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文件名: 白发红瞳少女要复仇可是很认真的⊙墨莺儿⊙全本校对.txt Name: 白发红瞳少女要复仇可是很认真的 Author: 墨莺儿 Tag:战斗 治愈 冒险 女性主角 简介:*本名:《Babel:纯白焰火》    收养我的..竟是我的杀父仇人?    真相大白后,巴别塔摧毁了珀莉丝眼前的一切。    “去洛顿..找到他..”    穿过底比忒的暴风雪、踏过威尔金的花海,直到那通天之塔下僭越者们所建立的国度,血红色的眸子见证着一个又一个理想的幻灭与重生、国度的崛起与衰亡。    “你生而有翼,为何竟愿一生匍匐前行,形如虫蚁?    巴别塔所投射出的阴影之下,阿德米尔大陆的图景逐渐展开... 前言   yoooo,这里是本书作者墨莺儿......我该打个招呼嘛?   忽然想到要写个前言,但其实我也没有太多话想说...就大概随便扯两句啦   本书名为《Babel:纯白焰火》,虽然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写书,但本书却是我目前所灌注心血最多的作品,其主要基调确实不太符合菠萝包一贯风格,缺少商业性,但我相信如果你喜欢传统文学的话,你一定会喜欢这本书的✓   那就大概说点在食用本书前需要注意的啦:   ★由于作者的编导学习经历(已经被人猜出来了233),本书的叙事节奏会偏向于【电影蒙太奇】,存在较多的插叙、倒叙,因此,每一卷都可以看作是一部大概一小时半左右的电影,虽说会有些慢热,但如果从头到尾看完一卷的话,我相信会很精彩✓   ★比起一些商业元素、娱乐性方面的功夫,本书更注重于叙事、挖掘人物、揭开世界观等传统文学更爱注重的方面,因此可能更适合愿意在娱乐之余品味些许深度的读者哦✓   ★热爱画面感、氛围感和流畅详细的打斗场面的读者应该会在本书中找到很多乐趣,同样,热爱剧情、伏笔挖掘的读者也会在本书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其实在发书前我可爱的编辑大大就和我说过“成绩请你做好心理准备啦”这样的话,我当然也是做好了用爱发电的觉悟来写这本书的。所以我其实不是很在意成绩什么的,我只希望大家【多和我互动互动】,让我在认真写书的过程中能感到些许陪伴,多给我些动力✓   (也可以来群里找我聊天哦!群在评论区置顶)   嗯...写在最后:   其实呢,我也知道这本书其实是个不被大家看好的孩子,我不会去抱怨现在的市场啊、流行的题材啊什么的这些事情,毕竟一切都是大势所趋,谁也怪不了谁...大家都要恰饭的嘛。   只是呢,在我还没有被生活所胁迫的情况下,我想尽早的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创作一部我自己喜欢的书:去感受,去钻研,去码字(雾)。   我自诩还有些文墨,但终究是一介书生,无法按照自己的想法去重塑这风起云涌的世界。于是对我而言,书写文字的意义便成了为自己塑起一座象牙塔,寻找一方净土,为自己造梦。   这便是我心中最接近【艺术】的事物。   虽然知道迟早会有被迫放弃的一天、被迫去为生计奔波的一天...现在的我,也只想好好的造好这个有些自私的梦啦...   行啦,明明只是个前言,却说了太多,最后放一下本书的ROADMAP吧!   ......   《Babel:纯白焰火》分卷大纲 (会根据情况变动)   ★卷一 前往通天之塔   ★卷二 超越囚笼边缘   ★卷三 伪神的盛宴   ★卷四 落樱逆飞冷钢断   ★卷五 踏寻白花之迹   ★卷六 黑潮下的失乐园   ★卷七 粉碎星辰的破军者   ......   我希望我能够写完这本书,完成这个小小的梦想,也邀你共同见证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发光发热吧!!   珀莉丝会不停前进的,我也会,希望你也会✓   ENJOY✓   (书友群:258786174) 序)冰雨中的白色坟墓 white grave、icy rain   “我们,在巴别塔的射程之下长大。”            —— 《威尔金童话诗歌选集》    .....   冰冷的雨水坠落在墓碑的顶部,顺着那白色大理石的边缘缓缓流下。威尔金的天空从未这么灰暗过,阵阵冷风缓缓地吹过草坪上修剪整齐的树丛,叶子的“沙沙”声像是轻声吟唱着逝者被遗忘在风中的故事。   葬礼已经结束了,因为这忽如其来的雨天,前来悼念的人大多草草表达敬意后就离开了,庄园里的墓地显得愈发冷清,正如这阴冷的天气一般。一切都像是某种既定的仪式,像是某个需要所有人聚集在一起过一遍的流程,荒诞又引人发笑。   真正留给逝者的,只有一座白色的大理石坟墓,和那下个不停的冰雨。    没过多久,最后一批前来悼念的人也消失在威尔金的地平线上。当他们钻进豪华轿车时,口中畅谈的已经变成了诸如“今天晚上吃什么”这类话题。浮世匆匆,他们将逝者的名字和这冰冷的雨水一起关在了车门外,就此翻篇。   一辆又一辆轿车远去,谁也没有注意到...那蜷缩在坟墓背面抱膝而坐的少女。   冰雨落在少女的头顶,顺着她白色的发梢缓缓流下,滴落在草坪上。在这刺骨的寒意之中,她与坟墓在雨中无言地背靠着背,冻红的小脸埋在自己膝盖之间,那双血红色的眸子默默地注视着眼前逐渐朦胧的世界。   “骗子...”   温热的眼泪从眼眶边缘溢出,和冰冷的雨水融合在一起,顺着少女稚嫩的脸颊滑落。随着悼念者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少女终于再也没忍住,背对着坟墓流下了眼泪。   “骗子...”   冰冷的风吹拂着少女,夺取着她柔弱身躯上的温度,但她对此却毫无反应。冰雨之中,她的知觉已经麻木,正如同她那麻木了的心一般。    “凡人皆有一死”,但对每个人来说,失去某个人的痛苦是无法用这句空洞的话语弥补的。   对少女来说,这个人是她的父亲。    “骗子..呜...”   少女将整张脸彻底埋进自己的双膝,闭上眼睛,低声抽泣着。小小的身影,白色的坟墓,互相依偎在冰雨中。雨水缓缓划过墓碑的表面,流过了刻在墓碑上的逝者之名:  “【爱德华·冯·瓦兰提亚】。”   “.....”   “就是她吗?”   伴随着草坪的踩踏声,少女抬起头,两个男人站在她的身前,打量着她。   “你是爱德华的女儿,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对吗?”   少女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再度将脸埋进自己的双膝之间。    “当然是她,伊瓦尔,看她的眼睛,不会弄错的。”   拉普拉斯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女,那双银白色的眼睛仿佛有穿透力一般。雨水打湿了他苍白的鬓发,但老人脸上的表情如同石像一般雷打不动。   “只是确认一下..”伊瓦尔无奈地打量着少女,淡绿色眸子在冰雨中微微眯起,“但她才这么小,你确定...?”   “她会长大的,不是么?”拉普拉斯嘟囔着,然后转身离开,“行了,伊瓦尔,带她上车,别让她感冒了。”    看着老人离开的身影,伊瓦尔叹了口气。他转过头,无言地看着蜷缩在坟墓背面的少女,她已经不哭了,那个会让她毫无顾忌地展现软弱面的人已经死了,她不会在其他人面前哭泣。   冰雨中,伊瓦尔微微弯下腰,向着少女伸出手。   “我的名字,是伊瓦尔·塞克帕斯。”    少女再次抬起头,那双无神的红瞳盯着伊瓦尔的脸。雨水滑落她的脸庞,血红色的眸子微微闪了闪,像是对这向她伸出的手抱有些许疑问一般。   “跟我走吧,”伊瓦尔的手僵在空中,“你会感冒的。”   “走..去哪儿?”   少女迷茫地看着伊瓦尔,她微微颤抖着,但并非寒冷所致。   伊瓦尔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且纠结,他盯着少女的脸庞看了有一段时间。最终,他下定决心般叹了口气,逞强般露出一个笑容:   “你的新家。”    听到“家”这个词,少女的血红色的眼瞳中忽然亮起一点光芒,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会儿,像是在忍住什么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随即,她轻轻咬住嘴唇,向伊瓦尔伸出了手——   “嗯。”   伊瓦尔将少女从墓碑旁拉起,将她抱在怀中,朝着路旁的最后一辆黑色轿车走去。顺着这个方向,少女看到了自己即将前往的远方:在地平线的尽头,那座直入云端的通天之塔稳稳当当的矗立着。    “好啦,小东西,阿卡德米联邦的天气可比这儿好多了,你会喜欢那儿的。”    伊瓦尔将少女安置在后座,关上车门之前,少女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白色的坟墓,便无比艰难地转过头,试图将它与冰雨一起抛在了车门外。   但她失败了,如同某种本能的驱使一般,少女又一次颤抖着看向那冰雨之中的坟墓,倒映着冰雨的血红色眸子有些迷离。   随着引擎声发动,轿车向着公路的尽头驶去,她却一直盯着那座坟墓,直到它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多年后,珀莉丝也许会淡忘自己曾从威尔金眺望巴别塔时的景象——那时候,她的未来弥漫着烟雾与冰雨,她的视线灰暗且无力。但即便如此,珀莉丝也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只从冰雨之中向她伸来的手,那句“家”的承诺。    那个冰雨中的谎言。             ...END...   附:女主人设图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img=690,355]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06/bea2b0dd-2d5c-4c81-a5ff-0cc465d8a320.jpg[/img]   [img=531,716]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1/07/753ac7d9-36db-4f27-9e3c-3f7150a6f428.jpg[/img] 1)卡戎夺回战 Caron Rebellion   八年后。   卡戎特区 - 底比忒联盟   “A-52进入战区,展开因子屏障。”   “....”   珀莉丝注视着窗外,血红色的双瞳倒映着绽放在广袤天空中的道道火光,此时此刻,她正搭乘着运输机正穿梭于战争地带的云层之上。防空炮阵列的射程几乎覆盖了整个天空,整个机身都在涟漪不断的冲击波中颤抖着。   “轰——轰——”   随着深入战区,爆炸声响起的频率越来越高。战况愈发激烈,无线电频道里的声音也越来越急促、慌张。   “....”   珀莉丝将视线从窗外移开,轻轻一抖袖子,倒出了一柄银色的蝴蝶刀。她随意地将蝴蝶刀甩了甩,银色的刀锋如花一般在她纤细的手指间绽开。       “....”   距离阿卡德米联邦的外域分部“卡戎”宣布叛乱已经过去了48小时,阿卡德米联邦已经在此地部署了正式军队。48小时之前,这片特区还隶属于整个阿德米尔大陆上最强盛的政体【阿卡德米联邦】,忠诚地运行着作为齿轮应有的职责。   面向联邦的叛旗已有数十年未曾出现过,于是,当这面叛乱的大旗被高举在卡戎地区上空的刹那,几乎是半个阿德米尔大陆都陷入了混乱。   “嘭!”   爆炸声响起,运输船机身猛地一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超大拳头狠狠打了一拳似的。   “该死!我们被击中了!”驾驶员怒吼着,双手死死地抓着驾驶杆,像是抓住了一根飘荡在万里高空中的救命稻草。       “因子护盾强度72%!做常规机动,避开火炮!”       “....”       战火的奏鸣声中,珀莉丝轻轻撩开挡住眼睛的白色秀发,目光转向运输机墙壁上的讯息屏。屏幕上显示着的是一个身穿军装的黑肤男子,一双如磐石般坚硬的金色眸子死死地盯着镜头。   那便是掀起这场叛乱的主导者:阿列夫·斯特洛,前阿卡德米联邦高级将领,现疑似投入底比忒统一政府麾下的叛徒。       怪事,为什么老家伙们总是喜欢不停地挑起事端,然后把送死的事情交给年轻人去做呢?   珀莉丝轻轻别过头,再一次望向窗外。随着运输机距离卡戎特区越来越近,火炮阵列也变得愈发密集,无数穿梭机的因子护盾被一阵又一阵的火炮击碎,而后伴随着无线电中的惨叫坠向地面。   战争如食人的毒雾,肆无忌惮地吞噬了大地上的生灵,又将它的魔爪伸向天空,将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拽入无尽的深渊。      “阿卡德米A-52呼叫总部,【巴别塔之刃(Blade of Babel)】已进入指定空域,请求投放许可。”       哦?要开始了吗。   珀莉丝将蝴蝶刀围绕着拇指转了几圈后凌空丢起,然后一把抓住、收入袖子内侧。她站起身,缓缓走到穿梭机的机舱前,面对着那因舱外的爆炸而不断颤抖着的舱门。一股股冲击波如海浪抽打礁石一般撞击着穿梭机,彷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拖入这股死亡的涡流。       即便如此,少女的面容依旧淡然。恐惧早已被她关入了心中的黑匣,连同着那场八年前的冰雨一起,抛在了身后。   不知不觉,八年了呢...   “总部呼叫A-52,允许投放。”   “珀莉丝小姐,请准备好!”随着投放许可传来,驾驶员解脱般叹了口气。   随即,他拉下了拉杆——   “呼——”   冰冷的狂风从逐渐打开的舱门卷入舱内,拍打在珀莉丝的脸上,将她那一头秀气的白色长发吹散在空中,如焰火一般飘舞着。她不得不拉住一旁的扶手才没有直接被高空中的狂风卷出去。   碧蓝色的苍穹画卷展开在珀莉丝的眼前,壮丽又广阔的高空此时被无数的爆炸所充斥着,火光与冲击波击碎了那原本正惬意游荡着的云朵,让整个天空看起来像是地狱一般,充斥着死亡与毁灭的气息。   俯瞰着大地,珀莉丝很快就看见了卡戎特区:在远处那刺猬针刺形的底比忒山脉前的平原上,那座四方形的巨大城地正赫然矗立着。   军队已经包围了整座城池,但那银白色的钢铁墙壁依旧坚挺,完全没有放弃反抗的意思。叛军操纵着城墙上的巨炮不断的将无数炮弹送入高天与大地,一片又一片的爆炸不断地迸发开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不绝于耳。       如果换做是任何一个国家的军事设施,联邦可以在十分钟之内将其碾碎,但阿列夫·斯特洛的眷属军队所拥有的同样是阿卡德米的装备与科技,这让这场战斗无可避免地陷入了持久战。       不过,既然珀莉丝已经来到了这,那就意味着这一切该结束了...       珀莉丝轻轻一拍左腕上的手环,银色手环缓缓旋转了起来,随着旋转慢慢分成两个独立旋转的圆圈,以“X”形围绕着手环中心的那颗血红色水晶交叉旋转着,摩擦出红色的微弱火花。随着手环旋转的加快,无数存在于空气中的红色的微弱光点被吸入了手环中,在双环摩擦的间隙中形成了一块微弱的红色领域。   慢慢地,一层护盾在无形中包裹住了珀莉丝的周身,闪烁着肉眼难以窥见的微弱红色光芒。   这便是【因子护盾(Factor Shield)】,一种覆盖于体表的主动防御系统,能够抵御大部分常规动能武器伤害,代表着联邦单兵所能够持有的最高武器配置。   不过,比起这充满了科技感的护盾,珀莉丝的衣着就没那么“士兵”了:打着小领结的白色衬衫外套着一件宽松的带兜帽宽袖黑色外套,下半身则是穿着裙子,纤细的双腿被黑丝裤袜包裹着。这一身怎么看也不像是即将空降战场的士兵,要具体形容的话,更像是准备去上学的小女生。      “...”      “舱门已打开,投放开始!”驾驶员大吼着,地面的火炮阵列如同饥饿的巨龙一般再度朝着天空喷射起了那夺人性命的火雨,这让他的神经彷佛一直处于崩溃的边缘。   珀莉丝缓缓走到舱门的最边缘,此时此刻,她独自立于高天的边界,纤细的双腿却丝毫没有因为狂风而丝毫颤动。   “正在投放【纯白焰火】!”   伴随着驾驶员的大吼声,珀莉丝轻轻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血红色的眸子表面已蒙上了一层雾。   开始吧。   珀莉丝十分自然地张开双臂,身体向前一倾,头朝下俯冲着坠入了这片充斥着死亡火光的高天。寒风刮过少女的白发,却丝毫无法改变她脸上那带着几分呆滞的淡然神情,此时的她如高天的主宰一般如鱼得水地在这广袤无垠的蓝色苍穹中自由落体,仿佛这一切都是她与生俱来的权利。       “滋滋滋...”下落的过程中,珀莉丝的手环高速旋转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红色漩涡,无数红色的毁灭因子被卷入珀莉丝的手环。因子护盾在与空气剧烈摩擦下燃烧了起来,擦起了一道又一道赤红色的因子能电弧。   从地面的视角来看,珀莉丝成为了一道闪耀的流星,拖着那长长的赤红色尾焰在这片地狱般的天空领域中滑行着。   因子护盾极大程度上减轻了在高空中飞行时狂风所造成的负面影响,这令珀莉丝可以十分清晰地观察地面上的情形:卡戎特区的铁幕已经开始被阿卡德米那庞大的攻城机械所摧毁,城防开始崩溃,但这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但联邦显然不能再等下去了,拖得时间越久,阿卡德米在这片大陆上的震慑力就会越弱,所以阿卡德米的攻势也越来越强烈。   不过参加攻城战并不是珀莉丝的任务,她的任务是擒王。   珀莉丝的目标是阿列夫·斯特洛。   那座高塔就在珀莉丝的正下方了,如果情报没有出错的话,阿列夫·斯特洛就在那座指挥塔的顶部指挥着战局,在那里,珀莉丝将一举结束整场战争。   “终端呼叫【纯白焰火】,火炮阵列即将进入疲弱期,建议利用这段时间迅速降落。”   “收到。”珀莉丝没有多想,直接加速俯冲,直戳戳地朝着指挥塔周边的地面冲了下去,坠落的流星与火炮逆行着,显眼无比,完全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随着珀莉丝与地面的距离越来越近,城防军开始注意到这无比嚣张的红色流星,高塔地面防御阵列中的城防指挥官仰头看向天空,看着那颗与所有火炮都逆飞着的流星。   “赤色流星..?”指挥官仰头望着珀莉丝,低声喃喃道,他的面色逐渐灰暗了下来,“该死..是【巴别塔之刃】..他们居然...”   指挥官面露惧色,拿枪的手逐也渐颤抖了起来。经过了短暂的抉择,他十分果断地开启了自己周身的蓝色因子护盾,随即,他拼尽全力地对着防御阵列中还懵着的士兵们大吼:   “防御阵列注意,目标转向【巴别塔之刃】,开炮!!!”   地面阵列将对空火炮朝向珀莉丝,一连串的火舌绽放开来。原本用于攻击飞行载具的武器居然开始攻击一个单兵,这是多么荒诞可笑的场景。   “嗡——嗡——”   珀莉丝灵巧地在空中变换着轨迹,轻盈地躲过了这些呼啸而过的大口径火炮,她的面容淡然无比,那双血红色的眸子却是死死地锁定着指挥塔下的防御阵列。   “开..开火!把你们的火力都集中过来!”指挥官慌乱地大喊着,抄起了手中的步枪,对着天空中的流星不断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   防御阵列中的火力全部集中在了珀莉丝的身上,密集的火舌泼洒在空中,命中率却是出奇的差。偶尔有几发子弹打在因子护盾上,也都被可靠的护盾轻松拦截。   200米....150米...100米...   急速下坠的过程中,珀莉丝的目光扫过那帮严阵以待的城防军,随即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那个身处敌阵最后方的指挥官。   “都他妈的给我集中火力!!!”指挥官一边怒吼着发出命令,一边操控着手中的步枪疯狂对着珀莉丝扫射,他显然知道巴别塔之刃的到来意味着什么,他显然知道....   80米.....60米....40米....   眼看着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珀莉丝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她缓缓举起左手,手上的手环正高速旋转着....   “【因子爆发(Factor Burst)】充能完毕....”   依靠坠落途中手环对空气中【毁灭因子(Doom Factor)】的大量吸收、再将高空坠落所产生的动能作为引爆手段,这样的招数.......   20米....10米....   “快躲开!!!”指挥官大吼着向后退了两步,但赤红色的流星已经悬挂在防御阵列的头顶,一切都晚了——   “【因子爆发(Factor Burst)】。”   珀莉丝瞄准了城防军的士兵阵列,随即毫不犹豫地撞向他们——   “嘣!!!!!”   因子湮灭在珀莉丝落地的瞬间迸发开来,地面阵列瞬间被耀眼的赤红色光芒覆盖,爆炸范围内的士兵几乎在转瞬间灰飞烟灭,强烈的冲击波在指挥塔前的地面掀起一阵剧烈的沙暴,遮挡住了指挥官和士兵的视野。   “.....”   指挥官呆滞地看着面前的漫天沙尘,就在刚才,一颗赤红色的流星直直坠下,然后在眨眼间摧毁了他半个防御阵列。因子护盾为他挡住了袭来的沙暴,也让这瞬间迸发在他面的恐怖景象一览无余地印入了他的视网膜。   随即,在他因惊愕而放大的瞳孔中,倒映出了那个身影。   漫漫沙尘之中,白发少女划破烟尘,缓缓向着战线走来,在那双血红色的眸子里,指挥官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开火!!!”城防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大吼着,所有士兵忽然回过神似的,举起手中的步枪疯狂开火。   密集的弹雨打在珀莉丝的因子护盾上,随即被逐个弹开。枪林弹雨之中,珀莉丝从容不迫地将拳头一握,手环顿时“咔”的一声停住。下一秒,珀莉丝伴随着另一道赤光弹射而出,以一个向上跃出的角度越过了士兵们的防御阵列,直达指挥官跟前——   “咻——”   时间在刹那间慢了下来,指挥官呆滞地看着面前面容俏丽的少女:她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那头纯白色的长发在空中肆意飘舞着,宛如飘动的白焰。   【纯白焰火】,他们是这么称呼她的。   “你...”   雕着银色花纹的蝴蝶刀在珀莉丝纤细的白哲指尖不断旋转着,宛如一只展翅的蝴蝶一般炫耀着自己美丽的双翼,银色的刀尖汇聚着血红色的因子能,划出一道赤红色的轨迹——   “噌——”   凌厉且快速的一刀瞬间划过指挥官的喉咙,连挣扎的时机也不曾拥有,他的因子护盾便破碎开来,伴随着飞溅而出的鲜血——   “咳啊啊啊..”   前一秒还在喷射火舌的制式步枪落在地上,指挥官在倒地之前就已经死了,附带着因子能的蝴蝶刀瞬间就杀死了他。   【巴别塔之刃】的压倒性力量。   珀莉丝转过身,她正十分随意地玩弄着那把蝴蝶刀。银色的蝴蝶刀在少女白哲而纤细的手指间旋转着,做出各种花里胡哨的动作。旋转的同时,无数因子能也被吸入珀莉丝的蝴蝶刀中,附着在银色刀刃上的红光愈发闪耀。   随即,她缓缓走向那些正看着她发呆的士兵们——   “怪...怪物...”看着面前闲庭信步的少女,士兵们的脸逐渐扭曲:【巴别塔之刃】的强大显然已经超过了他们的想象力,此时此刻,他们几乎连枪都没法拿稳了。   这已经不是人类了,她一定不是人类....   在士兵们的视线中,珀莉丝将蝴蝶刀抛向空中、一把接住,干净利落的将蝴蝶刀反抓在手中,那闪着微弱红光的刀刃在空气中散发着危险的光芒,就宛如少女那血红色的双瞳一样——   “别他妈愣着了,开火啊!!!!!”   ...... 1)卡戎夺回战 (Part.2)   “报告,东、西侧铁幕已经沦陷,南侧铁幕完整度仅剩45%...”   卡戎指挥塔顶层指挥室的落地窗前,阿列夫·斯特洛满脸焦虑地注视着眼前的战况。随着钢铁壁垒的沦陷与防空设施的破坏,阿卡德米联邦的空军已经开始大规模空降行动,不需要再过多久,卡戎就将沦陷。       这一步,已经死棋了啊.....       阿列夫一直知道,只要与阿卡德米联邦开战,那就注定会被毁灭。即使阿卡德米在多年前的阿卡德米宣言中表示了不会率先将毁灭级武器【巴别塔(The BABEL)】投入战争,但即使是单纯兵力上的差距,就足以让阿卡德米将阿德米尔大陆上的任何一个国家抹去。       但无论如何...果然他还是希望点燃这个火种啊...阿列夫有些悲哀地想着,这一切都早该被颠覆了,但似乎所有人都还没有从多年前的噩梦中清醒过来。       阿列夫还记得多年前世界联军对阿卡德米发起的【学院战争】,如果那个时候没有那该死的巴别塔搅局,现在的世界版图上就不会有阿卡德米联邦的存在了。   也不会有这么多苦难存在了。   阿列夫注视着远方的地平线,在地平线上,那座位于阿卡德米联邦D区中的通天之塔屹然耸立着,直通天际。   “我们在巴别塔的射程之下长大...”   阿列夫低声念叨着学院战争后流传于民间的黑暗童谣,随即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接通了反抗军通用频道:   “【磐石】呼叫全体,现在下达最后的命令——”   阿列夫的声音如磐石一般坚固,正如同他的代号:   “誓死坚守。”   简简单单的四字命令,却融进了他全部抱负与决心,阿列夫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着什么,随即他又加上了一句:   “我们将留下火种。”   至此,阿列夫放下手中的对讲机,黝黑皮肤上的金色双瞳穿过眼前的战火,死死的盯着天际边的巴别塔,与它对峙着。他知道,自己已经拖得太久了,阿卡德米为了挽回威慑力必然会展示武力,那就意味着...   这么多年之后,巴别塔的攻击,要再次出现了。   “首领,指挥塔的地面防御阵列失去了联系,精英小队【Bravo】已经前去支援了,”线报员气喘吁吁地跑到阿列夫站得笔直的身躯旁边,即使是在这样的危急情况下,阿列夫也没有一丝丝颤抖的迹象,“会不会是刚刚的那颗赤红色流星...”   “【巴别塔之刃】...我知道,”阿列夫转过身,那双金色的眸子里仿佛点燃了什么东西,“准备好我的武装,如果是伊瓦尔·赛克帕斯那个混球,我要亲自收拾他”   “收到。”线报员说着急匆匆的向远处跑去,大声招呼着后勤组的人。   阿列夫从腰间掏出一本日记,轻轻抚摸着那破旧的皮革封面。记述着时间的物件在岁月的刻刀之下已经破损不堪,但依然完全无法消去扉页上的姓名:爱德华·冯·瓦兰提亚。   自从老友死后,他就一直将这本属于老友的日记带在身边,时刻警醒着自己。   爱德华,由你开启的故事,我来做个了结吧。阿列夫如此想着,将日记收回腰间,缓缓地动了动身体的关节,发出一阵又一阵“咯吱”的骨骼碰撞声。随即,他迈开步子向着指挥塔的电梯走去。   一切都差不多该结束了,这场闹剧应该结束了。   ......   “呃啊啊...啊...”   最后一名士兵的鲜血飞溅在墙面上,珀莉丝甩了甩蝴蝶刀,将上面残留着的鲜血全部甩开。短暂的战斗结束后,珀莉丝成为了屹立在指挥塔前的最后一人。   “【纯白焰火】呼叫管制,指挥塔周边防御阵列已清除,”珀莉丝旋转着将蝴蝶刀收入袖间,转过身,朝向指挥塔的大门,“我要进指挥塔了。”   “管制收到,祝你好运。”   好了,接下来只要再好好努力一下,就可以结束这场战争,回家睡觉了。   珀莉丝如此想着,缓缓走到大门口。她举起左手,最后检查了一下因子护盾是否在正常运作:交叉环状的手环依旧缓缓运动着,镶嵌在环中心的红石正闪烁着耀眼的红色光芒,这说明珀莉丝的周身依旧被因子护盾保护着。   确认无误后,她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指挥塔的门——   “轰——”一颗榴弹在珀莉丝开门的瞬间击中了她,爆炸所引起的硝烟顿时迸发开来,吞噬了少女纤细的身躯。   ......   “直接命中,Bravo-02,干得漂亮。”   指挥塔一楼的大厅内,Bravo小队的三人早就展开了伏击阵列,并且在巴别塔之刃开门的一瞬间就用枪械的下挂榴弹击中了她。穿甲榴弹所引发的爆炸让烟尘遍布了大半个大厅,【巴别塔之刃】瞬间就没了动静。   “Bravo-03,你当尖兵,去确认击杀。”   Bravo-01冷静的举着枪,虽然那一发穿甲榴弹基本上可以击碎任何因子护盾,但他没有单纯到认为身为阿卡德米联邦的顶尖战力【巴别塔之刃】的敌人会有这么简单就被解决。   “Bravo-02,继续提供掩护。”   “收到。”“了解。”   Bravo-03举着步枪缓缓向着烟雾走去,大厅里一片寂静,唯一的声源大概就是他的脚步和指挥塔外偶尔传来爆炸声。   他们本来应该直接加入防御阵列,帮助门口的士兵抵抗巴别塔之刃,但感受到强烈的实力差距后,Bravo-01最终做出了伏击的决策。于是,他们不得不强忍着内心的痛苦任由着塔外的士兵一个接着一个被杀完。   但这一切的结果都是值得的,只要指挥塔还没有沦陷,只要阿列夫将军还活着,那么这场战争就还有希望。   正当Bravo-03如此想着时,02的大吼从他身后传来:   “03!!在你侧面!!”   Bravo-03猛地转过身,但一切都已经晚了,一个纤细的身影撕开烟雾,跃步朝着Bravo-03冲来。03立马扣下枪械下挂榴弹的扳机,但就在榴弹即将发射出来之前的瞬间,珀莉丝那充能完毕的因子能蝴蝶刀就一刀切中了03的枪膛——   “轰!!!!!!”   因子能诱发的榴弹殉爆在枪膛中迸发开来,直接将Bravo-03炸的粉身碎骨。珀莉丝则是让因子护盾挡下了这几乎是零距离的爆炸,完好无损。   “怎么可能——”   Bravo-02被这种疯狂的战斗方式吓的一晃神,等他反应过来,珀莉丝已经伴随一阵红光瞬移到他的面前,指尖旋转着的蝴蝶刀切向他的脖子——   “咳啊....”   Bravo-02捂着脖子倒在地上,止不住的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珀莉丝缓缓转向Bravo-01,后者正无比严峻的将枪口瞄准着她。从Bravo-01的视角来看,两个身经百战的精英队友几乎是瞬间就被白发飘飘的少女歼灭了,自己甚至连反应过来去支援的机会都没有,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情况。   巴别塔之刃的压倒性力量。   “我知道你是谁...你是【纯白焰火】...”   Bravo-01深呼吸一口,死死盯着缓缓靠近自己的珀莉丝。那白发少女似乎并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她漂亮的小脸呆呆地板着,仿佛这一切行径都只是完成老师留给她的家庭作业一般稀松平常。   珀莉丝的沉默让Bravo-01有些不满意,毕竟无言是最大的轻蔑。   “喂...你这家伙,你会说话吗?联邦把你舌头剪了?”   “我会说话..”珀莉丝轻声开口,血红色的眸子上蒙着一层薄雾,“不过...”   “不过什么?”   “我不和死人说话。”   赤光迸发,珀莉丝一个跃步冲向Bravo-01,后者也在同时间按下了榴弹发射器的按钮,一发榴弹伴随着火光喷射而出,直冲少女的面庞——   刹那间,时间仿佛缓慢了下来,珀莉丝血红色的眼瞳默默的注视着榴弹以直线轨迹向着自己飞来,她调整姿态,将纤细的身板压得极低,然后从榴弹的下方溜了过去。   在Bravo-01的眼中,少女只是微弱的闪了闪,就直接躲过了榴弹。他并没有时间惊讶于珀莉丝是如何躲开出膛时速80米/秒的榴弹的,他只看到一道白影,以及那柄闪着红色光芒的刀刃。   结束了吗....Bravo-01默默地闭上眼,任由死神收割自己的生命——   “铛——”   想象中的死亡并没有如期到来,而是被一声响亮的金属撞击声所代替。Bravo-01被一阵强大的冲击波震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待他睁开眼,他看见了屹立在他身前的身影:   【磐石】阿列夫·斯特洛那伟岸的身姿正站在他的身前,他的手中正持着一把双头枪,银色的枪尖被一层微弱的蓝色因子能覆盖着。   而在阿列夫的正前方,珀莉丝正缓缓从地上爬起,摆开了架势。让Bravo-01无比惊讶的是,他第一次见到少女漠视一切的红瞳中出现了些许戒备的神色。   “去塔顶,支援指挥室。”   阿列夫声音中丝毫没有允许质疑的成分,Bravo-01几乎是第一时间点了点头,就朝着大厅后方的电梯跑了过去。珀莉丝想要阻止他,却被阿列夫的气场压得死死的,那漆黑的面庞上镶嵌着的金色瞳孔仿佛有着看穿一切的洞察力,完美的捕捉着珀莉丝的一举一动。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阿列夫强壮的手臂缓缓转动着因子能双头枪,赋能枪尖在空气中发出危险的轰鸣声。   “我等你很久了。”   ...... 1)卡戎夺回战(Part.3)   “报告,南侧铁幕已经沦陷,城防攻势已经撤退到二环以内。”   战火将三座抵抗了整整48小时的铁幕化作了一滩残破的烂渣,副官注视着那向着卡戎特区主要干道进军的巨大战争机械,双手颤抖着。   看来这场战斗,最终是阿卡德米赢了。   “我们还能抵抗多久?”副官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他努力的想让自己和阿列夫将军一样坚强,但却止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至多3个小时,这还得靠我们的士兵不间断的送死。”   “该死。”   副官跌坐在椅子上,眼前的落地窗外映照着战争的景色,这荒谬的一切忽然让他感到疲惫不堪。   按照阿列夫将军的想法,他们必须抵挡到阿卡德米不得不再次使用巴别塔的力量来结束战争,这样就可以提醒所有沉醉在虚假和平中的世人一个他们选择性忘却的事实:他们永远都沉睡在巴别塔的射程之下。   可是现在看来,这一切似乎好像不太可能了,阿卡德米的军队已经冲破了铁幕,攻陷指挥塔那只会是时间问题。   “底比忒的后援呢?”   “没有消息,长官。”   副官叹了一口气,陷入了沉默。窗外的战火声越来越大,随着战线的不断后退,胜利的天平似乎已经完全倾倒在阿卡德米一侧。   面前繁多的各种仪器、地图倒映在副官的眼帘,但这基本上没法引起他的兴趣了。当碾压性的力量出现时,任何垂死挣扎的行为都显得意义渺小。   毕竟,自己又不是阿列夫·斯特洛,不是每个人都和那个男人一样从地狱归来,然后将那业火中拾出的残破理想化为现实。那黑肤金瞳的男子是副官所见过的最强大的人,但即使那个男人如同【磐石】一般坚硬,个体所能掀起的波澜在阿卡德米联邦毁灭性的力量面前,都如同鸡蛋碰石头,纯粹的无用功。   正当副官沉沦在虚无与绝望中时,忽然,战场监测员急匆匆的跑到他的身边:   “报告!阿德米尔大陆因子云动态出现异常度数。”   副官和打了鸡血一样猛地站起身,看向监测员:   “给我看看。”   监测组递上一张简报板,上面显示着阿德米尔大陆的因子云气象图。正常情况下,因子云本应是均匀的分布在高空,而此时此刻,聚集在阿卡德米联邦周边的因子云数量却忽然开始锐减——   “会不会是...”   副官转头看了看满脸担忧的检测员,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口气。   “是的,是巴别塔在充能。”   ......   “等我很久了?”   珀莉丝注视着面前身材伟岸的男子,俏丽的面庞微微紧皱着。   “你认识我?”   “当然。”   阿列夫微微笑了笑,雄厚低沉的嗓音即使没有很大声也能清晰的传遍大厅的每个角落。他的脸上毫无波澜,那巨大的双头枪被他强壮的右手轻松的转动着,仿佛这只是根细竹竿。   “怎么样?要不要和叔叔好好聊聊。”   叔..叔叔?聊聊?珀莉丝无奈的撇了撇嘴,不用多说,这大概率就是阿列夫用来拖延时间的老套战术罢了。   毕竟只要阿卡德米联邦的胜利晚一些到来,这个叛徒就离他的目的更近一点。   这么想着珀莉丝微微倾下身,左手的因子手环高速转动着:   “不要。”   赤光一闪,珀莉丝借着因子势能一个跃步弹射而出,手中的蝴蝶刀旋转着斩向阿列夫——   “铛!!”   阿列夫几乎是在瞬间就锁定了珀莉丝的攻击,然后用双头枪的柄部精准的接住了珀莉丝的刀尖。两人就这么相互僵持着,阿列夫巨大的力量让珀莉丝感到有些吃力,她第一次如此接近的打量这个阿卡德米联邦的叛徒:黝黑的皮肤上被某种具备原始美感的纹路所覆盖,眼眶中的金色瞳孔正盯着珀莉丝,某种源自心灵的平静正笼罩着他。   那是久经沙场后所带来的漠然。   阿列夫注视着面前的少女,轻轻地笑出了声:   “你果然和他一样,脾气不太好呢,不是吗?”   阿列夫的声音依旧低沉雄厚,但这次显然带着一丝讽刺。   “爱德华的小白花?”   听到父亲的名字,珀莉丝的眼瞳猛地放大,她猛地一个卸力偏斜划到阿列夫的侧身,顺势将蝴蝶刀丢向空中,反握住,拼了命的快速挥出三刀:   “铛——铛——铛——”   阿列夫旋转着手中的双头枪,被因子能覆盖的刀尖旋转着精准接住了珀莉丝的每一刀,随即他接着珀莉丝被弹开时所造成的些许迟缓时间,一拳挥向她:   “轰——”   高速且具备怪力的一拳击中了珀莉丝的肚子,重拳与因子护盾的撞击炸出一道火花。   “唔...”   珀莉丝捂着肚子,狼狈的向后踉踉跄跄的退开几步。如果不是覆盖在体表上方的因子护盾为她接下了这一击,珀莉丝非死即伤。   “怎么了?爱德华可是很喜欢你的,”阿列夫缓缓转动着双头枪,注视着缓缓恢复架势的珀莉丝,“不想和我聊聊你的老爹吗?”   “闭嘴...”珀莉丝低身说道,爱德华的名字如同某种禁忌般点燃了她心里的怒火。她一个跃步冲向前,手中的蝴蝶刀高速旋转着吸收空气中的因子能——   “铛——铛——铛——...”   大厅之内,金铁碰撞之声不断在空气中迸发开来,一道一道火光在刀剑碰撞之处迸发开来,阿列夫只是十分沉稳的挥舞着手中的双头枪,就十分轻松的挡住了珀莉丝的每一击。   珀莉丝的攻击开始有些乏力了,与防御阵列的战斗再加上bravo小队的伏击本就消耗了她大量的精力,眼前的阿列夫更是超出她想象的强大存在,再这样下去的话...   “嗯?”阿列夫金色的瞳孔精准的抓住了少女刹那间的乏力,双头枪的枪尖在挡开珀莉丝后轻轻一转,随即被他的巨力狠狠地插入了地面——   “欸?”   珀莉丝与阿列夫之间的地面被枪尖的插入击碎,整个枪尖都埋进了地板里,下一秒,阿列夫狠狠地一脚踢在枪杆上,插入地面的枪尖崩裂土地,从下向上狠狠地砍向珀莉丝——   “呲喇..”   被阿列夫一脚踢出的枪尖狠狠地击中了珀莉丝的腹部,附带着强烈因子能的枪尖带着恐怖的力度几乎是在瞬间就击碎了珀莉丝的因子护盾,将她向后抛了出去,狼狈的摔在墙壁上——   “呃啊..哈..”   珀莉丝呻吟着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然后用尽全力爬起身。阿列夫踢出的枪尖的力道之大,让珀莉丝在因子护盾被击碎的前提下依然收到了不小的冲击,不过幸好没有受到直接的伤害,要不然现在她大概只是一具尸体了。   “所以说,我们来好好聊聊吧,小白花儿,”阿列夫依旧缓缓旋转着手中的双头枪,向着珀莉丝慢慢逼近,“还是说你愿意作为一条联邦的狗去死呢?”   “...我和叛徒没什么好聊的,”珀莉丝努力摆开架势,右手的蝴蝶刀不再旋转,而是紧紧的握在手里,“杀了你,这场战争就会结束。”   “是吗...你这么认为吗...”阿列夫轻声笑了笑,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你的女儿似乎还不如你聪明呢..爱德华..”   “不要再提...”   “不要再提你的父亲?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大名鼎鼎的【赤红诡影】爱德华·冯·瓦兰提亚是怎么死去的吗?”   阿列夫的声音忽然有些歇斯底里,吓的珀莉丝一震。他完全没了之前那副沉稳派头,彷佛那只是一副面具而已。   “你觉得作为巴别塔之刃的一员,爱德华真的可能会是被某个威尔金的娘炮贵族干掉的吗?放屁。”   “杀死你父亲的,是伊瓦尔·塞克帕斯。”   空气被短暂的沉默所覆盖,如同一柄重锤锤击在心头,珀莉丝有些恍惚。   “这不可能...”   珀莉丝喃喃道,她的视线忽然有些恍模糊,那自冰雨之中伸来的手跨越八年的时光,悬挂在她的眼前。   “你在骗我...”   “噢,怎么?与你的杀父仇人一起当联邦的狗,不那么正义凛然了?”   阿列夫手中的双头枪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枪尖的轮廓划出一道蓝色的光圈。   “【清道夫】伊瓦尔·塞克帕斯,巴别塔之刃第三席...想必和他一起相处这么多年,一定很愉快吧?”   “骗子...你想拖延时间!”   珀莉丝怒吼着,红色的眼瞳中再度充满了凶光,她轻微一甩,因子手环高速旋转了起来,但并不是为因子护盾充能,而是开始缓缓地将能量倒入爆发模块。   “....我花了整整八年爬到现在,点燃了这道唤醒世人的火种,”阿列夫自顾自的喃喃道,像是在忏悔着什么,“杀了我..这场战争就能结束?..不..只要阿卡德米联邦还存在于世间..我的战争不会结束!”   珀莉丝将左手高高举起,右手的蝴蝶刀反握,赤红色的光芒在银色的刀剑若隐若现的闪耀着。   “我不会辜负爱德华,即使拦路者是他的女儿也无所谓,”阿列夫大吼着,双头枪的旋转已经在大厅里带起一阵风场,“别挡我的路!”   两人恶狠狠的相视着,红瞳对金瞳,无形的电光闪烁着在两人之间。   然后,就在那刹那,最终的战斗爆发——   “咿啊啊啊!”   珀莉丝怒吼着冲向阿列夫高速旋转着的双头枪,阿列夫也毫不吝啬的使出了自己的全力,那高速旋转的枪尖如同催命的风暴一般向着珀莉丝逼近。在没有因子护盾保护的情况下,珀莉丝只要被这附带着因子能的枪尖击中就会瞬间被杀死。   巨大的枪尖划破空气,朝着珀莉丝砍来。少女轻盈的向着侧身一闪,刚才站立的地面被阿列夫的斩击砍了个破碎。   “轰——”   地面崩裂,阿列夫没有给予珀莉丝休息的机会,而是顺势快速朝着珀莉丝逼近。   电光火石之间,眼看着珀莉丝纤细的身躯就要被阿列夫掀起的枪尖风暴所吞噬了,她却是从容不迫的挥刀迎击,手中的刀尖击中阿列夫枪尖的刹那轻盈的向着侧身一闪——   “雕虫小技!”   阿列夫迅速调转手中枪尖的位置,用双手的蛮力狠狠地停下了手中的枪尖,然后调整方向,再度插入珀莉丝脚下的地面。   “唔..”珀莉丝向后退开两步,她知道阿列夫的招数,于是迅速的做出了应对。   果不其然,阿列夫在枪尖没入地面之后第二次一脚踢在枪杆上,自下而上的枪尖砍向珀莉丝,但她早有准备——   “铛。”   枪尖抵在珀莉丝向下挡出的蝴蝶刀刃上,火花迸射,珀莉丝随即将蝴蝶刀顺着阿列夫的枪尖向下划开,阿列夫却是一笑。   “结束了!”   巨力的枪尖狠狠地向上一挑,珀莉丝手中的蝴蝶刀随着阿列夫的枪尖一起脱手而出,飞向空中——   “就是现在!”   珀莉丝握住左拳,旋转中的因子手环猛地停住——   “【因子爆发(Factor Burst)】!”   趁着阿列夫双手将枪挑向空中的空荡,珀莉丝的左手伴随着充能完毕的因子爆发一拳挥向阿列夫,时间再度缓慢了下来,珀莉丝看着自己的拳尖刺向阿列夫,在拳头击中阿列夫所燃起的因子火花绽放开来的瞬间,她便精准地操控因子手环让自己向后快速闪开——   “嘣!!!!”   即使没有从高空落下的动能与丰富的因子能加成,这附带着因子能的一拳也直接击碎了阿列夫的因子护盾,并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爆炸将他的躯体掀飞在半空中,随即狠狠地摔在地上。   赤光消散,珀莉丝勉强靠着因子手环逃离了爆炸范围,踉踉跄跄地站稳了脚。   阿列夫大概是看中了珀莉丝的因子护盾被击碎这一点,断定她不会使用任何会将自己波及进去的招数,但他没有想到珀莉丝居然以这种方式精准地躲开了因子爆发的攻击范围,并且击败了他。   “结束了。”   珀莉丝捡起自己的蝴蝶刀,缓缓走到奄奄一息的阿列夫身旁,随即举起手中的蝴蝶刀,她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反叛领袖,轻声叹了口气。   “安息吧,魂灵。”   说罢,珀莉丝狠狠地将蝴蝶刀刺向阿列夫的喉咙——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挡在了阿列夫的喉咙上,利刃猛地刹在了那个物件之前。珀莉丝瞳孔放大,不敢相信的盯着阿列夫挡在胸前的那个物件:   “这是..什么?”   一本日记。   “他说,你比威尔金的满天星花海中的任何一朵白花都要纯洁、美丽,”阿列夫嘶哑着声音笑了笑,将日记从自己的喉咙旁拿开,颤颤巍巍地递给珀莉丝,“...好吧..这点我不能说他吹牛....”   刀尖垂下,珀莉丝缓缓接过那本日记,看到了扉页写着的爱德华·冯·瓦兰提亚,还有那句占据了大半篇幅的题语:   “献给我的女儿,珀莉丝·哈芙洱伽德,我永远爱你,我的小白花。”   ...... 1)卡戎夺回战(Part.4)   “因子云密度度数持续降低,巴别塔即将完成充能。”   从卡戎指挥塔向着地平线望去,那通天之塔尖端周围的云朵出现一道界限分明的圆圈,而象征着毁灭的赤红色光芒就在巴别塔的塔顶不断聚集着。   站立在指挥塔顶部的落地窗边,副官心情复杂的注视着眼前的战火。无数怀揣着理想的士兵全部都死在了阿卡德米联邦军的绝对火力之下,这让他难以释怀的同时心里不免有些感慨。   是啊,能把阿卡德米逼到这一步,我们成功点燃了火种呢。   “副官,情况怎么样?”   Bravo-01到达顶楼后直奔副官身旁,他看了一眼神情复杂的副官,又看了看远方的巴别塔,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他也松了一口气。   “看来,我们的目的达成了呢。”   “Bravo的其他人呢?”副官转过身,看着Bravo-01,“还有..阿列夫将军呢?”   “K.I.A,被巴别塔之刃杀了,”Bravo-01叹了口气,“阿列夫将军正在和她战斗。”   “果然是巴别塔之刃..不过是哪一位呢?”副官无奈地叹了口气,巴别塔之刃的到来早在预料之中,“是将军整天念叨着的【清道夫】伊瓦尔·塞克帕斯吗?”   “不...是【纯白焰火】,”提到这个名字时,Bravo-01难免有点不适,“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副官身体微微一震,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这是将军逝去老友之女的名字。   “将军总说,他欠那个小女孩很大一笔债,”副官叹了口气,望向远方,“看来,现在是将军还债的时刻了呢。”   巴别塔塔顶的红光愈发强烈,那自学院战争后就仅仅存在于黑暗童谣中的地狱光火此时此刻正闪耀在阿德米尔大陆的地平线,闪耀在每个沉睡灵魂的头顶。   ......   骗人的吧...   珀莉丝怔怔地注视着手中的日记,毫无疑问,上面的一笔一划全部出于自己父亲的手,每一个跳动于纸张上的字句都证明着爱德华·冯·瓦兰提亚曾实实在在的存在于这个世间。   珀莉丝永远不可能忘记自己父亲的字迹,即使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珀莉丝也依然记得那场冰雨中的葬礼,和那个依偎在白色大理石墓碑背后的哭泣着的自己。   “为..为什么你会有..”珀莉丝的声音颤抖着,纤细白哲的指尖缓缓地扫过日记粗糙的纸面,但这简单的行为却莫名给予她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他给我的,在巴别塔之下,”阿列夫低声说着,沉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悔恨,“我负了伤,没能跟着他登上巴别塔,他再也没回来。”   “那..那为什么没有..?”   珀莉丝没法再说下去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阿列夫仿佛知晓了她想要说的话,自顾自的做出了回答:   “在那次事件之后,我深知势单力薄的我没法为他复仇,更没有脸面对他的女儿,所以我十分自私地这本日记留在了我的身边...抱歉。”   阿列夫解脱般笑了笑,仿佛身上的伤痛不再重要。   “不过,既然最后交到了你手上,说明一切本应如此...”   珀莉丝的心中,强烈的情绪与身为巴别塔之刃的理智不断对撞着,如果这本日记真的属于自己的父亲,那么阿列夫并没有说谎?既然如此,自己真的只是被联邦蒙在鼓里,默默地为自己的杀父仇人卖命着吗?   伊瓦尔·塞克帕斯...那个在冰雨之中将她抱起的男人...那个为她找到了新家的男人,真的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吗..?   泪水从眼角流下,这让珀莉丝自己也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断的读着扉页上父亲亲手写下的那行字,为什么,为什么看到这行字会让她感到这么揪心。   阿列夫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伤口,满手的血污回应了他的结局,但他只是笑了笑。   “老家伙该退场咯...希望你老爹不会怪我没有把他的日记早点给自己的女儿,真是糊涂了,”阿列夫的声音吃力了起来,但【磐石】绝非轻易被击垮之物,“你能赢我..那就有戏...”   忽然,阿列夫颤抖着伸出手,拉住了珀莉丝的手,紧紧握着。珀莉丝没有抗拒,只是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的大汉,眼角无意间掉出的泪水闪烁着,   “伊瓦尔在洛顿..找到他..和他当面对峙吧...”   “可是...”珀莉丝不知所措地看着阿列夫,她第一次如此慌张地看着被自己打伤的敌人,“你..你怎么..”   “我要留在这里,火种已经点燃,我死而死矣...”阿列夫踉踉跄跄的站起身,弯下腰捡起自己的双头枪,将它当做拐杖一样拄在地面,“现在,快走。”   珀莉丝怔怔地望着阿列夫,满脸犹豫。   “可是..”   “快走!!!”阿列夫怒吼道,“替我向伊瓦尔那个浑球问好,告诉他我们在地狱算账。”   金色的瞳孔坚定的注视着珀莉丝,这让她漂亮的红色眼瞳中少有的闪过一丝波澜。珀莉丝又怔怔地站了一会儿,随即她咬了咬牙,闭上眼睛,抱着手中的日记转身朝着大厅的门口跑去。阿列夫注视着珀莉丝的背影,有些坦然的笑了笑。   “爱德华,你的女儿和你一样...是个优柔寡断的麻烦鬼呢..”   ......   “他们..撤退了..”   副官遥望着第三战线,所有阿卡德米联邦的战争机械都缓缓地朝着卡戎特区外退了出去。仅存的士兵在战壕中苟延残喘着,在那么一瞬间,彷佛一切都迎来了最好的那个结局。   然而,当副官抬起头时,这才发现远处的巴别塔已经完成了充能,塔顶巨大的赤红色光芒如同在阿德米尔大陆上燃起了第二个太阳,耀眼的红光一时间甚至让众人无法睁开眼。   “啊...要来了呢。”Bravo-01喃喃道,也许,死在楼下的大厅里对他来说会是个更好的结局。   “是的,结束了。”副官闭上眼,瘫倒在椅子上,“结束了呢...”   双手不断的颤抖着,伴随而来的是一股剧烈的反胃,副官拼命的摁住自己的喉咙,不让自己吐出来。他知道,这光荣使命达成的瞬间,他应该是挺胸面对的才对。   可是,近在咫尺的死亡不同于决定踏上这条路时那般遥远,而是无比真实的悬挂在自己的头顶,到了这种时候,他似乎没法做到那么坦然面对一切了。   难不成,那些勇气都是假的吗?   战壕里的士兵都抬起头,面对着地平线的剧烈辉光,当他们意识即将发生的一切时,有的痛哭,有的呕吐,有的发了疯似的做起了无谓的逃跑。   但在巴别塔的射程之内,众生平等。   副官望着地面,拼命遏制着自己的呕吐冲动,忽然,耳机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你不会是在呕吐吧,我的副官。”   副官一惊,连忙站起身:   “阿列夫将军?”   指挥塔的门口,阿列夫·斯特洛颤颤巍巍地用自己的那把双头枪当作拐杖,拖着自己的残躯走出了指挥塔。   “已经够了,真的,”阿列夫望着地平线上亮起的第二个太阳,面对着死亡,他的心中只有平静,“我们将化为燃料,而那地平线上的大火柴会把我们点燃,之后,我们便是世人眼中的星火,指引沉睡在虚假和平中的他们。”   阿列夫的声音宛如一针强心剂一般通过无线电传开,副官的心中有什么东西释开了,他望着地平线尽头越来越大的赤红色光球,刹那间,他仿佛感受到了阿列夫心中所想的一切。   “那个..那个女孩呢?”副官开口道,声音不再那么颤颤巍巍了,“您不会残忍到杀了她吧。”   “杀了她,哈哈哈...”阿列夫磕碜地笑了起来,带着一丝狼狈,“她的刀子可比她的老爹要锋利多咯,要不是她和她老爹一个德行,我大概没机会在这和你说话了。”   “那...她...”   “我们将化作指引世人的星火,”阿列夫的声音越来越低沉,生命正在缓缓地从他的躯体中流逝,“而她,她将化作燃尽一切世间腐朽的烈火。”   “我相信她,即使被阿卡德米的那帮杂种蒙在鼓里,她也绝对会和她老爹一样,选择正确的事情。”   “毕竟,那是爱德华的女儿啊。”   地平线的红光愈发强烈,空气仿佛被什么不安定的东西不断扰动着,给人造成一种十分不舒适的感觉。阿列夫的膝盖仿佛已经无法承受重担,他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但下一秒,他就用尽全力,撑着双头枪,颤抖着站了起来。   【磐石】又怎么会跪着死去?   “差不多说再见了,副官,”阿列夫坦然的笑了笑,在生命的最后瞬间,他站立着与那企图凌驾于世人之上的通天之塔对峙着,“你个懦夫,下辈子别干这行了。”   “很荣幸能够追随您,将军...”   副官的声音有些哽咽,这让阿列夫犯了翻白眼,什么样的男人会这么多愁善感呢?   “【我们在巴别塔的射程之下长大(We grew up under the range of the BABEL)】,”将军默默叨念着,颤抖着的双手撑着手中的双头枪,他那金色的眼瞳死死地盯着巴别塔,那是对僭越者最后的轻蔑——   “来吧,杂种。”   ......   卡戎外的一处小山丘上,珀莉丝遥望着远方的地平线,第二个太阳在地平线的边际闪耀着强烈的辉光,她知道,就要来了。   刹那间,世间的一切仿佛都宁静了下来,空气中的扰动不再嗡嗡作响,而是被某种覆盖鼓膜的低沉振动所代替。   随即,珀莉丝看到了,在那地平线的低头,来自通天之塔的攻击——   “嗡——”   巨大的超新星在刹那间迸发了开来,一道仿佛能够割裂时空的巨大红色光柱从地平线的尽头飞驰而来,下一秒,那巨大的赤红色毁灭光柱就直接笼罩在整个卡戎之上——   “轰————”   大地崩裂,草木摇动,在珀莉丝的眼帘中,整个卡戎特区的顷刻间就被红色的光芒彻底吞噬,不论是城墙、住宅还是指挥塔的轮廓,都在那剧烈的赤红色光芒笼罩下化为乌有。   若是此刻能从高空俯瞰此景,那必然是一副会令人失去理智的地狱绘卷。   “轰————”   赤光融化了一切,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剧烈的冲击波。即使珀莉丝已经距离卡戎特区很远了,她也被这道冲击波震的差点摔倒在草地上。以卡戎特区为原爆点,整个平原都被这强烈的冲击波蹂躏着,无数树木连根拔起,夹杂着卡戎铁幕那被融化的碎片将平原打成一片狼藉。   “这就是..”珀莉丝怔怔的看着面前的一切,她看着那道光束犹如一柄刺破天地的巨剑,连接着巴别塔与卡戎特区,“巴别塔...”   在阿卡德米联邦生活多年,即使珀莉丝曾无数次的从近距离仰望那传说中的通天之塔,但和无数世人一样,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巴别塔的毁灭性力量。   刹那间,一切环绕在心头的疑惑都解开了,为何学院战争时阿卡德米能够战胜四国联军?为什么黑暗童谣中的巴别塔是那么的黑暗且恐怖?为什么阿列夫要掀起这场反叛?   巴别塔的恐怖力量早就在岁月的长河中被逐渐淡化,虚假的和平已经持续了太久。   阿卡德米的运输机和军队早就撤离,珀莉丝早早地关掉了耳中的无线电,彻底失踪在距离阿卡德米联邦的视野之外。   阿列夫说的真的都是实话吗?自己真的只是被阿卡德米玩弄于股掌间的棋子吗?在无数强烈的情感燃尽了她心头的疑惑之后,珀莉丝剩下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解开这一切。   伊瓦尔也好,阿卡德米也好,都有一笔账要慢慢算。   那场冰雨中的谎言,需要一个解释。   待烟云散尽,眼前的平原已经成为一片焦土,正如同巴别塔扫荡过的每一片土地那样。卡戎特区已经化作一片灰烬,连带着所有掀起卡戎革命的战士们。   巴别塔之下,众生平等。   珀莉丝握紧颤抖的双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将自己的气息稳定住。   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必须冷静。   珀莉丝将转过身,万仞山笼罩在她的面前,重峦叠嶂,遮天蔽日。   在大陆极北的地平线,底比忒联盟国正静静等待着她。   去洛顿,找到伊瓦尔,在联邦之外的地方与他对峙,这将是一切的起始。   珀莉丝缓缓睁开眼,稳住了有些微颤的双腿,坚定地迈开了步伐。   ...END... 2)雨夜、薄雾、白痴公子 Rain、fog、Dumb   薄雾,烟雨,笼罩在万仞山阴影下的洛顿几乎不被阳光所眷顾,这股死气沉沉的阴暗气息几乎能从从晨曦升起的刹那持续到破碎的月亮升上高天。   细雨拍打着古老的街道,昏黄的灯光在雾和雨的映衬下朦胧无比地点缀着这篇雨夜,云层中忽隐忽现的月光透过薄雾洒落在高耸的钟楼上,为城市的轮廓镀上一层微弱的光辉。   洛顿的雨夜是宁静的,这座小小的古老城市默默地坐立在底比忒联盟国的边缘地带。这里的黑夜,除了微微的细雨声什么都听不见。   不过在今夜,这片宁静雨夜的主旋律中,似乎夹杂着一股不和谐的变调。   街角的猫是最先注意到异样的,它抬起头,望向薄雾的尽头,在那篇被薄雾衬的朦胧无比的街角,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异动着...   “滚啦!”   伴随着慵懒的叫骂声,一个易拉罐被踢到无辜的猫咪身旁,它猛地一惊,然后拔腿逃窜进了一旁的小巷。   一点灯光透过雾气,两个人影从薄雾中走出,为首的那人手中提着一盏灯笼,他正借着那点微弱的光芒仔细扫视着街道。而他后面跟着的那人则是一副大大咧咧的痞子模样,看起来很像那种会把猫咪吓跑的人!   “喂,范斯,这没啥乐子啊,要不早点回去吧。”   听到这话,被叫做范斯的少年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看着自己的邋里邋遢的同伙。   “我们是来巡逻街区的,不是来把猫猫吓跑的,你忘了吗?”   “什么巡逻不巡逻的啊...你还真觉得底比忒的搜查官会跑到洛顿来找人吗?这鸟不拉屎的破城市....”杰克的双手兜在后脑勺,漫不经心地跟着范斯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走着。   范斯没有理会身后的同伴,只是接着扫荡着洛顿古老的街道。街道两旁的建筑看着都有些年头了,虽然称不上破旧,但显然也不像是有被好好维护的样子。   杰克看着范斯认真又紧张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二少爷都要在大半夜出来巡逻,摩纳克家族算是彻底玩完咯。”   听到这话,范斯有些恼怒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同伴:   “你如果不愿意跟着我,就回去,别在这罗里吧嗦的,烦不烦啊。”   说完,范斯就头也不回地加快步伐,气鼓鼓地朝前走去。   “哇哦哦,少爷别生气别生气,我这不是调侃嘛...”   杰克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脾气暴躁的少爷,无奈地跟了上去。   洛顿的雨夜依旧宁静且阴暗。往昔的平日里,作为底比忒的贸易枢纽的洛顿总是充斥着来自伊·特兰王国的商队,这让洛顿在白天好歹还有些生气,但到了晚上,这座常年笼罩在万仞山阴影之下的城市就会显出原形,变得空荡又阴暗。   不过,在这座城市生活了这么久,范斯早就习惯了潮湿的空气与那下个不停的细雨了,他丝毫不会被这的压抑的气氛所影响。   两人在街道上缓缓走着,范斯不再理会身后大大咧咧的同伴,而是紧张地注视着那片薄雾的尽头,生怕里面有什么东西把他跳出来吃掉似的。行走在细雨与薄雾之中,人会逐渐失去时间观念,雨水拍打着地面的声音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每个行走在其中的人沉浸在这片雨夜中。   不知道走了多久,当范斯将灯笼照向另一个街角时,身后的杰克忽然大惊小怪的喊了起来:   “喂,二少爷,那边好像有个小姐姐唉!”   “别闹...大晚上哪来的小姐姐..”   习惯了同伴尿性的范斯头都没回,依旧自顾扫荡着他的街道。   “不对不对,那绝对是..哇,她的头发是白色的耶!”   “白色头发?你意思是她是个老太婆咯。”范斯撇了撇嘴,不屑地笑了笑,这大晚上的,哪儿有老太婆在外面走,“是不是她还拄着根拐杖啊?”   “不对不对!哇你看她那腿,还穿着黑丝耶!”   黑丝?!范斯顿时气血上涌,猛地转过头:   “在哪儿!”   虽然只瞥见一眼,范斯也刚好看见一缕白发消失在对面街道旁的巷子口。   “哦吼,她不见了,”杰克无奈地朝着范斯摆了摆手,“好了啦,继续街道搜查吧,二少爷,那不过是个..”   “她..她有可能是底比忒的搜查官!对不对!”范斯的声音忽然高了几度,“我们应该去看看!”   “不对吧...你是不是馋人家的...”   “闭嘴!跟我走!你不是一直吵着要乐子吗!”范斯不容置疑的堵上了杰克的嘴巴,提着灯笼过了街,向着巷子口走去。杰克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跟了上去。   细雨淋在巷口的屋檐上,汇聚了一些水流,然后“噼里啪啦”的滴落在巷子口。范斯缓缓地走到了巷子口,他的脑海中被某种莫名的不安感所包围着。这片雨夜,几乎每个洛顿的居民都要把自己关在房子里,这大半夜在街道上游荡的少女,会是什么人呢?   带着一丝疑虑与兴奋,范斯缓缓地把手中的灯笼照向小箱子里,一探究竟——   没人。   “嗯?怎么回事..刚刚她确实走进去了来着...”   范斯打量着阴暗的小巷,这巷子也没多深,即使是范斯手中这称不上明亮的灯光也可以轻易地照射到巷子的尽头,而摆在范斯眼前的事实是,确实没有人。   这..该..该不会是鬼吧...?范斯的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万个洛顿都市传说,吓得他一哆嗦,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决定把什么鬼神之说都从心底清扫干净。   “喂..杰克,你刚刚也看到了她的对吧?”   范斯继续打量着小巷,头也没回的问道,然而身后那个之前一直话痨个不停的同伴此时此刻却完全没了声响。   “杰克?”   范斯的心底闪过一丝不详的预兆,刹那间,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嘘。”   一柄闪烁着红光的利刃抵在范斯的喉咙前,一缕月光少见的穿透云层,投射在范斯眼前的少女身上,那头纯白色的长发上沾着点点雨滴,在薄雾中朦胧的反射着月光。   而最让范斯双眼瞪大的,是少女那对血红色的双瞳。   “我想找个人。”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的表情和往常一样,漠然中带着一丝可爱的稚气,但在范斯的眼中,这悄无声息游荡在雨夜中的幽灵可没法和“可爱”两个字有什么具体的关联。   “带我找你们管事的去。”   范斯的视线投向珀莉丝的身后,杰克正不省人事的倒在地上,晕死的很彻底。   “好..好吧..”   范斯抬起头,仰望着那仿佛是因为少女的出现才愿意偶尔向洛顿投以一瞥的碎月,看来,今夜确实称不上是个平静的雨夜。   ......   钟楼上,隐蔽在薄雾后的身影收起手中的望远镜,缓缓站起身,拿起了手中的对讲机。   “目标进入区域,汇报给【天使】。”   “收到。”   ...... 2)雨夜、薄雾、白痴公子(Part.2)   按照洛顿的传统来说,雨夜的酒馆总是喧嚣的,在那远离阴雨的狭小空间内,总是会蹦出那么几个核心人物,簇拥着一群人,在灯光最亮的地方大声的吹着牛逼。他们撞击着手中那有些霉味的木质酒杯,然后在那燥热的氛围中把啤酒灌入肚子。   不过,这个酒馆似乎有些不同....   “所以说..咱们的家底还能撑多久?”   木桌旁倒确实围满了人,但貌似除了中间那个贵公子模样的人,没人敢说话。   佩斯审视了一圈桌边的人,他们大多都一副小混混装扮,只有极少数人好歹懂得把自己打扮的像个文明人,这让他无比头疼地叹了口气。手下的人都这副模样,自己的家族好像确实要完蛋了...   “没事,你们说吧..我都能接受...”   佩斯垂头丧气地摆了摆手,准备接受残酷的事实。   酒桌旁,拿着账本的女孩正清点着上面的数字,听到佩斯一定要听她汇报,才扭扭捏捏地开口:   “小家主...因为底比忒的搜查令,酒馆这三天的完成单数已经降低到个位数了..”   佩斯的脸变紫了一点,他咳嗽了两声,喝了口酒。   “还有别的坏消息吗?”   “还有..因为前段时间卡戎特区的叛乱,伊·特兰王国的商队行程基本上都延期了..”   管理贸易的老管家低头轻轻咳了咳嗽,苍老的面庞一副难堪的模样。   “原材料和顾客都被卡在国境线那儿了..要等他们来的话,少说再过两个月吧....”   两..两个月..?两个月真的不会饿死人吗??   “我们现在手上的还能撑多久?”佩斯转向管理账本的女孩。   “大..大概一个月,小家主。”   佩斯深深地叹了口气,好吧..说实话,现在的情况确实有些不太乐观了,底比忒的搜查令导致洛顿的居民大多数都选择在夜晚待在家中,而卡戎叛乱的余波又让那些嗜酒如命的商人被卡死在洛顿的门外。这种让酒馆快要倒闭的巧合产生概率是不是和被雷劈的概率差不多啊...   不过,身为底比忒最古老的家族【摩纳克】家族的家主,佩斯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咳咳,看来得开通一下外送订单服务了,”佩斯站起身,面色有些发紫,“看来我们..需要上门推销了?”   “小家主!摩纳克家族可是底比忒的古老贵族!怎么可以屈尊做这种事情!”老管家情绪激昂地站起身,似乎受到了侮辱,“老祖宗说了...我们的酒是上品..如果卖不出去,我们就自己...”   “喝酒可没法让这么多人再撑半个月,老头子,面包才行。”佩斯无情地打断了老管家,他下了很大的决心,双手拍在桌子上,“我意已决,就这么执行。”   “是..”“好的..”“知道了..”   老管家颤颤巍巍地坐下了,嘴里念叨着“荣耀啊..”“老祖宗会怎么想..”这类句子。其他人则是开始安排分工,准备执行小家主刚刚下的命令。   喧嚣之中,佩斯无精打采的瘫坐在桌子上,他想起了自己的家族还在万仞山上庄园时的那段日子,如果能让他还能在那个壁炉旁烤一次火,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细雨拍打着窗户,佩斯望向窗外,透过那不断在窗上划出条条水迹的雨滴,他看见了笼罩着大半个洛顿天空的万仞山,他从来就不喜欢这座山,即使底比忒人都把这座山当作某种神祇一般崇拜,他也真心觉得这无数不规则的针刺形峭壁组成的山体令人讨厌。   恍惚之间,佩斯想起了幼时在山上的生活,那个白雪覆盖着的冰湖上,追逐着自己的小女孩...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往昔的回音跨越时光的维度,传入了佩斯的耳畔。   欸?等等..佩斯忽然惊醒过来,回想起自己是个哥哥这件事,自家臭弟弟怎么还没回来啊??   “大伙儿,你们有看到范斯吗?”佩斯有些慌张地站起身,“巡逻还没结束吗?”   “早..早结束了啊..大伙儿基本上都回来了..”坐在门口附近桌子旁的巡逻者探出头,他的头发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雨水。   糟了...居然把自己的弟弟给忘了,自己也太不靠谱了。佩斯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额头,一边思考着对策。底比忒的搜查令表面上只是防止卡戎特区后趁乱混进洛顿的境外人,实际上却包含了很多针对摩纳克家族的成分,如果自己的弟弟因为巡逻被底比忒人抓走了,那大概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得派人去找他,赶在底比忒的搜查官之前。佩斯得出了结论,他扫了一眼酒馆中的人,准备开口:   “我们...”   “嘭!”   酒馆的大门被狠狠地砸开了,下一秒,杰克和范斯就被丢了进来,不省人事地瘫倒在地上。   “范斯!!”佩斯惊呼着赶上前,想要去扶范斯,却被一旁的老管家拉住——   “还有人!”   雨越下越大了,天空中时不时的闪过几道闪电,将这座阴暗的城市添加上了一丝可怖的气息。此时,一道雷光闪过,照亮了那缓缓从门口走进酒馆的少女。   嗯?怎么范斯带了个小女孩回来?   “小女孩?你跑这儿来做什么?”佩斯看着门口的少女,那双血红色的瞳孔在雨夜中彷佛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却又肉眼可见地蒙着一层薄雾。   “老哥,你脑子坏了吗,是她把我丢进来的啊!”地上的范斯缓缓爬起身,看了一眼少女,就迅速躲到自家老哥背后,“她是个怪物...”   “怪物..?也行吧..”   珀莉丝轻轻拂去发梢的雨水,踏进酒馆,向众人靠近。   “我来找人,你们谁是管事的?”   佩斯拦住了想要上前谈话的老管家,自己向前走了两步,并偷偷地把手伸向了身后的武器。   眼前的小女孩显然不是洛顿本地人,佩斯从未在洛顿看到过这么漂亮的女孩,更没见过白发和红瞳这种奇怪的外貌特征。   长成这样,难道她是某国的公主?一个奇怪的想法在佩斯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小公主,虽然我们对于为人的基本礼仪这件事情的定义可能不太一样,但是大半夜殴打我手下的人,还粗暴地撞开我家的酒馆,看上去不像是有求于人该有的态度哦。”   佩斯歪了歪头,手已经摸到了身后的斧柄。   “所以说,你是这里管事的吗?”   血红色的眸子微微扫过佩斯,珀莉丝的面色依旧淡然无比,似乎她根本就没有把佩斯方才说的话听进去。   珀莉丝极其敷衍的态度让佩斯有些恼火,这么一个看上去16岁出头的小女孩居然如此嚣张,简直是侮辱摩纳克家族的荣耀...   等等..自己貌似也刚刚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所以好像没资格这么觉得..   佩斯有些尴尬地咳嗽两声,随即答道:   “是的,鄙人佩斯·摩纳克,是摩纳克家族最后的家主,冰峰上的传承者,摩纳克庄园的正统继承人,洛顿酒业的核心枢纽,利斧的.....”   “...行了行了,知道你很厉害了,奇怪的公子哥...”珀莉丝十分不耐烦地打断了佩斯,“我想打听个人,有人说他在洛顿,你认不认识伊...”   就是现在!   佩斯猛地从背后掏出那把闪烁着蓝色光芒的利斧,挥向珀莉丝。为了留这个小女孩一命,佩斯大人仁慈的使用了斧头的背面,这样最多敲晕她,以惩戒她对摩纳克家族的大不敬。   闯进我的酒馆,打我的弟弟,还想问我问题,你真把我佩斯·摩纳克当成了什么....   “叮——”   珀莉丝手中的蝴蝶刀精准的挡住了佩斯的斧背,她的眼睛连眨都没眨。   什..什么..是什么时候..佩斯惊讶的看着自己双手挥出的斧背面被珀莉丝一只手轻轻松松的抵挡在半空中。这可是摩纳克家传承百年的迅击斧...   “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好好说话呢...”   珀莉丝叹了一口气,随即红瞳猛地一睁——   “铛铛铛——”   电光火石之间,光影交错,等佩斯再回过神时,手中的斧头已经被击落在地,而少女手中的利刃已经指在了自己的脖子前,微微一刺就能刺穿喉咙。   “小家主!”   佩斯身后的人想要上前帮助,却被他伸出手阻止——   “怎么样?能好好说话了吗?”珀莉丝有些慵懒地看着佩斯,蒙着薄雾的血瞳直勾勾地盯着他。   “喂..小公主..不好好说话的一直是你吧...”佩斯低着头,忌讳地看着指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把刀。少女比他要矮一个头,但现在他感觉自己更像个矮子...   “..是你先挥斧头打我的呀!”珀莉丝蛮不讲理地为自己辩护道。   “明明是你先把我弟弟丢进来的好吗!”佩斯也毫不留情地还嘴。   “那是因为他跟踪我!”   “你跟踪她??”佩斯转向自己的弟弟范斯,后者正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等等,那你也不能打人啊!”   “我...”   “等一下等一下!又有人来了!”   老管家大吼着,所有人顿时又把目光看向门口。   重装甲踩踏在石板上的声音传入所有人的耳朵,刹那间,酒馆安静了下来。珀莉丝清晰的听到了那掺杂在大雨中的机械齿轮运转声,还有那雨水打在钢铁上弹开的飞溅声。   “那是什么声音?”珀莉丝将刀从佩斯的脖子上移开,目光警惕地盯着门口,“是你们的朋友?”   “不,那是巨力装甲...”佩斯低声说道,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斧头,放到身后,“底比忒的搜查官。”   ...... 2)雨夜、薄雾、白痴公子(Part.3)   “你确定是她吗?”   雪峰,钢铁堡垒,韦尼亚·伊伦福诺正坐在烤火的壁炉边,就着古典乐将红酒缓缓送入口中,在他的身后,身穿银色巨力装甲的女人正单膝下跪。   壁炉是这个房间唯一的光源,窗外的暴风雪正肆虐着,封闭了所有的光线。   “少爷,我们很确定,”叶琳娜低着头,金色的发梢柔顺的从两鬓垂下,“那是【巴别塔之刃】第六席,【纯白焰火】,她在卡戎叛乱中杀死了阿列夫·斯特洛。”   “既然确定,那她就交给你处理了。”   韦尼亚将酒杯放在桌子上,缓缓站起身——   “铁盟卫的【天使】,从没让我失望过。”   叶琳娜抬起头,韦尼亚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那头与他父亲相同的黑色头发在炉火的照耀下被镀上一层金光。   “感谢信任,我手下的搜查官已经锁定目标,正实时跟踪她,”叶琳娜缓缓站起身,在巨力战甲的加持下,她的身高高过了韦尼亚一个头左右,“一旦发现机会..”   “就把她就地解决掉,对吗?”   韦尼亚说着,将红酒倒进桌上的另一个杯子。   “是的。”叶琳娜肯定。   “嗯..也不需要我教你怎么对付阿卡德米的杂碎了,不是吗?”韦尼亚将红酒杯递给叶琳娜,“把这件事情妥当解决。”   “是。”叶琳娜接过红酒,一饮而尽,韦尼亚看着她豪爽的样子,微微笑了笑。   门口传来门铃声,韦尼亚彷佛早就知道了来者的身份一般,轻声笑了笑,回到了篝火旁的椅子上,背对着叶琳娜。   “好了,我亲爱的哥哥来了..快去做你该做的吧,【天使】。”   “那么,属下告辞。”   叶琳娜说着将酒杯放在桌子上,转身走向门口。她拉开门,一个裹着斗篷的身影正站在门外。   “哇哦,迷人的金发,我的小姐,”兜帽下的人打量着眼前的叶莲娜,“狩猎快乐。”   “管好你自己,【清道夫】,”叶琳娜盯着那人,口气早已没了之前的恭敬,“这里可不是联邦,没有人会帮你收尸。”   “得了得了,知道你们底比忒人的厉害了。”   伊瓦尔·塞克帕斯拉下兜帽,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暴风雪中微眯着,但挡不住里面的凶恶杀气。   大名鼎鼎的【巴别塔之刃】第三席,【清道夫】伊瓦尔·塞克帕斯。在叶琳娜的眼中看来,他不过是联邦的走狗之一。   叶琳娜不屑地“切”了一声,随即与伊瓦尔擦肩而过,独自走向那白茫茫的一片。   “哇哦..真不好相处呢..呵呵呵..”   身后传来伊瓦尔的笑声,但叶琳娜没再理会他。暴风雪中,叶琳娜抬起头,巨力装甲的背面忽然展开一对铁翼,翅膀的羽翼末梢处缓缓地被蓝色的因子能填满,在暴风雪中闪耀着璀璨的光辉。   叶琳娜,隶属于底比忒铁盟卫的【天使】。   联邦人..没一个好东西。叶琳娜如此想着,一发力,便径直钻入了天空。她要去洛顿,她要找到【纯白焰火】,干掉她。   ......   “看来你被跟踪了呢。”   当身穿巨力装甲的搜查官低着头挤进酒馆时,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的退到了酒馆的一个角落。佩斯不会怪他们,毕竟身着巨力装甲的搜查官至少有2米高,那附着于外骨骼上的灰色钢铁上还附着着外面的雨水。   面甲敞开着,搜查官那双眼睛正在缓缓扫视着酒馆里的人,最后锁定在了珀莉丝身上。   MK-21“坚城”巨力装甲,底比忒的军用型号。佩斯的额角冒出细汗,这是正儿八经的底比忒军人..   “我是隶属于底比忒【无限钢铁军团】的搜查官,负责搜寻入侵洛顿的外来者,”搜查官盯着珀莉丝,似乎在确认自己的目标是否正确,“如果可以的话..”   珀莉丝握紧手中的蝴蝶刀,想要上前,却被佩斯下意识的护在了身后。   “欸?”   佩斯下意识的举动让珀莉丝有些意外,他就像一个护着妹妹的哥哥似的把珀莉丝向后微微推了推,自己上前两步。   “酒馆已经打烊了,请回吧,”佩斯的声音没了之前的玩世不恭,倒是颇有几分家主的风范,“这里不欢迎军团的人。”   搜查官盯着佩斯看了一会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对军团抱有敌意可以理解,摩纳克家族的后裔,我听说你们生意惨淡,连在这个破城市里苟且偷生的能力都快要失去了呢。”   “怎么说呢...我觉得比起饿死,作为底比忒的狗去死会更让我感到可怜哦?”佩斯缓缓将手伸向背后的斧头,空气中的火药味又浓了起来,“需要我可怜一下你吗?”   “你可以对我进行任何言语上的侮辱,我不在意,败犬狂吠罢了,”搜查官的声音高了八度,“今天本来是没有理由找你麻烦的..”   “你们本来就没有理由...什么时候轮到你们——”   “但是,”搜查官大声打断了佩斯,眼中的目光转向他护在身后的珀莉丝,“你确定要给铁领主一个能将你彻底灭门的理由吗?”   搜查官伸出被巨力装甲覆盖的手臂,指着珀莉丝:   “你想藏匿【巴别塔之刃】吗?”   “....”   有那么一会儿,酒馆内完全没有人说话,寂静的氛围中,屋子外面的雨似乎又下大了。   “等等...?”   佩斯有些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打量着珀莉丝。   “你是【巴别塔之刃】?”   “唔姆...是呀..”珀莉丝歪着头,有些疑惑地回答道,“怎么了吗?”   “阿卡德米联邦的战力天花板,【巴别塔之刃】?”   “都说了是了...”   “那以你这个顶尖战力的反侦察能力,他能跟到这儿来?”佩斯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将头凑到珀莉丝的面前,吓的珀莉丝往后一缩,“你确定你不是浑水摸鱼的那种吗?”   珀莉丝盯着佩斯,脸上都表情愈发显得困惑,下一秒,她嘴里的话震撼了所有人:   “反侦察..唔姆..可是我不怎么反侦察的说...”   “.....”   酒馆中鸦雀无声,佩斯黑着脸转过头,眼前身穿巨力装甲的底比忒搜查官比他高出了快一个头,这今天到底是倒了什么霉,才会遇到这种事情...   “你们说够了吗?”   搜查官从腰间掏出那把大口径左轮,对准了佩斯。   “说够了就把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我要以藏匿外来闯入者的罪名逮捕你们所有人。”   啊..糟了,这下真的完蛋了..佩斯紧张地握着身后腰间的斧头,他可没法在这种距离和手持枪械的底比忒搜查官战斗。虽然店里的伙计手中都有枪,但面前的敌人毕竟正身穿巨力装甲,那钢板可不是枪械能够随便击穿的。   “啊..难办了..”   正当佩斯纠结于对策时,一道白影从他的身旁穿过——   “你!”   搜查官瞬间就反应过来,手中的左轮连开两枪,却被白影弹开。   “怎么会——”   下一秒,珀莉丝向搜查官的脖子挥出了精准的一刀,那在旋转中充满了因子能的蝴蝶刀以削铁如泥之势熔断了搜查官的护甲,切断了他的脖子。   “咳啊啊啊..啊..”   巨大的身影捂着脖子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在佩斯的视角里,他甚至还没什么都没看清,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你..啊..怎么..他就..?”   佩斯惊讶地注视着珀莉丝将蝴蝶刀娴熟地转了两圈,收回了袖子里。就在刚才,她瞬间干掉了身穿巨力装甲的底比忒搜查官,但这对她本人来说好像并没有什么获奖感言之类的新奇感想。   “你看,他很弱,反侦察多累,让他自己出来多好,”珀莉丝缓缓走到佩斯面前,一向呆呆的脸上忽然漏出一个调皮的笑容,“反正他也打不过我,欸嘿~”   “啊..行吧..”   佩斯捂着头,显然有些没缓过来。听到“巨力战甲很弱”这种说法让佩斯感觉眼前的现实有些魔幻,他这辈子都没看到过巨力装甲倒下的样子,更别说是被这么一个外表柔弱的少女轻轻松松的放倒了。   想起自己刚刚居然还用斧头偷袭珀莉丝,佩斯的背后直冒冷汗。   如果要不是因为自己对她还有点用处,可能现在都快出殡了。   想到这里,佩斯有些后怕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所以说,这位巴别塔之刃小姐,你找我到底有何贵干?”   “我是来找人的,”珀莉丝收起调皮的笑脸,又恢复了平常那副有些淡漠的样子,“打听个名字。”   “所以说..找人为什么会找我问啊..?”佩斯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珀莉丝,“我看上去像是情报贩子吗?”   “我哪知道..我就看两个大傻蛋在大街上一副在巡逻的样子,也不像是讨厌的底比忒军人...”   “等等..”范斯有被冒犯到,“你礼貌吗..?”   “..我就以为他们的老大可能是个人物咯..”珀莉丝没理会范斯,继续嘟囔道,“哪晓得就是你呀...一个落魄公子哥。”   “喂,别老当着别人的面说别人坏话行不行!”佩斯捂着脸,叹了口气,然后投降一般地妥协了,“行吧,看在你帮了我的份上,你说你要打听谁吧?”   提到珀莉丝要打听的人,她眼瞳中的光芒忽然黯淡了几分。   “他的名字啊..”   珀莉丝的声音忽然变低了一些,语气也显得更加冷淡。   “叫做伊瓦尔·塞克帕斯”   “....”   “伊..伊瓦尔??”范斯忽然大声说道,吓的珀莉丝向后一缩,“你说的是伊瓦尔·塞克帕斯?”   “唔姆..是..是的,”得到意料之外这么激烈的反应,珀莉丝惊讶地努了努嘴,“你认识他吗?”   “我当然他妈认识该死的伊瓦尔·塞克帕斯,”范斯嚷嚷着走到佩斯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真是来对地方了,老哥——”   佩斯忽然伸出手,阻止范斯继续说下去。珀莉丝这才发现,方才一直一副精力旺盛模样的佩斯此时正低着头,把自己的脸藏在阴影里。酒馆里没有人敢说话,老管家注视着自己的小家主,苍老的面庞上弥漫着担忧。   等等..?难道他真的认识..?   “你要找的,”佩斯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凶光,这吓的珀莉丝又一缩,“是【巴别塔之刃】第三席,被称为【清道夫】的伊瓦尔·塞克帕斯,对吗?”   “是..是的,”见到反差这么大的佩斯,珀莉丝实在有些不知所措,“你..你认识他吗?”   佩斯盯着珀莉丝,黑色的眸子里,往昔之光不断闪烁着。   “我认识他。”   那个冰湖旁,缓缓向他跑来的小女孩。   “我当然认识他。”   倒在壁炉旁的,尸体。   佩斯·摩纳克的眼睛布满血丝,倒映着仇恨。   “伊瓦尔·塞克帕斯...”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耳畔响起妹妹稚嫩的声音,多年后,佩斯的心再度被仇恨所填满。   “他杀了我的妹妹。”   ...... 2)雨夜、薄雾、白痴公子(Part.4)   “叶琳娜,我们的搜查官没有回应了,标记状态失踪。”   薄雾弥漫的钟楼之上,叶琳娜独自仰望着夜空。雨已经停了,破碎的月亮仿佛是因为【纯白焰火】的到来而拨开乌云,投射着纯白的月光,这令她不爽得很。   “收到,你们继续侦查,我会亲自解决她。”   叶琳娜退出了通讯频道,放眼望向脚下的城市。在这片沉睡的古老城镇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着。   “为了统一(底比忒语)。”叶琳娜低声念叨着,银色的双翼缓缓在月光下展开。   薄雾薄雾遮住了地平线上的巴别塔,而远离了联邦的巴别塔之刃对叶琳娜来说,只不过是爪牙之下的猎物罢了。   ......   佩斯给珀莉丝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雪峰之上的古老家族,在底比忒的政治内斗落败后,几近灭门的故事。   曾几何时,那展开双翼的雪雕还闪耀在群峰之巅,俯瞰着阿德米尔大陆。   但在【钢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登上万仞山的巅峰之后,一切都变了。   “你应该也知道,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巴别塔】尚未建成的时期,由荻拉、伊·特兰、威尔金、格莱乌·亚德组成的【世界联军(The Great Unity)】曾一起向阿卡德米联邦发起战争。   彼时的人们都知道,如果巴别塔工程成功,那么每个国家都将处其射程之内。”   佩斯坐在珀莉丝的对面,脸上的表情很是沉重。昏黄的灯光下,所有人都围绕着木桌,听着自家的小家主讲故事。   “我知道,那场改变了一切的【学院战争】,”珀莉丝的眼光低低垂下,她回忆起了卡戎特区见到的景象,“未建成的【巴别塔】在最后关头失控了。”   “是的,那企图凌驾于神明之上的通天之塔不受控制地摧毁了世界联军,并将阿卡德米联邦北部的部分国土和格莱乌·亚德的全部国境统统夷为平地。”   佩斯的声音有些低沉,这是他从小听到大的黑暗历史。   “一个国家...从地图上被抹去,留下了一片地狱一般的荒原。”   酒馆里的所有人都沉默着,他们当然都知道这个故事。巴别塔已经成为了一个梦魇,当孩童不愿乖乖入眠时,母亲便会用那句流传甚广的黑暗童谣恐吓他:   “我们,在巴别塔的射程之下长大。”   “这些我都知道,所以这和你的家族有什么关系呢?”珀莉丝有些不满于所有人都沉浸在低迷的氛围中,于是主动打破,“底比忒并没有参加【学院战争】不是吗?”   “是的,彼时的底比忒正处于军阀割据的混战时期,无法统一其力量参战。”   佩斯拿起木杯喝了一口里面的酒,擦了擦嘴巴,接着说道:   “但是【学院战争】尾声处的爆发,改变了底比忒的内战,或者说,改变了一个人。”   “米哈伊尔·伊伦福诺,对吧?”珀莉丝即答。   “不错,”佩斯赞许地点了点头,“没想到啊,小公主,你历史学的还挺不错。”   “嗯。”珀莉丝只是静静地的卷着发梢,见自己的夸赞没啥反馈,佩斯接着说了下去:   “那时的【钢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还只是个军阀头子,他在雪峰之上见证了巴别塔的毁灭性力量,这颠覆了他的认知。”   “米哈伊尔意识到,如果世界上的其他国家不完成统一且形成共同势力,那阿卡德米就将永远形成霸权。”   “于是,铁领主如同获得了神启一般,用势不可挡的力量推翻了所有军阀,最后进军现在的【钢铁堡垒】,”佩斯说着,嘟囔了起来,“那时候好像还叫【摩纳克堡垒】....”   “所以..你的家族就跑到这里来卖酒啦?”珀莉丝咂了咂舌,“不至于吧...”   “不,在史称【统一战争】的决战结束后,由于铁领主期望‘统一’而非‘赶尽杀绝’,摩纳克家族分到了位于半山腰上的一个大庄园,”佩斯的眼中瞬间被回忆所填满,那个庄园大概承载了他的一切回忆,“我在那个庄园出生,在那个冰湖旁长大..”   “直到铁领主的儿子,韦尼亚·伊伦福诺接管部分权力。”   “铁领主的..儿子?”珀莉丝有些奇怪,关于韦尼亚,她几乎没怎么听说过,“他怎么啦?”   “那是个残暴又享受奢华的臭少爷,和他那为了大业而献出终生的父亲不同,”佩斯握着木杯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我不想再复述他的身世,简单来说,他视摩纳克家族为眼中钉,然后联合铁领主的养子,他的哥哥,伊瓦尔·塞克帕斯...”   “等一下!?”珀莉丝忽然站起身,“你说伊瓦尔是铁领主的养子?”   “是的..呵呵,作为联邦人的你居然完全不知道,”佩斯露出一个讽刺的笑,“伊瓦尔在洛顿长大,被铁领主招安后成为了他的养子。”   “那他为什么会是...”   一阵恐惧感从珀莉丝的心底升起,那个在冰雨中向自己伸出手的伊瓦尔,居然在互相敌对的底比忒与联邦之间反复横跳,自己真是完全不了解他啊。   无所谓了,珀莉丝的心忽然一沉,将这些麻木的情感全部抛在脑后。自从卡戎特区她知道父亲去世的真相之后,好像她就一直有些麻木地掩盖着自己的真实情感。   “我...没有赶上,”佩斯叹了口气,他盯着手中的木杯,望着酒中倒映着的自己,“..虽然我赶上了也只会白白送死,那天我和范斯出去钓鱼,当我回到家时...”   “你确定是他吗?”珀莉丝轻声说着,下垂的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裙摆。   “我不会看错的...伊瓦尔·塞克帕斯,他带领着一队人从庄园离开,等我疯了一般地跑到宅子里...”   倒在壁炉旁的,尸体。   “同行的老管家强行把我从妹妹与父亲的尸体旁拉开,把我带到了这儿。”   佩斯将剩下的酒全部灌入自己的嘴巴里,不再说话。   一股窒息感从珀莉丝的心中燃起,她彷佛看到了那个八年前,在冰雨中背靠着父亲墓碑的自己。珀莉丝早已知晓底比忒人狂野、力量至上的生存信条,但她从来没有想到这种信条居然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你没有找过铁领主主持公道吗?”珀莉丝问道,“如果韦尼亚没有权利夺走摩纳克庄园,那为何..”   “我找了,”佩斯说着,狠狠地将杯子砸在桌子上,“他说:【自己夺回来吧,否则如今的摩纳克家族对统一毫无用处可言】。”   “我从那时开始便准备着复仇。”   佩斯环顾着眼前老旧的天花板,眼神中有什么东西燃烧着。   “但现在的我,连这家破酒馆都经营不好。”   酒馆中的所有人都沉默着,眼前窘迫的现实和家族所蒙受的耻辱在此刻彷佛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滩令人深陷其中的泥沼,珀莉丝清晰地看到了佩斯在泥沼中的挣扎和绝望。   “所以呢?你找伊瓦尔是干什么?”佩斯将话题抛给珀莉丝,“让一个【巴别塔之刃】不惜顶着卡戎战争的余波来到局势紧张的底比忒的,一定不是什么小事吧?”   佩斯直视着珀莉丝,珀莉丝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佩斯,她不信任佩斯,他也知道佩斯不信任自己,但是眼前这个落魄公子哥的故事却意外的引起了自己在某方面的共鸣,这让她一时间有些举棋不定。自己应该信任眼前和自己有着类似经历的佩斯吗?   她相信过伊瓦尔,得到的是什么?   珀莉丝皱了皱眉头,最终开口道:   “有一笔账要找他算而已。”   ...... 2)雨夜、薄雾、白痴公子(Part.5)   把酒馆的门关好后,在老管家的指挥下,摩纳克家族的伙计们正有条不紊地分工拆解着搜查官身上的巨力装甲。要知道,这玩意可值不少钱,如果能在黑市卖出去,至少能短暂地让所有人都吃饱肚子。   佩斯仍然坐在木桌旁,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珀莉丝则是站在窗边,注视着外面的大雨,好像在回忆什么似的。   佩斯注视着这个来自联邦的女孩,如果她真是【巴别塔之刃】,那她找同样是巴别塔之刃的伊瓦尔能有什么账可以算呢?这些事情难道不能通过联邦政府解决吗?是什么让她不惜只身追到这座天气差到离谱的城市里来?   思绪间,范斯忽然留到了佩斯的身边,在他身旁坐下。   “老哥,我有个想法。”   “嗯?什么想法?”   佩斯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弟弟,他脸上正一副贼兮兮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好事。   “我在想...我们说不定可以利用她,夺回摩纳克庄园,”范斯在佩斯耳边轻声嘀咕道,一边用眼睛提防着珀莉丝,“你也看到了,那个搜查官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夺回..庄园?佩斯的心中忽然有什么东西燃了起来。   “你确定这样不会..?”   “没有关系的,告诉她伊瓦尔在摩纳克家的宅子里,让她强夺就好,”范斯在佩斯的耳边低语着,“只要拿下宅子,咱就能挺过这个冬天了。”   是啊,摩纳克庄园的地窖里少不了食物和储藏的原料,有了这些,摩纳克家族就可以撑得更久,伙计们就不会被饿死了。   摩纳克家族渡过难关的契机就在眼前。   向韦尼亚·伊伦福诺复仇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佩斯仿佛看到一只雪雕展开双翼,那是摩纳克家族的族徽。   范斯看佩斯有些恍惚,用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喂?怎么了?别告诉我你还真想帮这个联邦人?到时候骗她说伊瓦尔逃去了钢铁堡垒,让她自己过去送死就是了。”   “这..”   佩斯的内心纠结着,他当然对联邦的内斗不感兴趣,天下苦阿卡德米已久,而珀莉丝和伊瓦尔从佩斯的立场来看都是敌人,他们内斗本应是身为底比忒人的佩斯最想看到的才对。   联邦人都该死,他们喜欢这么说。   但当佩斯看向珀莉丝小小的背影时,却在恍惚间看到了某个熟悉的影子。   佩斯摇了摇头,咬紧牙关。珀莉丝不是他的妹妹,妹妹已经死了,而这一切,都是韦尼亚的错。   他要夺回宅子,向韦尼亚复仇。   “那就这么办,”佩斯下定了决心,站起身,“我来搞定她,叫上最能打的那几个兄弟。”   “知道了,老哥,”范斯拍了拍佩斯的肩膀,点了点头,“为了家族(底比忒语)。”   “为了家族(底比忒语)。”   范斯离开后,佩斯对着窗户旁的那个小小身影喊道:   “喂,小公主,我有事找你。”   珀莉丝看了一眼佩斯,就缓缓向他走来。佩斯咽了口口水,说谎从不是佩斯的喜好,但某个更强大的动机驱使着他,他必须为此用尽全力,哪怕变成一个骗子。   于是,等珀莉丝走到佩斯的面前,他说出了早就在心里酝酿了很久的话:   “我知道伊瓦尔·塞克帕斯在哪里。”   “真的吗?”珀莉丝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佩斯,“他在哪儿?”   “当韦尼亚夺走了我家族的宅子之后,伊瓦尔一直住在那儿,就在摩纳克宅邸,”佩斯的心跳加速,但他尽量让自己语气没有异样,“如果你要去找他算账,那我们可以一起去,然后各取所需。”   “唔姆...”   珀莉丝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她的眼神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这在她那张可爱的脸上显得有些违和,但让佩斯有些紧张。   “你确定他在那儿吗..不会只是想要利用我吧?”   “啊...”   佩斯又咽了口口水,心跳不断加速着。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骗你,骗你我酒馆倒闭!”   “..欸..?”   珀莉丝环视了一眼酒馆破旧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感觉我会被骗欸...”   “相信我!我为了家族荣耀什么都做得出来,为什么要在这种互惠互利的事情上骗你呢!”   佩斯大喊着,努力让家族被羞辱的那股愤怒代替撒谎时的心虚。   “伊瓦尔是我的仇人,韦尼亚也是,为了我的家人..我不论如何都要复仇,所以请你相信我吧!和我一起去夺回摩纳克庄园!”   啊..佩斯真是讨厌撒谎,但复兴家族的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他必须这么做。   眼前的女孩是联邦人,没有必要因为欺骗联邦人而羞愧!   用那双血红色眸子盯着佩斯看了好一会儿,珀莉丝才微微叹了口气。   “好吧,我相信你。”   珀莉丝的语气淡淡的,但看起来没有再怀疑什么。如同心里有一块石头落地般,佩斯松了口气,他看了看四周,搜查官的动力装甲已经被拆的差不多了,时钟的指针过了凌晨十二点,夜已入深。   都这么晚了啊...困意袭来,佩斯打了个哈欠,看向面前彷佛不知道困的少女,问道:   “这大晚上的,要不你先在我这儿睡下?外面也不好找地方吧?”   佩斯指了指酒馆后面的卧室,里面摆了十多张床。珀莉丝只看了一眼,就否决:   “不要。”   “啊?那你不睡觉啊?”佩斯惊讶地看着珀莉丝。   “你这里...”珀莉丝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天花板,对着上面的蜘蛛网皱了皱眉头,“好臭。”   “哪里臭了啊?”佩斯有些抓狂,自己明明闻不到任何味道。   “那个卧室里飘过来的,里面是养了石楠花吗?”珀莉丝捂住鼻子,“唔..刚才还没注意,这样的酒馆怎么可能有人来嘛。”   “小公主..就别咒我了,”佩斯捂着头,没想到这家伙还真和个公主一样娇生惯养的。   “别叫我小公主了,总感觉你在嘲讽我..我有名字...”珀莉丝不满地锤了一下佩斯的胸口,“我叫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叫我珀莉丝就好。”   “那好吧,珀莉丝,”佩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打算住哪儿呢?”   “我来的时候看到那边有一挺新的大宾馆,我可以住吗?”   珀莉丝指了指窗外,佩斯抬头望去,一座三叉戟尖形状的大楼矗立在珀莉丝手指的位置。   “可以是可以..不过那貌似是接待伊·特兰商队的豪华酒店哦?你确定你有钱住吗?”   “唔姆..这个..”   珀莉丝抚摸着自己的下巴,有模有样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大大的眼睛看着佩斯:   “没有。”   “噗,呃..怕你不知道说一声,住酒店是要交钱的哦。”佩斯捂着头,他已经记不清今天是第几次捂着头了。   “嗯,我知道啊,”珀莉丝说着向佩斯伸出手,“谢谢。”   “咦?谢什么啊?”   佩斯与珀莉丝对视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等等!我可没钱送你去住酒店啊!”佩斯后退了两步,双手高速摆动着,“你也看到了,我这酒馆的生意越来越差了,如果再这样花钱的话...”   ......   圣戟尔酒店的一间房间内,洗浴完毕后的珀莉丝缓缓走到窗前,从高处俯瞰着洛顿。古老的城市依然在月光与薄雾中静静地沉睡着,寂静的氛围笼罩在那老旧不堪却有着精致轮廓的建筑物群上方。古老的钟楼耸立在层层薄雾后,像是守夜人一般照看着这座古老又不失韵味的雾雨之都。   佩斯终究还是花了钱把珀莉丝丢进了酒店,虽然过程十分不情愿,但他还是用实际行动回应了珀莉丝对她的信任。珀莉丝微微笑了笑,虽然这个落魄的公子哥看上去一副不可靠的样子,但人其实还是很好的嘛。   有机会一定还钱,一定。   换上了白色的浴袍后,珀莉丝拉上窗帘,打开了一盏小夜灯,随即在书桌旁坐了下来。她将父亲的日记放在桌上,缓缓地摊开,扉页上的字再度映入了她的眼帘:   “献给我的女儿,珀莉丝·哈芙洱伽德,我永远爱你,我的小白花。”   自从卡戎夺回战之后,珀莉丝就一直害怕打开这本日记,她害怕看到爱德华又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微笑的向她伸出手。来到洛顿之后,珀莉丝都尽量不去想父亲有关的事情,只是用面具掩盖着自己,将所有情感封闭在内心。   但是现在,珀莉丝必须做出了断。她想知道父亲的故事,想知道为什么那个在冰雨中向她伸出手的伊瓦尔会杀死自己的父亲。她有那么多想知道的,她必须面对。   胸闷感忽然涌现,珀莉丝捂着胸口,咳了几声。是洛顿的气候吗?还是自己对即将看到的一切感到不安呢?   珀莉丝深吸一口气,随即翻过了日记的扉页,日记的前面被撕去了一部分,珀莉丝只能从仅剩的部分开始阅读:   “...4.12日,联邦的天气很糟,阿列夫总是抱怨着想要回去....”   ...END... 间章)血契 The Blood Pact (上)   八年前   拉维斯 - 阿卡德米联邦   “...4.12日,联邦的天气很糟,阿列夫总是抱怨着想要回去,他的抱怨声太大了,那帮拉·瓦蒂诺的雇佣兵听到了...”   枪林弹雨中,爱德华正靠在掩体后不慌不忙地写着日记,子弹不断从他的身侧呼啸而过,不过他本人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喂!爱德华,别他妈写你那鬼日记了,掩体都快被打穿了!”   是阿列夫在大喊,听声音貌似很吃力的样子。   “别吵别吵,等我写完。”爱德华挥了挥手,继续缩在掩体后面,在日记本上写道:   “...潜伏失败,阿列夫骂个不停,彷佛不是他的错似的...这片丛林真是糟透了,等我回去一定要好好亲亲小白花...然后抱抱...然后举高高...”       “爱德华!!他们的信使开车跑了!”阿列夫大吼着,他手中的双头枪飞速旋转着,构成一道能够拦住子弹的因子屏障,“再他妈写,你就别想见到你那他妈的小白花了,快他妈帮忙!”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爱德华合上日记,收了起来,他一抖右手,“X”形状的因子手环高速旋转着,因子护盾缓缓在他的体表展开。      “这边的人交给我,你去拦住信使。”      “喂..可是我..”      没听阿列夫说完,爱德华冲出掩体,伴随着一道红光瞬移到了一名枪手背后——      “咔擦。”      爱德华干净利落地扭断了那人的脖子,随即伴随着又一道红光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等等!快停火!”躲藏在树后的枪手只看到一道光闪过,自己的伙伴就倒在了地下,“贺兰!?贺兰怎么趴了,你们有看到什么情况吗?”      “没有..就一闪,没看清..”      “该死..”      枪手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丛林,那个挥着双头枪的壮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刚刚的枪声将所有栖息在枝头的鸟都给吓跑了,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在丛林中。      万籁俱寂中,枪手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以至于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黑影:      “兄弟,借个火呗?”      身后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惹得枪手一阵不耐烦。      “别抽烟了先,他们...”枪手说到一半,才发现不对劲,“等等...”      没等他转过身来,爱德华就夺过了枪手的手枪,一枪打爆了他的头。其他敌人听到枪声瞬间转过来,对着爱德华开火:      “哒哒哒哒——”      子弹全部打在爱德华的体表,却被那闪耀着红色光芒的因子护盾给挡住了,爱德华笑了笑,赤光一闪,他快速移动了起来。      “哒哒哒哒——”      爱德华灵活地在树丛之中穿梭着,围绕着枪手们的射击阵列从四面八方开火。因为移动速度的原因,子弹几乎从好几个方向同时射向枪手们。枪手们慌张地寻找着丛林中的目标,然后在爱德华一人创造出的火力网中一个接着一个死去——      “该死,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啊!”      头领模样的人怒吼着,他看着四面八法射向他们的子弹,手中的步枪不知道该朝着哪儿打。眼看着面前的同伴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头领越来越慌张,明明刚刚还是他们压着这帮人打,怎么现在忽然...      “哒哒哒哒..哒—哒—哒—”      战斗并没有持续很久,最后几声枪响过后,所有枪手都倒在地上,几乎无一例外都是被爆头杀死的精准伤。   丛林再度恢复了以往的寂静,只留下了头领一人,错愕地站在这片寂静中,四面环顾着。      “该死..”      头领紧张地瞄准着树丛,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一惊一乍地瞄过去,但是丛林却再也没了动静,只有那阵游荡在其间的微风不断挑拨着树上的叶片。      “出来啊,懦夫!”头领大吼道,握着步枪的手心已经出了汗,“我知道你们不敢杀我,你们需要我...”      头领的声音在深邃的树林间回荡着,又与那微风一同消散,化作虚无。如果没有那一地的尸体,大概没人会相信这里曾有过一场血腥无比的枪战。头领在丛林中缓缓移动着,注视着四周,紧绷的神经就快要让他崩溃,但他必须保持着这种高专注的状态。      头领知道他的敌人是谁,伴随着赤红色闪光的鬼影,头领当然听过这个传说。这如同禁忌般的怪谈让无数雇佣兵不敢踏入阿卡德米联邦的地界,又如同幽灵一般环绕在联邦边境拉维斯的密林与平原中,散播着恐慌。     【巴别塔之刃】,第三席,【赤红诡影】,爱德华·冯·瓦兰提亚。      头领握枪的双手颤抖着,即将到来的命运似乎无比清晰地摆在他的面前,但唯独这次他不能让买家失望,他必须活着离开阿卡德米。      “出来!面对我!堂堂正正地和我打一场!”头领大吼着,用最大的声音掩盖着心中的慌乱,“你不敢杀我..不敢杀我...”      “别叨念了..你是还没断奶吗..?”      幽灵一般的低沉嗓音在身后响起,头领猛地转过身,手中的枪却直接干净利落地被缴落在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爱德华早已经站在他的身后,银色的眸子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狗杂种!你!”   头领伸手想要去抽腰间的手枪,但爱德华没有给他机会。他直接一拳打在头领的下巴上,趁着他没恢复过来,又一脚将他踹倒在一棵树下。   头领挣扎着要起身,爱德华却是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把旋转着的蝴蝶刀,狠狠一刺——      “啊啊啊啊!!!”      蝴蝶刀刺穿手掌,将头领钉在了树上,他惨叫着,拼了命地想要挣脱,却只是徒增自己的痛苦。      “别吼了,不然有的是苦头吃咯,”爱德华俯下身,银白色的眸子审视着面前的头领,“告诉我,谁雇你来的?”      头领恶狠狠地盯着爱德华,面目狰狞:      “..去死吧..联邦狗,你——啊啊啊!!”      没等头领说完,爱德华握着蝴蝶刀的手狠狠地一动,在头领的手上制造出了更大的一道伤口。      “啊啊啊啊!!啊啊!!..”头领惨叫着,被钉在树上的手不断流出鲜血。      “喂,老兄,你不痛吗?”爱德华的嘴中发出“啧啧”声,胡子拉碴的脸上露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要不咱还是说吧..?”      “你这条联邦的...啊啊啊啊!!”      爱德华不断搅动着蝴蝶刀的刀柄,首领痛苦地惨叫着,颤抖个不停。      “..呜呜不!!我说!我都说!!”头领哭泣着,强烈的痛苦让他彻底屈服了,“是..是..阿瓦达·阿齐兹...”      爱德华停止了手中的运动,他死死盯着头领的眼睛,银白色的双瞳中投射出的某种东西如同烈日般炙烤着头领的心智。头领的瞳孔逐渐涣散,刹那间,那里面的某些东西清晰的呈现在爱德华的面前。。      眼睛,是会说话的,头领的一切都暴露在爱德华的眼前,真实又丑陋。      确认头领没有说谎后,爱德华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行吧老兄,那借个火。”      爱德华将钉在头领手上的蝴蝶刀拔出,收回腰间。他从首领的口袋中搜出一个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根烟,站起身。      “谢了。”      说罢,爱德华转身离去,把头领一个人留在树下。      头领捂着那只伤手,瘫坐在树旁颤抖着。看着爱德华渐渐远去的背影,头领的嘴角狼狈地抽搐了几下。随即,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拔出腰间的手枪,颤颤巍巍地瞄准爱德华的背影:      “嘭!”      一发精准的子弹穿过丛林,正中头领的眉心,瞬间杀死了他。爱德华听到枪声连头都没回,只是惬意地一边抽着烟,一边缓缓地向着反方向走去。      “挺准的,伊瓦尔。”      “玩的开心吗?,爱德华...”      耳中的无线电中传来声音,爱德华笑了笑。      “工作需要罢了,”爱德华慢慢悠悠地在丛林中走着,嘴里时不时吐出一阵烟雾,“又混过去一天哈?你这又懒又舒服的浑球。”      “别这么说嘛...”      不远处的小山崖上,伊瓦尔缓缓地站起身,他将那枪口还微微冒着烟的狙击枪微微举起。      “我不是一直盯着你的背后嘛..”      伊瓦尔俯瞰着面前的丛林,一切都已经安静了下来,彷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赤红诡影】爱德华·冯·瓦兰提亚让那些人感到恐惧的原因,他就像是游荡在阿德米尔大陆上的索魂幽灵,任何人都可以是他的猎物,而被他盯上的人,绝对无法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阿列夫,你那边怎么样?”爱德华懒懒散散地问道,“不会你被那小子干趴下了吧?   “去你大爷的..刚刚解决,不过这小崽子已经死透了...”阿列夫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来,“追了这狗娘养的半天,结果丢矛时不小心用力过猛,把他的车弄炸了。”   “没事,反正那些物证也要摧毁掉的。”   爱德华毫不在意地说道,他将手中的烟掐灭,然后丢进口袋里,他可不想引起森林大火。   “我已经知道他们背后的是谁了。”   “哦?是谁?”   “阿瓦达·阿齐兹,”爱德华银白色的瞳孔中浮现出一个苍老的面孔,他自然是认识那个老家伙的,“看来,威尔金的王族也想在阿卡德米占一席之地了。”   ...... 间章)血契 The Blood Pact (下)   首都维泽尔 - 阿卡德米联邦   “总而言之,阿瓦达·阿齐兹的目的是要通过【竞赛】让自己的嫡系进入【巴别塔之刃】的行列,这些信息足够了吗?”   联邦首都维泽尔,学院大厦顶层,爱德华直视着坐在桌对面的老人,眼中满是戒备和敌意,桌上属于他的那杯茶无人问津地冒着热气,反倒是坐在他对面的拉普拉斯正悠然自得地享受着手中的茶水。   “嗯,威尔金总是想要将自己的势力安插在各国的高层,然后掌握话语权,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拉普拉斯放下茶杯,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了一会儿,然后舒缓地叹了一口气。在他背后的落地窗外,阿卡德米联邦的首都维泽尔在旭日的第一缕光辉下有条不紊地开始了运作,巴别塔默默矗立在不远处的地平线,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城市。   “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敢尝试在联邦的头上动土。”   拉普拉斯叹了口气,哀叹着威尔金王族的自负与可悲。   “你做得很好,爱德华。”   爱德华却丝毫没有回应拉普拉斯恭维的意思,他站起身,双手拍在桌子上,身体向前倾,银白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拉普拉斯。   “你想要的信息,我已经给你了,”爱德华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攻击性,“兑现承诺,放弃在珀莉丝身上的计划。”   拉普拉斯没有急着回应,而是拿起茶杯,轻轻嘬了一口,随即缓缓开口道:   “不,还不够。”   “还不够?”爱德华的眼中露出凶光,“我警告你...”   “这件事情还没有彻底结束,不是吗?”拉普拉斯把茶杯放在桌子上,“你应该没有忘记【血契(The Blood Pact)】的内容吧?”   爱德华缓缓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再次抬起头时,目光中多了几分疲惫。   “我还要做什么?”   “很简单。”   拉普拉斯站起身,直视着爱德华。   “你要在第十二届【竞赛(Competition)】中杀死阿瓦达·阿齐兹的【勇士(Champion)】。”   “成交。”   爱德华毫不犹豫地答应,随即,他将桌上的那杯茶举起,横在两人之间。   “但这是最后一次。”   两双银白色的眼眸死死地对视着,空气中的某种东西在那刹那间变化了。   “如果在这之后你还敢打珀莉丝的主意——”   在拉普拉斯的注视下,爱德华将茶杯缓缓倾倒,滚烫的茶水落在办公桌上,掀起一阵热浪。   “我会把你的联邦烧成灰。”   说罢,爱德华将茶杯放在桌子上,转身离去。一旁的侍从连忙跑来擦拭桌面,但拉普拉斯却丝毫不为所动。他目送着爱德华走出房间,那仿佛能够穿透一切的眼瞳中闪过一道意味深长的光。   拉普拉斯微微耸了耸肩,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接着品起了茶。在他的身后,巴别塔在逐渐毒辣的烈阳下闪烁着点点银光,那直入云端的塔尖从没有因什么摇摇欲坠过。   ......   威尔金   “剃胡子?你忽然要剃胡子干什么?”   “别废话,把剃须刀借我一下。”   庄园的大门口,刚从车上走下来的爱德华拦住了阿列夫,向他伸出手:   “喏,给你,不嫌脏就用吧。”   阿列夫从驾驶座旁的杂物篮中拿出一个全自动剃须刀给爱德华,脸上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爱德华接过全自动剃须刀,打量了一会儿,神情也逐渐异样:   “全自动剃须刀?你什么时候开始用这么娘炮的东西了?”   “喂喂喂,不想用可以不用,浑球,”阿列夫嘀咕着,有些犯别扭,“这玩意明明方便的很..”   爱德华没再纠结,他对着车的后视镜,仔细地用剃须刀将自己胡子拉碴的脸清理了一遍,尽可能地将所有胡茬都清理的干干净净。等他完事后,镜子中呈现着一张英俊又清爽的面庞。   “哇哦,清理完之后还真是个小鲜肉呢,”阿列夫对着爱德华那张帅脸发出阵阵坏笑,“你是打算干完这一次之后就走偶像路线,搞演艺事业,所以现在先预备一下吗?”   “那还得向我们的铁血硬汉阿列夫请教一下,问问他是不是害怕锋利的刀片会伤到自己稚嫩的皮肤,才改用全自动剃须刀。”爱德华不慌不忙地还嘴。   “喂..这个茬儿是过不去了是吧...”阿列夫被弄得又好气又好笑,不过想起来是自己先开始嘴贫的,好像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行了,快点去吧,一周后我再来接你。”   “你真不在这儿住下吗?房间有多余的。”   “得了得了,你那天天挂在嘴边的小白花我可见不得,不然要是喜欢上了,她吃醋的老爹可能要宰了我。”   “你这混蛋..”爱德华笑着锤了一下阿列夫的肩,随即将全自动剃须刀丢给他,“那一周后见了。”   “嗯嗯,快去吧快去吧。”   爱德华转身离去,步伐看上去要比之前轻快了很多。注视着爱德华离开的背影,阿列夫轻轻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为什么爱德华要剃胡子,也知道他为什么要回到威尔金。   清理胡子,是为了不扎到她吧。   “她让你变软弱了,爱德华。”   阿列夫点上一根烟,威尔金的天空依旧晴朗,但是阿列夫知道,这么好的天气大概持续不久了。   ......   推开屋子的大门,扑面的花香味袭来,爱德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清香味直通肺腑,洗刷着他那被联邦的氛围弄得浑浊不堪的大脑_这是家的味道。   爱德华环视着整洁又舒适的客厅,似乎是某种奇怪的偏执影响着这间宅子的维护者,白色花簇遍布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将房屋变成了一个纯洁美丽的大花园。   还是老样子呢。   爱德华无奈地笑了笑,伸了个懒腰,能回家休息一段时间真好,不用和联邦的那帮老不死打交道,也不用闻着硝烟的味道刀尖舔血,这大概就是天堂吧...   然而,回到家的最初愉悦感渐渐褪去后,爱德华才意识到一件不太对劲的事情:没人出来接他。   奇怪..怎么这么安静?爱德华咽了口口水,他其实知道安静意味着什么。几个月以来,紧张感再度涌上了他的心头,如同有无数的小蚂蚁正啃噬着他的心底,这对大名鼎鼎的【赤红诡影】来说可不太平常。   “嗯..小白花儿?”   爱德华有些谨慎地喊了一声,却完全没有人回应。   糟了..不会是..   爱德华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下一秒,爱德华感受到了空气的扰动,他条件反射使得一抓,一把凌空飞来向他飞来的利刃被他揽在手中。   果然啊...   爱德华的心忽然沉到谷底,他知道,他一直担心的那件事情,发生了——   “爱德华..你晚了一周..”   房间仿佛顿时阴暗了下来,爱德华的心扑通扑通跳着,一个白色的小小身影出现在屋子的转角,扒着墙,血红色的眸子正盯着他。   “啊...小白花儿...”爱德华露出一个惊慌的笑,“那个..我其实..哈哈哈..就是..事情有点多,所以...”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唉?”   幼小的珀莉丝缓缓走到客厅中央,站在那里看着爱德华。令爱德华惊慌失措的是,那双漂亮的血红色眸子里忽然盈满了泪水。   “不..不是啊..宝贝..”爱德华连忙跑到珀莉丝面前,蹲下身,看着她,“我..我怎么会..”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珀莉丝强忍着眼泪,委屈地低着头,爱德华顿时有了一万个理由恨死自己。   “不会的不会的..你放心..”爱德华抱住珀莉丝,轻轻拍着她的背,“爸爸什么时候会不要你啦,爸爸那么喜欢你..”   “哼..你迟到了,你就是坏人..”珀莉丝忽然开始挣扎,想要摆脱爱德华的拥抱,“坏人不要抱我..”   “不行哦,坏人就要抱你。”爱德华站起身,将珀莉丝抱了起来,然后微笑着注视着她,“小白花能摆脱坏人的魔爪嘛?”   挣扎无果后,珀莉丝生气地盯着爱德华,眼角还挂着泪水。   “唔姆..爱德华真狡猾...”   “小白花儿也是啊,进来就拿刀子丢爸爸,万一爸爸接不住呢?”   看着爱德华的坏笑,珀莉丝不服气地擦了擦眼泪,脸上的表情逐渐平和了下来。   “..我爹可没那么蠢..”   “哈哈哈..当小白花的爹标准还真高呢。”   爱德华注视着怀里的珀莉丝,纯白色的秀发柔顺地贴着她的脸颊,衬托着她稚嫩又可爱的小脸。自己居然让这么可爱的女儿不开心了,这让爱德华心中忽然一阵内疚。   “嗯..小白花..你能原谅我吗?”爱德华的声音忽然沉了一些,“我不该..”   然而,没等爱德华说完,珀莉丝的两只小手就忽然开始揍起了爱德华的脑壳,打的他笑个不停:   “哎哟..哎哟..干嘛..”   “揍你揍你揍你揍你揍你揍你揍你揍你!!!”珀莉丝高速锤着爱德华的脑壳,脸上的表情生气得很,“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错了错了..”爱德华笑着求饶道。   “哼!”   珀莉丝停下了手中的锤击,插着腰,气鼓鼓地闭着眼睛把头一别。   “这次扯平了!下不为例!”   “好..遵命..我的小白花。”   爱德华看着怀中气鼓鼓的女儿,笑着叹了口气。她太傲娇了,明明和其他的小女孩一样哭一场就完事了,却偏要给自己这个当爹的台阶下。   自己还真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珀莉丝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瞄了一眼爱德华,见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就宽慰地转过头,没心没肺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欸嘿...亲一下!”   说罢,珀莉丝在爱德华那剃的干干净净的脸颊上留下了小小的一个吻痕,然后面色微红地傻笑着。   一片白色的花海如同浪潮一般卷过爱德华的身侧,笼罩在他的周身,而他怀中的就是那万千花朵中最美丽、纯洁的那一朵。珀莉丝的笑容里融化了他,刹那间,爱德华觉得如果能一直呆在女儿身边,世间的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这是唯一能让以【赤红诡影】为名的爱德华·冯·瓦兰提亚为之沉醉的事物,女儿的笑。   “呵呵,小笨蛋。”   爱德华亲了一口珀莉丝稚嫩的小脸颊,欣慰地笑了笑。他紧紧地将珀莉丝揽在怀中,暗自发誓要永远守护这朵纯洁的小白花。   谁都不能玷污她、夺走她。   爱德华轻轻弹了一下珀莉丝的额头,抱着她向厨房走去:   “好啦,我得先吃点东西,这次可以陪你一周呢,带你去花海玩啦~”   “好欸好欸,我要摘花..!”   “已经摘了这么多了,不可以再摘了喔,养不活的...”   ...END... 3)穿裂薄雾之翼 Through the mist   “唔哇啊啊~”   伴随着初醒的哈欠,珀莉丝拉开窗帘,白昼的晨光洒进了房间,照亮了她那还没完全睡醒的小脸。放眼望去,白日的洛顿到没有那么冷清了,街道上开始有马车穿行,清晨的街角也多了些许行人的身影。但因为卡戎叛乱的余波,大部分居民还是宁愿待在家中。   这座城市依然处于戒备状态。   “嗯~啊..”   珀莉丝伸了个懒腰,她揉了揉眼睛,血红色的眸子适应着外面的光线。总感觉昨天晚上的睡眠有些不安稳,胸部也总是闷闷的,是因为在异乡的原因吗?还是因为阅读父亲的字迹让她感到些许无法释怀呢?   不过,这都不那么重要了。珀莉丝早已经和佩斯约好了第二天在圣戟尔大酒店见面,随即一起前往万仞山。想到马上就要和伊瓦尔当面对峙,当面质问他关于父亲的事,一股烈火又从珀莉丝的心底燃起,却又伴随着些许忧虑。   珀莉丝可以认定的是,伊瓦尔是个骗子,在珀莉丝的面前掩盖了那么多真相,还不断扮演着另外一个人。但是,难道珀莉丝就真的了解爱德华吗?   在珀莉丝的印象中,爱德华一直是一个憨厚、可爱、能够陪她打闹的大小孩儿,将她捧在手心,每天只知道亲亲和举高高,有时候甚至有些愚钝到让珀莉丝忍不住不停敲他的脑壳。   但在爱德华的日记中,他是游走在前线的恶灵,是【赤红诡影】,他用手中的那把利刃不断肃清着联邦的敌人。他冷酷、无情、又强大,他不屑于对那些被他踩在脚下的生命给予丝毫怜悯,毫不留情地践踏着他们。   她在父亲的日记中见到的那个父亲,和印象中几乎是两个人。   珀莉丝拿起放在床头的蝴蝶刀,细细打量了起来:这把刀很漂亮,银色的刀身上镌刻着各种奇妙的花纹,只要珀莉丝旋转它,红色的因子能就会附着在刀刃上,届时,这把刀就会成为杀人的利器。而爱德华就是用着这把刀,杀死了无数联邦的敌人。   珀莉丝叹了口气,当年那八九岁出头的小女孩,又何德何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窥探到哪怕一丝真相呢?自从爱德华死后,珀莉丝便接过了他的利刃,被联邦训练成了强大的代行者。   多年来,她一直以为联邦口中的和平便是爱德华的理想,只是冷酷地肃清着联邦的敌人,还自认为自己在做父亲所期许的事情。   愚蠢的小花,在园丁的浇灌下,绽放出了他人期许之色。   不过现在,她不再是那朵箱庭中的小花了,即使最近发生的事情毫不留情地击碎了她多年来一直坚信的一切,珀莉丝也绝不是那种拘泥于过往的人。   前面再黑,她也要向前。   “铛~铛~铛~铛~铛~铛~铛~”   窗外传来七声钟响,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钟楼表盘之上的指针已经指向7点整,洛顿的清晨图景已彻底展开。   是时候出发了。   珀莉丝走到镜子前,随便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让自己看上去至少没有那么邋遢,随后她走向衣架前,准备将身上的睡衣脱下。   忽然,她听到了门外传来的细微声响:   “嘎吱..嘎吱..嘎吱..”   是巨力装甲。   珀莉丝瞬间就行动了起来,她放弃更衣,迅速地将因子手环戴在左手上,轻轻一抖,因子护盾逐渐在她的体表生成,覆盖了她。正常情况下,因子护盾都是肉眼不可见的,只有受到攻击才会暴露出因子护盾的存在,这给了珀莉丝优势巨大的先手权。   珀莉丝将所有衣物、行李丢在包中,将包丢到了落地窗边。随即,她用床上的被子裹住一个枕头,营造出有人在床上躺着睡觉的假象。做完这一切后,珀莉丝躲到了门的侧面,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冷静地倾听着外面的声响——   “呼叫【天使】,搜查官D-02、03、04已经就位,请求许可。”   “收到,给予击杀许可,随意开火。”   咦..?怎么就给予击杀许可了..?珀莉丝无奈地撇了撇嘴,如果见到自己这么可爱的少女都能随意开火,那他们是得有多冷酷无情啊..   好吧,现在不是应该自恋的时候...这里可是底比忒,不是什么游乐园。   蝴蝶刀在珀莉丝的指尖旋转着,红色的因子能不断从空气中汇集到刀刃上,珀莉丝贴着墙壁,静静等待着...   ......   D-02紧紧握着手中的大口径左轮,铁盟卫的【天使】已经给予了他们随意开火的权利,那他就不必忌惮什么了。只要趁着【巴别塔之刃】毫无防备,大口径子弹可以在瞬间杀死她。   管她是巴别塔之刃还是巴别塔之刀,中了枪,必死。   “D-02,破门。”   身边的两个同伴躲在门的两侧,巨力装甲覆盖着的身躯戒备着。   “收到。”   D-02走到门前,抬起一只脚,对准门——   “嘭!”   伴随着机械关节声大作,D-02一脚将门踹成了一堆烂木渣,随即冲进了门。他猛地锁定了床上鼓鼓的被子,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扳机:   “嘭——嘭——”   两枪大口径弹丸打中了床,棉絮伴随着布料飞溅开来,但待D-02定睛一看,那床分明就没有人躺在上面:   没有人?   D-02犹豫了一瞬间,下一秒,一刀红光划过他的手臂——   “咔呲——”   蝴蝶刀砍穿钢铁,在装甲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伴随着一阵剧痛,D-02手中的左轮脱手而出。   下一秒,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接住了空中的左轮,对着他连开两枪:   “嘭——嘭——”   D-02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倒在地上。   “02!!”   两个同伴眼睁睁地看着D-02倒在地上,巨力装甲的胸口有两个大坑。   “别管他了,干掉巴别塔之刃!”   D-03大吼着,随即跨过02的躯体,冲进房间。此时,那个白影已经站在了酒店的落地窗前,手中抓着一个背包,血红色的眸子默默地看着他们:   “开火!!!”   D-03大吼着将手中的枪械对准少女,连开三枪,却只是被少女体表闪过的三道红光拦住了。   是因子护盾?难道她早就...   落地窗前,珀莉丝举起手中的枪,对准了D-03,刹那的惊恐从他的心底闪过——   糟了...   D-03愣愣地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在那双红瞳的凝视下,他的身体彷佛被冻住了一般——   然而,珀莉丝却没有开枪,她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随即将枪对准了落地窗:   “嘭!”   大口径弹丸一枪打破了落地窗,寒风夹杂着晨光卷了进来,将珀莉丝白色的长发掀起,在空中如同焰火一般飘舞着。   【纯白焰火】,他们是这么称呼她的。   “别愣着!开枪啊!”   D-04连开三枪,都被珀莉丝体表的因子护盾挡住。   “拜拜啦。”   珀莉丝挥了挥手,随即张开双臂,从酒店的窗户一跃而出。   ...... 3)穿裂薄雾之翼 (Part.2)   “老哥..是不是晚了?”   在三叉戟形状的大酒店前的广场上,十多名底比忒搜查官正持枪驻守着,他们大多身穿巨力装甲,手中的枪正紧握着,广场上的群众已经被驱散,这附近的几条街道都空空如也,只剩下了那群志在必得的搜查官。   佩斯躲在街道的巷口,注视着这前所未有大场面,这大概是自从统一战争结束之后第一次有这么多巨力装甲同时出现在洛顿街头了。洛顿的居民基本上都远远地观望着,大部分人则是选择关上窗户,避免自己惹上麻烦。   “喂,老哥,你说话啊,”范斯拍了拍佩斯的肩膀,焦急的很,“我们还要去找她吗?   “这里全都是搜查官,是韦尼亚的人...”佩斯的眼中闪烁着怒火,那个臭少爷的嘴脸在他的面前浮现,“这狗杂种..我们要上...”   “我们打不过他们的啊!那么多巨力装甲...”   佩斯看向自己的弟弟,奇怪地挑了挑眉:   “昨天晚上可是你嚷嚷着什么‘利用她夺回庄园’,怎么今天就怂了?”   “什么叫怂啊...你脑子没事吧?那么多巨力装甲..正常人会想去送死吗?”   刹那间,佩斯犹豫了。范斯说的没错,这么多巨力装甲,他是不可能打败的,或者说连一点机会都不存在。有那么一会儿,佩斯的本能驱使着他想要逃跑。   然而,一个白色的影子浮现在他的面前:   “好吧,我相信你。”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当了骗子之后现在又要当背信弃义的胆小鬼吗?   也难怪自己连个破酒馆都经营不好,如果这样下去的话,摩纳克家族大概是真的会栽倒在自己的手上。   必须要上。   如此想着,佩斯忽然站起身,低头俯视着范斯。   “那你好好当你的正常人吧,”佩斯望向圣戟尔大酒店,眼神中的光芒坚定了起来,“我得把她救出来。”   佩斯知道,如果自己就这么将珀莉丝抛弃的话,那他就和抛弃了摩纳克家族的铁领主没有任何区别。   更何况,此情此景,佩斯彷佛见过。   那个壁炉旁的..尸体。   佩斯摇了摇头,将那个影子从自己的脑中驱逐。   “喂..你现在装什么英雄好汉啊..”范斯拉住佩斯的手,恳求了起来,“那小白毛现在可能都死透了..你去赶着陪葬啊?”   佩斯没有再理会范斯,他活动着四肢,外骨骼装甲覆盖在他的四肢上。不同于底比忒搜查官的MK21“坚城”那般笨重且专注于防御,佩斯的MK23“格斗家”更专注于速度与力量的提升,因此在他的外骨骼骨架上基本没有什么用于防御的钢板。   “喂..老哥!!”   范斯绝望地在佩斯的身后大喊着,但佩斯没有再理会他。他默默地走出巷子,仰头看着圣戟尔酒店。现在他要做的,是从某个角度进入酒店,然后去帮珀莉丝逃出来。既然广场上的士兵都还没有太多动作,那说明珀莉丝应该还好好的活着...   正当佩斯盯着圣戟尔酒店的大楼思考时,一声巨响传来:   “嘭!”   高楼上,一扇窗户随着枪响破碎开来,无数的玻璃碎片落在广场上。佩斯与广场上的搜查官们都抬起头,一同望向破碎的落地窗。在那扇落地窗前,一名少女的身影正伫立在那儿,纯白色的长发随风飘舞着。   是珀莉丝!她没事,佩斯心中有一块石头落了地。   然而下一秒,珀莉丝纵身一跃,从高楼上坠落,吓的佩斯抱着头大喊了起来:   “喂喂喂!!你干什么啊!!傻了吗!!不至于就这么自暴自弃吧!!”   白发少女坠向地面,赤红色的因子护盾浮现在她的身侧,与空气剧烈摩擦着,一道赤红色的尾焰随即出现在她的身后。   佩斯看到珀莉丝在空中举起右手,叨念着什么——   ......   “【因子爆发(Factor Burst)!】”   半空中,珀莉丝瞄准了地面上的巨力装甲群,手中的因子手环高速旋转着。   和卡戎夺回战时的空降比起来,圣戟尔酒店的高度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但即使如此,也足够让珀莉丝完成一次短暂的充能。   地面的搜查官们正呆呆地注视着凭空出现的红色流星,他们的嘴巴大张,呆滞地望着天空:   “什...什么情况??”   下一秒,珀莉丝坠落在地上,赤红的光芒迸发开来——   “轰————”   以落点为圆心,一道剧烈的因子能湮灭在圣戟尔大酒店的广场上绽放开来。原爆点的那几个倒霉蛋直接被活生生炸成了碎片,只有些许半融的钢铁碎片飞溅开来。   幸存的搜查官们缓缓爬起身,一边咳嗽一边用手驱散爆炸所造成的烟尘,待他们的视野清晰后,他们便清楚地看见了那个白发飘飘的影子。   【纯白焰火】。   “唔..好痛..”   珀莉丝缓缓站起身,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刚才用大口径左轮打碎落地窗的那一发也太冲了,这么大的后坐力都快把她的手腕弄断了。   好吧,毕竟是巨力装甲的配枪,肉身直接用当然是自讨苦吃!   珀莉丝把那把大口径左轮丢在地上,发誓再也不用这玩意了。   烟尘彻底散去,珀莉丝站立在广场的中心,她的身上还穿着纯白色的睡袍,白净的小脚光着踩在地面上,染上了一丝灰尘。四周全都是手中持枪的底比忒士兵。他们形成了包围圈,犹如一道钢铁壁垒一般将珀莉丝团团围住。   “构建火力网!”   底比忒的搜查官举起一只手,所有巨力装甲都将手中的枪口对准了珀莉丝,看来是必有一战了。珀莉丝打量着包围她的巨力装甲,手中的蝴蝶刀高速旋转着,刀刃上的红色光芒愈发闪耀。   “一个...三个...六个...十个...十五个...”   珀莉丝快速清点着周围的人数,人数并不算多,珀莉丝勉强应付的来,但如果在这里拖得太久,可能会招来某些不可抗力的影响..   珀莉丝望向万仞山,雪峰之上,一点光芒闪耀着。   既然他们已经追踪到了这里,那就说明自己已经引起了钢铁堡垒中某些人的注意,这趟底比忒之旅真是越来越危险了啊..   但珀莉丝的心中没有哪怕半点畏惧,仅仅17岁就成为【巴别塔之刃】第六席的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惧怕区区底比忒的杂兵的。   想到这里,珀莉丝停止手中蝴蝶刀的旋转,将它紧紧握住,刀刃上闪烁着危险的红色因子能。 3)穿裂薄雾之翼 (Part.3)   “开火!!”   一声令下,包围着珀莉丝的火力网顿时对她开启了火力覆盖:   “嘭!嘭!嘭!嘭!嘭!——”   搜查官手中的R-72“犀牛”特制化左轮手枪喷射出火舌,这种特制化后的大口径枪械伤害极其恐怖,被击中的人基本上非死即残。由于威力的巨大,这类特制化武器基本只能在装配了巨力装甲后才能使用。   然而,其一击必杀的恐怖威力的所带来的副作用,自然就是那捉急的射速。但在正常情况下,底比忒搜查官的对手都是些小贼、罪犯这些。只要击中,都能一击必杀,所以射速算不上是缺点。   直到与珀莉丝交锋——   “这狗娘养的太快了!看不清!!”   因子手环高速旋转着,珀莉丝拖拽着一道赤红色的尾光,在底比忒搜查官的弹雨中自由自在地穿行着。   高速移动中,珀莉丝集中精力,时间在她的眼中缓缓减慢,她抓准了一名搜查官子弹打空的瞬间,驱动因子手环,向着他瞬移了过去——   “噌——”   一道红光闪过,搜查官只感觉自己脖子一凉,鲜血就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怎么会...”   搜查官惊恐地捂着自己的喉咙,这可是被巨力装甲的钢板保护着的部位啊....怎么可能...   珀莉丝没有给他垂死挣扎的时间,而是腾空跃起,双脚踹在他的身上,将他踹到在地的同时接力蹬出,飞身再度瞬移——   “拦住她!快!”另一名搜查官大喊着,而珀莉丝已经伴随着一道红光蹬到了他的面前,红瞳中闪耀着杀意——   “咳啊啊啊啊!!!”   珀莉丝纤细灵活的身躯在空中一个旋转,斩出一道圆弧,干净利落地切断了这名倒霉蛋的喉咙。鲜血与融化的钢铁伴随着刀刃划出的轨迹空中划出一道赤红色的月牙,映衬着少女红瞳中的光芒。   如探囊取物。   **的双足点地,又一跃,珀莉丝化作一道赤红色的闪电,消失在随即而来的弹雨中。   “又他妈去哪儿了?”火力圈中的搜查官们大喊着,试图跟上那道红光的位置,他们持枪的手逐渐颤抖,如同癫狂一般乱瞄着,却永远跟不上珀莉丝的轨迹。   乘着搜查官慌乱的机会,珀莉丝瞄准了站在一起的三人,伴随着一道飘然而过的闪电发起突进,在闪过他们身旁时带出一阵血花。   “啊啊啊啊!!!”   半分钟不到,将近一半身着巨力装甲的搜查官就狼狈地倒在地上,捂着喉咙。   “后撤!后撤!分散开来!不要让她靠近的太快!”   搜查官们的指挥官大声喊叫着,眼前的一切已经颠覆了他的认知。巴别塔之刃的移动速度永远都要快于他们的子弹,他们根本无法瞄准。而她攻击的部位又永远都是喉咙,一击毙命。她如同穿梭于战场上的幽灵一般,诡秘而迅速,毫不留情地收割着生命。   弹雨交织间,珀莉丝不断地闪烁着,游刃有余地在弹雨的间隙中寻找着机会。每当她抓住时机,就会瞬间有一名底比忒的搜查官倒在地上。   有时候,子弹击中了珀莉丝,却也只是在她的体表的因子护盾上激起一阵红色波澜。大口径弹打在因子护盾上如同挠痒痒。   而反过来,在珀莉丝精准且能熔穿钢铁的利刃面前,巨力装甲的防护形同虚设,完全是纸老虎。   指挥官向后退了几步,面露惧色。【天使】的增援还没到位,而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很快他们就要被全灭了。   事到如今,只能用非常规手段了。   指挥官从腰间掏出一个纯银的左轮弹匣,里面的六发子弹闪烁着微弱的蓝色荧光。   “【因子能弹】填装,你们拖延住她!”指挥官将纯银弹匣装上,转了一圈左轮,“不想当联邦杂种的下酒菜就都他妈给老子卖力点。”   搜查官们于是分散了开来,他们一边开枪,一边加大阵型之间的扩散程度,这加大了珀莉丝精准定位的难度。不过,珀莉丝只当是他们害怕了所以才开始溃散,她并没有注意到搜查官的新意图。   于是,在珀莉丝又一次将刀刃划向一名搜查官的喉咙时,搜查官却张开双臂抱住了珀莉丝:   “欸欸!!你!”   巨大的机械手臂将珀莉丝纤细的身躯抱在怀中,虽然因子护盾的存在让他无法直接接触到珀莉丝的身体,却也短暂地限制了她的行动。   被莫名其妙抱住的珀莉丝感到一阵不自在与恶心,在这强烈的情感驱使下,她一刀捅进了眼前搜查官的胸膛——   “呃啊啊啊!!”   搜查官的心脏被刺穿,他的双臂失去力量,松开了珀莉丝,然而,对指挥官来说,这刹那的瞄准时间足矣——   “嘭!嘭!嘭!”   三发蓝色的因子能弹在空中划过三道蓝色的轨迹,随即击中了珀莉丝。珀莉丝只感到一阵强大的冲击力,就被向后抛了出去。   “唔啊..呃...”   珀莉丝在地上打了个滚,勉强低身站住了。   “唔..脚好痛..”   珀莉丝揉了揉自己裸露在外的小脚,刚刚的高强度奔跑已经让她白嫩嫩的脚底磨的有些发红了。真不甘心啊..居然因为“没穿鞋子移动起来不方面”这种事情吃瘪,如果自己正常穿着鞋子的话,他们怎么可能抓住自己的破绽...   重新掌握好姿态后,珀莉丝看向指挥官,那打出三发蓝色子弹的枪口正冒着烟。   不是吧..大叔..因子能弹是拿来打反器材的唉,你拿来打一个小女孩吗?   “你很讨厌欸...”   珀莉丝叹了口气,她一边用一根手指挑弄着自己的发梢,手上的蝴蝶刀一边旋转着。这指挥官模样的老大叔居然开始用珍贵的因子能弹来对付自己,也算是给足了自己面子了。   得小心了。珀莉丝的眼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芒,认真了起来。她知道,虽然自己的强因子护盾很耐打,但再被因子能弹打几枪的话,应该也会破碎的。   见珀莉丝没有继续移动,指挥官毫不犹豫地抬枪就打:   “去死吧。”   指挥官扣下扳机,“嘭”的一声,红光一闪,珀莉丝轻盈地躲开了。   “还来啊..好残忍...”珀莉丝嘟囔着,拍了拍身上的睡袍,“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你也忍心瞄准了打...”   “控制住这个联邦贱货!!!”指挥官大吼着,伴随着他的大吼,搜查官们再度开始用手中的枪械射击珀莉丝。   唔!?联..联邦贱货..?好..好过分...自己哪里像贱货了..   珀莉丝被骂的都有些委屈了,面对着扑面而来的弹雨,她再度驱动因子手环,一道红光闪过,珀莉丝在弹雨中高速穿行了起来。   ...... 3)穿裂薄雾之翼 (Part.4)   弹匣中还剩下两发因子能弹,不能再浪费了。指挥官再次向后退开两步,让搜查官们为他拖住珀莉丝。   然而,彷佛是厌倦了这场无聊的游戏一般,珀莉丝的脚步加快了起来,赤红色闪电以更快的速度在众人面前驰骋着,那柄闪烁着红色光芒的蝴蝶刀快速收割着搜查官的生命。   在吃了之前被莫名其妙抱住的那次亏之后,珀莉丝现在几乎每次都选择闪烁到搜查官的视线死角,随即刺出致命一击。   “呃啊啊啊!!”   “啊啊啊!!不..”   “唔啊..”   “掩护我!!我没子咳啊啊啊...”   风卷残云般的杀戮之后,珀莉丝站立在剩下的三人面前,指挥官站在最后,手中的枪依旧摇摆不定。   该死...该死...   