# 原文件名: 直到我能爱自己为止_20251102230044.txt 书名：直到我能爱自己为止 作者：PIZZAPINEAPPLE 平台：novelPia 生成时间：2025-11-02 23:00:44 总章节数：199 ================================================== 第0章 简介 ------------------------------ 我无法爱上我自己。 封面由"金浩浩老兄"负责， 字体由"反感"老兄负责。 版权归我所有。 第1章 EP0001 ------------------------------ 封面折叠 阿普唑仑是苦的。 ＂阿普唑仑为什么是苦的？＂ 如果有人这么问，我会这样回答： ＂药基本上都是苦的。＂ ＂这是为了效率和安全。＂ 苦药会让误吞的孩子吐出来， 也让成年人不会嚼碎而是直接吞咽。 对孩子是为了防止误服， 对成人则是为了确保正确的服药方法。 对儿童而言成人用药可能导致死亡， 除非是舌下片，大多数药物 都设计在胃部而非口腔吸收。 ＂好苦...＂ 如果有人把苦涩的阿普唑仑 咔嚓咔嚓地嚼碎吞下，那会是什么原因？ 正确答案是为了快速吸收。 否则就是迷恋阿普唑仑特有苦味的精神变态者。 阿普唑仑是抗焦虑药，也是管制药品。 需精神科专科医师处方才能服用的药物。 那么，姜秀贤为什么要服用阿普唑仑？ 原因是精神科医生 判断我需要阿普唑仑。 ＂当焦虑或恐慌加重时就服药＂ 医生这么说过， 顺从的病人好好遵守着。 抗焦虑药专用于缓解焦虑和恐慌。 ＂幻觉的话...不是吧。＂ 幻觉不会因为吃抗焦虑药就消失， 也不会因服用安眠药入睡而消散。 我也知道刚起床就嚼抗焦虑药， 或吃安眠药睡觉并不妥当。 但我们也需要理解 那些嚼抗焦虑药、 吃安眠药之人的心情。 因为有人若不依赖药物， 可能当场就会疯掉。 ＂那这是...？＂ 今早也是和往常一样的起床。 日出时入睡日落时起床的那种作息。 早晨起来吃药也是日常的一部分。 但床边架子却怎么也够不着。 起初以为是距离问题，便挪到床尾， 可移动身体后架子依然遥不可及。 ＂认为自己是姜秀贤的精神病患者？＂ ＂要不然就是外形改变了的姜秀贤？＂ 短短七小时内体型发生极端变化的情况， 从未听闻存在这种案例。 镜中之人 并非姜秀贤所认识的姜秀贤。 ＂你...是谁...？＂ 虽然有点长 但发色和眉毛颜色与姜秀贤相似。 如百岁老人般苍白浑浊的白色。 但身高体格截然不同。 更特别的是男性变成了女性。 那张令人感到既视感的漂亮脸蛋。 至少不是姜秀贤的脸。 ＂副作用...？＂ 服用精神药物后产生幻觉， 并非稀罕事所以并非不可能。 但持续服药一年多后， 突然出现幻觉实在说不通。 至少昨天也没喝酒。 若是酒药双醉产生的幻觉另当别论， 清醒状态下出现幻觉从未经历过。 镜中映照的是女性而非男性。 但姜秀贤是男性而非女性。 那么姜秀贤究竟是看到了幻觉， 还是一夜之间从男变女了呢。 ＂连疤痕也...没了？＂ 手臂、腿、腹部、颈部的自残疤痕， 和昨晚刚抓破尚未愈合的伤口全部消失。 若镜中人是姜秀贤， 无论是疤痕还是新伤都该清晰可见。 透过苍白肌肤可见下面泛青的皮肉。 皮下还显露着青色血管。 ＂喂...喂？＂ 于是决定做力所能及的事。 ＂能...能把复诊日期提前吗？＂ 生病就该去医院检查， 配药服用就好。 ** 推门进入诊室时， 看到主治医生略显惊讶。 毕竟进来的不是长期随访的患者， 而是陌生病人实属正常。 ＂医生。＂ ＂我...我不是出现幻觉了吧？＂ 确认幻视幻听的方法存在。 拍照或录音后查验即可。 眼睛所见若是真实就会被相机记录， 耳朵所闻若是真实就能被录音留存。 但照片呈现的影像， 与镜中所见也并无二致。 这正是提前复诊的决定性原因—— 并非幻觉而是真实的变身。 不是虫类而是向女性的变形， 二十一世纪忒瑞西阿斯的降临。 ＂姜秀贤先生？＂ ＂是...＂ 当然无法排除 这是位自认姜秀贤的精神病患者。 ＂可能是激素异常。＂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主治医生相信了姜秀贤的话。 并得出了激素异常的结论。 但医生随即略过这点转移了话题： ＂最近有承受过极大压力吗？＂ 当初头发眉毛褪色时， 主治医师也曾问过类似问题。 ＂倒...倒也没有。＂ 整天宅在家里 自然没什么特别遭遇。 ＂医...医生。＂ ＂请说。＂ 主治医生似乎仍处于混乱中。 虽然是相识多年的医生， 如此失措的模样还是头回见到。 ＂那...那如果我是女生...您会相信吗？＂ 脖子上连亚当的苹果都没有。 声音也不是男性的嗓音，而是女性的。 ＂您...您看。＂ 从诊室站起身，向主治医生伸出脖子。 为了让视力不好的医生也能清楚看见消失的喉结。 ＂这里本来该有的，嗯...现在没了。＂ 消失的不止是喉结。 上半身少了喉结， 下半身则少了一根圆柱体和两个球体。 ＂现...现在没法给您看下面，但...下面也没有了。＂ 要是真敢展示下面， 主治医生肯定会按下桌底的紧急按钮。 然后就能见到警察先生了。 ＂等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下次改版时，会记录这种情况吗？＂ 研究对象非常明确。 这是连僵化的人脑都能重新变得柔软的事件。 如果精神类药物不仅能改变心智， 连肾脏和体重都能改变的话， 这本身就是个惊人的历史性发现。 ＂先做检查吧。＂ 主治医生给出了极为公式化的回答。 ** 检查结果并不令人意外。 外壳虽然翻天覆地， 内核却毫无变化。 ＂确实是姜秀贤女士。＂ 该做的检查都做了。 填了问卷，做了心电图和脑波检测。 综合各项检查结果， 主治医生认定眼前的女性就是姜秀贤。 ＂因...因为病历都一样？＂ ＂没错。＂ 所谓内核没变， 是指姜秀贤这个人的病症依旧。 主治医生通过眼前女性与之前诊治的男性 完全一致的病历，判定为同一人。 ＂药物会比之前开得少些。＂ 与医生的会面即将结束。 用药指导总是在诊疗最后进行。 ＂为...为什么？＂ 减少药量通常意味着症状缓解。 否则就是遇到了连续处方限制的药物。 但症状并未缓解， 也没有受限制的药物。 这位医生很贴心， 遇到处方限制时会换成分开药。 能持续获得安眠药和镇静剂总是好事。 就算说是药物依赖也没办法。 尝过滋味的人怎么可能戒得掉。 ＂体重减轻了很多。＂ ＂低于50公斤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开药。＂ ＂而您现在不到50公斤了。＂ ＂意思是...本来就体重过轻现在更严重了？＂ 这种情况虽不常见， 但体重严重下降时也必须减药。 就像体重100公斤和50公斤的患者 饭量不同那样， 他们的用药量也该有差别。 ＂抗焦虑药、抗抑郁药和安眠药照旧，＂ ＂但减少了处方剂量。＂ 这可不是好消息。 剂量减少意味着药效减弱。 ＂不...不能像以前那样开吗？＂ 其实现在还能开药就该感恩戴德了。 精神类药物的代开处方管控极严， 身份未经明确确认绝不给药。 仅凭发色、眉色和病历相同， 就给性别体型都改变的人开药很危险。 万一是妹妹或姐姐， 甚至是乔装的第三者呢？ 不过完全吻合的病历应该还是有效的吧？ 毕竟心电图、脑波和病历很难造假。 ＂是的。＂ 主治医生的眼神很坚决。 ** 简单道别后， 预约了下次门诊日期便离开医院。 ＂嘻...嘻＂ 一手攥着智能手机， 一手提着药袋。 衣服松垮得随时会滑落， 精神也萎靡不振。 ＂该买衣服了...＂ 最近除了复诊几乎不出门， 但总不能每次都穿成这样去医院。 活像偷穿哥哥弟弟衣服的疯女人。 医院里也好， 路上行人也都在偷瞄。 白发女人穿着怪异， 任谁看都符合疯子的形象。 要是穿得正经点， 至少还能像个喜欢漂染的学生。 ＂钱也不够。＂ 倒不是身无分文， 但根本没攒下买衣服的钱。 ** 最后还是买了。 要是完全不在乎旁人眼光的人可能就不会买， 但姜秀贤终究还是有点在意他人目光的。 和平时风格差不多。 运动服、连帽衫、T恤。 只是随便挑了个合身的尺码。 住在首都圈的好处就在这里。 快递送达特别快。 [喂~傻逼们] 拿起手机， 像往常一样胡乱发帖。 [→这混蛋又发神经了] 网友立即给了回应。 现实中或许无人知晓，但在这个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 虽然不是好名声就是了。 之前拍摄的疤痕与伤口手臂照片，和今早愈合后的手臂照片同时上传。 [要是本人是美少女的话你会信吗？] [本来就是美少女啦，重生成本地S级了嘻嘻] 这种鬼话没人会当真。 网上没几个人会认真看待流传的帖子。 说到底手臂只是稍微变细了些， 除了疤痕和伤口愈合外也没什么大变化。 [→赶紧吃药吧] [刚吃完回来的，88] 又发布了新帖子。 说吃了药倒也不算撒谎。 虽然剂量减少了，但确实吃了。 而且这副身体对药物反应特别好。 不知道是体重下降的缘故， 还是天生吸收好的体质， 既然药量都减少了，后者更合理些。 [总之找愿意给美少女打钱的凯子] 附带上了Toss银行的匿名转账链接。 还真有几个人打了钱过来。 标榜美少女的话会不会收到更多？ 毕竟网络世界里渴求爱情或情欲的人多着呢。 [→没认证算什么？] [嘻嘻，舔你妈去吧] 对要求认证的回复痛快骂了回去。 匿名社区里这种程度的辱骂根本不会被抓。 运气差的话可能被抓到毁掉人生， 但反正不想当公务员，赔偿金也不是付不起。 [→今天没拿刀割吗？] 看到平时给伤口打赏点赞的昵称。 是个看到别人手臂上出现红线就会兴奋的变态。 [要割给你看吗？] [打钱过来看着金额考虑下嘻嘻] 给不给钱都无所谓。 本来就想割，有钱进账就当赚点饭钱， 没有也无所谓。 通知音响起。 不是X平台而是Toss银行的提示。 收到匿名汇款的通知。 但在确认金额前不能高兴太早。 1韩元、18韩元、69韩元的情况也有， 有人会用小金额钓鱼。 10,000韩元。 作为划一次手臂的报酬很丰厚了。 比最低时薪还高。 想想连拿最低时薪都很困难的事实吧。 ＂不错。＂ 擦拭了下美工刀片。 用酒精湿巾好好消毒就不怕二次感染。 真男人从不在伤口贴创可贴或敷料。 只要不是特别深的伤口， 等血凝固后用衣服盖住就行。 推出刀片， 卷起袖子划下去。 雪白的手臂上渗出颗颗血珠。 适当拍照上传。 人体自然会愈合， 只要别割太深就没事。 [1万韩元多谢~] 绝不骗钱。 这是这行的规矩。 [→真的变成美少女了？] [→疤痕都去哪了？] 干净到不像是修图的手臂。 金主们看着手臂起了疑心。 那就回答他们，也是人之常情。 [我本来就是美少女呀？] [之前上传的是开始自残前拍的] [打钱多就给你们认证嘻嘻] 反正又不会见面。 该遮掩的遮掩， 该展示的展示就够了。 第2章 EP0002 ------------------------------ 身体发生变化后的优点与缺点列举如下： 1: 饭量减少也能饱（药物吸收也变好了）。 2: 网络变态们的关注点更多了。 第一点很吸引人。 本来就不怎么吃饭， 但身体变化后吃得再少也容易饱。 对于懒得按时吃饭的人来说， 这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患上精神病后食欲会走向两极—— 要么吃到肚子快炸开， 要么饿到前胸贴后背。 既有药物副作用的原因， 也有精神病这种疾病的特性使然。 姜秀贤属于饿到前胸贴后背的类型。 被饥饿感惊醒后， 像尸体般爬出去找东西吃， 空腹感很快被呕吐感取代。 浑身无力与想呕吐， 哪个更好全看个人偏好。 ＂世界很大。＂ ＂变态很多。＂ 人们都喜欢美好的事物。 账号加了美少女之类的关键词后，浏览量立刻不一样了。 赚钱变得更简单更是不在话下。 虽然还没实际测试过， 但这种事根本不需要测试就能明白。 ** 作为代价的缺点是: 1: 没法做成年人能做的事 2: 存在本身可能被否定 大概就这两点。 ＂请出示身份证。＂ 因为烟酒耗尽， 去便利店时听到了这句话。 以前用的身份证已经不能使用。 照片不同、性别不同、年龄也不同。 虽然发色还算接近， 但充其量会被当成偷拿家人证件 买烟酒的疯狂未成年罢了。 ＂电子身份证可以吗？＂ ＂不行。＂ 收银台的兼职生满脸疲惫。 讨厌来买烟酒的未成年也是理所当然。 ＂好的。＂ 所以没再纠缠， 安静地离开了便利店。 第二个问题就在于此。 认识变化前的姜秀贤的人， 看到变化后的姜秀贤会怎么想？ 最理智的做法大概是当成另一个人吧？ 虽然真正了解姜秀贤的人 只有一个，但这同样是问题。 ** [发收据来。] 支付医疗费的卡是哥哥的卡。 消费通知应该已经发到他手机， 和往常一样要凭证核实。 [图片] 于是把明细收据发了过去。 [为什么突然做这些检查。] [为什么减药了。] 明细收据上列着所有项目。 包括检查内容和药品用量， 原本是提交给保险公司的材料。 但我们了不起的哥哥大人， 只用来确认弟弟有没有好好吃药。 换药、减量或加量会立刻显示在收据上。 所以能轻松掌握服药情况。 虽然正式名称是＂诊疗费用明细清单＂， 但名字又臭又长还是叫收据吧。 对待精神异常的弟弟时， 哥哥的态度毫无变化。 带着适度的担忧 与适度的疲惫。 这是长期照顾患病家人的普遍态度。 [我说你就信？] [什么事。] 躺在床上， 把摄像头转为前置拍了照片。 [图片] [身体出问题了] [确实看得出来。] [别乱跑在家待着。] [现在过去。] 那个既极度厌恶 又极度疼惜弟弟的哥哥要来了。 什么公司工作全都去他妈的。 ** 姜秀贤的哥哥。 姜宰贤是个完美的人。 和弟弟不同，他恰当克服了创伤， 找到体面工作成为高收入上班族。 虽然有人格障碍和精神病倾向， 但外表英俊 身材结实，是头号新郎人选。 如果没有精神病的弟弟， 早就是抢手货了。 ＂姜秀贤！＂ 撞门而入的声音传来。 难道以为弟弟在吸毒？ ＂怎么...＂ 试图从床上起身时， 右踝、膝盖和骨盆突然剧痛。 这也是安眠药的副作用。 睡得太死完全不翻身就会产生压痛。 如果仰睡就不会有问题， 但侧睡就会引发压痛。 压痛与失眠， 非要选一个绝对选前者。 无法入睡的痛苦实在难以忍受。 压痛靠止痛药和肌肉松弛剂就能缓解。 ＂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 ＂你完美的哥哥的弟弟呗。＂ 看到他帅脸扭曲的模样， 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到底是什么情况！＂ 姜宰贤抓着姜秀贤肩膀摇晃。 或许是在摇晃吞噬弟弟的疯女人。 ＂我也不知道。＂ ＂医生说是因为荷尔蒙。＂ ＂不怎么可信对吧？＂ 主治医生其实很有能力， 只是对前所未见的病症束手无策。 所有医生都会这样， 与其说是医生能力不足， 不如说是首次遇到这种症状无可奈何。 ＂不是乱吃了什么奇怪东西吧？＂ 看表情至少是愿意相信的。 ＂绝不。＂ ＂你知道我没钱。＂ 虽然随时可以死， 但名为姜秀贤的人类还不能死。 ＂啊！＂ 姜宰贤揪住我的头发。 ＂又不是假发。＂ ＂疼！＂ 加密乱码片段 这次他改拔眉毛。 疯癫的弟弟和疯癫的哥哥。 果然弟弟永远赢不了哥哥。 急需门诊治疗的也许不是姜秀贤， 而是名为姜宰贤的人类。 ＂也没染发啊。＂ ＂真是姜秀贤？＂ 此刻他总算完全接受了现状。 看到姜宰贤恍惚的表情真是久违了。 ＂狗杂种。＂ 我竖起中指， 径直躺回病床。 ＂我也不知道。＂ ＂宰贤哥，你猜猜看。＂ ＂我到底是姜秀贤？＂ ＂还是拥有姜秀贤记忆的疯婆子？＂ 咯吱咯吱。 咀嚼着阿普唑仑等它融化。 无论服用多少次都习惯不了的苦味。 自从身体互换后就把药架拉近， 再没发生过够不到药袋的意外。 ＂别嚼那种东西。＂ 姜宰贤没有回答， 而是选择用双手掐住我的脖子。 ＂想杀我？＂ ＂就因为哥哥嚼了片破药？＂ 我笑出声来。 姜宰贤杀不了我。 这是约定。 无论是姜秀贤还是姜宰贤，都杀不死姜秀贤。 不过掐到窒息倒是被允许的， 只要在咽气前停手就行。 这条规则对我们双方都适用。 ** 兄妹相认的场面充满杀气。 除了兄妹关系之外与从前毫无差别。 彼此想杀却杀不成的焦躁关系。 不论叫兄弟、姐妹还是兄妹不都差不多。 ＂学校。＂ ＂学校准备怎么办。＂ 姜宰贤提出了非常现实的问题。 没错，姜秀贤原本即将入学。 去年莫名其妙参加了高考， 更莫名其妙考上了好大学让父母欣慰。 ＂干脆…全都去他妈的不好吗？＂ 姜宰贤的脸又皱成一团。 看帅脸扭曲总是令人愉快。 ＂说的什么话。＂ ＂看在母亲面上也得去。＂ 他声音突然低沉。 是因为提到母亲吗？ 看似冷血无情的姜宰贤也有母亲。 曾经深深爱着他的母亲。 ＂会去的。＂ 不上大学只是随口说说。 我没打算违背和母亲的约定。 只是预感到会很麻烦。 这具身体任谁看都像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小混蛋。 这才是问题所在。 醒目得过了头。 即使交换身体前， 也因发色惹眼得很。 ＂喂，姜宰贤。＂ ＂叫哥哥。＂ 那个该叫哥哥或许现在该叫欧巴的男人。 姜宰贤是对称呼很敏感的人。 ＂要叫你欧巴吗？＂ ＂少废话，说事。＂ 他皱着眉头， 看了眼腕表。 似乎行程繁忙， 快到离开的时间了。 ＂帮我买烟酒。＂ ＂啊？＂ 他投来看垃圾般的眼神， 轻蔑与鄙夷几乎凝成实质。 ＂不肯卖我。＂ ＂我看上去像未成年？＂ 客观而言确实像小屁孩。 身高不足170cm还有张娃娃脸。 往好了说顶多是高中生长相。 虽然出示身份证能被当作成人， 但仅看外貌确实接近未成年人。 ＂回事务所前买好放着。＂ ＂知道要买红盒的吧？＂ 姜宰贤露出惊骇表情。 随即摔门而出。 看来不想再搭理糟糕的妹妹了。 或许现在称为妹妹已经不太合适。 ** 红色包装香烟。 红色瓶盖烧酒。 两者都是真男人的象征。 遗憾的只是如今无法亲自购买。 那个该叫哥哥或许该叫欧巴的人轻易无视了我的请求。 姜宰贤对我高高竖起中指便回去上班了。 [讲述变身美少女后买烟被拒的糗事] 打开手机，又到了胡言乱语的时间。 [⮡照片照片] 不愧是网络粪坑， 评论区早已群魔乱舞。 [打钱] 我贴上银行账号发文。 真想看照片的人自然会表示诚意。 [⮡打钱真能给看？] 扫了眼这个ID。 记得是经常发表智障言论的家伙。 [给钱你就是VIP] 这个见到女人就发情的公狗到处骚扰， 最终总以拉黑封禁收场。 算是臭名昭著的类型。 [所以打不打钱？] 本账号可是有信誉的账号。 伤痕爱好者、烙印爱好者甚至施虐狂都常光顾。 只要付钱就会按要求痛快划下伤口的自残专页。 多一条见女人就发疯的野狗， 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比起喜欢伤痕烙印的施虐狂， 虽然程度更极端，但好女色的人说不定反而没那么危险。 ** [换点别的] 当顾客要求非伤痕类照片时， 因为第一次接触那个人类，估算价格有些困难。 这种情况下有个好办法。 就是＂杰茜＂。 用这个能把骨髓都榨干。 聪明的人类听到＂杰茜＂这种话， 大概会回一句＂吃屎去吧＂， 但发情的狗崽子根本不会思考。 [↪5万？] [成交] 5万还算合理。 拿照片去打手枪也好， 去别处冒充也罢，都无所谓。 既然想干丢人的事，有必要拦着吗？ [指定姿势可以加价] [5万只遮眼睛] 现在进入谈判时间。 这年头什么都讲选项。 买个汉堡包， 自助机都要问要不要加点别的。 佣金就更不用说了。 [↪先看照片] 不愧是迷恋女人的混蛋， 不对，是迷恋女人脸的混蛋，急着要看脸。 [好的~金主爸爸~] 现在该摆姿势了。 ** 走进浴室。 这里最适合拍全身照。 如果有全身镜倒不必来浴室， 但这家里没有。 就算有我也不想去有镜子的地方。 不愿想起糟糕的回忆。 ＂检查服装。＂ 通常这种照片要拍得诱人才行。 所以我穿了露出手臂和腿的衣服。 倒没特意挑暴露的， 就穿着之前的运动短裤和T恤。 苍白的脸和枯瘦的四肢 在镜中一览无余。 左臂还留着昨天划的红痕。 这也能当个证明吧。 衣服松垮垮地挂在缩水的身体上， 如果是男性根本不算暴露的程度，现在却显得微妙。 那些喜欢骨瘦如柴的变态肯定会尖叫。 ＂检查姿势。＂ 双腿站立， 一手举着智能手机遮住眼睛和鼻子。 五万块买连脸都露的姿势实在便宜。 五万不是小数目但换一个人的脸太少了。 另一只手竖起中指。 调好定时器就能拍了。 虽然从没拍过全身照， 但这样应该最有效率。 ** [帅死了？] 上传了照片。 一个穿男式内裤的白毛小鬼 用手机遮着眼在浴室竖中指的样子。 [↪帅死了！！！] 看到金主满意的样子真愉快。 接下来金主会乖乖掏出五万块吧。 [↪加钱能多拍吗？] 发情的金主还想追加订单。 [吃药睡觉，告辞] 但今天不行。 越吊胃口越能抬身价。 [↪波波！！] 狗崽子的吠叫无视就好。 [图片: https://jpg.freenovel.sbs/f0364f865e35570a4b23671bf9c6e8fe_28268_1707392860_ori.file] 第3章 EP0003 ------------------------------ 既没有酒，也没有烟。 但药倒是足够多。 ＂嚼嚼。＂ 咔嚓咔嚓。 早晨的药和镇定剂被咬碎。 肉体或许已经改变， 精神却丝毫未变。 头痛依旧， 令人不快的念头接连浮现也同样如此。 要是能保持肉体原样， 只把精神完好无损地替换掉该多好。 不，干脆 让我彻底死掉不是更好吗。 会产生这种想法本身， 就证明药效还没开始起作用。 若是药效发作，就什么都不会想， 即便刻意去回忆也浮现不出任何念头。 ＂看来得吃点东西了。＂ 距离上次进食已超过18小时。 并非因为肚子饿， 而是身体无力到必须补充能量才能活动。 若真的体力透支而非比喻意义上的虚脱， 就会连手指都动不了，陷入无法服药的境地。 没有药物的话，真的会发疯。 这不是说现在假装疯癫， 而是指会彻底丧失对自身思想和行为的控制力。 主治医生建议住院治疗， 但那个被称为哥哥的男人似乎还爱着弟弟。 ＂噢。＂ 点亮手机屏幕想看时间，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lNNdHVEOFQ2MkJSSW9tVjl3WFBwdA 无数通知淹没了屏幕。 [该死！该死！] [后背！给爷看看后背！！] [肚皮咕噜噜隆~] 弱智私信和其他通知。 还有暴增的粉丝数。 [→你原来是女的？] 来自网友们的消息。 [所以一直以为是男的？] 如今连证明男性身份的手段都没有了。 幸而以前上传的照片和现在照片里的手臂轮廓相似。 身体变化前从未上传过会暴露体型的照片。 意味着就算从现在开始假装女性也不会引人怀疑。 [→说话方式很男性化啊？] [要面基吗？哈哈] 对着永远不会见面的网络住民， 发送着毫无意义又无趣的性暗示玩笑。 [→倒是挺对我胃口] 对方也用性暗示回应。 无从判断是真心还是戏弄。 语境尚不充分， 只能通过纯文字揣测，缺乏非语言表达辅助。 [才不要和胡子拉碴的大叔搞啦哈哈] [病弱美少女X病弱美少年没听过？] 绝对是留着扎人胡须的大学生。 和那家伙相识已超一年， 看他发言和帖子的德性就能估摸出来。 [快服兵役了吧？] [赶紧去跑操吧傻缺~] 发了张竖起中指的照片， 扔开手机站起身来。 现在必须真得吃点东西了。 ** 不知以前是否提过。 患上精神病后食欲会极端减少或增加。 没经历过食欲暴增的情况所以不清楚， 但食欲锐减的状况至今仍在体验。 吃什么都尝不出味道， 自然也没想吃的欲望， 更不会特意觉得饿所以干脆不吃。 这样下去身体日渐虚弱， 当伴随强烈无力感的虚脱袭来时， 就会产生不管什么都得塞进肚子的念头。 吃完若能良好消化倒也罢了， 可因药物或压力导致消化不良时， 就会反胃或直接呕吐给人添麻烦。 ＂没有粥＂ ＂也没有面包或米饭＂ ＂什么都不剩啊。＂ 有粥就直接热着吃， 有饭就用水泡成粥。 连能直接撕开包装食用的都没有。 只能干挨饿或叫外卖。 [哥，我要叫外卖] 突然想到耍弄姜宰贤的方法。 就是发这种操蛋消息。 [又没吃药？] [嗑完药赶紧睡。] 果然收到冷漠回复。 现在该说重点了。 [哥，二楼米缸空了] [连下楼拿的力气都没有] [下班带点米上来] [再用你卡叫个外卖行不？] 住宅一楼住着姜宰贤， 二楼住着姜秀贤。 换作平时早就下楼了。 但或许是身体变化的缘故，现在浑身乏力。 本应轻松完成的事如今却使不上劲。 看来得调整成提前就餐的模式了。 [叫粥吃吧。] 虽然语气很冲， 但暖心哥哥还是同意了。 [谢啦] ** 爬到大门口取回粥盒。 爬行途中差点去世。 [差点喝粥喝到升天的傻缺txt] 随后在网上发了帖。 配图是粥碗和用勺子遮住双眼的照片。 活像外星人戴墨镜般滑稽。 [苦主自述饿到快升天求猛赞~] 纯粹陈述事实。 只塞满干巴巴的真实内容。 在网络空间属于错误生存方式。 这个充满谎言、欺骗、煽动与捏造的地方，诚实反而是恶习。 [→求露脸~] 立刻有人回复。 果然是群精虫上脑的蠢货。 [您先公开尊容呗~] 痛快骂了几句后， 把勺子插进粥里舀着吃。 最便宜的白粥。 再贵的粥味道也差不多。 反正都不好吃干脆点最便宜的。 钱也不是我的， 是哥哥打工挣来的。 [吃饭了吗？] 收到网友发来的私信。 不是帖子底下的评论。 [偷窥狂欢迎光临] 如果没给这个账号设置消息提醒， 根本不可能在一分钟内收到信息。 [贱女人真恶心...] 我把真实想法直接发了出去。 既不能提告，也没必要和这种人计较。 [我也是女生哦？] [所以...不是男同是女同咯？] 正如之前所说， 网络就是欺骗与煽动、捏造与虚构的温床。 [其实我是F杯] 虽然不懂女性罩杯， 但F杯和现在这具身体根本是两极。 [真的假的？] 私信里发来了照片。 是张拿着写账号名的纸条拍的自拍。 [居然是真的？] 不像是合成照片。 看长相挺正常的， 为什么要关注这种傻逼账号还发私信。 光靠勾引男人就能过上好日子的身材。 [所以呢？] [你是偷窥癖吧] [我去吃饭了回见～] 反正是这种关系， 以后也不会再见面。 似乎又弹了几条消息， 我没再查看，把手机扔得老远。 屏幕和外壳早就摔烂了，坏无可坏。 "饱了。" 这身体很省粮食。 还不到半碗白粥的量就有饱腹感。 饭量比以前减少了四分之三。 米虫食量变少， 这绝对是个好消息。 ** 饭后立刻躺下会怎样？ 不会像传说那样变成牛， 但胃酸反流会引发反流性食管炎。 反流性食管炎症状很简单。 就是人们常说的"冒酸水"。 "哈——" 又发现这具身体的优点。 原先破烂的内脏零件都恢复正常了。 反流性食管炎已经痊愈。 [速报：病弱美少女治愈反流性食管炎] 所以又发了帖子。 没什么比网上发帖 get反馈更快的了。 这也是量产网瘾患者的原因。 这里有朋友、爱情和回忆，没理由离开。 [→滚蛋，什么时候割腕？] 喜欢别人手臂上留疤的变态， 但和这身体主人交情不浅的家伙留了言。 [睡前割吗？] 割腕就像某种日常任务。 就像健康人群吃复合维生素， 精神病患者会割手臂或手腕。 "为什么总割手臂手腕？" 答案只有一个——最好下手。 [→打钱行不行？] 倒是挺有朋友的样子。 但我打算拒绝。 [今天给你特别服务？] [→帅死了～] 看起来相当受用。 想想还是不该理这种货色。 毕竟正常人都会劝阻自残者。 ** "干嘛呢？" 坐在马桶上， 正准备痛快割几下。 "看见还问？" 坐在马桶上， 拿着美工刀还能干什么？ 我倒想反问。 不然还能做什么？ "别割了。" "天天盯着不累？" 姜秀贤自残， 姜宰贤阻止。 就像是矛与盾的较量。 过去不断重复， 现在仍在继续， 以后也不会停止。 "给我。" "不要～" 比起姜宰贤冲过来， 姜秀贤用美工刀划手臂的速度更快。 姜宰贤怕伤到她， 不敢贸然夺刀。 之前有次夺刀反而割得更深。 那次经历让他变得束手束脚。 刀尖在手臂上轻轻掠过。 "嘻..." 浮现的红痕上， 陆续冒出鲜艳的血珠。 就像在雪地留下脚印， 在苍白手臂刻红线令人满足。 "说了别割！" 姜宰贤又掐住她脖子。 双手勒紧导致呼吸困难。 "啊，这样更疼。" 实话实说罢了。 并非要刺激姜宰贤的愧疚感。 割腕只有轻微刺痛， 窒息却是真的无法呼吸。 换了身体后痛感好像更明显。 "哥要杀了我？" 她湿漉漉地笑了。 姜宰贤杀不了姜秀贤。 只能挂着一副操蛋表情， 把掐脖子的手松开——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 尴尬得要命的氛围中， 姜宰贤又躲回一楼。 "米给你放这。" 依然残留着违和感的声线。 男性嗓音消失后只剩女孩子声音。 "放着了。" 姜宰贤终究是哥哥。 虽然常掐妹妹脖子但其他方面很尽责。 要说掐脖子本身有问题？ 照顾精神病妹妹偶尔失控很正常。 这点连患者本人也认同。 照镜子发现， 刚才被掐的脖子红肿起来。 若是以前的身体， 早该布满刀疤和未愈的伤口， 现在却只剩苍白皮肤与青色血管。 [你好！] 通知弹出来了。 又是什么蠢货在等我呢。 [我是学生会会长！] 通知的来源是大学群聊。 这个群里有大学新生、学生会会长和助教。 说是只用来传递公告， 大概本来应该是这么用的。 [本周六将举行新生首次见面会！] [能参加的人请到系活动室集合！] 从这里可以推测出的事实。 现在的学生会会长和学生会都是沉迷酒色的疯子。 之所以在系活动室而不是酒馆见面就是这个原因。 有些年龄偏小的新生还没法进酒馆。 要么就是想趁机偷偷揩油。 [好的！] 新生们懵懂地回复着。 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在那里吐得一塌糊涂还被占便宜。 ** [大学新生欢迎会，去还是不去？] [听请客最多的家伙的话] 又一次， 在网上发帖。 这就是日常。 不管是YouTube还是游戏都没意思。 在网上和疯子们玩耍， 这才是最有趣的事。 能感受到不止我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 这感觉真是太棒了。 [→现场认证给5万] [→立刻脱衣服给10万] 变态神经病们开始回复。 除了真正打过钱的账号其他全都拉黑了。 [吃屎去吧...] 上传了竖中指的照片。 [在洗手间拍出手脚的照片给10万] 这个家伙是真打过钱的朋友。 他的口味大概是瘦小的人类。 记得这是个不分男女的真正危险人物。 比沉迷女色的疯子更危险的是什么？ 正确答案就是纯粹的疯子。 沉迷女色的疯子除了女性相关其他都正常， 但纯粹的疯子所有领域都不正常没救了。 没错。 姜秀贤就是疯子的标本。 光看他在网上发帖的样子就知道了。 [图片: https://jpg.freenovel.sbs/206dc8229c32b5152d34063e481b8ab4_17458_1707399749_ori.file] 第4章 EP0004 ------------------------------ ＂哥？＂ 清晨，姜宰贤上楼来了。 为了确认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吃药。 ＂大哥？＂ ＂这副身子骨参加新生迎新会太勉强了吧？＂ 如果是姜宰贤应该能给出好建议。 虽然对亲弟弟是彻头彻尾的禽兽， 但在外披着老好人皮囊的禽兽。 绵羊披着狼皮还是绵羊， 而人类披上好人的皮就能变成好人。 所谓社交达人正是姜宰贤。 ＂去。＂ ＂为什么？＂ ＂难道大学里也不想交朋友吗？＂ 透着无法理解的语气。 为什么默认人人都该有朋友呢。 ＂不想交啊？＂ "闭嘴快去。" ＂要是不去呢？＂ 他摆出最恼火的表情和语气回答。 激怒姜宰贤总是件新鲜事。 ＂20万。＂ ＂啥？＂ "给你账上打20万，滚去参加。" ＂顺便买几件像样衣服。" 啊，我们的大哥。 真是太爱弟弟了。 ＂大哥，那我这就...＂ ＂哥，我上班了。＂ 不知是懒得继续对话， 还是真到了上班时间。 ** 姜宰贤真的转来了20万。 [这钱能拿来买酒喝吗？] [没被打够是吧？] 回复立刻弹出。 真不愧是地铁上都能秒回消息的狠人。 要不是个在家暴打亲弟的混蛋， 说不定能算个完人。 [住民登记我搞定了。] [崔老师开了诊断书，我提交法院了。] [新身份证到了记得收。] 净说些听不懂的话。 住民登记？诊断书？法院？ [以后尾号不是3是4了。] [活久见。] [按时吃药，有事联系。] 至此， 姜宰贤的联络戛然而止。 ** 药效弥漫全身。 意识朦胧， 肉体颓然松弛。 可以放空躺着， 不必理会冒出的杂念与不安。 无尽放松感包裹身躯的感觉美妙至极。 ＂真舒服。＂ 身体像是初次服药般敏感。 以往从未有过这般感受。 从前只是靠药吊命的程度， 如今却如漫步云端般惬意。 ＂看看消息吧。＂ 碎裂屏幕那端亮起通知。 [→喂你真有天赋] [→开直播啊] [直播就给打钱？] [打钱当然给你这傻逼捧场] [不过你们这帮无业游民穷得叮当响吧] 网络废人们根本没钱。 就算有钱也不会给别人花才对。 [→真有天赋别浪费] [去你妈的] 他又把手机摔了出去。 撞上墙壁后坠落地板。 ＂趁着药效出门吧。＂ 反过来说， 没药效时根本出不了门。 ＂衣服？＂ 总得买几件凑合穿。 鞋子松松垮垮，内衣也松松垮垮。 连帽子都大了一圈。 虽然出门并不愉快， 但迫不得已时也只能出去。 现在，该出发了。 虽然配着药也做不到万事顺利， 但比服药前能应付更多事情。 ** [哥，有帽子吗？] 出门前总觉得该戴顶帽子。 白发实在太扎眼。 就算戴帽子恐怕也会露馅， 不遮的话就更引人注目了。 [衣柜里有橙色棒球帽。] [再没大没小试试看。] [晚上见。] 这等于同时宣告晚上要挨训， 甚至可能被揍到爬不起来。 是警告他别再越界。 ** 姜宰贤热爱运动。 虽然并非所有社交达人都喜欢运动， 但多数至少热衷一项运动。 姜宰贤也不例外。 他是个疯狂的棒球迷。 还是胜率垫底球队的铁杆粉丝。 有时甚至让人怀疑他有受虐癖。 ＂疯子...＂ 推荐给弟弟的帽子， 居然是印着E字母的橙色棒球帽。 虽然这蠢货买错尺寸， 戴不上姜宰贤的脑袋， 却正好适合瘦小的姜秀贤。 戴着出门会更显眼， 所以他把它塞进了衣柜深处。 只有蠢货才戴帽子—— 这么自我安慰着，姜秀贤踏出了家门。 ** 他趿拉着拖鞋走在路上， 为去商场搭上地铁。 ＂帽子，外出服，鞋子。＂ 除此之外没什么要买的。 在家随便穿， 出门只要不招人侧目就行。 [本人在地铁] [求内衣颜色建议] 他又在网上发了贴。 就像吸气后必然要呼气， 名为姜秀贤的生物也必然会把想法排泄到网上。 [→白色最骚] [→性感蕾丝] [→创可贴] [→只给好人看的内裤] 全是该被逮捕的变态。 这些人在社会上难道都装得人模狗样？ 不，前提就错了—— 正是抱着这种想法， 他才无法融入社会， 在工作日的下午发些愚蠢帖子。 [统统逮捕，神经病们。] [→再多骂几句...] [→你才该被逮捕...] 因为聊的都是些愚蠢的话题， 差不多该下车了。 所以拍了张照片。 虽然没拍到脸，但从脖子到脚都入镜了。 [买了内裤，辛苦了] 照片里能看到白发、 苍白的皮肤和横贯其中的红色线条。 ** ＂什么啊？＂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我明明关掉了网络帖子的通知提醒。 这样的话只能是紧急联络， 或者是其他通知， 但姜秀贤这个人天生就是个独行侠。 所以根本不会有紧急联络或通知发来。 [我也在附近，见面吗？] 啊，是那个自称是女人的疯子。 不知道是真女人还是合成照片。 说难听点可能会遇到危险， 凭什么要和这种人见面？ [胡扯~] 干脆无视了。 网络上的缘分， 就不该带到现实中来。 虽然从在网上发帖那一刻起 就已经远离了健康上网的范畴， 但想尽可能保持清醒的话就必须这么做。 ** ＂内裤在哪儿呢。＂ 可能是因为变矮了， 店铺招牌没以前看得那么清楚。 没想到区区10公分的差距会这么明显。 咯吱。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TFpFck5DbTQvZHFvYVZHdlFzYmtOKw 就在这时，感觉有人把双手搭在我肩上。 和所有突如其来的接触一样，感觉并不愉快。 ＂谁...啊？＂ ＂是我！＂ 就像老家有人拍我后脑勺 说＂喂，姜秀贤~，我是~~火腿啦~＂那种感觉。 当然我根本没这种记忆。 别说亲近的哥哥了，连亲哥都关系不好。 ＂江南站阿达轰炸机！＂ 在公共场合叫这种鬼名字不觉得丢人吗。 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家伙果然疯了。 ＂您是哪位...？＂ 这种时候就算认识也要装傻。 哪怕刚才发消息的混蛋、 那个江南站阿达轰炸机真是女人也一样。 水深十丈可测， 人心一尺难量。 名叫姜秀贤的人， 和江南站阿达轰炸机这个女人， 表面上看起来都挺正常的， 实际上都是疯子的这个事实就是明证。 那疯女人是真疯的概率？ 往最低了算也有150%。 想想和她那些低俗对话，150%都说少了。 ＂这不是你吗？＂ 江南站阿达轰炸机亮出手机屏幕。 上面显示着白发女子的照片。 和姜秀贤穿的一模一样的宽松卫衣、 松松垮垮的短裤和拖在地上的三道杠拖鞋。 完全相同的装扮。 这下彻底进退两难了。 ＂真的？＂ ＂这样呢？＂ 当她操作智能手机时， 我口袋里的手机同步震动起来。 ＂他妈的。＂ 只能认栽了。 ** 咯吱咯吱。 又开始嚼阿普唑仑。 虽然不该这样， 但带来的镇静剂意外派上用场。 能让窒息般的焦虑 如谎言般消散的神奇药丸。 ＂착섹정스大师？＂ 착섹정스。 那是她在网上的账号名。 很久以前起名时， 最后看的视频主题就是这个。 当时觉得挺酷的， 早知会遇上这种破事， 就该取个正常点的名字。 ＂正装美少女是真的啊？＂ ＂那是精神科的药吧？＂ 要说世上最可怕的事， 莫过于被人把网络痕迹扒得底朝天。 谁都有隐私， 而现在我的隐私正被彻底曝光。 ＂能...闭嘴吗。＂ 路人纷纷侧目。 江南站阿达轰炸机，简称轰炸机算了。 毕竟轰炸机是个高挑美女， 而白发小鬼又这么稀奇。 ＂不去买内裤了？＂ ＂这不正...要去。＂ 还没找到店铺。 得赶紧找到店甩掉这疯女人才行。 ＂平时说话也这么结巴？＂ ＂超可爱！＂ 明明吃了药还是头晕。 药效发作至少需要15分钟。 必须想办法熬过这魔鬼15分钟。 否则可能会当场昏倒。 或者像疯女人那样尖叫起来。 ** ＂创可贴怎么样？＂ ＂连蹭到的胸口都没有吧！＂ 轰炸机持续说着鬼话。 网上听着就晕的话搬到现实来说。 可能行人觉得都是过客， 言行毫无过滤。 ＂求你了...别这样。＂ 我是假疯。 不得不承认。 那女人才是疯魔本尊，真的疯子。 在网上发帖就像假面舞会。 而她摘了面具还在撒泼。 ＂啊...我自己能处理，走开好吗。＂ ＂求你...＂ 在内衣店门口说这种话。 真要买创可贴早去药店了。 ** ＂太朴素啦~＂ ＂要叫...警察吗？＂ 那女人一直黏着不放。 ＂我去洗手间...＂ 在心里喊了无数遍＂操你妈！！！＂， 嘴上却说不出口。 ＂想逃？＂ 果然轰炸机是个疯婆娘。 ＂啊...不是的。＂ 她关上厕所门进去， 慌张地掏出手机发信息。 [哥，被疯女人缠上了] [救救我] 叫警察来会很麻烦。 能依靠的人就算再混蛋也只有老哥一个。 [？] [药按时吃了吗？] [是真的啦] [我把咖啡店定位发你，快来救我] 说完这些走出厕所。 ** ＂！！＂ 厕所门前站着轰炸机。 不是男女厕所的隔门， 而是马桶间门前立着那架轰炸机。 ＂为...为什么？＂ ＂再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听她呼吸急促像是很兴奋。 真想给她灌点镇静剂， 但最后一粒阿普唑仑已经吃完，想给也没法给。 ＂要...要去咖啡店吗？＂ ＂好啊！＂ 不知她是装傻配合， 还是真的没脑子。 我现在只想在姜宰贤赶来前， 随便应付几句。 ** ＂我要冰美式。＂ ＂我们착섹정스喝浓缩咖啡~＂ 根本没问我喝什么， 就擅自点单了。 ＂纯爷们就该喝浓缩对吧？＂ 她递来德米塔斯杯时， 轰炸机露出友善的笑容。 没错，我好像确实说过这种话。 说什么＂纯爷们宾果＂之类的屁话。 ＂呃...＂ 好苦。 是身体变了味觉也变了吗？ 药片都能嚼着吃， 浓缩咖啡却完全喝不下。 以前姜宰贤发神经时我都能面不改色喝完。 ＂好可爱~＂ ＂嗯？＂ 轰炸机把手机举给我看。 画面里是被苦味折磨的少女。 客观来说确实可爱，但当事人可不这么想。 ＂删...删掉。＂ ＂对我用平语？＂ 这疯女人在胡说什么。 姐姐？对，虽然像个丫头片子，但内核是男的。 应该是个男的。 也可能是姜秀贤精神错乱以为自己是男人的女人， 不过至少主治医生和姜宰贤都承认过姜秀贤是男性。 ＂请...请删掉。＂ ＂只给我看不行吗？＂ 话堵在喉咙里。 典型的社恐死宅症状。 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就算想到也早就错过时机。 ＂删了。＂ 哦，大哥。 我的亲哥。 姜宰贤来了。 虽然是个畜生，但是姜秀贤的畜生。 ＂男友？＂ ＂呵，哥哥。＂ 实在叫不出哥哥这个词， ＂哥...哥！＂ 把欣喜若狂的情绪直接吼了出来。 ＂噗！＂ 姜宰贤的表情扭曲了。 第5章 EP0005 ------------------------------ 姜宰贤一把抢过轰炸机的手机， 在相册里删掉照片，连回收站也清空了。 ＂那女的是谁？＂ ＂不…不知道。＂ ＂别他妈放屁。＂ 就像收保护费的大哥把人逼进小巷， 姜宰贤把手搭在对方肩上逼问： ＂我问你是谁。＂ 好可怕。 姜宰贤是掠食者， 而姜秀贤只是猎物罢了。 ＂朋友…＂ ＂朋友？＂ 对方露出惊讶的表情。 从小到大也并非完全没交过朋友， 但正如所有人那样，患上精神病后就会疏远他人。 并非刻意推开靠近的人， 只是干脆断了联系。 ＂你居然和女人有联系？＂ ＂网…网友。＂ 他给出省略后的答案。 是朋友，不过是在网上结交的。 ＂呵。＂ 姜宰贤重重拍打他的后背。 ＂啊！＂ ＂挺好，哪怕是网友也行。＂ ＂总不能一辈子跟我过吧。＂ 说这话时姜宰贤的脸上， 隐约带着一丝悲伤。 ** 夜晚也差不多。 把什么都塞进胃里， 躺下沉溺在网络世界。 [今天和轰炸机面基了] [疯女人追过来差点引发恐慌发作] [他~妈~的贱人] 狙击时间到。 现实里是个杂鱼， 网络上谁都能当吕布。 [→本来想像狗一样玩弄她，结果哥哥突然出现拦住了哈哈] [→是纯爱呢，我爱你！！] 主动现身的轰炸机正在胡言乱语。 还上传了背影照片。 [我作证，确实是美少女] [删掉…] 轰炸机发了照片。 照片里是穿着宽松衣服，趿拉着拖鞋的背影。 该庆幸没露脸吗？ 还是该为被偷拍感到不幸？ [→啊传上去了] [→今晚就这张了] 又有愚蠢的评论出现。 但没法随意删除。 因为那不是我账号的帖子， 而是江南站AD轰炸机账号下的评论。 [快删掉…] [→请个美国律师联系我们呀~]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无论是雇美国律师撤销， 还是找举报轰炸专业户都差不多。 ＂该死的…＂ 掏出药片再次咀嚼。 今天已经吃太多了。 这本该是每日一片的处方药。 等吃完就只能靠酒精撑着了。 ** 又一个清晨降临。 与不安、抑郁和压痛相伴的早晨。 还有挥之不去的呕吐感。 虽不是受欢迎的伙伴， 但这些家伙偏要缠着我。 ＂药。＂ ＂药…＂ 摸索着找药。 有必须起床就吃的药。 吃了才能稍微正常点。 ＂呼…＂ 吐出一口气。 至少还能呼吸。 [你说今晚要出门？] [衣服洗好了，穿那件去吧。] 他不止是能干。 姜宰贤甚至称得上顾家。 抛开狗屎性格确实是完美男人。 [→自杀了吗？] [没] 见我一夜没发文， 有人问我是不是寻短见了。 虽然确有寻死的念头， 但现在还不行。 再活一小会儿，之后再决定也不迟。 药物开始起效了。 若没生效的话，此刻应该会听到＂对，去死吧！＂的声音。 或是＂怎么，连死的勇气都没有？＂之类。 ** 二十万韩元。 是姜宰贤给的钱。 不能永远依附他生活。 总得想办法挣钱自立。 ＂真操蛋。＂ 但现实从不仁慈。 ＂…＂ 虽说用工市场缺人， 也不至于紧缺到雇用精神病患。 同样价钱同样品质的话， 谁都会选完好无损的水果。 谁都一样。 除非是钟爱瑕疵果实的变态。 ＂啊。＂ 手臂上红线又添几道。 折断美工刀片后反而更顺手了。 也可能是身体变化导致， 手臂皮肤变得更易划破。 美工刀片钝得比想象中快。 光是裁胶带就会变钝， 划破人类表皮也一样。 当某刻感觉不够锋利时， 就是该折断刀片的信号。 ＂啊。＂ 真好。 划手臂时什么都不会想。 也不必思考任何事。 只有火辣的刺痛。 ** 发呆躺太久， 时间感知便会消失。 比起饥饿更接近虚脱的感觉， 加上药效消退的烦躁， 这些就是仅存的时间指标。 [今晚六点！] [新生欢迎会不见不散！] 现在是四点。 到学校要半小时。 就算预留准备时间也很充裕。 ＂不想出门啊。＂ 完全没有赴约的欲望。 出去交朋友？ 互相假装关怀， 假装彼此理解， 充满虚伪做作的戏码。 人对人就是狼。 若不这么认为， 对方必定是比狼更凶残的存在。 ** 可还是来了。 因为姜宰贤希望如此。 即便姜秀贤这个人是虚伪的， 即便只能建立肤浅的关系， 只要他想要就该配合。 ＂现在像个人样了。＂ 和上次外出时相比没什么大变化。 连帽衫、运动服、运动鞋加帽子就是全部， 不过至少尺码合适不会松垮垮的。 白发很显眼， 要是有人看见露出的手臂肯定会吓到，但无所谓。 那样的话就在那里结束吧。 怜悯也好，冷漠也好，厌恶也好都无所谓。 果然，出门并不让人开心。 又想要抓挠手臂了。 ** 所以，抓挠了。 肚子饿了就吃饭， 肚子疼就吃药， 心里难受就抓挠手臂好了。 不一定非要抓挠手臂。 腹部、大腿、脖子，或者其他容易抓挠的地方都行。 躲在学校厕所里做的事情居然是自残， 虽说荒唐但这也算是一种疗法。 自残疗法， 对缓解焦虑症状有显著效果。 精神科医生和 外科医生虽然不推荐， 但精神病患者们会互相积极推荐这种疗法。 心里难受时吃的药不是也有吗？ 那些刚才全用完了。 因为用完了才会这样。 ** 比预计更早到学校， 正在厕所里抓挠手臂的时候， 厕所门被打开了。 我有锁厕所门吗？ 好像没锁。 如果锁了门应该就打不开了吧。 ＂啊？＂ 对方露出见鬼般的表情。 也是，换作是我也会这样。 要是在厕所里看见白发苍苍的女人 在昏黄灯光下用美工刀划手臂， 任谁都会吓到发出呆傻的声音吧。 ＂对不起！＂ 然后门关上了。 这次好好锁了门。 ** 时间到了， 我走进礼堂。 已经聚集了几个人在互相闲聊。 不知道有什么这么有趣。 也不太想加入，就随便在后排坐下了。 ＂新生们！＂ 看起来雷厉风行的女生握着麦克风站在讲台上。 ＂今天要不要喝到死啊？＂ 开门见山的作风真不错。 在社交达人们的狂欢中，今天会有多少社交恐惧者被碾压呢。 转眼间桌椅都被推开。 地板上摆好了酒桌。 ＂第一组！＂ 原来分好组了啊。 没仔细看通知所以不知道。 应该是第一组。 因为姜姓的首字母靠前。 查看后发现确实如此。 ＂你叫什么名字？＂ ＂姜...秀贤。＂ 女生主动搭话。 是个不认识的女生。 ＂我是智秀。＂ ＂崔智秀。＂ 崔智秀向我搭话。 理由是最基础的互通姓名。 ＂这样啊。＂ 社交恐惧者的对话到此为止。 如果是社交达人会找出各种话题继续聊下去， 但社交恐惧者们要么找不到彼此共鸣的话题， 要么就算找到了也不觉得有开口的必要。 前者是非自愿型，后者是自愿型社恐。 ＂头发是染的吗？＂ 果然，猜到会问这个。 换位思考也觉得会问这个话题。 ＂不是。＂ ＂真的？＂ ＂很好看！＂ 要是知道头发变白的原因， 我敢保证气氛会变得相当凝重。 曾经有好几次就这样破坏了气氛。 ＂咖...咖啡色也很好看。＂ 给出敷衍的称赞。 看见咖啡色头发的人时， 从没特别想过这些。 不过是头发呈咖啡色而已。 只是这样想着就过去了。 ＂来，拿着杯子。＂ 纸杯里调好适当比例的烧酒和啤酒， 传过来的是调制好的炸弹酒。 地上散落着撕开的零食袋和炸鸡。 ＂来！为24级干杯！＂ 一眨眼就灌下一杯。 理所当然地第一杯要一口闷。 按照韩国的狂饮文化就是这样。 ＂为文献信息学系干杯！＂ 然后，第二杯也一口闷了。 因为有人在劝酒。 ＂噗...呼。＂ 还不习惯酒精的新生们吐着气。 除非是早早就接受过酒精启蒙的天才，否则这是正常反应。 ＂自我介绍时间！＂ 推测是要走到圆圈中央 介绍名字和爱好之类的环节。 既然是文献信息学系， 大概多数人的爱好都会是读书吧。 ＂爱好是禁止读书！＂ ＂那样太无聊了吧？＂ 学生会长的脑筋转得很快。 要是允许说读书的话所有人都会这么写， 然后30秒内就能回座位了。 ＂从白发显眼的朋友开始吧！＂ 学生会长在讲台上 挥了挥手。 意思是让上台吗？ 看起来不太妙。 患有不安或恐慌症的人， 通常不喜欢站在众人面前。 叫姜秀贤的这个人也是。 不愿站在一个以上的人面前。 没错。 独自一人最好了。 ** 这里有个好办法。 非常自然地离开座位的方法。 当场假装喝醉然后吐出来就行。 虽然会得个呕吐鬼的绰号但总比恐慌发作强。 尽管如此， 还是决定上前做自我介绍。 因为姜秀贤通过酒精疗法和自残疗法 恢复了自我介绍所需的微弱精神力。 ＂2...23级姜秀贤。＂ ＂我...我的爱好是上网和喝酒。＂ 老实说， 自残、网络痛苦、酗酒、药物过量这些也算， 但在这种场合老实交代自己爱好的人就是傻子。 ＂鼓掌！＂ 掌声传来。 似乎会勾起不太好的回忆， 我赶紧下台坐回座位。 之后就只是安静地喝酒。 其他人说什么都无所谓， 反正是除了上课不会有交集的家伙。 ** ＂现在来玩喝酒游戏吧？＂ 等气氛差不多热络时开始酒局。 ＂先玩词语接龙！＂ 接不上词的人可以选择罚酒 或者完成惩罚任务。 ＂钙。＂ 隔壁座位的家伙怕是社交障碍。 接＂钙＂之后本可以用经济学大牛 ＂熊彼特＂反击， 甚至还能用＂钪＂破解。 但要是真说出＂熊彼特＂或＂钪＂就是社恐行为。 现充行为应该要大喊＂啊！＂然后罚酒或接受惩罚。 面临抉择的时刻—— 当现充还是社恐。 ＂我...我选惩罚。＂ 已经喝了很多酒， 再喝可能就没办法走回家了。 ＂OK！＂ ＂挨一下手腕！＂ 还没来得及说话， 当主持的学生会长就卷起了卫衣袖子。 不知何时他已来到第一桌。 ＂咦？＂ 露出的苍白手臂上 赫然横亘着暗红色的笔直线条， 这景象足以让学生会长陷入沉默。 今天真不该来的。 虽然被知道也没太大关系， 但自残毕竟不是什么值得四处炫耀的事。 ＂抱歉。＂ 他用另一只手拉下了袖子。 头开始痛了。 第6章 EP0006 ------------------------------ 若要说有什么不幸中的万幸， 那就是由于灯光和角度的缘故只能看到学生会主席的手腕。 自残留下的伤痕被发现这件事， 意味着要告别普通的大学生活确实不幸， 但若那位学生会主席尚存一丝良知， 或许会成为她独自保守的小秘密。 无论如何， 我这边还得担心她是否会说出我自残的事。 自残的人大致分为两类： 一种会大肆宣扬自己的自残行为， 另一种则把自残痕迹藏得严严实实。 而我姜秀贤，似乎属于不上不下的尴尬类型。 被发现与否都无所谓。 虽然不会在现实世界里主动展示， 但真被看到了也无可奈何。 就像纹身大哥们炫耀刺青那样， 一般人不会主动显露自残的疤痕。 所以她知道与否都与我无关。 这并非值得炫耀的事， 倒也没必要刻意隐藏。 毕竟越是遮掩，真相就越会在最糟的时刻暴露。 ＂头晕。＂ ＂男女比例真不错。＂ ＂果然小的才可爱？＂ ＂小巧玲珑＂这种格言， 用在IT行业的尖端产品上比形容人类更合适。 要是对真人说这种话， 小心被警察叔叔请去喝茶。 撇开这些，《小的是美好的》确实是本好书。 有空去校内外或市立图书馆读读看吧。 连精神病患者都推荐的好书呢。 经济学专业的话应该听过， 或者上过经济通识课？ 你问今年刚进大学的我怎么知道？ 是毕业的学长告诉我的—— 附带一句恶评：＂写这书的家伙那玩意肯定特别小＂。 再好的书被当成作业主题都会让人反胃， 就像漫画很有趣，用来写报告就烦人了。 跌跌撞撞。 脚步踉跄， 脑袋晃来晃去理不清思绪。 在路人注目礼中， 姜秀贤总算安全回到家。 ＊＊ ＂姜秀贤！＂ 尖锐的声音传来。 不知道是幻听还是真人， 但那分明是姜秀贤的混蛋哥哥姜宰贤的声音。 ＂在呢～＂ ＂不接电话？＂ ＂电～话～？＂ 醉鬼哪会好好接电话？ 正确答案是＂蠢货，当然会接！＂ ＂哥...哥喝醉时不也不接...＂ ＂双标狗...狗德行？＂ 恍惚间看到姜宰贤晃悠的身影。 ＂活得真轻松啊。＂ ＂是吗？＂ ＂看着很轻松？＂ 卷起袖子露出伤痕。 自残是种信号， 宣告＂老子活得真他妈操蛋＂的信号。 ＂太轻松才自残？＂ 　＂没错，这世界多轻松！＂ 呕吐感涌上来。 并非酒精过量的反胃， 而是吃什么都想吐。 这病能把人逼疯—— 吃什么都没味道， 硬逼自己吞咽， 连最温和的食物都会吐出来。 就像身体在警告： ＂别浪费，你连这个都不配吃＂。 ＂呜哇～＂ ＂噗哈哈！＂ ＂姜宰贤！＂ 《合金弹头》， 街机厅的王者。 知道吗？这游戏里 角色死后释放的炸弹技能， 会变成喷溅的鲜血。 ＂接招～＂ 第二波呕吐物冲向姜宰贤。 对洁癖患者来说呕吐物特别珍贵， 所以更要准确命中。 ＂疯婆娘。＂ 经验丰富的姜宰贤灵活闪避。 也该到躲闪时间了。 ＂咳...哈哈...＂ ＂买宝矿力给我。＂ 小常识： 醉酒呕吐后喝电解质饮料最佳， 能补充水分糖分缓解宿醉。 ＂去你的。＂ 兄弟俩很多共同点， 除了互相嫌弃外， 心情差时都会竖起笔直的中指。 ＂我现在没钱～＂ ＂精神病药吃破产了～＂ 耷拉着舌头拽姜宰贤的裤腿。 院子的砖地粗糙硌人， 醉倒多次依然硬邦邦。 再喝多点会变柔软吗？ 这副身体今晚已破纪录， 说不定继续喝， 连砖块都会变软呢。 娇小身躯，过量酒精。 粗粝砖地，松软砖地。 ＂睡觉。＂ ＂健康元睡眠～＂ ＂新时代儿童睡眠曲～＂ 逻辑混乱的言行， 该睡了。 ＂哥。＂ ＂扶我上二楼。＂ 天旋地转。 其实转的是我不是世界。 说＂世界在转＂的人， 像中世纪教廷般愚昧无知。 ＂唉...＂ 我哥爱弟弟， 但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姜宰贤虽是强迫症加精神病， 至少对弟弟，唯独对弟弟会宽容些。 ＂再敢喝得烂醉回来，＂ ＂就等着挨肚子一拳吧。＂ ＂哦~肚子一拳~＂ 姜宰贤的普通拳。 姜宰贤的认真拳。 要是打在腹部，能让人把前天早饭都吐出来。 虽然换身体后还没挨过打， 但以现在这副身子，真挨了可能会死的吧？ ＂现在...连女生都打了吗？＂ ＂过分~＂ 像件挂着的湿衣服似地。 被姜宰贤拽着拖往楼梯间。 然后扔到床上。 ＂哦，飞起来了。＂ 由于身体变得更轻， 姜宰贤用同样的力气能甩得更远， 姜秀贤越过床铺撞上了墙。 ** 又一个清晨来临。 呕吐感，反胃，眩晕，口渴。 还有焦虑，抑郁，难以名状的情绪。 ＂该吃药了。＂ 就像矿坑里的金丝雀预警毒气那样， 全身症状都在提醒服药时间到了。 ＂啊呜。＂ 药不是魔法。 不像魔法能立刻生效， 得先在胃里吸收，随血流抵达大脑。 这需要时间。 ＂呼...＂ 在那之前。 只能纯粹忍受不适。 虽然什么都能习惯， 唯独不适永远习惯不了。 开始有念头了。 听见声音了。 我从没产生过那种念头。 这屋里没人，外面也一样。 ** 脑海里终于迎来平静。 药物结束漫长旅程穿过血脑屏障。 ＂看看有什么。＂ 现代人的早晨。 摸索床头找到智能手机。 查看昨夜发生的事。 把所有通知提示都点开。 [→美少女自杀了？] [→三合一~拌饭] 都是凌晨发的评论。 蠢货们依旧说着蠢话。 一成不变反而更好。 恒常不变大体是好事。 [新生迎新会圆满结束！] [下周再见~] 看到学生会主席在年级群发了消息。 昨晚她看到我胳膊时露出的表情挺有意思。 像是人生头回见到自残者的表情。 她脸上似乎流露出了怜悯。 很快这份怜悯就会变成厌恶。 当意识到会在手臂上划道道的人， 都是无可救药的渣滓时， 就会用轻蔑与憎恶取代怜悯， 庆幸自己不是那种可悲家伙吧。 ＂啊呜。＂ 咯吱咯吱。 又把阿普唑仑嚼碎吞下。 角落里还囤了点儿存货。 现在阿普唑仑所剩无几了。 等吃完就只剩红盖药了。 不是药店买的， 是便利店卖的抗焦虑药。 效果差不多。 能抗焦虑， 长期服用会产生依赖。 ** 还有其他通知。 不是群消息， 是给李珉廷个人的私信。 [昨晚顺利回家了吗？] 内容可谓相当贴心。 要是花美男发的可能立刻兴奋到直奔汽车旅馆， 但这是学生会主席发的信息。 就像初次见到自残疯女人的大小姐， 流下的怜悯与同情的眼泪罢了。 [是的，谢谢] 随后发了表情符号。 女生都喜欢表情符号， 发几个就像个女孩子了吧？ 哔哩哩！ ＂？＂ 电话铃响了。 会打电话来的只有姜宰贤， 但我没干过值得他打电话的事。 ＂010-xx-xx＂ 陌生号码。 一般不接陌生来电。 真有要事， 多半会寄挂号信。 那些自称检察官警察的杂碎无视就好。 要是担心真有警察检察官来电， 直接说忙让改寄挂号信就行。 [请接电话！] ＂啊。＂ 是学生会主席查到了吧。 不奇怪。 学生会主席级别弄个电话号码不难。 助教可能把号码抄给她了。 ＂喂。＂ 或许是药效上来了， 说话格外流畅。 [昨晚平安到家了吗？] ＂嗯。＂ 说完就要挂断。 要是不接， 感觉她会一直发神经打到接通为止。 ＂那个...＂ 让想挂电话的人尴尬的是， 主席还在絮絮叨叨。 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有困难就联系我！] 嘟-嘟-嘟。 挂断音响起。 说完想说的话， 就单方面切断了通话。 ＂这是暴力。＂ ＂电话暴力。＂ 社交恐惧者应该能理解。 ** 我有朋友。 虽没见过脸但认识他们戴的面具的朋友们。 [→在下复活] [嗑药满血] 又开始发帖。 忽然想起那位留着一撇帅气胡子的男人， 他说过经历的事会不断重复， 重复会无限循环下去。 老师，您的八字胡真潇洒啊。 [→嗑药约炮回来了？] [→开直播认证下] [→是美少女就露脸] 网络朋友们起哄道。 网络这片地方，就像荒野一样。 每个人都在各喊各的， 却没人愿意听别人的喊叫。 我也只是自顾自地喊着。 [没镜头~] [买镜头的话也许能打~??] 如果用电脑做直播， 就需要一个插在USB接口上的摄像头。 用智能手机的话前置或后置摄像头就够了， 但我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和屏幕一起彻底报废了。 意思是没法露脸直播。 [→没手机??] [屏幕坏了，辛苦了] [→真的，是个精神病女啊，瑟瑟发抖] 大众认知里总有些关于精神病患者的刻板印象。 精神病患者的手机屏幕都碎了什么的， 不过是无数刻板印象中的一种罢了。 [请通过Toss银行拯救可怜孩子的屏幕] 后面还附上了账户号码。 用匿名转账就不会暴露身份。 [→倒是能给你精液] [→喜欢精液吗？] 又有怪人凑过来。 回应他们反而会让他们更来劲发神经， 所以安静地拉黑比较好。 叮鈴！ 熟悉的提示音响了。 是收到3万韩元的通知。 [→买了开播] [→明晚之前不開直播就网络处刑你] 网络处刑。 这是互相确认扭曲爱意的文化。 当爱的方向被扭曲时， 就会转化成恨意的证明。 很适合用来解释“爱憎”这个词的现象。 ** 会害怕被网络处刑的人， 都是拥有某些东西的人。 无论是在社区里积累了社交关系，还是有了知名度。 因为失去这些而感到痛苦的人。 但我就算失去这个账号也不会遗憾。 就像海滩上的沙粒数之不尽， 能创建的账号同样无穷无尽， 这世上被网络处刑过的人虽多， 真正退圈的人却很少。 不过是戴上面具重新出现罢了。 网络社区就像毒品。 你可以选择一次都不碰， 但一旦碰了就戒不掉这种成瘾性。 只要体验过一次， 你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只要体验过一次， 无论因为什么理由暂时离开， 你终将回到这里渴求爱与关注。 就像我这具身体一样。 第7章 EP0007 ------------------------------ 闲话少说。 网购的摄像头到货了。 首都圈支持当日达服务。 所以摄像头迅速准确地送达了。 [照片] [美少女直播，开播日] 撕掉快递单后， 我拍了摄像头包装盒上传。 [→真是金？] [喂，被骗上瘾了？] [→充好电等着吧] 网络直播。 还不赖。 以前看得挺开心的。 虽然开始吃药后就很少看了。 本条款中使用的术语定义如下： ①会员.会员单位：与公司签订服务使用协议的个人、法人或类似法人的团体。 ⑦白金会员：会员（以下简称＂会员单位＂）按月支付固定金额使用服务的个人或团体。 ⑧免费会员：使用免费服务的个人或团体。 第7条（使用申请及批准） ⓘ是否适用白金条款（或4.奇葩条款） 第9条（使用协议的终止） ①使用协议因会员或公司解除时立即骨肉分离。 ②会员产生解除意向时应立即通过电子邮件向公司申请解除。 ③公司发生下列事由时可对使用申请适用白金条款。 会员条款简直是艺术。 认真撰写的条款就是药罐子， 敷衍了事的条款就是无能薪水小偷。 ＂挺有意思的。＂ ＂108连击可不讲情面。＂ 金画伯的漫画里， 有种让人噗嗤笑的魅力。 虽然如今知道金画伯漫画的人， 全都成了后院老头。 和姜宰贤关系还不错的时候， 记得在烟味熏天的租书店里读得津津有味。 ** 注册完成了。 虽然是家要求签署疯狂条款的网站， 但确实是全球知名的平台。 ＂沿用之前的昵称会立刻被封。＂ X平台上用的昵称不合适。 虽说X平台本就是X样的地方用X样的名字也无所谓。 但直播平台就不合适了。 ＂奇葩条款。＂ ＂这名字不错。＂ 像是要得精神病般的昵称。 刚好符合白金条款里的称呼。 如果连这种蠢名字都能重复的世界， 立刻毁灭也无所谓了。 [注册成功！] [不再显示此消息 ⬜] 现在该开播了。 ** [开播了] [闲得发慌的平日午后无业游民专属入口] [https://buly.kr/ESvRf7a] 打赏三万韩元的老板。 哪怕只为这一个人也得开播。 为什么？ 因为摄像头只花了一万韩元， 剩下两万偷偷存进账户了。 播够价值两万韩元的义气就能关掉。 虽然不清楚现在朋友价多少， 但播一小时这金额正合适。 [→真开了啊] ＂真的开了哦。＂ ＂总不能假开吧？＂ 我也很久没听见自己声音了。 独处时反而没机会说话。 连对话对象都没有，自言自语更危险。 说来在网络发帖也是同理。 明知无人会看， 却肆无忌惮地倾吐隐秘心事。 直播和网上发帖， 本质上没多大区别。 [→真有精神病？] ＂要上传诊断书吗？＂ ＂这周正要去医院。＂ [→能看看现在吃的药？] 若老板大人想观药， 自当欣然呈上。 又不是让帮忙开药， 只是看看处方药长什么样。 药典网站都公开的资料， 我没理由藏着。 ＂喏，药。＂ 将摄像头转向掌心。 然后撕开药袋， 展示某某药片某某胶囊。 药袋上从医院名到我名字， 全都写着所以有点尴尬。 ＂现在能信了吧？＂ ＂开始内疚了吧？＂ ＂骂我后悔了吧？＂ 煤气灯效应时间到。 没有比利用负罪感更好的手段了。 想操控人心这是最快途径。 让对方欠下根本还不清的债， 彻底背负愧疚感。 [→我也是精神病] [→有吗？] ＂是吗？＂ ＂在治疗吗？＂ [→没] ＂为什么不去？＂ [→都说是胡扯了，蠢~货] 确实，轻信网络流言 是最愚蠢的行为。 ＂该对真正的精神病患者道歉。＂ ＂因为我哥就是精神病。＂ 虽非临床诊断也不是最终结论。 但姜宰贤极可能是反社会人格。 [→不是该叫哥哥？] ＂叫哥更顺口。＂ 事实上确实是兄长， 不过在有人持刀威胁前不打算改口。 [→叫句哥哥嘛] ＂给，我，滚...＂ [→打赏多少才肯叫？] ＂低于十万死也不叫。＂ 十万。 这是击穿心理防线的最佳金额。 虽然只比九万多一万， 杀伤力却远超一万。 类似电视购物常出现的39900韩元套路。 真是神奇。 人类果然有趣。 "精神病患者打赏了100,000韩元！" ＂纯爷们...名不虚传...＂ 在这个时代还乖乖提前充电的， 真是难得一见的踏实青年。 ＂该怎么称呼您呢？＂ ＂精神病哥哥？＂ 肯这么叫已经是福利了。 要是要求用本名称呼可能更瘆人， 叫一声名字就能白赚十万韩元的生意。 所以怀着感恩之心叫吧。 [→喂，叫人家精神病哥哥啦] [→要说得害羞一点] ＂您似乎...有些...危险的...癖好呢...＂ 虽然是有点害羞但听着真瘆人。 网络空间果然充斥着不正常的人类。 [→会经常开直播吗？] ＂因为是学生只有晚上或周末？＂ 全职主播另当别论， 大学生平日白天应该很难开播。 ＂只要打赏够多就会认真直播，＂ ＂还请向废柴们多多宣传。＂ [→给管理员权限就帮你宣传] ＂真的吗？＂ ＂免费帮忙宣传？＂ 渴望管理员袖标这件事， 本身就意味着渴望凌驾于普通观众之上的权力。 [→你我都是废柴啊] [→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确实如此。 在网上肆意发泄愚蠢的帖子和评论， 吃饱饭后周而复始的生活。 ＂我现在可是大学生诶？＂ ＂和大学毕业的无业游民相提并论有点...＂ 说着说着露出笑容。 带着＂至少比你们强点儿＂的微妙表情。 [→所以，20岁？？] ＂去年之前...还是未成年呢。＂ ＂这样更让人兴奋吗？＂ [嗯嗯] ＂总之想当管理员就多拉些观众来。＂ ＂想试试靠直播吃饭...＂ 靠直播谋生， 多么美好的词汇。 ** ＂不收拾房间吗？＂ 若是姜宰贤的房子自然要乖乖听话， 但这间房子登记在姜秀贤名下所以可以无视。 一楼归姜宰贤，二楼是姜秀贤的产权。 就算调取房产登记簿也会这么显示。 ＂不想收拾。＂ ＂会生虫子的。＂ ＂那又怎样？＂ 专挑让人火大的话说。 这样耗着对方自然会累得放弃。 ＂就这一次。＂ 或者实在看不下去帮忙收拾。 这样也不算坏。 ＂耶~＂ 把满地垃圾塞进分类袋时， 姜宰贤看了过来。 ＂交到朋友了吗？＂ 若是父母还在的话， 这正是会对参加完迎新会的孩子说的台词。 ＂没有。＂ ＂那去干嘛了？＂ 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社交达人果然不懂社恐。 ＂喝酒了吧？＂ 确实只做了这个。 喝酒，自我介绍， 然后被学生会主席发现自残的伤痕。 在厕所还被谁撞见了， 但不知道那人是谁。 姜宰贤依然对妹妹露出费解的神情。 ** 专业课，专业必修。 通识课，通识必修。 大学生要听的课就这些。 若是不听，毕业前夕 你的直肠会焦灼不堪—— 学校通知邮件里这么写着。 ＂啊...安好？＂ 而在专业必修或通识必修课上， 不管愿不愿意都会遇见某些人。 后辈，同级，前辈。 三者之一，之二，或者全部。 ＂...＂ 是老面孔。 厕所里自残时， 那个如见鬼般消失的女生。 没想到竟是同级生。 这真是不幸至极。 意味着今后还要不断碰面。 除非有人休学。 ＂我叫柳贞仁。＂ ＂你呢？＂ 教授还没来， 柳贞仁继续搭着话。 ＂姜秀贤。＂ 通常互通姓名是为示好， 所以只报名字并不常见。 ** 下课了。 第一节课只是读教学大纲， 介绍后续授课方式。 正值选课调整期， 提醒想退课的学生趁早行动。 ＂秀贤啊...!＂ 邻座的柳贞仁叫住我。 课堂表现似乎没什么问题。 ＂一起吃...吃饭吧。＂ 她也透着社恐气息。 是来大学后鼓起勇气， 想试着交朋友吧。 能做到这样已是社恐中的前1%。 真正的社恐连开口都不敢想， 就算想了也做不到。 ＂有什么想吃的？＂ ＂随便？＂ 那就简单了。 吃学生食堂就行。 虽不比校外餐馆美味， 但学生食堂的优势在于足够便宜。 ＂去...去食堂吧。＂ ＂好！＂ 柳贞仁显得很开心。 真是奇妙的人。 和厕所里自残的人 一起吃饭、互通姓名， 这种事很常见吗？ ** ＂喝咖啡吗？＂ ＂喝。＂ 差点习惯性社恐发作， 但心里拼命阻止作出了回答。 正确答案不是＂不喝＂而是＂喝＂。 饭后问＂喝咖啡吗＂并非字面意思， 而是＂我想和您去咖啡馆＂的暗号。 ＂喂，秀贤。＂ ＂？＂ 正在享受水果冰沙的时候，柳正仁突然摆出一副有话要说的架势。 ＂你那时候...是在自残对吧？＂ ＂就...那时候在厕所里？＂ 我正奇怪她为何提起这事。果然当时那个女人就是柳正仁。 ＂嗯。＂ 邻桌应该听不见。虽然是大学周边的咖啡馆，但并非主打自习功能的店面。背景音乐虽不至于干扰对话，倒也足以隔绝各桌之间的交谈声。 ＂别再那样了。＂ ＂好。＂ 能好好解决的事就该好好解决。这时候说什么＂别多管闲事＂或是＂关你什么事＂都不合适。人们总觉得自己释放的善意被辜负就会生气，当然从不会考虑接受善意者的感受或处境——他们沉溺在＂施予善意的善良的我＂这种自我感动里。虽说也有例外，但绝大多数人都是如此。 尴尬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 我和柳正仁就这样分开了，下节课的时间对不上。 ＂姜秀贤？＂ ＂到。＂ 教授开始点名。这节课和之前差不多，教授做完自我介绍，交代这学期要学的内容，说明授课方式、作业和评分标准，时间充裕的话再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学妹？] [请你吃晚饭要不要？] 这是学生会主席李珉廷发来的消息。估计和柳正仁是出于相似理由联系我的——要么是通过同情名为姜秀贤的这个人来提升自我满足感，要么就是作为学生会长对后辈展现关怀吧。 [好的，谢谢] 我敷衍地回了消息收起手机。用笔记本电脑回复也就罢了，在课堂上拿着手机回通讯软件消息总归不太合适。 [图片: https://jpg.freenovel.sbs/cd1f28feb89057ebd8dfc1bce2653dcf_17494_1707615735_ori.file] 第8章 EP0008 ------------------------------ 免费的饭和酒, 其实并不怎么令人高兴。 吃了也没多好吃, 酒还是自己买来喝最划算。 ＂喜欢吃意大利面吗？＂ ＂嗯。＂ 只要不是投喂黑暗料理, 请人吃饭就是莫大的好意。 作为被请客的一方, 自然要感恩戴德地接受。 女生们喜欢的食物。 玫瑰意面、麻辣烫、炒年糕。 还有什么来着？ 作为靠网络学习女性喜好的外行, 除此之外实在想不起别的了。 ＂那时你手臂上的是伤疤吗？＂ ＂嗯。＂ 伤疤就是伤疤。 问题在于那是自残留下的痕迹。 ＂要试试校内心理咨询吗？＂ 真是个善良的人啊。 要是我看到胳膊上有自残痕迹的家伙, 根本不会和对方有任何交集。 如果不是这样, 那大概就是她沉迷于填补自尊， 或是陶醉在＂善良的我＂这种人设里。 如果这是她真实的担忧, 那她确实是个好人。 ＂我...我在别处接受治疗。＂ ＂既然已经在治疗为什么还这样？＂ 精神科治疗和其他诊疗不同。 其他科室的诊疗效果肉眼可见且立竿见影, 精神科治疗既不明显也不迅速。 往往多年无法治愈, 即使痊愈也极易复发。 ＂嗯。＂ 事到如今也该觉得厌烦了吧？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从回答统一变成＂嗯＂开始, 李珉廷难道没察觉到吗？ 姜秀贤正在把她推开这件事。 ** 一楼的灯已经关了。 姜宰贤还没下班。 [今天又加班？] 或许能干的人就该往死里用, 姜宰贤的加班次数格外频繁。 [嗯。] [药记得按时吃，别翘课。] [记得吃饭。] 虽然不喜欢这种家长的做派, 但自己毕竟大半人生都依赖着哥哥, 听他的话也是理所应当。 [知道啦] ** 夜深了。 对勤恳的上班族而言这是入睡的时刻, 但网瘾患者从不遵循这种作息。 [开播了] [人傻钱多的速来] 我在网上发了帖子。 既然这具身体能卖出好价钱, 不好好利用岂不是违背人之常情？ [-我看过，真是美少女] 是那个给我转钱买摄像头的网友。 不知他还记不记得＂帮我造势就让你当经纪人＂的承诺, 此刻正卖力吹捧着我。 [-会说骚话吗？] [价格到位？] 混这圈子的人要什么不言自明。 但我并不觉得恶心。 这边收钱, 那边听想听的话。 本就是桩简单的交易。 ＂大家...晚上好...＂ 上次观众只有一个, 今晚却来了几十人。 不愧都是些网络蝗虫, 弹幕刷得满屏都是。 [-真有精神病？] [-真是美少女？] [-哇咔咔~] 物以类聚这话不假。 从主播、经纪人到观众全是底层货色。 ＂问答环节...要收费。＂ ＂打赏...就给答案。＂ 我僵硬地笑着回答。 不想花钱的可以直接退出。 ＂00号观众打赏1000韩元！＂ ＂叮咚！＂的打赏提示音响起。 没想到真有人打钱。 ＂听说精神病性欲都很强是真的吗？＂ 电子语音清脆地念着低俗留言。 上来就问欲望问题，这德性可真够瞧的。 ＂抑郁症会让性欲减退。＂ ＂你们也得次病就懂了。＂ 性欲降低。 这是抑郁症典型症状之一。 男性患者还会伴有勃起障碍。 ＂下个问题？＂ 我晃着手指示意继续打赏。 [-见钱眼开的疯批...] [-就是个疯婆娘...] 我没有反驳这些说法。 爱钱是真，疯癫也是真。 ＂不...不打赏的话我就去找兼职了？＂ ＂赚得不如便利店多的话没意义吧？＂ 有人直播纯粹图个开心。 我多少也有这种成分。 但能轻松赚钱的话何乐不为？ 所以有机会吸血时就要狠狠吸血。 ＂快快，打钱。＂ ＂提问也行。＂ [告诉我们内裤颜色嘛~] 伴着打赏音效响起猥琐要求。 这种变态问题本来令人作呕, 不过既然是我先诱导的就无可厚非。 ＂白色？＂ ＂大概是白色吧？＂ [-让人看看不行吗~？] 新的打赏消息再次响起。 这群人理所当然地要看内裤。 ＂这会被封...禁吧？＂ ＂被封了你们负责吗？＂ [-可惜了捏~] [-干脆露完再封？] [-先在这儿收钱再去X发视频] 没一条评论是正经的。 完全没有劝我珍惜身体之类的善意留言。 ＂对了...你们怎么知道我直播的？＂ 虽然猜测是那个送摄像头的家伙在病毒营销, 但我还是多问了一句。 也许是平台算法推荐, 或者自然流量也说不定。 [-网友介绍的] [-喊我们来看你直播] [-被封面吸引来的] 答案五花八门。 ​ 带着经纪人标签想搞病毒传播的家伙， 看了X平台帖子过来的人， 在哈扣房闲逛时点进来的观众， ＂来聊聊直播内容吧。＂ ＂这...先打赏再说，有钱到位我就陪聊。＂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企划吗？＂ 网络直播的内容虽然丰富， 但姜秀贤这个人能做的实在有限。 既没有值得炫耀的才能， 也找不出特别热衷或擅长的事物。 只是浑浑噩噩活着， 徒增年岁的可悲人生。 说二十岁就这么悲观？ 抑郁症大抵都是如此。 失去对未来的渴望后， 对自己和他人都不再抱有期待， 最终什么都不做——真的什么都不做。 [-会玩什么游戏吗？] [-要是会FPS或AOS随便一个早就爆火了吧？] [-或者Steam游戏？] 收到些中规中矩的建议。 恍惚记得以前玩过游戏。 抑郁发作前似乎玩得挺多？ 后来因为感受不到乐趣就放弃了。 ＂我手残。＂ ＂游戏企划驳回。＂ ＂还是继续陪聊吧。＂ 想不出其他方案。 既不胸大也无翘臀， 就算做裸露直播恐怕也没人要看。 [-打赏真会说骚话？] [-露肚子看看] [-处女吗？] [-真是正装美少女？] 集中发评论的只占少数观众。 沉默多数与喧闹少数的分野， 在网络世界同样存在。 ＂看打赏金额决定。＂ ＂讨、讨厌啦。＂ ＂是处女没错。＂ ＂精神病美少女也是真的。＂ 近乎刷屏的评论挨个回复。 这样惯坏他们可能不妙， 但考虑到是持续打赏的老观众， 还是提供了基础客服。 [-单价多少？] [-具体能露到什么程度？] [-怎么证明处女身份？] [-确诊病历发一下] 观众数未见减少， 评论仍在持续刷屏。 仿佛聚集的全是 享受这种氛围的群体。 ＂收到打赏会告知各位。＂ ＂要、要看看手臂吗？＂ 上面有红色伤疤。 应该足够作为证明。 ＂处、处女这事就不能信我一次？＂ ＂喏，药。＂ 说着将药袋 遮住名字展示。 既然印着药名和剂量， 总不会被当成其他医院的处方。 [-OK，充个值就来] [-快展示！] [-嗯...] [-搜了下真是精神科药物...] ＂不打赏就下播哦？＂ ＂别、别看我这样也是大学生...＂ 其实关播也睡不着。 除非服用安眠药另当别论。 [-大学里搞很多次吧？] ＂都说是处女了？＂ ＂社恐特质，处、处女情结。＂ [-真的笑死] [-没啪过的倒霉蛋是吧？] [-现实中最好别碰精神病女] 说得都对。 二十代可以没婚姻但不能没恋爱， 除非家人否则最好远离精神病患—— 全中姜秀贤现状。 ＂算了，今天到此为止。＂ ＂明天同样时间开播。＂ ＂多帮病毒传播...拉些新观众。＂ ＂这样我才能续药啊。＂ 对着摄像头眯眼挥手， 这是约定俗成的结束动作。 [-别走！！！] [-再玩会儿嘛] [-精神病还睡得着？] [-要去线下约？] [-被主人叫走了？] 聊天窗又成垃圾场。 虽然比起客套更爱胡闹， 但也不是要听这些污言秽语。 ＂吃安眠药就能睡着。＂ ＂各、各位以后去精神科也能领到哦。＂ ＂线下约他妈...＂ ＂主人算什、什么主人。＂ 本应无视荒唐发言， 可愈演愈烈的秽语实在难忍。 ＂想当主人？＂ ＂那、那就打赏...＂ ＂准备下播。＂ 依稀记得看过别的主播， 整顿纪律时这般操作。 算有点效果吗？ ** [在吗] [？] 艾达轰炸机发来消息。 莫非也看了直播？ [见面] [现在马上] 不愧疯女人， 开口就是疯言疯语。 [有点可怕] [上次像变态跟踪狂] 虽是网友时期的好友， 现实中却令人不适。 网络交流时轻松投契， 现实中只感到畏惧。 女同性恋？ 或许有这类倾向。 用可爱掩饰总觉微妙违和。 [为什么啦] 真不明白原因？ 抑或随口调侃？ [来看直播吧] ［直播中收到打赏就会做你们想看的事］ 发完这条消息后， 她把插着充电线的手机推到了床角。 顺便也把药推了过去。 药片超过五粒。 ＂真难吃。＂ 即使吃了这么久还是没能习惯这个味道。 ** 去学生食堂的路上很热闹。 不知道是什么活动，社交达人们正在摊开什么东西。 ＂社团招新？＂ 招募新生的社团活动。 因为是新学期才举办这种活动吧。 ＂喜欢动漫对吧？＂ 穿过道路时， 不小心和某个宅向社团成员对上了视线。 他们立着动漫角色的立牌， 想不注意到都难。 ＂嗯。＂ 老实承认了。 毕竟家里蹲的兴趣大多都是这样。 姜秀贤这个人其实相当喜欢动漫和漫画。 这是为数不多不用出门就能享受的爱好， 而且进入别人精心构建的世界也很有趣。 ＂那要加入吗？＂ 一群光鲜亮丽的男女围了过来。 这些人，该不会是时尚宅吧？ ＂东...东方楼里漫画多吗？＂ 虽然没打算和人打交道， 但突然想起姜宰贤说过的话。 ＂加入社团，在东方楼定居。＂ ＂空堂时间没事干的时候最合适了。＂ ＂学生会室也不错，不过应该不会参加学生会。＂ ＂系办公室又太吵。＂ 如果是正经大学生， 大概会选择空教室或图书馆， 但姜宰贤和姜秀贤不是正经大学生。 就这么稀里糊涂加入了社团。 想着能看看漫画，空堂时间还能补个觉。 ** ＂头发染过？＂ ＂自...自然色。＂ 不出门时没察觉， 开始外出后总被这么问。 ＂以后试试角色扮演吗？＂ ＂给...给钱的话就做。＂ 对角色扮演并不反感。 不过是穿件奇怪衣服罢了。 虽然穿着它站到别人面前 是另一回事。 ＂可以扮白发角色。＂ ＂脸也够可爱，合格。＂ 女前辈小声嘀咕。 以为别人听不见吗？ ＂能在东...东方楼睡觉吗？＂ ＂要过夜？＂ ＂嗯。＂ 这是加入的主要目的之一。 ** 来到社团集中的大楼。 楼梯和走廊贴着＂禁止留宿与烹饪＂的告示。 仿佛在嘲笑这些禁令， 东方楼里摆着展开的折叠床。 ＂只要不被抓现行就没事。＂ 女前辈尴尬地回答。 不过幸好他们没做饭？ ＂你叫秀贤对吧？＂ ＂我是韩松。＂ 清纯的姐姐居然是喜欢角色扮演的宅女。 这还真是件不得了的事。 第9章 EP0009 ------------------------------ 韩松问我。 ＂这季度的动漫看了吗？＂ 两个人正坐在床上。 ＂没有。＂ ＂为什么？＂ 就像社交达人会追流行的电视剧一样， 对宅们来说每季度追新番是理所当然的事。 如果不是动漫宅可能不理解， 但对动漫宅来说就是这样的。 ＂我习惯攒着看。＂ 不论是动漫、漫画还是小说， 观众的欣赏方式大体分两种： 每次更新都准时追看的类型， 和等整季或整个作品完结再看的类型。 ＂啊，明白明白。＂ ＂一口气看完更过瘾对吧？＂ 看来韩松也是囤着看的类型。 她露出相当赞同的表情。 ＂先好好睡一觉，今晚一起看？＂ ＂诶？＂ 好好睡觉和今晚看动漫， 我没理解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 ＂有新人来当然要喝一杯啊？＂ ＂是...是要请客吗？＂ ＂当然！＂ ＂太好了。＂ 请喝酒还请吃饭？ 那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既不是廉价的同情也不是客套， 纯粹是因为姜秀贤这个人感到高兴罢了。 这样的好意， 我自然乐意接受。 虽然不确定自己是否配得上这份好意。 ** 在东方楼睡了一觉， 被预设的闹钟叫醒后前往教室。 ＂文献信息学系。＂ ＂提起文献信息学系，＂ ＂多数同学都会联想到图书馆吧。＂ 教授笑着说道。 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确实文献信息学系的前身是图书馆学系，＂ ＂但现在这个领域已不仅限于图书馆，＂ ＂拓展到了文献与信息的综合范畴。＂ 这是每个专业都逃不掉的， 通识必修的~~概论课时间。 ＂那么同学们，我来提问。＂ ＂文献信息学系毕业后能做什么？＂ 有句话叫李太白， 意思是＂二十多岁大半是无业游民＂。 不管是文献信息学系还是其他专业， 绝大多数文科生都会成为无业游民吧。 ＂没人回答吗？＂ ＂那边白头发的同学？＂ 要是教室里还有别的白发人士就好了—— 怀着这样的念头，我刻意避开了教授的视线。 ＂图...图书管理员。＂ 当教授和其他同学的视线都聚焦过来时， 就再也无法拖延回答了。 有过类似经历的人会懂， 被众多目光注视并不是愉快的体验。 虽然并非对所有人都如此， 但至少对姜秀贤这个人而言， 被盯着看绝不会感到自在。 ＂没错，说到文献信息学系就是图书管理员。＂ ＂可以考公务员去图书馆工作，＂ ＂也能应聘我们学校图书馆，＂ ＂或者来研究生院像我一样当教授！＂ 越往后难度不是越大吗？ 当然公务员也很难，但总比大学图书馆管理员或教授容易些。 这番话大概是为了炫耀自己很了不起， 算是一种隐晦的显摆吧。 ＂因为是第一节课就早点下课吧。＂ ＂不过！＂ ＂下节课之前要完成作业并发表：＂ ＂请大家思考毕业后想做什么，＂ ＂如果有了目标，再找出选择这个目标的理由。＂ ＂祝大家愉快！＂ 布置完作业还说祝愉快， 真是前言不搭后语。 ** [##啤酒屋] 按照韩松说的时间， 来到韩松说的地点。 这是大学街随处可见的啤酒屋。 ＂喂——＂ 韩松在店门前挥手。 ＂还以为你会嫌麻烦放鸽子呢。＂ ＂谢谢你能来！＂ 进店入座后， 考虑到服药期间副作用， 最好尽量避免饮酒。 但根据长期临床经验， 只要不过量就没什么问题。 ＂你...你们好。＂ 座位上大约有五人， 男女比例还算均衡。 意外不是男性占多数，有点新奇。 原来喜欢动漫和漫画的女生也不少啊。 ＂新生姜秀贤。＂ ＂今年唯一的新生！＂ ＂鼓掌！＂ 啪啪。 是真心欢迎的掌声。 也是让人压力山大的掌声。 ＂要是没有这位新生，＂ ＂我们的日本文化研究会就要废部了，＂ ＂多亏新生才避免被废。＂ ＂再次鼓掌！＂ 啪啪。 了解缘由后压力更大了。 ＂坐吧。＂ ＂想吃什么随便点，我们请客。＂ 其实很少来啤酒屋。 虽然酒喝过不少， 但未成年人出入酒馆的情况并不多见。 回忆童年时隐约记得， 父亲的朋友好像开过啤酒屋。 那时候经常能蹭到爆米花吃。 ＂炸薯条。＂ ＂老板！＂ ＂炸薯条和——＂ 韩松看过来， 似乎有话要说。 ＂要...要喝酒吗。＂ 于是我给出了她期待的答复。 虽然不算特别喜欢啤酒， 但炸薯条配烧酒实在有点违和。 ＂啤酒500cc！＂ 韩松一脸满意地 完成了点单。 ** ＂这里基本都是日语系的。＂ ＂秀贤你是哪个系来着？＂ 日语系和宅。 进日语系不等于就是宅， 但日语系里宅的比例高确实是明摆着的事实。 ＂文…文献信息学系的。＂ 小口啜饮着。 可能因为身体变小的缘故， 酒精没法咕嘟咕嘟顺畅地咽下去。 ＂最近有看什么有趣的动漫或漫画吗？＂ 其实不太记得了。 最近抑郁加重不是睡就是醉， 很少有时间看点什么或读点什么。 ＂《彻夜之歌》？＂ ＂啊，那个也挺有意思！＂ ＂东方楼里有单行本哦？＂ ＂想读的话可以拿去读！＂ 果然是宅。 虽然是去年的动漫但你也知道呢。 ＂现在到秀贤提问时间！＂ ＂对社团有什么好奇的吗？＂ 并没有。 不就是喜欢漫画和动漫的人聚在一起， 共同欣赏漫画动漫的聚会嘛。 不然就是一起打游戏。 架子上能看到游戏机和桌游。 ＂嗯。＂ ＂真的没有？＂ ＂嗯。＂ 默默嚼着炸薯条。 韩松似乎很想被提问， 但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值得问的。 ＂喜欢角色扮演吗？＂ 其他社员发问。 如果是男生可能就被骂成猥琐了， 但提问者是女生所以很难指责。 把通讯软件和日常言行分开是常识， 现实中说这种话肯定会被当成怪人。 ＂没…没试过。＂ ＂给钱就做吗？＂ 噗哈。 灌了口酒， 重重呼出气息。 ＂要是秀贤做的话我们全包！＂ ＂服装？饭钱？交通费？＂ ＂秀贤有当我们社团吉祥物的潜质！＂ 虽然没什么根据， 但被捧上天还是挺开心的。 ＂怎么样，很合适吧？＂ 滑动展示相册里的白发角色。 原来这女生好白发这口。 偏好贫乳和骨感体型。 姜秀贤这个人， 完全戳中了她的好球区呢。 ＂有…有点吓人。＂ 说着这话， 姜秀贤把炸薯条捏得皱皱巴巴。 虽然尝不出什么味道， 但酥脆口感确实不错。 ** 踉跄着爬上楼梯。 今天姜宰贤又在加班。 过了晚上八点一楼依然漆黑。 [今日社交行为] [加入了社团] [和这里的社恐们不一样吧？] 哗啦脱下衣服， 换上居家服。 然后瘫在床上， 像往常一样在网上发帖。 [-闭嘴开播] [-已充值] [-为什么最近不露手臂了？] 刚发帖一分钟左右？ 提示音响起显示有新评论。 ** ＂嗨~＂ [-疯婆娘嗨~] [-你id那奇葩条款tm真有病？] ＂您…您少上点网吧。＂ ＂不认识白金？＂ 观众比昨天多了。 评论刷新速度也更快。 [-主播今天播什么？] 看了眼聊天记录， 是从昨天就看直播但只说好话的观众。 ＂嗯哼…＂ ＂接受点单哦。＂ ＂打赏能提高采纳概率…大概？＂ [-疯女人…] [-要钱疯女…] 仿佛听见民心崩塌的声音， 但不满的话退出就好。 ＂不爱看请离开…...＂ 晃动着中指喝可乐。 普通可乐比零度可乐强多了。 喝零度可乐会饿， 但普通可乐能填饱肚子不用再吃别的。 [-主播什么时候说荤话？] -[打赏一万就说？] [-在X上不是挺会说骚话] [-怎么开播就坐地起价？] 恶质弹幕出现了。 从昵称就散发着恶意的观众。 ＂要…要听荤话吗？＂ ＂先打赏一万的话…或…或许有可能？＂ 如果钱解决不了问题， 就该想想是不是钱没给够——这可是至理名言。 虽然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但能解决绝大多数问题。 钱解决不了的典型问题， 比如姜秀贤的抑郁症啊、失踪的双亲之类的。 钱再多也治不好抑郁症， 更没法让死人复生。 ＂再说了X和直播能一样吗？＂ ＂那边是树洞，这…这边是生意场啊。＂ ＂该吃药了。＂ 心情变得糟糕。 只剩最后一片阿尔法姆。 离下次复诊还有三天。 祈祷这三天不用吃镇静剂， 嘎吱嘎吱嚼着药片咽下去。 [-给一万] ＂ㅇㅇ用户打赏了10,000元！＂ ＂想听什么呢？＂ 打赏前是狗崽子， 打赏后是老板。 金主永远是对的。 [-别说荤话了] [-好好吃药吧] 意外是个好人。 不是花钱听骚话， 而是花钱求别说骚话。 [-您推特收藏的色图挺对胃口] [-您是蕾丝边？] 居然已经视奸完账号了。 明明没告知却找得这么准。 ＂啊…不是？收藏是因为好看来着？＂ ＂各...各位观众只是把我当打素材才点进来的吧。＂ 她露出有些厌倦的表情。 毕竟也有喜欢看这种表情的观众。 虽然现在只有几十人， 但对教室来说几十人已经够多了。 ** 说着些废话的功夫， 不知不觉就到了该睡觉的时间。 ＂好了，我明天还要上学呢？＂ ＂吃了安眠药就睡。＂ ＂有...有什么话明天等我充好电再说吧。＂ 和之前一样， 她对着摄像头挥手结束了直播。 ** 在网络上和素未谋面的人， 仅仅因为爱好或品味相投就聊得热火朝天。 这是件相当愉快的事。 所以才会出现泡在网络社区里消磨时光的人。 [伊遥君，和我做朋友吧] [看看我的照片] 但收到奇怪照片就是另一回事了。 开始直播之后， 发来奇怪照片或内容的混蛋越来越多了。 她果断拉黑了这些账号。 连看都不用看内容。 虽然出于好奇也点开过几次， 但那些内容对精神健康实在没好处。 虽然现在精神状态也不好， 但那些内容只会让人更加恶化。 [-也给我当管理员嘛] [-不要] 这是阿达轰炸机发来的消息。 虽然在网络上相处得挺熟， 但也不足以成为给管理权限的理由。 [-给你狂打赏也不行？] [嗯] 给直播间打赏过的人确实拿到了权限。 有人打赏了超过十万韩元， 也有人在她刚开始直播时帮过忙。 [-为什么我就不行？] [不为什么] 发完这条消息， 她就关掉了聊天软件。 ** 咔嚓。 美工刀的刀片发出声响弹了出来。 ＂嗯...呜＂ 锋刃划过小臂。 刀刃经过的地方留下血痕。 这种感觉每次体验都很新鲜。 让人真切感受到自己这个人类还活着。 明明是确凿的痛苦， 却产生痛苦不像痛苦的奇妙快感。 刀片接着又划向脖颈。 ＂啊...哈＂ 这具新身体在这方面还很敏感。 发出了本不必发出的声音。 脖子上也浮现出红线。 镜中映出的脖颈和小臂上布满伤痕。 ＂真好。＂ 什么都不用想的感觉真好。 至少拿着刀片划开皮肤时是这样的。 ** 自残的冲动。 这不是靠吃药就能缓解的。 医院开的药终究只是辅助。 只有对那些有治疗意愿的人才会起效。 世上不存在治疗自残的药物。 只有自残者自己决定停下才能停下。 但姜秀贤不打算停止自残。 因为这是日常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快乐。 ＂火辣辣的...＂ 虽然没划到血渗衣服的程度， 但里料摩擦伤口还是隐隐发烫。 ＂药。＂ ＂忘记吃药了。＂ 她找出药片吞下， 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 这时候新身体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对药物反应特别敏感。 尤其是安眠药。 第10章 EP0010 ------------------------------ 虽说算不上令人兴奋的早晨， 但也算是个能勉强起床的早晨。 没有压痛或头痛， 只是心情有点糟透了。 这种程度只要吃药就能解决。 ［记得吃饭再出门。］ 智能手机通知栏最上方显示着姜宰贤的消息。 和往常一样，优秀的哥哥总是担心不成器的妹妹。 ＂课表是怎么安排的来着。＂ 应该有过这种经历吧—— 学期初总记不住课表， 临近期末反而倒背如流。 ＂看来可以慢慢来。＂ 今天的课并不多。 既因只选了18学分， 周三的课时本就比周一短。 把脸埋进堆着的衣服里嗅闻气味。 有异味的就扔回去， 在衣堆里翻找没味道的衣物。 ＂嗯，很好。＂ ＂完美......＂ 运动服、连帽衫加棒球帽， 堪称社交恐惧者的完美时尚。 任谁都不会觉得这是活泼的新生。 ** ＂啊...您好。＂ 为消磨时间来到东方楼。 两节课中间有两小时空档。 吃饭绰绰有余， 做其他事又有点尴尬。 ＂哟~＂ ＂秀贤你好呀~＂ 该叫学姐还是姐姐？ 总之两位前辈裹着毯子。 其中一人我认识， 是社团部长韩松。 ＂可...可以进来吗？＂ 毯子下藏着电热毯。 这是学生会和校方严防死守的违禁取暖设备。 ＂当然！＂ ＂可爱后辈最欢迎了！＂ 未经允许就摘掉我的帽子， 把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前...前辈们不去上课吗？＂ ＂别说敬语了。＂ ＂跟我念——＂ ＂松欧尼。＂ 她对称呼莫名执着。 ＂前辈们不上课吗？＂ ＂嗯？＂ ＂上课？＂ 看出我没改口的意思， 两位尼特族放弃纠正转而回答： ＂知道这周是什么日子吗？＂ ＂选课调整周啊。＂ ＂所以可以翘课啦。＂ 好奇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选课调整和旷课的关联。 虽然隐约猜到了， 但理由真会这么简单？ ＂又不点名。＂ ＂教授也知道我们在逃课。＂ ＂所以基本不推进度。＂ ＂当然！＂ ＂大一必修课除外。＂ ＂专业必修和通识必修不能退嘛！＂ 这就是她俩赖在社团教室的原因。 反正不影响考勤率，不如躺着休息。 ** 在社团教室勉强打了盹。 吃了随身带的药总能睡着。 虽被两位女生左右夹击不太舒服， 总比睡大街强得多。 ＂去上课？＂ ＂嗯。＂ 无论专业课还是通识课，大学课程都乏善可陈。 其实不止是大学课程—— 日常多数行为都枯燥又麻木。 吃药带来的舒缓感， 饮酒抽烟后的慵懒， 或是服安眠药深眠。 除此之外再无乐趣可言。 无论药物或抑郁症， 都会彻底改变人的思维方式。 曾经美味的食物变得寡淡， 有趣的事情也索然无味。 炽热的热情冷却成灰， 宛如对万物失去兴趣的临终之人。 ＂下课来活动室吗？＂ ＂不了。＂ ＂打算回家睡觉。＂ 东方楼适合打发空堂时间， 却不是酣睡的好地方。 窗户透光容易被窥见， 打盹尚可，熟睡就太吵—— 其他活动室的噪音， 走廊隐约的响动不停。 ＂跟我们玩嘛。＂ ＂就是，请你喝酒！＂ ＂想吃饭的话请客也行哦？＂ 不知为何这般挽留， 韩松和另一位前辈拉着我不放。 ＂为什么？＂ 我问了个简单问题。 无论酒还是饭， 外出消费总要花钱。 而多数大学生恰恰没钱。 说账户余额不足也没错， 但本质是不愿为他人花钱。 ＂你是新生吧。＂ ＂我们社团传统就是要宠新人。＂ 决定不去深究这传统由来， 纠缠下去只会更麻烦。 ＂想看社团活动相册吗？＂ 部长从书柜抽出厚重相册。 这个年代还冲洗照片装册， 意外是个怀旧主义者。 ＂漂亮吧？＂ 社员们的角色扮演照， 穿着戏服卖周边的工作照， 每张都洋溢着幸福的回忆。 这是装满社团温暖往事的纪念册。 ＂服装都是自费买的？＂ ＂有定制的也有网购的。＂ ＂怎么？＂ 因服饰看起来昂贵才发问， 布料和装饰显然不便宜。 ＂秀贤也想试试？＂ 韩松露出可疑表情靠近。 该说是种危险的神情才对。 ＂不用。＂ 既无兴趣， 即便有兴趣也做不到。 他把手臂和颈部抓得像是破布一样。 所以那些会暴露颈部或手臂的角色扮演装束就不能穿了。 考虑到大多数角色扮演服装都会暴露皮肤， 认为姜秀贤不能进行角色扮演是合理的判断。 ＂会…会很羞耻啊。＂ 就算手臂和颈部没有伤痕，她应该也不会尝试。 在网络世界或许另当别论， 但在现实空间里被人注视实在太可怕了。 太阳西沉，月亮升起。 [开始直播] [只准准备撒钱的冤大头们进场] 加密ID 既然现实空间充满恐惧， 那就逃往网络世界吧。 [-怎么这么晚才来？] [-昨天为什么没开播？] [-你这婊子刚做完爱才来？？] 带着恶意的弹幕源源不断涌来。 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打算把这个直播间当成情绪垃圾桶， 还是真心实意发表着平时就有的想法。 ＂今…今天要聊什么话题好呢？＂ 其实她根本没准备特定主题。 要是真擅长构思话题的话，早就全职做直播了。 [-？] [-良心发现了？] [-直接脱吧] 弹幕区骚动起来。 那些愚蠢言论依然层出不穷。 ＂要…要不要聊聊自残的事？＂ 她把直播分类切换到成人内容， 取来了适合边喝边聊的东西。 [-自残？] [-你也自残吗？？] [-不要伤害自己….] [-别玷污漂亮的身体….] -[精神病美少女！精神病美少女！] 她把身体稍稍前倾凑近摄像头， 抓住快要蹭到下巴的高领毛衣往下拽。 雪白的后颈 和鲜红的划痕顿时暴露无遗。 ＂这…这是脖子上的。＂ 接着又卷起遮住双臂的衣袖。 ＂还…还有手臂上的。＂ ＂怎么样？＂ 弹幕突然安静了。 网络明明没有断开， 却反常地没有新弹幕出现。 [-你说过去医院对吧？] [-看起来真的很严重] [-主播真有精神病???] [-别再这样了…] 完全不是她期待的反应。 她本以为会看到辱骂或轻蔑的言辞。 没想到反而收获了不少同情的声浪。 ＂不骂我吗？＂ ＂不说这是卖惨表演吗？＂ ＂或者说我在消费忧郁症？＂ 忧郁症在网络世界永远充满争议。 由于外行人根本无法通过 可视化指标准确判断 ＂忧郁＂这种病症的程度， ＂忧郁症＂逐渐演变成某种被消费的文化现象。 总有人喜欢指责忧郁症患者—— 说你软弱不堪，说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看起来真的像有精神病] [-关播去睡觉吧] -[虽然长得挺漂亮….] [-该不是在吸毒吧??] 意外的是弹幕充满暖意。 简直像在接受多位心理咨询师的疏导。 [该不是纹身吧？] [露肚子看看] 当然也掺杂着不那么友善的内容。 说要看肚子的应该不是认真的， 至少有一半是在开玩笑。 ＂你们也会自慰吧？＂ ＂反正都是男性。＂ 她决定换个轻松点的话题。 ＂我也在做差不多的事。＂ ＂只不过是用自残来发泄情绪＂ 对她而言自残是一种疗法。 既是宣泄情绪的手段， 也是排解压力的另类游戏。 但她不会划得太深留下严重伤痕。 既懒得因为疼痛跑医院， 也讨厌伤口发炎恶化。 以前她误以为伤口越深效果越好， 曾用刀具胡乱割伤自己， 自从住了次院后就尽量克制了。 [-做吃播…哪怕做吃播也好] [-要不然打游戏吧] [-头发是假发吗??] 弹幕持续滚动。 有关心她身体的留言， 也有自顾自发言的内容。 ＂今天就到这里吧？＂ ＂气氛也不太好，＂ ＂而且我也没别的话题了。＂ 开直播本就没有特别目的。 不过是把网络废话换个形式延续而已。 [-明天还会来吗？] [-不会去死吧？] [-别死啊] ＂不会死的。＂ ＂要是怕我死掉就多夸夸我。＂ ＂谢谢你今天也努力活着。＂ 回复完这些忧心忡忡的评论后，她关闭了直播。 玄关传来开合声。 看来姜宰贤下班回来了。 ＂大哥好呀～＂ 她从二楼扶手处向姜宰贤打招呼。 今天的姜宰贤依旧满脸倦容。 ＂学校怎么样。＂ 像初次送孩子上学的家长般， 姜宰贤问起校园生活。 ＂上课，吃饭，空堂时睡觉。＂ ＂交到朋友了吗？＂ 虽然彼此都心知肚明， 但姜秀贤确实没有交朋友的意愿。 ＂没有。＂ ＂大哥不也没朋友嘛。＂ 她说着笑了起来。 明明自己都没朋友还好意思说她。 或许姜宰贤表面朋友不少， 但能交心的朋友屈指可数。 这方面兄妹俩如出一辙。 他们对彼此的了解深入骨髓。 两人都继承了对方最讨厌的特质。 ＂我只是懒得联系。＂ ＂长得也算标致，不如去钓男人。＂ 他强词夺理地否认事实， 把矛头转向妹妹。 ＂大哥才该管好自己＂ 这场景实在滑稽。 如果说妹妹是忧郁症患者， 那哥哥就是高性能精神病患。 有这样一则说法。 在社会上爬到高位的人， 或者即将爬到高位的人，要么本身就是精神病患者， 要么极有可能变成精神病患者。 姜宰贤会爬到高位的。 毕竟他是公认的高性能精神病患者。 ** 又是早晨。 随便往嘴里塞了点东西， 就着水吞下药物。 挤上地铁， 随着人流下车走向学校。 忧郁症不等于要把自己关在家里。 虽然内心渴望蜷缩在房间， 现实却拽着身体抛向外界。 必须上大学。那是约定好的。 至于死亡，之后考虑也不迟。 ＂那个……＂ 听见有人在呼唤谁。 ＂那个！＂ 这次声音近了许多。 看来附近有人正在寻找目标。 ＂那个⋯⋯＂ 有个身影挡在了前面。 似乎有什么事要说。 ＂能给个电话号码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就是俗称的＂搭讪要号码＂。 ＂抱、抱歉⋯⋯＂ 没有人会故意结巴， 我也不是因为想结巴才结巴。 紧张时就会口吃。 这算是种防御机制吧。 毕竟等于在说＂我现在很紧张＂。 ＂有兴趣请联系我！＂ 男生递来便利贴就消失了。 纸上写着 以010开头的十一位号码。 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 黑屏上映出我的脸。 屏幕有多处裂痕， 虽然成像不太清晰， 但足以看出这是张容易博得好感的脸。 ** ＂图书馆这个空间的意义究竟为何？＂ ＂仅仅是保管资料、借阅、阅览的场所吗？＂ ＂当然可以这么认为，＂ ＂但文献信息学系的学生不该止步于此。＂ 概论课还算能听下去。 教授满怀热情的课程， 至少不是照本宣科让人犯困。 ＂图书馆是人类智慧结晶，是文明本身的具象化。＂ ＂说人类的一切都储存在图书馆也不为过。＂ 之后教授对图书馆的礼赞就没停过。 这堂课让我深刻理解了 教授对图书馆的挚爱， 以及图书馆的多样形态。 ＂今天就到这里吧。＂ ＂祝各位午餐愉快，下周见。＂ 课程就这样结束了。 第11章 EP0011 ------------------------------ 逐渐熟络的新生们成群结队地消失了。 因为是一年级课表相似的缘故才能做到这种事。 独食。 指独自吃饭的行为。 有人说人类是社会性动物， 不该独自吃饭。 ＂嗯。＂ 在校门口的汉堡店咀嚼着汉堡。 叫姜秀贤的这个人类曾经相当喜欢汉堡。 ＂不怎么好吃呢。＂ 蓬松的面包与爽脆的生菜。 辛辣的内馅与酥脆的炸衣。 本应是绝妙组合， 却完全感觉不到美味。 随着食欲消退，品尝美食的快乐也消失了。 并非尝不出味道， 而是丧失了从味觉获取愉悦的整套机制。 好歹胡乱咀嚼着吃掉了半个。 剩下的一半打包晚上吃应该没问题。 这么想着把剩余的汉堡塞进了背包。 ＂秀贤在干嘛？＂ 突然出现坐在了旁边。 似乎是社团会长韩松。 ＂在...吃饭。＂ 敷衍地回应着。 也没什么好细说的。 ＂喜欢汉堡吗？＂ 关于是否喜欢汉堡的提问。 该回答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吗？ 就像刚才说的， 没必要详细说明。 ＂还...还行吧。＂ 会长端着汉堡走近。 ＂知道上海风味汉堡吗？＂ ＂不知道。＂ 会长意外地胃口很好。 点了麦当劳上海汉堡加大份薯条可乐。 不然可能就是没吃早餐。 很有可能。 大学生比起吃早餐更想多睡半小时。 ＂要吃薯条吗？＂ 举着薯条在眼前晃动。 ＂不用了＂ 闻着很香但引不起食欲。 反而联想到油腻味让胃不舒服。 ＂话说秀贤啊＂ ＂嗯？＂ 没有从座位上起身。 起身也没事可做， 丢下吃饭的人离席也不礼貌。 虽因人而异， 但此刻起身的话 肯定会让人觉得不愉快。 ＂知道你很有氛围感吗？＂ ＂氛...氛围感？＂ 听到这话低头打量自己。 从鞋子、下装、上衣到帽子都没问题。 既没脏也没破， 尺寸稍宽松但不算过大。 ＂病弱...美少女？＂ ＂就是这种感觉！＂ 不愧是宅男这方面直觉敏锐。 我自己看也觉得像病弱美少女。 不过不是普通病弱美少女，是（精神）病、药、疯、少女的意思。 ＂所以呢？＂ ＂能拜托你件事吗？＂ 虽不知要对病弱美少女提什么请求， 看对方犹豫的样子应该不是简单的事。 ＂先看看这个。＂ 从怀里掏出的是崭新钞票。 新钞散发着油墨味。 ＂这是报酬。＂ ＂五十万。＂ 到底要做什么才会给五十万新钞？ 该不会是要被卖到清凉里或弥阿里吧？ ＂不是奇怪的事。＂ ＂只要穿上COS服坐着就行。＂ 像是烤肉店开业时助兴的气球人， 要扮演那种角色。 ＂知道动漫世界展吗？＂ ＂我们社团这次要去卖同人志＂ ＂要是秀贤来cos绝对完美。＂ 大概知道动漫世界展。 好像是卖动漫游戏周边的活动。 虽没去过， 但网友常去的地方。 五十万。 不是小数目。 姜宰贤给的生活费每月才五十万。 一天能赚五十万简直是血赚。 虽然不确定身体是否撑得住， 但能做的话试试也无妨。 被围观虽然可怕，说不定意外能忍受， 备足阿尔法姆应该就没问题。 ＂看，就是这个。＂ 会长展示的画面里是白发角色。 宽松运动裤搭配宽松白大褂。 抱着可爱熊玩偶俏皮微笑的模样。 ＂呃...应该不太难。＂ 只要穿上衣服就行。 但这角色原本就不穿下装的设定吗？ ＂那就...答应了？＂ 对方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要是拒绝的话会是什么反应呢？ ** 之后事情进展神速。 不知从哪搞来的， 那个角色抱的熊玩偶、 穿的宽松运动裤和白大褂全甩给了我。 ＂那个...给我五十万真的没问题吗？＂ 去展会的人包括我才三个左右。 就算卖同人志有盈利，给我五十万的话， 印刷费和其他成本不就很难维持了吗？ ＂能看到可爱女孩子就值了！＂ ＂我也...＂ 部长和在东方楼画画的学姐说道。 只觉得这两人都很奇怪。 ＂要现在试试衣服吗？＂ ＂在这里？＂ 虽然都是女生， 但在她们面前换衣服总觉得难为情。 ＂为什么？＂ ＂因...因为都...都看到了啊。＂ ＂看到什么？＂ ＂我的内裤...＂ 看来对两人来说这根本不算个事。 是啊，只有我才是个怪胎吧。 ** 下半身凉飕飕的。 运动服外套外面虽然披了件罩袍， 但下半身除了内裤什么也没穿。 ＂这样真的可以吗？＂ ＂可以啊！＂ ＂可...可以啦。＂ 期待听到＂不行＂的回答却得到了肯定。 ＂这...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完全是变态痴女才会穿的装扮。 下半身只穿内裤套着宽松运动裤和罩袍什么的。 ＂就算退还五十万也得给我穿上~＂ ＂没错...已经宣传出去了。＂ 笔记本电脑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上面显示着＂格雷莫里博士亲手贩售的同人志！！！＂的标语， 还附着一张似乎是刚拍好的照片。 ＂什么时候...拍的？＂ 虽然脸部用表情符号挡住了， 但其他部位全都一览无余。 ＂呃...刚才？＂ 两个女生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 ** [快看她的角色扮演服] [听说是个暴死游戏角色有人认识吗？] 我把部长发来的照片传到账号上。 脸部当然也用表情符号遮住了。 [-哇...] [-直播时候也能穿这个来吗？] [-下面真的什么都没穿？] 评论哗啦啦地涌现。 虽然讨厌被这样关注身体，但也不完全反感。 感受到被人喜欢的心情， 与其说讨厌不如说更接近开心。 [来直播就给你们看啦] 说着就开启了直播。 希望今天能来更多人啊。 ** ＂嗨~＂ 挥手时宽松罩袍的袖子垂下来跟着晃动。 ＂所以有人能告诉我这到底是哪个角色吗？＂ 问社团的人也没得到答案。 他们只是频频询问能不能摸摸头或者抱一下。 [-是游戏角色] [-虽然是NPC但可爱到爆所以超有人气] [-态度也很差这点和房主很像] 观众们自发解释起来。 连角色名都说了让我能上网查。 ＂真羡慕啊。＂ ＂这位居然有博士学位。＂ 比起名字更在意头衔。 对于只有高中学历的我来说难免会羡慕学历。 [-伊遥君也来读研究生吗？] [-研究生院伙食超棒真的超赞] 看到有观众发着安利研究生院的弹幕。 查了下聊天记录似乎是研究生在读。 还有过几次打赏记录。 ＂不...不去。干嘛要去...那种地方。＂ ＂别说这个了，讲点...有趣的事吧。＂ 我决定把直播间打造成街坊茶话室的氛围。 大家一起闲聊些没营养的话题打发时间那种。 [-今天吃了啥？] [-今天干啥了？] [-真是成年人？] [-现在不自残了吧？] 弹幕源源不断地飘过。 还跳出来几条打赏通知。 ＂先...先把打谢回复处理下。＂ ＂今天吃了上海汉堡，＂ ＂没吃完就打包带回来了。＂ 说着从包里掏出汉堡。 ＂啊呜。＂ 想到就顺便吃了起来。 抑郁症就是这样。 如果不去刻意意识的话， 根本不会产生想吃东西的念头。 要不是那条弹幕提醒， 可能要等到明天早晨上课才会发现吧。 到时候汉堡恐怕已经在专业书里压成可怕的四不像了。 [吃了多少？] ＂半个。＂ ＂小身材省能量这点很棒呢。＂ 随口说了句对身体变化的感想。 虽然以前也很瘦， 但身体改变后变得更娇小了。 胃容量也是同样情况。 本来就不大现在更小了。 ＂今...今天听完课就去拿衣服了。＂ ＂当...当然是成年人，今天没自残啦。＂ 完全冷掉变硬的汉堡实在难吃。 但浪费又可惜还是吃完了。 生菜被酱汁泡得发韧， 外脆内嫩的肉饼变得干巴巴的， 不过实在没精力再弄别的吃了。 [吃得也太痛苦了吧] [重新点个外卖啊] 似乎看不下去我费力咀嚼的样子。 但看到对方同时打了赏感觉简直是天使。 ＂谢谢...打赏。＂ ＂今天算了，明天再点吧。＂ 胃里不太舒服。 压力会影响消化功能。 [-在大学交到朋友了吗？] ＂没有。＂ ＂社恐...宅男都是一个人吃饭的。＂ 既没有主动接近的人， 也没有勇气主动搭话。 ＂你...你们上大学时也独自吃饭吧。＂ 说着露出了少许，极其少许的笑意。 ** [放学后一起去吧] 同人志发售日来临了。 部长前辈和绘画前辈建了群聊， 三人按约定在东方楼前集合。 时间早到太阳都还没升起的清晨。 ＂吃过早饭了吗？＂ ＂没。＂ 部长问我有没有吃早餐。 根本提不起劲吃早饭。 能拖着身体出门就已经是极限了。 ＂那麦满分早餐？＂ ＂不...不用了。＂ 想着进场前随便买个豆沙面包填肚子就行。 ＂麦~满~分~＂ ＂是人家想吃啦。＂ 结果被部长拉着去吃了麦满分。 学校前的麦当劳当然是24小时汽车穿梭店。 兼职生的脸色和我一样惨白。 兼职员工们肯定在想＂别再吃汉堡了＂吧？ ** 好在会场里的暖气很足。 ＂把这个也戴上。＂ ＂这个也贴上吧。＂ 她递来紫色美瞳和奇怪的贴纸。 看来是想完美还原插画形象。 ＂前辈，眼睛、眼睛...好疼。＂ 韩松强行给我戴美瞳的样子有点可怕。 这急促的呼吸声难道只有我听得见吗？ ＂来，博士！＂ ＂出击！＂ 韩松推了推我的后背。 ＂做...做完这个真的会给我买好吃的吗？＂ ＂社团成员们要一起喝一杯。＂ 如果韩松没骗我的话， 据说同人本卖完后会用剩余的钱喝个痛快。 我也很期待畅饮。 喝酒会让人慵懒又愉悦， 还能稍微恢复食欲吃点东西。 ＂博士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 她揉乱我的头发， 用力扯住我的双颊， 然后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我。 感觉自己变成了玩偶似的。 ** 会场上没有姜秀贤。 存在的只有＂博士＂。 白发紫瞳。 宽松运动服外罩着更宽松的白大褂。 苍白的脸和纤细的身材。 和插画唯一的不同是， 运动服里面穿了件高领毛衣。 ＂谢谢惠顾。＂ ＂博士！！＂ 博士在会场的工作很简单。 只要向结完账的顾客， 递上装有同人本的塑料袋就行。 ＂真的好像啊！＂ 只要不太拥挤， 还能和结账完的顾客闲聊几句。 ＂您玩这个游戏吗？＂ ＂不，我是跟着前辈来的。＂ 以前我也玩过几款游戏。 玩过手机上的美少女收集类游戏， 也玩过五人组队的＂病毒游戏＂。 似乎还玩过用枪射击的大逃杀游戏。 忧郁真是奇妙的东西。 会让人突然觉得所有沉迷过的事物都索然无味。 不知从何时起我全都不玩了。 玩游戏也感受不到多少乐趣。 ＂能比着V字手势笑一下吗？＂ 这不算难事。 既然都买了书，这种服务还是可以提供的。 ＂V...V~＂ 可能看起来有点僵硬， 但我还是张开手指，尽力挤出笑容。 ＂请摆个袖口垂落的姿势！＂ 下位顾客想要其他姿势。 于是我按要求摆好姿势。 就这样姜秀贤不断变换姿势配合拍照， 直到所有同人本都卖完为止。 第12章 EP0012 ------------------------------ 同人志全部卖光了。 明明印了挺多的，居然全都卖完了。 ＂秀贤最棒了！＂ 韩松猛地抱了上来。 我其实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但她却感激到让我有些负担。 ＂喘...喘不过气了...＂ 虽然能感受到柔软的触感， 但当下最紧急的是快要窒息这件事。 ＂抱歉...＂ 她蔫蔫地松开手， 韩松向后退去。 ** ＂干杯！＂ ＂干杯！！！＂ 社团成员们聚在了酒吧。 说是要包场喝酒， 没想到真的包下了整间酒吧。 本以为是夸张的说法， 结果居然真这么做了，让我很是吃惊。 ＂为了我们的新人！＂ ＂为了新人！！！＂ 啤酒杯狠狠撞在一起，几乎要裂开。 这架势是要把卖同人志赚的钱全换成酒喝掉。 ＂博士！＂ ＂来说两句吧！＂ 韩松从腋下伸手， 试图把我架起来。 无论是作为男性时的姜秀贤， 还是作为女性时的姜秀贤，臂力都严重不足， 只能像被主人撵走的猫一样被轻松拎起来。 ＂谢...谢谢款待。＂ ＂感谢帮忙张罗的...韩松姐姐...＂ ＂还有画图的艺彬姐姐...＂ ＂以及其他前辈们也谢谢...＂ 声音微微发抖。 不知自己是否配说这些话， 但韩松确实期待着我的发言。 关于＂姐姐＂这个称呼也纠结过。 姜秀贤是男性、女性、还是两者都不是？ 若是男性该叫努那，女性该叫欧尼， 两者都不是的话叫前辈或部长就行。 但韩松似乎不想被称作前辈或部长， 而是希望我叫她＂姐姐＂， 念及她平日里的照顾， 今天决定不论性别都称她为姐姐。 称她＂姐姐＂不会让我变成女性， 称她＂努那＂也不会让我变成男性。 姜秀贤就只是姜秀贤。 一个无可救药的废物， 毫无价值的冗余人类。 ** 酒局仍在继续。 ＂博士...＂ 韩松靠了过来。 难道她喜欢女性？ ＂抱抱我...＂ 还没换回便装。 因为韩松嚷嚷着＂不给大家看这身打扮就亏了＂， 硬是把我拽来了酒吧。 ＂真不会摆前辈架子呢...＂ 但还是决定抱她。 拥抱又不会少块肉， 我也没什么龌龊念头。 ＂博士...＂ ＂摸摸头...＂ 她吐着酒气， 用含混不清的声音说道。 ＂姐姐多大？＂ ＂23...＂ 因好奇她的年龄而发问， 再次意识到这个年纪还窝在怀里撒娇 实在有些超龄。 ＂就这么喜欢我吗？＂ 被人爱着的感觉。 既是甜蜜的， 也是苦涩的。 爱得越深， 当爱消失时， 空洞就会越发疼痛。 ＂喜欢...＂ 所以姜秀贤决定不去爱。 决定不要喜欢上任何人。 说实话， 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 无法爱上或喜欢任何人。 毕竟连自己都不爱的人， 本来就不可能爱别人。 ** 酒局持续到深夜。 作为二次会的居酒屋 由日本文化研究会某位远古前辈经营。 ＂博士...＂ 刚把睡着的韩松挪到远处， 这次崔艺彬又贴了过来。 她确实有撒娇的资格。 毕竟认真画了同人志。 ＂我啊...还没读完高中呢。＂ 说着噗嗤笑了。 若按严格学历算应是四年制在读， 但若以毕业文凭为准确实是高中生。 ＂不知道...博士本来就不上学...＂ 游戏里的博士们， 确实也有没上过大学的。 不过大多是反派或疯子。 比如英雄联盟里的蒙多博士， 或是现在我正在COS的博士。 ＂要帮姐姐摸摸头吗？＂ ＂嗯...＂ 轻抚她蓬乱的散发。 毛糙的头发也别有风味。 ＂不过真神奇。＂ ＂怎么连眉毛都白了？＂ 枕在膝上的崔艺彬眼睛发亮。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虽说有些压力， 但头发眉毛全变白实在离谱。 ＂知道玛丽·安托瓦内特综合症吗？＂ ＂医生说...我就是这个症状。＂ 当然不是染的， 是压力导致的脱色。 ＂遇到...难过的事了？＂ 声音突然湿润。 是打算陪我一起哭吗？ ＂以前有过一些。＂ 没必要在好日子说扫兴的事。 忧郁情绪容易传染， 所以觉得不必详谈。 **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只有死人能看到战争终结？ 酒局也差不多。 只有清醒的人能看到酒局终结。 但没人说过这种终结是美好的。 ＂秀贤是慢性子酒呢...＂ 韩松拖着长音 对我说道。 ＂明明是姐姐喝得太凶...不是吗？＂ 人均喝了超过1L啤酒， 先是清酒又是威士忌，结果喝得更多了。 就算二十岁的肝脏再强壮也喝得太过了。 ＂我们社团本来就这样。＂ ＂是这样吗？＂ 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 [今日暂停直播] [正在享受和学校的人喝酒的社交达人生活 辛苦了] 居酒屋的榻榻米上躺着睡觉的人， 随便倒在地板上睡觉的人， 甚至还有站着睡觉的，形形色色都有。 只有我，姜秀贤还清醒着。 [-社交达人喝完酒后就会群交是真的吗？] [-社交达人去死…社交达人去死…] [-呀呜博士，快开直播吧…] 这大半夜的居然还有人惦记着我， 说不定还有点高兴呢。 [上传了照片 等等] 可以看到被酒精染红的脸颊。 为了不让周围其他人入镜， 仔细调整角度后拍下了这张照片。 穿着博士服， 拍到了泛着红晕的醉态脸蛋。 拍得可真漂亮。 [漂亮吗？] [-哇咔呀] [-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喝酒直播???] [-开喝酒直播吧] 反响不错。 现在我也该睡了。 身体改变之后连1升酒都变得吃力了。 果然体重轻了酒精耐受度也会变差。 ** 饮酒是睡眠之敌 更准确来说是安眠之敌。 喝酒虽然能让人快速入睡， 但必然会中途醒来抱着发疼的脑袋打滚。 然后睁着眼睛熬到天亮。 ＂啊…＂ 脑袋一跳一跳地疼。 仔细想想自从身体变化后， 今天还是第一次正经喝酒。 ＂起床！！＂ 动画里常有为了叫人起床， 敲打铁锅的场景。 韩松今早把这招付诸实践了。 金属撞击的刺耳噪音传来。 ＂部长…求你了…＂ 其他前辈们也发出呻吟。 宿醉未醒头疼欲裂的时候， 听到这种噪音任谁都会发狂吧？ ** ＂消息真多。＂ 智能手机锁屏上全是通知。 有Twitter提醒，也有姜宰贤发来的消息。 两者的共同点就是都没营养。 [还外宿？] [要外宿先说一声。] [死了吗？] [喂，姜秀贤。] 诸如此类的消息堆了好多条。 就连疑心病重的女人都不会这么连环轰炸， 大哥对弟弟的爱真是溢于言表。 [还活着] [和社团的人喝了点酒] [会自己回去不用操心] 给姜宰贤发完消息， 又检查了Twitter通知。 [-今天不开直播就当你承认想看我死 辛苦了]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W45U1RGcktlTDQyMDVxYXNhbjhMVw [-为什么不肯在我们面前喝酒？] [-博士我爱你] [-呀呜博士，摆个性感姿势嘛] 依然全是疯言疯语的评论和帖子。 不过被人喜欢的感觉确实挺不错。 [今天绝对会开直播的] [已经充好钱等着了] ** 现在有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韩松忘了带我的换洗衣物， 第二个问题与第一个密切相关—— 如果没有一件备用衣物， 就只能穿着博士服回家了。 ＂前辈。＂ ＂嗯？＂ ＂你讨厌我对吧？＂ ＂没有啊？＂ ＂那…那为什么要这样做？＂ 对着韩松甩了甩空荡荡的袖子。 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就是想甩一下。 ＂是…是想杀了我…对吧？＂ ＂要…要我穿着这…这种衣服在…在首尔市区晃…晃悠？＂ 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路人会用怎样的眼光看我？ 疯女人？神经病？还是求关注狂？ ＂秀贤，深呼吸，慢慢呼吸。＂ 韩松紧紧抱住了我。 温暖而有力的心跳声传来。 似乎稍微平静些了。 ＂冷静下来了？＂ ＂嗯。＂ 要是有阿尔法姆就好了， 可惜卖同人志时全吃完了。 0.25毫克的药片吃了四粒， 差不多有1毫克吧。 医生说一次只能吃一粒， 特别不安时可以吃两粒， 那我这种极度不安的情况吃四粒也没关系吧？ ＂坐艺彬的车回去吧。＂ ＂你还有车？＂ 原以为她只会画画， 没想到崔艺彬还会开车。 ＂家住哪里？＂ 虽然有点抗拒把住址告诉别人， 但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到回家的办法。 公交或地铁怕被人注视， 出租车又恐惧和司机独处。 要是衣服正常的话，本可以坐公交或地铁的。 ** ＂嗨~＂ 回到家后直接开启了直播。 姜宰贤周末也要上班，一楼没人。 [-博士最棒~~] [-博士给我看内裤] [-开喝酒直播吧] [-用可爱声音说句话嘛] 弹幕源源不断涌来。 ＂喜欢啤酒吗？＂ ＂我...我喜欢啤酒。＂ 如果不讨厌酒精的话， 冰凉啤酒总是讨人喜欢的。 碳酸对喉咙的刺激感， 伴着啤酒花的苦涩风味堪称一绝。 要是能配上油炸物或者干的下酒菜就更棒了。 [-明明像个小鬼头还会喝酒啊？] [-只看到上半身能发张全身照吗] [-我在玩那个游戏 要一起吗？] 没人聊啤酒的事， 都只顾着说自己想说的话。 或许因为是底层社区吸引来的朋友， 只顾自说自话的风格依然没变。 应对方法很简单—— 我们也只管说自己想说的话就行。 ＂同人展会人真的超级多。＂ ＂去展会的人里有见过我角色扮演的吗？＂ 这是在直播里第一次提到这件事。 足够激起观众们的兴趣了。 [-展会？] [-原来是社交恐惧者在诉苦啊...] [-同人志摊位那位真的是你吗？？] 立刻就有回应涌来。 人类总是对别人的事充满好奇。 不过面对付钱的老板们、 或者说潜在金主们 该用敬语才对吧？ ＂那个人确实是我。＂ ＂社团前辈拜托才去当临时工的。＂ ＂结束后通宵喝酒玩乐来着。＂ ＂你们这些社恐肯定没这种经历吧？＂ 伴随着嗤嗤笑的嘲弄， 她讲起了同人展和庆功宴的八卦。 [-没做爱吗？] [-就穿着那身衣服去庆功宴了？？] [-伊呀哦博士 我爱你] [-还会角色扮演别的服装吗？] ＂不是邋遢社团所以请放心。＂ 在社团内部谈恋爱， 感觉不算太明智的选择。 用超级社交达人姜宰贤的话来说—— ＂想退社的话尽管试试看啊＂。 ＂我就是穿着这身去的哦。＂ ＂嗯 我也爱你们...要是打赏的话会更爱＂ ＂其他服装就不清楚了呢？＂ 她断断续续读着打赏留言。 每次打赏折合六块钱。 十次就超过最低时薪了。 把别人的钱变进自己钱包这种事， 她很清楚从来都不容易。 对精神病患来说更是难上加难。 [-话说有精神病还能社交？] [-该不会是时尚精神病吧？] 出现了质疑她并非正装美少女、 只是装作正装美少女的人。 她觉得这很正常， 毕竟这世界本就由谎言构成。 ＂啧...吃药不就行了？＂ ＂当然 没药肯定撑不住啦。＂ ＂除了回家就像废人躺着之外？＂ ＂不过 你们喜欢听粗口还是敬语？＂ [-都要...] [-博士说什么都喜欢] [-说粗口吧] [-请用敬语] 意见五花八门。 无所谓的、要敬语的、或是要粗口的。 ＂那就看心情来吧。＂ ＂有特别想听的就告诉我咯？＂ 说完这话她咯咯笑起来， 没教养的表情映在屏幕上。 ＂今天直播到此结束！＂ ＂我要吃药睡觉了。＂ 她拆开晚间药片倒进嘴里。 [-博...] [-明天还会来吧？] [-我们会帮你病毒传播的] [-别自残啊...] 各式弹幕不断涌现。 有想再见面的， 有加油打气的，有担忧关切的。 众生百态尽在弹幕之中。 第13章 EP0013 ------------------------------ 门砰的一声打开了。 大概是二楼玄关门打开的声音。 直播结束还不到五分钟， 一楼的主人兼大哥姜宰贤就回来了。 ＂这又是什么？＂ 像是看到了不堪入目的东西， 姜宰贤皱着眉头问道。 ＂实验服？＂ 博士的衣服还没脱下来。 直播结束没多久， 也没想到姜宰贤会这么快回来。 ＂我以为已经看遍了各种愚蠢的德行。＂ ＂谢谢你让我改观呢秀贤。＂ 姜宰贤大步走过来。 ＂这是社团搞活动时穿的，怎么样？＂ ＂不觉得很有高学历者的感觉吗？＂ 看到穿实验服的人， 大多会联想到医生、博士， 再不济也是实验室的研究员。 医生也好，博士也好，研究员也罢。 确实都是需要高学历的职业。 就像看到穿警服或神父服的人， 自然会认为他们是警察或神父一样。 ＂不。＂ ＂像偷穿白大褂的臭小鬼。＂ ＂脱了。＂ 姜宰贤走过来扒实验服。 扣子都没扣好，衣服一下子就被扯下来。 ＂这个也脱了。＂ 房间很冷。 因为没觉得有必要开暖气， 也就没特意去开锅炉之类的。 ＂哥是变态。＂ 为了故意气姜宰贤， 运动裤也干脆利落地脱掉了。 脱完实验服又脱运动裤， 只剩下内衣的瘦削身体露了出来。 ＂...＂ 两人之间弥漫着沉默。 ＂变态吗？＂ ＂不是？＂ 连冷血的精神病患也会感到羞耻似的， 姜宰贤的脸涨得通红。 不是变态， 只是精神病患而已。 ** 姜宰贤下楼去了。 只穿着内衣觉得很冷。 所以随便套了件衣服， 钻进电热毯里。 [-出来见面吧] 社交软件上收到几条网友的私信。 基本都是约线下见面的内容， 多半是些沉迷女色的家伙。 除此之外就是说看了直播很不错， 或者要约着打游戏， 这类无聊的废话。 [为什么？] [-上次没玩尽兴嘛] 正在对话的对象， 是在商场偷拍加跟踪的艾达轰炸机。 虽然是个胸围惊人的美女， 精神状况却是和我差不多的哑弹型人类。 记得那个人应该也有精神问题。 具体病名不清楚， 但似乎有过抑郁症状。 [不想和你玩] [你也是神经病啊] 就像所有宅在家里的社交恐惧者那样， 姜秀贤也不是擅长交际的性格。 比起外出参加社交活动， 更喜欢待在房间里发呆盯着天花板。 出门很累。 [-请你吃好吃的！！] [我对好吃的没兴趣] 众所周知，抑郁会降低食欲。 既不会特别想吃东西， 吃下去也想吐出来。 [-那找点好玩的事做嘛！！] [我觉得睡觉最舒服] 如果能睡一整天， 姜秀贤就是会睡一整天的类型。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活着。 [-要这样过一辈子？] [-医生知道你这么过日子吗？] 说着姜宰贤风格的话。 艾达轰炸机只是网友， 既不是家人也不是医生。 话是没错， 但也不是什么想听的内容。 [要你管] [今天直播赚到钱了] [不想出门] 说完给手机插上充电线。 ** 选课调整期结束了。 现在到了不得不乖乖上课的阶段。 ＂周末过得好吗？＂ ＂看大家都不说话，想必周末都很愉快吧！＂ 负责导论课的教授开朗地笑着。 可能是因为面向新生和旁听生的课程， 授课教授的氛围也和其他课截然不同，显得特别活泼。 ＂今天要学习的是古代图书馆。＂ ＂不知道各位是否听说过亚历山大图书馆。＂ 教授生动地讲解着教材内容。 至少不会让人犯困，说是生动讲解也不为过。 现在坐的位置靠着教室外墙。 有窗户很方便，是个适合望着教室外走神的好地方。 ＂秀贤同学！＂ 教授叫了我的名字。 但无法确定叫的是不是我这个＂秀贤＂。 在六十多人听课的课堂上， 叫＂秀贤＂的名字也可能有重名。 ＂姜秀贤同学？＂ 这下能确定了。 教授急切呼唤的学生确实是我。 ＂到...＂ 点名早就结束了。 那教授叫我是为什么？ ＂以影子测量地球周长而闻名的亚历山大图书馆馆长。＂ ＂那位馆长的名字是什么？＂ 原来是要提问课堂内容。 这在大学课堂里很少见。 学生搞砸课程直接给个D就行， 教授和学生下学期或来年再见就好。 ＂不...不知道...＂ 教室里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心跳加速。 这感觉糟透了。 ＂答案是埃拉托斯特尼。＂ ＂我教导论课期中考试时。＂ ＂总是把它作为第一道题。＂ 说完这句， 教授继续讲课了。 讲述着世界图书馆的历史。 像英国的大英图书馆， 美国的国会图书馆， 韩国的国立中央图书馆，简称＂国中＂之类的。 ** 概论课结束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开去吃午饭。 ＂秀贤啊。＂ 我没什么吃饭的念头， 正打算去东方楼躺着等下一节课。 ＂呃...＂ 看见个女生兴高采烈地走过来打招呼。 很抱歉，我记不太清她的名字了。 ＂记得我吗？＂ ＂刘正仁！＂ 她笑容灿烂地自我介绍。 现在我想起来了。 是那个看见我手腕上自残痕迹还主动接近、 反常地没有距离感的女孩。 ＂啊...早、早上好，正仁。＂ 虽然不知道她有什么事， 至少我这边是没事找她。 ＂要一起吃午饭吗？＂ 时间是刚过十一点。 第一节课结束后，正是吃午饭的好时候。 如果我有吃东西的打算， 或许能和刘正仁共进愉快的午餐。 记得之前也和她一起吃过学生食堂。 虽然算不上什么愉快经历就是了。 ＂不了。＂ ＂为什么...？＂ 似乎没料到会被拒绝， 刘正仁睁圆了眼睛问道。 ＂肚、肚子不...不饿。＂ 刘正仁是个美人。 性格应该也不错。 善于交际更是不用说。 比起和我这种人吃饭， 她和其他同学或学长吃会更划算吧。 ＂我...先走了。＂ 把呆立原地的刘正仁抛在身后， 我走下楼梯离开了社会学院大楼。 ** ＂咳——咳咳！＂ 社会学院停车场一角。 那里有为本院师生设置的福利设施。 就是吸烟区。 如同国家建造监狱关押罪犯， 大学也设立了吸烟区来关住烟民。 ＂咳——咳咳！！＂ 纯爷们的象征。 红色香烟很呛。 正因为呛才成为纯爷们的烟。 ＂抽不动了。＂ 身体在排斥红色香烟。 记得刚开始抽烟时也没这么严重。 酒精耐受度也好，药物耐受度也好， 甚至连尼古丁和焦油的耐受度都锻炼出来了。 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悲哀。 ＂真他妈浪费。＂ 还剩十八根左右呢。 在大学街一包烟钱够吃顿饭了。 正好看见旁边有个男生准备点烟。 他抽的也是同款红色香烟。 敢抽红色香烟的人， 肯定是懂行的老烟枪。 而且个子高挑相貌英俊。 是张能让女孩们集体哭泣的帅脸。 ＂那...那个。＂ 我凑近搭话。 只要把烟盒递过去就行。 这样他能得到免费香烟， 我也能处理掉抽不完的烟，双赢。 ＂这...这个您抽吗？＂ 男生看我的眼神仿佛在说 ＂这傻逼什么情况＂。 ＂学生？＂ ＂啊？...是的！＂ 他叼着未点燃的香烟发问。 ＂高中生？＂ 虽然个头像吉娃娃， 但还不至于被认成高中生。 没穿校服， 而且正在抽烟... ＂不...不是。＂ ＂是...是本校学生。＂ 他诧异的表情变成了觉得有趣的神情。 男生把半截烟塞回烟盒，接过我递去的香烟。 ＂哪个系？＂ ＂文...文献信息学系。＂ 社会学院有很多专业。 虽然不是什么就业热门， 但研究社会公益的学科倒不少。 说白了就是教授们混日子的系科比较多。 ＂哦，我也是文献信息学系的。＂ ＂新生？＂ 我点点头。 既然事情办完就准备开溜。 突然想去东方楼前先绕道便利店， 买包0.1毫克的新烟抽应该不错。 ＂名字是？＂ ＂为...为什么问这个？＂ 交易已经结束了。 他得到免费香烟， 我处理掉多余的存货。 到此为止才是最清爽的关系。 ＂请你吃饭？＂ 又是该死的请客。 不知道这是社会学院的传统， 还是整个大学的习俗。 又或者只是文献信息学系的特色。 所有人好像都急着要请新生吃饭。 ＂不...不用了。＂ ＂那香烟？＂ 我瞬间心动了。 ＂看来你喜欢抽烟？＂ 男生笑了起来。 ** 要比较扑克脸和非扑克脸的优缺点， 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 扑克脸比非扑克脸强。 能隐藏表情和 不能隐藏表情， 两者孰优孰劣根本不用多想。 ＂不...不用请我的...＂ 我递烟又不是为了以物易物。 这里又不是原始狩猎社会， 哪来什么以物易物的风俗。 ＂因为后辈可爱才请你的？＂ ＂前辈请客就乖乖接受好意。＂ 不知名的英俊学长 随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叮当～＂ 社会学院小卖部的门开了。 这个除了酒什么都卖的店铺堪称本院学生的命脉。 ＂徐助教来啦？＂ 小卖部阿姨热情招呼着。 ＂...？＂ 她刚才管男生叫＂助教＂。 姓氏不重要，关键在于＂助教＂这个称呼。 ＂助...助教？＂ 我顿时寒毛倒竖。 必须尽快脱身。 ＂停下。＂ 连帽衫的帽子被抓住了。 尾巴长就容易被抓，这话果然没错。 帽子长也一样会被抓。 ＂可爱的学弟。＂ ＂挑根香烟吧。＂ 助教笑了。 简直像恶魔在笑。 ** 最后选了根烟才得以脱身。 挑的是0.1毫克淡味款。 ＂尽抽些大叔烟啊？＂ 助教在旁边插嘴。 ＂是...是的。＂ 和姜宰贤之前说过的话一模一样。 姜宰贤以前看我抽烟时也这么说过。 说我专挑些老土的大叔烟。 ＂一起抽吧。＂ ＂好...＂ 又回到了吸烟区。 吸烟区空无一人。 烟头燃起火光， 烟雾袅袅上升。 ＂年纪轻轻就被吓到了？＂ ＂是啊...＂ 助教坏心眼地笑了。 那表情活像发现有趣玩具的孩子。 学生时代想必没少收面包快递吧。 ＂我也是今年开始当助教的。＂ ＂决定边读研边打工。＂ ＂当助教收入还不错。＂ 虽然不是什么想听的情报， 这个助教还是絮絮叨叨给我讲起了研究生院的事。 ＂你别来读研，早点毕业。＂ ＂明白吗？＂ 圆柱形的长烟灰缸里， 助教弹着死灰色的烟灰， 露出阴沉的笑容。 ＂明白。＂ 像个应答机似的反复说着＂是＂、＂明白＂。 ＂呼...哈...＂ 焦油和尼古丁作用下， 全身松弛下来，心情变得愉悦。 ＂喜欢吗？＂ 助教问道。 ＂嗯...嘿...＂ 用松软的声线回答。 这具身体还是第一次抽烟。 ＂学弟，别在别人面前抽烟。＂ ＂为...为什么...呀？＂ 贪恋着慵懒的感觉， 又把烟雾吸了进去。 ＂你抽烟的样子特别情色。＂ 正想着她在说什么， 结果还是些狗屁话。 典型的撩妹台词。 ＂抽...抽烟不都...都一样嘛。＂ 晃了晃烟盒又掏出一根。 就算身体变小了，一根还是不够。 跟助教顶完嘴， 又把剩下那根抽完了。 第14章 EP0014 ------------------------------ 和助教分开后， 我在外面转悠了一会儿散散烟味。 如果东方楼里只有吸烟的人就算了， 但也可能有非吸烟者，所以散味是基本礼仪。 ＂博士！！＂ 刚推开东方楼的门， 韩松就冲过来一个拥抱。 ＂喘...不过气...了...＂ 像小孩抱着心爱的玩偶似的， 被紧紧勒住的我呼吸困难。 ＂你抽烟了？＂ 她松开双臂抓住我肩膀， 让我动弹不得。 就像发现初中生儿子出格的母亲那样， 韩松开始审问我。 ＂嗯。＂ 成年人抽烟没什么问题， 所以我坦然承认了。 ＂不行！＂ 虽然吸烟确实有害健康。 ＂把烟交出来。＂ 韩松态度强硬， 明明不是我妈却摆出家长架势。 ＂不要。＂ 不喜欢的事就该直接拒绝。 ＂这孩子没救了＂ ＂快放开啦～＂ 躺在东方楼的其他前辈们纷纷出声。 韩松这才松手。 我把自己摔进角落的懒人沙发里， 这神奇的家具会根据体重凹陷得恰到好处。 ＊＊ 懒人沙发上最适合做这些事： 用手机上网 用手机打游戏 躺着睡大觉 ［抽烟也能抽得很色情？］ ［听说有人抽烟超色气的］ ［到底什么叫色情抽烟法啊？？？］ 我在X平台发了帖子。 实在理解不了助教说的话。 ［-楼主单纯是太涩了］ ［-确实，骚得不行］ ［-开直播演示一下］ 帖子下面尽是些没用的回复。 ［会期待的我真是白痴］ 我回完这句就关掉了应用。 ＊＊ 下午的课平平淡淡结束了。 发呆时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各位好？＂ 教授刚离开， 助教就走了进来。 这是新生必修的通识课。 ＂都知道今晚有开学典礼吧？＂ ＂教授们、我、还有新生都必须参加哦？＂ 面带亲切笑容的徐助教环顾教室。 我只知道他姓徐， 连名字都不清楚。 最多再加个＂爱抽红圈烟＂的标签。 ＂那边白头发的同学！＂ ＂白头发同学也必须来哦？＂ 助教指名道姓地说。 从学生会主席开始， 他挨个点名校对出席名单。 我这头白发果然很显眼。 ＂具体安排看群公告～＂ ＂学生会的免费酒水和零食！＂ ＂这可是吃学校经费的机会。＂ ＂一定要来哦～＂ ＂不然我会挨骂的～＂ 虽然说着会被教授训斥， 看他游刃有余的样子根本不像会吃亏。 给新生们植入负罪感后， 徐助教潇潇洒洒离开了教室。 ＊＊ 整间啤酒屋都被包场了。 从门口就能感受到喧闹的青春气息。 ＂抽根烟吧。＂ 靠着建筑物外墙， 我点燃徐助教给的烟。 ＂哈啊...＂ 吐烟时 不自觉漏出喘息声。 都说徐助教抽烟样子很涩， 但当事人完全没自觉。 ＂再抽一根？＂ 烟瘾这种事， 永远觉得一根不够。 ＂秀贤啊，你好。＂ 徐助教挥手从啤酒屋出来。 另一只手里还夹着烟和打火机。 ＂您好。＂ 我低头行礼， 转身继续吞云吐雾。 ＂不喜欢炸鸡？＂ ＂里面还有炒年糕，也不合口味？＂ 徐助教凑过来问， 不知何时指间已夹着长支烟。 ＂肠胃不太舒服。＂ 虽然按要求来参加了， 但实在没胃口吃东西。 最多喝点啤酒， 微醺着回去正好。 ＂女生真神奇。＂ ＂炒年糕有那么好吃？＂ 文科专业大多阴盛阳衰， 文献信息学系也不例外。 啤酒屋准备炒年糕， 大概也是照顾女生多的缘故。 ＂我不太喜欢。＂ ＂是吗？＂ ＂跟我一样嘛。＂ 徐助教笑起来， 看起来挺高兴。 ＂不好奇我名字？＂ 踩灭烟蒂时， 高个子的徐助教俯下身。 （或者说是我太矮了） ＂助...助教就是助教啊。＂ 说白了知不知道名字都无所谓。 姜宰贤说过， 记住＂助教＂这个称呼就够了。 ＂聪明。＂ ＂不过还是告诉你吧。＂ ＂我知道你名字，这样不公平对吧？＂ 徐助教点燃新一支烟。 在＂一根不够＂的吸烟哲学上， 他倒是和姜秀贤高度一致。 ＂徐在宇。＂ ＂反正你只会叫徐助教或助教。＂ ＂为了公平才告诉你的。＂ 徐在宇笑得灿烂。 ＊＊ 抽完烟后， 我悄悄溜回啤酒屋。 径直走向最角落—— 社交恐惧者聚集地默默啜饮啤酒。 包括我在内， 三个阴沉的家伙保持着沉默。 从最开始我就不想参加这种场合， 全身细胞都在抗拒陌生环境。 ＂呼...嘘...＂ 一整杯酒喝光了。 呼吸里带着酒精味。 坐在隔壁和前方座位的同期生们。 虽然男女混合但穿搭风格很相似。 要么是连帽衫配牛仔裤， 要么是连帽衫配运动裤。 和其他精心打扮的社交达人同期生形成鲜明对比。 散发着阴郁气息的穿搭风格。 我的打扮也差不多。 除了在连帽衫里多穿一件高领衫外完全一致。 连帽衫配运动裤。 “嗨~” 学生会主席和助教一起过来坐下。 原本六人座的桌子加入两人后变成五人。 “这是我们系的助教。” “也是19级的前辈。” “目前在研究生院读博士。” 学生会主席李珉廷介绍着助教徐在宇。 他们似乎刚绕完其他桌才过来这边。 “你好？” 英俊的徐在宇露出微笑。 肯定有个漂亮女友吧， 两个人每晚肯定也干得热火朝天？ 社交达人的生活基本都是这样。 “MT大家都会来吧？” “我们系MT超有意思的必须来啊。” 说完徐在宇率先起身。 李珉廷仍留在座位上。 ** “MT其实就是喝酒玩乐。” “在教授们面前说的那些全是场面话。” 李珉廷也笑起来。 一口气喝完啤酒杯， 详细揭秘MT的真相。 “这是同期生们联络感情的活动。” “别太有压力尽管来玩。” “参加费也很便宜哦？” “两万韩元包两天一夜无限量酒水食物！” 张开双臂的李珉廷笑得灿烂。 “简单做个自我介绍就结束。” “来，从我们秀贤开始。” 啪啪拍着后背。 虽然希望是拍别人， 但李珉廷拍的是我的背。 “23级姜秀贤。” “请...请多关照。” 站起来说完， 低头鞠躬。 典型的社交恐惧者行为。 ** 开学典礼就此结束。 结交人数：0 主动搭话数：0 交换号码数：0 记住名字数：0 参加开学典礼前后毫无变化。 如果要知道助教名字也算收获的话， 那勉强能算1吧。 “嗝！” 后背跟着抽动。 喝了大概两升啤酒后， 困意渐渐袭来。 这具身体轻松承受的酒量是一升。 而现在已经喝了双倍。 “宰贤~” “…这是哪？” 给哥哥打电话。 彩铃还没响完就被立刻接通。 “我…？” “这里…是哪里…？” 天旋地转， 文字也在跳舞。 “不…知道？” “唉…” 听筒传来沉重的叹气。 姜宰贤向来习惯立刻宣泄压力。 “随便找个人接电话。” “想躺马路牙子被警察捡尸吗？” 传来严厉的声音。 于是把手机递给旁边的人， 闭上了眼睛。 ** “您好？” “是的，电话换人接了。” 接过手机的是文静助教徐在宇。 看到醉得东倒西歪的场面后， 徐在宇立刻坐到姜秀贤身旁。 “冒昧请问，能告诉我这里的具体位置吗？” 与方才烦躁的语气截然不同， 听筒里传来彬彬有礼的声音。 “您是哪位？” 徐在宇询问后， 姜宰贤回答： “我是秀贤…的家人。” 徐在宇触碰黑屏， 查看通讯录的备注名。 上面存着“姜宰贤(哥)”。 “原来是哥哥啊？” 虽然“哥”这个备注有点特别， 但这么称呼也没问题， 徐在宇选择直接询问而非深究。 “我会去接她。” “请让她在XX啤酒屋等我。” 本应是学生会主席负责， 但尽责的助教始终没有离席。 ** “呀！” 脸颊火辣辣地疼。 像是被人狠狠扇了耳光。 “姜秀贤！” 听见哥哥的声音。 “嗯…宰贤嗨…” 对眼前的姜宰贤挥挥手。 “疯丫头。” 姜宰贤苦笑着， 朝我伸出手。 “嘿咻。” 借力从座位站起来。 虽然头脑仍然昏沉， 但睡过一觉后比之前好多了。 “助~教…” 看见面前的徐在宇。 似乎是他一直守在这里直到姜宰贤赶到。 “拜~” 也向助教挥挥手。 现在只要回家睡觉就行了。 无论被哥哥背着、拖着还是塞进出租车。 他总会把我安全送回家。 ** “药。” “药？” 此刻正趴在姜宰贤背上。 他选择背人而非拖行。 “医生没说过吃药时禁酒吗？” 充满怒气的声音传来。 医生当然说过禁止。 大多数药物通过肝脏代谢， 酒精同样需要肝脏分解。 服药时饮酒会加重肝脏负担， 影响药物和酒精代谢。 “医生说啤酒可以少量…” “没说让你喝到不省人事吧？” 语气充满无奈。 医生说的是浅酌而非滥饮。 从来没说过要喝到烂醉如泥。 ＂安眠药待会儿再吃。＂ ＂可是...没有它...我...睡不着...啊...＂ 酒精和安眠药同服很危险。 医生和药剂师反复强调过。 两者混用会过度抑制中枢神经， 可能导致永远无法醒来。 ＂姜...宰贤...＂ ＂叫哥哥。＂ 姜宰贤在这种细节上异常固执。 无论是抽烟还是喝酒都无所谓， 唯独对称呼格外严格。 ＂哥。＂ ＂嗯。＂ 姜宰贤用满意的声音应道。 这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电视剧。 剧中某个患者的台词突然浮现： ＂下半身...没有知觉...＂是吗？ 作为男人却感受不到关键部位的存在。 现在依然像在做梦一样。 意识就此中断。 ** 凌晨三点。对于过着普通生活的人来说，这该是熟睡的时刻。 ＂烟。＂ 摸索着从怀里掏出烟盒。 ＂嘶...哈...＂ 靠墙点燃从盒里抽出的香烟。 ＂幸好明天是周末。＂ 姜宰贤极度厌恶在室内抽烟。 倒不是介意烟味， 主要是讨厌墙壁被熏黄。 ＂抽完这支就睡吧。＂ 毫无睡意。 摸索桌面寻找药袋， 却发现只有被拆开的空袋子。 所有完整的药袋都不翼而飞， 只剩半开封的、被掏空安眠药的塑料袋。 ＂狗崽子。＂ 能干出这种事的只有一个人。 虽然讨厌弟弟却从不弃之不顾， 这就是姜宰贤的为人。 ＂啧。＂ 烟里混着药味。 实在谈不上愉快的味道。 第15章 EP0015 ------------------------------ ＂叮！＂ 从冷冻室拿出面包放进微波炉加热。 比起速食米饭，冷冻面包更适合简单应付一餐。 ＂啊呜。＂ 咀嚼着韧劲十足的面包，我打开了电脑。 必须赚点钱减少向哥哥伸手要钱的次数。 虽然不知道还能活几年， 但总不能一直依赖哥哥生活。 ＂嗨～＂ 既不需要学历也不要工作经验就能赚钱的方法—— 就是在网络上直播收取观众打赏。 除了需要特殊才能这一点之外， 这算是抑郁症患者为数不多能从事的工作了。 虽然被主治医生知道肯定会痛骂一顿， 但人生总不能全听医生指挥。 [-博士好呀～] [-昨天怎么没开播？？] -[因为黑色星期五要陪主人做爱所以没开播？？？] [-我爱你] 赛博精神病院再度开张， 闻讯而来的病人们蜂拥而至。 ＂啊，昨天去参加开学典礼了。＂ ＂因为社交恐惧症全程没敢搭话。＂ ＂只蹭到了免费酒精饮料呢。＂ 社交达人肯定忙着交换电话号码， 通话记录应该爆满了吧，但社恐患者可没这种烦恼。 我的通话记录里只有和哥哥的通话。 [-说谎说谎] [-非处女非处女] [-念一下我的名字嘛] 收到了打赏请求。 内容只是很简单的念名字。 ＂纸...纸奴隶先生周末愉快。＂ 这位观众名叫＂纸奴隶＂。 是经常在研究生院相关弹幕里出现的人。 ＂今天的直播内容是什么？＂ ＂当然是我们开播以来各位观...观众老爷们心心念念的喝酒直播啦！＂ 我把暂时放下的面包又塞回嘴里。 必须持续进食才能防止虚脱。 ＂家里没有酒精饮料了。＂ ＂我...我这就发起投票去买。＂ ＂今天喝酒直播的规则是打赏最多的人指定喝哪种酒。＂ ＂资本主义社会应该没...没意见吧？＂ 虽然被姜宰贤发现喝酒肯定会发神经， 但只要在他发现前处理干净就行。 [干掉整瓶杰克就赏十万。] [酒钱和挑战费用另算。] 打赏提示音接连响起。 ＂五万韩元？＂ ＂我...我立刻去买！＂ ＂今天您...您就是我的老板。＂ 有位阔绰的观众开场就打赏了五万韩元。 ＂杰克＂应该是指＂杰克丹尼威士忌＂。 [博士快换装] 还有几个附加要求。 让我穿上训练裤和白大褂。 ＂既...既然老板要求，当...当然没问题。＂ 对野兽来说喂食的是主人， 资本主义里给钱的就是主人。 五万韩元换件白大褂简直太划算了。 ** ＂酒到货。＂ ＂服装就位。＂ 我对着镜头甩了甩松垮的袖管。 衣服是在客厅换的， 酒精和下酒菜则来自便利店。 [-博士！博士！博士！] [-下面没穿是不是？？] [-第一杯必须一口闷知道吧？] [-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 弹幕不断刷新， 打赏通知也此起彼伏。 ＂当...当然穿着内裤啦？＂ ＂我...我可不像你们这些变态。＂ 虽然这身打扮本身就很变态了， 但总比那些直接问出来的家伙强点。 ＂第...第一杯当然一口闷...＂ 拧开杰克丹尼的瓶盖， 把烧酒杯倒满后一饮而尽。 ＂咳嗯..!＂ 杰克丹尼特有的香气刺激着鼻腔。 还有沿着食道反上来的消毒水气味。 ＂酒精最...最棒了！＂ [-博士最棒！] [-长得像小鬼喝起来像个大叔] [-打赏的话还会再闷一杯吗？] [-挥挥手嘛] ＂一口闷一万韩元。＂ ＂给...给钱就喝给你看。＂ 我对着镜头甩动袖管。 虽然被袖子挡住了， 但其实在偷偷比耶。 ＂爱博士先生打赏了10,000韩元！＂ 话音刚落就打赏通知就弹出来了。 果然有钱人都喜欢看人出洋相。 ＂咕呃...＂ 我又干了一杯。 这可比连干两杯烧酒还带劲。 杰克丹尼的酒精度是烧酒的两倍多。 ＂直...直播抽烟没问题吧？＂ ＂可以抽对吧？＂ 既然是喝酒直播， 没理由不能抽烟。 [-真要抽烟？？] [-非处女非处女] [-长得像爱吃糖的孩子居然...] [-没问题抽吧] ＂对吧？＂ 我转身拿来放在桌上的烟盒。 ＂呼啊～＂ 烟雾在体内扩散。 慵懒感瞬间传遍全身。 [-呜哇呜哇] [-正装美少女！正装美少女！正装美少女！] [-酒精博士！香烟博士！性爱博士！] ＂大...大家也干一杯嘛！＂ 我一手夹烟一手举杯， 模仿网络热门梗图的姿势。 要是能戴顶黑色丝绸礼帽就更完美了， 不过普通人家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喝得太快了吧？＂ [-吐出来！吐出来！吐出来！] [-反而更带感！] 也有观众在担心我。 肯定是心地善良的人。 但这不过是用镜头记录日常罢了。 既不是为直播刻意暴饮， 也不是为打赏强行酗酒。 只是把平常喝酒的样子播出来而已。 ＂你...你们想看呕吐？＂ ＂要...要我吐给你们看吗？＂ 笑声突然爆发出来。 如果想吐的话，随时可以吐出来。 喝酒后呕吐一点儿都不奇怪。 饮酒后的呕吐是身体试图排出酒精的自然反应。 本质上和吃了冰凉的刨冰后头疼没什么不同。 ＂三十岁前去死的想法？＂ 又一条赞助消息来了。 喝酒直播的效果确实不错。 ＂这个嘛...？＂ ＂您觉得我会自杀吗？＂ 自杀啊。 这种念头也曾浮现过。 自杀能终结一切吗？ 神职人员说自杀者会下地狱。 如果那是真的， 如果真的存在地狱，绝对——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自杀。 若自杀者会堕入地狱， 那他就是个为了摆脱有限痛苦， 反而跳进无限折磨的蠢货。 当然也有观点认为， 死后世界与地狱本就是场恐怖营销骗局。 像帕斯卡那样赌信仰也好，不信神也罢，都是个人自由。 ＂您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吗？＂ 直视着摄像头， 说出了平日里的想法。 ＂自杀会...会下地狱的。＂ ＂这样还怎么...怎么可能自杀呢？＂ [-终于喝醉了哈哈] [-别说这种话啊...] [-亲身试过自杀的人告诉你，地狱不存在] [-要自杀赶紧的] 赞助通知伴着弹幕飞速刷新。 不知是酒喝得太急， 还是连时间都变得迟缓。 ＂关直播睡觉吧...＂ 是那个催我喝杰克丹尼的观众。 答应过喝完就打赏的钱已经到账。 可瓶里还剩下大半。 ＂怎么？＂ ＂我...看起来像疯了吗？＂ 地狱的存在与否关乎天堂的印证， 进而牵连到绝对善性神灵的存续证明。 地狱与天堂如同0和1般共存， 承认前者就意味着要同时接受造物主的存在。 [-嗯嗯] [-你千万别再喝酒了] [-胳膊上那是自残的伤？] 实验服袖子卷了上去， 露出两条苍白手臂上的鲜红划痕。 对比鲜明得刺眼。 ＂快去睡觉＂ 又一条赞助通知响起。 看来我们老板有副热心肠。 简直是铁皮樵夫梦寐以求的员工。 ＂那...再见啦！＂ 举起右手摇晃时， 根本没在意滑落的衣袖。 加密串号 该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 隐瞒也没有意义。 就这样结束了喝酒直播。 ** ＂呕——＂ 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 身体在抗拒酒精。 快吐干净， 那对你只有毒害—— 每个细胞都在尖叫。 ＂呃...呃...＂ 呻吟声止不住漏出来。 ＂吐完了。＂ 再吐也只能呕出酸苦的胃液。 ＂躺下吧。＂ 把自己扔上床， 拽来烟灰缸和香烟。 没像平常那样仰看天花板， 而是面朝墙壁躺着点燃了烟。 这样就能躺着抽烟了。 ＂头痛。＂ 宿醉只是原因之一， 更多的是无解人生带来的钝痛。 就算抱头苦思， 找不到答案这件事本身更让人头疼。 没有自信。 没信心过普通生活， 没法和别人一样活着。 已经是坏掉的人类了。 注定背负抑郁度过一生的人类。 没法像别人那样笑， 也没法像别人那样哭。 ＂咦。＂ 不知不觉抽完了一根。 ＂没了。＂ 晃了晃烟盒， 听不见任何声响。 ＂该睡了。＂ 尽管天还亮着， 想睡的话随时能睡着。 拉上挂在窗前的遮光窗帘。 ＂好了。＂ 闭上眼睛。 安眠药和酒精把姜秀贤带往深渊。 安眠药加酒精...果然无敌。 ** 再睁眼已是傍晚。 其实分不清是傍晚还是凌晨。 可能是傍晚，也可能是凌晨。 [-自杀没？] 评论区一直刷着这个问题。 网友们都清楚， 我的精神状态不正常。 还对各种东西有依赖症。 是个想死又不敢死的家伙。 [刚酒醒] [-要死也该波波酱先死] [你也真是老样子...] 对那个总发＂波波酱＂的网友回了话。 这么有热情干什么都能成吧。 [-直播我都有看] [-请爱惜自己] [-在大学里一直隐藏性别？] 不管是私信还是帖子回复， 自从公开是女生后就暴涨。 [求推荐周末活动] [-多睡会儿吧] [-最近没怎么自残啊，赶紧的] [-他妈的开直播啊哈哈] [-拍腿照看看] 果然充满网络粪坑特色。 认真筛选后有用的建议不过一两条。 ＂嗯...＂ 刀片划过， 血珠渗了出来。 ＂哈啊...＂ 又一次。 两次。 三次。 刀刃持续划过手臂。 仅靠割手腕和前臂无法死去。 正因为知道死不了， 才能毫无负担地反复划下。 敏锐的感知中， 刺痛与灼烧感清晰可辨。 唯有痛楚占据整个身体。 脑中一片空白。 只剩下火辣辣的疼。 ** 人类感知痛苦的能力远超快感数倍， 且持续时间更长，但即便如此也并非永恒。 ＂好抑郁。＂ 忧郁这种情绪难以名状。 用＂忧郁＂二字概括实在太单薄， 它是如此复杂深邃又黏腻不堪。 ＂香烟。＂ 踉跄走到水槽边喝水。 自来水带着铁锈和漂白剂的味道。 首尔的水质干净安全， 作为饮用水完全合格—— 但姜秀贤和姜宰贤家的水管例外。 总会额外奉送令人作呕的滋味。 ＂该买水了。＂ 家里饮用水也耗尽了。 凭这双无力的手最多能提起两升装。 把姜宰贤的卡塞进口袋， 推开玄关门站在楼梯口。 每次站在台阶前都会想： 要是从这里摔下去， 干脆利落折断脖子的话， 是不是就能毫无痛苦地死去。 那会被判定为事故吗。 既然盯着楼梯想着想死， 是否又该算作自杀呢。 ＂真他妈蠢。＂ 依然醉醺醺地晃悠着走下楼梯。 ** 来到室外才发觉双腿冰凉。 ＂啊。＂ 忘记换衣服了。 身上只有内裤和运动裤套装。 宽松上衣勉强能遮住内裤， 但这装扮被人看到绝对会羞红脸。 想起直播后只脱了实验服就睡了。 ＂没人呢。＂ 天色已晚， 唯剩黄色路灯照亮街道。 应该是凌晨了。 既无行人也无车辆经过。 ＂干脆继续走吧。＂ 已经走完一半路程， 折返回去太麻烦。 ＂好冷。＂ 就算到了夏天， 这辈子怕是也穿不了裙子了。 第16章 EP0016 ------------------------------ 城市的灯塔有许多， 最常见的要数便利店。 虽然黑心企业、消防局和警察局也算， 但日常生活中最容易接触到的还是便利店。 ＂叮铃！＂ 推开便利店的门，铃铛清脆作响。 用机械铃而非电子提示音的设计，让人想起老式杂货铺。 ＂欢迎光…临。＂ 当班的并非男店员而是女生。 和我差不多，顶着浓重黑眼圈的主人。 看起来像是大学生。 原本趴着刷手机的她， 听到铃声猛地抬头望向门口。 ＂爱喜…＂ 虽然没抽过几回爱喜， 但这个品牌口味最多便选了它。 因口味丰富受烟民欢迎， 也正因如此成了店员最讨厌的香烟。 ＂给我包爱喜就行。＂ 兜兜转转还是忠于原味。 像麦当劳的巨无霸，汉堡王的皇堡， 香烟首选万宝路，爱喜就是爱喜。 ＂那个…不能卖给未成年人…＂ ＂是帮大人跑腿吗？＂ 收银台的女店员小心翼翼询问。 这种现象现在少多了， 但以前常有父亲让孩子代买烟酒。 她大概也误会我是这种情况。 毕竟长相显小也有关系。 ＂是、是我自己要抽。＂ 说着就去摸身份证。 ＂…＂ 没带身份证。 匆忙出门只带了手机和姜宰贤的卡。 ＂没身份证很难卖给您呢…＂ 店员姐姐话说到一半顿住。 看面相关初中都勉强。 个头也不高毫无说服力。 ＂这样啊？＂ 头痛欲裂。 本想让焦油尼古丁充斥全身， 在昏沉中躺平来着。 ＂呃…姐姐帮你买？＂ ＂…啊？＂ 本打算回家吃药睡觉， 却听到店员姐姐出人意料的话。 ＂初中生吧？＂ ＂今年二十…了。＂ 倒也不算说谎。 她突然拉开柜台握住我的手。 ＂跟姐姐聊聊？＂ ＂不…不要。＂ 预感会很麻烦。 本就不擅长和陌生人交流， ＂要叫你家长来吗？＂ 她促狭地笑了。 便利店马甲上的工牌写着—— ＂韩旼雅＂。 凌晨四点对像初中生般衣不蔽体的小鬼， 主动提议代买香烟还要求聊天的古怪女人。 ＂要是没家长呢？＂ ＂哎呀…＂ 意识到失言的韩旼雅露出慌乱神情。 ＂开、开玩笑的。＂ ＂二老都安好。＂ 姜秀贤省略了前半句—— 本应是＂在天堂＂这个修饰词。 ＂呀！＂ 韩旼雅烦躁地抓乱头发。 似乎对被戏弄感到恼火。 ＂小不点就学大人抽烟＂ ＂等像姐姐这么大了再抽。＂ 总觉得重点跑偏了。 明明该说就算成年也别抽， 才算合格大人的忠告吧。 ＂我…真的二十岁了。＂ ＂骗人。＂ 她拿来棒棒糖塞给我。 如今早已买不到的200韩元糖果。 ＂吃这个。＂ ＂不太喜欢糖。＂ ＂大人给的要乖乖吃。＂ ＂不是，都说了二十…＂ 双方只会自说自话。 这样根本没法沟通。 ＂所以叫我…有什么事。＂ 毕竟不能初次见面就对年长者说平语， 只好用生硬的敬语发问。 从外表看应该超20岁倒是没错。 毕竟韩国是崇尚尊老的国家。 ＂就…随便聊聊。＂ ＂该不会是…问题少年？＂ 其实没特别理由。 大概只是夜班太无聊了。 ＂穿衣风格也得改改。＂ ＂这世道多危险啊。＂ 想解释又咽了回去—— 我平时不这么穿的， 只是今天碰巧这样。 ＂穿哥哥的衣服？＂ ＂不…是我的。＂ 尺码倒确实符合成年男性。 套在娇小的身板上显得空荡， 但对正常男性应该是宽松款。 ＂以后不许这么出门知道吗？＂ 韩旼雅继续唠叨。 看来仍不相信我已成年。 ＂下、下次带身份证来。＂ ＂我真的是成年人…＂ 新换的身份证前不久才办好。 居民编号以4而非3开头的奇特证件。 虽不知姜宰贤和医生动了什么手脚， 能自由买烟酒总是好事。 ＂好哇，下次和哥哥一起来？＂ ＂别大半夜乱跑。＂ 她又揉乱我的头发。 韩旼雅身高约摸170cm， 而我将将160cm只能任她摆布。 ＂唉…＂ 最后空手而归。 ** 韩旼雅是便利店夜班兼职生。 准确说是周末夜班。 在平日早班、午班、晚班， 周末早班、午班、夜班的排班中， 周末夜班正是众人避之不及的时段。 ＂好无聊…＂ 虽然比顾客爆满强些， 但守着冷清的深夜便利店同样煎熬。 原以为有手机就够打发时间， 就算是一两天还行，天天看也会腻的。 今天凌晨也和往常一样。 周一凌晨，冷清无人的住宅区便利店。 ＂爱喜…给我爱喜就行…＂ 推门进来的好像是个小鬼…？ 至少看起来像个小鬼。 身高勉强150到160左右， 头发像老人那样花白。 ＂衣服怎么回事？＂ 穿着也很奇怪。 像是偷穿了哥哥或爸爸的衣服， 套着件几乎垂到膝盖的运动外套。 裤子或裙子什么的似乎完全没穿。 ＂买烟？＂ 这不是小女孩凌晨该买的东西。 虽然成年人的话没问题， 但任谁看都不像成年人。 所以按规定办事。 告知未成年不能售卖时， 小鬼坚称自己已经成年。 ＂这…这样吗？＂ 眼看就要哭出来的表情， 因为买不到烟而绝望的小鬼。 可爱到想咬一口。 ＂下次和哥哥一起来？＂ 反正凌晨也没事做。 韩旼雅塞给小鬼糖果后打发走了。 还想再见到她。 毕竟那小鬼实在可爱。 ** 4小时。 距离早课还剩的时间。 现在睡最多也就能睡3小时吧？ [他妈的断粮了] [在家门口便利店被当小鬼头] [兼职生给了糖果，这算绿灯吗？] 于是决定上网消磨时间。 上网时时间过得特别快。 [-没身份证绝对不卖哈哈] [-这个点还不睡？] [-你不是要上学吗] 帖子不断有新回复。 这个点还有群人准时回帖。 就是所谓的凌晨党。 大概率是昼夜颠倒的无业游民，或是倒班制上班族。 [-下次去便利店用爱喜耍他们 辛苦了] 让兼职生拿＂爱喜＂这事。 没有比这更能折腾兼职生的了。 爱喜种类多到十指都数不完， 绝对是捉弄人的绝佳素材。 [-恶魔崽子…] [-你真该去医院看看…] [-开直播吧] [-真的] 闲逛各大论坛后， 天已微微发亮。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虽然一事无成就是了。 ** 随便从冰箱翻出些吃的， 吃完晨间药物后出门。 姜宰贤可能一早去上班了不见人影。 ＂锁着呢。＂ 教室门锁着。 准确说是社科院整栋楼都锁着。 ＂打个电话吧。＂ 楼里几间研究室亮着灯， 说明肯定有人能开门。 ＂先抽根烟好了。＂ 在学校附近便利店新买的。 这次记得带身份证顺利买到。 虽然兼职生反复打量我， 但证件是真的所以还是买到了。 ＂嘶…哈…＂ 慵懒感蔓延全身， 漏出嘶哑的呻吟。 ＂一大早就这么勤快？＂ 吸烟区传来声音。 才刚过六点， 居然这个点就有人来。 ＂助、助教？＂ 是系里助教。 不愧是研究生， 根本不分昼夜。 ＂借、借个火？＂ 偶尔会遇到这种情况。 要么打火机没气了， 要么不知丢哪儿去了。 ＂给。＂ 借火不是多大事。 一次性打火机又不值钱。 徐在宇叼着烟低头凑近火苗。 ＂您这样…点烟好麻烦啊。＂ 正常流程是 这边点火那边递烟。 根本不需要叼着烟。 虽然电影里常这么演， 但凡试过一次的人 都会感觉蠢到爆再也不敢学。 ＂这样不帅吗？＂ ＂呃…算是…吧。＂ 单论造型倒不差。 类似西部片转轮手枪上膛的感觉。 ＂要不要吃豆芽汤饭？＂ 清晨解酒的豆芽汤饭。 记得以前挺爱吃的， 现在却提不起兴趣。 ＂不用。＂ ＂为什么？＂ 似乎没料到会被拒绝， 徐在宇追问原因。 ＂有点…负担。＂ ＂助教请客就有负担？＂ 他露出和善笑容继续问。 ＂要是教授请吃晚饭，＂ ＂啊…您也不会去吧？＂ 刚想到的例子， 觉得特别贴切。 虽然免费饭不错， 但不想听唠叨吃饭。 ＂嗯…我会去哦？＂ ＂秀贤同学不愿意就算了。＂ ＂我自己吃呗。＂ 干脆利落地放弃。 社交达人果然不一样。 这么想着抽完了剩下的烟。 ＂哈啊…＂ 就像维多利亚时代的工人用红茶打发三餐一样， 姜秀贤也用香烟解决了早餐。 ** 她把只剩过滤嘴的烟头扔进圆筒形烟灰缸， 走进教室坐下。 门不知何时已经开着。 ＂看来没事可做呢。＂ 如果是认真的模范生， 也许会在上课前翻翻教材， 但姜秀贤这个人与认真和典范这类词汇完全绝缘。 [来陪我玩吧] 不知道对方是否察觉到这边的无聊， 智能手机屏幕亮起了私信通知。 百合爱好者。 这是现实中不存在但在网络上结交的朋友之一。 [好久不见] [嗯，确实好久不见了] 无论是百合爱好者还是这边， 都不是会主动联系对方的类型， 所以总是通过互相点赞帖子来确认对方还活着。 定期发帖， 定期点赞。 这就是两人确认彼此存活的方式。 [开始直播了吗？] [是因为想要经纪人所以联系我？] 虽然百合爱好者不像是会追求权力的性格， 但秀贤还是半开玩笑地问了。 [嗯，给我] [？] 对方给出了意外的答复。 那个连魔法学院袖标都坚决推辞的百合爱好者， 居然要接手比这更麻烦的直播经纪人工作？ [你真是我认识的那个百合爱好者吗？] [嗯，魔法热潮] 看说话方式确实是本人没错。 能得到经纪人帮助固然感激， 但究竟是吹了什么风让她突然想当经纪人呢？ [把直播昵称发过来就给你升职经纪人] [记得来打赏就更感谢啦哈哈] 发送完俏皮的表情包， 秀贤结束了和百合爱好者的对话。 早餐时服下的药效逐渐上涌。 就连深夜都异常清醒的意识开始模糊。 现在睡的话应该能睡足一小时。 设定好闹钟， 倚着教室墙壁， 姜秀贤陷入了沉睡。 第17章 EP0017 ------------------------------ 头好痛。 ＂秀贤…＂ 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还在梦里吗，如果不是的话就是现实了吧。 ＂教授进来了…＂ 是窃窃私语的声音。 听过这个声音。 是柳正仁的声音。 ＂谢…谢谢。＂ 撑起趴着的身体， 把背靠在椅子上。 柳正仁又坐在了我旁边的座位。 老实说，柳正仁的好意让我觉得有负担。 ** 概论课结束就11点了。 如之前所说，正好是吃午饭的时间。 肚子并不饿。 凌晨随便塞了点东西， 现在完全没有想吃东西的感觉。 包里还剩下带来的冷冻贝果。 现在应该化得差不多了， 要是饿的话直接撕开吃就行。 ＂秀贤嗨～＂ ＂嗯，部长。＂ 打算在东方楼消磨剩余时间。 那里的懒人沙发软得让人想一直坐下去。 ＂秀贤啊～＂ 韩松朝这边走来。 脸上摆着有话要说的表情。 和给我套上宽松衣服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不知为何抿着嘴笑得灿烂。 ＂这是你吧！＂ 她举起智能手机屏幕。 画面上是Twitter账号主页。 ＂…＂ 我一时语塞。 其实从玩角色扮演那刻起就注定会这样。 韩松用Twitter宣传同人志时， 姜秀贤也在用Twitter。 如果韩松只是偶尔用Twitter宣传还好， 但只要是深度用户， 很容易就会把姜秀贤和账号＂착섹정스＂联系起来。 像大多数社交网络一样， 用户要么完全不用，要么彻底沉迷。 Twitter也不例外。 ＂착섹정스！＂ 女孩子们的声音都这么甜美吗。 还是说姜秀贤身边的女性嗓音格外动人。 窃窃私语中， 传来了不愿被听见的内容。 ** 我和韩松离开了东方楼。 因为那里还有其他部员在场。 虽然对谁都一样， 但网上活动被曝光总令人难堪。 尤其当网名起得奇怪时更是如此。 ＂原来秀贤是变态呀？＂ 声音里带着些许兴奋。 这种像被抓住把柄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果然我的眼光没错。＂ 虽然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 但既不想迎合这种期待也没这个本事。 ＂那…那个长得像我的人…可…可能吧？＂ 我试着辩解。 信不信由她，不信的话再想对策就是了。 ＂一口闷！＂ 这像是直播时的录屏片段。 烧酒杯里盛满琥珀色的杰克丹尼， 穿着实验服的我仰头一饮而尽。 ＂真的？＂ ＂连实验服角落的污渍都一模一样哦？＂ 我都没注意， 但韩松说得没错。 实验服下摆确实有淡褐色污痕。 是卖同人志时沾上的章鱼烧酱汁。 ＂我…我才不是变态…＂ 虽然说过怪话， 也拍过奇怪照片， 但坚决主张自己不是变态。 ＂这样也是？＂ 她展示用摄像头遮眼拍的照片。 照片里我嘴角微微上扬。 下身是男式平角内裤， 上身套着松垮白T恤。 ＂嗝！＂ 打了个酒嗝。 心脏怦怦直跳。 ＂没事的。＂ 韩松握住我颤抖的双手。 她的手掌很温暖。 ＂成年人有这种爱好很正常啦。＂ 别人都说＂这样不行＂， 她却说着＂很正常＂安慰我。 ＂姐姐玩Twitter所以懂的。＂ ＂被人关注的时候会很刺激对吧？＂ 她声音也在发颤。 看来韩松也是个不太正常的人。 ＂不过啊。＂ ＂我们家秀贤实在太可爱了。＂ 这语气似曾相识。 姜宰贤也曾用这种腔调说话。 把找茬的小混混揍个半死后， 说着＂怎么样，挨打有意思吗？＂ 那时的姜宰贤表情和现在的韩松如出一辙， 强忍快意让声线颤抖。 ＂这么毫无防备的话。＂ ＂会被坏人盯上的。＂ 话到舌尖的＂其…其实已经被盯上了…＂差点脱口而出， 但怕事情无法挽回还是咽了回去。 ＂请…请放开我…＂ 近到能感受呼吸的距离。 韩松似乎很兴奋。 ＂总之姐姐想说，＂ ＂因为秀贤太可爱了。＂ ＂所以要小心点啊。＂ 说着她卷起连帽衫袖子。 纤细的小臂。 苍白的皮肤。 鲜红的伤疤。 无法爱自己之人留下的印记。 紫红与青黑的伤痕纵横交错。 ＂不…不要管…我的事…＂ 声音在发抖。 韩松让我害怕。 明知她不会伤害我， 却有种被彻底看穿的赤裸感。 ＂这件事只有我知道。＂ ＂坏话，坏事。＂ ＂现在都不做了吧？＂ 韩松眼睛发亮。 这眼神也见过。 和姜宰贤如出一辙的眼神。 一旦盯上就看不见其他事物的， 盲目固执又病态的偏执。 正是俗称精神病患者的疯狗眼神。 ＂讨…讨厌这样。＂ ＂为什么嘛～＂ 歪着脑袋， 韩松反问我。 ＂你…你以为自己是我的家人吗…？＂ 故意说得尖刻。 要是心思细腻的人就该知难而退了。 ＂要是有秀贤这样的妹妹倒不错…＂ ＂秀贤讨厌姐姐吗？＂ 我无言以对。 简直像在看女版姜宰贤。 平时装作正常人， 一旦发作就判若两人。 想往后退， 却早已被逼到死角无路可退。 ＂传闻...＂ ＂传闻？＂ ＂只要别...说出去...就...好...＂ 只能发出越来越微弱的声音。 ＂姐姐不是坏人吧？＂ 狗屁。 如果她是个好人， 或者说即便算不上好人， 只要心里还有哪怕一丁点善意， 就不该让我看到她的Twitter账号。 ** 那之后韩松再没对我提过要求。 或许这样更可怕。 韩松正在东方楼玩积木游戏。 是和其他社员赌午餐费用的比赛。 明明系办公室禁止饮食， 却堆满了鸡骨头。 ＂啊！＂ 韩松扮演着普通人。 就像姜宰贤会做的那样。 明明对弄倒积木毫无感触， 却装出非常懊恼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认识姜宰贤那个精神病患者， 才觉得韩松这个人也没什么特别的。 ＂去商店？＂ 握住东方楼门把手时， 我问她是否同行。 ＂嗯。＂ ＂那明天见～＂ 其他社员也挥手告别。 ** 平平无奇的课程结束了。 现在只要回家像尸体一样瘫着就好。 不过在这之前打算抽几根烟。 毕竟坐地铁或走路时都没法抽。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ndNMkpGRDkxSGtqcGx5aEhCUStwMA ＂舒...服...＂ 全身慵懒地放松下来。 明知道不该这样， 却还一根接一根地继续抽着。 ＂秀贤啊，你好。＂ 就像在等我似的， 徐在宇从社会学院大楼走出来。 ＂你...好...＂ 看来徐在宇也很喜欢抽烟。 早上还满满的烟盒现在已经空了。 ＂社会学院离吸烟区近就是好。＂ ＂秀贤也这么觉得吧？＂ 这话没错。 从后门出来就是吸烟区， 课前、课间、放学后都很方便。 ＂而且还有个好处。＂ ＂教授们从来不会来这儿。＂ 徐在宇说着笑了起来。 看起来非常庆幸不用面对教授。 ＂大学生活怎么样？＂ 如果姜宰贤变得友善， 会不会也这样问上过大学的妹妹？ ＂没...什么特别的乐趣。＂ ＂是吧？＂ ＂大学也很无聊。＂ 虽然说着＂无聊＂， 但不知为什么这么开心， 徐在宇脸上堆满了笑容。 ＂喜欢喝酒吗？＂ ＂啊...？＂ 两人很自然地轮流抽着烟。 每当烟抽完时， 话题就会改变。 ＂开学典礼时看你笑得特别开心。＂ ＂还以为你特别喜欢喝酒。＂ 看来我当时是醉醺醺地睡着了。 喝酒并不是因为好喝。 只是狂热地向往又憎恶着 乙醇对中枢神经的抑制作用， 绝对谈不上喜欢。 ＂助教也...喜欢喝酒吗？＂ ＂后来才喜欢的。＂ 那就是说一开始讨厌。 从讨厌到喜欢的过程。 这件事我也深有体会。 最初讨厌药物。 过了一段时间就喜欢上了。 或许徐在宇也经历过类似过程。 ** 地铁哐当作响。 混在人群里下车， 摇摇晃晃地走上台阶。 然后像蜕皮般甩掉衣服， 把疲惫的身体扔到床上。 ＂想睡。＂ 想睡却无法入睡的痛苦。 虽然想睡着后什么也不思考， 但没有药物或酒精的帮助根本睡不着。 ＂讨厌。＂ 冒出不想有的念头。 听见不想听的声音。 ＂药。＂ 吃药应该会好受些。 但不能直接吞服。 必须嚼碎了咽下去。 没药了。 不是在找早晨吃的药， 也不是睡前服用的药。 是找那种吃了能缓解焦虑的药。 阿尔法姆。 阿普唑仑。 苯二氮卓类。 随便叫什么名字都好。 需要那种白色椭圆形药片。 ＂他妈的...＂ 抽出香烟。 然后点燃。 白烟立刻袅袅升起。 ＂哈...＂ 抽烟也无法平静。 不仅感受不到吸烟时的惬意， 反倒被强烈的焦虑黏糊糊地缠满全身。 ＂咔嚓！＂ 捻灭香烟， 拿出美工刀。 ＂呃啊..＂ 这次似乎划得有点深。 不是渗出血珠， 而是随着脉搏一股股涌出来。 ＂嘿嘿。＂ 火辣之后是阵阵抽痛。 好在终于不再感到焦虑。 既不反胃也不头痛。 ** 给伤口贴上敷料创可贴。 用纸巾使劲按住很快就能止血。 ＂真无...聊...＂ Twitter上的帖子， 相册里的更新， YouTube的视频， YouTube的短视频。 全都乏善可陈。 虽然别人肯定觉得有趣， 但奇怪的是完全提不起兴趣。 [今天被学校前辈发现账号了] [他妈的，感觉现在也在看这条] [要不要销号重生？] 所以决定发条Twitter。 这是个只有为我而生的评论与帖子的地方。 [-哈哈] [-白痴哈哈哈] [-世界真他妈小哈哈哈] 虽然发帖时没指望得到温暖安慰， 但满屏嘲弄的评论也让人不爽。 [这群混蛋，连一句安慰都没有] [-只关注我！！就行了！！] [-谁拿刀逼你在Twitter发照片了？？] [-真的笑死] 依然全是没用的评论， 但心情似乎稍微好了点。 说是爱着姜秀贤的人...倒不如说， 只是对姜秀贤这个人感兴趣罢了。 真是让人心跳加速又开心的事情。 ** 叮鈴！ 听到了通知声。 一般的通知我都关了声音， 能听到声音的通知应该是相当重要的联系。 [没遇到什么坏事吧？？] 是百合爱好者发来的消息。 社交平台的秘密账号被别人发现。 对于使用秘密账号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噩梦般的事情。 百合爱好者似乎也是因为担心这个才来问的。 [没什么事] 其实是有事的， 但没有必要详细说明。 就算解释了， 百合爱好者也帮不上什么忙， 事情也无法回到原来的样子。 [是吗...？] 感觉像是期待着发生什么事的消息。 当然，这可能是我的被害妄想导致的过度解读。 [那你写的奇怪留言和] [给色情图片点的心也全都被发现了吧！] 往伤口上撒盐。 网友都是这样的。 [是啊...全都被发现了...] [那个...其实我也...] 百合爱好者犹豫地发来消息。 不知道想说什么。 第18章 EP0018 ------------------------------ 和网友聊天。 这是与世上任何人交流时最不带偏见的行为。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zdnWGhWVStQanZUMDVHcjU2STFsdQ [我...我也是女生啊...] 如果网络社区有什么铁则的话， 无论假装男性还是女性， 都绝不能公然表明真实性别。 因为在网络世界暴露现实身份百害无一利， 只会成为引发各种纠纷和冲突的导火索。 [所以呢？] 百合爱好者是女生这事根本不重要。 也许对野牛、雌鸟和水牛们很重要， 但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我们依然只是普通网友关系。 [要变得...更亲密吗？] 百合爱好者似乎想打破某种隔阂。 不是普通网友，而是更亲密的那种。 能见面玩耍， 互相串门揭露黑历史的交情。 从网友升级为现实朋友的阶段。 [来看直播吧] [给你账号挂上管理员了] 光是给管理员权限这件事， 就证明她比其他网友更重视百合爱好者。 百合爱好者擅长画画， 似乎靠这个谋生， 偶尔也画些少儿不宜的内容。 [见面...玩吧...！] 百合爱好者突然主动示好。 不明白为什么。 虽然能理解想见艺人 或主播的心情， 但这不构成我们必须见面的理由。 [不要] [来看直播] [你不是说外面危险吗] [要是能封禁刷屏狗和喷子] [说不定呢？] 接着发来一个笑脸表情。 ** 大学生的日常乏善可陈。 上课，接着上课。 没连堂就随便吃点东西。 下课不是打工就是学习。 有恋人就去对方公寓消磨时间。 遇到酒局就冲过去胡吃海喝， 最后优雅地吐个痛快代替消化。 以上是《大学生活（社交达人版）》， 而《大学生活（社恐版）》是这样的： 上课，独自吃饭，继续上课。 有兼职就打完工直接回家。 社恐没有能约酒的学长或同学。 ＂呼...哈...＂ 香烟的雾气升腾而起。 烟民都懂， 没有比香烟更适合打发五分钟的东西。 虽然也能刷手机， 但传统香烟能存活至今自有道理。 你们知道吗？ 玩手机根本不影响同时抽烟。 ＂秀贤，好啊？＂ 到这程度就值得怀疑了。 文献信息学系的徐在宇助教 是不是专挑姜秀贤吸烟时间出现。 当然，这纯属无稽之谈。 系办公室明明在吸烟区反方向， 就算能从办公室俯瞰吸烟区， 助教也不可能扔下工作干这个。 只是两个烟鬼时间赶巧罢了。 纯粹是偶然叠加。 ＂您...您好。＂ ＂每次见秀贤都在抽烟呢，＂ ＂身体没问题吗？＂ 徐在宇问道。 我也想反问： ＂助教您...不也整天抽吗。＂ ＂这是在劝你别学我啊。＂ 徐在宇爽朗大笑。 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 ＂二十岁姑娘每天一包像话吗。＂ 如果吸烟需要的不是年龄而是博士学位， 韩国怕能成为博士最多的国家。 ＂是...＂ ＂大学很无聊吧？＂ 他说得对。 大学就是无聊。 不光大学， 整个人生都乏味至极。 准确说是＂连大学都这么无聊＂。 ＂总比研究生院有意思些？＂ ＂所以趁现在多享受吧。＂ 那看似开朗的笑容里， 莫名透着难以言喻的悔意。 看来徐在宇也并非永远阳光的人， 我忽然这么觉得。 ** 东方楼的懒人沙发很舒适。 刚好容纳娇小的身躯。 何况整栋楼都很暖和。 虽然学校不支援社团活动， 但社团大楼暖气开得十足， 冬天甚至不用穿外套。 ＂要不要缠着宰贤买一个。＂ 幻想着缠姜宰贤同意后， 在房间角落摆懒人沙发的场景。 ＂那个...＂ 正胡思乱想时， 有人站在沙发前开口。 身影挡住了顶灯， 投下黑黢黢的阴影。 ＂艺彬...前辈？＂ 是崔艺彬。 她负责社团同人志制作， 上次同人展卖的本子就是她画的。 这世上除了挥金如土， 拥有超越常人的才能 本身就是莫大祝福。 即便争取过程艰难又糟糕， 只要能穿越苦难获得些什么， 就足以令人艳羡。 姜秀贤这个人也... 如果真有什么才华的话， 是不是就不会得抑郁症了？ 虽然心里清楚这不可能， 但偶尔还是会妄想当初要是有才能会怎样。 ＂我...关注你...＂ ＂啊？＂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凑过来。 ＂你也...回关我好不好。＂ 感觉血液都从头顶流走了。 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仿佛褪成惨白色。 ＂我、我对这些...完全不懂...＂ 先装作一无所知。 能蒙混过关最好，不行的话再想别的办法。 ＂这个...是你的吧...＂ 崔艺彬递过来的东西， 和之前韩松展示的一模一样。 是X平台账号的详情页面。 要说和韩松那次有什么不同， 大概就是把账号转成了保护状态。 改成只有通过审核的关注者才能查看内容的那种权限设置。 ＂嘻...嘻嘻...＂ 崔艺彬边说边笑起来。 真想问问她为什么笑。 现在的气氛像是该笑的时候吗？ ＂好...好吧我接受。＂ ＂但请你别到处说...＂ 感觉再怎么抵赖也没用了。 她既然调查清楚才来示威， 闹大了恐怕其他前辈也会凑过来围观。 虽然其他前辈正忙着接显示器打游戏， 但游戏随时都能重开， 而这类八卦可不是天天都有。 ＊＊ ＂啊...社恐...＂ 崔艺彬靠过来躺下。 懒人沙发的尺寸足够大。 容纳两个娇小的女生绰绰有余。 看起来莫名兴奋的崔艺彬 侧身盯着我看。 记得很久很久以前， 母亲养过一只猫。 那猫总是凑到人身边， 用观察新奇事物的眼神静静躺着。 崔艺彬现在就是那副猫样的表情， 直勾勾盯着姜秀贤。 ＂我...改天再说。＂ 连崔艺彬都结巴起来了。 画技这么出众的人， 居然是个有沟通障碍的社恐。 这种奇妙共鸣感倒不让人讨厌。 ＂其他角色...也扮演给我看嘛。＂ ＂构图和姿势需要参考时，＂ ＂看着实物画比空想强多了。＂ 这是当然的。 好比让从没吃过柠檬的人描述柠檬味道， 和让吃过柠檬的人描述， 后者肯定能说出＂柑橘香＂＂酸甜＂＂清爽＂之类更丰富的形容。 从没走出过洞穴的人， 怎么可能胜过亲眼见过世界者的描述。 ＂那个...艺彬前辈。＂ ＂就...报酬...没有那种东西吗？＂ 小费也好外快也罢，随便怎么称呼。 虽然＂逃避不了就享受＂是屁话， 但既然非做不可， 有点回报总比白干强吧？ ＂啊...要抱抱吗？＂ ＂听说韩松被抱住就会很开心...＂ 看来得重新评估韩松这个人了。 ＂不...不用了。＂ ＂送箱可乐来吧。＂ ＂我把地址发你。＂ 崔艺彬点点头的样子 莫名可爱。 ＊＊ 崔艺彬怎么知道这个账号的？ 其实根本不用深究—— 要么是韩松没守约说漏嘴， 要么是她玩X平台时偶然发现的。 [你们每天抽多少烟？] [我每天雷打不动刚好一包] [但周围人都叫我烟鬼？] [求客观评价 真的] 回到家打开电热毯， 蠕动着钻进了被窝。 [-抽这么多还不是烟鬼骗谁呢哈哈] [-要看抽什么牌子的烟吧] [-烟瘾这么大声音居然不错] [-闭嘴开直播啊混蛋哈哈] 网友们照例在评论区闹腾。 我不觉得一天一包算很多。 ＂根据焦油和尼古丁含量不同， 烟鬼的标准也会变化＂这条评论深得我心。 抽烟确实会让嗓音变沙哑， 不过我的嗓子还没被毁掉。 至于催开直播那条... 倒也不是坏主意。 于是我打开了直播。 ＂嗨...大家好～＂ 僵硬地挥了挥手。 [-下课了？] 是百合爱好者发来的信息。 昵称旁边带着经纪人标识。 ＂学、学校...刚下课。＂ [-今晚喝酒直播？] [-今天主题是什么？] [-先占位~~~] ＂明...明天还要上学，酒就算了吧。＂ ＂不...不知道播什么...＂ ＂就是想你们了才开的。＂ ＂你们这些...无业游民...＂ 读着不断刷新的弹幕 感觉时间仿佛停滞了。 就像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又好像大家都变成了别的什么， 是的，有种从现实逃离的感觉。 [-你和他们不一样吧？] [-主播也快撑不住了吧...] [-听着的无业游民心情变差了] [-是谁干的快赔偿！] “那...那就取消无业游民这个称呼” “叫你们...新观众怎么样？” “『喜欢绝望的』打赏了100,000韩元！” 相当大声的打赏提示音响起。 有人豪掷了10万韩元巨款。 “十...十万...” [-绝望的游戏真的...] [-垃圾游戏...] [-快申请退款啊] 那个绝望游戏我也知道。 之前看过网络主播们边骂边玩的视频。 游戏难度从一星到五星， 每升一星就会变得更加丧心病狂。 “当...当然要退款。” “这...这种东西根本玩不下去。” 既不能带来快乐， 何况是这种虐待型的游戏。 -[彻底完蛋] -[超级无聊] -[真的哈哈] “不...不知道。” “反...反正...” 因为不熟悉直播，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请听...听听我的烦恼吧。” [-好的] [-抱怨模式on] [-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主播又犯精神病了？] “毕...毕业后该做什么呢？” “总不能像你们当无业游民吧。” 提出了非常现实的困扰。 大学毕业就能就业的时代早已过去。 不上大学也能就业的时代。 必须上大学才能就业的时代。 必须上名牌大学才能就业的时代。 必须读名牌大学就业率高的专业才能找到工作的时代。 而如今残酷的现实是， 即使毕业于名牌大学热门专业也找不到工作的时代。 终究还是迎来了最残酷的时代。 [-别让我们也抑郁了...] -[头发...头发都要...] [-别硬塞红色药丸啊...] 直播间的气氛变得冰冷沉重。 毕竟现实永远冰冷而残酷。 第19章 EP0019 ------------------------------ 红色药丸。 这是那部已成经典电影里的台词。 距离《黑客帝国》系列首部上映已过去二十多年。 ＂红...色药丸。＂ ＂各位。我是说真的。＂ ＂如果有人突然拿着红色药丸和蓝色药丸出现在你面前。＂ ＂要求你必须吞下其中一颗。＂ ＂你们会怎么选？＂ 这是个深刻的讨论命题。 本该在哲学系课堂探讨的话题， 最终却以吞下蓝色药丸草草收场， 看似深邃实则空洞的命题。 [-闭嘴选蓝色] [-我们又不是尼奥...] [-与其吞红色药丸惨死] [-好吧...] 弹幕变得沉闷起来。 无论世界真相多么重要，终究自己才是第一位的。 ＂对吧？＂ ＂大家都会选蓝色药丸对吧？＂ 我也这么认为。 与其知晓难以承受的残酷真相而痛苦， 不如继续像昨天那样无知地活着。 除非是能改变一切的尼奥， 但姜秀贤这个人类连改变自己都做不到，是个可悲的懦夫。 ＂看来没人会选红色药丸呢...？＂ ＂各位...＂ 漫无边际的不安沸腾着。 满溢到喉咙口，眼看就要喷涌而出。 明明能选择红色药丸， 却吞下蓝色药丸的懦夫， 简直像是遭到天谴。 ＂幸福到底是什么。＂ 这个念头始终萦绕不去。 究竟什么是幸福。 要怎样才能获得幸福。 还有幸福是否能永恒持续， 抱着这些无谓的念头， 我经历过许多不眠之夜。 [-吃错药了？] [-精神病又发作？] [-精神病设定该收手了吧？] 并非刻意显露忧郁。 只是心底思绪自然满溢而出。 或许在旁人看来， 会像是焦躁发作吧。 难道就不能像普通人那样活着吗？ 爱上谁或是恨着谁， 随波逐流地度过余生才是正解吗？ ＂今...今天直播就到这儿。＂ ＂任务取消了所以...把钱花在更好的地方吧。＂ 随即关闭了直播。 ** 电热毯很温暖。 如果世上真有无尽的温暖， 那一定是铺着电热毯的法兰绒被窝。 与其堕入永恒灼烧的地狱， 我宁愿永远蜷缩在这温暖的电热毯里。 ＂嘿嘿...＂ 意识到自己这般可悲处境， 荒谬感让我发出苦笑。 ＂懦夫。＂ 若认为生命毫无价值， 结束生命便是了断。 人类虽无法决定自己的诞生， 却有权决定自己的死亡。 ＂懦夫。＂ 从床上起身走向书桌。 拉开抽屉取出相册，底下藏着准备多时的物品。 预先囤好的安眠药满满一把。 密封完好未受潮的闪电球。 用来封死门窗缝隙的绿色胶带， 以及写给哥哥的简短遗书。 遮光窗帘垂落的矩形窗户上， 早已贴好胶带，现在只需把门缝封死。 ＂就这么死去如何？＂ ＂不是全都准备妥当了吗？＂ 脑内响起声音。 真希望能吃点什么药， 可惜药早就吃完了。 ＂是啊...现在可以解脱了吧？＂ 承诺恐怕无法兑现了。 至少答应过会读完大学。 不过就算兑现也没意义。 有必要遵守与逝者的约定吗？ 无论曾经多么珍视的存在， 既然已经不在了还有必要吗？ ＂没错，根本没有什么地狱。＂ ＂死了就一了百了。＂ 那个声音持续作响。 诱惑我自杀的声音。 奇妙的是那声音听着像我自己。 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能获得解脱吗？＂ 我问那个声音。 无论思考多少次都得不出答案。 这样的解脱是否正当， 我是否有资格获得解脱。 名为姜秀贤的人类想不明白。 ＂就当是睡个长觉。＂ ＂你完全有这个资格。＂ 格外温柔的声音回答道。 ＂你不是讨厌痛苦吗？＂ ＂很痛苦吧？＂ 泪水似乎要流出来了。 不，泪水已经流下来了。 ＂好痛苦。＂ ＂不想再活下去了。＂ 去精神科就诊时， 等待叫号期间屏幕会播放心理疏导视频。 记得有段影片说过， 要在心里建造专属盒子存放珍视之物。 当精神受创时就打开盒子汲取力量。 ＂你觉得...我可以解脱是吗？＂ 向心底声音发问的行为， 清醒之人绝不会做。 有人说那是心底小鸟在啁啾， 但我心里没有小鸟。 那声音不过是意识与潜意识的混合物罢了。 ＂是啊...＂ ＂你说得对。＂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ldnVUZpaWJmcDJVWVVvdDZzSy8yVg 现在应该可以解脱了。 每天服药也是。 听着那个声音也是。 在不安中颤抖也是。 全部都想就此终结。 这件事之前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 听到声音， 顺着声音打开准备好的箱子。 贴上胶带， 也曾经点燃过闪电球。 把不完全燃烧的闪电球放进锅里， 锅下面放一个装满水的宽盘子。 然后吃下安眠药躺下。 ＂白痴。＂ ＂废物。＂ 如果就这样接受涌来的睡意， 就能因一氧化碳中毒消失。 如果在睡梦中死去， 一氧化碳中毒并不是那么痛苦的事。 ＂又...想放弃吗？＂ 听到了声音。 那曾经温暖的声音不知去了哪里， 传来的是带着尖锐嘲弄的声音。 ＂继续那样活着试试看吧。＂ ＂不是说活着很累吗？＂ ＂活着也累，连死也累吗？＂ 是带着轻蔑的声音。 ＂呜...呜...＂ 眼泪不停地流， 双手不停地发抖。 很害怕。 害怕死不了， 害怕会像个白痴一样活下去。 ＂为什么...对我...这样...？＂ 反问那个声音。 声音没有回答。 眼泪继续顺着脸颊流下来。 用发抖的手，盖上了箱子的盖子。 ＂白痴。＂ 说完这句话， 声音再也没有响起。 ** 所以今天也活了下来。 比起说＂活下来了＂， 或许说＂没能死成＂更准确。 ＂呜...呜...呜...＂ 抽泣着， 卷起袖口。 然后拿出刀片划了下去。 ＂钝...了...＂ 咔嚓。 刀片发出声音断掉了。 粗糙的东西一点都没割到， 只划开了松软的部分， 刀片却轻易变钝失去了锋利。 我知道不该对一把3000韩元的廉价美工刀 抱太大期望。 ＂要不要试试割脖子？＂ 又听到了声音。 这次不是带着讽刺的冷漠声音。 声音很温柔。 就像教小孩子用筷子的母亲那样。 既温柔又和缓。 ＂你也知道的吧。＂ ＂脖子上有血管。＂ ＂通向大脑的静脉和动脉。＂ ＂很简单。＂ ＂只要不止血就行了。＂ 把刀片抵在脖子上。 然后轻轻划了一下。 ＂就这点程度？＂ ＂能死得掉吗？＂ 用真的很疑惑的声音， 她问我。 之前还是男性的声音， 但身体变成女性后， 声音听起来也变成了女性的。 ＂不够。＂ 反复划了很多次。 不深但也不算浅的深度， 一次又一次地划着脖子。 ＂我说的是深度。＂ ＂深一次就够了。＂ 声音继续低语着。 ** 停下是因为察觉到了智能手机的通知。 脖子上黏稠的液体用卷纸随便擦了擦。 [在自残吗？] 不知道是不是装了家用摄像头或偷拍摄像头， 百合爱好者准确掌握了现状。 [别自残了...] 锁屏界面不断收到通知。 从+1变成+2。 又从+2变成+3，通知数量不断增加。 [没在自残啊] 我回复百合爱好者。 [说谎] [没骗你] 虽然不是真的没骗人， 但对百合爱好者没有 如实相告的义务。 ** 躺着躺着就到了晚上。 呆呆躺着胡思乱想时， 时间会像箭一样流逝然后突然消失。 ＂姜秀贤。＂ 听到姜宰贤的声音。 ＂开门。＂ 伴随着咚咚的敲门声， 传来略带烦躁的声音。 ＂把锁打开。＂ 和一楼的入户门一样， 二楼的入户门也有三道锁。 电子锁可以用密码和卡片钥匙打开， 机械锁只能用钥匙开， 最后还有一条安全链。 ＂哥...嗨...＂ 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解开机械锁和安全链。 是点闪电球之前锁上的。 平时不太会上这么多锁。 ＂脖子。＂ ＂脖子？＂ 脖子只是稍微擦掉了血迹。 微微肿起的红色线条很明显。 除非姜宰贤眼睛有问题， 否则不可能看不出来。 ＂自残了？＂ ＂嗯。＂ ＂药呢？＂ 虽然吃药不代表不会自残， 但吃了药会稍微减少自残次数。 姜宰贤说的不是早晚餐的药。 指的是每当不安时吃的阿普唑仑。 ＂吃完了。＂ ＂唉...＂ 皱着眉头， 姜宰贤把手搭在我双肩上。 ＂秀贤啊。＂ ＂嗯。＂ 搭在肩上的手用了力。 如果说疼他会松手吗？ ＂难受的话就说出来。＂ ＂给我打电话也行。＂ 给哥哥打电话这件事。 那并不是对声音的解答。 ＂知道了。＂ ＂消毒了吗？＂ ＂...＂ 伤口没有消毒。 虽然之前用酒精简单擦过刀片。 ＂去消毒吧。＂ 随手脱下穿着的大衣， 姜宰贤背起了我。 ＂消完毒在一楼吃完饭再走。＂ ＂我不饿。＂ 肚子确实不饿。 中午吃的贝果还没消化。 其实可能也不知道饿不饿。 全身无力的时候随便吃点什么都行。 不然就机械性地按设定时间吃。 今天没能做到。 因为听到了声音，没能按时吃饭。 要是在平时的话，起床后，6小时后，或者5小时后， 我早就该吃点面包或者米饭了。 ＂你还没吃晚饭吧。＂ ＂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谁啊？＂ 姜宰贤问道。 姜秀贤回答。 ＂精神病患者？＂ ＂应该说帅气的大哥。＂ ＂帅气的大哥。＂ 所谓的大哥，就是连弟弟妹妹 有没有省掉晚饭都能察觉到的存在吗？ ＂一起吃饭吧。＂ 说完这句话， 姜宰贤走进了厨房。 ＊＊ ＂好痛。＂ ＂那就不该自残啊。＂ 用无可奈何的语气， 姜宰贤把消毒液涂在秀贤的颈部。 以红色药丸为代表的老式消毒剂已经退役， 如今急救箱角落里摆着无色消毒剂。 前阵子去药店时， 看到有种和红色药丸效果相同但无色的药品在售。 ＂衣服够穿吗？＂ ＂嗯。＂ ＂认真回答。＂ 合上急救箱时， 姜宰贤要求他给出明确答复。 ＂够穿。＂ ＂钱够用吗？＂ 这是父母才会问的话。 姜宰贤代替父母角色向秀贤发问。 ＂学校怎么样。＂ ＂就那样吧。＂ 学校也就那样。 和高中不一样的是， 现在要面对的不是高考 而是无限循环的炸鸡求职大赛。 ＊＊ 铁制大门哐当一声关上。 或许是老式住宅铁门的缘故， 开合声倒不算刺耳。 ＂香烟～＂ 凌晨四点。 正是适合夜游的时间。 安眠药的效力比想象中消退得更快。 药效刚过就立刻睁开了眼睛。 ＂香烟～＂ 哼着小调走在泛着青灰的凌晨街道上。 ＂欢迎光...临。＂ 这时看见了那个兼职生。 曾经因为没带身份证就拒绝卖烟给他的兼职生。 会边请客糖果边说教的兼职生。 ＂这次穿得挺规范嘛？＂ 韩旼雅不自然地笑着， 朝我挥了挥手。 和上次只穿运动上衣不同， 这次全套运动服都穿齐了。 虽然看起来还是像初中生， ＂给我爱喜。＂ ＂身份证。＂ 就像公交车刷卡会触发固定语音， 提到香烟就自动弹出身份证三个字。 ＂给。＂ ＂原来真满二十岁了啊？＂ 韩旼雅露出惊讶表情， 把香烟和身份证递了过来。 ＂那...那你原来以为我是假的？＂ ＂不是那个意思。＂ 韩旼雅退后坐回椅子里。 ＂那...辛苦了。＂ 说完走出便利店咬住香烟。 烟盒里飘出淡淡的葡萄干气味。 [图片: https://jpg.freenovel.sbs/fc2a2c2ee7af4966ca410e3522d28845_35286_1708082713_ori.file] [图片: https://jpg.freenovel.sbs/65139626592d2227ce6ef88c7104c9c7_22670_1708082731_ori.file] 第20章 EP0020 ------------------------------ 便利店开门的声音响起， 韩旼雅走向坐在塑料椅上的我。 ＂一起抽根烟吧。＂ ＂啊...你不用打工吗？＂ ＂不打了。＂ 这种话本不该说得这么骄傲， 但无论如何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了香烟。 ＂你不睡觉？＂ 凌晨四点通常是该入睡的时间—— 除非像韩旼雅这样值夜班。 ＂唔...我是早鸟族。＂ 与其说是早起的鸟儿， 不如说是无法入眠的鸟儿更贴切。 ＂大学新生？＂ ＂呃...你怎么知道？＂ 本该矢口否认的， 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 竟说出了不该承认的话。 除非是尼古丁和焦油让我醉了。 ＂我见过你。＂ ＂我也是社会学院的。＂ ＂学...姐...要这么称呼吗？＂ 没想到是同校同院的学姐。 该庆幸至少不是同专业的吧？ ＂哪个系的？＂ ＂文情系。＂ ＂我是新传系。＂ 文情与新传。 听起来像在称呼朝鲜时代的文人雅号， 实际上不过是＂文献信息学系＂和＂新闻传播系＂ 这两个又臭又长的名字的愚蠢缩写。 ＂都是就业率垫底的专业呢。＂ ＂您...您那边也是啊。＂ 从选择文科那刻起， 就做好要靠非本专业工作谋生的觉悟了。 这就是当代文科生的宿命。 ** 和韩旼雅在抽烟时聊了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回到家里时， 姜宰贤正在院子里吞云吐雾。 ＂不睡？＂ ＂散散步。＂ 明明自己也没睡， 倒有资格教训人了。 ＂把烟戒了。＂ ＂少管闲事。＂ 从兄弟变成兄妹的两人， 如今都是不折不扣的烟鬼。 反正院子里有公用烟灰缸， 也懒得再多说什么。 ＂来都来了，要不要续一根？＂ 这情形莫名好笑。 虽然刚抽完不久，但长夜漫漫。 ＂话说，凭什么叫我戒烟啊？＂ ＂你自己每天两包的人？＂ 就像横着走的螃蟹爸爸 教育儿子要直着走。 刻意忽略对螃蟹而言 横着才是直走的事实。 ＂不想看你变成我这样。＂ ＂真是令人感动呢。＂ 姜宰贤把烟头碾进烟灰缸， 露出苦涩的笑容。 ** ＂嗯——！＂ 伸展娇小身躯时， 总会漏出稚气的呻吟。 虽然比关节喀啦声好听些， 却时刻提醒着少年变成少女的事实。 ＂咕噜。＂ 吞下早晨的药片。 药效能持续三小时左右。 [-还活着吗？] [-别做傻事...] 短暂假寐的凌晨时分， 收件箱塞满了忧虑的私信。 [发送笑脸表情符号] 随手回了个表情， 把专业教材塞进背包。 ** ＂秀贤～＂ 刚进社团活动室， 韩松就迎了上来。 简直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去上课， 这人就像常驻在活动室似的。 每次来都能看见韩松。 ＂嗯。＂ ＂又自残了？＂ 除了姜宰贤和医生之外， 没想到会从第三个人口中听到这个词。 ＂不能伤害自己！＂ 所以呢？ 难道在汉江大桥写上＂禁止自杀＂， 人们就会回心转意说＂对啊要好好活着＂吗？ ＂知道了。＂ 姜秀贤瘫进懒人沙发， 韩松也跟著陷进来。 ＂秀贤啊。＂ 想躺着玩手机的计划泡汤了。 韩松侧卧着投来目光。 ＂活着很累很无聊吧？＂ 每个现代人应该 都经历过这种情绪吧。 虽然总说还有快乐幸福的时刻， 所以才要继续活下去， 但对我而言连这种时刻都是奢侈。 ＂但就算这样也不能死？＂ ＂说不定呢？＂ ＂明天可能会有好事发生啊。＂ 以前做过心理咨询。 单次五万韩元的疗程里， 咨询师说过和韩松差不多的话。 ＂嗯。＂ 当时也是这么回答的。 知道了，不会去死的。 ＂晚上要去吃鸡肉串。＂ ＂秀贤要一起来吗？＂ 韩柔声问道。 虽然鸡肉串确实美味—— 弹嫩多汁的鸡肉裹着甜辣酱料， 和啤酒是绝配—— 但如今只觉得不过如此。 曾经也以为吃美食能改善心情， 实际上毫无帮助。 ＂不...不用了。＂ 反正吃了也会吐出来。 不如留给别人，或者干脆扔掉。 ＂病弱美少女真难伺候呢？＂ 韩松笑得无奈。 不知是在配合演出的假笑， 还是真心怜悯姜秀贤这个人。 ＂谁知道呢。＂ 痛苦本身就是折磨。 精神与肉体紧密相连， 一方故障就会拖垮另一方。 ＂姐姐请客也不来？＂ ＂嗯。＂ 无论是怜悯的眼神， 还是欲望的目光， 都不想要。 后者反而好些。 至少能把对方当成坏人 至少还能抱怨几句。 ＂体重多少？＂ ＂不知道。＂ 二十多岁的女性——不，只要是女性，通常都会对自己的体重格外敏感吧？ 毕竟原本就不是女性，所以不太清楚。 ＂看样子不到五十公斤。＂ ＂这样下去生病了怎么办？＂ 脑海里不断浮现姜宰贤的脸。 用韩松的声音听着姜宰贤常说的话，有种既陌生又似曾相识的奇妙感觉。 ＂之前给的钱怎么处理的？＂ ＂存进账户了。＂ 当时韩松和崔艺彬给的五十万韩元。 那笔钱通过学生会的ATM机即时存入了。 虽然暂时没有用途， 但这是为了将来不依赖姜宰贤而迈出的第一步。 不知道姜宰贤会不会付出所谓的爱， 不过等将来有了爱人，倒是打算届时归还这笔钱。 ＂没有想买的东西吗？＂ ＂比如衣服啊，包包啊。＂ 抑郁会阉割原有的欲望。 再馈赠全新的欲望—— 想要死去那般强烈而毁灭性的欲望。 ＂嗯。＂ ＂啊，有的。＂ 突然想到了。 想买的东西。 ＂知道戊巴比妥吗？＂ 连名字都很复杂的药物。 考虑到名字复杂的药物 比名字简单的药物要多得多， 说不定这不过是种名字普通的寻常药物。 ＂……＂ 韩松的表情凝固了。 ＂知道。＂ 接着用严肃的嗓音说道： ＂说想死是真的啊？＂ 看样子韩松也知晓。 戊巴比妥是安乐死用药。 光靠这个就能简单死去。 更重要的是，过程不会痛苦。 ＂别死。＂ 姜秀贤这个人，是渴望被关注吗？ 哪怕编造些二十代女性会想要的物品 来应付场面也好啊？ ＂不会死的。＂ 真想弄到手的话，这种药要多少有多少。 虽然麻烦了些，但并非搞不到。 连毒品都能轻易入手的时代， 没道理弄不到安乐死药物吧。 韩松紧紧抱住姜秀贤。 能感受到心跳、呼吸与皮肤的温热。 ＂那个…请放开我…＂ 韩松的怀抱很温暖。 虽然让人喘不过气。 ** ＂给。＂ ＂拿着。＂ 鸡肉串被放到小碟上。 想拒绝又不敢拒绝，手飞快地缩了回去。 ＂不喜欢…鸡肉串。＂ ＂还是吃吧。＂ ＂秀贤什么都得吃。＂ 这次说着医生常说的话。 记得医生也曾这么说过。 因为体重下降太多， 加上饮食习惯紊乱，就给开了促进食欲的药。 严格来说是抗精神病药， 不过附带增加食欲的副作用。 即使吃了药， 食欲和味觉仍然处于谷底。 ＂好。＂ 咀嚼着鸡肉串。 其他社团成员正在碰杯。 聊着动漫或游戏的话题。 韩松与崔艺彬分坐左右两侧。 ＂锵…锵锵…＂ 崔艺彬亮出iPad。 屏幕里画着正在吃鸡肉串的女性。 ＂画得…真好啊。＂ 短短时间内似乎连上色都完成了。 画中是白发少女小口啃着鸡肉串的模样。 **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nRQN3g3T0p5U0FtM0pjRTY5bkk3aw 不知道有没有人吃过橡皮。 顽皮的小学生姜秀贤就尝过。 结论是橡皮不太好吃。 口感黏糊糊的，味道是涩口的橡胶味。 ＂嚼。＂ 鸡肉串吃出了橡皮味。 不是韩松给的鸡肉串有问题， 而是名为姜秀贤的人类味觉异常吧。 ＂谢…谢谢招待。＂ 吃完了一整根鸡肉串。 小碟里只剩末端略焦的竹签。 ＂再吃点。＂ 新的肉串被放到碟上。 这是将鸡肉剁碎后揉成的鸡肉丸串。 ＂饱…饱了。＂ 确实吃饱了。 该庆幸身体消耗效率高， 还是难过无法大快朵颐呢。 反正食物变得美味的日子永远不会来临， 或许庆幸消耗效率高才是正解。 ** 吃鸡肉串的地方是学校附近的居酒屋。 不是同人展结束后去的那家， 只是社团成员常去的某间酒吧罢了。 ＂……＂ 深吸一口烟， 嘴里残留的甜辣酱料味顿时消散。 只剩下苦涩、呛人又刺鼻的烟味。 污染肺部的烟雾渗透全身。 ＂真没…意思…＂ 突然觉得就算要耍赖， 可能直接回家更好。 大学城的夜晚绚烂夺目。 永远生机勃勃，永远喧闹不休， 洋溢着青春特有的欢愉与放纵。 ＂回家…吧。＂ 感觉自己不属于这里。 虽然觉得这世上哪儿都没有容身之处， 但此刻只想回到今早醒来的那个地方。 ** 早晨离开学校时， 总会有这样的念头。 仿佛从勉强算得上安乐温暖的地方， 被硬生生推往冷酷坚硬的所在。 ＂嘻…嘻嘻…＂ 而回家时也体会着相似的情绪。 虽然回到了安乐温暖的角落， 但全身心都能感受到， 当明天来临又会被狠狠抛回 那个冰冷坚硬世界的命运。 [社交恐惧者宅男废柴们集合！] 把手机固定在床头支架上， 整个人沉进了网络世界。 [开播啊！！] [要不要喝酒？] [酒类吃播？？？] [讲讲大学的事吧] 没开电脑， 就这么躺着开启了直播。 前置摄像头拍到凌乱的床铺和瘫软的身体。 ＂大...大家好...＂ ＂我先躺着聊会儿，＂ ＂等会儿起...起来再把剩下的杰克丹尼喝完。＂ 配鸡肉串的本该是啤酒， 但韩松严禁他沾一滴酒精。 韩松大概也知道吧—— 在服用药物尤其是精神科药物时， 酒精就等同毒药。 ＂凌...凌晨买了烟抽，＂ ＂去学校上了几节课...＂ ＂晚上和社团的人吃了烤鸡肉串...＂ 不过是平淡无奇的一天。 和姜宰贤的日子应该也差不多—— 他肯定也在凌晨抽烟， 白天在公司卖命工作， 晚上和同事吃个饭。 看直播的宅男们， 日常八成也都大同小异。 [哇咔咔兴奋（网络语）] [这是床上视角吗？] [忧郁美少女！！！] ＂躺...躺着最舒服了。＂ ＂要是能躺着...直接睡着...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坠入梦乡—— 本质上也是种逃离现实的手段。 被睡意夺走意识， 与被酒精夺走意识， 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大...大家也最喜欢睡觉吧？＂ [打游戏才是最爽的？] [呃...倒也不至于吧？] [酒类吃播什么时候搞？] ＂拍下房间看看＂ 这时弹出条打赏通知， 金额是三万韩元。 ＂没什么好看的...＂ 和多数宅家废柴族一样， 房间里散落着药袋、355毫升铝罐、 烟头和各式垃圾， 杂物堆得乱七八糟。 ＂够了吧？＂ [看得我都要抑郁了] [你倒是收拾下啊...] [多亏博士让我重新意识到自己多爱干净...] [忧郁人设很稳嘛哈哈] 多数观众都震惊不已。 这些人要么从没独居过， 要么就是有重度洁癖。 但凡独居过， 或经历过抑郁、倦怠、焦虑、恐慌， 十有八九都会把房间搞成垃圾场。 ＂啊...总之。＂ ＂等会儿用电脑重新开播。＂ 说着关掉了手机上的直播。 [图片: https://jpg.freenovel.sbs/c8f53fd8bf58f68217d30c29c356ccce_16928_1708150387_ori.file] [图片: https://jpg.freenovel.sbs/461a523c505df740a050c21bfa05b0db_20261_1708150404_ori.file] 第21章 EP0021 ------------------------------ 宽松的白T恤和运动裤。 在家放松穿搭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现在还有点冷，所以在白T外头又套了件运动外套。 虽然有点宽松，但内衬是法兰绒的，相当暖和。 ＂酒…我拿来了。＂ ＂呼…打赏的话就…直接干杯…＂ 把杰克丹尼倒满烧酒杯。 杯子里液体眼看就要溢出来， 但只要一滴不差就永远不会满溢。 [你看上去不能喝酒吧…] [别喝啊] [谁教这小子喝酒的？] 弹幕风向不太好。 之前直播时从没这样过。 ＂别喝酒改喝可乐吧＂ 打赏通知跳出来。 金额是五万韩元。 按最低工资标准得干满五小时才能挣到的数目。 想想700ml杰克丹尼才卖五万出头， 等于喝掉一杯就能白赚一整瓶。 ＂嘿…嘿嘿…谢谢。＂ 笑声不自觉地漏出来。 有人单纯因为担心而给我钱。 不是劳动报酬而是纯粹的关怀金。 虽然不该习惯这种事， 但这种感觉让人忍不住想沉溺其中。 ＂呼…呼…＂ 抬头咕嘟咕嘟灌下可乐， 在桌上清出空位放易拉罐。 其他位置已经被空罐占满， 只要把空罐放到地上就能腾出空间。 [脖子怎么回事？] [是自残痕迹吧那个] [用外套遮着，其实有纹身？] ＂呃…今天的节目是这样的…＂ 姜秀贤这个人类其实很不善言辞。 与其说是不善言辞，不如说是根本不会说话。 要是真会说话， 也不至于在人前结结巴巴了。 勉强忽略那些关注颈部伤口的弹幕， 生硬地转移话题。 ＂来玩…轮盘抽奖吧。＂ ＂我…我赚钱很开心…老兄们也发泄…得很开心对吧…？＂ 直播中玩轮盘抽奖。 根据概率和任务可能变成拜金直播， 也可能是整蛊主播的惩罚环节。 堕落前的姜秀贤经常看网络直播， 也见过主播们玩轮盘。 ＂首先…把空奖率设成70%…＂ 转动轮盘时，空奖概率设置为70%。 空奖率等于姜秀贤白拿钱的概率。 ＂星星标志最多五个…＂ ＂现在用打赏…来填充任务栏…＂ [来吧 本 周 的] [等等我去充值] [良心呢？] [会做下流事吗？？] [有钱拿的话你先换个镜头吧] 反响不算差。 本来观众就不多， 来的都是熟悉这种节目的人。 ＂请做角色扮演~＂ 打赏信息响起。 ＂讲讲初恋故事~＂ 打赏信息接二连三跳出来。 ＂稍…稍停…＂ 暂时关闭了打赏功能。 火力比预期还猛。 ＂先从低价任务开始吧…＂ ＂吃…火鸡面？＂ 不算讨厌辣味， 但也不喜欢，尤其厌恶虐待级的辣。 不是为了美味而辣， 纯粹为辣而辣的食物 只会让胃里留下痛苦。 ＂这…这个有点…＂ ＂角色扮演？＂ ＂博士的角色扮演可…可以吗？＂ 其他各种猎奇虐待内容也层出不穷。 吃变态辣零食、吃鲱鱼罐头、舔任天堂Switch游戏卡带之类， 让人怀疑直播间里全是虐待狂。 [抖S聚会啊…] [爱好者的快乐呢？] [纯正人渣收集处] 上次吃辣味零食还是太阳薯片。 之前和姜宰贤喝酒时当下酒菜带来的。 鲱鱼罐头虽然没尝过， 但恶名早有所闻。 据说味道难以形容地可怕， 大概就是这类传闻。 ＂舔任天堂游戏卡带？＂ ＂我…我没有那种东西…＂ [给你买别担心] [博士 闭嘴快转轮盘] [博士…让我看看腋下…] 一边看弹幕一边填充轮盘选项。 内容全是些天马行空的东西， 打赏金额也有些高得离谱。 ＂太…太多了…＂ ＂那我要…转轮盘了？＂ 轮盘选项多到离谱， 眼前几乎全是空奖。 切得极细密的轮盘像披萨， 让人想起小学时老师讲解分数概念， 用切块的蛋糕打比方的场景。 ＂这…这是诈…诈骗…＂ 突然想相信比尔·盖茨往人体植入芯片， 芯片是野兽标记的网络阴谋论。 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第一次就抽中 最低概率的任务。 [哈哈] [直 播 天 才] [直 播 博 士] [今 秀 博 士] [腿软发抖] 弹幕热闹得像在过节。 换位思考的话或许会很有趣。 ＂可…可是没说要…要做什么角色扮演对吧？＂ ＂我…我去拿博士的…外套＂ 脱掉下装，只穿实验外套的上衣。 这样就能完成博士的角色扮演。 这是最简单、也最熟悉所以没那么羞耻的装扮。 ＂角色扮演转盘启动＂ 提出角色扮演任务的观众 又打赏并再次提议。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开放转盘 索性连扮演服装也用转盘决定。 ＂该...该不会要我穿...怪衣服吧？＂ ＂你...你们全...全都是变...变态...＂ 虽然上网的人不全是变态 但重度网民大部分都是变态。 ＂会...会让我穿...奇怪衣服吧？＂ 光是想象就让脸涨得通红。 [看你干的好事哈哈] [社恐人士专属~] [快快快泳装泳装] 转盘瞬间就被填满了。 这次转盘没有谢谢惠顾。 只有满满的欲望选项。 ** 喜欢娇小可爱的事物 这完全不奇怪。 可以说是人类进化过程中 获得的自然本能。 如果人类不喜欢娇小可爱的事物 育儿就会面临巨大困难。 ＂好可爱...＂ 所以韩松从喜欢上娇小之物那刻起 就没觉得自己不正常。 ＂我们家秀贤...＂ 直播平台的昵称是＂奇葩条款＂。 虽然名字很诡异 但内容值得忍受这个名字。 ＂谢...谢谢打赏...＂ ＂会...会好好使用的...＂ 微微笑起来的样子太可爱 让人想一辈子留在身边。 ＂要...要转盘了＂ ＂这...这是...作弊！＂ 结果邪门地第一次就抽中 概率最低的装扮。 姜秀贤绝望扭曲的表情 哽咽的嗓音都令人爱不释手。 同时暗自骄傲只有自己能看见 镜头外的姜秀贤 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泳...泳装？＂ ＂校服泳装？＂ 姜秀贤读着转盘内容露出惊恐表情。 满脸写着不愿相信。 ＂这...这不算数...＂ ＂作...作弊...＂ 能看到手在发抖。 看来真的害怕了。 ＂很期待呢＂ 光是想象姜秀贤穿校服泳装的样子 心里就美滋滋的。 那个可爱生物居然会害羞地穿上校泳装 为此花多少钱都值得。 ** 如果世上真有命运 真希望别总发生狗屁倒灶的事。 人生不可能永远晴天 也不可能永远阴天 但看到现在这状况才发现 原来真有连阴天的时候。 ＂那...那个莉莉莉莉小姐？＂ ＂能...能不能换别的...？＂ 读出提议泳装的观众ID。 虽然概率很小 但这昵称像女性用户。 万一是女生就想诚恳请求 要么换正常衣服要么取消。 ＂不~行＂ 伴着五万块打赏 传来魔海螺大人般不容置疑的声音。 ＂真...真的不行吗...？＂ [哈哈] [你出名啦哈哈] [千万别赌博] [博士泳装赛高...] [傻~瓜哈哈] [只有我说了算！！] 弹幕充满嘲弄。 好想立刻关直播 但那么做会彻底失去民心。 ＂购买链接在这里^^7＂ 附带巨额打赏的商城链接里 陈列着各种情趣服装。 那些频繁出现的19禁红色边框 应该只是错觉吧？ ** 下播后 打赏记录很华丽 精神却像破抹布般稀碎。 ＂在干嘛＂ 刚下班的姜宰贤出现了。 衣服带着炭火味。 这种焦臭只属于地狱恶魔 或烧肉店聚餐归来的人。 ＂躺着＂ 丧失生活动力的人能做的 只有呆呆坐着或躺着。 不出门就不用花钱 不动弹就不会饿或累。 ＂出去走走＂ ＂顺便收拾房间＂ 说着用脚踹飞地上滚动的可乐罐。 铝罐在空中旋转 砸在头上发出闷响。 ＂啊＂ ＂早让你收拾了＂ 姜宰贤嗤笑。 没喝完的可乐在空中划出弧线 把残液全浇在头顶。 ＂不想洗...＂ ＂就...不洗？＂ 冰可乐从发梢流到下巴。 白发染成焦糖色自不必说。 姜宰贤震惊于这种懒癌 表情活像在看白发野兽。 ＂上次洗澡什么时候＂ ＂昨...昨天？还...还是前天？＂ 二者必居其一 但具体是哪个却说不准。 时间的流逝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但凡体验过一次的人都会深有同感。 不仅是指两三天没洗澡这件事， 连昨天还是前天都分不清的状态。 ＂去洗。＂ 被姜宰贤拽着手拖进了厕所。 虽然才三月，厕所却冷得刺骨。 ＂疯子。＂ ＂彼此彼此。＂ 姜宰贤说着＂疯小子＂， 举起花洒就开始冲水。 这样搞法不洗澡根本出不去。 有次硬扛着直接出来， 先不说挨了姜宰贤揍的事， 身上那股水腥味逼得人不得不回去重洗。 ＂毛巾呢？＂ ＂没有。＂ 洗衣房在一楼。 一户人家放两台洗衣机太浪费， 所以姜家整栋楼只有一楼那台。 ＂内衣放哪儿了？＂ ＂房间里。＂ ＂房间哪儿？＂ ＂自己找。＂ 其实我也记不太清。 估计是在房间里， 但具体位置实在想不起来。 就像分不清上次洗澡是昨天 还是前天那样。 ＂要是这儿没有，大概在一楼吧。＂ ＂你...＂ ＂算了。＂ 姜宰贤长叹一口气。 ** ＂呃...＂ 湿发黏在后背上。 这具新身体的头发意外地长。 虽没到腰际，但也垂过了肩膀。 比短发长些， 比长发短些。 以男性标准算得上长发， 但按女性标准恐怕有些不伦不类。 ＂好冰...＂ 不知为何连头发长度都恰好匹配， 简直像专门为了符合姜秀贤半吊子的个性。 ＂哥，开下锅炉。＂ 姜宰贤根本没开热水器。 所以现在流出来的全是冰碴子般的冷水。 ＂哥？＂ 没有回应。 该不会是下去拿毛巾了吧？ ＂混账...东西...＂ 胡乱拧着头发上的水， 必须去房里开锅炉开关才行。 不然肯定会因低温症被送进医院。 想象医生问我＂怎么搞成这样？＂时， 这边尴尬笑着回答＂冷水摩擦疗法弄的＂， 诊疗室气氛应该会很有趣吧。 第22章 EP0022 ------------------------------ 浴室花洒流出的水冰冷刺骨， 因此光着身子走出浴室是合情合理的。 与其用冷水洗澡患上低温症， 不如裸着短暂出来打开锅炉。 ＂在干嘛？＂ ＂你说呢。＂ 结果像撞鬼似的迎面碰上姜宰贤。 他双手拿着毛巾和内衣—— 果然如我所料，是从一楼取来干毛巾 和供我沐浴后更换的内衣。 ＂我来开被大哥关掉的锅炉？＂ ＂光着身子？＂ ＂托谁的福才会光着？＂ 姜宰贤涨红的脸颊。 那张得意脸也会有通红的一天， 果然人生要活得久才能见识各种场面吗？ ＂有感觉了？＂ 我笑出声来。 姜秀贤能够让姜宰贤感到羞耻。 因此姜秀贤能支配姜宰贤的情绪。 ＂难道对弟弟你...？＂ ＂哎...怎么可能？？＂ 二十年人生中从未摆出过 这般下流又恼火的表情， 但我尽力扭曲着脸部肌肉。 ＂居然对平板身材有反应？＂ 虽然现在只从浴室门缝 探出半个脑袋， 但姜宰贤目睹全裸的五秒钟已足够漫长。 ＂闭嘴快洗。＂ ＂那你把锅炉打开。＂ 托这位了不起大哥的福， 最终没能启动锅炉。 ** 现在总算有热水了。 为了节省取暖费关闭锅炉， 靠保暖内衣和电热毯度日的结果， 就是需要热水时必须重新开启。 ＂好暖...＂ 当近乎滚烫的热水淋下时， 往昔幸福的记忆突然涌现。 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以及早已不在身边的人们， 说是幸福回忆不如称为痛苦烙印更贴切吧？ ＂该扔掉了...＂ 插着的牙刷旁躺着剃须刀。 如今连刮胡子都用不上， 这柄一次性剃刀除了扔进垃圾桶别无用处。 虽然剃体毛时或许能用， 但这具身体意外地只有细软绒毛。 想到鸟类与人类的绒毛都是 懵懂孩童时期的专属特征， 或许这具变异身体还未真正成年。 徒增年岁却未长大成人， 倒是与曾经的姜秀贤处境相似。 ＂没有...实感...＂ 擦去镜面雾气时， 映出白发孩童的模样。 尽管白发白眉依旧， 身形却缩水成了女孩。 ＂哈...＂ 说实话完全搞不懂。 至今仍感觉像在做梦。 若是梦但愿现在就能醒来。 不，或许永不苏醒反而更好。 若这真是渴望已久的永眠， 唯愿长睡不醒，安息其中。 ** ＂要洗发水或护发素吗？＂ 姜宰贤候在门前。 ＂那些无所谓，运动服。＂ 此刻我只穿着上下内衣。 不想再看姜宰贤面红耳赤的模样。 ＂提前准备好啊。＂ ＂那大哥以后关水前也先提醒我。＂ 彼此绝不让对方在口舌上占便宜， 打死也不先认错—— 这才是亲兄弟该有的信念。 ＂不肯认输？＂ ＂跟谁学的？＂ 姜宰贤看着姜秀贤， 姜秀贤望着姜宰贤笑起来。 ＂行了，需要吗？＂ 扔来运动服时姜宰贤问道。 ＂不需要。＂ 那种少女系物品根本用不上。 即便将来可能用得到， 也不必现在立刻购买。 ＂好冷。＂ ＂那就开锅炉。＂ 虽然城市燃气费从姜宰贤账户扣除， 但为省每一分钱只在用水时才启动锅炉。 ＂全世界都知道大哥钱包瘪，装什么装。＂ 尽管姜宰贤收入颇丰， 要养活姜秀贤就显得捉襟见肘。 既要储蓄又要投资， 还想吃点像样的东西时， 弟弟这个拖油瓶就会成为绊脚石。 ＂花就花了。＂ ＂别抠门抠到进医院发神经。＂ 即使这么说着， 姜秀贤生病时冲来的永远是姜宰贤。 虽然满口刻薄话， 倒也没那么讨厌弟弟。 正因心知肚明， 更开不了那个锅炉。 ** [-伊遥君？] [-伊遥博士？] [-在吗？在吗？？] 智能手机堆满了通知。 只有社交达人才会收到的通讯软件提醒。 既非Instagram私信也非KakaoTalk消息， 而是来自直播平台的私聊。 [干嘛？] [-请给账户号码] [-校服泳装的钱总该收下吧] 看来当时匆忙关闭直播， 没来得及接收打赏。 不知想念到什么程度， 才会特意联系坚持要给钱。 上次直播慷慨打赏的 昵称为＂莉莉莉莉＂的用户， 恐怕是校服泳装狂热者， 或者是多重意义上的疯子。 [直接转账会显示我的名字哦？] 典型的套取真名手段。 只要弄到账户号码就行。 那样在银行客户端里会友好地跳出： ＂~~~用户，是否向~~~转账~~~元？＂的提示。 [-没被骗吧] [恶劣行径...] 这种初级又老套的手法， 不该用在网络废柴身上。 不过偶尔试试也没坏处。 人类天生拥有遗忘这种祝福， 就算记得再牢也总会偶尔忘记。 而这种＂偶尔＂总是出现在关键时刻， 要说这是让所有人悲伤的悲剧倒也不为过。 [话说莉莉莉莉很有钱吧？] [住这种房间还花这么多钱] 商业合作中不该打听太多， 但实在忍不住好奇她挥金如土的理由。 不知道看直播的人都是这种心理， 还是莉莉莉莉比较特殊。 [-因为伊遥君很可爱呀] [-我在别的直播间从不打赏的] 莉莉莉莉用这种话玩弄过 多少小主播的内心呢。 那些甜言蜜语想必也曾 漫不经心地对其他人说过吧。 [但是...真必须穿那个吗？] [-嗯。] 莉莉莉莉很坚决。 果然是商业合作啊。 [-如果伊遥君讨厌的话...] [-只要把穿着照单独发给我] [-直播时穿舒服点的也行] 横竖都要穿的话， 比起在众人面前穿，单独给一个人看更好。 就算莉莉莉莉会把照片散播出去， 不发一对一照样等于当众穿。 [变态...] [喂，能报警吗？] [-我也是女生哦？] 这和性别无关。 变态性癖不分男女。 警察抓人时也不会分性别。 [那要我怎样？] [-总之把照片发到这个号码] [别用号码换别的联系方式] 刚才也解释过， 莉莉莉莉用了老套的手法。 要是被骗着往那个号码发照片， 手机号就铁定被盗了。 盗了手机号就能 加KakaoTalk好友， 加了KakaoTalk好友， 就能掌握姓名等个人信息了。 ** 虽然双方都不太满意， 但和莉莉莉莉总算达成了勉强算共识的协议。 ＂啊——＂ 把药全倒进嘴里， 用冰凉到发痛的水送服。 ＂睡吗。＂ 安眠药生效还要等会儿。 大概十五分钟到将近一小时。 ＂直播...能继续吗？＂ 没有谁天生就会， 姜秀贤这人本来也不习惯这种事。 网络直播门槛变低， 只意味着进入门槛降低了， 可不代表成功门槛也低了。 ＂想逃？＂ 耳边传来早已听惯的声音。 侵入耳膜的问句温柔得要命。 ＂连逃跑赴死的准备都做好了。＂ ＂真到死的时候反而怕了？＂ 那声音温柔得让我觉得 拖延必须面对的事都是种罪过。 ＂现在还来得及哦。＂ ＂怎么样？＂ 她在催促我去死。 倒也不是难事。 虽说死绝不轻松， 但总比活着容易。 困难的死亡比轻松的人生更舒服。 如果死亡能彻底终结痛苦， 任何人都没理由不选择它。 所有事物终将化作痛苦。 即便开端充满欢愉，本质上 都会变成痛苦，最终成为扼住咽喉的绞索。 ＂阿尔...法姆...＂ 翻遍药袋也没找到阿尔法姆。 明知道早就吃完了， 却还妄想剩下一粒 就能摆脱这份不安， 徒劳地抖着空药袋。 ＂咳...＂ 酒精味冲进鼻腔。 用酒精代替阿尔法姆， 看来不是好选择。 ＂没法做体力兼职了。＂ 要是身体没变成这样， 至少还能应聘成年男性能做的零工。 ＂呃...头晕＂ 和阿尔法姆同样立即生效的 是酒精的威力。 ＂呕...恶...＂ 眼泪流了出来。 毫无睡意。 思绪不停地、不停地翻涌。 虽说吃药时喝酒很危险， 但少量或许没关系。 [-不过你怎么开始直播的？] 智能手机锁屏上躺着通知。 虽然清晨总会自己醒来， 为防万一还是设了闹钟。 [睡不着？] 是百合爱好者发来的信息。 她也是夜不能寐的类型。 [-正准备画画] [-所以，直播是抽什么风？] 开始直播的理由。 因为逃到网络世界后， 觉得能做的只有这个。 脑袋里冒出无数 绝不能对观众说的话。 [想试试看] 说了谎。 其实没什么想尝试的。 [-不考虑做YouTube？] [-感觉你做YouTube会很火...] 百合爱好者提议去探索YouTube频道。 如果要进行直播的话，完全可以认为是在运营YouTube。 [我不知道] 发出＂我不知道＂的信息后， 我想起了和心理医师的对话。 ＂秀贤女士经常说不知道呢。＂ 实际上确实如此。 记得心理医师问＂将来想做什么？＂、 ＂有什么爱好吗？＂、＂最近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这类问题时，我的回答全都是＂不知道＂。 [-因为你很可爱，肯定会火的] [-总之需要剪辑师的话就告诉我] [-我会在认识的人里帮你找!!] 百合爱好者的网友们似乎都是能人异士。 既有整天对着电脑虚度光阴的废柴， 也有用电脑做正经事的人。 [感觉药效上来了] [开始头...] 这副娇小的身躯显现出积极反应。 在药效发作意识消失前，先兆症状出现了。 原本吃了药还能强打精神的她， 如今身体彻底向药物投降了。 姜秀贤那句＂开始有点头晕...晚安＂ 还没打完就睡着了。 这是个繁星闪耀的凌晨。 ** ＂哐！哐！哐！＂ 传来铁门震动的声响。 可能是邮递员通知姜宰贤有挂号信， 或是快递员在投递包裹的信号。 若是姜宰贤的挂号信会喊他的名字， 普通快递的话快递员会急着赶下一单， 所以不用开窗查看或应答。 ＂姜秀贤！！！＂ 大门口传来寻找姜秀贤的呼喊。 若是邮递员会说＂姜秀贤女士？＂，所以不是邮递员。 ＂是谁啊...？＂ 姜秀贤几乎不存在现实人际关系。 家里蹲、宅家废柴族都是这样的。 要么完全没有朋友，即便有也仅限于网友。 第23章 EP0023 ------------------------------ 曾经死去活来的 初高中同学们 断绝一切联系也已经很久了 ＂姜秀贤，不开门的话我就翻墙了？＂ 在院门前静坐抗议的青年 似乎曾是姜秀贤非常亲近的朋友 从围墙而非院门进出的行径 并非夜访者和夜行绅士们的专利 偶尔没意识到院门钥匙不存在时 若是犯了这类愚蠢错误 就不得不选择翻墙 屋里有人倒也罢了 若无人应答便是无奈之举 ＂要翻？＂ 围墙与庭院间传来巨响 不是敲门声 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无论来者是谁 显然和姜秀贤一样 都有丰富的翻墙经验 学生时代互相托举拉扯着 翻越围墙的记忆隐约浮现 ＂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不看KakaoTalk的人还有理了？＂ 未接来电置之不理 已读信息直接删除 KakaoTalk消息看都不看就划走 并不否认这是逃避行为 如今虽有所缓解 但那时确实不想联系任何人 觉得自己不配与人往来 ＂开门！！＂ 喊声已从院门移到了玄关前 见对方敲的是二楼而非一楼玄关门 想必认识学生时代的姜秀贤 ＂啊…＂ 即便身体正常时都不敢出去 如今变成这样更不可能露面 臃肿走形的四肢 对比之下异常长的头发 变得纤细的嗓音 以及找不到姜秀贤痕迹的面容 仅存完好的 是彻底褪色的白发与眉毛 这身躯已不能被称作姜秀贤 ＂我知道你在里面！＂ ＂姜秀贤，在我爬窗前把门打开！＂ 判断屋内是否有人 方法意外地简单 查看电表转盘转速即可 有人用电时 转盘会比闲置时快得多 ＂要叫警察吗＂ 虽认真考虑过 终究不忍报警 不能让警察带走担心自己前来探望的朋友 ＂进…进来吧…＂ ＂...？＂ 打开玄关见到满脸困惑的朋友 门前站着的是位女性 其实从院门外的嗓音就能辨别 虽非绝对 但那绝非成年男性容易发出的声音 ＂谁…？＂ ＂是我…姜秀贤＂ 眼前女性不像姜宰贤是精神病患 没突然掐脖子或挥拳相向 ＂秀贤？＂ 呆滞的表情取代了拳头 若是认识往昔姜秀贤的人 任谁都会如此反应 ＂你…你好啊…智雨…＂ 凭着模糊记忆 唤出朴智雨的名字 ＂要…要进来吗？＂ 虽是三月室外仍寒 ** 其实屋里也算不上暖和 比室外稍好但远称不上舒适的室温 ＂真是…秀贤？＂ ＂是…我…＂ ＂压力导致的激素紊乱…＂ ＂医生说是罕见病例…＂ 从满地垃圾堆里 翻出盖着医师印的诊断书 想着或许这荒唐局面 能因此获得些许信任 换位思考时也觉得难以置信 若昔日女同学 重逢时变成了男人 想必谁都会像朴智雨这般反应 ＂啊…找到了＂ 从可乐罐和面包袋间 抽出可能推进对话的诊断书 尽管沾满污渍与尘埃 但正如珍珠蒙尘不改其质 诊断书仍能充分履行证明职能 ＂原来这么辛苦…＂ 若是陌生人倒也罢了 被熟人怜悯 实在不算愉快 她认识＂正常＂的姜秀贤 此刻正将昔日与如今的破败模样对比 暗自感慨＂真可怜＂吧 甚或想着＂真可悲＂ ＂我绝不能变成那样＂ 将其视为前车之鉴与反面教材 ＂秀贤啊…＂ 朴智雨走近紧紧拥抱 正如这边有兄长 朴智雨也有弟弟 她有个同龄的弟弟 想必从未受过这般拥抱 就像姜秀贤与姜宰贤从不拥抱 朴智雨与弟弟想必亦然 勉强想着别的事 忍受着这个拥抱 ＂确…确认你还活着就行＂ ＂现在…想一个人待着…＂ 双手在颤抖 声音在颤抖 不愿展现这副模样 不愿覆盖她记忆中的姜秀贤形象 那样的话 曾经完好的姜秀贤 就像存档文件被覆盖一样， 从她那里永远消失吧。 ＂我来收拾。＂ ＂很辛苦吧…＂ 不需要打扫，也无需同情。 只想独自躺着消磨时间。 ＂香烟？＂ ＂你还抽烟了？