大滴的汗珠从指挥官的额角落下,手中紧紧握着的两发子弹几乎是决定他性命的关键,但眼前的恐怖场景是他从未见识过的,那高速收割着生命的红色闪电,那飘摇不定的身姿。   简直就像..曾经的【赤红诡影】。   指挥官当然听过那个传说,那个联邦的幽灵,爱德华·冯·瓦兰提亚。在那个幽灵死后,他的故事被各种艺术加工后传播到了阿德米尔大陆各处,伴随着每一个吟游诗人的弹唱飘荡在空中。   对于那些传说故事,指挥官本来是完全抱以不屑的态度。他认为那不过是联邦用来增加自己霸权威慑力的一种方式,是糊弄小娃娃的舆论战。   但现如今呈现在他眼前的女孩便和那个故事中的幽灵一模一样:冷酷、迅速、毫不留情地夺走了一条又一条的生命。   指挥官想逃,但他的命运已经摆在面前。   前方,珀莉丝向前闪烁,砍倒了最前面的那个搜查官——   “啊啊啊..”   第二名搜查官试图开火拦截珀莉丝,珀莉丝却瞬间闪烁到了他的死角,一道红光从搜查官的裆部划过,他惨叫着倒下了。   “呃啊啊啊..唔啊咳咳..”   最终,站立在战场上的,只剩下了珀莉丝和最后的指挥官。   指挥官的心弦已经绷紧到了极限,他对准了站在面前一动不动的珀莉丝,却迟迟不敢开枪。   “怎么啦?我现在没动哦...?”   珀莉丝歪了歪头,看着面前紧张到彷佛下一秒就要疯掉的指挥官。   “你之前这么打我可没犹豫的哦?是忽然喜欢上我了嘛?”   “唔唔..呜呜呜呜..”指挥官的嘴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扣在扳机上的手不断抖动着。   下一秒,他仰天发出大吼:   “为了统一!!!(底比忒语)”   随即,指挥官扣下了扳机:   “嘭——”   蓝色的因子能弹从枪膛钻出的刹那,珀莉丝眼中的时间慢了下来。她瞄准了那颗缓缓向着自己飞来的因子能弹,精准地挥出了手中的蝴蝶刀——   “钉——”   一道红光横斩,那颗因子能子弹被珀莉丝砍成了两半。   精准,迅速。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指挥官嘴里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在他挣扎着想要开出第二枪之前,珀莉丝一个低身突进,一刀斩断了他持枪的手臂——   “呃啊啊啊啊!!!”   左轮伴随着喷射的鲜血跌落在地上,被珀莉丝一脚踢开。指挥官捂着断臂跪倒在地,珀莉丝站在他的面前,红瞳闪着冷冷的光芒。   “伊瓦尔在哪儿?(底比忒语)”珀莉丝将刀刃直指指挥官的面庞,就悬在他的眉眼之间。   “为了统一..(底比忒语)..”指挥官捂着断臂,嘴里细细碎碎全是废话,“联邦的狗..底比忒..联邦...(底比忒语)”   “...?”珀莉丝细细打量着指挥官的脸,他的表情已被无可比拟的疯癫所覆盖,彷佛坠入了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完全没了之前那神气的样子。   珀莉丝叹了口气,看来从他的口里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于是她按住指挥官的头,准备终结他。   直到死前,他也依然在絮絮叨叨着,如同中邪了一般。   “联邦的狗..疯子...赤红..赤红诡影..(底比忒语)”   “安息吧,魂灵。”   伴随着红光一闪,珀莉丝终结了他的疯癫。   “咳啊啊啊..呃啊...”   在视线被鲜血染红,在生命彻底从他的躯壳内消失的刹那之前,指挥官注视着面前血红色的眸子,吐出了最后的几个字:   “恶魔(底比忒语)..!!”   随即,他的嘴中冒出鲜血,倒在地上,无意识的抽搐着。   指挥官死去了,广场上最终只剩下了珀莉丝一人站立着,无数身穿着巨力装甲的尸体之间,白发的小小身影叹了口气,将蝴蝶刀收回袖子里。   怎么会这样呢..还以为可以顺带确定一下伊瓦尔的位置的,底比忒人都这么脆弱的吗?   珀莉丝退开两步,头疼地望着指挥官的尸体。打了这么久什么信息都没得到,有些功亏一篑的感觉。还以为带着一大堆人来围攻她的人怎么说也会是个角色,至少是【铁盟卫】那种级别的,没想到这个大叔居然这么脆弱不堪啊。   现在看来,只能继续相信那个落魄公子哥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在目睹了酒店被围攻之后就逃跑了呢..   珀莉丝甩了甩蝴蝶刀,赤红色的因子能蒸发了上面的血迹。随后,珀莉丝将蝴蝶刀收入腰间。她打算现在去找佩斯,然后迅速逃离洛顿,前往雪山。   毕竟自己在这里闹了这么大一场,钢铁堡垒很有可能会派出搜查官外的正规军来到这里。如果只是军队的话珀莉丝大概还能应付,但如果是底比忒的【铁盟卫】的话...   那就会陷入苦战。   而身在异乡的珀莉丝并没有办法长时间作战,如果一直被拖延消耗体力的话,她最终会战败吧。   正当珀莉丝思考着之后的计划时,一声大吼从她的身后传来:   “快躲开!!!”   珀莉丝转过身,佩斯正飞一般地向着她奔跑而来,张开双臂:   “咦?欸欸?”   珀莉丝愣了一下,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佩斯一个飞扑把她推倒在地。   “你干什..”   下一秒,一把巨剑从空中坠落,狠狠地击碎了珀莉丝刚刚的立足之地。巨大的因子能冲击波崩裂开来,佩斯将珀莉丝狠狠地压在地上,任由那迸发的风波冲击着自己。   “唔....”   珀莉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佩斯正压在自己的软趴趴的身体上面,顿时有些慌乱。   “欸呀啊啊啊!!你干嘛!”   “喂..等等..”   没等佩斯解释,珀莉丝直接一拳把佩斯从自己身上打飞了出去。   “啊..好痛..”佩斯揉着被打了一拳的脸,挣扎着站起身,“小公主,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啊!怎么还打人呢。”   “唔姆..”珀莉丝也迅速站起身,低下头,白哲的脸颊有些红,“我...我讨厌别人离我太近...”   那也不能打人啊!!   “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佩斯叹了口气,抬起头望向天空,“咱的麻烦来了。”   珀莉丝也抬起头,在洛顿的日光之下,一个影子正背光俯视着他们。钢铁的双翼,银白色的战甲,那张成熟又坚毅的俏脸上闪烁着冰冷的怒火。   “底比忒的入侵者啊。”   拨开清晨的薄雾,【天使】叶琳娜张开嘴,一头金色长发在沾染着晨光的微风中飘扬着,她如天使一般在阳光之下闪烁着光芒,声音中饱含着来自天穹的威严。   “我以【铁盟卫的天使】叶卡捷琳娜·冈察洛娃之名,宣判你们永眠于万仞山的山脚下,化作统一之基石...”   “喂..不会吧..连【铁盟卫】都招惹来了...”佩斯喃喃道,他打量着叶琳娜双侧那闪烁着因子能的钢铁双翼,慌乱如同毒液一般在他的血管中蔓延开来。   “现在,我将亲自执行来自雪峰之巅的审判。”   叶琳娜一挥手,那柄巨剑从地面中拔出,飞向天空,被她的双手接住,悬挂在两人的头顶。   “僭越者的走狗、摩纳克家族的罪裔,领罪吧。”   喂喂,怎么底比忒人都这么喜欢说脏话啊??   “你才是狗呢..没礼貌,”珀莉丝嘟囔着,抽出了蝴蝶刀,在指尖旋转了起来,“公子哥,别死哦?”   “哈..我尽量吧..”佩斯紧握着手中的斧头,蓝色的因子能在斧刃上闪耀着。   天空与地面,【天使】与罪人,那柄巨剑遮住了洛顿的阳光,如同神祇一般悬挂在空中。   ...... 3)穿裂薄雾之翼 (Part.5)   叶琳娜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她一直默默地站在屋顶上,注视着酒店广场前的战场。   底比忒的搜查官完全不是【纯白焰火】的对手,这是叶琳娜早就猜到了的。   只不过,她还是没想到差距居然还是这么大。   注视着由红石所制造出的强因子能的闪光再一次划破洛顿的天际,叶琳娜不禁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夜晚,闯入洛顿的另外两名巴别塔之刃。   那是阿卡德米联邦的杂种在学院战争之后第一次闯入这座山脚下的薄雾之城,也是在那个夜晚,叶琳娜失去了自己同为【铁盟卫】一员的弟弟。   她无法忘却自己的弟弟独自迎战那两名少女的身影,但独自逃向高天的她,却只能在飘散的泪水中吐出那句无数底比忒人用血与钢铸造的谚语:   “为了统一(底比忒语)。”   从那之后,叶琳娜就无比冷酷地锻造着自己的身躯,磨砺着自己的灵魂,就是为了在下一次见到巴别塔之刃时,能够亲手除掉他们。   当广场上白发飘飘的少女终结了最后一名指挥官的生命之后,叶琳娜知道,是时候杀死两年前那个无力的自己了。   .....   “莱瑟夫·刚察涅夫,”叶琳娜低声喃喃道,“在你死前,记住这个名字。”   “嗯?”珀莉丝压根没听清叶琳娜在说什么,只是不解地歪了歪头。   “死吧!”   话毕,叶琳娜狠狠甩出了手中的巨剑,笼罩在因子能下的巨大剑身划破空气,发出“嗡嗡”的轰鸣声,砸向珀莉丝——   “轰——”   珀莉丝一闪,巨剑将她方才还站立着的那块地面击了个稀碎,烟尘弥漫开来,珀莉丝捂住鼻子,在烟雾中寻找着叶琳娜的位置。   这是个难缠的家伙。   “小公主,你没事吧?”   佩斯的声音从烟尘外传来,珀莉丝努力挥开弥漫在面前的硝烟,回应道:   “我没事!管好你自己!”   珀莉丝将注意力转移回战场,在她有时间确定叶琳娜的位置之前,一个巨大的身影伴随着轰鸣声穿裂硝烟,俯冲而来——   “呼——”   珀莉丝侧身一跃,叶琳娜呼啸的铁翼从她身边划过,顺带取走了砸在地上的巨剑,没等珀莉丝再次闪开,叶琳娜操控着那把巨剑挥出一道横砍——   “铛!”   重剑毫无悬念地击中了珀莉丝临时挡在身前的蝴蝶刀,将她击飞了出去。   “好..好快..”珀莉丝稳住身形,手中的蝴蝶刀高速旋转着,在她的眼前,【天使】用巨剑将烟尘斩为两半,缓缓向着她走来。   “小公主!”佩斯终于从弥漫的硝烟中找到了珀莉丝的身影,赶忙跑过来,“还以为你要没了呢。”   “都说了别叫我小公主了...”   “唉呀,习惯了嘛,你就让我这么叫吧。”   珀莉丝不满地瞟了一眼佩斯,又将视线转移回了叶琳娜。   “这家伙不好对付。”   “能让你这么说,看来确实呢。”   佩斯看着叶琳娜缓缓走来的身影,心弦崩得紧紧的。她手上的那把大剑绝对不是正常人能有办法举起的,看来除了巨力装甲的加成之外,叶琳娜本身也应该是身负怪力。   “话说,你好像一直没派上用场啊..先前去哪儿了?”   珀莉丝吐槽道,她又打量起了佩斯身上的MK23“格斗家”巨力装甲。   “她那是巨力装甲..你这身算是什么?巨无力装甲?”   “喂..都这时候就别挖苦我了..”佩斯备受打击,“先对付眼前的天使大姐姐吧,感觉会是一场苦战呢。”   “放心,我能解决她的。”珀莉丝嘟囔道。   “哦?只能在【天使】的巨剑之下逃窜的小老鼠,你的自信是从何而来的?”   叶琳娜离两人越来越近,那把巨剑在地上拖行着,蓝色的因子能划过地面时留下一道发着青烟的裂痕。   “..别得意啊,要不是我这身衣服不方便...”珀莉丝嘟囔着,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那一身睡袍,“真是的..应该没有被那些底比忒大叔看光吧..?”   听到这话,叶琳娜发出一声十分刻薄的嗤笑。   “得了吧...【纯白焰火】..”   叶琳娜打量着珀莉丝的胸部,脸上的表情缓缓转变成一个戏谑的笑。   “你确定..你那值得别人看光?”   “你!!”珀莉丝极少地怒了,她的双颊染上了红晕,小嘴抿了起来,“你..你你!”   “你什么你啊..我以为你是不善言辞而已,结果你干脆是智力有些许障碍吗..?”   “呃啊啊!!你..”   “真是难为你了,也难怪你会有‘别人愿意看光你’的奇怪念头,自我认知方面有些许障碍啊...”   “啊啊啊!!”   珀莉丝气得有些抓狂,她看了一眼叶琳娜那傲然挺拔的胸部,忽然泄气了一样蔫了下去,变得垂头丧气的。   佩斯见珀莉丝这副狼狈的模样,苦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啦,小公主,把她干掉之后谁还会在意她的大小呢?”   “哦?没落的摩纳克家族的罪裔,连酒馆都开不动的落魄废物,站在铁盟卫的天使面前却变得如此口出狂言了?”叶琳娜挑了挑眉毛,“虽然说并没有让我感到惊讶。”   “我也许打不过你,但她可要比你强多了。”   佩斯从身后取出斧头,蓝色的因子能闪耀在斧刃上。   “而且,摩纳克家族可从未没落,”佩斯将斧头举向前,“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理解不了罢了。”   “是吗?一个自家庄园都保不住的臭小鬼,说出这话可没有太多...”   “你懂什么...”   斧尖闪耀着蓝光,无数先民正透过那雪雕头形状的斧背雕塑的双眼注视着佩斯。   “摩纳克家曾是万仞山上的樵夫,在那片冰天雪地中靠着双手和一柄柄斧头建立起了一座又一座的村落,给予我们财富与地位的不是王侯将相之血,也绝不是来自那帮僭越者的施舍,而是摩纳克先民们砍在树上的一道又一道痕...”   “喂喂喂,差不多得了,你搞什么演讲啊忽然...弄得好像我在意似的....”叶琳娜不屑地打断了佩斯的历史课,“别废话了,要你有半点先民的气概,就上前来接受审判吧。”   被打断说话对佩斯来说像是吃了一记闷棍一样难受,他不自在地抖了抖肩,摆开架势。   “那就来吧...”   佩斯刚想要向前主动出击,却忽然被一直没说话的珀莉丝拦住了。   “嗯?”   佩斯转过头,珀莉丝正黑着脸,显然还因为刚刚被嘲讽平胸的事情备受打击。   “她是我的..”珀莉丝的声音里带着寒意,她指了指圣戟尔大酒店的门口,“那边两个交给你了。”   佩斯顺着珀莉丝指着的方向望过去,两个底比忒搜查官正架着另外一人从圣戟尔大酒店的门口走出来,见到门口的乱象,立马把架着的那人往边上一丢,取出了腰间的左轮。   啊...两个巨力装甲...这能打吗?   佩斯咽了咽口水,他看了看沉默不语的珀莉丝,又看了看满脸戏谑的叶琳娜。   好吧,感觉那边轻松点。   佩斯叹了口气,随即抡着斧头向搜查官走去。   “得嘞,交给我吧。”   ...... 3)穿裂薄雾之翼 (Part.6)   珀莉丝死死盯着叶琳娜,一双红瞳被盛怒所填满。   “有什么遗言吗?”珀莉丝冷冷说道,手中的蝴蝶刀高速旋转着。   叶琳娜打量着珀莉丝,露出一个不屑的笑:   “哦?这就伤着你自尊心了?”   一句话没说,珀莉丝伴随着一道红光猛地向前突进,瞬间就到了叶琳娜的面前。   好快!是什么时候..叶琳娜一惊,下意识的想要举起大剑防御,但珀莉丝太近了——   “呲喇——”   一道红光砍过叶琳娜的胸口,在她银色的胸甲上留下一道闪着红光的融痕,她迅速调整姿态,将大剑向着身下的地面砸去——   “轰——”   一道红光闪过,珀莉丝向后弹出去几步,躲开了巨剑撞击地面所造成的爆炸。她站稳了姿态,随手挥了挥手中的蝴蝶刀,甩出一道铁水。   “下一次,是喉咙。”珀莉丝的声音冷彻无比,完全没了之前慵懒的调调。   叶琳娜低头看向胸甲,精准的一道斩痕就陈列在自己的胸口,即使有胸甲的保护,她的胸部隐隐作痛着。   这小丫头,是因为自己嘲讽她胸小所以上来就砍胸吗?   不,叶琳娜下意识排除了这个想法,巴别塔之刃绝对不是那么随意的存在,她会失手,大概是因为自己的Prototype-02“穹顶之翼”巨力装甲要比常规的MK21“坚城”更高一些,导致【纯白焰火】算错了自己喉咙的位置。   叶琳娜无法想象这一刀直接作用在喉咙上的后果,她咽了口口水,的心底暗暗发怵。   看来自己..也得拿出全力应对才行。   如此想着,叶琳娜展开双臂,蓝色的因子能填满了每一片羽毛的末梢。   “联邦的狗...”叶琳娜的眼神一闪,某种更为强烈的情感燃烧了起来,“..我要把你..镶嵌在洛顿的地基里面!”   随着一阵冲击波迸发,叶琳娜提着手中的大剑再度钻入天空。   “废话真多啊...”珀莉丝紧紧盯着空中的叶琳娜,只见那巨禽一般的身影在洛顿的日光下转了个圈,随即提着大剑呼啸而来——   “轰——”   因子能爆炸在地面绽放,珀莉丝操纵因子手环闪开,叶琳娜的俯冲一击打碎了原本平坦的广场,硝烟伴随着碎石迸发开来。   “喂..是不是玩不起了...”   珀莉丝低声抱怨道,她将对准叶琳娜向上飞去的身影,操纵着因子手环,向空中冲刺。   “什么..?”叶琳娜在空中猛地转过身,将大剑护在自己的胸前——   “铛——”   闪烁着强因子能的蝴蝶刀刃在大剑的剑身上划出一道痕迹,但也仅仅是这样,珀莉丝随即落在地面,任由叶琳娜继续向着空中飞去。   “可恶..难缠的家伙..”   珀莉丝有些厌烦地看着那在天上飞来飞去的鸟人,看来这场战斗是没那么快结束了。   ......   圣戟尔大酒店门口,佩斯正缓缓向着两个搜查官走去。   “嗨,两位大哥早上好啊!”佩斯堆起一个笑容,张开双臂,“吃了吗?”   然而,搜查官却直接抬起枪,佩斯连忙滚到广场的狮子石墩背后——   “嘭!”   一发大口径子弹击中了狮子石墩,把狮子的头打下来半个,溅起一阵烟尘。   “喂?伸手不打笑脸人啊!”佩斯大喊道,“你们这也太没素质了吧!?”   “少废话!”D-02大吼着,对着狮子石墩连开几枪——   “嘭——嘭——嘭——”   被白发少女戏耍让身为底比忒搜查官的他气了个半死,而现在眼前这人明显是她的同党,看着还这么弱,他不由得把所有在珀莉丝身上受得气发泄到佩斯身上。   哇..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火气啊...佩斯本来就忌惮巨力装甲,这一出整的他更有些害怕了。   现在看来,得想点什么法子了。   佩斯抬起头,圣戟尔大酒店门口的那个三叉戟形状的招牌就横挂在自己不远处的上方,他再度确认了左手外骨骼上的装置已经设置完毕后,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动不动的呆在石墩后。   “嘭——嘭——”   D-03对着无辜的狮子石墩发泄一般倾泻了自己所有的弹药,狮子的头已经完全被打碎了,一个无辜的无头狮子坐在酒店的基座旁,委屈的很。   重新装填弹药后,D-03拍了拍D-04的肩膀:   “04,推进。”   “收到。”   方才一直架着枪的D-04向前缓缓迈步,向着佩斯躲藏的石墩侧面移动着。   两人缓缓向着佩斯移动着,走到了一定的距离后,D-03示意D-04原地待命,自己则是向前走去,抬起脚,一脚踹向狮子石墩。   “嘭——”   D-03一脚踹裂了整个石墩,狮子彻底碎了一地,然而等石墩崩裂的烟尘散去后,后面根本没有人。   “嗯?这狗娘养的去哪儿了?”   D-03正疑惑时,侧面传来佩斯的声音:   “在这儿呢。”   “噌——”的一声,一把闪着蓝光的斧头不太精准地砍在D-03手中举着的枪上,把枪管斩断了。   “啊..出大糗了...”佩斯心跳停止了一秒,他本来想要砍D-03的手臂的,结果因为太紧张没有瞄准好。   果然还是..缺乏战斗经验...   佩斯有些尴尬地看着眼前的两人,漏出一个无奈的笑。   “那个...就是..”   “脑残玩意儿。”   D-03猛地挥出机械臂,把佩斯打翻在地。   “噗啊...咳咳..”   佩斯吐出一口血,这一巴掌一时间打的他有些晕厥,他缓缓抬起头,正好看到了D-04向他举起的枪口。   不是吧..?就这样玩完了?   佩斯的心中闪过一个小小的背影,那一瞬间,他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拉了一下。   但即使如此,眼前的现实似乎也很难...   “嘭——”   一道枪声响起,D-04的胸口中枪,大口径子弹打穿了他的胸甲,他踉踉跄跄地退后了两步。   “怎么..”   D-04迅速锁定了从另一侧赶来的人:好几个小混混打扮的人正在广场的另一头,其中一个小少爷模样的人正跌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其他搜查官掉落在地上的大口径左轮。   很显然,他是被开枪造成的巨大后坐力击倒在地的。   佩斯转过头,刚好看见范斯在一群伙计的搀扶下站起身,对着自己大吼:   “老哥!!快跑!!”   佩斯绝不会错过自己的弟弟为自己争取的宝贵机会,他一个翻滚爬起身,随即将右手对准了圣戟尔大酒店的牌子,射出了一根绳索,随即将自己拉了上去。D-03反应过来时伸手去抓佩斯,他却早已经飞离地面,站在了大酒店的牌子上。   “妈的,这浑球玩意儿。”D-03想要用手中的枪瞄准,却发现那少了半截枪管的玩意儿不争气的罢工了。   “谁在滑索上飞行?是我!”   佩斯转了转手中的斧头,对准三叉戟形状的酒店招牌,然后高高举起:   “现在,我占据了高地!”   话毕,佩斯一斧砍在大酒店的牌子上,略微吃力地斩断了大酒店的牌子。D-03抬起头,三叉戟形状的牌子正落向自己——   “喂...别吧..”D-03喃喃道。   “轰——”   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大酒店的牌子就把两个搜查官砸倒在地,巨大的三叉戟尖刺穿了巨力装甲,将两人捅了个透心凉。   “啊哈...啊啊...”   D-03的视野逐渐模糊,在他最后的几缕思绪中,他在想的是....   自己是不是第一个被酒店牌子砸死的底比忒搜查官?   佩斯操纵着绳索,缓缓降落到地上,一落地,范斯就带着一大顿摩纳克家族的伙计围了上来。   “老哥,你没事吧?”范斯担心地看着眼前的哥哥,佩斯的嘴角还有血迹,脸上也被巨力战甲的一巴掌打的有些红肿。   “没事,现在不是担心我的时候,”佩斯草草地抱了抱自己的弟弟,就将视线转向另一边的战场,“看起来,她好像有麻烦了...”   珀莉丝正与叶琳娜拼死缠斗着,然而,现在局势逐渐变成了单方面的进攻和防守:叶琳娜一直占据着天空,寻找着机会对珀莉丝发起俯冲攻击,而珀莉丝却没有办法给予有效的还击,她只能呆呆地等待着叶琳娜的俯冲攻击,然后躲开。   这样下去,珀莉丝绝对会被活生生耗死的。   “啊啊啊..我得帮她..”佩斯挠着头,四处打量着,然而眼前除了一片搜查官的尸体之外,什么都没有。   “喂..老哥...”范斯呆呆地注视着叶琳娜在天空飞翔的影子,“我们要不..还是跑吧?”   “跑你个头啊!我必须救她!”   佩斯说罢抛下一伙人,疯了一般地独自跑向战场,脑子不停地思考着。   怎么办..怎么办...   总不能拿大口径左轮对【天使】开枪吧?那铁定没用啊,而且自己又不像珀莉丝,一旦成为天使俯冲的目标,那大概会瞬间被秒杀掉吧..   佩斯只是不断向着珀莉丝奔跑着,他的脑海中什么想法都没有,但一个直觉告诉他,他必须过去。   强烈的直觉告诉佩斯,如果她死了,那一定都是自己的错。   正当佩斯这么想着时,他忽然被什么东西一绊——   “哎哟!”   佩斯狗啃泥一般摔倒在地,他挣扎着爬起身,咒骂着转过头:   “什么玩意儿...”佩斯看向将自己绊倒的那玩意儿,当他看清楚了那是什么时,惊讶的张大嘴巴。   “这..这是..?!”   一把左轮正静静的躺在地上,而那纯银色的弹匣中,只有一颗闪着蓝色光芒的弹药。   ...... 3)穿裂薄雾之翼 (Part.7)   “轰——”   伴随着红光一闪,珀莉丝再次躲开叶琳娜的俯冲斩击,因子能爆炸就在她的身侧绽放开来,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了。   “呼..哈啊...呼...”   珀莉丝喘着粗气,汗水逐渐布满了她的额头。裸足在地面上长时间的奔跑已经疼痛不已,广场被砸得破破烂烂的地面更是让她越来越难在上面赤着脚自由行动。   “怎么了?【纯白焰火】,之前那股要干掉我的气势哪儿去了?”   叶琳娜悬浮在半空中,俯瞰着珀莉丝。   “别的联邦杂种再怎么说也会带把枪,难道只有你这个蠢货觉得自己能只靠一把刀解决一切吗?”   “闭嘴!”   珀莉丝怒骂道,她向上闪烁,斩出一刀,却被叶琳娜轻松躲过。她狼狈地落在地面,脚瞬间就被石头碎屑扎得疼痛不已。   “啊啊哈....好痛...”珀莉丝吃痛跳了起来,急忙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面站稳。   “准备好面对你的结局了吗?联邦的走狗?”叶琳娜手中的大剑反射着阳光,“有什么遗言吗?”   珀莉丝抬起头,死死盯着叶琳娜。   “伊瓦尔·塞克帕斯在哪里?”   “哦?”   听到珀莉丝的问题,叶琳娜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会儿忽然变得捉摸不透了起来,随即,她张开口: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对于一个自私自利的联邦走狗来说,这是不是有点..”   “我 问 你...”珀莉丝一字一顿地说道,“伊瓦尔·塞克帕斯在 哪 里?”   “哈哈哈..有意思...”   叶琳娜如同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东西一般,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要找那个墙头草,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清道夫】就在雪山上...”   叶琳娜一挥手中的大剑,发出“嗡嗡”的轰鸣声。   “不过嘛..你是没有机会再上去了。”   话毕,叶琳娜再度向着珀莉丝发出俯冲,举起大剑——   “轰——”   和先前无数次的一样,珀莉丝向侧面一闪,但这次,她冷静地让自己眼中的时间缓慢下来,在叶琳娜经过自己身旁时,瞄准了她的翅膀,挥出一刀——   “呲喇——”   利刃砍中了叶琳娜的羽翼,赤红色的电弧伴随着冲击波迸发开来——   “呃啊!?”   叶琳娜的羽翼微微颤动了一下,她有些踉踉跄跄的落地,刚站稳身子,珀莉丝就冲了上来,挥出三刀——   “铛——铛——铛——”   蝴蝶刀砍在大剑的剑身上,在下面留下一道又一刀灼烧的裂痕,叶琳娜勉勉强强地用大剑防御着珀莉丝的攻击,却抵不住她极其高速的动作,不断的被动格挡着,完全没有主动进攻的机会。   “咿啊啊啊!”珀莉丝大喊着,挥砍的动作不断加快。渐渐地,蝴蝶刀的速度超过了叶琳娜防御的速度,珀莉丝抓住这个死角,一个侧身闪烁,向着叶琳娜的侧腰砍去:   “呃啊!!”   叶琳娜吃痛叫出声,她的侧腰被划破了一道口子,灼热感伴随着鲜血流在那银白色的盔甲上。   “该死..”   叶琳娜急忙向后一个跃步,挥出大剑,逼迫珀莉丝向后闪开,随即两人再度陷入僵持。   “好..好快的速度...”   叶琳娜喘着粗气,她的腰部如同火烧一般灼烧着,即使之前的消耗战已经让【纯白焰火】疲惫无比,但再这样下去她大概也要力尽了。   如此想着,叶琳娜展开双翼,想要再度飞上天空。   “给我老实待着!”   珀莉丝怒吼着,顺着一道红光冲向叶琳娜,瞬间就到了她的面前。眼看着蝴蝶刀就要刺进自己的胸膛,叶琳娜咬咬牙,狠狠地将大剑砸入自己脚下的地面——   “轰——”   因子能爆炸迸发开来,珀莉丝被冲击波推动着向后退出去好几步,叶琳娜更是直接被炸到了半空。她强行控制着自己不要晕厥过去,随即维持住张开的羽翼,有些摇晃地将自己的身体拉向天空。   好...好险...叶琳娜咳出一口血,刚才的因子能爆炸虽然成为了她飞向天空的助推力,但也给她的内脏造成了很多伤害,可以说是很不划算的交易了。但叶琳娜必须拉开距离,一旦陷入地面作战,叶琳娜完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被珀莉丝拿捏的死死的。   叶琳娜转过头检查自己的羽翼,一道赤红色的融痕划过翼身,将银色的羽翼分割开来。   居然能抓住那种转瞬即逝的机会给自己造成伤害,这该死的白毛小丫头,真是不能轻视她啊...   叶琳娜低下头,对机体发出指令:   “【穹顶之翼】,检索机体完整性。”   “完整程度...62.3%,受损程度中等。”   仅仅用一把蝴蝶刀就损去了【穹顶之翼】将近40%的完整度,要知道连统一混战期间的军阀都不曾让叶琳娜陷入如此苦战,看来是真的不能再耗下去了。叶琳娜悬浮在半空中,俯视着珀莉丝,心中不断盘算着,如果再让她用那恐怖的反应力击中自己的双翼几次,那大概就会彻底陷入刚刚那样劣势占尽的地面战。   是时候用【那个】了。   叶琳娜对准珀莉丝,佯装再度发起俯冲的姿态。   “做好觉悟吧,【纯白焰火】!”   珀莉丝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叶琳娜,她注视着那从天而降的身影向着自己俯冲而来,算好时间准备闪开。   然而,在叶琳娜即将接触到地面时,她却猛地抬升高度:   “欸?”   珀莉丝一愣,她注视着叶琳娜向上一拉,双翼猛地展开,掀起一阵近地风暴,在那道暴风中的吹拂下,珀莉丝看见叶琳娜将那把大剑的尖端对准了自己。   刹那间,珀莉丝瞬间明白了叶琳娜的意图。   “那把大剑...”   每次大剑轰击在地面时,都会有因子能爆炸迸发开来,珀莉丝本以为那只是单纯的动能武器,现在仔细想想,如果这把大剑能够制造因子能爆炸,那它结构就一定存在完整的的因子能激发系统,换言之...   这把大剑,绝不仅仅是一把大剑这么简单。   “【赫尔斯(Hors)】..”   随着叶琳娜的低吟,巨剑的尖端展开,露出那蓄着因子能的炮口。蓝色的因子能光正与洛顿的日光交融在一起,在空气中发出“嗡嗡”的声音。   珀莉丝妄图侧身一闪,但这个距离,已经太迟了——   “轰———”   巨剑尖端发出的炮击击中了珀莉丝脚边的地面,珀莉丝发出一声略微惊讶的声音,就随着绽开的因子能冲击波被抛向了一块散落在地面的石柱。因子护盾抗住了第一波爆炸,却终于是没抗住撞击石柱上的冲击,破碎开来。   “呃啊!!”   珀莉丝吃痛大叫一声,软软的身体随即缓缓地顺着石柱滑落到地面。即使因子护盾抗住了大部分的伤害,剧痛还是从身体的每个部位传来。珀莉丝挣扎着想要站起身,但她的四肢只是微微颤抖着,根本使不上力。   “唔啊..哈啊..好..好痛...”   珀莉丝勉勉强强睁开眼,而倒映在她红瞳中的,是那高高在上的【天使】之影,与那团愈发璀璨的因子能光芒。   “看看你狼狈不堪的样子,【纯白焰火】”   叶琳娜操控着双翼缓缓飘向珀莉丝,悬浮在她的上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   巨剑所搭载的因子能大炮【赫尔斯(Hors)】是她最后的底牌,如果在战斗的最开始就暴露的话,那以【纯白焰火】的速度,大概会十分轻松的躲开。   因此,叶琳娜选择了不太光明正大的偷袭。   但这又怎么样呢?多年的夙愿就摆在眼前,她就要完成了,手段的卑劣与否有什么重要的呢?   “莱瑟夫·刚察涅夫,记住这个名字。”   叶琳娜将手中的巨炮对准了瘫倒在地的珀莉丝,蓝色的因子能在炮的尖端汇聚着,两年前的那个夜晚再度浮现在她的眼前,那两个夺走自己弟弟生命的少女站立在洛顿的身姿化作两道虚影,与面前不省人事的少女重合在一起。   联邦人,都该死。   蓝色的因子能“嗡嗡”地响着,叶琳娜高高在上地俯视着珀莉丝,双唇轻启:   “【赫尔斯(Hors)】”   珀莉丝眼睁睁地看着因子能炮的光芒愈演愈烈,不知为何,那闪烁的因子能光让她想起了在卡戎见证巴别塔的攻击时的景象。   第一次,面对死亡的无力与绝望毫无遮掩地陈列在珀莉丝的面前。   光芒之中,珀莉丝仿佛看见了爱德华的背影。   “啊...”珀莉丝低声呢喃,娇音颤抖着,“..爸爸..”   向着那光芒,她缓缓伸出一只无力的手,一滴泪水划过脸颊。   看到此景,叶琳娜露出一个病态的笑容。一个巴别塔之刃,露出如此绝望狼狈的神情,这不就是她这么久以来想要看到的吗?   “哈哈哈哈哈!!”叶琳娜癫狂地大笑了起来,“哭吧,绝望吧,然后为莱瑟夫偿命吧!小贱货!”   随即,叶琳娜一脸凶恶地将巨剑向前一伸,扣下了扳机,与此同时,一声枪响从广场的另一侧传来——   “嘭”   因子能炮被激发的瞬间,一发蓝色因子弹划破空气,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叶琳娜的翅膀。   “什么!?”   叶琳娜的翅膀关节被打出一个大口,电火花从断开处喷射而出,她在空中的姿态一歪,出膛的因子能炮偏向了一旁的圣戟尔大酒店。   “轰——”   酒店的玻璃窗被巨大的爆炸所造成的冲击波震碎,冲击波伴随着如雨的玻璃碎片坠落下来。   “该死...是谁——”   叶琳娜一边用手挡住从天而降的玻璃碎片,一边用尽全力维持着自己在空中的姿态。待自己稳定后,叶琳娜看向地面,眼睛猛地瞪大——   “是我佩斯·摩纳克哒!!”   佩斯夸张地大喊着,他的手中正举着一把搭载着【因子能弹】的左轮,枪口正冒着烟雾。见自己的偷袭奏效,佩斯立马将打空的左轮一丢,然后飞速跑到珀莉丝身旁,抱起不省人事的她。   “你给路哒哟!!!”   伴随着意义不明的怪叫,佩斯立马向着一旁建筑物的屋顶射出钩锁,抱着珀莉丝逃之夭夭。   “摩纳克家族的罪裔...你!!!”   叶琳娜恼羞成怒地想要追上去,被击中的翅膀却不听使唤一般颤抖着让她坠向一旁的建筑。   “啊啊啊啊!!!”   在【铁盟卫的天使】叶卡捷琳娜·冈察洛娃的惨叫声中,她十分优雅地坠入了一旁居民楼的窗户里   ......   当珀莉丝模糊的意识逐渐清晰过来,她看到的是佩斯的后脑勺。   “呃啊..”珀莉丝发出一声呻吟,“你..”   “现在就别嫌弃我了吧,小公主,”佩斯气喘吁吁地奔跑着,“好不容易甩开那个凶恶的大姐,得快点开溜了。”   洛顿积着雨水的屋檐间,佩斯正背着珀莉丝飞速奔跑着,洛顿的阳光下,两人的身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唔..好..好痛..”   珀莉丝呢喃着,一阵眩晕再度涌上她的头顶,恍惚之间,她彷佛看到了某个熟悉的影子。   “..爸爸...不..不要走..”   说罢,珀莉丝再次陷入了昏迷,瘫在佩斯的背上一动不动了。   “真没想到啊..你居然也有这么矫弱的一面,还以为你已经被联邦变成纯粹的杀人机器了呢。”佩斯发出一声苦笑,他不断奔跑着,时不时用手上的抓钩将自己的身体拉向下一段房檐。   底比忒人用了这么大的阵势来抓捕珀莉丝,自己又十分不巧地与她扯上了关系,看来现在就是佩斯不想和珀莉丝绑定在一起也没有退路了。   现在只剩下了两条路,利用珀莉丝夺回摩纳克庄园,向铁领主证明摩纳克家族,获得赦免;或者是乖乖待在洛顿,等着被【无限钢铁军团】肃清。   “单程票了啊,小公主。”   奔跑的间隙,佩斯望向万仞山,无数针刺形的雪峰将巨大的阴影投向洛顿,宛如某种庞然巨兽一般在大地之上散播着巨大的压迫力。   “像你说的,别死了哦。”   ...END... 4)埋骨冰封之地 All the frozen ones   花海,威尔金的花海在群星的微光下静静地摇摆着,微风吹过一朵朵白色的满天星,将叶瓣上的芬芳洒向整片威尔金的天空。   花海,白发的少女久久驻足其中,仰望着星空。   “啊..星星...”   星空倒映在红瞳中,珀莉丝微张着嘴巴,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篇被群星点缀的苍穹。   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思念与归属感从她的心底油然而生。   双手轻抚过围绕在裙摆边的白色花朵,带起阵阵芳香,恍惚间,珀莉丝眼中的星空变得模糊了起来,群星的点点光晕在她的眼中扩散..扩散..融为一团模糊的色块。   “珀莉丝,你...”   有人在说话,但珀莉丝听不清,她的身体忽然变得软软的,失去了控制。   群星的光辉逐渐远去,珀莉丝仰面坠入了脚下的花海,但却没有接触到坚实的土地,只是在一片深黑中下坠..下坠...   ......   “嘿,你!”   马车的颠簸中,珀莉丝朦胧地睁开眼,冰冷的空气钻入鼻腔,瞬间让她清醒了不少。   “你终于醒了!”   珀莉丝望向对面,一个没见过的黄毛大叔正盯着她,这让她不自觉地裹紧身上的斗篷   “你也是来偷渡过边境的,对吗?”   马车行驶在通往万仞山的崎岖山路上,放眼望去,积雪从脚下的山路一直蔓延到了天际的边缘。路旁的树林被一片纯白覆盖,山岩的缝隙嵌进了点点白色,这里的一切都是白白的,和洛顿看起来几乎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你是..谁啊?”珀莉丝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在她还没明白过来之前,她身旁的一个声音替她回答道:   “不是‘偷渡’,我们有通行证。”   珀莉丝转头看向身边,佩斯正坐在那里,十分镇定地看着黄毛。   “哦~有意思,有通行证的话,干嘛不直接走领主大道上山呢?”黄毛打量着两人,不屑地笑了笑,“那条路又宽敞又安全,比这既坑坑洼洼又吃人的雪路要舒服多了吧?。”   黄毛指了指路边,珀莉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那是埋在雪中的半个头骨。   “【埋骨冰封之地】,正常人会没事往这儿跑吗?”   “嘛,老兄,别管那么多啦,人都有点苦衷不是?”佩斯打了个哈哈,摆了摆手,“短暂的相处时光,大火过得都不容易,就不聊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嘛。”   “哈哈哈,好的好的,”黄毛也很识相地止住了这个话题,“你们上山做什么?”   “给庄园送点酒水,喏,你看,”佩斯指了指道路后,珀莉丝望过去,发现是一辆在着货的马车,“但是路不太熟悉,所以就跟着队伍走了咯。”   “给庄园?哪个庄园?给贵族老爷送东西也需要走小路吗?”   黄毛有些惊奇地看着佩斯,等待着他的回应,但佩斯只是笑眯眯地看着黄毛,没有说话的打算。黄毛似乎也察觉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于是嘀咕着挠了挠头:   “抱歉。”   “没事,”佩斯望向前路,崎岖的道路被积雪覆盖着,马的速度也因此缓慢了下来,“我才该道歉,不得不防着每一个人。”   “嗨,能理解的嘛,最近局势这么乱,前阵子的卡戎叛乱实在太不是时候了..”   黄毛又恢复了那副健谈的模样,侃侃而谈了起来:   “你说说,好好过日子就过咯,本来卡戎就是阿卡德米抵在底比忒脑门上的枪,这阿列夫·斯特洛偏要碰阿卡德米联邦的那片逆鳞,看看他的下场吧..”   “也许是他不想再当联邦人的狗了,”珀莉丝冷冷地说道,“这和某些人比起来反差极大。”   黄毛被珀莉丝怼的一愣,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什么不也不在乎的神态。   “嗨,小姑娘,你还是太小了,有些不可抗力是没法反抗的,”黄毛看着珀莉丝,摆出一副所谓大人的嘴脸,“妥协啦,妥协,和我一样好好过眼前还不错的日子,不就行了嘛?”   珀莉丝有些气愤地想要张口反驳,却被佩斯伸出一只手拦住。   “嗨,见谅见谅,我妹妹她不太会说话。”   “谁是你...”   珀莉丝更加生气地张开口,结果佩斯直接拿出一个面包塞进了她的嘴巴里。   “唔唔...”   “吃点东西啦,你睡了这么久,也一定饿了吧。”   看着珀莉丝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地盯着自己,佩斯的额角留下一滴汗。这波估计之后是要被她清算了,不过现在可不能让她蠢到和路人起冲突啊。   “最近忙于生计,都没怎么关注局势,”佩斯接过话茬子,和黄毛聊了下去,“各国对阿卡德米再次使用【巴别塔】怎么说的?”   “那肯定是乱成一锅粥了啊,”黄毛煞有介事地说了起来,“伊·特兰是直接把经过格莱乌·亚德那一带的商路全部都禁行了,威尔金则是很明确的提出了抗议,阿齐兹王族据说在考虑断开给联邦的Vo1d晶石供应链。”   “这倒是挺要命的啊,”佩斯感叹道,“没了Vo1d晶石,联邦人估计短时间没法给巴别塔充能了。”   “那才好呢,我才不想哪天晚上睡在家里就被几千里外的联邦人用他们那顶天立地的狗篮子给冲成灰呢,”黄毛吐了口痰,擦了擦嘴,“至于荻拉帝国,依然保持原样吧,不过据说他们的舰队最近在往龙脉河开。”   “龙脉河不是底比忒和荻拉的边境吗?他们往那边开干什么?”   “鬼知道啊,毕竟那铁领主最近疯疯癫癫的,不知道在想什么,”黄毛烦躁地摆了摆手,似乎提到铁领主就让他很生气似的,“还有啊,今天上午搜查官在圣戟尔大酒店那一带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打垮了,那个臭脾气的少爷估计又要疯起来了..”   佩斯和珀莉丝咽了口口水,这个黄毛大概不知道,打垮那一堆搜查官的人,就是他口中“还是太小”的珀莉丝。不过想到韦尼亚要被气得不轻,佩斯心底莫名地产生一股残酷的快意。   黄毛将视线转向前路,漫漫山路似乎看不到尽头,于是他又抱怨了起来。   “唉..真是的...什么时候到客栈啊..”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钢铁轰鸣声忽然响起,马儿受惊叫出了声。   “什么?”   佩斯望向一旁的树林,无数钢铁碾过雪地的声音传来。珀莉丝紧紧握住了斗篷下的蝴蝶刀,一双红瞳死死盯着那片树林。   树林之中,无数身穿巨力装甲的钢铁身影拨开灌木丛,从森林中现身,为首那个队长模样的人手中正举着枪,对着众人。   “这里是万仞山地界,现在进行例行检查,”队长的声音穿过钢铁面甲,带着金属声,“现在请出示通行证,无法出示者我们将以偷渡罪处死。”   “啊..该死,这他妈都能遇到...”   黄毛看到此景十分果断地一个翻身下了马车,转头就向着道路另外一头的树林跑去。   “嘭!”   一声枪响,黄毛的胸口被打出了一个大洞,他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雪地。   “还有人想招供的吗?正好帮我省事了。”左轮枪口冒出一阵白烟,队长的声音里毫无怜悯之情可言。   “低下头,别让他们看清你的脸,”佩斯急忙在珀莉丝耳旁低语道,随即轻轻按下她的头,“他们大概还不知道我在那个广场上出现过,但应该能认出你。”   ...... 4)埋骨冰封之地 (Part.2)    边境驻守军团围住了山道上的马车队伍,身穿巨力装甲的队长将左轮收入腰间,随即缓缓走到珀莉丝与佩斯所在的马车旁,凑了上来。   “名字?”   “佩斯·摩纳克,”佩斯拿出两张通行证,递给队长,“这是我妹妹,莉安娜·摩纳克。”   队长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通行证,随即点了点头。   “嗯,通行证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队长将通行证还给佩斯,打量了他一会儿,“我还以为摩纳克家族的人不会再上山了呢。”   “为了生计嘛,害...”佩斯指了指后面的马车,“运点酒水给钢铁堡垒。”   队长打量着佩斯几秒,随即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   “还真是一点骨气都没有哈?小子,”队长说着,钢铁臂拍了拍马车的围栏,“我要是你,就抄家伙冲进钢铁堡垒,至少在死之前多带走几个,那都比现在这样苟且偷生来的有点气概”   “我们选择自己的路,长官,”佩斯的笑容缓缓消失,珀莉丝可以感到他身上的气场和之前不太一样了,“让家族的伙计能吃饱饭,可比不负责任地为了所谓荣耀去死而有骨气多了。”   “嚯嚯,随你了,臭小子,”队长鼻子里“哼”了一声,接着盘问,“有通行证为什么不走领主大道?跟着这帮老鼠上山可说不上什么明智的选择。”   “只是想躲避世俗的讥讽,长官,军团的人对摩纳克家族一直不待见,”佩斯回答道,“况且这个车队的兄弟们...其实都还挺好的。”   话音未落,队伍后方传来几声枪响,随即是身体倒在雪地上的声音。   队长依旧盯着佩斯,佩斯忽然有些尴尬了。   “明明他们都说自己有通行证的..”佩斯嘀咕道。   “得了,下次走领主大道吧,”队长对佩斯点点头,然后看向珀莉丝“,那她呢?为什么运货要带着你妹妹?”   “她想早点当家,就跟来了,”佩斯说着搂过珀莉丝,后者的身体不自然地颤了颤,“不过这孩子怕生,不太敢说话,要当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抬起头来,小姑娘,”队长招呼珀莉丝,“让我看看你的脸。”   队长这么一要求,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僵局,珀莉丝只是默默低着头,没有回应。佩斯默默咽了口口水,随即开口想要打圆场:   “她很怕生,长官,就不要为难她了吧?”   “不,我想看看她的脸,”队长强硬地坚持道,“这是例行检查。”   一时间,空气中忽然充满了某种不可言喻的火药味,珀莉丝紧紧握着斗篷下的蝴蝶刀,佩斯也默默将手伸向了腰间。   “长官..”佩斯看着队长,摇了摇头。   “怎么?只是看看脸,为什么这么紧张?”队长的手缓缓伸向腰间的左轮,“我才刚开始喜欢你呢,小子,不要为难我..”   话音未落,队伍的后方忽然传来一声爆炸。   “轰——”   “什么东西?”队长嘀咕着,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长官!是柴油爆炸,”一个身穿巨力装甲的队员飞速跑了过来,报告,“那偷渡贼狗急跳墙了,两个弟兄被波及,需要医疗援助。”   “妈的,就知道这帮臭老鼠要出岔子,”队长叹了口气,转向佩斯,“喂,小子,带着她上去吧,好好教育她,人都不敢见可没法当家啊。”   “谢谢长官,给您添麻烦了啊!”   佩斯笑着对队长匆匆忙忙离开的背影挥了挥手,马车再度沿着崎岖的山路缓缓行进,等到距离已经到达完全无法看见队长的身影后,佩斯才松了一口气。   “唉..吓死我了..”   “你和人搭话还真挺有模有样的,公子哥。”   珀莉丝拉下斗篷,看向佩斯,纯白色的长发与背景的雪几乎融为一体。   “很适合当推销员。”   “喂..一定要这么明里暗里地损我吗..”佩斯有些无语地看着珀莉丝,“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啊...”   “嗯...”   珀莉丝微微低下头,随即将头别了过去。   “谢谢你..”   听到珀莉丝居然破天荒地道谢了,佩斯马上故作惊奇地大喊了一声:   “什么??你说啥?”佩斯将头凑到珀莉丝的面前,“刚刚雪有点大我听不清..”   喂..明明没下雪..再说下雪哪儿有声音的啊?   “唔呃...”珀莉丝的脸颊染上了一丝红晕,“..混蛋..”   “嗯?小公主你说啥?佩斯哥哥耳朵不好使了,没有听...哎哟!”   珀莉丝弹起身,打了一下佩斯的头。   “怎么还打人啊..佩斯哥哥为了救你可是鼓起了勇气,不断的..”   “谢谢你!!”   珀莉丝有些自暴自弃地对着佩斯大喊了一声,然后彻底转过身去,满脸绯红地沉默着。   欸?只是开个玩笑反应居然这么大吗?佩斯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顶,黑色的头发上已经染上点点白色的雪花。望着珀莉丝背对着自己的小小身影,佩斯忽然感慨,要搞清楚怎么和这个小白毛相处大概还需要很多时间啊...   ......   “雪下大了啊...”   天色已经逐渐昏暗了下来,夕阳悬挂在西边的天际线。大片大片的雪花缓缓地从天空飘落,映衬着即将到来的寒冷之夜。   直到这时,车队才终于到了客栈。   “啊...终于到了,小公主,下车啦!”   佩斯拍了拍正闭目养神的珀莉丝,随即自己先跳下了车。   珀莉丝睁开眼,有些摇晃地站起身,她正要自己跳下去,佩斯向她伸出了手。   “你这是干什么?”   珀莉丝看着佩斯向自己伸出的手,有些困惑。   “扶你下来啊,”佩斯有些莫名其妙地问道,“干嘛?还不领情啊?”   “...我自己能下来..”   说罢,珀莉丝一个大动作翻下马车,当她脚底碰到崎岖不平的地面时,脚底的伤口发出阵痛。   “啊..!”   珀莉丝脚一崴,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佩斯立马手疾眼快地扶住了她。   “不要逞强啦,”佩斯扶着珀莉丝的一只手臂,帮助她站稳,“你的脚要是再伤重一点,就不能恢复成原来白白净净的样子了哦?”   “唔...”被佩斯扶着的珀莉丝终究还是有些不甘心,不过脚底实在是痛得离谱,所以她还是选择妥协了。   佩斯将钱付给了驾车的老者,将货车先留在了院子里,随即就与珀莉丝进入了雪中客栈。   客栈很暖和,不同于外面的那片寒冷,这里仿佛是另外一个更加温和的世界。珀莉丝在佩斯的搀扶下在客栈的厅堂中坐下,她注视着佩斯走向柜台,与老板娘攀谈了起来。   什么啊...自己居然被那个没用的公子哥救了,真是不甘心啊。想到向着佩斯道谢的场景,一抹红晕又出现在珀莉丝的脸颊,明明自己之前什么事情都是一个人独自完成的,但这次居然是靠着他才勉强逃过一劫,好不甘心啊好不甘心...   与【天使】战斗的最终失败对珀莉丝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曾经一直跟随着联邦军团出征的她习惯了在面对那些横行在格莱乌·亚德境内的雇佣兵和盗贼时毫无难度的胜利。   她曾以为自己永远不需要别人的帮助就能做成一切,直到这次真的孤身一人进入底比忒境内,她才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能力的有限。   万千思绪中,珀莉丝叹了口气,原来自己...也只是仅此而已吗?   珀莉丝望向敞开的客栈大门,外面正风雪交加。平生以来第一次,她产生了害怕走出那道门、去往外面世界的想法。   “走啦,小公主,房间开好了,带你上去咯。”   珀莉丝抬起头,佩斯正站在她的面前,向她伸出一只手。   “你没有恶趣味到只开了一间房间吧..”珀莉丝嘀咕道,“我不要和你一起住。”   “唉呀...胡思乱想什么啊..圣戟尔大酒店都舍得给你开,这一个小客栈我还不舍得?”   佩斯头疼地捂着头,珀莉丝的嫌弃总能精准地伤到他。   “别闹了,你需要休息,快走吧。”   珀莉丝怀疑地打量了一会儿佩斯,又看向佩斯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握住了佩斯的手,借力站了起来。佩斯于是搀扶着珀莉丝,向着楼梯走去。   “你弟弟他们呢?”珀莉丝问道,“他们没来吗?”   “范斯?范斯和老管家那一帮人走领主大道了,明天就会和我们汇合,”佩斯扶着珀莉丝缓缓上楼梯,回答道,“没必要让这么多人一起走一条路,况且他们也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和你一起被发现的话,就小命不保了啊,”佩斯回答道,“真的是..结果全部都落在勇敢又厉害的佩斯哥哥身上了呢...”   “还真是辛苦你了呢..和联邦来的大坏蛋一起冒险..”珀莉丝嘀咕着,两人到了二楼,向着走廊尽头缓缓走去。   “咱们现在可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啊,小公主,”佩斯叹了口气,“辛苦你了,等摩纳克庄园夺回来后你要和我一起吃大餐啊。”   两人走到了珀莉丝的房间门前,珀莉丝从佩斯手上接过钥匙,打开了门。   “嗯。”   珀莉丝转过头,看着佩斯,红瞳中闪过一道略带锋芒的凌厉,闪得佩斯心里一跳。   “等我把刀子捅进伊瓦尔的心脏之后,我就陪你吃。”   佩斯屏住了呼吸,在他的注视下,珀莉丝关上了房门。   啊...只是和表面上人畜无害的她交流了这么一小会儿,佩斯就差点忘了珀莉丝来这儿是干嘛的了。   她是来找伊瓦尔算账的,不是来帮佩斯夺回庄园的。   如果她知道伊瓦尔其实根本就不在摩纳克庄园里之后,会是一副什么样的神情呢...   一股罪恶感涌上心头,佩斯无法想象珀莉丝发现自己欺骗了她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他逐渐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应该直接告诉她真相比较好。   但木已成舟,一切都太迟,没有后退的路了。   紧握着的拳头缓缓松开,剩下的是无与伦比的疲惫。身上担着一整个家庭,还要承载这个可耻的谎言。这一切于佩斯而言,逐渐变得有些难以承受了。   ...... 4)埋骨冰封之地 (Part.3)   胸口...总是有些闷闷的啊...   自从珀莉丝进入洛顿的那一刻开始,一股无形的压力就不断作用于她的肺部,让她有些时候呼吸都不太顺畅。   一定是...太累了吧..   珀莉丝望向窗外,先前不停打在窗户上的冷风开始变得舒缓,这个雪夜逐渐变得平静。雪花一片一片地在无风的夜里按着自己设定的轨迹飘落,落在马车上、松树上、窗沿上。静谧之中,珀莉丝打开窗户,伸手接住一片摇摇摆摆的雪花,任那冰凉感扩散到自己手掌的肌肤上。   客栈的房间不大,论舒适程度也完全比不上圣戟尔酒店里的那一间,但不知为何,在这无人问津的万仞山一角,珀莉丝却意外地感到某种城市里没有的安全感。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底比忒人那么喜欢这座山吧?   珀莉丝将手缩回屋内,关上窗,让那外面的雪花独自起舞。她在床边的小木桌旁坐下,拿出爱德华的日记,再一次细细抚摸着日记那起皱的表面。这本日记去过的地方大概要比珀莉丝去过的地方还多得多,它一直跟随着爱德华在阿德米尔大陆上游荡,并将他的每一片经历都化作碎片保留在里面,拼接起爱德华一生中的一段故事。   恍惚间,一股火辣辣的委屈感涌上心头,如同某个生锈的水阀被润滑后重新敞开,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珀莉丝的眼角涌出,划过她的脸颊。   为什么,又是独自一人呢?   珀莉丝回想起了爱德华死后她的那段经历,那段在联邦的私立学校里长大的经历。她总是在学校里独来独往的,同学们从来没有喜欢过她,少数接近她的人也是因为她奇异的外貌而感到新奇罢了。   渐渐地,随着珀莉丝的成绩与所有人拉开了一大截,她成为了所有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这份优秀却没有让人群向她聚拢,反倒在她的身旁划出一道护城河,所有人都隔岸观看着她,看着这个一直独来独往的异类。   也许是因为珀莉丝常常出没于【学院】的研究设施,也许是因为珀莉丝纯白色的长发和那血一般的红瞳,不怀好意的同学们常常叫她“怪胎”,在背地里取笑她、贬低她。珀莉丝曾对此感到怒不可遏,也狠狠地亲手教训过那些嘴巴放不干净的小屁孩。但现在看来,他们又有什么错呢?   生而强大并没有成为她的光环,反倒在一个充满乌合之众的环境中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珀莉丝从来都是一个人在人生的道路上行走着,即使她的身边偶尔会飘过两三个朋友,她也明白那不过是少数过客。那些过客或是想从她的身份中得到新鲜感,或是单纯地想要讨好一个环境中的相对强者。   而等新鲜感熄灭,烟尘散烬,留下的也只有她而已。   珀莉丝捂着胸口,她的胸越来越闷了,比在大酒店里的那次感觉还要强烈,到底是为什么..?   恍惚间,伊瓦尔的身影浮现在她的眼前,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伊瓦尔对珀莉丝来说是独一无二的,他总是会开车去学校门口接她,也很乐意在送她回家的路上听珀莉丝说出学校里的那些充满戾气的破事。那时候,伊瓦尔一直都是珀莉丝的树洞,藏着许多本应由另一个人承担的痛苦。   然后,他居然是杀死自己亲生父亲凶手...   为什么只有自己会获得如此愚蠢又不公平的对待?为什么命运夺走了自己的父亲,又如同戏耍木偶一般将那个自己托付最多的人化作敌人?   泪水之中,一股无与伦比的怒火忽然迸发出来,珀莉丝狠狠地握着拳头,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不,她早就有了,只是来到洛顿之后她一直将自己麻木在行动之中,忽视了自己的真正情感。而这股情感现在喷涌而出,如洪水一般淹没了了珀莉丝的头脑。   她想现在就去杀了伊瓦尔!然后逃离、远离这一切!   她想就此消失在万仞山的大雪中,与这失真又荒诞的世界彻底告别!   盛怒的驱使下,珀莉丝猛地站起身,向着门口冲去。然而,伴随着足部用力过猛,她扭伤的足部忽然感到一阵剧痛——   “哎哟..”   珀莉丝一个踉跄摔倒在木质地板上,她揉了揉摔痛的膝盖,心中的怒火又一次达到顶峰,却又在到达峰值的那一刻瞬间熄灭。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向伊瓦尔复仇?她甚至差点死在了洛顿。   洛顿的雨汇聚成一桶自头顶浇下的冰水,彻彻底底的浇灭了珀莉丝曾在那个环境中不断膨胀的自负。这冰雨仿佛来自八年前,让珀莉丝在冰冷中颤抖,让她在底比忒这由血与钢铸造而成的庞然大物面前承认: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小女孩罢了。   珀莉丝有些灰心地注视着地面,她的胸口一直闷闷的,这一切都让她莫名的沮丧、委屈,但又无人诉说。   泪水无助地留下,珀莉丝抱住自己的膝盖,轻轻抽泣着。   正当此时,敲门声传来。   “咚咚咚。”   珀莉丝不想去开门,她只想一个人待着。   她明白,不管门口的那人是谁,大概都不可能帮到她。   “咚咚咚。”   谁会真心地想要接近她呢?一个不好相处又自负的小女孩,就如同阿卡德米联邦的那帮老家伙一样,她大概只是甩出去的飞刀,在永远失去踪迹之前能用多少次就用多少次。   “咚咚咚。”   好烦啊。   珀莉丝鼓着腮帮子站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随即一瘸一拐地走到门旁,将门打开。   是佩斯,他正有些犹豫地站在门口:   “可算开门了,我以为你睡了呢。”   佩斯看了一眼珀莉丝有些发红的眼角,叹了口气。   “我能进来吗?”   “有事吗?”珀莉丝的声音冷冰冰的。   “当然有啊,喏,你看,”珀莉丝顺着佩斯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桶冒着热气的水,“你的脚在洛顿伤得很厉害,我来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我不用。”珀莉丝说着就想要关上门,却被佩斯伸手拦住:   “唉唉唉,小公主,这你不能任性的啊,”佩斯挤在门旁,半个身子伸进了门,“万仞山上很冷,脚上有伤口的话可能会恶化哦,而且不清洗干净的话很容易感染的,你还想要好好走路吗?”   珀莉丝只是盯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佩斯,一言不发。   这人真的好烦。   “再说啊,如果你脚上留疤了,那以后可是很丑的哦,你这种长得好看的女孩子肯定很在意自己的外表吧,如果留疤了...”   “进来吧。”   珀莉丝不耐烦地把门拉开,自己则是转身径直坐到了床上,依然生着闷气。 4)埋骨冰封之地 (Part.4)   “打扰你啦。”   见珀莉丝终于开门,佩斯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随即端起热水,走进了珀莉丝的房间,将热水桶放在了床边。   “你等一等,我去找老板娘借一条毛巾。”   说罢,佩斯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珀莉丝看了看摆在脚前的热水,随即用一只手指伸进去探了探温度。水很热,应该是刚刚烧的,这大雪山上,要烧水应该还挺麻烦的吧..   珀莉丝缓缓脱下丝袜,随即将一只满是伤痕的小脚探进水里,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碰到水一阵刺痛。   “啊..痛..”   珀莉丝连忙将小脚移出水。什么啊,是不是佩斯在捉弄自己啊!   这时,佩斯推开了门,看到珀莉丝的一只脚半在桶子里,连忙阻止道:   “唉唉唉,有伤口不能泡脚的啊,伤口会裂开的,你没有常识的吗?”   “这算什么常识..我一般又不会受伤..”   “总之先别乱动,我得帮你先擦擦。”   佩斯在床边蹲下,将毛巾浸入热水桶。他忽然想到珀莉丝不喜欢别人碰自己,于是便抬起头,向珀莉丝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我可以吗?”   “随你便吧。”珀莉丝没有抗议,只是缓缓扭过头,不去看。   听到这话,佩斯将毛巾从热水中取出,随即拧干。他看了看珀莉丝那标致得如同玉雕一般的小脚,不安地咽了口口水。   虽然她说随便..但如果自己这样直接碰到她,不会和之前在洛顿一样被她打吧?   带着十足的决心,佩斯缓缓将手伸向珀莉丝那可爱的小脚,缓缓抓住了她的脚踝。   “唔..”佩斯的手接触到自己的足底时,珀莉丝不安地颤抖了一下,但只是别着头,没说什么。佩斯看到她的脸颊有一点小小的红晕。   太好了!没有被打!佩斯安心地叹了一口气,随即用热毛巾开始擦拭珀莉丝脚上的伤口。   “这样赤着脚都能跑那么快,还能和从容不迫地搜查官打架,你也真是不断刷新着我的认知啊”   “有什么用呢..”珀莉丝静静地低下头,小手紧紧抓着床单,“..我还不是没办法打过那个会飞的怪阿姨。”   “别告诉我你是因为这个而沮丧了啊,那可是【铁盟卫的天使】哦?”   “我还是【巴别塔之刃】呢...”   “唉..我说你啊..”佩斯一边小心地擦拭着珀莉丝的足底,一边叹了口气,“不至于因为这个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生闷气吧?”   “你不懂...”珀莉丝低声说道,“你不懂。”   “唉,行行行,我不懂好了吧,高深又神秘的巴别塔之刃大人,”佩斯将毛巾沉进热水,拧干,“有时候感觉你实在是不好相处啊,什么都自己憋着,也不说。”   “我试过和别人说,”珀莉丝依旧默默低着头,小手将床单抓出皱纹,“没用。”   “怎么不尝试和佩斯哥哥说说看呢?”   “和你说更没用。”   “好啦好啦,知道你看不起我了,没人能懂的又强又自怨自艾的小公主殿下,”佩斯小心翼翼地擦完了珀莉丝的左脚,“换一只脚啦。”   珀莉丝没动,佩斯有些无奈地自己主动抓过珀莉丝的右脚,随即细细的用热水擦拭了起来。热气为珀莉丝的小脚笼上了一层细细的水珠,将这本就精致的小脚衬上了一层微弱的朦胧美,而被热水洗过的脚底则是在房间有些暗的灯光下反射着一层薄弱的光泽,质感如同白玉一般。看着这么一对天造之物被握在自己的手中,佩斯不仅想到自家那个色眯眯的弟弟范斯,如果他看到这一幕,大概已经要喷鼻血了吧?   时间流逝着,佩斯细细地用毛巾将珀莉丝伤口旁的脏东西全部清理干净,随即用棉签沾了沾酒精,看向珀莉丝:   “会有些痛哦?”佩斯警告道,“尽量不要踢我哦?”   珀莉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自己紧抓着床单的手。佩斯见状也没说什么,开始用沾了酒精的棉签清理起了珀莉丝脚底的伤口。   过了一会儿,珀莉丝忽然打破沉默:   “为什么..?”   “因为酒精可以消毒啊,你不想伤口感染吧?”   “不是这个...”珀莉丝依旧低着头,脸颊上有些许红晕。   “啊?什么?”   佩斯疑惑地望着珀莉丝,挠了挠头。见到他这副一点都不善解人意的样子,一股无名火在珀莉丝的心中燃起。   “我是说!为什么要救我?”珀莉丝怒视着佩斯,音调不自觉地拔高,“那样的情况你就是走了也无所谓的吧?你自己也说了,那可是【铁盟卫的天使】啊,难道你觉得自己面对她就一定有机会逃出生天吗?”   佩斯回应着珀莉丝的怒视,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珀莉丝,什么也没说,等到珀莉丝脸上的无名火稍微褪去之后,他才开口:   “莉安娜·摩纳克,是我的妹妹。”   “我知道啊..”珀莉丝有些着急地张口,“所以这和..”   “她可喜欢缠着我了,每天就是让我带她去钓鱼啊...溜冰啊什么的..”   佩斯没有接珀莉丝的话,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迷离。珀莉丝见此也没有再说话,任由佩斯说了下去:   “我们每次都去庄园不远处的那个冰湖,我会搬一块大石头把湖面薄弱的地方砸破,然后她就把吊杆伸进去。万仞山冬季的鱼都可饿了,每天我们都能钓上来五六条,然后带回去交给老管家,换来一顿鱼肉大餐。”   珀莉丝打量着佩斯,陷入回忆中的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一点也不像原来那个油嘴滑舌的落魄公子。令珀莉丝有些没料到的是,她从佩斯身上感受到了某种自己更加熟悉的气息。   “她太喜欢钓鱼了,以至于每天都会缠着我,我也很乐意陪她一起去...她很开朗,开朗得有些不可思议,完全没有在她那个年龄的小女孩所该有的羞涩,和谁都能很快混熟。”   佩斯的眼中闪着微弱的光亮,在那道微光中,珀莉丝仿佛看到了一个黑色长发的小小背影。   “她也很漂亮啊,每次如果我表现出不耐烦或者爱答不理的话,她就会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那双大眼睛看着我,用手拉着我的衣角..根本没法拒绝啊...”   佩斯露出一个安心且宽慰的笑,那是珀莉丝几乎没在他脸上看到过的。   “后来啊..后来她患上了很顽固的哮喘,要减少出门的频率,所以她总拜托我去钓鱼,让我晚上带鱼回来,她说,只要能吃到鱼,就仿佛和自己去钓了一样呢。”   珀莉丝望着佩斯那副有些幸福的表情,不知为何,她忽然感觉自己胸口的闷感膨胀了起来。   “当我第一次看到你时,我就想到了她..”   佩斯抬起头,对着珀莉丝露出一个无奈的笑,珀莉丝的脸色却忽然变得苍白。   “真的好奇怪啊...明明你和她一点也不像...”   怎么..回事?   珀莉丝感到彷佛有一双爪子狠狠地扼住了自己的喉咙,忽如其来的窒息感涌现上来,她想要开口说话,却只能发出带着奇怪哮声的短词。   “咳啊..唔..”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要救你,大概是那时候...”佩斯注视着珀莉丝,他忽然意识到了她的不对劲,连忙站起身,“等等,你怎么了?”   珀莉丝双目圆睁,窒息感犹如千万条毒蛇一般缠住了珀莉丝的肺部,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无比,每次呼吸都伴随着尖锐的哮鸣声。   “哈啊..咳咳..嚯啊...”   珀莉丝的双手缓缓捂住自己的喉咙,彷佛她正与一双无形的恶魔之爪搏斗着,但却徒劳无用。   “啊..是哮喘!”   佩斯很快地反应了过来,他飞速站起身:   “你等我一下啊你!先不要慌!”   说罢,佩斯迅速跑出珀莉丝的房间,向着自己的房间奔跑而去。   糟了...自己明明只是觉得珀莉丝某些地方和莉安娜很像,并没有让珀莉丝连哮喘都和莉安娜一起患上啊!这到底啥跟啥啊...老天开玩笑吗?简直是不可理喻...   佩斯的心中如此抱怨着,他飞快地跑过走廊,冲进了自己的房间,从行李袋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瓶子,然后飞一般地跑回了珀莉丝的房间:   “珀莉丝!”   佩斯推开门,珀莉丝已经瘫倒在床上,痛苦地哮喘着。   “咳啊..啊哈..啊...”   “别躺着!坐起来!”   佩斯连忙跑到床边,将珀莉丝扶起,随即打开小瓶子就要喂进珀莉丝的嘴里,却被珀莉丝一只手给制止住了:   “咳咳啊..不...要...”   珀莉丝目光颤抖着望着佩斯,令佩斯刹那间感到些许悲哀的是,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   这小丫头到底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都这种情况了,还害怕有人毒她啊?   “现在由不得你乱来!”佩斯有些不耐烦地将珀莉丝无力的手拨开,然后抓住了她的下巴,用瓶口撬开她的嘴巴,“给我喝进去!”   随即,佩斯将小瓶子里的液体强行灌入了珀莉丝的嘴巴。   “唔唔...唔...咳咳..”珀莉丝挣扎着想要抗拒,但胸口的那股窒息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她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佩斯将瓶子塞进自己的嘴巴。微辣的刺激性液体顺着她的喉咙管道一直烧下去,如一股暖流般流进了她的胃里。   刹那间,珀莉丝感到自己的眼前模糊了起来,她的脑袋有些晕。   “..唔..好晕..”   伴随着一阵无力感,珀莉丝的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 4)埋骨冰封之地 (Part.5)      “这么说来,联邦下个月就要举行第十四次【竞赛(Competition)】了?”   壁炉旁,韦尼亚依旧端着那杯彷佛永远不会喝腻的红酒,注视着坐在桌对面的那人。   “是的,这可是个好机会。”   伊瓦尔没有碰自己那杯红酒,他只是悠然自得地靠在座椅上,翘着二郎腿。   “如果你拿下巴别塔顶的战斗,成为联邦的【巴别塔之刃】,那你的翻身日子就来了。”   “翻身日子?你是说和你一样,变成联邦的走狗吗?”   韦尼亚面带讥讽地看着伊瓦尔,手中的红酒在壁炉的火光下闪烁着微红的光芒。   听到这话,伊瓦尔微微将身躯前倾,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中投射出某种极其危险的信号。即使在温暖的壁炉旁,韦尼亚的身躯也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小心点...我异父异母的弟弟...”伊瓦尔的声音嘶哑且低沉,“我一个人也可以干碎你的那些【铁盟卫】,然后毫发无损地离开底比忒,那时你就知道联邦的走狗有多么危险了。”   “哇哦哇哦,冷静,冷静,”韦尼亚急忙将红酒杯放下,双手摊开,“我只是开玩笑嘛,还有好奇...因为我不理解....”   “呵呵呵..只是吓唬你,别紧张。”   伊瓦尔轻笑一声,随后抓起桌子上的酒杯,将它举在壁炉前,透过紫钻一般的酒体观察炉火的光芒。   “底比忒..就像是这漂亮的小酒杯,而你们底比忒人就是酒杯里的美酒...在联邦人燃起的壁炉旁熠熠生辉,反射着自认为璀璨的光芒。”   伊瓦尔看向韦尼亚,墨绿色的眼眸中反射着炉火。   “没有了联邦这个大壁炉,底比忒就如同军阀混战时期那样,暗沉,令人沉醉不醒。”   在韦尼亚的注视下,伊瓦尔站起身,缓缓走到壁炉旁。   “而你的父亲【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现在要做的,则是想用这杯上好的美酒浇灭炉火,你猜猜会发生什么?”   在韦尼亚的注视下,伊瓦尔将这杯葡萄酒泼进了炉火。在与葡萄酒接触的刹那,炉火中闪过一道强光,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看看,炉火烧得更旺了。”   韦尼亚怔怔地看着炉火更加旺盛的燃烧着,伊瓦尔则是将酒杯放回到桌子上,再次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不明白...”韦尼亚的声音有些空洞。   “老爷子会发起第二次【学院战争】,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伊瓦尔将双手靠在桌子上,头向前倾。   “联邦人甚至不需要向着你们的【埋骨冰封之地】行军,在击溃了你们的主力军之后,【巴别塔】就会完成所有收尾工作。”   “那你的意思是...?”   韦尼亚有些不安地注视着伊瓦尔,后者则是露出了一个略带着疯癫的痞笑。   “呵呵呵..乘早加入胜利的一方吧,趁着你的父亲还没有完全收走你手上的兵力和资源。”   韦尼亚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抬起头,看着伊瓦尔。   “我会考虑的,在我的诞辰会结束之后,我就给你答复。”   “很棒,聪明的弟弟。”伊瓦尔赞许地回答道。   “还有一件事。”   韦尼亚站起身,注视着伊瓦尔。   “【纯白焰火】在寻找你。”   有那么一刹那,伊瓦尔的脸色似乎变得难看了一些,但只是转瞬间他就恢复了正常,淡绿色的眸子在壁炉的光照下闪着光。   “你确信吗?”   “她亲口说的,【天使】和她在洛顿交过手了。”   韦尼亚将酒杯往桌上用力一放,发出“咚”的响声。   “20名搜查官...加上一个【铁盟卫】,在底比忒的地盘上,居然连个小女孩都解决不掉...”   “小女孩?我亲爱的弟弟,这可是单枪匹马赢下【竞赛】后成为【巴别塔之刃】的【纯白焰火】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哦?”   看着韦尼亚那副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伊瓦尔只是笑了笑。   “这个小女孩的含金量,大概比你的【铁盟卫】加起来都要多哦?”   “不管她有多少含金量,都已经被【天使】重创,底比忒会成为她的坟墓。”   “啊...那真是可惜..”听到珀莉丝受伤的消息,伊瓦尔有些遗憾地咂了咂嘴,“愚蠢的小花儿”   “为什么她要跑到底比忒来找你?”   韦尼亚发出质问,但伊瓦尔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地低着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大概是阿列夫和她说了些什么吧...”伊瓦尔低声喃喃道。   “阿列夫?你是说【磐石】阿列夫·斯特洛?那蠢货又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没事,都是陈年旧事了。”   伊瓦尔站起身,裹上斗篷,用兜帽遮住了他那黑中挑染着绿色的杂乱头发。   “那小姑娘就没吃过挫折,幸运的话她大概很快就会知难而退,然后逃离底比忒了...”   “搜查官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韦尼亚冷冷地说道。   “噢,我亲爱的弟弟,听我一句忠告吧。”   伊瓦尔走到韦尼亚身旁,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那副平日里凶恶又高深莫测的脸第一次呈现出了些许疲惫的神色。   “如果她想要走,那就放她走吧。”   说罢,伊瓦尔拍了拍韦尼亚的肩膀,转身向着门口走去,留下韦尼亚一人在炉火旁发着呆。   ......   “呃...唔唔...”   晨曦的光透过窗户,照射到珀莉丝迷糊的睡眼上,她那长长的睫毛不舒服地动了动,红瞳半睁开来。   啊...早上了吗...   珀莉丝翻了个身,随即缓缓睁开双眼,眩晕感的余韵依旧围绕着她,胸口已经不太闷了,那扼住她喉咙的窒息感也已经彻底消失。   现在是...什么情况?   哦,对了,珀莉丝想起来了,自己差点被哮喘病弄死,然后佩斯...   啊!!佩斯强迫给自己灌了什么东西,把自己迷晕了!!   珀莉丝惊恐地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佩斯不会对自己做了奇怪的事情吧!!   检查了半天后,她才确定佩斯肯定没动什么歪心思,于是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呼噜...呼噜...”   珀莉丝这才听到房间另一头传来的呼噜声,她放眼望去,发现佩斯正坐在一把椅子上,迷迷糊糊地打着盹。   这家伙..居然守着自己一晚上没回房间睡觉吗?   珀莉丝警惕地打量着佩斯,下了床,脚底的疼痛已经大大减轻了,看来还是得感谢佩斯帮她做的那些简单处理。   珀莉丝缓缓走到佩斯面前,她不知道佩斯昨天晚上到底给自己灌了什么,她必须问清楚。   “呼噜...哇..呼噜...”   坐着也能睡这么死吗?得把他弄醒来问他啊...   还是说直接把他灭口算了?   这家伙,居然强行给自己灌带有强烈昏睡效果的不明液体,不可饶恕...珀莉丝下意识地拿起蝴蝶刀,转开刀刃,想要抵在佩斯的喉咙上来审问他。   不过...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大碍?似乎那个怪怪的液体还救了自己一命,这样拿刀抵着人家会不会太不讲道理了啊...不知为何,珀莉丝的心底总有一种奇怪的直觉,一向生人勿近的她莫名认为眼前的公子哥是“可以成为朋友”的那一类人。所以对于他,珀莉丝莫名没法下狠心....   “呼噜...呼噜..”   珀莉丝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将蝴蝶刀收了回去,随即凑到佩斯跟前,伸手拍了拍佩斯。   “喂,公子哥。”   “呼噜...呼...”   佩斯睡得死死的,珀莉丝摆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这家伙,这算是看守病人吗?   “公~子~哥~”   珀莉丝一边拖长音调,一边摇了摇佩斯。   “呼噜..哈啊..呼噜...吃肉...”   什么??吃肉??这家伙疯了吧?   珀莉丝后退两步,鼓足了气势,对着佩斯大喊:   “搜查官来啦!!!!”   “什么!!?快跑啊!!”   佩斯瞬间从椅子上弹射了起来,手忙假乱地四处打量了半天,当他看到面前只有珀莉丝时,泄了气一般跌坐回椅子上。   “这不好笑啊..小公主,会吓出人命的...”   佩斯抬起头,却发现珀莉丝直勾勾盯着自己,略带警惕。   “你昨晚..给我灌了什么?”   “啊?什么?”被惊醒的佩斯似乎有些没头没脑。   “你没有什么要坦白..的吗?”   “我要坦白什么啊?”   “啊啊啊,你是笨蛋吗!”珀莉丝狠狠地敲了一下佩斯的头,后者发出一声‘哎哟’,“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啊!为什么要把我迷晕过去!!你是不是对我做了奇怪的事情啊!”   “哎哟..痛痛痛痛..”佩斯揉着自己的头,“我没想要迷晕你啊..”   “那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   珀莉丝气得眼角带上了点泪花,似乎她很不能接受自己被迷晕这件事情。   “那是...”佩斯有些绝望地看着被自己气哭的珀莉丝,“治哮喘的药酒啊!”   “欸?”   珀莉丝惊讶地微微张开嘴,尬在那儿不动了。   “治哮喘的...药酒?”   “对啊!!莉安娜以前时常需要喝的,所以我身边一直带着,”佩斯有些委屈地为自己辩解道,“我哪儿知道你喝了这点酒精就会醉倒啊?!莉安娜喝完之后还能清醒的跳舞呢!”   清醒的...跳舞...?   珀莉丝向后退了两步,脸颊转红。   “啊...”   糟了,出大糗了,这不但诬陷了佩斯,甚至还暴露了自己喝不了酒的事情..   想起在洛顿的酒馆里还假装抿了几口啤酒来融入气氛,珀莉丝忽然害燥得不行。   话说..为什么治哮喘的会是药酒啊??摩纳克家族是和酒过不去了吗?不要什么东西都和酒扯上关系啊!!   这下怎么办啊...   佩斯见珀莉丝脸红的不行,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给了她个台阶下:   “我先回房间洗漱,待会儿你直接来楼下一起吃早餐哦?”   “啊..嗯..”   “你的脚现在没问题吧?可以自己下来吗?”   “没...没问题的。”   珀莉丝低着头,不敢看佩斯,佩斯于是走了出去。   唉...她的防备之心真的好强..关上门后,佩斯背靠在门边久久伫立着。要和这小白毛相处好...确实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 4)埋骨冰封之地 (Part.6)   等到珀莉丝收拾好心情后,她下楼来到客栈的小餐厅,一进餐厅,她就看见佩斯在最角落的一个位置向她挥着手。   待珀莉丝仔细一瞧,佩斯的身边....貌似还坐着另外一人?   那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如果珀莉丝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这间客栈的老板娘。她此时就坐在佩斯旁边,嘴里一直在碎碎念,看上去有些哆哆嗦嗦的。   珀莉丝感到有些奇怪,这老板娘为什么会出现在佩斯的身旁?   不会是自己被她认出来了吧?   珀莉丝的心中提起几分警惕,她走到佩斯的座位旁,双目一直盯着老板娘的一举一动。佩斯却丝毫没有意识到她的警惕,反倒是很大方地拍了拍自己边上的那个椅子,示意珀莉丝坐下。   “你终于起床啦?我亲爱的妹妹,”佩斯一副十分热情的样子,仿佛之前房间里的误会压根没有发生过,“我还以为你今天要赖床赖到中午呢。”   珀莉丝刚坐下,听到佩斯又在外人面前说自己是他妹妹,立马开口反驳:   “我不是...”   没等珀莉丝说完,佩斯手疾眼快地把面包塞进了她的嘴巴里。   “唔唔...”   “好啦,先吃早饭,有矛盾我们之后再闹嘛,”佩斯一边云淡风轻地说着,一边疯狂对着珀莉丝使眼色,“不吃早饭不是好孩子哦。”   这人好烦啊!   “你的妹妹..生得真是俏丽啊..是你亲生妹妹吗?”   珀莉丝转过头,老板娘正细细打量着她,心中不禁有些慌乱。   “是亲生的哦,阿姨。”佩斯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道。   喂...你是当别人是笨蛋吗,咱们到底哪里像是亲生兄妹了...珀莉丝有些无语地看着佩斯那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都不说这颜值差距,这外貌特征完全就不一样啊....   老板娘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略带疑惑地开口问道:   “那她这...白色的头发,还有这个红眼睛...是怎么回事啊?”   “基因突变呗。”   听到这话,珀莉丝的额头青筋暴起。这家伙,不想活了是吧!她努力地将嘴巴里的面包吞了下去,气愤地张口:   “你说谁是..”   在珀莉丝说出完整的句子之前,佩斯又抓起一块面包飞速塞进了她的嘴巴里——   “唔唔!!”   “好啦好啦,喂你就是了,真是缠人的小姑娘,这么大了还要哥哥喂你。”   “唔唔唔!!唔唔!”珀莉丝鼓着腮帮子撒气,但是说不出话。   “慢慢吃慢慢吃,啊,哥哥和阿姨聊天呢,”佩斯一边安抚着珀莉丝,一边拼命对她使眼色,恳求她别再闹了。   “基因突变啊?那还真稀奇唉..”老板娘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气鼓鼓的珀莉丝,“感觉她长得不太像底比忒人...”   “哎呀,阿姨,别聊我妹妹了,这丫头害羞呢,”佩斯连忙转移话题,“我们接着聊您儿子的事情吧?”   “哦!!好的好的!”   一提到自己的儿子,老板娘就双眼放光,侃侃而谈了起来,完全忘了追究珀莉丝的外貌:   “刚刚也说了,托姆他啊,从小就身体结实,天天帮着我砍木柴,烧炉火什么的,他完完全全就是底比忒男人的样子啊...坚强,勇敢...”   “真好啊,我小时候很少帮我妈做这些活儿,她一定会很羡慕您的。”   佩斯由衷地赞美着老板娘,珀莉丝朝他丢过去一个白眼。   你在庄园里长大的,这些活儿都是仆人干的吧...   不得不说,珀莉丝实在是有些佩服佩斯在聊天这块儿的演技,他实在是很擅长先把自己代入成另外一个人,然后再设身处地地根据那个人的视角来调整自己说话的方式和措辞。   简而言之,珀莉丝认为佩斯不但很适合当推销员,还很适合当骗子。   “..是啊是啊!我那段时候是真的轻快的很啊!客栈的活儿他都做了,我只要在柜台上坐着享福就够了..”   老板娘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每当她读出她儿子的名字时,她的眼中总是放着光。   “有一次啊..有一次真够危险的,”老板娘的腔调忽然收了收,摆出一副卖关子的模样,“有一帮山贼偷偷摸摸溜到这儿来了啊..大白天的就踹开了客栈的门,举着刀冲进来要钱呢..”   “这么可怕的吗?”佩斯装出一副震惊无比的样子。   “可怕吗?是的..很可怕..”   老板娘说这话的方式有些捧读的意思,珀莉丝觉得这个故事她大概已经说给无数个人听过了。   “那个头头的刀就抵在我脖子上啊..我这也慢慢老了,哪敢还手,就只能把钱给他们...”   “那这时候就应该您的儿子登场了,对吧?。”佩斯有些庄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是的..年轻人,你很聪明啊..”老板娘赞许地对着佩斯点了点头,“托姆去后院把他老爹的那副老巨力装甲穿上了,然后一个人就..一拳..两拳...就把那些狗娘养的给打趴下了...”   老板娘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只是回忆那一刻都让她合不拢嘴。   “后来啊..后来军团的人姗姗来迟,他们看到托姆用巨力装甲用的那么好,很惊讶...就邀请他加入军团了..”   “所以说,您的儿子现在是在军团服役?”   看着老板娘彷佛闪着星星的眼睛,佩斯问道。   “是啊..留不住那小子..和我说了一大堆什么他有多崇拜铁领主...什么联邦人多可恨...”   老板娘的头微微放低了一些,珀莉丝仿佛看到她的眼中正倒映着儿子离开那天的背影。   “..还满嘴嘟囔着什么‘为了统一’什么的...”   老板娘的嘴角微微颤抖了一下,彷佛有些不太理解那个记忆中一直懂事的儿子为什么会离开自己。   “我说...我只想要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好了,不在意那些,他就说我不懂..唉..人老了,可能真的不懂他们年轻人了吧..”   “所以说,您其实并不是很希望托姆去加入军团服役,是吗?”   听到佩斯这么说,老板娘有些慌慌忙忙地否认了起来:   “啊..没有没有..怎么会呢..加入军团是很高的荣耀,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那您应该以他为荣才对呀?”   “我当然以他为荣了,你这年轻人,我哪里说了不以他为荣了啊?”   “啊..是的..是的..我的错,我的错。”   见老板娘有些急了,佩斯连忙安抚了起来,老板娘见他这么诚恳,倒也没有再追究。   “总之,托姆真的是个很棒的孩子啊..虽然不是太懂,但是他能这么全身心的投入自己想做的事业,又活得这么充实,真的很棒啊..”   “您很幸福了,真的,真希望我以后的孩子也和托姆一样懂事。”   佩斯毫不吝啬自己对托姆的夸赞,然而此时老板娘却如同没有听到佩斯的赞美似的,她的目光却忽然变得有些空洞,彷佛她正沉浸在某一段回忆里。   见老板娘没了反应,佩斯伸出手,在她的眼前挥了挥。   “阿姨?您没事吧?”   “啊..抱歉..没事,”老板娘回过神来,“我挺好的,...只是有时候...”   老板娘喃喃着转过头,看向窗外,在那一片无垠的白中,游子的背影彷佛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有时候真的很想他啊...”   ...... 4)埋骨冰封之地 (Part.7)      漫长的回忆录结束之后,老板娘对佩斯道了谢。她十分感谢佩斯听自己唠叨了这么多陈年旧事,并且十分慷慨地给佩斯和珀莉丝的房间费用打了个八折。之后,她就去忙客栈平日的生意了。   此时此刻,佩斯正就着一杯暖橘子酒啃着黄油面包,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   “嘿嘿,赚到啦~我佩斯·摩纳克果然还是足智多谋啊...”   看着如此嚣张的佩斯,珀莉丝忽然甩出蝴蝶刀,握在手中。佩斯脸上得意的神情瞬间消失,他慌慌张张地往后一躲,避开珀莉丝的刀尖:   “哇!小公主!你又干嘛啊!”   面对着狼狈的佩斯,珀莉丝的双颊微红,有些气愤地大声喊道:   “不准再把面包塞到我嘴巴里了!听到没有!”   “哇,我又不是捉弄你!但是我不能让你暴露自己的身份嘛,把和人说话的事情好好交给佩斯哥哥好不好?听话,我亲爱的妹...”   “谁是你妹妹啊!!”   珀莉丝把刀尖向着佩斯逼近了一些,他慌得大喊大叫了起来:   “啊啊啊!!错了错了!我错了嘛小公主,别搞了..”   见佩斯反应这么激烈,珀莉丝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蝴蝶刀在手中随意转了转,然后就收回了袖子里。   “别要死要活了,我怎么可能真的拿刀戳你...”   再三确认珀莉丝收了刀,佩斯才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又抓起了自己的那块面包。   “委屈你啦,我知道被人强行堵上嘴巴不太舒服。”   “真是的...我在你眼里到底有多蠢才会让你下意识就堵住我的嘴巴啊..”   珀莉丝嘟囔着,也抓起一块面包,在上面涂了一些黄油后轻轻咬了一口。来到万仞山上后已经被佩斯用这玩意堵了三次嘴巴了,她开始对面包有些创伤后应激障碍了....   “毕竟见到你那时候就觉得你肯定不太擅长言辞啦...感觉有些莽撞,做事不看后果的感觉,这方面的话,珀莉丝妹妹确实还是不如佩斯哥哥我..”   “喂!”珀莉丝忍无可忍地捏紧了拳头。   “哈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啦..”   两人随后十分安静地享用了这顿比较丰盛的早餐。不过说是比较丰盛,实际上也只是由荞麦面包、黄油、煎鸡蛋、热橘子酒组成的早餐罢了。佩斯十分贴心地拿开了珀莉丝的酒杯,避免她再次不知情沾到酒精后陷入深昏睡状态。   早餐结束后,佩斯阅读起了一旁的报纸,珀莉丝则是静静地思考着。没过多久,珀莉丝莫名想到了老板娘的儿子,于是她挑起话题:   “所以说,那个老板娘的儿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托姆吧,貌似。”佩斯阅读着报纸,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嗯...好像是吧,”珀莉丝思考着,“他加入的那个军团和洛顿抓我的那些搜查官是一伙人吗?”   “这个的话,应该是的,不过区别还是挺大的吧...”   佩斯放下报纸,认真地回想了起来。   “没记错的话,【无限钢铁军团】是底比忒所有军事力量的总称,往下又分了很多小军团。【搜查官】应该算是其中的一个分支,这个分支为韦尼亚那个浑球卖命,全都是他的走狗。”   提到韦尼亚,珀莉丝明显感到佩斯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怨气。   “【搜查官】实际上就是借着军团的名义在各个地方为韦尼亚办脏活罢了,包括在洛顿收保护费,在万仞山上搜保护费什么的...”   “只是搜保护费吗?”珀莉丝有些无语。   “其他的也干不了啊,这个所谓的搜查官大部分其实就是些披上了巨力装甲的山贼或者混混,还有那些军团里道德败坏的人,也只有这些人才愿意为韦尼亚那个狗娘养的干脏活了...”   佩斯厌恶地在自己的鼻子前挥了挥手,彷佛在驱赶某些无形的苍蝇。   “韦尼亚那个浑球一天到晚就让那些该死的搜查官找我酒馆的麻烦,真是往死里折磨我,我要有机会一定要出了这口恶气。”   “难怪啊..感觉他们和其他军团的人不太一样..”   看着佩斯如此讨厌那些搜查官,珀莉丝陷入沉思。   她想起了在山上时与佩斯交谈的那个队长,从他的样子来看确实也称不上是坏人,甚至他还劝佩斯冲进钢铁堡垒为家族复仇。   话说钢铁堡垒是他们自己的大本营吧,叫别人冲进去“能杀几个就杀几个”,这算是民风彪悍吗...虽然佩斯进去大概也只是白白送命罢了。   不过,联想到铁领主居然让佩斯“自己夺回宅子”,珀莉丝倒是开始有些理解正统底比忒人的作风了。   力量至上,拳头说话,一切行为的目的就是那句他们常常叨念着的那句谚语:   “为了统一(底比忒语)。”   对于阿德米尔大陆上的其他势力,珀莉丝其实一直没有过于深入地去了解过。作为【巴别塔之刃】,她所负责的任务多半都是剿灭盘踞在格莱乌·亚德荒原上雇佣兵和匪徒。那些废土上的害虫基本上都是来自各个国家的游民,组织十分松散,即便他们人数众多,对珀莉丝来说也丝毫不成压力。   在洛顿,她却因为疏忽意外而差点死在了【天使】的巨剑之下。   也难怪,踏出了自己的舒适圈后,自然会看到很多曾经被自己忽略的事物。   现在看来,底比忒联盟国的力量,可不值得珀莉丝低估。   珀莉丝紧紧握紧拳头,如果自己继续保留着那副高傲的态度,那就不可能帮爸爸复仇。既然如此,她需要拿出百分之两百的谨慎才行。   “...所以说啊,他居然还要给自己开生日派对!你敢相信吗!这种庄稼收成差到离谱的时候,他要用那么多资源开生日派对!你能理解吗?”   佩斯依旧不停地叨念着韦尼亚的愚蠢行为,忽然,珀莉丝站起了身——   “欸?怎么啦?”   “我出去一下,你先吃吧,”珀莉丝说着,头也不回地朝着客栈的后院走去,“我不吃了,不用等我。”   “唉唉唉,等下,怎么——”   佩斯招呼着,珀莉丝却没回头。他只好疑惑地挠了挠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惹到她生气了。   可是想了半天,佩斯也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吐槽韦尼亚,提也没提她来着..   总不会是她喜欢韦尼亚吧?不可能..佩斯下意识地将这个想法从自己脑海里驱逐出去。   “唉...真不知道这小白毛在想什么...”   佩斯嘀咕着,舒服地往后一靠,端起那杯热橘子酒嗦了两口。   “算啦,享受生活先。”   此时,两人似乎完全不在一个共同的频道上...   ...... 4)埋骨冰封之地 (Part.8)   吃完早餐后,佩斯来到客栈的后院。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的草草木木被一片薄薄的纯白覆盖着,屋棚上的积雪已经十分厚实,像是盖了层厚毯。这院子并不大,持续了整夜的雪把一切露天的事物都染上了一片纯白,十分耀眼。   而当佩斯放眼望去时,他看见一个小小的背影正伫立在那片纯白的中心。   那是珀莉丝。   纯白的长发安静地垂在这片耀眼的白中,如无风时的垂柳。珀莉丝正将戴着因子手环的那只手伸向天空,无数赤红色的粒子正向着手环聚拢。   佩斯到珀莉丝身旁,看着她的举动,感到十分新奇:   “小公主,在干什么?施法哦?”   “施什么法啊,我揍你哦。”   珀莉丝跳起来打了一下佩斯的头,佩斯发出“哎哟”一声。珀莉丝没理他,自顾自地继续将手伸向天空。   “我在给手环充能。”   佩斯注视着红色的粒子凭空出现,朝着珀莉丝高速运转着的手环聚拢,存入了手环间那颗红色的水晶里。   “那就是...【红石(The Red Stone)】对吗?”   “嗯...是的...”珀莉丝没有看佩斯,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不断向着手环聚拢的红色光点。   佩斯回想起了珀莉丝蝴蝶刀上附着着的红色光芒:那是强因子能。只有红石才能将【毁灭因子】转化成强因子能,而像佩斯因子斧上的蓝色因子能实际上只是普通Vo1d水晶转化出来的产物。   红石是特殊的Vo1d水晶,据说一颗红石能储存的因子能可以抵上一座矿山的普通Vo1d水晶,这两者基本上不是一个坐标系中的东西。   “这可是稀罕玩意儿啊....”   佩斯看着珀莉丝手环中间闪着微弱红光的水晶,如果佩斯没记错的,这玩意整块阿德米尔大陆上现存的数量都不会超过30颗。   而根据佩斯的猜测,仅仅是珀莉丝的身上就有两颗红石:一颗负责供能给手环,一颗负责给蝴蝶刀赋能。   不愧是巴别塔之刃能够调动的资源等级啊...   佩斯以一种打量怪物的眼光看着仰望天空的珀莉丝,在这小姑娘眼里,珍贵的红石大概只是玩具吧?   “唔姆...这里的毁灭因子好少。”   注视着缓慢飘向红石的光点,珀莉丝有些奇怪地喃喃道。   “照理来说是海拔越高毁灭因子越多,怎么在雪山上反而还少了呢...?”   珀莉丝陷入了沉思,佩斯不太懂这些知识,所以也帮不上忙。他身旁唯一和因子能扯上关系的只有那把从父亲手中传下来的斩斧,而这把斧头对因子能需求不高,基本不怎么需要刻意充能就能使用了。   “听起来有些头疼啊...这会对你之后的战斗有影响吗?”   “只要在这里充满的话...即使再往上走没有因子能,大概也能撑到一场战斗结束吧。”   珀莉丝嘟囔着,这问题似乎没有太困扰到她。但是佩斯心底却闪过一个不详的念头。   只能支撑一场战斗,那如果她要打的...不止一场呢?   如果她在庄园夺回后...   “喂,公子哥。”   在佩斯的想法往更可怕的方向发展之前,珀莉丝打断了他:   “嗯?怎么了?”   “...该我问你呀,你总不会是专程来看我施法的吧。”   佩斯看向珀莉丝,她没有转过头看自己,但侧脸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晕。   哦!懂了,她一定是想聊天了。佩斯认为自己把珀莉丝的心理拿捏住了,于是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嗯..让我想想..”   佩斯斟酌了一番,似乎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两人的共同话题本就不太多,在一起待的时间也没多久。从洛顿到客栈,从【天使】到托姆...   忽然间,佩斯的脑海中回想起了先前珀莉丝在广场上将那些无力的搜查官轻松杀死的场面。不知为何,他将托姆那张未曾谋面过的脸自动贴在了倒地死去的搜查官脸上。   对啊...自己怎么能忘了这事?【巴别塔之刃】的刀下毫无怜悯,如果下个阻碍在他面前的人是托姆...   是老板娘...   是自己...?   她会挥刀吗?   佩斯的背后发凉,他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干涉珀莉丝的行为,但既然都想到了这,也许还是应该和她说说。   “呃..小公主,就是..”佩斯的声音有些虚,“就是,你和搜查官战斗的话,有余地去留个活口吗?”   “嗯?”珀莉丝没有回头,“什么意思?”   “就是,如果你不想杀他们,你能不能做到让他们只是失去战斗能力?”   “能啊,”珀莉丝轻轻一扭头,“可是为什么?”   果然,佩斯的心往下一沉。她并不屑于给予那些拦路者丝毫怜悯,哪怕一丝也没有。   潜意识里,佩斯认为必须要阻止她这种杀无赦的想法:   “咳咳,小公主,我有些话想说,”佩斯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可以说吗?”   “你已经说了这么多了...”珀莉丝微微瞥了一眼佩斯,红瞳中满是无奈,“说吧。”   得到珀莉丝的准许,佩斯微微清了清嗓子,然后紧张地开口:   “之前洛顿那些坏透了的搜查官倒是无所谓,但之后如果在山上遇到军团的人,可以尽量手下留情吗?”   话毕,佩斯神经紧绷地看着珀莉丝,但珀莉丝的表情貌似没有什么变化。   “我可以问问理由吗?”   珀莉丝的语调淡淡的,佩斯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这个要求会激怒珀莉丝呢。   毕竟她一直一副生人勿进的高傲模样。   “嗯...刚才老板娘阿姨说的你也听了..”   佩斯瞟了一眼珀莉丝,她依然只是望着天空,看着手环在高速旋转中吸收毁灭因子。再三确认她的神情没什么异常后,佩斯便继续说了下去。   “无限钢铁军团中有很多像托姆那样的少年,他们只是怀着一腔热血就加入了军团,不同于为韦尼亚服务的那帮邪恶的搜查官,那些服役的孩子大多都是无辜的”   佩斯回想起了老板娘回忆托姆时脸上的那副表情,又想到韦尼亚·伊伦福诺那个天性残暴的臭少爷,叹了口气。   “那些孩子不为魔怔残暴的韦尼亚服务,他们忠于铁领主,忠于底比忒。”   雪山的冰冷氛围中,佩斯吐出一口白气,他望向万仞山的顶峰。在那里,钢铁堡垒矗立着,若没有那一个个在冰天雪地中身披铁甲的身影,何来现在盘踞于大陆极北的底比忒联盟国?   佩斯毕竟是底比忒人,不论如何,对自己的同族还是不可避免地有着某种归属感。   “所以说...你能不能..?”   “你很过分欸...明明他们一看到我就会动杀手,你却要我手下留情。”   珀莉丝的手环慢慢减速,看来是充能完毕了。她收回手,转向佩斯,一双红瞳中带着些许责备的神色。   “嗯...我知道这确实不太公平,所以才犹豫着要不要和你说,”面对着那双红瞳的直视,佩斯有些惭愧,“不过,实际上你确实也是入侵者嘛,他们只是在保卫自己的家园哦。”   珀莉丝低下头,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   “我是联邦人。”   “啊,是的..”   “我还是底比忒的入侵者,是坏人。”   “嗯...”   佩斯看着面无表情的珀莉丝,两人对视着。   “而你,你是被军团弄得家破人亡的可怜落魄贵族。”   “对的..我是...”   佩斯微微低下头。   珀莉丝走到佩斯面前,凑到他的耳朵旁,用那仿佛耳旁吹气一般的语调在佩斯的耳边低语:   “告诉我,你那自以为是的仁慈..是从哪儿来的?”   珀莉丝的话语如同击碎冰面的巨石,在佩斯的心里掀起一道剧烈的波涛。   “自以为是的仁慈...?不!我不是!我比任何人都要恨韦尼亚,但夺走我家人的是伊瓦尔和韦尼亚的走狗,不是那些孩子啊!”   佩斯急忙为自己辩解道,而珀莉丝只是退后两步,随即少有地露出一个不屑的笑。   “当你选择了自己的对立面之后,你就没有资格再挑三拣四了,”珀莉丝的声音忽然变得冷冰冰的,让佩斯想起了他们初见时的那个夜晚,“你大可对你的敌人展现仁慈,去给他们每个人都套上一个苦衷。而事实是,当立场冲突、兵戎相见的那一刻,那些你口中的孩子不论有多么无辜,都会向你举起手中的枪。”   “那一刻,他们代表着【无限钢铁军团】。”   珀莉丝冷漠地看着原地发呆的佩斯,丝毫不留情面的继续说了下去:   “杀死你家人的是伊瓦尔也好,是搜查官也好,归根到底,都是军团干的。”   “不...”佩斯的额角留下冷汗,“这不一样。”   “这都一样,”珀莉丝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巨大的意志统一之下,任何个体都只是棋子,这正是你们底比忒人最喜欢说的那句话..”   “..为了统一(底比忒语)。”   珀莉丝用白哲的手指随意挑起自己的一束头发,卷了卷。   “所以,对于你的请求,我的回答是拒绝。”   说罢,珀莉丝转过身,朝着客栈走去。   “既然军团的人立场和伊瓦尔一样,都为铁领主效命,那他们就是我的敌人。”   敌..敌人?即便是托姆那样满腔热血的少年,也要被你当作敌人吗?   不..不对啊,你懂什么...   一束怒火在佩斯心中燃了起来,注视着那个淡然离去的白发身影,他发出怒吼:   “那你又算什么立场?把联邦的内斗带到底比忒,这算什么鬼理由啊?!”   “那些人只是在守护家园,你凭什么夺走他们的性命啊?!”   “告诉我!伊瓦尔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理直气壮啊?!”   珀莉丝猛地转过头,第一次,那血色的双瞳中射出一道凶恶又充满愤怒的杀意。那杀意迸发开来,震得佩斯身一颤,提醒着佩斯眼前小女孩的身份。   她是【巴别塔之刃】,佩斯从来没有和她谈条件的余地。   “你真的想知道吗?”   转瞬之间,珀莉丝恢复了那副淡然的面孔。她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佩斯,冰冷的目光犹如凛冬的寒风,让佩斯无法直视。   “告诉我吧。”   佩斯避开了珀莉丝的目光,声音散发着疲惫。   珀莉丝再次缓缓走到佩斯面前,她抬起头,注视着佩斯。佩斯回以直视,却发现那一向冷彻的红眸忽然变得有些摇摆,那仿佛有波纹在里面摆动着。   凛冬到来前的冷风吹过庭院,轻轻拂过万仞山的角落。冷风中,珀莉丝缓缓吐出一口白色的雾气,纯白色的长发微微飘动着,如摇曳的白焰:   “伊瓦尔..杀了我爸爸。”   “......”   “什么?”   犹如一桶冰水从头浇到底,佩斯的怒火在瞬间熄灭,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寒冷。他又回想起了莉安娜陈列在壁炉旁的尸体,回想起了那个在大雪中哭到颤抖的自己,那个咬牙切齿发誓要为妹妹复仇的自己。   而这一切,都和眼前的少女重合在一起。   站立在眼前的,眼中微微闪着泪光的少女。   “你..你说什..”   佩斯感觉地面变得有些软,那个一直隐隐约约在他脑海中闪动着的念头在这一刻被证实了。无数罪恶感再度如毒蛇一般攀上佩斯的脊椎。   不过一刹那,珀莉丝在佩斯眼中形象从高高在上的【巴别塔之刃】变成了一个拼了命要给自己父亲报仇的小女孩。   比他还小的小女孩。   恍惚间,佩斯回想起了珀莉丝在重伤昏迷之际口中不断呢喃着的词句:   “..爸爸...不..不要走..”   她为了给父亲复仇,只身一人闯入陌生的城市,被无数想要杀死她的敌人包围着,那些佩斯高高在上要求她放过的敌人。   再看看自己呢?自己为了莉安娜的复仇做过什么?开酒馆吗?   佩斯张开口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血红色的双眸恢复了往日的冷彻,珀莉丝冷冷地盯着佩斯看了一会儿,见他完全没有回应后,便转过身,头也不回的朝着客栈走去。   是啊..自己难道真的被这两天那带着欢笑声与乌龙的日常冲昏头脑了吗?   他们会一起行走在万仞山上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们的终点一致   而且还是一个由佩斯谎言所描述的终点。   恍惚间,佩斯忽然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与珀莉丝注定背道而驰,但并不是因为他们的目标不同。   而是这样的自己..真的不配啊。   ......   范斯和老管家在黄昏时抵达了旅馆,带着十多个摩纳克家族的家丁。他们将武器和巨力装甲拆成零件后混在空酒桶中,成功通过领主大道上山。   “暴风雪要来了...”   客栈餐厅的餐桌旁,老管家注视着窗外的天空,低声喃喃道。   “如果要夺回宅邸,明天是最后的机会。”   “我们明天就出发,”佩斯点了点头,目光坚决,“我们会夺回宅子,重拾摩纳克家族的荣耀。”   “她去哪儿了?那个联邦人,她不下来一起吃饭吗?”范斯见没有巴别塔之刃的身影,发问道。   “她...她说她自己吃,不用担心她。”   佩斯躲避着范斯略带质疑的眼光,有些心虚地啃着面包。即将到来的宅邸之战让佩斯心潮澎湃的同时又带着一丝不安。他担心珀莉丝在察觉真相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他本就担心,现在这种担心还带上了无法摆脱的罪恶感。   客栈温暖的氛围中,佩斯拼命摇了摇头,摆脱了那些想法。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眼下只要专注于夺回宅邸就好了,其他的不重要。   佩斯将视线投向窗外,黑夜掩盖住了漫天飞雪,但当太阳升起,没有一片雪花能在光天化日之下遁形。   与此同时,珀莉丝望向窗外,双手贴在玻璃上,凝视着大雪。   “要下大雪了啊...”   先前失控的情绪已被珀莉丝收了回来,她将一切都锁进了心中的那个小黑匣子里,那双打量着窗外大雪的血色眸子如同蒙上了一层轻薄的雾,不再和往常一样熠熠闪光。   佩斯的愤怒是正常的,珀莉丝并不在意。她从未指望过有人能理解自己的想法,也早已经习惯了他人对她的质疑。   她自己想要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珀莉丝从窗边离开,在床沿坐下,拿起了父亲的日记。   她需要让自己接受那个有些陌生的父亲,强迫自己吞下爱德华的故事。如果她想要变得和他一样强大,她就必须接受这一切。   白哲的手指飞速翻过了扉页,来到了上一次阅读的终点,珀莉丝那如雾般的眼神阅读着父亲亲笔写下的文字,轻声念了出来:   “...5.2日,巴别塔竞赛和往年一样热闹,穿过诡雾森林后,巴别塔的基座就在眼前...”   ...END... 间章)余烬之主 Lord of Ashes (上)   八年前。   巴别塔竞赛 - 塔基   “...5.2日,巴别塔竞赛和往年一样热闹,穿过诡雾森林后,巴别塔的基座就在眼前,阿齐兹王族的【勇士(Champion)】也来到了这里...”   随着爱德华拨开迷雾,巨大的巴别塔近在眼前。那射程覆盖了整座阿德米尔大陆的通天之塔此时此刻就那么荒诞且真实地矗立在那儿,庞大的身躯震慑着每一个经历了前面的血腥厮杀后到达这里小队。   当然,被震慑的人并不包括爱德华,他早就到达这里无数次了。   “这就是...【巴别塔(the Babel)】...”   伊瓦尔仰起头,巨大的通天之塔从来没有像此时这样近距离笼罩着他,一股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将他笼罩着。   “得了,你小子,别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阿列夫用力拍了拍伊瓦尔的背,后者不满地瞟了他一眼。   “阿齐兹亲王的小队到了吗?”阿列夫打量着眼前的巨大场地,“怎么看不到他啊?”   巴别塔塔基的周围是一片巨大的岩浆湖,炙热的岩浆由巴别塔充能时产生的因子能供给热源,不断翻腾着。在那片岩浆湖的中心,巴别塔的大门默默敞开着。   “也许那小子已经死在了森林里,被其他小队干掉了。”   阿列夫嘟囔着,将手中的双头枪狠狠地插入地面,自己双手抱胸。   “威尔金人从来不是什么战士...一帮娘炮..”   “喂,别掉以轻心了啊,”伊瓦尔瞟了一眼将武器丢在一旁的阿列夫,自己则是将狙击枪举起,上膛。   “你管我。”阿列夫毫不在意的嘟囔道。   “唉...顽固的老东西..”伊瓦尔叹了口气,随即他转向了一直没说话的爱德华。“爱德华?现在要做什么?”   两人将视线转向爱德华,却发现爱德华还在写手上的那本日记。   “喂,你能不能不要走到哪儿都记这本日记啊...”阿列夫抱怨道。   “稍等,”爱德华轻声嘟囔着,手飞快的在日记上记录,“一分钟...”   “这家伙一路上都在避开其他小队,也没有主动寻找亲王的队伍,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阿列夫看着聚精会神的爱德华,嘴里抱怨个不停,“我都快要无聊死了啊..”   “马上就有的是架给你打了,”爱德华心不在焉地回答道,“稍安勿躁。”   很快,爱德华就完成了手上的工作,他将日记本一关,随即看向两人:   “检查你们的狗牌,是不是已经变成红色了?”   阿列夫和伊瓦尔听闻后从衣领间拉出自己的狗牌,果不其然,刻印着他们名字的狗牌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这玩意儿还挺多花样,【学院】的那帮老家伙真是有够闲的。”伊瓦尔看着手上血红色的狗牌,吐槽道。   “想要前往巴别塔,需要在岩浆湖中献祭两块红色的狗牌,一块是你自己的,一块是其他人的。”   爱德华说着拉起自己的狗牌,那刻印着爱德华·冯·瓦兰提亚的金属物件已经变成了红色。   “献祭之后岩浆中便会升起道路,胜利者将在塔顶展开最后的决战,获胜者加入【巴别塔之刃】。”   岩浆扑腾着,火星四溅,在这如同地狱一般的修罗场中,阿列夫终于悟了:   “哦!!难怪你没有主动寻找那个什么狗屁勇士啊!”阿列夫一敲脑壳,大声说道,“如果他的目标是登上巴别塔,那么自然...”   “自然他会来寻找我们,我们没有必要找他们。”伊瓦尔把阿列夫的话说完了。   “喂....臭小子,能不能不要总是打断我啊!”阿列夫恼火地抱怨道。   伊瓦尔没有理会阿列夫,而是转向爱德华:   “所以现在呢?站在这里等他们吗?”   “不,不用等他们了。”   爱德华冷冷的说着,从腰间掏出蝴蝶刀,甩了两下,将闪着红光的刀刃展开,随即将刀刃指向前方。   “他们已经来了。”   阿列夫和伊瓦尔停止争吵,他们顺着爱德华刀刃指着的方向看过去:两个身穿异域盔甲的身影就站在爱德华所指处的岩浆湖旁,静静等待着他们。   “狙击手躲起来了,但他貌似还没打算动手。”伊瓦尔嘟囔着将狙击枪向上竖起。   “威尔金人喜欢在打架之前说一大堆废话,”爱德华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不知道是他们的习俗还是什么。”   “行吧,那我也去寻找狙击点了,祝你们好运。”   说罢,伊瓦尔便马不停蹄的离开,前去寻找狙击点位了。   爱德华与阿列夫对视了一眼,开口道:   “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给你的联邦走狗生涯画上句号吧。”   阿列夫忽然变得认真了起来,这让爱德华有些好笑。   “浑球,行了,小白花还在家里等着我呢,把活儿干完吧。”   爱德华拍了拍阿列夫的肩膀,后者回以他一个微笑。   “走吧,让我们给我们的威尔金朋友一个招呼。”   阿列大喊着,从地上拔出自己的双头枪,熟练地转了两圈,两人便朝着阿齐兹的勇士走去。   ......   巴别塔竞赛开始一天前   威尔金   “小白花,和往常一样哦?”   宅邸的门口,爱德华正蹲下身,一只手缓缓抚摸着珀莉丝的头顶,另一只手则是将那把银色的蝴蝶刀递给珀莉丝。   “每次都要给我来,爱德华真奇怪...”   珀莉丝接过爱德华手中的蝴蝶刀,注视着那镌刻着花纹的银色刀身,随即熟练的耍了起来。   随着蝴蝶刀在珀莉丝的指尖不断旋转着,红色的因子从空气中浮现,然后汇聚在刀刃上。珀莉丝轻车熟路地玩弄着手中的蝴蝶刀,刀刃如犹如绽舞的蝴蝶一般优雅、轻快地在红色光点中自由自在地飞舞着,仿佛这银色的造物本就为她而打造一般。   做完这一切后,珀莉丝将蝴蝶刀抛向空中,轻轻松松地接住、合并,还给了爱德华。   “为什么每次都要我表演呐?爱德华自己不会玩吗?”   “玩的没有小白花好嘛,哈哈哈哈..”   爱德华笑着将蝴蝶刀收入腰间,随即一把将珀莉丝抱在怀中,抚摸着她的头。   “等这一次回来之后,爸爸就再也不走咯,每天带小白花去花田里面看花,省得你老是喜欢把花带到家里来。”   “唔姆...真的吗?”   珀莉丝在爱德华的怀中轻声说着,娇弱的气息中藏着些许不可置信的意味。   “这一次回来以后,爱德华就不用去和怪胡子爷爷打交道了吗?”   “嗯,不用了,再也不用和怪胡子爷爷打交道了,我保证,”爱德华松开珀莉丝,双手搭在她小小的肩膀上,“这一次回来以后,爸爸就再也不走了。”   “可是你...之前总是迟到...”   珀莉丝看着爱德华,稚嫩的小脸上流露出一丝担忧。   “这次..你不可以迟到哦?”   爱德华注视着珀莉丝,银白色的眸子与血红色的眸子对视着,不知为何,那银白色的眸子中忽然流出一滴眼泪。   眼泪?是为什么...   爱德华有些怔怔地感受着那顺着他的眼角流下的水珠,上一次他流泪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欸?爱德华...为什么要哭呢?”珀莉丝歪了歪头,不解地问道。   “噗哈哈哈..没事,”爱德华抹去眼泪,挤出一个笑容,“这次不会迟到了,宝贝,这次绝对不会。”   珀莉丝听爱德华这么说,忽然气鼓鼓地叉起了腰:   “哼!我不信,爱德华流眼泪肯定就是因为知道要骗我,所以才心虚了!”   “哈哈哈..不会的..小白花,相信我啦...”   “我才不信呢!你每次都骗我,你是骗子!我不信骗子说的话!”   “噗..这样的话爸爸真的要伤心咯,要哭哭咯~”   爱德华摆出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假装擦着眼泪。   “哼!哭吧你!骗子活该哭哭到死!”   珀莉丝把脸一别,鼓着腮帮子不看爱德华。可还没过几秒,她就转过头,一个飞扑跳进了爱德华的怀里,用力地抱紧了他。   “这次不准骗我!!”   爱德华的怀中,珀莉丝抬起头,眼角盈着些许眼泪。   “啊...”   注视着怀中的珀莉丝,爱德华心底五味杂陈。他害怕离开这个家,害怕前往巴别塔竞赛之后便再也见不到女儿。但眼前便是他为之奋斗的一切,他又怎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他何尝不想留在此地,为女儿挡住世间风雨?   沉默中,爱德华紧紧地抱住珀莉丝,亲吻她的额头后,温柔地说道:   “嗯,这次一定不会迟到。”   ...... 间章)余烬之主 Lord of Ashes (中)   巴别塔竞赛 - 塔基   “别来无恙,【赤红诡影】。”   炙热的岩浆河旁,爱德华与阿列夫对上了阿齐兹亲王的勇士,三人对峙着。   “有什么遗言吗?小子。”   爱德华冷冷地说道,强因子能正附着于他手中的蝴蝶刀上。   站在中间的那名勇士发出“啧啧”的声音,向前走出两步,身上的黄金甲反射着岩浆湖的光芒。   “还没互相报上名字呢,就这么急着开打吗?”   “有遗言就快说吧,别浪费时间”   爱德华的声音里充斥着不耐烦,这似乎激怒了勇士身旁的侍从。   “放尊重点,这可是....”   侍从还没说完,便被那名穿着金甲的勇士伸手打断,他俊俏的脸上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高傲的金光蕴含于他赤金色的眸子里:   “吾乃【赤金龙】阿卡亚·阿齐兹,阿瓦达·阿齐兹之长子,金王座的第一继承人,威尔金禁卫的首席勇士,余烬之主的信徒...”   “这就是你的遗言?真没品啊,”爱德华不耐烦地回答道,手中的蝴蝶刀指向阿卡亚亲王,“准备好了吗?”   “看来传说中的【赤红诡影】果然不太好相处呢...”   阿卡亚亲王伸出手,侍从将一把镶着金边的因子能长枪丢给他,他熟练地在手中转了转,随即将枪尖指向爱德华。   “告诉我,拉普拉斯为了让他忠诚的狗为他办事这次又付出了什么?”   “没你的事。”爱德华摆开架势,视线集中于阿卡亚亲王的枪尖上。   “只是礼貌性的问候,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阿卡亚亲王笑了笑,从容不迫的开口道:   “为了不让那个哈芙洱伽德成为献祭品,对吗?”   在阿卡亚亲王话音未落时,爱德华凌空挥出一刀,但并不是朝着阿卡亚亲王,而是朝着他的侧身:   “铛——”   一颗凌空飞来的子弹被爱德华超快挥出的一刀击中,弹在地面上,溅出一阵碎石烟尘。   “我知道狙击手的位置了,给我五分钟,阿列夫,拖住他。”爱德华视线依旧冷冷地盯着阿卡亚亲王,银白色的眸子中充满了杀意。   “哦?不需要我去吗?我还以为你想亲自解决这个什么金什么亲王呢。”阿列夫调侃道。   “别傻了,你不够快。”   “行行行,放心,这小娘炮是我的了..”   阿列夫旋转着手中的双头枪,因子能枪尖在空气中发出“嗡嗡”的声音。   “好了,亲王大人,准备好让你漂亮的小脸在岩浆河里好好洗个澡了吗?”   “去找他们的狙击手,快!”   阿卡亚亲王厉声命令他的侍从,声音不再从容不迫。他没有看阿列夫,而是紧紧盯着爱德华。阿卡亚没有想到,他自认聪明布下的狙击手居然被爱德华提前感知,并且十分浮夸地用手中的刀给硬生生弹开了。   他当然可以躲开,用刀弹开大概只是为了羞辱自己。   为了展示【赤红诡影】的碾压性实力。   “塔顶见了,【赤红诡影】。”阿卡亚亲王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之前那副优雅的样子荡然无存。   爱德华没有再理会他,他早已经根据狙击手的弹道推算出了位置。他没有再犹豫,而是伴随着一道闪烁着的红光消失在众人面前。   ......   “嘭!”   森林与基座之间的空地上,爱德华伴随着一道红光闪进掩体,一发子弹镶进了刚刚他所在位置的地面。   “真是精力旺盛啊..”   爱德华感叹着狙击手的多变,根据先前飞来的弹道推算,狙击手的方位大概率是在森林边缘。但自从爱德华向这块区域逼近,弹道就不断变换着位置。   不愧是威尔金禁卫中的狙击手,真是个难缠的家伙。   面对这种诡异多变的存在,笨重的阿列夫是绝对无法与他展开周旋的,只能让以速度制胜的爱德华亲自解决。   不过爱德华相信阿列夫,即使他无法快速战胜阿卡亚亲王,那也一定可以拖到爱德华解决狙击手后返回。   爱德华舞动着手中的蝴蝶刀,推算着这名狙击手的位置。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阿卡亚亲王的狙击手不会离开树林的边缘,因为塔基区可以用来架设狙击位的隐蔽区域其实并不多。   那么,只要把他可能存在的那一片树林全部都毁掉....   爱德华一甩右手上的因子手环,手环瞬间高速旋转了起来。   得速战速决了,爱德华算好了时间,向着掩体外一个翻滚——   “嘭!”   一发子弹击中了爱德华的体表,红色的强因子护盾扛下了这一击,但因子能狙击弹所带来的冲击依旧震得爱德华胸口一阵痛。   嗯,确实很准,换作任何其他人,此时大概都已经丧命黄泉了...   但爱德华可不是“其他人”。   根据因子护盾上受击的位置,爱德华精准地推算出了狙击手的大概即时方位——那颗两点钟方向、满是藤蔓覆盖的一大片树林中的某一棵上。   隐隐约约地,爱德华看到了树叶交错间透出的一点闪光。   “抓到你了...”   瞬间锁定目标后,爱德华抖动手环,低声喃喃道:   “【因子爆发(Factor Burst)】..”   手环瞬间停止运动,伴随着一道强烈的红光,爱德华弹射出去,对准了那棵树的树干。   “安息吧——”   “嘭——”   一阵巨大的红色因子能爆发开来,无数树木在刹那间被巨大的爆炸中化为焦炭,那个树上的身影也发出惨叫:   “呃啊啊啊啊!!!”   爆炸的烟尘散去后,树林中出现了大大的一块焦地,亲王的狙击手坠落在地面,身上的因子护盾已经破碎。   狙击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嘴中吐出一口鲜血。在他挣扎着站起身之前,爱德华伴随着一道红光瞬移到他的面前。   “咔擦——”   “呃啊..?...咳..”   饱含着因子能的刀刃划破喉咙,鲜血飞溅而出。在狙击手的视野中,他最后看到的事物便是那个红色血光中的影子。   【赤红诡影】,他们是这么称呼他的。   ......   “你还没报上名号呢?”   阿卡亚亲王手中的长枪不断旋转着,红色的因子能正不断朝着旋转的长枪聚集。看着面前的阿列夫,阿卡亚亲王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一身黄金甲正绽放出绚烂的金光。   阿列夫看着阿卡亚手中的长枪转个不停,有些不耐烦叹了口气。   “喂,我说,你要转枪转到什么时候?”   “转到你报上名号为止哦?”   “那你就直接去死吧!”   一道凌厉的枪尖划破空气,砍向阿卡亚。阿卡亚不慌不忙的一个后撤,手中旋转的枪瞬间横在面前——   “铛——”   金枪的枪杆精准地接住了阿列夫的劈砍,因子能火花在刀刃与枪杆相接之处迸发着。   “滋滋...”   见阿列夫如此咬牙切齿地用着蛮力,阿卡亚亲王优雅地叹了口气,赤金色的眸子中闪动着一缕不屑之情。   “为什么【赤红诡影】身边的人都这么没家教,真是不好相处啊..”   话毕,阿卡亚亲王用力驱动枪杆向上一弹,弹开了阿列夫的枪尖,借着这个空隙,他高速向着阿列夫刺出三枪——   “铛——铛——铛——”   阿列夫反应迅速地转换姿态,旋转着手中的双头枪挡住了这三道凌厉的突刺。但还没等阿列夫再度缓过神来,阿卡亚亲王一个转身,将枪尖插入地面,随即双手以金枪为杠杆,纵身而起,旋转着从侧面踢出一道飞踢,踢在了阿列夫没有设防的侧身。   “呃啊!”阿列夫伴随这一个踉跄退后两步,手中的双头枪也迟缓了下来。   借着阿列夫的失势破绽,阿卡亚亲王稳稳的落在地面,一个诡步向着侧面跃出,他顺势拔出地面上的枪,一个横劈砍向阿列夫——   “呲喇——”   红色的因子能瞬间就刺破了阿列夫的因子护盾,他快速地向后一仰,才勉强躲过了闪着危险红光的因子能长枪。   “妈的...花里胡哨..”   阿列夫站起身,迅速恢复姿态后,将双头枪横在自己的胸前。   “你的力度很强,但你的身躯笨重的像是快石头一样...”   阿卡亚亲王再度开始旋转起了手中的枪,阿列夫警惕地盯着他,两人围着场地开始缓缓绕起了圈子。   “我打赌你一定没学过跳舞吧?”   “跳舞?别恶心我了,你这娘炮,”阿列夫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手中的双头枪紧紧握在手中,“这大概是你第一次上战场吧?镶着金边的长枪?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会救你的命...”   “不会救我的命...也许你是对的。”   阿卡亚亲王手中的枪忽然停止旋转,被他摆在身后。   “但今天,它会夺走你的命——”   下一刻,阿卡亚亲王一个低身冲刺弹射而出,向着毫无防御姿态的阿列夫刺出长枪——   “死吧!”   然而,阿列夫只是低沉地笑了笑,他没有选择防御,而是高举手中的双头枪,然后狠狠地插入地面——   “什么!?”   覆盖着因子能的枪尖击碎了地面,所迸发出的冲击波拦住了阿列夫与阿卡亚亲王之间的道路。阿卡亚亲王只得减速闪避,但已经太迟了。   “喝啊!”   阿列夫一脚踢在枪杆上,插入地面的枪尖拔地而起,迸裂地面的同时从下方砍向阿卡亚亲王。   眼看着闪着蓝色因子能的枪尖就要击中阿卡亚亲王,他的身躯却不稳定地闪了闪。   在阿列夫的枪尖击中阿卡亚亲王的一瞬间,身穿金甲的身影化作无数红色的破碎片段,绽放开来。   “滋滋...”   什么..?这是..全息投影?   阿列夫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但等他想要再度展开防御姿态时,已经太迟了——   “尘归尘,土归土(威尔金语)。”   附带着强因子能的枪尖从后方刺入阿列夫的腰部,一阵带着撕裂感的剧痛袭来。   “呃啊啊啊!!”   阿列夫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双膝就脱力跪在地上。   他忘了..他本该想到的,在看到红色因子护盾的刹那就应该想到的。   阿卡亚亲王拥有红石,而红石绝不止是提供护盾那么简单。   像爱德华的【因子势能】与【因子爆发】都是红石所提供的特殊技能,阿列夫早该想到阿卡亚也有类似的技能了,但他却过于疏忽大意了。   “该..该死...”   阿列夫挣扎着想要站起身,但埋入腰部的枪尖让他的肌肉失去了力量。   “他们说你是联邦军队的基石之一,【磐石】阿列夫·斯特洛。”   阿卡亚亲王手握金枪,轻轻用力,让枪尖更加深入阿列夫的腰部。   “呃啊啊!!”   “不..你只是我们的踏脚石,”阿卡亚亲王赤金色的眼眸闪着恶毒的光芒,“你们都是威尔金的踏脚石...”   说罢,阿卡亚亲王狠狠拔出了没入阿列夫腰间的枪尖,带出一道血花。   “啊啊啊!!!”阿列夫惨叫着,趴倒在地上。   阿卡亚亲王旋转着金枪,缓缓踱步走到阿列夫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会深入你们的权力中心,加入你们该死的【巴别塔之刃】,然后我会从内部瓦解你们..瓦解这个僭越者称神的虚假帝国...”   阿卡亚亲王注视着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的阿列夫,高举手中的金枪:   “愿维萨沙漠的炙风剥去你的皮囊,愿纯白的花海接纳你的遗骨,愿余烬之主仁慈的双手将你纳入虚无(威尔金语)....”   阿列夫缓缓抬起头,那柄金枪就矗立在他的眼前,反射着岩浆河的光晕。   ...... 间章)余烬之主 Lord of Ashes (下)      “我以为你是狙击手呢?”   阿卡亚亲王的侍从看着面前的伊瓦尔,后者正把狙击枪背在背后,从腰间掏出两把闪着因子能的爪子猎刀。   “嗯哼。”伊瓦尔不可置否。   “你的狙击枪呢?”侍从发问道。   “没必要。”伊瓦尔嘟囔道。   “那好吧,”侍从举起手中的因子能弯刀,“吾乃【赤金龙】阿卡亚·阿齐兹的首席侍卫,威尔金禁卫军的...”   “废话太多了。”   墨绿色的眸子狠狠一瞪,伊瓦尔伴随着一阵疾风一个突进,飞身冲向侍从,手中的两把猎刀斩出两道痕迹——   “铛——”   侍从及时将弯刀挡在面前,与伊瓦尔兵刃相接。   “呃啊...”   侍从十分勉强地与伊瓦尔僵持着,他本以为自己要对付的是个狙击手,却没想到伊瓦尔直接用近战迎了上来。   伊瓦尔的双刃以“X”形与侍从的弯刀相持着,因子能火花不断从刀刃碰撞的地方迸发出来,发出“滋滋”的声音。   僵持时,伊瓦尔无限地将自己的脸与侍从靠近,墨绿色的眸子绽放出堪称疯癫的恐怖光芒:   “嘿嘿嘿嘿...我正愁没人帮我热身呢,没想到你小子主动送上门来了...”   伊瓦尔全然没了之前和爱德华、阿列夫一起行动时的那副冷静面孔,而是变得像个疯子一般,神神道道的。   “在我去完成真正的工作之前,委屈你一下了...”   说罢,还没等侍从反应过来,伊瓦尔将双刃狠狠地向上一弹,将侍从的弯刀抬了上去,随即乘着间隙挥出一刀,瞬间击碎因子护盾后斩下了侍从的左手——   “啊啊啊啊!!”   侍从惨叫着,看着手臂的断面喷出鲜血。伊瓦尔没有乘胜追击,他向后退出去两步,张开双臂,低下头,向着侍从行了一个优雅的礼。   “攻上来吧,蝼蚁,”伊瓦尔微微抬起头,墨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凶恶的光芒,“否则我就用你心心念念的狙击枪从这里宰了你的主子...”   注视着自己手臂的断面,侍从惨叫着。随即他心一狠,他将断手狠狠地按在因子能弯刀的刀刃上,因子能灼烧着他的断面——   “呃啊啊啊!!”   等他将断手拿开时,血已经止住了。   “哇哦,这倒也算个汉子。”伊瓦尔见此赞许地点了点头。   “你..永远..别想..伤到..阿卡亚亲王...”   侍从喘着粗气,用他那仅剩的一只手紧握着弯刀,随即发出怒吼向着伊瓦尔冲去——   “啊啊啊!!!”   伊瓦尔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向他冲来的侍从,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墨绿色的眸子心不在焉的盯着侍从的一举一动。   “勇敢,”伊瓦尔嘟囔着,“就是太蠢了...”   眼看着侍从已经冲到了伊瓦尔的面前,注视着侍从举起弯刀的怒容,伊瓦尔从容不迫地一个低身,随即一个旋斩——   “呃啊!”   侍从砍出的一刀被伊瓦尔低身躲开,而伊瓦尔则是借着低身的姿态,在侍从的大腿上留下了两道痕迹。   “啊啊啊啊啊!!”   侍从惨叫着跪倒在地,他咬住牙,拖着重伤的双腿,转身向伊瓦尔拼尽全力的挥出一刀——   “铛——”   伊瓦尔精准地接住了侍从的弯刀,这也成为了他的最后一刀。侍从的手臂因大失血变得疲软,再也没有力气握住手中的弯刀。   随着“哐当”一声,那把因子能弯刀落在地上。   “啧啧..真是没劲..”   伊瓦尔缓缓走到侍从面前,注视着他半跪在地的身姿,轻轻摇了摇头。   “还以为你能给我多找些乐子呢..”伊瓦尔嘟囔着,他将双刀收入腰间的刀鞘,重新掏出那把狙击枪。“结果连热身的程度都不到..”   “杀了我吧..联邦的狗..”侍从用嘶哑的声音发出嘶吼,“尘归尘...土归土(威尔金语)..”   “别悼念你那破烂余烬之主了...”伊瓦尔说着掏出一块布,擦了擦狙击枪的镜子,“你们...阿卡亚·阿齐兹,阿瓦达·阿齐兹,爱德华·冯·瓦兰提亚,阿列夫·斯特洛,你们都是棋子罢了...”   “棋..棋子...?”侍从费力地抬起头,注视着居高临下的伊瓦尔,“那你呢..?狙击手,你又算是什么...”   “你傻吗?你们威尔金人不是最喜欢叨念着我吗..?”   那刹那,伊瓦尔墨绿色的眸子一闪,他低头看着侍从,低声念叨:   “我是你的【余烬之主(Lord of Ashes)】啊,你不认识我了吗?(威尔金语)。”   说罢,伊瓦尔将狙击枪长长的枪口塞进了侍从的嘴巴里。   “那么,既然你对这玩意这么心心念念,那就满足你的心愿。”   “等等..”侍从仿佛在那一刹那想到了什么,“难道说你..”   没等侍从说下去,伊瓦尔扣下扳机,一枪将他的脑袋打的粉碎。   ......   “尘归尘,土归土(威尔金语)...”   金枪就竖在阿列夫的面前,闪耀着金光   就这么...结束了吗...   阿列夫睁大瞳孔,嘴巴微微张开,他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抱歉啊..爱德华,辜负你了...   阿列夫闭上眼睛,将脖子一挺。   “快点下手吧,别叨叨念念你那些破威尔金废话了。”   阿卡亚亲王听后优雅的一笑,赤金色的眼瞳瞄准了阿列夫的脖子。   “如你所愿。”   阿列夫等待着死亡的到来,但在那赤金枪的尖刃刺破他的喉咙之前,一声枪响从远处传来——   “嘭!”   没等阿卡亚亲王反应过来,一颗划破空气的大口径因子能狙击弹就击中了他的胸膛,赤红色的因子护盾瞬间爆开,阿卡亚亲王的身躯被击飞,狠狠地摔在地上....   “呃啊...该死...”阿卡亚亲王望向远方,在那里,伊瓦尔正举着狙击枪,瞄准着他,“没用的东西,居然连个狙击手都解决不了。”   在伊瓦尔开出第二枪之前,阿卡亚亲王一个翻滚到了阿列夫的面前,一把拽下他脖子上的红色狗牌。   “你捡回了一条命,走狗,但我已宣判,你最终难逃一死。”   阿卡亚亲王恶狠狠地在阿列夫的耳边低语道,随即也拽下自己的狗牌,一把将两个狗牌都丢入了岩浆河中。   “滋滋...滋滋....”   红色的狗牌被炙热的岩浆瞬间吞没,随即,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地底传来,大地开始颤抖。   “我来了...通天之塔...”   漆黑的石头构建的道路从岩浆底部缓缓升起,破开了炙热的河流,呈现在阿卡亚亲王的面前。   没有再多犹豫,阿卡亚亲王就踏上了漆黑的道路,向着巴别塔高速跑去。   “别..跑..你个..浑球..”   阿列夫向着阿卡亚亲王远去的背影伸出一只颤抖的手,随即,他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   ...... 5)背弃之人,被弃之人 The Oathbreaker   “就要走了吗?以后路过欢迎再来啊!我这儿的橘子酒可是庄园进货的呢..”   “谢谢阿姨,就是不知道..以后还能打折不?”   “呵呵呵呵..你这年轻人...就知道贪便宜,给你打就是了...”   “好嘞,那一定再来照顾生意!”   告别了老板娘阿姨后,佩斯迈出了客栈的门。其他人都还在如火如荼地准备着,佩斯于是一个人默默地靠在客栈的门旁,凝视着屋檐上的冰柱发呆。今天的雪并不大,仅有的那点雪花如单薄的碎纸屑一般,在空中零零散散地随风飘洒着,但佩斯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暴风雪前的预热。   暴风雪要来了啊...上一次经历万仞山上的暴风雪..是什么时候呢?   佩斯仔细在记忆中搜索着每一场在万仞山上见证的暴风雪,从庄园逃离时的景象忽然无比清晰的印在他的眼前。   那天的暴风雪很大。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好久了啊...佩斯感慨着,从腰间抽出那柄因子能斧。寒冷的空气中,佩斯抚摸着漆黑的斧刃,想起了父亲将这把斧头给予他的那天。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那天他满14岁。在摩纳克庄园宴会厅举办的宴会上,佩斯收到了无数庆生礼物。几乎所有长辈、兄弟姐妹、宾客送给他的都是由华丽彩带包装好的礼物盒,他收到的礼物盒实在太多了,以至于最后堆满了宴会厅的墙角。   那些礼物盒中里面或是华贵的衣服,或是新的木偶玩具,再稀奇一些的大概就是镶嵌着彩色石头的戒指,都是些贵族少爷小姐们喜欢的东西。   那场宴会佩斯收到了很多礼物,但唯有父亲一直默不作声,他只是默默地坐在宴会桌的尽头,凝视着沉浸在快乐中的佩斯,若有所思。   宴会结束后,佩斯被父亲叫到那片他经常与莉安娜一起钓鱼的冰湖旁,那天的空气和现在一样寒冷,小小的雪花在空中飘来飘去,飘落在他彼时还短短的黑发上。   就是在那么一片与生日宴会毫无相似之处氛围中,父亲取出了这柄斧背雕刻着雪雕头部样式的因子能斧。   佩斯到现在都记得父亲那天说的话:   “别忘了你是谁,即使你身着华服,杯饮琼浆,即使你每天都能吃到万仞山上最好的鹿肉,即使你养尊处优,身负贵族之名,都别忘了你是谁。”   “你身体里流着先民的血液,那些万仞山的开拓者,他们用斧头建造村落,用火把点亮黑暗的地堡,为底比忒构造了稳固的基石。”   “摩纳克家族与世俗印象中的贵族不一样,我们高贵,但高贵的从不是我们的姓氏,而是秉性,那冰天雪地中锻造出来的,如钢一般的秉性。”   “摩纳克家族若要继续屹立在雪峰上,你便不能沉沦于世俗的功名利禄之中,那会洗掉雪山带给你的灵气。”   “接住这柄斧头后,你便真正意义上成为了我的继承人。”   佩斯永远记得那个冰湖旁,意气风发的他接过了父亲递给他的斧子,以及父亲最后的那句话:   “记住,为了家族(底比忒语)。”   佩斯熟练地将斧头转了转,蓝色的因子能瞬间出现在斧面上,一片雪花落在上面,马上就变成了白气。   佩斯等待这一天很久了,他曾浑浑噩噩地忙于生计,在酒馆的惨淡经营中逐渐失去父亲曾让他无数次铭记的秉性。但那都是过去式了,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现在他眼前的目的都只剩下一个。   夺回家族世代相传的宅邸。   “老哥,你..你准备好了吗?”   佩斯望向身后,范斯正缓缓向他走来,脸上一副十分失魂落魄的表情。   “等你们很久了,随时可以出发,”佩斯打量着范斯那副空洞的面孔,感到十分奇怪,“怎么了?一副丢了魂的样子,这可不像你啊?”   “嗯..这个说来有些话长...”   范斯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完全没了平日里的那份精干。   “干嘛啊..”佩斯奇怪地看着范斯,“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吗?”   “啊...佩斯少爷,老夫来告诉你吧..”   老管家从范斯的身后走出来,摸了摸已经染上了雪色的胡子,一副衰老的身躯在寒风中颤颤巍巍的。   “喂!老头子,别和我哥说啊!”范斯脸红着想要制止老管家,却被佩斯拦住。   “发生什么事情了?”佩斯满脸认真地问道。   老管家看着范斯那副红着脸的狼狈样子笑了笑,随即对着佩斯说道:   “刚刚范斯少爷跑去和珀莉丝小姐的房间向她搭讪,结果珀莉丝小姐看到是他,什么话都没说就把门关上了,对他打击有些大...”   “喂!老头子!”范斯绝望地哀嚎着。   “哈哈哈哈哈,你还对她念念不忘啊,原来她说你在洛顿跟踪了她是真的吗?”   佩斯大笑着拍打着范斯的后背,眼泪都笑出来了。   “你也太色了吧,连你口中的讨厌的联邦人都开始搭讪了,看来你的‘那个时期’果然已经来了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快给我住口!!”范斯羞愧的大喊大叫着,随即将矛头指向了佩斯,“这么大声笑我,怕不是因为你和她有什么关系,你想掩盖过去吧?”   “喂,别乱说啊,小弟弟,”佩斯听到这话仿佛被戳了一下,急了起来,“那小公主那么难伺候,谁和她有什么关系啊。”   “你看你看,一口一个小公主的叫,还说没关系..”   “喂!你..”   “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一个带着几分漠然气息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佩斯转过身,正好看见珀莉丝缓缓从客栈门口走来。她的身上裹着斗篷,亚麻色的兜帽遮住了一头纯白色的长发。   珀莉丝的出现彷佛给空气加上了一层薄薄的帘子,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注视着那双如蒙上了一层薄雾一般的眸子。   “啊..”   佩斯看着一脸漠然的珀莉丝,想起了昨天在后院里的争吵。   “小公主...”   “怎么了,有需要我帮忙的嘛?”   珀莉丝走到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佩斯面前,微微抬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呆呆的。   “没有没有...都准备好了...”   佩斯低头佯装思考了一会儿,这家伙,看来是完全没有把昨天的争吵放在心上啊。   如果他们这次的计划成功了之后珀莉丝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还不知道她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佩斯盯着珀莉丝那淡然的面庞,珀莉丝完全没有察觉到佩斯心里的各种纠结,只是无言地盯着他,淡然冷漠的同时却莫名又显得有些笨拙。   不得不说,珀莉丝长得的确十分可爱,白皙的皮肤,纤细的身段,那张俏丽又标致的小脸上生了副柔和又不失轮廓感的五官,一双血红色眸子的深处藏着点点光芒,好似两颗熠熠闪光的红宝石,还有着一头柔顺、秀丽的纯白色长发。佩斯只在来自伊·特兰的商队里见到过灰色头发的女性,却从来没见过珀莉丝这样纯白色的。   不夸张地说,珀莉丝大概是佩斯此生见过最漂亮的少女了,抛弃感情客观,就连佩斯最喜欢的妹妹莉安娜,在外貌上和珀莉丝比起来也黯然失色。   难怪范斯会鬼迷心窍地跑去敲她的房门找她搭讪...   等等,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啊!   佩斯摇了摇头,有些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对珀莉丝强撑出一副认真的样子:   “再复习一遍计划吧?”   “嗯,随你便。”   珀莉丝说着向后退出去两步,步伐轻盈到没有在雪地上发出声音。   “嗯..从哪里开始呢...”   佩斯略作思考,随即开始复盘作战计划:   “首先,我们以送酒水的名义,将那一车东西送进庄园——”   佩斯指了指停在庭院角落的那辆木板货车:   “那里面装我的MK23“格斗家”,还有之前从搜查官身上拆下来的MK21,我们将货物运入地窖之后开始拆卸、武装,然后从内部开始进攻...”   “提问~”   珀莉丝举起一只手,佩斯看向她。   “嗯,你说吧。”   “所以说这个计划建立在守卫确实让你把货车运进去了对吧?”   “啊...是的。”   “那如果...”珀莉丝歪了歪头,不解地问道,“..人家不让你进去呢?”   “相信我吧,小公主,他们会让我进去的,”佩斯十分肯定地说道,“底比忒人不会拒绝一车的美酒,特别当他们不得不驻守一个对他们来说十分无聊的宅子的时候。”   “照你所说,摩纳克庄园地窖里的美酒可是不少的哦?”珀莉丝提醒道,“你确定他们会缺酒喝吗?”   “唉,放心吧小公主,这一块我把关,不会错的,”佩斯自信地拍了拍胸膛,“接着,我们便分头行动,地窖和主宅的一楼全部由我们负责,而小公主你...”   “...我负责找到伊瓦尔,然后一刀捅进他的心脏。”   珀莉丝的声音淡然无比,完全没了之前提到伊瓦尔时的那副消沉样子。   “嗯,虽然咱们说好的是这样,但是你也要尽量协助我们哦?”佩斯提醒道,“否则我们未必能与训练有素的军团士兵正面对决...”   “驻守宅邸的士兵大概有多少人?”   “最多两个班吧..大概就二三十人左右?怎么了?”   “那把一层也交给我,你们负责管好地窖和拦住门口的卫兵就好。”   珀莉丝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让佩斯捏了一把冷汗。这家伙,真的没问题吗..?   “呃...小公主,你的脚没事了吧?”佩斯用余光瞥了一眼珀莉丝穿着雪地靴的小脚,问道:   “嗯,没事了,已经好了....”   珀莉丝微微顿了顿,接着有些低声加上了一句:   “..别担心了,笨蛋公子哥...”   珀莉丝轻轻别过头,佩斯彷佛看到她的脸颊有些红,不知是因为天气冷还是因为她想到了某些事情。   不过,听到珀莉丝又叫出“公子哥”这个昵称,佩斯那无形之中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看来她大概真的没有在意昨天后院里的争吵。   佩斯再次清了清嗓子,这次他的声音底气足多了。   “嗯,好的,那么计划大概就是这样,大家都了解了吗?”   “了解!”“知道了!”“明白了,小家主!”   摩纳克家族的伙计们十分积极的回应着佩斯,这让他的心里暖洋洋的。一片热闹的氛围中,佩斯看向珀莉丝,后者对上他的目光后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好,”佩斯说着扭了扭头,然后活动了一下身子骨,“出发,赶在暴风雪之前赶紧把这一切都结束吧!”   佩斯无比中二的将斧头指向天空,一行人出发了,在他们赶路的步伐之下,雪越下越大了...   ...... 5)背弃之人,被弃之人(Part.2)   雪峰,万仞山雪峰的轮廓在遮蔽视线的狂风大雪中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犹如一只庞然巨兽在暴怒中撕碎了身上的白毛,又将这零零碎碎的碎屑一口气喷上天空,任其飘落在世人的头顶。   雪峰,佩斯一行人正抵着越来越强烈的风雪,艰难地在前往摩纳克庄园的路上行走着。   逐渐遮蔽视线的大雪中,佩斯迎着巨大的风声,对着老管家大喊道:   “喂,老头子,你确定我们赶得上大暴雪之前吗?”   狂风吞没了佩斯大部分声音,老管家压根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佩斯叹了口气,眼前的风雪越来越大了,凌厉的雪花如同刀子一般打在他的脸上,若非他们一行人早有准备的话,大概就会变成那路旁的冻死骨中的一员了。   万仞山之所以被底比忒人称为【埋骨冰封之地】,正是因为那阴晴不定的大雪与极冷的天气,无数先民都葬身于这片风雪交加之地。   但同时,这片风雪与崎岖的山路也吞噬了大部分底比忒历史上的入侵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底比忒的守护神了。   佩斯望向身后的队伍,所有人都因巨大的风雪眯着眼睛、一脸痛苦地前行着,暴风雪减缓了所有人的步伐,让他们如同拖着十几公斤的负重。   除了队列最后、与所有人都保持了一段距离的那个身影。   一片模糊的白中,珀莉丝独自的行走着,一双红瞳在风雪的遮蔽下仍炯炯有神,她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无比纯净的淡然,淡然到仿佛是戴上了一层面具一般。   她就那么在风雪中行走着,优雅,自然,仿佛这并非什么难事,仿佛这都是她与生俱来的权利。   遮天蔽日的风雪与淡然行走于其中的少女,眼前的场景勾兑出一种奇妙的美感,看得佩斯有些入神。   风雪越来越大了,佩斯不再盯着珀莉丝转过身,专注于眼前的雪路。   一行人艰难地前行着,耳旁的狂风大雪淹没了一行人的视觉、听觉,在这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时间的概念逐渐被模糊....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遮天蔽日的大雪放缓了下来,又变回了那温柔的雪花。众人也终于看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坐落于一根针刺形山崖上的摩纳克庄园。   “回家了...”   佩斯凝视着摩纳克庄园的轮廓,低声喃喃道。   一行人继续朝着山路缓缓前行,不久后,他们就来到了一片冰湖旁。这正是那片佩斯曾与弟弟妹妹嬉戏于其周遭的冰湖,那片佩斯接过父亲手中斧头时的冰湖。   在老管家的指挥下,一行人在冰湖旁边生起了篝火,他们将在这里短暂地度过一餐饭的时间,然后直接前往摩纳克庄园。   佩斯远离了人群,独自走向那片冰湖,注视着那片延伸到视线尽头的冰,他想起了莉安娜曾舞动于冰面之上的身姿。   “哥哥,请看着我。”   那是她极少有的认真时刻,摩纳克家族的孩子从来都带有来自冰天雪地之中的野性,但她不同,她是那么的优雅,彷佛她的一切都是为了映衬“贵族”的头衔而生的。   独自站在冰湖旁,佩斯轻轻抚摸着腰间的斧头,这一切,终于就要开始了...   我会夺回我们的记忆...莉安娜,我一定会...   “在想她吗?”   一个淡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佩斯转过头,不知何时,珀莉丝已经与他并排站立着。她没有看着佩斯,而是同样望着那片冰湖的尽头。   “小公主...”   佩斯看着珀莉丝那副似乎什么都不在意的表情,自从他们争吵之后,珀莉丝就一直是这副雷打不动的面具表情。   “之前,在庭院里...”   “没事,我不在意的,”珀莉丝嘟囔道,红色的眸子中倒映着面前的冰湖,“早就和你说了你不会懂,你看,和你说了你就对我撒气..”   “啊..抱歉抱歉,什么都不了解就对你撒气确实是我错了..”   佩斯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转过头,同样望向那片冰湖。   “毕竟我并不知道你找伊瓦尔是为了什么,再加上最近的卡戎叛乱,还一直以为是联邦政局内斗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在这风雪短暂散去的间隙中,那在洛顿几乎看不到的太阳将光线投射在冰湖的湖面上,冰面反射出一片灿烂的光辉,通透且纯净。   “我一直都不知道是他..”珀莉丝喃喃道,她望着冰湖,出了神,“在卡戎叛乱之前,我一直都不知道...”   珀莉丝想起了阿列夫·斯特洛最后望着他的那股眼神,那【磐石】一般坚固的金色眼瞳中闪烁着的,是那强烈的无力感与悔恨交织的神情。   阿列夫一直都知道,他悔恨于自己无法与联邦相对抗,并在最后用生命点燃了火种,化作巴别塔下的又一亡魂。   而珀莉丝呢?难道在联邦这种身躯庞大的怪物面前,她【纯白焰火】又有什么不同呢?难道她就有能力掀翻一个国家,为父亲寻求所谓的“正义”吗?   佩斯看清了珀莉丝的自责,于是安抚道:   “你能独身来到这里,这已经很了不起了,别自责了。”   “不,不够。”珀莉丝固执地说着,微微低下头。   两人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雪已经停了,空气中异常的宁静,甚至宁静到了有些诡异的地步。珀莉丝认识这种氛围,这是更大的暴风雪前的宁静。   没过多久,佩斯打破了沉默:   “所以说,你的父亲,伊瓦尔为什么...”   “我不知道,”珀莉丝轻声叹了口气,“我对这件事情的唯一了解方式是他的日记,而他怎么会有机会写下自己是怎么被伊瓦尔杀死的...”   “所以,你来洛顿,是为了亲口问伊瓦尔吗?”   佩斯看向珀莉丝,那裹着兜帽的娇小的身躯与这吃人的万仞山格格不入。   “为什么不能通过联邦解决这件事呢?应该有个..什么机构之类的吧?”   “..他们一直都知道...”珀莉丝想起了拉普拉斯那张苍老的脸,“我是个笨蛋,一直被他们蒙在鼓里...”   即使珀莉丝不知道事情的全貌,在读完爱德华的日记后,她也猜出了个大概。   拉普拉斯与爱德华曾立下过某个称作【血契】的契约,而完成血契的结果是拉普拉斯不会进行那个“在珀莉丝身上的计划”。   而【血契】的内容则是让爱德华在【巴别塔竞赛】中杀死阿卡亚·阿齐兹亲王,以此来防止他们取得进入联邦权力中心的正当理由。   那么,伊瓦尔大概率是在爱德华击败阿卡亚亲王的那一刻,背叛了他。   这么做,拉普拉斯便可以无视【血契】的内容,继续执行在珀莉丝身上设定的某个计划,而他又同时将爱德华作为完成目标的棋子,击碎了威尔金人的野心。   珀莉丝早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敌人并非伊瓦尔,而是整个联邦。如果她想让爱德华之死的策划者落得一场空的话,她首先就得脱离阿卡德米联邦的管控。   这也是为何她独自一人“失踪”,来到洛顿,联邦必然为她查明真相的那一刻准备了后续手段,她必须避开联邦。而这一切在阿列夫将日记递给她的那一刻她就意识到了,少女的预感几乎从不出错。   伊瓦尔·塞克帕斯,那个虚伪的男人。珀莉丝曾无数次回想起伊瓦尔在冰雨中向她伸出的那只手,那曾经将她拉出冰冷过往的男人,现在却成为了她最深的噩梦。   “所以啊...我只是个正在为自己的愚蠢而付出代价的小女孩罢了...”   珀莉丝回应了佩斯的注视,她露出一个十分勉强无力的苦笑。   “...对不起啊..和我这样总是苦大仇深的人相处,一定很累的吧...”   少女那夹杂着千万情感的苦笑如雷鸣一般击中了佩斯的心,无端地,他再次想起了那个黑发的小身影,那总是缠在他身侧的妹妹。   一瞬间,一个十分冲动的念头在佩斯的脑海中闪动着。他想要抱住珀莉丝,抱住这个独自在万仞山上颤抖的小女孩,然后向她说出自己欺骗她的事实。   他怎么能欺骗她?   负罪感浑然如同藤蔓一般勒住了他的身躯,随之而来的则是一股彻骨的寒冷,将他的冲动彻彻底底的无力化。   在佩斯的耳边,仿佛有恶魔在低语:   “你骗了她,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如果她发现你只是在利用她的话,她会怎么想?”   “你不配啊...连一个小女孩都敢只身来到埋骨冰封之地,只为了给父亲报仇,而你呢?‘小家主’,你可是呆在酒馆里苟且偷生,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啊..”   无数交错的罪恶念想中,佩斯低下头,不敢直视珀莉丝。   不行..不应该是这样..   不能再错下去了。   佩斯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他要将一切和盘托出,想要将这个束缚着自己的谎言亲自碾碎。   他不能再忍受欺骗她了,他不能,他再也不能。   正当佩斯即将开口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背后——   “哟,老哥,又在这里和你的小公主偷偷干什么?”   佩斯抬起头,珀莉丝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范斯,他正一脸猥琐地打量着佩斯。   “范斯..?”佩斯喃喃道,他还没有从刚刚的情感中回过神来。   “我看你和她在这里聊了很久唉...”范斯的脸上有一丝不甘,又似乎是嫉妒,“老实说,你和她到底有没有情况啊?”   “没有...都说了没有了...”佩斯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有什么事情吗?”   “啊...倒也没有什么,就是...”   范斯看着佩斯那有些恍惚的神情,微微犹豫了一会儿,随即指了指身后的篝火:   “鹿肉已经烤好了啊,伙计们正等你开吃呢,我都说了别管你提前吃了,他们就是不肯,要不你快点过来?”   “啊...”   佩斯微微一怔,张着嘴巴,犹豫了一会儿,随即开口:   “好的,你先去吧,我随后就来。”   “嗯,那快点啊,这大雪山上的容易凉,我先给你放篝火旁边了啊,”范斯说着炸了眨眼,随即神秘兮兮地说道,“快来哦,给你留了一块烤腿排,我可不确定会不会偷偷吃掉哦~”   说罢,范斯就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跑回了篝火旁,加入了那群饮酒吃肉的兄弟伙。   佩斯远远地望着那篝火旁快乐的身影,一股强烈的情感忽然压住了他的负罪感。   他是摩纳克家族的家主,他必须为了家庭承担责任,他必须这么做。   即使这意味着他必须欺骗一个小女孩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也必须这么做。   佩斯望向远处,珀莉丝正一个人坐在冰湖旁的一块石头上,默默地啃着干粮,她似乎拒绝了加入篝火旁的派对,选择一个人独自进食。   抱歉啊...小公主。佩斯叹了口气,他最后望了一眼珀莉丝单薄的身影,便向着摩纳克家族的篝火旁缓缓走去。   ...... 5)背弃之人,被弃之人(Part.3)   雪峰,钢铁堡垒。   “少爷,您看看这布置...”   “都说了无数次了,不要叫我少爷,我是你的将军。”   “啊..抱歉..韦尼亚将军...”管家诚惶诚恐地弯下腰,“宴会厅的布置已经完毕了,不知道您是否..?”   韦尼亚抬起头,钢铁堡垒的宴会厅已经布置完毕,无数浮华的彩带与成行成列的彩灯布满了整个宴会厅的屋顶。华贵的宴会吊灯正将花哨的光斑投射在大厅中,照亮了排列在宴会厅两旁的装饰树。而在这花哨的装饰中心,十多张巨大的圆桌规规整整地排列着,每一桌都能容纳十多人。   这是一场盛大的宴会,要让洛顿的那些贫民百姓或者万仞山上的猎人、樵夫来判断,他们大概会以为这是某个国家的王族婚礼。   然而,这只是铁领主之子韦尼亚·伊伦福诺的一场生日会。   注视着面前盛大的宴会厅,韦尼亚十分满意,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指点了起来:   “嗯,桌上再加些蜡烛吧,然后将主桌面前的场地清空,巨力装甲的表演需要留出一些空间。”   韦尼亚望向宴会厅的尽头,在那巨大的落地窗前,一张巨大的木桌正坐落在那里,木桌后有一把雕刻着雪雕头的巨大椅子:那里是宴会主人的位置,韦尼亚的位置。   “好的,韦尼亚少...将军,我会去汇报您的要求,很快就会完成。”   “嗯,快去吧。”   管家于是匆匆忙忙地离开了,韦尼亚则是缓缓走到主桌旁,背对着万仞山的雪景,他缓缓地在主座上坐下,心满意足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他从不在意那些世俗的闲言碎语,那些在背后嚼舌的贵族,他们认为伊伦福诺家族的华贵超出了那条底线,认为钢铁堡垒政权正在走向堕落。   那么,韦尼亚便将他们全部邀请到自己的生日宴,让他们见识这所谓堕落之景。   至于他们会怎么说,那韦尼亚可不在意,父亲对他的纵容已经到达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而他并不介意自己再疯狂一些。   大不了,就跟着伊瓦尔去联邦,难不成还能混不下去?   思绪间,一名身穿军装的底比忒军官小跑到韦尼亚的身旁,低声附耳向他汇报:   “韦尼亚将军,【天使】说她大概没法准时为您献上生日祝福了,所以向您提前祝好。”   “哦?叶琳娜不能来?她有什么事情吗?”韦尼亚懒散地问道。   “据说是她决心要与【纯白焰火】一较高下,所以...”   “啊..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韦尼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发道,“随便她了,真是怪人,宁愿错过这等美宴也要去找一个可能已经死在某个阴沟里的小丫头打架...不可理喻..”   军官敬了个礼,随即就离开了。韦尼亚站起身,转身看向落地窗外。阴云正在万仞山的上方集结,笼罩着这片雪峰。很显然,暴风雪要来了...   ......   午餐结束后,一行人边带上兜帽,装成商人的与劳工的样子拖着木板车向着摩纳克庄园进发。很快,他们的目的地出现在道路的尽头:那黑铁制的大门顶部积着雪,而竖立在其之上的巨大牌子上赫然写着【摩纳克庄园】几个大字。   庄园的门口有两名身穿巨力装甲的卫兵正守在那儿,他们的手上拿着巨大的管状猎枪,佩斯一眼就认出那是R-42“豺狼”双管猎枪,只有两发子弹,但伤害巨大,即使被一颗弹丸击中也会瞬间被打的稀烂。   看着那恐怖的武装水平,佩斯不安的咽了口口水,心里的气势瞬间怂了大半截。   但当他转头看向家族的伙计时,所有人都看着他,包括自己的弟弟范斯,他们的眼神中饱含了期待,似乎在问他:下一步该怎么做?   现在不是自己退缩的时候啊..   于是佩斯沉住气,开口道:   “待会儿一切都交给我,你们不要说话,默默地看着就好了。”   “你确定没问题吗?”珀莉丝打量着士兵手中的猎枪,她显然也认出了那是什么,“我有因子护盾无所谓,但你被打中的话,会死的哦?”   “嗨,小公主,这时候就要让你看看言语的力量了,并不是一切都需要靠暴力解决的。”   佩斯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用夸张的语调对珀莉丝说道。   “等着瞧吧,佩斯哥哥要给你上课了!”   “呃...”珀莉丝无奈地看着佩斯,不知为何,她似乎已经习惯佩斯这副不正经的样子了..   一行人于是拉着车,向摩纳克庄园的大门缓缓进发,等他们到达庄园的大门前时,卫兵伸出一只手示意他们停下,随即缓缓走向他们来。   见此,佩斯主动迎了上去。   “哟,老兄,辛苦了啊,这大冷天还在外面站岗,想必一定...”   “请说明来意。”   卫兵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佩斯的寒暄,声音无比冷漠。佩斯见此十分慌乱地清了清嗓子,说道:   “我们是伊·特兰来的商队啊..这边听说您这儿需要新鲜的葡萄酒...”   “伊·特兰的商队目前还没有获得入境许可,你们是如何进来的?”   卫兵十分警惕地盯着佩斯,手中的枪握紧得更了。   糟了,好像..不是那么顺利啊..   佩斯转过头,珀莉丝就站在他的身旁,盯着他,一副看他表演的样子。这总不能刚吹完牛就向她求救吧?佩斯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挤出一个笑脸:   “啊...生活嘛,总要有些特殊的路子,所以您看这酒...”   “你不是伊·特兰人,你的通用语发音是底比忒这块的。”   卫兵无比强硬地打断了佩斯,十分警惕地审视着他。   “但也不是洛顿的口音,你的口音来自万仞山的冷峰带,没猜错的话,你曾是某个领主家的人吧?”   卫兵又看了看佩斯黑色的头发与黑色的眼睛,露出一个不屑地笑。   “摩纳克家的罪裔,你是把军团都当成了和你们家一样的蠢货吗?难怪你们会没落,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让你进去,好让你顺利地夺回宅子?你觉得军团有这么愚蠢吗?”   说罢,卫兵举起了手中的双管猎枪,抵在佩斯的额头上。   “韦尼亚将军给的命令是见到你想要夺回宅子就直接就地处死,还有什么遗言吗?”   冰冷的触感抵在脑门上,这下佩斯是彻底慌了。   “喂,老兄,搞错了吧...我哪是什么摩纳克啊..我只是个小商人而已..”   佩斯变得唯唯诺诺的,完全没了先前和珀莉丝吹嘘时的那副得意样子,卫兵见此就笑了笑:   “行了行了,既然你没什么要说的,就去死吧,我会让你的同伙把你的尸体带走,希望他们不至于和你一样愚蠢...”   “不是,这是误会啊..那个...”   完了,全完了,居然就这么被认出来了,计划全泡汤了...   不至于这么戏剧化吧?一点机会都没有的吗?   慌乱之中,佩斯望向他的身旁,珀莉丝已经不见了。   感受着头顶枪口冰冷的触感,佩斯的脑子疯狂转动着,寻找着可能的解决方案。   与此同时,那卫兵还在不停念叨。   “真是晦气,暴风雪前分到看门,还得和你这样的蠢犊子浪费时...”   卫兵即将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一道白影闪过——   “..间呃啊~”   士兵话还没说完,他就感到自己裸露在外的颈脖子收到了重击,下一秒,他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佩斯睁开眼,只见珀莉丝正站在卫兵的躯体旁,揉着手腕。   “这就是‘言语的力量’吗,真是长见识了。”   珀莉丝幽幽地望着佩斯,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挖苦还是嘲讽。   “啊...总有时运不济的时候嘛..”佩斯嘟囔着,他望向珀莉丝的身后,另外一名卫兵也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嗯?珀莉丝居然只是击晕了他们,没有动杀手?   珀莉丝嫌弃地看了一会儿佩斯,随即转过身,走到了庄园的大门前,盯着黑铁门上那大大的门锁发呆。   “喂,你别急啊,”佩斯喊道,“等我从他们身上搜一下钥匙,然后..”   “铛!”   珀莉丝手起刀落,附带着强因子能的蝴蝶刀斩断了铁索,铁索的断面发着红光,坠落在雪地上,将冰雪融化。   接着,珀莉丝推开庄园的大门,转身看着呆在原地目瞪口呆的一行人:   “进来吧,别浪费时间了。”   ...... 5)背弃之人,被弃之人(Part.4)   门卫被悄然解决,并没有惊动庄园内部的守卫,一行人顺利地拉着满载货物的木板车进入了庄园。庄园很大,一条被雪覆盖着的石板路从庄园的大门口一直延伸到不远处的巨大宅邸。石板路的两侧是大片大片的葡萄藤,枯萎的葡萄藤只剩下了枝干,上面覆盖着点点白雪。   摩纳克家族的葡萄藤是底比忒特产的高山品种,但即便如此,它们在度过凛冬时也需要因子能供暖和人工光照的保护。韦尼亚接管摩纳克宅邸后,由于缺少正当的打理和维护,很多葡萄藤死在了无人问津的那几个冬天里。   说白了,他们只想喝干地窖里的酒,又何必在意这些生产了酒的葡萄藤呢?   枯萎的葡萄藤令佩斯的心中一阵惆怅,他目光迷离的望向远处,整座摩纳克宅邸在寒风中静静的矗立着,一副被虚假的安宁笼罩着的景象不断触动着佩斯的心弦。   这是佩斯的家,这个已经多年没有回过的家。   一行人拉着车在石板路上走着,路上再没有其他的军团守卫,倒是宅邸一楼的窗户亮着灯光。看来除了门口执勤的那两位,其他士兵都躲在里面取暖。于是一行人十分顺畅地在摩纳克庄园中慢悠悠地游荡着,寻找着地窖的入口。   很快,在庄园的一个角落,佩斯找到了覆盖着藤蔓与杂草丛的地窖入口。   “就是这里。”   佩斯与范斯一起合力将地窖口歪曲生长的植物清理干净,随即他轻轻推了推铁闸门,门被锁住了。   “向后退两步。”   佩斯示意范斯向后推开,随即举起手中的因子能斧,狠狠地砍在锁上。   “铛——”   铁索与斧头发出金铁碰撞之声,但并没有被斩开。   佩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再度举起斧子,对准铁锁挥出:   “铛——铛——铛——”   因子能斧撞击在生锈的大锁上,火花不断在斩击之处迸发出来,但那冷钢锻造的大锁依然强撑着。即使经过了无数岁月的时间的洗礼,这大锁也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需要我来吗?”   看着佩斯吃力的样子,珀莉丝走到他的身旁,默默看着他。   “不,”佩斯低声说道,“我能搞定。”   说罢,佩斯再次举起手中的斧子,对准大锁砍了下去。珀莉丝没有再说话,看着佩斯拼了命的不断将那闪着蓝光的斧刃狠狠地砸在铁锁上,她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是怜悯的奇怪神色。   庄园的一角,铁与钢的撞击声从斧与锁的撞击处迸发开来,随后被凛冬的风声吞噬得一干二净。   在佩斯砍出不知道多少刀之后,陈旧的铁锁终于禁不住他的斩击,“啪嗒”一声被斩开,摔落在雪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佩斯将斧头收入腰间,他推开生锈的铁门,脸上的神色十分镇静沉着,完全没了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随即,佩斯转过身,开始吩咐:   “现在我们按照原计划,我们去地窖,然后换上巨力装甲,解决沿途的士兵,而小公主一个人去宅邸的正门...”   佩斯说着看向珀莉丝,有些犹豫。   “你确定你的伤没问题吗?不需要我让几个人跟着你吗?”   “别担心,我没事的,”珀莉丝轻描淡写地说道,“军团的士兵不是问题,需要担心的只有伊瓦尔一人而已。”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佩斯咽了口口水,看向范斯,“那..你们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老哥。”   范斯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对着佩斯眨了眨眼,随即转过头,对摩纳克家族的伙计们吆喝:   “好了,伙计们,今天晚上就有鹿肉宴了,别磨磨蹭蹭的了!一起去干翻他们!”   “干翻他们!”“冲啊!”“为了鹿肉宴!”   在浓郁的战前氛围中,范斯气势汹汹地带领着摩纳克家的伙计,一窝蜂涌入了地窖。   很快,门口就只剩下了佩斯、珀莉丝、老管家三人。   “老头子,你确定你也要进去吗?”看着年迈的老管家,佩斯有些担忧地问道,“从这里开始,可能就是硬战了。”   “哦吼吼,放心吧,小家主,和之前说的一样,老头子我能照顾好自己。”   老管家看着佩斯那副担忧的样子,欣慰而平淡地笑了笑。   “您确定...”   “行了,那老头子我就先进去了,想必你和珀莉丝小姐大概还有些话要说吧...”   老管家刚准备要离开,忽然又如回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转过头:   “啊...对了,差点忘了...瞧我这记性...”   说着,老管家在口袋中掏了掏,随即将一个物件塞进了佩斯的手中:   “这是....”   佩斯注视着手中的那个物件,心头一颤:那是一枚雪雕头形状的胸针,岁月已经磨损了它的边角,但唯独那镶嵌着一粒红宝石的雪雕之眼依旧闪着璀璨的光芒。   佩斯见过这个胸针,他的父亲几乎随时随地都将它别再胸口:这是摩纳克家族的族徽,是家主的象征。   “为了家族(底比忒语)。”   佩斯眼神有些迷离地抬起头,老管家正注视着他,露出一个微笑。   手上的胸针沉重了起来,但佩斯依然毫不犹豫地将它别在胸前,然后回应道:   “为了家族(底比忒语)。”   老管家缓缓点了点头,没等佩斯再说话,他就拖着苍老的身姿缓缓走向地窖口,消失在杂草与藤蔓之间。   最终,地窖的门口只剩下了珀莉丝与佩斯。   “挺漂亮的。”   佩斯转过头,珀莉丝正默默看着自己,冰冷的空气中,她的双唇之间吐出白气。   “那么,就暂时在这里分别了?”   “嗯,”珀莉丝漠然说道,“别死了哦?”   “放心吧,佩斯我哥哥还是很强的。”   佩斯摆出一个十分自信的笑容,但他的双手却微微颤抖着,这一切都被珀莉丝尽收眼底。   可怜的家伙,他大概也正用伪装保护着自己吧?   珀莉丝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呢?瞧瞧佩斯用斧头开锁时的那副神情,就彷佛他和那锁过不去似的。   只不过是又一个被困在某段噩梦中的人罢了,某种程度上来说,佩斯和自己很像呢。   珀莉丝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她最后看了佩一眼,就默默转过身,踏上了通往摩纳克宅邸大门的石板路。   没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佩斯的呼唤。   “等等!”   珀莉丝转过头,佩斯却一脸呆呆的,似乎他自己都惊讶为什么要叫住珀莉丝。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珀莉丝说罢,佩斯却忽然闭上眼,彷佛在忍住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一般。   过了一会儿,佩斯叹了口气,脸上又摆出了那副勉强的笑容:   “路上小心。”   说罢,珀莉丝看见佩斯逃离一般的钻进了地窖,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   ......   通往地窖的长廊被黑暗笼罩着,沿途墙壁上的火把已经很久没有人更换过了,看来韦尼亚在接管了这座庄园后并没有让人维护它,而是单纯地将庄园当作了一个能用多久就用多久的度假村,坐吃山空般挥霍着摩纳克家族百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   这一切都让佩斯愤怒无比,他握紧拳头,手中斧头的冰冷触感默默回应着他的愤怒。   “我们到了。”   随着范斯将火把高高举向前,长廊就迎来了尽头。穿过那道巨大的石拱门,藏酒室就在前方。   “老哥,你来吧。”   范斯将火把递给佩斯,脸上一副凝重的表情。   佩斯点了点头,随即接过火把,率先走了进去。摩纳克家族巨大的藏酒室呈现在他的面前,整个房间的墙壁上都镶嵌着木质的小隔间,每个小隔间中都放入了一桶酒,旁边贴着酒的年份。很多日期靠前的小隔间已经空了,这说明很多摩纳克家族珍藏的佳酿都已被糟蹋:或是被韦尼亚取走,或是被驻守宅子的士兵给偷偷喝了。   见到此景,佩斯的愤怒又多了几分。他放眼望去,藏酒室的尽头便是通往宅邸大厅的门。   从那里开始便是一场硬战。   “老哥,所有人都已经进来了,现在怎么样?”   “在这里停下,换上装备吧。”   佩斯说着默默走到木板车后,将最大的木桶搬到地上,用斧头砸开,他的MK23“格斗家”的零件就在那里面。   佩斯十分迅速地将他的外骨骼装甲装配在身上,活动着关节。范斯则是在几个伙计的帮助下吃力地穿着那套从搜查官那儿缴获而来的巨力装甲。   正当所有人如火如荼地准备着的时候,地窖的门却忽然被推开了,四五名身穿巨力装甲的士兵走了进来,发出很大声的谈话:   “妈的,这破酒转眼就喝完了,那死老东西,就他娘的知道打发老子下来拿酒...”   “没事...让让那老不死的吧,反正穿巨力装甲抬酒不累,这样也无妨...”   为首的光头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面前的佩斯一行人,他忽然尬住了。   “喂...等等,你们他妈的又是谁啊...”   光头满脸震惊地打量着眼前的一行人,彷佛见了鬼似的。   “这他妈可是韦尼亚·伊伦福诺的领地,你们他妈来干什么..”   意识到面前的人大概率是溜进来偷酒的小贼后,光头抓起了背在背后的猎枪,对准了一行人:   “举起手来!双手放到我....”   “我是佩斯·摩纳克。”   没等光头说完,佩斯向前迈出两步,从腰间掏出从搜查官那缴获的R-72“犀牛”特制化左轮手枪。   “这是我家,你问我来干什么的?”   黑色的眸子中闪烁着冰冷的愤怒,佩斯恶狠狠地盯着光头,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   “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 5)背弃之人,被弃之人(Part.5)   摩纳克宅邸一楼的大厅里,四五名军团士兵正在执勤。不过说是执勤,实际上他们都坐在一张从宴会厅搬来的桌子旁,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个杯子,里面盛满了地窖中拿来的葡萄酒。   巨力装甲被十分凌乱地脱在地上,散落在那一片从酒窖中拿来的木头酒桶之间,一片狼藉。士兵们的身上虽穿着军服,却大多衣冠不整,一副无比懒散的样子。   桌子旁,托姆打量着眼前的糜烂景象,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前辈,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没事,这宅子你当成度假村来住就是了,没有人会管你的。”   老兵将酒瓶子里的最后几滴葡萄酒倒进自己的杯子里,他使劲摇了几下,确认里面一点酒没有后便恼怒地把瓶子往地上一丢。   “妈的..这帮人拿个酒怎么这么慢,干什么养的?”   “可是...我们的任务不是执勤吗?”   托姆犹豫地看着老兵将酒杯中仅剩的酒灌入嘴巴,他面前的酒一口都没动。   “如果喝醉了的话,就...”   “嗨,你小子,执勤什么执勤啊,这摩纳克家族都好几年没动静了,这房子就是韦尼亚那臭小子的度假村,他想住就过来住两天,顺便喝喝酒。”   老兵不耐烦将托姆的酒杯往他面前一推,示意他喝下,壁炉火的光辉将他本就因微醺而红的老脸变得更加红了。   “现在他还要求我们叫他将军,他娘的...没了他爹他什么都不是...”   “喂,说话小心点啊,”老兵另一名士兵拍了拍的他的背,“那臭小子记仇得很,要给他知道你说他坏话,怕是..”   “去他妈的...他听得到个屁,他正准备过他那破烂生日会呢,瞧瞧他那副样子,和威尔金的娘炮贵族一个鬼德行...他算个屁的底比忒人...”   老兵大声咒骂着,他骂骂咧咧地用餐刀切着桌上的牛排,整张脸都红彤彤的,一副十分狂躁的样子。见托姆依然对面前的葡萄酒没有兴趣,老兵心里不知道从哪儿升起一股无名火,狠狠地将酒杯往托姆面前一推:   “快喝,臭小子,反正这些酒不喝也会被那个狗屁‘将军’糟蹋,别浪费了摩纳克家留下的上等好酒了。”   说罢,老兵又醉醺醺地咒骂了起来,酒桌旁的其他士兵附和着。在这片糜烂的气息中,托姆的视听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他犹豫地注视着摆在面前的酒杯,对此感到有些迷茫。   他本以为加入军团的目的是为了更加宏大的目标,但自己却和这群老酒鬼坐在一起,谈论着喝酒和偷懒...   理想和现实的碰撞,总是那么荒诞又可笑的。   不过,好在老兵们很快就转移了话题,他们终于不聊韦尼亚和他的破烂生日会了...   “最近洛顿那边出的事情你们知道吗?”   “嗯,知道啊,闯进来的【巴别塔之刃】把韦尼亚派出的搜查官全揍扁了。”   士兵缓缓地喝了一口酒,认真地回忆了起来。   “我记得...军团那边给的画像是白色的头发和红色的眼睛,名字叫什么纯什么火...妈的,联邦人全他妈是怪胎...”   “搜查官那帮乌合之众,被揍扁是很正常的...”老兵不屑地将腿翘上桌子,“如果是我亲自对上那个小女孩,我一个人就能把她揍趴下。”   “得了吧,老东西,那小女孩可是从【天使】的手下逃脱了,换你能行吗?”   “我靠,你还看不起我了是吧,她就是个娘们,要是没有那套长翅膀的盔甲...”   “嘘!小声点,这是真的会被听见...”   “喂,听见又怎么着吧?我告诉你,就算..”   正当他们争论个不停时,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打扰一下,你们知道伊瓦尔在哪儿吗?”   听到那个声音,老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大吼道:   “什么伊什么玩意儿啊,快滚开,你军团爷爷在喝酒呢...”   等他把话说完之后,才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所有人都转过头,发现大厅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开了,门外的冷风正灌入大厅。而在大厅的门口,珀莉丝将头顶的兜帽拉下,露出了那一头纯白色的长发。   即使已经醉到即将不省人事,老兵也瞬间认出了珀莉丝那显眼的特征,他急忙抓起餐桌上的那把左轮手枪——   “联邦杂种,你是怎么进——”   然而,在他举枪瞄准珀莉丝的一瞬间,珀莉丝驱动手环,伴随着一道红光瞬移到老兵的面前,一巴掌将他手中左轮手枪的弹匣拍出,先是断绝了他射击的可能,随即又迅速地用膝击击中了老兵手肘,乘着他注意力分散时,顺势一把夺过了他的手枪。   “呃!?”   没有给予老兵丝毫思考对策的时间,珀莉丝果断的一脚踹在老兵的裆部上,没等他嚎叫便顺势接上一个扫腿让老兵失去了平衡。   “什...”   老兵捂着裆部瘫倒在桌旁,这短短的几秒并不足以让他做出反应,只能憋屈地单方面的挨揍。失去行动能力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珀莉丝以枪管为柄、狠狠地将左轮手枪的握把砸在自己的头上。   “呃啊!”   左轮手枪厚重的握把瞬间就将老兵捶倒在地。在老兵昏厥之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的是那双血红色的眸子。   “入侵者!!”   醉酒的士兵后知后觉的站起身大喊着,他刚想去够自己的配枪,珀莉丝就直接将手中的左轮顺势丢出,砸在他的头上——   “啊...”   士兵晕倒的身体砸在桌子上,把桌子掀翻,桌上的酒杯落在地上,伴随着一阵凌乱的声音被打成碎片,淡紫色的酒液泼洒在地毯上,如鲜血一般。   眼前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桌旁的其他士兵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纷纷慌慌忙忙地站起身,迷迷糊糊地寻找着自己的配枪。他们大多都已经陷入微醺,摇摇摆摆的压根站不稳,跟别提拿枪瞄准了。   “一群酒鬼..”   面对着面前糜烂的场景,珀莉丝轻轻一抖袖子,早已展开的蝴蝶刀被她悄然握在手中,手腕上的因子手环转动着。   随即,她迅速地结束了这场单方面屠杀——   “噌——噌——噌——噌——噌——”   伴随着珀莉丝快速地在每一名士兵的身旁闪过,血花伴随着闪过的红光溅射开来,待珀莉丝停下动作时,所有人都惨叫着被砍倒在地,有的捂着受伤的手臂,有的捂着受伤的大腿,几乎所有人都瞬间不省人事。   “喂,你们好吵啊...抢个酒不至于吧...?”   身后传来说话声,珀莉丝果断顺势抄起桌上的一把餐刀,毫不犹豫地朝着声源处甩出,正中那个从宴会厅推门进来的卫兵腹部。   “呃啊...”   卫兵惊愕地捂着肚子,身躯晃了晃就躺倒在地,身体不自然地抽搐着。   短短的几十秒钟,一屋子的军团士兵就全部失去了战斗能力。   珀莉丝向着四周看了看,大厅里的所有人都哀嚎着捂着自己的伤口,糜烂的宴会瞬间就变成了士兵们的哀嚎大会,先前大声吹逼的军团士兵们在温暖的壁炉旁一个比一个大声地惨叫着,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多痛似的。   “疏忽到这种地步,真蠢啊...”   珀莉丝看了看被脱在一旁的一大堆巨力装甲,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逞强了,把枪放下吧。”   说罢,珀莉丝微微将视线向后瞥了瞥,在她的身后,托姆正身穿完整的巨力装甲,手中的猎枪对着珀莉丝的后脑勺。   “不。”   托姆举枪的手颤抖着,但他丝毫没有要退缩的意思。   早在珀莉丝打开地窖门的时候,托姆就迅速往餐桌下一钻,在珀莉丝与军团的士兵们战斗时,他很快地完成了巨力装甲的穿戴。   “你很聪明,聪明到和这群酒鬼有些格格不入了...”   珀莉丝嘟囔着,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托姆,那白皙纤细的小手只是十分随意地把玩着蝴蝶刀,但这副光景在托姆的眼中却显得十分渗人。   “一定要打吗?他们受了伤,你不帮着处理伤口可能他们会死哦?”   “底比忒的男人不会投降,别废话了,”托姆恶狠狠地说着,握枪的手却是颤抖个不停,“为了统一(底比忒语)..”   “那么..如你所愿..”珀莉丝说着将蝴蝶刀指向托姆,两人在大厅中对峙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托姆神经紧绷着注视着面前举刀的少女,她红瞳中散发出来的某种东西让托姆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不适感,他无法扣下扳机。   明面面前的女孩年龄看着比自己还小不少,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她是个小女孩吗?还是因为....   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胜算?   托姆咬了咬牙,将所有念想在齿间碾碎,如果现在退缩,那他守护个屁的底比忒。   就在托姆即将扣下扳机的刹那,一道白影闪过,没等他反应过来,珀莉丝已经到达了他的面前,手中的蝴蝶刀眼花缭乱地旋转着——   “噌—噌—噌—”   刹那间,托姆手中的猎枪就被斩成几块闪着红光的碎片,时间仿佛慢了下来,托姆满脸震惊地看着手中的猎枪被那把闪着强因子能的蝴蝶刀撕裂,看着少女那对血红色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她,优雅的身姿不像是战斗,更像是在跳着某种舞步。   没有等托姆做出下一步动作,珀莉丝手疾眼快的用蝴蝶刀斩向托姆身上巨力装甲的每一个连接部位,精准、迅速,几道眼花缭乱的红光闪过,托姆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珀莉丝一脚踹倒在地上。   “呃啊!...可恶....”   托姆捂着摔痛的屁股,他想借着巨力装甲的外骨骼支撑站起身,却感觉不到巨力装甲了。他一低头,发现身上的巨力装甲已经被斩成了一大堆碎片,散成一堆废铁,凌乱的坠落在地上,被融化的断面发着红光。   托姆怔怔地转过头,随着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一柄闪着红光的刀刃正抵在他的喉咙前,只要再向前移动分寸,他就会葬身于珀莉丝的刀尖下。   “够了。”   壁炉“噼噼啪啪”的响着,带着些许荒凉的温馨氛围中,跌坐在地上的少年望着手持利刃的少女,两双颜色各异的眸子对视着。托姆盯着那双血瞳,那双属于他认知中“残暴入侵者”的血瞳,他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然而,珀莉丝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即就收起手中的蝴蝶刀,转身离开。   托姆有些懵,他不能理解眼前的情景,不能理解为什么珀莉丝放过了他。   “为什么?”   望着那个背影,托姆喃喃道,珀莉丝没有转头,于是他大吼:   “喂!等等!!你为什么...”   联邦的入侵者不是邪恶的吗?联邦人不是都该死吗?为什么眼前的联邦人放过了自己?   珀莉丝缓缓转过身,只是微微瞥了一眼托姆:   “大概是为了满足某个笨蛋的幼稚要求吧。”   随即,在托姆怔怔的注视中,珀莉丝缓缓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旋梯,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 5)背弃之人,被弃之人(Part.6)   “属于你的东西?”   酒窖里,军团士兵与佩斯一行人对峙着,为首的光头打量着手举左轮的佩斯,在看到了他的黑发、黑瞳后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摩纳克家族的败类,你正站在韦尼亚·伊伦福诺的领地里,这里有什么东西是属于你的?你家人的坟墓吗?”   佩斯额头顿时青筋暴起,他握枪的手有些颤抖了起来,光头见他被激怒了,得逞般笑了笑,继续挑衅:   “你应该不会觉得自己有机会夺回庄园吧?所以你是来这里干什么的?来偷酒的吗?倒也能理解...你们在山下那个破酒馆酿的东西,应该根本没法喝吧?”   佩斯微微低下头,没人看得到他的眼睛,他强迫自己一动不动站在那儿,压抑住心中的怒火。   不能被他激怒,想想她是怎么战斗的。   佩斯的脑海中浮现起了在圣戟尔大酒店前的那个轻盈身影,他想起珀莉丝战斗时那副淡然、轻飘飘的样子,那副游离于生死之间的自由姿态。   冷静,冷静的观察,等他漏出破绽。   然而,光头的下一句话却直接击中了佩斯的心坎,击碎了他努力建设出的那点心理防线:   “你知道吗,当时和那个联邦人杀进你宅子的时候,你爹还求着我们不要动他女儿呢,哈哈哈哈哈!”   一瞬间,佩斯的大脑一片空白,脑海中的万千计谋如泡沫一般散去,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幅画面,那天他见到的画面:   倒在壁炉旁的...尸体...   “...那个联邦人动手的时候,是真的爽啊...”   光头侃侃而谈着屠杀摩纳克家人时的景象,这时,佩斯脑海中又浮现出另外一个白色的影子说的话:   “告诉我,你那自以为是的仁慈..是从哪儿来的?”   如同被点燃的汽油一般,佩斯顿时双目怒睁,黑瞳中燃烧着火花,他不顾一切地瞄准光头,扣下了扳机:   “嘭——”   一发大口径弹击中了光头的胸口,在巨力装甲的钢板上打出一个凹槽,光头脸上的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还没完全散去,就转变成了惊讶。但这一枪并不足以杀死光头,他吐出一口血,随即将手中的猎枪对准了佩斯,佩斯来得及只看到了两个黑洞洞的枪口,没有时间——   “小家主!”   “嘭——”   一个飞身而来的身影扑倒了佩斯,随后便是一声枪响,往后便是一阵凌乱的喊叫声音。   佩斯被扑倒在地,后脑勺着地让他眼前一黑,迷迷糊糊之中,有什么东西流到了脸上....佩斯强撑着自己的意识,他用一只手手轻轻拂过脸颊,随即将手摆到自己的面前,那一片殷红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血。   佩斯的脑袋一片空白,他微微抬起头,发现是一个摩纳克家族的家丁扑在他的身上,他的后背已经被猎枪的大口径霰弹打成了一片烂肉,那已然死去的无神双眼正看着佩斯。   有人在怒吼,有人在大喊着“不!”,有人在哀嚎,但佩斯什么都听不见了。家丁的眼白已经染红,血液甚至从他的眼眶中流出,滴落在佩斯的衣服上,如某种上好的染料般将他的外衣染得鲜红。   死亡...死亡...死亡...   “告诉我,你那自以为是的仁慈..是从哪儿来的?”   如同一把烈火在佩斯的脑海中点燃,他忽然感到周边的一切都回来了,佩斯将家丁的身体从身上推开,缓缓爬起身。眼前的酒窖已然陷入一片混战,摩纳克家族的家丁手持武器与那些巨力装甲士兵搏斗着。不知道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没有意料到地窖会有敌人,除了那名光头外,没有其他士兵携带枪械。但即使如此,摩纳克家族的家丁也处于完全被碾压的状态,那些小口径枪械无法打穿巨力装甲,打空子弹后,他们又两三个人围攻一个巨力装甲,却还是被打的落花流水。   范斯正穿着巨力装甲,笨重的挥舞着手臂与另外一个军团士兵搏斗着,看样子他也完全占下风,被经受过巨力装甲训练的军团士兵打的节节败退。   穿过战场,佩斯看到了刚刚填装完毕手中猎枪的光头。光头四处扫视了一圈人群,随即将猎枪对准了身穿巨力装甲的范斯。   见此情景,佩斯发出怒吼:   “别他妈动我弟弟!”   说罢,佩斯扣下扳机,伴随着“嘭”的一声,大口径子弹打在了光头手臂的钢板上,他手中的猎枪随之跌落在地上。   佩斯再度瞄准光头,可光头却是径直穿过人群,冲向佩斯,没等佩斯开枪,就挥出机械臂,将佩斯手中的左轮打落在地。   “小杂种,你他妈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光头向佩斯怒吼着,两人随即搏斗了起来。光头的拳击力道十分大,他那被巨力装甲覆盖的机械臂在出拳时发出“瓮瓮”的爆音声。佩斯只得不断左右躲避着,寻找着攻击的机会,但即使他的外骨骼装甲再灵活,也终究躲不过在巨力装甲战中经验丰富的光头。   伴随着光头手疾眼快地抓住佩斯的破绽,覆盖着钢甲的拳头锤在佩斯的肚子上——   “呃啊!”   佩斯被捶得向后退出去两步,一股揪心的剧痛从肚子处传来,伴随着令人痛苦的恶心感。佩斯弯下腰干呕着,吐出来的却是鲜血。   MK23“格斗家”为了速度舍弃了防御在体表的钢板,因此基本不具备什么防御能力,这让佩斯在巨力装甲战中的容错率十分之低。   佩斯用尽全力站起身,然而光头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去死吧,摩纳克家的废物。”   光头露出一个恶心的笑容,挥动手臂,那只铁拳随之袭来。佩斯向后一躲,光头的铁拳砸在地面,将地面砸出一个坑。   哇..这要是再给打几下,看来是要当场殒命了啊。佩斯咽了口口水,随即严阵以待地注视着光头的拳头,等待着他的出拳。   “我们屠杀你家人时你去哪儿了?小杂种,”光头挑衅道,“难道是逃了?你父亲可是战斗到最后呢?”   “闭嘴!”   佩斯怒吼着,光头见他被激怒的样子,发出哈哈大笑随即再度挥拳。佩斯向后一闪,躲开了光头的铁拳。   然而,佩斯的后背贴上了冰冷的墙壁,他已经退到了酒窖的门口。   “跑啊,小杂种,就像你抛下你家人那样...”   光头扭了扭拳头,铁拳的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然而佩斯只是等待着,他的右手缓缓抚摸着腰间因子能斧的斧柄,等待着光头疏忽的刹那。   光头没有注意到佩斯的动作,只是继续发出嘲讽:   “就像你那个投靠联邦的叔叔一样...快跑啊...”   说罢,光头对准了贴在墙边后无退路的佩斯,狠狠挥出铁拳。   千钧一发之际,佩斯猛地抽出腰间的因子能斧,迎了上去——   “铛——”   覆盖着因子能的斧尖砍穿了光头的铁拳,埋入了他的拳尖,光头发出一声惨叫,随即挣脱开来,因子能斧的斧尖带出一阵血花——   就是现在!   MK23“格斗家”的优势在此时显现得淋漓尽致,伴随着腿部外骨骼的一阵发力,佩斯猛地向前一突,一个滑铲弹了出去。在滑过光头左腿边时,佩斯瞄准了他护甲薄弱的关节处,顺势挥出了手中的斧头,砍在光头的膝盖上——   “啊啊啊啊!!”   佩斯的因子能斧虽没有珀莉丝的蝴蝶刀那种恐怖的威力,却依旧砍穿了光头的膝部护甲,深入他的膝盖后拔出,带出一阵喷溅的鲜血。光头随即捂着膝盖半跪在地上。   滑铲结束后,佩斯借着外骨骼的动力弹射起身,他看到了那把自己被打落在地的左轮,毫不犹豫地捡了起来,转过身,对准了拖着伤腿刚转过身来的光头。   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了,光头先前那张丑恶无比的嘴脸已经淡去,现在只剩下了痛苦,和其他将死之人毫无区别。   他有家人吗?他与家人的关系好吗?还是说他有一帮很好的兄弟?   他在之前是怎么样的人呢?佩斯不知道,扣下扳机之前,佩斯陷入了顷刻的犹豫。   但他又回想起了那个后院里的事情,想起了那个纯白色的身影和他说的话:   “当你选择了自己的对立面之后,你就没有资格再挑三拣四了。”   是啊,不管他是谁,他都隶属于军团,他作为军团的一员参与了摩纳克家族的惨案,甚至将其津津乐道。   不论他曾为何人,冥冥之中,他们早已站了边。   什么仁慈、同情心,那都是佩斯一厢情愿的幻想,现实里没有人会考虑太多,他们都为着自己的从属战斗着。对光头来说,那是【军团】,对佩斯来说,那是他的家族。   而当立场冲突之时,兵刃相接。   佩斯的一切犹豫顿时烟消云散,他理解了珀莉丝的话,在无比凝重的坚决之中,佩斯低声念道:   “为了家族(底比忒语)。”   下一秒,佩斯扣下了扳机。   “嘭!”   枪口绽放出火光,那发大口径子弹顷刻便击中了光头的脖子,在上面制造出一个血洞。光头的眼神在刹那间充满了惊恐,随即便向上翻了翻,那身穿巨力装甲的身躯便彻底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 5)背弃之人,被弃之人(Part.7)   珀莉丝推开二楼走廊的门,一阵枪林弹雨瞬间击中了她:   “哒哒哒哒哒——”   三四名军团士兵对着珀莉丝倾泻着子弹,但珀莉丝只是默默地站在门口,任由那子弹击打她体表的因子护盾。弹雨过后,珀莉丝依旧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什么...?”军团士兵大惊,下一秒,珀莉丝化作一道红光,手中的蝴蝶刀高速旋转着——   “噌——噌——噌——”   随着珀莉丝精准的斩击,走廊中的士兵全部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瘫软着倒下了。   “就是这儿了吗?”   走廊的两侧全都是紧闭着的门,珀莉丝顺着走廊望去,在走廊的尽头,一扇巨大的木质的大门坐落在那里,门的两侧雕刻着张开双翼的雪雕。   那扇门必然就是主卧,是宅邸主人居住的地方。   伊瓦尔就在那里。   珀莉丝一直沉寂的心忽然“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明明伊瓦尔就在眼前了,她却没有了之前的那份淡然和恨意,反倒是一种复杂的情感缭绕在她的心头,让她有些举棋不定。   他就在那个房间里,那个在冰雨中向她伸出手的人,那个杀父仇人。   珀莉丝缓缓地在走廊中行走着,她的步伐慢了下来。心跳不断加速,胸口上的压力忽然增大,如同肺部与外界出现了一层薄膜。   最终,珀莉丝来到了那扇大门前。   一只白皙的手搭在木门上,珀莉丝却在此刻犹豫了,她不知道推开这扇门后她应该说些什么,她不知道见到伊瓦尔后自己能否放开一切与他战斗。   从威尔金的墓地到通天之塔下的国度,再到如今的埋骨冰封之地。   复杂情感的纠缠之中,珀莉丝沉住气,缓缓推开了面前的门:   “啪嗒——”   巨大的房间呈现在她的眼前,房间的装扮十分精致,墙壁上挂着各种各类的壁画,地板上铺着精致的熊皮地毯,一张松软的大床正摆在房间的右侧,倚靠着那挂着鹿头战利品的墙壁。   这显然是属于宅邸主人的房间,珀莉丝没有找错。   房间的尽头是一个落地窗,一个身影正而坐在落地窗前的桌旁,背对着珀莉丝。桌上摆着两瓶葡萄酒,但酒杯是空的,显然那人滴酒未沾。   这一刻终于到来了吗。   珀莉丝微微颤抖着想要开口,而在她说话前,那人却先说话了:   “你终于来了,【纯白焰火】...”   是一个熟悉的女声,珀莉丝如同心头被巨锤砸了一下似的。   不是伊瓦尔...?   珀莉丝怔怔地看着那人从椅子上起身,转过脸庞,一头金发甩动着。   【铁盟卫的天使】叶卡捷琳娜·冈察洛娃站在那里,落地窗外的雪景前,她坚毅的眸子中闪烁着怒火。   “你很勇敢,这我尊敬。”   叶琳娜依旧穿着那身银白色的战甲,之前战斗的伤痕已经草草修复了,看得出来,她的状态良好。   “但在【埋骨冰封之地】,你的结局和那些冻死骨无异,终将被埋葬在冰雪之下。”   “伊瓦尔...在哪儿?”   珀莉丝丝毫没有听叶琳娜说的话,她的神情有些恍惚,身躯也微微摇摆着。   何须叶琳娜回答?珀莉丝不是傻瓜,在看到叶琳娜的一瞬间她就大概知道事情的真相了,那个她一路上一直强迫自己打消的念头,在此刻验证。   珀莉丝,低下头,低声喃喃道:   “他..骗了我...”   眼前的景象忽然变得有些模糊,珀莉丝想起了佩斯的脸,还有佩斯在酒馆中有些闪烁不定的目光。   是啊..真蠢,居然相信那样的家伙说出来的话。   “他?你是说那个摩纳克家族的小子么?”   叶琳娜似乎很快就推断出了真相,随即她用一种看着可怜虫的目光审视着珀莉丝,嘴角带着一抹微笑:   “居然相信一个开着破烂酒馆的小混混说的话,愚蠢...显然是我高估你了。”   珀莉丝紧紧握着手中的蝴蝶刀,佩斯在进入地窖前那副犹豫的模样浮现在她的眼前。   和联邦的那群老家伙并没有什么区别,佩斯也只是将珀莉丝当作达成目的的工具罢了。用完即弃,这便是工具的使命。   想到自己居然天真的认为那个公子哥是少见的“可以成为朋友的人”,这还真是...蠢透了。   不长记性。   落地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狂风也逐渐开始一阵又一阵地击打着窗户,与玻璃碰撞着。   “伊瓦尔在哪儿?”   珀莉丝微微抬起头,红眸中绽放出一股凌厉的杀气。   “是你告诉我,还是我打到你告诉我?”   “还真是大言不惭呢,【纯白焰火】...”   叶琳娜一伸手,倚靠在床边的那把因子能大剑【赫尔斯】瞬间飞到了她的手中,被她单手倒握住。   “【清道夫】一直都在钢铁堡垒,但你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他了...”   谈话间,叶琳娜身后的银白色双翼猛地绽开,巨大的双翼甚至快把房间给填满:   “因为那个臭小子,你在洛顿逃过了一劫,但这次,我会彻底将你灰飞烟灭。”   珀莉丝冷冷的注视着张开双翼的叶琳娜,将自己所有的情感压了下去。   不知为何,自从来到洛顿之后,她感到自己似乎有些懒散了。   懒散到给了这些人奇怪的错觉。   佩斯也好,叶琳娜也好,他们都错了。   “噌噌——”   珀莉丝随意地甩了甩蝴蝶刀,强因子能附着在刀刃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他们都沉浸在这虚幻的错觉中,珀莉丝也是,但这虚假的氛围逐渐啃尽了她的耐心,弄得她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眼前的叶琳娜显然无可救药,但并非是因为她口中的大段陈词滥调,或是那些珀莉丝毫不在意的各类动机。   而是她居然觉得自己能和【巴别塔之刃】第六席【纯白焰火】相提并论?   如同宣读某种既定仪式上发表的宣言一般,叶琳娜嘴中不断叨念着那些语句:   “为了统一,为了莱瑟夫·刚察洛夫.....(底比忒语)。”   珀莉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叶琳娜,她什么也没说。她默默等待着叶琳娜说完那些昂长又充满所谓仪式感的话语,等待着面前的【天使】发起进攻。   “...宣判你埋葬在冰雪之中,化作底比忒统一之基石。”   宣读完毕后,叶琳娜猛地一挥大剑,在空气中发出“嗡嗡”的响声。   “做好觉悟吧!”   随即,叶琳娜猛地将大剑砍向落地窗,将玻璃击碎:   “咵拉——”   【天使】的银白色双翼猛地一挥,叶琳娜的身躯随即向后一动,飞入了窗外的漫天大雪中。   “【赫尔斯(Hors)】!!”   叶琳娜悬浮在窗外的半空中,将大剑对准了仍然身处房间里的珀莉丝,因子能大剑的尖端瞬间展开,蓝色的因子能光晕闪耀着。   注视着那曾经差点夺走自己性命的熟悉蓝色光晕,珀莉丝的脸上毫无表情,她只是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一刻。   在那一炮轰袭来前的短暂瞬间,珀莉丝转动因子手环,伴随着红光轨迹一闪——   “嘭——”   因子能弹从漫天飞雪中穿过落地窗,射入房间,整个房间瞬间淹没在因子能爆炸产生的火焰中。   穿破烟尘,珀莉丝落在宅邸外的雪地上,轻盈的翻了个跟头。   “还要逃窜吗?【纯白焰火】。”   逐渐激烈的风雪中,珀莉丝缓缓抬起头,【天使】的身影在风雪弥漫的半空中若隐若现,只有那大剑尖端的因子能光格外耀眼。   珀莉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俯下身,她知道,是时候让她们真正地面对【纯白焰火】了。   ...... 5)背弃之人,被弃之人(Part.8)   “【赫尔斯(Hors)】!”   悬浮在漫天风雪之中,叶琳娜大剑尖端的因子能蓝光愈发强烈,穿越遮挡视线的风雪,她瞄准了地面上的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嘭——”   炮击撕开风雪的帘幕,因子能爆炸在地面上迸发开来,掀起一阵夹杂着雪花的烟尘。   叶琳娜死死盯着着那团爆炸掀起的烟雾,但当烟雾散去时,珀莉丝早就不见了。   不见了?等等...   叶琳娜四处扫视着庄园的地面,却再也无法发现珀莉丝的影子。   此时此刻,珀莉丝依借着风雪的隐蔽,无声地几步跃登上墙,没几步就攀到了宅邸的屋顶上,那点刀刃上的红光被风雪隐蔽着。   风雪中,叶琳娜的大剑【赫尔斯(Hors)】尖端的大炮蓄能十分明显地散发着蓝光,那蓝星悬挂在宅邸屋顶上不远的半空,完全在珀莉丝的可触及范围之内。   珀莉丝视线微微转过头,宅邸的烟囱就在不远的身旁。   “抓到你了。”   珀莉丝淡然的转了转因子手环,随即她轻盈地跑向宅邸的烟囱,在靠近烟囱时一个起跳,双足蹬上了烟囱壁、空中转身对准了风雪帘幕后的那点蓝光,   “噌——”   宛如一朵逆飞的雪花,珀莉丝双腿以烟囱壁为起跳处,在因子势能的加成下飞身而出,飞向了半空中的叶琳娜。   叶琳娜只觉得有什么高速飞行的物体划破风雪,当她将大剑蓄着因子能的尖端对准那飞来物时,已然晚了——   “什...”   在【赫尔斯(Hors)】发动之前,珀莉丝的双足先一步踏上了叶琳娜大剑的剑身,随即她轻快又平稳地在大剑上跑出两步,凌空一跃,在风雪的映衬中举起了手中的蝴蝶刀。   用大剑防御已经来不及了,危急时刻,叶琳娜果断地将大剑一抛,将双臂“X”形护在胸前——   “呲喇——”   削铁如泥的强因子能刃一刀在叶琳娜的银白色护臂上留下了一道灼烧着高温的融痕。那一刻,时间仿佛慢了下来,透过护在脖子前双臂的间隙,叶琳娜直视着那双在风雪中闪着熠熠光芒的红瞳。   居然...能做到这样程度的动作...   这就是【纯白焰火】的....真正实力吗?   划完这一刀后,珀莉丝张开双臂,面目从容地坠入飞雪,小小的身影瞬间就被风雪吞没,消失在了叶琳娜的视线中。   “该死...居然利用风雪...”   双臂灼烧般刺痛着,附着着强因子能的刀刃划破了叶琳娜护臂的同时伤到了她的手臂处的肌肉,让她感觉自己的双臂有些软软的,使不上力。   这样的状况她未必能再全力应战。   叶琳娜向着地面一伸手,试图召唤自己的大剑,但大剑并没有和平常的那样回应她的召唤,身侧的狂风依旧肆虐着,而大剑就彷佛被狂风吞噬了一般,毫无踪影。   风雪遮蔽了叶琳娜的视线,她无法探查清楚地面上的状况,唯一的方法只有降落带地面,但如果降落到地面战斗的话,自己又会陷入圣戟尔酒店那样的单方面被碾压局面。   不,没时间犹豫了,自己已经选择了在这里直面宿命,那么就绝对没有后退的选项。   叶琳娜狠狠一咬牙,随即她向着地面俯冲而去。撕裂了风雪组成的帷幕之后,叶琳娜看到了自己的那把大剑:大剑正插在庄园葡萄藤地的中央,卡在一块巨石里。   为何会这样?为什么大剑没有回应自己的响应?   叶琳娜琢磨着脑中的问题,但一阵忽如其来的异响打破了她的思考——   “噌——”   叶琳娜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就感到有什么东西击中了她身后的双翼。   随即,叶琳娜便失去了对坠落轨迹的控制。   ......   划出空中那一刀后,珀莉丝坠入风雪,在因子护盾的保护下,她一屁股掉进了庄园的雪地里。厚厚的积雪直接把珀莉丝的身体吞掉了半个,一时间甚至卡住了她。   “欸?别闹别闹...”   珀莉丝挣扎着站起身,努力在能刚好能淹没她脚踝的雪地中站稳。   可惜了,刚才那一下如果再快点,就能直接划开【天使】的喉咙了。   珀莉丝甩了甩蝴蝶刀,沾染在刀刃上的鲜血落在雪地上,在一片纯白中点上几点红,如雪中梅花。   看来自己确实有些怠慢了。   储存的因子能已经用了大概一半,珀莉丝微微举起手环,试图从空气中汲取一些毁灭因子,却发现只有微弱的几点红光作出了回应。   看来,万仞山上的毁灭因子确实无比稀薄,想要重新补充护盾或者释放【因子爆发】都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   但既然自己无法补充因子能,那么叶琳娜大概也无法再次使用她的那柄剑炮来发起攻击了,这倒是称得上是个好消息...   珀莉丝将视线投向坠落在不远处的大剑,如同应验了她的猜想一般,那柄大剑正微微地颤抖着,叶琳娜显然正在空中召唤它,但它的因子能储存量貌似无法支撑它飞向天空了。   叶琳娜显然不是会临阵脱逃的人,一想起她那副打个架都要叨念半天台词的模样,珀莉丝就无法将她与逃兵联想在一起。既然这样,她大概率会下来取自己的剑,然后直面珀莉丝。   那么,这便是一举终结她的突破口了。   思路制定完毕后,珀莉丝轻盈的跃上宅邸的屋顶,默默注视着眼前不断肆虐着的风雪。   很快,一道银白色的模糊影子便穿破风雪,朝着那柄大剑坠落的巨石俯冲。   就是现在。   珀莉丝眼中的主观时间缓缓减慢,叶琳娜的动作如同慢动作一般呈现在她的面前,锁定了叶琳娜向下俯冲的身影之后,珀莉丝伴随着因子势能从屋顶滑出,顿时闪烁到了叶琳娜的后背。   半空中,珀莉丝聚精会神地打量着叶琳娜的那双银白色翅膀,她很快就注意到了那块修补的痕迹:翅膀的关节被修补过,那显然是之前佩斯给她造成的伤害。   想起佩斯在篝火旁与其他摩纳克家族的伙计不断炫耀自己击落了铁盟卫时的那副得意样子,珀莉丝莫名想笑。   但佩斯的欺骗忽然浮上珀莉丝的心头,犹如寒风吹过,她那点莫名的喜悦顿时被熄灭了。   你们,没有一个值得被原谅。   珀莉丝双目微微一闭,再度睁开时红瞳已然填满凶光,她猛地旋转身躯,对准了叶琳娜的翅膀划出旋转着的一刀——   “噌——”   珀莉丝精准地击中了那被修补过的关节,原本就没有完善维修过的关节在遭受了高因子能斩击之后毫无悬念地断开了。   随即,珀莉丝狠狠地一脚踢在叶琳娜的后背,将她踹向雪地——   “呃啊啊!”   叶琳娜一头栽进了雪地中,银白色的巨力装甲与柔软的雪为她提供了些许缓冲,但高空俯冲坠落的巨大冲击仍震得她胸口一阵剧痛,她猛地瞪大眼睛,捂住自己的胸口。   “可...可恶...”   叶琳娜咬住牙,用颤抖的双臂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她剧烈的咳着嗽,每次咳嗽都会喷出星星点点的血沫,染红了她面前的雪地。   不能...就在这里倒下。   莱瑟夫的仇还没报,【巴别塔之刃】还没死。   底比忒人征服通天之塔的那一天还没有到来,【铁盟卫的天使】怎能终寿于此?   身上的剧痛全被一种火辣辣的坚决所代替,叶琳娜面目扭曲着站起身。她转过头,大剑就插在她的身旁,于是她紧紧地握住剑柄,倚靠在上面。   珀莉丝就站在叶琳娜的不远处,她就无声地站在那儿,随意玩弄着手中的那把蝴蝶刀,在风声的间隙中掺入几道“啪嗒啪嗒”的金属音。   随即,珀莉丝缓缓地朝着叶琳娜靠近。   “我还记得她们...你知道吗?”   叶琳娜注视着向她缓缓靠近的白色身影,但珀莉丝并没有做出回答,她只是默默地行走着,于是叶琳娜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红魔】和【荷拉斯之眼】,隶属于【巴别塔之刃】...鬼知道是多少席...”   叶琳娜回忆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在洛顿的稻田旁,那两名来自联邦的、身负伟力的少女。   以及那个独自迎战的男人。   莱瑟夫·刚察洛夫,她的弟弟。   “【巴别塔之刃】一路追到洛顿,只为了追杀一个良心发现的前【学院】研究员....”   “那个研究员也只是个女孩罢了,她什么也没做错,只是看清了你们联邦人的肮脏勾当...”   回忆之间,怒火染上叶琳娜的双眸,她倚靠在剑柄上的双手颤抖着。   “他为了保护那个女孩死了,被【巴别塔之刃】杀死,被你们联邦狗杀死...”   叶琳娜说罢双手握紧剑柄,随即全然不顾自己肌肉的抗议,将那柄大剑从巨石中拔出,举在身前。   “我会为莱瑟夫复仇...无论我要杀死多少个【巴别塔之刃】...”叶琳娜恶狠狠地皱着那张俏丽的脸,她持剑的双手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力尽倒下。   珀莉丝缓缓停在了叶琳娜身前,注视着眼前视死如归的【天使】,她毫无表情,只是轻盈地甩了甩蝴蝶刀。   “来吧,【纯白焰火】,”叶琳娜咬牙切齿地说着,摆开了架势,“面对莱瑟夫的幽灵吧...!”   暴风雪愈演愈烈,狂风的呼啸声逐渐淡化了两人发出的任何声响,在这剧烈的风声中,氛围却意外的宁静了下来。   ...... 5)背弃之人,被弃之人(Part.9)   在佩斯杀死了光头后,剩下的军团士兵便很快陷入了一片混乱,在他们军心大乱的情况下,摩纳克家族的伙计们很快就夺回了局面的主动权。   但真正改变战局的,是那疯一般战斗着的雪雕——   “啊啊啊啊!!!”   佩斯依靠身上的“格斗家”外骨骼巨力装甲在战场上不断横冲直撞着,他双目充血,一只手疯狂地扣下左轮的扳机,另一只手狂乱挥舞着斧头。   “呃啊啊啊!!”   一片惨叫与鲜血交错的狂躁氛围中,佩斯的脑袋一片空白。没有思考,没有制定策略,只是任那隐藏在基因深处的本能不间断地操控自己的身体,不断地与军团士兵战斗着,一个接着一个。   杀死了光头、并且如疯子一般挥舞着斧头的佩斯让军团的士兵忌惮无比,他们根本丝毫没有面对这等敌人的心理准备。在慌乱造成的疏忽之中,他们或是被佩斯的左轮打中要害,或是被一斧头砍进了护甲薄弱的脖子处,在惨叫声中倒在地上。   很快,战斗便接近了尾声,随着最后一名军团士兵在惨叫声中倒下,摩纳克家族取得了胜利。   佩斯将卡在士兵脖子上的斧头狠狠地取出,方才的战斗如同一场噩梦一般萦绕在他的心头,使他进入了某种无比接近疯狂的兴奋状态。   待他回过神来,自己早已沐浴在鲜血之中。   佩斯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那上面已经沾满了鲜血,是他自己的血,还是军团士兵的血?已经分不清了。   这就是...杀人的感觉吗?   沾满鲜血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回过神后,佩斯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用双手杀人。在洛顿被他用酒店招牌砸死的搜查官并没有给他留下如此强烈的冲击,毕竟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将斧头嵌进他们的肉体,或是用子弹击穿他们的胸膛。   当鲜血笼罩了他的身躯的刹那,一切都变了。   纵使他挥舞手中斧头的动机是为了家族,佩斯依旧感到一股无与伦比的寒意缓缓爬上他的脊梁骨。   想起珀莉丝迎战军团士兵时那淡然又自信的样子,她游刃有余地行走在战场上,毫不慌乱。   那家伙,究竟是如何做到那样战斗的?   “喂!老哥!后面!”   范斯的声音忽然在佩斯身后响起,佩斯转过头,只来得及看到两个黑洞洞的枪口。   糟了,疏忽了,漏掉了一个....   最后的军团士兵将那之前属于光头的猎枪对准了佩斯的脑袋,还没等他开枪,房间的另一头先传来了一声枪响——   “嘭。”   军团士兵的头颅被精准地打爆了,在佩斯的面前炸开了花,鲜血喷溅到佩斯的脸颊上。   佩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无头的军团士兵倒在血泊中,空空如也的颈脖子如某种不详的异教图腾一般,不断涌出鲜血的同时将空气染上一层诡异的氛围。   就差一点...差一点自己就要落得他一样的下场了...   一股恶寒传遍佩斯的全身,一股呕吐感涌出,他控制着不让自己干呕出来。   “嗯,小家主,在战场上可马虎不得哦。”   佩斯看向说话的人,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居然是佩斯的老管家,他的手上正捏着一把体积要比“犀牛”小很多的手枪,脸上依旧是那副和平常一样笑呵呵的神情。   “老..老头子..?”   佩斯的声音颤抖着,他的双腿抖个不停,方才士兵的头颅炸开的画面不断在他的面前复现着。   老管家缓缓踱步到佩斯的身旁,轻轻地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深呼吸,然后闭上眼睛。”   呕吐感依旧萦绕在佩斯的腹部,听到老管家这么说,他连忙闭上眼。   “想象一下,你行走在一片冰封的森林里...”   佩斯努力地将士兵那无头的尸体从自己的脑中赶走,他回想着那片冰封的森林,那是他坐马车上山途中的一个片段。   “雪花落在你的手心,融化...”   雪花懒懒散散地落下,伴随着马蹄踏在冻土上的声音,寒风吹过佩斯的脸颊。   “深呼吸..空气很冷,冷到彷佛能冻住你的肺部...”   佩斯转过头,坐在他身旁的,是那正低头熟睡的身影。   她的头发是那么耀眼的纯白,以至于雪花飘落在她的头上后就如同隐形了一般,无迹可寻。   这样下去肯定会冷到感冒的,于是佩斯轻轻抚落她头顶的雪花,再将自己的斗篷脱下后裹在她的身上。亚麻色的斗篷为白发的少女遮住了雪花,遮盖着她沉睡着的身躯。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万仞山,巨大的山峰无比雄壮地耸立在他的面前。   而坐在她身侧的,是那正与她一同前往万仞山的少女。   “呼.....”   浸在鲜血中而失去控制的情绪逐渐趋于平稳,佩斯缓缓睁开眼,老管家正笑着看着他。   “你必须习惯这种场景了。小家主,”老管家依旧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以后你会经常见到的。”   “老头子..您..怎么?”   佩斯无比惊讶地看着面前的老人,他的衣服上也沾着鲜血,但他的表情却是从容无比。   精准的枪法,在战场中闲庭信步的姿态,这真的是那个每天辅佐他管理家业的老头子吗?   匆忙的脚步声传来,佩斯转过头,范斯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他的面前:   “刚刚..多亏了老头子,没有他的支援,我们大概已经...”   老管家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很难看出他因为刚才的战斗曾杀过人。   佩斯与范斯都以一种近乎是恐惧地崇敬眼光看着老管家,但老管家只是微微笑了笑:   “这些事情可以以后再聊,相信夺回宅邸可比一个老头子的身份要重要得多。”   啊,对啊,宅邸夺回战还没有结束呢。   也不知道珀莉丝那儿怎么样了。   “那就以后再说吧,”佩斯说着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副精干的样子,“范斯?”   “在!”范斯回应道。   “你组织几个人,留在这里,为伤员提供包扎与医疗援助。”   “等等!”范斯听到自己要留下,有些惊慌,“我还可以战斗!我这不穿着巨力装甲吗,我...”   “正因为你还可以战斗,所以我需要你在这里保护伤员,”佩斯冷静地说道,“如果敌人有增援,我希望你不要辜负摩纳克之名,懂了吗?”   “啊...”   范斯犹豫之间,佩斯猛地上前,将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我知道你想当英雄,但想想莉安娜,”佩斯低声说着,双眼直直盯着范斯,“伙计们都是重要的人,保护他们,行吗?”   “嗯...我明白了。”   范斯犹豫的眼光逐渐坚定,他点了点头,随即小跑着离开了。   “其他人,”佩斯转向剩下那些还能战斗的伙计,“跟着我,去一楼。”   “明白!”“好嘞!”   佩斯看向老管家,后者赞许地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佩斯推开了酒窖的门,带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一楼。   ...... 5)背弃之人,被弃之人(Part.10)      行走在环形上升的地窖阶梯中,佩斯不断思考着那个问题。   她扫荡后的战场,会是怎么样的呢?   佩斯想起了圣戟尔大酒店的那一战,那个广场上四处都是搜查官的尸体,鲜血浸满了广场的地面,而白发的少女手持利刃,默默站立在满地的尸体中间。   经历了真正修罗场般的狗斗之后,佩斯才终于知晓了面对喷溅的鲜血能够保持绝对的冷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这让珀莉丝的形象在佩斯的心中又逐渐变得有些神秘莫测了起来。她比佩斯的年龄还小,但从战斗时那副淡然的神态看来,她经历过的战斗大概已经远超于佩斯能够想象的范畴了。   为何一个小女孩会成为巴别塔之刃?   思绪间,佩斯逐渐来到了阶梯的尽头,熟悉的木质门就在佩斯的眼前,佩斯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还经常从这扇门溜进酒窖,然后偷偷弄点酒带出去和范斯一起喝。   推开这扇门后他会看见什么?是和圣戟尔大酒店那战一样,铺满了大厅的鲜血?还有陈列在大厅各个角落的尸体?   佩斯深呼吸一口气,随即推开了门。他十分紧张地准备迎接面前的血腥场景。   然而,出乎佩斯意料的是,大厅里并没有什么鲜血、尸体。   “什..什么?”   好几名四肢裹着纱布的士兵正倚靠着大厅一侧的墙,蜷缩着身体,他们大多数都十分安静地闭着眼,一副昏迷的样子。   她...没有杀掉他们?   佩斯的视线在大厅里扫荡着,随即他看到了一张移动到屋子角落的桌子。在那张乱糟糟的桌子旁,一个少年模样的士兵正在给一个老兵包扎伤口。   不对!她明明拒绝了自己之前那个幼稚又无礼的请求,怎么可能...   难道另有隐情?这群士兵还能在这里包扎的话,难不成她已经被这群士兵...   听到酒窖门口的响动,少年连忙站起身:   “别开枪!我们已经投降了!”   托姆举起双手,神情复杂地看着佩斯。   佩斯示意身后的伙计们放下手中的武器,但自己还举着那把枪。   “你是谁?”   佩斯缓缓朝着托姆靠近。   “托姆·尼科洛夫,”托姆回答道,“隶属于【无限钢铁军团】...”   “我知道你是军团的人,我的意思是...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佩斯的胸口被一种莫名的慌张笼罩着,他犹豫了一会儿,随即改口道:   “那个白色头发的女孩,她怎么样了?”   佩斯死死盯着托姆,他十分害怕听到那个答案,害怕珀莉丝已经遭遇不测。   听到“白色头发的女孩”,托姆微微低下头,目光闪避着,当他开口时,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击败我们后,她就去二楼了,还让我给伤员包扎,说是...某个笨蛋的奇怪要求...?”   托姆无奈地笑了笑,完全没有注意到佩斯那刹那间呆住的表情,自顾自地说了下:   “你是..摩纳克家的人吧?她已经击败我了,虽然我希望你能手下留情,但...我们都任由你处置了。”   “没用的叛徒。”一旁的老兵恶狠狠的对着地面吐了口口水,但托姆没有理会他。   佩斯怔怔地看着面前一脸视死如归的托姆,他又看了看那一群倚靠在墙角、受伤的士兵。   随即,毫无征兆的,佩斯捂住脸,低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呵呵...”   真是没想到啊,身负伟力的珀莉丝一个人都没杀就结束了战斗,反倒是满嘴仁义道德、自认仁慈的自己在那个地窖中杀的浑身是血,才勉勉强强活了下来。   仁慈从来都是强者的特权,相比之下,弱者口中要求的“仁慈”只不过是某种自以为是的道德绑架罢了。   也正是他这样的弱者利用了珀莉丝这样的强者,才能成功夺回家族的宅邸。   他指责珀莉丝“将联邦的内斗带来底比忒”,那他呢?他佩斯·摩纳克何尝不是把一个为父报仇的小女孩卷入了自己家族的斗争?   “呵呵呵...哈哈哈哈...”   佩斯仰天干笑了几声,在托姆紧绷的注视下,佩斯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他抬起头,随即开口:   “老头子,带上五个兄弟伙,然后押送他们去地窖,全部完成包扎之后就关进地牢,作为人质。”   “明白了,小家主。”   “我还有些事情要做,照顾好范斯。”   “啊....”   老管家意味深长地看着佩斯,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他显然已经知道了佩斯接下来要去干什么。   “小家主,要当心啊,【巴别塔之刃】的怒火你未必能承受。”   “但我必须得去。”   佩斯转过头,直视着老管家的双眼。   “我欠她一个解释。”   宅邸已经成功夺回,而【纯白焰火】大概就在这座宅邸的某个地方,等待着他。   迎接着他的会是什么?闪着红光的一刀吗?佩斯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那是什么,那都是他必然需要承受的结果。   ......   登上楼梯,穿过二楼的走廊,佩斯来到了曾经属于父亲的主卧室,推开门后,眼前却是一片废墟。   “怎么..会..”   屋子被某种巨大的爆炸掀开了半边屋顶,狂风夹杂着雪花卷入屋内,拍打在佩斯的脸上。   跨过废墟,佩斯扶着断墙,视线投向窗外。   在那风雪之中,【天使】与【纯白焰火】正展开最终的决战。   ......   “啊啊啊啊啊!!”   叶琳娜咆哮着冲向珀莉丝,双手高高举起大剑,狠狠地劈向那纯白的身影,珀莉丝只是轻轻一闪,便躲开了。大剑击中地面,发出爆鸣声。   “面对我!!”   叶琳娜咆哮着,她猛地从地上抡起手中的大剑,一道横劈,却被珀莉丝再度闪开。   狂风暴雪之中,叶琳娜疯了一般挥动手中的大剑,而珀莉丝只是无言的不断闪避着,淡然的脸上毫无表情。   叶琳娜的面目逐渐变得狰狞,手中的大剑变得越来越沉重,但她不想放弃,哪怕根本无法触及面前的少女,哪怕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嗡——”   大剑撕裂空气,发出剧烈的爆鸣声,但依旧无法触及珀莉丝丝毫。不知为何,自从叶琳娜说出了关于她弟弟的事情之后,珀莉丝就再也没有主动进攻,她只是默默等待着,等待着某一刻的到来。   “面对我!!!”叶琳娜歇斯底里地大吼着,手中大剑的轨迹不停,“杀了我啊!!就像你们杀了莱瑟夫那样!!”   叶琳娜高高的将大剑聚过头顶,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地面狠狠地砸了下去——   “嘭!!!——”   因子能爆炸撕裂了地面,激起一阵白色的雪尘。由于缺少空气中的因子能补给,这次的爆炸完全不及【赫尔斯(Hors)】的强度。   待雪尘散去,珀莉丝依旧站在不远处,血红色的双瞳在有些模糊的风雪中隐隐约约发着微弱的光。   叶琳娜气喘吁吁地弯下腰,身上的疼痛终于发展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她已经大概知晓了自己的结局。   “穹顶之翼..检..检查机体完整性...”   “完整程度..31.6%,受损严重...”   被珀莉丝击破了双翼之后的那下坠落损伤果然十分严重,叶琳娜并不认为自己还能依靠着破损的穹顶之翼逃离出去,摆在她面前的几乎只有一条路。   战斗到最后。   叶琳娜狠狠一咬牙,她决定了,她要使用最后的杀手锏。   “将双翼储备的因子能导入【赫尔斯(Hors)】。”   “执行中...”   伴随着机械声,叶琳娜身后破损的双翼中枢弹出一根导管,叶琳娜将那根导管插在大剑的剑柄上,蓝色的光芒逐渐涌入。   纵然已经不能再飞行了,但双翼所储存的因子能还有许多,只要依靠这最后的后备能源,叶琳娜也许能扭转战局。   如同看穿了叶琳娜似的,珀莉丝忽然缓缓向着她走来,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她的视线一直死死地盯着叶琳娜的大剑。   充能很快就完毕了,叶琳娜仅剩的那只翅膀羽翼上的蓝色光芒逐渐褪去,大剑的尖端再度展开,蓝色的因子能光芒闪耀着。   叶琳娜咬牙切齿地盯着珀莉丝,在无比决绝的怒火之中,她举起闪耀着蓝光的大剑,在肆虐的狂风中大吼:   “【赫尔斯(Hors)】!!”   蓝色的光芒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因子能弹呼啸着打向珀莉丝。   “嘭——”   珀莉丝集中精神,眼前的世界逐渐慢了下来,注视着呼啸而来的因子能弹,珀莉丝轻轻拍了拍因子手环。伴随着因子势能,珀莉丝如子弹一般地贴着地面弹射了出去,从因子能弹与地面的间隙之间略过。   “嗡嗡——”   贴地飞行时,珀莉丝轻微一转,面向天空,因子能弹就在她的正上方,与她擦面而过,她能感受到热量——那躁动的因子能散发出的热量,正透过因子护盾传递到她的面颊上。   略过因子能弹之后,珀莉丝再度转身,双足踩上了地面,足尖轻轻一点,便与叶琳娜擦肩而过。   “唔..?”   因子能弹甚至都还没到达它的落点,珀莉丝就已经窜到了叶琳娜的身侧。叶琳娜自然也没时间反应过来,那因子能爆炸在落点绽放出蓝色的光晕的同时,叶琳娜忽然感到腰部一阵刺痛。   “啊哈..啊..?”   珀莉丝站在叶琳娜的身侧,背对着她,那柄闪着强因子能的蝴蝶刀被珀莉丝反握着,刺入了叶琳娜的腰部。   伤口的刺痛逐渐转化为麻木,这麻木感逐渐蔓上叶琳娜的双腿,如断线木偶一般,叶琳娜跪倒雪地中,充满惊愕的双眼睁的大大的。   珀莉丝微微侧着脸,无言地看着跪在雪地中的【天使】,她随即一拔刀,温热的鲜血溅在雪地上。   “咳啊...”   叶琳娜吐出一口温热的鲜血,血落在雪上,将平整的雪地融出一块小小的缺口。   珀莉丝缓缓走到叶琳娜的面前,用刀尖指着她的脖子,叶琳娜抬起头,与珀莉丝对视着。   随即,她虚弱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   “你们又干掉了一个【铁盟卫】,以此为豪吧...【纯白焰火】..”   说罢,叶琳娜闭上了眼睛,昂起头。   【铁盟卫】绝不会低着头死去。   肆虐的风雪中,叶琳娜等待着死亡的到来,即便身侧的狂风再强烈,在这无限接近死亡的一刻,她的耳畔都显得无比寂静。   然而,伴随着一声叹息,这寂静被打破了:   “笨蛋...”   叶琳娜猛地睁开眼,珀莉丝已经将蝴蝶刀从自己的脖子上移开了。   什..么?   在叶琳娜怔怔的注视下,珀莉丝将蝴蝶刀随意地甩了甩,收回了袖子,然后就踏着风雪转身离去。   为什么..不杀我..?   叶琳娜张开嘴,但喉咙中干涩的血腥味使她发不出声音。   视线逐渐变得昏暗,风雪吞没了面前的白影,也逐渐吞没了叶琳娜的意识。   ...... 5)背弃之人,被弃之人(Part.11)   “小家主?你不是去找...?”   “带上两个人去后院,【天使】在那儿,把她带回来,别让她死了!”   “好..好的..可是你..”   没有再理会身后的伙计,佩斯气喘吁吁地快速跑过一楼的大厅,踉踉跄跄地推开了宅邸的大门。   凛冬的寒风卷入门内,拍打在佩斯惊慌失措的脸上。   在哪儿?她去哪儿了?   佩斯急切地在笼罩着宅邸的风雪中搜寻着珀莉丝的身影。   然后,在那不远处的小径上,佩斯看见了她:   纤细的双腿轻轻地踏在石板路上,如猫一般不发出一点声音。她背对着佩斯,穿梭于那片枯萎的葡萄藤之间,朝着宅邸大门的方向前进着。   “珀莉丝!”   风雪中,佩斯对着那个身影大喊着,慌乱且狼狈。   风雪中,白发的少女缓缓转过头,血红色的眸子注视着佩斯。   珀莉丝没有说话,夹杂着冰雪的寒风将她的头发撩起,如焰火一般在风中舞动着。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佩斯看了一会儿,随即再度转过身,踏上了前路。   注视着那个默默离开的背影,佩斯怔怔地张大了嘴。   为什么?   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说?   明明她是被害者,她才是那个被欺骗的人,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说?   无数情感夹杂着迟来的悔意,驱动着佩斯的双腿不自觉地向前奔跑。他一头钻入风雪之中,追赶着那个离她越来越远的背影。   “珀莉丝!”   白发的少女没有再回头,她脚步轻盈地行走在石板路上,与这肆虐的风雪融为一体。   眼看着珀莉丝的身影越来越近,佩斯如着了魔一般伸出手,伸向那个暴雪中行走着的小女孩。   ......   “珀莉丝!”   珀莉丝闻声转过头,她看见佩斯就站在宅邸的门口,正呼喊着她。   不,已经够了。   珀莉丝注视着佩斯那气喘吁吁的样子,他的衣着上沾满了鲜血,显然,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硬战。   真好啊,你做到了呢。   既然已经夺回了宅邸,那我对你已经没什么用了吧。   为什么还要呼喊我呢?   伴随着一阵异样的情感,珀莉丝撤回了视线,她微微低下头,继续踏着石板路朝着庄园的大门进发。   每次都是这样,不论多么努力地去相信别人,不论多么认真、尽心尽力的去帮助别人,别人在意的都只有这些“帮助”,从来没有人在意过她。   结果到头来只有她会一厢情愿地去相信“友谊”啊“同伴”啊这类东西,故事也总是会迎来和现在一模一样的结局。   珀莉丝颤抖着呼出一口气,自从她在洛顿的小酒馆中选择了相信佩斯之后,她的心中就一直害怕着这天的到来,即便在旅途中的那些欢声笑语与乌龙也一度让她有些沉醉,她心中的那个预感却一直萦绕着她。   到最后还不是落得现在这样,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孤独地行走在万仞山上。   那为何,还一直死性不改呢?   风雪中,珀莉丝感到视线有些模糊。   是风雪吗?还是...   “珀莉丝!”   佩斯的喊叫声再次从身后传来,伴随着越来越近的奔跑声。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呼喊我?   【纯白焰火】也好,【巴别塔之刃】也好,对你们有用的不是这些吗?   难道唯独你要假装自己在意的是【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珀莉丝闭上了眼,嘴唇微微颤抖着,一滴泪珠从她的脸颊滑落。   待那脚步声临近她的身后时,珀莉丝猛地甩出蝴蝶刀——   ......   “噌——”   佩斯只来得及看到珀莉丝一转身,一道红光便从自己的胸前划过。   没有痛觉,佩斯低下头,只看到那被他别在胸前的摩纳克家徽被斩落在地,在石板路上发出“铛”的金属碰撞声。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反应过来时,珀莉丝已经不管不顾地大喊大叫了起来,眼泪如决堤的河水一般从那双晶莹的红瞳中涌出。   “爱德华是骗子,伊瓦尔是骗子,你也是骗子!!”   佩斯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他本有无数预设好的道歉、解释,但面对着情绪失控的她,自己却只能如鲠在喉般沉默着。   佩斯从没见过珀莉丝哭,或者说,佩斯其实很少见到她散发出什么强烈的情绪。她总是用那副面具武装着自己,假装自己并不是一个孤独行走在残酷世界中的小女孩。   然而,她就在面前,一个楚楚可怜的、在狂风中哭泣的小女孩。   “已经够了,我不要再听你讲话,我不要听!”   珀莉丝歇斯底里地大喊着,她低下头,任由那晶莹的泪滴穿过万仞山的狂风,坠落在雪地上。   刹那间,身边的风暴声逐渐远去,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佩斯只感觉脚底的石板路逐渐消失,随后是周围的庄园、身后的宅邸,周围的一片都被一片无尽的白昼吞噬。   佩斯的双手颤抖着,那股冲动再度涌了上来,他想要抱住珀莉丝,想要向她道歉,想要向她祈求自己应得的罪名。   哪怕是以死谢罪又如何?   然而,当珀莉丝再次抬起头时,她又已经恢复了那张如同戴着面具的淡然表情,仿佛之前的情绪失控都只是假象,只有那道泪痕依旧挂在她脸颊。   也许这么多年都一直是这样的吧?她无数次被欺骗,无数次被辜负,然后无数次在无言的沉默中戴上那副面具,遮住脸颊上的泪痕。   自己不过是又一个欺骗了她的人,和那群将她推向巴别塔之巅的恶魔并没有什么区别。   那自己又有什么资格道歉?有什么资格祈求她的宽恕?   在这寂静的白昼之中,珀莉丝缓缓张开了嘴,声音如初见时那般毫无感情:   “再跟上来,我就杀了你。”   周围的风雪再度笼罩在两人身侧,珀莉丝冷冷地看了佩斯最后一眼,就默默转过身,朝着庄园的大门前行。   “等..等等..我——”   佩斯还想要说些什么,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不能接受他们就这样荒诞又无力的分别。   他想要追上去,即使迎接他的有可能是绝命的一刀,他也想要追上去,但他的双腿却如同冻住了一般站在原地,寸步难行。   他只能眼睁睁地注视着珀莉丝走进了那片愈发强烈的风雪,逐渐远去。   名为“家族”的枷锁已经拴住了他的双腿,将他禁锢在这座万仞山上。   凛冬已至,暴风雪吞噬了万仞山上的一切,树林、宅邸、还有那逐渐消失在佩斯视线中的、小小的身影。   ...END... 6)血与钢 Blood and Steel   “然后,他们相拥在那熄灭的壁炉旁,如饥似渴地萃取着燃尽木柴的余温。”   “在这个钢铁碾碎冻土的凛冬里,即便是这点余温,也如热浪一般拍打在他们那逐渐失去温度的脸庞。”   “寒风碾碎一座又一座的茅屋,又伴随着跟着无限的钢铁洪流登上雪峰之巅,化作僭越者的铁锤,砸碎了又一块壁炉旁的土地。”   “统一?更迭?问何人?以血锻钢之人?亦或是那茅屋里的冻死骨?”   —— 《威尔金童话诗歌选集》   ......   冰湖,一望无际的冰湖。   站立于冰湖之上,不论朝着哪个方向望去,都是一望无际的冰面,彷佛这便是整个世界的全貌。   如若你告诉出生在万仞山上的孩子这便是冰封的大海,那他大抵上也是会相信的。   凛冬的寒风不断席卷在冰面上,刀子般的风在石头般的冰上刮出诡异的“沙沙”声,似是互相看不惯,又像是正打着趣,联合起来嘲笑着行走在冰面上的渺小身影。   “呼...”   珀莉丝缓缓行走在冰面上,轻轻吐出一口白气。一双红瞳微睁着,珀莉丝的神色泰然自若,彷佛周遭的寒风并不存在似的。   这当然并非是因为她有什么神力,而是多亏了她体表的因子护盾,才让她能在这等恶劣环境下保持淑女形象。   虽然...她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淑女,此时此刻也并没有剩下多少还注意自己形象的余力。   一小时前,当摩纳克庄园已经成为身后的影子之后,珀莉丝终于通过因子手环重新建立了无线电通讯频道。   当她的信号上线的瞬间,一个通讯就蛮狠不讲理的砸了进来——   “小白花!!”   充当接收器的耳机中响起一个焦急的女声,她的声音虚弱无比,彷佛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   但此刻,她的语速却如打了鸡血一般飞快:   “你你你没事吧?你在哪儿?是不是他们惹你不开心了?你告诉我,你不准不说话,你不准——”   “卡莉,我没事。”   珀莉丝轻声回答着,但电话对面的少女依旧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五天!!你失联了五天!!【学院】已经将你定性为叛逃人员了!你给我赶快回来,不是阿卡德米,是回威尔金,那老不死的敢找你麻烦试试....你不许再给我失踪了!快给我...”   “卡莉,我需要你的帮助。”   珀莉丝深吸了一口气,在卡莉再次开始高速吟唱之前,她率先开口:   “我想知道进入钢铁堡垒的途径,除了正门以外的。”   “什...什么?钢铁堡垒?你在万仞山上?你在底比忒境内?!你怎么..你为什么!!啊啊啊!!你!”   “冷静点,卡莉,”珀莉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到底有没有?”   “啊啊!!你为什么要去底比忒?你难道不知道卡戎叛乱后他们已经锁边境了吗?他们看到你就会对你动手的,你这蠢货,你——”   “卡莉!!”珀莉丝厉声喊道,声音大了好几度,“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断线了!”   “啊啊啊!!不要!!小白花,你不能...”   “那就好好说话,唉...”   珀莉丝无奈地捂住了头,她早就知道这时候与卡莉通话会是怎么样一个状况,但她不得不这么做。   卡莉·菲洛斯,隶属于阿卡德米联邦最高行政机构【学院】,是珀莉丝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也是珀莉丝的战斗后勤管制。她是唯一一个珀莉丝能够全心全意相信的人,也是珀莉丝现存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作为信息战上的天才,卡莉被称为【联邦之眼】,尽管她本人十分讨厌这个称呼,但这恰巧是最能够完美诠释她天赋的称号:   在阿德米尔大陆的范畴内,她几乎什么都知道。   没人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但她似乎有着自己的那一套信息搜集手段,不论是失落的前纪元宝藏,还是横行于格莱乌·亚德荒原上的那些盗贼们盘踞的窝点,她都能误差极小的标出位置。   如果要找到有什么能够潜入钢铁堡垒的好办法,卡莉是珀莉丝唯一的选择。   频道另一头的声音微微沉默了一会儿,随即轻声开口:   “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去钢铁堡垒吗?”   听到卡莉的提问,珀莉丝有些犹豫,她本不想让卡莉知道这件事情,但她深知自己不可能骗得过卡莉,还不如说真话。   但这真话对她来说太沉重了,如果可以的话,她真希望自己可以保持沉默:   “卡莉....”   珀莉丝的声音微微地颤抖着,即使她无比想要掩饰,但一想到电话的那一头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她就止不住的委屈:   “伊瓦尔..伊瓦尔他..”   “伊瓦尔怎么了?那浑球,他是不是又..”   “是他杀了..我爸爸..”   电话的那一头的卡莉震惊得轻轻叫了一声,随即陷入了沉默。见卡莉不再说话,珀莉丝便追问道:   “你..知道这事吗?”   珀莉丝早就设想过一种可能:也许卡莉也知道关于爱德华之死的真相,只是她和那些联邦的老头子一样选择了将她蒙在鼓里,方便将她作为工具。   这种隐隐约约的念头逐渐变为笼罩在珀莉丝心头的恐惧,她十分害怕,害怕那个童年伙伴、最好的闺蜜是欺骗她的骗子之一。   这念头也让珀莉丝即使是独身前往底比忒也没有和卡莉说过,本来她从不会瞒着卡莉任何事情的。   卡戎夺回战之后的她近乎一无所有,她不能再承受失去卡莉了。   珀莉丝闭上眼,卡莉的沉默如寂静的法庭一般,当她开口那刹那,便是审判珀莉丝的时刻。   然而,出乎珀莉丝意料的是,卡莉忽然大吼了起来:   “不可能!”   “如果是他干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拉普拉斯..不..不可能!”   “爱德华叔叔..不,这绝对不是...你相信我,我绝对不...”   犹如思绪被打乱般,卡莉忽然语无伦次了起来,她不断低声叨念着一个又一个的名字,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不,够了,现在没有时间。   珀莉丝清了清嗓子,随即开口道:   “伊瓦尔就在钢铁堡垒,你会帮我找到进入那里的途径吗?”   “我..我当然可以,但是...”   “...还是说你打算坚守联邦的立场,拒绝对叛逃人员提供援助..呢?”   珀莉丝说完颤抖着闭上眼,这般违心的激将法,她是最讨厌的。   果然,应验了她的激将法,卡莉呵斥道:   “说什么蠢话!你...唉..算了,给我两分钟。”   随即,频道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珀莉丝于是安静地默默等待着,很快,卡莉就给出了回答:   “从你现在的位置,向东走200米,走到一块冰湖后向着北方穿越它,到对岸之后沿着湖岸走,那里有一个统一战争后建立的运货通道。”   听着卡莉说的话,珀莉丝的心忽然微微一颤。   冰湖?是那块冰湖吗?   珀莉丝仿佛看到了,在那片冰封的湖岸边,落魄的公子哥和联邦的巴别塔之刃并肩站着,一同凝视着冰湖的尽头。   那时佩斯在想什么?如何在利用完珀莉丝之后快速脱离她吗?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珀莉丝用力摇了摇头,将思绪清空。   “谢谢你,卡莉。”   “你...一定要去吗?”   卡莉的声音中充满了担忧,珀莉丝彷佛能够通过声音看见她的冰蓝色眸子。   “我们可以有其他办法,不是吗?你先回来,只要你先回来,我一定帮你想办法,一定....”   语速越来越快,卡莉的声音逐渐带上了哭腔。   她很担心吗?她当然很担心,珀莉丝也不想让她担心,但自己必须这么做。   “求求你了..小白花..不要..不要犯傻...”   “卡莉。”   如同安抚好友般,珀莉丝的声音少有地带上了温柔的调调。   “我不会再逃避了。”   珀莉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在山巅之上,钢铁堡垒的轮廓在暴风雪中若隐若现。   “珀莉丝..等等..相信我..我一定会。”   “卡莉,如果我没有回来,去花田采一束花,埋在爸爸身边。”   “等等!不要——”   没有理会卡莉最后发出的尖叫,珀莉丝果断地将耳机从耳朵中取出,丢在了某个不起眼的雪地一角。   随即,她便朝着那无垠的冰湖,迈开的前进的步伐。   ...... 6)血与钢 (Part.2)   “驻守咱家宅子的人居然才这么点,是为什么?”   宅邸的大厅里,范斯正与老管家一同清算着俘虏的数量,以及攻击宅邸给家族造成的损失。伙计们大多都忙着收拾现场,将宅邸尽量恢复得略微体面一点。   “哦吼吼,据那个叫托姆的小伙子说,是因为韦尼亚的生日会调走了大部分士兵,去维持钢铁堡垒的治安了..”   老管家清点着账目,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毕竟他邀请了所有万仞山上的领主,那怕死的小子自然...”   “酒窖里的酒也被运走了大半,真他妈浑球。”   范斯在大厅里来回踱着步,一副恼火的样子。   “我一定要找那个浑球复仇,那个韦尼亚,还有那个伊瓦尔,我绝对...”   “现在的当务之急可不是这些哦,小少爷。”老管家依旧一副淡淡的语气,“按照铁领主的试炼,小家主带着我们夺回了宅邸,虽然这遵循了血与钢的准则,但当务之急依旧是与钢铁堡垒保持稳定关系。”   “真不甘心啊...”范斯愤恨地说道,“我们抓到了【铁盟卫的天使】,却不能把她处死...”   “这可不准确,小少爷,”老管家将账目收起,看向大厅的另一头,“准确来说的话,她还在这是因为珀莉丝小姐留了她一命。”   范斯顺着老管家的视线望去,叶琳娜正无言地蜷缩在屋角,她双目无神,那身银色的巨力装甲早就被拆卸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缠在腰部的绷带。   叶琳娜的脸上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原本的傲气早就消失殆尽了。没了高高在上的那般气势,此刻楚楚可怜的她倒是多了几分属于女性的神态。   “我不知道为何珀莉丝小姐没有杀了她,但就我看来,她大概会成为很棒的筹码。”   “明明【天使】之前都差点要了那小白毛的命...”范斯嘀咕着,“奇怪的联邦人...”   范斯与老管家交谈之间,宅邸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了,狂风夹杂着雪花涌了进来,随之还来的还有那个神魂落魄的身影。   佩斯默默地关上门,满脸疲惫。   “老哥?”范斯见到佩斯满脸兴奋地迎了上去,“我们彻底赢了!你知道吗?连【天使】都成了我们的囚犯,这可是...”   范斯不断向佩斯汇报着现在的情况,脸上的兴奋完全藏不住,但佩斯只是疲惫地缓缓点着头,没有说话。   汇报完情况之后,范斯才终于如同想起了什么事情一般,开口问道:   “啊..对了,那个【巴别塔之刃】去哪儿了?你是去找她了吗?”   “她...”   提到珀莉丝,佩斯脸上又灰暗了几分。   “她已经去钢铁堡垒,找伊瓦尔了。”   “啊!那太棒了!又少了一个麻烦!”范斯无比兴奋地拍了拍佩斯的肩膀,“不愧是你啊老哥!居然三言两语就将她给骗走了,这下我们赢麻了啊!!”   佩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再理会兴奋的范斯,而是一言不发从他的身边走过。   “唉?老哥?你怎么了?”   如此反常的佩斯让范斯感到有些奇怪,他转过身,不解地看着佩斯缓缓上楼的背影。   然而,佩斯只是连头都没回的挥了挥手:   “我没事,我只是...累了吧。”   是啊...她只是个联邦人,自己又何必想那么多。   会想这么多...大概只是...累了吧。   佩斯拖动着疲惫的双腿,他需要休息,不论如何,他都需要休息了。   ......   模糊了时间概念的暴风雪中,冰湖之上的旅途很快就结束了,珀莉丝踏上了湖对岸的冻土,随即沿着湖岸开始寻找卡莉提到的那个山洞。   果不其然,在沿着湖边走了一段时间后,一个不起眼的山洞出现在了珀莉丝的面前。   山洞的门口堆着几个货箱,箱子上积着皑皑白雪,看上去已经堆在这里很久了。   珀莉丝捡起被丢弃在货箱上的火炬,轻轻拍掉上面的积雪,随即用蝴蝶刀在上面擦了一下——   “呼——”   火把燃烧了起来,珀莉丝举起火炬,缓缓向着山洞内部进发。   这个山洞是天然形成的,其存在的时间大概要比钢铁堡垒要早得多,当底比忒的先民举着火炬闯入这大山之腹时,他们有曾想过这里在百年后的情景吗?   珀莉丝缓缓地在山洞中行走着,这个山洞大概在之前也不是什么十分热门的送货通道,山洞狭窄且潮湿,而且总有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先不论是否能够有人忍受这股气味不断工作,这个通道大概是没有办法一次性运送大批货物的。由此看来,这里被废弃也是有理由的。   摩纳克家族的人知道这个通道的存在吗?这里离那个宅邸并不算远,他们大概率是知道的,不过他们大概也不会喜欢这里吧。   珀莉丝的脑海中又想起了佩斯,那个在洛顿救了她,在万仞山上救了她,最后却又背叛了她的落魄公子哥。   他...大概也有苦衷吧?珀莉丝很想这么欺骗自己,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把那个在短短的相处时光中为自己如此操心的少年与一个纯粹的骗子联系到一起。纵使佩斯欺骗了她,她也不会欺骗自己的真实感受。   然而,佩斯的背叛依然是无可置疑的事实,那时候的他彷佛确实真心实意地在关心珀莉丝,又仿佛只是他为了达成自己目的而戴上的面具。   面具什么的..好烦啊,珀莉丝早就受够了去解读别人的真意了,干脆默认所有人都是骗子好了,谁要浪费时间在猜谜语上。   珀莉丝默默地在山洞中行走着,忽然,前方的黑暗中传来几声低鸣声。   “呜呜....”   珀莉丝甩开蝴蝶刀,默默摆开架势,很快,黑暗之中就出现几双闪着绿光的眼睛,随之而来的便是那悄然接近的步伐。   “嗷呜~”   随着昂长的狼嚎,火炬的光照亮了头狼饥饿的面庞。不知不觉中,狼群已经拦住了珀莉丝的前路,黑暗中,无数贪婪的绿色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头狼的双耳竖起,门牙狰狞的露在外面,一副无比凶恶的样子,那双绿色的眼睛散发着凶光,死死与珀莉丝对视着。   绿色的眼睛...和伊瓦尔一致呢。   珀莉丝缓缓走向狼群,手中的蝴蝶刀上附着着红色的光芒。   就正如她那倒映着火光的血红色眸子一般。   来吧,珀莉丝已经累了,她不想再思考了,无论什么挡在面前,撕碎便是。   一股绝对的冷彻以珀莉丝为圆心绽放开来,即使是凛冬的寒风也未必有如此强烈的压制力。   珀莉丝缓缓接近狼群,修长白皙的手指紧紧握着手中的蝴蝶刀。   来吧,我正要去杀了另一个绿眼睛的浑球呢,不介意在他之前多操练几手。   然而,就在珀莉丝离狼群越来越近时,情况却忽然改变了:   “呜呜..”   如同察觉到了某种气场一般地,头狼忽然低下了头,发出初生婴儿一般无力的啼哭声,它的前肢随即微微收起,蜷缩了起来。   随即,它身后的群狼也如法炮制,全部一副蜷缩的样子。   原来如此,连你们也害怕了么?   也罢,不论走到哪儿,她都被当成怪物,被人也好,被狼也好,又有什么区别?   珀莉丝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行走着,狼群缓缓向周边退开,为她让出了一条路。   山洞中,白发的少女淡然地从群狼之间穿过,它们蜷缩着、恐惧着行走于它们身侧的少女,一个它们眼中更强大的猎食者。   ...... 6)血与钢 (Part.3)   属于佩斯的房间并不是这个宅邸中最大的,出于某种奇怪的原因,在摩纳克家族被放逐的期间,这个房间似乎并没有被军团的士兵居住过。除了有些积累的灰尘之外,这里还算相对整洁。   佩斯草草地清理了一下满是灰尘的地面,点燃了壁炉中的炉火,随即就在自己床边的那张书桌旁坐了下来。   盯着窗外肆虐的风雪,他不禁遐想:珀莉丝现在在哪儿呢?   她会如何进入钢铁堡垒呢?从正门直接攻入吗?很像是她的风格呢...还是说她会想到其他好主意?   不,她会想到好主意吗?在佩斯与她相处的过程中,她从来不会费心去思考那些花里胡哨的点子,她自负于自己的能力,却也总是能完美地印证自己的自负。   不过,这一切都和佩斯没有关系了吧,宅邸已经被夺回了,现在的他需要肩负起一家之主的责任,要重新振兴整个家族。与这比起来,一个短短相识不到一周的联邦人的生死显得十分微不足道。   窗外的风雪狠狠地拍打着窗户,这场暴风雪似乎完全没有想要缓慢下来的意思。不知不觉中,佩斯放在桌上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真的是这样的吗?   佩斯想起了那天,那个珀莉丝突发哮喘并喝下药酒之后晕了过去的日子。   睡着的珀莉丝脸颊微微冒着一点红,她的呼吸逐渐平稳,那副睡颜如婴儿一般安宁。   佩斯缓缓拉起被子,将她的身体遮住。他本想就此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好好睡一觉,但当他转身想要离去时,身后的少女却带着哭腔发出呢喃:   “..别..别走..呜呜..”   如一道闪电击中了佩斯的心,他回到床边,看着珀莉丝那副噩梦缭绕的神态。   “..说好了..这次不骗我..呜呜..”   珀莉丝的双眼紧闭着,但她却皱着眉头,彷佛她正遭受着某种酷刑一般。   一只白皙的小手缓缓从被子里伸出,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一般不断轻轻摆动着。   如本能反应似的,佩斯握住了珀莉丝的手,轻轻安抚着她:   “别怕...哥哥在这...”   佩斯闭上眼,面前浮现出另一个女孩的面庞。   当莉安娜卧病在床时,噩梦缭绕的她的脸上也是这副不安的神态。   那天,佩斯一直握着珀莉丝的手,直到她安稳地脱离了噩梦,佩斯才疲惫地在她的房间里坐着进入梦乡。   那天,在佩斯的梦中,他又梦到了莉安娜·摩纳克。   无论佩斯如何欺骗自己,他都无法将珀莉丝当成一个过客。他在珀莉丝身上真切、清晰地看到了莉安娜的影子,看到了自己的妹妹。   可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太晚了。   他高举着“为了家族”的旗帜欺骗了珀莉丝,最终让她落得独自一人前往钢铁堡垒的下场。   从没有入侵者能进入钢铁堡垒,更别提从那里面活着出来了。   “靠!”   佩斯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拳头上的痛感逐渐侵蚀了他的疲惫,一股无能为力的空虚感逐渐占据了他神经的主旋律。   如若没有珀莉丝,他甚至都没有机会回到这个宅子,而自己却是如此无能,无能到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女孩独自前往底比忒最危险的钢铁炼狱。   佩斯微微低下头,深深叹了口气。   自己究竟是多么无能,才能让事情发展到如今的这步田地。   “啪嗒。”   门被轻轻推开了,佩斯抬起头,老管家正缓缓向他走来,手上端着两杯葡萄酒。   “有些年份的酒基本都被韦尼亚拿走了,我找到了一桶82年的,这大概是最早的了。”   老管家将葡萄酒放在书桌上,自己也缓缓地在桌旁坐了下来。   佩斯盯着那杯葡萄酒,酒水折射着炉火的光,散发着十分漂亮的紫色光晕。但他此时此刻完全没有喝酒的心情。   老管家默默地喝了一口酒,苍老又沉着的脸注视着佩斯,他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佩斯理好思绪。   过了一会儿,佩斯开口道:   “她走时...哭了。”   佩斯不知所措地看向老管家,神色焦急且无力。   “为什么...她要哭呢?”   老管家拿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随即说道:   “小家主觉得,自己对珀莉丝小姐来说,算是什么呢?”   算是...什么?   是啊,自己算是珀莉丝的谁呢?珀莉丝当然不可能把他当哥哥,更不可能对自己有任何的爱慕之情...   难道说...是朋友?   佩斯颤抖着看向老管家,后者仿佛能读懂佩斯的心一般,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仿佛有什么东西忽然明朗了一般,刹那间,佩斯理解了珀莉丝离开前的眼泪。   如果只是被敌人欺骗,她大可流露愤怒就好。   一个无比恐怖的事实血淋淋地摆在佩斯的面前:即使珀莉丝从未亲口说过,一向独来独往、生人勿近的她也将佩斯当成了自己的朋友。   真心的朋友。   佩斯的欺骗对她来说并非是敌人的谎言,而是朋友的背叛。   背叛,而非谎言。   佩斯怔怔地看着炉火前闪着光晕的酒杯,视线逐渐有些迷离。   那个小女孩,大概从来没有过几个朋友吧...?   恍惚间,罪恶感如同毒蛇一般攀上了佩斯的心头,犹如烈日骄阳一般炙烤着他的良心。佩斯想起了珀莉丝无数次在他面前展露出的各种小情绪,不论是害羞也好、谢意也好、关切也好,这都是作为【巴别塔之刃】的她绝不可能轻易展露给其他人看的情绪。   朋友...?到底是为什么让佩斯如此后知后觉呢?是因为自卑吗?   不,大概是因为佩斯根本就没把她真心当做一个女孩儿看待吧。   或许在潜意识中,佩斯一直将珀莉丝当作了完成自己目标的工具,当成了那高高在上的【巴别塔之刃】,所以即便他有再多多余的情感,他都强制压了下去,以第一目标为重。   而且,一个要靠着欺骗比自己小的女孩来完成自己目标的人,如何与那个独身闯入底比忒为父报仇的她成为朋友?   佩斯想起了无数个沉浸在酒杯碰撞声中的夜晚,他制造了那么多借口,花了那么多个夜晚告诉自己:自己无法复仇,是因为底比忒人太过于强大了,是因为自己寡不敌众。   他找了无数个理由,总而言之都是环境的问题,一切都不是他佩斯·摩纳克的问题。   然后,她来了,伴着薄雾之夜的细雨,一个人。   一个人,面对着铁与血铸造的底比忒。   这样的存在令佩斯向往,他却无法成为珀莉丝那样的人,如若不是那个谎言,他甚至都没法接近珀莉丝那样的人。   自己竟是这等卑劣的小人物,哪有什么资格去唾弃韦尼亚·伊伦福诺?   恍惚之间,佩斯又想起了父亲的那番话:   “我们高贵,但高贵的从不是我们的姓氏,而是秉性,那冰天雪地中锻造出来的,如钢一般的秉性。”   是什么让摩纳克家族的先民在雪山上开拓出如今的底比忒?是靠威尔金人一样的狡诈?还是靠联邦人一样的残酷?   不,不是,都不是。   曾经让摩纳克家族立身的,是那如钢一般的,不被一切动摇的秉性。   不是靠谎言、诡计,而是靠那纯粹的、强大的、直面寒风与鲜血的秉性。   靠的是血,与钢。   老管家注意到佩斯的神情变化,欣慰的松了一口气。   在老管家赞许的目光中,佩斯站起身,握着双拳。   “我会想办法弥补这一切。”   “很棒,你能自己想通就最好了,”老管家点了点头,“如若摩纳克家族的基座构建在谎言之上,那再次覆灭只是迟早的事。”   老管家站起身,从桌上拿起属于佩斯的那杯酒,递给他:   “喝吧。”   佩斯注视着那炉火下闪烁着紫光的葡萄酒,随即一把接过,一饮而尽。   “范斯就麻烦您了,如果我没有回来...”   “哦吼吼,放心吧,小家主,只要老头子我还在...”   老管家眼神忽然尖锐了起来,刹那间,那里面闪过的一些东西让佩斯微微一怔。   “即使是铁领主,也得从我身上跨过去。”   老管家随即恢复了那副笑呵呵的面庞,向佩斯行了个礼,便离开了房间。   但佩斯却站在原地,久久不能释怀,隐隐约约之中,他似乎意识到了老管家曾经的身份。   ...... 6)血与钢 (Part.4)   山洞中的旅途比珀莉丝想象的要更久,从狼群身边穿过之后,珀莉丝大概又走了两个小时。随着越来越深入,山洞中的地势也逐渐从平缓变为上坡路,这让珀莉丝的步伐吃力了很多。   也难怪这地方会被废弃...比起货运通道来说,这明显更像是个逃生通道。   等等...这会不会实际上本来就是被设计成逃生通道的,只是在【统一战争】后这座宅子被铁领主接管时,被误解成是货运通道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伊伦福诺家族可真是太...蠢...了...吧...   一想到那些被迫从这个爬起来无比吃力的通道运货的工人,珀莉丝就不禁为他们捏一把汗,要告诉她这里有人运货累死了她都信。   随着旅途的推进,山洞天然的石壁逐渐被砖瓦覆盖,珀莉丝听到头顶逐渐传来细微的人声,随着她的前进,各种杂七杂八声音也越来越大。   看来,目的地到了呢。   很快,珀莉丝来到了一个小隔间,在生着青苔的砖瓦墙上有一个木质梯子,上面是一块被锁住活板门。   穿过活板门,就到钢铁堡垒了吧,不知道这扇门通往的是堡垒的哪个部分呢?   珀莉丝咽了口口水,随即她缓缓开始攀爬墙壁上的木梯,梯滑腻腻的,不知道有多久没人清理过了,这让珀莉丝感到一阵恶心,但她没得选。   爬到梯子顶部时,珀莉丝将手按在活板门上。   穿过这扇门之后,随时都有可能面对伊瓦尔了哦?珀莉丝的内心有个声音如此说着。   不知不觉,来到底比忒已经这么久了呢,发生了好多事情啊...虽然大部分称不上是好事。   那么,将这最后一件事情做完吧。   珀莉丝深吸一口气,她轻轻地用蝴蝶刀的刀尖熔断了活板门的锁,随即将活板门微微推开一条缝——   “清点完了没啊?宴会马上要开始了...”   “马上马上,4号货道这边还有一批备用服装,等我...”   珀莉丝偷偷从活板门与地面的缝隙之间望出去,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房间,房间的四周都堆满了货物,而在房间的墙壁上有无数条进入房间的通道,那些通道都比珀莉丝所在的这条要宽敞很多,可以供给手拖车通过。   等等...自己身下的这条道是活板门与爬梯的组合,这不合理啊...难道他们还得背着货物爬上来吗...   种种迹象表明,珀莉丝身下的这条道路确实不是什么所谓的货运通道,至少设计初衷绝不是货运通道。   这绝对是个逃生通道吧..绝对是吧...   那么,在这条道路被废弃之前,多少可怜的工人曾在这里运过货啊...   珀莉丝叹了口气,她的视线透过缝隙在环形房间内扫视着,终于看见了那两个在一堆货箱前说话的人:   “唉呀服装无所谓的,那群仆人用不上新衣服,你先搁在那儿别动,那臭少爷到时间听不到回报要发毛的....”   那是两个穿着体面的男性,一个像是管家,另一个则是一副仆人的模样。   “那...还有什么...”仆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看上去刚上手不久。   “没了没了,快点走吧,还要去确定厨房的供应够不够,麻利点。”   “好...好...”   在管家的呵斥下,仆人模样的人抱着一本笔记本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管家对着环形仓库扫视了一圈,目光路过了珀莉丝所在的活板门,珀莉丝下意识地握紧了蝴蝶刀。   但管家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活板门的异样,他将目光移开,叹了口气:   “唉,两年的收成全都败在这了,得给老家寄点东西过冬了...”   随即,管家也离开了房间,带上了门。   环形房间中一片死寂,珀莉丝静静地聆听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人了之后,她便推开活板门,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这个环形房间显然是钢铁堡垒的货仓,整个房间差不多有好几个摩纳克宅邸的大厅的大小,里面堆满了货物。墙壁上的通道旁都标注了出口的位置,这显然是将货物从万仞山各个角落送入钢铁堡垒的直接通道。   但显然,这个房间的原本用途并不是货仓。   通往万仞山各处的秘密通道,巨大的大厅,隐蔽的活板门....   略经推敲,珀莉丝得出的结论是:这大概率是统一战争前军阀混战时期用于潜入式战斗的行军大厅。   从这里出发,钢铁堡垒曾经的主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兵力投放到万仞山的任何一个角落。   所以说那条珀莉丝走的通道也不是什么逃生通道,要取个合适的名字,“入侵通道”还差不多。   底比忒人...真是把一切都建立在战争的基础上啊...   珀莉丝叹了口气,她开始对钢铁堡垒中的那群家伙感到有些棘手了。   不过,既然已经顺利地进入了钢铁堡垒,那下一步自然便是要找到伊瓦尔,然后结束这场已经让珀莉丝逐渐开始厌倦的旅途。   珀莉丝低头检查了一下因子手环,因子能的存量大多数都在摩纳克宅邸与叶琳娜的对决中消耗完了,现在剩余的那些只能勉强维持她的因子护盾,要强攻是不可能了。   如果想要潜入的话,刚刚管家口中提到的“宴会”似乎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如果伊瓦尔现在就在钢铁堡垒,那他大概率是会去这场宴会的。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宴会,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呢?   珀莉丝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一身因旅途已满是灰尘污渍的衬衫、裙子,即便因子护盾的立场能为她挡住严寒,也没法为她挡住万仞山上的泥泞,邋遢成这样,这一身是肯定没法融入一个正儿巴经的宴会的。   珀莉丝微微拾起一束搭在自己肩头的纯白秀发,轻轻地在指尖卷了卷。这一头白色长发也太显眼了,不说别人,伊瓦尔肯定能在第一时间认出她,那样的话就没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他了。   怎么办好呢..?   思绪之间,珀莉丝的视线扫过了之前管家和仆人清点的那个装着仆人衣服货箱,她走了过去,从里面拾起一件女仆装。   呃...虽然说这貌似有些伤自尊,不过如果假扮成铁领主的女仆的话,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举着那件女仆装,珀莉丝略微犹豫了一下,便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确认货仓里确实没人了之后,珀莉丝缓缓开始脱衣服。将那一身自从卡戎夺回战时便穿在身上的常服脱下后,她在那一大堆女仆装中选择了最小的一件,换上了。   珀莉丝低头打量着身穿女仆装的自己,不得不说,其实还挺合身的,看着也挺好看的,就是...   就是胸部感觉有些...空空的??   “呃啊啊啊!”珀莉丝忽然羞红了脸,随即有些恼怒的跺了跺脚。   难道底比忒女人平均尺寸都这么大的吗!!   想起了先前不久与她战斗过的【天使】的那副熟女模样,珀莉丝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   那种模样自己大概一辈子也达不到吧...   情绪平缓之后,珀莉丝将自己的那一身衣服收了起来,然后如往常一样将蝴蝶刀藏入袖口。   她又找到一顶点缀着蕾丝花边女仆帽,将自己纯白的头发盘成一个高丸子头之后,便用帽子尽可能地将头发遮住,至少让自己雪白的长发不那么显眼。   那么,要开始了哦?   做好这一切后,珀莉丝收拾了一下心情,随即走向货仓的大门。   ......   “你...你要去干什么?”   “我再说一遍,我要去钢铁堡垒。”   摩纳克宅邸的大门口,佩斯正检查着马车上的货箱,而范斯正一脸不可理喻的表情看着他。   暴风雪略有减轻,虽然狂风不再是那样的令人胆寒,却也依旧将摩纳克宅邸与其周边的山野染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你...你疯了吗...”范斯的声音有些嘶哑,“不对啊..你到底在想什么?”   “珀莉丝一个人很危险,我不能让她独自冒险。”   一切都确认完毕后,佩斯踏过雪地来到范斯的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摩纳克家族的族徽,交给范斯。   “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摩纳克家族的家主,照顾好大伙。”   范斯接过徽章,像是看着什么奇怪东西一般注视了徽章几秒,随即就十分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我不行。”   “你必须行,这是你身为次子的职责。”   佩斯说着抓过范斯的手,将徽章塞进了他的手中。范斯似是恐惧一般盯着手中的徽章看了一会,随即抬起头,眼神变得空洞:   “那..那你呢?”范斯喃喃道,“你的职责...呢?”   听到“职责”二字,佩斯微微低下头,闭上了眼。   每当他闭眼时,那幅画面总是呈现在他的面前。   壁炉旁的...尸体。   这么多年了,那副壁炉旁的梦魇景象已经伴随着他度过了无数个夜晚,他曾无数次用酒精麻痹自己,以逃离梦魇的笼罩。   但现在,是时候亲手终结心魔了。   佩斯睁开眼,目光已然坚定,他将一只手搭上范斯的肩膀,将脸凑近,在寒风中吐出一口热气:   “老弟,这次我不会再逃避了...”   墨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某种范斯从未见过的坚决,令他感到有些陌生。   “我会为莉安娜报仇,也会让珀莉丝活着离开那儿。”   说罢,佩斯拍了拍范斯的肩膀,随即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当他跨上马车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   “莉安娜已经死了!!你保护不了她,现在还要抛下我们不管吗!?”   凛冬的风吹过脸颊,佩斯无力地闭上了眼,他没有勇气回头去看范斯的表情,他只担心那会破坏他好不容易构建起的决心。   没有勇气回头,也不再回头,佩斯轻轻驱赶身下的马,马蹄踏着冻土,载着他缓缓驶入了那片肆虐的寒风。   佩斯抬起头,在远处的山峰上,那巨大的钢铁堡垒正屹立着。   ...... 6)血与钢 (Part.5)   “♪跨过山峦间的沟壑(底比忒语)...”   “♪攀上雪峰,又割裂天际的云(底比忒语)...”   “♪向远方的高塔发出战嚎,报以血与钢之准则(底比忒语)...”   钢铁堡垒,由四座高高的塔楼所围成的巨大城池,据说是自先民登上雪峰后所建造过的最大的防御工事之一。   那巨大的城池内部被分为了无数个割裂开来的部分,大多建筑归属于是【无限钢铁军团】的高阶军部办公地,也有少部分属于伊伦福诺家的嫡系家族,而那伊伦福诺家所在的便是那如巨人一般耸立在城池中心的巨大城堡。在仿佛被暴风雪抹上了一层雾气的世界里,唯有钢铁堡垒上的千万窗口还闪着亮光。   在钢铁堡垒所依附着的山体之上,十多门口径900mm的巨型山体炮【斯文托维特(Sventovitt)】面对着卡戎平原。在统一战争后,自联邦而来的叛逃科学家对其进行了改造与升级,使其射程几乎可以达到底比忒南方的格莱乌·亚德境内。   坐立在雪峰之上的,就是如此一座巨大且充满危险气息的古老堡垒,除了统一战争时的权力更迭,钢铁堡垒从未被攻破过。   就是如此一座兼具战略与人文双重意义的堡垒,此刻....   “♪啊~把美酒撒入冻土,祭奠——”   “把这破古典乐给我切了!”   钢铁堡垒的宴会厅中,韦尼亚·伊伦福诺正在落地窗前那张巨大的桌子前挥舞着那只握着酒杯的酒,大声吆喝着,葡萄酒伴随着他的大范围动作洒落在桌前的红地毯上。古典的宴会厅中布置着花哨的彩带,缠绕着花灯的模型树与庄严的壁画并列在同一面墙边。   无数来自万仞山各处的领主正聚集在先前布置好的巨大宴会厅中,享受着桌上的丰盛酒肉。他们大多都身着由鞣制过的鹿皮制成的皮衣,部分略微强盛的家族则是披着毛茸茸的熊皮。而不论他们身上的衣服由什么制成,都与那木桌后一副花花公子打扮的韦尼亚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在这张灯结彩大厅中,那些领主都显得像是原始人进城一般,格格不入。   大量侍奉着伊伦福诺家组的女仆正端着盘子穿行在宾客之间,提供着服务,她们都穿着制式女仆装,脸上的表情无一是面具般的假笑。而领主们大多都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能沉浸在此时的宴会氛围中的只是极少数人。   “切..花哨的臭小子,装你妈呢...”某个领主望着韦尼亚那副在木桌后嚷嚷个不停的模样,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但他的声音却被韦尼亚的声音掩盖了。   “各位领主们!感谢各位莅临我的21岁生日宴会!”   韦尼亚站起身,手中握着一个话筒,喧闹的氛围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的领主都看向他。   “我们正在经历一段艰难的时期,凛冬已至,但大多数庄园的收成都不足以完整的支撑过冬,为此,我邀请各位在我的宴会上尽情地品尝珍馐美酒,来为即将到来的暴雪做好准备!”   韦尼亚一副十分热情洋溢的模样,但台下的领主们都没什么好脸色,大多数人都阴沉沉地看着他,如若他不是铁领主之子,此刻大概早就被这帮力量至上的底比忒人撕碎了。   在【统一战争】之后,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将所有万仞山上的前军阀都收入麾下,构建了底比忒联盟国的基础。所有领主都必须在钢铁堡垒政权呼唤时候聚集在此,这便是铁与钢的准则之一。   然而,这为了统一力量而设立的准则,此时却变为了韦尼亚发起宴会、炫耀实力的手段。   在卡戎叛乱后,所有伊·特兰的商队被封锁在洛顿之外,无法进城行商,这让万仞山上的领主们都无法获得过冬的补给资源。再加上今年高山上的毁灭因子的莫名减少,大多数庄园的因子能基系统无法保护农作物在寒冬中生存,这让大多数领主封地内的平民已经无法正常维持生计了,眼下的凛冬变得无比漫长。   然而此时,钢铁堡垒的宴会桌上摆放着的食物,却足以抵上他们两年的收成。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见领主们都阴沉沉的,韦尼亚却没有半点波澜,彷佛他本就是为了令领主们感到不快而说出这等话的。   在众人的注视下,韦尼亚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手:   “来吧,上主菜!”   ......   真是...讽刺呢...   珀莉丝倚靠在厨房的门口,偷偷望着韦尼亚那副得意的模样。   只能说这确实有些让她惊讶了,她本以为铁领主那样的人物理应有一个像他那样的儿子,或者说...更“底比忒”一点的儿子?   但如今在那张主桌后的臭少爷,却和珀莉丝在拉维斯见过的那些花哨富二代没什么区别。   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再加上从上一辈手中接受的大量资源,便让他们觉得自己天生如此,生来高人一等。   只怕,他从未真正面对过底比忒的寒风吧。   沉思间,珀莉丝的耳边传来一声大吼:   “发什么呆!快把菜端过去啊!”   珀莉丝微微转过头,是那个坏脾气的厨子正在对着她发火。厨房里的人大多数都匆匆忙忙地跑来跑去,厨子也已经一副忙得焦头烂额模样,此时正他正注视着靠在墙边摸鱼的珀莉丝,把气都出在了她身上。   “好吃懒做的东西,还看?快给老子动起来!”   “啊!好的!对不起!”   珀莉丝立马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随后端起盖着银色餐盘盖的盘子,走入了宴会厅。   先前弥漫在大厅中的古典乐已被欢愉的流行乐所取代,这在钢铁堡垒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大部分领主都如同认命一般默默吃起了桌上的大餐,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本来都想大吼着喊出一些底比忒式的激进言论,但看到身边饿坏了的孩子正在如虎如狼的吞咽着这场冬天里最后一餐丰盛的宴席,他们又无法狠下心来了。   穿过人群,珀莉丝看见了主桌前的场景:在那片先前被韦尼亚染上酒渍的红地毯上,四五名身穿巨力装甲的底比忒士兵正笨重的就着欢快的节奏,跳着一种不太协调的踢踏舞。   MK21“坚城”系的巨力装甲本就以防御力和低机动性为基本特征,即使在战斗中都无法做出过多的高机动动作,更别提跳舞了。原本用于保卫国土、征服大地的巨力装甲,如弄臣一般沦落娱乐消遣的工具,那些底比忒士兵的舞姿就如同杂耍一般,毫无美感,令人发笑。   正是这么一副荒诞的画面,引起了韦尼亚与伊伦福诺家族的嫡系们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韦尼亚高高举起杯子,将美酒泼向空中,洒在那些舞动者的头顶。   “继续!继续!来点高难度的啊!哈哈哈哈!”   那些跳舞的底比忒士兵们沉默着,他们无一不面色凝重地执行着韦尼亚的命令,笨拙地舞动着身着巨力装甲的身躯。   珀莉丝无法知道他们心中所想,但她毫不犹豫地得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有些发笑的结论:   这个风雪锻造而出的战斗民族,要开始走下坡路了。   宴会厅中洋溢着这有些违和的欢愉氛围,珀莉丝努力将自己的神志从这其中抽出,开始在大厅中寻找伊瓦尔的身影。   珀莉丝缓缓地在大厅中端着盘子行走着,她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四处穿行的其他女仆,一边寻找着伊瓦尔,当她经过各个餐桌旁时,总会听到一些不满的嘀咕:   “这是什么愚蠢的节目...该死...”   “领地内的居民都快饿死了,我却还在这...”   “铁领主呢?为什么铁领主不在这...”   “算了...吃完快回去吧,我们改变不了什么...”   显然,各大领主对钢铁堡垒政权的不满或多或少都已经发展到了难以调和的地步,但这不是珀莉丝需要在意的事情。珀莉丝专注地寻找着伊瓦尔,一双红瞳在人群中不断扫来扫去。   很快,在那靠近主桌的一张只有极少人的餐桌旁,珀莉丝看见了他:   一头夹杂着些许绿色挑染的杂乱黑发,刀削般的面庞和那尖尖的下巴,还有那副珀莉丝做梦也忘不了的,蔑视一切的神态。   【巴别塔之刃】第三席,【清道夫】伊瓦尔·塞克帕斯。   端着盘子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却又很快止住了,珀莉丝强压下心中的一切情绪,将呼吸放平。她缓缓地将盖在手中盘子上的餐盘盖微微抬起一条缝,那里面正摆着一只肥美多汁的火鸡,肉香味正从盘子的缝隙中透出,融入到宴会的氛围里。   而在那火鸡旁边摆着的,是一把闪着红光的蝴蝶刀。   ...... 6)血与钢 (Part.6)   巨力装甲舞蹈的最后,士兵们排成一排,勾肩搭背地踢踏着那覆盖着厚重外骨骼的双腿,在欢愉的音乐中结束了这荒诞的舞蹈。   “精彩!精彩!!”   韦尼亚站起身,大大的鼓掌,脸上一副得意无比的表情。   “这是我想出来的点子,底比忒的铁文化和现代流行元素的交融,大家觉得如何?”   “牛逼!韦尼亚少爷!”   主桌前的餐桌旁,一个贵公子模样的人举臂欢呼,但发现韦尼亚微妙的脸色变化后,他连忙改了口:   “抱歉..韦尼亚将军..”   韦尼亚看都没看那个贵公子,而是望向与那个贵公子同一桌的伊瓦尔,笑容略微收敛:   “你觉得怎么样呢,我亲爱的哥哥?这种表演形式在联邦有类似的么?”   提到“联邦”两字,宴会厅内的所有眼睛都望向了伊瓦尔这边,他们大多脸上带着不屑或是嫌弃的神情。底比忒与阿卡德米本就有着日渐严重的矛盾,这种矛盾在卡戎叛乱后甚至更加严重,这让联邦人在底比忒都变得十分不受欢迎。   “哦,老弟,这种表演即使在艺术百花齐放的联邦首都维泽尔,都...显得有些超前了呢。”   伊瓦尔扫视了一眼周围领主的目光,发出一声似是嘲讽的笑声。   “当然,我们也不需要这种笨重的装甲。”   “哦吼吼,是这样的吗?那看来联邦人的大脑果然被束缚得很严重啊?不是吗?”   韦尼亚哈哈大笑着环顾着宴会厅,他本以为开一个联邦相关的玩笑会引起领主们的欢呼,然而领主们只是冷冷地盯着伊瓦尔,丝毫没有在意韦尼亚在说什么。   意识到大厅中的氛围不对后,韦尼亚还是有些许忌惮的,他并不怕领主当场和伊瓦尔打起来,那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损失,他们也不是伊瓦尔的对手。但他不想破坏自己的生日宴,仅此而已。   尴尬中,韦尼亚清了清嗓子:   “啊...换个话题吧...”   韦尼亚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看向伊瓦尔,后者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注视着他。   “和我们讲讲【巴别塔之刃】吧?”   ......   近了,越来越近了。   珀莉丝死死地盯着伊瓦尔的背影,端着餐盘缓缓向他接近着。   伊瓦尔的注意力在韦尼亚神身上,完全不可能注意到她的行踪。   随着她与伊瓦尔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的呼吸便愈发急促。   就快到了,他就在眼前了。   只要用刀刃划破他的喉咙,就能为父亲复仇了。   珀莉丝想起了爱德华在离别时的眼泪,又想起了冰雨之中向她伸来的那只手。   她已经厌倦了,累了,她不想听伊瓦尔的解释,也不想再在这个让她万念俱灰的万仞山上再多待哪怕一秒了。   于是她前行着,穿过那群怒视着伊瓦尔却又什么都不敢做的领主,穿过那些蜷缩在犬儒主义下苟活着的懦夫。   ......   餐桌旁,伊瓦尔依旧与韦尼亚交谈着。   “哦?【巴别塔之刃】?”伊瓦尔别有深意地盯着韦尼亚,“为什么想听这个?”   “为什么想听?那可是号称联邦顶尖战力啊。”   韦尼亚摆出一副略有些表演性质的惊讶表情,笑吟吟地看着伊瓦尔:   “他们说‘一刃千军破’,难不成是假的?”   伊瓦尔没有说话,他左手持叉,右手持刀,正慢悠悠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哪儿有那么夸张...”伊瓦尔嘟囔着。   “没那么夸张?在联邦人的传说里,【巴别塔之刃】可是被塑造成了接近神明的存在哦?”   “不,”伊瓦尔叉起一块牛排,放进嘴里,缓缓咀嚼着,“没那么夸张。”   “那和我讲讲你的同僚们吧?如何?还是说你要为伟大的联邦保密,扫我们这个兴啊?”   韦尼亚仗着伊瓦尔肯定不敢在生日宴会上给他甩脸色,开始有些肆无忌惮了,不过伊瓦尔似乎并没有在意,他将叉子插在牛排的一角,然后用刀切了起来。   “我在洛顿出生,老弟,家永远都是家。”   伊瓦尔又叉起一块刚切下的牛排,举起来打量着。   “万仞山上的肉可比联邦的那些劣等种要好多了,不来这可吃不到这么好的肉。”   在韦尼亚的注视下,伊瓦尔不缓不慢地将牛肉送进嘴里,缓缓咀嚼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至于【巴别塔之刃】嘛...虽然他们大多都不是联邦人,但都基本上与联邦人无异...”   ......   穿过无数餐桌、与无数女仆交肩而过后,伊瓦尔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随着神经愈发紧绷,珀莉丝不自觉地将嘴唇紧紧抿上。   她死死地盯着伊瓦尔,盯着那个一副悠然的、侃侃而谈的男人。   那个在联邦与底比忒之间两边倒的墙头草。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样的人还活着,而爸爸就必须得死...?   珀莉丝机械一般地缓缓向着伊瓦尔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迎面走来、推着餐车的女仆。她不小心蹭到了餐车的一角,几个餐车上的盘子摔落在地上,打碎了。   “喂!你走路不长眼睛吗?”   女仆气愤地对着珀莉丝表达不满,但珀莉丝却旁若无人地径直从她身旁走了过去,她的眼中只剩下了伊瓦尔,只剩下了【清道夫】。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宴会厅中的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聚集在韦尼亚和伊瓦尔的身上,关注着他们的对话。   ......   “与联邦人无异?”韦尼亚将自己手中的杯子倒满葡萄酒,微微抬起,“怎么个无异法子?具体讲讲?”   “对这个感兴趣?真是怪了,我以为你的兴趣更多是在于...”   伊瓦尔扫视了一眼天花板,对着那华丽的彩带讽刺地笑了笑。   “...布置宴会厅之类的?”   听到这话,韦尼亚的脸色阴暗了几分,他有些不满地将酒杯放在桌上,语气也有些生硬:   “他们是敌人,我是底比忒联盟国的将军,我当然感兴趣。”   “好了好了,知道了,将军大人。”   伊瓦尔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韦尼亚,微微笑了笑,随即十分随意地将叉子插在牛排上,第三次缓慢的切起了盘子中所剩无几的牛排。   “【巴别塔之刃】是历代【巴别塔竞赛】的获胜者,他们大多都来自于大陆的各个地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伊瓦尔带着些许残忍的意味切割着盘中的牛排,似乎将肉当成了某种可随意支配的对象一般。   “他们有些是【学院】的代行者,是纯粹的忠犬...”   细细聆听着伊瓦尔的话语,珀莉丝缓缓穿过了先前巨力装甲表演过的空地,朝着那个仔细切着牛排的背影逼近。   由于她打扮得和女仆并无二致,再加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伊瓦尔的身上,所以此时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还有的只是想利用联邦的资源,来实现一些自己的想法...”   10米...5米...伊瓦尔就在眼前,珀莉丝的一只手轻轻放在了餐盘盖上。   餐桌旁,伊瓦尔切下了那块牛排,缓缓举了起来,在宴会厅的灯光下,牛排的切口处还残留着些许红色的血丝。   “还有些人只是为了逃离某段悲惨的过往,找了个栖身之处罢了,不过...”   珀莉丝已然走到了伊瓦尔的后背,她的心脏跳得飞快,这令她自己也十分诧异。   伊瓦尔的目光依旧在他手中叉子上的那块牛排上,他打量着那块带着血丝的牛排,就彷佛打量着一件艺术品。   就是现在!   珀莉丝猛地将餐盘盖掀起,那摆在火鸡旁的蝴蝶刀赫然出现在宴会华丽的灯光之下。   毫不犹豫的,珀莉丝抓起那柄闪着红光的蝴蝶刀,对准了伊瓦尔的喉咙狠狠地刺了下去——   “铛——”   ......   怎...怎么...?   餐刀与蝴蝶刀的刀刃僵持在一起着,轻微的因子能火花从刀刃相接之处迸发而出...   怎么..可能?   珀莉丝无比惊愕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象,伊瓦尔握着餐刀的右手十分自然地在珀莉丝刺向他的刹那向后伸出,格挡住了这一刀,并与珀莉丝僵持着,而他本人依旧坐在餐桌旁,连头都没回。   “...不过【巴别塔之刃】的大多数人,都是无药可救的蠢货罢了。”   伊瓦尔说罢将叉子上的牛排送入嘴中,草草地嚼了两口,便转过头,与珀莉丝对视着:   “无药可救到...她觉得自己能从后背偷袭我。”   伊瓦尔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偏执又疯狂的笑容。   “就像我偷袭她老爹一样,哈?”   本能反应一般,珀莉丝猛地结束僵持,向后闪出一步,避开了伊瓦尔在短短的刹那间斩出的一刀。这一刀正巧斩开了珀莉丝头上的女仆帽,她那一头雪白色的长发披散开来,在宴会厅的灯光线显得耀眼无比。   “不..不会吧?”韦尼亚怔怔地看着珀莉丝,一副无比惊讶的样子,“为...为什么,她能进到这...”   珀莉丝又向后退出两步,摆开架势,如临大敌地死死盯着伊瓦尔。   在她的注视下,伊瓦尔缓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便转向了她。   “好久不见,愚蠢的小花儿,想伊瓦尔叔叔了吗?”   伊瓦尔一边说着一边发出“咯咯咯”的奇怪笑声,他戴着手套的手上仅仅只握着一把餐刀,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却让珀莉丝一阵寒战。   这下...可真是一场硬战了。   珀莉丝咽了口口水,随即握紧了手中的蝴蝶刀。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那个亲手杀死父亲的男人就在面前,她必须杀死这个男人,然后将这一切都画上句号。   暴风雪席卷在钢铁城堡的周边,狂风敲击着宴会厅的落地窗。在宴会厅的灯光与无数万仞山领主的注视之下,两名【巴别塔之刃】对峙着。   ...... 6)血与钢 (Part.7)   “是【纯白焰火】吗?就是那个...”   “从【天使】手上逃掉的那个联邦人...”   “她来这里干什么?送死的?”   “把她的脑袋砸碎,拿去喂狗吧...”   珀莉丝的出现显然击破了宴会中沉寂的氛围,领主们大多都站起身,一边严峻地注视着与伊瓦尔对峙着的珀莉丝,一边窃窃私语。   这下可真是难办了。   珀莉丝迅速打量着四周,十多名身穿巨力装甲的士兵已经围了上来,将手中的枪口对准珀莉丝。   如果花费时间与他们纠缠,很可能会让伊瓦尔逃掉。   但如果专注于与伊瓦尔对峙,已经无法补充的因子护盾大概会很快被这些搜查官击碎,那时候自己将被铺天盖地的霰弹打成碎肉块吧...   正当珀莉丝踌躇不定时,一个兴奋的声音从主桌后传来:   “都退下!让他们打!让他们打!”   韦尼亚脸上洋溢着兴奋的表情,似乎他并不在意宴会是否能继续举办下去,又似乎他已经将眼前的骚乱变成了宴会节目的一部分。   穿着巨力装甲的士兵听令后缓缓向后退开,手中的枪也缓缓放下了,他们围绕成一个犹如钢铁墙壁般的圆圈,一边阻止着领主们介入这场战斗,一边将珀莉丝与伊瓦尔圈在其中。   圆圈中,伊瓦尔不羁地看着珀莉丝,脸上挤出一个带着邪气的笑容:   “怎么?小花儿,见到伊瓦尔叔叔不打招呼吗?”   伊瓦尔一边似是嘲讽似是玩笑般地说着,一边不断将手上那把切牛肉用的餐刀抛起、接住,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注视着伊瓦尔那张可恨的脸,珀莉丝满脸怒容,似是怒吼般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是你..杀了我爸爸...”   “啊...你说爱德华吗?我想想...好像是的啊..?”   伊瓦尔装出一副十分惊恐的模样,随即又瞬间转为带着些许疯癫的大笑:   “忘记和你说了呢哈哈哈哈,可以原谅伊瓦尔叔叔吗?”   毫无半点多言,珀莉丝猛地驱动因子手环,一个跃步便伴随着一道红光闪烁到伊瓦尔的面前,猛地挥刀——   “铛——铛——铛——”   伊瓦尔驱使着手中的餐刀毫不费力地迎击着珀莉丝,他几乎完美地预测到了珀莉丝每一次斩击挥出的位置,那把餐刀被他十分熟练地挥动着。   “嘿嘿嘿...嘿嘿嘿...嘻嘻嘻嘻...”   珀莉丝的眉头愈发紧皱,而伊瓦尔却疯疯癫癫地发出低笑。   “啊啊啊!!!”珀莉丝怒吼着,她更加用力地挥出蝴蝶刀,却依然被嘻嘻发笑的伊瓦尔轻松格挡。   “铛——铛——”   看着珀莉丝脸上的表情愈发愤怒,伊瓦尔脸上的表情愈发竭斯底里:   “你和他也差得太!远!了!吧!!!蠢小花儿!!”   伊瓦尔大吼着猛地发力,在珀莉丝的刀刃挥来的瞬间挥出餐刀狠狠地对撞了上去,珀莉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蝴蝶刀脱手而出——   “将军!”   伊瓦尔得逞般大叫了一声,他将餐刀凌空一转,随即对着手无寸铁的珀莉丝狠狠地挥出一刀,珀莉丝反应迅速的低身一躲,躲过了伊瓦尔的横砍。   然而,伊瓦尔仿佛早就知道她会低身躲一般,他的腿在珀莉丝低下头的刹那便狠狠踹在她的胸口上——   “唔!!”   珀莉丝眼睛猛地睁大,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她单薄的身躯便被伊瓦尔踹飞,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下来。   “打的漂亮!呜呼!”韦尼亚在主桌上尽兴的一挥拳头,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他的面容红润了起。   珀莉丝轻轻揉了揉肚子,该说这不愧是伊瓦尔吗,这一击竟有如此大的力道..   可..可恶,如果没有因子护盾的保护,这一下可能要重伤了...   珀莉丝稳住身姿,缓缓爬起身,在她抬起头之前,一个物件先被丢到了她的面前的地面:   是蝴蝶刀。   珀莉丝抬头看向伊瓦尔,他依旧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追击她的意思,与珀莉丝的目光对上后,伊瓦尔无比优雅的行了个礼:   “爱德华可没这么快倒下的哦?快站起来陪伊瓦尔叔叔多玩玩,小花儿。”   这家伙,真是让人够恼火的...   珀莉丝一手抓起蝴蝶刀,轻盈地甩了甩,又将那闪着红光的刀锋展开,紧紧握在手中。   “嗯,很棒,这才是爱德华的女儿。”   注视着珀莉丝捡起蝴蝶刀、重新站起身,伊瓦尔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神态:   “再努力点,别让我失望哦?”   伊瓦尔说着又十分随意地用他那戴着手套的修长指尖旋转着餐刀,像在玩弄一根钢笔一般,随意,轻松,优雅,又与他那疯癫的神色搭配出一副无比诡异的气场。   珀莉丝恶狠狠地望着伊瓦尔,她将自己的身姿缓缓压低,再这样直接攻上去的话,也会被他直接挡开吧,必须要寻找能够智取他的方法。   纵使珀莉丝的心中有无数想要喷薄而出的强烈情感,此时也被她逐渐压了下去,若是面对那些杂兵还好,但眼前的敌人是【清道夫】伊瓦尔·赛克帕斯,在【巴别塔之刃】中的顺位比她高了整整三名,这绝对不是能够轻松解决的敌人。   珀莉丝细细打量着伊瓦尔,他现在显然是没有携带因子护盾或者因子能武器的,那个多疑的少爷韦尼亚绝不会让任何除了自家嫡系与士兵以外的人携带武器进入宴会,他大概绝没想到珀莉丝会以女仆的装扮潜入,但伊瓦尔这等危险人物必然是他会提防的。   如此一来,伊瓦尔的突破口大概便是他的武器了,珀莉丝细细打量着伊瓦尔手中握着的那柄餐刀,即便因子能蝴蝶刀所剩的因子能已经不多,刚刚的几轮战斗也让那把银色的餐刀上多了好几个小小的缺口。如果能将他的武装解除,那这场战斗的胜算就不小。   真可惜啊...如果这里的因子能指数正常,这种情况下珀莉丝大概只需要一个【因子爆发】就能解决毫无武装的伊瓦尔了,雪山上的因子能异常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   “喂,小花儿,你不会又怕了吧?”   见珀莉丝一直站在原地没动,伊瓦尔有些无奈的摊开手:   “这样的话伊瓦尔叔叔很失望哦,嘻嘻嘻...”   “闭嘴,你很吵。”珀莉丝冷冷地说道。   “哇哦..好凶啊..我不记得我这么教过你和大人说话啊,可爱的小花...”伊瓦尔佯装惧怕地挠了挠头,“是你和底比忒人学坏的吗?”   “都说了让你闭嘴了...”   珀莉丝轻轻地转了转手腕,释放出了一些储存在手环中的因子能,随即她将蝴蝶刀转了两圈,将更多的因子能注入了进去。   “我不是联邦圈养的小花,也不是【巴别塔之刃】...”   珀莉丝举起蝴蝶刀,将刀尖对准了伊瓦尔。   “珀莉丝·哈芙洱嘉德早就死了,站在你面前的是【赤红诡影】的幽灵,是要烧断你脊椎的烈火..”   是啊,那个被当做联邦的忠犬圈养着,被蒙在鼓里的小女孩...那个眼睁睁地看着曾经那段平凡又完美的日子被无情地夺走、却只能在那片冰雨中哭泣的小女孩,已经死了。   她要终结这一切,用那柄曾经属于父亲的利刃。   ...... 6)血与钢 (Part.8)   注视着一本正经中带着些许决绝的珀莉丝,伊瓦尔先是愣愣地看了一会儿,随即喃喃道:   “【赤红诡影】...你说谁啊...”   伊瓦尔佯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四周环绕着周围的领主们,一个接着一个地问了起来:   “你知道吗...?你呢?你知道【赤红诡影】是谁吗?”   领主们大多厌恶地注视着伊瓦尔,似乎他们正注视着什么脏东西似的,伊瓦尔问了一圈无果后,忽然茅塞顿开般一敲脑袋:   “哦!对!我想起来了!”   伊瓦尔直视着珀莉丝,露出一张丑恶的笑脸:   “【赤红诡影】不是被我杀了吗!!哈哈哈哈!!!”   见伊瓦尔这副恶心模样,珀莉丝感到一阵气血上头,她没再抑制自己的冲动,而是让她的身体自由接管了她的计划:   “啊啊啊!!”   伴随着一道红光,珀莉丝猛地向前一闪,到了伊瓦尔面前,狠狠地挥出蝴蝶刀。   “又来这个啊?你无聊吗?”伊瓦尔无比从容地操起餐刀,迎了上去,蝴蝶刀与餐刀碰撞在一起——   “铛——”   伊瓦尔精准地接住了珀莉丝的斩击,如同之前一样。   然而,这次珀莉丝的战略却改变了,在刀刃碰撞的瞬间,珀莉丝忽然卸力,双腿向后一蹬,转头冲向身后巨力装甲构成的包围圈,她几步就跑到了包围圈边,随即纵身一跃,一脚踢在一名士兵的胸甲上,借力一蹬——   “咻——”   这一系列动作都发生在短短的两秒内,在伊瓦尔的视角中,珀莉丝几乎是瞬间从他的面前消失,随即又凌空飞来。   珀莉丝在半空中调整姿态,随即轻身一转,狠狠地挥出手中的蝴蝶刀——   “铛——”   伊瓦尔反应十分迅速地二度接住了珀莉丝的蝴蝶刀,这一刀带着蓄力的攻击显然要比之前的更狠,而且不同的是,珀莉丝几乎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于这一点,所以伊瓦尔并没有能够弹刀的机会。   “小花儿,玩聪明了啊...”   伊瓦尔嘟囔着,刚想要做些什么,珀莉丝又如法炮制地在【因子势能】的加速下向后一跳,再度一个飞跃蹬在一名巨力装甲的胸口,飞身一跃——   “铛——”   之后,珀莉丝沉默地不断执行着这个步骤,越来越多的士兵被珀莉丝当成跳板,因为韦尼亚的命令,这些士兵不能撤退,也不能开火,只能默默地充当珀莉丝的工具人。   “铛——”   “铛——”   “铛——”   伊瓦尔试图寻找一些能够反击的机会,但珀莉丝的速度只是越来越快,她几乎舍弃了所有用在维持因子护盾上的因子能,而是将所有因子能用于提升自己的速度。   眼看着珀莉丝越来越快,伊瓦尔只能被动地不断挥刀格挡着,格挡着。   终于,在某次珀莉丝飞身而出的强力斩击下,伊瓦尔感到手中的餐刀分量忽然轻了不少——   “叮——”   带着微弱因子能的蝴蝶刀最终还是斩断了伊瓦尔手中的餐刀,银色的半个刀刃在宴会厅的灯光下飞了起来,反射着那宴会灯与礼品树所发出的绚烂光芒。   战斗本能驱使着伊瓦尔十分迅速地做出了反应,他右手一松,任由刀柄掉在地上,随即抓向珀莉丝持刀的的右手,妄图控制住她的手腕。   然而,仿佛早就知道伊瓦尔会使出这一招一般,珀莉丝提前将右手的蝴蝶刀凌空一丢,又聚精会神地让眼前的时间变慢,在伊瓦尔的右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的同时,她用左手接住了在空中不断旋转着的蝴蝶刀。   接着,珀莉丝没有和往常一样用蝴蝶刀去切断伊瓦尔的喉咙,她在背刺伊瓦尔时候瞄准的就是喉咙,她预判伊瓦尔必然会有防备。她轻轻将左手向下一沉,闪着红光的利刃直接绕过了伊瓦尔的喉咙——果不其然,伊瓦尔在最短的时间内用左手手臂护住了自己的喉咙——而在这决定胜负的瞬间,珀莉丝瞄准了伊瓦尔的心脏——   “安息吧,【清道夫】。”   珀莉丝双唇轻启,她知道,她赢了,赢得很彻底。   时间变得缓慢了起来,她看见了伊瓦尔眼神中刹那的惊愕,看见了不羁的他在自己判断失误后所展露出的那丝丝不可置信。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在珀莉丝知道了真相的那一刻,眼前的【清道夫】和在冰雨之中拉起自己手的那个男人便彻底割裂开来,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穿过卡戎的硝烟,撕开底比忒的暴风雪,这一切的一切,都仿佛是为了此刻。   珀莉丝全力刺出左手中握着的蝴蝶刀,那闪着红光的利刃穿过了伊瓦尔的重重防备,直击他的胸口。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然而,就是在这珀莉丝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刹那间,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声音在刀刃与伊瓦尔胸口的相接之处响起——   “铛——”   珀莉丝的刀刃刺在了伊瓦尔的胸口上,却只是将他的衣服划破。   在伊瓦尔的胸口上,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将珀莉丝的刀尖弹开了。   在那被划破的衣服之下,珀莉丝看到了伊瓦尔的皮肤——那是某种黑色的材料组成的皮肤,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该有的样子。   “什么..?”   “哼哼...”伊瓦尔脸上的惊愕转瞬即逝,“蠢小花儿。”   伊瓦尔的右手依旧抓着珀莉丝的右手腕,乘着珀莉丝的左手还没来得及缩回的空当,伊瓦尔狠狠地出拳,一拳打在珀莉丝的胸口——   “呲拉——”   伊瓦尔的重拳仿佛带着些许不属于人类的恐怖力量,他一拳便打碎了珀莉丝那因缺少因子能而脆弱不堪的因子护盾,直接砸在了珀莉丝的胸口。   “唔!!”珀莉丝的双瞳猛地一睁,没等她穿过起来,伊瓦尔又是一脚,她纤弱的身躯便被伊瓦尔打飞了出去,她手中的蝴蝶刀脱手而出,被伊瓦尔接住。   “呃啊啊..呃..”   珀莉丝狼狈地倒在地上,火辣辣的剧痛笼罩在胸口,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窒息感。珀莉丝用双手捂住胸口,在宴会厅的红地毯上蜷缩了起来——   “呃啊啊...咳啊...”   珀莉丝拼了命地吸着气,想要克制那股被踹中胸腔所带来的窒息感,她挣扎着想要爬起身,却感到四肢几乎是被这一拳给打没了气一般,丝毫无法动弹。   “所以我说,【巴别塔之刃】中的大多数人都是无可救药的蠢货...”   注视着在地板上捂着胸口痛苦呻吟的珀莉丝,伊瓦尔优哉游哉地向着她缓缓逼近,他用那修长的指尖随意玩弄着珀莉丝的蝴蝶刀,旋转着。   “你真觉得凭借着你那点小聪明...就什么都能成了,是吗?愚蠢的小花儿...”   珀莉丝挣扎着坐起身,用尽全力抬起头注视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伊瓦尔。   不...现在不能,还不能...   “你赢过的...都是些蝼蚁罢了...面对高位者,你依旧什么都不是...”   伊瓦尔一脚踢开挡在路上的椅子,最终走到了珀莉丝的面前,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瘫坐在地的珀莉丝,嘴角一瞥:   “可惜了,爱德华坚持的可比这要久...”   听到伊瓦尔谈起父亲的名字,珀莉丝脑袋一热,用尽全力地站起身——   “啊啊啊!”   珀莉丝不管不顾地将拳头挥向伊瓦尔,却被后者轻易躲开。   “看看,莽撞且愚蠢...”   伊瓦尔说着用他那力量巨大的双手按住了珀莉丝的肩膀,下一秒,他将珀莉丝的身躯整个往下一按,随即用自己的膝盖狠狠地撞击在珀莉丝的胸口上——   “咔擦...”   骨头断裂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疼痛,珀莉丝惊愕的瞪大眼睛,她的小嘴轻轻张开,些许唾沫飞溅而出——   “呃啊啊..啊...”   珀莉丝无力地呻吟着,肋骨断裂所产生的剧痛瞬间让她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你来错地方了,小花儿...”   伊瓦尔见珀莉丝已然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便将她瘫软的身躯放开,任由她跪在地上。   珀莉丝跪倒在地的身躯一阵又一阵地抽搐着,肋骨断裂所产生的剧痛本应让她惨叫不止,但此时此刻的她甚至连惨叫的力气都不剩了。   见珀莉丝这副已经不省人事的模样,伊瓦尔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环顾着四周,所有大厅中的领主都注视着自己,目光中带着些许恐惧。也许是因为方才两人无比恐怖的战斗令他们震撼无比,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终于意识到了【巴别塔之刃】这个称号后背所蕴涵的含义。   按照底比忒人所奉行的血与钢之准则,败者必死,而现在的宴会厅恰好被底比忒人所填满。   “你没给我留下多少选择啊...不是吗?”   伊瓦尔揪住珀莉丝的头发,不顾她发出的呻吟狠狠地将她的头拉了起来,强迫她将那白皙的喉咙暴露在宴会厅的灯光下。   “呃啊...啊哈..啊...”   珀莉丝想要挣扎,但她身上所剩无几的力气几乎都无法让她思考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伊瓦尔将蝴蝶刀抵在自己的喉咙上,感受着那冰冷的刀锋上所附着的躁动因子能即将划破自己的喉咙。   “再见了..小花儿...”   伊瓦尔正要动手处决珀莉丝时,宴会厅的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铁领主】到!列阵!”   几乎是所有宴会厅中的士兵都如同神经反射一般转向门口,随即列阵站成标准的军姿,注视着门口。   珀莉丝感到伊瓦尔揪着自己头发的手松开了,她的头又无力地耸拉了下去,待她用尽全力抬起头、看向门口时,她看到了那个男人——   银灰色的巨力装甲上满是刮痕和战损,那伟岸的身姿几乎让他周围同样身穿巨力装甲的士兵显得娇小无比,他步伐稳健,每当他迈步时,大地都微微颤抖着。而在那伟岸身姿之上的,是那仿佛经历过烈火锻造的坚毅面孔。   那便是【底比忒的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   在进门的瞬间,铁领主的视线便与珀莉丝对上了,那黑色的眸子中闪烁着某种令珀莉丝不由自主颤抖的光芒。漆黑的双瞳像是审视着她,又像是已在冥冥之中为她下了判决。   那,便是底比忒的血与钢。   ...... 6)血与钢 (Part.9)   随着铁领主进入宴会厅,所有领主都摆出一副无比严峻的表情,他们大多数都以军姿站立,向着铁领主敬礼。   “大人。”“大人。”“领主大人。”   领主们毕恭毕敬地低下头,也许他们大多数都或多或少的对韦尼亚有不满之情,在行为上也对他有轻微的怠慢。但即使如此,他们也丝毫不敢把这怠慢转移到韦尼亚的父亲【底比忒的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身上。他是统一战争的胜利者,是统一雪峰的伟大领袖,也是几乎所有底比忒人的精神寄托。米哈伊尔所处的地位已不再是简简单单的领主,而是如神祇一般,代表了万仞山的意志。   在领主们的注视下,米哈伊尔缓缓扫视了一圈宴会厅内的场景,那张钢铁一般的面孔上丝毫没有半点表情。他没有对敬礼的领主们做出任何回应,而是径直走向伊瓦尔。   “很久不见了,老爷子。”   伊瓦尔将手中的蝴蝶刀随手丢在地上,落在奄奄一息的珀莉丝膝边,随即朝着铁领主鞠了个躬。   “嗯。”米哈伊尔回应着,指了指跪在地上微微喘息着的珀莉丝,“她?”   “啊...是私事,联邦人还不知道我在这,她不是代行者。”   “很好。”米哈伊尔微微点了点头,他惜字如金,但每句话的分量都显得沉重无比。   两人对话之间,韦尼亚气喘吁吁地从主桌上跑了过来,他的手中还拿着一杯葡萄酒,神色慌乱无比。他连忙在米哈伊尔的面前单膝跪地,低下头:   “父...父亲,您没说您要来啊...”   韦尼亚有些紧张地看着父亲,他并不想让父亲看到这宴会厅过于“不那么底比忒”的装扮,铁领主的忽然到来令他有些慌张。   “摩纳克宅邸被夺回了,”米哈伊尔声音的低沉地说道,“【恶鬼】去赎回了【天使】,次子范斯向他透露了联邦人的踪迹,所以我来了。”   下一秒,米哈伊尔的眼神中忽然被那如同达到了极度冰点的寒光覆盖,韦尼亚的身躯一抖,鸡皮疙瘩顿时起了一身:   “你没有守住摩纳克宅邸,你失败了。”   直面着铁领主如暴风雪般的目光,韦尼亚变得有些结巴:   “父亲...我..”   “按照血与钢之准则,宅邸是他们的了,”米哈伊尔冷冷的审视着韦尼亚,“我们下次再来算你的账...”   米哈伊尔将视线从不断发抖的韦尼亚身上移开,随即看向那依然半跪在地、苟延残喘的珀莉丝。   “联邦人...在毁灭了卡戎后...你又突入我的领域...杀死了万仞山的子民...”   米哈伊尔注视着狼狈的珀莉丝,眼中又被烈火所覆盖。   “你会死的...但不是那么轻松的方式...”   说罢,铁领主朝着珀莉丝走来,却丝毫没有防备——   就是现在。   珀莉丝狠狠一咬牙,她拼尽全力奋起,将从膝边捡起的蝴蝶刀狠狠向着铁领主刺出。   这一刀的饱含了她最后的力量,只要能刺中并且挟持铁领主,那么一切——   “哼...”   米哈伊尔发出不屑的一声,那铁手只是轻轻一动,便紧紧地握住了珀莉丝的手腕,将她的利刃停在了自己胸口前几寸的距离。   “小老鼠...”   随即,他那被外骨骼覆盖着的手掌狠狠地一用力,将珀莉丝的手腕一拉——   “嘎擦。”   “呃啊啊啊啊!!!”   断裂的骨响伴随着撕裂的剧痛灼烧着手腕,白皙的指尖无力的松开,那蝴蝶刀便掉落在地。   米哈伊尔放开手时,珀莉丝看到自己的右手腕以一个十分恐怖的角度扭曲着,她的指尖还在不断微微颤抖着。   “啊啊..啊..”   珀莉丝惨叫着,眼角不受控制地流出眼泪,看着自己脱臼的手腕,前所未有的痛苦与恐惧笼上心头。   不啊...怎么会...   不对,现在不能..如果再这样下去,那——   珀莉丝轻轻抬起头,却只来得及看到米哈伊尔飞来的一脚,那前额上的剧烈冲击便让她眼前一黑——   “呃啊!”   珀莉丝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仓促的惊呼,便被这钢制的铁脚狠狠地踢飞,四肢摊开的摔倒在红地毯上。   “唔...啊...”   血红色的双瞳涣散开来,眼前是一片闪着金星的黑暗。珀莉丝只感到整个脑袋如同被敲碎了一般剧痛,同时带着那无法抗拒的阵阵眩晕感。   “呃啊..啊..哈啊..”   珀莉丝小小的身躯微微抽搐着,彻底失去了任何反抗能力。   米哈伊尔看着被自己一脚踹到几乎濒临死亡的少女,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弯下腰,用那巨大的钢手抓住珀莉丝的头,将她整个身体提起。被巨力装甲覆盖着的大手几乎包裹住了珀莉丝的半个脑袋,仿佛随时都能将她的脑袋捏碎一般。   “啊..哈啊..呃..”   “这就是联邦人!”   米哈伊尔将珀莉丝的身躯提着展示给大厅中的领主们,所有人的屏息注视着这一幕。   “他们碾碎了卡戎特区,让阿列夫·斯特洛成为了血与钢的殉道者。”   “贪婪、丑恶的联邦人,懦夫一般躲在通天之塔的后方,还称他们自己是征服者。”   珀莉丝只感到那铁手狠狠地抓着自己,几乎要把她的脑袋捏碎了,她的视线模糊无比,但她依稀的可以看见几乎所有的领主都将目光聚集在她的身上。   “在秋之原的战场上,我们粉碎过他们,每个底比忒的战士都能抵上十个联邦狗...”   米哈伊尔说着狠狠将珀莉丝的身体往上一举,大吼:   “谁是更强的战士?(底比忒语)”   “我们!(底比忒语)”   “谁他妈才是征服者?(底比忒语)”   “我们!!(底比忒语)”   领主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吼出声,米哈伊尔的声音粗重且洪亮,如同是火种一般,点燃了领主们蕴藏在压迫与霸权之下的火星。   “现在丑恶的联邦人跑进了钢铁堡垒,跑到我们的头顶上撒尿,你们他妈能忍吗?”   “不能!”   “那你们他妈应该怎么做!”   “战争!战争!战争!战争....”   “那就跟随着我,再度跨过龙脉河!!(底比忒语)”   米哈伊尔张开双臂大吼着,珀莉丝的双腿随着他的大动作在空中晃来晃去,像是个破损的玩偶一般。   “我们会粉碎荻拉的舰队,用铁锤砸碎他们的壁炉!(底比忒语)”   “战争!战争!战争!战争!”   “我们会杀死荻拉的苍皇,把她钉死在天坛上!!(底比忒语)”   “战争!战争!战争!战争!”   “然后我们会前往联邦,用巨锤砸烂他们的铁幕,杀光那些躲在巴别塔下的杂种!!(底比忒语)”   “战争!战争!战争!战争!”   在这不断审问的宴会厅中,米哈伊尔环视着热情高涨的领主们,他用另外一只手抽出腰间的冷钢刀,举向空中:   “你们愿意追随我吗!(底比忒语)”   “愿意!!”   “为了统一!(底比忒语)”   “为了统一!!!(底比忒语)”   “......”   躁动的环境在珀莉丝的视角中宛如隔上了一层音障一般,朦朦胧胧。即便如此,珀莉丝也看到了米哈伊尔用那雄厚的声带掀起烈火的浪潮,这浪潮已在宴会厅荒诞的装扮下形成了燎原之势,所有人都热情高涨地举起手,大声请求着战争,呼唤着统一。   这便是阿列夫·斯特洛所点燃的火种,在那雪峰之上的钢铁堡垒中,反抗霸权的叛旗最终被米哈伊尔接过,并用那钢铁之臂高高举起。   而珀莉丝,也即将成为这火种的燃料。   米哈伊尔将手松开,珀莉丝感到自己的身躯忽然滞空,随即她便四仰八叉地摔落在地,她仰面躺在宴会厅的地板上,双目无神地注视着天花板。   “边防军团居然能让这么一个小丫头溜进来,看来【灰熊】是真的需要些教育了”   在领主们热情高涨的战吼声中,米哈伊尔转过头,看向自己的两个儿子:   “去联邦,伊瓦尔,告诉拉普拉斯我来了。”米哈伊尔的声音恢复了先前的低沉,他的脸上依旧如雕塑一样没什么表情,“我会首先碾碎荻拉,让拉普拉斯好好照顾他的走狗。”   “我会的,父亲...”伊瓦尔微微欠身,随即他的目光看向躺在地上的珀莉丝,“如果您能让我把她一同带回去的话,也许...”   “别这么没意思嘛,老哥,”韦尼亚拍了拍伊瓦尔的肩膀,随即踢了踢珀莉丝不省人事的身躯,看着她那无神的漂亮脸蛋,不禁贪婪地舔了舔嘴唇,“把她给我玩玩吧...别可惜了这脸...我还没尝过联邦人是什么味道呢...而且她可是【巴别塔之刃】,光是想到这点我就...”   “你玩得已经够多了,”米哈伊尔冷冷地瞥了一眼韦尼亚,后者瞬间就如同石化了一般,“你自称将军,那参与战争便是你的义务,你将随我出征,与我一通跨过龙脉河。”   随即,米哈伊尔从怔怔的韦尼亚手中夺过酒杯——   “至于这个联邦人,她不能走,把她关进铁牢,今夜从她嘴中撬出一切能用上的情报,明天一早便处刑她。”   说罢,米哈伊尔便将手中的酒杯缓缓倾斜,葡萄酒洒落在珀莉丝无神的面庞上,珀莉丝却如同一具尸体一般只是默默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地任由那晶莹的葡萄酒流入她的眼睛里、鼻子里、嘴巴里。   “把她的头挂在钢铁堡垒的门口,让她好好望着联邦人心爱的巴别塔吧.. ”   ...... 6)血与钢 (Part.10)   混沌,几乎是无尽的混沌。   延伸到虚空边际的漆黑之中,珀莉丝缓缓睁开眼,血红色的眸子在这片吞噬了一切的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芒。   “这是..那儿...”   身上的伤痛消失了,仿佛自己从没受过伤,甚至还变得更加轻快、自由。   下意识地,珀莉丝轻轻活动双脚,便碰到了坚实的土地,她一转身,眼前的景色从无尽的黑变成了那片延续到地平线的花海。   这片花海与威尔金的花海无比相似,却又带着些许不同:即便遍地同样是数不尽的白花,但在那远方的地平线上,并没有巴别塔的影子。   漫天的星光忽然亮起,洒落在花瓣上,空气中弥漫着迷人的水露味,让珀莉丝回想起了威尔金的花海在雨后弥漫出的气息。她喜欢威尔金的雨,那总让她有一种归属感,缓缓地,她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真的..好久没回家了呢。   顺着一望无际的花海望去,珀莉丝看到了一个人影:在那不远处的花丛簇拥下的,白发的背影。那个身影要比珀莉丝高挑很多,姿态也更加成熟且优雅,那一头纯白色的长发一直垂到腰际,发梢与白色的花朵相融着。   “啊...”   不知为何,那个身影的存在在珀莉丝的心中激起一阵莫名的悲伤,她向着那个身影伸出手,双腿不由自主地在花朵的簇拥下迈开步。   那是谁?珀莉丝不知道,她与自己是如此相似,又散发着一股让她无比熟悉的气息。   自己必须见她,对,必须。这个念头犹如生了根一般控制了珀莉丝的意识,她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加快,不知不觉中,她在花海中跑了起来,脚下的花朵被她略显粗暴的踩倒,但她不在意。   必须,必须见到她。   似乎是察觉到了珀莉丝的接近,那纯白色的身影微微一愣,便缓缓转过头,血红色的眸子注视着珀莉丝,但珀莉丝却看不清她的脸。   不行,太远了,必须更近,必须——   奔跑中,珀莉丝伸出手,气息随着奔跑越来越粗——   那个身影盯着珀莉丝看了好一会儿,似笑非笑地低下头,嘴唇蠕动着,像是说了些什么,但珀莉丝听不清。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就快到她的面前了。   珀莉丝不管不顾地在花海之上狂奔着,丝毫不在意有多少花朵被她踩倒,她只是狂奔着,狂奔着。   就在珀莉丝即将跑到那个身影旁时,她忽然感到脚下一空,那承载着花海的土地便瓦解开来,再度化作了那无尽的漆黑——   “等等!!”   珀莉丝感到身体忽然失重,便是坠入了深黑,她朝着那片高天上的群星绝望地伸出手,就差一点...明明就差一点...   恍惚之间,珀莉丝又看到了她:那白色的身影在群星之间俯视着珀莉丝,嘴唇缓缓蠕动着,却只有那么几个字传入了珀莉丝的耳畔:   “珀莉丝,你来自....”   下一刻,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了珀莉丝的视觉,她的双目顿时变得无神,失去了光芒。   ......   “唔哈..”   珀莉丝的头被拉着从水桶中提起,她猛地吐出一口水,随即剧烈咳嗽着:   “咳咳..咳咳咳咳..”   漆黑的视野终于进了些许微弱的光,珀莉丝的眼前一片模糊,铁桶中冰冷的水附着在她的角膜上,令她感觉有些睁开不太开眼。   “说,铁幕的薄弱点在哪儿?”   在珀莉丝的身后,韦尼亚正恶狠狠地揪着她的头发,将头凑到她因呛水而失神的小脸旁。   窒息与呛水让珀莉丝的整个鼻腔都火辣辣的,她虚弱地喘着气,不知是涎水还是水桶中的水从她的嘴角流过,滴落在地。   此时的珀莉丝已然一副将死之人的狼狈模样,但满身的伤痛并没有征服她,她望向韦尼亚那狰狞扭曲的面庞,冷冷地与他对视着,什么都没说。   “他妈的,你到是给老子说话啊!”   韦尼亚看着珀莉丝那副轻蔑的神情,怒火中烧地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啪——”   珀莉丝被那铁手扇得眼冒金星,却依旧一声不吭,她将口中的血水吐在面前水桶中,随即抬起头,轻蔑地注视着韦尼亚。   见珀莉丝完全没有妥协的意思,韦尼亚急躁地怒吼着:   “妈的,这种破事为什么要交给我来干啊!靠。”   韦尼亚恼怒地跺了跺脚,完全没了之前在宴会上扮出来的翩翩公子模样。他在珀莉丝的面前焦虑地踱着步,思考了一会儿,一挥手:   “把她拴起来吧,吃完饭再搞。”   “是!”   几名士兵走上前,将珀莉丝拖到了牢房的中央,他们将她的双臂张开,分别用铁链拴在房间两侧的墙壁上。珀莉丝只是默默地任由他们做着这一切,她浑身上下都如同散架了一般无力,丝毫没有半点抵抗能力,只能默默地任人宰割。   离开牢房之前,韦尼亚最后的看了珀莉丝一眼,她的双腿瘫软在地上,那副俏丽的面庞此刻虚弱无比,红色的眸子也涣散着。但即便如此,她却丝毫没有服从的意思。   “切...这狗被联邦调教得真好...要能玩玩就好了...”   说罢,韦尼亚便带着所有手下离开了牢房,将牢门锁紧,留下了珀莉丝一人独自在黑暗的铁牢之中苟延残喘。   ......   铁牢,位于钢铁堡垒下方的万仞山山体之中,四面都是万仞山坚硬厚实的山岩,丝毫不可能有人能够从其中逃脱。其作用在统一战争之前一直是关押战俘,但在统一战争之后,由于所有军阀都已经归顺伊伦福诺家族,这个牢房便很少再有人住进来了,即使有,也是那极少数的底比忒军部叛变者。   铁牢的空闲使得它最终变得缺乏修缮,随着时间的推移,铁牢的环境变得愈发可怖,几乎已经到了令人光是待在里面就痛苦万分的程度。即便铁牢年久失修,但铁领主却从来没有过想要修缮铁牢的想法——在他看来,越是可怖的牢房越容易摧毁敌人的心智,也会让任何蓄意谋反者在做出什么之前先仔细掂量掂量自己的下场。   在所有人都离开铁牢之后,这里面边只剩下了珀莉丝一个人,她早已经遍体鳞伤,所以底比忒人甚至都没有留人看守她:在他们看来,这个几乎是粉身碎骨的小女孩根本不可能活着离开铁牢。   珀莉丝眼神迷离地看着牢房的地面,粗糙的岩石硌得她瘫在地面的双腿十分不舒服,但她却丝毫没有多余力气去调整姿势了。   自己最终还是失败了啊...   脱臼的右手手腕依旧如灼烧般疼痛且麻木着,胸腔里断裂的肋骨也时不时刺激着她,得说幸亏破碎的肋骨没有刺到器官么,不然可就没有现在这么轻松了。   不过又有什么区别呢?虽然不知道现在的时间,但一旦太阳升起,她就要被处决了,死亡对她来说只是近在眼前的既定事实,身上的伤痛便变得有些无意义了。   真不甘心啊...居然输给了伊瓦尔,他甚至连自己的武装都没有使用,仅仅靠着一把餐刀就战胜了珀莉丝,这是否说明...她真的就仅此而已呢..?   是啊,就只是如此而已,自己没什么特别的,自己连给爱德华复仇都做不到。   想起父亲的笑容,珀莉丝的眼角无力地流下泪水,在这空无一人的铁牢中,她呜咽了起来:   “呜呜呜..呜..”   有什么用呢?就只会哭,一点长进都没有。   这么多年来,珀莉丝以为自己变了,变得强大了,变得超脱一切身边的人了,于是就用那日渐膨胀的自负面对着一切,毫不留情地独自行走在这片世界的丛林中,目中无人。   直到如今她才意识到,现在的自己依旧和八年前那个在冰雨中哭泣的小女孩没什么区别。   只会哭,就只会哭。   “呜呜呜...”   珀莉丝无力地哭泣着,她又能做什么呢?她从未感到自己如此卑微和渺小。她一人闯入底比忒,却从来没有意识到一个事实:在底比忒这座大山面前,别说复仇了,她连活下来都做不到。   泪眼蒙眬中,珀莉丝想起了卡莉那焦急的声音,是啊,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自己不但没法为父亲报仇,还要给自己世上仅存的朋友带来痛苦,她是那么的没用啊。   哭!!就只会哭!!   “呜呜呜...”   “你哭得很伤心啊...要手帕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珀莉丝猛地抬起头,不知何时,伊瓦尔已经站在了牢房门口,淡绿色的眸子默默注视着她。   ...... 6)血与钢 (Part.11)   珀莉丝抑制住泪水,随后恶狠狠地盯着伊瓦尔,红瞳中燃烧着怒火。   “哇...好凶阿..明明刚刚还哭得梨花带雨的..”   伊瓦尔打开牢门,缓缓走到珀莉丝的面前,他缓缓弯下腰,从腰间掏出一块宴会上带来的手帕,要去擦珀莉丝的眼泪——   “滚开!”   珀莉丝抗拒的摇着脑袋,不让伊瓦尔手中的手帕碰到她的脸,弄得伊瓦尔有些不满:   “怎么还不领情的呢,小花儿。”   “你这骗子!叛徒!杀人凶手!别动我!”   珀莉丝的声音嘶哑无比,她本几乎没有力气说话了,但她心中的恨意驱使着她开口。   现在他又是来做什么?是来嘲笑自己的吗?这个两面三刀的破誓者,要不是因为他,要不是...   “喂...我说你啊...有必要这么正义凛然吗...”   “滚!快滚!我不要看到你...你杀了爸爸,你不是人...你...”   “难道你觉得我像是人么?!”   伊瓦尔忽然怒吼着撕开了自己的上衣,他的整个上半身顿时暴露在铁牢冰冷的空气中,看到伊瓦尔的上半身,珀莉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你...”   那不是人类的身躯:从伊瓦尔的右臂到胸口,将近一半面积的皮肤都是由一种黑色的诡异材质构建而成,他的右臂是纯粹的机械义体,模块化极高的黑色机械构造上处处留着战损,却只是徒增了其令人生畏的程度。   刹那间,珀莉丝理解了为何伊瓦尔的右臂能够瞬间挡住自己从身后刺出的那一刀,也瞬间理解了为何她刺向伊瓦尔心脏的致命一击完全没有给他造成伤害:这是联邦的义体科技,而且至少是军用级的,即使没有因子护盾的存在,那不知何种材料构成的皮肤也能为他挡住一定程度的伤害。   如果珀莉丝的蝴蝶刀在当时能有更强大的因子能支持,那也许还有希望刺穿这层护甲,只可惜....   看着珀莉丝那呆呆的眼神,伊瓦尔怒吼道:   “这副模样如何?这便是你的父亲,大名鼎鼎的【赤红诡影】爱德华·冯·瓦兰提亚给我留下的印记...”   伊瓦尔一挥机械臂,钢铁关节的咬合发出“咯吱咯吱”的诡异齿轮声:   “我们都是杀人凶手,不是么?爱德华...我...你...不论如何穷凶极恶,或是多么正义凛然,所有人本质上都没什么区别...”   珀莉丝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起伏不定,伊瓦尔轻轻地将嘴巴凑到珀莉丝耳边,说道:   “告诉我,来到底比忒后,你又杀了多少人呢?”   珀莉丝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她虽然想要反驳伊瓦尔这套强盗逻辑,但她的大脑就如同被蒙上了一层糨糊,什么也说不出。   “我只是决定了我的立场,和你没什么不同,和爱德华更没什么不同。”   伊瓦尔站起身,微微退后两步:   “关于爱德华...”   “闭嘴!”珀莉丝狠狠地喊道,“你不准提他的名字,不准提...”   “噢,行了行了,我不提就是了...”   伊瓦尔投降般举起手,那机械臂与他正常的手臂一同举在空中,有一种违和的怪异感。伊瓦尔向后退开两步,看着珀莉丝那副怒火中烧的模样,他感到有些无奈。   “明天我就要回联邦了,老爷子似乎刻意要错开时间,在我走之后才处刑你...”   不知是不是幻觉,珀莉丝似乎看到伊瓦尔的目光变得有些许闪避,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在他脸上出现的神态才对。   “【纯白焰火】,看起来,你的旅途到此为止了啊...”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珀莉丝的情绪已然缓缓被她压抑了下来,只留下了那冰冷的愤怒,她完全无法理解为何伊瓦尔要来看她,为什么伊瓦尔要和她说这些。   “别假装你在乎我的死活..你把我从威尔金带走,不就是为了拉普拉斯的【计划】吗...”   珀莉丝想起了从日记中看到的那一幕:联邦首都拉维斯的大厦中,爱德华与拉普拉斯对峙着。   “看来阿列夫把日记给你了啊..那个蠢货...”伊瓦尔用那只机械手抚摸着自己的下巴,“死人不嫌事大啊...”   “你不许...你...”   “行了,你死之后拉普拉斯大概会很恼火,但这样联邦就有充足的借口提前出兵了...”   伊瓦尔俯视着被束缚在牢房中的珀莉丝,轻轻摇了摇头。   “我并不讨厌你,小花儿,知道么?你和爱德华很像,甚至和她也很像,我不得不说,和你相处的日子...”   “滚...”珀莉丝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刚被压抑下去的情绪此刻又窜了上来,她抬起头,怒视着伊瓦尔,“快滚....”   “啊...伊瓦尔叔叔失去你可是要很伤心的呢...都不和我好好告别一下的吗?”   “滚!!!”   珀莉丝歇斯底里地怒吼着,她猛地站起身,丝毫不顾身上的伤痛便拖着那残破的身躯拼了命地冲向伊瓦尔,但她的双手被铁链束缚在了牢房的两侧,即便是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靠近伊瓦尔一点点:   “快给我滚!!你这骗子!叛徒!!我还会找到你!!我一定会找到你!!”   看着珀莉丝狰狞扭曲的面孔,伊瓦尔似是可惜般轻轻摇了摇头,随即他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草草套上,淡绿色的眸子微微眯成缝。   离开之前,伊瓦尔居高临下地直面着珀莉丝那被怒火填满的红瞳,低声喃喃道:   “不是你呢...我很失望啊...”   伊瓦尔只留下了这迷一般的话语,随即,在珀莉丝夹杂着铁链挣动声的怒吼之中,他便离开了牢房,只留下了那扬长而去的背影。   ......   “这鬼天气,今天是走不动了...”   路过了冰湖之后,钢铁堡垒便在不远处的山峰上矗立着,山体上正对着卡戎平原的【斯文托维特(Sventovitt)】900mm巨炮此时此刻在暴风雪中若隐若现,似是巨兽的血盆大口。   顺着熟悉的山路,佩斯缓缓地驾着马车在暴风雪中缓慢前行着。席卷的狂风彻底挡住了直通钢铁堡垒的路,佩斯只能找个客栈休息一晚,明天再做打算。   尽管佩斯无比担忧珀莉丝的安危,他的理智也无法让他就这么继续冒着暴风雪前行,如果被暴风雪吞噬了,那他就真的什么都做不到了。   很快,佩斯就来到了那个曾与珀莉丝一起住过的客栈。驶入庭院,熟悉的一切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在这里与珀莉丝闹出的各种奇怪乌龙、争吵,这历历在目的一切令他的心中的焦虑不断燃烧着。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情,那全都是自己的错...   佩斯绝不允许自己再眼睁睁地看着又一个小女孩被这座大山夺走生命,他绝不允许。   轻巧地翻下马车,将马拴在了院子里,佩斯便缓缓地走到了客栈门口,还没推开门,里面就传来老板娘的声音:   “没受伤就好...吓死你老妈了...别急着回军团了,托姆,多呆两天...”   “不行..老妈..”   托姆?佩斯心一紧,那是老板娘的儿子,同时也是驻守摩纳克宅邸的士兵之一。显然,在佩斯离开后,范斯已经交出了俘虏,换取了摩纳克家族的地位安全。   只是没想到,托姆回到这里的速度居然比佩斯还快了许多。   佩斯放弃推门,转而趴在门上偷听了起来:   “托姆啊...这暴风雪又下大了,住一晚再走吧,多花时间陪陪你老娘...”   “唉,忙完这阵子我一定就回来伺候您一段日子,但现在不能拖..真的不行..”   看来,因为托姆在摩纳克宅邸的遭遇,老板娘十分不想让他再去冒险啊。这佩斯倒是十分理解,但他并不在意这些信息,他更想知道一些和珀莉丝相关的。如果托姆还没提到珀莉丝,那就说明她还是安全的,没有——   “就一个小时之前,有个联邦人闯进了钢铁堡垒,差点把铁领主的养子都杀了...”   听到这话,佩斯顿时心跳骤停,趴在门上的身躯微微抖了起来。   珀莉丝...已经闯进去了...?“差点”把伊瓦尔杀了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已经..   佩斯黑色的眸子怔怔地瞪大,连给他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老板娘与托姆的对话就继续进行了下去:   “联邦人?联邦人怎么会..那这个联邦人现在..?”   “别担心,老妈,她被铁领主打了个半死,丢进铁牢了,大概明天早上就处决了吧...”   托姆的声音中含着一股略有惋惜的调调,但也没多强烈,一个联邦人的死对他来说当然不是什么大事情。   “那个联邦人好像也不算坏...就是给我们找了一堆事情..所以今天晚上有的忙了..”   “胡说八道,哪儿有什么联邦人是好东西,他们都是恶魔,你啊,就不要...”   佩斯再没有勇气听下去了,他踉踉跄跄地从客栈的门旁退开两步,暴风雪又笼罩在他的周围。   珀莉丝...被打了个半死...明天早上处决...   都怪自己,为什么,绝对不能——   麻木的双腿这一次没有冻在原地,佩斯忽然疯了一般的转过身,跳上了马车。   莉安娜的面庞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这一切仿佛是某个恶趣味的上帝安排的戏码一般,他被一次又一次的放入这种极具既视感的荒诞情景,不断的重蹈覆辙。   不,至少这一次,他绝对不能让另一个女孩从自己身边被夺走——   理性的考量在这刹那间全部化为乌有,佩斯任由喷薄而出的情感抢过了手上的缰绳,他怒吼一声“驾!”,便驾驶着马车头也不回驶入了埋骨冰封之地的暴风雪中。   ...END... 7)于山巅绽开 Above the Mountaintop   雨夜,洛顿的边境已经建起了封锁线,无数身穿MK21“坚城”巨力装甲的军团士兵正成行成列的封锁着通往城内的主要干道。冰冷的雨水拍打在钢铁护甲上,顺着那同样冰冷的钢铁缓缓流下,坠落到沥青马路上,溅起一阵微不足道的水花。   在底比忒这座钢铁铸造的大山面前,又有什么不是微不足道的水花?   大量伊·特兰的商人队列在洛顿外搭起了帐篷,他们大多都不愿再次通过盗贼横行的格莱乌·亚德荒原返回伊·特兰,更不愿意去物价高昂的威尔金落脚,于是只能暂时停在洛顿的边缘,等待着封锁线解除。   无数商人都曾到封锁线旁去与士兵求情,诉说自己的难处,恳求那些士兵网开一面,放他们进去清理货物。但士兵的脸上却永远保持着钢铁一般的冷漠,任由面前的商人从卑微的恳求到骂骂咧咧的离开,他们都不曾说一句话。   这支驻守洛顿边境的军团分支绝不是什么搜查官那样的臭鱼烂虾,他们是由【铁盟卫的灰熊】安德烈·伊万诺夫统帅的【边防军团】,作为底比忒的坚盾,刚毅与少言是他们唯一的特征。   曾有失了智的商人尝试强行突破防线,他们开着货车,疯了一般撞向封锁线的阵列。下一秒,边防军团阵列对主干道呈火力覆盖的R-42“豺狼”双管猎枪瞬间将那辆货车铁制的车头打成了马蜂窝,驾驶货车的疯癫商人顷刻毙命。随即,在大量商人的围观下,【灰熊】亲自用他那堪称恐怖的怪力将货车拖进了城市。   “想进城是吧,杂种,洛顿垃圾场欢迎你。”【灰熊】当时是如此说的。   在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把车开到主干道上、尝试去试探军团的底线了。   即使在城市的边缘,洛顿的雨也下个不停,彷佛是大山的眼泪,又彷佛是商人们的痛苦让上天都为之怜悯。   今夜本应该是个平常的雨夜,边防军团阵列中的士兵们站在路障后,默不作声地注视着面前的主干道。空气中寂静无声,唯一能听到的,就是那雨水拍打在刚贴上的声音。   然而,就在这被钢铁与火药弄得有些严肃的雨夜氛围中,一道车灯打破了宁静的雨夜。   “嗡嗡....”   边防军团的士兵望向道路的尽头,一辆因子能驱动的微悬浮快车贴着沾着雨水的沥青道路向着边防防线驶来。路旁的商人都纷纷跑出帐篷,瞪大眼睛投来目光。因子能驱动的车是极其少见的,大概只有在威尔金和阿卡德米这种富豪横行的地区才能经常看到。   车直直地开到防线的面前,这让边防军团的士兵们有些厌烦,他们本就在【灰熊】的训练下变得不善言辞,却又不得不向重复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商人解释关于道路封锁的问题。   在边防士兵的注视下,车门缓缓打开了,先是一柄透明伞被撑开,随即是一个栗色头发的少女从驾驶座钻了出来。她迈着轻快的步伐小跑到副驾驶座旁,将车门拉开,随即向着里面的人伸出手:   “来吧?菲洛斯大人~”   “别闹了..葵...”   有些不情不愿地,一名带着兜帽的少女被名为葵的少女从副驾驶牵着手拉了出来,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雨夜中闪着抱怨的神色。   少女?在当今卡戎叛乱下的乱世,两个少女来洛顿做什么?总不能是来旅游的吧?   边防士兵正疑惑着,车的后座打开了,又一名黑发少女从后座钻出,撑开透明的伞。   好吧...又加上一个,一共三个少女,三个少女在这个时期来洛顿做什么?旅游景点打卡吗?   兜帽少女试图撑开自己的那柄伞,却被葵十分热情搂过,将她与自己挤在一柄伞,于是她十分不情愿的跟葵挤在一把伞下。一行人缓缓向着防线靠近,站在了边防阵列的面前。   一名边防士兵走出列,迎上了三名少女,巨力装甲让他的身材显得魁梧无比,也衬得面前的三名少女更加娇小。   “军团有令,洛顿处于封锁状态,禁止任何人员进入,请各位原路返回或等待后续通知。”   边防士兵十分严峻地注视着面前的一行人,为首的兜帽少女向前走了两步,摘下兜帽。露出一头粉色的低双马尾。   “我叫卡莉·菲洛斯。”   卡莉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与边防士兵对视着,士兵有些惊异于少女眼中的那份坚毅:要知道,那些商人与军团士兵对视时总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甚至都不敢直视他们。   不过,这份坚毅并不会给予他们进入底比忒的许可,士兵如此想着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小姐,恐怕你不管叫什么,都没法进入底比忒的地界,请你...”   “我隶属于阿卡德米联邦【学院】,这是我的卡戎通行证。”   卡莉冷冰冰的打断了士兵,她从斗篷下掏出一张全息影像卡片,那上面印着“卡莉·菲洛斯”的字样。   边防士兵打量着卡莉手中的卡片,思考着。拥有卡戎通行证的都是阿卡德米联邦的高层人,如果她手中的通行证确实是真的,那说明这名年纪轻轻少女的确属于联邦的行政研究机构【学院】....   但即使如此,她也没有资格进入洛顿。   如果不是联邦的狗杂种,卡戎特区大概现在还好好地在那儿...   边防士兵回想起了卡戎叛乱的末尾,那时他和无数军团士兵一起站在底比忒外的高地上,注视着不远处的卡戎特区被大陆另一端的巴别塔射出的红色湮灭光波化为灰烬。他至今都忘不了那片地狱,那片联邦人制造出来的地狱。   联邦人都该死。   如此想着,边防士兵再度清了清嗓子,压抑着怒火,说道:   “拜你们联邦人所赐,卡戎特区已经被毁灭了,小姐,你若是要进入洛顿,恐怕是什么通行证都不管用,所以请你...”   “我想你误会了。”   卡莉再次打断了士兵,她向前走出一步,声音中散发着寒意。   “我只是在提示你我的身份,不论如何我都要进去,希望你们配合”   少女蓝色的眼瞳中散发着某种极度冰冷的东西,她毫不退让的注视着士兵,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否则...想想卡戎那一战的代价...” 7)于山巅绽开(Part.2)   “哦?不论如何你都要进来?”   士兵的怒火被点燃了,他想起了那些被阿列夫·斯特洛带去卡戎掀起叛乱的弟兄们,他们都死在了巴别塔的攻击之下。他本期待着铁领主能够借此与阿卡德米开启全面战争,但底比忒政府只是沉默着,如着洛顿下个不停的雨一般,丝毫没有做出改变。   “你试试看啊..小贱货..”   忍气吞声已经够了,前段时间还有个联邦贱货闯进洛顿,杀了那么多搜查官。虽然边防士兵对那群本就看不顺眼的搜查官丝毫没有同情心,但他不能忍受联邦人如此猖狂的在他脸上继续为所欲为了。   “以【无限钢铁军团】之名,你被逮捕了,我这就带你进洛顿...”   士兵说着举起一只覆盖着巨力装甲的手,伸向卡莉:   “如你所愿,去牢里叨念你的联邦主子吧——”   卡莉毫无畏惧的注视着那只向她伸来的手,冰蓝色的眸子坚毅无比。   就当那只手快要触碰到她时,一只白皙的手抓住了士兵的手臂。   “不能对女孩子动粗哦,士兵大叔~”   士兵感到自己的手仿佛被一股巨力握着,他转过头,那名叫做葵的少女正用没有撑伞的一只手抓着自己的手臂,毫不费力的样子。   覆盖着外骨骼的手竟被一个少女空手握住了?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你..?”   士兵努力想要挣脱葵的手臂,却发现那只纤细白皙的手如同万仞山一般不可撼动,不知何时开始,葵手臂上的血管开始发出微弱的红光,在这雨夜中散发出一丝诡异的气息。   “我再说最后一次,让我们进去,或者我们闯进去。”   卡莉直勾勾的与士兵对视着,冰蓝色的中闪烁着冰冷的厉光,刺得士兵有些无法直视。   见到这样的情境,队列中的其他士兵纷纷围了上来,将三名少女围入了包围圈,无数把R-42“豺狼”双管猎枪对准了她们:   “放开他!然后举起手!”   “哟吼...看来不得不打架咯~”   葵嘴上抱怨着,实际上语调中却透露出十分开心的意味,她手指轻轻用力,手中握着的钢臂上竟出现了裂痕。   “我数三秒,如果你们再不投降,我们就开枪了!”围着三人的士兵说着开始倒数,“三...”   “有些难办啊,凛,能交给你解决吗?”   葵转过头,轻快的对黑发少女说道,彷佛她们此时面对的不是军团士兵的封锁。   “知道了,保护好卡莉。”   一直没说话的伊吹凛答应着,她一甩黑色的发丝,撩开斗篷,一柄镀有金边的太刀正挂在她的腰间。少女一只手握住刀鞘,另一只手缓缓沉到裙摆边,缓缓伸向刀柄。   “...二...一...”   边防士兵大声倒数着,所有人手中猎枪都瞄准了三人。然而,没等倒数结束,边防阵后外传来一声粗犷的怒吼:   “都他妈给老子停下!!”   这声怒吼仿佛带有某种强制性的命令一般,所有士兵顿时把枪放下,机械般向着两旁退开,让开了一条道路。葵也放开了手中抓着的那条机械手臂,被抓的士兵十分恼怒的退后两步,怒视着嬉皮笑脸的葵。   卡莉将视线转向人群的缺口,一个身穿黑色巨力装甲的巨大身躯从那里露出一角,随即缓缓向她们走来。   【灰熊】安德烈·伊万诺夫比所有人都要高一个头,那满是横肉的大脸上彷佛永远都是一副别人欠他钱的表情。他身上穿着的那一身黑色的巨力装甲充满了原始的机械感,巨力装甲的胸口有三道抓痕涂鸦,为盔甲再度添上几丝野蛮气息。   “Prototype-04‘黑色抓痕’欸...”葵看着来者那身巨力装甲,眼睛里闪着小星星,“比我想得要拉风耶...想要..,”   “这可不能变成你的玩具,【红魔】。”   安德烈缓缓走到三人面前,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们。   “【巴别塔之刃】第八席....”   “哇哦~你认识我欸~”   葵一副十分敷衍的捧读语气,她的目光一直在安德烈的巨力装甲上,像是在打量着自己喜欢的玩具一般。   “好帅啊..得和伊万斯那家伙说说,让他也搞个这种...”   “灰熊大人,这帮联邦的杂种想要入境,我准备逮捕她们,既然您来了,那...”   被葵抓了手臂的士兵走向安德烈,向他请示,安德烈却只是笑了笑,说道:   “逮捕她们?臭小子,你有那个本事吗?”   安德烈指了指一直少言的伊吹凛,她已经将太刀再度藏于斗篷之下,此时的她又陷入了沉默,一双红瞳在雨夜中闪着微弱的光。   “在你扣下扳机前的刹那,她的刀就会斩断这里所有人的手臂——不出意料的话,还有你们的脑袋。”   安德烈注视着伊吹凛,士兵几乎从来没见到过【铁盟卫的灰熊】会如此戒备一个人,更别提他戒备的还是个少女。   “她是...?”   “【落樱刀】伊吹凛,【巴别塔之刃】第二席。”   第..第二席?第二席居然出现在了洛顿...?   士兵有些惊恐的打量着伊吹凛,但伊吹凛并没有将眼前的军团放在眼里,她只是微微仰着头,她注视着坠落在透明雨伞上的雨水顺着伞骨缓缓滑落到伞沿,然后滴落,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眼前的少女居然就是那个传说中“一刀断龙舟,落樱抚冷钢”的伊吹凛,她曾仅凭一己之力剿灭了多年前尝试入侵荻拉帝国境内的底比忒军团分支,仅仅凭借一刀就击杀了当时负责攻势的铁盟卫,并且将那艘作为决战地点的龙舟一分为二,沉入龙脉河。   士兵已经说不出话了,安德烈看着他那没出息的样子不屑的“切”了一声,然后他看向卡莉,问道:   “所以说,【联邦之眼】卡莉·菲洛斯带着两个【巴别塔之刃】来底比忒,是有何贵干?”   “我来找人,”卡莉说道,“我来找【纯白焰火】。”   “哦?你是说今天晚上闯进钢铁堡垒的那个白毛小丫头吗?”安德烈发出一声不怀好意的嗤笑,“那你可能来晚了...”   “你什么意思!?”   听到这“来晚了”三个字,卡莉冰蓝色的眸子猛地瞪大,她向前迈出两步,纤细的身躯与安德烈几乎是贴在了一起。卡莉仰头看着屹立于她面前的【灰熊】,气势却与他不相上下。   “珀莉丝她..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据说她被打了个半死,然后丢进了铁牢里,明天早上就要处刑咯...”   “打了个..半死..?”   安德烈注视着身躯开始颤抖的卡莉,他十分满意的享受着联邦人的痛苦,意犹未尽的加上了一句:   “应该是要砍头吧?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活到处刑,不过不管哪种情况,明天就可以看到她的头挂在堡垒的门口了吧。”   “你们..居然敢....”   卡莉狠狠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她的身躯不停颤抖着。   见卡莉有些情绪失控,葵轻轻拍了拍卡莉的背,安抚她道:   “别急,卡莉,纯白她那么强,肯定不会有事的...”   卡莉微微低下头,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待她的头再度抬起来时,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再次填满了寒意,彷佛刚刚的情感波动都是假象。   “所以呢?【铁盟卫的灰熊】,可以让开了吗?还是说你准备好去死了?”   卡莉直勾勾注视着安德烈,与高大的铁盟卫对视着。   安德烈陷入了沉默,他先是望了一眼远处正凑热闹的商人,又望了一眼身后的万仞山,随即叹了口气,大声对着身后吆喝道:   “给卡莉小姐让路,拦住后面的商人,维持秩序,别让他们混进来了。”   安德烈微微顿了顿,又加上了一句:   “列兵,去给钢铁堡垒带个信儿...”   吩咐完命令后,安德烈向卡莉鞠了一躬,巨大笨重的身躯让这个鞠躬显得有些别扭。他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满脸凝重的卡莉,又看了一眼一副无奈样子的葵,最后瞥了一眼依旧抬头看着雨伞上雨珠的伊吹凛,说道:   “欢迎来到【埋骨冰封之地】,小姐们,小心别被万仞山吃了。”   ...... 7)于山巅绽开(Part.3)   不能...停下来...   天色逐渐灰暗,但这大概与时间无关。遮天蔽日的暴风雪吞噬了佩斯目所能及的一切,将他置身于一片绝对的封闭领域中。   马匹早在进入风雪时就慌张的逃离,佩斯只得拉着它所留下的货物,在这片灰暗的白中缓缓前行着。   雪已没至膝盖,脚下的步伐如泥潭中前行一般,每一步都要付出比原来多几倍的力气。冰冷的雪花在狂风的加持下宛如冰凌,无情地扎入佩斯的面庞。   但是..不能停下来..   风雪中,佩斯艰难的抬起头,远方山峰上的钢铁堡垒依旧是一个模糊的影子,遥不可及。   不能..停啊..   膝盖以下的小腿逐渐失去了知觉,下半身犹如和雪地融为了一体一般,丝毫没有血肉之躯该有的感觉,仿佛所有血管中的血液都已经凝固。   黑瞳微眯着,暴雪逐渐吞没了佩斯的意识,一点一点,一点又一点...   不能停..不能..   不..能   视野愈发漆黑,冰冷逐渐顺着血脉攀上脊梁。   不...   最后的视线聚焦在不远处的山岩边,在那里,佩斯看到了半个埋入雪地的头骨。   随后,他只感到浑身都失去了知觉,便坠入了身下的白,与那片寒冷融为一体。   ......   “押送317号犯人。”   “是。”   模糊的杂乱声音如一柄无锋的利刃刺入了珀莉丝的耳膜,一阵带着些许割裂感的钝痛刺激着她的大脑。当她缓缓睁开眼时,自己的双手已经从镣铐之中脱离,两名身穿巨力装甲的底比忒士兵站在她的两边,分别抓住她的一只手。   已经...到时候了吗...   珀莉丝视线迷离的抬起头,韦尼亚正站在牢门口,他的身上正穿着一套做工考究的巨力装甲,那张丑恶的嘴脸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到站咯,高傲的【纯白焰火】,”韦尼亚满脸幸灾乐祸地看着珀莉丝,“告诉我,【巴别塔之刃】的血是什么颜色的?”   珀莉丝微微低着头,没回应他。韦尼亚见此发出一声轻浮的笑,随即一挥手,两名士兵便拖着珀莉丝,将她拖离牢房。   长廊,无尽的长廊。   珀莉丝的脖子无力地耸拉着,瘫软的双腿在粗糙的长廊地面上被拖行着,脚踝上系着的镣铐硌得她生疼,但她连抬起头看向走廊的尽头的力气都不剩半点了。   珀莉丝知道,当走出了这段黑暗的长廊之后,自己的生命便会迎来终结。   还需要多抱怨什么吗..?没什么好抱怨的了吧..   哭也哭够了,愤怒也逐渐燃尽了,珀莉丝微微眯上眼,面前开始闪过无数画面:   “这次不会迟到了,宝贝,这次绝对不会。”   珀莉丝默默的看着面前将自己抱在怀中的男人,泪痕在他的脸上是极其少见的东西,此时此刻却毫不吝啬的悬挂在那里。   啊...爸爸...你个骗子...   “我们去哪儿?”   “你的新家。”   淡绿色的眸子与血红色的眸子中相互映射着彼此的瞳色,冰雨拍打在肌肤上,荒诞且无力。   伊瓦尔...骗子...   “相信我!我为了家族荣耀什么都做得出来,为什么要在这种互惠互利的事情上骗你呢!”   破旧的小酒馆中,白发的少女与黑发的落魄公子对视着,即便那时便知晓大概的结局,她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公子哥...你也是个...骗子...   珀莉丝疲惫地闭上了眼,任由引力驱使着自己脊椎不断下沉。从威尔金到阿卡德米,跨越了整个格莱乌·亚德荒原,再到那钢铁与重锤铸造的底比忒,这一路上,真是无数...无数个骗子啊...   总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小丑,一次又一次的选择去相信、去投入,却又不断地从中得到无比真切的失望、绝望。   到了最后,她的足边便被围上了一圈护城河,将她与其他所有人隔开。   独行在阿德米尔大陆上,荒漠的黄风,联邦的烈阳,底比忒的风雪,都毫不留情的拍打在她尚稚嫩的脸上。一个17岁的少女,不论她有多少世俗为她冠上的头衔,不论她多么强大,剥离那一切虚构的外在后,她依旧只是个少女。   珀莉丝·哈芙洱嘉德,一个正被无情拖向死亡终点的少女。   “开门!”韦尼亚的声音响起,珀莉丝能听出那其中不可抑制的激动。   一道微弱的光照射到珀莉丝的脸上,她微微抬起头,韦尼亚正背光站在阶梯上的门口,一副小人得志的丑陋模样居高临下地望着珀莉丝。   “欢迎来到为你准备的宴会,【纯白焰火】。”   士兵将珀莉丝架起,拖着她登上台阶,珀莉丝轻轻抬起头,红瞳微眯着直面着从外面吹进来的风雪。   即使是微弱的光,珀莉丝也感到睁眼愈发困难,但她却强撑着,彷佛在和什么较劲一般。   血红色的眸子逐渐适应了强光,在珀莉丝被拖出铁牢大门的那一刻,她看清了眼前的情景:   这是刑场,被设立在钢铁堡垒边缘的一个小山崖上,刑场的两侧都是木头搭建的观看席,无数领主正坐在那上面,注视着珀莉丝。   珀莉丝的视线一一扫过领主,又看向刑场的尽头——在那小小的山崖上,赫然设立着一座木制的处刑台。   太阳还未彻底升起,在这黎明前的灰暗当中,那处刑台显得愈发可怖。   就是那儿了吗...   处刑台不过是围绕着一个巨大树墩拼接而成了简陋台子,在那树墩旁,一个身穿纯黑巨力装甲、头戴黑色麻布的巨大身影正站在那儿,手持着一柄巨大的斧子。   刹那间,生与死之间的距离便无比真实的展现在珀莉丝的眼前。   到了那儿,一切就结束了呢。   “父亲!我把她带来了!”   韦尼亚朝着观众台上最高的位置示意,珀莉丝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底比忒的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正坐在那把最大的木椅子上,黑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珀莉丝。   与珀莉丝对上视线后,铁领主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让这一切继续进行下去。韦尼亚发出一声不可抑制的怪笑,随即一挥手,两名士兵便拖着珀莉丝,向着处刑台前进。   就这么..结束了吗...   珀莉丝的双目失去了神采,暴风些似乎有些许缓和,但底比忒的寒风却依然毫不留情的拍打在她的面颊上。   难道真的...就不需要再挣扎挣扎吗...?   算了吧...就这么结束吧...   这场一个人的旅途太荒诞了,也太孤独了。   珀莉丝本以为自己生来就注定成为孤独之人,也不需要其他人的陪伴与怜悯,但当她独自一人被拽向处刑台时,这孤独却化作洪水,将她最后一丝高傲淹没。   珀莉丝累了,真的累了。   反正他们全都是骗子,反正没有人在乎自己,要不干脆就...这么结束吧。   这么结束也许会更好呢...   反正她们都...   刹那间,珀莉丝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面孔,她甚至有些无法完全聚焦在那张面孔上,只能依稀看到那双冰蓝色眸子中透露着些许担忧的神色。   啊...卡莉...   一股委屈感顿时涌上珀莉丝的心头,在这段被拖向断头台的路径上,她好想卡莉...   不行...不能就这样...   卡莉不是还等着她吗...怎么就没人了?   不行...不行!!!   珀莉丝双目猛地睁开,一道红色的电光闪过,她猛地从两名拖着她的士兵手中挣脱——也许是掉以轻心,也许是认为被拖着的少女早已半死不活,士兵们的第一反应,是无比惊讶的。   接着,时间缓缓在珀莉丝的面前慢了下来,她迅速的锁定了身旁士兵腰间的配枪,便毫不犹豫的用还能动的左手一把抢过了那柄R-72“犀牛”。   她毫不犹豫的用枪瞄准了刚刚转过身的韦尼亚——那臭少爷的脸上一副惊愕无比的神情,仿佛丝毫没有料到这一幕。   然后,在所有领主的注视下,白皙的食指扣下了扳机——   “砰——” 7)于山巅绽开(Part.4)   巨大的后坐力作用在奄奄一息的珀莉丝身上,掀得她踉踉跄跄的向后退开好几步,待她站稳身姿后抬起头,迎接她的却是一拳——   “唔!!”   韦尼亚狠狠地一拳砸在珀莉丝的肚子上,砸得她身躯微微一颤,血红色的眸子惊愕得瞪大——怎么可能...   “你打偏了,小贱货...”韦尼亚恶狠狠的说着,他出手掐住珀莉丝的喉咙,又狠狠地一拳打在她的肚子上——   “啊...!”   珀莉丝只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双腿一软,就脸朝地瘫倒在雪地上。   “呃....啊....”   啊...打偏了吗...   珀莉丝的脸颊贴着冰冷的雪地,泥泞和冰雪在她的眼前交融着,她却几乎感觉不到寒冷与疼痛的界限了。   “韦尼亚将军...”被夺走枪的士兵诚惶诚恐的跑到韦尼亚身旁,“我...”   “闭嘴,现在开始让我来。”   韦尼亚抖了抖肩,随即他恶狠狠的一把揪住珀莉丝染上了污泥的纯白色长发,拖着她走向处刑台。   啊...还是没办法啊,果然。   头皮上的疼痛已经无法激起珀莉丝的感官了,在这短暂的火苗燃尽之后,她又再度被底比忒的寒风所征服。   少女不可察觉的轻轻叹了口气,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够了,就这样吧。   在领主们的注视下,韦尼亚粗暴的将珀莉丝拖上了处刑台,又狠狠地将她的头按在那满是凝固血污的树墩上,他轻轻将嘴巴凑到珀莉丝的耳边,低语道:   “不能在你死前玩玩你真是遗憾...不过我可没那么讲究..只能还是麻烦你先去死了...”   珀莉丝麻木地听着韦尼亚的肮脏言语,却丝毫不再有什么情绪波澜了。韦尼亚看着她空洞的眼神,十分得意地笑了笑,随即转过身,一挥手,开始模仿铁领主在宴会上演讲的腔调:   “领主们!我们今天聚集在此,便是为了见证一名【巴别塔之刃】的死去!”   所有的领主都注视着处刑台上的珀莉丝与韦尼亚,大多数脸上的表情都从宴会上的冷漠转变成了些许的狂热——   “联邦人摧毁了卡戎,又将他们的利刃刺入我们的心脏,妄图停止底比忒人的心跳,你们能忍受吗!?”   “不能!”有几个声音附和着。   “她闯入我们的宴会,想要用鲜血浇灌底比忒的土地,你们能接受吗?”   “不能!”听到宴会,这次回应他的声音少了很多。   “现如今她就在这里,被我!韦尼亚·伊伦福诺彻底击败!你们认为...”   “哦,看在他妈万仞山的份上!”一个蓄着大胡子的领主站起身,嚷嚷着,“快他妈把这联邦人的头给砍了,别废话了!”   “杀了她!杀了她!”那个领主的眷属也站起身,挥动着双臂。   被打断的韦尼亚有些恼怒,他迅速的瞥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米哈伊尔却丝毫没有表态的意思,他只是和往常一样板着脸,用那冰冷的黑色眸子默默地注视着一切。   “既然...既然各位的愿望如此强烈!那就这么办!”   韦尼亚投降般举起手,转向珀莉丝:   “珀莉丝·哈芙洱嘉德,我,韦尼亚·伊伦福诺,【无限钢铁军团】的将军,【铁领主之子】,在此宣判你死刑。”   韦尼亚看了一眼身旁手握巨大斧头的身影,点了点头。   “动手吧,【铁盟卫的刽子手】。”   【刽子手】没有说话,它听到命令后便缓缓走向处刑台,沉重的脚步在破败的木头台子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啊...美妙啊...”   韦尼亚以一副无比狂热的目光兴冲冲的盯着珀莉丝——他已经期待这一刻很久了,期待着大名鼎鼎的【巴别塔之刃】在他的面前被杀死。   【刽子手】移动到了珀莉丝的身旁,它看都没看珀莉丝一眼,便毫无犹豫的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斧头,朝着珀莉丝的脖子砍下——   “停下。”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看台上响起,【刽子手】应声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儿,只见铁领主已经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直视着韦尼亚:   “宣判死刑之人,理应亲自动手(底比忒语)。”   铁领主的目光中仿佛包含着某种来自地狱的业火,即便是在凛冬,那目光也灼热得让韦尼亚无法直视。   “父亲...这...”   韦尼亚有些犹豫,毕竟他从来没有亲手杀过人,他想杀的人从来都是让自己的属下去处理,自己只负责在一旁欣赏——这是他最喜欢的业余娱乐之一。   但即便韦尼亚乐忠于观看各种各样的人死去,他却从不想让自己的手染上血污,也许是因为洁癖,又也许是因为....   ....他害怕呢?   然而,在铁领主的注视下,平时飞扬跋扈的韦尼亚却丝毫没有胆敢抗拒的念头。   “行...”韦尼亚轻轻低下头,喃喃道,“行吧。”   韦尼亚缓缓走到珀莉丝身侧,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一把冷钢刀。那冷钢锻造的锋利弯刀微微反射着断头台上少女的几缕纯白发丝,与那飘摇的雪花融为一体。   “再见了,【纯白焰火】。”   韦尼亚轻声说着,高高举起冷钢刀,他有些紧张的酝酿着,生怕这一刀如果不能直接斩断珀莉丝的脖子,会引起那些领主们的嘲笑。   临死之时,珀莉丝只是双目无神的盯着地面。   嗯...已经没什么好去争取的了。   涣散的红瞳注视着处刑台下方的泥泞,随着时间概念的消失,珀莉丝只感觉自己临死前的这一刻彷佛被无限的拉长。   自己的头颅会落入那片泥泞吧...感觉很脏呢...   背景的风声、领主们的喧闹声逐渐消失,周围的一切都逐渐模糊了起来。   在这万籁俱寂中,珀莉丝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   这一路走来...真是个无聊的故事呢...   一个不自量力的小女孩,不论如何自诩坚强、孤身挣扎,最后都会被残酷的世界所吞噬的吧...   血红色的眸子逐渐失去了光彩,变得暗沉。   对不起...卡莉...对不起...爸爸...   在这万念俱灰之际,那最后一点火苗也即将燃尽——   忽然,在那满地的冰雪与淤泥中,一点有些突兀的纯白的影子倒映在珀莉丝的视野中——她缓缓聚焦视野,发现那是一朵白色的小花。   那小小一朵白花居身于淤泥中,脏兮兮的,只能从那未被淤泥所覆盖的几片花瓣判断出其原本的颜色。此时此刻,黎明前的寒风吹拂着悬崖,这小花在风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随地都会被连根拔起。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花?   在珀莉丝的记忆中,万仞山的基调一直是被泥泞与冰雪所概括的:此乃【冰封埋骨之地】,别说花花草草了,即便是树木,也只剩下了那些在亘古的进化游戏中坚持到底的雪松——它们将根扎入这片冻土,从此便坚不可摧、不可撼动。所有的养分都属于他们,也只有他们能挺过暴风雪,所以当凛冬散去,它们便是极少数还屹立在万仞山上的存在。   至于那些无法挺过风雪的,便被万仞山吞噬,化作了淤泥。   再来看看这朵挣扎在泥泞之中的小花吧:徒有其表的纯白色花瓣,脆弱又不堪一击的茎叶,还有那根本扎不进冻土的、瘦弱的根,多么滑稽可笑...   然而,它依旧在风雪中,与冰雪和泥泞战斗着。   该说它愚蠢吗?该说她愚蠢吗?   暗沉的眸子亮起了一道微光,在这与死亡无限接近的刹那,珀莉丝似乎又意识到了些什么。   即便泥泞染上它的花瓣,即便它随时都可能被一道无情的寒风卷走,它却依旧在那儿。   他们说大山会吞噬一切渺小的存在,那又如何解释这朵仍在泥泞中挣扎的小花呢?   泥泞中的白花,为何就不配与那雪松争芳?   当冰雪融化,融入花朵的根茎,当寒风散去,即使是这么一朵小花,也将释放出沁人心脾的花香。   不论它曾有多么狼狈,不论它是否被狂风卷的无法挺直腰杆。   彼时,她将于山巅绽开——   恍惚间,一道强光点亮了珀莉丝的红瞳,她猛地一抬头:一轮旭日撞破了万仞山的轮廓,穿破了逐渐停歇的风雪。祂悬挂砸空中,将金色的光芒洒在雪峰之上,点亮了少女那血一般的眸子——   “不是今天...”   “啊啊啊!!”   犹如给自己助威一般,韦尼亚怒吼着握紧手中的冷钢刀,那冷钢被寒风冻得愈发坚硬,折射着底比忒第一缕曙光。   韦尼亚丝毫没有注意到少女的异样,他只是单纯的将刀刃对准了珀莉丝白皙的脖子,随即狠狠地砍下——   “蹭——”   在刀刃触碰到珀莉丝脖子的前一秒,一道赤红色的电弧迸发开来,伴随着空气的撕裂声,珀莉丝的身躯向着侧面一闪,翻滚着滚下了处刑台。韦尼亚的狠狠砍出的一刀深深扎进了木墩里,溅出些许木屑。   “什么玩意儿?她怎么可能...”   韦尼亚怔怔的看着艰难起身的珀莉丝,那红瞳中闪着微光弄得他有些莫名畏惧。这让他急忙转向身后的搜查官,喊叫着发出命令:   “快他妈开枪啊!!”   一众搜查官纷纷将枪口瞄准了刚站起身的珀莉丝,所形成的火力覆盖几乎让她毫无逃脱的余地。   然而,在他们开枪之前,一股音爆声从悬崖下传来——   “轰——”   巨大的银色双翼割裂寒风,猛地掠过悬崖,窜上了天空,展开双翼。   在所有人有时间反应过来之前,那身影举起了手中的因子能大剑,剑端猛地绽开,绽放出蓝色的光芒:   “【赫尔斯(Hors)】!”   这熟悉的声音让珀莉丝一怔,她连忙抬起头,只看到那一道蓝光影子能弹划破天空,坠落到那一众搜查官组成的人群中——   “砰——”   伴随着爆炸与惨叫声的交响曲,搜查官被炸了个七零八落,仅剩的那几人后知后觉的抬起枪,立刻锁定了手无寸铁的珀莉丝。   然而,仿佛像是猜测到了他们的决策似的,那巨大的银色身影猛地降落在珀莉丝的身后,随后极快的张开双翼,将珀莉丝整个人都给包裹了进去——   “砰——砰——砰——”   “哒哒哒哒哒哒——”   银色的巨大双翼为珀莉丝挡住了所有子弹,将她安全的保护在这小小的、安全的空间里。   就在这片由钢翼所形成的空间里,珀莉丝颤抖着转过身,与那熟悉的黑瞳对上了眼。   “嗯...小公主,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的话,能不能...先别杀我呢?”   佩斯·摩纳克的表情有些局促,一向无比直爽的他此时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一般,甚至有些躲闪珀莉丝的目光。   但珀莉丝只是怔怔的注视着他...注视着他...那晶莹剔透的红瞳之中,忽然闪满了泪水。   “公子哥...”   ...... 前言   yoooo,这里是本书作者墨莺儿......我该打个招呼嘛?   忽然想到要写个前言,但其实我也没有太多话想说...就大概随便扯两句啦   本书名为《Babel:纯白焰火》,虽然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写书,但本书却是我目前所灌注心血最多的作品,其主要基调确实不太符合菠萝包一贯风格,缺少商业性,但我相信如果你喜欢传统文学的话,你一定会喜欢这本书的✓   那就大概说点在食用本书前需要注意的啦:   ★由于作者的编导学习经历(已经被人猜出来了233),本书的叙事节奏会偏向于【电影蒙太奇】,存在较多的插叙、倒叙,因此,每一卷都可以看作是一部大概一小时半左右的电影,虽说会有些慢热,但如果从头到尾看完一卷的话,我相信会很精彩✓   ★比起一些商业元素、娱乐性方面的功夫,本书更注重于叙事、挖掘人物、揭开世界观等传统文学更爱注重的方面,因此可能更适合愿意在娱乐之余品味些许深度的读者哦✓   ★热爱画面感、氛围感和流畅详细的打斗场面的读者应该会在本书中找到很多乐趣,同样,热爱剧情、伏笔挖掘的读者也会在本书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其实在发书前我可爱的编辑大大就和我说过“成绩请你做好心理准备啦”这样的话,我当然也是做好了用爱发电的觉悟来写这本书的。所以我其实不是很在意成绩什么的,我只希望大家【多和我互动互动】,让我在认真写书的过程中能感到些许陪伴,多给我些动力✓   (也可以来群里找我聊天哦!群在评论区置顶)   嗯...写在最后:   其实呢,我也知道这本书其实是个不被大家看好的孩子,我不会去抱怨现在的市场啊、流行的题材啊什么的这些事情,毕竟一切都是大势所趋,谁也怪不了谁...大家都要恰饭的嘛。   只是呢,在我还没有被生活所胁迫的情况下,我想尽早的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创作一部我自己喜欢的书:去感受,去钻研,去码字(雾)。   我自诩还有些文墨,但终究是一介书生,无法按照自己的想法去重塑这风起云涌的世界。于是对我而言,书写文字的意义便成了为自己塑起一座象牙塔,寻找一方净土,为自己造梦。   这便是我心中最接近【艺术】的事物。   虽然知道迟早会有被迫放弃的一天、被迫去为生计奔波的一天...现在的我,也只想好好的造好这个有些自私的梦啦...   行啦,明明只是个前言,却说了太多,最后放一下本书的ROADMAP吧!   ......   《Babel:纯白焰火》分卷大纲   (会根据情况变动)   ★卷一 前往通天之塔   ★卷二 超越囚笼边缘   ★卷三 伪神的盛宴   ★卷四 落樱逆飞冷钢断   ★卷五 踏寻白花之迹   ★卷六 黑潮下的失乐园   ★卷七 粉碎星辰的破军者   ......   我希望我能够写完这本书,完成这个小小的梦想,也邀你共同见证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发光发热吧!!   珀莉丝会不停前进的,我也会,希望你也会✓   ENJOY✓   (书友群:258786174) 7)于山巅绽开(Part.5)   看着珀莉丝那被泪水盈满的红瞳,本就已经慌张的佩斯变得更加不知所措:   “哎哎!你别哭啊!我错了我错了,不该骗你的嘛...”   然而,遍体鳞伤的珀莉丝却像是没有听到佩斯说话一般,踉踉跄跄向他靠近着。   “唉唉唉?干嘛,现在不能耍脾气哦?”看着珀莉丝仿佛要扑上来,佩斯连忙摆着手,“你要是想报复我等之后再说好了,现在——”   没等佩斯说完,少女露出一个微笑,便伴着那泪水一起,坠落在他的怀中。   “唔...”   佩斯轻轻地接住珀莉丝软软的身体,有些慌张:   “喂..喂!小公主?你没事吧?”   然而,珀莉丝只是轻轻闭着双眼,再也没了声音。   喂...不会又来晚了吧!不带这样的...不带这样的!   佩斯着急地摇了摇珀莉丝,拍了拍她的脸蛋,想要唤醒她:   “小公主!不能睡啊!睡了就醒不来了啊!喂!”   “别..别吵..”   珀莉丝微微睁开一只眼,气若游丝地张口:   “我..我没事..就..就是..累...”   随即,珀莉丝便闭上了眼,小口微张着彻底昏了过去。   “喂!你真的没事吗!?喂!”   佩斯又手忙脚乱的检查了半天,直到他看到珀莉丝胸口那律动般的起伏时,他才松了口气。   啊..太好了..这次赶上了...   佩斯愣愣的看了会儿珀莉丝的睡颜,笑着叹了口气:   “蠢蛋..明明都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不乖乖等着被救。”   看着因自己而落得如此境地的少女,佩斯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有时候老老实实的依靠下别人好不好...”   好吧,自己似乎没资格说这话?不过佩斯说漂亮话一直老在行了。   反正她现在大概也听不太清楚吧,不会又忽然跳起来毒舌的,就让你佩斯哥哥偶尔装成很厉害的样子吧...笨蛋小白毛。   佩斯将珀莉丝温柔的抱在怀中,看着她那如小婴儿一般毫无防备的模样,心中被某种柔软的情感填满。   莉安娜...当初也喜欢被他哄着睡觉呢...   这次,这次他不会让珀莉丝成为第二个莉安娜了。   更何况,和韦尼亚那混蛋的账还没算呢。   佩斯恶狠狠的一锁眉头,将注意力聚焦回眼前的战局。   钢翼屏障外的枪林弹雨已经停下,呼啸的风声中,韦尼亚的声音响起:   “打开你的龟壳和我决斗啊!摩纳克家的废物!”   此时此刻,韦尼亚正得意地玩弄着自己手中握着的柄弯弯的冷钢刀,在所有领主的注视下叫嚣着。   “这就是你们摩纳克家族的传统吗?躲在龟壳里面,不敢面对血与钢之准则?”   得到了装逼的机会可真是让韦尼亚乐开了花,哈哈!反正佩斯那蠢逼肯定也不敢真的和自己决斗,大概他很快就会借着从叶琳娜那儿抢夺来的【穹顶之翼】落荒而逃吧!这波又能在父亲和领主面前表现,又能弥补自己让摩纳克宅邸丢失的过错,简直是赢!麻!了!   韦尼亚那原本称不上丑陋的脸无比狰狞的挤出一个笑容,随后他发出“嘿嘿嘿嘿”的怪笑,那笑声甚至让周围的士兵都有些不忍直视。   见佩斯依旧没有动静,韦尼亚决定再多口嗨几句,这样的话,所有领主就没法不认同他了吧?   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将知道,是他:韦尼亚·伊伦福诺,吓得摩纳克家的叛徒落荒而逃。   “喂!佩斯·摩纳克,我要向你发起【血与钢之争】,你到底敢不....”   “我接受(底比忒语)!”   没等韦尼亚说完,那一直紧闭着的钢翼便猛地展开,露出了其后之人:   万仞山巅的悬崖之上,佩斯正凶神恶煞的盯着韦尼亚,珀莉丝正被他抱在怀中。一轮旭日正在他的身后缓缓升起,照亮了他银色的护甲,也点燃了他黑瞳中的火焰。   这副姿态让韦尼亚愣住了,他没想到佩斯居然敢直面自己的挑战,更是压根都没准备去战斗啊...   在众人的注视下,佩斯缓缓走到处刑台的木桩旁。他将怀中熟睡的珀莉丝轻轻倚靠在树桩边,便转过头,直面韦尼亚。   “你想要【血与钢之争】?那就来吧!”   佩斯将大剑丢在一旁——缺少因子能的【赫尔斯(Hors)】对他来说只是一柄无法驾驭的笨铁罢了。取而代之的,佩斯抽出腰间的斧头,无比熟练的转了转,随即便缓缓走向韦尼亚。   就是眼前的这个臭少爷害得自己家破人亡...如若没有他和他的走狗在铁领主的耳边帮腔作势,摩纳克家族本不会...   父亲本不会...   莉安娜...本不会...   珀莉丝...更不会...   无尽的怒火涌上佩斯的大脑,那双黑瞳如同点着了一般,比他身后晨曦的旭日还要明亮。   本来【穹顶之翼】的能量也只够飞上悬崖加上一发【赫尔斯】,他还得想着如何逃脱最好。现在倒不用考虑了,既然是【血与钢之争】,那只要赢了韦尼亚,他就能带着珀莉丝安全地离开这里。   看着佩斯燃烧着的瞳孔,韦尼亚的面孔先是扭曲,然后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你不会真觉得我要决斗吧?你怎么这么蠢啊哈哈哈!!这里可是钢铁堡垒啊!你忘了吗?”   韦尼亚微笑着,忽然一挥手,命令他身旁的搜查官:   “开枪!干掉这两个闯入者!”   霎时间,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佩斯,一触即发。   玩阴的?!妈的,这卑鄙小人。佩斯一咬牙,随时准备将身后的钢翼再次挡在身前。   然而,在搜查官开枪之前,一个浑厚的声音忽然从看台上传来:   “不,韦尼亚,你必须与他决斗。”   佩斯一抬头,只见【铁领主】米哈伊尔正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一切,雕塑般的面容雷打不动。   “为什么!!父亲!!”韦尼亚咆哮着转过头,怒视着铁领主。   “因为你发起了【血与钢之争】,而他同意了,”铁领主无视了韦尼亚的怒火,声音冷冷的,“你自称底比忒人,证明自己,上吧。(底比忒语)”   “他是入侵者!他没有资格!”   韦尼亚愤怒地向铁领主所在的看台逼近两步,还没等他走到看台前,一排枪口便瞄准了他:   “照铁领主说的做,小子,”一名军团队长幸灾乐祸的叉着腰,似乎他看韦尼亚不爽很久了,“不然管你是不是‘将军’,脑袋被打烂时都不会有多体面的。”   “你!你们...!”   韦尼亚愤恨的盯着对着他的枪口,却完全无法做到泰然自若。他抬起头,米哈伊尔那双黑瞳中正释放出如底比忒的寒风一般的目光,令他又是一阵不寒而栗。   经过了一会儿的纠结后,韦尼亚“哼”了一声,便转头走向佩斯。   “这才是好孩子嘛..”队长嘀咕着,命令所有士兵收起枪。   ...... 7)于山巅绽开(Part.6)   刮过万仞山之巅的风又逐渐变得寒冷,仿佛那一轮旭日所带来的温暖只不过是跳动在这冰冷世界中的一颗转瞬即逝的火星。   万仞山的基调永远是寒冷,永远。   此时此刻,一众无限钢铁军团的士兵正将这悬崖上的刑场围绕成圈,正如同之前宴会上一般:这是底比忒的【血与钢之争】,是属于两人的决斗,无人能干涉。   钢铁圆圈之中,佩斯与韦尼亚正相互对立着,两双黑色的眸子如同要把对方盯穿一般,毫不留情。   夹杂着雪花的寒风吹过,这是下一阵暴风雪的前兆,佩斯只觉得握在手中的斧子越来越冻手,但他心中的火确实愈燃愈烈。   【血与钢之争】是底比忒的传统决斗方式,属于【血与钢之准则】之一。这是一场两人之间的绝对死斗,无人能干涉,神圣且不可侵犯。胜利者将实现他所提出的主张,而失败者则加入【埋骨冰封之地】,化作千万枯骨中的一员。   此时此刻,佩斯死死打量着站在他不远处的韦尼亚,心中盘算着如何尽可能地用痛苦的方式杀死他。   “喂!小子!”   一个声音忽然从佩斯的身后传来,佩斯一眼就认出了那人:那时之前在上山的路上遇到的队长,此时此刻他正一脸不明其意的看着佩斯。   “啊..长官,你也在这。”   “居然骗我这联邦人是你妹妹,你小子,真有种啊...”   佩斯见事情败露,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啊...这个...”   “敢一个人闯进钢铁堡垒,也很有种。”   令佩斯十分惊讶的是,队长似乎完全没有恼怒,反倒还一脸赞许的神情。   “你和这小姑娘,都挺有种的..虽然她并不是真的有‘种’?但她肯定比你对面的那家伙有种。”   队长指了指韦尼亚,随后朝着佩斯点了点头。   “做你该做的,向万仞山证明你自己。”   佩斯稍微愣了一会儿,随后也向着队长点了点头,对上了韦尼亚。   “我会的...”   手中的利斧被紧紧握住,佩斯轻轻闭上眼,他脑海中又浮现出那片冰湖,以及父亲对他的叮嘱:   “为了家族(底比忒语)。”   再睁眼时,佩斯的黑瞳中如有烈火灼烧一般明亮。他开始朝着韦尼亚缓缓逼近,那柄雕刻着雪雕头的战斧被他无比熟练的旋转着,稀薄的因子能在斧尖“嗡嗡”地响着。   雪落山巅,这场家族之争也是时候有个像样的收场了。   佩斯的气焰愈发凶狠,韦尼亚便越是有些颓势,他与佩斯绕着场地缓缓旋转着,在这冰冷的空气中,他的额角依旧流下了几滴汗珠:   “喂喂...我说,你不会真打算和我打吧...”韦尼亚的语气依旧强硬,但他那略显慌乱的气息揭穿了他。“我身上的可是Prototype - 09‘金脉’,你难道觉得....”   “这次没有伊瓦尔当你的剑了,韦尼亚(底比忒语),”   佩斯的声音如从嗓子眼钻出来一般凶狠,他轻轻旋转着手中的利斧依旧,如一个猎人一般观察着韦尼亚,那闪烁的黑瞳无比精准的锁定者韦尼亚的一举一动。   “摩纳克,,或者伊伦福诺(底比忒语)”,佩斯缓缓伸出一根手指,“一个幸存者(底比忒语)...”   “哦,别啊...我怎么说也是个将军,你杀了我是走不出去的,”韦尼亚似是自我安慰般地笑了笑,“放下武器,去蹲铁牢吧,说不定你那个懦夫弟弟还会用你家的宅子把你换出来,然后你们就可以滚回那个破酒馆...”   “向万仞山祈祷吧,杂种(底比忒语)!”   丝毫没有给予韦尼亚说完话的时间,佩斯一股跃步跳上前,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斧头,在巨力装甲的加持下腾空而起,向着韦尼亚砍下——   “铛——”   冷钢刀与利斧碰撞着,短短僵持了一会儿后便被弹开,韦尼亚慌慌张张的向后退开两步,妄图与佩斯拉开距离——   “废物!”   佩斯怒吼着向前突进,趁着韦尼亚的刀锋未在身前时,一斧砍向韦尼亚——   “噔——”   利斧砍进了韦尼亚的肩膀,但由于巨力装甲的防护,只是浅浅的伤了皮肉,韦尼亚却是惨叫一声,慌乱的挥动着手中的冷钢刀:   “啊啊啊!!”   佩斯拔出斧头,带出一阵血花的同时向后退开,冷静地注视着乱叫着的韦尼亚。   按道理来说,刚刚那一斧在斩破了巨力装甲的表面之后大概也只是轻微的皮肉伤,这点佩斯是大概有概念的,可看着韦尼亚的反应,却像是断了只手似的...   所以说,他居然这么弱吗?   佩斯微微瞥了一眼看台上的铁领主,米哈伊尔只是一副冷漠的模样注视着战场,完全没有出手干预的意思。   哈...看来确实有机会,铁领主是不会随便违背【血与钢之则】的,他毕竟是规则的创立者,本身就是维持规则的存在。   既然如此,这里便是真正能有机会干掉韦尼亚的地方。   佩斯将注意力转移回在战场,韦尼亚正捂着肩膀大喘着气,似乎自己刚刚受到了多么严重的伤害一样。   “喂,有那么痛吗,将军大人,”佩斯戏谑地嘲讽道,“要不要去找军医看看?要不然太迟了可能都要愈合了啊...”   “你他妈的!”韦尼亚一声怒吼,一向飞扬跋扈的他哪儿受过这样的委屈,“去死吧!!!”   韦尼亚发了疯一般地抄着手中的冷钢刀扑了上来,佩斯冷静地向后缓缓推开,一边用手中的斧头应对着韦尼亚的攻击。火花在刀刃相接之处不断迸发开来,在雪天冰冷的空气中炸出阵阵热浪。   在这【血与钢之争】中,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观看着两人的决斗,没有欢呼、没有喝彩,有的只是那万仞山一贯的基调:寂静与寒冷。在进入【血与钢之争】后,两人的身份便不再有差别,他们都是万仞山的子民,在寒冷的山巅挥出手中的利刃——   “铛——”   “铛——”   “铛!!!”   佩斯有些吃力的接住了韦尼亚的砍击,不得不说,即便这个臭少爷的攻击毫无章法,在Prototype“金脉”巨力装甲与底比忒特产的冷钢刀的加成下,他的攻击依旧是不可忽视的。再加上佩斯的实力也许并没有那么精湛,这场战斗如果一直持续下去,大概不容乐观。   果然,卖酒的时候还是应该多注意一下锻炼身体啊...   佩斯下定决心,如果能活着走出钢铁堡垒的话,绝对要去好好健身。   韦尼亚缓缓向后退开两步,他喘着粗气,看起来也没法再持续战斗多久了。即便巨力装甲对人本身就有力量加成的效果,但如果缺少对其兼容性的训练的话,再强的巨力装甲也没什么用。   观察着韦尼亚的动作,佩斯的大脑快速地运转着,他需要找到一次机会,一次能够一举结束这场战斗的机会。   ...... 7)于山巅绽开(Part.7)   恍惚间,佩斯回想起了一场自己印象深刻的战斗:在摩纳克宅邸时,珀莉丝曾以极低的姿态躲过叶琳娜的因子能弹,随后乘着叶琳娜的空档击败了她。   嗯..自己大概率..好吧,自己绝对不可能像珀莉丝那样搞出什么“低空弹射”之类的反人类动作,但这个思路的确不错——如果短兵相接终会迎来疲惫的那一刻,那自己需要利用的应该是韦尼亚挥空后的空档期才对。   不必再与他刀刃相接浪费体力的,专注于闪避,然后寻找机会——   “喂,摩纳克家的废物,你不会是怕了吧?”   韦尼亚气喘吁吁地嘲笑着佩斯,似乎刚刚的几轮对峙给了他莫名的自信。   “要不现在跪下来求饶吧...让我们快点搞定,我还要去砍那个联邦人的头呢,你能不能...”   “你再也不可能伤到珀莉丝了,我向你保证这一点...”   如此说着,佩斯回头看了一眼刑场的木桩旁:珀莉丝正倚靠着木桩,闭眼熟睡着,纯白的雪花落在她的头顶,盖住了那些沾染在她纯白长发上的污泥,她忽然又变得那么纯洁了。   哈,你等着小公主,佩斯哥哥必然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佩斯转回头,面对着韦尼亚,轻轻转了转手上的斧子。   “不会再有第二个莉安娜出现,绝对不会。”   “他妈的,哪儿这么多狗屁漂亮话啊?”韦尼亚怒骂着,“这么喜欢她,我会把你和她的头吊在一起,你们他妈就一起在钢铁堡垒的门口看风景吧。”   “喂喂,谁要喜欢那种不好相处的小女孩了...”   佩斯微微侧过头,像是想要掩盖什么似的。他抬起手,轻轻挠了挠头顶,冰冷的雪花在他的指尖融为雪水,给他带来一丝冰冷的感觉。   嗯,这时候要说漂亮话就得说得尽兴啦~   一股暖意在心中如墨水般散开,佩斯微微顿了顿,随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好吧好吧,我摊牌了,你说得对...”   佩斯双手摊开,在韦尼亚的怒视下微微摇了摇头:   “这老妹儿,我可是超喜欢的呢。”   说罢,佩斯猛地向前一冲,狠狠地挥出斧头,韦尼亚有些慌张的挡住这一刀,随即怒吼着开始胡乱挥砍起来。   佩斯并没有和之前一样去主动迎击,而是不断躲闪着,让韦尼亚不停地挥砍空气。   果然,佩斯猜得没错,韦尼亚的动作随着挥砍的次数越来越多,便越来越慢,破绽也逐一展现在佩斯的面前。而并没有因为格挡而消耗额外能量的佩斯则是理所应当的保留了自己的余力,也能够更加专心的寻找机会——   “呃啊啊啊!!!”   终于,这一刻到来了——在攻击被佩斯不知道第几次闪开后,韦尼亚气急败坏的大大挥出手,用尽最后的余力砍出一道横砍。   佩斯知道,自己的机会就在此刻——   “呼!”   佩斯没有选择继续退开,一个纯白色的身影在他脑海中闪过,这让他毫不犹豫的迎了上去。   随后,在即将被韦尼亚的冷钢刀砍中的那一刻,佩斯低低的俯下身。冰冷的刀刃划过了他的头顶,斩断了些许他的发丝——如果再晚了一点,斩断的便是他的头颅了。   这一刻,破绽便完全展现在佩斯的面前,时间仿佛满了下来,佩斯看到韦尼亚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惊愕——他却丝毫无法再多做些什么来弥补自己的致命失误。   似乎早就蓄力满了力一般,佩斯没有挥出斧头,而是低身向前突进,用肩膀狠狠撞击在韦尼亚的胸口——   “唔!”   韦尼亚有些惊愕的被向后撞开,此时此刻,他的右手依旧握着那把冷钢刀,还尝试着用它杀个回马枪。   在这缓慢的时空中,佩斯瞄准了韦尼亚那持刀的手腕——那是极少数巨力装甲薄弱的地方。接着,他狠狠地挥出手中的斧子,砍了下去——   “嘎擦——”   冷钢刀缓缓地飞向空中,在那已然缓缓失去温度的旭日下闪着光。在冷钢刀的周围,几点殷红的血珠伴着冰冷的刀刃飞升着,宛如卫星伴月一般。   这美丽的刹那很快就结束了,冷钢刀落在了被鲜血染红的雪地上,还伴着一只断手落在旁边——   “啊啊啊啊啊!!!”   韦尼亚惨叫着捂住自己的断腕,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黑瞳旁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鲜血不住的喷射着,韦尼亚踉踉跄跄的向后退开,点点鲜血伴随着他的运动轨迹洒落在他脚旁的地面上,染出一幅诡异的图画——   “啊啊啊啊!!不可能!!啊啊!!不要!!”   注视着失心疯一般惨叫着的韦尼亚,佩斯轻轻将斧上的血擦在自己的袖子上,便缓缓向着韦尼亚走去:   “游戏结束了,韦尼亚·伊伦福诺,”佩斯的声音没了愤怒,反倒是一副超然的平淡,“是我赢了。”   “啊啊啊啊!!!不可能!!!!他妈..我是将军啊!!!韦尼亚·伊伦福诺将军!!”   韦尼亚捂着断臂惨叫着,曾经的那副嚣张、虚假的优雅模样荡然无存,此时的他和一个小丑无异,像条败家犬一样乱叫着。   所有领主与士兵都默默观看着韦尼亚这副疯癫的模样:他们大多冷漠无比,在这个让他们吃了无数苦头的小屁孩出事时,并没有哪个家族的领主回去可怜他。尊重【血与钢之则】而不去嘲笑韦尼亚,大概都属于是他们作为底比忒人优良素质的体现了。   眼前的韦尼亚越是狼狈,佩斯便觉得发生在自己家族上的事情越是荒谬:就是这样的一个无能的废物,只因为诞生于铁领主臂弯上的襁褓之中,便被冠上了伊伦福诺这个姓氏,生来便肆意使用着那些根本不属于他的资源与权力去欺凌弱小、肆意妄为。   不过,底比忒的寒风终将剥去他花哨的外壳,将他的丑恶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佩斯再次抬起头看向铁领主:这次,铁领主正注视着他,但那张雕塑一般的面孔依旧毫无表情,似乎默许了佩斯继续进行下去。   看来他并不打算为自己的儿子打破【血与钢之则】呢,既然这样,就没必要再客气了。   如此想着,佩斯便泰然自若的举起斧子,向着韦尼亚继续逼近。   “你将长眠于此,韦尼亚·伊伦福诺,”佩斯喃喃着,“沉入【埋骨冰封之地】吧...”   “啊啊啊!啊哈哈!不!!你杀不掉我的!啊哈哈...”   韦尼亚如同癫狂了一般不断嘶吼着,像是个病人。   “不会!啊哈哈!不可能...”   “死前就闭上嘴行不行...给自己留个体面的模样吧...”   “不!!!我不可能死在这里!!”   韦尼亚撕心裂肺的大吼着,一副败犬的狼狈模样。   “哦?那你还有什么把戏吗?弄快点吧,别浪费时间...”   佩斯用怜悯的眼光审视着韦尼亚,期待着他的垂死挣扎。   然而,令佩斯完全没有料到的是,韦尼亚忽然微微一转,朝着佩斯的身后怒吼了起来:   “【铁盟卫的刽子手】!!处决那个联邦人!!!”   ...... 7)于山巅绽开(Part.8)   在韦尼亚的命令出口的一瞬间,万仞山上的雪花如时间静止了一般悬停在空中,空气中的冰冷也消散于一片白昼中。   在这逐渐静止的氛围里,所有人的视线都瞬间转向了处刑台:   “咕噜噜..”   【刽子手】在听到了韦尼亚命令的瞬间便拖起那柄镶嵌在地面上的巨大板斧,缓缓朝着珀莉丝所倚靠着的树桩走去。   看到这一幕,佩斯怒视着韦尼亚大吼:   “你!你他妈的——”   “杀了她!【刽子手】!!杀了她!!”   韦尼亚对着【刽子手】嘶吼着,双目充血,他疯疯癫癫的笑了笑,又将实现转回佩斯:   “来吧,摩纳克,杀了我,然后去给那个联邦人收尸吧,咿哈哈哈!!”   看着韦尼亚疯癫的模样,有那么一刹那,佩斯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冰湖,与珀莉丝肩并着肩。   在那里,他选择了家族,抛弃了她。   那么多未曾说出口的言语,都被那冰湖之上刮来的寒风封在嘴中,伴着那刺骨的凉意被他吞下了肚。   佩斯深知眼下是唯一杀死韦尼亚的机会,如若他转身离去,便会被视为逃离【血与钢之争】,在那之后,他便再也不是底比忒人了。   “韦尼亚,”铁领主在高台上俯视着韦尼亚,低声说道,“停下。”   “闭嘴!!你个老不死的!!”韦尼亚疯了一般嘶吼着,全然没了之前那副装出来的乖巧模样,“【刽子手】是我的!【铁盟卫】是我的!轮不到你七嘴八舌!!”   铁领主没再说什么,只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断腕后疯疯癫癫的韦尼亚,那雕塑般的眉毛微微皱了皱。   但这一切都不是佩斯所关心的了,他似乎停留在了抉择前的刹那,那黑瞳如同蒙上了一层雾。   去救珀莉丝...那便无法为家族复仇...大概也再也不能回到底比忒...再也不能回到摩纳克宅邸...   不救珀莉丝...那么...   恍惚间,佩斯想起了那个酒馆里的雨夜,面前的少女抬起头,一脸不太情愿的表情:   “好吧,我相信你。”   那红瞳之中蕴含着洛顿的雨,一道惊雷闪过,佩斯的犹豫被瞬间击碎:   都事到如今了,自己居然还会有犹豫的念头吗?   在韦尼亚得逞的邪恶笑容中,佩斯二话没说便转过身,朝着珀莉丝奔去:   “珀莉丝!!”   眼前是由巨力装甲阵列组成的一道墙壁,他们都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该死...得强行突破了..佩斯如此想着,握紧了手中的斧头。   然而,在他快要跑到阵列前时,一个身影一挥手:   “让开!让他过去!”   是那名队长,他粗暴的将两名士兵拉开,为佩斯制造了一个口子,随即对着他点了点头。   啊..队长,我爱死你了。佩斯感激地回以注视,便加快速度从那个缺口穿过。   眼看着【刽子手】离珀莉丝越来越近,那柄镶着铁锈的黑色板斧在木板上拖行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宛如某种不祥的弦乐。   “给我停下!!”佩斯怒吼着,他用尽了毕生精力驱使着自己的双腿高速奔跑着,“你冲我来!!停下!”   然而,【刽子手】宛如听不到似的,继续向着珀莉丝前行,似乎那便是他唯一的目的。   再快点,再快点!再快点!!   佩斯朝着那断头台高速奔跑着,珀莉丝依旧闭着眼倚靠在树桩旁,丝毫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死亡——   “小公主!!珀莉丝!!”佩斯大吼着,眼睁睁地看着拖着巨斧的身影越来越近——   不行,绝对不行!!   莉安娜的面庞浮现在佩斯的眼前,他不允许,绝不允许——   “啊啊啊啊!!!”   佩斯用尽全力,将双腿绷紧,随即他展开身后的银色双翼,将【穹顶之翼】最后的能源全部灌注在这最后的一跃上——   “嘭——”   佩斯高高地飞身跃起,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斧子,对准了行进中的【刽子手】,狠狠地砍了下去——   “铛——”   利斧砍在了【刽子手】的胸口,佩斯狠狠一用力,将斧镶了进去,斧尖传来血肉的崩裂声。   “咕噜噜...”   【刽子手】那被黑色麻袋包裹着的头颅微微转向佩斯,嘴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成功了!佩斯如此想着将全力都灌注在手臂上,只要能快速杀死他,就能——   “咕拉!”   伴随着一声怪叫,【刽子手】狠狠地挥出斧柄,击中了佩斯的胸口,将他击飞了出去——   “啊!”佩斯摔倒在雪地上,脊柱传来一阵剧痛。   怎么...可能...   佩斯踉踉跄跄的爬起身,他看着【刽子手】像是个没事人一般继续朝着珀莉丝前行,已经走到了珀莉丝的面前。   等等!!为什么!?   丝毫没有给予佩斯思考的时间,【刽子手】便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板斧,对准了珀莉丝——   “啊哈哈!!杀了她!!!【刽子手】!!杀了她!”   身后传来韦尼亚撕心裂肺的大笑,但佩斯已经不在意了,他再次爬起身,踉踉跄跄的朝着珀莉丝跑去——   “不要!!!”   佩斯绝望的向着那倚靠着木桩的小小身影伸出手,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巨斧高高举起,却丝毫没有任何办法。   怎么办啊...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结束了?   粗壮的双臂如底比忒的山脉一般棱角分明且有力,【刽子手】那被黑麻袋遮住的双眼俯视着珀莉丝——这朵将死于斧下的白花。   “咕噜噜...”非人的低鸣从那仿佛满是浓痰的喉咙中迸出几个音调,像是在嘲笑落难的少女。   一切都像是被定格在了此刻,所有的领主、士兵,所有空中的雪花,都注视着这那高高举起的巨斧、那疯了一般奔跑着的少年、和那丝毫不知自己死期将至的少女。刹那间,万物停滞,像是被某个百无聊赖的造物主定格在了某张发黄的黑白胶片中。   忽然,一道撕裂空气的音爆打破了这片定格下的宁静——   “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颗子弹穿裂万仞山的狂风,精准的击中了【刽子手】的头部,爆出一阵血花。   那高大的身躯先是微微摇了摇,随后便重重地摔倒在地,黑色的血液从它头部的缺口中流出,浸满了木制处刑台的地面。   是...是谁?   佩斯条件反射般望向了远处的另一座山巅,在那若隐若现的白色风雪中,一点微弱的绿光闪烁着。   绿光...?那是...   所有人都被这忽如其来的子弹吸引住了,所有人都四处观望着,有些胆小的领主甚至直接趴在地上,生怕自己的脑袋落得【刽子手】一样的下场。   趁着他们都走神的时机,佩斯狠狠地甩了甩头,便不管不顾的迅速的跑到珀莉丝身旁,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的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怒吼:   “喂!别他妈愣着了!开枪啊!”   韦尼亚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立刻驱使起了隶属于他麾下的搜查官们,用自己的左手指着佩斯:   “以违背【血与钢之则】的罪名,立刻处死佩斯·摩纳克!!”   搜查官们后知后觉的抬起了手中的枪,对准了佩斯的背影——   “嘭——嘭——嘭——”   子弹击打在佩斯那展开的银色双翼上,在上面留下点点凹痕,却丝毫无法对佩斯造成什么伤害。   在枪林弹雨的覆盖下,佩斯三步两步跑到了悬崖边,在山巅的狂风吹拂下停住了脚步。   “单程票了呢,小公主。”   犹如神启一般,暴风雪忽然毫无征兆地刮了起来,遮挡住了佩斯的视线,也遮挡住了身后那些搜查官的射击视野。雪花化作冰凌,拍打在佩斯那已经被子弹打的破破烂烂的银色双翼上——【穹顶之翼】已经彻底失去了供给飞行的能源与结构完整度,是绝不可能再飞起来的了。   席卷的风雪之中,佩斯低下头,温柔地看着被自己抱在怀中的珀莉丝,将她搂得更紧了。   “像你说的那样,别死了哦?”   身后的呼喊声、韦尼亚的怒吼声、巨力装甲的前进声,在这片风雪的覆盖下已经全然成为了点点杂音,完全入不了佩斯的耳朵。   此时此刻,只有他,和怀中的少女。   “再见了,故土(底比忒语)。”   佩斯低声喃喃着,摩纳克宅邸又一次浮现在他的面前,明明才刚刚夺回来呢...哈哈...   下一刻,佩斯纵身一跃,便直接抱着珀莉丝跳下了悬崖——   ...... 7)于山巅绽开(Part.9)   风雪,吞没了一切的风雪。   狂风,粉碎了无数窗板,又刮倒了一颗又一颗的树木。   这便是【埋骨冰封之地】,这便是底比忒的凛冬。   先民所踏过的土地早已不再留下他们的足迹,那仿佛能够吞没时间本身的暴雪抹去了一切事物所留下的痕迹,像个无情的粉刷匠,在那充满涂鸦的墙壁上狠狠地泼洒着白色的油漆,盖过了一切——   “啊哈...啊...”   被雪暴染成纯白色的画面中,一个佝偻的身影艰难地前行着。   这是...哪儿...?   佩斯的视线已经完全被风雪盖住,他的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无垠的白,除了那没过膝盖的积雪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如刀刃一般“嗡嗡”作响的狂风几乎快要将他的耳朵割下来,也让他前行的步伐越来越无力,彷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雪中——   “还没...到...”   风雪之中,佩斯的意识逐渐模糊,脸庞上的寒冷也逐渐消亡,变得麻木了。   从山巅上坠落下来确实称不上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体验,但归功于从叶琳娜那儿抢来的【穹顶之翼】,即便完全没了支撑飞行的动力,佩斯也利用那双铁翼在空中勉勉强强的滑行了一段距离。落地时,他便用那钢翼将自己与珀莉丝一同包裹住,抵消了大部分的伤害。   从雪峰之巅跳下来...哈!这可以说是传奇经历,不为过吧?   然而,坠落下来的代价是,【穹顶之翼】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再也没法动了。这样的一身巨力装甲穿在身上完全就是累赘,佩斯便将它破碎的零件留在了山崖下的某个不起眼的雪堆里,然后背着珀莉丝,开始沿着山路前行。   但现在看来...似乎是走不出去了呢...   即便珀莉丝的体重很轻,对于此时此刻的佩斯来说也如负千斤一般,他只得用尽全力向着前方行进着。   暴风雪无情的笼罩着整个万仞山,将其化作一片永恒的冰雪炼狱,在这片凛冬的笼罩之下,众生平等。   “啊...该死...”   佩斯开始逐渐感受不到自己的膝盖了,他知道,很快自己就将因为力尽而倒下,届时他与珀莉丝都将化为这片冰雪炼狱中的枯骨,永远埋葬在万仞山上。   “对不起啊...小公主...”佩斯低声说着,在雪中迈出又一步,“果然我...还是...”   恍惚间,视线愈发模糊,白色的光逐渐占据的佩斯的视野,吞噬着他的意识。   风雪、山路、背上的少女,一切都在逐渐远去。   “啊....”   佩斯轻轻闭上眼,感受着万仞山的咆哮。他出生在这里,成长在这里,现在他将要死在这里。   好像...也不坏吧?不是吗?至少摩纳克家族得以延续,这样的话...   也能就这样歇歇了呢...   面前的雪路似乎和摩纳克宅邸中的那张大床重合在了一起,佩斯是那么想要倒上去啊...只要倒在那软软的一片里,就可以休息了呢...   忽然,一只小手抓住了佩斯的手腕,紧紧地握住:   “欸?”   暴风雪的肆虐下,佩斯艰难的回过头,珀莉丝的下巴依旧搭在他的肩膀上,她还是一副熟睡的模样,但她的手却是真的紧紧地握住了佩斯的手腕。   啊..不能死啊..说好了要带她离开的呢...   总不能每次说了漂亮话都不负责吧?那多扫兴...   狂风中,佩斯一咬牙,便低下头,紧紧地回握住珀莉丝的手,然后继续在风雪中前行了起来。   不论这条山路还有多远,不论这该死的凛冬要持续多久,他一定,一定要带着珀莉丝走出去。   都和她约好了的,这次绝对不会再抛下她了。   这次绝对——   “别动,把她放下。”   一个冷酷的女声穿破风暴,传入了佩斯的耳中。   什..什么?   佩斯惊愕地抬起头,看向前方的山路:   如点亮的星辰般,无数蓝色的光点忽然在风雪的帘幕后亮起,构建成了一道巨大的光网,将山路笼罩在其中。   在光网的映衬下,那一头粉发的少女正在因子护盾的庇佑中泰然自若的站立在风雪之中,冰蓝色的眸子穿破风雪,冷冷地盯着佩斯。   而在少女的手中,佩斯看到了一把正对准自己的手枪。   底比忒的后援吗...?还是联邦的刺客...?   不,自己不能交出珀莉丝,就算是死也不能——   “...你....你想都别想...”   佩斯用一只手掏出腰间的斧头,颤颤巍巍地举在身前。   冰蓝色的眸子冷冷地盯着佩斯的一举一动,点点蓝光打在少女那副姣好的面容上,将她的轮廓勾得冷艳而柔美。   “我再说最后一次,”卡莉低声说着,向着佩斯走近,“底比忒人,放下她。”   “你想都别想!!”佩斯嘶哑的怒吼着,举着斧头的手却是越来越无力,“我不会放下她的!除非你杀了我!”   “好吧,”卡莉眉头微微一皱,“那就麻烦你去死吧。”   在那白皙的手指即将扣下扳机前的那一刻,一个身影忽然蹿了出来:   “唉唉唉!!打住打住!别激动啊卡莉!”   佩斯轻轻转过头一看,只见一名栗发的少女不知从哪儿窜到了卡莉的面前,挡住了她。   “葵,”卡莉不耐烦地看着葵,手中的枪口不断扭来扭去,想找个葵挡不住的缺口,“现在不是乱闹的时候,你给我让开....”   “不是啊不是啊!我认识他啊!”葵略显慌张的不停移动着身躯,挡住卡莉的枪口,“他是伊万斯的侄子!我听伊万斯提起过他!”   “我不管,你让开!”卡莉忽然失控地喊了起来,“他抓着小白花,我要救她,别拦我!”   “冷静!冷静!”   “你再挡我,我就开枪了!!”   “你知道枪打不穿我的!别白费力气了!给我冷静点!”   葵怒声呵斥着,她回应着卡莉恶狠狠的注视着,褐色的眸子与那双冰冷的蓝眸对视着。   过了一会儿,卡莉才终于缓缓放下枪口,依旧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怒视着葵。   “嗯,好乖好乖!菲洛斯大人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嘛~”   葵伸手摸了摸卡莉的头,被她赌气般甩开后,轻轻笑了笑,就向着佩斯走去——   “把她给我吧,你已经筋疲力尽了。”   “不...”佩斯意识模糊的回答着,即便是举着手中的斧头都让他感到无比疲惫。   葵像是审视着什么可怜虫一般看着佩斯,那双褐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感。   “摩纳克家族的人...果然都是蠢蛋啊...”   “什..什么?”   “没什么,”葵轻轻笑了笑,便向佩斯伸出手,“把她给我吧,我会带你们离开这片雪暴的。”   “不..不...”佩斯的口中模糊不清地低语着,寒意已经缓缓攀上他的脖子,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了起来。“我...我不信你...”   佩斯轻轻握住珀莉丝的手,缓缓地向后退开两步。   “我..不信..”   眼前的世界逐渐变得模糊,那暴风雪中的点点蓝光伴随着冰雪的反光逐渐将佩斯的视野染成一片彻彻底底的白昼。   “别动..她..你..”   因子能斧坠入雪中,佩斯最后摇摇晃晃地挣扎了几下,便面朝雪地倒下,带着珀莉丝一起倒在雪地里。   啊...撑不住了...呢...   佩斯眼中最后的画面,是葵惊呼着向他跑来。   随后,那无尽的黑暗便彻彻底底的吞噬了他。   ...... 7)于山巅绽开(Part.10)      “队长,我们还需要追吗...?”   暴风雪笼罩着的悬崖边,几名搜查官正伸头伸脑地向下张望着,试图穿透这白茫茫的风雪看到些什么。   忽如其来的暴风雪遮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让他们彻底失去了佩斯的踪迹。   “不用了,这场暴风雪不会散的。”   队长凝视着那片白色的虚空,声音低沉:   “凛冬的万仞山不会放走任何人,【埋骨冰封之地】会成为他们的墓地。”   “那...我们该收队吗?”   “收队吧。”   “可是...韦尼亚将军他...”   士兵有些不安的转过头,在他的身后,韦尼亚依旧在刑场的中心疯疯癫癫的嚷嚷着: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快给我杀了他们!!”   “将军...冷静点...”   几名搜查官围绕在韦尼亚的身旁,小心翼翼的向他靠近。韦尼亚未断的左手紧握着那柄冷钢刀,胡乱的挥舞着。   “滚开!滚开!我要杀了他!”   韦尼亚的双眼布满血丝,他的面容已经苍白,断腕还在不停地流出鲜血。   高高的看台之上,米哈伊尔·伊伦福诺正无言地望着韦尼亚,雕塑般棱角分明的脸上若有所思。   队长也盯着发狂的韦尼亚看了一会儿,随即轻轻地叹了口气:   “收队吧,别管他了,他已经疯了。”   “了解,”士兵也叹了口气,随即举起一只手,吆喝了起来,“各位!收队了!!”   收到命令后,所有的搜查官便一边嘟囔着、一边缓缓从悬崖旁撤离,顺着道路开始返回钢铁堡垒。那些看台上的领主们看腻了韦尼亚的疯癫模样,大多都一副不够尽心的模样开始离开刑场。   转眼间,刚才刑场上发生的一切便被他们抛在脑后,多年之后他们口中留下的,大概也就是“铁领主之子在刑场上发疯”这样具有针对性的言论吧。   队长和士兵留在最后没有走,他微微地注视了一会儿悬崖,便低下头,轻声叹了口气,也跟着人流开始离开刑场。   然而,队长还没走出去两步,身后的士兵忽然叫住了他:   “队长!”   队长闻声转过头,只见士兵正一脸犹豫的注视着自己,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有事吗?士兵。”   “呃...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想问问...”   士兵扭扭捏捏地停顿了一会儿,随即下定决心一般深呼一口气,直视着队长:   “为何您当时要推开我、让那个摩纳克家的人通过?您应该知道,这是违反军法的吧?”   一时间,队长什么也没说,只是任由那刮过悬崖的风雪拍打着自己沧桑的脸庞。   微微过了一会儿后,队长深深地叹了口气,便缓缓走到一脸紧张的士兵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在打一个赌,”队长的声音没了那副威严,而是染上了些许疲惫,“嗯,没错,我掷出了骰子,仅此而已。”   听到队长的话,士兵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疑惑地盯着队长看了一会儿,犹豫地开口说道:   “那...那您打对了吗?”   “我不知道,现在还不知道。”   队长微微低了低头,又转过身,看向那个悬崖:   “结果...就让万仞山决定吧。”   ......   “噢!糟了...你没事吧?”   见佩斯倒在雪地中,葵被吓了一跳,她刚准备上前,身边就有一道粉色的影子先于她冲了上去——   好快!   葵被吓得一颤,这才发现卡莉已经慌慌张张地扑了上去,完全失去了方才那副冷酷的模样。她像是疯了一般将珀莉丝那一动不动的身体从佩斯的背上拽起,搂进自己的怀中。   卡莉迅速的将珀莉丝翻了个身,随即飞快的从自己的手上取出一个圆形的小戒指,戴在了珀莉丝冰凉的手指上。   “启动【因子护盾】...快!”   随着卡莉焦急地叫喊,一道红色的纹路在戒身上亮起,戒指内储存的强因子能飞快的释放了出来。   渐渐地,一道能够抵御风雪的强因子能场缓缓地覆盖了珀莉丝的体表,以防她的体温继续下降。   做完这一切后,卡莉用一只手轻轻探了探珀莉丝的鼻息,随即慌张地呼唤她:   “小白花!小白花!!”   卡莉轻轻拍打着珀莉丝冰冷的小脸,珀莉丝却一动不动的。   “快醒醒!别睡了!”   然而,被卡莉抱在怀中的珀莉丝却丝毫没有反应,她的双眼紧闭着,只有那张小口还微微张着。   “【天际线(Skyline)】!检测目标生命体征!”   卡莉轻轻扭了扭小指上的戒指,几个蓝色的光点顿时飞到了珀莉丝的身旁,组成光网,缓缓扫过珀莉丝的身体:   “生命体征..弱..体温低..需要医疗援助。”   “喂!珀莉丝!你不许再睡了!”   卡莉轻轻摇了摇珀莉丝,她的声音逐渐带上了哭腔,冰蓝色的眸子中盈满了泪水。   “珀莉丝!!珀莉丝!!呜呜...”   卡莉终是没忍住喷薄而出的情感,她紧紧抱着珀莉丝,将脸埋入她的胸口,痛哭了起来。   珀莉丝的心跳已经十分微弱,少女的生命如同被这片无尽的雪暴冻结了一般,艰难地维持在那条生与死的界线之间。   “呜呜呜...你个蠢蛋!!”卡莉一边痛哭一边轻声责怪道,“还说马上就回家的,骗子!!”   卡莉一拳锤进雪地里,任由那冰雪中的泥渣刺痛自己细嫩的手。   她恨珀莉丝的愚蠢,也恨自己没能再早点赶到,让珀莉丝如今落得这样的境地。   看着一向冷静理性的卡莉到了如此情绪失控的地步,葵也有些不知所措了,她想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什么也说不出。   葵当然知道珀莉丝在【联邦之眼】卡莉·菲洛斯心中的地位:如若不是因为珀莉丝,她大概也不会去不情不愿的当什么【联邦之眼】。   以卡莉的天赋和能力,任何势力都想得到她,她完全没必要待在自己所厌恶联邦里,为那群【学院】的老不死做事情。   然而,卡莉想做的,大概就是一直和珀莉丝在一起吧。   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后,卡莉抱着珀莉丝缓缓站起。她转过身,面孔已经恢复了之前的那副平淡。   “喂..卡莉..”   葵有些担心的看着卡莉,但她只是轻轻擦掉眼角的泪痕,随即轻轻按住耳麦:   “伊吹,成功回收【纯白焰火】,可以归队了。”   卡莉·菲洛斯的语调又成了那副十分平稳的官腔,仿佛之前的情绪爆发只是葵的幻觉一般。她的神态与动作又变得从容无比,唯有她抱着珀莉丝的那只手搂得格外的紧。   “收到。”伊吹凛的声音十分淡然。   得到了伊吹凛的回复后,卡莉轻轻举起右手,那手指上戴着的四枚戒指同时发出蓝色的亮光,在暴风雪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朦胧:   “【小小鸟们(Little Brids)】,建立最短路径。”   随着卡莉发令,空中亮起了无数小小的蓝色光点,正如少女的冰蓝眸一般,点亮了这片风雪——   卡莉轻轻一挥手,这些蓝色的亮点便沿着山路构造起一段又一段的光之网络,一路延伸到了万仞山的山脚下。   啊...这就是【联邦之眼】的无人机群吗...没怎么看她用过呢...   葵正看着这超乎寻常的一切有些出神,卡莉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葵,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似乎有些不情愿地,卡莉将怀中的珀莉丝轻轻递给了葵,那双冰蓝色的眸子躲闪着葵的目光:   “刚刚...对不起啊...”   “噗,没事的,我可爱又努力的菲洛斯大人~”   葵从卡莉的手上接过珀莉丝,微笑地点了点头。   “我理解你对纯白的感情,会着急很正常,不用道歉。”   “可是..我刚刚威胁你..”   “都说了你打不穿我了,那哪能叫威胁嘛~”   葵笑吟吟地说着,便轻轻地闭上了眼,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毕竟,我可是【红魔】哦。”   随着一阵热气迸发开来,葵猛地睁开眼,那褐色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璀璨的金色,正散发着太阳般的光芒。   红色的纹路逐渐沿着葵的血管扩散着,很快就扩散到了全身,甚至攀上了她那白净的脸庞。那一头栗色的长发也都如燃烧一般,发梢很快就染上了些许红色的色调,在这白茫茫的风雪中有些格格不入。   伴随着葵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她脚边的雪地逐渐融化开来,很快便露出了那一片湿漉漉的泥地。   炽热的气场中,葵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露出了那曼妙的身躯:除了外套外,葵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露肩背心,贴身的黑色的布料跌宕起伏地勾勒着少女丰满的曲线,犹如万仞山的峰峦。此时此刻,赤红色的纹路正在少女的香肩上一动一动的微微跳动着,散发出阵阵热气。   赤化的葵抬起头,见卡莉正一脸担心地望着自己,轻轻地笑了笑:   “别这样看着我嘛,卡莉,我没事的啦。”   如此说着,葵将自己的外套轻轻套在珀莉丝的身上,然后从卡莉的手上背起珀莉丝。【红魔】的背脊所散发的温度将珀莉丝笼罩了起来,炽热的温度让珀莉丝被冻僵的小脸恢复了些许血色。   “...辛苦你了...”   卡莉有些愧疚的低下了头,低声说着。   “都说了没关系了。”   “不,怎么说也很痛的吧...”   看着卡莉那副自责的样子,葵俏皮的一笑:   “那既然这样的话,答应我一个请求吧?”   “啊..?”卡莉有些惊讶地抬起头,随后轻轻点头,“行吧,无可厚非,什么请求。”   “把那个男孩给带上吧!”   葵欢快的指向一旁倒在雪地中的佩斯,他在那里已经被遗忘了有一段时间了,下个不停的暴风雪都快把他给埋进地里了。   “看在我的份上,让他挤挤呗?伊万斯会很高兴的。”   “..哼..他吗...”   卡莉昂起着头,冰蓝色的眸子低低下垂,审视着那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佩斯,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   “底比忒人离开万仞山...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同轻轻一挥那戴着四个发光戒指的手——   “带上他吧。”   几个湛蓝色的光点缓缓聚集在佩斯的身旁,在他身上生成了一道因子能场,将风雪隔离在他的身躯之外。   “哇哦,菲洛斯大人万岁!”   葵欢呼着,卡莉却没再理会她,她默默地从葵的身旁走过,嘴里一边叨念着一些葵听不懂的话,一边开始沿着【小小鸟们(Little Brids)】所构建的通道探索下山的路。   “唉,你一认真起来就一点都不可爱了呢,卡莉...”   注视着卡莉的背影,葵笑着摇了摇头。她缓缓走到佩斯身边,空出一只手,用那怪力拎着佩斯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拽起:   “走啦,摩纳克家族的子嗣,大山里待了这么久,也该出去转悠转悠了”   葵说罢,便提着佩斯、背着珀莉丝,轻盈地小跑着跟上了卡莉,身后的足迹很快就被暴风雪所掩盖。   大雪淹没了两个联邦人在万仞山上留下的踪迹,在这凛冬的万仞山上,没有什么能留下踪迹,有的只是那无尽的白,无尽的雪。   正如那山巅之上正酝酿着的风暴一般,万仞山如这大自然间最残酷的天然修罗场一般,不停不断地酝酿着阿德米尔大陆上最纯粹的事物。   彼时,又是何物于山巅绽开呢?   ...END... 8)威尔金之雨 Rain of Welkin   “滋润万物的雨落在那烧干的余烬上,燃起一片又一片的绿。”   “来自星辰的纯白落入这片绿,威尔金的轮廓便被白色勾勒。”   “轻风传递着鸟语,萦绕着窗边噤声的诗人,似是吸引着他。”   “他却一直眺望着地平线,固执地与那高塔对视着。”   “我问他:何时才愿离开那诗文的韵律,踏足于现世呢?”   “他说:待纯白色的焰火点燃地平线的通天之塔,便动身。”   ——《威尔金童话诗歌选集》   ......   “她回来了?”   ......   阴暗的殿堂之下,身着金色轻甲的英俊男子正屈膝半跪,双手相握,他高傲的头颅低低压着,融入殿堂下的阴影之中。   “是的,父王。”   “尾巴解决了么?”   “底比忒人从不擅长隐秘行动,父王。”   阿罗伊·阿齐兹微微抬起头,顺着面前的阶梯看向那阴影之中的王座。在那里,一个苍老的身影在禁卫的簇拥下无比随意地翘着二郎腿,只有那双赤金色的眸子在阴影中发着微光。   殿堂的阶梯由白色的大理石构成,边缘镶着金色的叶状花纹。整个大厅由四根巨大的大理石柱支撑着,金色的浮雕由石柱一路延伸到那巨大的穹顶,组成一副【余烬之主(Lord of Ashes)】的神祇图腾。   在那穹顶之下,【金王座】便矗立在那儿。   “很好,”王座上的阴影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的计划是?”   “我不打算把她还给联邦人,她的血很珍贵...”阿罗伊缓缓站起身,赤金色的眸子微眯着,“拉普拉斯提了要求,我拒绝了。”   “噢?你私自处理了这事么?”   王座上的阴影轻轻地换了个姿势,那苍老的声音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了起来:   “若是【巴别塔】的光辉降临威尔金,你,【金沙蛇】阿罗伊·阿齐兹亲王,就会成为绿洲之国的千古罪人。”   “那不会发生的,父王。”   阿罗伊不紧不慢地回答道,神情泰然自若:   “巴别塔短时间内无法充能,我断开了Vo1d水晶的对外供给链,”   “那么联邦的军队呢?”   “【铁领主】已经宣战,下一个暴雪间隙,【无限钢铁军团】就将迈向龙脉河,荻拉帝国的骑兵可没法挡住巨力装甲的攻势。届时,联邦军队必会将兵力投向荻拉,格莱乌·亚德荒原会成为铁幕的薄弱地带...”   “你的意思是,在这个时期,联邦人不会随意破坏与威尔金的关系,对么?”   “否则,威尔金的禁卫会跨过荒原...”   阿罗伊邪魅一笑,看他的神情,仿佛战争只是一局志在必得的棋局,而他则是这场棋局之中最强大的操盘手。   天赋与实力,造就了阿齐兹家族次子【金沙蛇】阿罗伊·阿齐兹面对【金王座】时的从容。   听完了阿洛伊的陈述并略经斟酌后,王座上的阴影便点了点头,赤金色的眸子审视着阿罗伊:   “你长大了,阿罗伊。”   “感谢父王...”   “但离阿卡亚还差得远。”   提到阿卡亚·阿齐兹,阿罗伊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那赤金色的眸子也微微一眯。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为哥哥复仇。”   “爱德华·冯·瓦兰提亚已经死了,你向谁复仇?”   “联邦人,”阿罗伊轻声说着,“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   “很好。”   说话间,王座上的身影站起身,走出了阴影,露出了属于【威尔金之王】阿瓦达·阿齐兹的苍老面孔。   “得到了那个哈芙洱伽德女孩后,你该怎么做?”   “我会将她囚禁在威尔金,她会成为我们有力的底牌和棋子。”   阿罗伊又恢复了那副志在必得的语调,那张英俊且轮廓分明的脸上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   “以及...我早已听闻【纯白焰火】的容貌...”   如此说着,阿罗伊微微舔了舔嘴唇,那优雅之间便带上了几分欲望之色。   “哦?你想得征服那个女孩?”   如看见了顽皮的孩童一般,阿瓦达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轻笑,他微微打量了一会阿罗伊,赤金色的眸子中像是考量着什么。   “他们说【巴别塔之刃】是阿德米尔大陆上最强大的猎手,【金沙蛇】要露出毒牙么?”   “纯白之花早已缺了花瓣,若要前行,她必有求于【金王座】...”   阿罗伊轻轻抚了抚垂到他脸颊两侧的淡金色长发,那赤金色的眸子里被某种强烈的征服欲所填满。   他微微抬起头,仰望着那高高的穹顶,一道雷光闪过,将他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孔修得无比痴狂:   “...以及,能配得上此世最闪耀之金的...便只有那来自星辰的纯白小花了。”   伴随着响亮的雷鸣,一场倾盆大雨降临在这片绿洲之国,落在威尔金的大街小巷里。在这片现代化程度已经十分高的城邦里,坐立于城市中心的古老的殿堂显得格格不入。   但在每个黑暗的雨夜中,【金王座】上的双眼便会从那殿堂的尖塔之上俯瞰这片沉睡中绿洲之国。   也只有那极少数抬头仰望之人,才能窥见那隐藏在阴暗之中的影子。   那赤金色的诡影。   ......   花海...星辰...白色的背影...   陷落的地面、下坠的失重感...   纯白色的影子,血红色的眸子...   以及那仰望星空时,悄然飘过耳畔的言语:   “珀莉丝,你来自...”   ......   恍惚间,一缕光线照进漆黑的视野,突兀的强光刺得珀莉丝有些不适。   “唔...”   珀莉丝仍闭着眼,她微微皱了皱眉头,轻轻地翻了个身。   好亮..不要吵我...   身侧被暖意笼罩着,如同陷进了春日的云朵,四周飘散着一缕又一缕的暖流,缓缓安抚着少女疲惫的身躯。   好..舒服..是上天堂了吗?   迷糊之中,珀莉丝努力回想着自己记忆中的最后一刻:   好像是...那个不靠谱的公子哥来救她了...   然后就是...冷...很冷...   怎么想自己都是已经死了吧...那不靠谱的家伙怎么可能把自己救出去。   不过现在好舒服啊...就好像在自己家里的被窝里一样呢...   如此想着,珀莉丝又缓缓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缓缓摊开四肢。   那就继续睡好了...反正应该...可以就这么睡的吧?   没有人能责备自己吧...已经够累了。   “......”   一缕温柔的微风吹拂在少女的睡脸上,轻轻抚过她俏丽的面庞。   微风中夹杂着一丝雨后的气息——是露水的味道,还有那缥缈的花香。   这花香是如此熟悉,以至于让珀莉丝感到有些不对劲...   等等..这究竟是...   “叮铃铃..叮铃...”   风铃声伴随着徐徐吹来的微风响起,萦绕着少女逐渐清醒的意识。   在这风铃声之中,珀莉丝缓缓睁开那血红色的眸子,呆呆地凝视着熟悉的天花板。   待视线逐渐清晰,珀莉丝便看清了吊在天花板上的白色风铃。   那风铃,分明就是她自己卧室里的...   “风..风铃...?”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珀莉丝猛地坐起身——   “哎哟!”   胸口和手腕不约而然地传来一阵刺痛,疼的珀莉丝轻轻喘了一声。   “唔..好痛..”   珀莉丝低下头,只见自己正穿着睡裙,透过那宽松的领口,她隐隐约约地看见了缠绕在自己胸口上的绷带。   被铁领主给拉断的右手手腕上也被绷带包裹着,珀莉丝轻轻尝试着活动手腕和手指,发现现在动倒是能动了,就是会有些隐隐约约的痛感。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珀莉丝抬起头,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不由得有些惊讶:   熟悉的被子、熟悉的床、熟悉的风铃、熟悉的书桌、熟悉的书架...   白色的花朵簇拥着房间每一个空荡荡的角落,散发着微微的香气,花瓣上的水珠意味着即便是今早,它也刚刚被人浇过水。   白色的墙壁上挂着很多珀莉丝喜欢的照片:有些是爱德华与她的合影,有些则是儿时的她在花海中高高跳起的瞬间。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珀莉丝一个事实:   这里,是她的卧室。   少女呆呆地盯着那张爸爸与自己的合影,一股无以名状的疑惑如阴云一般笼罩在她的心头。   为..为什么啊?   “难道天堂..是按照死者的卧室布置的嘛?”   珀莉丝轻声嘀咕着,显然,她依旧固执的认为自己已经死了。   就在珀莉丝呆滞的思考时,一缕微风又从窗外拂过她的面颊,带来一股令她感到无比熟悉的味道。   那股夹杂着花香的雨后气息蛮横地钻进了她的鼻子,像是提醒着她一些重要的事情。   在这股熟悉气息的笼罩下,珀莉丝微微转过头,看向窗外:   “啊...”   血色的眸子被光点亮后微微睁大,珀莉丝张开嘴巴,轻声喃喃道:   “这里是..”   草原、牛羊、磨坊上的风车在雨后的空气中缓缓旋转着,叶子上的露珠折射着雨后的阳光,将这片绿洲之国的图景染上一层无比温馨的暖色调。雨后初晴的威尔金郊区如一幅鲜艳的水彩画一般,为少女的红瞳染上了些许艳丽的色彩。   “威尔金..”   轻风飘过,卷起几片白色的花瓣,那花瓣从窗前飘然而过,夺走了珀莉丝的视线。顺着花瓣在空中移动的轨迹,珀莉丝看到了勾勒在大地轮廓上的点点白色。   在远处的地平线上,白色的花朵隐隐若现着。   那是花海,威尔金的花海。   ...... 8)威尔金之雨(Part.2)   雨后的阳光下,威尔金清澈又美丽的城市不断地刺激着珀莉丝的双眼,这副美好的图景化作了温柔的溪流,一点一点地流入珀莉丝那被风雪所冻结的心间。   不会错的..自己还没死..   这里..是威尔金..   这里..是家..   珀莉丝微微张开口,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无法说出口。   正当她被熟悉的美景弄得有些恍神之时,门口传来一句大喊:   “珀莉丝!!”   一阵跑动声响起,像是感应到危险一般,珀莉丝应激反应似的转过身,准备应对那人,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唔!!——”   粉色头发的少女直接一把将珀莉丝扑倒在了床上,狠狠地用力抱住了她,生怕下一秒珀莉丝就会不见了似的。   胸口上的伤口被这忽如其来的床咚弄得生疼了起来,珀莉丝又轻轻喘出了声:   “唔..卡莉,有些疼...”   然而卡莉完全没有理会珀莉丝的抗议,她先是抱了珀莉丝一会儿,随即便用双手撑在珀莉丝的脑袋两侧,忽然转变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冰蓝色的眸子瞪大。   “...欸?”珀莉丝有些略微惊慌,“卡莉?”   “你这笨蛋,为什么蠢到这个地步啊,你觉得自己很厉害吗?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了吗?”   没等珀莉丝回过神来,卡莉已经一阵风暴带闪电地怒斥了起来,少女的眉间燃着怒火,半是恼怒半是担忧地盯着身下的珀莉丝。   那神态,仿佛是个教训自家倒霉孩子的母亲。   “唔...”   珀莉丝有些心虚地微微别开头,的确,在卡莉的面前,她再怎么逞强也像是在犯傻。   见到珀莉丝这副模样,卡莉反而更加恼火了:   “你还敢挂我电话?你还把耳麦丢了!你知道我在万仞山上找了你多久吗!你知道吗!”   “你个没用的、蠢到极致的笨蛋!我真是受够你了!你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啊!以为世界没了你有什么不同吗?”   卡莉怒斥着,冰蓝色的双眼中燃烧着怒火,珀莉丝从未见过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生过这么大的气,她只得默默承受着,完全不敢直视卡莉了。   过了一会儿后,卡莉的怒火逐渐消散,她微微喘着气,冷冷地盯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珀莉丝:   “你必须给我道歉,不然你就不准住在这了。”   听到卡莉的要求,珀莉丝有些震惊地瞪大眼睛。   “..欸?这是我家欸..怎么你..”   “道歉!”   被卡莉这么一训,珀莉丝心虚地把目光转向一旁,微微嘟着嘴。   “..对不起..”   “你眼睛看着我道歉!”   