＂ 朴智雨睁圆眼睛， 递来空烟盒。 既不是抽大麻， 不过是普通香烟。 朴智雨却像发现大麻般提高嗓门。 虽然没试过大麻， 但看到在美国等地并非完全违法， 或许危害没想象中严重。 有种说法是吸大麻会丧失劳动能力， 所以不像香烟那样被容忍， 我觉得挺有道理。 毕竟抽烟后还能工作， 但飞完叶子就不行了。 ＂就…一点点？＂ 其实是很多， 但所有瘾君子都会这么回答。 说＂一点点＂都要挨骂， 要是说＂很多＂简直不敢想象。 ＂可是…你信我？＂ ＂我说不定…不是姜秀贤？＂ 她莫名地信任我的说辞。 就像之前对姜宰贤说的， 未必没有可能是假装姜秀贤的疯女人。 ＂眼神。＂ ＂这眼神就是姜秀贤。＂ 又是眼神。 姜宰贤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什么都写在眼睛里，所以别扯蹩脚的谎。＂ ＂明白吗？＂ 虽然不算太久远， 但这是身体互换前的记忆。 现在姜宰贤会不会这么说就不知道了。 兄长他…似乎总想给现在的姜秀贤强加些什么。 直觉未必总是准确， 但毕竟和姜宰贤共同生活了二十年。 ＂头发变长了。＂ 发丝掠过朴智雨的手指。 第一次被人摸头发的触感， 倒不算讨厌。 ＂不过身体倒是保持清洁＂ 把脸埋进发丝闻味道， 这举动可能很变态， 但高中时朴智雨就常这么干。 现在再做也不算特别奇怪—— 毕竟当年就很怪，现在依然没变。 ＂整理下生活吧。＂ ＂和兄长说一样的话呢。＂ 她似乎稍微冷静了些。 可还是希望她能消失。 这份关切令人负担， 姜秀贤不配拥有这些。 ＂有好好吃饭吗？＂ 让人想起母亲。 如果她还活着， 大概也会这么问吧。 ＂只有酒…可乐和面包？＂ 冰箱里永远囤着三类东西： 冷冻面包、碳酸饮料罐， 以及需要冰镇的酒。 ＂秀贤啊？＂ ＂不会只吃这些吧？＂ 伸手拿出桌上的药瓶， 不过是普通的综合营养片。 沙沙—— 药片在瓶里碰撞作响。 不是自己买的， 源自姜宰贤过度的弟控情结。 在放弃改善姜秀贤饮食习惯后， 他只能选择买营养片。 还威胁说： ＂连这个都不吃，就去睡马路吧＂ ＂这个也吃掉。＂ ＂营养学角度很完美…＂ 努力摆出笃定的表情。 虽然本意并非惹人烦， 但在朴智雨眼中大概很讨厌吧。 ＂秀贤啊？＂ ＂嗯。＂ ＂我请你吃饭。＂ 虽说到了该进食的时间， 却既不饿也没什么食欲。 把冷冻面包微波加热， 配水吃就够了。 吃腻面包就泡燕麦片， 朴智雨没提牛奶， 看来是喝完了。 ＂懒得出去。＂ ＂想再睡会儿。＂ 现在躺下也睡不着， 但能赶走朴智雨的话倒可以躺着。 ＂姜秀贤。＂ 这语气像极了姜宰贤。 是想扮演姐姐还是家人呢？ ＂瘦得皮包骨了。＂ ＂还算…正常吧？＂ 应该算标准体重。 说＂应该＂是因为不确定。 医生之前诊断营养不良， 但这期间说不定体重回升了呢？ ＂跟我来。＂ 朴智雨拽着手强势牵引。 现在的姜宰贤比朴智雨矮小—— 身体互换前身高相仿， 如今体格差了许多。 ＂疼…＂ 钳制的手劲意外地大。 要是比腕力绝对会输。 ＂这是…暴…暴力。＂ 强迫厌食者进食， 也算某种拷问吧？ ＂你必须吃点。＂ ＂看。＂ ＂啊。＂ 朴智雨用腿别倒姜秀贤， 趁身体失衡瞬间， 用公主抱的姿势将人腾空抱起。 ＂放…放我下来…＂ 悬空的感觉很不踏实。 ＂那肯好好吃饭了？＂ 这份关心令人感激， 这边不需要担心。 虽然不能说活得很好… 但也足够算得上是勉强度日了。 姜秀贤有姜秀贤的生活。 即使看起来悲惨或可怜。 ＂啊…大概？＂ 只能尴尬地笑着这样回答。 **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W82cEpYaDJFREhjQVZBY2U3anBCMQ 就像不想去宠物医院而硬撑的猫一样， 姜秀贤选择顽固地站在房门前。 ＂真的没事。＂ ＂现在…能让我走吗…？＂ 给姜秀贤喂饭这件事 仿佛成了某种使命般僵持着。 想方设法要独处的姜秀贤， 与千方百计要喂饭的朴智雨的对决开始了。 ＂难怪不长肉。＂ ＂光吃这个怎么活。＂ 用脚尖轻轻踢着装过冷冻贝果的 塑料托盘， 朴智雨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 ＂没…没关系…＂ 冷冻贝果在口味、营养、 以及便利性上都无可挑剔。 只要冷冻后放进微波炉加热就行。 比方便面更简单， 最重要的是不用洗碗。 ＂反正吃什么都…都不怎么美味。＂ ＂什么？＂ 像是发现惊人事实般， 朴智雨瞪圆眼睛凑过来。 刚才那句话不如不说。 ＂没胃口？＂ 虽然开了促进食欲的药， 但吃不吃药食欲都差不多。 ＂不太出门？＂ ＂也不专门运动？＂ 有种看精神健康医学科医生的感觉。 初诊和复诊时医生也这么问过。 回答这些问题时， 有种被扒光的感觉。 并且会更深切地意识到 姜秀贤是个多么不堪的人类。 ＂拒…拒绝回答…＂ 希望这就算是充分回应了， 说完便钻进被子蒙住了头。 第24章 EP0024 ------------------------------ 如果有一天 你认为关系亲密的朋友 突然不再回复消息， 推测对方遭遇变故才是合理反应。 ＂地址没错吧？＂ 朴智雨来找姜秀贤正是出于这个缘由。 说不清具体从何时开始， 姜秀贤突然切断了与所有人的联系。 毕业典礼缺席， 同学聚会也从未露面。 ＂姜秀贤...＂ 朴智雨脑海中掠过关于他的记忆碎片—— 从童年玩伴时期， 到初中分读男女校的离别， 再到高中戏剧性的重逢， 以及...那个姜秀贤永远无法释怀的日子。 ＂他还活着吗？＂ 同时失去双亲这种事， 虽未亲历但凭借常识也能明白， 必定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开门啊！！！＂ 自从那天之后， 姜秀贤的头发和眉毛全变白了。 虽然嘴上说着＂没事＂、＂别担心＂， 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糟糕的状况。 ＂我该来得更早的。＂ ＂秀贤...＂ 说不清对姜秀贤怀揣着怎样的情感， 朴智雨只知道绝不能放任不管。 于是他翻过了围墙。 不为偷窃更非绑架， ** 上次造访时， 姜秀贤住二楼，兄长姜宰贤住一楼。 朴智雨径直踏上通往二楼的阶梯。 敲门无人应答， 甚至考虑过从窗户闯入—— 毕竟连围墙都翻过来了。 ＂进...进来吧...＂ 开门的并非姜秀贤本人。 虽然同样顶着白发， 但站在门后的是个娇小女孩。 若姜秀贤是女性， 大概就是这般模样吧。 ＂真可爱...＂ 女孩带着与姜秀贤相似却微妙不同的气质， 勾起某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但朴智雨没能捕捉到既视感的源头。 ＂我是姜...秀贤。＂ 面对询问，少女如此宣称。 虽说＂秀贤＂这名字本就中性， 但朴智雨记忆中的姜秀贤分明是男性。 ＂要...要进来吗？＂ 就像从前那个少年会做的那样， 少女也敞开了房门。 至少这点始终未变。 ** ＂药？＂ 关于是否外出用餐的争论暂且搁置。 姜秀贤躺在床上， 朴智雨站在房间中央。 ＂哪里不舒服？＂ 他顺手拾起散落书桌的药袋。 ＂啊...＂ 按时服药， 定期就诊， 精神疾患—— 这秘密原本只有姜宰贤知晓。 在所有与姜秀贤长期相处的人里， 唯有其兄长知道真相。 ＂只...只是感冒药。＂ ＂看起来不像啊？＂ 朴智雨的直觉很准。 部分得益于天赋， 更多源于对姜秀贤的了解。 ＂阿普唑仑？＂ 不熟悉这个药名， 他像当代人惯常做的那样 用手机检索起来。 ＂镇静剂？＂ ＂秀贤？＂ 不仅对朴智雨， 姜秀贤希望在所有旧识记忆里， 自己始终是正常形象。 虽知这是奢望， 但没想到连这点体面都保不住。 对于这个世界而言， 他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是种奢侈。 ＂姜秀贤！！！＂ 趁发呆间隙， 朴智雨突然高声呼喊。 ＂清醒点！！＂ ＂真...真的没事...＂ 其实当然有事。 只是不愿详述那些苦衷。 对姜秀贤而言， 没有比扮演可怜虫更羞耻的事了。 既不希望他人知晓， 也认为没人真正关心。 ** 起初因房间太乱没注意到， 但渐渐发现了异常—— 四处散落的药袋残片。 ＂阿普唑仑？＂ 虽然当事人不愿说明， 为确认药物是否对症， 朴智雨还是搜索了这个名称。 网络资料显示： 这是治疗抑郁、焦虑和惊恐发作的 常见镇静药物。 ＂秀贤？＂ 本就苍白的脸庞更无血色。 本意是想帮忙， 却好像适得其反。 ＂姜秀贤！！！＂ 对方眼神开始涣散。 ＂怎么了？＂ ＂秀贤？＂ 抓住他手腕时， 宽松的运动服袖子滑落下来。 本就尺寸过大， 稍一抬手就会自然垂坠。 ＂这是什么？＂ 从手腕到手肘，苍白得近乎发青的皮肤上，可以看到杂乱划出的暗红色线条。 ＂秀贤？＂ ... 姜秀贤带着僵硬的表情保持沉默。 仿佛在说着＂你明明知道＂。 ＂智雨啊。＂ ＂我想...一个人呆着。＂ 声音无比沉重。 那声音就像在哭喊着求你别管我、别再折磨我了。 ** 原本看不见的东西变得可见。 姜秀贤的后颈也布满了类似的伤口。 就像饼干盒上的裁切线，姜秀贤的颈部也布满了像裁切线一样的痕迹。 仿佛是在标记着＂请沿着这里切开＂、＂请割断这里＂。 ＂出去...吧＂ ＂求...你了...＂ 姜秀贤微微转过头恳求道。 ＂好不容易才来，对不起。＂ ＂下次见面的时候...应该...会好...＂ 传来哽咽的声音。 转过头的姜秀贤显然正在哭泣。 ** 这是去年11月以来第一次见到朴智雨。 能说与朴智雨的重逢是最糟糕的重逢吗？ ＂嘿嘿...＂ 红色线条横贯苍白的皮肤。 药早就吃完了， 因为胃灼热也不能喝酒。 那么除了自残别无选择。 用刺痛和抽痛的痛苦。 除了用这个来覆盖那些令人发疯的念头外， 什么都，真的什么都想不出来了。 ＂智雨...＂ ＂你看起来很担心...＂ 她的担忧对我， 对她自己都没有帮助。 即使朴智雨为我担心， 朴智雨也必须过她自己的人生， 姜秀贤也必须过姜秀贤的人生。 让我们无法靠近。 即使不是那么强硬， 也要把朴智雨从我身边推开。 那对她是最好的选择， 对我自己也是最好的选择。 ＂啊。＂ 不小心划得太深了。 明明知道应该轻轻地划， 但常常忘记这件事。 ＂好痛...＂ 左臂涌出大量鲜血。 现在只能感受到左臂的疼痛。 ＂太...好了...＂ 脸上没有出现痛苦的表情， 反而充满了无法形容的笑容。 可能是彻底扭曲了吧。 看着随着心跳翻涌的鲜血， 想的不是＂讨厌＂而是＂喜欢＂。 ** ＂没有了。＂ 止血、消毒和包扎用的工具刚好都用完了。 就像下雨时总没带伞一样， 讽刺的是自残后需要的药品恰好都没了。 ＂血...止不住。＂ 鲜血汩汩地涌出来。 纸巾吸饱了血变得沉甸甸的。 ＂至少...得去趟便利店。＂ 与幸福无关， 但必须先止血。 除非想因为失血过多晕倒， 然后半死不活地被送进医院， 否则无论如何都得先止血并整理房间。 ** ＂你好...＂ 便利店的柜台后站着韩旼雅。 她看起来非常疲惫。 可能是下午班出了问题， 韩旼雅似乎比平时早上班。 ＂请给我创可贴和消毒药。＂ 在香烟展示架旁边， 可以看到陈列着小型生活医药品。 ＂哪里受伤了？＂ 韩旼雅问道。 该怎么回答呢。 ＂摔倒了。＂ 随口搪塞过去。 ＂是吗？＂ 韩旼雅转身取出创可贴和消毒药。 小号的创可贴不知道能不能完全盖住伤口。 但总比完全不贴要好。 ＂刷卡吗？＂ 正准备回答＂是＂并递上卡时， ＂那个，是血吗？＂ 翻涌的鲜血顺着袖子流到了柜台地板上。 滴落在雪白的香烟促销海报上， 这下连辩解都没法辩解了。 **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有其原因， 被揭穿秘密总不是件愉快的事。 但讽刺的是，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 往往会在最糟糕的时刻以最糟的方式发生。 这下...没法在这买烟了吧？ 看着流到柜台上的血， 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我要结账。＂ 于是决定就这样结账离开。 因为血还在不断渗出， 直接跑出去可能会昏倒。 ＂还好吗？＂ ＂嗯。＂ 明明知道说＂没事＂ 不会让人信服， 还是对韩旼雅说了＂没事＂。 ＂不是受伤了吗？＂ ＂正准备去医院。＂ 给出了韩旼雅想听的回答。 ** 左臂已经破烂不堪。 既抽痛又火辣辣的。 ＂得收拾一下。＂ 沾血的纸巾在地上滚动。 虽然朴智雨整理了房间留下空白， 但自残用的纸巾争先恐后地填补了这片空白。 ＂白痴。＂ 觉得太 pathetic 反而笑了出来。 ＂真是做得漂亮。＂ 把浸满血变得沉甸甸的纸巾扔进马桶。 如果放进垃圾袋会被姜宰贤发现。 ＂呜...呜...＂ 泪水从双眼中涌出。 仿佛从头顶开始蓄积的水， 只能通过眼睛流出来。 ＂脖子...＂ 这次只是划伤了手腕， 如果划的是脖子现在可能已经解脱了。 ＂懦夫。＂ ＂只是嘴上说想死不是吗？＂ 说得没错。 如果不及时止血可能真的会死。 ＂不是的。＂ ＂明明就是。＂ 声音传了过来。 那声音很坦诚。 ** 她静静站在厕所里， 望着镜中的自己。 白发少女映在镜中。 穿着宽松的短袖T恤和内裤， 手臂与颈部布满伤疤。 少女凝视着镜子。 ＂姜...秀贤＂ 看到这副模样， 谁会认为她是姜秀贤呢。 连姜秀贤自己都觉得陌生， 谁又能指着这少女说是姜秀贤。 ＂啊...好痛。＂ 现在也这样想着。 是不是药吃太多了， 才会做这么深的梦， 梦得如此真实。 ** 残酷的现实依旧如故。 姜秀贤仍然被困在过去里， 被勒得喘不过气。 ＂想睡觉。＂ 无论吃药还是喝酒，只要能醉倒入睡就好， 这样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普通睡着就会做噩梦。 明知是噩梦， 却只能束手无策地经历。 不愿回想的记忆， 鲜明地浮现出来痛苦得难以言喻。 死亡并不恐怖。 真正折磨人的是睁着眼睛， 目睹那些再也无法挽回的事。 ＂药。＂ 现在吃药的话， 必然会在凌晨醒来。 安眠药最多持续八小时。 那就只能睁眼熬到天亮了。 ＂求你了...＂ 睡意全无。 ＂为什么...＂ 好想睡着。 ** 服药过量。 也可称为过量用药。 ＂明天总会有办法...的吧。＂ 最终又拆了一包药。 医生严令禁止这样做， 但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事。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2tSZlFYZ1pudHIycjdtZmdsRSs1Qw ＂反正明天要去医院...＂ 靠新配的药撑过明天就行。 ＂嗯。＂ 苦涩的味道烙印在舌尖。 要吞的药片太多， 没有水根本咽不下去。 连起身拿水的力气都没有， 就用桌上那瓶杰克丹尼送服了药片。 晚饭似乎也没吃， 但潜意识里觉得明天总能解决。 ＂好了...＂ 感到天旋地转。 现在能睡着了， 简直欣喜若狂。 第25章 EP0025 ------------------------------ 医院永远都是灰扑扑的。 再怎么装饰，看起来也还是灰蒙蒙的色调。 我只想拿了药就赶紧逃出去。 把药塞进嘴里， 然后永远地、无止境地沉睡下去。 ＂姐姐。＂ ＂姐姐？＂ 正坐在椅子上等待叫号时， 有人跟我搭话了。 ＂嗯...？＂ 循着声音转过头去， 看见一个剪着短发的女孩。 ＂姐姐的头发为什么是白色的？＂ 包括精神健康医学科在内， 带孩子来医院并不常见， 估计是监护人带她来的吧。 ＂不知道。＂ 关于头发变白的原因， 其实我也说不清楚。 只能推测是压力所致。 ＂好漂亮！＂ 女孩夸赞起我的发色。 ＂是吗...？＂ 居然还有人会喜欢， 该说是幸运吧。 想想看，医院的颜色和头发的颜色， 其实还挺相似的。 不论是灰扑扑还是纯白色， 不都是毫无生气的单调色彩吗。 ** ＂最近过得怎么样？＂ 一进诊疗室， 医生就开口问道。 除了初诊那次之外， 每次都是以这句话开始问诊。 ＂老样子。＂ ＂还是会经常想自杀对吗？＂ 提问的医生和回答的我都心知肚明—— 虽然想死，却死不了这个事实。 患者用沉默表示肯定， 医生便继续下一个问题。 ＂药的效果如何。＂ ＂剂量减少了很多。＂ 自从身体从男性转变为女性后， 医生就减少了开给我的药量。 药量减少意味着， 药效强度和持续时间都会减弱。 ＂希望能增加剂量。＂ ＂有点...撑不住了。＂ 难受的时刻总比平静的时刻要多。 虽然听着像瘾君子的借口， 但没有药实在太痛苦了。 ＂这个恐怕不行。＂ ＂已经是按最大剂量在开了。＂ 其实身体变化后这不是第一次来医院。 两周前就来过一次， 当时增加了处方剂量。 不过还是比当男性时要少。 整个身体都在渴求药物。 ＂吃饭情况怎么样？＂ ＂看起来瘦了不少。＂ 这也是每次必问的问题。 医生总说要为了健康保持规律生活， 其中充足睡眠和饮食最为重要。 说得没错。 虽然好好睡觉吃饭 不一定会让已有病情好转， 但不好好睡觉吃饭的话， 肯定会引发或加重疾病。 这未免太不公平了—— 遵循与否都可能生病， 但不遵循就必然会生病。 至于按时吃药倒是不必嘱咐， 估计医生也觉得没必要提。 毕竟就算不说我也会乖乖吃药， 可能才没特意强调吧。 ＂还...行吧。＂ 撇开医生和患者对＂好好吃饭＂ 的认知差异不提， 确实算是在正常进食。 ＂药物有没有副作用？或者其他想说的？＂ 诊疗内容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因为症状既没恶化也没好转。 ＂没有。＂ 除了要求增加药量之外， 确实无话可说。 ＂两周后见。＂ ＂记得按时吃饭吃药...＂ 传来医生敲键盘的声音。 不知道在病历里写了什么。 ＂烟酒还是照旧吗？＂ ＂嗯。＂ 如实回答。 烟和酒都没减量。 除非是随着药量减少而增加了。 ＂抽烟就算了，但千万别和药一起喝酒。＂ ＂再这样下去就不能给你开安眠药了。＂ 医生满脸凝重地 告诫道。 ＂知道了。＂ 像被班主任训话的学生似的， 我深深低下头重复道。 ** 诊疗结束后， 缴完费预约好下次复诊， 就可以去医院药房取药了。 ＂没开车来吧？＂ 我突然觉得姜秀贤这个人已经消失了。 以前从不会被这么问。 毕竟持续通勤了一年多， 工作人员都知道我没车， 从不会问停车结算的事。 但因为这具变化后的身体， 工作人员现在像对待陌生人一样， 问我是否开了车来。 ＂没有。＂ 接过收据， 向院内药房走去。 ＂和上次一样的配方。＂ 纸袋被塞得满满当当。 早晨吃的药，睡前吃的药， 还有焦虑时吃的药。 按14天的分量分装竟有42包之多。 ** 取完药走出医院。 该回家了。 [医生怎么说？] 收到姜宰贤发来的信息。 看来是看到信用卡消费记录后联系我的。 [老样子] [记得吃点东西再回家] [不用了] 因为嫌麻烦、没胃口等等原因， 总是随便应付吃饭这件事。 同住一个屋檐下他不可能不知道。 姜宰贤对自己吝啬得要命， 对妹妹花钱却异常大方。 [对了，今天也上班？] 今天是周六。 在这个普遍实行双休日的世界里， 通常周六和周日都是休息日。 [1.5倍工资呢] [真羡慕您啊] 就像没有轴心的轮子无法转动一样， 姜宰贤所属的部门没有他也难以运转。 多亏如此，姜宰贤才能拿到丰厚的加班费， 勉强养活一只米虫。 ** 将手机塞进口袋， 望着远处泛白的天空走在路上。 无论是医院、天空还是内心都蒙着铅灰色。 只想赶快钻进温暖的被窝里。 不愿再想看不见一丝光亮的未来、 越是挣扎越像陷入沼泽般窒息的现在、 以及每次回忆都痛苦不堪的满是伤痕的过往。 ＂？＂ 口袋里传来来电铃声。 周六中午本不该有人打电话来， 偏偏铃声突兀地响起。 ＂喂？＂ 来电的是医院， 确切地说是精神健康医学科。 ＂是姜秀贤患者吗？＂ ＂是。＂ 因存过号码， 所以立即认了出来。 ＂药物配发似乎出错了＂ ＂能麻烦来趟院内药房吗？＂ 精神健康医学科开的药， 和其他科室不同。 由于常含精神类药物， 只能在院内药房调配。 对患者而言倒省了跑外头药店的麻烦， 算得上方便吧？ ** 在药房前等待新配的药物。 药剂师解释说混入了未处方的药品。 对方不停低头道歉， 便不再多言安静等候。 配药耗费了不短时间。 既有先来的人，剂量又大，自然耗时。 ＂啊。＂ 想着要是误服错配的药， 就此死去倒也不坏， 正发呆时忽然感到湿润触感。 同时袭来的灼热令人猝不及防。 ＂好烫...＂ 从袖口到连帽衫前襟， 全被滚烫液体浸透。 ＂非常抱歉！！！＂ 有人把热咖啡泼在了我身上。 虽非蓄意之举， 但泼出的咖啡不会因此变凉， 浸湿的衣服也不会瞬间干燥， 被淋湿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您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 短袖下的手臂灼痛难忍， 湿透的衣物沉甸甸黏在身上。 ＂没...关系。＂ 但还是这么回答了。 毕竟对方并非故意， 没必要徒增其负罪感。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因为有急事，＂ ＂能稍等我一下吗？＂ 穿着白大褂的女性说道。 多半是月初新来的实习医生。 看起来异常年轻， 也异常疲惫。 如果说大学生考试周把咖啡当水喝， 医学生平时就把咖啡当水喝。 ＂实习医生轮岗的月份我绝对不来医院。＂ ＂想到那些菜鸟会闯祸就害怕。＂ 这是之前姜宰贤朋友说的。 他有个当医生的朋友， 某次酒局上这么提过。 高中同学聚会时， 一帮人挤在楼下， 那人把这当作忠告分享。 ** 实习医生很快折返。 既有配药延迟的缘故， 也因她赶来时显得手忙脚乱。 ＂咦？＂ 如同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实习医生发出疑惑的声音。 大概是注意到自残的疤痕了吧。 由于无法忍受湿漉漉的连帽衫， 已脱掉换了件短袖T恤。 路人也频频侧目。 毕竟苍白的银发少女身上布满伤痕， 实在太过惹眼。 ＂不要紧吗？＂ ＂嗯。＂ 像对待其他询问那样， 故作轻松地答道。 自残者的状态怎么可能没事， 只是不愿显露脆弱罢了。 既不渴求同情， 也不想要怜悯， 只想被世人遗忘。 ＂干洗费我出...＂ 实习医生满脸愧疚地， 抽出五万韩元递来。 这远超干洗衣物的费用—— 足以轻松买两件黑色连帽衫。 其实三千韩元就能在自助洗衣店完成全套流程。 ＂不...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留在这里并非， 为了接受道歉， 也不是为了收干洗费。 只因配药尚未完成。 不知药房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调配比平时迟缓许多。 或许也和先前的配错药有关。 一年来常跑院内药房， 这种状况还是头一遭。 ** 尴尬的沉默蔓延开来。 实习医生坚持要等到， 我收下那五万韩元才肯离开。 ＂那...感谢您的好意。＂ 大学生囊中羞涩人尽皆知， 对方执意要给， 实在不好推辞。 ＂这个...请收下...＂ 刚要从座位上起身， 被实习医生抓住手停了下来。 ＂这个吗...？＂ 他脱下自己的实验服递了过来。 雪白实验服的左侧口袋插着各种文具， 能看到用黑线绣的名字。 这是件医生穿的白大褂。 ＂那个，得遮住才行啊。＂ 还未愈合的伤口， 被热咖啡烫得通红的皮肤。 正如实习医生所说， 比起不遮掩，遮住确实看起来好些。 ＂我、心意...领受了。＂ 比起裸露着伤口乘坐公共交通， 穿医生白大褂乘车 似乎会显得更加不自在。 ＂真的没关系吗？＂ 虽然他人的目光会有点压力， 但只要闭眼捂耳就会好很多。 ＂嗯。＂ 把头发塞进连帽衫里， 再反戴棒球帽和卫衣帽子， 应该就像个普通可疑的小鬼头了。 现在没有卫衣帽子， 只能将就戴棒球帽了。 ** 等了好久， 领完药走出医院。 实习医生执意要走了联系方式。 反复低头说着下次复诊请我吃饭。 虽然没必要这样， 但她根本听不进话。 只是倒霉的巧合事故罢了。 ＂真是...哈...＂ 一看就是被爱浇灌长大的人。 践行着＂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善良灵魂。 就是那种类型的人类。 ＂您...好...＂ 有人推开了吸烟室的玻璃门。 是平时给我看诊的精神健康医学科医生。 没想到他一面劝我戒烟， 一面美滋滋抽着电子烟。 ＂在这碰到了呢。＂ 医院很宽敞， 但吸烟室很狭窄。 这种包围式的小型吸烟室像是堵住了公交站台四面。 但凡有一个人在里面抽烟就会变成狐狸洞。 在吸烟室抽烟的时候， 总觉得自己被烟腌制入味了。 该说是像熏制箱里的肉呢， 还是难以形容的微妙感觉。 ＂吸烟有害健康。＂ ＂知道。＂ 医生和我 同时苦笑起来。 第26章 EP0026 ------------------------------ ［今天开直播］ ［从医院复活归来］ 打开Twitter，写下要开播的公告。 和一般认知不同， 精神健康医学科的药品没那么贵。 在处方药属于医保报销范围的前提下， 精神科的药一片才几十块钱。 只要有稳定收入就完全负担得起。 ［赚药钱直播间ON AIR~］ 真正贵的是自费药品和治疗项目。 比如注射药剂，吸入式药物。 再不然就是电休克疗法之类的。 ** ＂嗨...＂ 开启直播镜头挥手示意。 不知道是不是开了通知， 观众人数正在急速上涨。 ＂今天直播主题是...＂ ＂呃...好像没有特别准备...＂ ［-收钱博士］ ［-博士大人？？说好的角色扮演呢？？］ ［-该不会要骗打赏吧？？？］ ［-废话少说快开轮盘^^］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作为打赏轮盘的惩罚，曾经答应要穿 日本漫画里那种贴身的学校泳装。 ＂那、那个...发布任务的金主说可以不穿。＂ ＂对吧？＂ 虽然不确定对方现在是否在看直播， 但还是得把话说清楚。 ［-嗯嗯，不用穿］ 莉莉莉莉正在看直播。 她在弹幕里斩钉截铁地说不必穿。 虽然她提出独占欲爆棚的要求 说要我私信发照片给她， 但总比在几十人面前换装强， 所以当时欣然答应了。 ［-无聊哈哈］ ［-彻底完蛋］ ［-超 级 无 聊］ 就算直播间民心跌入地狱也无所谓。 穿那种羞耻服装才更可怕。 ＂大家想听故事吗？要、要不要来Discord？＂ 准备做电台节目。 这也是其他主播常做的内容。 虽然没尝试过， 但既然流行肯定有道理， 试一次或许也不坏。 ［-对钱的味道倒是很敏锐呢 哈哈］ ［-收钱博士，其名为伊遥君］ ［-虽然收钱很糟但给个猛赞 哈哈］ ［-想...想死吗？］ ＂qow14ke#xx，发好友申请过来＂ 随着打赏飞来一个Discord账号。 第一位参与者意外地来得很快。 ＂谢、谢谢。＂ ＂听、听得见吗？＂ 通过好友申请后邀进私聊房间。 ＂啊，啊。＂ ＂伊遥君，能听到吗？＂ 传来的不是宅在家里的自闭声线， 而是像运动社团现充般的开朗嗓音。 ＂嗯...听得到。＂ 充满自信的声音。 仿佛人际关系圆融的模范生， 带着学业成绩出众的气场。 ＂直播真的超有趣！加油啊！＂ 说完这句话， 现充音就退出了聊天室。 ［-肝 颤］ ［-肝 颤 行 为］ ［-骚 操 作］ ＂呃...谢谢鼓励。＂ 莫名其妙被夸奖了， 虽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夸奖的， 但直播到底哪里有趣了呢。 ＂艾达轰炸机#xx，加好友＂ 接连响起的打赏提示。 看来意外地很多人期待这种内容。 ＂那个...＂ ＂听、听得见吗？＂ 测试麦克风时， 向艾达轰炸机确认道。 这名字很熟悉。 记得在Twitter也互相关注过。 ＂嗨~＂ 熟稔的声线。 是之前被硬拉去买衣服时， 那个强行拽我出门的人。 ＂我...我挂...＂ 手指颤抖着寻找挂断按钮。 光标随着鼠标一起晃动。 ＂伊遥君，换个摄像头吧。＂ ＂现实里看起来更...不是，更可爱！＂ ［-百合百合呀...］ ［-你给我出去...］ ［-真的 哈哈］ 被艾达轰炸机逮住的记忆涌上心头。 想起行踪暴露无力反抗， 在咖啡馆被逼喝下意式浓缩的遭遇。 最后还是叫姜宰贤来才脱身。 ＂只、只在直播时见面...＂ ＂你、你们不也觉得外面很、很可怕吗...＂ 如果能永远不踏出房门， 就根本没有外出的必要。 倘若大学和医院都不用去， 可以一直躺在家里的话， 甘愿如此度过余生。 ［-才怪？才怪？才怪？］ ［-只有你是家里蹲啦 哈哈］ ［-成年人了要赚...钱啊...］ ［-要当一辈子的小鬼吗？？］ ＂所、所以才做直播...＂ ＂想、想靠这个吃饭...＂ 当初开直播就是这个原因。 不能永远依赖姜宰贤活着。 无论是姜宰贤还是姜秀贤， 终归都要过自己的人生。 不可能永远被养活。 不能成为束缚姜宰贤的枷锁。 ［-炫耀是吧 哈哈］ ［-不过可爱就是正义？］ ［-卖萌才能赚打赏啊］ 必须转移话题。 让气氛继续这样下去可不妙。 ＂要不...聊聊大学的事？＂ ＂听说教授要布置小...组作业。＂ ＂只、只要不用上台报告就还好...＂ 小组作业通常3-4人一组， 分工是资料搜集、制作PPT和课堂发表。 ＂大、大家也都只做资料或PPT吧？＂ ＂一站上台就全身僵硬？＂ 教授说过： 理解你们讨厌发表的心情， 但步入社会后总需要当众发言。 所以要在大学里提前练习适应。 这就是强迫你们发表的理由。 ［-只有你这样啦 哈哈］ ［-怎么会呢？哈哈］ ［-不是啦？］ 屏幕上不断涌现着真假难辨的弹幕。 * 关闭直播后， 我像坍塌般倒在床上。 ＂今后也...就这样...＂ 虽然知道不该抱有期待， 却还是忍不住怀抱奢望。 膨胀的期待终将遭遇背叛， 尽头唯有绝望与空虚—— 过往人生如此， 未来想必亦然。 ＂真多啊...＂ 一小时直播赚的钱， 比实习医生给的还多。 反正无处可花，若能日日如此， 或许就不必外出工作了。 ＂这样可以吗？＂ 静下来时总会涌起疑问： 像我这样的人配得上赚钱吗？ ＂药。＂ 新拿的药里有阿尔普兰。 拆开连成一串的药袋， 又撕开装着白色椭圆药片的包装。 ＂哈...啊...＂ 随手扔开包装吞下药片。 ＂太好了...＂ 感受着无尽下坠的滋味。 并非粘腻，而是温暖的触感。 痛苦的思考停滞了， 只剩朦胧的钝感。 ＂以为靠药物就能逃避？＂ 寂静被声音打破。 那嗓音不掺恶意，透着纯粹的好奇。 ＂真心这么想？＂ ＂嗯。＂ 又嚼碎一粒药。 苦涩与粉质口感充斥口腔。 如同多数药片那样， 是玉米淀粉和乳糖压制而成的药粉。 药材的苦味与淀粉的粗粝在舌尖缠绕。 ＂闭嘴...＂ 我清楚这不正常。 无论是幻听还是心音， 正常人都不会听见这种声音。 ＂这样下去会完蛋的。＂ ＂要是哥哥死了，你怎么办？＂ 哥哥，姜宰贤。 如今被迫成为一家之主的可怜兄长。 ＂他要是死了就是你害的。＂ ＂为了养活你，连不该承担的活都接。＂ ＂硬撑着工作到死。＂ 无尽下坠感再度袭来。 无从反驳，因为字字属实。 ＂闭...嘴...＂ 或许是药物生效了， 声音终于不再响起。 * ＂睡了吗？＂ ＂没。＂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 下班归来的姜宰贤站在门口。 ＂哥。＂ ＂怎么？＂ 有个问题梗在心头。 关于那个声音说的话。 关于姜宰贤工作的理由。 ＂周末也工作的事。＂ ＂不是...因为我吧？＂ 撑起身子靠向墙壁。 门槛上踩着鞋的男人， 满脸疲惫的姜宰贤映入眼帘。 像是不在乎＂踩门槛会倒霉＂的迷信， 他正用鞋底研磨着门槛按摩脚掌。 ＂秀贤啊。＂ 温柔又沉重的嗓音。 ＂换作是你也会这么做的。＂ ＂我可是你哥。＂ ＂无论你还是我。＂ ＂都是兄弟啊。＂ 他大步流星走近。 那副模样格外令人心酸， 或许不仅是抑郁心情作祟。 ＂在你独当面前我会一直帮你，所以活着就好。＂ 话头突然哽在喉咙。 ＂要是一辈子好不了呢？到时候怎么办？＂ 我想这么问。 强烈渴望却终究， 没能问出口。 * 像尸体般躺着时， 时间流逝得特别快。 ＂早上了。＂ 黎明药效消退时睡意也随之消散。 不得不依靠药物才能入睡的悲惨事实， 让我再次认清自己的不堪。 虽不知判定标准为何， 但姜秀贤这个人确已支离破碎—— 否则无法解释现状。 ＂走走吧。＂ 上完课嚼着面包在校园踱步。 清晨慢跑的人们掠过视野。 ＂早～＂ 未熄的路灯光芒里， 迎面走来的是徐在宇。 ＂您上班真早。＂ 才清晨六点远不是上班时间。 这钟点该来的是门卫而非助教。 ＂嗯...因为根本没回过家。＂ ＂应该说仍在执勤中。＂ 即使没眯起眼， 他细长的眼睛也会弯成缝。 徐在宇叼着烟轻笑。 ＂来根饭后烟？＂ ＂好啊。＂ 两人并肩坐在长椅， 在沉默中吞吐烟雾。 烟蒂燃尽时寂静也随之打破。 ＂真敬业。＂ ＂不是...这样的。＂ 本可默默承认， 却偏要开口否认。 敬业者总会提前到场， 但提早出现的未必都敬业。 正如黄金璀璨夺目， 闪光的却非皆为黄金。 ＂那是？＂ ＂没什么理由。＂ 研究员们最厌恶＂没什么＂这个词。 这群人坚信万事皆有因由， ＂随便＂二字简直在否定他们的信仰。 ＂嗯，偶尔也不需要理由。＂ 徐在宇将否定转为肯定。 ＂这个，我能吃掉吗？＂ ＂请全吃了吧。＂ 将吃剩的贝果递给徐在宇。 其实并不觉得饿， 食物应该给能真正享受它的人吃才对。 比起因为习惯和惰性囫囵吞咽的姜秀贤， 更适合能好好品尝美味的徐在宇吧。 ** ＂我给你买咖啡。＂ 徐在宇迈步走向校内咖啡馆。 用咖啡、香烟和贝果开始的清晨， 倒也算得上不错的开端， 但姜秀贤没资格拥有这样的惬意。 ＂我...我去上课了。＂ 朝着与社会学院相反的、 东方楼所在的建筑走去。 东方楼开门很早。 打算在那儿消磨时间， 再直接去上第一节课。 ＂你不是拿了我的贝果吗？＂ 主动讨要贝果， 是为了制造人情债。 既是负债， 也是请咖啡的正当理由。 ** 男人对女人，女人对男人，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对某个人， 人们为他人费心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抛开人性本善的陈词滥调， 人类向同类释放善意的动机到底在哪里。 ＂双倍浓缩的美式咖啡两杯好了。＂ 徐在宇递来浓黑的咖啡。 ＂给。＂ ＂谢...谢谢。＂ 很好奇他温柔相待的理由。 仅仅是出于怜悯？ 还是另有所图？ 如果都不是的话， 难道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刚入学时的自己， 或是不幸岁月里重叠的影子？ ＂绝对不要考研究生院对吧？＂ 徐在宇咯咯笑着走到前面。 ＂好好听课，有机会再见。＂ ＂记得把黑眼圈养淡些。＂ 说完便消失了踪影。 ** 咖啡很苦。 加了双份浓缩的美式， 苦涩本是理所当然。 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该读读网络上的帖子了。 没有比这更适合杀时间的方式。 [早鸟族上学记] 附上空无一人的教室照片。 [猜猜我是谁？] [超越教授的天才，其名为착섹정스] 刚发出这些胡言乱语， 浏览他人帖子时， 评论通知突然响起。 [-又开始发神经了？] [-你倒是去上班啊哈哈] 在这废话下留言的， 是平日总嚷嚷着狗屎地方的那个高热度账号。 [-我也在这栋楼里，] [-要叫前辈吗？] 无法验证真伪的内容。 即使属实，也没理由称呼前辈。 [呸，哈哈] [-哇，没大没小的哈哈] 这样斗着嘴， 心情似乎稍微轻快了些。 第27章 EP0027 ------------------------------ ＂你好～＂ ＂安... 你好。＂ 东方楼里始终只有固定的人。 紧握游戏手柄盯着屏幕的韩松， 和角落用数位板画着什么的崔艺彬。 唯独这两人永远扎根在活动室里。 简直像啤酒屋标配的下酒菜般的存在。 ＂可爱的小秀贤～＂ 暂停游戏的韩松走过来， 用双臂紧紧环抱住我。 ＂喘... 不过气...＂ 每次拥抱都会让人窒息。 不知道是故意使坏， 还是残留着抱玩偶的习惯。 若是前者就是恶质， 后者倒无可奈何。 毕竟习惯这东西， 就像渗进衣料的墨水般难以去除。 ＂怎么来了？＂ ＂又打算像尸体一样躺着？＂ 因为说得没错， 我默默挪到角落没反驳。 正要把自己摔进懒人沙发， 准备沉入抑郁的深渊时—— ＂玩马里奥赛车吗？或者大乱斗？＂ ＂铁拳和街头霸王也有哦！＂ 两人能玩的游戏被数了个遍。 ＂对不起...＂ 若看不出我不享受也罢， 偏偏这具身体藏不住情绪， 实在无法说出奉陪的话。 ＂哎呀，没事啦。＂ ＂要喝这个吗？＂ 她从墙上的方盒子里掏出什么。 ＂咿呜...＂ 冰凉触感贴上肌肤时， 漏出了本能的呻吟。 以前不会发出这种声音， 现在却真实体会到身体变了。 ＂冰吧？＂ 355毫升铝罐贴在脸颊上。 ＂这里居然有冰箱？＂ ＂抽奖中的，看不出来吧？＂ 这属于活动室违禁品之一。 正想哪个疯子会往活动室塞冰箱， 眼前就站着那个疯女人。 白色立方体原来是饮料冰箱。 ＂胡椒博士汽水！＂ ＂喝过吗？＂ 要实话实说的话， 确实没喝过。 不仅没喝过， 连尝试的念头都没有过。 我本来就不怎么在便利店买饮料， 都是网购整箱囤货。 ＂没有。＂ ＂那这次尝尝。＂ 虽然外面还很冷， 但活动室暖气很足。 ＂樱桃... 味的。＂ 像是把樱桃糖溶进碳酸里的味道， 倒也不算难喝。 ＂好喝吗？＂ ＂嗯。＂ 比起回答＂不难喝＂， 说＂好喝＂更合适。 ＂艺彬听见没？＂ ＂连秀贤都说好喝呢！＂ 听这语气， 崔艺彬似乎不喜欢胡椒博士。 ＂香精... 味好重...＂ ＂不是你最爱的命运石之门里出现的饮料吗？＂ ＂不知道...＂ 两人开始聊起硬核话题， 全是相关爱好者才懂的内容。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VpFa1QyMVBFMjI3OUtHdS8vUm1tag 对于仅知道作品名的门外汉来说， 根本不敢插话。 ＊＊ ＂异世界转生！＂ ＂选A还是B？＂ 临近午休时间， 活动室不知不觉挤满了人。 虽然全是前辈， 倒也不觉得拘束。 社团成员都是彻底践行 反权威主义的家伙。 ＂当然要转生！＂ ＂肮脏的世界！＂ 在异世界重生， 带着强力外挂活下去， 或是无能状态反复死亡—— 这已成为一个固定流派。 或许因为它戳中了现代人的幻想， 才会如此风行。 ＂那家人怎么办？＂ ＂反正都是被卡车撞死的设定吧？＂ 前往异世界的方式里， 交通事故致死率最高。 ＂呃... ＂ 呼吸突然困难起来， 眼前浮现出葬身车轮的身影。 ＂明明放... 在这里的。＂ ＂不见了。＂ 虽然喘不过气， 药却找不到。 ＂找到了。＂ 装着阿普唑仑的药袋 被专业教材压在书包底层。 咯吱咯吱。 嚼碎的药片在口腔扩散开， 苦涩逐渐弥漫。 ＂要是去异世界想要什么外挂？＂ 有人打开笔记本电脑， 大家围着屏幕的样子， 像是在进行世界杯式评选。 就是选择转生异世界时 想带的能力或物品那种。 ＂时间停止？＂ ＂即死技能？＂ ＂死亡回归？＂ 各种强力能力频出。 无论是暂停时间、瞬间致死， 还是通过死亡读档—— 每个都强得让人难以抉择。 如果姜秀贤精神正常， 大概会认真纠结十五分钟吧。 ＊＊ 快到上课时间， 我离开活动室走向社会学院大楼。 刚在课堂坐定， 那位永远亢奋的概论课教授就进来了。 ＂今天学习杜威十进分类法。＂ 教授用粉笔在黑板上 写下巨大的＂DDC＂。 ＂DDC是十进制分类体系，梅尔维尔·杜威创立的十进制分类体系。＂ ＂全称杜威十进制分类法，简称DDC。＂ ＂各位选择文献信息学作为专业的话。＂ ＂请绝对不要忘记1876年杜威创立DDC这件事。＂ 我在笔记本电脑上潦草地记着教授讲述的内容。 无非是些DDC啊1876年之类的知识点。 ** 当全神贯注记录时， 课堂时间流逝得比想象中更快。 虽然这和真正理解授课内容是两回事。 ＂那么下节课见。＂ ＂祝各位度过愉快的一天。＂ 教授挥着手消失了。 ＂喂。＂ 正要把笔记本塞进背包， 突然有人凑过来搭话。 ＂现在有空吗？＂ 刚才已经是最后一节课。 现在要么直接回家， 要么在东方楼消磨会儿时间。 ＂今天概论课结束后24级新生约了聚餐。＂ ＂看你好像没在KakaoTalk参与投票⋯⋯＂ 搭话的人是系学生会主席。 我根本不知道群里发起过这种投票。 平时就不常看聊天软件， 还特意关掉了24级专属群的通知。 关通知是因为觉得同学群里 不会有什么重要公告。 ＂要来吗？＂ 就像玩贝塞斯达经典作品《辐射4》时， 总会遇到四个分支选项的抉择时刻。 那些精心设计的选项总让人反复斟酌。 现在处境也像在玩《辐射4》。 选择社交达人或社恐模式， 将彻底改变大学生活轨迹。 ＂嗯，我去。＂ 我点头表示参加。 为了避免日后尴尬， 至少该去认认同学的脸。 要是有人热情打招呼时， 反问＂你是⋯⋯？＂就太伤人了。 ** 聚会地点在包间烧酒馆。 长方形长桌周围， 人们沿着ㄇ字形就座， 正对出入口的位置摆着点唱机。 ＂24级，加油！！！＂ 伴着元气满满的喊声， 盛满烧啤的酒杯高高举起。 ＂干杯！！！＂ 大家边豪饮边闲聊， 而我安静地嚼着爆米花。 ＂叫什么名字？＂ 邻座男生同学询问。 ＂姜秀贤。＂ 逆光中看不清对方的脸。 旋转灯球太刺眼，只能辨认轮廓。 点唱机播放的伴唱音轨震耳欲聋， 说话声都听不真切。 ** 虽是无聊的话题， 却也是建立交情的必经阶段。 ＂第二轮转战啤酒屋！！＂ ＂哇啊啊！！！＂ 当然，姜秀贤全程沉默。 最多不过互通了几次姓名。 实在跟不上社交达人们的亢奋节奏。 扭捏着身体逃离青春洪流。 反正第一轮第二轮都不是强制参加， 现场氛围更像是熟人聚会， 让人提不起久留的兴致。 ＂原来女生们是这样玩的⋯⋯＂ 文献信息学系男女比例1:3。 ＂走吗？＂ 早前互通姓名的男生问道。 他好像对姜秀贤挺有好感。 我用点头代替回答。 可能因为嗓子哑了。 ＂要送送你吗？＂ 不知是社交达人的体贴， 还是特殊好感的关照， 总之是多余的温柔。 ＂不⋯⋯用了。＂ 光摇头无法传达意思。 ** 晕眩感并不讨厌。 说实话，甚至有点享受这种晕眩。 摇摇晃晃地， 走在渐暗的街道上。 ＂幸福吗？＂ 耳畔又响起那个声音。 最近出现频率越来越高。 这可不是好征兆。 才想起没告诉医生这件事。 关于幻听频发的事。 ＂谈不上⋯⋯＂ 诡异的是只要应答， 那个声音就会继续回应。 虽像自问自答， 又感觉另有其人。 ＂没想过自己不适合这身打扮吗？＂ 那声音仿佛在说＂你不配享受任何快乐＂。 ＂谁知道呢⋯⋯＂ 敷衍应付着幻听， 我挤进了地铁车厢。 ** 呕吐欲与眩晕感。 弥漫寒气的潮湿浴室。 ＂真暖和⋯⋯＂ 热水冲淋之下， 酒意似乎消退了些。 ＂我的⋯⋯身体？＂ 嶙峋四肢映入眼帘。 吸饱水分的柔顺长发， 紧贴在枯瘦身躯上。 仍像置身梦境。 ** ＂喂⋯⋯在听吗＂ 头发吹到半干时， 姜宰贤打来电话。 ＂今天加班不回了你先睡。＂ ＂嗯。＂ 又是＂别等我先睡＂的电话。 既非加班也不是通宵， 明明发消息就行， 可每逢熬夜他总要打电话。 ＂药⋯⋯＂ 吞下阿尔法姆药片。 熬夜前打电话的习惯。 父亲总在熬夜前致电母亲、哥哥和我。 固执地要用电话传达＂别等我＂的简单口信。 如今已经成为一家之主的姜宰贤， 不知是出于想扮演父亲角色的心情， 还是觉得不这样做就活不下去， 亦或是怀着其他什么想法。 ** 同学群聊里满是表情符号。 大致是说今天玩得很开心， 还有让财务总管收转账的消息。 [各位，社交达人为啥这么爱喝酒？？] [知道你们都是社恐给不了建议] [身边有社交达人的帮忙问问] 他在网络论坛发了帖子。 虽然那里全是社交恐惧者， 但社恐惧也要建立人际关系活下去， 说不定会有一两个人回复。 [-你这辈子注定社恐了] [-因为气氛好？] [-想骗炮呗] 预料中的回答基本齐了。 有人指出提问本身就是社恐铁证， 有人说因为大家都喝嗨了很解压， 甚至出现了直奔主题的约炮回复。 [做爱真的会很舒服吗？？] 于是他抛出真正的问题。 自从抑郁缠身后， 性欲也几乎消失殆尽。 连自慰的念头都不曾浮现， 勉强尝试时也远不如从前愉悦。 他早已戒掉这个习惯多年。 既有不知如何适应新身体的迷茫， 又因抑郁始终如影随形—— 即便换了身体，他也从未自慰过一次。 [-白痴，这还用问？] [-当然超级爽啊哈哈] 那个常回帖的昵称答道。 正是早晨自称前辈的账号。 名字好像叫...＂超爽超爱＂来着？ [噢...] [-除非是为气氛喝酒的家伙] [-大学里一半都是性骚扰者] [-感觉气氛不对立刻闪人] [-被搞大肚子就完蛋了] 得到＂超爽超爱＂的肺腑之言后， 他大致确定了行动方针。 若为调节气氛可以小酌， 但要警惕性骚扰者保持距离。 总结起来就是这样。 虽然对方以为他是男性， 但这并不妨碍交流。 网络本就是戴着面具的假面舞会， 彼此心照不宣地扮演陌生人才是常态。 ＂连自慰都没试过还谈什么...＂ 他连用新身体自慰都不曾有过， 讨论做爱云云显得尤为荒唐。 ＂还是吃药实际。＂ 酒精似乎加速了药效发作。 如同断了线的提线木偶， 姜秀贤栽进床铺陷入沉睡。 床垫柔软得令人窒息。 第28章 EP0028 ------------------------------ ＂来投票春季团建的场地吧！＂ 推开东方楼的门， 看到韩松和其他成员都聚在一起。 ＂秀贤也过来看看！＂ 社团成员们在 东方楼的墙上打了VESA支架的孔， 安装了一台32英寸144Hz显示器。 从至尊游戏机、PlayStation、 任天堂Switch到游戏电脑和笔记本电脑， 这是能连接所有设备的最新显示器。 我甚至见过他们实际连接的样子。 与此无关的是，我对在学校建筑墙上 打这么多孔是否被允许感到疑惑， 但答案显然已有定论，便没再追问。 ＂一号候选地是学校草坪。＂ ＂二号候选地是附近公园。＂ ＂三号候选地是出租屋。＂ 显示器上的记事本里这样写着。 虽然任务栏里有文字处理软件和韩文办公软件， 却偏要用记事本的原因不得而知。 说好听点叫春季团建， 其实就是天气转暖后想在外面摆酒摊。 在东方楼安静喝倒无所谓， 闹腾起来学生会就会来干涉， 所以这里被排除在团建场地之外。 ＂我…无所谓。＂ 反正也没打算去。 地点在哪儿都行。 ＂你是新会员吧？＂ ＂这…有什么关系吗？＂ 我思考着新会员与春季团建 的关联性和因果关系， 却找不到任何逻辑。 以欢迎新会员为借口酗酒的前科， 让这个理由显得站不住脚。 ＂这可是大学的浪漫啊！＂ ＂露天酒摊吗？＂ 街头酗酒不是大学的浪漫 而是酒鬼的浪漫。 虽然没义务纠正这种扭曲的浪漫观， 但也无法违心点头说＂是啊＂。 ＂干脆去会长出租屋吧。＂ ＂对，这样更方便。＂ 话题就这么转向韩松的住处。 韩松似乎想搞露天酒摊， 但其他前辈明显倾向于室内。 ＂秀贤没去过会长出租屋吧？＂ ＂这次带你去开开眼。＂ 前辈们窃笑着。 难道韩松的屋里有什么奇观？ ** ＂欢迎！＂ 大学街密密麻麻的单身公寓区里， 韩松的出租屋也是其中一间。 ＂天天来怎么还能天天像新房？＂ 顶着鸟窝头的前辈吐槽道。 这房间确实值得吐槽。 和姜秀贤的房间相似， 韩松的住处也亟待垃圾分类。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看招！＂ 韩松大笑着用脚把箱子咻咻踢开， 玄关这才勉强能过人。 ＂点什么外卖？＂ ＂该扫荡冰箱了。＂ 轻车熟路的前辈们四处翻找， 物色着合适的小食。 ＂会长也够可以的。＂ ＂家里半点吃的都没有？＂ 冰箱里只有发霉的块状物、 饮料罐、啤酒和即饮酒罐。 ＂有酒就行，先干为敬？＂ 韩松捧着五颜六色的酒罐出来， 从啤酒、柠檬堂到嗨棒应有尽有。 ＂那点炸鸡吧？＂ 下酒菜就这么定了。 ** ＂论文选题定了吗？＂ 酒罐相碰的声响中，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TDNFZEhLdWFHRVFPVE8wT0RteW4vWQ 酒酣耳热后话题越发奔放。 ＂之前聊过异世界题材吧？＂ ＂《亚文化文学中异世界转生类型的流行分析》＂ ＂打算写这个方向，如何？＂ ＂是不是天才创意？＂ 韩松是日语系大四生。 到了该考虑毕业论文的时候。 大学就算打死学生 也不会让没完成论文的人毕业。 ＂得选个好导师。＂ ＂我和金教授对赌了。＂ 除今年新加入的姜秀贤外， 社团里最低年级是大三。 若再不招揽新成员， 人数不足就要面临废部。 ＂你写完了？＂ ＂我连导师确认都拿到了。＂ ＂不是明年一月前交就行吗？＂ ＂导师说我早交反而更好。＂ 毕业年级的前辈讨论着论文， 大三的后辈们竖起耳朵听。 虽然还没轮到他们， 但早晚都要面对这场煎熬。 ＂秀贤也要写论文？＂ 微醺的前辈们问道。 大概因为非日语系成员少才好奇。 ＂我们专业是毕业设计展示…＂ ＂好像…是吧。＂ 虽然记不清了， 但新生说明会似乎是这么说的。 想到论文只需提交摘要就能答辩， 倒比做毕设轻松些。 ＂真辛苦啊＂ 前辈们笑着说， 脸上写着＂还好不用遭这罪＂。 ＂异世界转生！＂ ＂突然怎么了？＂ 韩松又提起了这个话头。 ＂要是转生到异世界的话，按理说肯定会疯掉然后缩在某个角落吧。＂ ＂可我从没见过那种主角呢。＂ 他们开始对技斗展开哲学讨论。 这也是酒局上少不了的话题。 ＂秀贤！你不是哲学系的吗！＂ ＂快来解说一下！＂ 这位前辈的名字普通得离谱。 居然叫＂秀贤＂，学生时代的绰号简直呼之欲出。 ＂我是主修东方哲学的。＂ ＂东方哲学就讲不了这个？＂ 虽然没理由说东方哲学专业的人 不能探讨技斗这个概念， 但总体上肯定比不上西方哲学专业的人精通。 就像专卖店的炸猪排， 和小吃摊的炸猪排存在质量差距一样。 ＂那你说说看。＂ ＂如果你去了剑与魔法的世界会怎么做？＂ 剑与魔法的世界。 只要符合个人喜好的话， 倒也是个充满浪漫的世界。 骑士和法师就像法官和大企业职员那样有地位—— 所谓的剑与魔法世界就是这样的地方。 高收入的专家职业被替换成骑士和法师的世界。 我想起以前——很久以前看过的一些有趣作品。 ＂有才能就当骑士或法师，没才能就当雇佣兵吧。＂ 东方哲学系的前辈将易拉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若无其事地答道。 ＂不会疯掉吗？＂ 这是个深刻的问题。 被扔到陌生世界的人， 如果没有疯掉是为什么， 如果疯掉了又是为什么。 ＂去了才知道。没经历过的事怎么说得准。＂ 这算是哲学系的标准答案呢， 还是说根本就是常识性回答呢。 ＂还是喝酒吧。＂ 说着，哲学系前辈拿起了啤酒罐。 ** 酒局从白天持续到夜晚， 又从夜晚持续到黎明。 ＂要睡了吗？＂ 已经有好几个人睡着了。 把塑料瓶当枕头，地板当床铺。 ＂好...好像...该睡了...＂ 虽然毫无睡意， 但醉得根本站不起来， 这样回家是不可能的。 ＂年轻男女这样...没问题吗？＂ 既不是男多女少， 也不是女多男少， 社团的男女比例很均衡。 此刻不论男女都躺在地板上。 家近的人摇摇晃晃回去了， 家不太近的人选择就地睡觉。 除此之外就是干脆停止思考。 ＂因为我们都是皮格马利翁嘛！＂ 这回答莫名让人安心。 ＂那个...前辈的本命角色是？＂ ＂要看吗？＂ 韩松拨开地板上的垃圾， 朝我这边爬过来。 ＂怎么样？＂ 画面上是穿着战术装备的白发少女。 手里拿着东方阵营的枪械。 ＂是游戏角色呢。＂ ＂你认识？＂ 见我点头， 她露出意外的表情。 ＂女生一般都不知道这个的。＂ ＂你玩过这游戏？＂ 要问玩没玩过的话， 我会说没玩过但知道。 ＂没玩过...不过角色还算熟悉。＂ ＂剧情是在YouTube上看的。＂ 所谓YouTube特供版。 虽然没有亲自玩过游戏， 但通过实况录像或解说视频， 也算间接体验了游戏内容。 虽然缺少亲手游玩的乐趣， 但在便利性和可及性方面有优势。 ＂下次要不要试试cos这个角色？＂ 她根本不是含蓄暗示。 完全就是明目张胆地期待。 ＂给钱的话...＂ 我倒是不太排斥。 虽然服装看着有些单薄， 但既不会露出自残的疤痕， 也没有其他过分暴露的部分。 ＂社恐人万岁！！！＂ 韩松用酒鬼特有的兴奋度大叫起来， 躺在地上的几个人被吓得迷迷糊糊睁开眼。 ＂秀贤最棒！！！＂ 韩松的呼吸带着酒精气味。 意外地并不难闻。 ** 早知道会这样， 就该另外带点药来的。 现在手头只有阿尔法姆， 但早在东方楼就被吃光了， 而且阿尔法姆本来就不是助眠用的， 是抗焦虑药物吃了也没大用。 ＂好玩吗？＂ 耳畔传来低语声。 没吃药的感觉开始显现。 ＂欺骗别人很好玩是不是？＂ 那声音充满困惑地问道。 因为没吃药所以睡不着，还幻听。 ＂你...原来不是女性吧？＂ ＂现在不已经是了吗。＂ 既然对方想要回应， 我就回答了那个幻听。 ＂那不应该坦白吗？＂ ＂告诉别人你曾经是男性？＂ 我不禁笑了。 和幻听认真对话的场面本身就够滑稽。 内心独白和幻听是不同的。 内心独白是从脑海中响起的， 幻听则像是在耳畔呢喃。 ＂谁会信啊。＂ 我嘲笑着幻听，闭上眼睛。 虽然知道睡不着， 但闭眼或许能好受些。 ** 随着年级升高， 除非是专业必修或通识必修课， 否则很少有人选早八的课。 大学生的特权就是自由安排课表， 谁会放弃这种特权去上九点的课？ 除非有特殊情况， 否则没人会这么干。 ＂起床！！＂ ＂啊...再...＂ 韩松正砰砰敲着锅。 不愧是宅文化社团，用的都是老套的起床方式。 在居酒屋时就这样， 在出租屋里也拿锅当闹钟。 时间是8点。 想到韩松的出租屋离学校很近， 虽然不算宽裕，但也是能吃个早饭赶上第一节课的时间。 ＂秀贤你没睡吗？？＂ 不知道他怎么发现我没睡觉的事实， 但确实彻夜未眠直到天亮。 不吃药就睡不着觉。 不是心理因素，是真的这样。 除非喝得烂醉， 否则不吃药就睡不着。 ＂没，我睡了。＂ 不能坦白说没睡。 不仅会给房东添麻烦， 这也等于承认自己身心哪里出了问题。 ＂你黑眼圈比昨天更重了？＂ ＂可能是睡得有点少。＂ 这总比直接说没睡要好。 ＂总之，有人要一起去吃解宿醉早餐吗？＂ ＂我还是...算了...＂ 发出要死了一样的声音， 其他前辈都闭上了眼睛。 ＂秀贤呢？＂ ＂我要去上课。＂ 概论课在第一节。 这是为高中四年级排的课表。 初中一年级等于小学七年级， 高中一年级等于初中四年级， 大学一年级等于高中四年级。 意思是还没脱离升学考试的惯性。 或许是怕把这些刚成年的高中四年级生 都带成废物大学生， 所以把概论课排在了第一节。 虽然不确定是否真是这个原因。 ＊＊ ＂今天我们要学习KDC。＂ ＂还记得上节课学的DDC吗？＂ 概论课教授很亢奋。 虽然头发花白， 但亢奋程度不输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KDC，有感觉了吧？＂ 就算是忘记如何思考的大学生们， 也能轻松猜出这个缩写。 ＂是，KDC是韩国十进分类法。＂ ＂如果你们选择公共图书馆图书管理员的道路，＂ ＂基本上都会用到KDC。＂ 文献信息学系学生的出路很多样。 公共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学校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老师。 要不然就攻读研究生去管理档案， 极少数兼具天赋、努力和耐心的学生， 会完成艰难的研究生学业获得博士学位成为教授。 ＂其实公务员考试里DDC和KDC都会考到。＂ ＂我出的期中考试也一样。＂ 课堂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不必觉得无聊， 只要把教授说的话全部记下来就行了。 第29章 EP0029 ------------------------------ 大学生活与义务教育时期截然不同。 如果说义务教育规定了你能做什么， 大学则规定了你不能做什么。 只要修满学分，闲暇时间做什么都无所谓。 社交达人能变得更加如鱼得水， 社交恐惧者也会愈发深居简出。 ＂秀贤？＂ 概论课结束后， 学生们把教材和各种文具塞进包里。 不见笔记本与自动铅笔的踪影， 满眼都是iPad和苹果笔。 大学的文具从纸笔演进到笔记本电脑， 又迭代成了iPad。 姜秀贤正如她优柔寡断的性子， 仍在使用姜宰贤留下的笔记本。 虽然是五年前的旧物， 但耐久度倒是不错，至今仍运转如常。 ＂啊，你好？＂ 打招呼的是柳正仁。 若论固执程度，这人堪称翘楚。 正如多次强调的那样—— 与正在进行、曾经有过或可能发生自残行为的人保持距离， 才是在人生中保持心境平和的上策。 ** 校内咖啡馆永远人满为患。 难怪都说这里是绝对不能来兼职的地方。 每节课前后涌来的研究生、 教职工与教授们永远渴求咖啡。 不是普通咖啡， 而是疯狂加浓缩的、 浓到发指的黑色液体。 ＂总来打扰你真抱歉。＂ 幸好她自知行为烦人。 总比那些被拒绝好意就翻脸的人强多了。 强行施恩被拒后反而恼羞成怒的厚颜之徒—— 至少柳正仁不属于这类人。 ＂不过秀贤，＂ ＂上次那件事...＂ 这个指代非常明确。 除了自残的伤痕还能是什么呢。 ＂正仁。＂ 在反胃恶心时字正腔圆地说话固然困难， 但如果必须如此，倒也不是做不到。 ＂别管我了。＂ 这话或许显得残忍， 但维持这种关系对谁都没好处。 在柳正仁记忆里， 将姜秀贤定格为＂疯女人＂的形象或许也不错。 ** 用一句话刺痛他人易如反掌。 下定决心固然艰难， 但将狠话说出口却比想象中简单。 只要有过一次用言语伤害他人的经历， 从第二次起你就会发现自己已麻木不仁。 ＂和那个人彻底结束了啊＂—— 这样的念头仅仅在脑海中闪现一瞬。 ＂呼...＂ 社会学院咖啡馆旁设有吸烟区。 虽非校方正式设立的吸烟亭， 但社科院师生都默契地在此吞云吐雾。 与旁边种满盆景花的半球形花盆不同， 侧门前的半球形花盆塞满烟头，仿佛在痛苦呻吟。 这里看起来什么都养不活。 若真有植物能在尼古丁肆虐之地存活， 反倒会成为值得研究的异象。 ＂和柳正仁彻底断了...＂ 她粗暴推开了对方的关怀。 心意值得感激，但绝非所需。 靠着怜悯施舍的饭食咖啡、 饱含同情的目光与照顾， 姜秀贤就能变成开朗活泼的人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前文说过， 充足的爱与关注或许能成为治疗条件之一， 但绝非痊愈的充分条件。 ＂嚼。＂ 黏腻的焦虑感绞紧全身。 在窒息前，她慌忙吞下阿尔法姆。 混着烟味的唾液咽下去很不舒服， 但也只能和着药物硬生生吞下。 ** ＂嗨、嗨哟～＂ 回家开启直播后， [－主播时隔百年开播^^] [－多开播啊哈哈] [－没钱才开播？] [－这贱@@人哈哈哈] 低质量弹幕源源不断涌来。 与低素质观众相得益彰的留言。 ＂今、今天主题是＂ ＂大学里社恐的生活...＂ 向社恐讲述社恐人生， 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面前没有真人， 宅男宅女也能口若悬河。 正如现在直播间里， 那些倾倒情绪疯狂刷屏的观众们。 ＂首、首先社恐没有朋友...对吧？＂ ＂所以课表重合时也得独自吃饭＂ ＂下课就立刻...回家...＂ [－求你别说了别说了] [－停止传播负面情绪...] [－房主也是社恐吗？？] [－够了！！] 这并非他人的故事。 正是姜秀贤的人生缩影。 ＂不是在说别人。＂ ＂全、全都是我...我的经历。＂ 说着她微微扬起嘴角。 那表情仿佛在嘲弄着什么。 ＂各、各位...该不会...＂ ＂被、被戳中了吧？＂ 看反应被说中的人不在少数。 [－真的哈哈，谁过这种日子？] [－我们可都是社交达人哈哈] ＂闭嘴吧社恐仔＂ ＂感谢打赏。＂ ＂反正...你们也都是社恐...＂ ＂社恐之间互、互相照应嘛。＂ 她说着绽放灿烂笑容。 ＂老兄你不打游戏吗？＂ 零星有打赏弹出。 本以为只是坐着胡说八道， 意外发现居然有受众群体着实新奇。 ＂我、我手残玩不好。＂ 游戏需要操作技术。 既有操作至关重要的游戏， 也存在操作相对次要的类型。 [-只看剧情的游戏或解谜类呢？] [-麻将来吗？] [-石头游戏来吗？] [-马术对决来吗？] 社交恐惧的宅男朋友推荐了无数游戏。 都是些耳熟能详的名字。 大多是更侧重脑力而非手速的类型。 ＂今天要说的是...关于社恐的话题。＂ ＂游戏...以后再考虑吧。＂ 如果能从中获得乐趣与成就感倒也罢， 若是像永无止境地推石头上山， 那便不是电子娱乐而是电子苦役了。 ＂各位...知道社恐分自愿型 和非自愿型吗？＂ 现役社恐的社恐概论课堂开讲。 虽无权威论文或学位加持， 但用亲身经历佐证的授课开始了。 ＂我、我们是自愿型社恐。＂ ＂不是被人排挤，＂ ＂而是主动保持...距离。＂ 并非遭受孤立， 只是想要划出界限。 ＂知...知道叔本华吗？＂ ＂虽说是骂人虫但确实很睿智。＂ 那位哲学家说过这样的话。 尽管多数言论都很正确， 偶尔也会有谬误之时。 正如哲人语录常有的情况， 若脱离语境断章取义， 听来便显得刻薄无礼。 ＂各位和我...都是刺猬。＂ ＂不是说世嘉那个蓝色刺猬，是真刺猬。＂ 全世界最著名的刺猬， 当属青刺猬音速小子索尼克。 或许有人不知其真身是刺猬， 但制作方确实如此设定—— 全名不就是＂索尼克刺猬＂么。 ＂按叔本华先生的说法，＂ ＂刺猬因尖刺无法靠得太近。＂ 那身锐刺本是抵御天敌的武装。 ＂但离远了又会冷对吧？＂ ＂所以刺猬们在寒冬里＂ ＂会保持恰到好处的间距。＂ ＂既不受冻，也不会刺痛彼此。＂ 虽是个精妙比喻， 但理论存在一处漏洞： 现实中刺猬能根据需要 随时收起尖刺。 不过这无损比喻的深刻—— 整日闷头钻研哲学的话， 难免会忽略这类生活常识吧？ ＂我和各位...也是同样。＂ ＂只是需要更大的人际距离。＂ 害怕伤害他人， 害怕被人伤害， 不忍看他人因自己疼痛， 也不愿自己再添新伤， 于是主动筑起围栏。 [-又开始抑郁发作？] [-别难过...] [-吃药吧...] ＂怎么了？＂ 明明传授了社恐学精髓， 学员反馈却不太理想。 ＂我、我们不是自愿型社恐吗？＂ [-主播说得都对~] [-你确实像自愿型社恐] [-谢谢...] 之后屏幕上划过些许安慰， 与带着谢意的打赏留言。 不知为何， 社恐讲座后打赏频率明显加快。 ** [-是哲学系的？] 下播后收到百合爱好者的私信。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TFVBczRSYm1uOXZta0xyYm5MRzBWYg [非哲学系] [-听你谈叔本华以为是哲学生] 虽然叔本华学说归属哲学领域， 但伟人思想往往跨越学科界限。 [你是哲学生？] [-不，我是艺体科的？] [-不是画画的嘛] 即便专攻绘画， 只要修过伦理相关课程， 总会耳闻叔本华之名。 学艺术的孩子 本就多倾向于文科。 [有经纪人很爽吧？] 聊天框旁的扳手图标。 这份与众不同的标识， 带来难以言喻的优越感。 [-还行] [别看直播了去画画] [又没人生的参考价值] 现役社恐主讲的社恐概论。 纵使要写相关社会学论文， 查正统文献可能更有裨益。 [-现实见面吗？] [我就不了...] 社恐与闭门族当区分看待。 前者享受独处， 后者抗拒外出。 虽二者有交集， 却非完全等同的概念。 [-为啥？] [-你们常聚会的吧？] [我是社恐型闭门族...] 社恐与闭门族， 问题儿童中的最强组合。 如果非要说这两类人有什么令人遗憾的地方, 那就是他们以最糟糕的方式成为了最强。 可悲的是,确实如此。 ** 直播时喋喋不休说着话, 会让人感觉自己稍微像个正常人了。 ＂头发,要不要剪掉?＂ 头发现在已经长到腰部附近了。 ＂好不想出门啊...＂ 甚至不知道家附近哪里有美容院, 就算去了美容院也跟不上理发师的节奏。 [是女生吗?] [不是吗?] 正当我像个疯女人一样决心留长发的时候, 姜宰贤发来了信息。 [正在家门口烤肉店吃烤肉。] [想来的话就出来吧。] 姜宰贤经常在家门口的烤肉店和朋友喝酒。 周五晚上或周六晚上尤其如此。 第一轮通常都是在门口的烤肉店。 [这副鬼样子怎么出门?] 姜宰贤的朋友们都认识姜秀贤。 在他们记忆中的姜秀贤, 应该是个白发白眉、瘦骨嶙峋的少年。 是少年而非少女。 虽然字面上只差一个＂ㄴ＂那么小的区别, 但现实中却存在着相当大的差距。 第30章 EP0030 ------------------------------ 家门前那家烤肉店是家再普通不过的烤肉店。 用成型炭烤猪肉的那种店。 说是炭火却又更接近煤饼， 说是煤饼却又更近似炭火， 用的是种极其暧昧模糊的燃料。 虽比木炭差些档次， 但比起煤饼或闪电球还算不错。 ＂秀贤～！！＂ ＂哥们儿来了！！＂ 在那儿吃完肉后， 浑身都会散发烤肉的香气和成型炭特有的气味。 ＂喂，闭嘴。＂ 姜宰贤和两个死党。 大概就是和他们一起喝酒吧。 ＂该...打招呼的。＂ 虽然这副身体已无法自称姜秀贤， 但有客人来访时露个脸总是该有的礼节。 ＂你们...好。＂ 推开玄关门，倚着二楼楼梯扶手， 向姜宰贤的同学们打招呼。 ＂喝多了吗？＂ ＂宰贤的弟弟...原本是妹妹来着？＂ 深夜的黑暗没能遮掩住姜秀贤。 正值满月，月光足以照亮他的身影。 金贤民和张德秀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三人虽喝了六瓶烧酒， 但都是酒场老手倒也不至于烂醉。 ＂激素失调。＂ ＂听说是这种病。＂ 姜宰贤平静地道出弟弟的病症。 ** 围坐在木地板上， 就着啤酒撕扯着袋装下酒菜。 每当姜宰贤他们结束酒局时， 总爱在地板上边嚼零嘴边喝啤酒。 ＂要嫁给哥吗？＂ ＂不...要...＂ 花生与鱿鱼丝，超市里三连包的廉价零食。 呼吸间混杂着酒精与啤酒的气息。 ＂金贤民这疯狗。＂ 张德秀轻踹了金贤民一脚。 ＂知道那混蛋说什么吗？＂ 插科打诨的金贤民， 抱怨职场琐事的张德秀。 安静旁观的姜家兄弟。 数年如一日的场景， 早没什么新鲜可言。 ＂说要我有主人翁精神！＂ ＂他妈的这像话吗？＂ 只有狗屎公司才说得出这种话。 张德秀宣泄着工作积压的压力。 ＂主人翁精神个屁。＂ 似乎想用啤酒浇灭怒火， 他仰头灌完整罐啤酒。 ＂宰贤没什么要说的？＂ ＂整天加班连见面时间都没有。＂ 这次轮到金贤民提问。 三人聚首时永远吵得像菜市场。 ＂睡觉，工作，循环往复罢了。＂ ＂你爱好是上班啊？＂ 姜宰贤应该也曾有过爱好。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爱打游戏。 不过并非年轻人玩的游戏， 而是大叔辈偏好的那种。 ＂忙得连魔兽世界都没空上线。＂ ＂玩的尽是些老掉牙游戏。＂ 明明买了一年会员， 回家后却连电脑都不开。 对姜宰贤而言，家这个场所， 就像是日式角色扮演游戏里的旅馆。 单纯只是个恢复体力的中转站。 ＂要是能和秀贤打四排该多好？＂ ＂秀贤玩英雄联盟吗？＂ 包括英雄联盟在内，已许久不碰游戏。 如同对生活失去热情那般， 只是把自己关在霉味弥漫的阴暗空间里。 ＂以前...玩过。＂ ＂现在不玩了？＂ 金贤民和张德秀都清楚。 姜宰贤是个神经病， 而姜秀贤是个抑郁的闭门族。 虽不知具体细节， 但早隐约察觉两人不太正常。 ＂嗯。＂ 应声后为回到二楼， 他撑地板准备起身。 ＂上去睡觉？＂ ＂该躺下了。＂ 即便服药也无法立即入睡。 需等药物完全浸润身体， 才能勉强进入梦乡。 ** 即便目睹蜕变的姜秀贤， 金贤民他们也没表现出多大惊异。 或许这正证明他们是好人。 毕竟能与这对怪胎维持十余年友谊，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TFZ2a2VPWmRncVFZLzFVc1owc1RxcQ 说是了不起也不为过。 [周末晚上都干嘛？] [-狗屎游戏就缺你了] -[秀贤最近不玩游戏？] 临睡前服完药， 点进曾经混迹的游戏论坛。 联赛停办，新角色停更， 平衡调整、新地图新模式全无踪影， 连直播的主播都跑光的垃圾游戏。 [-真就缺你一个] [更新要等一辈子吧？] 启动器、游戏本体、补丁全无。 记得早就删得一干二净。 [不记得这垃圾游戏删多久了？] 曾发帖认证过删除游戏， 还配文称智商因此提高。 似乎还上了热门。 [-垃圾游戏4=1] [-Discord在这] 燃烧的周末夜晚，他们选择 在线上与游戏为伴而非外出。 [今天装好明晚见] [重装要花点时间] ** 抱着待洗衣物走下一楼。 二楼虽然挂着晾衣用的尼龙绳， 洗衣机却仅在一楼，只得摇摇晃晃走下去。 缩小的身体让原本一次就能完成的事， 不得不往返两三趟才能搞定。 ＂水...＂ ＂...水...＂ 客厅地板上横七竖八躺着金贤民和张德秀。 看来又是通宵饮酒没回房睡的常态， 我小心跨过他们的身体挪动待洗衣物， 避免踩到这些醉汉。 ＂哥？＂ 没见到姜宰贤的身影。 公司从周一到周五都在使唤他， 现在连周日都不放过了。 ＂德秀哥，水。＂ 我将2L装的矿泉水瓶抛给张德秀， 沉甸甸的分量需要用双手才能丢出去。 ＂秀贤啊...谢了...＂ ＂要不去吃汤饭？＂ 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金贤民， 张德秀提议用汤饭解决宿醉和早餐。 转眼间2L的水瓶已空了大半。 ＂好啊。＂ 只要是能囫囵吞下的食物， 无论是粥还是热腾腾的汤饭都很合适。 ＊＊ ＂话说德秀哥。＂ ＂你都不好奇吗？＂ 金贤民选择继续躺着而非起床， 最后去汤饭店的只有我和张德秀两人。 ＂好奇什么？＂ 张德秀往汤饭里撒了厚厚一层苏子粉， 头也不抬地反问。 ＂我这样...不奇怪吗？＂ 从少年变成少女这件事， 怎么想都够离奇了吧。 ＂长发的事？＂ 虽然想反问还有比这更离谱的， 但既然对方体贴地没深究， 我也不必打破沙锅问到底。 ＂...算了。＂ ＂嗯，吃饭吧。＂ 我们沉默地扫光了汤饭。 ＊＊ 正午最令人抑郁。 虽说深夜或黎明也一样难熬， 但看着别人忙忙碌碌的白天尤甚。 或许是因为所有人都奋力奔跑时， 唯独自己瘫坐在地的感觉吧。 ＂开直播好了。＂ 院门开合的声音已过去一小时， 金贤民大概也慢悠悠回家去了。 ＂各位无业游民...嗨...＂ 我用昏昏欲睡的嗓音打招呼。 [-房主也嗨~] [-社交恐惧学权威您好呀] -[伊遥君可是时尚系社恐呢哈哈] 稳定在线百来人左右。 与我电波相符的百名无业者—— 想起最初只有1名观众的时候， 这数量简直令人感慨万千。 ＂啊，《社交恐惧学概论》有趣吧？＂ ＂是对现、现代社会的洞见呢。＂ 我从惯常的驼背姿势中 突然意气风发地挺直腰杆。 对无脊椎动物或许不重要， 但对脊椎动物而言腰部可是命门。 若不想沦落至住院治疗， 就该好好保养脊柱包括腰椎。 ＂呃啊！＂ ＂腰、腰...＂ 长期弯曲的脊椎倏然伸展引发隐痛， 我被突如其来的刺痛搞得怪叫一声， 脑袋直接栽在桌面上。 [-哦呜呦哦呜呀] -[痛到剪片]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腰、腰椎健康很重要。＂ ＂以后做、做那事时也是。＂ 虽无实战经验， 但根据影音教材所学确实至关重要。 ＂请别说奇怪的话＂ 机械般不自然的合成音 念出了打赏留言。 ＂是、是喔。＂ 那该聊什么好呢？ 没有直播才能的我根本毫无准备， 只是觉得不能继续躺着 该做点什么罢了。 ＊＊ 自己都不知所云地 胡扯一通后关掉了直播。 ＂这么快？＂ 烟盒早已空空如也。 ＂去趟便利店好了。＂ 套上松垮的运动裤， 搭配还算合身的上衣， 我没穿高领毛衣就出了门。 颈间伤痕若细看仍可辨认， 但对不认识姜秀贤的路人而言， 这种程度暴露也无妨。 推门时暮色正漫过山脊， 明天开始又要回归听课生活。 ＂欢、欢迎光临。＂ 便利店玻璃贴满海报， 看不清收银台是谁在值班。 进门就撞见了韩旼雅。 上次买创可贴时的狼狈模样被她尽收眼底， 本想着尽量避免碰面—— 可这世界偏生爱开玩笑， 越想回避的人越会遇见， 越想相见的人越难相逢， 如此刻薄又残酷的法则之下， 终究还是与她四目相对。 明明是非周末的白天午后。 ＂还好吗？＂ 她若无其事地笑着挥手， 仿佛那晚无事发生。 ＂爱喜。＂ 我没回应问候只要了烟。 ＊＊ 本想在午后街头 享受吞云吐雾的浪漫， 但作为文明市民的姜秀贤 最终只是在天台解决了烟瘾。 一楼是逼仄的院落和建筑， 二楼有更窄的阳台和居室， 三楼则铺着墨绿色环氧树脂的天台。 虽然不明白为何韩国住宅 总爱用绿色环氧树脂铺天台和地板， 绿色环氧树脂在防水性能方面相当令人满意。 连烟头也能轻松熄灭。 ＂要下楼吗。＂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完全落下， 天空染上了淡紫色。 把穿过的外套随手一扔， 换上了超细纤维睡衣。 如今这套睡衣的袖口已经拖到地上。 但因为保暖性依旧很好，穿着并不觉得麻烦。 要出门的话确实会拖地， 但在家里最多也就是走到厕所和冰箱的距离， 所以就算拖着走也不太在意。 这些都是身体变小的代价。 虽然有好的一面，但麻烦的地方也不少。 [相册存满了吗？] 我进入相册发了帖子。 [-老兄一来就开搞] [OK] 这么说着打开了启动器。 平时的话会提示需要重启启动器， 但昨天安装游戏时顺便更新过了。 [-Disco也进来] -[多人游戏要用语音] -[嫌麦克风麻烦就开公放] 我按他们说的做了。 登上Discord服务器进入语音频道， 打开扬声器准备交流。 ＂菜鸟们从现在开始归我们管教。＂ ＂相册潜艇出动！！＂ 传来高情绪的声音。 以前也听过几次所以很熟悉。 想到姜秀贤还没堕落之前， 享受游戏乐趣的那段时光， 我的心情就变得糟糕。 粗体的青色文字映入眼帘。 ＂胜利＂ 虽然屏幕上只有这两个字， 但用来提振士气已经足够到溢出了。 ＂真无聊。＂ 因为是几年前玩得很开心的游戏， 抱着说不定还能找回乐趣的期待尝试了， 但即便达成了胜利也感觉不到心跳加速。 虽然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 但在难以言喻的抑郁感驱使下， 还是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嘟囔起来。 ＂高玩先生？＂ ＂您开麦了？＂ 传来那位用热情声音发号施令的朋友的嗓音。 刚才的胜利他功不可没。 ＂啊。＂ 虽然开着麦克风， 但因为同时开着降噪功能， 他们好像没发现麦克风已经开启。 ＂嗨...嗨...＂ 不过既然是一起玩游戏的交情， 觉得至少该打个招呼比较礼貌， 比起道别时更适合见面时的问候就这样脱口而出。 第31章 EP0031 ------------------------------ 相互对视着交谈， 和避免对视的交谈， 不知道社交达人们是否也这样， 但对于社恐者而言后者更轻松。 [老、老板？] [衣服确实送到了] [真、真的必须穿上吗？] 通过上次直播的轮盘抽奖， 她赚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巨款。 虽然代价是穿上羞耻的服装。 [-好吧] [打赏的钱不能退对吧？] [-嗯 不行] 莉莉莉莉斩钉截铁。 她既是直播间的常驻金主， 也是主导校服泳装轮盘挑战的元凶。 [-拍一张全身照] [-不多不少就一张] 虽然＂只拍一张＂算是勉强安慰， 但这一张照片对姜秀贤而言仍难以承受。 [-泳装上不是有写名字的空白处吗] [-在那里也写上] 莉莉莉莉提出了危险要求。 [写我真名？] [-真名当然最好...不敢写吧？] [-所以写直播昵称] [-奇葩条款] [-名字也够怪的] 她无法反驳。 毕竟＂奇葩条款＂确实不像正经名字。 [非得写名字的理由是...？] 虽隐约猜到对方意图， 姜秀贤仍试探着追问。 [-这样更让人兴奋] [啊] 简单直白的理由。 兴奋感——对莉莉莉莉而言至关重要。 ** 快递纸箱摆在眼前。 撕开胶带后， 裹着＂禁止他人拆封＂贴纸的 黑色塑料袋双重包装映入眼帘。 ＂生怕别人不知道不能拆似的。＂ 快递单写着＂办公用品＂， 内层黑袋却标着＂禁止他人拆封＂， 这矛盾堪称明目张胆。 若真是办公用品何必禁拆？ 正因为不是才会限制。 擅自拆他人快递—— 虽属侵犯隐私的行为， 在家人间却意外频发。 网购秘密被家人撞破， 简直像固定套路般普遍。 对箱内物的好奇， 如同刻在人类基因里的诅咒。 想想希腊神话里， 潘多拉为何打开魔盒。 有人怪她好奇心招致灾祸， 但换作任何人在场， 都难免做同样选择。 旧约圣经也有类似记载—— 造物主对亚当说： ＂园中果实皆可食用， 唯禁果不可触碰。＂ 这话反而会激发尝禁果的欲望吧？ 就像告诫＂别想大象＂时， 脑中必然浮现大象形象。 眨眼的瞬间、呼吸的节奏、 心跳的鼓动亦然， 越是注意就越发鲜明。 ＂呃... ＂真是变态服装啊...＂ 好奇心不止害死猫， 也能害死秘密购物的人。 社会性死亡的原因栏， 八成会填＂过度羞耻＂。 ＂要是被哥哥拆开...＂ 光想象就毛骨悚然。 独栋住宅的特性决定了 快递只能放在院门口。 若姜宰贤看见箱子时心想 ＂是我买的东西吗？＂ 继而拆箱确认的话—— 姜秀贤在哥哥心中的形象， 绝对会加上＂变态疯子＂的标签。 ＂哇啊...＂ 校服泳装，亦称死库水。 早已超越运动服饰范畴， 成为某种恋物符号。 指尖传来紧绷面料的触感。 ＂哈...＂ 姜宰贤尚未归来。 加班的日子远比正常下班多， 这该死的职场文化—— 正是黑心老板的最爱。 她脱下睡衣。 袖口与肘部残留着自残渗出的血渍。 ＂好冷...＂ 没开暖气的房间寒气刺骨。 穿睡衣尚觉寒冷， 此刻裸露肌肤更甚。 ＂唔...＂ 像吞苦药般豁出去， 她飞快将双腿套进泳装。 接着走向浴室拍照。 镜头里的脸庞通红， 羞耻与窘迫如同燃料， 让面颊烧灼般发烫。 [照片] [这样…可以了吧？] 苍白光滑的双腿， 隐约可见川字线的腹部， 布满伤痕的纤细手臂， 以及早已停止发育的—— 平坦到绝望的胸口。 涨红的脸上浮现出羞耻和恐惧的痕迹。 [-穿着内衣拍的？] [-脱掉内衣重拍] 发送照片后不到1分钟就收到了回复。 不愧是网络废人，似乎手机从不离手。 [为…为什么？] [不是拍了吗？] 发完照片对方就改口了。 明明说好只拍一张就可以的。 [-穿泳装会穿内衣吗？？] [-泳装里面不穿内衣才对] [-别暴露自己没去过海边的死宅属性] [-脱掉内衣重新拍给我] 弹幕消息源源不断涌来。 莉莉莉莉似乎正处于亢奋状态。 [这、这要怎么弄？] [这是两回事] [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不是说发一张就行了吗…] [你在骗我吗？] 我给她发了张穿着红色短袖和黄色短裤、 任谁都能认出的角色照片。 [-图片] 莉莉莉莉没有回复文字，而是回了张图。 她发来的照片里， 是那个红T恤黄短裤角色的父亲。 ** 大海、泳池、水上乐园。 对足不出户的死宅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地方。 就像大韩民国的对跖点是乌拉圭某处， 社恐的死宅眼中海天盛筵就是彼岸世界。 不论海洋、泳池还是水上乐园。 从没和家人朋友恋人去过这些地方， 自然不知道泳衣里面该不该穿内衣。 即便小时候上过游泳班， 成年后那些记忆也早被时间冲淡， 谁会记得泳装必须贴身穿的常识呢。 ＂要…要不直接无视吧？＂ 反正照片已经发过了， 约定不算违约吧？ 难道真要脱掉外套，再脱下内衣， 重新拍照不成？ [-说好要穿校服泳装的] [-为什么不穿？] [-骗我是不是？骗我是不是？] [-骗我是不是？骗我是不是？] 带着疯劲的信息接踵而至。 ＂疯…疯子…＂ 连自言自语都在颤抖， 手指发抖胸口狂跳。 ** 仔细看发给莉莉莉莉的照片， 准确说在泳装的下半身和胸部位置， 确实能看见内衣勒出的痕迹。 这种画质并不清晰的、 用前置摄像头拍的照片都能看出来， 不得不赞叹莉莉莉莉变态般的观察力。 ＂唔…＂ 但约定终究要履行， 颤抖的手指还是解开了校服泳装。 镜子映出赤裸的身体。 名为姜秀贤的人类心里，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坏。 ＂真的…完蛋了…＂ 把内衣暂放在毛巾架上， 将腿伸进修身泳装慢慢提上来。 ** 镜中映出白发少女的身影。 与之前不同，胸部和下身再看不见内衣痕迹。 ＂反…反正只有她一个人看…＂ 要是穿着这身开直播， 怕是这辈子都不敢出门了。 羞耻到这种程度。 [图片] [混…蛋…] 最终把照片发给了莉莉莉莉。 [-哇咔咔兴奋到变形~~] 她发来感叹词和大拇指表情。 [以后不会再发了] 随着愤怒表情包的发送， 与莉莉莉莉的纠葛暂告段落。 ** 校服泳装被塞进房间最阴暗的角落。 就像约翰·威克把枪埋进自家地下室， 姜秀贤也将泳装塞进了床垫底下。 或许某天， 像约翰·威克挖出埋藏的枪那样， 她也会重新翻出这件泳装。 会不会有那一天， 只有反复无常的命运知晓。 ＂该买…烟了。＂ 烟盒轻得反常。 听声音判断， 虽然还没完全见底， 但再抽两根就会彻底空了。 没有行人的深夜街道或拂晓时分。 当所有街道都变成专属领地时， 沉郁的心情才会稍微明朗起来。 ＂欢迎…光临。＂ 周末夜班依然雷打不动。 穿着蓝绿混色背心的韩旼雅映入眼帘。 ＂小不点嗨~＂ ＂我是…成年人。＂ 她边揉着蓬松的头发， 边从椅子上起身。 住宅区的便利店在周末深夜总是冷清。 ＂要爱喜。＂ ＂少抽点烟。＂ 嘴上这么说却还是递来香烟， 现代人泾渭分明的怜悯与生意。 ＂快死的时候自然会戒。＂ 留下毫无诚意的说辞， 姜秀贤走出黎明时分的便利店。 ** ＂首饰！＂ ＂首饰？＂ 和往常一样， 为打发空堂时间推开了东方楼的门。 ＂也叫配件啦！＂ 像是等候多时般， 韩松站在东方楼门前说道。 ＂所以呢。＂ 戒指、手链、项链、耳环、穿孔饰品等等， 用以彰显人类个性的工具。 在单机或多人游戏里更多用于提升属性值， 《暗黑破坏神2》里甚至当过硬通货。 姜宰贤嘀咕着＂乔丹之石…＂ ＂想起熬夜玩暗黑破坏神2的那段日子。＂ ＂动画角色的标志性配饰该是什么？＂ ＂萌要素...＂ 韩松和崔艺彬一来一往地 延续着只有宅男才会讨论的话题。 ＂秀贤，过来下！＂ ＂嗯...？＂ 本想溜到角落 靠着懒人沙发休息， 但韩松好歹是部长， 随叫随到才是基本礼仪。 ＂动画或漫画里常见，＂ ＂现实中绝对没人戴的配饰是什么？＂ 戴耳环项链手镯戒指的人很多， 不同于宅男这类社恐者，社交达人们更常佩戴这些。 ＂项圈。＂ ＂除非疯了...正常人不会戴项圈吧。＂ 说是项圈，其实是猫狗戴的颈环。 与垂着长链条的项链不同， 紧紧箍住脖颈的设计让项圈独具邪异美感。 ＂说得好！＂ ＂不愧是秀贤！＂ 韩松和崔艺彬喜形于色。 就算韩松会这样，没想到连崔艺彬也如此激动。 本以为她是文静类型，看来并非如此。 ＂想看看这个吗？＂ 映入眼帘的是高档包装的黑色礼盒。 ＂这是...？＂ ＂项圈。＂ 韩松回答得就像在说寻常物件。 ＂设计倒是中规中矩。＂ 盒内物品是由黑布 与金属十字架组成的项圈。 ＂活动中奖得来的。＂ ＂总觉得有人比我更适合它。＂ ＂现在提问！这位幸运儿究竟是谁呢？＂ 两道灼热视线立刻聚焦过来。 这世上连碱水都敢一饮而尽的大有人在， 但姜秀贤本就不是热衷佩戴配饰的类型， 既没理由收下项圈，即便收了也绝不可能戴上。 ＂这个嘛...＂ ＂只要不是我谁都行。＂ 脑中浮现某位国民级主持人搞怪大喊的画面。 第32章 EP0032 ------------------------------ 东方楼里有三个人。 部长韩松、擅长画画的崔艺彬。 还有来消磨无聊时光的姜秀贤。 ＂我觉得秀贤很适合戴。＂ ＂和白色头发纤细脖子最配的饰品——＂ ＂就是项圈！＂ 如果戴上能遮住脖子的项圈， 或许就不用穿高领毛衣之类的衣服了。 既能遮盖部分自残疤痕， 自残时只要弄项圈遮得住的位置就好。 不过项圈终究替代不了高领毛衣的优势。 戴项圈的人看起来总有些怪异。 当然，不是说自残的人就不奇怪了。 ＂前辈戴吧。前辈也...很漂亮。＂ 这并非场面话或客套恭维。 韩松有着公认的美貌， 以及令男性倾慕的身材。 ＂或者艺彬前辈戴也不错。＂ 崔艺彬也是和韩松同级别的美人。 如果说韩松是活泼的户外型， 崔艺彬就是阴郁的室内型。 ＂我们戴不了。＂ ＂为什么...？＂ 韩松边说边示范， 崔艺彬也歪了歪头。 ＂尺寸不对啦！＂ ＂看来这是给我们秀贤这种娇小女孩设计的...少女款吧。＂ 像是要证明并非说谎， 韩松取出项圈往脖子上比划。 确实没骗人， 项圈尺寸明显不合适。 ＂挂二手市场卖了吧。＂ 看着挺高级的项圈， 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要是秀贤戴上一定...很合适吧？＂ ＂不要。＂ 虽然长期穿高领毛衣， 早已习惯颈部被包裹的感觉， 但这不代表就想戴项圈。 ＂那...把我家钥匙给你！＂ ＂社团锁门时就来我家放松休息吧！＂ 韩松的出租屋出了侧门就能看到。 因位置极其便利， 常被社团成员当作休息站。 ＂没什么...吸引力呢。＂ 短时间可以待在社团， 长时间不如直接回家。 虽说韩松的房间更舒适， 但相比社团并无压倒性优势。 ＂快戴上啦！＂ ＂为什么...？＂ ＂想看你戴嘛！＂ 仔细想来理由很简单。 就像玩网游时会装扮角色， 韩松似乎热衷于打扮姜秀贤。 ＂现在...满意了？＂ 抢过韩松手中的项圈， 拉低毛衣领口戴了上去。 看她不会轻易罢休， 又不过是举手之劳，索性妥协了。 黑色项圈布料——可能是天鹅绒—— 完美遮住了颈部的自残疤痕。 ＂绝了...＂ 崔艺彬和韩松同时竖起大拇指。 至今仍不明白这事有何感动可言。 ** 像是被韩松强行塞来了项圈和门禁卡。 项圈被要求以后要常戴， 还说要像自己家一样常去出租屋坐坐。 ＂对人好得毫无底线呢。＂ 这是姜秀贤对韩松的评价。 这个有着宅系兴趣的女人， 本该只受社恐人群欢迎， 实际举止却像个天生社交达人。 骨子里似乎就是个善人。 虽然偶尔也会流露病态的一面。 ＂找出推特账号那会儿确实像个...疯女人。＂ 尽管偶尔会泄露些许疯狂， 但既然好好隐藏着生活，旁人也不便干涉。 ＂000分类里有什么内容来着？＂ 戴着项圈走进教室。 懒得费神脱下收好， 反正应该没人在意。 ＂学习目录表时，自然记忆固然最好。＂ ＂但有时也需要死记硬背。＂ ＂DDC第一类000分类包含计算机科学与文献信息学。＂ ＂考虑到人类对首尾赋予重大意义的习性，＂ ＂将文献信息学归入000分类＂ ＂在学术上也颇具深意。＂ 将教授话语逐句记录， 任由时间随课程流逝。 ＂今天课程到此结束。＂ 拍落手上的粉笔灰， 教授带着点名册离开了教室。 ** 系办公室前贴着各式通知。 从校内活动到系内赛事，再到校内外竞赛资讯。 琐碎小事至大型活动， 应有尽有。 [关于校内鸽子及猫咪投喂事宜] 印着校徽底纹的公告， 是校总部下发至各系的通函。 那块软木材质的公告板， 下概论课后出门就能看见。 或许本就是精心设计的位置。 ＂咦？＂ ＂秀贤好啊。＂ 徐在宇推开系办公室的门走出来。 与其他助教不同，他是行政助教。 虽说报酬更高，但助教工作 向来不以薪酬衡量工作量。 ＂您...好。＂ ＂正要吃饭，一起吗？＂ 通常这种情况是助教请学生吃饭。 除非双方本就是称兄道弟的关系。 哪个发神经的助教会向学生讨饭钱呢。 要是姜秀贤是个擅长交际的人， 肯定会说着＂好的，谢谢您！＂跟过去吧。 遗憾的是姜秀贤实在很难称得上善于社交的类型。 所以她选择了独自一人的时光，而非蹭饭。 ＂祝您...用餐愉快。＂ 姜秀贤这样低头行礼， 表明自己没有共进晚餐的意思。 ** 前几天看了部有意思的电影， 突然想起贯穿全片主题的那句话。 虽然记不太清， 但大概是＂该发生的总会发生＂这样的台词。 ＂要请你喝咖啡吗？＂ 姜秀贤又遇到了徐在宇。 学校乃至社会学院楼周边区域本来就不大，这并不奇怪。 徐在宇也不是闲人， 更不会特意跟踪姜秀贤， 与其说是尾随相遇， 不如说是该发生的自然就发生了。 ＂好。＂ 一次推拒是礼节， 两次推让是谦逊， 三次拒绝就是失礼了。 西方或许另当别论， 但在东方确实如此。 ＂项链很特别啊。＂ 喝着与其说是咖啡不如说是咖啡因溶液的饮料， 两人漫步在樱花盛开的校园里。 ＂是别人...送的礼物。＂ 徐在宇对咖啡的品味和姜宰贤、 或者说姜秀贤颇为相似。 比起享受风味， 纯粹只是为了摄取咖啡因。 即便如此仍不直接服用咖啡因药片， 或许是为了避免胃穿孔的最后挣扎吧。 ＂这话可能不该说...＂ ＂没关系的。＂ 已经大致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只要有过一点点社交经验的人， 都该预见到后续的对话。 ＂是认识的前辈送的。＂ ＂不是男生是女生哦。＂ 彻底杜绝了产生误会的可能。 虽然认为徐在宇会对姜秀贤抱有恋爱想法纯属过度脑补， 但为了避免误会还是特意说明。 ＂秀贤小姐是我见过的第二个戴项圈的人呢。＂ ＂那第一个是谁？＂ 看他问完第一个遇见的人后欲言又止的样子， 便在他话音刚落后立即发问。 ＂该怎么说呢...嗯...前女友？＂ 无意间破坏谈话氛围的人很多， 但故意搅乱气氛的人倒是少见。 前者是社恐人士的基本操作， 后者还真不知该如何定义。 ＂戴着情侣手环整天谈情说爱的人，你觉得很蠢吗？＂ 明明睁着标准的双眼， 却因眼型细长而像是眯着眼的徐在宇 这样笑着问我。 ＂想做就做呗。＂ ＂想恋爱就恋爱，该后悔时再后悔。＂ 虽然有人天生擅长， 但也需要练习的人存在。 姜秀贤完全属于后者。 或许正因为如此， 当别人过着平凡日常时， 姜秀贤却活在非日常中。 被忧郁和焦虑紧紧缠绕着。 刚才对徐在宇说的那些话， 其实不是姜秀贤会说的。 更接近姜宰贤的台词。 如果说姜宰贤是能突破困境前进的类型， 姜秀贤就是在障碍前原地倒下的那种人。 刚才胆小鬼姜秀贤对徐在宇说的， 其实是姜宰贤劝我＂好歹谈场恋爱试试＂时的说教。 ＂说得...很成熟呢。＂ ＂是我哥教的。＂ 因为不想窃取别人的台词， 所以向徐在宇明确了出处。 ＂请用平语吧。＂ ＂那样更自在不是么。＂ 徐在宇对我混用着敬语和平语。 不知道哪种才是他本来的说话方式。 介于教授和本科生之间， 可能需要根据场合切换语体， 所以才一直这样混杂使用吧。 ** 和徐在宇在系办公室前道别。 疲惫的助教要去处理行政事务， 同样疲惫的新生也到了上课时间。 [今晚全体到我家集合！] 登录在笔记本上的KakaoTalk弹出通知。 社团群聊里韩松发布了晚间酒局预告。 本就是常有的活动，没什么特别之处。 [收到] [今晚下酒菜是啥？] [2公斤冷冻炸薯条] [先说好冰箱没位置了] [必须今晚吃完（认真的）] 前辈们在群里七嘴八舌。 现在明明是该听课的时间， 却像闲人一样在KakaoTalk上聊得火热。 知道社团成员们的上课时间， 是因为之前共享过Everytime的课表。 [啤酒？] [啤酒] 讨论转向建设性话题。 炸薯条注定要配啤酒， 就像小质量物体会被大质量物体吸引。 这发言理所当然到 牛顿听了都会愤慨的地步， 是韩松就着炸薯条喝啤酒时说的。 ［知道买凯狮啤酒吧？］ ［绝 对 要 买 凯狮］ ［绝 对 不 要 买 凯狮］ 这类对话就是日常。 稍不注意通知栏就会被塞满。 ［话说冷冻室里塞满东西的话，连放炸薯条的空间都没了？］ ［不知道］ ［不知道？］ 都是些有趣又善良的人。 和姜秀贤格格不入的那种。 ** 即便如此，姜秀贤还是去了韩松的出租屋。 并非因为渴望人的体温， 单纯想蹭点炸薯条省顿饭钱。 ＂咦，嗨？＂ 从家用油炸机里捞出刚炸好的薯条， 韩松愉快地迎了过来。 至于为什么女大学生房里会有家用油炸机， 他决定不去深究。 ＂部长！怎么这么慢？＂ 用塞得鼓鼓的分类垃圾袋当坐垫， 社团成员们挤作一团。 ＂啤酒要变温了啦！＂ ＂啧，真是群神经病。＂ 韩松竖起中指， 往薯条上撒盐。 ＂还是多看看我们可爱的秀贤吧。＂ 比起＂可爱＂， 应该有更适合姜秀贤的形容词。 比如阴郁，或者死气沉沉之类的。 ＂项圈超适合你诶。＂ 炸毛前辈发表意见。 ＂果然是...美少女...＂ 崔艺彬也附和道。 她似乎一直在iPad上画着什么。 ＂你不准喝酒。＂ ＂只准吃炸薯条。＂ 当姜秀贤伸手去拿冰箱里的啤酒罐时， 韩松塞给她一罐胡椒博士。 ＂炸薯条配...胡椒博士？＂ 社员们用看怪人的眼神， 齐刷刷盯着韩松。 ＂秀贤不能喝酒。＂ 姜秀贤好奇他会怎么解释。 总不会说＂精神科药物忌酒＂之类的话吧。 ＂喝了酒会可爱到爆炸。＂ ＂我说不定会扑倒你哦...＂ 韩松说这话时的表情， 认真得有点可怕。 虽然其他人似乎当成玩笑， 但当事人听着可不像在说笑。 ＂嗝！＂ 想到这里她突然打了个嗝。 第33章 EP0033 ------------------------------ ＂来说说炸薯条的事吧。＂ 酒局持续了很久。 本来怀疑吃不完的炸薯条，早就消失在社团成员的肚子里了。 ＂麦当劳、妈妈手、汉堡王。＂ ＂能吃到炸薯条、法式薯条的肯定是快餐连锁店吧？＂ 一般这么想没错。 如果不是因为太喜欢炸薯条，把各种类型都塞进冷冻室的话，通常在快餐连锁店就能吃到。 ＂麦当劳的又薄又长，汉堡王的又厚又短。＂ ＂妈妈手是麦当劳的薯条加上卡真调料。＂ ＂肯德基用的土豆好像和妈妈手差不多。＂ 就像姜秀贤讲述社恐入门手册那样，韩松也讲起了薯条学概论。 ＂部长又开始发神经了。＂ ＂不管他，过会儿就会停的。＂ 社团成员似乎习惯了，无论韩松说什么都举起了酒杯。 ＂真是个疯狂的薯条恶魔。＂ 炸薯条吃完后，韩松拿出的是巨型袋装薯片。 广义来说，薯片也算炸薯条的一种。 ＂之前借信用卡和好市多会员卡就为了这个？＂ 看到包装上写着＂科克兰＂，那袋巨型薯片应该是在好市多买的。 ＂好吃吧？＂ 怕不是在美国吃过的那种，味道咸得离谱而且特别油。 ＂秀贤觉得呢？＂ 韩松用木筷夹着薯片吃，又把啤酒罐喝空了。 ＂有点咸…＂ 真的完全就是啤酒下酒菜。让人想喝啤酒冲掉咸腻的味道。 ＂百威啤酒！＂ 社团成员的情绪更高涨了。 像喝水一样灌着啤酒，把薯片硬塞进嘴里。 ＂当…夜…深…！＂ 大概是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卡拉OK麦克风被拿出来唱歌。 邻居该来敲门了才对，要么隔壁住户刚好没回家，要么是连释迦牟尼都要让三分的成年人才能忍下去。 ＂我们该分…手了！＂ 音准和节奏完全对不上，歌词好像也有点错，但唱歌的和听歌的都没指望能唱好。 ＂温吞的…＂ 放在冰箱外的啤酒已经变温了。 虽然大家醉得可能喝不出来，但温啤酒和温可乐一样难喝，姜秀贤放弃喝啤酒了。 ** 啤酒罐堆满地。 清醒着的只有姜秀贤一个人。 ＂秀贤啊…＂ ＂用食指拉一下项圈就行…＂ 韩松舌头打结地请求着。 ＂不要。＂ 不是做不到，只是没理由要做。 ＂明天见，前辈。＂ 背上玄关放着的双肩包，向社团成员们点头告别。 低头时长发甩在脸上垂落下来。 ** 回家换上睡衣。 睡衣依然宽松，但柔软又暖和。 虽然沾了血渍显得脏兮兮的，但对姜秀贤来说只是件温暖的睡衣罢了。 ＂今天回来得真早。＂ ＂回来了啊。＂ 平时该关着的一楼灯亮着。 加班比准时下班多的姜宰贤，不知怎么今天准时回来了。 换好睡衣后，打开一楼玄关门，看见姜宰贤正在看电视。 ＂脖子上戴的又是什么？＂ ＂前辈给的。＂ 他问起戴着的项圈来历。 姜宰贤很了解姜秀贤，知道她不是会自己买项圈戴的人。 连普通类型的手表都不戴，更不可能戴属于狂热系的项圈。 ＂想和女孩子一样生活？＂ 姜宰贤问我。 与其说是想生活，不如说是不得不生活更准确。 ＂不知道。＂ 选择了逃避而不是面对。 ＂不知道＂是逃跑时最好用的话。 ** ＂嘿～＂ 对着摄像头挥手。 虽然姜宰贤在一楼，但只要不大喊大叫，他是不会上二楼来的。 ＂快到期中考试周了吧？＂ ＂还有人…在上大学吗？＂ 校园里樱花盛开，期中考试也快到了。 虽然不知道樱花原本的花语是什么，但在大学里樱花的花语肯定是＂期中考试＂。 [大一的时候多好啊…] [让我毕业吧让我毕业吧让我毕业吧] [让我退伍吧让我退伍吧让我退伍吧] [勾引食堂的蠢货们哈哈哈] [本人是无业游民无所谓哈哈哈] ＂好，有人被取消过奖学金吗？＂ ＂低于2.75就领不到国家奖学金了。＂ ＂2.75我、我能拿到吧？＂ 和高中采用1~9级制不同，大学用A~F等级制。 各校有差异，但通常A等级最多只能给30%，F等级教授可以随意给。 能获得国家奖学金的最低学分。 2.75换算成字母等级是略超C+的分数。 4.5是A+，4.0是A，3.5是B+ 3.0是B，2.5是C+，而2.0是C。 再往下的分数就毫无意义了。 按时上课不缺勤， 老老实实交作业， 考试考得一般般的时候，能拿到的就是C。 因为C+通常是重修的上限分， 如果拿了C或C+，就意味着你还能再见教授一面。 ＂怂了的话就关掉直播去学习哈哈＂ 传来打赏的留言。 要拿高分最好也是最实际的方法， 是挺直腰板认真钻研专业教材。 ＂那个，我是在边学习边长高啦。＂ ＂再这样下去我可要关直播了哦？＂ [-呃啊...] [-绝 对 不 要] [-关直播的话老兄你不吃亏吗？] ＂这项圈是主人送的吗？＂ 打赏频率比平时高了不少。 似乎对这个被遗忘解开的项圈感兴趣的人， 比预想中要多得多。 ＂啊...不是，是前辈给的。＂ [-非处女非处女] [-真的要关直播搞事情吗？] [-要是像伊尧那样的学妹...] 直播弹幕瞬间变得污秽不堪。 上次帮忙安排直播经纪人的百合爱好者好像正在删弹幕， 但新弹幕的涌现速度远超过删除速度。 ＂这、这算什么啊...＂ 把食指伸进项圈缝隙， 轻轻拉扯让脖颈和项圈间留出空隙。 这是韩松要求展示的姿势。 ＂送你项圈的前辈是男的？？超级重要，真的啦＂ [-确实重要哈哈] [-好喜欢主人...] [-我也想给女朋友戴项圈...] [-是病娇人设吗？] ＂是女性。还、还有别老盯着下流东西看。＂ ＂天天看这些才会觉得什么都下流。＂ ＂想交女朋友...就该关掉直播出去搭讪。＂ ＂不是病娇...＂ 一边临时封禁恶俗弹幕用户， 一边对满脑子龌龊的观众说道。 ＂那女的100%是女同，千万别独处＂ ＂房主你也想想，正常前辈会送后辈项圈吗？＂ ＂你觉得合理吗？？＂ 这不是随便充值1000韩元发的留言， 而是分段打赏的长篇信息。 至少不是那种搞笑打赏。 ＂说是...活动中奖来的？＂ ＂尺寸不合适...说给我戴...＂ [-考虑过和我网恋吗？] [-要做秘密朋友吗？？] [-我太穷了施舍点钱吧] [-要拯救兄弟就得买招牌汉堡] 弹幕里夹杂着不算露骨但充满隐晦嘲讽的内容。 从传销到援助交际，乞讨甚至网络乞讨帖应有尽有。 就因为韩松不肯承认这个＂中奖得来＂的项圈是别有用心礼物。 ＂绝对没有名牌会搞活动送这个＂ ＂发我购物链接就信你？＂ [-靠超贵...] [-还能挂狗牌？] -[绝对是女同送的吧？？] 点开发来的链接， 跳转到某个陌生品牌的官网。 ＂一...一百万？＂ 单位是精确的十万位。 韩松声称活动中奖得来的项圈， 是不是名牌另说，价格确实令人咋舌。 ** [-喜欢项圈？] [不...] 下播后收到百合爱好者的私信。 她问我是否喜欢项圈。 [-那为什么一直戴着？？] [能遮住疤痕啊...] 在家外可以穿高领毛衣遮掩， 但在家只穿宽松的连帽睡衣。 虽非本意，但直播时项圈完美遮住了颈部的伤疤。 这说明项圈确实有效——毕竟讨论项圈时没人提到自残。 [-别自残了] [不知道] 哪怕是客套话，也不想说＂知道了＂。 对他人说谎时总会听见那个声音。 ＂看，又在骗人了？＂的低语。 [-之前不是提过剪辑师吗] [-真不考虑做YouTube？] 百合爱好者极力怂恿我开油管频道。 [观众勉强过百做什么YouTube...] 但姜秀贤和伊尧的直播本就是小众内容。 在100到200间波动的观众数， 说少有点微妙， 说多又实在寒酸。 [-但做了总没坏处吧？] [-YouTube也能引流啊] [心意领了] [等考完试再说] 不确定有没有人愿意剪辑这种直播， 就算有我也付不起满意报酬。 百合爱好者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体贴地没再多言， 只发来＂晚安＂表情。 对话就此结束。 ** 走进浴室站在镜前， 解开颈间的项圈。 皮带遮掩的陈旧伤痕显露出来。 ＂真可悲...＂ 全身都在发出信号—— 该吃药了。 如同盛夏浴室里无声蔓延的霉斑 抑郁与焦虑无声地浸透姜秀贤的全身。 ＂药物都没用，你还能做什么？＂ 耳畔传来低语声。 与头脑中的自言自语不同。 就像有人贴着耳廓说话， 鲜活且充满情感的声音。 那声音里似乎混杂着嘲弄。 ＂用绷带、创可贴、项圈、外套遮住就觉得能掩盖了吗？＂ ＂干脆露出来怎么样？＂ ＂当成纹身直接展示出来吧。＂ 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温柔。 温柔的嗓音却在劝诱毒药。 用温柔的声线哄骗她饮下剧毒。 和求死的哭声很相似。 求死的哭声总是虚弱又温柔。 如同放弃一切般的姜秀贤的声音。 偶尔也会传来那样的声音。 ＂药。＂ 把药片全部倒进嘴里， 用刷牙杯接水咽下。 矿泉水早就喝完了， 也没力气去买新的。 ＂我...继续活着的理由是什么？＂ 向自己发问。 不久后给出答案。 ＂约定...不是都说好了吗。＂ ＂等大学毕业再考虑自杀的事。＂ 死亡很简单。 或许正因为如此才向往死亡。 想从痛苦中逃开。 不愿继续承受煎熬的思绪。 没有选择对抗，而是高举双手， 向本应战斗的对象露出后颈。 ＂有遵守约定的必要吗？＂ ＂之前也说过的吧。＂ ＂母亲已经死了。和死人做的约定还有什么意义？＂ 声音质问道。 最近常常这样想。 或许声音说的才是对的， 名为姜秀贤的人类只是在固执己见。 反正都要死的话， 现在死和四年后死， 又有多大区别呢？ 第34章 EP0034 ------------------------------ 人们有一个误解。 就是误以为废柴们只会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消磨时间。 ＂香烟。＂ 但废柴中也存在按计划过日子的人。 姜秀贤就属于这种有计划的废柴。 虽然会适当跟随心情， 但服药、自残、抽烟这些事， 其实都遵循着某种固定流程。 ＂哈...啊...＂ 烟雾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虽然衣服可能会沾染气味， 但并没有亲近到能闻出这种味道的人。 所以完全无所谓。 [期中考试结束去喝酒吗？] [-啊 又是那种雌鸟] 侧躺着抽烟时， 秀贤浏览着大学社区的热门帖子。 Everytime。 这是多数大学生手机里都有的应用。 能可视化课表的功能很出色， 各类社区和信息公告栏也很实用。 社交达人们会互相分享课表， 约定吃饭或见面时间。 [工学院没有漂亮女生吗？] [-在工学院找女生 傻了吧哈哈] [-想看女生该去人文或社会学院] [-没关系文科生毕业后都会饿死] [-去读研就行了！！] 除了课表功能外， Everytime的社区功能也很优秀。 虽不像某些网站完全匿名， 但只要把握分寸就能享受匿名假面舞会。 [社会学院有个白头发女生] [脸色太憔悴了我没敢搭讪] 闲逛自由版块时， 秀贤注意到一个令人在意的帖子。 [-我也见过 挺可爱的] [-是研究生或助教吧？] [-社科本科生怎么可能通宵？] ＂社科的白头发...＂ 白发通常不是染的， 而是脱色造成的。 故意染白色的人很少。 因为脱色后的头发必然干枯毛躁， 会变得像用旧的扫帚头。 ＂应该...不是我吧？＂ 她暂时关掉手机， 用碎裂的屏幕照了照脸。 ＂看起来...也没很憔悴啊？＂ 虽然满脸疲惫， 她还是强撑着继续看帖。 [-和文情系助教走在一起] [-是文情系研究生吧？] 这下确定了。 帖子主角就是秀贤。 [-研究生那合理...] [-得被折磨多狠才能头发全白？] [-现在才知道？千万别读研...] [-三十不到就脱发] 网友们自发地误会了。 被当成疲惫的研究生， 总比暴露学院专业强。 虽然已经暴露了一半， 但本科生和研究生毕竟不同。 教授把本科生当人看， 对研究生却像对待次等生物。 不知该怎么形容， 就像拧毛巾般压榨出论文。 就像受尽虐待的媳妇变成恶婆婆， 教授们要么复刻自己读研时的遭遇， 要么变本加厉传承下去。 这是听徐在宇说的， 也是姜宰贤的朋友金贤民和张德秀的故事。 张德秀虽有个土气名字， 实则是拥有硕士学位的知识分子。 [-不过长得漂亮吗？] 并非所有男性都这样， 但多数男性喜欢美女。 这是自然选择塑造的倾向， 不会因被指责就改变。 [-嗯 漂亮] [-但研究生的话年纪比较大吧？] [-女生没服兵役 和退伍的三四年级同岁] 评论不断叠加着。 秀贤强忍加入讨论的冲动。 ＂我社科白发的 想单挑来社科吸烟区＂ ＂别在没人的地方议论别人。＂ 虽然想这么回复， 但知道自己必输无疑只好作罢。 [-读研的女生不都疯了吗？] [-清醒的人谁会去读研？？] [-有写论文的时间不如找工作] [-真想去可以读在职班啊] 匿名5像是研究生或讲师。 Everytime只要有学校邮箱， 本科生、研究生、教职工、教授、讲师都能注册。 [-您就是研究生吧？哈哈哈] 她终于忍不住评论道。 戏弄他人的快感从心底涌出。 对无法感受普通愉悦的扭曲人类而言， 信息海洋是最佳游乐场。 [-世上没有时光机的原因] [-据说是发明者坐时光机] [-回去阻止自己读研 是真的吗？哈哈哈] 长期沉迷网络的废柴， 那些无处诉说的琐碎小事， 和只会刺痛他人内心的能力罢了。 [-你住哪儿啊？哈哈] [-先制市哈哈] 感觉和匿名用户5能聊得挺投机。 既会适度附和，又懂适当反击， 就是那种网络废人的气质。 [-哎呦哈哈] [-有玩Everytime的时间不如去RISS查文献吧？？] [-换我就算熬夜也要多看一篇论文哈哈] RISS是专门收集论文资料的网站。 如果说Danawa是购物信息的聚合平台， 那论文界的Danawa就是RISS。 由于订阅费用通常高昂， 个人用户很少自费订阅， 大多通过学校内网IP或机构账号有限使用。 连接校园网的电脑无需登录即可无限查阅， 外网用户则需要用学校账号登录。 对研究生而言这就是学校的灯塔。 反正整天泡在研究室或实验室， 不特意登录也能随时查阅。 只要不涉及文献打印， 反正总得处理收藏夹或其他事务， 即便在内网环境下同样需要登录。 [-老兄也是研究生？] [-不不本科生]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UdCcW15dWhrSDJDVTJXSHM5Mkg5dg [-胡扯哈哈] [-第一次见到本科生自称本科生的] 本科生与研究生。 明明该算进化才对， 待遇却反而越来越糟。 从本科生到研究生的蜕变， 不是升级而是降级。 [-真的假的？] [-得了，管你哪边的，赶紧写论文吧] 对方像是为提神才上的Everytime， 匿名用户5似乎正在赶报告或论文。 [-我先睡啦？哈哈] [-辛苦咯哈哈] 此刻困意渐渐涌来。 安眠药见效的日子好像已是上辈子的记忆。 [-在社会学院碰见你就死定了哈哈] 匿名用户5似乎真生气了。 咬牙切齿还要强作欢颜发评论的样子颇有趣。 [-你知道我是谁吗？] [-快溜吧哈哈] 将燃尽的烟头按进烟灰缸， 随着席卷而来的睡意，姜秀贤闭上了眼睛。 ** 大学为何被赋予浪漫想象？ 或许是大人们刻意营造的幻象， 为了让煎熬在应试教育里的青少年们 靠着对大学的憧憬硬撑下去。 大学其实和高中相差无几， 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为煎熬。 ＂今天就到这里。＂ ＂祝各位午餐愉快。＂ 大学的优点同时也是缺点就是自由。 在小学到高中十二年里 从未体验过真正自由的学生们， 真的能善用这份突如其来的自由吗？ 享受自由也需要练习。 然而世界残酷到 连练习的时间都只给一点点， 更别提享受自由的时间。 好不容易在大学适应了自由， 又会被踢进社会当齿轮终老。 若注定要成为齿轮，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懂何为自由， 反而算是件好事。 ＂没烟了。＂ 运动裤兜里摸出的烟盒轻飘飘的。 就算装满时也算不上沉， 但空烟盒简直轻如鸿毛。 ＂三餐就靠三支烟。＂ 据说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工人靠红茶果腹。 这种非人食谱配得上那个劳动异化的年代。 如果说那时工人靠三杯红茶撑一天， 那么21世纪韩国抑郁症患者的三餐就是三支烟。 ＂抑郁症...算是好事吗？＂ 食欲、饿感全部消失殆尽。 仅为维持生命机械进食。 与那些为三餐雀跃的人截然不同， 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口感只有沙土与黏土的差别， 味觉只能分辨＂咸＂与＂淡＂。 在东方楼前的吸烟亭里， 慢悠悠抽完烟，消磨上课前的时光。 瘫在懒人沙发做白日梦， 或是读图书馆借来的书也不错。 ** 虽计划读书或发呆， 但人生从不如意。 偶有顺遂之时， 多数事与愿违。 ＂睡觉...活着就是为了睡吧？＂ 正要倚着懒人沙发看书时， 崔艺彬突然问起睡眠时间。 ＂嗯，每天...能睡五小时吧。＂ 最近药物越来越不管用。 药效消退时就是起床时刻。 ＂五...五小时？＂ 崔艺彬露出惊愕表情。 看她脸色显然也没睡好， 眼周挂着与我相似的黑眼圈。 ＂要多睡啊...＂ 成年人合理睡眠时间是七到八小时。 如果稍作让步的话，大概能有6到7小时睡眠吧。 ＂得多...睡会儿才行。＂ 想睡觉。 想长久地睡。 想永远沉睡下去。 事故接连不断地发生。 即使想睡却无法入睡的悲伤。 能理解失眠之痛的人又有多少呢。 ＂项圈...你还一直戴着啊？＂ 项圈意外地挺适合继续戴着。 高领毛衣大体上能很好地遮住伤痕。 或许是身材变瘦小的缘故， 偶尔会滑落下来， 那时候项圈就帮忙遮掩了伤口。 ＂很...适合你。＂ 用看小动物般的眼神， 崔艺彬称赞了戴着项圈的姜秀贤。 可崔艺彬真的清楚， 自己现在是什么眼神吗？ ＂本尊，登场！＂ 门被猛地推开，韩松走了进来。 ＂可爱的秀贤...和能干的艺彬？＂ 随手把包扔到一旁， 韩松瘫坐在沙发上。 ＂今天...过得不错？＂ ＂看起来完全没宿醉呢。＂ 明明昨晚喝了那么多， 韩松却看不出丝毫宿醉的迹象。 ＂要说朴智星拥有两颗心脏的话。＂ ＂那我韩松可是有两副肝脏！＂ 见过因为肾脏多而不易醉酒的人， 但从没见过因为肝脏多而喝不醉的家伙。 ＂您该不会...想早死吧？＂ 像18世纪的画家、19世纪的革命家、 20世纪的摇滚明星、21世纪的抑郁症患者那样。 若不想英年早逝， 确实应该尽量避免酗酒。 ＂我可是要活到《赛博朋克2077》成真的那天呢？＂ 说着这话的韩松露出了灿烂笑容。 那副表情看起来快活极了。 第35章 EP0035 ------------------------------ 期中考试期间的大学生活会变得压抑。 大多数本科生因为要准备考试而心情低落， 只有那些琢磨着怎么折磨本科生的教授才会兴高采烈。 ＂前辈不考试吗？＂ ＂不考。＂ ＂我只要写报告就行了。＂ ＂秀贤喜欢哪种方式？＂ 不是指男生的类型， 而是在问对成绩评估方式的偏好。 虽然省略得有点过头了， 但理解起来并不困难。 ＂期中考试和期末考试？＂ ＂报告和期末考试？＂ ＂期中考试和报告？＂ ＂或者全部押注期末考试？＂ 中小学的评估方式固定为期中期末考， 但大学的评估可以由教授或讲师自行调整。 选课期间前学校门户网站上会发布教学大纲， 学生们读完大纲后选择符合口味的课程就行。 ＂我喜欢报告的形式。＂ 当然，专业必修或通识必修课就算不喜欢也得修。 否则毕业时可能会遇到困难。 ＂为什么？＂ 在考试前大约一周时， 大部分报告都应该已经完成了。 ＂不是挺宽裕的嘛。＂ 偏好以报告作为评估方式的话， 主要原因通常是比考试压力小，时间也更宽裕。 ＂你知道吗？＂ ＂教授给两周时间，＂ ＂但70%的学生截止前三天才开始写报告？＂ 对姜秀贤来说这是大学第一次期中考试， 而如果韩松没有休学的话，这已经是四年级上学期的期中考试了。 ＂看来是拿不到A的比例呢。＂ 一般来说A以上学分限制在30%。 就算教授在给分上无限宽容， 也不会给三天赶出来的报告打高分。 ＂秀贤没报告要写？＂ ＂都写完了。＂ ＂才不会像某些人那样拖到截止前三...天...＂ 说拖到三天前才写报告的人， 多半是韩松自己的经历。 ＂不过你倒是经常带着这个呢。＂ 笔记本电脑通常都注重便携性。 所以显示器一般是13英寸， 重量也控制在1到2公斤以内。 ＂浪漫幻想！＂ 韩松用的不是办公本是游戏本。 三条绿蛇叠在一起标志的品牌出的沉甸甸笔记本。 ＂很重吧。＂ 有机会拎过韩松的笔记本时， 就能感受到那个重量。 以女孩的臂力来说相当沉重， 就算换成青年男性的臂力恐怕也不轻松。 而且包里不只装笔记本， 还得带上鼠标和充电适配器。 全加起来就相当有分量了。 斜挎包邮差包根本吃不消， 只有双肩背还能勉强应付。 ＂对秀贤这样的女孩来说可能太重了。＂ 韩松靠近过来，把手搭在她大腿上。 ＂这、这是性骚扰...＂ ＂开玩笑的啦～＂ 隐晦的接触越来越多。 这也难怪别人越来越相信 韩松有那方面的特殊喜好。 虽然穿着运动裤， 但总有种令人发寒的感觉。 本来嘛，除非是亲密关系， 否则同性异性间都很少会摸大腿吧？ ＂那你考几门？＂ ＂三门。＂ 两门交报告，一门集中在期末考试， 剩下三门要参加期中考试。 ＂得加油了呢？＂ 说得好像考试和她无关似的。 ＂要拿奖学金啊...＂ ＂说到奖学金...＂ 韩松语气活像已经领过奖学金的人。 2.75的绩点对混日子的人来说遥不可及， 对冲刺4.5的人却只是过路站。 堕落的大学生拿到2.75会高呼＂停车成功！＂， 正经大学生看到这个分数只会无语凝噎。 ＂东方楼里只剩...我和前辈了。＂ ＂全都去学习了。＂ 东方楼是个让人堕落的地方。 游戏机、沙发、豆袋椅、汽水漫画书应有尽有。 现在这里只有开启＂享乐模式＂的韩松， 和受不了图书馆窒息氛围 逃过来的姜秀贤。 ＂一二年级本来就该玩。＂ ＂三四年级再学习。＂ ＂前辈说不定...能读到五年级哦。＂ 大学生死都不想经历的事， 就是被称为超长学期的五年级。 国家奖学金最多发八学期， 其他奖学金也差不多，之后就得自费上学了。 ＂谁、谁说的！＂ ＂我明年二月就毕业。＂ 人人都梦想二月毕业—— 直到拿到意外低分的成绩单。 有多少大学生在以为稳拿B的课上 看到C+后痛哭流涕？ C+是种表态。 教授在告诉你别想蒙混过关， 乖乖重修才是正道。 ＂喜欢这个项圈？＂ ＂不过看你经常戴着呢。＂ 望着高领毛衣下若隐若现的项圈， 韩松心情很好地灿烂一笑。 ＂嗯...还...还行吧...＂ 从头发全白的那一刻起， 就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无法像普通人那样生活了。 除非像韩松那样近在咫尺地靠近， 否则连项圈都看不见的话，干脆直接删掉了 图书馆是查阅、借阅和保存资料的地方。 但在韩国，图书馆却像自习室一样运营着。 “各位怎么想呢？” “在图书馆只能看书吗？” “还是说应该让使用者自由学习？” 文献信息学概论没有期中考试。 所以文献信息学概论也不安排自习。 虽然不是那种在考试期间硬要讲到考试前一天的恶劣课程， 但就因为不举办期中考试，课程得以继续推进。 教材有超过300页的内容， 所以也不是不能理解教授的想法。 “因为是考试期间，今天早点结束吧。” “希望大家思考一下在图书馆学习这件事。” “毕业之后，各位都将成为独当一面的图书管理员。” “这是需要深思的问题。” “祝考试顺利，下节课见。” 说完这些话，教授便离开了教室。 和平时的离场没什么两样。 成为众人目光焦点的经历。 虽然有些人可能会乐在其中， 但我，姜秀贤并不喜欢被注视。 并非所有社交恐惧者都害怕他人目光， 但绝大多数社恐都畏惧人们的视线。 “第一次见到抽烟的？” 经过吸烟区的人们， 都会朝这边偷瞄几眼。 在吸烟亭里望着外面时， 总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动物园笼子里的动物。 虽然确实没进过动物园的笼子， 但为何会有这种身临其境的错觉呢。 抽着烟的白发少女。 确实会让人觉得新奇吧。 “要不要...回家？” 现在已经没有课要上了。 因为是考试周，下午课的负责教授宣布了自习。 直到现在仍觉得像在做梦。 知道变成少女的少年吗？ 历史上从未有过类似案例？ 那岂不是可以说我们正见证历史性时刻？ “呃...嗯...” 抽痛的神经证实这不是梦境。 虽然在梦里也划过手腕和前臂， 但自从发现远不如清醒时割得生动以后， 就能在自残的瞬间立即从梦中醒来了。 [考完试一起投票啊] 回家后做的不是学习而是自残。 即使少年变成了少女，做的事依然没变。 韩松在群聊里发起了投票。 看起来是想以考试结束为借口喝酒。 就像所有酒鬼那样， 没有理由也要创造理由喝。 [考完了吗？] 这是百合爱好者发来的私信。 姜秀贤就读的大学考试周从这周持续到下周。 不同大学考试结束时间有早有晚， 所以这么问并不奇怪。 [没] 这周还没过完。 既有这周六23:59前要交的报告， 也有这周四才结束的考试。 [考完一起玩吧] [看电影喝咖啡！] 和网友线下见面这事。 既觉得没必要， 也感到害怕， 所以从未赴约。 和轰炸机的相遇是单方面的所以不算数。 这次要是见百合爱好者，就是第一次见面了。 [你知道我是母胎单身社交恐惧者的] 没说自己是废物... 虽然活得像废物... 但不想辱没母亲。 [打算一辈子窝在房间角落吗？] 明明自己也是家里蹲， 百合爱好者却说出了犀利的话。 [要出门晒晒太阳活着啊] [顺便合成维生素D！] 对社恐说的话都差不多。 这些话姜宰贤也对姜秀贤说过。 [那个...综合营养片里有的] 昼伏夜出的社恐生活。 这样活法会导致维生素D不足。 虽然缺乏的不止维生素D， 但吃综合营养片就能补齐。 [也要见见人啊！] [不是正和你聊天吗] [这...也算人际交往吧] 最近流行元宇宙， 连大学开学典礼都在元宇宙举办。 如果网络也算元宇宙， 社恐们堪称时代弄潮儿了。 [来江南区] [这次外包项目的钱到账了我全包] 百合爱好者给出甜蜜提议。 虽然不知道要买什么，但既然说全包， 出于占便宜心理难免心动。 [讨...讨厌...] 出门这件事， 光是去学校和买烟就已经是极限了。 [遵守约定！] [图片] 百合爱好者发来的是截图画面。 内容是我与百合爱好者的聊天记录截图。 [之前说过要实现你的生日愿望对吧？] [考试结束那周出来陪我玩吧！] 我想起来了。 百合爱好者生日时， 因为没钱买礼物， 似乎做过这样的承诺。 而百合爱好者曾在姜秀贤生日时， 送了相当昂贵的东西。 [真的非见我不可吗？] [没有更好的方法吗？] 实在不想出门。 人多的地方就更讨厌了。 江南区？不就是社交达人们的圣地么。 还有江南风格这种说法， 连外国人都专程来观光的地方。 就像日光对吸血鬼是剧毒， 对人类过敏的宅男而言人群也是剧毒。 [不出来就绝交] [啊…] 百合爱好者使出了强硬手段。 ** 就算百合爱好者宣布和我绝交， 对今后的人生或许也没什么影响。 早在小学、初中、高中就和朋友们断了联系， 大学里也没刻意结交新朋友。 网友也不止百合爱好者一个， 既不渴求她的爱意， 也算不上亲密无间的关系。 ＂不想出门啊…＂ 但无法遵守说出口的承诺， 则是完全另一范畴的问题了。 ＂还是得去…对吧？＂ 既然话说出口， 就必须承担相应责任。 若没能力兑现就该道歉， 若有能力就该理所当然地遵守约定。 第36章 EP0036 ------------------------------ 向教授提交报告的方法有很多种。 最传统的方法是提交打印好的纸质文件， 更现代一点的方法是通过电子邮件发送文件。 如今则进化成在学校在线学习平台上传文件。 对于最后这个方法最为便捷的事实， 本科生和助教们都毫无异议。 ＂韩教授的报告？＂ 韩教授。 教授档案管理的韩教授选择了传统方式。 这位临近退休的老教授不信任在线平台和电邮， 唯独偏爱能沙沙翻动的纸张。 韩教授要求将报告打印后， 提交给系办公室的助教。 而系办公室的那位助教是行政岗， 文献信息学系的行政助教正是徐在宇。 两人算是老相识。 属于那种能跨越代沟的、 为数不多的烟友关系。 这么想来，姜秀贤等于是在给朋友交报告。 ＂放那儿吧，先来根烟。＂ ＂烟还有剩吧？＂ 徐在宇把无框眼镜收进眼镜盒， 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顺手将系办公室的电话 转接到自己手机上。 ＂这样就不会漏接任何系里来电了＂ 这是徐在宇之前传授的经验。 ＂抽完烟再干活。＂ ＂吸烟时间是生存的基本人权＂ 不知谁曾经说过的这句话突然浮现在脑海。 ** 社会科学学院的吸烟亭前，两人点燃了香烟。 烟草燃烧着，青烟袅袅上升。 ＂你总穿得死气沉沉的。＂ ＂该不会有什么特别原因吧？＂ 与其他光鲜亮丽的新生截然不同， 姜秀贤总挑选那些暗沉压抑的衣物。 黑色连帽衫配运动裤。 幸好同样款式买了许多件，倒不必担心换洗问题。 ＂因为舒服？＂ ＂啊，大概吧。＂ 他从未考虑过穿那些鲜艳轻薄的衣裳。 或许骨子里的男性思维在作祟。 ＂你看那边走过来的研究生们。＂ ＂不觉得简直在挥霍青春吗？＂ 徐在宇指着正摇摇晃晃接近的活尸。 那步态活像酩酊大醉的酒鬼——如果这具活尸真是研究生， 让他步履蹒跚的应该是睡眠不足而非酒精。 ＂在宇哥，现在要是能睡足四小时就此生无憾了。＂ 活尸管徐在宇叫＂哥＂。 看打扮应该是文献信息学院 攻读硕士或博士的研究生。 要不就是高年级的文献信息系本科生。 ＂这位是？＂ ＂本科生。＂ ＂哦，你好。＂ 姜秀贤向活尸打招呼。 对方眼下的黑眼圈比他还要严重。 ＂不是研究生吗？＂ ＂看长相和穿着倒像是研究生...＂ 活尸的装束与他们如出一辙。 灰色棉质长裤配黑色连帽衫—— 要是换上带三条杠的运动裤，就是复制粘贴的打扮。 ＂这是跟韩教授学档案管理的才民。＂ ＂全名郑才民。＂ 要说专攻档案管理学的韩教授， 只能是刚才收报告的那位。 ＂也是要批改你报告的研究生。＂ ＂才民是韩教授指派的助教。＂ 这位困到变形的活尸，原来是韩教授的爪牙。 若大学讲师是死灵法师， 研究生就是被使唤的使魔。 硕博连读的本科生像食尸鬼或僵尸， 硕士生相当于死亡骑士， 博士生恐怕就是巫妖级别了。 ＂哥你去劝劝教授用在线平台吧。＂ ＂我嘴皮磨破了，教授坚持要纸质材料。＂ 对批改作业的人来说， 电子文档确实比纸张方便得多。 老教授们习惯纸质材料情有可原， 但研究生一代都是从电子文档开始的。 ＂抽完烟回去批作业。＂ ＂秀贤也再来一根？＂ 徐在宇和郑才民又摸出烟盒。 看来一根根本压不住疲劳。 ＂好。＂ 幸好是在户外，若在封闭的吸烟亭里， 三人喷出的烟雾怕是能引发窒息警报。 ** 咖啡因与尼古丁， 就像汤姆与杰瑞那样相得益彰。 组合在一起时威力倍增，达成完全体形态。 ＂四份浓缩的美式咖啡...三杯好了。＂ 兼职生望着这行人， 露出见到非人生物的惊悚表情。 ＂给。＂ 徐在宇把外带杯分别递给郑才民和姜秀贤。 ＂秀贤喝了咖啡就拼命学习吧。＂ ＂才民回实验室拼命批作业去。＂ 他挤出个筋疲力尽的笑容。 ** 最恶毒的考题是什么？ 莫过于＂请根据所知内容，条理清晰地作答并满足下列条件＂。 说穿了就是照搬课本原文。 虽然简单粗暴， 却是从古沿用至今的经典考核方式。 ＂写完了。＂ 钢笔刮擦纸张的沙沙声填满教室。 这是除了暖气与空调运转声外唯一的响动。 ＂辛苦...了。＂ 姜秀贤将考卷交给监考的研究生， 快步离开教室。 ＂啊。＂ 此刻他最需要的，是一根救命稻草（香烟）。 比起考试全部结束的解放感， 去买香烟的麻烦感更强烈。 ** 大学入学后第一次参加的期中考试， 既没有特别紧张，也谈不上轻松。 只是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罢了。 很快就会习惯，变成不值一提的小事。 [快跑！！] 信息太多，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zkwUmJCOTV6RGYxZVc5eWFTWmlJaA 在关闭通知的社团群聊里， 韩松发了权周的信息。 韩松的“快跑！！！”不是指用脚跑， 而是指要往肝脏里灌酒精的意思。 [秀贤今天考完试的事大家都知道] [到出租屋集合！！] [今天前辈请客！] 反正回家也没事做， 虽然知道不该对任何人、任何事抱有期待， 但还是怀着这种空洞的期待， 走向了韩松的出租屋。 ** 和大学街的所有单间一样， 隔音效果差到几乎没有。 越过薄薄的玄关门， 传来韩松的声音。 “来了？” 就像房间里的声音会漏到外面， 外面的声音也会流进房间。 正如破的碗通常是从外面漏的。 声音会漏出去的单间， 外面的声音也会流进来。 踩楼梯上来的声音 直接流进了韩松的房间， 让他能察觉到有人上楼。 “要试试这个吗？” “今天没吃药吧？” 第一句嗓门很大， 第二句在耳边悄悄说。 “嗯。” 不管信不信任别人， 不接开封过的饮料对自身安全有好处， 但出租屋里除了韩松还有别人。 “先来一杯。” 出租屋一角堆满了漫画书。 明显都是和酒精有关的漫画。 “这是什么？” “野格炸弹。” 韩松递来的杯子里， 散发着能量饮料的味道和某种难以形容的、 中药材般浓烈的香气。 “想喝酒但又不能犯困的时候， 据说喝野格炸弹很好？” 比起听韩松解释， 感觉上网查野格炸弹更准确， 于是掏出手机搜索。 “这是毒药啊。” 区分药和毒的关键只是含量， 但如果极少量也危险，通常会被视为毒药。 韩松给的野格炸弹虽不完全符合毒药标准， 但也有相当部分吻合。 酒精和咖啡因的组合极其危险。 据母胎单身社交恐惧者的圣经——维基百科记载， 野格炸弹可能导致酒精中毒、心脏、大脑和胃部功能障碍。 “还有点派对酒的感觉…对吧？” 野格炸弹其实在夜店也很畅销。 社交达人们想喝酒又不想睡着、 想整夜跳舞的时候， 喝这个能通宵不睡一直跳。 派对酒的特点是： 度数高但不易察觉。 所以容易小口啜饮， 导致比平时醉得快， 或超出日常酒量。 “不是吧？” “当然不是！” 给后辈灌派对酒图谋不轨的恶劣前辈。 我问韩松是不是这种人。 “艺彬也在啊。” “民俊不也在嘛！” 屋里总共四个人： 房东韩松、 正在画画的崔艺彬、 以及炸毛前辈朴民俊。 “组建后宫很开心吧。” “人气巅峰的民俊前辈。” 如果朴民俊是社交达人，估计会开后宫玩四人行， 但他其实和我们一样是母胎单身社交恐惧者。 ** 野格炸弹太甜，不需要下酒菜。 就像喝能量饮料不用配菜， 它完全没有酒的感觉，更像普通饮料。 “在干嘛？” 酒局上看手机。 如果是短暂的必要联系还好， 长时间盯着看容易挨骂。 “打游戏。” 不知是对3D女性没兴趣， 朴民俊正玩手机游戏。 “啊，那个我也玩过。” “您玩的…挺危险啊。” 朴民俊玩的游戏防守范围极大。 从人类到兽人全都能当操作员， 也就是可操作角色。 “喜欢毛茸茸的那种…应该不是吧？” 否则可能有点吓人。 现实中很难见到， 但网上很多兽人控和兽迷。 “讨厌兽迷。” “这点我和您一样。” “前辈不喝酒吗？” “韩松说要请我吃饭才来的。” 朴民俊像被当成了某种道具。 就是收集型游戏里提升宿舍数值的那种。 “连饭钱都没了？” “全抽卡了。” 宅圈常见剧情： 氪金抽角色倾家荡产， 最后穷到吃不起饭。 甚至有人建议泡玉米糊节省饭钱继续抽， 而朴民俊比这还狠。 看起来连玉米粉都没买。 这是毫无退路的纯爷们态度。 大概觉得买玉米粉的钱会剩下吧， 用毫无根据的自信乐观地展望未来。 本想说是考试期间太累了才这样， 了解情况后才发现是饿得没力气了。 ＂这个真有那么喜欢吗？＂ 是个已知角色。 在这游戏中作为范围魔法输出角色使用。 ＂限定的。＂ 虽然只有＂限定＂两个字， 但对宅男的影响远超这两个字。 ＂我...承认给你吧。＂ ＂你也要回归吗？＂ ＂不了。＂ 以前，很久以前玩过叫气球塔防的 能用网络浏览器玩的Flash游戏。 朴敏俊用智能手机玩的游戏 就是唤起那时情怀的防御游戏。 把四个汉字的名称换成韩语 大概会叫＂明日方舟＂吧。 * 就像要好的朋友们会做的那样， 四个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倚在客厅四个角落， 韩松喝着酒，朴敏俊玩着游戏， 崔艺彬像平时一样画着画。 ＂嗝！＂ 打破寂静的是姜秀贤的打嗝声。 ＂前辈。＂ ＂怎么？＂ 摸清这具身体后发现， 当摄入酒精超过极限就会打嗝。 喝的只有韩松递来的一杯野格炸弹。 这具身体还不至于被一杯简单的调酒放倒， 不是那种酒量极差的酒精废物。 ＂野格兑了多少？＂ ＂一比一？＂ 标准的野格炸弹配方是一比三。 野格大师占一份， 红牛这类能量饮料占三份。 ＂您...清醒吗？？＂ 现在眼前开始天旋地转。 就像杯中水达到表面张力极限时， 因最后一滴水而满溢那样。 姜秀贤的身体似乎也一次性吸收了酒精。 ＂前、前辈给的...＂ ＂绝、绝对不...再...喝...了...＂ 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图片: https://jpg.freenovel.sbs/7e2b6ad7cb06d6869fbb315fba12290d_33846_1709211988_ori.file] 第37章 EP0037 ------------------------------ 姜秀贤当场瘫软倒下。 ＂完蛋了…＂ ＂真是恶劣行径。＂ 接近40度的野格大师， 混合500毫升红牛后仅15分钟就被消灭殆尽。 想到一瓶野格炸弹有700毫升， 这根本是无论谁喝都必倒的剧毒。 除非是号称＂双肝＂的韩松那种级别， 否则绝对扛不住按1:1比例调制的1升装野格炸弹。 ＂民俊啊，说实话。＂ ＂秀贤挺可爱的吧？＂ 韩松清楚朴敏俊的性格。 是那种在意外之处格外害羞的类型。 虽然能在地铁上玩宅向游戏， 但会在奇怪地方难为情的恰恰是朴敏俊。 ＂可爱得让人不敢碰呢。＂ ＂不过这姑娘好像有隐情。＂ ＂不会出事吧？＂ 望着蜷缩在墙角醉倒的姜秀贤，朴敏俊说道。 宽松的连帽衫滑落得能看见凹陷的锁骨， 项圈歪斜着没能遮住颈部的疤痕。 说＂有隐情＂正是看见了这些伤痕。 清醒的人不会自残， 就算自残也不会抓挠颈部。 ＂总之不能再灌酒了。＂ 既没有呕吐， 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昏睡过去。 从自我保护角度来说， 呕吐反而比昏睡要好。 失去意识的昏睡意味着 连最后抵抗都无法做到， 而呕吐时至少还保有意识， 多少能做些挣扎。 ＂这种事…还要观察？＂ 崔艺彬难以置信地反问。 ＂这个嘛…＂ 韩松抱着被子走来， 含糊应了一声。 ** 姜秀贤很快就醒了。 得益于红牛咖啡因的提神作用。 ＂呃呜…＂ ＂嗨～＂ 睁眼就看见韩松在面前挥手。 难道一直守着醉倒的自己？ ＂借用下…厕所。＂ 咖啡因不只有提神效果。 促进水分排出的利尿作用同样明显。 ＂随意！＂ 韩松说着灌下野格炸弹。 他脚边已堆着好几个野格大师空瓶。 比起酒精更该担心咖啡因过量的程度。 ** 坐在马桶上小便—— 对女性来说是理所当然的默认状态， 对男性却非如此。 男性的默认姿势是站姿排尿。 ＂头…头发…＂ 抓着已永久褪成白色的发丝蜷坐在马桶上， 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它们变回深色。 ＂他妈的…他妈的…＂ 咒骂声从齿缝渗出。 这是被迫接受 最不愿承认现实的瞬间。 每日饮用2升水的人 至少要上三次厕所。 ＂呜呜…＂ 就算揪扯头发现实也不会改变。 姜秀贤如今已是女性。 曾经作为男性的姜秀贤已不复存在。 ＂为什么…是我…？＂ 抑郁或焦虑还能理解。 据说两成人口都患有抑郁症。 ＂但这算什么？＂ 性别突然转换的荒唐事， 简直闻所未闻。 擦干腿间尿液， 从马桶起身时， ＂但愿是场梦＂的妄想 又浮上心头。 多希望那些抑郁、焦虑、不幸 都只是深夜的噩梦。 若这真是该死的噩梦， 就能揉着惺忪睡眼嘀咕 ＂真是奇怪的梦啊＂ 然后松口气了。 ＂明明知道，何必呢？＂ 带着讥嘲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恍如另一个姜秀贤在耳畔低语。 ＂闭…闭嘴。＂ ＂前辈，借用毛巾。＂ 想着用冷水洗把脸或许能好些。 要是冲凉能消除幻听， 精神健康医学科早该在浴室门口倒闭了。 明知无用， 还是焦躁地想洗把脸。 ＂锅炉开着要洗就洗！＂ 客厅传来韩松的喊声。 但洗完也没换洗衣物。 ＂啊！＂ 冷水突然迎头浇下。 ** 姜秀贤被淋个正着的原因很简单—— 房东韩松用完花洒后 没把龙头调回原位。 ＂好…冷…＂ 大学城的单间本就狭小， 浴室更是逼仄。 公寓浴室会区分 花洒与洗脸台龙头， 而大学城出租屋没这种配置。 圆形旋钮控制着龙头与花洒的切换。 健忘或马虎的人 用完花洒不调回龙头时， 就会偶遇这种透心凉。 不知韩松是否故意整蛊新人， 偏偏花洒正好对准正前方。 开水瞬间， 任凭反应再快 也躲不过这场冷水洗礼。 ＂前辈。＂ ＂嗯？＂ ＂有…衣服吧？＂ 必须有。 绝不能没有。 ** 韩松的洗发露与沐浴乳 散发着淡雅自然的薰衣草香。 是用廉价肥皂洗澡时 绝不可能闻到的气息。 ＂给，衣服！＂ 韩松递来的竟是套睡衣。 ＂没、没别的吗？＂ 樱粉色的睡衣实在太过羞耻。 韩松睡觉时似乎穿着外套。 直到今天早上还穿着， 袖子上能看到红色的污渍。 我猜可能是炒年糕、海鲜面或者麻辣烫的汤汁。 和浸满自残血迹的姜秀贤睡衣袖子不同， 这件散发着大学生睡衣特有的松垮感。 ＂没有备用的。＂ 她骄傲地说道。 ＂为什么？＂ 除非是只有一套正装的男士， 否则家里不可能没有换洗衣物。 ＂因为堆积的脏衣服还没洗。＂ 这完全可以理解。 独居大学生在考试季堆积衣物是很常见的事。 ＂那...我今晚要睡这儿吗？＂ 看了眼时间， 地铁早就停运了。 但即使地铁还在运行， 也不可能穿着湿衣服搭乘。 ＂只能这样了吧？＂ 可我也不能穿着睡衣出门。 暂且不说会引人注目，现在天气还很冷。 ＂内衣呢？＂ ＂也没有。＂ 韩松回答道。 因为全身湿透连内衣都需要晾干。 ＂要穿我的吗？＂ ＂尺...尺码应该不合吧。＂ 和看起来随时会晕倒的姜秀贤不同， 韩松全身都散发着健康气息。 她个子更高，体重更重， 胸部和臀部也比我更有女性特征。 和骨瘦如柴的某人不同， 韩松该有的曲线都有。 ＂要来个创可贴吗？＂ 韩松开玩笑地笑着回答。 ＂想试试贴创可贴代替？＂ 不知是不是想故意惹人生气， 她触碰了普通女性都会在意的部位。 ＂请...给我睡衣就好。＂ 不穿内衣也没关系。 ＂内裤也不需要？＂ 韩松对这个回答感到意外。 ＂那个...应该...也不合身。＂ 韩松的内衣， 会从我这副小孩般的身体上滑下来吧。 ＂啊，有了！＂ 翻找了好一阵子， 韩松递给我某样东西。 ＂给秀贤穿的内衣！＂ 乍看像是全新的。 ＂这是...什么？＂ ＂文胸和内裤？＂ 确实连包装都没拆过。 ＂条纹文胸和内裤套装。＂ ＂嗯！＂ 就是动漫里女主角们常穿的那种。 ＂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到底...怎么回事？＂ ＂是交换无用礼物时收到的啦！＂ ＂我们社团每年年底都会举办这种活动。＂ ＂今年秀贤也能参加哦。＂ 或许是因为无用礼物派上了用场， 韩松的态度显得洋洋得意。 ＂所以，你会穿的吧？＂ ＂总比...贴创可贴...强些。＂ 如果拒绝的话，她肯定会真的拿来创可贴。 就像世界上存在各种奇怪的恋物癖， 也有人会对贴创可贴代替内衣产生特殊癖好。 **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W0zSnh4Lzc3SEE5azhUWWlrVXMwYw 虽然躺下了，却毫无睡意。 晚上喝了整整500毫升红牛， 这副娇小身体对咖啡因异常敏感。 头痛愈演愈烈， 意识却清醒得令人痛苦。 ＂睡不着吗？＂ ＂嗯，托...托某人的福。＂ 韩松显然也没睡着。 朴敏俊和崔艺彬早就回去了， 出租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有电话。＂ 智能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考试期间调成震动模式的手机， 此刻只会发出细微震颤。 ＂喂？＂ ＂在哪。＂ 带着些许不安的声音。 别人或许听不出来，但姜秀贤能懂这种情绪。 看来是加班结束回家后， 发现妹妹不在才打来的电话。 ＂在前辈家。＂ ＂是男的？＂ 立刻反问。 大概在担心妹妹踏入陌生男人的领域吧。 ＂女生。＂ ＂什么事能让你待到这么晚？＂ ＂喝酒。＂ ＂没嗑药吧？＂ ＂嗯。＂ 大量饮酒后服药会导致， 身体忘记呼吸而死亡。 虽然算是轻松的死法之一， 但酗酒容易引发呕吐， 对真心求死之人而言， 并不是值得推荐的方法。 毕竟如果把药和酒都吐出来就死不成了。 ＂换前辈接电话。＂ ＂不要。＂ 说完就挂断了。 来电震动又响了几次。 直接关机后，震动终于停止。 ** ＂真冷淡啊？＂ ＂前辈是独生子吧？＂ 有兄弟姐妹的人早已习以为常。 这种冷淡根本不值一提。 ＂答错了！＂ ＂完全看不出来呢。＂ 外表看起来像独生子， 没想到韩松居然不是。 ＂秀贤有什么爱好？＂ ＂吸烟。＂ 提到烟就突然想抽了。 香烟原本放在连帽衫口袋里。 ＂咦...？＂ ＂啊...＂ 连帽衫里的香烟， 已经湿哒哒地失去了挺括。 既然连帽衫彻底湿透， 里面的烟当然也不能幸免。 就算晾干也不可能恢复原状。 看着浸湿的香烟忽然想到， 这场景简直就像在注视姜秀贤这个人。 名为姜秀贤的人类， 想必也无法从抑郁病症中复原了吧。 就像再怎么晾晒浸湿的香烟， 也找不回原本的味道那样。 晒干的香烟会留下渍痕， 姜秀贤身上会留下抑郁的伤痕。 ＂打火机也...＂ 打火机也只是发出咔嗒声， 没有窜出火苗。 ** 泛青的黎明被晕黄的曙光覆盖。 黑夜结束，白昼来临。 韩松和姜秀贤清醒着， 一言不发地熬过了凌晨。 ＂麦满分早餐？＂ ＂好吧。＂ 身体在发出惨叫。 求你快塞点什么进来。 精神呼喊着杀死它， 肉体却乞求活下去。 真是荒谬的二重奏。 到底该附和哪个节拍？ ＂这个，还没干透呢？＂ ＂那就饿着吧。＂ 如果让姜宰贤送外套来， 他大概会打车飞奔而至。 ＂我去打包。＂ ＂秀贤乖乖等着？＂ 像是迫切想喂食什么似的， 韩松问我有没有想吃的便出了门。 ** ＂知道麦满分的隐藏菜单吗？＂ ＂不知道。＂ 把纸袋扔在地板上， 韩松抛来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豪华早餐套餐。＂ ＂麦芬面包、炒蛋、香肠配薯饼和松饼。＂ 活像麦当劳的市场专员， 韩松细数着套餐内容。 ＂勉强能吃吧。＂ 食物都是些不易踩雷的搭配。 虽然香肠飘出些许香料气味， 倒不至于难闻，只觉异国风味。 ＂最近没自残吧？＂ ＂和前辈没关系。＂ 韩松挑起敏感话题。 ＂这么漂亮的身体，弄伤多可惜。＂ ＂我的身体我做主。＂ 偶尔也会怀疑这真是我的身体吗， 但既然它还在听姜秀贤使唤， 说是她的身体应该没错。 第38章 EP0038 ------------------------------ 气氛变得冰冷起来。 就像在父母面前堂堂正正地说出 ＂我想弹吉他＂、 ＂我想写作＂、 ＂我想画画＂那样回答 ＂你以后想做什么＂的问题。 ＂你想一辈子都这样活下去吗？＂ 我并不想听那些毫无意义的人生建议。 虽然不知道韩松在想什么， 但韩松没资格对我说那种话。 虽说关心的话语不需要资格， 但在姜秀贤眼里，韩松只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这个嘛。＂ ＂我不太清楚。＂ 又一次用不知道来逃避。 不知道是谎话。 正因为太清楚了， 才会用不知道来逃避。 ＂你明明知道的吧？＂ 韩松的声音和姜秀贤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总是对我说狠话的姜秀贤的声音， 与韩松异常温暖的声音重叠着传入耳中。 冷冰冰的声音与温暖的声音交织着。 ＂不知道。＂ 眨了眨眼睛，泪水就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 韩松走了过来。 然后张开双臂抱住了我。 怀抱里又温暖又柔软。 ＂如果觉得辛苦的话，可以依靠我哦。＂ ＂秀贤你觉得呢？＂ 韩松的好意究竟从何而来？ 是从姜秀贤阴郁的表情里？ 从她雪白的头发和眉毛里？ 还是说从那瘦弱的身材里？ ＂就算那样做...又能改变什么呢？＂ 根据经验来看，并不会有太大改变。 无论是依赖酒精、香烟， 还是药物，最终都会痛苦地迎来终结。 酒会以头痛欲裂的宿醉报复你， 烟会以令人窒息的眩晕报复你， 药则会带着疯狂的不安回来折磨你。 ＂秀贤啊，别再自残了。＂ ＂虽然不知道你把我看成了谁。＂ 有件事可以确定。 韩松身边曾有过自残的人。 而且那个人应该已经再也见不到了。 如果不停止自残，最终会抵达终点。 终极的自残就是自杀。 那样自残的人终究会走上自杀的道路。 ＂您说得让我很不舒服，请不要再说了。＂ 这么说着的姜秀贤笑了起来。 ** 连帽衫和运动裤都湿漉漉的。 虽然还没到滴水的地步，但勉强能穿。 如果坐在公交或地铁座位上会弄湿椅子， 不过站着乘车就没事了。 ＂让你那么不开心吗？＂ 韩松问我。 ＂不是的。＂ ＂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触。 这是完全可以预想到的事。 如果氛围相似的话， 完全有可能看错人。 韩松并没有越界。 对于抑郁症患者，对于自残的人， 她只是说了任何人都会说的话。 其实，韩松可能也是这类人。 就像姜秀贤用药物、酒精、香烟来逃避那样。 韩松说不定也在通过看漫画、打游戏、 或者看动画的方式逃避现实。 ＂能听我讲个抑郁的故事吗？＂ ＂那你先把衣服脱了吧。＂ 脱下湿漉漉的连帽衫和运动裤， 换上了韩松穿过的睡衣。 ＂秀贤啊...看到你的时候啊。＂ ＂总会让我想起以前交往过的男朋友。＂ 原来韩松看错的是前男友。 他大概已经死了吧。 忧郁与焦虑是通往死亡的病症的别称。 ＂我...我那时候不知道。＂ ＂不知道他在自残。＂ ＂也不知道他想死。＂ 韩松的声音开始颤抖。 一向开朗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是在他死后才知道的。＂ 韩松的男朋友很自私。 选择了只让自己解脱的道路。 给活着的人留下了无法抹去的伤痕， 懦弱地逃向了死亡。 ＂是在交往期间...去世的吗？＂ ＂是分手之后...的事了。＂ 可能因为情绪激动， 韩松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些。 ＂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如果我是韩松的男朋友， 大概会以厌倦为理由单方面提出分手吧。 ＂他说对我腻了。＂ 虽然不愿承认， 但韩松的男朋友和姜秀贤这个人 在某些方面可能有些相似。 或许，韩松的男朋友也曾想要爱她。 正因是无法爱自己的人才会选择死亡， 但他一定是想要爱韩松的。 虽然用爱这个词可能不太恰当—— ＂感觉就像...是我杀了他一样。＂ ＂不是那样的。＂ 如果真想让她有这种感受， 应该在没分手时选择死亡。 在永远无法被遗忘的地方， 比如两人同居的出租屋里， 用点燃闪电球的方式结束生命之类的。 ** 不知何时韩松已经凑近紧紧抱住了我。 之后她没再说话，只是轻声抽泣。 被她抱在怀里的感觉， 让我觉得自己成了韩松的玩偶。 虽然玩偶应该是感受不到温度的。 ＂对不起。＂ ＂没关系的。＂ 这是可以理解的事。 亲近之人的死亡总是格外沉重。 就在此刻，世上某处也有人正在死去。 可能是在痛苦中煎熬而亡， 也可能像陷入沉睡般安详离世。 ＂现在...请放开我吧。＂ 玩偶可以随便抱着不放， 人要是被紧紧抱住就会喘不过气。 以前好像也有过几次类似的情况， 韩松却完全没有改变。 ＂话说秀贤啊。＂ ＂嗯？＂ 正等着衣服晾干， 靠在墙边发呆的时候。 ＂你知道自己特别可爱吗？＂ 要说这是撩拨也完全成立的话术。 如果是韩松的风格确实可能说出这种话。 女性御宅族中有相当多群体就喜欢这种调调。 男性与男性的爱情或男性与女性的爱情。 甚至有人用攻受属性来区分， 强调A*B和B*A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虽然根据小学乘法公式两者应该相同， 但他们认知里却有着天壤之别。 ＂知道啊。＂ ＂那我能宠你吗？＂ 韩松说着就凑了过来。 她说的＂宠＂这个表述 听起来莫名违和是我的错觉吗？ ＂不要。＂ ＂摸头也不行？＂ 都二十岁了。 早过了被人摸头就会开心的年纪。 ＂前辈不去医院看看吗？＂ 药物虽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但吃总比不吃强。 只要试过就有好转的可能。 ＂没去过。＂ 人们肚子疼会去内科， 腰疼会去神经科或骨科。 可是轮到所谓的心灵—— 精神出问题时却不愿去精神科。 或许因为社会偏见， 或许担心影响保险投保， 这些现实因素让人却步， 也可能单纯害怕迈出家门。 ＂还是去看看吧。＂ ＂前辈...接受心理咨询会好起来的。＂ 精神科有各种治疗手段。 药物疗法、心理咨询甚至磁场治疗都有。 ＂把买酒的钱拿来做咨询吧。＂ 虽然不知道野格大师具体多少钱， 反正不是高端利口酒大概三四万韩元。 买两瓶散发着草本香的野格的钱， 应该够在医院推荐的不错咨询中心 做一次心理咨询了吧。 被问题更严重的韩松开导实在滑稽， 不过她看起来还没到病入膏肓的程度。 虽然有点废但还算大学生平均水平。 能吃能喝能通宵玩乐的日子也就大学这几年了。 ＂要是让秀贤摸摸头说不定就能痊愈...＂ 确实有种叫动物疗法的心理健康治疗。 从毛茸茸的猫狗到仓鼠之类， 养这些动物据说对心理健康有益。 当然对重症患者毫无效果。 被精神科诊断为重症的人类 需要的不是可爱宠物而是有足够耐心的看护者。 ＂我又不是狗...或者猫。＂ ＂但都很可爱啊...＂ 按这个标准韩松也算可爱。 要是列张关于可爱度和保护欲的清单， 韩松大概能勾选不少项目。 最终还是让韩松摸了头。 倒不是对她有什么特别感情， 但如果摸次头就能 减少韩国的精神病患者， 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不想试试当部长吗？＂ ＂不想。＂ 看来在韩松眼里， 姜秀贤怎么看都特别顺眼。 ＂为什么？＂ ＂太麻烦了...＂ 看着蹲在地上给自己摸头的韩松说道。 因为韩松个子高，必须仰着脖子才行。 这也是娇小身材的烦恼之一。 如果没变小的话，应该和韩松差不多高吧。 大门发出响声关上了。 和一般独栋住宅的大门一样， 姜秀贤和姜宰贤家的大门也是如此。 姜宰贤推开一楼玄关门走出来。 ＂吃午饭了吗？＂ 顶着头乱发的姜宰贤出现了。 难道刚才一直在睡觉？ ＂不饿。＂ ＂多少吃点。＂ 确实太瘦了。 绝对算不上标准体重。 ＂不要。＂ 说完就转身上楼。 姜宰贤没有阻拦姜秀贤。 夜不归宿去做什么也没过问。 毕竟已经是成年人了， 可能觉得总会自己看着办吧。 [明天见吗？] 百合爱好者发来的私信。 周五的课被教授改成了自习， 所以不用去学校。 [想吃炸鸡吗？] 和多数人一样， 百合爱好者应该也喜欢炸鸡。 [周六11点，Five Guys门口见！] 被无情忽视了。 看来百合爱好者想线下见面。 网友还是保持线上关系比较好也说不定。 [你不是喜欢汉堡吗？] [老看见你排汉堡队的队伍。] 作为一种文化现象的汉堡排队。 社会学专业的人都能就此写篇论文了。 人们排队既是贪小便宜的心理， 也是享受凑热闹的过程—— 哪怕根本不需要免费赠品。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其他通知。 KakaoTalk Plus好友发来的推广信息。 股票领涨群广告、体彩网站广告。 全是毫无营养的垃圾邮件。 除了钠含量之外——虽然对完美的垃圾邮件有点抱歉—— 但世界上讨厌垃圾邮件的人，应该比喜欢的要多吧。 [是姜秀贤女士吧？] [那时候我是医院实习生…] [下次您来复诊我请您吃顿饭吧ㅠㅠ] 实习医生的消息夹在股票群和体彩网站广告之间， 差点就没注意到。 用工作获取的信息进行私人联系， 近乎禁忌的事情，但实习生却甘愿打破禁忌。 我不确定打翻咖啡是否值得如此愧疚—— 烫伤并不严重，当时穿的衣服也不贵 甚至医生还塞钱给我， 足够买好几套新衣服的金额。 [没关系。] 发送完生硬枯燥的回复， 我把药片倒进嘴里。 酒精消退后似乎可以服药了。 ** 时间感错乱时， 将无法区分黎明与黄昏。 太阳是从西边落下， 还是从东边升起。 若不看日落日出， 鲜有方法能立刻分辨晨昏。 但对熟悉昼夜颠倒的废人而言， 可通过身体状况判断： 身体沉重是黎明， 稍微轻松则是黄昏。 “水…” 感受到灼烧般的口渴。 这是所服药物的副作用之一。 副作用是否出现， 取决于身体状态。 查看时间，幸好不是黄昏—— 若在黄昏醒来就意味着失约百合爱好者。 此刻07:00， 冬春之交的三月黎明仍显昏暗。 ** 若说母胎单身社交恐惧宅男有什么特质， 就是很少买衣服， 即便买也选灰暗色调—— 这里说的衣服 非游戏角色皮肤， 而是现实穿着的衣物。 比如黑灰色连帽衫， 或带三条纹的运动裤。 若将游戏皮肤也算作服装， 或许宅男们也算重金投入着装—— 多数宅宅在游戏角色上的花费， 确实远超现实衣物。 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连帽衫。” “运动裤。” “帽子。” 套上黑色连帽衫和三道杠运动裤， 蹬上松垮脏旧的运动鞋。 ** 排队。 人生中最初的排队记忆 大概是小学食堂。 而最后的排队 或许会是火葬场等待入炉—— 若选择火葬而非土葬的话。 再者如果…真的存在 死后地狱或天堂， 说不定还要排队入场。 “烟…” 街道周围没有吸烟区。 若是江南区後巷另当别论， 但在这社交达人的朝圣地没有抽烟空间。 虽厚着脸皮或许能找到地方， 但姜秀贤既不愿承受鄙夷目光， 也不想恶化吸烟者形象。 “那边…在排队？” 提前到达约定地点。 百合爱好者提到的Five Guys门前排着长队。 [到哪了？] 没告诉对方自己早到。 [到了] 百合爱好者似乎也已抵达， 用私信询问位置。 “找到啦！” 传来明亮的声音。 “…色胚没错吧？” 姜秀贤的网络ID是＂착섹정스＂， 类似芝士披萨的首音置换文字游戏。 置换前的含义心照不宣。 因不适合公开场合明说， 百合爱好者做了恰当缩写， 还没忘将＂섹＂发成＂색＂的音。 “嗯…” 眼前是高个子女性。 百合爱好者的打扮像摇滚乐迷。 ** “见到你真高兴！” 店内店外都排满长队。 “是…是吗？” 面对陌生人时说话会打结。 “据说这儿在社交圈超火。” “以前吃过吗？” 上次吃的汉堡是直播时吃的上海堡， 放了六小时难称美味， 而此刻这家以美味闻名。 “没…” 我出门只有三种情况： 买烟、配药、上学。 对厌世者而言， 烟与药是种福利。 不上学会被退学警告， 再不愿也得去。 ** 汉堡两侧， 漂浮着尴尬的沉默。 如同入地狱者须舍弃全部希望， 与姜秀贤相见者都需忍受这种沉默。 “吃完了？” 把汉堡浸着可乐囫囵吞下。 对某些人是无上美味， 对我却近乎酷刑。 不吃东西就没力气很难受， 但吃着不知是什么味道的东西又感觉随时会吐出来。 ＂嗯⋯⋯＂ 碳酸饮料要3900韩元这件事让人不太满意， 好在可以无限续杯才勉强忍下来。 直到汉堡全部吃完之前， 百合爱好者和姜秀贤女士都没有相互搭话。 百合爱好者只是静静看着姜秀贤， 而姜秀贤则一个劲儿地咀嚼吞咽着汉堡。 ** 下一站是电影院。 ＂你说过想看福音战士剧场版对吧？＂ ＂和我一起看吧。＂ 国际金融中心。 这是首尔众多摩天大楼中的一栋， 驻有跨国公司的韩国分部和小型商场， 电影院也是其中之一。 ＂在Netflix上看⋯⋯不行吗？＂ 抬起头看向百合爱好者。 福音战士系列在Netflix上也能看， 虽然新剧场版没上架但电视动画版和旧剧场版都有。 在眼下这种场合提议看线上版， 分明是社交恐惧者才会干的事。 不过对于姜秀贤这种人来说， 反正本来就是如假包换的社交恐惧者所以无所谓吧。 ＂嗯，不行。＂ ＂要遵守约定啊。＂ 说着这些话的百合爱好者抓住了她的手。 从力度能感受到绝不会放开的意志。 ＂手⋯⋯松开。＂ ＂只要答应我不逃跑就放开。＂ 就算真的逃跑大概也很快 会被百合爱好者抓回来——这是错觉吗？ ＂不逃⋯⋯走⋯⋯＂ ＂说定了？＂ 感觉像立下了不该立的约定， 就像为银币出卖老师的那个人一样。 第39章 EP0039 ------------------------------ 自动售票机吐出了票据和收据。 ＂情侣座？＂ ＂嗯？＂ 票据是通过自动售票机打印的。 多亏了自动售票机，社交恐惧者和宅男们不用再和社交达人们交谈了。 社交恐惧者们真该给发明了互联网的美国，还有构想并制造出自动售票机概念的某个人磕头道谢。 虽然不是在每次使用网络和自动售票机的时候——而是在每天临睡前这种时候。 ＂情侣座怎么了？＂ ＂放着普通座不坐？＂ 情侣座既是电影院的体贴举措，也是一种威慑。 如果有人在电影院里不看电影偏要卿卿我我，这就是在暗示他们最好去情侣座放肆。 ＂为什么？＂ ＂情侣座有什么不好？＂ 要说情侣座的优点，大概就是座位稍微宽敞些吧。 ＂我、我们又不是情侣...？＂ 虽然普通座不是只有普通人能坐，但情侣座通常默认只给情侣使用。 姜秀贤有种自己熟知的常识被百合爱好者否定的感觉。 ＂从今天开始算第一天？＂ 说着这话的百合爱好者笑了起来。 * 本想换个座位，可根本没有连在一起的空位。 ＂社交达人...是动画吗？＂ 怎么想都不像是社交达人会看的动画。 在网络废人们的共识里，《福音战士》要想在韩国成为流行动画至少还得再等二十年。 二十年后，看着《福音战士》长大的世代将会成为别人的父母。 其实《福音战士》本就是快满三十年的经典动画了。 经典杰作纵使历久弥新，人类却总爱喜新厌旧不是吗。 ＂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 他可不想看到一半跑去上厕所。 * 《福音战士》确实是杰作。 虽然再也找不回当年的感动了。 如果姜秀贤精神正常的话，内心或许会涌起些什么。 ＂厕、厕所。＂ 可能是为了咽下难吃的汉堡喝了太多可乐。 和咖啡类似，可乐也有利尿作用。 本以为进影院前都排空了，看来这副小身板还是装不下那么多可乐。 ＂去哪儿？＂ 百合爱好者用气声问道。要去通道必须经过她身边。 ＂厕所...＂ ＂不是要逃跑吧？＂ 她抬高了点音量追问，还伸直腿挡住去路。 ＂不...去。＂ 虽然说不逃跑是假话，但真想逃的话一开始就不会出来了。 ＂一起去。＂ ＂啥？＂ 百合爱好者也站了起来。 * 怕打扰其他观众，他们没再多说就离开了放映厅。 ＂要逃跑吗？＂ 她反复确认着。就算说了不逃，她似乎也完全不打算相信。 对于已经认定答案的人，说什么都会被视作既定答案的注脚。 ＂不是逃跑...＂ ＂说了去厕所啊...＂ 百合爱好者跟到了厕所门前。 男厕所空无一人，如果她不在的话姜秀贤真想立刻冲进去。 但她堵在门口，彻底断绝了这个可能。 ＂一起去。＂ 他曾经对女性有许多不解之处，其中就包括结伴上厕所这种行为。 就算变成了女性，也依然搞不懂其中缘由。 ＂那个...百合？＂ ＂我、我想一个人去...行吗？＂ 他实在不愿让别人听见小便冲刷马桶的声音——换成谁都会这么想吧。 ＂我在门口等你。＂ ＂在厕所入口？＂ ＂马桶隔间门外。＂ 这可真要命。两人完全没能达成共识。 * ＂以后叫我百合就好。＂ 隔着单薄的隔间门，百合爱好者提出了更改称呼的请求。 ＂你能不能...去厕所入口等着...＂ 或许有人会在羞耻play中获得快感，但姜秀贤绝非此类。 ＂憋~住~哦！＂ 简直要疯了。她到底为什么不肯走？ ＂要是怕我逃跑的话...＂ ＂在厕所入口守着不就行了吗...？＂ 不需要长坂坡张飞般的毅力，光杵在那儿就足够堵住去路了。 ＂大家都是这样的！＂ 无从考证真伪的话让情况更加令人窒息。 ＂高中女生不都这样吗？＂ 反倒是她被问住了。没上过女校的姜秀贤自然答不上来。 ＂...＂n她显然误解了这段沉默。 ＂啊对哦。＂ ＂你是社恐来着？＂ ＂那这次正好体验下？＂ 像超市推销试吃品那样，她热情推荐着厕所门前守候的特别体验。 ＂求、求你了。＂ 现在是真的快憋不住了。自从换了身体，忍耐力似乎直线下降。 ＂百、百合？＂ ＂拜、拜托……能不能……先出去？＂ 刚才还只是站着不动， 现在已经褪下裤子蹲了下去。 门外应当能听见肌肤与外套的摩擦声。 ＊＊ ＂啊。＂ 实在忍不住了。 索性彻底放松下来。 水流声打破了厕所的沉寂。 听见水流冲刷的声音，液体坠入水面的声响。 ＂哈……这……混……账。＂ 在奇异的解放感中唯一能做的， 只剩用低沉声音咒骂这几句。 ＂结束了吗？＂ 当声响彻底止息后，百合爱好者问道。 ＂我想……回家。＂ ＂为什么？＂ 差点脱口反问『你说为什么』。 百合爱好者天真无邪的表情 看起来是真的不明白缘由， 让姜秀贤陷入一阵接一阵的混乱。 ＊＊ 根本记不起电影的情节。 或许是厕所发生的插曲冲击力太强。 ＂好看吗？＂ 这质问像极了被迫陪着看完不喜欢的电影后， 还要被追问是否满意的感觉。 当然，考虑到妄想型抑郁思维的影响， 实际对话内容可能已被严重扭曲。 ＂挺好的。＂ 如前所述，电影本身不算差。 精神状态正常的姜秀贤应该会喜欢。 ＂要不要做美甲？＂ ＂呃……不用了吧？＂ 上一次往指甲上涂抹东西， 还是小学时给朋友染凤仙花汁。 ＂做了会很可爱哦？＂ ＂其实……＂ 白发小鬼的躯壳里， 装着个该被称为白发青年而非少年的灵魂。 二十岁更适合用青年而非少年形容—— 想到『早衰的青年』这种说法又觉得滑稽。 毕竟自己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哪来的资格说别人老呢。 ＂说过今天你想做什么我都奉陪对吧？＂ 约定就是约定。 百合爱好者似乎深谙此理，抿嘴笑了起来。 ＊＊ ＂呜嗯……＂ 指甲传来生平未有的异物感。 不懂美甲有什么美学价值， 只觉得注重实用性的人绝不会搞这个。 正如所有死宅尼特族社交恐惧症患者， 她也是只讲性价比不顾美感的类型。 ＂怎么样？＂ ＂因为你发色是白的就选了黑色指甲！＂ ＂可爱吧？＂ 正确答案是『可爱』。 要是实话实说『不觉得像屎吗』， 气氛绝对会瞬间冰封。 虽然读不懂空气搞砸对话也是宅人特质， 但此刻不说『可爱』, 基本等同于宣战。 ＂呃……嗯……＂ 含糊其辞地点了头。 黏在指甲上的黑色甲片 像不合脚的鞋般令人不适。 ＊＊ ＂还得买双鞋呢。＂ 百合爱好者随口说道。 ＂鞋……子？＂ ＂现在这双太松了吧。＂ 确实松松垮垮。 毕竟穿着身体转换前姜秀贤的旧鞋， 不合脚也是自然。 鞋子作为最末端的部位， 不特别注意很难发现异常—— 能察觉到这点，说明百合爱好者相当细心。 ＂已经……让你破费太多了……＂ 餐费、电影票乃至美甲全是百合爱好者买单。 每次掏钱包都会被精准拦截， 最后总是被她抢先付账。 ＂刚收到外包项目的尾款。＂ ＂今天就当我是土豪吧。＂ 说这话时她眼里闪着真挚的喜悦。 世上确实存在以给予为乐的人，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鞋子……我自己买。＂ ＂毕竟是我要穿的啊。＂ 百合爱好者闻言 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那模样活像因雨天 不能散步而沮丧的金毛犬。 ＊＊ 在常穿的品牌店里 买了同款小一码的新鞋。 虽然百合爱好者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 反正穿鞋的是我，倒也无所谓。 ＂这种配色……时尚灾难啊……＂ 黑白混搭的款式 显然不合她审美。 ＂这下行了吧？＂ ＂再买套衣服。＂ ＂压力……好大。＂ 虽然和百合爱好者确实在网上交情不错， 她也确实是有收入的社会人士。 ＂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或许有人会说父母之爱除外， 但父母对子女的爱基于血缘维系—— 若是抽离这层关系， 爱也会随之消散。 A的母亲会爱孩子A， 却不会同样去爱C的孩子D。 即便A的母亲是世间最慈爱的母亲。 这世上从来不存在没有理由的事。 世界上如果存在毫无理由的事情， 人们就会给它编造一个不存在的理由贴上去。 人类偏执地试图为无理由之事找出理由， 那正是人类进步的历史。 杂乱无章的思绪在脑海中不断涌现。 放任不管的话，仿佛就要窒息般的念头。 此刻，正是承受着压力的证据。 ＂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 百合爱好者回答道。 以朋友为由如此示好，真的算正常吗？ 回顾姜秀贤这个人的生平， 百合爱好者的好意绝非寻常。 ＂我说了我很有钱对吧？＂ ＂给朋友花点钱怎么了！＂ 听说富豪们都喜欢做些怪事， 莫非百合爱好者也是那种人？ ＂来，收下吧。＂ 从百合爱好者的包里取出一个盒子。 就像之前韩松送我的项圈包装盒一样， 是个看起来非常高级的盒子。 ＂这是...？＂ ＂打开看看。＂ 里面是一条项链。 黑色绳子串着黑色十字架的项链。 ＂觉得适合你就买了。＂ ＂怎么样？＂ 活像叼着主人扔出的球跑来讨表扬的金毛寻回犬。 从询问项链观感的百合爱好者身上感受到了这种气息。 ＂很漂亮...＂ 虽然很有负担， 却不能说出口。 那样说的话百合爱好者会消沉的。 ＂和白发形成反差，反而更配了！＂ ＂以后也会一直戴着吧？＂ 脖子上凭空多了两个十字架。 一个是韩松送的项圈上挂着的， 另一个是百合爱好者给的项链上带的。 就算是虔诚的基督徒也不会挂这么多十字架出门吧。 第40章 EP0040 ------------------------------ ＂这个和这个。＂ ＂再加上这个。＂ 在一家看起来相当昂贵的商店里， 百合爱好者疯狂扫荡着外套。 就算是常年打折的清仓户外用品店里， 这样扫货也得花不少钱吧， 换作国际金融中心的店铺， 价格翻几倍是板上钉钉的事。 ＂快试试看！＂ 那眼神分明在说快把灰扑扑的连帽衫扔掉。 ＂好吧...＂ 根本无法拒绝百合爱好者送衣服， 只能从里面选了件没那么轻薄、 颜色也没那么花哨的。 ** 百合爱好者挑中的是 带兜帽的黑色夹克， 配薄软的纯白T恤 和紧贴腿型的黑裤子。 ＂呃呃...＂ 穿上连帽衫运动裤以外的衣服， 感觉说不出的怪异。 虽然比不上穿校服泳装那么难受， 但厚重衣物突然变得轻飘飘的， 有种难以形容的奇妙战栗感。 走出试衣间时，看见百合爱好者正在门口等待。 ＂超好看！＂ ＂真、真的吗？＂ 我的时尚感早八百年就枯死了， 根本分不清身上衣服到底好不好看。 唯一能确定的是——好想穿回原来的衣服。 ＂接下来是终极关卡啦。＂ 午餐、电影、美甲、购物之后， 居然还有行程安排简直不可思议。 原以为百合爱好者也是社恐同僚， 没想到竟是社交达人之王。 百合啊，你骗得我好苦。 ＂知道人生四格吗？＂ ＂啊，知道...＂ 人生四格是贴纸相机的别称。 就像挖掘机也叫挖土机， 两种叫法都指向同一个东西。 ＂先拍合照再拍单人照！＂ 根本跟不上她的高涨情绪。 就像所有社恐被现充带着跑会窒息， 착섹정스也被百合爱好者带着节奏走。 这名字真是白叫了。 走进灯光雪白的拍照亭， ＂要不要戴这个？＂ 是网上爆火的外星人墨镜， 任谁戴上都会变滑稽的魔法道具。 ＂就、直接拍...不行对吧？＂ ＂嗯，不行～＂ 虽然笑着拒绝但态度斩钉截铁。 ＂那这个呢？＂ 百合爱好者放下墨镜拿起的是 粉红色兔耳朵发箍。 ＂...还是墨镜吧。＂ 对比兔耳朵再看墨镜， 忽然觉得墨镜都像仙女般优雅。 ** ＂来，peace~peace~＂ 拍完合照正在挑选要打印的四张照片， 本以为折磨到此结束， 没想到百合爱好者还要拍单人照。 虽说刚才确实说过＂一起拍也单独拍＂， 但那绝对不是说我要单独拍。 比起阴郁的宅男， 活力四射的现充更适合出现在照片里—— 正常人都会这么想吧。 ＂pe、peace？＂ 英语里是和平的意思， 日语里是比V字手势的意思， 百合爱好者说的肯定是后者。 虽说算不上日常， 但在各种媒体里， 最熟悉的当属＂傻笑脸双V手势＂。 作为资深宅男， 这类漫画肯定没少看， 里面绝对详细记载着 各种双V手势的使用场景。 ＂哎呀，明明很懂嘛！＂ ＂来，peace！peace！＂ 说着她就按下了拍摄键。 咔嚓声伴随着倒计时响起。 ＂Pe...peace...＂ 举起双手比出V字。 拍完才意识到—— 根本没必要用两只手。 果然不适合做这种事啊。 ** 拍照亭支持实体照片打印 和扫码手机传送两种方式。 想必是为了方便现充们 上传到Instagram之类的社交平台。 ＂有Ins账号吗？＂ ＂呃，没有...＂ 社恐就算注册了也不会像现充那样用。 顶多偶尔加个好友， 或者参加抽奖活动时登陆。 要是用三星手机的话， 系统早就严肃宣告 ＂长期未使用的某应用已被停用＂了吧。 ＂你不是大学生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 大学生乃至社会人 必须拥有Ins账号成了铁律？ ＂回去注册了用Twitter发我。＂ ＂一定要吗？＂ 把打印的照片装进长方形塑料袋时， 百合爱好者还在碎碎念。 ** 就这样和百合爱好者道别了。 双手提着沉重的购物袋， 一边装着连帽衫运动裤， 另一边是换下来的运动鞋。 ＂香烟...＂ 夹克口袋空空如也， 烟和打火机都在购物袋的连帽衫口袋里。 ＂好麻烦...＂ 站在院门前翻找购物袋时， 从连帽衫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的时候， 想着还不如直接在房间里点燃更省事。 [今天真的超开心！] [下次再约！] 看到私信提示， 百合爱好者似乎已经到家了。 [今天谢谢你] 虽然没付出什么， 收获却多到数不清。 吃饭、电影、美甲还有项链。 [下次外包工作结束再送你礼物！] [那个…还是…] [怎么了？] [总觉得都在占你便宜…] [那换你送我？] [这样…也好] 用网络通讯软件交流， 居然比现实中面对面说话更轻松， 作为社会性动物真是失败到家了。 但对社交恐惧宅男来说早已习惯， 便用熟悉的麻木感敷衍过去。 [下次？具体什么时候？] ＂下次一起吃饭＂这种话， 不过是互相客套的仪式性寒暄。 千万别当真以为真要约饭。 若有人真心想和你吃饭， 绝对会明确说n月n日中午或晚上。 这才是让彼此都舒服的做法。 [期末考试结束放寒假那天？] 大学生约会多半发生在这种节点。 期中后、期末后等等。 毕竟是学业压力暂时消失的空档期。 ** 把指甲上的美甲全抠了下来。 既不觉得美观， 又扎眼又碍事。 百合爱好者送的那些飘逸外套， 也仔细叠好留着下次见面穿。 ＂这个…就…戴着吧＂ 唯一例外的是那条项链。 藏在连帽衫里根本看不出来。 反正已经戴着十字架项圈， 再多加个十字架项链也没什么大不了。 更主要的是怕弄丢—— 那么小的东西很容易不知所踪。 下次见面必须戴着人家送的项链， 要是弄丢没戴可就太失礼了。 ＂秀贤啊，好久不见＂ 就像水田里总会住着青蛙， 吸烟区永远聚集着烟鬼。 正当我盯着烟盒发呆时， 徐在宇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凑过来。 ＂想不想接个高薪兼职？＂ 他知不知道眯着眼睛说这种话， 会显得特别可疑？ ＂您这可疑程度…堪称一绝啊＂ 让本科生或研究生打杂这种事， 在21世纪的大学里早已司空见惯。 ＂所以要做吗？＂ ＂先说是做什么＂ 两人像约好似的同时点烟。 ＂坐着递书就行。＂ ＂这便宜也占得太离谱＂ ＂特意先来问你的。＂ 如果徐在宇没隐瞒什么的话， 这绝对是天上掉馅饼的美差。 坐着递几本书， 钱就能自动复制出来。 多么浪漫又理想的工作啊。 会找上我多半是因为， 徐在宇对姜秀贤抱有特殊好感。 明明能找研究生或其他本科生， 却优先来通知我这个母胎单身宅男。 这残酷无意义的世界里， 居然还有人对我释放善意。 ＂比一包烟钱多？＂ ＂够买两条烟，我以文情系助教名义担保＂ 两条烟至少值十万韩元。 ＂成…成交＂ 虽然怕和人打交道， 但递书应该不需要太多交流。 ＂不过为什么要…发书？＂ 虽说文献信息学系和书本打交道多， 也没必要在街头免费派送。 ＂教授研究室和系资料室在整理。＂ ＂有想留的书可以优先挑。＂ ＂剩下的反正都要当废纸卖。＂ 徐在宇弹着烟灰补充道： ＂品相好的会送保存书库。＂ ＂这次主要处理那些不够收藏级别的。＂ 看他讪笑的样子， 这估计本该是助教的工作。 图书分类应该由研究生、 本硕连读生和助教们负责吧。 真该为他们默哀三秒。 ＂有空的话要去看看吗？＂ ** 一如既往地， 没什么该做的， 也没什么想做的。 于是跟着徐在宇去了系仓库。 ＂不用…低头真好啊＂ 徐在宇嘿嘿笑着弯下腰。 仓库门矮到成年男性必须躬身， 高个子女性也得低头—— 但对小不点姜秀贤毫无影响。 ＂书…的味道＂ 旧纸张的气息弥漫在仓库里。 意外地不让人讨厌。 ＂《索多玛120天》＂ ＂《爱经》？＂ 教授的隐秘喜好我根本不想知道。 房间角落的社交恐惧者们对必须知道的信息很迟钝， 对知道了也没用的信息却莫名敏锐。 《索多玛120天》和《爱经》是什么类型的文献， 我大致了解也是出于这个缘故。 ＂这种东西…你喜欢吗？＂ 徐在宇露出意外的表情看向这边。 和杂学广博的我不同，博学多识的徐在宇， 肯定真正了解《索多玛120天》和《爱经》。 ＂不是，因为很显眼啊。＂ ＂这个是绝版后弄不到手的版本…对吧。＂ 以前在Wiki上看的内容确实是这么写的。 ＂嘴上说没兴趣倒是了解得挺详细…？＂ ＂Wiki，在Wiki上看到的。＂ 拿起又放下书时， 扬起了灰蒙蒙的尘土。 ＂这是教授们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呢。＂ 这么说着，徐在宇关上了仓库的门。 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简单展示的目的也已达成。 ＂因为抄袭行为？＂ ＂嗯，算是吧。＂ 两人重新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两人前往的地方是吸烟区。 第41章 EP0041 ------------------------------ 我对徐在宇说：＂什么时候开始？＂ 得到的回答是：＂这周五全天都可以。＂ 还提到费用会报销饭钱和咖啡钱。 可惜香烟不能报销，徐在宇咯咯笑了起来。 ** 单调的一周转眼就过去了。 去大学听课，然后回家。 对社恐来说，大学生活不过如此。 因为在韩松整理好情绪之前不打算去东方楼， 就这样重复着大学和家两点一线、和高中差不多的日常。 没有同性朋友，也没有异性朋友。 所以下课之后既没有社交，也没有事情可做。 周五很快就到了。 书本谁拿走都没关系， 但至少需要一个人看管座位， 这个人就是姜秀贤。 ＂要一起搬吗？＂ 社会学院楼前出现了徐在宇的身影。 教室用的带轮课桌。 每次系里举办活动时用的折叠椅。 看起来徐在宇是要搬这些东西。 像是这边会用到的东西。 桌上可以放咖啡或笔记本电脑， 椅子随便坐坐应该挺舒服的。 ＂或者去图书馆让移动书车运过来？＂ 体验过的人都知道， 移动书车是图书馆界的一场革命。 带轮的移动书车 让图书整理变得轻松多了。 ＂说是徐助教吩咐的他们就会配合。＂ ＂那边大部分也都是我们系的人。＂ ＂知道要去好好打招呼吧？＂ 像是要休息一会儿， 徐在宇掏出了智能手机和烟盒。 ** 大学图书馆比普通市立图书馆还大。 既要塞进大学需要的所有资料， 又要为做研究到废寝忘食的教授和研究生、 以及学习的本科生准备空间， 还得留出开研讨会的场所。 在这些五花八门的需求下，大学图书馆 就像鲸鱼一样变得无比庞大。 ＂那、那个……＂ 向咨询台坐着的人询问。 多数人——非文献信息学专业的学生—— 会以为坐在咨询台的是图书管理员。 实际上坐在那里的 是志愿者或勤工助学学生而非馆员。 咨询台值班人员通常不是馆员， 真正馆员坐在台后的办公区。 ＂是徐助教……派我……过来的……＂ ＂啊，在宇吗？＂ 这次坐在咨询台的 倒是有专业资格的正牌馆员。 ＂今年新生？＂ ＂不是研究生吧？＂ 看着挺年轻的女性 起身打量着我。 ＂是的……＂ ＂真可爱……！＂ 她说着推来了移动书车。 大理石地面和车轮摩擦发出特有的声响。 要说谁能在图书馆免于噪音投诉， 大概只有隶属图书馆的馆员了。 ＂请你吃饭？＂ ＂我是15级……＂ ＂今年是……哪年来着？＂ 大学图书馆馆员都是精英。 在韩国，除了国立中央图书馆 和国会图书馆，最难进的 就是各大学下设的校图书馆。 不过眼前这位馆员 像是钻研学问过头， 连时间概念都丧失了。 ＂24年……＂ 该称老师还是前辈呢。 ＂总之辛苦啦。＂ ＂想吃饭随时来一层找我？＂ 说着，一层的馆员挥手告别。 虽然彼此不知姓名， 仅因同校同系这一层关系 就能建立如此牢固的共情， 或许这就是学缘强大的体现—— 要么就是出于对白发少女的好意， 或是对白化病动物的好奇与善意。 ** 移动书车的车轮碾过沥青路面， 发出与大理石地截然不同的声响。 如果车轮能说话， 大概会说＂干什么都行，快把我送回图书馆！＂ ＂到了。＂ ＂敬语……或平语……能统一……用吗。＂ ＂这个真改不了。＂ 徐在宇的眼睛和嘴弯出弧线。 不知道他是否明白 嘴能假笑而眼睛不能的道理。 此刻这个叫徐在宇的人是真心在笑。 虽不知缘由，但分明感受到了快乐。 ＂喝咖啡吗？＂ 那种过度添加咖啡因， 空腹喝下恐怕会胃穿孔的咖啡。 貌似是文献信息学系研究生的标配饮品。 ＂就是这个？＂ ＂嗯，大概？＂ 见过最少加4份浓缩，多则6份的。 与其说是咖啡，不如说是会让咖啡师惊叫的怪味饮料。 ** 系行政助教不能长时间离开办公室。 所以徐在宇为填补空缺，快步离开了。 ＂最好……谁都别来……＂ 想着喝咖啡打发时间。 所有兼职生都这么想吧。 姜秀贤也希望平安无事。 虽然没做过兼职， 但听打工的人说过， 大家普遍都希望别来客人。 ＂女生……会喜欢这个吗？＂ 在写着＂死亡＂字样的咖啡旁，能看到小包装的马卡龙。 似乎是徐在宇用系里经费买的茶点的一部分。 ＂太…甜了…＂ 蛋白、杏仁粉、糖粉。 这些是构成马卡龙饼干部分的原料。 曾在YouTube上看过制作视频。 与其说是对糕点制作有热情，不如说是算法推荐的结果。 如果没记错的话， 糖粉的用量简直多到离谱。 女性为什么喜欢甜食和辣食。 这个课题说不定能写篇论文。 ** 社会学院门前坐着个白发小不点。 摆着折叠椅和教室用的带轮书桌， 旁边停着装满旧书的移动书车。 移动书车和书桌贴着 写着＂赠书活动！＂的A4纸。 ＂真的…没人来…吗？＂ 与标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真的，完全没有人靠近。 虽然社会学院前人流量不小， 但连一个感兴趣的人都没有。 ＂这样…放松些吧？＂ 她把双脚抬上折叠椅蜷缩起来。 这是在家用电脑时常做的姿势。 虽然对腰部不好， 但一旦养成习惯就难以改掉—— 既极其舒适又极具危害的姿势。 保持这个姿势片刻后， 她又重新正坐在椅子上。 然后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 书名和内容都挺吸引人。 ＂和美少女一起学习DDC第23版？＂ 这书简直像是铁了心 要激怒文献信息学系的学生写的。 ** 出乎意料的是内容相当充实， 教授们恐怕也不得不认可。 意外地忠实再现了教授们的授课内容。 但阅读的时光很短暂。 很快情绪又低落起来， 无缘无故感到焦虑和抑郁。 ＂好想…回家…＂ 想回家灌酒、 吃药然后入睡。 酒精和药物的组合， 无论从好的还是坏的方面都是最强最糟的搭配。 在摧残肝脏的同时， 又带来无比温暖舒适的幸福感。 正因为太过温暖舒适， 才会让人不愿醒来。 我知道这世上有不少人 就这样永远沉眠了。 名人经常就这样离世。 姜秀贤虽然不够有名， 但想着要死的话也希望能走得这么安详。 ＂...!...!!!＂ 远处传来说话声。 听不清内容， 但能分辨出是在交谈。 她暗自期盼对方 能直接路过就好。 然而期待立刻落空了。 毕竟所有期待都注定会落空， 活着就不该习惯抱有任何期待。 ＂!!!?!??!＂ 明明正蜷缩在折叠椅上 想着些阴郁人才会有的念头—— ＂什...什么情况？＂ 柔软又湿润、 温暖又绵密的 窒息感突然袭来。 这种触感似曾相识。 女性的乳房，准确说是胸部的触感。 姜秀贤没有，也从未有过， 未来更永远不会有的东西。 有人正紧紧抱着她。 ＂她在问你祖籍是不是北欧。＂ 传来略带慌张的声音。 从声音没有共振来看， 说话者并非此刻抱着她的人。 但凡有过边拥抱边交谈的经历就会知道， 当人体相贴时 声音会产生共振。 ＂我是...韩国人...＂ 虽然被灰白头发挡住看不清楚， 但同行者正和抱着她的人说着什么。 ＂De sier at han ikke er fra Nord-Europa?＂ （他说自己不是北欧人？） ＂Så er det blandingsrase?＂ （那会是混血吗？） 两人用既非英语也非韩语的语言交谈。 灰白发女子仍紧抱着她几乎令人窒息。 ＂虽然...不清楚缘由...＂ ＂请让她...放开我...＂ 窒息让声音变得微弱。 ＂对不起！＂ 灰发女子用英语说道。 非常基础的英语，不难听懂。 ＂你父母有北欧血统吗？＂ ＂头发和眉毛颜色很像那边的人。＂ ＂啊对了，突然抱住你真抱歉。＂ ＂因为太高兴就...＂ 她连珠炮似的用英语说着。 大意是道歉、 询问发色眉色与父母祖籍、 以及为拥抱致歉。 ＂这是来自挪威的留学生。＂ ＂呃...如你所见社交性...过于活跃。＂ ＂吓到你很抱歉。＂ 旁边的男性用韩语解释。 从五官轮廓到发色， 怎么看都不像韩国人。 ＂两位...都是韩国人吧。＂ 更准确地说， 说＂两位都是韩国人＂才是正确的。 如今两位都已不再是韩国人， 因为他们变成了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的 扑朔迷离的死后世界居民。 ＂总之很高兴见到你！＂ ＂我叫芙蕾！＂ 她非常开心地说着， 用全身努力表达着热情， 芙蕾抓住我的手摇晃起来。 ＂我们做朋友吧！＂ 抑郁的人总认为 根本不需要什么朋友。 毕竟到最后 什么都不会留下—— 他们始终怀着这样阴暗 又缺乏人性的想法活着。 ＂随...随你便吧...＂ 这只不过是不主动靠近的理由， 并不能成为推开他人的借口。 就算他们会对靠近的人 感到极度负担并心生怀疑， 也不会冷酷地断然拒绝。 ＂我们来互关Instagram吧！＂ ＂啊，我没有账号...＂ 如果女性对索要号码的男性说 ＂没有手机所以给不了电话号码＂， 男性显然会非常不快。 对现代人而言，智能手机 无异于第六感。 就连小学生都有智能手机， 说没有手机简直荒唐。 ＂为什么？＂ 我苦恼着该如何回答。 ＂就算注册了也没有...朋友＂ ＂而且我也不想交朋友...＂ 这种话不可能对她说出口。 对2020年代的大学生而言， Instagram账号就像智能手机。 如果没有，完全足以让人问出 ＂为什么没有？＂这种问题。 ＂啊，账...账号忘记了。＂ 其实不是忘记账号， 而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因为不能直说＂没有＂， 就随便编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天哪！＂ 听语气是真的感到遗憾。 ＂那至少给我电话号码吧。＂ ＂差不多发色的人要好好相处呀！＂ 我的发色与其说是灰白， 不如说更接近老人的纯白。 而芙蕾的头发 正如她所说近乎灰白。 黑白之间的颜色是灰色—— 从这个角度来看，白发其实比黑发 更接近灰白色的范畴。 ＂啊，好...好吧...＂ 面对想交好的人， 能在对方面前直说＂我讨厌这样＂的能有几个？ 假设双方是平等关系而非上下级， 能这么说话的人恐怕不到总人口的1%。 ＂太好了！＂ 芙蕾笑了起来。 姜秀贤也笑了。 一个笑得很灿烂，另一个则笑得十分尴尬。 第42章 EP0042 ------------------------------ 灰白头发的留学生， 原本拘谨地坐在芙蕾身旁的男人尴尬地消失了。 大概是芙蕾说了让他快走吧。 两个人似乎用挪威语交谈了相当长时间。 ＂是在...讨论我吧？＂ 脑海里浮现电影里的经典台词： ＂如果有人在你面前坚持用外语交谈＂ ＂那一定是在说你的事＂ ＂要一起吃晚饭吗？＂ 虽然还带着外国人特有的口音， 但分明是在说韩语。 ＂啊，不用了...＂ ＂为什么？＂ 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对方怀着好意发出晚餐邀请， 总不能说＂我、我一个人待着比较舒服＂吧。 ＂这个...该怎么说明呢...＂ 脑子里乱作一团。 想掏出阿尔法姆来吃， 但刚喝完充满咖啡因的咖啡， 现在吃也没法发挥原本的药效。 ＂好...好的...＂ 结果还是答应了。 心里喊着＂快说你有约了！＂， 身体却屈服于＂好...好的＂。 ＂那...那个。＂ ＂我...我必须在这里待到六点...＂ 无论书有没有发完， 都要坚守岗位到六点—— 这是和徐在宇的约定。 ＂那我站着等吧！＂ 芙蕾欢快地喊道。 现在才下午两点。 站着等意味着要站将近四小时。 ＂不用...我去拿椅子...＂ 这么说着只好拖着步子 往系办公室仓库走去。 ** 旁边坐着外国人， 能感受到更多路人的视线。 堆叠的书本，灰白与纯白的头发。 简直是吸引目光的最佳组合。 要不是在21世纪， 说不定会被当作女巫挨石头吧。 历史上确实有过 因为脖子上有颗痣就被当成女巫处死的时代。 ＂这些书可以拿走吗？＂ ＂可以...＂ 与这位阴沉疲惫的发放者不同， 或许是因为有开朗活泼的芙蕾在场， 原本无人问津的书本 被不少路人顺手带走。 平均书龄超过二十年的旧书， 被看起来刚满二十岁的新生们取走。 ＂这位学姐是谁？＂ 路过的同系同学过来搭话。 对这位只记得长相记不住名字的同学， 虽然很抱歉， 但实在想不起他的名字。 ＂朋友...＂ ＂你们好呀！＂ 芙蕾明快地打招呼。 芙蕾和不知名的同学。 虽然初次见面， 两人却像老友般愉快交谈起来。 ** 书本的发放出乎意料的顺利。 连那些＂真有人会读这个？＂的书也很抢手。 ＂咦？＂ ＂这不是芙蕾吗？＂ 徐在宇歪着头走过来。 他和芙蕾似乎是旧识。 社交达人们之间莫非存在着 某种外人无法感知的默契？ ＂您好！＂ 与小声喃喃＂您好...＂的这边不同， 芙蕾元气十足地喊着＂您好！＂ 倒不是想效仿她， 只是觉得人们总是更偏爱后者。 ＂秀贤说要请客吃烤肉。＂ ＂芙蕾也一起来吗？＂ 面对徐在宇的邀请， 芙蕾欣然应允。 ＂谢谢！＂ 从决定发书那刻起， 姜秀贤的烤肉之约似乎就已注定。 ** ＂干杯！＂ ＂干杯！！！＂ 助教与研究生。 留学生和新生。 前者还算常见的组合， 后者却充满违和感。 ＂秀贤也多吃点。＂ ＂反正用的是系里的经费。＂ 翻烤着肉的徐在宇 笑得眉眼弯弯。 虽是席间最年长者， 却主动承担起烤肉任务。 ＂你们怎么遇到的？＂ ＂是命运般的...相遇。＂ 略带醉意的芙蕾用书面语回答。 ＂命运般＂并非日常用语， 但对于学习韩语的外国人来说， 这种错误完全可以理解。 ＂就像从画里走出来一样！＂ ＂秀贤长得确实像画中人。＂ 徐在宇点头附和。 ＂助教是偷心贼～＂ 角落里的研究生们突然集体起哄。 似乎都觉得徐在宇别有所图。 烤肉的油脂滋滋作响。 本该勾起食欲的香气， 此刻只让人感到反胃。 那不是令人愉悦的肉香， 而是微波炉滤网上 陈年油垢般的恶心味道。 ＂现在要调韩国现代鸡尾酒了。＂ 徐在宇说着混合烧酒和啤酒。 广义来说烧啤也算鸡尾酒， 倒不算误导大众。 ＂是这样吗？＂ 芙蕾小口啜饮着。 就像多数北欧人那样， 她似乎属于不易喝醉的体质。 ＂干杯！＂ 芙蕾高举斟满烧啤的杯子。 看来深谙韩国豪饮之道。 姑且算是文化学习， 或许该为此高兴？ ＂是社会学专业的吧？＂ 徐在宇不断抛出话题。（加密通话内容） ＂我读的是社会学专业！＂ 芙蕾看起来确实像主修社会学的。 韩国有着许多奇妙的社会现象。 来到这个值得研究的国度真是来对了。 在这片连本地人都无法理解的、 光怪陆离的土地上，韩国堪称社会学圣地。 ＂我们是文献信息学系的。＂ 徐在宇介绍着专业。 芙蕾真的明白文献信息学的含义吗？ 这个专业名称全由汉字构成， 初次听见的人往往难以理解其意。 ＂文献信息学？＂ ＂呃，怎么说来着？＂ 明明不可能忘记， 却偏要装作记忆模糊般挠着头， 徐在宇露出尴尬的笑容。 ＂助教老兄也落伍了啊。＂ 研究生们开始起哄。 身为硕士博士候选人，理当能用韩文、汉文、英文 乃至拉丁语流畅说出自己专业名称。 若连这都做不到， 根本不配获得硕士学位。 ＂秀贤要试试回答吗？＂ 这是提前面试中常见的问题。 ＂文献信息学的英文是......什么来着？＂ 话题的接力棒传来时， 社恐者会将球踢出界外， 而社交达人们总能精准射门—— 人群再次划分出两种类型。 ＂L...IS啦。＂ 文献信息学由L、I与S组成。 ＂IS不是恐怖组织吗？＂ ＂别用缩写，完整说出来如何？＂ 徐在宇和研究生们 说着一点不好笑的玩笑举起酒杯。 ＂答错要罚酒吗？＂ 当说出LIS时就已经稳操胜券。 ＂library... and information... science。＂ ＂正确答案！＂ ＂为正确答案干杯！＂ 烧酒与啤酒在杯中1:1混合。 ＂答案酒也是社会现象吗？＂ 芙蕾举杯提问。 ＂不是啦？＂ ＂这是我们文献信息学系传统。＂ 当徐在宇向芙蕾解释时， 姜秀贤已经仰头灌下了整杯答案酒。 ＂唔......真难喝...＂ 烧酒根本谈不上美味。 既不含碳酸气泡， 也没有自然的甜味， 更不存在果香与风味。 纯粹的酒精掺杂着人工甜味剂， 唯一的优点只有廉价与烈度。 ＂要是烧酒变好喝会怎样？＂ ＂研究生！＂ 研究生与徐在宇上演对口相声。 他们显然是关系亲近的学长学弟。 ＂这是什么意思？＂ ＂并不有趣的梗啦，真要听？＂ ＂烧酒好喝时即是研究生＂这种说法， 实在难以向其他文化背景者解释清楚。 ** 当空烧酒瓶堆满板条箱时， 这场酒局才终于散场。 ＂明早研讨会见啦~＂ 研究生们大概只能睡片刻了。 ＂芙蕾该回宿舍了吧？＂ ＂嗯！＂ ＂秀贤直接回家。＂ 送走所有研究生后， 现场只剩下芙蕾、徐在宇和姜秀贤。 后两人默默掏出了香烟。 虽然相识不久， 但共同吞吐烟霭的时光却不短。 ＂你们...抽烟？＂ 芙蕾的声音带着诧异。 ＂怎么...不行吗？＂ 吐着烟圈反问。 成年人抽烟还需要理由？ ＂反而...觉得很相配呢。＂ 听着芙蕾的自问自答， 徐徐二人继续沉默地吞吐云雾。 ** 按惯例本应由社会学系对接学长 护送芙蕾返回宿舍。 ＂你的爱好是？＂ 但那位对接学长早已失联， 如今能履行职责的只有眼前人。 由于系教授突然召唤酒局， 徐在宇不得不箭般赶去陪酒侍宴。 ＂睡觉。＂ ＂森林里沉睡的公主...＂ ＂公主可不...会抽烟。＂ 一句话就粉碎了公主形象。 芙蕾似乎总把她看作公主类角色， 可世上哪有公主会带着抑郁焦虑生活？ ＂也可能抽啊！＂ 这话倒适合说给迪士尼听。 要是他们电影里出现抽烟的公主， 该算是惊世骇俗的伟大革命吧？ ＂让我也试试？＂ 居然想买这种糟玩意儿来抽， 让人忍不住想劝她再考虑考虑。 ＂可别...后悔。＂ ＂克尔洛克！！＂ 又一支珍贵的香烟化为灰烬。 如同所有人的第一支烟， 芙蕾的初次体验想必异常呛辣。 ＂这东西...怎么吸啊？＂ ＂这样...懂吗？＂ 世上虽存在无论如何都无法习惯之事， 但大多数事情重复多次就会适应， 最终变得麻木无感—— 即便重复无数次、千万遍、永恒轮回， 总有些事物注定永远无法习惯。 ＂秀...贤？＂ ＂算是朋友吧？＂ 芙蕾的声音略微扭曲。 关于朋友这种关系： 只要双方同意随时都能结合， 却是无需共识就能瓦解的残酷联结。 如同爬得越高， 坠落时就越疼痛， 关系越亲密， 分别时就越苦涩。 或许不该变得太亲密。 一旦记住了那份温暖， 就会得到与温暖等量、甚至数倍于那份温暖的冰冷记忆。 ＂是啊。＂ ＂我们是...朋友对吧。＂ 虽然只是随时可能破碎的关系罢了。 ** ＂下次再一起玩吧！＂ 芙蕾这么说着走进了宿舍楼。 学校的宿舍只允许成绩优异者、 长途通勤生和外国留学生入住。 ＂应该已经过了宵禁时间了。＂ 虽然不知道芙蕾是否了解宵禁规定， 现在这个时段进出宿舍是要扣分的。 虽然没有住过宿舍， 但Everytime上总在这时候出现类似内容的帖子。 帖子里全是要求宿舍管理员开门的哀求。 [今天下午社会学院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好像在说白发和灰头发那个] [对对，好像是外国人和混血] [这有什么好在意的] 今天大学里又发生了什么蠢事呢， 带着这样的想法点开了Everytime。 刚进入自由公告栏看到的帖子， 多半是关于姜秀贤的花痴发言。 [超级漂亮啊] [我就喜欢白头发...] [但她不是欧派太小了嘛...] [小点不好吗？] [哇靠...] 都是些男生们老生常谈的内容。 姜秀贤高中时也会参与这种话题， 哪个班谁长得好看啊， 谁和谁在谈恋爱啊， 满嘴都是甜腻的青春故事。 [我要举报你们所有人...] 说什么欧派大小的话题。 或许女生们听不懂， 但只要玩过一局英雄联盟， 就能明白这些话的含义。 [真的假的？] [胡扯吧白痴哈哈] [差点又被封号~] [你还是开记事本打字去吧哈哈] 拐着弯编了两个谎。 酒精让全身变得绵软， 似乎能稍微睡一会儿， 心情也稍微好转了些。 等酒醒了， 睡意也会跟着消失吧， 但在酒醒之前， 至少还能体会到些许 类似幸福的感受。 第43章 EP0043 ------------------------------ ［这混球原来是个女的？］ ［上次打亡号时声音就很怪］ 在某处偶尔发帖的网络社区里， 话题突然转向探究착섹정스的真实性别。 虽然大多数社区为防纠纷， 会严禁提及昵称与性别， 但小规模社区的规矩 向来形同虚设。 ［-肯定是人妖哈哈］ ［-要么就是疯婆娘］ ［-正常人会起착정섹스这种网名？］ 舆论朝着对姜秀贤有利的方向发展， 这推测也合情合理。 ［-不知道착섹在做直播吗？］ 取代人妖言论的， 是新标题与新内容的帖子。 ［-直播链接在这自己去确认］ ［-打过亡号的人都记得那声音吧］ 和姜秀贤组队打游戏的， 总共只有四人听过那声音。 ［-就是착섹没错吧？］ 同打过亡号的老用户 承认两者是同一人。 ［-直播ID也精神病一样哈哈，이야오랷걁귉？］ 姜秀贤常混的网络圈子里， 资深网瘾患者착섹정스 与新人主播이야오랷걁귉 被确认为同一人物。 ［-今年刚上大学？］ ［-看说话腔调像服过兵役］ ［-网上不都这样］ ［-连网络军宅都有，女大学生装退役兵算什么］ ［-是吗...］ 在姜秀贤不知情时， 她已被划入预备役范畴。 尽管既未入伍 也不可能被征召， 但预备役口吻是从哥哥那儿学的， 作为差点服役的男性也算合理。 姜宰贤和姜秀贤虽都免役， 预备役腔调却无师自通。 ** 周末绝不出门半步—— 这是宅家族们的终极理想。 “感觉怎样？” “要加大再沛乐剂量吗？” “有好好吃饭吗？” 死鱼眼或浑浊的眼。 俗称为冻鱼眼或咸鱼目。 医生眼里姜秀贤的眼神便是如此。 实际也病弱阴郁， 配上雪白头发眉毛， 更显颓废萎靡。 “嗯...” “看起来不像有好好吃饭？” 进诊疗室前， 已测过体重身高。 客观数据证明着敷衍饮食， 任何借口都无可辩驳。 “请规律进食。” “有话想对我说吗？” 听完例行询问， 领取稍加量的药方。 “没有...” 对医生无话可说。 即便哀求更多镇静剂， 也会以已达上限遭拒。 “听说您照顾过我们实习生。” “烫伤好些了吗？” 精神科诊费按十分钟计费， 坐诊越久花费越高。 “下、下周见。” 姜秀贤起身告辞。 费用不算高昂， 但也不轻松。 她知道眼前医生 不会故意拖延问诊， 只是不愿多聊闲话。 “这是诊外话题。” “不作为医患，而是人与人的对话。” 医生温言起身， 舒展了下身体。 “反正是最后一位患者了。” 说着笑了起来。 ** 大医院地下通常设有食堂。 除员工餐厅外， 还有住院患者餐区 及家属用的便利店与餐馆。 毕竟非慈善机构， 若不营利医院早垮了。 “您好？” 医生与实习生似是旧识。 同属精神科不可能不认识。 “午餐...我请客。” 实习生腼腆地走在前头。 平日问诊的医生早已消失。 “真的非常抱歉。” “想吃什么？” 姜秀贤沉默，实习生喋喋不休。 尴尬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她不想久留医院。 待在精神科久了， 总觉会染上新病。 为避免敷衍回答“随便”， 她转头寻找人少的餐馆。 若不吃完速离， 实习生定会追着偿还愧疚。 莫非实习生也需要心理咨询？ ** 两人坐在医院地下的雪浓汤店。 虽属滋补食品， 但因价格偏高客人寥寥。 与隔壁寿司店 和中华料理店的热闹形成反差。 “那时...真的对不起。” “没关系。” 并非客套话或外交辞令， 只是坦白事件残留的感受。 “我也有过...” “是抑郁症对吧？” 实习医生说着没人问起的事。 实习医生看起来确实需要心理咨询， 但听说已在接受治疗，实在出人意料。 ＂想为你加油。＂ ＂莫非是命运？＂ ＂也这样想过。＂ 实习医生的笑容像是强挤出来的。 ＂那倒...不至于...＂ 若打翻热美式咖啡这种 微不足道的琐碎小事 都能算是命运安排的必然， 世上那些宿命论与决定论者的立场 未免太荒唐可笑 这么想着就漏出了笑声。 ＂要喝咖啡吗？＂ 娇小身躯喝半碗雪浓汤就会饱， 如同小型车与2.5升油箱的关系。 ＂好。＂ 怕拒绝会被继续劝诱， 便顺从地接受了。 ＂有男朋友吗？＂ ＂男生们都会趋之若鹜吧？＂ ＂漂亮＂或＂帅气＂这类赞美， 通常会让眼角嘴角弯成弧线。 ＂没有。＂ 若还当自己是男性， 或许该说有女友， 但如今已是女性， 该改口说有女朋友吗？ ＂恋爱什么的根本不谈！＂ ＂我以前也这么想过呢？＂ 实习医生又开启没人问的话题。 社交达人们的对话都这样吗？ ＂但与人接触才能好转。＂ ＂这种病独自待着会加重的。＂ ＂虽然冒失...但我是医生哦？＂ 实习医生和姜秀贤 连简单自我介绍都省略了。 秀贤看着实习医生的白大褂， 实习医生瞟见秀贤的病历卡， 或许因彼此知晓姓名， 觉得互通姓名多此一举。 ＂医生您...正在恋爱？＂ ＂没，分手了。＂ 那为何要劝人恋爱呢？ 突然觉得实习医生 或许是个难以捉摸的怪人。 ＂只要正经和人交往一次，＂ ＂总能学到些什么。＂ 可实习医生为何分手呢？ 既不想冒昧追问， 就算知道大概也无济于事。 提着外卖咖啡， 与实习医生漫步医院天台花园。 在这灰色建筑里， 这里是为数不多患者能看见色彩的地方。 医生手术服虽是鲜红血液的互补色深绿， 但那种深绿平日极少见到。 ＂所以！去恋爱吧！青春的诸位！＂ ＂我只能说到这份上了。＂ 实习医生笑了。 或许是她领悟的真理。 把自己扔进地铁。 不是铁轨， 而是防火材质的地铁座椅里。 [求组队去看依娃] [最好姓姜] 社团群聊弹出通知。 成员们依然玩得很欢。 不知是在准备就业， 还是已经定下工作， 总之大学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看过了] [那就二刷！] 影片时长感人， 再刷有些压力。 [今晚看完电影通宵狂奔] [真不来？] 附带着哀求表情符号。 [有酒...吗？] [想喝什么？] 突然觉得再看遍 已看过的电影 或许也不赖。 ＂就我没来过？＂ ＂她们都刷过一遍了！＂ 这边情况其实也一样。 ＂一起看依娃然后去酒吧？＂ ＂看依娃再去依娃！＂ ＂酒吧就叫依娃呀！＂ 韩松说着毫无韵律感的押韵， 拽着人往售票处冲。 她手掌温暖又柔软。 比起姜宰贤掐脖子的手， 第一次体会到女性手掌的触感。 ＂依娃和酒吧...＂ 虽莫名其妙， 倒也有种奇特韵律。 ＂前辈...这真是酒吧？＂ 电影散场后，两人从商业街影院出来。 韩松说着＂有熟店＂就拽人前进。 虽是学校附近，却从未踏足的破旧小巷。 霓虹灯牌忽明忽暗， 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看着莫名心酸。 ＂该不会...要拐卖我吧？＂ 明知不可能， 却隐隐有这种错觉。 ＂嘻嘻嘻...甘比诺把你卖了...＂ ＂啥？＂ 说着典型宅男台词， 韩松加大了握力。 ＂走啦！＂ 她推开斑驳的木制门廊。 ＂欧尼~＂ 韩松朝吧台的调酒师喊道。 对方穿着黑白干练的正装。 ＂来还赊账？＂ ＂这边这边~＂ 提到赊账， 韩松立刻抓起人手臂大幅度摇晃。 ＂哦？＂ 调酒师目光扫过来。 像面试官审视应聘者的视线。 ＂大海欧尼，绝配吧？＂ ＂往高脚凳上一放...＂ ＂绝对招蜂引蝶！！！＂ 韩松灌完杯烈酒， 开始讲述宏伟计划。 ＂前辈遇到我真是倒霉。＂ 在吧台和座位之间的推拉门被打开时， 被人叫做＂海姐＂的女性朝这边走来。 ＂我是这里的店主，韩海。＂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lQzSWxCek9lbFQrRDRicmhpMWZnQw 韩海自我介绍的时候， 从手里握着的瓶子中洒出了透明液体。 ＂不是快年出生的吧？＂ 还没等这边回答， 韩松就替她回答了。 ＂大概...不是吧？＂ 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 韩松取出威士忌倒进杯子，闻着酒香回答道。 ＂喂，那个！！！＂ 看起来是韩海很珍惜的酒。 ＂现在不是不进口了吗？＂ 扯着韩松的两颊， 韩海责备着他。 ** 酒吧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 酒吧内部一丝光亮都没有。 没有一丝光亮的原因很简单。 就像闭门族讨厌阳光一样， 酒也讨厌阳光。 晒过阳光的闭门族就不再是闭门族。 晒过阳光的酒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长得像个小不点，倒挺能喝？＂ ＂这种...评价...经常...听到呢。＂ 就着甜甜的鸡尾酒， 和韩海聊了起来。 ＂懂点鸡尾酒吗？＂ 只知道是帅哥系男子用来搭讪女性的酒。 要么就是在马尔代夫喝的那种莫吉托之类的。 ＂性...感沙滩？＂ ＂戴吉利？＂ ＂咦？意外地懂得不少嘛？＂ ＂要不要来打工？＂ 韩海突然提议道。 ＂四大保险、夜班补贴、员工折扣全都有。＂ ＂看你和松玩得挺好，你也是夜猫子吧？＂ 但凡打过工的人都会心动的优厚条件， 外加一针见血的判断。 ＂怎么样？＂ 这么说着， 韩海又调了一杯免费鸡尾酒。 第44章 EP0044 ------------------------------ 韩松带来的酒吧名叫＂你的酒吧＂。 发音接近＂你的吧＂，大概就是这种程度的店名。 ＂那个...我没有健康证。＂ ＂现办不就行了？＂ 就像在说不值一提似的，韩海回答道。 ＂需要钱吗？＂ 密文 ＂我...晚上的工钱...很贵的...＂ 人类的夜晚比白天昂贵。 这是雇佣劳动部也承认的事实， 所以才支付150%的工资。 说到这个份上应该够了， 说不定会倒杯免费酒下逐客令。 同时想着既然终究得不到的睡眠， 不如趁机赚点钱也好。 成也罢不成也罢都无所谓的事。 就像二手交易者进行注定失败的讨价还价， 姜秀贤也说出了不着边际的条件 和只有不清醒的人才会说的话。 ＂你呀，和松儿挺像的嘛？＂ 露出荒唐的笑容， 韩海摇晃着铅灰色的调酒器。 ＂看你这说话劲儿，肯定能和松儿玩得来。＂ 十足的宅男发言。 当被酒精彻底灌醉时， 混杂在呼吸里的不止是酒精。 平日埋藏在心底的无意识， 也会随着酒精一起渗出来。 考虑到酒精善于融合香气、颜色与味道的特性， 或许无意识这种东西也存在形态。 ＂给。＂ 伴随着嘎吱声响， 发黄的打印机艰难吐出一张纸， 沾染黑色墨水后又将其排出。 ＂签名、签收、画押？随便怎么称呼都行。＂ ＂潇洒地挥笔吧。＂ 这是雇佣劳动部制订的标准合同。 虽然条款很多， 但写的全是韩海刚才说的内容。 上下班自由，时薪四万韩元。 着统一发放的工作服， 保障餐补与休息时间，及员工折扣。 ＂难道...您是财阀吗...＂ 条件好得过分了。 除了要穿统一制服这条， 没有任何附加条款与法律调查， 白纸黑字写着梦幻般的劳动条件。 ＂这是松儿的交友费啦。＂ ＂和我做朋友的钱。＂ ＂还有和这里客人交朋友的费用？＂ 第一句让人觉得是个好人， 第二句感觉是个危险人物， 第三句冒出了＂果然如此＂的念头。 ＂您这是...牛郎店？＂ ＂当然不是。＂ 韩海斩钉截铁地强调 这不是员工与客人会发生混乱关系 或充满暧昧气息的酒吧。 ＂如你所见，这里是正经酒吧。＂ 除出入口外四面摆满酒柜的内部空间， 简直像系里教授堆满书架的研究室。 ＂我们只卖酒，不卖春。＂ 韩海神色凛然地说。 韩松正趴在木质吧台上酣睡。 ＂好的...＂ 若非存心欺骗的话， 韩海确实是专业调酒师。 姜秀贤并非不理解 卖春二字含义的那类人。 实际上酒与春捆绑销售的情况出人意料地多。 虽然并非所有卖酒者都卖春， 但卖春者大多兼营酒水—— 以数倍于袖价的昂贵价格。 ＂有什么想喝的酒吗？＂ 劳动合同一式两份。 若劳资双方真打算守法， 照例老板员工各执一份。 ＂拉莫斯金菲士...＂ 在朦胧灯光下， 韩海脸上的血色褪去。 虽不像姜秀贤那样苍白如尸体， 但也绝非气色充沛的面容。 ＂你...以前在酒吧打过工？＂ ＂没、没有...＂ 从韩海身上感到些许可怕的姐姐气场。 点拉莫斯金菲士有这么罪大恶极吗。 ＂不过，居然点拉莫斯金菲兹？＂ 像是发现了有趣的家伙。 声音、眼神、肢体语言都透着这股劲儿。 ＂话说怎么知道拉莫斯金菲兹的？＂ ＂YouTube...看的...＂ 韩海靠了过来。 虽说拉莫斯金菲兹对调酒师而言 堪称伏地魔般的鸡尾酒， 但此刻彼此距离近得过分了。 ＂真可爱。＂ ＂诶...什么？＂ ＂不愧是松儿会带来的人。＂ 韩海说完便转身打开桌台。 ＂进来吧。＂ ＂自己调了喝。＂ 本打算开个玩笑捉弄韩海， 反被将了一军。 ** 仿佛胳膊都要断掉的漫长时光后， 纯白泡沫的拉莫斯金菲士终于完成。 ＂嘿，这不是挺有天赋嘛？＂ 被冰块撞击调酒器的声音吵醒的韩松， 在吧台座位发出程式化的欢呼。 ＂是吧姐？＂ ＂确实...有点东西。＂ ＂除了说话结巴简直是完美调酒师。＂ ＂真、真的吗...＂ 啜饮着拉莫斯金菲士， 回应着言不由衷的称赞。 ＂把衣服尺码写下来再走。＂ 眼看快到营业时间， 韩海对两人下了逐客令。 ＂衣、衣服？＂ 借用那位关怀朋友胜过自身的 25世纪真汉子的话来说： ＂终于，该来的还是来了＂。 ＂难道穿连帽衫工作？＂ 连帽衫穿着舒适，在日常生活中并无大碍。 睡觉、看书、 使用电脑都没问题， 但需要活动身体或袖口容易被钩住的场合 就会变得不方便。 优点反而成了缺点。 ＂在酒吧穿连帽衫...有点不太合适吧？＂ ＂确实不太合适。＂ 本来就很宽松的衣服， 因为娇小的体型显得更加松垮。 宽松衣物蹭到酒吧设备时， 本该不会弄脏的东西也被弄脏， 既麻烦又在意，平添了许多无谓的事。 ＂那...那我穿运动夹克好了。＂ ＂阿迪达斯运动夹克，那个没那么宽松...＂ 其实运动夹克也很宽松。 姜秀贤并不清楚自己该穿95码还是90码， 甚至可能更小。 ＂不知道衣服尺寸？＂ 韩松和韩海投来看外星人似的目光。 ＂不是因为讨厌穿衣服吧？＂ ＂真的不知道？＂ 衣服尺寸。 无论男女都应该知道， 说残酷点，不知道才反常。 成年人不知道自己穿衣尺寸， 意味着要么从不自己买衣服， 要么成年后连一套衣服都没买过。 母胎单身社交恐惧宅男。 只有这种情况才会忘记自己尺寸， 甚至完全没概念， 整天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 ＂嗯...＂ ＂哇...＂ 韩海露出震惊的表情。 韩松倒是没显得多惊讶， 趁韩海发愣时偷偷倒了杯酒喝。 ＂卷尺。＂ 韩海嘟囔着。 ＂减量？＂ ＂是说少喝点酒吗？＂ 韩松给出了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用卷尺量。＂ 卷尺是测量尺寸的好工具。 比起硬质直尺更便于卷曲收纳， 便携性、收纳性、实用性俱佳。 只要不画直线， 卷尺通常比直尺好用得多。 ＂阿松，今天打烊吧。＂ 营业终止的正式说法。 俗话叫＂收工＂。 韩海说着锁上酒吧正门， 打开配电箱关了照明和霓虹灯牌的电源。 ＂哟呼~美少女的裸体！！＂ 韩松嚷嚷着疯话， 把吧台抽屉翻了个底朝天。 卷尺估计就塞在某个抽屉里。 ＂我、我就不脱了吧...＂ 虽然知道测量尺寸时， 不穿衣服最准确， 但当着别人面脱衣完全是另一回事。 对服装店店员倒不会有顾虑， 可韩海和韩松明显不怀好意。 那闪闪发亮的眼神似曾相识—— 变态，可疑的变态们总露出这种目光。 ＂衣长、肩宽、胸围、下摆宽、袖笼、袖长。＂ ＂衣长、腰围。＂ 分别是测量上下装需要的项目。 两人合唱般的报数， 听着像在念什么咒语。 ＂合同就是合同对吧？＂ 韩海晃了晃协议书。 上面确实白纸黑字写着： ＂乙方工作期间需穿着甲方提供的制服＂ 这是标准合同补充的酒吧专用条款。 ＂自、自己来...＂ ＂知道这要求很离谱吧？＂ 韩海掀起连帽衫下摆。 布料软绵绵地被卷到胸部。 现在只剩高领毛衣和内衣了。 ＂自己脱比较好吧？＂ 除非有特殊癖好， 正常人都是自己脱衣服。 ＂好...＂ 脱下高领毛衣时，冷空气划过肌肤。 平坦的上身只被内衣勉强遮盖。 ＂什么啊...？＂ 是因为看到几乎不需要测量胸围的 平坦胸部而惊讶吗？ 韩海和韩松本人都很丰满， 或许对飞机场很不习惯。 ＂这是什么？＂ 韩海粗暴抓住她的手臂。 视线所及处布满伤痕。 姜秀贤瘦削苍白的前臂上， 密密麻麻全是红色伤疤。 让韩海震惊的是自残痕迹。 ＂啊。＂ ＂嘿嘿...＂ 面对僵硬的两人， 姜秀贤挤出尴尬的笑容。 ＂没...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着将双臂水平展开， 示意赶紧量完尺寸。 ＂这还叫没什么？＂ 本想缓和气氛的话， 反而让情况更糟了。 ＂痛...＂ 抓着她胳膊的手无意识加大了力道。 韩海的握力比看起来还强， 被抓着的前臂阵阵发疼。 ＂抱歉。＂ 韩海松开力度， 但依然没放开她的手臂。 ＂能、能不能先放开...？＂ 韩海抓着她的双臂逼近到呼吸相闻的距离。 说不紧张绝对是谎话。 ＂别那么做。＂ 语气强硬得让人想起姜宰贤。 ＂我自己会处理。＂ 我的身体属于我。 我做主。 能支配我身体的只有我。 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姜秀贤一个人。 ＂直到最近...还在做吗?＂ 就像验尸的法医那样， 韩海分析着自残的痕迹。 乍一看，就像个失魂落魄的人 在自言自语。 ** 直到僵硬的气氛缓和之前， 姜秀贤都无法继续保持脱掉上衣的状态。 酒吧内部虽然温暖， 但也不至于只穿着内衣上衣。 ＂先穿上高领毛衣吧。＂ ＂又不是要量内衣尺寸...＂ 决定穿上高领毛衣来遮掩伤口。 虽然无法用衣物掩盖已经暴露的秘密， 但人们出奇地单纯——只要看不见， 就会当作问题不存在， 所以很多时候暂时遮盖也能意外地化解危机。 ＂阿松，这孩子真的没事吗?＂ ＂嗯，大概吧?＂ ＂大概会没事的?＂ "大概"这个词真是极其不负责任。 不过就是把"其实我也不太确定" 简化成两个字的方便说法罢了。 让他人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看起来或许是无比懦弱的事， 但也因为太轻松了，总让人不由自主这么做。 是对是错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只是舒不舒服而已。 在这残酷冰冷又无情的世界里， 是非对错黑白分明什么的根本不适用。 ＂我和姐姐很像对吧?＂ 韩松回答道， 韩海反问： ＂那不就说明...其实有问题吗?＂ ＂是这样吗?＂ "我也不知道啦!" 韩松欢快地回答。 因为已经和韩松开诚布公， 所以受到的冲击没那么大。 ＂唉...总之。＂ ＂在我们店里打工期间禁止自残。＂ ＂明白吗?＂ 这么说着，韩海拿来了急救箱。 可能是为了应对刨冰时受伤的情况， 箱子里塞满了外用药和敷料。 ＂我...不太确定呢。＂ 虽然对担心的韩海感到抱歉， 但只能给出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 说不定明天世界就会毁灭， 为划手腕这种小事打包票实在太蠢了。 别人怎么想不知道， 至少姜秀贤是这么认为的。 第45章 EP0045 ------------------------------ ＂张开手臂。＂ 他像个人形十字架般水平张开双臂。 虽然事情告一段落， 韩海却坚持要给姜秀贤量尺寸。 闹出这么大动静后， 明明可以直接送他回家了， 韩海却执意要继续测量。 ＂嗯...＂ 如果韩海支付报酬， 姜秀贤收取报酬， 两人就构成了雇佣关系。 通常给钱的是甲方， 收钱的是乙方。 ＂今天也会按工时结算的。＂ ＂这次要举起双手。＂ 水平张开手臂时测量了胸围， 竖直举起手臂时不知要量什么数据。 这种体验出生以来头一遭， 也只能乖乖配合。 ＂姐姐还是老样子呢。＂ 韩松看着测量过程说道。 ＂就喜欢小不点。＂ ＂年纪大了也不改改？＂ 虽然想回怼＂你不也一样＂， 还是默默闭上了嘴。 喜好这东西不是别人说改 就能立刻改掉的。 ＂你管好自己吧。＂ 韩海嘲笑着韩松， 将卷尺卷回圆形。 这卷尺并非建筑工地用的 厚实锋利金属材质， 而是服装店柔软的薄款。 ＂两、两个都喜欢同性吗？＂ 韩松似乎曾喜欢过男性， 而根据她的证词， 韩海似乎持有不限性别的开放态度。 ＂啊，这个...＂ 韩海的脸涨得通红。 不知是血涌上头还是太慌张， 她说不出来话。 尽管从韩松口中听到 和从我这儿听到并无区别， 韩海却因被我听见而羞耻至极。 ＂堕落的大人？＂ 韩松边嘲笑边拍照。 联想到捉弄姜宰贤的场景顿时了然。 ＂确实挺堕落的。＂ 说着坐到吧台的高脚凳上。 吧台凳过高很是费力。 ** 迎着冷风， 走在昏暗的凌晨街道。 巷弄里无人无车， 只有泛黄与苍白的路灯伫立。 独行于无人的凌晨街头， 恍若时间静止， 偶尔发出声响闪烁的街灯 却又提醒着时间仍在流动。 ＂喂。＂ ＂在哪？＂ 是姜宰贤的来电。 下班的他看到空荡房间大概担心了。 不同于夜夜笙歌的社交达人们， 发现窝在角落的社恐消失后， 他难免猜测发生了什么。 ＂找到兼职了。＂ ＂兼职？＂ ＂嗯，兼职。＂ Albeit（アルバイト）源自德语， 辗转德日韩三国的漫长旅程。 ＂缺零花钱？＂ ＂不是。＂ 目前姜宰贤给的钱已足够。 对大学新生而言甚至太多， 多到想让他少给些的程度。 ＂回家说。＂ ＂在哪儿？＂ ＂便利店前面。＂ 城市灯塔里可见韩旼雅的身影， 点头打瞌睡的模样值得一看。 抬头看入口时发现 底部门锁竟还锁着。 店主看到怕是要气晕。 ** 回家换上睡衣时， 玄关外传来上楼梯的声响。 ＂看起来很累啊。＂ 进房间看到 病恹恹的脸庞时说道。 ＂比我还憔悴。＂ 彼此彼此， 都有种精神失常的感觉。 姜宰贤是熬夜加班的憔悴， 姜秀贤是莫名抑郁的消沉。 ＂什么兼职？＂ ＂酒吧兼职。＂ ＂酒吧兼职＂堪称绝妙回文。 想起以前学的回文例句 ＂烧酒万瓶万烧酒＂。 若用德语拼写＂Bararbeit＂ 就无法形成回文了。 ＂酒吧？＂ ＂你是说卖酒的？＂ 卖酒生意也带轻蔑意味。 ＂但应该不是...吧？＂ ＂你说的但是指什么？＂ 姜宰贤不答反问试图套话。 要说＂酒吧兼职不是你该知道的事＂ 倒像在玩文字游戏， 却丝毫开心不起来。 缺药，缺酒，缺睡眠。 或许只有用药用酒冲洗 被抑郁浸泡的大脑， 才能稍微感受些许快乐。 至于用药物酒精反复腌制 抑郁大脑是否恰当， 暂且不论。 ＂情色场所？＂ 提供性服务或仿性行为的场所， 笼统称为情色场所。 这个词汇的边界可以无限扩展。 ＂回头去的时候发定位。＂ ＂知道了。＂ 姜宰贤选择暂缓判断， 决定亲眼确认后再下结论。 隐约记得很久以前 他提过类似概念， 虽记不确切， 似乎叫做悬置判断。 姜宰贤心情极好时， 或心情极糟时， 总会谈起他的专业哲学。 对他而言，攻读哲学的岁月， 无论是痛彻心扉想逃离的时光， 还是痛彻心扉想重拾的岁月， 无非二者居其一。 ** ［一起吃午餐吧］ ［用维京式！］ 听起来或许很夸张， 其实就是去学生食堂的意思。 维京式餐饮后来发展成了自助餐， 姜秀贤所在大学的学生食堂也差不多。 像酱肉或炸猪排这类主菜是定量配给， 但米饭和汤基本都能自助取用。 ［芙蕾？］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TCt4eE5qb1ZudklBVUwzcVpWMTFjVw 通讯软件窗口最上方显示着 ＂来自非好友用户的信息＂通知。 ［没错！］ ［我是芙蕾！］ 虽然对期待维京式聚餐的芙蕾很抱歉， 但已经自备了便当不方便一起用餐。 ［我带饭盒了］ ［对不起…］ 虽说一片贝果勉强能算作便当范畴， 但对娇小的身躯而言已是充沛的热量与饱足感。 能靠一片面包满足的身体， 也算是体型缩小的优点。 ［在哪里？］ ［社会学院长椅］ 在室内吃固然暖和， 但食物碎屑会掉在地板上，还会残留些许气味。 教室原则上禁止携带除水以外的食物， 系办公室是社交达人们的专利，去东方楼又嫌太远。 虽然动漫里常有在厕所解决午餐的情节， 但不仅有声响还会散发气味不太理想。 无论是食物气味还是人体散发的气息都不妥。 所以在社会学院大楼前的长椅用餐， 无疑是既合理又体贴的决定—— 只要不在意外人眼光就好。 ＂您好！＂ 正撕着面包咀嚼时， 耳边响起明快的声音。 ＂我也带面包了！＂ 鼓鼓的纸袋里塞满面包的情形清晰可见。 ＂一起吃吧！＂ 正餐面包与零食面包天差地别。 正餐面包不易变质， 零食面包则重在美味。 按韩国习惯类比的话， 约等于白米饭与药饭的区别。 就像药饭虽美味却不适合配菜， 零食面包本身可口却难与其它食物搭配。 寡淡到不会变质， 独自食用却乏味得令人发指—— 可谓双重意义上的难吃面包。 ＂光吃这个够吗？＂ 芙蕾忧心忡忡望着被吃掉一半的贝果。 ＂嗯。＂ 想着在家按时服用复合维生素， 营养平衡应该勉强达标。 虽不至于渴求因营养不良而死， 但既无法享受美食， 也对美食提不起兴致， 这就是姜秀贤的现状。 ＂一般不都会夹馅料吗？＂ 这倒是普遍吃法。 与其说贝果是北欧主食， 不如说是犹太人及其移民国的传统食品。 ＂我喜欢这样吃。＂ 说着又掰下一块贝果。 嚼个不停还要说话， 发音难免含糊不清。 ＂可以夹果酱或奶油奶酪。＂ ＂真想送你些抹酱。＂ 市面上确有这类便利商品， 最初可能是为无重力环境设计的太空食品。 因讲究便利性， 价格比玻璃罐装产品更贵。 在韩国尚未普及， 但在常食果酱黄油类抹酱的欧洲却很常见。 ＂你对接学长呢？＂ ＂不和学长一起吃吗？＂ 留学生通常都与对接学长共同生活。 若按字面意思理解＂对接学长＂这词确实如此。 ＂从今天起秀贤就是我的对接学长了！＂ ＂发色也很配对吧？＂ 对话毫无逻辑可言。 不知是翻译成韩语后丧失了逻辑， 抑或原本就缺乏逻辑。 ＂芙蕾的发色…确实漂亮。＂ ＂但和对接学长…没什么关系吧？＂ 尽量选用简单词汇与 清晰句式一字一句解释， 必须避免芙蕾听错 或产生误解。 ＂朋友就该一起吃饭呀！＂ ＂和对接学长已经熟络了。＂ ＂现在该和秀贤变亲密啦！＂ 点头时发丝与胸口随之摇晃。 ＂随你…高兴吧。＂ 对这种我行我素的顽固分子， 劝诫只是徒劳。 前臂传来柔软触感—— 原是紧贴身旁的芙蕾的体温。 ** 如同雏鸭追随母鸭， 芙蕾也亦步亦趋跟着姜秀贤。 ＂有烟味。＂ 连吸烟者都讨厌旁人的二手烟。 香烟的幸福只存在于自主吸入时。 就像鹅平常自己啄食饲料， 与被迫填鸭育肥截然不同。 吞进自己呼出的烟味时，与被别人吐出的烟味呛住时，有着本质上的差别。 ＂远远看着就好！＂ ＂非要这样吗…？＂ 我觉得没必要这样。 说到底为什么要贴得这么近呢。 就像在动物园里围观白化病动物似的， 难道是用那种眼光在看着我吗？ 在其他人眼里灰色和白色应该都是很特别的颜色吧。 看发色的话，芙蕾和我算是同类处境。 ＂呼——＂ 若是深深吸进一口烟， 就必然要吐出同等分量的烟雾。 理所当然会带着呻吟声， ＂要是在挪威可就惨了。＂ 我把烟头碾在烟灰缸里时，芙蕾靠了过来。 ＂为什么…呢？＂ ＂因为像摇滚明星吸烟那样的形象？＂ ＂形象可不算好。＂ ＂学校当然要禁烟。大学也是。＂ 从原则上考虑， 长期禁酒禁烟确实是正确的。 但回顾美国禁酒令时代的历史案例， 只会让人再次确认这世界从不会按原则运转—— 轻率禁令只养肥了黑帮的教训， 正说明了蛮横禁止绝非良策。 ＂毕竟发达国家都这样。＂ ＂大韩民国也算…发达国家吗？＂ ＂说是吧又不太够…说不是吧又有点…＂ 虽然新闻媒体总在讨论， 但韩国确实处在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的交界线上。 也有人称为中等发达国家，或是其他称谓。 唯一能确定的是， 距离真正发达国家还欠缺些什么。 ＂但愿烟价别向发达国家看齐就好。＂ 姜秀贤嗤嗤笑着， 从烟盒里抽出新烟叼住。 通常越是发达国家酒价烟价越高， 所以她暗自祈祷就算韩国成了发达国家， 至少这两样能维持原价。 第46章 EP0046 ------------------------------ 抽手卷烟的时候， 不抽烟的人通常会觉得腻烦而离开。 既是因为无聊， 也因为气味浓到让人反胃。 ＂你以前是重度烟民？＂ ＂重度…算不上吧？＂ 一天一包完全算不上重度。 只有一天两包才配递出 印着＂重度烟民＂的名片。 ＂要抱抱吗？＂ ＂突、突然这是？＂ 稍显慌乱的瞬间， 声音和话语都颤抖起来。 将空烟盒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时， 芙蕾投来担忧的眼神问道： ＂是因为寂寞才这样的吗？＂ ＂不，完全不是。＂ 这点可以断言。 非自愿的社恐或许会如此， 但自愿型社恐本就是不惧孤独的族群。 倒不如说独处时会高举双手， 在内心欢呼才是自愿型社恐。 虽非一开始就如此， 姜秀贤也逐渐体会到了自愿型社恐的乐趣。 具体从何时开始已无法追溯， 大概是从头发开始变白的时候吧。 ＂听说只让寂寞的人抽烟？＂ ＂教授也这么说过来着！＂ 虽不知是哪位教授， 但那位显然是社交达人。 不，或许教授本就该由社交达人担任。 毕竟社恐大多—— 准确说是绝大多数—— 都不喜欢在众人面前教书或演讲。 ＂去上课吗？我也要旁听！＂ 从她会用＂旁听＂这种高级词汇来看， 确实是社会学专业的留学生没错。 看外表像是美少女偶像或外国演员， 听谈吐却像浸透书呆子气息的大学生。 ＂得到许可了吗？＂ ＂没有！＂ ＂那就不叫旁听叫偷渡了。＂ ＂旁听＂与＂偷渡＂两词的含义 既相似又微妙地不同。 若按字面理解＂旁听＂就是听课， 但按此标准所有大学生都是旁听生。 未正式注册该课程的学生 因兴趣听课而不获取学分—— 这般定义虽符合普遍认知， 但若要更精准就该用＂偷渡＂。 ＂偷渡＂意指＂偷越界限＂、＂未经选课暗中听课＂ ＂在众人面前诵读文章＂等， 芙蕾的情况应属第二种。 因此准确来说该称她为偷渡生—— 如果她跟着去听文献信息学概论的话。 ＂偷渡？＂ ＂小偷？＂ 将＂偷渡＂倒念即成＂渡偷＂。 亦可写作＂Thief＂。 看似不懂玩笑的千金小姐芙蕾， 意外地或许颇具幽默感。 ＂差不多吧。＂ 说着姜秀贤走进社会学院大楼。 该到教室后排就座的时间了。 因社恐们钟爱后排座位， 去晚了常会无位可坐。 正如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早到的社恐得后排。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TEJsajF6VEljRUE1cFlLdFBXQXpzVQ 最末排与最前排， 乍看似乎后排更优， 实则首尾同为极端， 站在讲台望去并无二致。 若难理解，不妨亲临大学空教室， 随时登上讲台体验。 故中间区域的座位最为理想， 这是完成十二年义务教育后 领悟到的某种真理。 ＂今天我们要学习CC。＂ ＂CC是什么呢？＂ 教授大步流星走进教室， 不起点名突然讲起CC。 对普通人和大学生而言， CC多半指校园情侣的缩写。 若是人际圈贫瘠之人， 或许会以为是毫升之类的容量单位； 若是高尔夫狂热者会联想球场， 游戏狂则想到群体控制技能。 ＂高尔夫球场？毫升？字幕？＂ ＂全都不是。＂ ＂作为文献信息学系学生，听到CC时＂ ＂必须且只能联想到冒号分类法。＂ 冒号分类法。 正如各科学生都有必须烂熟的专业概念， 此为文献分类学学生看到厌烦的术语。 ＂冒号分类法(Colon classification)由阮冈纳赞创立。＂ ＂认真听课的同学应该还记得阮冈纳赞吧？＂ ＂其实在讲阮冈纳赞时我稍微提过CC。＂ 教授说着 轻扫学生就坐的区域， 试图通过眼神交流 确认他们的理解程度。 ＂看眼神似乎都想不起来了？＂ ＂说实话我二十年前也这样。昨天的事都记不清，＂ ＂何况那么久以前学的内容？＂ 呵呵笑着，教授在黑板上开始板书。 粉笔摩擦声中浮现冒号分类法的拼写， 文献信息学概论课程就此继续。 * * * 与文献信息学概论课程并行的， 是坐在姜秀贤身旁的芙蕾。 ＂现在在讲什么？＂ ＂概论...＂ 芙蕾压低声音悄悄提问， 姜秀贤也压低声音悄悄回答。 一个人向另一个人提问， 另一个人再对此回答——这样的事不断重复着。 ＂秀贤喜欢书吗？＂ 对文献信息学专业的人来说， 这是谁都会被问上一次的问题。 就像卖水果的商贩未必喜欢水果一样， 文献信息学专业的人也完全可能并不喜欢文献或信息。 ＂喜…喜欢。＂ 不过比起不喜欢书的人， 喜欢书的人确实更多。 ＂比烟更喜欢吗？＂ ＂那是性质不同的问题。＂ ＂性质？＂ 用＂性质＂这个表述其实不太合适。 如果芙蕾是韩国人倒也罢了，但她是个留学生。 ＂拿芙蕾喜欢的书和……＂ ＂…和喜欢的水果来比较吧。＂ ＂书有书的好，水果有水果的好。＂ 把烟和书作比较， 就像问一个健全的人要砍右腿还是左腿。 两者都不可或缺， 也不能只保留其中一个。 当他对眼神发亮的芙蕾这样回答的瞬间， 教室里仿佛涌动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教授、其他听课学生的眼睛全都看向这里。 所有人的视线似乎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姜秀贤真的感到了窒息。 ** 当感到窒息的时候， 该记住一个非常简单明了的事实—— 其实根本没有人在掐你的脖子。 这样能稍微好受些。 ＂呃…＂ ＂哈…＂ 勉强呼出一口气， 又勉强吸进一口气。 耳边什么都听不见的同时， 只有＂叮——＂的电子音在空洞回荡。 心脏跳动得快要炸裂。 当心脏快要炸裂的时候， 有时甚至会希望它干脆炸掉算了。 当然，人的心脏不会轻易炸裂。 正因如此才能活到现在。 ＂我喝了点水。＂ ＂最近天气干燥，嘴巴很渴。＂ 教授和学生们其实并没有特别关注他们。 在干燥的初春，教授只是因为口渴 打开矿泉水瓶润了润嗓子。 教室的寂静不过是学生们 对授课教授应有的尊重态度。 但对姜秀贤来说却难以承受。 就像抑郁的人常有的情况， 常会把在他人看来微不足道的事 当作天塌下来般严重。 ＂没事吧？＂ 抓着双肩 轻轻摇晃身体。 芙蕾并不真正了解姜秀贤。 当然也不知道他经常这样。 ＂没、没事。＂ ＂偶尔…只是偶尔会这样。＂ 他这样对芙蕾低语， 努力忽视芙蕾的视线， 试图看向教授的眼睛。 教授讲解情侣手环时眼中闪烁的光芒， 就像孩童兴奋介绍新朋友时 纯粹的喜悦。 能如此热爱某样东西这件事， 偶尔——真的只是偶尔——会让他羡慕。 ** 下课铃响后， 教授离开教室， 学生们也陆续离去。 去洗手间的，赶下节课的， 再不济就是回家的人 都迈步离开了教室。 而这里还有即使下课 仍独自留在教室的人。 ＂真的没事吗？＂ 粗略分类的话， 下课仍不起身的人可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下节课还在同一教室的， 第二类是半梦半醒需要缓神的， 第三类是对课堂内容印象太深起不来的—— 顺便说，负面印象也算第三类。 也包括完全没听懂的情况。 ＂嗯。＂ 已经听不到心跳声了。 这是瘦弱的身体稍稍平静下来的证据。 ＂要喝这个吗？＂ 只见半杯喝剩的外带咖啡杯。 大概是冰美式。 ＂不…用了。＂ 咖啡杯插着吸管。 吸管材质是灰色纸质的， 上面留着鲜明的红色痕迹。 那抹红色痕迹大概来自 芙蕾涂在唇上的某种东西—— 女生们从学生时代就开始涂的那种。 ＂真的确定没事？＂ ＂不是…在吸毒吧？＂ 听她说得像见过毒瘾发作似的， 看来是近距离亲眼见过 吸毒者或戒断反应者的经历。 ＂不是吸毒是不是＂这个问题 用的是英语而非熟悉的韩语。 能清楚听到＂drug＂这个发音。 ＂我看…像吸毒的吗？＂ 他强笑着反问芙蕾。 既然用英语问的，就用英语回答： ＂不是。＂ ＂是吗？＂ 虽然抱歉辜负了芙蕾 ＂应该不像吸毒＂的期待， 但他服用的不是非法药物， 而是合法药物—— 那些没有处方就算违法的药， 说是合法药物也有点微妙的东西。 