珀莉丝娇躯微微一颤,然后缓缓地将视线转向卡莉:她正压在自己的身上,牢牢地套着自己,那副冰蓝色的眸子丝毫没有想要让步的意思,仿佛在说“如果你不道歉我就把你丢出去喔?”这样的话。   话说..就被这么按在床上..好难为情啊..   卡莉的气息喷吐在珀莉丝的面颊上,染得那白皙的面庞微红了起来。珀莉丝十分不自在地扭动着身躯,想要摆脱这种姿势。   卡莉见她这副扭扭捏捏的模样,冷笑了一声:   “怎么?你在等什么呢?”   珀莉丝一个激灵,随即缓缓地将视线对上卡莉的眼睛,有些窘迫地与她对视着。   此时此刻,珀莉丝才忽然注意到:卡莉那双漂亮的冰眸中,除了愤怒,更有几分说不出滋味的情感。   珀莉丝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情感,只觉得有些委屈。   明明自己都受伤了,怎么她反而还这么凶呢...   “唔...”   忽然,珀莉丝回想起来了,那说不明白的情感,就好像她在万仞山上的客栈中遇到的那个老板娘一样。   当老板娘回忆着托姆时,眼中弥漫的也是这种情感。   如果托姆去和老板娘待一段日子,她大概也会一边数落他,一边心疼地抱住他吧。   也许,对卡莉来说,自己真的很重要,比自己能够想象的还要重要。   忽如其来的沉默之中,珀莉丝与卡莉对视着,血眸对冰眸。   是啊,卡莉确实有资格生自己的气。   是珀莉丝搞砸了才对。   “对..对不起..”   珀莉丝惭愧的道出自己的歉意,关于父亲的真相一时间冲昏了她的头脑,让这把无时无刻不展露着锋芒的利刃头也不回的朝着前方扎去。   可是,蓦然回首,却发现自己丝毫没有顾及那些爱着自己的人。   况且,爱着自己的人...本来就不多了...   “我..是我的错..我太鲁莽了..还自以为是..”   一向以冷彻面貌对外的珀莉丝此时此刻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微微抿着嘴,那双血红色的眸子逐渐被一层微微涌出的泪水所包裹,显得晶莹剔透。   “我不该挂你的电话..我应该听你的话..我太笨了,是我的错...”   珀莉丝越说越急,声音逐渐带上了哭腔:   “如..如果你决定不要我了,我也没有...”   “噗——”   让沮丧的珀莉丝意外的是,卡莉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可爱的小白花,你真是又蠢又惹人爱呀~”   “欸?”   没等珀莉丝反应过来,卡莉就将自己的头垂下,与珀莉丝额头相靠着,缓缓地蹭起了珀莉丝的小脸蛋——   “傻瓜!我怎么会舍得不要你了嘛!你这么笨,莫名其妙就把自己弄伤了,没了我你怎么办啊!”   珀莉丝的脸蛋软软的,让卡莉越蹭越上瘾,她完全不顾珀莉丝发出的那些别扭的小声音,专心致志地蹭着,仿佛珀莉丝是个洋娃娃之类的物件。   卡莉越是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珀莉丝就感觉自己的脸上发烧得厉害,喷吐出的气息也愈发滚烫:   “况且,我哪里教训得了你什么?你说不定不高兴就把我给丢出房子了呢,那么可怜的卡莉·菲洛斯该住在哪儿啊~回联邦和老家伙们住在巴别塔里吗?我才不要~。”   “唔..呃...”   珀莉丝不知道说什么好,卡莉把她抱在怀里蹭,这样多少会让她感到有些害羞..更何况自己刚刚还哭哭唧唧地说出了什么“如果你决定不要了我了”这种话呢,羞死了羞死了...   想到这里,珀莉丝不争气轻轻别过脸,白皙的面庞已经烧得红红的。   与珀莉丝好好的亲昵了一会儿过后,卡莉便将头抬起,满眼温柔地看着身下可爱的小白花:   “下次不准自己犯傻了,至少也要好好和我商量之后再犯傻,明白没有?”   如此说着,卡莉空出一只手,笑吟吟地揉起了珀莉丝的脑袋,像是安抚一个委屈的小朋友一般。   感受着卡莉的手拂过自己纯白色的发间,珀莉丝又是一阵害羞。   她...她怎么又这么温柔了...真是受不了...   珀莉丝害羞的别过头,轻唇微启:   “..嗯..”   看着小白花红红的脸蛋,卡莉又是一阵怜爱爆发,她发出一声宠溺的叫声,随即便再次抱住了珀莉丝,蹭起了她的脸:   “喔!我的小白花呀~”   “咿!你够了!不准再弄了!”   “哈哈哈哈~就不~”   至少,这个威尔金清晨的结局,是甜蜜又温馨的。   ...... 8)威尔金之雨(Part.3)   嬉闹完毕后,卡莉便将珀莉丝缓缓扶起,带着她走向门口:   脚一接触到地面,珀莉丝就感觉自己的浑身上下到处都有些微痛,她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会痛一段时间的,笨蛋。”   珀莉丝转过头,卡莉正担心地望着自己。   不过与其说是担心,倒不如说责备的成分更多一些:   “..左手肌肉拉伤..右手手腕骨折..肋骨断了三根..脚踝扭伤..大腿骨折..还有些轻微脑震荡..”   听着卡莉如报菜名一般报着自己的伤势,珀莉丝有些头晕目眩了起来。   这些东西不说还好,一说就感觉好痛啊..   “..卡莉,别说了,好痛的..”   “真是的..还什么【纯白焰火】啊【巴别塔之刃】啊..居然被那些原始人打成这样,我看你也别出门了,待在家里每天研究插花就好..”   “我也没办法嘛..”   要是别人这么数落自己,珀莉丝肯定要生气的,但数落自己的是卡莉,所以她貌似也没辙..   推开房门后,卡莉扶着珀莉丝来到了餐厅,那张餐桌上早已摆好了早餐,正热气腾腾地冒着香气:简简单单的几块帕尼尼,配上一杯珀莉丝最喜欢的草莓酸奶。吃久了万仞山上那又硬又难吃的面包后,如此简单的搭配却令珀莉丝恨不得马上就扑上去,管他什么矜持不矜持、吃相不吃相的。   不过,令珀莉丝惊讶的是,餐桌旁还坐着一人:   “公...公子哥?”   珀莉丝目瞪口呆地看着餐桌旁的佩斯,他倒是一脸镇定地吃着早餐,见到珀莉丝来了,他举起一只手   “哟!小公主!好久不见!”   “久什么啊久..不就两天吗..”   卡莉有些嫌弃地看着佩斯,随即扶着珀莉丝轻轻地在餐桌旁坐下,自己则是坐在了珀莉丝身旁。两人与佩斯对立着,中间隔着一整张桌子。   “呃..不至于离我这么远吧..”佩斯有些汗颜。   “要你管!”卡莉说着一把搂过珀莉丝,痛得她微微一颤,“和你说清楚,你可不准再打我家小白花的主意了喔?”   “谁要打她的主意了啊..”佩斯一脸无奈地看着卡莉那略带敌意的眼光,“卡莉小姐,不能总是以己度人喔?”   “哼,看看你看她时候的那副样子,还一口一个‘小公主’的,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喂,哪儿有那么夸张了..不就一个口癖而已吗..”   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之后,珀莉丝本来想和佩斯说些什么,不过卡莉和他莫名地争了起来,她有些插不上嘴,于是便放弃了。   主要是好饿。   珀莉丝低头看了看自己瘪瘪的肚子,轻轻地摸了摸,肚子便“咕咕”叫了起来。   在万仞山上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这可真是把珀莉丝饿坏了。   嗯..说话什么的之后再说,干饭最重要!   如此想着,珀莉丝一把抓起了桌上餐盘中的帕尼尼,狼吞虎咽了起来,丝毫不管什么淑女形象啊、细嚼慢咽啊什么的。   “吃慢点啦~”卡莉怜爱地看着狼吞虎咽的珀莉丝,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嘿嘿,小白花,嘿嘿..”   喂..没完没了是吧..   听见卡莉这奇奇怪怪的痴笑,珀莉丝不禁汗颜,自从她从万仞山死里逃生之后第一次见到卡莉的那一刻开始,貌似她都是这副奇怪的样子。   “..你还真是喜欢她啊,卡莉小姐,”佩斯望着卡莉那痴痴的笑,无奈地摊开手,“所以说,现在小公主也在场了,可以搞那个什么坦白大会了吧。”   “欸?”珀莉丝抬起头,小嘴里塞满了吃的,说话模糊不清,“铲..铲埋大费?”   “就是我要求这位佩斯·摩纳克先生如实说出他和你在万仞山上经历的故事,不得弄虚作假。”   卡莉微微昂起头,一副十分正经的样子。   “因为我不相信他哦!”   “喂..卡莉小姐,要表示讨厌我的话,也稍微委婉一点吧..”佩斯有些被伤到。   “我~拒~绝~”卡莉的头依旧高高昂着。   “唔..”珀莉丝一口吞下口中的食物,一脸呆呆地看着卡莉,嘴角还挂着些酱料,“那为什么要等我在才说啊?”   “你这笨蛋,当然是怕他说谎啦。”   卡莉有些嫌弃地拿起一块餐布,轻轻擦去珀莉丝嘴角的酱料,之后便转向佩斯:   “当然可以开始了,我要听详细的,一个细节就不能漏掉喔?”   “好好~遵命~菲洛斯大人~”佩斯投降般举起双手。   随即,佩斯便缓缓地开始讲述与珀莉丝一同行走在万仞山上的日子。   从酒馆初遇之时,窗外落下的绵绵细雨,那红瞳与黑瞳对视着,在洛顿的雨夜之中缔下同行之约。   到那圣戟尔大酒店的门口,【纯白焰火】与【天使】的鏖战。   再到那【埋骨冰封之地】的刺骨寒风,那温馨的客栈,那遮天蔽日的风雪。   风雪交加,风暴之中,白发的少女向着高高在上的【天使】举起手中的利刃。   旭日照耀,山巅之上,裂空的雪雕破除一层又一层的风障,与铁领主之子在刑场上的战斗。   一切的一切,都结束在那山巅上的纵身一跃。   “——就这样,我因逃离了【血与钢之争】,不再被认为是底比忒人,然后带着小公主落荒而逃咯~”   如此说着,佩斯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不过,他刻意忽略了几个关键的部分,比如说...   比如说,自己对珀莉丝的欺骗。   他实在无法在卡莉将这事面前说出口,这是他的污点。他当然明白自己应该去正视这个污点,但他就是无法说出口。   于是,他将这件事情的选择权交给了珀莉丝。如若她觉得无法原谅自己,将这件事情说出来便是了。   卡莉听完了佩斯的全部陈述之后,略微思考了一下。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她便找到了其中的盲点:   “我有些问题想问,”冰蓝色的眸子审视着佩斯,“希望你能如实回答,这是建立信任的第一步。”   “嗯,”佩斯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你问吧。”   “其实问题很简单,”卡莉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为什么?为什么小白花要先去帮你夺回宅邸,等到自己的因子能耗尽了之后又跑去钢铁堡垒?为什么你在夺回宅邸了之后没有跟上她,而是等到她遍体鳞伤、将死之时才姗姗来迟?”   “嗯..”佩斯有些紧张,“这是因为..”   “这是因为他骗了我。”   在佩斯说话之前,珀莉丝先开了口。   佩斯身体微微一震,他将视线转向珀莉丝,那双血红色的眸子正平静地盯着自己。   与佩斯对上视线后,珀莉丝又缓缓开口:   “他骗了我,把我当成了夺回他家族的宅邸工具。”   ...... 8)威尔金之雨(Part.4)   “......”   此言一出,卡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珀莉丝,嘴唇微微颤抖着:   “他..这个男人..他骗了你?”   “是的,”珀莉丝回答道,“他告诉我,伊瓦尔在他的家族被夺走的宅邸中,然后带着我去了那儿。”   珀莉丝一边说着,一边平静地审视着佩斯。   此时此刻,佩斯已经不再与珀莉丝对视,他低下头,望着自己餐盘中没吃完的那半个面包,视线有些模糊。   “接着,我在那儿遇到了【铁盟卫的天使】叶琳娜·冈察洛娃,在与她的战斗中,我耗尽了全部的因子能。”   珀莉丝的声音平稳且淡定,丝毫无法感知到什么过激情绪,但对佩斯来说,这声音却如法官的判决一般,细数着他的罪行。   “..然后,我独自前往钢铁堡垒,遇到了..”   “别再说了。”   卡莉打断了珀莉丝的陈述,她轻轻闭上眼,再睁时,眼中已被怒火所充满。   “已经够了。”   冰蓝色的眸子冷冷打量着佩斯,卡莉的声音冷酷无比:   “我不该听葵的,就该让你死在雪地里才对。”   卡莉忽然站起身,她一挥手,空气中顿时出现了几个蓝色的亮点:   “佩斯·摩纳克,珀莉丝说的这些,你认吗?”   “啊..我认的。”   在卡莉冰冷的质问下,佩斯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疲惫不堪。   看来她无法原谅自己啊..这也难怪,珀莉丝可不是什么很好糊弄的小女孩。   “如何处置我是你们的自由..嗯..”   两位少女的目光过于凌厉,佩斯无法再面对,他微微闭上眼,叹了口气。   如若有罪,那就承担吧。   而且,自己不是早就决定了,这次绝对不会再逃避了吗?   佩斯低下头,等待着法官的最终判决。   出乎意料的是,“判决”并没有到来:   “不过,公子哥也救了我很多次喔?”   “欸?”   佩斯猛地抬起头,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珀莉丝,有些不知所措。   卡莉也有些惊讶的转头看向珀莉丝,有些犹豫:   在两人的注视下,珀莉丝少有地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嘛,最开始去洛顿的时候,我没带钱,又没地方住,是公子哥帮我在大酒店开了房间,让我有个好地方睡觉的。”   “是..是这样的,”佩斯有些慌乱,“可是..我..”   “在大广场上和【天使】战斗时,我粗心大意,差点丢了小命,是公子哥跑出来,奋不顾身地从那把超级吓人的大剑下救出了我。”   “可是..小白花,”卡莉看着珀莉丝,有些急切地想要插嘴,“他可是害的你..”   “最后,我差点被【刽子手】砍掉头,关键时刻,是公子哥出现保护了我,还带着我逃离了刑场喔?”   珀莉丝望着佩斯,俏丽可爱的脸上绽放出一个佩斯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   “所以说,公子哥可是救了我三次,只骗了我一次,我觉得完全可以将功抵过啦。”   佩斯怔怔地看着珀莉丝的笑脸,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直到这时,佩斯才真正的察觉到了珀莉丝身上那些一直被他所忽视的特质。   纵使冰冷的世界为她镀上了一层冷酷的面具,那些寄宿于她灵魂中的美好特质却从未改变过。   这种特质让她在酒馆相信了素不相识的佩斯,也让她在此时此刻选择了——   “我原谅你,公子哥。”   珀莉丝缓缓站起身,向佩斯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喂,小白花!”卡莉有些着急,“你不能..”   “这是我和公子哥的事,卡莉不许插嘴!”   珀莉丝有些任性地微微嘟着嘴,卡莉见此想说些什么,却终于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笨蛋...”   “......”   盯着珀莉丝伸出的小手,佩斯有些不知所措。   那只原本白皙无暇的手上此时满是细微的伤痕,那是万仞山给少女留下的痕迹。   自己真的..应该被她原谅吗?   注视了一会儿后,佩斯下定决心一般缓缓站起了身,黑色的眸子与珀莉丝对视着。   微微斟酌之后,佩斯开口说道:   “小公主,谢谢你,但我觉得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佩斯的语气无比坚定,像是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一般,听得珀莉丝愣愣的:   “欸?”   “如果不是我阻碍了你,那你现在大概已经成功向伊瓦尔复仇了,不是吗?”   佩斯无比认真地说着,弄得珀莉丝有些糊涂,她将举在空中的小手缓缓放下,脸上满是困惑:   “..确..确实是这样,不过..”   “以摩纳克家族前家主之名,我发誓——”   没等珀莉丝说完,佩斯就无比认真地宣誓了起来:   “——我会帮助你找到伊瓦尔,并且帮助你向他复仇。”   见佩斯这副模样,珀莉丝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她有些困惑的歪了歪头,一双大大的红瞳中满是疑惑:   “..公子哥..?”   “现在原谅我尚且太早了,等到那时,如果你觉得我欠你的都还清了,你再做决定吧。”   “可..可是..”   “这不但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的父亲,为了我的妹妹莉安娜。”   回忆闪现,佩斯紧紧握了握拳头,脑海再度被那幅图景所占据:   壁炉旁的尸体。   这么多年来,这幅图景一直如梦魇一般隐隐约约地浮现在他的面前,如同无法驱散的幽灵一般。   直到这次钢铁堡垒之旅结束后,佩斯才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事实:要想从梦魇之中逃离,光靠时间的堆积是绝对不够的。   他需要亲手与伊瓦尔做个了断,亲手与韦尼亚做个了断。   黑瞳之中,火光闪耀着,那是从极冷的【埋骨冰封之地】诞生的火焰,是世间最炽烈的火焰:   “我要为他们复仇,但仅靠我的力量是完全不够的,既然如此,就请让我在你的复仇之旅上与你同行吧!”   佩斯的语气越来越激动,他猛地低下头,双手合十聚在头顶:   “给我这个机会吧,珀莉丝。”   佩斯无比认真地请求着珀莉丝,脸上的表情愈发有些紧张。   珀莉丝略微惊讶地盯着佩斯看了一会儿,她先是轻轻挠了挠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一般,随即她淡淡的笑了笑:   “你好坏喔,公子哥,居然又要再利用我一次吗?”   “欸?不是啊不是啊!”佩斯慌张地抬起头,急忙辩解道,“我是为了赎罪!赎罪!这总不能..”   “我接受咯!”   珀莉丝的脸上再次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如同春日的花朵,彷佛能释放出融化冰雪的光芒一般。   随即,她再次向佩斯伸出手:   “请多指教啦,佩斯·摩纳克。”   “呃..啊..”   看着珀莉丝那灿烂的笑容,佩斯一时间有些恍惚,那灿烂的笑容是如此熟悉,让他想起了某个黑色头发的小小身影。   这次..这次绝不能再失去自己想要守护的女孩了。   佩斯闭上眼,淡然地笑了笑,握住了珀莉丝伸出的手。   “请多指教!”   两人相互对视着,联邦人与底比忒人,红瞳对黑瞳,背弃之人与被弃之人。   此时此刻,两条原本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在这个平常不已的威尔金清晨之中交汇在一起。   在这之后,他们究竟..   “喂!够啦!”   卡莉恼怒地将珀莉丝的手从佩斯的手中夺回来,愤恨地看着他。   “欸?”佩斯有些不明所以。   “握一握手就行了!你怎么还抓着不放了!”   卡莉一脸吃醋的样子,紧紧地握着珀莉丝的手,甚至有些过于用力——   “唔..卡莉..有些疼..”珀莉丝想要缩回手,卡莉却更是紧紧的捏了一下,“啊..!”   “既然你们都说这么多了,我也不好干涉什么,”   卡莉瞥了瞥嘴,整张脸上都写着“不信任”三个大字。   “但是!你如果再惹她伤心了,可没有好果子吃噢?”   “行行行..我知道啦..”   看着眼前的奇怪场景,佩斯无奈地叹了口气——卡莉对珀莉丝的占有欲实在过于离谱,弄得他有些无语。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啊..   佩斯感叹着,便坐回了椅子上,心情愉快地抓起那块没吃完的面包,塞进嘴里。   这个故事才刚刚开始,嗯,才刚刚开始。   ...... 8)威尔金之雨(Part.5)   “呐..好想去花海啊..”   珀莉丝微微抬起头,满足地闭上了眼,感受着威尔金的阳光。   柔和的日光照射下,卡莉正搀扶着珀莉丝,缓缓地漫步于那片盛满了白花的后花园中。此时的阿德米尔大陆虽是凛冬,但威尔金的气候却依旧温和适宜,完全不像底比忒那般如冰狱般寒冷。   看着享受阳光的小白花,卡莉的心情也暖暖的。   自从和那个摩纳克家的男孩和解之后,珀莉丝的心情就一直很好呢。   真是个奇怪的笨蛋,明明她应该再狠一些的。   如此想着,卡莉微微的笑了笑,开口道;   “花海距离这儿不远,但也要等你的身体恢复一些才能去喔?”   “嗯,遵命遵命~”   珀莉丝轻快地回答着,那副乖乖女的模样看得卡莉有点想笑。   “现在又假装自己很听话啦?在万仞山上挂掉我的事情我可还没忘记喔?”   “那要怎样,你不是说不舍得我吗?”   “喂,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太任性喔?下次我可不保证一定会原谅你的。”   “噢~好吧。”   “太敷衍啦!重新来!”   “我错了我错了,菲洛斯大人,”珀莉丝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求求你原谅我吧..”   “噗,”卡莉又好气又好笑地捏了捏珀莉丝的脸,“行了,少来这一套。”   即便卡莉嘴上这么说着,她实际上却是很珍惜珀莉丝露出这一面。这副小女孩的模样是作为【巴别塔之刃】的她从不会对外显露出的,对待卡莉以外的其他人,她总是那么冷酷无情。   冷酷的【巴别塔之刃】与阳光下露出灿烂笑容的小白花,卡莉觉得她果然还是更喜欢后者。   想到这里,卡莉嘴角微微一弯,开口道:   “话说,回去之后要好好让我帮你上药喔?不能任性..”   “讨厌啦!卡莉,不要唠叨了!听!有风来了。”   珀莉丝嗔怪着卡莉的多嘴,脸上绽放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就如同她这个年龄的小姑娘该有的那般,在阳光下闭着双眼,聆听着微风拂过耳畔。   她本就该是这么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不是吗?   见一向阴沉的珀莉丝心情这么好,卡莉欣慰地笑了笑,便没有再说什么。她轻轻地搀扶着珀莉丝,轻盈缓慢的在草地间的石板路上漫步着。叶间的露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逐渐地消失,但那雨后的潮湿气息却依然弥漫在整个后花园中,夹杂着花香,和隐隐约约的鸟语。   过了许久,一直沉默着的珀莉丝忽然开口:   “如果,如果我们能一直在这个花园里散步,那该多好呀。”   听到珀莉丝说话,卡莉轻轻转头望向她——那白发的少女正微微仰起头,双眼微闭着,任性地由着那柔和的日光洒落在她的脸上,为她柔和俏丽的侧颜镀上了一层微弱的金光。   “为什么不呢?小白花,”   卡莉轻声说着,用手抚了抚珀莉丝垂下的发梢。   “如果你愿意,我每天早上都陪你来这里散步,我们可以一直呆在这儿喔?想要待上多久都没问题的。”   “不,卡莉,”珀莉丝依旧微微仰着头,“你知道这不可能的。”   阳光依旧照射着两名漫步在后花园中的少女,但是恍惚间变得似乎没那么温暖了。   “为什么呢?”听到珀莉丝的话,卡莉有些着急,“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的,只要有我在,那么——”   “可是,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呀。”   珀莉丝睁开眼,视线转向卡莉,一双血红色的眸子在日光的雕琢下熠熠闪着光:   “伊瓦尔,拉普拉斯,【学院】,只要他们还在那儿,我们所期望的日子就永远不会到来。”   轻风拂过少女的身侧,将她那纯白色的长发如焰火一般打散在空中,缓缓飘了飘。珀莉丝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岁月静好的温婉表情。   但在那被阳光灼得璀璨的红瞳之中,卡莉窥见了几丝欲燃的火焰:   “底比忒的寒风让我又看到了很多曾被我忽略的东西,也让我知晓了自诩高位者的傲慢是多么的可笑..   “那不是你的错,”卡莉叹了口气,冰蓝眸中满是担忧,“只要有我在,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的,请相信我——”   “不,卡莉。”   珀莉丝平静地打断了卡莉,无比坚决地注视着她:   “凛冬到来时,没有一棵雪松能躲过肆虐的暴雪,当覆盖在巴别塔的射程之内时,我们都不过是待宰的羔羊罢了。”   “那些僭越者扮演着神祇,以他们的臆想改造着大地,建立着他们理想中的国度,而那些逐渐被束缚住手脚的芸芸众生呢?他们才不在意。”   珀莉丝抬起那只缠着几缕绷带的手,若有所思地打量着:   “直到被关进铁牢后,我才意识到了我曾经的自负是多么的目光短浅,失去了尖牙和护甲的我,其实和他们区别不大呢...”   “所以啊,我觉得吧,与其笨笨地活着、不知道哪天就和爸爸一样成了联邦霸权的牺牲品,还不如主动出击,去好好的会一会他们.”   “你想要..”卡莉的眼睛忽然瞪大,“你不会是...”   “先是【清道夫】伊瓦尔·赛克帕斯,他需要为我爸爸偿命..”   珀莉丝轻轻喃喃着,语气变得微微有些不同:   “然后是拉普拉斯,【学院】,那些需要付出代价的人.. ”   恍惚间,那双红瞳顿时被某种熟悉的光芒所充满,卡莉不由得一怔。   那是属于【纯白焰火】的愤怒。   “最后的敌人,是【巴别塔(The Babel)】。”   轻风依旧吹拂着,花香也照旧萦绕在两人身侧,但不知为何,卡莉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一般。   沉默了许久后,卡莉缓缓开口:   “你又要犯傻了吗。”   “这次和你商量了喔?”珀莉丝有些疲惫地笑了笑,她又抬起头,看向威尔金湛蓝的天空,“聪明可爱的【联邦之眼】卡莉·菲洛斯肯定会帮我出谋划策的吧?”   “你个傻子..”卡莉懊恼地说道,“就不懂得打打退堂鼓吗?”   “就这点挫折,我才不会打退堂鼓呢,”珀莉丝故作轻松地说道,卡莉却看出了其中的一丝逞强,“我不能原谅伊瓦尔,也不能原谅联邦,所以我还不能停下来。”   两人漫步到了一片白花丛旁,珀莉丝轻轻地挣脱了卡莉的臂弯,踉踉跄跄地走到花从边,从那一丛白花上摘下了一朵。   她转过身,将那朵白花递给卡莉:   “与我同行吧,卡莉,我需要你。”   卡莉有些愣神地盯着珀莉丝递来的白花看了一会儿,仍有几滴露珠点缀在白花的花瓣上,散发着晶莹的微光。   她抬头看了看珀莉丝那副有些紧张的小表情,又看了看那朵白花。   这个笨蛋,果然她还是很难寻求别人的帮助啊..   如此想着,卡莉微笑着闭上了眼,轻轻说道:   “靠着这朵不值钱的小花就想得到我的帮助吗?天真!愚蠢!只靠这个当然不可以了!”   “欸?”珀莉丝被卡莉说的弄得有些不知所措,“那..那我还可以——”   没等珀莉丝说完,卡莉便轻轻接过了她手中的白花,又温柔地将这朵白花别在珀莉丝额前的发梢上。   “欸?卡...卡莉?”   在珀莉丝不知所措的惊呼中,卡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珀莉丝的胸口,温柔地说道:   “不过,这朵小白花可以哦。”   冰蓝色的眸子与血红色的眸子对视着,没过多久,那红瞳少女的脸便变得与她的眼睛一样红了——   “喂..喂!不能老是捉弄我啊!!”   珀莉丝懊恼地大喊着,自暴自弃地跺了跺脚,卡莉见她这样,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还笑呢!我明明很认真的!”   “我也很认真的呀,哈哈哈哈!!”   “啊啊啊!!喂!别戳了!你戳哪儿呢!!!”   后花园被少女们的欢笑打闹声所盈满,威尔金的阳光见证着这平静又和蔼可亲的一切,宛如一个远离尘世的仙境一般。   ...... 【人物设定】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姓名:珀莉丝·哈芙洱嘉德   ★性别: 女   ★身高:165   ★年龄: 17 -19 (《Babel:纯白焰火》)   ★别称:【纯白焰火】、【巴别塔之刃】、【小白花】   ★能力评估(仅理想状态下):   【机动性】: A   【力量】: B   【战斗技巧】: S   【智力】: B+   【耐力】: A   【天赋】: S   【综合评估】: A (“无比强大的”)   (注:评分分级为S/A/B/C/D,【天赋】一项决定时间推移与成长的比值。)   ......   ★外貌:   纯白色的长发熠熠闪光的血红色眸子,除了她以外,阿德米尔大陆上没有类似特征的人存在。   身材纤细,清瘦,行走间总带着一股淡然的从容感。   贫乳,对其贫乳这件事十分无法接受,被提到就会血怒。   (“嘿嘿嘿,可是小白花就是这样才可爱啊!” ——卡莉的笔记)   面容秀丽,据本人说她“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子”了,虽然十分主观且带着严重的自恋情节,但也不为过.....   ......   ★人物简述:   【巴别塔之刃】第六席,【纯白焰火】珀莉丝·哈芙洱嘉德。   作为联邦历史上第一个在【巴别塔竞赛】中单人登上巴别塔之巅并且成为【巴别塔之刃】的存在,【纯白焰火】珀莉丝·哈芙洱嘉德早已成为了一个符号,一个象征着联邦恐怖统治力的符号。   然而,对她本人来说,这个将她描述的宛如什么恶魔一般的名号,她不那么喜欢。   珀莉丝的性格外冷内热,总是一副漠然的样子,有时候会让人感觉她呆呆的,说话会有一些毒舌,让人感觉不好相处。   因年幼丧父与在联邦的学校里遭到孤立等多重事件的影响下,珀莉丝诞生了自负与自卑的双重矛盾性格,这让她在割裂的同时逐渐变得极其讨厌社交,因此她的朋友很少。她的本质是善良的,却如同变色龙一般一直用那冷漠的保护色包围着自己,这归根结底是可悲的环境为她留下的烙印。   但不论怎么说,珀莉丝本质上还只是个小姑娘,她很喜欢打着领结的白色小衬衫+小裙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巴别塔之刃】该有的模样。   对自己纤细、匀称双腿引以为傲,十分喜欢用丝袜修饰自己的腿,以此来展示不知道给谁(可能是自己?)看。   (“可她这样真的超可爱啊啊啊”——卡莉的笔记)   对自己的外貌无比自恋,虽然只会偶尔展露出来,但是大概没有人会比她自己更喜欢自己了。   即便上战场时也总是披着头发,据本人说这样会更轻松,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不让头发进眼睛的。   行动力极强,却总是有些优柔寡断,所以吃的亏很多,但却一直死性不改。   超级讨厌和人亲密接触,但被卡莉当成玩具搂搂抱抱时,她却只会害羞的沉默   (“嘿嘿...那是因为她很喜欢吧!”——卡莉的笔记)   ......   ★武器:   【“哈莉拉莉”因子能蝴蝶刀】   银色的蝴蝶刀,上面镌刻着奇妙的花纹,看上去并不属于阿德米尔大陆上任何一个地区的风格   蝴蝶刀并没有内置红石,却能在珀莉丝旋转它时在其刀刃处产生强因子能   经常被珀莉丝藏在袖子内侧的小口袋里   --   【Higheaven“星辰”因子手环】   银色的手环,其上镶嵌着红石,展开时以“X”形交叉旋转,能够超高效率的吸收毁灭因子。   手环附带以下衍生功能:   【强因子护盾(Strong Factor Shield)】:   在周身展开红色的强因子场,在体表受到攻击时精确的在受击处展开护盾拦截攻击。   所产生的因子能场可以抵御高空、风雪、炎热等极端环境。   能抵御大部分常规伤害,但容易被强因子能击碎   【因子势能(Factor Potential Energy)】:   展开空中的毁灭因子,将使用者的肉身在刹那间穿越高维,借此来达到加速的效果   十分不易操控,需要掌握着具备极强的反应速度   【因子爆发(Factor Burst)】:   吸收毁灭因子后再全部放出,产生剧烈的爆炸。   需要充能,也需要相对富裕的因子能场才能使用。   伤害由吸入的因子能决定。   --   【可爱的珀莉丝】   (“欸?这..这是什么啊?”)    (“喂喂!小白花,别偷看我的数据库!”)   【录音播放:】   “有人说可爱不算武器,我觉得这是不正确的。”   “是的,我懂你的意思,她确实很强大,不论是那强大的战斗能力、聪明的脑袋,还是那极其恐怖的行动力,都十分强大。”   “但你不得不否认,小白花最大的武器其实是她那张可爱的脸,还有她那副呆呆的蠢样子。”   “仔细一想,当你在战场上看到这样一个可爱的少女,你会开枪吗?不,你会犹豫,然后你会被她杀死。”   “你说....【大家都知道纯白焰火,所以看到她只会针对她】了?那是另外一回事了,不要打断我。”   “再比如说,珀莉丝这么可爱,看到她的人肯定也更愿意帮助她,如果你看到一个可爱的美少女,你会不想帮助她吗?”   “闭嘴,别再给我提阿罗伊·阿齐兹的事情,如果他再敢向珀莉丝求婚,我发誓我要杀了他解恨。”   “总之,珀莉丝的可爱是不争的事实,也是她最强大的武器之一...”   “所以说,她应该做的,是....”   “卡莉?你在和佩斯偷偷损我吗...?”   “啊!我可爱的小白花!快来给我蹭蹭脸!今天还没亲亲!快来——”   “欸?唉!等一下,你没有擦嘴巴,不要!唔——”   【录音结束。】   摘自:卡莉·菲洛斯 【录音备忘录#76】 【人物立绘】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img=531,716]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1/09/56e04fdb-d99a-42a6-935c-125c8ed1b642.jpg[/img] 【地图Ver 1.0】阿德米尔大陆 The Admir      [img=700,700]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1/09/809fba1c-a11c-4142-a259-861aff51ed19.jpg[/img] 【地区/国度Ver 1.0】底比忒联盟国      [img=700,723]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1/09/f2cb9b4b-20da-4e14-a92e-94df6968f22f.jpg[/img]   “万仞山中的盘踞者”底比忒   自前纪元至今,底比忒一直是一个地区的统称。在此地,阿德迈尔前纪元政府似乎设有大量地堡、军事基地。但因为底比忒地区的高起伏地形,大部分此类设施都仍然被掩埋着,尚未被查明。底比忒锋是针刺形的,形成原因未知。西区、高海拔地区寒冷、东区、低海拔地区炎热的奇异气候制造了底比忒锋“一面积雪,一面炙热”的奇异景观,虽然军阀割据,但一般来说,在混战时期的底比忒都以冷热分界线来划分势力。   位于底比忒峰顶部的军阀势力是来自旧贵族时期的【摩纳克】家族,长期在冰天雪地之中的历练让这个家族成员都如钢铁一般坚毅,徽标为【展开双翼的雪雕】,在底比忒内战时期曾掌握极其强大的优势。   位于冷热交界线之下的军阀势力十分混乱,大多都是蛰伏在前纪元地堡中的一些流民和佣兵。相对于峰顶上有军队编制的【摩纳克】家族,不足挂齿。   底比忒经历了超长的内战时期,由于山区、资源丰富等特性,军阀混战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学院战争后才结束,这也让底比忒在学院战争期间保留了实力(因为还在内战....),没有被巴别塔的失控所波及,但大部分人都在高山上看到了学院战争的惨状。   ......   “我见,那赤光自彼端的天际而来,将大陆割裂。”                                             ----“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   ......   现如今的“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便是在雪峰的山巅上见证了巴别塔的毁灭性力量,他看着巨大的红色光芒直接毁灭了在格莱乌·亚德荒原上集结的【世界联军】,这种强大的毁灭性力量颠覆了他的认知。米哈伊尔意识到,即便是团结也无法真正对抗这么强大的敌人,但是如果不完成统一且形成势力,那阿卡德米就将永远形成霸权。“统一”的执念让米哈伊尔逐渐变得偏执,但也让他如神启一般变得所向披靡。最终,米哈伊尔完成了底比忒地区的统治,扫清所有军阀,夺取了【摩纳克】家族所掌控的雪峰,最终形成了屹立于山顶的【统一政府】。   底比忒的军事实力仅次于拥有大型杀器【巴别塔】的阿卡德米,其为人所知的主要武装是【坚城】系列巨力装甲,这种单兵装备以外骨骼和重装甲覆盖为著称,其强大的碾压力基本让因子科技之外的武器都无法与之匹敌。而底比忒统一政府拥有数万此类装甲,并且由于山区资源丰富而随时准备战斗,这便是米哈伊尔手下的军队【无限钢铁军团(The Infinity Iron Legion)】   底比忒所酝酿的反叛之心已久,而至今没有被阿卡德米进攻的主要原因就是其山区的地形,一旦阿卡德米开始进攻底比忒峰,那必然在【埋骨冰封之地】中陷入长久的苦战,阿卡德米必然失去威慑力。   ......   “摩纳克家族在底比忒内战时期具有的军队规模总量要比冷热分界线下的所有军阀军队规模总量都要多,所以说,究竟是什么让摩纳克家族失去雪峰呢?”   “唯一能得出的解释,那就是摩纳克家族主动放弃了雪峰。不,佩斯,你听我说,我没有在诋毁摩纳克家族所传承的那些意志,只是...也许终于有两个人意识到了内战的荒谬与阿卡德米的威胁罢了。”   ......   在某次惨无人道的肃清后,现如今的摩纳克家族成员只在底比忒山脚下的贸易枢纽【洛顿】有部分势力存在,即使这个家族已经不再具备军事力量,但依然是底比忒境内较为重要的势力之一。   ......   “钟楼与雾雨之都”洛顿   洛顿在军阀混战期间只是底比忒山脚下一座接纳流亡者的小镇,在统一政府形成后逐渐发展成了底比忒地区对外的贸易城市,逐渐富有了起来。   与伊·特兰王国的贸易十分频繁,洛顿的建筑风格大多也都被长期来往于此的伊·特兰商人所影响,出现了诸如钟楼这类典型的伊·特兰建筑。   洛顿的天空大半都被底比忒峰所覆盖,城内多半时间被雾气与朦胧的烟雨所笼罩,是吟游诗人和画家们的青睐地。钟楼、古老的石砖大街、因子能驱动的载具,古老与现代的碰撞在此地被彰显的淋漓尽致。   ......   “阿卡德米之眼”卡戎   根据《阿卡德米条约》,学院战争后,阿卡德米在底比忒境外的卡戎平原上设置了特区,名义上是地区维和势力与促进国家交流,实则是对于国家的控制手段。其中驻扎着大量阿卡德米军队。   虽然底比忒没有参加学院战争,但也被迫坐上了谈判桌,和其他所有战败国一同签署了协议。这对铁领主米哈伊尔来说十分无奈,但是在认清了巴别塔的毁灭级力量之后,这一切都是必要的妥协。 8)威尔金之雨(Part.6)   在后花园的漫步结束后,卡莉搀扶着珀莉丝回了宅邸,叫上了佩斯,三人一起共进午餐。   不过,佩斯似乎对午餐的质量有些...   “卡莉小姐,你平常就吃这个的吗..?”   佩斯望着手中的那块加热过的三明治,有些汗颜。   在偌大的餐桌上,就只有一堆加热过的三明治,然后就是一碗简简单单的青菜汤。   “是不是有些对自己不太好..”   “要你管,”卡莉一脸鄙夷地看着佩斯,“吃人嘴软,爱吃就吃。”   “额..”   佩斯有些无奈,但似乎感觉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啃起了这三明治。   三明治的口感很差,一看就是某个流水线上整出来的那种垃圾食品,方便一加热就能直接吃的那种。   如此看来,卡莉·菲洛斯对于自己日常的饮食确实不太注重。   在佩斯嚼着难吃的三明治发呆时,珀莉丝也抱怨了起来:   “卡莉..这个确实不太好吃欸..”   珀莉丝望着手中那块有些发硬的三明治,同样有些汗颜。   “唔..怎么比万仞山上的伙食还差了..”   “啊..是..是吗..”   听到珀莉丝抱怨,卡莉一副超受打击的模样,她低下头,略作思考状:   “嗯..毕竟平时我吃得比较随便..也不怎么出门..所以都是随便对付的..”   像是得出了某种结论一般,卡莉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吓得珀莉丝一跳:   “对不起!”   卡莉一个标准的鞠躬,对着珀莉丝低下头。   “我错了!小白花陛下!今后一定好好反省!”   “喂..喂..不至于吧..”   珀莉丝一脸极度无语的表情看着卡莉,流汗珀莉丝。   “我..我就随口一说..”   “等你好些了,我带你去市里的美食街整点好吃的!”卡莉抬起头,无比认真地说道,“明明你吃了那么久野蛮人的食物,我早该想到这点了!”   “喂..”在场唯一一个底比忒人一副受伤的样子,“你礼貌吗..”   这场莫名其妙的食物问题就在这么一副莫名其妙的光景中收场了,除了佩斯以外貌似没有别的受害者。   紧接着,卡莉换了一副无比认真的模样,餐桌上谈论的话题就严肃了起来。   首先是关于卡戎夺回战后的世界局势变化,阿卡德米联邦唐突地使用【巴别塔】来终结战争,这显然让世界各国又陷入了十几年前【学院战争】时期的阴影之中,关于联邦的声讨越来越多,但【学院】几乎没有进行任何回应。   其次,珀莉丝便得知了【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正式对联邦宣战的消息。此时的万仞山被暴风雪所缠绕,但风雪的间隙不出一个月便会到来,那时候,【无限钢铁军团】便会开始朝着南方进发,跨过龙脉河,与联邦的邻国【荻拉帝国】交战。   “至于铁领主宣战的理由嘛,是一个闯入了钢铁堡垒的【巴别塔之刃】,”卡莉说着,轻轻的看向珀莉丝,“他得到了很强大的舆论支持,并借此挑起了战争。”   “唔..”珀莉丝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   “噗,其实不怪你的啦,”卡莉温柔地摸了摸珀莉丝的头,“依我看来,包括阿列夫·斯特洛掀起的【卡戎叛乱】与伊瓦尔此次前往万仞山的这一系列事件,都是铁领主为了获得正当开战理由所策划的。”   “欸?你的意思是..”   “换句话说,如果你当时没有出现在钢铁堡垒的宴会上,那伊瓦尔便会做你本来会做的事情。”   卡莉不屑地笑了笑,冰蓝色的眸子里射出冷光。   “那个墙头草..恐怕是铁领主让他用【巴别塔之刃】的身份来搅乱那场宴会,以方便制造一个正当的宣战动机呢..”   听到卡莉的推测,珀莉丝的眼睛猛地睁大:   “难..难道..”   “近年来钢铁堡垒政权腐败的流言,大概是铁领主为了塑造一个能让所有底比忒人都仇恨的工具,以方便在有需之时,【统一】人心...”   “难道说...?”   “你没猜错,”卡莉直视着一脸震惊的珀莉丝,残酷地笑了笑,“这个【工具】,就是韦尼亚·伊伦福诺。”   在卡莉的点拨下,一切都明了了起来。   对啊..这一切不就说得通了吗?   为什么一向冷酷且心怀伟愿的【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在钢铁堡垒举办那么糜烂且浪费资源的宴会?   直到现在,珀莉丝才终于明白了他的动机。   他想要将韦尼亚塑造成一个万仞山上的领主们都恨的存在,一个糜烂政权的代表。   随后,他再让所有领主都聚集在这场宴会上,亲眼见证韦尼亚·伊伦福诺被来自联邦的【巴别塔之刃】杀死。   那便是伊瓦尔出现在底比忒的原因,他是奉【铁领主】的命令,来杀韦尼亚的。   按照原计划,在伊瓦尔杀死了韦尼亚并且逃离后,米哈伊尔本人便会出现在宴会上,以【巴别塔之刃】杀死了韦尼亚为正当理由,向联邦宣战。   这么一来,代表着“糜烂”的韦尼亚之死既可以提纯领主们对钢铁堡垒政权的忠诚,也可以让米哈伊尔除掉自己那毫无作用的儿子。   想到这里,珀莉丝不禁背后发凉。   【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他大概早已经不具备常人认知中的所谓“情感”了。   他的一切行为动机,大概就是底比忒人口中常常叨念着的谚语:   “为了统一(底比忒语)..”   而珀莉丝呢?珀莉丝只是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了正确的地方,差点成了韦尼亚·伊伦福诺的替死鬼罢了。   珀莉丝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这些高位者的博弈,果然不是她能够轻易领会到的啊..   正在珀莉丝垂头丧气时,一阵铃声响起——   “叮铃铃..”   “啊,稍等,”卡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终端,按下了接听键,“喂?”   通讯那头的人刚张开嘴巴,就被卡莉给无情地挂断了。   “呃,卡莉,是谁啊?”珀莉丝有些惊讶于卡莉如此飞快的操作,她平时可不是这样的人。   “拉普拉斯啦,又来找我了。”   卡莉说着将手机往桌子上一丢,心不在焉地继续吃手上的三明治。   然而,听到拉普拉斯的名字,佩斯有些惊讶:   “拉普拉斯?卡莉小姐,是我想的那个拉普拉斯吗?”   “【学院】的大统帅,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卡莉说着翻了个白眼,“是啊,我挂了他的电话,但这又怎么了..”   “我没记错的话,卡莉小姐也是【学院】的一员吧?”   “嗯,是的,不过我基本不怎么去联邦就是了。”   “那么..这样真的不会..”   “不会。”   “真的吗?”   “都说了不会了。”   看着卡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佩斯对她的认知又更新了一些。要知道,身为【学院】的一员却随随便便挂了拉普拉斯的电话,那就相当于底比忒人在【铁领主】面前嘻嘻哈哈地跳舞..   这没几条多出来不要的命,估计都不敢这么玩。   “卡莉..”方才一直沉默着的珀莉丝忽然开口,“拉普拉斯..他为什么要找你..”   “啊..这个嘛..”   卡莉略显担忧地盯着珀莉丝看了一会儿,反复印证了珀莉丝最坏的猜想一般,她微微叹了口气:   “为了你,珀莉丝。”   ...... 8)威尔金之雨(Part.7)      “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早就死了。”   “看啊,那些怀揣着理想在尘土中挣扎着的高尚灵魂。”   “揭开他们的袖口,你便能看到那名为【妥协】的伤疤。”   ——《威尔金童话故事选集》   ......   微微细雨坠入无边的黑夜,大概是吟游诗人眼中最喜爱的光景之一。威尔金的雨夜总是带着一丝小资情调,无论是优雅的绿洲区,还是白天被烈阳灼烧的维萨沙漠,都在这片深夜细雨中缓缓地沉寂了下来。   “呼..”   有些微黄的台灯下,珀莉丝缓缓合上父亲的日记,百无聊赖的望向窗外的那片黑暗。呼吸间的白雾吐在被雨滴点缀着的玻璃上,为窗外的黑夜胧上了一层虚无缥缈的薄雾。少女血红色的双眸有些无神地盯着窗子,仿佛想要看透这层笼罩在她与外界之间的薄雾,又仿佛只是单纯地在发呆而已。   雨继续下着,细雨微微拍打着窗户,发出让珀莉丝很惬意的雨点声。珀莉丝喜欢雨声,比起洛顿那带着小巷潮湿气息的夜雨,威尔金的雨显得更加的优雅,像是个温柔的淑女,用那柄带着花纹的木梳缓缓梳着自己柔顺的长发。   雨点拍打所产生的律动之中,珀莉丝缓缓地将脸贴靠在冰冷的窗户上,细雨所带来的微凉顺着肌肤蔓延开来,缓缓地安抚着她那有些惆怅的心。她一边注视着窗外的细雨,一边用一根手指缓缓地挑卷着自己雪白色的长发,一圈又一圈,然后放开、反复。   雨夜让她失神,也让她宁静。珀莉丝喜欢一个人呆着,这片细雨点缀着的静谧之中,只有她和雨,隔着一层玻璃窗,各自独处着。   “珀莉丝?”   敲门声把沉浸在雨夜氛围中的珀莉丝拉了回来,她转头看向书房的门口,房门已经被推开了,卡莉拿着两杯咖啡缓缓地走了进来。   “这么晚了,不睡吗?”   珀莉丝没有回答,转过头去,默默地注视着桌上的日记。爱德华的日记已经有些老了,时间如一把刻刀,刮破了日记的边边角角,但只有上面的那句话依然在发黄的纸页上刻着:   “献给珀莉丝·哈芙洱伽德,我的小白花,我永远爱你。”   卡莉缓缓走到珀莉丝的身旁,注视着有些惆怅的她,随即叹了一口气,将咖啡放在书桌上,随即自己坐在了珀莉丝身旁的床上。注视着珀莉丝失落的侧颜,卡莉张开嘴巴,但千言万语都被卡在了喉咙里,欲言又止。   “你..不睡吗?”   沉默没有持续多久,珀莉丝缓缓转过头,看向卡莉,红色的眸子里总算有了一些光亮。   “学我熬夜不好喔,你那么聪明..”   “我也想睡啊,可是刚睡着,我就梦到有傻子大晚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开心呢,”卡莉勉强地笑了笑,伸出一只手缓缓抚摸着珀莉丝垂下的白色长发。珀莉丝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雨依旧下着,点缀着两人之间的沉默。有些事情无需多言,而在她们之间不用虚伪的客套和形式,唯有那最真实的东西。   比吞噬了这片细雨的黑夜还要真实的东西。   雨夜的氛围中,卡莉轻轻地叹了口气,她知道,很多时候珀莉丝并不需要空虚又高高在上的安慰,或是那些毫无意义的空头支票。   她所需要的,只是最简单的陪伴。   威尔金的雨缓缓地下着,从那簇拥着古老殿堂的市区,一路延伸到一望无际的郊区。这场雨毫无差别笼罩着威尔金,像是一名哄着孩子入睡的母亲一般,温柔,且透露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神性。   过了许久,珀莉丝轻声打破了沉默。   “我..害怕..”   卡莉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她面前的红色眸子被什么东西盈满了,那东西和外面的细雨一样,在平时几乎不可被肉眼观测,但当你走进其中,那东西便会无比真实的笼罩着你。   “珀莉丝..?”   “我做不到,我太..太笨了,太弱了...”   珀莉丝的声音颤抖着,在平静的雨夜中制造着点点波澜,   “..我什么都做不好,我没有办法..”   卡莉有些怔怔地看着珀莉丝的眼角流下两行眼泪,看着她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   “..我..我把什么都搞砸了..爸爸留给我的蝴蝶刀和手环,我都弄丢了..”   珀莉丝抽抽搭搭地说着,身躯颤抖个不停,丝毫没了往日间战场上的【纯白焰火】之影子。   “我什么都做不好..我好累,我好怕,我不敢..”   “..呜..我..我这么没用,我还是——”   没等珀莉丝说下去,卡莉的双手忽然将她揽入怀中,这让她失声——   “卡莉..?”   “嘘..”卡莉空出一只手,缓缓抚摸着珀莉丝的头,像是安抚孩子的母亲,“你已经很棒了,小白花。”   “..可是我..”   “你已经很棒了呀,”卡莉一边抚摸着珀莉丝的头一边说着,声音温婉如水,如同外面的细雨一般缓缓滋润着珀莉丝的心房,“你有天赋,也一直都在努力,即使没有多少人看到,那也不能否认——即使你自己也不能否认哦。”   “但即便你再强大,再努力,你也绝对不是无所不能的,你要对抗的是那么坏的人,他们人又多,又坏,即便是你也不行喔?”   “所以啊,请你不要总是满脸冷漠的一人离开了,有些时候,可以好好依赖一下我的哦。”   卡莉闭着眼睛,安心地笑着,她可以感受到珀莉丝在她的怀里颤抖着,像个害怕的孩子。卡莉知道那才是珀莉丝真实的样子,不是【巴别塔之刃】,不是【纯白焰火】,而仅仅只是【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剥离一切世俗为她戴上的面具,她归根到底,不过是个小女孩罢了。   卡莉紧紧地抱着珀莉丝,缓缓顺着她纯白色的秀发一路轻抚着:   “别担心,小白花,坏人再多,我也会一直站在你身后的。”   “卡莉..呜呜呜呜呜呜..”   珀莉丝彻底没法抗住那喷涌而出的情感,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但卡莉彷佛就是看不惯她这样一般,将她的身体从怀中放开,然后用双手捧住珀莉丝那满是泪水的脸颊,这让珀莉丝感到有些忽然——   “...欸?”   “欸什么欸,这个时候学会变成爱哭的笨蛋啦?”卡莉笑嘻嘻地揉着珀莉丝的小脸,看着她眼角残留的泪水,心生怜爱,“别以为我不记得,零点过了,今天是你的生日了哦,既然过生日,就要开心一些哦——”   说罢,卡莉用双手拉着珀莉丝的嘴角,帮她摆出了一个笑容。   “开心开心开心!18岁的小白花不许一个人在房间里发丧哦!”   随即,卡莉放开了珀莉丝,珀莉丝微微地低下头,当她再度抬起头,脸上漏出一个极其少见的灿烂微笑。   “..嗯..”   在少女那灿烂的笑脸上,一滴眼泪从眼角滴落,划过脸庞,坠落在地上,就宛如那来自高天的细雨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谢谢你..”   ......   雨声中,卡莉为沉睡的珀莉丝盖上被子,刚想转身离开,却发现珀莉丝紧紧地拽着自己的手。   “..卡莉...”   珀莉丝在梦中呢喃着,那可爱的睡颜倒映在卡莉的眼眸中,像个毫无防备的小婴儿。这无比幼稚的行为让卡莉又好气又好笑。   怎样?你什么时候又变成小朋友了啊?   “真拿你没办法呢..好吧,今天晚上是个例外哦。”   说罢,卡莉爬上了珀莉丝的床,轻轻地将她拥抱在怀中,缓缓抚摸着她的头。   “睡吧,小白花,至少在这里,你还被允许展示出一点柔弱。”   两人脸贴着脸,珀莉丝的鼻息缓缓喷在卡莉的脸上,温热且缓慢。   注视着珀莉丝的睡颜,卡莉不由自主地微笑着。   雨点的节奏声中,她轻轻在珀莉丝仍残留着些许泪痕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至少在这里,你还可以安心的,睡一觉哦。”   窗外的微微细雨依旧被那无边的黑暗所吞噬,但至少在此时此刻,没有什么能够影响相拥而眠的两个少女。   ......   清晨,珀莉丝缓缓走出宅邸的大门,在晨光的照射下轻轻地伸了个懒腰。   数日的休息后,珀莉丝已经能自己下地走路了,她每天都早早地起床,走进威尔金的清晨里。   雨后的清晨氛围比任何一种酒精都要让珀莉丝沉醉,这股若隐若现的水汽味儿与柔和的晨光交杂在一起,构成一幅独属于清晨的交响乐。   在门口稍稍享受了一会儿清晨的气息后,珀莉丝便迈开腿,向着花园走去。   然而这时,放在地上的物件引起了她的注意——   “欸?这是什么..?”   低下头,在宅邸门口的地面上,有一个黑色的小箱子,那上面还贴着一张纸条,用无比花哨的字体写着:   “你落下了这些,小花儿。”   熟悉的字体如一柄锤头一般击碎了这个珀莉丝在这个清晨中所收获的宁静,一团阴云又笼上了她的心头。   珀莉丝缓缓地蹲下身,颤抖的双手将那个散发着一丝不祥气息的盒子打开。   躺在盒子里的,是那本熟悉的日记——   “怎..怎么会..?”   珀莉丝一把抓起日记,快速地翻阅了起来,那正是爱德华的日记,一字不差。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   仿佛为了回答珀莉丝的问题一般,日记的翻页停留在了爱德华记录的末尾。   在那里,一柄银色的蝴蝶刀套着因子手环,如书签一般夹在书中。   珀莉丝抓起蝴蝶刀,感受着那熟悉的刀柄与肌肤触碰所产生的微弱凉感,这正是她的蝴蝶刀,如假包换。   而随之印入眼帘的,是被压在蝴蝶刀下的的一张字条:   “我在巴别塔上等你。”   ...... 间章)“你的背后” Got Your Six(上)   八年前   巴别塔竞赛 塔基   “我..我没事,不用管我。”   阿列夫·斯特洛无比虚弱地试图爬起身,却支撑不住,趴倒在地。   他抬起头,金色的眸子仰望着站在身前的爱德华。   “你们..去..去追他。”   “浑球,刚才放狠话的时候不是挺帅的吗?”爱德华叹了口气,转向一旁的伊瓦尔,“伊瓦尔,他就交给你了。”   “哦?你确定吗?”伊瓦尔淡绿色的眸子微微闪了闪,“【赤金龙】阿卡亚·阿齐兹,他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你一个人..”   “我不会留手的,放心好了。”   爱德华眉头微微锁紧,银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怒火。   “我会很快的结束这一切。”   伊瓦尔无言地盯着爱德华看了一会儿,随即叹了口气,无奈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这老东西的就交给我了,我不会让他死掉的。”   “你..”阿列夫挣扎着想要站起身,“你跟着爱德华去,别让他一个人..”   “别逞英雄了,阿列夫,”爱德华略微瞥了阿列夫一眼,“把火种留好,如果你也死了,联邦的军队便全是那个老不死的眷属了。”   如此说着,爱德华缓缓漫步到环绕着巴别塔的岩浆河边,从自己的脖子上拽下那赤红色的狗牌。   “你是极少数见过【纯白焰火】的人,不论如何,将火种留下吧。”   爱德华说着将自己的狗牌与那个威尔金狙击手的狗牌一同往岩浆河里一丢,炙热的火花溅射开来。   注视着爱德华的背影,阿列夫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他终于还是没说出口,只能默默地看着那漆黑色的石路从岩浆河的底部升起,构建出一条前往通天之塔的道路。   站在道路前,爱德华转过头。冰冷的银眸微微斟酌了一会儿,他便转过身,走到阿列夫的面前,从腰间掏出自己一直在写的那本日记,交给了他:   “上面风大,我怕日记本被卷走了,”爱德华淡然地说着,却无法隐藏那一丝略微的焦虑,“帮我保管一段时间吧,行不?”   “喂..爱德华..”阿列夫有些犹豫地看着老友,“你不会...”   “别想多了,残废好歹干点事情吧?不然你不就彻底没用了。”   爱德华俯视着阿列夫,轻轻地笑了笑:   “我说,剃胡子果然还是用刀片吧?全自动剃须刀让你变得和个娘炮一样多愁善感了哦?”   “哎你真的是..唉..”   老梗重提,阿列夫叹了口气,漆黑的面庞上先是无奈,随即变成一个坦然的微笑:   “也是,等你回来,全自动剃须刀就送给你了,不然你没法好好亲你的小白花啊。”   “呵...浑球。”   爱德华没再说什么,他转头走向巴别塔的大门,缓缓地举起一只手,挥了挥:   “那,回见了。”   “回见。”   身后传来阿列夫的回应,但爱德华却是头都没回,径直朝着巴别塔的大门走去。   穿越了漆黑的道路后,爱德华抬起头,注视着这直入云端的巴别塔。   这便是联邦的立身之本,一座射程覆盖了整个阿德米尔大陆的终极武器,那些【学院】里的老头子以此为权柄,企图将攀上神位。   神位吗..为什么那些泥土里诞生的生灵总想着要将自己抬上那个不属于自己的位置呢?真是无聊透了。   爱德华叹了口气,便低下头,直视着那巨大塔身上的大门。   “第二次了,也会是最后一次。”   如此嘀咕着,爱德华迈开了步伐,进入了【巴别塔(The Babel)】。   ......   高速上升的塔内通天梯运转了十几分钟后,爱德华面前的银门终于打开了。   剧烈的狂风席卷着刮入电梯仓,将爱德华凌乱的散发吹得波澜起伏。   “行了,该把最后的工作做完了。”   爱德华缓缓地踏出了电梯仓,走入了这块狂风席卷着的死亡竞技场:   【巴别塔之巅(Top of the Babel)】   巴别塔的高度约为2000米,从大陆南端的阿卡德米联邦拔地而起,塔尖深入云层。   这是除了联邦人外的人类从未企及的高度,是真正意义上的【神迹】。   从未有人推测出【学院】是如何在当今的科技水平下建造起一座达到这等高度的恐怖建筑物,即便没有那毁灭性的杀伤力,光将一座建筑物的高度达到这个级别,就已经是十分不可想象的事情了。   因此,关于巴别塔的神话在民间流传了起来,有人认为巴别塔是神明的赠礼,也有人认为巴别塔是某种前文明留下的史诗遗迹。   但对爱德华来说,巴别塔不过是..   “..老头子们的无聊玩具罢了。”   因子护盾缓缓在爱德华的体表展开,为他挡住了高空的强气流。   眼前的竞技场十分广阔,在竞技场的周围有两座电梯井,分别对应着两个直通巴别塔顶的通道。   爱德华放眼望去,他便看到了在场地另一头的那个金色身影——   “——愿维萨沙漠的炙风剥去你的皮囊,愿纯白的花海接纳你的遗骨,愿余烬之主仁慈的双手将你纳入虚无(威尔金语)。”   “不..不要!”   “咔——”   手起枪落,【赤金龙】阿卡亚·阿齐兹手中的金枪狠狠地扎入地上挣扎着的那个男人。   “啊!!呃...啊...”   地上的那个男人痛苦地挣扎了一会儿,他的嘴里吐出血,眸子逐渐失去光彩。   “尘归尘,土归土(威尔金语)。”   阿卡亚喃喃着,将金枪狠狠地拔出,喷出一阵血花,溅射在他英俊的脸颊上。   他似乎意识到了爱德华的到来,缓缓地转过了身,那张被鲜血点缀着的脸颊上挤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啊,等你好久了呢,【赤红诡影】,”阿卡亚缓缓地向爱德华走来,手中的金枪不断旋转着,“为了防止他们干扰我们神圣的决斗,我提前把他们处理掉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爱德华看向阿卡亚的身后,在那里,另外两具尸体陈列在地上,死相难看。   一人击溃了整只拥有登上【巴别塔之巅】权能的队伍,果然如民间传言的,【赤金龙】阿卡亚·阿齐兹绝非等闲之辈。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绝不是什么爱德华看得上的敌人。   没说一句话,爱德华便掏出了腰间的蝴蝶刀,轻轻地甩了甩,那红色的因子能附着在银色的刀刃上,在狂风中微微震颤着。   “啊,不说些什么吗?爱德华·冯·瓦兰提亚,”阿卡亚看着一言不发的爱德华,有些不满的笑了笑,“你面对的,可是【赤金龙】阿卡亚·阿齐兹,金王座的...”   因子手环一转,伴随着一道红光,爱德华瞬间移动到了阿卡亚的面前,挥出了手中的利刃——   “铛——”   巴别塔之巅的狂风中,因子能火花迸发开来。   ...... 间章)“你的背后” Got Your Six(中)   “阿卡亚·阿齐兹,他比我想的要强啊...”   倚靠在一块岩石旁,阿列夫正怔怔地抬头仰望着眼前的通天之塔,金色的眸子如同蒙上了一层雾气。   伊瓦尔则是默默地在他身边,用绷带处理着他的伤口,淡绿色的眼瞳中满是无奈。   “看来...威尔金人也不全是娘炮。”   仰望着那高高的通天之塔,阿列夫不禁想象着那上面所能看到的景色,他本以为自己就将要登上这座巴别塔,与爱德华一起解决打破【血契(The Blood Pact)】的最后一道关卡。   然而,最终一切都还是落到了爱德华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浑球,真是完全追不上他啊...”   伊瓦尔没有说话,他将阿列夫腰间的绷带打了个结,随即就将一瓶止痛药递给阿列夫。   “谢谢,”阿列夫抬头看向伊瓦尔,露出一个疲惫的笑,“真是麻烦你了,伊瓦尔,平时对你态度那样,现在还成了你的拖累。”   如此说着,阿列夫将止痛药瓶打开,从里面取出两片,塞进自己的嘴巴里。   “啊..看来,我们要在这里等联邦的救援艇了呢...”   淡绿色的眸子微微下垂,伊瓦尔的嘴巴微微抿着,似是在颤抖,又似是在犹豫着。他依旧没有说话,自从他开始帮助阿列夫处理伤势开始,他就没有说话。   略微过了一会儿,如同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伊瓦尔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得不干啊。”   “嗯?什么?”阿列夫看着伊瓦尔,有些困惑,“你指的是..?”   伊瓦尔没有理会阿列夫,而是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一张纸条,缓缓展开后,便轻声读了起来:   “【蛋糕(Cake)】...【诞生日(Birthday)】...【枯萎的花(Withered Flower)】...【泥土(Mud)】...”   “伊瓦尔?”阿列夫有些困惑于伊瓦尔的行为,“你..你在读什么?”   伊瓦尔没有理会阿列夫,继续喃喃地读着:   “【送葬者(The Undertaker)】...【厄萨(Earssa)】...【黑潮(The Waves)】...【干酪(Cheese)】...”   伊瓦尔读得越来越快,渐渐地,他的语调也逐渐得有些尖锐:   “【清道夫(Scavenger)】...【天灾(Apocalypse)】...【暖水壶(Thermos Bottle)】...”   字条的终焉,伊瓦尔高高地抬起头,淡绿色的眸子猛地睁大,仰望着那直通天际的通天之塔,念出了最后一个词语:   “【巴别塔(The Babel)】...”   话毕,墨色的痕迹逐渐在伊瓦尔的眼眸中扩散着,如墨水滴入清水一般。他的身躯颤抖着,似乎是疼痛,又像是某种令他无法按捺的剧烈**。   等到伊瓦尔再度低下头时,阿列夫只见他的眸子已经变成了墨绿色。   “我在读悼词呢!阿列夫!”   伊瓦尔的声音变得尖利又刻薄,大不同于之前,这让阿列夫怔怔地愣住了。   “你..你说什..”   “躺好吧,老不死的,爹地还有活儿要干呢~”   伊瓦尔“哈哈哈”地笑了几声,便抽出腰间的两把弯刀,熟练的在手中转了好几圈。   他缓缓走到岩浆河旁,从自己的领口拽下自己的狗牌,再将那侍卫的狗牌取出,一同丢进了岩浆河里:   “轰隆隆...”   随着震耳欲聋的响声,漆黑的道路第三次从河底升起,架起了一道前往通天之塔的桥梁。伊瓦尔什么也没说,便踏上了那条道路。   看着伊瓦尔那副神态,阿列夫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腰上的伤让他动弹不得,他只得拼命挣扎着:   “等...等等!”   朝着伊瓦尔的背影,阿列夫伸出一只手:   “你!你要去干什么!为什么是现在!你!”   伊瓦尔依旧没有理会阿列夫,他口中哼着小曲,迈着轻快的步伐,向着巴别塔的大门走去,只留下了阿列夫一人倚靠在巨石旁挣扎着。   ......   巴别塔之巅,爱德华在狂风中第三次冲向阿卡亚,挥出手中的蝴蝶刀——   “铛——”   那【赤金龙】的金枪毫不费力地挡住了蝴蝶刀的刀锋,迸发出一阵因子能火花。   “不行啊,【赤红诡影】,”阿卡亚嘲笑着,“难道说,他们对你果然还是过誉了吗?”   爱德华没说话,他只是轻轻地一卸力,将蝴蝶刀向空中一丢,转了几圈后又抓住,砍出三刀:   “铛——铛——铛——”   阿卡亚手中的金枪精准地接住了爱德华砍出的三刀,火花一道又一道的伴随着金铁碰撞之声炸开。   趁着阿卡亚格挡的间隙,爱德华一个低身,他驱动因子手环,进入【因子势能】同时狠狠地撞在阿卡亚的胸口——   “嘭——”   赤红色的因子护盾碎裂开来,阿卡亚被爱德华撞飞了出去,在地上翻了个跟头。   他还没站起身,只感到一道红光瞬移到了他的面前——   “安息吧。”   爱德华狠狠地向下挥出蝴蝶刀,砍向阿卡亚的头顶——   “呲喇——”   阿卡亚瘫坐在地的身躯在爱德华的刀锋触碰到的瞬间便化为无数红色的碎片,散落了一地。   如本能反应一般,在红色碎片迸发开来的瞬间,爱德华丝毫没有犹豫地向后挥砍出一刀,正中阿卡亚从身后刺来的长枪——   “铛——”   “什..什么?”   赤金色的眸子惊愕得瞪大,阿卡亚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金枪被爱德华瞬间转身防住,扭曲的嘴角难看的颤抖着。   “这...怎么可能...”   利用【红石】的力量制造出一个虚假的全系碎影,再从身后刺出自己的金枪,阿卡亚曾用这种方式杀死了无数强大的敌人,无一失手。   这便是【赤金龙】阿卡亚·阿齐兹的特有技能,【杯弓蛇影(Imaginary Fear)】。   但就在他的眼前,爱德华轻易地识破了他的小伎俩,并且破解了他的攻击。   阿卡亚见势不妙,连忙向后撤出两步,但在那之前,爱德华已经伴随着一道红光追上了他——   “呲喇——”   蝴蝶刀的刀锋划过金色胸甲,在上面制造出一道深深的血红色痕迹,阿卡亚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连忙躲闪着——   “可恶...”   爱德华丝毫没有给予阿卡亚喘息的机会,那附带着强因子能的刀剑如骤雨般刺出,在那金色的铠甲上制造出一点又一点的伤痕。   当爱德华完全掌握了进攻主动权之后,他的速度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阿卡亚完全没有再次发起主动进攻的机会,只能任由爱德华不断地将他逼入绝境。   最终,在阿卡亚终于耗费了最后一丝体力后,爱德华狠狠地向上一挑——   “铛——”   被阿罗伊用于格挡的枪尖被斩断,旋转着飞向天空,在高空的强气流中绽放出一缕微弱的金光,随即便掉落在远处的地面上,发出金铁特有的清脆坠落声。   无法闪避,也丝毫没有再次发动【杯弓蛇影(Imaginary Fear)】的机会,阿卡亚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附带着红光的利刃破风而来,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啊..咳咳...”   巴别塔之巅的高空之上,爱德华狠狠地按住了阿卡亚的肩膀,那柄深入他心脏的利刃被他狠狠地搅了搅,就连黄金甲上也留下了炽热的烧痕。   仅仅是一次失误,威尔金禁卫的首席勇士,威尔金的亲王,【赤金龙】阿卡亚·阿齐兹如同猎物般被猎杀,丝毫没有还手的机会。   甚至,都没有正面对决的机会。   赤金色的眸子逐渐失去光彩,阿卡亚颤抖着跪倒在地,他仰头望着爱德华,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惨淡的笑。   接着,在爱德华银眸的注视下,他最后一次张开嘴:   “尘归尘..土归土..(威尔金语)”   说完后,阿卡亚便断了气,一抹血液从他嘴角流下,划过他那一身黄金甲。   爱德华拔出蝴蝶刀,旋转了几下,将血液甩干,任由阿卡亚的尸体摔落在竞技场的地面上。   终于结束了呢,不是吗。   如此想着,爱德华望向东北方的那片天空,那是威尔金的方向。   【血契(The Blood Pact)】已经彻底破除,这场作为【巴别塔之刃】的闹剧,终于是结束了。   爱德华将蝴蝶刀收回腰间,深深地叹了口气。   行了,不该继续浪费时间了,他该回去了。   这次和珀莉丝约好了,绝对不会再迟到的。   是啊,都已经结束了,该履行诺言了。   巴别塔之巅的狂风下,爱德华扬起头,看向天空。   在这片死亡竞技场的正上方,一颗巨大的核心正在十余根尖柱的支撑下缓缓旋转着,周边萦绕着一丝赤红色的光芒。   那便是巴别塔的【核心(The Core)】,也是巴别塔发动攻击的武器。   那十余根尖柱上镶嵌着【红石】,用于给那个核心充能,充能完毕的核心便会将因子能发射出,通过定向棱镜来将强大的因子湮灭光束导向大陆上的任何一个角落。   对着那巨大的【核心】,爱德华高声喊话:   “拉普拉斯,我是胜出者,是时候兑现承诺了。”   “......”   狂风呼啸,核心依旧在高空的强气流中缓缓旋转着,然而,却丝毫没有人回应。   爱德华警觉了起来,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当胜利者产生时,【学院】的老家伙们会亲自宣布结果,他们每一届竞赛都渴望着胜利者诞生的这一刻,这意味着他们能够获得全新的走狗。   然而此时此刻,在巴别塔之巅,除了那不断呼啸着的风声,什么多余的声音也没传来。   “拉普拉斯?”爱德华再次喊话,但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恍惚间,一道不祥感忽然窜上爱德华的脑门,他神经反应一般地想要转过身,头顶却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噪音——   “轰隆隆——”   巴别塔的【核心】忽然震颤了起来,一道冲击波扩散开来,震的爱德华眼前一阵黑,他用尽全力才勉强站住脚跟,不至于被这忽如其来的冲击波击垮。   “什..什么..?”   剧烈的冲击波持续下,爱德华捂住耳朵,这冲击波将他的五脏六腑都震得颤了起来,几乎将他的感官全部闭塞,就连思考的余地都不曾留下。   当剧烈的冲击波结束时,爱德华踉踉跄跄的站稳身子,眼前依旧有些发黑。   没等他回过神来,远处就传来一声枪响——   “轰——”   因子护盾在顷刻间便化作碎片,爱德华只觉得右肩上一阵剧痛,便吐出一道鲜血——   “唔..什么..?”   爱德华痛苦地捂住肩膀,踉踉跄跄地转过身,在竞技场的另一头,他看见了那微微闪烁的点点绿光。   绿..绿光?难道是...   没等他思考,第二道枪声响彻整个巴别塔之巅,那破空而来的子弹正中他的腹部,在上面制造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 【元素设定Ver1.0】因子能科技树(毁灭因子、因子科技)   【毁灭因子(Doom Factor)】   自某个时期开始就一直充斥在阿德米尔大陆的空气中的神秘粒子,肉眼无法窥见,也完全不存在物理上的碰撞体积,比起某种实实在在的粒子,毁灭因子更像是某种附着在这层空间上的颗粒。   某个时期,阿卡德米联邦的【学院】以Vo1d水晶/红石为媒介,逐渐将这些附着在空间上的毁灭因子开发成了某种可利用能源,并且制造出了一系列以因子能为基础的科技。小到附着着因子能的各类冷兵器、因子护盾,大到以因子能为动力驱动的车辆、【星轨线】悬浮列车,甚至大型杀伤性武器【巴别塔(The Babel)】。   如今,毁灭因子已经成为阿德米尔大陆科技树上不可缺失的一环,阿卡德米联邦的大部分科技都依托于毁灭因子能,这让其科技发展远远高于任何地区。但类似于底比忒、拉·瓦蒂诺这些地区对于因子能的民用普及程度确是少之又少,这也造成了国度之间文明、生活之间的巨大差异。   ......   【Vo1d水晶】   主要出产于底比忒、威尔金、荻拉海岸周边的水晶矿石,据阿卡德米科学院的研究得出这并非来自于这块大地的原生矿石。目测是某个时期后由陨石带来的外来矿物。   Vo1d水晶的成分无法用现有的科技进行准确分析。其成分与空气中四处飘洒的毁灭因子有奇怪的相容性。接触空气时,Vo1d水晶会不断持续缓慢的吸收空气中的毁灭因子,并且储存在水晶内。随后只要对Vo1d水晶采用一定量的能量形式催化(电催化、火催化、物理催化),就能使因子能在其内部转化为能量并且输出。   一般情况下,Vo1d水晶会成为因子诱捕器的一部分,作为吸收源头来捕获因子并且导入能量容器中。但因为Vo1d水晶本身可容纳毁灭因子的特性,也在某些用途上被当做是电池一般的存在。同时,Vo1d水晶也会   Vo1d水晶被击碎时会产生小范围能量爆发,虽然不足以造成巨量伤害,但是基本上都会毁灭因子诱捕器的基础结构,从而导致因子装置报废。   Vo1d水晶一般呈蓝色,少部分红色的水晶被称为【红石】,是极其稀少的存在。   红石的因子捕获能力、转化率都要远远高于普通的Vo1d水晶,同时也极其稀少。主要持有者的代表有【巴别塔之刃】十三席。   ......   【因子科技树】   阿卡德米在掌握了Vo1d水晶的部分垄断与大部分阿德迈尔大陆的高精尖科研人才后,利用Vo1d水晶的特性开发出了【因子科技树】。   简单来说,因子科技一般包括一套能使空气中的毁灭因子转化为可利用能源的循环系统,系统中至少包括一颗Vo1d水晶和一个能量催化器,能够根据Vo1d水晶的性质和大小来进行能量转换。   代表产物有【因子护盾】【因子刀】【因子引擎】【巴别塔】   ......   【因子护盾】   利用Vo1d水晶为核心的因子科技所制造成的立场护盾,是一种会在护盾覆盖主体受到外来攻击时智能展开的【主动防御系统(Active Defend System,以下简称ADS)】,具有极高的灵敏度,几乎可以拦截大部分子弹、火炮等器具伤害。但对于因子能驱动的武器防御力极其有限。   因子护盾的反应区域几乎是覆盖在极其接近体表的那层区域,所以对于近战也能够起到极其优秀的防御作用,并且因为其机制是一种ADS,因子护盾基本只会在能量耗尽的情况下失去防御作用,而不会出现局部破碎(除了特殊情况)。   因子护盾的颜色与强度取决于作为其核心的Void水晶,一般的因子护盾为蓝色,而红石驱动的因子护盾则是赤红色。   因子护盾的展开模式并非只有ADS,用途也不止用于抵挡伤害。在高强度环境下(高空、激流、滚下山坡...),因子护盾的立场可以完全展开,作为一层立场护盾保护主体免受恶劣环境的侵扰。   目前,作为适用性最强的单兵/载具装备,因子护盾已经成为了战争、特别行动的主流装备,大部分具备条件的军队都会为其高层人员/指挥人员配备因子护盾,以减少能源的损耗。目前唯一将因子护盾作为军队标准配置的只有【阿卡德米联邦。】   ...... 间章)“你的背后” Got Your Six(下)   比想象的...要简单呢。   要简单呢。要简单呢。要简单呢。要简单呢。   “嘿嘿嘿...简单呢...”   伊瓦尔狠狠地一拉栓,一颗弹壳伴随着红色的蒸汽飞出,落在地上。   这是由红石的碎屑制造而成的特殊子弹【荆棘(Thorn)】,不但威力更大,还具备更快的弹速。   快到即使是【赤红诡影】爱德华·冯·瓦兰提亚也不可能反应过来。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伊瓦尔缓缓站起身,将狙击枪背到自己的身后,随即迈开步,向着竞技场中心那个跪倒在地的人影走去。   狂风依旧席卷着巴别塔之巅,冰冷的风与冰冷的子弹,伊瓦尔走到了爱德华的面前,注视着那逐渐冰冷的面庞:   “他们说【赤红诡影】不可逾越..是真的吗?”   “..伊瓦尔..”   爱德华无力地抬起头,那逐渐失去光彩的银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着:   “..这才是你想要的吗..忠犬?”   “噢!不!不不不!”   伊瓦尔疯疯癫癫地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他从腰间掏出那把弯刀,缓缓地用刀尖挑起爱德华的下巴,与他对视着:   “你,才是忠犬,爱德华·冯·瓦兰提亚,”伊瓦尔缓缓地将刀尖在爱德华的脸颊上划动着,划出一道血痕,“你们都是忠犬啊..有什么资格抱怨这些..”   忠犬!忠犬!忠犬!忠犬!   爱德华没有再说话,他的双手无力地下垂在身体的两侧,肚子上的窟窿不断涌出鲜血,流了一地。   伊瓦尔盯着爱德华看了一会儿,像是打量自己的战利品一般,他又“嘿嘿嘿”的笑了笑,随即他站起身,墨绿色的眼眸高高在上的俯视着爱德华:   “告诉我,爱德华·冯·瓦兰提亚,除了【巴别塔之刃】这个忠犬身份,你还有什么能搬上台面的称呼么?欸嘻嘻嘻...”   伊瓦尔将那柄利刃在手中快速的转了转,随即对准了爱德华的喉咙——   “没有的吧?没有的吧?果然没有的吧?欸嘿嘿嘿...”   那柄利刃闪烁着寒光,被那阴暗的叛徒高高举起。   在那利刃砍下之前,伊瓦尔直视着那涣散的银眸,低声喃喃道:   “都说过了,我一直盯着你的背后呢...”   那弯刀上忽然迸出一阵红色的因子能,附着在上面,在巴别塔之巅的狂风中发出“滋滋”的声音。   紧接着,伊瓦尔将那弯刀砍向一直无言的爱德华,锋利的刀锋划破空气——   “【因子爆发(Factor Burst)】!”   千钧一发之际,爱德华大吼着,银瞳中闪出一阵火光,他将那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挥出,伊瓦尔惊愕地发现,那因子手环早就进入了高速旋转状态。   难道他,一直在充能吗?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伊瓦尔试图向后逃开,但他怎么可能快的过【赤红诡影】?   “嘭——”   爱德华一拳击中了伊瓦尔的体表,那赤色的因子能爆发开来,将伊瓦尔的因子护盾完全撕裂开——   “你!——”   墨绿色的眸子大睁着,伊瓦尔脸上的表情愈发癫狂,他还没从因子能爆发之中站稳身,那道索命的红光便到达了他的面前:   “啊啊啊啊!!!”   巴别塔之巅的狂风中,爱德华怒吼着,咬牙切齿地挥出了手中那柄附着着强因子能的银色的蝴蝶刀——   “呲啦——”   削铁如泥的利刃如斩断芦苇一般,直接斩断了伊瓦尔的右臂,那持着因子能弯刀的手臂落在地上,血液如潮水般喷涌而出——   “呃啊啊!!”伊瓦尔恐惧地捂住自己的断臂,眼瞳之中的墨色逐渐消散开来,“呃啊啊啊啊啊!!!”   爱德华气喘吁吁地捂住肚子,他的身上满是因子能爆炸所留下的灼烧,那肚子上的伤口又被撕裂得更大,更多的鲜血喷涌而出。   “能搬上台面的称呼吗..容我想想..”   持着蝴蝶刀的手臂微微颤抖着,爱德华注视着捂着断臂惨叫的伊瓦尔,银色的眸子微眯着。   略微思考后,爱德华露出一个苦笑:   “本来..本来我可以是个好爸爸的,你说呢?”   伊瓦尔却完全没有理会爱德华,在痛苦的震颤中,他的眼瞳逐渐恢复成了淡绿色,那先前萦绕在他身侧的疯癫气息逐渐消散开来,他无助的四处张望着。   最终,他看见了站在自己身前的、遍体鳞伤的爱德华。   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伊瓦尔颤抖着张开嘴:   “爱德华,救..救我..”   沾满了鲜血的左臂缓缓地朝着爱德华伸出,但在触碰到爱德华之前,那只手便垂了下去。   伊瓦尔·赛克帕斯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之中,不再动了。   注视着伊瓦尔倒在血泊中的躯体,又想到了他那被墨色浸染的绿色眼眸,爱德华如同悟出了什么一般,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是..是这样吗...”   爱德华微微仰起头,那满是鲜血与灼烧痕迹的脸庞直视着高高在上的【核心(The Core)】,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即便是在泛海的这边,黑潮的眷属也依旧滑行着...   是啊,他居然小看了拉普拉斯,他居然认为只要完成拉普拉斯的要求,他便能如愿以偿。   终结一个【血契】,终结一个威尔金亲王,又终结了麻烦的【赤红诡影】,还能得到【纯白焰火】。   真是把一切都算计得明明白白啊..拉普拉斯..   自己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层呢?【赤红诡影】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被一个老头子算计得明明白白的,究竟是为什么呢?   爱德华的面前浮现出一双血红色的眸子,他闭上眼,自嘲般笑了笑:   “果然..我变软弱了啊..”   狂风吹过染血的银发,爱德华在风中微微伫立了一会儿,便拖着重伤的身躯,挣扎着离开了伊瓦尔与阿卡亚的尸体,朝着巴别塔之巅的边缘走去。   他还想再看一眼,再看一眼他毕生所爱之物。   视线愈发模糊、黑暗,肚子上的伤口逐渐无法感知到疼痛,但爱德华只是固执地前进着,他紧紧地咬着牙关,力度之大,牙龈都崩出了血液——   但不论如何,都还想再看一眼啊...   ......   破碎的月亮,彼端的通天之塔...   黑色的潮汐吞噬了大地,淹没了视线可及之处的一切。   在那黑潮中,爱德华又瞥见了那熟悉的身影。   ......   纯白色的,身影。   ......   “珀莉丝...”   爱德华轻声叨念着,他越是朝着高塔的边缘前进,鲜血涌出的便越快。。   但他没有停下来,仿佛这最后的路径,便是他生来便要迈过的一道门槛。   ......   黑潮,通天之塔,高高在上的神明与凡人对视着。   阿德米尔的彼端,国度,幻灭。   他无力地伸出手,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幻灭。   ......   总感觉..好冷啊..需要爸爸的小棉袄..   寒冷侵袭着爱德华的身躯,不知是因为高空的气流,还是因为那逐渐流失的血液。   好像...这个要求实在是有些无理取闹了吧...   爱德华微眯着双眼,步伐愈发蹒跚,身后留下的血迹越来越长。   还没到...吗...   ......   棋局,这便是个棋局罢了。   拉普拉斯...他早已断绝关系的父亲...   阿瓦达·阿齐兹,那个曾与他谈笑风生的睿智老者。   究竟...还剩下什么是真实的...?   若为理想挥出手中的利刃,便成了世间所称的愚者,成为了操盘手们的棋子。   这便是所谓真实?如果是...那不如早些粉碎。   ......   狂风吹拂着那被因子爆发灼得满是伤痕的脸颊,将一层冷调泼在上面。   好冷啊...这破塔修这么高真是让人恼火。   话说,阿列夫的话,应该还活着吧?   那个莽撞又不带脑子的老不死会做出什么呢..总不会是对着那本日记流泪吧?   爱德华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了,但就如同机械自动运作一般,他依旧缓缓前行着。   阿列夫一定会点燃火种的..一定..   见证过那般事物的人,又如何会被区区狂风所侵扰?   ......   花海,焦土,寒风,末日。   他都见证过,从那双红色的眸子中。   那眸子如璀璨的红宝石一般,像是面倒映着世间万物的明镜。   他多想再见她一面啊..那消失在花海尽头的身影。   他从她的手中接过火种,从那汹涌的黑潮之中。   ......   终于,爱德华缓缓临近了巴别塔之巅的边缘。   遥望着那一望无际的云端,他仿佛看见了威尔金的轮廓,看见了那承载着自己希望的土地。   她现在怎么样啊?不会还在把花海里的花带回家吧?养不过来的啊...都说了多少遍...就是不听话...   小白花...这样任性下去,以后要吃亏的啊...   ......   ......   “曾从威尔金的花海眺望巴别塔。”   “那时觉得,那么高,站在上面一定可以看到好多好多东西吧?”   “但待真正登上了巴别塔后,我却大失所望。”   “浮云遮挡了我的视线,大地的轮廓模糊不清。”   “什么都看不清啊...”   “明明是那么真切又富有细节的一切,在这高高的云端,却显得虚幻又失真。”   “那一刻,我便知晓了——”   “——这就是为什么联邦人都这么蠢啊。”   ......   ......   双膝终是没能支撑住身体的重量,爱德华半跪在地。   席卷的狂风不停地想要将他逐渐失去力量的身体放倒,但他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丝毫没有再妥协的意思。   朝着威尔金的方向,爱德华颤抖着伸出手,银白色的眸子里,那真切又虚幻的一切同时闪动着。   ......   ......   “你窥见过象牙塔所迸发出的光辉。”   “只需一瞥,那便成了值得你付出一生的目标。”   “为的不是功名利禄,不是两三点碎银,也不是那上位者施舍的残羹剩饭。”   “而是理想,嗯,虚无缥缈又毫无实感的理想。”   “你说..你愿意?哈哈,那你要证明给我看噢!”   “不过我相信你,真的。”   “爱德华...我们还会再见吗?”   “照顾好珀莉丝...照顾好...火种...”   ......   ......   “对不起..哈莉拉莉...”   “对不起...珀莉丝...”   举在空中的手颤抖着,像是要抓住什么一般,却终是失去了力量——   “爸爸是...骗子...”   最后一口气缓缓地吐出,好似一身昂长的叹息。   最后一丝光彩也从那银眸中溜走,那玻璃体终是变得空洞、涣散。   爱德华·冯·瓦兰提亚的面庞变得如石像般灰暗,那空洞的银眸眺望着威尔金,眺望着某个此时正在卧室中盯着天花板上的风铃发呆的女孩。   他半跪着,身体逐渐僵硬,狂风席卷着,他的姿势却没变。   他不曾倒下,也不会倒下。   ......   ......   巴别塔之刃,第三席,【赤红诡影】爱德华·冯·瓦兰提亚,确认死亡。   第十届【巴别塔竞赛】获胜者已诞生:伊瓦尔·塞克帕斯。   将【巴别塔之刃】第三席移交给获胜者...   代号....【清道夫】。   ......   ......   回想。   曾与那银瞳的老者一同注视着那被白焰缭绕着的孩童,内心波涛汹涌。   纯白色的长发,那血红色的眸子,与她无异。   泪水缓缓流下,滴落在那彼端的土地上,那干涸又毫无生机的土地上。   【赤红诡影】的泪水,为谁而落?   身边的老者微微叹息,如见了神启一般,老者抬起头:   “这是...【纯白焰火】...那注定带来天启的灾星...”   “她能办到的...只有她能终结僭神之人的心脏,只有她...”   银白色的鬓角微微颤抖着,老者笑了起来,他也说不清那是什么笑。   但他不在乎,他只盯着那孩童身侧缭绕着的白焰,轻轻开口:   “不,老东西,你肯定是眼睛不好使了...”   飘动的纯白色的发梢与白焰缭绕着,交汇出一副更加美丽的图案。   那不是什么灾星,也不是什么【纯白焰火】。   “那分明...是一朵小白花啊。”   ...... 【人物设定】佩斯·摩纳克   ★姓名:佩斯·摩纳克   ★性别:男   ★身高:185   ★年龄:19   ★别称:【公子哥】【小家主】【摩纳克家族最后的家主,冰峰上的传承者,摩纳克庄园的正统继承人,洛顿酒业的核心枢纽】   (“最后那个据说是他自己亲口说出来的...为什么他能如此厚脸皮的给自己贴上一大堆诡异的头衔啊...?”——卡莉的笔记)   ★能力评估(仅理想状态下):   【机动性】: A-   【力量】: B   【战斗技巧】: B-    【智力】: B+   【耐力】: A-   【天赋】: A   【综合评估】: B+(“未来可期的”)    (注:评分分级为S/A/B/C/D,【天赋】一项决定时间推移与成长的比值。)   ★外貌:    黑色、略微杂乱的卷发,长度不长,但不打理时总会显得邋遢。   继承了万仞山上的先民血统:黑色的眸子与那抵御风雪的体格,怎么看都是标准的底比忒人。   (“嗯,标准的野蛮人。”——卡莉的笔记)   体型称不上多么强壮,但先民的血统让佩斯即便如此也获得了很不错的体力、耐力,在万仞山上长大的经历也给予了他恨强健的体魄。   总的来说,佩斯·摩纳克的确具备作为一个底比忒人应该有的身体素质,但与此同时,摩纳克家族的熏陶也使他在那看似野蛮粗糙的作风之中略带上了一丝优雅的气息。   ★人物简述:   摩纳克家族成员,卡尔·摩纳克的长子,摩纳克庄园的正统继承人。   自幼便在万仞山上的庄园长大,在冰天雪地中度过了童年,由于其家族的各种变故,最终在万仞山脚下的洛顿扎根,经营起了酒馆。   冰天雪地中长大的经历给予了佩斯较为简单的战斗技巧,在对付一些例如野猪、野鹿的猎物时,佩斯能够较为稳定的发挥。   (“不过对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但不得不说的是,他学得很快...”——卡莉的笔记)   佩斯的性格便是典型的“落魄公子哥”,他那略带野蛮的作风之中很容易让你将他与洛顿的那些地痞流氓混为一谈,但当你就快被他的这幅面孔给欺骗时,佩斯又总能时不时的透露出些许专属于贵族的优雅气息。   为人正直,将现实主义四个大字践行的淋漓尽致,但性格之中感性的部分又会与很多他所遇到的“最优解”起冲突,这让佩斯在某些时候会时长质疑自己的选择和行为是否正确,但幸运的是,如若他确切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便会不惜一切的将其纠正...   对酒水的品味不错,但基本不会拿出来说事,按照本人的说法,是因为“理所当然的事情没必要拿出来炫耀啊”...也不知道是谦虚还是自大。   ★武器:   【 “先民之牙”因子能驱动斧】   摩纳克家族传承下来的斧头,背面雕刻着一只雪雕的头部,象征着摩纳克家族的族徽。   虽仅仅是Vo1d水晶供能的武器,但在佩斯的使用之下...意外的还挺猛的?   ......   【MK23“格斗家”巨力装甲】   经过佩斯改造后的MK21“坚城”,将体表的大量护甲全部砍去,仅仅留下了外骨骼动力骨架。   在手腕处配有抓钩,如若操纵得当,可以再建筑物之间自由的穿梭。   对佩斯的战斗能力有极大的提升,但局限性也十分之高。   (“说什么改造不改造...还不是野蛮人的东西...无聊死了..”——卡莉的笔记) 尾声)前往通天之塔 Way to Babel   “我们,在巴别塔的射程之下长大。”   ......   “咚咚咚。”   指关节轻轻叩响了棕色的木门,发出了清脆的敲击声。   “小公主,卡莉小姐叫我催催你哦?”   见无人应答,佩斯悄悄地将耳朵贴在门上,尝试在安静的房间中捕捉到一些动静。   这家伙...该不会还没醒吧?   如此想着,佩斯又一次扣响了珀莉丝的房门:   “小公主?”   “进来吧。”   珀莉丝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听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怀着略微忐忑的心情,佩斯推开了珀莉丝的房门,走了进去。   一阵清香飘来,那被花朵簇拥着的房间如某种仙境一般展露在佩斯的面前,他被这忽如其来的花香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早上好喔,公子哥。”   顺着花香飘来的方向,佩斯看到了一头纯白色长发的少女——   “啊...”   珀莉丝正十分轻快地坐在那靠墙的床上,那本日记摊开在她弓起的双膝上,一双小脚丫十分随意地陷进床单里,像是个赖床的小女孩。在她的身后,一缕轻风卷着威尔金的阳光从那半开的窗口溜进房间,为少女纯白色的发梢点缀上了点点金色的边缘。   威尔金的微风洗去了珀莉丝面颊上的那层面具,她正笑吟吟地看着佩斯,血红色的眸子中丝毫没了当初的那份敌意:   “早..早上好啊,小公主。”   像是回应佩斯的话语一般,珀莉丝轻轻将膝盖上的日记本合上,放在了床上,随即她轻盈地跃下床,缓缓走到佩斯的面前。   注视着眼前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少年,珀莉丝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轻声开口:   “谢谢你,公子哥。”   “欸?”   佩斯有些发愣,为什么她又忽然道谢起来了啊?这又是因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之前万仞山上的事情吗...那也用不着特意道歉一次吧...   这小女孩,还真是重视这所谓的仪式感。   佩斯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叹了口气。   明明我欠你的更多啊,笨蛋。   看着佩斯一直没有开口回答,珀莉丝的脸颊忽然染上了些许红晕,她有些急促抬起头,急忙说道:   “喂...喂!这次没有下雪!我说的也很清楚了!不要让我再重复了!我只说一次喔!我告诉你——”   “也谢谢你,小公主。”   佩斯看着有些着急的珀莉丝,露出一个微笑,那黑瞳认真地与红瞳对视着,里面闪着光彩。   被佩斯忽然这么认真一道谢,珀莉丝像是吃了一记闷棍一样,忽然愣住了。   被那黑瞳盯着的时间越长,珀莉丝的脸也越来越红,她的喉咙里一直发出不知道是什么的奇怪声音,像是被什么梗住了一下。   见珀莉丝这副样子,佩斯有些奇怪:   “欸?小公主,你怎么——哎哟!”   没等佩斯说完,珀莉丝就猛地弹跳起身,用力地开始锤击佩斯的头——   “哎哟!不是,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   “孤高的灵魂也会沉沦于世俗的羁绊之中。”   “那时,它的光辉便会毫无区别地照耀着身侧的每一个人。”   “觉醒的灵魂必然是孤独的,被尘土簇拥着的它,早就被视为异类。”   “那仅有的两三点羁绊,又有何理由不去沉沦?”   ......   “记录完毕,【如我所见(As I saw)】,进入待命状态。”   宅子的客厅里,卡莉轻轻一挥手,那悬浮在空中的蓝光组成的图形便消散开来,化作虚无。   她转过身,看见了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珀莉丝,便微笑着开口:   “说好了今天一起去花海的喔?小白花这赖床鬼。”   “没有赖床啦,别瞎说,”珀莉丝缓缓地在餐桌旁坐下,拿起叉子,“倒是卡莉,你大早上又在和小小鸟们玩什么啊...”   “没玩什么,只是略微记录一下最近的事情。”   卡莉缓缓地在珀莉丝的对面坐下,冰蓝色的眸子微微闪动着。   从那冰蓝色的眸子中,珀莉丝极其罕见地看见了一丝认真的神情:   “我要把这一切都好好记录下来,我可不想哪天忘掉了。”   ......   “这是我们自己开始的故事。”   “目标?抱负?那固然重要,但也许没有想象得那么重要。”   “生命本无意义,但既然选择了开始,那便去赋予它一个你认可的意义。”   “来都来了,那就努力去得到一个结局吧!”   ......   花海,勾勒着绿洲之国大地的花海。   裙边的白花随着威尔金的轻风微微摆动着,如那湖面上的波澜一般。   珀莉丝微微抬起头,在这一望无际的花海终点,巴别塔那巨大的身躯屹然耸立着。   “现在才感觉,其实很远的啊...”   少女喃喃着,那白皙的小手缓缓抚摸着簇拥在她裙边的花朵。   自从爱德华去世后,只要她待在威尔金,就总是一个人偷偷跑到花海来,看着地平线的巴别塔发呆。   搭乘【星轨线】的悬浮列车,从威尔金到阿卡德米联邦不过短短两个小时的路程,她曾因此大大小看了自己与那通天之塔的之间的距离,这让她吃了很多亏。   “一个人走过去的话...会很累的吧...”   珀莉丝轻轻地叹了口气,倒映着白花的红瞳微微闪烁着。   这条漫长的路,她几乎全部都是一个人挺过来的,即便有卡莉在,这份缠绕在她周围的孤独感也丝毫没有减弱过。   孤独早已成为了笼罩在她行为模式上的一层阴云,这让她的方法论永远是从自己一个人的基础上出发。   珀莉丝曾以为这样就够了,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了,她不需要别人的帮助或是怜悯,那些人总是用看异类的眼光看着她,她不喜欢他们。   知道在底比忒的寒风中面对着处刑台的那一刹那,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灵魂深处是多么渴望着陪伴。   珀莉丝微微抬起头,血红色的眸子在阳光的映照下疲惫地微眯着。   也就是这时候,她的身后传来了吵闹声:   “所以说,你能不能正经一点!不要总是踩到花啊!”   “卡莉小姐..这不能怪我吧,这地方也没个确切的路,怎么走啊!”   “我不管!珀莉丝可喜欢这些花了,你不准踩!”   “欸不是...你这不也踩到了吗!不能双重标准喔卡莉小姐...”   “你们底比忒人太不讲礼貌了!”   珀莉丝轻轻地转过头,只见卡莉与佩斯正又因为某件小事而争吵了起来,活像一对冤家。   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已经能开始吵架了吗...   微风吹过,卷起几片纯白的花瓣,飘过珀莉丝的脸庞。   看着吵闹的两人,她开心地笑了笑。   似是忽如其来的冲动一般,她任由自己的身躯失重,轻轻地坠入了花朵的簇拥之中——   “欸!!小白花!!你没事吧!?”   “小公主?小公主?”   花朵簇拥在纯白色长发的周围,轻盈的触碰着少女白皙的面颊,珀莉丝躺在花海之中,微笑地看着视野中焦急地看着自己的两人。   什么嘛,这不是还有他们吗?   “你们,我们,要好好相处哦。”   珀莉丝深深吸进一口白花的芬芳,轻轻地笑了笑。   看着珀莉丝可爱的笑容,卡莉先是怔怔地愣了愣,随即忽然回过神来,冰蓝色的眸子微微瞪大。   “..我..我才不要和这底比忒人好好相处呢,”卡莉不满地别过头,“哼”了一声,“野蛮人...”   “卡莉小姐..随便贴上固有标签是不对的吧...”   “野蛮人!”   看着面前莫名其妙吵架的两个幼稚鬼,珀莉丝开心地发出了如银铃般的笑声。   她忽然感觉自己好喜欢他们呀...   花瓣飘扬的花海之上,少女的笑声如音符一般与飘飞的花瓣互相缠绕着,伴着一阵又一阵带着花香的轻风在威尔金的花海中游荡了起来,化作阵阵温柔波涛。   孤独,也许是这条漫漫长路上的主旋律,但幸亏,幸亏还有他们。   ......   “我们,在巴别塔的射程之下长大。”   “长夜漫漫,笼罩着不再广阔的天空,封住了每一双仰望星空的眼睛。”   “但破晓会来的,总会来的。”   “我会继续仰望星空,直至那束光的到来。”   “直至登上巴别塔的那一刻之前,我都不会认输。”   ......   白色的大理石坟墓,无言的白发少女。   不同于往日的冰雨之景,此时的威尔金阳光灿烂。承载着爱德华之墓的偌大草坪在八年前还是一片空,但此时,已经被珀莉丝种满了鲜花。   就像是一片小花海,永远簇拥着爸爸的小花海。   珀莉丝低头注视着坟墓,血红色的眸子里没有眼泪。她微微抬起一直垂在裙边的右手,将一朵小小的白花轻轻放在了爱德华的坟墓之上。   正如同往日一般,她无需多言。沉默于这对父女就如同某种天然的默契一般,在爱德华生是,现在也依旧。   微微对着墓碑上刻印的“爱德华·冯·瓦兰提亚”注视了片刻,珀莉丝轻轻一笑,眉宇间尽是小女孩的稚气。   之后,她便转过身,朝着远处等待着她的两人走去。   路在前方,过往需铭记,却不能成为困住她的枷锁。   这一切,从八年前开始,便已然无比明了。   ......   昏黄的灯光下,珀莉丝缓缓地书写着。   笔尖的墨水勾勒出一个又一个娟丽的字体,在那略微老旧的纸面上显得有些别样的韵味。   紧接着爱德华日记的结尾,珀莉丝缓缓续写着:   “爸爸的故事已经结束了,但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底比忒的寒风曾一度盖住了我的棱角,让我看到了很多曾被忽略的东西...”   “有点忐忑,说实话,还有些害怕,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珀莉丝停下笔,转头看了看放在桌上的那柄蝴蝶刀,血红色的眸子有些发怔。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这柄蝴蝶刀的重量,这自爱德华手中接过的遗产。   她能够承受这一切吗?   恍惚间,窗外下起了雨,轻轻的雨点声拍打在窗户上,像是在安抚着惆怅的少女一般。   在这让人心情愉快的雨声里,珀莉丝略微斟酌了一会儿,便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坦然地笑了笑。   随即,她接着添上了一行字:   “不过,我会好好努力的!骗子爱德华,你给我好好看着吧!”   将笔放下,珀莉丝缓缓合上了爱德华的日记,她望向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依旧笼罩着她的视野,一点光都看不到。   雨点与水汽化为凝珠,从那窗沿缓缓滑落,面对着窗外的黑暗,那血红色的眸子微微闭上。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这不过是故事的伊始,踏上这条漆黑的道路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点点雨声中,血红色的眸子凌厉地一睁,毫不畏惧地面对着那无尽的黑暗。   在那黑暗边际的地平线上,那座射程覆盖着整片阿德米尔大陆的高塔依旧矗立着。   是时候...前往通天之塔了。   ......   ——卷一《前往通天之塔》,完。   ......   ......   ......   ......   ......   ......   ......   ......   ......   ......   ......   “因子能汲取量...100%,充能完毕。”   ......   暴雪肆虐着万仞山的每一个角落,那被有狂风加持着的冰晶凌厉的嵌入钢铁堡垒高耸的城墙上,为这古老的墙面添上一层微弱的闪光。   ......   “一切都准备好了,伊伦福诺大人。”   ......   光源仅有一盏小灯的地窖之中,身型单薄的女人缓缓走到房间中心的阴影交界处,停留在那片黑暗之前。   “校准与测试已经多次运行过,因子能的存储也在刚刚到达峰值。”   安吉拉·斯特洛博士微微抬起头,金色的眸子注视着眼前的黑暗,她微微颤抖着,但又不曾向后退出一步。   “如您所见,【X】的充能几乎让万仞山上的毁灭因子浓度稀薄了整整三个月,现在只需要您的一声令下,随时都能...”   “还没到时候,安吉拉。”   钢铁一般沉稳的声音从黑暗之中传来,冷冰冰的。   “可..可是,”安吉拉焦急的向前迈出两步,“如果给联邦人太多时间,那【巴别塔】...”   “暴雪的间隙尚未到来,万仞山尚未给予我们出征的许可...”那声音依旧沉稳无比,听不出任何感情波动,“等待,这是铁律。”   听到这话,安吉拉陷入了沉默,她微微的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砖地板,双拳紧握着。   似乎是察觉到了安吉拉的情绪一般,阴影后的人轻轻笑了笑:   “安吉拉·斯特洛,你的愿望会实现,但不是现在。”   “她杀了他...”安吉拉说道,“【纯白焰火】...杀了他...”   微弱的灯光之中,安吉拉恶狠狠的抬起头,金色的眸子闪着凶恶的光,这种情绪在作为前【学院】研究者的安吉拉脸上几乎从未出现过,但此时此刻的她,却十分精彩的演绎着这一情绪。   “阿列夫...被她...”   “那么,你想要什么?”   钢铁关节的响声从阴影之中传来,安吉拉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有些紧张的盯着那片黑暗。   “【学院】的破誓者...”   米哈伊尔·伊伦福诺缓缓地越过了那道阴影交界处,如雕塑一般棱角分明的面孔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安吉拉。   【铁领主】的注视如同好似底比忒的寒风,让安吉拉一时间有些无法直视,但她的眉头狠狠一皱,像是下定了决心:   “请您现在就试试【X】吧,我想看看...我想看看您是否真像底比忒人口中那般宛若神明...”   米哈伊尔的黑瞳低低的下垂着,看着那在自己的面前显得身型单薄的女性,他忽然仰头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安吉拉博士,在万仞山上呆了这么久,也无法洗去联邦人说话拐弯抹角的毛病吗?”   【铁领主】的眸子审视着安吉拉,像是看着某种可爱的宠物一般:   “我会为他复仇,我会为阿列夫·斯特洛,你的丈夫复仇,联邦人再也不可能践踏万仞山的土地,如若你不信任我,大可转身离开...”   “我信任您...自从【天使】与【铁拳】从【巴别塔之刃】的手中救下我之后,我就一直信任您...”   安吉拉急切的走到米哈伊尔的面前,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放在他腹部的盔甲上:   “我相信,您一定能..”   “够了,安吉拉博士。”   米哈伊尔冷冷的说着,便从安吉拉的身旁走开,缓缓地迈向了房间另一头的巨大帷幕:   “【统一】之外,世间百般皆虚,你的期望也如此。(底比忒语)”   帷幕之前,米哈伊尔缓缓的转过头,那雕塑般的脸上少有的露出一个微笑:   “还等什么,你不是想见证神明的伟姿吗?”   在安吉拉呆呆的注视下,米哈伊尔一把掀开了帷幕——   “那就来吧,来吧——”   在那帷幕后的巨大阴影之中,一副如万仞山般伟岸的巨力装甲露出轮廓,那漆黑的盔甲之上被因子能的蓝光轻轻覆盖着一层薄膜,在黑暗中散发着不详的幽光——   “让我好好感受感受....Prototype-X【边疆】的力量...”   万仞山依旧被风雪席卷着,而在这片风雪的杂**响乐之中,一道钢铁的轰鸣缓缓响起——   “为了统一(底比忒语).....”   ...... 卷一完结。   啊啊啊...忽然反应过来...卷一不知不觉的完结了呢...   说实在的,这次连载的经历还是让我学到了很多的,虽然因为各种原因确实赚不到钱,但是全心全意、不为金钱而写东西的感觉对我来说已经是十分十分久违的了,啊...十分享受呢,哎嘿~   哦!我有点好奇大家对卷一的想法啊...如果有闲暇时间的话,不妨在【书评区】为我写个书评呗?我期待各式各样的人给予不同观点的评价,如果愿意抽出这点时间的话,我会很感激的~   然后呢...作为一个创作思维比较传统的作者,本次连载的经历也是彻底让我意识到了关于网络文学连载的弊端:虽然我基本都是初稿后修1-2次再发出,但即便这样,只要想拿到全勤or保持更新频率,终究是没法让每一次发出的章节都达到自己无比满意的程度...这么看来,果然还是需要再琢磨琢磨如何保持质量啊...   咳咳,扯远了,总而言之,卷一就这么短暂的结束了,作为对书的质量要求极其之高的顽固人,卷二应该还要打磨一段时间大纲并且写出了部分正文之后才会开始连载。在那之前,我会重新修修卷一的章节、打磨卷二的大纲、同时更新一些短篇+番外作为世界观/剧情的补充,番外的话大概是严肃剧情/轻松日常对半分的样子,都是一些比较碎片化的东西,希望大家喜欢啦。   如果你看到了这儿,那真是十分感谢啦~我知道自己写的东西十分自私,一点也不考虑读者喜欢or市场喜欢,不过我很自信的说...如果你能看到这儿,说明你眼光还是不错的,哈哈哈哈哈...   不得不说的是,被很多读者誉为“宝藏”啊、“清流”啊什么的,真的让我很开心。作为学生党,我已经可以通过约稿在文字领域取得不菲的收入,但我可以发自真心的说,得到你们的认可、亦或是我认真写出令自己无比愉悦的文字,对我来说都比那些金钱名利要重要的多。   谢谢你们看我的书,只要还有一个人在认真看书,我坚持的事情就还有意义。   敬礼啦!好了我得去睡觉了...天天熬夜,熬夜要死的啊啊啊....   卷二《超越囚笼边缘》在路上了,很快便会再见√ 番外)“代价” The price (Part.1)   “一刃,千军破。”   ——《威尔金童话诗歌选集》   ......   “那...那是...”   风沙化作不详的和弦,不断地从耳边飘过,又如某种漩涡一般,席卷在四周,与耳鸣一同编织起一首诡异的乐曲,在这一望无际的砾土丘上演奏着。   在这片诡异乐章点缀着的氛围之中,【啄木鸟】格莱斯·华莱斯抬起头,仰望着那片昏黄色的天空,就宛如他周围那无数抬头看天的拾荒者一样。   此时此刻,他正身处于一辆装甲车的甲板之上,在他的周围,数量庞大装甲车停泊在砾土丘的土地上。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变小,所有人都无声地抬着头,望向天空。那一双双浑浊的黑色瞳仁之中倒映着点点红光,这光点亮了他们的瞳孔,映照出恐惧之色。   凝视着那天空中的异像,格莱斯微微低喃道:   “...【巴别塔之刃】...”   广袤的格莱乌·亚德荒原的正上方,一颗赤红色的流星正拖着昂长的尾焰,在那不断闪烁的赤色电光之中缓缓地坠落着。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这悬挂于天空中的流星,装甲车的引擎仍微微运作着,点缀着这片致命的无声。自豪?傲气?这些曾属于拾荒者的一切,都被那昏黄天空中的点点红光无情的洗刷,像是碗沿上的污垢。   而在那高天之上,强因子能所迸发出的“滋滋”声像是预示着什么一般,在格莱斯的耳中愈发清晰。   .....   “那一天,我亲眼看见了神明。”   “正如同传说中的那般,我见到了她的身姿。”   “威尔金人说【一刃千军破】,这本是拾荒者们嗤之以鼻的笑话...”   “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   一个小时之前。   砾土丘 - 格莱乌·亚德王国遗址   “轰隆隆...”   荒原的风吹过砾土丘,在这片这片寸草不生的土地卷起一阵又一阵的黄沙,轻轻洗刷着这片彼时【学院战争】的战场。   在这片被巴别塔的巨大光束洗礼过的土地上,生命的痕迹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这便是格莱乌·亚德王国的遗址:一片荒芜、寂静的荒原。   这里的天空是昏黄色的,也许是因为那十几年前【世界联军】被巴别塔摧毁时激起的漫天黄沙,也许是因为某个不知名的恶魔将所有死去的灵魂都束缚在了这片土地上,但都已经不再重要了。黄沙刮过风化岩的声音早已成为了这片寂静荒原上的主旋律,除此之外,一切都是寂静无声的。   然而,此时此刻,在这片鸟不拉屎的荒原上,途经着着大量的外来之客——   “轰隆——”   履带串起的轮子碾过砾土丘的沙石,缓缓地在荒原上前行着,在那粗制滥造的装甲板上,一名名盗贼模样的人正将上半身从装甲车内伸出,一脸得意的迎着风沙前行着。   【拾荒者(scavengers)】,外人是如此称呼他们的。   作为荒原上的掠夺者,这些雇佣兵从不在乎什么金钱啊、名利啊什么的,他们有些是前格莱乌·亚德的国民,有些则是周边国家的流放者。虽身份各异,但他们都具备一个共同点:文明世界早已将他们遗弃。驱动他们行走于荒漠之上的,不是对生存的渴望,不是对财产的追求,而是那流淌于血液之中的、深黑色的仇恨。   只要能够狠狠地报复那些曾将他们逼入绝境的人,他们并不吝啬付出任何代价。   “啊...找到你了。”   在略微靠后排的一辆装甲车内,【啄木鸟】格莱斯·华莱斯正注视着眼前的三台显示器,口中嚼着的棒棒糖散发出令他无比愉悦的甘甜,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口道:   “【啄木鸟】呼叫【公牛】,商队已进入视线范围,请准备好遇敌。”   “了解,妈的,联邦的东西就是几把好使,太方便了!”   格莱斯无声的笑了笑,看着驰骋于自己周围的巨大装甲车队,一股满足感诞生于他的心头。   几个月前,拾荒者们偶然间劫掠了联邦的车队,他们原本只是想要夺取一些物资,却意外的在车队之中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原型机。   作为极少数从阿卡德米联邦流落于荒原的拾荒者,格莱斯自然接过了那个原型机,在短暂的研究之后,他惊讶的发现那竟是某种高效率因子能转换引擎。   于是,格莱斯将那个引擎进行了研究、复制。不久之后,拾荒者们便用从伊·特兰商队中抢来的那些Vo1d水晶和荒原上搜集来的废料,制造出了这种能够发射30mm口径炮的装甲车队。   SA-01“野狼”履带装甲车。   最初,装甲车的数量并不多,但随着“野狼”为他们提供的越来越高的劫掠效率,原材料和物资的获取速度愈发迅速。最终,他们的车队越来越大,大到了能够与威尔金的武装车队一决高下的地步。   格莱斯给他们的拾荒者部族起了一个很帅的名字:【狼群(The Wolfpack)】   【狼群】的火炮阵列能在极其之短的速度能淹没大片商路,那些过路的商人大多在看到了漫天的火炮之后就吓的不能自理了,这也让他们的劫掠工作也变得越来越轻松。   但随之而来的后果,是途径砾土丘附近的车队越来越少,到了后来,伊·特兰的军方也开始经常性扫荡这一片的商路。虽然能够与之勉强匹敌,但【狼群】终究是不可能与一个国家的军队进行长线的消耗。   于是,【狼群】便开始朝着阿卡德米方向的商路开始劫掠,随着得到的资源越来越多,他们的队伍也愈发变得势不可挡。   “准备好火炮突袭!小臂崽子们!”【公牛】的声音在无线电中大吼着,振奋又狂野,“来,让这帮伊·特兰人好好感受一下【狼群】的威力!”   “轰——轰——轰——轰——轰——”   阵阵火光逐渐在荒原上爆发开来,无数火炮对着天空,将炮弹如骤雨一般发射出去,远方商路上行进的商人哪儿见过这等阵仗,方向盘都给吓歪了,车险些没翻掉——   “轰——轰——轰——轰——轰——”   火雨落在他们周围,掀起一阵又一阵的爆炸,而那些商人只能无力的在驾驶舱内蜷缩着身体,祈祷着平安。   待第一轮威胁式轰炸结束之后,为首商人踉踉跄跄地从驾驶座滚落到地上,他看到了天空中的那台无人机,顿时跪倒在地,举起双手。   看着从无人机中传回来的画面,格莱斯无比陶醉的笑了笑:   “喂,【公牛】,他们投降了,去收货吧,别磨叽了。”   “我靠,这么快,哈哈哈哈哈,”【公牛】粗狂的笑了笑,“行!小臂崽子们!上去收贡品咯!”   ...... 番外)“代价” The price (Part.2)   格莱斯舒舒服服的躺在车舱内的椅子上,他注视着面前联邦产的屏幕传来从无人机视角获取的画面,无比惬意。   这一轮抢的可是伊·特兰的大型商队,再来几波这样的资源,【狼群】的实力甚至可能有机会从联邦铁幕的边缘潜进拉维斯,进行更加盛大的劫掠。   “有机会回到联邦了吗...”格莱斯缓缓地嚼了嚼口中的棒棒糖,不知不觉地,他回想起了曾在联邦【学院】的底层实验室工作的经历。   刚从邦立科研大学毕业的那会儿,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小伙子,满脑子都是前往【学院】,加入那些顶尖的研究生们,去研究那些最高层次的事物。   他勤奋努力,以最高的成绩获得了【学院】的录用。在那个鲜花簇拥的毕业典礼上,格莱斯被邀请作为毕业生代表讲话,第一次,在万众瞩目之下,他感受到了无数下位者的仰望,感受到了真正意义上的“高高在上”。   那一刻,他认为自己的人生将达到巅峰,达到一个其他人都望尘莫及的位置。   然而,当他真正开始在实验室中工作之后,他却发现自己只能经手一些极其微小的项目,那些【学院】上层所策划的高阶科研项目对他来说,依旧和曾经一样,遥不可及。   知道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才是台下的那些人,面对着那些巴别塔上的老家伙,他只有抬头仰望的份。   “....”   “咔擦——”   口中的棒棒糖忽然崩裂开来,化作无数带着些许尖角的碎片,刺激着格莱斯的口腔。他微微抬了抬眼睛,在屏幕面前又坐起了身。   “该死的联邦人...”   格莱斯嘟囔着,又重新连接到了公用频道。   “...Vo1d原矿很多!足够补给了,食物的话,这边的都运回去吧,别给他们留...”   频道中传来【公牛】兴奋的声音,作为【狼群】的突击队长,他一直都这么奔放狂野,毫不留情——   “...行了,东西都确认完了,把这些个逼都毙了,然后走吧。”   “不...不要!”商人的声音慌乱且无助,“请...请等一下,我可以——”   “砰——”   “喂,【啄木鸟】,东西清点完了,周边情况这么样?”【公牛】的声音无比平淡,好像刚刚的劫掠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安然无恙,请回吧。”格莱斯漫不经心的说着,无聊地操控着无人机的视角转来转去。“我饿了,该扎营做饭了吧。”   “好嘞!兄弟们!回咯!”   “芜湖!!”   【狼群】的欢呼声弥漫在砾土丘一带,无数装甲车轰隆隆地开始朝着西方前进,留下了商路上的鲜血与尸体。   “话说,还要往西边继续走吗?”频道中传来【公牛】的声音,“你确定联邦人不会用【巴别塔】把咱哥们都给干碎了?”   “【巴别塔】不是随便用的...发射一次得耗特多钱,联邦人哪儿有那么慷慨大方..”   格莱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新的棒棒糖,将纸扒开,丢入嘴巴里,含了起来:   “而且啊..这事儿主要是伊·特兰人在管,他们那杂种军队你又不是没见过,吃不得苦的...”   “哈哈哈...那到他妈是真的,上次那个伊·特兰小队属实给我整笑了,一点卵用也没有。”   “......”   向着西方迁徙的路途上,格莱斯就这么和【公牛】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黄沙卷过身旁的岩石,却无法盖过庞大的【狼群】运行的声音,很快,砾土丘的边界就快到了,前方再开个几百里就能够看到联邦的铁幕了,这一带大多都是阿卡德米的商路,也是他们接下来的目标。   驾驶舱内,格莱斯慵懒地躺了下去,舱内的空调无比舒服地吹在他的脸上,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话说,你小子以前不是联邦人吗?听你没咋讲过?”   【公牛】的声音又从耳麦中传来,格莱斯听着都有些烦了。   “是啊。”格莱斯敷衍道。   “给咱讲讲呗?联邦的妞儿咋样?”   “一般般吧。”   “听说他们出行都是靠飞的,是真的吗?”   “假的。”   “那听说联邦人....”   “【公牛】,联邦人和你我没什么特别的,”格莱斯不耐烦的打断了公牛,语气有些强硬,“他们和我们唯一不同的点,就是他们生在了铁幕后,仅此而已。”   “哦...哈哈...所以你也是那些锦衣玉食的浑球之中的一员咯?”   【公牛】坏笑了几声,弄得格莱斯微微皱了皱眉头:   “...嗯,是啊...”   “咋流落到这儿的啊?看你脸色不是啥有意思的茬儿,不过接着这个机会说说呗?”   “.....”   驾驶舱内,格莱斯缓缓地仰靠在座椅上,微微注视着被屏幕蓝光染上了色的甲板。   无数张沧桑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一双双浑浊的眸子如渴望着什么一般盯着他。   不知不觉的,自己的眸子也是那么的浑浊了啊...   格莱斯轻轻叹了口气,有些疲惫的开口: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没什么好说的...”   “害,行,不愿说就算了,没啥啊老弟,别影响心情。”   听到【公牛】这蛮横的肌肉大叔居然如此细心的安慰起了自己,格莱斯感到有些好笑。   他本想刻薄尖酸的去嘲讽几句,不过略微思考后,他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两人刚说完话没多久,忽然,频道中接入了一个新的声音:   “A阵列呼叫【啄木鸟】!发现不明身份运输机,坐标西南方。”   “嗯?运输机?”格莱斯有些奇怪,“什么运输机...”   格莱斯缓缓调转无人机的镜头,看向西南方的天空,很快,他便从那黄沙的缝隙之中看见了一个小小的黑色影子。那黑影的确是个运输机的形状,并且正在朝着他们缓缓飞来。   奇怪了...为什么运输机在荒原带飞行?明明一般联邦的航线都是朝着威尔金或是伊·特兰走的,基本不会经过荒原才对。   格莱斯于是将那镜头不断放大,随着运输机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他逐渐看清了那台运输机的形状:   “什..什么..?”   那是一台军用运输机,格莱斯不会认错的,他曾从无数以【学院战争】为题材的电影中看到过这种型号的飞机,虽然叫不上具体的,但他不会认错。   向着他们飞来的军用运输机....而且只有一架...难道...   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一般,格莱斯立马抓起话筒:   “【啄木鸟】呼叫全体人员,立刻掉头,立刻掉头!”   “喂...老兄,你又顾着自说自话什么啊...”【公牛】有些奇怪的问道,“干什么啊?不就一台运输机吗?要是找我们麻烦,【狼群】的火力还干不掉那玩意儿吗...”   “不!你不懂!”格莱斯的声音变得有些歇斯底里,“如果那是【他们】的话,那一切就...”   “【他们】?什么他们...说人话行不行..”   “现在没时间详细解释了,总而言之,请立刻——”   “长官!快看天上!”   格莱斯右眼皮不详地微微一跳,他有些惊慌地调转无人机的镜头,看向天空——   “糟...糟了...”   运输机已经返航了,留下了一颗赤红色的流星,电光火石萦绕在那流星周围,在天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痕迹。   ...... 【人物设定】卡莉·菲洛斯   ★姓名:卡莉·菲洛斯   ★性别: 女   ★身高:168   ★年龄: 19   ★别称:【联邦之眼】   ★能力评估(仅理想状态下):   【机动性】: C   【力量】: D   【战斗技巧】: A   【智力】: S   【耐力】: B   【天赋】: S   【综合评估】: A -(“强大的”)   (注:评分分级为S/A/B/C/D,【天赋】一项决定时间推移与成长的比值。)   ......   ★外貌:    粉色的漂亮长发,冰蓝色的漂亮眸子,俏丽美艳的漂亮脸蛋。   她不但拥有高贵的伊·特兰血统,还拥有很棒的身材、很棒的头脑、很棒的珀莉丝!   (我觉得我完全没有将自己描述的有什么差错吧?小白花,你帮我看看?不行?为什么!!!你不是我的珀莉丝吗!!!?——卡莉的笔记)   因为总是熬夜,所以经常性的拥有一圈淡淡的黑眼圈,本人到不太在意,不过究其根本是因为完全不太出门的样子...如果要去参加比较重要的事情,会淡淡的上一层妆。   不过究其根本,卡莉·菲洛斯还是一副标准的技术宅女模样,即使她本人的性格在外表现的十分外向、活泼,但在独处时她却总是安静无比,像是丧失了说话功能一般。   ★人物简述:   【联邦之眼】?年纪轻轻的【学院】天才?神秘的威尔金隐居者?世人对于卡莉·菲洛斯的本名并没有太多知晓的机会,他们只知道联邦有这么一个角色,一个能够将阿德米尔大陆上的一切信息都收入囊中的角色。   卡莉生于伊·特兰王国,自幼便跟随着作为【学院】研究员的父母一同前往阿卡德米联邦生活。在联邦读书时便以极高的天赋不断跳级,最终在十五岁拿到了联邦邦立大学的博士学位,年纪轻轻便加入了【学院】的高层。于是乎,在联邦邦立大学的传说之中,卡莉·菲洛斯便成了传奇人物一般的存在。   呃...说是这么说啦...但实际上呢,卡莉也只是一个喜欢宅在家中,睡睡懒觉啦熬熬夜啦,偶尔去顺带设计一些自己喜欢的新玩具的宅女...例如她手指上的【五戒(The Five Rings)】,或是她的那台超大信息库【如我所见(As i saw)】。   超级不喜欢运动...在联邦居住的时期经常被【巴别塔之刃】第十席、同样是宅女的怜拉出去晨跑,但据怜的说法,“卡莉仅仅只坚持了头两天就再也见不到人了”...   最好的朋友大概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纯白焰火】珀莉丝·哈芙洱伽德。自从卡莉的父母前往某个【特殊任务】并再没有归来之后,卡莉就一直被寄养在【赤红诡影】爱德华·冯·瓦兰提亚在联邦的家中。在爱德华死后,珀莉丝来到了联邦,她便主动承担起了“爱德华叔叔的责任”,开始照顾小了自己两岁的珀莉丝。不论是珀莉丝的联邦学生时期,还是珀莉丝的巴别塔之刃时期,卡莉一直都是珀莉丝的后盾。   对珀莉丝的占有欲极强,完全不允许别人对珀莉丝有任何不好的举动。   (因为小白花实在是很可爱啊...又那么努力...又那么可怜...谁都不能再给她加上更多的痛苦了...——卡莉的笔记)   总而言之,卡莉并不是什么经常抛头露面的人,听到她的名字,世人并不会有什么反应。但她就是这么炙手可热的一块牛肉,谁都想啃两口。   ★武器:   卡莉的军火库:【五戒(The Five Rings)】【如我所见(As i saw)】【冰风暴(Ice Storm)】   ......   【卡莉的五戒(The Five Rings)】   大拇指:【冰蓝光(Frozen Light)】   食指:【血钻(Blood Diamond)】   中指:【雨障(Rain Barrier)】   无名指:【小小鸟们(Little Brids)】   小指:【天际线(Skyline)】   ------【详细描述】------   【冰蓝光(Frozen Light)】:   发动作用 : 光网区域内将被剧烈的蓝光所覆盖,足矣干扰敌人的视线,严重可导致失明。   - 光感模块,负责驱动无人机群【小小鸟们(Little Brids)】释放频率光,以延伸机群可延伸的范围。   ......   【血钻(Blood Diamond)】:   发动作用 : 强因子能盾。   - 能源模块,五戒之中唯一内置了【红石】的戒指,为机群提供用之不竭的因子能盾。   ......   【雨障(Rain Barrier)】:   发动作用 : 高强度电磁脉冲,区域内信号干扰,侵入电子设备,伪造信息。   - 干扰模块,可控型emp释放模块,能够对电子设备进行干扰,能对因子能的消耗较大。   - 侵入模块,能够进行信息窃取、植入、改写。   ......   【小小鸟们(Little Brids)】:   发动作用 : 信息搜寻、区域掌控、地形侦查等   - 核心模块,无人机群的主控,能高效的对区域信息进行掌控、搜集。   ......   【天际线(Skyline)】:   发动作用 : 高精密信息分析,包括生命体征、环境因素、战术支持、信息搜索   - 智能模块,连接着卡莉的大数据库【如我所见(As i saw)】,能够提供大量信息上的支援。   ......   【如我所见(As i saw )】:   卡莉的核心数据库,其本体位于威尔金低下的某个洞穴中。   核心数据库中蕴含了阿德米尔大陆上绝大部分的信息,其详细程度可能甚至超过了各大国度对于自身的掌控程度。   “作为【联邦之眼】,这便是卡莉·菲洛斯真正意义上的立身之本。”   “掌握了如此之多的信息,甚至连【学院】都无法超过她的数据库,这绝非努力能达到的程度。”   “她是天才,真正意义上的天才。”   “她当然无法被联邦掌控,她将【学院】如同交易对象一般玩弄于股掌之间,将那些她轻轻松松就就能获取的信息标上明确的价码,并且随着心情变换标价的数量。”   “很多时候,只是因为【珀莉丝想吃点好的】这类原因,她就会上升那些信息的价格,该说她随性吗?”   ......   【冰风暴(Ice Storm)】   “最后的...礼物了。”   在生命体【卡莉·菲洛斯】或是【珀莉丝·哈芙洱嘉德】被【天际线(Skyline)】判定死亡时,【冰风暴(Ice Storm)】便会触发。   【阶段一】:   所有储存在【联邦】与【威尔金】的【小小鸟们(Little Brides)】将倾巢而出,并且通过【雨障(Rain Barrier)】黑入所有电子系统。   覆盖了天空后,巨大的电磁脉冲将会爆发,瘫痪一切所及范围内的电子设备。   【阶段二】:   【如我所见(As i saw)】将会在【阶段一】后彻底解锁,将所有信息上传到云端后彻底销毁。   届时,一切【如我所见(As i saw)】中的信息将会展露在世界各国的面前,他们的强点、弱点、绝密信息,都会暴露。   随着信息体系的崩溃,世界战争爆发几率将不断提高,并且达到临界点。   【阶段三】:   ■■■【冰风暴(Ice Storm)】■■■■■■   ■■■爆■■■■■■灭■■■■■■冬■■■   ■■■■■■■■■结■■■■■■■■■■■■■■■   ■■■■■■小■■■■■■■■■■■■■■■■■■ 番外)“代价” The price (Part.3)      “喂,格莱斯,那是什么啊?”   【公牛】终于开始有些着急了起来,但格莱斯只是怔怔的看着那自天穹之上坠落的流星,看着那赤红色的电光火石划破空气。   “格莱斯?你倒是说话啊?”   “快跑...”格莱斯喃喃道,“【公牛】..快跑...”   “你倒是告诉我,那到底是...”   “那是【巴别塔之刃】!!!”格莱斯歇斯底里的大吼着,全然不顾风沙侵入他的口鼻,“会死的..我们会死的!!!”   有那么一会儿,【公牛】并没有说话,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般,语音频道里完全静音。   当那颗流星即将坠落到地面时,【公牛】终于开口了:   “各单位准备好火炮,准备好广域轰炸——”   “等..等等! ”格莱斯有些焦急的说道,“你疯了吧?那可是【巴别塔之刃】,我们不可能..”   “喔喔喔,格莱斯老弟,是你自己和我说的,联邦人和我们没什么不同的喔?”【公牛】不屑的“哼”了一声,声音已经恢复沉稳,“既然敢一个人来送死,那就成全那家伙吧——”   “喂..等等啊..”   格莱斯有些愣神,【公牛】却丝毫没再理会他,而是开始指挥起了【狼群】——   “狼牙阵列,随时准备冲锋,其他阵列...准备好火炮掩护...”   “收到!”“是!”   那赤红色的流星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它的落点就在【狼群】的正前方,在一切都吩咐完毕之后,【狼群】就变得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死死的盯着那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的流星,注视着那赤红色的强烈光芒。   在【巴别塔之刃】即将坠落到地面之前,【公牛】看着了时机,大喊道:   “【全弹发射(All out)】!!”   无数火光自在砾土丘的平原之上迸发开来,与那下落的流星一同坠落在【狼群】前方的平原之上。   “轰——轰——轰——轰——轰——”   流星的轨迹被剧烈的火炮爆炸淹没了,【狼群】的全弹发射将【巴别塔之刃】降落的落点炸了个底朝天,硝烟伴随着剧烈的冲击波迸发开来,一时间,大片黑色的烟雾笼罩着砾土丘的平原,像是披上了一层黑色的面纱。   【狼群】与那烟雾对峙了很久,提防着那烟雾之中可能出现的敌人。两分钟过去了,空中除了风沙刮过的声音之外一片寂静,像是那自天穹之上坠落的流星从未出现过。   “哈哈哈哈哈!!这不就解决了吗?紧张什么啊小老弟,”【公牛】豪迈的笑出了声,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和你说了,【狼群】是无人能挡的,管他什么巴别塔之刃巴别塔之剑的,能抗得过一轮轰炸吗?”   格莱斯却是完全没有说话,他呆呆的看着面前被烟雾弥漫着的平原,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难道真的...真的就这么简单的结束了吗?   “喂,狼牙阵列,去探谈路,看看那狗娘养的还有没有留下点渣滓能用的,”【公牛】吩咐着先遣队,一副十分随性的模样,“搞快点啦,搞完回去吃饭了。”   “收到。”   虽然大势已去,但格莱斯还是十分不放心的接入频道,开口道:   “随时注意情况,【巴别塔之刃】可能还没死。”   “...了解了,【啄木鸟】。”   应答之后,狼牙先遣队的三辆装甲车便缓缓地朝着烟雾前行了起来。   硝烟略微消散了以前,狼牙-01眼前的视线逐渐变的清晰了起来。面前的道路坑坑洼洼的,刚刚的弹雨几乎摧毁了一大半砾土丘的主要商路,这肯定会让联邦的帮老不死的家伙活生生气到吐血。   不过这对他们来说倒是没什么,他们是劫掠者,大不了换一条商路就是了。   装甲车缓缓行驶在爆炸后崎岖不平的道路上,三辆装甲车的位置隔的很开,这是为了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时,三辆装甲车不至于被同时摧毁。   “先遣队狼牙-01报告【啄木鸟】,暂时没有发现巴别塔之刃的踪迹,不能确认其状态。”狼牙-01看着面前的荒野,有些紧张的说道,“请求广域扫描来协助搜查。”   “【啄木鸟】收到,狼牙-01,准备好展开雷达。”   格莱斯说着,便操控着无人机发射出一道广域搜查波,在0.5秒之后,搜集到的信息瞬间反馈在了雷达上。   格莱斯立马在雷达上搜索了起来,一个红点无比显眼的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而那个红点的位置——   “狼牙-01!!在你前面!!”   格莱斯朝着无线电大吼着,但一切都已经晚了,一个纤细的身影撕开硝烟,直戳戳的朝着狼牙-01装甲车冲来。那白影的手中挥舞着一柄闪着红光的蝴蝶刀,毫不犹豫的飞向狼牙-01的炮管。   “唔!!”   反应过来后,狼牙-01立马按下发射键,但在装甲车炮弹从枪膛中喷射出的一瞬间,白影斩出的刀锋就击中了炮管——   “嘣!!!!!!”   巨大的爆裂在炮膛中迸发开来,直接将狼牙-01装甲车的上半身全部炸飞了出去。   “遇敌!遇敌!快开火!”   狼牙-02惊恐的大吼着,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白影便一个飞跃冲刺到他的车前,轻盈的旋转了几圈,那红色的利刃划着一道轨迹斩向装甲车的因子能发生器——   “轰——”狼牙-02装甲车被因子能所产生的爆炸直接给炸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发不断的连环爆炸着。   “这到底是什....”   狼牙-03还一副呆呆的样子,在他的视野中,两个先遣队的队友几乎是瞬间就被歼灭了,驾驶员看着面前的恐怖场景,举起无线电大吼:   “狼牙-03报告啄木鸟!!目标——”   “轰————”   第三声爆炸响彻云霄,在砾土丘前平原上,三声剧烈的爆炸摧毁了先遣队的装甲车阵列,这让所有防御阵列中的士兵一时间都有些恐慌。   “怎么会...这样..”   格莱斯呆呆的望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待他回过神之后,他终于清晰地看到了那烟尘后身影:此时此刻,一名少女正屹立在装甲车的残骸之上,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将她纯白色的长发掀起,如焰火一般飘扬在空中,那血红色的眸子透过烟尘,闪烁着红光,令所有人都胆寒无比。   那便是【巴别塔之刃】。   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从硝烟中走来的少女:那些在背后待命的装甲车如被什么噤声了一般,只是呆呆的注视着她,注视着她那漠然、毫无表情的面孔。   恍惚间,格莱斯认出了这名少女:   “【巴别塔之刃】第六席...【纯白焰火】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那个过往的阴影顿时笼罩在格莱斯的心头,在他的眼中,珀莉丝看上去和任何一个美丽的少女完全没有不同之处。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少女,刚刚却徒手拆掉了三辆装甲车。   ...... 番外)“代价” The price (Part.4)   多么荒谬的一幕。   看着珀莉丝·哈芙洱伽德那飘然屹立的身姿,格莱斯自嘲般笑了笑。   他曾以为自己逃离了联邦,便再也不会见到这些怪物。   过往的阴霾笼罩于他的头顶,在【学院】中所经历的种种又浮现在他的眼前,像是个索魂的幽灵。   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万人朝圣的毕业典礼上,只不过这次站在台上的不是他,而是眼前的【纯白焰火】。   那个他仰视却无法触及的对象——   “开火!!!”   【公牛】怒吼着发出命令,无数装甲车向前冲锋,同时开出火炮。   一瞬间,无数个火球在格莱乌·亚德平原上迸发开来,前排阵列的所有装甲车同时对着屹立在荒原上的小小身影射出炮弹。十多上百发发至少可以打穿3-4米混凝土的大口径炮弹从不同的角度瞬间命中了【纯白焰火】。   “轰——”   刹那间,一阵巨大的爆炸从荒原上席卷开来,夹杂着烟尘与碎石。   开在最前面充当先锋的【狼爪】阵列正撕破无数硝烟的封锁,车载的机枪漫无目的的朝着烟雾之扫射着。   “保持火力!别给她任何机...”   “【因子爆发(Factor Burst)】!”   狼爪-01的驾驶员还没说完,一道红光就撕裂了硝烟,踏空而来——   “轰——”   【纯白焰火】闪烁着红色辉光的一拳狠狠地打了在狼爪-01装甲车的上半身,狼爪-01几乎是在瞬间就被巨大的因子能爆炸一拳打翻在地,然后随着一声爆炸没了动静。   还没等其他装甲车反应过来,【纯白焰火】又一个瞬步跳到狼爪-02的上空,那轻盈的身姿在空中随意的旋转了几圈,随即一拳击打在了狼爪-02的装甲板上——   “轰——”   狼爪-02瞬间被淹没在一道因子能爆炸之中,少女的身影也随之被淹没,不见踪影。   “开...开火!!别...别让她过来!!”狼爪-03疯狂地操控着机枪,漫无目的的对着那烟雾扫射。正当他扫个不停时,甲板上忽然传来轻盈的落地声。   “等等...?什么?”狼爪-03的驾驶员抬起头,正好看到自己的甲板被掀开,而站立在那甲板之上的,是那飘舞着一头白色长发的少女。   硝烟弥漫的天空映衬之下,【纯白焰火】俏丽的脸被遮的有些模糊,只有那闪着熠熠红光的眸子正穿透硝烟,毫无感情的注视着驾驶员。   “喂..等...等等,”狼牙-03驾驶员一脸呆滞的注视着以俯视的姿态凝视着自己的少女,眼睁睁的看着她举起了手中的蝴蝶刀,“搞..搞什么,我开的可是——”   “咔擦。”   格莱斯恐惧的注视着由于无人机传送回来的图像,他眼睁睁的看着狼爪阵列在短短的几秒之内全灭。【纯白焰火】丝毫没有给予后方的阵列任何反应的机会,等到他们意识到眼前发生了什么之时,面前的少女正轻飘飘的向着他们跃步而来——   “怪...怪物...怪物啊....”   狼耳-02的驾驶员恐惧的看着面前的血腥地狱,惨叫着,迎接着他的,是一道剧烈的爆炸——   “轰——”   “不..不要..”注视着被瞬间杀死的队友们,狼耳-03驾驶着装甲车转头就跑,他像是个无助的孩子,在黑暗森林的笼盖之下不断的驱动着双腿,只为了逃离那跟随在他身后的白色死神。   然而,随着红光一闪,【纯白焰火】朝着狼牙-03的方向纵身一跃,在半空中,她举起那闪烁着红色辉光的拳头,嘴里念叨着什么。   “不要!!!——”狼耳-02驾驶员抱头大吼着。   “嘭!!!”   至少20颗装甲车炮弹精准的命中了空中的【纯白焰火】,她那纤细的身影以一个直直的弧度朝着她身后的地面狠狠地被抛了出去。狼耳-02驾驶员转过头,发现狼头、狼尾以及身后的防御阵列中的装甲车炮口全部瞄着自己这边。   “别他妈发呆了,我们的火力绝对要比那怪物强,你在怕你妈啊?”   【公牛】缓缓开到狼耳-02旁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给老子炸!把那联邦狗给炸成烂泥为止!”   “前辈....”狼耳-02有些呆呆的愣了一会儿,随即,他咬紧牙冠,握紧了操纵杆,“狼耳-02收到。”   “杂碎们!”【公牛】大吼着,脸上爆着青筋,“【啄木鸟】说了,那帮联邦的狗娘养玩意儿和我们没啥不同!难道只是他们生在铁幕后,你们就要惧怕他们吗?”   “联邦狗他妈算个寄吧!跑到我们地盘上的寄吧,踩烂就是了!”   【公牛】将自己的装甲车开出阵列,行驶在了最前面:   “这里可他妈没有什么铁幕啊!!”   装甲车的引擎迸发出一阵强烈的轰鸣声,【公牛】的装甲车冲出阵列,带出一阵浓烈的烟尘,与那跟随在他身后的【狼群】。   上百辆装甲车在格莱乌·亚德的平原上同时冲锋着,化作一道凶猛的潮流,无情地朝着那一团巨大的烟尘前行着——   “冲锋!!!”   