姜秀贤这个人 每天早晨、每天晚上、 每天凌晨、每天每刻都在服药。 是个不得不把药片嚼碎吞下的可怜人。 **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从烟盒空处掏出和打火机放在一起的药袋。 随着嘶啦声拆开药袋 张开嘴将药片一股脑倒进去。 本不该嚼碎的药物 被咬得咯吱作响。 ＂赞安诺？＂ ＂您知道啊？＂ 赞安诺也是苯二氮卓类的别称。 就像扑热息痛因生产厂家不同 除泰诺外有诸多名称那样。 苯二氮卓类也因制造商差异 被称为赞安诺、阿尔法姆等不同商品名。 芙蕾接触过的苯二氮卓类药物 大概是最常见的赞安诺吧。 ＂我就是这种人。＂ ＂没有阿尔法姆连呼吸都困难的...可怜虫。＂ ＂所以现在请让我独自待着。＂ 当嚼碎的药片越过血脑屏障时， 温暖与倦意无尽涌来的同时， 脱口而出的是不顾他人感受的话语。 摒弃虚伪的坦率。 或者说渗透着无礼的言辞。 ＂无所谓。＂ ＂但还是请让我一个人静静。＂ 即使芙蕾是对精神病没有偏见的人， 此刻的姜秀贤也需要独处时间。 ＂要不扶我一把？＂ 刚才吞服的阿尔法姆不止一片。 四粒0.25毫克的药片被一次性嚼碎， 全身涌来超越松弛感的强烈睡意。 解锁智能手机用英文输入东方楼位置后， 姜秀贤就把头埋进课桌昏睡过去。 对缩小的身体而言1毫克已是相当大的剂量。 就算身体没变小，1毫克也足以令人昏睡。 ＂对...不起＂ 意识就此中断。 第47章 EP0047 ------------------------------ 恢复意识时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如果曾有过哪怕一次昏迷经历的话， 就会庆幸自己醒来时见到的是 熟悉的天花板吧。 ＂醒醒啊…勇者大人…＂ 传来充满戏谑的声音。 ＂前辈…＂ 韩松依然在戏弄人。 明明听说对方是服药后晕倒的， 却还能用如此天真无邪的语气说话， 看来韩松要么也有过服药昏迷的经历， 要么就是无法忍受沉重的氛围。 ＂你什么时候又勾搭上灰白色美女了？＂ 左侧是韩松，右侧能看到芙蕾的脸。 ＂可能是今天，也可能是昨天。＂ 借用了某个被耀眼阳光毁了人生的 倒霉蛋的话来回答。 ＂要入社吗？＂ 就像兵务厅着急征召士兵那样， 韩松也急需招揽新成员， 自然就发出了邀请。 留学生也可以加入社团， 同样会被算作正式成员。 ＂这里是…？＂ 芙蕾环顾着装修得像漫画咖啡馆般的 闲人们聚集的东方楼内部。 ＂日本文化研究会！＂ 这两个情绪高涨的人， 应该能玩得很开心吧。 只要他们把注意力放在彼此身上， 完全不关注这边的话， 倒也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我要加入！＂ 研究韩国社会前先研究 日本社会是有道理的。 既有殖民统治的影响， 又因为两国距离近到天气好时 能互相看见，自然有不少相似之处。 ＂那今晚必须喝一杯了。＂ ＂来了新成员就该开迎新会吧？＂ 姜秀贤觉得必须纠正韩松的说法。 ＂不是今晚也要喝，而是今晚又要喝吗…＂ 摇着头否认现实的韩松 看起来相当可爱。 ＂啊不管了，总之迎新会必须开。＂ ＂这是社团传统。＂ 这话倒没说错。 大多数团体在新人加入时， 都会热情欢迎以增强归属感。 虽然也有单纯因为喜欢而欢迎的情况， 但更多是出于冷酷的计算—— 受到温暖接待的人 会心甘情愿为团体工作。 实际上后者占绝大多数。 ** 在挪威语文化圈长大的人， 来韩语文化圈留学后学习 日语文化经由韩语翻译的内容。 姜秀贤觉得很有意思。 ＂为芙蕾干杯！＂ ＂干杯！！＂ 光听对话的话， 简直像奥丁的战士们 为他的妻子碰撞盛满蜜酒的牛角杯。 奥丁妻子名叫芙蕾雅， 而来自挪威的芙蕾 很可能是以她为原型取的名字。 ＂虽然不太明白！＂ ＂总之干杯！！＂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声响。 炸鸡配啤酒是外国人也爱的组合。 ＂第二轮转战东方楼！！＂ 首轮是炸鸡啤酒，次轮是东方楼续饮。 原则上禁止携带食物进入， 但大学生要守的原则只有两条： ＂原则就是没有原则＂ 和＂除了前一条原则外没有其他原则＂。 ** 东方楼里聚集的总是那帮常客。 会长韩松和他的死党崔艺彬。 用社团游戏机玩着游戏的朴敏俊。 新人芙蕾和被会长硬拉来的姜秀贤。 ＂这个绝对符合大众口味。＂ 拆开好市多超大包薯片， 从方形饮料冰柜里取出啤酒桶。 5升装的大家伙威风凛凛地 占据着冰箱全部空间。 ＂啤酒配薯片，不错吧？＂ ＂很不错！＂ 芙蕾边点头边递出杯子。 不愧是北方民族后裔，似乎很享受饮酒。 ＂来，给芙蕾挑个入坑作。＂ 东方楼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漫画单行本间， 韩松拽着芙蕾穿行。 ＂喜欢漫画吗？＂ ＂蝙蝠侠？＂ 美式漫画和日本漫画有所不同， 虽说有相似之处，与韩国网络漫画也不一样。 ＂从没看过漫画？＂ ＂只学过习！＂ 比起只看漫画不学习的人， 大众对只学习不看漫画的人 评价往往会高出数倍。 ＂看漫画才更会学习。＂ ＂用我们的韩文学习漫画试试？＂ ＂好的！＂ 情绪高涨的两人从各自书架抽出第一卷。 ＂看开头句子来决定。＂ ＂整天学习应该懂吧？＂ ＂好书从第一句就有吸引力。＂ 日本文化研究会的遗产。 泛黄的单行本被一册册翻开。 ＂不过前辈。＂ ＂用韩语学日本文化是不是…＂ ＂感觉有点奇怪？＂ 抱歉破坏了热烈气氛， 但这是为留学生芙蕾着想的重大决定。 姜秀贤认为把留学时光 全用来看漫画实在太浪费。 ＂没关系的秀贤。＂ ＂和秀贤一起看，还能交朋友呢。＂ 当事人都这么说， 他也就无话可讲了。 ＂我那些...都看过了。＂ 龙珠、猎人×猎人、海贼王。 火影忍者、死神等经典作品， 这是连社交达人们都会毫无抵触享受的阵容。 社交达人们都看的漫画， 社交恐惧者们没理由不看。 ＂复习！＂ ＂复习造就完美！＂ 话虽没错，但有没有必要 连看漫画都这么严格实在值得怀疑。 ＂民俊你也说句话啊。＂ ＂秀贤不看漫画的嘛！＂ 韩松期待支援火力， 朴敏俊却忙着进行压制射击。 用游戏主机玩第一人称射击游戏 需要分别操作视角和准星， 对键鼠入门的玩家来说相当困难， 但朴敏俊用DualShock手柄也能娴熟操作。 ＂要一起玩游戏吗？＂ ＂应该能跨平台联机。＂ 视线仍盯着显示器， 指了指韩松的游戏笔记本电脑。 ＂我也玩过的。＂ ＂堡垒之夜！＂ 虽然堡垒之夜也算第一人称射击游戏， 但在韩国并不属于主流。 因为有名为《突击风暴》的老牌霸主 和新兴强者《无畏契约》在激烈角逐。 ＂堡垒之夜也装着。＂ ＂想玩的话试试看？＂ 在看的漫画里夹好书签， 芙蕾和朴敏俊一起走了过来。 有股淡淡的香水味。 从没闻过女性香水， 所以不知道是什么香型。 姜宰贤用的男士香水 大概知道名字。 好像是叫祖玛珑还是祖马龙的香水， 只记得名字特别复杂。 现在还记得的， 只有姜宰贤喷的那款香水气味。 ＂总之芙蕾现在是会员了。＂ ＂随时想来东方楼玩都可以。＂ ＂密码是7942*。＂ 是个很有复古气息的密码。 非韩语文化圈的芙蕾可能不明白， 但韩国人基本都能猜到含义。 ＂7942？＂ 果然芙蕾没能理解其中含义。 7942是利用＂七九四二＂和＂朋友之间＂ 发音相似玩的文字游戏。 ＂朋友之间！＂ ＂我们是第三届...还是第二届前辈来着？＂ ＂总之东方楼换电子门锁的时候，＂ ＂当时的会长就决定用7942当密码。＂ ＂后来就成了传统一直没改。＂ 如果要举例说明路径依赖现象， 这简直就是完美案例。 即便改了密码发通知， 总有人会忘记或没看到， 所以公共区域密码变更 比个人密码更需谨慎。 ** 就像灰姑娘要遵守时间， 住宿生们也得恪守门禁。 虽然不会把留学生赶去睡马路， 但总会用各种方式给予不便， 所以尽量遵守门禁是对的。 ＂明天见！＂ 芙蕾和姜秀贤没有重合课程。 社会学系和文献信息学系连教室楼层都不同。 连大一新生都会选的公共选修课， 姜秀贤也全部换成专业课。 所以和芙蕾在教室碰面的可能性为零。 ＂拜拜！＂ 韩松和芙蕾像相识多年的老友般， 挥手告别直到身影消失。 ＂好了走吧。＂ ＂去哪儿...来着？＂ ＂依娃。＂ ＂什么？＂ 韩松说的不是＂依娃金枪鱼＂的依娃， 而是姜秀贤要去打工的＂依娃酒吧＂。 ＂该打工了。＂ ＂喝了酒还能打工？＂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TG1TMnJJWnRwUjFZWi9YNlJ0WE0rdA 全世界都不会有人醉着工作。 酒瓶包装上就印着警告标语： ＂饮酒会增加作业事故风险＂。 ＂又没喝多少。＂ 那倒也是。 今天吃了不少药， 本应尽量避免饮酒。 当然如果实在睡不着， 浅酌一杯也无妨。 所谓一杯即两杯， 两杯变三杯， 最终必然会演变成 ＂一瓶就是一杯＂的局面。 ** 被韩松领着终究还是到了依娃酒吧。 霓虹灯牌依旧闪烁， 偏僻巷弄杳无人迹的光景也依然如故。 ＂大姐头！＂ ＂说了别喝醉了过来...＂ 话说到一半， 韩海的目光转向这边。 ＂秀贤来了？＂ ＂哇这温差怎么回事？＂ ＂心伤啊心伤。＂ 并非字面意义的骑马受伤， 而是把＂内心创伤＂简称为＂心伤＂。 ＂建议你先照照镜子。＂ ＂秀贤要不要试穿工作服？＂ 吧台后方传来塑料包装 摩擦的窸窣声。 ＂就...普通衣服？＂ 本以为会和韩海身上那套一样， 是白衬衫配黑马甲这种 刻板印象的调酒师装扮。 结果韩海拿出的只是普通上衣裤子加领带。 袖口松紧适中， 既不会晃荡也不会勒太紧。 ＂我才不会像韩松那样给人穿怪衣服。＂ ＂大姐头的品味才危险。＂ 姐妹俩就像兄弟之间那样， 用充满火药味的言语互相攻击。 ＂先换上再说。＂ ＂从打扫开始学起吧。＂ 如同武侠小说从打水开始修炼功夫， 酒吧兼职也是从擦地板开始的。 最基础的打扫方法， 要么是彻底清洁地面，要么就是简单拖地。 前者属于体力活，后者就是杂工类型的零工了。 想要做好深度清洁需要相当的技巧， 但用拖把擦地这种事，只要是上过学的， 学生时代基本都做过一两回。 ** 虽然依娃的工作条件不错， 但环境本身跟狗屎地方差不多。 因为店里没有员工更衣室， 只能用大楼的公共厕所来换衣服。 不过本来员工也只有老板一个人， 说是狗屎地方可能有点过分了。 ＂好…冷啊。＂ 大楼的公共厕所通常都很冷。 除非空调系统和其他设施管理得好， 但在这大学城破旧巷子的老楼里， 就别指望有空调和厕所暖气了。 刺骨寒气直往皮肤里钻。 自从换了身体后似乎更怕冷了。 记得看过研究说女性比男性更怕冷， 大概就是这类结论吧。 ＂那边有拖把，去冲一下。＂ 刚换好衣服进来， 韩松就告诉我打扫地板的基本要求。 酒吧地面因为常有饮料泼洒， 难免会被酒水和其他液体弄滑， 所以必须经常拖洗。 除非你想赔客人医药费。 ＂呃，冻住了…...＂ 都三月了气温还在零下。 没拧干的拖把吸饱了水， 零下温度直接把水冻成了冰。 又沉又硬的拖把头。 是男人都见过的景象。 ＂啊，我忘了。＂ 韩松好像也刚想起来。 ＂都三月了拖把还能结冰？＂ 韩松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问他。 ＂这栋楼特别冷。＂ ＂我去烧水，你拿过去化开。＂ 要解冻拖把得先用电热水壶装满水， 然后等水烧开。 在这种拖把都能冻住的环境里， 水龙头根本放不出热水。 ＂不过这店真能赚钱吗？＂ ＂你每次来都没客人。＂ ＂而且只要你在就没人上门。快滚回家吧。＂ 像连珠炮似的说完这番话， 韩松就想把韩松赶出酒吧。 ＂呜呜…...被看穿了！＂ ＂你就是贪图文静才来的吧！＂ 韩松笑了，韩松却笑不出来。 看来也不是完全没坏心眼。 第48章 EP0048 ------------------------------ 韩松真的像个驱赶客人的图腾吗？ 韩松嘟囔着离开后不久， 门开了，几名客人走了进来。 ＂这家伙是谁？＂ 喝酒的客人突然停下， 指着这边问道。 虽然看到他拿着拖把就知道不是客人， 但人们还是会习惯性这么问。 ＂兼职的。＂ ＂应该是喜欢摇滚的吧。＂ 白发其实比摇滚更偏向重金属。 白发搭配涂黑的眼下， 完全符合重金属或死亡金属乐手的刻板印象。 涂黑眼线的摇滚乐手， 甩着白色长发嘶吼的模样, 和之前看过的漫画里描写的如出一辙——苍白脸妆搭配黑眼线，顶着一头金发。 他们总会在耳朵、嘴巴和鼻子上穿满饰品， 皮肤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纹身。 想到重金属或死亡金属时， 脑海里只会浮现这种形象。 这种狭隘的刻板印象让我难以启齿。 ＂摇滚...确实喜欢。＂ ＂是吧？＂ 酒吧客人默认都用半语交流。 当然也有例外， 但只要顾客和调酒师达成默契， 互相说半语根本不算事。 ＂独立乐队？＂ ＂还是日本流行乐？＂ 留着短发的客人灌着绿色酒液问道。 ＂日本流行乐...＂ ＂我也喜欢。＂ ＂去过日本旅游，也追过巡演。＂ ＂不过都是过去式了。＂ 客人边追忆快乐时光边往杯里倒酒。 ** 我的工作就是清理地板污渍， 陪客人闲聊打发时间。 偶尔说话结巴或词不达意时， 醉醺醺的客人们都会宽容谅解。 ＂下班吧。＂ 韩海说这话时已是凌晨三点。 末班地铁早就停运了。 他塞给我打车钱： ＂我来收拾就行。＂ ＂到你家用不到两万韩币吧？＂ 其实坐地铁很快能到， 步行也不是不行。 ＂嗯。＂ 虽然考虑过省下车费走路回家， 但娇弱的女孩子身体可经不起夜寒， 只好乖乖打车。 ＂我们酒吧全年无休。＂ ＂想来的话随时欢迎。＂ 这么经营会把身体搞垮吧？ 不过韩海既然选择开酒吧， 大概和我一样都是对人生毫无眷恋的类型？ ＂您...应该很有钱吧？＂ ＂养你足够了。＂ ＂做酒水生意的都这样。＂ 他说着大笑起来。 ** 老旧建筑的厕所通常只有单间。 男厕女厕都公平配置一个马桶， 更有甚者直接合并成无性别厕所。 最近听说大学要增设性别中立卫生间， 其实校外商圈几十年前就这么干了。 ＂要很久吗？＂ 韩海酒吧所在的建筑还没到那种程度， 但女厕也仅有一个马桶和洗手台。 若有人正在使用隔间， 另一位只能在门外干等。 年久失修的隔板薄得能听见衣料摩擦肌肤的声音。 ＂马...马上穿好...＂ ＂不急，慢慢来。＂ 隔着挡板， 姜秀贤和韩海各自换着衣服。 凌晨三点大学巷弄的老旧商铺里， 应该不会有人闯进厕所， 其实在酒吧里换也未尝不可。 但既然老板习惯在厕所更衣， 兼职生自然无权过问。 总不至于是韩海想听脱衣声， 才找借口来厕所换衣服吧？ 虽然韩松和韩海都怪里怪气， 但似乎都没越过应有的界限。 ** 出租车在大路边停下。 窄巷不仅难行车，掉头也不方便，打车时总是如此。 回到房间躺下时， 时针正逼近四点。 按理说这个点早该眼皮发沉点头打盹， 姜秀贤的意识却异常清醒。 如晨星般明晰的神智， 或许证明了连逃进梦乡的资格都没有？ 若失眠是种诅咒与烙印， 那这真是最优秀的诅咒了。 毕竟诅咒的效力， 本就和受害者承受的痛苦成正比。 ** [夜班党举个手] [我先来哈哈] 给没电的手机插上充电线， 打开社区应用发帖。 与其说是＂写帖＂， 不如说是＂泻帖＂更贴切。 [-不睡？] [你不是也没睡] [-我轮班] [那算带薪摸鱼？] [-嗯哈哈] 能边工作边玩手机， 说明要么工作太轻松， 要么根本在偷懒。 当然极少数情况下， 也可能是业务能力逆天的体现。 [今晚又要通宵] [-期中考试还没结束？] 通宵的人通常成绩不好。 真能做到学业优秀的人， 哪还需要熬夜赶工呢。 ［不不 纯粹生活规律崩坏］ ［-那也不过是一时］ ［-能享受时就享受吧］ 有人说＂今天是人生中最年轻的日子＂， 所以必须享受今天。 这话倒也不算错， 但若不是只顾当下的活法， 稍微考虑下明天也不坏。 若明天似乎会比今天更好， 若明天似乎会比今天更幸福， 或许活到明天也不错。 ** 读完推荐帖和全部评论， 返回普通版点击点赞数多的帖子。 ［-社交达人们现在在干嘛呢］ 想成为社交达人的社恐者问道。 虽不算社交达人， 但以近距离观察过他们的立场留言： ［通宵后睡着了吧］ ［起码不会在刷论坛哈哈］ 并非只有社交达人才有性生活， 但他们确实有性生活是事实。 ［-老兄你明明是达人还装什么??］ ［??达人刷什么论坛?］ 发帖人试图给他人强加＂达人＂标签。 就像＂社恐＂的概念已明确界定， ＂达人＂的概念也早已确立。 ［老兄你可是美少女啊］ ［-学生-下流家伙别胡说八道］ 说在做直播的事只发在推特上。 若发在社区网站分分钟被封号。 虽没查过具体规定， 但国内外多数社区 对露骨宣传都会封禁删除。 ［这不是老兄你吗］ ［-不是啦哈哈］ 这句话后再无回复。 楼主附的链接里， 是喝着杰克丹尼吞云吐雾的画面。 ** 如同达到弹性极限崩断的橡皮筋， 姜秀贤的身体也在撑到极限后， 某个瞬间突然陷入沉睡。 ＂早上...＂ 五点睡七点醒。 就算吃药也只能勉强睡两小时。 眼下黑得像棒球选手或摇滚乐手。 ＂饭...要吃。＂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2RGSnBNNVVTKzVWMDRabE1RQ3Q5dA 肚子虽不饿， 但总不能虚脱就随便塞点东西。 咀嚼着硬邦邦的贝果咽下去。 曾经连续吃松软吐司 差点得糖尿病后改吃贝果。 贝果太韧很难狼吞虎咽。 ＂呃...＂ 进食会暂时加速心跳。 焦虑时心跳也会暂时加速。 ＂呜呃...＂ 可以说是愚蠢的身体。 竟分不清焦虑引起的心跳加速 和饭后消化导致的心率上升。 ＂药...在...哪...＂ 早晨的药已经吃过。 现在找的是阿尔法姆。 下次复诊该请医生混些心得安。 ** 疲惫却毫无睡意地 摇晃着身子坐进教室座椅。 教室还空着。 刚解除安防系统的状态。 ＂早啊？＂ ＂您...早...＂ 安防系统分两种： 大学总部统一解除的， 和系办公室逐一解除的。 如需提前开放， 学系会向校方申请整栋楼解禁， 各教室则由助教拿钥匙解锁。 教室门开着意味着 助教已经来过。 ＂真勤快。＂ ＂我院研究生要都像秀贤这么勤快就好了。＂ 徐在宇搭着话走近， 手里拎着一堆麦克风防喷罩。 就是练歌房前台给的那种。 教授们慷慨陈词时， 经常发生口水喷麦的惨剧， 所以麦克风总要戴着罩子。 ＂早饭...吃了吗？＂ 才八点钟。 和多数单身现代人一样， 徐在宇应该没吃早饭。 ＂一起吃吗？＂ ＂我吃过了。＂ ＂该不会是那个贝果？＂ ＂该不会＂总能将人一军。 这个词意味着 明知风险却硬着头皮忽略。 ＂嗯...＂ 既不擅长临场应变， 也不善于说谎的人 选择实话实说。 并非期待对方担心， 更非想要撒娇。 ＂我有朋友也像秀贤这样活过。＂ ＂结果连三十岁都没活满就死了。＂ ＂你也不想短命吧？＂ 总嬉皮笑脸的徐在宇神色严肃。 像宣读声明的政客般肃穆。 那张脸上除庄重外， 还透着些许忧虑。 ＂助教是...把我和那位重叠了吧。＂ ＂我和他是不同的人。＂ ＂别看这样维生素都有按时吃。＂ 说着笑了笑。 化解尴尬氛围时， 浅浅一笑最快最省事。 ** 助教总是忙碌的， 毕竟要巡查的不止这间教室。 ＂好好吃饭。＂ ＂吃得像样才能活命。＂ ＂那个朋友...也是光吃意面才死的。＂ 意大利面已经算豪华料理了。 当然，只吃意大利面肯定有问题。 徐在宇这么说着走出了教室。 检查粉笔和麦克风罩的库存 确认投影仪和电脑是否正常运作 这些就是徐在宇早上的固定流程。 教室里的座位逐渐被填满。 时间慢慢临近早上9点。 ** 第一节下课后，时间突然变得很空。 用15分钟匆匆吃完饭， 距离下午上课还有大把时间， 只能愚蠢地发呆不知道该干什么。 想做的事，该做的事。 既不知道该做什么，也想不起有什么想做的。 ＂哈啊...＂ 这种时候有个简单的解决方法。 点根烟思考人生。 抽手卷烟的时候，总会产生该做点什么的念头。 最先冒出来的想法总是＂该戒烟了＂。 ＂要不去学习吧。＂ 虽然都说学生的本分是学习， 但在学生范畴里大学生是个例外。 反正研究生会替大学生完成学业， 所以大学生多玩会儿也无妨——这是全国大学生的一致意见。 ＂完全...不清醒啊。＂ 刚摆脱高三气质的大一新生， 因为找不到想做的事而去学习？ 这绝对不正常。 ＂算了，又不是一两天的事。＂ 不清醒的日子持续一两天也就罢了， 如果昨天、今天、明天都时不时这样。 那么不清醒就会变成清醒， 清醒反而显得不正常。 非日常的日常化与日常的非日常化。 就像正常的异常化与异常的正常化一个道理。 虽然离期末考试还早， 姜秀贤已经在空教室里摊开了专业教材。 专业教材虽然很厚， 但30%~40%都是引用文献和注释， 实际要读的内容没多少。 要是教授连引用和注释里的文献都考， 大学生们准会脑袋爆炸， 所以参考文献只看重点就行。 翻着专业教材， 姜秀贤就这样度过了空堂时间。 第49章 EP0049 ------------------------------ 下课准备回家时， 收到一条＂来东方楼＂的信息。 和所有社交恐惧者一样， 本想下课后戴上耳机听着音乐走回去， 既然看到信息了不去就不太礼貌。 站在东方楼门前时， 隐约听到些说话声。 ＂秀贤来了？＂ ＂先过来坐吧。＂ 坐在桌边的韩松话音刚落， 脑中突然闪过斟满葡萄酒的杯子和猫咪。 屋里坐着韩松和崔艺彬， 还有刚入社团的新生芙蕾。 ＂下下周有同人展对吧？＂ ＂同人展？＂ 用缩写确实方便—— 前提是对方能听懂。 要是把＂페＂听成＂베＂， 这种缩写可太危险了。 ＂插画之星展。＂ 韩松随口压缩着正经名称， 崔艺彬则完整报出活动全称： ＂和上次动漫世界展差不多的活动。＂ ＂所以我又要角色扮演...是吗？＂ 上次动漫世界展姜秀贤扮演了游戏角色， 负责分发同人志。 要是没意外这次应该也差不多。 ＂没错！＂ ＂不过这次要和芙蕾一起！＂ 兴奋的韩松从iPad相册里调出照片， 展示给我们看。 画面里是两个持枪角色—— 只要是网络废人都认识这游戏角色。 一个角色平胸白发， 另一个巨乳灰发。 ＂我扮白发，芙蕾是灰发？＂ ＂对！＂ ＂连发色和胸围都完美还原！＂ 虽然觉得胸围考证纯属多余， 但看韩松这么起劲就没反驳。 ＂角色扮演！＂ ＂是种快乐的文化！＂ 虽然不确定挪威流不流行这个， 但肯定比不上韩日美这些国家。 ＂服装...看起来好贵。＂ 上次博士的角色扮演 只要运动裤和白大褂就搞定， 这次角色需要好多配件。 不仅衣服贵还得拿枪—— 衣服是衣服，枪是枪。 枪上还挂着各种配件。 在资本主义社会万物皆可金钱量化， 这两套cos服装和枪械也不例外。 ＂上次卖同人志的钱还剩...不少。＂ 原以为庆功宴花光了， 崔艺彬却说还剩很多。 ＂枪可以借生存游戏社团的。＂ ＂直接就...借得到？＂ 正想着衣服能用预算解决， 枪械肯定得买全新的—— 没料到还有这招。 ＂用你们照片...当抵押...＂ 崔艺彬用数位笔轮流指着芙蕾和我， 突然笑起来。 ＂我、我没听说要这样...＂ ＂刚才...不是说了吗。＂ 她这点和韩松很像， 总是先斩后奏。 ＂先试穿吧！＂ ＂衣服是从阿里和淘宝买的！＂ 阿里速卖通和淘宝， 中国的电商巨头， 近年来甚至威胁到易趣和亚马逊的地位。 从螺丝到导弹应有尽有， 堪称现代万货商店。 光是随便逛逛 就能杀时间的好地方。 盒子里是灰色塑料膜包裹的物件， 应该是未拆封的cos服装。 ＂让有经验的秀贤先示范！＂ ＂接着！＂ 韩松把拆封的服装扔过来， 意外地沉甸甸。 ＂照片我会发你的。＂ ＂直接穿来就行。＂ 于是姜秀贤抱着衣服， 走向东方楼的厕所。 ** 最近总觉得换衣服次数变多了。 除了家校往返要换装， 还得穿酒吧制服和战术cos服。 ＂这里...倒是挺暖和。＂ 虽然建筑老旧， 但中央暖气让厕所很温暖， 至少没感到脊背发凉。 ＂疯狂...的服装。＂ 这套cos服包括： 高领衫+紧身裤打底， 外面挂满战术外套和各种包。 紧身裤短得惊人。 ＂不...冷吗？＂ 角色设定是人偶机器人， 大概不怕冷吧。 全部换完才意识到， 这样走回活动室 等同放弃大部分尊严—— 可惜醒悟得太晚了。 ** 突然想起某个潜行游戏主角。 那个以纸箱潜行成为网络梗的角色。 传说中的人间凶器间谍＂固体蛇＂老师的形象浮现在脑海中。 等到人影完全消失后， 我飞快地跑过去推开东方楼的门进去。 ＂哇...＂ ＂呜啊啊啊～＂ ＂好逼真啊！＂ 推开东方楼的门进去后， 大家各自露出不同的反应。 ＂现在只要去拿枪就行了。＂ ＂秀贤，走吧。＂ ＂去哪？＂ ＂生存游戏社团？＂ 我很想问问韩松： ＂要穿这个去吗？＂ 穿着这个上下楼， 确实需要相当的觉悟。 卖同人志时遇到的人， 基本上不会再碰面， 但在东方楼所在建筑里的人， 都是同所大学的学生， 随时都可能反复遇到。 ＂这也是条件之一！＂ ＂要让秀贤和芙蕾穿着角色扮演服装来取。＂ 似乎光看照片还不够， 他们还想亲眼看看实物。 这种心情完全可以理解， 但头脑理解和身体执行之间， 存在着不小的落差。 ＂有、有点害羞呢...＂ ＂所以才好啊。＂ 说着相当危险的发言， 韩松把我拉了起来。 ＂芙蕾也去换衣服吧。＂ ＂我想在这里换。＂ 不知道芙蕾是嫌去厕所太麻烦， 还是天生不那么容易害羞， 她表示要在东方楼里换衣服。 ＂战术风格！＂ 随着这声喊叫，芙蕾以惊人的速度换好了衣服。 ** 看着换好衣服的芙蕾， 感觉就像游戏角色从屏幕里跳出来了。 ＂哇...＂ 崔艺彬不停地鼓掌， 韩松也露出赞叹的眼神。 ＂不过...暴露的部分有点少呢。＂ ＂只有我...光着腿...＂ 芙蕾扮演的角色， 整体感觉和我很像， 但腿上穿着类似薄裤子的东西。 ＂你这样更好看！＂ ＂自信展示的光滑大腿！＂ ＂而且一根毛都没有！＂ 韩松边说边指向我的大腿。 ＂该不会是刮过吧？＂ ＂这、这是性骚扰...＂ 奇怪的是我身上毛发很少。 检查后发现除头发外几乎没有体毛。 ＂开玩笑的啦～＂ 韩松打着哈哈站起来。 虽然越界但没太过分， 所以我并不特别讨厌她的玩笑。 ＂去拿枪吧！＂ ＂不是还有...两周吗？＂ 穿这身衣服去是对方的要求也就罢了， 但特地提前两周去拿枪还是很奇怪。 明明时间还很充裕，没必要非得今天。 ＂啊，那个啊？＂ ＂听说枪主人下周要入伍了！＂ 听到这么悲伤的理由， 当然完全能够理解。 ＂这样啊。＂ ＂很惨吧？＂ 只要是韩国男性都能理解， 曾经是韩国男性的人也会明白。 ＂嗯...＂ 姜秀贤表情变得凝重。 虽然已经不可能再和军队有交集， 但通过网络知道军旅生活有多艰辛。 ＂那去拿枪吧！＂ ＂没有外套...可以穿吗？＂ 腿冷还是其次， 实在不习惯穿这样到处走。 ＂没有！＂ ＂连羽绒服也是？＂ 前不久还看韩松穿过的 白色长款羽绒服去哪儿了呢。 ＂嗯！＂ ＂为什么...啊？＂ 虽然知道是因为天气变暖才不穿， 但不知为何还是委屈巴巴地问了。 ＂总之出发！！＂ 就这样四人朝着生存游戏部走去。 ** 不知该说幸运还是不幸， 在前往二楼生存游戏部活动室的路上， 没遇到任何人。 ＂要是被人看见...会觉得是恶心的宅吧...？＂ ＂宅有什么不好？＂ 韩松表示没必要在意， ＂宅为什么会让人恶心？＂ 芙蕾则反问宅惹人厌的原因。 ＂啊，到了？＂ 说着说着， 生存游戏部的活动室已经近在眼前。 生存游戏部内部布置得像枪械店。 一走进生存游戏部的活动室， 恍惚间还以为来到了美国而非韩国。 来自世界各地的各式枪支挂满墙壁。 就像韩松在东方楼墙上打洞那样， 生存游戏部也在墙上穿孔， 安装了悬挂枪械的展示板。 要是被学生会和校总部的人看到， 肯定气得跳脚的景象。 ＂哇...＂ 看起来像是生存游戏部成员的男生， 看到芙蕾和我的装扮后发出惊叹。 ＂简直像是真人版安九莎和麦莉啊？＂ ＂你们的发色都是天生的吗？＂ ＂还是说为了cos特地染的？＂ 兴奋的社团成员凑过来追问。 ＂麦莉和安九莎都是天生的。＂ ＂九莎是韩国人，麦莉是挪威人。＂ 韩松自豪地介绍着姜秀贤和芙蕾。 与骄傲的介绍相反，我这边畏畏缩缩的。 ＂安九莎是姜秀贤，麦莉就是芙蕾啦。＂ 接着分别指向两人的胸口说明。 ＂你们...好...＂ ＂你们好！＂ 芙蕾精神饱满地， 我有气无力地打着招呼。 ** ＂两把都是气枪。＂ ＂弹匣也已经清空，＂ ＂安全检查都做完了不会走火的。＂ 当我触碰装填手柄等配件时 枪械中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 不是塑料制成的软气枪， 而是金属气枪的外形简直和真枪一模一样。 虽然没见过真枪， 但总觉得真枪就该长那样。 ＂只要别粗暴投掷就不会弄坏。＂ 加密字符串 他边说边把枪递给我和芙蕾雅。 ＂不过看起来像是从真实游戏里撕出来的呢。＂ ＂真的超棒…＂ 她用感动的眼神望过来。 ＂说点什么吧，秀贤。＂ 看着我持枪的模样， 韩松骄傲地说道。 ＂谢、谢谢你…＂ ＂超、超级棒…＂ 生存游戏社团成员激动得快要哭出来了。 ＂因为我的最爱是眼枪啊。＂ ＂还有位前辈也要来，他最爱的是麦莉款。＂ ＂等那位前辈到了，芙蕾？芙蕾雅老兄也请说两句吧。＂ 就像见到本命偶像的粉丝般， 生存游戏社团成员持续沉浸在感动中。 第50章 EP0050 ------------------------------ ＂哥！＂ 有人推开生存游戏部的门走进来， 坐在那里的部员高兴地喊出名字。 ＂具莎朗伊利和具莎朗麦莉！＂ ＂哇…＂ 他也愣住了，看向我和芙蕾。 新来的这位似乎也曾经热衷那个游戏。 ＂生存游戏部部长石民。＂ ＂这位是即将入伍的秀赫。＂ 部长名叫石民，最初在场的部员是秀赫。 ＂我是张秀赫。＂ ＂太兴奋都忘记自我介绍了。＂ ＂总之具莎朗最棒！＂ 说着张秀赫向我们走来。 ＂那个…能说一次台词给我听吗？＂ ＂什、什么台词？＂ 虽然不至于让我在别人面前背诵奇怪台词， 但游戏台词在日常生活中很少说起， 有些情况下可能会非常羞耻。 ＂我、我喜欢…AK-12突击步枪…＂ ＂连结巴的样子也模仿，能说一次吗？＂ ＂要稍微举着枪的姿势。＂ 张秀赫眼睛发亮地问道。 说话偶尔结巴是平常就有的事倒没关系。 但很少向他人直白表达＂喜欢＂之类的情感。 就算是客套话， 说出口后也会产生力量。 所以即使是客套话， 也觉得不能随便说。 ＂我、我喜欢…AK-12突…突击步枪…＂ 毕竟是新入伍者的愿望， 而且对方爽快借出昂贵的枪，决定不辜负这份好意。 ＂这、这样可以…了吧？＂ ＂哇，真的…哇，真的太好了…＂ 看他都不敢抬头， 张秀赫似乎深受感动。 ＂要去吃晚饭吗？＂ 见事情告一段落， 生存游戏部部长石民提议吃晚餐。 ＂好啊！＂ ＂芙蕾和秀贤也去吧？＂ 渐渐到了晚饭时间。 17点是带休息时段的餐厅 开始营业的时间带。 ＂好啊！＂ ＂只要…不这样直接去的话…＂ 穿着战术外套拎着气枪在校园招摇过市， 不仅要接受警察叔叔们谈心， 肯定还会成为校内风云人物被长久谈论。 具莎朗已是国民大学女神， 不能再更出名了。 ＂不能穿这样去？＂ ＂可、可以吧…？＂ 回答了一脸促狭的韩松。 ** 晚餐聚餐地点是中餐馆。 因为有人说角色扮演的人物出自中国游戏， 理应在中餐馆聚餐的意见占了上风。 所以在不是韩国本土化的中华料理， 而是中国人经营的餐厅里， 举办了生存游戏部与日本文化研究会的联谊。 ＂初次见面先吃饭。＂ ＂点地三鲜和麻辣鸡丁＂ 看来来过不止一两次， 韩松和石民熟练地点单。 ＂你们想吃什么？＂ 芙蕾和我被韩松与石民询问。 其实吃什么都会同样难吃， 选什么都无所谓。 非要选的话， 最好是不用多嚼、容易下咽、 尽可能容易消化的食物。 ＂我要蛋炒饭！＂ ＂我也是。＂ 蹩脚的炒饭会粘牙， 正经做的炒饭不会。 韩松意外是个美食家， 应该不会带我们来会做粘牙炒饭的地方。 ＂点贵的！＂ ＂秀赫入伍送行会由生存游戏部请客！＂ 就算请吃贵的东西， 肯定也消化不了。 如果连味道都尝不出， 不如吃最便宜的。 ＂我、我不用。＂ ＂我也是！＂ 虽然部长没点炸酱面， 但说话语气活像部长点了炸酱时 不敢说想吃什么的新职员。 ** 或许是因为吃着美味的料理， 酒杯自然开始轮转。 40度的烈性高粱酒 一杯两杯三杯下肚， 酒席气氛渐渐热烈。 ＂见到小Ketou开心吗？＂ ＂不开心。＂ 石民和张秀赫对话。 那游戏里也出现过几款韩国枪械。 韩军主力使用的K2突击步枪就是其中之一。 ＂我现在是预备役了。＂ ＂我们家秀赫退伍那天什么时候来啊？＂ 石民咯咯笑着给张秀赫斟满酒。 两人不知是不是想喝到死，不断灌下40度烈酒。 ＂日本文化研究会没人入伍吗？＂ 石民问道。 首先姜秀贤不可能去。 毕竟现在已经不是男性而是女性了。 ＂没有！＂ 部员姜秀贤也是刚知道。 朴敏俊看着年轻，没想到竟是退役兵。 ＂秀赫也没有同期吧。＂ ＂我那时候还能结伴入伍呢。＂ 石民幸灾乐祸地笑着， 接连 emptied酒杯。 看起来比入伍的人喝得还凶。 ＂话说我们具莎朗本名叫什么来着？＂ ＂姜…秀贤。＂ ＂平常说话也像安具莎附体一样。＂ 安具莎这个角色给人社交恐惧宅男的印象。 因为我本身也接近这种类型，所以这说法倒不算错。 ＂这、这样吗...＂ ＂韩松参加英才发掘团都够格了。＂ ＂伊利也完全就是伊利本尊的性格呢。＂ 石民望向芙蕾发出赞叹时， 我插嘴道： ＂虽然不知道伊利是谁！＂ ＂多谢夸奖！＂ 芙蕾也点头致意。 ** 等空瓶子堆积如山时，聚餐才结束。 张秀赫已经喝得不省人事， 其他人倒还勉强能走路。 ＂总之枪我会好好用再还你的。＂ ＂生存游戏部不是把枪当恋人嘛！＂ 虽然话没说错， 但听着总像在挖苦人。 不过韩松和石民之间， 仿佛有什么单字名同盟似的毫无隔阂。 ＂那些可都是秀赫的宝贝。＂ ＂你自己跟他说去。＂ 石民边晃脑袋边这么说， 正搀扶着半死的张秀赫。 ＂秀赫啊，人家说要借用你恋人，表个态呗？＂ 嘿嘿笑着的石民拍了拍张秀赫脸颊。 ＂具莎...我爱你...＂ 醉醺醺的张秀赫， 竟向虚构角色告白起来。 ＂能说句话吗？＂ 这时视线全集中到我身上。 好在没什么压迫感。 ＂我、我更喜欢AK-12...＂ ＂对、对不起指挥官。＂ 我对张秀赫低头致歉时， 韩松笑出了声： ＂哦~对角色的理解很深入嘛...＂ 玩过前作游戏的缘故， 我大概知道该怎么接台词。 ＂具莎啊！！！＂ ＂我曾爱过你！！！＂ 像所有醉汉那样， 满身酒气的张秀赫也开始嚎叫。 ** 因张秀赫醉得太厉害， 第一轮喝完就没续摊。 ＂恭喜...＂ 众人围着不省人事的张秀赫， 边鼓掌边念叨着＂恭喜...＂ ＂恭喜...秀赫君...＂ 这模仿的是宅圈名场面， 只要是网友应该都见过这梗。 ＂呜哇哇...＂ 张秀赫突然哭起来。 不知是喜极而泣， 还是想到入伍的糟心事。 ＂阿里嘎多...＂ 大学巷弄里的诡异掌声， 除了我们没人看见—— 毕竟这角落实在偏僻。 ** 聚餐就这么散了。 石民和烂醉的张秀赫上了出租车。 生存游戏部离开后， 我们这边也准备各回各家。 ＂秀贤和我要去打工，＂ ＂芙蕾直接回宿舍就行。＂ 我的想法和韩松一致。 现在出发的话， 芙蕾应该能勉强赶上门禁。 ＂晚安！＂ ＂明天见！＂ 芙蕾挥手告别后， 就剩我和韩松两人。 ** ＂现在觉得好玩了吗？＂ ＂握枪感觉如何啊，具莎酱？＂ 韩松晃悠着走向依娃酒吧， 一边问我对Cosplay的感想。 ＂没、没什么感觉。＂ ＂这可是枪诶？＂ ＂说到底只是成人玩具嘛。＂ 韩松对软弹枪的看法， 和韩国政府的管制立场差不多。 不过是用压缩空气 发射塑料弹的玩具枪， 韩国却像对待真枪似的 大力管制，今后恐怕也会继续。 据网友说， 这规定相当不合理。 ＂服装还满意吗？＂ ＂腿空荡荡的。＂ 虽然没上次严重， 但下半身还是太暴露了。 上次是彻底没穿下装， 这次虽说穿了紧身裤， 可露出的部位其实差不多。 ＂要还原角色啊。＂ ＂设定必须遵守。＂ 宅男的固执真可怕。 姜秀贤也坚持要还原设定， 所以不再争论，安静地走在巷子里。 ** 到依娃酒吧时看见了韩海。 时间尚早，店里没客人。 ＂来啦？＂ 吧台后的韩海挥挥手。 ＂今天教你擦杯子。＂ ＂韩松可以回去了。＂ 前一秒还热情招呼， 下一秒就摆手赶人。 ＂对顾客这态度？＂ ＂偷酒喝算什么顾客？＂ 话里带着些许情绪。 就像老鼠糟蹋酒窖粮食， 韩松似乎也偷喝了不少酒。 能把妹妹比作酒窖老鼠， 不是喝了很贵的酒，就是量特别大。 ＂总之用这抹布擦杯子就行。＂ ＂注意别太用力弄碎了。＂ ＂全是玻璃的，意外地易碎。＂ 韩海递来细长酒杯和软布。 ** 在酒吧擦杯子理由很简单—— 清洗后干燥时会留水渍。 在家喝无所谓， 但在酒吧消费就会在意卫生问题。 水渍会让客人担心酒吧的清洁状况， 这会成为让客人不敢再来的因素。 ＂擦得真干净！＂ 韩海高兴地再次递过酒杯。 姜秀贤的手已经变得又小又薄， 连狭窄的格兰凯恩杯 和烈酒杯都能轻松擦拭。 这也能算是改变后身体的优点吧？ 这样想着，姜秀贤继续擦拭着酒杯。 城堡里有擦戒指的人， 酒吧里自然也有擦杯子的人。 第51章 EP0051 ------------------------------ 单调乏味的日常生活， 正是那些过着不平凡生活的人所渴望的。 只有失去过平凡日常的人， 才会怀念那些平淡无奇的日子。 ＂哈...啊...＂ 吐着洁白的烟雾， 姜秀贤回想着过去的日常。 ＂真没...意思...＂ 她并非渴望精彩的日子， 但也不想要索然无味的时光。 既不有趣也不无趣， 既不因热情而炽热，也不因嘲讽而冰冷， 她只想要温吞而平凡的日常。 ＂该进去了吧...＂ 想着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她把香烟扔进圆筒形烟灰缸， 走向东方楼所在建筑的楼梯。 ** ＂秀贤...有件事想拜托你。＂ ＂需要你和芙蕾一起帮忙。＂ 走进东方楼就看见了崔艺彬和芙蕾。 韩松似乎有事外出了。 芙蕾正在看《龙珠》和国语辞典， 崔艺彬则对着液晶平板较劲。 ＂要...我来吗？＂ 本以为角色扮演的忙都帮完了， 看来崔艺彬还需要更多协助。 ＂灵感...需要灵感。＂ ＂有你们俩就足够了...＂ 她嘟囔着取出衣物—— 不是普通衣服，是角色扮演服装。 ＂不是...插画之星展上穿的吗...＂ ＂不，现在就换上。＂ 崔艺彬毫不犹豫地回答。 她似乎急需麦莉和安具莎的造型。 ＂唉...＂ 知道她没有恶意， 社团活动本身也是好事， 姜秀贤接过了崔艺彬递来的服装。 ** 芙蕾和姜秀贤 都换上了角色扮演服装。 ＂芙蕾能闭下眼睛吗？＂ ＂这个角色设定就是闭眼行动的...＂ 俗称的眯眯眼角色正是麦莉。 现实中真正总眯着眼走路的， 迄今为止只有一人—— 系行政助教徐在宇。 因此徐在宇说什么都显得可疑。 ＂那怎么看路呢？＂ 芙蕾提出理所当然的疑问。 闭着眼睛怎么使用视觉？ 虽是任何人都能想到的问题， 眯眯眼角色的创作者从不正面回答。 ＂因为是高性能机器人不需要。＂ ＂这样吗？＂ ＂嗯，是的。＂ 芙蕾迅速接受了设定。 若真想挑刺的话， 就该从机器人设定开始质疑了。 ＂你们知道...我要画什么吗？＂ ＂不太...清楚。＂ ＂不知道！＂ 连上次同人志的内容都记不清， 更不可能知道这次要画什么。 从她话语判断似乎还没开始画， 主题大概是几年前流行的游戏。 ＂知道百合...吗？＂ ＂上次画的...也是百合。＂ ＂这次也要画百合...＂ 说着崔艺彬低下头， 似乎不敢直视芙蕾她们。 ＂嗯...＂ 不可能不知道百合同人志是什么。 就是女性之间亲密互动的故事。 虽然也有不描写亲密互动的类型， 但这类内容占大多数。 ＂百合？＂ 芙蕾歪着头掏出智能手机， 用翻译软件查询＂百合＂一词。 ＂GL？＂ ＂给留学生...传授...好习惯呢。＂ 话里带着对崔艺彬的调侃。 但崔艺彬还是继续说明： ＂芙蕾你...摆出压制秀贤的构图...＂ ＂啊？＂ ＂是伊利在上还是古沙在上。＂ ＂通常是古沙在上为主流。＂ 听到＂伊利古沙＂这类 同人圈术语的自己感到懊恼。 这是要求两人摆出 攻受体位的意思。 常上网的话， 总会被迫学到这类知识。 ＂就是芙蕾你...＂ ＂压在躺着的秀贤身上...＂ 崔艺彬红着脸指导姿势。 ＂我...没这种喜好。＂ ＂啊，不是吗...？＂ 看来崔艺彬误会了她的取向。 虽然认识腐女，但自己并非这类人。 ＂总、总之我做不到。＂ ＂而且为什么要教留学生这些...？＂ 让学妹帮忙已经够离谱了， 居然同时使唤学妹和留学生， 简直丧心病狂。 ＂我没关系！＂ ＂为了艺术什么都可以做！＂ 芙蕾燃起斗志靠近她。 ＂我、我还没准...啊不行...＂ 不知不觉被逼到墙角， 形成了无处可逃的姿势。 ＂很好...这个构图也能用。＂ 咔嚓咔嚓拍着照片， 崔艺彬的艺术之魂在燃烧。 ＂表情...也很棒。＂ ＂你这死宅表情很到位嘛...＂ 虽然想说＂毕竟是真的死宅...＂ 但两人呼吸相闻的距离让她无法开口。 芙蕾身上依然飘着淡淡清香。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种香水，但这股香味并不让人讨厌。 和我身上那股糟透的烟味形成鲜明对比。 ＂卡！＂ ＂现在换个姿势试试。＂ ＂芙蕾...我每次说话的时候...＂ ＂要记得眨一下眼睛。＂ 进入状态的崔艺彬真是不得了。 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场。 ＂那个...前辈...？＂ ＂是不是...可以结束拍摄了...？＂ 这种壁咚场景拍一个就够了， 其他姿势在网上搜搜就能找到参考。 ＂我需要...灵感才这样的。＂ ＂那要不要看看百合漫或者...动画...？＂ 通过间接体验也能获得启发， 没必要一直维持现在这个状态。 ＂眼前...不是有...现成的百合吗？＂ 崔艺彬现在已经失控了。 完全听不进人说话。 和韩松一样是个彻底的我行我素。 虽然她说得没错， 但看着全神贯注投入角色的芙蕾， 总觉得自己像是被吃掉的一方。 明明既没吃过别人也没被人吃过，却产生这种错觉。 看这个氛围，芙蕾下一秒就要扑过来了。 在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和心跳的极近距离下， 会发生什么更是不言而喻。 ＂芙蕾...？＂ 如果导演崔艺彬不听劝， 就只能拜托正在扮演进攻方的芙蕾了。 想抓住记者就要抓住话筒， 搞不定导演的话就只能求助演员。 ＂Dette... kan være bra...＂ (这个...应该不错...) ＂芙蕾...？你说什么？＂ 芙蕾用挪威语喃喃自语的样子， 让人担心她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两个人都不听人说话。 ＂嗯唔...＂ 姜秀贤试图用双臂推开芙蕾， 但芙蕾把全身重量都压在墙上纹丝不动。 ＂哦...推拒的动作。＂ ＂完美...＂ 只有咔嚓作响的快门声， 和姜秀贤的呻吟在东方楼里回荡。 ** ＂现在...要不要躺下来？＂ 推搡了几分钟之后， 芙蕾总算让开了位置。 刚从墙边获得解放，崔艺彬就要求下一个场景。 ＂这里有软软的...瑜伽垫...＂ 崔艺彬指着超大尺寸的瑜伽垫。 这是韩松在促销活动上抽中的奖品， 一直堆在角落积灰都没用过。 不知道当初把这垫子赢回来的韩松， 有没有料到它会派上这种用场。 ** 如果强烈抗议的话， 说不定能脱离现在的困境。 但逃跑绝对不是好主意。 穿着明显是角色扮演用的服装， 在社团教室扎堆的走廊上乱跑的话， 绝对会成为全校热议的话题人物。 ＂休...休息一下吧...＂ ＂也好...？＂ 崔艺彬接受了这个提议。 她深谙谈判就是推拉战术的道理。 ＂芙蕾...觉得怎么样...？＂ ＂百合...不错吧...？＂ 喜欢百合本身没什么不好， 但这种取向确实不算主流。 主流审美永远是男女之恋， 绝非女性之间的爱情故事。 ＂可能...还不错...＂ ＂喜欢吗...？＂ 把精疲力尽的姜秀贤晾在角落， 两人开始了密谈。 ＂把秀贤...放倒...然后骑上去...＂ ＂秀贤...其实很吃强势攻略这套...＂ 看似年下实则年长的崔艺彬， 正向芙蕾传授人生经验。 ＂太棒了！＂ 虽然不知道哪里棒， 但对我来说肯定不是好事。 ＂秀贤！躺下！＂ ＂躺...下？＂ 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要躺下。 就算明白也不想照做。 人类在经历陌生体验时， 会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 我也属于这类人。 正打算悄悄收拾衣服开溜， 芙蕾突然抓住外套衣角拦住了去路。 ＂不准逃跑！＂ ＂要正面迎战啊！＂ 虽然知道该逃什么， 但完全不懂要怎么迎战。 ＂你在...说什么...？＂ 一手拿着替换衣物， 另一只手被芙蕾紧紧抓住。 ＂来体验百合嘛！＂ 不知道是不是欧洲出身的缘故， 芙蕾的思想似乎相当开放。 ＂我...对这方面没兴趣...＂ 倒不是讨厌百合， 但也谈不上喜欢。 能平常心地欣赏百合故事， 但绝对不想成为故事主角。 喜欢看悲剧作品， 和成为悲剧主角是两回事。 前者只是单纯的娱乐消遣， 后者可是会毁掉整个人生的。 我对体验百合的抗拒， 也应该从这个角度来理解。 ＂哇啊！＂ 随着这声惊呼， 芙蕾把我摔在了瑜伽垫上。 姿势自然变成了， 被压制在下面的模样。 视野里只剩下天花板， 和芙蕾的脸。 她灰色的发丝， 带着淡淡香气拂过我的脸颊。 ＂感觉如何？＂ 芙蕾笑着问道。 如果现在这情形不是演戏而是真实状况的话， 我总觉得接下来就会被过量地占便宜。 ＂在、在发抖呢……＂ ＂怎么了？＂ 芙蕾用流利的发音问道。 ＂……＂ 不知该说什么好。 因为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脑袋都懵了。 总不能说＂感觉会被过量地占便宜＂吧。 人活在社会上总要戴着面具， 现在还不是摘下面具的时候。 ＂开玩笑的。＂ ＂牵、牵着手会比较方便吧？＂ 这么说着，芙蕾从垫子上站起身。 然后弯腰伸出手。 ＂好……＂ 拒绝伸来的手是不礼貌的， 姜秀贤便乖乖握住芙蕾的手站了起来。 ** ＂完美……＂ ＂以后可以……再多拜托你吗？＂ ＂这个……感觉能出个系列呢……＂ 芙蕾和麦莉简直契合得天衣无缝， 姜秀贤也和安具莎像得出奇。 或许正因为如此，崔艺彬的灵感 被激发得比平时强了好几倍。 ＂讨、讨厌啦。＂ ＂简直像真的要被推倒一样……＂ 由于芙蕾去换衣服了， 她决定对崔艺彬实话实说。 ＂那换你……来主动攻击怎么样？＂ 刚说完讨厌被推倒， 崔艺彬就冒出这么句不像话的提议。 就像说＂我不想被别人的枪打中＂， 对方却回＂那不如你先去射别人一枪？＂似的。 ＂这、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嘛……＂ 看着完成这番让哥白尼都甘拜下风的 思维逆转的崔艺彬， 她突然想起虽然疯子未必搞艺术， 但搞艺术的人确实都挺疯的。 第52章 EP0052 ------------------------------ 日常仍在继续。 虽然没有像看着一根即将断裂的细线那样紧绷的紧张感， 但就像在地上滚动的落叶一样，日常仍在继续。 为了让玻璃杯上不留下水渍， 用超细纤维布反复擦拭杯子。 在酒吧的兼职工作就是不断清洁。 擦完地板，接着擦杯子。 擦完所有杯子再擦地板， 然后坐着补充不足的器具。 ＂这是谁？＂ 也许是来喝第二轮酒的缘故， 传来略带醉意的声音。 在吧台左侧角落擦杯子时， 能听到吧台前喝酒客人的声音。 ＂说是妹妹的妹妹...有点奇怪。＂ ＂应该说是妹妹的后辈才对。＂ 韩海回答客人的问题。 ＂发色真漂亮。＂ 这是客人们常说的话。 姜秀贤的发色确实特别。 白发并不罕见， 但年轻人有白发确实少见。 没有一丝黑发、 完全变成白色的头发更加罕见， 所以姜秀贤的头发自然会吸引目光。 ＂谢谢。＂ 虽然不是九十度鞠躬， 但也点头致谢。 ＂看起来好稚嫩。＂ ＂几岁了？＂ 看起来和韩海年纪相仿的女性， 问了我户籍上的年龄。 其实不太清楚。 如果身体没变的话是20岁， 但既然身体已经改变，就无法确定年龄， 不知道是20岁还是不到20岁。 ＂20岁。＂ ＂还是个小孩子呢？＂ 喝完嗨棒的女士朝这边走来。 ＂大学在这里上吗？＂ 危险的问题开始出现了。 就算问要不要和姐姐做秘密朋友， 似乎也完全不奇怪。 ＂这个嘛。＂ 把擦好的杯子放进托盘， 又取出没擦的继续擦拭。 看韩海没有干涉的样子， 应该不是麻烦人物或危险分子。 本可以好好回答， 但以防万一还是说得比较含糊。 ＂为什么来做兼职？＂ ＂学费？生活费？还是娱乐开销？＂ 列举了学生打工的所有主要理由。 大学生们为了凑齐学校学费， 为了维持衣食住行的生活费， 再不济也是为了娱乐开销而打工。 如果连学费都没有就要担心下学期， 没有生活费就得饿着肚子学习， 没有娱乐开销就享受不了青春。 为了让大学生享受应有的青春， 金钱是不可或缺的因素。 在资本主义社会里， 资本对人就像水对鱼一样重要。 就像鱼离开水会死， 资本主义社会的人没有钱也活不下去。 当然，有钱不代表不会死。 唯一确定的是，没钱就一定会死。 ＂娱乐开销。＂ ＂娱乐？？＂ 女士露出意外的表情反问道。 ＂看着像只会读书的类型呢？＂ ＂这算是...夸奖？谢谢。＂ 对这暧昧模糊、 不知是赞美还是讽刺的表达道了谢。 ＂哎呀，别在意。＂ ＂我叫阿琳。＂ 有些尴尬地，女士自我介绍道。 ＂韩旼雅琳。＂ ＂你叫什么名字？＂ 然后问起我的名字。 ＂姜秀贤。＂ 姜秀贤这个人的性别虽已改变， 但名字没有变化。 有的东西消失了，没有的东西出现了， 但作为姜秀贤本质的部分依然未变。 性格、思维方式、刻骨铭心的忧郁， 都还留存着，证明姜秀贤依然是姜秀贤。 ＂挺像男孩的名字？＂ 在韩国＂秀贤＂这个名字 并非不用作女性名， 但更多作为男性名使用， 所以韩旼雅琳这么想也不奇怪。 ＂常有人这么说。＂ ＂名字本来就不重要啦。＂ 这方面韩旼雅琳的想法和我相似。 改名不会让没有的东西出现， 也不会让已有的东西消失。 ＂重要的是内核啊内核。＂ ＂褪尽外壳，唯留本真！＂ 吟诵着诗句， 韩旼雅琳又喝干了一杯嗨棒。 ** 醉鬼的清晨格外漫长。 在烟味中徘徊街头。 打不到出租车， 只能步行回家。 ＂烟...没了...＂ 发现没烟的烟鬼该做的， 就是去最近的地方买烟。 刚开始抽烟的人 或非吸烟者可能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门开了，传来特有的叮当声。 ＂好久不见？＂ ＂你好...＂ 家附近便利店的兼职生没换人。 守在收银台的依然是韩旼雅。 ＂要烟？＂ ＂嗯。＂ 抽的烟牌子也没变， 值得感激的是韩旼雅还记得我抽的牌子。 若习惯了这种好意， 或许有一天会因其他店记不住而心生不满。 人类总是太容易习惯他人的善意， 并对此产生理所当然的期待。 ＂一起抽一根？＂ ＂好啊。＂ 反锁了店门， 两人坐在撑有遮阳伞的长椅上。 ＂大学生活怎么样？＂ ＂没什么…意思。＂ 讽刺的是，大学时代本该是人生最闪耀的时期。 其次是高中和初中时代。 尽管对中学与高中的排序或许存在争议， 但人生黄金期属于大学这一点无可辩驳。 可姜秀贤却说大学很无聊。 不仅大学没意思， 她对整个人生都持着厌世而怀疑的态度。 或许该说，人类本身早已被抑郁与无力感彻底浸透。 ＂我也觉得没意思。＂ ＂为什么人生会这么无趣呢？＂ 韩旼雅也有着相似的烦恼。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TFlCbWJrYkdKVTlvOGo2c2pUT0IrZw 事实上，夜不能寐者的烦恼大都雷同。 偶尔熬夜无伤大雅， 但若夜夜如此， 那这人肯定存在问题。 ＂本来就没趣的东西，硬要找乐子才是问题…不是吗。＂ 就像试图把苦药变甜总会出问题。 多数药物发苦固然因药材特性使然， 但也为防止孩童误食——毕竟他们抓到什么都往嘴里塞。 正因如此， 即便咽下也会因苦涩吐出来， 所以哪怕能做甜的药也要做成苦味。 当然感冒糖浆这类儿童药物除外。 ＂是啊，人生确实没意思。＂ ＂可秀贤你才二十岁吧？＂ ＂不能再多活段时间想想看吗？＂ 人生痛苦的产生亦是同理。 本应是痛苦与煎熬的默认状态， 却因偶尔尝到些许欢愉， 就误以为那才是常态——问题不就出在这里么。 ＂这个嘛…＂ ＂你不是也说人生没意思吗。＂ 既然学号比自己早， 韩旼雅至少二十一岁了。 ＂可我还想继续活下去试试。＂ ＂那，加油吧。＂ 谈话即将转向更加无趣的方向。 关于人类生存本质的探讨 本就不适合在便利店长椅上进行， 加之韩旼雅这属于工作期间擅自离岗， 被店长发现可就麻烦了。 ＂明天或后天见吧。＂ 那时香烟应该抽完了。 她边说边把捻灭的烟蒂 扔进普通垃圾袋里。 ** [-老兄你还活着吗？] [-该不会嗑药自杀了吧？？] [-为啥不开直播??] [-要是还活着就吱个声啊…] [-你喜欢的杰克丹尼我都摆好了…] Twitter账号堆满了未读私信。 之前忙得没空查看， 这些全是被她草草划走的陈年消息。 [生存确认] [期中考试和兼职太忙] [等你们钱攒够再说] [薅羊毛 懂？] 发完这条帖子， 她立刻预告马上开播。 [-这他妈混蛋 哈哈] [-老子充了好多钱等着瞧吧 哈哈] [-伊雅！伊雅！伊雅！] [-成为我的伊雅拳吧！！！] 看着赚快钱如此轻易， 姜秀贤觉得人性都要崩坏了， 所以即便近期稍有闲暇 也迟迟没开直播。 [直播是毒品] [习惯直播快感后] [你们再也无法从别处获得乐趣] [真的真的] 这是已被证实的真理。 一旦习惯毒品带来的愉悦， 快感阀值就会升得太高， 从此再难从平凡事物中 获得丝毫欢喜。 结局自然注定—— 变卖全部家当， 买药嗑药，直至死亡。 [-说得像亲身体验过似的 哈哈] [-这发言让人想举报 瑟瑟发抖] [-忧郁美少女 抖抖抖] 她边读着滚动留言， 边打着手电筒爬上楼梯。 ** 离开教室的人群分两派。 等电梯的大多是新生， 或是课表排得地狱般的复学生； 走楼梯的则以服役致残的复学生为主—— 否则就是刚下课的老师或教授。 四层楼的高度足够使用电梯了。 虽然病弱形象与实际体格并不相称， 但或许这副新身体执意要维持人设， 连四层楼梯都不让她走。 电梯里只有刚结束课程的教授 和姜秀贤两人。 如同多数青年那般， 与长辈独处总让她尴尬， 尤其对方还是授课教授时。 ＂刚才上的是我的课吧？＂ ＂是的，教授。＂ 那头醒目的白发不可能认错。 回答＂不是＂才叫离谱。 ＂大学生活还适应吗？＂ 教授对新生例行的客套话。 提问者不走心，回答者也敷衍， 不过是为打破沉默的无聊寒暄。 ＂还…行。＂ ＂秀贤同学说话简直像研究生呢？＂ ＂我带的研究生们也都这么说呢。＂ 教授咯咯笑着回答。 研究生院里导师和学生之间是绝对的上下级关系。 所以研究生不能对教授说＂很好＂，只能把＂糟糕透顶＂咽回肚子里。 我和教授之间无聊的对话就此结束。 既没有教授对我的刨根问底， 也缺乏我想向教授倾诉的话题。 如果姜秀贤是个充满热情的学生， 或许会就课程内容提问并讨杯咖啡喝， 但热情二字和姜秀贤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第53章 EP0053 ------------------------------ 就像大部分大学图书馆一样， 姜秀贤就读的大学图书馆也非常大。 ＂深夜的明朗…是吧。＂ 她在资料室的书架间穿梭， 寻找着标题合适的书籍。 ＂要读读看吗…＂ 书架与书架之间十分狭窄。 站在拥挤的书架间， 教授授课的内容突然浮现在脑海。 ＂美国图书馆的书架间距很宽。＂ ＂有同学知道原因吗？＂ 教授向学生们提问。 与教授的期待相反，没有人回答， 教授露出遗憾的神色自问自答。 ＂众所周知美国肥胖率高，＂ ＂即使不肥胖，体型庞大的人也很多。＂ 美国的肥胖率是个社会问题。 越是贫困阶层，越会摄入垃圾食品而非均衡膳食， 从而导致肥胖。 ＂体型大的话，像韩国图书馆这样＂ ＂狭窄的书架间就很难穿行。＂ ＂因此美国图书馆的书架间隔很宽。＂ 说到这里，教授停顿了一下。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需要加宽书架间隔的原因。＂ ＂即便藏书空间不足＂ ＂为什么还必须保持较宽的书架间距呢？＂ 当教室里唯一发言的教授闭上嘴时， 沉默笼罩了教室。 ＂回答问题的同学，我不会追问，＂ ＂也不会计较，直接在期末成绩上加＋号。＂ 虽然按学士规则A或B的评分受百分比限制， 但加＋号完全由教授自行决定。 根据教授的心情， 可能一个＋号都不给， 也可能给所有同学都加＋号。 ＂啊。＂ 脑海中突然浮现答案。 教授正在考验学生们。 既是对未来图书管理员的测试， 也是检查是否预习了教材。 ＂轮椅…通行…问题。＂ 声音低得称不上响亮， 但也不至于听不清—— 出卖羞耻心换取＋号的姜秀贤开口道。 对大学生而言， 不问缘由直接加＋号的承诺无法拒绝。 ＂哦！＂ 教授发出赞叹声， 穿过教室桌椅间的过道走来。 正在授课的教授无人能挡。 ＂秀贤同学预习过教材了？＂ 教材里记载着今天教授要讲的内容， 关于美国书架间距与残疾人士的部分。 希望这偌大教室里预习教材的不止自己一人， 她这样回答教授： ＂是的…＂ 但愿同学们没回答只是出于腼腆。 ＂态度很好。＂ ＂虽然不一定非要预习，＂ ＂但预习过的内容总会记得更牢。＂ 说完教授回到了讲台。 ** 从上次课的记忆中抽离， 姜秀贤选好要借的书走向自助借阅机。 ＂真方便。＂ 再说一次，无人化和自助终端有其积极意义。 虽说会导致服务业从业者失业， 但对害怕搭话的社恐者而言犹如黑暗中的曙光。 图书馆内部通道斥巨资安装的自助借阅机， 与外部通道造价更高的自助还书机构成服务体系。 只要图书馆开着， 就能不发一言完成借还书流程。 [错误！请联系管理员！] ＂唉。＂ 我也曾有过那样的理想时期。 ** 自助借阅机显示着错误信息。 虽然使用旁边那台就能完成借书， 但弄坏机器的愧疚感挥之不去。 ＂那个…？＂ 觉得对故障机器置之不理不太妥当， 完成借书的姜秀贤抱着书 前往一楼服务台寻找管理员。 ＂哟，学妹你好？＂ 服务台后正是那位管理员。 这次当值的管理员同样热情相迎。 ＂什么事？＂ 她从员工专用通道走出来， 脖子上挂着员工ID卡。 ＂自助借阅机好像…坏了。＂ ＂啊，那个啊？＂ 管理员笑着表示不值一提。 ＂跟我来。＂ 本不想跟去， 却很难拒绝前辈的邀请。 ** 两人站在自助借阅机前。 一台显示错误信息，另一台正常运行。 ＂这个嘛，＂ ＂重启就好了，就这么简单。＂ 多数机器故障只要不是致命性损坏， 重启就能解决问题。 自助借阅机也是机器， 自然适用这个法则。 不知是否基于Windows系统， 屏幕上闪现着启动界面。 ＂居然真有人看这个。＂ ＂您读过吗？＂ ＂怎么可能？＂ 就算是管理员也不可能读遍馆藏。 图书管理员是书虫这种说法不过是一种刻板印象。 ＂你也知道吧？＂ ＂借阅量少的书会被送回书库。＂ ＂还没学过藏书管理吗？学了就会明白的。＂ ＂那本书，借阅记录只有一次。＂ ＂除了申请者外没人借过。＂ ＂是我们学妹延长了那本书留在书架上的时间。＂ ＂对那本书来说，学妹就是救世主和英雄。＂ 不知是学生时代学的东西模糊了， 她接连追问文献信息学系的课程设置。 ＂嗯。＂ 至少不是一年级该修的科目。 不建议新生提前选修 一年级第二学期之后的课程。 抛开这个不谈， 关于通过她的借阅延长了《深夜欢愉》寿命的故事倒很有趣。 ＂好像还没自我介绍过。＂ ＂学妹叫什么名字来着？＂ 其实不必特意询问图书管理员姓名—— 垂在她胸前的工作证上就印着名字。 ＂我叫姜秀贤...前辈。＂ 大学图书馆服务台的值班图书管理员。 她的名字是南多允。 ＂南多允。＂ ＂名字很奇怪吧？＂ 既然没期待听到＂是的很奇怪＂这种回答， 自然也不能真的这么回答。 ＂和...和秀贤前辈的名字有点相似。＂ ＂意思是喜欢？＂ 南多允拖长声音问道。 ＂大概吧。＂ 虽然现在没法核实—— 但母亲给次子起名时， 应该会尽可能取个好名字。 ＂是吗？＂ ＂爽快的性格不错。＂ 说着这话的南多允 用脚踹了一下自助借阅机。 和刚才故障的不是同一台设备。 ** ＂印刷...一起去吧。＂ 正要去东方楼休息时， 崔艺彬晃悠着凑了过来。 ＂印刷...吗？＂ 虽然意思是去找印刷好的同人志， 但姜秀贤的回答带着＂我为什么要去？＂的潜台词。 这不是社团前辈期待后辈给出的回应。 ＂不是全部印完了。＂ ＂为调色先印了三份样本...＂ ＂为什么...要三份？＂ 如果只印一份还能理解为节省印刷费， 但数字3的含义令她困惑。 难道因为韩国人喜欢3这个数字， 崔艺彬就印了三份同人志样本？ ＂你一份，我一份，还有芙蕾一份。＂ ＂我...应该不需要。＂ 虽然感谢这份心意， 但来者不拒的人生会变得很麻烦。 毕竟贿赂也算＂心意＂的一种。 ＂为什么...？＂ ＂我是...普通向的。＂ 若是同类倾向或许会欣然收下， 但作为主流普通向受众， 百合同人志只是无法处理的漫画罢了。 就像独居时收到 不合口味的配菜， 最终在冰箱里发霉 直到变质丢弃那样—— 收到不对味的书 也会原封不动搁置， 搬家时才当废纸处理。 ＂已经印好了...＂ ＂那就送给会长前辈或别人吧。＂ ＂或者当作首刷限定版卖掉。＂ 不仅是宅群体， 普通人也喜欢限量版。 连普通人都喜欢的限量版， 宅们自然会加倍追捧。 ＂本来想夹带你们照片...一起卖的。＂ ＂这主意...也不错。＂ 崔艺彬正在筹划某个 当事人听到会吓一跳的惊悚计划。 ＂为什么要...？＂ ＂制作花絮？＂ 卖制作花絮尚能理解， 首刷附特典也情有可原， 但特典是本人羞耻照片的话， 难以理解才是正常反应吧。 ＂前辈。＂ ＂嗯？＂ ＂请清醒...一点。＂ ＂我现在很清醒啊？＂ 正因为清醒时产生这种想法才更可怕。 若不清醒还不知会多离谱。 ＂秀贤，你好呀！＂ 正当她想劝阻这个荒唐的销售计划时， 当事人之一的芙蕾推开了东方楼的门。 ＂芙蕾，有重要的事...＂ ＂是告白吗？＂ ＂这又...从何说起？＂ 本来就够混乱了， 芙蕾还来添乱。 ＂艺彬前辈要把我们照片...拿去卖。＂ ＂想问问芙蕾觉得...怎么样...＂ ＂同人志可以卖，照片绝对...不行吧？＂ 她双手按着对方肩膀直视双眼追问。 ＂我无所谓呀？＂ ＂我思想很开放的！＂ 思想开放不是坏事， 但这次似乎有点过头。 不知是姜秀贤太保守， 还是芙蕾太宽容， 甚至搞不清问题出在哪里。 ** 最终三人还是一起行动了。 姜秀贤为审查羞耻照片和同人志内容， 崔艺彬为把控羞耻照片和同人志质量， 芙蕾则单纯因为结伴而行很开心。 ＂来找...印好的东西。＂ 承接同人志印刷的店铺不在学校附近。 学校周边的复印店 只会用低价劣质批量印刷吸引本科生和研究生。 并不是以高昂价格强调高质量输出。 所以崔艺彬选择的印刷厂， 虽然费用较高，但能实现高品质的小批量印刷。 ＂给您。＂ 印刷厂员工似乎对这类书籍习以为常， 面无表情地递过那本色情杂志。 ＂这个...要售卖吗？＂ 从封面就赤裸裸地昭示着色情杂志的本质。 两位分别顶着灰白与纯白头发的女性交缠在一起。 白发角色面泛红潮被压在身下， 灰发角色则笑得格外欢愉。 ＂画技好是一回事...＂ ＂尺度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该用黑色遮罩的都处理了， 但内容依然呼之欲出。 ＂大概...不要紧的...＂ ＂大概...？＂ 在审查面前用＂大概＂这种表述等于承认心里没底。 这和在刀尖上翻跟头没什么区别。 ＂我...还是...别想这个了。＂ ＂这里面的人和我不是同一个人对吧？＂ 翻完全部卡通风格的页画后， 出现了芙蕾和这边拍摄的照片。 优质纸张配合最新打印机， 加上漂亮模特加持，照片显得异常生动。 ＂实物更好看呢秀贤，所以别失望啦！＂ 她蔫头耷脑并非因为不上镜—— 恰恰是镜头表现力太强让人目眩。 ＂就按这个继续拍...没意见吧？＂ 崔艺彬说着 与眼前的工作人员握手。 握手两人脸上的表情 幸福得几乎要溢出来。 递给同人志样本的 恐怕不是普通员工而是老板。 若非精神失常， 工作量增加不可能还笑得出来。 若非彻底疯掉还能笑出声的话， 和崔艺彬握手的必定是老板本人。 ** ＂要吃炸猪排吗？＂ ＂前辈，这完全...缺乏上下文啊。＂ 办完加印手续，三人走出印刷厂。 他们所在的小巷离大学城有些距离。 ＂炸猪排...本身就是上下文。＂ 虽然某种程度上能认同， 但这也太突兀了。 ＂而且现在...根本不是饭点。＂ 和这种我行我素的人相处时， 常会体验到无力感。 ＂芙蕾你怎么想？＂ ＂芙蕾饿了。＂ 她边说边笑起来。 看来是决定和崔艺彬联手捉弄这边了。 第54章 EP0054 ------------------------------ 最终三人前往了大王炸猪排店， 干出了三个人分食一人份的壮举。 一般情况下三人分食一人份并不合适， 但这家的招牌炸猪排反而鼓励这种吃法。 对姜秀贤来说亲眼见到比人脸还大的炸猪排 还是头一遭。 独自吃完不仅不用付钱， 店家反而会倒贴钱的挑战项目正是这家店的特色。 ＂撑…死了。＂ 崔艺彬消灭完炸猪排后显得心满意足。 ＂明明说了去紫菜包饭天国…＂ ＂松儿说这里是网红店嘛。＂ 各说各话又只听想听的内容， 对话根本进行不下去。 和其他大学生的聊天没什么两样。 ＂就这周末。＂ ＂那个…活动对吧？＂ ＂嗯。＂ 既是芙蕾的出道战，也是姜秀贤的复出战。 要在插画之星展担任摊位销售员。 ＂这次开我的车去…＂ ＂既要装书也要载你们。＂ 崔艺彬有辆小型车。 虽然大学生开车通勤相当罕见，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要我去家里接你们吗？＂ ＂芙蕾的话在宿舍门口等就好。＂ 之前都是在社团活动室那栋楼前集合。 如果这次崔艺彬过来接人， 两人大概会在家门口的主干道上碰头。 ＂不用…了吧。＂ ＂怎么？这样多方便…＂ 似乎无法理解拒绝好意的行为， 崔艺彬露出困惑的表情看过来。 ＂路况太差可能会出事故。＂ 虽然走到大路上就能解决， 但那样和坐地铁也没什么区别了。 省油钱又免麻烦才是上策。 ＂我车技很好的。＂ 突然就被当成持有＂女性不擅长驾驶＂ 这类隐性偏见的人了。 "前辈倒不至于被叫金女士啦…"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即使不证明也足够可信， 但当事人执意要当场演示。 "按上次送可乐的…地址走就行吧？" 没必要特意告诉崔艺彬地址。 因为上次免费配送可乐时， 家庭住址就已经被对方知晓了。 "啊。" "你对善意…有必要保持怀疑。毕竟暗地里很菜嘛…" 沦为"菜鸟"的姜秀贤 只能接受崔艺彬的好意。 ** 出发时的光景与当时如出一辙。 晨光尚未升起的黎明时分。 套着不合身的外套， 迎着寒风走上街道。 明明说过会在主干道等候， 崔艺彬还是硬把车开进了狭窄巷弄。 "在这里。" 她在院门前挥手示意。 住宅区巷窄得连小型车通行都困难， 快递员都不得不在下方停好货车， 改用小推车进行配送。 横竖都是个糟透的破地方。 "得倒车…了。" 道路尽头便是姜家兄妹的住所。 黄底红边的三角路标宣告着"道路尽头！" 各种意义上人生完蛋的家伙们住的地方， 偏偏就在道路尽头，倒也算讽刺的巧合。 "能停车…吗？" "停车..？" 突然询问停车用意令人不明所以。 好友之间互相串门并不稀奇， 甚至该说是常有的事， 虽然这只是单方面的想法， 但和崔艺彬似乎还没熟到能随意出入彼此家的程度。 "厕所…" 若是出于好奇会很难办， 但既然是急事借个厕所也无妨。 房子虽然脏乱， 是只为姜秀贤存在的空间， 不过厕所基本功能尚算完备。 卫生纸应该也有。 排水口快被白色发团堵住了， 但截止今早还勉强能下水。 "一楼？" 姜宰贤正在一楼睡觉。 虽然汽车声应该早把人吵醒了， 但不想打扰工作日累死累活的打工人。 "二楼。" "好高…" "造得太陡了。" 这楼梯本就不是为居住者设计， 纯粹迎合建造者方便， 刷着光滑的绿色环氧树脂涂料， 坡度陡得堪比爬山。 扶手涂层早已剥落， 粗糙翘起的铁皮间能看见红色锈迹。 无论如何都称不上好爬的楼梯。 ** 除非有清洁强迫症、对称强迫症或洁癖症， 精神失常者的居所大多杂乱不堪。 这里没有为所有人准备的井然有序， 只有按主人诡异逻辑摆放的物品， 更多情况下连本人都找不到东西， 各种杂物就这么胡乱堆放着。 "废人…" 崔艺彬目睹二楼后发出的感叹掷地有声。 她用"废人"二字定义了姜秀贤这个人。 由于定义过于准确而无从反驳， 只能默默带她走向尽头的厕所。 ＂前辈应该也体会过吧。＂ 在这个世界上活着的话，任何人都可能变成废人。 重要的不是成为废人，而是不再做废人。 当成为废人时，如果周围没有人在， 普通的废人就会顺着废人中的废人这条科技树一路升级。 ＂欢迎来到废人世界…＂ 一手叉腰，另一手抚胸。 然后轻盈欠身， 向拜访废人住所的崔艺彬致以欢迎辞。 ＂我脑子…不正常…＂ ＂前辈您…也一样吧。＂ 对于画百合波比姆同人志的人来说， 实在不想听到＂你脑子不正常＂这种评价。 ** 厕所的镜子碎了。 本该在洗手台上方的镜子， 去年夏天在打蚊子时被砸坏了。 当蚊子停在眼前晃动触须时， 这世上有几人能忍住不动手呢？ 忍无可忍之人必将压过尚有理智之人。 所以现在厕所里， 就只剩毛巾架上的小镜子了。 记得当时清理碎镜片可费了不少功夫。 ＂这真是…女生家？＂ 虽说不久前还是男生住处， 但现在的确是女生的家。 ＂有什么…问题吗…？＂ 崔艺彬看到厕所惨状后大惊失色。 本以为看到房屋状况就该料到厕所情形， 看来她还没完全放弃期待。 ＂霉…菌…看不见吗？＂ ＂挺明显的啊。＂ 瓷砖缝隙与瓷砖本身， 墙面与厕所门，马桶与洗手台。 甚至天花板和窗框上。 厕所每个角落都覆盖着霉菌。 就像玩星际争霸时， 不论盟友或敌人选了虫族， 整个地图都会铺满菌毯那样， 厕所里也找不到半寸干净地方。 仿佛这里生来就是霉菌的领地。 ＂不觉得…奇怪吗？＂ ＂从某个瞬间开始就放弃了。＂ 具体何时放弃的已记不清， 但肯定是开始废人生活之后的事。 会打扫的废人不是真废人。 肯打扫的人根本成不了废人。 可以说从放弃家务那刻起， 才算真正踏上废人之道。 ＂霉菌也是…生命对吧？＂ 想起＂癌细胞也是生命＂这句不算名言也不算妄言的网络梗， 为缓和尴尬气氛而尴尬地笑了笑。 ＂马桶盖上也有…＂ ＂啊，用这个擦擦吧。＂ 用纸巾擦一遍的话， 至少肉眼可见的霉菌会消失。 面无表情的崔艺彬脸上浮现出敬畏之色。 ＂你真是…闭门族？＂ ＂难道…还有假闭门族…？＂ 那种情况通常叫欺诈。 就像社交达人们自称社恐时那样。 某作家说富豪们连贫穷都想盗用， 这话或许真没说错。 ＂我…第一次见。＂ ＂不见才是福气。＂ 和废人相处是件麻烦事。 无论是家人还是亲戚都会觉得头疼， 甚至可能产生＂要是消失了该多好＂的念头。 ** 她目睹的只有玄关、客厅和厕所。 姜秀贤常待的房间还没见到。 ＂你住哪间？＂ ＂那边。＂ 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黑暗又冰冷，温暖又， 矛盾得令人窒息的舒适空间。 社恐者的、废人的、闭门族的地狱兼伊甸园。 ＂打开看看。＂ ＂真想看？＂ 或许不看比较好。 不过既然见识过客厅和厕所的惨状， 再看看也无妨——虽然还是先警告为妙。 ＂嗯。＂ ＂以后画废人或闭门族时当参考…＂ ＂我还能派上这种用场啊…＂ 推开房门，垃圾场映入眼帘。 不是别人评价中的垃圾场， 而是创造垃圾场并生活在其中之人的杰作。 就像人类互相把彼此拖入地狱那样， 这里也是自造垃圾堆并在其中存活的模样。 ＂稍微…收拾下吧。＂ ＂改天吧。＂ 饮料罐和用过的纸巾。 面包袋和烟蒂、烟盒乃至药袋。 层层叠叠堆积着， 令观者头晕目眩。 若是过着正常人生， 本不该见到此等景象。 ＂药…？＂ ＂嗯。＂ 被撞见吃药早已不是一两次， 反倒想不起有谁没发现过这事。 崔艺彬似乎是唯一不知情的。 就算互加好友关注账号， 只要不看历史帖子就发现不了。 ＂还吃…药啊？＂ 大众对精神科药物的整体印象并不好。 不知是否因滥用者众多之故， 但不想和精神科用药者扯上关系， 恐怕是普通人最普通的愿望。 ＂是的。＂ ＂看不出来吧？＂ 事到如今无论是否显露， 都已无关紧要，但还是想问一次。 ＂嗯，看不出。＂ 看她答得干脆， 至少不像是说谎。 其实说谎也无所谓。 既然姜秀贤也骗了崔艺彬， 那崔艺彬骗姜秀贤也算扯平。 如果原本是男性的人以女性身份介绍自己也算是谎言的话，那确实就是谎言。 ＂那好吧。＂ 仅此而已。 ** 后备箱里装着销售所需的各种器材， 副驾驶坐着姜秀贤，驾驶座上是崔艺彬。 现在该去女生宿舍楼前， 接上芙蕾前往活动场地了。 要是想吃早饭的话， 吃个早饭也不错。 因为太阳还没升起的黎明时分， 时间充裕到绰绰有余。 ＂家里人知道吧？＂ 不太想提起家里的事。 虽然我这边没什么问题， 但一聊家庭话题气氛就会变得沉重。 ＂嗯。＂ ＂父母吗？＂ 就是这个问题。 每当提到父母时， 就会纠结该如实相告， 还是掺杂些谎言。 ＂算是吧。＂ 最终决定掺入部分谎言。 虽然不是生育抚养我的父母， 但实际充当父母角色的人是知情的， 所以和父母知情也没什么差别。 无所谓了。 第55章 EP0055 ------------------------------ 在对话中使用缩略语很方便。 前提是双方都知道缩略语的含义。 ＂要开暖臀加热吗？＂ ＂座椅加热…您是说这个吧？＂ 暖臀加热就是汽车座椅的加热功能， 汽车座椅的加热功能也就是暖臀加热。 暖臀加热是指让臀部变热的座椅加热。 我记得大概是这样的缩略语。 ＂啊，那个。＂ ＂无所谓。＂ 虽然无法忍受炎热， 但寒冷还是可以忍耐的。 北风无法让过客脱去外套， 但太阳可以。 无意义的想法充斥脑海。 能感受到现在是凌晨时分。 社交达人们钟爱的凌晨氛围填满了社恐者的思绪。 ＂我帮你开。＂ ＂花高价加装的配置…总得回本才行。＂ 豪车通常标配这项功能， 但小型车大多需要选配。 从女大学生口中说出＂回本＂这种表述是否恰当， 恐怕需要稍作思考。 崔艺彬说的＂蚕丝＂， 应该是指桑蚕吐的丝。 既不是冰毒的别称， 也不是胸垫的意思。 ＂您真庸俗。＂ ＂很21世纪…风格吧。＂ ＂前辈也不遑多让呢。＂ 只要再多一点点诱因， 崔艺彬可能也会踏上废人之途。 如果姜秀贤的性情 往恶劣方向发展的话， 或许早就把崔艺彬变成废人同伴了。 ＂说是废人预备役…如何？＂ 阻止崔艺彬沦为废人的， 恐怕正是那些即将贩售的同人志和绘画创作吧。 专注某件事的人不会变成废人。 但若突然失去精神寄托，反而最容易堕落。 就像最笔直的树木， 在狂风中总是最先折断。 ＂画画…有趣吗？＂ ＂还算…有趣吧。＂ 或许在遥远的未来某天， 她会崩溃也说不定。 但至少今天， 她还不会折断。 只要她仍爱着绘画，画作也必会予以回报。 ＂那就好。＂ 能以社会认可的方式 热爱某件事物， 某种程度上说明这人还没完全废掉。 ** 车内还剩两个座位， 但上车的只有芙蕾一人。 加密数据 韩松说过会自己过来。 记得他提过要搭首班地铁先去会场 办理手续做准备。 ＂给芙蕾打个电话。＂ 崔艺彬的车已驶入停车场， 现在该轮到芙蕾下楼乘车了。 ＂她说过没韩国号码。＂ ＂发KakaoTalk…吧。＂ 按着碎裂的屏幕输入文字： ＂停车场，开着大灯的薄荷绿Ray＂。 崔艺彬这辆Ray若是转卖， 估计会因车漆颜色被车商狠砍价。 ＂未读状态。＂ 超过三分钟了， 消息旁的＂1＂仍未消失。 以芙蕾的为人来看， 不像是会临时放鸽子的人， 但约定的时间都快到了， 却仍不见人影。 ＂秀贤！＂ 该不会出事了吧？ 正担心时，突然听见喊声。 透过副驾车窗看见人影—— 单手晃着四杯装咖啡架的芙蕾。 ＂端着咖啡没看手机！＂ 她边说边钻进后排座位。 系好安全带后，开始往驾驶座和副驾递咖啡。 ＂韩国人都喜欢冰饮吧？＂ ＂在挪威…也喝冰咖啡吗？＂ 外国人常通过本国媒体报道 深信＂韩国人冻死也要喝冰美式＂， 由于这确实是事实，一时竟无言以对。 ＂不。＂ ＂我认识的人里没有。＂ 芙蕾语气陡然严肃起来。 看她表情似乎想说： 在温带气候的冬季喝冰咖啡 根本是自杀行为。 ＂行，先喝咖啡吧。＂ 四杯咖啡里两杯加冰， 两杯冒着热气。 ＂秀贤要冰咖啡？＂ ＂随便。＂ 这个让递饮料者极其为难的、 说白就是＂糟透的点单＂出现了。 ＂随便？＂ ＂随机，二选一。＂ ＂啊哈。＂ 她明朗地笑着递来热咖啡。 嘴上说着韩国人都爱冰饮， 递来的却是热咖啡。 ＂就算所有韩国人都喝冰的——＂ ＂像挪威人般的秀贤该喝热咖啡呀。＂ 不知是否因清晨就精神亢奋， 芙蕾笑得眉开眼笑。 这与睡眼惺忪的崔艺彬、 面色浮肿盯着死鱼眼的姜秀贤形成鲜明对比。 难道是因为适应了极昼极夜， 所以一天不睡也没关系？ ＂为什么说我像挪威人？＂ 啜饮着咖啡， 芙蕾回答道： ＂从表达情绪的方式，＂ ＂到发色都很像！＂ 在身体发生变化之前， 身体发生变化后，姜秀贤依然流淌着韩国血脉。 头发和眉毛因压力而脱落， 忧郁的性格也只是因为姜秀贤本就是怪人。 身体异变后，失去了下半身的某个部件， 却意外获得了摄人心魄的诡谲气质与美貌。 这究竟是等价交换还是不平等交易，目前尚不得而知。 ＂总之...挺有趣的。＂ ＂再说些这种故事吧。＂ 她张大嘴打着哈欠， 崔艺彬转动着方向盘。 ** 从宿舍出发并非直接前往活动场地。 因找不到合适更衣场所， 只能顺路去东方楼换衣服。 ＂啊。＂ 现在穿着连帽衫和运动裤。 角色扮演服装外搭的外套没有带来。 ＂芙蕾，能借我大衣吗？＂ ＂大衣，没有？＂ 或许是对怪异语调产生了兴趣， 芙蕾张开双臂笑着反问。 ＂为什么没有？＂ ＂要穿角色扮演服装吧？＂ 似乎认为韩国人看外国人的视线， 与看角色扮演的视线完全相同， 芙蕾根本没带大衣来。 ** 拎着购物袋推开东方楼大门。 输入7942并以*号结束。 机械式门锁发出嘀哩哩声响开启， 踏入散发着旧书气味的东方楼。 取出带来的角色扮演服装摆好， 脱掉身上衣物开始更换。 接着迅速下楼回到车上。 本该是完美计划—— 如果换衣服的只有姜秀贤一人的话。 ＂女生时间！＂ ＂前辈说要小憩会儿，慢慢换吧。＂ 为避开芙蕾更衣场景而躺进懒人沙发， 准备轻阖双眼打发五分钟时间。 ＂秀贤不脱吗？＂ 芙蕾突然发问为何不脱衣服。 君子不谈怪力乱神？ 倒不是无法说明缘由， 只是经过实在荒诞诡奇又冗长， 最终选择搪塞而非详细解释。 ＂其实我是男性＂这种话说不出口， 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痕也不想展示。 ＂芙蕾下去后我再换。＂ ＂为什么呀？＂ 虽看不见她此刻表情， 但想必露出了极其好奇的神色。 ＂谁知道呢。＂ 闭着眼睛给出敷衍回答， 用态度表示拒绝继续追问。 ** 并没有听到预料中 织物摩擦肌肤的窸窣声。 更衣时本该存在的声响消失了。 ＂胸口。＂ ＂是因为胸小才这样？＂ 两人胸部形成鲜明对比。 一人虽不算特别突出但超过韩国平均值， 另一人却连平均值都够不上，几乎平坦。 ＂不、不是...的。＂ 作为女性却因目睹他人内衣而尴尬。 实则内核为男性的立场使得 面对女性内衣总觉违和， 这不过是进化过程中烙印下来的 回避陌生事物的本能罢了。 ＂帮你穿吧。＂ ＂秀贤的衣服很复杂嘛。＂ 两人的服装确实繁琐。 配有战术腰帶等各类机关， 生疏者难以快速穿戴。 但这仅意味着耗时较长， 绝非无法独立完成。 ＂我自己能穿。＂\p＂互相帮忙更快不是吗？＂ 效率角度而言确实没错， 但实在不愿目睹芙蕾的内衣或裸肤。 ＂来，站起来。＂ 掌心传来温暖柔软的触感。 ** 终究被芙蕾拉了起来。 体格差距令她无法抵抗。 ＂秀贤先脱！＂ ＂要不一起脱...＂ 本无必须谁先谁后的道理， 除却想欣赏对方褪衣的私心外， 实难找到两人必须分先后更衣的理由。 最终外衣尽褪。 两人仅着内衣相对。 因背对而立看不见芙蕾的内衣， 同样也藏住了从手腕到前臂的伤疤。 ＂内衣穿得很标准呢！＂ 这评价实在令人无语。 不知是欧式风格本就如此， 抑或纯属芙蕾个人趣味。 ＂虽然小...但也没到不穿的程度呢。＂ 首次得见如此尺寸无从比对， 总不能当街拦人求证。 ＂还以为秀贤会不穿呢！毕竟性格古怪嘛！＂ ＂这不算骂人对吧？＂ 暗觉被将了一军。 能笑脸盈盈说出噎人话语， 也算种天赋异禀。 虽因背对看不见表情， 但欢快声线分明带着笑意。 ＂锵锵！＂ 穿着上下成套的紧身裤装， 芙蕾晃到眼前。 上衣设计特意暴露腹部与肚脐， 披上外套虽能遮掩， 但目前显然还未穿戴外装与装备。 ＂为什么非要露肚脐呢？＂ ＂考虑保暖性应该遮住腹部才对吧，秀贤？＂ 可能存在两种解释。 合理的理由是穿着那件衣服的对象 在设定上并非人类所以不会感到寒冷， 而不合理的理由则是宅们喜欢肚脐。 ＂男性们都喜欢女性的腹部和肚脐。＂ 比起讨厌的人，喜欢的人更多， 所以男性喜欢女性腹部和肚脐的说法大体上是正确的。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从进化论的角度来思考的话， 可以解释为不喜欢女性腹部和肚脐的男性， 都在繁衍竞争中被淘汰而灭绝了。 ** 最终他们互相为对方系好了腰带。 因为并非完美复刻军用腰带， 只是外观相似的单品，独自穿戴时难免要费些力气。 ＂下楼吧。＂ ＂这个角色，名字叫什么来着？＂ 由于电梯每层都会停靠， 两人得以在电梯前继续对话。 ＂AK-12。＂ ＂秀贤cos的角色是？＂ ＂AN-94…应该是。＂ ＂秀贤是宅吗？＂ 若以过往经历而论确实如此， 但就现状而言并非这样。 现在的姜秀贤已经没有余力去喜欢任何事物。 变成了燃烧殆尽、只剩过滤嘴的烟蒂般的人。 ＂不是…的。＂ ＂那为什么了解得这么详细？＂ ＂虽然是东方阵营枪械的制式名称…＂ 看她熟练使用＂东方阵营＂＂制式名称＂这类 艰涩的汉字词汇，突然真切意识到 芙蕾是社会学专业出身。 ＂以前玩过这个角色登场的游戏。＂ ＂好像是只有女性角色的游戏？＂ 既然能大致说出游戏特征， 看来芙蕾也专门调查过游戏与角色资料。 自己确实曾经玩过那个游戏。 不过在开始废人生活后就弃坑了。 ＂真是相当狂热的爱好呢？＂ ＂现在不是了。＂ 不知不觉电梯已抵达四楼。 随着轻快的提示音门扉开启， 开门的瞬间有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咦？＂ 那声音里透着强烈的困惑。 换作任何人应该都会这样反应。 第56章 EP0056 ------------------------------ 没拿着枪或许值得庆幸？ 要是带着枪的话，可能就得解释来龙去脉了。 从电梯里出来的两个男人 交头接耳地沿着走廊走去。 他们议论的内容，八成是在说 这两个女人大清早就疯疯癫癫的吧。 **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升起。 能清楚看见远处停着的莱伊车身颜色。 那辆车的薄荷色因为太久没洗， 蒙着灰扑扑的尘土显得很脏。 和那些爱惜第一台车的司机不同， 崔艺彬似乎觉得只要能开动就行。 ＂男性们...应该会喜欢吧。＂ ＂芙蕾或者...秀贤那样的。＂ 这是崔艺彬看了角色扮演后的感想。 芙蕾的造型确实堪称完美。 ＂来，隐形眼镜。＂ ＂隐...形眼镜？＂ ＂芙蕾戴紫色，秀贤戴蓝色的。＂ 她边说边递过眼镜盒。 分别是紫色和青色的塑料盒，应该不会弄混。 ＂哇哦！＂ ＂异色瞳！＂ 芙蕾只戴了单边镜片的眼睛 呈现出清透的青色与深邃的紫罗兰色。 ＂秀贤不戴吗？＂ ＂我自、自己从没...戴成功过...＂ ＂要帮你戴吗？＂ ＂到后排来。＂ 让别人帮忙戴隐形眼镜这种事—— 不确定是不是常见的行为。 ＂就、就这样不戴...不行吗？＂ 秀贤转头征求崔艺彬意见。 作为同人志贩售的主办方，她的态度很关键。 ＂嗯，不行...还原度...很重要。＂ 展现出完美主义艺术家的一面。 其他方面还好，艺术相关的事绝不妥协。 ＂呜嗯...＂ 眼睛不停眨动根本没法戴进去。 ＂我来帮你吧，秀贤。＂ 芙蕾说着拍了拍大腿。 像是在示意她快过来枕在自己腿上。 ** ＂啊...啊啊。＂ 眼球传来异物感。 虽然被镜片覆盖，视野却意外清晰。 ＂一边搞定啦，秀贤。＂ ＂再躺下来。＂ 手掌与大腿相触， 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哈啊...＂ 戴镜片时流的泪都快装满一杯了。 隐约记得读过什么《一公升眼泪》的书。 ＂现在真像伊利古沙本尊了。＂ ＂完美...＂ 崔艺彬说着发动了车子。 现在是正式开启角色扮演的时刻。 ** 来到指定贩售摊位时， 看见韩松正在挥手。 ＂嘿~伊利古沙~＂ ＂请叫我本名。＂ 韩松对着她后背 啪啪拍了好几下。 ＂今天同人志卖完我们就去吃牛肉。＂ 后续庆功地点还没定下来。 确定的是如果售罄就要喝到倾家荡产， 虽然这种情况不该发生， 但万一真的滞销库存， 就打算拿卖不出去的同人志当引火柴烤肉的。 沾着油墨灰烬的肉对身体有害无益， 但似乎没人放在心上。 ＂所以明白吗？＂ ＂明白什么？＂ ＂拿着这个去拉客。＂ 韩松把枪挂在她脖子上， 又塞了块手写招牌。 ＂梦幻...波比姆秀...为您...呈现...？＂ ＂请到34号摊位寻找伊利古沙波比姆同人志！＂ 第一块招牌是姜秀贤念的， 第二块是韩松读的。 上面写的内容怎么听都很惊人。 只祈祷芙蕾千万别理解 什么叫＂梦幻波比姆秀＂。 ** 人们陆续走进场馆。 崔艺彬画的波比姆百合同人志 题材是已经过气游戏的衍生。 虽然仍有核心粉丝坚守着游戏， 但说还剩很多玩家实在有些勉强。 ＂34号...梦幻...唉...＂ 话到一半猛地垂下头。 此刻真想痛饮几杯。 喝醉的话情绪多少能高涨些吧？ ＂请到34号摊位寻找伊利古沙波比姆同人志！＂ 正想着这事，芙蕾突然高声吆喝起来。 发音略显生硬地喊着 清醒时绝不会大声宣传的台词。 不过既然都玩角色扮演了， 没人注目反而奇怪。 ＂伊利...古沙？＂ ＂还有珍...古莎哦！＂ 人群中出现了计划外的潜在客户。 那眼神分明是看向曾经痴迷游戏里深爱角色的目光。 ＂发什么呆？＂ 韩松从后面戳她后背。 ＂快去推销啊！＂ ＂波比姆...同人志吗？＂ 让社交恐惧的宅女做促销实在强人所难， 不知韩松是没意识到这点，还是明知故为。 ＂那、那个...＂ 她战战兢兢走向犹豫的顾客。 背诵准备好的台词： ＂要不要来一本...＂ ＂指挥官...帮帮忙...＂ 眼前的男性一脸恍惚。 看来安具莎是他的本命角色。 ＂古...古沙！＂ 男性激动地凑近。 ＂就、就拍一张！＂ 他竖起食指比划着。 ＂啊，指挥官先生！＂ ＂您是想合影吧！＂ 虽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韩松扮演的是游戏中出现的补给官形象。 ＂购买伊莉古沙波比姆同人志的话！＂ ＂还可以和伊莉古沙合照哦！＂ 这么说着，韩松眼睛闪闪发亮。 能如此坦荡地说出＂波比姆＂这个词， 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惊讶的部分。 ＂不过AN-94，波比姆是什么？＂ 不知是否因为沉浸在角色中， 芙蕾用与平时不同的语气问道。 ＂那个，那是...＂ ＂这里，这里有写...＂ 想着在这里直接说名字可能不太合适， 就拿起波比姆同人志递给芙蕾。 ＂哦，哦哦！＂ ＂原来是这样！＂ 虽然崔艺彬给芙蕾看过波比姆同人志的样本， 但芙蕾似乎并没有仔细阅读过。 从构图姿势大概能猜到同人志内容， 但不知道＂波比姆＂这个词的可能性很高。 正说着关于＂波比姆＂的羞人话题时， 举着招牌的韩松周围渐渐开始聚集人群。 ＂啊～指挥官！谢谢惠顾！＂ ＂要和宅气满满的AN-94拍照吗？＂ ＂还是选择酷酷的AK-12？＂ 将同人志装进塑料袋时， Cosplay中的韩松提高了嗓门。 ＂我不和安古沙拍。＂ ＂我家古沙长得一样对吧？＂ ＂古沙，来和指挥官拍照啦！＂ 说着韩松拍了拍她的后背。 和其他热门摊位不同，这里人不多， 拍照空间十分充裕。 ＂想要什么姿势都可以配合。＂ 同人志购买者和这边并排站立。 背景是素色的灰色内墙。 ＂那能比个peace手势吗...？＂ ＂表情再害羞一点...＂ 同人志购买者边说着边尴尬地笑起来。 ** 一人买一本，拍一张照。 就这样姜秀贤和芙蕾拍了无数照片。 理论上能拍完崔艺印制的同人志所有库存。 ＂快...累死了...＂ 要求的姿势五花八门。 有要举枪瞄准的，有要做鄙视表情的。 不然就是要求露出尴尬笑容。 ＂不开心吗？＂ 这不是芙蕾平时的语气， 而是Cos角色的台词。 ＂还好...＂ ＂全域胜利！＂ 刚想喘口气时， Cos补给官的韩松走了过来。 ＂全卖掉啦全卖掉啦！＂ ＂我们要发财咯！！！＂ 虽不是巨款但赚了不少， 韩松比平时还要兴奋。 ＂那么...收摊？＂ ＂不对？＂ ＂现在该去购物了吧？＂ 拍照期间摊位早已收拾完毕。 除桌椅白板外的器材早已消失无踪。 ＂同人志、钥匙扣、挂毯...还要买什么？＂ ＂我去车上...休息会儿...＂ 韩松和崔艺彬正看着主办方发的宣传册规划路线， 姜秀贤却只想休息。 ＂车钥匙...给你。＂ 似乎理解她的心情，崔艺彬抛来钥匙。 钥匙串上挂满各式钥匙和角色挂件。 ＂不不不～＂ ＂和我们一起逛嘛！＂ 飞向这边的钥匙被韩松中途截获。 ＂已经站太久了...想休息...＂ 虽非法定四小时休息三十分钟的标准， 但至少工作两小时也该有十五分钟休息权。 ＂芙蕾要和我们一起逛吗？＂ ＂还是和秀贤休息？＂ 芙蕾显得很犹豫。 就像被问＂喜欢妈妈还是爸爸＂的小孩。 不知是否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芙蕾的决定异常迅速。 ＂我要和秀贤休息！＂ ＂是吗？＂ ＂那等会儿联系时记得过来哦？＂ 采购同人周边的韩松崔艺彬一组， 打算找地方休息的姜秀贤芙蕾一组就此分开。 ** ＂先把枪放下来吧。＂ ＂为什么要带枪？＂ 虽然配有两点式枪背带可以肩扛， 但金属材质相当沉重。 ＂芙蕾不觉得重吗？＂ ＂还好？＂ 不愧是维京后裔，芙蕾体格强健。 和那些被酒精、阿尔法姆、咖啡因尼古丁腌入髓的人不同， 她既不气喘也不见疲态。 ＂要帮你拿吗？＂ ＂不用。＂ 现在只想喝点什么。 室内暖气开得令人发燥， 嘴巴干得要命。 ＂芙蕾想喝什么？＂ 站在自动贩卖机前问道。 ＂普通水？＂ ＂售罄...了呢。＂ 按钮亮着红色X标记。 是缺货提示灯。 ＂那喝我常买的？＂ 贩卖机里没有特别挑人的饮品。 矿泉水、能量饮料、果汁、罐装咖啡等等。 都是大众接受度高的常规饮料。 ＂啊。＂ 口袋空空如也。 换Cos服时把所有零碎物品都塞进了连帽衫。 现在口袋里只有应急药物。 香烟打火机钥匙钱包这些日常随身物， 全都没带在身上。 ＂芙蕾带钱或卡了吗？＂ ＂没有呀？＂ 虽然贩卖机支持刷卡， 对于口袋空空如也的两人来说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TVOY2JuRkJrWVRsRmZCb0EwOUR3eg ＂那个...＂ 正想放弃饮料改去喝茶的瞬间， 自动贩卖机后面传来了某人的声音。 ＂要给你买吗？＂ ＂就是刚才买了同人志的那位。＂ 男性这么说着 举起黑色塑料袋。 波比姆同人志的封面相当露骨， 不用黑色袋子的话很难遮掩。 ＂不用了，没关系。连书都...让您破费了。＂ ＂再白喝饮料就更过意不去了。＂ 随便接受别人给的东西， 绝不能习惯这种理所应当。 一旦习惯了就会总想依赖他人， 最终变得没有施舍就痛苦不堪。 姜秀贤不想成为那种 在树下等着捡兔子鱼的人。 ＂哎呀，你就拿着吧。＂ 还没等回应， 这位读者就快速按下按钮， 把＂咚＂一声掉下来的饮料递了过来。 ＂谢...谢。＂ 可以看到读者背上挎着纯白背包， 肩上挂着装满各种同人周边的纸袋。 ＂芙蕾也...打个招呼。＂ ＂非常感谢！＂ 接过橙汁罐的两人 低头行礼致谢。 这次发丝又挠得脸颊发痒。 ＂角色扮演真的很适合你！＂ ＂有没有Instagram或Twitter账号啊？＂ 虽然希望各自赶路但对方热情不减。 角色扮演者大多会运营社交账号， 上传自己扮演角色的照片。 粉丝数、浏览量、点赞数这类数据 都是衡量扮演者人气的指标， 所以眼前男性询问账号完全不足为奇。 第57章 EP0057 ------------------------------ 没有Instagram账号。虽然有个Twitter账号， 但那是很难给别人看的账号。 戴着名为匿名的面具， 作为人类活得很羞耻的人生。 ＂抱、抱歉。＂ ＂啊...还没创建呢。＂ 这么说着，喝起了罐装果汁。 果汁散发着微妙的甜味。 ＂等您创建后我一定会关注的！＂ 说罢， 百合波比姆同人志的读者便离开了。 ** ＂秀贤不用Instagram吗？＂ ＂嗯。＂ 其实曾经创建过账号。 为了发给百合爱好者而真的只创建了账号， 倒是有一个再也没用过的账号。 芙蕾问的＂不用Instagram吗？＂ 其实意味着是否活跃使用Instagram。 ＂只有、只有账号而已。＂ ＂朋友呢？＂ ＂一个。＂ 走到建筑外时，冷风吹来。 寒意从大腿顺着脊椎攀升。 ＂唔...＂ 由于意志无法控制的不随意肌，身体开始簌簌发抖。 ＂冷吗？＂ 芙蕾的衣着没有露腿， 也许因为是来自寒冷国度，似乎不太怕冷。 ＂要抱抱吗？＂ ＂心意领了。＂ 在停车场转悠寻找薄荷色RAY时， 发现停车场不知何时已停满，根本看不见RAY。 ＂那个朋友是谁呀？＂ ＂以前的朋友...应该是吧。＂ 终究没说那是网友。 对方可能无法理解网友这个概念。 毕竟对社交达人而言，朋友必须是见过面的， 除此之外都不可能存在。 ＂那我就当第二个朋友吧！＂ ＂给。＂ Instagram昵称很简单。 就是姜秀贤的英文大写。 [RKDTNGUS]便是姜秀贤的Instagram账号。 芙蕾的Instagram粉丝超过100人。 果然社交达人就是不一样。 ＂韩国女学生大多都用Instagram呢。秀贤真是小众潮人啊！＂ 与其说是小众潮人不如说是社交恐惧者， 但芙蕾把姜秀贤当成了小众潮人。 ＂不是，只是...没有朋友而已...＂ ＂为什么？＂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TEcwS3l0UjhFZW1yVk0yL25DQytYcQ ＂我也想知道呢。＂ 没有朋友的原因大体分为两种。 主动选择或被动接受的情况。 主动选择是因独处更自在， 被动接受是因存在妨碍社交的因素， 导致无法结交朋友。 即不愿交朋友与不能交朋友之别。 ＂就当是虚无主义吧。＂ ＂虚无主义？＂ 对芙蕾来说， 比起汉字词＂虚无主义＂， 英文＂Nihilism＂应该更熟悉些。 ＂是Nihilism。＂ 并补充说虚无主义就是Nihilism。 然后继续与芙蕾的对话。 ＂别像个看破红尘的老人那样活得无趣。＂ ＂要享受青春啊，秀贤。＂ 芙蕾似乎是和韩松同类型的人。 ＂抛弃Nihilism吧。＂ 虽然有说法认为Nihilism本身也无法被肯定， 因为它宣称连自身都是虚无的， 但简而言之就是宣告： ＂除Nihilism外万物皆虚＂。 当然这样Nihilism就与其他宗教无异了。 实在教条又缺乏学术性的认知方式。 简直是幼稚园级别的厚颜逻辑。 与之相对，在仿佛永恒的虚无中 摸索探寻无形之物的过程， 才是真正Nihil主义者的课题与永恒难题。 ＂倒也不算Nihil主义者。＂ ＂不是还在...吃药吗？＂ 如果姜秀贤是伪Nihil主义者， 早该不吃药直接死掉了。 毕竟终归什么都留不下， 挣扎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总之，秀贤现在是我朋友了。＂ ＂嗯，随你便吧。＂ 与天性阴郁的人相处， 实在称不上愉快。 天性阴郁的人，就是麻烦的类型。 ** 将副驾驶座椅子完全放倒， 姜秀贤闭上了双眼。 虽然躺着不代表能睡着， 但躺着总比站着消耗热量少。 ＂秀贤？＂ 坐在驾驶座后方的芙蕾 似乎有事要找姜秀贤。 ＂关于Nihilism。＂ ＂秀贤陷入Nihilism是有什么契机吗？＂ 忧郁症、焦虑症、 恐慌发作，以及虚无主义， ＂终究是觉得一切都会消失吧。＂ ＂欢愉也罢痛苦也罢，最终都会消失殆尽＂ 欢愉与痛苦虽是人类的主宰， 也意味着终将消逝的虚幻。 宣扬永恒之人， 既用永恒痛苦恫吓众生， 又以永恒欢愉诱惑世人。 人类尚未能证明永恒。 永恒论者的说辞固然甜蜜， 本质上与欺诈并无二致。 他们终究什么都没能证明。 无论天堂、地狱、永恒，尽皆无法证实。 ＂自从明白什么都留不下之后。＂ ＂就决定随波逐流，凑合活着了。＂ ＂如果做不到的话，说不定直接死掉也不错呢。＂ 双眼仍然紧闭着， 向芙蕾道出了平日里常有的想法。 ** 两人的对话没能继续下去。 不知是否已厌倦了姜秀贤这个人， 芙蕾没再开口说任何话。 ＂喂？＂ 口袋里传来震动。 是来电提示的震动音。 ＂先和芙蕾商量好要吃什么！＂ ＂我们这就去打车。＂ 说完这句话，韩松挂断了电话。 ＂芙蕾，有什么想吃的...吗？＂ 睁开眼转头询问芙蕾时， 她似乎正在闹别扭，脸上写满不高兴。 ＂虚无主义者吃什么都无所谓吧？＂ 或许是因为先前的对话而闹情绪， 芙蕾用比平时更冷淡的声音回答。 ＂只要不是会过敏的食物就无所谓。＂ ＂芙蕾有不能吃的东西吗？＂ ＂没有。＂ 表现得与平日不同。 芙蕾这次像是真的生了大气。 ＂那...吃五花肉吧。＂ 学校附近有家烤肉店，烧酒只卖两千韩元。 五花肉一人份也只要一万二，便宜得离谱。 虽然按性价比应该选无限续吃的店， 但那些自助烤肉店的肉质实在不敢恭维。 ＂虚无主义者也喜欢五花肉吗？＂ 芙蕾似乎决定不再用＂姜秀贤＂这个名字， 而是以＂虚无主义者＂来称呼对方。 ＂虚无主义者最爱的是酒精。＂ ＂五花肉和烧酒其实很配呢。＂ 虽然无法从五花肉中获得快感， 但共享的烧酒还能带来些许愉悦。 当身体被酒精浸透时， 汹涌袭来的睡意会温暖得令人沉溺， 明知不该喝却还是忍不住继续斟满烧酒杯。 这样回答着，姜秀贤闭上了眼睛。 ** ＂出发！＂ 四人全部坐进车里。 驾驶座的崔艺彬，副驾驶的姜秀贤。 驾驶座后方的韩松，以及她旁边的芙蕾。 小型车朝着社团活动室飞驰而去。 在东方楼换好衣服后， 就该和其他团员一起畅饮到仿佛没有明天。 ＂秀贤谈过恋爱吗？＂ ＂完全没有。＂ 无论是初中高中青涩的恋情， 还是大学时期黏腻的恋爱都未曾经历。 ＂芙蕾呢？＂ ＂嗯，谈过。＂ ＂真好啊。＂ 能够爱上某人这件事， 意味着这人拥有爱自己的能力。 而我却无法爱上自己。 无法自爱的人， 永远不可能真正爱上别人。 他们不过是在拙劣模仿着， 某种类似爱情的赝品罢了。 因为太过厌恶名为＂我＂的存在， 姜秀贤注定无法爱上任何人。 ＂姐姐们呢？＂ 这次转向韩松和崔艺彬提问。 虽然不清楚崔艺彬的情况， 但知道韩松确实有过恋爱经历。 ＂母胎单身...＂ ＂现在单身狗！＂ ＂这么说在场全员都是单身咯？＂ 两个母单加一个单身， 还有个恋爱状况不明的留学生。 ** 团员们聚集在烤肉店里。 卖同人志赚的钱注定都要交代在这儿。 ＂敬同人界的超级巨星——崔艺彬！＂ 韩松踩着红色塑料高脚凳， 将烧酒瓶高举过头顶。 粗暴撬开瓶盖的同时吹响酒瓶口哨。 ＂干杯！！！＂ 其他人也跟着痛饮。 可笑的是今日主角因为要开车， 连一滴酒都不能沾。 ＂我们家秀贤和芙蕾真是好孩子。＂ ＂完售...比之前更快了呢。＂ 韩松与崔艺彬忙着邀功。 虽然没做什么大事， 但被这样抬举还是很感激。 ** 酒局持续到凌晨。 从周六夜晚喝到周日破晓， 循环着吃喝与呕吐的过程。 芙蕾全程没吐过一次。 姜秀贤也同样。 ＂拜拜～＂ 韩松挥手送别着， 其他社团成员们。 如同开始的阵容， 落幕时也依然是这四人。 用牙齿咬住过滤嘴， 从烟盒里抖出香烟。 当尼古丁侵入身体时， 会感到慵懒感层层漫上来。 ＂秀贤？＂ ＂嗯？＂ ＂你不是虚无主义者。＂ 突然开启哲学话题。 芙蕾究竟将姜秀贤定义为何种存在？ ＂你是...受虐癖。＂ 说是暴论也不为过。 社会对受虐癖的观感向来糟糕。 如果说虚无主义者是忧郁的人， 受虐癖大概会被当作可疑分子。 ＂通过自我虐待来获取快感。＂ ＂倒也不...至于这样...＂ 虽然受虐癖群体确实会折磨自己， 但并非所有自虐者都是受虐癖。 ＂那为什么要折磨自己？＂ ＂不是说过了嘛，因为是虚无主义者。＂ 对虚无主义者而言， 无论折磨与否都没有本质区别。 ＂秀贤就是受虐癖。＂ ＂随你...怎么想。＂ 将烟头弹进没了盖子的食用油铁罐， 又把烟盒凑到唇边叼出新的一支。 ＂来抱抱吧。＂ 芙蕾说着走了过来。 ＂气味太难闻了，请离我远点。＂ 她嘴里还叼着没抽完的长支烟。 连帽衫上混合着油脂味和烟味， 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微妙馊味。 这么说着，她用双手推开了芙蕾。 ** 芙蕾没有放弃。 无论外套散发着烟臭味，还是她嘴里叼着香烟， 都毫不在意地紧紧抱住了姜秀贤。 姜秀贤除了呆呆地任她抱着外， 什么都做不了。 ＂大衣上会...沾到烟灰的。＂ ＂能放开...我吗？＂ 还没吸上几口， 烟头已经快燃到过滤嘴了。 不是吸着过滤嘴把烟抽完的， 而是在冬春之交的寒风中自己燃尽的。 ＂没关系。＂ ＂秀贤，你不能死。＂ ＂我...不会死的。＂ ＂不，我觉得秀贤会死。＂ ＂为什么...这么想？＂ 芙蕾表现得像是 确信姜秀贤会死一样。 虽然想死是事实， 但她并没有向别人流露过这种情绪。 ＂因为我见过这样的人。＂ 就像之前韩松那样， 芙蕾似乎也在姜秀贤身上重叠着某个人的影子。 第58章 EP0058 ------------------------------ 芙蕾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微不足道的命运似乎不愿成全， 身后传来了韩松的声音。 ＂第二轮！去第二轮吧！＂ 巷子里只剩下今天的主角们。 其他社团成员全都回家了， 只剩下画完售罄的百合波比姆同人志的崔艺彬， 以及负责角色扮演和销售的三个人。 ＂第二轮？＂ ＂投币练歌房！＂ 大学生们的第二轮选择很多。 不喝酒的话去网吧或练歌房， 喝酒的话就去其他餐馆、啤酒屋或包间烧酒馆。 不管是喝酒还是不喝， 总有人愿意选择去某个出租屋聚会。 ＂去投币练歌房唱歌吧！＂ ＂艺彬呢？＂ ＂她说停好车就打车过来。＂ 在21世纪户均一辆车的时代渐行渐远后， 随着人均一辆车时代的到来，停车灾难也降临了。 新建的公寓、别墅和住宅饱受停车难困扰， 人行道和车道成了违法停车的法外之地。 所以她才选择先把车停好， 再打车过来省去麻烦。 ＂或者去游戏厅？＂ ＂游戏厅里不也连着投币练歌房吗？＂ 不知是不是想向芙蕾介绍韩国的娱乐习惯， 韩松拽着她往游戏厅方向走去。 从烤肉店所在的巷子到游戏厅所在的巷子， 步行不到十分钟就能到。 ＂到了先玩铁拳...抓娃娃...再射箭...＂ 两人踉踉跄跄地走着， 边规划着游戏厅的游玩项目。 姜秀贤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还要打拳击机...玩空气曲棍球...＂ ＂啊对了，射击...也要玩射击。＂ ＂好啊！＂ 韩松念叨着附近游戏厅的节目， 看来是打算把所有能玩的都玩一遍。 ＂先去趟便利店...＂ ＂前辈看起来快吐了。＂ 韩松的背部不时抽搐着。 芙蕾倒是依然神色如常， 可韩松刚才当场干了一瓶烧酒， 之后又喝了数不清多少瓶。 ＂只剩下秀贤清醒了！＂ ＂那去便利店？＂ 巷子里也有便利店。 大学城的巷子就是这样，便利店之间距离都不远。 ＂买点电解质饮料和醒酒饮料。＂ ＂买瓶水喝两口，等艺彬前辈来了再一起进去。＂ ＂游戏厅不就在这附近嘛。＂ 游戏厅的霓虹灯牌正闪烁着， 不用特意寻找就能看见。 ＂进去吗？＂ 韩松边说边推开了写着＂拉＂字 的玻璃门——本该是拉开的门被推开时， 发出刺耳的声响。 收银台兼职生微微皱了下眉。 便利店要设计成拉门， 大概是为了避免顾客与商品 或其他顾客发生磕碰。 ＂呃...＂ 海因里希法则。 在任何领域，重大事件发生前， 总会出现预示性的小征兆。 酒鬼的＂呃＂通常就是呕吐前兆。 我拽着韩松的手把她拉到店外。 ＂哇啊——！＂ 她弯着腰面朝地面， 喷出带着酒精味的呕吐物。 在便利店前狭窄的过道上， 韩松畅快地清空了胃袋。 ＂来，水。＂ 买了2升装的矿泉水， 递给正在平复呼吸的韩松。 ＂啊，谢谢。＂ 她漱了漱口，把水吐进 快被烟头堵住的下水道。 ＂有宝矿力水特么？＂ ＂买了佳得乐，1+1促销。＂ 虽然宝矿力水特没活动， 但佳得乐买一送一。 ** 四人全部到齐后进了游戏厅。 吐过一次的韩松恢复了状态， 看来她的肝脏很适合跑业务或读研。 ＂先从拳击机开始。＂ 韩松从硬币兑换机换了一大把500韩元硬币。 口袋里哐当响的硬币少说有二十多枚。 ＂嘿咻！＂ 电子屏上闪烁的红字发出刺耳声响， 宣告最高记录被刷新。 ＂咳咳！＂ 韩松双手叉腰得意洋洋， ＂该我了！＂ 没等她嘚瑟完， 芙蕾就开玩笑似地朝拳击机挥出一拳。 又快又流畅又沉重的一击。 ＂看来...不能小看芙蕾啊。＂ 超出韩松成绩1.5倍的分数， 让芙蕾刷新了最高记录。 ＂就是说啊。＂ ＂我记得...这里也会有男生来玩。＂ 远超男性臂力的韩松， 和轻松超越韩松的芙蕾。 这身体素质都能跟体育生掰手腕了。 ** 之后韩松和芙蕾 把游戏厅的设备都玩了个遍。 ＂这是篮球机。＂ ＂把球投进那边篮筐就行。＂ 韩松说着投出篮球。 划出抛物线的篮球得了3分。 ＂一般不白玩， 总要赌点什么才刺激。＂ 其实游戏厅里很多设备 都适合用来打赌。 无论是酒钱还是游戏币， 不管是被打一拳之类的惩罚也好。 ＂那松儿怕什么呢？＂ ＂松儿...很照顾芙蕾...＂ 崔艺彬低声说了一句。 姜秀贤也和崔艺彬想得差不多。 ＂如果没什么可赌的，至少该赌个脑袋吧！＂ 这么说着便抓住这边的手腕， 高高举向天花板。 韩松在赌什么和这边的手腕有什么关系， 是不是该认真思考一下呢，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 ＂你说过看韩国电影学韩文和韩语吧...？＂ 韩松带着仿佛马上要捧腹大笑的表情， 向芙蕾询问韩语学习方法。 和那些看《绝命毒师》学英语 最终失败而饮恨的人不同， 芙蕾似乎通过看韩国电影 成功学会了韩国语言与文化。 ＂正是。＂ ＂日语靠动漫，韩语靠电影电视剧！＂ 芙蕾边摇头边松开了抓住手腕的手。 ＂现在去射箭吧。＂ ＂芙蕾射过箭吗？＂ 韩松拿着的弓并非传统弓箭， 更像是西洋复合弓的造型。 ＂没有？＂ ＂艺彬和秀贤不想试试吗？＂ 两人只是旁观着 韩松与芙蕾玩乐的身影。 ＂没兴趣。＂ ＂嗯，不想。＂ 比起在游戏厅玩， 姜秀贤更喜欢窝在家里睡觉。 崔艺彬似乎也是同类人。 ** 韩松和芙蕾终究把 游戏厅所有设备都玩了个遍。 ＂现在...可以走了吗？＂ ＂不不不~最后一样！＂ 虽然崔艺彬发问，韩松却没有给出想要的回答。 ＂要去玩垃圾夹娃娃机，黑箱概率的垃圾游戏啊！＂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花钱玩这个， 但既然明知被骗也无话可说。 ＂抓娃娃机和抽奖机！＂ ＂这可是防赌博教育哦。挪威没有这种东西吧？＂ 站在被五彩灯光晃得刺眼的 抓娃娃机和抽奖机前，韩松眯起眼睛。 ** 能激起听者 内心怒火的声音传来。 ＂黑箱！！＂ 芙蕾激动地拍打操作台。 就算拍打机器也不会退钱。 韩松和芙蕾短时间内就损失了超过一万韩元。 考虑到两人玩遍所有设备 每人花费还不到两万， 性价比简直低得可怕。 ＂就是这种上当的感觉。所以说不能赌博对吧？＂ 韩松把手搭在芙蕾肩上， 露出促狭的笑容。 ＂话说，黑箱...是什么意思？＂ 芙蕾询问＂黑箱＂的含义。 懂英语的人或许明白＂箱＂的意思， 但除非是韩国人，否则很难理解这个新造词。 ＂让秀贤解释下？＂ 躲到姜秀贤背后， 韩松将手搭上她的肩膀。 ＂前辈来说吧。＂ 韩国人自然容易理解， 但对不熟悉韩语文化的外国人就太难了。 ** 韩松在抽奖机前说了＂最后＂， 但真正的终点却是投币练歌房包厢。 ＂应该没有...挪威歌曲吧？＂ ＂唱流行歌曲就好！＂ 无论是TJ曲库还是金唱， 都不可能有挪威歌曲。 就算唱了也无法引起共鸣。 当事人芙蕾看起来也不太想唱。 ＂先来首动漫歌？＂ 既然聚在一起的都是御宅族， 自然就唱起动画片头片尾曲。 把流行榜或嘻哈这类潮歌抛开， 翻找着20世纪或21世纪初的经典动画曲目。 ＂血液循环＂ ＂这首歌大家都听过吧？＂ 韩松选的是黄发忍者 主题动画的片头曲。 ＂血液循环？＂ 直译的话， Blood Circulator确实是＂血液循环器＂， 但对御宅族而言只是《火影忍者》里的歌曲。 ** 在狭小的投币练歌房里， 四人挨着坐到大腿相贴，放声高歌。 即使穿着厚实的下装， 仍能感受到柔软温暖的体温。 ＂怎么样？＂ 韩松唱得相当好。 音准、节奏、高音都无可挑剔。 点唱机亮起＂100分＂， 同时闪烁着程式化的赞美词。 ＂唱得...真好。＂ ＂是说歌词啦。＂ ＂我还没宅到...能听懂的程度。＂ ＂哎呀，这不是给秀贤的致敬曲吗？＂ 问题不在于演唱技巧， 而是歌词中蕴含的意义。 ＂我不配...拥有致敬曲啊。＂ 无论姜秀贤如何推辞， 预约的歌曲已从机器中流泻而出。 ** 除了姜秀贤，其他人都唱了歌。 韩松全程唱着怀旧动画金曲， 崔艺彬选新番歌曲，芙蕾则唱流行乐。 三人都实力不俗。 ＂秀贤轮到你了！＂ ＂我五音不全...还跟不上拍子。＂ 韩松取下麦克风套， 换上新防喷罩， 将麦克风递了过去。 ＂哎呀，真的假的？＂ ＂社交恐惧者...宅男不会...唱歌...＂ 虽然用自己嘴巴说出＂社交恐惧者宅男＂有点那个， 但事实上正是如此，这个形容简直再贴切不过。 ＂真的？＂ ＂嗯。＂ 高中时和朋友去练歌房， 姜秀贤总是看手机而不是唱歌。 ＂哎呀，开玩笑的吧？＂ ＂听起来...像玩笑吗？＂ 她苦笑着回答韩松。 最后一次正经唱歌的记忆， 还停留在高中文艺汇演的时候。 音准、节奏、声音全都惨不忍睹， 印象中从没拿过高分。 ** 所以麦克风自然传给了别人。 韩松、崔艺彬和芙蕾轮流唱着歌。 听着嗡嗡的杂音和歌声， 姜秀贤只是沉浸在回忆里。 ＂真的不唱？＂ ＂独唱也没试过？＂ 不知不觉点歌机里的曲目耗尽了。 五首歌一千韩元的良心价格让 游戏厅的投币练歌房总是爆满。 ＂嗯。＂ ＂那解散？＂ 时间已过凌晨一点。 地铁停运后步行需要一小时。 ** 由于韩松和崔艺彬同路， 两人搭同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剩下要回宿舍的芙蕾， 和需要步行回家的姜秀贤。 ＂那个快死掉的人。＂ ＂我说过见过的对吧？＂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Wd5OWptcXJtMHJlak14blZjVHFkRA 打破街道寂静的黑暗中， 芙蕾用异常严肃的声音说道。 亲近之人的死亡， 而且不是普通的死亡是自杀。 芙蕾亲近之人的死因 恐怕就是＂自杀＂吧。 如果死因是其他还能怨恨些什么， 但若死因是自杀就找不到怨恨对象了。 该怨恨已经死去的人吗？ 还是用来寻死的工具？ 最终无处安放的怨恨会指向自己。 正因如此自杀这种形式的死亡 总会折磨死者身边的人。 当然这得建立在 还有＂身边的人＂存在的前提下。 ＂嗯。＂ ＂确实...说过呢。＂ 在凌晨的街道谈论这些， 未免太过沉重阴郁了。 ＂秀贤你有那样的眼神。＂ ＂今天死了也无所谓的眼神。＂ 好奇那是什么眼神的她 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 但布满裂痕的屏幕上根本看不清眼睛。 只有红色绿色青色的线条和裂纹。 ＂别死...啊。＂ 声音里带着湿润的哽咽。 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声音。 ＂好，答应你。＂ 虽然讨厌对人说谎， 却无法对她说出＂难说...＂这样怀疑的回答。 芙蕾有着比体育生更强的臂力， 而强大的力量正是实现理想的必要条件。 如果她认真起来， 瘦弱的姜秀贤根本无力反抗。 所以除了说谎别无选择。 第59章 EP0059 ------------------------------ 两人沉默地走着。 已经无话可说， 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下周...再见吧。＂ 周六过渡到了周日。 现在只想回家吃药， 尝试召唤那迟迟不来的睡眠。 ＂虚无主义者...会爱人吗？＂ 在宿舍自动门前，芙蕾突然问道。 她眼中闪着非要得到答案不可的倔强光芒。 ＂这取决于...如何定义爱。＂ 如果不仅限于异性之爱， 也包括对事物的珍视之情， 那么我爱尼古丁、乙醇、苯二氮卓类和扎来普隆。 尼古丁与乙醇杀死焦虑， 苯二氮卓类与扎来普隆赐予安宁。 ＂但若问是否会爱人，＂ ＂虚无主义者是做不到的。＂ 再炽热的激情终将冷却成冷漠， 看似永恒的爱也会像谎言般蜕变为倦怠。 ＂因为终究都是些虚妄之物。＂ 说完这句话，姜秀贤叼起了烟。 宿舍门前有个吸烟亭。 这个野蛮空间对吸烟者毫无体恤， 简直像要用自身烟雾憋死吸烟者似的。 ＂那父母呢？＂ 芙蕾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追问。 ＂爱过的。＂ ＂那不就非虚无主义者了？＂ ＂更准确地说，是曾经爱过。＂ 既然他们已不在世上， 用过去式才更恰当。 纵使想再爱父母， 如今也做不到了。 ＂对不起...＂ 芙蕾很快理解了这个过去式的含义， 迅速道了歉。 ＂没事。＂ 姜秀贤说完便走进吸烟亭， 按下了打火机。 与芙蕾已无话可谈。 ** 二楼很冷。 因为出门时没把锅炉调至外出模式， 而是直接关掉了。 ＂嚼。＂ 提前吞下晚间该吃的药， 胡乱脱下外套后走进厕所。 ＂嘶——！＂ ＂好冰...＂ 就算把锅炉调回热水模式， 也不会立刻变暖。 ＂这身体能做什么呢？＂ 瘦小虚弱的身躯， 看起来连体力活都胜任不了。 浴室搁板的小镜子里， 映出娇小的身躯与苍白的面容。 新身体的相貌倒是相当姣好。 ＂酒精，药物，尼古丁。＂ ＂抑郁，焦虑，还有倦怠。＂ ＂这样差劲的你还能做什么？＂ 随着水滴砸落瓷砖的声响， 耳畔传来这样的低语。 医生出于对身体担忧减少了药量， 但这或许是个错误决定。 ＂谁知道呢。＂ ＂做什么都没有意义吧。＂ ＂为刹那快感抛弃一切也好，＂ ＂为崇高理想奋斗也罢。＂ 现在水温终于适宜了。 刺骨的冷水已变得温热。 ** 医生建议尝试药物之外的其他疗法。 比如定期心理咨询， 或是用磁场刺激脑袋的经颅磁刺激， 再不然就是改服注射剂， 或是通过鼻黏膜吸收的药材。 ＂艾氯胺酮。＂ ＂对，艾氯胺酮。＂ 本想询问上次开药引发的副作用，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TM5MDk4TDkxaEJDYlVwVzRGMjRxVQ 或是心理状态的进展， 医生却突然没头没尾地提起艾氯胺酮。 ＂老师您知道的，我没钱啊。＂ 艾氯胺酮是种鼻吸式药材。 虽效果显著但需自费，价格不菲。 之所以知道这种专业药物， 是因为医院走廊立着它的宣传立牌。 非医保项目能创收。 这正是医院爱打点滴的原因。 在21世纪资本主义社会， 能赚钱的行为就是正当行为。 ＂若医院提供补助，您愿意接受吗？＂ ＂请给更急需的人吧。＂ 世上肯定有人若缺了艾氯胺酮， 随时都会死去。 至少姜秀贤近期没有自杀打算， 故而觉得接受这笔补助太过奢侈。 ＂两周后见？＂ 勉强扯出个不像笑容的扭曲表情， 从高脚凳上起身时差点绊倒。 本应是医生说的＂两周后见＂， 就像私塾狗呆久了也会吟诗， 长期就诊的患者也学会了这套说辞。 ＂改变主意随时联系。＂ ＂这是医院提供的补助，不必有负担。＂ 医生神色略显僵硬， 但并未动怒。 ＂最后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当手搭上诊室门把时， 医生像要确认什么似的， 突然抛出这个问题。 ＂不能用史蒂诺斯代替扎来普吗？＂ 这两者分别是扎来普隆制剂 与唑吡坦制剂的商品名。 都是能暂时抑制失眠诅咒的恩赐之药。 ＂不行。＂ 医生老师依然固执己见。 ** 毫无意义的周末过去后， 又一个崭新的周一如约而至。 走下台阶乘坐地铁， 再次迈上台阶前往学校， 进入教室开始听课。 课程间隙的空白时间与香烟共同燃烧殆尽， 到了饭点便从包里掏出面包就着水咽下。 课程结束后再次搭乘地铁， 回到家中感受着剧烈的虚无感。 ＂我们感受到的快乐远不及期待的份量＂ ＂而痛苦却总是超乎想象的强烈＂ 这是借阅书籍里引用的标语。 源自某位德国哲学家的言论。 如果快乐变得更淡薄而痛苦更尖锐， 确实有必要思考其中缘由。 关于追求快感与逃避痛苦， 最令大众信服的假说是—— 这全是为了物种的存续。 倘若人类这个种族感受的快乐更少痛苦更多， 他们必然会更拼命地追逐快乐逃离痛苦。 ＂书呆子...又开始哲学思考了＂ 夹上细绳做的书签， 合起还剩大量未读内容的书本。 文字再也无法进入脑海。 叼起皱巴巴的香烟，向自己发问： ＂准备怎么活下去？＂ 主宰21世纪人类的思想， 既非自由主义也非极权主义， 既非资本主义也非社会主义。 统治21世纪人类的主义叫作＂生存主义＂。 只为在社会中苟延残喘的思想。 只为＂活下去＂的个人独立生活思想。 这就是生存主义。 而生存主义的终点站， 正是极致的虚无与空虚，毫无意义与价值。 ＂居家保安？夜间值班员？＂ ＂要不就当网络主播？＂ 若能彻底丧失良心谴责， 或许就能足不出户靠网络度过余生。 但姜秀贤体内仍残存着微量良心。 再不济也可以大学毕业， 浪费学士学位去当夜班兼职。 虽然三十岁后困难会层出不穷， 作为20代过渡到30代的选择倒也不坏。 ** 即使香烟燃成灰烬， 问题依然没有答案。 若一根烟就能解决烦恼， 大学生们也不会为前途发愁了。 ＂网络直播？＂ ＂谁会看抑郁症患者...真是的＂ 若想成为笼中困兽， 或许算个不错的选择， 但名为姜秀贤的存在很快会被遗忘。 也没有能直播的内容。 既不擅长游戏也没有口才。 更没法用瘦弱身躯做裸露直播。 特定群体或许有需求， 但就算有需求也不想做。 ＂公务员...＂ 最终只剩一个选项。 成为公共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 公共图书馆管理员属于公务员编制， 只要不与市民进行一对一决斗， 或是在书库纵火就不会被解雇。 ＂好...就当公务员吧＂ 以九级公务员身份活到死。 虽然平庸，但不会伤害他人的人生。 ＂想做的事？＂ 梦想，若真有这种东西， 或许会为此付出一切吧。 20代青年却没能拥有梦想。 若非要说出渺小愿望， 比起迎接崭新的明天， 他更希望就此消失不见。 ** 公共图书馆管理员需持有二级正职图书管理员资格证。 这也是报考九级公务员图书岗的唯一条件。 可通过文信系毕业， 或在指定教育机构完成培训获得该资质， 最简单的还是主修或辅修文献信息学专业。 ＂若没有想做的事，就找件该做的事＂ 耳畔突然响起声音。 冰冷而干涩的嗓音。 ＂买参考书。刷历年真题＂ 若高考成绩在3级以上， 很快就能适应公务员考试模式。 虽然2025年起题型可能有变， 但核心概念不会改变。 ** 网购书籍时， 屏幕上跳出支付完成的弹窗。 正要下拉顶部状态栏清除通知， 发现除了消费信息还有百合爱好者发来的私信： ＂-要见面吗？＂ ＂-没必要吧？＂ 虽然没有预定行程， 但见面也找不到乐趣， 更感受不到外出的必要性。 ＂-出来玩嘛！你不是闲着吗！＂ 其实三分钟前刚找到事做—— 吃药备考公务员考试。 ＂要复习公务员考试＂ ＂找不到工作就会...变成多余的人知道吧？＂ 因为百合爱好者长相甜美， 想必很受男性欢迎。 拥有出众外貌的人， 人生确实会更轻松些。 虽然不确定她是否擅长学习， 但单凭客观上的美貌就不成问题。 ＂-我可是金汤匙无所谓哦？＂ ＂-真羡慕＂ 并非讽刺而是真心感叹。 如果姜秀贤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话 是不是就不会患上抑郁症这种病呢？ 明明知道这是毫无意义的假设， 但偶尔做这种无意义的假设正是人类的天性。 ［-要嫁给我吗？绝对这辈子不让你碰一滴冷水！］ 发着无聊的玩笑话，随手附上表情符号。 抛送爱心的角色滑稽地扭动着。 ［和我生活会很无趣哦］ 抑郁就像霉菌一样。 不用漂白剂彻底腌渍就会不断蔓延。 哪怕一箱橘子里只有一个开始腐烂， 整箱橘子也会转眼全部坏掉—— 待在抑郁的人身边时， 不知不觉就会被传染抑郁。 所以健全的人最好别靠近抑郁者， 而抑郁者不接近健全者 也是彼此间基本的礼仪。 ［-我们甚至都没一起生活过］ ［-我现在独居，要不要来我家看看？］ 不管对方如何回应， 百合爱好者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 没有任何条件的善意， 和没有任何条件的恶意并无区别。 正因毫无条件， 善意随时都能转变为恶意。 ［不用了，你知道我不常线下见面的］ ［晚安］ 说完这句话，姜秀贤 单方面终止了和百合爱好者的对话。 虽然手机响起私信到达的提示音， 但她直接把智能机扔到角落，根本没有查看。 第60章 EP0060 ------------------------------ 凌乱的容貌， 杂乱的生活空间， 极度不稳定的精神状态。 当精神健康出现异常时， 必然会在外貌和生活空间上显现问题。 起初会放弃打理身体， 接着连最基本的事——比如洗澡——都会放弃。 生活空间的异常也是同样道理。 生活垃圾不会装进分类垃圾袋或回收箱， 而是逐渐堆积在卧室地板或就近的书桌上。 ＂不收拾一下吗？＂ ＂这不是口渴了才挖井嘛。＂ 周末下午，姜宰贤没有去上班。 没去上班的姜宰贤走上二楼， 像往常一样数落着不靠谱的妹妹。 ＂把房间收拾干净病就好了。＂ ＂什么病？＂ ＂抑郁症。＂ 从床上撑起身子， 宽松的睡衣随之滑落。 ＂连药都没用，收拾垃圾能管用？＂ 不知是空腹还是药物副作用，脑袋晕乎乎的。 ＂总比现在这副惨样强。＂ 分类垃圾袋已经装满。 房间才打扫到一半，袋子却已鼓鼓囊囊。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挥着手驱赶着， 对姜宰贤下了逐客令， 可他反而变本加厉地唠叨。 ＂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 ＂可能是…周五早上？＂ 周五凌晨，上学前洗过澡， 之后宅在家里就再没洗过。 ＂去洗。＂ ＂又没味道？＂ 当自己能闻到身上味道时， 说明这个人已经很久没洗澡了。 通常人们察觉不到自己的体味， 东亚人本就体味不重也是原因之一。 ＂太脏了，快去洗。＂ ＂周五之后就没出过门啊？＂ 若是接触到室外的灰尘或尾气， 确实应该彻底清洗， 但偶尔接触倒也无妨。 ＂一身呛人的烟味，快去洗。＂ ＂味道很大？＂ 和室外灰尘尾气同样糟糕的， 是香烟燃烧升腾的烟雾。 未经滤嘴扩散的烟雾， 会渗入衣物形成特有的焦臭与刺鼻气息。 此刻姜秀贤身上正散发着这种刺鼻。 无论是身体变化前还是变化后， 她都几乎没有体味， 这点姜宰贤也承认。 ＂想昭告天下自己是废人？＂ ＂倒也没…这么想过。＂ 晃着被烟蒂塞满而泛黄的纸杯， 姜宰贤走近床沿。 ＂想被泼水？＂ ＂那还是算了。＂ 没人喜欢浑身湿透的感觉。 历史上那些爱把自己弄湿的家伙， 从史前时代到文明年代都冻死了。 ** 直到抱着衣服进厕所前， 姜宰贤都站在原地寸步不离。 ＂哥不交女朋友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走进散发着馊味的厕所前， 姜秀贤抛出了不合时宜的问题。 作为哥哥的姜宰贤岂止是端正， 用英俊来形容都毫不为过的青年。 无论是推是拉，都能让女人疯魔的男人。 可这样的姜宰贤近期却疏远了异性交往。 原因不难猜测。 或许是因为父母早逝导致生计艰难，心力交瘁。 刚大学毕业的姜宰贤， 光自立就已不易， 还要背负着妹妹这个重担。 虽然也不能完全排除哥哥喜欢男人的可能， 但秘密检查过姜宰贤的硬盘数据和浏览器记录后， 姜秀贤确认哥哥确实喜欢人类女性。 ＂怎么说呢，女人缘太差。＂ ＂该不会是想对妹妹下手…之类的念头？＂ ＂或者哥也有俄狄浦斯…那种情结？＂ 虽说像往脸上贴金的自我陶醉行为， 但必须声明姜家兄弟的双亲确实是公认的美人。 长子姜宰贤肖父， 次子（女）姜秀贤似母。 这个事实在身体变化后仍未改变。 ＂母亲…相册…看了吗？…＂ 学生时代的毕业相册无论是光辉岁月， 还是至暗时刻，都是被定格保存的记录。 他们母亲的相册也是如此。 学生时代的母亲耀眼得， 让男同学们辗转难眠， 同时脸上又带着难以言喻的阴郁。 ＂很像…对吧？＂ 两人的话语逐渐迟滞。 一楼积满灰尘的书房角落， 摆放着父母当年的相册。 ＂除了眉毛和发色，简直和母亲…学生时代一模一样吧？＂ 任谁都会这么想。 只要见过母亲的脸， 子女通常都不会忘记母亲的容颜。 无论是姜秀贤还是姜宰贤， 都在变化的身体里， 不由自主地感知着母亲的存在。 ＂你…以前就…＂ 后半句话不言自明—— 即使在身体变化前，姜秀贤就已经很像母亲了。 ＂所以哥，会想起母亲吗？＂ ＂看到我就会想起母亲，所以才坐立不安？＂ 她边说着边咯咯笑起来。 姜秀贤也从自己身上看到了母亲的影子， 而特别依恋母亲的姜宰贤不可能看不出这点。 ＂我下去了。＂ 选择用逃离代替回答的姜宰贤， 用完全低沉的声音回应后便消失了。 虽然没直接明说， 但这份回避已足够说明一切。 ＊＊ ＂这家里就没个正常人。＂ 虽然只有两个人在家， 但可以确定两人都不太正常。 一个是严重的抑郁症兼焦虑症患者， 另一个则疑似患有恋母情结的反社会人格。 ＂母亲。＂ 在水渍泛白的模糊镜面里， 映照出与母亲极为相似的女性。 哪怕说这是高中刚毕业时染了发的母亲， 旁人恐怕也会深信不疑。 ＂噗…呵呵。＂ 连平坦的胸部都完全复刻， 连用胸部大小不同来辯称 是两个人的借口都不管用了。 ＂母亲。＂ 虽然不像姜宰贤那样把母亲当异性来爱， 但变得和母亲如同同卵双胞胎般的体验实在太过陌生， 只能浮现出黏稠又沉重的复杂微妙思绪。 虽能断言绝非异性之爱， 却无法準确定义这份感情的实质。 ＊＊ 洗完头出来时，脑袋沉甸甸的。 并非因思绪而沉重， 是洗头时进了水造成的物理性沉重。 ＂还有话要说？＂ 当穿着内衣从浴室出来时， 看见姜宰贤傻站在房门前。 应该不是专程回来欣赏妹妹的裸体或内衣装扮， 估计是有重要的事要说。 ＂叔叔正在过来。＂ ＂叔叔？＂ 就像姜宰贤有个妹妹， 两人的母亲也有个弟弟。 这位舅舅虽与母亲年龄差距较大， 单论岁数其实和姜宰贤差不多， 但辈分上确实是舅舅没错。 ＂怎么会突然来这儿？＂ 舅舅名叫韩秀民， 是母亲的弟弟，也是位忧郁的舅舅。 母亲和舅舅都遗传了这份忧郁。 和姜秀贤类似，韩秀民是个忧郁的人， 但不会因忧郁伤害他人。 ＂因为母亲忌日快到了。＂ ＂他不是不爱来这儿吗？＂ 正如这边的情况， 韩秀民也有闭门不出的倾向。 虽然经济条件属于前1%的精英阶层， 但除了必要就医几乎足不出户， 堪称高阶闭门族。 ＂不过…哥。＂ ＂怎么？＂ 正欲开口时， 院门被叩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宰贤啊…秀贤啊…＂ ＂哥…来了…＂ 传来韩秀民压低的声音。 老旧住宅根本不考虑隔音， 里外声响都清晰可闻。 ＂把衣服穿上。＂ ＂都是男人有什么关系？＂ 若能自主定义性别， 姜秀贤更愿被认定为男性。 ＂穿上。＂ 姜宰贤递来布满自残血迹、 因身体消瘦而空荡荡的米色睡衣。 ＂我去开门，你上楼换衣服。＂ 说完他便快步冲下楼梯。 虽看不见身影， 但咚咚作响的脚步足以说明情况。 ＊＊ ＂秀贤…呢？＂ 铁制玄关门发出吱呀声打开时， 挺拔的姜宰贤与个子稍矮但比这边高的韩秀民一同进来。 ＂哥，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 ＂哥也有抑郁症…您知道的吧？＂ ＂血清素或激素分泌失调之类的？＂ 门外传来窸窣低语。 姜秀贤已记不清上次见韩秀民是何时。 母亲去世后，兄妹俩就像与母系家族断交般不再往来。 虽偶尔和韩秀民发短信， 但面对面交谈确是暌违已久。 ＂秀贤也…像我这样变白了？＂ 韩秀民的头发虽非纯白， 却有不合年龄的斑驳灰白。 这是来自姜秀贤外公的遗传特质—— 朴氏家族的人承受压力时， 会立即体现在头发变白的特殊体质上。 ＂嗯…大概吧。＂ 姜宰贤没多解释只是叹息着 靠近房门： ＂姜秀贤，我们要进来了。＂ 房门随即打开。 ＊＊ 姜宰贤露出複杂的表情， 韩秀民则完全失神。 ＂秀雅…姐…？＂ 对某些人而言韩秀雅是母亲， 但对韩秀民来说她是无可替代的亲姐姐。 ＂您好…叔叔。＂ ＂姐姐…？＂ 目睹改变的姜秀贤后， 韩秀民踉跄着失去焦点。 我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扶着墙， 韩秀民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姐姐...！” 在我坐着的床前， 韩秀民跪着抽泣起来。 “姐姐...” 韩秀雅长得像韩秀民， 姜秀贤又长得像韩秀雅。 在姜秀贤和韩秀民交换身体之前， 他们像兄妹一样相似。 看着某人跪在面前哭泣并非愉快的事。 看着与自己相似的人跪地痛哭更令人不适。 韩秀民眼里噙着泪水，抬起头。 “姐姐？” 就像坏掉的玩具不断重复相同的话， 他像故障的人偶般反复呢喃着“姐姐...？” “我脑子...全乱了...” “姐姐...是因为那个混蛋吗...？” 那个混蛋大概率是指父亲。 虽然最近才知晓， 原来叔叔一直厌恶父亲。 虽然无法完全读懂韩秀民的心思， 但总觉得他认为父亲夺走了自己的姐姐。 韩秀民的精神状态本就不太正常。 考虑到普通姐弟关系至少该像狗和猴子般疏远， 他对母亲抱有的感情绝不寻常。 不知是将对母亲的情感投射到姐姐身上， 还是将姐姐视为理想型，总之绝非正常感情。 “叔叔。是我，姜秀贤。” “不是母亲...是您的外甥女。” 韩秀民的眼神涣散地晃动着。 那是被全盘否定之人特有的目光。 “秀贤...？” 他慌张环顾四周， 寻找本应在房间里的姜秀贤。 “真的是秀贤？” “不是...姐姐？” 母亲的声音虽已模糊， 但他似乎熟悉这具交换身体后的嗓音。 置换后的声线想必与母亲有几分相似。 第61章 EP0061 ------------------------------ ＂好的，叔叔。＂ 看着失神的人通常并不会令人愉快。 如果有人看到失魂落魄的人反而感到高兴， 那家伙就该尽快去精神科挂号。 不管是先天就这样也好， 还是后天形成的倾向也罢， 现在去医院和医生谈谈也不算晚。 ＂醒醒，哥。＂ 姜宰贤和韩秀民年龄差没那么大。 所以姜宰贤可以用＂哥＂来称呼韩秀民， 而不是叫叔叔。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由于瞳孔失去焦距， 本就阴沉的表情显得更加颓丧。 韩秀民没有起身，只是反复道歉并把脸埋得更低。 ＂姜秀贤，你也说点什么。＂ 非要追究的话问题可能出在这里。 由于姜秀贤变得既像母亲又像姐姐， 也可以理解为刺激了精神不稳定的舅舅。 抛开意图单看结果确实如此。 ＂舅舅。＂ ＂呃…姐姐…？＂ 韩秀民似乎依然在看着母亲。 要是给他脑袋来一下能清醒过来吗？ ＂哥，振作点。＂ 明显开始上火了。 姜宰贤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是什么让他如此不快？ 把姜秀贤看成母亲韩秀雅的替身？ 还是对两人母亲韩秀雅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虽然当事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甚至认为情有可原， 但姜宰贤显然不这么想。 ＂给我清醒过来。＂ 说着强行拽起了韩秀民。 失魂落魄的男人毫无反抗，像破布般被拎了起来。 ＂姐姐…＂ 任谁看都知道韩秀民状态糟糕。 呆滞的眼神失去焦点，嘴里不断重复同样的话。 ＂舅舅…我不是妈妈。＂ ＂能不能清醒点？＂ 有个非常模糊的记忆突然浮现。 母亲偶尔会用双手轻抚他的脸颊。 那份柔软温暖的触感， 即便依稀却仍留在记忆里。 虽然对把外甥和母亲搞混的人， 这或许不是个好办法—— 但想不出其他主意，还是伸手抚上了对方脸颊。 当双手捧住韩秀民微微抬起的脸时， 男人突然抽泣着哭了出来。 ＂呜…呜咽…＂ 架着踉跄男人的姜宰贤， 走到客厅把人扔进了沙发。 ＂药，带了吧？＂ 就像抑郁的姜秀贤那样， 韩秀民也常备着抗恐慌和焦虑的应急药物。 ＂药…？＂ 颤抖的手从外套内袋掏出药袋。 韩秀民用发抖的手指把药粉倒进嘴里。 ＂吃完药再谈。＂ 像是为了防止突发状况， 姜宰贤站在面前寸步不让。 ＂姜秀贤。＂ ＂你回房间去。＂ 虽然不确定是否有私事要谈， 但显然不想让她听见对话内容。 ＂不要。＂ 闻到了晨间剧的气息。 那种走向崩坏的狗血家庭伦理剧味道。 爱着母亲的孩子， 与爱着姐姐的弟弟之间的争执。 虽然只有两句台词， 却足够让人心跳加速。 如果角色没有血缘关系会更有趣，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精彩。 ＂呃…呃嗯…＂ 听到呜咽声转头时， 韩秀民似乎恢复了神志。 同样必须靠药物保持清醒的姜秀贤， 不禁对舅舅产生了同病相怜之情。 如果症状恶化而不是好转， 她迟早也会变成舅舅这样。 ＂对不起…＂ 和先前道歉的语调有些微妙不同。 如果说之前是在对母亲道歉， 这次则像是在对哥哥和自己说话。 ＂姐姐…我以为是你们妈妈。＂ ＂这种事…明明绝对，绝对不会…发生的。＂ 死者不能复生。 如果以人类之躯从死亡归来， 从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人类了。 神明代言人和先知们正是如此。 ＂没用的…舅舅很抱歉。＂ 胡乱抓了抓凌乱的头发， 韩秀民抬头挤出艰难的笑容。 ＂在这里…谈话不太方便，要不要去咖啡馆？＂ 用作卧室的房间和客厅都堆满垃圾， 实在不是适合正经谈话的环境。 ＂就我和哥去。＂ ＂把秀贤留下。＂ 姜宰贤的态度依然坚决。 看起来完全没打算让姜秀贤参与对话。 ** 姜秀贤最终被独自留在家里。 面对说＂想跟着去＂时， 姜宰贤那要杀人般的眼神， 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反抗。 这副躯体在变化前就很孱弱， 转变后更是每况愈下。 ＂哥。＂ ＂你把姜秀贤和妈妈重叠了吗？＂ 在巷弄里僻静的自助咖啡馆中， 两人开始谈论绝不能让她知道的话题。 ＂老实说…是的。＂ ＂你不也…这么想吗？＂ 两人的想法一致。 姜宰贤在姜秀贤身上看到了母亲， 韩秀民则在姜秀贤身上看到了姐姐。 既然韩秀民的姐姐和姜宰贤的母亲是同一个人， 两人所见的景象自然不会出错。 ＂除非眼睛有问题，任谁都会这么想吧。＂ 只要是认识韩秀雅的人， 现在看到姜秀贤都会以为是韩秀雅。 虽然头发和眉毛都白了， 但长相依然和韩秀雅一模一样。 ＂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如果你对母亲和秀贤还有一丝牵挂的话。＂ ＂至少该知道不能接近我们才对。＂ 姜宰贤举起冒着热气的杯子又放了下来。 他成功按捺住了把热咖啡泼在韩秀民脸上的冲动。 如果这事发生在一年前——确切说是一年之前， 姜宰贤可能会把韩秀民揍到半死。 但这一年时间足以让姜宰贤成长为大人。 ＂你喜欢母亲这件事我不干涉。＂ ＂反正母亲已经不在了。＂ 思念逝者这种事情永远值得宽容。 毕竟逝者不会归来，也无法向任何人诉说。 ＂但秀贤还活着。＂ 作为姜氏兄弟的母亲、韩秀民的姐姐， 韩秀雅已经去了回不来的地方。 可姜秀贤还活着。 即便渴望着死亡，至少还在呼吸。 ＂如果秀贤死了，那就是你杀的。＂ ＂到时候你和杀人犯没两样。＂ ＂本可以因你而活的姜秀贤，会因你而死。＂ 虽然极力克制， 疯狂依然在姜宰贤眼中翻涌。 冠岳区疯狗—— 这是几年前姜宰贤的别称。 这个疯子会把看不顺眼的人全都揍趴下， 从不回避任何挑衅。 如今虽已收敛脾气成为上班族， 但走偏过的人随时都可能再次走偏。 ＂所以给我滚远点。＂ ＂哥不是说过想死吗？敢靠近秀贤我就成全你。＂ 姜宰贤起身将双手按在韩秀民肩上。 ＂想死随时来找茬，我送你上路。＂ 说完他便离开了座位。 韩秀民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姜宰贤显然没有倾听的意思。 ** 血浓于水。 再想欺骗也骗不过血脉。 才能、怪癖、容貌、脾性、基因特质， 一切都通过血液传承留存。 既无法抹除也难以重塑， 这种沉迷某种事物的天性， 犹如全人类与生俱来的诅咒。 ＂香烟。＂ 考虑过整条囤积， 又担心会被埋进垃圾堆里找不到。 ＂哈......＂ 烟雾渗入全身。 有人说吸烟等于燃烧自己， 但人类有权自由决定自身命运。 自我焚烧也是自由。 燃烧自我，承担后果。 正用毫无建设性的妄想 填满脑袋吞吐烟圈时，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显示来电。 （加密通讯内容） ＂叔叔？＂ 看来和姜宰贤的谈话已结束， 或者谈话中需要姜秀贤的意见。 ＂嗯，叔叔...？＂ ＂秀贤...＂ 潮湿的声音里 能感受到细微颤抖。 无需多想，光是嗓音 就足以判断韩秀民情绪不稳。 ＂你...讨厌我吗？＂ 两人的对话显然不欢而散。 要是谈得顺利就不会用这种声音打电话了。 ＂您想要...哪种答案？＂ 在粉饰的谎言与 锐利的真相之间， 姜秀贤反问对方所求。 ＂两个都说。＂ ＂抱歉...＂ 韩秀民并非迟钝之人， 自然明白答案有双重可能。 表面功夫在陌生人之间有用， 对亲近之人却完全无效。 ＂不算讨厌。至少叔叔和我很像。＂ 不仅是外表， 就连扭曲阴暗的内心也如出一辙。 像罗夏墨迹测试两端的墨水， 姜秀贤与韩秀民活像一对镜像。 ＂只要您别把我当母亲的替代品。＂ 想摧毁一个人很简单， 只需要告诉他： 你的价值不在于自身， 而在于成为谁的替代品。 ＂我没有理由...讨厌叔叔。＂ ＂因为我是姜秀贤...不是韩秀雅。＂ 韩秀雅成不了姜秀贤， 姜秀贤也变不回韩秀雅。 ＂这样啊...秀贤。＂ ＂下周末...能见个面吗？＂ 韩秀民依然思念着姐姐， 思念着母亲。 ＂别告诉你哥...宰贤。＂ 两人撇开我交谈的内容大致能猜到。 估计姜宰贤对韩秀民放了狠话。 说什么要是敢靠近我、把我和妈妈重叠着看， 就会让他痛苦到求着被杀死的地步。 虽然对其他人隐藏得很好， 但作为妹妹，即使不想知道也会察觉这个事实。 ＂要是被发现，我不好说，叔叔肯定死定了。＂ 嗤笑着对韩秀民说道。 姜宰贤虽然不会杀了韩秀民， 但打断几根骨头还是做得到的。 ** ＂来了？＂ 院门开启的声音传来。 接着是噔噔蹬上楼的脚步声。 玄关门开了，面无表情的姜宰贤出现在眼前。 换作平时不会上来， 但或许还有话要说，他径直上了二楼。 ＂姜秀贤。＂ ＂干嘛？＂ 从本质上讲， 姜宰贤和韩秀民并没有什么不同。 尽管血液浓度有差异， 但爱着血脉相连之人的心情是相同的。 与血脉相连者之间的爱， 也是法律明令禁止的少数爱情形态之一。 ＂别去见秀民哥。＂ ＂按那崽子的性格很可能会联系你。＂ 姜宰贤的预测很准确。 不是可能会联系，而是已经联系过了。 ＂找借口也行，出卖我也没关系。＂ ＂绝对、绝对不要单独见那个崽子。＂ 大步流星地，姜宰贤逼近床前。 眼神中读得出某种近乎执念的东西。 ＂叔叔...不像会做坏事的样子啊。＂ ＂难道两人见面有什么不能碰头的理由？＂ 就像姜秀贤这样，韩秀民也是个懦夫。 或许会有邪念，但绝没胆子付诸行动。 充其量只在内心反复挣扎罢了。 做坏事会承担法律责任， 但仅有恶念并不构成罪行。 韩秀民真能把姜秀贤推倒， 做出那种事吗？ 第62章 EP0062 ------------------------------ 姜秀贤所认识的叔叔， 是个能思考却没有勇气付诸行动的人。 韩秀民的爱并非源于性欲， 只是填补内心空洞的挣扎罢了。 那是一种极其可悲的爱。 ＂姜秀贤。＂ ＂看看你的身体。＂ 勉强超过160厘米的身高和瘦弱的身躯， 纤细得仿佛只能拿动餐具。 白发、白眉加上病态阴郁的长相—— ＂除了尖叫，你觉得自己还能做什么？＂ ＂所以听我的，别去见哥哥。＂ ＂那家伙的眼睛已经坏了。＂ 若要说眼睛坏掉的话， 姜秀贤和姜宰贤的眼睛也同样坏掉了。 [加密内容] 逾越界限只需一次就足够了。 只要有过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就会变得容易。 他们三人都曾跨越过那条线。 ＂虽然那家伙也是个病秧子，但总比你强些。＂ ＂绝对、绝对不要单独去见他。＂ 这是担心妹妹会被叔叔强奸吗？ 若非如此，就是害怕失去像母亲的人而产生的不安吧。 ＊＊ ＂现在有理由讨厌叔叔了呢。＂ 两人在韩秀民家附近的咖啡馆见了面。 虽然姜宰贤警告过不要见面，姜秀贤却置若罔闻。 她平时算是守规矩的人， 但并非被条条框框束缚而不敢做想做的事的书呆子。 ＂我不是母亲。＂ 韩秀民的眼睛依旧死气沉沉， 就像这边的人一样。 ＂可是……真的没办法吗？＂ 韩秀民带来的是珍藏母亲回忆的相册。 记录着母亲从幼年到结婚前的时光。 若拍摄者是外祖父或外祖母， 或许会感慨于父母之爱， 但拍摄者却是作为弟弟的叔叔韩秀民。 弟弟对姐姐怀有的情感， 通常不是爱慕而是极度厌恶， 但韩秀民怀抱的却是焚烧自我的爱。 ＂求你了……姐姐……我好想见姐姐。＂ 那表情仿佛下一秒就会痛哭出声。 自母亲离世那刻起，韩秀民的时间似乎就停滞了。 ＂所以要我……穿这种衣服？＂ ＂我是……男性啊，叔叔。＂ 相册照片里， 母亲穿着女装。 母亲是女性，这本是理所当然的事。 ＂你说过……自己变成了女性。＂ 这话既不完全正确， 也不完全错误。 姜秀贤正站在非男非女的边界线上。 身体是女性，精神却是男性。 作为男性生活的时间， 比作为女性生活的时间更长久。 若考虑未来的日子， 或许以女性身份生活的时间会更长些。 要是今天或明天就死去，大概会作为男性死去， 但若是慢慢老死，以女性身份存活的时间终将更长。 ＂我……忘不了姐姐。＂ 死亡从不是能被遗忘的事物。 如同灼热烙铁留下的印记，始终折磨着生者。 ＂嗯，我理解。＂ ＂任何认识母亲的人都会这样吧。＂ 带有悲剧缺陷的人， 注定以悲剧收场后消失。 既是姐姐又是母亲， 韩秀雅也是这样的人。 惨烈的死亡总会被人深刻铭记。 ＂叔叔还活着的理由……＂ ＂您觉得是什么呢？＂ 人类生存的理由， 和死亡的理由同样多样。 韩秀民就算此刻死去也不足为奇。 他是被啃噬心灵的抑郁彻底吞噬的人。 ＂我想见姐姐。＂ 倘若存在死后世界， 母亲一定在那里。 ＂叔叔怎么不去死呢？反正试过好几次了吧？＂ 这不该是侄子对叔叔说的话， 更不应该是人类对同类说的话。 催促他人赴死， 是绝不可为的可怕之事。 ＂您觉得呢？母亲会在那边等您吗？＂ 虽说＂逃避之处没有伊甸园＂， 但姜秀贤认为必须存在供逃避者栖息的乐园。 希望逃离痛苦的人们所至之处不会充满痛苦。 ＂不……姐姐不会……希望这样。＂ 姜秀贤固然如此， 韩秀民的情况也很严重。 ＂把侄女当作姐姐替身就是您期望的吗？＂ 虽非故意责备， 但因他前言不搭后语才忍不住开口。 被当作替代品可不是愉快的事。 现在的姜秀贤倒不太在意这些， 但母亲或许会感到不悦吧。 其实也不太确定。 毕竟逝者什么也做不了，终归得由活着的人来决定。 ＂救救我。＂ 说实话，他能活到现在本就不可思议。 原本就不清醒的人， 在母亲死后彻底崩溃了。 从将亲姐姐视为异性那一刻起， 他就已脱离了正常人的范畴。 ＂这总比杀了您强些。＂ ＂所以，只要穿上衣服就行了吗？＂ 如果穿衣服能救活叔叔的话， 这代价实在太过廉价了吧——这样的想法浮现在脑海。 ** 从咖啡馆的桌前起身。 面对面坐着很难翻阅相册。 所以姜秀贤坐到了韩秀民旁边的位置。 ＂话说舅舅。＂ ＂妈妈和舅舅相差多少岁来着？＂ 记得两人的出生年份间隔相当大。 姜宰贤和韩秀民大概相差不到五岁。 ＂十七岁...＂ 如果母亲在世的话今年应该四十四岁了。 那么韩秀民今年二十七岁。 姜宰贤二十四岁，姜秀贤二十岁。 而作为外叔的韩秀民二十七岁。 ＂外公也挺厉害的。＂ ＂你们爷爷...确实挺厉害的。＂ 韩秀民是间隔十七年才出生的老来子。 长女是韩秀雅，次子就是韩秀民。 ＂所以呢，要外甥女怎么做您才解气？＂ 穿上和母亲相似的衣服。 韩秀民期望我做的，大概就是这种事吧。 反复思索很多次， 这实在不像是精神正常的人能想出的主意。 ＂姐姐的衣服。＂ ＂爸爸...说要扔掉。＂ ＂可我...没能扔掉。＂ 亡者的物品， 无法整理遗物属于某种执念。 这种执念也被称为妄执， 意味着至今仍无法送别那个人。 ＂穿上...姐姐的衣服吧。＂ 姜秀贤的舅舅时隔多年， 似乎依然没有忘记母亲。 ** ＂舅舅...你住在这里？＂ 虽然不在同一个洞， 但韩秀民似乎住在同一个区。 ＂算是...住这儿吧。＂ 韩秀民居住的地方， 就在两兄弟所住街区的隔壁。 ＂住在这里...有什么特别原因吗？＂ 虽然原因不难揣测， 但他人擅自猜测判断， 与当事人亲口诉说仍有区别。 得先把＂这周边房价便宜＂的可能性搁置考虑。 首尔冠岳区某个角落比这儿房价低的地方数不胜数， 如果把范围扩大到准首尔圈的首都圈就更不用说了。 ＂秀贤啊。＂ ＂你是明知故问...对吧？＂ 电梯镜面映照出两人的眼睛。 相似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两双眼睛， 依然是失去焦距的死鱼眼。 ＂谁知道呢。＂ ＂不过我和舅舅，从那天起就已经坏掉了。＂ 不知不觉电梯已到达十三层。 ** 韩秀民的家混乱不堪。 家里蹲倾向是否会隔代遗传尚不可知， 但他的家如同这边一样是凌乱的垃圾场。 ＂要坐吗？＂ 不知是否见过兽径—— 在草木繁茂的森林里，野兽途经之处的草丛会被踏平。 家里蹲的屋子也呈现类似模式。 虽然地板堆满垃圾，但常走的位置会露出地面。 ＂好。＂ 坐在年久失修的破烂沙发上。 这并非陌生，而是熟悉的沙发。 在外祖父家见过几次所以认得。 看来是韩秀民从父亲—— 也就是这边的外祖父丢弃的物品里捡回来的。 ＂舅舅该去医院...看看了。＂ 去医院不代表病能治好， 但去医院才有可能痊愈。 ＂正在...去。＂ ＂不，我是说您可能需要住院治疗。＂ 普通人提到精神病院最先想到的那个地方。 精神病院住院意味着要去山上的白房子。 ＂先是...把亲姐姐当成异性来爱慕。＂ ＂现在连外甥女都不放过。＂ 亲姐姐的遗传基因相似度约50%， 与外甥女的遗传基因相似度约25%。 仅从数值来看，比起爱慕亲姐姐， 爱慕亲姐姐子女的疯狂程度 或许能算是降低了50%。 当然严格来说， 无论亲姐姐还是外甥女产生爱恋之情都不正常。 ＂韩国警察意外地能干呢。＂ ＂如果我报警的话五分钟内就会赶到吧。＂ 虽然知道韩秀民不会真的对我做什么， 但对心理不正常的舅舅发出警告还是必要的。 ＂你觉得我...会做那种事...？＂ 韩秀民转过头问道。 ＂不，因为舅舅爱着妈妈。＂ ＂不会希望看到我用妈妈的脸哭泣吧。＂ 如果男人会因为女人哭泣的脸产生性兴奋， 情况或许会不同，但目前尚未可知。 其实可能根本哭不出来。 连泪水都已干涸，就算想哭也没有眼泪。 如果真遇到值得哭的状况， 那将是确认身体交换后能否流泪的好机会。 ＂没错，你很了解嘛。＂ ＂你说话...方式也像姐姐。＂ 即使身体没交换前也是这种说话方式。 子女继承父母的语言习惯毫不奇怪。 因为子女与父母本就是互相映照的镜子。 ＂请把衣服给我吧。＂ ＂如果能让我们...可怜的舅舅好受些。＂ ＂衣服什么的要多少我都愿意穿。＂ 说完这句话后轻轻闭上了眼睛。 ** 韩秀民从沙发起身，走向房间。 通往房间的路径纤尘不染。 那景象与垃圾场般的客厅形成鲜明对比， 让人感到异常诡异的氛围。 ＂要进来吗？＂ 门打开的瞬间，像是拧动橙子皮一般， 浓郁的柑橘香气扑面而来。 ＂妈妈...有...味道呢。＂ 母亲身上散发着柑橘香。 如果姜秀贤确实长得像母亲， 那么现在姜秀贤身上应该也有柑橘香气。 遗憾的是人类无法嗅到自己的体味， 想要确认就只能拜托他人了。 房间收拾得非常整洁。 屋内的陈设是如此熟悉。 母亲住过的家。 母亲曾经生活的家。 如今是外祖父居住的房子。 而母亲当年的房间， 现在就这么原封不动地出现在这里。 ＂我...想看到姐姐穿校服的样子。＂ ＂这个...还真是，有点恋物癖...呢。＂ 韩秀民坦率地袒露了自己的欲望。 渴望看到心爱之人身着校服的模样， 这种情感倒也不算奇怪。 ＂当我承认自己爱上姐姐的时候，＂ ＂姐姐已经...生下你们...和你们父亲的儿子了。＂ 对于心理扭曲的人来说， 禁忌之恋的故事永远充满吸引力。 虽然遗憾这是我们家族的往事， 但单就情节而言确实算得上精彩。 韩秀民讲述父亲的故事时， 空洞的双眸仿佛重新焕发生机。 那绝非正常人该有的眼神， 更像是某种类似憎恨的情绪短暂燃烧后又熄灭。 ＂已经...太迟了。＂ 我不禁好奇什么太迟了。 是指表白心意太迟了吗？ 还是说太晚意识到自己走上了错误的道路？ ＂所以...您是想让侄女穿上母亲的校服...＂ ＂我这么理解对吗？听起来是这样的情节。＂ 要概括韩秀民的话， 核心就是想看母亲穿校服的样子。 本想拜托母亲， 但母亲已不在人世， 只好拜托长得像母亲的我来实现。 虽然我多次强调自己不是母亲的替代品， 但对这个早已崩溃的人来说， 恐怕已无力顾及这种细节了吧。 第63章 EP0063 ------------------------------ ＂我想见……姐姐。＂ 乍看之下一切正常， 但只要提到母亲，韩秀民就会崩溃。 ＂知道了。＂ ＂如果……想见母亲的话，我会让你见的。＂ 说完这句话后，叔叔蠕动着身子， 从衣柜里取出某样东西。 打开衣柜的瞬间，樟脑丸的气味扑面而来。 要驱除啃食衣物的衣蛾，没有比樟脑丸更有效的东西了。 ＂给，这是姐姐的校服。＂ 存放在外祖父家的遗物， 似乎全都被韩秀民带走了。 看着叔叔若无其事地取出母亲的校服， 我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要出去，换好衣服就叫我。＂ 说完这句话，韩秀民关上房门消失了。 ** 独自留在母亲的房间里， 恍惚间觉得自己变成了母亲。 仿佛灵魂出窍般的奇异剥离感 逐渐笼罩全身。 ＂母亲……＂ 打过蜡的书桌上摆着相框。 泛着青色铜锈的相框里 插着母亲的照片。 穿着保存在盒子里的校服， 戴着无框眼镜的母亲表情漠然。头发是接近短发的长度。 也看到几张没戴眼镜或长发的照片。 叔叔像跟踪狂似的收集着母亲的影像。 说不定，如果真的爱上某个人的话， 姜秀贤也会变得和韩秀民一样。 抛开这个念头，想到无论是学生时代还是为人母时， 母亲那漠然的表情始终未变，不禁笑出声来。 人类果然不会轻易改变啊。 ＂这算是……遗传吗？＂ 打开智能手机的前置摄像头， 粗略扫过脸庞，荧幕里映出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人。 除了发色和眼镜外简直是同一个人。 高中时代的母亲留着乌黑的短发。 而姜秀贤只是发色雪白且略长一些。 ** 脱掉连帽衫和运动裤， 捧起盒中的校服。 ＂啊……＂ 历经岁月却依然雪白的短袖衬衫。 黑色的领带与长袜，还有短得出奇的裙子。 母亲毕业都超过二十年了， 当年居然穿着现在都觉得过短的裙子吗？ 或许她的学生时代过得相当精彩。 ＂裙子……＂ 除非是传统服饰为褶裙的 苏格兰国民，男性通常不会穿着裙子。 顶多是在中学、高中庆典， 或是大学才艺表演时偶尔穿穿。 日常生活中绝对没有穿裙子的机会。 ＂叔叔？＂ ＂连、连裙子也要穿吗？＂ 倒不是第一次穿裙子。 初中高中时曾被推着穿过几次。 ＂嗯……当然要穿吧？＂ 门外传来的声音里 明显带着期待。 ** ＂叔叔……我……穿好了。＂ 短袖衬衫的腋下开口大得惊人， 完全遮不住双臂的伤疤。 裙子比想象中更短，只要稍有微风 就仿佛会露出内裤， 压迫大腿的长袜也让人不适。 领带并非松紧带款式， 而是需要打结的古典风格，此刻正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啊……＂ 推门进来的韩秀民瞳孔震颤。 像风中烛火般摇曳不定的， 还有叔叔那失去焦点晃动的眼眸。 ＂不会……系领带？＂ 若是知名企业的销售人员另当别论， 但刚满二十岁的大学生怎么可能懂这个。 就算穿校服时需要打领带， 用的也是松紧带式的免打结款式。 就连葬礼上给的黑色领带， 也是用白色松紧带固定的非打结款。 ＂叔叔……别显摆年龄了。＂ 虽然二十七岁不算年长， 但确实比二十岁成熟不少， 姜秀贤对韩秀民露出浅笑。 ＂七岁差距……不算明显吧。＂ 七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当姜秀贤还是小学六年级时， 韩秀民已作为新生踏入大学校园。 倘若两人是七十岁与七十七岁， 或许算不上多大差距， 但他们可是刚成年的二十岁与二十七岁。 单纯用数字计算的话， 韩秀民比姜秀贤年长逾30%。 ＂叔叔……之前做什么工作？＂ 若是普通的堂表亲关系， 根本不会在意对方靠什么维生。 只要不是无业、闭门族或游民， 想着＂过得还不错＂就足够了， 不去深究才是现代人的相处之道。 光是照顾好自己就够吃力了， 哪有余力操心他人。 ＂我……？＂ 姜秀贤的职业是大学生。 在21世纪，准确说是2024年， 大学生不过是待业者的代名词， 但好歹算是四年制大学的在读生。 ＂我在……心理研究所……当职员……？＂ 从怀里掏出钱包， 抽出印有职位与姓名的名片。 意外地是在正经单位工作。 韩秀民工作的公司是位于首尔的研究机构。 ＂在那里...是做什么...工作的？＂ ＂行政...＂ 无论哪个机构都需要行政人员。 既然不能让博士学位持有者处理行政事务， 就会招聘那些四年制大学毕业、具备相关专业知识 和办公能力的人坐在服务台前。 ＂是认识的...前辈的公司。＂ ＂所以最后还是靠人脉...对吧？＂ 学缘、职缘、血缘、甚至烟缘。 韩国是个非常讲究人脉关系的社会。 这番话绝不是在批判熟人间的互相提携。 ＂我不会...否认。＂ ＂那位前辈...一直很照顾我。＂ 要怎样程度的关照，才会直接安排工作呢。 看来韩秀民的大学生活过得相当充实。 说完这些，韩秀民走了过来。 他抓住领带试图打结。 韩秀民的身高比姜秀贤略高一点。 所以姜秀贤不得不稍稍抬起头。 ＂姐姐...以前教过我的。＂ ＂现在轮到我给姐姐...演示了吗...＂ 领带打法通常由家人传授。 父亲教儿子是最常见的情况， 其次则是母亲或兄弟等家人的教导。 ＂好了。＂ 黑色领带被系成不勒脖子的松结。 虽然从校服领带采用黑色这点就透着压抑感， 但想必校服厂商有自己的考量，还是决定尊重这个设计。 ＂头发，把头发也扎起来。＂ 在另一个相框里， 是母亲扎起头发的模样。 距离拍摄房间里的照片似乎已经过了很久。 夏装换成了冬装。 马尾辫、高马尾、后扎发。 名称无关紧要，总之是扎起头发的造型。 ＂头发...从来没扎过。＂ 除非留长发， 否则男性一般不会扎头发。 毕竟女性通常留长发， 男性通常留短发才符合社会常规。 ＂要我...帮你扎吗？＂ 从抽屉里取出发绳。 如果是橡皮筋恐怕早已老化， 但这根发绳材质像是粗棉布。 是传统风格的发绳。 在合成橡胶普及之前， 大多数发绳都是用粗棉布制作的。 ＂我...有经验。＂ ＂姐姐的...头发。我以前扎过。＂ 虽然不清楚叔叔和母亲的具体关系， 但能托付扎头发这种小事，至少说明关系不算太糟。 将头发交给别人打理， 如同让理发师给你刮胡子。 让他人替你刮胡子意味着 你将毫无防备地面对他人的刀刃， 而让他人替你扎头发同样意味着 你将无防备地面对来自他人的绞杀。 ＂没想到...还挺熟练。＂ 通常母女之间才会帮忙扎头发。 姐弟、兄妹之间很少会做这种事。 亲人之间更多是剑拔弩张的关系， 能其乐融融互相扎头发的实在少见。 ＂我们...关系挺好的。＂ ＂虽然...现在都是往事了...＂ 韩秀民站在身后轻抚发丝。 或许是给母亲扎过太多次头发， 他梳理发丝的手法相当娴熟。 ＂好了。＂ ＂怎么样？＂ 叔叔递来长方形桌镜。 这种镜子通常摆在高中女生的书桌上。 ＂扎得...很好。＂ 没有一丝碎发， 是个干净利落的发型。 ＂那个...有件事。＂ ＂我想...试试看。＂ 韩秀民欲言又止，红着脸小声询问。 镜中映出叔叔通红的脸庞。 ＂不算...奇怪吧？＂ 光是这副支支吾吾面红耳赤的模样， 就说明肯定不是能光明正大提出的要求， 但若真是特别离谱的事，恐怕连问都不会问出口。 ＂就是...头发和脖子的交界处...＂ 这个部位被称为后颈。 是生长着绒毛般短发的区域。 ＂想摸摸...那里。＂ 这个要求让人困惑。 每个人的后颈不都差不多吗？ 真想摸的话碰自己的不就行了？ ＂为什么...？＂ ＂因为姐姐...从来不让碰。＂ 就像被摸头就会呼噜的猫咪， 被碰到肚子却会狠狠咬人一样。 母亲似乎特别反感别人碰她的后颈。 ＂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为了治愈心理受创的叔叔， 让人摸几下后颈也无妨。 又不是像吸血鬼那样要吮吸颈血， 没什么不能答应的理由。 ＂嗯？＂ 这样想着便同意了。 得到许可的韩秀民用颤抖的手轻抚后颈， 姜秀贤立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战栗。 ＂啊...＂ 明明没想发声， 甜腻的呻吟却自己溜了出来。 如果这副身体确实遗传了母亲的特征， 那么母亲不让碰后颈的原因就完全能理解了。 因为后颈异常敏感， 生怕会暴露出不想被看见的模样， 所以才总是拒绝让他触碰后颈吧？ ＂秀贤？＂ ＂啊，弄痛你了吗？＂ 韩秀民凑近脑袋问道。 虽然试图掩饰，但脸上仍透着兴奋。 曾被抑郁与无力感浸透的面容， 此刻布满诡异的征服欲、快感与满足。 ＂叔叔...＂ ＂你是...故意的吧？＂ 两人都心知肚明—— 韩秀民想确认侄子的后颈敏感度， 而侄子确实如他所料有着异常敏感的后颈。 ＂啊...被看穿了...？＂ 挂着尴尬笑容， 韩秀民的手探向后颈。 ＂明明说过...绝对不许碰的。＂ ＂可我超级好奇啊。＂ 本就敏感的后颈 再度窜过激烈的刺痛感。 ＂哈啊...别...别这样。＂ ＂姐姐她...其实是在强忍对吧？＂ 如同摆弄失神的人偶，韩秀民抚弄着后颈。 ＂以前想捉弄姐姐...曾经粗暴地碰过这里。＂ 他突然不合时宜地坦白。 既然逝者听不见活人的话语， 叔叔便对着在世者忏悔往事。 ＂当时姐姐...发了很大火来着。＂ ＂其实是因为...感觉很舒服吧？＂ 虽然从背后嘟囔难以看清表情， 但叔叔眼中分明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姜宰贤曾说叔叔缺乏勇气， 若此刻看见韩秀民的眼神， 说不定会收回这句话。 ＂可以停了...叔叔。＂ ＂这已经...越界了。＂ 实际上界限早已被突破。 单是敢用纤弱身躯 与男性独处一室这点， 就足以称之为问题。 ＂姐姐...＂ 这下彻底乱套了。 韩秀民完全失控了。 ＂住手...＂ 转过身用双手推拒。 虽不具备强效制止力， 至少表明了最低限度的态度。 ＂说过...不想看我哭的吧。要...要哭出来了。＂ 倒并非恐惧到想哭的程度。 ＂要不要...做个基因检测？＂ 通过唾液、血液或发丝的基因分析， 能获知关于那个人的诸多信息—— 比如亲子关系，比如肝功能数值。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你不好奇吗？＂ 究竟在好奇些什么。 隐约明白却不愿深思。 ＂如果你...真是秀贤的话。＂ ＂检测结果应该显示你和宰贤或我很相似。＂ 究竟想确认什么结果， 到底意图何为。 明知该追问， 话语却哽在喉间。 [图片: https://jpg.freenovel.sbs/9e4cbb3a7f5535b79570dbc5af2ff177_105382_1711026178_ori.file] [图片: https://jpg.freenovel.sbs/01f7687cf60e1eab7c8c4846114cadc6_347787_1711026241_ori.file] 第64章 EP0064 ------------------------------ ＂请不要...开玩笑。＂ 最终还是用＂别开玩笑＂这句话含糊带过了。 虽然韩秀民并不是在开玩笑，但若不这样缓和气氛似乎不行。 ＂这不是...玩笑？＂ 说是玩笑也有问题， 不是玩笑同样是个问题。 没有理由要和侄子比较基因， 更何况基因检测也不是那种万元以内就能搞定的廉价检查。 ** 最终姜秀贤宣布进入吸烟时间。 就像庭审陷入僵局时法官会宣布休庭那样， 吸烟者们思考卡壳时， 也偶尔会宣布进入吸烟时间。 虽可能是尼古丁上瘾者用思考受阻作借口来吸烟， 但至少此刻的姜秀贤 并非由于焦油或尼古丁上瘾，而是真的束手无策才想抽烟。 韩秀民说在房间里抽也行， 但再怎么也不可能真的在公寓里抽烟， 所以来到了小区设置的吸烟区。 ＂不过...这样。＂ ＂应该...没关系吧...？＂ 要是没换衣服还另当别论， 现在可穿着校服。 白发少女穿着校服吞云吐雾的模样， 绝对足以给小区居民们送去强烈违和感。 ＂反正我也成年...了。＂ 不管其他住户是否感到违和， 既不住这栋楼也不是未成年人。 因此姜秀贤完全有资格抽烟。 而且还是能好好享受的那种资格。 ** 就这样抽起了烟。 抽完一根觉得不够又点第二根， 正要真正最后来第三根时， 突然察觉到诡异的视线投向这里。 ＂...？＂ 长椅上的姜秀贤与 身着正装的女性四目相对。 虽说任何人看到头发漂白的高中生 手臂上布满自残伤痕、 大口抽烟的模样都会这样， 但对方驻足的时间实在长得异常。 不知是否有什么事情， 西装女士直勾勾盯着这边。 这世道不太平， 很难爽快对学生说＂别抽烟＂， 但眼前女性似乎想进行戒烟说教？ 这么想着还是点燃了手中的烟。 反正必须抽完这最后一根。 ＂是莲花高的学生？＂ 突然问是不是莲花高在校生。 ＂莲花高＂是＂莲花高中＂的简称。 并非姜秀贤读过的高中， 而是身上校服原主人——母亲当年的母校。 虽不是孝子， 至少知道母亲的高中。 ＂嗯...＂ 面对穿着校服抽烟的少女， 被问所属学校该怎么回答？ 现在的姜秀贤并非莲花高中在校生， 也从未有过就读记录。 ＂是的...＂ 却只能回答＂确实是莲花高中的学生＂， 因为详细解释穿校服的缘由不仅极其麻烦， 就算解释了对方大概也不会信。 ＂报一下监护人联系方式。＂ ＂啊...？＂ 虽不打算为未成年吸烟辩护， 但据我所知路人并没有制止未成年吸烟 或呼叫监护人的权利。 ＂这、这是什么...？＂ 呆呆举着缓缓燃烧的香烟，姜秀贤愣住了。 ＂我是莲花高的老师。＂ 这可真是巧妙的偶然啊。 同时在这极致巧妙的孽缘前，姜秀贤彻底僵住了。 ** 该怎么回答才好。 说＂监护人...没有了...＂？ 还是说＂请、请走您的路...＂？ 又或是＂老、老古板...＂？ 全是糟糕选项。 既不能叫正在工作的姜宰贤， 也不能对学校老师冷嘲热讽让她滚蛋。 学校老师管教本校学生 天经地义到没人会提出异议。 ＂抽完这...根就好。＂ 想着至少得把手头事情做完， 正要把食指与中指间燃烧的烟送入口中。 ＂把烟掐了。＂ ＂啊...＂ 年轻老师似乎非常不满这边抽烟， 夺过烟蒂摁灭在地上。 一支烟225韩元。 可能蕴含225元以上潜在价值的烟蒂 在地上翻滚，撒落苍白烟灰。 ＂只要联系上监护人就放你走。＂ ＂号码记下来。＂ 虽然像是老师份内之事， 但在已成年的吸烟者看来纯属遭罪。 虽然穿校服抽烟本就问题很大， 但此刻分析事件原因并不合适。 ＂啊。＂ 脑海中浮现的是韩秀民的号码。 现在立刻，能马上应对状况的成年人， 一个即使听到穿校服的女生抽烟也不会吃惊的成年人。 ＂喂？＂ 在智能手机的通话应用里输入号码后， 那位看起来严厉的女教师立刻拨通了电话。 ＂名字。＂ ＂名、名字吗...？＂ 谎言的开始或许微小到能够承受， 但它的终结必然膨胀到无法承受的程度。 ＂韩...秀雅...＂ 虽然对母亲感到抱歉， 但现在只能冒用母亲的名字了。 老师听到名字后， 干脆地对韩秀民说道， ＂您是韩秀雅学生的监护人吧？＂ ＂如果现在在小区的话，能麻烦您下来一趟吗？＂ ＂我们发现您家孩子在吸烟...还有...正在进行其他行为。＂ 她所说的其他行为，多半是指自残吧。 ** 喘着粗气的韩秀民正向这边跑来。 像是匆忙换上了外出服，衣着凌乱不堪。 ＂韩老师？＂ ＂崔老师？＂ 从韩秀民和穿正装的女教师互相打招呼的样子来看， 两人似乎是旧相识。 被韩秀民称作崔老师的女性， 轮流确认着手机、这边和韩秀民。 ＂这是...你认识的学生？＂ 在崔老师发愣的间隙， 姜秀贤凑近韩秀民悄悄耳语。 因为韩秀民身高略高些， 姜秀贤不得不踮起脚尖才能说上悄悄话。 ＂那个人...是谁啊？＂ ＂我们...隔壁住着的老师...＂ 那就是很近的邻居了。 和隔壁邻居保持良好关系总归是明智的。 就像霍默·辛普森看待内德·弗兰德斯那样， 没必要因为看不顺眼就耿耿于怀。 ＂现在...该怎么办？＂ 把魂不守舍的崔老师撇在身后， 姜秀贤和韩秀民都意识到必须给两人的关系编个合理说法。 ＂该...怎么说呢？＂ ＂这事...我哪知道啊...＂ 临时编不出合适的借口。 就算是急智高手面对这种场面也会挠头吧。 ＂这孩子...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崔老师打量着姜秀贤全身， 向韩秀民发问。 如果疑似未成年少女 正在染发、吸烟、自残， 任谁都会向监护人这样确认吧。 ＂呃...该从...哪件事开始解释？＂ 韩秀民挤出尴尬的笑容答道。 既然说要解释，局面就交给他了。 ＂头发颜色先放一边...＂ ＂香烟是怎么回事！＂ 看来对方推测韩秀民和这孩子有血缘关系。 发色相似长相相近，这么判断倒也合理。 ＂啊，偷抽了我的烟...＂ ＂韩老师，您明明不抽烟的。＂ 拙劣的谎言被崔老师一眼识破。 大概平时见惯学生撒谎， 所以才能轻易看穿韩秀民吧？ ＂从、从今天开始...想试试...＂ ＂那...这孩子的手臂呢？＂ 两人的目光落在姜秀贤双臂前臂上。 从手腕到手肘下方布满密密麻麻的伤疤。 可见那些又红又深的细长伤口遍布该处。 ＂...＂ 韩秀民和姜秀贤都哑口无言。 若是他人造成的伤口就是家暴或校园暴力， 若是自己造成的则是自残，都是严重问题。 神志清醒的人绝不会自残， 但姜秀贤和韩秀民都是正在实施自残的人。 此刻韩秀民内搭的高领衫就是明证。 表面看起来或许像个正常人， 但绝不意味着精神真正健康。 ＂所以...您和这孩子具体是什么关系？＂ 能听出崔老师的声音微微发颤。 她似乎隐约察觉到韩秀民与名为韩秀雅的少女之间 存在着不寻常的关系，想要问个明白。 ** 虽然尚未进行基因检测， 严格来说无法断言， 但总归不能直接说是侄女和舅舅。 ＂是、是我妹妹。＂ ＂对、对吧秀...雅？＂ 韩秀民刚才差点脱口而出＂秀贤＂而非＂秀雅＂， 所幸及时改了口。 ＂嗯，哥...哥。＂ 这声＂哥哥＂叫得十分别扭， 要是崔老师观察力再敏锐些 可能就露馅了，但这次总算蒙混过关。 ＂年龄差...十岁左右的妹妹？＂ 崔老师满脸狐疑地确认着两人关系。 确实是妹妹。虽不是亲妹妹而是表妹。 ＂总之我会好好和秀雅沟通的。＂ ＂劳您费心了，崔...老师。＂ 韩秀民点头致意道。 他的眼神示意这边也该打招呼。 ＂再见...＂ 虽然希望再也不必见面， 还是道了声别。 崔老师似乎仍觉得哪里不对劲， 面带忧色地走向停车场离开了。 ** ＂那位老师啊。＂ ＂好像...喜欢叔叔你呢？＂ 从举动来看确实如此。 起初看似是要阻止青少年吸烟， 自从韩秀民出现后，我就开始关注两人之间的关系。无论是眼神还是谈吐，当对象是韩秀民时，他总会微妙地显现出女性化的一面，目睹急匆匆跑来的韩秀民气喘吁吁的模样也是如此。 ＂我...吗？＂ 似乎从未设想过这种可能性，韩秀民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看起来很般配呢，和那位老师交往怎么样？＂ ＂就算那女人是疯子，也比和侄子...交往强得多。＂ 世俗眼光想必也是如此。比起和疯女人交往的男人，和侄子乱伦的男人被当成更危险人物的概率更高吧？ ＂我、我不要。＂ ＂为什么？那女孩说很喜欢叔叔呢。＂ 碍事者也消失了，姜秀贤叼着新点的香烟，和韩秀民展开了无聊的对话。 ＂叔叔应该...也挺有市场需求。＂ ＂喜欢病弱美少年类型的姐姐不是很多嘛...＂ 若是终日蜗居在房间里上网，无论愿不愿意都会被动深入亚文化领域。若是在女性向游戏、小说或动漫里，韩秀民恐怕归类于病弱美少年系角色。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总之是夸奖吧？＂ ＂确实是夸奖。＂ 美少年这个词本身是种赞美。若是没有＂病弱＂这个修饰词就更完美了。病弱唯有作为萌属性时才具有美感，现实中的病弱纯粹是痛苦本身。 ＂这样啊...？＂ 被表扬的事实让韩秀民看起来心情不错。 ＂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准备...回家。＂ 面对询问行程的韩秀民，他如此回答。打算换下暴露的夏季校服穿上寄存的便装，回家像尸体般躺着。 ＂午饭也不吃？＂ ＂回家再随便弄点。＂ 虽然到了该吃午饭的时间，但既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也不觉得饿。为防止虚脱和胃灼热，确实需要机械性地摄入些什么，但没有去街上享受美食的兴致。想必韩秀民也是如此，甚至情况更严重也说不定。 ＂一起...吃吧。＂ ＂那叫个粥...之类的？＂ 容易消化的粥。自己煮很便宜，但外食就属于高价品类了。 ＂出去吃吧。＂ ＂可以...叫外卖啊？＂ 虽说配送费不菲，但对比两人的往返交通费也算不得多昂贵。 ＂我以前...总是吃姐姐请客的。＂ ＂所以呢？＂ 大约能猜到对方想表达什么。 ＂现在立场反过来了，该由你请客了。＂ ＂您是...这个意思对吧？＂ 通常来说确实如此，但若非这样的话——或许这位叔叔其实想和穿校服的侄子约会呢。 第65章 EP0065 ------------------------------ ＂拿着。＂ 韩秀民递给我一个扁平的矩形盒子。 盒子里装着宽幅的敷料创可贴。 ＂要出门的话得遮住才行。＂ 比起直接露出后颈和双臂的伤疤， 在伤痕上贴满敷料创可贴要好上无数倍。 有过自残经历的人大概能理解， 没自残过的人会以为只是手臂受伤了而已。 比如被家养猫或流浪猫抓伤之类的， 再不济也能编个其他理由糊弄过去。 脖子上的伤虽然没法解释， 但手臂上的总能搪塞过去。 ＂我...去换件衣服就来。＂ 穿上长袖遮住双臂的话， 就不用麻烦地贴创可贴了。 ＂我想...看看你。＂ ＂看什么...？＂ 破碎的人类，扭曲的欲望。 扭曲的欲望就像永远无法满足的干渴。 ＂一起...走吧。＂ 说着，韩秀民给姜秀贤手臂贴上了创可贴。 ** 穿上裙子觉得下身凉飕飕的。 和在室内只穿内裤的感觉完全不同。 ＂粥...吃完后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点了一碗白粥， 两人在座位上坐下。 这对患有抑郁症好伙伴同时受进食障碍困扰， 既没法享受美食，也无法正常进食。 半碗温和无刺激的白粥， 正好能填满她们空虚的胃袋。 ＂回家睡觉。＂ ＂不做梦就更好了。＂ 梦境反映意识与潜意识。 心灵之苦与现实之痛。 强烈的渴望，不愿面对的创伤。 痛苦与欢愉，不愿承认的真相。 是将一切赤裸展示的残酷拷问。 对清醒感到极度痛苦的人们， 虽然渴望逃往睡梦之中， 但病态的内心连这样逃避都不允许。 即便逃入梦乡， 沉睡时也只会无力地， 再度经历那些苦痛。 冷汗，快要炸裂的心跳。 急促的呼吸，梦境与现实交融的怪异感受。 因强烈的解离感而浑身战栗。 ＂姐姐...来我家睡吧。＂ 韩秀民邀请我去她家过夜。 虽然不觉得睡着后会做出什么事， 但明明有近在咫尺的住处，实在没理由留宿。 ＂求你...了。＂ ＂叔叔。＂ 我忽然想到个适合定义韩秀民的词。 ＂病娇，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那是...什么？＂ 韩秀民露出茫然的表情回答。 她不是宅女，不知道也很正常。 ＂精神病患者的别称。＂ ＂在日本是这么叫的。＂ 姜秀贤向韩秀民解释了病娇的概念。 广义上说姜秀贤也算病娇， 但两人中更严重的无疑是韩秀民。 ＂这样啊...精神病...＂ 她没有否认。 韩秀民和姜秀贤都流淌着抑郁的血脉。 正如＂血脉无法欺骗＂这句俗谚， 她们都无法欺骗自己抑郁的血液。 ＂叔叔做的不是爱。＂ ＂无论怎么想用执着来伪装成爱。＂ ＂都是难以启齿的...为填补扭曲欲望的垂死挣扎。＂ 持续不健康的关系， 对双方都是堪比剧毒的伤害。 随时间流逝，只会演变成互相伤害的恶性循环。 ＂我不是母亲。＂ ＂就算我是母亲，叔叔也...不该那样做。＂ ＂你觉得这段关系会怎么结束？＂ 我问韩秀民。 她究竟想从这段关系中获得什么？ 追逐早已消散幻影的 虚无妄想终将迎来的结局， 其实不难预料。 ＂无论我伤害叔叔。＂ ＂或是叔叔伤害我。＂ ＂最后都会变成连陌生人都不如的关系吧。＂ 无论粥变得多冷， 两人都没动勺子继续交谈着。 ＂这是你想要的吗？＂ 说过无数次了， 无法爱自己的人， 绝不可能以任何方式去爱任何人。 ＂不论是叔叔还是我。＂ ＂都是连自己都无法去爱的人啊。＂ ＂你觉得这样的人能爱上别人吗？＂ 姜秀贤笑了。 并非愉快的笑容， 而是对自己的嘲弄。 对那个连何时何地 如何扭曲堕落都无从知晓的自己的嘲弄。 ＂叔叔。＂ ＂如果你想死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死。＂ ＂一个电灯泡只要950韩元。＂ ＂青色胶带或管道胶带三千韩元就能买到。＂ 死亡荒谬得容易， 活着却艰难得令人落泪。 ＂一起...死去怎么样？＂ ＂叔叔也在服用安眠药，应该明白吧？＂ 抑郁的人连睡觉都困难。 躺下闭上眼也无法入睡， 就算睡着也会被噩梦惊醒。 借助安眠药才能勉强入眠， 如果没有安眠药就会变成连觉都睡不着的白痴。 选择自我了断的方法有很多种， 但相对不那么痛苦的方式要数一氧化碳中毒。 用胶带封住房门的缝隙和窗户， 让闪电球不完全燃烧，再将安眠药混着酒精吞下。 然后就这样沉沉睡去， 永远不要再醒来就好了。 不过是陷入一场无法醒转的长眠罢了。 是懦弱的逃避也是不负责任，仅此而已。 ＂如果害怕的话，我可以帮您。＂ ＂虽说自杀的人是无法去天堂的。＂ ＂但我们就算去了天堂，又有什么意义呢？＂ 传统意义上的天堂，是无尽愉悦与安息的所在， 传统意义上的地狱，则是永恒痛苦与惩戒的深渊。 ＂可我们早已活在地狱里了。＂ 现在似乎连泪水都枯竭了。 几个月前想到这些还会泪流满面， 如今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大叔。您想做什么？＂ ＂是想牵我的手，拥抱我，还是亲吻我？＂ ＂这样做就能好起来吗？＂ ＂您真的这么认为吗？＂ 倒不是出于排斥感。 社会禁忌不过是虚幻的假象。 有些禁忌确实存在合理性， 但更多禁忌根本毫无道理可言。 事实上比起合理性， 禁忌往往源自模棱两可的恐惧。 学者们用理性解构了迷信与禁忌， 过去如此，未来亦将如此。 ＂想做什么都可以哦。＂ ＂可是，那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即便姜秀贤与韩秀雅有几分相似， 她也永远无法取代那个女孩。 ** 直到餐食彻底冷却的时间里， 两人都没动过一勺饭菜。 ＂总之，大叔。＂ ＂我们都该学会爱自己才对。＂ 姜秀贤笑了，韩秀民也笑了。 并非欢喜的笑，而是自嘲的苦笑。 ＂但这种事，果然还是很难吧？＂ 比起爱惜自己， 伤害自己要容易千百倍。 用酒精、利刃、妄念摧残身心， 除了服药昏睡外不知还能做什么。 若真有能力爱自己， 当初就不会开始自残了。 ＂想抱我的话随时都可以。＂ ＂不过请记住一件事。＂ ＂大叔您并不是在表达爱意。＂ 说着，姜秀贤将韩秀民拥入怀中。 根本不在乎店内其他顾客的目光。 从韩秀民后颈飘来尚未干涸的血腥味。 无论是姜秀贤还是韩秀民， 都无法爱上自己。 ** 两人回到了那个家。 堆满垃圾与扭曲情绪的巢穴。 ＂来，大叔。＂ ＂按照您想的做吧。＂ ＂不过有个条件。＂ 想死的念头至今仍未消散。 ＂玩弄我也没关系。＂ ＂只要这样能让大叔幸福，怎样都可以。＂ ＂虽然不确定能否获得幸福...＂ 虽说武断不是好习惯， 但这次可以断言。 就算韩秀民能肆意玩弄姜秀贤， 他也绝不可能通过任何方式获得幸福。 ＂但在游戏结束后...请杀了我。＂ ＂用不痛苦的方式，让我安稳离开。＂ ＂无论天堂还是地狱，我们就在那里重逢吧。＂ ＂杀掉我或许会让大叔下地狱...＂ ＂但我也不是能上天堂的人，就在那里相见好了。＂ 即便天国之门低垂近在咫尺， 哀求他人杀死自己的人也无资格踏入。 佩带渔夫戒指的圣徒不会允许， 神之羔羊更不会应允。 ** 说完这些话， 姜秀贤如断线木偶般倒向床铺。 与凌乱的客厅截然不同， 摆放母亲遗物的房间整洁得刺眼。 多少能理解韩秀民对母亲抱持的感情。 随后轻轻闭上眼睛。 如果能让某人幸福地死去， 这样的结局或许也不算太坏。 ＂秀贤啊...＂ 听见韩秀民的声音。 遗憾的是，他大概不会接受这个提议。 ＂很辛苦吗？＂ ＂应该没大叔那么辛苦。＂ 至少姜秀贤没有陷入无望的恋情。 既不曾爱上血脉相连之人，也没有迷恋逝者。 睁开阖拢的双眼， 看见穿着短袖T恤的韩秀民。 他身上也布满自残的印记。 无法爱惜自己的人， 往往会留下清晰的自我标记。 颈部、手腕、前臂无一幸免。 尚未痊愈的鲜红伤痕， 与完全愈合后泛白凸起的旧疤。 就像曾经的我一样， 韩秀民也在自残。 虽然无法真正理解他人内心， 但有过相似经历的话多少能够体会。 ＂要是我能让叔叔轻松些就好了。＂ ＂我会努力做到的。＂ ＂虽然没法代替母亲。＂ ＂如果您不嫌弃我的话，要不要抱一下？＂ 她抬起双臂，搭在韩秀民肩上。 ＂要是您不喜欢我马上停下。＂ 说着这话，姜秀贤轻轻搂住了韩秀民。 ** 韩秀民回抱住姜秀贤， 除了颤抖之外没有其他动作。 虽然没有放声大哭， 但分明是在哭泣的模样。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环抱着单薄的身躯， 韩秀民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回应。 仿佛随时都会崩溃大哭。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这个...我也一样。＂ 如果人类降生到世上时， 能从可能存在的神明那里获得明确的使命， 或许就能不必彷徨 不必苦恼 不必痛苦地活着。 但人类降临于世时， 既无法预知使命 也看不到目标与方向。 这正是神赐予人类的祝福与诅咒。 ＂姐姐死掉了。＂ ＂我没了姐姐...根本活不下去。＂ 失去至亲之人往往会产生， 追随逝者而去的念头。 ＂我想母亲...是希望叔叔活下去的。＂ ＂因为我也希望哥哥和叔叔活着啊。＂ 无论愿望能否实现， 心怀渴求之人总会盼望明天到来。 不过唯一的例外是—— 只求一死的人从不期待天明。 ＂你...想死吗？＂ ＂其实...不太确定。＂ 只是想去没有痛苦的地方。 没有抑郁 没有焦虑 没有烦恼 没有任何苦难的地方。 不会被快感反噬 也不会徒增痛苦的地方。 只想永远消失在那片虚无之中。 倘若死亡真是通往彼处的门扉， 他会立即选择赴死 却无法确信事实如此。 毕竟逝者永远无法开口述说真相。 ＂继续治疗吧。＂ ＂精神科...吗？＂ 韩秀民紧紧搂住我， 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这次他似乎不愿再放手。 ＂药都有按时吃。＂ ＂靠着药物才能勉强活着。＂ 要是没有精神科开的药， 他早就因不堪忍受痛苦 自我了断了吧。 无法想象没有药物的日常。 ＂要分...我的药吗？＂ 将精神科处方药给他人属于违法行为。 因为部分精神科药物属于麻醉药品范畴。 ＂这...是违法的啊。＂ ＂总比...看着你死掉强。＂ 这位叔叔依旧 完全不在意社会规则。 第66章 EP0066 ------------------------------ 换下之前穿的外套 正准备离开韩秀民的公寓 ＂这个...你拿走吧＂ ＂是什么...东西？＂ 韩秀民递来一个旧眼镜盒 打开因岁月褪色的皮制眼镜盒 里面是母亲生前可能戴过的眼镜 圆形的无框眼镜 ＂母亲...的眼镜＂ ＂是被叔叔拿走了吗＂ 这是件熟悉的物品 从母亲学生时代 直到临终前都戴着这副眼镜 ＂嗯...＂ ＂要试试...戴上吗？＂ 她分开镜腿 小心地举到我的眼前 远方原本略微模糊的世界 能感觉到稍稍清晰了些 镜片度数 鼻托弧度 镜腿长度 就像刚经过验光师调整般完全贴合 虽说每个人脸型都不同 这种情况并非绝无可能 但也实属罕见 虽然不知道姜秀贤这个人有何来历 但再度让我深刻意识到 她与母亲就像同卵双胞胎般相似 ＂戴上眼镜...完全就是姐姐了＂ 叔叔似乎还有话要说 但该说的都已说完 除非要谈正事 否则没必要继续停留 ＂眼镜...我带走了＂ ＂比起叔叔保管 还是由我来更合适＂ ＂叔叔...也是这么想才给我的吧？＂ 韩秀民本来就有意转交眼镜 所以对我带走眼镜没再多说什么 ** ＂现在...回家吧...＂ 虽想过抽支烟再走 但不愿重蹈覆辙 决定回家再抽 ** 回到家时 看见哥哥坐在二楼 不用便捷短信或电话 像是有话要当面说 ＂又在外面瞎逛什么？＂ 若是平常的姜宰贤 绝不会问这种问题 以前总催促我出门的可是他自己 ＂见了个人而已 怎么了？＂ ＂见谁＂ 如同审讯嫌犯的刑警 姜宰贤咄咄逼人地追问 ＂哥 我见谁 和你有关系吗？＂ 扬起并非发自真心的假笑 姜秀贤反问道 如果提问是种自由 那拒绝回答也应是同等权利 ＂秀贤啊＂ 不同于往日连名带姓的称呼 姜宰贤只叫了名字 追溯过往 父母教训两人时 也常这样称呼 ＂去见秀民哥了？＂ 推理需要两大要素 构建合理假设的直觉 与收集佐证的能力 ＂虽然重复说过的话很抱歉＂ ＂但这真的与哥哥无关＂ 说罢正要换下外出服 改为睡衣 ＂创可贴＂ 脱下衣服露出皮肤时 姜宰贤盯着创可贴发问 ＂创可贴？＂ ＂为什么贴创可贴？＂ 对外伤者问＂为何包扎＂ 或许算是愚蠢的问题 但姜秀贤向来有不在自残伤疤上 贴创可贴的习惯 不对创口消毒包扎 可能引发致命二次感染 可她从不在意这些 若是观察她自残多年的姜宰贤 不可能没发现这个反常 ＂哥 这次贴创可贴也要管？＂ ＂要是真如你所想 是秀民叔叔给我贴的呢？＂ ＂难不成要拎着板砖 去打死叔叔？＂ 街头斗殴者都至少备有 一件称手武器 工兵铲 板砖 方木棍 钢管之类 姜宰贤尤爱板砖 只因人行道砖极易获取 撬块松动的人行道砖 用衣服裹住适度 照着碍眼的家伙脑袋砸下 这样不会造成严重外伤 姜秀贤亲眼见证过 想在冠岳区当疯狗 起码得用一块砖头 干翻十七个对手 ** 气氛降至冰点 双方都摆出防御姿态 这结果理所当然 高压态度配合讽刺语气 表明毫无友好交流的意愿 ＂去...干什么了＂ ＂就聊了会儿＂ 刨除起承转合 仅剩简洁摘要 姜秀贤与韩秀民单独谈了话 ＂聊什么＂ ＂嗯...哥没必要知道的事？＂ 以激怒对方的语调 配上挑衅的内容作答 ＂知道又怎样？死缠烂打的男人最讨人嫌。＂ ＂所以老哥才总是留不住女朋友？＂ 她轻蔑地勾起嘴角推开门。这也意味着她不想再和姜宰贤继续对话。 ＂以后别见面了。＂ 既然过去的事无法挽回， 至少得阻止未来的重演。 ＂你凭什么？＂ 若在去年还能以监护人身份干涉， 但今年姜秀贤已是脱离未成年人身份的正式成人。 虽然本身并无见面意愿， 但人类心理就是如此奇妙—— 当有人命令＂不许做＂时， 反而会萌生＂偏要试试＂的念头。 ＂眼镜我拿到了。＂ ＂是妈妈的...遗物。＂ 从连帽衫口袋抽出旧眼镜盒， 又从盒中取出无框眼镜戴上。 瞥见母亲遗物的瞬间， 姜宰贤瞳孔剧烈颤动。 这个声称要找回眼镜的男人 曾把家里掀得底朝天， 最后除了沾满灰尘一无所获。 姜宰贤与姜秀贤 既没能寻回母亲的眼镜， 甚至找不到同款型号—— 因为眼镜根本不在家中， 而是一直由韩秀民保管着。 ＂怎么样？戴上眼镜很像妈妈吧？＂ ＂现在完成最终形态了。＂ 除了发色与眉色尚存差异， 此刻的姜秀贤与韩秀雅完全重合。 若将头发眉毛染成黑色， 就算说母亲复活都有人相信。 ＂把它...摘了。＂ 就连钢铁般冷酷的姜宰贤 此刻声音也罕见地发抖。 ＂出现重影了是吗？＂ ＂你和叔叔...根本没什么不同。＂ 扔下这句话， 姜秀贤摔上房门回到卧室。 ** 按姜宰贤平日性格， 早该破门而入大发雷霆， 但这次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大， 竟默默消失在一楼阴影里。 ＂烟...味。＂ 从窗户缝隙渗入的 缕缕烟雾缠绕在鼻尖。 老房子总有各种裂缝， 让气味无孔不入。 循着烟味来源望去， 姜宰贤正在庭院猛吸烟卷。 ＂根本...无法释怀。＂ 即便把憋着的话全倒出来， 胸口仍像压着巨石般沉闷。 同时心脏仿佛破开大洞， 只剩无尽的虚无在体内回荡。 ** 如此度过煎熬的一天。 姜宰贤沉默着出门上班， 姜秀贤也在失眠中迎来黎明。 [社会学院夏季体育节通知] [大家好] [我是学生会主席] 咽下药片点亮手机， 学号群里弹出新消息。 期中考试刚结束， 恰逢天气转暖， 看来要举办运动会了。 从个人项目到团体竞技， 虽然项目繁多但她毫无兴趣。 [请同学们踊跃参与!] 文献信息学系这些书虫 本就不像会热衷体育活动， 但学生会主席还是得例行宣传。 ** 暮色中的大操场 正在搭建绿色临时帐篷。 显然是为社科院运动会准备。 五月的阳光相当毒辣， 若没有遮阳篷， 观战的同学恐怕会被烤得酥脆。 绿底帐篷印着系名： [文献信息学系] 我们系的帐篷也已就位。 不知使用过多少年， 绿布与白字都破旧不堪。 ＂哟，你好呀？＂ 远处有人开心地挥手致意。 突然明白白化病在野外难以生存的原因—— 当被捕食者失去伪装保护， 就注定成为掠食者的美餐。 即便作为掠食者的白化个体， 潜伏偷袭时也会遭遇重重困难。 ＂啊，您好...＂ 文献信息学系学生会主席 带着干部们朝这边走来。 ＂来得真早呢？＂ ＂这是谁？＂ 身为主席的李珉廷或许记得 这个有自残倾向的危险新生， 但对其他干部而言只是白发显眼的同学。 ＂今年24级的。＂ ＂这孩子...真可爱。＂ 正如所有文科院系的通病， 文献信息学系也是女生扎堆。 男女比例不是1:2而是接近1:5。 每届30人里男生不足5名。 学生会干部清一色女生， 连半个男生影子都看不见。 ＂要不要来学生会试试？＂ ＂有奖学金，还能在办公室吃零食哦？＂ 恶魔般的低语在耳边响起。 戴着草帽的前辈凑近询问， 活像在物色新苦力。 ＂不...用了。＂ 话音刚落姜秀贤就 飞也似地逃往社科院大楼。 ** 清晨的吸烟区。 电线杆下聚集着鸽子， 更下方是熬夜通宵的研究生们。 ＂妈的...＂ ＂这次实地调查搞砸了...怎么办？＂ ＂不知道...操...＂ 研究生们一如既往地, 边谈论学业边抽着烟。 ＂先...把这个抽完再想吧。＂ 姜秀贤也在角落点燃了香烟。 ＂学妹，早啊？＂ 正闭着眼睛享受倦意的瞬间, 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文献信息学系的助教，同时也是姜秀贤前辈的徐在宇。 ＂是...助教您也早安。＂ 虽然对姜秀贤来说早晨总是糟透了, 但也不能对道早安的人说出实话。 ＂睡眠还正常吗？＂ ＂看眼睛就知道是咱们研究生院的人了。＂ ＂嗯...还行。＂ 她敷衍着回答了睡眠不错。 虽然这具身体没有处方安眠药 和非处方安眠药就半分钟都睡不着, 但借着药效好歹还能维持人样。 ＂运动会，没打算参加吧？＂ ＂嗯。＂ 虽是助教理应鼓励参与学校活动, 但徐在宇看起来对活动成败毫不在意。 ＂哪怕露个脸，前辈们都会高兴的。＂ ＂因为秀贤很可爱嘛。＂ 该说是高段位的调情呢， 还是吸烟者之间的闲聊呢。 ＂助教您...也很帅。＂ ＂这个，谢了。＂ 对着敷衍的赞美哈哈笑着， 徐在宇把烟灰抖进烟灰缸。 ＂知道件事吗？＂ ＂您...想说什么呢？＂ 对烟民来说一根根本不够。 两根同样也远远不足。 要抽到第三根才有吸烟的实感。 ＂秀贤这次期中排名第一哦。＂ ＂这样啊...挺好的。＂ 只要期末别考砸， 就能拿到成绩奖学金帮姜宰贤省钱。 ＂说起来，考虑过教职课程或读研吗？＂ ＂这个嘛...＂ 抑郁症患者去教这个国家的未来， 或是在研究生院研究神圣学问都不太合适。 她觉得最适合自己的未来， 大概就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房间里。 ＂教职课程每个年级只招一人知道吧？＂ ＂别错过申请时间。＂ 徐在宇难得热心地解释了教职课程。 对就业难关而言这或许是道曙光。 ＂谢谢...您。＂ 虽然不会去申请教职课程， 姜秀贤还是对着这份好意道了谢。 第67章 EP0067 ------------------------------ 概论课教授推开门走了进来。 教授推门而入意味着课程正式开始。 ＂今天可是社会学院运动会的日子对吧？＂ 就像每个人都有青春岁月， 眼前这位教授也曾年轻过。 ＂我啊...差不多二十年前就是你们这个年级。＂ ＂当时我的教授是这么说的。＂ 眼前这位教授的教授， 也就是师祖辈分的教诲： ＂运动会就该去玩！＂ ＂所以今天的课就用参加运动会， ＂加写一张A4纸报告来代替出勤。＂ 究竟是二十年前的授课教授特别看重青春价值， 还是单纯想借运动会逃课已无从得知， 但能确定的是今天文献信息学概论课就此结束。 ＂必须附上本人出镜的照片才算出勤有效。＂ ＂请各位撰写报告时务必注意这点。＂ 说完这番话， 教授把发愣的学生们留在座位， 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外。 ** 文献信息学系的教授脑筋转得特别快。 听文情系助教徐在宇说， 他已被内定为下任系主任候选， 今天这堂概论课让我明白了原因。 能让文献信息学系这些室内派学生 强行转变成户外派的方法， 就是把出勤率当人质。 不想被记缺勤的话， 再讨厌运动会也得被迫参加。 这比任何方法都能提高参与率。 ＂衣服...该买了。＂ 五月的阳光与其说和煦， 用火辣辣形容更为贴切。 黑色连帽衫既吸热又阻隔汗液蒸发， 让人闷得透不过气。 这意味着姜秀贤该把冬季服装 换成春秋装或夏装了。 当然，姜秀贤连一件夏装都没有。 如果只穿内衣算夏装的话 倒是有几套，但那绝非正常穿着。 ＂该买...什么呢？＂ 姜秀贤对上衣只有两个要求： 首先不能太显眼， 其次要能遮盖伤疤。 这样筛选下来符合条件的 就只有灰黑两色衬衫。 白衬衫会让红痕若隐若现， 而花哨颜色本就不是姜秀贤的喜好。 正想着回家路上该去优衣库 买几件衣服时—— ＂文情系加油！＂ 绿色遮阳棚下传来 文情系同学和前辈们的呼喊。 大家铺开各自野餐垫， 用不同姿势享受运动会时光。 ＂文情系！文情系晋级躲避球半决赛！＂ 广播里传来社会学院学生会主席的声音。 或许因为主席也是文献信息学系出身， 播报文情系捷报时声线格外激昂。 ＂文情系！文情系！文情系！＂ ＂前辈全灭他们！＂ ＂唔呼！心理系弱鸡！！＂ 二十多岁的女大学生们像 teenage 足球流氓般喧闹。 虽说＂全灭＂指的是用球击中对手， 但脱离语境听起来着实吓人。 即便赢得社会学院运动会冠军， 也不过是些奖金和奖旗， 但能把其他系踩在脚下似乎就足够开心。 意外的是文情系这群人还挺好胜。 ** 上午赛程以躲避球半决赛告终。 据社会学院学生会主席说明， 有两小时午休用餐时间, 下午比赛才会开始。 ＂给。＂ 缴纳的学生会费变成了午餐盒饭。 如今虽不是强制缴纳会费， 但缴费者能享受学生会提供的福利。 ＂鸡蛋蛋黄酱、BLT、赛百味俱乐部三明治。＂ ＂秀贤要吃什么？＂ 文献信息学系的午餐是赛百味。 若是高中运动会，午餐该是 班长买的照烧汉堡或招牌汉堡， 但女大学生似乎更爱精致的赛百味。 之前在群聊投票时， 赛百味击败了韩松便当的大型鸡肉蛋黄酱等菜品， 当选文献信息学系午餐。 ＂请给我...剩得多的那份。＂ 无论是转变身体前还是之后， 应该都没有食物过敏问题。 所以只有不爱吃的， 没有不能吃的食物。 ＂哎...真没想吃的？＂ ＂秀贤不是也交会费了吗？＂ 确实交过会费—— 准确说是姜宰贤代缴的。 ＂嗯...交了的。＂ ＂那就挑喜欢的拿啊！＂ ＂反正剩下的学生会处理。＂ 李珉廷欢快地笑着递来餐篮。 包装纸包裹的赛百味上贴着口味标签。 ＂谢谢...我开动了。＂ 随手拿了最近的三明治。 味道无所谓—— 反正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 ＂啊。＂ 意识到选错口味时， 永远都为时已晚。 ＂好...辣。＂ 最初几口还不觉得， 越吃越觉舌头发麻嘴唇刺痛。 三明治包装纸上贴着＂赛百味夜店＂的贴纸，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面包但口感适中柔软， 火腿培根等加工肉类层层堆叠。 问题出在浇的酱料上—— 不知是否兼职生对文献信息学系怀恨在心， 三明治里挤满了辛辣酱汁。 团体订单本该用甜酱或清淡柔和的酱料， 却像存心报复般全用了辣酱。 ＂水...水＂ 我记得把赛百味附赠的饮料放在野餐垫旁边了。 ＂嗯＂ ＂怎么...没了？＂ 铺野餐垫的位置是略带倾斜的草坪， 按国际标准355毫升（美制12盎司）的饮料罐很容易滚落—— 就像瞭望台的老鹰会抢走食物那样， 倾斜的草坪劫走了姜秀贤的饮料。 **** ＂水...＂ 被灼烧感折磨着爬起来环顾四周， 想起学生会说过冰盒里的水可以随便拿。 ＂没了...？＂ 五月的天气异常炎热， 学生会准备的饮料早就见底， 旧冰盒里只剩正在融化的冰块。 当我正考虑要不要把头埋进冰盒喝融冰水时， ＂要喝...这个吗？＂ 有人向喘得像伏天野狗的姜秀贤递来开过的可乐罐。 ＂...？＂ 给辣到快死的姜秀贤送饮料的， 正是刚才分发三明治的学生会主席。 ＂那个...不辣吗？＂ 该怪谁呢？ 乱挤辣酱的兼职生？ 没要求去辣的学生会主席？ 弄丢饮料的蠢货姜秀贤？ 总不能怪绿油油的草坪吧？ ＂辣...＂ ＂抱歉，我让他们自己搭配酱料的＂ ＂可能混了几种辣酱＂ 李珉廷满脸歉意地递来可乐罐： ＂我喝过一口＂ ＂女生之间没关系吧？＂ 唾液交换不该看性别， 而该考虑对方携带病原体和疫苗接种情况—— 这不是男女或女女之间的感情问题， 纯粹是从公共卫生角度得出的结论。 至于间接接吻这种暧昧话题容后再议， 毕竟健康最重要。 ＂应...应该吧？＂ 罐口残留着鲜红唇印， 女生喝过的饮料容器上常有这种痕迹。 **** 不确定她是否知道辣食配碳酸饮料并非明智之选。 ＂啊呃...＂ 滚烫的痛感遇上碳酸刺激， 疼痛仿佛放大了数倍， 令人不自觉发出呻吟。 口腔像被火燎过般灼热。 ＂真的...对不起＂ 李珉廷慌乱地从腰包里掏出别的东西： ＂给，水＂ ＂虽然也是我喝过的...＂ ＂要喝这个吗？＂ 从高中就好奇， 为什么女生总喜欢在包里塞满东西。 ＂谢...谢谢＂ 咕咚咕咚灌下温水， 因喝得太急顺着下巴流淌， 但比起弄湿外套，解辣更重要。 **** 学生会主席很自然地坐在姜秀贤身旁。 ＂那个...＂ ＂会长前辈不用陪其他前辈吃饭吗？＂ 这场景让人想起小学生围观兔子笼的画面， 李珉廷注视她的眼神正是如此。 ＂吃过了＂ ＂想和秀贤聊聊＂ 虽然不知要聊什么， 但我没什么可和学生会长谈的。 ＂考虑加入学生会吗？＂ ＂不考虑＂ 既无特长也无兴趣。 ＂不想要奖学金？＂ 成绩奖学金就够了， 虽说未必能拿但总比学生会奖学金容易。 ＂我能...拿成绩奖学金＂ ＂知道学生会奖学金不是学费减免吧？＂ 奖学金主要分两种： 直接减免应缴学费， 或往账户打入等额现金。 学生倾向后者而家长偏爱前者—— 只因更方便私吞。 收到成绩奖学金后， 对父母谎称落选就能独占。 ＂现在有点心动了吧？＂ ＂并...没有＂ 钱当然是越多越好， 但不值得为此当学生会奴隶。 何况还有姜宰贤资助， 做着兼职工作，同时开着直播勉强维持生计。 ＂嗯...这样弄的话...全都转移过来了？＂ ＂钱...不需要吗？＂ 21世纪没有比钱更可靠的说服手段了， 但偶尔也会遇到用钱都无法说服的情况。 像姜秀贤这样患上抑郁症而变得扭曲的人就是如此。 * 最终学生会主席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或许是招募新奴隶失败了， 离去的脚步显得格外沉重。 ＂照片...＂ 现在必须拍照了。 教授为确认出勤要求提交报告， 报告格式是A4纸十页、行距160%、附带一张本人正面照。 拿出那台仿佛随时会罢工的破碎屏幕iPhone—— 今天不换新机恐怕不行了。 ＂怎么...＂ 虽然知道这部手机撑不了多久， 但没想到报废日偏偏是今天。 就算启动摄像头应用也只有漆黑画面。 其他功能姑且还能用， 但前后摄像头都彻底坏了。 要获得出勤认证就必须有照片。 然而能拍照的摄像头坏了。 剩下方法只有拜托别人帮忙。 或者去校门口的代理店买新手机。 ＂那个...＂ 向旁边垫子上看手机的同期生搭了话。 是文情系这个女生为主的系里少有的男生同学。 ＂嗯...？＂ ＂照片...能帮我拍一张吗...？＂ 只要不像自己这样前后摄像头都损坏的话， 用手机拍照应该是完全没问题的。 ＂照片？＂ 连名字都想不起来的同学 用表情说着＂干嘛找我？＂ ＂摄、摄像头...坏了。＂ 为增强说服力， 掏出那台裂纹密布屏幕与凹陷机身 格外显眼的旧款iPhone展示给他看。 虽然新款iPhone都用面容识别， 但姜秀贤的旧机至今仍在使用指纹识别。 ＂拍完...用KaTalk发给我。＂ 反正群聊里既有姜秀贤也有这个男生同学。 拍完照传送过来应该不成问题。 第68章 EP0068 ------------------------------ ＂好了。＂ 以大操场上可见的帐篷为背景， 姜秀贤拍了几张要放进报告里的照片。 因为不是像社交达人们常做的那样要上传到Instagram快拍的照片， 所以只要焦点没有完全跑掉就无所谓。 ＂谢…谢。＂ 虽然可惜不知道名字， 但还是向帮忙拍照的男同学表达了感谢。 ＂体育节结束后有什么安排？＂ 男同学询问体育节闭幕后的行程。 虽然不知道那个同学的意图，但看起来像是有事找我。 ＂回家…写报告…＂ 虽然报告提交截止日期是下周， 但想尽早完成所以打算一回家就写。 在关于无聊体育节的记忆 像乙醇一样空虚地挥发殆尽之前， 确实有必要用不会挥发的文字记录下来。 ＂赛后聚会呢？＂ ＂不…去。＂ 依稀记得体育节第一天有赛后聚会， 但我的性格不适合参加聚会热闹地玩耍。 自古以来大学生就特别喜欢喝酒。 有借口要喝，没借口创造借口也要喝。 当那个再熟悉不过的恶魔——梅菲斯托费勒斯 在酒桌装上无限供应啤酒的水龙头时， 大学生们不都争相低头猛灌免费啤酒吗？ 酒精是拉近彼此距离的特效药， 想变得更亲近的人就会以酒为催化剂靠近对方。 ＂因为你是社交恐惧者？＂ 心里冒出＂什么？＂的念头， 但并没有说出口。 ＂反正…你和我…不都是社交恐惧者吗？＂ 选择用迂回的方式反击。 用＂彼此彼此＂的说法。 独自坐在野餐垫上的人很罕见。 说罕见其实已经是非常宽容的说法。 独自坐着的只有姜秀贤和那个不知名的男同学。 ＂因为是社交恐惧者…才会一个人坐着吧。＂ ＂总之…谢谢你帮忙拍照。＂ 说完正准备回到野餐垫。 打算回去整理报告要写的内容。 ＂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不想被看穿但还是被看穿了。 有人知道我的名字， 而自己却不知道对方名字的状况， 可以说是让双方都非常尴尬的局面。 ＂崔时赫。＂ ＂嗯…我是…姜秀贤。＂ 男同学名叫崔时赫。 长相并不阴郁，看上去挺正常。 与其说是被动型社交恐惧者， 不如说是主动选择独处的类型更准确。 如果崔时赫对女同学或其他系的女学生说 ＂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咖啡馆？＂ 十有八九会被约去咖啡馆闲聊吧。 不仅是长相周正， 更是会让人凭空生出好感的外貌。 热爱阅读的知性美青年。 简单描述崔时赫就是这种形象。 ＂所以秀贤啊。＂ ＂嗯…？＂ ＂看到教务通知了吗？＂ 学校应用经常发送教务通知。 比如上课时间变更， 或是上课地点从教室改到图书馆之类的。 教授想让年轻学生们知道这些重要消息时， 就会使唤助教用手机应用推送。 因为年轻学生可能会不看书本， 但绝对不会不看智能手机，是很明智的措施。 ＂今天教授们的课全部停课。＂ ＂..?＂ 听到这话掏出手机查看通知栏。 崔时赫说的是事实。 [重要通知：今日文献信息学系所有课程停课] [停课将通过替代作业或补课形式进行] [祝各位同学享受愉快的社会学院体育节] 这是系行政助教徐在宇发送的消息。 大学设有补课期间， 即使停课也能补足规定课时。 教授生病或参加学术会议时， 或者像今天这样有学校活动时， 都可以先停课再在补课期间设法补上。 ＂有时间的话，要一起坐着看体育节吗？＂ ＂社交恐惧者就该抱团取暖。＂ 崔时赫挂着友善的笑容， 折起野餐垫站了起来。 ＂随…你便…＂ 要来的人挡不住， 要走的人留不住。 相遇如同车轮反复转动， 相逢就必定会别离， 别离后又必定会重逢。 ＂不过…可能挺无聊的？＂ 姜秀贤不是擅长社交的类型。 连微笑都很笨拙，也不懂得取悦他人。 拼命掩饰抑郁， 假装一切正常， 内里却是腐烂的忧郁体。 也不了解能与二十代青年产生共鸣的话题。 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时， 沉默点头也能蒙混过关， 但如果还有其他选择， 根本不想勉强自己去察言观色。 ＂总比一个人好。＂ ＂所以可以一起坐吧？＂ 说着，崔时赫铺开了相连的野餐垫。 ** 午餐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虽然难以置信两个小时会过得这么快， 但当你静静坐着呆呆望着天空时， 就会发现时间确实随着云朵流逝了。 云，想到云， 突然很想把云吸进肺里。 “...” 从连帽衫口袋掏出香烟和打火机时， 崔时赫露出意外的神情看过来。 “抽烟？” 就像女生讨厌抽烟的男生， 男生也讨厌抽烟的女生。 没错。 所有非吸烟者都讨厌吸烟者。 连吸烟者看到同类都会皱眉， 不吸烟的人又会怎么想呢？ “嗯，你要不要也来一根？” 如果崔时赫也是烟民， 就能一起去大操场角落的吸烟区， 共享吞云吐雾的时光。 “不...我不抽烟。” “但可以陪你过去。” 对非吸烟者来说，吸烟者的抽烟时间通常是种折磨。 既有难闻的烟臭味， 交谈时突然出现的空白， 也让人难以接续话题。 “不用，坐着吧。” “很快回来。” 姜秀贤说完站起身。 ** 大操场的吸烟区在厕所旁边。 银白色圆柱形烟灰缸里塞满烟蒂， 地板上更是散落着无数烟头。 “他为什么来找我？” 姜秀贤必须弄清崔时赫的意图。 可能是单纯想交朋友， 也可能是为了找女朋友。 “呃...” 实在无法想象被男人压在身下呻吟的模样。 男女关系的终点终归是性， 如果关系发展下去迟早会走到那一步。 “朋友...对吧？” 那种正常人不可能喜欢不正常的人。 社会学院女生多，高挑丰腴的美女比比皆是。 有那样的恋爱对象可选， 怎么会看上矮小贫乳还抽烟的 阴郁家伙，更别说发生关系了。 “对...朋友。” “交朋友挺好。” 虽然不确定对方知道真实的姜秀贤后， 是否还愿意维持朋友关系， 但既然现在想交朋友，不妨试试。 对同时沉溺于自残、药物、酒精、尼古丁， 患有抑郁、焦虑、失眠、进食障碍， 思维方式极端消极的人渣来说，也没什么不可以。 整理思绪时果然还是香烟最管用。 ** “给。” 抽完烟回到座位时， 看到人们正在准备下午的比赛。 “...？” “喝吧。” 崔时赫递来挂着水珠的运动饮料。 这种饮料更适合选手而非坐在帐篷里的观众。 “谢...谢。” 通常不该喝开过封的饮料， 幸好这瓶运动饮料的塑料瓶完全没有开封痕迹。 “怎么开始抽烟的？” 刚满二十岁的大学生抽烟， 往往意味着不到二十岁就开始吸了。 “就...跟着哥哥学的？” 虽然姜秀贤是一天一包的烟鬼， 但姜宰贤可是每天两包的老烟枪。 “哥哥...？” 似乎觉得这个词不适合从女孩嘴里说出来， 崔时赫疑惑地重复：“哥哥...？” “就是...欧巴那种称呼。” 虽然从没叫过谁欧巴， 以后更不可能这么叫姜宰贤。 “长得像男生啊？” 不是像男生，根本就是男生。 说了对方也不会信，索性闭口不言。 “我也试试？” “这个...还是别。” 吸烟既是危害医保财政的行为， 也是对吸烟者身体造成致命伤害的自残。 无论是饮酒还是吸烟，广义上都属于自残。 如果有人问“要不要自残？”， 谁都会拼命阻止， 但要是问“喝一杯？” 或者“抽根烟？”， 回答“随便”才是韩国日常。 这种思维方式绝对已经扭曲到极点了。 “你自己都抽？” 崔时赫觉得荒唐似地笑了。 “我...已经晚了。” 一旦尼古丁成瘾， 戒烟就近乎不可能实现的理想。 ** 或许是觉得多说无益， 崔时赫没再继续吸烟与戒烟的话题。 这种谈话技巧确实很社交达人风格。 “有喜欢的作家吗？” “喜欢的作家？” 来文献信息学系的人通常都喜欢读书。 当然也有按高考成绩填报志愿的人， 但反过来说，若非如此， 就意味着他们确实极度热爱书籍。 “马光洙。” “马光洙？” 马光洙是冷门作家。 说得好听是小众， 说得难听就是嬉皮士才会喜欢的作家。 20世纪末因笔祸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位作家， 若非特别关注此类事件的人恐怕连名字都没听说过。 ＂总觉得...莫名相配呢。＂ 崔时赫真的了解马光洙吗？ 若真正了解的话，就不会说出相配这种话了。 马光洙是自杀的。 若深究其中缘由，与其说是自杀不如说是社会性谋杀， 但无论如何，世人记住的始终是作为自杀文人的马光洙。 ＂是吗...？＂ 虽说崔时赫喜欢看书这件事未必是假， 但他似乎并不真正了解马光洙。 仔细想想也是， 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大学新生 知道马光洙这件事本身才更让人意外吧。 毕竟崔时赫既非文艺创作系也非国语国文系的 本科生或研究生，只不过是文献信息学系的新生罢了。 ** 最近常听的音乐里， 有句歌词说太阳融化在蔚蓝里消失不见。 此刻真实的太阳，正渐渐溶解在蔚蓝中消失。 体育节首日也临近尾声，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去。 ＂所以真的不打算参加赛后聚会？＂ ＂也没什么...＂ 虽说有闻到免费酒香就跑十里路的俗语， 但烧酒啤酒之类家里随时都能喝到。 而且差不多该去酒吧上班见韩海了。 ＂写完报告就去兼职...＂ 任何营业场所都一样， 酒吧店员是绝对不能喝醉的。 ＂你还...做兼职？＂ 和当初发现对方抽烟时的眼神如出一辙。 在崔时赫眼里，姜秀贤这个人究竟什么形象啊。 第69章 EP0069 ------------------------------ 为了写报告坐在显示器前， 却想不出任何值得写进报告的内容。 完全不知道该在报告里写些什么。 写吃辣酱后像三伏天的狗一样呼呼喘气的事？ 写摄像头坏了让同学帮忙拍照的事？ 还是写被学生会主席邀请担任学生会干部的事？ 体育节还剩最后一天， 就算慢慢想应该也来得及， 但今天想不起来的事明天也不可能突然想起来。 总不能直接在报告里写＂社交恐惧者讨厌体育节…＂， 可要是编造根本没发生过的事来写小说就更离谱了。 ＂该上班了…＂ 与其在显示器前白白浪费时间， 不如去酒吧上班赚点钱更实在。 ** ＂秀贤来啦？＂ ＂您好…＂ 推开酒吧门走进去时， 韩海热情地迎接了我。 酒吧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今天生意…好吗？＂ ＂估计要零点之后才会有人来吧？＂ 零点大部分餐馆都已打烊， 但对酒吧这类酒馆来说正是刚开始营业的时间。 ＂先去换衣服准备上班吧。＂ 韩海没有穿调酒师常见的标准制服， 而是选择了办公室白领风格的穿搭作为工作服。 轻薄贴身的黑色长裤配白衬衫和领带。 要不是吧台摆着调酒工具，看起来简直像个文职人员。 ＂老板您先去换衣服吧。＂ 在韩海的酒吧换衣服有两种方法： 要么锁上店门更衣， 要么去大楼公共厕所的马桶隔间里更换。 ＂都是女生有什么关系？＂ 男生之间毫不在意地当着彼此面换内衣很常见—— 这在中小学教室换衣服时早就习以为常了。 但女生之间是否会这样当面换内衣就不得而知了。 虽然换衣服的过程应该和男生差不多， 可对姜秀贤这个有着男性心理的女性身体而言， 这确实是个令人困扰的问题。 ＂我这种身材…有什么好看的…＂ 姜秀贤的胸部非常平。 与其说＂很小＂不如用＂根本没有＂来形容更贴切。 虽然作为女性还是有点微微隆起， 但只要不穿紧身衣根本显不出来。 贫乳体质很可能和抑郁倾向一样， 都是从母亲那里遗传来的。 反正听说胸大也会有各种不便， 说不定小一点反而更好。 ＂又不像老板您…胸那么大…＂ 韩家两姐妹——韩海和韩松的胸部都很丰满。 根本不需要什么客观数据来衡量， 但凡长眼睛的人都会惊叹＂那对东西…比脑袋还大吧？＂ 虽然姜秀贤自己不在乎胸部大小， 但显然大多數男性都喜欢大胸。 无论是恋爱还是结婚对象都是如此。 ＂哎呀，小的更可爱嘛。＂ ＂娇小玲珑多好？＂ 本想吐槽说这是特殊癖好吧， 但审美差异本就无关对错， 所以最终没有对喜好大胸还是贫乳妄加评判。 ＂既然…这是老板您的…喜好…＂ 贫乳倒算不上丑陋， 但遍布全身的自残伤痕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触目惊心。 如果是军人作战留下的荣誉伤疤也就罢了， 自残者身上的伤口只会让人感到可悲。 ** 所以姜秀贤原本打算去公共厕所更衣—— 如果韩海没有拽住她衣角的话。 ＂老…板？＂ ＂唉，不是说好叫姐姐就行了吗？＂ 当上司说可以随意称呼时， 真的直接叫姐姐未必是明智之举—— 这点职场常识连初入社会的姜秀贤都懂。 ＂怕那些伤口…疤痕会恶心到您。＂ 除非有特殊癖好， 否则没人愿意看自己或他人身上的伤疤。 哪怕是医护人员也宁愿避开这些痕迹。 ＂没关系。＂ ＂姐姐我不介意，你就在这儿换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失礼了。 人们往往会对拒绝自己好意的人发火。 虽然不确定韩海是否这类人， 但考虑到今后还要长期共事，姜秀贤还是顺从了。 ＂好…既然您执意要看的话…＂ 虽然估计对方看了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但姜秀贤还是背过身去—— 她可没兴趣欣赏韩海的身体。 运动服倒是很容易脱换。 拉开上衣拉链，解开裤绳就完成了。 褪去运动服后， 露出布满伤痕的瘦削身躯。 虽说不上骨瘦如柴， 但像是严格控制体脂率练出来的身材。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自残的？＂ 话题突然转向敏感领域。 这不像老板和员工该聊的内容， 倒更适合出现在医患或心理咨询的对话里。 ＂…＂ 实在记不清具体时间了。 初次自残的感觉很鲜活， 但具体是哪天开始的却想不起来了。 ＂想听吗？＂ 向没问的人絮絮叨叨倾诉， 对听者来说是件非常痛苦的事， 所以姜秀贤问韩海是否真的想听。 ＂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像姐妹， 韩松和韩海的性格很相似。 这与曾是兄弟的姜宰贤和姜秀贤 性格截然不同形成鲜明对比。 ＂该从哪里说起...呢？＂ 虽然称不上英雄史诗， 但姜秀贤的自残故事相当冗长。 ＂全...部。＂ 在开门迎客之前， 姜秀贤就像默片时代的解说员， 需要完整讲述一个故事。 ** 姜秀贤开始自残， 大概是在母亲去世后不久。 如果记忆没出错的话， 那时的她还是个高中生。 ＂我想逃...跑。＂ ＂虽然想过去死，但终究没有赴死的勇气。＂ 读高中时的姜秀贤 选择了自残而非自杀。 就像从近代迈向现代那样， 她以为不断自残终会走向自杀。 至今这个想法仍未有太大改变。 就像开始学步的孩子终将奔跑， 开始自残的人终将完成自杀。 姜秀贤最终也会如此。 就像那些先走一步的人一样。 ＂所以...我才一直在自残。＂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仅此而已。＂ 她本可以喋喋不休地讲解自残技巧， 但韩海并非自残者很可能不愿听。 若是那些爱好自残的网友倒还罢了， 身为正常人的韩海必定会感到恶心。 总结得很精辟。 姜秀贤想用死亡逃避现实， 却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伤害自己， 至今仍在继续着这种行径。 ＂有停...止的打算吗？＂ ＂大概...不会吧。＂ 姜秀贤无法爱上姜秀贤。 能爱自己的人绝不会做自残这种事。 ** 讲述自残经历时忽然想到， 白衬衫可能会显露伤疤。 虽然餐饮业偏好白色制服 便于检查卫生状况， 但似乎没考虑过店员有自残瘾的情况。 ＂糖浆...用完了。＂ 大学生比起威士忌更爱鸡尾酒。 既买不起昂贵威士忌， 鸡尾酒也比威士忌更适合用于搭讪。 搭讪酒通常讲究顺口， 能像饮料般咕咚咕咚轻易下咽。 顺口的酒容易喝多， 醉酒会扭曲眼前的现实。 简言之，就是会让眼前的异性显得格外迷人。 当血气方刚的大学生们觉得彼此充满魅力时， 便会将一切抛诸脑后尽情燃烧。 快感属于夜晚，而悔恨永远属于白天。 这些并非亲身搭讪或被搭讪的经验， 而是听姜宰贤讲述他波澜壮阔的校园生活后学到的。 ＂从下面的盒子里拿一下。＂ ＂除了糖浆没别的了？＂ 酒吧角落堆放着常用辅料的纸箱， 装着糖浆、柠檬汁、青柠汁和热销的利口酒。 ＂好的。＂ 在客潮涌入前， 姜秀贤和韩海正在整理库存。 补足即将见底的糖浆和利口酒， 备齐酒饰和下酒菜。 韩海状态好时， 还会亲自拿冰锥雕刻冰块。 ** 韩海的酒吧酒价出奇便宜。 赔本生意理应很快倒闭， 却不知为何能一直维持。 韩海并非慈善家。 除非是能化水为酒的耶稣基督或酒神狄俄尼索斯（巴克斯）， 现代社会不可能无缘无故低价售酒。 ＂点单！＂ 番茄们对着姜秀贤喊道。 韩海正忙着摇晃波士顿摇酒器无暇他顾。 ＂好的。＂ ＂两杯长岛冰茶。＂ ＂收到，两杯长岛冰茶。＂ 一对微醺的男女点了搭讪酒。 长岛冰茶是极具人气的搭讪酒之一。 ＂秀贤，会调长岛冰茶吗？＂ 吧台高脚凳坐满顾客， 韩海忙于应付醉汉点单无暇调酒。 ＂会的...＂ 虽然没有调酒师资格证， 但至少持有餐饮业必备的健康证。 所以姜秀贤虽不专业但符合卫生要求。 ＂那就调两杯吧！＂ 并非难事。 既无需摇酒， 也不必小心倾倒以防泡沫消散， 更不用考虑分层技法。 ＂客人，您的两杯长岛冰茶。＂ 配方是照着韩海给的塑封卡片记的。 只要记准原料就不难调制。 ＂啊...呃...＂ 番茄们不知何时已变成僵尸。 男性也好，女性也罢，都趴在酒吧的桌子上睡着了。 不知道是哪一方想搭讪对方， 总之就像武侠小说里常见的同归于尽、两败俱伤桥段一样。 无论这男人想泡那个女人， 还是女人想吃定这个男人， 他们都没能达成目标。 ＂老板。＂ ＂这两位客人...睡着了。＂ 按照韩海的说法，最糟糕的客人 不是来喝酒的，而是来泡妞的。 ** 不是下午四点，而是凌晨四点。 酒吧里的客人全走光了。 虽然也有赖着不走的， 但都被韩海用脚踹出去了。 要是在酒吧门口冻死就晦气了—— 按韩海的理论，这种倒霉事应该留给熟睡的蠢货们。 ＂今天的工钱。＂ ＂真是...豪爽啊。＂ 韩海偏好100%现金支付。 明明支持Naver、Kakao、Apple甚至比特币结账， 却坚持用现金发工资，实在古怪。 ＂总之别自残了。＂ ＂嗯，我...会看着办的。＂ 如果劝阻能让人戒掉自残， 精神科的崔老师当初就该成功了。 ＂要抱抱吗？＂ 韩海晃着柔软的胸脯 朝姜秀贤走来。 ＂老板你...是不是有恋童倾向啊...＂ ＂前辈也这样...＂ 总觉得换上便服就会被侵犯， 这种危机感让姜秀贤穿着制服倒退着逃离现场。 ** 铁制院门发出惨叫。 虽然能修好， 但姜宰贤和姜秀贤都觉得没必要。 ＂回来了。＂ ＂还没...睡？＂ 这边同样失眠， 但和学生身份的她不同，姜宰贤明天还要上班。 ＂刚进门。＂ ＂总比整天关在房里强。＂ ＂穿成这样到处晃很危险，给我穿整齐点。＂ 说是关心妹妹的温柔兄长， 可两人之间的情感鸿沟深得可怕。 ＂小心过劳死。＂ ＂说不定三十岁前就会猝死？＂ 白衬衫配领带和黑西裤不算淫秽着装， 但穿在姜秀贤身上就是会散发出蛊惑人心的气息。 姜宰贤担心的正是这点。 清醒的人此刻正在梦乡， 凌晨在巷子游荡的不是醉鬼， 就是被工作榨干理智的社畜。 ＂我哪里危险了？＂ 她荒谬地笑着点燃香烟。 ＂要我说，哥哥最危险。＂ ＂你这么聪明，不用我多说吧？＂ 姜宰贤对姜秀贤怀有的爱憎， 与普通兄妹的爱憎截然不同。 本该布满血丝的双眼， 此刻凝视妹妹时却充满难以名状的渴望。 ＂总之。＂ ＂虽然只能睡三小时，晚安。＂ ＂我明天十一点有课。＂ 嘴角挂着嘲弄，姜秀贤消失在楼梯间， 而姜宰贤只是呆呆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第70章 EP0070 ------------------------------ 吃了安眠药躺下还是睡不着。 下次复诊时得让他们增加剂量才行。 现在服用的药量是扎来普隆制剂5毫克。 想到之前吃的是10毫克，这剂量确实算很少了。 ＂酒精...不行吧？＂ 酒精和药物相克， 酒精与安眠药更是危险组合。 要是安眠药因某些原因效果不佳， 配着酒精吞服就会立刻见效——这种体验我可太熟悉了。 ＂明天也...体育祭吗。＂ 明天是体育祭第二天也是最后一天。 如果像今天这样举办活动，教授们应该会停课吧。 ＂好吧。＂ ＂在草坪上睡会儿好了。＂ 虽然当不了《麦田守望者》里的守望者， 但当个草坪看守人倒绰绰有余。 ** 大操场上依旧搭着帐篷。 看来没发生偷帐篷的恶性事件。 据姜宰贤所说， 他母校经常有外来者趁夜偷走支好的帐篷。 在21世纪的首都市中心 竟会发生这种事令人难以置信， 但越是荒诞的事 越可能是真实遭遇——这世界就是如此荒谬。 ＂现在...睡吧。＂ 铺好反光银箔垫子， 姜秀贤躺在沾满露水的草坪上。 ＂闹钟设11点。＂ 反正这身体也睡不久， 三小时左右就会自然醒。 这么想着，姜秀贤从口袋里 掏出晚间药物倒进嘴里。 ** ＂...？＂ 感觉才刚睡着，世界就开始摇晃。 其实晃动的不是世界，是姜秀贤的脑袋。 ＂有露宿癖好？＂ 看了眼时间才九点， 正是体育祭刚开始的时候。 ＂倒也不是...＂ 昨天帮忙拍照的同学 崔时赫正摇晃着姜秀贤的肩膀。 吵醒别人虽然失礼， 但若对方模样太过凄惨就另当别论了—— 毕竟躺着的可能不是活人 而是具尸体。 ＂早饭呢？＂ 虽然容易误解成搭讪， 但崔时赫似乎真对姜秀贤小姐感兴趣。 人类不会为无感对象浪费时间。 当然也存在博爱主义者例外， 不过男女间的暧昧本就涵盖所有可能性。 ＂会吃的。＂ 其实毫无食欲。 虽然胃部灼痛，但完全没有进食欲望。 胃痛本身意味着需要填塞食物， 可惜姜秀贤的思维方式早就坏掉了。 ＂我...再睡会儿。＂ 虽然知道不可能再睡着， 这话只是为了让盘腿盯人的崔时赫识趣离开。 只要他有点眼色—— 哪怕像存折里那点余额般稀薄——就该自觉消失。 ＂看到我发的照片了吗？＂ ＂啊，照片...？＂ 摸出手机查看。 姜宰贤的留言、X平台通知、 以及崔时赫发来的未读消息堆满屏幕。 ＂打工没看到。＂ ＂抱歉...＂ 没查看消息确实是自己的错。 急着要看照片的不是崔时赫而是姜秀贤自己。 ＂打什么工？＂ 本来没必要说明工种， 但也没理由隐瞒。 同学间分享兼职情况 本就司空见惯。 ＂酒吧。＂ ＂酒吧？＂ 本想说是在正经酒吧工作， 但＂正经酒吧＂听起来 反而像在掩饰不正经的事。 说在酒吧上班容易让人联想兔女郎装， 或是暴露的工作服—— 满脑子色情的二十岁男大学生肯定会这么想。 要不就是姜秀贤被网络文化毒害太深的缘故。 ＂端盘子？＂ ＂调酒。＂ 虽然没考正式执照， 算是无证学徒类型的野路子调酒师。 ＂能喝到你调的鸡尾酒吗？＂ 崔时赫眼睛发亮。 不知是出于好感还是单纯好奇。 ＂勉强算调酒...偶尔才做。＂ ＂我调的...味道很...普通？＂ 同款鸡尾酒因调酒师水准差异会有不同风味， 对比过连锁店出品后深有体会—— 调制过程中确实存在 难以言传的奥秘。 大概就是所谓...手感？ ** 通常在酒吧工作的女性 会被贴上陪酒女或风尘女子的标签， 但崔时赫反而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 ＂那家店叫什么？＂ ＂等你上班时我去捧场。＂ 虽然想说不必了， 这么说的话对话气氛会变得很冰冷吧？ ＂你的酒吧。＂ ＂晚点...工作时再告诉你。＂ 在大学同学之间，＂晚点＂这个词就像不熟的朋友说＂改天一起吃个饭＂一样， 说穿了就是根本不想告诉对方的意思。 ＂真的会告诉我吗？＂ 崔时赫死缠烂打地追问。 我大概能明白那些长得帅的社交达人都是怎么争取爱情的—— 首先要有随和的性格和好看的脸， 然后以此为资本，在对方上钩的瞬间果断拿下。 ＂好吧...＂ 做到这种程度应该够绝情了， 现在崔时赫也该识趣去找别的女生了吧？ ** [秀贤！] [怎么了？] 正躺在垫子上消磨时间时， 芙蕾通过Instagram的通讯软件发来消息。 崔时赫仍然铺着垫子坐在旁边。 虽然想装作不在意，但旁边有人还是会在意。 [在干嘛？] [体育节。] 社会学系也属于社会学院。 芙蕾也有资格参加社会学院的体育节。 [我也在体育节！] [要来社会学系的帐篷吗？] [系里大家都想见秀贤呢！] 如果必须在和陌生人熟络与完全不见面之间选择， 姜秀贤通常会选后者。 她既没有和人嘻嘻哈哈打交道的兴趣， 也没有见到谁就想倾诉的欲望。 独处更自在， 独处更习惯。 [芙蕾过来吧。] [芙蕾...来当我的骑士。] 比起崔时赫还是芙蕾好些。 虽然昨天才认识崔时赫，但芙蕾好歹算旧识。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个男同学稍微...让人不太舒服] 被某人爱上虽然是件了不起的事， 但姜秀贤还没准备好接受别人的爱意。 如果能切断关系固然不错， 但她也不想未来三年多都当个被迫的社交恐惧者。 听说在女生堆里被排挤的话， 会窒息到无法呼吸， 而她绝对不想亲身体验。 ** 远处，灰白色头发的芙蕾正跑过来。 连她那仿佛能感受到落基山脉气象的胸口起伏都看得清清楚楚。 ＂嗨...＂ 我朝芙蕾挥了挥手。 ＂秀贤！＂ ＂呃...＂ 被她紧紧抱住时几乎无法呼吸。 姜秀贤贫瘠的胸部根本起不到缓冲作用。 ＂喘不过...＂ ＂对不起啦！＂ 芙蕾松开双臂道歉， 但感觉她以后还会继续这样。 ＂话说，秀贤不参赛吗？＂ ＂芙蕾要...参赛？＂ 社交恐惧者和社交达人—— 前者在暗处观战， 后者在明处竞技。 这是从初中延续到高中的传统。 ＂我要打篮球赛，待会来看吗？＂ 没有哪个项目比篮球和排球更看重身高了。 芙蕾即便和男性相比也算高挑， 所以才会被选为社会学院的篮球选手吧。 ＂好，我会去的。＂ 无论如何都比和崔时赫干坐着强。 虽然男性因为和男性相处而不自在很可笑， 但男性被男性爱慕这件事本身也足够荒诞了。 ** 好像是去年吧？ 曾刮起过一阵篮球动漫热潮。 难以置信那已经是去年的事了。 虽然这话不像二十岁的人该说的， 但或许多少能理解＂光阴似箭＂的含义了？ ＂秀贤！＂ 再次得分的芙蕾朝这边挥手。 虽然举办女子篮球赛本身就很稀奇， 但更重要的是这场比赛的MVP正朝这里挥手。 众人的目光聚焦MVP，而MVP的目光聚焦姜秀贤。 这种视线聚集倒很理所当然。 ＂这也...太夸张了。＂ 和社会学院对决的是文献信息学系。 ＂耶！＂ ＂我们赢啦！＂ 不知是绝妙的偶遇还是孽缘， 芙蕾抓住我的双手使劲摇晃。 比赛以社会学院压倒性胜利告终。 很容易明白芙蕾说的＂我们＂是指社会学院， 而非文献信息学系。 今天有点理解职业篮排球为什么要雇佣外援了—— 光是芙蕾一个人的存在， 就足以让社会学院碾压文献信息学系。 ** 又到了午餐时间。 可能因为没吃早饭， 胃比平时更难受了。 ＂秀贤中午有约了吗？＂ ＂没...暂时没有。＂ 今天的午饭也无非是领学生会准备的盒饭罢了。 用领盒饭来证明学生会费的价值。 ＂那一起吃吧？＂ ＂作为社会现象的饭局学习小组！＂ ＂饭局...学习？＂ 完全听不懂这个词的意思。 如果一个韩国人听不懂外国人的韩语， 那这个韩国人大概比外国人更差劲吧。 ＂就是不想独自吃饭的人聚在一起用餐啦。＂ ＂秀贤也不喜欢独自吃饭吧？＂ 如果说其实更喜欢一个人吃， 似乎会破坏气氛，该怎么回答才好呢。 是说＂不，一个人吃更自在＂？ 还是该说＂谢谢你为我着想，芙蕾＂？ ＂其实…我无所谓。＂ ＂随你便…都行。＂ ＂嗯…秀贤确实是社交恐惧者。＂ ＂社交恐惧不是坏事，但秀贤你需要和人接触呀！＂ 她说得喋喋不休又完全正确，我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既然人类是因群居而被称为人类， 社交恐惧者也该走出壳子，没人能一辈子当独行侠。 ** ＂张嘴，啊——＂ ＂这个…非得用…这种方式吃吗？＂ 芙蕾用叉子扎起小番茄往我嘴边送。 社交科的盒饭大概是波奇饭？反正是这类潦草饭菜。 ＂少女午餐！＂ ＂这和…那个有什么关系…＂ 刚张嘴，番茄就被塞了进来。 小番茄表面还带着黑醋的酸味。 ＂现在轮到秀贤喂我啦！＂ ＂好…好吧。＂ 接过她刚戳过番茄的餐叉， 我叉起满满三文鱼块递过去。 心想她在挪威肯定吃腻这个了—— 毕竟在韩国提到挪威鱼，最有名的就是三文鱼和鯖鱼。 ＂好吃吗？＂ ＂超好吃！＂ 芙蕾夺过叉子又继续投喂。 这次是粗切好的黄瓜条。 黄瓜可是喜好度两极分化的蔬菜。 讨厌它的人甚至给黄瓜起外号叫＂性器瓜＂。 姜秀贤正是这类人中的一员。 ＂黄瓜…还是…＂ 我双手慌忙护住嘴边。 ＂营养均衡才能长高和丰胸吧，秀贤？＂ 其实只要摄入基本营养量， 胸部大小和身高都是父母基因决定的。 姜秀贤比芙蕾矮小瘦平的原因， 不在于不吃黄瓜，而是遗传了母亲和父亲的体型。 ＂现在已经…不会长了。＂ 姜秀贤的生长期早就结束了。 无论是身高还是胸围都不会再有变化。 ＂真是的…＂ 芙蕾望着我这头的胸膛叹息，是我的错觉吗？ 莫名觉得她嘴角正得意洋洋地上扬。 虽说我对巨胸没有自卑感， 但心底确实有某种情绪在蠢蠢欲动。 第71章 EP0071 ------------------------------ 看来剩下的体育节时间都要和芙蕾一起度过了。 我们这边和芙蕾都没有要参加的项目了。 只是静静坐着旁观其他院系的比赛， 或是看着本系的比赛，时间就这样流逝。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kt0SXFydm4zbnJWMFJlUlgvZ3VSVg ＂秀贤体育节结束后要做什么？＂ 估计会去赛后聚会吧。 既然没有能写在考勤替代报告上的内容， 至少得去聚会上听点看点什么才行。 ＂应该会去…赛后聚会。＂ ＂社会学院也…有聚会吧？＂ 要是没有赛后聚会， 大学生们根本不会来参加体育节。 虽说不是专为聚会才办体育节， 但办了体育节却不开聚会的情况一次都没有过。 只要体育节不取消，聚会就必定会举行。 ＂要和我去第二轮吗？＂ ＂第二轮…？＂ 或许是就读社会学院的关系， 芙蕾吸收韩国文化的速度快得惊人。 韩国人不会在第一轮就结束聚会。 除非集体感染诺如病毒或碰上宵禁—— 第一轮会接第二轮，第二轮又接第三轮。 ＂打算去…哪里？＂ 考虑到欧洲的娱乐文化， 第二轮去夜店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从大学稍微走远些就是夜店。 在遍布地铁的首尔谈论距离反而可笑—— 坐地铁二十分钟基本哪儿都能到。 ＂酒吧！＂ ＂酒吧…？＂ 学校周边酒吧虽多， 但学生常去的就那么几家。 忽然觉得姜秀贤、芙蕾和韩海可能会产生交集。 ** 体育节平安无事地结束了。 连一桩高中常见的板凳冲突都没发生。 成员大部分都是女性， 这算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吗？ 社会学院会长和各系会长们 只求聚会上别爆发群体斗殴事件。 ＂图书管理员呢？＂ ＂当图书管理员的当然要吃苦！＂ 文献信息学系的干杯辞诡异至极。 若有人听错了，说不定会误会这个系培养的图书管理员 全是SM重度受虐癖变态。 ＂喝！＂ 这句话开启酒杯碰撞的序幕。 24级新生和23级学生中，还零星夹杂着21级甚至20级。 20、21级多半是学生会成员。 没记错的话，正副会长分别来自这两个年级。 如果说上次新生聚会在俗套的啤酒屋， 这次体育节后选的则是大学城典型的平价酒馆。 ＂新传系和学生会来啦！＂ ＂往死里灌啊！！！＂ 顶着＂时代知识分子＂头衔的 文献信息学系前辈们似乎打算 让新闻传播系会长急性酒精中毒。 ＂能不能放过我？＂ ＂少废话快喝！！＂ ＂你们系赢了当然要喝！＂ 刚求了句情， 无数倒彩就向新传系会长倾泻而来。 ＂当记者迟早要练酒量吧？＂ ＂就当我们在免费特训！＂ 全是些荒唐言论。 韩国想要摆脱劝酒文化，恐怕要等到下个世代， 甚至下下个世代之后了。 据我观察，各系正副会长 会轮流光顾各系承包的酒馆喝一轮。 喝酒主要是会长的任务， 而副会长要负责搀扶烂醉的会长。 偶尔也有副会长代喝， 或由其他人搀扶会长的情况—— 多半是会长的恋人或至交好友。 ** 我仿佛以旁观者视角参与了聚会。 就像很久以前姜宰贤他们打星际时， 姜秀贤常用观战模式观看那样。 网吧有空位就用观战视角， 没空位就站在电脑后头看。 对前来搭话的人适当地虚与委蛇， 又控制饮酒量避免醉倒，结果全场清醒的只剩秀贤。 ＂完全…没素材啊。＂ 若硬要给报告找点内容， 大概只能写体育节聚会上学生会的狂饮文化。 若能联系韩国社会的饮酒文化来写， 说不定能成篇好文章。 初夏的晚风吹来。 酒馆外有打电话的人、 抽烟的人，还有正在呕吐的人。 众生相汇聚成荒诞剧。 ＂啊…＂ 救命稻草。 烟民对救命稻草格外珍视。 就像上班族怀里揣着辞职信工作， 烟民们也揣着救命稻草过日子。 该去趟便利店了。 ** 便利店兼职生一副随时会夺门而逃的表情。 社会学院的僵尸们涌入便利店，像蝗虫般扫荡收银台。 生鲜食品货架早已空空如也， 冰淇淋冷冻柜同样惨不忍睹。 只剩红豆冰棍、阿玛纳雪糕、芭夯芭雪糕这类 父辈可能吃过的冰淇淋。 红豆与板栗。 虽说是传统又精致的甜味， 却不太受年轻一代青睐。 ＂结账…＂ 我把红豆冰棍和芭夯芭雪糕递给那个魂不守舍的兼职生。 不知道是因为红豆冰棍和芭夯芭雪糕卖得不好还是怎么， 这家便利店居然破天荒地搞起买一送一的活动。 便利店的促销通常是两件加送一件， 但红豆冰棍、芭夯芭雪糕和阿玛纳雪糕硬是打破了这个惯例。 或许是因为积压太多卖不出去的滞销库存了吧？ ＂麻烦再给我一包爱喜...＂ 兼职生涣散的眼神突然恢复了焦距。 看来他并不想因为向未成年人出售香烟而丢掉工作。 ＂能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吗？＂ 兼职生用怀疑的目光问道。 我的身份证一直夹在手机壳后面， 随时都能拿出来给他看。 居民身份证上原本是3的尾数现在变成了4， 照片里是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少女。 虽然长得还算清秀，但这副模样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姜秀贤认识的姜秀贤已经消失了。 倒不是说和以前完全判若两人， 但男性姜秀贤确实已经变成了女性姜秀贤。 ** 兼职生虽然还是一脸将信将疑的表情， 但身份证和学生证都对得上，也没有伪造痕迹， 最后只好老老实实把烟卖给了我。 [芙蕾，你在附近吧？] [要不要和我一起吃点好吃的再逃跑？] 社会学院周边的酒馆都很集中， 不管是姜秀贤还是芙蕾应该都不会离得太远。 就算再远也超不过五分钟路程。 [所以秀贤，说好要和我去第三轮的没错吧？] 明明是在用KakaoTalk聊天， 却仿佛能听见芙蕾在旁边提高嗓门的声音。 其实我并不是要和她去第三轮喝酒。 只是想让她尝尝红豆冰棍和芭夯芭雪糕的区别。 ** 芙蕾走到了便利店门前。 她身边还跟着几个像是社会学系的学生。 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 但大概率就是社会学系的人没错。 芙蕾身材好， 脸蛋漂亮...性格也很讨喜， 在男生中人气高一点都不奇怪。 ＂秀贤！＂ 她挥着手向我走来， 随后便是一个让人窒息的拥抱。 ＂呃...＂ 因为身高差距， 我的整张脸都埋进了芙蕾的胸口。 ＂喘...喘不过气了...＂ 鼻腔里充斥着芙蕾的体香。 眼前只剩下绿色T恤的棉质面料。 如果刚才路灯下惊鸿一瞥没看错的话， 这件绿色T恤上应该印着喷火的骷髅头图案。 明明长得像个大家闺秀却穿得像摇滚乐队贝斯手， 这种审美可以说是相当诡异了。 ＂对不起啦！＂ 她现在这样抱人是不是故意想让人窒息啊， 会产生这种合理的怀疑也很正常吧。 ＂总之...这两个你想吃哪个？＂ ＂这个是红豆味的...这个是栗子味的。＂ 红豆冰棍是红豆馅冰淇淋， 芭夯芭则是栗子馅的。 我觉得芙蕾应该分不清红豆和栗子的区别， 所以特意用英语解释了一遍。 她八成会选栗子味的那款吧。 虽然法国甜品确实属于南欧风格， 但法国人不是也会用栗子做蒙布朗蛋糕嘛。 ＂我要吃这个！＂ 果然不出所料，芙蕾选了银色包装的芭夯芭。 换个角度想答案就很明显了。 虽然对旁边发呆的社会学系同学们有点抱歉， 但可没有多余的冰淇淋分给他们。 ＂今天刮的什么风啊居然主动约我第二轮？＂ ＂秀贤不是最喜欢独处了吗？＂ 这种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 听起来就像是已经深谙韩式的含蓄表达。 芙蕾咔嚓咔嚓咬着芭夯芭， 看起来味道似乎还不赖。 ＂之前...不是说好要请你喝一杯的嘛...＂ 我已经蹭了芙蕾不少吃喝。 光是今天中午的波奇饭， 还有之前数不清的人情债。 所以于情于理都该回请芙蕾一次。 要是只进不出的话， 背后被人说闲话也是在所难免的。 ** 文献信息学系的第一轮聚餐也快结束了， 反正我又没打算参加第二轮就干脆叫了芙蕾。 和芙蕾单独喝第二轮也不错。 两人走在大学城昏暗的巷弄里。 虽然路灯亮着，但阴暗的角落依然阴暗。 说是犯罪高发区也毫不为过。 如果这里不是韩国首尔而是美国纽约的话， 现在应该已经有毒贩悄悄凑上来了吧？ ＂所以，那家酒吧叫什么来着？＂ ＂你的...酒吧！＂ 之前的猜测完全正确。 芙蕾找到的正是韩海经营的酒吧。 韩海的调酒手艺相当了得， 年轻漂亮又是女性， 最关键的是酒水价格便宜得离谱， 所以她的酒吧总是座无虚席。 ＂嗯...就去...那里吧。＂ 反正员工折扣算是隐X利， 正好可以多请芙蕾喝几杯， 或者点些更贵的酒水。 ** 推开酒吧大门时， 看见韩海正在做营业前的准备。 虽然还没到正式营业时间， 但我有酒吧电子门锁的密码 和机械锁的钥匙， 就算大门紧锁也能自由进出。 ＂还没开始营业呢...咦，是秀贤吗？＂ 话说到一半，韩海用惊讶的表情看向这边。 因为提前说过今天赛后聚会不上班， 他会露出这种表情也是理所当然。 一个说了不上班的人 不以员工身份而是以顾客身份进店的话， 老板们通常不都会反应说＂还想来这儿啊？＂ ＂这...是我朋友。＂ ＂您不是...总嘲笑我没朋友吗？＂ 尴尬地笑着戳了戳芙蕾的肋部。 ＂没错！我和秀贤特别亲！＂ 芙蕾灿烂地笑着揉乱了姜秀贤的头发。 ＊＊ ＂不过今天你们不能在这儿喝。＂ 韩海遗憾地笑着摆摆手。 芙蕾露出如同失去君主的忠臣般的表情。 ＂今天社会学院的助教们包场了。＂ ＂秀贤是不是说过...是文献信息学系的？＂ 社会学院的助教可不止一两个。 大部分都是研究生，徐在宇应该也在其中。 虽然不是说特别讨厌徐在宇， 但也不是想在打工地方碰见的关系。 ＂真想喝的话要试试挤进去吗？＂ 倒也不至于非要这样喝酒。 其他酒馆多的是，实在不行还能在家喝。 抛开便利性单论花费的话， 在家喝酒是最便宜的。 ＂不用了，那去别处吧。＂ ＂上次被老板骂糟透的那家酒吧...要不要去看看？＂ 虽不是所有个体户都这样， 但部分经营者总爱贬低同行。 ＂喂！＂ 韩海涨红了脸像是真生气了。 大概是觉得自尊心受辱了吧。 ＂我们老板...说是酒卖不动...＂ ＂那也没...办法啊。＂ 打算利用网上撩拨多人情绪的经验， 把韩海气到极致再转场。 ＂你...＂ ＂说不定...糟透的不是那里...是这里呢？＂ 姜秀贤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第72章 EP0072 ------------------------------ 韩海觉得这次被挠得很到位。 这种时候只要再说一句就完美了。 ＂那个...被我...挠到了吗？＂ ＂啊真是...＂ 韩海气得直抓头发。 要是性格再暴躁些，说不定现在抓着姜秀贤头发乱扯的就是他了。 ＂秀贤啊。＂ ＂嗯？＂ 韩海压低嗓音呼唤着姜秀贤的名字。 ＂别...抛弃我...＂ ＂这...又是什么...话啊？＂ 刚才还满脸怒容的人突然消失不见，转眼变成了担心失去恋人的焦躁模样。 ＂我怎么会...＂ 说要去别的酒吧本是半开玩笑， 其中丝毫没有跳槽的意思。 ＂像秀贤这样的...在更好酒吧时薪十万都是起步价。＂ ＂奖金和小费也能拿到手软...＂ 此刻他窥见了酒吧行业残酷的生态， 虽然并不想了解这些。 ＂不用啦...这里更自在。＂ ＂再说...上班时间很自由不是吗？＂ 韩海死鱼般的眼睛里涌出感动。 研究生导师发现优质生源时就是这种眼神吧？ ＂我爱你！＂ 不知道是女生都喜欢拥抱， 还是唯独姜秀贤身边的女生特别爱拥抱。 等有空了， 得好好上网查查这件事。 ＊＊ ＂所以秀贤，接下来想去哪儿？＂ ＂要是在这儿喝不成，还能去哪儿喝？＂ 如果是芙蕾的话，去哪都能喝到免费酒水， 但对方似乎更想要和姜秀贤共处的时光， 这让姜秀贤不得不谨慎作答。 ＂这个可以慢慢想。＂ ＂先...出去吧。＂ 不想影响韩海做生意， 姜秀贤打算尽快离开酒吧。 虽然不清楚预约时间， 但社会学院的助教肯定不止一两个， 能避免混乱的话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秀贤！＂ ＂这是...奖金...＂ 双手递来的是伏特加。 性价比超高的好市多专卖款。 曾几次目睹韩海整箱搬运的场景。 ＂既然送了...我就心怀感激收下啦。＂ 虽未经历过收取友情费这种事， 此刻却莫名有种被塞零花钱的错觉。 ＊＊ 怀抱两瓶伏特加走出酒吧。 芙蕾也从韩海那里得到了两瓶，合计四瓶。 原则上留学生禁止打工， 但韩海连芙蕾都不想放过。 还附带发表了危险言论—— 只要像对我这样全部现金支付， 就绝对查不到踪迹。 明明看起来不像缺钱的样子， 不过有个外国美女坐镇确实能提升营业额。 ＂所以说秀贤。＂ ＂我们这算...街头饮酒吗？＂ ＂虽然也不赖，但你不是不太会喝酒？＂ 街头饮酒虽别有风情， 但要是不喝啤酒改喝伏特加， 明天绝对会变成冰凉尸体。 不管什么天气都会死。 继承了冰原维京人血统的芙蕾或许能扛住， 但如今虚弱的姜秀贤可受不了。 ＂那...去我家吧。＂ 如果芙蕾是强壮的维京战士， 或许会危及姜秀贤的贞操， 不过她还算不上真正的战士， 只是充满健康美的维京后裔罢了。 姜秀贤虽然壳子是女生， 芙蕾却是完全的女性， 应该不会发生那种事—— 除非芙蕾是个堪比轰炸机的疯婆娘。 ＂...!!!＂ 芙蕾脸上转瞬即逝的狂喜， 被抬头望天的姜秀贤错过了。 ＂真的...可以吗？＂ 还未向芙蕾说明居住状况。 大学生住所有父母家、宿舍、月租全租等多种形式。 越往后自由度越高， 缺点就是烧钱。 ＂嗯，别看这样我其实是房东哦？＂ ＂造物主之上...还有房东大人！＂ 不愧是社会学系，对韩国现实认识透彻。 除非回归狩猎社会，否则住房始终重要。 其实狩猎社会里住房也很重要—— 没房子的话明天可能就冻死了。 ＊＊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回家。 ＂这里就是...我家。＂ ＂超级...大！＂ 二层住宅对独居的姜秀贤来说过于宽敞， 但一层归姜宰贤所有，整体还算适中。 ＂我...住二楼。只有二楼是我家。＂ 一如既往，一楼没有亮灯。 虽已过晚十点，姜宰贤仍在公司加班。 ＂那一楼是？＂ ＂我哥，我哥哥住那儿。＂ 这对恨不得互相吞噬的兄弟， 通过分层居住维持表面和平。 要是住在同个楼层， 恐怕会厮杀到只剩一人为止。 ＂哥哥？秀贤，是男生？＂ ＂嗯...＂ 突然想起油管广告里常见的情景。 脑海中浮现两个选项： ＂没错其实是男生＂和 ＂刚才说错了＂。 那份广告里要在厨师和另一个人之间选择一位信任的对象，这个场景让我记忆犹新。 看她浮现出逃避现实的想法，似乎对芙蕾的问题感到非常为难。 面不改色地说谎让她心里不安。芙蕾明明信任着姜秀贤这个女孩，自己却在说谎。 ＂不...＂ 就算声称是男性或解释来龙去脉，芙蕾显然也不会相信。 如果调换彼此的立场思考：当芙蕾坦白自己其实是男性时，姜秀贤大概会认为她在开恶劣玩笑吧。 ＂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 ＂真特别呢！＂ ＂是啊...＂ 姜秀贤是个特别的人。 不特别的人既不会受抑郁症折磨，也不会一夜间性别从男变女——从这个意义上说，她确实非常特别。 ** 推开玄关门的瞬间， 映入眼帘的是堆满垃圾的室内。 ＂有点...脏呢。＂ 虽然不知道芙蕾过得怎样，但既然是住宿舍至少会比这里干净得多。 ＂没关系啦！＂ 转念一想可能并没关系——真正脏乱的并非客厅而是卧室。 ＂下酒菜...不需要吗？＂ 姜秀贤对下酒菜并不在意，但考虑到芙蕾可能会挑剔还是问了一句。 ＂嗯...不需要！＂ ＂想吃什么我可以点。＂ 如果出于负担感不点单的话，强行请客也是必要的。 她打开通往卧室的门， 用脚拨开散落一地的垃圾。 喝空的饮料罐与面包袋， 药品包装袋和沾血的纸巾。 ＂...＂ 目睹房间惨状的芙蕾陷入沉默。 或许是生平首见的场景让她无言以对。 ＂这些...是什么？＂ 芙蕾指着墙角堆积如山的衣物问道。 ＂我的衣柜呀。＂ 姜秀贤咯咯笑着， 说完自己也觉得荒唐。 ＂这种衣服...没穿过去学校吧？＂ 芙蕾说的像是黑西裤配白衬衫， 其实是在酒吧打工的制服。 因为店里没有洗衣机， 她总会带回家洗好再穿。 ＂啊，那是工作服。＂ ＂运动裤更舒服嘛...＂ 虽然重视时尚就会选择衬衫西裤， 但时尚早就败给运动裤的舒适被抛到九霄云外。 若是为了吸引异性或结交朋友或许会在意穿搭， 可对姜秀贤而言，学校只是求学之地而非社交场。 ＂穿给我看看嘛。＂ 芙蕾要求她换上工作制服。 把运动裤换成工作服倒非难事。 ＂那...能请您出去下吗？＂ 她无法在别人面前大咧咧更衣。 高中时虽常这样，但自残后就做不到了。 真正在意他人目光的人本就不会开始自残， 而她也不愿将伤痕像勋章般展示—— 宁可让芙蕾以为自己只是个害羞的怪人， 也不愿暴露那些隐秘伤口。 ** ＂换好了。＂ 芙蕾乖乖退了出去， 或许因为没有非要留下的理由？ ＂哇...＂ ＂超级适合你呀秀贤！＂ 并非客套话， 而是发自真心的赞美。 能这般纯粹称赞他人的人， 芙蕾想必活得很幸福吧。 ＂在大学也这么穿嘛！＂ ＂绝对能交到帅气男朋友！＂ 可她并无此意。 即使变成了女孩，姜秀贤...骨子里仍是男性。 ＂不要...＂ ＂那交女朋友？＂ 挪威人的开放观念真可怕。 或许该直接说明不想恋爱？ ＂还是...喝酒吧。＂ 她从一楼偷来姜宰贤用过的烈酒杯。 虽然对方知道定会发疯跳脚， 但只要洗净归还应该不会被察觉。 ** 她忽略了一个事实： 这具变化后的身体饮酒就会泛红。 从脸颊蔓延至全身的潮红， 连带着自残伤痕也染上淡淡蔷薇色。 若是黑色运动裤或许还能遮掩， 但这薄如蝉翼的白衬衫根本盖不住手臂与腕部伤口。 ＂秀贤？＂ 芙蕾看起来毫无醉意。 ＂嗯...？＂ 与浑身通红的姜秀贤不同， 对方连半分眩晕感都没有。 ＂那些...是什么？＂ 声音不再像平日那般雀跃。 沉甸甸的，仿佛带着审判意味。 ＂什么...呀？＂ 她决定先装傻充愣， 就像闯祸的猫狗那般。 ＂手臂！你的手臂！＂ 原以为永远理性的芙蕾， 像失去理智的人一样提高嗓门抓住手臂。 ＂该不会...还会自残吗？＂ 不仅是走上社会学道路的人， 对于所有大学生都需要的洞察力这种美德， 芙蕾似乎已经具备了。 ＂嗯。＂ ＂会...自残。＂ 只要是带刀刃的物品， 都尝试用各种东西划伤自己。 虽然不太推荐让自己受伤， 但如果你真的要认真自残，强烈推荐使用美工刀。 美工刀即使刀片钝了也能轻松更换， 价格便宜，而且非常容易找到。 对于那些陷入自残行为的人，美工刀是可靠的伙伴。 ＂不过...我有好好消毒。＂ 虽然可能没什么说服力， 但还是试着辩解了一下。 ＂那根本不是重点！＂ 这也是我知道的事实。 如果明知道还做就是问题所在。 ＂我...就是那种人。＂ ＂酒精，香烟...还有药物和自残。＂ ＂虽然装作正常的样子...已经烂透的垃圾...＂ 按照客观评价标准， 姜秀贤确实是个无可救药的垃圾。 连大学文凭都没有 只是个高中学历。 就业市场上毫无优势的人。 除了公务员或兼职什么都做不了。 ＂不是的！＂ ＂秀贤不是垃圾！＂ 在否定自己的同时， 出现了他人予以肯定的奇妙情形。 ＂嗯...你可以那么想。＂ ＂按你觉得舒服的方式...去想吧。＂ 说着这些话，姜秀贤灌下伏特加。 两人不知不觉已喝完一整瓶伏特加。 用喜欢喝酒的网友们的表达方式来说， 可以称之为＂整瓶吹＂吧。 第73章 EP0073 ------------------------------ 世界上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 虽然真正在旋转的其实是姜秀贤自己， 但醉醺醺的她拒绝承认这个事实。 ＂所以芙蕾...要再喝点吗？＂ 两人已经喝完一整瓶伏特加。 光是1.75升装的大瓶酒被两个人喝完这件事，就已是严重的过量饮酒。 肝脏正在发出濒死的惨叫， 但这个沉默的器官即使想尖叫也没有嘴巴。 这场景让人想起某部经典科幻小说的标题。 这种器官临终时只会留下一句简短遗言—— 或许肝脏就是人类求死意志的化身吧。 垂死肝脏最后的哀鸣， 必然是对榨干自己的主人发出的诅咒。 ＂别喝了秀贤，你已经醉了。＂ 欧洲人普遍比亚洲人能喝， 芙蕾被气氛感染，忽略了姜秀贤酒量差的事实。 ＂有水吗？＂ 解酒最快的方法是把胃里东西全吐出来， 但这会让人虚脱，并不推荐。 ＂嗯...没有了。＂ 地板上滚动的矿泉水瓶全都空了。 想喝水要么去便利店买， 要么喝带着铁锈和消毒剂味的自来水。 如果神志清醒肯定会选便利店， 但现在眼前天旋地转根本出不了门。 恐怕还没下完楼梯就会滚下去。 那样的话...说不定就能如愿以偿体验死亡了。 ＂连水都没有？＂ ＂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芙蕾对姜秀贤的生活方式感到震惊。 这简直不像是人类而是野兽的生存方式。 ＂就随便...凑合着过呗。＂ 准确说是＂死不了才活着＂， 但没必要说这种刺激芙蕾的实话。 明知如此还带她回家， 或许潜意识里就是希望芙蕾受不了自己选择离开。 毕竟清醒的人， 本就不该和不清醒的人纠缠在一起。 ** 时间已从23点走向午夜。 虽然还不到姜宰贤回家的钟点， 但如果芙蕾现在返校肯定赶不上宿舍门禁。 宿舍门禁是凌晨1点—— 原本23点的规定因学生抗议才延后。 ＂芙蕾。＂ ＂要是走不动...就睡到门禁解除再...回去？＂ 她不担心芙蕾会做出什么出格事。 对方既是热爱理性的社会学学者又是知识分子。 ＂...＂ ＂睡哪里...？＂ 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 换身体前勉强够用， 换身体后反而显得宽敞。 和芙蕾挤着睡会有点勉强， 但姜秀贤可以打地铺， 或者去一楼睡姜宰贤的床。 反正那家伙回来得晚， 等他回来时自己早就醒了。 ＂我的...床上。＂ 听到这句话的芙蕾瞬间脸红。 不像是因为醉酒， 更像是为要在别人床上过夜感到羞赧。 ** 说完这话， 姜秀贤准备换睡衣。 穿衬衫或休闲裤睡觉容易皱， 熨烫起来又太麻烦。 想要活得轻松， 就要尽量避免麻烦事。 ＂秀贤...我先冲个澡。＂ 其实没必要洗。 一天不洗澡又不会怎样， 更何况明天周六。 既然不用去学校， 就更没理由洗澡了。 反正明天也是躺在床上一整天， 沉浸抑郁幻想时谁还管身体干不干净。 ＂你随意。＂ ＂有毛巾但...没换洗衣物。＂ 两人身材差距堪比电动小车和油罐车， 根本处在两个极端。 就算借她内衣， 也会被芙蕾的身材撑破。 ** 芙蕾走向厕所时， 姜秀贤打开锅炉调节水温。 ＂秀贤？＂ 闷闷的声音从厕所传来， 可能是封闭空间造成的回响。 ＂这里真是厕所？＂ ＂嗯，是啊。＂ 虽然长满黑色霉斑， 还有不少铁锈色水垢， 但起码具备厕所和浴室的功能。 ＂打扫呢？＂ ＂没怎么...打扫？＂ 说过很多次了，从不打扫。 因为完全没觉得有打扫的必要。 ＂会生病的秀贤...＂ 芙蕾褪下牛仔裤走过来。 按理说该感谢别人的关心， 但扭曲的内心只会嗤笑＂所以呢？＂ ＂下次...下次再说吧。＂ 虽然不知道＂下次＂是何时， 但隐约觉得迟早得打扫。 至少要在浴室彻底变成 霉菌培养皿之前。 ＂要不然去一楼洗？＂ 这个提议听起来更靠谱。 姜宰贤有把厕所打扫得一尘不染的习惯。 连排水口都不会留下一根发丝的、 虽然有点洁癖和强迫症的部分，但无所谓。 正因为这份洁癖和强迫症， 家里的厕所才能像酒店卫生间般洁净。 ＂哥哥在家吗？＂ ＂这个...有什么问题？＂ 他还没下班。 所以一楼只有寂静在蔓延。 ＂家人共用厕所也是...可以的吧。＂ ＂密码是...0912。＂ 一楼电子门锁的密码是母亲的生日。 从搬进这个家开始父亲就这么设置， 而父亲设的密码之后从未更改过。 究竟是难以狠心更换， 还是不愿更换，只有姜宰贤自己知道。 一楼的厕所极其干净。 没有水垢，没有霉斑，也没有发丝。 ＂在那之前...能扶我一下吗？＂ 要在一楼睡就得先下到一楼。 烂醉的状态下独自下楼当然不可能， 必须借助芙蕾的帮助才能勉强下去。 ** 即使身体转换前就很轻盈， 转换后的姜秀贤更是轻得像片羽毛。 ＂你太轻了，秀贤。＂ ＂得多吃...各种东西才行。＂ 像母猫叼着小猫后颈移动那样， 芙蕾抱着姜秀贤走下了二楼的楼梯。 ＂嗯...＂ 若是说会自己看着办， 感觉对方会更唠叨， 所以干脆用肯定回应敷衍了过去。 食欲。 人类生存必需的欲望。 失去食欲的人会逐渐消瘦致死。 姜秀贤正重复着这个过程。 如同古印度的苦行者那般， 仅摄取最低限度的食物来测试身体极限。 只吃到不会饿死的程度。 除去胃痛不算太难熬。 胃疼时随便吃点东西，或服胃药就好。 在药店和诊所都能配到的药物。 深陷抑郁的人类， 会对任何事物都麻木得感受不到快乐， 连美食与饱腹带来的喜悦也变得钝感。 虽然身体正慢慢消瘦，却不太在意。 ** ＂要一起洗吗？＂ 芙蕾提出了共浴的邀请。 一楼的浴室相当宽敞，并非不可行。 但能做不代表必须做。 ＂不用。＂ ＂我...直接睡了。＂ 走向积灰的主卧室， 在父母曾使用的床上入睡即可。 没有洗澡的必要。 既麻烦又毫无意义。 体味本来就不明显， 也没沾染太多灰尘。 倒不如说是专程来沾灰尘的。 体育节可能弄脏了身体， 但只要不在别人床上打滚， 就没有非洗不可的理由。 ＂难道是...因为胸部？＂ 芙蕾小心翼翼地试探。 姜秀贤虽从不因胸小而自卑， 但反复被提醒的话难保不会产生情结。 就像社会给成员灌输＂正常＂的标准， 芙蕾是否也在灌输＂大胸才正常＂的观念？ 如同相信疫苗会让人沦为比尔·盖茨奴隶的阴谋论者， 这种杂乱无章又荒谬的思维入侵令人不适。 都怪摄入了不该摄入的酒精， 却没服用该服用的药物。 ** 也因为酒精摄入过量， 其实也无法洗澡。 既是不为，也是不能。 ＂我...不在意胸部。＂ ＂真、真的不在乎啦。＂ 被对方欣慰的目光盯着，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眼神活像父亲看着刚拆辅助轮的儿子。 不明白为何要投来这种骄傲又慈爱的视线。 ＂总之你洗完上去睡吧。＂ ＂我...在一楼睡就行。＂ 借助酒精的力量或许能勉强入睡。 在身体关机前灌的酒， 现在也只是勉强维持意识。 朝飘着书籍与灰尘气味的书房兼主卧走去。 ＂秀贤，要是要求同睡会生气吗？＂ 没去洗澡，反而抓住了姜秀贤的手。 为回答这个问题，姜秀贤不得不抬头看芙蕾。 ＂不会。没必要生气吧。＂ 朋友同睡一张床。 不算稀奇也不是做不到的事。 ＂但有必要...特地这样吗？＂ 除非是只有一张床的情况， 或是冷到会得低温症的环境， 既然有两张床， 就没有同睡的必要。 除非是想并肩躺着谈情说爱， 通过深入交谈培养感情之类的。 ** 如果芙蕾真想这么做， 配合一下也无妨。 或许有人会觉得假装女性的男人同睡很恶心， 但现在已经无法认知任何事物了。 什么都做不到。 既定的现实无法扭转， 纵使怀念过去，当下也不会改变。 姜秀贤所认识的姜秀贤已经消失了， 如今只剩下芙蕾所知道的姜秀贤。 ＂秀贤以后想做什么呢？＂ 从父亲曾经躺过的地方，传来芙蕾的声音。 ＂这个嘛。＂ ＂该…做些什么才好呢。＂ 不想再承受痛苦了。 想放下一切，就此解脱。 无论如何都好，只希望能彻底结束这一切。 姜秀贤此刻就想结束生命。 企图通过死亡斩断所有联系。 虽然不知道死亡是否能切断一切， 但似乎只有死亡才是唯一的手段。 既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既无法让他人幸福，也无法通过他人获得幸福。 ＂真的…不太清楚呢。＂ 姜秀贤没有直面问题， 而是再次用＂不知道＂和＂想死＂的念头逃避。 迄今为止已逃避过数百次、数千次， 所以再度逃避并非难事。 ＂那要不要我来告诉你呢？＂ 芙蕾轻轻拍了拍姜秀贤的肩膀。 她似乎希望对方能转头看自己一眼。 人与人交谈时， 正常情况下四目相对是基本礼仪。 无论东方西方皆是如此。 就算有外星人存在，这也是通用的对话礼仪—— 倘若外星人具备眼睛这种器官， 即使不需要双眼对视，至少也会注视着对方交流吧。 ＂您要…怎么告诉我呢？＂ 虽然并不特别好奇， 但出于对话礼仪， 还是佯装感兴趣地向芙蕾提问。 就像图灵说过机器能模仿人类那样， 难以感知情绪的人同样能完美演绎情感。 只要曾体会过某种情感， 就能凭借记忆重现那种状态。 若是从未体验过任何情感， 那必然是极其可怜的人生—— 连带着情感表演都做不到， 只能周而复始地重复着无法理解的空洞回声。 第74章 EP0074 ------------------------------ 芙蕾用充满爱意的眼神望着姜秀贤，在她耳边轻声说着甜蜜的话语。 ＂一起分享美食，一起体验有趣的事情。＂ ＂到处游玩，或者去旅行。＂ ＂大概就是这些吧，秀贤。＂ 遗憾的是这并非答案。 就像失明者看不见初升的太阳， 失去味觉的姜秀贤再也无法像常人那样感受快乐。 酒精、药物、香烟—— 除此之外什么都感受不到的白痴。 ＂大概...没什么用吧。＂ 这不是未经尝试的断言。 已经试过几十次、几百次， 却再也找不回从前的感受。 曾经令全身战栗的快感、成就感、欣喜早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无尽空虚、抑郁与深重的无力感扼住咽喉。 ＂和我一起是第一次尝试不是吗？＂ 虽然房间里没有一丝光线， 芙蕾青色的眼眸却仿佛在发光。 让人联想到猫科动物的瞳仁—— 即便在漆黑无光的深夜， 猫的眼眸仍会如晨星般闪烁。 ＂只要秀贤愿意，我会一直陪着你。＂ ＂因为...我也希望秀贤能幸福啊。＂ 是否真的渴望幸福连她自己都不确定。 只是不想继续不幸下去， 至于能否更进一步追求幸福仍是未知数。 如果连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情感， 世上就更不会有人能理解。 ＂芙蕾...真的想这样做吗？＂ 于是连做决定的权利也打算交给他人。 责任、权利、乃至自我都试图转嫁出去。 就像被丝线操控的断线木偶， 姜秀贤已经不愿再进行任何思考。 ＂如果芙蕾想这样的话...随你安排吧。＂ ＂只要你觉得有趣...我会配合的。＂ 比起蜷缩在房间角落沉溺网络， 被酒精和尼古丁这些致癌物腐蚀身心， 与芙蕾相处显然更有助于改善抑郁—— 这是世人皆知的常识。 且不论抑郁能否痊愈， 若能通过陪伴让芙蕾获得幸福， 这样的活法总比自暴自弃强过百倍。 倘若名为姜秀贤的存在真能为谁带来幸福， 哪怕只是瞬息即逝的闪光， 对她而言已是过分奢侈的馈赠。 ** 眼皮沉重却无法闭合。 只有眩晕在脑海中盘旋。 纵使灌下再多酒精也只有恶心翻涌， 温暖的睡意始终不肯降临。 或许姜秀贤的灵魂早被诅咒。 无法入眠的夜行者们， 都是背负诅咒的可怜虫。 他们不知自己犯下何等罪孽， 只能在永恒的痛苦中辗转， 永远不得解脱。 ＂药。＂ ＂把药吃了。＂ 有声音在耳畔响起。 既然听见了声音， 就意味着必须服药。 ＂可是吃药...可能会死？＂ 抗抑郁药、抗焦虑药、安眠药。 虽然能驱散幻听与失眠， 但也存在长睡不醒的风险。 ＂不是想死吗？＂ ＂那干脆就这样死掉好了。＂ ＂既然想死现在马上就能实现不是吗？＂ 死亡的方式多种多样。 从高处坠落而亡， 用坚韧的绳索结束呼吸， 或是让利刃贯穿颈部与心脏。 若运气够好， 或许能弄到安乐死药物， 再不济还有酒精混合安眠药与闪电球的一氧化碳。 ＂......＂ 想要哭泣。 可泪水早已枯竭， 连一滴都挤不出来。 芙蕾似乎已经睡着了。 ** 抑制自杀冲动的方法有很多。 喝到肝脏快要溶解然后昏睡， 或是用香烟废气灌烂肺叶再放声嚎哭。 若还不够就爬上高处迎着冷风， 尽情嘲笑连跳下去都做不到的自己。 姜秀贤踉跄着爬上二楼。 ＂白痴。＂ ＂连去死都不敢的懦夫。＂ 用死亡逃避是卑劣的行径。 将责任全部推给活着的人然后消失实在太丑陋。 若是爱着谁就绝不能选择这条路， 但如果谁都不爱——倒也不算困难的选择。 至今为止，姜秀贤仍然无法爱自己。 因为无法自爱，所以也无法爱人， 即便谈不上激烈憎恶谁，也不过是漠然旁观罢了。 ＂呃呜...＂ 头脑早已习惯痛苦， 身体却仍未适应。 每当刀刃划过皮肤， 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漏出呻吟。 ＂啊。＂ 看着鲜血流淌， 心情似乎稍微好转。 痛苦虽因让人感知存在而煎熬， 却也因让人确认能够死亡而欢愉。 ＂哈哈...＂ 鲜血沿着手指流淌而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 这次似乎把手腕和前臂划得比平时更深些。 接下来就该轮到喉咙了。 找准动脉与静脉搏动的位置， 用精心打磨的锋利刀片谨慎地划开。 项圈早已解开，所以没什么碍事的。 ＂感到幸福吗？＂ 鲜血从喉咙流下积聚在锁骨窝， 耳边传来听过无数次的熟悉声音。 是姜秀贤的声音。 是姜秀贤对姜秀贤说的话。 ＂这个嘛...＂ ＂这种...也能称作幸福吗？＂ 伤害自己不可能是幸福—— 这个事实明确到根本无需思考。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 为什么要自残。 最初似乎还记得缘由。 如今或许只是出于习惯，连理由都想不起来了。 ＂干脆死掉算了。＂ ＂你的存在正让其他人变得不幸。＂ 这话或许没错。 姜秀贤以这副行尸走肉的姿态重生后， 确实一直在折磨着身边的人。 让哥哥想起母亲， 让叔叔想起姐姐。 粗暴地剖开那些将姐姐、母亲深埋心底生活着的人们的胸膛， 把逝者拽出来反复折磨。 姜秀贤的存在正在伤害他人—— 从那件事发生以来就一直这么认为， 从未改变过这个想法， 今后也不打算改变。 姜秀贤是无可救药的垃圾。 ** 可能是失血过多了。 脑袋...比平时晕得厉害些。 这份眩晕感与醉酒截然不同。 绝对是失血性眩晕而非酒精性眩晕。 之前也经历过几次这种眩晕， 区分起来并不困难。 ＂啊。＂ ＂原来...是这样死的吗？＂ 这么想着， 身体似乎开始下沉。 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安宁。 像我这种窝囊废也有资格感受安宁吗？ 即便如此， 想到能就此结束一切， 彻底得到解脱， 莫名就笑了起来。 抓住逐渐远去的意识， 躺在病床上回顾过往人生。 要说是走马灯那确实是走马灯。 这走马灯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过着连自己都觉得窝囊至极、 羞于抬头见人的生活。 现在终于到了画上句点的时候。 这场荒诞的恐怖剧即将落幕， 随着终幕降临，一切都会消失。 ** 姜秀贤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轻轻地，非常轻地阖上双眼。 现在全都结束了。 终于能解脱了。 既然至今为止都是痛苦的， 至少最后一刻能轻松些吧。 既不向往天堂也厌恶地狱， 只想消失得无影无踪。 ** ＂啊。＂ 可以说是不幸， 也可以说是万幸。 最后的心愿没有实现。 姜秀贤睁眼看见的是医院。 说是＂陌生天花板＂未免太过熟悉。 映入眼帘的是来过数次的急诊室天花板。 纯白的天花板与刺眼的荧光灯， 中间精巧安装的火灾探测器。 ＂姜秀贤...＂ 耳边传来呼唤声。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声音。 ＂啊...＂ 发出纤细稚气的声音。 ＂没...死成呢。＂ 语气里满是遗憾。 ** 前臂插着输血袋和林格氏液。 为找准血管反复穿刺留下的针眼周围泛起淤青。 手腕、前臂和后颈都贴着敷料， 身上连着各种电极片和传感器。 活脱脱是副死里逃生的狼狈相。 ＂想...找死吗？＂ 姜宰贤质问道。 声音里浸满悲伤。 完全不像姜秀贤认识的那个姜宰贤。 如实回答的话应该是＂嗯＂， 但感觉实话实说会被揪住衣领。 ＂不知道。＂ 挤着笑脸回答。 虽非发自内心的笑容， 不过现在这些都无所谓了。 ** 姜宰贤的一天如常度过。 在太阳照亮世界前工作， 当阳光洒向大地时继续工作。 姜宰贤仿佛是为工作而生的人类。 『睡着了吗。』 姜宰贤的一天从凝视熟睡的姜秀贤开始， 又以注视沉睡的姜秀贤结束。 偶尔也会见到醒着的姜秀贤—— 毕竟他的妹妹患有严重睡眠障碍。 ＂...？＂ 推开二楼房门时，铁锈味的血腥气窜入鼻腔。 对于经历过无数厮打的姜宰贤来说再熟悉不过。 在斗殴中会闻到想吐的程度， 无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血腥味。 ＂姜秀贤！＂ 姜宰贤大喊。 充斥二楼的不是凝固发黑的陈旧血气， 而是刚刚流淌出来的、新鲜黏腻的鲜红血味。 推门而入后，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如果是在平时，姜秀贤应该会不耐烦地回一句＂关你什么事？＂然后开始碎碎念，但现在只有令人作呕又可怕的沉默在蔓延。 ＂姜秀贤？＂ 摸索着按下荧光灯的开关，看到的是脸色惨白的女孩浑身是血的样子。少女带着无比安详的表情沉睡着。从后颈流出的鲜血浸透了床垫。 开始步入永恒沉睡的姜秀贤， 与不断失血的状况相反，竟然在微笑。 那并非灿烂的笑容， 而是在极度安宁与欣喜时自然流露的笑意。 不是强挤出来的笑容， 而是发自内心感到幸福所绽放的笑颜。 姜宰贤曾多次见过那种表情。 他们两人的母亲就这样笑过。 虽然母亲展露笑容的次数极少，真的少之又少， 但正因如此才在记忆里烙下更鲜明的印记。 姜秀贤的心脏正缓缓停止跳动， 姜宰贤的心脏却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剧烈。 ** 之后的记忆都消失了。 等意识恢复时，已经将姜秀贤扔在了急诊室。 由于完全失去理智， 完全不记得赶往医院的过程。 满脑子只想着必须救活姜秀贤。 绝不能再失去家人的念头充斥了整个大脑。 急诊室的值班医生 目睹浑身是血垂死的姜秀贤时， 像看垃圾般瞪着本不该存在于世的姜宰贤， 但得知是他把妹妹带来抢救后， 真诚道歉并陪他一起抽了支烟。 ** 姜宰贤的表情很值得一看。 这个向来不懂感情为何物的人， 此刻仿佛初尝悲伤滋味般茫然。 ＂对不起。＂ 除此之外无话可说。 ＂......＂ 姜宰贤没有回应。 只是用盈满泪水的眼睛凝视对方。 ＂姜秀贤。＂ 姜宰贤呼唤妹妹的名字。 ＂嗯。＂ ＂别死...＂ 这是身为家人能说出口的话。 对死里逃生的家人说＂真可惜啊居然活下来了＂的人， 这世上恐怕找不出几个吧。 [图片: https://jpg.freenovel.sbs/29a1f2165a3ac4af34c2895bfdd26c3b_28326_1711889957_ori.file] 第75章 EP0075 ------------------------------ 姜秀贤再次睡着了。 镇静剂、安定剂、安眠药等药物都已注射完毕， 期间还要接受输血和其他输液治疗。 ＂患者的情况不太理想。＂ ＂体重属于低水平，而且似乎有习惯性自残行为。＂ ＂监护人是知情的吧？＂ 急诊室的值班医生向姜宰贤说明了姜秀贤的状况。 从外表不难看出， 姜秀贤的体重比同龄人轻，并持续着习惯性自残行为。 ＂是的，我知道。＂ 姜秀贤的自残行为姜宰贤也清楚。 如果不知道，那本身就是个问题。 当然，知道却放任不管也同样是个问题。 ＂您和患者的关系是？＂ ＂我是她哥哥。＂ 不久前还是兄长身份，现在却变成了哥哥。 用匪夷所思来形容这段关系也不为过。 ＂您妹妹目前在精神健康医学科接受门诊治疗吗？＂ 值班医生的语气仿佛在责备姜宰贤。 那隐含的言外之意是—— 妹妹变成这样， 身为监护人的你也有责任。 ＂嗯，在治疗。＂ 治疗后才勉强维持这种状态。 如果没有抗抑郁药和镇静剂的帮助， 姜秀贤肯定早就离开这个世界了。 ＂虽然我不是精神健康医学科的专家，＂ ＂但建议让您妹妹住院治疗。＂ 姜秀贤和姜宰贤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姜宰贤不愿把唯一的家人送进医院。 相比之下他宁愿实现妹妹求死的愿望， 也不愿让她在医院里变成陌生的姜秀贤。 ＂这个...恐怕很难。＂ 虽然感谢医生的关心， 但姜宰贤不能同意姜秀贤住院。 那样的话，姜秀贤绝对会想方设法结束生命。 毫无根据，这是作为唯一兄长兼哥哥的笃定。 ** 输血袋的全血与输液袋的药剂都已耗尽。 现在是姜秀贤该离开急诊病床的时刻了。 ＂好痛...＂ 扎在手臂上的注射针头被拔出。 刀刃划过皮肤的触感早已熟悉， 但针头刺入抽离的感觉依然令人不适。 前来收拾血袋的护士投来怜悯的目光。 她们似乎从这个少女身上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氛围—— 雪白的头发与眉毛， 苍白的脸庞与肌肤，纤细瘦弱的身躯， 再加上那张激发保护欲的面容。 全身都在诉说着故事， 不被这样的目光注视反而更显反常。 ＂患者？＂ ＂...嗯？＂ 面露倦容的护士在拔针时突然搭话。 通常情况下护士不会与患者进行必要之外的交流， 但这位护士或许有非说不可的话。 ＂请问...是否遭受家庭暴力？＂ 姜秀贤从未被父母殴打， 唯一对她动过手的只有姜宰贤。 即便被掐住脖子挨打， 那也是姜宰贤笨拙的情感表达方式而非杀意。 虽然不确定那算不算情感表达，但她宁愿这么相信。 如果姜宰贤真想杀死姜秀贤， 就绝不会把她送来急诊室。 ＂不是的，是自残。＂ 她解除了护士的误会。 现在该轮到患者而非监护人变成垃圾了。 社会对自残者的眼光从不友善。 就连自残者之间也不愿彼此建立联系。 当自残者遇见自残者， 关系必然以互相帮助死亡告终。 毕竟这群懦夫只敢通过自残来逃避真正的死亡。 ＂请停止这种行为。＂ 面相坚毅的护士 此刻露出无比温柔的神情劝说道。 ＂我会...试着努力的。＂ ＂谢谢您的...关心。＂ 贴在平坦胸口的电极片， 插满伤痕前臂的注射针头都已消失。 得益于新鲜血液与药液的注入，身体感觉轻盈许多。 虽然手腕、前臂和后颈仍在抽痛，但躯体确实轻快起来。 ** 在凌晨的首尔难以打到出租车这件事， 不仅是首尔市民更是全韩国人的共识。 穿着血迹斑驳的运动裤， 姜秀贤与姜宰贤走在初夏的夜路上。 ＂哥。＂ ＂说。＂ 姜宰贤始终没有主动开口。 仿佛这是对姜秀贤选择的某种尊重。 ＂对不起。＂ ＂...＂ 没有等到回应。 不知该说些什么。 即便立场对调， 他大概也会陷入同样的言语困境。 ＂秀贤。＂ ＂嗯？＂ 那声音不再像往常般刚毅。 沉溺在悲伤中显得无力而低哑。 听到哥哥这样脆弱柔软的声音已是许久未有的体验。 ＂你...究竟想做什么？＂ 姜宰贤抛出了这个根本性问题。 知晓所欲之人能够生存， 追寻所欲之人同样能够生存。 但是，什么都不想做的人无法生存。 什么都不想做的人，所渴望的只有一件事。 仅仅是想要达到再也无法做任何事的状态——死亡。 ＂不知道。＂ 虽然一直在思考， 依然无法理解。 只有想死的念头不断涌出， 只希望死后不会感到痛苦。 ** 看来芙蕾被姜宰贤送走了。 一楼玄关看不到芙蕾的鞋子。 ＂住在一楼吧。＂ ＂为什么...？＂ 姜宰贤将西装外套挂上衣架时， 宣布了这个决定。 ＂因为不知道...才问的吗？＂ 姜宰贤的神情异常悲伤。 不明白他为何露出这种表情。 ＂你...是怕我会死掉才这样做的吧。＂ ＂今天也没打算寻死吗？＂ 若是平常早该勃然大怒， 但姜宰贤的声音里却毫无往日的情绪。 本想若无其事地回答哥哥， 喉咙却像被什么卡住般发不出声音。 ** 正如大多数为四口之家设计的住宅或公寓， 除客厅、厨房和厕所外有三个房间。 姜宰贤居住的一楼也是如此。 姜宰贤的房间，父母曾住的房间， 以及被父母当作书房使用的第三个房间。 ＂想那样做？那我就...这么安排吧。＂ 哥哥姜宰贤并未让我感到不便。 即使姜宰贤觉得妹妹姜秀贤是个麻烦， 姜秀贤也从不认为哥哥令她不适。 ＂希望我...活着？＂ 若这世上还有人期盼我存在， 即便苟活比死亡更痛苦， 也没理由不继续维持这毫无意义的人生。 ＂哥。＂ ＂我...不知道自己配不配活着。＂ 有种刺痛感。 不是刀刃造成的疼痛， 而是心底有什么在隐隐作痛。 人类无数次尝试解析心灵， 却从未成功过。 倘若真能参透人心， 或许世上就不会有不幸的人了。 此刻刺痛姜秀贤内心的究竟是什么。 ＂我...还是不太明白。＂ 双腿使不上力。 扶着墙踉跄几步，最终跌坐在地。 ＂不过...如果哥希望的话，我会试着活下去。＂ 最具人性特质的行为， 莫过于自杀这项专属人类的特权。 不明白为何要活着， 也不懂存在的意义， 更不知未来该做什么， 但只要还有人希望姜秀贤活着， 继续生存或许也不是坏事。 ** 坐在散发着书香的书房扶手椅里陷入遐想。 世界文学全集、大学专业书籍、季刊月刊、论文档案—— 这间书房满载着父母的人生痕迹。 睡意全无。 睁着眼睛直到黎明， 只是空想着未来的人生。 虽然构想生活本不该是虚幻的， 但对姜秀贤而言，活着本身就是场幻觉。 ＂姜秀贤。＂ 不知不觉天已亮。 为防止阳光使纸张褪色， 书房隔绝了所有光线， 以至于她都没察觉天亮。 ＂怎么了...？＂ ＂接着。＂ 姜宰贤递来一个黑色盒子。 ＂这是...什么？＂ 打开盒子，里面是部智能手机。 直到昨天还是姜宰贤在用。 ＂为什么...给我这个？＂ 如同所有韩国国民， 姜秀贤也有自己的手机。 ＂拿着完好的用吧。＂ 虽然她那部iPhone破损到随时报废都不奇怪， 但奇怪的是始终没坏，所以没想过换新机。 ＂那哥怎么办？＂ 学生与上班族， 显然后者更离不开智能手机。 没手机的学生顶多不便， 但上班族没有手机简直难以想象。 ＂我还有旧手机。＂ 其实给我旧款就行， 姜宰贤却坚持自己用旧机， 把新款让给妹妹这般反常。 以他死板的性格， 就算姜秀贤想还也绝不会收回。 ** 后门程序。 按字面理解是＂后门＂， 在现代社会则指能攻击 电子设备漏洞的入口。 姜宰贤在自己手机安装了后门应用。 鉴于从事IT行业， 安装这种程序并非难事。 虽然给自家手机装后门不合常理， 但很快这部手机将属于妹妹，反而顺理成章。 像诈骗犯或怀疑伴侣出轨的人那样， 姜宰贤获得了对这部设备的绝对控制权。 ** 奥威尔预见了老大哥的出现， 而他的预言已成现实。 只要掌握专业知识与执行力， 21世纪任何人都能成为老大哥。 于是姜宰贤也成了老大哥。 只因他深爱着...自己的妹妹。 首先这份感情并非异性间的爱而是家人间的亲情。 ＂用着碎屏iPhone的女生…有点那个啥吧？＂ 接过Galaxy手机时，姜秀贤扑哧笑了出来。 不仅限于碎屏iPhone， 用着碎屏智能手机的人本身就会给人负面印象—— 毕竟日常使用的手机屏幕碎裂后， 实际生活中会有诸多不便， 按理说要么去修理要么换新机才对。 ＂这又…是什么说法？＂ 曾有个网络梗流传过用碎屏iPhone的女生很危险， 但不像姜秀贤那样活在现实中的姜宰贤， 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说法的上下文语境。 ＂啊，不知道就算了。＂ ＂总之，谢谢。＂ 姜宰贤给的手机是相当昂贵的型号。 有着屏幕能左右折叠的新奇设计， 虽然会给人视力模糊的大叔专用机印象， 当作可折叠平板来看待倒也不错。 ** [秀贤？] 当把iPhone数据全部导入Galaxy时， 芙蕾的信息通知突然闪烁起来。 [昨天那个男的…是谁啊？] [感觉是个特别冷淡的人] [应该不是你男朋友之类的吧？] 姜秀贤和姜宰贤长得并不像。 无论是身体变化之前，还是身体变化之后。 姜宰贤长得像父亲， 姜秀贤则继承了母亲的长相。 这种特征无论身体是否发生转变， 都始终如一地保持着。 [该不会…你男朋友会动手打人吧？] 芙蕾似乎担心她正在遭受约会暴力之类的伤害。 [是我哥哥。我们长得不太像对吧？] 忽然想起之前叔叔说过的话。 好像提到过基因检测什么的， 如果不像家人反而像外人， 或许做个基因检测也不错。 第76章 EP0076 ------------------------------ 坐在充满键盘敲击声的办公室里， 姜宰贤回顾着昨晚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今天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盯着显示器发呆也不会有人责备他。 姜宰贤是带领团队的组长级人物， 拥有指挥和监督自己团队的权限。 抛开性格缺陷不谈， 姜宰贤是个能干的员工。 对公司而言，他成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公司也回赠了与之匹配的权利和责任。 ＂在干嘛呢＂ 他从双肩包里掏出非办公用的私人笔记本电脑。 里面安装了能监控姜秀贤设备的程序。 麦克风、扬声器、网络记录、 屏幕同步、程序日志、弹幕记录甚至GPS轨迹。 这是个能彻底查阅和控制的完美后门程序。 专为姜秀贤打造的后门， 因投入大量时间而毫无漏洞。 本可以高价卖给匿名客户， 但既没必要也没兴趣，所以只安装在姜秀贤设备上。 同步设备麦克风时， 传来疑似教授的声音： ＂...资料整理的重要性...＂ 现在听到的似乎是文献信息学系的课程。 ** [-在干嘛？] 课后空余时间她总会抽烟。 回到教室后就阅读上节课或下节课的教材。 [香烟] 是百合爱好者发来的私信。 [-最近不直播了？] 对方询问她停播的原因。 理由很简单—— 感受不到开播的必要。 人类的关注像沙漠的流沙， 再狂热的追捧也会转瞬冰冷。 里奥博士也如海市蜃楼般， 虚幻地出现又消散。 [要拿奖学金啊] 用奖学金减轻姜宰贤负担， 这就是现在的姜秀贤能做到的最好选择。 要考公务员的话， 认真听课总没错。 这位授课教授在学界颇负盛名， 曾多次参与图书管理员公务员考试的命题。 这类考题与专业课内容高度重合。 [-期中考结束了，要和我玩吗？] [-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考后放松是中小学生之后， 唯大学生才享有的特权。 [和我玩有趣吗？] 通常认为，与情感干涸如顽石之人互动， 很难获得什么乐趣。 从这个角度看， 和姜秀贤相处并非明智之选。 [-嗯！] [这样...？] 真是令人费解。 ** [-秀贤！] 下午课程结束，又一天临近尾声。 临近夏至，虽已傍晚六点天色仍亮。 [嗯...？] [-一起吃晚饭吗？] 姜秀贤的晚餐无非两种： 微波炉加热冷冻贝果， 或用电饭煲把生米煮成粥。 说是粗茶淡饭都算褒奖， 但她对山珍海味也兴致缺缺。 [我没...钱] 大学城物价虽低于商业街， 相对便宜并不意味着绝对低廉。 再划算也比不过自家开伙。 [-我请你！] [-上次不是请我喝酒了吗！] 她想起曾经的念头： 就算姜秀贤是个满嘴谎言的可悲之人， 若能带给他人快乐， 这样活着也不赖。 [那就...这样吧] [-下课后来社会学院主楼见！] 芙蕾发来角色灿烂挥手的表情符号。 ** 姜秀贤拖着脚步穿过小巷， 这是和芙蕾共进晚餐后的归途。 席间芙蕾笑容不断， 她却连假笑都挤不出来。 ＂芙蕾觉得...开心吗？＂ 明明没吃辛辣或暴食， 胃里却像塞满刺激性食物般难受。 ＂呃...＂ ＂呜...哇啊...＂ 最终把晚餐全吐了出来。 对姜秀贤而言，或许食物与善意都太过奢侈。 ＂哈哈...＂ 她勉强抓住路灯站稳， 感受胃酸涌上喉咙。 ＂真希望她能尽兴。＂ 自己无法肯定自己， 必须由他人来给予认可。 ** 书房里展开阅读架， 摊开专业书籍，从包里取出笔记本。 木质书桌因常年上油而泛着光泽， 虽不记得具体材质， 恍惚记得父亲提过是栗木。 ＂图书管理员...＂ 当不知道想做什么的时候， 就该先做能做的事—— 那段记忆深深留在姜秀贤脑海深处。 不记得是谁植入这样的记忆。 背诵资料、手册、标签，理解概念， 了解图书馆和文献信息学的过程既不算有趣也不算无聊。 就像呼吸般枯燥无味。 姜秀贤想死。 ** [-秀贤] [-这周末有空吗？] 充好电的手机传来震动。 本来通知应该静音的， 但换手机时有几个联系人没改成静音。 母亲的弟弟。 对姜秀贤和姜宰贤而言是叔叔的人。 被严重抑郁症和名为爱情的狂热折磨的患者。 这是来自韩秀民的联系。 [没有] [突然联系…是有什么事吗？] 叔叔和侄子通常不常联系。 除非关系特别好，否则不会日常通话。 问周末是否有空更是罕见。 [-周末见个面吧？] [我…为什么？] 韩秀民和姜秀贤没有必须见面的理由。 即将到来的周末既非谁的忌日也非生日， 不记得和韩秀民有特别约定或提前约好的事。 ** 即便如此， 姜秀贤还是去了韩秀民家。 即使姜秀贤是个可悲的人， 若对他人能有所帮助， 便决心欣然前往。 "来了啊…？" 轻叩玄关门， 韩秀民开门出来。 依旧是老样子。 忧郁、疲惫、毫无生气的模样。 "所以…您想做什么？" 韩秀民的爱已经病态。 谈着绝无可能实现的爱恋。 爱上亲姐姐。 进而思慕逝者。 "就…想看看你。" 给咖啡壶装上水， 韩秀民走向姜秀贤。 "最近怎样？" 询问近况。 没什么特别变化。 既未恶化， 也未好转的寻常日常。 虽然最近差点死掉， 但也不是值得骄傲的事。 "就…老样子。" 只是没能死去而苟活着。 既不能爱自己， 也无法肯定自我， 除了一天天地腐朽下去， 别无他法。 "叔叔。" "嗯？" 正折叠滤纸准备冲咖啡时。 若这副身躯是饱受失眠诅咒的躯壳， 或许至少想保持清醒头脑，韩秀民便享受着咖啡。 姜秀贤亦是如此。 在这个意义上两人很相似。 母亲和叔叔相像， 姜秀贤也像母亲。 "安眠药。能给我…安眠药吗？" 安眠药是甜美的睡眠。 不像酒精副作用那么大。 想入睡时没什么比安眠药更好。 酒精虽有助于进入睡眠， 但对维持睡眠毫无帮助。 "想…睡觉？" 以无比悲伤的眼神， 韩秀民凝视着姜秀贤。 "嗯。" 没有药物就无法入睡。 必须吃药才能睡着。 这是无法爱自己的罪孽。 无法爱自己的人， 连自主入睡都需他人许可。 "好吧…" 这是先前与韩秀民的约定。 若需要药物，韩秀民愿意分享自己的药。 纵使自己会因此失眠， 韩秀民也想让这个像极所爱之人的侄子安睡。 不，或许现在已爱上这个侄子了。 "谢谢。" 姜秀贤笑了。 是看起来无比悲伤的笑容。 ** 韩秀民开的安眠药， 与姜秀贤开的种类不同。 是能让人更容易入睡， 且睡得更久更沉的药物。 副作用和成瘾性虽也更强， 但若没这药韩秀民连片刻都无法入睡。 吞下远超建议剂量的药片， 躺上床，姜秀贤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姐姐。" 姜秀贤的母亲。 以与韩秀民姐姐完全相同的姿势， 姜秀贤躺在床上沉睡。 明知可能遭遇不测， 明知韩秀民对其母亲， 进而对姜秀贤怀有的情感， 仍毫无防备睡去的模样映入眼帘。 姜秀贤一副放弃一切的样子。 仿佛不久连生存都会放弃。 "秀贤啊…" 姜秀贤颈间缠着绷带。 上次来时脖子上还没有绷带。 只是用黑色项圈遮着自残痕迹。 "啊…" 轻轻解开后颈的绷带， 露出深红色狰狞伤疤。 是为求死而自割的痕迹。 尚未愈合的伤口， 说明这是较新造成的。 "啊啊…" 比任何人都强烈地， 姜秀贤正向往着死亡。 韩秀民已多次见过这样的人。 无论在职场还是照镜子时，连深爱之人也是如此。 他们感受不到生活中的任何意义。 韩秀民直到不久前也是这样的人。 生存的理由已然消失， 何必勉强挣扎着活下去？ 不过是因为死不了才活着。 ** 当韩秀民去看年龄相差无几、 深爱的姐姐那两个侄子的面容时， 眼前出现了原以为早已死去的姐姐。 虽然发丝与眉毛都已斑白，但确实是姐姐无疑。 那是决不能遗忘的人。 是绝对不允许忘记的存在。 对韩秀民而言，韩秀雅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爱着姐姐。 不是作为家人，而是作为女性深深爱着。 虽然痛苦挣扎后表白了心意， 姐姐却只是说着＂对不起…＂不肯接受。 能见到姐姐就很开心。 如果能死后相见， 他觉得随时赴死也无妨。 ** 眼前的少女并非姐姐。 是极似姐姐的、姐姐的次子姜秀贤。 像极了姐姐的少年， 此刻却化作了少女时代的姐姐模样。 ＂…＂ 随后少女在韩秀民面前陷入沉睡。 他渴望用自身色彩浸染眼前的少女。 明知不该这么做， 但内心深处翻涌的强烈欲望让身体发烫。 不知多久没体会过这种情绪了。 自姐姐死后，他对任何事物都失去了感觉。 只剩下无边抑郁。 酒精、吃饭、人际交往全都失去了意义。 姐姐。 韩秀雅。 他思念着她。 ** 不知睡了多久。 睁眼时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韩秀民服用的安眠药效果显著。 虽然也有一次性服用过量的缘故， 但这本就不是为少女而是为成年男性准备的药物，效力自然更为强劲。 ＂醒了啊…＂ ＂没说梦话吧？＂ 说梦话的人不会意识到自己在发睡癖。 姜秀贤向来独自就寝自然也无从知晓。 ＂嗯。＂ ＂那…我该走了。＂ ＂我睡着的时候…您已经看够了吧。＂ 姜秀贤服药入睡， 韩秀民得以凝望思念的姐姐—— 这便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交易。 需要药物的人与需要遗忘对象的人， 结成这段扭曲病态又骇人听闻的关系。 即便如此，双方都感到满足。 姜秀贤能遗忘一切沉入梦乡， 韩秀民则藉由追忆无法回归的往昔获得幸福。 第77章 EP0077 ------------------------------ 写着韩秀民名字的药袋。 药袋里整齐包装着抗抑郁药、抗焦虑药和安眠药。 ＂现在...应该能睡得更好些了吧。＂ 如果死不掉的话， 至少想多睡会儿。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虽然只是通过睡眠从现实中逃开， 但仅有个能逃去的地方就足够了。 若是连逃避之处都没有的话， 那该有多痛苦啊。 由于姜宰贤那近乎胁迫的施压， 二楼再也住不下去了， 姜秀贤把生活空间搬到一楼书房。 睡觉在父母的卧室， 其余活动都在书房的桌前解决。 ** ＂最近感觉如何？＂ 崔老师询问道。 照实直说的话， 丝毫、半点都没有好转。 没提曾濒临死亡的事。 说了崔老师肯定会建议强制住院。 无论遭遇什么都无所谓， 唯独不想被强制送医。 在那里连死法都无法自主选择。 若连生死都不能由己， 那人不过就是头牲畜罢了。 ＂老样子。＂ ＂需要调整哪些药？＂ 崔老师敲打着键盘。 那些内容姜秀贤永远不必看到。 ＂安眠药。再开些安眠药吧。＂ ＂我...睡不着。＂ 入眠异常艰难， 即便睡着也频频惊醒。 难道连借睡眠逃避都不被允许吗？ 或许除了逃向死亡之外已无路可逃。 若连觉都睡不成， 姜秀贤真的会疯掉。 虽说早就疯得够厉害， 但届时将彻底失控—— 无论是上吊、割腕还是点燃闪电球， 都会逃向死亡彻底消失。 ＂求您...多开点药。求您了...＂ 清醒着实在煎熬。 抑郁焦躁，厌恶透了自己。 光是存在就会祸害他人， 或许从未存在过才更好——这样的念头挥之不去。 唯有陷入睡眠时， 才能摆脱这些念头。 药。 需要更多药。 ** 讨药失败了。 崔老师增加了抗抑郁药剂量的， 再次建议使用艾氯胺酮。 由于艾氯胺酮极其昂贵， 姜秀贤拒绝了这项提议。 除非这药是能治愈抑郁的魔法， 但显然世上不存在瞬间治愈抑郁的魔法， 所以姜秀贤选择放弃用药。 ＂咯吱。＂ 嚼碎阿普唑仑的声响。 苦味在口腔里扩散。 ** 姜秀贤再次失眠。 医院开的安眠药， 韩秀民给的安眠药全都见底。 明明从医院和韩秀民那里各领了两周剂量， 短短一周就吃得精光。 ＂对...不起。＂ ＂还活着...真是抱歉。＂ 幻听又在耳边响起。 是＂到底为什么还活着？＂的声音。 说真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活着。 什么＂活着寻找人生意义＂的说辞， 不过是荒唐狗屁和漂亮谎言罢了。 把阿普唑仑塞进嘴里。 明明嘱咐每次最多两粒， 但深知两粒根本不够就抓了多少吞多少。 根本不记得吞了几粒。 随着下沉感袭来， 幻听终于消失。 不敢奢望明天会比今天更好。 明天只会和今天一样糟， 或者更糟。 ** 初夏转入盛夏， 气温日渐升高。 穿短袖短裤的人明显增多。 对于自残者而言冬天还算友好， 夏天却是最不愿迎接的季节—— 短袖短裤会暴露皮肤， 自残痕迹也就无所遁形。 ＂快到夏天了呢。＂ ＂期末复习还顺利吗？＂ 像往常那样站在社科院吸烟区， 姜秀贤与徐在宇并肩吞吐烟圈。 ＂嗯。＂ ＂学生除了学习...还能做什么。＂ 虽说学业是本分， 但谁都知道人不能只靠学习活着。 有人会为避开退学警告而读书， 有人会为全科目A+拼命。 ＂秀贤同学看起来需要学习之外的事呢？＂ ＂不是正在做吗...＂ 徐在宇歪着头。 似乎在想＂有这回事？＂ ＂在做什么？＂ ＂现在正和助教您...一起抽烟啊。＂ 说着 姜秀贤轻轻发出嘿嘿笑声。 学习、睡觉与香烟。 偶尔去酒吧打打零工， 芙蕾喊吃饭就去吃饭， 社团叫聚会就去凑数。 像咬合齿轮的钟表般日复一日转动。 反正其他人肯定也都这么活着， 就算说她正过着平凡至极的人生也毫不为过。 ＂恋爱呢？＂ ＂秀贤小姐是等待命运邂逅的类型吗？＂ 校园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就是粉红色的情侣手环。 姜秀贤身边谈恋爱的人也不少。 和同系同学谈恋爱的同学。 和系里前辈谈恋爱的同学。 再不济就是在其他地方认识的人谈恋爱。 谈恋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为了互相缠绕舌头、贴合腹部、交融肉体？ 还是说为了肩负祖国的未来？ 因为总得有人来积攒国民年金？ 世界这么广阔，存在一两个这样的人也很正常。 ＂助教您明明...自己都不谈恋爱。＂ ＂哪有立场来...给我建议呢？＂ 如果姜秀贤和徐在宇 这两个人有恋人的话， 就不会在偏僻的吸烟区吞云吐雾了。 ＂研究生院怎么谈恋爱啊。＂ ＂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呢。＂ 徐在宇用分不清是睁着还是闭着的眼睛划出弧线回答道。 ＂这倒也是。＂ 虽然世上所有研究生院都差不多， 但文献信息学系的研究生院尤其残酷。 ＂昨天睡了几小时来着？＂ ＂嗯...大概三小时？＂ 工业革命时代的工人 好歹还能保证至少四小时睡眠呢。 研究生院简直是在开历史倒车， 看起来正在创造关于睡眠时间的新标准。 ** [有夏天衣服吗？] 百合爱好者发来了私信。 虽然多次通过私信约见面， 姜秀贤始终没答应。 [没有] 必须买夏装了。 这是身体发生变化后经历的第一个夏天。 要是大夏天还穿着冬装出门， 百分之百会中暑晕倒。 [那要一起去买吗？] [我也得买夏装！] 确实需要买夏装， 但不知道该买什么款式。 自己买衣服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既不清楚该穿什么，也不知道想穿什么。 唯一要遵守的铁则是： 必须能尽量遮住伤疤。 [不用...我自己看着买吧。] 像往常那样去优衣库， 买几件不会透肉的黑色长袖衬衫就行。 裤子也买相似材质的，这样穿应该问题不大。 ** 那个倚着椅子阅读文献信息学手册的傍晚。 电风扇吹动发丝的初夏黄昏。 虽然平淡无奇，却是浸透着微妙抑郁的日常。 昨天如此，今天如此，明天想必依旧。 姜秀贤从不期待 这灰白色调的人生会变成鲜艳的原色。 风声， 书页沙沙声， 冰箱嗡鸣声。 [-在吗？] 正在充电的智能手机传来KakaoTalk的 消息提示音。 既然没开静音模式， 应该不是常联系的人。 [...？] 聊天窗口顶部显示＂未添加好友的用户＂。 这也是KakaoTalk诈骗在韩国泛滥的旁证。 [-晚上干什么？] 发消息的是崔时赫。 姜秀贤的24级同学，体育节上有过一面之缘。 记得是张很受女生欢迎的脸， 肩膀宽阔个头也高。 如果姜秀贤记忆准确的话应该没错。 [学习] 她向来不喜欢与人交谈。 社交型人格或许乐在其中， 但姜秀贤更偏向非社交型人格。 [-学什么？] 无论是线上聊天还是面对面交谈， 用短句回答都意味着缺乏交流意愿。 姜秀贤和崔时赫都应该明白这点。 活了二十年只要不是与社会彻底脱节， 不可能看不懂短句回复代表兴致缺缺。 [文献信息学] 文献信息学专业想成为图书管理员的话， 需要复习两门专业课和国语、英语、韩国史。 姜秀贤必须当上图书管理员。 因为她别无选择。 [-周末呢？] 既然有把周末过得轰轰烈烈的青春， 自然也该有不燃烧周末的青春才合理。 [还没想好...要做什么？] 社交达人们的周末可能排满了约会， 但姜秀贤既没有安排，也没打算安排。 [-那要和我约会吗？] [-有事忙的话不来也行] 崔时赫是被姜秀贤的外表吸引了吗？ 虽然喜欢抑郁型的人很罕见， 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他是好这口的异类。 世界辽阔， 芸芸众生， 自然癖好各异。 ** 两人约在大学城见面。 商业街约会对大学生钱包太不友好。 能在商业街约会的 要么是家境优渥的大学生， 要么是经济独立的上班族。 ＂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其实...＂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答应崔时赫的邀约。 如果说连抑郁的人都能交到朋友的话， 那试着交一个朋友也不算坏事吧？ ＂真的没有吗？＂ 崔时赫低头看着姜秀贤。 姜秀贤的身高是160厘米，而崔时赫超过了180厘米。 两人之间存在着一掌以上的身高差距。 ＂嗯。＂ 既不是想穿漂亮的衣服， 也不是想吃美味的食物， 更不是想玩有趣的游戏。 那么，姜秀贤到底为什么要 爬出家门来见崔时赫呢？ 为了让崔时赫的时间变得毫无意义且无聊？ 虽然没有这样的意图，但会不会正在造成这样的结果呢？ ＂吃过午餐了吗？＂ 崔时赫用体贴的声音问道。 他体贴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突然产生了这样的好奇。 ＂没。＂ 早餐好像吃过了。 把冷冻的贝果放进微波炉解冻后， 就着带有铁锈和氯味的水硬生生嚼碎咽了下去。 ＂有想吃的东西吗？＂ 明明已经到了该厌倦的时候， 崔时赫却依然保持着友善的态度， 询问姜秀贤有没有想做的事或想吃的东西。 ＂我...都可以。＂ 反正都一样难吃， 吃什么根本无所谓。 ** 食物果然还是很难吃。 趁崔时赫离席时搜索了餐厅评分， 虽然知道坐着的这家属于热门餐厅，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XJQdCtCaTRLVENRb2R4OUJXeUgwUw 但食物依然让人作呕。 要是眼睛看不见的话， 真想把吃下去的全吐出来。 ＂怎么样？＂ ＂很...好吃。＂ 现在已经到了该习惯伪装的时候。 虽然遗憾只能用僵硬的表情假笑， 但至少该庆幸自己还能假装笑出来。 曾几何时，姜秀贤连假笑都做不到。 ＂...＂ ＂要不要去喝杯咖啡？＂ 漫无目的走在街上时， 崔时赫提议去咖啡馆坐坐。 即使两人并非恋人关系， 午饭后或晚餐后去喝咖啡也很普遍。 ＂嗯...＂ 虽然不知道去了该聊些什么， 但如果崔时赫想这么做的话，就顺着他吧。 第78章 EP0078 ------------------------------ 和崔时赫聊起了文献信息学的话题。 两人都是文献信息学系的本科生， 所以谈论专业内容或许算不上什么奇怪的事。 当然他们心里也清楚， 这种话题实在不适合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女约会时谈论。 但崔时赫依然没有露出厌烦的神色，耐心听着姜秀贤说话。 虽然长得像那种专门欺骗女人的寄生虫哥哥， 崔时赫其实是相当学术型的知识分子。 “所以秀贤你想当公务员？” “大概...是吧。” 崔时赫说自己想读研究生。 姜秀贤突然想给他介绍徐在宇认识—— 只要看看徐在宇艰难生存的样子， 崔时赫的热情肯定会彻底冷却。 “难道你有什么非当公务员不可的理由？” 虽然没有贬低公务员职业的意图， 也不是要轻视他们的工作， 但崔时赫能感觉到姜秀贤并不想当公务员。 只要稍有点观察力的人都能看出来， 姜秀贤身上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干劲。 ** 强撑着戴上正常人的面具， 用虚伪的寒暄结束对话后，姜秀贤和崔时赫道别了。 直到最后也没能明白， 崔时赫今天约自己出来的理由。 “看会儿书吧...” 搭乘摇晃的地铁， 姜秀贤回到了家中。 出门时天上还挂着太阳， 归来时夜幕已然升起。 [我只是想遵从内心活着而已。] [为什么连这都如此困难？] 这是借来的书里开篇第一句话。 姜秀贤曾经喜欢德国文学。 现在无论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所以应该说“曾经喜欢过”更准确。 “想...遵从内心活着...” 决心对自己诚实一次。 19点36分54秒的姜秀贤的内心。 凉爽傍晚逐渐闷热的五月的心。 她决定问问自己的心究竟想要什么。 “想...死。” 对自己坦诚 其实根本不需要多少时间。 想死。 这就是姜秀贤的真心。 “药。” 从抽屉里取出药瓶。 写着“姜秀贤”名字的药， 和写着“韩秀民”名字的药。 “呜...” 心好痛。 明明心脏没有痛觉神经， 明明“心”只是抽象概念， 却真实感受到抽搐般的疼痛。 ** 根本读不进书。 耳畔总有声音在回响。 除了吃药没有别的办法能让声音消失。 听音乐也好，看照片也好，和人说话也好。 耳边始终萦绕着无法忽视的絮语。 “哈...” 所谓“倾听自己内心声音”的建议， 只适用于那些精神正常的人。 如果精神失常者都遵从内心， 这世界肯定会变成哥谭市那样。 “药也...吃完了。” 两个人的处方药都被吃光了。 速效安眠药和镇定剂已经一粒不剩。 只剩下见效至少要两周的抗抑郁药。 ** 最终姜秀贤还是去找韩秀民了。 由于不到两周的复诊期，医院不可能开药。 能拿到药的途径， 就只有处境相似的韩秀民。 “来了？” 推开门就看到 韩秀民站在玄关走廊的身影。 看上去不像之前那样消沉了。 虽然带着失眠者特有的疲惫， 但那个仿佛随时会死去的忧郁韩秀民已经不见踪影。 “叔叔。有...药吗？” 这世上很少有人不明白 不该将他人当作工具对待的道理。 只不过大家都在刻意回避或假装无知罢了。 “需要...吃药？” 凝视所爱之人时温和的微笑 很快就变成了忧虑。 姜秀贤对药物的依赖 似乎让韩秀民感到难过。 “嗯。” “需要...药。” 服药入睡后会完全失去防备， 但韩秀民不是会对她做坏事的人。 不过就算真做了什么也无所谓—— 反正不过是让姜秀贤又多一个赴死的理由。 ** 两人来到韩秀雅的房间。 确切说是仿造韩秀雅房间布置的屋子， 不过这种细节现在已经无关紧要了。 “叔叔。” “现在觉得能活下去了吗？” 把心得安和阿普唑仑倒进嘴里， 疯狂的不安感终于稍微平息。 这原本不是二十岁该吃的药， 可要是不吃药的话感觉真的会疯掉。 “嗯。” “因为爱...能让人找到活着的实感。” 她似乎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人。 那个无法爱自己的韩秀民， 现在终于学会爱自己了吗？ 如果姜秀贤的认知没有错， 无法爱自己的人永远不可能真正爱别人。 除非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坏掉。 人类从出生起就爱着自己。 逃避痛苦、追求快感就是明证。 因为如果爱自己，就会想要保存自我。 ＂是这样吗……＂ 即便会遭受社会异样的目光与谴责， 如果禁忌之爱能让人勉强活下去， 或许可以说这种爱确实是美好的。 韩秀民的爱便是如此。 爱着和自己同腹而生的姐姐， 再去爱这样的姐姐生下的孩子——这种事真的合理吗？ 若走到繁华街道抓住路人询问， 万人中可能只有一个人会勉强回答：＂嗯，或许有可能吧。＂ 姜秀贤无法理解。 ＂叔叔。＂ ＂您是怎么……能够爱上自己的？＂ ＂就算麻烦也请告诉我好吗。＂ 如果知道爱自己的方法， 或许就能选择活下去而非自我消失。 纵然在旁人眼中极其微不足道， 但总能找到办法肯定自己并活下去。 ＂这个……没法告诉你。＂ ＂必须……亲自去寻找答案。＂ 姜秀贤的希望总是遭遇背叛。 希望既是将深陷泥潭之人拉起的绳索， 也是绞架上勒紧脖颈的绞索。 ＂哈哈……＂ 听着韩秀民的话，姜秀贤只能发笑。 让姜秀贤发笑的既非喜悦也非悲伤。 那是熟悉的情感。 空虚、虚无又黏稠的绝望。 ** 如果无法爱自己， 能做的就只有去死。 ＂叔叔。＂ ＂那……您现在还想死吗？＂ 韩秀民和姜秀贤都想死。 因为两人都无法爱自己。 ＂嗯。不想了。＂ ＂为什么……？＂ 他好奇原因。 一个不久前比任何人都渴望死亡的人， 若从今天起选择活着，必然有其理由。 ＂因为姐姐……会希望我活着吧。＂ ＂母亲已经……去世了。＂ 韩秀民是否出现了幻听？ 亡者没有肉身，什么也做不到。 ＂请……吃药吧。＂ 解决幻听的方法很简单。 去精神健康医学科就诊后， 配好内服药就着温水吞下， 多数幻听会在15分钟到1小时内消失。 虽然药物完全代谢后幻听仍会复发， 但关键在于代谢期间能获得短暂安宁。 ＂现在……不需要药了。＂ ＂您说……不需要药了？＂ 就像先知获得神谕， 难道韩秀民也收到了亡母的启示？ ＂我要……靠回忆活下去了。＂ ＂到底……究竟要回忆什么活着啊？＂ 当说出＂回忆＂这个词时， 韩秀民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温暖。 ＂要回忆……姐姐。＂ ＂母亲已经死了。＂ 韩秀雅选择了自杀。 因为无法爱自己， 便也无法爱任何人， 曾经温暖的心脏彻底冰冷。 ＂我知道。＂ ＂秀雅姐姐死了。＂ 韩秀民不再否认。 ** ＂所以呢？＂ ＂母亲已经死了啊……＂ 韩秀民的姐姐。 姜宰贤与姜秀贤的母亲。 同时是父亲妻子的韩秀雅。 她主动选择了死亡。 没有肯定自我，而是肯定了忧郁滋生的自毁欲望。 逃向死亡，逃往无人之境， 韩秀雅就此彻底逃离。 ＂抛下父亲，抛下我……还有哥哥逃走了。＂ ＂父亲也一样……他深爱着母亲。＂ ＂比爱两个儿子更深！＂ 正因为比谁都爱母亲， 父亲选择了追随而去。 虽然无法体会丧妻者的心情， 但父亲似乎没有丝毫犹豫。 莫非父母想成为罗密欧与朱丽叶？ 就算不是莎士比亚笔下的悲剧， 或许也想效仿原型传说里的皮拉摩斯与提斯柏。 作为丈夫与妻子或许堪称完美， 但身为两个孩子的父母只能说是失职。 最终，二人与抛弃子女无异。 虽留下包括房产在内的诸多财物， 但既然放弃了父母的职责，留什么都失去意义。 当然，这总比什么都不留要好， 可难道陪伴子女这个选项当真不存在吗？ ＂呜……呃……＂ 原以为眼泪早已流干， 但泪水似乎仍未枯竭。 ＂爱情……见鬼去吧。＂ ＂寻死……也算爱吗？＂ 姜秀贤边哭边发出怪异的笑声。 ＂如果那就是爱……我宁愿不要爱。＂ ＂干脆……死了更痛快。＂ 说完这句话， 姜秀贤将自己摔在床上。 ** 用双手遮挡双眼， 试图止住不断涌出的泪水， 但泪水依然无法遏制。 ＂秀贤啊。＂ 哽咽的耳畔传来韩秀民的声音。 ＂我...希望你能活着。＂ ＂不是因为你长得像姐姐。＂ ＂是因为看着你的时候，总觉得像是在看我自己。＂ 姜秀贤和韩秀民。 两人长得极其相像。 不仅是外貌，连那份忧郁都如出一辙。 他们都失去了挚爱的人， 始终未能走出那个人留下的阴影。 韩秀民看似已经挣脱， 但姜秀贤却始终被困在阴霾里。 在那片阴影中，他像发霉的朽木般逐渐腐烂。 ＂不。＂ ＂叔叔不会明白的。＂ ＂我...已经不再是我了。＂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3pVVlB2QU16NnNacmVjb2MzQkdoWg 外表虽变，内里依旧。 其实连外表也没太大变化。 即便在身体改变之前，姜秀贤 本就与名为韩秀雅的女性像得可怕。 ＂叔叔...怎么可能理解我的感受？＂ 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看不清韩秀民的表情。 ** 韩秀民始终沉默着， 姜秀贤也不想再说什么。 只是啜泣流泪。 既不愿多做什么，也不愿少做什么。 如今连眼泪都已流干。 ＂...＂ ＂叔叔。＂ ＂我走了。＂ 抓起药袋， 姜秀贤从床上起身。 ＂秀贤啊。＂ 似乎还有话要说， 韩秀民握住了姜秀贤的手。 相触的掌心柔软而温暖。 已经很久没这样握过谁的手了。 最后一次与人十指相扣是什么时候， 甚至都记不起来了。 第79章 EP0079 ------------------------------ 能够爱自己这句话是谎言。 与之前所说的不同，韩秀民无法爱自己。 对姜秀贤说能够爱自己这件事， 和某个画家为女孩画树叶的行为如出一辙。 只是装作爱过自己而已。 现在除了回忆什么也做不了， 但韩秀民确实曾有过能够爱自己的时光。 如果说出口无法爱自己， 姜秀贤肯定会问能不能一起死。 独自赴死轻而易举， 但和所爱之人共赴黄泉却绝无可能。 人类若想忧郁，至少能产生些许忧郁， 但渴望幸福却永远无法因此变得幸福。 ** ＂药…不能吃太多。＂ 递来不该给的药品时说的话， 竟然只是＂别吃太多药＂。 简直荒谬绝伦。 ＂叔叔…就靠着对母亲的回忆活下去吧。＂ 在亡者阴影下苟活之人， 与在抑郁阴影中挣扎之辈同样可悲， 但姜秀贤无法理解韩秀民。 不久前还无法自爱的人类， 如今竟说要爱着自己、怀念可归之人继续生活？ 连自己都无法去爱的人， 通过爱他人来爱自己， 这种事真的可能吗？ 以狭隘之见得出结论的话， 除非天地初开，否则绝无可能。 ** 甩开韩秀民的手， 姜秀贤走出了公寓小区。 五月天空湛蓝， 但映入姜秀贤眼帘的唯有晕染的杂色。 ** 没有真实感。 虽然知道已发生的事无法挽回， 但至少或许能找到事情发生的原因。 医生说身体变化是因压力导致的激素失调。 听起来合理又荒诞。 明明现在承受的压力远超当时， 为何那时变异的身体如今却不再变化？ ** 回到家的姜秀贤无事可做。 除了满足那条通向自杀的自我毁灭欲望， 既不知今后还能做什么，也不清楚还想做什么。 走进厕所站在镜前。 镜中映出苍白褪色的少女身影。 ＂哈哈…＂ 漏出苦笑。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本以为未能自爱的惩罚， 早已受够， 莫非对姜秀贤的惩罚还不够？ 垂落至腰际的雪白发丝。 死去的眸光与乌黑溃烂的眼眶。 因酷似母亲而生的清秀面容。 枯木般嶙峋消瘦的身躯。 手腕、前臂、后颈密布的创可贴与绷带。 觉得这种程度应该够痛苦了。 饱受抑郁焦虑及并发症状折磨的呻吟， 或许比失去双眼或四肢要好些。 踉跄着挪步走向书房。 想换衣服、吃药、入睡。 最终姜秀贤还是选择了逃避。 不愿直面现实做出改变， 只是借酒精、药物、睡眠、香烟、刀片与死亡不断逃窜。 看不见的敌人无法战胜。 就像说想与太阳瞪眼的人很愚蠢， 与抑郁抗争之人或许同样愚不可及。 ** 又一次。 姜秀贤逃走了。 反复嘟囔着逃跑有什么不好， 把脑袋一次次埋进蓬松的枕头。 ＂酒、药、睡、烟加自残…＂ ＂还能尝试什么？＂ 这世界存在深渊，触底之人才会猛然惊觉， 原来深渊之下还有地窖。 意识到糟透的处境后还有更恶劣的绝境， 这份觉悟来得越早越好。 至少能省去发神经的时间。 ＂啊…＂ ＂还有剩的。＂ 虽然药物让头脑昏沉， 但还留有思考的余裕。 ＂自慰也…没试过。＂ ＂性爱…那个也没经历过。＂ ＂像样的毒品都没尝过。＂ 贪杯之徒不算堕入深渊。 沉迷酒色之辈才算初陷泥沼， 而纵情于快感药物与男色女色及其彼岸者， 才是真正沉沦至深渊之底的可怜虫。 ＂哈…＂ 发现还有堕落空间的事实， 让奇异的安宁包裹了全身。 ＂哈、哈…哈哈哈！＂ 这么想着突然笑出声来。 即便是转瞬即逝的快感， 纵然是瞬息化作痛苦的欢愉， 心甘情愿沉溺其中的体验尝试一次也不坏。 无论做什么，总比自己选择死亡强。 自我了断这种事， 完全可以等到沉至深渊之底再决定。 不是懦弱地逃避。 只是行使终极自由罢了。 唯有人类才能做到的， 最具人性又终极自由且不自由的行为， 此刻正由我全权掌控。 说放弃就会轻松是对的。 放弃挣扎选择沉溺， 当开始感受到沉溺时，那种舒适实在令人安心。 ＂啊...＂ ＂哈哈哈...＂ 身体依然像灌了铅般沉重， 但头脑似乎稍微轻松了些。 ＂不过...＂ ＂女性们是怎么...做那种...事的呢？＂ 作为男性时的姜秀贤知道如何安慰自己， 但成为女性后的姜秀贤却对此一无所知。 ＂连能询问的人...都没有。＂ ＂这种事...也不好问出口吧。＂ 即便是能交心的关系， 像＂该怎么做自慰？＂或者 ＂哪种自慰方式能带来最大快感？＂这类话题， 也不可能认真讨论——这点倒是很确定。 ** 苦思冥想也得不出答案， 姜秀贤选择了现代人常用的方法。 拿起智能手机，打开浏览器， 在谷歌输入关键词搜索好奇的内容。 虽然如今时代变了也可以问AI， 但AI肯定会用运营政策搪塞她真正想知道的主题—— 就像飞行员给小王子画砖墙那样。 要是小王子的心智再成熟些， 恐怕飞行员早就被踹小腿了。 ＂女性...自慰...＂ 亲自搜索这种内容让人羞耻到极点。 ＂干脆...放弃算了？＂ 这也是个好主意。 像往常那样。 选择什么都不做。 仅仅是停止行动而已。 这想法元层面到简直能让佛祖跳起来。 ＂啊。＂ 搜索引擎显示结果时， 甚至贴心地标明了耗时秒数。 ＂看看这个吧。＂ 是别人上传到网络的短篇漫画。 就像多数网络帖子那样， 无法确认是原作者还是转载者发布的。 ＂这是要脱掉吗？＂ 如果漫画内容准确， 自慰时分为脱下内裤的类型， 和不脱内裤直接触碰的类型。 ＂呃...＂ 她决定先尝试不脱的方式。 手指隔着纯白布料触摸微微颤抖的三角区。 她正试图习惯穿着这种小巧的内裤。 有时会因为适应了不该习惯的感觉而毛骨悚然。 谁能想到打破禁忌竟会带来快感呢？ 其实她也不确定这算不算禁忌—— 毕竟现在的姜秀贤任谁看都是个少女。 ＂算是...敏感体质吗？＂ 这是她第一次有意识地触碰这里。 刻意触摸私密处的感觉， 与无意识时的触碰截然不同。 腰际传来阵阵酥麻的痒意。 ＂哈啊...＂ 刚才那瞬间，似乎差点就要去了。 ＂原本...就这么...容易吗？＂ 她突然产生疑问。 这是变身后初次体验的快感类型。 试图用客观数值来量化很可笑， 但若真要评估刚才的快感强度， 或许可以说名为姜秀贤的人类... 拥有极易高潮的敏感体质？ ＂再来一次...＂ 她想再次体验那种感觉。 那种让姜秀贤不再像姜秀贤的， 奇妙的兴奋感。 只要能用这种刺激驱散抑郁， 她愿意无数次重复沉溺。 即便最终只剩空虚， 至少在那一瞬间能赶走阴郁。 ** 就这样不断索求快感直到精疲力竭。 虽然快感流过身体不过刹那， 但至少让她明白了： 在那转瞬即逝的刹那， 确实能体会到类似幸福的东西。 ＂舒服吗？＂ 正当她沉浸在高潮后的慵懒时， 有个声音突然响起。 这次她决定认真倾听。 ＂嗯，舒服。＂ 虽然这份幸福空洞短暂， 转瞬即逝什么也没留下， 但能像这样享受伪幸福也很不错。 ＂那试着和男人做吧。＂ ＂两个人比独自快乐更有意思吧？＂ ＂如果觉得两个人太少，三个四个也可以考虑。＂ 声音用戏谑的语气建议她尝试性爱。 从理性角度看，在娱乐活动中， 多人游戏确实比独自玩耍更有趣。 游戏人（homo ludens）。 人类本就是追求欢愉的存在。 那最原始最古老的欢愉—— 为种族存续刻进所有动物基因的， 名为性交的不朽游戏。 ＂该和谁...做呢？＂ 与＂怎么做＂同样重要的是， ＂和谁做＂这个问题。 ＂嗯...选你喜欢的人？＂ ＂当然要和喜欢的人做吧？＂ 声音给出极其正常的回答。 毕竟没人会讨厌的对象上床， 这回答既合理又符合常识。 ＂我...没有喜欢的人。＂ ＂我自己都讨厌自己...怎么可能喜欢别人？＂ 想到这里不禁露出苦笑。 分明是 pathetic 到极点的人类形象，怎能不笑呢。 ＂就算你没有喜欢的人。＂ ＂你知道喜欢你的人挺多吗？＂ 成为女性后回顾过往时日， 姜秀贤认真思索着是否有这样的人存在。 ＂秀民叔叔...或者崔时赫？＂ 无法自我肯定的人类， 必须依靠他人的肯定才能做出决定。 是极其麻烦又 pathetic 的类型呢。 姜秀贤就是个毫不怀疑地承认自己 pathetic 的、 pathetic 透顶的人类。 倘若还残留着些许自尊心， 至少该为摆脱 pathetic 状态做些努力， 可姜秀贤却肯定了本该否定的， 否定了本该肯定的。 ＂不是还有其他人吗？＂ ＂还...有吗？＂ 嗓音里透着烦躁。 居然还有更多人选这件事令她感到新奇。 ＂芙蕾也在列，姜宰贤也是，最后还有徐在宇。＂ ＂...？＂ 该不会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人吧。 芙蕾是女性，姜宰贤与姜秀贤有血缘关系。 徐在宇虽说存在年龄差但也并非不可能。 ＂女性之间有什么问题？＂ ＂只要目的不是种族存续而是追求快感，根本无关紧要吧？＂ ＂没想到你居然开始在意社会禁忌了？＂ 对方发出戏谑的笑声。 若是与种族存续无关的快乐行为， 其实对象是谁都无所谓， 倘若姜秀贤真在意社会禁忌， 当初就不会沾酒精、药物、香烟， 不会产生自残念头，更不会尝试自杀了。 第80章 EP0080 ------------------------------ ＂对自己诚实一点吧。＂ ＂承认自己，做你想做的事。＂ 传来刚毅的声音。 这声音与曾经意气风发的姜秀贤有几分相似。 若要说不同之处，无非是这嗓音属于少女而非少年。 ＂我...不知道。＂ ＂你该不会想用不知道来逃避吧？＂ 嘲弄，赤裸裸的讥讽。 那声音正在嘲笑姜秀贤。 仿佛是姜秀贤自己在嘲笑自己。 ** 话音落下后，再没有声音传来。 明明没吃药，听不见声音还是头一遭。 不知是否因为想说的话都已说完， 那声音干干脆脆地消失了。 ＂全...湿透了。＂ 内裤被某种液体浸得湿漉漉的。 清澈透明的液体是快感的副产品。 ＂...＂ 姜秀贤觉得自己可悲。 以为能逃得掉的想法更是可笑。 最终姜秀贤还是从自己身边逃走了。 ＂逃避...并不是坏事。＂ 拎着内裤走到阳台， 将它扔进装满内衣和毛巾的洗衣篮。 ＂真可悲...＂ 连洗衣篮都提不动了。 身体发生变化前的姜秀贤虽也臂力欠佳， 但拎个洗衣篮放进滚筒洗衣机还是不在话下。 如今的躯体却孱弱枯槁， 竟连洗衣篮都无力举起。 ** 韩秀民曾建议减少药物依赖。 虽然没打算听那个疯子叔叔的话， 但若不想短命，确实该渐渐戒断药物。 可姜秀贤根本没想长命百岁。 每天晨起时，都在懊恼为何没能长眠不醒。 所以姜秀贤又倒了一把药片进嘴里。 ＂哈...＂ ＂现在...该...做些什么好？＂ 明知终将消逝，却仍追逐着虚无的快感。 理所当然地，什么都没能留下。 唯有空无一物的现实挥之不去。 这现实终究无法改变。 什么都做不了， 做什么都感觉毫无意义， 于是愈发感到无力。 ＂书...＂ ＂对了，还有书。＂ 确实存在通过学习赚钱的途径。 有减免学费的奖学金，也有直接汇入账户的成绩奖学金。 校友会设立的奖学金，外部财团提供的奖学金。 甚至还有国家奖学金基金会发放的补助。 只要能考出像样分数并虚构出美好前程， 获取奖学金并非难事——这就是现实。 ＂杜威十进分类法。＂ ＂韩国十进分类法。＂ ＂情侣手环。＂ 翻开九级公务员考试教材开始阅读。 虽流传着考试科目将变的说法， 但至今仍未有任何调整。 ** 在书房吞云吐雾间， 姜秀贤啃噬着考试教材与专业书籍。 室内吸烟若让姜宰贤知道定会暴跳如雷， 但这书房仿佛是个会强制唤醒 不堪回首记忆的场所， 因此姜宰贤极少踏入。 ＂在干嘛？＂ 姜宰贤也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 不知怎的竟察觉姜秀贤正在心里咒骂， 推开门用嫌恶的表情瞪了过来。 一天两包烟的老烟鬼， 居然无法容忍室内吸烟，可笑至极。 ＂看不出来吗...？＂ 轻笑着将香烟碾灭在烟灰缸里。 这是姜秀贤对姜宰贤表现出的最低限度礼貌。 ** 或许有人质疑周末傍晚六点怎会有人下班， 但世界周末也得运转，总得有人去工作。 姜宰贤便是其中之一。 他是姜秀贤的兄长兼实际抚养人。 ＂吃饭。＂ ＂不太...想吃。＂ 暂时还撑得住。 所以并无进食欲望。 真正的饥饿不该由大脑感知而该由身体感知。 不是用脑子思考，而是用身体感受并行动。 当饿到极致时， 自会将眼前之物塞进口中。 品尝滋味乃至呕吐都是后话。 这绝非为了健康的节食或饮食管理。 单纯因为进食太痛苦，什么都不想吃罢了。 ＂吃。＂ 下班回来亲自下厨。 尽管极其麻烦又费事， 姜宰贤仍不辞辛劳为姜秀贤做饭。 ＂打算吐光了再吃胃药？＂ 开些抑酸剂或胃黏膜保护剂并非难事。 去药店买抑酸剂只要付钱无需处方， 去医院说句＂胃灼热＂医生就会开药。 精神科医生同样能开这类处方。 现在吃的是＂胃药＂，这是种好药。 ＂这有什么...问题？＂ 身体不适就该吃药。 胃灼热时服抑酸剂和保护剂天经地义。 ＂吃完饭就不用吃药，为什么非要花钱买罪受。＂ ＂所以坐下。＂ 姜宰贤宣告道。 姜秀贤无能为力。 ** 过着健康生活的人， 很少会觉得刚煮好的米饭气味令人作呕。 但刚煮好的饭里——有时候，不，总是， 会飘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挥发性且恶心的气味， 让姜秀贤反胃得几乎要吐出来。 其实感到恶心的不仅是刚煮好的饭， 还包括我自己——姜秀贤这个存在本身，但眼前看到的只有米饭。 ** 虽然姜宰贤说着什么新东津米、越光米之类的话， 强调煮饭用的米是美味品种， 但姜秀贤只觉得像在吃贴墙纸的浆糊——甚至更糟。 倒不是故意吃过贴墙纸浆糊， 而是因为曾经不小心踩翻装浆糊的草莓篮子， 整张脸都被糊住过，所以很清楚那种感受。 “哥。” “我要回房间了。” 吃完饭不能立刻躺下。 很少有疾病是不痛苦的，反流性食管炎也很折磨人。 饭后立即平躺会引发反流性食管炎。 “缺零花钱就告诉我。” “不需要…钱。” 即使有钱也没地方花， 更不确信自己是否有资格拿这个钱。 清楚自己只是个没用的垃圾， 所以还没丧尽天良到可以心安理得地 挥霍姜宰贤辛苦赚来的血汗钱。 “买点衣服，和朋友出去玩。” “打游戏也行，找点事情做。” 姜宰贤建议他体验二十多岁年轻人该有的生活。 那种开支很多却没钱可花的穷学生生活。 “嗯。” “我会试试。” 临死前必须完成的事项之一， 就是把从姜宰贤那里拿的钱原封不动还回去。 虽然不确定姜宰贤能否遇到真爱， 但如果真有了爱的人，那笔钱应该用在对方身上。 ** [-在干嘛？] 已经很久没上网了。 没开直播，没看帖也没发帖， 更不用说和网友聊天了。 [学习] 至少要挣出饭钱所以必须工作， 而找工作得先学好文献信息学。 这段对话莫名熟悉。 上次对崔时赫也是这么回答的。 崔时赫对姜秀贤抱着怎样的感情呢？ 好感？好奇？性欲？如果不是这些，那就是保护欲？ 不管别人怎么看待姜秀贤， 原本都不是值得在意的事——但如果还有被认可的渴望， 或许还是会想在别人心里留下好印象吧。 他确信大多数人都如此。 人类啊…要不是神明或其他人类， 再不然哪怕是偶像也好， 总得依赖某个存在才能活下去—— 这些被上帝诅咒的可怜生物。 [-期末考前要出来玩吗？] [-你不是说要买衣服] 百合爱好者坚持不懈地邀请着。 突然想起那个声音说过的话， 说有人喜欢姜秀贤之类的， 简直是无稽之谈。 虽然百合爱好者是女性， 但会是那种喜欢同性的类型吗？ 如果不是，或许只是喜欢娇小可爱的类型， 又或者给网友买东西 只是为了填补内心的空洞而已。 [又要…给我买？] 单方面付出的关系不会有好结果。 人心狡诈莫测， 一旦觉得吃亏就会立刻变脸。 [-不是啦？] [-这次真的只是陪你逛逛] [-但你要戴着那条项链出来] 医生“去和人接触”的建议浮现在脑海。 还有“什么都不做就什么都不会改变”这句话。 见到人的话，能稍微好转吗？ 依然没有答案。 ** 每走一步， 项圈上的十字架就会撞到锁骨。 未被体温焐热的金属十字架冰凉刺骨。 “嗨~” 远处，百合爱好者正在挥手。 明明自己提前赴约， 对方却来得更早。 “吃饭了吗？” 稀松平常的问候。 “您用餐愉快吗？”要是这么问的话， 实话实说——既不夸大也不隐瞒地说， 连最后一顿美味的饭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吃过了。” 厌恶着“必须进食”这件事。 虽然百合爱好者会带他去好吃的餐厅， 但美食对尝不出味道的人来说只是浪费。 就像珍珠项链不适合戴在猪脖子上， 美味佳肴也不适合丧失味觉的人。 “那去买衣服吧？” 百合爱好者体贴地笑道。 他们连彼此真名都不知道。 百合爱好者和착섹정斯都不知道对方本名。 网友之间不需要真实姓名这种东西。 “好。” 打算买完衣服，满足百合爱好的要求， 回家吃药看书然后睡觉。 明天是周一。 去学校上课， 回来复习功课， 我可以自信地说一天很快就会过去。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2xLOEQwUHNhVmNIV2t5a25xQ3Y2Ng ** 给姜秀贤找合身的衣服是件难事。 偷穿父亲衬衫的女儿。 姜秀贤的衬衫尺码既不大也不小，刚好就是那样。 袖口宽松到近乎垂落。 下摆也足够宽松，几乎能完全遮住骨盆。 ＂没...没有更小的尺码吗？＂ 出乎意料的是黑色衬衫没有小号。 奇怪的是大码存货充足，小码却不见踪影。 难道小个子不配穿黑衬衫吗？ 又或许是国家层面为防止黑衫党崛起 而暗中采取的措施。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某本有趣的书， 里面似乎描写过穿黑色衬衫的组织。 ＂有的顾客。白衬衫有小号的。＂ ＂需要给您拿件白衬衫吗？＂ 试衣间外传来店员的声音。 倒不是讨厌白色，只是白衣不能穿。 露出手臂或透出伤痕的衣服， 都会让旁人感到不适。 为避免引发他人不适 就必须停止自残行为， 所以只能穿染得漆黑的的长袖。 ＂不用...就买这件。＂ ＂能...再拿四件吗？＂ 周一到周五五件轮换。 周六洗完周日就能晾干。 裤子已经网购了五条普通休闲裤。 反正韩海的酒吧制服也是五件轮换， 省去了买裤子的时间倒也轻松。 ** ＂喜欢乔布斯吗？＂ 百合爱好者帮忙提着购物袋， 问是否中意那位苹果公司创始人兼CEO。 ＂不...＂ 虽说那人性格缺陷明显， 但乔布斯毕竟是让苹果市值登顶的传奇。 华尔街投资人只评估CEO的经营能力。 只要人品别差到引发企业风险就行。 不过年轻时的乔布斯确实像垃圾， 虽是创始人却被自己公司赶出门。 ＂就像你总穿黑色高领毛衣。＂ ＂还有永远只买同款这点也很像他。＂ 这么说来，确实有几分相似。 姜秀贤对乔布斯谈不上爱憎。 单论只穿同款这点， 或许确实相似。 精神疾病...这点恐怕也如出一辙？ 第81章 EP0081 ------------------------------ 两人走上二楼的咖啡馆，放下了购物袋。 ＂你…见我的理由是什么？＂ 姜秀贤向百合爱好者询问见面的原因。 见面可以有各种理由， 如果大致分类的话主要有三种。 维持日常及工作必需的见面。 增进友谊的见面。 分享爱意的见面。 越是后者发生频率越低， 但关系深度会逐渐加深。 ＂我们是朋友吧？＂ ＂朋友见面需要理由吗？＂ 朋友是相处时感到快乐的存在。 正是因为相处愉快才会保持关系。 如果相处不再快乐，这段关系就无法延续。 착섹정스和百合爱好者是网友。 仅是通过网络连接的网线朋友，仅此而已。 两人既没必要在现实相见，也没有非见不可的理由。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来着？＂ 甚至连初次相遇都记不清了。 人际关系中初遇与离别本该印象深刻， 但对于被抑郁侵蚀的姜秀贤来说这些记忆似乎都已模糊。 本该想起成为朋友的契机， 但脑海中如同笼罩着迷雾般无法回忆。 ＂你给我的画点了赞。＂ ＂我发了私信聊天才熟悉起来的吧？＂ ＂目前我只记得这些。＂ 现在似乎能想起一些了。 姜秀贤在电波之海中游历时， 被算法推送发现了百合爱好者的画作。 当人们发现喜欢的事物时， 会将它收进口袋或是记在脑海中。 网络世界也是如此。 对于图片类内容， 要么直接保存要么用书签或点赞这类标记留存。 ＂我…连你是女性都不知道。＂ ＂我也一样啊？＂ 他们从未询问过彼此性别。 既然是素未谋面的关系， 了解性别也没什么意义。 由于网络空间的独特性， 只要有心思谁都能扮演男性或女性。 虽然在现实世界几乎不可能实现， 但在网络空间只需稍稍努力就能办到。 百合爱好者实际证明了这点—— 毕竟姜秀贤原本也以为对方是男性。 ＂看到착섹账号就想到长发家里蹲男孩来着。＂ ＂谁能想到会是长发宅女呢？＂ ＂而且还这么…可爱…＂ 令人惊讶的是百合爱好者成功定义了网络对面的姜秀贤。 虽不是长发但顶着蓬乱头发的家里蹲少年。 如今虽变成了长发宅女， 内里依然是沉溺抑郁的家里蹲男孩。 ＂可爱…？＂ ＂嗯！＂ 智能手机漆黑的屏幕映出了她的脸。 比起可爱，用忧郁来形容更为贴切。 如常所言，自我认知总是艰难， 姜秀贤无法客观评价自己的形象。 他人眼中的模样或许更接近真实。 若自尊心处于平均水平，人往往会高估自己—— 若不如此，人类早该在放弃努力时灭亡了。 正是因为觉得自己太不堪、无能又邪恶， 才会选择放弃生命停止前行而非继续存活。 人类是必须不断催眠自己很厉害、能变强， 才能勉强苟活下去的生物。 ＂对了착섹。＂ ＂嗯…？＂ 百合爱好者啜饮着浮有干柠檬片的冰茶， 带着笑意似乎想提出什么请求。 首尔商业街的冰茶价格贵得离谱。 即便算上场地费，一杯八千韩元也过于昂贵。 ＂你直播时不是有件没穿过的泳装吗？＂ ＂那个…怎么了？＂ 准确说是日本曾用作学校泳装的设计。 虽然现在成了满足可疑人士恋物癖的工具， 但它确实存在过作为正规泳装的时期。 若要列举家里最无用的物品， 首推姜秀贤还是男性时穿过的内衣， 其次便是韩松送的条纹内衣套装， 以及直播轮盘惩罚买到的学校泳装。 虽说姜秀贤确实不太正常， 但也不至于在日常把条纹内衣成套穿着， 或是疯到主动换上学校泳装的程度。 她内心仍认为自己是少年。 少年不可能变成少女。 虽然事实如此但少年确实成了少女。 实在是令人费解又不可思议。 ＂你穿过那个的照片不是有嘛。＂ ＂能不能…给我看看？＂ 百合爱好者似乎知道这是羞人的请求， 红着脸小心翼翼向착섹정斯征求意见。 ＂我为什么要…？＂ 除非有非做不可的理由， 否则姜秀贤没义务穿上学校泳装， 更没必要特意穿给百合爱好者看。 ＂因为想看。＂ 这不能成为理由。 那个心想事成予取予求的世界早已不复存在。 ＂我...不太想穿那个。＂ ＂紧绷的感觉...很不自在。＂ 游泳选手们每天穿可能已经习惯了， 但姜秀贤还不习惯这种紧贴全身的泳衣。 因为能切实感受到身体已经改变， 所以更不愿意穿， 但这理由实在难以让人信服，也不适合说出口。 ＂那现在该分开了吧。＂ 买夏天衣服的事已经办完， 到了该分别的时候。 ＂那个...能抱一下吗？＂ 奇怪的是姜秀贤身边总有不少高个子女孩。 当身体还是男性时身高差不多的人，现在都显得比自己高了。 韩松、芙蕾、百合爱好者都是。 她们看起来都有170cm以上，比姜秀贤高。 ＂嗯...抱一下也行。＂ 朋友之间轻抱一下很正常。 姜秀贤向百合爱好者张开了双臂。 ＂来。＂ ＂抱抱你。＂ 今早刚洗过澡， 身上应该没有体味或难闻气味。 ** 百合爱好者的胸部不大。 虽然比姜秀贤丰满些，但小于平均水平。 ＂嗯...＂ 温热的吐息拂过后颈。 似乎能感觉对方有点兴奋， 但不想说破让气氛尴尬。 只要不越界就好。 姜秀贤无法作为姜秀贤获得幸福， 但如果有人能因这个身份感到快乐， 她很乐意成全。 要是没用的人能稍微派上用场， 任谁都会这么做——她敢打这个包票。 ＂该...放开我了。＂ 百合爱好者拥抱착섹정斯的状态持续了一分多钟。 虽然是小巷僻处，但偶尔会有烟民经过。 急着抽烟的年轻人们看见相拥的两人， 都匆忙拐出巷子消失在大街上。 ＂再一会儿...就再抱一会儿。＂ 力道不至于让人窒息， 但身体无法自由活动还是令人焦躁。 当开始感到这种失控的不自由， 人就会陷入焦虑，继而做出非理性行为。 是该从口袋掏出心得安和阿普唑仑的时候了。 心得安能让狂跳的心脏变得死水般缓慢， 阿普唑仑则能驱散无边焦虑带来平静。 ＂...＂ 从口袋取出药袋， 把药粉倒进嘴里干嚼。 ＂药...？＂ 室外机轰鸣声中， 还是听见了药袋被撕开的窸窣响动。 ＂突然吃药干什么？＂ 眼神似乎变了些。 恍惚的目光转为遭人背叛般的质疑。 ＂这个嘛...＂ 若想问服药理由，该去问不请自来的焦虑， 或是常伴左右的抑郁。 吃药正是因为它们。 ＂讨厌...我吗？＂ ＂需要吃药才能忍受？＂ 服药并非因为讨厌百合爱好者。 只是对身体失控感到焦虑罢了。 该向她解释清楚吗？ 还是简单肯定或否定？ 真希望眼前能出现选项， 但人类偏偏是要自己创造选项并承担责任的动物。 这就是自由的权利与重量。 现实很少像游戏那样给出既定选项。 ** ＂不是那样。＂ ＂只是...有点焦虑。＂ 决定实话实说。 ＂为什么焦虑？＂ 百合爱好者仍抱着착섹정斯。 双臂不但没松开，反而加大了力度。 ＂不知道。就是突然焦虑。＂ ＂可能是因为...身体动不了吧。＂ 若能查明焦虑来源， 并有足够理性消除它的人， 本就不需要心得安或阿普唑仑。 唯有被焦虑淹没却无法溯源解决的人， 才会极度渴求这些药片。 ＂不是讨厌我对吧？我...没有...其他朋友。＂ ＂没有你的话...就真的...只剩我自己了。＂ 从她身上窥见依赖症的端倪。 人类虽如名称所示是互相依存的存在， 但过度依赖就是病态。 无论依赖对象是物品、现象还是他人， 只要离了就会过度焦虑与非理性， 便可视为依赖成瘾。 姜秀贤自己就有依赖症， 所以比谁都清楚。 从常见的酒精、咖啡因、尼古丁， 到处方药苯二氮卓类、扎来普隆和唑吡坦—— 游走在合法边缘依赖这些的她， 能感觉到百合爱好者正沉溺于对人或人际关系的执着。 这种对人际关系的病态偏执， 用病娇来形容再适合不过。 ＂所以...我该做什么？＂ ＂就这样安静抱着就好吗？＂ 看起来还没有恶化到很严重的程度。 在监护人的陪同下复诊，按时服药的同时， 只要坚持心理治疗，这种症状完全有治愈的可能。 ＂嗯。＂ ＂我会再多抱你一会儿。＂ 说完这句话，百合爱好者把鼻子埋进秀贤的后颈。 姜秀贤觉得自己简直成了百合爱好者的玩偶。 ** 被禁锢许久后才得以挣脱。 长时间保持静止姿势让全身肌肉都变得僵硬。 ＂嗯嗯……＂ 十指相扣的双手高举向天空， 活动腰部拉伸发僵的肢体。 虽然漏出了呻吟声，但这并不值得在意。 毕竟听到呻吟的只有百合爱好者， 而百合爱好者并非男性，只是需要朋友罢了。 ** 就这样和百合爱好者道别了。 虽然没什么特别的事要做，但还是说了句有事要办就出来了。 打算回家换件外套看看书。 明明连上次沉浸文字是什么时候都记不清了， 此刻却想钻到别人的字里行间逃离现实。 ＂啊。＂ ＂要是直接死掉……是不是就能轻松了？＂ 自杀成瘾，自杀依赖，怯懦的逃避。 突然涌现出想要解脱的念头。 如果死后什么都感觉不到的话， 或许死亡也不算太坏的选择。 倘若地狱、死后世界、专门为自杀者准备的地狱真实存在， 自杀固然是最糟糕的选择，但如果等待着人类的只有死后虚无的话， 对于那些感觉生活不会变得更好的人而言，自杀仍是个极具诱惑力的选项。 ＂明明根本不会死。＂ ＂却满脑子想着去死呢。＂ 耳畔又一次响起了那个声音。 看来得向崔老师申请加大药量了。 第82章 EP0082 ------------------------------ 尽管是周末，姜宰贤还是去公司上班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周末工作变成理所当然的事，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他把购物袋扔在角落，脱下外套。 由于被百合爱好者长时间拥抱，身上还残留着香水味。 再加上出了些汗，他觉得自己需要洗个澡。 虽然汗味并不明显，但那种黏腻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一楼的浴室需要走下楼梯才能到达。 虽说那楼梯低矮得几乎称不上是楼梯。 ＂现在…不用担心会撞到了。＂ 由于房子年代久远，一楼浴室的门格外窄小。 明知道门框可能会撞到头， 姜宰贤和姜秀贤还是好几次磕到了门框上。 因为身高缩水了约10厘米， 姜秀贤不必再担心撞到门框， 但这件事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无论是被浴室门框撞到，还是用身高交换性别， 怎么想都像是笔亏本买卖。 ＂啊…＂ 热水冲刷着身体，让他心情稍微好了些。 ＂好疼…＂ 热水刺激着开始愈合的伤口。 手腕、前臂再到后颈密密麻麻的割伤。 后颈的伤痕特别深，传来阵阵刺痛。 ** 擦干身上的水珠， 拧掉头发上滴落的水。 长发带来的不便比想象中多得多。 既容易四处飘散，洗吹时也很麻烦。 ＂没有了。＂ 他打开存放内衣的盒子，里面空空如也。 肯定是在二楼的晾衣绳上，或者一楼的洗衣篮里。 现在要么光着身子去二楼拿干净内衣， 要么从洗衣篮里找出穿过的再套上。 外出服全都在滚筒洗衣机里， 正轰隆隆地转着， 而姜宰贤的衣服尺寸太大根本不合身。 他懊恼自己没提前洗好内衣。 这世上不能怪任何人，全是姜秀贤自己的错。 内衣盒里并非一无所有。 还留着韩松送的蓝条纹内衣套装，但他一点也不想穿。 那是连女性都不会穿的狂热款式。 自从在韩松的出租屋因为衣服全湿而穿过一次后， 就再也没碰过的衣服。 ＂要是穿着这个…上楼的话…＂ 八成会被当成疯子或精神异常者。 除了被看作喜欢暴露的疯小孩外，很难想象其他可能。 ** 他决定先套上那件变态款式的衣服，等头发吹干后， 就躲在房间里等姜宰贤回来。 到时候让哥哥去二楼拿换洗衣物就行。 比起赤身裸体， 哪怕是穿变态衣服也好些。 姜秀贤穿上了本以为永远不会再碰的内衣。 站在电风扇前让风吹干头发。 小时候似乎很喜欢对着风扇＂啊～＂地叫， 享受声音震颤的感觉， 但现在连这种心思都没了。 ＂好痛…＂ 美工刀划开的伤口阵阵抽痛。 可能是热水冲洗后用毛巾擦拭造成的刺激。 已经愈合的伤, 开始结痂的伤， 还有依然血红的新伤。 如果能够爱自己的话—— 虽然假设毫无意义—— 但如果姜秀贤真的能够爱自己， 就绝不会在身上留下这些伤痕。 ** 他在风扇前站了很久。 五月的首尔足够温暖，感觉不到寒意。 ＂...＂ ＂...?＂ 在掠过耳畔的风声中，他察觉到了动静。 要么是朴智雨（概率极低），要么是姜宰贤（大概率）。 现在冲回房间已经来不及了。 姜宰贤已经看见了这身丢脸的装扮。 就像违背热力学定律的永动机不可能存在， 人类也无法用意志抹消亲眼所见的事实。 ＂我相信…你不是在做奇怪的事。＂ ＂希望…不是我想的那种情况。＂ 如果立场互换—— 当姜秀贤回家撞见姜宰贤穿着基向色情片里的性感内衣时， 绝对会用嘲笑把这件事变成终身笑柄。 但姜宰贤只是普通地担心着妹妹。 说着希望她别做奇怪的事。 ＂没有…内衣了。＂ ＂不是特意…穿成这样的。＂ 虽然怎么听都像借口， 但他不想在哥哥记忆里留下变态的印象。 ＂内衣都卖到哪儿去了？＂ ＂二楼…＂ 所有外出服都在洗衣机里翻滚， 平时穿的那些朴素内衣应该正在二楼晒着太阳。 ＂那这件是哪儿来的？＂ 由于理由足够充分， 姜宰贤接受了妹妹没衣服穿的说法。 然而这件白色与明亮青色横条纹相间的 动漫角色常穿的内裤 作为存在于家中的理由并不充分。 这一点不得不承认。 若是过着平凡生活本不该持有的物品。 ＂前辈给的？＂ 听到这话，姜宰贤的表情扭曲起来。 ＂男性？＂ ＂不...女性。＂ 此言一出，原本皱着的脸更加阴沉。 就像轻微皱褶的铝箔与完全揉皱的铝箔的差别。 ＂那种东西给你就真收下了？＂ 脸上写满难以理解。 即便替换成男性也足够奇怪， 所以姜宰贤表情扭曲、露出疑惑反应并不反常。 ＂当时...没有外衣。＂ 本以为早已看遍姜宰贤所有表情， 直到今日才改变这种认知。 他脸上分明是真正动怒的表情。 ＂解释。＂ 不仅是表情，氛围与声音同样如此。 ＂洗手时被水打湿了。＂ ＂花洒阀门没转回水龙头位置。常有的事吧？＂ 讲述了与韩松之间发生的事。 人类本就是会重复犯错的愚蠢动物， 姜秀贤或姜宰贤也常有类似经历。 姜宰贤似乎产生了奇怪的误会。 发誓从未与韩松发生过性关系。 ＂哈...＂ 皱起眉心 姜宰贤深深叹息。 ＂秀贤。＂ ＂要是那个前辈心存歹意你怎么办？＂ 虽然看着走近的韩松也曾闪过这般念头， 但韩松并非坏人，只是受伤之人罢了。 与姜秀贤、姜宰贤应是同类。 ＂前辈不是那种人。＂ 韩松虽是个特别的人， 但绝非坏人——这是姜秀贤的判断。 ** 两人的对话持续着。 穿着青条纹雪碧内裤进行长谈 实在不合时宜。 服装本应适配时间、地点与场合。 一般而言，内衣装扮绝非适合对话的衣着。 ＂说完的话...帮我拿件衣服。＂ ＂总不可能...穿这个上二楼吧？＂ 若被路人看到这惨状定会吓呆， 倘若被拍下照片更是不堪设想。 ＂秀贤。＂ 姜宰贤仍用压抑的声音呼唤名字。 代替对拿衣服请求的回应。 ＂怎么...？＂ ＂自残...我不是说过不许再犯吗？＂ 手腕、前臂与后颈残留着新添的伤疤。 即便上次送急诊险些丧命后，姜秀贤仍未停止自残。 或者说「无法停止」更为准确。 ＂这种事...没那么容易戒掉啊？＂ 用轻笑搪塞过去。 在两人关系亲密的前提下，不失为可行之法。 所以笑着用手遮掩伤痕。 小小双手虽不能完全遮盖，但无所谓。 ＂姜秀贤。＂ 兄长的声线变了。 忧虑的嗓音转为混着烦躁与怨怒的语调。 ＂至少贴个创可贴。＂ ＂哪有钱买创可贴？＂ 嘿嘿笑着关掉电风扇开关。 不愿再听唠叨， 气氛也开始不妙地恶化， 此刻只想逃回房间。 ＂秀贤。＂ 姜宰贤大步逼近。 即使身体变化前姜秀贤也比兄长矮小， 转变后更是不言而喻。 距离拉近后不得不抬头仰视对方的脸。 ＂你觉得...我为什么还活着？＂ 这次是极其悲伤的声线。 以那张俊脸、挺拔身材和足够演技， 不当IT企业团队主管去当演员或许也不错。 ＂这个哥哥最清楚吧。＂ 凡人存活或濒死的缘由， 当事人理应最为明了。 ＂那哥哥为什么活着？＂ 姜宰贤说得像不想活下去之人。 作为同类，那份心情完全理解。 若姜宰贤求死，随时愿意共赴黄泉。 但姜宰贤绝不会自杀。 他本是世上最厌恶自杀者的人类。 按他过往所言，自杀者皆是怯懦逃兵，拒绝直面现实的懦夫。 ＂因为要对妳负责。＂ ＂正因为妳是我妹妹才活着。＂ 与养家者工作理由相似。 即便胸中揣着辞呈， 为供养妻儿终究未能递交。 ＂那我独立后就去死？又不是这种逻辑。＂ ＂够了，哥哥快去交个高挑丰满的女友。＂ 为他人而活之人， 当那人消失时便唯余死路。 依赖型人生便是如此。 故人当为自己而活。 固然须承担爱人之责， 但生存意义绝不能仅系于此。 在崩坏前的姜秀贤至少是那么想的。 虽然现在已是毫无关联、毫无意义的事了。 ＂那个...又是什么意思？＂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姜秀贤能明白。 姜宰贤似乎因为性取向被看穿而有点慌张。 ＂哥的喜好不是那种吗？＂ ＂我在哥电脑里看到好像存了那种东西。＂ 想到不愿被妹妹发现的私事曝光后羞耻得发抖的姜宰贤，她不禁漏出笑声。 ＂和我完全相反，所以不用担心被袭击算是幸运吗？＂ 黑发、高个子、丰满——这就是姜宰贤的女性喜好标准。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1VKNzBadk5Pb1VuMGdjbm9kK1FGSw 而现在的姜秀贤是白发、矮个子、贫乳。 与黑色形成对比的白色头发，身高160cm， 虽然胸部微微隆起，但说完全没有也没问题。 因此姜秀贤站在姜宰贤女性喜好的对立面上。 姜宰贤虽然爱着母亲， 但那爱的是母亲的性格与内心， 绝不可能是因为外貌而坠入爱河。 ＂咳咳...呃...咔...＂ 刚说完这话，还想再说些什么时， 脖子被控制不住情绪的姜宰贤掐住， 只能发出窒息声而说不出话来。 ** ＂抓...到了...？＂ 就像忠臣们递上脖子进献忠言般， 姜秀贤也伸出脖子任姜宰贤抓挠。 她不想谈论沉重的话题。 希望能像普通兄妹那样， 说着无聊的废话打打闹闹度过日常。 但在父母双亡、 患上精神病、少年变成少女的时间点， 期望能像普通兄妹般生活这件事， 或许是极其奢侈又僭越的妄想。 成为哥哥的累赘很抱歉， 包括自残在内让他担心的事也都讨厌。 我...讨厌自己。 ＂姜秀贤！＂ 松开掐住脖子的手， 姜宰贤突然把双手插进她腋下。 ＂呃...＂ 体重压在两腋下微微发酸。 第83章 EP0083 ------------------------------ 像猫咪一样被拎起来扔到床上。 如果真是猫咪，腋下应该不会这么火辣辣地疼， 但姜秀贤不是猫而是实实在在的人类。 “该不会...想打这个体弱多病的妹妹吧？” 虽然亲口说出＂体弱多病＂显得很丢脸， 但变成少女的姜秀贤身体确实极其脆弱。 柔韧性似乎略有提升， 仅存的臂力却完全消失了。 “不是。” 小时候没少挨姜宰贤的打。 懵懂时期对年长六岁的哥哥做过不少该打的事， 而经历青春风暴期的姜宰贤性格也确实够恶劣。 折磨人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人类历史就是战争史， 而战争史本质上就是酷刑史。 今天似乎有会议要参加， 姜宰贤穿着白衬衫系着领带。 “要用...腰带抽我？” 醉醺醺的父亲用皮革材质的皮带抽打子女—— 只要是看过古典小说的人都曾见过这种场景。 姜宰贤虽没恶劣到用皮带抽姜秀贤的地步， 但也是有过把找茬混混的门牙打碎前科的男人。 只要越过底线一次， 从第二次开始就会变得轻而易举。 没有回答，姜宰贤粗暴地扯开了领带。 “那就是要用它勒脖子？” 领带有两种绞颈用途。 上吊寻短见时也常用到领带。 质量好的领带完全能承受成年男性的体重。 比起言语更想用行动证明似的， 姜宰贤跨上床把双手移到床架外侧。 “…？” 双手被移到带铁栅栏的床架上。 父母使用的床架是旧式设计。 不知是否考虑过捆绑play的需求， 床架上沿特意做成间隔镂空的栅栏结构。 “该、该不会要绑起来打吧？” 虽说没绑着也未必能逃过挨打， 但被绑着就彻底断绝了逃跑可能。 双臂像举手投降般被抬高。 当手腕卡在冰凉的铁栅栏间时，领带立刻缠绕上来固定住手腕。 随着双臂上举，腋下自然暴露无遗。 “秀贤。” “回答几个问题就放开你。” 姜宰贤笑得像个讲无聊笑话的人。 不禁让人联想到漫画电影里出现的情报人员。 那些情报员大多 不把审问对象当人看。 果然姜宰贤更适合当演员。 绝不是正派角色，而是充满疯狂的反派。 * 坐在床沿的姜宰贤拆开创可贴包装。 “首先…停止自残。” 如果家人自残，任谁都会阻止。 只要还没断绝关系，就不可能眼睁睁看家人受伤。 “我会努力。” 虽然是敷衍，但给出了姜宰贤想要的回答。 姜宰贤在公司的停留时间远多于在家时间， 而那正是姜秀贤能够自残的时间段。 “不行。要保证。” “保证说违反就接受任何惩罚。” 随口承诺和 设定违约惩罚是两回事。 就像道德与法律的差异在于惩罚力度。 “那个…我做不到呢？” 戒不掉自残行为。 那是日常生活中除睡眠外为数不多的快感来源。 当全身神经都集中在不至于难受的痛感上时， 无论是抑郁还是焦虑都能暂时彻底遗忘。 就像饱受疼痛折磨的人离不开止痛药， 被抑郁焦虑逼疯的人即使想戒自残也戒不掉。 “姜秀贤。随便你干什么都行，但必须停止自残。” “知不知道上次你差点就死了？” 当然知道上次濒死的事。 从血液汩汩流淌无法停止时感觉就不同了。 想着这次终于能死了， 就那样失去意识的记忆还很清晰。 “所以呢？” “以后不会…弄得太深。” 看着血淋淋的房间时想过： 流血而死会给收拾的人添麻烦。 光是活着就已经够麻烦的存在， 不想死了还要继续给人添麻烦。 “哈…” 姜宰贤似乎意识到得不到像样回答， 皱眉又深深叹口气。 “没救了。” “什么没救了？” 其实早知道答案—— 就是姜秀贤已经无可救药这个事实。 “呜嗯…！” 骨盆与肚脐之间的侧腹。 腹部附近传来搔痒感。 “…？” 姜宰贤选择了挠痒痒而非殴打。 从合理角度看，挠痒确实比殴打强。 殴打总会造成淤青或疤痕之类的创伤， 挠痒却不会留下任何伤痕。 “现在还想自残吗？” 姜宰贤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问道。 若得不到想要的回答，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显而易见。 “去死…” “啊，秀贤。” 姜宰贤的开关似乎被打开了。 我想起了姜宰贤以前和混混们打架时的声音和氛围。＂哥哥…说话的时候你要听着才对。＂渐渐开始感到害怕了。虽然不总是这样，但眼睛通常是心灵的窗户。眼神不对劲的人无论做出什么都不奇怪。现在姜宰贤的眼神，就是那种彻底疯掉的人才会有的眼神。＂唔…＂手指在大腿内侧游走。痒痒的感觉扩散到全身。饱胀的触感从嘴角溢出成呻吟。＂小时候…这样玩过的回忆你还记得吗？＂姜宰贤很聪明，他知道比起殴打，挠痒痒能在造成同等痛苦的同时不留后遗症。姜秀贤从小就被姜宰贤挠过无数次痒。＂该死的…混蛋。＂已经不想再叫他哥哥了。对妹妹实施单方面暴力的人，真的配称为哥哥吗？** 大腿勉强还能忍受。从小到大姜宰贤就经常挠她大腿痒。但自从父母去世后连这个都停止了，仿佛变成了彻底的陌生人，只是互相无视对方的存在。＂大腿还挺能忍的嘛？＂没得到预期的反应，姜宰贤显得不太满意。本该哭着哀求停手的，没想到这么能忍，挠痒的人反倒会觉得很扫兴吧。＂那…换个地方试试？＂不知道是不是想提醒韩国废止刑讯的历史还不够长，姜宰贤若无其事地说着毛骨悚然的话。这就是为什么说他像反社会人格。就像看到拔掉食指指甲也不吭声的审讯对象后，会若无其事地说下次要拔掉食指指甲一样。＂这样做…什么都不会改变。＂＂这个…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秀贤？＂这一刻可以确信姜宰贤身上缺失了什么。如果懂得共情他人痛苦就该尝试沟通。＂…！＂咬紧牙关勉强忍住呻吟。手指已经离开大腿往肚脐周围移动。自己碰触身体和别人碰触是截然不同的感觉。虽然洗澡时碰过几次肚脐周围，但从没有过现在这样的感受。＂怎么样？＂＂现在想听哥哥的话了吗？＂想喊出＂我不会再自残了＂，可如果对挠痒屈服的话以后就会一直被姜宰贤操控。要是发现姜秀贤会屈服于挠痒，以后每次姜宰贤不满意她的行为时都会用这种方式＂矫正＂。绝对不能对挠痒屈服。绝对不能对姜宰贤屈服。＂秀贤。＂＂接下来要挠哪里好呢？＂就像拷问者在施舍仁慈。拔掉拇指和食指指甲后，询问接下来要拔中指、无名指还是小指的指甲。虽然最后每根手指的指甲都会拔光，但在顺序上给予微不足道的选择权。＂闭嘴…该死的领带…松开。＂虽然从男孩变成了女孩，但姜宰贤眼中的秀贤始终是那个男孩。如果被当作女孩或许就不会做这种事了。又或许其实男孩女孩都无所谓，姜宰贤只是想完全掌控眼前的妹妹罢了。即便初衷可能是好的，手段却恶劣至极。＂秀贤。对哥哥这么说话的话。＂＂我可能会有点不高兴哦。＂这是威胁她不要违逆自己，只有好好说话才会被听取。正式开始折磨前，姜宰贤经常这样警告。＂突然想扮演父亲角色了吗？＂＂你的钱…我才不需要，少在这儿发神经。＂现在已经能自己赚钱了。不管是做网络直播还是去酒吧洗杯子。勉强能挣到生活费和治疗费。学费靠奖学金就够了。脑子也不算笨，除了学习也没别的事想做。＂啊…秀贤。＂错了。姜宰贤想扮演的似乎是监护人角色。＂大腿和肚脐周围还不够是吧？＂别人听来只是平淡的语气，却能感受到他对不听话妹妹的烦躁。长期观察姜宰贤的秀贤能察觉这微妙差别。手指不再挠肚脐周围，而是探入肚脐凹陷处。前所未有的酥麻感沿着脊椎窜上来。＂求你了…停下…＂在受折磨时说＂求你了停下＂无异于承认＂你的折磨非常有效＂，但实在无法抵挡天旋地转的感觉。＂现在想听话了是吗？＂＂不过秀贤，一码归一码，你刚才无视我的话这事另算对吧？＂明明已经屈服了 姜宰贤看起来不打算停止挠痒痒。 现在剩下的只有羞耻的屈服了。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或许能给出不同的回答。 要是那样的话，结果会和现在不同吗？ ＂啊...我不了。＂ ＂秀贤。你觉得哥哥忍了多少次？＂ 他忍耐了无数次到难以计数的地步。 喝酒、抽烟、药物麻醉的状态下， 用手腕、前臂、后颈被刀划破、哭喊着。 姜宰贤用几年时间独自、安静地、完整地守护着。 ＂只挠你忍住的量。＂ ＂这种程度你能理解吧？＂ 虽然大脑能理解这种事， 但虚弱的身体绝对无法承受。 或许不是身体虚弱的问题， 而是身体对痒太过敏感的问题。 ＂呃啊！＂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TDVNWklwdTNkbTZCTDliOXdtWlJ2Zw 一只手挠着肚脐的凹陷处， 另一只手挠着腋下。 ＂疯...了？＂ 强忍着即将爆发的尖细呻吟，秀贤向姜宰贤追问。 他本打算暂时停止自残行为，也不再顶撞哥哥。 即便如此，姜宰贤仍没有停手。 现在或许已无所谓，可能是想满足施虐欲望了。 ** ＂啊哈...啊，哈哈哈。＂ 虽然不想笑，但被强制笑出了声。 肚脐凹陷处和腋下同时被刺激， 疯狂的痒感和战栗的快感流遍全身。 这是出生以来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虽然不确定是否属于不熟悉的感觉，但敏感度似乎放大了数倍。 ＂求...你...现在...停下。＂ 力气耗尽，手臂和双腿瑟瑟发抖。 伸直双腿，脚背也与腿部平行弯曲。 再被刺激下去，或许会觉醒不该睁眼面对的快感类型。 不想觉醒那种难以形容的快感类型。 ＂只做到这里就好。＂ 这么说着， 姜宰贤将双手移向锁骨周围。 ＂唔...＂ 人生中能有多少次被挠锁骨周围的机会？ 除了洗澡时轻轻搓洗外，正常情况下应该不会有。 在颈部与胸口之间凹陷的锁骨处， 感受到了至今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只是轻轻擦过，却带来疯狂般的感受。 ＂你笑起来真好看。＂ 这么说着，姜宰贤正式开始刺激锁骨。 第84章 EP0084 ------------------------------ 在身体交换前后， 都没被人挠过肚脐、腋下或锁骨。 无论是自己挠痒痒， 还是被别人挠痒痒的经历都没有。 因为痒这件事原本就无法自行产生。 ＂所以秀贤，现在会好好听哥哥说话了吧？＂ ＂不管做什么都行，但希望你别再想着自残或自杀。＂ 虽然以监护者身份说着担忧的话， 姜宰贤却始终没停止刺激她的锁骨。 若是敷衍的说辞至少还能怨恨， 但阻止自残的话语百分百发自真心，连怨恨都做不到。 只能卑微地乞求他停下挠痒。 ＂呜……＂ 想说些什么， 眼里却涌出泪水，唇间只溢出破碎的呻吟。 笑声与哭声混沌交融。 已蜕变为近乎快感的痒意， 连简单说话都变得力不从心。 即便张嘴，吐出的也唯有＂住手＂与呻吟。 姜秀贤最终放弃言语，轻轻点了点头。 ＂下次要是在手臂或后颈发现伤口，该怎么惩罚呢？＂ ＂打断骨头也太危险——像今天这样挠痒怎么样？＂ 没打断骨头才更可怕， 仿佛暗示着尚有充足余力继续殴打。 没人能阻止开关启动后的姜宰贤。 除非警察带着电击枪赶来， 或是死去的父母复活， 否则只能旁观他袒露反社会本性，直到尽兴为止。 ＂同意就点头，反对就摇头。＂ 认真得让人怀疑他是否进修过拷问技术。 难道叛逆期是在南营洞刑讯室或关塔那摩度过的？ 若姜秀贤认识的姜宰贤不是双重人格， 那么他的青春确实挥霍在首尔冠岳区的马路牙子上。 南营洞尚可乘公交抵达， 但关塔那摩作为军事禁区根本不可能踏入。 为阻止痒意转化为快感， 她拼命想用其他念头覆盖愉悦感， 却清晰觉察到诡异的快感正在全身蔓延。 ＂不回答就当你同意了？＂ 姜宰贤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问道。 本该选择点头或摇头， 却因浑身脱力无法开口或移动头颅。 她厌恶到紧紧闭上双眼。 难道该庆幸至少还有眨眼的力气？ ＂……！＂ 闭眼时的刺激竟比睁眼时更为强烈。 不明缘由，但感觉快要变得奇怪。 ＂好好吃饭乖乖治疗，早点康复。＂ ＂别学爸妈那样总想着逃避。＂ 父母用死亡逃避了责任。 兄妹二人皆怨恨父母的选择， 明知怨恨亡者毫无意义， 生者却永远无法停止对逝者的怨怼。 母亲爱自己胜过子女， 父亲爱配偶胜过骨肉。 作为独立个体或伴侣或许合格， 但为人父母无疑失格。 ＂去死……吧。＂ 她睁开紧闭的双眼， 艰难挤出这句话。 若双手自由定会比出中指， 可惜它们正被领带牢牢捆住。 姜秀贤是自由人。 有权自主决定行为并承担责任。 可以听取他人建议， 但决不能全盘依赖。 她是活生生的人， 而非谁的玩偶。 即便自伤或寻死， 那也是纯粹自我的意志。 心灵生病的她虽找不到生存意义， 但这绝不构成任人摆布的理由。 ＂秀贤。＂ ＂闭眼时更痒对吧？＂ 因共同生活的岁月积淀， 兄妹之间无法相互欺瞒。 闭眼时更敏感的事实被轻易识破。 说着，姜宰贤用手掌覆住她双眼。 或许因身体交换后脸变小了，单掌便能遮尽双目。 本不想闭眼，却被强行遮蔽视野。 指缝间漏进朦胧微光。 ＊＊ 掌心遮蔽下，痒意持续肆虐。 双手被缚双目被掩的姜秀贤，承受着哥哥轻柔的挠痒。 ＂嗯……＂ 不愿发出却溢出的呻吟， 因快感与痒意浑身战栗。 如同腹部突遭重击时 反射性倒抽冷气般， 呻吟脱离意志掌控自然流泻。 ＂听说女性都喜欢被挠后颈的绒毛。＂ 我根本不想知道姜宰贤的那些风流韵事， 但在双手被绑的情况下，不想听也得听。 ＂你连挠痒都这么敏感，是不是比其他女性更敏锐呢？＂ 后颈的皮肤与发丝交界处传来陌生的触感。 这个部位除了洗头时几乎不会被触碰，此刻却被他人手指抚过。 熟悉的与陌生的感觉同时入侵脑海。 后颈被挠痒的感觉并不熟悉， 但从腰部到下腹的触感却无比熟悉。 ＂别…别这样…＂ 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接受事实—— 自己快要被挠痒折磨得崩溃了。 ＂我…会听话…＂ ＂不随便发脾气…自残行为…也会减少…＂ 双方都清楚自残行为无法立即戒除。 对某种事物成瘾后，除了监禁根本没有立刻戒断的方法—— 要么穿着囚服蹲监狱，要么套着病号服关精神病院。 ＂太迟了。＂ 姜宰贤说着发出嗤笑。 虽然被遮住眼睛看不见表情，但声音里满是愉悦。 ＂哈啊…＂ 从后颈窜起的酥麻感扩散至全身。 这感觉虽与不久前自慰时的体验不尽相同， 却带着某种令人战栗的熟悉感。 大腿内侧溢出温热液体。 快感产生的副产品浸透了内裤。 想要否认，但湿透的内裤让否认显得可笑。 就像所有人一样，不想被看见失禁的丑态， 姜秀贤只得夹紧双腿遮掩内裤上的水渍。 ＂为什么夹腿？＂ 明明心知肚明， 姜宰贤仍用天真无邪的嗓音发问。 咬着嘴唇，秀贤选择沉默。 实在太羞耻了，羞耻到不想再说一个字。 ＂秀贤啊，回答。＂ ＂呜嗯…＂ 没等组织语言的机会， 宰贤的挠痒攻势再度袭来。 ＂不…知道…＂ ＂滚开…放手…＂ 既然按他要求回答也不会停， 现在干脆拒绝配合。 ＂反正…我说什么…你都打算为所欲为…不是吗？＂ 颤抖着挤出回答。 明明说过挠完锁骨就停， 宰贤却移开手指转战后颈。 要么一开始就没打算停，要么临时改变主意想看更多反应。 ＂来定规矩吧。停止自残和自杀行为。＂ ＂要是违约或做坏事，就像现在这样接受惩罚。＂ 虽然承诺戒除自残没问题， 但＂做坏事＂的标准实在模糊主观得可笑。 更何况，眼下这种惩罚方式本身就不合理。 如果秀贤是未成年人而宰贤是监护人， 或许还能理解这种管教行为， 但两人分明都是该为自己负责的成年人。 ＂要是…还有半点在乎我…就解开这个。＂ 秀贤纤细的手腕轻易滑出钢制束缚架， 但固定在支架中央的手腕早被领带捆得死死的。 ＂然后从我眼前消失。＂ ＂该死的…混蛋。＂ 既然无论说违心话还是真心话都不会改变处境， 至少选择痛快骂出来再承受折磨。 ＂看来…惩罚还不够？＂ 无论说什么，宰贤都毫无松绑的意思。 ＂干脆…去死吧…不对…直接杀了我。＂ 带着哭腔呢喃道。 对宰贤、更是对自己感到憎恶。 如果自己不是这种想自残想自杀的疯子， 是不是就不用遭受这种屈辱？ 但为已发生的人生做假设， 终究只是毫无意义的自我安慰。 即便如此，秀贤仍忍不住怀念未曾抑郁的日子。 幸福的人不会怀念幸福时光—— 因为他们正身处幸福之中。 而不幸者总会回忆幸福过往， 在追忆＂曾经比现在好＂的幻觉中期盼幸福。 ＂呜…呃…＂ 想到这糟糕透顶的现实，泪水再度决堤。 甚至没法怀抱＂明天会更好＂的希望。 就像昨天与今天无异，明天也会是今天的翻版。 抑郁、焦虑、粘腻、 无力又痛苦、像泡在水里般潮湿的一天。 已经什么都不想做了。 不需要快感、痛苦、喜悦或悲伤。 只愿沉眠后永不醒来。 ＊＊ 泪水不停流淌。 像坏掉的水龙头般， 双眼持续渗出液体。 不知是否因身体变化， 流泪的阀值降低了，泪量也增多了。 ＂哈哈…＂ 哭着哭着突然笑出声。 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实在滑稽。 ＊＊ 人类是会从无意义中寻找意义的动物。＂ 那些不肯承认自己的人生只是种族存续本能产物、 渴望相信生命存在崇高使命或命运的可悲动物。 ＂哭完了吗？＂ 他用温柔的嗓音问道。 更准确的说法是——伪装温柔的嗓音。 ＂不知道。＂ 我需要阿普唑仑和扎来普。 想吞下药片逃往无需思考的彼岸。 ＂放开...我...＂ ＂你...想做的...不都...做完了...＂ ＂求你了...＂ 只想沉沉睡去。 想抓挠喉咙或手腕。 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不想看见姜宰贤的脸。 不想看见女性化的自己。 漫长的静默笼罩着两人。 被缚双手的妹妹持续抽泣， 哥哥则杵在原地凝视这一幕。 ＂放开...＂ ＂我想...睡觉...＂ 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 ** 领带松开的瞬间，双臂终于重获自由。 长期束缚导致手腕血液循环停滞，此刻全然失去知觉。 姜宰贤解开领带后， 没再说任何话就离开了房间。 或许残存的最后良知起了作用。 ＂白痴...＂ 将药片胡乱塞进口中强行吞咽。 医生叮嘱每次0.5mg的药物吞了超过1mg， 每日限两片的安眠药吞下四片有余。 ＂啊...＂ 在昏沉袭来的瞬间想起还有未竟之事。 似乎...该换件外套。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 再次睁眼已是破晓时分。 床前摆着原本该在书桌旁的椅子， 椅背上搭着平时睡觉穿的运动套装。 看来姜宰贤把晾在二楼的衣服收进来了。 ＂哈...＂ ＂还想...继续睡...＂ 比起更换衣物， 更强烈的念头是逃回梦里。 清醒感知活着这件事太过痛苦。 唯有沉睡时能暂时忘却生存实感。 在毫无意义的人生中， 强求寻找意义本身就很荒谬。 [图片: https://jpg.freenovel.sbs/d897f47b5a9b1871fb32092669459687_14616021_1712737975_ori.file] 第85章 EP0085 ------------------------------ 无论发不发神经，都没打算停止自残。 撕下手臂上的创可贴，猛地拉开抽屉。 ＂...？＂ 本该在那里的东西不见了。 如果记忆没出错，抽屉里应该放着美工刀。 [别这样] 代替美工刀出现的是一张便利贴。 姜宰贤用坚决的笔迹在便利贴上写着＂别这样＂。 简直像提前预知了会自残似的。 想到心思被看穿，不禁笑出了声。 姜宰贤和姜秀贤血脉相连， 也是最了解彼此行为的人。 ** 姜宰贤或许是去上班了，屋里一片漆黑。 直到香烟燃尽，思绪依然混乱。 ＂离家出走吧。＂ 答案意外地简单。 如果待在家里痛苦，离开就好。 之所以痛苦， 是因为家里有无法解决的难题， 而回顾过往经历，面对无解难题时， 最快最远的逃亡才是上策。 虽说终极逃避是自杀， 但现在死掉的话，就算是反社会人格的姜宰贤也会难过吧。 当然姜秀贤的出走并非漫无目的的逃窜， 而是为了争取时间寻找解决方法。 虽然外人根本无法区分二者差别就是了。 ＂去哪好呢？＂ 小学生、初中生、高中生选择有限， 但刚满二十岁的大学生有的是去处。 如果是男大学生可能没多少选项， 但这副少女躯体足以令世人垂涎。 并非自我陶醉或自恋。 客观评价这身体确实令人着迷。 继承自母亲的美貌，注定会让男人们像父亲痴迷母亲那般， 对姜秀贤产生难以言说的欲望。 汽车旅馆或酒店住一两晚还行， 长期住宿开销太大。 漫画咖啡馆或网吧顶多熬一两夜， 久了腰绝对会废掉。 ** 熟人家借宿也一样。 一两周借住尚可， 时间久了对方定会下逐客令。 能开口求助的对象本就不多—— 学校附近独居的韩松，还有崔艺彬。 ＂看来得去找秀民叔叔了。＂ 总比在KakaoTalk群发＂求收留＂， 或是躲在学校东方楼和系办公室强。 ** 于是往行李箱塞了外套和药物。 东西本就不多， 行李箱很快被新买的衬衫和休闲裤填满。 这箱子其实是姜宰贤的出差用具， 不过兄弟间从不分彼此。 你的就是我的， 我的就是你的。 换上白色三线条纹运动套装。 因体型缩小导致袖口盖住了手腕和手掌。 乘地铁，爬楼梯， 站在韩秀民公寓的玄关门前。 ＂叔叔。＂ ＂叔叔...？＂ 反复按门铃却无人应答， 看样子不是在外工作赚生活费， 就是出门见人了。 既然没看信息也没接电话， 估计在忙重要事情。 ** 以叔叔性格不太可能外宿， 姜秀贤决定留个信息在门口等候。 把行李箱平放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坐上去比站着舒服些。 本想坐在紧急楼梯处， 但意外地人来人往， 只能关好防火门待在玄关前。 ＂啊。＂ 得屏蔽姜宰贤的来电。 若被发现离家出走必定会疯狂发神经。 换位思考虽能理解， 理解与接受终究是两回事。 理性说着＂情有可原＂， 身体却在抗拒＂不行，无法接受＂。 ** 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 坐在行李箱上虚度光阴。 时间滑过18点， 该是周末外出归来的时刻。 电梯门开了。 走出来的并非韩秀民， 而是住在对门的高中老师。 虽然不知道名字， 但记得姓崔。 ＂秀民先生的...妹妹？＂ ＂名字是...秀雅...对吧？＂ 看着门口像被遗弃的小狗般蜷缩的身影，崔老师喊出了姜秀贤的另一个名字——韩秀雅。显然他还相信着上次见面时，对方临时编造的＂不是表亲而是亲兄妹＂的谎言。不过既然声称在莲花高中任职，或许已经识破这是假话了。 ** 邀请只见过一次的人回家是极其危险的。十丈深的水或许能看清，人心却难以揣度。即便如此，崔老师还是把姜秀贤带回了家。或许是因为从这个少女身上，看到了被遗弃在纸箱里那只白色小狗的影子。若用更阴暗的角度揣测，也可能是想通过讨好＂妹妹＂来接近哥哥。 ＂是来看哥哥的吗？＂ 崔老师递过装着热可可的马克杯。周六的高中依然敞开大门——如今实行的是完全自主的自习制度。 ＂嗯。＂ 两人相对而坐。姜秀贤本没打算进门，是被崔老师硬拉进来的，理由是＂女孩子独处太危险＂。 ＂不是离家出走？＂ 崔老师说着望向玄关处的行李箱。这位男老师是精神科医生，而女老师则是高中教师，共同点是都擅长洞察人心。虽然不清楚高中生占离家出走青少年的具体比例，但显然占比不低——拖着行李箱的模样任谁看都是典型的出走少女。 ＂看起来很像是离家出走吗？＂ 明明已经明显到无可争议，姜秀贤却还是想确认自己不像出走者。 ＂嗯。＂ ＂会被坏大叔搭话的程度呢。＂ 实际上并没陷入这种困境，但第三方视角里的姜秀贤确实显得可怜兮兮。本想回答＂请别操心＂，可践踏他人好意往往会招致怒火。人类这种生物总是如此——不论出于自我满足、职业习惯还是别有用心，被拒绝时总会感到不快，从不在意受惠者的真实感受。 ** 来电铃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韩秀民打来电话，让智能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好像已经到家了。＂ ＂热可可...很好喝。＂ 虽然只是假装抿了一口，但比起味道，对好意表达感谢才是应有的礼节。看似还有话要说，但姜秀贤最终拎起行李箱离开了崔老师家。 ** 敲响玄关门后不到五秒，门就开了。韩秀民显然一直在门口等待。 ＂叔叔好。＂ 挥手招呼的同时将行李箱推进玄关。里面装着寄居所需的全部家当。 ＂发生...什么事了？＂ 不安与担忧浮现在脸上。韩秀民对姜秀贤显然仍怀有着特殊情感。 ＂和哥哥吵架了。＂ 没说明争吵原因，更没提后续遭遇。说了也于事无补，更何况被姜宰贤欺负的事实在难以启齿。 ＂在姐姐房间休息吧。＂ ＂一直住下也没关系，放轻松。＂ 这份善意究竟是出于对侄女的关怀，还是对昔日姐姐（或母亲）情感的投射呢？虽然不算特别好奇，但姜秀贤确实想问一次——究竟是对性别转换少年的同情，还是对无法实现之恋的执念？然而她终究缺乏开口的勇气，既不想伤害他人，也不愿再受伤害。 ** 整理行李时才发觉遗漏了重要物品。没带香烟和打火机，连换洗的内衣也一件都没拿。虽然带了外出的衣服，但内衣只有身上穿的这一套。 ＂啊...＂ 周日晚上营业的内衣店恐怕找不到。即便有开门的，去买内衣本身也很尴尬。 好累。 头痛。 不想再思考了。 如果网购的话，明早应该能送到吧？ ** ＂叔叔。＂ ＂嗯？＂ 正在读《兄弟》这本名著的韩秀民抬起头。这本书充满令人会心一笑的段落，探讨的却是无法一笑了之的主题。 ＂能帮忙下单吗？＂ ＂用Coupang？＂ 多数人都用这个配送神速的电商平台。当日达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在Coupang没有什么不可能。 ＂要用我的账号吗？＂ ＂重新填地址太麻烦了。＂ 其实录入地址并不费事：打开GPS，输入公寓房号，至多一分钟。可人们连这点时间都懒得花。完全能理解这种心态，也无意苛责。 ＂不用了。只要告诉我公寓名字和房号就好。＂ 韩秀民并不想用他的账号购买内裤和文胸。 与其说是出于羞耻感，不如说是不想制造彼此间的尴尬局面。 ＂XX公寓，302室。＂ ＂需要什么叔叔会给你买。＂ ＂别有什么负担，尽管开口。＂ 韩秀民笑了笑。 那笑容不像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倒像是在勉强维持微笑的表情。 姜秀贤也是如此， 所以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 住宅的二楼完全是姜秀贤的私人空间， 虽然在室内吸烟无需顾忌，但这里是韩秀民的公寓。 在这里连在室内吸烟的念头都不该有。 韩秀民会讨厌，也会给其他住户带来麻烦。 ＂要出去…吃饭吗？＂ ＂想去买…香烟。＂ 韩秀民脸上浮现出担忧。 无论是传统香烟还是电子烟，吸烟这种行为 与吸入有毒气体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没想过…戒烟吗？＂ ＂嗯。＂ 他并不想得肺癌。 所以只打算抽到得肺癌之前为止。 虽然无法预知何时会得肺癌， 但照这样生活下去，可能在得肺癌之前就会死掉， 所以根本没必要担心得肺癌的事。 ＂吃过饭了吗？＂ ＂没有。＂ 一如既往地没有食欲。 吃什么都想吐。 ＂叔叔…您吃了吗？＂ ＂没…我也还没吃。＂ 因为两人处境相似， 韩秀民也没有另外找东西吃。 ＂有什么…想吃的吗？＂ ＂安眠药。＂ 他想逃离这该死的现实。 最近即使吃了药也会做噩梦， 但至少能睡觉，说不定可以不做噩梦。 虽然对药物了解不多， 但世上不存在能阻止噩梦的药物。 唯一不做噩梦的方法就是摆脱压力或创伤后应激障碍。 第86章 EP0086 ------------------------------ 有个小问题，也许并不算小的问题。 实在是匆忙出门，忘记带换洗睡衣了。 虽说穿衬衫睡觉也不是不行， 但衬衫还没洗过，散发着化工药剂的味道。 先不论能不能忍受那股化学气味， 穿着衬衫入睡肯定会让衣服变得皱巴巴的。 ＂有…外套吗？＂ 当然可以继续穿着运动裤睡觉， 或者只穿内衣就寝也是种方法， 但两种选择都不合适。 前者会弄脏韩秀民的屋子， 后者…就更不值一提了。 无论姜秀贤是男孩还是女孩， 在他人面前只穿内衣都不算礼貌。 除非是恋人或者夫妻关系。 ＂什么衣服？＂ 衣物的范畴其实很广。 从工作服、外出服到睡衣内衣， 真要细分起来根本没完没了。 就像文献信息学专业的图书管理员给资料分类那样。 ＂能当睡衣穿的…衣服。＂ 除非是只有一套正装的穷光蛋，一般人都有不止一套睡衣。 虽然没必要这么讲究，但如果真想只穿同一套睡衣， 只要出门前洗净晾好，回家后就能接着穿。 ＂睡衣？＂ ＂我的size估计不合你身，没关系吗？＂ 170公分的宽松与160公分的勉强之间， 更别提成年男性和少女的体型差异。 韩秀民的衣服对姜秀贤来说肯定过于宽大， 但总比什么都不穿强。 **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如果不在乎衣服起皱，大可以穿着衬衫睡。 洗涤熨烫虽然麻烦，但并非难事。 无论姜秀贤还是姜宰贤都习惯了亲自洗衣熨衣。 虽然不确定韩秀民有没有熨斗， 八成是有的，就算没有也能送去洗衣店。 ＂突然要睡衣…为什么？＂ 这是在质疑睡衣的必要性。 言下之意是现在穿的运动裤已经足够。 ＂有烟味。＂ 吸烟者的发丝和衣物总会沾染烟臭。 电子烟稍好些，但传统烟草十之八九会留下气味。 ＂您不喜欢…母亲房里染上烟味吧？＂ 吸烟后若不洗澡， 或是穿着吸烟时的衣服躺上床铺， 气味就会通过相同机理渗进头发和衣物。 ＂所以随便给我件能穿的衣服就好。＂ ＂我会洗完澡换好再睡。＂ 这是在别人家借宿时最基本的礼节。 吸烟者如同害虫，被当成害虫对待也理所当然。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对非吸烟者造成伤害，吸烟者之间也互相厌恶。 连吸烟者自己都这么想， 非吸烟者又会如何看待他们呢？ ＂没有。＂ ＂嗯？＂ 如果没听错，这话意思是＂没有睡衣＂。 不知韩秀民为何会没有睡衣。 是指库存为零， 还是虽有睡衣但不愿借给姜秀贤？ ＂就算有也会滑落穿不住。＂ 虽非绝对，但现实往往残酷。 少年变成少女的事实同样残忍至极。 ＂这样啊…？＂ 其实可能早就知道了。 姜秀贤的腰臀比韩秀民纤细许多， 就算用橡皮筋固定也肯定会滑落。 ＂那没办法了。＂ 还能怎样呢？虽然重新熨平衬衫很麻烦， 但总比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睡觉强百倍。 ＂先进来看看？＂ 说着韩秀民走向堆放行李的房间。 这间仿照母亲卧室布置的房间也是姜秀贤的临时居所。 他从积满灰尘的纸箱里翻出件东西展示。 ＂...?＂ 箱子里取出的竟是件睡衣。 轻薄雪白的连衣裙， 带着细肩带设计的飘逸衣物。 如果没认错，这是件睡裙。 显然这不是韩秀民的衣物，估计是他母亲生前的穿着。 至于为何会出现在叔叔家， 追问这件遗物的来历已无意义。 如果韩秀民神志正常， 本就不会去复原死者的房间。 ＂没有…其他衣服了吗？＂ 母亲的衣服难道只剩这一件？不可能。 但如果对方坚持说只剩这件睡裙， 姜秀贤该相信吗？ ＂睡衣只有这件。＂ ＂实在不满意的话…要看看其他衣服吗？＂ 堆放母亲遗物的纸箱远不止一个。 换算成邮局标准箱尺寸的话， 至少有四大箱超过6号纸箱的量。 对普通人而言， 这景象已足够令人不适。 但此刻却感觉不到丝毫厌恶。 那个叫韩秀民的人类爱着韩秀雅的证据。 能够衡量爱意深浅与执念厚度的依据。 除此之外感受不到丝毫情感或感慨。 ** 两人翻遍了盒子。 对韩秀民而言是追忆与韩秀雅朦胧往事的时光， 对姜秀贤来说则是思考作为姐姐而非母亲的韩秀雅的时间。 人类总戴着面具与人格面具生存。 既可以扮演子女、父母、朋友、恋人、恩人，也能成为仇敌。 只要愿意戴上面具与人格面具，随时都能切换身份。 ＂为什么…没有呢？＂ 这实在不合常理。 盒子里只有外出服和毫无实用性的杂物。 勉强能当睡衣穿的衣服，除了那件睡裙外再没找到第二件。 不知该庆幸至少还有一套， 还是该抱怨这唯一一套竟是夫妻亲密前才会穿的款式。 对韩秀民而言或许是珍宝， 但对姜秀贤来说不过是普通遗物罢了。 ＂况且…由我来收拾也很奇怪吧？＂ 就算能理解妹妹整理亡姐遗物的行为， 但连睡衣都要收拾的妹妹总让人觉得阴森犯忌。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 能发现哪怕一件类似睡衣的衣物都意义非凡。 虽然嘴上说着收拾很奇怪， 眼睛却紧盯着那件必须带走的物品。 ＂那…请您出去。＂ ＂总不能…在叔叔面前换衣服。＂ 即便是同性，只要更衣空间能分隔开， 相信所有人都会选择独立更衣——这要求合情合理。 ＂所以，你真要穿？＂ 叔叔露出极其意外的表情问道。 他大概以为对方会坚持＂绝不穿女人衣服＂。 ＂也没熨斗吧？＂ ＂没…有。＂ 果然如此。 独居男性往往宁可多花点钱， 也要把衣服交给熟练的老板熨烫。 会亲手熨衣服的两兄弟才是异类， 把洗衣熨衣外包的韩秀民反而正常。 ＂那就只能直接穿了。＂ ＂叔叔该不会…想做什么坏事吧？＂ ＂坏事＂范畴太广暂且不提， 单论作案机会韩秀民其实有过无数次。 但他始终没有越界。 根据既往和现在的克制来预判未来虽属武断， 不过这些本来就不重要。 虽说从未被进入过身体， 但若是韩秀民的话，应该会很温柔吧。 虽然不可能——但若真发展到那一步， 事毕后和叔叔一起死去或许也不错。 求死之人总能找到赴死的理由， 求生之人终会觅得生存的意义。 韩秀民肯定会欣然成全。 听完这话定会泪流满面地将她拥到窒息。 ** 又剩独自一人了。 韩秀民走出房间，拿着睡裙的姜秀贤独自留在原地。 她脱下沾着烟味的运动裤， 不得不换上散发着母亲气息的睡裙。 突然产生疑问—— 母亲自杀已过去这么久， 为何衣物上还残留着母亲的气味？ 难道睡裙被真空保存过？ 其他衣服都是共同翻找出来的，唯有睡裙是韩秀民亲手取出。 ＂被害妄想罢了…＂ 虽然能确定他确实恋慕着酷似亡母的女孩， 但还不至于疯到把逝者睡衣真空保存吧？ 这简直就是刚躲开狐狸又遇豺狼， 避开豺狼却撞见猛虎的境地。 只盼韩秀民没疯到那种程度。 但愿不久前说找到幸福并非谎言。 ** 更衣前试着思考发现： 不洗澡就换衣服毫无意义。 于是姜秀贤意识到需要用清水和肥皂， 洗净头发和身体上渗透的烟味。 ＂叔叔。＂ ＂嗯…？＂ 见她并非期待中的模样，男人有些消沉。 或许韩秀民意外是忠于欲望的类型。 并非指责这种性格不好， 只是陈述世上存在这类人罢了。 ＂能帮忙…放点热水吗？＂ ＂还有浴巾…也借我用用。＂ 热水、浴巾与肥皂。 这是洗澡的最低配置。 纯爷们或许能用冷水冲澡， 但以这副身体冲凉肯定会得肺炎。 虽然自称柔弱有失体面， 但任谁看姜秀贤都是个病弱少女的模样。 ** 一手拿着要换的睡裙， 另一手抓着长浴巾推开浴室兼厕所的门。 既无锈红色水垢，也不见黑漆漆的霉菌。 就像蜂蜜与白糖的甜味各异， 抑郁缠身之人的打扫倾向也各不相同。 与这边认为不需要干净之类的东西形成鲜明对比， 我猜韩秀民大概是有病态般执着于干净的倾向吧。 ＂浴缸...要用就用吧。＂ ＂姐姐她...很喜欢浴缸来着。＂ 门后传来韩秀民的声音， 这时才注意到那个保养良好的浴缸。 只有在高级酒店才能看到的洁净程度呈现在浴缸上。 浴盐和防止热水冷却的盖子。 最后连堪称经典桥段的明黄色橡皮鸭子都备齐了。 ＂嗯...好吧。＂ 虽然姜宰贤住的一楼也有浴缸， 但连最后一次使用浴缸是什么时候都记不清了。 最近才下过一楼， 而且就算能下去也不想悠闲地泡半身浴。 感觉不到任何意义或效用， 所以也找不到非要泡半身浴的理由。 坐在浴缸里，等着热水注满。 热水上涨的速度比想象中快。 刚才才漫到脚踝的水不知不觉已经涨到胸口。 ＂啊...＂ 要是在这种状态下弯下身沉下去， 不知会不会窒息而死呢。 就算不嫌麻烦去实验，结果也早已注定。 就算脑子想死， 身体还是会因为想活而蹬着地板跳起来。 这道理和虽然能用双手勒死别人， 却无法勒死自己是一样的。 ** 用浴缸自杀的方法还有几种。 第一种是把多功能插座放进盛满水的浴缸， 第二种是在主要血管经过的位置造成切割伤后入水。 前者是触电死，后者是失血过多致死。 论刺激可能是前者更甚，但论安逸还是后者。 没有外伤时泡半身浴可能有积极作用， 但有外伤时泡半身浴会延迟止血。 ＂刀...＂ 自残时，刀片越锋利越好。 无论是做饭、处理原木，或是用来杀伤， 刀片都是越锋利越好。 根据可敬的柏拉图老师的理型论， 刀片的理型必定是既锋利又不易变钝的特性。 ＂没有呢。＂ 仿佛预判到姜秀贤会找刀片似的， 浴室里本该有的剃须刀片、剃须刀、修眉刀全都找不到。 第87章 EP0087 ------------------------------ 被水完全浸湿的发丝异常沉重。 这是身体转变前从未体验过的感受。 不知何时才能习惯洗完头后湿发的重量。 ＂好痛...＂ 含着水的伤口阵阵抽痛。 与抑郁导致的钝痛不同，这是另一种形式的痛苦。 就像刀刃割伤与钝器挫伤的痛感迥异， 抑郁的闷痛与水浸伤口的刺痛也截然不同。 擦干身上水珠， 穿上蓝白横条纹的内衣。 接着该套上轻飘飘的睡裙。 明明穿着衣服，却像赤身裸体般不自在。 ＂这个...真的好像女孩子...＂ 并非要否定现实， 但不习惯的感觉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刚满二十岁的男性， 若在二十年人生中穿过睡裙， 这种经历反而更奇怪吧？ ＂已经...无法复原了。＂ ＂也不确定是否想复原。＂ 即便身体恢复原状，人生就会改变吗？ 少年变成少女，少女依然是少女，又能改变什么？ 浴室的镜子因雾气变得白蒙蒙的。 本应映出清晰倒影的镜面，现在只凝结着水汽。 ** 最终没能得出答案， 姜秀贤随着蒸腾的热气走出浴室。 ＂...＂ 察觉到动静的韩秀民走近过来。 ＂您有...话要说？＂ 看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便主动开口。 ＂那个...＂ 对方涨红着脸支支吾吾。 姜秀贤宁愿相信这不是要说什么＂超级性感＂之类的狗屁话。 ＂会透出来...＂ ＂...？＂ ＂什么...？＂ 听到这话的瞬间，仿佛成了听到谏言的昏君。 血液冲上头顶与面颊，能感到整张脸都在发烫。 但必须保持理性。 ＂那、那么...给我这种会透视的...是故意的？＂ 在浴室里因镜面雾气没能发现这件事。 若此刻不被点破，或许晚上刷牙时也会察觉。 ＂我、我也不知道。＂ 看对方慌乱的表情似乎真的不知情。 毕竟母亲穿这件睡裙至少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算了...没事。＂ 倒不是特别在意。 虽然有点...难为情，不过是不幸的意外罢了。 ** 本想呆躺在床上， 还是走向水汽散尽的浴室。 ＂哇...＂ ＂这个...有点。＂ 虽不到看清肌肤的程度， 但内衣颜色已足够分明。 ＂真是...像变态穿的衣服...？＂ 或许因内衣混有青色显得更糟， 睡裙下的内衣裤轮廓若隐若现。 ＂唉...无所谓了吧。＂ ＂放弃就会轻松＂这话虽不全对， 但不得不承认某种程度上没错。 放弃某件事不过是推迟眼前的责任， 充其量是短暂延缓面对责任的时间。 即便如此姜秀贤还是决定放弃。 不，应该说是别无选择。 少年一夜之间变成少女， 绝非意志力所能及，而是不可抗力的暴力。 ** 牙刷。 行李箱里没装这件行李。 确实是旅行时容易忘记的物件。 ＂牙刷...能借一支吗？＂ 很少有人会单买一支牙刷。 通常买八支或十支装用上一年。 大约每月或一个半月更换，一年十支正合适。 ＂毛巾柜里有。＂ ＂好。＂ 沿着裁切线撕开包装纸， 牙刷从塑料与纸板混合的包装里弹出来。 ＂漱口杯也...能借一个吗？" 寄人篱下还诸多要求。 但既然能倚仗这点微不足道的好意，还是想试探看看。 韩秀民递来亮面马克杯。 杯内残留着淡淡咖啡渍，似乎是喝咖啡用的。 ** 吞下药片躺上床。 药粒超过五颗后就放弃计数。 城市的灯光穿过窗户洒进来。 虽说暂时搬出来了， 但不可能永远住在韩秀民的公寓。 当摆脱抑郁的人遇见深陷抑郁的人， 前者往往会再次坠入抑郁深渊。 才刚找到幸福的韩秀民， 怎能将其拖回地狱般的泥潭。 那对韩秀民...太残忍了。 ＂那该去哪儿...？＂ 离开韩秀民家却想不到去处。 没有熟人，也不想欠人情。 如此看来唯有独自生活。 合租屋或学校宿舍虽是选项， 但距夏季假期入住还有段时间， 合租屋也很可能成为另一个麻烦旋涡。 住学校宿舍也有问题。 谁会喜欢服用精神科药物还自残的室友？ 自己都嫌弃自己到要死， 在别人眼里该有多不堪？ 若现在立刻死掉， 似乎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睡不着。 即便吃了药， 仿佛连睡觉的资格都没有似的， 一丝困意都感觉不到。 有人曾说过，只有对一整天都不满意的人才无法入睡， 这句话忽然浮现在脑海中。 ＂该做…什么呢？＂ 如果睡不着，做什么都行。 听音乐也好，看视频也罢，实在不行就喝点酒精饮品。 在床上徒劳地翻来覆去。 虽然翻来覆去并不能带来睡意， 但总觉得该做点什么，于是胡乱挣扎着。 [根本…睡不着] 最终选择了网络社区。 在网络上发个短帖，读读评论。 [-开直播啊] [-跳个舞应该就能睡着了吧？] [-痛痛快快撸一发再躺下] 刚发完帖，评论就蜂拥而至。 看来设置提醒功能的人还真不少。 [建议停止呼吸…五分钟左右] 都是些浪费电力、氧气乃至流量的废话。 [一群白痴…] 明知互动会让他们更来劲， 但故意回应反而更有趣。 [-不开直播就发自拍吧] [-我们看着你的照片睡，同意？] 房间的照明灯关着。 虽然暗适应的眼睛能分辨屋内物品， 但智能手机的摄像头不开闪光灯就什么都拍不到。 [等等哦] 于是姜秀贤走向浴室。 ** 姜秀贤最近刚把用的智能手机 从摔坏的iPhone换成完好无损的Galaxy。 其实没必要特地去浴室拍照， 但习惯对所有人而言都是既像温顺奴隶又像暴虐主人。 ＂对了…换手机了。＂ 姜宰贤用过的Galaxy。 光滑无划痕的边框和屏幕令人印象深刻。 虽然没贴膜但套着硅胶保护壳。 ＂这个…会映出来吧？＂ 镜子里依然能看见内衣轮廓。 虽不如肉眼直接观察清晰，但至少能看出穿了什么。 ＂没必要…特意拍吧？＂ 仔细想想，根本不必受网友主观意见左右。 他们的评论既没有强制性，自己也没作过承诺。 ** [懒得发了] [我去睡了 辛苦了] 写完这行字，插上充电线放下手机。 已经没理由再用智能手机了。 ＂还是…睡不着。＂ 失眠仍在持续。 虽无肉体疲惫，精神却极度倦怠。 什么都不愿再想。 即便渴望停止思考， 无法停止思考的现实， 注定了精神病患者只能承受这份煎熬。 正当辗转反侧时， 某个匿名者＂不如撸一发＂的建议闪过脑海。 如果通过消耗身心来诱发睡意， 倒也不算太糟糕的办法？ ** 但有几个问题： 这里并非姜秀贤的私人空间， 而且也没有可换洗的备用内衣。 无论成年男性还是女性， 自慰本身毫无值得非议之处。 但当方式与场所发生变化时， 人们就会冠以异常性癖或变态性欲之名， 学术上则称之为性欲倒错。 在非私人场所未经许可的自慰行为， 明确定义上属于异常性癖、变态性欲， 乃至性欲倒错范畴。 即便获得许可在他人空间自慰， 同样不符合常态标准。 暂且不论正常与异常的界限， ＂需要获得许可＂这种想法本身， 就足以让多数人感到荒谬。 ＂先把门关上。＂ 虽然并非人人如此， 但绝大多数人都会锁门后进行自我抚慰。 除非能从暴露中获得快感， 否则没人愿与他人分享私处及抚触私处的瞬间。 锁门很简单。 按下门把手旁的圆柱形开关， 随着＂咔嗒＂声响起，门外便无法开启。 这是大多数家庭住宅中 厕所或主卧常用的锁门方式。 ** 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着锁门声。 现在完成了第一步。 接下来本该脱到只剩内衣， 但意识到身上穿的就是类内衣的睡裙， 省去了繁琐的脱衣步骤。 微微掀起垂落的睡裙下摆，颤抖的手探向更深处。 ＂简直…疯了？＂ 根本无需深思。 头脑清醒的人绝不会在叔叔家， 更别说别人家里做这种事。 往好了说也只会在出租屋或老家卧室这么做。 ＂爱怎样就怎样吧。＂ 这已是坠落至深渊的人类。 即便继续坠落也不会改变什么。 饮酒、吸烟、服用精神药物、 习惯性自残、自杀未遂、乃至无节制地追求性快感—— 与其说是前程似锦的二十多岁人生， 反倒更接近事业一败涂地、即将投汉江的五十岁家主形象。 ＂至少想睡个觉。＂ 或许把身体搞疲惫就能睡着。 同时获得追求快感与入睡的机会。 在脑子坏掉的人看来，这实在是太过完美的行为。 就这样，姜秀贤用手指撩拨着内裤。 既不刺激，也不舒服，更不难受的暧昧感觉。 只是机械地抚弄着。 只要能睡着的话，摸多久都无所谓。 就像困在桶里的哲学家想通过摩擦来解决饥饿那样， 姜秀贤也妄想通过摩擦来摆脱失眠的痛苦。 ＂哈…＂ 觉得自己实在可悲。 深夜甚至直到黎明都无法闭眼， 明明吃了药却像摄入了咖啡因般精神亢奋。 连究竟从何时开始失常都搞不清楚。 是患上抑郁症的错吗？ 还是少年变成少女这件事？ 又或是变得连自己都感到恶心？ ＂嗯呜…＂ 身体似乎还没完全坏掉， 内裤里有什么东西流出来，感觉湿漉漉的。 ＂呼…嗯呜呜…＂ 私处变得越来越敏感。 少女的快感与少年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泛滥的欢愉令脚踝发软、脚趾蜷缩。 虽然轻微，但仿佛从下腹部开始，整个身体都在簌簌发抖。 ＂这样…算舒服吗？＂ 再怎么反复思索也得不到答案。 难道就为了这种狗屁感觉，男人才渴望女人，女人才渴望男人？ ＂像变成白痴的感觉。＂ ＂我…不再是我的感觉。＂ 和自残时的感受很相似。 唯独那一刻能什么都不用思考。 同时也令人意识到，少年早已不再是少年。 第88章 EP0088 ------------------------------ 一次，两次，然后是第三次。 就这样接连达到了三次。 在刚结束的敏感状态下如果持续受到刺激， 我也才意识到可能会接连继续。 看漫画或视频时曾以为是谎言般的事， 亲身体验后才知道并非完全不可能。 百闻不如一见，百见不如一行。 ＂哈啊…＂ 现在渐渐感到体力不支。 虚脱快要倒下前那种晕眩的感觉， 就像灌了很多酒又吞下扎来普隆和阿普唑仑时的感觉。 无比熟悉的感觉。睡意，梦魇正在靠近。 甜蜜又舒适的梦魇仿佛在招手微笑。 除了喝酒或吃安眠药入睡之外， 能找到其他入睡方法让我非常开心。 要是清醒的人， 大概不会为了入睡而自慰， 但只要能闭上眼睛怎么都无所谓了。 ** 韩秀民知道姜秀贤难以入睡的事实。 吞服超出建议剂量的镇静剂和安眠药的样子， 任谁来看都明显是患有睡眠障碍的表现。 肯定早就因过量服用而消耗殆尽， 韩秀民打算把自己那份处方安眠药给他。 如果还没睡就递上安眠药说＂晚安＂， 如果已经睡了就看一眼睡颜再回来休息。 明明本打算这么做的。 但韩秀民没能打开房门。 从胶合板制成的单薄门板另一侧， 传来了疑似呻吟的声音。 ＂嗯嗯…＂ 两种可能性浮现脑海。 一是自残时发出的呻吟， 二是自慰时发出的呻吟。 进房间前明明没有感冒或流感症状。 所以肯定是在自残或自慰，再不然就是做噩梦。 为了侄子，该开门吗？ 如果是在自残理应开门， 但如果是在自慰呢？ 可能会羞愤欲死吧。 自慰被人撞见的话任谁都会这样。 于是韩秀民暂缓决断，选择静静站在门前。 觉得再听会儿呻吟声， 就能分辨是噩梦、自残还是自慰。 ** 约莫五分钟后。 呻吟声依然保持固定频率传来。 不像是自残痛苦引发的呻吟。 也不像被噩梦折磨发出的声音。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快感所致的呻吟了。 姜秀贤正在房间里自慰吗？ 虽然当下就想推开门，看看他羞红的脸， 但作为人类不该这么做，韩秀民必须抑制冲动。 ＂哈啊…＂ 除非是笛卡尔的恶魔在恶作剧， 否则房内的声音分明是高潮时发出的呻吟。 沉溺快感，不知所措的声响。 心跳加速。 想看他沉溺快感的模样。 想看他被快感浸染，向自己索求的样子。 明知不该这么想， 内心却悸动不已。 此刻推开门，就能看见梦寐以求的场景。 ** 宣告新一天的太阳再度升起。 ＂再也不想醒来＂的愿望依然未实现。 ＂该去…学校了。＂ 时间是六点整。 虽不确定何时入睡， 但上网发帖是在一点左右， 算来最多只睡了五小时。 挂好轻薄的睡裙， 取出黑衬衫和休闲裤穿上。 换好衣服来到走廊时， 本该去上班的韩秀民不见踪影。 ** 七点的校园很冷清。 少有学生这个点来校。 是研究生、讲师和教授的上班时间， 也是宿舍食堂用餐学生活动的时间。 清晨或深夜漫步校园时， 常会撞见些怪异难解的事物。 比如长椅上酣睡的陌生男女， 给肥胖鸽子撒米的神经病， 或是喂食校园流浪猫的精神失常者。 ＂…＂ 不想理解他们为何如此， 即便理解也毫无意义。 瞥一眼便径直离开。 ** 浑身无力。 昨晚没吃晚饭，今早也空腹。 虽然毫无食欲， 身体却发出咕噜声抗议饥饿。 没有烟和打火机， 必须去校内商店或便利店。 听说校内商店要禁售香烟， 但眼下货架上仍摆着烟。 选了不噎喉的松软面包， 连同香烟和涡轮打火机一起放上收银台。 ＂请出示身份证。＂ 收银员不是常见的那位阿姨。 顶着满脸不情愿的兼职生要求出示身份证。 ＂在这里。＂ 收银员反复核对身份证照片和站在收银台前的姜秀贤，眼神充满怀疑。 专业课通常都很无聊。 如果在专业课中找到乐趣反而显得奇怪， 姜秀贤久违地体会到了和别人相似的情绪。 自杀冲动和毁灭欲并非普遍情感—— 若这些是普遍欲望，人类平均寿命恐怕连三十岁都不到。 只要把教授讲的每句话都记下来，时间就过得飞快。 像拧螺栓螺母的操作员那样机械地打字就行。 ＂要吃晚饭吗？＂ 崔时赫趁姜秀贤往包里装笔记本电脑时发出邀请。 ＂不用...＂ 早上吃的面包还堵在胃里， 胀得让人想吐，完全没食欲。 拒绝了崔时赫后回到韩秀民家。 不知道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想做什么，像具尸体般躺着消磨时间。 从腐烂的内脏深处叹出浊气， 思考着最安详的死亡方式， 又嘲笑自己是个连死都不敢的懦夫。 未存号码发来信息： [这里是韩国电商Coupang卖家] [您订购的商品缺货联系您] [要取消订单还是更换同尺码其他商品？] 原本承诺当日送达的午餐时分就该发货， 缺货通知却直到现在才来。 [发同尺码的就行] 敷衍回复后把手机扔到床头桌。 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浸透全身，连缘由都找不到。 虚度时光意味着扼杀未来， 但对未来毫无期待的人怎么会感到愧疚？ 反正人都会逐渐衰老病死， 在痛苦中挣扎着回忆不可复得的幸福时光， 最终浑身插满电极、点滴管和导尿管， 挂着人工心肺机闭上双眼。 思考过无数遍仍不明白活着到底图什么—— 如果人生就是做着仲夏夜之梦再看着它褪色，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做梦。 床头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不是韩秀民就是姜宰贤打来的。 ＂喂...＂ 虽然号码陌生还是接了。 ＂在哪。＂ 果然是借别人手机打来的姜宰贤。 ＂你猜？＂ 故意用惹人生气的语气回答。 ＂我都成年了偶尔外宿不行吗？＂ 虽然都是离家，外宿和出走截然不同。 前者最多两天，后者归期未定。 ＂给你开二楼门禁，回来。＂ 自从上次差点死掉，二楼就一直锁着。 姜宰贤承诺只要回家就开放那间充满烟味霉斑的囚室—— 冰冷肮脏却让姜秀贤感到安心的地方。 ＂烦透和你住一起了。＂ ＂去泡个妞咬耳朵不好吗...＂ ＂就当没我这个白痴弟弟。我能...自己活下去。＂ 独自生活更自在。 人类的体温毫无意义， 反正迟早会消失殆尽。 互相纠缠着讨论生死更令人作呕， 连听都不想听。 姜秀贤拔掉SIM卡切断通讯。 虽然还想用手机， 但不想接电话收信息时的标准操作。 把所有社交软件通知也统统关闭。 现在谁都联系不上他了。 把药片胡乱塞进嘴里换上运动裤。 准备出门买美工刀和酒精棉片， 在手腕、前臂和后颈刻满伤痕， 沉溺于抽痛的快感中停止思考。 公寓小区入口的便利店里， 收银员看到美工刀时露出担忧神色。 ＂三千韩元。＂ 虽然满脸不情愿， 但打工仔哪有权力拒绝销售。 就算睡裙露出自残伤口也无所谓—— 韩秀民早已知晓这件事。 那些关切的话语和温暖目光， 从来都是给已故的姐姐韩秀雅， 而非这个与她相貌相似的替代品。 ＂啊呜...＂ 把运动裤换成睡裙， 轻轻擦拭美工刀的刀片后，将刀刃刺入手腕。 用美工刀自残有各种方法。 浅划、深割，甚至插入刀片后再拖拉切割。 越往后伤口越深，伴随着出血与疤痕。 ＂哈啊…＂ 鲜血沿着无力垂落的手臂流淌而下。 因为正坐在放下的马桶盖上，血滴落在了浴室地板上。 浴室是自残的理想场所。 用热水冲洗的话，连凝固成褐色的血渍也能很快溶解。 ** 我无法爱自己。 对我自身的存在感到无比厌恶， 甚至觉得这具躯体不该存于世上。 母亲虽然因抑郁症自杀， 但造就母亲抑郁症的元凶不是别人正是姜秀贤。 ＂呜…＂ 将刀片从右手换到左手。 左侧手腕与前臂已经没有任何可供切割的空白肌肤。 现在轮到右侧手腕和前臂了。 ＂我…是垃圾…＂ 世上确实存在着天生携带忧郁血液的人。 忧郁体质有时被定义为 melancholia，一种基因缺陷。 比他人更容易陷入忧郁的体质确实存在。 母亲韩秀雅就是如此， 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韩秀民亦然。 姜秀贤同样是个先天忧郁的个体。 ＂去死…＂ 比起惯用的右手， 用稍显笨拙的左手自残会留下更深的伤痕。 ＂如果我…从未存在？＂ 母亲在生下姜秀贤后， 抑郁症复发，最终未能战胜忧郁。 战胜忧郁者的结局或许各不相同， 但败给忧郁之人的末路全都如出一辙。 若向忧郁臣服，就会被夺走性命。 这是场以生命为赌注的刺激博弈。 虽然知道假设毫无意义， 但如果，如果姜秀贤从未降生， 母亲因父亲关爱而好转的抑郁症或许不会复发， 也不会因抑郁症复发而在痛苦中选择自杀， 更不至于让深爱母亲到极致的父亲随之殉情， 而母亲之死导致韩秀民与姜宰贤精神失常的连锁反应—— 这一切是否都能避免？ 第89章 EP0089 ------------------------------ 我根本没有想要止血的念头。 就像上次那样， 满脑子只想着因失血过多失去意识后， 再也不愿醒来。 只觉得对不起韩秀民和姜宰贤。 毕竟是把背负的痛苦推给活着的人，自己逃走了啊。 在感到愧疚的同时， 猛烈憎恶着、又比任何人都深爱的 世上唯一的母亲。 如果走上母亲走过的路， 姜秀贤是否能获得解脱？我对此感到好奇。 天上的伊甸园也好，地底的地狱也罢，都没有任何存在能证明。 就这样消失也不错，反正不会感知到任何感觉， 像车轮转动般周而复始地活着或许也不坏。 死后世界、湮灭、轮回虽然无法证实， 但有件事能够证明，也早已被证实—— 如果不止住喷涌而出的鲜血， 姜秀贤会在十五分钟内陷入昏迷。 必须在这十五分钟内做出抉择： 是止血后继续活着， 还是放弃止血就此结束生命。 ** 一如既往地，没有得出答案。 是否该继续这充满痛苦的人生？ 是否该为了可能转变为快乐的痛苦而活下去？ 姜秀贤做不了决定。 感受着血液流失带来的倦怠感， 想终结一切，让开始成为终结，让终结成为开始。 "见鬼...去吧" 眼泪流了下来。 尽管少年不曾流泪， 但成为少女的少女却总轻易落泪。 想起那段愚蠢的时光——以为像多数人那样追寻宗教真理 就能摆脱痛苦。 蜷缩在阁楼里偷姜宰贤的香烟抽， 发疯般阅读天主教、新教、伊斯兰教等西方宗教， 以及佛教、儒教、道教等东方宗教的典籍。 即便如此还是找不到答案。 光是研读和实践，无法消除抑郁与焦虑。 ** 接着开始酗酒， 酗酒之后又开始自残。 医生叮嘱过不能同时服用酒精和药物， 但那种令人沉沦的温暖让人无法戒断。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或事物给过姜秀贤温暖， 唯独在酗酒、嗑药、自残的瞬间能感受到暖意。 "..." 开始头晕了。 虽然终有一死， 但今天这个地点不合适。 要是在韩秀民家里流血而亡， 就和父母给哥哥与我的心上划刀子没两样了。 如果非死不可，希望死在无人之地。 最好是永远没人能找到姜秀贤的地方。 ** 敷料创可贴根本止不住血。 只能买绷带来加压包扎。 于是姜秀贤再次套上运动裤出门。 认真翻找的话或许能在韩秀民家找到囤放的绷带， 但未经允许乱翻别人家太失礼了。 就算开口询问，也只会让韩秀民担心。 因为不住这附近，只能去找药店。 将SIM卡反复插进智能手机的卡槽， 开关几次飞行模式后终于恢复了信号 "有点...晕，应该没事吧？" 希望别在买绷带的路上昏倒。 虽然死在马路牙子上也不算太糟， 但脑袋撞上地砖肯定很疼。 想象地砖敲碎头骨的滋味可不太愉快。 ** 踉跄着推开药店大门。 店内所有视线仿佛都集中了过来。 包括坐在收银台的药剂师，和等待配药的顾客。 大家都盯着这个穿着松垮运动裤、脚步虚浮的白发少女。 选了医用绷带，和外伤药膏一起拿到收银台。 年轻药剂师露出担忧的表情。 任谁都能看出这女孩神志不清。 涣散的瞳孔，浓重的黑眼圈， 惨白到没有血色的脸配着宽大外套。 "结账..." 明明该提醒对方刷卡， 药剂师却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姜秀贤。 "同学...？" 是觉得像未成年小鬼吗， 药剂师用了"同学"这个称呼。 虽然姜秀贤确实是在校生—— 对方可能以为是高中生或初中生， 但其实更年长些，是个大学生。 "嗯...？" "该不会是...遭遇校园暴力了吧？" 虽不是校园暴力所致， 但就算真是如此， 药剂师实际上也根本无能为力。 "被猫...抓伤的。" "给它洗澡的时候..." 为了安抚对方编出像样的借口。 总比坦白自残来得好。 ** 给止不住血的前臂缠上绷带， 把浸透血渍和烟臭味的运动裤塞进洗衣机。 韩秀民的洗衣机带烘干功能， 最长两小时就能完成洗涤烘干。 换上睡裙，拆开韩国电商Coupang寄来的内衣盒子。 好像说是库存没了，会发同尺寸的其他内衣过来。 原本订的是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色内衣套装， 但快递箱里的东西看起来和姜秀贤订的相差甚远。 ＂这个…是要我穿吗？＂ 这么想着，姜秀贤拎起了内裤。 上面印着小熊图案，正面还有黑色丝带。 刚从工厂出来的衣服没法直接穿， 所以新到的内衣套装也和运动裤一起扔进了洗衣机。 ＂重新…再订吧。＂ 在新内衣到之前先凑合穿， 等平时穿的那种朴素的白色内衣到了， 就扔进计量袋或者旧衣回收箱处理掉。 ** 透过睡裙能隐约看到小熊和黑色丝带。 就算眼神不好的人也能一眼认出来。 想抽烟但要是这副样子出去， 搞不好会被报警，警察会问＂你监护人在哪？＂ [-发生什么事了吗？] [-看你没读KakaoTalk消息] 韩秀民发来了短信。 不仅屏蔽了姜宰贤的通知， 连整个KakaoTalk应用的通知都关了，所以没看到韩秀民的消息。 [没什么，刚睡了一会儿] [叔叔那边有事吗？] 要是关系亲近的人就算没事也会日常联系， 但韩秀民和姜秀贤还没熟到那种程度。 [-一起吃晚饭吧] [-想吃什么？] 并非所有情况都适用， 但重度抑郁症患者想吃的东西大致有三种。 首先是能让人入睡的安眠药， 其次是能暂时缓解焦虑的镇静剂， 第三种是能带来安详死亡的戊巴比妥之类的药物。 韩秀民说的＂想吃的东西＂显然是指晚饭。 炸鸡、披萨、汉堡这类刺激油腻的外卖。 就算吃了也尝不出味道， 强行塞进去肯定也消化不了。 被压力折磨到极度虚弱的肠胃， 根本承受不住刺激油腻的食物。 [喝点白粥吃综合营养剂就行] [叔叔也没什么食欲吧] 有食欲大体是好事。 除了控制不住的厌食症之外， 抑郁症患者食欲增加算是可喜的征兆。 [-是吗？] [嗯] 和韩秀民的对话就这样结束了。 按返回键看到 姜宰贤发来的几十条信息。 一点也不想读。 ** 两人坐在餐桌前拿起勺子。 往微波炉加热过的速食米饭里兑热水泡软的东西。 说是粥不如说是米汤更合适，盛在碗里， 趁还没完全凉掉之前勉强咽下去。 ＂叔叔平时吃什么？＂ 虽然不算特别好奇，但突然有点想知道。 平常姜秀贤就吃点粥、面包、麦片或者 穆兹利这类简餐加综合营养剂。 ＂我…？＂ 韩秀民看起来也不像认真吃饭的样子。 独居者大多饮食潦草， 精神病患者的情况往往更严重。 ＂冷冻便当？＂ 从冷冻室拿出来的便当， 很像减肥人士吃的那种。 营养可能很均衡但 notoriously 难吃。 不过对姜秀贤和韩秀民来说不成问题。 反正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反而省事。 批量买来塞进冷冻室， 微波炉转三分钟就能搞定一餐。 ＂那个不错啊。＂ ＂改天我也试试。＂ 说着没营养的对话，两人低头喝粥。 ** 他们再没说话， 只是安静重复着舀粥的动作。 桌上智能手机震动响起铃声。 不是姜秀贤的，是韩秀民的手机。 ＂是你…哥哥。＂ 联系韩秀民的是姜宰贤。 姜宰贤在这方面脑子转得很快， 要预测离家出走的弟弟去向并不难。 当事人不知道的是， 姜秀贤手机里被装了后门程序。 现代人手机从不离身， 所以姜宰贤能近乎完整掌握姜秀贤的一举一动。 ＂你想让我怎么处理？＂ 可以直接接电话， 但韩秀民想尊重姜秀贤的意愿。 ＂就说…我不在。＂ 虽然总有一天得回家， 但今天实在不想回去。 因为两人心结还未解开， 只要见面就难免情绪化应对。 情绪化往往不能解决问题， 反而会让问题恶化，所以两人都需要冷静期。 ** 韩秀民触碰泛着绿光的屏幕，接通了电话。 为了让坐在对面的姜秀贤听见，我打开了扬声器。 ＂秀民哥哥？＂ ＂秀贤是不是在你那里？＂ 没有开启扬声功能的姜宰贤嗓音， 是带着温和善意的典型绅士声线。 ＂秀贤？＂ ＂秀贤怎么了？＂ 仿佛从一开始就不知情似的， 韩秀民若无其事地装作毫不知情。 ＂不在的话就算了。＂ ＂如果秀贤问能不能在这里过夜，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大半夜打来真是抱歉。＂ 如果姜秀贤来这儿之前，姜宰贤先打了电话， 韩秀民会选择藏起秀贤，还是向宰贤坦白呢？ 就像《仙女与樵夫》里樵夫放生鹿那样， 韩秀民是否会选择把姜秀贤藏离姜宰贤的视线？ ＂没事，现在才晚上七点呢。＂ 通话随着这句话结束了。 ** ＂你说你们吵架了？＂ 挂断电话后，他开始询问离家出走的原因。 侄子说要离家寄宿， 作为叔叔自然难免在意缘由。 ＂嗯，吵架了。＂ 两人争执的起因很琐碎。 虽说也有人一开始就为大事争吵， 但多数情况都是始于微不足道的契机。 如果记忆没有偏差的话， 明明在险些因自残丧命后被禁止伤害自己， 姜秀贤却因无法戒断自残再度弄伤了自己。 姜宰贤追问之下，两人情绪失控。 结果秀贤被挠痒惩罚，对宰贤产生了反感。 因此秀贤选择离家。 想着双方都需要冷静期， 打算等时机成熟再回去。 ＂为什么...吵架？＂ 考虑到话题可能比较敏感，韩秀民小心翼翼地问道。 ＂本来...就经常吵架不是吗？＂ ＂妈妈和...叔叔不也那样吗？＂ 姜秀贤和姜宰贤年龄差不足十岁， 但韩秀雅与韩秀民相差了十岁以上。 ＂我...好像没那种经历。＂ ＂因为姐姐很温柔啊。＂ 韩秀民的神色显得十分恍惚。 那表情像是在怀念深爱过的人。 第90章 EP0090 ------------------------------ 尽管留在她身边的人已经不多了， 但若是有熟悉姜秀贤的人看见她的表情， 八成会问：＂遇到烦心事了吗？＂ 虽然近乎面无表情， 但淡漠中依然能察觉到微妙的焦躁。 ＂宰贤又打电话来了。＂ 距离上次通话结束还没过多久。 即便如此，姜宰贤还是再次拨通了韩秀民的电话。 ＂嗯，宰贤啊。有什么...事吗？＂ 这次依然开着扬声器， 所以姜秀贤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话题显然与姜秀贤有关， 对方特意使用扬声器模式也是出于这份体贴。 ＂哥，吃饭了吗？＂ ＂嗯，正在吃。＂ 成年人的饭局总是充斥着大量对话。 多数情况下都是借着吃饭的名义密谈。 姜宰贤问＂吃饭了吗＂大概也出于类似考虑。 密谈时吃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席间交谈的内容。 ＂那一起喝杯咖啡吧。＂ ＂顺便聊聊秀贤的事。＂ ** 韩秀民接受了姜宰贤的提议。 既没有拒绝的理由，也好奇对方要说什么。 关于离家出走的原因，姜秀贤没向韩秀民详细解释。 虽然做过大概说明，但缺乏细节且省略了很多内容。 ＂我去去就回。＂ 他披上上班时穿的大衣，拿起鞋拔子。 虽然不确定见姜宰贤是否需要大衣皮鞋， 但既然本人坚持，旁人也不便多嘴。 ＂别透露我在这里。＂ 虽然知道韩秀民不会这么做， 但除此之外也想不出别的话。 ** 公寓附近的咖啡馆里，两人碰面了。 虽然不常相见， 但＂姜秀贤＂这个共同话题将他们引到此处。 ＂哥，这里。＂ 门口的姜宰贤挥着手。 看他拎着公文包，大概是刚下班。 ＂咖啡？＂ ＂嗯，要热的...那种。＂ 点完饮料后，两人来到二楼。 他们在没什么人的角落位置落座。 ＂什么事？＂ ＂和秀贤吵架了。＂ 尽管心知肚明， 却都为了各自目的装作毫不知情。 明明与姜秀贤同住一个屋檐下， 韩秀民却表现得对情况一无所知； 而早通过手机后门程序掌握更多信息的姜宰贤， 同样在佯装不知情。 考虑到信息量与质决定谈判优势， 这场会面从开始就注定是姜宰贤的胜利。 ＂所以...？＂ ＂离家后就不接电话，也不说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把我行李箱偷走了。＂ 说到被偷走的行李箱时， 姜宰贤发出哭笑不得的嘿嘿声。 即便知悉对方意图， 两人仍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若无其事的表象。 ＂秀民哥，说这话实在抱歉——＂ ＂我担心你私下收留秀贤，才约你见面。＂ ＂你当年喜欢过母亲，而秀贤和母亲长得像双胞胎不是吗？＂ 这全是毫无谎言的真相。 或许能用完美演技欺骗他人， 但无论用什么方法，人都无法欺骗自己。 ＂如果我是你，肯定会收留秀贤。＂ ＂毕竟能联系的男性也只有你了。＂ 即便不考虑手机后门程序，这也是合理推测。 姜秀贤几乎没有任何人际交往， 仅存的人际关系里称得上友好的只有韩秀民。 从少年变成少女的她仍不擅长与女性相处， 由于朋友全无踪迹，能求助的对象唯有韩秀民。 更何况，姜宰贤早已通过后门程序获得确证。 就像侦探发现凶手正握着刚击发、枪口还冒着硝烟的枪。 ＂没接到过...联系。＂ ＂是吗？＂ 韩秀民强作镇定地回答。 姜宰贤挂着友善的笑容注视他。 ＂今晚有安排吗？＂ 姜宰贤再次发问， 似乎不愿给韩秀民揣测意图的时间。 ＂啊...没？＂ ＂那去你家喝一杯吧。＂ ＂家里没人吧？＂ 他说着笑起来—— 并非友善的笑容，而是隐晦的讥笑。 ** 韩秀民和姜宰贤在谈些什么呢？ 俗话说本性难移。 所以姜宰贤肯定会像调查官般， 对姜秀贤的下落穷追不舍地追问韩秀民。 假设——做个假设。 若是姜宰贤，大概会想查看韩秀民的住所。 只要没藏匿姜秀贤， 就没理由拒绝展示房子。 ＂该去...哪里？＂ 既然如此，姜秀贤必须立刻离开。 因为证明清白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展示空无一人的房子。 韩秀民离开家的时间并不算长。 事实上，现在逃跑可能已经太迟了。 虽然能把带来的东西塞进行李箱逃到任何地方， 但要完全清除姜秀贤停留过的痕迹是不可能的事。 无论是动物还是人类，停留过的地方总会以某种方式留下痕迹。 如果要消除痕迹，消除痕迹的行为本身就会留下新的痕迹。 ＂三方会面时间到。＂ 按照姜宰贤的性格，在亲眼见到前他是不会相信的， 所以只有把韩秀民的家翻个底朝天后才会勉强满意。 既然姜宰贤确定会来这边，就必须返回家中。 所以不论是否有逃跑的打算，都得先收拾好行李。 *** 正在往行李箱装东西时， 玄关门的电子锁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 是韩秀民独自回来了，还是带着姜宰贤一起？ ＂秀贤。＂ 猜测没有出错。 一脸为难的韩秀民身边， 站着神情疲惫的姜宰贤。 ＂回家吧。＂ 如果姜宰贤稍微动过脑子思考， 就该先反省导致妹妹打包行李离开家的原因。 ＂只要你答应一个条件。＂ 岔开双腿坐在客厅搁置的行李箱上，笑嘻嘻地说道。 并肩站在玄关的两人表情凝固了。 ＂说。＂ 能看出他在极力压制着恶劣的脾气。 别人不好说，但看姜宰贤微微颤抖的样子实在有趣。 ＂不管我做什么都不要干涉。＂ ＂钱我也不需要，别想用钱来威胁我。＂ 行贿的理由很简单。 除非是真正的无耻之徒，受到恩惠都会想要偿还。 就算不能完全回报， 心里感到歉疚也是人之常情。 ＂就当在二楼养了只野兽好了。＂ ＂黑毛野兽...不对，说是白毛野兽更准确。＂ 如果头发是黑色确实算黑毛野兽， 但如今姜秀贤的发色是雪白， 所以用白毛野兽形容更贴切。 韩秀民的表情由于样本不足无法解读， 但姜宰贤的表情样本足够，完全可以看懂—— 那绝对是吓坏的表情。 面对不讲道理、无法沟通、 坚持扭曲逻辑的人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这事以后再说，先回家。＂ ＂还有...那个...又是什么？＂ 似乎是指那件透明轻盈的睡裙。 毕竟姜秀贤身上其他变化都不明显。 ＂衣服？＂ ＂还有前臂。＂ 除了穿着睡裙， 还有一处明显改变。 用绷带层层缠绕的手肘下方—— 任谁看了都知道是自残后为了止血的包扎。 ＂怎么，哥哥也想试试？＂ 再迟钝的人都能明白的事实： 韩秀民把姜秀贤看作女性而非侄女。 他说要怀着对母亲的回忆活下去， 就意味着无法对长得像母亲的姜秀贤无动于衷。 ＂叔叔好像挺中意我的嘛。＂ 姜秀贤和姜宰贤比谁都清楚， 他们完全掌握着彼此从头发丝到脚趾的所有细节。 ＂不会吧...哥哥也好这口？＂ 对侄女产生欲念的叔叔， 对亲妹妹产生欲念的哥哥， 荒唐得让人发笑。 ＂所以，为什么穿着这个？＂ ＂该不会...＂ 姜宰贤的目光射向韩秀民。 那眼神分明在怀疑是用留宿当条件换来的。 ＂不是哥哥想的那样。＂ ＂急着出来没带换洗衣物才穿的。＂ ＂不过穿着意外地舒服？＂ 虽然刚开始害羞，穿久了就习惯了。 如果不再发生变异，往后的人生就是少女的人生了。 无论多么不愿承认， 必须接受的事实还是要接受。 就算变成少女的姜秀贤坚称自己是少年， 少年变成少女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当然，很想死撑着不认。 但不得不承认的现实实在令人窒息。 ＂不过不是在哥哥面前穿的意思。＂ ＂所以回家吗？＂ ＂只要你保证不像上次那样发神经，我就回去。＂ ＂在那之前免谈。＂ ＂至少叔叔不会像哥哥那样发疯对吧？＂ 虽然今后如何还需要观察， 但至今为止韩秀民确实没碰过姜秀贤一根头发。 与那个残酷玩弄敏感部位的疯子相比， 可谓天壤之别。 *** 姜宰贤100%确信离家出走的妹妹就在韩秀民公寓。 GPS记录和IP记录都指向韩秀民家， 偶尔传来的说话声也是熟悉的韩秀民嗓音。 即使没在手机安装后门程序， 姜秀贤能去的地方也只有韩秀民家。 她既没有同性朋友也没有异性朋友， 似乎也没交到能留宿的大学同学， 知道她身体变异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姜宰贤联系韩秀民询问： 姜秀贤是否有联系过，或者 你现在可能在那里吗？ 虽然装作不知道这件事的样子， 但姜宰贤其实知道韩秀民正在收留姜秀贤。 打那通不必要的电话， 就是为了确认韩秀民对姜秀贤的看法。 如果韩秀民对姜秀贤真的毫无感情， 即使嘴上说不知道她在哪， 至少也会私下联系告知实情。 可韩秀民没有这么做。 反而企图藏匿姜秀贤。 虽然动机不明，但很容易看出 在这未明目的之下暗藏着异性间的好感。 ** 推门进屋就看见了妹妹。 她穿着轻薄透亮的连衣裙，内里一览无余。 裙摆下苍白的肌肤与绣着图案的内衣若隐若现。 双臂缠绕着被鲜血浸透的绷带， 黯淡的双眸里找不出一丝光亮。 脸庞依旧死气沉沉地苍白着， 形销骨立的身躯仿佛随时会倒下。 "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无论我做什么都不要干涉。＂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npQWDdHZlpFQ0ZxWjVpR0NHSXlpcw 这是血脉相连的两人之间， 要求以陌路人相待的冰冷宣言。 不需要金钱、关注、爱意或联系， 只求彻底的漠不关心。 不知该如何形容， 姜宰贤心底感受到某种蠢动。 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情绪， 但唯一确定的是—— 他绝不可能答应姜秀贤的请求。 第91章 EP0091 ------------------------------ ＂知道了，我们回家吧。＂ 走到坐在行李箱上的姜秀贤面前， 似乎是想催促她快点起身，用脚轻轻踢了踢行李箱。 ＂我知道哥哥向来固执。＂ ＂要是再像那次一样发神经...我真的会叫警察来。＂ 羞耻的回忆重新涌上心头。 血液涌上头部，脸颊发烫。 情绪外露的表情往往弊大于利。 因为一旦有人蓄意攻击，这种表情就极易被利用。 ＂知道了。＂ ＂进去把外套换好再出来。＂ 韩秀民似乎还有话想问——比如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但姜秀贤和姜宰贤都没有继续对话的意思，于是陷入沉默。 ** 姜秀贤所说的＂再像那次一样发神经＂究竟意味着什么？ 显然这与她离家出走的原因密切相关。 当秀贤进房间更换透视装时， 韩秀民和姜宰贤获得了避开当事人进行交谈的时机。 ＂你对秀贤...做了什么？＂ ＂无论哥怎么想象，实际都比那轻微得多，所以别多管闲事。＂ 或许是认为没必要详细说明， 姜宰贤直截了当地用＂别多管闲事＂回应了韩秀民。 虽然可以用委婉的方式表达， 但这种毫不修饰的直白态度， 正说明他对现状感到烦躁，并且不打算尊重韩秀民。 ＂你以为我联想到了什么？＂ 并非要贬低感性， 但若被情绪支配，对话就很难顺利展开。 ＂...＂ ＂没话说了？＂ 沉默持续着，其间秀贤已换好衣服。 睡裙换成了袖口垂落的运动裤。 虽然折了好几折，裤腿看起来仍有下滑的趋势。 ** 空气里弥漫着随时会爆发斗殴的紧张感。 换衣服时确实能听见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但只能判断是在对话，具体内容完全听不清。 ＂感情真好啊？＂ 她讥讽着扶起倒在地板上的行李箱。 无论是想到恶劣的哥哥还是疯狂的叔叔， 都觉得应该尽快离开这个家。 但凡学生时代见过同学打架的人， 此刻肯定都会浮现场面＂早知道该买爆米花，真可惜＂的念头。 ＂赶紧回家吧。＂ ＂哥哥也不想待在这里对吧？＂ 确切地说， 她厌恶的是那个把母亲形象投射到妹妹身上的叔叔， 但若实话实说可能会惹对方不高兴。 平常不闹情绪的人一旦生气会持续很久， 就像很少发火的人突然暴怒会格外可怕。 更何况这家伙属于生气了既不表态也不解释的类型， 若真闹僵就彻底没法收场。 ＂嗯。＂ 她拽起行李箱拉杆时，姜宰贤推开了玄关门。 ＂叔叔再见。＂ 本想挤出送别的笑容，却实在笑不出来， 只得晃了晃宽松的袖口权当道别。 ** 将行李箱拎到二楼后，姜宰贤默默消失了。 虽然看似对这次离家事件有很多话要说， 但既然选择沉默，或许是需要时间整理思绪。 推开玄关门的刹那，寒气掠过脸颊。 没有人体温的空间，房屋会迅速冷透。 尽管初夏已彻底结束， 正朝着潮湿的盛夏过渡， 秀贤的伊甸园却始终冰冷刺骨。 倒不至于渴望温暖， 但室内比室外更冷的反常感格外鲜明。 ** 收拾离家带的衣物时， 她发觉该把夏装收纳箱移到冬装箱上方。 装衣服的箱子异常沉重。 沉重的箱子让无力的身体更觉乏力。 本不该这么重的，箱子却沉得离谱。 她举起缠绕绷带的前臂， 看着原本雪白的绷带染上锈褐色。 能清晰感受到骨骼结构的变化。 本就所剩无几的肌肉也彻底萎缩了。 ** 她放弃整理夏装， 转而去卫生间接满一盆水。 虽然不能学童话里顶着盘子憋死自己， 但把脸埋进水盆尖叫还是可行的。 需要尖叫时选择水盆的理由很简单： 比起跑去竹林呐喊或挖地洞发泄， 这种方式更省事。 若还残留些许理智， 去无人值守的卡拉OK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被疯狂呐喊冲动支配的人哪还有理智可言。 影视作品里常见把脸埋进枕头尖叫的场景， 那不过是媒体制造的剧场偶像式幻想。 对枕头开枪或尖叫， 根本达不到预期的隔音效果。 将头埋进不冷不热的温水里呐喊， 才能有效消音避免打扰邻居。 噗通。 无论是尖叫还是说话都没关系，被水淹没后， 只能听到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 擦掉脸上的水回到房间。 必须再买些夏天的衣服。 虽然只穿着内衣在室内生活也不错， 但想到哥哥会不自在，还是得套上点什么。 男孩变成女孩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虽然哥哥姜宰贤是个反社会人格者，但并非会对妹妹下手的人。 可姜宰贤身上流淌着不得不爱母亲的、 与抑郁血液无异的俄狄浦斯式血液， 他必定会在妹妹身上重叠看到母亲的影子。 姜宰贤是姜宰贤，姜秀贤是姜秀贤， 所以无法断定哥哥讨厌叔叔的理由。 但若要推测的话， 或许是因为在他人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并意识到自己也是令人厌恶的怪癖拥有者吧。 ** 追逐妄想的人都是愚蠢的—— 那个不信神的青年这么认为。 追逐已逝者或根本不存在之物实在愚不可及。 他决定将这份心思深埋心底彻底遗忘。 死者不能复生， 这是每个神志清醒者都懂的常识。 弟弟变成妹妹这种事可能发生吗？ 变成妹妹的弟弟会如同死去的母亲的双胞胎般相像吗？ 在思考未发生之事与探究已发生之因哪个更合理之前， 姜宰贤不得不怀疑眼前所见是否为梦境， 或是过劳导致的幻觉。 怀疑令人类得以生存。 无止境怀疑，甚至怀疑正在怀疑的自己，才是人之常情。 若对他人说＂妹妹看起来不像妹妹＂， 大概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你是说她长得不像人样？＂ ＂养条狗崽子都比这妹妹强吧？＂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0pCZkF5V1VTcjFOT3dpSnc4M29rWQ 他虽喜欢做些非人之事让父母头疼， 倒不至于想杀死妹妹或一见她就想揍。 可如果从某刻起妹妹不再是妹妹呢？ 从妹妹身上看见了母亲， 从少年身上窥见少女姿影。 说话依然没大没小嘟嘟囔囔， 性格仍是抑郁厌世满腹狐疑的小老头做派。 即便如此，那难以言喻的光环与 可以具象化的容貌，仍旧令人想起母亲。 ** 为事物或现象强加正常与异常的范畴， 定义普遍与非普遍实在太过武断。 历史上既有信奉天圆地方的时期， 也有认为行星扁平是常识的年代。 以人类逻辑构筑的规范若脱离客观事实，终是虚妄。 ＂嗯……＂ 禁止近亲结婚是为防止遗传缺陷的合理举措。 那么，无血缘关系的宗族间婚恋与性爱能否被认可？ 更进一步说，若不生育后代， 宗族间的婚恋与性行为是否就该被允许？ 既然禁止近亲结婚并非出于模糊情感， 而是基于防止遗传缺陷的合理性， 那么就该承认——在双方合意前提下， 不仅恋爱可行，作为爱之组成部分的婚姻与性爱同样可行。 只要在性行为前后确保避孕， 避免生育后代便无可指摘。 咚咚。 手指敲响书房书桌。 整理思绪时，姜宰贤总会无意识敲击桌面。 这是连他自己都察觉到的怪癖。 在合意前提下，法律并无惩罚性行为的条款， 但婚姻始终被视作另当别论。 ** 某段记忆忽然浮现——有人说， 无事可做时，就该做应做之事。 可＂应做之事＂该如何定义？ 他人强加之事并非应做， 只是＂被认为应该做＂罢了。 关于学生本分众说纷纭， 有人认为享受青春是本分， 也有人主张学习或参与社会运动才是。 其实都无关紧要。 终究要为自己人生负责的是自己， 只要能承担后果，做什么都行。 ＂我用下打印机。＂ 下楼寻找哥哥时， 发现姜宰贤既不在厕所、自己房间，也不在厨房， 而是呆呆坐在他最厌恶的书房里。 他决定做九级公务员考试的历年真题。 自残会留下疤痕，学习会留下记忆。 虽然大学毕业后就打算赴死， 但先谋个体面工作再死也不错。 理由很简单： 有体面工作就会被认为有求生意志 购买人寿保险肯定也会轻松好几倍。 比起无业大学毕业生，社会能给九级公务员提供更多东西。 当上图书管理员，在医院得到＂痊愈＂诊断之后。 正常上班生活，然后加入保险， 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经常做的那样去露营。 搭好帐篷，在里面＂不小心＂开着暖炉睡着， 计划因低氧症和一氧化碳中毒而＂遗憾地＂＂意外身亡＂。 这种程度显然是保险公司也不会怀疑的计划。 如果把受益人设为姜宰贤， 大概就能在姜秀贤被遗忘的时候用来支付昏迷费用吧。 这是从大学入学前就模糊制定的计划， 也是在身体改变那天之后更加明确完善的计划。 第92章 EP0092 ------------------------------ 打印机吐出了纸张。 放在姜宰贤房间里的打印机更接近多功能一体机。 父亲总喜欢买来书籍，用裁纸刀裁开， 扫描成PDF文件。 只要不在网络分享， 这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怎么突然用起打印机？＂ ＂想练练公务员历年真题。＂ 走出书房时，姜宰贤问道。 他甚至不记得上次使用打印机是什么时候。 这个总关在房间里的闲人突然做起了反常的事， 监护人产生怀疑也很正常。 ＂要考公务员？＂ ＂毕竟就算有精神病，那里也会录用。＂ 其实精神病想隐瞒总能瞒住， 但迟早会以某种形式暴露。 ＂毕业后直接来我这儿吧。＂ ＂能安排个实习岗，先过渡段时间。＂ ＂进来混日子就行。＂ 虽然进国企、大企业、中型企业基本没戏， 但被戏称为垃圾小公司的私营企业， 靠熟人关系招聘早就是公开的秘密。 高层的子女、亲戚、学弟、同乡， 只要能力过关，招认识的人反而能降低风险， 他倒没什么批判的意思。 ＂这...不违法吗？＂ ＂算钻漏洞，不算法犯。＂ 违法会触犯法律， 而钻漏洞只是道德伦理问题。 正如法律是道德的底线， 社会上违背道德的事屡见不鲜。 人人都谦谦君子的社会， 只存在于学者的理想实验里。 ＂真打算给我安排？＂ 国语、英语、韩国史加两门专业科目。 打印机还有大量内容要输出，两人自然聊了起来。 ＂不愿意？＂ 很少有人会拒绝空降安排。 无论够不够格，对应届生或求职者抛出这种橄榄枝， 绝大多数人都会毫不犹豫抓住机会。 ＂可那里男女比例失调吧。＂ ＂毕竟是IT公司。＂ 文科女生多，理科男生多， 虽然如今文理合并已成旧闻， 但姜宰贤上学时确实如此。 ＂在一楼服务台玩玩手机就行。＂ ＂税后起码能拿两百。＂ 若能坦然接受好意自然最好， 但患有多疑症的姜秀贤对哥哥的提议充满警惕。 让闭门不出的妹妹出去赚钱确实更好， 但动用关系搞空降， 难免要承担引发舆论风波的风险。 ＂那...不用读完大学？＂ ＂至少混个文凭撑门面。＂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zk1TitzMHBnUUVjRVJhMExWd1JHcw 高中毕业的空降兵和大学毕业的空降兵终究不同， 姜秀贤于是点头认同了必须读完大学的理由。 ＂说得也是。＂ ** 这台用了二十多年的佳能一体机发出呻吟般的声响。 虽是机器运转的正常噪音， 却让人想起哀求解脱的垂死老人。 ＂大学生活怎么样？＂ ＂挺无聊的。＂ 她边用订书机整理打印好的真题边回答。 要是觉得有趣，周末就该去聚会而不是刷题。 大三生或大四生另当别论， 这绝非大一新生该有的状态。 ＂哥当年呢？＂ ＂我初中时他早大学毕业了。＂ 六岁的年龄差带来巨大代沟。 说是隔代人也不为过。 ＂好玩吗？——我也不觉得有意思。＂ ＂可能比现在开心点吧。＂ 人类总是如此—— 当失去拥有的东西， 当遇见未曾的存在， 才后知后觉曾经的幸福。 他俩两种情况都占全了。 这对早熟的兄妹， 在＂失去拥有＂与＂遇见未有＂中， 蓦然醒悟幸福的模样。 一个少年被迫成长为青年， 另一个少年突然变回了少女。 ＂哥说过...想当什么来着？＂ 如果常识没错， 人类是唯一能在清醒时做白日梦的生物。 她明明知道答案仍要确认。 ＂教授。＂ ＂教授？＂ 兄妹依然活在父母阴影下。 父亲曾是大学教授。 在本校读完硕士后出国攻读博士， 从非终身教职的讲师做起， 幸运转入终身教职体系成为助教、副教授。 若活得再久些本该升任正教授， 却在母亲去世后不久便追随而去。 ＂为什么...放弃了？＂ 原因大抵猜得到，但她想听当事人亲口说。 哥哥放弃教授梦想的理由很简单。 因为还得养活头上胎毛都没褪尽的妹妹。 ＂因为导师太混蛋了。＂ ＂是吗...？＂ 如果导师对研究生很混蛋的话， 即便满足所有硕士条件也拿不到学位。 论文上盖不到章的话， 除非死而复生否则不可能硕士毕业就是现实。 国外就会不一样吗？教授要刁难人的话，东方西方都一个德行。 没上下文听起来挺有道理， 但姜宰贤和导师关系其实相当和睦。 除非喝醉打断导师胳膊， 或者勾引教授夫人，否则关系不可能一夜破裂。 姜宰贤的导师在葬礼上随了很厚的慰问金。 要是关系不好连面都不会露吧？ ＂反正...哥哥就是那样啦。＂ ＂那你大学时那些女生们怎么办？＂ ＂她们追着哥哥跑，在家疯狂做年糕不是吗。＂ 姜宰贤和不知名的女友自以为藏得很好， 但新建独栋的隔音太差，二樓都能清楚听到欢爱的呻吟。 ＂说话文明点。＂ 轻轻揉乱对方的头发。 倒也没打算否认。 兄弟间心照不宣的事很多， 姜宰贤的热恋也是其中之一。 ＂女人...挺没意思的。＂ ＂讨好也烦，任性也腻。＂ 优秀男人的生活就是这样吗？ 姜宰贤不是会主动告白的人， 而是被追求的一方。 习惯被爱却不习惯爱人的家伙。 这种人注定只有单向关系， 而单向关系大都不得善终。 ＂真了不起啊。＂ ＂所以打算单身一辈子？＂ ＂哥哥也有理想型什么的吧。＂ 虽然不习惯聊这种话题， 但被堵在门口的姜宰贤不得不开口。 若不是想说点什么， 何必偏偏站在门口呢？ ＂想知道？＂ 全身都散发着＂快问我＂的气息， 还装模作样问＂想知道？＂实在好笑。 ＂想说我就听着。＂ ＂我们优秀的哥哥，女生口味早知道了。＂ ＂炮友标准和女友标准可能不同嘛。＂ 二十出头像发情野狗般到处泡妞的姜宰贤。 似乎想用性爱快感填补内心空洞， 但空洞从来不是那么容易填平的。 ＂说、说话注意点。＂ ＂在外面这样才没朋友的。＂ 又粗暴地揉乱对方头发。 换作以前早一拳揍过去， 或许是顾及虚弱的身体， 改成了扯头发。 ＂在外面我都闭嘴的。＂ ＂有人说闭嘴才能活过三十五岁。＂ 这是姜宰贤说过的话。 想怼人时， 原话奉还最有效。 看对方被自己话堵得发抖的模样， 对心理扭曲者而言简直爽翻天。 ＂所以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 ＂起了头就得说下去啊。＂ 直到用订书机钉好所有打印的真题， 姜宰贤都紧闭着嘴。 或许根本就没想过谈恋爱， 所谓的理想型根本不存在。 又或许，是没法对妹妹说出 爱着世上已不存在的母亲这种话。 ＂像母亲的女人。＂ 向来强势的姜宰贤露出脆弱一面。 这罕见场面让人想按下录制键。 ＂知道俄狄浦斯挖自己眼睛的事吧？＂ 在难就业的＂文哲史＂专业中， 专攻哲学的姜宰贤不可能不知道俄狄浦斯。 既然哲学起源于希腊， 多少得了解希腊典故。 成绩优异考虑读研的人若不知道俄狄浦斯， 本身不就是问题吗？ ＂哥哥也想挖眼睛？＂ 荒唐话让人气极反笑。 嗤笑着用宽松袖口戳他侧腹。 ＂不知道。＂ 这发言抑郁得该去精神科。 兄妹俩该手拉手看医生吗？ ＂想爱母亲也行啊，真想要就努力找。＂ ＂世上总会有长得像的人吧？＂ 本想拍拍他肩膀， 但够不着只好作罢。 ** 拿着黑白打印的真题回到二楼。 虽然不知道姜宰贤在想什么， 但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变得和我一样疯。 不过姜宰贤身体好长得帅， 有一大群女人说既然挣了大钱就很开心。 这当中未必就没有给人母亲感觉的女性， 只要疯狂寻找，总能遇到那么一两个吧—— 他漫无边际地勾勒着乐观的愿景。 [-秀贤，在干嘛呢？] [在学习] 他拍照发送了历年真题。 用图片说明比口头解释更省事。 [-准备什么考试？] [公务员历年真题] 大一就决定考公务员或许显得缺乏梦想令人沮丧， 但文献信息学系的学生本来多半就冲着图书管理员公务员岗位来的。 能进大学图书馆或国立中央图书馆、国会图书馆的， 往往都是名牌大学学生或拥有硕博学位的研究生。 [-见面把上次没聊完的事说完？] [-喝过阿夸维特吗？] 他根本不知道阿夸维特是什么。 光听名字像是洗衣液之类的。 [-是挪威传统酒啊？] [-来宿舍就请你喝！] 虽然带外人进宿舍违反校规， 但大学生们向来把这些规定当空气。 [改天吧] [而且你不是有室友吗？] 婉拒后打算继续刷题。 虽然两个专业课还没正式学， 但国语英语韩国史现在开始准备也完全来得及。 确认对方不再回复后， 他开始思考芙蕾对姜秀贤示好的原因。 仅凭发色合意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莫非是被秀贤内在的人格魅力吸引？ 但会对忧郁型产生好感的案例实在罕见， 或许芙蕾就是这类特例。 ＂说觉得有负担的话会怎样呢＂ 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如果表示有负担，芙蕾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第93章 EP0093 ------------------------------ 偶尔——不，其实是经常——虽然一直很抑郁， 但曾给予两个儿子和丈夫无限爱的母亲自杀了， 本该拥抱儿子的父亲也同样 没能战胜失去妻子的悲伤而去世了。 父亲是这世界上比任何人都、 比他自己都更爱母亲的人。 或许是不想活在母亲不存在的世界， 父亲选择了不再活下去。 以和母亲完全相同的方式， 父亲带着极其幸福的表情闭上了眼睛。 儿子们爱母亲和父亲， 正因如此他们也不得不去憎恨母亲和父亲。 ** 一大早就出门的姜宰贤， 以及比姜宰贤稍晚些出门的姜秀贤。 对两兄弟而言安眠已成为奢侈。 当姜秀贤迈步走向学校时， 姜宰贤却往二楼走去。 按常理本该去公司处理业务， 但今天因为有必须完成的事所以打算晚些上班。 即使晚些出门也比其他人早很多， 但姜宰贤认为作为团队主管理应作出表率。 “烟蒂、沾血的纸巾、发丝。” 刚拆封的乳胶手套戴在手上， 他在堆满垃圾的房间里翻找着姜秀贤遗留的物品。 沾着唾液的烟头、染血的纸巾、乃至纯白的发丝—— 全都是基因检测所需的材料。 做基因检测的理由很简单。 人类通过给自己行为赋予合理性， 来证明自己没有做错。 虽然多数人都会辩解“我也是迫不得已”， 但姜宰贤决定直面自己的情感。 他从妹妹身上看到了抑郁母亲的影子， 所以无法坐视可能像母亲一样消失的妹妹。 失去家人两次已经足够多了。 他不想再次体会那种不快。 失去母亲时，姜宰贤曾思考过自身存在的意义。 对母亲而言，姜宰贤、姜秀贤乃至父亲究竟算什么？ 家人对母亲而言或许是珍贵的， 但绝非这世上最珍贵的存在。 若母亲最珍视家人， 就绝不可能选择自杀。 失去父亲时，姜宰贤不得不再度思考。 儿子们对母亲和父亲而言都不是珍贵的存在。 就算退一万步说母亲情有可原， 父亲那家伙也绝不该作出那种选择。 这世上只留下两兄弟相依为命。 父母虽然留下了房子， 却也给长子和次子内心深处 留下了言语难以形容的伤痕。 父亲也自杀后，姜秀贤的头发彻底变白了。 她把自己关在二楼小阁楼里，寸步不离。 仿佛认定害死母亲乃至父亲的元凶 就是自己的存在本身。 姜宰贤虽也有过怨恨妹妹的瞬间， 但妹妹并未想杀害父母。 她只是按出生的模样活着而已。 姜宰贤也意识到自己内心某处扭曲了。 他变得无法共情他人， 无论是喜悦还是悲伤，连最细微的情感都已干涸。 内心被凿开一个 无论如何都无法填补的洞。 “真有意思。” 他计划将姜秀贤的样本 连同自己的样本寄给国内基因检测公司作比对。 无论哪种结果都会很有趣—— 是显示姜秀贤与姜宰贤存在兄弟关系， 还是证明两人毫无血缘关联。 他们的关系必将迎来新局面。 姜宰贤已下定决心全力以赴。 虽然还没完全想清楚—— 究竟是在追逐母亲幻影，抑或只是单纯爱护妹妹。 但唯一确定的是， 什么社会禁忌和法律都见鬼去吧。 他幻想着： 如果姜秀贤能作为姜秀贤活下去， 或许他也能填平内心的空洞。 ** 抑郁情绪不会轻易消散。 抑郁或许类似烫伤留下的疤痕。 只要烫伤过一次， 伤痕就会伴随终生。 “好痛…” 脑袋和心脏阵阵抽痛。 既不愿回忆也不愿感受任何事物。 空堂时间的姜秀贤哪儿都没去， 只是坐在社科学院大楼的长椅上望着流云。 她想暂时搁置必须做的事， 在柔软温暖的地方沉沉睡去。 想睡得更久些——不，是想永不醒来的长眠。 在这个毫无意义的世界里， 能想到的只有不愿再保持清醒的念头。 吃药会好转吗？ 把服用的阿普唑仑从0.25毫克增加到0.5毫克， 再增加到1毫克的话，是不是就不会产生抑郁的念头了？ 阿普唑仑就像止痛药一样。 它并不消除疼痛的根源， 只是麻痹神经让人感觉不到痛罢了。 ** 下午的课也结束了。 我把教授的讲课内容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收拾好书包快步离开教室，朝着吸烟区走去。 想着抽完一支烟就坐地铁回去。 不然就去韩秀民那里讨点药。 安眠药和镇静剂都已经用完了。 剩下的只有抗抑郁药，但不知是不是产生了抗药性， 即使吃了抗抑郁药也没感觉症状有多大变化。 医生说过至少需要两周、 甚至几个月才能见效， 可我已经服用好几年了还是没什么起色。 得到的只有对镇静剂和安眠药的依赖。 就这样上完大学，毕业后 参加公务员考试，等着分配工作。 然后以哥哥为受益人的死亡保险， 伪装成露营事故自杀。 这个计划也不算太糟。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要是精神病能痊愈的话， 就能和同龄女生一样生活了吧。 吃着美味的食物，和心爱的人共度时光， 做着…做着各种事情过着无聊的日子。 ** ＂叔叔，今晚有空吗？＂ ＂想问问您那里还有没有多余的药能分我点儿。＂ 用阿普唑仑压制住快要发疯的情绪，吃安眠药入睡， 等药效过了醒来就再吃安眠药继续睡，如此循环。 两周量的阿普唑仑和扎来普隆不到一周就会耗尽。 到时就无法维持日常生活了。 只能窝在房间里像尸体般躺着喃喃＂好想死＂， 想着那个和我没两样、被过去束缚而痛苦着的可怜哥哥和叔叔。 ＂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吧？＂ 电话那头传来透着真诚关怀的温暖声音。 那是能让人感受到被爱着的声音。 会让人想起已经逝去的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嗯…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无聊透顶、枯燥乏味、想立刻去死的一天罢了。＂ 这对话内容任谁听了都会吓一跳， 好在校园幽静的小路上没人会听见。 地上铺着木质栈道， 零星亮着的路灯和标着花名的指示牌映入眼帘。 虽是昼长夜短的夏季，但因树木枝叶繁茂，太阳稍西沉就显得昏暗。 ＂我好抑郁，要一起喝一杯吗？＂ ＂阿普唑仑配酒，晕乎乎的感觉最棒了不是吗。＂ 医生绝对不建议这么做， 但酒精和苯二氮卓类的组合堪称绝配。 安眠药配酒精、镇静剂配酒精、 甚至安眠药镇静剂酒精三者组合，堪比毒品。 虽然没真正吸过毒， 但那种晕眩感应该和吸毒差不多吧。 ＂你…居然把药和酒混着吃？＂ ＂知不知道这有多伤身体？＂ ＂哎呀，叔叔你不也经常这么干嘛。＂ 精神病患者都是挑战禁忌的人。 只要能忘却抑郁和焦虑，什么都愿意尝试。 ＂总之我先回家等着，你去买酒。＂ ＂叔叔不也是母胎单身嘛。＂ ＂妈妈当年应该也想和您喝酒吧，就和这个异色版的一起喝呗。＂ ＂异色也好白化也罢，能凑合不就行了嘛叔叔？＂ 咯咯笑着，姜秀贤挂断了电话。 既然是韩秀民说了随时欢迎， 先回她家等着应该也不成问题。 ** 叔叔家里飘着柑橘香气。 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味道。 混合着柠檬、橙子、葡萄柚等水果的芬芳。 不知是精心调配的香水还是什么，分辨不出具体是哪种植物的气息。 走了太久，衬衫和休闲裤都被汗水浸透。 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让人很不舒服。 想打开空调站到出风口前吹风， 但在别人家随便开空调太失礼， 况且也不知道遥控器在哪儿。 衬衫本来就是oversize款式，连内衣也遮得严实。 袖摆和下摆都很长。 ＂好热…＂ 解开了扣到最顶端的衬衫纽扣。 反正韩秀民还要好一会儿才能到， 等听到门锁声再系上也来得及。 实在不行还可以躲进厕所。 ** 躺在客厅沙发上，想着怎么打发时间。 打开手机上网看文章或写点东西似乎也不错。 [要和叔叔喝酒] [不要贵的，求推荐好入口的酒] 叔叔还没回消息。 要是他去超市买酒肯定会问想喝什么， 所以无论是电话、短信还是KakaoTalk总会有联系。 [-叔叔...？] [-不是只有你们两个人喝吧？] 没过几分钟就有人评论了。 对于我有叔叔这件事感到惊讶，好奇两人一起喝酒的场面。 [两个人一起喝不行吗？] [你们和姨妈姑妈喝酒就会想上床吗？] [停止妄想认真生活吧哈哈] 被关注是件愉快的事。 不含恶意的、充满担忧的关怀。 而且是对生活没有直接影响的关怀最棒。 只要不像姜宰贤那样发神经，多少关注都欢迎。 [-叔叔多大年纪？] 现在不是评论而是发私信来问了。 因为是认识账号就继续回复了。 [27？26？不太清楚呢？] 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准确记得亲戚年龄？ 如今父母会忘记子女年龄，子女也会忘记父母年龄。 记不清亲戚年纪根本算不上严重。 [-你...今年不是大学生吗？] [嗯嗯，是活力四射的新生哦？] 用＂活力四射＂形容人类是否恰当， 或许值得深入讨论， 但用来形容自己的话完全没问题。 这世界还没严苛到不许自嘲的程度。 [-要是叔叔...做坏事怎么办？] [我家叔叔不是那种人啦？] 若真有那个意图，韩秀民早就有无数机会了。 虽说至今没出事， 就断言今天也平安无事只是盲目乐观， 但我还是愿意相信韩秀民。 作为有着相似伤痕的人，我们总能聊到一块儿去， 他也从不强迫我做或不做任何事。 虽没有异性间的吸引力， 但秀民叔叔应该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第94章 EP0094 ------------------------------ ［-你知道性犯罪更多是熟人作案吗？？］ 这点常识我还是知道的。 就像被信任的人背叛会更痛苦一样， 性犯罪也经常发生在你以为安全的人身上。 ［哎呀，真的不是那样啦］ ［要是明天还没更新文章你就去举报我吧］ 发了个嬉皮笑脸的表情后，我折起了智能手机。 暂时逃离现实的感觉真好。 结束这段现实逃避后， 我又吸入了这狗屎现实里闷热的空气。 门铃响了。 我系好衬衫纽扣走向玄关。 按门铃大概是因为她买了太多酒和下酒菜， 腾不出手来按密码锁吧？ ＂叔叔，所以买了什么酒？＂ 我开着门问道。 站在门外的不是韩秀民。 门口站着的是邻居崔老师而非韩秀民。 崔老师露出了非常为难的表情。 ** 我把刚推开的玄关门又拉上了。 虽然关上门不代表事情没发生过， 但至少不用继续看崔老师的脸了。 ＂那个...秀雅啊？＂ ＂什么叔叔？你在说什么？＂ ＂还有你身上这衣服怎么回事？＂ 完蛋了。 给叔叔添麻烦了。 韩秀民在崔老师心里的形象肯定跌到谷底了。 姜秀贤的形象怎么样都无所谓， 但韩秀民今后还得和这女人做邻居。 ＂您、您认错人了。＂ 我颤抖着回答。 ＂秀雅？能开下门吗？＂ ＂就和你姐姐聊一会儿。＂ 即使已表明不想交谈， 崔老师依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我、我没干坏事。＂ ＂所、所以请回去吧...＂ 必须在韩秀民回来前把人弄走。 不能让她看到这场闹剧。 ＂是被哥哥威胁了吗？＂ ＂叔叔？刚才不说是哥哥吗？＂ 谎言催生更多谎言。 是不是该一开始就说是表兄妹？ ＂而且秀雅，你不是莲花高中的吧？＂ ＂学籍档案显示韩秀雅是毕业生啊？＂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某个捣蛋鬼写给朋友的信。 据说看到写着＂真相大白＂的信后，所有朋友都躲起来了。 人们心里总会留些不想被触碰的角落。 姜秀贤和韩秀民在崔老师面前暴露的角落实在太多了。 恨不得立刻开门逃跑， 可崔老师堵在门口根本出不去。 ** 意识到陷入绝境，心脏快要炸裂般狂跳。 或许吃点备用的心得安能好些。 当初要求增加阿普唑仑剂量时， 精神科的崔老师改开了心得安。 和一颗不剩的阿普唑仑相反， 心得安还剩一大堆。 ＂崔老师...？＂ 门外传来韩秀民的声音。 最糟糕的三人会面还是发生了。 ＂秀雅...不是妹妹对吧？＂ ＂有空的话...能进屋解释吗？＂ 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崔老师个子很高。 对勉强160cm的姜秀贤和接近170cm的韩秀民都造成压迫感。 就这样崔老师加入了酒局。 虽是不速之客，但客人终归是客人。 **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 桌上摆着花生、肉脯之类的下酒菜， 还有瓶泛着蓝光的伏特加。 ＂所以...你们其实不是兄妹＂ ＂而是叔侄关系？＂ 近乎逼问的崔老师让两人无力招架， 姜秀贤和韩秀民除了点头别无选择。 既然都查到学籍证明韩秀雅毕业了， 再怎么辩解也是徒劳。 ＂初中生？高中生？＂ ＂秀民小姐，能和未成年人喝酒吗？＂ 他看起来真的生气了。 在崔老师眼里，韩秀民恐怕已经烙印成 给未成年穿自己衬衫还灌酒的垃圾了。 ＂我、我成年了...＂ 我用发抖的声音嗫嚅道。 ＂而且这...是我的衣服。＂ ＂因为太热才脱的，我叔叔不是坏人...＂ 虽然和这类社交达人对视很吃力， 但为消除误会不得不抬头。 身高差距让我必须仰视—— 10cm还不必抬头，但20cm就非得仰视不可。 ＂成年...？＂ 他的眼神和声音都透着怀疑。 长得像小孩算是好事吗？ 其实我也不清楚。 只能自我安慰童颜总比老相好。 ＂今年20岁？＂ ＂嗯...＂ 确认成年后， 他的眼神似乎缓和了些。 ＂先...喝一杯？＂ ＂放松点气氛吧...＂氛围组代码 电视上看过的听证会气氛似乎都没这么剑拔弩张。 ＂呼...＂ 伏特加火辣辣地滑过食道。 等韩秀民给我阿普唑仑后就能晕乎乎了。 酒精和苯二氮卓类药物能让＂晕乎乎＂变成＂晕乎乎...耶嘿！＂ 姜秀贤和韩秀民开的阿普唑仑就是典型的苯二氮卓类药物。 酒精加阿普唑仑会带来致命的快感。 就像在母亲怀里安然入睡的感觉。 对失眠者而言没有比这更大的享受。 连高潮都比不上香甜的睡眠。 ＂叔叔和...老师也喝啊。该不会只想灌我吧？＂ 视野已经开始摇晃。 可能是没吃晚饭就喝酒的缘故， 醉意上涌的速度比平时快得多。 ** 还没吃阿普唑仑，姜秀贤就把脑袋砸在餐桌上了。 身体变小后酒精代谢能力下降，成了易醉体质。 留下尴尬的两人，姜秀贤逃进了梦乡。 ＂侄子叫什么名字？＂ ＂秀贤...＂ 崔老师的名字是时元。 虽然姜秀贤至今不知道， 但韩秀民和崔老师相识多年所以知道。 ＂时元先生，我不知道您在盘算什么...但我和秀贤不是那种关系。＂ ＂您指什么关系？＂ 崔时元露出讥讽的笑容。 此刻占据上风的是他。 ＂肉体...之类的接触都没有。＂ ＂趁她睡着时说这些...秀贤是孤儿。＂ ＂她需要可以依靠的人，我只是尽叔叔的本分。＂ 说完这话，韩秀民扶起姜秀贤。 打算把她送回原来住的房间。 要是在餐桌上趴着睡， 明天肯定腰酸背痛。 ＂您该不会在煤气灯效应吧？＂ ＂秀民先生只把秀贤当亲侄子看？＂ ＂在我看来，您似乎把她当女人呢？＂ 尖锐的指责脱口而出。 无论如何，韩秀民还是把姜秀贤搬进了房间。 ** 崔老师对韩秀民抱有好感。 不知从何年何月开始的， 但作为常碰面的邻居确实产生了人情层面的喜欢。 无论是文弱惹人保护欲的模样， 还是过分恪守礼节的样子都很称心。 连明显倒贴都察觉不到的迟钝， 也可以说是蠢得令人舒心。 其实爱上一个人时，任何缺点都会变成优点。 无论是人性缺陷还是性格缺陷，最终都会被善意解读。 ＂不是...那样。＂ ＂这要我如何相信？＂ 韩秀民撒了谎。 对姜秀贤并非全然无心。 每当看到阴郁的少女，就会想起 未曾谋面的姐姐学生时代而几乎发狂。 ＂要是我没来，两位就能痛快喝到尽兴。＂ ＂之后发生什么就没人知道了对吧？＂ 孤男寡女喝酒后安静睡觉的情况实在罕见。 虽然姜秀贤打算配酒服药入睡， 但旁人看来完全会误会成叔叔对侄子实施煤气灯效应。 ＂所以我来确认下。＂ ＂要、确认什么？＂ 面对超乎预料的离谱言行， 韩秀民完全猜不透崔时元的意图。 ＂装作我走了，把堂妹叫醒试试。＂ ＂没人比酒醉初醒的人更诚实，您明白吧？＂ 这招相当有效。 或许比拷问更有用。 虽然刑讯逼供违法， 但叫醒醉汉可不犯法。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 韩秀民原话奉还。 ＂要报警吗？＂ ＂啊...？＂ 嫉妒会麻痹理性。 让人产生平时不会有的念头， 衍生出平时不会说的话， 进而做出平时不会做的事。 所以嫉妒连锁堪称可怕。 ** 最终韩秀民还是为姜秀贤走向卧室。 警察来了事态会失控，肯定会伤害到姜秀贤。 以她敏感的性格，定会责备轻率开门的自己， 拿起刀在白皙纤细的手臂上留下无数伤疤。 ＂那个...秀贤？＂ 将崔时元留在虚掩的房门外， 韩秀民抓着姜秀贤的肩膀轻晃。 原本穿着的黑衬衫已经脱掉。 不知是因为房间太热，还是酒精导致体温上升。 衬衫下隐藏的伤口清晰可见。 从手腕到手肘下方布满了伤疤。 ＂呃…嗯＂ ＂叔…叔？＂ 带着酒意和睡意的声音。直到今天才意识到原来声音里也能透出酒气。 他睡眼惺忪的模样触动了心底某些东西。如果崔时元没有站在房门背后，我可能早就失去理智了。 ＂隔壁老师走了吗？＂ ＂抱歉…因为我害你留下了奇怪印象吧。＂ 按常理来说， 任何人看到姜宰贤带着韩秀民喝酒都会觉得这个大人烂透了。 一个27岁的成年人，把刚满20岁的孩子带回家单独喝酒？ 而且还是以叔叔的身份对侄子这么做？ 要不是崔时元对韩秀民怀有暧昧的好感， 这根本是随时可以报警的荒唐状况。 ＂那位老师…本来好像挺喜欢叔叔的，现在应该讨厌了吧？＂ ＂我这个坏侄子…毁了叔叔的姻缘…对不起。＂ 姜秀贤张开小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不过…我还是好困…能再睡会儿吗？＂ ＂要是能给我点叔叔的药就更好了。＂ ＂还有，如果姜宰贤打电话来…就说我睡着了。＂ ＂要是他发神经就直接关机。＂ ＂反正…也不会有人联系我。＂ 说完这些，姜秀贤又闭上了眼睛。 虽然没法让他长睡，但借着酒劲睡个一两小时还是可以的。之前讨要安眠药也是这个缘故。 第95章 EP0095 ------------------------------ 韩秀民打开门走到客厅时， 看到崔时元站在房间门前。 ＂秀民先生哪里不舒服吗？＂ 从姜秀贤对韩秀民说＂叔叔的药＂这部分， 崔时元能看出韩秀民患有疾病， 而且因为姜秀贤要服用那些药而感到违和。 他知道共享他人处方药是违法的。 像毒品、精神药物或全身性药物这样的专业药品更是如此。 ＂可能会让您不舒服，要告诉您吗？＂ 虽然看起来像是很会隐藏情感的样子， 但崔时元的脸却涨得通红。 就像不该被发现的事实被人发现了一样。 藏在心里的想法被姜秀贤发现了。 因为这个缘故崔时元才会脸红。 ＂我们都是精神病患者。＂ ＂不论是我还是正在那边睡觉的秀贤。＂ 对精神疾病的认知并不好。 大多数人都认为他们是随时会爆炸的哑弹。 崔时元的表情凝固了。 坦白患有精神疾病这件事， 即使对最亲近的家人来说也很困难。 反而向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坦白更容易。 因为再也不会见面，只是擦肩而过。 邻居的情况也和家人差不多。 由于会频繁碰面，所以更加难以启齿。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lJWOHEvaWR2OWkrQlVvN3Zsa252Qg 但韩秀民却欣然坦白了这件事。 想通过坦白事实来证明两人的清白。 ＂精神疾病？＂ 崔时元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问道。 ＂抑郁症、焦虑症、睡眠障碍、进食障碍。＂ ＂我和秀贤都这样。＂ 前述的障碍是有机关联的。 它们互相牵引，形成一种黏稠的关系。 抑郁和焦虑会导致睡眠和进食障碍， 反之亦然。 ＂您看到秀贤自残的痕迹了吧...？＂ ＂我也...差不多。＂ 解开白衬衫袖口的纽扣， 韩秀民卷起了白衬衫的袖子。 当姜秀贤穿的那件类似的黑色白衬衫被卷到手肘上方时， 不规则的红白划痕、被摧残的皮肤暴露出来。 ＂..?＂ 除非把观赏诡异可怕、堪称怪诞的图片当作爱好， 或者从事医疗相关工作，否则很少能看到布满伤口的皮肤。 崔时元露出震惊的表情，比起厌恶更多是怜悯。 然后他一言不发，只是保持着沉默。 ＂我去给秀贤拿药。＂ 他本该问＂这难道不违法吗？＂ 但眼睛干涩喉咙发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 ＂史蒂诺斯？＂ ＂换成烈性药了啊？＂ 韩秀民拿来的药袋里有史蒂诺斯。 安眠药有很多种类，但最广为人知的是唑吡坦。 唑吡坦是化学成分名，商品名叫史蒂诺斯。 