没多久,那弥漫着平原的硝烟再度被划开,【纯白焰火】毫发无损地向着装甲车阵列走来,在那身后的漫天烟尘之下闲庭信步着,血红色的眸子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红光。   直视着那对红光,【公牛】用尽全力嘶吼着:   “【全弹发射(All out)】!!!”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在【公牛】的命令下,所有装甲车同时发射出炮弹。然而,【纯白焰火】的身形忽然不稳定的闪了闪,出膛速度1700米的炮弹瞬间打了个空——   “怎么...怎么可能...”【公牛】目瞪口呆的看着【纯白焰火】出现在炮弹雨所造成的爆炸前方,久战沙场的意识让他想要后撤,但【纯白焰火】先行一步——   “安息吧,魂灵。”   伴随着一道闪烁而来的红光,少女的低语如某种符咒一般飘入了【公牛】的耳畔。   临死之前,【公牛】的嘴角难看的抽搐了一下。   “这他妈...是...”   “轰——”   “不!!”   格莱斯抱头大吼着,他眼睁睁的看着【公牛】的装甲车在一道因子能爆炸中湮灭,伴随着铁片和热浪的迸射,化作了无数小小的碎片。   怎么会...这样...   【公牛】的残骸之上,【纯白焰火】缓缓地站起身。   残骸表面的烈火灼烧着她体表的因子护盾,却丝毫无法伤及她半分。   看着眼前的场景,格莱斯痛苦的低下头,牙齿狠狠地咬紧。   联邦人,到底还要夺走多少...   战场的另一边,【狼群】的气势被瞬间压低,【公牛】的死像是个不详的征兆一般,为所有人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霾。   “前辈!!!!”   狼耳-02大吼着,将炮膛转向【纯白焰火】,冲锋过去。   “联邦狗去死啊啊啊啊!!”   面对着疾驰而来的装甲车,【纯白焰火】只是淡淡的一个低身闪避,就冲到了狼耳-02的面前,挥出拳头,狼耳-02也同时按下了发射键——   “嘣——”   火光迸发而出的瞬间,【纯白焰火】附带着因子能的一拳击中了炮口的侧面,那炮口被忽如其来的巨大动能一撞,转向了狼耳-02侧面的狼耳-01。   “轰——”   伴随着穿甲弹的爆炸声,狼耳-02发射出的炮弹击中了狼耳-01的侧翼,后者瞬间没了动静。   “不!!!”   狼耳-02绝望的大吼着,他按死了驾驶杆向着【纯白焰火】直直碾压过去,却被她一个翻滚闪开。   【纯白焰火】丝毫没有给予狼牙-02再次转弯的机会,她狠狠地一拳打在狼牙-02的底盘上,整个钢铁巨物便被红色的因子能抛向空中——   “轰——”   “啊啊啊啊!!”   狼耳-02惨叫着,他像个被丢出去的篮球一般整个飞了出去,精准的落在了狼耳-03的正上方。   “轰——”   钢铁的碰撞伴随着冲击所造成的爆炸发出响亮的一声“咚”,随着身下的一阵冲击波传来,狼耳-02在一阵剧烈的爆炸中失去了意识。   火海淹没了整个狼耳阵列,狼头阵列也仅仅剩下两辆装甲车。   “开炮!!”狼头-01在【纯白焰火】短暂的停歇中终于抓住了她的空隙,炮膛迸发出火光,炮弹击中了【纯白焰火】。但和之前一样,【纯白焰火】轻而易举的撕破了硝烟,朝着他冲来。   “轰——”狼头-01被【纯白焰火】的【因子爆发(Factor Burst)】一拳打烂,变成了一堆废铁。   “集中火力!!干掉他!!”狼头-03、狼尾-01、狼尾-02、狼尾-03装甲车同时将炮膛对准【纯白焰火】,准备好最后的火雨——   “轰轰轰——轰轰轰——”   几道爆炸淹没了【纯白焰火】的身影,那硝烟随即又被撕裂开来,伴随着一道凌厉的白影。   “给我死啊啊啊!!!!!”狼头-03惨叫着按下发射键,穿甲弹精准的击中了【纯白焰火】,烈火迸发开来。   下一秒,【纯白焰火】便从那烈火之间弹射而出,以一个十分恐怖的弧线略过狼头-03的上空,精准的飞向狼尾阵列——   “快!快开火!别让她接近我们!!”狼尾-03惨叫着调整装甲车的角度,却发现了十分绝望的事实——   “仰角不够啊啊啊啊啊!!!!!”   【纯白焰火】在半空中改变自己的角度,她的眼中闪烁着红光,狼尾-01、狼尾-02、狼尾-03的弹药储藏位置被精准的标记在了她的眼中。   随即,少女在空中轻轻翻动身子,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   “噌——噌——噌——”   闪电的轨迹以三角形的角度在狼尾阵列的三台装甲车之间闪过,宛若一道破天惊雷。   短暂的延迟之后,狼尾阵列的三台装甲车同时迸发出剧烈的殉爆——   “轰——”   “啊.....”   格莱斯的嘴巴大张着,他看着那殉爆产生的漫天焰火,还有从那焰火之中缓缓走出的...少女的身影。   【纯白焰火】珀莉丝·哈芙洱嘉德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似乎这场战斗完全不能让她感受到任何情绪。   怪物...联邦的怪物...   看着珀莉丝的身影,格莱斯下意识的想要转身逃跑,但还没等他付诸行动,,狼尾阵列爆炸所迸发出的无数钢铁残骸就直戳戳的**了他装甲车的护甲之中,精准的击中了他的弹药库。   “等...等等!”格莱斯的声音颤抖着,“不要!”   “轰——”   又一朵烟云爆发在砾土丘上,淹没了【啄木鸟】的身影。   ...... 番外)“代价” The price (Part.5)   ......   一切,一切都疯了。   鲜血,爆炸,死亡....   “是报应吗...?”   无数过往的影子从眼前飘过,像是幽灵一般在眼前的战场上行走着。   那是拉维斯的难民,在那座联邦的边境城市,难民随处可见。   面容苍老,两颊消瘦,佝偻的身躯与棕黑色的皮肤,一双布满老茧的手上满是血水。   那个老者就站在砾土丘的平原上,手中拿着个饭碗,空洞的眼神盯着天空。   ......   一切,一切都疯了。   ......   格莱斯踉踉跄跄的推开帐篷的门,扑倒在地,不断呻吟着。   “该..该死...”   即便他的身体希望他就这么好好的躺着别动,他也强行站起了身,从那帐篷角落里的行李箱中翻出一把很重的左轮手枪,握在手中。   “R-72‘犀牛’特制化左轮....底比忒产...”   格莱斯略显慌乱的掀开左轮手枪的弹匣,检查着里面的子弹。   弹匣中的子弹散发出蓝色的光晕,像是某种LED灯一般。   那是【因子能弹】,由于Vo1d水晶制作出的反因子护盾子弹。   将一切确认完毕之后,格莱斯拖着重伤的身体,在帐篷的角落中坐下。他缓缓地将持枪的右手举起,对准了帐篷的门口。   “来吧...你这贱货养的联邦怪物...”   持枪的手微微颤抖着,一道额头留下的血液模糊了格莱斯的视线,让那帐篷外透进来的光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红。   多亏了他从联邦车队里捡来的因子护盾,他才在装甲车的殉爆之中活了下来,但即便如此,他也被炸了个半身不遂,几乎没法再正常行走了。   他逆着装甲车的潮流拼了命的逃跑,连滚带爬。无数装甲车从他的身旁经过,冲向那白发的少女,却只换来了一声短暂的爆炸。   等到他爬到了帐篷时,他的身后已经几乎没什么声音了。   “真是...见鬼了...”   多么讽刺...多么悲哀...横行在格莱乌·亚德荒原上的堂堂【狼群(The Wolfpack)】,竟被联邦的走狗如此轻易的剿灭了。   况且,她只有一人...   “【纯白焰火】...啊...”   格莱斯回想起了那白发的少女,他只在【学院】的高等研究部中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却一直对她有着无比深刻的印象。   她的长发是纯白色的,眼瞳是血红色的,格莱斯从没有见过这样外貌特征的人。但这并不是他对【纯白焰火】印象深刻的原因。   让他印象深刻的,是蕴含在那红瞳之中、淡淡的悲哀。   那悲哀让她在人群之中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不论是她独自来到【学院】时,还是独自离开【学院】时,少女单薄的背影都在格莱斯的脑海中印下了深深的痕迹。   格莱斯从未弄清楚过那如血钻般璀璨的红眸之中所蕴含的悲哀有何意义,彼时的他也从未有时间思考过:不论是生活还是理想,都淡化了他对一个小女孩可能拥有的好奇心。   再听到珀莉丝·哈芙洱伽德的名字时,她已然登上巴别塔,成为了那格莱斯仰视的神明之一。   而那时候的格莱斯,也已经跨过铁幕,踏入了格莱乌·亚德荒原。   一个向南,一个向北——   “唔...”   手中的左轮愈发沉重,随着血液的流失,格莱斯觉得越来越冷了。以他的能力,这种程度的伤是完全可以处理好的,但现在却没有机会。   【纯白焰火】的速度,远远比他身后的死神要快。   寂静之中,格莱斯缓缓地喘着气,他注视着帐篷外的光,瞳孔逐渐发散。   很快,轻盈的脚步声就从帐篷外传来——   “哒...哒...哒...”   格莱斯绷紧了神经,他用尽全力控制着自己抬枪的手不要颤抖,瞄准着帐篷门口。   一道影子遮挡住了自帐篷外投射进来的光,【纯白焰火】的身影出现在了帐篷的门口,那俏丽的面庞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熠熠闪光的红瞳在光源的遮挡下显得有些摇摆不定。   “你!——”   见到珀莉丝·哈芙洱嘉德的瞬间,格莱斯下意识的想要扣下手中的扳机,他知晓,即便是【巴别塔之刃】所携带的强因子能盾,也不可能在这么长久的消耗之后再吃下几发因子能弹。   他必须杀死她,不杀人,就会被杀...   可为什么...就是没法扣下扳机?   格莱斯的手指颤抖着,那扳机丝毫不为他所动,只是随着枪身一同晃动着。   【纯白焰火】没有任何行动,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只是站在那帐篷的门口,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格莱斯,注视着那只在扳机上不断颤动着的手指。   恍惚间,格莱斯又回想起了曾在拉维斯见到的难民,还有那些跃动于枪口上的火舌——   “啪嗒。”   左轮手枪摔落在地上,弹匣弹开,发着蓝光的因子能弹滚落了一地。   格莱斯彻底瘫了下去,他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意识到这点时,他自嘲般笑了笑:   “呵呵呵...果然我不适合干这行啊...”   格莱斯颤抖着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一根棒棒糖,三下五除二的剥去包装之后便直接丢进了自己的嘴巴里,舌尖卷过一丝甘甜。棒棒糖的甜味总能在这些时候如某种镇定剂一般,将他的焦虑缓缓地压下去。   “但我也不适合做你们联邦人...【纯白焰火】...我无法赶尽杀绝...”   冰冷的淡然之中,格莱斯直视着【纯白焰火】那血红色的眸子,涣散的瞳孔第一次亮起了光。   “联邦人...搜刮...劫掠...抢夺...举着通天之塔的旗号不断地声称自己才是世界的准则...是登上高天的人类...是厄萨大地上的神明...”   “在【学院】里...我见到了你们自诩神明的嘴脸,还有那些伪君子道貌岸然的身姿..”   “在边境城市拉维斯,我又见到了那些被你们舍弃的存在...那些神明的棋盘所不需要的弃子...”   格莱斯又想到了那个老者,和那老者身后的孩子们。   面黄肌瘦,身姿佝偻,行走在拉维斯的丛林中。   他下意识的想要回避那些看上去就危险的人,那些【学院】老家伙们嘴中的“下等人”,他害怕孩子手上的泥土弄脏了他白净的大褂,他害怕老者身上的臭味脏了他吸惯了香水味的鼻子。   但那孩童却毫无退缩,他缓缓地走向格莱斯,从口袋中掏出一根棒棒糖。   随后,那孩童将棒棒糖递给了格莱斯。   格莱斯怔怔的看着那根棒棒糖——连个包装纸都没有,那糖的表面也已经被孩童的手抓的染上了污泥,一副黏答答的模样。   “城里...糖...好吃...你吃!”   孩童吃力的说着并不流畅的通用语,他的身姿依旧佝偻,到那眼瞳中的光却在格莱斯的视网膜上留下了印记,直到今天——   “呵呵呵...真是他妈的够了...”   格莱斯轻轻地抬起头,与那无言的【纯白焰火】对视着。   “【狼群(The Wolfpack)】只是想要拿回那些你们夺走的...但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血液流失所带来的冰冷之中,格莱斯闭上了眼——   “动手吧,联邦人。”   耳鸣与寂静的交响之中,格莱斯听见了少女缓缓向他靠近的脚步,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冷汗不断地从他的额角滑落,坠入他那早已被血污所布满的衣衫内。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缓缓地敲打着格莱斯的耳膜,如同台下的掌声一般,他又想到了从毕业典礼的讲台之上俯瞰全场的情景。   那掌声让他高傲的自尊燃烧了起来,不断地向上窜着。   可是到如今,浮生若梦——   “啪嗒...啪嗒..啪嗒...”   死神的脚步声中,格莱斯又微微笑了笑。   行了,至少问心无愧了。   自尊让他考入了【学院】,良心让他离开了【学院】。   但直到现在,格莱斯也不曾知晓,自己究竟是想要登上巴别塔,还是想要接过那孩童手中的棒棒糖。   他回想起了那几声枪响,和那棒棒糖坠入污泥时所迸发出的轻微溅泥声。   那声音是如此的轻,如何撼动那高入云端的巴别塔?   “啪嗒...啪嗒...”   脚步声停住了,格莱斯身体紧绷了起来,他知道,那一刻到来了。   行了...自己也不是什么清白的人,就这么赎罪吧...   格莱斯默默的等待着那终结自己性命的一刀,最后的时间从他的指间流过,他就快要抓不住了。   然而,那一刀却迟迟没有到来。   “欸?”   格莱斯缓缓睁开了眼,他看见了近在咫尺的【纯白焰火】——她的身上果真没有一丝被战火所灼烧的痕迹,就如同威尔金人描述的那般,【巴别塔之刃】是神明,而神明是不会受伤的。   珀莉丝·哈芙洱嘉德默默的看着格莱斯,那俏脸依旧一副淡然的模样,看的格莱斯有些恼火。   为什么...为什么即使这样你都能保持平静?   怒火点燃了格莱斯冷下来的身躯,他刚想要爬起身怒吼,【纯白焰火】开口了:   “还有吗?”   “嗯?”   格莱斯怔怔的看着【纯白焰火】,一时间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什么..?”   “那个。”   【纯白焰火】指了指格莱斯嘴巴里的棒棒糖。   什..什么东西?   格莱斯怔怔的看着【纯白焰火】的脸,无法理解。   见格莱斯什么也不说,【纯白焰火】叹了口气,随即将手伸向格莱斯,吓得他一颤。然而,她只是从格莱斯的口袋中抽出了一根棒棒糖,并没有做伤害格莱斯的事情。   “嗯...”   【纯白焰火】打量了一会儿棒棒糖的包装,便很快的将棒棒糖的包装拆开,叼在嘴里。   她又看了看瘫倒在地的格莱斯,什么也没说,便转身离去了。   “喂....等等...?”   看着【纯白焰火】逐渐远去的身姿,格莱斯不解的颤抖着。   为什么...为什么?   “喂——”   格莱斯朝着那背影伸出一只手,呼喊道:   “喂!”   “留点力气吧,格莱斯学士。”   背着帐篷门口的光,【纯白焰火】缓缓转过了头,血红色的眸子注视着格莱斯。她的口中正叼着棒棒糖,白哲的脸颊上突出一小块圆圆的痕迹。   “你...记得...?”   “继续向北走,别再回来。”   “你....”   看着【纯白焰火】那淡然的面孔,格莱斯还想要说些什么。   他不理解...自己可是联邦人眼中的罪人,是格莱乌·亚德荒原上的恶徒,是【学院】的叛徒。   【巴别塔之刃】不正是冲着他这样的人来的吗?   刚想开口时,格莱斯瞥见了【纯白焰火】眼中的那一丝神情,顿时愣了神。   那红瞳之中一闪而过的,是某种近乎怜悯的悲哀。   “.....”   珀莉丝最后看了格莱斯一眼,便拉开了帐篷的门,缓缓地走了出去。那纯白色的背影被帐篷口的光亮吞噬,没了踪影。   荒原的风卷着残骸上的火焰,不断灼烧着格莱乌·亚德荒原的大地。听着那烈火燃烧的声音,格莱斯的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联邦人...向南走的联邦人...   联邦人...向北走的联邦人...   无数的情感的碰撞之中,格莱斯平躺了下去,无神的双眼望着帐篷的天花板,无数画面又在他的眼前闪过,像是放电影一般。   毕业典礼...孩童的手中的棒棒糖...红眸中的悲哀...   口中的棒棒糖被一口咬碎,格莱乌自嘲般笑了笑,将那无数棒棒糖碎片混合着口中的血液吞了下去。   真他妈荒谬。   【纯白焰火】的脚步声已经远去,回想起迄今为止所经历的一切,格莱斯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真他妈的...是代价啊...”   ...END... 番外)汇于伞沿之雨 Crossing Destiny   “......”   “啪嗒...啪嗒...啪嗒...”   雨水淅淅沥沥的落在洛顿的屋檐上,顺着那复古又带着些许伊·特兰风格的砖瓦墙纹路缓缓地流下,滴落在那无人的巷子口。   “啪嗒...啪嗒...啪嗒...”   街角的雨声与这片雨夜的氛围无比融洽的合奏着,好似一名演奏着爵士乐的酗酒绅士,将那点点雨滴随性狂野的洒落在那泛着黄边的乐谱表面,又滴落在那布鲁斯的琴弦上,发出两三点恰到好处的乐声,点缀着雨夜。   在这片淡漠烟雨的街角,有些突兀地,一双血红色的眸子缓缓睁开,在黑夜里闪烁着光芒。   “......”   雨声中,伊吹凛缓缓地从自己依靠的那块砖瓦墙旁离开,走向那狭小的马路中间,一阵略煞美意的妖风缓缓地从街道的尽头吹来,将那街道上有轨电车的电线卷的晃了晃——那是来自万仞山的风,顺着少女身后的街道走下去,便是那通往万仞山的【领主大道】。   “......”   注视着眼前的黑暗,伊吹凛依然毫不在意地举着那柄透明的伞,细雨落在伞面上,发出令她享受的碰撞声,她又微微闭上眼,感受着这独属于洛顿的点点惬意。   但很快,正如她所听到的一样,这雨水的声音中逐渐添上了一丝不那么愉快的钢铁碰撞声——   “哐当...哐当...”   伊吹凛再一次睁开眼,这一次,她直直面对着那些早已被她察觉的不速之客——三十多名身穿巨力装甲的搜查官正浩浩荡荡的行走在洛顿的大街上,为首的那十多人已经举起了枪,对准着这位独自屹立于街道中心的少女。   果然,【铁盟卫的灰熊】之所以会如此顺利的放她们进入底比忒境内,并不是因为真的妥协了,而是想要将她们引入这座大山之城的腹地,再一网打尽。   但伊吹凛不在意。   “喂,【巴别塔之刃】,自己迫不及待的出来送死啦?(底比忒语),”为首的搜查官缓缓走向前,与这在细雨之中伫立的少女对视着,“看来你们联邦狗还是有些逼数的嘛,还晓得知难而退....(底比忒语)”   看着搜查官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伊吹凛并没有做出回应,她依旧默默的盯着搜查官,血红色的眸子如冰冷的血钻一般一动不动。   底比忒人,她并不在意。   “你的同伙呢?”搜查官大声喊道,“那个粉毛和那个笑嘻嘻的小贱货呢?和你在一起吗?还是已经上山了。”   “......”   伊吹凛依旧只是默默注视着面前的三十多人,她的眼睛很快的在人群之中扫了一圈,见没有任何【铁盟卫】之后,她便缓缓抬起头,将视线转向那透明的伞面。   在那透明的伞面之上划过的道道雨痕是如此美妙啊...看似毫不规则,却又总能汇聚于伞沿的某一点上,凝结后又缓缓落下,坠入尘埃里.....   .....正如那无数交汇又一同消亡的命运一般。   “喂!!你这该死的联邦狗!”搜查官大吼着,伊吹凛的冷漠如万仞山上吹来的寒风一般,冻得他有些恼羞成怒,“跪下!举起双手!不然老子在你脑门上开个洞!”   伊吹凛缓缓地将视线从透明的伞沿上缓缓向下挪动,便看见了那黑洞洞的枪口——在那布满了街区的密密麻麻的铁皮人手中,无数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她。   R-72“犀牛”特质化手枪的子弹,三十多发若是同时命中,也许就连红石生成的【强因子盾】也未必能够一次性抵挡下这一击吧。   “预备!!!”见伊吹凛没有动静,为首的搜查官大吼着举起未持枪的左手,眼中里闪烁着的怒火在雨夜里分外亮眼,“开——”   “噌——————”   “......”   有些突兀地,一道凌厉的红光闪过,在这被细雨分割成无数不等分碎片的黑夜之中,那红光犹如惊雷一般,闪亮,却又稍纵即逝。   “啪嗒...啪嗒...啪嗒...”   雨水落在巨力装甲的表面,缓缓地顺着搜查官们的身躯流下,在落入石砖大街拼接而成的地面之时,那雨水早已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呃....啊...”   搜查官无比惊愕的注视着眼前的少女,她依旧漠然伫立于那片细雨之中,黑色的发丝顺着雨夜的妖风缓缓飘动着,她的左手依旧撑着那柄透明的伞,唯一与之前不同的是,她的右手上已然握着一柄出鞘的太刀。   “......”   “是...什么时候....?”   手中的手枪因无力脱手而出,坠落在地上,发出“啪嗒”的清脆金属声,在他的身后,他听到了无数类似的“啪嗒”一声,如是一场由钢铁所组成的骤雨一般,稍纵即逝。   在这片雨夜所点缀的沉默之中,伊吹凛缓缓地将那柄太刀在空中微微抖了抖,那被血红色因子能赋能的刀面在细雨的拍打下撩起了一阵轻微的白烟,为这雨夜点上了些许薄薄的烟雾。   随即,少女轻轻地将太刀收入腰间的刀鞘,刀刃与刀鞘发出清脆的摩擦声,如和弦一般编入了这场雨夜的音乐会中——   “啪嗒。”   在刀刃与刀鞘合并完整的一瞬间,如同被收割的麦田一般,那街区上黑压压的一片搜查官应声倒地,坠落在那被细雨浸湿的冰冷石砖地上。他们大多早已被砍成两半,其间的区别大概也只是被切断的部位不同罢了。   “......”   伊吹凛再一次缓缓抬起头,不去看面前被飓风刮倒的钢铁麦田。她知晓那些暴徒们的苦难,她知晓这片烟雨与薄雾之城早已被韦尼亚手下的搜查官弄的千疮百孔,她更是知晓在那血与钢所浇灌的高山之上,一场革命即将从大陆的极北卷起,随着钢铁潮流向着南方进发。   只是,她并不在意。   她只是注视着那伞面上的雨滴,血红色的眸子一动不动的凝视着,又一次看的入了神。   “伊吹,成功回收【纯白焰火】,可以归队了。”   耳机里传来卡莉的呼叫声,与此同时,那伞沿上的雨滴再一次汇聚在伞骨附近,化作一道带着些许重量的水滴,与那周遭的细雨一同坠向地面。   命运之网的又一次的交汇呢,不过这次,还会带来变机吗?   “收到。”伊吹凛淡然的说着缓缓地转过身,向着【领主大道】走去。   在她身后街区的尽头,有些忽然地,一栋砖瓦楼轰然倒塌——   “轰隆——”   “......”   雨越来越大,逐渐从细雨转为磅礴的大雨,这大概意味着万仞山上的暴风雪也已经肆虐了起来,但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伊吹凛默默地在雨中行走着,血红色的眸子盯着那覆盖着大半个视野的万仞山,她注视着那同样血红的眸子,注视着那尚未陨落的星辰之火,那弥撒拉与白焰座交汇之处所诞生的星辰。   “......”   薄雾与细雨逐渐淹没了少女纤弱的身躯,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沉默。远在高天的神明从无踏足这场凡尘交响乐的兴致,即便身处其中,祂所投下的足迹也显得过于冷漠了一些。但即便如此,祂依旧淡然的注视着这场血与钢的交汇,注视着那伞骨之上汇聚的水滴。   ...END... 序)抬头仰望启明星 The Rising Flame    “以启明星为标。”                               ---《禁语录·旧约》       ......       厄萨历936年   自由进击堡垒 - 阿斯顿平原 - 格莱乌·亚德王国   ......   “火焰,纯白色的火焰,群星之臂....(王国语)”   自由进击堡垒高大的宫殿阶梯之上,身披红袍的祭祀缓缓地将粉末撒入祭坛之中。   炙热的白焰从古老的祭坛中心升起,焰心又分裂出六道微小的白焰,如流水一般顺着祭坛上刻印的纹路向下流动着,从层层阶梯的顶峰流向地面,点燃了一盏又一盏的火炬,顺着阶梯将自由进击堡垒的轮廓一层又一层的点亮。   待堡垒的轮廓清晰之后,火炬燃上了地面,构造出的巨大网络以某种古老又诡谲的纹路分布在宫殿四周的巨大广场上。   随着火炬逐渐被点燃,庞大军队的轮廓愈发清晰。   【世界联军(The Great Unity)】集结于此,伊·特兰人,威尔金人,荻拉人,格莱乌·亚德人,他们所背负的军徽不同,面孔各异,但他们都同样抬着头,仰望着这高高殿堂上的白焰。   万众瞩目中,祭祀与风声互语:   “...厄萨的大地,咆哮,尘土构出通往天空的阶梯...(王国语)”   祭祀从腰间取出一盏铜制的祭祀用灯,轻轻地伸进了祭坛的中心,取来了些许纯白色的火种。   在她的身后,伴随着几道巨大的爆鸣声,数百个火球被送上了高天,将那阴暗的云层染上一层战争的火光。   那是荻拉的舰队所搭载的【神击炮(Kamistriker)】,从东泛海的岸边向着阿卡德米联邦的铁幕射出,跨越了整个格莱乌·亚德王国的境内。   祭祀却没有理会那空中飞舞的火球,她缓缓地举起灯盏,向着那不远处的王座缓缓走去。   直视着那王座上端坐着的身影,祭祀喃喃道:      “...从亘古万壁到高天庭,从泛海的彼岸到白焰座与弥撒拉的交汇处...(王国语)”   崩坏声从大陆极南传来,那是联邦的军队节节败退的证明。来自伊·特兰与威尔金的精锐前锋早就杀穿了那前往铁幕的道路,将那号称“人类之智”的国度狠狠地蹂躏着。   在那高高铁幕的背后,直入云端的通天之塔正在火光中摇摇欲坠。自从拿下东海岸的控制权后,荻拉的舰队便一直在朝着这尚未完工的高大造物开炮,用神赐的烈火灼烧着联邦人霸权计划下诞生的通天之塔。   火星弥漫在空气之中,弥漫在红袍祭祀的身侧,她踱步至王座前,在那国王的身姿前半跪。   兜帽垂落,少女抬起头,淡绿色的发梢垂下,那金色的瞳孔之中映照着白焰的光辉。   以及,那王者的身姿——   “.....”   【进击王】罗塞德斯·亚德·佩希普恩斯无言地站起身,他与那半跪的少女对视了一会儿,便接过了她手中燃着白焰的灯盏,向着殿堂的边缘走去。   天穹...白焰...高歌...升起的星辰...   遥望着那被火光所映照着的巴别塔,罗塞德斯深吸了一口气,他俯瞰着巨大的联军,带着些许俊气的野蛮面孔上依旧毫无表情。   但他那深褐色的瞳孔,却已被白焰点燃——   “此战之因果,汝等早已知晓,孤便不再多语。(王国语)”   来自阿德米尔大陆各地的人们组成的军队此时此刻正无比虔诚地望着高高在上的【进击王】,他的声音低沉,却依旧能无比清晰地传入每个士兵的耳中。   “联邦人修建了渎神之高塔,妄称为神,凌驾于万世之上...(王国语)”   罗塞德斯扫视着巨大的世界联军,这支军队是所有同盟国的主力核心军队,约占了全军70%左右,他们都装备着所代表的地域最高规格的军备,是毫无争议的阿德米尔大陆顶尖战力。   若是这支军队向南进击,只需不到半个月,便能扫荡阿卡德米联邦的全景。   而这,正是他们在此的目的——   “即便身处高位之上的只是泯然着褂之蛮夷,汝等可愿俯首称臣?(王国语)”   面对着世界联军,罗萨德斯张开双臂,那白焰摇曳着,伴随着【进击王】的怒吼。   “不愿!!!”   千万士兵异口同声,他们的脸上满是怒火,在那阴暗的天空之下显得格外显眼。   “那便让群星之火点燃厄萨的地平线,让纯白之焰火燃上僭越者们的神座——(王国语)”   罗塞德斯高高举起手中的灯盏,祭坛中心的白焰忽然变得明亮,溅出些许白色的火星。   那火星落在罗塞德斯粗壮的手臂上,留下点点焦痕,却不被他所在意。   对着那远方的通天之塔,【进击王】大吼道:   “进击!!!(王国语)。”   祭坛中的白色焰火猛烈地灼烧了起来,与此同时,在那通天之塔的高空之上,一颗明亮的白星亮起。   那是白焰座的首星,启明星,象征着战争与变革的灾星,那照亮革命之旗的光辉。   此时此刻,广袤的阿斯顿平原之上,成千上万的【世界联军】抬起头,仰望着那高天之上的启明星,那带来战争的星辰。   他们将要向着那建起高塔的罪恶国度进击,直至铁幕塌方,直至高塔推翻。   在启明星的照耀之下,巨大的军队开始朝着西南方进军,放眼望去,阿斯顿平原被黑乎乎的一大片覆盖着,如是奔向西方的巨大潮流,从河堤之中迸发而出。   罗塞德斯遥望着向进击的军队,面色严峻,他早已等待这一刻很久了,自从阿卡德米联邦开始修建巴别塔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策划着这一刻。   【进击王】,格莱乌·亚德王国的王者,解放万代之人,他无法容忍这等亵渎自由的存在立于大陆的南端,立与那些僭越者的温床之上。   他曾与联邦无数次的争夺阿斯顿平原的控制权,为的只是堵住这块能让联邦将势力深入内地的通道,他为此杀死了无数的联邦士兵,靠那【进击王】的巨剑,靠那解放万代之人的决绝。   即便在联邦人原形毕露之前,他也痛恨着这群躲在铁幕后苟且偷生的鼠辈,现在更甚。 序)抬头仰望启明星 The Rising Flame(下)   罗塞德斯眉头紧皱着,虽知晓战争的胜已成定局,他的心中也依旧有一种不详的预兆。   正当他被那无限思绪弄得焦头烂额之时,一双纤细的双手缠住了他的腰部,随即,一个软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后背。   “吾王...休息吧...”   “局势且乱,孤尚未...(王国语)”   “嘘....”那声音轻柔如水,“放松..”   罗塞德斯深吸了一口气,阿斯顿平原上的硝烟味让他有些沉醉,以至于让他有些过于紧绷了。   再开口时,他已然收起了那副古老的王国腔,用通用语说道:   “我还不能休息,赛莉卡...”   罗塞德斯疲转过头,红袍的祭祀正从身后抱住他,美丽的脸上满是焦虑。   “前线的先锋军...已经两小时没有传来回信了,现在还不能...”   “我们会赢的!”赛莉卡放开了【进击王】那壮硕的腰,向后退开两步,“【启明星(The Flamma alba)】回应了王国的呼唤,祂将为我们带来胜利。”   “即便是这样...一切也还没结束...”罗塞德斯闭上了眼,疲惫地叹了口气,“纯白焰火尚只是在这祭坛之中燃烧着,要等到祂焼上高天,我们还需要时间见证。”   “那就与我一同见证!”赛莉卡激动地说道,美丽的眼瞳闪烁着,“陪陪埃希莉娅吧...她很想念你...”   提到女儿的名字,罗塞德斯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但那也只是转瞬即逝的一霎,【进击王】的面孔依旧如石雕一般坚定,让赛莉卡有些沮丧。   “我不能。”   “我就知道...”   “抱歉...”   “没事的...吾王...”   在罗塞德斯的注视之下,塞莉卡抬起头,那愁云密布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   “待那纯白色的焰火点燃地平线的通天之塔...在那个没有威胁的世界...我们...还有时间。”   “....”   看着自己深爱的女人,有那么一会儿,罗塞德斯真想放下那作为解放万代之人的重担,只是稍稍能陪她一会儿。   但他还尚未到达能够停止前行的时候,【进击王】在这条历史长河上的使命尚未结束。   看着塞莉卡美丽的面庞,罗塞德斯轻轻开口:   “嗯。”   略微停顿了一下,他又加补上一句:   “我们会的。”   在这高高的殿堂之上,两个疲惫的灵魂正透过颜色各异的双瞳相连,无需肉体上的欢愉,这一切便已无比难能可贵。   阿斯顿平原的风卷着火星飘行着,飘过女祭司的发梢,飘过【进击王】的面孔。   在他们的身后,一支高举正义大旗的天命之军正浩浩荡荡地踏破阿斯顿平原的荒风,向着那地平线的通天之塔前进。   “......”   无言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罗塞德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塞莉卡的发梢。   随后,他收回了手,又握住了腰间的那柄大剑。   “我要走了。”   王的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石雕一般的表情,仿佛之前流露出的些许情绪只是假象。   “嗯,去吧。”   塞莉卡轻笑着拉上了红色的兜帽,眸子里满是依恋。   “武运昌隆,吾王。”   启明星的光洒在两人的头顶,洒落在【世界联军(The Great Unity)】的头顶。   千百年来,白焰座的闪耀便意味着时代的更迭,不论是格莱乌·亚德王国崛起的年代,还是这迈向联邦的天命之师,当那天空中的启明星回应凡人的呼唤时,一个时代便要落幕了。   那纯白色的星辰之火落入了每个革命者的眸子里,不论是这高台上的【进击王】,还是那无数向着高塔进发的军人,他们,都命定去掀翻启明星照耀之下腐朽的一切。   “吾乃天命之人...(王国语)。”罗塞德斯注视着塞莉卡的面庞,眼中倒映着白焰之光,“吾将化作燃尽世间一切腐朽与压迫的烈火...(王国语)”   “不论何时...您都是我的王。”塞莉卡报以笑颜,“以启明星为标,碾碎他们....”   然而,塞莉卡的话还没说完,一股异像传来——   “滋滋....”   扰乱空气的震荡如海浪般快速划过阿斯顿平原,罗塞德斯本能反应般地转过身,看向那地平线的尽头。   看见那景象时,他铁打不动的面庞上第一次流露出惊愕——   “以厄萨之名啊...(王国语)。”   只见那阿斯顿平原的地平线之上,通天之塔的周身被无数赤红色的电弧缭绕着,与那【神击炮(Kamistriker)】所制造出的烈火相互辉映着。   与此同时,在那塔尖插入云端的部分周围,天空中的阴云不断地翻腾着,缓缓地围绕着高塔的尖端隔离出一道赤红色的圆圈。阴云的轮廓被镀上一层赤红色的光辉,无数电弧不断地在通天之塔的尖端聚集,发出不稳定的“滋滋”声。   赤红色的电光逐渐盖过了那天空之中启明星的光辉,照亮了庞大的世界联军。他们窃窃私语着,无数军官仰望着巴别塔之巅,面色逐渐苍白。   然后,一切都在那一瞬间发生了——   “轰——————————”   巨大的湮灭光束瞬间伴随着无数缠绕在其周围的赤红色电弧迸发而出,朝着东海岸的荻拉舰队射去。即便距离联邦还有上百公里,巨大的爆鸣声也伴随着空气的撕裂波及到了阿斯顿平原的每一个角落。   世界联军怔怔地看着那如同神罚的赤色光束,那塔尖的红光像是在阿德米尔大陆的地平线升起了第二个太阳一般,耀眼,又令人恐惧。   待那第一道赤色光柱结束之后,一切都恢复了寂静,那在之前48小时内一直被荻拉舰队送上天空的火炮停了下来,彷佛整个东海岸都被某种不可抗力噤声了一般。   “不...不会吧...”   世界联军头部的伊·特兰军官仰望着那被赤光撕裂的云端,一个令人恐惧的事实如蠹虫一般钻入了他脑内。   荻拉舰队,已经覆灭了。   然而,这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伴随着赤红色的电弧二度亮起,那巴别塔的尖端又闪起了耀眼的红光。   “不...不可能...”   红光的映照之下,伊·特兰军官下意识地想要逃跑,但当他转过身时,却面对着整个世界联军。   这可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啊...   诡谲的情感冲击不断地在军官的脑海中爆裂着,然而,他并没有更多时间做出决策——   “轰——————————”   巨大的赤红色湮灭光束第二次从高塔的尖端迸发开来,这一次,他朝着阿斯顿平原——   “嘭!!!!”   高高的殿堂之上,罗塞德斯眼睁睁地看着那赤红色的光柱撕裂大地,朝着世界联军袭来。   面对着那巨大的湮灭光束,这支天命之军最终还是没能维持住阵型,而是如热锅之蚁一般,乱成了一锅粥。   但在这个时候逃命,一已经太晚了——   “轰————————”   以那世界联军头部的伊·特兰军队为起始点,巨大的赤红色光柱毫不留情地开始吞没世界联军,将那大地伴随着军队的残骸一同融为虚无,将无数残片抛向天空。   “啊啊啊啊啊啊!!!”   无数惨叫声弥漫在阿斯顿平原的每个角落,那光束却如同具备生命一般在阿斯顿平原上缓缓移动着,吞噬着路径上的一切造物,在其身后留下一道燃烧着熔浆的焦土。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仅仅是几分钟不到,阿斯顿平原之上的庞大军队便少了至少半成。   “.....”   罗塞德斯张大了嘴巴,在那赤红色光芒的照耀之下,他的身躯微微颤抖着。   等那红光冷却之后,阿斯顿平原上早已经一片狼藉,世界联军也成了一大批残兵败将。   但这依旧只是个开始,随着几道爆鸣声,罗塞德斯抬头看看向天空,在那闪耀天空的启明星周围,五个闪着赤红色光芒的流星开始向着阿斯顿平原降落,拖着昂长的尾焰。   “...快跑...塞莉卡...”罗塞德斯依旧仰着头,喃喃道,“...带着埃希莉娅...快跑...”   “吾..吾王..?”塞莉卡被吓坏了,她注视着罗塞德斯的背影,不断颤抖着。   “快跑。”   “可..可是..”   “快跑!!!”罗塞德斯歇斯底里地大吼着,“向北跑!快跑!”   塞莉卡怔怔地注视着罗塞德斯那疯狂的面孔,她从未见过【进击王】失控的一面,再加上方才所见到的巨大崩坏,这一切都令她不知所措。   过了好一会儿,塞莉卡才回过神来:   “那...那你呢...”   “吾之进击尚未结束,(王国语)”罗塞德斯转过身,抬头望着那天空中的赤色流星,“保护好埃希莉娅,吾之珍宝。(王国语)”   巴别塔冷却着,但那无数赤红色的电光却依旧缭绕在高塔的周围,面对着那末日一般的景象,罗塞德斯·亚德·佩西普恩斯抽出了腰间的巨剑,指向天空。   在前去与那【巴别塔之刃】对战之前,罗塞德斯最后一次回过头:   “吾爱,这绝不是永别(王国语)。”   “......”   末日的荒风吹过阿斯顿平原,带着那一阵又一阵的火星,启明星的光芒早已被那巴别塔尖端燃烧着的巨大赤色因子能所盖过,天空也被染成了令人恐惧的赤红色。   殿堂之下,世界联军要么溃散,要么疯癫,要么早已化为地上的一滩尘埃,不再鲜活。   殿堂之上,高傲的【进击王】缓缓地下着阶梯,直视着那向着地面坠落的五个【巴别塔之刃】,手中的巨剑倒映着红光。   这便是数十年前的【学院战争】,那场改变了一切的战争。   格莱乌·亚德王国最终在巴别塔的一道又一道湮灭光束之中化为了一片废墟,巨大的荒原之上不再存在能够耕种的土地,广阔的天空也被漫天的沙尘所遮盖。   【世界联军】覆灭之后,各国与联邦签订了协议,从此之后,一个单极世界就这么被奠定了基调,独属于阿卡德米的时代彻底展开。   数十年来,那自格莱乌·亚德王国遗址之上吹来荒风的不断拨弄着每一个欲燃的革命之火,时刻提醒着那阿斯顿平原上的悲剧,将世人沉入一个深且昏暗的噩梦牢笼之中。   而那照亮未来的启明星,也数十年未见了。   “我们,在巴别塔的射程之下长大。”   直到,那整整14年之后——   “唔...”   窗边的少女放下了手中的笔,望向了窗外。   在她那血红色的眸子之中,那广袤天空中悄然亮起的白昼星辰倒映着。   “...欸?星星...?”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无比疑惑地看着那奇怪的星辰,她从未在白天见过星辰,更别说如此闪耀的星辰。   那白昼星辰与她的血眸互相倒映着,如是某种共鸣一般,在光天化日之下愈发明亮。   微微注视了那星辰一会儿后,珀莉丝便收回了视线,她并没有对这奇怪的异像有任何感触,这只会化作她日记上的寥寥几笔墨水,随着沉重的书页被压在那时间的缝隙之中。   她不曾知晓的是,在这十四年来白焰座再度亮起的一刻,一条变革之路缓缓地在她的身前铺开,直直地通向那不可名状的未来。   ...END... 1)坏主意 Bad Idea   厄萨历950年   余烬殿 - 威尔金绿洲区   “轰隆隆”   伴随着巨响,古老的巨门缓缓地张开血盆大口,将其中的黑暗一览无余地展现在威尔金的阳光下。   余烬殿,坐立于威尔金市中心,在这高度现代化的城市建筑群中,这座文物一般的宫殿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却又恰好透露出一股诡谲的庄严气息。   “呼...”   巨大宫殿投下的阴影之中,珀莉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对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暗,她血红色的眼瞳之中闪起了决绝的光芒。   在她的身后,卡莉与佩斯正一副无比警觉的模样,似乎随时都会有敌人从那扇门之中跑出来似的。   “轰隆隆...咚——”   石门最终完全展开,两名身着金甲的禁卫从里面门内走了出来,迎上前,微微打量了珀莉丝一会儿。在确认了她的身份之后,为首的苍老禁卫向她行了个礼:   “珀莉丝小姐,请跟我来,”老禁卫说着,让出一条路,伸手示意,“阿罗伊亲王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着苍老的禁卫,珀莉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就迈步走向宫殿内部。见珀莉丝这般决绝,卡莉和佩斯少有的互相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神情,同时叹了口气,便跟着她进了宫殿。   ......   一天前   ......   “再等一段时间吧,小白花,现在还——”   “不,卡莉!不能再等了!”   窗外的微风吹动着屋顶的风铃,发出令人惬意的“叮铃铃”声,似乎正试图营造出一股无比令人惬意的气氛。   然而,这股气氛似乎并没有成功影响到在那风铃之下不断踱步的少女:   “竞赛只剩下两周了,如果再这么拖下去的话,那肯定没法赶上!”   珀莉丝一扫平时那副淡然的模样,十分焦躁地在自己铺满白花的房间中走来走去,像是脚底着了火一般。   每当她想到自己的杀父仇人伊瓦尔·塞克帕斯的生命依旧鲜活,她就感觉有一股淡淡的火焰灼烧着自己的心。那个被称作【清道夫】的家伙无比嚣张地邀请她在【巴别塔竞赛】之中一决这宿命之战,但她却只能被困在威尔金的宅邸里,寸步难行。   珀莉丝气鼓鼓地走到床前,瞪着那坐在床边床上的蓝瞳少女。   “你不能一直把我关在这里!”   “我哪儿有能力把你关在这里嘛,”卡莉安抚着珀莉丝,“不是你自己的伤还没好嘛?”   “胡说八道!我的伤都好了!”珀莉丝气愤地走向卡莉,“明明是你..哎哟——”   话还没说完,珀莉丝只感觉脚踝一阵疼痛,她脚一崴,便直直的面朝地倒下——   “欸!啊啊——”   然而,坚硬的地面并没有迎上她的面孔,她感觉自己彷佛坠入了一团棉花一般,软软的。   “唔....”   柔软的触感之中,珀莉丝艰难地抬起头,只看到卡莉那俯视着她的面孔。   “欸?”   “冒失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急躁啦?”卡莉温柔地说着,轻轻摸了摸珀莉丝的脑袋,“别逞强了,你这样连门口的花园都走不出去,怎么参加竞赛?”   听着卡莉说的话,珀莉丝轻轻地将视线向下转移,才发现自己正趴在卡莉的**。   “..咿...”   一缕红晕攀上了珀莉丝的脸庞,她无比慌张地想要站起身,却被卡莉一把搂住——   “唔!”   “跑什么呀?冒失鬼?”卡莉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怀中的珀莉丝,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她的脑袋。   “够..够了!卡莉!”珀莉丝在卡莉的搂抱之中翻腾着,小脸红红的,“我..我又不是你的洋娃娃!别..别老抱我!!”   “哈哈哈哈!!!”   笑声飘出窗户,飘向威尔金灿烂的天空,与那阳光相互交织着,编织出一副丝毫不输于春日的灿烂景象。即便是在冬日,这位于阿德米尔大陆东侧的绿洲之国也依旧阳光普照,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从那万仞山之上的钢铁堡垒逃脱而出之后,珀莉丝已经在这宅邸之中宅了差不多半个月了,这些日子里,她不断努力复健着自己的身躯,只为了从那血与钢在她身上留下的累累伤痕之中恢复过来。   但这终究还是有些困难了,在这漫漫的复健长路之中,珀莉丝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到处都不好使,像是一辆年久失修的破机车一样,干什么都磕碜得不行。   这让她越来越焦躁,越来越焦躁,最终,半个月过去了,她似乎还是无法像巅峰时期那般从容地战斗。   “唉....”   坐在床边,珀莉丝叹了口气,低头望着自己纤细匀称的双腿,有些惆怅。她一直对自己的双腿引以为傲,但并不只局限于那漂亮的外观。她的双腿灵活度极佳,可以帮助她快速地在战场上保持高机动性,让她从容地游走于枪林弹雨之间,是【纯白焰火】的立身之本。   现在...现在却总是旧伤复发,别说跑了,有时候走着走着就痛。   “别叹气啦,笨蛋,哪儿有骨性伤害这么快就好的?”看着珀莉丝这么垂头丧气,卡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也算给你个教训,不可以再和上次一样莽撞哦?不然别说伊瓦尔,就连一个普通的联邦士兵都能轻易压制你的哦?”   “唔..我知道,”珀莉丝丧丧地说道,“可是...可是我...”   “爱德华叔叔不会希望你因为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而做蠢事的。”   “但我也不能就这么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呀.....”   珀莉丝懊恼地低头思考着,想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抬头看向卡莉:   “【星轨线】的票,难道真的....”   【星轨线】威尔金与联邦之间的一道悬浮轨道列车,是前往联邦最快、最安全的方法。   看着珀莉丝的眼睛,卡莉轻轻地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已经被垄断了,自从卡戎叛乱之后,航班被削减到少之又少,这我总没法骗你吧?”   “嗯...”珀莉丝又蔫了下去,耸了耸肩,“..我又没有怀疑你..”   “那就老老实实的听话,不准乱来。”   卡莉戳了戳珀莉丝的脸蛋,故作嫌弃地说道。   “就知道对我发火,你呀,是时候要成熟起来咯?”   珀莉丝任由卡莉戳着自己的脸蛋,默默地低头望着膝盖,微微抿着嘴。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卡戎夺回战以来,她就一直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打击个不停,不论再怎样从容,她也感到有些疲乏了。   “哎呀,怎么又不说话啦?我认识的小白花可是那个又自负又莽撞的笨蛋呐,怎么会因为这点小打击就一蹶不振呢?”   看到珀莉丝这么丧,卡莉无奈之余也有些心疼,她缓缓拍着珀莉丝的背,安抚着她。   “伊瓦尔跑不了的,即便你没有赶上这次的竞赛,之后等伤养好了,也依旧不迟嘛。”   “不,”珀莉丝轻声说道,“那就太迟了...”   “怎么会呢?”卡莉轻轻笑了笑,“伊瓦尔又不会...”   “你不懂!”   珀莉丝忽然挣脱开卡莉的手臂,一瘸一拐地从床沿旁起身,背对着卡莉。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固执地盯着窗外的艳阳天,闪着微弱的水光。   注视着珀莉丝的背影,卡莉默默地叹了口气,她知道,这种时候用言语已经没法再安慰她了。珀莉丝本就是那无数孤僻偏执的想法交织缠绕而成的矛盾体,即便是卡莉,也无法穿透珀莉丝在自己执念周围划出的屏障。   是谁让她变成这样的呢?是爱德华吗?是伊瓦尔吗?卡莉不知道,也许连珀莉丝自己都不知道。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着,卡莉没有多言,只是默默陪伴着她。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小公主!有你的信!”   佩斯推开门走了进来,看见屋内这副场景,他忽然愣住了。   “呃...”佩斯尴尬地挠了挠头,“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不,没关系的。”   窗前,珀莉丝缓缓地转过身,脸上依然恢复了往日的淡然之色,像是之前的情绪从未展露过一般。   “是谁的信?”   她本就不爱将情绪展露于外人眼中,她是【纯白焰火】,是【巴别塔之刃】,不是哭哭闹闹的小女孩。在卡莉面前撒撒娇也就算了,若是到了正事上,她不会被任何事物所震慑住。   然而,在佩斯读出寄信人名字时,珀莉丝的心底依旧微微一颤:   “嗯..寄信人...他叫做...阿罗伊·阿齐兹?”   ...... 1)坏主意 (Part.2)   待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珀莉丝便看见了那屹立于殿堂阶梯尽头的金王座:以赤金矛为骨架、磐岩为基座,古老的镌刻纹路之中镶嵌着黄金,如这维萨沙漠之中的绿洲之国一般璀璨。   此时此刻,那金王座正空着,只有那一缕自穹顶之上洒下来的微光照射在金王座的红色天鹅绒坐垫上,闪着华贵又庄严的光芒。   “这边请。”   身穿金甲的禁卫领着珀莉丝一行人缓缓地走向金王座,随着与那台阶原来越近,珀莉丝看见了一个摆放在金王座台阶之下的桌子,以及摆放在桌子旁边的四把椅子。   当然,还有那已经坐在椅子上的,面如刀削的男子。   【金沙蛇】阿罗伊·阿齐兹,金王座继承人第一顺位,威尔金的亲王,正如他的父亲阿瓦达·阿齐兹一般,阿罗伊继承了那扎根于威尔金王室血脉之中的狡诈,即便是珀莉丝,面对他也丝毫不敢懈怠。   珀莉丝仍然不清楚阿罗伊邀请她来到余烬殿的真正目的,这可是威尔金王室的禁地,即便是遍布威尔金境内的大型商业集团的总裁都仅在极少数的情况下能一瞥余烬殿内的景象,更别说她区区一个【巴别塔之刃】了。   “欢迎,欢迎回到威尔金,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小姐。”   见珀莉丝向她走来,阿罗伊优雅地起身鞠了一躬,在他那俊俏的面颊之上,一双赤金色的眸子微眯着。   “或者说...你更喜欢被称为...【纯白焰火】?”   “...随便你。”   珀莉丝在阿罗伊对面坐下,佩斯与卡莉也缓缓地走在桌旁,他们都紧紧地盯着阿罗伊,似乎对他没什么好感。   “你带了朋友,珀莉丝小姐,老实说...我很意外...”阿罗伊的声音是一种介于气声与低语之间的声音,与这古老庄严的殿堂的氛围毫无违和地融合着,“听传闻说...【纯白焰火】向来独来独往...”   “意外吗?不见得吧?”   珀莉丝扫了一眼佩斯与卡莉正坐着的凳子,脸上毫无波澜。   “在郊区监视了半个月,你的禁卫很累吧?不让他放个风的话,他会被联邦人干掉的哦?”   “这样的吗?珀莉丝小姐..感谢提醒呢...”阿罗伊轻轻笑着,赤金色的眸子盯着珀莉丝,“那么...为什么‘联邦人’没有干掉我可怜的禁卫呢?我没记错的话,‘联邦人’的力量可是远近闻名啊...”   听到这话,珀莉丝微微别过头,下意识地揉了揉受伤的手腕。这一切动作都被阿罗伊尽收眼底,他的嘴角微微一瞥,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因为‘联邦人’的眼睛一直盯着呢,”卡莉忽然开口,冰蓝色的眸子闪着不屑,“如果毒蛇被盯住了七寸,即便毒牙再尖利,它多少也会有所忌惮吧?”   “啊...确实呢,卡莉小姐,”阿罗伊微微低头致意,“多有得罪,我请你们喝一杯吧。”   阿罗伊的身躯微微在椅子上后仰,他伸出双手拍了拍,一名管家从阴影中走来,将四杯白色的鸡尾酒放在了桌子上。珀莉丝和卡莉连看都没看那杯酒,一直没说话的佩斯倒是十分自然地拿起酒,微微抿了一口:   “嗯!”   “味道不错吧,”阿罗伊对着佩斯眨了眨眼,“基酒是底比忒产的伏特加,我在构思时选了很久啊...不过果然还是万仞山上的雪麦....总是别有一番风味...”   “的确!这酒很棒!”佩斯由衷地赞叹道,见珀莉丝与卡莉都用幽怨的眼光看着自己,他倒感到有些奇怪,“干嘛?确实还不错啊?”   “咳咳,我们来谈正事吧...珀莉丝小姐,”阿罗伊清了清嗓子,转向珀莉丝,“我听说...珀莉丝小姐想去联邦?”   “嗯,没错。”   “可否告诉我原因呢?”   “威尔金境内还有【金沙蛇】不知道的东西吗?”珀莉丝的脸上少有的出现一丝戏谑之情,“别拐弯抹角了,阿罗伊亲王,亮出毒牙吧。”   “哇哦...这很伤人啊,珀莉丝小姐,”阿罗伊做出一副故作伤心的模样,“明明我可是诚心诚意地想要和【纯白焰火】交个朋友呢?”   “没有人会想和臭名昭著的【巴别塔之刃】交朋友,”珀莉丝轻轻一笑,“更别提危险的毒蛇。”   “毒蛇可不会礼貌地邀请你来家里坐坐哦?”阿罗伊提醒道。   “只要毒牙尚在,你的意图便不可测,但值得一防”珀莉丝毫不客气地说道,“况且,若是你真只是单纯打算礼貌地请我来坐坐....”   血红色的眸子微微扫过阶梯旁的阴影,在那巨大石柱的阴影之下,珀莉丝瞥见了一点金光。   “那大可不必将毒牙抵在我的喉咙上。”   “不愧是【纯白焰火】呢,无比敏锐...”   阿罗伊赞许地点了点头,赤金色的眸子里闪着诡谲的光。   “请原谅那阴影之中的那些家伙.....【威尔金的禁卫应当永远与亲王伴行】,古训总是会引发一些不愉快的误会...就像刚刚这个...”   “收了你蜿蜒的蛇身吧,【金沙蛇】,”卡莉冰蓝色的眸子审视着阿罗伊,她的指尖有几点蓝光闪烁着,“直奔主题。”   听到此话,阿罗伊停住了嘴中的话语,他缓缓地低下头,微微斟酌了一会儿,便再次用那接近气声的嗓音开口:   “我可以提供给你们【星轨线】的车票。”   “自然,毕竟垄断者不就是你本人吗?”珀莉丝说着,血红色的眸子紧紧盯着阿罗伊,“那么,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啊...如此纯粹的利益交换吗?联邦人可真是没有人情味...”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噗哈哈哈,不愧是珀莉丝小姐,今日算是领教了。”   阿罗伊缓缓地举起手中的白色鸡尾酒,英俊的脸上被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所盈满。   “不过,在我提出条件之前,可否先听我讲讲关于这酒水的故事?”   “喂...你这家伙...”卡莉有些不耐烦地想要打断阿罗伊,却被珀莉丝伸手阻止:   “说吧,阿罗伊亲王。”   珀莉丝紧盯着阿罗伊那赤金色的双瞳,面上依旧是那如霜雪一般的淡然。这副模样看得卡莉有些发愣,在她的印象中,似乎珀莉丝很少如此冷静理性地面对某个人。   与珀莉丝微微对视了一会儿后,阿罗伊轻笑一声,便娓娓道来:   “你知道吗?一杯上等的鸡尾酒所需要付出的时间和心思并不低于构思一部精彩绝伦的短篇小说...在精妙的构思之上,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底比忒产的基酒...伊·特兰北部农场中产的麦芽糖...秋之原上种植的新鲜红芽果...多么美妙的搭配啊...不是吗?”   阿罗伊将手中的酒杯举在空中,透过那穹顶之上的光芒打量着里面液体的细腻纹路,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一般。   “然而,就是这么完美的搭配,却总是缺少那最后一块拼图..我用了整整半年的时间游历各地,就为了找到这最后一块...我试过用荻拉的樱花叶,试过联邦的青橄榄...甚至还从拉·瓦蒂诺搞到了绿皮香蕉...但都不对...不论如何...都差了点...”   “后来啊...当我疲惫地回到家乡时,那漫天飘舞的白色花瓣给予了我无比新鲜的灵感...多么纯洁...多么美丽...你听过诗歌吧?【来自星辰的纯白落入这片绿,威尔金的轮廓便被白色勾勒】...多么圣洁...”   珀莉丝低头看了看那面前酒杯中的些许白色碎片,她忽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于是啊...我便将那花田中采来的可爱小白花捣碎,与这绝世鸡尾酒混合在一起,最终,便让她如此端庄华丽地出现在了你们的面前...”   在珀莉丝的注视之下,阿罗伊喝了一口手中的鸡尾酒,陶醉地抿了抿嘴。   “你...”   珀莉丝想要说些什么,阿罗伊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这么多年来,我游历世界各地,与我的哥哥阿卡亚·阿齐兹一同构建起了一段又一段通往巴别塔的阶梯....伊·特兰的商会...底比忒的圣戟尔大酒店...荻拉的船坞...威尔金的毒液流入了阿德米尔大陆的地脉,不断扩散着。”   “然而,通往巴别塔的道路上,却总是缺少了那关键的一个台阶。在阿卡亚被【赤红诡影】杀死之后,我更加癫狂地寻找着那道台阶...那道能让威尔金之道成为这绝世鸡尾酒一般的存在...”   在珀莉丝怔怔的目光注视之下,阿罗伊缓缓地用酒杯中的吸管摇了摇,挑出了一片被酒水泡得残破不已的碎片。   那碎片,是来自那广袤花海之中的,一朵白花——   “我想要得到的...就是你,【纯白焰火】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阿罗伊将那白花的碎片缓缓地卷入口中,无比痴迷咀嚼着,他打量着珀莉丝的面庞,赤金色的眸子之中绽放出狂欲的色彩。   “成为威尔金的皇后,你便能从毒蛇的毒牙之下得到你所期许的一切...”   ...... 1)坏主意 (Part.3)   一天前。   ......   “你..你确定吗?小白花?”   珀莉丝家中的客厅里,珀莉丝正固执地收拾着出门要用的东西,在她的身后,卡莉与佩斯正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我要去。”珀莉丝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你应该知道,阿罗伊·阿齐兹是一个...”   “我知道,”珀莉丝转过头,血红色的眸子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但我要试试。”   见珀莉丝如此坚决,卡莉无比头疼地捂住头,她略微又扫了一眼手中阿罗伊寄来的信,叹了口气。   那是一张邀请函,时间是次日,地点则是位于威尔金市区的余烬殿,那花哨的金色字体在羊皮纸上划出一道一道痕迹,像是某种图腾一般。   “....请珀莉丝小姐一定准时到来,在余烬之主的庇佑下,你所想之事皆会实现。”   在那信封的落款处,阿罗伊·阿齐兹的大名赫然显现着。   阿罗伊·阿齐兹,威尔金王室成员,威尔金之王阿瓦达·阿齐兹的次子,【赤金蛇】,威尔金的亲王,这一长串头衔组合在一起,构建出了那信件封面上的赤金色蛇形图案。这图案在威尔金象征着绝对的权势与力量,而在卡莉眼里,这个图案象征着威胁。   隐隐约约之中,卡莉的面前浮现出一只滴着毒液的毒牙。   “卡莉小姐?”   卡莉正发呆时,佩斯试探着用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引起了她不满的一瞪:   “干嘛...”   “这个..阿罗伊·阿齐兹,既然他只是邀请小公主去见一见,为何你这么反对啊?”   “喂..你们底比忒人是蠢吗...”卡莉有些无语,“情景代入一下,如果铁领主呼唤某个洛顿的平民进入钢铁堡垒,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原因?”   “呃...因为...”佩斯略微思考了一下,“因为要封他为领主吧?或者是因为什么原因邀请他去参加晚宴?平民没什么特殊身份的话,一般是不会被请进钢铁堡垒的,这么一来的话...”   “啊,行了行了,我不该这么和你解释的...”卡莉挥了挥手,有些恼火“对牛弹琴...”   “啊?我说的是事实啊?”佩斯有些奇怪。   “那就怪我对底比忒人不够了解...”卡莉叹了口气,“也许直来直往的底比忒人更擅长对自己的同族进行给予,但威尔金人不一样。”   “威尔金人,更擅长索取。”   卡莉忧心忡忡地看着准备中的珀莉丝,感觉有些头疼。   “要我说的话,这实在是个坏主意。”   “但我必须试试。”   珀莉丝转过身来,面色无比淡然地看着卡莉,她用长长的袖子隐藏住了自己手腕上的绷带,彷佛未曾受伤一般。   “阿罗伊的哥哥是被爸爸杀死的,但自从我回到威尔金,他从未向我问罪过。”   “威尔金人只根据利益行事,那时候你是【巴别塔之刃】,受到联邦的庇护,但现在不同了。”   卡莉轻轻地一挥手,几点蓝光从她的袖间飞出,在空中组成一幅图案:那是一只大张血口的毒蛇。   “联邦依旧处于卡戎叛乱的余波之中,在大陆上的舆论环境十分被动,此时此刻,不断威尔金王座对你做些什么,都会占据绝对的舆论优势。”   冰蓝色的眸子久违的闪烁出一丝理性的光芒,卡莉又一挥手,那空中的蓝点消散开来,再组合时,已然变成了阿罗伊的那张面孔。   “威尔金的禁卫已经监视了半个月了,你不可能没有发现吧?如果你被王室控制了,别说参加竞赛了,你连.....”   珀莉丝怔怔地与卡莉对视着,她的心中不断碰撞着,像是有什么情绪无法解放一般。   过了一会儿,那红眸又眨了眨,一层雾气萦绕在那玻璃体的表面,遮住了高光:   “你们可以留下,我不勉强。”   珀莉丝轻声甩下这一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地打开了门,走出了房子。   “喂!你等等啊!”   卡莉伸手呼喊道,但珀莉丝的脚步声已经远去,丝毫没有要多浪费一秒钟的意思。   “为什么她忽然变得这么莽撞了...”佩斯缓缓走到卡莉的身边,同样望着门口,“虽然她一向很果断,但是...说不清楚,就是有些不像她?”   “..底比忒人,这事情你怎么看?”   卡莉望向佩斯,冰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疲惫的神情。见卡莉居然询问自己的想法,佩斯一时间竟有受宠若惊:   “哇啊!?卡莉小姐,你居然开始询问我的想法了?真是个好开始啊!”   “..算了,我不该和你交流...”   “唉唉唉!!别嘛别嘛,开个玩笑。”   佩斯笑着摆了摆手,随即恢复了严肃的神情。他看向那半敞开的门口,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不知为何,在佩斯看见阿罗伊·阿齐兹的那张脸时,他情不自禁地想到了一个熟人。   在那万仞山之巅与他决斗的,铁领主之子——   “要我说的话,这是个坏主意。”   卡莉有些惊讶地看向佩斯,扭了扭头。   “欸?你居然还想通了?”   “快跟上她吧,卡莉小姐,”佩斯说着一把背起了自己的背包,缓缓走向门口。“不论那家伙到底是为什么变得这么莽撞,现在她都需要我们。”   ......   “你说什么?!”   听到阿罗伊提出的条件之后,卡莉愤怒地站起身,双手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提供一个婚约,没错,”阿罗伊饶有兴趣地看着愤怒的卡莉,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我要迎娶珀莉丝小姐,她将成为威尔金王室的公主,珀莉丝·阿齐兹....”   “【雨障(Rain Barrier)】!”   没等阿罗伊说完,卡莉便大大一挥手,她的袖口顿时被蓝光所溢满,蓄势待发——   “卡莉,冷静。”   没等卡莉释放出无人机的集群攻击,一只小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她猛地扭头一看,正与那双血红色的眸子对上了眼。   “先坐下...”   “你没听清他说的话吗?”卡莉有些焦急地说道,“难道你想沦为这种男人的玩物吗?这值得吗?小白花,你...”   “先坐下!”珀莉丝强硬地说着,目光一瞥,望向了那殿堂的阴影角落,“你们,也后退。”   卡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想起那殿堂的阴影之中正有无数把金枪对着她们,一时间的怒火上头让她差点忘了自己现在在哪儿了。   十多名身穿金甲的禁卫缓缓从阴影之中走出,他们手中的金枪都无一例外对着一行人,在阴暗的殿堂之中发着金光。他们不断地朝着一行人逼近,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有些不妙啊,小公主,”佩斯警惕地盯着四周,他的手已经够着了腰间的斧柄,“你看现在....”   “我都说了...”珀莉丝缓缓站起身,声音逐渐沾染上了彻骨的寒气,她死死盯着禁卫,血红色的眸子里闪着凶光,“给我后退!”   霎时间,那独属于【纯白焰火】的威压迸发开来,威尔金的禁卫顿时停了下来,金枪的枪尖仍然对着一行人。就在这古老的殿堂之中,珀莉丝与那些禁卫对峙着,她伸出一只手将卡莉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则已经摸到了袖间的蝴蝶刀,熟悉的冰凉触感在指尖散播着。   就在这战斗的氛围一触即发之时,一个轻快的声音打了圆场:   “哈哈哈,行了行了,退下吧。”   阿罗伊笑着打了个响指,示意那些禁卫退下。收到阿罗伊命令的瞬间,那些禁卫便如同机器人一般无比整齐地退回了阴影之中。   “你果然如传闻中的一般强势啊,珀莉丝小姐。”   “我拒绝你的条件,阿罗伊亲王。”   珀莉丝淡然地盯着阿罗伊的脸,似乎并不想再在与他的事情上浪费哪怕多一秒的时间。   听到这话,阿罗伊脸上的笑容僵硬住了。   “啊...就这么把我甩了吗?没有原因之类....”   “感谢你的款待,【金沙蛇】,”珀莉丝淡淡地说着,示意佩斯起身,“既然是纯粹的利益交换,我无法接受你的条件,对话就没有继续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阿罗伊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他微微地低下头,将那刀削一般的面孔沉入了殿堂的阴影之中。见此,珀莉丝无比警觉地提防着阿罗伊,随时做好应对阿罗伊掀桌的准备。   卡莉与佩斯也十分紧张地预备着,生怕那阴影之中的禁卫忽然攻上来。要知道,在现在的情况下,她们未必能与这一大群禁卫正面交锋。尚且不论禁卫的准确数量,就光从珀莉丝的伤势看来,要是就这么打起来,可能她们最终都没法走出余烬殿。   面对着珀莉丝警觉的目光,阿罗伊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   “是吗...那真是遗憾呢。”   【金沙蛇】丝毫没有撕破脸皮的意思,他缓缓地从阴影之中抬起头,将那新镀上的假笑展露在珀莉丝的面前。   “那么,祝你联邦之旅愉快了,【纯白焰火】。”   随着太阳的移动,那自殿堂之上投射下的光打在了阿罗伊的头顶,却依旧无法遮盖住他眼角的那抹阴影。   ...... 1)坏主意 (Part.4)   直到余烬殿的门在身后关上之后,珀莉丝都不敢相信阿罗伊居然就这么放她离开了,当威尔金市区的阳光再一次照耀在她的头顶时候,她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啊!居然逃出来了!还以为要打起来了呢!”佩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用无比后怕的语气说道,“我还以为你要同意那个亲王的要求嘞,毕竟你那么想去联邦。”   “怎么可能...”珀莉丝嘟囔道,“...可怕的男人...”   “那家伙...真是可恶...”卡莉握紧了拳头,似乎气还没消,“要是他再敢说一次,我保证...”   “好啦~卡莉~”这回轮到珀莉丝安抚一般的拍了拍卡莉的后背,“我不会被坏男人骗走的哦...”   “小白花你也真是的!”卡莉气呼呼地看着珀莉丝,眼中满是怨念,“搞出那么一副决绝的样子!吓得我以为你要把自己给卖了!”   “...嘿嘿...得让你随着我嘛。”   一行人在威尔金的灿烂的阳光下行走着,打打闹闹之中,余烬殿大门逐渐消失在他们身后。越是远离这古老的殿堂,文明世界的气息就愈发浓烈,城区的车水马龙开始环绕着他们周围,那无比繁杂的喧嚣声在此时却反而让珀莉丝安心无比。   短短的讨论之后,一行人决定去市区先吃顿饭,再回郊区商量下一步对策。   很快,三人就站在路边等起了车,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珀莉丝的视线逐渐迷离了起来。   阿罗伊...那家伙明明是一副无比精明的样子,为什么会以单纯的一份婚约作为提供【星轨线】车票的条件呢?要知道,即便珀莉丝同意了这场婚约,她也大可就此乘着列车一去不复返,再也不回来履行这个几乎等同于空头支票的婚约。   难道说...他本来就没认为珀莉丝会同意...?   正当珀莉丝琢磨时,佩斯忽然冷不丁的开口感叹:   “好险啊,小公主差点就变成真的小公主了啊!威尔金的小公主唉?听起来就很有面子的样子!”   “喂!现在怎么又话多起来了,”卡莉瞥了佩斯一眼,“刚刚倒是挺安静的,除了喝酒之外,你就不能说两句吗...?”   “我能说什么...完全插不上嘴啊...”佩斯无奈地摆了摆手,“我可是野蛮的底比忒人哇,没有文明和智力,怎么可能在各位人类的对局下有什么话语权。”   “...好啊,你还接受这个设定了。”卡莉见佩斯摆烂了起来,有些无语。   “承蒙卡莉小姐赐教。”佩斯庄重地敬礼。   “噗...”珀莉丝忍不住笑出了声,“...喂,好了啦,不聊这个事情了哦。”   珀莉丝忽然缓缓走到卡莉的身旁,轻轻歪了歪头:   “卡莉,车票你拿到了吗?”   “拿到了,”卡莉随意一挥手,点点蓝光从袖口中飞出,炫耀一般地闪了闪,“【小小鸟们(Little Brids)】可是很可靠的。”   “嗯,好的,”珀莉丝点了点头,“下一班发车是什么时候?”   “三天后,还有时间准备。”   佩斯愣愣地看着珀莉丝与卡莉的交谈,似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唉!?【星轨线】车票已经到手了?”   “嗯。”珀莉丝朝着佩斯点了点头,又转向卡莉,“会被发现吗?”   “不会的,威尔金的轨道用的是虹膜识别系统,只要信息在库里就可以,到时候注意避开人工检查就行了。”   “喂!等等,”佩斯似乎有些跟不上节奏了,“什么时候弄到的啊?”   “就刚刚哦。”珀莉丝说道。   “刚刚?可是刚刚小公主不是拒绝了那个沙皮蛇的婚约吗?”   “是啊,是啊,那又怎么样?”卡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个蠢蛋亲王居然把终端随身带着,骇进去导入个信息,【雨障(Rain Barrier)】只需要几秒就能做到。”   卡莉说着轻轻转了转自己中指上的那颗戒指,蓝光微微闪烁着。   “你难道真觉得我会莫名其妙在那样的场合失去理智吗?那不过是个掩护罢了。”   “卡莉的【五戒(The Five Rings)】可是很靠谱的,”珀莉丝默默接上了卡莉的话,“可以相信她哦。”   “可是...”佩斯依旧一脸懵,“你们是什么时候...”   “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啦,哪需要提前商量...”   “但说实话,我是真有被你吓到...以为你又要莽撞起来了!”卡莉责怪地说着,轻轻在珀莉丝的小脸上刮了一下,“下次不许这样了啊?”   “嘿嘿...这不是相信你嘛。”   “相信我就直接告诉我啊!”   “测试一下默契程度嘛..”   “下次不许测试了!”   “哎哟!不测了不测了!!不准揪我耳朵!!”   看着嬉戏打闹的两个少女,有那么一会儿,佩斯感觉自己被深深地孤立在外了...   不知道为什么,佩斯以前还很讨厌底比忒人的那一套直来直往,他甚至萌生出过“自己不太底比忒人”的这种想法。然而,当他正儿八经地来到了万仞山的地界之外的国度时,却发现好像自己还蛮传统意义上的“底比忒”的...   短暂的嬉闹结束后,一行人就继续在马路边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天,等着车。没过多久,一辆因子能轿车从车流之中开了过来,缓缓地停在马路旁。   “终于来了啊...”珀莉丝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拉开车门,但在她的手触碰到车门之前,车窗缓缓地卷了下来——   “嗨~”   珀莉丝的手在空中僵住了,她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笨蛋的脸,而那张脸还对她笑着。   她栗色的长发微微有些卷,褐色的瞳孔中流淌着些许火星状物质,此时却透出一股莫名其妙的亲和感——   “葵...?”   “怎么这么久哇,”卡莉一脸埋怨地看着葵,“...我超讨厌人多的地方的。”   “哈哈哈,抱歉,有点堵车咯?”葵对着卡莉笑了笑,又看向珀莉丝,“好久不见啊,纯白,严格来说,是你好久不见我了吧?”   “哼。”珀莉丝轻轻扭过头,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声音。   “欸!?怎么这样的...”看到珀莉丝这么嫌弃自己,葵有些委屈,“还是我把你从万仞山上背回来的欸!很累的耶!”   “谁要你背了...”珀莉丝依旧闹着别扭。   “我要她背的哦!”卡莉轻轻拍了拍珀莉丝的背,对着葵笑了笑,“好啦,葵,不和小朋友计较,我都快饿死了,我们走吧?”   “哈哈哈,好嘞!那就走吧!”   葵说着解锁了车门,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她又将头探出窗,向着佩斯打了个招呼:   “哟~底比忒人~”   “...呃...你好?”佩斯有些尴尬地回应道,“葵小姐,听说是你...”   “不聊那些,好好享受一下文明世界吧~”葵又将头缩了回去,似乎她只是想打个招呼一般。   于是,一行人便上了葵的车,满满当当地朝着威尔金的市区行驶而去。   ...... 1)坏主意 (Part.5)   除了珀莉丝一直在对葵闹莫名其妙的小情绪之外,这场聚餐整体上看来还是比较愉快的。唯一的小插曲嘛....大概就是葵与佩斯在餐桌上莫名其妙就开始比拼起了酒量。葵提出邀请之后,在底比忒酒庄出生的佩斯自然是以一副不屑的模样进场的,在他失去意识之前,葵依旧满脸红润地将一大杯刚调好的橘子酒吞下肚。   “联..联邦人...都这么能喝的吗...?”   佩斯摇摇晃晃地突出了自己的“遗言”之后,便一头栽倒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噜。葵则是依旧一脸不可名状的微笑,她轻轻地用一只手撑着自己微红的脸颊,褐色的眼睛看着倒在桌子上的佩斯。   “我可不是联邦人哦。”葵轻轻说着,给将外套脱下给佩斯盖住。   “葵,”餐桌的对面,卡莉忽然开口,“我们三天后坐【星轨线】离开,你要一起走吗?”   “我?我就先不了吧...”葵面颊染着微醺的红晕,纤细的手指将那高脚杯缓缓挑起,缓缓晃动着,“【竞赛】快要开始了,除了生活富足的威尔金,世界各地的人都在往阿卡德米跑,那可真是人山人海...”   “哦...这样啊...”卡莉若有所思地说道,“还以为你会想念怜呢...”   “那丫头啊,叫她跟我来威尔金度假又不愿意,昨天视频的时候又后悔得要死,说现在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还怪我为什么没把她给强行从她的卧室里拽出来,”提到自己的妹妹,葵宠溺地笑了笑,轻轻吮了一口指尖的酒水,“倒是纯白,我以为你也讨厌人多的地方,就一定要在那儿和伊瓦尔决斗吗?”   “嗯...”珀莉丝说道,自从她从余烬殿离开后,就一直一副心有所思的模样,她是唯一一个场上没有碰酒的人。   葵微微注视了一会儿珀莉丝的那副模样,便轻轻开口:   “据说吧,这次的【竞赛】很乱的,特别是卡戎叛乱之后,会有很多人冲着【巴别塔之刃】的席位而来,你自己也多少意识到了吧?一定不要再把自己搭进去了哦?”   “..要你管...”珀莉丝微微别过头,一副不领情的模样,不过稍微过了一会儿,她又缓缓开口,“谢谢...”   “噗...难怪卡莉这么喜欢你,蠢得可爱啊...”葵轻轻笑出了声,便将那酒杯伸向珀莉丝,“来,陪姐姐喝两杯?”   “喂!!别乱来啊!!”卡莉一手挡过了葵的手,气愤地盯着她,“她没法喝的!!”   “我知道啊,哈哈哈哈哈...”   快乐的聚餐很快就结束了。那之后,葵便开车将一行人载回了珀莉丝位于威尔金郊区的家,不知道为什么,她即便喝了那么多酒也丝毫没有醉了的样子,开车稳到连卡莉都赞叹不已。   珀莉丝无比嫌弃地将喝到断片的佩斯扛进了屋子,随意地丢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就一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卡莉也没去打扰她。她知道,珀莉丝大概是有些小情绪上来了,需要自己一个人待一段时间,这个时候去对她投出所谓的“关爱”是毫无意义的。   所以,直到夜入深了,她才和往常一样端着一杯热可可推开了珀莉丝的房门。   果不其然,珀莉丝没有睡觉,和往常一样,她坐在自己的床边,怔怔地盯着窗外的黑暗。   “还没睡啊,小白花,”卡莉将热可可递给珀莉丝,缓缓地在床边坐下,“都和你说了不要熬夜了,总不能真的和小朋友一样,要我每天监督着才好好睡觉吧?”   珀莉丝缓缓接过了卡莉手中的热可可,却只是低头凝视着她热气升腾的液面,阵阵扑面的热气让她的视野有些朦胧,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坐在身旁的卡莉。   “为什么要叫葵呢?”珀莉丝轻轻歪了歪头,红瞳中透露出些许疑惑的神色,“她是【巴别塔之刃】,我对她态度还那么差,她没有帮助我的理由...”   “倒也不是需要她帮我们赢下竞赛,这我也知道,”卡莉说着轻轻喝了一口咖啡,抿了抿嘴,“只是...我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威尔金王族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我们走开的,路上多个人陪着终归不会是坏事。”   “不是有我嘛?威尔金的禁卫怎么可能...”   “你伤还没好,打起来可能会又受伤的!”卡莉担忧地看了一眼珀莉丝缠着绷带的手腕,“我不想你受伤。”   两人稍微沉默了一会儿,珀莉丝轻轻举起杯子,喝了一口热可可,和往常一样,卡莉按照她的口味一点糖没加,这让她感到有些暖心。   “小白花,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那么执着于在竞赛中和伊瓦尔一较高下吗?”   珀莉丝微微抬起头,目光正撞上了卡莉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卡莉的脸色有些小心翼翼的,似乎生怕触发了珀莉丝的小情绪一般,这令她感到无比安心的同时附带上了些许微弱的罪恶感。   卡莉很关心她,想为她分担,但即便如此,有些事情依旧只能自己承担。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之下,珀莉丝微微低下头,轻轻笑了笑:   “是很任性的想法哦...”   珀莉丝摇了摇头,又抬头看向卡莉。   “你肯定又要说我是笨蛋了。”   “我不介意听听笨蛋的小心思的,”卡莉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珀莉丝从脸颊旁边垂下的发梢,“告诉我吧,小白花。”   “还是以后再说吧。”珀莉丝顽固地拒绝了卡莉,端起热可可,又喝了一口。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如往常一样,卡莉只是轻轻抚摸着珀莉丝纯白色的发梢,感受着那无比顺滑的柔软质感,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感慨。   “你变了呀,小白花,”卡莉轻轻开口,任由那如水一般的发丝从她的指尖滑落,“以前上学的时候,被同学在背后偷偷议论的小白花还会委委屈屈地扑进我的怀里撒娇呢。”   卡莉抬起头,与那一脸淡然的珀莉丝对视着,无力地笑了笑。   “现在都学会有自己的小秘密了,不和我说咯。”   “我不能一直那么幼稚呀...总是依靠你是不行的。”   珀莉丝又轻轻地喝了一口热可可,渐渐地,她感觉脑袋被热气熏得有些昏沉。   “你...你会讨厌我吗?卡莉...”   “嗯?”卡莉轻轻歪了歪头,“不会的哦。”   “我老是这样...你会很累的吧...”珀莉丝感觉视线有些模糊。   “不会的,放心吧,”卡莉缓缓地用手抚摸着珀莉丝的后脑勺,“我会一直支持你的,如果你一定要去联邦,我就陪你一起去,如果你受伤了打不过伊瓦尔,我就帮你把他打败!”   看着珀莉丝困困的样子,卡莉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别忘了,卡莉·菲洛斯可是超级坏的【联邦之眼】呢...我只是假装不厉害,其实也可以帮得上你忙的啦。”   “唔...卡莉...卡莉最好了...”珀莉丝迷迷糊糊地晃了晃身体,眼睛微微眯着,“....好困。”   “困了就好好睡吧,不要熬夜了,”卡莉从珀莉丝的手中接过热可可杯,空出的那只手依旧抚摸着珀莉丝的后脑勺,像是在安抚着她一般,“一直熬夜可没法好好恢复身体。”   然而,珀莉丝却已经说不出话了,那红瞳越眯越小,最后终于闭上了眼睛,她的身体也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缓缓地软了下去,被卡莉轻轻地托住。   “唉,白天里装得一副淡然清高的样子,专挑晚上情绪丰富,这样会搞坏身体的哦。”   卡莉缓缓托着珀莉丝的后脑勺,将她安置在床上,用被子将她的身体盖好后,便从床边站起身,注视着珀莉丝的睡颜。   她在热可可里加入了半片安眠片,即便没有十分强烈的效果,也足够让已经疲惫不堪的珀莉丝进入梦乡了。   “好好睡吧,也睡不了几个安稳觉了。”   卡莉轻轻地在熟睡的珀莉丝头顶小小地吻了一口,便转过身,缓缓地向门外走去。在路过门口时,卡莉最后转头看了珀莉丝一眼,轻轻地一笑,便关上了灯,离开了房间。   “哐当——”   关门声传来,整个房间内陷入了黑暗,在这片黑暗之中,珀莉丝又缓缓睁开了双眼。   “嗯...马上就没法好好睡觉了...”   珀莉丝缓缓地在床上翻了个身,注视着窗外,注视着威尔金的繁星。在那群星构成的巨大网络之中,她隐隐约约看见了那颗自己曾在白天见到过的星辰。   好像叫做...启明星?珀莉丝记不太清楚了。   笨蛋卡莉...她难道真的把珀莉丝当小朋友对待了吗,这点剂量的安眠片对她可没用。   那星辰如同能看到珀莉丝的小心思一般,在夜空中轻轻地闪了闪,像是在回应她。   不过,确实应该好好睡觉了呢。   “晚安,”对着那星辰,珀莉丝轻声嘟囔着,“我要睡了哦~”   威尔金的黑夜里,血红色的眸子熄灭了,无数星辰却依旧闪耀在天空中,为这片酝酿着毒液的美好国度染上了一层若隐若现的美丽星光。   谁知道这会不会压根就是个坏主意呢?也许她应该永远留在威尔金,享受每一个被星辰所照耀的夜晚才对。   ...END... 2)金沙蛇之牙 Fangs of the SandSnake   【星轨线】,位于威尔金西境绿洲边缘,距离威尔金外侧的维萨沙漠大概只有十几公里的样子。沙漠上的热风不断吹拂着这片绿洲的边缘地带,为这股绿色的宁静景象添上了些许浮躁的气息。   作为威尔金境内唯一通往阿卡德米联邦的高因子能倒悬列车,【星轨线】以它极高的安全性与舒适程度为名。若是不乘坐这条线想要前往联邦,就只能从格莱乌·亚德荒原上行驶,那便很容易遭到拾荒者与雇佣兵的骚扰。   由于车票的售价不菲,这条轨道早在建立之初就成了特权阶级与小资阶级的专属线路。不过,作为整个阿德米尔大陆上富人聚集最多的国度,能够支付得起一张【星轨线】车票的人在威尔金并不在少数,所以这条轨道同时也是威尔金众多轨道之中最为常青藤的存在。   遥望着远处那由两个巨大球体拼接而成的站台,珀莉丝轻轻卷了卷自己脸颊庞的发梢,绿洲边缘的炙风将她的纯白色长发轻轻卷起,带来些许燥热感的同时,却让她的心也变得无比平静。   终于,终于要出发了。   沉浸在无法行动的痛苦里这么久,珀莉丝终于感觉自己实质性地向着联邦迈出了一步,哪怕...她压根还没上车。   “喂..我说你啊..按照计划来肯定没问题的。”   “我知道啊,我又没说有问题。”   “哦?那你这是什么表情...”   珀莉丝缓缓转过身,只见卡莉和佩斯一同走了过来,似乎又在拌嘴似的。佩斯的嘴角微微抿着,面色也有些苍白。   这底比忒人居然紧张了吗...怎么这么逊的...珀莉丝轻轻地吐了吐舌头,微微别过头。   “喂!在余烬殿里被那样震慑了一下,有点紧张是正常的吧!”佩斯彷佛看穿了珀莉丝眼中的嫌弃一般,开口为自己辩护道。   “我可什么都没说哦~”珀莉丝飘然而过。   “啊啊啊..行行行!是我怂了!我怕了好吧!”   佩斯自暴自弃地放弃了辩解,转而望向【星轨线】那高高的站台,面色有些难看。   “不过,真的没问题吗?总觉得那个威尔金亲王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走我们啊。”   “那你的直觉就没错,继续保持警惕哦。”珀莉丝赞许地点了点头。   “如果出了事情怎么办呢?”佩斯垂头丧气的,似乎有些不甘,“小公主和卡莉小姐倒是能自保,我的话,可能没法打得过那个禁卫啊。”   “没关系,”珀莉丝走到佩斯面前,认真地锤了锤他的胸膛,“公子哥的话,很会跑。”   “...小公主,我不要面子的吗...”   “..欸?公子哥还有面子...?”   “还是有的吧...”佩斯深受打击。   “好啦!不要浪费时间了!”   卡莉无比突兀地走到珀莉丝与佩斯之间,将他们隔开,似乎很不满足于珀莉丝与佩斯有近距离接触一般。   “忘了我们还要提前过安检吗?刚才还叨念着害怕被发现呢,还在这里瞎搞!”   说罢,卡莉抓起珀莉丝的手,就牵着她快步走向站台的方向,丝毫不顾珀莉丝满脸莫名其妙——   “欸欸欸!慢点慢点....”   看着渐渐远离的卡莉与珀莉丝,佩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到底是因为卡莉对珀莉丝的占有欲过强,还是卡莉过于讨厌佩斯啊....   “咳咳,好了,佩斯·摩纳克要认真了!”佩斯打起精神,无比庄重地清了清嗓子,“♪跨过山峦间的沟壑(底比忒语)~”   佩斯一边哼着家乡的小调,一边朝着珀莉丝与卡莉的背影走去。绿洲边缘的小路上刮过一阵又一阵微微炙热的风,时不时还卷起几点飘动的沙砾。   ......   【星轨线】的大厅如往常一般冷清,硕大的白色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那几扇安检门旁有检票员守着。自从【卡戎叛乱】事件之后,威尔金便严格控制了【星轨线】的发车次数,那为数不多的航班车票也大多都被阿罗伊出手垄断,仅售卖给那些能出得起高价的特权阶级。这让原本就不热闹的大厅显得更加冷清了。   在前往安检门之前,卡莉将珀莉丝与佩斯拉到了等候大厅边缘的一个小角落里,随即将自己背上的背包脱下,打开之后拉开了里面的一个小隔层。   “来吧,把东西都丢进来,”卡莉招呼着两人,随即开始脱下自己手上的五枚戒指,“这个隔层可以防止任何形式的扫描,只有这样才能带把东西带上车了。”   “行,总比把东西托运在他们手里要好些。”佩斯毫不犹豫地掏出自己的因子能斧,放进了卡莉背包的夹层。   “唔...”珀莉丝有些不情不愿地扭捏了一会儿,才轻轻脱下自己左手手腕上的因子手环,在连同蝴蝶刀一起丢进了夹层。   “干嘛,我又不会抢你的,会还给你的哦。”卡莉看着珀莉丝那点不舍的小情绪,被她可爱到了。   “嗯...”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   完事之后,一行人便出发前往安检门。【星轨线】的案件流程相对于其他的常规检查来说简化了很多,每个乘客只需要单纯走过那扇安检门,安检员便能在通过虹膜检查确定持票者的身份的同时将他的行李检查完毕。   为了保险起见,一行人决定按照顺序通过同一道门,这样的话,即使出了什么事情,也能够互相有个照应。   面对着那扇安检门,珀莉丝首先走上前,一旁的安检员见到她,十分恭敬地鞠了个躬:   “请站在安检门的台阶上维持一段时间,小姐。”   珀莉丝缓缓地走到安检门的台阶上,那白色门光之中便亮起了因子能蓝光,缓缓地扫描着她的身体。   “没有问题,小姐,请通行,祝您旅途愉快。”   站在安检门旁边的安检员便挥了挥手,示意珀莉丝通过。   “搞定了,看来票没问题。”卡莉低喃着,也缓缓地走上了安检门,由于她背包中的物件偏多,蓝光在她身上扫描的时间相应地也就花了更久,不过她本人倒没有任何紧张的意思,甚至还嬉皮笑脸的朝着珀莉丝比了个“耶”的手势。   “请通行,小姐,旅途愉快。”   很快,安检员便示意卡莉通过,结束了安检。   “呼...好吧,到我了。”   佩斯微微沉住气,坚定决心之后,他便略显紧张地踏上了安检门的台阶。那安检门中闪烁的蓝光很快便确定了他的持票许可,接着十分迅速地在他的身上扫了扫,在没有发现任何危险物件之后,扫描便结束了。   “啊,很棒,完事!”   佩斯松了一口气,便一脚跨过了安全门,朝着珀莉丝与卡莉走去。正当此时,安检员却伸手拦住了他——   “等等,先生。”   佩斯紧张地打了个激灵,他与那安检员对上眼镜,这才发现对方那凌厉的眼睛正微眯着。   “能原谅我问你几个问题吗?”   ...... 2)金沙蛇之牙(Part.2)   安检门旁,佩斯无比紧张地盯着拦住他的安检员,神经忽然紧绷了起来。不远处,珀莉丝和卡莉也警觉地望着这边,关注着这场意外的发生。   “嗯。”佩斯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没有多说半个字。   安检员又盯着佩斯看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   “你是底比忒人,没错吧?”   听到安检员竟然认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佩斯的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斧头,才意识到自己的斧头早就丢进卡莉的背包里了。   “嗯哼。”佩斯不可置否地回答道。   “那就有些奇怪了,先生,”安检员忽然一扫之前礼貌的态度,换出了一副咄咄逼人的面孔,“底比忒人怎么可能买得起【星轨线】的车票?你们不是留在大山里耕种的野蛮人吗?”   啊...这算什么?种族歧视吗!?佩斯的额角流下一滴汗,照理来说他也没什么可怕的,但问题就在于,这张车票确实不是他买的。   见佩斯一副心虚的模样,安检员继续追问了下去:   “偷渡客,对吧?”安检员露出一个不屑的笑,“老实交代吧,这张票是哪儿来的,【星轨线】可不欢迎小偷,我得叫安保了。”   见场面即将失控,卡莉下意识地想要去拉开背包的夹层,取出自己的戒指来干预这场闹剧,但在她这么做之前,一只纤细白皙的小手拉住了她。   “等等,卡莉,”珀莉丝抓紧了卡莉的手腕,轻声说道,“让他自己来吧。”   “喂,小白花,那个底比忒人不行的啊..!”卡莉着急地说道,“如果他出了什么差错,那我们...”   “我相信他,”珀莉丝坚定地说着,注视着一脸酝酿着什么的佩斯,“你也得试着相信他了。”   佩斯与那安检员对峙着,稍微过了一会儿,他便直视着那安检员的眼睛,缓缓开口道:   “我的血脉里确实有底比忒人的血液,先生,但我在威尔金出生,是不折不扣的威尔金人。”   令卡莉有些惊讶的是,佩斯口中所说出的通用语附带着十分标准的威尔金口音,恐怕就连阿罗伊亲王也无法分辨出这口音有什么其他杂质。   “啊...”安检员听到佩斯正宗的口音稍微愣了一会儿,他依旧有些犹豫。   “他是和我们一起的,”珀莉丝缓缓走到安检员的身后,冷漠地说道,“况且,【星轨线】可没说过拒绝某个人种的乘客上车这件事情,看来是得找你们的经理确认一下...”   “噢不,小姐!大可不用劳烦您这么做,”安检员有些慌张地说着,转向佩斯,行了一个鞠躬,“对不起,先生,是我怀疑错了,听您的口音,您应该是威尔金人才对。”   “嗯。”佩斯轻轻点了点头。   “也请您理解,自从卡戎叛乱之后,很多砾土丘一带的雇佣兵又开始活跃了起来,每天都有人从维萨沙漠的运输线上偷渡进威尔金,所以我...”   “保持警惕是很好的,先生,”佩斯无比庄重地对着检票员点了点头,“下次不要再保持了。”   “欸?”安检员似乎觉得有些不对,不过还是很快地也点了点头,“好的,知道了先生,祝您【星轨线】旅途愉快。”   ......   “好险啊,差点就被发现了。”   通过安检门后,一行人便顺着走廊走向轨道列车的所在地,在通过了安检门后,佩斯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   “和你说了吧,公子哥还是有点小本事的。”珀莉丝拍了拍卡莉的肩膀,自从佩斯化险为夷之后,她就一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喂,底比忒人,”卡莉忽然对佩斯发问,“你从哪儿学的威尔金口音啊?”   “唉?就这几天啊,”佩斯回答着,稍微想了想,“我想想看...应该是去市区的那天吧?以前因为口音的事情吃了大亏,差点没了命,所以这次稍微注意了一下。”   说罢,佩斯对珀莉丝眨了眨眼,珀莉丝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   她当然记得是哪次,就是佩斯尝试假扮成运货工人混进摩纳克宅邸时,因为口音的事情差点被一枪爆了头的那次。   嗯...这家伙居然这么能学,果然很适合当骗子呢。珀莉丝有模有样地点了点头。   “装得还挺像的...”卡莉虽有些不甘,但依旧点了点头。   “嘿嘿,承蒙卡莉小姐夸奖!”佩斯鞠躬。   从安检门到候月台的距离并不算远,搭乘扶手电梯之后,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位于双圆球体顶部的露天站台。在这个高度,维萨沙漠的炙风已经能够十分明显地被感受到了,从白色的站台边缘望去,沙漠与绿洲的交汇之处正被些许热气形成的波纹缓缓地幻化着。   站台上的大多数人都穿着无比正式的服装,似乎正毫不吝啬的对外展示着自己显赫的身份。在这个时候前往联邦的威尔金人大多数都是去准备观看【竞赛】的特权阶级,对他们来说,这大概是一场无比愉快的旅途吧。   稀少的人群之间,佩斯打量着面前的站台,令他感到有些奇怪的是,站台的边缘空空如也,完全没有轨道的痕迹,从站台的栏杆望下去便是那几百米高的地面。反倒是在那空出来的间隙上方有一根巨大的金属轨道,让佩斯想起了在洛顿见过的那种有轨电车。   “卡莉小姐,我不懂就问了啊,”佩斯试探着对身旁的卡莉说道,“那上面那个是轨道吗?”   “是啊。”卡莉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呃...这就奇怪了,”佩斯看着那根轨道发呆,“如果轨道在那上面的话,我们怎么上去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性,”卡莉摆出一个无语的表情,“...算了,你自己看吧...”   “欸?”佩斯不是太懂地挠了挠头,然后疑惑地继续琢磨着。   很快,随着一声响铃声,站台广播传来通知:   “【星轨线】进站中,请各位乘客对号入座,跨过站台时注意台间缝隙...”   伴随着广播声的响起,一道划破空气的因子能异动袭来——   “轰隆隆——”   霎时间,那根悬挂在站台银色轨道被蓝色的因子能覆盖,发出电流一般的“滋滋”响声。   紧接着,在佩斯惊呆的眼神之中,一辆银白色的巨大列车飞速袭来——   “轰隆隆——”   星轨号列车以一种无比令人惊叹的方式运行着:它的车身悬挂在空中,车顶上则是伸出无数根犹如钢爪一般的悬浮针牢牢地扣住了轨道,银白色的悬浮针被那轨道上的蓝色因子能所捕捉后便悬浮在轨道的周围,走近了看的话,其实星轨号列车并没有与轨道有任何直接的触碰。   “这也..太帅了吧!”佩斯惊叹地喊道,引来了几个特权阶级奇怪的目光。   “嘘,小声点,底比忒人,”卡莉不满地捏了捏佩斯的胳膊,“生怕不被发现吗?”   “哎哟哟...好好好...”   伴随着一道风波褪去,星轨号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站台之间,待它停稳之后,站台边缘的栏杆便缓缓地在列车门所在的位置张开,与车门对接着,车与站台之间便丝毫没了任何缝隙。   等车挺稳之后,那些站台上的人便开始有说有笑地缓缓涌入车厢,佩斯则还是有些震撼地站在原地。   “这就是...文明世界吗!”   “行了行了...快走啦...”珀莉丝有些无语地拍了拍佩斯的后背,有些嫌弃地看着他,“..笨蛋公子哥...”   “好嘞!走!”佩斯无比兴奋的率先第一个冲进了车厢,过了一会儿又探出个头来,尴尬地看着卡莉与珀莉丝,“...等等,我们的座位在哪儿来着?”   卡莉与珀莉丝交换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眼神,随即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向着车门走去。   “这边啦....”   ...... 2)金沙蛇之牙(Part.3)   “哇哦...”   进入车厢后,看着眼前的景象,佩斯不禁赞叹了起来。   不同于那从头到尾都透露着因子能科技集大成之作派头的流线型外表,【星轨线】号列车的内部装饰十分豪华。车厢内部的墙面都以米黄色为基调,在此基础之上,蕴含着绿洲之国底蕴的金色的花雕纹路从墙壁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将整个空间装点的如同皇室的寝宫一般。   佩斯跟着领头的卡莉在车厢之中缓缓前行着,他抬头望着那遍布车厢天花板的金色花纹,不断赞叹着。   “看着就很值钱的样子。”   “我倒觉得挺土的...”卡莉不断寻找着座位,冰蓝色的眸子有些厌倦地看着那红天鹅绒的座椅,“不过这是前往联邦的最好选择了,土但很实在。”   “为什么不从格莱乌·亚德荒原走呢?”佩斯有些疑惑地发问道,“难道荒原上就没有铁路吗?”   “有是有啦,不过那条线的列车是从拉·瓦蒂诺为起始站的【荒原线】,距离威尔金稍微有些距离,”卡莉说着,目光迅速在走廊周遭的座位牌号上扫过,“而且吧...拉·瓦蒂诺的状况一直不太好,前格莱乌·亚德的王政府在那儿早就覆灭了,现在貌似只是被黑帮所控制的空壳政府而已...”   “拉·瓦蒂诺?是那个在学院战争中覆灭的王朝最后前往的地区?”佩斯说道,“我没记错的话,那里好像原本是个收容区来着?”   “是啊...”卡莉嘟囔着,“阿斯顿平原一战之后,没了【进击王】,逃入拉·瓦蒂诺的王政府压根没撑多久,就被那些曾经被他们贬为罪人的乌合之众推翻了...【荒原线】也就被掌握在黑帮的手里了。”   “而且,那条线根本没有安全保障喔,”走在最后面的珀莉丝忽然加入对话,“格莱乌·亚德荒原上的拾荒者部族压根除不完,一个又接着一个的。”   “小白花以前还经常被联邦派去砾土丘那一带剿灭拾荒者呢,连她都没法把那些家伙赶尽杀绝,”卡莉轻轻地笑了笑,她终于在走廊的一侧找到了属于一行人的座位,“好了,座位在这里,请坐吧~”   卡莉指了指走廊的一侧,那是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精致的酒水饮品,围绕着桌子旁边有四个红色天鹅绒椅子,看上去就十分舒适。   一行人于是便在座位上落座,和往常一样,珀莉丝与卡莉坐在一侧,佩斯一个人坐在另外一侧,好一副孤独的模样...   【星轨线】的其他乘客都缓缓地开始入座,他们大多都十分从容地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随即便开始享用那些摆在桌上的酒水,一股淡淡的酒香味开始弥漫在空气之中,在这股氛围里,完全没有动桌上酒水的一行人反倒显得有些像是异类。   “卡莉..”珀莉丝忽然轻轻拉了拉卡莉的裙摆。   “嗯?怎么啦,小白花?”卡莉转过头,看着珀莉丝。   “这里不会又来一个人坐着吧?”珀莉丝指了指佩斯身旁空着的那个座位。   “哦,那个啊,不会的,你放心吧,”卡莉笑着说道,“在【雨障(Rain Barrier)】黑入阿罗伊的终端时,我订下的座位是四人,本来是留给葵的,谁知道她不来呢...”   “哦..”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很在意和陌生人一起坐吗?果然没变呢,小白花~”卡莉笑嘻嘻地说着,伸手捏了捏珀莉丝的脸。   “唔..别闹..卡莉..”珀莉丝有些害羞,“会..会引起别人注意的...”   “捏捏脸有什么,这么敏感,哈哈哈哈。”   由于此趟列车的人很少,入座环节没一会儿就结束了。作为特权阶级的专车,一旦所有乘客已经入座,星轨号便会提前发车。于是,在一道剧烈的“轰隆隆”声音之中,星轨号悬挂轨道列车在一阵剧烈的因子势能之中被瞬间加速,高速地在轨道之上运行了起来。   列车开始运行之后,卡莉便缓缓地闭上了眼,微微眯着,看她那眼眶边缘的淡淡一层黑眼圈,显然是昨晚又熬夜了。为了这场旅途能够尽量地保持安全,她这几天大概都没怎么睡觉吧...   看着疲惫的卡莉,佩斯忽然觉得,自己大概还需要更加努力,才能够朝着目标更加从容地前进呢。   在这悬挂轨道的高空,威尔金的绿洲景色一览无余地展现在每个乘客的面前,但只是一撇,星轨号很快就驶入了位于威尔金周边的维萨沙漠,漫天的黄沙与骄烈的太阳便成了这幅场景之中唯一的主色调。   一开始,佩斯还十分稀奇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一副乡下人进城的模样。不过,随着列车在离地四五十米的轨道上运行了十几分钟后,就连佩斯也对这景色感到有些无聊了。列车开得有些太快了,他很容易就会错过沿途的风景,比起在这高速飞驰的列车上看风景,他开始有些怀念坐着马车上万仞山的日子了。   万仞山...要有好久回不去了呢...   旅途中的沉默如墨水一般染入了佩斯的心扉,他不禁想起了底比忒,想起了洛顿的细雨,还有在那微微燥热的氛围之中的、独属于摩纳克家族的聚会。   范斯...范斯现在怎么样了呢...他能好好当家主吗?就那样把他毫无准备地推到那个位置之上,他能应付下来吗?自己没再回去,就这么不辞而别,他会生气吗?   佩斯并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就这样和曾经的他一样,被铐上家庭的锁链,成为那万仞山上的又一个受罪者,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他始终无法忘记壁炉的尸体,无法忘记莉安娜那空洞的面孔,那面孔依然出现在他的每一个噩梦之中,时刻提醒着他是多么的无能。   佩斯早就意识到了自己不适合成为家主,他根本不可能放下那些过去的梦魇,他根本不可能让自己强行沉沦于所谓“家族”的锁链之中,他无法站在那个掌控全局的位置,他更适合成为一名为家族争取权利的斗士。   也许,老管家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会在地窖中对他说出那样的话吧。   “你必须习惯这种场景了,小家主,以后会经常见到的。”   佩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彷佛鲜血又淋在了上面一般,想起那血液的味道,他的眉头不禁微皱了起来。   伊瓦尔·塞克帕斯,他必须付出代价。   “嗯...公子哥?你没事吧?”   正当佩斯沉沦于回忆之时,一个轻柔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他抬起头,珀莉丝正满脸淡然地看着自己,那红瞳之中却是透露出一股微微的关切神情。   “嗯....”佩斯微微犹豫了一会儿,便还是挤出了一个微笑,“我没事的哦。”   佩斯轻轻地避开珀莉丝的目光,望向窗外,维萨沙漠的景色逐渐变得模糊,像是那被撕碎的过往一般。   “只是,想到了以前,哈哈。”   佩斯苦笑着,但珀莉丝却没有回应他的苦笑,她的面色忽然变得严峻了起来,彷佛看见了什么一般。   正当佩斯有些奇怪,想要开口问她时,珀莉丝忽然压低了声音,开口道:   “别回头,你的背后有眼睛。”   ...... 2)金沙蛇之牙(Part.4)   “唉?你说什...”   珀莉丝突如其来的警告让佩斯一愣,但他很快就了解了珀莉丝的意思,继续装作一副侃侃而谈的模样:   “以前在万仞山上嘛,哈哈哈,其实还是挺开心的,我和你说,那儿的烤鹿肉真是绝了,你真该试试看的...”   威尔金的追兵?居然这么快了出现了吗?佩斯强忍住心中的不安,用眼神像珀莉丝示意。   “唔姆...听得我有些馋了...”珀莉丝说着,又换了一副低低的语调,“五点钟方向,靠窗的座位。”   “那下次带你去吃吧!”佩斯回应着珀莉丝的掩护,随即马上着急地压低声音,“我们现在怎么办?”   “嗯,好的吧...”珀莉丝微微将头转向走廊,轻轻开口,“...先什么都别做。”   在那血红色的眸子的倒映下,一个身穿黑色礼服的男人正背对着珀莉丝,他看上去和其他乘客的装扮并无二致,甚至显得有些过于不起眼了。这样的人,只要将他丢进威尔金的市区之中,不出几秒就会变得泯然众人矣,完全不会引起过多的注意。   然而,他的伪装却完全无法逃过【纯白焰火】的眼睛。   早在落座之时,珀莉丝便注意到了这个男性——即便只是背影的一撇,当他入座之时,珀莉丝也依旧看出了些许端倪。   他的下盘十分稳当,在落座之时也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而是无比自然地坐在了那天鹅绒坐垫上。然而,与他那无比轻盈的身手相匹配的,却是他那明显有着大量锻炼痕迹的肩部与背部。   光是这些,并不足以真正引起珀莉丝的警觉,然而,在那男人从桌上端起酒水时,珀莉丝却看到了那决定性的要素——   在那袖起袖落的点点间隙之中,珀莉丝十分敏锐地窥见了一丝微弱的金光。   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那人必然是威尔金的禁卫之一。   自从在底比忒吃了亏之后,珀莉丝便重新强迫自己开启了那尘封已久的反侦察意识。若是这个男人真是威尔金的禁卫,以他的座位来看的话,要对一行人形成包围之势,在相同的对角上应该也有同样的兵力安排。   珀莉丝无比迅速地行动了起来,她立刻抓起一瓶桌上的酒水,迅速开了瓶之后,将那晶莹剔透的葡萄酒灌入了高脚杯中。随即,她将杯子递给佩斯:   “公子哥,要尝尝威尔金酿的葡萄酒不?”   借着递出酒水的动作,珀莉丝细致地观察着酒杯上的反光,寻找着自己身后的倒影。   果不其然,在她自己的五点钟方向对角线,也有一名身穿同样礼服的男子。   佩斯愣愣地看着珀莉丝的一系列举动,他甚至有些捉摸不透她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这杯酒到底该不该接。   “小公主,呃...”   “两个人,带了武器,”珀莉丝低声说着,又将酒朝着佩斯晃了晃,“拿着,不要引起注意。”   “啊..谢谢你!我葡萄酒喝得少,正好借这个机会试试看!”   佩斯接过了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却完全没有心思去品味酒中的美酒,他略显紧张地看着珀莉丝,略微有些不知所措。   在确定了敌人的相对位置之后,珀莉丝便轻轻推了推身边的卡莉,呼唤道:   “卡莉..卡莉!快醒醒...”   “唔..嗯...”卡莉微微皱了皱眉头,缓缓睁开了疲惫的眼睛,“唔...有情况吗?小白花...”   “禁卫,两个,V字包围。”   听到珀莉丝的预警之后,卡莉无比迅速地理清了自己的神智。她无比迅速地将身旁的背包打开,从防扫描夹层之中取出了珀莉丝的蝴蝶刀与因子手环,偷偷地塞给了她。接着,她拿出了自己的戒指,迅速地戴在了手上。   由于佩斯的斧头过于显眼,她没有第一时间将斧头拿出来,而是向佩斯使了个眼色。佩斯见状也猜出了她的意思,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呢?”佩斯低声问道。   “卡莉,能找出逃生通道吗?”珀莉丝看了看卡莉,轻轻问道。   “稍等一下,”卡莉轻轻举起右手,“【小小鸟们(Little Brids)】...”   话语间,卡莉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打开了一个小口,几个蓝色的微弱光点便迅速地隐藏在车厢顶那复杂的金色纹路之下飞行着,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短暂的搜寻之后,卡莉轻轻一挥手,接回了那几个微弱的光点:   “车厢中部有一个逃生门,被锁住了,不过【雨障(Rain Barrier)】可以黑入。”   “嗯,留作备用,”珀莉丝快速地说着,将视线转向佩斯,“公子哥,威尔金禁卫主要以近战为主,一般的武器是长枪和弯刀,考虑到现在是在车厢内部,在空间狭隘的情况下,他应该会选弯刀,知道了吗?”   “呃...知道了...”佩斯依旧糊里糊涂的,“所以,我该做什么?”   “在你的视角两点钟方向,那个禁卫,”珀莉丝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说着,“你和卡莉负责挡住他,弯刀的攻速很快,尽量不要受伤。”   “了解。”佩斯点了点头,但卡莉却有些担忧地转向珀莉丝:   “小白花,你没问题的吗?”   卡莉看了看珀莉丝那衣袖之中所露出的些许绷带,似乎对她的伤势依旧很不放心。   在卡莉关切的目光之下,珀莉丝却摆出了一副无比淡然的模样:   “我没事的,现在不是关心我的时候。”   如此说着,珀莉丝默默地将蝴蝶刀从袖子中取出,提前将它展成了刀刃朝外的形状,再轻轻塞回了自己的袖子里。   “只要进入了联邦地界,他们就不太好动手了,所以他们大概率会在那之前,也就是进入格莱乌·亚德荒原之后动手。”   珀莉丝轻轻抬起头,看向那车厢上所挂着的华贵钟表:距离列车出发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按照星轨号的速度,她们现在已经行驶到了拉·瓦蒂诺一带,最多还有十分钟就会进入荒原的路段。   “随时准备好,只要他们一有动作,立刻.....”   然而,珀莉丝的话还没说完,意外却忽然发生了——   “滋滋滋——”   铁轨被摩擦的声音迸发开来,与此同时,星轨号的车身不断地发出震颤,速度也缓缓地慢了下来。   “怎么回事!?”车厢里的乘客有些慌乱地惊呼了起来,车厢的震动让桌上的美酒洒落,打湿了他们华贵的服装。   “来了!”   见此情况,珀莉丝毫不犹豫一转因子手环,血红色的因子护盾很快地在她的体表生成。   “按照计划,你们对付后面的那个家伙,这边的给我。”   吩咐完毕后,珀莉丝连头都没回就站起身,轻盈地走到走廊上。   与此同时,正如同她所预料的一般,两名穿着礼服的禁卫缓缓地站起了身,手中握着藏在袖子之中的短弯刀。   果然,【金沙蛇】的毒牙很难逃脱啊。   那毒液在珀莉丝进入威尔金的那一刹那便被注入她的体内,一直缓缓地生效着,直到如今,她才真正见到了这由阿罗伊·阿齐兹亲王抛出的棋子。   让整整一班【星轨线】停滞吗?真是好大的筹码。   珀莉丝无比淡漠地一抖袖子,那蝴蝶刀便被她修长的手指握住,她轻轻地将蝴蝶刀举向身前的禁卫,血红色的眸子中射出冷光。   “别来无恙,金沙蛇之牙(威尔金语),”珀莉丝以某种低沉的语调说着,夹杂着类似于蛇语的嘶嘶声,“亮出你的爪子(威尔金语)。”   ...... 2)金沙蛇之牙(Part.5)   星轨号的头等舱内,苍老的禁卫缓缓地在走道之中前行着,白色的霜发在这豪华的车厢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整个车厢都空荡荡的,早在出发之前,威尔金王室便已经包下了这个车厢,作为【金沙蛇】独有的私人空间。   老禁卫缓缓地走到那位于首号车厢尽头的巨大圆形餐桌旁,那桌子周围放了十多把凳子,却只有一个人坐在餐桌旁——   “你回来了,巴尔扎。”   阿罗伊微微斜着脸,倚靠在他那以肘支撑的左手上。他的右手则是拎着一杯白色鸡尾酒,慢悠悠地晃动着。   “一切准备就绪了么?我的【獠牙】。”   “亲王,已经向列车长吩咐过了,可以开始了,”被称作巴尔扎的老禁卫微微低头示意,“她察觉到了。”   “不愧是我看上的可爱小花啊...”阿罗伊打量着杯中的白花碎片,脸上露出一个若隐若现的微笑,“先不谈持有她对威尔金的战略地位会有多强的增益...这光是想要占有她...就真是费了我一番心思。”   说罢,阿罗伊十分随意地将那整杯鸡尾酒倒在面前的桌上,浸湿了大片大片的白色桌布。   在老禁卫的视线之下,阿罗伊缓缓站起身,右手轻轻一甩,便将一根金色的权杖握在手中。   “走吧,巴尔扎,让我们去会会我的未婚妻。”   ......   车厢内,珀莉丝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禁卫,双瞳中的光芒逐渐被一层雾气蒙上。   那禁卫一副人高马大的模样,论身高,他比珀莉丝高了一个半头;论体型,他身上的肌肉轮廓无比分明,手臂更是有珀莉丝的两条大腿根加起来那么粗。   即便如此,珀莉丝依旧一副临危不惧的模样,手中高举着蝴蝶刀。   自从列车停滞、两人开始对峙以来,车厢里已经完全乱成了一锅粥,那些乘客大多都尖叫着向着角落里贴,将走廊让了出来。   这样也好。珀莉丝心想着,至少这样就没有必要太过于顾及人群了。   “上吧,绿洲的禁卫(威尔金语),”珀莉丝轻轻说着,手中依旧高举着蝴蝶刀,“按你主人说的做吧。(威尔金语)”   “亲王大人说要活捉您,尊贵的小姐(威尔金语),”高大禁卫微微鞠了一躬,随即眼神一转,多了几分杀气,“我虽不愿欺负小女孩,不过,王命难违,少有得罪(威尔金语)。”   如此说着,禁卫轻轻转了转手中的弯刀,划出一道淡淡的金影,那刀面随即被赋上了因子能,与星轨号减速的铁轨发出的“滋滋”声呼应着。   下一秒,那禁卫无比野蛮的一个跃步向前突出,狠狠地朝着珀莉丝斩出一道横劈——   “呲喇——”   随着珀莉丝轻轻一闪,弯刀砍在了天鹅绒座椅之上,零零碎碎绒毛飞出,在空中飘散着。   在这片绒毛构成的雪白间隙之间,珀莉丝的身形微微闪了闪,瞬间没了踪影。   “什..?”   没等禁卫有任何反应机会,珀莉丝便一个低身从他的臂弯之下闪过。伴着眸子中的血色红光,珀莉丝猛地一仰身子,狠狠地一划,从正下方在禁卫的手臂上开了个口子——   “噌——”   “啊啊啊啊!”   禁卫惨叫着,被强因子能斩中的痛苦瞬间令他右手一抽,那黄金弯刀便脱手而出,飞向空中。   珀莉丝迅速地锁定了空中的那柄弯刀,她顺势向着车厢的墙壁跑去,从容地飞身上墙,随即一个蹬墙跳起,在空中划过了一道曲线之后,抓住了那柄弯刀。   “安息吧,魂灵。”   下一秒,她轻盈地从空中落下,将弯刀刺进了禁卫的心脏——   “啊啊啊!!呃...”   人高马大的禁卫被珀莉丝纤细的身躯直接按倒在了车厢的地板上,临死之前,他的眼中依旧透露出惊愕的光芒。   究竟...是什么...东....   一连串动作结束之后,珀莉丝迅速抬起头,又看见两名禁卫缓缓地从走廊的尽头走来,手中握着弯刀。见状,珀莉丝迅速地从身下禁卫的胸膛拔出弯刀,迅速地瞄准了为首的禁卫,随手一丢——   “铛——”   禁卫一个横劈将飞来的弯刀斩歪轨迹,那飞刀插在了墙壁上,离那尖叫的乘客头部仅仅几公分。这之后,禁卫回过头应对珀莉丝,但还没等他的视线聚焦,一道白影就迅速地从他的面前闪过——   “呲喇——”   血红色的因子能如闪电一般闪过,那刀尖划出的轨迹带出了一道血花,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捂着喉咙痛苦跪倒在地。   一刀杀死了面前的禁卫之后,珀莉丝迅速地侧身一闪,准备在躲过禁卫身体的同时向着他身后的那人发起攻势。   然而,她刚刚侧身一闪躲,脚踝上的旧伤便忽然一痛——   “啊!”   珀莉丝轻轻惊呼一声,一个踉跄摔倒在了车厢走廊旁的座位上,她抬起头,只看到一柄袭来的弯刀——   “铛——”   珀莉丝及时格挡,蝴蝶刀的刀刃与弯刀交错僵持着,因子能火花从相撞之处迸发开来,滴落在珀莉丝体表,被因子护盾拦住后发出“滋滋”的声音。   可恶...居然出了这种低级错误...   与禁卫那凶狠的眼光对视着,珀莉丝轻轻一转刀,便卸力向下划开,然后一个旋转斩断了禁卫的膝盖。不顾他发出的惨叫,珀莉丝从背后将蝴蝶刀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啊啊!”   珀莉丝猛地拔出蝴蝶刀,一脚将死去的禁卫踢倒在地。她随意地甩了甩手中的蝴蝶刀,甩开血滴的同时将那空气中弥漫着的毁灭因子注入刀尖。   真是恼火...如果一直这样失误下去,迟早会送掉命的。   珀莉丝微微皱了皱眉头,她转过头,又见到了两名涌入的威尔金禁卫。   “真是奢华啊,阿罗伊亲王..”珀莉丝轻轻说着,脸上淡然无比,“为了将我化作笼中鸟,人命也是你的筹码吗?”   “没错的哦!珀莉丝小姐!”   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从禁卫的身后传来,珀莉丝仔细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   在那两名禁卫的身后,阿罗伊·阿齐兹缓缓走了出来。他身着一袭优雅的黑色礼服,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上正无比随意地玩弄着一柄权杖。   “怎么样,想念我了吗?”   阿罗轻的声音优雅且拖着昂长的尾音,然而,在他那俊俏且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赤金色的眸子正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 2)金沙蛇之牙(Part.6)   珀莉丝向着她的敌人跑去之后,车厢另一头的禁卫便缓缓地朝着佩斯与卡莉所在的位置走来,手中的金色短刀旋转着。   “好了,佩斯·摩纳克,这次可不能拖她的后腿啊。”   佩斯心中如此想着,便无比迅速地站起身,一把抓起珀莉丝递给他的那杯红酒,狠狠地向着禁卫一洒——   “老兄!来点威尔金纯酿——虽然好像这酒也不咋地啊!”   禁卫压根没料到佩斯这阴暗的一招,横空泼来的酒水撒入了他的眼睛,弄得他不得不一边擦眼睛一边向后退开两步。   乘着这个机会,佩斯立马朝着卡莉一伸手,大喊道:   “卡莉小姐!我的斧头!”   “接着!”卡莉迅速地将背包中的因子能斧丢给佩斯,自己也一挥手,张开了那【五戒(The Five Rings)】,“【小小鸟们(Little Brids)】,扩散成区域覆盖模式!”   蓝色的光点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汲取着空气中的因子能。   接住斧头后,佩斯一个跨步便朝着禁卫突进,他高高举起斧头,狠狠地一砍——   “铛——”   让佩斯出其不意的是,禁卫明明一只手还在擦着眼睛,另一只手却是如同本能反应一般格挡住了佩斯斩出的斧头,其精准程度令人咋舌。   “该死的底比忒人!!”禁卫怒吼着,终于凶恶地睁开了眼睛,一副无比生气的样子。   “喂...我是把底比忒人这几个大字写在头顶上了吗?怎么这都能认出来啊!”佩斯吐槽着,随即向后退开两步,“别生气啊老兄,这不看你渴了吗?”   “给我去死吧!!”威尔金的禁卫狠狠地一用力,妄图将佩斯手中的斧头挡开,但在那之前,佩斯主动放弃了格挡,一个侧身躲开,让禁卫伴随着惯性重心不稳地向前踏出两步。   乘着这个机会,佩斯立刻转到禁卫的身后去,随即对着卡莉大喊:   “卡莉小姐!就是现在!”   “【冰蓝光(The Frozen Light)】!”   卡莉凌厉地发出指令,将戴着戒指的右手朝着禁卫一伸,佩斯也十分迅速地背过身,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与此同时,无数纳米无人机所构成的蓝色官网在她的身边列出一道圆形的阵法,闪烁着蓝光。   “搞什——”   禁卫刚站稳脚,想要转过身去砍佩斯,却只看到那在面前的蓝光迸发开来的瞬间。       “咔擦——”   “啊啊啊!!”禁卫捂着自己的眼睛,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着。由卡莉的无人机阵列中释放出了九百万坎强光瞬间将他的双目致盲,这可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恢复的。   闪光结束后,佩斯有些晕乎乎地摇了摇头,即便他遮住了眼睛,也受到了这光芒的影响。他迅速恢复姿态,趁着禁卫还在哀嚎之时三步两步跑到禁卫身边,抓起他的头就狠狠地对着地板上一砸。随着“砰”的一声闷响,禁卫瞬间失去了意识,没了声音。   “不错嘛,底比忒人,”看着身手还算迅速地佩斯,卡莉低估道,“..作为野蛮人来说的话。”   “嘿嘿,承蒙卡莉小姐夸奖~”佩斯笑嘻嘻地看着卡莉,忽然脸上变了颜色,“卡莉小姐!快躲开!”   听到佩斯这么一说,卡莉下意识地想要躲闪,然而已经太晚了,车厢天花板上的通风口被狠狠地掀开,一道黑影直接落在车厢的地板上,对卡莉狠狠地挥出一刀。   危急时刻,卡莉迅速地转动位于食指上的【血钻(Blood Diamond)】,让因子护盾生成在她的体表——   “嘭——”   “呃啊!”   由黑影刺出的一刀狠狠地戳中了卡莉的肚子,因子护盾瞬间破碎开来。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卡莉就被直接击飞。佩斯手疾眼快地接住了卡莉,扶住她不让她摔倒。   “唔...可恶...”卡莉揉着自己肚子,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卡莉小姐,你没事吧!”待卡莉站稳后,佩斯便放开了手。   “没事,”卡莉目光凌厉地注视着面前的敌人,“不,也许有些麻烦了。”   袭击卡莉的那人缓缓抬起头,那苍老的面庞之上丝毫没有任何表情。时间抹去了他脸上还桀骜不驯的一切,将他磨砺成了一柄无比锋利的刀子。   “【獠牙】巴尔扎·杜兰特,威尔金禁卫之首。”   看着被袭击的两人,巴尔扎微微眯起眼睛。   “【联邦之眼】卡莉·菲洛斯,”巴尔扎的声音沉稳且略微有些沙哑,带着岁月的风霜感,“久闻大名,一介弱女子竟然能躲开我的一击,幸会。”   “呵,闭嘴吧,老滑头,”卡莉说着轻轻一挥手,让无人机再次散布在车厢的空中,“卑鄙的老家伙,他将我们与小白花隔开了...”   “诈乃兵家常道(威尔金语),”巴尔扎说着轻轻转了转手中的弯刀,“我们需要珀莉丝小姐活着,但不需要你们,抱歉了。”   丝毫没有再多话,巴尔扎很快地向着两人袭来,用那不符合年龄的脚步在车厢走廊里急速地奔跑着,粗暴的动作引起了周遭乘客的尖叫。佩斯紧张地转了转斧头,眼看着老禁卫离他越来越近,他咬了咬牙,迎了上去——   “铛——”   因子能斧无比艰难地接住了老禁卫的一刀,却是直接将佩斯打得连连后退,一时间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于老禁卫的力道竟然如此之大。   “卡莉小姐!”佩斯回过头,对着卡莉大喊道,“那个什么光的,可以再来一次吗!?”   “需要等一下!还在充能,”卡莉冷静地甩了甩戒指,“因子能基本都被星轨号的铁轨吸走了,充能接不上,你先拖住!”   “啊!了解!”佩斯说着再次格挡,接住了老禁卫的一刀,“这老家伙力气还真大啊!”   然而,这却成了佩斯的最后一次格挡——在刀刃碰撞出火花的瞬间,老禁卫忽然一个前突,狠狠地一个膝击撞在佩斯的胯部——   “唔!”佩斯吃痛哼了一声,下一秒,老禁卫从容地挥出一拳,将佩斯手中的斧头打落在地。   还没等佩斯恢复过来,那夺命的一刀已经直直的朝着他的脖子挥砍而来。【獠牙】巴尔扎·杜兰特的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如同沙漠之中索命的毒蝎一般。   直面着那袭来的刀光,佩斯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金色的模糊影子向着他袭来——   “蠢蛋!你倒是躲啊!”   危急时刻,一个身影挡在了佩斯的身前——   “呲喇——”   老禁卫划出的刀锋又一次地击中了卡莉的腹部,那临时形成的脆弱因子护盾如玻璃一般破碎了,刀锋所携带的剩余力道划开了少女的衣服,点点鲜血溅了出来。   ...... 2)金沙蛇之牙(Part.7)   “卡莉小姐!!”   “呃啊!啊哈...”   在老禁卫进一步对卡莉造成更多的伤害之前,佩斯反应了过来,他迅速地抱住卡莉的身体,带着她向后一跳,远离了那禁卫的刀锋。与此同时,他又十分果断地从地上捞起斧头,再一次横在胸前,暂时与老禁卫对峙了起来。   “卡莉小姐!!”看着受伤的卡莉,佩斯连忙惊呼道,“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卡莉恼怒地说道,她颤抖的站稳住脚,轻轻一摸自己的肚子,白皙的手掌上便沾上了鲜红的血渍,“...【天际线(Skyline)】,检测状态...”   “...表皮受伤,内脏未受损,鉴定为轻伤。”   感受着腹部的剧痛,卡莉倒吸一口凉气,视线也伴随着阵痛逐渐模糊了起来。即便伤势并不重,但她本来就没什么受伤的体验,即便是这点伤也会痛得她双腿发软。   为了稳定自己的伤势,卡莉无比随意地从一旁慌乱乘客的桌子上夺过一瓶开了瓶的红酒,粗暴地灌了好几口,试图让酒精微微麻痹自己的神经。   “注意他的动作,”卡莉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气喘吁吁对佩斯说着,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老禁卫,“不要把注意力只放在他的刀锋上,威尔金的禁卫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他们身体的每个部位都是兵器,明白了吗。”   “明白了,卡莉小姐,”佩斯稍微有些愧疚,他居然需要卡莉为她挡刀,而卡莉还压根算不上战斗人员,“我会拖住他。”   “也不知道小白花那边怎么样了...”   卡莉轻轻挥了挥手,蓝色的光点缓缓在她身旁聚集,逐渐构成一道阵法。   “底比忒人,我对你们的偏见可是很重的,知道吗?”   卡莉直视着佩斯的眼睛,冰蓝色的眸子透出一股无比冷冽的寒气。   在那双冰瞳的注视之下,佩斯有些略微紧张,他又见到了那股气息——独属于高位者的傲然。   然而,那凛冽的寒气没有持续下去,在佩斯愣愣的注视之下,卡莉再度缓缓开口:   “证明我错了。”   ......   “还喜欢你的联邦之旅吗?珀莉丝小姐...”   看着珀莉丝那无比淡漠的眼神,阿罗伊像是调侃一般地笑了笑。   “哇哦,【纯白焰火】还真是冷漠,居然对身为威尔金亲王的我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那要如何?需要对你行礼吗?【金沙蛇】。”珀莉丝冷冷地说道,纤细修长的手指随意地玩耍着蝴蝶刀。   “严格来讲的话,你并不是威尔金人,所以倒也不用哦,我亲爱的珀莉丝小姐。”   阿罗伊大笑着,轻轻甩了甩手上的权杖,那双赤金色的眸子盯着珀莉丝,像是在盘算着什么一般。   “不过,为了菲洛斯小姐和那个底比忒人,你要不还是象征性地表达一下敬意呗?”   “你说什——”   珀莉丝微微转过头,瞳孔顿时瞪大:车厢的另一头,佩斯正艰难地迎战着老禁卫,而卡莉则是颤颤巍巍地站在佩斯的身后。而让珀莉丝感到愤怒的,是卡莉的肚子。   在那上面,满是鲜血。   居然...敢伤害卡莉..珀莉丝不易察觉地轻轻一咬牙,持着蝴蝶刀的手又握紧了几分。   不行,得去帮他们,不然就太迟了。   下意识地,珀莉丝想要朝着卡莉跑去,但在她做出任何动作之前,一股杀气凌然出现在她的背后——   “正对着你的敌人,是最基本的尊重哦~”   珀莉丝猛地转过身,狠狠地横斩出一刀,正好击中了阿罗伊向她挥来的权杖。此时此刻,那权杖没有镶嵌红宝石的一端已经伸出了一段金色的矛尖,上面附着了赤红色的强因子能。   “这是曾属于【赤金龙】阿卡亚·阿齐兹的断裂枪尖,”阿罗伊依旧笑着,但目光之中却透露出杀气,“你知道是谁斩断了这柄枪吗?”   “是爱德华·冯·瓦兰提亚。”   阿罗伊缓缓道出爱德华的名字,随即狠狠地一脚踢在珀莉丝的肚子上,将她踢飞出去。珀莉丝无比轻盈地稳定住自己的身躯,蝴蝶刀一转,便精准地挡住了凌空飞来的下一击——   “啪嗒——滋滋....”   枪尖与刀刃的相接之处迸发出因子能,像是电焊火花一般,阿罗伊依旧保持着一副笑容,但珀莉丝知道,他现在的状态可和从容无关——   “真蠢,拿着我送你们的车票,却还觉得自己运筹帷幄,掌控了一切,”阿罗伊猖狂地笑了笑,瞳孔瞪大,“现在可不是威尔金的境内,这里是拉·瓦蒂诺的领域,他们会死得很像一场意外的....”   他送的票?珀莉丝的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他是故意让卡莉黑走票,然后请君入瓮吗?   珀莉丝微微一皱眉,果然和她的直觉一样,威尔金的王族不会轻易地让她们走啊。   不过这又如何?管他是谁,既然有障碍,撕碎就是了。   阿罗伊·阿齐兹只不过是个自大又恶心的亲王罢了,而她可是【纯白焰火】,区区亲王怎能拦住她的脚步。   珀莉丝再次看向卡莉与佩斯,他们已经几乎被那老禁卫逼入了绝境,没法撑多久了。   既然这样,她必须要迅速结束眼前的战斗才对。   该动真格了。   见珀莉丝一副三心二意的模样,阿罗伊的瞳孔忽然猛地瞪大,他终于收了那副假笑,面目狰狞地怒吼道:   “看着我!!!”   随即,阿罗伊猛地一扭手中的断矛,再一次砍向珀莉丝。然而,还没等他的断矛接触到珀莉丝,少女的身影便瞬间被一道红色闪电覆盖,伴着噼里啪啦的赤红色电光——   “噌——”   因子势能的加成下,珀莉丝刹那便越过了阿罗伊的手臂,直接瞬移到了他的身前,那手中飞速旋转的蝴蝶刀无比迅猛地由下而上砍出,划过阿罗伊的身躯,在红色的因子护盾上撕裂出一道剧烈的火花——   “滋滋滋——”   “啪拉——”   在蝴蝶刀的致命一击下,阿罗伊的因子护盾被瞬间击碎,甚至直接将他礼服的表面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了下面的金色盔甲。   随即,珀莉丝挥出了凌厉的第二刀——   “噌——”   眼看那红色的轨迹便要切断阿罗伊的喉咙,他眉头死死一皱,几乎是用尽了毕生解数将上半身无比极限地向后弯曲,勉勉强强躲开了珀莉丝的第二刀。   “该死...”   阿罗伊低声咒骂着,想要再次摆开架势。然而,珀莉丝的目的已经达成:她并不会愚蠢到一直和阿罗伊战斗,亲王的身边还有两名禁卫,如果真的一直打下去,虽说珀莉丝并不害怕自己败给他们,但所需要花的时间成本太多了,照这样拖下去的话,卡莉和佩斯必然会支撑不住。   而且,这里毕竟是星轨号,谁能清楚阿罗伊有没有带更多禁卫上车?若是一般的禁卫,对珀莉丝来说和平常的士兵无异,但要是还有其他与【獠牙】巴尔扎·杜兰特类似级别的禁卫,珀莉丝未必能迅速脱战。   于是,在击退了阿罗伊之后,珀莉丝瞬间驱动自己的因子手环,将剩余的因子能全部注入在爆发模块之中,便无比迅速地一转身,向着巴尔扎冲了过去。   ...... 【人物印象图】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x 龍      [img=700,519]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1/11/07da4cfd-0689-4cae-91b0-a5d85ac1c80c.jpg[/img]   ......   刚开始学画画,所以画的很粗糙,这张是期末作业之一,感觉效果还行,随缘放出来了就2333   面部透视、背景的龙有参考、借鉴。 2)金沙蛇之牙(Part.8)   “铛...”   “铛...”   “铛——”   车厢走廊上,佩斯被打的节节败退,火花一次又一次地在斧头与弯刀的撞击处迸发开来。巴尔扎的攻势越来越快,即便佩斯已经开始熟悉他的套路,力量的差距也让他不可能一直撑下去。   “底比忒人,你很弱,”巴尔扎苍老的面孔毫无表情,“放下斧头,让我们快点结束。”   “闭嘴!”佩斯怒吼着,手中的斧头不断格挡着,“卡莉小姐!还有机会吗?”   “不行!还差一点,可恶...”卡莉一看大拇指戒指上的充能环,上面的进度还差那么一点,但就是这么一点,无人机群却是搜遍了整个车厢也没法搜到。   卡莉抬起头,顺着先前巴尔扎进入车厢时掀开的那个通风口望过去,只见星轨号的铁轨依旧不断闪烁着剧烈的蓝色因子能,噼里啪啦放射着火花,像是烧热的油锅一般。   按照因子能悬浮轨道的设计原理,每隔一段轨道的距离便会有一个因子收集器,将空气周遭的毁灭因子如数吸入,再转化为维持轨道运行的因子能。因此,在星轨号运行的途中,只要离下一个因子能吸收器的节点越近,车厢内存在的毁灭因子就越少。   从周遭直接吸取毁灭因子而不是使用大型基站来输送,这样的设计有两个好处:第一,各个因子能发生器之间的独立性可以保证即便有损坏也不会直接影响到整个轨道的运行,对于意外事故的灵活性更强;第二,能够制造出少因子能域,各种以因子能为基础能源的高能武器就很难在列车上使用,大大的确保了安全性。   根据卡莉的推算,他们正在停滞的区域大概是拉·瓦蒂诺附近的轨道,如果是这样,那这附近必然距离因子能收集器很近,不但她无法为【五戒】充能,珀莉丝也应该无法对她的因子护盾进行补充。   该死的金沙蛇,居然连这都算到了吗。   随着佩斯逐渐露出颓势,老禁卫的攻势越来越猛,他双苍老的眸子之中毫无光芒,只是机械式地挥出一刀又一刀,如同被设定好的程序一般,冷酷,有力。没持续多久,随着一道金光闪过,佩斯手中的因子斧再一次脱手而出,抓住这个机会,老禁卫一刀砍向佩斯——   “噌——”   血花伴随着金刀的轨迹划开,老禁卫一刀砍在佩斯的手臂上,将他砍翻在走廊旁的座位上。   “啊啊..”佩斯捂住受伤的手臂,痛苦地扭曲着身体。   “若是万仞山的血与钢就这等,也不怪卡戎那战你们输得如此之狼狈,”巴尔扎冷冷地看着佩斯,“结束了,万仞山之子。”   “底比忒人!”卡莉大喊着想要上前,还没动腿就被肚子上的伤痛的微微弯了腰,“唔...”   佩斯艰难地皱着眉头,在他的视野之中,巴尔扎的双眸依旧无神且冷漠,比起人类来说,他看上去更像是某种战斗机械一般,一切情感都不蕴含在那双眸子里,有的只是对指令的服从,和纯粹的杀意。   “尘归尘,土归土(威尔金语)。”   伴随着冷酷的宣判,巴尔扎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金刀,对住了佩斯的脖子。   就在此时,一道微妙的气流忽然吹过巴尔扎的脖子,那常年在高强度战斗之中被锻炼出来的杀意感知令他对周遭的一切都随时保持着高度敏感。一瞬间,老禁卫就根据自己的直觉做出了反应,将刀转向了后方。   不出所料的是,他看到了一道向他飞来的白影,在他的眼中,珀莉丝瞬间就到达了他的面前,手中的蝴蝶刀高速旋转着。   好快!巴尔扎神经猛地紧绷了起来,他早已经听过【纯白焰火】的传说,也通过各种文献研究过这个仅有18岁的小女孩,却从未真正意义上的与她面对面过。本能的驱使令他第一时间没有选择攻击,而是十分保守地将刀退回了自己面前的格挡区域内,随时等待着袭来的一刀。   然而,他失算了,珀莉丝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   “【因子爆发(Factor Burst)】!”   位于少女左手手腕上的因子手环猛地停止了旋转,卡成了一双圆交叉的形状。一时间,连空气都寂静了下来。   在这无声的寂静之中,巴尔扎与珀莉丝对视着,他窥见了那少女与他一般的、无光的眼眸,一时间感到有些惊讶。   这个年纪的孩子,竟有着如此令人绝望的眼神。   她...究竟曾经历过什么?   惊鸿一瞥之末,巴尔扎连动作都不曾做出,他眼睁睁地看着珀莉丝在他的面前进行了一个90度的转弯,直接朝着那车厢的墙壁飞去。   糟了!难道她...   巴尔扎仔细一看那墙壁,果不其然,那是这节车厢的逃生通道。   没等他做出反应,珀莉丝挥出的拳头已经击中了安全门——   “轰——”   随着因子能伴随红色的闪电迸发开来,星轨号的安全门被直接轰开,空中的狂风卷进了车厢,又引起了一阵乘客们的尖叫。   巴尔扎举起弯刀,想要从背身偷袭那尚未有时间转身的少女,但在他做出这个动作之前,身后却传来一声怒吼——   “啊啊啊啊!!”   巴尔扎很快地转过了身,只见佩斯正高举着手中的斧头向他冲来,高高的锁骨紧紧皱着。毫无任何犹豫,巴尔扎便将弯刀挡在了自己的胸前,格挡住了佩斯全力砍出的一刀。   “底比忒人...该知难而退了。”巴尔扎冷冷地说道,然而佩斯却丝毫没有回应他,而朝着车厢另一头大吼——   “卡莉小姐!就是现在!!”   “什么!?”巴尔扎猛地转过头,只见那先前因为因子能短缺而无法战斗的卡莉现在却伸高举着手,手指上的戒指正放出蓝色的光晕。   “【冰蓝光(The Frozen Light)】!”卡莉冷冷地说着,那纳米无人机组成的阵型瞬间凝结在一起,绚烂的蓝光绽放开来。   巴尔扎已经没时间躲避了,他感受到了弯刀上格挡的力度忽然消失,一道绚烂的蓝色光芒便铺天盖地一般袭来——   “叮——”   “啊啊!!”巴尔扎痛苦地捂住自己的眼睛,他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最后倒在地上,苍老的双目中不断涌出眼泪。   这可是九百万坎的强光,即便是杀人机器,眼睛也是肉长的。   “佩斯!卡莉!这边!”乘着巴尔扎倒地,珀莉丝立马对着两人招呼着,“快过来!”   “收到!”佩斯听到珀莉丝的呼唤,立刻搀扶着走路踉踉跄跄的卡莉,就到了破碎的逃生门旁。   有些炙热的风吹过脸颊,佩斯望向逃生门外的景色,不由得微微瞪大了眼:暖黄色的光晕之下,目所能及之处都被老城镇一般的建筑覆盖着,在地平线的边缘有好几根巨大的半月牙形石柱,构造出一道牢笼一般的边缘。这幅壮观与莫名悲凉交汇着的暖黄色画面将佩斯的眼神勾住,一时间竟让他有些视线模糊。   这便是拉·瓦蒂诺,格莱乌·亚德王国最后的仅存区域。   “别愣着了,我们没有时间了!”卡莉将佩斯从发呆之中拉回,冰蓝色的眸子看向身后,“金沙蛇还在那儿。”   佩斯如梦初醒般转过头,顺着卡莉的视线,他看见阿罗伊·阿齐兹正缓缓地举着那柄断矛从车厢另一头走来。   “你想去哪儿呢?我可爱的珀莉丝小姐....”   阿罗伊低声说着,那双赤金色的眼神虽凶狠无比,却依旧不难看出他的眼神中有些许斟酌的神色。看样子,在经历了与珀莉丝实力悬殊的战斗之后,他已经不敢贸然冲上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能继续拖下去了,禁卫的后援随时都会到来,到时候他们大概是插翅难逃了。意识到了这一点的佩斯转向望着外景的珀莉丝,略显焦急发问:   “小公主,我们怎么办?”   “跳吧。”珀莉丝淡然地说道,暖黄色的光将她的侧脸映得有些模糊,却穿不过那红瞳中的雾。   “什么?!”佩斯一时间仿佛没听清珀莉丝的再说什么,“我们怎么逃?”   还没等佩斯反应过来,珀莉丝迅速地转过身,瞬间就到了佩斯身后,随即毫不犹豫地狠狠地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   “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佩斯惨叫着落下了车厢,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唔!小白花!你怎么把他...”   卡莉正震撼于珀莉丝做出的恐怖行径,珀莉丝也走到了她的面前,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欸?!干..干什么!怎么忽然...”   “卡莉,”珀莉丝直视着卡莉略显惊慌的面孔,依旧面色淡然,“相信我。”   “欸!?等等,你要干什....”   卡莉的话都没玩,珀莉丝就抱着她纵身一跃,从那破损的逃生门跳了出去,如钻入天空的鸟儿一般,落入了拉·瓦蒂诺那昏黄的日光当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   ...END... 3)大囚笼边缘 Edge of the Cage   “啊啊啊啊啊....”   下坠,从轨道悬浮列车上下坠,在空中下坠。   “啊啊啊啊啊啊....”   失重感袭来,眼前的事物变成了金黄色的一片模糊,像是微醺之时酒馆的灯光,又像是狂乱的列车直直地在雨夜中迎面开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放眼望去,佩斯只感觉自己距离那坚硬的地面越来越近,那地面上还隐隐约约有着一大堆尖刺,如同万仞山的山峦一般。   “啊啊啊啊啊啊要死了啊啊啊啊啊!!!!”   佩斯猛地睁开眼睛,惨叫着坐起身,双眼布满血丝,双手不住地抱着头,如同失心疯了一般。   “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叫了啦!”   冰凉的一巴掌拍打在脸上,抽的佩斯头脑有些发懵,他愣愣的顿住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过头,一双血红色的眸子出现在他的视野当中。   待那视线清晰之后,佩斯发现珀莉丝正略带小情绪地看着自己,她微微努着嘴角,像是十分不满于佩斯的行为。   但佩斯哪管得了那么多,他发了疯的站起身,一把抓住了珀莉丝的肩膀——   “唔!你干什...”   “小公主!!我摔死了!!”佩斯慌乱的大喊着,“我从星轨号上掉下去了!!那下面是地面!地面还有尖刺!!我摔死了!!”   慢着...佩斯忽然一拍脑门,从星轨号上掉下去...星轨号...   等等!是珀莉丝把自己推下来的!   “啊!小公主!是你杀了我!!”佩斯大喊着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唔姆...”珀莉丝一脸无语地看着被吓成这副鬼样子的佩斯,“公子哥,你可能还没死喔。”   “没..没死!?那可是地面啊!还有尖刺!我看得清清楚楚!”   “哪儿有什么地面...”珀莉丝轻轻伸手指向佩斯的身后,“喏,你看那边。”   将信将疑之中,佩斯缓缓地转过头,当他看到自己身后的事物的时候,他瞬间平静了下来:   “这是...”   放眼望去,一片直达地平线的巨大的湖泊呈现在佩斯的眼前,那从天穹之上洒下来的暖黄色光芒被那粼粼波涛切成碎碎的金色光点,如是洒在白纸上金粉一般,闪着点点光芒。