由于超出想象的强效和成瘾症状，医生很少开这种药， 即使开了也绝不会长期处方。 ＂最近...睡不着觉。＂ ＂和酒一起吃效果立竿见影对吧。＂ 通常不建议药物与酒精一起服用。 用＂绝大多数＂来形容都不够准确，99%甚至99.99%都是如此。 但尽管如此，中度尤其是重度的精神疾病患者 经常会把安眠药、镇静剂和酒精一起服用。 酒精会放大药效，起到类似催化剂的作用。 当药物不够时，精神疾病患者就用这种方式来弥补。 靠药物勉强填补抑郁现实的废物。 姜秀贤眼中的自己就是这样的废物。 他想到那件发霉到没法再洗的外套。 看到去年夏天堆积没洗的衣服上长出的霉菌时， 他觉得那衣服已经和主人越来越像了。 ＂医生死都不会开史蒂诺斯的。＂ ＂托叔叔的福今天能尝尝史蒂诺斯了。＂ 想到能安然入睡，他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不开唑吡坦、史蒂诺斯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副作用会导致抑郁感和自杀冲动。 对于已经感受到抑郁和自杀冲动的患者来说， 这个理由已经足够禁止开具唑吡坦、史蒂诺斯。 姜秀贤自己没意识到， 但在史蒂诺斯面前，他露出了完全疯癫的眼神。 死寂般无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 那泛光的瞳孔因对睡眠的渴望与自我毁灭的欲望而闪烁。 ＂...?＂ 他本打算拆开药袋倒在手心， 然后一口气全吞下去。 如果不是被抓住了手腕的话完全可以做到。 手心的药片全都掉在了铺着被子的床上。 ＂今天...恐怕不行了。＂ ＂什么不行？＂ 手腕被紧紧抓住，只有手指能勉强活动。 比起完全不给，给了再夺走更残忍。 与其笨拙地示好， 不如从一开始就毫不关心。 少男少女在太年幼时就领悟了这条人生的真谛。 通过深爱过的母亲和父亲，我刻骨铭心地领悟到： ＂唑吡坦真的很危险。＂ ＂危险又怎样？＂ 从那之后，我发誓没有一天不曾想过—— 要是能长眠不醒该多好。 ＂叫醒熟睡的人就为说这个？＂ 不是闹觉也不是撒娇，纯粹出于好奇： 既然要唤醒安眠者，总该有正当理由。 对于本就难以入睡的人，理由更需充分。 ＂所以，为什么叫醒我？＂ ＂突然改变主意想抱我了？＂ 想象韩秀民像死对头般熊抱过来又啃又咬发神经的模样，不禁笑出声。 虽然不想评判对错，但近亲相奸加上睡眠奸——作为人类算是彻底完蛋了。 既然事前双方同意，该称为睡眠奸玩法才对？ ＂想搞随你便。＂ ＂只要让我睡着...直到醒不来的那种。把药给我。＂ 伸向散落被褥的史蒂诺斯的自由手腕也被韩秀民擒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这下连警察都叫不了了。＂ ＂坏叔叔...不是正死死攥着我的手吗？＂ 即使此刻被侵犯恐怕也没感觉。 顶多像被美工刀割伤，或许再痛些。 没有爱的性爱其实很普遍。 娼妓的存在就是明证。 从不奢望什么初夜留给真爱之类的童话。 姜秀贤本是少年而非少女。 如今更成了非男非女的存在。 其实男女都无所谓。 身体缩水力气消退虽不便，但对四年后必死之人无关紧要。 ** 闭眼放松身体。 自暴自弃放弃抵抗。 陷进松软床垫。 ＂给药吧。＂ ＂我想睡了。＂ 既然睡着终会醒来， 不如直接死掉痛快。 眼前发晕的酒精量， 加上10mg唑吡坦或许足够致死。 ＂秀贤...＂ 腕间压力突然消失。 无所不能的韩秀民松开了钳制。 ＂回家休息。＂ 说得像在关心人。 给药承诺莫非是谎言？ ＂酒...还没醒。头晕。＂ ＂就再睡两小时。＂ 拽被子想蒙头时， 因韩秀民压着被角未能得逞。 ** 打破沉默的是手机来电。 显然下班后的姜宰贤见天色已晚打来查岗。 世上会打电话找姜秀贤的只有他。 学校那群人不算熟到会来电。 ＂干嘛。＂ ＂在哪？＂ 如同患了疑妻症的男人般追问行踪。 ＂猜猜？＂ ＂说了位置你好来接我？＂ ＂甜得我牙都要蛀了。＂ ＂有闲心管弟弟不如去找女人——说过多少遍了？＂ ＂就当养了条野狗别来烦我。＂ ＂求你...＂ 电波那头的姜秀贤讥笑着。 带着＂管好你自己＂的讽刺。 ＂我自己会回去，忙你的去。＂ ＂你喝酒了。＂ 亢奋声线、惺忪语调、带着酒气。 朝夕相处让姜宰贤轻易识破。 ＂所以呢，哥哥能怎样？＂ ＂要来掐死我？＂ 醉酒者的脖子可掐不得。 误触呕吐反射的话， 呛到呕吐物进急诊室就糟了。 ＂发定位。＂ 一听便知事态严重。 姜秀贤醉到无法自控。 虽通过手机后门程序早知他在韩秀民公寓， 但独食理论在现实同样适用。 即便装后门是不得已， 若被发现绝对会闹翻天。 所以姜宰贤不得不假装按流程追问。 ** 酒精会麻痹理性。 让人直面真实自我。 ＂去你妈的，想演慈父贤母？＂ ＂我成年了，精神病也是成年人。＂ ＂所以别他妈发神经。＂ 说罢举起手机， 朝半开房门猛砸过去。 虚弱臂力仅够划出绵软抛物线， 但足够让智能手机分崩离析。 哐当巨响后， 地板上只剩沉默的残骸。 ＂叔叔，对不起。＂ ＂门...没被划到吧？＂ 因为是较新的公寓，门板上的塑封还没脱落， 但如果撞上金属框架，塑封上可能会留下痕迹。 ** 可能是伏特加喝得太急太多， 脑袋开始发晕。虽然喝酒最好别上头， 但真要晕起来的话，要么找个可信的人陪着， 要么尽快找个能躺下的地方。 除非你想在远洋渔船或可疑的马车上醒来， 否则最好在安全点的地方睡着。 ＂我睡会儿...可以吗？＂ ＂按刚才说的，就多睡两小时。＂ ＂所以能把灯关了吗？＂ 突然想起网络上用来钓鱼的图片—— 被吸引眼球的标题骗进去后， 只见盖着被子的角色说＂关灯啊＂。 韩秀民再没说话， 关了天花板上的照明灯，带上门出去了。 为防万一我摸了把被子底下， 但剩下的药似乎被他拿得一颗不剩。 第96章 EP0096 ------------------------------ 姜秀贤没能抵抗住酒精的作用睡着了， 韩秀民和崔时元重新回到了餐桌旁。 ＂您看到了吧？＂ 比起用＂看到＂这样的表达，或许用＂听到＂更合适， 但即便说＂看到＂也多少能传达出意思。 依然带着抑郁表情的韩秀民， 和因受冲击而一脸呆滞的崔时元。 ＂不论是接触我...还是秀贤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精神疾病患者之后最痛苦的莫过于他们的家人。 子女的病会让父母染病，父母的病又会让子女患病， 配偶的病会导致另一方染病，兄弟的病会传染给其他兄弟。 这简直就像流淌在血液里的诅咒。 韩秀雅、韩秀民，乃至姜宰贤和姜秀贤体内都流淌着被诅咒的血液。 易患精神疾病的血液就是被诅咒的血液。 除非不受诅咒，否则不可能摆脱精神异常的倾向。 曾几何时他们也信仰过神明， 但韩秀民和姜宰贤最终都失去了这份信仰。 如果神真的存在，这个世界就不该存在所谓的恶， 不该有先天残疾，不该有精神疾病，不该有让人生不如死的痛苦。 如果神真的是善的，世界就不会如此荒谬地运转。 或许有人会反驳说把世界搞成这副鬼样的是人类自己， 但按照他们的逻辑，创造人类的正是神明。 ＂所以说，时元先生。＂ ＂请去找个正常人交往吧，别找精神病患者。＂ 说着，韩秀民撕开了药袋。 本该一次只服用一粒的药物，被他一股脑倒进了嘴里。 ** 崔时元离开了， 两人都陷入了沉睡。 借着酒劲，借着药力勉强入睡后， 他们将在朦胧的黎明时分醒来，感受着仿佛被掏空的空虚。 ＂啊...＂ 刚睡醒时和即将入睡前总会有种莫名的忧郁。 清醒后不得不面对残酷现实的痛苦， 以及对＂明天会幸福吗＂这种注定落空的期待， 都会引发无尽的抑郁情绪。 现在还是凌晨。 虽然城市的灯光与尘埃遮蔽了星光， 但窗外仍能看到泛黄的月亮散发着微弱光芒。 ** 趴在餐桌上睡着的韩秀民醒了过来。 疯狂震动的智能手机惊醒了他。 晚上可以设置睡眠模式就寝， 但考虑到可能有紧急联络，电话通知始终保持着开启状态。 ＂我是韩秀民。＂ ＂哥，秀贤在你那儿吗？＂ 从伸手够到的手机里 传来姜宰贤近乎确信的声音。 ＂秀贤不接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智能手机已经完全损坏， 即便安装后门程序也无济于事。 虽然姜宰贤开发的后门程序在关机状态下也能运作， 但如果主板与电池的充电线发生物理性断裂就毫无办法。 ＂没什么事。＂ ＂喝了酒，摔坏手机，现在正睡着。＂ ＂最近好像变得...更情绪化了。＂ 情感爆发的抑郁症患者与彻底麻木的抑郁症患者。 虽然同属精神疾病，但根据监护人的倾向会有不同评价。 麻木不仁与情感过剩。 换身体前的姜秀贤更接近麻木类型， 而换身体后则略微表现出情感过剩的倾向。 当然现在仍然偏向麻木类型， 不过若仔细观察，并非完全无法察觉其变化。 ＂就是说她在你那儿？＂ ＂我现在过去。＂ ＂需要我来接她吗？＂ 发生改变的不只是姜秀贤。 姜宰贤也出现了些许变化。 不同于过去像对待＂狗崽子＂般的态度， 如今他的举止就像对待重要之人。 ** 从何时开始习惯睁着眼睛熬到天明的呢？ 将铺散在脑后的发丝拢到枕上， 望着公寓停车场，回忆着往事。 过去的姜秀贤会做什么样的梦呢？ 虽然今天的、明天的姜秀贤会梦见四年后的死亡， 但在那些忧郁的日子里，拥有朋友和家人的姜秀贤会梦见什么呢？ 无论如何努力回想都记不起来。 或许原本就不存在这样的记忆。 连梦都不做的人能活下去吗？ 梦见死亡的人真的想死吗？ 或许只是不敢直面痛苦，从现实逃走的懦夫， 不过是放弃了挣扎的胆小鬼罢了。 思绪又回到了原点。 胸口再次传来阵阵刺痛。 心...好痛。 ** 曾经即使心痛也不会流泪。 而现在只要心痛就会反射性地涌出眼泪。 虽说眼泪是女人的武器，但姜秀贤并不想哭。 既不是女人，也不愿表露情感。 既然同情、怜悯、爱情终将消逝， 不如从一开始就拒绝接收，独自咀嚼忧郁。 无论是同性、异性、年长者还是年幼者。 都没有信心与任何人建立并维持关系。 或许是害怕重蹈父母覆辙， 才因恐惧而条件反射般逃避着。 不，并不是不知道。 其实正是因为害怕才选择逃避。 不是选择面对，而是一直在逃跑。 拼尽全力逃走之后，连逃跑这件事本身都觉得没那么糟糕了。 只是从自己身上移开视线，勉强自慰罢了。 ** 传来敲门声。 ＂秀贤？＂ ＂醒了就穿好外套准备出门。＂ 门后传来韩秀民的声音。 看起来已经向崔时元好好解释并送走了他。 ＂为什么...?＂ 凌晨根本没有需要穿外套出门的理由。 虽然有些轻微眩晕，但还不至于站不稳。 ＂宰贤要过来了。＂ ＂哥哥？＂ 不知道是哪阵风把他吹来的。 放着平时绝对不会做的事不做，白白浪费时间和钱。 这不像姜宰贤会做的事。 虽然用＂像不像＂来形容某人本身就是一种偏见， 但兄弟之间确实存在着难以言喻的默契。 正因为是哥哥或弟弟就理所当然不会做的事， 却从未思考过这意味着什么，所以才感到困惑。 ＂内衣...?＂ 记得休闲裤是在崔时元来之前脱掉的， 却想不起来衬衫是什么时候脱的。 韩秀民和崔时元不可能替我脱衣服，难道是身体自己脱掉的吗？ 更合理的解释是身体转变后新增了针孔。 ＂呃...＂ 还没适应光线，眼睛被刺得生疼。 ** 穿上皱巴巴的衬衫和休闲裤，拎着包来到客厅。 顺便带上了屏幕开裂的Galaxy Fold。 这些手机看起来都差不多，根本分不清具体型号。 对已经损坏的东西毫无留恋，也不该有留恋。 执着不会让它们复原，只会折磨内心罢了。 ＂药...能给我吗？＂ ＂喝完酒不会吃的。＂ 本来来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取药。 无论药物、酒精、还是人，姜秀贤总需要依赖些什么。 药和酒带来的快感与痛苦最轻松，其次才是人际关系。 与人相处实在太难了。 不知是否只有姜秀贤这么觉得， 总会不自觉地深究自己与他人一举一动的意义。 即便毫无意义的行为，也要强行赋予意义。 明知是妄想让却停不下来， 最后不是伤到别人就是伤到自己。 药物最省心。 拆开包装，和水吞下。 只需两个步骤就能伴着安宁感入眠。 上次见面时韩秀民说现在已经不需要依赖药物了， 却依然来开药，这让人很好奇。 ＂不过叔叔，你开药的原因...该不会是为我吧？＂ ＂没错。我...已经不需要吃药了。＂ 韩秀民肯定了这个问题。 取药确实是为了侄子。 尽管这明显是违法行为， 他还是为姜秀贤安排了医院门诊日程， 不嫌麻烦地复诊暴露隐私才勉强拿到药。 ＂这样啊...之前确实说过呢。＂ ＂总之...我会心怀感激地吃的。＂ ＂托叔叔的福...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他辩解道：比起对本身非法的毒品上瘾， 对合法处方药上瘾总归好些。 说到底，又是在靠药物逃避罢了。 ** 和韩秀民并排坐在沙发上。 药袋藏进了包里不让看见。 要是让哥哥知道叔叔给药， 姜宰贤绝对会对韩秀民发飙。 但凡是个清醒的哥哥，看到叔叔给弟弟药 都会暴跳如雷发脾气才正常。 虽然这边和那边都早已脱离了正常范畴， 但不在常轨上的人偶尔也会表现正常。 ＂来了。＂ 玄关门外响起脚步声。 脚步声很快变成砸门声。 明明有门铃却偏要用拳头砸门， 动静大得像是要把门砸烂。 ＂下次见叔叔。药...我会试着减量。＂ ＂能不能减下来...就难说了。＂ 恐怕减不下来吧。 加药容易减药难。 韩秀民刚打开玄关门，姜宰贤就面无表情地走进来。 在旁人眼里是面无表情，姜秀贤却从中看出了担忧。 忽然想起几十分钟前摔手机时他说的话。 不知姜宰贤是不是想扮演父亲或母亲的角色。 或许随着年纪增长，棱角也被磨平了吧。 ＂走吧。＂ ＂好。＂ 兄弟间不需要太多言语。 冗长的对话多半是为了交代背景， 而兄弟间的默契早已满溢，自然无需多言。 又或许出于厌恶兄弟的本能， 无论有意无意都在精简措辞。 把身体挪到玄关外，手却还扶着门框。 走向走廊时，姜秀贤朝韩秀民挥了挥手。 ** 深夜很难打到出租车。 短途就更难了。 ＂为什么来这儿？＂ ＂哥哥...有必要知道吗？＂ 像其他兄弟那样嘀嘀咕咕。 要是在以前，或许还会挨上轻轻的一拳， 但现在他变得脆弱到轻轻一碰就会折断，所以姜宰贤不能对我动手。 就像老虎无法触碰眼前的猫咪，只能干看着。 不是说我是猫咪，姜宰贤是老虎，如果非要打个比方的话那就是这个意思。 ＂秀贤，这种事应该不会发生。＂ ＂但如果秀民哥哥真的起了坏心思会怎么样呢。＂ ＂我们来想想，如果起了坏心思又做了坏事会有什么后果。＂ 回到了悲惨的现实。 现在少年变成了少女。 是那种能刺激他人内心的模样， 像路边的柳树和围墙下的花朵般变得毫无防备。 虽然被绑在床上挠痒痒的人没资格这么说， 但抛开通讯软件不谈，信息内容本身是有道理的。 ＂我觉得从那个角度来看，哥哥你反而更危险。＂ ＂虽然…你是个疯狂的狗崽子，但至少不是发情的狗崽子。＂ 狗崽子，疯狂的狗崽子，发情的狗崽子。 狗崽子会撕咬比它弱小的存在。 疯狂的狗崽子会撕咬眼前看到的一切。 而发情的狗崽子连电线杆都会往上怼。 狗崽子的进阶版就是疯狂的狗崽子和发情的狗崽子。 疯狂的狗崽子把身体交给了愤怒，发情的狗崽子把身体交给了性欲。 从这个意义上说，姜宰贤不是狗崽子而是疯狂的狗崽子。 他从不考虑前因后果和善后问题， 只要有人惹毛了他就会直接撞上去。 ＂目前为止还算好。＂ ＂但在别人眼里，像上次那样把人绑起来发神经的样子，比叔叔…＂ ＂看起来更危险…不是吗？＂ 虽然不知道他是否还存在良心和理性，如果还存在的话， 姜宰贤在辱骂韩秀民之前应该先反省自己。 任谁看都会觉得是姜宰贤做了更像精神病患者的事。 就算列个清单对比结果也肯定一样。 虽然两个人都穿着奇怪的衣服， 但韩秀民什么都没做，而姜宰贤一直挠痒痒到他离开。 ＂家人和亲戚是不一样的。＂ ＂真是…没良心。＂ 我很好奇良心对姜宰贤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难道是像魔术贴那样可以随意粘贴拆卸的东西吗？ 如果能根据需要选择是否感知良心， 那或许可以称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超人吧。 第97章 EP0097 ------------------------------ 最后总算拦到了出租车。 虽然等了挺久，但能拦到车才是最重要的。 ＂一看就是交往过很多女性的老手呢。＂ 姜宰贤没有先上车，而是替妹妹拉开了后座车门。 ＂所以，你到底和多少人做过那种事，真打算一直瞒着？＂ 看着那张俊脸扭成一团的样子真是令人愉快。 虽然不知道这算不算放之四海皆准的普遍法则， 但捉弄自家哥哥确实是全世界弟弟妹妹共有的巨大乐趣。 ＂没做过。＂ ＂哇⋯⋯＂ 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她怔住了。 ＂看来得去保健所或泌尿科做性病检查了。＂ ＂说不定还能转行当男娼？＂ 这里说的男娼用的是娼妓的＂娼＂字。 ＂果然是我哥，连第二人生都提前准备好了。＂ 本想脱口而出说他这是从程序开发员转职成性兴奋开发员， 但想到再说下去肯定会被往死里揍，还是决定就此打住。 于是憋着笑钻进出租车后座。 无论是回答＂多到数不清＂还是＂不值一提＂， 从各种意义上都会引发糟糕的联想。 但她最后说的每句话都是真心实意。 以姜宰贤的身材和长相， 真要当男妓的话说不定还得排队预约。 想象他穿着暴露服装在牛郎店或同志吧当头牌的场景，实在令人捧腹。 大学周边的电线杆上，除了日结兼职广告之外， 也贴满了＂娼妓＂、＂男娼＂的招募启示。 委婉些的会用＂选手＂或＂酒吧兼职＂代替。 只要是大学生都能明白这里的＂选手＂并非运动员， ＂酒吧兼职＂也绝不是指调酒师。 ＂求你⋯⋯说话注意点分寸。＂ ＂好的，下任男娼⋯⋯＂ 说谎只需只言片语， 自证清白却千言难尽。 后视镜里映出的司机满脸都写着 ＂好想加入这对男女的对话＂。 长时间驾驶会感到无聊很正常， 想参与乘客闲聊的冲动也可以理解。 但司机真的能插话讨论男娼话题吗？ 除非是社交悍匪， 否则很难对初次见面的乘客聊起这种禁忌话题。 除非无聊到发疯才可能这么做。 **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震动声。 若是通勤时段定能听见更多声响， 但凌晨的道路格外寂静。 偶尔传来卸掉消音器的外卖摩托排气声。 ＂手机，有想换的型号吗？＂ ＂我自己处理。＂ 姜宰贤似乎想给她买新机， 但弄坏手机的人本就该负责购置。 虽然机身支离破碎，SIM卡还算完好， 只要买到二手机组装起来就能继续使用。 二手市场有的是便宜手机可供选择。 反正她不用手机打游戏也不拍照。 只要不是孝亲机或学生机就行。 这两种机型简直处在智能手机鄙视链的底端。 活像她和姜宰贤的生存状态—— 都堪堪悬在所谓正常人生的边缘线上。 ＂会往你账户打钱，想自己买就随你。＂ ＂还有，新手机尽量别摔。＂ ＂实在想摔就摔别的，比如石头之类⋯⋯＂ 说到半截忽然想起两人幼时顽劣行径—— 为捉麻雀鸽子扔石子砸碎过多少住户玻璃。 那些无处发泄的精力全用在迫害小动物上了。 既逮过鸽子也捉过麻雀，更打碎过无数车窗的记忆涌上心头。 ＂除了石头一时想不起别的。＂ 若是学运世代的大学生，扔的恐怕就不止石子， 还有燃烧瓶或铺路砖，但他们兄妹并非那个年代的人。 属于学运世代的子女辈， 勉强能算进当今所谓的MZ世代。 ** 直到出租车抵达目的地， 司机都没在工作范畴外多说半个字。 从各种意义来说都值得敬佩的专业素养。 虽然兄妹间从没有互道晚安的习惯， 但见哥哥今晚格外疲惫，姜秀贤还是说了声： ＂晚安。＂ ＂明天记得请半天假去做性病检查。＂ 登上楼梯转过平台的瞬间， 又补了句足以让他血压飙升的叮嘱。 就像苦乐参半的滋味永远比单纯甜腻更受欢迎， 这对兄妹的关系从来不是温情脉脉的类型。 或许用＂爱恨交织＂或＂损友＂来形容才最贴切。 当年那个被叫作疯狗的姜宰贤或许真是年纪大了， 竟没冲上二楼大闹一场。 是时光与阅历使人成熟吗？ 还是说仅仅活着就足以让人沉淀？ ** 没能得出结论的姜秀贤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从包里掏出韩秀民名义开的药，塞进了抽屉。 要是被姜宰贤看见，肯定会追问来源， 而需要解释情况的韩秀民会陷入极其尴尬的境地。 唑吡坦至今一次都没吃过。 或许崔老师早就看透了姜秀贤这个人， 预见到一旦给她唑吡坦就会导致成瘾吧。 将锅炉调至热水模式， 拿着换洗衣物推开浴室门。 虽然就算不洗澡也不会有体味， 但既然要出门，为了他人着想还是得洗。 长满霉菌的浴室里水汽氤氲。 开着门淋浴确实能抑制霉菌扩散， 但自幼养成的习惯难以轻易改变。 除非独居，很少有人会敞着门洗澡。 记得母亲偶尔会在主卧浴室这么洗， 但父亲似乎不太喜欢这种洗澡方式。 真是单纯为了防霉才敞着门洗澡吗？ 突然好奇母亲这么做的真正原因。 二楼空无一人。 所以开着门洗澡毫无问题。 不仅门锁着还扣上了安全链， 除非破窗而入否则根本没法进来。 ＂没什么...特别的。＂ 就算敞着门洗， 和关门时相比也没太大差别。 唯一不同是浴室水汽少了些， 镜子不会起雾的程度罢了。 ** 水珠从纯白发丝滴落。 依然感觉镜中人不像自己。 眼前浮现酷似母亲的少女面容。 不知是否因出生时继承了忧郁之血作为代价， 但母亲确实保养得异常年轻。 以少女姿态活了一生，又以少女模样离去。 或许该说是自私又不成熟吧。 不过考虑到她受忧郁症与焦虑症折磨，也不能苛责。 说不定母亲天生就是如此。 注定被忧郁浸透走向毁灭的，可悲人生。 ＂...＂ 虽然拿到了唑吡坦却莫名抵触。 总觉得一旦开始服用，就再也不能自然入睡。 不，是确定会失眠。 现在离了扎来普隆照样睡不着。 药效只会越来越强， 服用超出常规的剂量后果显而易见。 只会产生更深的依赖， 甚至可能向崔老师和韩秀民哀求更多唑吡坦。 ＂还没做好崩坏的觉悟？＂ 耳畔又传来那个声音。 ＂都堕落成这样了，还怕区区药物？＂ 说话者听到的声音与聆听者听到的不同。 发声者的声波经由骨传导感受迥异。 耳边回荡的声音， 就像听自己录音般失真。 ＂依赖？在形成依赖前死掉不就好了？＂ ＂再说依赖有什么不好？＂ ＂人类不都依赖着什么活着吗？＂ ＂依赖药物又算什么？＂ 饿了就吃饭， 累了就上床， 头痛就买药吃。 难道饮食睡眠也算依赖？ 生存必需之事怎能称为依赖？ ** 决定不服用唑吡坦改做别的事。 阅读专业教材或复习课堂笔记。 非考试周前夕的夜晚总是漫长。 就算读完教材复习完笔记，黎明依然未至。 毫无睡意，只剩晕眩的脑袋和沉重躯体。 摔坏的手机让躺着刷屏成了奢望。 虽然打开笔记本或台式机就能消遣， 但连这点欲望都提不起来。 如今能做的只有两件事—— 自慰与自残。 简而言之就是快感与痛苦， 堪称两极的人类原始驱动力。 ＂呃啊...＂ 痛苦引发的呻吟脱口而出。 即便刻意压抑， 换身后身体总会自然流露痛吟。 ＂哈...啊...＂ 微温的鲜血顺着手臂流下。 赶在染脏被单前用纸巾擦拭。 沾血的纸屑黏在皮肤上。 不及时清理会结成难看的血痂。 止血后揭下所有纸屑。 ** 自残的尽头唯有伤疤。 在身心留下永恒印记， 让明天的自己还能追忆今日。 ＂接下来...该自慰了吗？＂ 能做的都做了。 洗完澡读完书，自残也结束了。 充实度过一天却依然毫无睡意。 像咖啡因过量般亢奋，连一丝困意都没有。 ＂嗯呜...＂ ＂啊...＂ 下半身仍然敏感。 明明没有看到或听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仅仅施加了一点刺激，反馈就立刻出现了。 沉溺于短暂的快感中麻痹自己， 暂时忘记现实也不算坏事。 在快感的麻醉下，可以暂时停止一切思考。 如果无法入睡，沉溺快感也是个办法。 ＂哈啊...＂ 呼出的气息，是能感受到热度的吐息。 瞬息间的快感如烟雾般消散殆尽。 什么也不想做。 无论做什么都感受不到快乐只有痛苦。 正因为做什么都不快乐只有痛苦， 所以什么都， 姜秀贤什么都做不了。 ** 向他人倾诉内心深处的痛苦， 能让自己稍微好受些吗？ 接受过好几次心理咨询却没有任何改变。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变化， 那就是姜宰贤的存款余额减少了， 以及深刻体会到心理咨询毫无用处的绝望感。 ＂吃吧。＂ ＂就吃了药好受点...＂ 撕开药袋，掏出了唑吡坦。 其他药片都被扔进装药的密封袋里。 这个选择是对的。 依赖药物没什么不好。 痛苦的人吃药天经地义。 不，本来就该天经地义。 时间流逝带来温暖的感觉。 困意袭来，双眼渐渐闭上。 明明做什么都痛苦不堪， 仅仅吞下药片就能如此舒服实在令人惊讶。 能入睡真好，这样就可以什么都不想。 只要不做噩梦，睡眠就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就这样姜秀贤睡着了。 双眼流着泪水， 双臂渗着血水沉沉睡去。 希望明天永不到来。 想到明天会和昨天、今天一样痛苦， 倒不如永远不要醒来。 第98章 EP0098 ------------------------------ 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邮箱。 收件箱里躺着封带PDF附件的邮件。样本编号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1RLYVhRRnFSdjQyd2k2akkwRHVCZg 不久前，姜宰贤将姜秀贤的唾液血液样本送往多家机构作基因比对，此刻结果就摆在眼前。 PDF文件显示：姜秀贤与姜宰贤竟非亲属关系。母亲分娩时的记忆历历在目，却得出如此荒诞的结论——所有细节无一吻合。 两人基因不匹配意味着，性爱后受孕产下畸形儿的概率更低，同时也消除了近亲婚育的风险。 玻璃桌面上传来指甲刮擦的声音。随着黎明降临，姜宰贤的思绪愈发深重——从基因层面来看，确实毫无问题。 ** 这个清晨更该说是混沌而非清爽。甚至记不起神清气爽的早晨该是什么感觉。不过比起头痛中惊醒，或是冷汗涔涔地从噩梦中逃脱，混沌反倒惬意许多。 伴着头痛醒来总不愉快——它会提醒你是个残损的人类。噩梦同样令人不悦：在意识与潜意识最厌恶想要逃避的情境里受苦直至惊醒。从浸透冷汗的内衣、睡衣到被褥都黏腻不堪，被迫要洗澡洗衣。因此混沌初醒最为理想。但凡身心健全者，大抵都该如此醒来吧。身体绵软晕眩，但合眼似乎就能重回梦乡的朦胧感令人沉溺。 电脑显示08:00，比平常多睡两三小时。仅更换药物就能睡得更沉更久。不想去学校，只想闭眼续梦。学生憎恶上学与社畜厌恶上班同样普遍，此刻姜秀贤的渴求再正常不过。 ＂十一点了么…？＂若有手机本可打开Everytime确认，但碎裂的屏幕已无法开机。若放弃洗漱还能再赖两小时。体质改变后头发不易出油也无异味，倒很便利。不知他人是否同感，至少姜秀贤这么认为。 ＂再睡会儿…＂唑吡坦很快会产生抗药性，趁药效尚存尽情享用才是。精确设定两小时后响铃，从积灰的抽屉取出闹钟。装入电池后所有指针运转正常，一分钟后测试的刺耳铃声也清晰可闻。 ** 金属铃锤撞击半球形铃盖的尖锐共振声传来。闹钟虽不够精准，终归在十点前后响起。 ＂该上课了…＂姜秀贤必须拿到奖学金，必须减轻姜宰贤的负担。不能永远依赖姜宰贤——他也有自己的人生，而生活需要钱。 穿着皱衬衫拎包下楼。本该熨平的衬衫却懒得打理。 ** 放好书包调兑温水。热水太烫冷水伤胃，总是两难。 ＂秀贤？＂熟悉的嗓音。是芙蕾。文献信息学系与社会学院的常用教室虽分居两端，实际只隔一层楼。近的甚至走几步就到——不知为何社科院大楼如此设计。 ＂出什么事了？＂ ＂KakaoTalk未读，短信电话都不回…＂芙蕾的担忧溢于言表。从表情、语气到肢体动作都透着焦灼。 ＂啊…手机坏了。＂ ＂谢谢你担心我…＂ 这就像为拆新剪刀的塑料包装而需要另一把剪刀。想买二手手机得先装交易应用，可没有手机又怎么安装？恶性循环。抑郁服药，服药更抑郁；自残致郁，抑郁又自残。 ＂秀贤，一起吃午饭吗？＂早午餐都没吃，下课肯定会头晕。 ＂好…走吧。＂害人担心过意不去，陪着吃顿饭又何妨。 还没决定午餐吃什么。 中规中矩地吃学生食堂也不错， 不过学生食堂更符合韩国人口味，可能不太适合芙蕾。 下课后，两人在社会学院正门碰面。 摆着被烟蒂毒害的盆栽的社会学院正门。 ＂有想吃的吗？＂ 只要是容易消化的食物都可以。 最好选不刺激、不油腻、不辣的食物。 女生们喜欢的炒年糕和麻辣烫当然要排除。 少男和少女都不喜欢炒年糕和麻辣烫。 既不喜欢，身体也接受不了，没必要勉强吃。 ＂嗯……＂ 两人先迈开了步子。 确定要去校外觅食了。 不知道有什么适合外国人的食物。 要价格实惠、份量适中且大众接受度高的。 牛骨汤或排骨汤这类汤食看来正合适。 猪骨汤常有异味可能有人会介意。 再没有比吃不惯的食物更折磨人的了。 食刑这个词可不是白叫的。 ＂我来请客，要不要吃排骨汤？＂ 芙蕾点了点头。 那灿烂笑容足以让众多男性神魂颠倒。 如果拥有健康的精神与肉体， 名为姜秀贤的少年是否也会感受到芙蕾散发的异性魅力呢？ ** 芙蕾点了排骨汤，姜秀贤选了牛杂汤。 对于身高超过180cm的芙蕾来说需要补充大量肉食。 ＂对了秀贤，打算什么时候买新手机？＂ ＂啊…手机啊。＂ 本打算拜托姜宰贤帮忙买个二手的。 虽然平时不常进行二手交易，但觉得拜托他的话应该能成。 ＂准备找哥哥…帮忙买个二手的。＂ ＂现在用的手机开不了机，用那个…估计不行了。＂ 机器人载着排骨汤和牛杂汤朝这边驶来。 点单用自助机，上菜靠机器人，人类还有什么存在价值呢。 ＂那用我的手机买吧？我偶尔也做二手交易。＂ ＂还写过关于二手交易的报告呢！＂ 把社会学和二手交易结合起来似乎也行得通。 从社会学角度分析二手交易中的人际形态应该会很有趣。 ＂这样…实在太麻烦你了。＂ 二手交易需要注意很多细节。 要即时回复弹幕，有时还得亲自去见卖家。 既然是用芙蕾的账号交易， 就得用她的手机或让她全程陪同， 等于要她牺牲自己的时间。 姜秀贤这个人，值得芙蕾花时间吗？ 客观来说，他觉得自己算不上多有价值的人。 除了一张标致脸庞和瘦削身材外， 就只有让人抑郁的气场了。 ＂没事的秀贤！我们不是友军吗！＂ 抓住他的双手上下摇晃。 芙蕾似乎在说别放在心上。 朋友之间互相帮助很正常。 大不了交易完成后请她吃顿饭或喝杯酒当谢礼。 胡萝卜市场常有地域限制， 帮人代购的情况也并不罕见。 ** 大学周边二手智能手机货源很充足。 毕竟频繁更换手机的主力群体就是大学生， 这现象再正常不过。 电池老化的iPhone， 带轻微划痕的iPhone，再不济就是Galaxy。 两三年前的旗舰机 或最新入门机型是主要流通商品。 ＂不过…有必要贴这么近吗？＂ 离开排骨汤店后，两人转战咖啡馆。 因为芙蕾说想去漫画咖啡馆， 就点了双人套餐。 以饮料加两小时使用时长来说价格还算合理。 在低得快要碰头的天花板下， 肩挨着肩共看一块小屏幕。 实在想不通为何非得在狭窄空间里肢体接触。 虽说芙蕾想这样的话也无所谓， 但姜秀贤没觉得有这必要。 ＂挪威风格？＂ ＂随便…都行。＂ 漫画咖啡馆也是约会圣地。 只要放下立方体小隔间前的帘子， 除非特意观察，否则很难察觉隔间内的动静。 ＂秀贤用iPhone还是Galaxy？＂ ＂告诉我哪个更好。＂ 二十多岁群体普遍偏爱iPhone。 虽不清楚是否因为觉得iPhone更酷，但确实存在这种倾向。 其实用iPhone或Galaxy都无所谓。 反正只打算用来上网和刷通讯软件。 ＂四十万韩元以内能买到的都行。＂ 买二手手机的话四十万预算绰绰有余。 如果更换话费套餐或许能买新机， 但智能手机话费是用姜宰贤的卡结算的所以行不通。 固话、手机乃至网络 都绑定了家庭套餐折扣，动不得。 ＂iPhone 11怎么样？＂ ＂我这个也是iPhone 11，真的很好用。＂ 芙蕾使用的机型是白色的iPhone 11。 虽然无法确认内部储存容量是多少GB，但可以确定是iPhone无误。 ＂这个怎么样？黑色iPhone 11急出。爽快价30万韩元 电池健康99%＂ ＂刚好在男生宿舍前交易，很合适吧？＂ 这是刚刚发布的火热新商品。 既看不到弹幕，也没有任何收藏记录。 ＂还…不错呢。＂ [-今天19点可以交易吗？] 刚表达出肯定意向， 芙蕾就切换成韩语键盘，熟练地发送了消息。 [就这么定了] 卖家似乎是男性。 从语气能感受到20多岁男性特有的行文风格。 ** ＂今天下午没课吧？＂ 芙蕾询问之后的安排。 ＂嗯，没有。＂ 上完11点的课之后下午就没课了。 负责周一和周三课程的教授 会把周一的课时用完直接连堂上课， 周三则整理周一内容上传的授课方式。 学生们非常喜欢这位教授。 双方每周只需出席一天课程， 学生和教授都互不吃亏的完美授课制度。 ＂那要继续待在这里吗？＂ ＂呃…也行吧。＂ 直到19点在宿舍前进行二手交易之前， 既没有其他要做的事，也没有想做的事。 ＂那我先眯会儿。＂ 现在才14点，离19点的交易时间还很充裕。 虽然闭眼不代表能睡着，但也没心情看漫画。 拿起摊位角落的毛毯和枕头找了个位置。 说不定闭眼发会儿呆就能睡着呢。 ＂秀贤，要不要躺下来试试？＂ 说着拍了拍自己伸直的大腿部位。 这种连女生间都少有的亲密举动， 让人猜不透芙蕾行为背后的用意。 ＂我、我还是…＂ 正犹豫是否该表明喜欢男性， 可事实上既不喜欢男性也不喜欢女性，甚至无法喜欢自己， 只能支支吾吾地含糊应答。 第99章 EP0099 ------------------------------ ＂比起脏枕头，我的外套应该更干净些。＂ ＂今早刚烘干的衣服！＂ 仔细一看，枕头确实显得很脏。 上面沾着许多来历不明的污渍。 让人不太愿意把头发枕上去躺下。 ＂不用了…可能会让芙蕾感到不舒服。＂ 虽然既没枕过别人的大腿， 也没借大腿给别人枕过， 但总觉得这会带来不适而非舒适。 ＂所以我用背包当枕头就好。＂ 只要取出笔记本电脑，背包足够当枕头用。 ＂嗯…秀贤？＂ ＂怎么了…？＂ 正铺开背包时，芙蕾靠了过来。 ＂说过要请你吃顿饭对吧？＂ 确实有过这样的约定。 本想请她吃排骨汤，但芙蕾坚决推辞。 后来约定改天请午饭或晚饭。 ＂不如换成让我枕一次大腿？＂ ＂这样就不用请客了…大概。＂ 芙蕾又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牛仔裤与掌心相触，发出沉闷的拍打声。 ** 娇小可爱的事物最得她心。 来自挪威的芙蕾有着这样的偏好。 激发保护欲的模样、害羞时的神情， 偶尔的语无伦次或情绪外露—— 这些都让芙蕾对姜秀贤产生了超越友谊的好感。 人类对他人产生好恶时， 很少会先找合理理由再决定态度。 往往先产生直觉的好恶， 再为此寻找合理性依据。 ＂怎么…？＂ ＂那个…这样有点…＂ ＂太羞耻了…＂ 姜秀贤脸上泛起轻微的红晕。 本人可能毫无察觉，但旁观者却能清楚看见。 ＂这种事…不是恋人之间才会做吗…＂ ＂会有负担…而且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吧？＂ 能看出他在斟酌措辞以免伤到对方。 姜秀贤属于宁肯自伤也不愿伤人的类型。 正因为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芙蕾完全明白他说这话时的心理活动。 ＂所…所以说…这种事该和喜欢的人做。＂ ＂我…对这种…其实不太…喜欢…＂ 姜秀贤瑟缩着躲到摊位角落。 紧闭双眼扭头回避的模样可爱得过分。 ** 明明可以强行实现， 芙蕾却没有任何行动。 以她的实力就算和姜宰贤对战也能平分秋色， 此刻却只是静静坐在原位。 ＂还没准备好爱上谁吗？＂ 芙蕾大步靠近低语道。 近到能感受呼吸的距离，全然超出正常社交范围。 ＂嗯…算是吧…＂ 单向情感多半没有好结局。 姜秀贤既觉得自己不配被爱， 也清楚若无法回应他人的爱意， 终将导致对方厌倦离去。 单向情感的尽头总是如此。 母亲和父亲都是这样消失的。 或许他也会步这样的后尘。 ＂所以维持普通朋友关系就好。＂ ＂在忘记彼此前偶尔联系，见面吃个饭。＂ ＂各自奔赴前程的那种关系。＂ 异性间＂做朋友＂的宣言， 等同于＂无法接受你的心意＂。 姜秀贤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少年还是少女， 更无法判定自己是否该活着、该存在。 连这两项基础问题都没解决的人， 怎么可能接受他人的爱， 又怎么可能回报同等份量的爱意。 ＂朋友很好啊！那最后回答一个问题，秀贤。＂ ＂你喜欢男性还是女性？＂ 这是个必须作答的命题。 若是少年，按常理该爱少女； 若是少女，按常理该爱少年。 但＂常理＂在界定爱与私密领域时， 往往充斥着主观的武断。 关于如何生存—— 人类本就可以自主决定生活方式。 选择非凡或平凡的人生， 都是必须独自承担责任的重大抉择。 姜秀贤所见之人都如此主张， 他也深以为然。 正因如此人类才拥有选择死亡的权利。 虽然无法选择诞生日， 但至少能决定自己的死期。 只要能为选择负责，这便不是问题。 ＂说实话，我不知道。＂ ＂不是在用模糊答案逃避——＂ ＂是真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爱与被爱…连其意义我都无法理解。＂ ＂似乎连必须寻找意义的必要性都找不到了。＂ 童年时期形成的思维方式很难改变。 由于母亲和父亲的死亡，名为姜秀贤的人类思维方式已经定型。 如果爱情的终点终究是痛苦与死亡， 那么从一开始就选择死亡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通往痛苦与死亡的过程中因爱情获得快乐？ 即使那份爱与快乐的最终结局仍是痛苦与死亡，还能享受其中吗？ ＂那你有考虑接受爱情吗？＂ ＂等心意确定了，要不要试着超越朋友关系发展一次？＂ ＂在那之前我会以朋友身份陪着你。＂ 我好奇芙蕾这样行动的理由。 她对姜秀贤投入这么多金钱、时间与关注有什么必要？ 如果姜秀贤只是恰好符合她的审美偏好， 外貌会随时间流逝衰老消失。 虽然可能存在个体差异， 但只要是人类就不可能永远不衰老。 也许极少数人能缓慢衰老或永葆青春， 但绝大多数人都会随时间流逝衰老、患病直至死亡。 到那时候，芙蕾还能爱着衰老丑陋的姜秀贤吗？ ＂或许体验一次...也不坏...说不定。＂ 就像不阅读就无法评价书籍内容， 未经体验的事情也难以评判。 虽然借鉴他人经验很重要， 但亲身经历后做出判断同样重要。 饮酒、吸烟、自残乃至自杀都是如此—— 除非亲身体验，否则无法知道那是愉快还是痛苦。 ＂那在这之前...能继续做我的朋友吗？＂ 虽然少女与少女成为恋人或许勉强， 但维持朋友关系应该不成问题。 有过作为少年与少女交友的经验， 但成为少女后与少女交友还是第一次。 ＂当然了，秀贤！＂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毫无防备到什么程度！＂ 芙蕾灿烂笑着撑住墙壁。 正是亚文化里称为＂壁咚＂的姿势。 ＂我要是这么做的话...秀贤就...无计可施了吧？＂ ＂即使如此你还是毫无戒心...跟过来了呢。＂ 不知是东西方文化差异使然， 还是芙蕾本身性格古怪，目前样本不足难以判断。 ＂嗯...毕竟是朋友。＂ ＂如果还想做朋友...请把手拿开...＂ 距离近到能闻到芙蕾的体味。 若是被同事或顾客看见，多半会误会是亲热前戏。 ** 芙蕾乖乖退开了。 在得到答复前维持朋友关系的承诺显然是真心话。 从她选择退让而非强攻来看， 至少现在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刚才说想睡觉吧？那就晚安秀贤。＂ ＂我会看着你睡着的样子。＂ 想观赏他人睡颜算是一种恋物癖。 当这种欲望膨胀时，就会产生趁睡侵犯， 或是通过侵犯唤醒沉睡对象之类的妄想。 妄想不止于妄想， 时常有人将其付诸实践—— 而未经同意的实施通常都构成犯罪。 这是网上冲浪时学到的小知识。 说不定芙蕾也有这类癖好。 人们往往不清楚自己的癖好。 意识到自身癖好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因、因为很像变态...我不睡了。＂ ＂真遗憾。＂ 芙蕾露出真切惋惜的表情。 社交达人芙蕾意外有着社恐级的古怪癖好。 人心果然深不可测。 ** 在漫画咖啡厅消磨时间直到19点。 离开包厢坐到大桌边整理笔记。 虽然没必要特地来漫画店学习， 但这里的费用本就包含场地租金。 ＂用脑的样子很可爱呢。＂ ＂朋友之间...会说这种话吗？＂ 普通朋友之间不常说＂可爱＂， 更常用＂糟透了＂之类的表达。 ＂挪威风格？＂ ＂我...又没去过挪威随便乱说不太...好吧？＂ 没去过挪威自然不了解当地风格。 所以即使芙蕾信口开河也无法验证。 ＂呃...＂ ＂这下没法再对秀贤用挪威风格这招了。＂ 成功识破了芙蕾的把戏。 像是游戏里该响起提示音的时刻。 ＂芙蕾不学习吗？＂ ＂我是夜猫子型。＂ 这么说却看不到黑眼圈。 本该挂着夜不能寐者的勋章才对。 ＂没有...黑眼圈呢。＂ ＂用遮瑕盖住啦！＂ 芙蕾理所当然地回答。 不知从何时起化妆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秀贤不化妆？＂ ＂嗯。＂ 从未化过，以后也不打算尝试。 既不了解方法，也没感到有必要学。 护肤品有户外活动时涂的防晒霜就够了。 ＂没想过学化妆？＂ ＂没有。＂ ＂为什么？＂ 有种参加压力面试的错觉。 虽然我从来没有经历过高压面试，但偶尔被姜宰贤用质问的语气逼问时，就是这种感觉。 ＂太麻烦了。＂ 涂抹超出防晒霜范围的化妆品，只是瞬间的自我满足罢了。 姜秀贤觉得不需要化妆，所以不化。仅此而已。 ＂秀贤啊，一点都不像女孩子呢。＂ ＂是女生的话总会化几次妆的。＂ 这话倒也没错。 作为女性出生并读完高中的话，应该至少化过一两次妆。 但姜秀贤即使生为女性也显然是个社交恐惧者， 没有朋友，估计在高中毕业前都没碰过化妆品吧。 ＂这种地方反而很讨喜呢，秀贤。＂ ＂该说是未经世故的纯粹感吗...？＂ ＂和发色也很相衬。＂ 过度的赞美像连珠炮般袭来。 朋友间就算是出于害羞也该适当控制夸赞，这应该是常识—— 难道在挪威人们是这样和朋友相处的？ ** 时间来到18点30分。 差不多该动身前往男生宿舍了。 ＂走吗？＂ ＂好啊！＂ 离开咖啡馆后，我们朝男生宿舍走去。 女生宿舍就在男生宿舍旁边， 所以完成交易后芙蕾也能轻松返回。 ＂秀贤，要发消息说到目的地了吗？＂ 把交易时间定在19点，多半是因为18点才下课。 下课后回宿舍洗完澡，19点正是适合二手交易的时间。 ＂怎么方便怎么来。＂ 在交易完成前芙蕾必须全程陪同。 幸运的是，并没有出现＂去ATM取30万韩元换成6张5万面额再转账＂这种麻烦事。 ＂那等我联系？＂ ＂好。＂ 于是两人坐在男生宿舍前的长椅上。 ＂啊。＂ 这一刻，姜秀贤突然想抽根烟。 身体正渴求着焦油和尼古丁的味道。 第100章 EP0100 ------------------------------ ＂我去抽根烟就来。＂ 他用手指了指远处的吸烟亭。 ＂香烟...戒掉吧秀贤。＂ 没有理会真心担忧的芙蕾，他径直走向吸烟亭。 无论是男生宿舍还是女生宿舍都设有吸烟亭。 考虑到去女生宿舍那边时间不太方便， 他决定直接在男生宿舍的吸烟亭解决。 靠近吸烟亭时， 能看到有些学生正站在亭子外面抽烟。 真正在亭内抽烟的人反而寥寥无几。 推开门，掏出烟盒，点燃。 ＂...＂ 亭内坐着个身材健硕的男生。 脖子上戴着金链，耳朵穿着穿孔饰品，浅褐色皮肤。 再往下看是件印着＂GOLDEN GYM＂字样的黑色背心。 那副体格一看就是长期健身的成果。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 但吸烟亭本就不是闲聊的地方， 姜秀贤只是安静地抽着烟。 虽然觉得健身还抽烟有些矛盾， 但吸烟毕竟是个人的自由，他也没资格说什么。 要是连头发都染成金色，简直就是个完美的黄金太阳标本， 可惜那一头乌黑发丝彻底打破了这种可能。 ** 抽完两支烟回到长椅时，芙蕾还在原地。快19点了。 ＂秀贤，我们要不要做那个？＂ ＂那个...是什么？＂ 在这种缺乏上下文的对话里推测＂那个＂的具体所指总是令人头疼。 说话者脑中有着清晰的图像， 聆听者却对此一无所知。 ＂你知道SIM卡槽互换吧？＂ ＂朋友间常玩的小游戏，我们要不要试试？＂ 同型号手机的SIM卡槽本就是通用的。 除了机身颜色不同外，不能互换才奇怪。 ＂有必要...特意这么做吗...？＂ 谈不上拒绝的理由， 但也没有非做不可的必要。 如果一定要做，就该有恰当的理由， 反之亦然。 ＂友谊的证明？＂ ＂嗯，随你。既然芙蕾想试试...也不是不行。＂ 换卡槽本身并不复杂。 要插SIM卡本来就得先取出卡槽。 正进行着如此无聊的对话时， 芙蕾的手机突然响起通知声。 卖家发信息说已到达约定地点。 ＂秀贤，说是穿背心的人？＂ ＂背心...吗？＂ 从长椅上抬头环顾四周。 背心本就不是常见穿搭，应该不难找。 刚才吸烟亭里那位就穿着背心。 如果穿背心的人不多，估计就是他了。 那人不仅体格壮硕，个头也极高。 活像两个油桶叠在一起的身材。 ＂来交易的？＂ 主语省略的句式透着危险气息。 简直像毒贩与买家的对话现场。 健身青年打量这边的眼神让芙蕾有点发毛。 路人会觉得这对组合很可疑也情有可原。 ＂东西...我先验货。＂ 机身外观、屏幕损伤、存储容量、电池寿命， 还有各类传感器状态，二手交易要检查的项目很多。 ＂谢谢。＂ 他把30万韩元装进ATM旁的塑料袋。 用袋子总比直接递六张5万面额纸币方便些。 ＂不是未成年人吧？＂ 明明刚才还在吸烟亭一起抽烟， 健身青年此刻却突然确认起年龄问题。 二手交易最怕遇到未成年。 账户可能有问题， 父母也可能取消交易。 所以为了心理健康着想， 最好别和未成年人交易。 虽然事先在聊天里声明过已成年， 但眼前这个青年似乎把姜秀贤当成了初中或高中生。 如今女中学生身高超过170cm的并不罕见， 160cm左右更是普遍，被怀疑也正常。 健身青年有着夸张的魁梧身材。 估计都超过190cm了，看着有点吓人。 芙蕾本也不算矮， 但站在那人身边就显得普通了。 不过这里行人众多，应该不会出事。 既没有凶恶面相也没有纹身， 大概就是个普通的健身爱好者。 ＂对，这边...是学生。＂ 他从包里掏出钱包，取出学生证。 证件上有学号、所属院系和照片， 虽不及居民身份证，但足以确认身份。 ＂要看...身份证吗？＂ 此刻钱包里躺着数字4开头的身份证。 每次看到这个号码都让他心情复杂。 ＂不用，合作愉快。＂ 健身青年轻轻点头致意。 只要青年卖的东西不是赃物，这次交易就很干净利落。 ** ＂秀贤，现在该换托盘了！＂ ＂可是…没有取卡针啊？＂ SIM卡槽没有细长的取卡针就无法拆卸。 用人体器官压根办不到。 ＂那我去拿吧！＂ 女生宿舍近在眼前， 芙蕾来留学经常要换SIM卡， 随身带取卡针也不奇怪。 ＂不如…明天再换可以吗。＂ SIM卡槽又不会长腿跑掉，晚一天换也没什么。 这东西既没装弹簧，也没那么容易脱落。 只要今晚别喝醉往门板上摔，基本不会坏。 ＂不行，俗话说趁热打铁。必须今天现在立刻换！＂ 虽然不觉得有多紧急， 但芙蕾既然坚持也就随她了。 反正花不了多少时间， 既不麻烦也不尴尬。 ** 这次在女生宿舍的吸烟亭点了烟。 要是真有什么＂打卡全校吸烟亭＂的成就， 突然好奇现在进度能有多少。 女生宿舍的吸烟亭确实冷清， 明显感受到男性吸烟者比女性多得多。 亭子里空荡荡的，外面散落的烟头也少。 如果说男性吸烟透着阳刚气， 女性抽烟就总带着种＂靠近准没好事＂的危险感。 倒不是为塑造这种形象才抽烟的。 真要装样子的话叼着烟不点燃就够了， 可自从上瘾后每次都真抽。 就是为了享受焦油尼古丁, 沉迷那种成瘾的快感。 iPhone早已恢复出厂设置， 为防万一又重置了一遍。 没插SIM卡所以连不上数据， 紧急呼叫之外什么功能都用不了。 纯粹就是个电子砖头。 远远看见芙蕾在女生宿舍门口东张西望。 没告诉她要去抽烟， 她自然不知道秀贤在哪干什么。 ** 推开吸烟亭的门走向芙蕾。 ＂这儿呢。＂ 其实她发色扎眼根本不用招手， 可这就像见人时下意识的习惯动作。 ＂又去抽烟了？秀贤不能抽烟的…＂ 能抽烟和不能抽烟的人群分得很清楚。 孕妇及其周围人、未成年人绝对要禁烟。 反过来说，与孕妇无关的成年人怎么抽都行。 反正没打算生孩子，身边也没孕妇，所以经常抽。 虽然身体好像到了能生育的年纪， 可本该定期来的月经一次都没出现过。 大概是压力导致的月经不调吧。 虽然该去医院看看，但实在不想去。 就算来了月经，也不代表要怀孕。 现在思考方式已经有点女性化了， 要是再靠雌激素恢复正常月经周期， 恐怕连秀贤最后的精神都要消失殆尽。 身体虽已异变，至少残留着破布般的意志。 秀贤既非少年亦非少女，也不想成为少女。 明知变不回少年是事实却拒不接受。 身体可能没救了，但精神必须死守。 ＂要不要试试改吃糖果？＂ ＂香烟伤牙又毁牙龈，糖果只要勤刷牙就没事。＂ ＂而且还便宜得多，秀贤也买得起。＂ 坐在长椅上换SIM卡时，芙蕾劝她戒烟。 她也知道戒烟比吸烟好处多。 但戒不掉的理由很简单。 坚强的人或许不需要，但遍体鳞伤的人总得依赖点什么。 ＂好，我会试试。所以…这样就行了吗？＂ 白色iPhone嵌着黑色卡槽，黑色iPhone配着白色卡槽。 让人联想到道教阴阳太极的配色， 审美上倒也并不难看。 ＂秀贤觉得呢？＂ ＂总比死气沉沉的纯黑强吧？＂ 芙蕾说得对。 换完卡槽的两部手机，确实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奇妙感。 ** 和芙蕾又闲聊几分钟便道别了。 聊明天的计划、课堂趣事这些大学生之间常聊的话题后， 芙蕾回宿舍，秀贤往家走去。 ＂999+...?＂ 反复开关几次飞行模式， 信号接通后数据也连上了。 装好银行APP、通讯软件、校园应用， 还有常逛社交网站的客户端。 KakaoTalk应用图标上的通知数字以鲜红的＂999+＂显示未读消息超过999条。 ［我还活着］ ［手机坏了在修所以回复晚了 对不起前辈］ 社团群聊已经炸开了锅。 有人说他被抓去51区了，还有人称他消失在中央大陆。 社员们用离奇的玩笑和真切的关心，把群聊窗口刷得不见尽头。 ［-哇哦！］ ［-我们社团的偶像！］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偶像， 但被人惦记的感觉倒也不坏。 ** 推开院门时，亮光取代预想中的黑暗涌入视野。 一楼的照明灯开着。 姜宰贤不可能忘记关灯， 合理推测是提前下班回来开着的。 ＂最近你下班挺早啊。＂ 点亮手机屏幕看时间，才晚上八点。 以姜宰贤平时的通勤节奏来说确实算早。 ＂换手机了？＂ 他说着朝这边走来。 ＂先吃饭再上去吧。＂ ＂不想吃。＂ 腹部完全没有饥饿感。 自然也不会产生食欲，更想不到任何想吃的食物。 ＂你多少得吃点。＂ ＂脸色白得跟病人似的。＂ 确实苍白得不正常。 让人联想到重金属摇滚乐手煞白的妆容。 再加上这头精心漂染的发色—— 要是喜欢音乐的话，姜秀贤说不定能成为完美的垃圾乐队成员。 第101章 EP0101 ------------------------------ 两人都不喜欢做饭。 靠着复古食品或是简单加工的食物应付三餐。 既没人会为他们精心烹制菜肴，他们也不会为别人下厨。 对姜秀贤和姜宰贤而言，吃饭早已不是社交行为。 只是为生存而摄取必要营养的动作罢了。 ＂SIM卡槽本来就这样？＂ ＂什么？＂ 看着餐桌上摆着的iPhone，姜宰贤问道。 白色SIM卡槽在黑色金属框架衬托下格外显眼， 即便不特意观察也足够醒目。 ＂那个。插SIM卡的东西是啥。＂ ＂这个？＂ 要解释这个白色SIM卡槽， 就不得不提及和芙蕾的关系。 ＂懒得说。＂ ＂先吃饭吧。＂ 倒不是不愿提起，纯粹觉得麻烦。 就像父母问＂今天发生什么了？＂时， 叛逆期儿子敷衍回答＂没什么＂的情形。 ＂是男朋友？＂ ＂这...又扯到哪去了？＂ 完全不理解互换SIM卡槽 和交男朋友有什么关联。 ＂算了，当我没问。＂ ＂所以换卡槽的是男的？＂ 他自顾自继续话题，摆明在说＂你没资格知道＂。 ＂不，是女的。＂ ＂女的...？＂ 姜宰贤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活像听了天方夜谭。 ** 回到二楼坐下。 虽然能用电脑看社区， 但刷Twitter还是手机更方便。 Twitter和KakaoTalk同样惨烈。 堆积如山的通知看得人头晕目眩。 [-药丸君真自杀了？] [-药丸啊...Twitch凉了] [-色色君挂了？] [-活着就随便发点什么吧...] 帖子下的评论和私信五花八门。 活着却不报平安 对等待的人太残忍，于是简单发了条动态。 [汇报近况] [手机坏了买新的所以没上线哈哈] [这很合理吧？] 140字的限制意味着 每个字都要言简意赅。 [-果然把手机搞坏了ww] [-喝酒摔的？] [-不愧是...病娇...] 转眼间评论蜂拥而至。 心底涌起被填满的充实感。 [Twitch...凉了？] 难以置信这个曾用于收看和直播的 平台彻底垮台。 查证后发现只是退出韩国市场。 在其他国家仍运转正常，退出韩国是成本问题。 [我...心情很差...要不开个直播？] 突然想以色色君或药丸的身份说话。 只要不暴露真实身份就不会有风险， 可以和观众畅所欲言。 [-Twitch没了去哪播？] [-YouTube或Twitter语音空间吧] [-速速] YouTube账号只有私人用途， 最终只剩Twitter语音空间可选。 [-但语音空间不开摄像头] -[所以在X上发点照片啊] [-真的真的] 如果打开贴胶带的窗户就得重贴， 索性只穿着内衣躺在床上吹电扇。 空调遥控器肯定埋在垃圾堆某处。 堆到半满的按量计费垃圾袋，每个纸箱里塞满易拉罐、塑料膜。 要找当然能找到，但太费时间。 麻烦到让人抓狂。 虽然得趁酷暑前找出来， 目前靠内衣和电扇还能忍。 [-所以几点开空间？] [-给了希望又消失最恶劣懂吗] [-速开语音空间！！！] 缺角的矩形通知反复闪烁。 姜秀贤或许微不足道，但药丸或色色君能否成为某人需要的光？ ** iPhone靠墙平放，转身调整姿势。 ＂嗨...＂ 语音空间刚开始收听人数就不断上涨。 [-潜水这么久得赎罪啊] [-要是遭遇绑架监禁调教就告诉我们...] [-必须负起抛弃我们的责任...] [-说好睡五晚就回来，骗人的？] 评论汹涌而来。 都是真心牵挂药丸和色色君的人。 ＂那个，因为是学生要学习所以没...开播。＂ 拿不到奖学金会给姜宰贤添负担。 只有获得奖学金才能做好学生本分。 ＂绑调教什么的...不存在。别看奇怪的...东西了...＂ ＂绑调教＂是＂绑架、监禁、调教＂的首字母缩写。 这类重口味情节常见于小说、游戏和漫画。 ＂我...没抛弃过谁。＂ ＂也从没说五天后回来...？＂ 又不是职业主播，没义务定期开播。 更没做过五天回归的承诺。 ＂不过...久违见面...还挺开心。＂ ＂各位还是...爱着药丸的吧？＂ 在直播中从未提及的X账号都能被找到并关注， 甚至特意抽出时间听语音空间，这份关注程度已经足够显著。 除非是家人，人类向来不会为不感兴趣的对象浪费时间。 [-所以以后还播吗？] [-就这么退圈了？] [-之前不是说想靠直播吃饭…] 连最初做直播的理由都想不起来了。 热情也好，动机也好，必须继续直播的理由也好，全都消失了。 ＂那个…如果各位能…多爱惜我一点…或许会…继续？＂ ＂但就算这么说…你们也不会更在乎我吧。＂ ＂假设继续直播这件事本身有意义吗？＂ 做直播的理由五花八门。 因为能赚钱。 因为喜欢被他人喜爱的感觉。 因为获得关注能填补内心空缺。 越往深处想就越觉得危险。 赚钱并非只能依靠直播， 渴望被爱的话，去爱别人就行了。 不要对他人施加自己不愿接受的行为， 谨慎表达自身需求后再对他人行动。 想要获得异性好评确实需要自我管理， 但只需遵守两条黄金法则 就能得到＂靠谱的人＂这样的评价。 可企图用关注来填满内心 那个难以定义的欲望黑洞，实在太危险。 只有那些无法自我肯定与自爱的 可悲之人才会这么做，结局注定是毁灭。 缺乏自爱与自我肯定的能力 本身就是哈玛提亚，意味着悲剧性缺陷。 具有悲剧性缺陷的人终将成为悲剧主角， 以任何人都无法阻挡的速度奔向惨烈终局。 ＂所以直播…会做得非常偶尔。＂ ＂就当情感垃圾桶用吧，只想给自愿当垃圾桶的人看。＂ 这世上愿意当情感垃圾桶的人屈指可数。 若非破烂不堪的废物，谁会主动接纳他人情绪垃圾？ 在这个压抑自己情绪都已竭尽全力的世界， 完整承载他人情感堪称最艰难的苦修。 虽说并非只有心理学系毕业持证者才能做心理咨询， 但缺乏专业知识的人进行心理疏导时， 往往被自己和来访者的情绪吞噬，最终化作怪物。 错过精神医学科就诊时机的人们亦是如此。 被自我情绪吞噬后，化作无人能触碰的怪物伤害他人与自己。 [-如果是美少女的情感垃圾桶我倒愿意付费…] [-是想看照片吧伊尧…] [-往私信发礼品卡代码就行？] [-喜欢黄欧尔就给你发黄欧尔深度定制] 反应比预想中热烈。 明明是极度自私的宣言， 观众们却甘之如饴地争当情绪垃圾桶。 非但不是收钱当垃圾桶， 反而主动表示愿意付费成为情绪垃圾桶。 果然这个世界，还有名为网络的异世界都病得不轻。 不，或许只有病态者才会逃往网络深处。 ＂拜金癖…才不是。＂ ＂没有想吃的东西，也不需要钱…＂ 关于＂对金钱没兴趣＂的宣言， 世人普遍观感不佳。 加密字符段 ＂对异性没兴趣＂的宣言同样风评欠佳。 越是宣称＂对金钱和异性没兴趣＂的人， 世人越认定其本质是沉迷二者的疯子。 现实中此类事件屡见不鲜， 今后也必定重演。 ＂只要…对我说一句话就好。＂ ＂告诉我，即使什么都不做，仅仅活着…也可以。＂ 连自己都不确定 抑郁者是否有存活的价值。 难道不该不留下抑郁的血迹，安静从世上消失才符合功利主义吗？ [-又开始抑郁了…] -[没药了？] [-你真该…去医院，求你了。] [-别死别死别死] 看着满屏担忧的弹幕， 忽然觉得或许可以，再活那么一小会儿。 ** 关闭X平台，重新打开电风扇。 开着风扇会有风声干扰， 所以虽然有点热，直播语音空间期间一直关着。 汗没出多少却觉得浑身黏腻，倒也不讨厌这种黏腻感。 长夜依旧漫漫。 失眠者的夜晚总是漫长。 做完笔记读完教材，整理思绪又刷了历年考题。 转眼过去三小时却毫无睡意也不觉得累。 幸运金星社的电风扇绝对是超越时代的杰作。 虽不清楚改名LG前的幸运金星当年用的什么马达， 但这台比姜秀贤年长许多的风扇至今运转良好。 ＂咯吡坦…＂ 从抽屉里掏出混着咯吡坦和其他药物的袋子。 袋子上印着韩秀民的名字、开具处方的医院名称和管理编号。 ＂好吧...＂ 他关上了装药物的抽屉，打开了放着自残工具的抽屉。 无论是自残还是自慰，只要让自己筋疲力尽，说不定不用药也能睡着。 他把钝化的刀片折断，将断片扔进桶里， 在刀片划破皮肤前，用酒精棉片轻轻擦拭手腕和前臂。 ＂啊...呃...＂ 用刀片自残主要有两种方法。 一种是快速划过的刀法， 另一种是刺入后慢慢拖拽的手法。 想看到大量出血时推荐前者， 想留下深刻疤痕时则建议采用后者。 ＂哈...啊。＂ 刀片陷入如石膏像般苍白失去生机的皮肤。 当他慢慢向内拖拽刀刃时，白色底色上绽放出红色线条。 这个无法爱上自己的可悲人类正在划出界线。 他在与世界之间、与他人之间、进而与自我之间划出界线。 伤口阵阵抽痛。 但相应地，内心的绞痛减轻了。 刺痛、灼热、抽痛、酸痛的伤口反而更好。 虽然不至于喷血， 他还是反复划着足以让皮肤翻卷的深度，一次又一次。 直到从手腕到手肘布满划痕，自残行为才勉强停止。 第102章 EP0102 ------------------------------ 脑海里什么念头都浮现不出来。 ＂疼...＂只有空洞的回声在不断回荡。 什么都不想其实挺好。 但当你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在想的那一刻， 讽刺的是，正因为察觉到了这种空白， 反而再也无法保持无念无想的状态了。 ＂现在...好想结束一切。＂ 这样为求死而活着的日子，实在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啊...＂ 从药袋里取出阿普唑仑，咯吱咯吱地用力嚼碎。 口腔瞬间被苦涩充斥，远超清冽的程度，几乎要引发呕吐。 以前曾想过，要是药能甜一点就好了。 哪怕是药，带点甜味该多好，可惜这终究不可能。 药效上来时，感觉整个人都在往下沉。 如果真能如此，真想永远沉溺在这种坠落感里。 思考过能为世界做些什么。 忧郁者贡献社会的方式主要有两种： 死前签署包括肝脏、肾脏、心脏、眼球、角膜在内的器官捐赠协议； 或事先拒绝维生治疗，避免给生者留下虚假希望。 前者可以通过网络申请， 后者则需要去附近的教学医院现场办理。 这本是成年后计划要做的事之一—— 未成年人既不能捐献器官，也无法预先签署放弃治疗声明。 另一个方法虽然有些极端， 但拍裸照上传到网络也不错。 死亡意味着所有感官的湮灭， 亡者不会像活人那样感到羞耻。 这么做或许能为需要生命的人赋予生机， 也能给渴求快感的人提供慰藉。 ** 即便服用了超剂量的镇静剂， 内心依然灼痛不已，如同被刀片划过的伤口般火辣辣的。 太痛苦了。 被刀刃割伤的创口终会愈合， 但扭曲的心灵再也没有复原的可能。 实在不想继续承受这种折磨了。 要是死了...是不是就能终结所有痛苦？ 姜秀贤死后，会有人为她哭泣吗？ 或许人类终究需要另一个为自己流泪的同类吧。 组建家庭的意义，难道就是为了创造出那个会为自己恸哭的人？ 人类相爱与缔结羁绊的理由，仅此而已吗？ 难道就因为渴望有谁能在每年忌日为自己落泪， 人类才不得不拼尽全力地活下去？ 泪水不断从双眼中涌出。 姜宰贤会为姜秀贤哭泣吗？ 韩秀民会为姜秀贤哭泣吗？ 姜秀贤自己...又能为姜秀贤哭泣吗？ ＂啊...＂ 什么都不愿再想了。 撕开装有唑吡坦的袋子，直接吞了下去。 吃再多唑吡坦也不会致死， 顶多第二天胃部比平时更灼烧，神智更恍惚些。 如果真有能让人长眠不醒的药， 哪怕出卖灵魂也想买来服用。 好想就此消失—— 不必再生，不必再死， 再也感受不到快感或痛苦... ** 黎明再次降临。 虽然希望晨光永远不要来，但天还是亮了。 满脑混沌与朦胧。 拖着踉跄的身体走进浴室，凝视镜中的倒影。 眼前是个忧郁的女孩——正是姜秀贤本人。 虽然少年变成了少女，忧郁却丝毫未减。 难道忧郁才是姜秀贤存在的证明？ 否则身体都已彻底改变，怎会唯独忧郁留存？ ** 时值六月，已完全是盛夏气象。 这也是期末考、补课、结课与成绩发布扎堆的月份。 教材进度意外地提前完成， 教授们宣布进入自习阶段，公布了考试范围和日程。 阅览室延长开放时间，宿舍门禁也暂时取消。 咖啡馆营业额激增，顶着浮肿惨白面孔的学生随处可见。 站在吸烟区里，思考着烟臭味的象征意义。 香烟的焦臭味就像箭毒蛙艳丽的体色， 是在宣告＂别靠近我，离远点＂， 表达着＂根本不想与你接触＂的讯息。 纹身、穿孔和吸烟也是同理吧—— 把叛逆感当作彰显个性的手段。 ＂您好？＂ ＂助教看起来也很累呢。＂ 大学助教总是忙碌的， 若是同时攻读研究生就更分身乏术。 ＂抽完烟最适合做什么？＂ ＂嗯...再来一根？＂ 其实抽完烟后能做的事很多， 但我觉得接着续烟也挺不错。 ＂不是啦，是喝咖啡。喝完咖啡记得要刷牙。＂ ＂所以秀贤同学，我请你喝咖啡吧。＂ 这对话毫无逻辑。就算能解释成一起抽烟， 或是抽烟后喝咖啡的连贯动作， 但突然请喝咖啡实在找不到正当理由。 ＂我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助教。＂ 给什么就吃什么会闹肚子的。 虽然感激徐在宇的好意，但这难免会引起闲话。 为了不因一杯1500元的冰美式咖啡惹上闲言碎语， 我礼貌拒绝后走向社会学院的自习休息区。 去东方楼学习时间有点尴尬， 用社会学院大楼里的休息区更合适。 这里离教室只有几步路很方便。 像往常一样摊开教材和笔记本电脑， 点开记录教授每句话的Word文档。 虽然无趣但不得不做—— 日常生活中本就没太多趣事， 顶多是入睡时能暂时摆脱痛苦。 ＂...？＂ 单人书桌前传来动静让我抬头， 看到塞壬图案玻璃瓶装咖啡和便利贴： [你认真学习的样子真美！] [010-XX-XX] 留下咖啡和纸条的人早已消失。 那张娃娃脸确实可爱， 但居然有人喜欢矮小平胸的类型让人意外。 考虑到稚嫩长相， 说不定对方藏着危险的癖好。 幸好咖啡盖没被打开过。 现在全部课程都已结课。 年轻教授们从不缺勤所以无需补课， 资深教授们则声称＂已完成补课＂要求自习。 文献信息学系的教授们意外地思想开放。 终于不用再来学校， 是时候窝在房间里复习教材和笔记了。 [-秀贤 要一起学习吗？] [-晚上还能一起吃饭！] 芙蕾发来的消息很常见， 学生组团学习不算稀奇。 初中生、高中生、备考族都这样。 有人适合独处就有人适合群体， 这只是喜好问题无所谓对错。 姜秀贤更倾向独处—— 迫不得已时能配合， 但凡有选择就会选单人模式。 [阅览室肯定没位置了] [学校周边咖啡馆也全满] 发消息时瞥见路边咖啡馆落地窗里， 早已被办公族占满的座位。 [-那去秀贤家？] 说实话很有压力。 姜秀贤做什么都习惯独自， 连自己都难以承受的人更应付不了他人。 [我家很脏的] [真的没关系吗？] ＂家里很脏＂这句话， 等同于＂希望你别来＂。 倒不是讨厌芙蕾， 但房子确实又乱又让人负担—— 她不配承受别人的好意。 尽管婉拒，芙蕾仍坚持＂没关系！＂ 虽然拜访带来压力却不让人讨厌。 她是个温暖的好人， 与虚情假意者不同，会真心爱人。 ＂我到了！＂ 院门外传来芙蕾的声音。 ＂进来...吧＂ 空手来也无所谓， 可她提着20升分类垃圾袋， 里面塞满零食饮料。 ＂努力学习吧！＂ 不确定＂兴奋＂和＂学习＂是否相配， 至少对芙蕾来说似乎确是如此。 开始学习前有个问题： 六月的首尔入夜后依然闷热。 骨瘦如柴的姜秀贤独自时电扇就够， 但微胖的芙蕾挤进小房间后温度骤升。 不能像平时只穿内衣， 也不能要求芙蕾脱衣服。 ＂我开空调...＂ 虽然在沙滩找针是徒劳， 现在却不得不在垃圾堆里找遥控器。 ＂不用啦！＂ 嘴能说谎但身体诚实—— 芙蕾的T恤已被汗水浸透， 任谁看都觉得她热坏了。 来自接近极地的挪威的她， 肯定更难适应接近热带的韩国夏日。 她像极地雪橇犬或狼犬， 无论是体格、发色还是开朗性格。 ＂总不能脱光啊＂ ＂找到遥控器开了空调就凉快...＂ 用了近20年的窗式空调依然坚挺， 不知是父母保养得当还是当初买了耐用品。 ＂直接脱掉吧？反正我和秀贤都是女生，有什么关系！＂ 此刻总不能说＂其实...我是男的...＂ 看起来她不会相信我，就算信了也照样麻烦。 我虽然没和女性一起生活过， 但至少知道她们不会因为天热就穿着内衣学习。 男生们倒是经常只穿内裤看书， 可从来没听说过女生会这样做。 ＂这个...有点...＂ 虽然对芙蕾没有性方面的想法， 但总有种在干社会所不容之事的错觉。 让穿着内衣学习的姜秀贤， 欺骗以为她是女性的芙蕾——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WFjNnlhUlEyNkgwZ2hPRkpmc2MwbQ ＂窗户上...为什么贴着胶带？＂ 或许以为开着电风扇再打开门会好些， 趁姜秀贤去拿饮料时，芙蕾掀开窗帘想开窗。 ＂蚊子...怕蚊子飞进来...＂ 被逼到绝路的人类偶尔会编出相当可信的借口。 虽然命中率不高，但姜秀贤这次成功想到了合理的说辞。 ＂真的？＂ 芙蕾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 那是从未见过的、有些可怕的目光。 ＂秀贤，真的是因为蚊子才贴胶带的？＂ 说着，芙蕾大步逼近。 正如芙蕾所说，胶带根本不是用来防蚊的。 那是为了迅速引发低氧血症和一氧化碳中毒， 确保空气既不会流入也不会流出而贴的密封带。 防止蚊虫从窗缝进入不过是附带效果。 ＂现在秀贤，好像...在说谎呢。＂ ＂谁都会说谎，我完全可以理解。＂ 言行并不一致。 嘴上说着＂能理解＂， 眼神和动作却在叫嚷着＂无法理解...＂ ＂现在老实回答我吧。＂ ＂秀贤是不是...正在想很糟糕的事？＂ 该怎么回答呢？ 继续这种一眼就会被看穿的谎言？ 还是和盘托出真实想法？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玩过的经典恋爱游戏。 游戏里有存档读档功能， 但现实世界可不存在什么存档读档。 第103章 EP0103 ------------------------------ 用胶带封窗户防蚊的说法听起来似乎很合理， 但仔细想想就会发现根本说不通。 如果蚊子能穿过纱窗进来，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更换纱窗或在排水孔贴上防蚊贴。 用胶带封住通风缝隙的想法本身就透着古怪。 ＂芙蕾她...不是会到处宣扬的类型，我就直说吧。＂ ＂要说从没产生过不好的念头，那肯定是谎话。＂ 崔老师说过，不断涌现的自杀念头 其实是一种成瘾症状，很快就会发展为自杀成瘾症。 ＂不过那些真是因为懒得收拾才放着不管的。＂ ＂就当作...和客厅里堆的垃圾差不多吧。＂ 两人所在的客厅里垃圾堆积如山。 独居生活中完全感受不到打扫的必要性。 胶带也想着以后还能用就没撕掉。 以现在的身高，就算踩着椅子可能也够不到。 ＂那我撕掉也没关系吧？＂ ＂对吧秀贤？＂ 说完芙蕾就撕下了窗框上斑驳的胶带。 粘稠的胶带剥离时发出相当怪异的声响。 ＂话说回来秀贤，你不饿吗？＂ 两人没吃晚饭，时间已是二十点。 比起夜宵，现在更适合吃顿迟来的晚餐。 虽然没什么想吃的欲望，倒也不觉得饿。 但芙蕾看起来似乎很想吃东西。 芙蕾的身高和成年男性相当， 基础代谢量肯定比姜秀贤高出许多。 ＂那个...有想吃的东西吗？＂ 掏出智能手机打开外卖应用。 从韩餐、中餐、日料到西餐一应俱全。 ＂点秀贤想吃的就好！＂ 这样肯定会什么都不敢点， 但又不能让芙蕾挨饿，只好找些对肠胃温和的食物。 总不能把客人叫来却让人饿死。 油腻刺激的食物根本消化不了。 最后剩下的只有带蔬菜的沙拉类食物。 看到体育节时和芙蕾一起吃的波奇饭。 适量的蛋白质碳水配上大量膳食纤维。 比起外卖常见的高糖高盐高油脂，波奇饭也不算坏选择。 ** 芙蕾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姜秀贤则瘫坐在地。 两人沉默着扒拉波奇饭。 既然吃什么都没味道，不如选便宜易消化的食物。 ＂秀贤期末考结束后有什么计划吗？＂ 就像上班族数着假期坚持工作日， 大学生们也熬着课程等待期末考结束。 热衷社交的大学生规划着和同学、恋人、社团伙伴的旅行， 而对社交冷淡的大学生则准备开启网络废人生活。 ＂没，完全没有。＂ 浑浑噩噩度日间期末考已近在眼前。 根本无暇考虑考完后的安排。 光是今天就在盘算着去死的人， 怎么可能计划期末考后的避暑或旅行。 ＂那...要和我去挪威吗？＂ ＂挪...威？＂ 留学生期末考后返乡并不稀奇。 和外地住宿舍的学生回老家差不多。 ＂我和...您？＂ 虽然和芙蕾算不上生疏， 但也没到生死相随的程度。 ＂抱歉...＂ 掏空存款或许能买得起机票， 但那笔钱本就不是为旅行准备的。 是要还给姜宰贤的欠款， 以及死后火葬场要用的费用。 就算去了挪威也无事可做。 无非是宅在住处拼命抽烟罢了。 不论在挪威待几天， 回国时肯定会在免税店买些烟酒。 ＂知道吗秀贤？虽然由我来说有点...＂ ＂我家其实挺富裕的。＂ 就算不说也能轻易推断的事实。 家境不好的人很少能出来留学。 家境贫寒还能留学的， 基本都是能拿国家奖学金的精英。 ＂嗯...＂ 大概明白对方想说什么。 这点钱不算什么，不用顾虑尽管来的意思。 但芙蕾究竟把姜秀贤当成什么人？ 再有钱的人也不会把钱花在毫无价值的事情上。 对芙蕾而言姜秀贤是有价值的人吗？ ** 怎么想都得不出答案。 或许这原本就是无解的问题。 善意只要当作善意接受就行了吗？ 但多疑者永远无法坦然接受善意。 对多疑者而言，不明缘由的善意与恶意无异。 所以他们必须弄清对方施善的动机， 才能将其真正视为善意。 ＂这样做...有什么理由吗？＂ 往返机票起码要一百万韩元。 挪威距离遥远票价自然更贵， 期末考结束后并非淡季而是旺季，价格只会更加高昂。 ＂因为你是韩国最要好的朋友啊！＂ ＂就算秀贤不把我当挚友也没关系，＂ ＂但我想把你当作最重要的朋友！＂ 这简直...几乎可以视为接近告白的宣言了吧。 如果姜秀贤是个普通的男性或女性，说不定已经被芙蕾打动了。 ** ＂不用...心意我领了。＂ ＂带着这个出入境会很麻烦吧？＂ 她从抽屉里取出药袋晃了晃。 其他药物另当别论，苯二氮卓类药物肯定会受海关限制。 至少需要医生开具英文处方或诊断书， 恐怕还得经过其他繁琐手续。 况且连出境必需的护照都没有。 ＂这才是问题所在？＂ 尖锐的指摘。 若真有赴挪威的意愿，药品携带问题 反而是最容易解决的。 ＂若讨厌挪威...在韩国境内游玩也行。＂ ＂秀贤该不会...考完试就打算闷在家里吧？＂ 虽有人视此为浪费青春， 姜秀贤却从不觉得蜗居是问题。 ＂假期...见一面也行。＂ ＂只是出境有负担，并非讨厌芙蕾。＂ 她把吃到一半的波奇饭推到旁边回答道。 虽略有压力，但对其人格并无恶感。 芙蕾无疑是个好人。 虽然偶尔让人倍感压力或过于亲近， 但她本性绝对没有扭曲。 ＂旅行？大海？要不然游乐园？＂ ＂选秀贤想去的！＂ 坦白说三者都不喜欢。 除了取药根本不愿出门。 和所有家里蹲一样，姜秀贤最舒适的领域 仅限于家中、房内，更准确说是被窝里。 ＂我其实...＂ 连外出活动的概念都未曾有过。 ＂那去海边如何？＂ ＂打沙滩排球尝尝海水，多有意思！＂ 既无运动细胞也不想尝海水。 考虑到单身族去海边多半是为了搭讪， 姜秀贤觉得自己去了也毫无收获。 真想游泳不如去区厅运营的公共泳池， 或干脆去酒店地下室泳场不是更好？ ＂我既没胸也没泳衣。＂ ＂加上这些伤口...实在不适合海边。＂ 既没有傲人胸围可炫耀， 对穿女式泳衣也有抗拒。 更因每天用刀割划脖颈与手臂， 布满狰狞伤口疤痕只会令人不适。 ＂没有泳衣？＂ ＂嗯。＂ 其实并非没有泳衣。 只是＂男式泳衣＂穿不得罢了。 不，或许能穿—— 毕竟胸部几无隆起， 只要头发剪短说不定能蒙混过关。 自残少年与自残少女本质虽无差异， 但至少能避免被男性搭讪。 曾见网络文章写道： 多数欲望过剩的男性会将忧郁女性 视为性幻想对象。 以抑郁者心理状态而言确有可能。 尚未找到依赖对象的人， 终会依赖那些甜言蜜语者—— 除非是宁愿受伤也要依赖他人的孤独者。 虽说罕见，或许存在钟情忧郁男性的女性， 但将忧郁女性视为性对象的男性肯定更多。 ＂那买新的就行啦！＂ ＂干脆考完试一起去购物？＂ 积极思维者的想法常令人叹服。 这是消极者永远想不到的思路。 从海外游-国内游-海边的联想， 到＂没泳衣买就行＂的念头都充满正能量。 而她此刻想的却是＂还旅游...＂ 以及＂既然没泳衣就别出门＂。 ＂这个...等考完再考虑。＂ ＂所以秀贤考完试愿意和我约会吗？＂ 芙蕾靠近将双手搭上她肩膀， 屈膝蹲平视线追问。 ＂倒也不是...完全不想。＂ 虽非全然拒绝外出， 但可能的话仍想足不出户。 ＂我...从没买过泳衣这类...＂ 连该穿什么款式都不知道。 虽无穿着打算，但迫不得已时至少要能遮住手臂。 ＂和我一起挑就行啦。秀贤！＂ ＂别担心！我最会选衣服了！＂ 上次见面时也是，这次也是， 芙蕾总穿着像摇滚乐手会穿的硬派T恤。 不过今天她穿了件印着名叫＂狗狗币＂的柴犬图案T恤。 柴犬下方还印刷着英文＂去火星！＂的字样。 ＂芙蕾，难道你...买了狗狗币...？＂ ＂赚了足足100%呢！＂ 说着芙蕾展示了交易记录。 在24年1月以100韩元左右买入，3月初以200韩元价位卖出。 名副其实赚了100%。 光凭账户没被清算这点，芙蕾就已经超越了90%的人。 ＂所以才穿狗狗币T恤？＂ ＂对呀！＂ 没想到芙蕾竟是币圈高手。 果然人类不能只看表面判断呢。 就说眼前这位，外表是少女，内在却是少年灵魂。 ＂那...比特币也？＂ ＂够我和秀贤坐头等舱啦！＂ 不知是否在买狗狗币时同步建仓， 芙蕾的比特币收益率同样突破了100%。 ＂哇...＂ 年仅二十岁的芙蕾， 竟真实现了媒体骗局里常说的财务自由。 ＂父母知道...吗？＂ ＂只告诉秀贤了哦？＂ 芙蕾抿嘴笑着回答。 连父母都没说的事为何要告诉我呢。 ＂为什么...啊？＂ ＂因为秀贤值得信赖嘛！＂ 虽不知她为何这么想， 但考虑到她确实没什么可倾诉的朋友，这判断倒也没错。 ＂恭喜你。＂ ＂名副其实的...年轻富翁...＂ 同时拥有金钱与青春简直是巨大优势。 年轻时没钱，年老了没青春。 正聊着这些， 波奇饭打包盒已经见底了。 ＂晚饭也吃完了，要不要...学习？＂ ＂哎呀秀贤，你想说的就这些？＂ ＂没有更想说的吗，或者好奇的事？真的吗？＂ 仿佛在期待特定回答般， 芙蕾眉开眼笑地追问。 ＂嗯...芙蕾很厉害？＂ ＂长得漂亮，胸...部又大还多金？＂ 这并非主观看法。 任谁来看都会这么说的客观事实。 芙蕾确实是个充满魅力的女性。 虽然对当事人而言根本无所谓就是了。 第104章 EP0104 ------------------------------ 最终还是和芙蕾约好了。 期末考结束之后，等成绩出来就一起去看海。 ＂那我先回去啦！＂ 不知不觉已经是凌晨零点。 宿舍的门禁暂时解除了， 但再晚的话地铁停运就麻烦了。 ＂总之等成绩出来我会联系你的，芙蕾。＂ ＂秀贤也要拿到4.5拿到奖学金啊！＂ 系奖学金、奖学金财团的奖学金、乃至校内的奖学金。 只要把所有科目的学分都拿到A+，总绩点就能达到4.5。 想把这些可以重复领取的奖学金全都拿到手， 过上不用依赖姜宰贤的生活。 无论数额多少，作为接受经济援助的一方， 对提供经济援助的一方难免会有不满。 ＂祝你晚安，做个好梦。＂ 如果姜秀贤还是男生的话，或许可以送芙蕾到地铁站， 借此获得她的好感或留下好印象， 但现在的姜秀贤已经成为女性，这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如果是亲密朋友的话还能送一送， 但实在不该和芙蕾走得太近。 或许姜秀贤不会因芙蕾的缺席而太难过， 但芙蕾可能会对姜秀贤的缺席感到痛苦。 关系越亲密， 人类就越会怀念离开的人。 回忆起共度的时光会流泪， 看到与离去者相关的物品也会落泪。 偶尔甚至会想， 哪怕是死了也想再见那人一面。 极少数情况下，也有人会追随逝者而去。 并不想念母亲和父亲。 但也不想成为被别人思念的人。 给他人带来痛苦是不对的。 所以从不与他人建立深厚关系。 断联时不会焦躁到发狂的浅淡交情， 不过是＂啊有过这么个人＂程度的轻松关系。 ＂好的，秀贤也晚安！＂ 芙蕾挥手关上了玄关门。 ** 重复着毫无意义的一天。 吃药睡觉，醒来再吃药。 随便吃点东西，读书到太阳西沉。 当不知缘由的忧郁、压抑和焦虑袭来时， 就掏出美工刀在未愈合的伤口上再加新伤。 然后继续吃药。 因为长期大量服用，连制剂名称都记住了。 扎来普隆、帕罗西汀、安非他酮、 苯二氮卓类、普萘洛尔、盐酸曲唑酮。 一两片药或许能硬嚼或用唾液咽下， 但六七片药片没有水根本吞不下去。 ＂真没意思。＂ 如果学习有趣的话， 韩国网吧的位置早该被自习室取代了。 即便有迫切明确的目标或许还能坚持， 但对即刻想死的人来说学习毫无意义。 文献信息学的历史、藏书管理法、图书馆经营未来、拉克比姆。 虽然熟到能把白纸全写黑的程度， 但涌上心头的不是喜悦与成就感，而是虚无与抑郁。 现在前臂已经找不到下刀的位置了。 刀痕周围泛着青红的淤血。 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想做什么。 真希望有人能在眼前弹出任务窗口， 可惜什么提示都没有。 涌出的泪水让眼睛发涩。 虽然不觉得悲伤，身体却像在感受悲伤。 心很痛。 活着太痛苦了。 活下去太难了。 感受着电风扇微弱的凉风， 穿着内衣呆呆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服药后感到天旋地转。 扎来普隆本就是安眠药成分， 盐酸曲唑酮既是抗抑郁药也有助眠作用。 睡着期间就能停止思考。 只要不做噩梦，深眠就是最完美的状态。 常常想长睡不起。 梦见模糊的幸福回忆， 沉睡到永不醒来。 抑郁症看似好转，停药就会复发。 如果抑郁的源头是人，见面解决当然最好， 但已逝之人无法重逢。 虽然厌恶抛下哥哥和我的母亲， 但现在能理解母亲当年的想法与心情了。 她一定也感受过类似的痛苦，产生过相似的念头吧。 连太阳般明亮温暖的爱都救不了抑郁的人。 父母曾经深爱彼此， 但母亲即使和父亲在一起也没能摆脱忧郁。 父亲也确实比任何人都爱母亲。 母亲的忌日成了父亲的忌日。 如果父母还活着， 姜宰贤和姜秀贤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 幸好没做噩梦。 为确认时间而点亮手机屏幕。凌晨三点。 电风扇已经停了。 计时器的零件似乎没有马达那么结实， 不知从何时开始电风扇除了停止和连续档外无法调节设置。 原本可以设定长时间运转， 但某天突然故障后就无法设定关闭时间了。 姜宰贤关掉电风扇下楼。 除此之外无法解释电风扇断电的现象。 房间的灯亮了。光线刺眼。 床铺周围散落着皱巴巴的纸巾。 有擦泪的纸巾，有擦血迹的纸巾， 甚至还有安慰自己时用过的纸巾。 [叔叔，睡了吗？] 服用唑吡坦或许能更快入睡， 于是从抽屉取出韩秀民给的唑吡坦。 看到药片想起韩秀民， 便给他发了信息。 当然没有回复。 韩秀民是上班族，最迟凌晨一点必须睡觉。 ** 两条手臂隐隐作痛。 刀片划过伤口的疼痛感。 这种痛苦却愉悦的矛盾情绪。 不知该如何定义这种感受。 考试结束放寒假后该做些什么呢。 准备托业或计算机实务或许不错。 两者都是就业必备条件。 托业属于毕业要求，计算机实务对找工作有帮助。 [各位兄弟，计算机实务能自学吗？] [本人首尔圈四年制在读] 虽然可以询问精通电脑的业内人士姜宰贤， 但他可能还没下班，即便下班也该在休息。 [-能考进首尔圈的绝对可以自学成才] [-别去垃圾补习班油管看看就会了] [-现职讲师一枚，要Discord教学吗？] [-现职讲师凌晨三点还在刷Twitter？] 评论区瞬间刷屏。 主流意见是看YouTube自学。 也有些奇怪留言， 不过都是不值一看的废话。 ** 服用唑吡坦确实能助眠。 虽然因人而异，但这具身体对唑吡坦更敏感。 不过现在还不能吞服。 10mg扎来普隆加10mg唑吡坦对健康成年男性不算危险， 但现在的身体连10mg扎来普隆都勉强。 虽然能立刻睡着，但第二天肯定整天昏昏沉沉。 ＂啊...＂ 突然想到好主意。 自慰行为会对身心造成强烈刺激， 是相当消耗精力的活动。 如果是稍微触碰就会高潮的敏感身体， 应该不需要太久就能筋疲力尽吧。 虽然结束后的空虚感难免，但只要享受转瞬即逝的温暖快感， 再用温水简单清洗身体，或许就能安睡。 打开浏览器重新搜索＂女性自慰方法＂。 之前都是在内衣上轻轻摩擦。 若存在更快捷舒适高效的方式，不妨尝试看看。 ＂嗯...＂ 五花八门的方法映入眼帘。 从不敢尝试的方式， 到有点吓人但难度不高的操作应有尽有。 某位好心人的文章写道： 必须洗净双手并修剪指甲。 [首先刺激阴蒂最有效] [爱抚乳首也不错，真变态的话建议开发后庭哦！] 虽然觉得这些文字蠢得要命， 内容倒是意外实用。 [另外购买震动棒按摩器或假阳具也很棒！] 不知作者是男是女， 但绝对是个超级变态。 ＂呃呜...＂ 用食指轻触乳首时， 如同膝盖被锤击般不受控制地泄出呻吟。 ＂这就是...女性？＂ 酥麻感向全身末梢扩散。 与抚摸下体截然不同的愉悦体验。 忽然间想到： 如果上下同时刺激， 会是2+2+3的结果还是4*3的结果？ 这...绝不是因为舒服才做的事。 只是了解陌生身体的探索过程。 姜秀贤...不是会同时刺激乳首和阴蒂的变态。 ＂咿...啊！＂ 同时刺激的结果是12。 快感不是相加而是相乘。 再这样下去脑子都要融化了。 两次高潮后呼吸变得急促， 身体也莫名沉重起来。 ＂现在...能睡着了吧？＂ 只要洗完澡，在电风扇前吹干头发， 再盖上微湿的被子入睡就好。 ** ＂啊。＂ 沐浴在热水中总会冒出奇怪念头。 刚才搜索时推荐工具里有＂花洒＂。 附带说明要将水温调至温热， 并用强水压进行刺激。 ＂要...试一试吗？＂ 打破禁忌的刺激感远超想象。 喝着酒精，抽着香烟，吞下药物，进行自残。 被禁止的行为仅凭被禁止这一点就已成为羡慕的对象。 ＂嗯…真的，就，就一次。＂ 从墙上取下花洒，将它移到下方贴近身体。 ＂啊…呃…＂ 每次都能发出不同的呻吟声这件事让人觉得神奇。 或许可以把快感程度对应的呻吟声制成图表。 这种想法只是短暂掠过脑海。 这么说有点难为情， 但花洒…能带来和用手不一样的美妙感觉。 自己刺激自己的情况， 和他人刺激自己的情况相比，后者往往会更愉悦。 恋人们互相爱抚的理由， 以及做爱的理由都能由此得到解释。 使用工具的感觉大概介于自慰、爱抚和性交之间。 如果用手自慰是最舒服的，性玩具市场早就倒闭了吧。 ＂哈啊…嗯＂ 这是…从未体验过的新鲜快感。 前所未有、独一无二的快感。 刺激乳头，同时刺激乳头和阴蒂。 还有…用花洒刺激下体。 光是今天就学会了三种新方法。 不过…姜秀贤一边合理化自己的行为，一边想着自慰总比自残好些。 第105章 EP0105 ------------------------------ 期末考试很快就结束了。 把脑子里的内容用教授要求的方式写出来， 选择题不管对错都选上， 论述题也按教授说的条件填满空白处。 星期一考3科，星期二连着考3科。 教授们显然也想快点结束去休息。 考完试后，在房间里待了两周。 吃药、喝酒、抽烟、割皮肤。 就算准备托业考试和计算机实务笔记也还剩时间。 所以增加了自我安慰的频率和时长。 ＂哈啊…＂ 沉浸在大脑发疼的快感里。 药物、酒精、香烟、学习、自残、性快感的共同点， 就是能让人暂时什么都不想。 虽然后者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 但胜在简单快捷谁都能做到。 就像抓着沙子沉入水中一样， 追逐快感的样子既可怜又恶心。 很好奇为什么不能享受赋予的自由和青春。 答案很简单——因为姜秀贤是个抑郁的人。 被自我厌恶和被害妄想束缚着， 根本不想接触其他人。 像尸体般躺着，脑子里装满厌世悲观的想法。 脑海充斥着厌世与悲观，屋内弥漫着该死的烟味。 正一根接一根抽烟时，手机响了通知。 [今天是成绩修正截止日] [请确认公示成绩，如需申请成绩修正] [请单独联系负责教授的研究室电话或教学大纲公布的联络方式] 姜秀贤还没查成绩。 虽然收到过几次教务通知，但打算攒着一次性查看。 在修正截止前校方必须公示成绩。 教务管理可不是跪着哀求就能改变的。 不过要是向教授下跪恳求，说不定能拿到个+。 给不给+完全取决于教授的主观判断。 虽然C不能改成B， 但只要好好哀求就能把C变成C+。 记得姜宰贤说过，只要不是特别苛刻的教授都会同意。 ＂但卡着修正截止时间才提交成绩的教授肯定不会通过＂ 如果教授在17:30左右发布成绩， 那摆明了是考虑到18点截止的教务流程。 简而言之就是＂不接受异议申诉＂。 这类教授最反感学生对成绩提出质疑。 话说得没错——毕竟没几个学生比教授更懂专业。 绩点4.5，排名第一。 没有一个同届生拿到4.5。 要是有人的话应该会显示成(2)。 新生最多能修18个学分。 虽然拿了系第一，但没人可以炫耀。 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就算告诉姜宰贤也只会得到＂嗯，做得不错＂的回应。 ** 同时满足了学费减免奖学金和成绩优秀奖学金的条件。 现在姜秀贤至少不用依靠姜宰贤交学费了。 但丝毫感受不到满足或成就感。 自我满足感和自我效能感也同样缺失。 可能是自尊心和自我价值感早已跌入谷底的缘故。 不过确实感觉勒住脖子的绞索稍微松了点。 想到绞索就联想到绞刑。 勒杀和绞刑看起来相似实则不同。 严格来说绞刑是通过折断颈椎导致休克死亡， 而勒杀属于阻断氧气供给致死的类型。 如果高度不足无法造成休克， 就会在窒息痛苦中慢慢死去。 所以想上吊的话最好用高脚椅。 层高低的室内并不适合采用此法。 若真要尝试，可以带着梯子去人迹罕至的树林—— 这主意或许也不坏。 但扛着梯子搭出租车可能被司机报警， 最好在警察或消防员赶到前速战速决。 如果要选择勒颈结束生命，推荐用伞绳。 符合标准的伞绳能承受250公斤重量。 工业用绳索太粗糙，天然材质绳索也一样。 最关键的是无法确认承重能力是否达标。 多数伞绳都有承重认证， 而且手感光滑柔顺。 如果不想等伞绳配送， 可以找出家里最长的插线板剪断两端电线。 再打个埃文斯结就行。 埃文斯结就是俗称的＂自杀结＂。 ** 姜秀贤必须吃药了。 得在自杀冲动完全支配身体前服药。 撕开药袋，把唑吡坦倒进嘴里。 睡几小时后当下的自杀冲动就会消退。 ＂…＂ 意识逐渐模糊时，还在想着绞刑的事。 如果颈椎能一次性折断，或许没有比上吊更便利的死法了。 可笑的是，自杀最需要的是勇气。 不是活下去的勇气，而是克服死亡恐惧的勇气。 想死的话用任何方法都能死成， 想活的话即使痛苦，用任何方法也都能活下去。 无论是勒毙还是上吊，死法都很简单。 只是手续繁琐，担心不能死得轻松这点令人焦虑罢了。 买绳子打结，挂在合适的高度。 然后放好水桶或梯子，把头套进绳结。 最后踢开支撑脚的梯子或水桶。 这样要么颈椎断裂要么喉咙被勒紧，很快就能死去。 这是不敢跳楼的人常尝试的方法。 若是选择跳楼，从高处坠落到地面的过程中， 必须独自承受无人能共情的恐惧。 ** 睁开眼是黑漆漆的凌晨。 想再睡会儿，就从药袋里掏出了铝箔药板。 运气不好可能会死，但死了也无所谓吧。 如果要死的话，真想沉醉在美梦里死去。 结果还是没拆药板，又放回了抽屉。 解开手机锁屏查看通知。 同学群聊里跳出＂庆祝出成绩有人喝酒吗？＂的消息， 芙蕾发了＂要去买泳衣吧？＂， 百合爱好者私信问＂期末考完说要见面的对吧？＂， 还有崔时赫发的＂考完试打算干嘛？＂。 成绩公布彻底结束后， 大学生们就像尾巴着火似的疯玩起来。 凌晨四点回复实在太晚了。 不过这时间对方应该睡了。 不想吵醒人就设个定时发送。 同学的酒局肯定早散了不必回复， 给事先约好的芙蕾发了＂下周有空吗？＂。 给崔时赫定了条＂托业...？＂的预约消息。 虽不确定他具体想法， 但很可能对姜秀贤抱有好感。 最后要发的是百合爱好者。 X平台不支持消息定时发送。 [你想做什么...？] [-不睡吗？!!!??] 立即收到了回复。 无论是熬夜到四点， 还是强撑着做任何事都很危险。 [-你想干嘛啦？？] 如果双方都喊着＂杰茜你先说＂， 这场拉锯战就会没完没了。 [没什么特别的...] 人生光是应付必做之事就已勉强。 哪还会有什么想做的事。 [-那我做想做的事也可以啰？？] 只要不是反社会行为就无所谓。 百合爱好者虽然古怪但并不坏。 [-一起吃饭、喝咖啡、唱K？] [-或者来我合租屋玩？] [-我独居没别人哦？？可以喝酒聊天穿睡衣！] 亲密朋友间常这样聚会。 如今已没这样的朋友，但想起从前类似的玩乐时光。 [该不会...要做奇怪的事吧...？] 虽然可能性很低，但若百合爱好者别有用心就另当别论。 她的住所是完全私人空间。 [-奇怪的事？比如啥？？？] [-色小鬼...果然满脑子下流想法...] 百合爱好者立即看穿色小鬼问题的暗示。 万一她叫来男性女性或亲自袭击就糟了。 这也是不该面见网友的原因。 [-啊！那要不要去病娇街逛逛？] [韩国也有...这种地方...？] 搜索后发现真有。 京义线周边是病娇们的圣地。 如果日本有豊子孩童， 韩国就有京义线孩童。 看起来很多人该立即就医。 [-色小鬼你不也是病娇嘛！！！] 若将精神病患定义为病娇， 姜秀贤和色小鬼都算病娇。 嗑药酗酒抽烟自残全齐。 除去纹身穿孔，病娇能干的事都体验过了。 当然还没涉足越轨圈或抑郁圈。 包养援交这类性交易也尚未沾染。 用这副生疏的身体根本不敢想那些事。 [-涉嫌名誉毁损] 这是韩国暧昧法律之一。 不知为何要惩罚陈述事实的法律， 大概是为屁股不干净的人制定的吧。 [所以要去京义线看看吗？] [见见＂真正的＂病娇取经！！！] 从没想过要标榜精神异常。 真有那想法就该穿短袖而非黑衬衫了。 对于自残者而言，夏季也是个难熬的季节。 既要遮掩伤口，又因潮湿炎热容易导致伤口恶化。 更糟的是，在夏天自残时，痛感会强烈好几倍。 穿着长袖衣物出汗时，会亲身体验到＂往伤口撒盐＂是什么滋味。 往返学校时手臂也火辣辣地疼。 就像胸口有根刺在扎着似的，手臂也一阵阵刺痛。 [你想去的话…我会陪你一起] [不过…大概没法从病娇身上学到什么吧…] 虽然模仿穿着打扮或许能学点皮毛， 但酗酒、抽烟、嗑药、卖淫这些既不想学也觉得没必要学。 [－即便如此也会陪我去的对吧？] [我就当是看一集人间剧场好了…] 忽然想起某部作品开头写道：＂幸福的人总是相似的， 而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那位俄罗斯文豪对人类有着深刻洞察。 虽然也曾依赖神明，但他终究是将对人性的理解铸成文字的男人。 [－那什么时候见面？] [－反正考完试了，工作日也行吧？？] 期末考结束的大学生实质上过起了无业游民的生活。 除非正在备考语言或资格证书。 [但问题是，百合小姐，病娇们周末不是会更频繁…出没吗？] 看过一篇骇人听闻的报道，说病娇街上的绝大部分都是年轻学生。 家庭的裂痕、校园的矛盾将他们驱逐到了街头。 如果家庭或学校能包容他们， 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沦落至此。 [－那就周末见吧！] [－什么也别担心，只要带换洗衣物来就行！] [－那这周末随时联系我！] 说完这话，百合爱好者发了个表情符号。 如同往常那样，姜秀贤也用表情符号回复了百合爱好者。 第106章 EP0106 ------------------------------ 如果无需担忧未来， 无业游民的生活简直完美无缺。 躺着什么都不想，消费他人制作的节目。 享受直播直到眼睛酸痛、头脑发胀， 困了就睡，饿了就吃。 姜秀贤却无法摆脱对未来的焦虑。 她不是能厚着脸皮永远依赖姜宰贤的那种人。 最终只好开始学习托业和计算机实务。 她不想成为姜宰贤的枷锁。 虽然口口声声说可以永远依靠， 但总有一天他会厌倦姜秀贤并放弃一切。 背单词、刷题、检查答案、订正错题、重做错题， 分析做对的原因和做错的理由。 注意力涣散时就吃药睡觉， 醒来吞下200毫克含量的咖啡因药片。 个体差异虽存在，但每日400毫克仍在安全范围。 努力本需目标支撑， 可姜秀贤并不清楚自己为何而奋斗。 常人求职赚钱养家，余钱用于爱好， 但她既无父母需要赡养，也无子女要抚育。 那么为兴趣花钱， 或是储蓄养老似乎更合理。 若追求刺激，可投资韩国股市题材股， 虚拟货币交易或纳斯达克做空也值得尝试。 有人说＂在恐惧时买入，在狂欢时卖出＂， 又有人说＂别接坠落的刀＂。 ** 学习结束时太阳早已西沉，窗外暮色四合。 考虑到夏季昼长，时间大约二十点前后。 [-秀贤！这周日能见面吗？] [-研讨会定了周六恐怕不行…] 翻开扣着的智能手机，看到了芙蕾发来的消息。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TFhNK01NZVpQbXg4anlVU1FNM0NWOA 还有几条无关紧要的通知： ＂见面吧＂＂开播呀＂＂看看我的作品＂＂真是病娇？＂ 诸如此类不值回复的信息。 [芙蕾你定时间吧，反正我都没事] 托业只需毕业前考过就行， 计算机实务甚至不算毕业要求。 虽然注册证书对奖学金有利， 但能申的奖学金早已拿遍无法重复获益。 所以休息一天也无妨。 [-秀贤该出门走走了…] [-每天睡8小时、吃3餐、晒太阳30分钟！] [-听说做到这些就能保持积极心态！] 这三条都不可能实现。 药物不足导致无法睡满8小时， 胃口差体型瘦弱难以规律进食。 晒太阳同理，紊乱的生物钟总让她醒在日落后。 [那周日见，芙蕾] [-秀贤也要好好休息！] 与芙蕾的约定就此敲定。 接着该通知百合爱好者周六见面。 一周见两人虽有些负担， 但既已承诺就必须履行。 尽管是满口谎言的伪少女， 反而更需要认真对待其他约定。 ** [周六见吧] [-周日有安排？] 又是一分钟内秒回。 不知百合爱好者是否总开着Twitter随时搭讪。 若非如此就是普通Twitter成瘾者。 [约了大学同学] [-谁？男生？] 对方似乎怀疑是约会， 竟追问起见面对象的性别。 [不是…就女生] [-同系的？] [别的科系留学生] 问题细致得反常。 虽不知缘由，大抵是出于好奇。 [-原来色小鬼是社交达人啊…] [什么达人…] 与人相处令人疲惫。 要揣摩对方情绪，斟酌发言分寸， 无论心情如何都得给出期待的反应。 或许乐于此道之人能适应， 但对内向抑郁者而言无疑是情感劳动。 网上交友略有不同—— 因不知样貌职业、没有背景知识， 只需守基本礼节就能顺畅交流。 ** 敲门声响起。 看来姜宰贤有事要说。 ＂干嘛。＂ ＂…先把外套穿上。＂ 空调遥控器至今未找到。 只能开着窗户强风挡电风扇，穿着内衣生活。 ＂男的有什么关系。＂ ＂你该不会…把妹妹当女人看吧…？＂ 姜秀贤笑着反问。 罕见看到姜宰贤脸上浮现情绪。 ＂行了，到底什么事？＂ 坐在床边，我向姜宰贤问道。 因为用电话或信息沟通太尴尬，所以特地跑上来？ ＂去大田看棒球赛。去，还是不去。＂ ＂别废话，只用去或不去回答。＂ 棒球痴。姜宰贤确实喜欢棒球。 不是作为选手上场，而是喜欢作为观众应援的那种。 不过除此之外，虽然不确定他是否用球棒打过棒球， 但用木质或铝制球棒打过人倒是可以确定。 棒球棒是姜宰贤继砖块和人行道砖后第三钟爱的工具。 ＂是因为有垫底队的本地球赛？＂ ＂别用...垫底队这种称呼。＂ 密码、万年吊车尾、二十年无冠。 以大田为据点的韩华集团棒球队在各种意义上都很有名。 姜宰贤一边克制着颤抖，同时咬牙切齿。 ＂地狱使者队去年好歹拿过冠军，垫底队连...冠军都没拿过吧？＂ 这是长期混网络获得的能力。 找准对方弱点，穷追不舍地刺痛他。 直到对方失去理智破口大骂，就能看清那人本性。 只要是在网络公告栏发过帖或留过言的人， 因为所有记录都会保留，通过搜索发帖和评论， 很容易找到能刺痛对方的要素。 ＂秀贤。＂ 他压低嗓音。 疯狗要发飙的前兆。 ＂垫底队的比赛白送票我都不看？＂ 说着露出最能激怒对方的戏谑笑容。 ＂垫底队...闭嘴。＂ 眼看就要暴走了。 韩华飞鹰队的不败传说比姜秀贤的年龄还悠久。 ＂垫底仔垫底啦～垫底仔完蛋啦～＂ 激怒他人这件事， 能为无聊日常带来强烈快感。 像在公告栏写标题＂有通知＂， 正文却放秧鸡照片配文＂秧鸡来咯＂； 或是标题写＂通知来啦＂， 内容放朱鹮照片配文＂朱鹮到啦＂； 再比如标题写得像有色情图片， 结果上传低角度拍摄的猫咪冷漠脸。 标题党是人生乐事之一。 标题党是支配他人情绪的手段。 ＂这次柳贤振也回来了，说不定真能打秋季联赛。＂ ＂你被鹰崽子骗啦～！小鹰仔，上当了吧！＂ ＂那之前有柳贤振的时候怎么没夺冠？＂ ＂作为十年垫底队球迷能解释下吗？？？＂ ＂该不会...在怀念野神金城根教练吧？？＂ 见好就收。 要是姜宰贤情绪失控， 绝对没什么好下场。 虽然该说的都说了，但最后补一刀才完美。 ＂差点就说～＂ 把该刺的话说完再补句＂差点就说～＂， 除非对方是圣人，否则绝对会气得跳脚。 ＂开个玩笑嘛...怎么这么较真？＂ 颤抖的拳头，紧咬的牙关。 任谁都看得出姜宰贤在强忍怒火。 在网上惹人生气无所谓， 但当事人就在眼前时情况就不同了。 ＂姜秀贤。＂ ＂呃...哥。你知道都是玩笑对吧？＂ ＂所以去看球，还是不去。想清楚再回答。＂ 姜宰贤大步逼近床边， 我只能倒退着抵上墙壁。 ＂但姜宰贤先生，通常兄弟之间...会一起去看棒球吗...？＂ ＂交个女友带女友去怎么样？？＂ 按理说兄弟姊妹都是冤家。 虽然也有例外，但姜宰贤和姜秀贤绝对是冤家路窄。 就算有点亲情，也是互相使绊到快要打架的程度。 ＂老实说对棒球没兴趣，跑那么远也嫌麻烦。＂ 从首尔到大田坐韩国高铁很快。 但再快也不想出门。 只要外出就只想快点回家。 ＂连棒球都不看的家伙怎么对球队历史和绰号这么熟。＂ 善用网络的话，外行也能积累专业知识。 虽然可能沦为半桶水专家， 但正确使用的话，比在学校学到的还多。 之前为了调查姜宰贤成为棒球痴的原因， 混过棒球社区，所以知道这些蔑称。 ＂网上看的。＂ ＂秀贤，所以去还是不去？＂ 似乎实在找不到同行者，他不依不饶地追问。 难道独自去看球很丢脸吗？ ＂原来哥也没朋友啊？那...我和你都是找不到人陪看球的可悲人生呢。＂ 一个家里蹲，一个不良少年。 姜秀贤蹲家生活的唯一收获是网友， 姜宰贤混混生涯留下的只有恶名与伤痕。 鹰崽子最终没能找到陪看主场比赛的鹰崽子或鹰妹子。 看起来最终还是打算带妹妹一起去。 一个人看棒球虽然未尝不可， 但棒球比赛通常是父母带着子女、朋友相约、甚至是恋人同去的活动。 除非支持的球队不同，兄弟结伴去看的情况很少见。 ＂所以这不是和你去嘛。＂ ＂想吃什么、想买什么都给你买。＂ ＂明年新球场建成前总得去体验一次吧。＂ 既没有想吃的东西，也没有想买的物件。 被剥夺欲望的人类所渴求的唯有长眠。 姜宰贤提议同行的理由或许是为了培养社交能力。 难道是想借喧嚣棒球场的氛围让人领悟人生意义？ 事实上，姜宰贤不可能找不到同去棒球场的人。 虽然略显清瘦，但骨架肌肉分明是运动之人的体格。 经济宽裕，最关键还有公婆双亡的优势条件。 ＂所以，我们英明神武的大哥就非得找人陪不可？＂ 从完美人类身上寻找缺陷总是令人愉悦。 虽然这种快乐多少有些扭曲，但终究算是快乐的范畴。 ＂要陪你一起去吗？＂ ＂如果跪下来求'拜托陪我去吧'说不定会答应哦？＂ ＂哥，怎样？要试试看吗？＂ 情感支配的游戏开始了。姜秀贤能操控姜宰贤的情绪。 虽非真心实意， 但姜宰贤似乎确实想去主场为飞鹰队加油。 ＂秀贤。＂ 姜宰贤爬上床铺。 ＂对哥哥说这种话可以吗，不可以吗。＂ 不妙。又触动了姜宰贤的开关。 ＂啊、大概...不行吧。＂ 后背撞上墙壁。 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皮肤粘在了墙纸上。 吸饱湿气而变得黏腻的墙纸触感令人不适。 ＂下次再说可以吗，不可以吗。＂ 姜宰贤噙着笑问道。 第107章 EP0107 ------------------------------ 上次被无情挠痒的记忆浮现出来。 哭泣，发笑，最后甚至做出些羞人的失态举动。 ＂..＂ ＂之前我们做过什么约定来着？＂ 约定的内容并不复杂。 ＂禁止自残＂与＂如果自残就要接受挠痒惩罚＂。 ＂...＂ 虽然没有忘记约定内容， 但实在不想回答姜宰贤。 贴着墙壁的手腕突然被他抓住， 虽然用尽全力挣扎，手腕还是被轻松举到与他视线平齐的高度。 手腕、前臂、乃至后颈。 泛红的伤痕与新生白皙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自残...我说过别再继续了吧。＂ ＂当时明明答应过再也不做自残这种事不是吗？＂ 确实立下过约定。 但那是被威胁逼迫的情形下， 任谁看都很难算数。 ＂那分明是...威胁。＂ ＂把人绑起来挠痒恐吓...你觉得这叫约定？＂ 声音在颤抖。害怕姜宰贤。 以前就赢不过他的力气， 现在身体更加虚弱，连最起码的反抗都做不到。 ＂暂且不论这个，你觉得自残是对的吗？＂ 姜宰贤仍抓着手腕发问。 虽然明白这是错误的方式，却难以用行动改正。 比起深挖内心阴暗的痛苦， 觉得用刀刃划破皮肤的痛苦反而更容易承受。 ＂别管...我。＂ 让家人不要关心另一个家人实在可笑。 尤其当对方是唯一家人时，更显得荒谬绝伦。 ＂要我别管？＂ 姜宰贤像是听到笑话般嗤笑起来。 人类高兴时会笑，荒唐时也会笑。 ＂换个立场想想。＂ ＂要是我做这种事，你能袖手旁观吗？＂ 一只手牢牢钳制住胳膊， 另一只手的食指刮过伤口结痂处。 粗糙的指尖摩擦着血痂凹凸的表面。 伤口基本愈合并不疼痛，只是微微发痒。 ＂...做不到。＂ 不知道家人自残也就罢了， 知道后还能无动于衷的就不算家人。 只要还有最基本的感情， 就不可能置之不理。换位思考就能明白。 虽说有人把自残当时尚， 但无论真心自残或跟风自残， 都是急需精神科治疗的病患。 心理健康的人， 不会为了逃避或时髦在前臂手腕后颈留下伤痕。 贴个创可贴装酷还算能理解， 但在胶布下自残完全是另一回事。 ＂别让我们像笼中鸟一样重复同样的话。＂ ＂说来说去只会烦躁，你不累吗？＂ 烦躁、愤怒、担忧、怜悯、愧疚、负罪感。 虽然姜秀贤堕落成这副模样与姜宰贤毫无关系， 但作为家人，作为人类，或许仍感到道义责任。 ＂这个...恐怕做不到。＂ 与其违心撒谎， 重复今天的局面，不如诚实回答。 ＂抱歉。＂ 难以名状的情绪 啃噬着心脏。 比起酒精药物香烟，自残反而健康得多。 烟酒药物会损伤肝脏肺部等脏器引发副作用， 只要做好伤口工具消毒，自残根本不会产生后遗症。 ＂秀贤。求你。＂ 姜宰贤低头长叹。 记不清多久没见他低头的样子了。 ＂其他事我都可以不管，但烟酒和自残必须戒掉。＂ ＂缺钱就开口。五十万？一百万？＂ ＂要信用卡还是现金都行，要什么都给你，求你了。＂ 姜宰贤瞳孔震颤。眼神溃散失焦。 上次见他这种崩溃状态还是父母去世时。 ** 说完这些，姜宰贤下楼去了。 他判断继续交谈只会两败俱伤。 在彻底失控前还算保持着理性。 夏夜空气闷热到令人窒息。 仿佛预告梅雨季将至般潮湿黏腻。 沉重得连呼吸都困难。 空调遥控器至今没找到。 说不定买新的更省事。 走进散发霉味的厕所，凝视镜中面孔。 不算全然陌生，却也谈不上熟悉的脸。 接近女性平均值的160公分个头。 彻底褪色的眉毛与发丝。 后颈与手臂布满自残疤痕。 姜秀贤认识的姜秀贤已经死了。 只剩下这个与母亲惊悚相似的苍白少女。 ** 懂得怜悯他人十分重要。 既不懂得怜悯他人也不懂得怜悯自己的家伙才是可怜虫。 母亲没能战胜抑郁症自杀了， 父亲也因类似原因追随母亲而去。 留下的只有两个人。 长子姜宰贤与次子姜秀贤。 姜宰贤想着：就算处境窒息也不能死。 要活得耀眼来证明自己和父母不一样。 作为丧主操办了父亲的葬礼， 放弃想做的事开始赚钱。 和父亲当年一样， 姜宰贤也曾想当教授。 但账户余额让他放弃了研究生院。 就算拿到奖学金能勉强独自就读， 要养活姜秀贤还是不可能。 于是姜宰贤违背本心成为了产业工人。 ** 长子像父亲，次子像母亲。 姜宰贤和父亲如同双胞胎，姜秀贤和母亲宛如姐妹。 母亲去世后姜秀贤就开始出现征兆， 父亲随母亲离去后彻底崩溃了。 母亲死后逐渐蔓延的白发， 在父亲死后爬满了眉毛和头顶。 虽然眼睛没像枪管般发亮， 但从那天起姜秀贤瞳孔里再没映出过光线。 整天蜷在房间角落躺着虚度光阴， 连学校都很少去，上学只是为了凑够最低出勤率。 班主任说心理咨询时这孩子始终沉默， 整天什么都不做，就安静呆坐着。 像为了让独自吃饭的人不尴尬而准备的玩偶般， 连午餐都不吃，从早到晚钉在椅子上。 虽然听着像懦弱的借口， 但当时确实忙到无暇顾及妹妹。 熬夜学习非本专业的知识， 刚艰难入职时根本没精力管家人或他人。 ** 刚觉得能喘口气时， 妹妹已经崩溃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粉碎的文件尚能拼回， 但若烧成灰烬就彻底没救了。 看着沦为废人的妹妹，才惊觉错过了黄金抢救期。 本该向叔叔或被断绝关系的本家借钱想办法。 ＂后悔永远来得太迟＂这句话浮现在脑海。 能做的不是恢复原状，而是维持现状。 喂药、心理咨询都没用， 只能靠这些勉强维持现状。 直到考上大学前，姜秀贤都过着废人生活。 除了买烟倒垃圾外从不踏出院门。 ** 临近姜秀贤入学时， 发生了谁都料想不到的事。 正在公司加班时收到了短信。 发信人是妹妹，内容写着＂身体不对劲＂。 信息里除了文字还有照片。 难以置信。 照片里的妹妹和记忆中截然不同。 俨然是当年背弃人世的母亲模样。 除了花白的眉毛和头发外完全一样。 那天姜宰贤第一次用了年假。 必须立刻赶回家确认状况。 ** 爬上二楼亲眼确认后， 若非看错的话，弟弟已经变成了妹妹。 连嚼镇静剂的样子都和母亲如出一辙。 差点以为是母亲附体的疯女人， 但嚼药的习惯和说话方式分明是妹妹。 ** 父母爱子女，子女爱父母。 这不是追求性快感或扭曲的情欲， 而是纯粹爱其存在本身的崇高圣爱。 明知不可能， 但一瞬间还是为母亲归来般的错觉欣喜。 姜宰贤爱着母亲。 比普通子女的爱更强烈。 这份无法对任何人诉说、 也从未诉说、 今后永远不能剖白的心意。 虽说爱不需要理由， 至少姜宰贤的爱确实没有理由。 只是某个瞬间突然就喜欢上了。 起初还以为是普通的好女色。 大学时约会女生，工作后也约会。 做尽恋人该做的事，多次同床共枕，内心饥渴却始终未消。 直到那时姜宰贤才明白内心渴求着什么。 为时已晚，母亲已自杀， 不久后父亲也随她而去。 ** 明知不应该重叠看待， 却控制不住把妹妹和母亲的形象重合。 两人相似得可怕。 除了白发外每个细节都吻合。 虚弱的声线、沉郁的气质、失焦的眼神。 就连不高不矮的个头和纤瘦体型都一致。 任谁看了都会萌生保护欲与怜爱。 想守护她、想逗她笑、想倾诉爱意、想紧紧拥抱。 同时也恐惧着。 原本妹妹就长得像母亲。 我甚至觉得她可能会像父亲那样追随母亲而去。 无论是在身体发生变化之前，还是之后。 姜秀贤的眼神和母亲如出一辙。 其他人的瞳孔本该映照出眼前的事物， 母亲和妹妹的瞳孔却反常地什么都映不出来。 ** 我不禁怀疑眼前的女孩是否真是妹妹姜秀贤。 将沾着唾液的牙刷、烟蒂、血迹斑斑的纸巾， 乃至掉落在地板上的雪白发丝全部装进密封袋。 并委托多家机构进行血缘关系鉴定。 虽然确信住在二楼的女孩就是妹妹， 但无法确定是否血脉相连。 从未听说过因压力导致激素紊乱改变性别的案例。 动植物中或许存在，但人类绝无仅有。 如果并非血亲，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爱她了？ 虽然妹妹的意愿最重要，但能否爱与是否去爱是两回事。 若真无血缘关系， 准备依据检测结果申请修改户籍誊本。 届时两人便是陌路。 作为非近亲的陌生人，婚姻将成为可能。 虽手续繁杂，却并非不可实现。 ** 检测结果写着＂不匹配＂。 两人不存在任何血缘关联。 委托过多家权威机构的检测， 无一例外都发回＂不匹配＂的结论。 现在需要跨越的障碍仅剩一个。 必须让连自己都无法去爱的可怜妹妹， 至少要能够爱她自己才行。 姜秀贤不喜欢姜宰贤也没关系。 姜宰贤只希望姜秀贤能学会自爱。 若能获得她的爱固然好， 但更不愿目睹她从眼前消失。 不想再次失去家人， 对彼此而言，他们已是唯一的家人。 第108章 EP0108 ------------------------------ 与百合爱好者约定的周六到了。 和上次一样，我们约在江南区见面。 开始清点旅行需要带的物品。 换洗衣物、洗漱用品、毛巾、充电器、钱包。 笔记本电脑包不合适，只好翻出高中时用过的双肩包。 从积满灰尘的衣柜里拽出那个黑色书包。 这包结实得很，当年塞满应考资料和参考书都没半点开裂。 让人想起比现在还要抑郁数倍的那些日子。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居然没自杀真是奇迹。 百合爱好者上次送的外套没法穿。 那根本不是盛夏该穿的衣服，更适合微凉的春秋季。 期末考结束后天气越来越热，连衬衫和休闲裤都穿不住了。 黑衬衫被汗水浸透只需要三十分钟。 大量汗水渗入伤口引发阵阵刺痛。 下身情况和上衣差不多——虽然腿上没伤，但那种黏腻感同样难熬。 翻遍衣柜也找不到合适的外出服。 短袖T恤随时会滑落肩膀的夏季运动裤，不把抽绳系到最紧根本没法穿。 因为还没买夏装，几乎没衣服可穿。 或许穿姜宰贤的短袖T恤能勉强遮住下半身。 [哥] [-干嘛] [能借你短袖穿吗] [-突然要我的衣服干嘛] 这问题确实没头没尾。 现在得编个能让姜宰信服的理由。 [没夏天衣服穿了] [-要出门？] 在家只穿内衣根本用不上短袖——这他俩都清楚。 [去见...朋友] [-外宿？] [嗯] 对方似乎震惊了两次：一次是因为我有朋友，另一次是因为要外宿。 [-什么朋友？] 突然觉得没必要解释。 就像所有网友那样，我既不知道百合爱好者的真名，也不清楚她住哪儿。 [网友] [-男的？] 姜宰贤像封建大家长似的刨根问底。 虽然明白是关心妹妹，但未免有点过度。 [女的] [怎么知道是女的] [之前见过] [-转你饭钱，请人家吃顿好的] 礼尚往来确实应该。 总白吃或总请客都不算健康关系。 [嗯] 到账提示音响起后，姜宰贤没再说话。 姜宰贤的穿衣风格很固定。 纯白短袖、纯黑短袖和灰色短袖。 抽屉里全是这种单调色系。 兄弟俩品味相似。 无论姜秀贤还是姜宰贤都偏好沉闷的素色。 这些非黑即白的灰色调，或许正是心理状态的映射。 性别转换前姜宰贤的衣服就总松松垮垮。 转换后更夸张，衣领直接滑到肩膀下面。 穿这样出门肯定会被当疯女人。 或许思想开放的人会认为这只是个性打扮。 白T恤不能穿。 先不说滑落问题，根本透得能看到内衣。 灰T恤也不行——稍微出点汗就会显出汗渍。 最后只剩黑短袖可选。 不透光，出汗也不显。虽然还是会滑落，但比其他颜色强些。 勉强能遮住下身也是意外之喜——没想到会庆幸姜宰贤个子高。 两人身高差至少20公分，至少内裤不会走光。 上衣勉强解决，裤子却麻烦。 冬装新买过还算合身，夏装根本不存在。 以前的裤子现在穿会诡异地下垂，松手就掉。 当男孩时的姜秀贤讨厌这样，变成女孩后更难以忍受。 没有半点改善，只有不断新增的不便。 衣服不合身，不能随意买烟酒， 各种意味深长或令人不适的目光更让人抓狂。 走在路上，行人、大学生、地铁乘客的视线都令人作呕。 姜秀贤认知中的姜秀贤已经消失， 就连我认知中的我都不知去向。 再这样下去真要疯了， 明知没衣服可穿还是又去翻衣柜。 “紧身裤？” 竟然找出件能穿的。 是韩松塞给我的COSPLAY服装配件之一。 AN-94的高领衫、紧身裤和战术腰带。 被塞在衣柜角落的装备。 虽然还是会下滑但至少不会露出内裤——应该能保住最后尊严。 所以穿了紧身裤。 下体紧贴的感觉很尴尬。 如果身体正常的话，突出的男性生殖器应该会被紧身裤压迫， 但现在的身体感觉不到丝毫压迫，只有紧贴的一体感。 紧身裤仿佛在低语＂你现在是女孩子了！＂ 虽然紧身裤不可能说话，却传来晕乎乎的幻听。 ** 想吃药睡觉，但不能单方面取消约定。 套上宽松的黑色T恤，背起装有一宿必需品的包。 能感觉到路人投来的视线。 看的人以为不会被发现， 但被看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路人们会怎么想姜秀贤呢？ 客观来说，最可能是个满手臂自残痕迹的白发离家少女。 鼓鼓的背包，宽松得几乎露出肩膀的黑色短袖T恤。 布满黑红伤痕的上臂和细长白皙的腿。 还有看不出穿了还是没穿的下装。 被注视虽然不快，但总比热到虚脱强。 ＂同学！＂ 背后传来年轻男性的声音。 当时正在江南区街道上走要去见百合爱好者。 无论如何，原以为不是在叫自己， 没有回应喊声，只是呆呆地加快脚步。 ＂同学！！＂ 声音越来越大。 好像正往这边靠近。 ＂嗯…？＂ 一回头看見警察。 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荧光背心很显眼。 ＂能报一下监护人联系方式吗？＂ 两名年轻警察表情僵硬。 大概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 手臂和颈部有疤痕，宽松的黑色T恤。 脏兮兮的运动鞋和看不出穿了没穿的下装。 再加上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苍白的皮肤和雪白头发足够引人注目。 可能是好心人报了警， 或是巡逻警察判断是离家出走的青少年。 ＂母亲或父亲，哪个方便就报哪个。＂ 不想伤害警察， 但不得不说两人都已不在人世。 ＂两位…都不在了…＂ 本就僵硬的两名警察表情更加僵硬。 闪过＂糟糕＂和＂抱歉＂的情绪。 ＂那能报其他监护人联系方式吗？＂ ＂按规定需要核实身份。同学。＂ 虽然大学生也是学生不算错， 但警察似乎把姜秀贤当成初中生或高中生这样的未成年人。 ＂我…是成年人。＂ 从手机壳后抽出身份证递过去。 ＂可以…核对一下吗？＂ 反复查验防伪贴纸后， 警察仍判断姜秀贤是初中生或高中生。 伪造身份证多见倒也不稀奇。 和警察交谈时，路人不时侧目。 看到警察在场谁都会这样，倒不怨恨。 只是聚焦的视线令人不适。 一人站在旁边， 另一人拿着身份证和手机输入信息。 似乎在核对身份证是否伪造或篡改。 ＂感谢配合，老师。＂ ＂嗯…＂ 确认不是离家青少年后，警察也无可奈何。 ＂是否遭受同居者…暴力？＂ 看着颈部和手臂伤痕警察问道。 询问施暴的声音透着真诚关切。 ＂啊…没有。＂ 真受暴力的话伤处应该在衣服遮住的部位。 施暴通常选不外露的腹部、胸部或大腿之类。 ＂那…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前臂和后颈的伤源于心理健康问题。 是撕碎内心仍无法满足的自我毁灭欲的体现。 ＂自…残。＂ ＂回答完了…可以走了吧？＂ 警察没再追问。 或许意识到20岁的姜秀贤是个无解之人。 ** 又走几分钟后到达约定地点。 虽然匆忙出门被警察耽误但没迟到。 在约定地点附近吸烟区角落， 边抽烟边等百合爱好者的消息。 按百合爱好者的性格，到了肯定会发消息。 想着该戒烟，但吃安非他酮也没用。 安非他酮既是抗抑郁药也可辅助戒烟。 痛苦袭来时只会想到烟、自残、自杀和药物。 外面不能自残或自杀，药物得省着吃。 最后只剩容易买到的烟。 ＂那个。＂ 正当涣散目光准备吸气时，听见了声音。 吸烟区里抽烟的人只有这边一个，所以目标很明显。 ＂嗯…＂ ＂你是离家出走了吗？＂ 也许是因为淋了雨，看起来像条湿漉漉的小狗般可怜。 白色毛发的小狗，姜秀贤在其他人眼里会不会像只落汤鸡似的萨摩耶犬？ 转念一想萨摩耶的毛应该防水，普通程度的雨根本淋不湿。 那么 ＂啊…不是的。＂ 不是离家出走，只是普通的外出而已。 明天就准备回家了。 ＂如果没地方住，要去救助站过夜吗？＂ 左侧不断传来声音。 不想看到对方的脸，所以没有转头。 ＂不是…离家出走。＂ ＂真的？＂ 男子反复确认的语气透着不信任。 毕竟大多数离家出走的青少年都不会直接承认， 他会这样追问倒也不奇怪。 ＂嗯。＂ ＂你几岁了？＂ ＂这个…为什么要问？＂ 太过露骨的问题让人不想回答。 ＂好奇而已。＂ ＂您能不能…直接走您自己的路…呢？＂ 说着说着头开始抽痛。 明明已经表达了拒绝之意，对方还死缠烂打实在令人不适。 ＂20岁。＂ ＂看着不像啊？＂ 虽然是褒义的说法，但听着并不舒服。 把烟头按进烟灰缸，拎起放在长椅上的双肩包。 转头看到一名挺拔的男性。 该不会就是传闻中专门帮助离家少年的人吧。 虽然外表端正，但明显是个危险人物。 无论对离家少年还是成年人伸出援手，动机都太过透明。 这世界没那么温暖。 比起纯粹的好意，那人怀着坏心眼的概率更高。 ＂希望您…别跟着我了…＂ 可能的话不想和任何人产生交集。 连对怀有善意的人都不愿接触的家伙， 更不用说和心思难测的人打交道了。 第109章 EP0109 ------------------------------ 虽然走到了路边，那个搭讪男还是没有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没听见我说不要再靠近，他走到旁边继续搭话。 ＂你怎么穿成这样？＂ 说实话应该是＂因为没有其他衣服可穿＂， 但说了他大概也不会信，所以我干脆闭上了嘴。 ＂头发是自然卷吗？＂ 怎么想都觉得是撞上了一个疯子。 虽然穿着打扮和外表看起来都正常，但总觉得这人哪里不对劲。 肯定是和姜宰贤他们一类的家伙。 ＂在叫警察之前...能不能请您停下？＂ 这里不是人烟稀少的乡下，而是人来人往的市中心。 就算不找警察，只要抓住他求助，应该会有不少人帮忙。 ＂您穿的衣服、手臂和脖子上的伤...看起来真的很危险才这么说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知道这些的人还要纠缠不休。 ＂谢谢关心，但我不是离家出走，也成年了。您能不能...去忙自己的事？＂ 我把重复了好几遍的话又说了一次。 无视那个一直跟着的男人继续走，不知不觉就到了和百合爱好者约定的地点。 虽然还没到约定时间，百合爱好者已经在约定地点等着了。 ＂你...好。＂ 我坐到百合爱好者坐着的那张长椅的空位上。 ＂来了？＂ 百合爱好者灿烂地笑着问道。 ＂旁边那个人是谁？＂ ＂帮我赶走他...＂ 不仅是女性，绝大多数人都会讨厌这种纠缠不休的类型。 那男人以＂担心＂为由，一直在跟踪我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怎么想都只能认为是执着的疯癫变态。 ＂请离开。＂ 百合爱好者用冰冷的声音说着，站到了男人面前。 ＂是朋友吗？＂ 男人不依不饶地追问，仿佛在确认她是不是工作人员。 ＂要叫警察吗？趁着还能好好解决的时候请离开吧。＂ 听到百合爱好者的警告后，男人突然笑了。 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那笑容充满了轻蔑。 ** 就这样，那个疑似帮助离家少年志愿者的可疑男子消失在了人群中。 没想到会在现实中遇到这种只在网络怪谈里见过的角色。 要说真实的感受，就是害怕。 精神和肉体都脆弱到几乎无法支撑。 现在心脏还在疯狂跳动，背上冒着冷汗。 因为紧身运动裤没有口袋，我翻找背包拿出了药袋。 ＂要喝水吗？＂ ＂没...事。＂ 说的人和听的人都知道情况不好， 但既然当事人说＂没事＂，百合爱好者也就假装没发现。 吞下了心得安和阿普唑仑。 过了十分钟左右，原本快要爆裂般的心跳平静下来， 那种压迫性的不安感也逐渐消散。 ＂哈...啊...＂ 现在总算能喘过气来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感逐渐消退。 我很害怕。怕被眼前那个男人带走。 怕被带走后绑起来遭遇不想经历的事。 虽然没真正站在老虎面前过， 但感觉就像被放在猛兽眼前一样。 这是在愤怒的姜宰贤面前都没感受过的情绪。 至少姜宰贤从不会越过不该越界的线。 ** 转过头看见了百合爱好者。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等着。 ＂要吃饭吗？＂ 正好也是该吃午饭的时间。 本来约在江南区见面就是为了能一起吃饭。 中餐之后的行程是京义线的病娇主题公园。 虽然说是参观，但其实和野生动物观光没什么区别。 人类动物园早在很多年前就因伦理问题消失了， 但在直播、杂志甚至街头观察路人的行为却从未停止。 纯粹是我的个人见解—— 从广义上说，这和人类动物园或许没什么不同。 只不过如果参与者是出于自愿，或许就不构成问题。 ＂随便...吃什么都行。＂ 明明没走多久的路，身体却使不上力气。 虽然已经过去三个月，这具改变后的身体依然让我不适。 ** 跟着百合爱好者来到她推荐的餐厅。 因为吃什么都可以，我对她的选择点头同意。 毫无主见地用手指点击触摸屏上标注着＂招牌＂的菜单。 无所谓是畅销菜品还是店家想推广的菜品。 看起来没有过敏原料，也不像很刺激的食物。 ＂那个...小色鬼？＂ 开口的是百合爱好者。 ＂T恤下面不会只穿了内衣吧？＂ 现在的穿搭确实算衣不蔽体风格。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因为没有其他衣服才变成这样。 真想尽快买件正常的衣服穿。 肯定是因为穿得奇怪才会被警察盘问，还招来那个志愿者搭讪。 百合爱好者的脸有点红，像是情绪激动。 倒不像是常年发情的狗那么兴奋， 可能只是在炎热天气里待久了脸颊发烫。 ＂穿了。＂ ＂穿的什么？＂ 她小口啜饮着杯里的水继续追问。 似乎很好奇短袖T恤下面穿的是什么。 ＂紧身运动裤。＂ ＂运动裤？＂ 长的紧身运动裤就是打底裤，而短的打底裤就是运动裤。 通常打底裤适合冬季，运动裤适合夏季。 ＂能给我看看吗？＂ ＂在这...里？＂ 在人群拥挤的江南区网红餐厅展示紧身裤。 反复思考多次后，觉得时机、地点和理由都不合适。 即使时机地点合适，也没有向百合爱好者展示紧身裤的必要。 ＂有点...难为情。＂ ＂反正你在我家不也是穿内衣睡觉的吗？＂ 百合爱好者说得好像早已达成共识。 如果记忆没错的话，睡衣等于内衣的说法简直闻所未闻。 ＂色小鬼因为是不出门的闭门族所以不知道，朋友之间本来就是穿内衣睡觉的！＂ 想到姜宰贤的朋友们在一楼睡觉时都只穿内裤， 虽然这说法不算全错，但女性怎么睡觉实在无从得知。 ＂我去买衣服换。＂ 自己脱衣服无所谓，只是不想看百合爱好者的内衣装扮。 外表虽是少女，姜秀贤的内在仍是少年。 发誓从没用肉眼看过裸体女性， 更没勇气向百合爱好者坦白身体互换的真相。 ＂你也...换上睡衣吧。＂ ＂为什么？＂ ＂就...换上吧。＂ 倒不是性欲作祟，只是气氛太过尴尬。 既欺骗着百合爱好者，又不想面对她的内衣姿态。 百合爱好者想展示内衣的对象是女性身份的色小鬼， 而非尚未成熟的少年姜秀贤。 ** 百合爱好者点了冷乌冬，这边要了荞麦面。 聊着睡衣话题时，点的餐食已端上桌。 虽然用冰冷的面汤配面粉制品不利于消化， 但若能细细咀嚼慢慢进食，或许能避免胃胀。 ＂很有嚼劲吧？＂ 乌冬或许筋道，荞麦面却算不上Q弹。 百合爱好者用筷子夹起的乌冬面扁平状瘫着。 就像不同形状的意面有专门名称， 乌冬面显然也因粗细形态各有叫法。 ＂很好吃。＂ 面对追问＂是否筋道＂的百合爱好者，用＂美味＂搪塞过去。 实在无法将软塌的面条形容为Q弹，只好用美味来代替回答。 ** 两人用完餐走出店铺。 七月的太阳正值顶峰，晒得皮肤刺疼。 空气潮湿闷热，夹杂着粘腻不适。 ＂说要买衣服来着？＂ 倒没有特别中意的品牌或款式。 只是不能永远穿着宽松短袖配紧身裤，因此必须添置新衣。 透气长袖T恤加长裤就足以充当外出服， 反正居家时只穿内衣，便无需购置居家服。 ＂你喜欢运动装？＂ 虽然姜秀贤看着完全不像会运动的人， 但穿着常用作运动装的紧身裤出现这事，激发了百合爱好者的想象。 ＂不特别。＂ ＂那为什么穿紧身裤？＂ 理由很简单——纯粹因为夏季无衣可穿。 身体变异后经历的第一个夏天，没提前备好衣物酿成的悲剧。 ＂洗好的...衣服没有了。＂ 穿着寒酸时最管用的托词。 说衣服都洗了没干，大多数人都会体谅。 ＂要再买几条紧身裤吗？那家店也卖色小鬼喜欢的运动裤。＂ 恰巧前方就是运动用品店。 不想走更远又符合需求，便点头同意。 ＂先拿这件。那件。还有这个！＂ 百合爱好者行动迅捷果决。 简直像提前列好购物清单般毫无犹豫。 ＂你也要...买吗？＂ 莫名感到自己像是在煽动消费，内心不安。 ＂是买给你的啊？＂ ＂...？＂ 这回答有些蹊跷。 百合爱好者挑的竟全是给我的？ ＂这里有长袖T恤、短袖、紧身裤、短裤、长裤，还有海豚裤！＂ 中间和末尾混进了奇怪的东西。 若是普通衣物也罢，紧身裤和海豚裤完全出乎意料。 ＂那个...还是算了。＂ 不习惯紧身裤紧贴下半身的触感。 虽可能像适应内衣般渐渐习惯， 但何必非要买可穿可不穿的衣物？ ＂而且这件太暴露了。＂ 虽早通过网络熟知海豚裤， 实在找不出理由舍弃常规选择。 和拒绝紧身裤的理由如出一辙—— 明明选择众多，何必非要穿海豚裤。 ＂和紧身裤差不多吧？＂ ＂其实紧身裤也...不太喜欢。＂ ＂那我买给你？＂ 接过S码运动裤的同时， 百合爱好者已利落结账了紧身裤与海豚裤。 不知她如何笃定除S码外都不合身。 仅凭目测体型就能判断吗？ 又或是绘画练就的特殊能力？ ＂给！＂ 塑料购物袋里装着紧身裤与海豚裤。 附赠的品牌logo夏季护腕算是赠品。 无话...可说。 恍惚觉得自己完全被百合爱好者牵着鼻子走。 ** 再怎么折叠也塞不进包里。 最后不得不单手拎起一个购物袋。 ＂现在去买点酒就回去吧！＂ ＂回去边喝酒边聊天，还要看电影呢！＂ 这是关系亲密的朋友们常做的事。 点份炸鸡，配上适量的酒，用Netflix看电影。 如果没有Netflix，看TVING或Wavve也不错。 再不然就放OCN或CGV的特选电影。 ＂好啊...＂ 真想尽快放下行李躺下。 背上的包和购物袋比平时感觉更沉。 讨厌这副变了样的身体。 明明不算重的分量却觉得沉重。 情绪变得更加敏感尖锐，抑郁感也更深了。 净遇到些奇怪的人，一点帮助都没有。 ＊＊ 易买得的背景音乐还是老样子。 欢乐欢乐 欢乐易买得。 播放着令人上瘾的广告歌。 乘着自动步道，和百合爱好者来到地下食品区。 ＂有什么想吃的吗？＂ 拎着灰色塑料购物篮的百合爱好者问道。 她早已把什锦寿司放进篮子里。 看这架势，似乎得各自挑选一份喜欢的食物。 炸鸡、鸡肉串、烤猪肉、扬州炒饭。 目光所及全是油腻厚重的食物。 ＂还是...吃水果吧。＂ 相比之下水果还算顺眼。 酸甜的菠萝，或是樱桃草莓之类的水果勉强能接受。 虽然平时觉得水果贵得离谱并不常买， 但总比油腻刺激的熟食区食物容易消化。 ＂洋酒配水果？不错嘛！＂ 其实我并非这个意思， 但百合爱好者理解成我想用水果当下酒菜。 电影里的反派总是喝着尊尼获加蓝牌配水果。 至今也不知道为什么。 第110章 EP0110 ------------------------------ 水果总是很贵，但今年格外昂贵。 我记得新闻里提过，是因为日照不足导致收成不佳。 于是将目光转向冷冻水果替代新鲜水果。 即便是同种水果，冷冻的也比新鲜的便宜好几倍。 ＂冷冻的？你不怎么喜欢新鲜水果吗？＂ 我刚想说更喜欢冷冻水果， 百合爱好者就已经把新鲜水果杯飞快扔进购物篮。 ＂其实色小鬼也喜欢新鲜水果吧？＂ 比起冷冻水果，新鲜水果确实更好。 没冻过的水果比冻过的更让人肠胃舒服。 不过说实话，要真想肠胃舒服，最好的选择是别喝酒。 ＂现在回家吧！酒我早就买好囤家里了！＂ ＂杰克丹尼，杰克丹尼蜂蜜味，杰克丹尼苹果味！＂ 看来超市里能买到的杰克丹尼系列都被她买齐了。 百合爱好者直播时挑战喝杰克丹尼的画面， 可能让色小鬼误以为她特别喜欢这个牌子。 ** 乘地铁20分钟，下车步行10分钟就到了别墅区。 步行十分钟能到地铁站算得上交通便利， 百合爱好者的房子肯定相当昂贵。 ＂累了吗？＂ 展开折叠餐桌时百合爱好者问道。 我明明尽量不露出疲态， 她却似乎察觉到了倦意。 ＂有...点？＂ 自从变成这副虚弱体质，光是走路都很吃力。 要是背着包或提着购物袋就更累了。 ＂状态不好的话，要不要喝可乐代替酒？＂ 不知道是打算调杰克可乐，还是记得我平时爱喝可乐， 百合爱好者从冰箱取出冰镇好的355毫升可乐罐。 ＂不用...直接喝吧。＂ 虽然没体力再到处奔波， 但靠着墙喝杯酒的力气还是有的。 ＂太好了！＂ 看来她心底其实很想共饮，顿时喜形于色。 本以为是不易感到孤独的性格，没想到意外怕寂寞。 和独自喝酒也潇洒的姜秀贤相比，总觉得有哪里不同。 ＂对了色小鬼。＂ ＂嗯...？＂ 正往嗨棒杯里倒杰克丹尼掺可乐的手突然停住， 百合爱好者明显有话要问。 ＂能告诉我名字吗？从今天起我们既是推友又是现实朋友了对吧！＂ 和网友线下见面并不是什么好事。 当网友变成现实朋友，就会失去网络匿名的优势。 ＂我叫李夏妍。＂ ＂色小鬼的名字...呢？＂ 李夏妍，百合爱好者抢先出招了。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k1wajB3VGh6dzZka0ZZRVZhTkl2UQ 既然听了对方名字，这边也不得不说了。 ＂姜...秀贤。＂ ＂那现在开始可以叫你秀贤了？＂ 听到名字后百合爱好者灿烂一笑。 她开心地递来冒着气泡的杰克可乐，笑容幸福得耀眼。 ＂嗯...＂ 比起＂色小鬼＂，当然是＂秀贤＂更好听。 在现实中使用网络昵称怎么想都很奇怪。 ** 冰凉甘甜，带着淡淡的香草气息。 虽然是第一次喝别人调的杰克可乐，意外地不错。 ＂明天白天再去找病娇们吧。那样更方便对吧？＂ 如果必须去危险地带，白天比夜晚安全得多。 所以李夏妍的提议很合理。提着行李到处走也确实累人。 ＂秀贤啊，能问几个问题吗？＂ 一杯杰克可乐很快就见了底。 甜滋滋的刺激口感让人忍不住小口啜饮。 ＂下次用杰克蜂蜜调给你。先润润嗓子再聊。＂ 杰克丹尼的衍生款，杰克丹尼蜂蜜味。 在酒吧打工时，曾收到过韩海给的赠饮。 ＂好喝吧？＂ 用杰克蜂蜜调的酒几乎尝不出酒精味。 实际上杰克蜂蜜的酒精度确实比原版更低。 添加了更多甜味剂，香气也更柔和。 像是喝着甜度稍高的可乐。 ** 两杯，三杯。之后就放弃计数了。 方瓶里的杰克丹尼和杰克蜂蜜明显下降。 粗略估计两人喝完了一瓶，人均半瓶左右。 ＂唔...＂ 明明开着空调，身体却阵阵发烫。 视线模糊，心跳加速，头脑昏沉。 全身都在发出禁酒信号。 ＂你...喜...欢...什么...？＂ 李夏妍断断续续的声音飘进耳朵。 联系上下文应该是＂所以秀贤喜欢什么类型？＂ 知道她在提问，却不清楚具体指什么。 ＂能再...说...一遍...？＂ 睡意上涌，吐字开始含混。 无论是杰克可乐还是纯饮，都觉得不能再喝了。 ＂想知道你对男性的喜好嘛！有没有喜欢的类型？＂ 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我都没有恋爱的意愿。 母亲生下姜秀贤后抑郁症恶化，而姜秀贤也继承了这份抑郁的血脉。 因为连初潮都还没来过，甚至不清楚这副身体是否具备受孕能力。 无论是精神科开的药物所致，还是压力使然，这绝非正常情况。 听说每月周期性来潮才是普遍现象， 而我却从未体验过。或许反倒是件好事。 ＂没什么…特别想法。＂ 既无意恋爱，也不期待白马王子。 满脑子只想着要是能收到国际快递来的戊巴比妥就好了。 ＂那喜欢的女性类型呢？＂ 不曾考虑与男性交往，也没想过和女性发展关系。 李夏妍问的显然是作为恋人偏好的类型。 ＂没有。＂ 虽然意识到该换衣服了， 但头晕眼花，身体像浸水棉花般沉重。 以现在这种状态换衣服肯定会摔倒。 ＂稍微…睡会儿。＂ 把垫在背后的柴犬形状长条靠枕挪到床头。 被压扁的玩偶状靠枕见证了漫长时光， 因为是李夏妍这个女性，应该不会做坏事。 若真遭遇不测，不过是错信他人付出的代价罢了。 所有抑郁厌世又消极的人，想必都这么认为。 当然伤害他人纯粹是加害者的错。 ** 姜秀贤终究没能战胜醉意沉沉睡去。 不到一小时就灌下350毫升35-40度的威士忌， 断片昏睡也是理所当然。 与常人不同，李夏妍的酒量宛如甜酒。 除轻微醺然外身体毫无异常。 眼前是酣睡的姜秀贤。 出于对触感的好奇，她用食指戳了戳泛红的脸颊。 柔软得令人上瘾的触感。 无论戳多少次对方都毫无反应。 姜秀贤那忧郁病弱的模样能激发任何人的保护欲。 雪白的眉毛、皮肤与发丝，任谁都会喜爱的可爱脸庞。 ＂秀贤？去床上睡好吗？＂ 抓着肩膀摇晃大声呼唤，对方依然纹丝不动。 宽松的短袖T恤在晃动中滑落， 露出本应遮蔽的雪白肩线与内衣肩带。 想要拍照永久保存的欲望蠢动起来。 如同被狐仙蛊惑般，李夏妍打开了摄像头应用。 用高角度、低视角等各种变态角度拍摄睡颜与肩膀。 欲望与需求不同，永远无法被满足。 若需求是为了生存，欲望便是超越生存的存在。 看似暂时满足的欲望终会化作更庞大的形态回归。 追求欲望如同饮用海水止渴。 李夏妍坦然接受了内心欲望。 她悄悄往姜秀贤的杰克丹尼可乐里多加了些酒， 待对方昏睡便开始实现深埋的渴望。 ** 若从未起念倒也罢了， 既然动了手，仅靠照片已无法满足。 至少还要一小时才会酒醒。 这一小时里，姜秀贤就是李夏妍的人偶。 ＂哎呀…＂ 将滑到骨盆的T恤下摆撩起， 映入眼帘的是紧贴下半身的运动裤与裸露的腹部。 纤细腰肢、意外饱满的骨盆、川字腹肌与精巧肚脐。 任谁见到都会产生与李夏妍相似的冲动—— 想将脸埋进腹肌与肚脐，紧贴运动裤的冲动。 既然已醉得不省人事，要做什么都行。 连绒毛都没有的腹部柔软光滑又富有弹性。 指尖从肚脐滑向运动裤边缘。 ＂真的…太可爱了。＂ 又拍了几张露出腹部的照片。 当肚脐与运动裤完全展现时，魅力更是倍增。 此刻李夏妍脑海闪过某件物品—— 海外直购同人志附赠的赠品。 拉开抽屉取出的是纹身贴。 作为限制级同人志特典，并非普通纹身。 被网络称为＂跨部纹身＂的存在。 只要是资深网民绝不会陌生。 用酒精棉或肥皂就能轻易清除的临时纹身。 虽比泡泡糖包装纸上的高级些，洗次澡就会消失。 想象将这个贴在姜秀贤腹部的情景，心跳骤然加速。 明知是坏事，却压不住想看的念头。 趁对方醒来前贴上，拍完照就用含洗液的化妆棉擦掉， 应该没关系吧？ 欲望已彻底吞噬了理智。 李夏妍用颤抖不已的手将纹身贴贴在姜秀贤的肚脐下方。 从脚尖到发梢都流过一阵刺激的战栗。 毫不相称的两个对象相遇后产生了难以想象的协同效应。 不，说不定其实很相配。 黑色与粉色混合的纹身贴烙印在腹部与会阴之间。 李夏妍可以自豪地说，这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可爱又下流的东西。 美得不真实的景象。 若是错过今天，或许再也无缘得见。 她抬起无力垂落的左臂遮住眼睛。 身为画过无数插画的百合爱好者，她的本能在呐喊。 ＂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虽然用食指和中指比着和平手势挡住双眼， 但总觉得还遗漏了某个重要要素。 ＂对了，身体彩绘…＂ 察觉缺失之物并没花费太多时间。 还需要在那洁白纤细的光滑大腿上做些加工。 她从笔筒里抽出水性签字笔，拧开笔帽。 然后轻轻将紧身裤往下拉了拉。 ＂哇啊…＂ 虽然看起来不像喜欢可爱东西的类型， 但姜秀贤说不定意外地偏爱可爱风格。 紧身裤下的内裤印着小小熊图案。 打开水性签字笔的笔帽， 她在内裤正下方的大腿部位写了个＂正＂字。 ＂完美…＂ 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脑海中灵感迸发。 姜秀贤无疑是李夏妍的缪斯。 雪白的眉毛与发丝，病弱的气质。 小巧挺拔的胸口，川字腹肌与可爱的肚脐。 下腹部的色情纹身贴，被强行拉下的紧身裤。 以及用签字笔在内裤下方大腿处写下的＂正＂字。 能在现实中而非显示器里看到脑海中构思的画面， 简直美好得如同梦境。 第111章 EP0111 ------------------------------ 拍了数百张容量在2~10MB之间的照片。 有种欲望稍微得到满足的感觉。 用化妆棉蘸取卸妆液，擦掉了纹身贴和涂鸦。 虽然心里不太情愿擦掉，但也无可奈何。 要是被发现的话，可能这辈子都联系不上姜秀贤了。 就算搓洗了好几遍，姜秀贤依然沉睡着。 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短袖T恤和紧身裤恢复原状。 把欲望的痕迹全部清除干净后，李夏妍开始思考。 如果可能的话，真想和姜秀贤永远在一起。 每当看着姜秀贤，就会涌起想画下流画的冲动。 光是静静看着，仿佛就能填补内心空洞。 也许她本人并不这么认为—— 但姜秀贤确实有着异常性感、能轻易挑起欲望的天赋。 让人理智麻痹的、难以形容的感觉。 想着在地板上睡觉可能会腰痛， 李夏妍把睡着的姜秀贤从地板上拉了起来。 ＂呜...嗯...＂ 被强行拽起来后才恢复意识。 贴纹身贴和尽情涂鸦时明明还在熟睡， 现在双手被用力拽着就醒了过来。 ＂我睡了...多久？＂ 像是要舒展僵硬的身体，姜秀贤伸了个懒腰。 连伸懒腰的样子都可爱得想让人抱住。 ＊＊ ＂一小时？＂ 或许是因为酒精已经完全代谢掉了，头一点都不痛。 ＂也没睡...多久嘛。＂ 用一小时就代谢掉半瓶威士忌的酒精含量。 考虑到这不到五十公斤的小身板，算是相当不错了。 ＂秀贤啊，酒醒了的话现在洗洗睡吧？＂ 时间是二十点。虽然睡觉还早， 但想到明天要见芙蕾，可能也不算坏主意。 ＂我没带...换洗内衣。＂ 这是来见李夏妍前洗澡换上的内衣。 既没自慰到弄湿内衣的程度，也没出汗。 ＂那...就不洗了？＂ 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看来是坚持每天必须洗一次的类型。 ＂明天回家再洗。＂ 要说一天不洗是问题的话，其实二十四小时还没过。 所以坚持说没问题就完事了。 ＂给我洗。＂ 声音斩钉截铁。 突然想起姜宰贤。 ＂不...不要。＂ 要是姜宰贤这么说可能还会听， 但和李夏妍才刚互通姓名而已。 ＂要我帮你洗吗？＂ 脑袋里充满问号。 不明白不洗澡和让别人帮忙洗澡之间有什么逻辑关系。 因为是画画的艺术家所以思维方式独特？ 但即便如此这发言也明显有问题。 ＂晚安。＂ 不管对方说什么，径直爬上沙发躺下。 祈祷千万别遇上像姜宰贤那样往人头上泼水的疯子。 头发要是湿了基本上就只能洗了。 当然直接吹干头发竖中指也行， 但只用清水冲不抹肥皂或洗发水的话，头发会散发出猫狗的臭味。 因为以前这么干过几次，所以能理直气壮地回答。 姜宰贤可能也知道这点才故意泼水吧。 ＊＊ ＂扎过头发吗？＂ 虽然想过要不要扎头发， 但实际一次都没扎过。 既不知道扎头发的方法，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 ＂没有...呢。＂ ＂要帮你扎吗？＂ ＂不...用。＂ 运动或做餐饮兼职倒另当别论。 实在想不通大半夜扎头发的理由。 ＂明天早上...要出门。＂ ＂说是要见其他朋友来着？＂ 似乎对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其他朋友这件事感到嫉妒。 虽然没有实质证据纯属直觉，但就是有这种感觉。 ＂背包和购物袋放这儿，见完朋友再来拿？＂ ＂背包和购物袋不是很重吗？＂ 确实很重。李夏妍的观察力相当厉害。 要么是对方性格体贴， 要么就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二者必居其一。 ＊＊ 李夏妍没再说话。 既接受了不想洗澡的说辞， 也接受了不想扎头发的意愿。 虽然不确定和她算不算朋友， 但还是感谢她的理解。 ＂刷个牙就睡。＂ ＂一起刷吧！＂ 一起洗澡实在做不到，但一起刷牙还是可以的。 走进厕所看到纯白的瓷砖和接缝。 和某些布满黑色霉菌与红色水垢的厕所形成鲜明对比。 ＊＊ ＂去哪？＂ 正要去沙发躺下时， 李夏妍抓住了姜秀贤的手。 ＂沙发？＂ ＂为什么去沙发？＂ 不能睡李夏妍的床， 但睡地板也不行。 最后剩下的选项就是比地板柔软的沙发了。 因为个子变小，躺下后还有些空余位置。 这也能算是身体变小的好处吗？ ＂过来。＂ 挪动脚步。手仍被牵着。 ＂睡吧！＂ LED灯亮了起来。那刺眼的蓝光正是LED的光线。 ＂这床超大对不对？＂ 确实大得离谱，一个人睡实在太空旷了。与其说是单人床，更像是双人床的尺寸。 ＂所以一起睡嘛！＂ 和别人共枕这件事本身就让人压力倍增——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女性。 即使吃了药也感觉今晚注定无眠。 ＂我...身边有人的话...会睡不着。＂ ＂抱歉...＂ 这不过是陈述事实，算不得撒谎。 若用酒精代替水送服药物或许能睡着，但若是长眠不醒，痛苦的只会是活着的人。 倘若今夜死去，李夏妍恐怕要接受警方调查。她不愿死后还给别人添麻烦。 宁愿被所有人遗忘。 即便有人愿记住这个可悲的家伙， 一年只需记住一天——不，一天里哪怕一分钟就足够了。 情绪糟透了。 能明显感觉到情绪波动越来越剧烈。 这具陌生的身体过于敏感，动不动就陷入抑郁，实在令人不适。 如果触碰身体就能交换灵魂， 她真想跪下来恳求换回出生时的躯体。 甚至想哀求对方让自己毫无痛苦地结束生命。 必须赶紧吃药睡觉了。 负面念头不断涌现。 在李夏妍家既不能自残也没法自慰。 和往常一样，吃完药闭眼睡一觉，多少能好转些吧。 ＂那...好吧？＂ 百合爱好者和착섹정斯相识已久， 自然知道对方不服安眠药就无法入睡的体质。 ＂要不...我睡沙发！＂ ＂哪有让客人睡沙发的道理？＂ 这话在理得让人无法反驳。 若让客人睡沙发而主人睡床， 足够被旁人戳着脊梁骨骂了。 ＂实在不行...能不能帮我在地上铺点东西？＂ 虽说没有备用被子，但毯子总该有一条吧？ 女生们不都爱随身带条毯子防走光吗？ 如果高中时观察的没错， 李夏妍应该也有条毯子。 ＂给。＂ 原本铺在床上的被子被直接摊在了地上。 就算打扫得再干净，地板终究是地板。 因为她的任性，李夏妍又得多洗一床被褥。 虽非本意，到底又给人添了麻烦。 意识到自己总在消耗别人的善意，这份窝囊感令人眩晕。 早该直接答应同睡的。 怀着自我厌恶的思绪，她吞下药片渴望深眠。 就算贪图药物带来的安眠是种软弱，此刻她只求能安稳入睡。 ** 趁李夏妍回房时，她吞下了药片。 五片药剂不用水难以咽下，只好去厕所接水。 洗漱台水龙头流出的水里 既没有铁锈腥味，也没漂白剂的味道。 咽完药片，她躺上李夏妍铺好的地铺。 不知何时连枕头也备好了。 太阳穴突突直跳。 姜秀贤欺骗了李夏妍。 这个被称为黏糊变态都不配的垃圾正在假扮人类。 姜秀贤是杀人犯。她杀了母亲，也杀了父亲。 犯下弑亲重罪，罪无可赦。 虽非刀剑相向，但母亲生下弟弟后抑郁症急剧恶化。 原有抑郁叠加产后抑郁， 又因怀胎十月未能服药。 十个月足够抑郁症全面复发了。 抑郁症这种病，要么终生不染， 一旦染上便是纠缠终生的顽疾。 ＂对...不起。＂ 灵柩里的母亲看起来安详极了。 父亲也是同样。 苍白的面容已无血色， 松弛的肌肉做不出表情， 但父母看起来似在微笑。 ＂真的...很抱歉。＂ 她杀死了母亲。接着杀死了父亲。 让兄长陷入不幸。也给叔叔带来伤害。 名为姜秀贤的存在——无论是作为少年、少女还是人类—— 或许本就不该降生于世。 ** 她从包里掏出阿尔法姆胡乱塞进嘴里。 没仔细数，但至少吞了两毫克。 游戏里口服药会立即生效， 现实中药片溶解进入血管还需要时间。 阿尔法姆虽属速效药，起效也要十分钟。 至少得忍受十分钟煎熬。 或许要面对的并非痛苦，而是不敢直视的真相。 真相未必总令人痛苦——但大多数时候确实如此。 耳边传来声音。 ＂都是你的错＂ 如今再也听不见的少年嗓音。 已经化作女孩的少年声音在耳畔萦绕。 ＂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害死了你。＂ 女孩吞噬了吃掉父母的双亲的少年。 如今少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 浑身懒洋洋的。药效蔓延至全身。 现在心里舒服些了。不，准确说是内心变得麻木了。 除了死去，想不出其他赎罪的方法。 只有彻底毁灭，在毁灭前持续承受痛苦，才是唯一的赎罪方式。 想把刀片插进脖子。 想用刀割破手腕，划开前臂。 不这样惩罚自己就会痛苦不堪。 比起心疼痛，宁愿让身体疼痛。 翻找背包掏出小刀。 不是美工刀，而是修眉刀。 美工刀任谁看了都会起疑， 修眉刀却不太引人注目。 虽然比美工刀容易钝，割不了多深， 但好在能轻易对他人搪塞过去。 除非李夏妍的眼睛长在树洞上， 否则明早总会发现我自残的事， 可现在实在喘不过气来顾不得这些了。 皮肤被划破的声响传来。 如同裁纸般的沙沙声， 很快便被空调嗡鸣淹没在寂静的客厅里。 ** 自残并不会让心里好受些。 只不过在自残的瞬间能什么都不想。 只专注于烙印在皮肤上的痛楚。 疼痛令人煎熬。我仍未放弃求生的念头。 当人无法将痛苦认知为痛苦时， 才算真正获得了死亡的资格。 似乎还没到那个时候。 但愿痛苦永远不要被感知为痛苦。 等到那一天，或许就能不带任何情感地死去了。 虽然没人指责我，但心口仍在作痛。 第112章 EP0112 ------------------------------ 太阳升起，早晨来临。 在太阳升起前很久我就醒了。 ＂好……才不是什么好早晨呢。＂ 黑眼圈似乎又加深了些，或许是因为浮肿的面容， 李夏妍原本想说＂早上好＂，却中途停住了。 ＂那个……昨晚睡得不舒服吗？＂ 床铺并没有不适。 让人不适的是扭曲的内心。 ＂不是，只是……类似失眠症的情况。＂ 虽然已经确诊为比失眠更严重的睡眠障碍， 但并没打算向李夏妍喋喋不休地诉说＂我是个可怜人＂。 ＂啊……这样啊。你说过在吃安眠药对吧？＂ ＂但是，喝了酒再吃安眠药真的没问题吗？＂ 她说得对。任何药物都不宜与酒精同服。 昨晚服用的安眠药与镇静剂更是如此。 ＂嗯。＂ ＂才不是吧。＂ ＂……？＂ 当我含糊其辞地回答时，李夏妍的嗓音低沉下来。 简直难以置信这会是那个向来用温暖明亮声音说话的李夏妍。 ＂安眠药，喝完酒是不能吃的对吧？＂ 酒精与安眠药不可同时摄入—— 其实李夏妍知道这个常识，只是试探性地问问罢了。 ＂呃……＂ 手腕突然被抓住。虽然姜宰贤也这么干过好几次， 但被人强行钳制的感觉始终难以习惯。 ＂还有，这些又是……怎么回事？既吃药又自残？＂ 两侧前臂布满清晰泛红的伤痕。 任谁都看得出来的自残痕迹。 ＂秀贤啊，这个……看起来真的很严重。以后别这样了好吗？＂ ＂嗯……好。我会……试试看。＂ 想着见过芙蕾后收拾行李回家， 今后应该不会再见面了，便给出了她想要的答复。 直接在Twitter上拉黑也不失为好办法。 虽然没把握处理好，但顺其自然吧。 ＂那以后每晚都要给我发照片。＂ ＂照片……？＂ 从上下文看，这并非指每天都想收到新的自残照片。 李夏妍希望每天检查我的前腕部以确保不再自残。 以前听说过类似的事—— 某些女子中学为阻止学生自残， 每天早晨会检查包括前臂在内的前腕部。 曾觉得这种制度荒唐至极。 很想问问校方究竟想通过检查达成什么目的。 学校会向监护人通报子女自残事实， 无论亲子关系好坏，最终都会变得更糟。 ＂不要。＂ ＂那刚才……是在说谎吗？＂ 真是一针见血。 不过用＂麻烦＂搪塞就行。 ＂不是，只是……觉得麻烦。你也知道我的性格……对吧？＂ ＂唔……那给你打钱怎么样？＂ 并非世上所有问题都能用钱解决。 起死回生也好，拼凑破碎的精神也罢， 金钱无能为力的事情比比皆是。 但足够的金钱确实能预防许多问题的发生。 比如在猝死前做健康管理，或在精神崩溃前尝试各种方法。 ＂钱……为什么？＂ ＂讨厌钱吗？＂ 对钱谈不上喜恶，但没钱就活不下去。 会吃不起饭，住不起遮风挡雨的房子。 病了去不了医院，连网络也会中断。 ＂我不明白……你说这些的用意。＂ 虽然自残并非值得提倡的行为，但也不违法。 可以劝阻＂别这么做＂，却无法强行阻止。 要求拍照片证明没有自残， 或者说＂不自残就给钱＂之类的提议都很奇怪。 ＂以前不是接过自残委托什么的吗？＂ ＂那现在接我的不自残委托吧。" 自残委托能存在的理由在于自残者稀少， 而不自残委托无法成立则因多数人本就如此。 ＂不……要。" 李夏妍抓住我另一只没被钳制的手腕按在墙上。 她真像姜宰贤——那人也喜欢把人逼到墙角。 当后背抵住墙壁时，便无处可逃了。 ＂放……放开我……求你……" 心脏剧烈跳动。 双手不住颤抖。 视线模糊眩晕。 空荡荡的胃部翻江倒海。 只想逃回熟悉的角落。 逃向那个阴暗潮湿，弥漫着霉味与烟臭的房间。 ＂对不起……"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濒临崩溃， 李夏妍松开钳制，被抓住的手无力垂落。 ＂但还是要……尽量减少自残啊，秀贤。" ＂这么漂亮的身体留下伤痕，以后会后悔的。" 看着自残留下的伤口与疤痕时， 确实会触发忧郁情绪的闪回效应。 可那些伤痕会带来奇异的安心感。 手臂与颈部的伤痕自有其存在意义。 这些伤疤是让我区分梦境幻想与现实世界的图腾。 ＂是吗……？" 他人眼中的我。 我认知中的我。 两者都很重要，但后者的情况更为关键。 即便全世界都肯定我，若自己无法认可自己， 虽说存在个体差异，最终只会被痛苦吞噬直至消失。 也许这世上还有需要姜秀贤的人存在， 但姜秀贤认为自己并不被自己需要。 存在本身就是由痛苦、煎熬和负罪感填满的。 痛苦到发狂，煎熬难忍，负罪感沉重得再也无法承受。 ＂朋友之间…不应该说谎的对吧？＂ ＂我停不下来了。可能到死都停不下来。＂ 药物和自残大概会持续到濒死前一刻吧。 停药的话可能立刻会死，药吃完的话哪怕自残也得熬过去。 其实现在就想立刻死掉。 如果死了，或许就不会再为这些事痛苦了。 再也不想继续了。什么思考都不愿进行。 无论是痛苦还是快感，都浸泡到麻木， 只想变成个什么都不用想的傻子。 好痛苦。 心口…好疼。 不想这样活着。 ＂只是…有点撑不住。不自残的话心里太难受了。＂ ＂我…就是这种人。比你知道的更渣，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要还没单方面切断关系， 这话总有一天要对李夏妍说。 ＂所以，就当是这样吧。固执到无可救药的废物。＂ ＂放弃我吧。然后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忧郁的人既会摧毁自己，也会摧毁周围其他人。 姜秀贤杀死了母亲，母亲杀死了父亲。 毁掉了姜宰贤，也毁掉了韩秀民。 如果…没有我的话，大家可能都会幸福吧。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姜秀贤的垃圾。 心脏发出溃烂的声音。 ＂到此为止…求你了…＂抽泣着说道。 从包里取出药片。 一片，两片，三片。放弃继续计数， 把包里所有的阿普唑仑袋子全都撕开。 试图一口咽下， 但药片数量太多难以下咽。 至少得睡一觉才行。 幻听不断浮现，糟糕的念头接二连三涌来。 姜秀贤就这样靠在墙上睡着了。 一次性摄入了约4mg阿普唑仑，根本扛不住。 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比喝酒入睡时的呼吸节奏更缓慢。 ** 药物作用下昏沉睡去，做了梦。 并不渴望幸福家庭，但也没想要不幸的家庭。 偶尔会争吵，但梦想过能为家人流泪的家人。 母亲不爱自己，父亲却深爱着母亲。 父母安眠时最后的表情在眼前晃动。 母亲获得幸福了吗？父亲见到母亲后幸福了吗？ 连梦里都感到心痛。 现在连睡眠都无法逃避了。 若想不做噩梦， 必须杀死潜意识里的焦虑。 但做不到。 焦虑和忧郁已深深刻进潜意识。 从那之后对姜秀贤而言，焦虑忧郁就是潜意识本身。 ** 浑身酸痛看来睡了一小时以上。 明明在睡却像没睡着般备受煎熬。 睡了却又没睡着。 心口依然刺痛阵阵。 安眠药加量到平时两倍， 或许吃到极限剂量的20mg就能熟睡。 身上的短袖T恤和紧身裤已被冷汗浸透。 虽不黏腻但汗液开始挥发，全身发冷。 想死的念头不断涌现。 这种折磨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光靠用＂很开心＂或＂不痛苦＂ 来否定现实，并不能改变心境。 今晚要是死了或许就能解脱。 给窗框门框贴上胶带，咽下安眠药。 点燃闪电球盖上瓶盖。 任凭袭来的睡意吞噬，沉入无梦的长眠。 一切终结，再不必承受痛苦煎熬。 这么想着心情就轻松了些。 有地方可逃是好事。死亡永远不会消失。 和李夏妍散完步，见过芙蕾之后， 装作无事发生般死掉就结束了。 有点理解母亲的心情了。 没有丈夫孩子，但即便有也不会改变什么。 因为无法爱自己， 所以只能逃往没有我的地方。 逃离并非坏事。 现在只想全部结束。 哥哥和叔叔，芙蕾和李夏妍。 还有想不起的人很是抱歉， 但实在太痛苦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我讨厌我自己。 我无法爱我自己。 所以非死不可。 ** 撑着地板站起身。加密字符串 和李夏妍的约定还没履行。 ＂之前说过想去京义线对吧...？＂ 李夏妍，这位百合爱好者一直想去病娇的圣地朝圣。 ＂状态不好的话下次再去也没关系。＂ ＂你看起来...状态很差，真的没事吗？＂ 整夜未眠又被镇静剂浸透的模样， 要是看起来状态很好反而更成问题。 ＂没什么...大不了的。＂ 和平常差不多。忧郁着，想死。 不过是种肯定死欲而非爱欲的生活方式罢了。 ** 背包和购物袋留在李夏妍的出租屋后， 两人前往京义线的病娇圣地。 ＂去那边就能直接坐下呢。＂ ＂这话...算夸奖吗？＂ 随处可见浑身散发着病娇气息的女孩们。 即使不懂这个词含义的人也一定能感受到违和感。 ＂穿着打扮也都差不多。＂ 昨天买的衣服没洗所以没法穿。 崭新出厂的衣服带着染发剂和化工原料的气味。 虽不是特别在意皮肤健康的人， 但也不想皮肤过敏到要去皮肤科的地步。 去医院总有种被扒光隐私的羞耻感。 ＂本地人不也常来观摩嘛！＂ 长及下体的宽松黑色短袖T恤打造出衣不蔽体风格， 自残伤痕与雪白发丝，再配上激发保护欲的可爱脸蛋。 客观评价的话确实堪称病娇教科书案例。 虽不愿承认却不得不认。 ＂第一次来这里？＂ 正当她们与病娇少女们保持距离， 打算给热得冒烟的李夏妍买饮料时—— 耳戴穿孔饰品的少女靠了过来。 穿搭氛围很病娇，但长相稚嫩得像未成年人。 往大了说也就高中生年纪。 ＂...＂ 以沉默代替回答。 被无视固然不愉快， 可总觉得搭话就会被卷入麻烦事。 ＂为什么来这里？穿成这样到处逛很危险知道吗？＂ 短袖T恤不用手拽着就会滑落肩头， 紧身裤被上衣遮住后就像只穿了内裤。 ＂你也是未成年吧？＂ ＂这儿经常有怪叔叔出没，要是来玩的就快点回家。＂ 确实如此。 这氛围就连客套话都说不出口。 ＂不是哦？我们成年了？她是陪我来的，能请你离开吗？＂ 李夏妍突然插话当了救兵。 虽然＂少管闲事各走各路＂这话说得冲， 但对听得人来说恐怕会更不舒服倒是真的。 第113章 EP0113 ------------------------------ 用看疯子的眼神盯着李夏妍看完后， 与外表不同、性格友好的飞行少女消失在了人群中。 之后我也环顾过街道， 但只看见穿着奇装异服、渴求关注与认同的孩子们。 出乎意料的是几乎没人主动搭话。 虽然有几个年龄相仿的体面青年和大叔辈男性搭过讪，都被李夏妍全部挡掉了。 不知道那些人和大叔想提议什么， 但肯定不是去咖啡馆闲聊这种正经事。 观察路人和飞行少女其实并不怎么有趣。 想看路人的话去大学城就行，而飞行少女只要照镜子就能看见。 ＂现在走吗？＂ ＂嗯。＂ 时间临近正午。 该和李夏妍分开去见芙蕾了。 记得约好要和芙蕾吃午饭，去咖啡馆， 然后买泳衣。 如果没记错的话。 ＂你说今天午饭要见别人？＂ ＂大学同学。＂ 李夏妍的语气里似乎透着嫉妒。 比小孩子常见的吃醋更黏腻的感觉。 虽然独占恋人的心情大致能理解， 但独占朋友的动机实在难以共情。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独占朋友能带来什么好处。 独占式友谊怎么看都不健康。 漫画里的病娇或疯批美人或许可行， 现实里这么做只会收到法院禁制令。 ＂见面要做什么？＂ 虽然没被审讯过，但此刻仿佛正在被审问。 和姜宰贤之前刨根问底时的情形很像。 ＂吃饭，喝咖啡，还要买…衣服。＂ ＂和我买的还不够穿？＂ 昨天两人确实买了许多衣服， 李夏妍的疑问合情合理。 ＂要买…泳衣。＂ 和芙蕾约定过的。 一起去海边或水上乐园玩水。 ＂我也能一起去吗？＂ ＂想看看秀贤穿泳装的样子？＂ 其实不太想去海边或水上乐园， 人多的场合也让我不适。 ＂到时候…拍照发给你。＂ 虽然照片和亲眼所见有差别， 但总不能不经芙蕾同意就擅自答应。 ＂所以是同学聚会？＂ ＂不，就我们俩。＂ 记不清是上周还是这周，同学群聊里 发起过去溪谷或海边游玩的投票。 姜秀贤虽然投了票，但选的是＂不参加＂。 认识的同届生没几个，更不想暴露太多身体。 ** 向走向地铁站的李夏妍挥手道别。 因为要拿衣服和包，晚上还得再见。 [到哪儿了？] 临近约定时间，我给芙蕾发了信息。 按她的性格应该会提前到达。 [-就在秀贤旁边啦！] 转头看见盛装打扮的芙蕾。 她没穿校内常穿的摇滚乐队T恤，换成了一袭连衣裙。 ＂衣服…穿得真漂亮。＂ 没人不喜欢被赞美。 只要不像某人那样沉溺于自我厌恶， 人类都会因小小的夸奖而开心。 ＂谢谢！＂ ＂不过秀贤…怎么穿成这样…来了？＂ 松垮的短袖T恤滑落得几乎露出肩膀， 过长的衣摆遮到了骨盆下方。 幸亏紧身裤没露出来， 不说的话就像只穿了件T恤。 双臂的自残痕迹更是显而易见。 买泳衣时得顺便买几副冰袖才行。 ＂因为没有夏装？＂ ＂为什么…会没夏装？＂ 原因是少年变成了少女。 所有衣服都松松垮垮不合身。 要不是有条韩松给的紧身裤， 差点只能套着这件宽大T恤出门。 ＂不知不觉…就这样了。＂ ＂那先买夏装吧！＂ 其实昨天和李夏妍已经买了夏季衣物。 甚至多收到几套根本用不上的衣服。 ＂昨天…和别的朋友买过了。＂ ＂谢谢…关心，芙蕾。＂ 她露出困惑的表情。 仿佛在说＂原来…有朋友啊？＂ ＂那吃完午饭去挑泳衣吧，秀贤？＂ 困惑很快化作灿烂笑容。 虽然转瞬即逝，但足够读懂情绪变化。 ** 芙蕾选了家早午餐咖啡厅。 蓬松的松饼搭配煎蛋、香肠和培根端上桌。 松饼上顶着大块黄油， 桌边放着盛满枫糖浆的瓶子。 ＂不喜欢甜食吗？＂ ＂不…很喜欢。＂ 东亚人的胰脏可能有点吃不消， 但总不能对选餐厅的芙蕾说＂其实我不太爱吃甜＂。 不知道是不是用蛋白霜做的， 松饼比看上去还要松软许多。 把点的食物全部吃完后，我们走出了早午餐咖啡厅。 和其他挑食的人不同，芙蕾吃得非常满足。 ＂现在要去买泳衣吗？＂ 其实在九月份开学前，我连家门都不想踏出一步。 心里甚至考虑过要休学一学期。 完全不想穿泳衣去海边、溪谷或水上乐园。 也不打算玩水、潜水比赛、沙滩排球或游乐设施。 讨厌咸涩黏稠的海水沾到身上， 头发被水浸湿后变沉的感觉也很麻烦。 甚至想只买套泳衣，然后在约定前一天谎称闹肚子就好。 ＂好的...＂ 芙蕾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 ＂秀贤喜欢什么款式？＂ 虽然对男性泳衣还算了解， 但对女性泳衣的款式实在不太清楚。 男式泳衣种类本来就不多。 竞技泳衣不会穿去海边所以排除在外， 剩下的就只有三角内裤、四角短裤和潜水服这几类。 女式泳衣种类繁多让我无所适从。 能想起来的就是直播惩罚时穿过的校服泳装、 胸部丰满的人穿的比基尼，还有潜水服这些。 ＂不太...清楚呢。＂ ＂至少...能把手臂遮住的话...比较好。＂ 从手肘到手腕布满伤疤。 要遮盖手臂上密集的伤口， 除了买潜水服来穿别无他法。 ＂啊...＂ 芙蕾用朦胧的眼神看向那些自残痕迹。 那目光不像是同情，反而透着一股悲伤。 ** 走进泳装专卖店。 店里连一件男式泳衣都看不见。 似乎是专营女式泳装的店铺。 店员带着灿烂笑容走近。 ＂欢迎光临！＂ 说实话有点，不对是相当有压力。 要是被店员带着节奏走，说不定会莫名其妙买一堆根本不需要的衣服。 就像东大门那些揽客的凶狠大叔们一样。 ＂经理！＂ 店员看了看芙蕾和我，随即呼叫了经理。 任谁看芙蕾都是外国人， 而我因为眉毛和发色也像混血或外籍人士。 ＂请问有特别想找的商品吗？＂ 他工牌上写着＂经理＂二字。 经理用流利英语询问着芙蕾和我。 ＂有...潜水服吗？＂ 不得不选潜水服。 只有能遮盖手臂伤口的潜水服才行。 不然就只能穿潜水衣了， 但无论是湿式还是干式潜水衣都相当昂贵。 实在不想花一百万韩元买套泳衣。 ** 经理带我们来到陈列潜水服的专区。 从鲜艳配色到纯黑纯白的潜水服应有尽有。 数量多到让人眼花缭乱不知如何挑选。 ＂有偏好的款式吗？＂ 经理的接待非常专业。 就像所有服务业一样，亲切是第一守则。 ＂首先...袖子部分最好是黑色。＂ 如果袖管是白色的话，被水浸湿后， 肯定会让那些红色伤疤更加显眼。 ＂然后下装尽量选四角的。＂ 至今还没习惯三角内裤。 穿了十九年男性四角内裤， 突然不得不改穿女性三角内裤实在勉强。 ＂顾客看看这件如何？＂ 经理拿出的是纯黑上下一套的潜水服， 以及只有手臂和下装是纯黑的款式。 两种都不错。 通体纯黑的潜水服能完全遮盖手臂伤痕， 而局部纯黑的款式也能起到类似作用。 ＂能看一下...价格吗？＂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价格。 ＂不过...这两款都是三角...的呢？＂ 实在不想穿三角内裤。 这让我不得不面对一个不愿承认的事实。 要是像紧身短裤那样四角设计倒还好， 毕竟紧身短裤不分男女都能穿。 ＂这两款都只有三角款式，实在抱歉。＂ 经理友善地告知了价格。 虽然不算特别贵，但还有另一个问题—— 两件都短得会露出肚脐。 倒不像是为了节省布料才做成这样， 更像是刻意暴露肚脐来展现性感。 ＂那就要...这件吧...＂ 最终选了全黑的整套潜水服。 总感觉白色潜水服沾水后会透出里面的伤痕。 ＂抱歉顾客，那个款式您适合的尺码缺货了...＂ 这样一来选择就只剩一个—— 只能买那件黑白相间如虎鲸皮革般的潜水服。 ** 芙蕾全程沉默地看着我买潜水服。 在经理打包时，我趁机看了看其他泳装。 适合平胸人士的泳衣实在稀少。 那边挂着的款式应该很适合芙蕾， 姜秀贤胸前的布料实在太多，明显会滑落下来。 ＂秀贤，这件怎么样？＂ 芙蕾拿来一套光是看着就令人头晕的泳衣。 这是仅覆盖极小面积、用系带固定的比基尼款式。 白底上横贯青色条纹的样式， 与韩松送她的那套内衣极其相似。 不，除了材质不是布料而是泳衣专用材料之外， 简直可以说是完全相同的服装。 ＂这件就算胸小也能穿哦，秀贤！＂ ＂我已经...买过一套了，芙蕾。＂ 就算白送也不想穿。 这分明是玩泳衣play时穿的衣服， 怎么看都不像正经游泳穿的。 ＂穿上这个所有男人都会为你倾倒！＂ 会为这种身材倾倒的男人... 大概是有些危险癖好的类型吧。 ＂不是说好...不是去勾引男人的吗...＂ 不知何时友情旅行就变质成了搭讪之旅。 芙蕾真想要电话号码的话去附近夜店就行， 何必特意跑到海边去搭讪？ 以芙蕾的条件完全可以免票入场。 而我...大概会被当成疯子拒绝吧。 ** 芙蕾送了套男人品味的比基尼。 明明家里已经有套类似的， 结果莫名其妙又多了件一模一样的。 ＂所以...我们到底要去哪儿，芙蕾？＂ 走进附近咖啡馆点了冷饮。 ＂海边或水上乐园怎么样？＂ 老实说两个都不想去。 不过比起咸涩黏腻的海水，或许水上乐园稍好些。 ＂芙蕾，干脆去社区体育馆的...游泳池怎么样...？＂ 交通便利价格便宜。 肯定也没有搭讪的男人。 最多就是学游泳的 主妇和小学生那种程度。 ＂那里又安静又没有阳光，还花不了多少钱。＂ ＂只要坐公交或地铁就能到...＂ 虽然可能有点偏激， 但既然目的不是和男人玩一夜情， 实在没理由放着室内泳池去海边或水上乐园。 ＂完全没有青春的热情！秀贤！＂ ＂你不想去人潮拥挤的地方感受青春的热情吗？＂ 最讨厌青春的热情了。 对别人而言青春或许是青翠的春天， 但对姜秀贤来说，永远只有灰白的冬天。 第114章 EP0114 ------------------------------ 如果是外向的人可能无所谓，但这让内向者非常讨厌。 人多的地方就更不喜欢了。即使独自呆着也不会感到寂寞。 裹着潮湿的被子， 在黑暗中入睡反而更舒服。 ＂那...去人少的地方吧...＂ 完全不想去那些所谓的＂热门景点＂。 那种地方根本不是水一半人一半，估计九成以上都是人。 与其叫＂游泳池＂不如改名叫＂人池＂算了？ 那种地方真的能游泳吗？ 最关键的是，换成现在这副身体后还从没游过泳。 ＂这么说你喜欢海边？＂ 芙蕾抿嘴笑了。 不知道她是想给这具贫瘠平坦的身体套上泳衣， 还是单纯想和朋友去海边玩， 实在猜不透她的真实想法。 ** ＂如果讨厌海边，干脆就待在首尔？＂ 首尔是内陆地区不是沿海地带。 正如之前所说，如果不去市民体育中心的话， 在首尔根本不可能享受游泳吧。 ＂酒店游泳池怎么样？知道无边泳池吗？＂ 我只知道土豆汤店和排骨店里的儿童球池。 突然想起当年在街机厅玩合金弹头的日子。 因为再也回不到那个时代，反而格外怀念。 今天也是第一次听说无边泳池这个词。 感觉这和社交恐惧者完全扯不上关系。 ＂那个...是什么？＂ ＂就是酒店楼顶的露天游泳池，秀贤你一定会喜欢的！＂ 在谷歌搜索＂无边泳池＂后， 看到年轻男女嬉戏的华丽泳池照片。 虽然不太了解，但感觉像是夜总会的泳池版。 ＂这里看起来很贵的样子...＂ 酒店在淡季就很贵，旺季更是贵得离谱。 盛夏是旺季中的旺季这点毋庸置疑。 带泳池的酒店就更不用说了。 有泳池的酒店完全符合＂酒店度假＂这个词的定义。 ＂秀贤，我之前没说过吗？＂ ＂靠虚拟货币赚够了一辈子花的钱。＂ ＂所以住酒店根本不用担心价格！＂ 虽然不是欠债不还的性格， 但经常对别人的好意感到负担。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知道理由会觉得负担，不知道理由更会觉得负担。 ＂AA制吧...各付一半...＂ 虽然不知道旺季带无边泳池的酒店有多贵， 但账户里确实存了不少钱。 有打工赚的，还有奖学金攒下的。 因为没什么特别用途就一直存着。 ＂那就是说，可以认为你同意一起去咯？＂ 听到＂一起去＂的回答，芙蕾笑了。 不是含蓄的微笑而是开怀大笑。 姜秀贤这个人能让别人开心真是件奇妙的事。 知道芙蕾变成女孩前的样子后还会愿意和她相处吗？ ** 和芙蕾约好去酒店后就分开了。 现在该去李夏妍的出租屋拿寄存的外套了。 比起去海边，似乎去酒店泳池更好。 沙滩的交通费和住宿费，旅游区特有的宰客价格。 酒店坐地铁就能往返，比沙滩舒适好几倍。 虽然对不起那些喜欢踩沙滩的人， 但白沙搔痒脚底的感觉对姜秀贤而言更像是折磨而非享受。 刺眼的阳光和嘈杂的声音都令人厌恶。 感觉自己就像混在纯白羊群里的黑羊或山羊。 充满幸福、青春与活力的场所并不适合我。 打算在酒店躺一整天， 等太阳下山再去泳池稍微泡个脚。 虽然对期待玩得开心的芙蕾很抱歉， 但在喧闹的泳池里实在难以享受。 [有人去过无边泳池吗？] [朋友约我去，能不能帮忙评估下是否合适？] 在摇晃的地铁上纠结许久后终于发了帖子。 这种事既不能问哥哥也不能问叔叔， 除了他俩之外也没别人可问。 大学里没有能商量的人， 又怕成为舆论焦点。 和高中同学早就断了联系， 初中小学同学也是如此。 说到底最后能依靠的只有网络。 打开Twitter，用140字简述情况发了出去。 [-别假装社交达人了哈哈] [-色小鬼其实是潮人恐惧症吧？？] [-你骗了我们吗？你骗了我们吗？] 大部分评论都在质疑真实性。 以为网友都是社交恐惧者， 不明白他们怎么会知道无边泳池。 [话说你们怎么知道无边泳池的？] [我今天才第一次听说，其实你们才是潮人吧？？] 被偷走身份的社交恐惧者。姜秀贤绝不是伪装的潮人恐惧症。 他是名副其实的社交恐惧者本恐。 [-只有你是真社恐哈哈，没看过《楚门的世界》？] [-发泳装照看看] [-去无边泳池总要穿泳衣吧？] [-准备去勾搭男人来段露水情缘？] [-听说病娇都喜欢被粗暴对待，是真的吗？] ［-要在无边泳池初试性行为吗？？］ 网络与社交媒体的深渊名不虚传， 晕头转向的提及和评论如潮水涌来。 ［从现在开始再说屁话一律拉黑 辛苦了］ ［-哇靠哈哈…］ ［-真的笑死］ ［-但最近怎么不开直播？］ 停播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没意思。 既不想赚钱也不求认同， 只不过想对着完全不了解的对象倾诉罢了。 很快就变得索然无味，连半点刺激都感受不到。 除了激素系统紊乱之外， 多巴胺也好血清素也好催产素也罢， 再也找不到其他解释。 据崔老师诊断，身体变化也是压力导致的激素分泌异常。 明明现在承受着比当时更重的压力，身体却毫无变化。 ［因为无聊透顶］ 丧失兴趣，再无任何触动。 既找不到必须直播的理由，也没有非播不可的义务。 所以中止了直播。 既没签独家合约也没其他约束，法律上毫无问题。 虽然道德层面有些争议内容，但法律上完全清白。 只是偶尔会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虽然对不起那些看得开心的观众， 但陷入困境的人根本无暇顾及他人。 ［-他妈的我们看得开心所以快开播啊！！！］ ［-之前不是说直播像吸毒吗怎么不吸了？？］ ［-开播开播开播］ 网友大部分都是直播观众。 ［Twitch都凉了又没观看峰值］ ［-YouTube、Chzzk和Afreeca都垮了吗？］ 本想借口没有直播平台推脱， 可实际上能用的平台多得是。 ［-我们会黏着你的快开播吧］ ［-开镜头直播就给打钱哦？］ 无聊之人的直播居然也有人留言催促。 ［那...哪个平台顺手？］ 这次真的是最后了。 既是新平台首秀也是退休仪式。 想着这次直播后就注销账号， 换个新账号也不错。 收到过不少奇怪私信， 也获得过超乎想象的＂喜欢＂。 无人问津与过度关注， 虽然感受不同但同样令人窒息。 如同冻伤与烫伤并存。 被冰冷遗弃的感觉，与近乎窒息的目光。 ［-PopcornTV或PandaTV走起？］ 只要没装广告拦截软件， 上网就不可能不知道这两大平台。 都是最适合脱衣直播的地方， 不然就是展示人性底线的舞台。 ［拉黑你了哈哈］ 被拉黑也无可辩驳的发言。 让人去那些平台直播， 相当于问＂要不要有偿脱衣＂。 ** 最终发起投票。 Naver对阵Afreeca， 新锐强者与传统豪强。 两大平台的生死对决。 就算建号也不打算绑定账户， 没资格收打赏的人。 逃跑者哪有脸接受馈赠。 投票结果难分高下， 但网友们更倾向Afreeca。 ［阴险的家伙们...］ 虽然不了解具体细则， 但早知道Afreeca比Naver管制宽松。 ［-直播链接速速发来］ ［-我星星币多得很哈哈］ ［呀吼二号机出动——！］ 还待在户外。 自然没法开播。 用前置摄像头或许能凑合， 但还没迫切到那种程度。 ** 站在别墅公用玄关前。 与其他别墅不同，密码盘周围没写密码。 ［我到了］ ［-马上下来！］ 李夏妍秒回，看来正看着推特。 楼梯传来咚咚脚步声， 不一会儿公用门就开了。 她手里没拎购物袋。 是想找借口带人回家？ 还是匆忙出门忘带了？ ＂去拿外套吧！＂ ＂天这么热，要不要进去喝杯可乐？＂ 意图显而易见。 像极了想和主人玩耍的狗狗眼神。 在《动物农庄》里常见， 所谓＂忠犬＂的目光。 ** 分不清她是为网友变现实朋友开心， 还是暗藏坏心眼。 这世上很少有人能厚着脸皮直接问： ＂你该不会...想跟我上床吧？＂ 宁愿相信她只是交到朋友而开心。 如果李夏妍用性意味的眼神看过来... 很明显已经不想再见面了。 ＂来，可乐。＂ 透明细长的嗨棒酒杯里， 冰镇可乐的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谢谢...＂ 用左手拎起靠在墙角的购物袋。 右手提着装有潜水服和男性化泳衣的塑料袋。 ＂那是什么？＂ 李夏妍投来感兴趣的目光问道。 ＂待会儿要穿的...泳衣...？＂ 没有撒谎的必要，就照实说了。 ＂泳衣！＂ 她露出像血气方刚的中学男生般的反应。 李夏妍看来也是相当危险的那类人。 从她能理所当然地和昵称叫＂色小鬼＂的人聊天时， 我就察觉到这人已经没救了。 但凡精神正常的人要么不用Twitter， 即使用也会和奇怪昵称保持距离才对。 ＂给我看！＂ ＂不要...＂ 既不想穿还没洗过的泳衣， 也不觉得有必要在李夏妍面前展示。 ＂为什么？＂ ＂因为...害羞。＂ 穿女性化的衣服至今仍会难为情。 或许过二十年会麻木，但现在还是觉得脸颊发烫。 有种像是看着别人的别扭感。 仿佛在窥视不该看的他人裸体。 每当穿上还是男性时不会穿的衣服， 就会陷入『我不再是我』的割裂感中。 ＂这样更棒啊！＂ ＂别...说这种变态发言...＂ 拎起购物袋压下玄关门的把手。 ＂下次...见。＂ 其实根本不打算再见。 准备今晚直播完就炸掉Twitter账号。 ＂给 我 看 ！＂ 她的眼神逐渐开始不对劲。 就像在韩海酒吧见过的醉汉眼神。 如同受惊猫咪的瞳孔， 像服了散瞳药的患者瞳孔， 李夏妍眼里的黑色部分逐渐扩大。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 逃跑般冲出门外。 没跑几步就喘不上气。 因为喘不过气， 只能像烈日下的狗崽般呼哧呼哧喘息。 李夏妍没有追来。 看来她还没完全放弃做人。 再次跳上摇晃的地铁，闭上眼睛。 车厢里反常地没有乘客。 分不清是在梦中还是清醒。 正值昼夜交界线的黄昏时分，也辨不清太阳是西沉还是东升。 第115章 EP0115 ------------------------------ 潦草地用英文和数字胡乱组合了一串字符，记在记事本上。 这些将分别用作账号和密码。 因为注销账号时需要用到，所以特意保存了下来。 接着写下之前使用的昵称， 并输入其他注册所需的信息。 伊遥朤趼佫。 为了方便发音简称为伊遥。 检查摄像头和麦克风状态后按下直播按钮。 然后复制直播链接粘贴到X平台上。 ** [-开下灯啊] [-开放打赏] [-外套穿得真够诱人的哈哈] [-伊遥，你是诱惑天才吗？] 弹幕不断涌上来。 一位数变成两位数，两位数变成三位数。 观众太多了。 实时观看人数甚至超过了X平台的浏览量。 除非是X好友中有人转发了链接，否则无法解释这种情况。 ＂嗨、嗨哟…＂ 对着亮起指示灯的网络摄像头轻轻挥手。 显示器上的画面令人联想到恐怖视频。 突然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发＂开下灯＂的弹幕了。 ＂灯…这就开。＂ 虽然自己觉得并不算暗， 但可能是摄像头太廉价，直播画面看起来像恐怖片。 ＂重磅…宣言…＂ ＂今天之后停止直播…＂ ＂毕竟是学生…也没时间做直播。＂ 这既是事实，也是借口。 与其像尸体般躺着，不如开直播打发时间， 但自己根本没有能持续直播的口才。 内向、抑郁、消极、悲观又厌世的人。 显然没人愿意和这种人共度时光。 [-？？] [-啊哈哈发什么神经] [-伊遥君，是不是忘了吃晚饭的药？？] [-你一开直播就能印钞，现在说不干？] [-伊遥啊，你是地下偶像啊…] 由于发言缺乏上下文，弹幕里充满钓鱼内容。 有关闭理由太扯的弹幕，有问是不是不缺钱的弹幕， 还有询问＂是不是没吃药＂的弹幕，甚至出现了＂地下偶像＂的说法。 有些能理解，有些则完全无法理解。 地下…偶像？ 说是地下怪胎还差不多。 ＂这…什么意思…？＂ 偶像通常带有正面含义。 但加上＂地下＂这个前缀就变成了负面表达。 [-快进伊遥小众论坛] ＂伊遥小众论坛＂？ 光是听到这个词就头晕目眩。 小时候也曾幻想成为网络红人， 但反复思考后认定这不是个好主意。 把X账号转为保护状态也是这个原因。 ＂那边的管理员…在听吧？＂ 不知是厌恶还是喜爱， 既然能创建并管理论坛，肯定也在看今晚直播。 ＂能不能…关闭它…？求求了，停止…存档吧。＂ 一旦开始网络直播，某种程度上就成了公众人物。 [-今天直播内容改成探访伊遥小众论坛如何？] [-穿短袖T恤就是为了诱惑吧？] [-短袖T恤下面除了内裤什么都没穿？] [-别废话快开打赏哈哈哈] 根本不敢点开伊遥小众论坛。 感觉像是被大卸八块挂起来，等着被乌鸦啄食， 最后用剩下的颅骨做酒杯。 药，必须吃药。 粘稠般缠绕的不安，剧烈跳动的心率。 正是需要阿普唑仑和心得安的时刻。 粗暴撕开印着＂必要时服用＂的药袋， 抓过附近记不清何时喝剩的可乐罐一饮而尽。 常温可乐带着温吞走气的味道。 [-精神病臭味～美味美味～] [-反正最后直播了，来点自残表演和裸露直播？] [-表演抽烟看看] 在药物生效前静静盯着弹幕窗口。 ＂那个…不错呢。＂ ＂既然是最后一次直播，干脆设成限制级喝个痛快…怎么样？＂ NAVER监控团队和姜秀贤之间的对决。 好奇酒后自残的话，到底几分钟会被封禁。 ＂喝完酒给你们看真正有趣的东西。＂ 说完便在直播设置里勾选了＂未成年人禁看＂。 [-大的要来了！！！] [-伊遥博士人生最后劲爆直播让我们冲冲冲！] [-正在创造新历史的伊遥！！！] [-真要脱？] [-干脆直接永封转战P站？] 弹幕速度快到看不清。 虽然对期待的变态们很抱歉，但并没有脱衣服的打算。 从墙角掏出喝剩的杰克丹尼。 还剩不少，应该够直播用。 ＂来…先对瓶吹一口。＂ 对瓶吹是酒精成瘾者的饮用方式。 对重症酒鬼来说酒杯是奢侈品，酒瓶就是酒杯。 对瓶吹体现着＂用买酒杯的钱多买瓶酒＂的决心。 ＂唔…＂ 酒精泡沫冲上鼻腔。 没来得及咽下的酒液顺着下巴流下，浸湿了短袖T恤。 [-哇…锁骨酒…] [-想当狗舔干净是正常的吗？] 调整晃动的焦距看向直播画面， 能看到琥珀色的杰克丹尼酒积在杨的锁骨上。 姜秀贤的身体相当瘦削， 所以锁骨比其他人更显突出。 即使身体没变化前锁骨也很明显， 变身后就更加显露了。 ＂吸管…没有吗…？＂ 自制锁骨酒还是第一次尝试。 因为胸口只有微微隆起，绝对没法玩溪谷酒。 ＂锵锵…自制…锁骨酒。＂ 从地板上滚落的外卖纸杯里抽出黑色吸管， 凑到锁骨上吸积着的杰克丹尼。 [-真的只有疯女人才会想到这招…] [-小时候玩吸管得满分吧？] [-还以为伊遥君只会抽烟自残，创造力也是顶级哈哈] [-溪谷酒是嫌胸太小玩不了？] 不知是否因为喝了酒，总能冒出稀奇点子。 空腹配阿普唑仑饮酒就像漫步云端， 镇静效果不是相加而是相乘，甚至是指数增长。 轻飘飘的奇妙高潮感与背德快感也像滚雪球般层层叠加。 ＂噗呼呼…＂ 呼出带酒气的呼吸，在摄像头前举起左上臂。 苍白皮肤上残留的旧伤疤正泛着红光。 ＂自残过的人都知道吧？喝酒伤口会变红。＂ ＂就是…突然…觉得…糟透了。＂ ＂什么也不想思考。＂ 瓶里杰克丹尼晃荡作响。 打算在下播前全部喝光。 [-精神病又发作了] [-现在停手怎样？] [-锁骨上那个…自残痕迹？] ＂之前喝得比这多，不也好好的结束了？＂ ＂所以…没关系。＂ 咕嘟咕嘟咽下杰克丹尼。 食道、口腔都火辣辣地刺痛。 ＂最终直播纪念问答环节。错过今天就没机会了…＂ 趁着弹幕滚动时， 在Twitter设置里点击了＂停用账号＂。 从摄像头下方悄悄删掉不让看见。 从此再没人能在Twitter找到＂착섹정스＂。 除非逐条保存或截图否则注定被遗忘。 ** [-恋爱经验] [-第一次自残] [-理想型] [-爱好！] [-后面那件泳衣] 从难以回答的问题到无法回答的问题再到普通提问。 人多自然冒出五花八门的提问。 ＂我是母胎单身啦。＂ 从出生到现在， 乃至到死都没恋爱打算。 这只会让某个倒霉蛋陷入不幸。 想想母亲对父亲、父亲对母亲， 以及父母对哥哥和我做的事， 就觉得不谈恋爱才是上策。 可能姜宰贤也是同样理由才单身吧。 毕竟扩散抑郁基因是缺德事。 ＂大概…高中生？＂ 不算初中开始自残的天才， 顶多是高中入门的自残新人。 ＂理想型…吗？＂ ＂从没…考虑过。＂ 根本没资格喜欢别人。 就算真有喜欢的人， 精神病的爱多半让人窒息。 ＂爱好是…睡觉吧。＂ 只要不做噩梦， 入睡瞬间就能停止思考。 但入睡前和醒来后反而更痛苦。 ＂不过那件…怎么认出来的…？＂ 醉酒后言语会变轻佻。 容易说出平时不会讲的言行。 床架下随便扔着购物袋， 没想到有人能凭这个推测品牌。 [-那牌子还挺有名的] [-最后直播了穿得大胆点！] [真的，哈哈] ＂别…说荒唐话了。＂ 恨不得立刻挂二手卖掉的玩意， 怎么可能当众穿。 [-妈的为让我们着急故意关闭打赏？] [-休息期间学会调教新观众了？] [-别管规矩便宜点] 越界弹幕层出不穷。 像末日教徒放弃一切般毫无犹豫。 ＂其实关打赏就是想耍你们…没错。＂ ＂不过…关了打赏又能拿我怎样？＂ 心跳加速让乙醇与阿普唑仑流遍全身。 心情变好。感到兴奋。暖融融的。困意袭来。 ＂规矩…管理…吗？＂ ＂别看奇怪东西快睡吧。＂ 这是当初想用快感掩盖痛苦时， 在网上翻找找到的类型。 个人并不喜欢。 和酷刑没两样。 [-伊遥君怎么会懂这个？？] [-病娇果然喜欢色色的？] [-说毫无恋爱经验其实是骗人的吧？] ＂就算说会像纳勋阿老师那样脱掉…你们也不会…相信吧。＂ 愿意相信的人无论怎样都会相信， 不愿相信的人无论怎样都不会相信。 解释本就是为那些摇摆不定、摸不着头绪的人准备的。 [-穿上泳衣就原谅你] [-没错…] [-成为神话吧，伊尧啊…] 若按照某位提出的心机体处女论来说， 在身份不明的大众面前穿泳衣是不对的。 ＂根据心机体处女论…这可是非处女行为啊…＂ 荒唐得让人只能发笑。 [-您这存在本身就是非处女] [-真的，从穿着这身开播起就是非处女行为了] 无论说什么结论都会归结到“穿上泳衣”这一点。 和那些早已定好答案的人争辩只会徒增疲惫。 现在看直播的观众绝大多数都想要泳衣装扮。 如果姜秀贤还留有对女性的性欲， 换位思考后觉得多半也会如此。 ＂最后一次直播了，抽签选一个要求完成就走。＂ ＂要是写让我穿泳衣…这种话就直接关播…了哦。＂ 用插件程序随机抽选观众留言。 要是抽到奇怪的内容，就准备直接切断电脑电源。 反正没收过任何打赏，逃走也没关系。 [-请比着和平手势遮住眼睛再微笑] 这要求直白得教人反胃。 在限制级漫画或动漫里倒是常见这种构图。 ＂嗯…我要关直播了。＂ ＂糟透的人生…祝你们活得精彩。＂ 竖起中指，按下Win+X，U->U。 这是快速关闭Windows系统电脑的快捷键组合。 虽然弹出＂~的程序导致无法关闭＂的提示， 还是毫不犹豫点击了＂关机＂按钮。 今天，姜秀贤胜利了。 从新观众们手中，更进一步说是从监察团队手中。 第116章 EP0116 ------------------------------ 眼前一片眩晕。由于被药物和酒精浸泡着， 除了眩晕的感觉之外什么都感受不到。 世界在旋转，连走到床边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我躺在了地板上。 躺在被湿气弄得黏糊糊的地板上，望着发霉的天花板。 连地板的坚硬都感觉不到了。 困意袭来。因为困意袭来，所以闭上了眼睛。 ** 22点完成了下班打卡。 姜宰贤比平时提前下班了。 7点上班22点下班绝不是普遍现象， 但姜宰贤作为团队负责人也不算奇怪。 拥有多少权利就要承担多少责任。 姜宰贤这么想着，也这么实践着。 最早到岗最晚离开。 乘地铁爬上陡坡站在院门前。 推开生锈泛青的院门，抬头望向二楼。 青色冷冽的荧光灯光从窗户缝隙漏出来。 妹妹是睡着还是醒着呢？ 总会这么想。某种焦虑也是强迫症。 怕妹妹姜秀贤和父母一样做出不可挽回的选择。 姜宰贤像父亲，姜秀贤像母亲。 母亲因先天后天的忧郁毁了自己， 接着毁了父亲，最终连妹妹也没放过。 韩秀雅，某人的妻子，两个少年的母亲。 她不是坏母亲。给家人的爱比谁都多。 只是唯独学不会爱自己。 当姜宰贤确认母亲死于自杀时， 才明白她只是模仿着爱的表象。 没有比伪装爱意更困难的事。 韩秀雅却做到了这件难事。 和母亲极其相像的妹妹， 如今除了发色简直和母亲是双胞胎。 连母亲的忧郁都继承了的可怜妹妹， 让人爱得发疯的妹妹。 害怕她像母亲般消失的不安。 不知从何时起， 姜宰贤必须确认妹妹睡着才能入睡。 ** 刚推开玄关门的瞬间， 闷热潮湿的风扑面而来。 空调遥控器丢失后，即便到了七月也没开过空调。 走进房间，刺鼻的血腥味和酒精味搔弄着鼻尖。 血腥味来自自残，酒味显然源于饮酒。 看到妹妹躺在黏糊的地板上而非床上。 宽松的黑色短袖T恤被汗水浸透。 妹妹像死去般沉睡， 但能听到微弱呼吸声， 单薄的胸口也在轻微起伏。 幸好她只是喝到不省人事。 双手穿过腋下与后腰抱起姜秀贤。 没理由让她睡地板，准备挪到床上。 目光扫过锁骨时发现有液体滞留。 琥珀色不透明液体显然不是汗水。 地板上倒着方形洋酒瓶。 杰克丹尼是姜宰贤也认识的威士忌。 量比一滴多但不足一口。 ＂唉…＂ 即便告诫过无数次， 妹妹从不听哥哥劝告。 自残、饮酒、嗑药、抽烟都没戒， 这次还出现了三者并行的迹象。 泛红的脸颊与斑驳的颈部手臂伤痕。 桌上还有今天日期被撕开的镇静剂药袋。 最无法理解的是， 酒精怎么会积在锁骨凹陷处。 或许因为瘦，姜秀贤的锁骨很深。 从宽大领口窥见的锁骨与若隐若现的胸口， 像在姜宰贤心底点燃了阴暗的火种。 把妹妹放到床上静静注视。 毫无防备瘫软熟睡的模样。 ** 房间乱得像垃圾分类站。 沾血的纸巾、撕成两半的药袋、喝空的可乐罐。 疑似包装用塑料膜、擦过泪的纸巾。 ＂…？＂ 在整理可回收垃圾箱时， 发现了昨天还不存在的购物袋。 拎起袋子查看内容物。 带三条纹的夏季运动裤和疑似…海豚印花短裤？ 另一个袋子里装着黑白混色潜水服 和布料极少类似微型比基尼的泳衣。 配色和上次那套狂热内衣一样的雪碧图案。 其实不确定姜秀贤是否真喜欢蓝白雪碧纹样。 无法想象她穿黑白潜水服 或蓝白微型比基尼的样子。 至于母亲韩秀雅——从未见过她穿泳装。 她原本也不喜欢外出， 现在的姜秀贤身上同样布满了自残的痕迹。 如果母亲去了游泳池， 大概也会像现在的姜秀贤这样穿着潜水服吧。 果然，两人如此相似。 从身体、内心、性格到声音和氛围。 就像叔叔当初那样，外祖父恐怕也会大吃一惊吧。 那个因为女儿不愿与指定对象结婚就宣布断绝关系的、 缺乏人情味的父亲兼外祖父。 虽然这种事不该发生，今后也不会再有， 但若命运开了玩笑，外祖父可能会震惊到心脏骤停—— 毕竟看见与亡者长相完全相同的人出现在眼前， 多数人都会以为死者复生了吧。 ** 整理房间很快结束了。 姜秀贤本就没在屋里堆放太多物品。 除了几件外套、床铺、桌椅和电脑外几乎没有其他物件， 勉强称得上物品的只有翻阅过的书和专业教材。 将分类好的垃圾全部搬到门外后， 姜宰贤转头望向熟睡的妹妹。 虽称不上安详，但比清醒时的状态要好得多。 大概是因为保持清醒实在太痛苦，才会渴望酒精与药物吧。 他把电脑前的电风扇挪到床边。 姜秀贤的锁骨上依然晃动着杰克丹尼的酒液， 无论有意无意，这景象都极具冲击力。 天生清瘦凸显的锁骨，或是通过后天运动锻铸的线条， 分明锁骨对某些人而言本就是性吸引力的一部分。 虽非绝对，但今夜姜宰贤确实产生了共鸣。 原来凝视凹陷锁骨竟能唤起悸动——这认知对姜宰贤而言也是初次。 如此深邃到令人眩晕的锁骨线条，他确实是第一次看见。 即便接触过许多女性，也有过肌肤之亲， 但今夜混合着酒精与汗水的姜秀贤的锁骨，依然是最令人心折的存在。 想必是疲劳让他丧失了理智。 否则怎会频频浮现这些违背社会常识、 非理性且反常规的念头？ 无论是对妹妹产生情欲或爱意， 还是从肖似母亲的身影中感受到悸动， 二者都既荒谬又异常，近乎病态的欲望。 然而爱本就不讲理性与常态。 所谓病态欲望也不过是某种意识形态的标签罢了。 正常与异常、病态的界限本就随着时代流转而更迭。 他在床边坐下，低头嗅闻。 汗液混杂着杰克丹尼的气息扑面而来， 汗味、体香与酒气纠缠成难以名状的诡谲芬芳。 单论成分该是令人作呕的气息， 可对姜宰贤而言却成了魅惑又温暖的馨香。 持续沉浸其中仿佛会麻痹理性， 令他想起全身麻醉时吸入气体的记忆。 如同那时一般，理性正逐渐瘫痪，向着潜意识深渊滑落。 他用指尖轻抚锁骨上积存的液体， 继而将手指凑近鼻尖。 终于确认了—— 这是令人怀念至极的气息。 虽然混着酒精及其溶解的其他成分， 但分明是孩提时代在母亲怀中无数次嗅过的思念之味。 「母亲。」 此刻他只觉得永远无法理解妹妹。 虽说子女会遗传父母样貌，但连体香都能复刻吗？ 无法理解的事实在堆积如山。 少年变成少女，与亡者长得一模一样， 甚至于行为模式和嗓音都如出一辙。 他轻舔指尖悬垂的液体， 或许是混了杰克丹尼的缘故，尝起来竟有几分甘甜。 ** 世上鲜少有即使重复千百次仍无法习惯的事。 本以为绝对无法适应的事情，往往在反复经历后就会习以为常。 从第一次、第二次到放弃计数的过程并没有耗费太久， 姜宰贤沉迷于舔舐那些液体，直至锁骨上再无残留。 「……」 电风扇的嗡嗡声与蝉鸣交织作响。 凑近熟睡的姜秀贤耳边，能听见细微呼吸与心跳律动。 因着莫名惧怕这一切明日就会消失的恐慌， 姜宰贤将呼吸与心跳声刻进了脑海。 心底翻涌着无法示人的情感， 随时间流逝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 若在平日早该避开冷静， 但此刻全身已被沸腾的情绪点燃。 虽无跨越最后防线的打算， 但觉得稍稍僭越眼前界限也无妨。 因此姜宰贤的指尖再次抚过那片锁骨， 尚未被刀锋沾染的雪白柔嫩肌肤。 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曾有女人要求在他锁骨留下吻痕的往事。 最初完全无法理解她在说什么，可能永远也不会明白。 但现在，我已经能看透那个连名字和长相都记不清的女性的心思了。 想在眼前这个女孩身上留下相爱的印记， 让任何人都不能再觊觎她。 锁骨上的吻痕虽然当事人自己很难看清， 但在旁人眼里却格外醒目。 冬天裹得严严实实时或许看不见， 可换上单薄夏装后一定会暴露无遗。 现在绝对没有人敢打姜秀贤的主意了。 就算有人问起妹妹锁骨吻痕的来历， 懵懂无知的妹妹也只会反问：＂吻、吻痕…？＂ ** 在熟睡的妹妹锁骨落下一吻，轻柔地留下印记。 不需要两三个，一个就足够了。 做完这件事后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深吸着怀念的气息，呼出混着欢愉的吐息。 给全然不觉的睡梦中的妹妹，添上了新印记。 下意识掏出手机拍下照片。 毫无防备的睡颜，锁骨的吻痕， 还有清醒时难得一见的放松神情。 虽然脑海里绝对不会忘记， 但还是想用照片永远留存。 第117章 EP0117 ------------------------------ 人类虽然能想象满足这个概念， 却无法真正体验满足的可悲动物。 站着的人想坐下， 坐着的人想躺下， 躺着的人总会渴望拥抱某人。 宽松短袖T恤下遮住的骨盆和私处究竟藏着什么？ 掀起黑色帷幕、窥探其后秘密的欲望油然而生。 ＂啊。＂ 撩起T恤时不禁发出叹息。 因为不确定该掀到什么程度，草率地卷起了衣摆。 大腿、骨盆、内裤、腹部、肚脐。 每一处都令人满意。 不想弄清是因为喜欢才觉得好看， 还是因为好看才喜欢。 只想尽情沉溺于眼前实景细细品味。 笔直伸展的大腿，不算宽但发育良好的骨盆， 中央缀着缎带、印有几只小熊的内裤， 看似柔软却微微隆起的小腹， 以及其间那道一字型凹陷的可爱肚脐。 魅力强烈到难以抑制冲动。 我发誓终其一生从未因注视某人身体 产生过如此强烈的欲望，哪怕瞬息都不曾有过。 想将这雪白躯体变成独属我的所有物， 弄得乱七八糟，让她只能寻找我、依赖我、倚靠我， 只能注视我，对他人不屑一顾。 渴望成为彼此不可或缺的存在。 **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 时间、预算、能力与意志都很充足。 虽然没有血缘联系， 但我自信心理羁绊比任何人都深厚。 只是时机尚未成熟。 贪食未成熟果实者注定要忍受腹痛。 果实还未熟透。 只需静待果实成熟， 驱逐那些觊觎果实的恶鸟黑尾喜鹊。 只要内心尚未完全磨损， 任何人都能清晰地渴望并瞄准姜秀贤。 不分青年老者、男性女性， 都想把妹妹拥在怀中珍惜。 作为最亲近之人，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唯有姜宰贤能完全理解并包容姜秀贤。 他人或许不这么想， 但姜宰贤已怀着比任何人都坚定的决心。 再拍摄几张照片后，姜宰贤重新盖好T恤。 随后如无事发生般消失。 ** 夏日黎明很明亮。 所以醒得更早。 地板很柔软。 柔软的并非地板。 躺着的地方不是地板而是床铺。 硬邦邦黏糊糊的房板变成了蓬松潮湿的床， 原本堆满垃圾的凌乱房间好歹变得整洁了些。 『头...好痛』 看来昨晚哥哥来过了。 小偷不可能把房主放倒还帮忙打扫。 『水...』 喝了酒就会想喝水。 灌下带着铁锈味的自来水， 解锁iPhone查看昨夜通知。 推特账号已注销，直播用的账号也关闭了。 今后打算只在网络匿名活动。 匿名上网也足够有趣。 假设被追踪到个人信息就新建账号， 只要不重蹈覆辙， 网友们总会接纳你。 只要避免使用惯常的文风、IP和照片， 基本不会暴露洗白后的身份。 [百合小众论坛] 用谷歌搜索了上次直播提到的论坛。 为防止官方应用追踪， 捣乱时用的是贴满插件的Firefox浏览器。 [-坛主完整视频已上传] [-百合(20岁处女)直播最终饮酒片段(编码中)] [好想搞百合妈的妈的] [百合啊...想拥抱你...] 论坛满是扭曲的爱意。 用程序录播上传的视频， 剪辑直播高光时刻的帖子， 乃至宣泄异常性欲的内容。 翻好几页都找不到神志正常的人类。 所以直接关闭了标签页。 反正已是放弃的直播，不必再留恋。 ** 剩下的就是芙蕾的留言和百合爱好者的私信...？ 推特已注销删除，不可能收到私信。 检查发现不是推特消息而是Instagram的私信。 之前给过Ins账号， 百合爱好者似乎是用那个账号发来消息。 害怕阅读百合爱好者的来信。 从直播、网友、百合爱好者身边逃开了。 要以何种颜面阅读和回复呢？ 于是决定再次逃跑。 所以删除了Instagram。 ** 接下来该回复芙蕾了。 [-秀贤！这周末] [-这周四或周五哪天更方便？] 答案早已决定。其实芙蕾大概率心里有数。 宅男、自愿型社交恐惧者、家里蹲，都是喜欢不与人来往的类型。 夏季是包括酒店在内的住宿行业旺季， 近来流行起酒店度假，导致人满为患更是不必多说的事实。 各大广域市的酒店也都爆满， 首尔特别市的情况甚至要提前几个月预订。 芙蕾能在旺季中的旺季抢到两处住所——包括周四至周五和周末的预约——反而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这周周四到周五去吧…] [-记得带好泳衣哦！] 其实并不想去泳池。 既不想暴露变样的身体， 也没兴趣看别人的裸体。 要是去酒店的话，只想用窗帘彻底遮住窗户不留一丝光线， 把空调开到最冷，配合酒精吞下药物入睡。 虽然对帮忙订酒店的芙蕾很抱歉， 但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出其他想做的事。 不知道女孩子们去酒店都做些什么。 普通情况下…女生之间会相约去酒店吗？ 至少男性之间是不会去酒店的。 虽然听说过和军人休假的朋友去汽车旅馆的例子， 但绝对、绝对不可能相约去五星级酒店的无边泳池。 即使身体改变了，精神还没能转变过来。 少年时期的姜秀贤，就算有好朋友恐怕也不会去酒店。 头好痛。 不知是身体缺乏碳水化合物导致的头痛， 还是因为思考从未经历过的棘手状况， 又或是与相识多年的朋友单方面断绝联系所致， 反复想了很多遍仍然无法确定。 决定先吃药，睡醒后再考虑。 又一次，像往常那样选择了逃避。 ** 凌晨起床吃了安眠药， 再次醒来时夕阳已西沉许久。 又浪费了毫无意义的一天。 这是其他人都在努力实现些什么的日常。 再一次走到洗漱台前，用刷牙杯接了水喝。 把冷冻的贝果放进微波炉，站在长满霉斑的镜子前。 映入眼帘的是憔悴苍白的脸。 明明睡了超过十小时， 为何看起来像彻夜未眠。 不明白自己想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头痛得既没法学习也无法做其他事。 突然觉得自己除了逃往睡眠、梦境和虚无之外， 根本无能为力。 早晨的药片、安眠药和镇静剂都按医生的处方服用了。 除了持续运动、规律饮食、充足睡眠、日光浴和积极思考外全都遵守了。 仔细想想，除了服药之外连一条都没真正达标。 微波炉发出刺耳的高频提示音。 用脚趾按下开门按钮， 取出冒着热气的贝果。 贝果散发出腐坏的味道。 过度发酵导致的酸败气味。 可能是放进冷冻室前就变质了，也可能是冷冻室故障。 但愿是前者——买新冰箱要花很多钱。 那些都是哥哥姜宰贤流汗挣来的钱。 ** 所幸冰箱还在正常运转。 虽然结满厚厚冰霜，但依然能感受到微弱凉意。 看来面包变质是因为冷冻室结霜导致温度异常。 冷冻室温度竟高过冷藏室，实在讽刺。 脑海里充斥着的尽是些 侵入性的、非理性的、 病态的、违背常理的念头。 失真感、窒息感、眩晕、心悸。 这些都预示着恐慌发作的前兆。 跌跌撞撞回到房间， 拉开抽屉把阿普唑仑胡乱塞进嘴里。 『呃…啊…呜…』 溢出痛苦的呻吟。 胃部翻涌着想吐。 可药片吐出来就糟了，只能强忍恶心。 虽然呕出部分，但无意识咽下的贝果仍在胃里翻搅。 『噁…呕呃——』 此刻连跑去卫生间的力气都没有， 直接在潮湿黏腻的地板上吐了出来。 能看到酸苦的胃液和未完全溶解的阿普唑仑， 甚至还有没消化的棕色贝果碎块。 翻遍抽屉也找不到剩余的药片—— 方才把存量不少的阿普唑仑全都吞了下去。 用颤抖的手指从呕吐物中捡起未溶解的药片。 沾满酸臭秽物的阿普唑仑被重新咽下。 即使沾满呕吐物也必须吃下去。 否则可能立刻就会跳楼。 静静靠着墙等待药效发作，之后才清理了污物。 头还是…好痛。 ** 再不进食恐怕会昏倒。 起身时眼前忽明忽暗， 不扶着墙壁根本站不稳。 撑着墙摇摇晃晃打开冰箱， 取出应急准备的电解质饮料，又额外加了少许白糖和盐。 ＂嗯...呜嗯...＂ 我猛灌电解质饮料直到几乎窒息。 ＂咳...咳咳...呜...＂ 感受到液体填满腹部的饱胀感， 以及糖分快速吸收时的眩晕。 现在总算能用双腿站住了。 虽然稍有好转，但头部依然疼痛。 阿普唑仑、白糖和含盐电解质发挥了作用。 晕眩减轻，恶心、剥离感和自我厌恶也淡化了。 ** 似乎该洗个澡，我拧开了温水龙头。 担心用冷水冲洗会倒下，所以选了温水。 虚弱的身体真糟糕。 身体不适时会处处不便。 刚好洗发水和沐浴露也都用完了。 坏事总是接踵而至。 相比之下好事却从不会连续发生。 用被湿气泡得半融的肥皂潦草冲洗身体。 从毛巾架取下毛巾擦拭时， 蒸汽朦胧的镜面映出我的躯体。 ＂...？＂ 锁骨附近有暗红色的痕迹。 用手抹净镜子仔细查看锁骨。 ＂蚊子...？＂ 七月肆虐的蚊虫叮咬了锁骨， 睡梦中抓挠过度导致红肿。 即便反复加固防蚊网，蚊子总能潜入房间。 ** 为清洗换下的潮湿内衣，我来到一楼。 一楼照明很亮，玄关处放着哥哥的皮鞋。 看皮鞋散乱的样子，今天似乎有相亲约会。 ＂今天...回来得真早？＂ 去姜宰贤房间打了声招呼。 虽然不至于说＂今天辛苦了＂这种肉麻话， 但＂回来真早＂这种程度的寒暄还是能做到的。 即便关系不好也是兄长， 是为供养妹妹不懈努力的哥哥。 所以觉得他分外可怜又抱歉。 以前虽然也怨恨过，现在只剩歉意。 若没有我，哥哥本可以过得幸福吧。 母亲的抑郁症不会恶化，父亲也不会死。 姜秀贤...或许本就不该存在于世。 第118章 EP0118 ------------------------------ 在约定好的时间和地点， 我带着准备好的物品来了。 虽然没放多少行李，背包却很沉。 明明不算重的包却感觉异常沉重。 见面的地点又是学校宿舍前， 好不容易才劝住芙蕾不要在我家门前碰面。 说不定直接在酒店门口见面会更好。 ＂秀贤！＂ 期末考结束后，不论男女都有很多学生搬离宿舍。 留学生们有的回国，有的选择留下。 芙蕾似乎选择了不回国继续住在宿舍。 ＂嗯...＂ 芙蕾穿了件相当暴露的衣服。 宽松的白T恤和接近热裤的牛仔裤。 ＂泳衣带好了吧？要是说没带泳衣就不游泳可不行哦？＂ 这种念头不是没想过。 但和芙蕾的约定就是约定，不能违背。 约定是能遵守就必须遵守的，所以必须遵守。 要带的东西很简单：洗漱用品、换洗衣物和泳衣。 其他都由这家住宿费远超一个月房租的酒店提供。 ＂真的两件都带来了？＂ ＂两...件？＂ 泳衣确实有两套。 一套是以虎鲸为灵感的黑白潜水服， 另一套是瞄准特定需求群体的白底亮蓝色微型比基尼。 潜水服或许还能在别人面前穿， 但微型比基尼就算独自一人或面对他人时都穿不出去。 ＂那个...绝对穿不了。芙蕾...＂ 这是只会出现在成人向同人志或影片里的服装。 绝不是日常生活中能穿的泳衣款式。 尽管是个与常识脱节的人，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 ＂只穿给我看也不行吗？＂ ＂那个...自己一个人也穿不了。＂ 芙蕾买的微型比基尼比内衣布料还少。 说白了就是情趣决胜内衣。 ** 闲聊一阵后， 两人乘地铁来到酒店附近的车站。 天气依然潮湿闷热。 树荫下和阳光下区别不大，只是树荫稍好些。 ＂锵锵！＂ 芙蕾张开双臂灿烂地笑了。 要住两天一夜的酒店相当豪华。 ＂去办理入住吧？＂ ＂好...吧。＂ 其实并不清楚今明两天的具体安排。 只记得芙蕾说过要在酒店痛快玩一场。 ＂先入住，去预约的餐厅吃午餐！接着睡午觉。＂ ＂吃完晚餐看场电影，然后去游泳池，最后喝酒！＂ 简直是堕落分子会喜欢的行程。 虽然项目不同，但本质就是吃喝玩乐。 虽掺杂了些许奇怪内容， 却完美符合网上查到的酒店度假定义。 这大概是两人的首次酒店度假。 一个家里蹲，一个外国人。 ** 办完入住手续拿到房卡前往客房。 推开门，清爽的凉风迎面而来。 ＂怎么样？＂ 客观来说，是间看起来超贵的房间。 光是花别人的钱住这种房间就够有压力了。 根本不配接受这种好意。 不过是个欺骗他人、伪装感情的骗子。 说好听了是诈骗犯，说难听就是人渣。 ＂嗯，挺...好的。＂ 老实说出了对房间的感想。 ＂床也超~级软，很宽敞吧？＂ 洁白蓬松的床单被褥干爽不潮湿。 芙蕾拍打这条和家里盖的完全不在一个档次的被子，发出啪啪声。 ＂但是...为什么床...只有一张？＂ 虽然床品优质舒适， 但房间里只摆了一张大床。 ＂唔...要说是因为没空房了吗？＂ 这种预留退路的说法等于承认在说谎。 只是不好意思直说， 就用修辞稍加粉饰罢了。 ＂我...睡相很差。＂ 其实不确定自己睡相究竟如何。 甚至记不清上次与人同床是何时。 童年时代和母亲同眠大概是最后的记忆。 此后再没与人共枕过。 ＂我无所谓呀？＂ ＂嗯...如果是秀贤的睡相我完全接受！＂ 虽然感激这份体贴，但重点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同床共枕实在让人压力山大。 聪明的芙蕾不可能不懂。 ＂那、那说好了...真的什、什么都不会做...对吧？＂ 明知承诺无效， 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确认。 ＂比如说做什么呢？＂ ＂秀贤可以具体描述一下吗？＂ 恶作剧般的笑容里充满纯粹的好奇。 芙蕾放好行李箱后靠了过来。 ＂这、这种事...怎么说得出口。＂ ＂反、反正...别做...那种事。＂ 这样的经历至今一次都没有过， 脑海变得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无法形成。 ＂真的不知道在做什么吗…？确定？＂ 油滑地笑着，不断缩短距离走来。 比我高出一个头的芙蕾不得不让我仰视。 ＂那个…之前拍照时候类似的。＂ 比如拍摄百合波比姆同人志参考资料时的姿势， 或是百合波比姆同人志里攻击位角色会做的行为。 我没信心承受那种行为。既没体验过，也不想体验。 ＂啊哈…是指那种事吗？＂ 那表情是从未见过的表情。 无法理解是什么表情，连内心想法都揣测不出。 ＂秀贤，原来是比看起来更容易害羞的类型？＂ ＂真的，真的好可爱！＂ ＂可爱＂在字典里是＂美丽或端庄，惹人疼爱＂的意思， 但这个含义之外也会用来指＂滑稽又不成器的小鬼＂。 当然芙蕾应该不是后者那种意思， 但无论哪种含义都不想被当成可爱对待。 姜秀贤不是美丽端庄惹人疼爱的类型。 不过是腐烂到骨子里的扭曲人类在扮演正常人而已。 仿佛散发着无法掩饰的腐臭味。 就像肉块，像正在腐败的尸体的气味。 扑面而来的尸臭令人作呕，恨不得当场呕吐出来。 ** 床铺问题没能更进一步讨论就暂时搁置了。 因为芙蕾通知中午预约了餐厅。 理所当然地，这也是刚刚得知的新鲜消息。 就像知道床不是两张单人床而是Queen size一样突然。 ＂喜欢中餐吧？＂ 其实没什么特别偏好的。 中餐太油腻不易消化。 所以本来就不太倾向选择中餐。 上次和生存游戏社团吃中餐， 只是不想推辞请客还要多费口舌。 ＂秀贤消化不好，特地准备了清淡的！＂ 想不惊讶都控制不住。 就像孙悟空飞到天涯海角发现五指山， 震撼地认出那其实是佛祖的手指。 ＂谢…谢。＂ 芙蕾这个人开始让我有点害怕了。 本以为只有姜宰贤对我知根知底， 现在看要在姜宰贤和崔老师之后加上芙蕾的名字。 ＂哪家中餐馆…呢？＂ ＂酒店！比特币暴发户吃的中餐！＂ 自贬为暴发户的芙蕾笑起来。 宛如向日葵朝着太阳绽放的明媚笑容。 果然姜秀贤和芙蕾是格格不入的人类。 明亮温暖的人类与阴暗潮湿的人类。 靠近时阴暗人类只会单方面伤害明亮人类罢。 像断联百合爱好者账号那样和芙蕾断绝关系也做不到。 不想建立现实关系的理由再次浮现。 网络关系拉黑就能简单切断， 现实关系却不可能靠屏蔽通讯软件了结。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焦虑和强迫思维扼住了咽喉。 拉开兜链取出药盒。 撕开铝箔，把阿尔法姆塞进嘴里。 ＂呃…呜…＂ 喘息着吞下药片， 漏出难堪的呜咽。 要是待在家里，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却因这副愚蠢惨状让芙蕾平添忧虑。 ** 芙蕾没有特别反应。 看来早就明白回应反而是种伤害。 从说出赞安诺时就该察觉的。 证明芙蕾身边也存在或曾存在精神疾患患者。 ＂能…能吃饭吗？＂ 过分厚重的善意与温柔。 不配承受者本不该获得的泛滥爱意。 ＂害怕的话，要紧紧抱住你吗？＂ 在中餐厅附近的僻静走廊，芙蕾问道。 被人拥抱根本无法缓解焦虑。 就像水溶性成分溶于水，脂溶性成分溶于油， 焦虑天生就无法靠他人化解。 无论是服药、疯狂自残还是败给情绪崩溃， 除非战胜自我否则别无他法。 ＂不用…＂ 扶着墙慢慢走。 或许吃点什么就会好转。 明知不会好转，却仍想如此相信。 不这样想可能会疯掉。 其实已经疯了，只是不愿承认。 头…有点晕。 症状似乎加重了。 该加大…药量吗？ ** 芙蕾走进预订的包间。 说完要去洗手间就往那边走去。 两侧分别是标着男洗手间的指示牌， 与标着女洗手间的指示牌。 至今仍不确定该进哪边。 平时总是偷偷溜进男厕， 没人的时候快速用完就跑。 我实在提不起勇气进女厕所。 平时总是刻意挑选人少的男厕所。 '快要吐了...' 已经过了15分钟，药片肯定完全溶解了。 所以现在吐出来也不会影响药效吸收。 '呃...咕...呃...' 发出难堪的呻吟声，匆匆瞥了眼男厕所。 里面已经有几位先客。 '啊...' 就算在男厕所被撞见，任谁看都是个白头发高中生模样的女孩走进去也近乎不可能。 剩下的选择只有两个：去残疾人厕所，或者进女厕所。 前者是作为人类极其可耻的垃圾行为， 后者等同于放弃男性身份的宣言。 但也不能就这样在厕所门口吐酸水。 '呜...呃...' 实在忍不住了。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迈过了女厕所的门槛。 跪在马桶隔间里，抓住马桶盖。 把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混着苦涩胃液和溶解的焦虑一起呕吐。 '呜哇...呕...' 发出濒死般的呻吟。 那是不堪入耳的恶心声响。 根本不像少年姜秀贤的声音。 只听见稚嫩少女痛苦啜泣的动静。 胃部灼烧，头痛欲裂。 甚至无法思考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出错的。 第119章 EP0119 ------------------------------ 站在洗漱台的镜子前清洗嘴边。 唾液、眼泪、胃液、呕吐物都有残留，说不定会让人感到不快。 当事人自己都觉得不舒服，别人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程度轻微，但双眼确实充血了。 现在直接进中餐厅肯定会被芙蕾发现， 所以必须在外逗留一会儿才能回去——这就是理由。 [芙蕾，我就抽一支] [你不是说要少抽点吗？？] [今天第一支…通融下嘛…] 近来确实减少了吸烟量。 既是因为费钱，也找到了替代方案。 虽有些乏力，但比香烟更经济的选择是存在的。 比如合法处方药， 用刀片划破皮肤的自残， 以及越持续快感越强的自慰。 这些虽然耗时，倒不费什么钱。 当然按“时间就是金钱”的标准，都算破财行为。 说完全不想戒烟是假话。 毕竟比起自慰或自残，抽烟更容易被人察觉。 按容易被发现的顺序排，大概是抽烟＞自残＞自慰。 原本就呼吸困难的体质再叠加吸烟， 说不定真要变成连跑步都做不到的病秧子了。 再也不能奔跑——这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 夏季运动裤分两种款型。 一种是盖到脚踝的长裤，另一种是膝盖以上的短裤。 今天穿出门的是短裤款。 首尔夏天穿再透气的运动裤也是受罪， 所以即使不情愿也只能穿短裤。 体温升高时身体会出汗降温， 汗湿了内外两层衣物。 内裤被汗水浸透的感觉介于舒爽与恶心之间——更偏向恶心那边。 因此哪怕讨厌短裤也不得不穿。 暴露皮肤与汗流浃背同样令人不悦，恨不得永远宅在房间角落。 但约定终究是约定，只能硬着头皮穿短裤赴约。 可能履行的约定还是尽量遵守为好。 虽不必对所有人恪守诚信原则， 但履约率高的社会评价总归有益无害。 “哈啊...” 在酒店正门附近的吸烟区点燃香烟。 路过的行人、来吸烟的各年龄段烟民， 都状若无意地朝这边瞥一眼。 或许是空腹状态下今年第一支烟的缘故， 焦油和尼古丁在血管里嗡嗡作响的感觉突然席卷全身。 闭眼享受晕眩感。 放空大脑纯粹感受天旋地转。 “这位…顾客？” 是酒店正门的引导员。 笔挺制服、袖标和指挥棒—— 大约是在引导车辆时被派来确认情况。 毕竟吸烟时间对烟民而言至关重要。 “您应该…不是未成年人吧？” “有客人反映说有学生在抽烟…” 看他表情分明想说“我也这么认为”。 要是真有未成年人吸烟招来警察， 最先头疼的当然是当班工作人员。 “已经…成年了。” 从口袋摸出居民身份证。 证件照里那张与眼前少女如出一辙的脸， 防伪塑封和全息标志俱全的2024年签发证件。 反复遭遇这种事只让人觉得疲惫窒息。 稚嫩面容和娇小体格总是招致误解。 本就不喜欢自己的身体， 在违背意愿发生变化后更是加倍厌恶。 自我憎恶随着时间不断膨胀。 “啊…给您添麻烦了真抱歉。” 尽管确认了成年身份， 工作人员仍用眼神暗示希望别再继续吸烟。 现在只剩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香烟代称）了。 ** 抽完烟后，为散味顺便散步。 附近建有社区公园，适合消磨时间。 园内树木郁郁葱葱， 树荫遮蔽了毒辣阳光，格外凉爽。 蝉鸣声声，清风徐来， 夹杂青草气息的自然之风。 离开中餐厅已超十分钟， 再不回去芙蕾可能要失望了。 烟味散尽，是时候…该回去了。 ** 姜秀贤回到中餐厅。 酒店电梯速度极快，从一楼大堂到餐厅楼层转眼即达。 “回来了？” 芙蕾依然灿烂地笑着，向姜秀贤打招呼。 ＂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有特别想吃的东西吗？＂ 尽管已经准备了清淡为主的餐点， 体贴的芙蕾还是提出了其他方案。 租用酒店中餐厅包间并预订套餐本就不易， 却因为这具不堪一击的身体，无法回应芙蕾精心准备的期待。 以现在的状态连一杯水都喝不下。 就算勉强喝下也会立刻呕吐，发出＂呜...呃呜＂这种丢人的呻吟声。 ** 最终预订的菜肴一口都没能吃下。 回到客房后只是像发条耗尽的自动人偶般躺着。 ＂对不起。＂ 向坐在安乐椅上的芙蕾道歉道。 正闭着眼躺在床上。 连与芙蕾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啊？秀贤为什么要道歉？＂ 芙蕾故作轻松地掩饰着，生怕给人负担。 虽然可能真的毫不在意，但我知道绝非如此。 若非拥有挥霍无度的财富，富豪们也不会随意浪费金钱。 挥金如土之人或许能活得像个富豪，但绝不会作为富豪死去。 ＂秀贤，待会儿能去游泳吗？＂ ＂如果不舒服就陪我聊聊天直接睡觉？＂ ＂或者用Netflix看个电影？＂ 似乎正朝这边走来，传来了脚步声。 ＂把生病的人...带来真抱歉。看来是我太贪心了。＂ 不是的，绝对不是这样。 芙蕾没有任何问题，问题明明出在我这边。 阴暗、抑郁、扭曲的心理状态。 没有一处完好的、咯吱作响的病弱躯体。 两种特质相结合，造就了这张脸以外毫无用处的人类。 像被砸碎一半的玻璃窗般的人类。 随时可能破碎，连窗户功能都无法履行的残次品。 只要新玻璃到货就能随时从窗框替换的无价值存在。 ＂杀了我吧...＂ ＂嘀——＂的耳鸣声中，听觉逐渐模糊。 当耳鸣消退时又听到了声音。 我，果然还是让芙蕾困扰了。 就像曾让母亲、父亲、哥哥、叔叔困扰那样。 总让旁人感到不适、为难与膈应的存在。 不该继续存在的存在。 找不到存在意义的存在。 所以既无用处，也不被任何人需要的存在。 撑着床垫起身，从包里取出应急药物。 预想到这种情况特意多带了阿尔法姆。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药片碎裂的声响与苦涩滋味在口中蔓延。 ** ＂来，秀贤。＂ 听见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芙蕾突然靠近，给了姜秀贤一个拥抱。 柔软温暖又令人安心的拥抱。 人类的怀抱大抵总是温暖的。 只要不是已经冰冷的尸体，这本是理所当然。 ＂胃好些的话，要不要吃点巧克力？＂ 从明显很高档的盒子里，芙蕾取出巧克力。 白的、黑的、黑白混合的巧克力琳琅满目。 ＂好...＂ 以现在这种状态去游泳的话可能会猝死。 日落前除了水和香烟什么都没吃。 这样实在太对不起带我来这里的芙蕾了。 虽然已经搞砸了很多事，但不能再继续搞砸下去。 自我毁灭倒无所谓， 牵连他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味道如何？＂ 巧克力尝起来更偏向柔滑甜腻而非苦涩。 能明显尝出是优质原料经由匠人或现代化工艺制成。 ＂电影里经常有互相用嘴喂食的桥段呢，秀贤？＂ ＂啊...？＂ 正慢慢含化模具巧克力的瞬间， 芙蕾突然开启了奇怪的话题。 ＂秀贤接过吻吗？＂ 虽然小时候被母亲在脸颊亲过几次， 但成人的接吻确实一次都没有。 无论对象是女性还是男性，绝对可以确定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没有...不过怎么突然问这个？＂ 隐约预感到这个话题会让气氛变得尴尬。 越是亲密的关系，破裂后就越难修复。 ＂就是突然想到啦。＂ 世上既有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或行动的人， 也会有反复斟酌后才说话行动的人。 如果至今的观察没错，芙蕾大抵属于后者。 她说的＂突然想到＂绝对不只是＂突然想到＂。 应该理解为＂你觉得呢＂才更贴切。 或许是糖分和咖啡因起作用了， 昏沉的头脑似乎清明起来。 就像点击式游戏中必须谨慎选择对话分支， 此刻对芙蕾的回应将决定今后关系的走向。 须臾之间，我——姜秀贤开始思考究竟想与芙蕾建立怎样的关系。 无论怎么想，都绝不可能是恋爱关系。 更像是邻里朋友般不互相索求的相处模式。 明明知道不可能，内心深处却似乎渴望这样的关系。 果然，是超出本分的妄想期待吧。 最终，两人的关系会落得连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都不如的地步。 没能给芙蕾任何回答。 明明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般笑着敷衍过去， 但嘴角、眼角连一丁点儿都没动。 ＂芙蕾...试过吗？＂ 决定把问题抛给芙蕾。 看她这样问，似乎芙蕾也并非全无经验。 ＂嗯...没有？如果秀贤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 ＂到现在你还认为虚无主义者不能奢望爱情吗？＂ 有人无法去爱的原因多种多样。 杀死过被他人所爱之人的人没有资格去爱。 即便，自己并非杀害他人的凶手，姜秀贤也已没有余力投注于爱情。 ＂是的。＂ ＂既没有去爱的资格，也没有被爱的资格。＂ 杀了人。 杀死了母亲、父亲，还有哥哥的未来。 毁掉了勉强维系日常的叔叔。 母亲陷入抑郁，父亲无法忘怀母亲， 想成为教授的哥哥为了家庭生计不得不放弃研究生院。 叔叔因为跨越了无法再渡过的河流，最终沦为废人。 以何颜面去爱人，又何谈被爱。 对于现在立刻以死谢罪都不足以弥补罪孽的人类，爱情并不相称。 足足葬送了四个人的一生。 即便再加上一个人的性命，似乎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虽然总想着必须以死赎罪， 清醒时却又畏惧死亡，无法轻易赴死。 除非酩酊大醉或药物成瘾。 偶尔若非沉溺于无尽抑郁之中。 既不敢悬梁自尽，也不敢以刀刎颈， 更不敢点燃闪电球的十足懦夫。 第120章 EP0120 ------------------------------ 哥哥说了＂希望你活着＂， 但正因为对哥哥感到抱歉，我再也无法活下去了。 继续追求梦想已经不可能了。 逝去的青春再也不会回来。 将姜宰贤那个比任何人都要青翠的梦想 一点一点践踏殆尽的不是别人，正是姜秀贤。 我...扼杀了哥哥的梦想。 我...和杀死哥哥没什么两样。 人类没有梦想就无法活下去。 或许会有其他不同意见， 但我觉得比起饿死，没有梦想地活着更加可悲。 现在姜宰贤再也不能做梦了。 就因为那个唯一的、无可替代的妹妹。 我记得叔叔也说过类似的话。 因为害死母亲而愧疚得无颜示人。 据说世上最大的勇气就是自我牺牲的勇气？ 仔细推敲上下文就会明白，所谓自我牺牲归根结底就是自杀的勇气。 所以，我曾经想成为一个勇敢的人。 虽然从出生到现在一直活得像个懦夫， 但至少想在死的时候勇敢地死去。 勇敢赴死就是自我牺牲。 我签署了器官捐献协议，签署了遗体捐献协议。 写下拒绝维生治疗的事前意愿书。 然后正好一个月后， 在事前意愿书生效的瞬间， 点燃闪电球，并预约拨打119急救电话。 如果这样死去能帮助到其他人， 作为人渣而言或许不算太糟糕的结局。 杀人犯这样也能对世界有所帮助吗？ 倘若死后有地狱，唯独那里我不想去。 死后还要继续痛苦实在太折磨了。 不想再受苦了，不想再痛了。 希望能消失殆尽，去往一无所有的所在。 虽然不知缘由，但内心很痛。 心痛到再也无法做任何事。 毫无理由地疼痛着。 现在够了，真的不想再痛下去了。 ** 耳畔传来芙蕾的声音。 芙蕾的声音将沉浸在思绪中的姜秀贤唤醒。 ＂..!..!!!..!!!＂ 居然在人面前沉浸思考到这种程度，真是彻底崩坏了。 或许已经跨过了不可逆转的临界点。 现在能理解叔叔的心情了。 找不到继续活着的理由的话， 那就只能寻找赴死的理由，迎接死亡。 ＂对...不起。＂ ＂我刚才说到哪了？＂ 至少记得最后说过的话。 我说过＂既没有爱人的资格，也没有被爱的资格＂。 ＂说过根本不存在这种资格。＂ ＂虽然世上有些事确实需要资格，但至少爱不需要任何资格。＂ ＂秀贤你似乎从根本上就彻底理解错了。＂ 收起笑意，芙蕾露出截然严肃的表情。 世上不存在不需要资格的事情才是正理。 分析原因必定导向结果， 追溯结果终将发现原因才是普遍规律。 ＂对不起...芙蕾。我，至少从没想过要爱谁。＂ ＂至于我...是否具备爱人的资格。以后会告诉你的。＂ 杀人犯。病娇。精神病患者。 没用的多余之人。癌细胞般的存在。 从始至终都不被这世界需要的某种东西。 ＂算约定吗？＂ 果然，芙蕾对姜秀贤而言是过分美好的存在。 明明立刻就想听原因却克制住冲动先体贴对方。 这样的人根本没必要爱上一个垃圾。 芙蕾完全有资格遇到更好的人，获得更多幸福。 ＂嗯。＂ 大概，等到那个＂以后＂来临的时候， 虽然姜秀贤已不在世上， 但如果芙蕾想知道，还是会告诉她的。 ** 一旦决定赴死，那一刻起反而一切都轻松起来。 死去就什么都不剩，届时所有禁忌不过是词汇罢了。 越是接近幸福，就越矛盾地体会着不幸。 当幸福消散，最终留下的只有对幸福时光的眷恋。 只剩下永远无法重来的美好回忆令人痛苦。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不要获得幸福。 如果从一开始就意识不到幸福或许还能活下去， 但一旦认知了幸福，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生活了。 ** 夕阳西沉，夜幕降临。 按计划该换衣服去酒店的无边泳池了。 以芙蕾的体贴性格，可能会提议在客房里休息。 但订酒店本来就是为了游泳， 不想再给芙蕾增添负担了。 反正天黑也看不清，穿个潜水服总行吧。 虽然下半身有点——不、其实是非常空荡难为情， 但为了芙蕾，必须穿上一两个小时才行。 ＂去游泳...吧。＂ 她露出意外的表情。 