此时此刻,佩斯就身居在这巨大湖泊的河岸旁的草地上,顺着风的方向望去,地平线上隐隐约约有些许白色的巨大建筑物围成一圈,像是城墙一般将湖泊围住。   而在那天际线的围墙之上,佩斯看见了【星轨线】的踪迹——从这里看的话,其实也没有多高。那轨道此时已经空了:星轨号早就驶出了拉·瓦蒂诺的范围内,继续前往联邦了。   确实没有什么地面...珀莉丝应该是看准了湖泊的位置才把自己推了下来,从那个时候的决策看来,跳入这大湖确实是最完美的选择了。   “希谱兰达之眼,位居拉·瓦蒂诺最北边,是整个阿德米尔大陆上最大的湖泊。”   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佩斯寻声望去,卡莉正倚靠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旁,她的肚子上已经包了绷带,那条伤口看上去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卡莉小姐...”佩斯喃喃道。   “你啊,也太不令人省心了...”卡莉略带责怪地看着佩斯,“掉进湖就晕了,小白花带着我游上岸之后见你半天不露个头,硬是自己下去把你捞了上来...”   听到这话,佩斯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珀莉丝,后者也用那充满责怪的目光看着他,弄得佩斯怪不好意思的。   “小公主,那个...”   “公子哥太没用了...”珀莉丝略微气愤的说道,“亏你还是男人!还要我一个女孩子下水去救你!”   “幸亏我的【小小鸟们(Little Brids)】还有烘干功能,要不然小白花着凉了我肯定要收拾你!”卡莉附和道。   听到这话,佩斯这才低下头检查自己的身体:被老禁卫砍伤的手臂已经包扎妥善,衣服也已经完全烘干,就如同从未坠入水中一样。但他的嘴巴里却能感到些许湿漉漉的潮味,显然是先前吞入了不少湖水。   “还好你自己把水给吐完了,不需要人工呼吸,”珀莉丝煞有介事地看着佩斯点了点头,“不然你就死定了。”   什么意思!!我佩斯·摩纳克不值得一个人工呼吸吗!!   佩斯有些挫败地拍了拍脸,叹了口气。   “抱歉...”   “不过还真危险啊...”卡莉望着天空,少有的感叹了起来,“幸好小白花的【因子爆发(Factor Burst)】释放出的因子能帮小小鸟充了能,不然我可能用不出那一下【冰蓝光(The Frozen Light)】。”   “嘿嘿,是默契喔,卡莉!”珀莉丝开心的笑了笑,一副有些憨憨的可爱模样,“相比之下,公子哥好像还要再努把力才行。”   “唔...小公主,别再说了...”佩斯头疼地捂着头,“搞的我负罪感好重噢...”   “好了啦,也不是要怪你喔,”珀莉丝说着站起身,望向河岸的另一头,“现在更应该考虑的,是我们该怎么从这里出去。”   在珀莉丝目所能及之处,她看见了一些老旧的砖瓦建筑,那破旧砖瓦坑坑洼洼地组建起了一间又一间房屋,这些房屋又拼凑在一起,布满了那一整片河岸。   “拉·瓦蒂诺大囚笼,王国的遗址,暴徒的天堂...”   看着远处的老城区,珀莉丝又一次回想起了【学院战争】的故事,那辉煌于世的格莱乌·亚德王国在一场战役之中覆灭,只留下了拉·瓦蒂诺这座曾经被作为收容区的城市,在这荒原的风中摇摇欲坠。   在阿斯顿平原战役失利之后,【进击王】罗塞德斯·亚德·佩希普恩斯的妻子塞莉卡·亚德·佩希普恩斯带领着王政府的剩余力量躲进了这座收容区内。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因为拉·瓦蒂诺的周边被巨大的【哨兵塔(The Sentinel)】所组成的包围圈所保护着。   那本是为了防止收容区内的人跑出去所建立的防御工程,却在这种亡国的时刻反而成为了他们最后的防线。   若是单纯想要从拉·瓦蒂诺的边境找一处哨兵塔之间的空隙逃出去,那绝对不是什么难事。在王政府覆灭之后,新势力不太可能将每一处哨兵塔都完全接管,只要找到相对安全的那一块缺口,区区十多米高的墙壁,珀莉丝有的是办法带着一行人越过去。   但问题是,即便穿过了拉·瓦蒂诺的墙壁,也也要面对广袤的格莱乌·亚德荒原,一行人并不具备穿过荒原的物资,没有交通工具的话,不出几天她们就会被饿死在荒原上。即便有交通工具,拾荒者的骚扰也终会磨尽她的精力,到时候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因此,剩下的选择只有一个了———   “我们去坐【荒原线】吧。”   珀莉丝转过头,血红色的眸子熠熠闪光。   ...... 3)大囚笼边缘 (Part.2)   听到珀莉丝的提议,卡莉显得有些惊讶,不过略微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她微微点了点头。   “的确,要说能最安全离开拉·瓦蒂诺的方法,确实是走【荒原线】了。”   “但估计也没那么简单,”珀莉丝望向远处的老城区,思考着,“拉·瓦帝诺的新政府是什么德行...唔姆...其实我不太了解。”   “据我所知的信息来看的话,情况并不乐观喔,”身为【联邦之眼】的卡莉轻轻摆了摆手,一副无奈的样子,“不过,只要有足够的钱,三张车票大概是能搞定的。”   “有钱真好...”一旁的佩斯感慨道,“怎么感觉这要比坐【星轨线】要安全多了...”   “掌控新政府的那一帮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喔,”珀莉丝幽幽的说道,“要类比的话...大概就是底比忒的搜查官趁虚而入推翻了铁领主,然后自立为底比忒之王吧...”   “那还是算了,忽然感觉有些冷...”佩斯耸了耸肩。   “总之,还是得先动身再说,”卡莉说着用手支撑起身体,缓缓地站起了身,“尽量不要在这里就留,威尔金的禁卫可能还没放...”   卡莉还没说完,珀莉丝忽然感到了一阵杀气,她的直觉让她瞬间转向了卡莉身后的那个方向——不出所料的是,在那老城区的一座老旧钟楼上,一点微弱的闪光极其不和谐的闪了闪。   “...要是阿罗伊亲王...”   “卡莉!”珀莉丝凌厉的大喊道,蝴蝶刀瞬间转出了刀刃,“小心!!”   “欸?”   伴随着因子势能的瞬间加速,珀莉丝一把扑倒了卡莉,与此同时,一发子弹呼啸而来——   “嗡——”   凌厉的子弹瞬间将卡莉刚刚所在的那块草地上打飞了一块地皮,飞溅在空中。   要是珀莉丝没有将卡莉扑开,她的头恐怕都碎成烂西瓜了。   “唔!”反应过来后,卡莉猛地一邹眉头,随即一挥手,“【小小鸟们(Little Brids)】!”   无数光点从她戒指上的收容器里涌出,瞬间在一行人的周围展开了一道巨大的网络,根据自己隐形眼镜上HUD的显示,卡莉略带惊讶的发现她们早就在不知不觉之间围进了一个包围圈——   “小白花!四点钟方向!”   “收到,战斗管制。”珀莉丝轻轻一甩蝴蝶刀,便直接朝着四点钟方向飞去,那埋伏在草丛里的敌人先是一惊讶,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珀莉丝已经瞬间到了他的面前——   “噌——”   红光闪过,一道灼烈的伤痕瞬间出现在那人的胸口,他惨叫着躺倒在地,捂着伤疤打起了滚。   那人失去战斗能力之后,珀莉丝迅速地转过身,在她的身后,无数个身穿吉利服的士兵已经站起了身,他们的手中拿着某种奇怪的弯刀,脸上也抹着便于在草丛之中隐藏的战妆。   “公子哥!”珀莉丝朝着佩斯大喊道,“保护好卡莉!”   “收到!”佩斯立刻爬起身,从地上建起了自己的因子能斧,然后迅速地跑到了卡莉的身旁,为她警戒着。   “一个...两个...三个...”珀莉丝的红瞳一一扫过敌人,清点着数量。   居然直接上来就攻击,该说珀莉丝感到有些意外吗?不,她一点也不意外吧。   这可是拉·瓦帝诺,亡国的大囚笼啊。   “十三...十四...十五...”   这些人是谁?拉·瓦帝诺的政府军?境内的暴徒?看他们这副专业的潜行装束,又不像是上述的那些角色,既然如此的话,为什么他们上来就直接出手攻击?   “二十二...二十三。”珀莉丝完成了清点,轻轻一甩蝴蝶刀,握紧在手中。   得微微留点手啊..至少留下几个能说话的,必须得从他们嘴巴里问清楚才行。   那群潜行者缓缓地向着珀莉丝靠近,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彷佛知晓珀莉丝的身份一般,忌惮无比。他们死死的盯着珀莉丝,生怕漏掉她的一举一动。   即便如此,那也不够——   “呼——”   珀莉丝一甩蝴蝶刀,纤细的双腿只是轻轻一动,连地上的尘土都没被拨动,便已经到了第一个潜行者的面前,对着他的手臂斩出一刀——   “噌——”   “啊啊啊!!”被砍中的潜行者痛苦的倒在地上,手中的武器脱手而出。   珀莉丝连看都没看那倒地的人一眼,就缓缓地向着剩下的潜行者走去,纤细的手指不断玩弄着手中的那柄蝴蝶刀,蒙着雾气的血红色眸子冷冷地盯着潜行者们。不知是不是被珀莉丝这瞬间迈出的一步弄得有些忌惮,剩下的潜行者并没有继续上前,反倒是微微向后退开了。   “拉·瓦蒂诺的暴徒们,”珀莉丝轻声说着,寒意侵入了她的声线,“报上身份来,否则....”   杀意感知又一次亮起,珀莉丝瞬间朝着自己的三点钟方向挥出一刀,正好击中了凌空飞来的子弹——   “轰——”   “铛——”   狙击弹又一次被刀刃弹开,迸发出一阵金属爆鸣声。   啊....换位置了么....珀莉丝思考着,按照声音与子弹到达的时间间隔来算的话,应该是更近了...最多五十米左右,按照这个距离缩进,下一次就能精准的确定狙击手的位置了...   无数潜行者的目光注视之下,珀莉丝缓缓抬起了头,她依然横举着蝴蝶刀,血色的眸子里透露出些许冷冽的光芒:   “如何?你们想要止步于此吗?”   【纯白焰火】的气场瞬间迸发开来,那些潜行者又向后退开好几步,面露惧色。   就在所有人都退后时,一个魁梧的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巴别塔之刃】的气魄,好一个狂妄自大啊。”   走出来的那人轻轻拨开自己身上的吉利服,露出了那老练的面孔:高耸的鼻梁,深深的眼窝,精干实用的寸头,还有那抹在脸上的三道黑色战妆。   “请问你是?”   “瑞因·泰拉斯,”魁梧的男人缓缓走上前,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大老爹】。”   “喔?作为一个暴徒来说,称号取得不错。”珀莉丝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男人,淡然的脸上毫无表情。   “呵,这样么,”瑞因依旧毫无畏惧的朝着珀莉丝走来,高耸的眉骨拧了拧,“那么,作为【巴别塔之刃】来说....”   “你的话太多了!”   一切都像是那刹那之间发生的事情,瑞因的手以几乎是残影一般的速度伸进了自己的斗篷里,掏出了一吧单发式榴弹枪。珀莉丝瞬间集中了精力,让自己眼前的时间减速下来,即便是在如此之近的距离,想要切开这枚榴弹,也称不上是什么问题——   “轰——”   火光迸发开来,一枚榴弹从枪膛之中射出,向着珀莉丝飞来,毫无犹豫地,她轻轻一挥蝴蝶刀,覆盖着强因子能的刀刃便击中了榴弹。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这并不是爆炸弹——   “嘭——”   一道红光闪过,一阵烟雾迸发开来,瞬间弥漫了半个河岸——   “呲呲...”   糟了!珀莉丝眉头一紧,还没等她进一步行动,一声高昂的大喊穿破烟雾——   “进击!!!(王国语)”   ...... 3)大囚笼边缘 (Part.3)      暴乱的声音伴随着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传来,那些潜行者在烟雾迸发开来之后仿佛如鱼得水一般,很快地开始朝着一行人进行冲锋。   被烟雾挡住了视野,珀莉丝并不能迅速的分辨出敌人的位置,她只能根据脚步声的位置大概确定,却完全没有把握拦住每一个人。   如果让任何人漏过去的话,就以佩斯和卡莉两个伤员的战斗力,绝对要遭殃的...   就在珀莉丝略微有些踌躇之时,卡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白花!闭上眼睛!”   毫无犹豫地,珀莉丝便照做了,她迅速双臂交叉蒙上了眼,与此同时,卡莉厉声大喊道:   “【冰蓝光(The Frozen Light)】!”   蓝色的剧烈光芒瞬间迸发开来,将整个烟雾都照的清清楚楚,那些身穿吉利服的潜行者顿时惨叫着倒在了地上,捂着眼睛痛苦的大喊着。   “啊啊啊啊!!”   “卡莉!给我位置!”珀莉丝放下手臂,血红色的眸子搜索着烟雾之中的敌人。   “三点钟!十二点钟!九点钟!三角包围!”   “收到!”珀莉丝轻轻说着,一转蝴蝶刀,一迈腿,就直接朝着卡莉所报出的位置冲出,带出一阵红光——   “噌——噌——噌——”   “啊啊啊啊!!”   珀莉丝瞬间将三人砍倒在地,刚站稳步伐,一道强烈的气流声从身后传来,她猛地转过身,蝴蝶刀一挡——   “铛——”   【大老爹】瑞因·泰拉斯的脸从烟雾之中浮现了出来,那狰狞的肌肉臂紧紧砍出的一刀力度无比之大,珀莉丝差点没防住。   “喜欢么?”瑞因死死皱着眉头,脸上的肌肉颤抖着,“这可是从你们【巴别塔之刃】那儿学来的招数,被自己同伙的伎俩制裁,感觉怎么样?”   “你在说什么...”珀莉丝微微皱了皱眉头,努力维持着手中的蝴蝶刀。   “别装蒜了!混蛋!”瑞因忽然大吼一声,没持刀的手一用力,忽然施加在刀刃上的力量让珀莉丝手中的刀一歪,她轻轻地维持着刀刃之间的平衡,才勉强偏斜躲开了瑞因全力挥砍出的一刀。   没能得逞的瑞因又一次融入了烟雾之中,不见了踪影。珀莉丝四处张望着,却几乎感知不到他的气息了。   “小白花!你的身后!”   卡莉的声音传来,珀莉丝下意识地向着身后砍出一刀,直接将想从她后方偷袭她的人直接砍翻在地。   紧接着,一珀莉丝觉得后颈处有些微弱的瘙痒感,杀意感知令她第三次转过身,横空挥出一刀——   “铛!——”   第三发狙击枪的子弹被她弹开,闪耀着血色光芒的刀锋被横举着,映衬着少女血红色的眸子。   与此同时,这发破空而来的子弹将烟雾掀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从这个缺口望出去,珀莉丝一眼瞥见了狙击手——   不远处的草地坡上,一个带着兜帽、匍匐在地的身影。   已经到了这种距离了,珀莉丝必须优先解决那个狙击手才行,她倒是可以弹开狙击手射出的子弹,卡莉和佩斯就完全没有这个能力了,按照这个口径,被打中的人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直接被打死,需要承受的代价太大了。   “公子哥!”珀莉丝再次嘱咐道,“保护好卡莉!”   “收到!”佩斯的大喊穿透烟雾,传进了珀莉丝的耳中,“浑球,你的对手是我!啊啊啊!!”   珀莉丝轻轻一转手环,在加速达到极致之后便伴随着因子势能弹射而出,驾驭着红色的电光冲向狙击手。   就在她向着狙击手冲锋时,狙击手又一次扣下了扳机——   “轰——”   “铛——”   子弹再度被珀莉丝弹开,她瞬间就到了狙击手的面前,刮起一阵赤红色的因子电弧,那狙击手反应快速的站起了身,将手中的狙击枪挡在身前——   “呲喇——”   因子能蝴蝶刀凌厉地斩出一击,划过了狙击枪的枪身,在上面留下了一道赤红色的融痕,那狙击手在接下了这一击之后瞬间起身后跳,戴在头上的兜帽也落了下来——   是一个女孩,淡绿色头发、金色瞳孔的女孩。在被珀莉丝近身之后,她那秀气的眉毛微微皱了皱,便无比决断地丢下了手中的狙击枪,转而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刀,挥向珀莉丝——   “铛——”   珀莉丝无比轻松的接住了少女挥出的刀,随即轻轻一偏斜,蝴蝶刀的刀刃划过少女的手背,让她惊呼一声的同时不由自主地放开了短刀。没等少女再度反应过来,那柄闪着红光的蝴蝶刀已经直冲她的喉咙——   “别动她!【巴别塔之刃】!”   伴随着一声怒吼,珀莉丝的刀尖停在了少女的脖子前方,离她白哲的脖子仅有两厘米左右。   “喔?为什么呢?”   珀莉丝顺势绕到了少女的身后,一把将她抓入怀中的同时将蝴蝶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面对着缓缓从烟雾之中走出来的那人——   瑞因·泰拉斯凶神恶煞的手持着弯刀,与劫持了少女的珀莉丝对峙着。   “如果你动了她一根毫毛,”瑞因死死的盯着珀莉丝,手却指向身后,“他们就会死。”   顺着瑞因指的方向看去,珀莉丝看见了被团团包围住的卡莉与佩斯——不知何时,更多的潜行者加入了战斗,他们将卡莉与佩斯堵在了河岸旁边,与他们对峙着。   居然还有更多人吗...该死...   但即便如此,珀莉丝也不可能让自己手中的筹码随随便便就丢掉,这名狙击手的身份显然很特殊,特殊到瑞因需要特意关照她的生死....   难不成,这是瑞因的女儿...之类的?   不过,既然这样,珀莉丝只需要将计就计便是了,她于是将少女往前一推,蝴蝶刀离她的脖子又近了一些:   “如果他们死了,她也会死,”珀莉丝轻声说着,将头凑到少女的耳旁,“如何?你觉得值得么?”   “别管我!大老爹!干死那些黑帮狗!”少女大吼着在珀莉丝的臂弯之下挣扎着,珀莉丝不由得将刀刃向着她的喉咙逼近了一些——   “别动哦,我的刀很锋利的...”   珀莉丝低声说着,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欸?黑帮狗是什么?”   “该死的尖刀狮,就这么想赶尽杀绝吗!”瑞因破口大骂着,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两个【巴别塔之刃】...荒诞至极!”   等等...什么跟什么啊...尖刀狮是什么东西?又是哪儿来的两个巴别塔之刃...?   冰冷的红眸审视着面前的【大老爹】,确认他没在胡说八道之后,珀莉丝轻轻开口: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喔?难不成你脑子不太好使了?列昂·凯拉斯特的走狗?”   列昂·凯拉斯特又是谁啊...?   珀莉丝脑子不断处理着这些莫名其妙的消息...尖刀狮家族...列昂·凯拉斯特...   哦!对了!将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珀莉丝猛然想起了曾在【学院】中听到的传闻,尖刀狮家族...应该是拉·瓦帝诺的某个大家族,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由联邦暗中资助的势力。尖刀狮之于拉·瓦帝诺,便如同卡戎之于底比忒...   既然他们将尖刀狮家族当作敌人,那他们必然不是现政府的人了...   等等...难道是?   珀莉丝的心中有一个不太成熟的猜想,为了证明这个猜想,她决定直接问问面前自称【大老爹】的男人:   “够了,我只问你一次,回答的话,我们还有谈判的余地。”   珀莉丝再次将少女向前一推,蝴蝶刀已经几乎接触到了她的脖子——   “你们,是什么人?”   话出口之后,珀莉丝便马不停蹄地开始制定瑞因拒绝谈判的对策。既然围绕着卡莉与佩斯的那群潜行者只是人数占优势的话,那么,她只需要在短时间内解决那些潜行者,便能够赢下这场战斗。   如此看来,【因子爆发(Factor Burst)】是最好的选择。虽然有可能会波及到卡莉和佩斯,但现在需要的是破局的方法,只要能活下来,一切可能蒙受的损失都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制定好计划之后,珀莉丝便只管冷冷地看着瑞因,面孔淡然且毫无表情,独属于【纯白焰火】的气场缓缓地围绕在她的身旁,释放着危险的气息。   瑞因低头略微思考了一会儿,仿佛是在斟酌珀莉丝真实的目的,过了一会儿之后,他缓缓抬起头,开口说道:   “我们是格莱乌·亚德王国的政府军。”   ...... 3)大囚笼边缘 (Part.4)   果然啊。   听到瑞因自报家门之后,珀莉丝安心的叹了口气。   很久之前,就曾有传言说拉·瓦帝诺的前王政府尚未被完全剿灭,而是占据了一块区域,当作最后的阵地。这个消息虽早已经被各种渠道辟谣过无数次,但类似的怪谈却是穷出不尽。甚至有过自称是王政府使者的人在维萨沙漠、洛顿一带寻求外人的帮助,但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只是可耻的骗子罢了。   在巴别塔射程统治之下的年代,不论是【进击王】罗塞德斯·亚德·佩希普恩斯,还是他那曾经风靡大陆的佩希普恩斯王朝,都早已经成为过往云烟,随着格莱乌·亚德荒原上的尘土一起随风飘散开来。没有人愿意与阿卡德米联邦作对,更没有人在意一个已经死去的国王的正统后裔是否存在。   而且,根据拉·瓦帝诺的现政府对外的说法,他们才是王室的正统后裔,前王政府反倒成了背叛进击王罗塞德斯的叛徒。   关于这个说法,基本上所有对历史略知一二之人便知道这是屁话,但那只负责被灌输信息的乌合之众可压根不会去费心思考这些。   他们只是纯粹的被输出者,舆论书写什么,他们便相信什么。   而历史,由胜利者书写。   见珀莉丝长久没说话,瑞因向她靠近了两步:   “【巴别塔之刃】第六席,【纯白焰火】珀莉丝·哈芙洱伽德,”瑞因说着,将刀向前一横,“唯独你,是我绝不会认错的。”   “为什么呢?你是我的粉丝吗?”珀莉丝淡然的说道。   “你剿灭了【狼群(The Wolfpack)】,不是么?”瑞因笑了笑,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我在西境的哨兵塔上用望远镜目睹了那场战斗....”   “你是个怪物。”   啊,又是怪物,熟悉的称呼呢。   珀莉丝轻轻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   “也许是吧。”   “但你愿意亲手杀死那些害虫,我本以为你至少是尚具血性之人...”瑞因眉头狠狠一皱,表情又凶恶了一些,“谁知道你竟会为列昂·凯拉斯特服务...”   “我不为里...什么昂...什么凯斯特服务....”珀莉丝的舌头彷佛打结了一般,“...不管他叫什么,好麻烦。”   “噢?我凭什么相信一个【巴别塔之刃】说的话?”   “凭这个吧——”   珀莉丝说完之后便放开了怀中的少女,将双手摆开:   “让你的人远离我的同伴,【大老爹】。”   见珀莉丝居然直接放开了少女,不论是瑞因还是少女都微微愣了一下——   “欸?”   “埃希莉娅!快过来!”瑞因猛地向前迈开一步,便将少女拉入了自己的怀中,将刀横在面前。   珀莉丝的举动令他感到意外无比,他用审视的目光盯着珀莉丝看了一会儿,便吹了一声口哨——   “把他们带过来。”   很快,在一群潜行者的簇拥之下,卡莉和佩斯就被带上了小山坡,虽然他们没有被束缚,但却依旧一副很不爽的样子。   “小白花!你没事吧!”卡莉见到珀莉丝,焦急的问道。   “我没事,卡莉,”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便转向佩斯,“公子哥?”   “我没事,放心吧。”佩斯摸了摸自己先前在星轨号上受伤的手臂,疼的呲牙裂嘴,“哎哟...好吧好吧...好像伤口又裂开了...”   卡莉下意识的想要上前去到珀莉丝身旁,却被瑞因伸手拦住——   “你干什——”   “别急,小女孩,”瑞因的眼睛依旧死死的盯着珀莉丝,沉着之中带着些许凶恶,“团圆时刻还没到呢...”   说完之后,他不顾身后人的劝告,一个人缓缓走到珀莉丝的身前,低头看着这位比他矮了差不多一个头的少女:   “告诉我,【纯白焰火】,”瑞因低声说着,摆出了一副威胁性十足的表情,“如果你不为列昂·凯拉斯特服务,那为何一个【巴别塔之刃】会出现在佩希普恩斯之墙的后方?”   “喔...这个嘛...”   听到瑞因的发问,珀莉丝略微斟酌了一会儿,如果他们真是王政府,那还是直接在这里把事情直接和盘托出便好——   “我们从【星轨线】上跳下来的。”   “跳下来?”瑞因扬了扬眉毛,“为什么?”   “因为威尔金的阿罗伊·阿齐兹亲王大人不想让我去联邦咯。”   珀莉丝说着耸了耸肩,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连禁卫团都出动了,可能是想把我扣留在威尔金当作筹码吧,谁知道那个变态在想什..”   “撒谎,”瑞因冷冷地打断了珀莉丝,“威尔金人敢强行扣留【巴别塔之刃】?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敢吗?”   “这里是拉·瓦帝诺的领域,他们动动手指就能把我的失踪嫁祸给你们,”珀莉丝淡淡的说道,“而且,我早不为联邦服务了。”   “一个【巴别塔之刃】说自己不为联邦服务?”瑞因咄咄逼人的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没必要相信我,我随时都可以干掉你们所有人,用不上耍计谋,”珀莉丝冷冷的说着,周身的气场丝毫不输瑞因,“但很显然,你们还活的好好的,不是吗?”   “呵呵...真是自大啊...”瑞因不屑的笑了笑。   “如你所愿,”珀莉丝轻轻一挑眉毛,微微笑了笑,“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独属于【巴别塔之刃】的嘴脸吗?”   “那你打算动手么?”瑞因说着,手握住了腰间的刀。   “不,”珀莉丝淡淡的说道,“不打算。”   珀莉丝说罢,将蝴蝶刀轻轻一甩,收回了袖中,然后抬头默默地看着瑞因。   这个举动令瑞因又有些惊讶,但珀莉丝有着自己的算盘。   既然王政府尚存活着,那拉·瓦帝诺的政局状态可能不会那么稳定,贸然就前去达成【荒原线】是很不理智的行为。   并且,珀莉丝可没忘记瑞因说的话...“两个【巴别塔之刃】”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拉·瓦帝诺还有着另外一个【巴别塔之刃】的存在吗?   如果有的话,那家伙绝不可能让珀莉丝轻易离开,卡莉说过,拉普拉斯早就把她定性为叛逃人员了,阿卡德米联邦和自己是敌对状态,【巴别塔之刃】自然可能会对她不利。   也许,先和王政府交好,以此为基点来了解情况,会更加有利。   想到这里,珀莉丝便开口道:   “做个交易吧,瑞因·泰拉斯。”   “哦?交易?什么交易?”   “我的同伴需要医疗援助,同时,我们需要了解拉·瓦帝诺的状况,既然你们自称是王政府,那没有比你们更适合的人选了。”   “这倒确实,而且只是举手之劳的程度,”瑞因说着话锋一转,语气之中带着些许揣摩的意味,“不过即便如此,一个【巴别塔之刃】又能提供给我什么?”   “这还用说嘛,”珀莉丝轻轻地笑了笑,歪了歪头,“当然是和另外一个【巴别塔之刃】抗衡的筹码。”   听到珀莉丝的话,瑞因顿时愣了一愣,这点小神情变化瞬间被珀莉丝抓在了眼里。果然,拉·瓦帝诺存在另外一个【巴别塔之刃】的话,王政府自然是完全不可能与之平等抗衡的。   一刃,千军破,更别提珀莉丝方才交手过的那些潜行者了。   他们的实力,很弱。   瑞因十分凝重的思考着,像是在经历着某种思想斗争一般,而珀莉丝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纯白焰火】只是以此为理由前往他们的大本营,然后再大开杀戒,那他要付出的代价是不可挽回的。   经历了一番思考、权衡利弊之后,瑞因向后退开两步,点了点头: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们可以谈谈。”   “乐意至极,”珀莉丝点了点头,“那么,换个地方聊吧?”   “但是,你的同伴必须当人质,”瑞因直截了当的说道,“我不相信你。”   “没问题,但你必须给她们最好的医疗资源疗伤。”   “一言为定。”   瑞因拍了拍胸脯,然后以一副十分严肃的语气开口:   “以【进击王】罗塞德斯·亚德·佩希普恩斯之名发誓,你得到了我的承诺。”   说完,瑞因一挥大手,招呼道:   “收队,带他们去皮克希街31号,把这两位带去医疗营,给他们治疗。”   “收到!”一旁的潜行者说着,转身传令:   “收队了!!”   被暖黄色光芒染满的湖岸边,潜行者们开始移动了起来,他们搬运着那些在战斗中受伤的伤员,开始向着远处的老城区进发.大多数人在路过珀莉丝身边的时候都一副十分忌惮的模样,似乎恨不得离她远一些。珀莉丝倒也不在意,她本来就不喜欢别人离她太近。   “走吧,【巴别塔之刃】。”   瑞因招呼着珀莉丝,与此同时,好几名潜行者围在了她的周围,似乎生怕她忽然动手一般。面对这样的待遇,珀莉丝只是微微耸了耸肩,便跟上了他们的队伍,在微风吹拂的河岸旁边走了起来。   ...... 3)大囚笼边缘 (Part.5)   “她们落水了,亲王。”   “闭嘴,我看得到。”   高高的悬浮轨道列车【星轨号】之上,阿罗伊·阿齐兹正站立在破损的安全门旁,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可揣摩。   这小丫头居然就这样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选择在星轨号上对【纯白焰火】进行围堵,本就是想要借着轨道的高度为她制造一座空中监狱,而选择在拉·瓦帝诺停泊,则是将整场事故的责任都推给尖刀狮家族的手段。   这两样加在一起,【纯白焰火】本该插翅难逃。   而谁能想到的是,不但以一敌十的威尔金的禁卫没法拦住她,该死的希谱兰达之眼甚至为她们一行人提供了高空降落的条件。   即便在计谋上略逊一筹,【巴别塔之刃】的洞察力依旧让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取得了这场游戏的胜利。   “能从【金沙蛇】的毒牙下逃脱..不愧是你啊...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昏黄的日光照射在阿罗伊的脸上,那双赤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就如同准备捕猎的毒蛇一般。   【金沙蛇】才不会那么简单的就放跑毒牙之下的猎物呢。   毕竟,除去那珍贵到能够让学院的大统帅拉普拉斯亲自上阵谈判的血,珀莉丝·哈芙洱伽德毕竟还是阿罗伊看上的女人。   阿罗伊·阿齐兹亲王,阿德米尔大陆上任何一个普通平凡的女性都无比渴望着他的青睐:英俊的外表,强大的武力,满腹的才华,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便是那称为【此世最闪耀之金】的存在。此等存在,理应无法被任何女人拒绝才对。   除了她。   【纯白焰火】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阿罗伊忘不掉珀莉丝向他投射来的眼神,那双红瞳之中宛如有一层薄雾笼罩着一般,冷漠且不屑。   他忘不掉珀莉丝离开余烬殿时那淡然且轻盈的背影,在她离开时,他差点就想要露出自己的毒牙了。   “你还真是...激发了我的征服欲望啊。”   阿罗伊病态地笑了笑,赤金色的眸子微微闪了闪。   “所以说,你们得加把劲啊。”   阿罗伊缓缓地转过身,看着身后一大群低着头的禁卫,他缓缓地走到【獠牙】巴尔扎·杜兰特的身旁,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拉·瓦帝诺西南边境,82号哨兵塔,那边有一个常年用于走私军火的秘密通道,那座塔年久失修,很容易就能混进大囚笼...”   阿罗伊轻声在老禁卫的耳旁低语,发出的声音如毒蛇一般带着“嘶嘶”的气声。   “吾之【獠牙】,你应该认得路吧?(威尔金语)”   “我认得,亲王。”   “你需要多少人?”   “三人就够了,亲王。”   “这么点人够吗?”   “与我而言,足够了,亲王。”   苍老的禁卫微微低下自己的头颅,轻轻闭着眼,显然还因为自己方才的失利无比自责。   看着苍老的禁卫一副无比忠诚的模样,阿罗伊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獠牙】巴尔扎·杜兰特,威尔金禁卫之首,在学院战争时期,他曾与十多名禁卫从东海岸登陆,在荻拉舰队炮火的掩护之下率先杀入铁幕之内,击败了镇守拉维斯的【巴别塔之刃】。   这样的存在自然是在【学院战争】之后被阿瓦达王重用,巴尔扎很快就成为了阿卡亚·阿齐兹的贴身护卫,跟随着他在尘世之间游走。   在阿卡亚被【赤红诡影】杀死之后,巴尔扎痛恨于自己没有阿卡亚一同前往巴别塔竞赛,他向阿卡亚的弟弟阿罗伊立下了【血誓(The Blood Pact)】,发誓自己一定会为阿罗伊用尽这条生命,化作他的【獠牙】。   “我倒是信任你,不过别忘了你的誓言..吾之獠牙,(威尔金语)”阿罗伊在巴尔扎的耳旁轻声低语,“我会在【荒原线】等待你凯旋归来的消息,明白了么?”   “明白了,亲王。”   巴尔扎缓缓地抬起头,无光的眸子缓缓睁开,与阿罗伊对视着。   “以余烬之主的臂弯为誓,我不会失败。(威尔金语)”   “嗯哼,”阿罗伊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拍了拍巴尔扎的肩膀,“那么,去吧。”   巴尔扎点了点头,便带着一帮禁卫离开了车厢,前去准备空降了。星轨号依旧停留在拉·瓦蒂诺的上空,一动不动地静止着。   “行了,我也该去准备准备了,”阿罗伊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向自己的头等舱,“既然还需要等一段时间,那就先去联邦...”   然而,还没等阿罗伊离开车厢,一个粗暴的喊叫声忽然从他的身后传来:   “喂,皇室的狗杂种,这车还开不开了?”   “哦?”听到辱骂,阿罗伊缓缓地转过了身,“你说什么?”   站在阿罗伊面前的,是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人,他穿着一身联邦资产阶级特有的那种黑色正装,八字胡之上的那双小眼睛在肥胖的脸上愤怒的瞪着。   “你知道这趟车已经耽搁多久了么?”中年人愤怒的大骂着,唾沫星子飞溅。   “那又如何?”阿罗伊冷彻地挑了挑眉毛,“这是王室的车,你该等多久,就等多久。”   “哟吼?!小崽子还挺狂哈?”中年人嚣张地凑到了阿罗伊的面前,肥胖的脸都快贴到他的胸前了,“我警告你,按老子的身价,就是他妈阿瓦达·阿齐兹见到老子,都要陪个笑脸,懂了么?”   中年人以一副得意的模样看着阿罗伊,仿佛自己方才抛出了多大的一个筹码似的。   “啊...是这样的啊...”阿罗伊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原来您是...家父的朋友啊..实在是有些怠慢了...”   “是啊!懂了吧?”中年人嚣张的笑了笑,“现在...”   “不,蠢货。”   阿罗伊冷冷地打断了中年人的话,赤金色的眸子之中闪烁着毒辣的光芒。   “毒蛇从不交朋友。(威尔金语)”   没等中年人反应过来,一阵剧痛感瞬间贯穿了他的腹部,他颤抖着低下头,便看见了那柄刺穿了他肚子的断矛。   他又颤抖着抬起头,与阿罗伊注视着,毫无征兆地,阿罗伊那张削瘦的英俊面庞之上挤出了一个微笑。   “啊啊..啊啊...”   忽如其来的痛苦令他瞪大了双眼,那张唾沫星子飞溅的嘴巴只能抽搐着般一张一合,发不出什么大的声音了。   “尘归尘,土归土,(威尔金语)”阿罗伊轻声在中年人耳边低语着,“下辈子,别和毒蛇交朋友呀..”   “呀啊啊啊啊!!!”   女人的尖叫声传来,那大概是这个中年人的妻女,但阿罗伊没有理会。他狠狠地拔出手中的断矛,然后顺势一脚将中年人的身体踢下了星轨号。   “啊啊啊啊啊!!!!”   中年人的惨叫声逐渐远去,随着他的声音逐渐消失,车厢里也变得一片死寂了。   “怎么了?看我做什么?人又不是我杀的。”   阿罗伊转过头,微笑着面对着整个车厢向他投来的、恐惧的目光:   “这里可是拉·瓦帝诺的地界,这当然是意外了!”   ...END... 4)皮克希街31号 31 Pixie Street   “无害的神像下,僭越者们拾起了先王的遗觴。”   ---《禁语录:旧约》   ......   孤风,古路,泛着泥迹的旧转弯从脚下蔓延开来,延伸成了阶梯式的一大片老旧建筑,构成了珀莉丝对拉·瓦帝诺老城区的最初印象。   眼前房屋的砖墙表面大多数都由坑坑洼洼的酒红色老砖构成,破旧屋顶上的瓦片东缺一块西缺一块的。大多数的屋子都没有可开关式的窗户,而是由几个缺失了砖瓦的空洞担任了通风换气的使命。此时已经时值黄昏,部分屋顶上的白色老旧烟囱已经开始吐出一口又一口的黑烟,被熏的乌黑的烟囱口就如同肺癌晚期的病人一般,陈旧且病态。   昏黄的日光之下,呈阶梯式的河岸就被这一大片旧砖瓦屋顶所覆盖,破败之中却意外的构成了一副颇具古典风味的暖黄色油画,构成了老城镇的这副图景。   “哒..哒..哒...”   雨点一般的脚步声落在砖瓦路上,时不时还溅起一些道路旁的泥浆。此时此刻,珀莉丝就跟随着这支向着街道尽头走去的队伍,行走在被他们称为“皮克希街”的老城路上。   与其说是“行走”,倒不如干脆说是“攀爬”算了...这条路的坡度实在太大了,细细的汗珠没一会儿就布满了刚经历了战斗的珀莉丝的额头。她微微停了下来,喘了口气,顺便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就累了吗?【巴别塔之刃】?”   一个略显低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珀莉丝轻轻回头,发现那是之前的狙击手少女。   好像是叫...埃希莉娅?   “我们每天都要从这条路走上走下,可没人像你一样矫情,”埃希莉娅一副略显鄙视的眼神看着珀莉丝,“爬个坡就累了,看来【巴别塔之刃】也没什么特殊的...”   “能放倒你就够了。”珀莉丝的语气淡淡的,似乎不想在她的身上浪费感情。   被珀莉丝这么一说,埃希莉娅的眉角略微有些怒意,她似乎想要继续开口,但却如同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又将自己到嘴的话语吞了下去。   不过,通过珀莉丝身边时,埃希莉娅不屑地“哼。”了一声。   看着埃希莉娅的背影,珀莉丝倒也不生气,她只是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感受着那久违的酸痛感蔓延开来。   的确,自从在底比忒遭到那样的重伤之后,珀莉丝的体力不如以前了,即便她没有明显表现出来,刚刚的战斗也让她累到不行。   只是那样高速运动了一会儿,珀莉丝的脚踝就隐隐约约发痛,那曾脱臼过的手腕也感觉涨涨的,挥起刀来明显没那么干净利落了。   这样下去的话,在巴别塔竞赛之中该怎么办才好。   珀莉丝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些脑海中的负面想法先暂时关进了小黑匣子,这都不是当下她应该考虑的事情,不能让这些事情影响到自己。   调整好呼吸之后,珀莉丝便继续跟随着队伍,向着皮克希街的尽头攀爬着。   ......   当队伍终于到达了街区的尽头、同时也是整个老城区最高处的时候,面前的场景略微宽敞了起来。   说是宽敞,其实也就是一栋类似于洋房的建筑,从房屋的状态上来看,比那些老城区的破烂老房子好不了多少。即便如此,珀莉丝也依旧能隐隐约约的从哪些未被磨灭的花纹上判断出这座房子所建起的历史时期:   佩希普恩斯王朝。   关于瑞因说他们是流亡的佩希普恩斯王政府这件事情的可信度,在珀莉丝的心中略微增加了一些。   在洋房的旁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皮克希街31号】,如果珀莉丝没猜错,这大概就是王政府的大本营了。   好寒酸的王政府啊...珀莉丝的内心吐槽着,她先是回想起了底比忒的钢铁堡垒,然后又回想起了威尔金的余烬殿,和这些建筑相比,这座洋房实在是“略”显寒酸。   不过,可以理解。   王政府的潜行者们爬上了顶端之后便分散开来,伤员去病号连,其他人该去食堂去食堂,该去军营去军营。佩斯和卡莉早已经被士兵们带去病号连,去处理伤口了,珀莉丝略微有些担心他们的安危,便偷偷卷起了自己的袖子,看了一眼:   在她的袖子内测,有一点点小小的蓝色光芒。   那是卡莉的无人机群【小小鸟们(Little Brids)】之中的一员,卡莉在河岸边上就把这只小小鸟派遣到了珀莉丝的身上,如果她有危险,应该会通过小小鸟求救。   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啦~   见小小鸟依旧安安稳稳的贴在自己的袖子内侧,没什么动静,珀莉丝安心的放下了袖子。她抬起头,瑞因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来吧,【巴别塔之刃】。”   瑞因的声音沉稳无比,却莫名其妙一副没啥好气的腔调,这让珀莉丝有些不太舒服,但她也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便跟着瑞因进入了洋房。   洋房的内部显得要比外面好一些,却也只是简简单单的朴素模样,根本没有应当属于皇室的奢华感。当珀莉丝走进大厅之时,一股铺面的潮味袭来:面朝河岸的老城区处于低洼地带,即便皮克希街31号是这里地势最高的建筑,却依旧免不了被潮湿统治的命运。这让珀莉丝的鼻子有些难受,她下意识地轻轻咳了咳嗽,微微在鼻子面前挥了挥。   跟着瑞因穿过了大厅后,珀莉丝进了一扇黑色的小门,这门内的装潢如同地牢一般,黑色的墙壁、黑色的桌子,一张巨大的战略图板被放在桌子前,上面贴满了很多泛着黄的照片,看上去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那些被贴在战略图上的照片用无数根线串连了起来,珀莉丝一眼就看到了位于关系图最上面的、最大的那一个头像:列昂·凯拉斯特。   那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从他的面部特征来判断,应该是维萨沙漠的游牧民族。然而,在列昂那黝黑粗糙的面孔之上,却留着一副联邦资本家很喜欢留的那种老式八字胡。他并不高耸的鼻梁之上带着一副小墨镜,虚胖的身躯上崩着一套联邦的正礼服。列昂胸口红色领带的前无比突兀的挂了一串金链子,像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而强行加上去的一般,突兀又土气。   【尖刀狮】列昂·凯拉斯特,从他的面相上来看,珀莉丝似乎无法将他和拉瓦帝诺背后的秘密统治者关联起来。   珀莉丝缓缓地走到了桌子的另一头,桌子旁边有凳子,但她没有选择坐下。瑞因则是站在了她的对面,也没有坐下。他用那老成的面孔注视着珀莉丝,一副无比戒备的模样。   “可以开始了吗?”珀莉丝轻声说道。   还没等瑞因回答,门口又窜进来一个人:是埃希莉娅,她默默地关上了身后的门,便走到了瑞因的身旁。   “可以开始了,【巴别塔之刃】。”埃希莉娅说着,大大淡金色的眸子中敌意十足。   “你怎么在这儿...”珀莉丝一副头疼的模样,“能让我和王政府的领导人单独聊吗?”   “嗯,可以啊,”瑞因摊开双手,“王政府的领导人,就在这。”   “所以说啊...能不能让她...”   忽然,珀莉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难道你才是...”   见到珀莉丝略显惊讶的目光,埃希莉娅不知为何有些得意地昂起了头。   “看来,是忘了介绍了。”   瑞因低沉的说道,依旧一副老成的模样。   “站在你面前的,是【王国之女】,埃希莉娅·亚德·佩希普恩斯,格莱乌·亚德王国的正统继承人,【进击王】之女。”   ...... 4)皮克希街31号(Part.2)   看着面前被瑞因称为王女的家伙,珀莉丝的眼睛微微瞪大...   这家伙...居然是王政府的统领者吗...   珀莉丝见过很多统领者,不论是【学院的大统帅】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还是【钢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都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许这些统领的身上并不一定具备一样的气质,但那由内而外所散发出的气场是不会被外表所掩盖住的。   而埃希莉娅,若是瑞因不说,珀莉丝根本不会觉得她有什么特殊的。   “你肯定在想,为什么王女和那些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是吧?”   珀莉丝正微微愣神时,埃希莉娅开了口,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在老城区,所有人都被一视同仁,不论是平民、士兵、领导者,所有人的权利都是一致的。粮食、生活物资都以多劳多得为标准,不存在特权阶级。对于佩希普恩斯王族而言,所遗留下来的特权也只有这座进击王曾经的宅邸罢了。”   埃希莉娅一边说着,一边不屑地“哼”了一声。   “...当然,我可不指望联邦人对我们的理想有什么共鸣。”   听到埃希莉娅所描述的东西,珀莉丝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一副社会图景。   这种体制...听起来似乎是个很古老的论调了。珀莉丝记得,这种体制在军阀混战的底比忒时期就被提出过,但由于主张这个理念的军阀并没有胜利,底比忒还是成了现在的模样。   总感觉,这是个很古老的理想呢。   “行了,埃希莉娅,不用向联邦人传达你的理念了,”瑞因介入了两人的对话,“我们直接说正事吧。”   “嗯,正合我意。”珀莉丝轻声说着,缓缓的走到了那个战略图旁边,转头看向瑞因,“和我说说,拉·瓦帝诺的现状。”   “嗯。”瑞因也缓缓地走到了战略图的旁边。   于是,瑞因使用最快的速度为珀莉丝解释了拉·瓦帝诺目前的势力分布。   首先是【尖刀狮凯拉斯特】家族,是目前拉·瓦帝诺内部最强大的势力,拥有私人军队、军火贩卖链等一切能构成一个黑帮帝国所需要的要素。   家族的首领为列昂·凯拉斯特,坎达拉族,拥有着整个家族内的最大话语权。他的照片位于战略版的最上方,头像也是最大的。   “列昂·凯拉斯特为人心狠手辣,却又贪图享乐,拉·瓦帝诺于他而言绝非自己统治的国度,而仅仅是一个以取悦他为目的的斗兽场罢了。”瑞因的语气依旧沉稳,却有着挡不住的恨意从其中渗出。   其次是【傀儡政权】,那是在王政府被推翻之后由那些僭越者们推举出的政权,目的是以正当的身份夺得政权所有。   政府首相为乔治森·阿莱斯,前格莱乌·亚德王国将军,背弃了正统王权之后与尖刀狮合作倒打一耙,将真王政府推下历史舞台。他的位置位于列昂·凯拉斯特的下方,一根红色的线将两人牵起,旁边写着“走狗”两个字。   “那个混蛋...他在那个位置的唯一目的,只是为了污名化我们罢了...”埃希莉娅的拳头微微紧握着,“他们说,是我们背叛了【进击王】,并且杀死了他的女儿...”   “唔姆...你不就是【进击王】的女儿嘛?”珀莉丝发问道,“你不是活的好好的..”   “在他们的眼中,我已经死了,但那场大火....我逃了出来,”埃希莉娅微微抿着嘴角,像是回忆起了不好的回忆,“也只有我逃了出来,其他人...我没有...”   “够了,埃希莉娅。”   瑞因语气严峻地打断了埃希莉娅,老练的面庞紧绷着,有那么一瞬间,埃希莉娅如同一个惊慌失措的小女孩一般,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那不是你的错,作为统治者,因为这些事情责怪自己只会造成无意义的内耗,明白了吗?”   “嗯...”   提到这件事情的埃希莉娅变得莫名有些丧丧的,瑞因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向她使了个安慰的眼神,随即又转向珀莉丝,继续说道:   “除了上述提到的两个势力,就是【王政府】也就是我们了。”   “三股势力分别依照拉·瓦帝诺的城区分割势力,【尖刀狮】盘踞在拉·瓦帝诺的上城区,【傀儡政权】位于拉·瓦帝诺的中庭,而我们,如你所见,老城区。”   瑞因摊开手,一副无奈的样子。   “老城区的资源很差,社会老龄化也严重,能够成为战斗力的人口也不多。唯一让我们现在还在这里说话的,是那座位于中庭与老城区之间、被称为【佩希普恩斯之墙】的防御设施。”   “易守难攻,他们打不进来,我们却也打不出去,”沉默了一小会儿的埃希莉娅又开了口,神情逐渐稳定,“所以说..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足够了么?【巴别塔之刃】?”   听完两人的陈述,珀莉丝不禁开始思考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势力分布的话,【王政府】显然是很难翻盘的,他们缺少战斗力和资源,甚至连原本能证明正统的王旗都被【傀儡政权】所夺走,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即便打出去了,也得不到拉·瓦帝诺人的支持。   而且...外面还有另外一个【巴别塔之刃】...   等等!?珀莉丝都差点忘了这事了,她一直光顾着听,都没怎么提问。   “你们之前提到外面还有另外一个【巴别塔之刃】,那是怎么一回事?”珀莉丝发问道。   “喔?”埃希莉娅微微扬起眉毛,“我以为..你知道?”   “怎么可能...你以为【巴别塔之刃】是个俱乐部之类的吗...”珀莉丝有些无奈的说道,“现役的【巴别塔之刃】有十三人,分布于世界各地,他们当中的一半我连见都没见过,最多只是了解了信息罢了...”   “那还真是意外,”瑞因摇了摇头,“他前段日子才忽然出现,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列昂很高调的声称他是【巴别塔之刃】。那家伙几乎每次都能精准的阻断我们的反扑行动,有时候他甚至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老城区,造成慌乱之后又神秘莫测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出现在老城区...?一个【巴别塔之刃】能出现在老城区,为什么还没有将王政府直接一网打尽?   一刃千军破,可不是什么夸张化后的童话故事。   “能给我一些大概特征吗?”珀莉丝发问道,“如果有大概特征,我应该可以推断出他是谁。”   “特征...见到过他还能活下来的幸存者很少,所以信息并不完整,”埃希莉娅回忆着,“我们只知道,【尖刀狮】的人称呼他为【先知】...然后...他会制造很多烟雾...”   “【先知】...?”   听到【先知】两个字,珀莉丝瞬间将那个【巴别塔之刃】的影子与脑海中的某个人联系了起来。   那在黑色迷雾之中的...瘦长的身影。   ...... 4)皮克希街31号(Part.3)   皮克希街31号的走廊中,卡莉略微有些忐忑的跟随着两名士兵,不知为何,这栋房子内的潮湿空气总给她一种不太舒服的预感。   其实吧...这里的人好像确实也不太坏,除了在湖岸旁被伏击那事让卡莉对这些啥也不问上来就打的野蛮人耿耿于怀,但当地人对于她的态度并不差。她肚子上临时处理过的伤口在医生的帮助下进一步消了毒、上了药,在号称“暴徒天堂”的拉·瓦帝诺体会到这种文明待遇,卡莉感到有些惊讶。   “哎哟..好痛啊...”   抱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卡莉不满地回过头,看见了那捂着手臂龇牙咧嘴的佩斯。   “喂..底比忒人..至少忍一下吧...”卡莉鄙夷地开口道,“会被人看扁的哦...”   “啊?哦...”   士兵带着卡莉与佩斯在走廊中继续行走着,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扇黑色的小门前。   “进去吧,”士兵站在门旁说道,“王女就在里面。”   “王女...?什么王女..”卡莉嘟囔着,缓缓推开了门。   一进门,她就看见了站在桌子对面的珀莉丝,当她与珀莉丝对上眼的那一刹那,珀莉丝的眼中十分明显的颤动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   这家伙...大概也在很努力的摆出那副严肃的面孔,来应付谈判吧。   既然这样,那就应该维护住她这副【巴别塔之刃】的冷酷形象才行。   如此想着,卡莉强压住自己内心想要直接上去抱住久别重逢的珀莉丝的冲动,缓缓地和佩斯一同走进了屋子,来到了珀莉丝身旁。站定之后,卡莉迅速的与珀莉丝对了个眼色,确认相安无事之后,便转向桌对面的两人:   “有什么事么?【大老爹】,还有...”卡莉的目光一转,看向埃希莉娅,“想必你就是【王女】吧?”   “你认识我?”埃希莉娅有些惊讶。   “门口的守卫说是王女想要见我,这里除了你,还能有谁是王女...”卡莉感到有些头疼。   “啊...”瑞因也头疼的捂住头,“这帮家伙...嘴巴上不能聪明点吗...这要是被敌人套话该怎么办...”   “欸?什么东西?”佩斯挠了挠头,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行了,”珀莉丝冷冷的打断了对话,“既然人都到了,我们再重新交换谈判筹码吧。”   “正如我所愿,”瑞因轻轻点了点头,缓缓地走到桌前,将双手搭在桌子之上,微微抬起头,“【纯白焰火】,说出你们的要求。”   “我们需要通过【荒原线】离开拉·瓦帝诺,”珀莉丝同样走到桌子前面,血红色的眸子蒙着一层雾气,“按照你们提供的局势来看,想要搭上那班列车,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那很困难,【荒原线】现在已经成了【尖刀狮】家族的专线列车,只有家族成员才有权利搭上列车,”瑞因说道,嘴角微微一勾,“不过,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卡莉发问道。   “别急,小姑娘,”瑞因瞥了卡莉一眼,又与珀莉丝对视着,“在那之前,不妨听听我的要求?”   “说吧,瑞因·泰拉斯。”   “我的要求很简单,王政府一直被困在老城区,我们迟早会弹尽粮绝,在他们攻破佩希普恩斯之墙之前,我们就会死于饥荒与内乱。”   “因此,我们需要主动出击,夺取中庭。”   瑞因凌厉地盯着珀莉丝,沉稳的嗓音中夹杂着些许跃跃欲试的怒气。   “想要我帮忙,就用首相乔治森·阿莱斯的头颅来换,只要你有本事杀了他,我们就能趁着傀儡政权群龙无首进行反扑,一举夺下中庭。”   “在此基础之上,我们还需要你参加夺取中庭的战斗,以防【巴别塔之刃】的搅局。只要能夺下中庭,王政府就能在恢复元气的同时筹备对尖刀狮家族的反攻。”   瑞因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要求,沉稳的吸了一口气。   “如何?【巴别塔之刃】?”   听完了瑞因的要求,珀莉丝低下头,略微思考了一会儿。   这家伙...还真是将自己当成了工具使用啊...先是刺杀傀儡政权的首相,还得帮助他们赢下夺取中庭的战争,这利用率也太高了...   真是令人感慨,不论被走到哪儿都被当成一柄可被利用的利刃,这就是宿命么。   罢了,只要能尽快离开拉·瓦帝诺,就行了。   珀莉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血红色的眸子之中多了一份淡然。   “我同意了,【大老爹】,”珀莉丝淡然地开口道,“但我有一个问题。”   “嗯?什么问题。”   “为什么不让我直接去刺杀列昂·凯拉斯特,那样的话,岂不是一步到位?”   “这个嘛...”瑞因简单直接地道出了原因,“因为你不可能杀得了他。”   “哦?”珀莉丝轻轻一挑眉毛,“此话怎讲?”   “很简单,因为他身旁的战力,即便是你也不可能轻易匹敌。”   瑞因再度站起身,缓缓地走到了战略版的面前,指了指位于列昂·凯拉斯特下方的一条线:   “先不谈有大量黑帮成员的严密保护,在此基础之上,列昂模仿联邦的做法,在拉·瓦帝诺的暴徒中精心挑选了一批最强者,并且将他们聚集在自己的身旁,组成了一道严密的防线。”   珀莉丝顺着瑞因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张照片并非是一个人,而是一张狮子的图腾。   “他称这个组织为【尖刀狮之刃】,怎么样..?有感受到版权被侵犯么?”   “真是无聊...”珀莉丝嘀咕道。   “别,这可还没完呢,”瑞因轻轻笑了笑,“他不但连名字要抄袭,连选拔的方式都和联邦人一致哦。”   “嗯?”一直沉默着的佩斯忽然开了口,“让我想想,他们搞了个【哨兵塔】竞赛?”   “很接近了,”瑞因点了点头,“不过,不是【哨兵塔】,而是拉·瓦帝诺里最古老的建筑...”   “拉·瓦帝诺斗兽场。”卡莉毫不犹豫的开口回答道。   “啊,没错,”瑞因显然有些惊讶,“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这些莫名其妙的蠢事,【如我所见(As i saw)】里记载了一大堆...”   卡莉轻轻撩了撩头发,便如同背书一般开始讲了起来:   “列昂管这叫做【修罗场】,实际上也就是将一大堆人丢入古斗兽场里,让他们互相死斗,最后还站立着的那些人就有资格进入下一轮。等到三轮之后,最后的幸存者便会被列昂诏安,进入他的家族。”   说到这里,卡莉忽然不屑的撇了撇嘴。   “这东西,只不过是对格莱乌·亚德王国时期斗兽文化的拙劣复刻罢了,没猜错的话,列昂以这种方式举办选拔赛的目的大概只是为了凸显出自己的身份与那些古老的贵族不相上下,要选人的话,有的是更高效率的方法。”   “按照古格莱乌·亚德王国的传统,在斗兽场中战胜了三轮恶兽的勇士会得到国王的亲自奖赏,加冕为国王的勇士,”埃希莉娅补充道,“这本是表演性质的观赏活动,却被列昂变成了这样残酷的血腥运动...”   “于他而言,这大概就是观赏活动吧,”佩斯说着,叹了口气,“只不过,表演的双方都是活生生的人。”   “没错,”瑞因缓缓走回了桌后,转过身来,“但对你们而言,这便是最直观的、能够快速离开拉·瓦帝诺的方式。”   “哦?你想让珀莉丝去参加【修罗场】,然后进入家族,带我们搭上【荒原线】?”卡莉略带讽刺的说道,“那为何她需要去帮你们做脏活儿?她直接去参加【修罗场】不就行了?”   “这个嘛...”瑞因略微顿了顿,直接看向了珀莉丝,“让她自己和你说吧。”   “我不能露面,卡莉,”珀莉丝与卡莉对视着说道,“拉·瓦帝诺还有另外一个【巴别塔之刃】存在,如果我露面,会被认出来。”   “唔?!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卡莉听见有自己不知道的信息,略显震惊。   “因为是【他】,”珀莉丝严峻的看着卡莉,轻轻点了点头,“要躲过你的信息链,也只有他了。”   “啊,可恶..”卡莉略微有些不甘心,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既然这样,我们确实需要你们的帮助。”   “嗯哼,”瑞因点了点头,“我会负责训练、提供情报,让他能【修罗场】内坚持到最后,成为胜出者。”   “那么,我来打造用于竞技的装备吧,”卡莉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们的工坊怎么样?”   “老城区的不行,不过在中庭的据点那边有完整的设施。”   “嗯,那就没问题。”卡莉点了点头。   一直在旁听的佩斯感觉有些不解,虽然自己确实也没法在这种谈判里出力,但是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漏听了什么一样。   “呃...那个,可以打断一下吗?”   佩斯举起手来,像是小学生回答问题一般天真地发问。   “就是,那个,所以说是谁要去参加【修罗场】呢?”   “那还用说吗?”   卡莉缓缓地走到佩斯的面前,眼神之中略带些许嫌弃的意味。   “当然是你了。”   ...... 4)皮克希街31号(Part.4)      在所有的细节都确认完毕之后,谈判就算是结束了,在共同的商量之下,一行人决定在老城区修整几天再出发跨过佩希普恩斯之墙。   即便双方的共同利益已经确定,瑞因和埃希莉娅对珀莉丝却依旧保持着极高的警惕和敌意,在谈判结束之后,一行人走出谈判室,刚好看到了几个处理好伤口的伤员从伤病连离开。那都是珀莉丝在河岸旁砍伤的可怜虫,他们一看到珀莉丝,就一脸恐惧的避退三舍,生怕珀莉丝又动手伤害他们。   “我必须坦白,【巴别塔之刃】,我大概永远都不会真正相信你。”   瑞因忽然开口说道,那张老练的脸上沉重无比,疲惫的眼睛微微眯着。   “你是联邦的武器,而你作为武器的时间已经大大的超过了作为人的时间,你身上的人性早已被磨灭的差不多了。”   “缺乏管束的武器是危险的,即便你声称不为联邦服务,那也只是一把脱离了枪手控制的子弹,危险性只增不减。”   “我永远不可能相信你,【纯白焰火】。”   珀莉丝没有回应瑞因,她只是默默的移开了视线,然后跟着前来带她去住处的士兵向洋房外走去。珀莉丝能感受到瑞因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离开皮克希街31号,那目光如针刺一般,却完全无法激起她的痛觉。   他说的对吗?也许吧,在知晓真相之前,珀莉丝一直被拉普拉斯和伊瓦尔的谎言所蛊惑,相信着自己所做的一切——保护父亲曾经想要保护事物。她本以为只要将那些盘踞在荒原上的蝗虫全部剿灭,这个世界就会如同爱德华所期许的那般迎来和平,就会少些苦难。   多么天真的想法,一个尚未经历世间苦楚的少女被迫背上了崇高的理想,成为了有心者的工具。   到最后,这一切的后果还需要她独自去承担。   ......   昏黄的灯光下,珀莉丝静静的坐在梳妆台前,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   透过那有些模糊的镜面,珀莉丝看见了自己那毫无表情的面容,她看见自己那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以及那蒙着一层雾的双眸:自从进入了拉·瓦帝诺之后,她那血红色的眸子就一直如此,连她自己都没法看清了。   是为什么呢?是因为扮演【纯白焰火】需要如此冷漠吗?还是她本就是如此?   珀莉丝转头望向窗外,黑夜中的老城镇正无比安宁的沉睡着。一行人分到了31号旁边的一栋临时住所,房屋的外表虽破败了些,但内部的生活设施尚可,足以让一行人踏踏实实的休息几天了。   但即便环境不错,珀莉丝却依旧觉得很冷。明明房子里的炉火燃烧的正旺,那莫名的寒意却一直从外向内渗透进她的身躯,令她的头部一突一突地疼痛着。   为什么?是因为她又不得不重拾自己在威尔金的那段时光里丢弃的那一面吗?是因为【纯白焰火】的身份过于沉重,以至于她的内心排斥着眼前的一切吗?   瑞因的语句不断在她的耳旁回响,那个大叔看上去明明是个很正派的人,却对她保持着那么高的敌意,究竟是为什么?   是因为对【巴别塔之刃】的刻板印象吗?还是因为,珀莉丝本就是那样的人?   珀莉丝又回想起了那些伤员看她时如看怪物一般的眼神,还有瑞因在她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是个怪物。”   彻骨的寒冷中,珀莉丝缓缓地在梳妆台上趴下,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双臂之中。血红色的眸子微微眯着,迷离且无神。   ......   浓浓的睡意弥漫着珀莉丝的意识,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白花?”   珀莉丝困困的抬起头,待自己的视线清晰之后,发现那是一脸关切望着她的卡莉。   “..卡莉?”   “不能这么睡,这么睡会着凉的喔,”卡莉轻声说着,将她的身体扶了起来,“来,我扶你去床上。”   珀莉丝没有说话,她任由卡莉将自己扶起,然后坐到了床边,无言地望着自己的双膝。   “好啦,快点躺好先,心情再不好,好好睡觉也总是需要的吧。”卡莉督促道。   于是,珀莉丝乖乖的在床上躺了下来,依旧一言不发。   一想到醒来之后又要面对外面那些人恐惧的目光,那股令她无比熟悉的厌倦感顺势涌了上来。波涛汹涌的情绪淹没了她的心智,在这无尽的疲惫之中,珀莉丝轻轻地伸出手,想要拉上被子。   然而,在她将被子完全拉上之前,一个粉色的影子直接钻了进来——   “欸?卡莉?”   珀莉丝轻声惊呼道,她还没反应过来,卡莉已经超快的在她的身旁躺下,然后毫不客气地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嘿嘿,一起睡啦~”   “唔!怎么又忽然..”   “干嘛,不乐意啊?”   “好..好挤的!”   “挤挤就挤挤吧,乖。”   卡莉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抚摸着珀莉丝的后脑勺。   “马上又要分离一段时间了,让我好好抱抱你吧。”   珀莉丝微微怔了怔,她能清楚的察觉到卡莉语气中的疲惫与不舍,即便卡莉已经十分强烈的想要隐藏住那股情感,珀莉丝却依旧能够感受到。   于是,珀莉丝微微的低下了头,微微蜷缩着身体,任由卡莉抱着自己。卡莉的身上有一股珀莉丝很熟悉的香味——那是威尔金花海的香味。   见珀莉丝没再反抗,卡莉便笑嘻嘻的将被子拉好,牢牢地裹住了两人的身躯。窗外的寒风刮过老城区的轮廓,吹过屋顶时掀起零零散散的碎瓦,将白天那股暖色调的图景抹去,又将冬日所应有的寒冷抹上了这座囚笼一般的城市。   而拉·瓦帝诺的夜晚愈是寒冷,这炉火旁的小小的被窝之中就愈是显得暖和。   “你又开始逞强了啊,笨蛋。”   卡莉将珀莉丝向着自己怀里微微拥了拥,看着自己怀里一脸疲惫的小白花,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少有的变得温婉如水。   “很累吧?这样勉强自己的话。”   “嗯...”珀莉丝缩在卡莉的怀里一动不动,像是个玩累了的孩子。   “别理他们,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够了,”卡莉一副为珀莉丝打抱不平的样子,“那个臭男人还说你是怪物...哼,要不是为了配合小白花逞威风,我肯定揍他!”   “噗..嘿嘿..”   珀莉丝被卡莉逗得轻轻笑出了声,她也轻轻地抱住卡莉,被雾气所蒙蔽的双眸终于亮起了光。被卡莉抱着,忽然感觉一点都不冷了呢。   卡莉总是这么温柔啊,每次能够敏感的察觉到自己的小情绪,然后一点不嫌麻烦的跑过来安慰她,就像是不嫌麻烦的母亲安慰着自家哭唧唧的小朋友一样。   “卡莉真好,每次都来安慰我。”珀莉丝甜甜地眯眼笑了笑,有卡莉这么关心自己,瑞因的话似乎变得没那么刺耳了。   “那可不能让我家小白花受了委屈啊!明明你这么善良可爱,却总是要被他们说的和什么罪大恶极的恶魔一样!凭什么!就因为比他们强就是恶魔吗?那帮弱者就是喜欢抱团攻击自己比不上的人,你别管他们!”   卡莉义愤填膺的说着,一副超级生气的样子,她的目光又一次转向珀莉丝,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听着,珀莉丝,你就是你,他们怎么评价你也不会改变你是谁,知道吗?是他们自己选择性的忽视了你美好的一面,他们是瞎子,一辈子什么都看不清的瞎子!你要是因为那些人的目光就选择把自己沉浸在坏情绪里,那你就太蠢了!”   “其实....他们害怕也没错呀,”珀莉丝微微抬起头,与卡莉对视着,“为了联邦口中的和平,我确实夺走过很多生命,在湖边,我也确实伤害了他们,他们因此害怕我,我其实也能理解...”   “你不要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哦,笨蛋,”卡莉轻轻的弹了一下珀莉丝的额头,弄得她“哎呦”了一声,“在湖边你那是正当防卫,是他们先动手的,不是你哦?”   “至于联邦嘛,你得分开来看,联邦的理念也许有很多错误的地方,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以【巴别塔之刃】的身份做的事情就要和那些错误的理念划等号,在我看来,你只是一直在贯彻爱德华叔叔的信念,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卡莉很认真地看着珀莉丝,眼神之中略显严厉,像是在纠正自家小孩错误的观念一般。   “而不管怎么样,你从没有怀揣过恶意,所以那些对你怀揣恶意的人要么是被蒙住了眼睛,要么就是坏人,他们的恶意源自他们自身,和你没有关系,知道了吗?”   “也许吧...”珀莉丝轻轻叹了一口气。   “什么或许不或许的,我就是对的,你不许反驳!”   卡莉笑嘻嘻的将脸与珀莉丝又贴近了一些,感受着卡莉温热的鼻息,珀莉丝不禁慌乱了起来:   “卡..卡莉?”   “除非你觉得你比卡莉·菲洛斯更聪明,不然就老老实实的相信我的话,不准再想这些事情想个不停了!”看着珀莉丝红彤彤的小脸,卡莉简直是被她可爱坏了,她又强势的将珀莉丝往自己的怀里抱了抱,力度之大弄得珀莉丝都有些惊慌失措了。   “唔..卡莉..太..太近..”   “你很棒,你很美好,你很善良,听到没有?你就是最好的,别管他们怎么评价你了!”看着慌慌的珀莉丝,卡莉不管不顾的说道,“马上你又要离开我了,我可不想你在外面一直被自己的情绪折磨个不停,那我得多担心啊。”   “好..好的...我..我不想了!”珀莉丝慌慌张张的说道,纤细的双腿在被子里轻轻挣扎着,“你..你..你先不要抱这么紧!”   “噗哈哈哈哈,好咯...”   卡莉缓缓松开了一些,但还是把珀莉丝揽在怀里。珀莉丝的身体软软的,抱起来触感非常舒服,卡莉感觉珀莉丝就是一个超级舒服的抱枕,都不愿意松手了。   ...... 4)皮克希街31号(Part.5)   窗外的狂风愈发猛烈,无数屋顶上的瓦片被扫落到大街上,顺着皮克希街的陡坡不停地向下滚动着,发出如雨点一般零零散散的清脆响声。一想到明天早上这些零落的砖瓦大概需要那些士兵捡很久才能捡完,珀莉丝莫名有些类似于幸灾乐祸的奇怪情绪。   瓦声与风的交汇之中,卡莉又一次轻声开口: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算了,省得我担心。”   “不行,卡莉,”珀莉丝微微抿着嘴唇,“你受了伤,不可以任性喔。”   “明明就你最任性的说~”   “不准开玩笑,你别有这个念头,我肯定不会让你跟我去的,”珀莉丝轻轻拍了拍卡莉的脸蛋,一副认真且坚决的样子,“如果是刺杀,人数越少越好,笨蛋卡莉已经受了伤,到时候只会拖累我的。”   “好啦好啦,我就随口一说,我不都说了要留下来给底比忒人造装备吗,没我的话他可没办法在那个【修罗场】里活下来。”   看着珀莉丝这么认真的模样,卡莉轻轻的笑了笑,又揉了揉珀莉丝的脑袋。   “不过啊,小白花,这次一定要小心点喔,千万不要和上次一样莽撞了。”   “...好嘛,知道了,笨蛋卡莉...”珀莉丝微微鼓着腮帮子,显然因为卡莉的任性有些生气。   “不能只是口头答应啊,一定要小心,如果没猜错的话,拉·瓦帝诺的现状应该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危险。”   卡莉缓缓地收起了那副乐呵呵的模样,冰蓝色的眸子里也逐渐浮现出些许担忧的神色。   “我想,即便不用我告诉你,你也应该能猜出【尖刀狮】家族背后的真正势力了吧?”   “当然是【学院】,”珀莉丝说道,“不然怎么会有【巴别塔之刃】在这...”   “是的,自从【学院战争】之后,列昂·凯拉斯特就成了联邦的代理人,他借着乔治森·阿莱斯的前王国将领身份统治这片拉·瓦蒂诺,目的就如同卡戎特区一样,是为了牵制威尔金人可能对联邦采取的任何行动。”   讲述着这些由联邦人所缔造出的阴谋,卡莉下意识地将珀莉丝搂紧了一些,她愈发为珀莉丝的中庭之旅感到担心,生怕珀莉丝再也没法回到自己的怀抱中了。   “那个【巴别塔之刃】应该是联邦在卡戎叛乱之后才秘密部署在拉·瓦帝诺的,目的是随时警戒威尔金可能会做出的越界行为。”   卡莉担心的看着珀莉丝,声音也忽然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的。   “小白花,你...有胜算吗?”   “我不清楚,”珀莉丝喃喃道,“我没和他交过手,但据我所知,他很强。”   珀莉丝微微转过头,望向那狂风大作的窗外,在那无边无际的黑夜之中,她仿佛看见了那不断交汇融合的迷雾。   “【巴别塔之刃】第七席,【大先知】扎卡摩斯·阿瑞奇。”   ......   佩希普恩斯之墙 - 拉瓦帝诺   黑夜,一望无际的黑夜。   高大的佩希普恩斯之墙如一柄巨剑一般拦腰斩断了拉·瓦帝诺大囚笼的轮廓,横跨在老城区与中庭之间,造出了一条无比分明的分界线。   黑夜,狂风大作的黑夜。   纤瘦的黑影独自立于那高墙的巅峰,任由那大风将他长长的衣摆在黑夜中吹起,像是泛海上不详黑旗,顺着狂风的波澜抖动着。   白色的无光瞳孔俯瞰着这片黑夜中沉睡着的老城镇,一个扭曲的微笑如同黑潮之下涌出的幽灵船一般,缓缓地浮上了他那漆黑的面庞。   “我看到了...(伊·特兰语)”   伴随着轻语,瘦长的影子从高墙之上一跃而下,融入了无边的黑夜之中,   ......   82号哨兵塔 - 拉·瓦帝诺   顺着希谱兰达之眼的湖岸行走了一段距离之后,82号哨兵塔那破败的轮廓变得愈发遥远,黑夜毫不留情的吞噬了视野中的一切,只留下了那远处河堤之上的点点柔黄色光芒。   巴尔扎知道,那是老城镇的灯光。   潜入拉·瓦帝诺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82号哨兵塔的周边只有些许穿着吉利服的潜行者看守,而随行的三名禁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杀死那些潜行者只花了短短的几分钟而已。   根据巴尔扎的推测,【纯白焰火】的踪迹几乎绕不开老城镇的范围,那她必然会与王政府有接触,不论他们是开战或是交好。   既然这样,那一切就都好办了:若是她选择与王政府交战,即便王政府无法击败她,那也能将她耗到山穷水尽,自己只消夺取成果就好。   而若是她选择与王政府交好,那也只需要要求王政府将她交出来即可。自从威尔金介入这场王国内战之后,王政府就没少得到威尔金人从【星轨线】上投放下来的补给,那个叫做【大老爹】的家伙应该清楚,若是他们想要继续活命,威尔金的补给不能断开。   万事俱备,只需到达老城镇,这一切很快就能结束了。   黑暗笼罩着湖岸,也为四名向着猎物走去的禁卫披上了一层斗篷,将他们闪光的金甲隐藏在黑暗之中。   然而,一阵莫名的怪异感忽然从巴尔扎的后颈部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一般——   “谁?”   熟练的杀意感知令巴尔扎无比迅速的回过了头,看向身后。然而,令他诧异万分的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身后的禁卫都不见了。   毫不犹豫地,巴尔扎取下了背后的长枪,将枪尖对准黑暗,做好了防御姿态。   是什么时候...?为什么自己直到现在才察觉到...?   苍老的面庞紧皱着,巴尔扎小心翼翼地慢慢迈着步,凝视着面前的黑暗。   “呼——”   一道风吹过,巴尔扎以那无比娴熟的肌肉记忆将枪往后一甩,却只是将一片黑色的雾气劈开——   “雾气...?”   巴尔扎这才回过神来,不知何时,他的身旁已被黑雾所弥漫,遮挡住了他的视野。   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进入拉·瓦帝诺时就在吹拂的狂风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片无边的寂静,寂静到巴尔扎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的耳鸣声。   忽然,一串缓慢的脚步声在巴尔扎的身后响起,他猛地将枪尖再次向后刺去,却只是刺入了黑雾——   “是谁?”巴尔扎怒吼道,“现出身来!”   “呼——”   一道风又一次从巴尔扎的身后吹过,紧接着是无数道相同力度的风,以不均匀的速度在巴尔扎的四面八方流窜着。紧接着,便是那数以万计的轻快脚步声,就如同那不断倒带的磁带一般,不断扰乱着巴尔扎的视听。   “该死...”   直觉告诉巴尔扎,这绝不可能是隶属于王政府的战力,王政府不可能具备这样的实力,能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清除自己身后的三个禁卫,来者的身份只有一种可能性——   “【巴别塔之刃】么...”   巴尔扎轻轻转了转手中的金枪,闭上了眼睛,他将周遭的万物全部都纳入自己的思维迷宫之中,然后开始精准的运算这他们的行动轨迹。   只要能够完美的处理周遭的全部信息,就总能够找到那个有些许不同的信号,然后只需要一击。   这便是威尔金禁卫的绝技【穿心刺(The Heartbreaker)】所具备的力量。   无数黑雾围绕着巴尔扎旋转着,他细细的听着周遭的动静,抬起了金枪。   “一..二..三..四..五..”   巴尔扎轻声细数着周围流动的轨迹,然后,他注意到了那个与众不同的声音:   “咔..”   是金属链条撞击的声音。   巴尔扎猛地睁开了眼,对准了那个声音所出现的位置,手中的金枪狠狠地刺出——   “呼——”   伴随着一道金光,面前的黑雾顿时四散开来,然而,那里什么也没有。   竟然...是错的?   诧异的表情还未从那张苍老的面庞之上消失,巴尔扎便感到自己的脖子微微一凉——   “吱——”   轻微的刺痛顺着冰凉的皮肤蔓延开来,巴尔扎浑身一颤,手臂上的力气瞬间流逝殆尽——   “睡吧,【獠牙】...(伊·特兰语)”   一个略带魅惑的低沉男声从身后传来,巴尔扎惊恐地张开嘴巴,喉咙却如同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没了声响。   “铛铛。”   长枪滚落在地,巴尔扎也仰面倒在地上,伴随着重新聚拢的黑雾,他的视线也变得愈发灰暗,什么也看不清了。   “亲...亲王...”   巴尔扎无力的向着眼前的黑雾伸出手,却很快就失去了力量,垂落在他的身旁。   在他的意识彻底消散之前,最后映入巴尔扎眼帘的,是那瘦长的黑影。   以及那不详黑色面庞之上的、恶鬼一般的白色眸子。   “她是我的。(伊·特兰语)”   黑雾,黑雾吞噬了一切。   ......   待湖岸旁的黑雾散开之后,这场平平无奇的黑夜便又一次回归了平静,希谱兰达之眼依旧在狂风之中闪着波澜,倒映着天空中的破碎之月弥撒拉。湖岸边上什么都没有,就如同黑雾来临之前那般。   唯一有些许不同的,是静静的躺在不起眼草丛中的、闪着微弱光芒的长枪。   ...... 4)皮克希街31号(Part.6)   晨曦的朝阳穿过云层,刺入了老城区的大地,又缓缓地摊开,为老城区的图景染上了一层微弱的金光。昨夜的狂风将无数屋顶上的砖瓦刮落在街道上,本就破旧的街道此时更显得凌乱不堪,无数士兵已经早早的起床开始收拾大街上的烂摊子,他们一边叹着气,一边汇总着房屋的损毁程度,还要负责安抚那些满脸无辜的居民:   “屋顶漏了?害,您放心,下午就派人过来,您这边先将就着一会儿啊,去赶湖的话记得留个门,您回来之前就给你修好了勒!”   若隐若现的交谈声响起,一股安宁和谐的氛围逐渐从那升起烟雾的烟囱里漫出,笼罩着老城区的天空。   也许狂风的损毁确实让这破旧的城镇有些不堪,但除此之外,老城区的清晨都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像是个和蔼的老头,完全没了之前初见之时的那股杀气。   “唔...”   拥挤的小床上,珀莉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清晨的第一缕光穿过窗户,将她血钻一般的眸子点亮。   总感觉这几天睡的很踏实呢...之前还总失眠熬夜...   会不会是因为...   珀莉丝微微侧过头,只见卡莉依旧搂着她,还在呼呼大睡着。在老城区修整的这段日子里,卡莉每天都会来陪珀莉丝睡觉,珀莉丝一开始还会反抗,找各种理由不想让卡莉陪她一起睡,但卡莉却十分固执,想尽了各种办法也要钻进珀莉丝的被窝里。渐渐的,珀莉丝也不挣扎了,见她这样,卡莉干脆就直接搬进了她的屋子,每天晚上都抱着珀莉丝睡觉。   不过,睡觉的时候被卡莉抱着,睡的真的会安心呢...   不对不对!都多大了,怎么可以天天被抱着睡觉啊!   珀莉丝小脸微微一红,她赶忙轻轻地挣脱了卡莉的怀抱,在不打扰到她的前提下缓缓坐起了身:   “哈啊....”珀莉丝缓缓的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唔...还想睡...”   在威尔金的那段日子里,珀莉丝几乎天天都熬夜,然后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半才被卡莉叫醒,这样的生活比较符合她最喜欢的生物钟,却也让她在每个不得不起床的清晨都无比渴望着回到床上好好的再睡一觉...   即便珀莉丝不愿意承认,她也知道现在自己很不想起床.....最好是能偷偷钻回卡莉的怀抱里,那多安心呀...   不过,不是今天。   珀莉丝轻轻揉了揉眼睛,便悄悄的爬过从卡莉的身上爬过,从床边起身、穿衣,然后轻手轻脚的走到梳妆台旁,从台子上面拾起了自己的蝴蝶刀和手环。   “......”   无言地注视着梳妆镜中的自己,珀莉丝戴上了手环,然后随意转了两圈蝴蝶刀——   “嗡——”   红色的微弱光点缓缓地汇集在蝴蝶刀上,那银得发亮的刀锋之上缓缓地附上了一层微弱的红光。   今天,珀莉丝要前往中庭,刺杀傀儡政府的首相、前格莱乌·亚德王国军队将领:乔治森·阿莱斯。   珀莉丝怔怔地看了一会儿闪着微弱红光的蝴蝶刀,她知道,一旦这把刀锋暴露在阳光之下,那便意味着更多的人会因它而受到伤害。   对于敌人,珀莉丝依旧不认为自己需要怀有任何怜悯之心:因立场而起的战斗不存在非黑即白的事实,只要她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是无误的,那她依旧会毫不留情的杀死那些挡在她面前的人,不会有半分犹豫。   可是,一想到这些天那些王政府士兵看向她时那看怪物一般的表情,珀莉丝的心中又有些许动摇。   “......”   珀莉丝又转了两圈蝴蝶刀,随即将刀锋收起,藏入自己的袖子里。她注视着镜子中自己俏丽可爱的面庞,努力让那上面的表情变得更加淡然、冷漠。   走出了这扇门,她就要继续成为【纯白焰火】,去毫不留情的实现自己的目标了。   至于其他的,就先和往常一样锁进心中的小匣子里,以后再说吧。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第十四届【巴别塔竞赛】的开幕近在眼前,若是继续被困在在拉·瓦帝诺,那她就无法赶上自己的命运——   那场注定在巴别塔之巅展开的,宿命之战。   梳妆台的镜子前,珀莉丝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血红色的眸子之中已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没了先前的神采。   行了,开始吧。   在离开房间之前,珀莉丝最后走到床边,盯着熟睡的卡莉看了一会儿。卡莉依旧睡的很死,显然是因为她这些天为了帮助珀莉丝制定计划、准备东西弄得太劳累了吧...   让她好好睡吧,就不要叫醒她了。   珀莉丝如此想着,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一个恶作剧一般的念头窜上了她的心头。珀莉丝略微犹豫了一下,便伸出一只手,轻轻地在卡莉的脸上轻轻的刮了一下。   “笨蛋卡莉...就知道天天占我便宜...”   看着睡的死死的卡莉,珀莉丝轻声嘀咕着,语气有些不满。   “要保重喔,我很快就回来的。”   说罢,珀莉丝便转过身,向着屋外走去,连头都不回。   与卡莉相处时,她可以无忧无虑的成为小白花,开开心心的展现着真实的自己。   而走出了这扇门,她便需要成为【纯白焰火】,那个世人眼中冷酷无情的刽子手,那个联邦的代行者。   但这些对珀莉丝来说不再重要了,她不该留恋躲在舒适区内的安逸感觉,面对着前方的道路,她决不能有半点犹豫之心。   杀伐果断,才是【巴别塔之刃】该有的姿态。   珀莉丝轻轻的关上了门,房间里依旧寂静,只有卡莉在睡梦中翻身时会发出些许声响。   ......   “准备好了么?【巴别塔之刃】。”   当珀莉丝攀上皮克希街,来到了31号洋房的门口,只看到埃希莉娅早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我等了半小时了,联邦人的时间观念真差...”   “瑞因呢?”珀莉丝淡淡的说道,言语中不带有一丝感情的波动,“他说过他要送我穿过佩希普恩斯之墙。”   “哦,这个嘛...”埃希莉娅略微顿了顿,“计划改变了。”   “嗯?”珀莉丝微微扬起眉毛。   “嗯哼,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埃希莉娅走到珀莉丝的面前,略微有些嫌弃的看着她,“送你去佩希普恩斯之墙的人,换成我了。”   “随便你...”珀莉丝依旧面无表情,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谁都一样...”   说罢,珀莉丝便迈开步,朝着通往佩希普恩斯之墙的小径走去。   还没等她走两步,埃希莉娅的声音又在她的身后响起:   “而且,我不但要送你去佩希普恩斯之墙,我还要和你一起去中庭。”   听到这话,珀莉丝停住了脚步,转过头,微微歪了歪头:   “你?”   “干..干什么?有什么好疑问的?”   “别开玩笑了,瑞因不可能让你去的...”   看着莫名慌张的埃希莉娅,珀莉丝轻轻摇了摇头。   “你是敌人正在猎杀的【王女】,还是王政府的领导人。”   “那又如何?”埃希莉娅走到珀莉丝的面前,彷佛是为了彰显气势一般,微微挺起了胸,“你以为【进击王】罗塞德斯·亚德·佩希普恩斯之女会是躲在墙壁后的胆小鬼吗?怎么可能!”   “那你也不应该去..”珀莉丝叹了口气,“那不安全。”   “怎么?【巴别塔之刃】干嘛假心假意的关心我的安全?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埃希莉娅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怒意,“我是为了对得起【王女】之名才去的,又不是为了你。”   看着埃希莉娅这副无比怪异的模样,珀莉丝的面庞依旧淡然无色,她像是考量着什么一般打量了一会儿埃希莉娅,然后轻声开口:   “出了事,我不会救你。”   “彼此彼此,我也不会救你!”埃希莉娅气势汹汹的鼓起腮帮子,恶狠狠的看着珀莉丝,“想吓我?谁怕谁啊?”   珀莉丝没再理会莫名其妙的埃希莉娅,她转过身,朝着通往佩希普恩斯之墙的街道走去,埃希莉娅见此赶忙追上了她,与她并肩行走:   “喂!你急什么啊?你认路吗?”   “......”   “直接从大门出去会被伏击的,你知不知道啊?带点脑子行不行...”   “......”   “喂!我说你这联邦人清高什么?我和你说话呢,自己不要命就算了,不要到时候连累了我!”   “你很吵...”   旭日逐渐升起,很快就高过了佩希普恩斯之墙,悬挂于空中,同时照亮了中庭与老城区的轮廓。清晨的气息逐褪去,待到日上中天之刻,拉·瓦帝诺便只会留下光天化日之下的现实。   ...END... 5)笼中斗兽 The Caged Beast   “大囚笼中,浑浊的双眸仰望着天空。”                        ——《禁语录·旧约》   中庭 - 拉·瓦蒂诺   佩斯有些慌了。   谁实话呢,换做任何人,这种时候都应该慌乱才对。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躺在老城区的床上,一边享受着愉快的休整时间,一边盘算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修罗场】,听起来确实很恐怖,想要在那里面成为最后活下来的家伙,听起来也确实很困难。   不过,即便佩斯十分不愿意承认,那个叫做【大老爹】的家伙也显然有他自己的一套。毕竟,当他提起要“帮助一行人前往荒原线”时的那副神态,好像只是要去买个菜那么简单。   那可是曾经【进击王】罗塞德斯·亚德·佩希普恩斯手下的大将军啊!【进击王】的传说一直伴随着佩斯长大,就算他对这位曾经风靡大陆的王者没什么崇拜,但一想到自己居然要被格莱乌·亚德的将军教导,男性的本能就让佩斯激动万分。   有了瑞因·泰拉斯的帮助,再加上自己强大的底比忒民族血统,打败这帮在破囚笼里故步自封的小混混会有难度吗?   这种想法直到他乘着马车与瑞因一行人离开老城区到达中庭,都不曾消散。就连卡莉看到他那副轻松自在的样子都有些惊讶:这真的是之前偷渡个星轨线都紧张的不行的佩斯·摩纳克吗?   中庭的市区显然要比老城区热闹多了:平平整整的街道,同样泛着暖色调的砖瓦,这里的建筑风格和老城区没什么两样,但建筑的状态都明显是经常有被修缮的模样。看上去,傀儡政府也不至于那么残暴,至少在街道这种表面工程上做的还是不差的。   行走在中庭的大街上,佩斯的心情很是不错,马上他就要开始训练了,只要他掌握那些由瑞因·泰拉斯亲自传授的技巧,他就能证明自己作为底比忒人的强大,作为摩纳克家族长子的荣耀!   直到,他与瑞因的第一次对战——   “啊!!我去...”   地牢一般的训练室里,佩斯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剧烈的呕吐感涌了上他的喉咙,使他不得不他拼了命才勉强遏制住自己想要吐出来的冲动。   “噢?就不行了吗...”   瑞因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自己三两下放倒的佩斯,伤脑筋的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底比忒人都挺能打的,你怎么...”   “等..等等!”佩斯有些仓促地喊道,“别..别急着下定论,我...我太久没打了而已...”   “噢?”瑞因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挥了挥手,“行吧...那再给你一次机会。”   瑞因随即退开了两步,给佩斯让出了一块空地。佩斯无比艰难地站起了身,重新摆开了架势。   “来吧,底比忒人。”瑞因轻轻朝着佩斯摆了摆手,示意他攻上来。   见此,佩斯猛地瞪大眼睛,然后奋不顾身的冲了上去:   “啊啊啊啊!!”   ......   佩斯有些慌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打不过瑞因·泰拉斯。而按照瑞因的自我描述,这家伙觉得自己已经老了,不适合高强度战斗了...   “虽然不愿承认,但我现在是打不过【黑拳王】的...”看着被自己揍得七荤八素的佩斯,瑞因伤脑筋地摇了摇头,“虽然【修罗场】不限制武器和道具的使用,但按照你现在的体格,就算能给你按上一套巨力装甲,估计你也没法在那里活下来吧...”   瑞因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身后,在训练室的阴影里,还真的有两套摆放在墙角的巨力装甲...   “那玩意儿是之前底比忒商人通过军火走私链弄过来的,据说是【无限钢铁军团】的军方配置,好像是叫...MK21坚城?不过因为笨重到离谱,不太适合巷战,所以一直搁置着没用...”   瑞因说着打开腰间的水壶,随便灌了两口之后递向佩斯。   “小子,你有苦头吃了,”瑞因说道,语气有些无奈,“准备好吧。”   佩斯艰难地抬起头,在他的眼中,那递过来的水壶显得无比沉重。   总感觉...接过这个水壶之后,一段痛苦的生活就要开始了啊...   ......   中庭的秘密据点并不算大,至少要比那栋洋房小多了。据点隐藏在一架复式单元楼的地下储藏库里,又在原本的基础之上装修出了好几个宽阔的大房间。对外宣称的话,这里是“斗兽搏击俱乐部”,是用于传承格莱乌·亚德王国古老的搏击术所设立的机构。   不过,都这年头了,谁还会学习那些古老的技法...时代早变了。   于是乎,这个俱乐部几乎没什么登门拜访的会员,极少数有兴趣的人也大多都因为高昂的学费而骂骂咧咧的离开了,这个俱乐部逐渐就成了一个笑话,基本上没有人会登门拜访。   这也正是瑞因所期望的。   当然,对于佩斯来说,这个地方还真就成了他的“搏击俱乐部”...只不过他负责的是扮演沙包...   时值深夜,佩斯依旧呆在训练室隔壁的工坊内,他将两具巨力装甲都搬到了工坊里,开始对其中的一具进行改造。佩斯先是将所有MK21上的厚钢板全部都拆了下来,然后把那些厚钢板重新融化、锻造后勉强打成了能看的轻型钢板,经过简单的加工后又安装回了那套动力骨架上。   这样,一具MK23“格斗家”轻型外骨骼巨力装甲就完成了。   看着眼前被自己打造完毕的巨力装甲,佩斯的心却依旧悬得高高的:自从昨天晚上被瑞因暴揍了之后,他就根本没了半点睡觉的心思。   凭借着巨力装甲战斗,毕竟还是属于逃课的行为,如果他只靠肉体就连瑞因都无法战胜,那他更不可能在【修罗场】里活下来。   他缺少的不止是装备的支持,而是对“战斗”这件事情本身的理解和训练。   佩斯又回想起了珀莉丝战斗时的姿态:她明明也就是个小女孩,却能够那么淡然从容地在战场上飞驰,在那背后究竟有多少痛苦的磨练,佩斯不得而知。   连一个比自己小的小女孩都比不过,这还能叫底比忒的男人吗?佩斯狠狠地一咬牙,握紧了拳头,不论是帮莉安娜报仇,还是帮助珀莉丝到达目的地,自己都显然还不够努力啊。   困意已经袭来,但佩斯临时决定要举一举铁再睡觉,他缓缓地走到工坊的角落里,从地上拿起了两个从训练室带过来的50公斤哑铃,艰难的锻炼了起来。   “1....2....3.....4....”   唯一的光源是头顶的白炽灯泡,在午夜,即便是中庭这样局势动荡的区域也早已经陷入了睡眠,但佩斯知道,还没到他应该睡觉的时候。   “13....14....15...”   佩斯艰难地感受着肌肉被撕裂所带来的酸痛感,在酒馆的那段时光让他对自己的身体怠慢了很久,而现在,他要将那些怠慢全都补回来。   深夜,灯光,孤独的底比忒人。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那工坊门口的小窗外,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正默默地看着他。   ......   等佩斯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的早上,他愣了很久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工坊的地板上,怀里还抱着哑铃。   抱着哑铃睡着了吗...这也太...   佩斯无奈地叹了口气,昨天显然有些透支自己了,这样也不行的啊...要是身体出问题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吗...   不过,既然已经醒了,就继续练吧...   佩斯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缓缓地翻了个身,试图爬起来。这时他才发现,在自己身体上盖着一件衣服。   衣服...?是谁?难不成是瑞因吗?   佩斯略显疑惑的抓起那件黑色的外套,他似乎没见过这件外套,但从外套的表面他闻到了一点淡淡的香味。这香味似乎在哪儿闻过,不过他记不太清了...   不,现在不该纠结这个。佩斯摇了摇头,然后拿着那件外套站起了身,往身后随便一披,随即走向了隔壁的训练室。   今天也不能懈怠啊。   ...... 5)笼中斗兽(Part.2)   中庭 - 拉·瓦帝诺   “喏,你看,就是这儿了。”   顺着埃希莉娅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珀莉丝看到了一家小酒馆——这家小酒馆坐落于街角,几乎与中庭街边的那一连串高低不平的杂乱建筑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还找不到。   “大老爹说这里就是线人接头的地方,应该没错吧...”埃希莉娅仔细打量着手中的那张纸条,多番对比之后,她将纸条伸到了珀莉丝的面前,“你说呢?【巴别塔之刃】?”   珀莉丝无言的望着那张纸条,纸条上用潦草的字迹写下了“狗头酒吧”四个字,又在后面加上了一行珀莉丝看不太懂的古王国语,应该是接头暗号之类的。   还真是老学校派的体系呢...又是线下接头又是接头暗号的,在联邦的信息战体系已经无比先进的今天参与这种线下接头,珀莉丝颇有自己在体验生活的感觉。   “喂?你倒是给点回应啊,”埃希莉娅不满的看着珀莉丝,“【巴别塔之刃】?”   “走吧。”珀莉丝拉起了兜帽,遮住了自己一头纯白色的长发,随即便默默的向着马路对面的酒吧走了过去,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埃希莉娅说话一般。   “喂!怎么说现在也是临时搭档,能不能至少表现一下啊?”   “......”   珀莉丝没有理会埃希莉娅,自顾自的开始过起了马路,脚步有些快。   马路过到一半的时候,珀莉丝听到身后忽然传来埃希莉娅的一声大叫,然后便是那马车车夫的叫骂声,听起来像是埃希莉娅为了赶上来差点被车撞了...   好蠢的王女...   珀莉丝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继续朝着酒吧的方位走去,完全没有回头看一眼的意思。   与佩斯一行人来到中庭的方式不同,珀莉丝与埃希莉娅是通过拉·瓦帝诺东侧的某座破旧哨兵塔偷偷溜进来的,那条路需要绕的距离更远,所以她们提前了很久出发。   为何不与佩斯一行人一起坐马车呢?这其实也很好解释:那样的话很容易让【大先知】察觉到珀莉丝的存在而直接动手,王政府一行人也会很快的暴露,鸡蛋还是不要装在一个篮子里更好...   中庭的街道上弥漫着一股老旧的气息,道路由灰色的石砖拼接而成,比起现代化的沥青来说更加具备古典风味,那奔跑于街道上马车与车厢中带着高顶帽的身影则是让珀莉丝感觉自己穿越到了某一部老电影一般,有种莫名其妙的不真实感。   不得不承认的是,中庭的状况确实要比老城区要好很多,至少这里让珀莉丝感到了些许属于文明的气息:路旁的老式电话亭,高高的电线杆,老旧的报刊以及那带着帽子向路人售卖报纸的报童,带着一丝硝石味的风吹过街道,偶尔卷起几张被丢在路旁的报纸,从空中飘过,卷起一阵古典乐一般的视觉旋律。   吵吵嚷嚷的氛围中,珀莉丝十分快速的穿过了马路,丝毫没有等待埃希莉娅的意思,她很快就到了那个酒吧的门口,抬起头看了看招牌:大大的【狗头酒吧】四个字,一旁还挂着个破旧的木牌,上面是一只被砍下来的狗头。   总感觉很不好惹呢...   “喂..你走这么急做什么啊!”埃希莉娅气喘吁吁的追上了珀莉丝,怒视着她,“我差点给马车撞死你知道吗!”   “嗯,”珀莉丝点了点头,“我听到了你的叫声。”   “那你也不知道回头看一下的吗!我出事了怎么办!?”   “那很遗憾。”珀莉丝轻轻摇了摇头,面无表情。   “唉...你这家伙,怎么就这么冷血无情啊...”埃希莉娅叹了口气,方才差点被马车撞到的经历让她有些狼狈,“至少装作你在意吧?这样很不给人面子耶...”   “这里是目的地吗?”   珀莉丝打断了埃希莉娅的感叹,指了指招牌。   “...你没听我说话吗..”埃希莉娅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掏出纸条,又确认了一边,“嗯,是这里没错了。”   “那就走吧。”   珀莉丝果断的转过身,推开了酒吧的门,埃希莉娅一脸无奈的跟在她的身后。   .....   酒吧很老旧,布置也十分经典:一个乌黑色的木质吧台,吧台后的酒柜里放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瓶子。酒吧的桌子分布很乱,各种奇奇怪怪的人藏在阴影里窃窃私语着,怎么看都像是在做不法勾当的模样。   虽说...拉·瓦帝诺好像也不存在什么法律吧大概..   不过,这个酒吧的环境要比佩斯的那一家好多了喔。   进入酒吧后,珀莉丝环顾了一圈四周,那些在阴影中的人显然因为她与埃希莉娅的到来而有些骚动,他们的目光全部都集中在了珀莉丝的身上,珀莉丝虽说不上来那是什么目光,却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太舒适。   “我们找酒保,对个暗号就行,不要节外生枝,”埃希莉娅轻声在珀莉丝的耳边说道,“意思就是,别动手,懂吗?”   “嗯。”珀莉丝轻声应答道,两人便开始向着吧台走去。   在阴影的注视之下,珀莉丝与埃希莉娅距离酒吧的吧台越来越近,珀莉丝也看清了那个酒保的模样:那是个老男人,一头灰色的卷发与老式的礼服搭配在一起,使他即使在这个年纪也显得十分精干。   酒保原本正擦着手中的玻璃杯,听到窃窃私语的声音他抬起头,看见了两名向他走来的少女时,他的脸上不禁闪过一丝惊讶之情,以至于他放下了手中的玻璃杯。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吧台旁边,酒保迎了上来,主动开口道:   “两位小姐,不知道您....”   “喂,等一下。”   一个粗鲁的声音打断了酒保的话,两人微微一转头,发现是个头上绑着头巾的黑皮肤壮汉,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装扮的混混。   “普林斯,这两小妞你认识么?”壮汉声音低沉的问道。   “啊....”被称作普林斯的酒保微微的愣了一会儿,便摇了摇头,“不,这两位小姐...”   “不是的话就好,【黑拳王】在开战前需要新的马子,你知道的。”   壮汉打量着珀莉丝兜帽下漂亮的面庞,随即满意的点了点头。   “哼,就她吧,带走。”   说罢,两个小混混瞬间走上前来,围住了珀莉丝。   当街就抢人的吗?!这可真是过分...   珀莉丝面色依旧淡然,但她的手已经握住了藏在袖子里的蝴蝶刀,随时都可以转出刀锋终结这两个小混混的生命。   然而,在那之前,埃希莉娅已经先一步出了手——   “别动——”   不知什么时候,一柄短刀和一把手枪已经被埃希莉娅分别持在左右手中,分别对准了两个小混混的脖子:   “呃呜!”   两个小混混被吓的向后一缩,顿时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怎么?你想反抗【尖刀狮之刃】首席、【黑拳王】的征召么?”壮汉低头看着埃希莉娅,面露凶光。   “滚。”埃希莉娅没再多说,只是凶狠地与壮汉对视着。   珀莉丝当然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凶狠——对方是【尖刀狮】的人,对埃希莉娅来说,他们是仇敌。   “喂,各位,别在这里动手吧?”普林斯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打起了圆场,“这是克莱因先生麾下的产业,要是出了事情...”   “闭上嘴,老普林斯,”壮汉狠狠地瞪了普林斯一眼,又转向珀莉丝,“你?是自己跟来还是想怎么样?”   “....”珀莉丝没有回应壮汉,那被雾所蒙住的红眸只是冷冷的盯着他,那目光让壮汉不知为何有些莫名的战栗,想要当场动手的心也逐渐收了收。   一行人又对峙了一会儿之后,壮汉不屑的翻了翻白眼,将脸凑近了一些:   “别后悔。”   撇下这句话之后,他便大手一挥,随即带着两个小混混离开了酒吧。   ...... 5)笼中斗兽(Part.3)      壮汉一行人离开之后,酒吧里的窃窃私语比原来更多了,他们似乎都在对埃希莉娅方才的举动指指点点,有几个人明显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   不过,埃希莉娅这杀伐果断的态度倒是让珀莉丝略微有些惊讶,如果她不是王女的话,珀莉丝甚至会把她当成某个从贫民窟里出生的野小子呢。   这么看来,埃希莉娅倒不是珀莉丝所想的那种娇生惯养的臭脾气女孩,也许还真能帮上忙...   “小...小姐...”在两人的身后,老普林斯小心翼翼的开了口,“您..您是...”   “以启明星为标(王国语)。”   埃希莉娅微微转过头,淡绿色的头发与金色的眸子在酒吧灯光的点缀下显现出了些许高贵的气质。   “向天梯进发(王国语),”老普林斯对上了暗号,随后无比荣幸的点了点头,“这边请,小姐,借一步说话。”   老普林斯说罢便向着两人鞠了个躬,随即拉开了酒吧休息室的门,两人见状便跟着他走了进去,离开了那片不断窃窃私语的阴影。   酒吧的休息室不算宽敞,环境却比外面要好很多,老普林斯带着两名少女在一张乌黑的木桌上坐下之后,便为她们上了两杯柠檬水。埃希莉娅毫不犹豫的抓起那杯柠檬水就喝了起来,珀莉丝则是动都没动。老普林斯缓缓坐在了两人的对面,他微微打量了一会儿狂饮柠檬水的埃希莉娅,然后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小姐,看您的...头发和瞳色,难道您是...”   “啊,是的,是我,”埃希莉娅满足的放下杯子,轻轻打了个嗝,“我是...”   “闭嘴,”珀莉丝伸出一只手阻止了埃希莉娅,后者这才后知后觉的闭上了嘴,“接线人,证明你的身份。”   “啊...好的,好的...”老普林斯连忙从腰间掏出一张与埃希莉娅同样的纸条,递给珀莉丝,珀莉丝接过之后看了看,才微微点了点头。   “我需要接近乔治森·阿莱斯的方法,有相关情报么?”   “乔治森·阿莱斯吗?”听到珀莉丝要接近首相,老普林斯显然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一半的点了点头,“有的,有的。”   老普林斯一边说着,一边从伸手拉开了木桌的秘密夹层里,从里面掏出一张发黄的纸摊开在桌面上:那是一张中庭的大地图,在接近上城区的一块区域内标记着一个红点,一旁写着一串珀莉丝看不懂的王国语。   “时间正好,在明天晚上,有一班运输军火的车队会从政府的专供军火商克莱因·阿莱斯的宅邸前往政府厅,只要能潜入那班车队,就能够轻易的接近乔治森。”   老普林斯指了指地图上的那个红点,继续说道:   “这就是克莱因·阿莱斯宅邸的位置,他是乔治森的弟弟,宅邸的位置与政府厅相比也称不上远,守卫很森严,所以基本不可能在宅邸那边上车,只能在半路想办法混上去了。”   “半路截断吗,听起来有些靠谱,”埃希莉娅轻轻点了点头,转向老普林斯,“那个,老爷子,有具体时间吗?”   “从先前听来的对话上看,车队应该是明晚九点半左右出发,你们只需要在这条路线上寻找机会,随着车队溜进去就行。”   普林斯说完之后便将地图推给了两人,他略微犹豫了一会儿,又加上了一句:   “可是,乔治森的守卫很强大,即便接近了,仅凭两位也很难与他对抗,更何况您可是...”   普林斯朝着埃希莉娅点了点头,显然已经意识到了她的身份。   “谢谢您的关心,但这不属于您管辖的范畴,”珀莉丝一边收起地图一边站起身,朝着老普林斯微微低头示意,“既然交接已经完成,那就告辞了。”   “欸欸,你急什么啊?”埃希莉娅看着珀莉丝这副冷淡的模样,十分不满,“陪老头子聊会儿天呗?时间不是还早吗?”   可珀莉丝已经出了休息室的门,埃希莉娅只好叹了一口气,然后向着老普林斯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抱歉啊,老头子,拿下中庭之后我一定来和您喝两杯。”   “那...那太荣幸了!”老普林斯颤颤巍巍的站起身,鞠了个躬,“能在有生之年再次见到【进击王】之女,我已经...”   “嘘,”埃希莉娅比了个手势,然后轻轻一笑,“那么,我走了哦。”   “我送您。”老普林斯连忙走到门旁,为埃希莉娅拉开了门。   然而,刚进入酒吧的大厅,映入埃希莉娅眼帘的却是黑压压的一片:   “哟,她来了,就是这小丫头刚刚拿那破刀子破枪耍威风呢....”   十多个黑帮喽啰正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街头武器堵在酒吧的门口,为首的壮汉正不怀好意看着埃希莉娅。而珀莉丝正默默的站在那一大群人的面前,那柄银色的蝴蝶刀已经被她握在手中,正散发着幽幽的红色光芒。   “正好,【黑拳王】喜欢你们这种野的,”壮汉一边笑着一边走上前,手上拿着一杆泛着银光的棒球棍,“怎么?老实点束手就擒,还是被打个七荤八素先?”   见壮汉一副要打架的模样,老普林斯连忙迎了上去,摆出一副笑脸:   “这位客人,如我所言,这里是克莱因先生麾下的产业,要不请您...”   “哐——”   没等老普林斯说完,为首的壮汉一棍子狠狠的敲在了他的头上,把他直接锤倒在地——   “老头子!”埃希莉娅愤怒的大吼着掏出了腰间的手枪,然而在那之前,一道白影从她身旁闪过——   “噌——”   珀莉丝瞬间斩出了手中的蝴蝶刀,直接将壮汉手中的棒球棍拦腰斩断,然后毫不留情的一刀插入了壮汉的肚子——   “咕...”   壮汉惊恐的瞪大眼睛,他似乎还想反击,但那没入肚子的因子能刀刃正灼烧着他的内脏,极端的剧痛让他四肢瞬间失去了力气,跪倒在地。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那双血红色的眸子深深的映入了他的视野——   “呲——”   珀莉丝毫不留情的拔出了蝴蝶刀,猛地一抬头,看向壮汉身后的那一群混混:他们似乎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看到壮汉倒地还只是愣在那儿。   “噌——”   一道凌厉的红光闪过,伴随着些许溅射而出的因子能火花,那一排混混瞬间被砍倒在地,捂着自己受伤的部位哀嚎扭动着:   “啊啊啊..啊..”   一地混混之中,珀莉丝随意的转了几圈手中的蝴蝶刀,将上面的血甩开后轻盈的收入了袖子里。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几乎还没等埃希莉娅反应过来,那群挡在门口的混混就已经被珀莉丝全数歼灭。   好...好快...埃希莉娅愣愣的看着珀莉丝云淡风轻地转过身,仿佛刚才发生的都只是她早就习以为常的事情。   这就是【巴别塔之刃】吗...简直不能理解...   不..!等等,现在不该发呆啊!   埃希莉娅连忙看向倒在地上的老普林斯,慌慌张张的飞奔到他的身旁,扶起了老头子的身躯:   “老头子!你没事吧!”埃希莉娅摇晃着老头子的身体,面色焦急,“喂!来人帮忙啊?”   然而,酒馆里的其他人只是默默无声的看着这一切,丝毫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我们该走了,行踪已经暴露了。”   珀莉丝快速走到埃希莉娅的面前,俯视着她,那血红色的眸子依旧被迷雾所弥漫着。   “不!你想都别想!”埃希莉娅恶狠狠地盯着珀莉丝,面露凶光,“他才刚帮完我们啊,不能让他...”   “那就别辜负他,快走。”   “不!闭嘴,你这该死的联邦人。”   埃希莉娅恶狠狠的看着珀莉丝,眼神中充满了厌恶。   “这里是格莱乌·亚德王国,不是联邦,我们不是冷血无情的动物,听懂了吗?我们...”   “不...殿下,快走吧...”   一只苍老的手缓缓的攀上了埃希莉娅的面颊,埃希莉娅怔怔的低头一看,老普林斯正颤颤巍巍的看着她。   “老头子...”   “我...我没事的,我同事就在那后头,很快就会来帮我...”老普林斯逞强一般漏出一个微笑,“快走...快走...”   “这...我怎么能...”埃希莉娅握紧拳头。   “就当是我对您的请求吧...为您的父亲征战了数十年,我还没拿到过什么报酬呢,”老普林斯无奈的笑了笑,“我能看到您安然无恙就够了,快走...”   埃希莉娅无比难过的低下了头,痛苦的挣扎着,她显然不想抛下老普林斯不管,但事实告诉她,这只是另外一条她无法拯救的生命。   于是,她还是站起了身,恶狠狠的看着珀莉丝。   “走吧。”   珀莉丝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就推开了酒馆的门,然而,当她们刚走出酒吧的门口,身后就传来老普林斯的一身大吼:   “殿下!!小心!!”   埃希莉娅猛地一回头,只见老普林斯踉踉跄跄的向她奔来,将她扑开——   “欸?”   埃希莉娅正惊讶时,下一秒,一发闪着蓝光的子弹瞬间击穿了老普林斯的身躯。   “噗啊...”老普林斯痛苦的倒在地上,嘴巴里吐出一口鲜血,瞬间咽了气。   而在他身后的酒吧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个纤瘦的黑色身影正站在那儿。   在他的手中,一把露着齿轮结构的左轮手枪正冒着蒸汽。   ...... 5)笼中斗兽(Part.4)   在老普林斯倒下的瞬间,珀莉丝就与那纤瘦的黑色身影对上了眼——在他漆黑的面庞之上,一双白色的无光眸子正微微眯着。   【巴别塔之刃】第七席,【大先知】扎卡摩斯·阿瑞奇。   居然这么快就找上门了吗?他是怎么...   与珀莉丝对上视线之后,那漆黑的身影露出了一个惨绝人寰的微笑:   “我看见你了...(伊·特兰语)”   没等珀莉丝做出反应,扎卡摩斯便一掀斗篷,然后如幽灵一般飘进了酒吧旁边的小巷里,珀莉丝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把埃希莉娅丢在了身后——   “别跑!”   珀莉丝飞快的在小巷中追逐着扎卡摩斯的背影,中庭的小巷多且复杂,一不小心就会多出来好几个岔路口,那黑色的身影如同飘忽的鬼魂一般在珀莉丝的前方一闪一闪的,只要珀莉丝稍不注意就会跟丢他。   那家伙...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埃希莉娅身后的?从最开始就藏在狗头酒吧里吗?如果是那样,他是怎么知道珀莉丝与埃希莉娅要来这件不起眼的小酒吧的...   小巷的地面满是杂物和积水,珀莉丝无比灵活的翻过那些杂物堆,脚下溅起一阵又一阵的水花,溅到了她的腿上、裙子上,弄得脏兮兮的,但珀莉丝却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的咬住扎卡摩斯飞奔的身影。   那家伙..既然已经让他察觉到了,那为何他不直接动手?为什么他偷袭的目标是埃希莉娅?为什么他要逃跑?   抱着这些疑问,珀莉丝飞快的小小巷中奔跑着,跟着扎卡摩斯转过了无数个弯道,两人的追逐引起了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个不停,像是某种奇怪的背景音乐一般。   没过多久,这场追逐就接近了终点:在珀莉丝又一次转过一个拐角时,发现这是个死胡同——   既然这样,他不可能逃得了。   眼看着扎卡摩斯看要跑到死胡同的尽头了,珀莉丝飞快的旋转着手中的蝴蝶刀,准备直接上去给他致命一击。   然而,出乎珀莉丝意料的是,扎卡摩斯忽然腾空而起,化身成一股黑烟,如同飞行一般直接窜上了屋顶。   这家伙,居然能飞?!   珀莉丝一咬牙,随即飞身蹬上了墙壁,在墙壁上快速的跑出几步之后伴随着因子势能一跳,也跟着一跃,上了屋顶。   然而,当她攀上那红色砖瓦的屋顶时,扎卡摩斯早已经没了影子。   怎么会?他刚刚明明还在这...   珀莉丝迅速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又一片高低起伏不停的砖瓦屋顶,暖黄色的光铺满了中庭,像幅油画一般鲜艳无比。而在这副显眼的油画里,早已没了那股飘然升起的黑烟。   血红色的眸子扫过眼前的场景,试图在这片屋顶上找到一丝丝不和谐的黑色,却完全无迹可寻。   居然就这么让他逃走了吗?真是不甘心...   顺着屋脊朝着远方看过去,珀莉丝倒是第一次看到了那个巨大的斗兽场:那是位于中庭的北方的上城区,一个巨大的圆形竞技场矗立着,外表由黄色的的巨大岩石所构成,看上去十分古老。   那就是佩斯要去参加的【修罗场】吧?也不知道他那边顺不顺利。   不过,这边倒是不太顺利啊...   再一次环顾四周、确定扎卡摩斯的踪迹已经完全丢失之后,珀莉丝便收回了蝴蝶刀,默默的叹了口气。   自己果然退步了啊...居然让那家伙跑了。   珀莉丝微微的弯下腰,揉了揉自己的脚踝,仅仅是经过刚才那种程度的奔跑,她的脚踝都已经开始有些酸痛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后面的追逐之中她不得不放慢自己的速度,以防二次受伤。   珀莉丝又一次叹了口气,抬头朝着天空看了看,一副认命了的模样。随即,她便朝着狗头酒吧的位置原路返回,去找埃希莉娅会合——只不过这次不走小巷了,而是直接走屋顶。   漫步于中庭的一大堆屋顶之间,珀莉丝感到莫名的自由:由于离维萨沙漠很近,拉·瓦帝诺的冬天也不太寒冷,暖黄色的光芒照耀之下,珀莉丝情不自禁的在崎岖不平的屋顶上跳来跳去,像个自由的小鸟一般,兴致来了还能试着飞檐走壁一小段,总感觉好酷喔。   这么跳了一会儿之后,珀莉丝的心情变好了一些,就连脚踝上的莫名酸痛也不能阻止她这种略微有些幼稚的行为,她莫名想起了小时候卡莉教她玩跳房子的时的情景,这让她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这股压抑中少有的轻快让珀莉丝抚平了内心的焦虑,开始重新思考接下来的对策:【大先知】已经发现了她的行踪,敌暗我明的情况之下,如果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再弄出什么动静,就很容易被偷袭。   既然这样,接下来的所有行动都应该保证绝对的暗中行事,不能再掉以轻心了。   珀莉丝想起了老普林斯扑向埃希莉娅的身影,一股深深的悲哀之情忽然涌上她的心头。那个老头子本不用死的,如果她和埃希莉娅的行踪没有暴露,那【大先知】也不可能提前埋伏在那儿。   那么,究竟是谁出卖了她们的行踪?   珀莉丝缓缓地在屋顶上漫步着,这些复杂的逻辑推理她最不擅长了,要是卡莉在这就好了...   就在此时,一阵悠扬的琴声忽然从不远处的屋顶上传来,夹杂着拉·瓦帝诺那略微有些温热的风,将珀莉丝的发梢吹起。   顺着琴声传来的方向,珀莉丝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个坐在屋檐上的身影。   看他那打扮,应该是个吟游诗人:   “...♪立于巴别塔巅的银眸男子眺望着远方,俯瞰着花海中的纯白花朵....”   诗人口中轻声哼唱着的词调飘向空中,与他那修长指尖奏出的音符缠绕在一起,在中庭的屋檐之间穿行着、汇聚着。那歌声缓缓飘过珀莉丝的耳畔,一时间听得她竟有些入神。   “...♪无光的瞳孔遥望着塔巅下的世界,赤色的诡影消散在空中,化作一缕吹向少女的风,抚落了她眼角的泪...”   “...♪纯白色的花海在冬天绽放,又在春天凋零,落入黑色的潮水中,消亡,伴随着新生...”   珀莉丝停下了脚步,怔怔的听着诗人口中吟唱着的韵律,她对这韵律是如此熟悉,仿佛有无数个画面在她的面前闪过。   恍惚间,她看到了很多自己未曾见过的画面。   她看到了在巴别塔的巅峰,一个银眸的男人向着威尔金举起无力的手。   她看到了在泛海的彼端,那尖尖的高塔直入天际,却被黑色的潮水淹没。   她又看到了在那片纯白的花海,在她视线的尽头,一个高挑的白发身影站在那儿,向她回首微笑。   等到珀莉丝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诗人身旁的屋檐上,诗人就坐在她的身侧,依旧弹奏着那柄小提琴。   “...♪已然,这伊始已末,那树枝却分成若干,指向不同的命定之点....”   珀莉丝怔怔的看着闭眼弹唱的诗人,待那指尖所奏出的音符也消散在空中之后,诗人缓缓地转过头,睁开了眼睛:   “小女孩,好久不见。(■■■语)”   诗人俊朗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珀莉丝这才看清了他的面貌:一头墨色的长发在脑后扎起一个辫子,几根从头顶微微垂下的发丝中夹杂着些许纯白,他身着一身颇具古典气质的吟游诗人打扮,头上戴着镶着羽毛和红宝石的帽子,谈吐之间透着一股云淡风轻的淡然。   而最让珀莉丝印象深刻的,是他那清秀面庞之上的、血红色的眸子,与珀莉丝的眼睛相比,诗人的眸子更显深邃,彷佛有点点星光轮转于其中。   见珀莉丝一副呆呆的模样,诗人轻轻举起手中的小提琴,歪了歪头:   “还想听吗?我可以多陪你一会儿。”   “你是谁?”   珀莉丝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她莫名的对这个诗人没什么警惕心,却又抑制不住本能深处的小心谨慎。   “我?噗,你不记得了吗?也难怪啊,都这么久了...”诗人坦然的笑了笑,摇了摇头,“不过,重新认识一下倒也没什么吧。”   说罢,诗人向珀莉丝缓缓伸出了手,像是在邀请她一同跳一支舞一般:   “我叫伊坎·盖勒洱,如果嫌麻烦,你可以直接叫我【诗人】就好。”   ...... 5)笼中斗兽(Part.5)    狮之巢 - 上城区 - 拉·瓦帝诺       “教父,一切都办妥了。”   “嗯。”   “......”   黑色的木桌后,身穿黑色华贵正装的男人正微微低下头,把他的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之中。   在他的对面,同样一身黑衣的男子正站立着,一副略显紧张的模样。   “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物吗?例如...那些溜进来的小老鼠。”   “不必了,到时候一次性解决就好。”   列昂·凯拉斯特微微摇晃着手中的威士忌酒杯,一颗圆球形的冰块在橙黄色的酒液中晃动着,碰到杯壁时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拉·瓦帝诺的日光照射着上城区,却被那百叶窗分割成无数细微的光线,丝毫无法点亮这阴影中的房间。   “【修罗场】要开始了,先把这个乐子过完,剩下的之后再说。”   “是。”格莱斯深深低下头,“那么,属下告退。”   说罢,格莱斯便转身离开,他刚走出去两步,身后又传来列昂的声音:   “哦,对了,帮我给【大先知】传个消息,”列昂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肥胖的双下巴在阴影中抖动着,“阿莱斯兄弟的事情...让他尽快处理。”   “是。”男子第二次低下头。   “还有,我的酒快喝完了,多给我弄点来,”列昂将空酒杯放在桌子上,略微有些不满,“说过多少次了,把最好的都给我屯过来,实在不行就签署禁酒令,把所有的酒都聚集在我的酒窖里。”   “是,教父。”   “要是下次出现我没酒喝的情况...”列昂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危险,“【啄木鸟】,我也许会带瓶个酒瓶去你家做客,说不定,那个瓶里会酿出红酒,你说呢?”   “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教父。”格莱斯的额角留下冷汗,“我发誓。”   “嗯,”列昂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一挥手,“去吧。”   “那么,属下告退。”   格莱斯无比紧张的退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他在门口喘了很久的气,才终于回过神来。   而在那黑色的木桌后,列昂正注视着自己手中的空酒杯,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   “伊坎..盖勒洱?”   看着伊坎那张微笑着的面孔,珀莉丝感到自己的防线几乎完全消失,不论是这个男人的名字、面孔,都令她感到无比亲切...   彷佛...她与他相识已久...   不对!怎么能这样啊!这不就是犯蠢吗!   珀莉丝连忙一甩袖子,想要转出蝴蝶刀,然而,令她惊讶的是,她的袖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你要找的,是这个吗?”   伊坎示意珀莉丝看他的手,珀莉丝一看,她的蝴蝶刀正乖乖的躺在伊坎的手掌心里。   是..什么时候...   “你!快还给我!”   珀莉丝有些气愤的伸出手去抢蝴蝶刀,伊坎的手却向后一缩,不让珀莉丝拿到。看着珀莉丝有些生气的样子,伊坎友好的歪了歪头:   “我把刀给你,你不会用它伤害我吧?”   “快给我!”珀莉丝冷冷的说道,血红色的眸子中闪出凶光,“不然,我就抢。”   太大意了,自己居然被迷了心窍,居然就这样大意的把自己毫无防备的暴露在素不相识之人的身旁,真是懈怠的厉害!   珀莉丝凶凶的看着伊坎,后者与她微微对视了一会儿之后,有些无奈的挠了挠头,笑了笑:   “行吧,不过,在还给你蝴蝶刀之前,先听我说几句话。”   见伊坎还要拖时间,珀莉丝气愤的张嘴想要反驳,但还没等她张口,伊坎就提前打断:   “首先呢...扎卡摩斯·阿瑞奇出生于北伊·特兰的一座小岛上,经历了伊·特兰早期殖民者的贩卖之后转折到了伊特兰海沿岸的种植园中,主业是为伊·特兰人种甘蔗,摘棉花...”   伊坎说话的声音有一种如同旋律一般的奇怪韵律,让珀莉丝听着听着就莫名有些呆呆的,没法做除了听他说话之外的事情。   “...他的工号是618,这个数字对他来说很重要,那代表着他曾经不堪回首的往事,所以他一直很在意这个数字。”   “其次呢,【大先知】喜欢吃一种叫做【红甘蔗】的植物,因为他喜欢沉沦于幻觉之中,而那正是红甘蔗能提供的...”   “最后,【大先知】的双眼早在奴隶时期就已经瞎掉了,他观察世界的方式与你不同,更接近于本质而非表面。”   说完这一长串对珀莉丝来说莫名其妙的话,伊坎便无比温顺的伸出手,将蝴蝶刀递给珀莉丝:   “好了,小女孩,还给你。”   见伊坎伸出手,珀莉丝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夺过伊坎手中的蝴蝶刀,展开刀锋,猛地指向伊坎——   然而,当她的刀锋指出的一瞬间,伊坎已经不见了。   “欸?”   珀莉丝惊讶的从屋檐上站起身,环顾着四周,寻找着伊坎的身影。终于,在远处的屋顶之上,她又看到了那个诗人。   拉·瓦帝诺的太阳正缓缓下落着,在那轮落日的照耀之下,伊坎·盖勒洱一脸微笑的看着珀莉丝,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然后,在珀莉丝怔怔的注视之下,他友好的挥了挥手,与珀莉丝道别。   落日的余晖在珀莉丝的眼中变得愈发强烈,那金光一时间模糊了珀莉丝的视线,待她的视线再度清晰之后,面前一望无际的屋顶之上早已经没了那吟游诗人的踪影。   ......   没花多长时间,珀莉丝就在小酒馆不远处的一间旅店里找到了埃希莉娅——因为老普林斯的死,她看上去无比沮丧。但当她打开单间的门、见到来者居然是珀莉丝时,埃希莉娅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惊讶:   “你..你回来找我了?”   “不然呢。”   珀莉丝淡淡的说着,走进了埃希莉娅的房间,在屋子的角落里找了个板凳坐下,埃希莉娅愣在了门口,目光一直追随着珀莉丝:   “我以为你...不会等我?”   “...”珀莉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为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一饮而尽。   过了一会儿,埃希莉娅惊讶的表情逐渐平缓了下来,然后,她又和往常一样摆出了那副有些刻薄的模样:   “哼,【巴别塔之刃】小姐怕不是没钱了才来蹭我的单间吧?还装出一副独行侠的模样,怕不是没了我就要露宿街头了?”   “...你很吵...”   “就承认你考虑欠妥吧,我尽量包容你,”埃希莉娅摆了摆手,然后换出了一副正经的模样,“那个家伙呢?”   “嗯?”珀莉丝微微抬起头。   “就是那个...杀了老头子的家伙。”   提到老普林斯时,埃希莉娅的面色似乎没法淡定,珀莉丝可以看到她微微紧握着的拳头,和那抽动着的嘴角。   显然,即便瑞因让她不要因为这些人的死而自责,她却依旧无法真正意义上的掩盖住自己内心的情绪吧?   是王女对人民的愧疚吗?还是某种近乎偏执的责任感?   珀莉丝微微打量了埃希莉娅一会儿,随即才开口说道:   “他跑了。”   “噢,那真是可惜啊...”   埃希莉娅在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床边坐下,有些垂头叹气。   “我还以为你能搞定他呢。”   “......”   珀莉丝没有说话,喝完了水后,她便脱下外套,默默地走到屋子靠近门的那一个角落里,把衣服往自己身上一盖,就微微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的闭上了眼睛。   “你干嘛?”埃希莉娅看着珀莉丝奇怪的举动,有些不解。   “睡觉。”珀莉丝轻声答道,眼睛都不睁。   “喂...不至于这么可怜吧..”埃希莉娅有些无语的捂着脑袋,“来床上睡吧,我不至于小气到连床都不舍得分你一半的..”   “不。”珀莉丝拒绝了埃希莉娅的邀请,继续蜷缩在那个角落里。   埃希莉娅微微打量了珀莉丝一会儿,见她似乎一点接收好意的心都没有,也不屑的“哼”了一声,就转过头,躺在了床上。   “不睡就不睡...蠢蛋联邦人...”   夜已入深,两名少女就这么无言的呆在同一间房间里,平日里有些焦灼的气氛也平缓了下来。   ...... 【阵营主要角色V1.0】底比忒联盟国   “大陆极北的盘踞者,埋骨冰封之地所淬炼出的血与钢。”   ......   【领主级】   ----   ★姓名:米哈伊尔·伊伦福诺   ★性别:男   ★身高:193   ★年龄:42   ★别称:【铁领主】   ★能力评估(仅理想状态下):   【机动性】:B+ → A   【力量】:A+ → S-   【战斗技巧】:A-   【智力】:A-     【耐力】:A+ → S-    【天赋】:A    【综合评估】:A(“无比强大的”) → S-(“近乎神明的”)    (注:评分分级为S/A/B/C/D,【天赋】一项决定时间推移与成长的比值。)   (【加成来源】:Prototype-X“边疆”)   ★外貌:   棱角分明、如山岩一般坚毅的面庞,犹如被烈火所淬炼过一般。   代表着先民血统的黑发黑瞳,脑后扎着凌乱的丸子头。   身材高大、强壮,据说能徒手撕裂万仞山上巨熊的嘴巴,仅凭肉体强度就足以将山岩击碎。   总而言之,米哈伊尔·伊伦福诺综合了所有关于底比忒人的刻板印象,却又将这些在外人看来无比野蛮的特质糅合在一起,成为了万仞上上如神祇一般的存在。   ★人物简述:   统一了底比忒的伟大钢铁领主,底比忒人眼中等同于万仞山的存在。   自从在【学院战争】期间自高山之上见证了巴别塔的毁灭性威力之后,米哈伊尔·伊伦福诺就一直以神启之势发展着底比忒的军备,其麾下的主正规军【无限钢铁军团】已经达到数十万等级的兵力。   不但拥有底比忒人强壮的体魄、血与钢一般的意志,还拥有着阴谋家一般的头脑,即便是在与拉普拉斯的博弈之中也显得游刃有余。   ★武器:   【碎山者(The MountainBreaker)】攻坚用破坏锤:   由于冷钢锻造而成、长度高达一米八的铁灰色长柄大锤,锤柄上雕刻着象征着先民的图腾与花纹。   巨大的方形锤头之上镶嵌着红石,可以在瞬间绽放出强因子能。   因为红石的存在,能够为Prototype-X“边疆”供能   ----   【Prototype-07“山峦”巨力装甲】   铁灰色的巨力装甲,相较于其他的原型装甲来说,07并不具备过多的力量增强模块,而是将所有优点加在了它身后的巨型喷气系统上。   因此,07的持有者需要本身就拥有强大的力量与肉体强度,才能将其驾驭的最为完美。   这个完美的持有者,那边是米哈伊尔·伊伦福诺本人   ----   【Prototype-X“边疆”】   ■■■■■■■■■■■■■■■■■■   ■■■■■■■■■■■■■■■■■■   ■■■■■■■■■■■■■■■■■■   ......   ......   ----   ★姓名:韦尼亚·伊伦福诺   ★性别:男   ★身高:173   ★年龄:23    ★别称:【韦尼亚少爷】【韦尼亚将军】   ★能力评估(仅理想状态下):   【机动性】:B    【力量】:B    【战斗技巧】:C-    【智力】:B-   【耐力】:B    【天赋】:C    【综合评估】:C(“凡人”)    (注:评分分级为S/A/B/C/D,【天赋】一项决定时间推移与成长的比值。)   ★外貌:   对于底比忒人来说还算是俊朗清秀的外貌,脸上时常怀着坏笑。   由于缺乏锻炼,韦尼亚的身材比较干柴,肌肉含量较少,很难使用重型武器。   因此,他需要靠着原型巨力装甲的辅助才能达到一般底比忒士兵的能力   ★人物简述:   米哈尔·伊伦福诺之子,无限钢铁军团的将军,搜查官的总指挥官   自出生以来一直享受这优渥的环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韦尼亚早已经将那些自己列入了高位者的行列,高高在上的俯瞰着一切。   为人阴险狡诈,会以纯粹的恶趣味做很多事,他将铁领主对于摩纳克宅邸的收回命令私自歪曲成了“剿灭摩纳克一家人”,也正是因此,佩斯的家族惨遭重创。   总而言之,他是一个德不配位的存在,却依旧拥有着无数追随者的簇拥。   ★武器:   【Prototype-09“金脉”巨力装甲】   专注于提升力量的巨力装甲,本身性能高于以其为原型而创造出的MK21“坚城”的同时拥有金色的镶边点缀,深受韦尼亚喜爱。   【冷钢刀】   由底比忒特产的冷钢所锻造成的弯刀,刀身有轻微的斜角。这种钢铁的某种特别性质让它能够在任何情况下都拥有低于常温15°左右的特性,应此得名。   本身锻造难度高加上数量稀少,冷钢刀一般是高位者的佩刀。   ......   ......   ----   ★姓名:叶卡捷琳娜·冈察洛娃   ★性别:女   ★身高:175   ★年龄:27   ★别称:【铁盟卫的天使】【天使】   ★能力评估(仅理想状态下):   【机动性】:A    【力量】:A-    【战斗技巧】:B+    【智力】:B    【耐力】:A    【天赋】:B    【综合评估】:A-(“强大的”)    (注:评分分级为S/A/B/C/D,【天赋】一项决定时间推移与成长的比值。)   ★外貌:   柔顺的金色长发,深蓝色的眼眸,以及那底比忒美人特有的刚中带柔的俏丽面庞。   身材曲线曼妙,完美符合底比忒审美的同时又具备着让即便是外乡人也会为之心动的特质。   总而言之,【天使】叶琳娜完全对得上她的称号,拥有近似天使一般的面容。   ★人物简述:   【铁盟卫】的成员之一,【天使】   自【统一战争】时期便与自己的弟弟【铁拳】莱瑟夫·冈察洛娃一同跟随现如今的【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征战,是【铁盟卫】最早的成员之一。   自从莱瑟夫死于【巴别塔之刃】的手中之后,叶琳娜如疯魔了一般的锻造自己的身躯,作为人类的情感在她身上已经很少出现,她是兵器,由她自己亲手锻造的兵器。   ★武器:   【Prototype-2“穹顶之翼”巨力装甲】   银色的盔甲外观,背脊上连接着巨大的银色双翼,当飞向时会在每一片银色的羽翼上充满因子能。   防御性能较弱,专注于机动性,是所有巨力装甲中唯一具备飞行能力的存在。   【“赫尔斯(Hors)”因子能大剑】   与Prototype-2“穹顶之翼”巨力装甲配套的大剑,巨大的银色剑身头部藏着因子能大炮,配合“穹顶之翼”的力量,使持有者兼具近战、远程的力量。   ......   ......   ----  5)笼中斗兽(Part.6)   挨打,锻炼,挨打,锻炼,挨打....   工坊的灯光之下,佩斯艰难的举着手中的哑铃,爆出青筋的额角满是汗水。   从昨天到现在,他的生活几乎被满满的训练所充盈着,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白天,他和瑞因对练,被揍,休息,被揍,休息。晚上,他独自训练,将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狠狠的撕裂,然后喝下高蛋白饮料,让它们重组。   健身本不该这样,按道理来说都是练一个部位休息一天,换一个部位练,再休息一天,以此循环往复的将自己浑身每一个部位轮流练一遍,给予每个部位充足的休息时间,以让肌肉重组。但佩斯根本没时间浪费了,他怠慢了实在太久,眼看着明天就要去【修罗场】参加第一场试炼,他却根本无法保证自己有进步。   啊...这果然都是酒馆时期欠下的债啊,现在想还都还不了,实在是后悔得不行...   佩斯艰难的举起哑铃,感受着肱二头肌上的酸痛,若是他懈怠下来,是否连活下来的机会都会失去。   在星轨号上留下的伤疤依旧在左臂上隐隐作痛,虽然在特效药的治疗下已经恢复了很多,但却依旧会在佩斯发力达到极限时绷紧,像是随时都要裂开来一样。   这样下去...可完全不行的啊...   佩斯咬了咬牙,继续义无反顾的持续着锻炼。   力气一点一点的耗尽,灯光也逐渐变得模糊...迷离...   ......   “喂,底比忒人,醒醒。”   脸上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佩斯有些模糊地睁开了眼睛,发现那是一脸嫌弃的卡莉。   “别睡在地上行不行...让开...”   “卡莉小姐...?”   佩斯迷迷糊糊的爬起身,擦了擦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又躺在了工坊的地面上,抱着哑铃睡着了。   “啊!还没练完呢!不能睡!”   佩斯一个激灵爬起身,随即举起了哑铃,继续练了起来:   “1...2...3...”   看着拼命锻炼的佩斯,卡莉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着:   “我说你啊,是在自我感动吗?”   “7...8...欸?”佩斯迷迷糊糊的举着哑铃,听到卡莉的声音惊讶的一转头,看向卡莉,“卡莉小姐,你找我吗?”   “这样练是没用的,肌肉重组需要时间,这样练只会让你在明天的赛场上更没办法好好发力的...”   卡莉叹了口气,一副无奈的模样。佩斯见她如此微微愣了一会儿,才结结巴巴的开口:   “可...可是...我...”   “别可是了,来,上前来。”   卡莉向着佩斯招手示意,但佩斯却愣愣的站在原地不动,弄得卡莉十分不耐烦的走到他的面前,拽起他的左手:   “你啊,能不能放聪明点!”   说罢,卡莉轻轻的一挥手,从她腰间的储存囊中飞出几只小小的无人机,顺着佩斯的肌肉轨迹贴在了他的身上,肉眼几乎不可见。   “这是...”佩斯有些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臂,一脸不解。   “这是【雨障(Rain Barrier)】的附带功能,我就不和你解释原理了,反正你肯定也听不懂...”卡莉有些无奈的犯了翻白眼,然后朝着自己的身后指了指,“走,去那边坐下。”   顺着卡莉手指的方向,佩斯看到了一个沙发,那是他每次练累了之后打盹的地方。   “坐..坐下?干嘛?”佩斯有些呆呆的问道。   “哎呀,让你坐你就坐,烦人的底比忒蠢蛋!”   卡莉不耐烦的绕到佩斯身后,推着他往沙发走,佩斯“哎哟哎哟”了半天,终于被卡莉按着在沙发坐下。   “卡莉小姐...?”   “坐着别动,”卡莉默默的说着,然后再一次轻轻挥手,低声发出指令,“【天际线(Skyline)】,测绘数据...”   随着卡莉的命令,些许蓝色的微弱光点附着在佩斯的身上,不断扫描着他身体的各项数据。佩斯只是愣愣的看着这一切,他完全不知道卡莉此时此刻在做什么,也不敢问,就只能任由卡莉宰割。   过了一会儿,卡莉终于完成了信息采集,她又一挥手,无人机全部飞回了她腰间的储藏囊里。与此同时,卡莉冰蓝色的眼睛上亮起微弱的闪光,佩斯知道那是卡莉神奇的隐形眼镜,可以从视网膜上让她直接查看到无人机传来的一些数据。   “你手上的这个东西,会在你发力的时候帮助你的,”卡莉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退开两步,示意佩斯站起身,“来,试试看吧。”   “啊?哦...”佩斯听从卡莉的话站起了身,从地上捡起哑铃,“这样吗?”   随着佩斯举起哑铃,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力量变大了,先前还有些困难的哑铃在他的手中变得无比轻盈,似乎他一次性能举起十个。   “哇靠,这玩意儿也他妈太牛逼了吧,”佩斯激动的爆了粗口,听得卡莉一皱眉头,“有了这个,那我岂不是...”   “别得意,这‘玩意儿’可是有代价的,”卡莉似乎看不得佩斯有一点得意,很快就泼出了冷水,“只要你持续使用一段时间,你所有被加强过的肌肉都会狠狠地痛上几个小时,到时候可别骂我啊。”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能让我先把眼前这个应付过来就好,”佩斯丝毫没有在意卡莉的警告,他检查着自己的手臂,一副得救了的神情,“你真棒啊,卡莉小姐...”   “过奖过奖,”卡莉敷衍的说着,走到了工坊的台子前,看着那上面躺着的MK23“格斗家”皱了皱眉头,“还有啊,你快把这堆破烂挪个位置,这也太简陋了,什么民间科学家啊...”   “这可是我在酒馆里研究出来的欸!卡莉小姐!”佩斯一脸受伤的表情,“条件有限!条件有限嘛!”   “所以说没用啊,快挪开,”卡莉又走回了佩斯的身前,催促着他,“这玩意儿对付洛顿街头的混混是够了,但如果下次我们又进入湖边那样的遭遇战,你穿这玩意儿可没法帮上忙。”   “哦,也是哦。”佩斯委屈地挠了挠头,然后将自己造的那台巨力装甲抬了下来。   “还有,既让我已经帮你解决了当下的问题,就快点回床上睡觉吧,别占着这儿...我要用。”   “呃,你要用?”佩斯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卡莉小姐要用工坊做什么?”   “那你以为我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不是来等小公主来接你的吗?”佩斯天真无邪的问道。   “唉,去去去,你当我是谁啊,蠢蛋底比忒人...”卡莉说着走到门旁,拉开了门,向外面伸出手,“走,快出去,不要打扰我工作。”   “那...那好吧,”佩斯叹了口气,又斗胆问了一句:“卡莉小姐,方便告诉我你要做的是什么吗?”   “你会知道的,但是现在,快去睡觉!”卡莉毫用无商量余地的语气说着,冰蓝色的眸子严厉的瞪着佩斯。   “遵命遵命!那我就先去睡了,卡莉小姐也早点睡啊。”   佩斯一边说着一边迈开了步,向着门外走去。在他经过卡莉的身边时,他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那香味似乎在哪儿闻到过,佩斯却记不太清楚了。   不过佩斯并没有深究这些,已经疲惫的不行的只想着去床上好好睡一觉,然后迎接第二天的【修罗场】首战。   