本以为我会想在房间休息， 却提出要泳池这个意外提议的缘故吧。 ＂秀贤，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今天不去改天再去也完全没关系！＂ 这句话意味着还想再见面。 与人相处是很有压力的事。 一如既往地，还是独自待着更自在。 ＂不是…今天就去。因为我的缘故什么都没做成吧。＂ 预定好的餐厅没能吃成饭， 回到客房后也只是发呆躺着消磨时间。 最后得出结论——除了登记入住什么都没做。 明明对方可能花了大价钱准备， 结果却只做了在五万韩元的汽车旅馆也能做的事。 虽然没住过五万韩元的汽车旅馆，但根据听到的传闻应该差不多。 ＂要是状态不好就立刻回来哦。＂ 想游泳的芙蕾被劝阻去了游泳池。 果然，或许今天不来反而更好。 ** 芙蕾为换衣服麻利地脱下外套。 校服换成运动服时还能一起换， 但外出服或便服换成泳衣时 因为要脱内衣通常都是分开换的吧？这难道不是常识吗？ 不知是文化差异导致的， 还是芙蕾有问题，再不然就是我自己有问题。 即便女性之间一起换泳衣是常识， 姜秀贤也没这打算。毕竟姜秀贤是男性。 若非互相痴迷对方身体的恋人关系， 实在没必要在能看到裸体的条件下换衣服。 所以姜秀贤拿着潜水服去了厕所。 ＂秀贤？去哪儿？＂ 听到关门声，芙蕾问道。 既然有眼睛有耳朵，不可能不知道他去了厕所， 但这种事还是听本人说更确定。 ＂去、去厕所…＂ 回答的同时脱下运动裤。 从塑料袋里取出潜水服。 然后脱掉内衣。 衣料与皮肤摩擦发出窸窣声。 除了幼时几乎没穿过的三角内裤， 每次穿上都绝不可能习惯的文胸—— 即便过了五个月也完全没适应。 以男性身份生活19年的姜秀贤，若能在身体突然转变为女性后立刻适应，那才叫神奇。 ＂呃啊…＂ 存在几处异常敏感的部位。 也就是俗称的＂敏感带＂。 上半身是胸口附近、乳头、后颈； 下半身基本是被内裤覆盖的整个区域。 其余部位尚不明白，也不太想了解。 穿上黑色三角内裤的下装， 以及黑白配色的上装潜水服， 瞬间感到全身被奇异的压迫感包裹。 忽然想起做网络直播时拍过校服泳装照。 潜水服是分体式，校服泳装却是连体的。 穿潜水服游泳时想上厕所， 似乎只需脱掉下装—— 那穿校服泳装游泳时想上厕所…岂不是要全脱掉？ 坐在马桶盖上胡思乱想着毫无意义的事。 明明知道自己绝不会穿校服泳装游泳。 要是穿校服泳装时尿急该怎么办？ 脑子不正常时，总会冒出些毫无价值又浪费时间的烦恼。 ＂得从拉链缝里掏出来解决吗…？＂ 稍微拉扯，侧边拨开—— 让那个…部位露出来小便应该可行吧？ 想到答案时不禁失笑。 这和担心天塌下来的杞人忧天别无二致。 纯粹的庸人自扰。 ** ＂真是…大胆呢，芙蕾…＂ 换好泳衣收拾完衣物出来时， 看见穿着泳装的芙蕾正坐在床边。 说大胆确实大胆。 与只露腿的潜水服不同， 芙蕾穿着类似比基尼的泳衣，仅遮盖了必要部分。 ＂嗯…这里大家都这么穿吧？＂ 也不算全错。酒店的无边泳池 虽说是游泳场所但总有些微妙， 更像是男女寻求邂逅的搭讪胜地。 否则就是恋人来制造回忆之类。 ＂与其钓男人…不如去喝杯莫吉托？＂ ＂莫吉托？＂ 芙蕾似乎还没看过《局内人》。 ＂去马尔代夫喝莫吉托＂这句李秉宪的台词， 但凡看过电影或当时在韩国的人都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要看《局内人》， 推荐尽可能看导演剪辑版。 因成人因素删减的场景全部保留， 比普通版有趣数倍——这是和姜宰贤一起看时的记忆。 记忆已模糊到想不起是几年前的事了。 今年刚满二十岁的话，当时的姜秀贤应该未成年。 不过姜宰贤和姜秀贤从不在意年龄限制。 我突然想起姜宰贤解说过电影中段的格斗场景。 谁能想到这个在现实中玩街头霸王的疯子竟会涉足IT行业。 仔细想想，姜宰贤从那时到现在都没太大变化。 但姜秀贤却变得和那时候完全不同了。 唯一留下的是稀疏的眉毛和头发。 还有抑郁症、焦虑症和消极的思维方式。 就算给绵羊披上狼皮，绵羊依然会害怕狼； 就算给恶狼披上羊皮，恶狼还是会撕咬绵羊。 不是说这层皮毛不重要， 但比皮毛更重要的是皮下那团血肉。 是驱动血肉的大脑、激素和思维方式。 人类和其他动物没什么两样， 不过是被电信号、神经递质 和内分泌系统的激素这些化学物质控制的肉块罢了。 如果从失去意识的人脑中取出大脑施加电信号， 再向体内人工注入激素和神经递质， 那个失去意识的人肯定会按照操作者的意图思考和改变身体。 而姜秀贤—— 正是这个实验的活证人和成品。 ＂秀贤…？＂ 短暂的回忆与思绪中断了。 芙蕾突然叫醒了停止说话的姜秀贤。 ＂抱歉…刚才在整理思绪…＂ ＂只是个文字游戏。＂ ＂把'在马尔代夫喝的莫吉托'换成'在莫吉托里喝的马尔代夫'的小把戏。＂ 这句台词当年风靡一时， 即使电影上映多年后仍不时被人提起。 第121章 EP0121 ------------------------------ ＂不过秀贤，有个东西你漏带了。＂ 我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了。 不同于平日散发的样子，芙蕾今天把头发扎了起来。 长发浸在水里会变得又重又碍事。 所以长发的人下水前都会把头发扎好。 ＂是说我的...头发？＂ ＂没错，秀贤头发也挺长的。得扎起来呀！＂ 收拾行李时根本没考虑带发绳这种东西。 手头没有，也没打算买。 ＂来，我帮你扎吧。＂ ＂说真的，秀贤骨子里挺像男孩子的，肯定从来不扎头发吧？＂ ＂我说对了吧，秀贤？＂ 芙蕾带着明快的笑容凑过来。 ＂嗯...猜得真准。＂ 只要不是留超长发， 男性很少会用发绳绑头发。 即便变成女性后我也从没扎过头发。 因为完全找不到非扎不可的理由。 ＂那我帮你扎？＂ ＂随您...方便。＂ 虽然没打算进游泳池， 但考虑到万一还是扎起来比较好。 ＂话说秀贤知道自己的发质特别柔顺吗？＂ 不管是其他女性还是男性的头发， 我最近都没摸过，所以完全不懂＂发质柔顺＂是什么感觉。 ＂没用护发产品吧？＂ ＂没用。＂ ＂果然世界太不公平了！＂ ＂这话从胸部堪比发量的您嘴里说出来特别没说服力呢...＂ 我强忍着吐槽冲动换了个说法。 就像男人会拿性器尺寸开玩笑， 女性之间应该也会玩乳房大小的梗吧。 ＂也是呢。有多少幸福的人，就有多少不幸的人。＂ ＂我们生活的世界...就是如此荒谬的零和游戏棋盘。＂ 在酒店度假时说这种话有点不合时宜， 但内心想法总会以某种形式冒出来。 有人遇到好父母， 就有人摊上坏父母； 有人享受珍馐美味， 就有人活活饿死。 若真有神明，世间就不该存在恶—— 可偏偏有人从出生到死亡都活在痛苦中。 想到有人终生无法摆脱痛苦，这份荒谬简直可笑。 那些在痛苦中诞生又死去的人， 难道是犯了什么罪才落得这般下场？ 纯属无稽之谈。 ＂要享受当下啊秀贤。＂ ＂好了，头发扎完啦。＂ 芙蕾给我扎了个马尾辫。 长度刚好让发梢将将触水却不会浸湿。 ＂嗯...扎得真好。＂ 无论是替自己还是妹妹绑头发， 她手法都熟练得像专业发型师。 ＂扎起来也很适合你！＂ ＂是...吗？＂ 散着或扎起都不会改变本质。 姜秀贤依然是那个可悲的人渣。 ** 仔细想想，泳衣本该在更衣室换的。 要是穿着泳装走出房间， 绝对会被当成变态或遭人举报。 ＂芙蕾你...早就知道吧？＂ 虽然慌慌张张换了衣服， 但那是因为芙蕾先开始换的。 如果她没带头换泳装， 我大概会拎着塑料袋直接去泳池？ ＂谁知道呢？＂ 芙蕾挂着促狭的笑容拉了拉泳衣系带。 ＂...？＂ 当着别人面解泳衣绳结绝非正常行为。 要么是性暗示，要么只会在恋人这种亲密关系中出现。 ＂我、我去下洗手间...＂ 我转身想逃往卫生间。 ＂都是女生有什么关系？＂ 问题就在于我不是女性。 姜秀贤是男性。 就算病弱、貌美、平胸， 体内的大脑与记忆都在宣告我是男性。 ＂不是...那个...会、会害羞啊。＂ 我老实说出了真实感受。 ＂哼...好吧，随你。＂ 她带着遗憾的语气结束话题， 没再继续多说。 ** 我倒不至于小心眼到为这种事闹别扭。 芙蕾就像她傲人的胸围一样心胸宽广。 虽然这话绝不能当面说—— 但我隐约记得以前也有人这么评价过她。 ＂会游泳吗？＂ ＂不会...＂ 乘电梯前往无边泳池所在的楼层。 ＂那...秀贤去泳池到底打算干嘛？＂ 就像听说有人去酒店自助餐厅只吃炒饭， 芙蕾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躺在日光浴床上...喝杯莫吉托？＂ 酒店价位肯定贵得离谱， 但偶尔奢侈一次也不错。 错过今天可能再没机会来了， 就算被宰也该喝杯莫吉托纪念这个日子。 ** 我漏考虑了一个事实。 酒店无边泳池附属的女性更衣室没有隔板。 如果想看旁边人的裸体， 可以毫无防备地直接看到。 ＂呃...＂ 即使想习惯也习惯不了。 连自己的身体都还没习惯， 看到别人的裸体说不定会让脑袋炸掉。 不是隔着显示器或屏幕的人， 而是刚才还在聊天的人的裸体。 唯一解决办法就是尽快脱掉外套，穿上潜水服， 然后冲向无边泳池的位置。 ＂最后还是要在旁边换衣服吧？＂ 一如既往地，芙蕾脸上堆满笑容。 感觉和之前看到的笑容有点不同。 ＂明明是酒店...却没有隔板。＂ ＂就是啊。秀贤，会不会不方便？＂ 虽然想实话实说， 但怕芙蕾尴尬所以没能开口。 ＂不是...只是突然想到这个。＂ 结果姜秀贤不得不在芙蕾面前脱掉运动服。 虽然瘦，但还没到看得见骨头的程度。手臂和颈部布满伤口。 除了这些部分，皮肤光滑白皙得像石膏像。 ＂秀贤？＂ ＂嗯...？＂ 当只剩内衣时，芙蕾问道。 不明白为什么非得在穿内衣时问这个问题。 ＂香水，要喷点别的吗？＂ 听说无论男女，开始社交生活后， 或对外表在意的人常会喷香水。 ＂啊...不用？＂ 房间角落的废人不会喷香水。 如果姜秀贤身上有什么类似香水的味道， 那只能是烟味或不小心打翻的果汁味。 如果都不是，可能就是自残后干涸的血腥味。 ＂总觉得...有很好闻的味道。＂ ＂真的没喷香水吗？＂ ＂嗯。＂ ＂那要一起去冲澡吗？＂ 在进入泳池前和出来后都必须冲洗身体。 太久没游泳都忘了这个环节。 游泳前冲洗是为防止身体代谢物混入池水， 游泳后则是冲掉含氯的池水。 ＂那个...我先洗完再去...之后会跟上的。＂ 无论自己的身体还是别人的都不想多看。 姜秀贤是男孩、青年、男性。没资格看非恋人关系者的身体。 像是在对芙蕾做不该做的事。 不想成为欺骗、假装若无其事的伪君子。 其实以这副身体活着本身就是在说谎。 ** 穿着内衣站在淋浴间前有些发冷。 酒店似乎想证明住宿费的价值，连更衣室都开着空调。 酒店无边泳池确实是外向者的领地。 内向者去那里的话， 可能会被外向者的气场压倒到晕厥。 ＂...？＂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就走进淋浴间往身上冲水。 ＂呜...呃。＂ 水是冷的。本以为会是温水， 或许因为还没人用过，即使拧了把手也还是冷。 ＂秀贤！＂ 现在知道＂胸口发凉＂是什么感觉了。 芙蕾肯定还没洗完或在等人。 五分钟很漫长。 虽然不够洗头发， 但刚好能简单冲洗身体。 ＂身材不错嘛？＂ 芙蕾笑着从左侧淋浴间走来。 花了好一会儿想＂身材好＂是什么意思。 既没有突出胸部， 臀部也不大。 只有女性特征的微小胸部和骨盆。 除此之外和瘦弱男性没区别。 ＂芙蕾更漂亮。＂ ＂秀贤也有独特魅力！＂ ＂我更喜欢秀贤这样的身材！＂ 对失去了出生时的身体和心灵的人来说， 这种话既不想听也不觉得是赞美。 ＂嗯...娇小可爱也有好的时候。＂ 拼命把视线转回正前方回答芙蕾。 ＂但秀贤。＂ ＂能问个尴尬的问题吗？＂ 通常芙蕾不会越界。 她会这么问说明， 一定是好奇到不问不行的疑问涌到了舌尖。 ＂先...说来听听。＂ 不能答的问题想答也答不了， 能答的问题不想答保持沉默就行。 芙蕾好奇什么， 姜秀贤也有点好奇了。 ＂秀贤为什么...没有体毛？＂ 有点头晕。 确实是令人尴尬的难题。 就像晕倒前脑袋发白的感觉， 思绪被纯白想法彻底占据， 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也...不太清楚...＂ 这是诚实的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男性变成了女性， 为什么体毛异常稀少， 为什么即使身体改变抑郁仍未消失， 全都一无所知。 现在产生这个想法的姜秀贤是否还是真正的姜秀贤，连她自己都不敢确定。 此刻正进行思考的存在，或许只是个自认为是姜秀贤的精神病患者。 ＂比如单独修剪体毛、涂抹乳液，或是去脱毛沙龙这些事？＂ ＂这些...我都不太清楚。＂ 即使在身体变化前，她就不怎么长胡须。 以防万一买的剃须刀，最终一次都没能用上。 ＂那可真省事呢！＂ ＂算是...吧？＂ 由于从未体验过，根本无法产生共鸣。 仔细回想起来，身体变化之前的自己似乎也是如此。 ＂总之秀贤，让我们去享受青春吧！＂ 她依然不太明白。 芙蕾所说的青春究竟指什么， 更不知道享受青春是否真能让人心情变好。 第122章 EP0122 ------------------------------ 绚烂夺目的照明灯，旁人说话声和勉强能听见的音乐。 还有混杂着大量肤色的游泳池与沸腾的青春热情。 周末夜晚的无边泳池宛如金汤匙们的夜总会。 实话实说这边是令人极度厌恶的氛围。 明亮的灯光、兴奋的音乐、别人的裸露肌肤、青春全都讨厌。 在房间角落享受混着霉味的呼吸要好得多。 可悲的人类至少还有暂时躺下休息的地方，算是微不足道的安慰。 ＂秀贤？＂ ＂嗯？＂ 拒绝旁边男性群体一起玩的邀请后， 芙蕾茫然站着靠近了正在观看青春现场的姜秀贤。 ＂其实不想下水吧？＂ ＂嗯...＂ 潜水服躯干部分是深沉的黑色， 但包裹双臂的部分却是雪白的白色。 穿着类似虎鲸的潜水服下水的话， 双臂自残的痕迹会格外醒目。 本以为穿上这件或芙蕾的潜水服就能遮盖伤痕， 却没想到浸湿后的状态。 淋浴间里穿着湿透的潜水服时， 双臂上疤痕和尚未愈合的伤口清晰可见。 别人把姜秀贤当垃圾看无所谓。 但或许有人看到手臂伤口会产生厌恶感。 因此很难坦荡地向他人展示伤痕。 别人怎么想都无所谓。 当好人也罢，当垃圾也罢，当病娇也罢。 姜秀贤不过是比不上人类的杀人犯兼懦弱逃犯。 每次呼吸都会消耗的氧气， 为填补饥渴而吃喝的行为， 乃至穿在身上的衣物和躺卧的地方都觉得奢侈浪费。 如果有更能善用现有机会与条件的人， 恨不得立刻把一切都转让出去。 只求得到一样东西。 最好能平静地赐予死亡。 活着已经足够痛苦，不想连死亡都备受折磨。 ＂那要不要躺那边喝马尔代夫？＂ ＂好奇秀贤说的马尔代夫是什么味道呢！＂ 体贴的态度深入身心。 被父母疼爱着成长的人类， 即便试图隐藏也会散发特有气场。 自然而然地、毫无私心地体贴他人。 对缺爱长大的人来说实在太难。 ＂我去买马尔代夫，秀贤躺那里等着吧。＂ 大家都在水里玩，日光浴床很空余。 无边泳池不是躺着的地方而是享受青春的场所。 不算松软，但也不至于坚硬。 躺上日光浴床便有潮湿凉爽的风簌簌吹过。 无边泳池位于酒店建筑较高处， 常有轻柔的楼宇风吹拂。 冬天会是刺骨寒风，但夏季就成了消暑的凉风。 ** 姜秀贤在日光浴床上自我折磨时， 芙蕾在户外酒吧点了两杯莫吉托。 ＂其中一杯加超高度数0.5盎司。＂ 然后在姜秀贤那杯里添加了超高度数朗姆酒。 75%酒精浓度的烈酒， 纯饮会让食道像灼烧般疼痛， 调酒却能制成极致派对酒。 ＂加超高度数的莫吉托会用棕色吸管哦。＂ 调酒师立即执行了芙蕾的要求。 既不是要求加料也不算无理取闹。 对调酒师而言只是照单制作罢了。 『希望你能更坦率些啊，秀贤。』 芙蕾认为两人距离足够近了， 但姜秀贤似乎仍抗拒更进一步。 对于非酒精极度敏感的人， 没有比美酒更能拉近人际距离的存在。 ** 芙蕾在户外酒吧点单期间， 姜秀贤躺在日光浴床上回忆往昔与未来。 对自己内心诚实这件事。 明确想要与不想要的事物。 以及每个选择背后的缘由。 都市夜景在眼前闪烁不定。 任凭无意义的思绪消磨时间。 探究心灵伤痛源自何处。 抑郁盘踞在哪个角落。 人类是否真的拥有心灵。 如果这世上存在神明， 死后真想当面质问。 想起那些生来注定受苦， 或突遭变故的可怜人。 若神明绝对善良， 根本没理由折磨他们。 纠结无解的问题只会让人更加郁闷。 反反复复得出的答案始终相同： ＂干脆...死了算了＂ 前往神明身边无疑是最佳解惑方式。 但即便如此，姜秀贤还是没能死去。 虽然产生了想死的念头，但死亡本身又令人恐惧。 与此同时，脑海中浮现出其他人的身影，令自己感到无比厌恶。 母亲和父亲的身影出现了。 母亲和父亲都选择了自杀。 他们对留下的人毫不关心， 逃往了不知是否存在的地方。 其实父母的自杀与姜秀贤有关。 怀上姜秀贤后，母亲完全无法服用药物， 导致原本的抑郁症与产后抑郁叠加恶化。 母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其实她并非真的无动于衷。 她渐渐失去了爱自己、爱丈夫、爱长子和次子的能力。 因为无法爱自己，所以也留不住自己。 就这样母亲自杀了，父亲随后也追随而去。 在所有人眼中，杀死这两人的正是次子。 而那个次子的名字众所周知——姜秀贤。 姜秀贤是杀人犯。 杀人犯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 对于父母而言， 哥哥和我究竟算什么存在？ 他们曾经爱过我们吗？ 确实有过相爱的时光。 但至少在自我消亡之时，那份爱已经消失殆尽了。 如果姜秀贤现在自杀， 就会变得和父母毫无差别。 而可怜的哥哥... 将第三次经历失去家人的痛苦。 并非什么“世界上最棒的哥哥”这种令人脸红的矫情话， 只是单纯以人类的身份，怜悯那独留世间的孤独。 若这世上只剩下自己一人， 日复一日咀嚼着无法回溯的时光， 那份痛苦与悲伤必定难以承受。 因自杀而逝去的生命不止属于自杀者。 它还会杀死所有与自杀者有过羁绊之人的心。 想死随时都可以死去。 死亡比生存简单太多—— 算上购买道具的时间，十分钟就绰绰有余。 即便如此姜秀贤还是不能死。 虽然哥哥姜宰贤性格糟糕透顶， 但连妹妹也消失的话就太可怜了。 而且很抱歉。 若是杀死姜宰贤梦想的我也死去， 那么他牺牲梦想来供养我的行为就将毫无意义。 不知道今后该怎么活下去。 既不愿思考，也觉得思考也无济于事。 只想沉浸在永不清醒的梦境里。 在永不终结的梦中，反复追忆曾经幸福的时光。 如同往常一般，姜秀贤再次选择了逃避。 明明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迎来死亡。 如今只想再多等片刻再赴死。 或许比起单纯的死亡，存在更有价值的牺牲方式。 ** 芙蕾双手端着冰镇莫吉托， 正要返回日光浴床时—— “那个…请问…” “我有同伴了。” 这是从未向姜秀贤展现过的模样： 冰冷的语气、锐利分明的界限与高耸的铁壁。 “不是的，您误会了。” “我是想问…那位躺着的人，是您的同伴吗？” 向芙蕾询问姜秀贤是否同行的男性， 即使用最客观的标准评判也堪称健康型美男。 挺拔的身高令人联想到阿格里帕石膏像， 全身覆着训练得当的结实肌肉。 “是又怎样？” 芙蕾绷紧神经回应道。 “您认识伊尧博士吗？” 看着眼前疑似嗑了派对药物的男人， 芙蕾认真考虑是否该报警。 “伊尧…博士？” 从未耳闻的名字。 显然不是学界知名的学者。 博士的名字也异常奇特。 “伊尧”这种名字—— 不知是韩国人还是韩裔外国人。 “您看看这个，视频里这个人。” “不觉得和那位躺着的是同一个人吗？” 男性说着播放起智能手机里的视频。 YouTube频道的名称是“伊尧博士研究室(非官方)”， 视频标题为《伊尧博士最终演讲》。 画面中出现穿着透明白T恤、 套着宽松运动服的姜秀贤。 虽然YouTube称其为“伊尧博士”， 但芙蕾立即认出“伊尧博士”就是姜秀贤。 “去你妈的人生…祝各位幸福。” 姜秀贤对着摄像头竖起中指， 以戏耍无数观众的方式结束了直播。 视频说明此后该频道再无更新。 [主人这长相绝对是他] [该不会被囚禁了吧...？] [伊尧要是真被囚禁反而带感...] [要是伊尧说“啊，您来啦？”热情迎接的话我绝对会融化] 评论区充斥着等待伊尧博士回归的留言。 主播行业里时不时也会有复出的人。 ＂那边那位先生，是伊尧博士吗？＂ ＂对，就是伊尧博士。＂ 芙蕾话音未落，眼前的男人顿时容光焕发。 ＂那...我能过去说句话吗？＂ 粉丝文化。芙蕾当然明白什么是粉丝文化。 社会学课堂上教授提过，教材里也有专门章节。 ＂如果伊尧博士愿意的话，当然可以？＂ 她小心避开了脱口说出真名的失误。 秀贤肯定不会希望自己的真名被外人知晓。 ** 吱嘎作响的脚步声传来。 有人正踏着木质甲板靠近。 ＂伊尧博士？＂ 虽然从未亲历过， 但这感觉就像后颈抵着枪管般毛骨悚然。 现实生活中网络身份暴露的恐惧程度，很少有事能与之相比。 ＂啊，是？＂ ＂博士！＂ 眼前男人压低嗓音发出欢呼。 或许是贴心地不想引起旁人注意。 ＂为什么停止直播呢？＂ 停播原因最后一次直播都说过了。 没有乐趣，缺乏意义，所以找不到继续的理由。 如果一件事即便不赚钱也足够有趣或值得， 人们甚至会自掏腰包坚持下去。 姜秀贤只是既没找到乐趣，也没发现意义，所以才放弃的。 第123章 EP0123 ------------------------------ ＂可以帮我拍张合照吗？？＂ 眼前的男性看起来因为见到姜秀贤而兴奋不已。 遇到真正喜欢的人会激动，这并不奇怪。 ＂这、这是要上传到网络的...对吧？＂ ＂不能上传吗？＂ ＂当、当然...不行...的吧。＂ 想到这种羞耻的模样会被其他人看到， 从臀部蔓延的战栗感沿着脊背直窜头顶。 ＂如果这算缘分的话就...拍一张...也可以。＂ ＂只要不传上网就拍吧。你觉得...怎么样？＂ 扎成马尾的头发与虎鲸纹样的潜水服。 明明是成人款的最小尺寸， 上衣下摆却垂到了骨盆下方。 就像之前扮演博士那次一样， 活像个没穿下装的变态。 ＂不想拍的...但要是那家伙闹起来会更麻烦。＂ 引发骚动的话，局面会比拍照更糟糕。 能妥善收场的话，没理由不配合。 ＂就这样拍...可以吗？＂ 把男性的手机递给芙蕾后， 两人在僻静处并肩站立。 ＂那个，博士老兄。＂ ＂别、别这么叫我。＂ 姜秀贤连学士学位都没拿到， 现实中被叫网络昵称实在难为情。 除非像星巴克暗号订单那样有意为之， 否则暴露网名堪比公开出柜的冲击。 知道昵称就能查阅所有发帖和评论， 等同于撕碎了网络匿名的面具。 ＂那叫伊尧君？＂ ＂嗯，还是这么叫...比较好。＂ 后背抵着楼梯扶手站立。 已无处可逃。 ＂能比个辣妹手势吗...？＂ ＂喂，摸着良心想想。＂ 无论是自认还是公认， 资深网络废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手势。 虽非危险信号，但也不是日常动作。 ＂啊，你也该交代直播昵称吧。这样...才公平。＂ ＂谁，我吗？＂ ＂除、除了你还有谁...？＂ ＂真、真的要说出昵称？＂ 看他犹豫的样子，肯定是起过什么缺德昵称。 不是普通缺德，而是＂市场奶奶豆芽小偷伊尧＂那种级别的。 ＂叫'想在伊尧肚脐上戳个酒窝'...＂ 明明是副会开着超跑去江南区夜店的模样， 取名品味却堪比姜秀贤以前创作的＂착섹정스＂。 果然以貌取人是大错特错。 ＂您...想在我肚脐上...戳酒窝？＂ ＂能悄悄说吗？＂ ＂不行，大声...说出来＂ 靠近的话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这具身体绝对无力反抗。 即使以前的身体也差不多，但这副显然更孱弱。 ＂很性感啊。＂ ＂啊...好吧。＂ 涌起微妙的不适感， 虽非本意，但面无表情中闪过轻蔑。 ＂轻蔑的表情...最棒了。＂ ＂原来是...这种喜好。＂ 长得人模人样，癖好却相当奇特。 喜好不分高下，但有大众小众之分。 无论是辣妹手势还是享受被蔑视， 都很难说是主流常见的趣味。 ＂难道是中奖了上次直播的抽选？＂ 完全不记得最终回收视时承诺过什么。 只说会随机挑选观众弹幕，不太过分就执行。 ＂具体是...什么内容来着？＂ 只记得是个过于古怪的请求， 所以没有兑现。 ＂比着和平手势蒙眼微笑？＂ ＂另外今天...能稍微撩起衣服露下肚脐吗？＂ 不用多想就知道是疯话。 比和平手势时遮眼带有性暗示意味。 露出肚脐更是如此。 单做其中一项就足够下流， 两者叠加产生的效果绝对超乎想象。 并非因为变成女性身体才抗拒。 无论性别，灵魂深处的本能都在尖叫着拒绝。 ＂疯...疯了吧。＂ ＂不干。不对，是办不到。＂ 这是超越性别界限的绝对禁忌。 闭上眼睛想象：竖起食指中指比和平手势，双眼被遮住。 挤出僵硬笑容，另一只手撩起上衣露出肚脐。 根本是限制级薄本或影片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无论男女，除非性命攸关否则绝不会做。 ＂如果只选其中一项呢？＂ 观众突然给出两难选择。 不是在择优，而是在糟与更糟之间挣扎。 ＂那、那还是遮眼睛...好些吧？＂ 不遮眼就会露出整张脸。 面部入镜的话，照片流传出去更羞耻。 露出肚脐这件事和比着和平手势遮住双眼没什么区别，本质上都是将眼睛与肚脐的暴露程度叠加。 ＂那就真的只拍一张？＂ 她按着砰砰直跳的胸口，思考着必须采取的行动。 能做的事情只有两种： 要么给＂想在伊尧肚脐上戳个酒窝＂拍照发送，要么就叫来那边站着的那位体型壮硕的西装大叔把他赶走。 拍照方案存在致命漏洞——给对方拍了照就会老老实实消失吗？参照《变成太阳和月亮的兄妹》这个案例，这可不是什么好办法。故事里的母亲失去了所有年糕，最后连性命都丢了。 眼前站着个身材好脸蛋俊的帅哥系男子，看起来像是在无边泳池里很会搭讪的那种类型。这样的人居然是伊尧博士那浪费流量的直播观众。虽然不知道他本名，但观众昵称叫＂想在伊尧肚脐上戳个酒窝＂。 这个＂想在伊尧肚脐上戳个酒窝＂真的会信守承诺吗？光看这暴露癖般的昵称就不像会遵守约定的样子。很难相信一个想往别人肚脐里塞鼻子的人说的话。 要是叫西装大叔来赶人，肯定会引发围观。不是有句话说吗，世上最有趣的围观就是看残疾人和看打架。从这个角度想，设计赤壁之战的诸葛亮说不定就是在追求极致快感。 ** 虽然像下棋时陷入长考般犹豫，最终还是做了决定。她准备给眼前这个观众拍完照就各走各路。 ＂那…就拍一张。＂ ＂照片由我…朋友来拍。＂ ＂想在伊尧肚脐上戳个酒窝＂和芙蕾。谁会更公正地拍照实在再明显不过——想往肚脐里塞鼻子的变态会尽可能拍得下流，而芙蕾大概只会如实拍摄，连对焦都不会好好对。 ＂秀贤，那人感觉…好恶心。＂芙蕾悄悄凑近耳边低语。 说得对。照片可以拍，但对方要求的姿势个个都古怪。幻想之所以美丽正因为它是幻想，非要在现实里寻找幻想当然会出问题。 ＂嘛，世界上…什么样的人都有啦。＂ 世界如此广阔，有从男性变成女性的人，有不远万里来读社会学的人，自然也有想往瘦弱身躯的肚脐里塞鼻子的人。 ** 刚摆姿势就涌上自我厌恶。早知道还不如叫那个西装大叔呢。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THdKK1djYWpVTzg2azc5V1JwT3VoRw 已经迟了。后悔永远来得太晚——虽说也有早到的后悔。现在姜秀贤的后悔算早还是算晚呢？ ＂来，做个害羞的表情！＂那个想塞鼻子的观众用经典台词起哄。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要害羞的表情吧。 ＂已经…够害羞了…闭嘴啦。＂ ＂伊尧最棒…！＂想往姜秀贤肚脐里塞鼻子的青年压低声音发出由衷赞美。拿着智能手机的芙蕾手指动了几下。由于夜店节奏震耳欲聋的音乐，完全听不见快门声。 ** 当姜秀贤用和平手势遮住双眼时，芙蕾和帅哥系男子都感到心头一颤。 浸湿的潜水服紧贴肌肤凸显身材，W字形蹲姿看得人心痒难耐。不知是炎热还是羞耻而泛红的脸颊，强颜欢笑时尴尬上扬的嘴角。为遮住说不清穿没穿的下装，险险拉着潜水服下摆挡住下半身的动作—— ＂拍、拍好了吗？＂她放下遮眼的手，红着脸问道。要是对方说＂再拍几张＂，她怕是会继续配合。看似不好摆布却意外地听话。 ＂啊，失焦了。＂芙蕾把到嘴边的称呼咽回去，说要重拍。其实照片根本没失焦，只是不愿放过可能不再有的机会罢了。 高速连拍模式。她充分利用了一次点击连拍十张的功能。这个平时从未用过的功能在今天派上了大用场。 ＂现在…可以了吗？＂她维持着羞耻姿势，脸越来越红。 ＂嗯，差不多拍好了。＂ 这场羞耻拍摄会就此落幕。 ** 如果两人的手机都是iPhone，就能用隔空投送功能不留联系方式地传递文件。 ＂我真的只会自己看。＂帅哥系男子接收了芙蕾传来的照片。显然是众多照片里芙蕾精选过的。 ＂嗯，想必会挂着VPN…发到伊尧小众相册吧？＂ 只要删除元数据、打开翻墙软件上传，通常情况下很难被追踪。 除非是国家级犯罪或需要国际协查的程度，否则基本没问题。 人类撒谎时根本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一旦涉及自身安全、利益或享乐，就更不会有任何顾忌了。 ＂不是吧？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要上传？＂ 他露出完全无法理解的表情。 眼前这位帅哥系男子看起来完全不像那种人， 但说不定意外地有着阴暗的内心。 ** 高楼之间吹过的楼间风。 潜水服上微湿的水分蒸发带走了体温。 ＂秀贤，冷吗？＂ 帅哥离开后，两人还留在日光浴床上。 忙得连喝口酒的工夫都没有，莫吉托一口都没尝到。 ＂嗯…＂ 莫吉托有着清凉甜蜜又爽口的味道。 即使加了40度左右的朗姆酒也完全喝不出酒精味。 海明威在用霰弹枪自杀前，喝的会不会是莫吉托和戴吉利呢？ ＂那秀贤，我们干完这杯就回去吧？＂ ＂嗯…呃。＂ 因为不能浪费剩下的酒，两人一饮而尽。 带着碎冰的莫吉托一口气灌下去，脑袋刺疼得发麻。 第124章 EP0124 ------------------------------ ＂剩下的游泳就在房间里进行吧。＂ ＂房间…里吗？＂ 在房间里游泳这种说法前所未闻。 是指厕所里那个相当大的浴缸吗？ ＂我们客房有按摩浴缸哦！＂ 隐约记得高级客房确实会配备按摩浴缸作为可选设施。 如果两个人都穿泳衣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进去， 但芙蕾的意思显然并非如此。 ＂那个…是要穿着这个进去对吧？＂ 虽然不想进去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按摩浴缸可以调节水温让寒冷借口失效， 深度也不会太深使得负担过重的托辞站不住脚。 ＂不是？为什么要穿衣服？＂ 在按摩浴缸里穿着衣服确实不合常理。 但芙蕾忽略了一个基本事实—— 姜秀贤是男性。 无论谁来说他都是男性。 ＂谁会在客房按摩浴缸里穿泳衣啊？＂ 芙蕾发出哭笑不得的声音。 经过一番拉锯战，最终以穿着泳衣达成妥协。 绝对不可能裸体进去。 ** 简单冲洗身体后回到客房。 酒后入水近乎禁忌， 但芙蕾仗着二十多岁的心血管健康坚持要泡。 她穿上脱水机甩干的潜水服，开始给按摩浴缸注水。 随着蒸汽与气泡升腾，露天温泉浴缸——被称作按摩浴缸的容器逐渐满溢。 ＂秀贤？＂ 不同于将身体浸在阳台按摩浴缸里的芙蕾， 姜秀贤搬来了钓鱼用折叠椅坐着。 ＂你的泳衣呢？＂ ＂你看…芙蕾。＂ 他翻出潜水服上衣内侧的洗涤标签： ＂手洗禁止机洗，水温低于30℃＂等注意事项赫然在目。 ＂就算我想进去也…没办法啊。＂ 强忍着漏出嘴角的苦笑， 他向芙蕾传达了无法入水的现实。 ＂那脱掉进来不就好了？＂ 和之前同样，芙蕾歪头露出看着怪人的表情。 ＂会害羞的。＂ 向他人展示裸体也好， 目睹他人的裸体也罢， 都是令人羞耻的事。 自亚当偷尝禁果之后， 人类就因懂得羞耻而需要无花果叶蔽体。 ＂哎呀，都是女孩子有什么关系？＂ 再次重申，姜秀贤并非女性。 ＂真这么介意的话，这样如何？＂ 芙蕾并不明白同浴蕴含的特殊意义， 若只为营造阳台氛围，坐在旁边椅子上也绰绰有余。 ＂打开我的行李箱看看。＂ 角落里那个容量不明的大号行李箱应声而开。 ＂看见黄色袋子了吗？＂ ＂嗯。＂ 明黄色的包装格外醒目。 ＂那里面有泳衣。＂ ＂...？＂ 对话走向开始令人费解。 行李箱里的泳衣与入浴究竟有何关联？ ＂穿上那个我就认可你。＂ 这种糟糕的措辞不知从何处学来。 ＂尺寸…应该不合适。＂ 虽未取出查看但确信无疑—— 芙蕾的泳衣对姜秀贤来说绝对会松垮得可笑。 ＂不是啦，打开看看嘛。＂ ＂...＂ 是上次买潜水服时见过的款式。 本以为自己家里那件是唯一的，难道芙蕾又买了同款？ ＂因为太喜欢就多买了一件，秀贤穿穿看！＂ 微型比基尼——堪称适合任何体型的魔法泳衣。 无论胸围大小都能奇妙地贴合。 ＂真的要…穿这个进去吗…？＂ 继续争执已无意义。 芙蕾眼中闪烁着不容退让的期待。 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 是如何在不伤害彼此感情的前提下结束这场闹剧。 ＂那要裸着进来吗？＂ 有时候穿衣比脱衣更令人羞耻， 特制服装尤其如此。 ＂我换好…就来。＂ 向他人展示裸体固然难堪， 但这件勉强遮挡上下要害的泳衣更让人无所适从。 说是泳衣，不如说是性爱前戏的服饰—— 足以引发合理质疑的微型比基尼。 虽然身体早已异变多时， 此刻却感到雄性尊严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 在浴室系泳衣绑带时遇到了困难。 上下装各需要打两个缎带结。 『够不到』 背后的绳结需要反手操作， 而他没有在看不见的情况下打结的本事。 仅靠悬在颈部的细绳勉强遮住胸口， 所幸下半身的两处绑带都顺利系好。 ＂芙蕾，能帮我系一下吗？＂ 转过身时，雪白的缎带随动作轻轻晃动。 小学系球鞋蝴蝶结的经验足以应付这点小事， 芙蕾没理由不会处理微型比基尼的绑带。 ＂秀贤。＂ ＂嗯？＂ 这声音里似乎藏着怒意。 不知何时触怒了对方。 明明按要求穿了微型比基尼， 也没有做出任何冒犯举动。 ＂你现在该不是在耍手段吧？＂ ＂不是，手真的...够不着啊。＂ 准确说是无法打结， 但说手够不着也能传达大致意思。 ＂后背…真光滑呢。＂ ＂呜...！＂ 芙蕾突然放弃系带， 用指尖轻轻划过他凹陷的脊椎线条。 那道性感的曲线任谁都会想抚摸， 她不禁想到——如果秀贤不反对的话， 真想把这道脊梁当作玩具尽情戏弄。 会像之前那样发出可爱的呜咽吗？ 抑或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喘息？ ＂好了，全部完成啦。＂ 抑制住好奇心，芙蕾将双手搭在两侧肩膀上。 轻轻拍打肩膀的动作宣告着系扣工作已完成。 ＂我们来边对视边聊天吧。＂ 仿佛找不到可以聚焦目光的地方。 但实在找不到不转身的借口， 姜秀贤只好无可奈何地转过头去。 ** 转过头紧闭双眼。 不知道视线该落在何处。 ＂睁开眼睛秀贤。＂ 耳畔传来坚决的声音。 透着不容许继续闭眼的意味。 ＂好...＂ 将视线固定在芙蕾的瞳孔上。 这样就不会看到她的身体。 ＂其实最舒服的地方还是家里对吧。＂ ＂硬把你拉出来还这么任性，抱歉啊。＂ 严格来说确实该道歉， 但朋友之间需要这么较真吗？ 这次见面由一方任性打扰的话， 下次就换另一方任性打扰好了。 大多数人际关系都是如此， 友情也不过是互相迁就的过程。 ＂不，多亏芙蕾...参观了酒店挺好的。＂ 虽然谈不上享受度假的欢愉， 总比窝在角落里郁郁寡欢要好。 既然别人都会这么想， 姜秀贤决定也随大流这么认为。 无论对象是什么， 只要找个理由放弃思考就能轻松许多。 ＂还有其他想做的事吗？＂ ＂没，没什么特别的。＂ 闭眼试图想出点愿望， 但如往常般毫无头绪。 唯一的愿望只有一个—— 在不打扰任何人的情况下安静死去。 熬过今晚回到熟悉房间裹着潮湿的被子， 吞下药片后在手臂划出暗红伤口。 在永不来临的睡眠中思考死亡消磨时间。 ＂那不想做的事呢？＂ ＂这个也...＂ 除却社会普遍排斥的行为外， 实在想不出特别抗拒的事。 相似的念头再度浮现： 唯一抗拒的就是日复一日痛苦苟活。 没能在生命中找到意义。 若找不到意义，便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光是维持意识就已是折磨。 本该活着的是父母而不是我。 这样哥哥和父母都能幸福好几倍吧。 如果我的死能让父母活下来， 此刻无论用何种方式赴死都在所不惜。 ＂不想继续聊了吗？＂ 芙蕾读出了姜秀贤的痛苦。 那是任谁都能看穿的痛苦。 姜秀贤正散发难以名状的痛苦气息。 再怎么掩饰也显而易见。 蜡像般苍白的脸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倒也不是...有点冷而已。＂ 其实并不冷，但对芙蕾说了谎。 若回答＂想自杀＂为愿望， 或答＂不想明早醒来＂为抗拒之事， 即便积极如芙蕾也必定会沮丧。 况且当对方问＂不想和我聊天吗＂时， 回答＂对不想聊＂就意味着关系终结。 ** 按摩浴缸里没待太久。 只是系好泳衣系带简单交谈几句。 ＂要看看Netflix吗？＂ 洗完澡裹着雪白浴袍的芙蕾。 盘腿坐在床边询问如何消磨长夜。 清醒时能像阅读或观影这般 有效消磨时间的活动实在不多。 ＂好。＂ 既无想看的也无抗拒的。 姜秀贤的内心是暧昧的灰色。 ＂唔...这个怎么样？＂ 浏览着平台热门榜与新上架节目。 各类影视剧画面飞速掠过预告片轮番播放。 ＂都可以。＂ 看什么都一样无聊。 非凡主角遭遇危机， 借助盟友与奇遇化解困境， 荣归故里收获幸福结局。 或是善人尽数死绝恶人称霸， 不义最终碾压正义的绝望终章。 若是后者或许还能提起些兴趣。 若真想领略肮脏黏腻的黑暗， 大可将目光从虚构转向纪实。 不知谁说过： ＂唯有梦境存在纯粹的欢愉＂。 既然现实令人窒息， 在虚构中寻求慰藉或许也无可厚非。 即便观影无趣也得认真看完—— 芙蕾可能会中途提问， 或在散场后探讨剧情要素。 本就不是为娱乐而看， 而是为分析才观看的。 用剖析的眼光看估计佳作也会索然无味。 对芙蕾接连的提问给出标准答案， 勉强装出对影片感兴趣的模样。 实在不忍看她失望的表情。 ** 电影结局果如预料。 两个多小时过去夜幕已深。 距离退房时间15点尚早， 就算熬夜到日出也还剩八小时可睡。 ＂挺无聊的吧？＂ 芙蕾似乎早已知晓。 她的笑容带着苦涩。 ＂对不起。＂ 早已忘记如何微笑的我， 勉强调动生疏的面部肌肉挤出笑容。 甚至不确定是否算得上是笑。 只希望别显得太僵硬。 ＂芙蕾...没有任何错。＂ 果然姜秀贤就是个沉闷无趣的人。 连向日葵般灿烂的芙蕾都被传染了苦笑。 想说＂我是个无趣的人类真对不起＂， 但这样说的话对芙蕾来说可能像是在自责。 ＂状态稍微...不太好呢。＂ 从那之后状态就一直不好。 既没有被钉子刺中，胸口却总是隐隐作痛。 胸口作痛时就想放声大叫。 即使叠加其他疼痛来覆盖这份刺痛也只是暂时的。 快感也如刹那的烟雾般转瞬即逝。 酒精也好药物也罢都只能维持片刻，连睡眠都不被允许。 再也没有可以躲藏或逃跑的地方了。 于是，胸口又开始作痛。 除了死亡什么都想不起来。 或许死了就能解脱。 ＂所以...让我睡一小时就起来。＂ 说不定睡一觉能好转些。 就像机器出问题时重启大多能修好一样， 人类心里难受时睡一觉起来也会好些。 虽然我的情况需要睡更久才行， 但总之需要睡眠这件事是很明确的。 恍惚间，我明白事情会这样结束。 所以或许才会对靠近的芙蕾感到排斥。 今天、明天、乃至以后。 芙蕾或许能接纳姜秀贤， 但不可能永远、一辈子都包容着姜秀贤。 第125章 EP0125 ------------------------------ 为了避免目光接触，我背过身躺下。 我实在没有勇气直视芙蕾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 即使闭上眼睛思索，也看不见明天的模样。 无论是想做的事，还是必须完成的事，现在都一片空白， 胸口堵得发慌，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夜已深却毫无睡意， 焦灼苦想到最后只剩下晕眩。 我闭着眼睛，竖起耳朵聆听芙蕾的呼吸声。 规律的吐息声传来，她睡着了。 『出去走走吧。』 我迫切想吹吹风。 胡乱套上外套，把药瓶塞进口袋， 又将备用房卡揣进兜里， 趿拉着运动鞋替换了拖鞋。 其实阳台上也能吹到风， 但我就是想去客房之外的场所。 ** 走在街上总觉得有人注视。 分不清是妄想症发作虚构了那些视线， 还是真的有人在打量姜秀贤。 [-在哪？] 手机弹出消息提醒，是姜宰贤发来的。 无边泳池和按摩浴缸那儿我都没带手机。 [-怎么失联了] [-在外过夜？] 平日很少出门的妹妹突然消失， 他急着找人也是理所当然。 短信以十分钟为间隔持续发送， 最新一条是五分钟前的＂看到就回电＂。 "喂。" 虽然夜深了，但姜宰贤肯定还没睡。 我在拨号盘按下十一位数，摁下通话键。 彩铃还没播完就听见他的声音。 "秀贤，在哪呢。" 若在往日他该用不耐烦的口气质问＂死哪儿去了＂， 此刻却异常温柔，甚至肉麻地改口叫小名。 "酒店。" "酒店？" 我们默契地省略了前因后果， 兄弟间本就不需要完整上下文。 "就是之前在1层遇到的那个留学生。" "之前，那姑娘？" 芙蕾确实属于让人过目难忘的类型—— 发色张扬，身材高挑，性格又开朗。 "原来你是陪她游泳？" "明明讨厌水还去泳池？算了，住酒店是怎么回事？" 与其说是对话，不如说是单方面盘问。 姜宰贤的问题连珠炮般砸来，根本不给我回答间隙。 不过站在监护人的立场倒也无可厚非， 在他眼里我大概总像随时会走失的孩童。 "因为...她说想去。" "你啥时候变得这么有求必应了？" 倒不是故意挖苦， 听起来纯粹是好奇心驱使。 "怎么，不陪哥看棒球赛就伤心了？" "少自作多情。" 姜宰贤嗤之以鼻。 察觉到我试图给他扣小心眼的帽子， 他立刻斩钉截铁地否认。 "没男的？" "可能吗？"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芙蕾或许有人垂涎，但迷恋我身体的恐怕寥寥无几。 "也就哥、叔叔和老爸会喜欢吧。" 如果非要找出这仨的共同点， 大概就是都曾试图或将韩秀雅当作恋爱对象。 "反正我死也不会跟男人上床，您就别操心了，明天会回家的。" 无论是压着男人呻吟， 还是被男人压着喘息，都令人作呕。 反过来也一样。 不管在上位还是下位， 情事过后只会剩下粘腻的汗液和其他体液。 "棒球赛？这么想去？那陪你呗。" 不愿出门的念头仍在盘旋。 走出家门就会看见那些活得光鲜亮丽的人们， 就会意识到姜秀贤这个人有多么可悲。 深陷泥沼却寸步难行的自己实在令人憎恶。 并非没有尝试过改变。 心理咨询没少做，药物也按时服用， 连消极思维模式都努力调整过。 可突然某天顿悟： 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过往努力皆成虚妄。 求死之念油然而生， 却又贪生怕死， 最终在自我厌弃中溺于忧郁。 一个个日夜毫无意义地流逝， 每当黎明降临，昨日便在今朝重演。 虽不知还能苟活几年， 或许不再活着才是更好的选择。 "…秀…贤！" "啊…？" 沉溺抑郁时，时间仿佛总被按下暂停键。 明明感觉只发呆了片刻，实际却流逝了数十分钟。 "你确定真没事？" "重复一遍我刚才说的话。" 记忆中最后的声音是他在唤我名字， 至于之前说了什么完全没印象。 "说棒球赛…一起去？" 按上下文推断，姜宰贤应该是突然 或许会突然问起为何要离家去外地的棒球场。 因此可以合理推测话题与棒球有关。 ＂你脑子现在清醒吗？＂ 虽然从来就没清醒过，但偶尔也有格外恍惚的时候。 ＂刚才走神了。＂ ＂哦...随你。＂ 若谈论的是不怎么感兴趣的话题， 左耳进右耳出也是常有的事。 ＂下周去大田看比赛行吗？＂ ＂嫌大田太远的话在首尔碰头也行。＂ 果然姜宰贤在聊棒球的事。 正纠结看球时该去老鹰队的主场， 还是去首尔看客场作战。 棒球迷总是更喜欢在支持球队的主场观战。 主场观赛的优越性可不仅限于棒球迷。 ＂要是给我买帽子和T恤，我会考虑穿哦？＂ 谈论棒球时的姜宰贤简直判若两人。 看起来就像个热爱棒球的普通青年。 ＂我自己有应援服不用买，只要准备你的那份就行。＂ 能让人全情投入的爱好， 只要不干扰日常生活， 就能成为人生的活力源泉。 ＂按你喜欢的来吧。＂ ＂其实一直很好奇，棒球...有意思吗？＂ 包括姜宰贤痴迷的棒球在内， 他对所有球类运动乃至任何体育项目都提不起兴趣。 实在不明白其中有什么值得着迷的。 就像别人无法理解姜秀贤的喜好， 姜秀贤也难以理解他人的乐趣。 或许听起来像不着边际的唐突发言—— 人类永远无法相互理解，这个认知始终未变。 至今仍分毫未改。 投球，击球，在球飞行的间隙跑垒。 棒球这项运动概括起来不过如此吧？ ＂很有意思。＂ 姜宰贤毫不犹豫地回答。 甚至记不清他何时爱上棒球的。 不知道家人有什么爱好， 也不了解他们热衷的理由。 这种家人应该不及格吧。 ＂行，那去吧。＂ ＂既然哥哥觉得有趣...或许我也会喜欢。＂ 兄弟间总有许多共同点。 母亲，父亲，生活空间，饮食习惯，教育环境。 所以两人爱好重合的可能性并不低。 ＂早点休息。＂ ＂工作别...太拼命。＂ 虽然听见对方似乎要回应什么， 但此刻既不愿说也不想听任何煽情话语。 姜秀贤按下鲜红色的听筒键结束通话。 生怕继续握着手机，会忍不住嚎啕大哭。 心底沉积的罪恶感与亏欠意识。 为夺走哥哥的父母而愧疚不已， 几乎要哭喊着说出＂活着真是对不起＂。 依然不明白为何苟活于世。 也，不愿明白。 虽然注定要做噩梦， 现在只想沉入睡眠。 ** 雪人。 不记得是否堆过雪人。 但相信就算没堆过也该知道雪人模样。 挪威终年积雪不断。 毕竟接近极地的国度，积雪丰厚再自然不过。 '雪人啊...' 当寒气消退，雪人就会融化。 极地也有春天。冰雪消融，新芽萌发。 即使用胡萝卜做鼻子，纽扣当眼睛， 用树枝做手臂戴上手套，系上围巾， 最后戴上毛线帽也终将消逝无踪。 人与雪人并无不同。 时辰一到都会消失无痕。 只留下胡萝卜、纽扣、手套， 和帽子归于虚无。 孩提时曾如此幻想： 要是雪人永不消融该多好。 若能长相厮守便别无他求。 在芙蕾身旁，人与雪人皆不断离去。 每当有人离开， 纵使创造新伙伴仍会消失， 每冬日堆的雪人逢春便化作流水。 最终什么都留不住。 从人际创伤与指缝间滑落的水滴。 望着逐渐融化的雪人， 凝视自指间坠落的晶莹， 终于明白何谓心痛。 伤口总会愈合。 浅伤愈合后毫无痕迹， 深伤却会留下疤痕时时提醒。 当变得遍体鳞伤时，忽然醒悟： 纵使人际创伤会痛会留疤， 也不能成为拒绝去爱的理由。 彼此相爱的刹那， 远比任何时刻都真实而高贵。 纵使热情会冷却，锋芒会钝化， 相爱的那瞬间永远真实不虚。 芙蕾就这样重新学会了去爱。 ** 望着雪人般的少女， 芙蕾感到旧伤隐隐作痛。 少女像极了自己， 又像春临前的雪人。 仿佛很快就会融化消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芙蕾无法对雪人视而不见。 回到客房时，突然产生想买烟来抽的冲动，但想到可能会让芙蕾不高兴，还是忍住了。记得崔老师开的药里有种成分和戒烟辅助药物相似，商品名好像叫威博隽，确切成分是安非他酮。威博隽包含在每天早晨服用的药片组合里。 说不清是威博隽真的起了作用，还是自己最终对香烟彻底厌倦了。但能戒掉总归是好事——烟又贵，周围人也讨厌。 既然有威博隽这样的药物能抑制吸烟欲望，那也应该存在抑制自杀冲动或自我厌恶的药吧？不过就算有，姜秀贤大概也不会服用。毕竟杀人犯就该接受惩罚。 第126章 EP0126 ------------------------------ 客房里的照明灯亮得刺眼。 芙蕾像是根本没睡着，或是刚刚醒来。 ＂要不要喝一杯？＂ 她在圆桌前坐下，摇晃着烈酒杯。 桌上摆着类似伏特加的酒瓶和一对烈酒杯。 ＂好啊。＂ 离办理退房的时间还早， 回家后有的是时间睡觉。 ＂这是阿夸维特。＂ 伏特加似的瓶身上标着＂阿夸维特＂字样。 我分不清这究竟是伏特加的牌子还是另一种酒。 ＂挪威产的酒，秀贤应该没喝过吧？＂ ＂今天陪我喝完这整瓶。＂ 她露出某种哀伤的表情，往杯里倒酒。 烈酒杯盛满阿夸维特的瞬间， 酒精味混着复杂微妙的气息升腾而起。 和韩松出租屋里那杯野格炸弹的香气很像。 ＂秀贤有梦想吗？＂ ＂没有。＂ 若是泛泛之交我会回答＂图书管理员＂， 但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客套。 ＂为什么？＂ ＂反正…都没什么用。＂ 看着深爱的人徒然消失， 便放弃了挣扎着寻找努力的理由。 最后一回做称得上梦想的梦是什么时候，都记不清了。 实现一个梦之后，是否又该做下一个梦？ 不过是在奔向不可触及之处的路上力竭而亡。 从这个意义来说代达罗斯是明智的，伊卡洛斯是愚蠢的。 可人类偏偏钟爱愚蠢的伊卡洛斯，胜过明智的代达罗斯。 ＂该不会…是不能告诉我的事？＂ 糟糕的家史往往难以启齿。 既会成为反目时的致命弱点， 知道了也只是徒增膈应，解决不了问题。 ＂想听的话，我倒可以说。＂ 借着酒劲就能扼杀犹豫。 失言也好谎言也罢，都可以推给酒精。 ＂可能会是让人不快、抑郁又恶心的故事哦。＂ ＂确定要听吗？＂ 阿夸维特并不好喝。 想让酒精变得美味本身就是种讽刺。 刺鼻的灼烧感流过口腔鼻腔， 食道和胃部像被点了把火。 ＂秀贤，你…要哭了吗？＂ ＂如果太难开口，聊点别的也行。＂ ＂很…难受吗？＂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在哽咽？ ＂没…没哭。＂ ＂杯子…空了，再倒点吧。＂ 酒劲上得很快。 中午就说胃不舒服， 晚饭也还没吃。 一整天只吃了点巧克力和手指食物， 海明威最爱的莫吉托和挪威产阿夸维特。 空腹连续灌下接近40度的烈酒，不吐才怪。 ＂不喝了，拿来只是让你尝尝。＂ 她拧上了阿夸维特的瓶盖。 你一杯我一杯，看来原本真的只打算喝一杯。 ＊＊ ＂芙蕾有过恋爱经验吗？＂ ＂不是父母子女的爱，是异性间的爱。＂ 道德课本里的爱欲、圣爱、友爱、亲爱。 源自文科鼎盛时期的古希腊概念。 无论是希腊主义还是希伯来主义都根植于此。 姜宰贤总骂教授用＂希腊半岛＂而不用＂希腊＂这种表述。 我对芙蕾讲的古希腊爱情论， 也是从姜宰贤的言行学来的。 ＂不是亲爱是爱欲。＂ ＂你知道人类享受的爱欲终将导向死欲吧？＂ 尽管苦口婆心劝过多次， 母亲和父亲确实比任何人都深爱彼此。 爱到何种程度呢—— 上演了爱对方胜过自己的滑稽戏码。 ＂我父母是自杀的。＂ ＂母亲有重度抑郁症，父亲则是严重的相思病。＂ 这段回忆实在不愿回想。 韩秀雅从来面无表情、冷漠严酷，连客套的温暖都没有。 姜世贤活泼外向、情感丰富，是极其温暖的人。 不清楚他们怎么相识的。 没听他们讲过，还没来得及讲就死了。 这死亡太过不负责任。 ＊＊ 芙蕾的表情凝固了。 是没想到故事会这么令人不适吗？ 无论如何我还是继续说着。 ＂母亲的抑郁症…遇到父亲后好转很多。＂ 童话结局里公主总被王子拯救。 重点不在于王子而在于获得拯救这个结局。 童话终结于获救，现实却不会。 开始连着结束，结束又意味新的开始。 大学时母亲遇见了父亲。 父亲爱上母亲，母亲也爱上了父亲。 男方家族嫌弃母亲的抑郁症， 女方家族嫌弃男方家境贫寒。 最终两人还是结婚了。 爱情的结晶诞生后，双方父母也没绝情到漠视这个孩子。 ＂那么…芙蕾，我能问个问题吗？＂ ＂抑郁症明明好转了...为什么突然又恶化...？＂ 导致抑郁症突然恶化的因素非常多。 天气变化、季节更替、日常生活变动、 人际关系改变或是年龄增长。甚至还有无法查明的其他因素。 ＂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不是认知偏差，芙蕾本是个善良又聪慧的人。 她擅长从言语间捕捉弦外之音得出判断。 当芙蕾说出＂不知道＂的时候， 其实意味着＂我明白真相，但实在说不出口＂。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mtxY1YyYWd0QTNrUW5ScWNlSG9wVw ＂就是因为...我的存在。＂ ＂自从怀上我，妈妈就必须停药。＂ 孕妇摄入的所有物质都会影响胎儿。 有些对孕妇无害的成分对胎儿却是致命的。 抗抑郁、抗焦虑和其他精神类药物也不例外。 或许存在相对安全的药物，但绝对安全的药物不存在。 孕妇不得不面临抉择—— 继续服药会危及胎儿，停药则会危害孕妇自身。 进退维谷，二选一，何等荒谬。 根本不存在第三条道路的残酷现实。 难道抑郁者连留下后代的权利都该被剥夺？ 这种处境简直就是在逼迫人产生这种念头。 ＂停药导致病情恶化，生下我之后又患上产后抑郁症...＂ ＂..＂ 芙蕾咬住嘴唇保持沉默。 她似乎明白此刻任何言语都无济于事。 答案其实简单得超乎想象—— 姜秀贤的存在将母亲韩秀雅逼向了死亡。 怀长子时的母亲状态相对稳定。 即使停药也能维持日常生活，生下长子后亦是如此。 直到长子快上幼儿园时， 母亲的抑郁症才再次发作。 抑郁症这种病，要么从不发作， 一旦发作就注定会成为纠缠终生的顽疾。 第一次之后会有第二次，第二次之后便是第三次。 到第三次时人们早已放弃计数。 韩秀雅、韩秀民，还有姜秀贤。 三人的抑郁症都属于这类重性抑郁障碍。 母亲曾想用父亲的爱填补内心的空洞。 父亲确实倾尽所有爱着母亲，看似卓有成效。 但姜秀贤证明了爱情治不好抑郁。 父亲深爱母亲，母亲的抑郁却从未减轻。 表面看来一切正常， 实际母亲长期遭受抑郁焦虑等多种症状折磨。 活着本身，就是痛苦。 正如现在的我，母亲当年想必同样痛苦。 父亲深爱母亲， 母亲也同等深爱父亲。 同时两人都深爱着两个儿子。 任谁看去都是幸福家庭的范本—— 经济宽裕，相亲相爱，和乐融融。 按时服药，定期心理咨询， 在家人的全力支持下， 母亲却再也没能回到生下姜秀贤前的状态。 无意义的时光不断流逝。 母亲失去了笑容，父亲也变得沉默。 父亲只在看见母亲微笑时才会跟着笑。 虽然本就不是爱笑的人， 但听说我出生后母亲几乎不再展露笑颜， 这是姜宰贤亲口告诉我的。 如果童年记忆没错， 母亲偶尔还是会笑的。 虽然不明白缘由，但那笑容总是浸满悲伤。 如今我终于能理解那种感受了。 想到母亲偶尔还能露出悲伤的笑容，反而觉得不可思议。 她到底是怎样挤出笑容的？ ** ＂大概...就是这样的事情。＂ ＂抑郁症患者不配拥有爱情，＂ ＂就算爱上谁也不会有好结局——这就是最好的例证。＂ 如果两人的故事是21世纪童话， 本该以＂他们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收尾。 可惜现实不是21世纪的童话。 硬要说的话， 这更像格林兄弟整理的那些作者不详的黑暗童话。 童话本来就充斥着残酷。 ＂这就是我决定不去爱任何人的理由。＂ ＂抑郁者本就很难爱上谁，＂ ＂即便爱上谁也只是制造更多不幸罢了。＂ 我并不怨恨父母。 他们真心相爱过，也拥有过足够的幸福。 如果没有姜秀贤，或许能和姜宰贤一直幸福下去。 正因为我的存在，我的降生，毁了母亲。 毁了父亲，毁了哥哥，连叔叔也一并毁掉。 没有人自愿选择抑郁。 母亲自然也不例外。 父母曾相信爱情的力量能战胜抑郁， 如果没有姜秀贤，或许真能实现也说不定。 我只想诅咒制造这种疾病的造物主。 ＂这种话...可能会让你不快，但秀贤说不定会是例外呢？＂ 人类总爱怀抱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和别人不一样＂，＂我很特别＂。 虽然确实存在与众不同、真正特别的情况，但那种例子很罕见。 姜秀贤长得很像韩秀雅。 就像韩秀雅那样，即使用爱也无法杀死抑郁。 如果相信爱能战胜抑郁， 却在爱着某个人的时候让姜秀贤死去呢？ 就像面对妻子死亡的父亲那样， 没人能保证那个谁不会因为直面秀贤的死亡而跟着死去。 就算当下没有死， 难道就有理由继续过着比死亡更痛苦的人生吗？ ＂如果秀贤也想爱的话，就去爱吧。＂ ＂想爱的时候就爱，不想爱了就停下。＂ ＂与其考虑是否会让他人不幸，＂ ＂不如先考虑让自己幸福吧。＂ ＂不要因为从未经历过就提前害怕退缩。＂ ＂就算不是爱也没关系，别放弃寻找活着的理由。＂ 有种在和心理咨询师谈话的感觉。 心理咨询师也常常说类似的话。 我能去爱吗？ 我无法去爱。我厌恶我自己。 正因为无法爱自己，所以更不可能爱他人。 如果没有姜秀贤存在，母亲和父亲， 哥哥，叔叔，本都能过着幸福的人生。 是我杀死了母亲，父亲，哥哥，叔叔。 杀人者没有资格继续活着。 就算有一天我能爱上自己， 这具身体也已经变成无法再爱别人的空壳了。 这具身体究竟是少年的身体，还是少女的身体？ 明明是少女的躯体。虽然精神尚且停留在少年阶段， 但少女体内分泌的雌性激素 终究会使少年的精神也蜕变成少女吧。 到那个时候，姜秀贤会消失到哪里去呢？ 如果秀贤原本是男孩的话或许还有可能—— 变成少女的少年，究竟该去爱少女，还是该去爱少年？ 更重要的是，我真的能爱上自己吗？ 第127章 EP0127 ------------------------------ 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记得我说了谎。 面对令人不适的真相，我只觉得头晕目眩。 必须给芙蕾一个回答，可答案迟迟浮现不出来。 要再次用敷衍的谎言蒙混过关吗？ 还是要将一切和盘托出，坦白自己是个人渣呢？ 又或者保持沉默，让芙蕾自行解读？ ＂就算秀贤不爱自己也没关系。＂ 芙蕾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姜秀贤身边。 ＂我来爱秀贤就好了。＂ 说着，芙蕾抱住了姜秀贤。 她轻柔地环抱着姜秀贤，在耳边低语： ＂只要一直被爱着的话，说不定秀贤也能学会爱的方法呢。＂ 那是很温暖的声音。 我好像曾经听过这样的声音。 虽然记忆已经模糊， 但这是让胸口抽痛的声音。 ＊＊ 这依然是我无法回答的问题。 因为直到现在，我也无法爱自己，所以无法回答。 我真的能爱自己吗？ 我无法爱自己的理由是什么？ 我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恶心、可憎、令人作呕？ 我是个杀人犯。 用长枪伤人， 和用刀伤人没有区别， 姜秀贤光是存在就杀死了母亲。 是我杀了母亲。 如果没有我，母亲就不会死。 就算终将死去，也肯定能活得更久些。 我杀了父亲。 因为我杀了母亲，所以父亲死了。 如果没杀害母亲，父亲应该还活着吧。 我毁了哥哥的梦想，葬送了他的人生。 由于父母双亡，哥哥不得不放弃梦想。 我让叔叔再也见不到母亲。 甚至连她的脸都看不到。 除此之外，我还折磨着所有爱过母亲的人。 仅仅因为姜秀贤的存在，就让这么多人陷入痛苦。 或许没有我才是更好的选择。 我不得不如此评判自己。 我必须背负这份罪恶感。 我绝不能摆脱这份罪恶感。 我必须惩罚自己。 所以，我不能爱自己。 就算我能爱自己， 如果让别人知道我做过的事， 他们就算想爱我也做不到吧。 我没有活着的资格。 杀了人之后，真不知道还有什么脸面活下来。 我能活着的理由只有一个——因为我是个懦夫。 因为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所以才死不了。 我需要勇气。 不需要太多，只要一点点就好。 点燃火焰后安睡的勇气， 将刀刃刺入喉咙的勇气， 从高处一跃而下的勇气， 踢开悬吊绳索的椅子的勇气—— 要是能有这点勇气说不定就能死了， 可我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只能苟活。 懦夫、胆小鬼、杀人犯、伪君子、骗子。 人渣，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 从来就没有存在价值的东西。 垃圾至少还有被用完的一天， 但姜秀贤从来就没有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 ＂这个...恐怕很难做到。＂ 虽然心存感激，但芙蕾会痛苦的。 抑郁的人会让周围的人都陷入抑郁。 就算是像芙蕾这样积极的人，如果待在姜秀贤身边， 也可能会像当年守在母亲身边的父亲那样崩溃。 抛开这些不谈，姜秀贤本来就是不配被爱的存在。 说什么爱不需要资格全是鬼话。 世上没有比爱更需要资格的东西了。 ＂芙蕾是个好人。＂ ＂但我没法爱芙蕾。＂ ＂所以，芙蕾去爱那些能爱你的人吧。＂ ＂单方面的爱...不是会很悲伤吗？＂ 开始很重要。 但结局比开始更重要。 即使开局不顺， 只要结局够好，一切都会好起来。 父母的人生以悲剧收场。 如果是童话般幸福的结局， 或者皆大欢喜的喜剧该有多好， 但因为姜秀贤，父母的人生最终成了悲剧。 ＂你看，芙蕾。＂ 他卷起袖子露出布满疤痕与伤口的前臂。 只要不是天真无邪的孩子，任谁都能一眼看懂这些痕迹的含义。 在旧伤还未愈合时就反复自残的前臂。 比起胸口的抽痛，手臂的痛楚要好受千百倍。 胸口作痛时就会想死。 胸口作痛时就会寻找疼痛的缘由。 胸口抽痛是因为负罪感勒紧了心脏。 要洗清罪孽只能以死谢罪。 赎罪最好的方式唯有死亡。 还有比死亡更完美的赎罪证明吗？ 罪人没有资格在安乐椅上或温暖的床上死去。 流血、半身粉碎、悬吊绳索、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这才相称。 可即使如此，我还是渴望温暖的死亡。 想要毫无痛苦地、如同安睡般平静地死去。 然后，希望什么都不存在。 没有地狱，没有天堂，没有来世，什么都没有。 但愿意识中断后，我不过是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我...就是这种人。＂ ＂只会可悲地自残。＂ ＂不吃药就睡不着，整天郁郁寡欢。＂ 虽然已经知道我有自残行为， 芙蕾还是再次提醒我。 ＂如果没有奇迹发生＂ ＂我这一生要么就这样活着，要么就这样死去。＂ 我无法想象自己度过今天、明天以及更远的未来， 二十多岁、三十多岁的日子。 当然更不可能去爱任何人。 ＂而且，我...根本不奢望什么奇迹。＂ ＂不相信奇迹，就算存在也配不上我。＂ ＂所以芙蕾，去找别的人吧，不要找我这样的。＂ 能爱上芙蕾的人有很多。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TEdtbEplMGF4RlMyWWNtNUxpMUJRcQ 其中总会有能被她爱上的人。 ＂秀贤？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你值不值得被爱应该由我来决定。＂ ＂这是我的爱，你只要接受就好。＂ 对话似乎陷入了死循环。 一个强调＂没有资格＂，另一个坚持＂不需要资格＂。 除非其中一方让步，否则永远不会结束。 ＊＊ ＂不喜欢的话就推开我。＂ 芙蕾张开双臂抱住姜秀贤。 她的怀抱暖融融的， 记不清上次被人拥抱是什么时候了。 ＂如果讨厌我就扔掉我吧。＂ 明明几分钟前还说着＂单恋很可悲＂， 现在却又在乞求式地表白。 ＂我不会对你提任何要求。＂ ＂偶尔联系就好，留在我身边就好。＂ ＂不，其实有一个请求。＂ ＂做什么都可以，就是别去死。＂ 这是说自残就可以的意思吗？ 本想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却发不出声音。 那样说的话，芙蕾一定会很难过吧。 ＂如果可以的话，请试着爱自己。＂ ＂虽然这个要求可能太过分了...＂ ＂要是能爱上自己，说不定也能爱上别人。＂ 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即便能爱上自己，要解决的问题还堆积如山。 现在的身体究竟该去爱谁？ 如果是男孩子，爱芙蕾没什么问题。 可如今这具身体任谁看都是女孩的躯体。 那么姜秀贤是否该爱男性？ 虽然是女孩，但曾经是男孩啊？ 更根本的问题是——我真的能爱自己吗？ 此刻心底的声音还在叫嚣着想去死。 ＂回答我，秀贤。＂ 芙蕾的双手从拥抱变成捧住姜秀贤的脸。 她强迫对方抬头直视自己， 不给任何逃避的余地。 ＂不爱别人也没关系，但请爱自己。＂ ＂吃一辈子药也没关系，药费我负担得起。＂ ＂别想着死，更别把死挂在嘴边。＂ ＂绝对、绝对不要再伤害自己。＂ ＂还有...如果可以的话...＂ 意外的害羞表情浮现在芙蕾脸上， ＂也试着...爱我好不好？＂ ＊＊ 能理解的话和 无法理解的话交织在一起。 爱自己、停止负面言行这些都能明白。 但承担终身药费这种承诺， 还有求爱宣言就显得难以消化。 ＂最后那个...我再考虑看看。＂ ＂其他的...会尽量...试着做到的...＂ ＂芙蕾，最后那句...就当没听见...可以吗？＂ 除了最后一句话，其他都勉强接受了。 如果能爱自己就可能停止自残或自杀， 但爱上别人还是太难。 我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 再说就算爱能跨越一切， 女女相恋毕竟还不被世俗认可。 ＂好的，秀贤。＂ ＂今天先到这里？＂ 她话里明显藏着下次继续的意思， 但看到芙蕾重新绽放的笑容， 终究不忍心破坏。 ＂嗯...就这样吧。＂ 这个与芙蕾共度的夜晚就此画上休止符。 ＊＊ 年，月，日。 姓名，病历号，用药说明。 玛格尼尔，心得安， 赞纳泔，阿尔法姆，扎来普。 帕罗西汀，威博隽，奎他平，帕罗扎特。 阿比利派，再沛乐，盐酸曲唑酮。 一次要吞十一粒药。 即使这样情况也仅仅维持在现状。 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了。 撕开写满专业术语的药袋， 就着冰箱里的免费矿泉水咽下。 芙蕾说要我爱自己。 崔老师或是秀民叔叔和心理咨询师也都说过类似的话。 我能爱上自己吗？ 我能等到爱上自己的那一天吗？ 如果我能爱上自己，也能爱上别人吗？ 如果我爱上了自己，也爱上了别人，那个人会是谁呢？ 必须爱上男性才行吗？ 必须爱上女性才行吗？ 如果真的有一天能爱上自己的话， 说不定只爱着自己、不和任何人相爱地生活下去也不错。 对忧郁的人类来说，那样反倒更合适。 ** 空腹和疲劳，加上一点醉意。 这些都会让药物效果变得更强烈。 时隔许久，姜秀贤在三十分钟内就睡着了。 她陷入沉睡，发出极轻的呼吸声。 芙蕾还没有睡着。 准确来说是无法入睡。 『秀贤……』 芙蕾支起身子， 睡袍随之滑落。 ＂你睡着了吗？＂ 虽然知道对方已经睡着， 芙蕾还是反复问了好几遍。 ＂秀贤，你不是在装睡吧？＂ 姜秀贤依然没有回应。 芙蕾确信她已熟睡。 眼前是毫无防备睡着的秀贤。 明明说着无法爱上任何人， 却总是轻易相信别人，连丝毫怀疑都没有。 现在竟然允许只相处了三四个月的人同床共枕。 就算是同性也未免太过毫无防备。 『果然……这是……』 会让心跳加速。 看着秀贤就会心跳不已。 心脏本就在时刻跳动， 但看着秀贤时跳得更加剧烈。 『秀贤，这是爱吗？』 证明爱意的方法有很多， 其中最确凿的方式是抚摸彼此的身体。 『果然是爱啊。秀贤。』 她极轻地抚过那些前臂上的伤痕。 即使布满伤疤，秀贤的皮肤依然柔软。 『我会等到……秀贤能够爱上自己的那天。』 她强忍着想要紧紧拥抱的冲动， 和用混乱方式占有了再教她什么是爱的欲望。 如果只是残缺不全的冰霜之爱也就罢了， 但她想教会秀贤什么是完整的爱。 于是芙蕾重新躺下。 『在那之前……只牵着手睡吧。』 两人十指相扣，就这样沉入梦乡。 第128章 EP0128 ------------------------------ 对凌晨醒来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 当药效消退时，原本紧闭的双眼也会随之睁开。 时间刚过五点，距离办理退房和日出都还有很久。 ＂芙蕾还在睡。身上也没有特别疼的地方。＂ 既没有因为饮酒过量而宿醉， 也没有其他疼痛症状。 ＂似乎……也没有需要回复的消息。＂ 现在躺下继续睡应该完全没问题。 或许喝几口水、上完厕所再躺下就能睡着。 如果还残留些许药效就能入眠， 若药效完全褪尽，就只能恍惚地等待日出。 ＂醒了吗？＂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 侧面传来了芙蕾的声音。 ＂对不起……＂ 或许是起身的动静吵醒了她。 今天刚发现，芙蕾似乎属于睡眠很浅的类型。 ＂不是？秀贤为什么要道歉？＂ ＂这是我平时醒来的时间。五点。＂ 虽然没见她看时钟， 芙蕾却准确说出了当前时刻。 ＂秀贤也习惯早起吗？＂ 与其说是习惯早起， 不如说是不得不早起。 没必要全盘托出， 所以选择了更顺耳的回答。 ＂基本上……算是吧。＂ ＂那么，在刚睡醒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诱惑别人，基本上也是你的风格吗？＂ 芙蕾的视线落在肩膀处。 内衣肩带从肩膀滑落，垂挂在大臂位置。 ＂还挺有诱惑的天分呢。＂ 她说完便恶作剧般笑了起来。 昨晚芙蕾进行了不像告白的告白， 姜秀贤则请求延迟给予答复。 芙蕾似乎爱着姜秀贤。 不管是爱情还是同情，亦或是其他感情， 至少芙蕾对姜秀贤怀有超越友谊的情感。 若非如此绝不可能说出那种话—— 姜秀贤的常识正在如此呐喊。 ＂这种地方也很迷人。＂ ＂净说些让人……难为情的话……＂ 即使不想做出害羞的反应， 但听到人生初次的告白终究难以平静。 ＂总之，秀贤。＂ ＂只要不是死亡，其他都无所谓，所以一定要活下去。＂ ＂然后去谈场恋爱吧。＂ 温暖的嗓音，柔和的目光， 柔软舒适的指尖，纯粹而崇高的情意。 对姜秀贤而言过于奢侈的爱。 ＂等考虑好了再答复我。＂ ＂不，不答复也没关系。＂ ＂只要答应我这一件事。务必，活下去。＂ 光是活着就已用尽全力的事实。 明明从未说出口，芙蕾却心知肚明。 难道是变成女孩后的姜秀贤容易被看透内心？ 又或者芙蕾本就擅长洞察人心？ ＂就算我回挪威了也要好好活着。＂ ＂如果秀贤愿意，来挪威也可以。＂ ＂所以，别选择死亡，要为了想做的事活着。＂ 或许比起社会学，她更适合主修心理学。 反正社会学系和心理学系同属社会学院，双学位应该也不麻烦。 要是芙蕾成为心理咨询师， 说不定会大受欢迎。 ＂我会……努力试试。＂ 虽然抱歉，但无法给出确切承诺。 每天变幻无数次的心情与情绪。 在抑郁与焦虑并存的日子里， 肯定生命是件极其困难的事。 * 在九十九摄氏度时，两人的关系暂时画上休止符。 仅差一度未能沸腾的关系就此沉寂。 倘若我——名为姜秀贤的人类能肯定自我， 本可熊熊燃烧的关系逐渐冷却，等待着重新升温的日子。 但这并非最坏的结局。 芙蕾与姜秀贤依然保持着挚友关系， 只要不做出伤害彼此的事，这份羁绊就会延续下去。 ＂接下来要回家吗？＂ 放下盛着拿铁的杯子， 芙蕾询问退房后的行程。 ＂回去……应该会学习吧。＂ ＂你说过想当……图书管理员？＂ 倒算不上是梦想这么了不起的事。 只不过或许能作为不依赖姜宰贤独立生活的开端。 即便成为图书管理员也不会欣喜若狂， 更不会产生实现自我价值的错觉。 其实连真正想做什么都不清楚。 就在几天前，安稳地死去还是毕生心愿。 虽然现在似乎也没太大改变， 但在芙蕾面前维持正常模样倒也不坏。 如果这样能让芙蕾不受伤害， 甘愿千百次扮演正常人成为她的助力。 这样姜秀贤是否能稍微变得有用些？ 能否洗刷满是抓痕、撕裂、污渍与罪孽的过去？ ＂嗯，暂时是这样。＂ 文献信息学系毕业生未必都要当图书管理员。 但多数毕业生确实走上了这条道路。 其余人则和文科生一样选择平凡的职场。 他们或入职私营企业，或备考国家能力标准进入国企。 也有人继承家业，又或者攻读研究生院。 直至从文献信息学系毕业那刻， 才惊觉自己根本不想当图书管理员的人不在少数。 ＂芙蕾读社会学专业时，说过想做什么来着…？＂ 喉咙微微发干，我喝掉了杯中水。 早餐虽提供了各式饮品却没勾起食欲。 虽是昂贵的矿泉水，倒不觉得比自来水好喝多少。 能确定没有铁锈和漂白粉味儿就该庆幸了吧？ ＂还没想好呢。＂ ＂这种事活着活着自然就明白了。＂ ＂非要说现在想做什么…大概是和秀贤在一起？＂ 最后那句轻得如同耳语。 因没有经济压力， 芙蕾或许能选择想做的事而非该做的事。 虽然这种情况少见—— 要是姜秀贤哪天经济宽裕了会怎样？ 大概会出国弄戊巴比妥吧。 通过合法途径搞到药物， 掺进甜利口酒里一饮而尽，在睡梦中死去。 倘若现状连半步都无法改善， 姜秀贤很可能做出这种选择。 **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S9VWmZOZ2R0alc4UGM4NzBZY203YQ 退房时间还早，但两人吃完早餐就分开了。 想说的话似乎都已传达， 也就没必要刻意消磨时光。 ＂喂…＂ 临近正午时电话开始震动。 来电方不外乎两处： 每两周复诊的医院，或是姜宰贤。 ＂到家没？＂ ＂马上。＂ 爬上坡就到家了。 来电者正是姜宰贤。 ＂又没吃午饭吧。＂ 若把绝食当家常便饭， 这人根本就没吃过正经饭。 姜秀贤早已习惯像吃饭一样挨饿。 整天蜷在房间角落里睡觉自然不需要进食。 虽说会慢慢消瘦至死，眼下倒不急着吃饭。 ＂是…没吃。＂ ＂有什么想吃的吗？＂每逢休息日或有事相商， 姜宰贤总会确认弟弟的饮食状况。 明知会被拒绝仍执拗地追问。 ** 社区角落的连锁粥店。 因开在综合医院对面总是人满为患，两人在此碰头。 ＂下周晚上抽空去大田看球吧。＂ 姜宰贤难得提起棒球场的话题。 棒球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他倒不亲自上场， 偏爱在场边观战时焦躁呐喊的感觉。 否则也不会专挑弱队支持。 虽说偶有高光时刻，但赛季末总是垫底的队伍—— 姜宰贤正是这种球队的死忠粉。 人们戏称＂DTD战术＂的梗正是源于他支持的队伍。 ＂除了周六都行。＂ 周六固定是门诊日。 例行谈话领药的日子。 崔老师照例问＂最近情绪如何？＂ 姜秀贤照例答＂和之前差不多＂。 每月做次贝克抑郁量表测试， 漫不经心地更换药物种类。 早就不期待换药能改善症状了。 甚至不记得是否曾抱有治愈抑郁的希望。 说不定内心正祈求抑郁永不痊愈—— 毕竟抑郁症能为自杀提供正当性。 拿着处方缴完费， 从院内药房领两周的药量回家。 听起来毫无意义， 却是维系姜秀贤存在的必要流程。 服药虽不能使精神状态好转， 但停药必定导致急剧恶化。 这和抗癌治疗逻辑相通。 化疗虽不能根治癌症， 不化疗却会加速病情致死。 即便接受治疗仍有复发可能—— 如此说来抑郁症或许就是心灵的癌症。 这样想就能解释为何难以治愈了吧。 ＂…秀贤！姜秀贤！！＂ ＂…嗯？＂ 耳鸣与左颊冰冷触感同时袭来。 因陷入沉思没能听见对话。 姜宰贤拧着脸捏住弟弟脸颊， 喘着粗气猛然凑近他鼻尖。 ＂没事吧？问你话呢！＂ 又不是得了绝症， 他却像面对临终者般大惊小怪。 莫非是更年期？ 最近情绪化得离谱。 ＂走神…而已…＂ ＂抱歉。＂ 勉强挤出的笑容里带着歉意。 虽非存心无视， 但对方显然觉得受到了轻视—— 每当感到自己或发言被忽视时 大多数人都会感到不愉快。因为他们觉得没被尊重。 ＂身体...不舒服的话在家休息也没关系。＂ 面对这种温暖的体贴，反而让人想着即便难受也得去。 都被照顾到这个份上了，怎么好意思不去呢。 虽然性格和表达方式糟糕透顶， 但内心比想象中柔软的姜宰贤就是这种人。 果然，姜宰贤很像父亲。 不仅是外表，连内心软弱这点都如出一辙。 如果姜秀贤自杀的话， 姜宰贤会不会像父亲那样也跟着自杀呢？ 虽然是令人好奇的事，但并不想实际验证。 ＂没什么。＂ 虽然身体好像随时会疼， 但至少现在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不，只是...稍微想了些事情。＂ ＂想什么？＂ ＂哥哥你...为什么支持韩华队。＂ 倒也不全是彻头彻尾的谎话。 因为思考的起点确实是姜宰贤看棒球的理由。 ＂明明有其他很多队伍，为什么偏偏是韩华？＂ ＂...＂ 姜宰贤似乎短暂陷入了思考。 没有立即回答，寂静弥漫了片刻。 ＂对弱旅的同情？＂ ＂要不是这样...难道是喜欢押冷门？＂ 见对方不回答，她便抛出平时设想的假说。 支持弱队的理由大体分为两种： 要么是把全部身家压冷门的赌徒， 要么是从弱旅绝地反击中获得快感的类型。 ＂不知道。＂ ＂不知道？＂ 连喜欢的理由都不知道就喜欢，这并不合理。 但人类＂喜欢＂某件事物本身，正是因其不合理才显得合理。 无论是爱情还是嗜好。 本就存在着这样设计的部分。 ＂是啊，有什么关系...＂ ＂只要喜欢的人开心不就好了。＂ 对嗜好这种感情没必要追究合理性， 比起开始，更重要的是如何延续。 ＂嗯，这话...挺中听的。＂ 姜宰贤也微微扬起嘴角。 两人相视而笑的场景，似乎已相隔太久。 第129章 EP0129 ------------------------------ 智能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棒球制服。 绣着选手姓名、背号和队标的短袖T恤。 ＂要穿吗？＂ ＂给我买就穿。＂ 姜宰贤其实已有制服。 虽然不会穿去球场，但偶尔助威时会穿。 不知是希望对方也一起穿， 还是单纯询问姜宰贤有没有穿的意愿。 ＂再送我副护腕。＂ 伤痕累累的前臂必须遮住。 独自出门无所谓，但和姜宰贤同行就另当别论了。 ＂护腕？＂ ＂得遮住啊。＂ 为了让伤痕更显眼，故意轻轻晃了晃前臂。 前臂摇晃时，姜宰贤的瞳孔也随之震颤。 ＂帽子就不戴了。＂ ＂橙色的帽子实在...不太行。＂ 并非讨厌戴帽子， 只是姜宰贤支持球队的橙色帽子实在不敢恭维。 ** 行程定为两天一夜。 比赛前一天抵达住一晚， 看完比赛再返回的计划。 难得有机会离开首尔。 上大学前除了通勤就宅在家里， 上大学后除了通勤也差不离。 ＂面包之类的想吃就说，我给你买。＂ ＂不用。＂ 大田有不少知名面包店。 听说好几家以炸酱菠萝包闻名的店， 不管是总店分店都门庭若市。 虽然自己从没去过， 但网上看到的评价应该不假。 ＂反正公司要报销，有想吃的提前说。＂ 虽没有自己名下的车但考了驾照。 所以姜宰贤租了辆宽敞的运动型多功能车。 两人的行李全装进一个行李箱还有富余。 ＂哥选你想吃的。＂ ＂那就随便买了。＂ ＂随便＂才是最棘手的点单。 但对姜宰贤不成问题。 别人说的＂随便＂意味着＂按我的口味来＂， 而姜宰贤真的会把眼前所见统统扫荡回来。 ** 将大批面包塞进车里后，两人前往住处。 整趟旅行从计划到执行都由姜宰贤主导。 ＂该不会...订的大床房吧？＂ ＂疯了吗？＂ 姜宰贤嗤笑着表示绝无可能。 除非天塌下来，否则兄弟俩不可能同睡一床。 ＂原来...没疯啊？＂ 用玩笑话回敬过去。 ＂嘴可真甜。＂ 姜宰贤被逗笑了。 ** 住处是性价比高的商务酒店。 看他熟门熟路的样子像来过好几次。 ＂给。＂ ＂这配色...绝了。＂ 递来的制服是浓烈的橙色调。 事先查过资料，应援服并非全是深橙色。 明明还有深色系、白色系和灰色系可选， 偏偏挑橙色恐怕只有姜宰贤自己明白。 ＂为什么选橙色...？＂ ＂橙色是灵魂。＂ 无法反驳。 提到韩华队就会想起橙色。 ＂倒也是...＂ 戴着黑色护腕，穿上深橘色T恤。 虽不及戴帽子的姜宰贤，看着也像韩华飞鹰队粉丝。 而身着橙色帽子配橙色短袖衬衫的姜宰贤， 活脱脱是从娘胎里就开始支持韩华队的铁杆粉丝。 ＂艺术啊...＂ 比橙色更深的橘色帽子格外扎眼。 ＂现在想买都买不到了。＂ 不同于平日石头般冷漠的模样， 抚摸帽子的动作隐约透出童年时期的影子。 ＂算了，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 ＂老样子算什么回答？＂ 虽然不指望能好转， 但那种难以名状的不安似乎也不会更糟了。 每天与不安及其引发的抑郁为伴。 和过去没什么不同，未来也不会有太大改变。 早已习惯这种稀松平常的日子。 甚至开始思考与其这样活着不如就此停止的日常。 ＂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表达准确点。＂ 连自己都分不清是舒服还是难受。 太过熟悉的感受反而难以定义。 就是那样的感觉。 姜秀贤没有回答，躺到床上闭上双眼。 姜宰贤似乎也并非真要他回答， 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 人多到令人窒息。 人群的热度，助威的热度，乃至青春的热度。 身处格格不入的场所，连呼吸都滞涩起来。 ＂坐。＂ 姜宰贤在喧闹中找到预订的座位。 ＂好热...＂ ＂外面本来就这样。＂ ＂女生们为什么...会喜欢你啊？＂ 外表不是全部。 姜宰贤虽然长得帅但性格比较糟糕。 难道女生就喜欢坏男人？ 若非如此，可能就是姜宰贤身上有姜秀贤看不懂的魅力。 当然，抛开异性吸引力或糟糕性格不谈，姜宰贤本质是善良的。 有点粗鲁，经常——几乎总是脾气很差，但骨子里并不坏。 这个人虽然冷酷但还没到极致的程度。 所以才至今还在抚养着累赘般的妹妹。 若非如此，就无法解释姜宰贤的行为了。 ＂难说啊。＂ 聊着无聊的话题坐了下来。 ** 虽然大致知道棒球规则， 但掌握规则和享受乐趣是两回事。 欢呼与叹息反复交替，应援歌在耳畔火辣辣地炸响。 转头看向姜宰贤的方向，只见他完全沉浸其中。 他目不转睛地轮番盯着球场大屏幕和投手丘。 棒球很无趣。不过这不仅限于棒球。 不只是棒球没意思，几乎所有事都提不起兴趣，棒球不过是其中之一。 不仅是姜宰贤，其他观众也是如此。 原本会来主场看比赛的，说是狂热粉丝也不为过。 ＂现在是第几局下半场…来着？＂ 掏出手机查询比赛进度。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kF3ZlMxeHJlZktQT0tPOHFSM0JrNA 虽然也可以看显示屏，但感觉掏手机会更快些。 不知不觉比赛已临近九局上半。 短暂插播广告后，即将迎来最后的攻守轮换。 每当广告时段进行攻守交换时， 姜宰贤总会带着些许兴奋谈论棒球。 这些话题能理解却无法共情。 就像无法对日常所有事都赋予意义，棒球也不例外。 ** ＂要不要打个赌？＂ ＂突然…赌什么？＂ 现在轮到韩华飞鹰队进攻。 如果这次进攻能拿下决胜分，韩华就能赢得比赛， 否则很可能会以平局或败北收场。 ＂我赌韩华赢。＂ ＂那我…得押韩华输？＂ 对手是支劲旅。 既是传统强队，本赛季表现尤其出色。 韩华也同样如此。 至少这个赛季和以往不同。 比分咬得很紧。 如果这局韩华能得两分以上且未失分就能获胜， 反之若得分不足两分或下局防守失分就会败北。 参照最近赛事表现，胜率五五开。 ＂赢了的人有什么…好处吗？＂ ＂心情会很好啊。＂ ＂真是毫无看点…的赌注呢。＂ ＂至少该赌点钱吧。＂ 他漫不经心地回答，甚至没往这边看。 反正现在是攻守交替时段，盯着投手丘也没意义。 ＂喂。＂ ＂干嘛。＂ 姜宰贤望着投手丘，姜秀贤则低头看手机。 正如之前所说，这是攻守轮换的调整时间。 ＂看大屏幕。＂ ＂为什么要看大屏…＂ 姜宰贤从不说没意义的废话。 如果他开口，多半事出有因。 ＂我们上镜了。＂ ＂还真是。＂ 准确地说摄像头拍的是 坐在下方座位的那对狂热情侣。 大屏幕清晰投射出那对情侣和兄弟的身影。 似乎是接吻镜头环节，情侣红着脸唇齿相交。 不是蜻蜓点水而是深吻。 ＂不如也比个V字？＂ ＂要这样吗…＂ 小时候常哼＂好想上电视～＂那种歌。 即使不想上电视也会忍不住哼唱的魔性旋律。 ＂V…＂ 她尴尬地笑着举起双手比V。 屏幕上映出的模样相当滑稽—— 白发苍白的少女穿着印有E字的橘色T恤摆出和平手势， 身旁挺拔的青年憋笑憋到面目扭曲。 ＂啊…＂ 本以为姜宰贤会一起比手势， 原来只是怂恿她出丑取乐。 向姜宰贤投去怨念的目光后，她懊丧地垂下头。 ** ＂噗…＂ 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姜宰贤也笑出声。 ＂脸超红的。＂ 说这话时， 他依然笑个不停。 此刻镜头转向这边而非下排的情侣。 但愿这只是球场大屏幕的转播而非电视直播。 按常理电视现在应该播放广告，不太可能切这边画面。 不，是绝对不能切过来。 ＂噗…哈哈…＂ 很久没听姜宰贤这样放声大笑了。 该庆幸他总算笑了吗？ 还是该为羞耻感无地自容？ ** 最终比赛赢了。 韩华飞鹰队击出全垒打，之后未失分直至终场。 ＂我赢了。＂ ＂妹妹赢了真开心是吧。＂ 人群散尽时，姜宰贤揶揄道。 从他会在这个挖苦人的时机开玩笑来看，心情确实很好。 ＂总之，回家吧。＂ 这场棒球观战就此落幕。 对她而言并非特别经历， 但若姜宰贤觉得有趣又有意义，便足够了。 要是姜秀贤这个人类能哪怕一点点派上用场，我就心满意足了。 现在该回家吃药睡觉了。 在户外坐了这么久，说不定能睡得更香些。 衷心希望如此。 ** 看着妹妹入睡就像完成一天的仪式。 就像父母看着年幼子女睡着后自己才入睡那样。 姜秀贤虽然今年刚满二十岁， 但在姜宰贤眼里永远像个小小的不点。 倒不是说她又蠢又靠不住， 而是这个让人心疼、需要保护、可怜又可爱的妹妹啊——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总觉得她随时都会， 明天睁开眼就消失不见。 母亲和父亲就是这样消失的。 已经这样失去了父母， 绝不能连唯一的妹妹也这样失去。 虽然收到了检查结果显示没有一滴血相融， 但似乎还没准备好，暂时还得保持兄妹关系。 妹妹无法爱自己。 无法爱自己的人，也不可能爱任何人。 姜宰贤也是同类人。 但相反，宰贤是那种 会先爱别人胜过爱自己的类型。 第130章 EP0130 ------------------------------ 绝大多数人类把他人看作尘埃， 却将自己视为无上珍宝。 姜宰贤属于恰好相反的异类—— 他是个连自己都能当作尘埃的人。 至于姜宰贤眼中旁人连尘埃都不如的事实， 更是无需多言的常态。 这种特质完美继承了父亲的基因。 就像姜秀贤继承了母亲表里如一的特质那样， 姜宰贤与父亲外在内在的相似程度令人毛骨悚然。 父亲赴死的缘由， 姜宰贤再清楚不过。 当比自己更珍贵的存在消失时， 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存在价值湮灭的瞬间， 生命便丧失了延续的理由。 正因如此，父亲才追随母亲而去。 ** 姜秀贤究竟欠缺什么？ 阅历？ 爱意？财富？ 家人？朋友？快感？ 痛苦？伴侣？时间？死亡？ 姜宰贤完全无法理解。 正如父亲只需母亲相伴， 对姜宰贤而言有姜秀贤就已足够。 只要有父母和妹妹在场， 他认定不需要其他任何人与经历——事实也的确如此。 如今父母双亡， 仅剩姜秀贤这唯一的妹妹。 绝不能失去她。 若这最后的珍宝消失， 姜宰贤的灵魂将被彻底掏空。 与其徒劳地寻找自身存在的意义， 不如守护触手可及的妹妹。 既然近在咫尺就有幸福， 何必追寻遥不可及的虚幻？ 因此姜宰贤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妹妹死去。 宁可自己替她赴死， 也绝不允许姜秀贤的生命凋零。 所谓家人的爱正是如此。 父母与子女之爱，兄弟姊妹之爱，伴侣彼此之爱。 亲情有时比异性之恋更炽烈， 甚至能超越情爱的界限。 ＂秀贤啊。＂ 即便沉睡时也无法安宁。 睡梦中的姜秀贤仍流露出不适的表情。 姜宰贤很清楚： 深眠本该是她最惬意的时刻。 可如今连这种时刻她都显得如此痛苦， 仿佛在最为放松的瞬间仍被不安缠绕。 她的人生似乎只剩苦难， 现实如此，未来亦然， 故而彻底丧失了求生意志。 只执着于寻找赴死的理由与方式， 对生存的意义与活法漠不关心。 ＂必须要活下去。＂ ＂必须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若是激烈地憎恨某人，秀贤能否继续生存？ 若是炽热地爱上某人，秀贤能否重获生机？ 后者显然行不通—— 她根本不懂如何爱自己。 前者也值得怀疑。 恐怕在学会憎恨之前， 她就会以＂找到死亡理由＂为由自我了断。 ** 姜宰贤僵立在熟睡的妹妹跟前， 苦思冥想注入生存意志的方法。 但即便绞尽脑汁也难有良策。 若这问题真能靠苦想解决， 父亲就不会追随母亲赴死， 母亲也不会主动选择终结。 生命的答案唯有自寻。 要么像父母那样选择终结， 要么如姜宰贤般为他人而活，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他人寻得的答案只对当事人有效， 普世性的人生解压根不存在。 若找不到专属答案或选择死亡， 终将在彷徨中走向终结。 姜宰贤已找到自己的答案。 虽在旁人看来未必圆满， 对他而言却已足够。 去爱家人， 并爱上这个爱着家人的自己—— 这便是他苦思冥想得出的解。 为此他曾长久徘徊在街头， 困在自己构筑的牢笼里， 直到学会同时践行这两件事。 这或许算得上悲哀的答案， 毕竟无法爱上原本的自我。 但总比无法爱任何人要强， 他只能这般自我安慰。 虽非寻常之道， 仍庆幸能找到生存的理由。 ** 问题又回到原点。 必须为姜秀贤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厌世、虚无、抑郁、焦虑， 最终都通向无意义的终局。 ＂既然终将尘归尘，土归土＂ ＂苦苦挣扎又有何用＂—— 这类念头已在她脑中根深蒂固。 此话既对也错。 确实万物终将尘归尘，土归土， 但绝不能成为放弃今日、逃避明日的借口。 虽然尘终归尘，土终归土， 尘归尘的宿命，土归土前苟活便是人生。 姜秀贤必须肯定生命。 姜秀贤必须肯定自我。 姜秀贤必须学会爱自己。 这是唯一活路。 讨论又一次回到了原点。 ** 姜宰贤终究没能找到答案。 那是唯有姜秀贤独自寻觅的解答。 任何人都无法代劳的答案。 姜宰贤能做的，只是竭力阻止错误答案被肯定。 拦下自残，阻挠自杀， 为其铺就毫无匮乏的丰足人生。 金钱虽买不来时间，但至少要确保 不会因贫穷而无法追逐所想。 为此他彻夜工作，周末亦如平日奔忙。 ** 心底却有另一种爱意在萌芽。 姜宰贤以父母之心，兄弟之爱呵护姜秀贤。 正因怀着这般亲情， 纵使浑身酸痛也甘之如饴。 少年蜕变为少女那天成为分水岭。 姜宰贤从妹妹身上望见母亲影子。 心底涌出远比亲情炽烈的感情。 虽然当时矢口否认， 那分明近似于伴侣间的爱恋。 ** 这不是神清气爽的早晨。 宿醉未消的萎靡清晨。 首尔到大田不算遥远。 转瞬即至的距离，事实上他也即刻动身。 但衰弱身体仍嘎吱作响渴求休憩。 『唉…』 虽有必须完成的事， 今天却提不起劲做任何事。 当然找到了想做的事—— 当务之急是找空调遥控器。 悬挂在天花板与墙壁交界处的旧款行李箱式空调。 操作这台老古董的长方形遥控器。 连个该死的遥控器都找不到， 七月的酷热只能靠这台连定时功能都没有的电风扇硬扛。 即便抑郁症患者等同于被阉割欲望的行尸走肉， 七月的燥热仍是难以言喻的操蛋——足以引发强烈不适的条件。 ** 最终没能找到。或许查清空调型号 网购遥控器反而更快。 曾经垫垫脚就能确认的高度， 现在非得踩椅子才能看清。 身高的变化令人不快。 并非介意缩水几公分， 而是厌恶「我不再是我」这个事实。 一夜间矮了十公分是场灾难， 一夜间少年变少女同样算浩劫。 两者都是可怕的悲剧。 堪比极寒与酷暑的灾祸。 如今只余干涸黏腻的汗渍。 逼人不得不冲洗的冷汗。 身体状态异常糟糕。 上次这种状态还是连续三天没合眼时。 明明作息如常， 为何浑身疲惫不堪？ ** 想着冲澡或许能缓解。 虽将龙头拧到冷水区， 倾泻而出的却是既不冷也不热的温吞脏水。 虽未真正用全身接过体液， 此刻却像被腥臭液体浇透了般恶心。 纯粹因心情恶劣， 才觉得温水像肮脏体液， 正因情绪糟透，连水流都显得污秽。 这情绪污浊得前所未有。 是种从未体验过的龌龊感。 本以为深陷重度抑郁后 早已尝遍世间肮脏， 不料还有新型不快等着我。 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份感受。 这粘腻反胃的恶心究竟是什么？ ** 冷水冲淋不久后， 终于搞清了这前所未有的肮脏感的真面目—— 原来是经期带来的污秽。 强忍着忽视冲洗时黏稠的不适感， 正搓洗身上汗血混合的污垢时小腹突然绞痛， 同时腿间涌出温热触感。 鲜血在流淌。 血块正滑落。 『啊…』 不得不直面拼命忽视的残酷事实。 月经来临意味着已彻底不可逆。 姜秀贤现在完完全全成了女性。 某种情绪在胸腔翻涌。 那是愤怒与委屈。 以及强烈的无力与虚脱。 当荒谬沉重到令人窒息时， 人就会放弃抵抗选择屈服。 姜秀贤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沦为少女的姜秀贤还能怎样？ 发牢骚、爆粗口、自怨自艾之外， 实在想不出其他能做的事。 ** 洗净后才察觉， 浴室弥漫着刺鼻血腥味。 若姜宰贤此刻上楼， 多半会误以为又闹自杀。 不知该如何消除血迹气味。 更不懂为何要思考这种杀人犯才会烦恼的问题。 ＂怎么回事？＂ 正坐着为这种事情烦恼时， 真是凑巧，姜宰贤走上了二楼。 ＂这是什么？＂ 果然姜宰贤是个狗崽子。 作为曾把别人殴打得血淋淋的人类， 他对血腥味的嗅觉敏锐得可怕。 军犬、警犬、或是鲨鱼食人鱼群—— 说不定是注入了这类基因的改造人呢。 ＂啊…那个。＂ ＂我问你这是什么。＂ 比吼叫更可怕的是他压着嗓音逼近的时候。 ＂自残了？＂ ＂二楼的血腥味浓得发震啊秀贤。＂ ＂不是真的想死吧？秀贤？＂ ＂回答我。＂ ＂说话。＂ 我头发甚至还没完全干透。 正坐在沙发上吹头发发呆的时候， ＂回答。＂ 两只手腕突然被攥住。 随即整个人被抵上了墙。 我抬起还没干透的沉重脑袋看向姜宰贤。 ＂没有…＂ ＂没有？＂ 他用充满怀疑的眼神盯着我。 鉴于我劣迹斑斑，不被信任才正常。 ＂在我眼里像是用刀划完，趁着结痂前冲洗干净的样子。＂ ＂那样更疼，疤痕也更明显，这话不是你说过的吗？＂ 姜宰贤逐条反驳着。 以前我确实经常复述他的话。 所以他的质疑合情合理。 ＂秀贤。＂ ＂你不想住院吧？＂ ＂求你了。＂ 看着这个从未示弱的哥哥露出脆弱模样，并不让人愉快。 第131章 EP0131 ------------------------------ "　 　　我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解释。 　　要怎么说姜宰贤才能接受呢。 　　＂真的不是…＂ 　　被他死死攥住的双腕隐隐作痛。 　　他和平常不同异常兴奋，根本没控制力道。 　　＂那身上为什么会有血腥味？说点我能听懂的。＂ 　　虽然心情很差又羞耻到极点，但我必须解释清楚。 　　不得不向哥哥宣布自己开始来例假的事实实在太丢人了。 　　明明没犯什么大错， 　　却莫名其妙陷入这种窘境。 　　＂例假…＂ 　　＂什么…？＂ 　　我像说悄悄话般微弱地嗫嚅着。 　　他似乎没听清，整个人都贴了过来。 　　＂再…说一遍。＂ 　　＂我来…例假了…＂ 　　明明听清了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所以之前从没来过？＂ 　　＂没有。＂ 　　＂为什么…不说？＂ 　　他显然无法理解我对其只字未提这件事。 　　＂这种事…还必须特别说明吗？＂ 　　我露出荒唐的表情。 　　他担忧的面孔混杂着困惑。 　　＂秀贤，去医院…＂ 　　＂这又不是什么异常症状吧？＂ 　　变成这幅身体已经快五个月了。 　　虽然一直没来例假确实有点奇怪， 　　但我归咎于压力太大而刻意忽略。 　　该来的总会来。 　　虽然暗自想过迟早要面对， 　　但没想到会是在今天。 　　＂既然现在开始了…不就没事了吗？＂ 　　＂我真的…没事的哥…＂ 　　不同于平日没大没小直呼其名的样子， 　　姜秀贤用极度礼貌恭顺又虚弱的声音回答。 　　看着这样的姜秀贤，姜宰贤感受到某种难以名状的躁动。 　　某种超越保护欲的东西在心底蠕动， 　　催生不该有的念头，驱使着身体行动。 　　他勉强用理性压抑住心跳。 　　＂医院…我不去。我很好。＂ 　　＂虽然很感谢你担心我…但能不能先松手。＂ 　　被勒紧的手腕好痛。 　　半失魂状态的姜宰贤仍抓着不放， 　　姜秀贤双手受制被迫摆出万岁姿势。 　　＂疼…＂ 　　手腕好痛。但痛的何止是手腕。 　　意识到悲惨现状后连脑袋和心脏都刺痛起来。 　　不得不向哥哥解释这种现实同样令人痛苦。 　　＂…＂ 　　姜宰贤沉默着松开钳制的手。 　　那个总是昂首挺胸的男人首次微微垂下了头。 　　＂我刚才…太激动了。＂ 　　＂不想去医院可以不去。＂ 　　＂但别因为钱的问题忍着病痛。＂ 　　他露出复杂的表情。担忧、愧疚与难以分辨的情绪 　　在姜宰贤脸上洇开斑驳的阴翳。 ＊＊ 　　无论那现实多么不堪，当你试图否认时， 　　现实总会将你逼入必须直面它的困境——阿波利亚。 　　然后强迫你做出痛苦选择。 　　要么专注解决阿波利亚而忍受痛苦， 　　要么怀抱着本身就是痛苦的阿波利亚继续生存。 　　大多数人都不会致力于解决阿波利亚。 　　有人意识不到其存在，有人刻意忽视。 　　但也有一些不面对阿波利亚就活不下去的人， 　　他们如鲠在喉，既无法解决又无法无视，备受煎熬。 　　父母双亡。与哥哥相依为命的现实。 　　无法挽回的过去与忧郁的现在。渺茫的未来与焦虑。 　　再加上变成少女身躯的离奇遭遇——姜秀贤面临的阿波利亚实在太多。 　　甚至不知该从何着手。 　　多到无力忽视，多到束手无策。 　　唯有＂死了就能解脱＂的低语在耳边回响。 　　没人要求她抗争，也没有非抗争不可的理由。 ＊＊ 　　姜宰贤在妹妹手腕留下红痕后下楼去了。 　　秀贤在电风扇前吹着湿发，思考当务之急。 　　必须买到空调遥控器和卫生巾。 　　没有遥控器中暑会很麻烦， 　　不买卫生巾肯定又会发生刚才那种窘况。 　　好歹洗澡时发生还算容易处理， 　　要是在外面或床上时突然来临肯定会更狼狈。 　　除了网购之外还得准备应急用量。 　　只能去便利店、社区超市或大卖场采购了。 　　＂恶心…＂ 　　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 　　对自己彻底女性化的认知，月经导致的心情起伏。 　　叠加长期伴随的抑郁焦虑和消极思维，形成难以形容的厌恶感。 　　＂心情…糟透了。＂ 　　阿普唑仑吃完了。 　　安眠药只剩今晚的剂量。 　　抗抑郁药现在吃了也没用。" 最终剩下的只有自残、自慰、酗酒和吸烟。 究竟还要这样活到什么时候。 与其如此窝囊地活着，倒不如死了更好。 有尊严的死亡与没有尊严的生存。 为什么有尊严的死亡看起来更具吸引力呢。 虽说生命本身就已足够尊严， 但我们心知肚明——那不过是为自己强行赋予意义进行的自我安慰罢了。 明明知晓真相却移开视线假装不知，只是勉强装作无视。 兜兜转转最终又会产生想死的念头。 总觉得死亡能让一切终结，把死亡当作唯一答案。 明明除死亡外理应存在其他解决问题的方式， 这种认为唯独死亡才是答案的病症，正是重度抑郁症。 即便知晓也无法挣脱。 若明知自己正在水中下沉， 挣扎着上岸才是常识性判断。 脱下铅块背心就能浮起， 明明可以游向岸边却不愿脱下铅块背心。 以为铅块背心能保护自己。 即便明白卸下铅块背心才合理却拒绝脱下。 持续做出非理性违背常识的判断， 也不愿改变这种决策的思维方式。 只有持续蔓延的不适、抑郁与窒闷感。 ** 眼前陈列着各式卫生巾。 从未购买过自然不知道该怎么选。 虽然为了应急来到便利店， 但手足无措的处境和厕所里经历过的毫无二致。 不可能每样都买来试， 就算真这么干，最后除了合适的那款其余都得扔进垃圾桶。 ＂哟，好久不见？＂ 和便利店兼职生韩旼雅算是旧识。 一起抽过烟的关系，算不上生疏。 本该值夜班的她今天似乎调成了白班。 要么是替班要么调了时段。 ＂你好⋯⋯＂ ＂要那个吗？＂ 她说的＂那个＂是指姜秀贤常抽的烟。 不像那些刁难店员的麻烦客人只会嚷着＂那个＂， 韩旼雅特意记牢了姜秀贤的烟的品牌。 ＂不用⋯⋯＂ ＂那一起抽一根？＂ 便利店制服散发着烟臭味。 和靠威博隽减烟的这边不同， 韩旼雅似乎还没能减少吸烟量。 ＂先⋯⋯结账吧。＂ 感觉再想也不会得出答案， 姜秀贤抓起中号卫生巾走向收银台。 ＂袋子⋯⋯也请给我。＂ 法规改了现在不能免费提供购物袋。 买得多要用分类垃圾袋， 买得少就得花50韩元买小袋子。 ＂好吧，结完账抽一根？＂ ＂就⋯⋯这么办吧。＂ 虽然减量但还没能彻底戒掉。 和所有成瘾的习惯一样，吸烟一旦成为习惯就难以戒除。 需要花费数倍于习惯养成的时间去斗争， 才能勉强用新习惯覆盖旧习惯。 ** ＂最近过得怎样？＂ 久别重逢的韩旼雅还是老样子。 隐约的黑眼圈掩不住女大学生的朝气。 ＂就⋯⋯和以前一样。＂ 说恶化也算不上， 说没恶化也不太对。 考虑到时间流逝的事实， 一成不变本身就意味着没有好转。 红心皇后说得没错—— 如果所有人都在奔跑，走路的人注定落后。 ＂知道吗？＂ ＂知道⋯⋯什么？＂ 弹飞烧到过滤嘴的烟蒂。 划出抛物线准确落入普通垃圾袋。 这是吸烟练就的技术之一。 虽然还不会吐烟圈，但这种程度不在话下。 ＂喜欢棒球对吧？＂ ＂不，也说不上喜欢⋯⋯＂ 韩旼雅脸色红润地追问。 在口袋里摸索着掏出智能手机摆弄。 ＂支持韩华飞鹰队，和男朋友感情也很稳定吧？？＂ 虽然不明白她想说什么， 但大概和上次去客场看球赛的事有关。 ＂那个⋯⋯先听我解释。＂ ＂叫欧尼就听你说？＂ 个人认为差一岁不必拘泥兄妹称谓， 当生日相近的朋友相处也行。 ＂是哥哥⋯⋯硬拉着我去的。＂ ＂我本来就不爱看棒球，也没支持的球队。＂ ＂和哥哥谈恋爱更是死都不可能。＂ 平铺直叙地说出事实。 既不喜欢棒球也没有主队。 更不可能喜欢那个优缺点都相似的哥哥。 人们总说世上没有绝对， 但他们所谓的绝对其实指＂极低概率＂。 而我此刻说的＂绝对＂，就是＂零可能＂的意思。 ＂说是哥哥但长得不怎么像嘛？＂ 这话倒也不假。 姜宰贤像父亲，姜秀贤则随母亲。 因此从两人身上很难找出血缘相连的痕迹。 ＂总之……不是恋爱关系啦。＂ 让她爱上棒球的可能性， 成为韩华飞鹰队球迷的可能性也并非为零。 但要说喜欢上姜宰贤的可能性？她敢斩钉截铁地说＂绝对没有＂。 ＂是吗？听说我是韩华球迷就特意找视频来看？＂ ＂不过在热门片段里看到长得像你的人，就问问看。＂ ＂没想到真是我认识的？哎呀，世界可真小。＂ 她得知了新情报。 正如姜宰贤那样，便利店兼职生韩旼雅也喜欢棒球， 并且同是韩华飞鹰队的支持者。 那介绍韩旼雅给姜宰贤认识应该不错吧？ 两人都热爱棒球， 又恰好喜欢同一支队， 说不定意外地合拍呢。 ＂要和我哥哥见面试试吗？＂ ＂突然就要安排相亲？＂ 韩旼雅用略显慌张的声线回答。 仿佛替她代言心情般，苍白的烟灰簌簌落在甲板上。 ＂最近哥哥总说寂寞，老是发神经。＂ 要是姜宰贤是猫狗，早该被阉了， 但即便他脾气比猫狗还糟， 毕竟不是猫狗所以没法动手术。 ＂不过长得还算可以，赚钱也不错。＂ ＂有兴趣见面的话随时告诉我。＂ 她幻想着被绝育后头戴伊丽莎白圈的姜宰贤。 这滑稽场景让嘴角险些松动， 又硬生生绷了回去。 ＂开玩笑的吧……？＂ 韩旼雅一脸嫌弃地反问。 ＂是真心话哦？噗呼……哈哈哈……＂ 终究没憋住笑。 联想到被阉割、套着项圈、目光呆滞的姜宰贤， 就像无法抑制决堤的泪水般，再也遏止不住喷薄的笑意。 活像躁郁症患者突然发作， 咯咯痴笑的模样实在不堪入目。 第132章 EP0132 ------------------------------ 无论什么东西，落差太大总归不好。 昼夜温差大会感冒， 暴涨暴跌的股票很难说是优质股。 对于人类而言，情绪波动剧烈就是躁郁症。 ＂哈哈…＂ 这个世界总在用最残酷高效的方式， 逼迫人们承认不愿承认的事—— 人类注定孤独忧郁， 注定在焦虑痛苦中徘徊流浪。 它给拒不认命者降下更严峻的考验， 直至对方在重复打击中屈服。 人类终将沦为孤独者，所以忧郁； 必须倾听内心之声，所以抑郁； 正因为生而自由，反而陷入焦虑痛苦的彷徨。 不过是把卫生巾贴在内裤上的功夫， 小阁楼里竟孕育出大哲学家的思想萌芽。 妄想。恶灵。侵入性思维。 这是神经症与偏执狂，更是精神病的先兆。 ＂虽然性器已经…没了，但还是好他妈糟心。＂ 还没习惯女性内衣， 就得先适应卫生巾内衬的触感。 普遍的不幸尚能安慰自己＂谁都会倒霉＂， 但至少据我所知， 除了我姜秀贤还没人遭遇过性别一夜骤变的案例。 神话人物倒是常变换性别， 可那是掺杂夸张的传说而非现实。 ＂心情糟透了。＂ 当被迫承认不愿面对的事实时， 通常都会转化为更恶劣的情绪状态。 好心情变糟，坏心情则雪上加霜。 ** 我掏出智能手机联系韩秀民。 周末对我们俩本就没特殊意义。 [叔叔没事做吧？] 无非是多条＂不用出门＂的理由， 让心情稍好些罢了——与平日并无本质差别。 严格来说，心情变好和心情没那么糟 存在微妙差异。 就像吃喜欢的食物 VS 避开讨厌的食物， 前者令人愉悦，后者仅避免不快。 侵入性的胡思乱想仍在持续。 若有人能窥见我的脑海，定会认为这是个疯子。 除非姜秀贤真有哲学硕士或博士学位， 但她不过是个刚满二十的菜鸟， 连绒毛都还没褪干净的雏鸟罢了。 [-怎么？] [想着要是叔叔闲着，忧郁症病友们可以见个面] 顺便拿点药， 尝尝唑吡坦和阿普唑仑的滋味。 现在确实急需安眠药和镇静剂。 [-那...约哪里？] [按叔叔方便的地方就行] 她向来体贴得近乎圣人。 韩秀民肯定会把决定权让给我。 [-要不...来我家？] [这样方便的话就这么办] 果然也是家里蹲同好。 出门对我们来说都是麻烦事。 虽然姜宰贤会不高兴我与秀民见面， 但我可不是看监护人脸色摇尾乞怜的宠物狗。 没必要大肆宣扬见面的事， 更没理由因此避而不见。 ** 两人依然深陷忧郁泥潭。 这沼泽一旦陷入就难以挣脱。 重逢时韩秀民的气色依旧很差—— 若真摆脱了忧郁，不该是这般憔悴模样。 ＂叔叔好。＂ 她晃着手脱掉运动鞋， 尺码比记忆中小了好几号。 ＂嗯...好。＂ ＂没发生什么坏事吧？＂ 鉴于我曾有和姜宰贤吵架离家出走的记录， 秀民委婉确认这次是否也是同样状况。 ＂不是啦，单纯想见叔叔。＂ ＂顺便也想看看您开的药...＂ 半真半假。五五开。 同为忧郁症患者来交流病情兼取药。 ＂嗯...我也...挺想你的。＂ 虽然韩秀民此刻在我身上看到了秀雅的影子， 但并未表现出厌恶或不适。 我觉得这完全合理。 如果母亲没有自杀的话， 叔叔或许能整理好自己的感情。 可母亲终究走上了绝路， 导致秀民爱恨交织的情感扭曲成了怪异形态。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要抱抱吗？＂ 近到能听见心跳的距离， 贴触柔软温暖肌肤的距离。 拥抱本就是缩短距离的行为。 ＂不知道母亲有没有抱过叔叔，但我可以抱您。＂ ＂如果这样能让您好受些，抱多少次都行。＂ 若姜秀贤的存在由此获得价值， 若能成为秀民的救赎——我甘愿付出更多代价。 不论拥抱谁都没有任何感觉。 只能感受到温暖的触感与皮肤的柔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若是别人可能会觉得恶心， 但韩秀民不会。 ＂这样...也可以吗？＂ 摇晃的瞳孔。 略微急促的呼吸。 踌躇的身体姿态与畏缩的动作。 韩秀民渴求着与姜秀贤相拥。 他用全身传递着想要紧拥的信号。 ＂我...没什么关系。＂ ＂反正都是男生有什么好在意的？＂ 因为站着腿疼，便坐到了沙发上。 虽然走到了玄关前，韩秀民依然保持着站姿。 ＂可是...＂ 人类就算试图不去意识所见之物， 终究是无法不意识所见之物的生物。 韩秀民是人类，自然也属于这类生物。 ＂这么说可能有点...像垃圾。但叔叔不是会给我药吗？＂ ＂虽然不是因为药才拥抱你，但对叔叔来说这就是药吧？＂ 药物是化学物质的精制品。 人类的情感由化学物质与电信号构成。 所以最终所有行为都可以视作某种药物。 ＂我觉得我们互为彼此的药。＂ ＂这样想的话可能会轻松些吧？＂ 讨厌痛苦。 比起痛苦更想要舒适。 不想再痛苦下去了。 也不想看到别人痛苦。 看见因痛苦哭泣的人时， 我心中的痛苦也会一同哭泣。 似乎能理解父亲了。 看到母亲时，父亲大概想哭到撕心裂肺吧。 事实上父亲确实哭了很久很久。 然后就不再哭了。 变得再也哭不出来了。 心好痛。 心的疼痛究竟从何而来。 ** 噗嗤，刺痛袭来。 像抹了药般火辣辣地疼。 如同被粗糙表面刮擦般灼痛。 明明根本不存在， 心却用丰富的感官感受着疼痛。 心痛或许只是种幻痛。 就像被截肢的士兵在残肢处经历的幻痛。 或许是从失去心的那天起， 在心曾经存在的地方感受着幻痛。 如果心真的存在过， 姜秀贤又是为何失去了它呢。 这是想知道也无法知晓的事。 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 或许穷尽一生思考也未必能明白。 ＂秀贤？＂ 短暂的失神陷入思绪。 韩秀民担忧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啊...没什么。＂ 不是什么特别的想法。 就算找回心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来，叔叔。让我们舒服些吧...＂ 韩秀民遇见梦寐以求的母亲， 姜秀贤服下药沉入梦乡。 不需要宏大或复杂的东西， 只要稍微舒服些就好。这样似乎就够了。 ** 于是两人相拥。 韩秀民紧紧拥抱着姜秀贤。 近到能感受到呼吸、心跳、体味与体温。 ＂感觉...怎么样？＂ 姜秀贤询问他的感受。 ＂好温暖...＂ 人类的体温是36.5度。 说是温热也好温暖也罢的温度。 ＂好柔软...＂ 人类的躯体柔软无比。 少女的躯体比少年更为柔软。 ＂忧郁...好像消失了？＂ 问出最重要的问题。 对忧郁者而言温暖或柔软都不重要。 只想知道这是否能成为摆脱忧郁的力量， 忧郁是否如不曾存在般消散。 ＂嗯...＂ 声音里浸着湿润。 这湿润是因悲伤还是喜悦呢。 ** 两人就这样相拥良久。 如果定期拥抱韩秀民， 他能否彻底摆脱忧郁？ 虽说要怀着对母亲的回忆活下去， 那听起来终究像临时编造的漂亮谎言。 靠回忆某人无法驱散忧郁。 若真能做到，韩秀民就不会拥抱姜秀贤了。 ＂现在...放开我吧。＂ 虽然两人身高相仿， 但韩秀民比姜秀贤略高些。 所以姜秀贤难免感到些许不适。 ＂讨厌...了吗？＂ 韩秀民用害怕被抛弃的眼神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是，只是...身高差...＂ 这时韩秀民的眼神才恢复平常。 他松开双手，改变了拥抱的姿势。 ＂我...吃了药想睡会儿。＂ ＂阿普唑仑和唑吡坦...您带着吧？＂ 先前的思绪仍在脑中盘旋。 心。幻痛。 呼吸。心跳。体味。体温。 忧郁。悲伤。喜悦。回忆。谎言与人生。 膨胀到无法拥抱的感情淹没了身体。 ** 服下阿普唑仑与唑吡坦后， 姜秀贤很快安稳入睡。 姐姐曾用过的床。 若不是那苍白褪色的眉毛与发丝， 简直要相信姐姐活着回来了。 韩秀民静静站着，凝视熟睡的姜秀贤。 韩秀民爱着韩秀雅。 这份心意是永远无法延续的心意。 两人的父亲先一步与韩秀雅缔结了缘分。 如果少犹豫一些，未来是否就能改变？ 如果韩秀民没有犹豫，未来会不会不一样？ ＂秀贤。＂ 现在脑海中再也没有浮现姐姐的身影。 看着姜秀贤时总会想起韩秀雅， 如今却再也不会浮现韩秀雅的面容。 注视着姜秀贤时，脑海里只剩下姜秀贤。 原以为这颗心永远不会改变， 最终却发现心意果然会流转。 姜秀贤和韩秀雅很像。 不仅是外貌相似，连内心都如出一辙。 终日沉溺在无边无际的忧郁里， 直到被漫至下巴的抑郁浪潮溺毙。 韩秀雅就是这样消失的。 姜秀贤似乎也要重蹈她的覆辙。 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 我有种近乎确信的预感这终将成为现实。 韩秀民希望姜秀贤能活下去。 在作为异性爱上她之前， 更早的时候是作为叔叔期盼她活着， 正因为后来发展成异性之爱， 才更想拥抱活着的姜秀贤。 抱着隐隐作痛的胸口追忆往事，有韩秀雅就够了。 那么现在——究竟该做些什么？又该怎么做？ 依赖药物不过是权宜之计。 韩秀雅也长期大量服药。 药物无法终结忧郁，只能暂时延缓。 忧郁天生就具备难以单靠药物治愈的特性。 即便钻到牛角尖里也找不到答案。 要是早点找到破解之道，姐姐和韩秀雅或许都不会死。 他早就明白，人生难题从不可能由他人代解。 关于生命的答案必须亲自找寻。 现实正是如此。 韩秀民至今依然想死。 但是不想目睹姜秀贤死去。 如果非死不可，他希望死在姜秀贤之后。 当然活着最好， 倘若终究难逃一死，他只想和姜秀贤共赴黄泉。 第133章 EP0133 ------------------------------ 醒来时总是充满抑郁。 意识到新的一天开始了，脑海中却只有与昨日毫无差别的痛苦。 或许是因我仍怀着与昨日相同的念头， 做着与昨日相同的举动， 既然无法产生不同的想法， 自然也无法做出不同的行动。 甚至认真考虑过是否该做个前额叶切除手术， 不过那只是一时冲动。 ＂早啊，叔叔。＂ 从床上撑起身子时，看见韩秀民坐在椅子里。 他脸上带着比平日浓重数倍的悲伤。 ＂睡...睡得好吗？＂ ＂不知道什么叫睡得好呢。＂ 所谓睡得好究竟意味着什么？ 如果肉体和精神的疲劳比入睡前有所缓解 就能称之为＂睡得好＂，那这种状态配得上这个词吗？ ＂只要比睡前状态好转，就算...睡得好吧。＂ ＂那看来我睡得不太好啊。＂ 睡眠，对姜秀贤而言就像暂停键。 不是终结这操蛋人生的按钮，而是暂时停驻的开关。 再次按下时，又得回到这操蛋现实的按钮。 最近总是做噩梦，充斥着恐惧具现化的梦境。 从前闭眼后再睁开就能跨越时间， 如今合上眼皮却像在延续现实。 二十四小时持续遭受抑郁侵蚀的感觉， 让人不禁觉得除了死亡再无解脱之道。 ＂我睡了多久？＂ ＂大概...四小时？＂ 服下阿尔法姆和唑吡坦也才四小时。 明明足够安睡八小时的剂量却只能维持四小时。 现在连睡眠都无法成为逃避的港湾了。 ＂叔叔...还有想做的事吗？＂ 想做的事情肯定还有很多。 若是没有想与挚爱之人共度的事项，那本身就很奇怪。 当然，韩秀民的爱并非指向姜秀贤。 他所有的爱都倾注于再也无法相见的韩秀雅身上。 就像人造黄油替代真黄油那样， 姜秀贤不过是韩秀雅的代用品罢了。 即便如此，如果作为替代品的姜秀贤能被需要， 如果这能成为她必须存在的理由， 她甘愿无数次成为那个替代品。 ＂没想过这个问题。＂ ＂能给我点时间...考虑下吗？＂ 无论是渴望的物品还是现象，真正到手时 比起狂喜，更多的是令人发懵的眩晕感。 得到酷似秀雅人偶的秀民究竟想做什么？ 此刻她觉得怎样都无所谓了， 相信秀民不是坏人，不会做出格的事。 ＊＊ ＂秀贤啊。＂ ＂但...突然说这些，你能明白原因吗？＂ 这句话倒像成熟大人该说的。 并非说韩秀民不算好大人。 他是个好人，只是有些心理扭曲罢了。 尚在可理解范围内的扭曲。 如果家人自杀身亡， 如果相爱的恋人自绝性命， 任谁都会变得不正常吧？ 就连病死或交通事故造成的死亡 都会留下难以愈合的伤痕，更何况是自杀。 ＂不太...明白。＂ 这话并非破罐子破摔的宣言。 只是觉得若能帮上忙，自己愿意提供助力。 虽然内心毫无波动， 但若有些行为能对他人有益， 似乎没理由拒绝行动？ ＂就是...突然想到就说出来了？＂ ＂家人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吧？＂ 韩秀民仅剩的家人是他父亲， 也就是姜秀贤和姜宰贤的外祖父。 想到外祖父，那个念头又浮现了—— 若是外祖父见到现在的秀贤会作何反应？ 记得外祖父快满六十岁了， 但应该还不至于惊吓到损害健康的地步。 ＂想要再抱抱您吗？＂ ＂或者...有想给您穿的衣服之类的。＂ ＂就算和母亲想做却没做成的事也可以哦。＂ 秀民的瞳孔再次震颤起来。 比起＂拥抱＂这个词，＂想穿的衣服＂更令他动摇， 而比起＂想穿的衣服＂，＂想一起做的事＂冲击更大。 人类虽是极其坦诚欲望的动物， 但某些情况下也懂得隐藏渴求的生物。 韩秀民心灵深处蛰伏着的阴暗欲望。 倒不是说非要知道或好奇得要命， 只是涌起了想要询问一次的冲动。 ＂就当陪不懂事的侄子玩过家家。小孩子...不都常这样吗？＂ ＂所以叔叔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稍有不慎可能就会遭到秀民疯狂的报复， 甚至可能同归于尽的预感缓缓爬上脊背。 ＂突然...这是怎么了。秀贤？＂ ＂和宰贤真的没发生任何事对吧？＂ ＂没吵架也没离家出走，身体也没哪里不舒服吧？？＂ 会为看似痛苦的侄子担忧的叔叔。 果然韩秀民比想象中更善良。 他放弃了或许再也不会降临的， 满足内心渴求的机会。 韩秀民很乐意关心姜秀贤的健康状况。 这是个善良的人。 是个好人。 是个温暖的人。 同时也是个无法爱自己、 过着极其痛苦可怜生活的人。 ＂什么事都没有。就和平时一样。＂ ＂叔叔也是这样的吧？只是感到抑郁，连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 ＂感觉未来的人生也不会好转，只有痛苦。＂ ＂继续活下去也好像不会有任何有趣的事，所以不想死吗？＂ 虽然像是在对韩秀民说的话， 其实和对我自己的独白没什么区别。 不是韩秀民的生活如此， 而是姜秀贤的生活如此讽刺。 ＂...＂ 沉默着。没有开口。 韩秀民只是露出担忧的表情。 ＂所以啊，不管什么都一起试试看吧。＂ 除了共同生活之外， 莫名有种什么事都能一起完成的感觉。 依赖他人是如此简单舒适， 让我产生放弃做自己的冲动。 ＂不管是您还是我，对生活都没有太大留恋不是吗。＂ ＂要穿上那时候的校服吗？或者...母亲穿过的其他衣服？＂ 韩秀民依然没有说话。 不知道是没有想说的，还是想说却没说出口。 ＂饭...吃了吗？＂ 这是韩国人最常用的问候。 ＂饭吃了吗？＂这个变体也非常有名。 ＂没有。＂ 根本没有想吃东西的念头。 在开始头痛四肢无力之前， 除了水什么都不想吃喝的欲望早已消失。 ＂要一边吃饭一边想想吗？＂ ＂先...秀贤你，再吃两片阿尔法姆吧。＂ 韩秀民似乎得出了＂现在姜秀贤处于兴奋状态＂的结论。 建议服用镇静剂恢复平静。 虽然镇静剂不是像万能药一样的灵丹妙药， 但至少现在能让姜秀贤异常的兴奋平息下来。 韩秀民的阿尔法姆剂量大约是姜秀贤的两倍。 韩秀民的两片就相当于姜秀贤的四片效果。 全身蔓延的松弛感和消退的兴奋。 难以置信比豆子还小的四片药 竟能带来这样的幸福感。 反复服药和思考的过程中， 只能觉得名为姜秀贤的存在毫无价值。 ＂我有了想做的事。也可以说是对你期待的事。＂ ＂秀贤啊，戒掉酒精、香烟和自残吧。＂ 看起来不像韩秀民倒像是精神健康医学科的崔老师。 崔老师经常建议戒掉酒精香烟和自残。 哥哥姜宰贤也说过类似的话， 现在连韩秀民也说着同样的事。 就算不提酒精香烟， 明明和姜秀贤一样自残的韩秀民竟会说这种话。 ＂我在努力了。虽然光是努力...还做不到。＂ 努力是实现目标所需条件之一。 想做成事需要努力，但光靠努力是做不到的。 ＂叔叔...戒掉了吗？＂ ＂叔叔能停止自残吗？＂ 反问要求停止自残的韩秀民。 虽然信息和通讯软件确实应该区分， 但如果连韩秀民都戒不掉自残就太可笑了。 ＂我戒了。因为姐姐...还有你在。＂ 继续说着无法理解的话。 因为想着母亲而戒掉自残也好， 因为想着姜秀贤而戒掉自残也罢都无法理解。 逝者无法带来任何影响。 所以为逝者做的事毫无意义。 想着姜秀贤戒掉自残还算能理解， 但韩秀民因为想着姜秀贤而戒掉自残的动机就难以理解了。 究竟是因为极度疼爱侄子， 还是将侄子视为异性来爱、为了实施煤气灯效应， 真相恐怕只有韩秀民自己知道。 ＂这很难做到啊。叔叔。＂ ＂能无数次拥抱您，也能穿上您想要的衣服。＂ ＂但阻止不了您自残。＂ ＂叔叔不也清楚吗？这个...是药物给不了的东西。＂ 伤害自己是非理性行为， 但人类本就不是仅靠理性行为活着的动物。 虽然自残部位因人而异， 姜秀贤会在手腕到手肘前侧、后颈处自残。 沿着神经传来的刺痛感 能带来无可替代的充盈感。 ＂心里难受的话...就会自残。＂ ＂叔叔，人类为什么会心痛呢。＂ ＂为什么...母亲的心、叔叔的心、我的心会痛呢。＂ 不想流泪。 泪水却从眼眶溢出顺着脸颊滚落。 哪怕知道原因或许就不会这么闷堵了。 可连心痛的原因都不明白。 ＂因为无法去爱。＂ ＂那是...因为无法去爱才会这样的。＂ 真想大喊别说这些捕风捉影的话。 因为没法爱别人就患上抑郁症？ 我认同无法爱自己的人也无法爱他人这种说法。 但无法认同因为无法爱自己而导致内心痛苦抑郁这种话。 那么，韩秀民算是治好了心病吗？ ＂不知道。＂ ＂不知道……行了吧？＂ 连自己都搞不明白， 却要给他人指点迷津，实在荒谬。 ＂我不想爱任何人。＂ ＂本来也没打算在叔叔面前提母亲的事。＂ 最好别谈论已逝之人。 尤其在和逝者关系深厚的人面前更该如此。 但姜秀贤完全有资格谈论韩秀雅。 因为韩秀雅是姜秀贤的母亲，姜秀贤是韩秀雅的儿子。 ＂如果爱的力量真这么强大，母亲和父亲怎么会死？＂ ＂母亲抛下父亲、哥哥和我离开，也是因为爱不够吗？＂ ＂父亲丢下哥哥和我追随母亲而去，难道不是因为爱？＂ 该死的爱简直让人反胃。 爱能害死人。说什么爱能救人，这种鬼话我半个字都不信。 人类靠爱活着—— 这种说辞只该出现在俄国文学里， 根本不适合套进现实。 绝对，永远，不可能有这种事。 ＂就算假设……爱真能让人活下去好了。＂ ＂那为什么母亲无法爱自己？＂ ＂为什么我和叔叔都做不到爱自己？＂ ＂难道苟延残喘过着行尸走肉的日子也算爱的功劳？＂ 到底还是露出了丑态。 泪眼朦胧地掉着眼泪。 细弱的嗓音里浸满湿气。 双腿脱力跌坐在地。 深深埋着头。没勇气看叔叔的脸。 明明吃了阿普唑仑， 却像根本没吃一样。 要是连阿普唑仑都抛弃我， 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心依然很痛。 而痛楚的缘由，依然无从知晓。 第134章 EP0134 ------------------------------ 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 ＂对不起……叔叔。＂ 自己痛苦这件事，绝对不能成为伤害他人的理由。 ＂再让我……多睡会儿。能给我……药吗？＂ 不管是唑吡坦还是扎来普隆，现在只想吃药睡觉。如果之前看到的不是幻觉，记得还有曲罗格。 ＂秀贤……＂ 抽抽噎噎哭喊的模样实在难看。 少年时代的姜秀贤从没这样过，变成女孩后的姜秀贤却频繁展现情绪化的一面。 不是说流露感情是坏事。 问题是无法控制情绪宣泄这件事。 如果连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 那就不是主人而是奴隶了。 ＂很……难受吗？＂ 温暖柔软的嗓音里浸满担忧。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韩秀民的问题。说实话的话，现在就想立刻死去。 但暂时不能死的理由很明确—— 如果为了即刻解脱就去死， 就会变得和父母没有区别。 哥哥还算坚强，但母亲和父亲。 如果连我也自杀，叔叔肯定会发疯。 曾经怨恨过母亲，埋怨过父亲。 同时又因为理解他们而痛苦。 已经明白他们选择死亡时的心情了。 肯定是不想继续承受煎熬了吧。 既无法爱自己，也无法爱他人， 既不能肯定自我价值，也无法认可他人价值， 最终将死亡当成唯一解药的母亲。 以及深爱着母亲， 认为没有母亲的世界毫无价值的父亲。 再这样下去叔叔肯定也会崩溃。 要么觉得接连失去两次母亲，要么认为是自己的错。 哥哥大概也差不多。 同时经历失去妹妹和母亲的打击。 全家人居然都以自杀收场。 真那样的话，现在住的房子说不定会成为凶宅。 虽然本来就算半个凶宅了， 但要是两个人都死掉的话也就无所谓了。 ＂秀贤……？＂ 韩秀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对着他发呆太久了。 ＂对不……起。叔叔。还有剩下的药……对吧？＂ 像坏掉的玩具般重复着同样的话。 ＂对不起＂和＂给我药＂ 活脱脱就是瘾君子的嘴脸。 如今连药瘾都染上的姜秀贤更加废了。 从依赖升级成了成瘾。 无论哪种成瘾都不会有好下场。 工作成瘾者会过劳死， 酒精成瘾者会因肝硬化丧命， 药物成瘾者将死于器官衰竭， 烟草成瘾者的肺会逐渐腐烂，最终被肺癌带走。 ** ＂抱歉。＂ 韩秀民用＂抱歉＂代替了＂知道了＂。 这句＂抱歉＂意味着＂不能给药＂。 ＂这样啊？那……没办法了。＂ 好在姜秀贤还没沦落到跪地哀求的程度。 ＂我先走了。＂ 打算用自残来硬撑。 如果弄得满身是血，说不定能忘记心里的痛。 ＂秀贤……？＂ 正要离开时被抓住了手腕。 ＂呃……＂ 腕间传来刺痛。 虽然韩秀民没用力，手腕却反常地疼。 ＂这是……？＂ 双手腕部浮现青紫色淤痕。 像指印形状的淤青。 很像被姜宰铉抓住手腕时留下的痕迹。 ＂只是……发生了点小意外。不碍事。＂ 姜宰铉并非故意要留下淤青。 只是情绪激动时下手重了而已。 ＂这叫不碍事？＂ 震颤的瞳孔。失去光泽的眼球。 韩秀民体内似乎也有个开关被按下了。 ＂发生了什么都告诉我。＂ 他松开钳制的手腕， 转而十指相扣。手指交错成紧密的锁扣。 就像两本书交替重叠单页会极大增加摩擦力， 除非一页页分开否则无法挣脱那样。 两个个体被当作一个整体对待。 此刻韩秀民对姜秀贤做的也是类似的事。 ＂有点误会，不过已经解决了，这样能信吗？＂ 对已经预设答案的人说什么， 都只会得到＂这是错误答案＂的回应。 ＂先……说清楚。＂ 实在不想谈论这个尴尬的话题。 如今完全变成女性后， 光是说出＂月经＂这个词就够羞耻了。 ＂总之不是大事。下次见，叔叔。＂ 韩秀民仍死死扣着手指。 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叔叔？能别这样……扣着吗？＂ ＂想牵手可以牵，但不是现在。＂ 只想快点回家躺下。 想回家狠狠抓挠手臂和脖子。 药效迟迟不来，头开始疼了。 烦躁感涌上来，感觉下一秒就要情绪失控了。 这明明是姜秀贤绝对不会做的事。 我看到了名为＂我＂这个人的最肮脏一面。 但不想让韩秀民看到这样的我。 ＂秀贤啊...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有什么难过的事都可以跟我说。＂ ＂还有...姐姐房间一直空着，随时欢迎你来休息。＂ ＂我会改好密码发到你手机上的。＂ 说完这句话，韩秀民松开了握着我的手。 明明可以继续追问的，但她始终没有越过那条线。 ** 我是个可悲的人类。 想着可悲的事，说着可悲的话，做着可悲的行为。 ＂呃...呜＂ 刀片划过锁骨正上方的皮肤。 浮现出猩红的线条，血珠滴落下来。 明明想割得更深些，最终还是没有下去手。 只要再深一点，就足够致命了。 即便如此依然做不到。 还有必须完成的事。 在做想做的事之前， 必须先通过公务员考试，拿到痊愈诊断书。 要装作若无其事地活下去，最后再伪造成一氧化碳中毒的事故死亡。 现在还不是时候。 只能用浅浅的划痕来勉强满足。 无意义字符串(加密内容) ＂啊...＂ 吃完药继续自残。 今天没能从韩秀民那里拿到药。 看来今晚是睡不着了。 只能睁着眼睛，反复咀嚼存在的意义。 记得有种香烟名字和存在意义是同一个词。 抛开这个充满哲学意味的名字不谈，蓝色硬盒款其实很难抽。 因为种类太多经常让便利店兼职生头疼。 最近总是提早回来的姜宰贤今晚迟迟未归。 擦掉美工刀上沾着的血。 躺在潮湿的被子里，思考着今夜还能做什么。 公务员真题已经做到眼球快掉出来的程度。 所以现在没法继续学习，得找点别的事做。 ＂好吧...＂ 把手伸进了内裤和文胸里。 除此之外既没有别的事可做，也想不出还能做什么。 ** 躺在床上，高潮了好几次。 和男性的限制不同，女性在这方面没有上限。 直到连手指都动不了的力气都不剩， 直到大脑完全放空不再有任何杂念， 用快感来覆盖抑郁的无意义尝试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所有快感都是这样。 性快感也不过是刹那间的幻觉。 短暂的欢愉过后，抑郁再次袭来。 抑郁、疼痛、痛苦缠绕着我轻轻抚摸。 并在耳边低语： 根本没有活着的理由， 死了的话就能解脱了。 低语声甜蜜又温暖，柔软动听。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用在意留下来的人会不会痛苦。 觉得痛苦的话直接死掉就好了。 死了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无论是快感还是痛苦都永远无法感知。 活着本身就是在走向死亡， 稍微早一点死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全身被汗水浸得黏腻不堪。 下体还残留着快感的潮湿。 除了觉得自己可悲之外没有其他想法。 如果这样也叫人生，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现在年轻身体还没什么病痛， 等老了光是躺着都会浑身难受。 从这个角度想的话， 人类本就是伴随着痛苦出生，再伴随着痛苦死去。 婴儿时期脱离子宫就要挨打痛哭， 老年时期全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在病痛中挣扎着死去。 如果说这期间能找到生命意义也就罢了， 但姜秀贤实在找不到这种意义。 就算能找到也不想去找。 如果千辛万苦找到的意义最终会像海市蜃楼般消失， 那么努力寻找本身也不过是徒劳。 母亲曾把父亲当作人生意义，父亲也曾把母亲当作人生意义， 但母亲突然离世，父亲失去母亲后也很快死去。 如果失去所爱之人就会死的话， 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爱人。 如果有人失去了爱人， 又去爱上别人，那之前的爱又算什么呢？ 因为没有爱过谁， 也无法爱上谁，所以给不出答案。 ** 院门打开的声音传来。 是金属互相摩擦的刺耳声响。 哥哥姜宰贤为什么还能活着呢。 是不是因为不会抑郁才能活下去。 二楼玄关传来开门声。 因为没有碰安全链和机械门锁， 只听到电子门锁密码盘按键音。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事，但姜宰贤上到二楼来了。 ＂有话...要说？＂ 他以为我睡着了，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 毕竟关着灯，会这么想也很正常。 ＂来看看你还活着没。＂ ＂是吗？＂ 听起来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似乎每晚都会上来确认我是否安睡。 虽然想称赞这感天动地的兄弟情， 如果说是那个意外地容易害羞的姜宰贤，恐怕反而会发火吧。 ＂因为还活着，哥哥也睡会儿觉吧。＂ 虽然无法确定具体几点，但时间已经很晚了。 看着窗外月亮的位置，感觉已经过了午夜接近黎明时分。 ＂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睡觉。＂ ＂睡不着。＂ 既然睡不着，自然就不睡觉。 实在找不出比这更简单明了的答案了。 ＂药，吃了吗？＂ ＂吃了，但还是睡不着。＂ 因为提前把安眠药扎来普伦偷偷挑出来了，所以即使吃了药也睡不着。 其他药物虽然也有助眠效果，但都比不上安眠药。 ＂不是说过别把安眠药挑出来吗...难道没说吗？＂ 笑容灿烂的姜宰贤。 笑容灿烂的姜宰贤往往意味着他正在生气。 ＂安眠药...没有提前挑出来。＂ ＂说谎。＂ 谎言这东西总得先试着说出口。 只要存在一丝蒙混过关的可能性的话。 当然，姜宰贤没那么容易被骗。 即便如此，还是不想承认提前挑出安眠药的事。 把安眠药当作镇静剂来使用， 又把镇静剂当作安眠药来使用。两者的效果其实差不多。 ＂好歹把外套穿上。＂ ＂热。＂ 现在只穿着文胸和内裤。 刚下班的姜宰贤还穿着被汗水浸湿的白衬衫。 且不说没有薄睡衣，就算有也没打算穿。 只穿内衣反而更自在。 反正也不会有人看见。 ＂今天怎么这么晚。＂ ＂公司聚餐所以迟了。＂ 走近时闻到了烟味和酒精的气息。 身高有差距。即使交换了身体，姜宰贤仍然高出大半个头。 ＂哥哥。＂ ＂干嘛。＂ 虽然回答得粗声粗气，目光却牢牢锁定在姜秀贤的双眸上。 ＂我...以后也要...一直这样活下去...对吧？＂ 虽然身体互换才过去五个月左右， 但如果永远换不回来的话，就只能继续这样生活了。 不想承认这具陌生的身体。 反正都打算去死了所以也无所谓， 但可能的话还是希望用出生时的身体死去。 总觉得现在这个身体根本不像是自己的。 无论怎么努力适应都无法习惯。 第135章 EP0135 ------------------------------ 现在姜秀贤想确认自己在姜宰贤心目中究竟是什么存在。 如果姜宰贤将姜秀贤视为家人会如何回答？ 如果姜宰贤没把姜秀贤当家人又会怎么回应？ 这个拿着薪水却堕落不堪的家宅守卫者， 打算向姜宰贤宣告成为社交恐惧型家里蹲的决心。 理性思考的话，在有家人的状态下 过着闭门不出的生活与伤害家人并无二致。 除非能完全自给自足， 但绝大多数家里蹲不过是比米缸里苟延残喘的米虫 更不如的存在——他们只会耗尽父母的养老钱。 姜秀贤也曾是类似的米虫。 虽然现在勉强能维持生计， 但在大学入学前完全依赖姜宰贤的金钱生存。 ＂要是我...今后只在家里生活...你会怎么想？＂ ＂秀贤啊，这样活着能幸福吗？＂ 不是带着讽刺或嘲弄的反问。 姜宰贤是认真在询问这样做是否真能获得幸福。 看起来实在不像会幸福的样子。 固然蜷缩在温馨家宅潮湿的角落里 足不出户的生活确实安逸， 但安逸本身并不等同于幸福。 不出门也不出房间的话要靠什么度日呢。 无非是用电脑智能手机打游戏看YouTube， 在网络社区应用中混日子直到老去。 无法通过创造性劳动生产任何事物， 只能消费他人成果的人生。 虽不能说是不好的人生， 但若是给家人带来负担显然就不是可取的生活方式。 完成必须工作赚取报酬后 选择足不出户只是个人倾向问题。 但若无特殊疾病却逃避应尽责任， 这些自我囚禁者不过是给家人带来悲伤的存在罢了。 并非说有疾病就能免除给家人带来的悲伤。 即便患病，闭门不出同样会让整个家陷入阴郁。 家本该是安心休憩的场所， 却变得进门痛苦，驻留也不快乐。 ＂如果那是你想做的且能让你舒适，随你高兴就好。＂ ＂只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本以为宣布要当米虫会引发激烈反应， 没想到姜宰贤给出了意外的宽容回应。 ＂停止自残行为。＂ ＂只要守住这一条，一辈子不出门都随你。＂ ＂别再自残，也放弃求死的念头。＂ ＂单纯地活着就好。想要什么都给你买。＂ ＂唯独别像爸妈那样离开我。＂ 姜宰贤提出了两项交换条件： 停止自残及其延伸行为的自杀倾向。 作为回报，默许其作为家里蹲度过余生。 这提议充满诱惑的同时， 又让秀贤因愧疚而无法坦然接受。 即便每天仅用两餐搭配营养剂， 水电费燃气费网费仍是不小开支， 更别提各类税金健康保险等必要支出。 若秀贤分文不赚地生活， 姜宰贤就不得不数倍操劳。 争取奖学金、打工兼职、 报考公务员都是不愿成为哥哥负担。 ＂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虽然鲜有人能明确知晓生存意义， 但秀贤的话别有深意—— 仿佛在说本不该存活的人却苟活着。 ＂如果没有我...妈妈就不会去世。＂ 虽然母亲的直接死因是自杀， 但诱因正是秀贤的出生。 怀孕停药的母亲病情恶化， 再未好转的抑郁最终带走了她。 去往永不回归的虚无彼岸。 ＂爸爸或许也不会随妈妈而去。＂ 父亲深爱着母亲。 这份超越自我与子女的爱恋， 最终成为追赴黄泉的致命错误。 但害死母亲的凶手不是别人， 正是姜秀贤自己。 倘若没有这个孩子， 双亲本可安享天年。 ＂哥也不用放弃研究生院...本可以追求梦想的。＂ 父母离世后， 长子不得不辍学抚养幼妹。 那些声音总在耳畔低语： ＂都是你的错！没有你大家本应幸福！＂ ＂你毁了一切！全部！全部都是你的罪过！＂ ＂快点去死吧！死了不是更轻松吗？＂ ＂很痛苦吧...早点解脱吧...＂ ＂求求你...放过我吧。＂ 这些低语字字属实。 若没有秀贤，母亲不会停药， 病情不会恶化，不会自杀，父亲不会殉情， 哥哥放弃梦想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就因为姜秀贤这个人的存在，所有人都被毁了。 如果死后也能赎罪，我愿意死上无数次。 对妈妈、对爸爸、对哥哥感到无比抱歉。 虽然用最痛苦的方式死去或许是最好的赎罪， 但姜秀贤是个懦夫，只想要死得没那么疼。 姜秀贤直到最后都是个自私的人类。 ＂没有我的话...说不定会更好。＂ 不是＂说不定＂会更好。 是绝对会更好。这是再清晰不过的事实。 ＂姜秀贤。＂ 压低声音的姜宰贤走了过来。 他握住我的双肩，直视着我。 ＂不是你的错。＂ ＂就算没有你，妈妈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虽然提出了观点，却完全没有给出依据。 ＂爸爸肯定也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至少这部分说得没错。 爸爸对妈妈那种缺爱般的执著感确实存在， 他早就说过没有妈妈的世界毫无意义。 现在回想起来，爸爸其实是个病娇。 而妈妈似乎把爸爸变成了病娇。 爸爸爱妈妈胜过爱自己。 为了妈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说的就是爸爸。 妈妈和爸爸，其实都不太正常。 他们在大学相遇，爱得轰轰烈烈。 不知道他们如何相识，如何相爱。 只知道这段爱情的结晶首先是姜宰贤， 接着才是我姜秀贤。 ＂你以为我在怨恨你？我谁都不恨。＂ ＂我恨的是那个无法挺起胸膛的自己，不是你。＂ ＂秀贤啊，我从来没有一刻怨恨过你。＂ ＂你什么都没做错。你一刻都没有，一点都没有错。＂ 他那坚定不移的眼神 在漆黑的黑暗中如同启明星般闪耀。 这绝不是随口说说的漂亮话。 姜宰贤说的是百分之百的真心话。 怎么可能不怨恨任何人呢？ 不怨恨抛下我们的妈妈和爸爸？ 不怨恨害死妈妈又害死爸爸的我？ 当真能谁都不怨恨， 觉得该发生的总会发生？ ＂别...说谎了。＂ ＂哥，这就是事实。＂ 虽然不能说韩秀雅的死百分百是姜秀贤造成的， 但也绝非完全无关。 说到底，姜秀贤的存在与韩秀雅之死存在某种因果关联。 ＂是我害死了妈妈和爸爸，毁了哥哥的梦想。＂ 妈妈的死导致了爸爸的死， 而父母的死又导致哥哥的梦想被粉碎。 ＂我没有活着的价值，活着对谁都没有意义。＂ ＂我觉得自己根本没必要继续活着。＂ 连垃圾都不如。 垃圾至少曾经有过用处。 ＂其实根本不想活。虽然还在呼吸，却像快要窒息。＂ 就像溺水时不断灌进沉重的水。 只觉得越是挣扎就沉得越深。 ＂心里...好疼。像被锥子扎着，让人想一直哭下去。＂ 疼了就会流泪。 流泪并不能减轻疼痛， 泪水仍不断从双眼涌出，顺着脸颊滚落。 ＂吃药也好，喝酒也好，抽烟也好，自残也好！＂ ＂还是疼得要命...说不定死了就不会再疼了。＂ 如果死后还要继续痛苦就太可怕了， 不过死后应该既感受不到痛苦也感受不到快乐吧。 ＂就算我真的爱上谁，要是像妈妈那样突然死去，留下的人怎么办？＂ ＂会不会像爸爸那样跟着去死？如果有孩子的话，被丢下的孩子们呢？＂ 虽然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就算姜秀贤像韩秀雅那样因爱情暂时振作起来， 抑郁仍会卷土重来折磨他，最终走向死亡。 ** 没有得到回答。姜宰贤只是沉默地站在沙发前， 望着蜷坐在沙发上的姜秀贤。 ＂先睡会儿吧。＂ 哥哥建议他休息。 有时候睡一觉状态就会好转。 然而睡觉需要躺下身体、闭上眼睛—— 这只是对能睡着的人而言。 ＂明知我...睡不着还说这种话？＂ 现在吃药也睡不着了。 睡不着就会身体沉重，头痛欲裂。 只剩下痛苦的念头， 平时那些不好的想法会成倍放大。 就像被关在钟里， 有人不停地撞钟震得脑袋嗡嗡作响。 ＂明知道哥哥会发火...还是提前吃了安眠药。＂ ＂不吃这个的话...根本睡不着。完全没法睡。＂ ＂哥，对不起。有这种妹妹真是...＂ ＂本想成为乖巧听话的好妹妹来着。＂ ＂可现在看来...好像很难做到呢。＂ 都说兄弟之间互相恨不得吞了对方， 不过姜宰贤倒也没那么讨厌秀贤。当然有时候确实挺招人烦的。 但毕竟是这世上仅存的最后一个家人了。 要是连姜宰贤也消失的话，就再也找不到父母存在过的痕迹了。 原本想当个言听计从会撒娇、 不让哥哥操心的好妹妹， 结果却成了整天把话当耳旁风、 净会惹人生气的坏妹妹。 虽然变成这样并非本意—— 但重要的不是想成为什么样，而是现在实际是什么状态。 ＂自残行为...我会试着减少的。＂ ＂要不然...哥哥干脆掐死我好不好？＂ ＂这样至少不会留疤...要是能接受这种方式的话。＂ 姜宰贤偶尔会掐住她脖子。 或许正是用这种方式， 勉强压抑着想掐死这个夺走母亲的妹妹的冲动。 突然想到个新的自残方法。 去买条足够柔软的绳子来上吊。 说不定倒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想挠痒痒的话随便挠也没关系，总比自残强。＂ 说着说着突然哭了起来。 像螺丝松了的水龙头般止不住滴水， 明明不想哭的，眼泪却自己往下掉。 ＂哥，对不起。＂ ＂我是不是...很烦人啊？＂ ＂等我尽快独立...就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流泪通常是因为感到悲伤， 可现在的姜秀贤真的在悲伤吗？ 完全搞不清到底在为什么而悲伤。 是因为害死了父母又毁了哥哥的人生？ 还是单纯因为意识到自己正在伤害哥哥？ 第136章 EP0136 ------------------------------ 感受到手指正在拨弄我纠结的发丝。 姜宰贤把玩着我已完全褪色的白发，手指在发间来回穿梭。 ＂没关系，休息吧。＂ 他若无其事地抚摸我的头发，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秀贤啊。＂ ＂不论对你还是对我，我们都是彼此唯一的家人。或许你不再需要我...＂ ＂可我离不开你。＂ ＂所以...绝对不要死。＂ 话音刚落，他忽然情绪激动地 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无法动弹的我。 ＂...＂ 面对说着＂不要死＂展现脆弱的姜宰贤， 姜秀贤不知该怎样回应才能既不伤害他又让他安心。 我讨厌自己这种感情用事的软弱模样。 反复思考后，我意识到姜秀贤已经彻底变了—— 那个少年消失无踪，只剩下怯懦感性的少女。 最终我没能回应＂不要死＂的请求。 因为内心根本不存在＂不死＂这个选项。 脑海中只有＂立刻去死＂和＂买完保险再死＂两种念头。 ** 我们维持着这个凝固的姿势很久。 谁都没有开口， 姜宰贤死死搂着我，而我安静地任他抱着。 ＂...放开我吧。＂ 虽然想努力当个体贴的妹妹多坚持一会儿， 但腿部传来的疼痛让我投降。 这具改造后的身体脆弱得过分。 明明站立时间不算长，双腿却已疼痛难忍。 ＂只要记住一点，秀贤。我们是...家人。＂ ＂家人就是要互相需要，互相爱护。＂ 如果这话属实，那母亲大概从未将父亲和两个儿子 视作家人或类似的存在吧。 父亲或许把母亲当成家人， 但显然没把两个儿子归入这个范畴。 我们在这对父母心中究竟是什么？ 原来父母爱子胜过生命都是谎言。 母亲因什么都不珍惜而死去， 父亲因珍视母亲胜过一切而死去。 他们都没能成为 教导孩子该如何活着的榜样。 ** 姜秀贤终究没给姜宰贤答案。 展现罕见情绪波动后，姜宰贤离开了。 我需要发泄情绪的渠道。 若非姜宰贤恳求停止自残， 此刻本该用疼痛来麻痹自己。 他没说什么＂挠痒痒到断气＂ 或＂打死你之前不许死＂之类的威胁， 只是反复说着＂请活下去＂ 和＂家人就是要互相需要互相爱护＂。 这个向来羞于表达深情的男人， 突然说出这种肉麻话实在反常。 『那么...就什么都不剩了。』 字面意义上的毫无选择。 排除自残后，仅剩的刺激源就只有性快感。 要放纵到手指都动不了为止吗？ 或许有人称之为幸福，但绝不是姜秀贤的答案。 若今天一次都没做倒还好， 可姜宰贤进来前我已经折腾过好几轮。 要是继续无节制放纵， 除了酒精、药物、自残和尼古丁外， 怕是连自慰成瘾都要凑齐。 有时候真好奇自己这个人类究竟能堕落到什么地步。 这种状态下根本读不进书。 耳鸣持续作响，听清别人说话都是奢望。 『...』 除了自慰和自残还能做什么？ 我重重倒在床上闭目沉思。 决定尽可能减少吸烟。 虽然抱着＂让肺烂掉窒息而死也不错＂的心态吸烟的时候不少， 但为了姜宰贤必须克制。 戒酒同样艰难。 以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可能彻底失控， 冲上天台一跃而下。 『刷DC或推特？』 或许不算太糟。 虽然从多巴胺成瘾的角度来看 和吸烟酗酒嗑药自慰自残没本质区别， 但至少长时间刷DC和推特 不会损伤肺肝肾脑等器官。 盯着电脑显示器或手机屏幕 最多导致近视， 怎么想都比前者健康得多。 [他妈的家伙们老子不退论坛了] [多巴胺戒断你妈见鬼去吧哈哈] [酗酒嗑药自残多巴胺假期启动他妈的哈哈] [所以论坛今儿聊啥？？] 最终我又回到了网络论坛。 重新注册已删除的账号，输入熟悉的昵称。 [-色小鬼还活着？] 虽非本意，但推特和直播 确实让姜秀贤（착섹정스）成了网络红人。 [嗯，在洞穴里吃艾草大蒜一百天还是没变回人] [汪汪叫！！] 其实没吃百日艾草大蒜。 不过是嗑药抽烟酗酒自残自慰多了些。 [-那开直播啊他妈的] [-认证照他妈喂狗了？？] [-去厕所照镜子拍个照片回来才信你!!] [-纯欲系！纯欲系！] [-有人说找到你就给黄奥尔奖，我举报了 辛苦了 哈哈] [-小色鬼，你是病娇磁铁吗？找你的病娇越来越多了...] [-你现在是病娇偶像了...你火了小色鬼，你有天分...] 无数通知欢迎着纯欲系。 冰冷僵硬的大脑似乎稍微软化了些。 在密密麻麻的评论里逐条回复， 摇摇欲坠的论坛社交时间到了。 [推翻退圈宣言太老土了不会做的 辛苦了 哈哈] [耶稣说，没看见就信的人有福了] [纯欲系！！] [纯欲系悬赏2100万贝里 瑟瑟发抖] [让粉黑都疯狂的超级巨星 对吧？] [我是谁？纯欲系！] 仿佛身体变回了从前的模样。 涌动着对回不去时光的怀旧情结。 连十九岁都不到的菜鸟 居然谈论怀旧，想想有些可笑。 心情忽上忽下。 为了认证走向厕所。 虽然有些朋友不需认证就会相信， 但也有人坚持看到认证前绝不买账。 走向那个黑霉斑与铁锈色水垢活物般呼吸的、 称其为霉斑勋章比厕所更恰当的地方。 按下照明通风一体开关， 踩着霉渍斑斑的三道杠拖鞋。 宽松变形的拖鞋 在覆满水垢的瓷砖地上发出“吱吱”拖行声。 不想看镜子。 镜里是并非我的我。 我看着镜中认定那不是自己， 而认定镜中非我的那个我正是我。 左手遮眼，右手启动摄像头。 设置计时器，对镜子挤出一点，很小一点的微笑。 ** IT从业者姜宰贤教过很多。 在网络上发照片时， 最好清除EXIF这类元数据。 虽然不常听哥哥的话， 但为避免人肉搜索，姜秀贤采纳了这个建议。 以[现在能信了吗？]为题 上传了近乎原图的厕所自拍。 照片元数据全数删除， 堪称数字层面毫无破绽。 [-嘻嘻] [-纯欲系纯欲系纯欲系！！] [-想埋进小色鬼的发丝里闻味道] [-我选肚脐] [我要阴部...] [-呃啊...] 低俗评论接连涌现。 反正是现实中不会相遇的人，并不在意。 [-穿宽松阿迪运动夹克是为了诱惑吗？] [-小色鬼没穿下装？我急死了!!!] [-令男人疯狂的鬼才，其名为纯欲系！] 整套宽松夏装运动夹克配内衣。 因不能暴露内裤而马虎套上的着装。 [眼前只有运动夹克不穿它穿啥 他妈的] [要是真没穿你又能怎样？] [那种鬼才还是算了...] 熔炉里炽热的钢锭 冷却速度与加热速度等同。 爆裂般高涨的情绪即刻化为无聊与虚无。 几分钟前还趣味横生的网络 此刻连一粒尘埃般的乐趣都不复存在。 毫无意义。无法继续。 即便持续也找不到任何意义。 不过是刹那快感。 终究与自残、自慰、酗酒、吸烟无异。 或许更为危险。 正因为没有实感才越陷越深。 感觉无法再从网络获得任何东西。 于是直接删帖。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TCs2QXdkMk9lUDBCengreHF4dElpSw 删帖后又发了删帖声明。 [黎明版的论坛废宅们 嚼完味道就删了] [偶尔会来 别把论坛搞得太脏 好好过] 极少数时候，当多巴胺匮乏到濒死时。 当需要回忆还有人需要自己时。 想着到那时再来看看也未尝不可。 [-小色鬼要走可以 但不该留下内裤照再走吗？] 最后这条评论堪称完美。 卸载社区应用标志着多巴胺戒断期结束。 Twitter终究没能下手。 此前斩仓式弃坑百合圈， 单是对百合控们的愧疚就让人提不起重启的勇气。 ** 就这样毫无意义地睁眼熬过黑夜。 天亮了。天亮后更难入睡。 学生去学校，上班族去公司。 正值七月，义务教育阶段的中小学生必须到校。 走上三楼天台俯瞰街区。 陡坡上的独栋住宅天台视野正好。 倾泻的阳光尚且温暖。 虽然很快会变得灼人，但此刻还算舒适。 传来金属铰链刮擦声。 院门打开，背着笔记本电脑包的姜宰贤走了出来。 平时习惯在日出前出门， 不知抽什么风居然等太阳升起才上班。 我按下口袋里手机的快捷键， 哥哥的号码被设为1号键。 2号键之后都是空着的。 因为没有人可以设置。 如果要设置的话...韩秀民？ ＂今天...上班这么晚？＂ 刚要出院门，姜宰贤接起了电话。 ＂在外面？＂ 当时正刮着点风，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了。 ＂天台。＂ 我朝望向天台的姜宰贤挥手。 手臂晃动着，但宽松的运动夹克遮住了手掌。 ＂一直...多谢你。＂ ＂说这个多尴尬...＂ ＂害你睡不好觉，想做的事也...＂ ＂总之...路上小心。＂ 感激的情绪涌上来。同时感到愧疚。 即便如此，我终究会抛下姜宰贤独自赴死。 见我挥手，他也挥手回应。 两人的告别显得极其笨拙。 ** 哥哥去工作了。 日落前不会回来。 搞不好要等到明天太阳升起。 虽然哥哥叫我不许自残， 但这瘾哪有这么容易戒掉。 有种自残方法不会留下痕迹—— 用结实柔软的绳子勒脖子。 关键是绳子和皮肤接触处 得垫上软布或衣服做缓冲。 否则会留下勒痕。 要是被看见脖子上的勒痕， 除非是傻子才看不出想自杀。 我吱嘎作响地掀开床垫， 取出藏在下面的伞绳。 套上高领毛衣，把绳子绕在颈部。 毛衣能在绳索和皮肤间形成缓冲层。 『呃...咕』 『啊...呃...呜』 我拽紧打了埃文斯结的伞绳。 虽然没有掐死自己的力气，但足够拉紧绳索。 绳结压迫气管，意识开始模糊。 埃文斯结的构造让我没法把自己勒死， 但足以达到意识涣散的效果。 当意识模糊时，心理防线也会松动。 这样才能听见真实的想法。 『好疼...够了...停下』 『现在去死不行吗？』 『虽然对不起哥哥...但是...太痛了』 果然，我还是无法爱上自己。 第137章 EP0137 ------------------------------ 智能手机的弹窗里堆满了通知。 KakaoTalk聊天室标满了红色数字。 有芙蕾和崔时赫发来的信息， 也有社团同伴们的消息， 还看到系里行政助教徐在宇的留言。 芙蕾总是说着那些熟悉的话： ＂在干嘛？＂或是＂要不要一起玩？＂这类温暖的内容。 崔时赫则在期末考结束后发出了见面邀请。 虽然没有明确依据， 但据说如果对异性感兴趣就会主动联系。 那么崔时赫是对姜秀贤抱有好感吗？ 这样的判断和行动真的合适吗？ 既没被人告白过， 也没向人告白过的她无从知晓答案。 徐在宇询问是否考虑与系主任面谈。 作为系里第一名的姜秀贤，学期结束后 与系主任或指导教授面谈是传统流程。 她其实并不清楚指导教授和系主任是谁。 从未需要接触的他们，不认识也很正常。 文献信息学系所属的正教授、副教授、助理教授， 加上兼职讲师和课程助教，总数多达数十人。 除非像徐在宇这样的行政助教，否则没必要记住所有人的长相和名字。 [在家充电...晚点回你芙蕾] [上次酒店回来后还是觉得好累...] 给芙蕾回复了＂下次见＂之后， 开始构思回复崔时赫的内容。 该彻底拒绝说不想再见面， 还是维持同系好友的关系呢？ 要回复＂觉得有压力希望别再联系＂吗？ 或者说＂告诉我你方便的时间和地点...＂？ 暂且只预览了崔时赫的信息， 并没有点进聊天界面查看详细。 『好有压力。』 要说真心话的话， 芙蕾、崔时赫、徐在宇、系主任和指导教授都让她感到负担。 不想踏出房门，更不想离开家门。 也不愿去人多的地方。 通勤时段的公交地铁更是敬谢不敏。 『根本不配被期待...』 学习并非因为快乐， 只是除了学习无事可做而已。 若不在闲暇时学习， 总觉得自己会一事无成的焦虑使然。 与系主任或指导教授面谈的机会， 本该留给真正热爱文献信息学的人。 姜秀贤并不享受专业学习， 只是机械性地将知识塞进大脑，从未体会过其中滋味。 但仍然必须回复。 芙蕾会理解迟复， 崔时赫多少也能体谅，但徐在宇涉及公务。 私人讯息迟回无妨， 可公务联络越拖延就会带来越多人的不便。 [好的助教先生。请告知系主任面谈时间地点] [我会准时抵达。] 用恭敬的措辞回复了徐在宇。 虽然显得刻板，但想不出其他回应方式。 ＊＊ 不知你是否听说过＂电话恐惧症＂这个词。 意指年轻人抗拒拨打或接听电话的现象。 倒不算有严格意义上的电话恐惧症， 只是不擅长与他人四目相对地交谈。 面对面交流很吃力，线上沟通反倒好些。 讨厌去人多的地方， 也厌恶拥挤的狭窄空间。 除了独处的空间，哪里都令人抗拒。 ＂好的，助教先生。＂ 联系人里只有徐在宇会来电。 芙蕾更喜欢用KakaoTalk而非通话， 崔时赫根本没有姜秀贤的号码。 ＂秀贤同学？还是秀贤？哪个比较顺口？＂ ＂按助教先生舒服的方式称呼就行。＂ ＂秀贤＂或＂秀贤同学＂都无所谓。 只要别叫＂喂＂就可以接受。 ＂那就秀贤啊，反正是系主任请客。点贵的吧。＂ ＂这周末六日晚上有空吗？＂ 除了去大学，通勤就是她全部的外出。 如今连大学都不去了，时间总是空闲的。 ＂好的，按助教先生方便的时间来。＂ 像自动应答系统般重复着相似回答。 她和徐在宇的关系还没到能悠闲开玩笑的程度。 ＂有什么过敏或讨厌的食物吗？＂ 这是为避免用餐尴尬的体贴询问。 似乎没有特别过敏的东西，但不确定现在的身体是否适用。 讨厌难消化的食物，比如辛辣油腻的料理。 说穿了外面几乎所有餐厅都符合这个标准。 要是教授常去的餐厅是定食店还算幸运，中华料理专门店就糟透了。 ＂只要不是中华料理...应该没问题。＂ 要说出＂我什么都吃＂这种话实在... ［并非没有想呕吐的念头］ 呕吐令人不适。口腔会残留恶心的味道。 吐完后胃部会有灼烧感，连腹部也跟着疼痛起来。 ＂秀贤，用平语说话也没关系的～＂ ＂是，助教先生。＂ 虽然徐在宇说了可以用平语， 但姜秀贤从未用过平语且毫无此打算。 ＂好，秀贤我会向系主任请示后联系你～＂ 这句话之后，与徐在宇的联络便中断了。 如果她不是内向的家里蹲， 或许会为能与教授助教结缘而欣喜。 如果她不是忧郁的人，姜秀贤或许会为免费餐食高兴。 可姜秀贤偏偏忧郁、内向、还是个家里蹲。 不论是能白吃的昂贵饭菜，还是与教授的关系，都无法让她开心。 姜秀贤认知里的自己是垃圾， 可旁人眼里的她却是聪明学生。 这种认知差异造成的分裂感令人难以忍受。 她恨不能大声宣告： ＂我是...垃圾。＂ ＊＊ ［无聊日常仍在继续］ 无聊的日常反倒令人安心。 与昨日无异的今天， 与今天相似的明天，才是极致的安宁。 清晨睁眼先吃面包和药。 吃完便开始刷公务员历年真题。 当眼前再也看不进任何文字时，便躺下闭眼。 后悔过往，懊恼今日虚度。 再忧心尚未到来的明天，任凭时间流逝。 夕阳西沉，忧郁如黏液浸透全身。 取出打好结的伞绳套上门把与脖颈。 关上门，倚着门板滑坐时绳结便勒紧喉咙。 视野逐渐模糊，当＂或许下一秒就能解脱＂的希望开始闪烁时， 把手指插入绳索与脖颈间的缝隙松开绳结。 伞绳自残或自杀只要在颈部垫块抹布就不会留痕。 等窒息感累积到临界点再松绑， 紧接着是大口喘息和眼泪。 这并非窒息的生理泪水。 而是心底涌上的悲痛模糊了视线。 她像个小姑娘似的呜咽着打嗝。 收拾好可能被姜宰贤看到的惨状，抽泣着爬上床。 现在的身体异常柔软，能轻松蜷成猫球。 双手交扣固定住小腿，整具躯体便蜷缩成婴孩状。 然后什么都不做，只是闭眼。 如此消磨掉两三个小时。 ＊＊ ［近来愈发频繁的自我安慰］ 这虽算自我开发，却着实可悲。 明知快感如烟抓不住， 仍反复徒劳地尝试攫取。 『真可悲』 越是清醒认知这种可悲，自我厌恶就越发深重。 『嗯...呜』 明明主张自己不是少女而是少年， 却用少女方式自我安慰， 荒谬得令人发笑。 ＂舒服不就好了？＂ 绝非姜秀贤会发出的、 过分活泼的声音突然响起。 『最多十秒的廉价快感』 出现幻听已是重症， 更何况还与幻听持续对话。 ＂换个方式试试？＂ ＂连玩具都没买过，顶多就是轻轻挠痒痒吧！＂ ＂或者像上次那样用花洒！正好浑身是汗。＂ 幻听竟开始指导玩法。 它提议放弃轻柔抚弄改为激烈摩擦， 或是购买成人玩具来获取手达不到的刺激。 ＂与其像懦夫似的小心翼翼，不如直接找个男人！＂ （五个月前还是男性的我， 要在男人身下呻吟？） 光是想象就羞耻得脚趾蜷缩。 她甚至不习惯自慰时的哼唧—— 少年时的姜秀贤从不发出这种声音， 如今这具少女躯体却轻易沦陷。 （一切都不对劲） 自慰本是为消耗体力助眠， 与快感毫无关系。 ＂现在中学生都有经验了不是吗？＂ ＂要当一辈子处女的话，不如去修道院＂ ＂或者学比丘尼带发修行！＂ 顽童般的声音嘲弄着她。 （世上没有神，自然不必进修道院） （削发为尼同样荒谬） ＂嗯...？＂ ＂啊...呜！＂ 就在这样想着挠痒痒内衣的时候。 比平时强烈数倍的快感流遍全身。 ＂嗯呜…＂ 眼睛似乎连眨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指也完全动弹不得。 难道多做几次身体就会变得更敏感吗？ 还是说因为做得太多导致身体变得敏感了？ 听学校里男生们说， 太快结束的人无论是男是女都不太受欢迎。 这么想来，也许这具骨瘦如柴的缺陷身体 连满足别人都做不到吧。 无论是胸部还是臀部，比起成年女性， 更像是处在发育期的初高中生体型。 事实上在外面也总被当成未成年的学生小鬼。 ** 到达顶峰好几次了，却还不觉得疲惫。 既然安眠药已经吃完，必须把身体搞累才能入睡。 但我不想运动。 虽然可以在步道散步或跑步， 可我害怕路人投来的目光。 他们虽然没有说出口， 眼神却像在骂人似的。 这大概也是被害妄想的一种吧。 也不知道该怎么扎头发。 每次蹦跳时，垂到肩下的发丝都会抽打脸颊。 [女性快乐器] ＂该死的…＂ 光用手指已经不够了， 看了些视频后网页广告就变得奇怪起来。 算法把姜秀贤定义为变态女， 弹出大量女性成人用品和交友软件的广告。 我感到自我厌恶。 同时又很委屈。 突然想找回消失的自己。 那个曾经是少年的姜秀贤，究竟消失到哪里去了呢。 第138章 EP0138 ------------------------------ 如果什么都不做，一天会非常缓慢地消逝。 相反地，一周、一个月却会极其迅速地消失殆尽。 一周过去后，徐在宇通知了具体时间和地点。 周六傍晚，大学附近的烤肉店里将聚集本科生、行政助教和系主任。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如果是和担任行政助教的徐在宇单独吃饭， 穿着运动裤这类非常休闲的服装倒也无妨， 但若面对教授——尤其还是系主任的话， 正装打扮显然是基本要求。 本来就没准备多少衣服。 勉强算得上正装的只有黑色西裤和衬衫， 其余全是运动服和T恤， 根本不适合穿去见徐在宇或系主任。 虽然在酒吧打工时穿过类似正装的制服， 但那种吸引眼球的装扮实在不算好选择。 ** 标准或许有很多， 但根据姜宰贤提供的准则，烤肉店分为 需要自己动手烤的和店员帮忙烤的两种。 前者价格比后者实惠， 后者虽然贵些但据说味道稍好。 他说用自己钱吃就选前者， 别人请客时务必选后者。 站在收到的地址指定包间前， 我拉开写着数字＂4＂的推拉门。 ＂...你们好＂ 恍惚间瞥见徐在宇的面容， 连忙低头向他和系主任问好。 ＂系主任，这位是新生首席。＂ 徐在宇喜形于色地向系主任介绍姜秀贤。 他们两人其实互不相识。 ＂我们听过同一门课吧？＂ 系主任笑着问道。 他正是教授文献信息学概论的老师。 听说早内定要接任系主任， 果然第一学期结束就正式上任了。 ＂是的...教授。＂ 这位不仅担任过文献信息学概论的讲师， 更是给姜秀贤打出A+的评分者。 ＂啊，教授原来知道吗？＂ 徐在宇挂着商业微笑提问时， 那副表情实在可疑得很。 ＂虽然知道首席的事，但没想到是秀贤同学。＂ ＂在宇啊，所以秀贤同学烤肉水平如何？＂ 在猪肉专门店、牛肉专门店 以及两者兼营的店铺之间， ＂我们秀贤更喜欢牛肉还是猪肉？＂ 系主任笑吟吟地发问。 其实吃什么都无所谓，既然如此选便宜的更明智。 ＂我选...猪肉。＂ ＂请给我牛肉。＂ 徐在宇咯咯笑着点了牛肉。 看他熟稔地点昂贵食材，显然与系主任关系亲密。 ＂那就两种都点吧。对了，我们次席生什么时候到？＂ 系主任展现出学科负责人的豪爽气度。 不论牛肉猪肉统统招待的做派令人心安， 虽然伙食另当别论，但人品似乎相当不错。 ＂距离约定时间还早，教授。＂ 为避免留下坏印象，我特意提前了十五分钟到场。 虽不知次席生是谁，但愿对方别讨厌我。 ＂咱们徐助教整天忙着整理系书库，都快累死了。＂ ＂秀贤同学期末考结束后在忙什么？＂ 随着惯例寒暄话题，对话逐渐展开。 系主任的提问本质是＂最近在做什么＂。 ＂在准备九级考试，系主任。＂ 适当省略了部分细节， 专挑教授爱听的内容汇报。 ＂这么快？＂ 他露出略显惊讶的神色。 九级图书管理员资格原本该大学毕业才能报考， 从大一上学期就开始准备确实为时过早。 ＂因为...没什么别的事可做...＂ 没有想做的事时，就做必须做的事—— 姜秀贤始终恪守着这句记忆模糊的箴言。 虽然连谁在何时说过都已记不清， 但格外中意这句话便奉为圭臬。 ＂在宇啊，现在孩子们都这样生活吗？＂ ＂不是的系主任，秀贤同学属于比较...特别的那类。＂ 徐在宇用最委婉的方式， 向系主任传达了＂其实姜秀贤是个怪胎＂的真相。 ＂秀贤同学没考虑过硕博连读吗？＂ ＂先延迟派遣拿到硕士学位再就职如何？＂ 研究生院永远欢迎新生。 即便日后会像狗般压榨劳动力，进来就是助力。 看来系主任对姜秀贤颇为青睐， 才第二次见面就建议继续深造。 ＂我想先...多体验些再做决定，系主任。＂ 虽然最好不要违逆系主任的意愿， 但读研完全是另一回事。 若没有对学术的真诚热忱与热爱， 研究生院绝非能贸然踏入的领域。 姜秀贤并不热爱文献信息学。 既无热情，也只是为赚钱才选择的学科。 比起眼前的徐在宇和系主任，自己的动机简直像垃圾。 虽然生存主义并非坏事， 在热爱学术的心灵面前，现实的光芒总会褪色。 ＂是啊，现在考虑硕博连读确实为时过早。＂ ＂不过秀贤同学对学术充满热情，应该没什么问题。＂ 虽然他在文献信息学方面的热情与天赋无可挑剔， 但看人的眼光似乎稍显不足。 不知道是姜秀贤完美扮演了热情新生的角色， 还是教授没能看穿他的本性。 * 闲聊间约定的时间到了。 口袋里的智能手机轻轻震动提醒着会面时间。 看来次席生不太擅长守约啊。 他这样想着，对教授的提问回答＂是的＂。 ＂抱歉！＂ 随着房门打开，男性鞠了个标准的九十度躬。 文献信息系的首席生与他算是旧识，名叫崔时赫—— 这位24级新生似乎对姜秀贤抱有好感。 ＂没事没事，来得正好。来坐秀贤旁边吧。＂ 徐在宇熟络地招呼崔时赫入座。 由于系主任旁边坐着徐在宇，空位仅剩一处。 ＂呃...你好。＂ 崔时赫尴尬地笑着挥手。 ＂你好...＂ 明明最不想见到的人， 却偏偏总会遇到—— 姜秀贤终究还是和崔时赫碰面了。 ＂你们两位认识？＂ 系主任依然笑容可掬。 看着这群可爱的准研究生们，他显然压抑不住笑意。 ＂见过几次...算是认识的关系。＂ 正当姜秀贤犹豫如何回答时， 幸亏崔时赫主动解释了两人关系。 ＂首席和次席都是可造之材啊，对吧在宇？＂ ＂是的，系主任。＂ 多人场合果然令人不适。 虽然承认崔时赫人品不错， 但名为姜秀贤的人类内心已然扭曲不堪。 * 油脂炙烤的焦香飘散开来。 说实话这味道不算怡人。 虽然不怡人未必等于令人不快—— 但牛肉与猪肉渐渐熟透的气味确实让姜秀贤感到不适。 咀嚼散发着讨厌气味的肉块， 连吞咽这件事本身都令他烦躁。 ＂秀贤同学和时赫同学能喝酒吗？＂ 六千韩元一瓶的烧酒被启封。 金属瓶盖扭曲变形的＂嘎吱＂声清晰可闻。 ＂能的，系主任。＂ 这位拥有博士学位、站在理性巅峰的系主任， 若是真正的教育者，应该不会灌醉学生。 姜秀贤回应着递出烧酒杯。 ＂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我们文献信息系历来有喝烧啤的传统。＂ 虽然不是什么重要习俗， 但传统终究需要尊重。 啤酒杯里烧酒与啤酒以接近1:1的比例混合， 这完全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烧啤。 ＂看来酒量都不错，那就放开了喝吧。＂ 系主任挂着慈祥的笑容， 将满杯的烧啤一饮而尽。 * 之后便没怎么交谈。 徐在宇负责烤肉，三人与系主任默默进食。 系主任说了些学业有成的套话， 又祝福他们找到人生方向。 表面看来是个好人。 至于内心是否像姜秀贤这般扭曲就不得而知了。 为避免露出食欲不振的模样， 他持续咀嚼着烤熟的肉块。 若非酒精辅助，恐怕难以咽下。 肉质柔软却过分油腻，引得胃部不适。 昂贵肉品往往兼具油腻与柔嫩的口感。 包间里连菜单都没贴，装潢尽显高档。 这顿白蹭的烤肉实在过于奢侈。 ＂那我先失陪了。＂ 系主任挥挥手走向徐在宇。 ＂在宇啊，记得买咖啡招待他们，明天来实验室找我报销。＂ 尽管压低了声音， 但近距离的姜秀贤依然听得一清二楚—— 用的竟是教授私人账户而非院系经费。 * 系主任离去后剩下三人。 他们转战附近的连锁咖啡馆。 ＂哈...憋死我了。＂ 徐在宇舒展着身体大笑。 究竟是真被教授憋坏了， 还是替两个新生解围的托辞，只有他自己知道。 ＂假期过得都还行？＂ ＂嗯...＂ ＂不会真在考虑研究生入学的事吧？＂ 即便睁着眼也像在眯眼笑。 徐在宇有着与性格相配的奇特眼睛。 ＂老古板走了，好好享受咖啡吧，开学见？＂ 三杯冰美式中有一杯外带。 徐在宇就这么拎着咖啡消失在门口。 * 两杯咖啡前只剩下姜秀贤与崔时赫。 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恨不能像徐在宇那样拿着咖啡逃离现场。 若是永不相见的关系倒还罢了， 因为今后还要经常见面，所以没能那么做。 ＂还…还好吧？＂ 最先打破尴尬沉默的是崔时赫。 ＂嗯…＂ 当有人问＂过得还好吗＂的时候， 即使实际上过得并不好，回答＂嗯，挺好的＂才是基本礼仪。 除非是特别亲近的关系， 若是泛泛之交，含糊其辞才是最佳选择。 ＂你看上去很累，最近还是睡不好吗？＂ 和那些没有睡眠障碍的人相比， 姜秀贤总是难以安眠。 ＂谢谢你关心。＂ 之后对话内容也始终停留在客套层面。 虽然觉得他是个好人，但理性上并未产生好感。 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姜秀贤是男性，至今内心仍是男性。 若是和崔时赫做朋友或许能成为不错的挚友， 但作为恋人绝对、绝无可能。 想到要被崔时赫压着， 发出＂呃呃…＂、＂呜咽…＂之类的呻吟， 颤抖着被进入的画面，就头晕目眩。 这实在太离谱了。 荒唐到令人发笑的地步。 或许是酒精作祟， 平时绝不会产生的念头， 现在却让本该早点结束的对话不断延长。 在说出失言或做出丢脸举动之前， 乖乖回家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第139章 EP0139 ------------------------------ 冰美式很快就见底了。 由于大半都是冰块，喝起来毫不费力。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jd3WE1aNndDd0krbjhaUkFwRFQxbg 他看起来还想继续聊天。 虽然对崔时赫很抱歉，但现在应该拦辆出租车回去了。 烧啤喝得太急。 今天只吃了一片贝果。 空荡荡的胃、炎热的天气、虚弱的身体。 三者叠加让醉意急速上涌。 ＂头晕吗？＂ 不知为何， 崔时赫的声音似乎有些发颤。 ＂稍微...？＂ 我掏出手机开启全球定位系统。 点开Kakao出租车应用输入家庭地址。 甚至不需要叫Kakao Blue专车， 很快就有司机接单，五分钟后准时抵达。 ＂抱歉...实在太晕了。我先回去。＂ 这不是为了脱身编造的借口。 咕咚咕咚灌下去的酒确实过量了。 ＂你这样能自己走吗？＂ 他担心醉酒行走可能会跌倒。 害怕我擦破皮肤或扭伤脚踝。 也许他本性善良， 又或许是深藏不露的伪装高手。 ＂大概...可以？＂ 这种飘飘然的感觉我早已习惯。 同时服用酒精和阿尔法姆会让世界天旋地转。 那时我都能正常行走， 区区酒精当然不在话下。 虽然那会儿身体还没产生变化， 但若改变后也不会引发异常就再好不过。 我踉跄着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 门面因结霜凝满水珠。 朦胧的玻璃上晕开车辆远光灯的光斑。 ＂我陪你回去。＂ ＂不必...了。＂ ＂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崔时赫斩钉截铁的＂很有事＂宣言， 让人确信他并非心怀不轨， 而是纯粹出于人类对同类的关切—— 这么相信也没关系吧？ ** 最终崔时赫还是上了出租车。 姜秀贤坐在左侧座位，崔时赫占据右侧。 司机师傅嘻嘻笑着。 那副促狭神色明显憋着话要说。 ＂是学生女友吗？＂ 酒劲使我头晕目眩闭着双眼， 司机大概误以为我睡着了。 ＂不是...＂ 含糊其辞本身就是心有旁骛的佐证。 ＂现在去的是学生家？还是女友家？＂ 司机用充满戏谑的声音追问。 这语气在学生时代肯定很擅长捉弄朋友。 ＂是我同学...家。＂ ＂哦？你们是同届？＂ 氛围逐渐转向恋爱咨询频道。 司机口才极佳，搞不好是个有妇之夫。 ＂我也是靠情侣手环结婚的。所以同学加油啊。＂ ＂我说同学，你长得这么俊俏，气质又出众。＂ ＂趁还没被其他男人抢走，赶紧表白吧。＂ 我的长相和身材都随母亲。 并非男性青睐的类型。 脸蛋还算可以，但致命的是胸围贫瘠。 男人都喜欢丰乳。 而姜秀贤只有小巧的胸部。 ＂大不了被拒，真不行就去服兵役呗。＂ ＂同学还没服役吧？看着挺童颜的。＂ 司机像连珠炮般倾吐着想说的话。 眯眼望向驾驶座后方， 贴着＂暖心司机＂的标牌。 ** 大腿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哥] 来自姜宰贤的联系。 ＂喂...＂ ＂在哪。＂ 这个最讨厌外出的人， 竟然离家在外逗留至今明显反常。 所以回家的姜宰贤来电量正常不过。 ＂车上。＂ ＂去哪了？还喝酒了？＂ ＂崔老师和我不是说过别混着吃药喝酒吗？＂ 其言辞密集度不输司机，姜宰贤也开始扫射。 兄长身兼母亲、父亲与兄长三重角色。 作为兄长、作为母亲、作为父亲同时说教。 ＂马上...回去。＂ 说完便挂断电话。 振动又响了几次都没接。 接了也只会重复听相同的内容。 ** 出租车在院门前停下。 只见连西装都没换的姜宰贤站在门口。 看这装束今天应该参加过联谊。 ＂谢...谢。＂ ＂路上小心啊同学～＂ 司机隔着车窗笑着挥手。 暖心司机的标牌确实名副其实。 崔时赫扶住踉跄的姜秀贤。 ＂秀贤的朋友？＂ 与此同时姜宰贤也架住摇晃的妹妹。 左右两侧分别被崔时赫和姜宰贤搀住手臂。 ＂是的...和秀贤同届。＂ 两人用互相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对方。 姜宰贤明目张胆摆着臭脸，崔时赫则隐忍不发。 ＂多谢送她回来，以后别让秀贤沾酒。＂ 姜宰贤似乎有些误会。 看样子他以为是崔时赫灌醉了妹妹。 ＂教授给我买的...崔时赫只是同届同学而已。＂ 解释了来龙去脉后，甩开了崔时赫握着的手。 ＂总之...谢谢你送我回来...开学见。＂ 醉意上涌使得说话不利索。 缩小的身体对酒精耐受性很差，浑身都不舒服。 向离开的崔时赫挥手告别， 崔时赫也回应着挥了挥手。就这样崔时赫消失在夜色中。 ** ＂秀贤。＂ 声音比方才松动了几分。 姜宰贤似乎仍在误会什么。 ＂你绝对不许在外面喝酒。＂ ＂就因为...我现在是女孩子？＂ 冲着告诫她别在外面喝酒的宰贤反问。 莫非是这具本就孱弱的身体变得更不堪的缘故？ ＂不是。＂ ＂你吃着药还喝酒像话吗？＂ ＂那为什么特意强调在外面？＂ 逻辑出现了细小漏洞。 热风吹得醉意醒了大半。 ＂那我换个说法——永远别喝酒，你能答应吗？＂ 仿佛听到荒唐事般笑了出来。 说完这话，姜宰贤蹲下了身子。 ＂上来，免得爬楼梯摔着。＂ 晃动着双手催促她趴上来。 ＂不要。＂ 虽然身体状态确实不适合爬楼梯， 但也没沦落到要让亲哥背的地步。 ＂牵着手...就行。＂ 眼前天旋地转，就像失去了平衡感。 用智能手机打比方的话，就是陀螺仪功能停止了工作。 那只手比秀贤的大且粗糙， 中指与食指附近结着茧。 ＂教授们为什么...都爱喝酒呢？＂ 父亲是博士。 虽不是正教授，但本可以成为正教授的。 如果没有追随母亲自杀的话， 本该从助理教授、副教授一路升到正教授的。 父亲并不怎么喜欢喝酒。 总说喝了酒就会变成野兽，而父亲厌恶野兽。 ＂老古板都这样。＂ 虽非所有老顽固都是酒鬼， 但酒鬼多半是老顽固倒是事实。 像被拖车拽走的故障车辆般， 秀贤被宰贤牵着一步步登上楼梯。 ＂为什么...老古板都爱喝酒呢？＂ 如同追在父母身后问＂为什么＂的孩童， 不停向宰贤抛出烦人的问题。 ＂想用酒精麻痹理性啊。就像你现在这样。＂ 其实彼此心知肚明。 发问者与回答者都知道答案。 ＂为什么...要麻痹理性呢。＂ ＂理性明明是好事，为什么要麻痹它...？＂ 虽然不会有标准答案，但秀贤确实这么想。 若理性清醒存在，就会意识到痛苦的现实。 不得不直面不愿面对的真相与沉重责任。 每天24小时里至少有8小时要献给责任与真相， 所以剩下的时间只想放空大脑。 所谓大人，就是不得不做不愿做之事的存在。 如果这就是大人，秀贤永远不想长大。 说着毫无营养的对话，不觉已到二楼。 ** 虽不像蜕壳的甲壳类生物那般赌上性命， 也确实利落地褪去了身上麻烦的躯壳。 虽然宰贤还在房里，但也懒得在意了。 散发着血腥味与难以名状体味的床铺接住了她。 似乎还没刷牙，但晕得根本动弹不得。 ＂晚安。＂ ＂哥也...晚安。＂ 兄弟之间本不说＂晚安＂。 因为彼此心照不宣觉得＂自己会睡好＂，或是＂关你屁事＂。 但既然有人先开口了， 只要关系不算太差，回应问候才是常态。 说到底，关系差根本不会道别。 ** 穿着内衣的秀贤很快陷入沉睡， 宰贤为确认妹妹是否睡着而上了二楼。 就像秀贤不依赖药物或酒精就无法入睡般， 宰贤若不确认妹妹安睡，自己也睡不着。 唯恐沉睡之时， 妹妹会像父母那般消失不见。 母亲的死，父亲的死。 以及或许即将死去的妹妹。 在确认妹妹安睡之前绝不能入眠。 害怕她如同父母般突然消失。 独自被留下并不孤单， 只是想到再也见不到面就胸闷罢了。 ＂...＂ 微弱的胸膛起伏规律重复着。 这是秀贤仍在呼吸的证据，活着的确证。 至少此刻，她还活着。 虽然睡颜憔悴又痛苦， 但明天早晨应该会打着哈欠醒来吧。 为了看得更清楚些，他坐在了床沿。 没有比压抑情感更蠢的事了—— 这是宰贤观察父母得出的结论。 不敢直面自己情感的行为， 和用栅栏堵死可通行道路一样愚不可及。 眼下或许看似能逃避一时， 但终将绕回原点，被迫直面真心的时刻总会来临。 『嫉妒』 当我看到他和男性同学待在一起时，心中涌起的是嫉妒。 我害怕这世上仅剩的家人会被夺走， 但只要姜宰贤还活着，这种事就绝不可能发生。 谁都不能从姜宰贤身边抢走姜秀贤。 不论是男性还是女性，年长者还是年幼者，穷人还是富人。 粗鄙之徒与高贵之士，愚钝之人与明智之辈。 对象是谁都无所谓。 不管是谁，不管具备什么条件，我都不会交出姜秀贤。 我抚摸着沉睡中的秀贤的发丝。 那纯白柔软的发梢，正飘散着令人怀念的芬芳。 ** 无论是具象的事物还是抽象的现象。 这世上确实存在着光是注视就能令人幸福的东西。 贵金属或证券之类的财富。 久处不厌的知心好友。 珍爱的子女、伴侣或是父母般的存在。 完成自认为正确且正义的事业。 尽管每个人心中的价值标准不尽相同， 但『存在着能带来幸福的事物』这点无可辩驳。 对姜宰贤而言就是家人。 正因为有家人才得以生存。 父母深爱着两个儿子。 虽然还不理解『爱』这个字的含义， 却能真切感受到这份超乎想象的馈赠。 偶尔母亲会因深沉的悲伤而瘫坐在地， 但因为有父亲在，母亲总能重新站起来。 目睹这般光景的宰贤觉得无比美好。 他想着——若有一天爱上谁，就要这样去爱。 第140章 EP0140 ------------------------------ 仿佛随时会消失的妹妹。 明明没做错任何事却在受苦的可怜妹妹。 坚信是因为自己才导致父母去世—— 把根本不存在的事当作事实般深信不疑而抑郁的妹妹。 即便没有姜秀贤的存在， 母亲也会选择自我了断。 早在生下姜秀贤之前母亲就已崩溃， 选择死亡时早已破碎到无法挽回。 与父亲的爱情只是延缓了那个瞬间， 母亲的死本就是注定的结局。 若是自幼观察母亲的姜宰贤的分析正确，事实便是如此。 他想让纯洁无暇的妹妹获得幸福。 就像父母为姜宰贤做的那样， 姜宰贤也想让姜秀贤幸福。 希望她能像同龄孩子般开朗大笑， 渴望赠与那些为无聊小事开心的日常。 ** 眼前浮现出熟睡的妹妹。 被踢开的被子露出半边肌肤。 穿了和没穿无异的单薄内衣—— 纯白内裤与细绳勾勒的文胸。 毫无防备的睡颜令心脏狂跳。 不是平日那种律动，而是因情绪高涨愈发剧烈的心跳。 想让她幸福的念头始终未变。 但姜秀贤身体产生变化后，另一种情感开始萌芽。 作为善于自我剖析的人， 姜宰贤轻易辨明了这份感情的实质。 他对姜秀贤产生了异性间的爱慕。 当父亲爱着母亲时， 当姜宰贤爱着母亲时， 那种情感如今在凝视姜秀贤时不断涌现。 这绝非普遍正常的爱。 子女爱生育自己的母亲， 兄长爱同胎而生的妹妹，无论如何都算不得寻常。 但姜宰贤毫不介怀。 人们常说真爱没有界限。 若此言不虚，那么子女爱母亲、 兄长爱妹妹也理应毫无问题。 近亲结婚会增加遗传病概率？ 那只要避免怀孕或生育不就行了？ 虽存在这种差异，避孕方式却有很多。 只要能相爱，姜宰贤甘愿接受绝育手术。 这样不就毫无问题了吗？ 世俗眼光更不值得顾虑。 当年父母结婚遭到双方家族反对， 早已与亲戚们断绝往来， 基因检测也显示两人基因截然不同。 尽管姜宰贤只是模仿他人情感， 看着酷似母亲的妹妹时，却开始认真思考异性之爱。 想永远相伴，想见她的笑颜。 共享情绪——悲伤时同泣，欢喜时同笑。 困顿时相互依靠， 只要存在＂爱＂，前述种种皆无需条件。 明明是看似极不理性且吃亏的情感， 仿佛对人生毫无助益的情感。 即便如此，姜宰贤仍渴望去爱。 见过无数女性都未能填补的空洞， 在注视姜秀贤时，终于见到了填补的希望。 ** 他握住那只小巧柔软的手。 没有茧子，柔软而温暖。 是想永远紧握的手。 拂过雪白发丝。 发丝柔顺，飘来令人舒心的幽香而非洗发水味。 无一不称心合意。 不知是因爱而觉美好， 还是客观存在的美丽。 与发丝同色的淡眉， 酷似母亲令人心悸的精致五官。 或许是太瘦的缘故，锁骨凹陷明显。 虽不丰满却更显魅力的胸口。 如发丝般雪白的肌肤触感细腻。 当手指轻轻抚过， 她泄出一丝微弱呻吟。 这具身体多处都异常敏感。 笔直的肚脐与微凸的小腹， 柔软光滑又笔直的大腿。 深渊沉睡的欲望蠕动着低语： 把她弄得乱七八糟，用姜宰贤的色彩浸染她。 酒劲尚存，至少一小时不会醒。 趁这段时间，姜宰贤将妹妹封存眼底。 时机尚未成熟。 等妹妹懂得爱自己那天也不迟。 绝不能重蹈父母苦涩的覆辙。 无论用何种手段，都绝不许姜秀贤走向死亡。 纵使会导致珍爱的妹妹崩坏， 他也绝对，再也，不想承受失去家人的痛苦。 ** 姜宰贤久久凝视睡梦中的姜秀贤。 接着从散乱衣物中掏出智能手机。 拿起手机回到妹妹身边。那是iPhone 11， 苹果公司2019年推出的机型，至今仍在服役。 锁屏功能支持面容识别、密码和PIN码等验证方式。 姜秀贤设置了面容识别和六位数PIN码双重验证。 ＂六位...＂ 作为在职开发者的姜宰贤不可能不知道，机主失去意识时无法使用面部识别。 现在必须从0到9的数字中找出六位数组合才能解锁妹妹的手机。 启用锁屏时最好使用随机数字，生日或连续数字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尝试次数所剩无几——如果开启了iPhone的附加安全功能，多次输错密码就会自动重置。 ＂00＂ 出乎意料地轻松解开了。 姜秀贤显然没在手机安全上费心思，毕竟她从不离身，也没料到会遭遇这种状况。 窥探他人手机是极其恶劣的行为。 智能手机承载着通话记录、消息与通讯软件记录、相册、浏览历史、安装应用等海量隐私数据，堪称个人生活的黑匣子。 ** 扭曲的爱对承受者而言只是暴力。 此刻若有人目睹姜宰贤的行径——无论是姜秀贤还是其他任何人——看到自己手机被层层剥开，尖叫着抢夺才是正常反应。 通话记录里只有[哥哥]和[徐在宇（系助教）]，人际消息甚至更精简，仅有[哥哥]的对话。 接着检查相册。 要洞察一个人的兴趣，相册与浏览历史是最直观的指标。 但这里的空白超出想象。 姜秀贤的相册空空如也，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糕。 这片空白像是姜秀贤内心的写照。 本以为自己不会因他人动摇，可面对妹妹荒芜的相册时，仍有某种情绪在翻涌。 那是对放任不管的自己的愤怒。 自以为给予足够多是何等傲慢——此刻姜宰贤恶心透了这个名为自己的存在。 母亲自杀时。 父亲追随而去时。 那种胃部痉挛般的钝痛再度袭来。 不可能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就连姜宰贤也存着几张与朋友的合影。 仿佛被人狠狠踹中了太阳穴。 ** 接下来查看KakaoTalk聊天室。 比起通话和短信，更多交流发生在这里。 没安装其他通讯软件反倒令人安心——像Line、Telegram、Wickr或Signal这类加密软件常被用于灰色地带，虽然也有人用来讨论虚拟货币或股票投资，但姜秀贤不碰这些。 [芙蕾]、[崔时赫（24级新生）]、[24届同学]、[日文研究会]\n[韩松]、[韩海]、[哥哥]、[24级群公告]、[小组作业]\n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3BpcE9ENWlHdmpQMHdPSHpmTHhPbw 按最近对话排序后： 芙蕾是与姜秀贤交好的留学生，崔时赫大概是乘出租车来的同级生，其余都是年级群、社团群、前辈和店长的聊天室。 从与芙蕾的对话开始逐条审阅，接着是崔时赫、日文研究会、韩松和韩海。 毁掉植入了后门程序的Galaxy Fold后，所有对话都被仔细读取。 停用后门后未见异常。 芙蕾对姜秀贤怀有超越友情的感情，崔时赫似乎也抱着类似好感。 全都荒谬可笑。 芙蕾不懂，崔时赫也不懂。 这世上最了解姜秀贤的，不是任何人，而是她唯一的家人姜宰贤。 与姜秀贤相伴最久的，从始至终只有姜宰贤。 若是朋友尚可容忍，但恋人绝无可能。 虽知建立关系该尊重本人意愿，可沸腾的某种情绪正煽动他绝不能退让。 一根发丝都不能相让。 姜秀贤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姜宰贤的姜秀贤。 挂着腥甜而空洞的笑容，他的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滑动。 ** 轮到查看Chrome浏览器了。 启动后查阅浏览历史，滚动页面未见异常，只有访问学校课程相关网站、官网和在线学习平台的记录。 ＂...？＂ 下拉时瞥见熟悉的网址。 那是个能观看下载成人内容的网站。 对血气方刚的二十岁男性而言，访问这类网站本不值得惊奇。 姜秀贤的情况可以说是个特例。 突然有些好奇，身体互换后的姜秀贤会看什么样的视频呢？ 说是普通倒也确实普通。 不清楚两人是否相爱，但确实是男女交合的内容。 ＂这么说性欲还保留着？＂ 对抑郁症患者而言，欲望是重要指标。 抑郁症会不留余地抹杀所有欲望的病症。 从最细微琐碎的欲望开始， 到最后连求生的本能都会吞噬殆尽，将人推向自杀的深渊。 得知妹妹还保留着某些可称之为欲望的东西，我稍感宽慰， 不禁想象着她自我抚慰的模样。 ** 将iPhone放回原处， 我的目光转向酣睡的姜秀贤。 可怜又可爱的妹妹。 谁都不能给的，专属于我的妹妹。 真希望妹妹能继续活下去。 想让她获得幸福。 想听她灿烂地笑着说＂我爱你＂。 而且，我突然有种想要陪在她身边的冲动。 这并非普遍、正常且符合社会道德标准的念头。 即便如此，姜宰贤仍暗自发誓要实现这个愿望。 虽然这份爱扭曲至极， 但如果不这样做，姜宰贤觉得自己会发疯。 在其他事物中找不到任何意义。 活着的唯一意义，生存的唯一动力，独一无二的爱。 姜宰贤爱着姜秀贤。 这是毫无虚假的事实。 第141章 EP0141 ------------------------------ 治疗抑郁症需要患者自身的求医意志。 家庭环境与生活环境、适当的药物及心理咨询同样不可或缺。 与其他疾病不同的是，家人的角色也相当重要。 家庭环境意味着接纳患者的真实模样， 以理解的态度守望或表达关爱； 而生活环境则需要保持整洁舒适，让身心得以安宁。 规律进食三餐，每天进行三十分钟以上流汗运动， 哪怕是晒太阳这样的小事，做了总比不做强。 ＂运动…要和我一起吗？＂ ＂好啊。＂ ＂不要…＂ 每次复诊时崔老师都会不厌其烦地提议， 姜宰贤也认真采纳了医生的建议持续劝说。 ＂听起来可能像老古板说教，但真的全是为你着想。＂ ＂不如一起打网球？我可以教你，装备也有多余的。＂ 网球——姜宰贤曾经热衷过这项运动。 和多数教授一样，他的导师也钟爱网球， 因与导师形影不离，他自然而然地喜欢上了这项运动。 虽然不敢说百分之百准确， 但姜宰贤与导师相处的时间想必远超师母。 日出时上课研讨，日落便在网球场挥拍。 若说师母拥有导师的夜晚，研究生便占据了导师的白昼。 如果记忆没有偏差， 姜宰贤不仅热爱网球，更是个中好手。 遗憾的是，他再也没能继续打球。 母亲自杀后父亲也随之而去，研究生升学化为泡影。 放弃学术道路投身产业界，终日埋首工作。 连睡眠都成了奢侈，网球自然无暇顾及。 哥哥所剩无几的爱好也被姜秀贤剥夺。 果然，姜秀贤就是彻底摧毁这个家庭的灾星。 害死父母，粉碎兄长的梦想与爱好。 想到这里，未能死成的懊悔与如潮的负罪感再度涌来。 ＂好吧…哥不是喜欢网球吗。＂ ＂可能接不住几个球，不过你不介意的话就陪你打。＂ 无论有意无意。 只要对他人造成损害，就理应予以补偿。 父亲的话语忽然浮现心头：唯有真诚道歉并合理赔偿， 方能称之为真正的成人。 既然令姜宰贤无法继续网球的是姜秀贤， 那么陪他打球的人选自然非她莫属。 ＂真打？＂ 似乎没料到她会爽快答应， 姜宰贤露出＂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表情。 ＂如果哥…想打的话就陪你。＂ ＂都是因为我害你不能打喜欢的网球…＂ ＂这又是哪门子胡话？＂ 姜宰贤哭笑不得地反问。 ＂不是因为我退学了嘛，还放弃了网球。＂ ＂除了工作睡觉什么都不做…＂ 原本就面无表情的姜宰贤脸上， 闪过如同被戳中痛处的微妙动摇。 ** 之后两人再无一言。 只是默默走向用作储藏间的房间。 掀开积满灰尘的盒子，网球用具随之现身。 网球、球拍、运动鞋乃至护腕， 全是姜宰贤当年热衷时期的装备。 ＂我只要换网线和胶带，你得全套买新的。＂ ＂球拍、网线、胶带、鞋子再加运动服应该够了…＂ 其实每个人都心怀爱好活着， 只是未必展露人前。 光是回想便觉愉悦， 繁琐的准备过程也充满趣味。 金刚力士般冷硬的面容化作地藏菩萨的慈悲相。 对姜宰贤而言，网球从来不只是球类游戏。 迫使这样的他放弃网球的姜秀贤—— 确实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这些近乎废品的陈旧器材， 自姜秀贤颓废后便被封存箱中。 偏偏是作为妹妹的她， 让哥哥被迫放弃了视若生命的网球。 明明决定要装作乐在其中， 哪怕被累得喘不过气也觉得有趣的模样。 好在姜宰贤尚未完全崩坏。 虽然不乏反社会人格特质， 但还剩几分享受事物的余裕。 ＂既然说定了就去买吧。＂ ＂我修球拍，你负责买齐其他东西。＂ 方才列举的装备着实不少。 所有爱好终归都绕不开花钱。 对上班族而言， 不利用闲暇赚钱就等于消费。 ＂感觉…要花不少钱。＂ 从球拍到运动鞋绝非小数。 按他那别扭性子， 就算自己用入门品牌， 肯定会给我配选手级装备。 表面看似随心所欲， 实则姜宰贤意外地不擅直面情感。 姜秀贤同样无法坦率面对自己的情感， 不过因为长相文弱，倒没给人留下像姜宰贤那样的印象。 ＂与其找心理咨询师絮叨，不如打一架来得痛快。＂ ＂先不说那个，你该锻炼身体了秀贤。＂ 即便在身体发生变化前，他也总是避免运动。 而如今这副躯体更是柔软得像是把肌肉全溶解了， 瞪大眼睛都找不出半点训练痕迹。 ＂是啊...哥哥说的都对。你从来不会说错话嘛＂ ＂我们家宰贤这么优秀真是太好了呢。＂ 他用讽刺代替了反驳。 ** 拦了辆出租车，我们直奔大学周边的体育用品店。 因为姜宰贤坚持要＂买完装备就干一场＂。 虽说＂干一场＂在某些语境别有深意， 但他指的当然是练习赛。 ＂这不是那谁吗？＂ 刚推开网球用品店的门， 肤色健康的小麦色老板就热情招呼过来。 ＂哎呀这不是我们家宰贤？＂ 会使用＂我们家＂这种称呼， 可见两人亲密到能省略姓氏的程度。 ＂抱歉这么晚才来拜访。＂ ＂咳！讨生活不容易啊！怎么，要重拾球拍了？＂ 姜宰贤规规矩矩低头行礼时， 老板一副＂用不着这样＂的表情拍打他后背。 ＂下班后随便打打而已。＂ ＂都这样，所有人刚开始都这么说。＂ 老板笑得颇有深意。 ＂所以这位是女朋友？＂ 询问的目光从姜宰贤转移到我身上。 带着年轻姑娘来的情况下，这种反应再正常不过。 ＂不是，是熟人。＂ ＂...？＂ 他在老板面前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虽说是同个娘胎出来的兄弟，但混蛋终究是混蛋。 我决定先配合他的节奏。 毕竟他不是那种做事不过脑子的类型， 哪怕冒出些下流念头，也必定是权衡过后才行动。 ＂这次带她来见识网球的魅力。＂ ＂看您店里冷清，我特意来买点贵货捧场。＂ 明明满嘴跑火车， 却笑得坦然自若游刃有余。 我忽然好奇他要是当骗子能骗到什么程度。 ＂球拍、球线、握柄胶带、网球鞋、运动服？＂ 不愧是专业卖家， 老板已经拿出记账本开始＂推销＂流程。 ＂不过...宰贤啊，你这位朋友？尺码可能稍微...真的只是稍微有点微妙...？＂ 虽然老板用健康活力全开的语气迂回表达， 直白翻译就是＂这成人款可能不合适吧？＂ 他是担心成人款网球服会让胸前空荡荡的， 连带让气氛也变得尴尬。 可惜体贴有时反而会变成利刃。 当然，我这边并不会受伤。 男人胸肌过大才是异常， 所以平坦胸膛才是终极正常。 ＂没关系吧？＂ 老板挤出尴尬笑容看过来， 姜宰贤也转头盯住我。 还能怎么办呢？除了点头或 发出＂嗯...＂的回应之外还有选择吗？ ** 趁着老板给高端球拍穿线时， 我们走向学生款网球服区域。 ＂裙子？＂ ＂...滚。＂ 他笑容灿烂地抖开那条百褶网球裙。 这是偶像、啦啦队员和职业选手穿的那种。 裙子堪称女性气质的具象化， 而网球裙更是将其放大数倍。 所以我的抗拒理所当然。 ＂那...这套？＂ 把网球裙挂回原位后， 他选中的是弹性面料的紧身运动裤。 虽然家里有套游戏角色COS用的类似裤子， 但眼前这条明显是专业级的高机能材质。 ＂至少...比裙子强。＂ 本想选普通短裤， 可惜这里并不售卖那种庶民款式。 ＂上衣配这件吧。＂ 明显是和裤子成套售卖的运动衫。 同样采用会紧紧贴合皮肤的弹性材质。 这种设计大概是为了避免衣摆飘动影响比赛。 ＂简直像动画片里邪恶组织的杂兵...＂ 看着整套紧身衣，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按照变身英雄题材的固定套路， 这种小喽啰注定要被主角一招秒杀。 尽管紧身裤的触感诡异得令人发毛， 总好过穿上少女感爆棚的网球裙。 两者都很糟，但紧身裤属于次恶之选。 ＂先去试穿看看。＂ ＂直接买不行吗？＂ 不试穿就买单通常不是好主意。 但是眼前的运动服看起来并非完全没有弹性。 这种面料似乎就算买小一号也能很好地延展。 ＂尺码不合换货很麻烦的，秀贤。＂ 姜宰贤说的确实有道理。 万一尺码不合适就得重新跑一趟退货， 再试穿新尺码，然后回家——这些麻烦事自然而然浮现在脑海。 想到这里，现在没理由不试穿。 ** 虽然是家小店，但也有供换装的试衣间。 整面墙都是镜子，方便检查穿着的衣服。 脱下身上的外套挂好， 从衣架上取出材质类似骑行裤的上衣。 『像自行车选手似的…』 要是穿网球裙就会像打网球的人， 但穿上紧身骑行裤后，活像个追求降低风阻的疯狂自行车选手。 这衣服紧贴身体，毫不掩饰地勾勒出身体曲线。 功能性看起来相当不错，但实在让人羞耻得慌。 完全排除其他用途只追求性能， 简直是那些疯狂追求性能的家伙才会穿的衣服。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确实是专业运动品牌。 高端系列，绝对是专业选手用的。否则不可能让人这么害臊。 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受和当初在网络直播惩罚环节 穿死库水泳装时的感觉很像。 骑行裤就算了，可要是上身不套件外衣， 镜子里映出的女孩简直像个会被误会成变态狂的模样。 怎么看都不满意。 第142章 EP0142 ------------------------------ 推开商店门进去时还两手空空， 推开门出来时购物袋已经塞满了双手。 老板实在太过慷慨， 连昂贵的比赛用球和护理用品都硬塞给我一大堆。 虽然想着姜宰贤刷掉一百多万韩元的话， 这点赠品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这可是高端系列的产品而非平价品牌。 虽不知相遇的契机， 老板看起来是个相当不错的人。 ＂走吧。＂ ＂去哪？＂ ＂打网球。＂ ＂现在立刻...？＂ 省略了若干语句。 本应是＂这种天气＂和＂抱着这么多东西＂。 闷热潮湿令人不适，阳光晒得皮肤火辣辣的。 这种天气打网球真的会死人。 何况还没拆封的用品正碍手碍脚。 倒不至于打不了球，但确实很不方便。 ＂室内网球场有空调和更衣室不用担心。＂ ＂现在下班后每晚都打。＂ 姜宰贤说的应该是＂网球＂， 可我脑海里突然闪过捉弄他的词。 ＂打手枪吗？＂ 想象着姜宰贤穿着网球鞋运动服，头上绑着发带打手枪的模样， 笑声忍不住迸出来。 ＂噗哈哈哈...＂ ＂别在街上说怪话...＂ 路人看疯子似的眼神， 让姜宰贤也没法继续保持沉默。 恍惚间两人关系似乎回到了从前。 ** 在寸土寸金的首尔找网球场很难。 但把范围扩大到大学和区厅的市民体育中心就不同了。 综合大学多半都有室外网球场， 运气好的话还能碰上室内球场。 姜家父母和姜宰贤的母校—— 现在姜秀贤就读的大学正是如此。 不知是网球疯子云集还是网球选手摇篮， 总之室内外球场一应俱全。 在校生姜秀贤免费，毕业生姜宰贤付押金入场。 更衣室租金另算，但姜宰贤直接租用了最大的柜子， 一次性付清了半年费用。 柜子里只放球拍和网球鞋—— 其他需要定期清洗的衣物都得随身带着。 似乎没租两个柜子的必要。 ＂哥，借件衬衫。＂ 在分头去更衣室换装前， 我向姜宰贤讨要赠品衬衫。 要是只穿紧身衣打球， 肯定会被当成疯女人、暴露狂、受虐狂然后禁止入场。 ＂全是男款。＂ ＂为什么...？＂ ＂除非是职业选手，打网球的女人实在不多。＂ 没有需求就没有供给。 需求与供给本就相互催生。 没有需求的市场就像没有供给的欲望， 而市场正是让需求创造供给、供给激发需求的地方。 ＂难道...要我穿这个打？＂ ＂不怕热就穿着打呗。＂ 穿着运动短裤短袖站着还行， 这种天气跑跳起来肯定会汗如雨下。 ** 幸好网球场空无一人。 氙气灯管般刺眼的苍白光线填满整个室内球场。 ＂包场了？＂ 明知学校体育馆这类设施除非上课比赛， 基本不可能对外出租还是问了。 ＂没。＂ ＂无聊死了...＂ 本该接话的姜宰贤却沉默了。 不知是不习惯玩笑还是真心这么认为。 ＂不过我是运动白痴。和哥不同，身体条件也不好。＂ 技术和体能——这两项决定运动的一切。 至少在纯粹不靠运气的体育范畴内如此。 无论是身体变化前还是变化后， 姜宰贤的体格都优越到让姜秀贤相形见绌。 高挑匀称的肌肉线条， 具备所有女性喜欢的要素——他也确实靠这个骗过不少姑娘。 关键脸还长得帅。父母除了性格缺陷外给了太多优点。 虽然姜秀贤现在获得了相似的身体—— 只对那些品味诡异的人有吸引力的那种。 毕竟完美继承了母亲的外貌与性格缺陷。 ＂我会放水，先去换衣服吧。＂ 本来是来确认球场人数的， 要是满员就算想打也打不成。 结果既没人等候也没人比赛。 像极了垃圾游戏的服务器。 ** 有些事重复多少次都无法习惯， 而有些事做一次就刻骨铭心。 比如穿女装—— 试多少次都觉得陌生。 比如想死的念头， 抑郁自残放弃未来—— 明明没经历几次却很快习以为常。 穿着异性外套这种事无论重复多少次，都像第一次那样别扭。 就像不是在给自己穿衣服， 而是给游戏里的角色换装。 偶尔会陷入奇怪的错觉—— 虽然给游戏角色装备铠甲或泳衣时， 并不会产生自己在穿那些的错觉。 但此刻频繁涌现的异样感， 让我觉得身体不再属于自己。 事实上，这具身体确实本就不属于我。 ** 紧贴在身的运动服外， 我又套了件训练外套。 虽然有点闷热，但还算能忍受。 “不扎头发？” “不会...扎。” 对方听到这回答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留长发的人运动时确实该扎起来—— 既避免发丝妨碍视线， 也能防止抽打在脸上惹人烦。 “换个角度想想啊哥，我哪有扎头发的机会？” 除非搞音乐相关， 否则男性很少需要束发。 学生时代被校规禁止， 上大学刚想留长就被抓去军营。 复学后打算蓄发，又要忙着找工作而作罢。 二十出头的姜秀贤从未有过留长发的机会。 “我帮你扎。” “你帮我...？哥？” 男性普遍缺乏束发经验， 手法自然不如女性娴熟。 “你帮别人扎过头发？” 如果眼前这个姜秀贤的兄长—— 或许现在该叫欧巴的姜宰贤没说谎， 他本人分明从未留过长发。 “母亲和女友的。” “原来...是个花花公子。”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THpLVkEwMHNvdXlJVHNPcFNIYWdzSg 给母亲束发倒还说得通， 能称为孝子的行为。 但会帮女友扎头发的男友？ 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和多少女人交往过才能这么熟练啊？” “说话注意分寸。” 轻笑声中，姜宰贤绕到我身后。 五指梳过发丝的触感传来， 还未看清他何时准备的束发带， 转瞬间就捆好了马尾。 “行了，去打球吧。” 他拍了拍我的后颈。 发团圆润得像颗丸子， 竟连乱发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女性...会喜欢帮忙扎头发的男性吗？” “不清楚。” “怎么会不清楚？你不是做过吗？” 若没做过尚可理解， 明明有经验却说不了解， 这反应未免太奇怪。 “至少母亲很喜欢。” “母亲...也？” 这是我从未知晓的事。 姜秀贤从未给母亲束过头发—— 甚至从未起过这样的念头。 因为母亲还没等到尝试就选择了永别。 “嗯。” 提及亡母让姜宰贤表情阴郁起来。 即使逝者已矣，相关话题仍会让人低落， 更何况是自杀者的往事。 ** 球拍轻击，网球在场地对面弹跳。 随着清脆的蹦跶声，黄绿色小球高高跃起。 “先练习对打？” “不，就你这水平还是从盯球开始吧。” 完全被当成运动白痴了。 虽然想怼句“你瞧不起谁”，但事实上—— 我确实是运动废物，换身体后更是雪上加霜。 光是抽半根烟就咳得死去活来的肺活量， 任谁都会怀疑“我怎么会虚弱到这地步”。 “看球。” 他甚至贴心提醒落点。 那颗球简直像在爬行般缓缓飞来， 慢得连初学者都能轻松接住。 “接下来我会打左右中随机组合。” “准备好跑断腿吧。” 姜宰贤的声音透着愉悦开始变化球路。 原本老实的击球突然诡变起来—— 左、右、中， 左中交界、右中交界， 几乎压着边界线的刁钻落点。 为了接球不得不跑到喉咙泛血。 “呃啊...呼...哈...” 最后以狼狈弯腰收场， 像搁浅的鱼般剧烈喘息。 缩水的不止身高和体型， 连所剩无几的肌肉都变成了软肉。 “跑起来感觉好些吧？” 追逐网球时的确无暇胡思乱想。 只需盯着球路狂奔，挥拍，喘息，周而复始。 “不...知道...” 喘得根本说不出完整句子。 “现在要加速了。” 他咧嘴笑得恶劣。 显然折磨弟弟令他心情愉悦， 这混蛋绝对是天生的虐待狂。 仔细想想，他也未必是个虐待狂。 愚弄妹妹是哥哥的宿命， 反过来戏耍哥哥也是妹妹的天职。 第143章 EP0143 ------------------------------ 网球从两侧以偷袭般的速度飞来。 问题不在于回击。光是眼睛追着球跑就已经够吃力了。 ＂运动很开心吧？＂ 似乎戏弄妹妹让他很愉快，姜宰贤咧嘴笑着。 因为运动所以开心？不讨厌运动但也没特别想打。 既不觉得开心也不讨厌，就是种不上不下的感觉。 叫他打就会打，不叫就不打，就是这类事情中的一件。 不仅是我这样，多数现代人都处于这种被动状态。 ＂不知道…＂ 光是重复呼吸就够吃力了，根本没空回答。 勉强把球打回去，在球飞行间隙才挤出只言片语。 ＂你得学着享受。＂ ＂这个？＂ 姜秀贤不是金毛犬。 金毛犬会享受叼回网球的过程， 但非金毛犬的姜秀贤并不享受捡球。 要是真能变成金毛犬或许还好些。 忠诚、奉献、可爱又实用。 姜秀贤现在的状态简直连狗都不如。 ＂运动也好什么也好，总得找点乐子。＂ ＂为什么？＂ 与其最后厌倦，不如压根别开始不是吗？ 当厌倦的瞬间，投入的时间精力与财富都会失去意义。 这样的话，还不如最初就不开始，什么都不做。 ＂因为这样才能活下去。＂ ＂为什么要活下去。＂ 话语与网球穿梭往来。 球升空，言飞过。 ＂问为什么活着之前，先说说为什么必须死吧。＂ 两人走在平行线上。 一个主张必须做的理由， 另一个坚持不该做的原因。 对彼此的观点没有半分退让。 ＂哥哥明明知道的。＂ ＂我不明白你想说什么。＂ 姜秀贤不该活着的理由， 姜秀贤无法生存的原因，他不可能不知道。 换作别人或许无法理解， 但若是姜宰贤，没理由也不知道这些。 ＂别发神经。＂ ＂在哥哥面前注意用词。＂ 原本轻飘飘飞来的网球突然凌厉扣杀。 看似要触网却终究越过， 以刁钻角度狠狠砸向地面。 ＂捡球发球。＂ 网球滚向后方的备用场地。 不快点跑去的话，球恐怕就要消失在大老远。 ＂你觉得到现在还能哈哈哈地活下去吗？＂ ＂前不久还放任不管，现在突然想玩家人游戏？＂ ＂很想玩过家家吗？＂ 转身走去捡球。 因为看不见脸，才能说出刺激姜宰贤神经的话。 不过是没有勇气看着他的脸说话罢了， 假装转身捡球的借口而已。 ＂我说了注意用词。＂ 从声调降低和话语变短来看， 选的话题和词汇确实戳中了痛处。 ＂不打了。＂ 把网球往地上一放，朝姜宰贤方向踢去。 球骨碌碌滚到他鞋尖前。 像是小孩子闹脾气的举动。 姜秀贤终究还没长大成人。 ** 球线撞击网球的声响。 网球鞋蹬踏场地的动静。 连激烈的喘息声都消失后，只剩寂静流淌。 室内球场只有两个人。 除了姜秀贤和姜宰贤兄妹，再无其他打扰者。 ＂...＂ 他拾起滚到鞋尖前的球。 没有喊叫，也没有狂奔而来。 只是静静捡起球，凝视着姜秀贤。 ＂没话说了？＂ 打破沉默的是姜秀贤。 他的沉默反而反常。 ＂对不起。＂ 真是奇怪。 如果存在打人与被打的人， 该道歉的是打人者， 该接受道歉的是被打者。 现在情况却完全相反， 被打的在道歉，打人的接受了道歉。 又荒谬又诡异的状况。 ＂为什么哥哥要...道歉。＂ 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情绪和行为。 很不舒服。无法自控的人多半是精神病患。 ＂是我...做错了。＂ 擅自发火，又擅自道歉。 今天既不是生理期，也按时吃了早上的药。 完全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开始厌恶自己。 对毫无过错的哥哥发了脾气。 明明是顾及妹妹才提议运动，陪她打球的哥哥啊。 难道是因为找不到球友才叫姜秀贤打网球？ 只要姜宰贤愿意，随时能找到陪练。 即便如此仍邀她打球，大概是想通过网球运动 调节激素水平，改善抑郁状态吧。 出于对妹妹的关爱与担忧，善意的表现， 绝非自私的意图才是。 黏稠的自我厌恶从心底深处攀爬上来。 ** 站在对面场地的姜宰贤掀起球网走了过来。 他翻过球网，一言不发地抚摸我的头发。 从刚才起，我就一直被当成金毛犬般对待。 姜秀贤可不是那种被人摸摸头就会忘乎所以的蠢狗。 可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反感。 这种被理解、被呵护、被爱着的感觉。 毕竟姜宰贤不是人渣，他是真心实意这么做的。 虽然不确定他是否真这么想， 但对被抚摸的人来说，这双手的确传递着这样的心意。 当抚摸持续了很久之后， 我突然想到他该不会就是靠这招撩妹的吧。 顿时感到羞耻万分。 首先是因被抚摸获得身心安宁的羞耻—— 简直像猫狗、孩童或热恋中的女人。 其次是施加抚摸者的性别。 最后则是这人偏偏还是我哥姜宰贤。 血液涌上头颅和脸颊， 带来眩晕与灼热的触感。 但凡经历过羞耻之事的人都懂这种感受。 ＂不想打网球可以停，不必勉强自己配合我这疯子的兴致。＂ 他说着停下了抚摸， 再次翻过球网去取对面球场上的球和球拍。 看来是打算结束比赛回去了。 ＂对不起。＂ 我学着他的样子翻过球网， 捉住了正要离开的姜宰贤的手腕。 怕距离太远会听不见， 毕竟我没勇气大声说出道歉。 只能用细微的气音嗫嚅着：＂抱歉…＂ ＂最近…不知道是药物的影响还是本性如此，＂ ＂我对你太过刻薄了…对不起。＂ ＂谢谢你一直包容这样的我…＂ 听到这话的姜宰贤又揉了揉我的头发， 活像在奖励听懂＂握手＂指令的金毛犬。 这感觉…真够怪的。 ** 比起争执前的关系，更重要的是争端后的相处。 可能反目成仇， 也可能像雨后的泥土般更加紧密。 姜宰贤和姜秀贤会走向哪一种？ 若非血缘纽带，多数关系都会沦为前者。 而血缘正是想斩也斩不断的枷锁，强迫着人们和解。 双亲在世时尤其如此——总有人催促你们和好。 但这两个人没有父母。 或许该说＂曾有过，现在没了＂更准确。 将球拍和网球鞋收进储物柜，汗湿的运动服和赠品运动毛巾塞进背包。 这是成为废人后第一次像样的运动， 虚弱的身体被剧烈运动折磨得大汗淋漓。 黏腻不适的汗液。 好想用刺骨的冷水冲澡，吞下安眠药昏睡。 疲惫的身体或许能比往常少吃半片药。 ** ＂包别忘了。＂ 正要上二楼时， 姜宰贤叩了叩运动背包。 ＂差点…就忘了。＂ 不知他学生时代是否有过这种体验—— 盛夏时节将汗透的运动服塞进包， 结果忘记清洗的经历。 闷在不透风的包里的汗湿运动服， 往往会发酵出混合着馊味与单身汉气息的恶臭。 简而言之，闻了会让人心情恶劣的味道。 所以沾汗的运动服必须立刻洗。 无论穿着者是男是女都一样。 ＂给。＂ 他递来形似旅行包的运动背包。 与下身紧身裤同材质的运动上衣，还有类丝袜的运动袜。 虽说新身体没严重体味，也没汗如雨下， 但衣物就算没异味也该勤洗。 ＂那个…怎么回事？＂ ＂什么？＂ 姜宰贤的视线钉在地板上—— 准确说是踩在地板的我这边拖鞋上。 ＂脚，磨破了。＂ 跟腱上方与踝骨外侧， 表皮微微剥落泛着红肿。 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伤口。 应该是新鞋太硬磨的， 毕竟拖鞋压根碰不到这些部位。 ＂洗完澡下来，给你涂药贴创可贴。＂ ＂不用…小伤而已。＂ 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伤。 就算割腕、划手臂、割后颈我都无所谓。 轻微擦伤放着不管很快就好。 想到连美工刀割的切口都好得很快， 新鞋磨破皮这种事实在无需在意。 ＂那要我上去帮你？＂ 带笑的语气里满是促狭。 乖乖听话 ＂那你就上来啊＂这种话要是说出口的话 感觉就像会掀开压力锅盖子一样危险。 ＂我洗完了就下楼...去。＂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TGpIcERuSmswVkxCN25yNndZZVRpYQ ＂很好，听话的孩子我最喜欢了。＂ 听到满意答复的姜宰贤 把运动背包甩到两侧肩膀上，推开玄关门消失了。 那份一旦下定决心就非要达成不可的倔强劲儿，正是他最典型的样子。 第144章 EP0144 ------------------------------ 就像日落月升那样自然， 剧烈运动后洗澡洗衣本是天经地义的事。 虽然对姜宰贤而言算不上剧烈运动， 但运动后清洗早已成为刻入骨髓的习惯。 将穿过的衣服扔进洗衣机按下启动键， 打开锅炉热水，带着换洗衣物和毛巾走向浴室。 剃须、修剪手脚指甲这些步骤也从不遗漏。 等这些做完时，洗衣机通常也已停止运转， 便上楼到二三层的阳台晾晒衣物—— 虽然并非每次都如此，但这大致就是姜宰贤运动后的固定流程。 此刻他正提着两个运动背包站在洗衣机前。 这台老式滚筒洗衣机外壳早已从雪白褪成米黄，却始终坚挺如初。 他毫不犹豫地拉开其中一个背包，塞进几小时前自己穿过的网球服。 问题在于另一个背包——装着妹妹衣物的运动背包。 准确地说，是包里那件衣物带来的困扰。 『母亲……』 人类都带着独特的体味。 通常每个人的体味都有微妙差异， 即便存在相似之处，终究各不相同。 折叠整齐的网球服飘来令人怀念的香气。 妹妹姜秀贤的体味，与母亲韩秀雅的体味极其相似—— 不，是完全一致。那是绝对无法忘却，即便想忘也忘不掉的气息。 他的手在发抖。 这个很少手抖的男人此刻却控制不住颤抖。 是因为喜悦？思念？惊愕？还是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颤抖的手指探入运动背包， 小心翼翼地取出妹妹穿过的紧身裤。 当他把紧身裤举到胸前时， 嗅到的并非令人不悦的气味，而是某种令人心跳加速的芬芳。 这显然不正常——居然会对别人的体味产生兴奋？ 纵使经历过无数女人，这种体验仍是破天荒头一遭。 虽然听说过这类现象，亲身经历却是完全不同的事。 最难以理解的是对象偏偏是妹妹。 即便如今已没有血缘关系，精神上她仍是妹妹。 尽管偶尔会觉得她可爱， 但怎会连浸透汗水的运动服都能撩拨心弦？ 这种将他人衣物凑近鼻尖深嗅的行为， 任谁看都是违背常识的异常行径。 就算当事人达成共识，在外人眼里也绝不是什么好事， 更何况这种共识本身就可疑至极。 但姜宰贤根本不在意这些。 浑身黏汗的姜秀贤正在二楼淋浴， 如果她下楼来阳台取洗衣机，肯定会听见动静—— ** 将网球上衣举到贴近面部的距离。 比起远闻，此刻飘来的体味愈发浓郁。 不止是不讨厌，而是某种超越了＂不愉快＂的情绪。 他察觉到某种＂冲动＂—— 想要持续沉迷在衣裤沾染的妹妹体味中的冲动。 如果时间允许，他甚至想一直嗅到香气散尽为止。 放下上衣，拾起紧身裤。 『真不错……』 下身衣物散发着与上衣不同的芬芳。 更为甜美清冽，完全不像汗液浸透过的气味。 虽然＂温暖的冰美式＂这般形容体味着实矛盾， 但此刻姜宰贤真切体会到矛盾修辞也能如此贴切。 紧身裤的幽香挑动着深埋心底的某种情愫， 让他恨不得立刻拥抱妹妹倾诉衷肠。 明明该有股汗臭味，却丝毫闻不到。 倒像是加了柔顺剂洗涤后尚未完全晾干的衣物。 若是坦白这份隐藏已久的心意， 妹妹究竟会作何反应？ 虽然不会明着表现出厌恶， 大概也会用＂抱歉无法接受＂之类的话搪塞吧。 这么说或许有些混蛋， 但妹妹姜秀贤本质上是个心软的人。 只要持续施加心理暗示，迟早能扭转她的想法。 若是操作得足够隐蔽，让她连被操纵都察觉不到的话， 无非多花些时间，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几个关键因素也对此有利。 自从身体互换后，基因关联似乎也随之切断—— 检测报告明确显示他们已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血缘固然重要，但终究不及心意相通。 即便没有血缘，心意才是一切的关键。 虽然决心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但改变想法确实能颠覆许多事情。 怀抱着这些念头，姜宰贤继续沉醉在紧身裤的芬芳里。 那香气依然带着令人费解的甘甜。 ** 他甚至考虑过要不要剪掉长发。 过长的发丝在日常生活中徒增诸多不便。 除了能让别人或自己获得审美满足外， 这头长发实在毫无用处。 为自已或他人提供审美满足感并不是需要考虑的事。 虽然心里想着干脆剪个利落短发，但我害怕踏进理发店。 光是想象理发师修剪头发时强行闲聊的场景就让我恐惧。 雪白的发色本就罕见，对方肯定会以此作为话题。 理发师或许会体贴地找话题攀谈， 但姜秀贤只会用＂啊……＂、＂嗯……＂、＂是啊＂之类的回应 把本该和乐融融的气氛变得沉默而尴尬。 沉浸在这样想象中时，淋浴已经结束了。 用女性身体洗澡这件事至今仍令我不适应。 我宁愿永远不要习惯这种改变。 虽然大部分转变都已不可逆转， 但至少想守护住少年那颗未曾改变的心。 换好衣服，抱着待洗衣物和毛巾下楼时， 洗衣机仍在嗡嗡运转，姜宰贤正站在机器前。 ＂给我。＂ 似乎是刚启动洗涤程序， 他掀开洗衣机盖子按下暂停键。 ＂谢了。＂ 将衣物塞进滚筒后，两人回到客厅。 他们还有未完成的事。 ＂坐好，把腿伸过来。＂ 他拖来那把每只腿脚都插着网球的椅子。 网球橡胶底摩擦地板时没发出恼人声响。 要求伸展腿脚的原因很简单—— 新鞋还没磨合好，跟腱和外踝骨有些磨破皮了。 八成是要消毒擦药后贴上创可贴。 ＂我自己也能处理，哥怎么突然连药都帮着涂了？＂ 这本该是姜秀贤的工作。 当年像疯狗般四处打架时，姜宰贤总是浑身是伤。 能够到的地方他自己会上药， 但后背之类够不着的位置就由姜秀贤代劳。 因为不便让父母帮忙， 姜宰贤总会拿着消毒水和赊账买的药膏来拜托弟弟。 他的后背宽厚结实，呈倒三角形覆盖着细密肌肉， 其余部位也布满伤疤与淤青，是标准的街头斗士躯体。 ＂既然是我提议打网球，当然该我来善后。＂ 解铃还须系铃人本是常理， 不知从何时起姜宰贤竟成了遵循常理的模范生。 ＂伤口看不太清，再把腿伸直点。＂ 对端正坐姿的弟弟提出要求后， 对方直接把垂在地板的腿抬到他眼前。 脚尖几乎戳进瞳孔的高度，连睫毛都能碰到足底。 仿佛在挑衅般彻底伸直长腿，姜秀贤发出嘿嘿笑声。 沉默的哥哥突然攥住他的脚踝， 另一只手开始在足底游走搔痒。 ＂啊……呜……哈哈…住、住手……＂ 记得上次被绑在床上挠痒时还没碰过脚心， 这里本该和腋下同属最敏感带。 但姜宰贤铁钳般扣着脚踝持续发动攻势。 ＂是你先挑事的吧？＂ 他咧嘴露出＂真幼稚＂的表情。 虽然确实是弟弟先伸腿挑衅，但不过是无伤大雅的玩笑。 ＂还能忍？＂ 手指动作放缓，像在测试耐受程度。 目前尚能坚持，再加强攻势就难说了。 ＂知道错了…快帮我涂药吧。＂ ＂知道错了？＂ 似乎对道歉不满意， 他边复述边加重足底的爱抚。 ＂对不起嘛…＂ 即便用蔫巴巴的嗓音服软， 姜宰贤仍面无表情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非常抱歉。＂ ＂说声非常抱歉就放了你。＂ 指尖突然钻入趾缝细细摩挲。 虽然自己洗脚时也会触碰， 但被他人抚弄却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嗯呜…＂ 奇异的触感从脚尖直窜天灵盖， 那种混合着刺痛、酥麻与瘙痒的全新感觉。 ＂只要说完非常抱歉就停。＂ ＂不急，再多说几句怎样？＂ 人类是唯一不懂满足的动物， 正因如此才能成为万物灵长。 随着时间推移，姜宰贤的条件层层加码。 ＂是我不对，再也不敢放肆了。＂ ＂要不要试试更恭敬的说法？＂ 不知是否触发了什么疯癫开关， 他依然挂着那抹捉狭的笑容。 虽然伸脚挑衅确有不当， 但毕竟没真的踹到脸—— 这反应未免过度敏感了些。 ＂回答。" 等待回应时,姜宰贤开始为伤口消毒。 酒精棉擦拭过后，蘸着磺胺嘧啶软膏的指尖在踝骨打着转。 ＂嗯啊…＂ 足底窜过的奇妙触感让人无法思考。 脑袋晕乎乎的，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之前也体验过。 睡不着觉时偶尔会自我安慰的时候， 或是被绑在床上挠痒痒直到流泪的时候。 那是在濒临崩溃前感受到的微妙又奇异的快感。 ＂对、对不起...我以后不...不傲慢了...＂ 道歉越快结束越好。 虽然对哥哥说＂我以后不傲慢了＂这种话很羞耻， 但更不想被发现光是碰碰脚就会高潮的变态体质。 尽管不愿承认， 这具新身体似乎对性刺激异常敏感。 在没用的地方这么敏感实在算不上好事。 ＂所以呢秀贤，你错在哪儿了？＂ ＂该不会连错哪儿都不知道就乱道歉吧？＂ 拷问人的本领丝毫未减， 姜宰贤开始训话了，手法老练得令人发指。 ＂因、因为太傲慢了？＂ ＂嗯呜...！＂ 突然袭来的脚心酥麻感让声音变了调。 看来这个答案无论对错都没能让他满意。 ＂用平语道歉本身就很傲慢啊秀贤。＂ ＂好歹叫声哥哥再用敬语吧？＂ 那张脸上明晃晃写着＂再说错就继续挠你脚心＂的威胁。 所以下一句回答本质上就是＂给我好好想清楚＂的恐吓。 ＂我傲慢...的行为非常抱歉...＂ 即便这么说了，脚掌还是被揉捏起来。 不同于单纯的瘙痒，这种揉搓带来的触感微妙得令人战栗。 ＂算你蒙对一半吧。＂ ＂除了态度傲慢，还有呢？＂ 显然还没打算放过我。 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开始微微发抖。 总觉得马上就要发生非常、非常羞耻的事情。 第145章 EP0145 ------------------------------ 被抓住脚踝的感觉和被人拽着手腕一样令人窒息。 如果说手腕被抓住时会感到身不由己被拖走， 那么脚踝被抓住时就只剩下动弹不得的绝望感。 这大概就像被歹徒拽着手腕拖行， 与水鬼扯着脚踝拖进水底的差别吧。 两者都违背本人意志这点令人极度不快， 在＂被迫移动＂这点上倒可以说共享着相同分母。 姜宰贤抓住了姜秀贤的脚踝， 姜秀贤被姜宰贤抓住了脚踝。 一个人能完全掌控另一个人， 而另一个人只能任人摆布。 固定脚踝的那只手继续压制着， 另一只手的手指与脚趾十指交叉紧扣。 比起单纯抓握，十指相扣具有更强的束缚力。 ＂来，说你知道错了…＂ ＂秀贤啊，'知道错了'这种说法是非敬语。＂ ＂兄妹之间不该用非敬语，得用敬语。＂ 说完这话，他继续施加挠痒攻势。 不仅限于手指的蠕动作业。 用撩拨般的指尖滑过脚心， 让人在发笑与发狂的边界体验折磨。 ＂呜啊…哈哈哈…！＂ 明明想怒吼想尖叫，却只能发出笑声。 不知他是否在大学、公司或约会时练习过挠痒技巧， 姜宰贤的挠痒手段里确实带着令人发疯的特质。 ＂我、我知道…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 不明白他为何执着于敬语规范。 ＂对…对不起。＂ 虽然羞耻，她还是闭紧眼睛回答。 脚心被抚摸的感觉已经难以忍受。 为了避免更深的羞辱， 她决定承受这份微小的耻辱。 姜宰贤这才满意地松开交扣的手指。 他解开束缚露出满足的表情，轻轻甩了甩手。 此后两人一言不发地上了二楼。 绽裂伤口的疼痛已然消失，只剩下羞耻感与挠痒的余韵。 若本意是用羞耻和挠痒替代痛苦，那堪称大获成功。 [-药都吃完了吗？] 发信人是秀民叔叔。 即使隐藏号码，会问＂药吃完了吗＂的也只有秀民叔叔。 [安眠药和镇静剂…都吃完了] 原本14天份的安眠药和镇静剂在第14天前就会见底。 虽然规定每天一粒，但她每天服用不止一粒。 于是14天份的药物撑不到14天。 这对轻中度患者很罕见， 但对重度抑郁症患者却司空见惯。 没有药物就无法维持日常。 缺少镇静剂就难以正常思考， 没有安眠药即使躺再久也无法入睡。 随时间推移药物阈值会升高。 0.25mg的阿尔普拉姆逐渐增至0.5mg，很快就到1mg。 5mg的扎莱普攀升至10mg，转眼变成15mg、20mg。 恍惚觉得自己成了药物成瘾者， 很快便不得不承认确实是瘾君子的事实。 [-那你有空来拿] -[玄关密码是0912#，药放书桌上] 递送药物不需要四目相对。 将处方药转交他人本就违法， 但违法对这两人而言并不可怕。 对于连一秒、一分、一天都不想多活的人而言， 除了强行延续生命，其他惩罚都没有约束力。 她本打算趁韩秀民不在家时去取药。 看到药物被放在书桌上， 看来韩秀民也不太想见到姜秀贤。 或者也许真的只是没时间。 输入密码推开玄关门。 可能是空调一直开着，门开后凉风迎面扑来。 纸袋上写着韩秀民的名字， 分装的小药袋里塞满五颜六色的药片。 她把药装进包，走向母亲的房间。 母亲房里依旧飘着令人怀念的香气。 '哈啊…' 叹息着躺上母亲的床。 被浸润母亲气息的床褥包裹，恍如被拥入怀中。 在死亡令躯体冰冷之前，人类的怀抱总是温暖的。 就算是冷血动物，怀抱也是暖的——只要还算是人类的话。 已记不清依偎在母亲怀中的感受。 是年代太久远，还是自己不愿回忆？ 闭着眼睛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 既不知道自己想做的事，也不清楚该做的事。 长辈教导过：若有想做的事和该做的事就选后者， 若没有想做的事就做该做的事。 现在她没有想做的事，也不知道什么是该做的。 其实，倒有一件想做的事：痛快地死去。 所有想做的事和必须做的事都会随着死亡消失。 懦夫们选择的终极逃避方式就是自杀。 无论用怎样的话语粉饰，自杀就是自杀。 明明知道这绝不可能成为美好的事情， 却仍因想要自杀而几近疯魔。 想着只要死掉一切就会结束， 就能从痛苦中解脱——这种念头时常浮现。 说＂时常＂其实是谎言。 每天、每时、从早到晚都在想着去死。 没有任何事能感到快乐。 即便什么都不做也痛苦难当。 从药袋里取出阿尔法姆和镇静剂， 没有直接吞服而是咯吱咯吱地嚼碎。 苦味在口腔里扩散开来。 人生不甜蜜。人生是苦的。 或许有人会反问＂二十岁的小鬼懂什么？＂ 但名为姜秀贤的这个人因为是残次品， 即便人生有千万种滋味也只能尝到苦涩。 猫咪尝不出甜味。 基因里不存在感受甜味的片段。 狗能尝到甜味。 因为基因里存在着感受甜味的片段。 姜秀贤无法获得幸福。 幸福回路已经遭到不可逆的损伤。 损坏的半导体可以熔炼回收， 或是通过焊接修复继续使用， 但坏掉的人类用任何方法都无法修复。 人心一旦损坏就再难痊愈。 连是否存在都无法确认的人心。 ** 旋转，轮回，又回到原点。 像蛇咬住自己尾巴般回到原点。 没能证明存在的必要。 如果找不到必须活着的理由，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吸毒会变得幸福吗？ 吸毒的话，哪怕只是吸毒也能幸福吗？ 明知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还能幸福吗？ 现在，姜秀贤是想要幸福吗？ 明明觉得自己没资格幸福，却仍然期盼着幸福吗？ 向自己发问。 依然得不到答案。 撑起身体走向厕所。 厕所镜子里映出凝视自己的我。 ＂去死...＂ 镜中的你对镜外的我说道。 镜外的我对镜中的你说道。 ＂要这样吗...?＂ 镜中的你灿烂笑着点头。 那是非常幸福的表情。很久以前见过的表情。 母亲沉浸在幸福中微笑时的表情。 母亲看着父亲时，偶尔会这样笑。 我想去死。 不想直面问题。 所以想逃走。逃往远方。 想逃离后永远消失。 因此才选择死亡。 泪水流下来。 眼泪变多了。 身体改变后眼泪就变多了。 从前即使孤独悲伤抑郁也不会哭。 就像老式漫画动画版的台词。 眼泪一滴、两滴地落下， 后续的泪珠追着第一滴泪的轨迹流淌。 跌坐在浴室瓷砖地上。 方形瓷砖和没有霉点的雪白勾缝。 瘫坐在瓷砖上，背靠着墙。 不停地流泪。全都是我的错。 如果没有我大家都能幸福。 ＂只要...没有我。＂ ＂只要...没有你。＂ 抬头看镜子时你正俯视着我。 然后两人像约好般同时开口。 两人的想法完全一致。 终究所有一切都是姜秀贤的错。 或许从出生就是错误。 不，是确信。存在本身就是错误。 吃药也无法平静的心。 心脏像要炸裂般剧烈跳动。这份悸动从何而来。 面对令人不适的真相时，心脏就会狂跳。 可以欺骗他人却无法欺骗自己。 ** 如果姜秀贤没有出生， 韩秀雅的抑郁症就不会恶化。 如果韩秀雅的抑郁症没有恶化， 就不会死。至少不会自杀。 如果韩秀雅没有死，父亲应该也不会死。 如果母亲和父亲没有死， 姜宰贤就不会放弃梦想。 姜秀贤这个肿瘤害死了健全的家庭。 本就是不该存在的癌细胞般的存在。 从一开始就是如此。 为什么现在仍会想着必须用死亡来赎罪呢。 ** 虽然知道对既定事实的假设毫无意义， 但人类这种生物总会对过去做出假设。 对过去的痛苦，对流逝的痛苦， 对未来的痛苦让人痛苦到无法生存。 眼眶通红。因为哭太久了。 身体改变或许是种惩罚。 又或者，是让我做母亲没能做到的事。 是要我去爱母亲没能好好疼爱的叔叔和哥哥， 以及母亲没能好好疼爱的母亲自己吗？ 不知道。 只是单纯想哭。 只想着要把悲伤和抑郁融进泪水， 全部排放到体外。 ** 死欲在招手。 示意牵手，示意跟着他走。 想要握住那只手。想要牵着手， 想要渡河而去的念头涌现。 如果姜秀贤消失了，姜宰贤还能活下去吗？ 姜宰贤是个坚强的人类，或许独自一人也能活下去。 如果姜秀贤消失了，韩秀民还能活下去吗？ 看着与韩秀雅重叠的身影，韩秀民可能会因此死去。 既然已经死去，就无需在意留下的人， 但突然产生了这样的念头——生者的生活突然浮现在脑海。 ＂不知道＂这句话你常说， 心理咨询师和崔老师都这样对你说。 ＂不知道＂是逃避责任的借口。 用＂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来推卸责任。 逃避就是逃跑。 姜秀贤一直在逃避责任。 逃避害死父母的责任， 逃避毁掉哥哥和叔叔的责任。 ＊＊ ＂不是你的错。＂他们这样说。 父亲、叔叔、哥哥都重复着这句话。 父亲去世了。和母亲同样的方式。 逐渐崩溃的叔叔越过了不可挽回的界线。 聪慧如父亲的哥哥从研究生院退学了。 尽管他们说＂不是你的错＂， 但母亲确实在姜秀贤出生后彻底改变了。 ＂秀贤？＂ 温暖的触感...从背后传来。 抬起头时，看见表情担忧的韩秀民。 沉迷于思考赴死的理由，甚至没察觉有人靠近。 ＂发生...什么事了吗？＂ 明明心知肚明却故作不知地询问。 即使姜秀贤长得不像韩秀雅，韩秀民也会说同样的话吧。 韩秀民是个好人。 正因如此，才会如此轻易被摧毁。 ＂就一次...抱抱我吧，叔叔。＂ 看来需要体温的样子。 明明说过不需要温暖，温情不过是累赘， 一次次推开，身体却很诚实。 产生了想要依赖的冲动。 倚靠着，彻底倚靠着，什么也不愿再想。 想要活得和死没有分别。 因为没有赴死的勇气，所以活得如同行尸走肉。 这就是懦夫的生存方式。 第146章 EP0146 ------------------------------ 他那样紧紧抱着韩秀民很久很久。 韩秀民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 两人只是跪坐着相拥而已。 二十六？二十七？ 韩秀民的年龄大概就在这个区间。 姜宰贤和韩秀民之间相差一两岁左右。 突然好奇起来。 韩秀民活着的理由是什么呢。 而姜秀贤活着的理由纯粹是缺乏勇气—— 也就是因为她连赴死的勇气都没有，是个懦夫罢了。 ＂叔叔……＂ ＂嗯……？＂ 因为相互拥抱的姿势，看不见对方的脸。 只有紧贴的皮肤传来声音的震动。 ＂死了的话就没办法想起姐姐了……＂ 活着的理由居然是为了悼念逝者。苦涩得令人窒息。 不知道还能活多少年，但往后每一天都会怀念韩秀雅吧。 怀念那个死后只能在黄泉世界勉强重逢、 甚至死后都可能见不到的亡者。 ＂您没想过……死了说不定能见到母亲吗？＂ ＂我不想赌这种可能性。＂ 像孩子死死搂住玩偶般， 韩秀民也愈发用力抱紧了姜秀贤。 这次他仿佛在宣告绝不放手——是错觉吗？ ＂而且……不是还有你吗。＂ 听起来像是在说＂不死的理由也包括你＂。 如果没听错，韩秀民是把姜秀贤当成了活着的意义。 ＂我……吗？＂ 虽说侄子成为叔叔活着的理由并非不可能， 但在亲属健全的情况下终究是罕见案例。 韩秀民明明还有两位家人—— 姜宰贤，以及对姜秀贤而言是外祖父的韩秀民之父。 是作为仅存三位血亲之一的姜秀贤呢， 还是作为酷似所爱之人的女性姜秀贤呢。 虽然心生疑问却无需确认。 对韩秀民而言恐怕两者都不是。 疑问永远会孕育新的疑问。 韩秀民究竟走出了韩秀雅的阴影，还是困在其中？ 若是后者，姜秀贤就只是替代品。 倘若前者成立， 或许姜秀贤能以完整人格与韩秀民建构全新关系。 ＂能问个问题吗，秀民叔叔。＂ ＂对您而言……姜秀贤这个存在究竟意味着什么？＂ 根据答案不同，应对方式也将改变。 若仅是侄子，维持叔侄关系即可。 但目前似乎正徘徊在＂侄子＂与＂超越侄子的某种存在＂之间。 虽然概率渺茫，但若韩秀民越界—— 不再视姜秀贤为同性的侄子而是异性时， 可怜的侄女该说什么，又该如何自处？ ** 沉默流淌。两人都没开口。 松开紧抱的双臂， 调整成能对视的姿势。 像是已决意整理好思绪。 ＂重要的存在……能让我想起和姐姐回忆的存在。＂ ＂所以……我是替代品吗？＂ 那双眼睛盛满悲伤。 不同于平日死气沉沉的浑浊眼神， 此刻泛着水光的哀伤眼眸仿佛下一秒就会落泪。 ＂你不是姐姐。你就是你，虽然变了很多……但你还是我的侄女秀贤。＂ ＂更不是什么替代品，也不可能是作为异性该有的关系。＂ ＂我……＂ 话语突然卡住般，韩秀民踌躇起来。 明明想好了说辞，临出口却开始犹豫。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但还是决定试着活下去。＂ ＂有活着的理由固然好，没有也不构成去死的理由。＂ 骗人的。 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怎么会？怎么可能？ ＂我希望……秀贤你也能这么想。＂ 将他人观点视为＂不同＂而非＂错误＂， 确实更有助于对话推进。 但韩秀民的论调明显是谬误。 世界不会因空想而改变。 必须思考加行动才能改变现状。 然而我已没有思考与行动的力气。 连补充枯竭能量的方法都想不出来。 ＂想着要幸福就能幸福吗？＂ ＂决定不抑郁就不会抑郁吗？这不就是精神胜利法？＂ 其实心知肚明。 比起执着于不幸，选择向往幸福确实明智百倍。 但已经领悟到可悲的真相—— 向往幸福后遭遇失望认清现实反而更痛苦。 理想与现实的落差会折磨每个追梦者。 既然如此，不如放弃幻想接受现实。 接纳这个阴沉、冰冷、无情的世界， 肯定人类不幸的宿命， 日复一日踏实走向死亡。 活着本身就是在奔赴死亡。 走向死亡本身就是活着的过程。 活着与死去最终并无区别。 有意义地活着和有意义地死去本质上是一回事。 不过是在每个瞬间赋予何种意义，让结局有所不同罢了。 我明白。如果能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人生就能变得有意义。 可是我做不到。因为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就无法为生命赋予意义。 ＂说不定活着活着就找到了呢，秀贤。＂ 这是极度不负责任的乐观。 乐观和悲观在缺乏依据这点上毫无区别。 无论是乐观还是悲观，都需要像样的根据才能成立。 看待人生的乐观或悲观，绝不能用＂反正＂这种理由搪塞过去。 ＂叔叔说得可能有道理。＂ ＂但如果直到生命结束都找不到的话，又该去哪里寻找痛苦的意义呢？＂ 这是在撒娇。对韩秀民说的话根本是耍小孩子脾气。 不过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在无理取闹罢了。 即便如此还是对着韩秀民撒起娇来。 会容忍这种任性撒娇的只有家人或伴侣， 而韩秀民包括姜宰贤在内，是世界上仅存的两位家人了。 ＂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呢？＂ 仿佛要包容姜秀贤的全部任性般， 韩秀民露出极其温柔的表情轻声问道。 ＂我…害死了母亲。＂ ＂杀了母亲…又害死了父亲…＂ ＂把哥哥的人生，叔叔的人生全都毁得一团糟。＂ ＂要是没有我，母亲、父亲、哥哥和叔叔都会很幸福的。＂ 明知道在人生和历史的假设中， 所谓＂如果＂根本毫无意义， 却还是反反复复做着这种假设。 越想逃避就越深陷其中。 深刻的伤口随着时间流逝会淡化成疤， 但这伤痕永远、绝对无法消除——就是这样的道理。 ＂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挽回，秀贤。＂ ＂重要的是你今后要如何活下去。＂ 说着把昨天的事埋葬在昨天， 好好活在今天和明天的话。 “两位会希望你能幸福，你哥哥也是，我也是。” 母亲和父亲会原谅不成器的孩子吗？ 哥哥和叔叔会原谅杀害重要之人的妹妹吗？ “所以别再自责了。本来就不是秀贤你的错。” “那只是个不幸的事故而已。” 韩秀民提出新的视角。 认为二人的死亡并非凶杀案而是一类事故的观点。 如果姜秀贤在自我合理化的话， 应该就会这么想吧。 “不…是的。” “要是没有我…没有我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对话又回到原点。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这段祷词。 跟着祖母——也就是母亲的母亲去教堂时。 深埋在童年记忆中的箴言忽然在耳边回响。 沉积在胸口的罪恶感顺着脊背爬上来，占据整个脑海。 ** 眼眶又发热了。 滚烫的液体从眼中涌出。 明明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相同的话， 韩秀民却没有显出丝毫不耐烦的神情。 只是凝视着最真实的姜秀贤， 用“不是你的错”这句话给予安慰。 姜秀贤不过是杀害韩秀雅的存在， 韩秀民却给予如此温暖的慰藉。真是令人费解。 “叔叔…要是您觉得可以的话，我会试着那么做的。” “那叔叔是…觉得我就算活着…也没关系的吗？” 真心实意地说出“活着也没关系”这句话。 虽然没向姜宰贤确认过，但想必会给出类似的回答。 不过亲口说出来的，韩秀民还是第一个。 在众多人里，只有叔叔对我说“活着也没关系”。 哥哥大概也会给出类似回答， 可能因为难为情至今没有说出口。 “嗯。秀贤…你必须活着。要获得幸福才行。” “不是普通的幸福，你…要替姐姐那份也一起幸福。” “所以…我认为你可以活着。不，要活着获得幸福啊。” 韩秀民笑了。并非开怀的笑容。 像是强颜欢笑般透着不自然。 明明自己都无法真正笑起来， 却对别人说可以活着，能够幸福。 即便如此也不觉得讨厌。 这种被某人真心爱着的感觉。 本以为母亲父亲离世后就， 再也感受不到的感觉。 并非没从姜宰贤身上感受过， 但姜宰贤是哥哥。这份爱理所当然又没那么理所当然。 韩秀民虽也算不上完全的陌生人而是血亲， 但血缘关系比姜宰贤更淡薄，所以这份感情愈发特别。 越是来自关系疏远之人的爱，就越让人感到独特而有意义。 “那…能陪我…睡会儿吗？” 可依然无法相信韩秀民的爱。 难以相信自己能以存在本身获得被爱的资格。 虽然对叔叔很抱歉，但想试探叔叔的心意。 “母亲也…经常这样的。” ＂抓住我的手…在我睡着时别离开。＂ 其实到这里都是真的。 母亲没有父亲的话，就算吃了药也无法入睡。 药物和父亲。 是母亲入睡必备的两样东西。 ＂所以叔叔也…请抓住我的手。请负起…救了我的责任。＂ 救了溺水者却要被索要行囊， 虽说是厚颜无耻的态度，但为了试探韩秀民只能这样。 ＂直到我睡着为止…只要…握着我的手就好。＂ 这么说着，脚步移向了床铺。 ** 所谓＂一起睡＂并非指男女交合。 只是在对方入睡时，无论是躺在一旁还是坐在椅子上握着手的请求。 仅仅是握手而已，不多也不少。 ＂你简直像是…我姐姐一样…＂ 看着既像儿子又像女儿、与韩秀雅极度相似的孩子 做出和韩秀雅相同的行为，实在是件痛苦的事。 韩秀民不得不忍受快要达到极限的折磨。 朝思暮想的东西就在眼前。 ＂您说过…不是替代品来着。＂ ＂不是看作替代品，而是因为实在太像才…脱口而出的。＂ 她对＂把别人和自己重叠看待＂这件事异常敏感。 虽然谁都会这样，但姜秀贤的反应要剧烈数倍。 ＂是这样吗…？＂ ＂就算是叔叔…也请看着我原本的样子。＂ ＂其他人不知道我真实的样子，但哥哥和叔叔是知道的吧。＂ ＂能把我当作我自己来对待的…也许只有哥哥和叔叔了。＂ 姜秀贤合上双眼低声呢喃。 带着水汽，仿佛随时会哭出来的凄楚声音。 ＂叔叔…请不要像母亲或父亲那样…抛弃我。＂ ＂如果有想要的东西…我会去做的。就算很难也会努力尝试。＂ ＂所以…请不要抛弃我。＂ 虽然不愿承认，但必须承认。 被抛弃是痛苦的。因此姜秀贤不想被抛弃。 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被抛弃， 与其建立可能被抛弃的关系，不如压根不要开始。 姜秀贤还没有长大成人。 明明都二十岁了，却还在耍小孩子般的赖。 第147章 EP0147 ------------------------------ 大学生的假期通常很长。 高中生的假期最短，接着是初中生和小学生。 大学赋予大学生近乎放纵的自由。 这是人生中最自由却也最抑郁的时期。 讽刺的是，对毫无准备的人而言，自由反而会带来不安。 有人说＂不安是自由的眩晕＂，这话简直一针见血。 人们在被给予的自由中惶惑不安，徒然浪费光阴。 无所事事地虚度着，将黄金般的青春弃如敝屣。 靠着天台背阴的墙壁，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再多抽些，怕是要一氧化碳中毒晕倒才肯罢休。 不仅感受到自由的眩晕，还有缺氧导致的眩晕。 虽比不上从摩天楼俯瞰的景致 但从这个斜坡社区最高处三层楼望去，街景还算值得一看。 ** 晃了晃烟盒，却听不到任何声响。 烟盒的沉默宣告着连最后一支喜鹊也不剩的空荡。 ＂头晕...＂ 不知是心理因素还是非心理因素作祟。 晕眩感让我在下楼梯时差点滚落。 或许那也不失为一种不错的死法。 偶尔看见陡峭的楼梯，会产生纵身跃下的冲动。 若能摔断颈椎当场毙命倒也不错。 尽管扭曲变形的颈椎可能会吓到旁人， 但死亡本身倒是确凿无疑。 我倚靠着连通天台与楼梯间的墙壁。 只能静待晕眩感逐渐消退。 左手攥着打火机和皱巴巴的烟盒， 右手握着iPhone。 [-最近还好吗？] 正把膝盖拉到下巴附近， 换了个抱腿蜷坐的姿势时， iPhone在绿色环氧树脂地板上震动起来。 KakaoTalk通知栏显示着＂박지우＂三个字。 和朴智雨倒也不算交恶， 但经历一连串事件后，姜秀贤彻底成了废人。 所以两人现在关系算不上挚友， 却也不是形同陌路的尴尬状态。 简而言之，就是相处起来很别扭。 [不算好] 女性用通讯软件聊天时， 总爱频繁使用表情符号。 朴智雨也在＂最近还好吗？＂后面跟了个表情。 不知是什么角色，但那个挥手的小人确实很可爱。 [-要见面吗？] 文字交流时常难以把握语境。 完全猜不透朴智雨的想法、情绪或心情， 除了回答＂好＂或＂不好＂别无选择。 该怎么回应才好？ 既要照顾对方情绪，又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外出很烦，见人更烦。 但也不能直接说＂不想出门＂。 难道就没有折衷方案吗？ [-上次是我去找你，这次换你来我家吧秀贤？] 朴智雨坚持要他来家里。 虽不清楚具体要做什么，但肯定得应付些什么。 [-我去...会不会太打扰？] 光是收到这种邀约就够有压力了。 心底暗自期盼对方能放过自己。 [好吧，把地址发我，洗完澡过去] 反正无事可做，也无心做事。 刚才倒是萌生了个新念头——别去见朴智雨。 挥手表情和Kakao地图定位接连发来。 注定要去和朴智雨共度尴尬时光了。 ** 受邀拜访时不该空手而去。 若是天天见面的关系倒罢了，对于偶有往来的交情， 带些体面实用的礼物才符合社交惯例。 就像乔迁送纸巾，生日送酒或蛋糕那样。 正值闷热难耐的夏季，水果或冰淇淋当属上选。 拐进公寓小区常见的商铺楼， 适量选购了棒状冰淇淋和甜筒， 又在果蔬区拿了包装好的李子——桃子可能引发过敏。 将冰淇淋和李子装进20升分类垃圾袋。 起初并不觉得沉重，装满后却颇为吃力。 本不至于此的重量此刻格外沉甸。 身材缩水了，骨骼肌肉也随之萎缩。 即便重量相同，也需要更费力气才能提起。 ＂那个...＂ 穿行在公寓小区时，听见有人搭话。 ＂嗯...？＂ 身穿校服的少年似有所求。 ＂看你拎得很吃力，需要帮忙吗？＂ 纯粹出于同情心的善意之举。 想必是见我手提重物步履蹒跚。 ＂不用...没关系。＂ 虽有些沉，但还不至于提不动。 反正已到小区门口，乘电梯就能到家。 ＂谢谢...＂ 轻轻点头致意后，走向单元门。 带电梯的厅堂铺着石材地砖，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气。 一个穿校服的男生站在身后。 看起来和朴智雨住在同一个社区。 ** 按下按钮稍等片刻，电梯降了下来。 门开了，姜秀贤和男生走进电梯。 ＂17楼...＂ 17楼，朴智雨就住在17楼。 按下标着＂17＂的按钮后静静站着。 男生没有按任何楼层。 巧的是，他似乎是17楼另一户的住户。 如果两人的相遇与相同楼层纯属巧合，倒也是个说得通的巧合。 ＂您是新搬来的吗？＂ 两人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男生看到姜秀贤要去17楼，便询问是否是邻居。 和同层邻居保持良好关系总是有益无害。 ＂啊...不是。我是来见朋友的...＂ 他们之间的关系称朋友实在太勉强了。 实际上姜秀贤并不认为朴智雨是朋友。 虽然朴智雨单方面把姜秀贤当作朋友就是了。 ** 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电梯门开了。 这是走廊式公寓，每层住户多得数不清。 1708号。 朴智雨家是1708号。 朝着1708号走去。 男生仍跟在姜秀贤身后。 他大概住在1709号或10号，也可能是11号。 站在1708号门前，按响了门铃。 比起用KakaoTalk联系，直接按门铃更快。 ＂来了呀？＂ 朴智雨笑容灿烂地拉开大门。 ＂咦...朴振宇...你也来了？＂ 转头看见了那个男生。 如果朴智雨没说错，男生应该是叫朴振宇。 从两人刻薄的互动来看，显然是亲兄妹。 ＂不是说今天有补习吗？＂ ＂讲师得肠炎停课了。＂ 对高中生而言假期根本不是假期。 高中生的假期就等于补习班。 ＂是吗？那你回房间别出来行吗？＂ ＂姐姐要和同学玩，麻烦你识相点？＂ 与刚才展现的明媚笑容截然不同， 朴智雨满脸讥讽地对朴振宇说道。 兄弟姐妹关系不和睦这件事， 简直就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科学定律。 ＂你居然还有朋友？＂ 朴振宇用轻蔑回应嘲讽反问道。 朴智雨同样讥笑着回敬：＂不行吗？＂ 看来两人关系和姜秀贤姜宰贤一样＂融洽＂。 ** 问着正在津津有味吃红豆冰棍的朴智雨。 买的数量足够多，分给朴振宇后还剩不少。 ＂弟弟不喜欢...冰淇淋吗？＂ ＂你宁可买给她都不给我？＂ 朴智雨笑得很讽刺，仿佛这举动多么不可理喻。 关系差到连颗豆子都不愿分享的程度。 ＂谢谢你叫我过来。＂ 坐在房间角落简短致谢。 其实并不感激，如坐针毡罢了。 但社交场合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 这种＂装样子＂的技艺是社交生活的必备技能。 ＂哎呀，你能来我才更感谢呢！＂ ＂秀贤有什么想吃的吗？＂ ＂还没吃午饭吧？外面太热了要不要叫外卖？＂ 韩国人见面总会问＂吃饭了吗？＂ 若回答＂吃了＂就去咖啡馆，说＂没吃＂就往餐馆走。 ＂嗯...＂ 虽然不吃的何止是午餐， 但没必要提及未被问及的事。 ＂男生都喜欢炸鸡吧？那边那个也超爱炸鸡。＂ 用＂那边那个＂来称呼亲弟弟，血缘关系可见一斑。 ＂有喜欢的炸鸡口味吗？＂ 外向者实在难以跟上内向者的节奏。 外向者相遇时能毫无芥蒂地闲聊， 但外向者面对内向者时只会机械化地点头。 后悔刚才的回答了。 应该说已经吃过饭才对。 ＂没什么...＂ 于是答道：＂不太想吃＂。 ＂那要点刨冰吗？＂ ＂既然请你吃冰淇淋，刨冰就我请吧。＂ 朴智雨察觉到了姜秀贤的不自在。 女生总是擅长解读微妙的气氛。 ＂芒果刨冰？草莓刨冰？还是传统刨冰？＂ ＂肠胃没有不舒服吧秀贤？＂ 凑近身来紧盯问道。 肠胃从来就没舒服过。 因为对自己这个人恶心得要命， 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吐个干净。 ＂呃，草莓刨冰...点草莓的吧。＂ 如果记忆没错，朴智雨喜欢草莓味。 学生时代总在小卖部买草莓牛奶。 ＂草莓？你以为我喜欢草莓才特意选的？＂ 这敏锐度也太过头了。 果然假货永远比不上真品呢。 ＂真的想吃草莓味吗？＂ 虽然没接受过刑警审讯， 被调查官审讯时就是这种感觉吗？ ＂呃…我喜欢草莓。＂ 连喜欢什么水果都记不清了。 反正吃完都会吐，不如别吃水果这类贵的东西。 比起让觉得好吃的人食不知味， 不如让懂得品尝的人享受美食。 朴智雨正试图配合我的情绪， 却让气氛始终尴尬又难受。 ** 刨冰装在银色保温袋里。 ＂要加炼乳吗？＂ 乳白色炼乳淋在草莓刨冰上。 以前从没注意过， 炼乳的颜色和男人的那个很像。 ＂啊——＂ 用小勺舀满刨冰， 朴智雨要求姜秀贤张嘴。 女生之间难道有互相喂食刨冰的习惯？ 至少男生之间绝不会这么做。 要是有人这么干，肯定会被当成疯子。 ＂好吃吗？＂ 正当感受着刨冰的冰凉时， 朴智雨带着满足的表情问道。 ＂很解暑…＂ 我说了实话。 虽然不会主动找着吃，但喂到嘴边还是能接受的。 ＂所以…秀贤你最近真的没事吧？＂ 自从父母抛弃了哥哥和我之后， 我发誓从来没有哪天真正好过。 ＂嗯。＂ ＂真的？＂ 方才欢快劝吃刨冰的人忽然消失不见， 如同冷酷的调查官般追问着真相。 ＂嗯…＂ 无论是突然造访， 还是贸然联系打听近况都令人费解。 对朴智雨而言，姜秀贤只是个关系尴尬的同学。 仅此而已， 无非是不值得花费金钱与时间的存在。 即便对姜秀贤的痛苦如此迟钝，也没人指责朴智雨。 我无法理解朴智雨的行为。 不知道姜秀贤究竟有什么值得她做到这种地步。 除非朴智雨曾作为异性喜欢过少年时期的姜秀贤—— 但现在的姜秀贤早已不是少年而是少女。 若非异性之间的好感， 难道只是出于怜悯的同情？ 对失去父母沦为孤儿， 最终连自我都彻底迷失的完整孤儿？ 第148章 EP0148 ------------------------------ 从那之后说了些什么，我完全记不起来。 就像往常一样，只是含糊其词地搪塞着逃开了。 假装成正常的样子，装作若无其事。 或许朴智雨是明知真相却选择配合我的表演。 就这样和朴智雨进行着无聊的对话后分别了。 虽然朴智雨对离去的姜秀贤说随时可以来玩， 但强烈的抗拒感让我再也不愿见到他。 ＊＊ 人靠什么活着？ 托尔斯泰在同名作品里说：＂人靠爱活着＂。 不懂人类存活意义的天使折翼坠地。 直到天使领悟了人性本质，才重新找回翅膀。 人类其实也差不多。 不明白生存意义的人只会不断坠落。 保持清醒的人或许能靠爱活下去， 但像我这样理智崩坏的人根本无法被爱拯救。 母亲没能靠爱活下去所以死了。 父亲虽然靠爱活着，但当爱消失时也死了。 从这个角度看，正常人就该靠爱生存—— 毕竟失去爱不就会死去吗？ ＂哈…啊…＂ 抽烟从来不是好习惯。 如果正在服药就更糟糕， 当药物来自精神科处方时尤其如此。 我知道该戒掉的。 也确实尝试过削减。 结果只是蜷缩在阁楼里抽到窒息而已。 当烟卷燃尽时，泪水突然决堤。 ＂哈哈…＂ 我流着泪笑出声。 这并非愉悦的笑。 纯粹是对 pathetic 的自己 自然流露的嘲弄罢了。 ＊＊ 嚼碎药片，灌下酒精，点燃香烟。 撕扯皮肤，放声哭喊，沉醉入眠。 明明空腹却干呕着吐出酸水。 再次流泪时，开始反思是从何时开始出错的。 或许从降生到这个世界那刻起， 从存在本身开始就是错误。 茫然躺着构思各种死亡方案。 然后分类：不会牵连他人的死法， 如果可能的话，减少痛苦的途径。 吃药没用，心理咨询也没用。 罪恶感与抑郁不仅填满内心，早已漫溢而出。 ＊＊ 父亲火化了母亲。 大概是为了永远在一起吧。 他总是失神凝望骨灰坛。 没过多久，父亲也死了。 不得不选择火化—— 既没有墓地，也买不起坟地。 父母像供品般燃烧成了一把灰。 其实可以像父亲那样供在家里或安置在灵骨塔， 但大哥选择了狂风呼啸的海崖，将父母撒向天空。 然后跪在地上恸哭。 那哭声像极了狼嚎。 我原以为大哥不会哭的。 除了出生那一刻， 这个钢铁般的男人一生都没流过泪。 看着他涕泪横流地哭嚎， 奇怪的是我连一滴泪都挤不出来。 望着父母的骨灰被海风吹散， 突然觉得自己也该这样消散。 ＊＊ 若真想死，此刻就能实现。 遗书写好了，工具也备齐了。 洗净身体后， 可以选择上吊，从天台坠落， 或是将刀刃刺入后颈再拔出， 也可以伴着安眠药与闪电球的不完全燃烧长眠。 但明明想死却又犹豫。 想起哥哥姜宰贤的模样就下不了决心。 疼痛和痛苦并不令人畏惧—— 死后一切都会消失。 可即便姜秀贤死了，哥哥依然存在。 为寻求自我解脱而死去的话，哥哥就太可怜了。 他一生辛苦，从未感受过快乐与幸福。 以前只会想到哥哥，现在叔叔也浮现在脑海。 那个因思念母亲而求死不能，苟活至今的叔叔。 ＊＊ 始终找不到答案： 姜秀贤这个人是否有存在的资格？ 继续活着真的没问题吗？ 我想天生就被赋予生存意义的人终究是少数。 所谓命运或人生意义，不过是神话传说罢了。 那么意义本该在活着的过程中寻找， 但我连勉强寻找的欲望都没有。 分不清是大脑故障导致这种想法， 还是这种漠然才是正常状态。 ＂...＂ 炙烤大地的太阳沉入楼群背后。 虽然依然闷热，至少没了烈日直射。 随便套件衣服走出家门。 在街上蹒跚而行，试图激发些求生意志。 一直走到双腿疼痛。 发现附近有条长椅便瘫坐上去。 人迹罕至的背阴处，这张长椅孤零零杵着。 周围散落着烟蒂和干涸唾液痕迹。 虽然渴望躺在柔软闷热的床上入睡， 可已经睡得太久，现在就算闭眼也睡不着。 就算借助药力也依然清醒异常 脑海中充斥着模糊的不安与具体的不安。 偶尔望着路过的行人，白白消磨时间。 ** 在外面度过约两小时后回到家中。 静静躺着思索平凡生活的意义。 在升学压力中度过学生时代， 在就业压力中度过大学时光， 为婚姻或住所而劳动。 奉养双亲，若已婚则与配偶生活。 生育子女，抚养成人，然后退休。 消耗积蓄，领取养老金。 衰老生病，在病榻迎接死亡。 普通人类的人生大抵超不出上述范畴。 既不有趣也不无趣。 就像不玩游戏的人无法理解玩家， 悲观思维的姜秀贤很难理解乐观思维方式。 既不想与俊男美女恋爱结婚， 也不向往品尝山珍海味或收藏艺术品。 既无意登上万人之上的位置， 也不想成为改写历史的伟人。 混沌得如同分不清是酒掺水还是水掺酒。 ＂唉…＂ 想起之前制定的计划。 毕业、就业、痊愈、自杀。 以不算差的成绩大学毕业， 通过公务员考试后在适当岗位就职。 向崔老师假装抑郁症好转， 获取痊愈诊断书后投保死亡险。 假装培养户外爱好旅行数年， 待保险生效约三年后伪装事故自杀。 原以为七年足够。 但现在觉得实在太漫长。 已失去继续生存七年的信心。 只想着立即死去获得解脱。 找不出自身存在的意义。 ** 泪水流个不停。 不知为何如此悲伤。 是为不能立刻死去而哭， 还是因恐惧死亡本身而哭， 这种茫然令人窒息。 ＂秀贤。＂ 熟悉的声音传来。 哥哥姜宰贤——唯一亲人的声音。 ＂来了啊…＂ 不知何时起已能轻易读懂他的表情。 此刻他分明正感受着悲伤。 ＂打网球？＂ 虽称不上深夜却已入暮。 因处夏季，虽已19点户外仍亮。 其实网球本属室内运动， 与天色气候本无关联。 ＂想知道你吃饭没就上来了。＂ 兄妹二人对彼此了如指掌。 有时甚至超越对自身的了解。 ＂哥哥…吃了吗？若还没要一起吃？＂ 二人相似却不同。 都不热衷美食。 姜宰贤为工作能咽下任何食物， 姜秀贤则只进食维持生命的最低量。 ＂有想吃的吗？＂ ＂没有…＂ 只有厌恶的食物， 从无渴望的餐点。 ＂那蒸鸡蛋羹？＂ ＂哥哥想吃就做。＂ 两人其实都不喜欢蒸鸡蛋羹。 却常将它摆上餐桌。 因母亲韩秀雅常做这道菜。 她本身也不偏爱， 但因丈夫——二人父亲喜欢而经常制作。 ** 与他人共餐通常令人窒息， 但与姜宰贤相处尚算自在。 既不谈论敏感话题， 也无公务交集，只沉默进食。 虽同坐对桌执筷， 却是谁先吃完谁先离席的关系。 ＂国内外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 兄妹遗传了父母不爱出游的性格。 ＂假期大家不是都爱旅行吗？现在不流行了？＂ 期末考结束后结伴出游确是常态。 ＂家里更舒服。＂ ＂别打岔，到底想不想去？＂ 语气已带焦躁。 显然姜宰贤希望妹妹通过旅行转换心情。 ＂真不想。＂ 既不愿造成经济负担， 也预知旅程无趣。 若真贪图免费旅行， 当初芙蕾邀约挪威时就该立即动身。 对话就此中断。 二人沉默咀嚼，吞咽，清洗碗碟。 兄妹的夜晚就此落幕。 无聊又抑郁的日子里，时间流逝得极其缓慢。 公务员考试真题复习、抑郁的妄想，以及自残和抽烟。 每天做的事情只有学习、妄想、自残和抽烟。 偶尔也会自慰，但还不至于沉迷到影响日常生活的程度。 虽然服用威博隽后吸烟量暂时减少了， 但由于无法遏制源源不断涌现的抑郁，最终还是重新点燃了香烟。 要是就这样闭眼死去的话， 哥哥会在姜秀贤的尸体前流泪吗？ 母亲去世时， 姜宰贤哭得像是要把全身水分都榨干似的。 父亲和哥哥当时的反应也差不多。 如果姜秀贤这个人死了， 大概只有哥哥和叔叔会为她哭泣吧。 想到这里突然笑出声来。 姜秀贤自己应该哭不出来，却会有别人替她哭。 要是明天哥哥或叔叔突然死了， 姜秀贤肯定会绷着僵硬的表情发呆。 既不会嚎啕大哭，也不像是会流泪的样子。 只会觉得羡慕而已—— 脑海中浮现出这些疯狂的想法，连自己都感到恶心。 ** 站在镜子前。 每当产生人格解体感时， 就会站在镜前质问自己。 现在她已经渐渐熟悉了镜中少女的身体。 如同博物馆蜡像般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庞， 虽然苗条却瘦得过分的身躯。 姜秀贤所认识的姜秀贤已经不存在了。 我记忆中的我究竟消失去了哪里呢？ 她无法理解身体变化的原因。 既找不到缘由，也摸不清目的， 甚至怀疑这是某个恶劣存在纯粹的恶意戏弄。 胃部涌起令人窒息的酸涩感。 第149章 EP0149 ------------------------------ 之前我曾幻想过能长出翅膀。 如果有翅膀的话，说不定就能飞去无法靠步行到达的地方。 除了企鹅、鸵鸟和几维鸟，绝大多数鸟类都会翱翔天际。 但企鹅在冰冷蔚蓝的大海中穿梭，鸵鸟在新绿大地上驰骋，它们都不会羡慕天空。 而我——是只几维鸟。 姜秀贤这个人类就是只几维鸟。 是连翅膀痕迹都消失殆尽的几维鸟。 既没有翱翔苍穹的翅膀，也没有畅游大海的羽翼， 就连在新绿大地上奔跑的敏捷双腿都不具备的几维鸟。 萎缩到看不见的翅膀根本不能振翅， 颤抖的双腿连站稳都困难，更别说奔跑。 不能飞上天空，不能畅游大海，不能驰骋大地。 这样一无是处的生物，或许根本不该被称作鸟。 ... 用＂人迹罕至＂都不足以形容，应该说＂杳无人迹＂的高楼顶层。 几维鸟哪怕只有一次也好，想体验飞翔的感觉。 几维鸟哪怕只有一次也好，想尝试遨游大海。 几维鸟哪怕只有一次也好，想在新绿大地上尽情奔跑。 ** 几维鸟没能选择飞翔。 因为还有未完成的事，所以不能展翅高飞。 从高楼下来后，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住处。 即使每一天都度日如年，一个月还是转瞬即逝。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蝉鸣，七月匆匆溜走。 转眼来到八月，距离新学期开学已不足一个月。 [-要一起选课吗？] [-一起上课的话还能共进午餐] 对大学生而言，八月是预选课和正式选课的月份。 通过预选课确定想选的课程清单， 再在正式选课日杀出重围抢到心仪课程。 每到选课日， 姜宰贤总会去平时根本不会踏足的网吧。 大学生选课去网吧的理由很简单—— 网速直接决定选课成败。 选课当天不仅是游戏宅， 就连平时沉迷学习的书呆子都会变身网吧常客。 [...？] KakaoTalk信息发件人是崔时赫。 作为文献信息学系同届生，我们既是同性也是异性同学。 好友之间互相商量选课很常见， 但这通常只发生在同性朋友之间。 异性之间很少会共同选课， 除非两人是恋爱关系，或是更亲密的关系。 [-觉得勉强就按你方便的来] 现在说这种话有什么意义？ 从提出＂一起选课＂那刻起， 就等于在告白＂我对你有意思＂。 不知受了什么刺激， 崔时赫似乎下定决心要主动接近姜秀贤。 [专业必修反正都要一起上] [你是想连通识课和选修课也一起上？] 不修专业必修课就无法毕业。 每个学年都有固定的必修课程， 必须修完这些课程才能满足毕业条件。 虽然可以推迟到大二再修大一的必修课， 但完全放弃必修除非天地倒转才有可能。 ** 我们本无见面理由。 既不想变得亲密，也没必要增进感情。 或许有人会觉得功利性交往很垃圾， 但总比当冤大头被人牵着鼻子走强。 正因如此，姜秀贤认为 既没必要见崔时赫，更不必一起排课表。 [我先...考虑看看] [暂时就只一起上必修课吧] 专业必修课即使不想上也必须一起修。 如果大一下学期没修必修课， 大二上学期的必修课也会受影响。 因为每个学期的必修课程都环环相扣。 文献信息学虽是文科专业， 课程设置却像理科专业般严谨。 大一上学期的必修课与下学期的相连， 而下学期的必修又与大二上学期的衔接。 若没修完前置课程连选课资格都没有， 即便破例允许选修也肯定跟不上进度。 这些是之前从徐在宇那里听来的。 选课季时他聊过文献信息学的课程体系。 不过那与其说是助教的专业介绍， 不如说是烟鬼们的吞云吐雾闲聊。 [必修课上能坐你旁边吗？] [想亲眼见识下课代表的学霸秘籍] 如果纯粹是想借鉴学习方法才排相同课表， 并且要求邻座的话，反倒是件值得欢迎的事。 虽然旁边坐人会让我非常不自在， 那位同学对学业热情和竞争心的执着，远比对爱情或异性好感显得更健康。 次席生想追赶首席生的戏码，早就是老掉牙的俗套桥段了。 倒不是说禁止谈恋爱， 但我压根儿——丝毫都没想过要和男性交往。 [次席生不是也有全额奖学金…来着？] 我记得排名前10%都能拿全额奖学金。 系里会优先给首席、次席和三席发放奖学金。 无论贫富或收入层级，一律减免学费。 [-家里应该…会更喜欢首席生吧] [你过得真辛苦啊…] 我发了个像是说“加油”的表情符号。 KakaoTalk的好处就是能用表情符号代替长篇大论。 [-如果一起排课表太麻烦，上课时能坐你旁边吗？] [你怎么确定…会上同样的课？] 如果不特意协调课表，我们最多只能在专业课碰面。 按上课天数算，每周顶多遇见两次，最少四次。 [-你不是打算把所有专业课都提前修完吗？] 崔时赫仿佛会读心术般问道。 唯一令人恼火的是他完全说中了。 如果可能的话，我确实想提前毕业。 每学期修满最高学分并保持优异成绩就能实现。 提前毕业意味着能更早参加公务员考试， 更快成为公共图书馆管理员，同时也离死亡更近一步。 我没再回复，直接把聊天窗口划掉了。 虽然没兴趣嘻嘻哈哈地排课表， 但也没理由阻止别人坐我旁边。 ** [-秀贤，在干嘛？] 我正对着电风扇思考获取尼姆布塔尔的方法时， iPhone突然震动起来，提示收到KakaoTalk信息。 [就…躺着] 既没想做的事，也没该做的事，睡觉就是最佳选择。 白天睡觉会影响夜间睡眠质量，不过无所谓了。 无论午睡还是夜眠，没有药物都睡不着。 躺着也只是消磨时间罢了。 [-要一起选修通识课吗？] [-社会学系有很多水课，好东西要分享嘛！] 大学生毕业需要满足学分和必修课要求。 专业必修和通识必修顾名思义是必须完成的， 而专业选修和通识选修既然是“选修”，全凭个人意愿。 虽然达到规定学分算是半强制性的， 但总比完全强制性的必修课强多了。 [社会学和水课看起来相差甚远吧？] 水课虽然没有明确定义， 通常指的是不常点名、给分大方、 没有每周作业且课上很少提问的 好脾气教授开的课。 每个科系的水课与魔鬼课程比例都是恒定的。 因为终身教授很少会被替换。 如果是水课风格的教授就会一直水到退休， 魔鬼教授则会持续折磨学生到离职。 [-《通过流行文化学习社会学》开放外系选修，怎么样？] 课程名字往往越简单内容越难。 像《文献信息学》《文献分类学》《文献目录学》 《图书馆学概论》《图书馆管理学》这些五六个字的课名， 通常意味着超高难度和强度。 从这个角度看芙蕾推荐的课确实像水课。 [-所以我们一起去网吧选课吧？] [-选课预约在家里也能做不是吗？] 芙蕾说得没错。 选课预约顾名思义只是预约，不存在竞争。 但正式选课可是靠网速决胜负的血腥战场。 [如果芙蕾想去的话…就那样吧] [反正我也打算去网吧] 就算芙蕾不说，我本来也准备去网吧选课。 专业课相对宽松，但通识必修课名额紧张。 错过通识必修可能会影响提前毕业。 虽然记不清具体名字，但那门课只在大二下学期开设。 大三结束前还有机会，但下次乃至下下次未必能抢到。 所以越早修完越好。 [-要顺便在网吧打游戏吗？] [你竟然…会打游戏？] 她看起来完全不像会玩游戏的外向型人格。 实在无法想象夜店女王芙蕾待在昏暗网吧的样子。 [-一起玩《皮卡丘排球》吧！] 这是初高中电脑课上常玩的Flash游戏， 和炮弹射击、抽牌程序一样， 属于教学电脑必备安装程序。 [这种游戏没必要特地去网吧玩吧…？] 适合在网吧玩的游戏要么需要团队配合， 那款游戏需要高速网络和高配置电脑。 而皮卡丘排球既不需要网络，也不吃配置，更无需交流。 [-重点是要和秀贤一起玩嘛！] [真想打皮卡丘排球的话直接来我家就行] 根本没必要特意去网吧花冤枉钱玩皮卡丘排球。 虽说找人陪玩也是个问题， 但绝大多数男性都无法拒绝芙蕾的邀请。 当灰发巨乳美女说出＂要不要和我打皮卡丘排球？＂时， 只要是男人都肯定会应声＂走起！＂然后跟着去网吧。 这提议倒没包藏什么坏心眼。 毕竟从芙蕾那里受惠太多，只是想要回报罢了。 [-那选完课陪我打皮卡丘排球吗？] [如果芙蕾想玩的话…] 第150章 EP0150 ------------------------------ 一周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选课预约结束后，正式选课的日子终于来临。 “你要修21个学分？” 两人在学校附近的网吧碰面。 不知是否因为期末考刚结束，店里人并不多。 “嗯。” “修这么多学分有什么特别原因吗？” 上学期靠着4.5的绩点成为成绩优异者， 这个身份让她获得了每学期选修更多学分的机会。 “为了……提前毕业。” “秀贤已经有提前毕业后的规划了吗？” “明明可以多享受几年校园生活，为什么非要急着毕业呢？” 提前毕业的理由很简单。 只为能早一天减轻姜宰贤的负担。 不能再让他永远扮演照顾妹妹的角色了。 姜宰贤是哥哥而非父母。 没有理由要求他为了兄长身份永远牺牲。 更何况他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自己这边给不了任何回报， 单方面承受善意只会带来愧疚与负担。 “就是……想试试看。” 提前毕业也是优等生的象征。 足以证明拥有超越常规的卓越能力。 “这样啊？” 苦涩的微笑浮现嘴角。芙蕾可不是傻瓜。 她当然看出姜秀贤在敷衍搪塞。 而秀贤也清楚对方心知肚明， 于是两人默契地维持着这心照不宣的谎言。 ** 不断输入验证码并点击确认。 选课过程快得让之前所有准备都显得徒劳。 大满贯。 七门课程全部选中，没有任何遗漏。 包括大二下学期所有专业必修课， 连同专选和通识必修也统统收入囊中。 当课表在Everytime上完成可视化， 堪称赫敏式的魔鬼连堂课表令人窒息。 虽然没预留吃饭时间但也无妨。 反正全都在社科院楼上课根本不会迟到， 速冻贝果十分钟就能解决。 周二周四从早九点到晚四点半都困在社科院， 周一周三同样九点开始，分别到下午一点和十一点。 诡异的是周五居然全天没课。 或许教授们也不想在周五上课， 也可能是教务排课时莫名其妙的巧合。 “通识课结束后可以一起吃午饭呢秀贤！” 芙蕾的声音充满雀跃， 可惜赫敏式课表根本挤不出外出用餐的时间。 “要看看我的课表吗芙蕾？” 展示着Everytime上密密麻麻的区块。 “这是什么啊……？” 她露出目睹惨剧般的震惊表情。 明明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反应却夸张得像见鬼。 “这真是大一课表？” 大一学生普遍选修12到18个学分。 12分是领取奖学金的最低标准， 18分则是大学生平均水平。 21分属于优等生领域， 而24分根本是精神变态者的领域。 “嗯。” “你该不会……完全不打算享受校园生活吧？” “上课就是我的校园生活啊，芙蕾。” 退出浏览器关机起身。 选课结束自然没有理由继续待在网吧。 “接下来该玩皮卡丘排球了吧？” “如果你想玩的话。” 姜秀贤与芙蕾，芙蕾与姜秀贤。 两人的关系早已超越普通朋友范畴。 大学相识却频繁出入彼此住所的亲密， 已近似初中高中时代形影不离的死党。 ** 八月的正午灼热难当。 潮湿热风混杂着刺痛耳膜的蝉鸣。 “真的……不用买东西的，芙蕾。” “带冰淇淋回去的话，秀贤的哥哥会开心吧？” 返程途中两人拐进了社区超市。 作为受邀拜访的客人执意要带手信， 拗不过芙蕾的坚持只好妥协。 “我们家都不太喜欢冰淇淋。” 无论是姜秀贤还是姜宰贤都对甜食兴趣缺缺。 自身体互换后甜腻口感只会带来黏糊恶心的余味。 “谁不喜欢来着？” “两个都不喜欢。” 他们早过了热衷冰淇淋的年纪。 兄妹二人都过着与饕餮无缘的生活。 准确说是父母早逝后一切都支离破碎了。 “那到底喜欢什么？” “实用性的……物品可能更好。” 若是芙蕾真买了冰淇淋回去， 恐怕会在冰箱冷冻层供奉到更换新机器那天。 “卫生纸怎么样？” “卫生纸不错。” 卷纸在厕所是必需品， 就算不用在卫生间也有多种日常用途。 “秀贤也用很多卫生纸吧？” ＂实在…搞不懂上下文呢，芙蕾。＂ 不明白她为何问起用纸量的事。 上厕所处理生理需求、擦拭眼泪或鼻涕才是普遍用途， 而清理自残或自慰后的分泌物则属于特殊情况。 不确定芙蕾问的是前者还是后者。 但芙蕾并非不懂礼节之人，想必是前者吧。 ＂正好快用完的样子。＂ ＂要是买给我的话会很感激。谢谢你啊，芙蕾。＂ 不清楚一楼还剩多少， 但二楼的卷筒纸确实所剩无几。 擦过眼泪，也抹过血迹， 还处理过那些难以启齿的分泌物。 ＂秀贤主要用纸做什么呢？＂ 她挂着狡黠的笑问道。 这显然不是指日常用途。 ＂和别人一样啊，擦各种东西。＂ 芙蕾拎起大容量多卷筒卫生纸。 对姜秀贤而言过于庞大的包装，在高挑的芙蕾手里却毫不费力。 ＂嗯哼...＂ 她带着鼻音轻笑。 那笑容足以让多数男性神魂颠倒。 ** 把整提卷筒纸扔在阳台后， 两人走向熟悉的角落—— 姜秀贤的伊甸园兼地狱。 潮湿发霉的五坪小阁楼。 ＂秀贤果然很喜欢我呢！＂ ＂为...什么？＂ 面对杂乱房间的惨状， 芙蕾非但没有嫌弃，反而笑得灿烂。 ＂这不是让我看到秀贤最真实的样子了吗？＂ 不知何时连＂素颜＂这种高级词汇都学会了。 她说得没错。 这房间的狼狈模样本该羞于示人。 装过处方药的塑料膜袋子散落一地， 沾着眼泪、血迹和体液痕迹的纸巾胡乱堆着。 ＂愿意让我看到这么羞耻的模样，不就是喜欢的证明？＂ 倒没特别想过这种事， 但和芙蕾相处确实更自在。 她温暖的体贴令人不自觉地想要依赖。 甚至生出一辈子黏着她撒娇的冲动。 但撒娇的时代早已远去。 无论愿意与否，姜秀贤在法律上已是成年人， 到了该独立而非向人撒娇的年纪。 ＂嗯，喜欢你。＂ ＂芙蕾是好人，也是好朋友。＂ ＂连我这样的人都能温柔以待。＂ 随手将地上的纸团拢到角落， 按下电脑电源键启动皮卡丘排球。 伴随着散热器剧烈的嗡鸣，屏幕亮了起来。 ＂才不是呢！只对秀贤这样哦。＂ ＂因为是喜欢你才这样的！＂ 芙蕾全心全意地靠近。 她对我显然怀着超越友谊的感情。 ＂谢谢你。＂ 虽然抱歉，但我不能回应她的心意。 杀人犯兼寄生虫的姜秀贤，没有资格接受这份好意。 若知晓我的所作所为，芙蕾还能说出爱吗？ 换位思考的话，绝对，绝对不可能的。 ＂来玩皮卡丘排球吧。＂ ＂虽然不知道你从哪儿学的...＂ 这款游戏是韩国初高中生的经典回忆， 但对在挪威度过学生时代的芙蕾应该很陌生。 韩语版倒也见过， 挪威语版皮卡丘排球倒是闻所未闻。 ＂秀贤，不换衣服吗？＂ 见我没换上家居服，芙蕾疑惑道。 ＂那...你先出去会儿。＂ 八月的正午酷热难当。 里外衣物早被汗水浸透。 ＂不用了，我去冲个澡。＂ ＂很快就好...稍等。＂ 留客人独处虽不礼貌， 但芙蕾并非普通访客而是挚友。 或许只是我单方面妄想，但至少像挚友。 毕竟不会让不熟的人来家里打皮卡丘排球。 ** 热水总能让人陷入沉思。 刺痛的伤口与流淌的水痕。 芙蕾真是为打游戏而来的吗？ 肯定不是。 分明是借着游戏名义想要靠近。 即便再三推开， 她依然一次次主动接近。 越是用力抗拒， 她就越是热情地黏上来。 对芙蕾而言，姜秀贤算什么？ 究竟凭什么让她不厌其烦地纠缠？ 直到洗完澡也没找到答案。 因为姜秀贤就是姜秀贤，永远无法用芙蕾的视角思考。 ** ＂现在...开始吧。＂ ＂不吹干头发吗？＂ 我只把头发擦到不再滴水的程度。 纯白的发丝干燥后本会像波斯猫绒毛般顺滑， 但故意没有吹干。 反正开着空调自然就会干， 没必要特意用吹风机。 ＂以前都是自然干的...？＂ ＂秀贤...？难道这些年都这样生活的？？？＂ 她露出看到难以置信事物的表情。 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很久，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芙蕾露出那种表情。 ＂没...没什么大问题...＂ 明明没犯什么大错， 却像闯了大祸般畏缩起来。 大概是被芙蕾的气势压倒了吧。 ＂那样做会伤到发质的！＂ ＂那个...有那么严重吗...？＂ 发质柔顺当然比干枯要好。 但我并不为此就想护理头发。 反正也没人欣赏我的柔顺发丝， 况且人死后头发是粗糙还是顺滑根本没有区别。 护发素、发膜这些麻烦的保养步骤，还有用冷风吹干都让我觉得麻烦。 ＂秀贤...有时候你就像个青春期男生呢。＂ ＂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秀贤？＂ 真是一针见血。姜秀贤依然是个长不大的小鬼。 像小孩一样乱发脾气，固执己见，自私自利。 ＂不是...不是故意的...＂ 芙蕾渐渐逼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为什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明明哥哥也在家，穿成这样合适吗？＂ 如果不算那件连体内衣， 全身上下就只套了件宽松的oversizeT恤。 T恤下摆长得足够盖住内裤。 ＂哪个疯子...会把亲妹妹当女人看啊...？＂ ＂不知道芙蕾是不是独生女，但兄妹关系差才是常态吧。＂ 姜秀贤失笑出声。 被姜宰贤厌恶还算合情合理——毕竟自己吃掉了他们的父母， 但要说会产生异性间的好感就太荒谬了。 哥哥照顾妹妹不过是出于义务， 说不定心底深处正想着＂要是没有你就好了...＂ 抛开这些不谈，吃掉母亲和父亲确是事实。 如果没有我，一切都不会开始——这是再明白不过的事。 第151章 EP0151 ------------------------------ 一周时间飞快流逝。 选课预约结束，正式选课的日子来临了。 ＂要选21个学分吗？＂ 两人在学校附近的网吧碰面。 或许因为期末考刚结束，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嗯。＂ ＂选这么多学分有特别原因吗？＂ 上学期拿到4.5的绩点使他成为优等生， 优等生身份让每学期可修学分上限提高了。 ＂为了...提前毕业。＂ ＂秀贤是提前毕业后有规划了吗？＂ ＂明明可以多享受校园生活，为什么非要急着毕业呢？＂ 提前毕业的理由很简单。 只想早点毕业减轻姜宰贤的负担。 不能让哥哥永远替自己的人生买单。 姜宰贤是兄长而非父母， 以兄妹之名要求对方牺牲本就不合理。 明明没有义务，他却始终毫无怨言地付出。 自己给不了任何回报， 单方面接受好意只会让愧疚和负担感日益加深。 ＂只是...想试试看。＂ 提前毕业也是优等生的象征， 意味着拥有了足以提前完成学业的卓越能力。 ＂这样啊？＂ 芙蕾露出苦涩的笑容。她不是傻子， 当然看出姜秀贤在含糊其辞。 而秀贤也知道她看出来了—— 于是两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个善意的谎言。 ** 反复输入验证码点击提交。 选课过程快得让之前的准备显得滑稽。 全部搞定。 七门课全部选上，无一遗漏。 大一下学期所有专业必修课， 连同专业选修与通识必修全都收入囊中。 在Everytime排课系统生成课表的瞬间， 窒息般的连堂课程造就了赫敏式魔鬼课表。 虽然没留吃饭时间，但问题不大。 反正全都在社会学院楼里上课根本不会迟到， 冷冻贝果十分钟就能解决。 周二周四早上九点进社科院楼，下午四点半才能离开。 周一周三同样紧凑，九点进去分别要到下午一点和十一点。 诡异的是周五居然全天没课。 大概教授们也不想在周五授课， 也可能是巧合排出了金色星期五。 ＂可以一起上完通识课吃午饭啊秀贤！＂ 芙蕾声音轻快地说， 可惜赫敏式课表根本腾不出外出用餐时间。 ＂要看看我的课表吗芙蕾？＂ 展示着Everytime上密密麻麻的方块。 ＂这是什么啊...？＂ 她露出看到惨绝人寰事物的表情。 明明不是多惊世骇俗的事，反应倒是很夸张。 ＂这真是大一课表？＂ 大一学生通常修12到18个学分。 12学分是领取奖学金的最低标准， 18学分则是大学生平均修习数。 21学分属于优等生领域， 24学分以上就是精神异常者范畴了。 ＂嗯。＂ ＂你是不打算...体验校园生活了？＂ ＂上课就是我的校园生活啊，芙蕾。＂ 退出网页关闭电脑。 选完课就没理由继续待在网吧了。 ＂现在该玩皮卡丘排球了吧？＂ ＂如果你想玩的话。＂ 姜秀贤与芙蕾，芙蕾与姜秀贤。 两人关系早已超越普通朋友层面。 虽在大学相识却发展到能互相串门的程度， 堪比中小学时期结交的死党。 ** 八月的正午酷热难当。 湿热的热风混合着刺痛耳膜的蝉鸣。 ＂真的...不用破费的，芙蕾。＂ ＂买冰淇淋回去的话，你哥哥会开心吧？＂ 回家路上两人顺道去了社区超市。 芙蕾坚持做客不能空手上门， 拗不过她只好跟着进来。 ＂他其实不太喜欢甜食。＂ 姜家兄妹对甜品都没太大兴趣。 自从身体互换后，甜腻滋味带来的只有黏糊沉闷的口感。 ＂谁不喜欢来着？＂ ＂我们俩都是。＂ 他们早过了迷恋冰淇淋的年纪。 宰贤和秀贤都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 准确来说父母早逝后很多事都脱轨了。 ＂那喜欢什么？＂ ＂实用点的...东西可能比较好。＂ 要是真买冰淇淋回去， 怕是要在冰箱冷冻层躺到下次换冰箱。 ＂卫生纸怎么样？＂ ＂卫生纸不错。＂ 卷筒纸既是厕所必需品， 日常生活中也能有各种用途。 ＂秀贤也用很多纸吧？＂ ＂我不太懂...这个上下文，芙蕾。＂ 不明白她问用纸量的用意何在。 卫生纸的普遍用途是如厕后清洁、擦拭眼泪或鼻涕，属于特殊场合的则是自残或自慰后清理分泌物。 不清楚芙蕾问的是前者还是后者。 但她并非无礼之人，想必指的是前者。 ＂正好快用完了。＂ ＂要是你送我我会很感激的。谢谢你，芙蕾。＂ 一楼还剩多少不清楚，但二楼卷筒纸确实所剩无几。 擦过眼泪，拭过血迹，也处理过那些不可言说后的残留。 ＂秀贤主要用纸做什么呢？＂ 她狡黠地笑着发问，显然不是指日常用途。 ＂和大家一样啊，什么都擦。＂ 我抱起大容量多卷装卫生纸。对姜秀贤而言沉重的分量，在高挑的芙蕾手里却举重若轻。 ＂嗯……＂ 她带着鼻音轻笑，那笑容足以轻易蛊惑众多男性。 ** 将整提卫生纸抛在阳台后，两人走向熟悉的角落。 姜秀贤的伊甸园也是地狱——潮湿发霉的五坪小阁楼。 ＂秀贤果然很喜欢我呢！＂ ＂为什么……这么说？＂ 面对凌乱不堪的房间，芙蕾非但没有嫌弃反而笑逐颜开。 ＂这不是让我看到最真实的秀贤了吗？＂ 不知她何时学会了＂素颜＂这种高级词汇。 芙蕾说得对。 这房间的惨状确实羞于见人：装处方药的塑料膜袋子散落一地，擦过眼泪血迹和自慰痕迹的纸团胡乱堆积。 ＂愿意展示这么羞耻的样子，说明秀贤喜欢我对吧？＂ 虽未曾细想，但确实觉得芙蕾比别人更令人放松。 她温暖的体贴让人不自觉想依赖，甚至涌上一辈子撒娇耍赖的冲动——虽然能任性撒娇的时光早已逝去。 无论是否愿意，姜秀贤在法律上已是成人，该独立生活而非向人撒娇了。 ＂嗯，喜欢你。＂ ＂芙蕾是好人，也是好朋友。＂ ＂对我这样的人也用心关照，很温柔。＂ 把地上的纸团胡乱拢到角落，我按下电脑电源键准备玩皮卡丘排球。 随着启动声，散热器发出剧烈的嗡鸣。 ＂不对哦？只对秀贤这样。＂ ＂因为我喜欢你啊！＂ 芙蕾全心全意凑近，她对我显然怀有异性间的感情。 ＂谢谢。＂ 虽觉抱歉，但我不能接受这份心意。 姜秀贤是杀人犯兼寄生虫，没资格承受好意。若知晓我的所作所为，芙蕾还能说爱我吗？易地而处，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还是玩皮卡丘排球吧。＂ ＂虽然不知你从哪儿学的……＂ 这款游戏是韩国初高中生的挚友，与在挪威度过学生时代的芙蕾本应无缘。她或许见过韩语版，但肯定没接触过挪威语版。 ＂秀贤不换衣服吗？＂ 见我没换上居家服，芙蕾疑惑道。 ＂那……请暂时出去一下。＂ 八月正午酷热难耐，里外衣物皆被汗水浸透。 ＂不用，我冲个澡就回来。＂ ＂很快就好……稍等。＂ 留客独处虽属失礼，但芙蕾不是普通客人而是密友。或许只是我一厢情愿，但至少像个好朋友——毕竟不会让不熟的人来家打皮卡丘排球。 ** 热水冲刷时易陷沉思。 刺痛伤口与流淌的热水。 芙蕾真是为打游戏而来？显然别有用心。 她分明以游戏为借口试图亲近。 即便屡次推开仍执拗靠近。 越是用力抗拒，她就越是热情相待。 对芙蕾而言姜秀贤算什么？ 我究竟有何特别，值得她如此不厌其烦？ 直到洗完仍未找到答案。 正因我是我，才无法代入芙蕾的立场思考。 ** ＂现在……开始吧。＂ ＂不吹头发吗？＂ 我只将白发擦到不再滴水。 这头干燥的白发如波斯猫绒毛般柔软蓬松，却故意不吹干——开着空调自然会干，没必要费劲用吹风机。 ＂反正会自己干的……？＂ ＂秀贤…？你该不会一直这样生活的吧？？？＂ 她露出像是看到不堪入目画面的震惊表情。 虽然相识已久，但头一回见到芙蕾露出这种神情。 ＂嗯…也没什么问题…＂ 明明没犯什么大错， 却像干了天大坏事般瑟缩起来。 大概是被芙蕾的气势压倒了。 ＂这样会把发质全毁掉的！＂ ＂那个…有这么严重吗…？＂ 柔软发质确实比粗糙的好， 但我并不特别追求柔顺头发。 反正也没人在意我的发质， 况且人死了发质如何根本无关紧要， 护发素发膜之类还要涂完用冷风吹干实在太麻烦。 ＂秀贤…有时候你真的很像青春期男生。＂ ＂不是…故意这样的吧？秀贤？＂ 一针见血。姜秀贤根本是个长不大的小鬼。 像小鬼似的乱发脾气、固执己见、自私自利。 ＂不是…不是故意的…＂ 芙蕾逐渐逼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衣服怎么穿成这样？＂ ＂不是说哥哥也在家吗？能穿成这样？＂ 除去上下两件内衣， 身上就只有一套宽松的oversizeT恤。 oversized的衣摆足够遮住内裤。 ＂哪个疯子会…把亲妹妹当异性看啊…？＂ ＂不知道芙蕾是不是独生女，兄妹关系差才是常态啦。＂ 姜秀贤嗤笑出声。 大哥姜宰贤或许会怨恨吞噬双亲的妹妹， 但绝不可能产生好感，更别说异性间的吸引力了。 兄长只是出于责任照顾妹妹， 心底说不定想着＂要是没你就好了…＂。 抛开这些不谈，吞噬父母确实是事实。 如果没有我，一切悲剧本不会发生——这是明摆着的事。 第152章 EP0152 ------------------------------ 全盘皆错。所有的一切。完全是我的过错。 我做错了。存在的本身就是污点， 不该存在的存在是如此显而易见。 ＂总之芙蕾...来玩皮卡丘排球吧。你不是说想玩吗。＂ 排球大概只是借口， 借排球之名，明显是有话想说， 或许该说的早已说完，也可能是落入了芙蕾的圈套。 ＂秀贤，秀贤也明白吧？＂ ＂其实皮卡丘排球玩不玩都无所谓。＂ 说得对。皮卡丘排球本身并不有趣。 有趣的是和朋友一起玩的时光。 ＂我是担心秀贤才这样的。＂ ＂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仿佛什么都不再期待。＂ 这话像是在说看到放弃生存的人， 而芙蕾的洞察完全正确。 什么都不想做， 什么都不盼不念不期待。 本就没有这种资格， 毕竟期待永远会遭到背叛。 ＂秀贤...为什么要上大学？＂ ＂在那之前，想问你人生有没有目标，有没有想做的事。＂ 提出了连小孩老人都难以回答的问题。 孩童因经历的年岁太少， 老者因剩余的年岁无多而无法轻易作答。 能坦荡回答的唯有年轻人—— 活过的日子和未来的岁月都半吊子的年轻人。 ＂芙蕾是社会学系的应该知道吧？＂ ＂韩国大学已从古典意义的学术殿堂变成了就业培训所。＂ ＂比起求学问的人，更多人是为了在简历添一笔学历背景。＂ 虽非所有大学生都为求职最低门槛而入学， 但多数人为获得更好工作机会上大学确是事实。 ＂仅仅...想过得和别人一样罢了。＂ ＂读完中小学，按成绩决定大学和科系。＂ 当意识到无法追逐梦想时， 少年少女就沦为了俗不可耐的成年人。 ＂维持过得去的绩点积累资历，＂ ＂毕业后向企业投递简历。＂ 说着无聊话语的同时， 皮卡丘们仍在来回传球。 ＂我赢了哦，芙蕾。＂ 左侧皮卡丘获胜。 左侧皮卡丘是姜秀贤。 右侧皮卡丘芙蕾败北。 学生时代没在教师电脑玩过动物铁拳 和皮卡丘排球的男生根本不存在。 连模范生都被诱入歧途的邪物， 非动物铁拳与皮卡丘排球莫属。 ＂还想继续吗？＂ 皮卡丘排球只是个由头。 是芙蕾来姜秀贤家拜访的由头。 ＂不是，实在没意思啊秀贤。＂ ＂是啊。这...不该是大学生玩的游戏。＂ 虽非绝对但大体如此。 皮卡丘排球未满十九岁时玩才最有趣。 点击红色方框里的X关闭窗口。 随即整个人重重摔进床铺。 称不上柔软的生硬床垫凹陷后回弹。 ＂哈...啊...＂ 若家中有年长辈在场， 定会责备＂年纪轻轻就唉声叹气？＂ ＂是在烦恼什么事吗？＂ 芙蕾用温柔声音询问着 是否遇到烦心事。 烦恼，人类是会烦恼的生物。 狗猪猫从不烦恼任何事。 已发生的，正发生的，将发生的。 每件事都令人忧惧交加不敢面对。 对过往的悔恨， 对当下的执念， 对未来的忧虑让身体愈发沉重。 如同挂着铅坠的渔网向下沉沦。 深陷其中只顾烦恼，以烦恼为借口逃避行动。 ＂不知道啊...＂ ＂芙蕾，要交换一个秘密吗？＂ 分享秘密意味着关系更进一步。 敏感话题的共享能催化情感联结。 ＂秘密？＂ 听到没头没脑的话歪头不解。 毕竟话题跳脱得毫无脉络。 ＂芙蕾就不好奇吗？＂ ＂嗯...该好奇什么呢？＂ 回答得像个无欲无求之人。 ＂为什么我家看不到父母呢？＂ 没有人能脱离父母降生。 有性生殖的生物必然存在父母， 就连无性生殖的生命体也必定存在母体。 ＂这个嘛...难道在国外？＂ 忽然想起几年前流行的过气老梗。 抽泣着说父母去了美国马上回来的女孩。 ＂去世了。＂ 并非需要铺垫的长篇故事。 不渴求怜悯， 也丝毫没有祈求同情的念头。 ＂现在要说不愉快的事了，还想听吗？＂ ＂以前似乎提过，但没细说对吧？＂ ＂要是好奇的话，要不要今天就仔细听听看？＂ 我拧着脸颊肌肉挤出个笑容。 希望芙蕾眼里这个笑容够自然。 ** 永远笑嘻嘻的向日葵式笑容。 但芙蕾那张仿佛冻僵般的冷脸——是我的错觉吗？ ＂别讲那些扫兴的事，秀贤。＂ ＂无论你过去发生过什么都无所谓。＂ 虽然对芙蕾很抱歉，但根本不是这样。 定义一个人的正是他度过的日日夜夜。 无法认同。无法理解。 芙蕾理解不了姜秀贤。 绝不可能...理解过。 ＂秀贤，重要的不是昨天而是今天。＂ ＂只要今天的你能幸福就够了。＂ ＂今天的幸福明天也会延续下去。＂ 就算今天的痛苦能延续到明天， 可今天的幸福绝不可能延续到明天。 如果幸福是转瞬即逝的烟雾， 痛苦就是烙印在皮肤上的火印。 顽固地残留着隐隐作痛。 幸福的记忆模糊不清， 痛苦的记忆却鲜明得可怕。 无数次翻涌上来让身体发抖。 然后捆住手脚与内心， 让人寸步难行。 奇怪的是我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所以别哭，笑一笑吧。＂ 芙蕾突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明明在笑，她却说＂别哭要笑＂？ ＂别哭了，秀贤。＂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是你的错。＂ 并非不是我的错。 是只属于姜秀贤的纯粹罪孽。 ＂就算真是你的错也不过是失误罢了。＂ 但失误不会消除罪孽的报应。 罪业必有报应， 而姜秀贤正在偿还这份报应。 ＂所以秀贤，让我抱抱你吧。＂ 从初次见面就这样。 芙蕾异常热衷于拥抱这件事。 她用力到让人窒息般， 紧紧抱住了姜秀贤。 ＂别...哭了。秀贤。＂ 我在哭吗？ 抬手摸向脸颊。 脸上有泪痕，泪水正顺着痕迹流淌。 ** 我感觉自己正在变得不像自己。 其实身体变化时就该承认这个事实。 我认识的那个自己已不复存在。 连记忆中自己的脸都模糊不清。 ＂爱到底是什么呢...芙蕾。＂ 如果我有资格问的话， 我想知道何为爱。 想知道如何去爱人， 又该如何爱自己。 倘若能明白爱究竟是什么， 明白爱自己的方法， 名为姜秀贤的存在或许就能多活一天。 ＂这个嘛...秀贤。＂ ＂是种没人能教你的性格问题。＂ 她遗憾地苦笑着。 芙蕾的笑容令人心酸是我的错觉吗？ ＂秀贤是想要被爱吗？＂ 这语气仿佛在说： 如果你渴望被爱，我很乐意爱你。 ＂实话实说的话，我杀死了母亲和父亲。＂ ＂不是『哲学史就是一部弑父史』那种文字游戏。＂ 抬起瘫软的手臂， 用尽全力把芙蕾推远。 ＂家母患有抑郁症。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原因我也不清楚。或许是先天忧郁体质。＂ ＂也可能经历了某个事件后患上抑郁怪癖。＂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关键在后续发展。＂ 母亲的抑郁症原本通过和父亲的爱情， 以及养育可爱的长子好转许多。 问题出在次子出生后。 次子降生的同时母亲再度抑郁。 就这么浑浑噩噩活着， 最终被抑郁吞噬而亡。 父亲似乎深受母亲去世的打击。 毕竟对伴侣之死无动于衷本身就有问题。 从两个人开始，变成四口之家，最后剩下三个。 ＂母亲和我现在一样，随波逐流地活着。＂ ＂按高考分数填报大学，按分数选择科系。＂ ＂平平淡淡录取后，往返于家、大学和图书馆之间。＂ 或许这方面我确实像母亲。 现在的我也只在公寓、大学和图书馆之间往返。 ＂后来她遇见父亲陷入热恋。＂ ＂两人相爱的细节我也不清楚。＂ ＂总之恋爱期间的母亲应该是幸福的。＂ 母亲应该是爱过父亲的。 至少在生产我之前。 母亲与父亲及长子度过幸福时光， 不久后便怀上次子姜秀贤。 到这里还算顺利，之后却急转直下。 怀着我的时候母亲无法服药。 怀哥哥时毫无异常， 但怀我期间却莫名出现问题。 随着肚子渐大，母亲的抑郁日益严重， 最终没能战胜抑郁。 ＂母亲先生下哥哥，过了几年才生下我。＂ ＂生哥哥的时候一切顺利，但生我的时候出了问题。＂ ＂接下来的内容可能会让人不舒服，还想听吗？＂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在扮演一个对此毫不在意的人。 没有哽咽抽泣，只是淡然叙述；脸上不见阴郁，反而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如果觉得不适可以随时停下来，秀贤。＂ ＂我…永远都站在秀贤这边。＂ ＂所以不想看到你不舒服或者难过的样子。＂ 与我尴尬的笑容不同，芙蕾绽放出温柔的笑靥。 就像之前那样，再次将我紧紧搂住。 被芙蕾长久拥抱的感觉，就像变成了依赖玩偶的孩子。 不觉得讨厌或不快，反而舒适又安心。 不是作为异性或同性的悸动， 而是像从母亲那里感受到的、源自母性的安稳。 姜秀贤是否在通过芙蕾填补自母亲去世后内心的空缺？ ＂等以后，等我们关系更亲密些。＂ ＂或者等秀贤想说的时候再聊这个好吗？＂ 那口吻简直像在恳求。 看那架势，就算我想开口她也会阻止似的。 ＂好…那就这样吧。＂ 感受到轻抚后背的温暖手掌。 除了哥哥和母亲，从没人这样抚摸过我的脊背。 ＂只要记住这点，秀贤。＂ ＂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撒娇也好任性也罢都会包容。＂ ＂所以产生坏念头时就来找我。＂ ＂作为姜秀贤最好的朋友芙蕾，或者作为爱你的人陪着你。＂ 说着她又用力抱紧了我。 虽然喘不过气，却奇异地没有不安。 ＂看着我的眼睛承诺吧。＂ ＂有最要好的朋友芙蕾在，绝不做傻事。＂ ＂可以尽情撒娇但绝不做傻事。＂ ＂来，说给我听，秀贤。＂ 芙蕾捧起我的脸，双手抵住我的脸颊。 视线被牢牢锁在她的瞳孔里。 ＂看着我的眼睛，亲口说出来。＂ ＂不必说爱我也可以。所以——＂ ＂保证会活下去。用秀贤的声音说一次就好。＂ 泪水从芙蕾眼中滑落。 她绽放着极致美丽的笑颜，任泪珠不断坠落。 第153章 EP0153 ------------------------------ 芙蕾是个温暖的人。 连姜秀贤这样的人类垃圾她都愿意去爱。 但这份爱该如何回报呢。 因为得到了太多、过于丰厚的爱意 反而连该从哪里开始回报都毫无头绪。 ＂谢谢你，芙蕾。＂ ＂芙蕾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那个…你有想做的事情吗？＂ ＂或者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想吃的食物…？＂ 无论是什么都好，既然得到了就必须加倍奉还。 ＂嗯…和我在一起就好？＂ ＂还有就是希望你能更珍惜自己。＂ ＂不要饿肚子，也不要再做自残之类的事。＂ ＂其他事情怎么做都没关系。自我毁灭的行为。除了这个，其他什么都可以。＂ ＂不要消失，就这样留在我身边吧。＂ ＂如果可以的话…请把芙蕾这个人，放在仅次于你自己的位置来爱。＂ 虽然从未有过浪漫告白的经验也未曾耳闻， 但推测起来，这听起来应该算是相当浪漫的告白了吧。 男性爱慕女性，女性倾心男性。 男性或女性拥有这样的倾向都再普遍不过。 而男性爱慕男性，女性倾心女性的倾向—— 实属非普遍案例，就算定义为特殊情形也毫不为过。 ＂这该不会…是告白吧？＂ ＂唔…如果是告白的话，你打算怎么做呢？＂ 她微微笑着。是期待回应的表情。 芙蕾究竟在期待姜秀贤给出怎样的答复呢。 面对人生初体验的状况，脑海中泛起阵阵晕眩。 在意识即将远去的瞬间，哪怕稍微放松警惕就会彻底昏厥。 由于长时间未进食而险些晕倒的情况发生过好几次， 但具体何时发生过、发生过多少次都已记不清了。 ＂应该会请求…给点考虑时间吧。＂ 爱上某人或建立关系。 更进一步成为恋人的事都需要慎重考虑。 ＂而不是直接说讨厌吗？＂ 她意外地歪了歪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说不定是做好了被当场拒绝准备的告白。 如果姜秀贤是个普通女孩大概就会这么发展吧。 但姜秀贤既非普通少女也非寻常少年。 不是少年也不是少女，既非黑色也非白色的颜色。 像是被随意丢在中间某处的、不上不下的灰色忒瑞西阿斯。 只要内心深处主张自己是男性，那么即使姜秀贤的身体 是少女之躯，应当也能爱上芙蕾。 实际上芙蕾确实是个充满魅力的人类。 无论对象是男是女，只要与芙蕾变得亲近， 必定会为她倾倒并深陷爱意。 灰发的海伦。 如果用希腊罗马式评价，对芙蕾的形容大致如此。 而若要以故乡北欧式的表达来呈现芙蕾的魅力， 就算说像北欧神话中的芙蕾雅也绝非夸张。 北欧神话中的主神奥丁之妻。 令众神与巨人都为之疯狂的美丽女神芙蕾雅。 看着芙蕾时总会觉得， 她是真正名副其实的存在。 ＂芙蕾很漂亮。身材好，性格更是毋庸置疑的温柔。＂ ＂不会歧视他人，也不会用偏见眼光看待事物。＂ ＂连对我这种人都这么温柔…芙蕾果然是很好很好的人啊。＂ ＂所以说没人会讨厌芙蕾的。倒不如说喜欢你才正常吧。＂ 这些对着双眼诉说略显羞耻的内容。 于是选择不注视双眸而对着芙蕾的胸口说出。 现在回想起来，芙蕾的胸部算是相当丰满的类型。 虽说西方人比东方人胸部更大的倾向确实存在， 但芙蕾在其中也属于格外突出的尺寸是错觉吗？ 被拥抱过几次的记忆里，那柔软蓬松的触感挥之不去。 即使形容为具有攻击性也毫不违和的芙蕾胸部确实非常柔软。 ＂嗯…秀贤？反复想过几次还是觉得秀贤果然超级可爱。＂ ＂所以秀贤啊，能答应我几个请求吗？＂ 带着些许兴奋的失焦眼神中， 芙蕾向我靠近。近到能感受到呼吸的距离。 ＂能牵一下手吗？＂ ＂这个…倒是不难…＂ 两人随意地坐在床沿。 以姜秀贤为基准芙蕾坐在右侧， 以芙蕾为基准姜秀贤则居于左侧。 抬起放在大腿上的右手握住了芙蕾的手。 感受不到生活艰辛痕迹的柔嫩肌肤传来温暖热度。 ＂不对哦秀贤，不是这样牵手的。＂ 她边说边灵巧地调整手指。 ＂要像这样，紧紧相扣才算真正的牵手呢。＂ 牵手的原因或许有千万种， 但最常见的莫过于为了彼此联结永不分离。 芙蕾想表达的，应该就是这种含义吧。 ＂另一只手也给我好吗，秀贤？＂ 芙蕾的右手抓住姜秀贤的左手。 芙蕾的拇指与食指间叠着秀贤的食指， 中指与无名指、无名指与小指之间也叠着秀贤的无名指，形成十指交扣的形态。 被牢牢攥住的手指连最细微的颤动都做不到。 ＂...？＂ 见她突然面露疑惑， 芙蕾没有用言语解释，只是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来吧。＂ 不知是顾及对方感受， 抑或本就没有强迫的意思，她始终维持着邀请的姿态。 秀贤从床边起身面对芙蕾， 将那只空着的手向她伸去。 ＂好啊，秀贤。＂ ＂今天就只牵手吧，像上次那样。＂ ＂下次我们要十指相扣，然后一起去更远的地方。＂ 她绽放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那是从未显露过的，浸透幸福的光彩。 ** 两人的指尖就这样交叠了许久。 芙蕾突然站起身张开双臂。 秀贤也下意识跟着展开手臂。 ＂...芙蕾？＂ 这毫无征兆的动作令她不知所措， 实在猜不透对方此刻的心思。 ＂万岁~＂ 随着芙蕾高举双臂欢呼， 秀贤也只能模仿这个滑稽的姿势。 ＂哇~＂ 恶作剧般的笑声中，秀贤被推倒在床。 芙蕾顺势跨坐在她身上，两人位置顿时颠倒。 ＂芙蕾...？＂ ＂能不能告诉我...现在你在想什么？＂ 明明说过今天只牵手的， 这种要被推倒的预感难道是错觉？ 并非错觉。 芙蕾确实已经做好将她就地正法的准备。 ＂不、不是说只牵手吗...？＂ ＂你真信了呀，秀贤？＂ 确认对方天真的反应后， 芙蕾眼底翻涌起难以名状的愉悦。 ＂上次的约定只到上次为止哦。＂ ＂我现在爱着秀贤，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了。＂ ＂每次看着你，都觉得你随时会消失。＂ ＂像是要逃去我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所以必须抓住才行。＂ ＂如果放手的话，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这种心情并非不能理解。 在爱情面前，人类的理性总是不堪一击。 当年帕里斯与海伦走向毁灭的过程也是如此。 她们都是世间罕有的美人。 ＂秀贤还是想死吗？＂ ＂觉得死了就能结束一切痛苦？＂ ＂真相信死亡能解决所有问题？＂ 戏谑的笑容褪去，只剩讽刺。 芙蕾肆意嘲弄着迷恋死欲的秀贤。 死亡真能终结一切？ 唯一能确定的是——死人绝不会复活。 ** 正踌躇如何回应时， 房门铰链发出濒死的哀鸣。 会这样闯入的只有一个人—— 秀贤的兄长姜宰贤。 ＂松手，滚出去。＂ 盯着芙蕾的低吼透着危险。 从那近乎野兽的腔调来看， 他此刻心情糟透了。 虽不知具体缘由， 但若放任不管，他绝对会动手打女人。 姜宰贤本质上是个疯子， 那种揍女性都不会产生愧疚感的超人。 正如拉斯柯尔尼科夫描述的那类人， 比起盲从常识，他更乐于自创规则。 ＂离姜秀贤远点，滚出这个家。＂ ＂好说好散的时候走，还能留点体面。＂ 这分明是藏着刀子的劝告—— 不听劝的人自有＂体面＂的待遇。 ＂芙蕾...能先走吗...？＂ ＂别看长得人模人样...他其实不太正常...＂ 碍于当事人就在眼前， 秀贤改为贴着芙蕾耳畔细语。 ＂家庭问题？＂ ＂嗯...算是家事吧...＂ 仿佛领悟到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芙蕾这次异常干脆地选择了退让。 ＂那今天先到此为止吧，秀贤。＂ ＂但请记住这句话：＂ ＂我喜欢你，希望你能活着。＂ ＂就算什么都不做，只要活着就好。＂ ＂靠着我过一辈子也没关系。＂ ＂虽说永恒的爱不存在，但我会爱你。＂ ＂所以，也请秀贤爱自己吧。＂ 无视身后随时会暴起的宰贤， 芙蕾将深埋心底的话倾吐而出。 ＂滚。＂ 这已是最后通牒。 那是斩钉截铁、充满决心的声音。 姜宰贤无论别人说什么都会贯彻自己的决定。 他带着＂出去＂这句话逼近过来。 说不定是想强行把芙蕾拽出去。 ＂我这就走。＂ ＂看来哥哥很疼爱秀贤呢，真是太好了。＂ 芙蕾这么说着笑起来。 不是刚才对我展现的那种明媚笑容，而是混杂着露骨嘲弄的嗤笑。 虽不知出于何种理由， 但芙蕾确实在用讥笑激怒姜宰贤。 ＂那秀贤，回头见啦。＂ 轻轻挥手道别后， 芙蕾推开二楼的玄关门消失了。 ** 留在房内的是两个人。 虽说留下的是两人，却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尴尬。 ＂把你和朋友的氛围搞僵了，抱歉。＂ ＂没...没事的...＂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不体面的事， 他稍敛气势，低声道歉。 ＂不过你怎么突然上来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亲密到会因＂想见你＂这种荒唐理由， 就特意上下楼梯的程度。 ＂就是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这真是...你的真心话？＂ 肉麻煽情简直令人窒息—— 姜秀贤和姜宰贤向来这么认为。 何况姜宰贤本就不擅长情感表达。 这样的姜宰贤会说＂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虽说哥哥探望生病的妹妹并不奇怪， 但以姜宰贤平时的作风绝不会这么做。 显然他另有目的。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明明就是为别的事才上来的吧。＂ 共同生活二十载的岁月， 足够他们轻易识破彼此的谎言。 此刻姜宰贤在撒谎。 正如这边也对姜宰贤说着＂没关系＂的谎话。 第154章 EP0154 ------------------------------ ＂之前提到的事考虑过了吗？＂ ＂那个…是什么来着？＂ 兄妹二人聊过的话题可不止一两件， 所谓＂之前提到的事＂简直就像在首尔找金师傅一样难确定。 ＂不管是试用期还是实习期都会安排你，毕业后就来公司吧。＂ ＂就算只做Excel电子表格整理文件，我也会给你安排个闲职。＂ 赶走芙蕾后说的话居然是就业话题。 格格不入的对话，简直像是为了赶走芙蕾临时编的借口。 当然，也可能是哥哥真心为不成器的妹妹操心工作的时候， 恰巧撞见了来告白的芙蕾。 真相恐怕只有姜宰贤自己知道。 ＂不是说好要当…公务员吗？＂ ＂能坚持下来吗？＂ 他露出担忧的表情问道。 并非＂你这种货色能行？＂的讽刺语气， 而是真心实意担心公务员生活的口吻。 公务员体系确实僵化，也并非没有缺点。 虽然不能保证一定能坚持，但也不能说绝对撑不下去。 实在不适应的话中途辞职就行， 通过姜宰贤推荐入职的事以后再说也不迟。 ＂先试着…坚持看看吧。＂ ＂反正图书管理员也不是需要接触很多人的职业。＂ 比起接待借阅资料的访客， 图书管理员面对同事的时间反而更多。 和大众认知有些不同—— 负责借还书服务的其实是志愿者或工读生， 再不然就是来实地工作实习的见习管理员。 ＂所以我问你能应付那些图书馆员同事吗。＂ 她向来不擅长与人相处。 无论是对下属、上司还是平辈都会无所适从—— 对下属觉得抱歉，对上司感到负担， 对平辈又觉得不自在，最后全都逃避以对。 ＂要说实话的话…我还不知道。＂ 现在既没有盲目乐观的资本，也不至于消极悲观。 毕竟连实地实习都还没去过，只是个刚入学的一年级菜鸟。 ＂谢谢你为我…考虑。这个以后再想吧。＂ 她决定暂时搁置姜宰贤的提议。 等三四年级再说，甚至毕业后再考虑也不迟。 ＂你和那姑娘当时在干什么？＂ 话题瞬间从就业转向芙蕾的事。 虽然哥哥确实是来说工作的事， 但现在那已经不重要了。 ＂什么叫在干什么…？＂ ＂就是朋友之间牵个手而已啊？＂ 朋友牵手并不稀奇。 听说男性之间虽然少见，但女性之间很平常—— 如果这个认知完全没错的话。 ＂秀贤，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 向来严肃凝重的姜宰贤开始酝酿气氛。 这种刻意营造的氛围比平时更让人发怵。 ＂虽然你看起来没那个意思，＂ ＂我也知道你真的没那个想法，但姑且确认一下。＂ ＂只是假设，真的是假设性地问一句——＂ 深呼一口气后，他挤出比告白更羞耻的问题： ＂你该不会…喜欢外国女人吧？＂ 竟能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羞耻。 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用双眼见证姜宰贤感到羞耻的瞬间。 明明不是难以回答的问题，她却踌躇起来。 原因并不复杂—— 因为姜秀贤正站在非男非女的暧昧立场。 仅此而已，再没别的原因让她犹豫。 ＂喜欢又怎样？要是我喜欢芙蕾的话，哥准备怎么做？＂ 她带着嘲弄的笑意回答。 不完全是真心话，带着一半玩笑性质。 姜秀贤喜欢芙蕾这件事本身并不奇怪。 虽然并不信奉＂爱情没有疆界＂这种话， 但对自认更接近男性的她来说，喜欢女性并不反常。 倒不如说，如果姜秀贤对男性产生爱慕， 那才堪称惊世骇俗的怪事。 听到回答后姜宰贤略显僵硬的表情，大概是错觉吧？ ＂所以你的意思是喜欢那姑娘？＂ ＂你听起来是这意思？＂ 她没有给出明确答复，而是含糊其辞。 这宛如政客说＂我们会积极探讨推进方案＂般的滑头回答， 任谁听了都要急火攻心。 ＂不然你怎么想？＂ 似乎不打算就此结束对话， 姜宰贤再度追问要求明确答案。 ＂是个好朋友？非要再说的话…长得漂亮性格也好。＂ ＂哥要是感兴趣，要我帮你约芙蕾见面吗？＂ 这次对方明显露出不悦神色。 她大概猜到是哪个部分触了逆鳞。 ＂最后那句是玩笑。＂ ＂你应该知道我没蠢到会给不想恋爱的人介绍对象吧？＂ ＂总之，芙蕾是个好朋友，但抛开好朋友这层关系，作为恋爱对象不也很合适吗？＂ 我将主观意见与客观事实综合后，向姜宰贤给出了回答。 芙蕾身材好、长相漂亮、性格温柔，甚至连钱财都很充裕。 即便可能存在尚未发现的人格缺陷，但眼下确实堪称接近完美的女性。 ＂如果问我想不想和芙蕾谈恋爱…＂ ＂不管怎么看都不太现实吧？就算我喜欢她，芙蕾也会嫌弃我的。＂ 眼下这种状态，连我自己都不确定对芙蕾的感情是否算喜欢。 虽然不讨厌芙蕾，但不喜欢也不意味着就是喜欢。 人类的情感从来不像机器的0和1那样简单。 即便深究到最后或许能用喜欢与讨厌来划分， 这种角度也永远无法解释爱恨交织的矛盾情感。 ＂哥哥应该也明白，首先我…是个男人啊？＂ 即便我能爱上某个人， 要让别人爱上我又是另一回事了。 通常来说，爱情这种情感比起单向付出时， 双向奔赴时才会绽放更耀眼的光芒。 ＂明知道真相还愿意爱我的人，这世上恐怕不存在吧。＂ 毕竟，连我自己都无法爱上自己， 又怎么可能获得他人真挚的爱。 ＂不会觉得…生理性恶心和排斥吗？＂ ＂首先我自己都感觉不像自己，连存在本身都充满怀疑。＂ ＂至于别人的反应，就更不必多说了吧？＂ 我厌恶着自己。 我无法爱上自己。 即便有人愿意爱我， 我也无法去爱那个人。 终其一生要么活在自我厌恶中， 要么就在自我厌恶中逐渐消亡。 ＂就算抛开信任问题，真相信了也必定会感到恶心。＂ ＂即便不信，也会当成荒唐的借口而更加鄙夷。＂ 按常理思考，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当被告白时听到对方说 ＂其实我是男的（或女的）＂， 绝大多数人都会觉得是被恶劣玩笑愚弄了吧。 ＂所以说，我能接受告白却无法主动告白，＂ ＂即便收到告白，除了说出荒唐的真相或粉饰的谎言外＂ ＂根本别无选择不是吗，哥哥？＂ 所谓我们拥有选择权的想法， 不过是类似视觉错觉的幻想罢了。 实际上我们什么都无法选择， 只是错觉自己在特定情境下做出了选择。 这边也罢，那边也好，全都如此。 想到这里，突觉自身滑稽又可悲。 原本就是这般不堪的人类，重新审视时竟有种别样的新鲜感。 ** 听完这番自嘲的言论后， 姜宰贤再没多说一句话。 虽性格冷淡，但绝非铁石心肠之人。 虽不常深刻共情他人， 看到眼泪时仍能轻易理解对方情绪。 ＂别哭了。＂ 说着走近将他紧紧搂住。 结果又涕泪横流地哭了起来。 明明没察觉自己在哭，泪水却已划过脸颊。 彻底变成了爱哭鬼。 ** 如同多数残缺的人类那样， 姜秀贤的时间也停滞在崩坏的那一天。 纵使他人的时间都在流逝， 唯有他的时光永远定格在母亲韩秀雅死去的那一刻。 静止的时间不再流动， 死死拖拽着他无法前行。 在哥哥怀里哭了许久。 直到泪腺干涸都未发一语。 纯白衬衫的肩部渐渐被泪水浸透。 即便如此姜宰贤仍纹丝不动地抱着他。 ＂好热。＂ 说爱人怀抱温暖的人只算说对一半。 有时那怀抱也会炙热到发烫的程度。 并非在说爱着姜宰贤， 而是单纯陈述他怀抱的体温过高。 ＂开空调吧。＂ ＂不是空调的问题，先松开我。＂ 因被双臂牢牢环抱而无法挣脱。 只要姜宰贤不放手，这个姿势就注定无法脱离。 ＂哭够了？＂ 并非揶揄的语气。 而是带着家人独有的温柔关怀。 无论是芙蕾还是姜宰贤， 都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热衷拥抱。 用弗洛伊德理论解释约莫是童年未满足的欲望—— 或许这就是钟爱拥抱行为的缘由吧。 ** 人生没有既定使命究竟是祝福还是诅咒。 正因缺乏使命，人类才不得不永远彷徨活着， 人类历史证明我们终究只能在彷徨中死去。 小阁楼里的浪人无声地哭喊着。 他把门砰砰地关紧，抽着呛人的香烟痛哭流涕。 双手捂住眼眶，不让一丝光线从指缝间透进来。 快要开学了。记得就是明天或后天的事。 开学后要上专业课写作业，回到家又会被抑郁吞噬。 日复一日重复着无意义的生活， 一边重复一边苦苦思索生存与死亡的意义，任泪水流淌。 那件事之后什么都没有改变。 唯一改变的是虚弱的身体，以及随之彻底崩溃的精神。 ＂最近怎么样？＂ 崔老师这样问我。 他依然挂着那副老好人式的笑容。 ＂老样子。＂ ＂嗯…这是说变好了呢，还是没变好？＂ 明明心知肚明却故意追问。 作为精神科医生，他比世上任何人都清楚——要是病情好转根本不会来复诊。 ＂心理咨询、磁疗和艾氯胺酮治疗还是没排上？＂ 既然口服药不见效，尝试其他疗法是理所当然的。 无论是磁疗还是艾氯胺酮，能接受治疗总比干等着强。 至少比什么都不尝试光知道哭哭啼啼强得多。 解决问题要花钱就花吧， 资本主义社会里多数问题都能用钱解决。 虽然真正重要的问题金钱无能为力， 但那些无足轻重的小麻烦往往花钱就能摆平。 第155章 EP0155 ------------------------------ 丝毫没有考虑过对头部施加磁场的疗法， 也完全没想过服用那些曾被当作毒品的药物。 过去偶尔会冒出这些念头，如今却成了挥之不去的日常。 忧郁与焦虑才是比任何事物都更鲜明的人类本质。 当人类被焦虑和忧郁折磨时，才最像人类。 非人类的动物也会焦虑忧郁，但远不及人类深刻。 这世上不存在比人类更能切肤体会焦虑忧郁的生物。 倘若真有某种存在能像人类，甚至超越人类地感知这份痛苦， 那它必定是比人类更高等的存在。 ＂没有呢。＂ ＂老师您...喜欢读书吗？＂ 诊疗室的墙壁从四面合围。 前窗洞开的墙，后门贯穿的墙， 以及被书柜遮蔽的左右两侧墙面。 如同多数学者那样， 崔老师的私人空间也被书籍塞得满满当当。 ＂喜欢的。＂ ＂突然问这个是有原因的吧？秀贤小姐？＂ 面对反常的提问，崔老师敏锐地竖起警戒。 虽然极力掩饰， 绷紧的肢体却暴露出对突发状况的防备。 ＂美丽新世界。＂ ＂奥尔德斯·赫胥黎的作品，老师读过吗？＂ 美丽新世界是个反语。美丽新世界根本不存在。 硬要举例的话，或许能说新世界百货很美丽， 但我想讨论的新世界是概念而非场所。 我们想象中的美丽新世界永远，永远不可能降临。 这就像追求完美本身近乎虚妄。 ＂读过的。＂ ＂我选择不吃嗦麻。＂ ＂精神医学科的处方药不是嗦麻啊，秀贤小姐。＂ 听到＂不吃嗦麻＂的宣言， 总是笑眯眯的崔老师皱起眉头。 嗦麻是神明的灵药。 其起源可追溯至印度吠陀经。 在《美丽新世界》里被视为解决万能的药物。 眉头紧锁的崔老师说得没错， 精神医学科开的药确实不是嗦麻。 ＂虽然不明白你怎么会这么想，但处方药必须按时服用。＂ 似乎产生了些许误解。 崔老师误以为她没吃之前开的药。 ＂处方药都有好好吃的，老师。＂ 不如说吃得太过认真反成问题—— 安眠药和镇静剂一次性吞服太多， 导致后期库存快要见底了。 ** 若是平时的崔老师，早在诊疗费涨价前就会结束问诊， 但此刻他察觉到患者状态异常，没让姜秀贤离开。 转而按下咖啡壶电源键开始烧水。 ＂玄米绿茶，要喝吗？＂ 精神类药物与咖啡因相性不佳。 这位医生自己喝着咖啡，却给患者推荐替代茶饮。 ＂不用了。＂ ＂那至少收下这个吧。＂ 转身递来的马克杯里腾着热气， 杯中并非玄米绿茶而是漂浮棉花糖的热可可。 ＂当我是小朋友吗。＂ 精神科接诊的不止成人， 青少年与幼儿也不算罕见病例。 ＂想着会比绿茶更合你口味。＂ 崔老师强堆笑容又将杯子推近几分。 ＂继续聊聊嗦麻吧。＂ 如果姜秀贤后面还有其他患者， 崔医生肯定会加速诊疗流程，但今天没有候诊者。 由于情况特殊，姜秀贤常享有一对一问诊待遇—— 当其他患者刻意避开停诊日时， 她偏挑崔老师的休诊日上门求医。 ＂广义上某些精神药物确实与嗦麻存在相似点。＂ ＂但绝不意味着精神药物就是嗦麻，秀贤小姐。＂ 虽然部分精神药物在广义上属于麻醉药品范畴， 其作用机制却与毒品不尽相同。 ＂即使是毒品，只要用于治疗就无可指摘。＂ ＂药物本身没有错，错的是用药之人的心。＂ 搅拌着未融化的速溶咖啡， 略显激动的崔老师继续说着： ＂请再告诉我一次，秀贤小姐拒绝服用艾氯胺酮 和接受经颅磁刺激治疗的理由。＂ ＂经济上不是问题。如果缺钱我可以代付。＂ 崔老师是个好人，作为医生也尽职尽责。 即便医患本质上属于商业关系，他仍愿分担经济压力。 ＂关键在于秀贤小姐的意志。想要活得更好的意志。＂ ＂只要拥有这份意志，你绝对能好转——＂ ＂以我精神科专家的职业生涯，＂ ＂以崔允锡这三个字郑重起誓。＂ 记忆中崔老师去年刚过五十岁生日。 在大学里从助教处起步，越过副教授直接成为正教授， 作为撰写过众多权威论文的研究者也是位杰出人物。 ＂我...决定接受真实的自己。＂ ＂感受忧郁、焦虑、自我厌恶和自杀冲动的人类。＂ ＂如果是先天癖好，或许不必刻意纠正。＂ 虽然记不清在哪里读过， 但突然想起＂莫因鹤腿长就砍断它＂这句格言。 忧郁的人类就该接受忧郁本身， 他决定接受与忧郁共存的生活方式。 停止了为活得开心而拼命挣扎的努力。 ＂老师看着我时...会想起我母亲吗？＂ 治疗韩秀雅的是崔允锡。 治疗姜秀贤的也是崔允锡。 看着姜秀贤时，崔允锡会不会想起韩秀雅？ 他心里应该存着不想再失去患者的念头。 ＂母亲死了。她否定了自我。＂ ＂我...还是不知道能否继续活下去。＂ ＂可是...我朋友和哥哥都希望我活着。＂ 这其中的缘由依然无法理解。 芙蕾说过希望我活着。 但在知道姜秀贤是男性后还会这么说吗？ 姜宰贤也表示过希望我活着。 这世界上最有资格厌恶姜秀贤的人， 要说的话非姜宰贤莫属。 因为姜秀贤，姜宰贤失去了父母， 甚至不得不放弃梦想。 他没有理由不恨。 ＂我讨厌自己。比世上任何存在都更讨厌。＂ ＂哪怕只有一刻不再是姜秀贤该多好。＂ ＂因为知道老师不是会到处说的人，所以才告诉您。＂ 不知是否了解猴掌的传说。 猴掌太过忠实地实现了姜秀贤的愿望。 若非如此，或许是与恶魔做了交易。 在姜秀贤不知道的时候，以姜秀贤躯壳达成的恶魔契约。 无论是猴掌的力量还是恶魔的约定，最终 让厌恶自我的姜秀贤不再是姜秀贤。 姜秀贤消失不见，变成了酷似韩秀雅的存在。 除却苍白的头发和眉毛，简直与韩秀雅一模一样。 ＂所以，秀贤小姐想活下去吗？＂ 放下手中的杯子，露出极其严肃的表情。 崔老师问我是否愿意点燃生命意志。 能点燃生命意志的人类得以存活。 活着贯彻信念，最终抵达结局。 无论终点丑陋或美丽， 追求结局的生命意志本身便很崇高。 连何时听过这段话都记不清了。 但心灵深处关于生命意志的记忆格外鲜明。 我能点燃生命意志吗？ ＂不太清楚。＂ ＂很痛苦。总是。但...偶尔会觉得可能会好转。＂ 明知终点可能是痛苦， 却仍想投身虚幻的希望继续前行。 或许不会迎来和父母相同的结局。 有些爱虽属悲剧，但并非所有爱都如此—— 偶尔会怀着这种模糊假设想要肯定生命。 当然，只是极偶尔才会这么想。 我也能获得幸福吗？那种日子会来临吗？ 像姜秀贤这样的人类也有资格幸福吗？ ＂很好。＂ ＂怀着这样的心情就足够活下去了。＂ 舒展紧绷的表情，韩老师微微一笑。 ＂药物需要怎么调整？＂ 崔老师不再推荐经颅磁刺激和艾氯胺酮。 只是笑着像往常一样询问服药情况。 ＂安眠药...不能再开了吧。＂ ＂秀贤小姐总有让我吃惊的特质。＂ 崔老师发出觉得荒唐的笑声。 这表示绝无可能， 完全是天方夜谭。 [-和哥哥的事情解决了吗？] 取完药乘坐地铁返回时。 收到芙蕾发来的KakaoTalk信息。 [嗯...大概...解决了。] 不仅这两人，所有兄弟都常起争执。 不吵架的兄弟才反常，争吵的兄弟才正常。 [-快开学了，开学后有什么想做的事吗，秀贤？] [没考虑过，不太清楚。] 忧郁之人没有今天或明天。 只有充满悔恨的昨日。 对他们而言，既不存在今天也没有明天。 唯有无法挽回的昨日。 重新开始的今日与充满希望的明日都是奢望。 但现在我想稍作改变。 或许不会变，即便我无法爱自己， 只要有人愿意爱我，借着这份力量，或许我也能学会爱自己。 [-知道开学后有校庆吧？] 连留学生都知道的事，本校学生反而不知。 因非外向型人类，本就不关注庆典。 [-也知道日语系社团要摆摊吧？] [-听说部长兴奋地要让我们cosplay，秀贤知道吗？] 从头到尾都令人瞠目结舌。 学园祭要举办这件事也好，日文研究会要参加也好， 甚至姜秀贤打算在活动上玩角色扮演这件事也罢。 [是什么样的摊位...来着？] [-原本计划让男生穿女仆装，女生穿执事服] [-但因为...遭到剧烈反对就改成卖章鱼烧啦！] 校园祭摆摊卖食物是常有的事。 中文系卖中餐，日语系卖日料，国文系卖韩餐。 中文系卖糖葫芦，日语系卖章鱼烧或大阪烧，国文系卖葱饼。 其他社团也会制作食品出售。 听说以前还能卖酒，现在已经被禁止了。 [我...完全没听说过...这种事...] [-当然啦！] [-部长说这是秘密只告诉了我一个人！] 担心遗漏消息的我赶紧打开社团聊天室确认。 虽然有提到参加学园祭和出售章鱼烧的内容， 但关于角色扮演的事却只字未提。 [-秀贤没听说吗？] [-其实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总之秀贤！部长说如果想角色扮演就尽管提出来] [-所以你好好考虑后告诉我吧！] 以韩松的性格确实干得出这种事。 虽然记得告诉芙蕾还算靠谱， 但之后完全可能忘记通知我。 第156章 EP0156 ------------------------------ 枯燥的时间流逝着， 九月一日，开学的日子临近了。 说是开学也没什么特别的含义。 大学生们嚷嚷着讨厌开学， 但对全年无休的上班族来说不过是吃饱了撑的抱怨。 ＂各位假期过得还好吗？＂ 第一节课通常用于新生指导会。 复习教学大纲内容并介绍今后的授课方式。 ＂没人回答看来都过得不错嘛。＂ ＂在座各位都是文献信息学系的学生吗？＂ ＂有其他院系的同学请举下手。＂ 在文献信息学中，将文献分类编目是核心工作。 因此文献分类与文献目录被定为专业必修课， 公务员考试里也以＂资料组织＂的名义占据重要板块。 教授发出举手指令时，传来衣料摩擦声。 虽然坐在前排看不到后排学生的举手动作， 但通过布料摩擦声识别举手状况并不困难。 ＂是辅修专业？还是单纯旁听？＂ ＂后排同学挨个说说自己的专业如何？＂ 每个学院似乎都来了人。 管他们是旁听生还是双学位生呢。 虽然小组作业碰见时会有点麻烦， 不过到时候再考虑也不迟。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3g4YTJ6VnZ5SEdqeWpZNURDZFZ5ZQ ** 开学第一周通常不用专门出勤。 因为还能调整选课，考勤意义不大。 但专业必修课就另当别论了。 出于兴趣旁听的外系生大可以退课， 所属院系的学生却要为毕业咬牙坚持。 正因如此，专业必修课往往既不友好， 又缺乏趣味或学习价值。 虽然在必修课里寻求亲切感与趣味性看起来莫名其妙， 但世上确实存在既有趣又值得学习的课程，倒也不算太奇怪。 我放空大脑，让教授的话从左耳进右耳出。 不过是重复教学大纲内容的新生指导会， 根本不值得瞪大眼睛认真听讲。 ** 就这样结束了开学第一课。 教授讲解了授课方式、使用教材和考评计划。 算是相当负责的教授，内容都提前写在教学大纲里了。 就算不参加新生指导会，看大纲也完全足够。 教授从前门离开后，学生们也陆续跟着出去。 时间指向十一点。 专业必修课从九点开始到十一点结束。 十一点正是吃完午饭稍作休息， 再准备下节课的完美时段。 [-秀贤，中午有约吗？] 选择第一节上课并不轻松， 看发送时间，芙蕾应该也选了第一节。 [没有] 本打算吃包里带的冷冻面包， 但既然有人约饭，就没必要啃面包了。 虽然本来也没非吃午餐或面包的理由， 不过邀约本身就是好意的代名词，所以决定同行。 [一起吃吧，芙蕾] [顺便聊聊下周学园祭的事] 确实有必须商量的事。 关于社团在学园祭摆摊的事。 以及我莫名其妙被安排参与其中的事。 这件事需要充分讨论。 单纯干活放空大脑倒无所谓， 但涉及角色扮演就是另一回事了。 ** 大学生的午餐有多种解决方式。 社交恐惧者必须在三种选项中选择其一。 就算不是社恐，升入高年级后也会被迫如此。 所以人人都得适应这些方法。 第一是饿着。 能节省时间但有时会头晕眼花。 第二独自去便利店。 很方便，但偶尔连这个都嫌麻烦。 第三独自去学生食堂或附近餐馆。 性价比高但如果讨厌拥挤就不太理想。 只要有一个朋友、同学或熟人， 以上方法都能结伴进行。 ＂卖章鱼烧赚大钱！＂ ＂这个...真的能赚钱吗？＂ 三人聚集在一起。 买了面包房人见人爱的面包，在东方楼汇合。 ＂学园祭的热情会麻痹理性啊？＂ ＂所以咱们肯定能赚钱，秀贤。＂ 漫画动画里贪财角色的 瞳孔变成$符号的情景相当常见。 ＂打杂我可以帮忙...＂ ＂但是...角色扮演真的不行。太...羞耻了。＂ 无论是做章鱼烧、处理食材， 还是洗碗接待客人，只要肯学都能胜任。 但若加上＂要角色扮演＂的条件， 就会变成令人羞怯抗拒的难题。 ＂你以为我会让你穿什么啊？＂ ＂不信我？我用名誉担保，绝对不是奇怪装扮！＂ 完蛋了。从姜秀贤瞳孔里看到了贪婪之神的影子。 被黄金蒙蔽双眼之人，眼中便只剩黄金。 虽不知为何需要金钱， 但韩松似乎正计划通过旺季生意大赚一笔。 ＂前辈之前说过...不要相信那些自称或打包票的人...＂ 酒局上韩松的发言我记得清清楚楚。 虽然众人都醉了，但姜秀贤没醉所以不可能记错。 ＂啊...那要赌上部长的位置吗？＂ ＂不管什么都好，总之别信打赌的人。＂ ＂哦...＂ 韩松露出＂糟糕＂的表情垮下肩膀。 因为给我和芙蕾换装卖章鱼烧的计划变得前途未卜。 芙蕾倒是爽快答应了， 但对姜秀贤而言角色扮演至今仍令人羞耻。 光是穿男装站在人前就够难为情了， 更不用说穿女装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能在毕业前给前辈制造点回忆吗？＂ ＂刚说完别信贩卖情怀的人...＂ 人最大的敌人永远是自己。 虽不记得是谁说的但确实有理。 韩松完美印证了这点， 让人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贩卖情怀缺乏合理依据。 若将情感视为依据， 那世上便没有不能称为依据的事物了。 ＂先听听要穿什么再做决定？＂ ＂那个...说不定会喜欢角色扮演的服装呢？＂ 抛开服装款式不谈， 光是穿上非常规服装的行为本身就叫她难堪。 章鱼烧本身已足够畅销， 再加角色扮演实在夸张。 ＂不用看都知道是奇怪的衣服...＂ 韩松并非坏人。 但确实是个怪咖。 ＂不，很正常。＂ 她在社团储物柜翻找时， 塑料膜发出沙沙声响。 ＂锵锵～＂ 随着刻意发出的音效， 韩松亮出精心包装的角色扮演服装。 准备的女仆装并非维多利亚时代正统款， 而是秋叶原女仆咖啡厅常见款式。 并非为了省布才增加暴露度， 纯粹是为取悦观者设计的视觉福利。 ＂绝对...不会穿的。＂ ＂可芙蕾答应穿了？＂ 实在难以理解。 芙蕾为何会同意穿女仆装？ 即便代入男性视角依旧想不通。 若要我穿管家服卖章鱼烧会乖乖就范吗？ 但凡能拒绝必定死守底线绝不就范。 ＂秀贤，怎么样？＂ 换上女仆装的芙蕾出现了。 不知是成衣还是定制但意外地合衬。 ＂肯定会吸引大批男人...＂ ＂秀贤不想试试看吗？＂ ＂这个...胸口会不合身。＂ 女仆装胸前是镂空设计。 芙蕾穿着堪堪卡在危险边缘， 换作姜秀贤必定空空荡荡。 ＂不不不～早就备好定制款啦！＂ ＂这种...体贴反而让人火大啊前辈。＂ 韩松展示的另一套女仆装截然不同。 既无露胸设计，长袖也取代了短袖。 除双腿外几无暴露， 若说芙蕾的是夏装，姜秀贤这套简直是冬款。 ＂会穿的吧？＂ ＂除非前辈也穿。＂ 这招反客为主很妙。 若韩松也会害羞就绝无可能穿女仆装。 ＂秀贤啊。＂ 她用极其严肃的声线呼唤道。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说完便咯咯笑着， 从柜子里又取出一套女仆装。 竟无人要求就主动宣布要穿女仆装， 离谱程度令我霎时失语。 或许卖章鱼烧本就是个幌子， 她单纯想让全员换上女仆装？ ** 其他成员陆续到齐。 不知何时出现的崔艺彬正抱着iPad。 ＂前辈...会画画？＂ ＂嗯。＂ 专注绘画的她答得心不在焉。 ＂前辈也穿吗？＂ ＂我是烹饪组啊。＂ 绘画与料理同属手上功夫， 于是崔艺彬发挥特长负责翻烤章鱼烧。 ＂那我、芙蕾和部长负责揽客接待...？＂ ＂若韩松所言不虚，你理解得没错。＂ 一人负责制作， 三人负责运送、收银及接待， 看似临时拼凑的配置意外地合理。 ＂前辈，有个疑问。女仆装是谁的主意？＂ ＂你心里想的那个人？＂ 答案正是部长韩松。 ** ＂来，听听我的章鱼烧理念。＂ 四人围坐时韩松提高音量。 眼中透出的决意显出她是认真的。 ＂我们绝不贩卖冷冻章鱼烧。＂ ＂从面糊开始自制，原料也坚持使用真章鱼而非仿制章鱼。＂ ＂市售章鱼烧用的原料不是真章鱼而是仿制章鱼。＂ ＂仿制章鱼也叫洪堡鱿鱼，知道洪堡大学吧？＂ ＂就是那个洪堡发现的鱿鱼。＂ 没想到他会认真到这种程度。 虽然不清楚他为何沉迷章鱼烧， 但眼下能阻止韩松的方法似乎只有做章鱼烧了。 ＂我们的计划是这样。＂ ＂艺彬负责制作，芙蕾管吧台，我和你负责招揽接待。＂ 分工倒是无可挑剔。 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是要穿女仆装这点。 ＂说不想做章鱼烧...应该不行吧？＂ ＂嗯！＂ 明朗的声音立刻回答。 明知不可能，亲耳听到还是心里发堵。 ＂不过前辈，盈利打算用在哪里？＂ 就算利润留得再少，也不能亏本做赔本买卖。 韩松虽怪但不傻，这点应该考虑过了。 ＂已经用掉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定做女仆装花掉了。＂ ＂用还没到手的钱...？＂ ＂嗯...＂ 女仆装是高端品质。 光滑的布料看着就很昂贵， 明显不是便宜货色， 感觉每套最少花了十万韩元以上。 ＂究竟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前辈。＂ 并非指责， 是真心好奇韩松的意图。 要是章鱼卖不好， 他就得自掏腰包垫付几十万。 ＂这个嘛...因为有趣啊！＂ 韩松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姜秀贤再也无话可说。 第157章 EP0157 ------------------------------ 若要把韩松比作动物，那便是猫咪——更准确地说，是海军蓝毛色的俄罗斯蓝猫。表面看着端庄优雅，实际却是到处惹事的小麻烦精。 ＂会穿上的对吧？＂ ＂表情再害羞一点...＂ 递出女仆装的韩松与要求摆出更羞耻表情作画的崔艺彬。 ＂下次...绝不...穿了。＂ 木已成舟。量身定制的衣服不可能退货，两人都已穿上的情况下只有一人不穿反而更奇怪。 ＂会穿上的吧？＂ ＂那顺便拍点摊位宣传照。＂ ＂先一起换衣服？＂ 像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般，韩松绽放灿烂笑容。与假笑不同，这是发自真心的笑容。 ＂不...要。＂ ＂都是女生有什么关系！＂ 从理论上这句话没错。但现实生活不是学术讨论，表达方式更重要。 ＂别人就算了，前辈...很危险。＂ 虽然不会做坏事，但总让人毛骨悚然。 ＂我哪里危险了！＂ 声音里满是委屈。虽然同情韩松的失落，但实在不想裸露肌肤。即使已被看光，暴露伤口依然令人不适。那些未愈的疤痕绝非赏心悦目的景象。 ** 拆开服装塑料膜走向女厕时，突然意识到疏漏——即使曾是男性身体时，也从未在东方楼更衣过。 『裙子。』 女仆装下装自然是短裙，就像管家服配套长裤。记忆中从未穿过裙子。男校生常在庆典时尝试女装，但他就读的初高中都是男女共校的学霸聚集地。 即使身体变异后也拒绝穿裙，既无意愿也没人提议。 『我曾经的人格去哪儿了？』 姜秀贤本不是会穿裙子的人。如今却成了与短裙异常相称的存在。 脱下衬衫休闲裤，换上女仆装。下半身凉飕飕的错觉挥之不去。 『会有习惯穿裙子的那天吗？』 观察校园里学生的着装，穿裤子的占绝大多数。通常新生多穿短裙，越高年级穿着越随意。如果课堂所见无误的话。 未来能否适应穿裙子？人类连明日之事都无法预料。就像姜秀贤一夜间变成女性身体，这种事没人能提前想象。 正要走出隔间时，突然惊觉：若被路人看见这副模样会怎么想？被当成变态才是正常反应吧？多希望有件外套，可惜根本没带。毕竟九月三十度以上的天气太常见了。 ** 像潜入类游戏玩家般探头观察走廊后冲刺。 ＂果然！秀贤！＂ ＂像是大小姐偷穿女仆装呢...＂ ＂可以拍照吗秀贤？＂ 三人对换装后的他各抒己见。雀跃的韩松、吐槽老套的崔艺彬、掏手机的芙蕾。 ＂前辈...穿着这个端菜会弄脏的。＂ ＂看起来很贵的衣服，我还是换别的吧。＂ ＂这个...压力太大了。＂ 怎么想都难以胜任。光是穿着就精神受损，更别提穿着点餐传菜了。 ＂穿得随意点也没关系哦？＂ ＂笨拙沾到酱汁的样子反而更可爱。＂ 不禁怀疑她脑子是否正常。 ＂总之过来一起服务吧。＂ 不知何时靠近的韩松拽着他站到芙蕾旁边。 ＂来，把食指和中指这样摆。＂ ＂对，就是这样！＂ 原来是要比爱心手势。看来韩松找到了章鱼烧之外的营销手段。 ＂现在各做一半。＂ 能感受到她是真心想卖章鱼烧，也是真心想让人穿女仆装。 ＂芙蕾一半，秀贤一半。＂ ＂没错！这样下去我们会发财的！＂ 芙蕾露出困惑表情，这边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僵笑。 最终芙蕾与姜秀贤的合照里，灿烂笑容与面瘫脸形成鲜明对比。见状韩松不重拍反而大喊：＂反差感最棒了！＂ ** 拍完照后换回便服。 ＂秀贤啊！＂ ＂嗯...？＂ 韩松兴奋地将智能手机屏幕怼到我面前。 ＂我们的帖子上热门版了！＂ ＂热门...版？＂ 作为大学生必备应用的Everytime， 和其他网络社区一样设有专门汇集高推荐数帖子的板块， 在Everytime这个板块就被简称为热门版。 那篇标题为[校庆章鱼烧摊位宣传]的帖子， 内容无非是社团成员都耳熟能详的陈词滥调。 宣称采用优质食材并以工匠精神近乎零利润销售—— 以及两名穿女仆装的女生用食指和中指比划爱心的照片。 内容毫无新意。 完全在意料之中。 ＂应该能大卖吧？＂ ＂我们要发财了呢，秀贤？＂ 评论数和推荐数印证了韩松的说法。 就在说话的此刻，推荐和评论仍在持续增加。 [我们学校还有这种姑娘？] [嗯，社会学院女神没听说过？] 因为不能一直拿着韩松的手机， 我掏出自己手机往下翻阅评论。 偶尔会划过几条让人头晕目眩的留言。 诸如＂阴湿＂、＂部长脑子坏掉了吧＂之类的评论。 不得不承认他们说对了一部分。 确实阴湿，清醒人干不出这种事。 * *校庆日终究还是到来了。 校园里搭满了临时帐篷， 我们约好清晨提前来准备， 抵达约定地点时朝阳刚升起。 ＂秀贤~这边！＂ 远处的韩松用力挥手。 那身黑白女仆装在远处也格外醒目。 ＂来换衣服。＂ ＂那个...不穿不行吗？＂ ＂嗯，不行。＂ 她笑容甜美地说着残忍的话。 * 最终我还是穿上了女仆装。 虽然是长袖但裙摆短及大腿， 这绝对是韩松私心满载的设计。 平常绝不外露的姜秀贤的大腿， 那白皙到近乎苍白又柔软的大腿—— 韩松在监制这套服装时想必满脑子都是这些念头。 要是起风的话，说不定会像漫画里那样看到内裤呢。 ＂给。＂ ＂这又是什么...？＂ 韩松递来荷叶边发箍， 就是那种女仆标志性头饰。 ＂奶油蛋糕上的樱桃啦。＂ ＂戴上这个才算完成女仆造型哦。＂ 她已经身体力行地示范—— 在劝说之前就自顾自戴上了同款发箍。 ＂好吧...＂ 既然都穿上真女仆绝不会碰的羞耻服装了， 再多戴个发箍也无所谓。 ＂你只要举着这个站着就行！＂ 她塞给我不知何时制作的宣传板。 用泡沫板做的材质意外轻巧。 ＂正统女仆章鱼烧...？＂ 完全不搭调的组合制造出诡异违和感。 要说正统章鱼烧或正统女仆尚可理解，但正统女仆章鱼烧算什么。 ＂这标题谁想的？＂ ＂呃...芙蕾？＂ 本以为她已经无可救药，看来是我错了。 芙蕾对韩国文化还有太多需要学习。 ＂那个...秀贤！这个给你。＂ 正在搬运面糊的芙莉凑过来。 ＂这是...？＂ 塑料膜包装的黑色丝袜。 完全不明白递来这个的用意。 ＂舍不得给别人看嘛＂ 她在耳边咕哝着悄悄话。 虽然很想追问到底舍不得展示什么， 但担心问了会让气氛尴尬。 无论初衷如何，芙蕾的丝袜或许真能派上用场。 比如日落起风时保暖啦， 或者防止走光之类的。 * 穿丝袜也是头一遭。 除非跳芭蕾，否则男性很少接触丝袜。 当然也有特例—— 比如校庆才艺表演时套在脸上。 厂商绝对不推荐这种用法就是了。 下半身传来诡异的压迫感， 这种陌生又难受的触感前所未有。 『好奇怪』 本该宽松的部位被紧紧包裹的异样感， 很快就转化为强烈不适。 『实在...不想穿』 感觉穿上就真的变成女孩子了。 我不愿承认这个必须承认的事实。 这份好意沉重得令人窒息。 ＂舍不得给别人看＂究竟是玩笑还是真心？ 揣测不出真意让我脑袋发涨。 该如何回应才能既不惹人厌又不伤人心？ 唯一能确定的是此刻必须穿上这双丝袜。 如果我的不适能换得芙蕾的开心—— 那我甘之如饴。 至少这一刻，我还能有点价值。 * 只要不是生活在深山洞穴里的人， 都不可能不懂被视线聚焦的滋味。 那种反胃眩晕的震荡感。 明明只是举着招牌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被视线聚焦时的眩晕感袭来。 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呢？ 该不会正脸色苍白地装死吧？ ＂那个……＂ 在路边用前置摄像头查看脸色也太尴尬了。 正告诫自己要尽量挤出笑容， 假装若无其事的时候， 听到似乎有正事要找我的声音。 ＂嗯…？＂ ＂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索取号码的男性穿着很得体。 分辨不出是平常就讲究穿搭，还是因为校园祭才特意打扮。 ＂抱歉……＂ 感觉和公认的寄生虫哥哥姜宰贤差不多水准。 应该算是长得挺帅的类型吧。 但我没有恋爱的打算。 对对方很抱歉，自己也丝毫提不起兴趣。 不想建立什么心理纽带， 更不向往约会旅行这种事。 ＂这是我的号码，有意向请联系！＂ 递来号码后露出灿烂笑容， 男性挥着手消失在人群中。 我把写着号码的便利贴塞进女仆装前兜。 既不能随手扔掉，也没其他地方可放。 如果姜秀贤继续活下去的话， 或许终有一天会与男性交往， 经历确认彼此心意的过程。 到那时还能保持清醒吗？ 恐怕撑不住吧。 那种战栗的快感根本无从抵抗。 将便利贴塞好，取出阿尔法姆和心得安嚼碎。 人工苦味在口腔扩散，昏沉感逐渐上涌。 即便被视线刺穿也感觉不到反胃了。 比起思考、挣扎、直面困境， 我选择了嚼碎药片这种便捷的逃避方式。 阿尔法姆和心得安带来的安宁虽极其短暂， 但正是这短暂的无感令我爱不释手。 思考果然是痛苦的。 突然间，恍惚间，偶尔间——其实每分每秒都在想。 总觉得都是我的错。 家庭的破碎只是偶然吗？ 还是因姜秀贤而引发的必然？ 如果存在全知者真想问个明白。 虽然和崔老师谈话时说 或许值得活下去， 但可能其实根本不值得吧。 心底不断追问着： 我真的配活着吗？ 既不敢否定也不敢肯定， 只是日复一日吞着药片逃进梦乡。 第158章 EP0158 ------------------------------ 药物作用下晕乎乎地举着宣传板。 我决定彻底放空头脑，把自己想象成＂稻草人＂。 早对路人偷瞄的目光习以为常了。 虽然副作用有点大，但把自己扔进人堆里 或许也算是克服舞台恐惧症的方法之一。 其实服用心得安或接受专业心理咨询/行为治疗更好， 但专业治疗太贵，心得安又很难开到处方。 ＂那个...＂ 被路人搭话也习惯了。 白发白眉的少女穿着黑白女仆装的模样 散发着奇异氛围，让人不由自主被姜秀贤吸引。 ＂嗯...?＂ ＂为什么穿成这样呀?＂ 看似正常的女性问道。从得体着装来看应该是新生。 据毕业的姜宰贤前辈说，到了大二就对校园祭提不起劲了。 ＂是为了...宣传...＂ 不知是没看见我举着的宣传板， 还是明知故问， 对方执意追问穿女仆装的理由。 ＂好吃吗?＂ 一时语塞。 其实从未尝过。 虽然松儿在东方楼做过好几次， 多次串在竹签上递过来，但都没敢吃。 本应鲜美的酱汁像在舔苦胆汁般恶心， 蛋黄酱想必也像舔凡士林的味道。 若问对章鱼烧的喜好度， 那天之后对食物基本都变成＂讨厌＂了。 ＂大概...会好吃吧。＂ 其他社员都说好吃， 外国人芙蕾也吃得很香，应该符合大众口味。 ＂那买这个能一起拍照吗?＂ ＂您太可爱了想合影留念!＂ 这超出我预料了。 从没想过这种情况。 拍照该摆什么表情? 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 怕自己像块石头般僵硬的模样 反倒坏了对方兴致。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来帮您拍...＂ 人声鼎沸中只能小声回答。 奇怪的是嗓子发不出声音。 ** 最终和询问女仆装缘由的女性合了影。 或许从穿上cos服那刻就注定会这样。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就不再犹豫。 一个接一个上来求合影， 找不到拒绝理由只能配合。 不知照片效果如何， 表情一定很尴尬吧? ＂秀贤!＂ ＂在...?＂ 正当我像景点地标般被拍个不停时， 松儿走过来似乎有话要说。 ＂全卖完啦!＂ ＂全部吗?＂ 记得松儿准备了过量面糊， 社团冰箱里应该还有发酵中的明天备用材料。 ＂连明天用的都卖光了!我们发财啦!!＂ 或许是长时间在炉火边的缘故， 松儿身上隐约飘来焦味和汗味。 ＂那...明天暂停营业...?＂ 按常理来说， 连储备材料都售罄自然无法营业。 ＂怎么会?趁热打铁啊。＂ ＂明天准备双倍份量!＂ 太阳还未西沉。 明明没到客流高峰时段， 却破纪录地提早售罄。 无论怎么看都堪称奇迹。 实在不明白女仆装究竟有什么魔力。 ＂明天还营业吧?＂ 顾客嚼着章鱼烧问道。 沾着酱汁大快朵颐的模样很是幸福。 ＂明日特典!两位女仆同时服务哦!＂ 从未听过的安排。 意思是明天芙蕾也会来帮忙? ** 因材料耗尽提前收摊。 销售量远超预期。 ＂赚了多少?＂ 汗流浃背的不止松儿， 一起做章鱼烧的崔艺彬也浑身湿透。 ＂女仆装成本和原料费都回本了。＂ ＂就算按最低时薪1.5倍分给四个人也绰绰有余。＂ 没想到松儿算得这么精细。 连服装费、材料费、人工费和押金都考虑周全。 ＂我们...是富婆了艺彬...!＂ 计划顺利时总是令人愉悦， 超预期时虽然偶尔忐忑但多数时候更开心。 ＂快看，＂ ＂我们在校内论坛成红人了!＂ ＂好多人留言说明天要来，Instagram也被问爆了!＂ 幸好松儿没显得沮丧。 若有剩余材料处理起来麻烦，何况她还欠着债。 ＂怎么样?受人追捧的感觉?＂ ＂有点...太有压力了。＂ ＂那明天芙蕾负责揽客，你来照看吧台怎样？＂ 这个安排看起来也不错。 与其毫无准备地被扔进人潮里， 至少能用折叠桌划出个临时界限。 ** 坐在灰色塑料椅上的时候，简易帐篷的阴影刚好笼罩着我。 这种椅子在教育机构举办大型活动时很常见。 既不容易损坏， 又能叠放收纳，算是实用款式。 虽然久坐会不舒服，但撑个一小时还是没问题的。 ＂给。＂ 韩松从便利店塑料袋里掏出355毫升的罐装啤酒。 说是碳酸饮料也没错——毕竟是罐装啤酒嘛。 ＂为传统梅特章鱼烧和日文研究会的复兴！＂ 为了这个奇妙到离谱的组合理由， 韩松高举啤酒罐大声宣告。 ＂干杯！＂ 芙蕾和崔艺彬立刻高声响应， 只有姜秀贤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按理说校内公开饮酒是绝对禁止的， 就算是校园祭期间也不该有例外。 但只要学校和学生双方都维持着表面规矩， 对适度饮酒的行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好吧...干杯。＂ 三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倒不是强迫我喝酒—— 韩松买来的饮料里明明也有无酒精选项。 ＂太好啦！Cheers！＂ 穿着女仆装的三人组和运动裤打扮的崔艺彬碰了碰杯。 ** 不管路过行人投来的目光，我们径自灌着啤酒。 看韩松那副豪饮的架势， 莫名想起加油站给油罐车注油的场景。 ＂要不要再买点啤酒？＂ ＂就穿这身去？＂ 活像被黑心咖啡馆压榨的兼职生。 想到他已经往返便利店一趟，莫名生出一丝敬意。 ＂万事开头难嘛~过了第一次就轻松啦~＂ ＂破窗效应！是这个理论吧！＂ 不愧是社会学专业的，芙蕾立刻套用了学术理论。 塑料袋里的啤酒大半进了韩松和芙蕾的肚子， 崔艺彬和姜秀贤只是稍微润了润喉咙， 没像那两个酒鬼一样猛灌。 ＂要不要猜拳决定谁去买酒？＂ ＂赢家买下酒菜，输家买酒。＂ 酒精和赌博向来是绝配。 醉酒后人会失去理性判断， 比清醒时更容易答应赌约， 也敢拿更多东西当赌注。 ＂直接叫外卖不行吗？＂ ＂那样更方便...也更便宜吧...＂ 校园祭小吃摊的宰客程度人尽皆知， 摊主清楚，顾客也清楚。 但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年轻人特有的、愚蠢又可爱的非理性特质。 买卖双方都沉醉在青春里，做出了不理智的选择。 ＂Nonono~那样就完全没有祭典趣味了嘛！＂ ＂祭...祭典啊...就是要这种胡闹的感觉才够味！＂ 他得意洋洋地发表着歪理。 韩松要么是真醉了，要么在装醉——反正肯定是其中之一。 ＂祭典？趣味？＂ 芙蕾没听懂他那些日韩混搭的怪词。 我倒想起某个在网络上爆红的棒球教练表情包。 ** 最后韩松还是和姜秀贤达成了妥协。 由于她的坚决反对，买酒任务仍由韩松负责， 而下酒菜则交给芙蕾采购。 通往大操场路旁的小吃摊群热闹非凡， 唯独章鱼烧摊位冷清得反常—— ＂原料售罄暂停营业＂的牌子， 实现了全世界餐饮从业者的终极梦想。 ＂已经收摊了吗？＂ 尽管挂着停业招牌，还是不断有路人询问。 不知消息从哪传来，但频率实在高得离谱。 ＂那个...能不能...摆个姿势让我们拍照？＂ ＂...啊？＂ ＂因为服装实在太适合您了...＂ 这请求让我摸不着头脑。 虽然理解男生会喜欢女仆装， 但女生也会对女仆装感兴趣吗？ ＂要摆...什么姿势？＂ 反正不是什么麻烦事， 早点打发走人才能享受独处时光。 虽然现在也没事可干，但这氛围实在让人不舒服。 那些涌向＂假姜秀贤＂的无形善意， 这些善意有时候——不，应该说总是—— 会化作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 ＂Peace——！＂ 我举起双手比出V字。 拍照的女大学生看起来心满意足。 ＂能告诉我你的Instagram账号吗？＂ 现在大学生基本默认都用Instagram。 除非像某人那样几乎断绝社交关系， 否则就算不常发动态也该有个账号才对。 ＂稍等...＂ 自从告诉芙蕾账号后我就再没登录过， 一时半会儿真想不起来。 没想到世界上叫＂秀贤＂的人这么多， 直接音译的罗马拼音居然会因为重名无法注册。 本来对社交平台就没兴趣， 当时随便划拉几下就完成了注册。 ＂找到了。＂ 我点开APP亮出账号界面。 关注姜秀贤的人只有芙蕾一个。 姜秀贤关注的人同样只有芙蕾。 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姜宰贤情况也差不多。 以他的性格，恐怕连Instagram都没注册过吧。 ＂谢谢夸奖！＂ ＂您经常上传这类服装照片吗？＂ ＂是专业cosplayer吗？感觉您很擅长这个。＂ ＂眉毛和头发是染的吗？＂ 面对外向活泼的积极型人格总让人疲惫不堪。 既不知该如何应对，即便知道也难以付诸实践。 ＂不是...是跟着前辈做的...都是天生的。＂ 好不容易挤出回答。 眼前女性眼中闪烁的好意与好奇令人倍感压力。 若说出＂其实姜秀贤不是小姐而是先生＂这种话， 那份善意恐怕转眼就会化作嫌恶。 ＂总之这套女仆装真的超适合您！回头私信联系哦！＂ 扔下这句话，眼前的女性便踏着轻快步伐离去。 连＂其实不必这么客气...＂都来不及说完，对方已像含羞草般消失在人群中。 第159章 EP0159 ------------------------------ 如果说不在意他人目光也算才能的话，那确实是种才能。 不受他人影响始终坚持自己的道路，这绝非易事。 ＂干杯！＂ ＂干杯！！＂ 韩松和芙蕾仿佛要重现史前时代的废铁堆似的， 用喝光的啤酒罐堆成了小山。 夕阳西下，其他摊位陆续撤走， 学生们都去大操场看特邀艺人了，他们却还在原地。 巡校的警察和学生会成员投来打量可疑人物的目光， 甚至有人直接问：＂可以这样卖酒吗？＂ ＂明天不做营业准备了吗...？＂ 不提前调好面糊就做不成章鱼烧。 根据韩松的章鱼烧理论，面糊至少要发酵六小时。 ＂呃...那个...？＂ ＂其实今天赚到了明天的份...明天不做生意也没关系啦。＂ ＂所以秀贤也来一杯？＂ 人一旦达成目标就会松懈下来。 这不是韩松独有的问题，谁都一样。 ＂嗯...看到两个秀贤所以双倍开心呢...＂ 连喝甜酒的芙蕾也醉得不省人事。 究竟要灌多少啤酒才能把人看成重影呢。 ＂这个...怎么办？＂ 崔艺彬似乎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只是默默望着远山。 ＂那种...睡一觉就好放着别管...＂ 大部分醉酒确实都能靠睡眠解决。 从这个意义上说，崔艺彬采用的是历史悠久传统方法。 远处亮起照明灯，传来嗡嗡的嘈杂声。 不知在召唤谁，只看见学费正在实时燃烧。 无论学费燃烧还是艺人献唱， 对韩松和芙蕾都毫无影响。 反正韩松已经睡着了， 芙蕾只是直直盯着姜秀贤。 ＂有...什么话要说吗？芙蕾？＂ ＂不是，没什么要说的，秀贤。＂ 芙蕾用完全放松的表情回答。 同时慢慢向这边挪近。 ＂啊我去买材料。＂ 或许察觉到微妙氛围， 崔艺彬突然起身消失不见。 虽未明说，却仿佛能从远处背影听见＂你们好好享受二人世界...＂ ＂唔...现在看到四个秀贤了...这里是英灵殿吗？＂ ＂不是...这里是大韩民国首尔特别市...＂ 对秉持传统北欧世界观的人而言， 英灵殿就像希伯来主义概念中的天国。 ＂可为什么有四个秀贤？＂ ＂该不会...排了六小时四班倒吧？＂ 6*4=24。 四个人轮六小时班就能让工厂永不停转。 ＂不是，芙蕾你啤酒喝太多了。＂ ＂来，芙蕾。转头看看。＂ 我走近倚在塑料椅上的芙蕾按住她脑袋。 ＂那边韩前辈也会看成四个人哦。＂ ＂这就是此处非英灵殿的证据。＂ 接着把她的头转向韩松熟睡的方向， ＂如果芙蕾在英灵殿...按理说就见不到韩前辈了。＂ ＂那可...真遗憾啊秀贤。＂ 芙蕾从塑料椅上站起来。 驻足俯视姜秀贤片刻， 突然张开双臂猝不及防地将我紧紧抱住。 ＂呃...＂ 无论经历多少次都无法习惯这种感觉。 被胸部丰满的人拥抱还是头一遭。 补充说明，母亲属于平胸类型。 和身体互换后几乎贫乳的姜秀贤差不多。 ＂知道我喜欢秀贤对吧？＂ 是指同伴、朋友、同性之间的好感吗？ 亦或是恋人、异性之间的那种喜欢？ ＂哪种...意义上的？＂ 换作从前大概会敷衍着回＂嗯...＂， 但先前发生的事不断浮现，令人无法轻易带过。 ＂当朋友也好，当恋人也行。＂ ＂就算秀贤无法爱自己，我也会一直爱你。＂ 芙蕾依然固执己见。 明知会被拒绝仍灿烂笑着， 不断告白着注定无法传达的心意。 ＂可是...女生之间是不行的，芙蕾。＂ ＂那和男生就行吗？＂ 直击要害的提问。 姜秀贤至今仍不确定。 倘若真要恋爱，就该选择男性吗？ 还是非男性不可的女性呢？ ＂其实...我也不清楚。＂ ＂这种事...从来没试过所以莫名害怕。＂ 学生时代从未与异性或同性谈过恋爱。 自从父母离开后， 就对无论异性同性的爱情都抱持无用论与讥讽态度。 那两人的结局实在太过不负责任。 害怕自己变得像母亲那样。 更害怕会像父亲那样杀害某人。 害怕会制造出第二个、第三个姜秀贤和姜宰贤。 所以，我无法去爱爱情本身。 ** ＂是否能爱上他人？＂这个问题 确实是人生中重要的命题。 但时机与场合都不合适。 穿着女仆装在街头回答这个问题实在不够谨慎。 毕竟穿着暴露部位比遮掩部位更多的服装， 本身就是件极度消耗心力的事。 每当夕阳西下，凉风拂过大腿时， 难以名状的战栗感就会让身体阵阵发麻。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芙蕾。＂ 之前也用需要更多时间的说辞敷衍过芙蕾的心意。 芙蕾似乎认为真爱不需要任何界限， 如果是真正的爱情， 区区性别这种程度的障碍随时都能跨越无数次。 ＂只要有时间就能给我答复吗？＂ ＂也许吧...＂ 最终还是选择了逃避。 这次依然没能给出答案。 不知道是需要更多时间，还是需要某个契机。 ** 到头来觉得这些可能都是借口。 时间也好，契机也罢，甚至动机都不过是托词。 如果全力冲撞的话，或许能找到什么答案。 ＂那个...还有剩下的吗？＂ 在堆积如山的空啤酒罐中， 应该至少还有一罐没喝完的吧。 ＂你想说什么，秀贤？＂ ＂大家都醉了...那我也要醉。＂ 醉酒后就能对内心的声音坦诚吗？ 这事除非亲自喝醉否则永远不会知道。 其实根本不用特意喝罐底的残酒。 明明还有未开封的、凝结着水珠的啤酒罐。 ＂咕...呃...＂ 一罐、两罐、三罐接着四罐。 转眼间就灌下近一升啤酒。 喝掉四罐355毫升啤酒甚至没花五分钟。 ＂呜...＂ 眼前天旋地转。 就像芙蕾曾看到两个姜秀贤那样， 此刻姜秀贤也看到了两个芙蕾。 ＂我就直说了，芙蕾。＂ ＂我害怕。害怕突然被谁爱上。＂ ＂害怕让谁变得离不开我之后又突然消失。＂ ＂那样...太残忍了。与其那样不如不要被爱。＂ 如果父亲没有爱过母亲。 如果母亲没有爱过父亲。 如果姜秀贤没有出生， 母亲就不会死，哥哥和父亲就能幸福生活吗？ 明明知道对既定事实做假设 根本、绝对、没有任何意义， 却仍要无数次重复着无意义的假设来自我折磨。 ＂我还是没能给出答案。＂ ＂重复说过的话很抱歉...所以请再...多等我一下。＂ ＂直到我能爱上自己的那一天...只要等到那天就好。＂ ＂你能等我吗？＂ 决定不说漂亮的谎言而是坦白一切。 除了一件事之外，全都说了出来。 没有说出姜秀贤原本是男性的事实， 但对眼前的芙蕾坦白了自己全部过往。 那个世界上比任何人都亲近的哥哥。 连对姜宰贤都没说过的话， 却赌在芙蕾或许能理解的希望上说出了口。 ＂当然可以秀贤，等多久都行。＂ ＂不过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吗？＂ 突然被紧紧抱住时，芙蕾笑了起来。 比迄今为止见过的任何笑容都要灿烂。 ＂我可以永远等下去。＂ ＂所以，请让我有等待的机会。＂ 在相拥的状态下对着耳畔低语。 甜腻的声音搔得耳朵发痒。 ＂别再想那些事了。＂ ＂就算让我等一辈子也没关系。对我撒娇也可以。＂ ＂所以不要死。不是秀贤的错。＂ ＂就算是秀贤的错，也绝不会有人怪你。＂ 真的会这样吗？ 真的不是我的错吗？ 即使是我的错， 真的不会有人怨恨我吗？ 这是从未验证过的问题。 理所当然是我的错，正因为是我的错才在偿还罪孽。 说完这些话，芙蕾再也没有开口。 只是沉默地、紧紧地抱住了姜秀贤。 第160章 EP0160 ------------------------------ ＂现在放开我……可以吗？芙蕾？＂ 对方依然紧抱着没有松手。 看来还有话要说。 ＂请不要消失。除了这件事我什么都能理解。＂ ＂无论多残酷的事我都能接受。＂ ＂求你不要像秀贤从不曾存在过那样消失。＂ 说完这些话，她终于松开了手臂。 芙蕾的要求仅此而已。 只要别死——无论用什么方式活下去就好。 ** 对芙蕾而言，姜秀贤究竟意味着什么。 至少能确定不会对普通朋友说这种话。 芙蕾是将姜秀贤视为异性来爱慕， 还是说并非男女之情，而是类似父母之心或怜悯？ 从至今的言行来看， 芙蕾把她当异性爱慕的可能性更高。 女性爱上女性实属罕见。 这既非寻常之事，社会认知也颇为负面。 在医学和心理学界曾长期视作精神病， 直到不久前方才承认为性取向。 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如果姜秀贤生来就是女性， 是否就能坦然接受芙蕾的心意？ 因为从未想过，所以不知道。 这是连想都没想过的事。 假设转换性别，当曾经是少年的秀贤 被年下、同龄或年长的男性告白时， 那时的秀贤会爽快说出＂喜欢＂吗？ 恐怕不会吧。 多半会尴尬地回答＂这个嘛……＂， 然后让关系变得不可挽回地僵硬。 ** 妄想的时刻结束了。 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羞耻， 芙蕾的脸涨得通红。 ＂好……我答应你。＂ ＂虽然会很艰难……但如果是芙蕾希望的，我会试试看。＂ 这并非敷衍的谎言。 尽管可能再次改变主意， 至少在芙蕾希望她活着的时候，她会活下去。 人心实在太容易改变。 或许芙蕾很快就会对名为姜秀贤的人类感到失望， 那份近似爱恋的情感终将化为厌恶。 ＂太好了，秀贤。＂ ＂那……可以再抱一次吗？＂ 拥抱他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过是互相束缚，感受彼此的体温罢了。 虽然找不出更深的意义，但既然是芙蕾想要的， 这种程度的拥抱不管多久都无所谓。 ** 姜秀贤和芙蕾沉默着， 凝望充斥光线与尘埃的天空直到寂静降临。 只能看见残月和黯淡的北极星。 其他星辰本应仍在闪耀，却被城市的光污染吞没。 留在学校的只有醉倒酣睡的人们。 姜秀贤、芙蕾和韩松也没什么不同。 他们醉醺醺地踉跄回到社团教室， 违反校规在教室里过夜。 按理说保安公司会来巡逻， 校方人员也会驱赶，但今晚谁都没来。 校园祭期间的出格行为被公然默许。 在这默许之下，崔艺彬安静地调着面糊， 韩松和芙蕾则不胜酒力倒在地上沉睡。 ** 凌晨时分智能手机开始震动。 来电者是姜宰贤。 ＂喂……＂ ＂在哪儿？＂ ＂学校。＂ 兄弟间的对话不会持续太久。 既没必要，也没意愿延长。 ＂在干嘛？＂ ＂校园祭。＂ ＂校园祭能搞到凌晨？＂ 言外之意是＂快回来＂。 ＂明天要准备卖章鱼烧的材料。＂ 姜秀贤如今已是成年人。 国家承认她具备自主决定行为 并承担责任的能力。 ＂我会看着办的。＂ ＂因为担心才问的。＂ 完全能理解兄长的立场。 刚满二十岁精神不稳定的妹妹 直到凌晨都不回家，任谁都会担心。 ＂嗯，谢谢。＂ ＂明天午饭前会回去……＂ 就像今天那样，明天午饭时分商品就会售罄， 然后肯定又像今天这样开始酒局。 ＂在哪儿？＂ 姜宰贤的声音透露着希望她现在立刻回来。 但无论与否，姜秀贤都没有立即回去的理由。 尽管长着稚嫩的面孔和身材，她确实是堂堂正正的成年人， 完全到了能自主决定并承担行为的年龄。 ＂挂了。＂ 她挂断电话并关机。 除了姜宰贤没人会联系她。 与其说是夜深，不如说是拂晓将至更恰当。 东方楼里清醒着的只剩姜秀贤一人。 ** 第二天也相差无几。 举着宣传板站在人来人往的路口。 或许是因为传闻扩散，章鱼烧比昨天更快售罄。 ＂卖完啦！收工！＂ 韩松自信满满地宣布。 制作章鱼烧的铁板上的面糊从未干涸过。 倒面糊、翻面、取出装盒。 如此过程反复了无数次。 正午前就全部卖光。 因为顾客们极其喜爱芙蕾挤的美乃滋。 韩松也劝我给食物挤美乃滋， 但光是站在人前就够吃力了，所以婉拒。 ＂现在……可以脱掉这个了吧？＂ 路过的行人稍微吓了一跳，但我没放在心上。 我现在只想快一秒是一秒地脱掉这身女仆装。 ＂要是让你帮忙宣传社团你会发火吧？＂ ＂嗯。＂ 这个回答像膝跳反射般蹦了出来。 恰好证明我的身心都在排斥女仆装。 ＂明明这么可爱？＂ 韩松点亮手机屏幕。 Instagram帖子里的仁英举着宣传板。 她那束不及腰际的白色长发看着格外眼熟。 ＂请删掉那个...＂ ＂又不是我发的？＂ 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告别校园生活了。 以后人们看到姜秀贤时，大概都会想起＂校园祭穿女仆装那个？＂ ** ＂医生，能给我减药吗。＂ 一周，两周，一个月。 来精神科的间隔是越长越好。 一周复诊属于危重病例。 两周复诊比一周稍好。 一个月复诊是仍需观察的严重情况。 ＂啊，安眠药除外。＂ ＂产生减药想法的具体原因是？＂ 崔老师询问着减药的缘由。 增减或更换药物都需要正当理由。 ＂我决定尝试去爱了。＂ ＂爱谁呢？＂ 咔嗒声响起。 卡带录音被按下暂停键。 这是尊重患者隐私的环节。 崔老师偏爱老式卡带录音机。 不知为何始终不愿用更小巧的数字录音设备。 ＂打算试着爱自己。＂ ＂虽然应该不简单...但想至少尝试一次。＂ 以我的身份活着竟有这么难吗。 爱自己这件事竟有这么难吗。 辛克莱找到了答案， 姜秀贤却依然困惑。 爱别人的那种情感。 爱自己的情感又会是什么感觉呢。 ＂是什么促使你产生这种想法呢？＂ 崔老师起身按下咖啡壶开关。 两万韩元出头的飞利浦咖啡壶开始咕嘟作响。 ＂被人表白了。＂ ＂啊，表白啊。＂ 如果已知信息没错的话，[加密数据段] 崔老师是膝下有幼子的已婚人士。 ＂可以再问详细些吗？＂ ＂嗯...没关系...＂ 像上次那样搅动着咖啡与热可可。 ** 当咖啡与热可可彻底冷透时。 崔老师打破长久沉默开口。 饮料冷却的时间足够两人整理思绪。 ＂和那位的关系是？＂ ＂曾经是朋友。＂ 缘分总在意想不到处萌芽。 回忆起在社会学院前初次遇见芙蕾的场景。 ＂很浪漫啊，我也是从朋友开始的。＂ ＂那么，秀贤小姐怎么看待那位？＂ 姜秀贤究竟如何看待芙蕾呢。 从未深入思考过发展恋爱关系的可能。 ＂是...很好的朋友。＂ 如果，我真的能爱上芙蕾会怎样？ 离开家，虽然不会平凡但能过上类似恋人的生活吗？ ＂好朋友未必能成为好恋人。＂ ＂但比起普通朋友，确实更有机会成为好伴侣。＂ 芙蕾是个好人。 温暖又令人安心的存在。 可是在知晓姜秀贤真实面目后， 她还能温柔相待吗？ ＂但老师...那个朋友她...＂ ＂请放松说。＂ 并非所有医生都这样， 崔老师尤其擅长营造轻松的谈话氛围。 ＂是外国人。还有...也是女性...＂ 单一项就够困难了，这是双重障壁。 虽然没有父母反对，但哥哥肯定会阻挠。 ＂我个人觉得完全没问题。＂ 面部表情毫无波动。 崔老师回答得如同在讨论天气。 ＂在我看来只要两情相悦就够了。＂ 虽然请崔老师当说客或许有用， 但连是否该与芙蕾开始新关系都不确定。 ＂看来没有其他要说的了。今天的诊疗就到这里吧。＂ ＂你情况好转很多，先从减药开始。＂ 键盘敲击声响起。 崔老师将减药方案录入电子病历。 ＂下周三这个时间见。＂ ＂在此之前，请多思考关于爱的事。＂ ＂不论是爱自己还是爱别人，都试着理解爱的意义。＂ 崔老师露出笑容，仿佛遇到了什么喜事。 第161章 EP0161 ------------------------------ 除安眠药外所有药物的含量都被降低了。 如果要如实讲述正在服用的药物， 除了安眠药和镇静剂外，其它药物几乎感觉不到效果。 所以觉得就算减少这些剂量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哥哥。＂ 虽然没明说去医院的日子， 但用的收纳卡是姜宰贤的，他不可能不知道。 ＂有...话要说。＂ ＂什么话？＂ 之前一起打网球算是像样的交流了。 之后就没再说过话，也没再一起度过时间。 也没觉得有那个必要， 平时兄弟间也不是嘻嘻哈哈的类型。 自从身体发生变化后就更加尴尬， 姜宰贤对待自己的态度自然也变得拘谨起来。 不管愿不愿意都成了妹妹， 总不可能把妹妹当弟弟对待吧。 ＂这次...试着减少了药量。＂ ＂药？＂ 他摘下眼镜从座位上起身。 看来是把工作带回家了。 ＂有理由吗？＂ 能看出他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好的时候，姜宰贤就会减少说话。 ＂最近...状态好多了。＂ ＂哪方面变好了？＂ 他事无巨细地追问身体情况。 作为实际监护人确实有资格追问。 ＂能吃得下饭了...睡眠也比之前好些...＂ ＂也决定少想些不好的事。＂ 全是谎话。 只有在头晕目眩前勉强进食， 不靠药物或酒精根本无法入睡。早就放弃了深度睡眠。 独处时总会想到死亡。 相信死后一切结束就能解脱， 竭力逃避现实中必须面对的事物。 早已抛弃了＂爱能解决一切＂的希望。 就算被芙蕾爱着也不确定能否好转。 如果被爱就能治愈抑郁， 母亲当初也不必选择死亡而非活着。 被爱不过是 众多生存条件之一罢了， 远非避免死亡的决定因素。 即便如此...如果可能的话， 还是想追逐这份虚无。 哪怕只是海市蜃楼， 只要追逐幻影时能获得幸福， 就甘愿千百次奔赴虚妄。 ＂秀贤。＂ ＂嗯...？＂ 他起身朝这边走来。 ＂不用勉强自己假装没事。＂ 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体重一直在掉，脸色也很差。＂ ＂其实根本不好，硬撑着说没事对吧？＂ 没意识到自己瘦了。 脸色变化也同样不自知。 体重下降和面色改变都是旁人更容易察觉的事。 感受着姜宰贤温暖却布满老茧的粗糙手掌。 ＂不是要教训你，说实话吧秀贤。＂ ＂没有...真的还行...＂ ＂看起来不像啊？＂ 对已下定论的人说什么都无效。 ＂真的没事。＂ ＂看起来真的不像没事。＂ 两人的对话如同平行线。 永远没有交点的平行线不断延伸。 ＂说实话。＂ ＂呜...呃...＂ 松开手腕改扼住脖颈。 虽未立即发力，却在渐渐收紧。 ＂为什么...要说谎？＂ ＂编这种拙劣谎言的理由是什么，秀贤。＂ 双手温柔地施加压力。 并非要窒息而是逼供的力道。 一见快昏迷就松劲， 感觉喘过气便再度施压。 无法呼吸时即便不愿也会吐露真言。 准确说是＂扼喉者想听的真相＂。 ＂呃啊...真的...还行...＂ ＂我...难道连...说还行的资格...都没有吗...＂ ＂别管我...过好你自己的人生...＂ 视线模糊看不清姜宰贤的表情。 扼住脖子的他此刻是什么面容呢？ 悲伤？痛苦？还是面无表情？ ＂我的人生算什么。＂ ＂这种事...我哪知道...＂ 认为人生意义必须自己寻找。 他人赋予的价值毫无意义。 ＂你都这样了我能不管？＂ ＂换作是我这副模样，你能袖手旁观？＂ ＂秀贤，求你了。是因为担心啊。＂ 传来温柔的声音。 是真担心还是表演关怀？ ＂我要搬出去住了。交到...能理解我的朋友了。＂ 不可能永远当姜秀贤的哥哥。 姜宰贤也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如果姜秀贤不离开他身边， 他就永远要背负这个累赘。 即便没有所谓知心朋友， 姜秀贤终有一天也必须离开。 ＂理解？＂ ＂嗯，朋友...很好的朋友。＂ 如果先前低语非虚， 芙蕾深爱着姜秀贤这点确凿无疑。 最终决定追逐那道虚实难辨的希望之光。 在道路尽头等待的是什么，是痛苦还是快乐都无从知晓， 但只要还有能力，就打算追寻希望直到最后一刻。 ＂那这样就能获得幸福了吗？＂ 这句提问包含着最真实的真心。 就像他这样，对于名为爱的情感始终抱有怀疑。 ＂其实……我也说不好。＂ ＂但突然就想尝试一次了。＂ 即使会像母亲和父亲那样迎来死亡， 或许他们在生命终结前也曾幸福过。 难道追求永恒幸福本身就是个错误的前提？ 承认人类的幸福无法永恒， 无论好坏都爱着最真实的自己—— 说不定这才是真正的幸福。 ＂是谁？＂ ＂你问是谁……？＂ 随着这句疑问，钳制在颈部的手突然松开力道。 模糊的泪眼让我始终看不清姜宰贤的表情。 ＂朋友……你问是谁。＂ ＂是哥哥也认识的人……很好奇吗？＂ 这种程度的好奇再正常不过。 家人对另一个家人的朋友产生好奇根本不算什么怪事。 ＂那时候那个外国人？还是之前送你到这里的同学？＂ ＂到底是谁。＂ 虽然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如此在意， 但告诉他也并非难事。 ＂芙蕾，就是当时那个外国人。＂ ＂她说……会等到我能爱上自己的那一天。＂ 等我学会爱自己，等我能够原谅自己， 等我终于能以姜秀贤的身份活下去—— 这番话语温暖柔软得让人宁愿相信哪怕是个谎言。 姜秀贤决定相信芙蕾。 虽然不知道和芙蕾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但她已决心努力肯定生命，继续作为姜秀贤生存下去。 ＂这种事我也能做到啊，秀贤。＂ 他闭眼跌坐在地。 脖颈的压迫感让双腿失去力量。 ＂哥哥……该过你自己的人生了。＂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3JpK2t4emRDbVRTcXpkT0tVN09mWQ ＂这些年多亏你照顾……谢谢。＂ ** 姜宰贤始终没有作声。 是因为听说妹妹要恋爱而哑口无言吗。 抑或还在思索其他未尽之言。 ＂你真觉得自己能爱上那个女人？＂ ＂不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短暂沉默后开口的腔调有些怪异。 简直像在诘问＂你也配得到爱情？＂ ＂秀贤，你算女人还是男人？＂ ＂……说不清。＂ 仅从生物学分类而言姜秀贤确实是女性。 缩小的骨架，减轻的体重，纤细的嗓音， 更不用说唯有女性才具备的生理特征。 ＂和她坦白过了？＂ ＂还……没能说出口。＂ ＂要是她知道你曾经是男人还会爱你吗？＂ 接受赤裸真相这件事， 无论过去、现在、未来都同样残酷。 ＂你就不想知道？＂ ＂那个女人得知你曾是男人时会露出什么表情？＂ 她抬头望向兄长所在方向。 用外套袖子擦拭泪水时，看见姜宰贤扭曲的古怪表情。 明明眼前累赘消失本该令人舒畅， 他却露出像是遭遇什么脏事的晦暗神情。 ＂这有什么好在意的？＂ ＂我也明白……必须告诉她。＂ 这确实是必须揭露的事实。 隐瞒就意味着欺骗芙蕾。 等于把芙蕾当傻子玩弄。 所以姜秀贤要想堂堂正正站在芙蕾面前， 就必须在某天坦白全部真相。 如果并非真爱，隐瞒倒也无妨， 但若真心相爱就非说不可。 ＂那现在就说啊。去告诉她试试。＂ ＂要是她真的爱你，连这种童话都会相信吧。＂ ＂就算不是童话，应该也会爱着最真实的你不是吗。＂ 突然的咄咄逼人令人费解。 难道有什么风吹进了姜宰贤心里？ 向来冷静理智的他此刻 却像失去理智般激动异常。 姜秀贤无法理解兄长的转变。 第162章 EP0162 ------------------------------ 我开始害怕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兴奋的姜宰贤会做出什么事根本无法预测， 他对我说的那些话也并非全然错误。 如果芙蕾发现我欺骗了她， 她会对姜秀贤做出什么反应呢？ 欺骗他人本就是难以被原谅的事， 同时也是不该轻易获得宽恕的事。 ＂秀贤啊，你觉得那个女人能理解你吗？＂ ＂她直到死而复活前都不可能理解你。＂ ＂好吧，就算真的...或许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 ＂但你能等到那个时候吗？＂ 话语如箭般刺来。 每个字都深深扎进心底。 ＂现在要立刻打电话问问看吗？＂ ＂说你其实是男人，为一直欺骗她而道歉。＂ ＂你觉得...那个女人会相信你吗？＂ ＂她只会觉得你是出于厌恶才撒谎。＂ ＂这些话...都是为你好啊秀贤。＂ ＂相信我，再重新考虑一次吧。＂ 他在劝阻我依赖芙蕾。 那么姜宰贤又能提供什么替代方案呢？ 他并非蠢人，应该也很清楚—— 单纯的批判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 ＂所以...还有其他办法吗？＂ ＂没有吧。哥哥大概...会掐着我脖子泄愤。＂ ＂不是吗？刚才差点要杀掉我，现在却说不是？＂ ＂哥哥...明明很讨厌我。＂ ＂想让我消失，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吧？＂ ＂所以才掐脖子的不是吗？＂ ＂如果真为我着想...就不会那么做了。＂ 若是平时肯定会立刻反驳，此刻却犹豫着避开回答。 关于掐脖子的事，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无论那个女人能给你什么...我都可以代替。＂ ＂哥哥...要代替她？＂ 荒谬感让我笑出声来。 哥哥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且不论资格，他真有这份心意吗？ 兄长与弟弟，哥哥与妹妹。 在这非兄非弟非姐非妹的畸形关系里， 姜宰贤和姜秀贤什么都...什么都做不了。 对哥哥而言，我无异于不共戴天的仇人。 无论有意无意， 姜秀贤夺走了哥哥的父母， 粉碎了他的梦想与未来，给他套上牲口般的枷锁。 ＂哥哥...也该吃药了。＂ ＂我的事自己会处理，哥哥也冷静下吧。＂ ＂刚才那些话...不是真心的吧？＂ 如果没理解错， 姜宰贤是说愿意代替芙蕾给我爱。 但这种爱并非友情， 而是作为异性...在法律上绝不可能被允许的爱。 毕竟姜秀贤与姜宰贤有着兄妹之名。 ＂就算哥哥愿意，我也无法接受。＂ ＂虽然不讨厌哥哥...但那种事太奇怪了。＂ 心跳声顺着血管隆隆作响， 鼓动声回荡在耳畔， 莫名的焦虑席卷而来。 ＂我知道哥哥是为我好。＂ ＂即便讨厌我也关心着我，很感谢。＂ ＂但已经是成年人了...今后会自己处理。＂ ＂所以哥哥...去过你自己的人生吧...＂ 正想借故离开时—— ＂呃...！？＂ ＂好好听我说，秀贤。＂ 姜宰贤的双手重重压上我的肩膀。 力道大得像是要钉住我， 不让我移动分毫， 不给我逃离的机会， 剥夺我所有行动的可能。 ＂你是我弟弟，却又不是我弟弟。＂ ＂这又...是什么意思？＂ 尽是些难以理解的话。 从要代替芙蕾给予爱， 到似是而非的兄弟关系。 即使弟弟变成妹妹还爱上同个女人令人震惊， 姜宰贤本不该如此轻易失去理智。 ＂你和母亲长得像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所以...呢？＂ 这绝非正常情况。 ＂所以做了基因检测。＂ ＂担心你身体可能有问题。＂ 可以理解。 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 ＂你和我的血...没有半点交融。＂ ＂至少在你身体发生变化后确实如此。＂ ＂这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没有血缘关系的事实固然惊人， 但对现状有什么影响？ ＂秀贤，自从父母去世后...＂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决定要保护你。＂ ＂现在父母都不在了。＂ ＂我只有你，你也只剩我了。＂ ＂母亲是这样，你也是。＂ ＂都有种让人想保护的脆弱感。＂ ＂或许父亲也是因此爱上母亲的。＂ ＂仿佛不时刻守护就会消失...＂ 完全无法理解的加密字符， 不停说着不知所云的话。 根本读不懂他想表达的意图。 ＂所以...你想说的是...什么？＂ ＂不管你喜不喜欢，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讨厌。＂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不管喜不喜欢，我都会在你身边。＂ 完全无法沟通。 他已经决定了想法。 ＂我要叫...警察...＂ ＂你觉得他们会相信谁的话？＂ 放在肩头的手抬起轻抚脸颊。 双手传来温暖却令人发寒的触感。 ＂秀贤啊，警察会相信我的话而不是你的。＂ ＂想叫就叫吧。＂ ＂想离开这里的话也可以走。＂ 他笑了。 姜宰贤笑了。 像遇到什么开心事似的， 双眼和嘴角划出自然的弧度微笑着。 ＂你可以向那个女孩告白，＂ ＂也可以叫警察或慢慢考虑。＂ ＂但只有一件事要记住——＂ ＂我绝不会让你消失。＂ ＂如果再失去你的话...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所以...要是还顾及我的感受，就回到我身边。＂ ＂虽然我想尊重你的选择，＂ ＂但希望你明白我没法永远等下去。＂ 他若无其事地说着疯话。 原以为不正常的是自己， 真正疯狂的原来是姜宰贤。 ＂哥哥...？是在开玩笑吧...？＂ ＂是我错了...能不能就到此为止？＂ 宁愿这只是梦境该多好。 多希望能从梦中惊醒擦掉冷汗，吞下阿尔法姆， 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重新入睡。 ＂我爱你。＂ ＂你根本...不正常。＂ 话音未落，姜宰贤的手离开了我的脸颊。 ＂你说爱我？＂ ＂求你告诉我就只是玩笑话好不好？＂ ＂如果介意我和芙蕾在一起...直接说出来啊。＂ ＂哥，是玩笑对吧？＂ 呼吸开始困难。 急需阿尔法姆和心得安。 不，现在必须马上逃离这个地方。 ＂为什么...不说话？＂ 姜宰贤始终沉默着。 ** 双手发抖。呼吸困难。 胸口快要炸裂，头脑阵阵眩晕。 究竟该用什么角度何种方式去理解？ 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用一只手握住颤抖的另一只， 从口袋掏出阿尔法姆和心得安。 嚼碎药片等它们融化， 又摸出手机给芙蕾拨打电话。 ＂嘟——＂的等待音响起时， 姜宰贤只是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去告诉她真相啊。说你其实是男人，这些年来都是骗局。＂ ＂你觉得她会信？还会继续爱你？＂ ＂秀贤，我会一直爱你的。＂ ＂就算你无法爱自己，我也会替你爱你。＂ ＂无论怎么改变，你都是我唯一的家人。＂ 想大喊让他闭嘴， 却因浑身颤抖发不出声音。 ** ＂秀贤？＂ 等待音中断，传来芙蕾的声音。 ＂...＂ 喉头哽住说不出话。 ＂出事了吗？＂ 好不容易挤出声音： ＂芙蕾...我有一件事一直骗了你...＂ ＂能听我说完吗...？＂ 现在必须告诉芙蕾。 要把这个荒谬的真相原原本本说出来。 姜宰贤抿着微笑望向这边， 突然好奇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表情。 ＂嗯，秀贤想说什么都可以，放轻松。＂ 温暖又令人安心的声音。 从什么时候开始芙蕾的声音给人这种感觉了呢？ ＂其实从初次见面起...我就在欺骗芙蕾。＂ ＂事实上...姜秀贤这个人原本...＂ 再也说不下去了。 坦白一切后芙蕾还会相信我吗？ 还不如说些＂其实从一开始就喜欢芙蕾了＂之类 她会高兴的谎话，继续被爱着比较好吧？ 抬头看向姜宰贤， 他只是沉默地保持着微笑。 第163章 EP0163 ------------------------------ 张着嘴却不敢开口说话。 芙蕾会有什么反应呢？ 会笑着打岔说＂秀贤～这个玩笑实在不好笑＂吗？ 还是会表现出＂现在...能见面吗？＂这类严肃态度？ ＂...＂ 最终我没再说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 决定什么都不说，就这样从芙蕾的世界消失。 哥哥说得没错。 芙蕾不可能理解我。 从少年突然变成少女的事实。 以及将这个秘密隐瞒半年多的事实。 说到底，始终在隐瞒真相骗取爱情的事实。 每一条都指向姜秀贤的过错。 ＂改变主意了吗？＂ 姜宰贤的语气似乎稍微缓和了些。 如之前所言，他从来就不看好我和芙蕾的关系。 ＂嗯...＂ 就像古老传说里爱欲之神对普绪克说的那样， 没有信任的地方就不该奢望存在爱情。 ＂还有什么想说的？＂ 虽然不确定挂电话的举动是否让姜宰贤满意， 但他的态度确实比之前软化许多。 ＂没有。＂ ＂那能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吗？秀贤？＂ ＂什么问题...？＂ ＂你说过要来找我的。＂ 耳畔响起的声音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朦胧的药效间意识突然变得清晰。 根本不需要思考＂来找我＂这句话的深意。 姜宰贤显然没把姜秀贤当作单纯的妹妹看待。 ＂不要。＂ ＂我...以后要自己生活。＂ ＂会退学，什么都不做，整天躺着。＂ ＂因为是哥哥造成这种局面...所以哥哥要负责。＂ ＂还有，别上二楼来。＂ ＂很恶心...哥哥。所以，快滚吧。＂ 按道理说一楼本是姜宰贤的住所，该滚出去的确实是姜秀贤而不是他。 扶着墙勉强站起身。 摇摇晃晃朝玄关方向走去。 明明在呼吸却感到窒息。 仿佛有某种东西填满胸腔不断膨胀。 如果不拔掉塞子释放压力， 说不定下一秒就会＂砰＂地爆裂开来。 ** 姜宰贤再没出声。 踉踉跄跄爬上二楼。 撕掉黏在脚底的空药袋， 躺在床上思考未来。 现在我身边谁都不剩了。 单方面挂断电话，连坦白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和芙蕾到此为止。 不仅是芙蕾，和学校里所有结识的人都要断交。 总是陪伴我的芙蕾。 日文研究会的韩松和崔艺彬那些人。 系里的助教徐在宇，还有同学崔时赫。 既不能再见面，也没资格见面。 其实早该想明白的问题。 明明是男性却伪装成女性， 欺骗他们的感情就是虚伪。 错的是我，哥哥才是对的。 只不过一直勉强逃避现实罢了。 ＂呜...＂ 呕吐感翻涌上来。 ＂呃啊啊啊...＂ 胃里空无一物只能吐出酸水。 酸水中混杂着阿尔法姆和心得安的苦味。 刺鼻又灼热的人造苦味。 『说不定...从一开始就错了』 第一颗纽扣扣错，后面的都会错。 下摆的纽扣扣到上面，衣角就会翘起； 上衣的纽扣扣到下面，领口就会多出扣子。 或许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姜秀贤到底是扣错了上面还是下面呢？ 闭上眼设想未来。 先以抑郁症等理由申请休学， 等芙蕾和日研会那些人毕业离校。 被所有人遗忘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复学， 修完课程普通地毕业，参加公务员考试。 想不出别的办法。 虽然哥哥说可以什么都不做，他会负责我的将来， 但反复考虑后认定哥哥根本不正常。 总之要赚钱搬出去，必须完成学业。 ** 正制定未来计划时， 突然有个念头闪过脑海。 『做到这种地步究竟想得到什么？』 看似简单实则复杂的问题。 关于最终要过怎样人生的质问。 姜秀贤大学毕业就业后想做什么？ 是否要继续这种只有痛苦延续的人生？ 『不知道』 『不是渴望被爱吗？』 『被爱...？』 完全不明白爱这种情感意味着什么。 小时候的姜秀贤确实得到过父母的爱。 回忆童年时光。 算得上幸福吗？能称之为幸福吗？ 至少记得并不痛苦这一点。 『被爱的话...会快乐吗？』 对着声音发问。 或许声音会知道答案。 就像通晓一切般，声音回答道： ＂简单来说，通过爱与被爱，人类能找到存在意义。＂ ＂极端来说，人类的存在意义除了种族繁衍外一无所有。＂ ＂所谓爱这种情感，不过是为物种繁衍本能披上光鲜外衣的把戏。＂ ＂从某个瞬间起，人类终于意识到自己与野兽毫无区别。＂ ＂于是给性欲及其副产物冠以'爱'之名来粉饰意义。＂ ＂剥开所有浪漫外衣，人类的存在意义不过是＂ ＂活下去、交配、生育后代。除此之外别无意义。＂ ＂和其他动物根本没两样！＂ ＂要说唯一区别，就是能通过元认知意识到这个事实——＂ ＂可人类终究只是屈服于本性，被本能牵着走的奴隶罢了！＂ 闪烁的幻觉在眼前浮现。 耳鸣声中夹杂着嗡嗡作响的幻听。 我看见自己正绽开灿烂笑容， 彻底否定着人类形而上的价值。 眼前的幻象是潜意识的具现化。 潜意识即是我，我即是潜意识的集合体。 我不曾想过的念头潜意识也不会产生， 而潜意识涌现的每个想法都出自我本身。 全身都浸透着反社会、非理性且违背常识的念头。 ** 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不知躺了多久的时间。 智能手机里塞满彩信、语音通话、视频呼叫、 VoiceTalk、FaceTalk等各种通讯软件的通知。 发件人清一色都是芙蕾。 光是想象内容就让我不愿查看。 ＂人类无法独自生存。＂ ＂总想倚靠谁、依赖谁。＂ ＂所以才要寻找配偶生育后代。＂ ＂就算拋弃配偶，幼崽也不会轻易离开母亲。＂ 我抠出SIM卡在粗糙表面磨花芯片。 强忍着无视所有通知进入设置， 点击那行蓝色文字＂清除所有内容与设置＂。 ＂爱的本质…就只是这种玩意儿？＂ ＂你明明知道人类最爱给无聊事物强加意义。＂ ＂比如黄金——不过是物理化学性质特殊的稀有金属。＂ ＂爱也一样。不过是种普通情感。＂ ＂和其他情绪没区别，却偏要吹嘘成崇高存在！＂ ＂否则就得承认人类和野兽根本没两样！＂ ＂如何！很惊人吧！我们终究只是野兽！是野兽啊！＂ 声线里渗出狂喜与癫狂。 姜秀贤无法将爱视为爱。 爱的本质不过是人类的软弱与种族繁衍。 正因无法承认这点，才用＂爱＂这种浪漫修辞来包装。 这就是她不能爱、也不愿爱的原因。 无法独自生存，也无法爱自己。 需要某个特定对象，必须被那人爱着才能获得安定。 人类天生就是这般软弱又依赖他人的动物。 此刻突然羡慕起酵母—— 酵母能纯粹作为酵母独立存在。 酵母不需要像人类这样成双结对。 ** 泪水在流，血水在流。 因心痛而流的泪与血。 莫名剧痛啃噬着胸口。 即便知晓原因也不会消散的疼痛与抑郁。 既不能用快感覆盖，也无法用痛苦掩盖的本质性痛苦。 不靠酒精或药物逃避现实就难以承受的痛苦。 虽然将爱包装成美好事物， 但爱终究与野兽的欲望没有不同。 正因为不敢承认这微不足道的事实， 才用＂并非微不足道＂来自我安慰——否则连生存本身都会沦为笑话。 人类生活的本质， 就是用谎言粉饰自身存在与起源。 生命、生存、爱情、价值通通毫无意义。 连＂正因为无意义才能创造意义＂这种说辞都是欺骗。 需要药物。 必须逃往睡梦之中。 说不定此刻才是在做梦。 或许我们所谓的睡眠才是真实人生， 而自以为清醒的世界反而才是梦境。 要是有陀螺能像《全面启动》那样旋转验证就好了—— 可惜这世上不存在如此便利的道具。 就这样，姜秀贤沉入了梦乡。 抗药性让她明白10毫克一粒根本不够， 最终分三次吞下了两粒、三粒扎来普隆。 第164章 EP0164 ------------------------------ 我出门买了绷带回来。 雪白的加压绷带和棕褐色的敷料胶带。 还有刚买来尚未生锈的美工刀片。 自残所需的材料已经全部备齐。 当内心支离破碎时， 身体也会遵循支离破碎的恒常性。 既然内心已经千疮百孔， 就到了让躯体也变得破败的时候。 ＂嗯…＂ 苍白皮肤上新长出的雪白嫩肉。 在雪白的网格间刻下鲜红的线条。 ＂呃啊…＂ 一次，两次，三次。 不断划刻直到无法继续为止。 血水顺着前臂流到手指。 用吸水性好的毛巾拭去血渍。 纸巾会黏附伤口不适合清理。 ＂哈啊…＂ 刺痛，抽痛，灼痛接连袭来。 内心涌起＂好疼…＂的独白。 残酷的现实已然遗忘， 只剩下眼前的痛楚格外清晰。 给双臂缠上加压绷带， 再贴上敷料胶带便完成了自残。 拍摄自残前后的照片， 上传到新注册的Twitter账号。 直接使用＂姜秀贤＂这个真名作为账号， 照片没有添加任何滤镜或标签。 ** 我逃跑了。 不得不逃跑。 我为自己感到羞愧。 为过去的人生感到羞耻与懊悔。 欺骗了芙蕾，欺骗了韩松，欺骗了崔艺彬， 欺骗了徐在宇，欺骗了崔时赫，乃至大学里结识的所有人。 连百合爱好者也欺骗了。 如今连百合爱好者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在逃亡中，决定今后作为姜秀贤活下去。 不是身体改变前的姜秀贤，而是成为女孩的姜秀贤。 [-多大了？] 私信像幽灵般飞来。 不知道在日本或其他国家是什么形象， 但至少在韩国，出格行为等于Twitter，Twitter等于出格行为。 平常绝不会回答这种问题， 可若不做些什么感觉自己就要发疯，于是还是回复了。 [二十岁] [-是女生吗？] [干嘛问这个？] 询问理由显而易见。 无非是怀着某种企图。 难道是想提供心理健康帮助的成年人？ 那种人根本不会玩Twitter。 [就是好奇啦] 发情的狗崽子。 垃圾畜生。 白痴混蛋。 那算是爱吗，还是爱以外的某种东西。 即便是一夜露水情缘也能称为爱吗。 [看起来像女生吗？] [-应该不是男生吧？] [为什么…？] 似乎没有暴露性别的要素， 有点好奇对方是怎么推断的。 [-男生很少发这种内容] [-而且手臂很细很白嘛] 倒也不见得都是这样， 或许是我已经习惯这具身体了。 ** 实在没什么意思。 关掉Twitter打开了DCinside。 比Twitter强数倍的匿名性。 能体验更深层深渊的地方。 [嗯：想死] [-关我屁事] [-死之前把xxx-xx-xx-xx发出来] [回帖王：你觉得哪个艺人像海王？] [-是女的吗？] 回复不断刷屏。 虽然毫无营养价值， 但用来宣泄情绪绰绰有余。 [-加Line吗？] [-老兄像是自残界的] [-交个推友？] 把手机反扣在床上蜷缩起来。 用双手紧抱小腿，把脸埋进大腿间。 身体变化后为数不多的好处， 就是身体变柔软能轻松保持这种姿势很久。 ＂喜欢我…？＂ 完全无法理解。 那些人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是芙蕾或崔时赫倒也罢了，但姜宰贤绝无可能爱上姜秀贤。 若要说这世上谁最有资格憎恨姜秀贤， 当属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叔叔和哥哥。 那些曾把父母视为珍宝的人。 而其中最疼爱父母的就是哥哥。 ＂怎么可能…喜欢我？＂ ＂更重要的是…居然对亲妹妹产生性欲？＂ ＂根本…不正常。＂ 此刻没有比这更清楚的事实了。 虽然姜秀贤也不正常，但姜宰贤要离谱得多。 基因不匹配？ 那难道我就不是姜秀贤了吗？ ** 按着抽痛的手臂继续思考。 如果是因为失去父母而崩溃， 如果是因为我导致原本正常的姜宰贤发疯， 如果是因为过度思念母亲， 以致错将酷似母亲的妹妹当成了爱情对象， 那么作为夺走姜宰贤父母的元凶， 姜秀贤唯一的赎罪方式就是为姜宰贤而活。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吧。 欠哥哥的债实在太多了。 既然哥哥至今都在为我活着， 如今该轮到我为哥哥活下去了吧。 手臂疼痛刚压下去的头疼又卷土重来。 脑袋嗡嗡作响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不行…＂ 理智虽然明白但身体在抗拒。 与哥哥相爱在生理上就行不通。 明明还有其他偿还方式不是吗。 虽然尝试过乐观地设想，却始终想不出替代方案。 若要说能想到的其他办法， 之前想到的那个方法，买保险后去死的方法。 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 ＂实在勉强...＂ 脑海里再没有其他方案浮现。 正好哥哥也渴望这样。 哥哥需要母亲的爱。 但说到底，子女把母亲当作异性来看待是普遍现象吗？ 厄勒克特拉情结、俄狄浦斯情结都不是常见症状。 无论厄勒克特拉还是俄狄浦斯，最终都走向了悲剧结局。 无论姜秀贤和姜宰贤的关系是兄妹也好， 母子也罢，毁灭难道不是必然的宿命吗？ 然而吊诡的是，神话里走向毁灭的人类， 希腊罗马神话中的众神却靠着母子乱伦、父女乱伦、 兄妹乱伦等近亲结合延续神族血脉。 或许乱伦本身根本不算什么。 不过是人类给无意义行为强加的意义罢了。 脑袋开始抽痛。 不想继续思考了。 撕开药袋又吞了几粒阿普唑仑， 把从韩秀民那里拿到的史蒂诺斯也咽了下去。 现在连阿普唑仑、扎来普和史蒂诺斯都要见底了。 ** 靠药物、睡眠、疼痛来逃避的日子也到头了。 如今既没有药物，也没有能抓挠的皮肤剩下了。 要是看到我自残的样子， 哥哥，姜宰贤会有什么反应呢。 打开冰箱却没看见酒精饮料。 估计被姜宰贤全都藏起来了。 手臂布满伤痕的状态下也没法出门。 虽然可以点外卖时顺便叫烧酒， 倒也没急到那个份上。 终究要做出决断。 因为姜秀贤是个懦夫兼骗子， 决定将自我寄托在网络上。 [匿名：家人说喜欢我…该怎么回应…？] [-老兄你妈或爸不在吗？？去找父母商量啊…] 可惜双亲都已过世，没有调解人。 可以断言在正常家庭里，只要父母健全， 兄长就绝不会对母亲或妹妹产生异性之爱。 [-姐姐？哥哥？妹妹？弟弟？] [-卧槽超带感…] [-发张自拍才好判断哈哈] [-加Line聊聊] [-别写小说了哈哈] [-对于老师的异常性癖我也很感兴趣…] 全是毫无帮助的评论。 ** 如果接受姜宰贤的心意， 难道真要和他做那种事吗？ 在兄妹之间绝对不能做的事， 要没完没了做到天昏地暗吗？ 光是想象就恶心得不行。 被姜宰贤压在身下发出＂呃啊…＂、＂嗯呜…＂的呻吟， 搞不好还会怀上他的孩子， 成为某个孩子的母亲。 ＂嗯…＂ 这种想象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虽然理智明白这是唯一的救赎之路， 但真要身体力行时却涌起强烈抗拒。 ＂要不先…口头试试？＂ 总之先表白心意。 说对不起，知道错了， 理解他的感情但请再等等。 只要这样表白后暂时顺着哥哥心意， 当个乖巧的人偶到他消气就好。 ＂感觉会…很疼。＂ 恐怕哥哥期待的不止于此。 他想要的绝非柏拉图式关系。 分明渴望着带有爱欲与酒神狂欢特质的结合。 最后想起看见姜宰贤裸体的场景。 记得他那家伙尺寸相当可观， 如果记忆没出错可能会很吃力。 毕竟从未、一次都没尝试过。 原本就根本没考虑过这种事。 连轻微触碰都害怕， 要是真放进去可能会坏掉的。 害怕极了。 脸颊火辣辣烧起来。 是恐惧吗？是羞耻吗？ 衷心祈祷千万别是悸动。 第165章 EP0165 ------------------------------ 光靠苦思解決不了問題。 唯有思考並付諸行動，才能改變現狀。 現在要做的行為屬於正確嗎？ 還是說屬於錯誤呢？ 如果哥哥想佔有我的身體 就必須按他希望的做嗎？ 至今為止只給哥哥添麻煩 只帶給他傷害和痛苦 所以我稍微痛苦點也無所謂吧？ 『好可怕』 越過人們絕不跨越的界線 這無疑是極其恐怖的事 若是誰都能輕易跨過的線，大家肯定早就跨過去了 人們將其視為不可逾越之線，必然有其原因 『但如果是哥哥...想要的』 無法理解 也不想去理解哥哥渴望我的理由 或許這根本就是不該被理解的事 『只要能讓哥哥幸福的話...』 自從父母離世後 可憐的哥哥從未為自己而活 我敢發誓，他連一刻都沒為自己活過 父母走後哥哥一直在受苦 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有些事不需要表現也能明白 從那時直到現在，哥哥究竟是怎樣的心情呢 將悲傷壓抑心底，假裝若無其事 放棄喜歡的事，混跡人群賺錢 犧牲永遠是崇高的 而他就這樣持續犧牲至今 會瘋掉也是必然的 除此以外找不到任何理由 現在是不是該輪到我來犧牲了？ 如果當初我崩潰時沒有哥哥的犧牲，恐怕早就活不成了 其實現在也沒有多少想活的念頭 但如果這樣能讓哥哥重拾生活意志 能讓他幸福的話，我願意做任何他期望的事 ** 最終還是決定犯下罪行 姜秀賢已經墮落到極限了 再墮落些也不會更痛苦吧 我弄丟了自己 我無法愛自己 我無法作為自己活下去 所以今天我要殺死自己 以少年之軀死去，作為少女重生 哪怕只有片刻能讓哥哥幸福 這樣就足夠了，再無他求 『會疼的』 解開纏繞手臂的繃帶 乾涸的血漬與繃帶剝離時發出黏膩聲響 『應該比這個...好受些吧？』 雖然從未經歷過 但聽說男性初次體驗時會很痛 因罪惡感而抽痛的心臟 被鋒利刀片劃出的猩紅傷痕 會比勒緊喉嚨的繩索更痛嗎？ 破瓜之痛一生只能經歷一次 所以有人說破瓜要與愛人共赴 只有與所愛之人結合才有意義 說得冠冕堂皇，其實我也不懂 更不理解為何必須承受這種痛苦 『...』 換上全新繃帶 染血的繃帶會引起他人厭惡 從手腕纏到手肘的繃帶 會給觀者帶來難以形容的違和感 自殘造成的傷口理應被厭惡 終極自我厭惡的前一階段就是自殘 而終極自我厭惡與自殘的另一種表現無疑就是自殺 即便此刻決意為哥哥而活，依然渴望死亡 內心深處有個少年在吶喊 ＂真的...只能這樣了嗎？＂ 或許存在其他方法 但我腦中一片空白 ** 最終我殺死了自己 「哥？」 下樓走向哥哥的房間 「決定好了？」 「嗯...」 決定投入他的懷抱 既然他能愛這個懦弱憂鬱的我 既然這樣能讓哥哥幸福 下體那點疼痛根本不算什麼... 他承受的痛苦要比這強烈數倍 明知哥哥的痛苦卻別開視線 明明最辛苦的人是哥哥，卻假裝不知 「如果哥哥...喜歡的話，我也...試著喜歡哥哥」 「來...」 說著張開雙臂 牽手，擁抱，親吻 進而交合彼此索求，這才是愛 雖然交合不代表愛情 但相愛之人總享受交合 姜宰賢沒有拒絕姜秀賢的擁抱 他起身緩緩靠近 張開雙臂用力抱緊 「秀賢啊...我愛你」 愛到底是什麼情感 不想討論佔有或存在這類命題 或許愛就是彼此無限依賴 直到完全失去自我吧 「嗯...」 哥哥愛妹妹若是天經地義 從「兄弟之愛」角度看就毫不奇怪 哥哥愛妹妹若是荒誕至極 從「異性戀」或「同性戀」角度看就詭異無比 「好愛你...一直...想說這句話」 能聽到心跳聲 撲通撲通跳動得越來越快 心跳總在情緒兩極——狂喜與恐懼時加速 姜宰贤的心脏砰砰直跳。或许是因为喜悦吧。 心脏在跳动。姜秀贤的心脏因某种难以名状的情感而悸动着。 ** 炙热的吐息拂过后颈的发丝。 ＂秀贤，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其实没什么特别想说的。 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别让我疼…＂之类的吧。 虽然不确定现在是否立刻想这样做， 但关系深入后终究会发展到那一步。 ＂哥哥…为什么喜欢我？＂ 眼前正拥抱着这副娇小身躯的兄长 能力出众且相貌堂堂， 在女性眼中是个没有烦人公婆的完美对象。 这样的哥哥完全可以挑选对象交往。 事实上他也确实频繁更换女友， 估计发生过关系的对象更是数不胜数。 ＂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秀贤。＂ ＂所谓理由不过是喜欢之后才找的借口。＂ ＂从瞳孔到雪白的发丝。＂ ＂忧郁安静的气质也好，颤抖的声音也罢，连若有若无的体香＂ ＂都让我想全部私藏起来不愿与任何人分享。＂ ＂这就是爱啊。＂ ＂满脑子都是你想到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全然不顾阻碍的程度。＂ 虽然想反驳说这不是爱， 可连我自己也不明白爱究竟是什么 所以终究哑口无言。 ＂该不会是因为…我长得像母亲吧？＂ 即便下定决心成为哥哥的所有物， 心底仍然浮现出疑问—— 哥哥爱的究竟是不是姜秀贤这个人， 而是像母亲的某种替代品？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 无论哥哥爱的是姜秀贤还是母亲， 又或者像母亲的姜秀贤， 都无法改变他精神失常的事实。 ＂最初或许确实如此。＂ ＂但你不是母亲，母亲也不是你。＂ ＂最初…？＂ 果然姜宰贤曾爱着母亲。 正因爱着母亲，才不得不厌恶姜秀贤。 ＂我爱的不是像母亲的姜秀贤，而是作为姜秀贤本身的你。＂ ＂哥哥说的…爱到底是什么？＂ 虽然给＂爱＂下定义可能显得愚蠢， 但寻求适用于某个个体的答案 绝非毫无意义。 ＂是相伴的存在＂ ＂就算不说爱…我们不是也一直在一起吗。＂ 二十年来都与姜宰贤共同生活。 ＂可你明明打算去找那个女人。＂ 曾以为和芙蕾在一起或许能获得幸福。 虽然和哥哥在一起也未必不幸福， 但这份爱早已彻底扭曲。 ＂我也想…体验真正的爱。＂ ＂和我的不算是爱吗？＂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至今仍不确定这是否算爱。 即便无法准确定义爱，也能确信姜宰贤的爱扭曲至极。 否则怎会爱上亲妹妹。 虽说基因不符算不得血亲—— 精神上是兄妹，肉体却并非如此。 ＂抱歉…我太激动了。＂ 这么说着，姜宰贤松开了怀抱。 虽然嘴上这么说，表情却明显阴沉下来。 被拿来和别人比较 对任何人而言都绝非愉快的事， 所以完全理解他的不悦。 ＂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没有。＂ ＂那…不想做的事呢？＂ ＂不知道…＂ 既无想做的，也无不想做的。 不过不久前倒是产生了抗拒。 不想承受破瓜之痛。 那样就真的变成女人了。 虽然从初潮开始就已经是女性， 但不愿在剧痛中屈服于快感。 这具身体太过脆弱， 无论是快感还是痛苦都轻易缴械投降。 ＂那秀贤…我只问一个问题。＂ ＂之前和别的男女…接过吻吗？＂ 心底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姜宰贤似乎试图对妹妹行成年之吻。 理性层面想着既然哥哥都牺牲了， 我也该数次说服自己作出牺牲， 可身体仍在抗拒着他。 其实根本不想过什么少女的人生。 殷切渴望着能作为少年死去。 终究是…无法实现的愿望。 第166章 EP0166 ------------------------------ ＂秀贤。＂ ＂嗯...?＂ 他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姜宰贤突然向我问了个问题。 ＂今天就到这儿吧？＂ 尽管我还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却摆出一副不需要听答案的态度。 ＂随你方便...＂ 他像是早已知晓答案般沉默地笑了。 姜宰贤也清楚我从未与人亲吻过。 由于与生俱来的性格和后来发生的事，我既没有朋友也没有恋人。 通常都是从朋友发展成恋人，若连朋友都没有的话， 自然也不会有恋人吧。 ＂手臂。＂ ＂手臂？＂ 虽然换了新绷带，但纱布还是格外显眼。 就算没沾上血渍也会不自觉吸引视线。 ＂抓伤了？＂ ＂稍微...＂ 伤口从表皮一直割到真皮层。 划破表皮顶多渗出些血珠， 但伤及真皮时鲜血会源源不断地淌出来。 若不用绷带加压包扎，被刀片割开的伤口会自行裂开。 刀锋留下的疤痕扭曲又可怖。 或许这正是我支离破碎内心的写照。 最初光是握着刀片就会剧烈颤抖， 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变得麻木不仁。 就这样一步一步扎实推进， 全身就会像逆转的勇者般布满疤痕。 ＂这样心里会好受些？＂ 他温柔地发问。 听到哥哥的声音总会引发许多思绪。 少年时期，姜宰贤对姜秀贤采取放任态度。 虽然给高中生提供了充裕的金钱和信用卡， 却未曾给予成长期少年应有的关爱。 如今我并不想责怪当时的哥哥。 无论过去现在，两人都太过年轻。 当接连失去双亲时， 姜宰贤刚满二十岁， 而我还是个在校的毛头小子。 哥哥本应是接受爱与学习爱的年纪。 向这样的他索求爱意实在荒谬。 ＂实在无事可做。＂ 情绪失控时，不是吃药就是自残。 有时候也会两件事同时进行。 ＂加大药量吧。＂ 精神科开的药物绝非万能灵丹。 若药效显著，副作用同样不容小觑。 没有能根治自残的药物。 但确实存在间接抑制自残的处方。 ＂学校那边...？＂ ＂稍微休息会儿吧，秀贤。＂ 他开始野蛮地增加处方剂量。 将药物加码到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这种剂量会让人无法维持日常生活。 整天像昏睡者般意识朦胧。 如果清醒时倍感痛苦继而自残， 那就干脆扼杀意识来解决问题。 ＂哥...说得对。我想休学三年左右。＂ 精确来说是七个学期，之后芙蕾就能毕业。 作为优秀留学生的芙蕾或许能更快完成学业。 到时候校园里就再没人认识姜秀贤了。 ＂休息期间去旅行，读想读的书。＂ ＂要是想放弃随时都可以。＂ ＂咱们挣的钱足够养你几辈子。＂ 哪怕余生都当家里蹲， 他也会用爱意将我温柔包裹。 ＂对不起...＂ ＂有什么好道歉的？＂ ＂让你操心...对不起。＂ 望着哥哥的脸总会想起父亲。 如果说我像母亲，那哥哥就像父亲。 父亲凝望母亲的眼神总是饱含柔情。 此刻，哥哥正用父亲般的目光注视我。 当年注视着母亲的父亲看起来很幸福。 现在注视着我的哥哥也同样幸福。 ＂我从没觉得是你的错。＂ ＂秀贤，那不过是场意外。＂ ＂该发生的总会发生，明白吗？＂ 他说着不是你的错， 将我紧紧搂进怀中。 用力拥抱，轻抚后背。 ** ＂您是说...要增加药量？＂ 医生露出惊愕表情问道。 上次复诊时还说＂尝试减药＂的患者， 如今非但没说＂恢复原剂量＂反而要求加量， 任哪个医生都会措手不及。 ＂是的。＂ ＂发生什么事了吗？＂ 崔老师瞥了眼我手臂的绷带。 ＂没，没什么特别的...＂ ＂但您又开始自残了？＂ 语气里已带上几分怒意。 虽然医生对患者发火是种忌讳， 但客观来看姜秀贤的状况确实令人揪心。 ＂所以...想靠药物控制。＂ ＂把奎罗凯加到上限...＂ ＂直接昏睡的话至少不会自残吧？＂ 说完轻轻笑了。 虽是玩笑口吻却并非戏言。 药物会剥夺所有生存欲望—— 包括不想活下去的欲望。 ＂秀贤先生，我们会给您加药。＂ ＂但加药依据不是您的要求，＂ ＂而是精神科医师的临床判断，请牢记这点。＂ 崔老师的脸色阴沉下来。 ＂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失礼——＂ ＂您去世的...母亲也经常露出那种表情。＂ 母亲总是面无表情。和父亲在一起时会偶尔微笑，其余时间却像雕塑般维持着冰冷的空白。不了解母亲的人说她高傲，但知情者看来那不过是看透万物无常的模样。 ＂嗯，没什么特别的。＂ ＂药物减量...是不是太仓促了？＂ 上次复诊后确实减少了药量。并非胡乱砍半，只是调整到副作用较小的程度。 ＂急着加量同样不好。＂ 我的原话被抛了回来。作茧自缚才是最彻底的失败。 ＂等脑波图和激素检测结果出来再决定吧。＂ ＂秀贤小姐还有其他想聊的吗？＂ 减药前曾做过电极脑波检查和采血激素测试。 ＂不，没有了。＂ ＂连热可可也不想喝吗？＂ 上次还能碰杯谈笑，如今房间里只剩令人窒息的沉默。 ** 从医院取完药，走向地铁站的路上—— ＂检查怎么说？＂ 走廊尽头传来姜宰贤的声音。平日他总忙于工作，今天却像特意抽空来医院消磨时间。 ＂和往常一样。＂ 我对哥哥撒了谎。 检测指标显示着"心理健康恶化"——反映压力水平的脑波图，标示应激激素的血液检查，全都亮起红灯。但崔医生和我都选择了沉默。他出于职业伦理，我则清楚说出来也无济于事。 ＂吃饭吗？＂ ＂吃吧...＂ 进食早已不是乐事。没有共餐的人，失去味觉的舌头，再尝不出"美味"的感动。若要说身体变化带来的好处，大概只有对甜饮料的渴望成倍增长。 真想直接躺回病房打点滴，用葡萄糖代替一日三餐。 ＂韩餐？中餐？日料？＂ ＂或者去便利店？＂ 医院地下空间大得惊人，不愧是五大之一的A级医院。 ＂随便..都行。＂ 只想回家吞下药片陷入昏睡。晨药、应急药、夜药——排列在袋子里的两周剂量依然厚得触目惊心。 ** 试着回忆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吧。 高中时，有位客座讲师在体育馆这样说过：找到那个瞬间，并弄清楚它为何令人快乐。 ＂幸福。＂ 掌心躺着九粒幸福。 胃药、赞纳泔、阿比利派、帕罗扎特、奎罗凯、阿普唑仑——助眠的化学组合。人们睡前总会许愿，我也在黑暗中间神明祈求： ＂请让明天永远不要到来。＂ ＂求您让这世上唯独姜秀贤失去明天。＂ ＂那样我大概会非常幸福。＂ 没有明天即是永眠。往常以这个心愿结束一天，但今晚我格外贪婪地追加了请求： ＂请让哥哥...学会去爱吧。＂ ＂别爱我这个破损的残次品，去爱像芙蕾那样温暖的人...＂ ＂以后我会按时去教堂的。＂ ＂慈悲的上帝啊，即便不拯救我这只迷途羔羊...＂ 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真奇怪，以前从不轻易落泪的身体，现在却为微不足道的小事溃不成堤。 第167章 EP0167 ------------------------------ 167 为了暂时休学去了系办公室。 病休申请材料必须书面提交，不接受传真或电子邮件。 我把盖有院长和主治医师公章的证明文件递给徐在宇。 现在徐在宇也知道姜秀贤是精神病患者了—— 毕竟休学理由写着＂因精神病恶化导致日常生活困难＂。 ＂...＂ 他默默读着提交的材料。 虽然最终审批要系主任签字，但第一关需要通过系行政助教接收， 所以徐在宇看诊断证明并没什么不妥。 ＂要休学...？＂ ＂嗯。＂ 反正除了休息也没其他选择。 既不想见芙蕾，对学习也提不起兴趣。 姜秀贤每月开销最多三十万韩元。 其中医药费五万，剩下是基本伙食费。 作为组长级人员的姜宰贤收入可观， 抚养姜秀贤根本不成问题。 ＂教授会遗憾的。＂ ＂他刚为找到个有求学热情的学生高兴呢。＂ ＂以后复学有想法就联系我。＂ ＂等恢复健康再见吧秀贤。＂ 这么说着，徐在宇把休学材料塞进文件筐。 既然助教已接收，后续应该能顺利通过。 离开系办公室时，徐在宇像往常一样眯眼笑着， 但这次的笑容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 ** 多数现代人都梦想过无业游民的生活。 不工作也能度日，正是现代人的终极幻想。 按传统基督教世界观解释， 人类劳动源于偷食禁果后被逐出伊甸园的惩罚。 上帝驱逐人类时施加了几项惩戒，劳动便是其中之一。 ＂睡会儿吧。＂ 明知睡不着还是闭上眼。 闭眼不等于入睡， 睁眼也不代表清醒。 没有药物就无法入睡。 药物最多维持七八小时睡眠。 剩余时间只能被困在自建的概念牢笼里苦思冥想。 ＂..＂ 若不想被困在自建的牢笼， 醒着时就得找事做来代替思考。 读书看片听音乐都行， 打游戏做家务运动也可以。 如果姜秀贤能像普通人那样，自然能做到这些。 但书籍影片音乐，没一样能把她从牢笼里拽出来。 [-要见面吗？] [不要…] 总得做点什么，于是摆弄着手机 在Twitter上和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聊天。 人类渴望着他人的温度。 是无法独活的群居动物。 本能地追寻着他人的温暖。 线上线下都无所谓。 [-是女的吧？] [男的] 匿名假面舞会—— 网络的别称。 网络世界里现实性别算什么？ 追问究竟是出于人类的好奇心， 还是渴望他人温暖的本能？ [-伸开手拍照认证就信你] [凭什么要拍手照给你看] [男的连手照都不敢发？] 不算错， 却也谈不上对。 没必要对萍水相逢的网友 特意拍手部照片。 直接退出了Twitter。 ** 有意义消耗时间的方法很多， 荒废光阴的手段也五花八门。 除了Twitter还能在社区吵架， 或用随机聊天软件和陌生人扯淡。 [嗨] [-嗨~] 随机聊天软件和Twitter半斤八两。 都是监管死角的暗网地带。 出轨越轨放纵成常态的暗网。 虽然有人厌恶这些行为， 姜秀贤却想拥抱出轨越轨与放纵。 撕开文明面具的野蛮模样， 才是看清装腔作势者本质的绝佳机会。 [-女生？] [男的] 随机聊天用户 最常用的首字母大概是＂ㅇㅈ？＂ 不是＂认证＂而是＂女生＂的缩写。 [对方已退出] 对把随机聊天当撩妹工具的人来说， 遇到非女性用户自然该立即退出。 突然好奇起来——虽然从没试过—— 如果回答＂嗯嗯＂或＂是的＂， 对方会是什么反应？ 换成过去就是恶劣的网络身份欺诈， 但现在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我在干嘛啊...＂ 一如既往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学校休假躺家里摆弄手机想着钓鱼。 [-女生？] 新匹配的对象问道。 该怎么回答才能让对方满意？ 其实打出＂女生？＂时目的就很明确了。 基本都是为了线下约炮。 [嗯] [-几岁？] [20] 对方提问这边应答， 单方面对话持续着。 [-骗人] [-二十岁女性为什么搞这种随机聊天] [因为是社交恐惧者…] 二十岁大学生是一生中最亢奋的年纪。 从义务教育解放出来成为成人，所有束缚都消失了。 尽情享受狂乱的快感、不负责任的愉悦、无底线的放纵。 [-长得丑吧？] [倒也不算丑…] [-那发个自拍来看看] 典型套路。 利用人类心理进行煤气灯操纵， 满脑子只想把对方拉下水的阴暗心思。 [照片] 发了张不露脸的全身照。 照片里连布满自残痕迹的手臂也暴露在外。 [-居然真是女的？] [不然你以为我是网络伪娘？] [-嗯] [没意思] 反应太过 predictable 实在无趣。 [-胳膊上那些是自残？] [-试过离家出走吗？现在就在流浪？] [-没地方去就跟我玩吧] 确认女性身份后就开始急不可耐地黏上来。 意图明显得令人发笑。 [是想和我做爱才来搭话的吧…？] [做爱…会舒服吗？] 出于好奇向聊天对象提问。 究竟什么是性， 竟能让人丧失理智到这种地步。 [-性只是小事，比性有趣的多得是] [-要看我的家伙吗？] 不由得叹气。 观看陌生人生殖器的照片， 虽不至于恶心， 但也绝对称不上愉快。 [不要。] 说完便退出了聊天室。 ** 最终剩下的只有干涩发红的眼眶。 所有追求空洞快感之人的结局都如此相似。 在虚无中打个寒颤，叹出带着烟味的气息。 夕阳西沉，料峭晚风掠过木地板。 走上天台咬住烟嘴。 因尼古丁已经无法带来药效， 干脆捏碎爆珠只吸入薄荷的清凉。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TGM3UHR1MGF0ZVhjY3FsbDQvUzU4Sg 从天台俯瞰街道总会引发遐思。 此刻若跳下去真的能死成吗。 把绳子系在栏杆上吊死是否更稳妥。 为死亡是否真能成为终结痛苦生活的出口而苦恼—— 既然生命终点是死亡，那死亡会是新生的起点吗？ 若死后另有天地，自杀就失去了意义。 姜秀贤虔诚祈祷。 祈求死后彻底归于虚无。 不要天国永恒的极乐， 不要地狱无尽的折磨， 拒绝转世，鄙弃轮回。 惟愿如泡沫般彻底消散。 祈求根本不存在天堂地狱与死后世界， 让亡者化作尘土与灰烬永灭。 ** 像蛴螬幼虫般蜷缩在床上。 维持着蜷曲姿势思考。 蛴螬在土里结茧度过时日就能蜕变成金龟子。 若姜秀贤也在被窝里蜷缩够久，能否成长为正常人类？ 连蛴螬都不如的姜秀贤啊。 蛴螬至少能为自然循环贡献力量， 姜秀贤却只会消耗资源苟活于世。 金龟子还能用美丽甲壳取悦孩童， 抑郁的姜秀贤既不会爱人也不配被爱。 是多余的存在。 不，连＂人类＂这个称谓都不配。 干脆就叫多余物吧。 该睡觉了。 昼醒夜寐方为健康常态。 但头脑与胸口的窒闷感依旧。 吃药无效，饮酒无用，抽烟无果。 刀刃划开肌肤没用，绳索勒紧脖颈没用。 烧灼着灵魂的本质饥渴，既非痛苦亦非快感所能缓解。 若是用任何方法死去失去意识， 是否能从意识与潜意识的双重痛苦中解脱？ 看起来哥哥心里也有类似的渴求。 如果哥哥同意，真想和他一起死。 像母亲当年同时拥抱我们兄弟那样， 彼此相拥着在温暖房间里长眠。 作为深爱妹妹的兄长， 说不定会答应这个请求呢。 第168章 EP0168 ------------------------------ 像蛴螬幼虫般蜷缩着身子。 比虫豸还不如的人类消磨着时间。 在脑海里思索着无痛死亡的方法。 意识到没吃药后把药吞下。 感受着头晕目眩和逐渐僵硬的身体开始进食。 莫名涌上的悲伤让泪水夺眶而出。 哭着哭着眼睛开始刺痛，对自己产生厌恶。 试图思考支撑生命的意义， 却因终点过于虚无而放弃。 ＂要不要出去走走？＂ ＂也好？＂ 有声音问道。如果出去做点什么， 说不定能改变心情。 厕所布满水垢和霉斑。 得找时间用漂白剂和除霉喷雾打扫。 霉斑和水渍已蔓延到天花板的瓷砖。 除非更换顶棚瓷砖，否则霉菌永远不会消失。 感觉它们正在注视着我。 只要我还活着，抑郁的情绪就不会消散。 与抑郁共生。 不好不坏，仅是存在。 ＂是啊...该洗澡了。＂ 来厕所本是为了淋浴。 出门前和回家后洗澡是常识。 却想不起是否开了热水器。 将龙头转向热水端却只有冷水涌出。 ＂好冰。＂ 看来没开热水器。 冷水浸透发丝，顺着躯体流淌。 呆立着任冷水冲刷。 以前按两下就够的洗发水， 现在要反复按压四五次才能起沫。 若有蒸汽本该朦胧的镜面映出赤裸身躯。 除手臂和后颈外苍白到刺眼的胴体。 ＂幸福...究竟在哪里呢。＂ 不信青鸟就在身旁的传说。 青鸟本就不是随处可见的寻常鸟类。 ＂家人？＂ 仅存的亲属只有两人。 秀民叔叔和姜宰贤。 ＂金钱、名誉、快感、痛苦、朋友...＂ 账户里有对二十岁女大学生而言绰绰有余的存款。 来自姜宰贤每月给的生活费、奖学金和兼职收入。 虽数额可观却想不起用途与消费欲望。 身为系首席已是足够荣誉， 除获得奖学金外毫无波澜。 快感如同烟雾， 看似触手可及却在抓住时骤然消散。 痛苦比快感稍好， 至少能证明这个名为我的生命还在延续。 朋友亦是如此。 找不到能坦诚相告的对象。 唯一的慰藉是长眠， 只要不做噩梦， 就能放空思绪流逝时光。 镜中映出的躯体， 虽无曲线却足以撩动人心。 陌生得不像是自己的身体。 宛如在凝视他人的肉体。 打开衣柜霉味扑面而来。 衣物上遍布斑驳污渍。 收纳的服装早已霉变。 都怪盛夏潮湿却没放除湿剂。 阴暗潮湿不通风的空间成为霉菌温床。 完好无损的只有未拆塑料膜的衣物。 下装是赤裸展示大腿的海豚短裤， 上装是摇滚爱好者常穿的宽松T恤。 似乎必须得出门做点什么了。 漫无目的走在街上。 走到半途坐在长椅歇息。 这是人迹罕至的偏僻处， 为防止流浪汉露宿， 特地在椅面安装防躺凸起的长椅。 风钻进衣料缝隙轻抚肌肤。 不知今后该如何生存。 没有想做的事， 也没有必须做的事。 不想寻找想做的事， 也不愿探索必须做的事。 已成为被阉割情感与欲望的人类。 终究还是回到家中。 外出也不会改变什么。 穿着外出服直接倒进床铺。 陷入柔软床垫时会产生无限下坠的错觉。 若能就此沉溺，永远消失该有多好。 ＂吃过饭了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哥哥的声音。 ＂没。＂ ＂要出去吃吗？＂ 其实吃什么都无所谓。 但对哥哥来说外出用餐更方便吧。 这样既不用处理食材也不用收拾。 ＂嗯。＂ 兄妹二人再无交谈。 ＂哥...有想做的事吗？＂ 姜秀贤问姜宰贤。 渴望与妹妹相爱的哥哥被这样问道。 两人还有必须完成的仪式。 姜秀贤收到了姜宰贤的告白。 姜宰贤对姜秀贤说了我爱你。 表明了想共度余生的心意。 ＂暂时没有特别想做的。＂ 嘈杂的家庭餐厅里 旁边座位的人根本不可能偷听到对话。 ＂和我...做爱之类的，你没想过吗？＂ ＂爱情的终点不就是那个嘛。＂ ＂那个可以再慢慢来。＂ ＂所以还是想做...的意思？＂ 除非是苦行僧，否则很少有男性会拒绝性爱。 姜宰贤也是男性，不可能不渴望性爱。 ＂我...是因为爱你。＂ ＂爱是什么...？＂ 这是难以理解的感情。 虽然知道试图明确界定情感毫无意义， 但若真要厘清名为爱的情感， 总比放任不管更能接近真相。 ＂以我为例的话，就是渴望共度的情感。＂ ＂想要独占，不让给任何人，只想与你共度的情感。＂ ＂哥有人生目标吗？＂ 除非天生就被赋予使命， 否则人生目标必须自己寻找。 ＂让你幸福的事。＂ ＂你对女人们...都是这样搭讪的？＂ 他面不改色地说着令人脸红的话。 ＂是真心话。＂ ＂但这样也不代表我们现在的关系就能变得正常啊。＂ 兄长与妹妹或哥哥与妹妹的爱情。 无论前者后者都不是正常关系。 ＂秀贤，不一定要建立法律关系。＂ ＂我并不是说要建立法律关系的意思。＂ 虽然面前冒着热气的食物香气四溢， 但两人连筷子都没动继续交谈。 ＂哥，我觉得我可能永远无法理解你。＂ ＂这件事怎么想都无法理解。＂ ＂你想想看，如果调换立场是我说喜欢哥，＂ ＂哥会欣然接受吗？肯定会骂我疯了吧。＂ 心脏突然抽痛了一下。 把哥哥毁掉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 如果母亲和父亲没有去世， 哥哥也不至于扭曲到爱上亲妹妹， 就算我变成现在这样， 他也不可能产生这种感情。 兜兜转转话题又回到原点。 哥哥没有任何错。 错在杀害了父母的我。 哥哥一直怀念着母亲和父亲， 这份思念扭曲成了对酷似母亲的 妹妹产生的爱情。 ＂如果哥想要...我可以答应。＂ ＂假设我们真的做了。那之后呢？＂ ＂万一有了孩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如果孩子出生后发现父亲是母亲的哥哥， 这个孩子该怪罪谁造就了扭曲的血缘。 ＂生下来啊。＂ ＂家族关系不是乱套了吗？＂ 荒谬得令人发笑。 父亲是母亲哥哥的情况， 除非是中世纪王室否则根本不正常。 要不就是古代家族内通婚的社会。 ＂说话注意点秀贤。＂ ＂干嘛？我和哥要是...不确实就是乱伦吗？＂ ＂有做的意向吗？＂ 是否有意愿体验爱情的最终阶段， 姜宰贤突然严肃地问我。 ＂不想。那个...我讨厌。＂ ＂之前不是说可以吗。＂ ＂但还是...讨厌。＂ 害怕和哥哥做。 疼痛不是问题所在。 和哥哥发生关系确实是个问题， 但更重要的是之后的事情。 害怕成为不称职的父母。 如果真的怀孕生产了， 要怎么向孩子解释父亲的身份？ ＂那其他都可以？＂ ＂按照你的逻辑来说啊秀贤。＂ ＂听起来像是只要不生孩子其他都无所谓？＂ ＂我理解得对不对，你回答一下。＂ ＂什么...？＂ ＂是不是只要不怀孕就无所谓。＂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姜宰贤都疯了。 他看起来渴望姜秀贤到发狂的地步。 ＂嗯...对。先这样回答吧。＂ ＂如果这样能让哥幸福的话...＂ ＂我会努力让哥的幸福成为我的幸福。＂ 哥哥不可能幸福。 没能获得父母的爱， 梦想也没能实现。 都怪杀害了父母的我， 都怪无能为力苟活的没用的我。 ＂对不起...哥。＂ ＂所以...只要不怀孕我都可以做。＂ ＂不，不是都做...是尽量试着去做。＂ 本以为自己没找到人生目标，其实错了。 今后的人生必须向哥哥，向姜宰贤赎罪。 第169章 EP0169 ------------------------------ 兄妹二人回到了家。 回到家的两人各自走向自己的楼层。 用餐时两人都只是随便扒拉几口就结束了。 等食物干瘪发硬的时候，他们走出了餐厅。 就像我这边的情况一样， 哥哥似乎也没能找到幸福的意义。 如果在生活中找不到幸福的定义， 就必然沦落到寻找死亡理由的境地。 深陷抑郁 一步步向死亡靠近， 浑身无力地度过毫无意义的日子， 只求能在无痛苦中死去 从此不复存在。 ＂去洗澡吧...＂ 虽然原本打算吃药睡觉， 但还有没能对哥哥说出口的话。 一楼的房门没有上锁。 虽然知道密码， 但不上锁这个行为本身就意味着他在等我。 ＂哥想要的是...＂ 刚踏进一楼就看见正在骑健身车的哥哥。 和我这样的室内派不同，姜宰贤是户外派。 他把单车阻力调到八档， 踏板发出嗡嗡的转动声。 ＂我想要你幸福地活着。＂ ＂这就是爱 因为我爱你。＂ 哥哥对我的期望如此简单， 可越是简单的事越难以实现。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 我无法接受其他可能性存在的真相。 没有全知全能的存在能判断—— 这些事究竟是否因我存在而发生。 ＂秀贤 之前也说过很多次了，＂ ＂就算没有你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别自责。＂ ＂现在只要想着这件事就好。＂ ＂光是你存在这件事 就足以成为我活着的理由。＂ 爱就是这样的存在吗？ 仅仅是这份情感本身就能让人拥有活下去的动力吗？ 如果能够理解爱 我真想弄明白。 就像对照说明书学习工具用法那样， 要是爱情也有使用手册该多好。 ＂所谓爱...到底是什么呢？＂ 我还不曾以异性视角爱过谁。 既不想去爱， 也不渴望被爱。 毕竟我这种人不配拥有这些。 虽然有人说＂你是为被爱而生的＂， 但那根本是无稽之谈。 世上没有比爱更充满偏见的情感。 ＂就是对事物或人物产生永不分离的冲动。＂ ＂想占有对象每个瞬间 不愿错过任何片段。＂ ＂就算不是TA的第一个 也要成为最后一个。＂ ＂如果可能的话 想参与从始至终的全部过程。＂ ＂是持续终生 直至死亡将彼此分离的情感。＂ ＂至少我对你的爱是这样的。＂ ＂哥现在...正爱着谁吗？＂ 虽然还没能明确爱的定义， 但那种想独占他人全部人生的情感似乎与爱相去甚远。 ＂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爱啊。＂ ＂我吗？＂ ＂你。＂ 这个＂很久＂究竟从何时开始？ 母亲去世时？父亲离世时？ 还是今年初我变得不再像我的时候？ ＂那...哥能靠爱着我活下去？＂ ＂秀贤 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 ＂母亲走的那天我就这么想了。＂ ＂等到父亲离开时 终于彻底确信了这件事。＂ ＂你说过想死吧？＂ ＂母亲去世时我也想过。＂ ＂父亲大概也是。＂ ＂但父亲真的那么做了。＂ ＂我和他们不同 绝不会...抛弃你。＂ ＂父母明明抛弃了我们。＂ ＂要是真的爱过 就不会做出那种选择。＂ ＂就算你要抛弃我 我也绝不会放开你。＂ 这不是漂亮幌子或虚伪说辞， 而是内心深处自然涌现的纯粹情感。 就算是执念也好 畸形也罢 这就是爱。 失去双亲后只想守护妹妹的念头， 让姜宰贤得以活到今天。 ＂哥...先洗澡再想吧。＂ ＂用冷水...冲一冲说不定能冷静下来？＂ 骑健身车让哥哥出了汗， 而痛苦的回忆让两人都情绪激动。 无论是冷水还是热水， 此刻都需要沐浴时间来整理思绪。 ＂那要久违地一起洗吗？＂ 姜宰贤向我发出邀请。 兄妹共浴本不稀奇， 小时候我们常在一楼浴室这样做。 ＂一起...洗？＂ 但现在的姜秀贤是女性。 即使灵魂是男性 身体却是女儿身。 ＂我帮你擦背。＂ 该如何回应呢？ 脑袋发懵的我迟迟给不出答案。 虽是九月 暑气仍未消散。 日出时气温理所当然超过30度，日落后的热带夜仍有25度。 姜宰贤打开锅炉后，率先走进浴室。 一楼的浴室位于地表下方， 需要走下约三级台阶。 ＂啊。＂ 跨过厕所门框时他反射性低下头。 一楼厕所的门框低到只要170公分就会磕碰， 或许是爷爷辈建造的老房子才这么低矮。 如今变矮的身高反倒让门框高度显得绰绰有余。 ＂进来了？＂ 已经简单冲过澡的姜宰贤正泡在浴缸里。 这是兄妹俩儿时常一起洗澡的方式。 互相搓洗身体，泡在浴缸里软化角质， 为对方够不到的后背搓澡更是理所当然的事。 ＂嗯...＂ 虽然害羞，但为了宰贤的幸福不得不做。 哥哥也放弃梦想做着不得不做的勾当来抚养我。 对必须做的事没必要挑剔或评判喜好度， 只需要默不作声地用行动完成。 ＂先绑头发。＂ 他从置物架取出某样物件。 兄妹俩熟悉的物品—— 母亲用过的发箍。 为防止长发沾湿而使用的绑发工具。 记忆中母亲简单冲洗身体出来时， 总是戴着那个发箍。 ＂你绑过多少...女性头发？＂ 他绑头发的动作异常娴熟。 是和许多女性共枕时学会的技术吗？ ＂非常多。＂ ＂比那些女人...我更好？＂ 这实在难以理解。 虽说人类喜好五花八门， 但竟然有人偏好自己妹妹这种类型。 抑郁消极又内向的性格， 没有药物连日常生活都维持不了， 缺乏女性魅力关键的胸部也不丰腴，身高更不出挑。 ＂嗯。＂ ＂只要哥哥...喜欢就好。＂ 看不见姜宰贤的表情， 只感受到梳理发丝的轻柔触感。 姜秀贤依然无法理解姜宰贤。 ＂我要帮你洗了，脱衣服。＂ 绑好头发就该清洗身体了。 没冲洗就进浴缸会弄脏洗澡水， 这是小孩都懂的常识。 ＂哥背过去待着。＂ 在他人面前裸体终究令人羞耻。 虽然现在还没全脱稍好些， 但要冲水就必须全部脱光。 ＂你背对着坐下...我洗完就进去。＂ ＂像小时候那样帮你洗吧，秀贤。＂ 宰贤似乎真心想替她洗。 儿时这确实不成问题。 十二岁的宰贤总是给五岁的秀贤洗澡， 这惯例持续到秀贤上小学前。 ＂好害羞...＂ ＂就当是循序渐进修复关系的步骤，秀贤。＂ ＂像小时候那样，别当回事。＂ 若能视作某种关系修复或许会好受些。 通过重温儿时回忆来修复生疏的关系—— 仅仅是从这个角度不得不裸露身体， 绝非为了变态下流或情色目的。 ＂哈...＂ 她深吸一口气吐出， 脱掉运动裤套装的上衣和下装。 ＂真可爱。＂ 这是宰贤对显露出的内衣装扮的评价。 并非想听的话，只令她更加羞耻。 ＂现在...能转过去泡浴缸里吗...？＂ ＂帮忙擦背...转身也能做吧。＂ 若单论替他人洗澡的实用性， 只需要处理手够不到的后背就足够了。 ＂让我看一次正面好吗秀贤？＂ 宰贤凝视的是她的背影。 此刻他似乎更想看见正面。 ＂正面背面...根本没差别。＂ 若是想看胸部恐怕要失望了。 几乎没发育的胸部根本无法满足宰贤的喜好。 ＂我想看脸。＂ ＂脸...为什么？＂ 她依然无法理解。 无论有无血缘关系， 将妹妹视为异性来爱恋， 或是观看裸体、共浴的行为， 都绝非正常兄妹会发生的事。 更别说双方都是成人。 ＂好奇是抑郁的表情，还是害羞的表情。＂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她同样好奇。 在血肉至亲面前半裸的姜秀贤，此刻正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第170章 EP0170 ------------------------------ 转过头。 没有雾气的镜子里映出姜宰贤的身影。 镜中映出一名青年和一名少女。 熟悉的青年与不熟悉的少女。 肌肉略瘦的青年和适度消瘦的少女。 青年笑了，少女则满脸通红地僵在原地。 ＂怎么样？＂ ＂什么？＂ ＂那时候和现在的感觉。＂ 无法爱上自己的少女。 少女在前臂留下凹痕。 就像石匠在石板上刻出凹槽， 少女也在前臂刻下凹痕反复咀嚼。 伴随着伤口的疼痛， 反复咀嚼抑郁、悲伤与丧失。 最初只是浅浅的伤口。 像被树枝刮过的线状伤痕。 接着是被纸张割伤的痕迹， 然后是被刀刃触碰的伤， 再是被刀刃撕裂的伤， 最后是被刀刃深深割开的伤。 伤口越来越深， 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只不过是用一种痛苦覆盖另一种痛苦。 自残不过是逃避现实。 时间流逝后恍惚感会消失， 在抽痛中从残酷现实中醒来。 ＂不知道。＂ 突然间伤口抽痛起来。 随着伤口抽痛，意识开始恍惚。 这也算一种逃避现实。 人类遇到无法承受的状况时， 总会喃喃自语＂这不是真的...＂陷入妄想。 ＂现在也像在做梦。＂ ＂说不定做梦还比较好。＂ ＂一夜间我就不再是我。＂ ＂哥哥也说奇怪的话，连逃跑都做不到了。＂ 罪恶感、无力感和不真实的朦胧感涌来。 解离感、眩晕、心悸和刺痛层层叠加。 ＂不知道为什么活着，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存在。＂ ＂该死的应该是我而不是妈妈爸爸...对吧？＂ 像坏掉的机器般重复特定动作。 忽然能理解动物园孔雀拔光羽毛的心情。 ＂想睡觉。让我睡吧。＂ 不知怎么就沦落至此。 也不想知道怎么沦落至此。 只想逃离现实。 比起直面问题， 更想把它藏到看不见的地方逃得远远的。 ＂啊。＂ 视线模糊了。 意识就此中断。 ＊＊ 保险丝盒。 也叫断路器。 当负荷超过极限， 保险丝就会熔断完成使命。 人类意识也像保险丝。 或者该说保险丝像人类意识。 因果关系并不重要。 重点是两者很相似。 姜秀贤的意识熔断了。 无法接受变成少女还被哥哥爱着的事实。 不，是不愿接受。 眼前浮现熟悉的天花板。 深棕色原木瓷砖天花板，是一楼的顶棚。 ＂醒了？＂ 姜宰贤出现在视野里。 飘着淡淡洗发水香。 是人工薰衣草香型。 ＂我睡了...多久？" ＂三十分钟？＂ 实际时间与体感时间永远不同。 根据快慢感受，时间流速时快时慢。 刹那可以是永恒，永恒或许只是刹那。 体会过前者的人很多，后者尚无记载。 意识碎成片状飘散。 意识叫嚣着必须逃离眼前的问题。 不断想着与当下无关的事。 因为太痛苦而竭力不去回想。 但越是想忘记， 反而最容易想起来。 逃得掉但躲不了， 躲得了但逃不掉。 ＂哥哥。＂ ＂嗯？＂ ＂有件事...想求你。＂ ＂什么事？＂ 愿望只有一个。 ＂能不能...和我一起死？＂ 按常理和常识判断， 面对＂请和我一起死＂的请求理应拒绝。 基于普遍认知， 首要原则是自我保存与延续， 其他原则都可以往后放。 ＂随时奉陪。＂ 没有迟疑。 没有深思。 不作辩解。 只是坦然， 说出真实想法。 ＂只要你想要，随时都可以。" 像早已下定决心般回答。 ＊＊ 可能不是我的错。 也可能是我的错。 答案只有死去的父母知道。 当然死人不会说话。 只要不采取法医学手段， 死无对证就是真理。 事件责任 理应由责任人承担。 但父母死亡的罪责， 究竟该向谁如何追究？ 从青春期到成年都困扰姜秀贤的难题。 只要能解决这个问题， 无论用哪种方式都能得到解脱。 ＂头...好痛。＂ ＂哥...给我药和水。＂ 吃药对缓解疼痛有用。 准确说是＂具有缓解倾向＂。 吃药通常有帮助， 但这不是放之四海皆准的公式。 吃总比不吃强， 吃下去也不会百分之百好起来。 ＂哈啊……＂ 慵懒感逐渐蔓延开来。 虽然产生了耐药性达不到从前的效果， 但总比没吃的时候舒服些。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加密数据块 ＂没人知道答案，秀贤。＂ ＂世上有些无法查明的事，我们必须承认这一点。＂ 比如说——母亲的死因。 ＂因抑郁导致的自我珍爱缺失＂ ＂自我憎恶满溢＂，＂存在意义的空缺＂ 永远无法知晓为何会发展至此。 据说神经递质生成与传导系统的 异常运作会诱发抑郁。 那么系统的异常运作， 是天生的？若非如此就是后天形成的？ 追究起来根本没有尽头。 鉴定忧郁质体质的尝试 自人类诞生延续至今， 却仍未得出明确结论。 哥哥承认了这个事实。 或许他早已疯了也说不定。 ＂难道只能……接受现状吗？＂ 就当是已经翻篇的事吧。 就当是永远无法挽回的事吧。 事实本就如此，这么想对谁都好。 ＂按你觉得舒服的方式来。＂ 不知道。 其实也不想知道。 太痛苦了。 ＂我不知道。＂ 无法承认必须承认的事实。 无法承认可能不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的错，又该如何解释我的抑郁？ 若非源于自我惩罚，我的抑郁又从何而来？ 又吞下几片药。 阿尔法姆、阿提凡、心得安、奎罗凯、扎来普隆。 但凡有镇静安定效果的药都胡乱咽下去。 还是想逃。 依然只能继续逃。 因为太痛苦了。 ** 我也清楚。 不可能永远逃避下去。 终将抵达尽头。 必须做出抉择。 要像母亲或父亲那样用死亡给出答案， 还是像哥哥或其他人那样靠活着寻找解答。 无从知晓哪条才是正解。 父母因抵达终点而亡故，自然无法作答， 哥哥因尚未到达而生存，同样不能回答。 终究只能继续煎熬。 必须承认活着就要永远承受折磨的事实。 是选择在痛苦中反复煎熬地活下去， 还是停止折磨迎接死亡。 ** 最终我给出了答案。 我终究无法爱上自己。 现在如此，想来今后也是。 可是，这世上有人在爱我。 所以，因此我能继续活着。 纵使无法永恒，只要有爱就能生存。 ＂我不知道。＂ ＂但我会试着活下去。＂ ＂作为交换答应我一件事。＂ ＂像刚才说的，最后要陪我一起死。＂ ＂不是因为讨厌看到哥哥幸福的样子。＂ ＂倘若死后世界存在，我想和你一起见证。＂ ＂我的请求……到此为止了。＂ 这就是全部。 再无所求。 若神明存在， 姜秀贤必将坠入地狱。 不信神明，否定爱情， 与兄弟结合，最终自我了断。 若神明不存在， 倒也是件趣事。 所谓罪恶或许并非罪恶， 所谓美德可能亦非美德。 一切不过是虚无，毫无意义。 ** 姜宰贤凝视着姜秀贤， 姜秀贤回望着姜宰贤。 相似却不同的两双眼睛彼此注视。 ＂我爱你。＂ ＂我也……会试着去爱你。＂ 想到这里不禁露出傻笑。 ＂哈哈……＂ 或许是药物作用产生的幻觉。 但此刻感受到的情感无比真实。 其实到现在依然不太明白。 或许要等这个瞬间过去后，才能真正评价。 于是姜秀贤在姜宰贤怀里闭上眼睛。 怀抱比想象中更温暖舒适。 第171章 EP0171 ------------------------------ 姜秀贤和姜宰贤，兄妹二人决定要发疯了。 更准确地说，是决定接受自己已经疯了的事实。 ＂哥哥。＂ ＂嗯？＂ 如果有爱的话，至少在有爱的期间── 需要爱的人类就能活下去。 如果姜宰贤爱着姜秀贤， 姜秀贤就能爱自己。 即使变得依赖，也能继续活着。 其实，活着这件事或许从最开始就是种依赖。 ＂哥哥...说过不是把我当妹妹...而是那种喜欢对吧？＂ 说实话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看起来那么正常的姜宰贤居然是这种喜好。 相爱的人之间说些甜言蜜语是理所当然的。 在甜言蜜语之后，就会追求黏稠的快感而变得亲密。 那么姜宰贤肯定也渴望那种黏稠的快感。 如今连初中生都不会光用嘴巴说着爱来调情。 ＂嗯。＂ ＂那...我们...也会做...那种事吗？＂ 从未想象过。 没想过会和男性做那种事， 更没想过对象会是哥哥。 ＂如果你想的话就会吧。＂ ＂如果我说不愿意...就不会做吗？＂ 最糟糕的情况， 是姜宰贤用强。 无论身体改变前后， 姜秀贤都完全无法反抗姜宰贤。 ＂我可以等到你愿意为止。＂ ＂说到底...还是想做的...意思吧？＂ 不会等待不想要的东西。 等待这种行为只在有所求时才会成立。 姜宰贤渴望着与姜秀贤之间黏腻的爱。 肌肤相亲，交换唾液与其他体液。 ＂大概吧。＂ 回答得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姜宰贤的脸也涨得通红。 没想到他居然还会感到羞耻。 像青铜塑像般麻木的人竟也会脸红。 ＊＊ 突然意识到自己只穿着内衣。 纯白的文胸和内裤打扮。 或许是穿太少待太久的缘故，身体开始发冷。 ＂好冷...＂ 无论身体改变前后都属于瘦削类型。 改变后的身体更是光滑得没有一丝赘肉。 ＂要抱抱吗？＂ 不知何时姜宰贤已换好衣服。 居家格纹睡衣打扮。 ＂不用...了。＂ 既然决定通过相爱来活着， 逾越界限是迟早的事，但今天还不是时候。 心里还没做好准备。 没准备好四目相对，没准备好交换体液， 要让肚脐相贴似乎还需要些时间。 就这样，姜秀贤推开了姜宰贤的拥抱。 ＊＊ 来到二楼。 对哥哥说了声好累想睡会儿。 没有服药躺下， 而是取出藏在房间深处的盒子。 泛着银灰光泽的管道胶带。 为防潮用密封袋包装的闪电球。 同样密封包装的安眠药与镇静剂。 网购的差一点不到15厘米的短刀。 能承重250公斤却柔软不粗糙的伞绳。 以及装着亲笔信的纯白纸袋。 是为终结时刻准备的箱子。 从抽屉取出分类垃圾袋。 75升的容量即使整个箱子放进去也绰绰有余。 把东西整个塞进去。 胶带也好，闪电球也好，安眠药也好。 短刀也好，伞绳也好，遗书和信封也好。 短刀稍微有点可惜。 毕竟是花大价钱买的宝贝， 不易变钝又极其锋利， 兼具刀锋美德，堪比鱼肠的名刃。 根据卖家目录记载， 锻造时使用了粉末冶金钢。 外行人不懂粉末冶金钢的优点， 只知道它削起皮肉来锋利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 需要刀的话再买就是。 ＊＊ 偷偷处理掉了为结束生命准备的物品。 趁着姜宰贤熟睡的昏暗凌晨丢弃，不必担心被发现。 来到天台仰望铅灰色的天空。 被城市灯光与灰尘染得不明不暗的铅灰色天空。 抬头望向只能看见月亮和北极星的夜空。 不安、抑郁、恐惧、不确定与不稳定。 仍在内心最深处盘绕蠕动。 茫然望着天空。 我依然无法爱自己。 即便如此，仍有希望我活着的人存在。 虽然至今仍不理解哥哥的心意， 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做好了接受准备。 但还是想尝试看看。 哭着，笑着，后悔着，就这样活下去。 ＊＊ 如此无聊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整天窝在家里睡觉， 姜宰贤则像往常一样在公司生活。 ＂秀贤。＂ 精神科开的药常伴随嗜睡症状。 对重度抑郁症患者来说嗜睡更是必然现象。 ＂...？＂ 还没完全睡醒，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虽是九月底却依然炎热，所以只穿着内衣。 说是毫无防备的暴露也不为过， 兄妹之间穿着内衣程度的暴露根本不算什么。 ＂来了啊...＂ 不是14点而是02点。 晨星闪烁的凌晨两点。 ＂我爱你。＂ 从那之后姜宰贤一有机会就说＂我爱你＂。 像要进行洗脑似地重复了无数次。 ＂想要到...快疯了？＂ 开了个轻浮的玩笑。 如果姜宰贤想和女性上床的话， 根本不用去远处，附近的搭讪酒馆就行。 长得帅身材也相当不错。 虽然性格有缺陷但作为一夜情对象并不差。 过去说几句老套的搭讪台词， 配合着笑几下就能和同样想一夜情的人对上眼色， 在附近的汽车旅馆度过火热的一夜。 天亮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离开。 现代人早就把性行为当作刹那的快感， 不再具有更深层的意义。 ＂如果可以的话。＂ ＂..？＂ ＂开玩笑的？＂ 如果之前说过的话并非敷衍， 姜宰贤说过会等我准备好为止。 ＂其实，忍不住了。＂ ＂这算什么...话？＂ 广义上来说人类也是野兽。 只是能稍微克制欲望的野兽。 ＂抱我。＂ 大步逼近把我逼到墙边。 被逼到墙边就无路可退了。 ＂呃...＂ 近到能感受到呼吸的距离。 仅剩一拳之隔的间距。 ＂怎么了...？＂ ＂忍不住了。＂ 明明至今都忍得很好， 今天突然说忍不住实在说不通。 ＂那个...能不能...再稍微等等...？＂ ＂男人还不太...而且如果是哥哥就更...＂ 如果作为男性活了19年，作为女性只活了7个月左右， 不觉得那个人更接近男性吗？ 所以身为男性，更进一步说在与姜宰贤身体接触时 产生排斥感是极其普遍且正常的反应。 ＂秀贤啊，每次见到你，越来越难忍耐了。＂ 从常识来看，这不是对妹妹该说的话。 如果想揍妹妹的心情还可以理解， 但对妹妹产生性欲这点实在难以认同。 ＂具体...想...做什么...呢？＂ ＂你知道的，秀贤。＂ 灼热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明显是在证明自己兴奋了。 ＂那个...现在还...为时过早吧。＂ ＂可毕竟是哥哥和妹妹，突然变成那种关系...＂ 其实距离被告白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即便如此，以兄妹相处的时间还是比作为兄妹更长。 ＂那看着...就能满足的话...不行吗？＂ ＂又不是...非做不可对吧？嗯...？＂ 已经退无可退。 这么说着，姜秀贤轻轻掀起上衣。 虽然羞耻但这是阻止更进一步的最后让步。 于是雪白与淡粉色的什么显露出来。 绝对称不上大，用平坦来形容更合适的存在。 ＊＊ 紧紧闭上眼睛。 没有勇气直视对方。 用一只手轻轻掀起内衣。 冷清的夜风拂过胸部令人战栗。 初次体验的感觉让脑袋嗡嗡作响， 甚至不确定有没有真的掀起来。 ＂...＂ 两人之间弥漫着沉默。 反而因无话可说而尴尬。 ＂感、感想是？＂ 相信这样就能满足，于是问道。 ＂下面呢？＂ ＂啊，下面？＂ 人类果然是不懂满足的动物。 姜宰贤今天可能是想做个了断。 心脏狂跳得要炸开似的， 脸上充血火辣辣的。 ＂下面...还是...＂ 深深低下头，只能恳求。 ＂我爱你。＂ ＂就、就算这么说...＂ 爱的告白并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咒语。 可听到这句话心脏还是怦怦直跳。 不知是出于羞耻的心跳加速， 还是被爱意触动的悸动。 晕眩飘浮般的感觉让人 无暇分辨这是羞耻还是爱意。 姜秀贤就这样羞怯地露着胸部僵在原地。 第172章 EP0172 ------------------------------ 血液涌上面颊，心脏跳动得几乎要炸裂开来。 这辈子头一回向他人展露私密部位， 某种分不清是兴奋还是羞耻的感觉充斥全身。 ＂真漂亮。＂ ＂？？！！＂ 对着妹妹的乳房说＂真漂亮＂这种话—— 姜宰贤怕是彻底疯了吧。 ＂我爱你。＂ 这句话不该由提出过分要求的人说。 只有答应过分要求的人才有资格说＂我爱你＂。 用爱意搪塞着提出无理请求这种事， 虽然司空见惯，但姜宰贤从前从未这么做过。 究竟什么是爱情？ 竟能让那个像钢筋般冰冷坚硬的姜宰贤变成这副模样。 ＂差、差不多了吧？＂ ＂剩下的...下次再说。＂ 萧瑟的秋风拂过胸部，更准确说是乳头附近。 ＂我想看下面。＂ ＂你到底...为什么？＂ 如果眼前的是青春期中学生姜宰贤， 或许还能理解这种欲望。 可他已是能够直视异性躯干的健壮青年了。 不仅不该比当年更冲动， 就算还有冲动也该学会克制的年纪。 ＂因为爱你啊。＂ 虽说相爱的人看隐私部位不算奇怪， 但姜秀贤还没做好完全接纳姜宰贤的准备。 况且进度实在太快了。 他向我告白至今都没过多久。 ＂那你要答应我...就一个条件。＂ 有件事必须得到承诺。 那就是今天绝对不能再更进一步。 ＂真的就只看...内裤...脱下来为止？今天到此为止？＂ ＂哥你...再怎么求我也绝对不会答应的。＂ 手指勾着卷起的上衣边缘缓缓下拉。 布料擦过乳尖引发奇异的触感。 ＂嗯...＂ 漏出一声细小而色气的轻哼。 突然袭来的快感令人无从抵抗。 ** 但愿姜宰贤没听见那声淫靡的喘息。 先前自慰时发出的声音， 和此刻被快感征服的呻吟如出一辙。 这种声音可不是该让别人听见的。 ＂来，秀贤。＂ ＂算我求你，能继续脱吗？＂ 目光落在骨盆与大腿根之间的纯白内裤上。 靠近肚脐的位置缝着一枚黑色小缎带。 ＂讨、讨厌...＂ 展示胸部却不愿露私处的逻辑虽然奇怪， 但强迫亲妹妹脱内衣看胸部与私处的行为更荒诞百倍。 ＂刚才不是还说可以？＂ 此一时彼一时。 早知道会这么羞耻当初就不会答应。 ＂现、现在不...不行了。＂ 连自己都鲜少直视的部位， 展露于人前实在太难为情。 ＂可我想看。＂ ＂为什么...？＂ 以姜宰贤的条件早该看腻其他女人的私处了。 毕竟优秀男人身边永远不缺投怀送抱的主儿。 ＂这就是爱情啊。＂ ＂到底是...哪门子爱情？＂ 实在无法理解看异性私处与爱情的关联。 ＂爱一个人就会想了解对方更多＂ ＂当未知比已知少时就会感到幸福，秀贤。＂ 这更像是偏执而非健康的爱， 虽然这么想却没说出口。 突然怀疑起这真是爱情吗？ 该如何定义姜宰贤对我的感情？ 简单归结为性欲又太过复杂。 毕竟这个从不为情欲所困的男人， 可是被称为＂完美男神＂的姜宰贤啊。 ＂...知道了。＂ 双手挪到骨盆两侧，拇指勾住内裤边缘。 缓缓向下推扯时，布料在大腿根部绷出紧致的弧度。 姜秀贤的脸庞已熟透如红苹果。 ＂现在...满意了？＂ 紧闭双眼问道。 根本不敢直视姜宰贤灼热的视线。 ** 陷入爱情的人会变傻。 每当从沉迷中惊醒时， 总会发现自己在做曾经鄙夷的蠢事。 姜宰贤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一天。 看着衣衫不整恍惚站在面前的姜秀贤， 他脑中那根理智之弦终于崩断。 其实早就想放任自己，只是缺少契机罢了。 像蛇般狡猾地逼迫妹妹，用花言巧语诱骗她—— 说是煤气灯效应也毫不为过。 妹妹涨红着脸撩起白色内衣的模样， 足以令人心跳加速理智尽失。 雪白肌肤上那对略显青涩的隆起， 以及顶端粉嫩的乳尖让姜宰贤彻底失控。 恨不得立刻压她在床舔弄那对乳头。 若是其他女人，随便摸两下就算了事， 但若认真爱抚这个妹妹，她肯定会舒服到失去理智。 ** 姜秀贤的胸脯点燃了姜宰贤的欲火。 恨不得现在就拥吻她，把她按倒在床。 今天也没抱太大期待。 但这个懂事的妹妹还是听话地脱下了内衣。 ＂因为是请求，可以放下来吗？＂ 对心地善良、软弱、蠢笨温柔的妹妹， 心地邪恶、卑劣、恶劣的哥哥柔声说道。 ＂嗯...＂ 蠢笨温柔的妹妹。 只要稍加推动就会被气氛吞没。 这样的妹妹绝不能交给豺狼般的家伙们。 解下小小的黑色缎带就是纯白内裤。 可爱的妹妹慢慢褪下内裤， 当内裤卡在大腿根部时， 羞怯紧闭的缝隙显露出来。 连一根毛发都没有生长， 与雪白肌肤完全同色。 妖艳、美丽、惹人怜爱。 好想塞进自己的东西恣意践踏。 渗出快感的呻吟流淌着， 最终渴望快感的姜秀贤模样在眼前鲜明浮现。 从今往后，绝不会把姜秀贤让给任何人。 美丽、可爱、蠢笨温柔又心软的我们的妹妹。 能理解姜秀贤的全世界只有一人，姜宰贤。 能理解姜宰贤的全世界也只有一人，姜秀贤。 ＂就问你一个问题，秀贤。＂ 正想着到底要这样站到什么时候， 或许是想提问吧，姜宰贤突然开口。 ＂自己试过吗？＂ 从上下文看，姜宰贤问的是自慰行为。 通过自我安慰追逐虚无快感的逃避现实。 ＂...＂ 没有回答只是低下了头。 微微睁眼看到从未见过的私处。 如果和姜宰贤做到底的话， 会被塞进他的东西再抽出来吗？ 从紧闭处到肚脐用小手测量约四寸半。 如果记忆没错，尊敬的大哥那玩意足有五寸多。 绝对没法一次性全部进去。 连手指都没放进去过，男人的东西怎么可能进得去。 ＂果然试过啊。＂ ＂能告诉我是怎么做的吗？＂ 是想玩羞耻游戏吗。 不然就是单纯好奇女性的自慰方式。 ＂就...摸了摸...＂ ＂具体是什么感觉？＂ 像猎犬追逐狐狸般， 姜宰贤穷追不舍地追问细节。 ＂一定...要说吗...？＂ 怎么想都无法理解。 如果不是为了满足阴暗欲望的发问， 这样刨根问底究竟图什么。 ＂舒服吗？＂ 自慰行为不存在什么神圣理由。 单纯因为舒服，仅此就足够成立。 ＂嗯...＂ ＂知道吗？＂ 嬉笑着，姜宰贤问道。 ＂别人帮忙摸会更舒服哦。＂ 用粗俗的话说就叫打飞机。 据说比起自己动手，别人帮忙打更舒服。 虽然没让别人做过这种事， 但身为过来人的姜宰贤这么说总觉得很有说服力。 ＂说这个的意思是...？＂ ＂我在想不如我们互相让对方舒服怎么样。＂ 在关系亲密的男女正式开始交合前， 提议先一起进行预热身体的前戏。 若是其他男人这么说肯定回他＂滚...＂， 但眼前可怜的哥哥这样请求实在难以拒绝。 想到为妹妹辛苦一生的哥哥， 若我的小小牺牲能让他开心的话， 虽然害羞得发抖害怕再难回头， 但觉得或许试一次也没关系。 ＂知道了...＂ ＂如果哥哥...真想那样的话，一次的话...＂ 内心祈祷这是最后一次， 却隐约感到今天恐怕无法成为终点。 ＂那秀贤，谁先开始？＂ ＂我觉得...你先帮我会比较好。＂ 这么说着，姜宰贤坐到了床沿。 脑袋一片空白不知该做什么怎么做。 此刻确实有种跨过无法回头界限的实感。 第173章 EP0173 ------------------------------ 我突然想起以前听过的一个下流玩笑。 ＂与阴囊朋友接吻 VS 亲吻朋友的阴囊＂ 这问题本就可悲得令人作呕， 但当我陷入类似处境时，那段玩笑话便如幽灵般掠过脑海。 ＂秀贤，你喜欢哪种？＂ ＂随你高兴。＂ 说实话， 两种选项都恶心透顶。 这并非最优解与次优解的选择，而是在最糟与更糟之间的抉择。 总觉得后者更常发生，或许只是我的错觉。 究竟哪种更好？是将自己的胸口与私处献给哥哥， 还是亲手触碰哥哥的胸膛与隐秘部位——这两个念头在我脑中激烈碰撞。 严格来说并非二选一，而是顺序问题。 究竟是姜宰贤触碰我，还是我主动触碰姜宰贤， 无论选择哪边，另一边也不会消失，只是顺延到下一轮罢了。 ＂要是现在停手…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相处吧…？＂ 我仍怀抱最后一丝期望，祈求姜宰贤尚未完全疯癫， 向他发出最后哀求。 其实心知肚明。 即使此刻停手，今日之前的时光也再无法挽回。 用博弈论来想， 继续下去才是姜宰贤的最佳策略。 ＂把内衣脱了。＂ 被掀到胸口的胸衣， 与紧绷在大腿间的底裤。 姜宰贤并不满足于半裸的姜秀贤， 他想要的是不着一缕的完全赤裸。 ＂要跪着？或者用你觉得舒服的姿势也行。＂ 他周身似乎流转着令人不敢亵渎的无形威压。 当气场转变时，我竟生不出半分抗拒的勇气。 ＂知道了…＂ 他就是这般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 而现在，他决意要拖着我共同踏入禁忌领域。 我高举双臂褪去上衣。 单手扯住内裤边缘，抬起一条腿。 仿佛回归创世之初，重返失乐园之前。 滚烫的血液似乎早已流尽， 连先前涌动的热潮都消失无踪。 我乖顺地在姜宰贤面前屈膝跪地。 分腿坐在床头的姜宰贤， 与赤裸跪立、双手搭在大腿前的我。 ＂方法你都知道吧？＂ 凡是经历过普通青春期的成年男性， 都会把男女取悦彼此的技巧记得滚瓜烂熟。 ＂来，秀贤。＂ 他看起来愉悦至极。 是因为扭曲的欲望得到满足了吗？ ＂先从脱衣服开始？＂ 姜宰贤的裤子还穿得好好的。 说着他便站起身来。 ＂如果这样…能让哥哥舒服些，我会做的。＂ 我解开皮带扣环，将皮带从裤腰抽出。 接着…紧闭双眼把裤子褪到胯骨。 ＂..＂ 比之前看到的更为壮观。 尚未挺立就已超过二十公分长度。 ＂呃…＂ 这简直像在裤子里多藏了条腿的怪物。 虽然听说世界上确实存在这种男性， 没想到竟会是同住屋檐下的姜宰贤。 隐约飘来男性特有的体味。 不算浓烈，却是我数月未曾接触的气息。 ＂有味道？＂ ＂不，不算很…＂ ＂啊。＂ 他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叹了口气。 此刻该不会要重拾人性停手了吧？ ＂接吻。没试过吧？＂ ＂要不要从接吻开始？＂ 所谓接吻绝非单纯唇瓣相贴， 而是要将舌头探入对方口腔的行为。 ＂接、接…吻？＂ 若非真心相爱根本不会接吻。 难道他竟爱妹妹到渴望交换唾液的程度？ ＂踮脚，把头仰起来。＂ 我俩身高差距太大， 必须竭力踮脚仰头才能勉强够到。 ＂不要。＂ ＂不要？＂ 他露出始料未及的困惑表情。 ＂理由？＂ ＂接吻是…相爱的人…才能做的事。＂ ＂我已经足够爱你了，秀贤。＂ 问题不在他那方而在我这里。 这场合本为赎罪而非示爱设立， 抱着赎罪心态怎么可能献出真挚的吻。 更何况我毫无经验， 说不定会咬到他的舌头。 ＂爱是接受后才能给予的东西。＂ ＂若拒绝被爱，自然无法去爱。＂ ＂来，秀贤。闭上眼睛试试？＂ ＂闭眼，把嘴稍微张开。＂ 我立刻紧紧阖上眼帘。 根本没有勇气直视姜宰贤的双眼。 心想若实在抗拒，用手推开他也足够传达拒绝之意。 ＂嗯…呜…！＂ 温暖柔软之物撬开唇齿长驱直入。 寻到我的舌头后，开始如搔痒般轻柔扫弄。 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诡异行为有何快感可言。 ＊＊ ＂哈啊…＂ 我猛然吐出窒息的呼吸。 全身仿佛有蚁群爬过般酥麻难耐。 明明只是舌头交缠这么简单的事， 为什么身体会有种燃烧的感觉呢。 难道是将窒息般的眩晕 错当成快感了吗，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快乐？ 因为姜宰贤玩弄过数不清的女人， 所以能用舌头把别人变得奇怪吗？ 其实我也搞不清楚。 只是身体里泛起丝丝酥痒， 有种并不难受的微妙感受。 ＂这就是接吻哦，秀贤。＂ ＂要是感觉舒服的话，再来一次怎么样？＂ 他突然掏出智能手机拍照。 咔嚓的快门声响起。 ＂很享受吧？＂ 他亮出刚拍的照片爽朗笑着。 屏幕里映着沉溺快感的少女。 那微微发怔的＂嘿～＂表情， 显然与＂厌恶＂相差甚远。 ＂来，现在重新跪下如何？＂ ＂既然你舒服过了，该轮到我了秀贤。＂ 听到＂轮到我＂时反射性咽下唾液。 既然有过深吻，那肯定也混进了他的东西。 ** 身为妹妹必须让单身的姜宰贤高兴才行。 既因为接受了那个吻， 也是赎罪的一部分。 用手？用脚？还是说用嘴...？ 越往后想越抗拒。 用手的话，紧紧闭上眼睛或许还能做到。 脚也像手那样应付的话大概也没问题。 但嘴的话...实在无法想象。 对着排泄器官用嘴接触这种事， 从根本上就超出了理解范围。 ＂能用嘴最好，不过很困难吧。＂ ＂毕竟是第一次，做起来肯定笨手笨脚的。＂ 他说的就像是创作作品里＂别用牙齿＂的桥段。 嘴里当然长着牙齿啊。 ＂那用手吧。＂ ＂不过要用头发缠着试试看吗？＂ 净说些越来越难懂的话。 虽然很感谢他允许用手代替嘴， 但用头发缠绕的要求实在难以接受。 好想当场逃走。 可终究无法逃跑。 姜宰贤也供养着姜秀贤， 他本可以无数次选择逃避， 却承担起本不必负责的妹妹。 虽然现在可怜地疯掉了， 曾经也是有着温柔心肠的哥哥。 ＂知...知道了。＂ 用颤抖的手握住他的器物。 温暖的湿软黏腻触感诡异得令人不适。 上下轻轻撸动时， 发现那东西因兴奋而沾满体液。 伴随着黏腻的水声， 秀贤的手开始机械地往复运动。 ＂舒服...吗？＂ 向面无表情的宰贤发问。 完全看不出他是否愉悦。 ＂先用头发缠一次看看。＂ 他边说边拨弄纯白发丝。 并非岁月染白的银发， 而是如初雪般皎洁的纯白。 手指轻抚过那些白发时， 他发出满足的叹息： ＂真是异常的...性癖啊。＂ ＂意外地很舒服哦秀贤。＂ 他像遇到喜事般勾起嘴角。 ** ＂停下。＂ 头发沾上了黏稠的体液。 即使不愿深思也能立刻明白那是什么。 ＂接下来...继续吗？＂ ＂轮到我来让你舒服了，秀贤没意见吧？＂ 或许是对刚才的服务不满意， 他看起来很想看秀贤沉溺快感的模样。 ＂没...问题。＂ 其实害怕得发抖。 因为越过了那条线， 似乎就再也回不去了。 虽然很糟糕，但为了赎罪， 还是强装镇定地回答＂没问题＂。 ＂上面比较敏感？还是下面？＂ ＂或者要...同时来？＂ 二十出头时沉迷暴力与女色的姜宰贤， 此刻就站在眼前。 ＂...上面...＂ ＂请弄上面...＂ 快乐并不令人愉快。 反而恐惧着这种快感。 他询问着＂上中下＂选项的样子， 活像二十世纪的拷问技师在问 ＂先从哪颗牙开始拔？＂。 低于平均值的微小胸脯上， 略微凸起的部位被他指尖轻搔。 ＂呜...＂ 本想忍住喘息， 却像触发脊髓反射般漏出声来。 自己触碰时就很敏感的地方， 被他人手指碰到时竟敏感数倍。 ＂秀贤真是...超敏感啊？＂ ＂稍微挠几下而已，身体就开始发抖了？＂ 像摆弄青蛙的孩子般， 他的手指在妹妹敏感带游走。 ＂啊嗯...哈啊...＂ 痒，好痒，越来越痒... 他调整着频率不规则地温柔搔弄。 ＂知道你现在的呻吟超级色情吗秀贤？＂ ＂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忍不住？＂ 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 勉强抬手推开宰贤。 ＂差、差不多了...不如换我来。＂ 虽然触碰和被触碰都同样不适， 但主动时至少能掌控感觉， 被动时却完全无法预知 何时何地会以何种强度感受到快感。 即使带着眩晕感也让人想持续品尝的甜蜜毒药。 ＂好啊，秀贤。＂ ＂那这次要不要试试往下边来？＂ 明明听见了问话却装作无事发生般忽略。 ＂唔...＂ 手腕被姜宰贤抓住了。 他将扣住的手腕高高举过头顶。 ＂来，秀贤。回答我的问题。＂ ＂根据你的答案，或许现在就到此为止哦。＂ ＂什么...问题？＂ 这根本不是亲密行为， 简直像是在接受审讯。 果然姜宰贤充满施虐倾向。 他就是个兼具反社会人格特质的施虐狂异类。 即便如此，姜宰贤宽恕了姜秀贤， 将她拥入怀中抚养至今。 这种程度必须忍耐。 ＂这里，下面。＂ 他用手指轻轻叩击那个位置。 下腹部略微凸起的敏感地带。 ＂嗯...＂ ＂碰过这里吧？＂ ＂被摸着...是不是特别舒服？＂ 若如实回答： 对于＂有没有碰过＂应该答＂嗯...＂ 而＂是否特别舒服＂的问题， 本该说＂是至今体验过最...舒服的＂。 但这么回答的话， 说不定会招致姜宰贤更剧烈的玩弄。 所以姜秀贤选择了撒谎。 ＂啊，没？没碰过...＂ ＂舒不舒服...也不知道...＂ 听到回答的姜宰贤露出满意笑容。 ＂秀贤啊。＂ ＂嗯...？＂ ＂你撒谎了对吧？＂ 不确定是虚张声势还是被看穿， 但他的笑容令人感到刺骨寒意。 第174章 EP0174 ------------------------------ 识破谎言的方法并不困难。 只需留意说谎者特有的征兆。 当对方做出反常举动的时刻。 当无故显露不安神情的瞬间。 若未摄入咖啡因或药物， 此人必然对你有所隐瞒。 ＂啊、不是的⋯⋯？＂ 姜宰贤清楚地看到了。 姜秀贤正在说谎。 ** 其实抚摸过无数次的事实， 根本没理由向他坦白。 ＂别装了秀贤，你明明在说谎。＂ 袭向胸部的触感如同上次如出一辙。 ＂嗯呜⋯⋯＂ 外阴的包皮被整个翻起。 粉嫩娇小又极度敏感的器官暴露无遗。 随后食指轻轻搔过显露的阴蒂。 ＂呃啊⋯⋯！＂ 发誓从未被翻开包皮触碰过。 前所未有的快感自下半身奔涌而上。 几乎要夺走意识的极致欢愉。 ＂让我告诉你说谎的证据吧，秀贤。＂ ＂没被碰过的人不可能有你这种反应。＂ ＂虽然今天可能是第一次被翻开，＂ ＂但你碰这里可不是头一回吧？＂ ＂既然声称从未自慰过，＂ ＂这副身经百战的身体反应该如何解释？＂ 丰富的女性经验此刻显露无遗。 究竟开发过多少女性的私密领域？ 虽不知他如何玩弄过那么多女人， 但姜宰贤确实比秀贤更懂女性身躯。 ＂老实回答是否撒谎，＂ ＂我就停手。＂ 话音未落他的拇指与食指已捻住阴蒂。 不再是轻挠而是带着捏掐力道的玩弄。 ＂咿呀！＂ 掐弄带来的快感与搔痒截然不同。 若说瘙痒如同美工刀划过表皮， 掐捏便是深可见血的淋漓伤口。 脑海完全被快感支配， 无从辩解无法应答更无力反抗。 欢愉抽走了全身气力。 ＂⋯⋯＂ ＂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吗？抱歉啊秀贤。＂ ＂用点头摇头来回答怎么样？＂ 若继续对宰贤说谎， 不知还会遭到何等对待。 如电流窜过全身的快感， 自下肢开始侵蚀着体力，冷汗涔涔。 最终缓缓摇了摇头。 以点头动作承认了自己说谎。 ＂既然说了谎⋯⋯就该受罚对吧？＂ 不给任何辩解机会， 宰贤再次轻轻搓揉起阴蒂。 ＂嗯呜⋯⋯＂ 大腿根部已然湿透。 尽数落入宰贤掌中。 羞耻与释然同时在心中交织。 在家人面前曝露私密的耻感， 与些许赎罪带来的解放感。 ＂很舒服吧？＂ 根本不必询问的多余问题。 股间已泛起晶莹水光。 强忍颤抖勉强回应，只求他未曾察觉： ＂不⋯⋯知道＂ ＂那只能继续多摸几次了。＂ ＂抱歉啊秀贤，我明明被你摸得很舒服。＂ ＂要是嫌我技术差，我会更努力的。＂ 明知故问的恶劣趣味， 唯有扭曲之人才能享受的变态愉悦。 ＂舒、舒服的⋯⋯所以⋯⋯停下⋯⋯＂ 脱力的双腿已难支撑站立。 只想央求改日继续， 尽快沉入梦乡逃离这噩梦现实。 ＂抱歉秀贤，恐怕不行。＂ 宰贤的视线投向下方。 勃起的器官昭然若揭。 ＂今天可以吗？＂ 因秀贤而明显兴奋的宰贤， 虽无血脉相连者应有的伦理阻隔， 却展现出赤裸的男女情欲反应。 为何偏偏选中毫无女性魅力， 胸部臀部都比姐姐逊色的自己？ 分明能邂逅更多丰韵美人， 却执意与性格糟糕又无姿色的妹妹交欢， 实在无法理解其中缘由。 原以为世间万物皆有合理逻辑， 但面对身体异变与宰贤畸恋， 或许本就不存在什么合理性。 ＂你到底⋯⋯想干什么？＂ 颤抖着嗓音发问。 ＂哈啊⋯⋯＂ 或因多次经历灭顶快感， 秀贤腿软瘫坐成W形。 ** ＂嘿咻。＂ 宰贤将瘫坐的秀贤拦腰抱起。 以所谓公主抱的姿势托起她。 ＂明知故问的话⋯⋯＂ ＂可能会忍不住哦？其实现在就在忍耐了。＂ 轻轻将秀贤放平于床榻。 咔嚓——智能手机传来快门声。 居高临下的宰贤拍下秀贤的丑态。 ＂看啊秀贤，这就是现在的你。＂ 屏幕里浮现满面潮红的少女。 浑身赤裸双颊绯红的模样。 照片中少女的股间泛着湿润光泽。 如同相爱男女准备共赴云雨时的模样。 ＂我爱你。＂ 姜宰贤贴近耳畔低语。 甜蜜的呢喃让姜秀贤的心剧烈动摇。 ＂你说...爱我？＂ 世上确实存在＂要爱你的仇敌＂这种说法。 但所谓＂爱仇敌＂指的是＂宽恕＂， 绝非＂共享床笫之欢＂的意思。 ＂嗯，我爱你。＂ ＂想整天陪在你身边＂ ＂不愿让其他人看见＂ 这已非兄弟之爱， 而是一个男人倾诉的恋慕。 突然想起曾听过的＂爱情ABC＂说法—— A是牵手，B是接吻，C则是交合。 AB两阶段早已完成， 姜宰贤显然正渴望着C。 不必多说， 他下半身的隆起已说明一切。 ＂那就...随你吧。＂ ＂只要不是和不相爱的人做...＂ ＂只要能让你稍微幸福...我会忍住的。＂ 说完这话，姜秀贤紧紧闭上了双眼。 这是濒死之际能对姜宰贤做的少数赎罪。 ＂还有...轻一点...＂ 顶多五分钟吧。 五分钟很快就会过去。 抱着这样念头阖上眼帘。 ** 成为某人的第一次总是意义非凡。 人们往往会遗忘过程，却永远记得最初与最终的瞬间。 姜宰贤正踏出成为秀贤初次与最终伴侣的第一步。 想到能拥有可爱秀贤的初次，他不禁心怀感激。 睡意朦胧的秀贤， 穿着薄如蝉翼的内衣， 羞怯袒露着胸脯， 面红耳赤地将内裤褪到大腿间。 即便已自渎多次， 仍红着脸坚称＂从没碰过＂； 明明因快感颤抖不已， 却强忍着不露声色； 踌躇半晌终究接受爱抚的秀贤。 此生虽经历过诸多欢愉， 却从未体会过此刻般强烈而深沉的快感。 ** ＂秀贤？＂ 温柔呼唤名字。 ＂怎么...？＂ 接下来只剩任人摆布的份。 曾是少年的秀贤即将成为少女。 ＂有想要的姿势吗？＂ 无论是作为少年还是少女， 他都不曾体验过男女之事。 ＂没...有。＂ 最多只通过影片、色情杂志或古典小说间接了解过。 不同于情圣卡萨诺瓦之流， 二十年来秀贤始终守着童贞。 ＂那就按我舒服的来了。＂ 宰贤利落脱下外衣。 穿衣时看不出的精瘦肌肉， 布满学生时代格斗留下的伤痕与勋章。 他跨上床铺摆出近似跪姿的姿势。 ＂害羞也稍微忍着。＂ 说着抚上秀贤腿弯， 托起膝窝将下半身对折。 ＂..！＂ ＂疯了吗？＂ 虽然从不运动， 但变成女性的身体异常柔韧。 转眼就被摆成M字开腿姿势， 私处暴露无遗的羞耻姿态。 将妹妹对折后，宰贤紧贴上来。 两人形成所谓＂脐橙体位＂。 ＂第一次可能会疼，秀贤。＂ 温柔的耳语传来。 既然会疼， 明明可以选择不做， 为何偏要强调疼痛？ 不过疼痛倒是习惯。 自残进急诊室已是家常便饭。 虽未体验过破瓜之痛， 总不会比割手臂和颈背更疼。 秀贤紧咬嘴唇闭上眼。 ＂啊。＂ 突然想起重要的事—— 若没做过生育规划就该避孕。 睁眼看见宰贤正握着腿弯准备进入。 ＂那个...要戴套才对...是吧？＂ 小心翼翼避免触怒对方。 根本什么都没准备。 无论是怀孕、分娩还是产后。 虽然宰贤说两人毫无血缘， 但若不能正式登记，孩子就是私生子。 更别提不久前还是男性的自己， 从未考虑过受孕与生产这种事。 ＂是安全期吗？＂ 初中生都懂这词的意思—— 指内射也不会怀孕的日子。 准确说是受孕率极低的日子。 ＂不是...＂ 这个月月经还没来。 每次带来陌生感与绝望的生理期， 这个月迟迟未至。 ＂秀贤，我们家有套吗？＂ 这问题根本多此一举。 两个男人同住的家里通常不会有避孕套。 ＂没...有吧？＂ 不过不成问题。 让宰贤去附近便利店买来就好。 ＂可是秀贤啊，我...不太想戴避孕套。＂ 进行一夜情的男性们大多—— 不，应该说是绝对偏好无套、直接发生关系。 ＂这样...不行。＂ ＂如果怀孕了...怎么办？＂ ＂既没有父亲，也没有称职的母亲。＂ ＂难道还要把这抑郁的血脉...原封不动传下去吗？＂ 这绝不能发生。 不，是绝对不该发生的事。 她害怕怀孕与分娩。 仿佛这样就会变成完整的女性。 更因为，她没有成为好父母的自信。 最关键的是，害怕会遗传这份抑郁。 ＂我会负责到底的。＂ ＂秀贤，我存的钱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养育孩子最重要的是父母的爱， 但其次重要的，苦涩地说，是父母的经济实力。 ＂不...不是这个问题。＂ ＂你觉得没有父亲也能抚养孩子吗？＂ 单亲母亲或父亲抚养并非不可能， 只不过，双亲共同抚养会被认为要好得多。 ＂我们可以结婚的，秀贤。＂ 轻轻抚摸着笔直凹陷的肚脐， 姜宰贤说着不像人话的耳语。 ＂在韩国近亲结婚...有可能吗？＂ ＂法律问题完全可以解决。＂ ＂假如钱也够，也能结婚的话。＂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问题，即使这样你还是不愿意？＂ 假设作为IT企业前途无量的团队主管已解决经济问题， 再假设法律上近亲结婚的障碍也已排除。 但唯独存在一个绝对无法解决的问题。 那就是姜秀贤体内流淌着被诅咒的、充满抑郁的血液。 ＂不行，就算其他问题都能解决...＂ ＂我不能让孩子像母亲或我这样痛苦一生。＂ 如果要在地狱般的生存与天堂般的死亡中选择， 她连一瞬间都不会犹豫就选择后者。 ＂从小给予足够的爱，孩子或许就不会抑郁。＂ ＂你和我同父同母，我不是很正常吗？＂ 她本想说他并不算正常，但还是忍住了。 可能会被揪头发、掐脖子或挨肚子揍。 姜宰贤是男女平等主义者，对谁都会平等施暴。 ＂唔...＂ 某种程度上说得对。 抑郁父母生下的孩子 可能抑郁地生活，也可能不抑郁。 如果父母能摆脱抑郁给予关爱， 即使抑郁降临，或许也能克服。 其他普通家庭都是这样生活的。 ＂不...这...真的不行。＂ 但姜家不一样。 母亲尽管有爱却未能战胜抑郁， 父亲 paradoxically 用死亡证明了爱。 长子是精神病患且把妹妹当女人看， 次子兼次女是重度抑郁症加人格障碍者。 这种家庭根本不具备爱的能力。 她不愿制造本不该降生的人生。 与其痛苦地活一辈子， 不如从未出生。 ＂秀贤，要有希望。＂ ＂而且你知道有催产素吧？＂ ＂有了催产素说不定抑郁能好转。＂ 那母亲为什么死了？ 她想反问姜宰贤。 ＂其实...哥只是想做无套对吧？＂ ＂别假装体贴，直说你想内射就行。＂ 她放弃了沟通。 转而露出讥笑，吐露带着恶意的话语。 如果彻底激怒对方让气氛变糟， 或许这场疯狂就能结束。 ＂呃...＂ 话音未落后颈就传来剧痛。 呼吸受阻，却 paradoxically 感受到轻柔的抚摸。 ＂真遗憾...你不懂我的心意。＂ ＂那个...无所谓...想上床的话...先去买避孕套。＂ ＂哥想怎么操我都行...唯独那个...求你别...＂ 霎时间沉默弥漫。 ＂好啊...那就这样吧秀贤？＂ 不知为何泪水模糊了视线， 加之被掐着脖子呼吸困难， 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 (当姜宰贤听见姜秀贤的话时) ＂对不起，秀贤。＂ ＂是我太自私了？＂ 褪去令人发寒的低沉嗓音， 换上对爱人说话的温柔声线， 同时松开了原本要置人于死地的钳制。 ＂那...一起去买吧？＂ ＂一...起？＂ 明明没必要两人同去。 这邀请背后显然另有目的。 ＂我会陪着你，但得由你亲自买。＂ ＂疯...什么？＂ 这是为了羞辱她。 纯粹而彻底的羞辱。 ＂你承诺过只要戴套就什么都配合对吧？＂ ＂现在正是履行承诺的时候。＂ 他说的没错。 虽然极其羞耻，但对姜宰贤而言已是巨大让步。 他本可以掐着她脖子，把那个狰狞的巨物 胡乱捅进去再碾碎她。 有能力这么做却选择不做，这就是他的让步。 ＂知...道了。＂ 双腿依然被姜宰贤强行分开。 以最不堪的姿态暴露着本不该示人的部位。 ＂原来是认真的啊？＂ 他的语气带着意外。 ＂等等，秀贤。＂ 说完这句话，姜宰贤起身下楼去了。 ** 大约过了五分钟？ 二楼玄关门开启的声音传来。 去买超薄橡胶的姜宰贤回来了。 ＂那么秀贤，像刚才那样试试看？＂ ＂啊，在那之前先帮个忙好吗？＂ 边缘加工得尖锐刺手的正方形包装纸。 姜宰贤递给我的是超薄避孕套。 ＂来，秀贤。我希望由你亲手帮我戴上。＂ 曾隐约听说过，心爱之人帮忙戴套这种事， 对男性而言是种浪漫幻想。 记得和网友聊些无聊话题时， 曾提起过这种说法。 ＂哈啊...＂ 拆开避孕套包装。 将卷曲的套子拉长，含进口中。 口腔里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恶心味道。 硬要比喻的话，就像把润滑剂含在嘴里的感觉。 ＂呕...＂ 将那东西塞进嘴里。 延展开的避孕套裹住勃起的阴茎变得紧绷。 ＂呜...噫啊...＂ 对口腔来说实在太长太粗了。 幸亏中间隔着橡胶层， 若是直接接触嘴里那东西的话， 恐怕会恶心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就这样，姜秀贤用嘴完成了戴套。 满嘴橡胶味，下巴发酸，羞耻得无以复加。 ** ＂为什么这么做？＂ 他顶着硬挺的阴茎发问。 ＂什么...？＂ 应该是在问用嘴戴套的事。 ＂刚才不是说不愿意用嘴吗？＂ 姜秀贤推翻了自己先前的说辞。 主动做了曾经极力抗拒的事， 从姜宰贤的立场确实该有此一问。 ＂刚才...说了除了那个都愿意做...＂ ＂但这样...比用手戴...感觉更好...＂ 鉴于之前曾要求过口交， 姜宰贤很可能有这类恋物癖倾向。 这算是给明明可以强迫、 却选择不强迫的宰贤哥哥的谢礼。 ** ＂我爱你。＂ 姜宰贤再次在耳畔低语。 是敷衍的谎言？抑或发自真心的告白？ 无论哪种都足够危险。 为做爱面不改色地撒谎， 与包含性意味地真心爱着妹妹—— 这两件事都不是神智清醒的人类该做的。 ＂往后也要永远...在一起。＂ ＂哈啊...！＂ 下腹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毕生只能体会一次的破瓜之痛。 ＂啊...好疼。＂ 与利刃割肉不同类型的痛楚。 ＂呃...＂ 彼此肚脐相贴的紧密距离间， 姜宰贤将自己那部分推入咬紧的裂隙。 ＂感觉...舒服吗？＂ 所谓做爱很舒服全是骗人的。 只有沉甸甸的疼痛，丝毫，半点都不舒服。 ＂嗯。＂ 这是在问姜宰贤是否舒服。 毕竟被进入与进入者的感受本就不同。 ＂对自己亲妹妹...还能做得这么开心？＂ 荒谬感让人发笑。 都结束了。终究越过了最后底线。 若方才还算徘徊在地狱门口， 此刻已彻底踏入地狱最深处。 ** ＂嗯...＂ ＂哈啊...＂ 话音刚落疼痛再度袭来。 比起言语，姜宰贤用行动做出回应—— 以全身重量温柔地镇压着姜秀贤。 体重压迫下插入得比先前更深更重。 强行拓展着从未被造访过的领域。 ＂好痛...＂ 阵阵抽痛。 半点，真的半点都不舒服。 ＂我爱你。＂ 伴着爱语往复抽送。 肉体碰撞的黏腻水声渐渐清晰。 粗重喘息与微弱呻吟交织在一起。 缓慢、轻柔却有力的往复运动。 无视呻吟反复持续着。 ** 时间微微流逝。 ＂...？＂ 原本只有痛感的腹部泛起奇异感受。 痛感与快意混合成古怪快感。 ＂不要...＂ 不可能舒服的。 不，不该觉得舒服。 ＂秀贤...很有感觉呢。＂ 姜宰贤窃笑着低语。 ＂明明是第一次，这么快就有反应了？＂ 明明从未明说， 他却鬼神般确信对方获得了快感。 ＂啊...秀贤。真的...＂ 没再说下去， 只是反复进行着深度撞击。 ＂嗯...哈啊...＂ 痛苦呻吟逐渐转为强忍快感的喘息。 任谁听了都会这么想的媚叫。 ＂要去了吗？＂ 抽痛像谎言般消失， 酥麻快感流窜全身。 ＂知道吗秀贤？我还...没结束喔。＂ ＂现在才过了三分钟。我还能持续更久。＂ ＂可爱的秀贤...太敏感了。＂ ** 后脑遭重击般视野骤然发亮， 强烈而绵密的快感席卷全身。 被亲哥哥插到高潮了。 这份认知让自我厌恶汹涌而来。 ＂今晚得在一楼睡了吧？＂ ＂你...说什么狗屁...话？＂ 他突然说要在二楼房间睡觉。 又不是已婚夫妇，根本没有同寝的必要。 我可以断言——全世界所有兄弟，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kkwWHhMMG02VzdzYmdleWZncy9VUQ 都会本能地厌恶同床共枕这件事。 ＂玩得很开心嘛？＂ 原本扣住膝弯的右手移向后颈， 轻轻施力令彼此相贴的部位转向视线焦点。 ＂...！＂ 嘶—— 液体渗漏般的声响传来， 淡黄色体液正从交合处缓缓溢出。 ＂啊呃...＂ 姜宰贤再度开始动作， 不论身下人即将失禁还是漏尿都毫不在意， 只管持续施加体重重复着取乐的动作。 距离高潮还不到三十秒， 虽然正处于敏感期，姜宰贤却全然不顾。 ＂狗崽子...＂ 随着最后这句咒骂，姜秀贤彻底失去了意识。 [图片: https://jpg.freenovel.sbs/442ef52c0f02bf9235d3136c23087bc2_2644691_1720624421_ori.file] 第175章 EP0175 ------------------------------ 到底昏迷了多久。 睁开双眼时，姜宰贤正站在面前。 身体反常地使不上力气。 兄妹二人依旧赤裸相对。 ＂现在，该洗澡了吧？＂ 不论是否真心交融过。 每次的开始与结束都伴随着洗浴。 虽然常有开始前不冲洗的情况， 但结束后几乎没人会不清洗。 淋漓的汗水不仅浸透了床单， 汗液蒸发后全身黏腻不堪。 大腿根部也是如此。 交合处的体液干涸后结成显眼的痕迹。 加密哈希值 ＂你...问这个干什么？＂ 说得像要一起洗似的。 既然不是公共淋浴间，根本没有共浴的必要。 ＂你不洗吗？＂ ＂不，我洗。等哥哥洗完出来再说？＂ 微妙的关注点错位了。 姜宰贤渴望共同淋浴， 姜秀贤却希望独自清洗。 ＂看这个，秀贤。＂ 他正拨开黏在她颊边的发丝。 ＂别他妈废话，滚去一楼...＂ 晃动的乳胶气球里盛满浑浊液体。 那是装满了精液的超薄避孕套。 平常似乎没这么多量， 但姜宰贤用过的套子裡足足有三成是液体。 如果没用避孕套的话， 会发生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说话...要注意礼貌啊秀贤？＂ ＂咳...＂ 似乎怒气未消， 修长的手指再次扼住她的咽喉。 ＂知...道了...放开...＂ ＂是不是该说'明白了，请您放手'？＂ 在窒息边缘反复调整力度。 当意识即将模糊时放松钳制， 等呼吸刚恢复又立刻施加压力。 ＂请...放手。＂ ＂很好秀贤。以后都这样乖行不行？＂ 被年下妹妹用平语顶撞— 虽然确实令人不快， 但作为掐脖子的理由恐怕不够充分吧？ ＂妈的...＂ ＂霍默...辛普森似的混蛋...＂ ＂狗娘养的...禽兽不如的东西...＂ 既然上了亲弟弟， 叫＂同性恋辛普森＂或许更贴切， 但害怕说了会遭到更可怕的报复， 最终没敢继续说完。 同时姜宰贤确实是狗娘养的人形野兽。 像疯狗般冲撞，如野兽般占有。 明明说过希望温柔点， 却用激烈到昏迷的姿势做到最后。 ＂呃..！＂ 刚缓过口气， 脖子又被姜宰贤掐住。 ＂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他露出荒唐的笑容。 明明嘀咕得很小声，居然还是被听见了。 ＂操你妈的霍默辛普森。＂ ＂哈...哈哈...＂ 只有当看到特别有趣的事物时， 姜宰贤才会难得笑出声来。 在大笑的同时， 他松开了钳制后颈的手。 残缺、空白、或是丧失。 其实词汇本身并不重要， 人总是失去理所当然之物时才感到冲击。 就像此刻能自然呼吸的空气， 浸入水中或被扼喉时才会意识到其珍贵。 最近姜秀贤感谢空气的次数变多了— 毕竟长则数小时前，短则刚才还被掐着脖子。 ＂总之...我要在这里洗。＂ ＂哥去楼下洗。一楼不是也有花洒吗。＂ 房产登记簿上二楼属于姜秀贤， 一楼登记为姜宰贤房产确是事实。 两人此刻身处二楼她的房间， 作为空间所有者提出要求合情合理。 ＂不要，秀贤。你觉得我是嫌麻烦？＂ ＂我是因为想和你一起洗才这么说的。＂ ＂想做的...不是都满足你了吗。＂ 永不满足的动物名为人类。 就像真正恋人般，性爱后还要求共浴。 ＂不知道共浴才是终结仪式？＂ 说着说着姜宰贤露出隐晦的嘲弄。 显然在嘲笑她没能履行女性职能， ＂啊，对了。秀贤可能确实不懂呢。＂ ＂这...＂ ＂这个狗崽子＂差点脱口而出。 毕竟不想再被掐脖子。 颈侧估计已浮现暗红淤青， 雪白肌肤上的伤痕总是格外醒目。 ＂这什么？＂ ＂没什么...＂ 他笑得灿烂如获至宝。 因完美操控他人而喜悦。 ＂那这样吧秀贤。＂ ＂看好了？＂ 从书桌笔筒里抽出水性签字笔。 轻易就能猜到用途的东西。 ＂选共浴？还是涂鸦游戏？＂ 兄弟间往脸上画画的事， 小时候确实常和哥哥玩。 与当年不同的是， 兄妹取代了兄弟关系，以及当时还穿着衣服。 ＂不是精神病...是变态精神病啊。＂ 性癖异常与反社会人格障碍的共鸣。 从糟糕的角度来说，这两人堪称绝配。 ＂秀贤啊，看到你的模样谁都会变成这样吧？＂ ＂要是不能接受的话，要不要拍张照片发到网上问问看？＂ ＂不...绝对不要...＂ 其实早就被拍过无数照片了。 说不定昏迷期间就已经被拍了好几张。 ＂好吧秀贤，那就玩涂鸦游戏咯？＂ ＂哈...＂ 用牙齿咬开水性签字笔的笔盖。 随着＂啵！＂的轻快声响，笔尖露了出来。 比起共同沐浴，忍受几次涂鸦反而好些。 按照姜宰贤的性格，若是共浴的话肯定会用各种荒唐手段玩弄羞辱自己。 所以他才会用＂涂鸦游戏＂这种荒唐借口来达成妥协。 ** ＂这种事...其他女孩也接受过吗？＂ 虽然万般不愿，却还是好奇这世上真有乖乖配合这种荒唐行径的人。 ＂嗯啊，她们都很配合哦？＂ ＂还留着当时拍的照片，要看吗？＂ 这已经涉嫌犯罪了吧？ ＂不是偷拍的，现在也还保持联系的。＂ 所以是定期联络的炮友？ 如果双方存在深厚信任关系的话，裸体涂鸦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不过以姜宰贤这副皮囊，女人们应该会像发情的母狗般主动跪舔吧？ 他确实长着一张能讨女人欢心的俊脸。 ＂现在有了你，那个女人就没用了。＂ ＂哇...＂ 姜宰贤边说边打开手机相册展示照片。 满满都是肉色画面的相册里，清晰地记录着两人玩涂鸦游戏的过程。 大腿内侧写着正字的照片。 女孩双手比着剪刀手的照片。 全身写满低俗淫秽词句的照片。 充斥着难以启齿的下流画面。 明明长着张正经帅哥脸的姜宰贤，背地里竟是这种变态。 ＂根本是性欲异常...＂ 即便知道是双方自愿，仍找不到更合适的评价。 ＂反正洗完就没了不是吗？＂ ＂而且观众也只有你和我。＂ ＂问题...不在这里吧。＂ 这算是现充群体的娱乐方式吗？ 作为资深社恐实在无法理解。 ＂秀贤啊，刚才说过除了无套性交之外...＂ ＂什么都愿意做对吧？＂ ＂要是我们家秀贤违约的话...＂ ＂我说不定也会失约哦？＂ 约定就是约定。 必须遵守的约定。 ＂知...知道了。＂ ＂但不准...拍照。＂ 忽然联想到对方可能早用酒精棉片擦掉了偷拍痕迹。 虽然这种可怕的猜想掠过脑海，但依然相信他不至于如此恶劣。 ＂痒也要忍着，秀贤。＂ 就这样，兄妹二人的涂鸦游戏开始了。 ** ＂先从名字开始写吧？＂ [姜秀贤] 在校服名牌的位置上，姜宰贤工整地写下妹妹的名字。 ＂咿...＂ ＂再痒也得忍着，秀贤。＂ 笔尖轻轻刮过皮肤的触感令人起鸡皮疙瘩。 [请掐我脖子...] ＂秀贤喜欢被掐脖子对吧？＂ ＂才没有...？＂ ＂身体可是很诚实的。＂ 姜宰贤咯咯笑着转动笔杆。 [胸部敏感带] 在胸廓下方写下＂敏感带＂字样。 ＂胸部也很有感觉吧？＂ ＂才怪。＂ 无论真假都必须否认。 何况她也不清楚其他女性的敏感程度。 ＂啊嗯...！＂ ＂明明就很敏感嘛。＂ 突然轻挠乳尖的指甲带来阵阵酥麻， 让人头晕目眩的刺激感在体内荡漾。 ＂接下来是肚脐。＂ 手指探入脐孔凹陷处， 顺势滑向下腹部的隐秘缝隙。 从未体验过的战栗感令神经震颤。 ＂写什么好呢？＂ ＂...＂ 沉默是金的古训在此刻生效。 她紧闭双眼咬紧牙关假装无动于衷。 对方写下＂ 第176章 EP0176 ------------------------------ 用热水冲刷掉身上残留的体液。 黏稠的汗水、爱液、精液、唾液、尿液混合着马克笔墨迹。 这种状态连客套话都称不上干净。 '现在...会变成怎样呢...' 一旦跨越了那条界限， 之后就会像进出自家院门般轻易再度越界。 ＂疼...＂ 没有丝毫夸张， 现在姜秀贤的手臂就像被野兽般的交合器具捅穿般疼痛。 因狂暴的交媾而隐隐作痛的小腹。 ＂该不会...要每天都这样吧？＂ 她边想边往滑腻的发丝上抹洗发露泡沫。 发梢黏着的液体就像蜗牛分泌的粘液般令人不适。 ＂为什么...是我？＂ ＂难道非我不可的理由存在吗？＂ 绞尽脑汁也找不出任何合理缘由。 若要说这世上比姜秀贤更有魅力的女性， 简直多到走路都会绊倒的程度。 ＂除非...他是个疯掉的施虐狂...但这也不太可能。＂ 除非有SMplay这类特殊癖好， 否则女性没理由拒绝姜宰贤。 不，应该说凭他那张脸根本不会被拒绝。 换个立场想，若有位美女央求你鞭打她， 多数男性纵使犹豫最终也肯定会照做。 ＂想不通...算了，别想了。＂ 这种绞尽脑汁也得不出答案的难题， 往往只有时间才能给出解答。 唯一的问题是， 没人知道解决它需要耗费多少时光。 '血...' 大腿根凝结着干涸的血迹。 是因为进犯得太粗暴导致撕裂伤吗？ '不对...这是...' 腿间板结的深红液体， 正是满足男性幻想珍贵的处女之血。 '呃...' 反胃感翻涌而至。 令人作呕又毛骨悚然。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耳边尖啸： ＂你现在是板上钉钉的女人了！＂ 虽说中途的剧痛确实因为姜宰贤的尺寸惊人， 但被活生生捅开裂痕的痛苦岂止于此？ 反正一切都结束了， 纠结这些已毫无意义。 ** 她在热水冲刷下度过了漫长时光。 干涸在皮肤上的滑腻体液 与散发着腥味的处女血并不容易洗净。 有些事物即便经历时间冲刷也不会消逝。 作为兄妹的同时他们也曾是父母的孩子， 对哥哥而言她是妹妹，对妹妹而言他是整个世界。 母亲无法独自维系生命之流， 父亲失去母亲便难以为继。 哥哥若没有妹妹就不愿继续前行， 妹妹则拒绝为这种流动赋予意义。 死水终将腐坏。 化作散发恶臭的无用废水。 '真好...' 热水稍微缓解了糟糕的心情。 连泪水混入水流都无从察觉反而成了慰藉。 将阀门从花洒切换到洗漱台水龙头， 扯下卷筒纸擦拭堵在排水口的发丝。 那些细长雪白的、属于姜秀贤的头发。 一撮又一撮发团被纸巾包裹丢弃。 ** 突然想看看流动的云， 她拖着餐桌椅到窗边。 ＂...＂ 万里无云的晴空蓝得刺眼。 根本没有行云流水，只有渐渐融化的晚霞。 ＂洗好了？＂ 低沉如猛兽咆哮的嗓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温柔似水的询问。 ＂还要...继续吗？＂ 如同被老虎盯上的兔子， 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若姜宰贤真有此意完全做得到。 ＂不。＂ ＂那为什么...上来...＂ 并非这辈子都不想见到姜宰贤。 但今天实在不愿与他对视。 混杂着羞耻与恼怒的情绪难以名状。 既非愉悦也非不快的那种微妙感受。 ＂想养狗吗？＂ ＂我们家疯狗还不够多吗...？＂ 虎父犬子这词正适合。 猛虎般的父亲与野狗般的子女， 正是嘲讽子女配不上父母的贬义表达。 姜宰贤确实是条疯狗。 发情的、癫狂的、又聪明绝顶的疯狗。 姜秀贤何尝不是病犬。 一只苟延残喘的病弱幼犬。 ＂那养猫呢？＂ 他突然问起想不想养宠物。 ＂不需要...＂ 崔老师也曾屡次建议＂不如试试宠物疗法＂， 每次复诊都不厌其烦地劝说最终却放弃了。 此刻姜宰贤突然提起毛茸茸的猫狗话题。 ＂你总该有个情感寄托。＂ ＂明知会这样...为什么还...？＂ 如果不曾听他说爱， 即便听到也能守住底线的话， 或许自己还有获得幸福的机会。 虽知假设过往是最无意义的事， 人类却总是重复着追悔与犯错。 ＂所以秀贤啊。＂ ＂金毛犬和俄罗斯蓝猫。＂ ＂你更喜欢哪个？＂ 母亲曾经养过猫。 记得是俄罗斯蓝猫品种。 异常亲人的性格， 调皮又惹人怜爱的小家伙。 母亲给它取名「忧郁」。 虽然拼写不同但发音就像英文的＂Blue＂。 或许母亲内心深处是讨厌猫的也说不定。 尽管最终似乎体会到了类似爱情的感触， 但至少在命名时厌恶的情绪是确凿的。 不知道布鲁是否算得上寿终正寝， 它活了不少年头，最后安详地长眠了。 所以我讨厌猫。 它们总让人回忆起往事。 那段时光算得上幸福吗？ 还是说只是不算不幸的岁月？ 没有不幸就等于幸福吗？ 存在幸福才叫幸福吗？ 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 狗与猫。 通常认为关系不佳的两种动物。 每当看见它们， 就会想起我和姜宰贤的关系。 明明从小一起长大， 却比那些从小相处就会亲近的猫狗更疏远。 “养金毛...可能比较好。” 既然哥哥打定主意， 养狗或猫都已是既定事实。 就算说“都讨厌”， 不出三天二楼就会多出条狗或猫。 这就是姜宰贤的作风， 是他一贯的行事轨迹。 “你来喂食，带它散步。” “抚摸它，拥抱它。” “这样说不定能好受些吧？” 记忆中母亲曾这样说过。 虽然记不清她抚摸布鲁时的表情， 但确实比平时更放松地模糊微笑着。 “睡觉时可以抱着它，还能一起洗澡。” 这么看来黄金猎犬比姜宰贤强多了。 和那家伙共浴或同榻都令人不适。 “知道今晚要睡一楼吧？” 床单浸得透湿。 沾满姜宰贤的汗水和体液， 同时混着姜秀贤的汗液、爱液与尿液。 “睡主卧...好了。” 父母用过的床还留着。 之前和芙蕾同睡过的那张。 虽然房间积满灰尘泛着霉味， 但比和姜宰贤共眠强千百倍。 固然有讨厌哥哥的成分在， 但分开睡本就是兄弟关系的常态。 “经常一起睡不行吗？” “快三十岁的人还想...和妹妹同睡？” 准确说是想与爱人同眠。 只要不是只剩一张床， 这世上不会有哥哥想和妹妹同衾。 “嗯。” 姜宰贤嘶哑的声音里， 浸满难以言喻的眷恋与痛楚。 无论出于演技或真心， 某种意义上都堪称惊人。 ** 两人在床上躺下。 都只穿着内衣。 2024年的九月酷热难当。 老旧行李箱空调的制冷效果很差。 谈不上让室内凉爽， 充其量勉强避免被蒸熟的程度。 “哥。” “怎么？” “真的...什么都不用做？” 老套却有力的告白瞬间刺痛心脏。 类似“这辈子不让你碰半点脏活”的誓言。 姜宰贤先前的告白也带着相似意味。 是空头支票或肺腑之言尚需时间验证， 但能立刻确认的事没必要拖延。 “嗯。” “但秀贤啊。” “别消失，留在我身边。” “只要不像母亲...或父亲那样突然离开，” “你做什么我都无所谓。” 外柔内刚，外刚内柔， 外刚内刚，外柔内柔。 至少姜秀贤属于可悲的外柔内柔型。 至今她都认为姜宰贤是外刚内刚的超人。 或许并非如此—— 这个念头稍纵即逝。 哥哥同样是个可怜人。 作为因罪恶本身——姜秀贤而诞生的牺牲品， 他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憎恨她。 “我会的。” “你说过...爱我对吧？” 并非违心的谎言。 看起来确实深爱着名为姜秀贤的存在。 虽然是以相当扭曲的方式。 “我也会试着...去爱。” “只要有可能就会努力尝试。” 孩童通过模仿大人成长。 尚未成熟的姜秀贤决定效仿姜宰贤。 纵使不解其意， 反复模仿中或许能悟出真谛。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2xBUE8vaCtuUDErWTJlNUF3bVYwbA 第177章 EP0177 ------------------------------ 即使吃了药也很难入睡。 不断浮现的念头和心底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身旁的姜宰贤是否已经睡着， 但还是悄悄起身打算去拿药。 ＂去哪？＂ 惊吓广场游戏。 这种游戏会用突然弹出的物体或声响吓唬玩家。 对正要从床上起身拿药的姜秀贤而言， 姜宰贤的声音就像惊吓广场游戏里的尖叫。 ＂去拿...药。＂ 从抗抑郁药到安眠药甚至连胃药都吃了。 可依然只是有些昏沉，完全没有睡意。 ＂我去拿吧。＂ ＂何必呢...？＂ 特地爬上二楼拿药是件很麻烦的事。 要走到玄关穿上拖鞋，爬上楼梯打开门， 回来时还要把刚才的流程倒着重来一遍。 光想想就觉得麻烦到， 甚至冒出＂干脆...别吃了吧？＂这种念头。 ＂除了药还有什么需要的？＂ 虽然想要美工刀和绷带， 但知道姜宰贤不会同意，终究没有说出口。 失眠时若用红色线条布满前臂， 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眼睛会慢慢阖上。 想制造深伤口惩罚自己就用美工刀， 若是浅伤口就用修眉刀。 ＂帮我倒杯水。＂ 虽然不用水也能吞药片， 但有水的话实在没必要干吞。 ＂等我回来。＂ ＂嗯。＂ 说完姜宰贤就走向二楼。 玄关电子门锁闭合的声音传来。 ** 二楼有股睡觉时没闻到的气味。 床上飘来浓重的姜宰贤体味。 这种被称为＂男人味＂的气息， 对现在的自己而言已永远无法再制造出来。 ＂嘶——＂ 既然是兄弟体味应该差不多吧？ 鬼使神差地把脸埋进姜宰贤的睡衣深吸一口气。 ＂狗毛味...＂ 像是被阳光晒得蓬松的狗毛气味。 又找到一条证明姜宰贤是狗崽子的证据。 ＂在干嘛？＂ ＂...！！？？＂ 正在思考亲哥究竟是先天狗崽子， 还是后天变成狗崽子的时候。 悄无声息贴近耳边突然开口， 吓得差点跳起来，像做坏事被当场抓包。 ＂干嘛拿着我的裤子？＂ ＂...＂ 不知该如何回答。 实话实说总觉得羞耻。 总不能说第一次闻到这么像狗毛的上瘾体香， 忍不住抱着闻个不停吧。 ＂好像...沾到东西了。＂ ＂刚脱下来的裤子能沾什么？＂ ＂...＂ 用沉默表达＂别再问了好吗...＂的无言讯息。 ＂药和水。＂ 沙沙作响的阿尔普拉姆药袋和装着温水的马克杯。 ＂谢谢。＂ 就这样兄妹二人重新躺回床上。 夜深了，是为了明天必须入睡的时刻。 ** 脸颊传来轻拍触感。 ＂去看金毛犬吧。＂ ＂真打算...养吗？＂ 通过毛茸茸动物进行心理治疗。 虽然全球案例都证明有效， 但对重度抑郁症基本无用已是共识。 若是金毛寻回犬的话， 哭泣时至少能有个足够环抱的大小。 ＂穿衣服。＂ 惯穿的运动套装飞了过来。 姜宰贤早就换好了外出服。 ＂从一开始就该你负责。＂ ＂喂食铲屎、陪玩散步全包。＂ ＂这样...我就会好点吗？＂ 金毛确实可爱，但也仅止于此。 不过是短暂慰藉，终究无法永远相伴。 十年左右就会死去， 届时姜秀贤又要承受丧失之痛。 爱得愈深， 失去时的痛苦就愈发难以承受。 与其如此不如当初就不要建立关系。 ＂先什么都试试看吧秀贤。＂ 所以连和妹妹做爱都试过了吗？ 或许是想通过快感来治病也说不定。 虽想问是否真心相爱，又怕会被勒脖子只好作罢。 ＂那...出去一下。＂ ＂为什么？＂ 要换掉睡衣穿上运动服才能出门。 总不可能穿着睡衣坐地铁。 ＂还问为什么...＂ ＂我...想看啊秀贤？＂ ＂啊...＂ 听说爱会让人想独占对象的全部， 从发梢到脚尖都渴望占有。 想看着换衣服也是这种表现吗？ 或者只是变态性欲作祟？ ＂随便吧...＂ 既然早就逾越了界线， 看个内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有这么想才不会觉得羞耻。 ＂要不别出去了？＂ 看着只穿内衣的样子，姜宰贤问道。 听起来又想做那件事了。 ＂每天都这样...有点。＂ 给出极其常识的回答。 新婚夫妇都不会天天做爱， 这人难道是偷吃鳗鱼补身？ 明明昨天才做过现在又想要。 ＂那明天？＂ ＂我想象的还要变态啊...姜宰贤。＂ ＂那换个别的？＂ 相爱之人会交合， 但交合并不等于相爱。 姜宰贤却两者皆是。 正因为两者兼具，才能面不改色做出那些不可能的事。 可怜的姜宰贤，绝对是疯得彻彻底底了。 若非如此，怎么可能爱上自己的妹妹， 又怎么可能将心中的爱意毫无顾忌地付诸行动。 ＂回家再说给你听。＂ ＂换好衣服就出发吧。＂ 就这样，兄妹二人离开了家。 ** 所谓专业育种师啊遗传病啊， 姜宰贤虽然详细解释了金毛猎犬的来历， 姜秀贤却左耳进右耳出。 之前发生的事情太过鲜明， 到现在都恍如梦境般难以理解。 那位育种师住在京畿道郊区。 两人走在郊外未铺装的土路上。 ＂该起个名字。＂ ＂你随便取吧。＂ 毕竟多活了几年命名品味应该更好， 而且命名本身就意味着责任，让人心情沉重。 ＂是你养的狗，该由你决定啊秀贤。＂ 姜宰贤也明白命名的分量。 所以才推给我来抉择。 ＂就叫黄金吧。＂ ＂太敷衍了。＂ 因为是金毛猎犬就叫＂黄金＂—— 要是猎犬会说话， 肯定会抗议＂这也太随便了吧...？＂ 确实想不出比＂黄金＂更合适的名字。 总不能叫＂毛毛＂或＂大黄＂吧。 相对来说＂黄金＂还算体面。 ＂妈妈不也给布鲁...＂ 母亲是姜宰贤的逆鳞。 只要提到母亲，他就会变成另一个人。 ＂好吧...随你...高兴。＂ 不知是否陷入了回忆，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开口。 ** 面容憨厚的育种师格外亲切。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 却能感受到他真心爱狗的情谊。 ＂是和女朋友一起养吗？＂ 当肯定否定都为难时，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让提问者自行揣测也未尝不可。 ＂毕竟...我可能没法长久陪在身边。＂ 他演起男朋友来驾轻就熟。 这演技去当演员都绰绰有余。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WdLQnI3YjgrNG43VHdWSE9HSytvZA ＂要抱抱看吗？＂ 虽然体型还不算大， 但据说转眼间就会猛长。 ＂毛茸茸的...＂ 仿佛拥抱着温暖的阳光。 虽难以具体形容， 却像服完药躺下时那般令人心安。 ＂请好好养育它。＂ ＂好...＂ 人畜无害的金毛幼犬实在可爱。 等再长大些，说不定能抱着它入睡。 ** ＂不是说不太喜欢吗，眼睛都快淌出蜜来了？＂ ＂哪来的蜜...＂ 虽不至于流蜜， 但笼子里吐着舌头的小狗确实惹人怜爱。 让人想反复搂抱，用脸颊蹭它的绒毛。 平生从未有过这种念头， 莫非身体改变后，连心思也会随之变化？ 若真如此就太可怕了。 原来的我被逐渐吞噬，崭新的我将我填满。 简直就像古老的忒修斯之船悖论。 忒修斯因贪恋女色毁了一生， 姜宰贤的色欲则搅乱了家族脉络—— 两人在贪欲（或说英雄气概）方面倒是相似。 从育种师那里还拿到了其他用品。 牵引绳、嘴套、零食、玩具和笼子等必需品。 ＂接下来有安排？＂ ＂也没什么事。＂ 若是收养金毛前，大概会躺着慢慢挠皮肤吧， 但现在有了黄金，估计只会呆呆看着它。 ＂所以秀贤啊，为什么闻我衣服？＂ ＂难道我衣服有什么好闻的？＂ 他笑得像遇到什么喜事似的， 追问着昨天凌晨那件事的来龙去脉。 ＂...＂ 因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沉默前行。 探究冲动行为的起因并非易事。 ＂回家要继续闻吗？＂ 戏谑的声音不断追问。 虽知是半真半假的玩笑， 但在得到答复前恐怕不会罢休。 ＂除非我答应...不然会一直问是吧？＂ 比起同龄人更为固执。 这是兄妹二人共通的怪癖。 ＂可能继续，也可能不继续——但今天特别想追问呢？＂ 远处驶来预约的出租车。 未尽的话题想必会留到回家继续， 毕竟＂体味嗅探＂可不是适合在车上讨论的内容。 ** 出笼的黄金在庭院欢快奔跑。 这方不算宽敞也不算狭窄的院子， 没想到除了吸烟还会有其他用途。 ＂来，秀贤。＂ 当时我正望着窗外的金子。 姜宰贤带着玩笑般的笑容，把衣物递给了我。 不是外出服或袜子之类的东西， 而是卷成一团的纯棉T恤和当内裤穿的平角内裤。 ＂还没洗过的衣服。＂ ＂想闻就随便闻吧。＂ 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 还是认真的。 无论哪种都不是正常人会有的想法， 但考虑到姜宰贤那颗充满施虐倾向的大脑，两种情况都有可能。 ＂二十六？七？岁的人了连自己的衣服都不能单独洗？＂ ＂秀贤啊，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 ＂算了，总之放这儿了，想闻就闻吧。＂ ＂公司有事我得出去，晚饭你自己吃。＂ 说完这些话，姜宰贤就出门了。 他并非想看我闻内裤的样子， 难道真是单纯为我着想才拿来的吗？ 脑海里一片混乱。 首先，给妹妹闻自己的内裤气味这种事正常吗？ ＂疯子...＂ 而且沾着体味的东西不一定是内裤。 被子也好，枕头也罢都行。 ＂不，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忽然觉得，奇怪的或许不是姜宰贤， 而是我自己。 姜宰贤可能只是单纯拿过来， 我却用变态的角度去理解了。 ＂哈...＂ 眼前挂着几条内裤。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 但姜宰贤的体味还是隐约飘了过来。 第178章 EP0178 ------------------------------ 那个问题决定以后再说。 先看看在院子里疯狂撒欢的金子吧。 它吐着舌头哒哒哒地奔跑。 光是跑来跑去就看起来很幸福。 『啊。』 繁育员给的物品里有个网球。 说是金毛寻回犬特别喜欢网球才赠送的。 『不过这个...』 因为还是幼犬状态， 可能不太会叼网球。 对方这么说着，又额外塞了个大小稍小的仿网球。 『在这里...找到了。』 纸质购物袋里塞满各种用品。 赠品比花钱买的东西还多。 散步用的牵引绳，在家拴养用的项圈， 还有配套的项圈扣与铃铛。 虽然是成犬规格，但说很快就能用上。 等金子长大成犬后...能带它出门吗？ ** 拿着小球来到庭院。 金子摇着螺旋桨般的尾巴奔来。 『真可爱...』 狠狠揉搓它蓬松的毛发， 把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 『嘶...哈...啊...』 简直像在吸食艾氯胺酮。 金毛寻回犬比药物强过数倍。 『玩这个吧...』 把球扔向院门附近。 球划出抛物线飞远， 金子立刻追着球狂奔。 「汪！」 它叼着小球回来放在脚边， 用求表扬的眼神抬头望着。 我又狠狠揉了把狗头。 金子看起来心情很好。 于是再次扔出球， 等待它捡回来。 这样重复几次后， 金子吐着舌头瘫在树荫下不动了。 『我也该回去了。』 天色渐暗，视野开始模糊。 ** 眼前浮现尚未解决的问题—— 姜宰贤穿过还没洗的内衣堆。 即便隔着距离也能闻到他的体味。 其实我早就隐隐好奇， 姜宰贤的气味和姜秀贤会有多相似。 如同扑火的夜蛾，脚步不自觉移向那堆衣物。 「嘶...」 先脱掉自己的上衣， 抓起他的衣物举到鼻尖。 『不是...男性体味。』 如果记忆没出错， 男性体味绝不会带有这种微妙感。 换上姜宰贤的纯棉T恤。 「唔...哈...」 不同于酸涩的汗臭， 是种厚重浓郁的体味。 与我这具身体淡薄轻盈的气息截然不同。 如果没交换身体， 我身上也会散发这种气味吗？ 「哈...」 沦落到要闻别人体味的境地实在可悲。 一夜之间我就失去了自我。 正要收拾散落衣物时， 突然意识到还没检查下半身衣物。 『这个...好像不太妙...？』 穿别人上衣还能找借口， 但闻内裤的气味可就无法用好奇辩解了。 反正姜宰贤也不在， 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门锁着即使有动静放下就行。 『不行...再怎么说也太过分了。』 无论上衣还是下装， 嗅闻别人体味的行为本身就够怪异。 ** 『还是洗衣服吧...』 抓起姜宰贤的内裤和T恤。 本打算扔进洗衣机， 「呃...」 猝不及防闻到熟悉的气息。 是肚子相贴时曾嗅到的体味。 『这家伙...没洗澡吗？』 能散发这种体味至少一天没洗。 虽然忙起来可以理解， 但故意让我闻就难以接受了。 ** 气味唤醒了记忆。 忽然理解马塞尔·普鲁斯特的感受—— 他在《追忆似水年华》里 通过红茶浸泡的玛德琳蛋糕触发回忆。 此刻我也在经历类似的事。 区别只在于我的媒介既不优雅， 反而充满粗俗下流的气味。 「唔...」 那些画面接连浮现： 被触碰，上半身与下半身依次沦陷。 央求着不要射在里面， 最后却用嘴承受了一切。 被迫抬起双腿露出私处， 重复着恋人间的亲密行为。 痛极了，像要被撕成两半。 可随时间推移，痛苦竟悖论般地混着快感涌来。 『啊。』 发觉自己像发情的狗一样兴奋， 那里早已湿润不堪。 『白痴...』 越是思考， 越觉得自己 pathetic， 恨不得停止所有思维。 同时下腹传来酥麻感。 难道身体互换后， 连发情的母狗本能也继承了吗？ 轻轻拉下内裤看清牵扯的银丝。 再怎么否认也是铁证。 「嘶...嗯...」 越是深嗅越觉得这气味诡异迷离。 明知不该继续却控制不住。 「哈...啊...」 就这样把脸埋在内裤里， 反复深呼吸了好几分钟。 ** 最终只能去洗澡更衣。 全身被汗水浸透，内衣也沾染了别的体液。 把外套按原样放回洗衣篮， 穿过的衣服随手揉成一团扔了进去。 黏腻感和诸多缘由让心情糟透了。 总觉得非得用热水冲刷干净不可。 当嗅闻体味时不慎越界的姜秀贤冲洗身体时， 姜宰贤结束工作回到了家。 他立刻察觉室内的空气比以往微妙地 燥热，充盈着姜秀贤浓郁的体香。 ＂我们秀贤真可爱啊…＂ 隐约传来淋浴的水声。 姜秀贤似乎刚忙完事情，正在进行例行的沐浴。 对于曾与姜秀贤共赴云雨的姜宰贤而言， 那是绝不可能忘记的、妹妹特有的浓烈气息。 他挪动脚步走向洗衣间。 现在只需确认洗衣篮里的内容。 沾染着姜秀贤呼吸的姜宰贤的内衣。 以及带着水渍、黏着银丝的纯白内裤。 此刻他终于确信—— 姜秀贤只是尚未觉醒而已， 这副身体分明蕴藏着极致的诱惑力。 想到还有漫长时光可以共享， 还能用快感掩盖妹妹的痛苦， 他怀着深切感恩将洗衣篮归回原位。 ＂回来了…？＂ 洗完澡的姜秀贤走进客厅。 看见姜宰贤正坐在安乐椅上。 ＂吃过了吗？＂ 姜宰贤出门后她只做了三件事： 陪布鲁玩耍、嗅闻体味、冲洗汗湿的身体。 ＂兄长呢？＂ ＂还没。＂ ＂那一起吃吧。＂ 她本不算热衷美食的人。 但今天粒米未进， 再不进食恐怕就要昏倒了。 昏倒可不是什么愉快体验， 就算像嚼沙子也得硬吞些食物下去。 ＂闻过了吗？＂ 吃到一半突然抛出不该问的问题。 因为沉迷快感而忘了启动洗衣机。 ＂没有…＂ ＂那你内衣怎么湿的？＂ 可能是虚张声势，也可能不是。 她决定当作兄长的虚张声势来应对。 ＂少发神经…＂ 用粗鲁的言语搪塞过去。 姜宰贤只是静静笑着。 ＂舒服吗？＂ ＂别…胡说八道。＂ ＂想闻的话直接来闻也行哦。＂ 看来不是虚张声势。 难道真的被发现了？ 这个念头让她羞耻得全身发烫。 血液上涌使脸颊通红滚烫。 ＂总之秀贤，想闻随时告诉我。＂ ＂..＂ 这下彻底明白了。 姜宰贤检查过洗衣篮了。 羞于面对兄长的视线， 她逃也似地冲上二楼。 床单上混合着两人的体液、 体味与尿液，散发着怪异气息。 『这辈子…都要被嘲笑了。』 以他的性格绝对会这么做。 正是因为清楚角色对调自己也会如此， 姜秀贤连据理力争的立场都没有。 掀开床单躺下时， 所有记忆都开始闪回。 ＂嗯呜…＂ ＂明明是…第一次。＂ 第一次与最后一次都很重要。 其实二者本质上毫无差别。 所谓开始不过是终结后的产物， 而终结又意味着新的开端。 名为姜秀贤的人类已经完蛋了。 同时也昭示着某个新存在的诞生。 ＂哈啊…＂ 但羞耻感很快消散， 漆黑粘稠的欲念再度侵蚀神智。 ＂对不起…＂ 她为姜宰贤感到抱歉。 如果姜秀贤没有害死母亲， 或许每天都能像今天这样笑着吵闹， 互相揶揄着度过平凡的日子。 尽管反复说着＂没关系＂， 说不定只是在强撑罢了。 就像姜秀贤在外面假装正常， 装作性格乖僻的厌世者那样。 崔老师说要＂改变思考方式＂。 若仅停留在口头，世上便没什么难事。 改变思考方式的方法—— 思考方式本就不是可视之物。 并非＂微小到肉眼不可见＂的程度， 而是字面意义上没有实体。 必须调整那不可见的、 甚至可能不存在的抽象逻辑才能摆脱抑郁。 接受心理咨询。按处方服药。 尝试那些光想着就开心的事。 然而全都徒劳无功。 咨询不过是相同说辞的重复， 药物会产生耐药性又不能整天服用。 曾经的乐事如今都索然无味。 虽然短暂享受过女性身躯的快感， 但要不了多久就会像往常那样感到厌烦， 重新坠入悲伤与抑郁的深渊。 被愚蠢的念头折磨到天亮。 熬夜对她而言是家常便饭。 彻夜不眠的日子， 远比白天清醒的时候多。 九月的阳光温暖和煦。 她走下楼梯抚摸布鲁的脑袋。 ＂你也会…死掉的吧…＂ 金毛犬摇着尾巴示好。 静静注视着金毛寻回犬时 会让人觉得世界也可能变得美好。 但可爱的金毛终有一死。 当时间流逝到金子也终将死去时， 就像布鲁死后母亲那样， 姜秀贤也再不会饲养任何动物了吧。 泪水流了下来。 明明想拥抱金子，但金子实在太过娇小。 既然已经办理休学就无需外出。 除了门诊复诊外，这辈子足不出户也没关系。 姜宰贤过着爱姜秀贤的每一天， 姜秀贤则过着为了爱姜宰贤的每一天， 平凡日子不断重复直至衰老病逝。 死亡之后究竟存在什么？ 如果没有死后世界，那么此刻死去也无妨。 倘若真存在天堂地狱这类陈腐的彼岸， 姜宰贤姑且不论，姜秀贤绝对是地狱直通车。 天堂哪有杀人者的席位。 ** 回到二楼房间。 在杯中盛满清水，就着药物咽下。 除了安眠药和助眠类药物外， 似乎其他药丸都毫无效果。 ＂干脆...现在死掉不行吗。＂ 倘若死后空无一物，谁都不会认真活着吧。 就算天堂地狱早已注定的情况也同样。 能够立刻下地狱的人类。 正因如此，姜秀贤再也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哥哥他...会怎样呢。＂ ＂连我都消失的话未免太可怜了...＂ 我死后，哥哥会流泪吗？ 如果姜宰贤深爱着名为姜秀贤的人类， 就像父亲爱母亲那般甚至更深刻的话， 那么姜宰贤也会像父亲那样毫无留恋地离世吧。 虽然还想再服用些药物， 但阿普唑仑已经所剩无几。 于是像猫咪般蜷缩着身体哭泣。 至少流泪时胸口抽痛会稍微减轻。 姜秀贤无声地哭了很久很久。 就像从很久以前直到现在始终如此。 第179章 EP0179 ------------------------------ 有时候会自残、自慰， 但从未放弃一切选择自杀。 那天之后，自从被告白以来， 即便想死，想到姜宰贤就死不成。 就算死后什么都不存在， 想到姜宰贤看到自己尸体的模样会伤心， 就变得比从前更难浮现死亡的念头。 如果说从前害怕自杀带来的永恒痛苦， 如今则希望想起姜宰贤的姜秀贤时不再受苦。 死后就看不到悲伤的姜宰贤了， 可光是想象他难过的样子，胸口就阵阵发疼。 不清楚这是不是名为爱的情感， 只觉得姜宰贤这个人可怜得让人无法安心。 ** 姜宰贤带金毛寻回犬回来的选择是对的。 和金毛相处的日子里，姜秀贤稍微开朗了些。 黎明时分，晨光熹微的交替时刻。 姜秀贤给金子系上牵引绳，收拾了个小背包。 ＂走吧。＂ 自那天起，日常虽然只有细微变化。 和金子共处的时光挤走了妄想的空间。 到达允许狗狗进入的社区公园时， 因是凌晨时分，四下无人。 ＂来，金子把球捡回来。＂ 小孩子长得飞快。 金子已经能轻松叼住网球了。 这边刚抛出网球， 金子就如箭般冲出去衔回来。 接过网球时顺手轻抚它的脑袋。 反复投掷直到金子累得趴下为止。 ** 这样玩耍两小时左右天就亮了。 晨练的老人投来慈祥的目光， 等幼儿园巴士的孩子们不时张望。 时光流逝间九月已悄然而逝。 见崔老师的周期从两周延长到一个月。 虽然微不足道，但总觉得在慢慢好转。 ＂所以您开始养狗了？＂ ＂好事啊，养狗很有帮助。＂ 崔老师照例问道：＂没什么异常吧？＂ 姜秀贤每次复诊都给出相同回答： ＂嗯。＂ ＂是什么品种？＂ 记得崔老师自己并不养宠物。 ＂金毛寻回犬。＂ ＂金毛也有好多品类呢。＂ 虽说黄金猎犬最广为人知， 但寻回犬本是对猎犬中衔回猎物者的统称。 世上除黄金外还有约五个亚种。 只要能胜任衔回工作， 就会被称作寻回犬。 ＂是黄金猎犬...＂ ＂黄金猎犬啊，特别可爱。＂ ＂老师喜欢吗？＂ 总觉得崔老师更像是猫派。 没什么依据，纯粹是直觉。 ＂虽然没养过，但喜欢狗。＂ ＂人会抛弃狗，狗却永远不会背叛人。＂ ＂不过只要秀贤小姐能好起来，＂ ＂医生立场上怎样都行。＂ ＂话说脸色好像红润些了？＂ ＂之前苍白得像纸片人似的，现在好多了。＂ ＂所以试着慢慢减药吧。＂ ＂先开两周剂量，下下周再见。＂ 作为逐步减药的一环， 崔老师将一个月复诊周期重新缩回两周。 只听得到鼠标点击的咔嗒声。 其他事都悉数告知， 唯独没提和姜宰贤发展成那种关系的事。 当然，崔老师照例问了：＂和哥哥相处如何？＂ 也照例回答：＂就那样，没什么特别的。＂ 要是现在坦白自己和亦兄亦长的姜宰贤有了近乎乱伦的肉体关系， 崔老师会露出嫌恶表情吗？ 不说出口永远不得而知。 只是觉得没必要特意说明罢了。 ** 回家后放好药物。 到一楼抬起金子的前爪。 体型大得惊人的成长速度。 感觉年底前就能长到能搂着睡觉的大小。 ＂散步？＂ ＂..!!!＂ 欢快摇动的尾巴。 从＂吃饭＂、＂去散步＂、＂玩吧＂、＂捡回来＂、＂不行＂ 这类简单指令到日常对话都能理解的聪明家伙。 系好牵引绳在小区转了一圈。 绕完街区已是日暮西沉时分。 到了即便睡不着也要躺下的钟点。 ＂要不要...交朋友。＂ 智能手机号码仍有效， 但SIM卡槽早已被撬坏。 不能通话也不能上网， 和仅剩WiFi功能的备用机没两样。 ＂算了...不需要。＂ 反正最后都会厌倦我姜秀贤这个人。 姜宰贤、秀民叔叔、金子，还有已断联的芙蕾。 有这些就足够了吧。 ** 凌晨一点统计上看， 是姜宰贤最常下班的时间点。 ＂回来了？＂ 在一楼等他。 下午五点入睡凌晨一点醒来的作息。 ＂睡你的觉。＂ ＂现在不见面就见不着了啊。＂ 依然是个工作狂。 日出前出门日落后归来。 对姜宰贤而言家只是更衣室。 ＂啧，看脸色倒是没啥问题。＂ ＂医院怎么说？＂ ＂听说养狗是件好事。＂ 兄妹二人的对话没有持续太久。 姜宰贤忙于工作，姜秀贤则整天宅在家里。 两人兴趣不合，相处时间也少得可怜。 姜宰贤的爱好是工作， 姜秀贤则沉溺于自残或自慰这类自毁式快感。 ＂所以，你真没考虑过找女朋友吗？＂ 有人向他告白了。 对象不是别人，正是姜宰贤。 而姜秀贤接受了这份感情。 他们过着似恋非恋的日子。 周末也不曾相约见面。 姜宰贤坚持每周七天连轴转的工作模式。 ＂不考虑。＂ ＂你真打算和我过一辈子？＂ ＂不满意吗...？＂ 以前是＂那又怎样？＂的态度， 如今变成了＂能改我会改＂的腔调。 ＂不，没什么。＂ 下班后的姜宰贤要经历睡觉、吃饭、带金毛散步玩耍。 读书、遛狗、服药就寝。 虽然觉得这样的日常也不坏， 但每天仍会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念头。 好在身边总有金毛和姜宰贤陪着。 就算不是永远，至少在艰难时刻有堵能暂时依靠的墙。 姜秀贤也想成为姜宰贤的依靠。 虽然姜秀贤的人生算得上不幸， 但比起姜宰贤的遭遇反而幸福得多。 作为家主的重担对姜宰贤而言太过沉重。 他独自承受了太久孤独痛苦的时光。 正因比谁都努力生活， 姜宰贤完全有资格获得幸福。 只要能做到，姜秀贤就想让他幸福。 哪怕要面对难堪的事也心甘情愿。 毕竟姜宰贤承受的苦难 远比这更多更久，至今仍未停止。 总不能像工蚁般操劳到死。 虽不懂异性间的爱情，但站在受恩者的立场，这是理所当然的回报。 ＂所以，打算什么时候复学？＂ ＂你想复学吗？＂ 其实连自己也不清楚， 究竟是渴望复学还是继续休学。 ＂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该成为怎样的人。＂ ＂你这个年纪迷茫很正常。＂ 二十岁称不上真正的成年。 法律意义而已，骨子里还是脱不了少年稚气。 ＂下学期...我会复学的。＂ 虽然对方说过可以一直在家休养， 但不想给姜宰贤添负担就该自食其力。 ＂想休息就继续休息。＂ ＂要休学就休学，想复学就复学。＂ ＂退学也行，＂ ＂复读考别的大学科系我都不会拦你。＂ ＂因为这是你的选择，我会尊重。＂ ＂只要你最终留在我身边就好。＂ 本该温馨收场的对话， 因最后那句话掺进了毛骨悚然的味道。 姜宰贤爱姜秀贤胜过世上任何人。 比姜秀贤爱自己更深， 也比姜宰贤爱自己更甚。 ＂最后那句...算告白吗？＂ 既像又不像告白的收尾。 ＂留在我身边＂这句话， 本质上等同于提议同居终身。 ＂就算是又怎样？＂ 姜宰贤嘴角微扬。 ** 不知该如何回应。 建立男女关系的话， 姜秀贤就会从少年变成少女。 以处女而非处男，女人而非男人的身份活下去。 ＂我接受。＂ ＂之前也说过的。＂ ＂只要你愿意爱我，我会试着去爱你。＂ 外人眼光根本无所谓。 重要的是姜宰贤的幸福。 如果能帮感受不到幸福的人获得幸福， 不幸者会心甘情愿成全对方。 ＂以后不叫你哥哥了。＂ ＂姜宰贤？宰贤...随便怎么叫都行。＂ ＂姜宰贤，你说得对。＂ ＂世界上能接纳真实我的，恐怕只有你。＂ 硬要说的话，芙蕾和秀民叔叔或许也算。 那两人都爱过她，都曾强烈渴望过姜秀贤。 芙蕾那边还有必须坦白的事。 其实曾是男性，至今欺骗着她的事实。 知道真相后，芙蕾还能继续爱吗？ 如果没有被爱情蒙蔽双眼， 产生的厌恶感几乎可以预见。 但若芙蕾仍愿爱这样的自己， 或许姜秀贤也会乐意爱她。 尽管这已是毫无意义的假设， 可姜秀贤总觉得自己本有可能爱上芙蕾。 至于秀民叔叔—— 他爱的是姜秀贤这个人， 还是顶着韩秀雅皮囊的某个存在？ 正因如此，韩秀民的真心令人存疑。 她害怕听到＂你不是姐姐＂的驱逐宣言。 这世上唯一完全接纳她的，仅有姜宰贤。 正因被姜宰贤肯定， 姜秀贤也决心要肯定姜宰贤的一切。 ＂说...不出爱你这种话。＂ ＂毕竟无论对男对女，都没爱过谁。＂ ＂只说...今后请多关照可以吗？＂ 她所求的仅此而已。 希望姜宰贤不要再痛苦了。 ** 话音刚落，姜宰贤就一把抱住了姜秀贤。 ＂现在连哥哥都不是了吧？＂ 随后在她耳畔低语。 由于嘴唇离耳朵太近 那声音仿佛在耳蜗里挠痒痒。 ＂以后不能叫哥哥了。＂ 既然关系改变，称呼也必须改变。 现在姜秀贤与姜宰贤不再是兄妹，而是普通的男女。 ＂那就叫姜宰贤。＂ ＂那...以后就叫你宰贤了。＂ 依然无法理解爱情这种情感。 不知道姜秀贤是否爱着姜宰贤， 也不确定将来能否爱上他。 虽然我还是无法爱自己， 但如果有人愿意爱我，就决定活下去。 即使旁人指指点点， 只要姜宰贤能幸福，我就会实现他的愿望。 ** 日常并没有太大变化。 遛金毛犬，回家睡觉。 唯一不同的是， 上班时会送行，下班时会迎接。 听说相爱的人都是这样做的。 为了让姜宰贤体会到被爱的感觉， 我决定做那些恋人们都会做的事。 ＂我出门了。＂ ＂抱一下就出门。＂ ＂一定要...这样吗...？＂ 如果是普通拥抱当然没关系， 但姜宰贤每次拥抱时都会轻挠她的后颈。 然后把脸埋进头发里闻她的体味。 虽然姜秀贤偶尔也会这么做， 但那仅限于对金毛犬金子。 可姜宰贤每次都这样捉弄姜秀贤。 每当这时她就会想起共度的夜晚而满脸通红。 不知道是因为羞耻感让血液涌上面颊， 还是身体还记得当时的快感。 两人的日常就这样继续着。 第180章 EP0180 ------------------------------ 普通情侣在一起时都做些什么？ 这是个有过恋人的人都能接上话的问题。 ＂要一起…出去吗？＂ ＂不是说出去做什么都行嘛。＂ 崔老师确实这么说过。 别总闷在家里，先出去活动活动也好。 所谓浪人就是从不出门的群体。 而这种足不出户的状态又造就了更多浪人—— 究竟是不出门才变成浪人， 还是因为成了浪人才不愿出门， 这就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深奥。 从这个角度看，姜秀贤简直是最佳浪人候补。 内向性格、没有朋友、精神疾患、宅属性俱全。 性格内向导致朋友稀少， 没有朋友自然整天窝在家， 长期与世隔绝迟早会出精神问题—— 虽说不是百分百如此， 但这环境确实容易养出病来。 ＂出去…要做什么？＂ 她实在想不出外出能做什么。 购物靠网络下单快递到家， 想下馆子直接点外卖就行。 朋友也能通过网络用视频或语音联系。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nhUYXQ0YzNHSjNDem53elhBSE1zUg ＂约会？＂ ＂约…会？＂ ＂先看场电影，吃顿饭，然后…＂ 说到后半句突然含糊其辞， 像是涉及了什么难以启齿的内容。 ＂然后怎样？＂ ＂无非就是做些爱做的事吧。＂ ＂哦。＂ 虽然看电影、购物、泡咖啡馆、下馆子这些都是情侣标配， 但年满十九岁的情侣确实有项专属活动。 ＂到头来…就为这个？＂ 她想起＂婚姻可不是为了性爱而存在＂这句名言。 这次出门到底是为治疗姜秀贤的病症， 还是为了趁着夜色痛快云雨？ ＂别人通常这么做而已，不是说今天非得这样。＂ ＂你想做的话我也无所谓。＂ 刚才列举的不过是常规约会流程， 绝非暗示自己有那种念头。 ＂行，那走吧。＂ ＂可具体要…做什么？＂ 出门本身没问题。 问题在于出门后干什么。 ＂先吃饭，你还没吃吧＂ ＂看场电影，再给你买几件衣服。＂ ＂要是想做别的随时告诉我＂ 他说着让两具躯体碰撞出黏腻声响。 人类从十多岁到二十多岁正是性欲巅峰期。 姜宰贤自然也不例外。 ＂那个…我不要。＂ 继续下去感觉真要变得奇怪了。 远比独自满足时强烈数倍的快感—— 要是沉迷这种快感恐怕再也无法自拔。 谁都知道吸毒很爽， 但并非所有人都会去碰毒品。 从多巴胺作用机制来看， 男女交欢与嗑药在本质上并无二致。 ＂可我很想做。＂ ＂我不想。＂ ＂为什么？＂ 最终兄妹二人还是决定出门。 虽然行程未定却先换好了衣服。 ＂上次不舒服吗？＂ ＂我记得你舒服到都失禁了呢。＂ 转过头就看见姜宰贤嬉笑的脸。 明明没必要特意提起这种事。 ＂…＂ 因为是事实反而无从反驳。 当时氛围明明那么险恶， 甚至差点酿成惨剧， 结局却莫名地平静收场。 ** 两人默默乘上地铁。 穿着休闲正装的姜宰贤， 与套着运动裤配春秋款高领衫的姜秀贤比肩而坐， 悄然聚拢了周遭视线。 若不知那阴暗黏稠的纠葛， 任谁看这都是对约会的金童玉女。 雪白发丝与黑衣的强烈反差， 为姜秀贤笼上极神秘的气场。 姜宰贤也不例外—— 只要不触发开关，仍是那个挺拔青年。 ＂有特别想吃的吗？＂ ＂无所谓。＂ 过载的压力会引发生理性呕吐。 胃里有食物就吐半消化物， 空胃时便只能呕出酸涩胃液。 ＂那干脆别吃了？＂ ＂去电影院吃爆米花怎样？＂ 挤过汹涌人潮来到地面。 无数行人正在寻找各自方向。 ＂那样更好。＂ ＂太咸太甜太油腻的…实在不行。＂ 休学前的大学时期， 她见女生同学们酷爱麻辣烫和炒年糕。 辛辣甜腻的精致碳水， 对健康没半点好处。 据说生理期会莫名馋这些， 但总比某人来月经时痛不欲生强些。 本想拒绝又不好拂人好意， 试吃两口却因辛辣甜烫刺激得全数吐出， 不仅吐个精光还烧心了整晚。 ＂有想看的电影吗？＂ ＂呵，随你…挑你喜欢的就行。＂ 『对姜宰贤而言，＂哥哥＂这个称呼最合适不过。 甜蜜的昵称或直呼其名仍会让她害羞。 ＂《小丑2》？＂ ＂小丑这称号不错。＂ ＂可以边看边和某个像小丑的家伙对比。＂ 韩版小丑。 这名字简直为姜宰贤量身定制。 不是《小丑》里华金·菲尼克斯演绎的亚瑟·弗莱克， 而是《黑暗骑士三部曲》中希斯·莱杰塑造的小丑。 ＂...＂ 虽非刻意讨好， 但他的沉默让她像极了闹脾气的人。 ** 两人无言踏入拥挤的电梯。 人潮推挤间，她触到他坚实的躯体。 不同于常人柔软的身躯， 肌肉紧实得近乎坚硬。 她甚至怀疑指尖碰到的是骨骼。 仗着对方纵容，她试探性地用食指戳了戳—— 依然硬得惊人。 全年无休的工作狂哪有时间健身？ 办公室囚徒怎会拥有腹肌？ ＂呃...有想吃的吗？＂ 姜宰贤依然沉默。 难道＂小丑＂的称呼惹恼了他？ 二十六岁的男人总不会闹别扭吧。 ＂没有。＂ 声线冰冷。 看来＂小丑＂的称呼确实冒犯了他。 或许他曾因此受过嘲弄， 或是单纯讨厌这个角色。 ＂我不该乱起绰号...抱歉...＂ 他没有回应， 只是沉默操作着自动售票机。 ** 捧着爆米花和可乐走进放映厅时， 大桶爆米花在他手中，两杯可乐在她指间摇晃。 他们沿着倾斜通道拾级而上， 从光源所在的底部抵达投影仪高悬的穹顶。 右侧最顶端的猩红情侣座。 姜宰贤突然将她推进去。 ＂坐这里就原谅你。＂ ＂原来没生气...是假装的？＂ 回应她的是他勾起的嘴角。 下一秒腋下传来托力，整个人被凌空抱起。 ＂你干什...＂ 他分腿而坐， 将她嵌进自己敞开的腿间。 ＂情侣都这样，秀贤。＂ 不同于普通座位的隔断设计， 情侣座撤去了所有扶手屏障。 影院本意是让恋人依偎， 而姜宰贤选择让她坐在自己胯间。 ＂我看起来很蠢吗？＂ 她160公分40公斤的体型， 与他180公分70公斤的身躯形成奇妙契合。 ＂如果我说这是夙愿，你信吗？＂ 昏暗灯光里他笑得暧昧。 真假难辨。 ＂算了...我也有错。＂ ＂不舒服就说。这样还行？＂ 说实话此刻就够难受—— 明明有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 却要被迫贴在他胸腹之间。 爱情令人盲目黏腻尚可理解， 但她的心绪分明还是乱麻。 ** 广告与安全须知结束后， 黑暗吞没了最后的光源。 若真是影迷早该全神贯注， 偏偏他们都不热衷电影。 ＂这片子多长来着？＂ 她机械咀嚼爆米花转移注意力， 直到臀部碰到某种坚硬触感—— 某种硬中带柔的物体。 当意识到那是什么时， 她的手比思维更快探向后方确认...... 某个部位正精神抖擞抵着她。 ＂...疯了吗？＂ 转头咬耳朵的瞬间， 他的唇擦过她耳垂。 远处聆听与耳畔私语是两种体验。 ＂这和小丑有...什么关系？＂ ＂小丑不就是疯子？＂ 他啮咬她耳尖：＂所以疯一次试试？＂ 以为消散的怒意竟还残留余烬。 ＂求你...适可而止。＂ 荒谬对白逼出叹息， 而那灼热存在感不断摩擦着敏感带。 ＂上面？下面？从哪开始？＂ ＂这是...公开猥亵。＂ 即便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猥亵罪， 放映厅也绝非亲密行为的合宜场所—— 这里是观影圣地， 而非交欢之榻。』 ＂已经到散场时间所以没人了，秀贤。＂ 这话确实不假。想看的观众早就看完这部片子， 临近胶片轮换时段的电影，放映厅里几乎空无一人。 偌大的影厅里称得上观众的只有兄妹二人， 以及坐在中间座位点头打盹的一个青年。 宽敞的放映厅里仅仅坐着三名观众。 ＂不，重点不是有没有人......＂ ＂我啊，一直想试试看。＂ ＂试什么...？＂ ＂在电影院和女朋友玩。＂ 没想到这个＂玩＂指的是成人游戏。 姜宰贤似乎意外地有着变态的一面。 上次要求用发丝的时候， 就觉得这家伙骨子里透着股闷骚的劲。 ＂非要...做的话在家不行吗。＂ ＂开着Netflix，关掉灯，在沙发上！＂ 在电影院做， 和沉浸于影院氛围做是两回事。 但成年人总该懂得克制。 除非白活了这些年，姜宰贤也该明白这个道理。 ＂就一次。＂ 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私语。 耳朵痒痒的，涌起某种奇妙的感受。 ＂这种荒唐的幻想...从哪儿学来的？＂ ＂现在说这个重要吗？＂ 环抱着我的其中一只手移向胸口。 手指轻描淡写地划过毛衣，姜宰贤的手掌稳稳落在了胸脯上。 ＂要不打个赌？＂ ＂隔着衣服互相抚摸，先撑不住的人就输。＂ ＂你他妈...真是疯子。＂ 已经无话可说。 想踹开椅子站起来却动弹不得。 即使没交换身体恐怕也逃不掉。 虽然觉得他不至于垃圾到 从一开始就打着这种算盘约我看电影， 但没想到＂小丑＂这个称呼会刺中他的逆鳞。 ——或者说，他只是借题发挥想来场即兴演出罢了。 第181章 EP0181 ------------------------------ 一次又一次，那声音不断在耳畔低语。 明知不是谎言，反而更觉甜蜜。 ＂我爱你...＂ 这是第一次听到来自异性说爱自己的话。 明明知道不该对姜宰贤心动， 却还是忍不住想着＂这样也不错吧？＂、＂这个...喜欢...＂ ＂秀贤啊，我只要有你在...就什么都不需要了。＂ 以前读过一篇文章，说＂男性容易受视觉刺激影响， 女性则更容易被听觉刺激和氛围打动＂。 不知真假， 但那搔弄耳垂的深情嗓音， 确实有种令人意乱情迷的魔力。 ＂知道了...虽然很感谢，但在这里好像不太...合适。＂ ＂秀贤啊，你这么说的话...我会更想继续的。＂ ＂那边那个人也在打瞌睡，离放映结束还有很久呢。＂ ＂你说怎么办，秀贤？＂ ＂...＂ 不久前刚下过决心。要让因我而不幸的姜宰贤 成为这世界上最幸福之人的决心。 此刻满足姜宰贤的欲望，真能让他幸福吗？ 即便不能幸福，只要能获得快乐也想成全他。 姜秀贤吞噬了姜宰贤的人生。 所以无论是姜秀贤，还是姜秀贤的梦想，姜宰贤都有足够资格吞噬殆尽。 ＂就问...一个问题。＂ ＂嗯，问吧。＂ ＂我要是...碰你的话...会不会觉得舒服？＂ 心爱之人的抚摸， 自然随时随地都会令人愉悦。 但这确实是最后一次确认了—— 说不定姜宰贤会突然恢复理智呢。 ＂嗯，我爱你。＂ ＂好吧...知道了。＂ ＂那先...把这个解开。＂ 话音刚落，禁锢身体的手臂就失了力道。 ＂下次在外面不会...这样了。＂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两人相对而坐叠起大腿。 若论体位该算是对坐位。 ＂那就开始吧。＂ 他们的手各自覆上对方腿间。 牛仔裤下能感受到那灼热坚硬又沉甸甸的存在。 ＂嗯呜...＂ 虽然死命咬牙忍耐， 还是漏出了甜腻的呻吟。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zhaYUNMeGZrN05McVZaa1FEZGxReQ 和那时候很像。 仅仅用食指轻轻搔弄而已。 强忍着喘息想要抓住什么。 ＂啊...嗯...＂ 下半身窜过一阵战栗的酥麻快感。 ＂这次好像...是我赢了？＂ ＂我们家秀贤为什么...这么敏感呢？＂ 带着气声的温柔低语掠过耳边。 接着将瘫软发颤的身体用力揽入怀中。 ＂现在要回家吗？＂ 电影才放到一半， 但对两人来说剧情早就不重要了。 ** 走出放映厅时， 爆米花和可乐都原封未动。 ＂普通情侣约会都是这样的吗？＂ 不像相爱之人的约会， 倒像发情期的野兽在交配。 ＂确实不普通呢。＂ ＂也是...＂ 现在这段关系本身就不寻常。 往好了说叫＂非比寻常＂， 直白点说根本是＂不正常的关系＂。 ＂现在去买衣服吧，秀贤。＂ ＂衣服...？＂ 大概能猜到看完电影买衣服的理由。 拿着购物袋会比较不方便吧。 ＂其实...不用了。＂ 天热时只穿内衣， 天冷时套上运动裤就行。 外出服早就备好了衬衫、休闲裤和高领衫。 又不是只有一套，至少四套轮换根本不愁洗涤。 本来出门就只为了陪金子散步。 带狗狗遛弯穿运动服足够了。 ＂是我想买给你啊。＂ ＂总不能永远穿那几件吧？＂ ＂我觉得现在这样穿就很好...＂ 不想穿暴露肌肤的衣服。 上衣会露出前臂密密麻麻的自残疤痕， 下装则因十九年来从未示人的肌肤而产生抗拒。 实在不懂那些露出大腿逛街的女孩。 除了凉快之外毫无益处的事， 为什么非要暴露腿脚实在难以理解。 ＂考虑过做去除手术吗？＂ ＂手术？什么...手术？＂ ＂就是除疤手术。＂ 聊着各种话题走在街上。 擦肩而过的行人对兄妹的对话毫无兴趣。 ＂不做，没必要。＂ ＂那个...肯定很贵吧。＂ 不管用什么技术祛疤都价格不菲。 不在医保范围内，商业保险也不会报销。 ＂况且...要是以后又自残岂不是浪费钱？＂ 花大价钱消除疤痕后， 若是重复自残行为就失去了祛疤意义。 前臂的疤对我而言就像年轮。 不过是把生活留下的刻痕镌刻在手臂上。 话出口才察觉， 刚才那句本该烂在肚子里才对。 ＂别再自残了。＂ ＂不要。＂ 酒和烟倒是戒了。 说＂戒了＂不如说＂腻了＂更准确。 有人劝的话会配合，但绝不会主动戒断。 然而自残始终无法停止。 酒精和香烟可以找到替代品， 唯独自残才能给予无可替代的慰藉。 ＂戒掉吧。＂ 这不是温和的请求而是生硬的命令。 仿佛只要不戒断就会发生可怕的事般威逼着。 ＂其他事都能妥协　唯独自残不行。＂ ＂姜宰贤...你以为自己...能懂我的心情？＂ 虽然是伤人的话却不得不说出来。 并非不能理解姜宰贤的心情。 如果所爱之人正在自残， 任谁都会竭力阻止这种行为。 即便如此还是要说出来。 如同呼吸般　这早已成为生命的组成部分。 每当想彻底毁灭自己时， 都是通过手臂与颈部画线来忍耐。 过去还有其他理由， 如今却是因怜悯将被独自留下的姜宰贤而忍耐。 ＂...＂ 明明发誓要竭尽所能让姜宰贤幸福， 明明决定要为姜宰贤而活　却无法放弃的东西。 药物与自残都不可能戒断。 不吃镇静剂就会发狂， 没有安眠药就一刻都无法入睡， 不自残就无法惩罚自己。 ＂先进去...再谈吧。＂ ＂怎么？又想掐我脖子？＂ 用嘲弄的口气反问姜宰贤。 如果可能的话会尝试沟通到最后一刻， 但言语无效时就会用压倒性暴力解决。 这正是姜宰贤二十六年来奉行的生存方式。 ＂不　你先冷静。＂ ＂进去再说。＂ ＂到底想说什么严重的话＂ ＂才连在外面开口都不愿意？＂ ＂想进去就自己进去。＂ ＂我要把刚才没看完的电影补完再回。＂ 其实对电影后续毫无兴趣。 单纯想让姜宰贤难堪而已。 ＂秀贤啊　看到那些伤痕我会难受。＂ ＂那要不要把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 人类思维意外地单纯， 只要看不见就常常会遗忘。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这点我也清楚。 并非厌恶自残痕迹， 而是厌恶正在进行自残的姜秀贤。 ＂那就这么办吧。＂ ＂姜宰贤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但关于自残的事不准插嘴。＂ ＂操嘴也好操后面也好都随你...＂ ＂求你了...就让我保留这最后一项自由。＂ ＂衣服？买来我就穿。＂ ＂吃饭？给多少吃多少。＂ ＂所以...别管我。＂ 此后兄妹二人再没交谈。 沉默地搭地铁　各自回家。 姜宰贤去一楼　姜秀贤去二楼。 回到各自空间　就像从前那样。 将对方当作不存在般度过时间。 ** 若在平日会送姜宰贤上班， 但今天只是远远透过窗户目送。 确认身影彻底消失后， 随意套上外套去了附近超市。 家里没有利刃了。 准确说是没有能用于自残的刀具。 ＂...＂ 去了不会引人怀疑的店铺。 若要买锋利的刀该去五金店， 但想不动声色购刀就得去大创或艺术盒子， 混在普通商品里顺带购买才最稳妥。 ＂同学？＂ ＂...嗯？＂ 大创店员眼神不太对劲。 明明挑了女孩子喜欢的物品作掩护还是被发现了吗？ 从不吃的果冻　根本用不上的化妆品， 修眉刀　最后是廉价美工刀和替换刀片。 ＂这两样不能卖。＂ ＂为...什么？＂ 收银台旁的篮子里只挑出了利刃。 修眉刀　美工刀　连替换刀片都没放过。 ＂...＂ 用＂别装傻＂的眼神看过来。 明明用高领衫遮住了脖子和前臂　怎么发现的？ ＂您怎么看出来的？＂ 想着反正是不会再见的陌生人， 坦然承认了自己是可悲的自残者。 向眼前的中年男性——应该是店长提问。 ＂同学的眼神和气场都不寻常。＂ ＂来　你看。＂ 镜中映出阴郁的少女。 任谁看了都觉得不该卖刀给她的模样。 ＂谢谢您...关心。＂ 店长没再说话。 把剩余商品放回原位后， 离开大创回到了家。 ** 没有刀不代表不能自残。 用烧红的筷子烙出横向或纵向烫伤疤痕， 或打碎玻璃镜子用碎片划伤也都是办法。 但用刀终究最方便。 能反复使用　准备与善后都迅速。 ＂本来就看那镜子不顺眼...正好。＂ 很早以前起照镜子就会心情恶劣。 镜中如实映出可悲的自己　令人极度不悦。 把挂在厕所墙上的镜子拽了下来。 女性身躯很脆弱　手臂因镜子重量发抖。 拖着镜子划过地板　来到一楼。 来到戈尔德看不见的地方——锅炉房所在处。 将镜子斜靠在墙面， 将砖块砸向盖住排水口铁丝网的镜子，镜面顿时粉碎。 ＂...＂ 挑了个看起来足够锋利的碎片塞进口袋，用酒精简单擦拭后，在握持部位缠上胶带。 缠胶带并不是因为怕痛。 要是手掌被割伤，就握不住玻璃碎片和镜子残骸了。 用镜片轻轻划过前臂。 纤细的红线浮现出来，随即涌出鲜红的血。 ** 左右前臂又麻又痛。 把沾血的镜片擦干净， 蹲下身将碎片装进标着不可燃废弃物的袋子里。 收拾完爬上床蜷起身子。 看着伤口就会清晰想起那天。 记得我这个人类、姜秀贤这个人类的罪孽。 对母亲和父亲赎罪的方法是死。 对姜宰贤赎罪的方式是奉献。 时光流逝后，人类就算曾狂热地爱过什么， 也会毫不在意地感到厌倦。 等岁月夺走姜秀贤的青春，让她变得毫无价值时， 姜宰贤的爱也会和从前不同吧。 那时候，姜秀贤会问姜宰贤： ＂我还有资格活着吗？＂ 第182章 EP0182 ------------------------------ 姜宰贤为了不被察觉穿了长袖。 若有人问缘由，他打算以天气寒冷搪塞。 用湿巾擦拭金子的脚底后， 带它上了二楼卧床同眠。 温暖、松软又毛茸茸的触感。 共处时有种让内心沉静的力量。 ＂金子。＂ ＂...？＂ 呼唤名字时它歪了歪头。 那神色仿佛在询问有何贵干。 ＂我能戒掉自残吗？＂ ＂还有...我能不能学会爱自己？＂ 要改掉已成为生活组成部分的习惯很难。 尤其是当这习惯能带来快感时。 痛苦中滋生的异样快慰与解放感， 借着无益的自我怜悯短暂遗忘现实。 遗忘现实，就是在逃避现实。 即便知道逃得越远就越难回头， 却仍忍不住继续逃离。 就算逃到天涯海角，现实依然近在眼前。 只要不死，就永远逃不开现实。 逃离现实， 本质上是从自己身边逃走。 你可以逃离世上任何事物， 唯独永远，永远逃不开自己。 ＂...＂ ＂我不知道。＂ 手指反复抚过它的毛发。 虽然决心余生要为姜宰贤而活， 实际行动却远比设想困难。 其实她心知肚明。 作为姜秀贤岂能不明白—— 姜宰贤要求＂停止自残＂的叮嘱， 归根结底全是为她着想。 比起肯定生命与学会自爱， 她更习惯用痛苦逃避问题核心。 姜秀贤毫无长进。 原以为已懂得爱人，实则不然。 刻入骨髓的抑郁难以祛除。 今天她又搞砸了。 砸碎镜子，抓破手臂。 不知道姜宰贤会露出失望表情， 还是带着悲伤与担忧给她涂药。 ＂干脆...永远睡下去好了。＂ 沉睡时就能彻底逃离。 不必思考任何事。 而永不苏醒的沉睡名为死亡。 或许母亲也曾这么想。 ** 院门传来金属刮擦声。 老旧铁门总是吱呀作响。 姜宰贤下班回来了。 ＂我回来了？＂ ＂...＂ 她目光钉在他前臂的疤痕上。 ＂秀贤啊...＂ 呼唤声里浸满忧虑。 ＂对不起。＂ 这酗酒者曾发誓戒酒， 当晚就又破了戒。 本质上她和酒鬼没差别。 ＂姜宰贤。＂ ＂...？＂ 被叫全名的男人转过头。 面容浸泡在疲倦里。 ＂抱我。＂ 抱着金子时感觉很好。 拥抱姜宰贤是否也会有相同感受？ ＂我们慢慢来，秀贤。＂ ＂实在讨厌的话不必勉强改变。＂ 她不知今后该如何称呼他。 经历太多事已无法叫＂哥哥＂， 闯下太多祸也没资格喊＂欧巴＂。 ＂你其实...讨厌我吧？＂ ＂因为我...爸妈才会死。＂ ＂害你放弃研究生院，每天加班到深夜。＂ ＂要是没有我，一切都不会发生对不对？＂ 她依然困在那天的雨夜里。 ＂秀贤。＂ 哺乳动物的体温如此温暖。 无论是金子还是姜宰贤，都想永远依偎。 ＂其实...我很害怕。＂ ＂怕像妈妈那样突然死去。＂ ＂要是我死了...你能活下去吗？＂ ＂继承父亲血统的话，肯定会寻死吧。＂ ＂大概能理解妈妈的选择。＂ ＂她只是太怕疼了。＂ ＂更怕爸爸的爱会变质。＂ 至少姜秀贤这么认为。 虽无法确知母亲赴死的真正理由， 但那个女人本不该死。 父亲直到最后都深爱着她。 停药就发作的头痛， ＂好痛苦...＂或＂杀了我...＂的呻吟， 彻底沦为行动准则的虚无主义。 ＂我害怕随时间消逝的一切。＂ ＂不明白承认这种事实的生存意义。＂ ＂讨厌...这样的自己。＂ ＂羞愧得抬不起头，很可悲吧？＂ 爱人是美好的。 被爱是愉快的。 但别离注定降临。 害怕结局便不敢开始。 泪水滚落下来。 ＂说到底连爱是什么都不明白。爱到底算什么？＂ 虽无明确定义，却隐约知晓其形态。 爱是让人类在冰冷世间存续的体温。 人无法仅靠自身温度生存。 哪怕再微小，也需要他人温暖。 正因如此，人类靠爱活着。 人心深处藏着温暖的爱的雏形。 ＂我以为...只要被爱就能活下去。＂ 她确实如此坚信过。 即便自己无法爱自己， 只要还有人爱着她，就能为那人而活。 ＂可是啊...根本没有永恒存在。＂ 这世上不存在永恒。 迄今无人能证明永恒。 无论是肯定还是否定，最终都会迎来改变。 ＂如果以后再也得不到爱，那我算什么？＂ 姜秀贤不过是个抑郁的人类罢了。 习惯性自残、药物滥用、自我厌恶构成的抑郁人类。 ＂你会爱我的对吧？＂ ＂虽然我是个可悲的人，但请不要抛弃我。＂ 就连在索求爱的瞬间， 她也无法相信爱情这种情感。 包括爱在内，生命本就毫无意义。 在刹那间燃烧殆尽，随时间流逝消散无踪。 她开始在脑海中描绘死亡。 用刀片刺穿脖颈，用绳索缠绕脖子踢开椅子。 从公寓天台一跃而下。点燃闪电球陷入长眠。 偶尔，不，是经常会产生这些念头。 最初只渴望从生命中解脱，只要能死怎样都好。 后来想要没有痛苦，安详地迎来死亡。 点燃闪电球，把能找到的药物全部吞下。 过量服用安眠药，在幸福的状态停止呼吸。 每次躺在床铺入睡时，都祈祷明天永远不要到来。 如果死后是虚无就不会再感到痛苦， 如果死后存在天堂或地狱，就能迅速抵达归宿。 ＂秀贤啊，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爱你。＂ ＂这种话...让我怎么相信？＂ ＂继续活下去，让我看到最后吧。＂ ＂如果看到最后还是要抛弃我的话＂ ＂我等待你的时间又有什么意义？＂ ＂秀贤，那只是无意义的假设。＂ ＂我爱你，绝不会用你和任何人交换。＂ ＂...＂ 沉默在兄妹二人之间流淌。 ** 再没有任何对话。 虽然没有事先约定， 他们的脚步却不约而同迈向父母的主卧。 ＂让我能够继续活下去。＂ ＂告诉我我对你而言还有价值。＂ ＂说我可以活着，可以留在这里，＂ ＂连这样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吗？＂ ＂那我就属于你了，你想要我做什么都行。＂ ＂要我活就活，要我死就死，但必须爱着我。＂ ＂我不知道爱是什么。＂ ＂可是看着你，好像又隐约明白了。＂ ＂最后再提一个请求。＂ ＂等我不再被需要的时候，就杀了我吧。＂ ＂如果可能的话，请为我殉情。＂ 如果说被爱是姜秀贤存在的理由， 那么不被爱就意味着她不该存在。 没有回答。 姜宰贤只是用力抱紧了妹妹。 ** 之后的日子堪称平淡无奇的日常循环。 起床吃早餐和药物，带着金子散步。 回家洗澡，去公立图书馆看书。 日落时分回家准备洗衣、打扫和晚餐。 说是典型家庭主妇的生活也不为过。 依旧不明白幸福为何物，爱是什么。 只是在日常中忠实于每个瞬间。 虽然内心苦闷数次呐喊，但现在能作出回应了。 即使我无法爱自己。 如果这个世界上至少有一个人爱我， 我就能为那个人忍受痛苦继续生存。 虽然努力这样想着， 但对自己坦白的话，现在依然害怕。 害怕炽热的爱意冷却后， 只余苍白灰烬被风吹散。 现在决定承认这份恐惧。 生命本就是爱欲与死欲交织的混沌。 从生命中汲取爱欲或死欲， 不是别人的选择，完全取决于我自己。 在爱欲与死欲之间不断煎熬， 即使终点毫无意义，也要赋予通往终点的旅程以意义。 姜秀贤如此下定决心活下去。 仍然无法确信。 我能爱上自己吗？ 即便如此，我决定和爱我的人同行。 我决定试着爱自己。 第183章 EP0183 ------------------------------ 自那日后已过去许久。 昼夜更替，春秋轮转。 胸口仍旧抽痛，脑海依旧昏沉。 但终于能看见希望，看见爱意。 连我自己都无法爱上的我，你说你会来爱。 这话语太过甜美， 明知是谎言也甘愿沉溺。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你说会永远在我身边，与我同行。 姜宰贤的爱让姜秀贤找到了存在意义。 ＂我爱你。＂ 他总是不停地在我耳畔呢喃爱语。 虽不明白爱究竟是什么， 但已知那是足以让人丧失理智的魔力。 ＂今天要做吗？＂ ＂随你...便。＂ 二十多岁的性欲着实可怕。 姜宰贤几乎每天都要缠着姜秀贤。 ＂每次都这样不会腻吗？＂ ＂所以秀贤啊，这次我准备了新花样。＂ 彼此爱抚到肌肤泛出湿意， 当秀贤羞涩闭眼时，宰贤便将灼热楔入她咬紧的私处。 ＂不...按平常那样也行...＂ 多数人都渴望逃离重复的日常， 可一旦经历反常，又会怀念平凡的日常。 ＂其实是我自己想要。＂ ＂早就看出来啦。＂ 人类的癖好比人口数量更繁多。 性癖亦是千奇百怪。 ＂先一起洗澡？＂ ＂非要...这样吗？＂ 互相清洗本应浪漫， 秀贤却只觉得难堪，感受不到丝毫浪漫。 ＂来，进去吧。＂ 推着后背强行跨过浴室门槛。 ** 用浴球蹭洗结实的背肌。 秀贤给宰贤洗完，宰贤又洗秀贤。 ＂有件事...很好奇。＂ ＂什么？＂ ＂为什么...选我？＂ 地球男女比例大致一比一。 世上有无数男性与女性。 在茫茫人海中， 姜宰贤选择姜秀贤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因为你曾是我活着的意义。＂ ＂虽然现在不是了，但当你还是我妹妹时——＂ ＂我活着的理由只有你。＂ ＂那时候的姜秀贤和现在判若两人吧？＂ 精神虽是同一人， 肉体却早已截然不同。 ＂记得你的眼神吗？＂ ＂不照镜子的话，人看不见自己眼睛。＂ ＂你的眼睛从那时起就死了啊，秀贤。＂ 死鱼眼——正如字面意思是死人的眼睛。 浑浊灰暗，既无焦点也不反射光芒。 ＂母亲也是那种眼神。＂ ＂偶尔，极偶尔会闪过一丝生机——＂ ＂当听见父亲真心话的时候，＂ ＂当我们为她做些什么的时候。＂ ＂秀贤，我想让你的眼睛亮起来。＂ ＂不是说讨厌现在的眼睛。＂ ＂只是希望也能看见你闪闪发亮的模样。＂ 转头望向镜子， 可雾气朦胧只映出模糊轮廓。 ** 用手掌擦拭起雾的镜面。 伴着＂喀啦＂声，雾气凝成水珠滚落。 ＂...＂ 眼神确实死气沉沉。 因不愿照镜，连自己眼神都未曾确认。 ＂还是...想不通。＂ 抛开其他女性选择秀贤的理由—— 虚弱的身体，千疮百孔的精神，瘦削的体型。 既无傲人身材，也无讨喜性格。 家世普通，父母背景平平。 更何况两人本是一母同胞。 他们轻易嘲笑着社会制定的伦理禁忌。 即便如此若能被爱， 若还能感受人类体温， 秀贤愿意尝试去爱宰贤。 ＂吹干了？＂ 坐在床头的宰贤喊道。 因要等头发干透才能做事，秀贤正吹着头发。 ＂差不多。＂ ＂那就过来躺着。＂ 两人面对面躺下， 穿透般的视线彼此交缠。 ＂我爱你。＂ ＂我努力...试试。＂ 不愿用客套话违心说出＂我爱你＂。 ＂所以今天要玩什么？＂ ＂记得我们第一次吗？＂ 记性再差的人， 也会牢记最初与最后的体验。 ＂记得...＂ 像狗般被侵犯，被扼住咽喉， 遭涂鸦羞辱，失禁失态。 ＂今天玩类似的。＂ ＂你这癖好...真专一。＂ 俗称交配压制的体位—— 窒息控制，人体彩绘，黄金调教。 看似文雅青年， 谁能想到偏爱如此硬核的玩法？ ＂还有这个。＂ 宰贤从棕色纸袋取出某物。 是红色项圈，造型类似金毛犬的镀金项圈。 ＂今天用这个玩吧，秀贤。＂ ＂戴着做就行？＂ 项圈戴过多次早已习惯。 虽然因为像条狗似的让人心情糟透了，但也不是不可能。 ＂咱们家就我、你和小金对吧？＂ ＂今天要不要试试像你最爱的金毛那样来一次？＂ 想到要给我戴上狗项圈像公犬般侵入，姜宰贤兴奋得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因为是狗崽子…所以喜欢被当成狗崽子对待吗…？＂ 这样的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关键是我现在必须戴上那个项圈。 ＂我来帮你戴，秀贤。＂ 柔软的皮项圈轻轻环住颈部。 镂空设计的孔洞透着冰凉触感。 每当移动身体，项圈上的铃铛就会叮当作响。 ＂还有好几个等着你呢秀贤。＂ ＂这是工牌，这个是宠物牵绳。＂ 防水塑封姓名牌上写着＂姜秀贤＂三个字。 随着牵绳扣环＂咔嗒＂一声咬合在项圈搭扣上。 ＂来，秀贤。现在谁才是狗崽子？＂ ＂你和我…两个都是。＂ 无论是妹妹还是爱人， 既然系上了牵绳就都是狗崽子。 ＂还剩两样东西没装，猜猜是什么？＂ ＂我家秀贤这么聪明，肯定知道剩下要装什么吧？＂ 推测剩下两样装备并不困难。 人类驯养犬类的特征器官无非是耳朵、尾巴和项圈。 ＂…＂ ＂只戴发箍行不行？＂ ＂果然，秀贤真聪明。＂ 姜宰贤发出嘿嘿笑声，似乎觉得相当有趣。 ＂来，戴上这个发箍。＂ 不知是否故意为之， 发箍上竟装饰着酷似金毛犬耳的配件。 蓬松柔软的金色毛发垂落下来， 晃动着泛黄的黄金色泽。 ＂这…什么东西？＂ ＂嗯？动物耳朵发箍啊。＂ 动物耳发箍倒是严丝合缝。 她真正想问的是： 为什么偏偏要选令人联想到金毛犬的款式。 ＂你该不会…在吃醋？＂ ＂不是？＂ ＂只是觉得你好像很喜欢小金。＂ ＂突然想到要是能像金毛那样试试应该很有意思？＂ ＂来，秀贤。＂ ＂爬上床把屁股撅起来好不好？＂ ＂才…才不要。＂ ＂非得用那个吗？没有别的款式？＂ 应该存在其他连接方式的尾状物。 不，必须存在才行。 发箍只需往头上一套就能固定。 但这条蓬松的金毛犬尾可没那么简单。 ＂这玩意儿可贵了。＂ ＂你疯了吗…买这么贵的东西？＂ 姜宰贤从纸袋里取出金毛犬尾。 完全还原真实形态的构造—— 毛茸茸的尾巴软软垂下， 尾尖缀着水滴形状的黑色硅胶体。 ＂快点，秀贤。＂ ＂那里…从来没用过。＂ ＂那今天就当纪念日吧。＂ 完全是鸡同鸭讲。 在姜宰贤的认知里，姜秀贤和小金毫无区别。 ＂会疼的…＂ 出口本就不是适合作为入口的部位。 虽然有人说＂反正都是通道没区别吧＂， 但头脑清醒的人类只会把它当出口使用。 ＂不会弄疼你的。＂ 疼痛与否已是次要问题。 最重要的是随之而来的羞耻感。 ＂神经病…别这样。＂ 说着就要扯开颈间的项圈。 ＂呃…！＂ 牵绳猛地收紧带动项圈勒住喉咙。 窒息感让泪水瞬间涌出眼眶。 ＂秀贤，要学会听话才行呢。＂ ＂要是不肯乖乖听话的话——＂ ＂主人可能会不高兴哦。＂ ＂所以现在开始要用敬称喊主人，每句话结尾都要带上『汪』。＂ ＂明白了吗？＂ 初次体验时就知道，姜宰贤的癖好实在太极端。 充满施虐欲，精神病态，掌控型人格。 ＂去死吧。＂ 轻轻竖起中指。 这个手势在大多数文化圈都属于侮辱动作。 ＂啪！＂ 皮肤遭到重击的脆响炸开。 和鞭打后背时发出的声响如出一辙。 ＂…？＂ 电光火石间局势突变。 原本握着牵绳的姜宰贤绕到身后， 粗暴地将人按倒在床，对准臀部狠狠抽下。 ＂呜…＂ 火辣刺痛的痛感与排山倒海的羞耻同时袭来。 ＂来，秀贤回答我。＂ ＂操你的。＂ 臀部再次遭到痛击。 ＂说声『汪』就这么难吗？＂ 歪着脑袋晃了晃犬尾情趣玩具的姜宰贤追问。 准确来说是带有狗尾巴的肛门塞。 ＂汪什么汪…＂ ＂汪！＂简直是人类语言中最接近狗叫的词汇。 既然狗吠声本就是＂汪！＂， 不叫狗屁又能叫什么呢？ ＂疼…＂ 虽不至于痛到蜷缩身体的物理伤害， 但足够造成精神冲击的抽打带来剧烈羞耻感。 ＂狗狗要不要穿衣服呀？＂ ＂不穿。＂ ＂小金穿衣服吗？＂ 这是在命令她脱掉内衣。 ＂小金它…有毛皮当衣服。＂ 人类虽然也曾有过浓密体毛的时代， 但如今光洁皮肤外只需要顺滑衣物。 ＂嗯…好吧秀贤。内衣可以留着。＂ 说完这句话，姜宰贤从抽屉里掏出了什么。 ＂...？＂ 从抽屉里取出的是一盒未拆封的创可贴。 看到这个的瞬间，很难不联想到裸体和创可贴的组合。 ＂我还是直接脱掉吧。＂ ＂不行，秀贤。该去散步了哦？＂ ＂发什么神经...＂ 狗狗们喜欢的东西有哪些呢？ 吃饭、零食、主人、玩球、散步、被抚摸。 姜宰贤向姜秀贤提议去散步。 如果是普通的散步倒还能接受， 但穿着上下装只有创可贴，首饰是狗项圈和牵引绳， 戴着兽耳发箍和尾巴肛门塞去散步实在难以接受。 ＂这个时间散什么步...算哪门子散步？＂ ＂再说了，你想去警察局做笔录吗？＂ ＂上次在电影院也是，为什么总喜欢公开猥亵？＂ ＂是暴露癖患者？还是看到暴露癖就会兴奋的性癖？＂ 他置若罔闻。连假装听进去都懒得做。 这种自我中心又反社会的行为确实很符合他的人设。 ＂好了好了秀贤，先趴到床上来怎么样？＂ 拍打床铺时被子发出＂啪啪＂的声响。 ＂那...这样吧。＂ ＂只戴这个尾巴，不散步行不行？＂ 试图用让步来谈判。 但姜宰贤寸步不让， 态度顽固得令人发指。 ＂发箍、尾巴，还有主人。＂ ＂这些我都照做...就别散步了。＂ 绝不能出门。就算是僻静的老旧社区， 也不至于人少到能裸体散步的地步。 ＂看你表现我再考虑，秀贤。＂ ＂是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晃着毛茸茸的尾巴问道。 ＂我...自己来。＂ ＂啊呀秀贤，是不是忘了说什么？＂ ＂既然要玩角色扮演就要遵守设定。＂ ＂否则准备这些道具还有什么意义？＂ 不知是沦为狗崽子的自己太过滑稽， 从刚才开始姜宰贤脸上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明...明白了。主...人。＂ ＂真是听话的汪汪呢？＂ 他挂着可疑的笑容抚摸我的头。 莱伊确实很喜欢被摸头。 但按角色扮演的设定，此刻应该感到开心吗？ ＂秀贤，现在该装尾巴了吧？＂ ＂来，先涂这个，慢慢来。＂ 递到我手里的是润滑凝胶。 不是普通润滑剂，确切地说是高粘度肛用润滑剂。 ＂这个...能不能...跳过...主人？＂ ＂没有尾巴的汪汪还算什么汪汪？＂ 尽管已经卑躬屈膝地用敬语哀求， 对方安装尾巴的决心丝毫未减。 ＂会...会疼的。主人。＂ 羞耻尚在其次，主要是害怕疼痛。 这辈子从没往那里塞过任何东西。 ＂不会的秀贤，别人都轻松做到了。＂ ＂您说的...别人是谁？主...人？＂ 其实能猜到姜宰贤指的＂别人＂是谁。 以他丰富的情史来看，肯定是某个睡过的女人。 ＂汪汪不需要知道这些吧？＂ ＂..＂ 被这句＂汪汪不需要知道＂怼得哑口无言。 听起来就像在说＂你没资格知道，闭嘴乖乖挨操＂。 ＂主人...我会更配合的...这个环节能不能...通融一下？＂ ＂嗯，不行哦秀贤。＂ ＂实在做不到的话，我帮你插进去也可以？＂ 听到＂帮你插＂这个词瞬间皱起眉头。 想到前后都要被姜宰贤攻陷的现实就充满怨气。 ＂我...自己...来。主...人。＂ 光是喊＂主人＂都羞耻得快要窒息。 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 全身血液仿佛都涌上了头顶。 ** 这算不算还没真正爱上姜宰贤的证据？ 听说为爱痴狂的人甘愿赴死。 父亲就是因为过分爱母亲才走向毁灭。 ＂呃呜...＂ 冰凉黏腻的凝胶在食指与中指间拉出丝线，啪嗒啪嗒滴落。 手指缓慢向下移动涂抹着。 ＂自己做得挺好嘛？该不会以前偷偷练习过？＂ 当然不可能练习过。 彼此都心知肚明。 这不过是他戏弄我的说辞罢了。 ＂闭...嘴。＂ ＂嗯？秀贤？＂ ＂我们好像约定过什么，你忘了？＂ 没忘。正因为没忘， 才不得不让姜宰贤闭嘴。 ＂嗯嗯...＂ 尝试推进却以失败告终。 只有顶端摩擦产生的怪异触感。 ＂该先用手指扩张啊。＂ ＂用中指慢慢撑开，再继续深入。＂ ＂叫你...闭嘴啊...＂ 当面插入已经羞愤欲死， 还在旁边指手画脚更让人晕眩。 ＂咿啊！＂ 指尖——准确说是指甲部分——勉强进入了一点。 ＂保持别动秀贤。＂ 姜宰贤低头凝视着交战区， 不知看到什么有趣画面，轻笑着凑近耳语： ＂现在要撑开哦。＂ ＂不然怎么塞得进去呢？＂ 金毛寻回犬的尾巴轻轻摇晃起来。 不是戈尔德的金毛尾巴，而是成年人用的玩具——仿真狗尾。 ＂你现在解开肌肉放松，是因为也想被插这根尾巴吧？＂ 他并非因为渴望插入狗尾而放松肌肉。这只是赎罪——只要姜宰贤能因此高兴，自己甘愿承受这种玩法。 ＂哈啊...＂ 突然夺过姜宰贤手中的肛塞。像之前对待手指那样，往肛塞上涂抹润滑液。 ＂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了。＂ ＂是么秀贤？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 无论妹妹折磨哥哥，还是哥哥折磨妹妹，都是令人兴奋的事。这话倒不假。尽管总说要收手，可被姜宰贤牵着鼻子做不该做的事，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 将肛塞抵上那个微微抽搐的入口。连接部似乎是用黑色硅胶收边的。 ＂啊呜...嗯！＂ 再磨蹭也不会有第二种答案。于是猛地将肛塞推到底。令人不适的沉甸甸异物感立即涌上来。意识不断聚焦在那个位置，还伴随着隐约的抽痛。 ＂真可爱。＂ ＂咔嚓＂的快门声响起。 ＂现在去散步吧？＂ ＂散步...？＂ 虽然狗喜欢散步和玩球，但扮成狗的人类可不爱这些。 ＂来，把这个也戴上。＂ 又一声＂咔嗒＂响起。不同于相机的快门声，这是宠物牵绳金属环与项圈扣合的声响。 ＂咳...！＂ 姜宰贤拽动绳子测试连接强度。项圈拴着牵绳，牵绳拽着姜秀贤。 ＂任谁看了都说像狗狗对吧？＂ 他推开窗户望向戈尔德的方向。黄金寻回犬正用＂？＂的表情盯着两人。 ＂做完这些就会放过我的约定呢？＂ ＂嗯，秀贤。那是骗你的。＂ ＂这世上哪有人会放着眼前的你无动于衷？＂ 厚颜无耻的发言令人作呕。 ＂来吧汪汪，去散步咯？＂ ＂主人给您戴上这两个配件时可别忘学狗叫。＂ 姜宰贤说着轻扯牵绳。项圈微微勒紧刺激着颈部皮肤。 ＂不要...＂ ＂可我超想听的，就配合这一次好不好？＂ 他摆出诚恳的请求眼神。不知多少女性曾被这副表情玩弄于股掌。 ＂不管怎样都得出去。＂ ＂避孕套用完了，要么无套做，要么现在去买。二选一咯。＂ ＂我...自己去...＂ 没必要两个人牵手去买套，更没必要让其中一人扮成狗出门。 ＂一起走不是更有趣吗？＂ ＂又不是让你裸体出门，会给秀贤穿衣服的。＂ 穿不穿根本没差。不穿是公然猥亵，穿了也遮不住发箍、项圈、牵绳和尾巴。 ＂凭什么...我要...＂ 无意间泄露出哽咽的嗓音。想到要以这副模样走去社区便利店，光是想象就浑身发冷。 ＂明明很舒服吧？＂ ＂你试过？＂ 想象戴着尾巴和发箍，拴着项圈的姜宰贤，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是狗崽子...＂ 话音刚落臀部就炸开剧痛。姜宰贤照着她裸露的臀瓣狠狠掴下，发出响亮的拍击声。 ＂我们家秀贤...很不听话呢？＂ 接着轮到牵绳。他猛然扯紧绳索勒住气管。 ＂咯...呃...！＂ 在即将窒息的瞬间骤然松劲。这般娴熟手法绝非一两次实践能练就的。 ＂来，给你穿衣服。＂ ＂现在狗狗也都穿衣服的嘛。＂ 他认真的语气令人毛骨悚然。如果现在狗狗不流行穿衣服，难道真会逼她全裸去便利店？ ** 当选择项仅剩一个时， 那还能称之为选择吗？ 若在单选中有＂选＂与＂不选＂的自由也罢， 但若必须选择那唯一选项， 这绝不能被称作真正的选择。 ＂穿这件？＂ 从寥寥几件衣物中选了高领毛衣。能遮住颈间项圈，拉下衣摆还能挡住所剩无几的内裤。 ＂特别允许...把牵绳从毛衣内侧绕到背后哦。＂ 理所当然的事被他说得像施舍恩惠。 ＂其实想和戈尔德一起去...＂ ＂可那样我们家秀贤会哭鼻子的。＂ 正如他所说，她眼眶里已经蓄满泪水。这既非悲伤亦非喜悦，而是从未体验过的羞耻带来的泪。 后颈感受着牵绳粗砺的摩擦。每次姜宰贤拽动绳索，毛衣下摆就被掀起，露出若隐若现的内裤边缘。 ＂走啦秀贤。＂ 推着她后背出门。踩着三条纹拖鞋刚踏进走廊，远处就传来戈尔德困惑的＂？＂表情。 高领毛衣被不断往下扯却仍红着脸的小主人，与拽着牵绳嬉笑的大主人——这样的组合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主人带着宠物出来散步了吧？ 就这样想着，黄金决定继续睡他的觉。 * 家前面的便利店并不算远。 步行两三分钟就能到的很近的距离。 ＂先拿两盒避孕套，还有饮料和...黄金的零食？＂ 每走一步，巷子里都会传来铃铛的叮当声。 项链上挂着名牌和铃铛发出的声响， 在只有蟋蟀鸣叫的寂静街道上，叮当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有想要单独买的东西吗？＂ ＂没...有所以闭嘴快点...走。＂ ＂嗯...＂ 似乎不太满意的叹息声响起， 姜宰贤停下脚步，拽了一下牵绳。 ＂呃...!＂ 为了不发出铃铛声蹑手蹑脚走着路的姜秀贤， 当然被迫停下脚步，陷入了脖子被勒住的局面。 ＂秀贤啊，要回答才行吧？＂ ＂不是已经叫你的名字而不是汪汪了吗？＂ 并没有想单独买的东西， 只想早点回家。 就这样蹑手蹑脚，叮叮当当， 兄妹二人走到了便利店。 * ＂叮叮当当＂还有＂叮~当＂ 便利店的进出提示铃声 和牵绳上的铃铛声重叠在一起。 柜台那边看过来的是一张熟面孔。 一起抽过好几次烟的韩旼雅。 ＂呃...你好？＂ 露出尴尬表情朝着这边挥手。 要是能装作不认识反而更好， 但现在已经晚了或许随便怎样都无所谓了。 ＂认识的人？＂ 姜宰贤问道。 姜秀贤点了点头。 点头的同时铃铛也跟着晃动， ＂叮~当＂的轻快声响充满了便利店内部。 ＂选吧，秀贤。＂ 走到摆放避孕套的货架前， 姜宰贤在耳边轻声说＂买避孕套＂。 避孕套按任何标准分类都相当多样。 薄膜的厚薄程度、增加快感的突起、有无香味等等。 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 摆放避孕套的货架从柜台可以直接看到。 韩旼雅的视线落在臀部突出的尾巴和牵绳上。 ＂喜欢薄的？还是带凸点的？＂ ＂讨厌橡胶味的话要草莓香型的吗？＂ 两个人都知道。 避孕套只要没破都是差不多的事。 明知道这边感到羞耻， 姜宰贤却故意反复询问显然是在戏弄。 如果能倒转时间的话，真想回到过去。 第184章 EP0184 ------------------------------ 把东西装进袋子后，我走出了便利店。 韩旼雅那震惊的目光至今难忘。 一只手抓着往上缩的高领衫， 另一只手握住了项链上的铃铛。 ＂秀贤。＂ ＂...？＂ 在回家的路上，姜宰贤突然问道。 ＂不渴吗？＂ ＂不。＂ 我已经没有多余的手了。 虽然只穿着高领毛衣的模样已经够变态的， 但也不能让贴着创可贴的下半身暴露在外。 ＂等会儿要做的时候会渴的吧？＂ 这话倒没错。 在做那事时或是刚结束的时候， 身体总会烫得像要烧起来似的， 喉间的渴意也会翻上好几倍。 ＂又在耍花样...＂ 根本没必要在外头喝饮料。 在外面喝就得用手拿，衣服还会被弄皱。 铃铛会叮当作响，被人发现的概率也会大增。 ＂好吧，随你。秀贤。＂ ＂不想喝就别喝了。＂ 姜宰贤这么说着，自己仰头灌了几口饮料。 ** 一回到家我就脱掉了衣服。 比起赤裸，穿着高领毛衣反而更令人羞耻。 ＂够了吧？连那种奇怪的幻想都满足你了...我要睡了。＂ 脱下毛衣，摘掉发箍。 ＂嗯呜...＂ 又拧着拔出肛塞。 奇异的压迫感和微妙的快感同时涌上来。 ＂正戏还没开始呢，秀贤。＂ ＂都凌晨了...明天不上班吗？＂ ＂我旷工一天也没关系。＂ ＂再说秀贤，你请病假或年假不就好了。＂ ＂禽兽...混蛋。＂ ＂明明你比我更像野兽吧？＂ 颈间的项链还没解开。 狗项圈本就是为了让人系上又解开的物件， 可设计却别扭得很，怎么都摘不下来。 ＂闭嘴...＂ ＂唔...＂ 不满的呻吟突然中断—— 姜宰贤猛地拽紧了宠物牵绳。 ＂呃...！＂ 由于项圈尚未解开， 项链勒着绳子，姜秀贤被项圈扯了过去。 ＂秀贤。不是说好要讲礼貌的吗？＂ ＂而且坏狗狗...是不是该受罚了？＂ 他捡起之前扔远的发箍重新给我戴上。 虽然没立刻塞回肛塞，但感觉也快了。 ＂原来你喜欢...这种？＂ 角色扮演做爱算不上多么猎奇， 但也绝非寻常的癖好。 ＂因为是你才喜欢的，秀贤。＂ ＂看你满脸通红害羞的模样。＂ ＂让我高兴的是这个，什么狗耳朵尾巴根本不重要。＂ ＂这样...更变态了。＂ 前者是恋兽倾向，后者是施虐癖。 虽然都属于异常性欲范畴， 但非要比较的话，恋兽还算温和的那类。 ＂没什么变态的。＂ 姜宰贤也脱光了衣服，缓缓靠近将我温柔搂住。 ＂要自己撕创可贴吗？还是...我帮你？＂ 上半身两侧各贴了一片，私密部位也贴了一张。 这三片代替内衣的创可贴显得格外羞耻。 ＂随你便...＂ ＂到底是害羞呢，还是不肯老实？＂ 他轻咬着我的耳垂发问。 其实两者都有。既不能不害羞，也没法说实话。 ＂换位思考...一下就知道了...＂ 我窘迫得闭上眼。 ＂嗯...看来真的很害羞啊？＂ 他揭下胸前的创可贴， 用食指指甲轻轻刮蹭挺立的尖端。 ＂啊...＂ 抓挠很快变成粗暴的拧转， 疼痛比瘙痒刺激得多。 ＂秀贤既不诚实...＂ ＂又容易害羞...偏偏身子这么淫荡...＂ ＂知道我怕你被人抢走有多提心吊胆吗？＂ ＂所以秀贤，我爱你。＂ ＂我只有你了。我爱你，秀贤。＂ 他在耳边反复呢喃爱语， 时而轻咬耳垂，时而舔弄耳廓。 ＂唔...＂ 本以为会恶心，意外地却很舒服。 不知为何不觉得恶心。 是因为体会到了爱的温暖吗？ 还是如姜宰贤所言，我这身子本来就下贱？ ＂秀贤，湿了呢？＂ ＂...？＂ 下半身的创可贴松动了。 湿气削弱了黏性—— 而湿气的来源，是我抑制不住的性兴奋， 这点被姜宰贤毫不留情地戳穿了。 ＂这种时候倒是很老实嘛，秀贤。＂ ＂该...躺下了吧？＂ 他说着便将我横抱起来， 像童话里王子抱公主的姿势。 ** 狗狗，也就是犬科动物。 狗或狼交配时只能采用后入位。 但人类的交媾姿势却丰富得多—— 这是直立行走带来的诸多好处之一。 ＂要从后面...？＂ ＂狗狗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我又不是...狗狗...＂ 虽然取出了肛塞，但发箍和项圈还在。 粗糙的宠物牵绳系在项圈上，绳端攥在姜宰贤手里。 ＂不是狗狗是什么？＂ ＂明明戴了狗狗耳朵，脖子上还挂着宠物牵绳。＂ ＂又可爱又惹人怜，让人想抱在怀里。＂ ＂秀贤啊，这和真正的金毛犬根本没区别嘛。＂ 他竟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羞耻台词。 被这番甜言蜜语骗上床的女性少说也有几十人。 ＂既然我是狗狗...那你算什么？＂ ＂对狗狗发情的变态兽癖主人？＂ 如果将姜秀贤比作犬，姜宰贤看作饲主， 那么两人的关系确实近乎人兽交合。 ＂唔...＂ 姜宰贤沉吟着陷入思考。 ＂看来是教育不够到位。＂ 比起言语，他更喜欢用行动证明逻辑。 此刻拽紧牵引绳的动作就是最佳佐证。 ＂呃...＂ 当姜宰贤站在床边拉起绳索， 原本跪在床垫上的姜秀贤也被顺势提起。 自然形成了仰视对方的姿势。 ＂从人道角度...至少该看着对方的脸...吧？＂ 虽说自戴上狗项圈那刻起就与人道主义背道而驰， 但她仍认为亲密行为应该四目相对。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秀贤？＂ 约定要混合使用＂汪＂和＂主人＂的称呼。 本以为出门回来后这笑话就该结束， 看来姜宰贤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是...主人。＂ ＂乖，秀贤。＂ ＂如果主人想从后面来，我该怎么回答？＂ 虽然心底在骂＂别发神经...＂， 对方期待的答案显然是＂汪！＂。 就算不说＂汪＂，至少也要给出肯定答复。 ＂明白...了，主人。＂ ＂很好秀贤，趴下吧。＂ 她摆出标准的四足跪姿， 既不想挨打也不愿被突然拉扯。 ＂主人...在那之前...不是还有件事...＂ 虽然依言趴下， 但交合前还有道必要程序。 两人尚未制定生育计划， 所以必须做好避孕措施。 ＂今天也要？＂ 不知是二十代男性的旺盛性欲， 还是姜宰贤个人需求， 他们几乎日日缠绵。 ＂是的...主人...＂ ＂那你自己戴。＂ 不知从何时起， 姜宰贤再没亲自戴过避孕套。 ＂您不能...自己来吗？＂ ＂不是有狗狗代劳？＂ ＂是...您说得对...＂ 她从塑料膜里取出安全套盒， 既非超薄型也非果味款，而是带颗粒的异型套。 ＂这个是...？＂ 从未使用过的款式。 从医学角度看，安全套凸点并非必要设计。 那些突起纯粹是为增强快感， 与避孕效果毫无关联。 ＂不喜欢？＂ ＂不喜欢...＂ 快感未必总是愉悦。 就像抚摸猫下巴时牠会短暂享受， 但超过两三分钟就会猛然转头躲开。 ＂我很期待哦？＂ ＂秀贤，狗狗只要主人喜欢就该喜欢。＂ 若她是金毛寻回犬或许成立， 可惜姜秀贤并非笼中安睡的那只黄金猎犬。 ＂不要嘛...＂ ＂露出这种表情...秀贤。＂ 见她满脸抗拒， 姜宰贤反而更加兴奋。 ＂哈啊...＂ 他突然熊抱上来啃咬后颈， 又是撕咬又是吸吮还不断舔舐。 这些齿印吻痕如同标记， 向外界宣告＂此人已有饲主＂。 ＂怎么会这么可爱？＂ ＂与其说是我的问题...不如说是您不对劲...＂ 并非姜秀贤诱人， 而是姜宰贤自己起了邪念。 她决定如此说服自己—— 否则便无法承受这扭曲的关系。 ＊＊ ＂我爱你。＂ 耳畔不断传来呢喃。 他像是永远不满足般， 每当觉得可能被遗忘时就重复这句咒语。 ＂我也是...＂ 不确定这是否算爱。 但至少不讨厌姜宰贤的情感。 有人将自己放在心上， 有人能让自己感到幸福—— 这意味着自身尚有价值，倒也不坏。 温热手掌游走过身体曲线， 沿着上半身轮廓抚至下巴。 ＂幸福吗？＂ ＂不知道。＂ 若有人问＂你幸福吗＂， 她大概会犹豫着回答＂不太...清楚＂。 幸福无法被明确定义。 既不存在可视化的幸福实体， 也没有具体形态的不幸。 没有不幸就等于幸福？ 感知到幸福才叫幸福？ ＂我会让你幸福的，秀贤。＂ ＂真的只需要你一个，其他什么都不要。＂ ＂谢谢。我也会...试着因你而幸福。＂ 两具躯体紧紧相拥。 赤裸相贴时， 彼此的体温显得格外温暖。 偏偏在被深爱的瞬间， 反而最强烈地感受到无法被爱。 ＂我还是不明白。＂ ＂我可以变得幸福吗？幸福究竟是什么？＂ 不是你的错。 那不过是个不幸的意外罢了。 姜宰贤曾无数次这样告诉她， 这不是你的错， 若并非不幸的事故而是预知的人祸呢？ 至今仍无法忘怀。这是绝不能遗忘的事。 想忘也忘不掉，亦不愿遗忘。 ＂不需要什么资格才能获得幸福，秀贤。＂ ＂若不知何为幸福，我来教你。＂ ＂所以，别去死。＂ ＂我爱你。即便你不爱我也无妨。＂ ＂秀贤啊。没有你我就是孤身一人。＂ ＂或许你离了我还能活下去，＂ ＂可我若没有你，连一瞬都撑不下去。＂ 展现出脆弱一面的圣人。 是刻意为之，还是真情流露。 ＂知道了...若你需要，我会照做的。＂ 郁结仍未消散。 即便被爱着，即便爱着人， 仍有无从填补的空虚折磨着神经。 索性不再思考是否真的被爱， 也不再确认自己是否在爱人。 深究下去终会陷入抑郁。 ** 二人就这样相拥良久。 通过彼此的体温，寻得了必须存在的理由。 姜宰贤需要姜秀贤， 姜秀贤便为被需要而决定存在。 泪水滑落。 为何会流泪呢。 ＂抱紧我...＂ 无法用＂心痛＂来解释的感情。 只是眨了眨眼，泪水便簌簌滚落。 ＂呜嗯...＂ 莫名的不安与无端的悲伤。 难以名状的情绪翻涌成滚烫泪滴。 ＂爱我吧...＂ ＂对不起...＂ 想死的念头仍未改变。 能活着只因被爱着。 只因姜宰贤需要我。 偶尔会控制不住情绪。 近乎疯魔的情感泛滥。 平日如荒漠般情感枯竭， 有时却因不明缘由的过载泪流不止。 ＂姜宰贤...要...爱我。＂ 更用力地，几乎要掐进指甲般紧抱住他。 不想分开。仿佛松手就会消失。 ＂...＂ 两人相对无言。 漫长的沉默在二人之间流淌。 ** 虽然姜宰贤说着需要我， 但离开他或许是真正为他好。 抑郁会传染。 抑郁如同霉菌。 看似消失又会再现， 条件适宜便再度滋生。 服药与否都痛苦。 交合带来的刹那快感与沉睡给予的短暂逃避。 安眠药赐予的片刻安宁与镇静剂提供的须臾慰藉。 虽未言明，苦痛依旧。 在反复怀疑与罪疚感中沉沦。 我所熟知的姜宰贤早已消失。 父母双亡，兄长亦逝。 母亲、父亲、哥哥。 皆死于这双手。 在爱欲与死欲间选择爱欲， 徒劳地为无意义的旅程强赋意义。 至今仍在挣扎。 ** 在姜宰贤怀里啜泣许久。 明知哭泣不会改变任何事， 仍贪恋着他的体温呜咽。 ＂爱我...＂ 更用力、更加用力地拥抱他。 想沉溺快感，想沉睡以逃离现实。 ＂秀贤。＂ 取下发箍。 解开宠物牵绳，摘下项链。 既无限轻佻， 又无比认真的姜宰贤。 ＂我也爱你。＂ 泪水不曾停歇。 想要永远哭下去。 ＂对不起...＂ 明知几句话什么都改变不了， 仍像故障的机器般重复着道歉。 ** 吞下几粒阿尔法姆。 未曾细数。 感受着沉淀下坠的错觉， 朦胧的安逸感弥漫全身。 用四肢紧紧缠住姜宰贤。 ＂进来...＂ ＂不戴？＂ ＂好像...不需要。＂ 他似乎想无套进入， 想来即便内射也无大碍。 若怀上孩子，用爱养育便是， 二人完全具备为人父母的能力。 户籍上虽为兄妹实则可变更关系， 姜宰贤说过能结婚的。 ＂记得我说过的催产素吗...？＂ ＂嗯...有孩子或许能幸福起来。＂ ＂把爱给孩子...＂ ＂孩子会...像黄金般给予无条件的爱吧。＂ ＂爱我。求你...＂ ＂我...无法爱自己，但你...能爱我对吧。＂ 身体变化后感性倍增，情绪波动愈发剧烈。 不知是激素影响，还是人性本質已然改变。 如同我渴求姜宰贤般， 他也用力回抱住我。 ** 之后的记忆已然模糊。 如野兽般彼此索求， 两人皆数次抵达高潮。 初体验的内射感令人战栗。 如热浪涌进体内的错觉。 喘息着喷吐炽热呼吸。 姜宰贤背上满是姜秀贤指甲的抓痕， 姜秀贤的后颈上布满了姜宰贤留下的痕迹。 ＂直到我能爱上自己为止＂ ＂请继续爱我。一直...待在我身边。＂ ＂不要...抛弃我，虽然性格扭曲、依赖成性、药物成瘾...＂ ＂只要你...还爱着我，我就能活下去。＂ 他用哽咽的声音告白道。 或许我也能学会爱这件事。 就像姜宰贤对我做的那样，我也要热烈地爱着姜宰贤， 我决定怀抱着这样的希望——或许有一天我也能爱上因爱而诞生的果实。 直到我能爱上自己为止， 直到我能将爱给予他人为止， 这个叫姜秀贤的人类，决定姑且先活下去。 ＂我爱你...＂ 就这样，兄妹二人 长久地相拥在一起。 第185章 EP0185 ------------------------------ 名为姜秀贤的人类原本.. 该坦白真相了，声音却不住发抖。 因长久欺骗带来的罪恶感而隐隐作痛。 姜秀贤必须坦白自己其实是男性的事实。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卸下心中负担。 ＂秀贤，如果很难开口不说也可以的。＂ ＂你能对我鼓起勇气就足够了。＂ ＂如果真相只会带来痛苦，对兄妹二人都没有帮助的话，就不需要说出来。＂ 芙蕾决定不听姜秀贤的告白。 相反地，她选择信任这个叫姜秀贤的人类。 对芙蕾而言秀贤想坦白的真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鼓起勇气这个事实。 不知别人会怎么想， 至少从挪威来的芙蕾是这么认为的。 ＂并非所有真相都非知道不可。＂ ＂有必要告诉小孩子世界上没有圣诞老人吗？＂ ＂秀贤，我选择相信圣诞老人存在。所以现在立刻来我发给你的地点。＂ 听筒那端传来的声音带着水汽。 姜秀贤和芙蕾似乎都准备感情用事。 ＂哥，我要去芙蕾那里...＂ ＂芙蕾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开着扬声器不可能没听见。 ＂...＂ ＂嗯，秀贤啊。＂ 姜宰贤用下定决心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 ＂我爱你。不是作为妹妹，而是作为女性。＂ ＂那个女孩应该也是以伴侣而非朋友的身份爱着你。＂ ＂只要你能幸福，和她在一起也没关系。＂ ＂只是偶尔要来看看我。＂ ＂作为哥哥也好，作为男性也罢。＂ ＂在你准备好之前我会一直等下去。＂ ＂我爱你，秀贤。＂ 说完这些，姜宰贤走近轻轻抱住了姜秀贤。 和方才仿佛要吞掉对方的气势判若两人。 不知是心境变了抑或原本就这么想， 他露出混杂着无法言喻的悲伤、释然、留恋与悔恨的微笑。 没想到姜宰贤也会有这种表情。 姜秀贤也轻轻点头回抱住他。 虽然不如想象中柔软而异常僵硬，但哥哥的怀抱很温暖。 ** 芙蕾发来的地点是学校附近的公园。 隐蔽到不查地图根本不知道存在的公园。 如果体格优越的芙蕾心存歹念， 姜秀贤将毫无反抗之力——但她不是那种人。 ＂来了？＂ 昏暗照明灯下的芙蕾与平日毫无二致。 ＂嗯。＂ ＂秀贤，说过很多次了，我爱你。＂ ＂可能听起来像陈词滥调，但我比任何人都爱你。＂ ＂所以什么都别问，接受我的爱就好。＂ ＂不用回应我的爱，只要接受它。＂ ＂我相信秀贤能爱自己，也能爱他人。＂ ＂要相信自己。秀贤，请肯定自己的人生。＂ ＂就算不想活，也请为我活下去。＂ ＂不要消失。不要离开我。＂ 长椅上的芙蕾站起身， 大步流星地走来。 ＂能抱抱你吗？＂ ＂好...＂ 尚不能明确定义何为爱情。 但与芙蕾在一起时，总觉得能模糊地触及其轮廓。 虽然被她拥抱过无数次， 却从未像今天这般温暖。 不是因为换季时微凉的夜晚。 仅仅因为感受到了她炽热的爱意。 ** 二人相拥良久。 直到彼此的气味交融不分，不管过去十分钟还是二十分钟。 ＂秀贤，我也不敢说完全懂得爱情。＂ ＂但这点我很确定——＂ ＂我喜欢你。＂ ＂想参与你人生的每个瞬间。＂ 虽然早已告白过， 她仍每次都用新的话语低语爱意。 实在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芙蕾对姜秀贤的爱。 ＂嗯，芙蕾。＂ ＂我也喜欢你。＂ ＂即便生命的尽头会让旅程失去意义...＂ ＂也想和你一起见证那个结局。＂ ＂不知道这算不算爱情。＂ ＂我连自己都无法去爱。＂ ＂此刻依然觉得自己恶心又不该存在。＂ 这个浸满黏稠自我厌恶的人类。 这个每分每秒都在憎恶自我的人类。 ＂可是...如果芙蕾愿意爱我。＂ ＂或许我可以带着你的心意继续活下去。＂ 生命本无意义。 终焉之时万物皆逝。 所谓爱情亦是如此。 如火焰般转瞬即逝。 即便如此，爱也是美丽的。 哪怕只是刹那间的瞬间，如火焰般燃烧， 在那个瞬间也比任何事物都要美丽。 在漫长的人生旅程中， 虽然只是短暂燃烧的火焰， 但人类能够回忆那些刹那， 或许正因为如此，即便生活艰辛也能继续活下去吧？ 只要不忘却那些片刻， 说不定就能支撑着走完充满痛苦的整个人生。 ＂我也爱你。连我自己都无法爱自己，＂ ＂但如果芙蕾爱我的话，我也会爱芙蕾的。＂ ＂爱啊，如果芙蕾懂得爱，＂ ＂请教会我什么是爱。那样我说不定也能像芙蕾一样去爱了不是吗？＂ 和姜秀贤一样，韩秀雅也是个认为人生毫无意义的人。 姜秀贤最初的忧郁其实遗传自韩秀雅。 紧紧相拥 两人比以往更用力地抱住了对方。 眼眶泛红，滚烫的液体夺眶而出。 ** 那天之后，日常生活并没有太大改变。 依然感觉自己像是被压在车轮底下。 但至少还有芙蕾在。 有人爱着我这件事。 存在着真心爱着原本的我的那个人。 可能会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冷却， 也或许这份爱终将转移到别人身上。 爱说到底也只是种感情。 感情每分每秒都在变化。 就算这份名为爱的感情终将变质。 明知总有一天会变得毫无意义， 但只要想起芙蕾，内心最深处就仿佛被点燃了温暖的火焰。 只要有芙蕾在身边， 或许我——姜秀贤也能继续活下去也说不定，这样的念头油然而生。 ＂⋯⋯＂ 我真的配被爱吗？ 我真的有爱人的资格吗？ 每当思考生存意义时， 心脏总是阵阵抽痛。 ＂在想什么呢？＂ 芙蕾灿烂地笑着问道。 她总是这样明亮地笑着。 ＂只是⋯⋯些无聊的妄想罢了。＂ 不过是反复纠结着只会带来痛苦的念头。 明知道痛苦却不断重复的伤痕与记忆。 ＂不要一个人难受，说出来吧。＂ ＂你明明满脸写着想哭啊。＂ 如果能用泪水冲刷痛苦， 宁愿哭上一整天。 ＂关于爱情的事⋯⋯我思考过。＂ ＂今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爱情吗？＂ ＂不⋯⋯更像是邪教虚无主义者会有的夸张妄想。＂ 不再爱芙蕾的姜秀贤。 不再爱姜秀贤的芙蕾。 变得无法相信爱情的姜秀贤或芙蕾。 为这种假设而忧虑着。 同时纠结着自己是否值得被爱。 芙蕾虽然只说让我接受就好， 但心底里，脑海中有声音在反复嘶喊。 吃药与否都没区别。 吃药后只是昏昏欲睡暂时听不见而已。 ＂我会更加爱你的。＂ ＂让你幸福到再也没空胡思乱想。＂ 从口袋里抽出手，十指交握。 口袋里捂热的温度传递到姜秀贤手上。 ＂好，请你⋯⋯继续爱我。＂ ＂请爱这个多疑、抑郁、又冷嘲热讽的我。＂ 结果还是哭了出来。 把脸埋进芙蕾怀里啜泣。 果然，我还是讨厌自己。 自我厌恶践踏着自我怜爱。 害怕会变得和母亲一样。 父亲比任何人都爱母亲， 但母亲连自己都不爱就死去了。 我好像能理解母亲的心情。 不断思考自己是否该存在于世， 是否不该活在这世上。 向自己许愿。 祈求不要在芙蕾死前先死去， 同时也祈求若芙蕾死去，自己能永远爱着她。 从未感受过温暖的人， 或许能一生都不渴求温暖地活着， 但只要体验过一丝温暖， 余生就注定会在对温暖的渴望中度过。 ＂我爱你⋯⋯芙蕾。＂ 胸口仍堵得发慌。 第186章 EP0186 ------------------------------ 从非日常回归后，日常仍在继续。 去学校听课，剩余时间和芙蕾共处。 或许是不愿让姜秀贤独处哪怕片刻， 每次下课芙蕾都会在走廊等我。 ＂晚饭想吃什么，秀贤？＂ 早餐、午餐、晚餐都和芙蕾一起吃。 除了睡着的时候几乎形影不离。 ＂简单吃点...面包怎么样。＂ 吃过几次芙蕾制作的三明治。 吐司一面抹花生酱，另一面抹果酱的美式三明治。 ＂昨晚不是刚吃过这个。＂ ＂所以才说今天出去吃啊？＂ ＂芙蕾想的话就按你说的办。＂ 吃什么都差不多的没滋味。 所以只要不是刺激性食物基本都能入口。 ＂西餐、韩餐、中餐，或者日料印度菜？＂ 大学城形成了庞大的商圈。 人群聚集的地方自然会有店铺涌现。 ＂吃完饭做什么？＂ 空堂时间就并肩在校园散步。 课程全部结束后共进晚餐，再去安静的酒吧或咖啡馆。 ＂像昨天那样...去咖啡馆？＂ 就像普通大学生那样聊课堂趣事， 以读过的书或兴趣话题消磨时光。 ＂好啊。＂ 两人走向咖啡馆。 那家只有店主和兄妹二人的清静咖啡馆。 ** 静谧的咖啡馆里弥漫着烘焙咖啡豆的香气。 这种气味酝酿出难以名状的奇妙氛围。 ＂考虑过去挪威旅行吗？＂ ＂心意...我领了。＂ 几天前就开始劝我去挪威。 说＂要一起吃美食看新奇事物＂， 但每次都用各种借口推脱。 明白是出于好意， 可花费实在不小让人负担不起。 ＂牵着手...好吗？＂ 十指相扣时会沉浸在这种联结感里。 光是彼此相连就足以让人喜悦。 ＂就这样...留在我身边就好，芙蕾。＂ ＂在挪威能做的事，在这里也一样啊。＂ 相爱就是热烈渴求对方的存在。 陷入爱河后就无法忍受分离。 ＂就这样...永远维持下去吧。＂ ＂彼此凝视，彼此思念。＂ 脑海里除了芙蕾空无一物。 除了芙蕾什么都不愿思考。 只专注于眼前这个存在。 ** ＂秀贤谈过恋爱吗？＂ ＂可能令你不快的问题，但好奇得...忍不住。＂ 能散发动摇人心气质的人， 芙蕾认为姜秀贤就属于这类。 任谁都无法对姜秀贤无动于衷。 无论青年老者、男性女性都会为他倾倒。 虽然本人似乎毫无察觉， 但只要走在街道或校园就会吸引所有人目光。 令人想保护又想占有。 纤弱感、神秘感与难以言喻的忧郁。 诱人想将他层层包裹起来不让任何人染指。 ＂这问题...好像之前问过。＂ ＂芙蕾是我的第一次。包括男性女性在内的第一次。＂ 如果可能的话， 希望能和芙蕾长久维持关系。 不止是互相尊重的单纯友谊， 更想将整个姜秀贤托付给对方。 想要依赖的冲动油然而生。 依赖到什么都不想做。 成为芙蕾的人偶也无妨。 ＂虽然不知道未来会和芙蕾做什么...＂ ＂我也会努力喜欢你喜欢的每件事。＂ 对话间总隔着漫长停顿。 一个人说完到另一个人接话要经过漫长沉默。 ＂将来...芙蕾想做什么？＂ 若有人问姜秀贤想做什么， 他大概会回答＂不清楚＂或＂没什么特别想法＂。 这种时候配合别人就好。 等自己找到想做的事时对方也会帮忙。 '想像现在这样，继续和秀贤共度时光。' ＂是想要永远相伴的心情。＂ 至今仍不理解。 不明白芙蕾爱上姜秀贤的理由。 忧郁未曾消散。不安也依然如故。 不被爱时恐惧无人垂怜， 被爱时又惧怕爱意消亡。 根本不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无条件的爱本就不存在。 永恒的爱自然更是虚妄。 ＂所以...别抛弃我。虽然自私还是想请求你。＂ ＂纵容我的任性也好，惹你生气也罢。＂ ＂请继续爱着姜秀贤这个人类。＂ ＂明知无法永恒，但请永远爱我。＂ ＂让我能因为芙蕾而继续存活。＂ ＂其实...我现在也没弄明白。＂ ＂自己是否值得被爱，是否有能力去爱。＂ ＂连我自己...连别人能否负责都不知道。＂ ＂就算这样的我也可以的话...请爱我吧。＂ 把之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即使不想重复，却也不得不重复。 ** 以轻浅的拥抱结束了见面。 回到家洗漱完毕，换上睡衣躺倒在床。 突然能理解母亲的心情了。 明明有爱着自己的人，却仍然感到不安。 和觉得自己不被爱时的那种不安不太一样。 吞下药片重新躺下。 就算吃了药，不安也不会消失。 撕开药袋又倒出几粒咽下。 睡不着。 爬上天台坐在塑料椅上。 望着夜景闭上眼睛。 天空泛着浑浊的白。光线朦胧地晕染开来。 昏昏沉沉。什么念头都浮不起来。 现在，想给芙蕾打电话， 想请她陪在身边。 如果有芙蕾在身旁的话， 总觉得...就能撑下去了。 ** 攥着智能手机，指尖悬在通话按键上方犹豫。 要是表现得太黏人，芙蕾会不会厌倦姜秀贤这个人类呢？ 虽然姜秀贤已经变得离不开芙蕾了， 但芙蕾说不定没有姜秀贤也能活得很好。 毕竟姜秀贤本来就是坏掉的人类， 而芙蕾是完好的人类，生存的世界本就不同。 [在...做什么呢？] 因为打电话感觉太死缠烂打， 就改发了KakaoTalk信息。 [-在写报告啦！] 不到十秒就收到了回复。 她大概开着电脑版KakaoTalk在赶作业。 [-是有话想对我说吗，秀贤？] 想说请不要抛弃我。 虽然卑微又难看，但实在不愿被芙蕾丢弃。 [不是...只是想联系你] 听说真正相爱的人就算没事， 也能聊上好几个小时不腻烦。 [可能很扫兴...但芙蕾...请不要丢下我] [请一直待在我身边...就是想这么说] 发完这条就不再输入。 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出了洋相。 ** 第二天也见到了芙蕾。 课前，课后，离开大学时。 除了上课时间都在和她共处。 ＂要不要试着一起买衣服？秀贤。＂ ＂衣服...么？＂ 如果觉得仅靠换块布料 不可能让心情戏剧性转变的话， 不妨想象不穿任何布料走上街的情形。 就会明白不裹布料出门 是超乎想象的可怕之事。 所以穿什么怎么穿是非常重要的命题。 ＂别总穿大叔款，试试别的怎么样？＂ ＂我穿得...很土吗...＂ 黑衬衫配黑休闲裤。 确实是适合葬礼会场的打扮。 ＂倒不是土...但秀贤可以穿得更漂亮吧？＂ ＂所以要不要试试我挑的衣服？＂ ＂你选的话...我会买来穿的。＂ 不管芙蕾钱多钱少，接受馈赠是另一回事。 人类总是会在习惯接受后渐渐视为理所当然。 ＂裙子也行？裙子配黑丝。＂ ＂秀贤穿黑丝绝对超合适的。＂ ＂啊...？＂ ＂就算只在你现在的穿搭上加条黑裙和黑丝，＂ ＂也足够让街上所有男人向你告白哦？＂ ＂不信的话，要打赌吗？＂ 除非角色扮演，我从不穿裙子。 总觉得穿上就会放弃某种自我坚持。 虽然到了该承认的时候，却不愿承认。 既难以承认，又觉得绝不能承认。 ＂不用了...赌约就...＂ 以对异性的吸引力作为得失衡量标准的话，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TE11bXZ2anAwd0tTNXRDNFQwa3N2eg 想必得远大于失吧。 ＂所以秀贤会穿的对吧？＂ ＂嗯...如果是芙蕾想看的，穿几次都行。＂ 虽然谈不上喜欢穿裙子， 但若是心爱之人所求，自然会欣然应允。 只要把长裤换成裙子就能取悦芙蕾的话， 在常识范围内的裙装再怎么换都不是问题。 第187章 EP0187 ------------------------------ 和芙蕾一起前往百货商场。 大学城周边并非没有服装店， 但芙蕾似乎想借着这次机会给我买些高档衣服。 首尔的百货商场基本——不，应该说总是人潮涌动。 工作日有工作日的拥挤，周末或节假日更是人山人海。 ＂晚饭一起吃吧，秀贤。＂ ＂买完衣服还有时间对吧？＂ 正当我在汹涌人潮中感到晕眩时，听到了芙蕾的声音。 那声音里满溢着对姜秀贤的爱意。 ＂好啊...＂ 茫然跟着芙蕾前进， 最终来到一家连名字都很陌生的女装专柜。 ＂在这里买完衣服就去吃饭，然后去咖啡馆。＂ ＂边喝咖啡边聊天吧，什么都行。＂ 女装区很冷清。 不知是销量不佳， 还是该买的顾客早已买完。 ＂这件怎么样？＂ 她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走来。 纯白衬衫会让伤痕无所遁形， 而灰色能多少掩盖些痕迹。 ＂我试试。＂ ＂还有这个。＂ 芙蕾同时递来一条黑色短裙。 长度说短不短说长不长，若隐若现的微妙尺寸。 ＂最后再加这个！＂ 收尾的是黑色丝袜。 足够厚实不会透出肌肤。 ＂嗯，我去换。＂ 试衣间有三个宽敞隔间， 全都空无一人。 ** 脱下原本的衣物时， 皮肤与衣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这感觉似曾相识却永远陌生。 每天早晚更衣时， 姜秀贤都会体验到＂原本的自我正在消失＂这种奇异的失落感。 ＂像校服...？＂ 灰色衬衫配黑色短裙加丝袜。 虽然没上过女高，却有种女子高中制服的既视感。 ＂芙蕾喜欢制服风格吗。＂ 明明有很多搭配可选，偏偏推荐这种， 不知是她个人偏好， 还是在照顾不爱穿艳丽搭配的我。 ** ＂果然...比想象中还要漂亮呢秀贤！＂ 咔嚓拍照的芙蕾连连赞叹。 明明只是普通灰衬衫配黑裙袜， 这反应未免有些夸张。 ＂接下来试试这件吧！＂ 她递来好几件中性色高领衫。 似乎注意到我常穿高领 是为了遮掩颈部的伤痕。 颜色从黑色、白色、棕色到米白一应俱全。 ＂这件...为什么没有袖子？＂ 其中一件黑色高领衫直接省略了袖管。 绝不可能是为节省布料， 明显是刻意设计来突出某些部位。 缺失的袖笼让腋下若隐若现， 显然是针对性感诉求的剪裁。 ＂因为这样更...性感嘛？＂ ＂我...一点都不性感...＂ 视线在芙蕾的胸围和自己胸前游移。 虽说性感标准见仁见智， 但不得不承认觉得丰满胸部更性感的人 确实占绝大多数。 ＂这件为什么...胸口是镂空的？＂ 穿高领衫的季节多是秋冬或初春。 本就是层层包裹的时节，更不该设计成露肤款式。 ＂就是啊...不过试试看嘛？＂ 她坏笑着怂恿。 拗不过换上后果然惨不忍睹。 ＂你看...＂ 本该有脂肪堆积的部位空空如也， 导致胸前衣料松垮下垂。 ＂这种衣服还是芙蕾穿比较合适。＂ 其他高领衫倒还勉强合身。 尺寸意外地贴合让人疑惑， 转念想到可能是之前玩角色扮演时记下的数据。 ＂才不是呢秀贤。＂ ＂这样...不脱衣服也能摸到哦？＂ 趁着店员不注意，她突然轻抚我露出的胸口。 百货公司里暖气很足，但芙蕾冰凉的指尖让我惊叫出声。 ＂呀...＂ ＂反应...超可爱的秀贤...＂ 说着她不由分说将我搂进怀中。 埋首在她胸前闻到阵阵体香， 不浓烈却让人安心的气息。 ** 之后的行程和普通情侣没两样。 在咖啡馆点饮料闲聊—— 如果芙蕾提问我点头或摇头 也能算聊天的话。 ＂秀贤，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待饮料冰块完全融化时， 芙蕾露出罕见的认真表情。 ＂嗯，说吧。＂ ＂要不要...和我一起住？＂ 芙蕾向姜秀贤提出了同居邀请。 当彼此感情成熟时，同居总是水到渠成的事。 ＂..＂ 这不是一个能得到爽快回答的问题。 如果离开了家，姜宰贤就会变成独自一人。 虽然知道他并不是容易感到孤单的性格， 但把人丢下自己离开这件事，还是会在心里留下难以形容的感觉。 也许和芙蕾在一起会幸福。 然而残留着对姜宰贤的情感， 让他没法爽快地对芙蕾说出＂我喜欢你...＂ 兄妹二人最终没能对同居得出答案就分开了。 对芙蕾回答的是＂家里还有些事要谈...我先回去了＂。 ＂哥哥。＂ 回到家时，姜宰贤还在加班。 戴着眼镜皱着眉头敲键盘。 ＂干嘛？＂ ＂我遇到想一起住的人了。＂ ＂这事为什么要告诉我？＂ 语气简直像在说＂这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听到同居的提议，姜宰贤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担心自己一个人住会不习惯。＂ ＂无所谓。＂ ＂真的？＂ 嘴上说着无所谓， 实际上可能并非完全不在意。 两兄弟最擅长的就是＂假装＂。 ＂假装没事＂、＂假装无所谓＂、＂假装很正常＂之类的。 ＂但每个月至少见一次面吧。＂ ＂现在世界上就剩我们两个了...一次都不见也太残忍了。＂ 就算分开住也每月见一次。 这点时间总能抽出来的。 虽然姜宰贤不知道，但至少姜秀贤 还没忙到连一个月见一次面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秀贤啊。＂ ＂...？＂ 他用一种极其亲密的表情望过来。 这种表情的姜宰贤让人很不习惯。 ＂虽然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 ＂如果那个女人让你失望的话...我随时都愿意接纳你。＂ 姜宰贤还是放不下执念。 要是真放下了，就不该露出那种不舍的表情。 ＂知道了。因为人啊...都是会变的。＂ 人是会变的。 会往好的方向变，也会往坏的方向变。 善人变成恶人，恶人变成善人， 恋人变成仇人，仇人变成恋人， 同性的朋友变成恋人，同性的兄弟变成恋人。 就连姜秀贤也从男性变成了既非男性也非女性的某种存在。 作为万物皆会变化这一真理的活见证，怎么能否认这个真理呢。 ＂是啊，这样就好...现在这样就够了。＂ ＂嗯。＂ 这样应答后，姜宰贤轻轻合上眼睛。 兄妹二人就这样在沉默中度过了很长时间。 吃过药躺下后。 明明吞下了阿提凡、奎罗凯和扎来普隆却毫无睡意。 入睡前待解决的问题堆积如山。 说实话， 至今仍不明白名为爱的情感究竟是什么。 爱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让人生让人死， 无法理解，也懒得去理解。 但如果这世上至少还有一个人爱着我， 就会突然想要理解这种叫爱的感情，理解那个爱我的人。 爱能让姜秀贤继续活下去吗？ 在和神明的对话中，有位天使说＂人因爱而活＂， 但我至今仍无法确信，所以感到焦虑。 说到底爱也不过是种情感。 诞生与消亡都在刹那间。 虽然不安定、不可靠、充满变数， 却莫名想要依赖、依靠、寄托其上。 嘴上说着＂爱不过是虚妄＂， 心底却比任何人都渴望被爱？ 名为爱的高烧。 让胸口悸动的疾病。 于是决定抛弃名为抑郁的病， 转而患上名为爱的病症。 如果爱能让我活下去， 如果爱能让别人活下去， 那么无论多少次、任何时候，我都愿意这样做。 哪怕是丑陋自私的我，只要有去爱的资格。 这就是我的选择。 眨眼时泪水滑落。 在学会爱自己之前。 我决定先试着去爱别人。 第188章 EP0188 ------------------------------ 芙蕾找的地方是间商务公寓。 虽然因为靠近学校显得昂贵，但她毫不在意。 ＂从今往后我们就一起生活在这里吧。＂ ＂晚上相拥而眠，早晨看着彼此的睡颜醒来。＂ 她描述着普通恋人的同居日常。 姜秀贤从未与人相拥入睡过，只觉得那样大概会很热。 ＂既然搬了新家，要不要一起去超市采购？＂ ＂毕竟共同生活需要添置不少东西呢。＂ ＂好呀。＂ 芙蕾几乎总是——不，该说是永远绽放着灿烂笑容。 仿佛和姜秀贤共处的每分每秒都令她雀跃不已。 ＂这里有浴缸，我们可以一起泡半身浴...＂ ＂互相搓背，还有什么能一起做的事呢？＂ 与习惯独处的姜秀贤不同， 芙蕾似乎更享受陪伴的时光。 ＂一起...泡半身浴...？＂ 女性之间莫非有共浴的习惯？ 虽然完全无法想象两个男人泡在浴缸里的场景， 但两名女性共浴的画面倒还能在脑中成形。 ＂嗯！＂ 看她如此坦荡地回答， 想必并非别有用心，而是出于纯粹的想法。 望着芙蕾灰色的发丝， 总会想起母亲饲养过的俄罗斯蓝猫。 记得那猫格外亲人。 后来它年老死去时， 母亲究竟有没有哭，如今已记不清了。 ＂买橡皮鸭...入浴剂...还要买什么呢？＂ 她在手机上记录采购清单。 姜秀贤突然想到可以叫配送服务， 但见芙蕾兴致勃勃要出门的样子，终究没开口。 ＂其他东西都从各自住处带过来了...＂ 两人将日用品尽数搬来，合在一起倒也不觉欠缺。 ＂那看完超市，要一起洗澡吗？＂ ＂好...＂ 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姜秀贤只能应允。 ** 商务公寓相当宽敞。 虽不知住户背景，空置率似乎不高。 ＂轮流做饭怎么样？＂ ＂或者各自解决？＂ 和姜宰贤同住时两人活得像合租室友。 吃不吃都随缘，想着对方总不会饿死， 就这么互相乐观地漠视着度过每一天。 ＂我...不太会做菜。＂ ＂那吃我做的可以吗？＂ ＂这样的话...太不好意思了。＂ 已经承受了太多恩惠。 都说爱使人慷慨付出， 但那不过是旁观者的漂亮话。 受予者的立场上，总会质疑自己是否配得上这般馈赠。 ＂别在意，我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现在瘦得都见骨头了。＂ ＂有吗...？＂ 虽非皮包骨的程度， 却也着实徘徊在警戒线边缘。 ** 闭眼沐浴在热水里时， 任谁都会陷入遐想再自然不过。 这梦幻般的日子能持续多久呢。 现实总会延续，而美梦再长终须醒。 芙蕾的爱能维持多久。 她何时会对姜秀贤这个人感到厌倦。 自己会让她陷入抑郁吗？ 若真如此，岂不是毁了她的人生？ ＂洗好了吗？＂ 门外传来芙蕾的声音。 约定好一人先淋浴，另一人便在浴缸等候。 ＂嗯。＂ ＂那我进来咯？＂ 浴室门开处，芙蕾赤足踏入。 未着寸缕的身姿在蒸汽中若隐若现。 ＂不会太久。＂ ＂等多久都没关系...＂ 氤氲水雾弥漫室内， 令她的轮廓变得朦胧。 无事可做的姜秀贤搂着橡皮鸭， 静静沉在热水里消磨时间。 ** 平静的水面泛起涟漪。 洗净身体的芙蕾滑入浴缸。 ＂...＂ 她的胸部浮在水面上。 这是水与脂肪密度不同所致。 对姜秀贤而言是前所未见的画面。 ＂这样共浴还是第一次呢。＂ ＂以后每天都这样洗吗？＂ ＂如果芙蕾喜欢...我也愿意。＂ 她看见对方嘴角微微上扬。 忽然朝这边泼来水花。 ＂哗啦＂声中溅起细碎晶莹。 ＂我也最喜欢秀贤了。会让你幸福的。＂ ＂若你不懂幸福，我就无数次教到你明白为止。＂ ＂我会好好爱你的秀贤，所以——＂ ＂秀贤也要好好爱自己。哪怕是尼希尔式的爱也好。＂ 究竟什么是尼希尔式的爱呢。 虽未明确定义过， 但硬要形容的话，或许是在承认终极无意义的前提下， 依然细细品味相爱的每个瞬间吧。 即便终将如烟雾消散于虚无， 那些炽热相爱的时刻也比任何瞬间更为绚烂。 就像浮士德博士在生命尽头呐喊 ＂停下吧，你如此美丽＂那般， 或许姜秀贤心底也渴望着能全力呼唤爱的日子来临。 ＂所以去爱吧，努力抓住幸福。＂ 她突然靠近将人拥入怀中。 肌肤相贴处，暖意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嗯。我也是。直到能再爱为止，我会继续爱你。＂ 芙蕾的怀抱极其温暖。 虽然部分原因是泡在水里的关系，但独立于此，那份温度确实令人安心。 ** 即便如此，生活的不安与抑郁依然如故。 爱的温度越温暖，讽刺的是不安和抑郁反而愈发强烈。 从未被爱过的人 或许无法在爱的缺失中体会到痛苦， 但只要被爱过一次的人 就会在爱的缺失中感受到钻心的痛苦。 如果芙蕾离开姜秀贤身边， 姜秀贤能忘记芙蕾的温暖吗？ 心底传来声音。 即使捂住耳朵也绝对无法逃离的声音。 '不就是穿着名为抑郁的外套，沉溺在廉价的自我怜悯里吗？' ＂你是想说…'时尚抑郁'这种说法？＂ '这取决于你自己怎么想吧？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一边可怜抑郁的我，一边彻底放弃了努力啊。' '不是吗？你能斩钉截铁说不是吗？' ＂……＂ 确实无法干脆地用＂是＂或＂不是＂来回答。 我难道只是个披着抑郁外衣，靠自我怜悯苟活的人类吗？ 究竟是明确地感到抑郁，还是因为自认为抑郁才变得抑郁呢？ 一边自我同情自我怜悯，一边放弃努力——这样真的对吗？ 这种人生继续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该吃…药了。＂ 必须服用镇静剂。 不吃药的话仿佛就要被吞噬。 一旦被吞噬，就会陷入彻底的无力感中什么也做不了。 ＂还不够。＂ 就算服用双倍建议剂量，声音依然在耳边回响。 沉溺自我怜悯放弃努力的垃圾，去死吧—— 这样的声音不断回荡，甚至觉得这话说得真对。 ＂啊…＂ 似乎明白是什么感受了。 母亲当年大概也是这样，连自己的抑郁究竟是否真实 都已无法分辨了吧。 再次蜷缩身体陷入苦思。 明明该做些什么却无能为力。 就像蜈蚣开始思考自己的行走方式后， 就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爬行了。 ＂不知道啊…＂ 紧紧闭上双眼。 闭着眼静静躺着，任由时间流逝。 ** 终究没得出答案。 究竟是仅仅披着抑郁的外衣， 还是沉溺自我怜悯放弃了努力， 至今仍未可知。 但似乎确实如此。 ＂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吗？＂ 门对面传来担忧的声音。 该向芙蕾倾诉这些烦恼吗？ 芙蕾能理解这样的困扰吗？ 不，说到底有被理解的必要吗？ ＂不是，没有。＂ ＂但表情实在…不太好看？＂ ＂有吗？＂ ＂嗯。＂ 骗不过芙蕾的眼睛。 芙蕾实在太了解姜秀贤了。 ＂知道'时尚抑郁'这种说法吗？＂ ＂偶尔会这么想。＂ ＂我是不是借抑郁症之名逃避，放弃了努力＂ ＂沉溺在自我怜悯中虚度人生呢？＂ 可能不是猜测而是事实。 或许是全世界都心知肚明， 只有姜秀贤不知道的残酷真相。 ＂不是的，秀贤。你没有得时尚抑郁症。＂ ＂我认识的秀贤从没做错任何事。＂ ＂就算是自我怜悯也没关系。＂ ＂沉溺其中也无所谓，我会爱着你。＂ ＂所以请留在我身边，就算自我怜悯也没关系。＂ 芙蕾猛地抱紧了姜秀贤。 紧紧抱住后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 ＂我可以等。＂ ＂等到秀贤能爱上自己的那一天。＂ ＂在那之前由我来爱你，所以请继续自我怜悯也没关系。＂ 求你，答应我—— 芙蕾含着泪请求道。 曾经很想知道， 为何母亲在父亲的爱中依然选择了死亡。 如今已不再需要任何理由了。 第189章 EP0189 ------------------------------ 我始终无法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人们总说爱不需要资格——我却一直在否定这种说法。 姜秀贤的人生，就是不断否定这个命题的历程。 如果＂被爱无需资格＂才是真相， 那么否定这句话的岁月就是虚度光阴， 这不就意味着姜秀贤至今都活在毫无意义的生命里吗？ 我不知道，也不愿再思考。 只是凝视着无尽下沉的思绪与流动的云层。 我决定暂时休学。 当向崔老师申请开具诊断证明时， 他虽不情愿却还是无可奈何地签发了。 『……』 芙蕾去了大学上课。 独处时我只沉浸在思绪的漩涡里。 如今我才明白，无论是爱人还是被爱， 都需要经历无数尝试与练习。 只能周而复始地陷入碎片化而混乱的入侵性思维。 若无法入睡，头痛便会令人生不如死。 只觉得做任何事都毫无意义， 终将徒劳无功地回归空虚——这种认知让虚无感不断翻涌。 还有比＂虚无感翻涌＂更矛盾的表达吗？ 我胡乱吞下阿普唑仑，在恍惚中泪流满面。 先是小声抽噎，最终放声痛哭。 虽然哭泣或嘶吼并不能缓解忧郁， 但就像雷电交加般，忧郁总会伴随着泪水降临。 ＊＊ 若没有特殊契机主动停止， 或是被迫中止——否则生命自会继续。 我与芙蕾同床共枕， 和她一同起床享用她准备的早餐。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TR0K290ZWJYd2ZHdFI4RHRFNlVXeg 做完简单的晨间运动后， 芙蕾前往社会学院大楼，我则走向图书馆阅览室。 阅览室里只有除湿空调系统的运作声。 『认识论。』 『行为者指独立于行为之外，即使行为消失仍保持自我同一性的存在。 这意味着若无自我同一性，生命便无法延续。 我们需要自我同一的主体来维系生命。』 『但自我同一性不过是虚构概念。』 『我们总设想存在主体并以之为行动基础， 然而即便行为真实存在，主体或行为者都只是虚幻。』 『但我们不能放弃主体概念， 只需认清主体优先思维的局限性。』 我靠阅读这本迂腐的学术著作消磨时间。 先前姜宰贤推荐必读书单时曾瞥见过。 居然叫《认识论》——光是书名就透着酸腐味儿。 这种越读越抑郁的学术著作最适合杀时间。 逐字、逐句、逐段反复咀嚼， 享受着近乎爆裂的头痛。 [：要一起吃午饭吗？] 桌面的iPhone突然亮起。 静音模式下没有震动或提示音， 但锁屏界面已显示芙蕾的联系人和简讯预览。 [好啊] 我把书签夹进正读的章节， 带到自助借还机办理手续。 国际标准书号9788994210056—— 专业习惯让我下意识记住了这串数字。 ＊＊ ＂最近怎么样？＂ ＂就……老样子。＂ 我又重新抽起了烟。 竟开始迷恋充满肺叶的焦油味。 ＂上午看了什么书？＂ ＂《认识论》，实在……没什么意思。＂ 要是有人能觉得认识论有趣， 那他不是查拉图斯特拉转世，就是半个疯子。 ＂怎么会读这个？＂ 《认识论》这种书名在000分类区都让人懒得伸手。 凡是叫《XX学》的陈腐学院派标题都足以逼疯正常人。 ＂哥哥推荐的。＂ ＂你哥哥？＂ ＂嗯，反正……＂ 不知姜宰贤是否还安好。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眼神也变得空洞无物。 也许兄弟俩相继拥有这种虚无眼神并非偶然。 血脉相承的先天忧郁，是否必然引领着我们兄妹二人？ ＂今天想做什么，秀贤？＂ 除了芙蕾上课的时间， 我几乎与她形影不离。 ＂……不知道。＂ 我此刻爱着芙蕾吗？ 我有能力爱芙蕾吗？ 即便遇到了爱我的人， 我似乎依然无法爱上对方。 这或许算是一种悲剧。 无法爱上爱自己的人——既是悲剧，也是诅咒。 ＂芙蕾，不介意的话要一起睡觉吗？＂ 睡眠如此甜美。 因它能让人逃离现实， 是世上最美好的事物。 ＂什么也别说，抱紧我就好。 让我在听得见心跳声的距离入眠。＂ 超出生存所需的睡眠，本质是自我毁灭。 从消耗有限生命的角度来看，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具破坏性了。 沉醉于酒精，沉醉于药物，沉醉于睡眠。 漫步在梦境中，逃避残酷的现实。 睡眠很好。睡着的时候至少能忘记这世界上存在的一切。 连我自己都能忘记，这是多么大的祝福啊。 ** 今天，我依然无法肯定自己。 今天，我依然无法爱上自己。 毫无意义地浪费了一天。 紧紧握住芙蕾的手闭上眼睛。 对明天不抱期待。 明天不会让我心跳加速。 害怕明天的到来。 对逝去昨日的后悔。 对无力今天的焦虑。 对尚未到来的明天的恐惧。 我生命中最幸福的日子， 既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而是再也回不去的昨天。 即使充满后悔，回忆起来依然觉得幸福。 无论做什么，忧郁都不会消失。 可以暂时忘记，但很快就会想起，不得不直面现实。 而一旦直面沉闷的现实， 就会再次陷入忧郁的连锁反应中。 ＂睡了吗？＂ ＂不是。＂ 芙蕾问道：＂睡着了吗？＂ 这是个睡着的人无法回答的问题。 ＂芙蕾，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不值得被芙蕾这样爱。＂ ＂即使是像芙蕾这样阳光的人， 和我这样阴暗的人在一起，也可能会被染黑吧。＂ 消极思想转变为积极思想， 比积极思想转变为消极思想要困难得多。 前者是向上飞翔，后者是向下坠落。 飞翔很难，但坠落实在太容易了。 ＂秀贤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够了。 忧郁也没关系，阴暗也没关系。所以请活下去。＂ ＂我爱你秀贤，所以请活下去。＂ 听着芙蕾无条件的告白，胸口感到窒息。 这种窒息感也能算作爱的一种吗？ 爱着姜秀贤的芙蕾，姜秀贤也爱着她吗？ 没有一个问题能给出明确答案。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作为我的自我同一性，就是忧郁本身。 即使身体改变了，忧郁也没有消失。 如果我内心的忧郁消失了， 仿佛姜秀贤这个人也会随之消失。 自我同一性是虚幻的，还是真实存在的某种东西？ ＂芙蕾。＂ ＂嗯，秀贤。＂ 自我同一性，主体这种幻象。 以及忧郁的姜秀贤和幸福的姜秀贤。 ＂可以...握住我的手吗？＂ ＂可以，握多久都行。＂ 芙蕾的手温暖又柔软。 握着这温暖柔软的手，我想： 也许人生本就是没有确切答案、 无法求得真理的不确定难题。 ＂芙蕾，我只有一个请求。 即使我很可悲...也请不要...放开握着的手。＂ 我不过是个不熟悉爱情这种情感的小孩吧。 至今仍无法确切了解自己的内心和情感。 ＂我...爱芙蕾。 如果芙蕾爱我，我也会爱芙蕾的。＂ ＂之前说爱你并不是谎言， 但从今以后，我会比芙蕾爱我更爱芙蕾。＂ ＂如果你教会我爱，我会从你这里学习爱。＂ 如果可以的话，有机会的话， 我想要变得熟练，想要练习。 至少想将芙蕾给予的爱， 以同等的爱回报给她，让她开心。 希望芙蕾的喜悦能成为姜秀贤的喜悦。 直到我能够爱自己。 直到我能够爱他人， 直到我能够爱爱我的人， 如果生命允许的话， 姜秀贤许下小小的愿望：想要活下去。 第190章 EP0190 ------------------------------ 今天的芙蕾意气风发。 昨天也是意气风发，明天大概也会如此。 芙蕾是个像温暖阳光般的人。 不论是谁都会给予温暖的爱意。 ＂秀贤？＂ ＂嗯？＂ 她将两只手紧紧交握十指相扣。 说过很多次了，手指交叉扣住的话就很难挣脱。 ＂我仔细想过了，自己对秀贤到底有多认真。 虽然自认为很认真，但其实可能还不够。＂ ＂所以啊，在秀贤充分感受到我的爱之前，我会一直爱着你。＂ 双手交握的芙蕾与他平视。 平视着绽放温暖的笑容。 ＂所以今天想尝试些以前没做过的事。 如果过程中秀贤觉得不舒服，随时说出来都可以。＂ 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 但姜秀贤所了解的芙蕾不会做坏事。 ＂好，如果芙蕾喜欢的话...我也愿意。＂ ＂太好了秀贤。那先从简单的开始？＂ 说完这句话，芙蕾便抱住了姜秀贤。 充其量只是个轻柔的拥抱。 ＂感觉怎么样？＂ ＂能听见心跳声。＂ 比平时稍微、真的只是稍微更响亮快速的心跳声。 证明芙蕾此刻正因这个情境兴奋或紧张着。 ＂我也能听见秀贤的心跳呢。 每次看着秀贤时，都能感受到心脏在跳动。＂ ＂虽然心跳加速不代表就是爱， 但当真正爱上某人时，胸口确实会剧烈起伏。＂ ＂我希望能永远和秀贤在一起。 就算觉得是客套话也没关系，我就是喜欢秀贤。＂ ＂能真心爱上某人是件好事。 这样的话，人就能为爱而活了。＂ 让芙蕾能继续活下去的人正是姜秀贤。 用真心去爱，以爱为动力驱使身心。 明明正被爱着却不懂什么是爱。 不懂爱的姜秀贤决定要向芙蕾学习何为爱。 这样学着去爱的过程中或许能真心地、 像她爱自己这般地去爱她。 更进一步说，如果连自己都能爱的话、 若能肯定无意义的生命并领悟无意义的意义， 姜秀贤就能真正活下去了。 ＂...＂ 抑郁是个可笑的病。 会让人没来由地流泪。 他蜷在芙蕾怀里无声啜泣。 即使被抱着此刻内心依旧窒息。 明知不该却忍不住怀疑芙蕾的爱。 听说这世上没有永恒的事物。 虽然没做过被永远宠爱这般奢侈的梦， 但也不愿被芙蕾厌倦后抛弃。 ＂接下来...还有吗？＂ 准备的活动不可能以拥抱告终。 无论内容为何，肯定还有两三个环节。 ＂如果秀贤愿意，进行到下一步也可以。 没问题的话，要一起去主卧吗？＂ 他们相拥的地方是商务公寓客厅沙发。 只是并肩站立转身相拥而已。 虽然不知道在主卧想做什么， 但能猜到会比沙发上有更多进展。 ** 商务公寓有两间房。 放着单人床的房间，与双人床的房间。 前者是姜秀贤的卧室， 后者属于芙蕾。 无论身高体格芙蕾都远胜姜秀贤。 因此双人床理所当然归她所有。 ＂秀贤，热吗？＂ 此时芙蕾已换上轻薄睡衣。 原本轻飘飘的睡袍全数褪去。 其实本来也不是厚睡衣 应该不至于多热，但脱衣终归是穿衣者的自由。 ＂嗯，有点热。＂ 这么应答着，姜秀贤也解开睡衣纽扣。 床单与衣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此刻虽不炎热但预感即将升温。 即使不知芙蕾意图也能预感到。 ＂秀贤啊，我想过很多次就是喜欢你。 雪白发丝也好深邃眼眸也罢，还有你全部的一切。＂ ＂我想成为秀贤的初恋情人与最后归宿。 或许有人会说我自私，但管他呢。＂ ＂看着秀贤时会有这种想法—— 虽然比喻不太恰当——就像看着慢慢死去的白狼。＂ ＂失去挚爱的白狼会在雪原徘徊至死.. 不知道你听没听过它最后转向爱人所在之处的故事。＂ 狼并不孤独。 狼是群居动物。 而且是比谁都重视家人的生物。 也是会因无法忘记伴侣而死亡的动物。 这话或许没错。 他至今仍未走出那日的阴影。 在潮湿温暖的阴影里， 只是渐渐腐朽罢了。 ＂是的，没错。芙蕾说得对。 ＂我…似乎至今还被困在那件事里。＂ ＂我不会要求你忘记那段时光，秀贤。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剩下的时间请和我一起度过吧。＂ 和她——芙蕾在一起的话，能度过幸福的时光吗？ 只要芙蕾和姜秀贤中没有谁突然死去， 或许二人真能迎来幸福的日常。 ＂所以说啊秀贤，我们来相爱吧。 无论是柏拉图式还是非柏拉图式的爱。＂ 柏拉图式的爱就是像现在这样低语着爱意的话语。 而非柏拉图式的爱，或许就是除此以外的一切？ 残留的疑问像漩涡般在脑海中盘旋。 ＂那个…芙蕾，我有话要说。＂ ＂嗯，秀贤。任何问题我都会回答哦。＂ ＂芙蕾你该不会…喜欢…女生之间那种…关系吧？＂ 若不假设芙蕾是同性恋取向， 便难以解释现在的关系。 ＂不是。＂ ＂咦？…那是？＂ ＂因为对方是秀贤我才喜欢的。 男性也好女性也好，其实都没什么区别。 老实说我对两种性别都没特别的兴趣。＂ ＂可是秀贤，看着你的时候， 总觉得心里有什么在发痒呢。＂ ＂看别人时像是中了铅箭， 看秀贤时却像中了金箭——是这种感觉吗？＂ 顽皮的爱神总是用铅箭与金箭—— 铅箭播种厌恶，金箭播种爱慕。 ＂这个…我也不知道呢。＂ 若用冰冷的方式分析陷入爱情的原因， 或许只是定义为繁衍后代的发情行为。 我们不过是发情的副产品， 也会像祖先那样制造出发情的副产品。 虽然可以这么想， 但我决定不这么认为。 即便世界如此丑陋， 只要稍微改变想法， 或许就能成为值得活下去的地方——我选择相信这点。 ＂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喜欢秀贤， 都更爱你。而且想成为唯一获得你爱的人。＂ 说完这句话，芙蕾就把姜秀贤推倒了。 并非粗暴地摔打，只是轻轻一推的程度。 ＂如果是芙蕾的话…我也喜欢。＂ 说＂爱＂还为时尚早。 芙蕾或许爱着姜秀贤， 但秀贤还不确定自己是否爱芙蕾。 所以只是说了＂喜欢＂。 姜秀贤喜欢芙蕾。 如果是芙蕾的话，或许会爱上她吧。 她闭上双眼。 静静地阖眼回想人生。 至今仍不明白爱是什么。 但想起芙蕾时心头就会抽痛。 所以姜秀贤渴求着芙蕾。 彼此互相渴求的这份明晰纯粹的吸引力—— 能否委身其中尚不可知。 既无经验，也并非没见识过坏结局。 即便如此还是决定投身其中。 若这样就能成为真正的姜秀贤， 若这样就不再是无法爱自己的人， 我甘愿如此抉择。 ＊＊ ＂我喜欢秀贤。想沉醉在你的一切里。 羞耻的部分也好，会被世人指指点点的部分也好。＂ 虽然是明朗的笑容，质地却与以往略有不同。 慈爱的笑容里混入了少许捣蛋鬼的恶作剧神情。 ＂好痒～＂ 两人都穿着内衣。 芙蕾的食指正轻轻搔弄秀贤的肚脐。 ＂唔…＂ ＂想看秀贤笑的样子嘛。＂ 别说笑了，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同时下腹部涌起奇妙的躁动。 ＂…？＂ 第191章 EP0191 ------------------------------ ＂这次试试腋下怎么样，秀贤？我们来做个'万岁'动作吧？＂ 挠痒通常针对腋窝、肋骨和脚心区域。芙蕾的目标正是姜秀贤的腋下。 ＂痒兮兮～＂ ＂唔...＂ 芙蕾纤细的手指在姜秀贤腋窝游走。若即若离的柔软触感侵袭着敏感带。 ＂感觉如何秀贤，不喜欢吗？＂ 要说是否舒适，其实她也说不清。这种痒更像生理反应而非愉悦。 ＂不太...确定呢。＂ ＂这样啊？＂ 芙蕾露出玩味的表情。你永远猜不到她下次会袭击哪个部位。 ＂刚才碰肚脐时，秀贤反应特别敏感呢。我猜对了吗？＂ ＂和腋下...确实不一样。＂ ＂那就是喜欢的意思？＂ 该说喜欢还是怪异呢？与普通搔痒截然不同的感受——小腹传来的微妙酥麻感。 ＂...＂ ＂要再来一次吗？＂ ＂芙蕾想继续的话...我无所谓。＂ 其实并无强烈触动。但她早已向芙蕾交付真心。或许和芙蕾在一起就能获得幸福——尽管毫无根据，她仍做着天真的梦。 ＂果然秀贤你...＂ 话未说完，芙蕾突然将人紧紧搂住。无论拥抱多少次，这怀抱永远温暖柔软。 ＂怎么...？＂ ＂不，只是想说你永远这么可爱。＂ 说着用脸颊蹭了蹭她。像猫咪之间亲昵的问候方式。 ＂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吗？＂ ＂没有呢。硬要说的话...请别离开我。是你让我懂得温暖的滋味。如果教会我这些又消失...我可能会难过死的。＂ 一旦尝过温暖的滋味，余生就不可能遗忘。注定会在无数个时刻反复怀念。 ＂不会发生的。因为...我爱你啊秀贤。＂ 他们就这样相拥了很久。 ＊＊＊ 与芙蕾同居已有时日。算来至少超过两个月了。当日常开始令人倦怠，这究竟算幸福还是不幸福？ 平凡到无聊的日常，有时恰恰是幸福的本质。但这种日常出现变化时，又该视作转机还是危机？ '要不戒药吧。' 副作用带来的抑郁越来越严重。也许停药才是解决办法。明明处于该感到幸福的境地，姜秀贤却始终无法体会。 得到芙蕾过分的宠爱，甚至收获共度余生的甜蜜承诺。从被迫劳动的伊甸园解脱后，依然快乐不起来。 '真是够多的。' 阿提凡、阿比利派、帕罗扎特、威博隽、赞纳泔、阿尔法姆、奎罗凯、扎来普隆...喉咙都要被药片堵住了。或许正是过量服药导致抑郁加重——药物引发抑郁的案例也不是没有。 所以决定尝试停药。虽然过程艰难，但有芙蕾陪着或许能挺过去。不知道当年母亲是怎么熬过二十个月停药期的。虽然第二次尝试以失败告终，但既然首次成功过，就证明并非不可能。 '重度抑郁症患者离开药物根本活不下去...她究竟靠什么撑下来的？' 是对血肉至亲的爱吗？想追问时，逝者早已无法回答。这终将成为无人解答的谜题。 ＊＊＊ ＂真的没有想做的事吗？＂ ＂嗯...好像没有呢，芙蕾。＂ 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在同一屋檐下相拥而眠。 ＂当真？＂ ＂嗯...提不起劲做任何事。＂ 或许是嗜睡症发作。没有欲望也没有抗拒，只是茫然存在着。连主动伸手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要抱抱吗？＂ ＂好。＂ 温暖又柔软。怀抱像棉花糖般蓬松。若问是否舒服，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芙蕾。＂ ＂我在。＂ 她相信相爱之人必能相互理解。所以终于掏出埋在心底的话： ＂我至今...都不确定自己是否配得上你。＂ 虽然知道芙蕾是怎么看待我的，但当我审视自己时， 我不过是个阴暗、抑郁、毫无价值的人类。＂ 即使现在立刻消失也无所谓的这种人类。 世上独一无二却找不到存在意义的人类。 她只能这样定义自己——这个可悲的人类。 ＂就算秀贤这样看待自己，我还是爱着秀贤。＂ 她大概能猜到对方会怎么回答。 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回应。 归根结底想说的不过是： '我是个不值得被爱的人。 我是个连自己都无法去爱的人。' 至今仍难以置信。 被人爱着这种事。 明明连我自己都做不到， 怎么可能会有别人来爱我。 简直像谎言一样。 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只能不断地怀疑再怀疑。 尽管不久前才下定决心要去爱。 最终却只能用'我无法相信你的爱' 这种充满不信任的回答来伤人。 ＂不知道秀贤心目中理想对象该是什么样， 但对我而言，只要是秀贤本身就已经足够。＂ 芙蕾给出的答案和从前如出一辙。 姜秀贤值得被爱正因为她是姜秀贤。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需要。 ＂是吗...？芙蕾，以后共同生活时 我可能还会反复问今天这种问题。 我是个不识好歹的人，总会产生不该有的念头。 就因为连'相信'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总是给芙蕾添麻烦。＂ 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这样。 沉浸在模糊了界限的自我厌恶与自怜中， 日复一日逃避着无法爱自己的生活。 或许害怕被芙蕾抛弃才是真相。 与其将来因各种理由遭人厌弃， 不如从一开始就别贪恋温暖——她这么想着。 虽是不理智的思维方式， 但谁能保证不会成真呢？ 于是永无休止地焦虑、怀疑、痛苦着。 ＂对不起，芙蕾。＂ 该说的话、能说的话， 终究只剩这句道歉。 ＂不过我会试着努力。直到能爱上自己为止。＂ 母亲去世时才明白， 若不能先爱自己， 就永远无法爱任何人。 每当想到自己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 罪恶感便席卷全身，令她动弹不得。 韩秀雅是姜秀贤害死的。 为了姜秀贤戒药的韩秀雅， 不知是否因停药过久的缘故， 在姜秀贤出生后陷入了更深的抑郁。 知晓真相后，心里逐渐不是滋味。 或许其实一直在自欺欺人地否认这个事实。 ＂我永远站在秀贤这边。＂ 即便是真心话，听着也如空洞回声。 ＂嗯...＂ 吃药会不会好受些？ 说不定镇静剂能阻止这些不理智的念头。 明明下决心要戒药， 最终却还是依赖药物的样子实在可悲。 ** 大概三四天？ 反正停药已超过两天。 或许是断药反应，头痛逐渐加剧。 就像当初戒烟时经历的戒断症状。 ＂...＂ ＂秀贤。＂ 正闭眼躺在沙发上的时候， 听见了透着些许凉意的声音。 听到芙蕾的声音睁开眼。 瞳孔里映出的身影依旧—— 穿着单薄内衣的忧郁少女。 ＂没吃药对吧。＂ ＂...＂ 以为能瞒过去， 结果刚撑过两天就被发现了。 ＂能告诉我...为什么停药吗？＂ 睁眼便看到芙蕾担忧的表情。 又干了蠢事让她操心了吧。 ＂想着可能是药物导致抑郁...就试着停了。＂ ＂这可不是好主意，秀贤。＂ 其实自己也拿不准。 但终归没说出口。 ＂要不要和医生聊聊？ 虽然我不是专家...但突然断药真的不太好。＂ 先咨询医生逐步减量或许更好？ 虽然闪过这个念头，可已经来不及了。 头痛欲裂，身体渴求着药物。仅此而已。 [图片: https://jpg.freenovel.sbs/43b0e914655805bafa7dbd78412db37d_108113_1726345180_ori.file] 第192章 EP0192 ------------------------------ 从那之后，芙蕾的眼神变得不同了。 上床前她会确认我是否服药。 若不肯吃药，她便不让入睡。 本以为不服药也能勉强睡着， 但果然还是无法摆脱药物依赖。 药片带着矛盾的味道。 极度苦涩中又掺着异常甘甜。 咀嚼时苦得舌尖发麻， 随即涌现的愉悦却甜美得难以形容。 正因如此，没有药物便难以入眠。 即便睡着也会轻易惊醒。 ＂别漏服药，秀贤。＂ ＂好，芙蕾，我会的。＂ 说完她便躺到我身旁。 小孩子入睡需要抱着玩偶， 但姜秀贤既不需要玩偶也不需要伴侣。 ＂睡前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没什么特别的。＂ 芙蕾试图展开深夜谈心。 恋人之间常有的那种絮语。 在爱意呢喃中描绘甜蜜明天。 ＂那么，明天想做什么？＂ 明天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昨天如此，今天如此，明天亦然。 不过是将毫无意义的日子虚度。 虽说人生意义取决于赋予方式， 但这终究是文字游戏罢了。 无意义之事不会因强行赋予就变得有意义， 正如有意义之事也不会因否认就失去价值。 或许正是因放弃了赋予意义的努力， 姜秀贤的人生才如此黯淡。 虽不确定是否正确， 但人们总说生命取决于你赋予它的意义。 ＂就…和芙蕾待着吧。＂ 看着凝视自己的芙蕾，秀贤回望她。 每当望着芙蕾，就能感受到被爱着。 被爱着终究是件好事。 至少说明对某人还有价值。 只要有价值就不会被抛弃， 不被抛弃就能继续存在。 能够存在本身，或许就是某种意义。 ＂秀贤？＂ ＂嗯？＂ 她忽然用下定决心的眼神呼唤。 姜秀贤会被芙蕾抛弃吗？ ＂要不要一起越界？＂ ＂越…越界？＂ 脑海浮现淫乱派对的光景。 仿佛嗅到体液蒸腾的腥甜气味。 虽然并非事实，却真实得如同亲历。 虽然她指的大概不是这个， 却难以理解言外之意。 说到越界就只能联想到这些。 或许是因曾认真考虑过吸毒？ ＂我爱着秀贤，秀贤也爱我对吧？＂ 虽然并非相爱之人专属， 但相爱之人通常会做什么呢？ 直白地说，就是性爱。 芙蕾似乎渴求着与秀贤的性爱、欢愉与爱意。 黏着的目光，摇曳的瞳孔， 颤抖的嗓音，粗重的喘息。 仿佛在情事前难得地紧张起来。 总是游刃有余的她， 此刻竟显得有些羞涩。 这般陌生又新鲜的模样， 让人更想好好爱她。 一直以来都是索取， 现在该轮到付出了。 若这样的我也能派上用场， 甘之如饴。 ＂嗯，如果芙蕾爱着我，那我也爱你。 虽然应该不会…就算芙蕾不再爱我， 我也会继续爱着你。所以按你想要的方式做就好。＂ 虽然自慰有过几次， 与人共赴云雨却是头一遭。 但愿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只想将自己献给芙蕾一人。 ＊＊ ＂秀贤。＂ 她的眼神与声线都变了， 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嗯？＂ ＂我来抱你。＂ 被拉起，被拥入怀中。 传来怦怦直跳的心音。 她的心跳比以往更急促有力。 ＂我会让秀贤幸福。 不是客套话，不是谎言，不是空头支票。＂ ＂你什么都不用做也可以。 只是别再若无其事地消失在我眼前。＂ ＂我爱你，所以别消失。作为交换，请继续爱我。＂ 已是听过数遍的话语。 即便如此，姜秀贤仍无法确信这份爱。 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哭泣的芙蕾，似乎还是第一次见到。 或许因总是自己在哭，记忆已模糊不清。 ＂我爱你，秀贤。＂ 轻柔的吻落下。 同时也是初吻。 ＂嗯，我也爱你。＂ 不知从何时起＂我爱你＂变得如此轻浮， 但至少对姜秀贤而言仍是沉重的誓言。 所以即便是客套，也从未对他人说过这句话。 ＊＊ 甜蜜的吻不过是谎言。 除非接吻前吃过甜食，否则不可能尝到甜味。 ＂呼…哈…＂ 漫长到极致的吻结束后， 终于吐出屏住的呼吸。 ＂感觉如何？＂ 除了芙蕾外从未与人接吻的秀贤， 问我接吻感觉如何 可我根本没有能比较的对象。 ＂不太...清楚呢。＂ 如实给出了坦诚的感受。 仅有一次根本不足以判断喜欢还是讨厌。 ＂那要再来一次吗？＂ 她咧嘴笑着蹭了蹭我的脸颊。芙蕾的脸颊很柔软。 ＂好...好的。＂ 就这样兄妹二人再次沉溺于彼此，直到呼吸彻底紊乱。 ** 交换唾液的亲密行为。 不明白彼此缠绵的唇舌交叠究竟有何意义。 接吻、深吻、法式热吻。 无论被称作什么名称都无关紧要。 ＂现在...明白了吗？＂ 她双颊潮红地询问感想。 其实依然一知半解 不知该如何回答。 ＂要是说...还是不清楚...会惹你生气吗？＂ ＂看来...秀贤似乎很喜欢接吻呢。＂ 不明白她为何这么说 便开口询问。 ＂为什么？＂ ＂嘴上说不清楚 整张脸却完全放松下来了哦。＂ 芙蕾嘿嘿笑着举起摄像头拍了张照片。 ＂你看 秀贤。＂ 失焦的眼神 泛红发热的脸颊。 简直就是彻底松懈的傻气表情。 ＂唔...＂ ＂所以再来一次吧 秀贤。＂ 没等我回应就再次被压住。 芙蕾的吐息拂过肌肤 温热又湿润。 ＂唔嗯...＂ 两人唇间拉出透明的唾液丝。 随着急促呼吸颤动 银丝很快断裂。 ＂还没明白过来吗？＂ 芙蕾恶作剧般再次追问。 其实除了呼吸困难与心跳加速外依然毫无头绪。 呼吸困难心跳加速就算是爱吗？ 或许这只是恐惧时的生理反应？ 当然 我并非害怕芙蕾。 她明明是令人爱怜的存在。 ＂不...好像有点明白了。＂ 再这样亲下去可能会窒息昏厥。 此刻姜秀贤或许正体验着近乎幸福的感受。 心脏砰砰直跳。 ** ＂接下来该进入正题了 秀贤。＂ ＂嗯...？＂ 她说接下来。 芙蕾指的下一步会是什么。 ＂是明知故问呢？ 还是真的不懂才这么问？＂ 她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 接吻之后应该做什么 虽然心里隐约明白 却羞于启齿。 ＂不...清楚。＂ ＂真的吗？＂ 话音未落 芙蕾的双手已搭上我双肩。 掌心贴着肩头 前额相抵。 ＂真的...什么都不懂吗？＂ 随后凑到耳畔呢喃细语。 ＂倒也不...至于那样...＂ ＂那亲口说出来呀 秀贤。想要我怎么做？ 希望我触碰哪里 用怎样的方式？＂ 戏谑的语调消失无踪 化作认真而低沉的耳语。 明明不必言说就能心领神会 芙蕾却偏要我亲口承认。 ＂接吻之后...应该就是...那个了吧。＂ ＂哪个？具体是什么呀秀贤？人家完全听不懂呢～＂ 方才的郑重语气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天真无邪的追问。 ＂就是...＂ ＂就是...？＂ 接吻之后的流程当然是性爱。 只要是韩国的成年人 亚洲的成年人 地球上的成年人 没理由不知道这个顺理成章的步骤。 ＂做...爱...＂ ＂所以秀贤是想和我上床咯？＂ 感觉到轻柔抚过大腿的指尖 不难想象那双手接下来会去往何处。 ＂非要这么说的话...没错。因为我们...彼此相爱...＂ 说着紧紧闭上眼睛 不敢直视她的眼眸。 ＂看着我 秀贤。 睁开眼睛 直视着我说出来。＂ ＂想和我做什么呢？＂ 我的声音恐怕正在发抖。 第193章 EP0193 ------------------------------ 关于相爱的意义。 是彼此炽烈地渴求着对方吗？ ＂我还是第一次…芙蕾。＂ 虽然独自尝试过， 但从未与别人共同经历过。 ＂嗯，秀贤。我猜也是。 正如你说的，我会成为你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所以别消失，留在我身边吧。＂ 兄妹二人凝视着彼此的眼睛。 秀贤湿润的眼眸与芙蕾温柔的目光。 芙蕾反复恳求着不要离开， 在她眼中秀贤竟是如此脆弱的存在。 ＂我答应你。＂ ＂家人的爱，朋友的爱。 以及只属于我们二人的爱。 无论哪种爱，我都深爱着秀贤。＂ ＂那么，开始吧，秀贤。＂ 沉默着点了点头。 用语言回答反而显得可笑又羞耻。 ** 关于人类之间的性爱， 无论成人还是青少年都该略知一二。 前往专属二人的空间， 清洗身体后相互探索， 在耳畔呢喃甜言蜜语的行为。 此刻他们还未就寝， 但已提前沐浴完毕。 因此不必担心， 在清洁身体时会打断高涨的情绪。 不知是否是芙蕾刻意为之。 ＂害羞吗？＂ ＂嗯…？＂ 她突然抛出这个问题。 ＂脸很红呢。 而且，我听见秀贤的心跳声了。＂ 扑通，扑通扑通。 微弱的心跳骤然变得震耳欲聋。 ＂因为是…第一次。＂ 不仅是性爱，大多数第一次体验都如此。 未经磨损的新鲜感总会令人心悸。 ＂这样的反应，我很喜欢。＂ 十指自然地交缠在一起。 ＂不知道秀贤怎么想， 我认为爱就是感受彼此体温的过程。＂ 她说得对。芙蕾的双手很温暖。 温暖柔软得让人舍不得放开。 ＂我想感受秀贤的体温。 别人的体温都讨厌，我只需要秀贤。 所以，把余生交给我吧。请成为我的秀贤。＂ 松开相握的手，转而抚摸脸颊。 指尖轻抚面庞后停留在肩头。 ＂现在要脱吗？ 或者，我来帮你脱，秀贤？＂ 比起被脱，自己动手更自在些。 小心翼翼地脱下睡衣上衣，再褪去下装。 只穿着单薄内衣的秀贤显得愈发消瘦。 ＂秀贤太瘦了。＂ 芙蕾说着也褪去睡衣。 两人体型最显著的差异在胸部。 芙蕾并非消瘦，而是标准的匀称体型。 只不过拥有多数男性向往的丰满胸部。 ＂以后会把你喂得饱饱的。＂ ＂不用了…＂ ＂还有这些伤痕也用激光祛除吧。＂ 她指的是布满前臂与颈部的旧伤。 不知道皮肤科的激光治疗能否消除， 也可能永远无法褪去的瘢痕。 ＂没关系的。＂ ＂真的没关系吗？＂ 遮掩着生活并不算麻烦， 只是夏天比旁人更燥热些。 如果未来要和芙蕾共同生活， 或许不能再继续自残了。 虽说和哥哥在一起时也有类似感觉， 但芙蕾总让人觉得她会真的哭出来， 所以大概该停止在身体上划出伤口了。 回忆着在手臂与颈部累积伤痕的日子。 当时觉得若不割开皮肤，整个人就会膨胀爆裂。 明明知道活人身体爆炸这种想法很荒谬， 但情绪从来不讲道理。 是服药也无法消除的感受。 不入睡就永远无法摆脱的强迫症。 ＂如果秀贤坚持的话。 但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这么做。 每当有这种念头时，都要告诉我。 我会成为你的力量。因为秀贤不是孤独一人， 我会永远在身边，所以别再伤害自己。＂ 『别再伤害自己』—— 对无法爱自己的人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 若真能做到，当初又怎会自残。 ＂别独自承受痛苦。 更不要再伤害自己。 取而代之的是，请爱着我，也爱着秀贤自己。＂ 刚想回应些什么， 芙蕾就用吻封住了所有言语。 ** 呼吸几乎停滞的感觉。 并不难受也不讨厌。 当长吻结束，才猛然呼出堵在胸腔的气息。 ＂哈啊…＂ ＂抱抱你。＂ 芙蕾将秀贤拥入怀中。 没有抗拒这份触碰，安静地依偎着。 ＂啊呜…＂ ＂…？＂ 右边耳朵突然被轻咬， 疼痛程度刚好不会令人不适。 ＂芙蕾…？＂ ＂就当是被猫咪咬了吧。＂ 顽皮的猫咪常会咬人玩。 因为没有真正用力，所以并不疼。 ＂为什么…咬耳朵？＂ ＂在找秀贤喜欢的地方呀。＂ 说是『喜欢的地方』， 其实就是寻找敏感带的委婉说法。 ＂耳朵…应该不是呢。＂ ＂那别咬而是舔舔看好吗？＂ ＂嗯呜...＂ ＂更喜欢被咬还是被舔？＂ 虽然不会舔耳朵，但手指倒是经常被她含住。 只体验过猫咪舌头那种粗粝的触感。 ＂都...实在不怎么样。＂ ＂嘴上说不怎么样，脸却红透了，心脏也跳得厉害，身体也在微微发抖呢——虽然幅度很小很小。＂ 这并非恐惧引发的心悸与颤抖。 莫非是对芙蕾心动产生的震颤？ ＂那我往下走了。＂ 芙蕾一边用指尖轻轻搔弄下颌，一边宣告道。 简直不像人类间的互动，倒像人类在逗弄猫咪。 轻咬耳垂、舔舐指尖、搔弄下巴，纯粹就是人类与猫咪的肌肤相亲。 ＂像这样。＂ 用稍长的指甲像刮挠锁骨般撩拨着。 痒痒的、痒痒痒的，反复刮搔了好几次。 ＂唔...＂ ＂很敏感呢。＂ ＂是芙蕾...太会撩拨了吧。＂ ＂不是哦，是秀贤特别容易起反应。＂ ＂芙蕾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这个嘛？普通人被搔几下锁骨，应该不会像秀贤这样发出淫靡的声音吧。＂ 我发出过那种声音吗？ 只是被挠得无意识地漏出了呻吟而已。 ＂嘿！＂ ＂芙蕾...？＂ 文胸瞬息间被扯落。 剥掉姜秀贤的内衣后，芙蕾也解开了自己的上衣。 ＂这样更暖和吧？＂ 随着两片薄布消失，两人胸口紧密相贴。 绵软温热的触感海浪般涌来。 ＂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 ＂只是互相喜欢才这么做啊，秀贤。＂ ＂不是所有事都要追求意义。 如果非要找理由的话——因为我爱着秀贤，秀贤也爱着我。 这种程度的理由就足够了吧。＂ 执着于探究万事意义是科学家或哲学家的作风，看来芙蕾觉得这种理由就已足够。 ＂皮肤直接相触的感觉...比想象中温暖呢。＂ 本以为会黏腻不适， 或许因为空调开得强，反而显得恰到好处的暖和。 ＂喜欢吗？＂ ＂不讨厌。＂ 喜欢、讨厌、既不喜欢也不讨厌。 只要不讨厌的话，就算不上喜欢或讨厌也没关系——姜秀贤这个人类向来这么认为。 ＂我会让你喜欢上的，秀贤。＂ ＂必须喜欢的理由...难道很特别？＂ 她忍不住追问。 让对方爱上肌肤相亲这种事， 对芙蕾能有什么好处吗？ ＂因为这样我会更开心呀。＂ ＂是吗...那我试试看努力喜欢上吧。＂ ＂会觉得热吗？＂ ＂不会，多亏芙蕾很暖和。＂ ＂比起冰冷的爱，我更喜欢温暖的爱。＂ ＂冰冷的爱...是什么？＂ 如果说W形相拥属于炽热的爱，那芙蕾所说的冰冷之爱令她心生好奇。 ＂就是秀贤称呼为哥哥那个人给予的爱。 那种爱才适合称为冰冷的爱吧。＂ ＂那为什么...是冰冷的爱？＂ ＂谁知道呢？大概只有本人心里清楚。 在我看来...那根本算不上是爱。＂ 或许她是想称之为利己的爱。 爱本该是利他的，所谓利己之爱根本矛盾。 说不定芙蕾真正想说的是，冰冷的爱根本配不上爱的称谓。 ＂我可以重复无数遍，秀贤。 我爱你。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我都会许下这个承诺。＂ 即便被紧搂在怀中，姜秀贤依然无法理解。 究竟自己这个异质人类身上的哪一点，能让芙蕾陷入如此炽热的爱恋。 名为姜秀贤的人类，当真能回报芙蕾所说的那种滚烫爱意吗。 第194章 EP0194 ------------------------------ 出乎意料地，猫咪其实很少哭泣。 尽管如此，我比猫咪哭得还要频繁。 母亲饲养的猫咪布鲁， 偶尔只会发出短促到不像“喵”的叫声， 从未有过悲恸哀嚎或惹人烦厌的哭声。 我，姜秀贤几乎总在黎明入睡前哭泣。 压低声音静静流泪， 现在亦是如此。 被芙蕾拥在怀中滚落炽热的泪水。 ＂……＂ ＂为什么哭？＂ 芙蕾问我哭泣的理由。 正如开朗者常笑源于愉快的性格， 忧郁者常哭亦是阴郁性情使然。 ＂请当作是……慢性哭泣吧。＂ 慢性抑郁与慢性哭泣。 究竟因哭泣而忧郁，还是因忧郁而哭泣， 其中因果关联至今未有定论。 芙蕾再次抱紧这样的姜秀贤。 虽不至于窒息，却足以令人眼眶发热。 ＂想哭就哭吧。＂ ＂好。＂ 应答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哽咽的声音正彰显着不稳定的精神状态。 就这样相拥良久。 感受彼此的体温，任时间流逝。 ＂要、穿上外套吗？＂ 担心她是否会冷。 这种态度首先将姜秀贤放在最重要位置。 ＂不用，就这样。 请让我再维持这样的状态… 一小会儿就好。＂ 单纯是心血来潮的念头。 若非要理由，大概只能归因于这份心情。 ＊＊ 奇怪的是并不觉得冷。 反而感到一阵燥热。 发丝黏附在皮肤上， 若非出汗本不该如此。 究竟是炎热还是温暖呢？ 两者界限微妙至极—— 仅因几度之差， 便分判舒适与不适。 身体发热的原因何在？ 是因为相拥，抑或是兴奋？ ＂芙蕾很温暖呢。＂ ＂生物大体都是温暖的，秀贤。＂ 以冰冷躯壳存活的生物实属罕见。 但凡以细胞聚合形态生存的生物多半温热。 ＂芙蕾对我而言…温暖得有些过分。 或许我…本不配享有这份温暖。 当然，如果是芙蕾…肯定会说不需要什么资格吧。＂ 来自寒冷国度的温暖之人。 这便是姜秀贤心中的芙蕾。 ＂并非说过去的事不重要。 我想说的是与过去同等重要的， 正是今天以及由今天构筑的明天。＂ 迎面而来的今天由逝去的昨天塑造， 即将遭遇的明天由流逝的今天构建。 因此我们永远无法摆脱昨日。 被昨日束缚着创造今天， 如此形成的今天又决定着明天。 从这种视角看来，芙蕾的话确实有理。 ＂所以别再厌恶自己了。＂ 是啊，我确实讨厌自己。 讨厌到令人作呕、反胃难忍的地步。 正因我比世上任何人都更了解 这个名为姜秀贤的人类， 所以才无法爱自己。 自我厌恶吞噬了自爱。 虽想亲手了结自己，却未能如愿。 徒留丑陋伤痕作罢。 ＂我会试着努力的…＂ 世界从不会因单纯决心就轻易改变， 更非如此温顺可欺之地。 所以我无法轻率说出 ＂我会做到＂这般表面言辞。 ＂说教就到此为止吧。＂ ＂我倒没觉得…这是说教。＂ ＂那换个话题如何？＂ ＂按芙蕾舒服的方式来。＂ 话音刚落，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3lUN2RjS0Q1bUdaWHdnUHcvZ0N0Rw 芙蕾露出顽皮表情。 嬉笑着将姜秀贤推倒在床， 使其无法动弹。 ＂要把你吃掉哦～＂ 戏谑笑容与野兽般竖起的指甲。 虽这么说，却感受不到将被吞食的恐惧。 ＂我这是要被芙蕾吃掉了吗？＂ ＂没错，可爱的秀贤就由我来吃掉！＂ 虽未被吞噬的经历， 也知绝非什么愉快体验。 ＂这样啊…要被吃掉呢。＂ 姜秀贤被压制在床上， 芙蕾则以平板支撑姿势悬在上方。 恰似捕食者制服猎物的场景。 ＂嗷呜～＂ ＂……＂ 低吼着轻吻后颈。 力度介于轻微与强烈之间， 温柔啮咬后深嗅气息。 ＂现在秀贤是我的了。 如果希望我放开自然会松手。 但在那之前，你就是我的所有物。＂ 抚过沾着唾液的后颈。 虽看不见吻痕， 但必定已留下绯红印记。 ＂这是烙印吗？＂ ＂是爱的标记。＂ 说什么爱的标记， 该评价为极其浪漫的表达吗？ ＂爱…究竟是什么？＂ 冠以爱之名的渴求与欲望。 既不可视亦不可触， 无从听闻且转瞬即逝的情感。 ＂我在被芙蕾爱着的过程中，是不是就能明白那种感觉了？＂ ＂嗯，一定能明白的。 我会让你明白的，明白什么是爱，什么是幸福。＂ 她用充满确信的声音回答。 有时候——真的只是偶尔——会羡慕她这副模样。 如果姜秀贤也是个能怀抱确信的人类， 不论是自爱还是自我厌恶，想必都能笃定地活下去吧。 ** 两人并排躺下。 肩并着肩，四目相对。 ＂我什么时候会被吃掉呢？＂ ＂秀贤希望被吃掉吗？＂ ＂不是...因为芙蕾说过要吃掉我...所以才这么问。＂ ＂要是我说打算吃掉秀贤，你就会乖乖束手就擒吗？＂ ＂不是吗？＂ 只要芙蕾想，被吃多少次都无所谓。 因为她是个好人，是爱着我的人啊。 ＂很有秀贤的风格呢。＂ 芙蕾带着困扰的笑容说着＂很有你的风格＂。 ＂你都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就答应被吃掉？＂ ＂无论芙蕾做什么...肯定都是为我着想的事吧。＂ ＂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说过...爱着我啊。＂ ＂这就是秀贤理解的爱吗？＂ ＂说不定...是芙蕾理解的爱呢。＂ 少女与女性之间的爱。 若问是否寻常，那绝非寻常之事。 ＂可以接吻吗，秀贤？＂ ＂芙蕾想的话...多少次都行。＂ 之前也有过亲吻。 第二次应该没什么特别的。 ＂嗯...＂ 是那种舌尖交缠的深吻。 若非亲密关系绝不会做的事。 现在她们就这么做了。 不明白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不过是交换唾液到呼吸困难的无谓行为。 ＂......＂ 可心脏却跳得厉害。 比单纯躺着时更快， 简直像刚全力奔跑过般剧烈搏动。 耳边只剩下呼吸声与怦怦心跳。 ＂秀贤。＂ 芙蕾呼唤着姜秀贤。 于是姜秀贤回应了她。 ＂嗯。＂ ＂这种经历是第一次吧？＂ 若问是否初次与人赤裸相拥、唇齿交缠，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那么...这里有人碰过吗？＂ 指尖轻轻抚过肚脐正下方。 ＂啊...＂ 她确实触碰过被芙蕾扫过的区域。 为了追寻如烟消散的刹那快感。 ＂原来碰过啊？＂ 姜秀贤用沉默肯定了这点， 芙蕾则始终保持微笑。 虽然笑容的意味似乎有些不同。 ＂舒服吗？＂ 她持续抛出令人羞耻的问题。 ＂嗯...＂ 尽管最终徒留空虚， 但那一刻确实掠过了颤栗般的欢愉。 ＂可以的话...能在我面前碰碰看吗？＂ ＂咦...？＂ 在他人眼前做这种事。 绝非寻常，清醒状态下更难做到。 ＂肯定会很舒服的哦？＂ 本想问她为何如此确信， 又觉得保持沉默更为妥当。 ＂如果芙蕾...希望这样的话...＂ 颤抖的手滑向下体。 在紧闭的缝隙间找到突起轻轻抚弄。 ＂呜...嗯...＂ ＂有感觉吗？＂ 她笑盈盈地追问。 根本分不清是舒服还是难受。 唯有淫靡的酥麻感从小腹窜向全身。 ＂不知道...＂ ＂秀贤...我可以摸摸看吗？＂ ＂啊...？＂ 相爱的两人彼此爱抚， 原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对姜秀贤而言却是初体验。 ＂......＂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她短暂思索着该如何回应。 被他人触碰身体—— 虽非愉悦之事，但若是芙蕾或许无妨。 因为芙蕾爱着姜秀贤， 而姜秀贤也想要爱芙蕾。 所以...接受她的抚摸也没关系吧。 ＂好的...如果是芙蕾的话...我相信你... 因为芙蕾是个好人...＂ 如此回答后，姜秀贤紧紧闭上双眼。 用双手捂住发烫的脸。 闭眼前瞥见的芙蕾表情虽不真切， 但似乎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笑容。 只要能带给芙蕾幸福， 这副躯体变成怎样都无所谓。 比起永远沉浸在抑郁的啜泣中， 能让某个人获得幸福才更像人类吧。 就这样，姜秀贤将身体交给了芙蕾。 第195章 EP0195 ------------------------------ 人类天生就会对他人的触碰产生敏感反应。 这是所有动物都无法摆脱的本能。 ＂嗯…＂ 芙蕾的手指传来触感。 指甲末端侵入下腹部轻轻搔挠着。 ＂怎么样？＂ ＂还问怎么样…？＂ 耳畔响起呢喃。 分不清是明知故问， 还是因不解而发问。 ＂忧郁的心情有没有稍微缓解？＂ 将身心托付于转瞬快感的消愁方式， 无论哪种都绝非长远之计。 正如『刹那』这个修饰词所示， 欢愉总是消散得太过迅速。 ＂好一点了。＂ 但没说出毫无效果这句话。 就连麻木不堪的身体也会对在意的人产生反应。 姜秀贤想要去爱这个叫芙蕾的人类。 很少有人会对心仪之人的爱抚无动于衷。 所以才会对细微的酥痒格外敏感。 ＂其实我也不确定这种事有什么意义… 但只要芙蕾喜欢，我觉得怎样都无所谓。＂ 不明白敏感黏膜或器官相互接触， 爱抚行为产生的快感有何意义。 所谓爱抚或性交行为的本质。 追求肤浅短暂快感的理由是什么？ 虽然种族繁衍说最具说服力， 但按常理姜秀贤与芙蕾的行为不可能繁殖。 芙蕾确实是女性，而姜秀贤也是类似的存在。 或许是为了确认什么。 通过与他人不做的事来重新确认彼此的信任关系， 巩固爱情联系也说不定？ ＂好像让秀贤困扰了呢。＂ ＂倒也不是…只是第一次经历， 在想该怎么回应才好…＂ 犹豫是否该像成人内容里常描绘的那样 漏出呻吟。 实际上确实泄出了轻微喘息。 下腹部的刺激让人反射性弓起腰肢。 从未体验过的感受， 与自行抚弄时截然不同的新鲜触感。 ＂如果秀贤讨厌就停下来。 要继续吗？还是到此为止？＂ 绯红的脸颊， 略显急促的呼吸。 无需深思就能明白其中意味。 芙蕾在与姜秀贤互动中兴奋起来。 理解为想要进入下一阶段才合理。 ＂不，没关系。芙蕾想做什么都行。＂ 早已做好觉悟。 虽然不算非常情愿， 但也并非完全不乐意。 ＂那就进行下一步喽，秀贤。＂ 虽不知具体所指， 但肯定不止于轻搔下腹的程度。 ** 呈『万岁』姿势仰卧的姜秀贤。 在身旁侧转过身来的芙蕾。 呵在耳际的吐息惹人发痒。 传来窃窃私语： ＂要把你吃掉哦。＂ 听起来并不恐怖。 芙蕾并非狼型生物， 反倒像护着幼崽的母兽。 ＂那就被你吃掉吧。＂ 朝着芙蕾浅浅一笑。 扬言要吞噬的掠食者， 与甘愿被吞的猎物。 想着这关系倒也妙趣横生。 ＂果然…秀贤真可爱。＂ 露出与灿烂笑容稍异的微笑。 ＂净说些花花公子式的台词。＂ 难以想象芙蕾四处留情的样子。 但她仍自嘲般笑着说自己言语轻浮。 ＂就算芙蕾是花花公子我也无所谓。 至少现在全心全意爱着我就够了。＂ 人心易变。 爱亦如是。 这道理姜秀贤早从韩秀雅案例中领会。 ＂我不会轻率承诺永远爱你。 但会倾尽此刻全部心意。＂ ＂…？＂ 来不及揣测她意图， 芙蕾已猛然将我搂紧。 在紧密相拥中双唇相贴。 ＂别说话。＂ 舌与舌纠缠不休。 不算糟糕， 但也谈不上多美好。 虽是第三次依旧平淡。 或许是窒息的缘故， 只觉心脏跳得更剧烈了。 ＂秀贤或许觉得我轻佻吧。 但请相信，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和秀贤做。＂ 大致明白芙蕾话中含义。 相拥，接吻，湿润处相互摩擦。 ＂…嗯呜＂ 漫长亲吻结束后， 芙蕾支起身子滑落床尾。 来到下方将大腿根部贴合。 ＂…＂ 隐秘黏膜覆盖的肌肤相互磨蹭， 缓慢而温柔地来回蠕动。 虽非刻意为之， 我这头也是，芙蕾也湿漉漉地浸透了。 自己胡乱摸索的感觉 和别人抚触的感觉截然不同。 ＂或许听起来不像人话呢，芙蕾。＂ 虽然说过不许她出声， 但突然涌上的念头让人不吐不快。 ＂像不像蛞蝓在交配啊。＂ 在网络里活得久了， 总会被迫知道些不想知道的事。 女性间的亲密行为被称作'蛞蝓交配'， 这也是从网络学来的其中一件事。 不管是蛞蝓还是蜗牛，配对时都会黏糊糊地摩擦身体， 但凡上过网的人多少都该知道。 明明可以叫蜗牛交配， 却偏要说是蛞蝓交配的理由不得而知， 但女性们身体相贴的模样， 确实与蜗牛或蛞蝓的交配惊人地相似。 ＂真是独特的见解呢，秀贤。＂ 不同于哧哧笑着的我， 芙蕾用极其严肃的态度回应。 她应该不懂韩国网络流行的蛞蝓交配梗， 这种反应或许也是理所当然。 ** 不久后昏沉的脱力感包裹全身。 芙蕾向姜秀贤传递了自己的爱意。 被某人爱着总觉得是件好事。 虽然必然来临的离别会让爱情余味苦涩， 但彼此相爱的时光至少能带来幸福。 或许正因为如此，人们才会拼命去爱。 不敢确定自己是否渴求幸福， 但希望眼前的芙蕾能够得到幸福。 和其他人不同， 芙蕾是配得上这种幸福的人。 ＂我有个心愿，芙蕾。＂ 就算显得极其自私， 也有个唯一的请求。 ＂是什么呢，秀贤？＂ ＂虽然不知道会是哪一天， 如果我们要分开的时候... 哪怕只有一天也好，请为我哭泣吧。＂ 对芙蕾的期许仅此而已。 在漫长人生里哪怕只有一天， 希望芙蕾能为姜秀贤落泪。 不明白为何会产生这种念头， 但只要芙蕾为我哭过一次， 就算分手也能凭着这份记忆活下去。 ＂我会为你哭一辈子的，秀贤。＂ ＂不，不多不少只要一天就好。＂ 这么说着，她轻轻笑了。 ** 在相同的床上入睡， 又在相同的床上醒来，如此日复一日。 ＂我爱你，秀贤。＂ ＂嗯，我也爱你，芙蕾。＂ 过往人生里我始终无法爱自己。 昨天不能，今天也不能。 明天大概也会和逝去的昨日相差无几吧。 但若有人愿意爱我， 便当是存在着值得被爱的理由。 虽然也可能并非如此，但我决定这样相信。 如果有人愿意爱我， 就在那瞬间试着去爱自己，试着活下去。 只要还有一个人需要我， 为那人倾尽所有地活着似乎也不坏。 我无法爱自己， 但若你愿意爱我，我便决定去爱你。 因为爱着爱我的你而活，或许也不算太糟。 ＂往后也...请继续爱我。＂ 芙蕾的怀抱很温暖。 温暖得让人不想离开。 ＂我会的。＂ ＂嗯，这样我就满足了。请认为我有资格活着， 是值得被爱到极致的人。＂ 在爱着自己的人怀中入眠的感觉并不坏。 就这样，姜秀贤在温暖的怀抱里合上眼睛。 有泪水滑落，却不感到抑郁。 第196章 EP0196 ------------------------------ 只是在家和学校之间往返的人生。 对于改变这种无聊日常的念头，我实在提不起兴趣。 原本计划就这样修完学分顺利毕业，找个体面工作，攒够丧葬费后不留遗憾地结束生命。 其实已经存了不少钱。 奖学金和零用钱几乎都没怎么动用。 应该足够负担一个人的入殓火化费用了。 留给哥哥的最后一句话—— 像电影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说＂请把我的骨灰撒在海边＂也不错吧？ ＂要不去看看叔叔吧。＂ 突然想念起韩秀民。 同病相怜，再加上那微薄的血缘纽带。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或许不行，但韩秀民的话， 相信我们可以互相舔舐着伤口抱头痛哭。 韩秀雅、韩秀民还有姜秀贤。 三个人的共同点就是继承了忧郁的血脉。 随着那粘稠得令人发指的忧郁在血管里流淌， 我们都早已踏上通往毁灭的康庄大道。 我轻轻按下门铃按钮，又咚咚敲了两下玄关门。 屋里有人就肯定能听见的动静。 今天是周六，以和姜秀贤性格相似的韩秀民来说， 只要不用加班就一定会窝在家里。 要么像具尸体般躺着反刍忧郁， 要么醉醺醺地缅怀着某个一去不回的人。 ＂你好。＂ 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他向我打招呼。 依旧是那张憔悴阴郁的脸。 那双眼睛里看不出对生命有丝毫留恋。 ＂可以进去吗？＂ 虽然知道不会被拒绝还是问了。 韩秀民怎么可能拒绝长了张母亲面容的女孩呢。 ＂嗯。＂ 就这样，我走进了韩秀民的家。 ** ＂最近还好吗？＂ ＂唔…说不上变好也没变得更糟。 倒是叔叔您呢？应该也差不多吧？＂ 韩秀民看上去也像是求死不能苟活着。 兄妹二人丧失生活动力已经很久了。 讽刺的是，两人对生活失去兴趣的时间点也惊人地一致。 自从韩秀雅离开这个世界，韩秀民和姜秀贤就同时失去了生存意志。 ＂嗯。＂ ＂能给我点药吗？＂ 安眠药、抗抑郁药、镇静剂。 虽然每次要吃超过八片，但基本就这三类。 帕克西、阿提凡、 奎罗凯、扎来普隆、 奎他平、阿比利派。 这些勉强维系着摇摇欲坠意志的药片。 ＂需要吗？＂ ＂是的。＂ 反正都无所谓了，只想睡一会儿。 逃进梦乡就什么也不用想。 虽然醒来后总要痛哭流涕， 但至少在入睡后的瞬间可以不必哭泣。 ＂我来当叔叔的布鲁吧。 就像布鲁当年陪着母亲那样。＂ 母亲很疼爱那只猫。 名叫布鲁的俄罗斯蓝猫。 母亲总是望着仿佛死去的布鲁发呆， 或是轻轻抚摸安静蜷缩的布鲁来消磨时间。 韩秀民也可以这样端详熟睡的姜秀贤， 通过抚摸他来追忆韩秀雅。 尽管发色和嗓音都不相同， 但姜秀贤和韩秀雅相似得令人毛骨悚然。 姜秀贤就这样躺上了床。 咽下韩秀民递来的药片之后。 这间完全还原韩秀雅学生时代布置的， 承载着未竟梦想的卧室。 韩秀民始终沉默着。 不置可否地静静坐在床沿。 ** 我对侄子说了谎。 伪装成要带着对韩秀雅的回忆活下去的谎言。 靠缅怀逝者度日的人生。 或许能在忌日那天靠回忆支撑， 但没人能整年沉浸在亡者的记忆里存活。 人类必须为自己而活，而不是活成别人的替代品。 终日沉湎于追忆只会让人失去生存意志。 最后连死亡都会变成想要重逢的诱惑。 尽管死后重逢根本无从证实，但就是会让人产生这种渴望。 姐姐死后，我苟延残喘至今。 虽然找不到活着的理由， 也没有任何放不下的执念，但还是活着。 硬生生捱到今天的缘由无从知晓。 究竟是什么把韩秀民带到此时此刻的呢？ 说不定，就是为了今天吧。 或许活着就是为了今天能见到姜秀贤？ 眼前是熟睡的姜秀贤。 全然信任韩秀民而毫无防备的睡颜。 令人瞬间想起韩秀雅的模样。 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可她实在美丽可爱到， 即使努力克制也还是会沦陷的地步。 ＂死后…能见到姐姐吗？＂ 从来没人能证实死后世界的存在。 倘若最后审判真的存在， 韩秀民和韩秀雅或许都会被判有罪。 ＂好想你。＂ 即使眼前就有酷似姐姐的侄子， 对姐姐的思念依然痛彻心扉。 ** 睡眠很短暂。 药物代谢完毕时，梦境也会同时终结。 睁开眼就看见韩秀民仿佛随时会哭出来的表情。 他坐在床沿，静静望向我这边。 ＂到晚上了吗。＂ ＂嗯。＂ 可能因为冬日昼短，天色黑得很快。 窗外投进来的阳光不知何时已变成月光。 ＂该吃点东西了。＂ ＂您明明知道我没胃口…＂ 油腻刺激的食物根本消化不了。 除非是清淡柔软的病号餐，否则身体就会抗拒。 ＂要不要喝点酒？＂ ＂酒...？＂ 刚才还说胃不舒服的人突然提议喝酒，显然不合逻辑。 但想要借酒消愁的心思，和胃舒不舒服完全是两码事。 ＂去哪儿喝？＂ ＂去叔叔住的地方吧。＂ 虽然药物和酒精大致上相克， 但韩秀民和姜秀贤都没太在意。 今晚就算死亡突然造访， 他们也做好欣然牵手的准备。 他们相信，与生命的拥抱同样甜蜜的，是死亡的亲吻。 放下一切踏上不归之旅，似乎也不错。 ＂有瓶别人送的威士忌。＂ ＂好啊，快点喝醉，越烈越好...＂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lNPdGFKNXBhZW9kRHNYVzBNckJqYQ 要是威士忌爱好者听到这话准会生气， 但对姜秀贤来说，威士忌不过是种昂贵又辛辣的酒精饮料。 ＂要不要来点下酒菜？＂ ＂要不要买点水果？＂ 和漂亮的姐姐们一起， 配着水果坚果喝威士忌—— 这场景在黑色电影里经常出现。 ＂我无所谓。＂ ＂那就直接喝吧。反正我也尝不出酒的好坏。＂ 两人说着来到客厅。 ** 来到客厅在餐桌前坐下。 韩秀民从橱柜取出酒杯和威士忌。 能看出酒瓶上积着薄灰。 ＂给。＂ 杯底只倒了浅浅一层液体。 她本来期待能倒满，但韩秀民没这么做。 ＂呼...＂ 酒精刺|激着鼻腔又迅速挥发。 威士忌里只能尝到焦木头味。 ＂好喝吗？＂ ＂不怎么样。＂ ＂我也这么觉得，酒...实在谈不上美味。＂ 无论是韩秀民还是姜秀贤， 都不是因为好喝才喝酒的。 他们只是贪恋酒精带来的松弛感。 ＂如果叔叔当初向母亲告白， 您觉得母亲会怎么回应呢？叔叔不好奇吗？＂ 借着酒劲她问道。 ＂大概会笑着不说话...然后抱住我吧。＂ ＂还有呢？＂ 不用强烈肯定也不用否定， 用模糊的笑靥和轻柔的拥抱代替回答—— 这很韩秀雅，是典型的韩秀雅作风。 ＂如果我们认识的是同一个人，那应该就是结局了。＂ ＂后悔吗？＂ 她把空杯再次斟满。 将满杯一饮而尽后重复问道。 ＂其实...倒也说不上后悔。＂ ＂这样啊。＂ 韩秀民淡淡笑着回答。 ＂秀民叔叔。＂ ＂嗯？＂ ＂要一起睡吗？吃史蒂诺斯也好，扎来普隆也好， 和这瓶威士忌一起灌下去，然后牵着手睡觉。＂ 40度以上的威士忌配安眠药。 如果对人间已无眷恋，这倒不算太糟的组合。 ＂真想这么做？＂ ＂老实说，我也不确定。 但这么做的话，叔叔和我...大概会死吧。＂ 她并不认为死亡多么浪漫。 只是觉得，那是完成生命不可或缺的， 某种必须存在的终结。 ＂把想说的话录成视频，然后好好睡一觉。 也许...明天不会来临，不过就是睡得久了点，对吧？＂ 沉醉在甜梦中死去， 没有比这更惬意的死法了。 ＂那就这么办？＂ 韩秀民灿烂地笑了。 仿佛在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最后还想做什么梦吗？＂ 她又将酒杯添满。 ＂想梦见有你的梦。＂ 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但这样的回答并不令人讨厌。 甚至可以说...让人有点高兴？ ＂那...我也祈祷能梦见秀民叔叔。＂ 本来没想哭的， 泪水却突然滑过脸颊。 不知道为什么会流泪。 这是悲伤的泪水，还是喜悦的泪水呢？ 第197章 EP0197 ------------------------------ 拆开袋子倒出安眠药。 将这些神秘妙药赠予无法入眠之人， 赋予他们沉睡的权利。 随后往酒杯斟满威士忌， 为陷入最深沉的睡眠完成最后准备。 ＂还有想说的话吗？＂ ＂这个嘛。＂ 尚未准备写下遗言的纸张。 若要留下些什么，此刻匆匆写就或许最为合适。 ＂或许还有未尽之言...说不准呢。 能借我剩下的纸和笔吗？＂ ＂嗯。＂ 虽无长篇大论的打算， 但也不是无话可说。 纯白纸张渐渐被记号笔染上字迹。 想说的话并不多， 却有无法言说的约定留在世上。 ** ＂哥，对不起。 读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沉沉睡去。 说自己正在睡觉是不是有点怪？ 我没有睁眼面对明天的勇气。 说到底，终归是懦弱地逃跑了。 不会请求你原谅。 你可以恨我，但求你替我活下去。 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去旅行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 我变得害怕醒来这件事。 所以这次...可能要睡久一点。 若有未竟之言，请原谅我。 最好能忘记我， 若偶尔想起，就悄悄回忆片刻吧。 再见。 ** 芙蕾，我终究没能守住约定。 原以为终能学会爱人， 却连自己都无法去爱。 我曾想过， 或许不相遇对你才是幸事。 当然，你肯定不会这么想。 谢谢你成为我的朋友。 倘若存在来世， 倘若能从长眠中苏醒， 那时要不要试着超越朋友关系？ 如果我也能爱上谁， 那个人一定会是你。 抱歉做出这么自私的选择。 ** 给姜宰贤一张。 给芙蕾也留了一张。 ＂写完了？＂ ＂嗯。＂ 写完才发现竟有这么多。 作为最后的道别或许正合适。 ＂不写给叔叔吗？＂ ＂嗯。＂ 韩秀民似乎不愿把话付诸文字。 是因为世上已无想告别之人？ ＂该说的都说完了。＂ ＂这样啊。＂ 一手握着安眠药， 一手端着酒杯。 兄妹二人在床沿并肩坐下。 ＂哥哥会哭吗？＂ 姜宰贤会嚎啕大哭， 还是强忍哽咽？ ＂肯定会放声大哭。＂ ＂母亲和父亲走时都没哭呢。＂ ＂是你的话就会。＂ 不论是母亲还是父亲离世时， 哥哥都只是低垂着头不曾哭喊。 ＂想到铁汉落泪就更愧疚了。＂ ＂大概...而且以后也不会再哭了。 不再爱任何人，带着对你的回忆活下去。 或者...像我们这样长眠。＂ 实在想象不出姜宰贤哭泣的模样。 更无法想象他选择自行长眠的身姿。 他向来最厌恶主动选择沉睡的人。 ** 虽然不太可能发生， 但若未能长眠而苏醒， 二人又该如何自处。 ＂万一真的...两个人都醒过来的话该怎么办？＂ ＂醒来的话，就继续活着呗。＂ 100毫克扎来普隆与40度威士忌。 用酒精送服安眠药必将坠入永眠。 ＂那具体要怎么做？＂ ＂去探寻...活着的意义啊。＂ 这分明是现在就能做的事， 想追问却从他神色读出了终止的意味。 ＂真的能醒来吗？＂ ＂恐怕...会没有尽头地睡下去吧？＂ 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实。 同时吞服酒精与安眠药， 就是渴望永眠的宣言。 醒来的概率微乎其微。 ＂漫长沉睡之后...该期待什么呢？＂ ＂若长眠之后真有归属，就等待那个吧。＂ 无论伊甸园、炼狱、地狱、轮回或虚无， 长眠之后必有归宿的事实无比明确。 这么说或许很奇怪， 但在永眠中苏醒时，说不定能随维吉尔 展开漫长而奇异的旅程。 ＂若是永恒的痛苦在等待，不害怕吗？＂ ＂既然自愿选择长眠，代价也只能承受吧？＂ 人无法选择是否降生于世， 至少能决定以何种方式离世。 此时此刻，两人如此坚信着。 ** 以酒送药，阖上双眼。 苦涩与眩晕感翻涌而来。 ＂我先靠着墙。＂ 若以现在这种状态躺下， 绝对会吐得一塌糊涂。 于是改为倚靠墙壁。 ＂要牵手吗？＂ ＂至少...睡着时不会觉得冷。＂ 交握的掌心传来温度。 若是早些像这样握住某人的手， 是否就能选择长眠之外的道路？ 现在还不算太迟。 还有时间把药吐出来。 ＂爱自己这件事...原来这么难啊。＂ ＂有些人还不习惯爱自己。＂ ＂和您二位还有叔叔相处这么久，我终究没能习惯呢。＂ ＂如果有来世的话—— 到时候试着爱自己或许也不错。＂ ＂如果真有来世，我会努力试试看的。＂ 没人知道永恒是否存在。 人们不过是假定永恒存在来自我安慰。 ＂好像有点困了。＂ ＂嗯，我也是。＂ 莫名就笑了出来。 ＂现在已经太迟了吧。＂ ＂或许还不算太迟。＂ ＂会后悔吗？＂ ＂等醒来再考虑吧。＂ 这等同于不会后悔的答复。 韩秀民笑得毫无阴霾。 ＂真好奇睡着之后会怎样呢。 我和叔叔...能见到母亲吗？＂ ＂但愿可以。＂ 声音里混着水汽。 每个人都有思念的人。 对韩秀民而言那人恰是韩秀雅罢了。 ＂祝您做个好梦。＂ ＂晚安，秀贤。你也...做个好梦。＂ 席卷而来的睡意被坦然接纳。 闭上双眼，深深呼吸。 最后的最后，虽然对姜宰贤和芙蕾感到愧疚， 但已没有多余时间容他细想。 如果当时我能爱上自己， 是不是就能保持清醒继续活下去？ 姜秀贤就这样沉入了永眠。 不久后，韩秀民也一同长眠。 两人选择了最漫长的安睡。 ** 入睡前，韩秀民设定了两条定时短信。 收件人分别是姜宰贤与芙蕾。 姜宰贤也知道的八位数字—— 正是韩秀雅的忌日。 八小时后， 姜宰贤收到了其中一条短信。 他立刻冲出房间。 推开门时为时已晚。 两人已安静地长眠。 他跪倒在地。 瘫坐着放声嚎啕。 恸哭中泪水滂沱。 边流泪边抱紧姜秀贤。 就这样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哭够才勉强能伸出手。 姜秀贤的身体冷得像冰。 甚至称不上还有余温。 然而她的表情却异常安详。 『......』 哭哑了嗓子， 再也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只剩野兽般的哀鸣。 『......』 ** 还有太多话没说， 更多想做的事没完成， 却已永远坠入长眠。 他紧抱遗体久久不放。 直到冰冷的双颊被自己捂暖。 当眼泪也流干时警察终于赶到。 两名警官像约定好似的始终保持沉默。 漫长的时间就此流逝。 ** 芙蕾也收到了短信。 和姜宰贤如出一辙， 她的反应别无二致。 飞奔离席， 冲向长眠的姜秀贤。 瘫坐着泪如雨下。 芙蕾与姜宰贤并无不同。 ** 有人说死亡不会孕育任何事物， 但这话错了。 正如生命那般， 死亡同样会催生难以名状的新事物。 姜秀贤的死亡孕育了什么？ 让姜宰贤与芙蕾陷入绝望，泪流不止。 两人就这样痛哭许久。 明明已流逝足够遗忘死亡的时间。 ＂秀贤啊。＂ ＂秀贤。＂ ＂是我...错了。＂ ＂都是我的错。＂ ＂好好...睡吧。＂ ＂做个好梦。＂ 他们失去了比自身更珍视的存在。 但两人没有追随长眠。 而是决定用余生，用整整一辈子， 来铭记姜秀贤。 世间既有会被遗忘的存在， 自然也有无法忘却的羁绊。 对姜宰贤与芙蕾而言， 姜秀贤便是这样的存在。 ** 数年过去， 数十年流逝， 两人依然没有忘记姜秀贤。 姜宰贤也好，芙蕾也罢， 怎么可能忘记她呢？ 他们用各自的方式纪念着她。 姜宰贤从此再未爱上任何人。 芙蕾没有回挪威，永远定居韩国。 姜宰贤始终守着两人的家， 芙蕾则将韩秀民的家当作新居。 ＂好想你...＂ 岁月流转， 姜宰贤独自阖上双眼。 ＂秀贤...梦里见。＂ 芙蕾也是如此。 在久远时光之后，于姜秀贤长眠之地， 芙蕾也像她当年那样闭上了眼睛。 两人用尽一生爱着姜秀贤。 唯愿长眠醒来的她能学会爱自己。 仅此而已。 第198章 EP0198 ------------------------------ 当老旧暖气片停止咣当作响时， 崔老师像等候多时般开口道： ＂会增加阿比利派的剂量。＂ 增药——即增加口服药的含量。 虽非完美方案，但多数情况下确实有效。 ＂真的会有帮助吗？＂ ＂这取决于秀贤小姐您自己。＂ 这是每两周一次的复诊日。 崔老师如常询问， 姜秀贤也如常回答。 从两毫克增加到四毫克。 药量翻倍的话，症状也会加倍好转吗？ 想到上次加倍服药时症状并未加倍改善， 崔老师这次的尝试显然又将沦为无足轻重的试探。 当然，医生综合判断后的增药与 患者自行决定的增药截然不同。 ＂嗯......好吧。＂ 她有气无力地起身结账， 从校内药店取完处方药便径直回家。 这套流程已重复数年，毫无特别之处。 ** 毕业后制定的计划始终未曾改变。 若继续这样活下去，想必永远都不会变。 披着恰到好处的表面功夫， 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像其他人那样活着。 等到翘首以盼的那天来临， 只需执行多年前定好的计划便是。 『毕生夙愿竟是自杀......』 终究不是什么值得向他人炫耀的事。 若现在对身边人说 '我正在策划伪装成自然死亡的自杀'， 又有谁会回答'加油，好好干'呢? 『逃避也不算太坏。』 虽说逃跑被视作怯懦， 但真正逃过的人都明白—— 逃避远比想象中轻松。 只要能忘记， 逃避便不算太坏。 可正因无法忘记，逃避终究于事无补。 即便暂时能够遗忘， 扎根心底的不安仍会随着时间蔓延， 最终侵蚀殆尽令你寸步难行。 『或许这些年我一直在逃。』 既然至今都在逃避， 这次再逃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怀着这般念头走下屏蔽门。 出站后踏上熟悉的街道。 走过熟悉的上坡路推开院门， 躺进充满灰色光线房间里潮湿的床铺。 装着处方药的袋子被随手扔在书桌上。 增加阿比利派剂量的缘由， 正是那句'想终日昏睡'的愿望。 她渴望维持在醒着却似清醒的状态。 若全部吞下药物，足够混沌地度过整天。 只要不做噩梦， 逃往梦乡无疑是消磨时间的最佳选择。 服药后屏息躺下。 当药效弥漫意识模糊时，便祈祷不要睁眼。 『希望明天永远不会来』—— 这样的念头从未缺席过任何一天。 即便他人的明天如期而至， 她依然祈求自己的明天永不到来。 每一天都如此痛苦。 找不到咬牙生存的理由。 既然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 自然只能选择死亡。 她压根不想寻找生存的意义。 即便找到并拼命追逐， 最终仍会复归虚无的不安—— 正是这份不安摧毁了求生的欲望。 更何况名为姜秀贤的人类， 与孕育她的双亲之死有着深切关联。 姜宰贤虽反复强调那不是秀贤的错， 但她心知肚明：罪魁祸首正是自己。 想不出赎罪的方法。 即便想到也无法确信是否正确。 ** 黎明时分从睡梦中惊醒。 刚睁眼就撕开睡前该服的药袋， 将药粒统统倒进嘴里。 正值期末考结束的假期， 即便终日无所事事， 也不会惹来任何麻烦。 重复着吞咽药剂入睡， 醒来再次吞药昏睡的循环。 最近姜宰贤很少回家。 不知是因年末公务繁忙， 还是单纯厌恶见到姜秀贤这人。 日复一日地 沉溺在服药入睡、 醒后服药再度昏睡的日子里。 这样也不坏。 整日沉浸在晕眩混沌中的感觉， 犹如活在梦中又醉死于睡乡的人生—— 对毫无留恋的姜秀贤而言再舒适不过。 如此虚度了两月光阴。 真正意义上的荒废时间。 开学季来临后不得不选课， 她专挑芙蕾不会选的课程报名， 并将芙蕾所有来电来信统统无视。 或许察觉到她的抵触， 芙蕾的联系频率逐渐减少。 但始终未曾彻底断绝往来。 [: 若觉得困扰，我就不再联系了] [: 若改变心意请随时告诉我] [: 我会永远等你] 这大概就是最后的消息.. 此后记忆中再没收到芙蕾的联络。 虽终于如愿以偿获得独处， 心情没有预想的那么好。 姜秀贤或许曾爱过芙蕾——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他从脑海中抹去。 ** c1hQbkVZV1ZObkNXNEI4WjRFQ0lwSGoyVmlKVVJraXdTS1NLU3lJbGttS0VyWkdtdWFhbWRaWU8zUWJXSWxaag 在教授目光不及的角落， 他只上不至于收到学业警告的最低限度课程。 最终以马马虎虎不算太差的成绩从大学毕业。 与睡眠相伴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姜秀贤在获得学士学位的同时考取了二级正职图书管理员资格证， 也获得了报考图书管理员职位公务员的资格。 虽然说过会等待， 但他没有再联系芙蕾。 对姜秀贤这样的人类而言，那段缘分实在太过奢侈。 『愿意和我一起沉沦吗』—— 面对那个光芒万丈的善人，他终究无法说出这般邀请。 取得资格证后， 他立即应聘了短期合同制图书管理员。 因正式职员产假产生的空缺， 向来由刚毕业的新人以短期合约形式填补。 姜秀贤应聘了家附近的小图书馆短期职位， 不久后就收到了上岗通知。 ** 人类究竟需要多少土地？ 答案或许因情况而异， 但归根结底不过方寸葬身之地。 姜秀贤也抱有类似想法。 只要能攒够将遗体火化成灰的费用， 他随时准备放弃一切重归尘灰。 人类本就来自尘埃， 化作尘烟回归才符合天道。 些许安眠药加上一氧化碳中毒， 便能让人在永恒沉睡中不需等待太久。 短期图书管理员的薪水并不丰厚。 但姜秀贤除了基本饮食开支外， 从不将钱花费在任何地方。 火葬费很快就攒够了。 即便如此， 他还是做满了整个短期合约期。 合约结束后， 姜秀贤购置了露营装备， 踏上了最后的旅程。 ** 露营中的死亡事件， 多半源于一氧化碳中毒。 为了避免被怀疑成求死之人， 他准备了堪称丰盛的食物。 多到独自根本吃不完的分量。 他做了大量饭菜分给隔壁帐篷的人， 强颜欢笑谈论着根本不打算实现的旅行计划。 待到夜深时， 便以困倦为由与其他游客道别。 回到帐篷后， 他将室内暖炉调节至易引发一氧化碳中毒的状态。 任谁看来都会觉得是场令人扼腕的意外。 最近遇见崔老师时装作开朗模样， 谎称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说想要痊愈想要继续生存。 还说要慢慢减药，承诺会接受心理咨询。 实际也真的去咨询并减少了药量。 这一切努力， 只为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逐渐康复的、毫无自杀理由的人。 确保暖炉处于不完全燃烧状态后， 他拉上帐篷拉链阻隔通风。 然后服下与平时剂量相同的安眠药。 没打算留下遗言。 因为留下遗言就会让死亡从事故变成自杀。 ** 虽然轻微但确实涌上了昏沉感。 这是安眠药开始起效的证明。 坠入永恒长眠前， 他想起一个小小的愿望。 人们总说自决性命者不配前往伊甸园， 但他仍祈祷若真有无限慈悲的神明，请予以救赎。 若不得救赎， 但愿死后归于虚无， 让存在彻底消散， 不带欢愉亦无苦痛地回归绝对虚空。 另外，衷心希望姜宰贤能活出自己的人生。 祈祷芙蕾永远不会听闻姜秀贤的死讯， 更进一步地，盼望韩秀民能够学会爱自己。 这是不是奢望太多了呢—— 突然浮现的念头被他自己安抚：既是临终心愿， 多许几个也应该被原谅吧。 眼皮渐渐沉重。 是入睡的时候了。 他祈祷着不要再睁开双眼， 祈祷永远不必迎来明天。 最后浮现的是母亲的面容。 若有天堂，他多想去那里见见她。 想到终于能够不再痛苦，他欣然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姜秀贤沉沉睡去。 坠入不会再醒的长眠， 做着依偎在母亲怀抱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