佩斯离开后,卡莉便默默的关上了门,工坊里开始传来一些磨具的声音,持续了整个夜晚。   第二天一早,当疲惫的佩斯从房间里出来、准备前往位于上城区的拉·瓦帝诺斗兽场时,他有些惊讶的发现,工坊的灯依旧亮着。   ...END... 6)大先知之罪 Crime of Grand Prophet   “他们撕咬,他们挣扎,他们沉沦,他们清理獠牙间的污垢,堆砌成罪恶的山峦。”                                                  ——《禁语录·旧约》   ......   中庭与上城区之间的间隔很短,乘坐马车从据点出发,只需要三十分钟就能到达拉·瓦帝诺斗兽场的大门前。按照原本的惯例,中庭居民在没有通行证的前提下前往上城区需要在哨站提供一系列麻烦的手续和证明,但在【修罗场】开放的时日之内,大量中庭居民会前往上城区观看比赛,而【尖刀狮】家族并没有足够的人力来管理这庞大的人流,于是通过哨站就变得极其容易,仅仅是稍稍伪装,佩斯一行人就顺利的穿过哨站、进入了上城区。   透过马车的窗户,佩斯无比新奇的打量着上城区的一切:被粉刷的整整齐齐的墙壁,砖瓦齐全的红色屋檐,还有那规划的干净整洁的街道。即使是在开放日,上城区的街区也呈现出一片十分干净的景象,丝毫没有中庭的那种粗糙,亦或是老城区的杂乱。   “不得不说,【尖刀狮】家族对街道还挺好的啊。”佩斯有些感慨的点了点头。   “列昂·凯拉斯特也只会搞些无聊的面子工程了,”瑞因嗤之以鼻的冷笑了一声,指了指街角,“你看那边。”   顺着瑞因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佩斯看见了街角的小巷里的一个小帐篷,那帐篷门大开着,里面蜷缩着几个孩子,他们的父母就在那阴暗的小巷里架起了锅炉,正在料理早饭。   “那是..?”   “那是在上城区经商的可怜虫,他们大多数都是中庭的商人,想着在上城区搞出一番名堂,”瑞因略带讽刺地说道,似乎他并不可怜这些人,“结果?结果就是原本能在中庭扎根的他们在上城区根本搞不出名堂。上城区是特权阶级的居住地,哪能忍受这些渣滓的存在,他们自然只能每天被黑帮的人驱赶来驱赶去,运气好的也许能在上城区的最下方混到一套小房子,运气差的?大概就会死在那样的小巷里吧。”   马车很快就略过了那个小巷,但佩斯视野里一直映照着那个母亲哄孩子的身影,挥之不去。   “他们只是想让自己的孩子过好一些,这样也有错吗?”   佩斯略带凌厉的质疑着瑞因,但后者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他们没错,”瑞因又望向窗外,那两鬓的白发随着马车的晃动微微颤抖着,“只是,在这个腐烂到骨髓的社会这么做...他们很傻,仅此而已。”   两人一路上便没再说话,马车很快就到达了拉·瓦帝诺斗兽场的门口,佩斯推开马车的车门,一落地,便被那巨大的身影所压的有些喘不过气:   “我...我的天哪..”   眼前是一座至少有百米高的巨型斗兽场,由一大堆完整的巨石所堆砌而成。佩斯很难想象当年的王国人是怎么把巨石堆砌成这么大一座竞技场,在那个年代连起重机都没有,难道用手推上去吗?   斗兽场的大门上挂着【尖刀狮】家族的足徽:一只站立着的狮子,尾巴是一柄尖刀。此时此刻,斗兽场的门口已经站满了人,他们有些是来参加比赛的,有些是来观看的,大多数都是一副平民的模样,很少看到那些穿着华贵的特权阶级。   “列昂·凯拉斯特要来观看的话,他也从这边走吗?”佩斯对瑞因发问道。   “不,当然不会,”瑞因带领着佩斯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边解释道,“那帮家伙会通过后门进来,那边的措施很严,列昂·凯拉斯特那惜命的**玩意儿当然不会拿自己肥胖的猪脑袋冒险了。”   听着瑞因骂列昂的那种语气,佩斯感到自己的脊椎骨一阵发凉——这完全可以体现出他们之间的深仇大恨了...   “行了,你去那边排队就好,”瑞因指了指大门左边的一个哨点,“参加比赛的话,他们会让你直接进去的。”   “直接进去?”佩斯有些惊讶,“不需要报名或者记录什么的吗?”   “报名?哈哈哈哈哈,好吧好吧....”瑞因听到佩斯这么天真的发言,不禁笑了起来,“要报名,当然要报名的啊。”   “不过,那前提是你能从第一轮活着出来,才需要报名。”   ......   第一轮比赛的方式十分粗暴,佩斯先是匆匆忙忙的穿上了MK23“格斗家”巨力装甲、和一群打扮的像是土匪的臭鱼烂虾们挤在一起,度过了充满汗臭味的半个小时,随即便与他们一同穿过长长的黑暗走廊,直至那逐渐上升的铁门——   “叮铃铃铃铃——”   随着牢门被拉开,一线光芒射进了黑暗的长廊,佩斯便在臭鱼烂虾的潮水中被冲进了巨大的古斗兽场——   “女士们!先生们!现在向你们走来的是第5批参加海选的选手,让我们为这些寻死的蠢蛋们欢呼吧!”   伴随着主持人的激昂大喊,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佩斯这才第一次有时间从内部看到这巨大斗兽场的景象:环形阶梯式的观众席上坐满了从中庭来的观众,他们大多都一副无比激动的模样,像是自己马上就要看到又一场好戏上演了。   然而,当佩斯把视线转向竞技场的中心时,却被吓得一哆嗦:   血。   沙土地面上早已被一片又一片的鲜血所染满,而在那其中还夹杂着些许未被清理完的断肢,一片死亡的气息顿时笼罩在佩斯的四周,让他在那日上中天的烈阳之下感到有些冷。   妈的,果然是【修罗场】啊...这里一年得要死多少人才算完事啊?   佩斯收回视线,主持人说的话在他耳朵里已经有些模糊了,四周参赛的选手开始缓缓地散开,从其他入场口进来的那些参赛选手也一样。渐渐的,斗兽场上就沾满了人,他们都擦拭着自己手中的武器,凶神恶煞的盯着彼此。   “喂,小宝贝,你害怕了?”   一个有些恶心的声音从佩斯的身后传来,他转过头一看,发现是一个头上绑着头巾的黑皮肤壮汉。那壮汉的手中拿着一个断了半截的棒球棍,圆滚滚的肚子上还绑着绷带,像是刚被人捅过一般。   他在说什么啊?佩斯有些搞不懂?   “先生,你说什么?”佩斯礼貌的发问道。   “先你妈个头啊,娘炮,”壮汉恶狠狠地说着,用那断了半截的棒球棍狠狠地比划了几下,“老子要把你杀了,然后当场用你的尸体泄欲,臭娘炮,给你他妈脸了是吧?”   壮汉朝着佩斯比了一个很粗鲁的手势,看得他皱了皱眉头。   这家伙是被谁揍得火气这么大?脑子有病吧...   佩斯刚想要毫不客气的的回击几句时,主持人却已经开始了倒数:   “参赛者们请准备!3——”   佩斯立马抽出了腰间的斧头,轻轻一转,便将蓝色的因子能附着在上面,他微微活动了活动手臂,感受到被卡莉增强过的肌肉那无比积极的回应后轻轻一笑,然后死死的盯住了面前的壮汉。   “2——”   瑞因为佩斯制定的计划是先杀掉一个对手,只要把那家伙解决,佩斯就能在他的尸体旁驻守着,不要主动出击。这样,看到他已经杀了人,其他人直接上来找他打的概率就会更小,佩斯存活的概率就会相对更高。   眼前这家伙正好犯病挑衅佩斯,既然这样,就拿他当开胃菜吧。   “1——”   “开始厮杀吧!野兽们!”   在主持人下达开始命令的一瞬间,整个斗兽场的内部便响起了大量噪音。壮汉几乎是瞬间就大吼着冲向佩斯,挥舞着他那被斩断后削尖了的棒球棍,眼中布满了血丝。   有勇无谋的蠢蛋,真是不要命啊。   佩斯想起了瑞因与他战斗时的思维模式:如果对自己一击杀死敌人的把握不够,那就尽量不要先手出击,而是尽可能的找敌人每次攻击后的破绽,然后再去化解。   “这是蠢办法,对于强者当然没用,但打那些没脑子的混混,足够了。”   注视着壮汉冲过来的姿态,佩斯找准了时机,然后控制着膝盖上的外骨骼一弹,灵巧的向侧面躲开。   壮汉毫无悬念的从佩斯身旁错过,看着他那破绽百出的侧身,佩斯迅速的伸腿一绊——   “我操!”   壮汉瞬间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佩斯见此毫不犹豫的一脚踩在他的脖子上——   “咔擦。”   “呃啊。”壮汉发出一声短暂的叫声,脖子便直接被佩斯那有着外骨骼力量加成的一脚给踩断了。   壮汉的尸体微微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没过多久便完全没了动静,死透了。   看着被自己几乎是秒杀的壮汉,佩斯忽然感到一阵无语:   “就这?”   杀死了这莫名其妙挑衅自己的壮汉之后,佩斯抬头环顾了环顾四周,他发现这壮汉确实算是比较壮了,大部分参赛者都面黄肌瘦的,一副压根吃不饱饭的模样,如果他们冲上来,可能会更加迅速的被佩斯放倒吧。   某种程度上,佩斯深深的体会到了珀莉丝面对自己时的感受。   简直就是不同维度上的碾压啊...   就在佩斯对自己首战告捷所带来的轻松有些得意时,一阵剧烈的惨叫声从远处传来:   “呃啊啊啊!!”   佩斯立马将视线转了过去,瞬间,他便看到了在斗兽场的另一头,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将一个面黄肌瘦的家伙的身体抓到空中,一只手抓着那人的头,一只手抓着那人的脚,然后狠狠地一扯——   “啊啊啊啊!!!”   稀烂的血红从断面涌出,几乎是碎了一地,那巨大的身影吼叫着将左右手的两截东西随便甩了好几圈,血红的碎屑便甩了到了地面上、墙壁上,甚至还甩到了一些参赛者的身上,吓的他们原地发呆。   “啊...啊啊...不...不要...”   一名瘦骨嶙峋的参赛者呆呆的看着那巨大的身影向他逼近,却吓的一动都不敢动,他嘴巴里不停叨念着破碎的词汇,任由那巨大的身影朝他逼近。   “求...求求你,我还有...”   “噗嗤——”   带着巨力的一拳轰过,那人的脑袋直接被整个打碎,瞬间没了命。   巨人有些贪婪的舔了舔手上沾着的那一大堆碎屑,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一般。在佩斯呆呆的注视下,那个巨人缓缓地转过了头,正好与斗兽场另一头的佩斯对上了眼。   也正是这一眼,佩斯认出了他:   “【黑拳王】...”   ..... 6)大先知之罪(Part.2)      “喂,【巴别塔之刃】,你干什么啊?”   “别急啊!等等!”   ......   不顾埃希莉娅的劝阻,珀莉丝从马路旁山坡上的小草丛边起身,在夜幕的遮蔽下迅速朝着马路接近。   ......   距离珀莉丝与埃希莉娅在这条公路旁潜伏开始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期间,珀莉丝先是顶着吵吵嚷嚷的埃希莉娅侦查完了周边的地形、在马路上放置了陷阱,然后一言不发的钻进了草丛,默默地等待着。   月光洒落在这条位于中庭边缘的马路上,周围是一片片青葱的草地,为两人提供了开拓的视野的同时也让车队更容易发现周边的情况。   当时间差不多到达了九点四十五时,隶属于军火商克莱因·阿莱斯的车队准时出现在了公路的尽头,开始朝着两人驶来。   “喂,白花花的家伙,你确定你那陷阱有用吗?”埃希莉娅轻轻拍了拍身旁珀莉丝的肩膀,“这要是车没停下来,你追的上去么?”   和往常一样,珀莉丝没有理会埃希莉娅,只是默默的看着车队在公路上行驶着,血红色的眸子与这黑夜一同蒙上了一层轻轻的雾纱。   然后,当车队即将接近陷阱所在的区域时,珀莉丝从草丛里缓缓站起身:   “掩护我。”   “啊?”埃希莉娅满脸困惑的看着珀莉丝,“等等,你...”   没等埃希莉娅再说什么,珀莉丝已经一窜而出,轻盈的朝着车队飞奔而去——   “喂,【巴别塔之刃】,你...”   珀莉丝飞快的将埃希莉娅的声音甩在了脑后,她将夜幕作为掩护自己的帘幕,迅速的穿行于其中,纤细的双腿点落在草地上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   “轰隆隆...”   车队在马路上继续前进着,眼看着与珀莉丝的距离越来越近,几乎就快要从她的前方略过了。就在这时,位于马路上的几个银色小点忽然闪着蓝光悬浮了起来,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首当其冲的那辆货车撞去——   “噗呲——”   银色的小点如珀莉丝计划的那样扎进了骑车的轮胎里,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因子能爆炸,那轮胎顿时泄了气,货车瞬间在马路上打了个滑儿——   “咯吱——”   珀莉丝抓准了货车在马路上停下的瞬间发动了因子势能,一道轻微的红光一闪而过,珀莉丝在马路上一翻,滚到了那辆货车的正下方。紧接着,珀莉丝十分迅速的甩出蝴蝶刀,三两下便在货车的底部切开一道口子,然后十分灵活的钻了进去。   “嘿咻...”   待珀莉丝在车厢内站稳后,她迅速借着蝴蝶刀上所散发出的幽幽红光迅速的检查了车厢内的情况。确认没有人后,珀莉丝按下了耳朵里被埃希莉娅塞进去的通讯器:   “我到了,”珀莉丝的语气十分平淡,“不要暴露自己。”   “我的天哪...这也太...”   位于公路不远处山坡上的埃希莉娅透过手中狙击枪的镜子震惊的目睹了全程,看着珀莉丝如此轻松隐蔽的潜入了货车的队列,她有被震撼到。   “【巴别塔之刃】...哇,你们联邦人真是...”   珀莉丝没有理会埃希莉娅,她迅速的走到了货箱的边缘,开始评估外面的情况。从声音判断,在第一辆车被迫停下之后,后面跟着的车也停了下来,军火商的手下都迅速下了车,将周围给团团的警戒住了。   模糊的说话声传来,珀莉丝将耳朵紧紧的贴在了车厢门上,仔细偷听:   “喂,怎么回事啊?”   “轮胎炸了个小口...不知道咋回事...”   “是钉子陷阱么?检查没有?”   “不不,没有,马路上什么也没有,就是莫名其妙炸了。”   “妈的...见鬼了...”   知晓陷阱没有暴露之后,珀莉丝松了口气,她所用的陷阱是卡莉在皮克希街31号时给她准备的,珀莉丝依稀记得那叫做【因子弹珠】。这种陷阱不但十分隐蔽无声,而且会通过因子能自毁将本身的痕迹抹除,不会引人注目。   显然,【军火商】克莱因·阿莱斯的人对联邦的理解极其有限,【因子弹珠】在联邦的军队中是十分常用的配置,但凡他们有尝试过去了解,也不至于在此时毫无头绪了。   封闭在墙内的人还真可怜呢。   不过,虽然他们对联邦的特种类武器没有什么了解,但他们对联邦的制式武器应该了解不少啊。   珀莉丝缓缓举起了手中闪着微光的蝴蝶刀,照亮了她身旁的武器箱,那便是克莱因要运去政府厅的武器,而在那漆黑的武器箱上,赫然印着阿卡德米联邦的国徽:   高高耸立的巴别塔。   看着那自联邦运来的武器箱,珀莉丝不屑的笑了笑,果然,傀儡政府背后的资助对象是联邦人。珀莉丝都能通过面前的武器箱脑补出一个短篇小说的剧情了,看到先前的猜想被验证,她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联邦人,总是喜欢用代行者为自己做事呢,【巴别塔之刃】也好,卡戎特区也好,【尖刀狮】家族也好,都只是联邦人用来做脏活的牵线木偶罢了...   “他们在搜寻欸,你没有问题吗?”耳机里传来埃希莉娅的声音,听起来她似乎有些紧张。   “我没事。”珀莉丝无所谓地回答道。   “不要紧张哦,我会掩护你的。”   “嗯。”   “你没事吧,听起来你好像很慌啊...”   埃希莉娅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着,显然,当独自面对这一大堆全副武装的士兵时,身为王女的她也不可能完全抛弃恐惧。   明明是她自己很慌,慌到废话说个不停...   “我没事,保持隐蔽,少联系。”   “哦...好...”   结束对话后,珀莉丝继续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声音。听起来,在搜寻完毕了一圈周边、确认没有近距离伏击者之后,那些士兵们显然都放松了警惕,开始认为这是一场单纯的意外了。   “二号走前面吧,只能慢慢拖过去了。”   “收到...真他妈见鬼,继续警戒。”   后方的货车运转了起来,很快,伴随着车厢的轻轻颤抖,珀莉丝就听到“咔”的一声。她知道那是车的前端被连接上了,看样子事情进展的很顺利。   既然如此,只需要默默潜伏在车厢内,很快就能进入市政府厅了。如此想着,珀莉丝决定在车厢的角落里寻找一个可以隐藏的位置,防止哪些人临时起意搜寻车厢。   就在珀莉丝即将从车厢们上离开时,她听到了一个趾高气扬的声音:   “喂,怎么回事,怎么耽搁这么久,快开起来行不行?”   “知道了,克莱因大人,问题已经解决了,马上就继续行进。”   听到士兵对那人的称呼,珀莉丝不由得微微一怔。   拉·瓦帝诺的军火商...克莱因·阿莱斯...居然就在这个车队里?   与此同时,珀莉丝的耳机里传来了埃希莉娅的声音:   “克莱因..阿莱斯...”   埃希莉娅的声音低沉且夹杂着怒火,即便隔着无线电的距离,她也感受到了埃希莉娅那扭曲的表情。   ...... 6)大先知之罪(Part.3)   “这个浑球...就是他...”   埃希莉娅咬牙切齿地挤着词汇,珀莉丝能听出她在颤抖。   “不..我要把他...”   “等等,别轻举妄动。”珀莉丝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引起士兵们的注意。   “不!”   伴随着埃希莉娅的怒吼,珀莉丝只听到一声枪响传来——   “嘭——”   车厢外传来一声惨叫,随即便是一大群士兵们惊呼着举起武器的声音。先前还逐渐恢复正常的氛围一瞬间便被拉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埃希莉娅!等等!”   珀莉丝厉声呵斥道,但还没等她说完,又一声枪响传来:   “嘭——”   是子弹击中铁板时所发出的声音,看样子这一发打偏了。同时,珀莉丝听到了克莱因的叫喊声:   “饭桶,快他妈掩护我,火力覆盖!直接火力覆盖!”   “收到!”是士兵大喊的声音,“预备!”   “埃希莉娅!快逃!”珀莉丝尽可能的压低声音说道,但埃希莉娅却如同没有听到她说话一般,再次扣下了扳机:   “嘭——”   第三发枪响传来,有什么东西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我看到她了!就在那个小山坡上!”士兵的大喊声从车厢外传来,“快!就在那边!”   糟了,如果这样下去,即便埃希莉娅占据了有利的位置,那也会被装备了联邦产武器的运输队士兵给直接扫射成筛子的,若是她死了,那王政府就彻底成为了各种意义上的“叛军”,瑞因的计划就破产了。   珀莉丝揉了揉额头,她举起蝴蝶刀,一刀斩断了车厢的门锁、踢开车门。士兵们听到了响声后转过头,当他们看到那飘着长发的白影从车厢中跃出时,几乎都同时愣住了——   “等等,你又是什么...”   没等士兵们反应过来,珀莉丝便伴随着红光弹射而出,干净利落的斩断离她最近那个士兵的喉咙——   “咔擦——”   “是【纯白焰火】!她在这!快开火!开火!”   反应过来的士兵大吼着,然而珀莉丝已经无比迅速的在人群中展开了她的杀戮,她干净利落的在人群中切换着自己的目标,每当一道红光闪过,便意味着一名士兵生命的终结。那剧烈的火舌击被珀莉丝十分随意的闪开,偶尔有击中她的,也只是打在那牢不可破的因子护盾上,弹起一道微弱的红光。   “她有因子护盾!子弹没用!他妈的没用啊!”   “因子能弹来了!”一名士兵掏出了腰间的手枪,但还没等他瞄准珀莉丝,一发狙击弹便钻入了他的头部——   “噗嗤。”   埃希莉娅从山坡上发射出的子弹一发一发的收割着被珀莉丝的出现大乱阵脚的士兵们,他们顿时被两个人的包夹弄得六神无主,一时间不知道该对付哪边。   “嘭——”   “山上!山上还有!压制那边!”   “不行!这边应付不过啊啊啊啊....”   两人的包夹让士兵们无比凌乱,一边是势不可挡的白发少女,另一边则是在山坡上不断发射子弹的狙击手,在无法兼顾两边的情况下,士兵们逐渐败下阵来。   “噌——”   “咔擦。”   “呃啊啊啊!”   珀莉丝淡然的在人群中穿行着,挥出的每一刀都是致命一击。她一言不发的一边闪躲一边攻击,像是个游刃有余的猎人一般。   “快!你们两个!去拦住她!拦住她!”   克莱因惊慌的大喊从远处传来,珀莉丝看到士兵的阵列让出一个缺口,两个身穿厚重防暴服的身影从那里向她推来。这两名身着特殊战甲的士兵一手拿着厚重的盾牌,另一只手则是拿着长长的黑色棍子,那棍子的前端闪烁着蓝色的电光,珀莉丝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那是联邦防暴部队的【处刑甲(The Executioner)】,一种以高压电流作为手段限制人员行动的特殊装备。   居然连这种东西都给了他们吗...联邦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看着处刑甲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珀莉丝只是默默的摆开了架势,在为首的处刑甲到达她面前的那一瞬间,珀莉丝无比迅速的一转手环——   “蹭——”   赤光一闪,珀莉丝借着因子势能弹射而起,在半空中轻盈的一转身,越过了处刑甲的盾牌后斩出一刀,划破了他的喉咙。   然而,另外一名处刑甲抓准了珀莉丝落地的时机,朝她挥出了手中的电棍,珀莉丝手疾眼快的用蝴蝶刀格挡住了电棍,却没法挡住缠绕于其上的电流——   “滋滋滋——”   “呃啊啊..可恶...”   蓝色的高压电流瞬间缠绕在了珀莉丝的体表,即便有因子护盾作为防护,她却依旧感到一阵针刺般的麻痛,四肢顿时有些僵硬。   珀莉丝狠狠地一咬牙,用力的挣脱了电流的束缚、横劈一刀,将那电棍尖端斩断的同时迅速一突,刺入了处刑甲的心脏——   “呃啊。”   处刑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倒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珀莉丝转过身,准备继续应对接下来的那几名士兵,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克莱因·阿莱斯那惊慌的面孔:   “拦住她!给我拦住她!快啊!饭桶们!”   视线穿过面前的士兵,珀莉丝看到了那不断向后退开的男人。他如同列昂·凯拉斯特一般肥胖,身上同样穿着联邦式的黑色礼服,活像一个生活在联邦的商人。他的脸上带着黑色的墨镜,而即便是穿过那黑色的墨镜,珀莉丝也能清晰的看到他眼神中的恐惧。   “快啊!饭桶们,你们...”   克莱因的惊恐却永远定格在了那一瞬间,伴随着山丘上传来一声枪响,一颗子弹不偏不倚的击中了克莱因的右耳,又从左耳穿出,带出些许碎片。   霎时间,珀莉丝看到克莱因眼中的恐惧消散了,他的眼睛向上翻了翻,便唐突的倒在了地上,像是个破碎的木偶。   “克莱因大人中弹了!”士兵们们大喊着聚集在他的周围,“快!掩护克莱因大人!”   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珀莉丝便直接弹射到了她们的面前,左手手腕上的手环高速旋转着——   “【因子爆发(Factor Burst)】。”   ......   珀莉丝默默的走上了小山丘,在她的身后,隶属于克莱因·阿莱斯的运输车队已经一片狼藉,因子爆发所造成的因子能湮灭引发了车队的连环爆炸,烈火燃烧在那些残骸之上,期间夹杂着几具燃烧的尸体。   他们是恶人,为黑暗的傀儡政权服务的恶人,但即便如此,他们本不用死。   珀莉丝眉头微微皱起,她很快就看到了那坐在草地上一动不动的埃希莉娅,月光落在王女的头顶,将她那淡绿色的长发映的无比美丽,却无法在她金色的眸子中留下倒影。   夜风拂过草坪,拂过小山丘,拂过两名少女的轮廓,在这月光与夜风的交融中,珀莉丝站立在王女的面前,轻轻开口:   “为什么?”   “为什么?”埃希莉娅微微抬起头,冷冷的看着珀莉丝,“什么为什么?”   “潜入计划失败了,”珀莉丝冷冷地说道,“为什么你要开枪?”   “我开枪是我的事,影响你躲着了么?”   “如果我不出手,你已经死了。”   “那是你自己多管闲事,谁要你管了啊?”   埃希莉娅轻声笑了笑,一副不屑的模样。   “不是说不会救我么?”   “你是王女,你不能死。”   “为什么我不能死?反正我也累了...”埃希莉娅低下了头,但很快又抬了起来,“死前多带走一个混蛋不行么?克莱因那杂种,早该死了。”   “那老普林斯呢?”珀莉丝轻轻开口,声音中不夹杂一丝丝情感,“他也该死吗?”   “你!”   埃希莉娅猛地从草坪上站起,将腰间的刀子拔出,但珀莉丝却快了她一步,白影一闪,蝴蝶刀已然抵在了埃希莉娅的脖子上——   “为了王政府,他死在了街头,死在了大先知的枪下,”珀莉丝注视着埃希莉娅那有些慌张的表情,语气冰凉,“他用生命换来的机会,现在就在你的面前——”   珀莉丝伸手指了指马路上的残骸,目不转睛的与埃希莉娅对视着。   “他为你而死,而这就是你对待他生命的态度——”   “态度!?生命!?唯独你没有资格说这些话!【巴别塔之刃】!唯独你!”   埃希莉娅忽然歇斯底里的大吼了起来,金色的眸子恶狠狠地盯着珀莉丝——   “你也配说出这些话?你是怎么杀死他们的?你把他们当成过生命吗?!你们联邦人是怎么对待我们的!?大家都死了!!联邦人!大家都因为你们死了!国王殿下也好,皇后殿下也好!他们都死了!”   埃希莉娅的眼中闪动着火光,那火光如某种地狱的光景一般灼烧着她金灿灿的眸子,将她那张俏丽的脸硬得血色全无。   “反正你就是个杀人机器,想杀谁杀进去不就行了吗!?这不就是你们【巴别塔之刃】的用处吗!?你们不是人!不是人!不要假装你同情老头子!不要假装你同情他们!”   一顿剧烈的咆哮结束之后,埃希莉娅气喘吁吁的弯下腰,脸颊流下汗珠,一副虚脱了的模样。此时此刻,她的身上哪里还有王女的气息,只不过是一个盛怒的小孩,一个朝着珀莉丝发泄着自己满腔怒火的小孩。   珀莉丝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埃希莉娅,她似是斟酌一般打量着这位王女,闪着血色光芒的蝴蝶刀在空中悬停着,在黑夜的映衬下如同鬼火一般。   似乎,在万仞山上也有个人这么朝着她怒吼过,自从走出了那场笼罩了整个世界的冰雨之后,这样的怒吼便经常在珀莉丝的面前上演,她早已经司空见惯,不足为奇了。   总而言之,她的存在似乎就是个错误,谁会在意她的解释呢?   荒谬啊,明明她可以不管这件事情的,明明她可以只专注于完成与瑞因的利益交换即可。   真是死性不改。   蝴蝶刀缓缓收回,珀莉丝最后看了一眼埃希莉娅,一句话没说便转身向着小山坡下走去。   “滚吧!联邦人!快滚吧!”身后传来埃希莉娅的怒吼,“这里不欢迎你!我要把你们都赶出去!全部赶出去!!”   珀莉丝没有回头,她只是默默的朝着远方走去,她不需要累赘的存在,她一个人就好了。   月光映衬着珀莉丝血红色的眸子,却依旧无法穿透笼罩于其上的那层薄雾。   ...... 6)大先知之罪(Part.4)    待佩斯回到据点时,已经深夜了,在【修罗场】的后续战斗并没有为他带来什么实际上的威胁,他也就受了点皮肉伤,并无大碍。但即便如此,佩斯也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这模样看得瑞因都有些无语,以至于回到据点之后,瑞因首先就直接把他拉进了训练室——   “喂,小子,你怎么搞的?”瑞因问道,“难不成看到黑拳王就把你吓成这样。”   “那家伙...也太夸张了...”佩斯十分后怕的回想着当时的场景,“那是个活人啊...他直接就...”   “只是点血肉而已,这就怕了吗...”瑞因头疼地捂住了头,“来...先坐吧。”   瑞因拉着佩斯在训练室的休息椅上坐下,佩斯怔怔的看着被吊在训练师中心的那个沙袋,他脑海中莫名浮现出自己被黑拳王当成沙袋吊起来打的画面,不禁一哆嗦。   “我感觉我打不过他。”佩斯断言道。   “喂喂...还没开始打呢...怎么就打不过了...”瑞因有些无奈,“好歹有点自信吧...”   “怎么可能...那种怪物,我要是不怂才奇怪吧...”   佩斯回想起了黑拳王一拳把那个人的头轰掉的场景,肚子里忽然一阵强烈的反胃。   他又想到了那些观众在看到这些情景时候发出的欢呼,那原本洋溢着兴奋情绪的欢呼在佩斯的回忆里却显得如同地狱的哨声一般,让他不禁背后发凉。   “那种东西...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啊?”   “这还用问,人类的本性便是喜欢观看他人的不幸,只要不将自己置身其中,人们爱好的猎奇程度应该是毫无底线的吧...”   见佩斯这么一副青涩的模样,瑞因笑了笑,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还不算最怪的,在每次【修罗场】结束之后,【尖刀鹰】家族都会把死于最终冠军手下的那几个人给放干血,然后将收集起来的血与一些面食拌在一起,高价出售给观众。”   “血与...面食搅拌?”佩斯顿时感到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般的话,是馒头。”   “人血...馒头?”   光是听着瑞因的叙述,佩斯就想到了一副诡谲十足的场景:一群人围绕在路边摊旁,而那路边摊上出售的,是混合了人类鲜血所制成的馒头。那些食客垂涎欲滴的表情深深地刻印在佩斯的视网膜上,令他不住地发抖。   “为什么...?”   “按照列昂·凯拉斯特的说法,这种馒头包治百病,甚至有着为人们带来好运的功效,”瑞因十分残酷的笑了笑,嘴角微微撇着,“至于为什么会人愿意吃人血馒头...大概是因为,比起从他人的不幸中吸取些什么,人们会更专注于从他人的不幸中谋取自己的利益吧。”   听着瑞因无比平淡的陈述着这些骇人的言论,佩斯拼了命的抑制着自己想要呕吐出来的冲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平缓了下来。   “呼,吓死我了。”佩斯感慨道。   “这就被吓到了吗?”瑞因无奈的看着佩斯,“跟着【巴别塔之刃】混的联邦人不至于这么胆小吧...”   “啊?大叔,我不是联邦人啊。”佩斯连忙摆了摆手。   “大...大叔...好伤人的称呼...我已经到了这个年龄了吗..”瑞因叹了口气,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猛然抬起头,“啊?你说什么?你不是联邦人?”   “不是啊...”佩斯奇怪的扭了扭头,“为什么你觉得我是联邦人呢?”   “跟着【巴别塔之刃】的能是什么人?”   “底比忒人啊...”   “底比忒人?!”瑞因有些震惊的站起身,“你等等,底比忒人跟着联邦人?”   “对啊...”佩斯有些无辜的抬着头,似乎不知道为什么瑞因反应这么大,“我看着不像底比忒人吗?”   瑞因这才仔细的打量起了佩斯的眉眼特征:那高耸的鼻梁骨...深深的眼窝...还有那无比清晰的面部轮廓...毫无疑问,这特征在底比忒人里会更多一些...   “好..好像...确实...”   意识到自己的理解似乎有些不够全面,瑞因这才认真的审视起了佩斯。   “可是...底比忒和联邦的局势那么紧张,你和她是怎么走到一起去的?”   “这个吗...”佩斯微微低下头,似乎在斟酌着,“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了...”   “没事,和我聊聊吧,反正估摸着你今天也没法训练了,”瑞因从地板的一箱水中挑起两瓶,丢了一瓶给佩斯,“正好...我想稍微了解一下那个【巴别塔之刃】。”   佩斯接住了瑞因丢出的水,微微愣了一会儿,他快速的扭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然后转向瑞因:   “这个,还得从那个下雨的晚上说起...”   ......   “所以说...她是想为爸爸复仇才这么拼命的啊...”   听完了佩斯陈述他与珀莉丝在底比忒发生的事情,瑞因陷入了沉思,那老练的面孔盯着地面,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那小女孩,其实真的不是什么坏人,”佩斯微微抬起头,在白炽灯的灯光下,他回想起了珀莉丝平时那副呆呆的模样,“她也是联邦的受害者,和我们,和你们,没什么区别。”   瑞因微微沉默了一会儿,等到他抬起头时,目光中已经写满了疲惫。   “还在罗塞德斯殿下的麾下时,我曾见证了无数在联邦的迫害下苟且偷生的人们,”瑞因回忆着那段还在军中的日子,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奇怪弧度,“我一直把联邦人当作最大的敌人的原因就来源于此,他们高高在上,从不把底层的人们放在眼中,即便是在他们自己的城市。攻入边境城市拉维斯时,我曾亲眼见到过他们破旧的贫民窟,以及那些从伊·特兰贩卖到此的奴隶。”   “那些家伙,眼里是无光的。”   听到瑞因这么说,佩斯忽然回想起了珀莉丝戴上面具后的那副眼神——那无光的、如同薄雾一般的血红色眸子,光是与那双眼睛对视都能感受到彻骨的寒冷,他无法想象珀莉丝究竟曾经历过什么。   那真的是她的面具吗?还是说,那本就是她被塑造出来的一部分?   一回想到一个仅仅十余岁的孩子就要被联邦人推上战场、成为联邦霸权的牺牲品,佩斯的心就一突一突的疼痛着。他莫名回想起了那个黑色头发的小小身影,那个在冰湖旁调皮地缠着他要鱼吃的可爱小女孩。   还有那个壁炉旁的,尸体。   “我要继续锻炼了,”佩斯忽然站起身,把还在沉思中的瑞因吓了一跳,“如果在这懈怠,我可没办法帮上她,更没办法帮我的妹妹复仇了。”   “啊....”看到佩斯忽然这么有干劲,瑞因都有些没回过神来,“你...就...?”   “瑞因哥,你今晚就先睡吧,我不练太久,稍微做点无氧就睡。”   “行吧,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你了,你也别拖太晚,明天还得起早的。”   瑞因说着站起身,依旧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缓缓地走出了训练室的们,关上门时少有的没有发出声音。   “好嘞,既然这样,就练两组吧。”   佩斯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寻找着先前放在地上的哑铃,然而,他却怎么样都没找到哑铃的踪迹。   哦,对了,似乎之前放在工坊那边,忘记拿回来了!   于是,佩斯决定去工坊把哑铃拿过来,然后好好的练上几组,以此来让自己的充实感强一些。   ...... 6)大先知之罪(Part.5)   借着白炽灯泡的灯光,佩斯推开了工坊的门,但当他看到工坊如今的景象时,却直接傻眼了:   “我...我靠!!”   先前简陋又脏兮兮的工坊早已经变了一个样子,工作台上的机械如同被翻新过一般正有条不紊的工作着,那原本生锈的机械结构上正附着着一些微弱的蓝色光点,看上去很像是卡莉的无人机群。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的桌上摆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翻来的CD机,播放着某种佩斯从没听过的古典乐。整个工坊都完全换了一个画风,但这都不是让佩斯最惊讶的。   最让佩斯震惊的是,在那翻新过的工作台之上,一台巨力装甲的骨架正躺在那儿。   这台巨力装甲完全不像先前的MK21“坚城”那般破旧,而是被上了一层新的银漆,那骨骼与机身也相对变得更加的纤细、流畅,像是为佩斯量身定制的一般。   佩斯愣愣的张大了口,显然,他被震撼到了。   “这..是什么时候变成...”   “昨天晚上..”   一个女声传来,佩斯转过头,发现卡莉正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朝着自己走来。   “卡莉小姐...”   “你来做什么...”卡莉睡眼惺忪地走到佩斯面前,抬起头,“没事的话就快走吧,我要工作。”   “我就来拿个哑铃,很快就走,”佩斯慌忙的解释道,他的目光一直没发从工作台上的那台巨力装甲上移开,“比..比起这个,卡莉小姐,那个是....”   “啊?你说哪个?”   “就那个台子上的...”佩斯指了指工作台,“那个...很帅的那个..”   “哦,你说巨力装甲吗...”卡莉打了个哈欠,“我没起名...你造的那个垃圾叫什么名字来着?”   “格斗家...”听到自己造的巨力装甲被称为垃圾,佩斯第一次一点想要反驳的欲望都没有。   “哦,那这个就叫【格斗神(Godfighter)】吧...”卡莉轻轻揉了揉眼睛,“不过还没造完,明天的修罗场依旧得靠你自己才行...”   “我靠...这实在是...”   看着那些在工作台上自动工作的机器,以及那被卡莉起名为【格斗神】的巨力装甲,佩斯又一次了解了为何卡莉·菲洛斯即便蜗居在威尔金也能被联邦的【学院】当作珍宝一般捏在手中。仅仅靠着这破工坊的工作台就能做到这种地步,这可不止是天才了...   “卡莉小姐,还真是才不外露啊...”佩斯感慨道。   “唉呀,行了行了,出去出去,我要工作了,”卡莉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对着佩斯摆了摆手,“快出去快出去...”   “行,那不要太辛苦啊,记得多休息。”   佩斯完全不敢打扰眼前的天才进行她的创作,他迅速的在工坊的角落里拿起先前遗落下来的哑铃,便朝着门口走去。然而,还没等佩斯走到门口,一阵剧痛忽然布满了他的手臂——   “啊!!我靠!”   毫无征兆地,佩斯的双臂如火烧一般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焦灼刺痛,他几乎是瞬间就扑倒在了地上,捂着手臂惨叫着。   “啊啊啊!!”   大块大块的汗珠瞬间布满了佩斯的额头,他的眼中冒出血丝,倒在地面上的身体抽搐个不停。   “我靠...救...”   “喝了这个。”   一瓶拧开了的小瓶子递到了佩斯的面前,他一把夺过那个瓶子,将里面的液体毫无保留地灌入了自己的嘴巴里。   “咕咚...咕咚...”   冰凉的药水下肚之后,佩斯的手臂依旧一突一突的疼痛着,但那火烧一般的焦灼感却逐渐平息下来,变得有些冰凉。   佩斯呻吟着坐起身,待他的视线清晰之后,发现卡莉正一副不满的看着他。   “反应居然这么剧烈吗....看来底比忒人对神经电流强化系统的适配性不强啊...”卡莉一边嘟囔着,一边挥了挥手,唤出了无人机群,“【如我所见(As i saw)】,记录影像作为参考资料。”   “【记录中(Recording)】”   佩斯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那股微微的刺痛感依旧萦绕在他的手臂上,似乎一时半会是没法摆脱了。   “卡..卡莉小姐...我...”   “是之前和你说过的副作用,没想到居然这么严重...”卡莉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指挥着空中的无人机,记录着方才的状况。   “啊...这样吗...”佩斯感觉有些头晕,“那...那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佩斯艰难的弯下腰,想要捡起地上的哑铃,然而他刚一用力想把哑铃拿起,手臂就一阵火烧:   “啊啊..”   “哎呀,你个蠢蛋,好好坐下吧,”卡莉将无人机群收回,立马拽着摇摇晃晃的佩斯往桌子旁走,“要是把手臂烧坏了,明天的【修罗场】你就得用嘴巴去咬了。”   卡莉拖着佩斯到了桌子旁边,将他按在了凳子上,佩斯的屁股一碰到凳子就瘫了下去,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见佩斯一副这么不省人事的模样,卡莉无奈的叹了口气,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你啊,一拼起来就不要命了吗?”卡莉看着佩斯,满脸不解,“在底比忒骗小白花给你干活的事情我可还记得呢,怎么现在这么积极了?”   “这个吗..大概是...赎罪吧。”佩斯有气无力的说道。   “啧..赎罪都来了呢,”卡莉鄙夷地看着佩斯,“虽然接触的时间没多久,但你这种现实主义者,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她做到这个份上吧?”   “这个...”   “果然还是因为喜欢她吗?”   “不..怎么可能...”佩斯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谁会喜欢那种不好相处的小女孩啊..”   “喔~我才不信呢,珀莉丝长得那么漂亮,我都忍不住,你还是个男人啊!”   “可能...”佩斯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天使】叶琳娜的身体曲线,“我更喜欢...底比忒一点的??”   过了好半天,卡莉才理解过来佩斯说的话,她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一副乐得不行的模样:   “哈哈哈哈,你可千万不要当着小白花的面说这个,她对那方面可敏感了,谁说她就要找谁麻烦,哈哈哈哈哈...”   看着卡莉笑得如此开心,佩斯忽然感到有些不太真实,他似乎从没看到过卡莉在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有过什么好脸色,更别说笑了。毕竟自己曾将卡莉最珍视的女孩推到死亡的边缘,即便最后是他亲手将珀莉丝救了回来,却也依旧抹不平那段经历所留下的伤痕。   总感觉,即便走到了一起,也一直被排除在外呢。   卡莉笑了一会儿后,见佩斯一脸惆怅,便像是读懂了他心里的想法一般,轻声说道:   “你在想,为什么我总是对你这么嫌弃,对吗?”   “啊...?”佩斯回过神来,有些不知所措,“啊...嗯...”   “那其实很简单,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卡莉用手撑住头,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你呀,是个臭男人,又欺负了小白花,还总是一副不修边幅又不自知的模样,换谁都会嫌弃的吧?”   “哪里不修边幅了!我还是有在剃胡子的!”   “看吧,果然不自知..”卡莉鄙夷地望了佩斯一眼,“我说的不修边幅,可不是外表那么无聊的东西。”   “我说的,是你大半辈子都从未真正为某个事物拼了命的努力过。”   卡莉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佩斯的脑海中闪过,他再一次回想起了那个壁炉旁的尸体,以及那个在雨夜中为酒馆的未来而叹息的夜晚。   那时候的他从未为了弥补自己的遗憾而付出努力,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欺骗着自己:我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忙,还没到实现自己真正想法的时候。久而久之的,佩斯便距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远,几乎都快遗忘掉莉安娜了。   直到珀莉丝走进了他的生命,他才真正的改变了自己的轨迹。   会选择为了珀莉丝而放弃底比忒人的身份,真的是单纯的为了赎罪吗?真的是单纯的为了向伊瓦尔复仇吗?   “也许,曾经是吧,”白炽灯光下,佩斯抬起头,直视着卡莉,“但自从她的到来,我就无时不刻的在努力着。”   “是的,现在我看到了,”卡莉轻轻笑了笑,“所以说,我觉得你还蛮有意思的。”   直面着卡莉的笑容,佩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知晓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所追随的,是这种自己一直在为某个事物努力改变的感受。   只有不断的改变,只有毫不吝啬的付出一切去追随自己目标,人才能真正意义上无憾的过完自己的一辈子吧。   “我本来觉得你即便跟上来也会早早放弃,甚至我都有想过很多离开拉·瓦蒂诺的备选方案了,”卡莉直视着佩斯,冰蓝色的眼睛在白炽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但你没有,你非常努力,也许并不是很有效的努力,但比起之前的你来说,显然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这...我确实...”   “老实说,如果你没有这么努力,我才懒得和你说话,更不会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帮你造巨力装甲...”卡莉说着揉了揉眼睛,“但既然你愿意有所改变,我当然会试着帮你...不过也就稍微小帮一下,才不会花费太多精力呢。”   卡莉站起身,打开自己腰间的储物袋,拿出了一个小瓶子,佩斯这才看清那个小瓶子里的药水:那是一种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光芒。卡莉将这个小瓶子递给佩斯,像是医生给病人开药一般叮嘱道:   “这种药水是Vo1d矿石萃取物,虽然可以很大程度上缓解疼痛,但不能多喝,不然副作用也很严重,你把这瓶留着,如果手臂痛就喝,一次喝半瓶就好。”   “卡莉小姐...”佩斯接过卡莉地给自己的瓶子,喃喃道。   “你这么努力,我很开心,继续保持下去吧,”卡莉说着站起了身,转头走向工作台,“时候也不早了,今天就别锻炼了,早点去睡觉吧,佩斯。”   “好的...卡莉小姐...”   佩斯缓缓站起身,手臂上的疼痛已经几乎消失了,他十分利落的从地上拿起哑铃,朝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佩斯忽然意识到一个事情。   刚刚是不是卡莉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   意识到这点后,佩斯迅速的转过头,想要和卡莉说些什么。然而,卡莉却早已投入了工作,她背对着佩斯站在工作台前,用一柄小锤子捶打着加温到发红的钢铁,发出清脆的打铁声。   啊...果然,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努力呢。   佩斯微微的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哑铃,他临时决定,今天果然还是再练一组再睡觉才行。   ...... 6)大先知之罪(Part.6)   “轰隆——”   一道惊雷划过天空,点亮了那片笼罩在拉·瓦帝诺上空的乌云,在每一个无光的夜里,那些乌云总是不断翻腾着,酝酿着一道又一道闪过这座罪之城的惊雷。   “哗啦啦...”   点点细雨缓缓落在政府厅前的马路上,哨站亭子里的保安正无比惬意的翘着二郎腿。上夜班的好处莫过于此,他能够不受打扰的一个人呆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听着收音机深夜电台里的流行歌曲,感受着窗外里的雨点声,然后读读那些白日值班者留下的报纸。   虽说今晚有一批军火要运来,但保安却丝毫不以为意,他只负责开个门而已,难道还能遇上什么怪事吗?叛军早就被压制在了那片鸟不拉屎的老城区,中庭早就被【尖刀狮】家族所掌握,自己虽然只是家族中最低阶的嫡系,却也混到了这么一份不需要做什么就能吃饱饭的工作,还有什么比这更爽的事情?   反正受苦的是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平民,也不是自己啊。   时间接近十二点,按照往常的时间,车队应该差不多要到了。保安于是将杯中的热可可一饮而尽,借着那股流入胃里的燥热,他站起了身,走到了保安亭的控制台旁。   好了,只要等车队来了把门给他们打开,就完事了。   保安凝视着眼前的那片黑夜,不断从眼前划过的雨水令他有些厌倦,他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盘算着一会儿是否要先打个盹儿。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忽然传来队长的声音:   “呼叫全体人员,车队已经超出三次应答未回次数,排除通讯故障可能性,现进入全员警戒状态。”   警...警戒?什么情况?政府厅还从来没有进入过警戒状态呢?保安顿时有些慌了神,他连忙拿起对讲机,按下讲话键:   “喂?队长,怎么搞的啊?可能只是他们忘了回呗,有啥事啊?”   保安对着对讲机说了半天,队长却再也没有回复他。应该说,整个对讲频道都陷入了死寂,没有一点声音。   怎么搞得..为什么会..这样...   一道微弱的风声吹过,保安猛地一回头,一道黑烟从他的视角边缘闪过,没了踪影。   那是...什么?   保安揉了揉眼,再一次看向那个位置,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亭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点点雨声拍打在保安亭的顶部,发出如鼓点一般的敲击声。电台里的音乐依旧放着,但却不再让保安感到惬意了。   为什么他们忽然都没了声息?总不可能是都死了吧?   保安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若是自己继续躲在这个亭子里,那下一个失去声息的就是他。他快速地将对讲机往桌子上一丢,随即从抽屉里拿出那柄AW-69联邦制式自卫手枪,无比迅速的上了膛后缓缓走到保安亭的门口,准备出去一探究竟。   至少要先和自己人会合,不能呆在这儿了。   深吸一口气之后,保安轻轻推开了门,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已经站在了门口——   “你!你是!”   一道白影闪过,保安只来得及将那双血红色的眸子映入自己的视野,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借着夜幕的掩护,珀莉丝迅速地将保安不省人事的身体推进了保安亭,然后关上了门。   这家伙居然自己开门了...珀莉丝还在敲门还是直接破门而入两者之间纠结着,他这样子倒是省事了不少。   不过,他为什么要开门?到了这个时间点,保安出去能有什么事情?   珀莉丝打量着保安的身体,很快就在他手旁的地面上发现了一把手枪。那是一把AW-69联邦制式自卫手枪,珀莉丝捡起来之后迅速检视了一番:枪已上膛,显然是因为保安察觉到了什么东西,才会大半夜拿着枪站在门口。   总不会是察觉到了自己吧?要是这样,他应该在开门的瞬间就直接开枪了...   珀莉丝将枪随手一丢,随即开始在保安亭里搜寻了起来。很快,她就在控制台旁最底下的那个抽屉里找到了一张地图,摊开地图,发现那是一张政府厅的安保平面图。   看样子,乔治森·阿莱斯的房间在政府厅主楼的三楼,想要通往那边只能从政府厅的正门进入,再从中央大厅的旋转楼梯上楼。这一路上设置的哨站大概有三个,只要能想办法悄无声息地绕过去,就能尽可能的不引起乔治森·阿莱斯的察觉。   乔治森·阿莱斯,何等偏执让他夜已入深了还呆在政府厅里?是为了检视即将送到的军火吗?还是别的原因?   珀莉丝目光一转,发现在那那控制台的桌子上正摆着一个对讲机,应该是保安丢在那儿的。她捡起对讲机,检查了一下之后发现不管哪个频道都是杂音,完全没信号。   没信号...这和保安大晚上要出门有关吗?   珀莉丝没再想太多,她迅速将地图背在脑中,就将其揉成一团一丢,随即推开了保安亭的门,又一次钻入了雨夜里。   ......   政府厅,位于中庭的正中心,其主体建筑是佩希普恩斯王朝时期的一座教堂,在【学院战争】的末期,这里曾是作为祭祀的皇后:塞莉卡·亚德·佩希普恩斯所居住的地方。在【尖刀狮】家族叛乱期间,这座教堂被一把大火摧毁,又在战后被重建,便成为了现在的政府厅。   看着远处的教堂,珀莉丝悄无声息地沿着大路旁的绿化带低身奔跑着,雨水滴落在她的兜帽上,积多了又顺着她的面庞滑下,落入她的衣衫。冰凉的刺激感弥漫开来,却丝毫无法阻止珀莉丝那极快的步伐。   很快,珀莉丝便看见了不远处的第一个哨站:让她略微有些惊讶的是,哨站内的士兵早已经在马路上拦上了警戒线,手中也都已经备好了步枪。但让她惊讶的并不止于此。   最令她惊讶的是,他们并没有朝着珀莉丝,而是朝着政府厅的方向。   既然如此,那只能直接上了。珀莉丝轻轻一发力,奔跑的身形冲破了细雨的轮廓,手中的蝴蝶刀高速旋转着。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警戒线后的队长转过身,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在大路上飞快奔跑的少女,手疾眼快地举起了手中的枪:   “嘭——嘭——”   “铛——铛——”   珀莉丝轻松的挡开了队长射出的子弹,紧接着便凌空一跃跳向空中,血红色的眸子在雨夜之中摇曳着红光——   “什么...”   “噌——”   一道白影伴着赤色电弧从天空落下,瞬间斩断了队长的喉咙,警戒线旁的其他士兵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刚想大喊,珀莉丝却已经起身,飞快的斩出数刀——   “噌——噌——”   泛着血色光芒的蝴蝶刀高高扬起,带出一道又一道鲜血的痕迹。结束之后,珀莉丝默默地直起腰,轻轻甩掉了蝴蝶刀上的鲜血,向前走去。在她的身后,警戒线旁的士兵已经悉数在血泊中,没了动静。   很快,听到了动静的其他士兵立马赶来,在珀莉丝的身旁围成一个圈,将她彻底包围住。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滴落在在士兵们举起的枪口,流过少女纯白色的发梢。在这片罪之城的细雨之中,珀莉丝轻轻举起手中的蝴蝶刀,伸向自己的前方——   “啪嗒——啪嗒——”   雨水滴落在银色的刀锋之上,些许溅射开来,大多数却是直接被那赤色的因子能瞬间蒸发,发出“滋滋”的声音。刀锋之上冒出一阵微弱的白雾,飘散开来,那是逆流的细雨。   透过面前的白雾,珀莉丝的视线一一扫过那些拦在周围的士兵,清点着他们的人数:   “1...2...3...”   “放..放下武器!否则我们就开枪了!”   枪口抖动着——那是士兵们颤抖的双手所导致的。他们畏惧她,畏惧那淡然立于细雨之中的身影。   “你是【纯白焰火】对吧?现在投降,我们还...”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惨白色的雷光映照着拉·瓦蒂诺中庭的轮廓。雷光映照之下,珀莉丝的身形十分不稳定的闪了闪,刀锋之上的血色光芒瞬间化作一道夺命的轨迹——   “噌——”   “啊啊啊!!”   ...... 6)大先知之罪(Part.7)   珀莉丝轻盈地登上了政府厅的台阶,在她的身后,愈演愈烈的雨水吞噬了目所能及的一切。政府厅的大门正敞开着,旁边也完全没有守卫的痕迹。打量着这毫无防备的大门,珀莉丝心中有些不解。   为什么没人?按理来说今夜可还有一批军火要运来,乔治森本应加强这儿的防守才对,怎么反而一片空荡荡的模样?   “......”   珀莉丝举起了手中的蝴蝶刀,借着那赤红色的微光走入了政府厅。大厅十分宽敞,这里原本应该是教堂的礼拜堂,但自从那场记载中的大火燃烧过后,这里就完全没了曾经的模样。只是无比单调地粉刷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一副“公事公办”的派头。   珀莉丝谨慎地在大厅中前行着,迅速地用目光检查了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但她什么也没看到。除了身后逐渐远去的雨水声,整个大厅连一点声响都不曾有,更别提珀莉丝想象中的敌人了。   “......”   确认大厅清空后,珀莉丝开始上楼梯,她靠着旋梯外侧的扶手前行,以确保自己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到楼梯上方的敌人。黑暗之中,珀莉丝一步一步的登着铺了绒毛地毯的楼梯,小脚轻盈地落在台阶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那些警戒线前的士兵...他们为什么背对着自己?如果他们的脑子没问题的话,难道他们在警戒政府厅里的某些东西?是内乱?不,不可能,如果是内乱,那这栋大楼不可能这么安静,更不可能连个驻守的人都没有。   思绪间,珀莉丝来到了政府厅的三楼,顺着记忆中地图上标记的路径,她很快就到达了那条通往乔治森·阿莱斯办公室的走廊。走廊和大厅一样,根本没有人把守,也没有亮灯,像是被废弃了一般。   难不成...乔治森已经提前知道了自己要来,直接走了?这不应该啊...政府厅可以说是整个中庭最安全的地方,他居然直接离开了,那岂不是将中庭直接拱手让给王政府了吗?   就在这时,珀莉丝身后忽然传来一身轻响,她毫不犹豫地朝着身后甩出蝴蝶刀,瞬间弹开了一枚飞来的子弹子弹——   “铛——”   血色的眼眸在枪火迸发开来的一瞬间她便锁定了那个射击者:那枪口就从珀莉丝身后的一扇门探出。伴随着旋转着的因子手环闪出一道红光,珀莉丝直接瞬移到了那人面前,斩出一刀——   “噌——”   “唔...”射击者捂住喉咙倒在地上,瞬间没了气儿。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确认击杀后,珀莉丝仔细打量起了射击者:这是中庭的士兵,和之前警戒线里的那批人穿着无异,显然是一伙人。士兵的腰间同样挂着一个对讲机,珀莉丝将对讲机拿起来检查了一下,发现这家伙的对讲机和门口保安的一样,完全没信号。   一个人偷偷藏在某个随机房间里...这怎么看也不是在站岗啊...   难道说他提防的不是珀莉丝,而是其他人?但傀儡政权应该没有除了王政府之外的敌人了,还有可能是谁呢?   一系列疑问在珀莉丝的脑海中浮起,弄得她有些烦恼。她本就不太喜欢思考这些复杂的问题,更讨厌应对这种无法直接解决的麻烦。   “.....”   略加思考之后,珀莉丝将士兵的尸体推进了房间里,顺手关上了门。眼下的情况实在有些复杂了,但不论如何,珀莉丝还是打算去乔治森的房间看一眼,哪怕他不在,也至少能从那儿得知他的下落。   况且,若是这里有其他傀儡政权的敌人,珀莉丝大概率也能在那儿找到他的踪迹。   珀莉丝快步走过走廊,她在乔治森的房门前停下,打量着那上面的牌匾:那上面印着前格莱乌·亚德王国的国徽,下面用烫金的字体写着“首相房间”四个大字。   好一个狐假虎威的首相。   珀莉丝轻轻推了推房门,门没锁,徐徐气流从半掩的门缝中透出。她于是迅速地将蝴蝶刀准备在手,然后一脚将门踹开——   “呼——”   一阵夹杂着雨滴的风透过大开的窗户吹在珀莉丝的面颊上,滚滚乌云破开一角,破碎之月弥撒拉的微弱光芒透过正对着门的窗户照进了首相室,照在那同样对着门的办公桌后。   而透过碎月的微光,珀莉丝看见了一个坐立在办公桌后的身影——   “噌——”   蝴蝶刀瞬间举在胸前,珀莉丝死死的盯着那个身影。他背光面对着珀莉丝,面部被阴影所积满,但珀莉丝却依旧从他那黑色礼服上的金色身份牌认出了他:   “乔治森·阿莱斯。”   珀莉丝轻声说着,不断地靠近乔治森,血红色的眸子中亮起了杀意。   居然一个人呆在这,真蠢,难不成是打算和珀莉丝正面对决么?   “......”   阴影中的乔治森一动不动地与珀莉丝对视着,珀莉丝能够隐约看见他那已经苍老的面庞,那双被阴影打满的双眸正从黑暗之中观察着珀莉丝,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般。   “......”珀莉丝无言地向着乔治森靠近,她紧盯着乔治森那放在桌子下方的手,谨防着他忽然从抽屉里掏出什么。   见珀莉丝朝着自己逐步逼近,乔治森却依旧没什么动作,他只是泰然自若地坐在那儿,完全没有要战斗的架势。   难不成,他是打算等自己近身之后再有什么动作?这不可能,他难道有自信与每个前来刺杀的刺杀者一决高下吗?那也未免太蠢了...   保险起见,直接一击解决他吧。珀莉丝轻轻转动因子手环,血色的眸子微微一眯——   “安息吧,魂灵。”   一道红光闪过,珀莉丝瞬间朝着乔治森刺去,眼看着刀刃就要直接刺入他的心脏——   “轰隆——”   惊雷炸响,惨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与此同时,一道大风从窗外吹来,吹得窗旁的窗帘掀起,在空中如波浪般抖动着。乔治森猛地向前一栽,毫无生气地倒了在桌面上,发出响亮的“哐当”一声。   “什...什么?”   珀莉丝刹在了办公桌前,她一脸惊讶的看着乔治森那无光的眼眸,看着那自他微张的嘴巴里流出的鲜血蔓延在桌面上。乔治森的面部一片惨白,看起来,他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乔治森...已经死了?   究竟...怎么会?   一道细微的风从珀莉丝的身后吹过,她如神经反应一般地一转头,发现首相室的门正微微摇晃着。   紧接着,一阵微弱的刺痛感毫无征兆地在珀莉丝的脖子上迸发开来,一股冰凉蔓延开来。   “...啊..!”   珀莉丝想去看那是什么,却直接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揽过,死死地将她控制住——   “呃..唔..怎..怎么...”   一股黑烟缓缓地在房间中蔓延开来,珀莉丝瞬间就意识到了身后的是谁。她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手毫无力气,连抬都抬不起来。   “啪嗒。”   蝴蝶刀掉落在地板上,珀莉丝只感觉自己双腿一软,完全无法支撑起她自己的体重。那双大手依旧将她揽在怀中。脖子上的刺痛感愈发强烈,痛得珀莉丝想呻吟,却连呻吟的力气都逐渐失去:   “呜...”   “我看到你了...(伊·特兰语)”   逐渐模糊的视野之中,珀莉丝看一张黑色的脸凑到了她的侧面,那只惨白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与珀莉丝对视着,像是某种来自地狱的恶鬼一般:   “呃..啊哈...”   “你...看不到...(伊·特兰语)”   黑烟铺天盖地的卷来,脖子处的冰凉蔓延到了全身各处,在这刺骨的极寒之中,珀莉丝微微翻起了白眼,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6)大先知之罪(Part.8)   “你准备好了么?”   “大...大概吧...”   灰暗的休息室内,瑞因轻轻擦干因子能斧上的保养油,随即将它递给了佩斯。   “拿着,喏,还有这个,”瑞因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了他的弯刀,同样递给了佩斯,“拿着吧,留作备用。”   佩斯接过瑞因递给他的两把利器,他熟练地转了转因子能斧,确认其功能正常后将它挂在腰间。这之后,他将瑞因给他的那柄弯刀举在眼前,打量了起来:与威尔金弯刀那种夸张的弧度不同,瑞因的弯刀只有着一点点微微的弧度,弯折处也不是圆滑的半圆,而是如对折一般的棱角。刀锋的四周冒着寒气,聚集在其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有些寒冷。   “这把刀...难道是...”佩斯喃喃道。   “对,是底比忒的冷钢刀,”瑞因说着摆了摆手,“我还是御前护卫时,一个老朋友送给我的,说这玩意儿稀罕的很...”   “这么珍贵的东西,您真的要...?”   “喂,我可没说送你啊,”瑞因瞪了一眼佩斯,“让你拿着备用,【修罗场】的第二场比赛是六人混战,要是出了意外,你就用这个应付。”   “啊,行吧。”佩斯点了点头,将冷钢刀挂在腰的另一侧,与斧头区分开来。   两人对话之际,休息室的房门打开了,一个扎着鞭子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清了清嗓子:   “二十五号参赛者,你的时间到了。”   “那么,我去了?”佩斯活动着关节,巨力装甲的齿轮声响起。   “去吧。”瑞因点了点头。   佩斯于是跟上了青年的步伐,离开了休息室。   ......   跟随着青年在狭长的隧道中走了很久,佩斯终于看见了前面的那一丝光亮,人群的声音也逐渐飘入他的耳朵。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有请,黑!拳!王!”   解说员激昂的大吼传来,听得佩斯一哆嗦:居然正好又对上了黑拳王?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吗?   总感觉,有些怯场啊...佩斯停了下来,缓缓地调整着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还没见到那个大块头,佩斯就会想起了上一场比赛中黑拳王一拳打烂那个倒霉蛋脑袋的画面。他可不想自己的脑袋变成碎西瓜...   似乎是察觉到了佩斯停下了步伐,行走于他前方的青年微微回过了头:   “先生,时间快到了。”   “啊,我知道,我来了。”   佩斯说着沉下气,坚定地迈开步伐。在他路过那个青年身旁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找到源头。”   “什么?”   佩斯疑惑地回过头,正好对上了青年那深邃的血红色眸子。然而这对视只有仅仅那一刹那,青年随即便放开了搭在佩斯肩膀上的手,往回走去。   “喂!源头是什么玩意儿?”   佩斯向着青年的背影喊道,可那青年却没有回头,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的隧道里。   “唉...管他呢...”佩斯无奈地叹了口气,耸了耸肩,随即转过身,“来吧,【黑拳王】。”   ......   “三!”   “二!”   “一!”   “厮杀吧!野兽!”   伴随着解说员的大吼,佩斯毫不犹豫地举起斧头,朝着距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冲刺过去。【修罗场】的第二场比赛是限时赛,一场的参赛选手只有六人,按道理来说是分成三组二打二的形势战斗,佩斯只需要在五个人中选择一个幸运观众解决,然后拖延时间到计时结束即可,不必参加缠斗。   与佩斯对上的是个穿着礼服的男子,他看上去是个小有身份的帮派斗士,即便是在这样肮脏的战场上也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看着佩斯无比快速地朝着自己冲来,那男子优雅地将自己手中的长剑转了两圈,然后一转手——   ——从腰间掏出了一把手枪。   “我靠!什么玩意儿!”佩斯猛地一举手臂,MK23“格斗家”护臂上的钢制盾牌有些延迟地展开,挡住了男子发射出的子弹——   “铛——铛——铛——”   “巨力装甲吗...有意思...”男子优雅地转了一圈手枪,将空弹匣抛出,“既然这样,那么...”   “去死吧!”   佩斯刺出另外一只手臂,附着于“格斗家”护臂上的抓钩猛地射出,正中男子的肚子——   “什..什么!”   男子吐出一口血,修长的身躯便被钩锁拉向佩斯。佩斯在收回钩锁的同时朝着男子快速奔去,在男子那毫无防备的脖子被拉到他面前的一瞬间,佩斯猛然跳起身——   “咔擦——”   附着因子能的利斧干净利落的砍断了男子的喉咙,他瞬间就顺着那钩锁附带的惯性摔倒在地上,未经挣扎就死去了。   “哦哦哦!!!”人群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笼罩着佩斯,他们尽情的欢呼着,有些人还无比兴奋地尖叫了起来。这忽如其来的奉承令佩斯不禁有些得意,什么嘛,原来自己还算挺强的啊。   “漂亮的拳击!没错!观众朋友们!【黑拳王】又一次击碎了那蠢蛋的脑袋!精彩绝伦!”   听到解说员的大吼,佩斯迅速转过身,正好见到【黑拳王】又一拳将他对手的肚子直接打穿,如同丢垃圾一般地一甩拳头,内脏掉了一地。   而在那之前,黑拳王的身后已经有一个无头的尸体了。   “哦哦哦!!”   观众台上的欢呼声又一次响起,佩斯这才意识到刚才那根本就不是为他欢呼,而是为【黑拳王】欢呼。几乎所有观众的注意力都被聚集在【黑拳王】的身上,就如同有一个无形的聚光灯只照着那高大的恶汉一般。   看起来,这三个家伙一开头就如同事先说好的一般组成了联盟,然后一起与【黑拳王】战斗。   不过从结果上来看,并不太理想啊...   万众瞩目之下,【黑拳王】缓缓地朝着最后那个倒霉蛋走去,他本就身形高大,手臂上还装着一套外骨骼液压护臂,深黑色的钢铁圈套镶嵌在外骨骼的顶端,上面已经被血污染满。   “可...可恶...”最后的那个幸存者强压下自己心中的恐惧,举起手中的砍刀,“我和你拼了!啊啊啊!!”   “轰——”   那蓄力重拳瞬间打出,佩斯压根还没看清黑拳王发力的过程,那幸存者的胸口便直接被轰出了一个窟窿。   “咔呲——”【黑拳王】的拳头伴随着机械声收回,又一具尸体倒在了他的脚边,他缓缓地转向了佩斯,黝黑的面孔之上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嘿嘿嘿嘿...”   人群的欢呼声环绕着竞技场,但佩斯却仿佛和什么也听不见一般。他只是怔怔地盯着那黝黑的巨人,盯着那恐怖的微笑。   这玩意儿...真的有机会战胜他的??   ...... 【插画】洛顿之雨 Rain of Lowtown      [img=591,840]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1/12/c56659e9-0f38-4583-aefb-aab9ffe4e4de.jpg[/img]   -   画师:墨莺儿   (自己摸索着画的别骂了呜呜呜文人真的不会画画!)   (要是有个画师能白嫖就好了,天哪....画画好难...) 6)大先知之罪(Part.9)   花海,一望无际的花海。   拨开没过裙摆的白花,珀莉丝向着那花海中纯白的身影缓缓靠近。   地平线上没有巴别塔,漫天的繁星将绚烂的光芒投遍了整个花海,点亮了花瓣上的露珠,闪着零星的光芒。   “......”   “你是...你是谁?”   地面塌方,失重,坠落,无尽的深黑,漫天的星辰。   “......”   “珀莉丝...”   群星中的身影俯瞰着坠入深黑的少女,血钻般的红眸中满是温柔。但少女却全无这份从容,她奋力朝着星空伸出五指,像是想要抓住星星:   “等等!!!”   珀莉丝呼喊着,那身影却只是一笑,漂亮的眼睛弯成两半月牙:   “你...来自...”   ......   “滴答...滴答...”   滴水声,隐隐约约的刺痛感,很冷。   “呃...”   珀莉丝抬起沉重的眼皮,眼前的世界依旧模糊,但很暗,非常暗。   过...过去多久了?   手腕很痛,非常痛,珀莉丝抬起头,发现自己的双手正被铁链锁在一起,那铁链将她吊在空中,她的手腕承担着她身体的重量。   “呜..好痛...”   珀莉丝眯起一只眼,努力地想要看清眼前的环境。那股冰凉的刺痛感一直隐隐约约作用于她的脖子上,那大概大先知先前所留下的伤口。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根本没有一点声音,连因子护盾也没有防住那一下...这怎么可能...   随着视线逐渐清晰,珀莉丝看清了眼前的环境:这是个昏暗的房间,仅有一扇高高的窗户将外面的月光投进房间。   借着那一缕月光,珀莉丝看到了【大先知】,他正坐在房间靠墙的一个小板凳上,月光洒落在他漆黑的帽檐,将他装点的像是个舞台上的魔术师。   “你...”珀莉丝挣扎着想要摆脱锁链的束缚,却只是徒增了手腕上的痛。   “你在想...为什么...”扎卡摩斯缓缓起身,走到珀莉丝的面前,“为什么你看不到我...为什么护盾没有生效...为什么【纯白焰火】输的如此不堪...”   扎卡摩斯抬起珀莉丝的下巴,那漆黑的面庞凑得与她如此之近,珀莉丝甚至能看到他那毫无杂质的惨白色眼睛:   “唔...混蛋...别碰我...”   珀莉丝别过头,挣扎着想要躲开那漆黑的大手。但扎卡摩斯却牢牢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因为你是瞎子...”扎卡摩斯以那接近气声的低沉嗓音说着,无杂质的白眼扫过珀莉丝的面颊,“我看见你了,但你看不见...(伊·特兰语)”   黑色的大衣微微一摆,一根古铜色的针管便被扎卡摩斯的另一只手举起。毫不怜香惜玉地,扎卡摩斯将针管扎进了珀莉丝的小臂——   “啊!痛...”   刺痛袭来,珀莉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眼睁睁的看着扎卡摩斯缓缓拖动着针管,将她鲜红色的血液抽出。   “哈啊...”   “星辰的血...像红甘蔗(伊·特兰语)...”扎卡摩斯拖动着针管,将珀莉丝的血液抽出,“你的血和你一样...很漂亮...纯白种...”   头部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感,珀莉丝不禁眯起了眼,她颤抖着想要挣扎,却只会让那没入小臂的针头更痛。   终于,在抽了满满一大管之后,扎卡摩斯终于拔出了针管。失血令珀莉丝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大先知却是乐在其中。他伸出舌头,轻轻地将一滴血挤在他的舌尖,如同品尝什么珍馐一般啧了啧嘴。   “嗯..美味..(伊·特兰语)...”   “你这..疯子...”珀莉丝恶狠狠地瞪着【大先知】,鲜血从她的小臂留下,流入袖口,“你...”   “是你,是你瞎了...纯白种...”扎卡摩斯将脸再一次凑到珀莉丝的面前,漆黑的面孔扭曲出一个怪诞的笑容,“我已洞察汝之命运...汝将凋零于泛海之上...在波涛中腐化...(伊·特兰语)...”   “你在说什么...”珀莉丝挣扎着,尝试着挣脱那将她悬空吊起的锁链,“你..为什么..是拉普拉斯吗?”   “厄萨种给了我追寻意义的工具,仅此而已...”扎卡摩斯低声说着,将那管血收入大衣内,“至于你...你是交易的筹码...他想要你...”   “要我..要我做什么?”   “你去问他吧,纯白种...”   扎卡摩斯从大衣中掏出一条锁链,那锁链上如挂灯笼一般挂满了红色的不明碎块,散发着一股清香。他从那锁链上揪下一个碎块,丢入了自己的嘴巴里,咀嚼着。   “而我...我看到了...嘿嘿嘿哈哈哈...(伊·特兰语)”   【大先知】猛地一口吐出那碎块,碎块已经变得干瘪,躺在地面上。他转过身,向着门口走去。   “你...你想干什么...”   “他们会来接你的,纯白种...”扎卡摩斯打开了房间的门,转过头,白色的眼眸盯着珀莉丝,“在那之前,享受你仅存的生命吧...”   说罢,扎卡摩斯关上了房间的门,无边的寂静又一次笼罩了珀莉丝。   ......   糟透了..现在的情况实在是糟糕透了...   如果珀莉丝没有理解错那个疯子说的话,那他大概率是要将自己交给联邦,而照他的说法,联邦人马上就要来了。   而扎卡摩斯...居然是他杀死了乔治森·阿莱斯,怎么会这样...是列昂下的命令吗?如果是..那为什么...   珀莉丝努力思索着,但头实在是很痛,她没法思考。   “可恶..呜..”   怎么会这样...王政府根本不知道这边的事情,如果扎卡摩斯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而自己又被联邦人抓走了,那卡莉...   不...不行..必须逃出去..   珀莉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抬起头,打量着那拴住她的锁链:那漆黑的锁链就和大先知大衣里的锁链一样,是某种很硬的金属制成的,硌得珀莉丝手腕生疼。强硬挣脱是不可能的了...就算要是蝴蝶刀还在就好了...   珀莉丝打量着房间,很快,她就在先前扎卡摩斯坐着的板凳上看到了一个小盒子。那应该是方便联邦人来回收的,如果没猜错的话,那里面装着的应该就是自己的蝴蝶刀和手环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拿得到啊...   珀莉丝再一次抬起头,打量着缠绕着手腕的黑锁链。在她手腕之间似乎有个小小的金属物件,看着像是一把锁...   珀莉丝眯起眼睛努力细看着,果不其然,那是一把锁。而且还不是钥匙锁,是密码锁。   应该是为了来抓走她的联邦人能更方便的控制她的自由,这把锁采用了密码的形式,这可比钥匙锁要管用多了。如果不知道密码,即便扎卡摩斯就这么暴毙在珀莉丝的面前,她也没办法解锁吧...   而密码锁...怎么可能知道这玩意儿的密码啊...   ...... 6)大先知之罪(Part.10)   “哦,快看呐,【黑拳王】的猎物只剩下最后一个了,就能花落谁家呢?观众们!别笑,至少让过程有些悬念!”   ......   眼瞧着【黑拳王】朝着自己走来,佩斯的脑海中迅速拟定着计划。正面和这大的吓人的鬼玩意儿硬碰硬是肯定不现实的,既然如此,那就只要拖到时间结束,就可以脱身了。   佩斯转头看向观众席,在那高台之上,一只沙漏正摆在那儿,其中的沙粒已经流失了一半,目测的话大概还有三分钟左右。   “啊...还好这是限时赛啊...”佩斯感慨道。   三分钟,只要在三分钟之内活下来,佩斯就能走出第二场。   那么,接下来以躲避为战术便可,正面迎战是没有意义的。   佩斯快速地执行起了自己的判断,随着【黑拳王】朝他逼近,他缓缓地向后退去,眼睛死死盯着黑拳王的拳头,打算在他动起来的一瞬间就弹射开来。   “哦,快看呐,猎物正在向后逃跑,【黑拳王】会怎么做呢?”解说员一副戏谑的语调听得佩斯十分不爽,“下注!各位!可以开始下注了!”   见佩斯只是后退,【黑拳王】脸上的表情便都没变,他仿佛丧失了说话功能一般,只是向着佩斯接近,那双沾着血污的黑铁巨拳微微晃动着。   这家伙...还真是杀气十足啊...连话都不说,只是如同执行命令一般战斗着。莫名地,佩斯又想到了珀莉丝,那个小姑娘虽然很强,但貌似并不是【黑拳王】这样毫无人性的怪物吧..   “吼..”伴随着一声低吼,巨人猛地向着佩斯冲来,黑铁巨拳举起,伴随着爆裂狂风的一拳瞬间打向了佩斯。   佩斯早已经盯好了这个时机,在【黑拳王】的巨拳举起的刹那,他就控制着“格斗家”的腿部骨骼让自己向后一弹,有惊无险地躲过了这突如其来的一拳。   成功了!能躲开,这样的话——   “轰——”   一阵巨大的暴风迎面而来,佩斯只来得及将钢盾展开,就感受到一阵剧烈的冲击感袭来,随即脑袋变得一片空白——   “嗡——”   耳鸣声萦绕在佩斯的周围,有那么一会儿,佩斯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他感觉自己的头部轻飘飘的,像是被人狠狠地按在了墙壁上一般。   “啊......”   知觉逐渐恢复,佩斯发现自己正坐在地上,脑袋一突一突地疼。他转过头,发现后面是被撞裂的墙壁。   我靠...真是被按在墙壁上了...   鲜血模糊了佩斯的视野,他轻轻一摸自己的头顶,发现手指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殷红。看样子,情况有些不妙啊...   佩斯努力地集中有些涣散的视线,他看见了那个正在缓缓向着自己走来的身影,那是【黑拳王】。那黑色的巨人正活动着自己的筋骨。看样子,他对于自己没有一击直接杀死佩斯感到十分的恼火。那漆黑的面庞之上终于显现出了一个怒容,这情感但显现令佩斯确信他至少还是个人。   应该...是第二拳,自己没能躲过第二拳...好快,说好的体型越大速度越慢呢?那难不成都是扯淡的吗...   佩斯扶着墙壁站起身,手中紧握着因子能斧。手臂上的钢盾已经被整个打碎,没法防御了。再接一击的话一定会死的,不能坐以待毙了。   面对这种体量的攻击,只能躲避了。   【黑拳王】逐渐走到了佩斯的身前,伴随着一身怒吼,他那巨大的液压铁拳又一次轰鸣而来,佩斯立马闪身躲开——   “轰——”   墙壁被锤裂,巨大的震动甚至影响到了观众席,无数的观众尖叫了起来,脚步声不绝于耳——   “镇静!镇静!”解说员大吼的声音传来,“斗兽场的结构很牢固,不用担心——”   “轰——”   佩斯低身翻滚,躲开了【黑拳王】的又一拳,巨大的拳击全部打在了斗兽场的墙壁上,观众席的地面崩出些许裂缝,尖叫声更大了——   “哇哦!哇哦!镇静!各位,镇静!”   “......”   佩斯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将嵌入墙壁的拳头拔出的【黑拳王】。这两下躲避应该是极限了,如果【黑拳王】再来几次,那佩斯不论如何都不太可能躲过了。   得想个办法才行..这家伙就没有弱点吗?弱点...   佩斯的目光飞速扫过【黑拳王】的身上,这家伙的大半个身体都露在外面,那健硕的肌肉轮廓一看就是经历了成千上万次【修罗场】的淬炼才锻造出来的。不同于佩斯用哑铃锻炼,【黑拳王】用的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难怪瑞因说珀莉丝没办法轻易解决列昂·凯拉斯特,如果【黑拳王】是他手下的打手,即便是珀莉丝也没办法轻易战胜他吧?   而且,这还仅仅是列昂手下打手之一。   佩斯死死盯着向自己走来的【黑拳王】,那家伙又开始蓄力了,但佩斯的体力已经不多了。第一拳还有可能勉强躲过去,但是第二拳...   佩斯转向观众席,那个沙漏已经几乎漏空,只剩下最后的一分钟左右。但仅仅是这一分钟,就足够【黑拳王】再来个两轮全力攻击。   看起来...根本没机会了啊...   “砸烂,”【黑拳王】开了口,声音低沉且嘶哑,“砸烂。”   “啊...你这变态...”佩斯颤抖着站住腿,因子能斧握紧,“把你自己的头砸烂行不行?我佩斯·摩纳克的脸可金贵了...妈的,至少比你那张丑脸要金贵!”   “吼!”【黑拳王】发出一声低吼,便向着佩斯冲锋而来,那巨大的铁拳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音爆一般的痕迹——   “呲——”   佩斯猛地向侧面划开,“格斗家”的腿部外骨骼上喷出一阵气体。但这是仅一次的机会,第二次的闪避需要佩斯用自己的力量,但他此时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轰——”   眼看着【黑拳王】的另一只呼啸而来,佩斯只能闭上了眼睛,默默地祈祷着——   “咔擦——”   一阵凌冽的蓝光忽然在佩斯的面前爆发开来,透过紧闭的眼皮,他感受到了那熟悉的强光,然后便是一声惨叫:   “啊啊啊啊!!”   佩斯睁开眼,发现【黑拳王】正捂着眼睛向后退开。眼泪正从他紧闭眼睛的缝隙中流出,顺着他肮脏的黑色铁拳流下,与上面的鲜血融合在一起。   这..是什么?   恍惚间,佩斯看见了几个小小的蓝色光点飞回了他的身上,顿时,他便知晓了一切:   “卡莉小姐!帮大忙了!”   佩斯急忙调整着自己的姿态,那【黑拳王】虽然已经成了无头苍蝇,但依旧胡乱挥舞着自己的拳头,他似乎不需要眼睛也能察觉到佩斯的大概位置。很快,【黑拳王】便再一次朝着佩斯冲过来,但这次的速度并没有之前那么快了。   也就是因为这个,佩斯这才看清楚了那巨拳发力的整个过程:   先是液压骨骼喷出些许蒸汽,提供推进力,然后才是【黑拳王】猛地出拳。蒸汽的加速让【黑拳王】的拳速度十分的快,以至于他的攻击十分难躲。   而顺着那液压骨骼,有几条不易察觉的蒸汽管线,那管线连接到了【黑拳王】腰间的那个小罐子,那应该就是蒸汽的来源。   那是个....   “气囊..?!”   佩斯猛地想起了战前那个青年拍他肩时说的话,他好像说...“找到源头”。   气囊是液压重拳的源头,难不成,这个气囊就是【黑拳王】的弱点?   应该赌吗?如果失败,可能就此和美好的世界说拜拜了啊...   蓄力轰拳呼啸而来,佩斯猛地一闪,躲开了第一拳。   没时间了,只能赌一把了!   佩斯一咬牙,借着第二拳袭来的空隙,他猛地丢出了手中的斧头,正朝着【黑拳王】腰间的气囊——   “噗呲——”   附带着因子能的斧头瞬间砍爆了气囊,【黑拳王】的身体一歪,打向佩斯的第二拳肉眼可见的慢了很多。   面对着呼啸而来的第二拳,佩斯猛地抽出了腰间的冷钢刀,迎着砍了上去——   “咔擦——”   “啊啊啊啊!!”【黑拳王】如同某种受伤的动物一般惨叫着,他挥拳的力度不足以将佩斯击飞,却足以将自己的拳头嵌入冷钢刀的刀锋了。   巨人恼羞成怒地用另外一只手向佩斯砸来,佩斯果断放开了冷钢刀,一个低身滑铲躲开了铁拳轰击的同时顺势取下了镶嵌在气罐上的因子能斧,对着【黑拳王】的腰部又是一刀——   “咔擦——”   “啊啊啊啊!!”【黑拳王】惨叫着跪倒在地,他似乎从未受到过这样的伤,这似乎令他自己都有些无法承受。也许是太久没有尝到过痛苦的滋味,有可能是先前的【冰蓝光(The Frozen Light)】对他依然奏效,那黑色巨人的脸颊上划过两道泪水,他呜咽了起来:   “呜呜呜...”   “拿下!”   佩斯好不拖沓地弹射起步,高高的对着【黑拳王】毫无防备的后脑勺举起了手中的因子能斧。只要能在这直接杀掉这怪物,决赛就稳了。   然而就在此时,哨声吹响了——   “倒计时结束!放下武器!”   无数身穿黑帮服的暴徒冲进了古斗兽场,瞬间围住了佩斯,他们大多数手中都持有步枪,只要他们一开枪,佩斯必然会被打成马蜂窝。   “放下武器!比赛结束了!”为首的暴徒大吼着,枪口对准了佩斯的头部。   见此,佩斯只得放下了武器,有些恼火地叹了口气。   “该死...这要不是限时赛就好了...”佩斯咒骂道。   【黑拳王】被一群人围住抬走了,当那柄冷钢刀从他的拳头上取下的时候,佩斯看到那他的伤口已经被冻得坏死了,即便没有残废,这也是很大的削弱了。   看来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至少活下来了...   赌对了啊....   遍布全身的疼痛这才瞬间崩裂开来,佩斯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着脑袋呻吟了起来:   “啊...我靠...真他妈的...痛啊...”   视线变得有些模糊,看来得感谢自己年轻的身体了,若是刚才没法在战斗中释放大量肾上腺素,这会儿可能已经死透了吧...   “但...还是好痛啊...痛死了..我靠...”   佩斯颤抖着从腰间掏出卡莉给他的那瓶Vo1d矿石萃取物,一口闷了下去。冰凉感划过喉咙流入胃里,令他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这时,他正好听到了零零碎碎的对话:   “他的名字?”   “佩斯·摩纳克,教父,是个底比忒人。”   “哦...有意思...”   听到“教父”的称呼,佩斯猛地抬起头,正好与上方观众席上站立着的那人对上了眼:奢华的礼服,高顶黑色帽子,圆润的身材,还有那佩斯早在皮克希街31号就看到过的、丑陋的面孔。   那是列昂·凯拉斯特。 6)大先知之罪(Part.11)   不知是因为脖子上被扎入的那一下,还是被抽走了一大罐血,珀莉丝感觉自己的脑子愈发模糊,那股冰凉逐渐蔓延到她的全身,令她无力抬起头。   “唔...”珀莉丝微微眯上眼,无力地被吊在空中。   忽然...好想吃热的东西...   恍惚间,珀莉丝想起了还在联邦上学时的经历。那时她虽称不上快乐,却也不用去考虑太多的事情。放学后,伊瓦尔会开着车来接她回家,总是要送她到了家门口才离开。而卡莉则会在家里备好热腾腾的饭菜等她,那时的卡莉早就因成绩优异而提前毕业了,每天在家里没事还会研究菜谱什么的,哪像现在这么宅。   彼时的珀莉丝尚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白驹过隙间,生活中的选择似乎都逐渐落到了她的肩上,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早就长大了。   再也不是那个苦大仇深却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了...不能当小女孩...   “小女孩...”   又一个片段闪过,珀莉丝想起了在中庭的屋顶之上,那个与她搭话的吟游诗人...   那家伙,那家伙也叫自己叫小女孩...凭什么?他看着明明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谁让他这么叫的...   诗人的面庞闪过,残阳的光也很暖和,和现在冰冷的境地完全不同。随着越来越冷,珀莉丝的意识也愈发模糊,几乎就快要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忽然,珀莉丝回想起了诗人曾说过的话:   “6...1...8...”   珀莉丝微眯着眼,在这意识即将断片之际,她绞尽脑汁地回想着诗人曾说过的话。   “【大先知】曾经的工号...是618...”   如一道惊铃在珀莉丝的闹钟炸响,她猛地悟了过来。赶在自己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珀莉丝抬起头,艰难的用自己的大拇指拨弄着密码锁:   “6....6....”   手指几乎没了触感,珀莉丝使了吃奶的劲才让手指能勉强拨动粗糙的锁面。她一边拨弄一边祈祷着,希望诗人没有在和她开奇怪的玩笑。   “...1...8...!”   输入618后的瞬间,密码锁“啪嗒”的一声打开了。珀莉丝整个人直接摔倒在地上,一时间痛的起不来。   “呃啊...可恶...”   珀莉丝撑着地面缓缓起身,疼痛令她的意识恢复了不少。她迅速地将缠绕在手腕上的锁链丢开,揉了揉自己发红的手腕。   得迅速离开这里,如果联邦人赶到,现在的状态未必能应战。   珀莉丝从扎卡摩斯先前坐过的小板凳上捡起盒子,果不其然,那里面是她的蝴蝶刀和手环。她将手环戴在手上,轻轻一转,血红色的因子能逐渐产出,很快就在她的体表覆盖上了一层因子能场。   确认护盾展开完毕后,珀莉丝走到门前,一转蝴蝶刀,便用那附着强因子能的刀刃开了锁。她迅速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哗啦啦——”   夜风吹过,夹杂着那依旧持续着的暴雨,看来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面前是一片广阔的农田,远处已经可以看到哨兵塔的轮廓,这说明这里是中庭的边境。广阔的田野上空无一人,只有那几个身披黑蓑的稻草人正在大雨中摇晃着,驱赶着那根本不存在的乌鸦——此乃冬季,满田的麦秆都已枯萎,哪里来的乌鸦。珀莉丝正站在这枯萎麦海之上唯一的小屋旁,像是依着泛海上的孤舟。   屋檐上滴落的雨水打在珀莉丝的头顶,又顺着她面颊留下,给她带来一丝冰凉。这令她的意识清晰多了,完全没了先前那股昏昏欲睡的冰凉感。   不知为何,刚刚在屋子里的时候根本打不起精神,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外面在下雨。走出房子后,虽然身体还是软软的,但至少现在没那么晕了。   看来,【大先知】的黑烟能够干扰认知,这一点应该是很明确的了。   珀莉丝微微擦去额头上的雨水,随即展开了因子护盾,走入雨中。   “啪嗒——啪嗒——”   雨水滴落在因子护盾的表面,顺着护盾的轮廓滑下,并不会落在珀莉丝身上。她迅速地走入那片齐胸的枯麦秆中,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马路走去。只要能在联邦人到来之前顺着马路的边缘离开,就能迅速返回中庭。   先去找瑞因,要迅速警告他们【大先知】可能正在酝酿的威胁。乔治森已经死了,如果这一切都是列昂计划好的,那很可能意味着...   珀莉丝正想着,忽然一道微风从身后袭来——   “欸?”   一个身影从麦秆中窜出,扑在珀莉丝的身上,将她牢牢按倒在麦秆从中。珀莉丝刚想用蝴蝶刀反击,那人却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嘘!别说话!”   珀莉丝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压住自己的人是埃希莉娅。雨水落在她的兜帽上,那金色的眸子正紧紧盯着珀莉丝,示意着她别动。   珀莉丝乖乖照做了,她任由埃希莉娅将她按在地上不动,这时,她才听到微弱的震颤声。   “嗡——”   一辆因子能悬浮车正缓缓碾过麦田,正从她们的身边开了过去。那因子能悬浮车的底盘是如此之低,加速珀莉丝的头脑还不太清楚,她根本没注意到悬浮车的出现,差点就和它撞了个满怀。   好..好险..差点就被联邦人发现了。   待那因子能悬浮车朝着小屋开去之后,埃希莉娅这才轻轻拉起珀莉丝,示意她跟着自己。珀莉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着埃希莉娅在农田中穿梭着。   ......   篝火旁,埃希莉娅脱下被雨水沾湿的斗篷,挂在了火源旁的架子上。这是靠近中庭城区的一座小屋子,同样也在农田旁,却已经废弃很久,基本不会有人来到这种鬼地方。   “冷..冷死了..这鬼天气,”埃希莉娅将冻的发红的双手靠近篝火,身躯还在颤抖着,“这才是冬天的感觉嘛...得赶快烤干头发...不然...”   微微在炉火旁喘了口气后,埃希莉娅抬起头,这才发现珀莉丝依旧站在门口,望着门外。   “喂,【巴别塔之刃】,你在干嘛?”   “站岗,”珀莉丝的声音很沙哑,“万一他们追过来了。”   “追什么啊,这里不会有人的,”埃希莉娅拍了拍篝火旁的地,“来坐吧,快点。”   “不,”珀莉丝固执地盯着窗外,“万一...”   没等她说完,埃希莉娅便站起身,直接走到珀莉丝的身旁将她拉向篝火——   “别强撑啦,坐!”   珀莉丝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如棉花一般无力,埃希莉娅轻轻一拽便将她拉到了炉火旁,然后将她摁着坐下。   ...... 6)大先知之罪(Part.12)   篝火的暖流令珀莉丝冰凉的面庞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她怔怔地望着那黄灿灿的篝火,这才缓缓地伸出同样被冻僵的小手,放在火旁烤着。   见珀莉丝终于乖乖坐下,埃希莉娅走到门旁,向外面看了一眼之后便关上了门,将那大暴雨挡在了屋子外面。她又从屋角里捡起几块木材,丢进了火里,轻轻吹了吹。随即才在珀莉丝的对面坐下。   “怎么这么笨还能当【巴别塔之刃】啊...”埃希莉娅叹了口气,看着珀莉丝手臂上上还没擦净的血,忽然有些头疼,“还好我后来跟过去了,才刚到政府厅,就看到你被那个黑烟人丢进了后备箱里,你知道我跟踪那家伙多累吗?我不会开车的啊!”   “....”珀莉丝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烤着火,脸上丝毫没有表情。   “喂,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哦?我们之间两清了!知不知道!”   “随便你了...”   “切,逞强什么啊,看看你这血流的...”   埃希莉娅终于看不下去珀莉丝手上的鲜血了,她缓缓挪到珀莉丝的身旁,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淡金色的丝巾。   “我不会包扎伤口啊,就帮你擦擦,擦擦。”   说罢,埃希莉娅便毫不客气的抓过珀莉丝的手臂,擦拭起了那上面的血水。【大先知】的针管很粗,珀莉丝手臂上的伤口像个小洞似的,看得埃希莉娅吐了吐舌头。她轻轻地将珀莉丝手上的血擦干净,仔细想了下,又将那手帕包裹在珀莉丝的小臂上,绑了个蝴蝶结。   “这是干什么...”珀莉丝不解地问道。   “包扎伤口啊,不然呢?”埃希莉娅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不,我是说...”珀莉丝看向那个蝴蝶结,“为什么是蝴蝶结..”   “呃...这个...”   篝火的照耀下,虽不太明显,但珀莉丝还是看到埃希莉娅的脸有些红。   “我...只会打蝴蝶结。”   “噗嗤..”不知为何,珀莉丝莫名笑出了声。   “喂!有什么好笑的!不会打结有什么啊!”   埃希莉娅气愤地看着珀莉丝,但忽然,她彷佛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表情变得有些茫然。   “你...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嗯?”珀莉丝微微歪了歪头,“我不能笑吗?”   “不..只是...你还会笑的啊原来...”埃希莉娅打量着珀莉丝脸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笑意,像是打量着某种奇怪的自然景观一般,“都从来没见过你笑,我还以为【巴别塔之刃】的选拔考试里...会笑就得扣分呢。”   “没有考试喔,我们是从竞赛中选出来的,”珀莉丝说道,“【巴别塔竞赛】。”   “噢,对哦,我想起来了...”埃希莉娅一拍脑袋,“那个竞赛...是不是最近又要开始了?”   “嗯,”珀莉丝转向炉火,血红色的眸子中反射着炉火的光,“快没有时间了,我必须...赶快赶过去。”   “为什么呢?你已经是【巴别塔之刃】了,为什么还要去参加竞赛呢?”   珀莉丝看向埃希莉娅,正好对上了那双满是疑惑的金色眼瞳。炉火旁的暖流令她安心了许多,但提到自己的目标,珀莉丝似乎有些犹豫。   “我...”   “说嘛说嘛,到白天还久得很呢,”埃希莉娅莫名有了和珀莉丝说话的兴趣,“总不能在这干坐一晚上吧?”   “我可以干坐一晚上的喔,”珀莉丝瞥了一眼埃希莉娅,又转向炉火,“已经习惯了。”   “不要习惯啊!!”埃希莉娅翻了翻白眼,“一晚上坐着不睡觉,会坏掉的吧!”   “你是王女,你当然不用习惯,”珀莉丝淡然地说着,白哲的小手在篝火旁张开,“你可以好好睡觉,每个晚上可以好好睡觉的人都应该感觉到幸福才对。”   “说是这么说,但是...”埃希莉娅反驳道,“但是我也经常整晚都不睡的!”   “为什么不睡?王女也需要亲自站岗吗?”   “当然不用!可是..”   “那你不睡觉做什么?记日记吗?”   珀莉丝刚说完,埃希莉娅却如同被冻住了一般。有那么一会儿,她动都没动,只是怔怔地盯着珀莉丝。   “怎么了?”珀莉丝有些疑惑地看着埃希莉娅。   “不...可是...就...”埃希莉娅的目光躲闪着珀莉丝的注视,“我...我看过一个孩子整夜记日记。”   “孩子?”珀莉丝有些奇怪地看着埃希莉娅,后者微微犹豫了一会儿,随即从腰间掏出了一个小本子。   “就是这个日记本,”埃希莉娅说着,轻轻翻开封面,“嗯...有点破了。”   珀莉丝打量着埃希莉娅手中的那本日记。那小本子封面破破的,看上去饱经沧桑。在那隐隐约约被翻开的书页上,珀莉丝看见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字很凌乱,像是出自一双粗糙的手,那手的主人大抵上从来没读过书,文化程度也只是恰好识得文字。   “这是?”珀莉丝询问道。   “这是...我...嗯,我刚随母后进入拉·瓦帝诺时...遇到的一个小孩子写的日记。”   埃希莉娅轻轻抚摸着那文字的表面,那歪歪扭扭的文字如同流水的时间般从她的指尖流过。金色的眸子看着那文字时变得有些无神,像是过往正重现于这名年轻的王女眼前。   “那都是14年前了...我...我那时才八岁...”埃希莉娅怔怔地说着,咽了口口水,“嗯...大家都不欢迎我们,说我们逃跑了,从巴别塔面前逃跑了。”   “那不公平,”珀莉丝微微别过头,卡戎的惨状又一次展现在她的面前,“没人能阻止那种东西...”   “当时...当时大街上好多人,”埃希莉娅低头看着日记本,回忆着,“好多男人...女人..他们衣服很破,还很瘦,母后很难过...我也难过。母后给他们发面包,他们乱了起来,开始抢...这个日记的主人是个笨小孩,她多抢了一份面包,然后就跑,结果被一群人堵在巷子里,差点被打死...”   埃希莉娅缓缓翻开了日记本,将那日记递给珀莉丝,有些无力的笑了笑。   “要不..你看看呗?反正夜还长呢...”   珀莉丝接过了埃希莉娅抵来的日记本,看着那歪曲的通用语,她看见了那个孩子。   一名在拉·瓦帝诺出生的、平凡的孩子。   ...... 间章)丧钟鸣为何故?No Souls to Mourn   “先王已逝,那丧钟鸣为何故?”                     ——《禁语录·旧约》   ......   十四年前 - 拉·瓦帝诺   ......   “咚——”   “咚——”   “咚——”   教堂的钟声响起,白鸽飞入拉·瓦帝诺的残阳中,在那昏光普照的大地之上投下点点黑色的剪影。   “轰隆隆——”   轨道之上的轰鸣声与钟声的旋律相伴而出,一同突破了街区的宁静。熙熙攘攘的人声也随之响起,与日落时分的鸽鸣一同在残阳之下交织着。   莎尔朵忘不掉那个钟声响起的黄昏,那天的钟声很响,她那时候还很小。   ......   “抓住她!”   “抓住那只老鼠!”   “哈啊..哈啊...”   莎尔朵飞快地钻入了小巷,赤裸的双足溅起地面上的泥水,却丝毫没有减慢她狂奔的脚步。   必须,必须快。   “小杂种,停下!”   身后的叫喊声如同索命的恶灵一般追逐着莎尔朵,她只得硬着头皮奔跑着,稚嫩又肮脏的双臂抱紧了手中的两个纸袋,像是抱着自己的救命稻草。   必须...快!!   莎尔朵拼了命地奔跑着,当她在小巷的尽头左转时,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影——   “哎哟!”   少女被撞得一屁股坐在地面上,泥浆溅在她稚嫩的脸颊,伴随着那得意的大笑:   “抓到她了,哈哈哈哈哈!”   莎尔朵抬起头,发现自己面前正站着一名混混,她身后也跑过来几个装扮类似的人,将她提了起来。   “放开我!”莎尔朵挣扎着,那些人粗暴地抢走了她怀中的纸袋,她绝望地伸出了手,“不!还给我!”   “闭嘴!”一旁的混混一巴掌抽在莎尔朵的脸上,痛的她差点当场昏厥,“小老鼠,老实点。”   “老实的小老鼠怎么会偷贡品呢?”混混奸笑着打开纸袋,从里面掏出一块面包,“你没听那贱货女皇说的话吗?一人~一块~”   混混模仿着女皇的声音,激起其他混混的一阵大笑。笑完之后,那混混将那块面包丢进嘴巴里,然后将剩下的所有面包全部倒进了小巷地面上的那一滩泥浆中——   “不!!”   莎尔朵绝望地向着那染上泥浆的面包伸出手,混混大笑着将她从空中放开,任由她扑入泥浆、慌乱地捡着面包。   “不要...不要!不要!”莎尔朵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她绝望地将那些脏兮兮的面包一个一个从泥浆中捡出,然后抱入自己的怀里,“不要!不要!呜呜呜....”   “少吃几个面包会死吗?哭你妈啊哭...”小混混走到哭泣的莎尔朵身旁,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朝向自己,“问你呢,你哭什么?小贼?”   混混与莎尔朵对视着,而当他看清莎尔朵的眼睛时,他却愣住了——那是一双金色的眸子,就如同小巷外的烈阳一般,在黑暗的小巷中隐隐约约地发着光。   “放开我!”莎尔朵抓着混混的手,妄图减少一些痛苦。黑色的泥点染上了她棕色的头发,虽不明显,却依旧显得脏兮兮的。   “哇...这小妞挺漂亮的啊..”混混舔了舔舌头,“我改变主意了,酷哥,这次归我。”   “喂?怎么就归你了?”拦住莎尔朵的混混不满地走上前,“这小妞还是老子拦住的,老子先上。”   “不不,这脸我看对眼了,下次你先呗?”   “唉我去你妈的,你又反悔是吧?”酷哥猛地一推那混混,“信不信老子干你?”   “打就他妈打,老子还怕你个杂种?”   看着两个混混几乎就要动手,其他混混都在一旁欢呼了起来,只留着莎尔朵一人怔怔地坐在泥浆中,不知所措。   在他们即将动手之前,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小巷另一头传来:   “喂,做什么呢?”   所有混混将头转过去,发现那是一名身穿银甲的男人,那双锐利的眸子正逐一扫过巷子里的混混,最后锁定在了莎尔朵身上。   “你谁啊?”混混一致对外地转过身,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当他看到男人胸前的国徽时,这才反应过来,“哦,是国王的狗。”   “是【进击王】,小子,”男人缓缓地走到了混混的面前,“御前护卫,瑞因·泰拉斯。”   当男人报出自己的名号之后,一行混混立马向后退了两步,他们缓缓地握住了藏在身上各处的武器,随时准备着迎战。   “喂,不是,你来做什么?”酷哥走到瑞因的身前,一副很拽的模样,“御前护卫来小巷子里撒尿呢?你脑子有泡?”   “公主殿下说,她看到了些小麻烦,”瑞因轻轻笑了笑,“老实说,她自己才是麻烦,比起你们来说,她可是个大麻烦了。”   说罢,瑞因指了指在泥泞中跪坐的莎尔朵,锐利的双眼紧盯着站在面前的酷哥。   “小麻烦们,让那个女孩跟我走,你们可以退下了。”   “不是,你以为自己是谁啊?”酷哥骂骂咧咧的将手伸向屁股后,莎尔朵惊恐的发现他握住了一柄匕首,“一帮丧家犬,在阿斯顿平原咋没轰死你个脑残?搞清楚,这里他妈是拉·瓦帝诺!”   紧接着,还没等瑞因回答,莎尔朵便看见酷哥抽出匕首,将那锋利的刀刃砍向瑞因的脖子——   “小心!”莎尔朵惊叫。   “噌——”   锋利的刀刃砍在了瑞因裸露在外的脖子上,却被一层微弱的蓝色护盾挡住。酷哥惊讶地看着刀锋上溅起的微弱蓝色因子火花,一时惊的说不出话。   “这..这是...”   “小伎俩,”瑞因翻了翻眼睛,“咱们都得有点小伎俩,不是么?”   “噌——”   “扑通——”   莎尔朵甚至没看清瑞因拔剑的动作,只瞥得一道银光一闪,那酷哥便仰面倒在地上,整个人已经被开膛破肚。鲜血飞溅在泥浆里,伴随着那些许碎块。   而在那他的尸体之上,瑞因·泰拉斯正将长剑指向高天,指向那两面黑墙之上的一道亮缝。   “一起上吧。”御前护卫单手持剑,指向混混,“我赶时间。”   “我**妈!”混混们大吼着冲了上去,挥舞着手中各式各样的奇怪武器,“干死这逼养的!”   “嗯哼,”瑞因不屑地一甩头,转了转手中的长剑“就是这样——”   “噌——”   抓准了时机,瑞因一剑斩出,瞬间将那向他冲来的第一名混混拦腰斩断。   “省事。”   他闲庭信步般在小巷中行走着,每当混混从某个角度攻击他,他便挥出手中的长剑。   “噌——”   “啊啊啊啊!”   “噌——”   那附着着微弱蓝光的长剑几乎是一刀一个混混,那些混混连瑞因的盔甲都触及不到,就惨死在了阴暗的小巷里。   “啊啊..呃..”   很快,瑞因便一刀刺穿了最后一名混混的肚子,把他按在地上。   “咕噜...”   混混猛地吐出一口血,看着插入自己肚子的银色长剑,他的眼神逐渐涣散。   “丧...家犬...”   ...... 间章)丧钟鸣为何故?(Part.2)   瑞因毫不留情地一脚将混混踹倒在地,顺势拔出了自己染血的银色长剑。他将长剑在混混的衣服上擦了擦,把血擦净。莎尔朵只是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当她对上御前护卫的目光时,一时间有些战栗。   “你..你...”   “殿下,快点吧,时间紧迫。”瑞因没有理会莎尔朵,只是朝着身后唤了一声。   “好的!来了来了...”   在莎尔朵的注视下,一个迈着小碎步的身影从小巷的拐角跑来。她显然一直在偷看,不敢露面,直到瑞因呼唤她才肯出来。   “来,跟我走!”那被瑞因称为“殿下”的少女缓缓地在莎尔朵的身边蹲下,向她伸出一只手,“要赶不上了!”   莎尔朵只是怔怔的盯着少女,她有着一头淡绿色的长发,一双金色的眸子在白哲的面颊上闪动着。在这暗无天日的小巷中,那眸子好像在散发着金光。   “你..你是...”   “我叫埃希莉娅!”埃希莉娅慌慌张张地说着,又一次向莎尔朵伸出手,“等下再说,先走啦!先走!”   “好..好!”莎尔朵握住了埃希莉娅伸出的手,埃希莉娅将她从地上拉起,跟着她跑了起来。   “殿下,这边!”瑞因已经在小巷口等着了,他按下耳朵里的通讯器,下起了命令,“车夫,开慢点,我们马上上车。”   紧接着,瑞因便拉住了埃希莉娅的手,埃希莉娅也紧紧拉着莎尔朵的手,三人手牵着手,在阴暗的小巷中奔跑着,向着巷子口跑去。   很快,巷子的尽头便显出一丝光芒,跑出箱子后,莎尔朵一时间被强光所遮蔽了视野。待她的视野清晰时,她便看清了那人山人海簇拥着的火车——   那是一辆通体黑色的火车,只有轮廓上镶嵌着金边。此时此刻,火车正缓缓地在街道中心的轨道上行驶着,无数人簇拥在火车两旁,抢夺着面包。   “一人一个!”火车头的车厢旁,【进击王】之妻,塞莉卡·亚德·佩希普恩斯正分发着一袋又一袋的面包,当她跨过人群看到瑞因和埃希莉娅时,不禁花容失色,“埃希莉娅!你在干什么!”   “我回来啦!妈妈!”埃希莉娅笑着向皇后挥了挥手,然后示意瑞因,“快,我们回去!”   “妈妈...”莎尔朵冷冷地看着那只牵着自己的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你是!”   “晚点再说,快走!”瑞因打断了莎尔朵,然后从腰间抽出了长剑,“让开一条道路!王女在此,休得挡路!”   在群众让出的道路之中,瑞因领着两人快速前行着,但人群的数量实在太多了,火车即便已经减速,却依旧不可能完全停下来等他们——那样可能会导致民众涌上火车,那就全都乱套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瑞因咬了咬牙,随即像是拎小鸡一般将埃希莉娅与莎尔朵分别抱在胳膊下,激起了两名少女的惊呼:   “欸!?瑞因,你干什...”   “冒犯了!殿下!”瑞因大吼着,随即双足一发力,“车夫!开门!”   “好嘞!”   双足上的因子能助力器一发力,瑞因瞬间带着两名少女如同一颗子弹一般火车,惊得埃希莉娅花容失色——   “呀啊啊!”   就当他快要撞在火车上时,一扇车门恰好打开,接住了飞来的一行人——   “哎哟!”   莎尔朵摔倒在车厢的地面上,撞得头有些痛。她摸着脑袋爬起身,埃希莉娅也已经爬了起来。王女那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抱怨,她叉腰看着瑞因,微微抬起头:   “好痛的!瑞因!”   “没办法嘛...哈哈哈...”瑞因笑着摸了摸头,“谁要您任性下车呢?”   “我才不是任性呢!这里也都是我的子民,我当然要保护她!”   “那些混混也是您的子民哦,”瑞因提醒道,“不幸的是,您的子民并不都是好人,特别是在大囚笼,您需要更谨慎的对待他们。”   “不听不听!略略略!”埃希莉娅朝着瑞因吐了吐舌头,然后缓缓走到莎尔朵的身旁,蹲了下来,“你受伤了吗?”   “唔...”莎尔朵怔怔地看着埃希莉娅,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啊!不..!殿下!我没有..”   “噗,我又不是怪物,不会吃掉你的哦,”埃希莉娅亲切地笑了笑,然后从裙子的小口袋中掏出一块淡金色的丝巾,伸向莎尔朵的面庞,“都脏了,来,我帮你擦擦。”   莎尔朵愣愣地呆着没动,埃希莉娅缓缓擦拭着她被污泥弄脏的脸,手法温柔且自信,像是在对待着自己的亲人一般。   “王...王女殿下...”感受着那轻抚过面庞的丝巾,莎尔朵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您..您为什么..”   “嗯?”埃希莉娅呆呆地歪了歪头。   “为什么要...救我?”   莎尔朵与埃希莉娅对视着,同样是金色的眸子,埃希莉娅的那双却更加通透,像是面明镜一般,倒映着莎尔朵脏兮兮的脸蛋。   “你需要帮助呀!我当然要救你!”埃希莉娅愣了一会儿,理直气壮地回答道,“我可是王女,王女要保护人民的!责任很大的!”   “可是,那很危险...”   “那不是有瑞因在嘛,嘿嘿,”埃希莉娅拍了拍身边的瑞因,“对吧对吧?瑞因会保护好我的。”   “殿下,虽说确实是这样,但是...”   瑞因想要插嘴,却被埃希莉娅一挥小手打断:   “好了,好了,擦干净了!”埃希莉娅大功告成般收起手帕,随即笑吟吟地看着莎尔朵,“对了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勒!”   “我的名字...”   听到王女问自己的名字,莎尔朵微微愣了一下,不知为何,泪水盈满了她的眼眶。莎尔朵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擦了擦眼泪。   “欸?你...你怎么啦?”埃希莉娅有些慌张,“我...我没有恶意的哦...?”   “不..没事。”   莎尔朵抬起头,金色的眸子在泪水的点缀下闪着点点光芒,她挤出一个微笑,直视着面前慌慌张张的王女殿下:   “我叫莎尔朵,殿下,莎尔朵。”   ...... 间章)丧钟鸣为何故?(Part.3)   埃希莉娅将莎尔朵安置在靠后的车厢里,紧接着,王女便被“母后的呼唤”拉了出去。临走前,埃希莉娅对着莎尔朵苦笑了一下,估计这笨蛋王女要因为自己莽撞被皇后大骂一顿了。想到这点,莎尔朵的心头顿时升起些许歉意,毕竟要不是看到了自己被追逐,埃希莉娅大概也不会莽撞的跳车。   不过,埃希莉娅让王国的侍从为她摆满了一桌子食物,这使得饥肠辘辘的她终于能够吃一顿饱饭了。桌上摆满了各种热热的软面包、蔬菜汤,甚至还有一叠小肉丸!莎尔朵从没见过这种食物,瘪瘪的肚皮更不容许她慢慢品尝,她大快朵顾着将桌上的餐盘一扫而空,速度之快令一旁的瑞因咂舌。   “吃慢点,小姐,吃慢点,”瑞因坐在莎尔朵的对面,他从没见过一个人这么饿,“你这吃的...把我都看饿了。”   “嗷呜...”莎尔朵直接用手抓起好几个小肉丸丢进嘴巴里,完全无视了一旁的叉子。还没咀嚼几下,她又将蔬菜汤端起,“咕咚咕咚”地灌入肚子里。   很快,一大桌餐食就被扫掉了一大半,莎尔朵也吃的满嘴都是残渣,她好久没吃这么饱了,一时间,她幸福地笑了笑。   饱饱的吃了一顿之后,莎尔朵从腰间拿出了一个小皮袋子,在瑞因那惊愕的注视之下,她将剩下的饭菜都倒了进去——   “你...你这是做什么?”瑞因发问道。   “留着...留着下顿再吃,”被这么一问,莎尔朵有些胆怯,她连忙将手中的餐盘放回桌子上,身体也向后一缩,“不..不行吗?”   “当然没问题,只是...”瑞因一副震惊的模样,“小姐,你会时常吃不饱饭吗?”   “嗯...我...抢不过他们,”莎尔朵低下头,一副很委屈的模样,“会干活的壮孩子才有人赏饭吃,有家的孩子也有饭吃,我不壮,也没有家,也抢不过那些瘦瘦的男孩,他们翻垃圾桶时总会把我推开....”   “你的父母呢?”御前护卫的眉头紧皱着,但不像是厌恶。   “我不知道,我是...老城区的孤儿院长大的,前年被赶出来了,他们说,六岁的孩子应该出去赚钱了...但我搬不动东西,也没人给我吃的,我只能偷...”   “唉,看来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糟糕啊...”瑞因恼火地摸着头,“该死的凯拉斯特...就应该直接把他们都...”   瑞因还没说完,车厢的门打开了。埃希莉娅满面愁云地地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美丽端庄的女人,毫无疑问地,莎尔朵便认出了她的身份:   “皇后殿..殿下...”莎尔朵连忙从座位上起身,在塞莉卡的面前摆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半跪礼。   “嗯,很有礼貌噢,”塞莉卡皇后的声音十分沉稳,和青涩的埃希莉娅截然相反,“这就是你救下来的女孩吗,埃希莉娅?”   “是的!”埃希莉娅得意地挺起胸。   “那你觉得她合适吗?”   “合..合适是合适,不过...还是要看小莎尔朵的意见才行!”   埃希莉娅的神色有些许犹豫,一双白哲的小手轻轻捏着长裙的裙摆,像是在为了什么事情烦心。   “..合适?”莎尔朵没太听懂,她微微抬起头,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殿下..什么合适呀?”   “我们即将与拉·瓦帝诺当地的大家族,【尖刀狮】凯拉斯特家族见面,”瑞因在一旁解释道,“看皇后的意思,应该是想要一个本地人当埃希莉娅小姐的侍杯者,这样的话,更能向对方展示我们一直将拉·瓦帝诺视为王国的一份子,从未异化过大囚笼的性质...”   “埃希莉娅说,她觉得你是个好人,”塞莉卡点了点头,金色的眸子打量着莎尔朵,“这孩子,面相确实不错...”   “那...那难道是要我...”莎尔朵说话变得磕磕巴巴的,似乎没意识到有这样的好事要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般,“我当...”   “嗯,母后的意思...是这样的,”埃希莉娅缓缓走到莎尔朵的面前,认真地看着她,“莎尔朵,你...你愿意当我的侍杯者吗?”   王女的侍杯者,多么遥远的字眼啊...还在孤儿院时,莎尔朵曾从破破烂烂的童话书上看到过这个字眼。侍杯者总是跟在王女的身后,如影子一般,端着那乘着王女尊严的杯子。   “我...我当!我当然愿意了!”莎尔朵毫不犹豫地地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如果王女殿下想要我当,那我...”   “别这么快决定,莎尔朵!”   令莎尔朵始料未及的是,埃希莉娅忽然大声打断了她。她看向王女,却发现王女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些许警告的意味。   “侍杯者要把一切都献给王女,是一切噢。”   “我没问题的!”莎尔朵急急忙忙地说道,“是王女殿下救了我,我...”   “..包括你的生命!”   莎尔朵愣住了,她一时间像是哑了一般,嘴巴微张着,却如鲠在喉。   生命...在埃希莉娅的口中,这个字眼是那么的沉重,但在莎尔朵的认知中,她对生命的认知却有些模糊。   什么是生命?时仅八岁的少女,行走在这块人间囚笼中,金色的双眸仰望着广阔的天空,身躯却与泥泞与垃圾相伴。无数人在她的周围死去,饿死的、打架打死的、被野狗咬死的。一块面包就能成为决定生死的琴键,弹下去是怎样的调子,只有那些尚存一息的决绝者们才有幸听过。   莎尔朵可不是什么淑女或是小姐,她仅仅是爬出垃圾堆就已用尽全力,哪儿有人在意她的死活。生命与她而言就像是发酸的面包,很多人草草嚼了几口就丢了,她虽从未自暴自弃,却也只是不情不愿地将其塞进嘴巴,填着那充斥着酸臭味的日子。   然而,而埃希莉娅却把生命两个字说的格外之重,彷佛莎尔朵的生命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就像是她曾在小巷中向莎尔朵伸出的那只手一般,都被赋上了一层若隐若现的光芒,这令莎尔朵不禁有些意外——她从没想过,在某一天,就连自己发酸的生命,也能被人在意。   这点光芒,足以令她神往——   “嗯。”   在埃希莉娅的注视之下,莎尔朵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愿意的!”   莎尔朵笨笨地鞠了个躬,她的姿势显然不标准,外表也邋里邋遢的。但在那一刻,莎尔朵感觉自己在发光。   “王女殿下,我愿当你的影子!”   ...END... 7)“以启明星为标” Aim to the Star   “他们祈祷,跪拜在假牧羊人的膝下,亲吻他的足尖。”                                     ——《禁语录·旧约》   狮之巢 - 上城区 - 拉·瓦帝诺   ......   “轰隆——”   惊雷击碎了乌云的轮廓,打散了笼罩于拉·瓦帝诺上空的黑烟。暴雨磅礴的雨夜中,属于凯拉斯特家族的巨大别墅中正绽出暖黄色的灯光。悠扬的古典乐从门窗的间隙中飘出,伴着别墅大门口熙熙攘攘的人声,流入这片罪之城的雨夜里。   “教父,他们到了。”   “让他们进来。”   偌大的餐厅里,列昂·凯拉斯特正用他那粗肥的左手费力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一旁的管家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在犹豫片刻后没有开口。目睹着面前的一切,格莱斯只是微微低下了头,如实回报着狮巢门口的情况:   “他们人很多...”   “能有多少?”列昂连头也没抬,他将那块牛排丢入嘴巴里,像模像样的咀嚼着,“我的大厅容不下他们么?”   “能容得下,但是...”   “那就照我说的做,【啄木鸟】,我不需要你的建议,”列昂端起红酒杯,将玫红色的酒液倒入高脚杯中,“去吧,如果他们自称是我的私生子,他们应当见我一面。”   “是,教父。”   格莱斯没再说话,他在应答后便起身离开,离开了列昂的面前。   “联邦的书呆子,”看着格莱斯的背影,列昂端起红酒杯,微微举起,“蛮横的国家,养出了一帮察言观色都不会的傲慢鬼,看看那呆子...”   列昂将红酒一口吞完,微微举起酒杯,他挥了挥手,招来了一旁的侍从:   “把我的红甘蔗酒拿来,今天晚上不用节制,就当是为老朋友默哀了。”   侍从点了点头,便从列昂的身旁离开了。列昂继续切起了餐盘中的牛排,双下巴微微抖动着:   “可怜的老乔治森,他应该已经死了吧...不知道【大先知】下手的力度怎样...我从没看过...”   一缕凶光在列昂小小的眼睛中微微闪过,但只是转瞬即逝,他随即又转变成了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将切下来的牛排送入嘴巴里。   “哦,对了!”列昂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微微转过头,“克莱因那边有消息了没?”   “车队没有应答,教父,”列昂身后的管家微微欠身,“但是【大先知】已经放出了信号,他解决了【纯白焰火】。”   “嗯,这家伙大概是得意忘形过头了,”列昂点了点头,“看来一切顺利,拉普拉斯可是花了大价钱买那小妮子...转头用卖她的钱从伊·特兰进一批红甘蔗酒吧...”   就在列昂喃喃之时,餐厅的门忽然被撞开了,一个巨大的身影气冲冲地向列昂走来,门口的警卫根本没法拦住他,只能持着步枪跟在他的身旁。   “列昂·凯拉斯特!”那巨人大吼着,身上的雨水落在宴会厅的红地毯上,带出一条湿漉漉的水迹。   见巨人冲了进来,十几名身着处刑甲的尖刀狮之刃顿时从餐厅的两侧向中心聚集,意图挡住那横冲直撞的巨人。然而,列昂却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让那巨人通过。   “哟,汤米·布拉德,”列昂看着来着,歪嘴笑了笑,“或者你更喜欢别人叫你【黑拳王】?”   “老子的钱呢?”汤米大吼着,脖子上爆出青筋,“老子的钱!”   “钱?什么钱,”列昂翻了翻白眼,“你输了比赛!”   “我杀了他们!我杀了!轰烂!”   “除了那个底比忒小子,不是么,”列昂低下头,又切起了牛排,“你输给了他,那分赛的奖金自然应该给他。”   “放屁!”   “再这么对我说话,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列昂冷冷地说道,他身旁的处刑甲亮出了电棍,蓝色电光在棍子的尖端跳跃着,“老实说,我没见过你输,如果你在决赛也输给了那小子,也许我的首席该替换了...”   “他!不!可能!”汤米歇斯底里地大吼着,他的身上满是绷带,但却依旧封不住那粗犷大脸上的凶恶神情,“我会碾碎!轰烂!”   “那就证明自己,汤米,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列昂将一小块牛排切下,举在身前,“你是狗,好狗才有肉吃,多少人想当条好狗都没路子当...你得珍惜啊。”   说罢,列昂将叉子一甩,把那一小块牛排甩在了【黑拳王】身前的红地毯上,与那被巨人弄湿的红地毯相融着。【黑拳王】愣愣地看着那块地摊上的牛排,他似乎有怒火要发,却又不知为何如鲠在喉。   “肉...”   “送客吧,你已经弄脏了我的地毯,汤米,”列昂拍了拍手,身旁的处刑甲走到汤米的身前,示意他离开,“别再犯错,不然我不介意地毯更脏一些。”   在处刑甲的压迫之下,汤米“切”了一声,便转过身,被护送出了餐厅。餐厅中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列昂看了看地上的那块牛排,无比惋惜地摇了摇头。   “真浪费,这可是联邦货,”列昂嘟囔着,缓缓站起身,用白色的手帕擦了擦自己的嘴巴,“倒胃口,今晚就到这吧,收拾一下,我要去看修罗场的回放了。”   “是。”管家微微欠身,“教父,那您要的红甘蔗酒?”   “稍后送到我房间就好,那玩意儿上头,我边看录像边喝。”   “是。”   管家再次欠身,便开始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就在此时,餐厅的门又一次打开了,格莱斯领着十多个衣着破烂的人走进了餐厅,在一片吵闹声中走到了列昂的餐桌前。   “教父,他们来了,”格莱斯微微欠身,“他们都自称是您的私生子...希望以与您的血缘...”   列昂没听格莱斯说话,他那细眯的双眼扫过那群所谓的“私生子”,他们大多数都长得歪瓜裂枣,身上散发着列昂厌恶的酸臭味。   私生子?不,列昂从未质疑过他们血脉的真实性,也许这一群歪瓜裂枣中确实有自己的后代,他夜夜笙歌时从不做保护措施,若是有几个女人带走了他的种,他也是完全不奇怪的。   不过,列昂已经不缺狗了。   “...就是这样,教父。”   格莱斯结束了昂长的汇报,微微欠身,请示着列昂。   “对于他们,您的决定是...?”   “管家,地毯可以换了。”   列昂又扫视了一眼那一大群人,他用手帕擦了擦手,将手上的油渍擦干净,递给身旁的管家。   “反正已经弄脏了,再脏一些也无妨。”   说罢,列昂便转身离开,径直离开了餐桌前。在他的身后,处刑甲们举起了手中的步枪,瞄准了那一大群私生子。   “轰隆——”   雨夜,又一道惊雷炸响。待那雷光逐渐消散之后,诺大的餐厅只剩下了悠扬的古典乐,和更加鲜红的红地毯。   ...... 7)“以启明星为标” (Part.2)   “从这一路走下去,就能回到中庭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将枯麦秆上的水珠点亮,反射着晶莹剔透的光芒。沿着面前的小路一望到底,珀莉丝望见了中庭城区的轮廓。   “我有预感,【大先知】在酝酿着什么,”珀莉丝说道,“必须赶快回据点,告诉卡莉...”   “希望你的想法是对的,【巴别塔之刃】..”埃希莉娅沮丧地叹了口气,“可是,要是瑞因发现我没在老城区待着,肯定又要...”   果然是自己擅自做主出来的啊...珀莉丝瞥了一眼埃希莉娅,摇了摇头。这王女,真的是好莽好笨,一点都没有个王女的样。   “喂!干嘛!”似乎是察觉到了珀莉丝的无奈,埃希莉娅嚷嚷了起来,“你肯定是在心里骂我蠢对吧?是不是!”   “没有。”   “还说没有!我都看到你摇头了!”   “没有。”   “我不信!你肯定...”   “......”   沿着田野间的小路行进,那冬日晨间的冷风吹拂着两人的面颊。在冬天,拉·瓦帝诺的昼夜温差极大,特别是在这雨后的清晨,一股股萧瑟之风自那大囚笼的边缘外吹来,略过小巷,略过田野,为这座暖黄色调的城市铺上了一层冬日应有的冷光。   埃希莉娅一直叽叽喳喳地抱怨着各种事情,例如什么“衣服没没烘干”啊...“好冷”啊...什么的。在这种状况不太如意的情况下,她总是显得有些情绪化,丝毫不像珀莉丝在日记中所读到的那个温柔王女。   和往常一样,珀莉丝并没有理会埃希莉娅,行走在萧瑟的寒风中,她又开始思考前一夜的经历。   为什么【大先知】会抽走自己的血?“星辰之血”又是什么意思?按照他口中所描述的说法,拉普拉斯对于珀莉丝并不止是需要她【巴别塔之刃】的力量,而是更需要某种...深层次的东西。   这和先前爱德华在日记中提到的“在珀莉丝身上的计划”有关吗?如果有,那这个计划究竟是什么...   正当珀莉丝思索间,一直叨叨念念的埃希莉娅却忽然没了声音。她转过头,发现埃希莉娅正驻足于自己身后的田埂上,遥望着远处的某个东西。那往日里吵吵嚷嚷的王女一副怔怔的神色,那金色的眸子也变得有些无神,好似那冬日的冷风在上面抹了一层霜。   珀莉丝微微转过头,顺着埃希莉娅的视线望去,不由得有些惊讶。   在一座开满了鲜花的小山丘上,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逐渐从清晨的水汽中显现:那是一座巨大的雕像,通体由白色的大理石铸成。那经历了精心加工的大理石塑成了一位俊俏的男子。他身披铠甲,头戴冠冕,手中的巨剑插入地面,像是一根巨大的支柱一般耸立着。   没有人不认识那个雕像,至少珀莉丝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进击王】,罗塞德斯·亚德·佩希普恩斯。   珀莉丝缓缓走到了埃希莉娅的身旁,沉默的王女注视着雕像,淡绿色的长发在冷风中微微飘动着。弥漫于田野之上的水汽令那巨大的雕像显得有些朦胧,却遮不住罗塞德斯坚毅的面庞。   “这座雕像,是列昂亲自筹办的,”埃希莉娅的声音变得有些空灵,“就在他谋杀了皇后殿下之后...就在他做了那些事情...”   “为什么呢?”珀莉丝有些不解,“如果王政府是列昂的敌人,那他为什么要给【进击王】树立雕像?”   “因为雕像不会说话,”埃希莉娅的肩膀颤抖着,“他们不需要【进击王】,但为了统治,他们需要一个神像...一个能让人民跪拜的神像...”   “一个无害的神像。”   “......”   清冷的风似那田野上的水汽逐渐散开,使这冬日的寒冷氛围逐渐散去。艳阳越升越高,普照着大地,点亮了那巨大雕像的轮廓。   然而,虽没了冷雾,但在这高升的旭日中,珀莉丝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凉。   巨大的雕像所投下的视线是冰冷的,珀莉丝可以想象那双眼睛里曾投射出怎样炽烈的光芒。【进击王】与那些僭越者们不同,他的征途从来都是改变世界,塑造出一个没有强权的时代,一个没有巴别塔的世界。   而不是坐在王座上,俯瞰众生,享尽荣华。   但他失败了,而在他失败后,那些杀死了他的人拾起了他的皇冠,坐立于他的王座之上,他的遗骸之上。   “喂,【巴别塔之刃】,你又是为了什么这么拼命呢?”   珀莉丝扭过头,发现埃希莉娅正望着自己,那俏丽的脸上早没了往日的活泼,而是有些迷茫。   “你是【巴别塔竞赛】的胜利者,照理来说,你早就深谙丛林法则,也早就到达了食物链的顶端。”   “嗯,”珀莉丝微微点了点头,“是的。”   “那为何,为何还要这么拼命?你在为了什么努力?”   “我也不知道。”珀莉丝转过头,望着那高高的神像。   如往常一样,珀莉丝又回想起了那高高的巴别塔。那矗立在每一个地平线边缘的巴别塔,深入云端的塔尖射程笼罩着整个阿德米尔大陆,如同神祇一般。   只是单纯的想为爸爸复仇吗?珀莉丝这么问自己,恍惚间,万仞山的狂风彷佛又在她的身旁吹起,她发现自己并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也许,没有人的命运应该由他人掌控。”   珀莉丝说出了自己想到的第一个念头,她自己都觉得又老套又幼稚,但她不想对自己说谎。   “我说不出什么道道,但我就是...不喜欢那样...”   “想要自己掌控命运,很难,”埃希莉娅叹了一口气,“拉·瓦帝诺的小巷是弱肉强食丛林,而走出了拉·瓦帝诺的小巷,就会发现整个世界都是一片丛林。”   埃希莉娅露出一个疲惫的笑,那金色的眼眸中满是落寞。   “【巴别塔之刃】,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做到什么?”   “我想让格莱乌·亚德王国重新站起来。”   “那会很难。”   “难没有关系,只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这是你的愿望吗?”   “是的...”   “那只管去做就好,”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血红色的眸子中少有的透露出一丝微亮的光,“用尽全力,要么成功,要么死在路上。”   艳阳将罗塞德斯的雕像彻底点亮,那【进击王】的雕像又显得宛若神明一般,在那同样被染成了金色的稻田之上发着光。   不知为何,珀莉丝似乎没有那么讨厌埃希莉娅了。她先前一直觉得她很烦,也很讨厌她对自己的偏见。但在这王女少有的卸下防备之时,她仿佛看到了曾经迷茫的自己。   虽然自己现在也处于迷茫之中,但也许,自己的话能鼓舞她一些。   “只管向着目标进击,像你的父王一样,不要放弃就好,”珀莉丝与埃希莉娅对视着,血眸对金眸,“我不会讲大道理...也不会说话,不过..就..就是这样。”   埃希莉娅怔怔地看着一本正经给自己讲道理的珀莉丝,她的嘴角微微颤抖了一会儿,竟直接笑出了声:   “噗嗤...”   “欸?”   “没事,就是感觉...感觉你有点可爱,”埃希莉娅用手抓住了珀莉丝的肩膀,一脸憋不住的样子,“可能我对你有好多误解,对不起。”   “....欸?”   看着那微笑着的埃希莉娅,珀莉丝的脸微微红了些。果然..果然自己就不应该认认真真的说大道理!她根本不擅长这个!太蠢了!   “为..为什么笑..”   “就是觉得,你认真和我讲道理的样子很好玩,和你之前那副样子反差很大。”   埃希莉娅看上去心情好多了,不过似乎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热情,她又有些局促:   “不..不是说我就认同你了啊!不要误会!没那么简单的!”   “谁...谁要你认同了...”   珀莉丝感觉脸上有些发热,为了掩盖自己的失态,她赌气一般转过身,朝着通往中庭的小路走了下去。   “走..快走!时间来不及的!”   “好的,好的。”   埃希莉娅满脸开心地跟在珀莉丝的身后,一边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一边继续打趣:   “要不,你当我的侍杯者吧?那样的话我就认同你。”   “不要。”   “我可以叫你珀莉丝吗?【巴别塔之刃】念起来太长了。”   “随便你...”   “.....”   受到鼓舞的王女跟随着白发少女的脚步,离开了巨大的神像旁。中庭的风依旧寒冷入骨,但那逐渐升上天空的艳阳也最大力度地将暖意传达给了大地上的每一个人,将他们一同包裹在这饱含神性的目光之下。   ...... 7)“以启明星为标” (Part.3)   “把这愚蠢的培根拿走!上牛排!”   “教父,为了您的身体健康,我觉得...”   “闭嘴!【啄木鸟】,快去把哨兵塔给修好,你这榆木脑袋,如果再让我知道有盗贼翻墙进来,我要把你的脑袋当成【修罗场】开场的花球丢!”   在列昂的怒吼下,格莱斯慌慌张张地跑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蠢货...”列昂嘟囔着,又开了一瓶酒,“早知道就把他留在砾土丘等死了...”   列昂将鲜红的酒液倒入杯中,然后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口。半掩的窗台上放着一台老式拨号机,轮盘已经有些生锈了。   就着穿过帘幕的第一缕晨光,列昂灌下了那一杯酒,然后拨通了电话:   “......”   电话接通了,但那一头是无边的寂静,深不见底。列昂微微咽了口口水,这才开口:   “【巴别塔之刃】,办妥了?”   电话那头的沉默又延续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幽幽的声音响:   “...黑鸦集结,狩猎之季到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列昂不耐烦地敷衍道,“克莱因呢?”   “死了,死于复仇的王女。”   “王女?”列昂有点意外,“埃希莉娅·亚德·佩希普恩斯?她在中庭?”   “独自一人,【纯白焰火】已经被转移,她孤立无援。”   “嗯,既然这样,如果遇见她,把她带来,”列昂若有所思般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既然克莱因死了,那他取代乔治森成为首相的计划就泡汤了,这就意味着...”   “你需要个新的傀儡?”   “如何?你想成为拉·瓦帝诺之王么?”列昂提议道。   “不...没有兴趣...”   “我看也是,那就只能我亲自上了,”列昂微眯着眼,看向窗外,“在那之前,【王政府】需要被彻底歼灭,这点会改变么?”   “不,不会改变..克莱因的死无足轻重..我只需要乔治森手下的军队...”   “那你如愿以偿了,【大先知】,”列昂大笑道,“告诉我,你杀死他的时候,他有求饶么?”   “他试图讲道理..你们厄萨种总是喜欢道理...黑烟不讲道理...”   “啊...随便了,希望你的黑烟能吞没你所厌恶的道理,【大先知】...”列昂撇了撇嘴,“把瑞因的头颅带给我,整个老城区...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正如我意..”   “有把握么?”   “.....”   中庭,黑暗的房间里,【大先知】扎卡摩斯·阿瑞奇掀开了窗帘的一角,望向对面的街道。   那是一座复式单元楼,看上去平平无奇,就如同中庭的无数单元楼一般。   而在扎卡摩斯的视野当中,那只是一大团黑暗之中的杂乱线条,毫无意义。   “不..我不可能失败...”   黄铜色的烟斗入口,扎卡摩斯深深地一吸,又吐出一口黑色的烟雾。   那烟雾化作一团烟圈,透过那朦胧的边界,扎卡摩斯的眼中闪过一道红光。   “我...看到了...他们的溃败(伊·特兰语)。”   ......   “这样,就好了。”   佩斯低下头,看着为他装备巨力装甲的卡莉。那白哲的面庞上已经嵌入了两个浅浅的黑眼圈,原本柔顺的粉色长也变得有些蓬乱,草草地扎成两个低马尾鞭。   这些天来,她到底付出了多少...   看着卡莉疲惫的面庞,佩斯有些担忧:   “卡莉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卡莉头也没抬,测试着【格斗神】的数据运转,“只是正常程度的工作,没有费力。”   “可是,昨天晚上...”   “那是意外,现在已经好了。”   “可是...”   见卡莉如此淡然,佩斯却丝毫无法放下心,恍然间,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回到据点时的所见。   第二场【修罗场】令佩斯受了些伤,虽然没有达到不能走路的地步,但他还是在医生那儿稍微花了些时间包扎好才回到据点。到据点时已经深夜了,佩斯微微修整了一下,就决定去找卡莉,看看那台炫酷到不行的巨力装甲有没有弄好。   但当他推开工坊的门时,却只听到一声惨叫:   “啊啊啊...!”   只见卡莉正倒在工作台前的地面上,痛苦地抽搐着。她似乎想努力地爬起来,却痛到动都没法动。   而在工作台桌边的角落里,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蓝色液体。   “卡莉小姐!”   佩斯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三两步就跑到了桌旁将卡莉从地上扶起,又将那瓶Vo1d矿石萃取物喂给了她。   喝完那瓶药物后,卡莉终于舒缓了过来,她疲惫地看着佩斯,气若游丝:   “谢...谢谢..”   “卡莉小姐,你为什么...”佩斯满脸惊恐,他的视线在工作台上扫荡着。当他看见那柄加工金属用的锤子时,顿时恍然大悟,“难...难道你一直在用...”   “没..没事..”卡莉挣扎着爬起身,扶着工作台站立着,“休息一下就好了...只是意外..”   “只是..意外..?”   “很高兴看到你能活着回来,你现在需要休息,”卡莉又恢复了往昔的那般严厉,冰蓝色的眼睛瞪着佩斯,“快去休息吧,现在不是关心我的时候。”   不是关心...她的时候?   因为工具的受限,不惜使用神经电流强化系统来强迫自己打铁的卡莉,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佩斯感到痛苦极了,他大概能猜到卡莉为什么不让士兵帮忙打铁:她只相信自己的双手,至于别人,那都是不可靠的。   那天夜里,佩斯似乎看到了卡莉与珀莉丝极为相近的一面,这令他对卡莉的情感多了几分可怜。难得的,他瞥得了高位者的狼狈姿态。   “......”   “好了,这样就装配完成了。”   卡莉微微退开两步,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此时此刻,银白色的外骨骼巨力装甲正覆盖于佩斯的体表,被卡莉称为【格斗神(GodFighter)】的杰作已经与佩斯完美融合,令他的身姿都傲然了不少。   佩斯轻轻活动着手腕,对于这套全新的巨力装甲,他的第一反应是“轻”,非常轻。虽然说MK23“格斗家”本就是MK21“坚城”去除装甲之后的轻盈版,但却依旧在行动上会有些许关节与外骨骼无法同步所造成的滞迟感,从而导致负重的存在。但如今,佩斯却丝毫不感觉这套外骨骼巨力装甲对他有什么拖累,那银色的纤细骨骼贴合着佩斯的身体,完美地跟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运转着。   “我尽力了,因为时间和空间问题,很多功能没有做好,”卡莉若有所思地说道,“嗯...不过...你感觉怎么样?”   “很棒啊!卡莉小姐,”佩斯一边赞叹一边活动着自己的身体,“这个..功能什么的,有没有说明书啊?”   “我随便写了一份,你在路上看看就行,”卡莉将一个小本子递给佩斯,后者接住了,“加油吧,最后一场了,我也要..去休息一下了...”   将本子递给佩斯之后,卡莉头也不回地就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佩斯看得出来,即便她还强撑着假装没事,但实际上她已经累到不行了。   “卡莉小姐!”佩斯脱口而出,“辛苦你了!!!”   “没事...”卡莉微微举起手,“我...我去休息一下。”   佩斯还望着卡莉的背影时,一只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过头,发现那是瑞因。   “准备好了么?最后一场了。”   “嗯,”佩斯点了点头,“我准备好了。”   “有胜算吗?”   “本来没有,但是现在...”佩斯活动着全新的巨力装甲,感受着卡莉这些天来用睡眠换来的利器,“我觉得,我胜算很大。”   “哈,你小子,”瑞因笑着拍了拍佩斯的背,“本来我还觉得你肯定完蛋了,没想到你表现那么好,现在这么自信了?”   “那当然啦!”佩斯昂起头,“我可是佩斯·摩纳克,古老摩纳克家族的长子,雪峰上的..”   “还不是靠那个粉色头发的小姐。”   “呃...”佩斯蔫了下来,“好像也是...”   “说起来,她几乎都不和这里的人说话啊...”瑞因若有所思地说道,“从来都是把自己封闭着,吃饭也不和大家一起吃,是因为之前的那些事情吗...”   “不,应该是她本来就这样吧,”佩斯无奈地笑了笑,“和小..和珀莉丝很像。”   “哦,对,你倒是提醒我了,她和那个【巴别塔之刃】好像啊,”瑞因点了点头,“她们到底什么关系?”   “能是什么关系,就....朋友关系呗。”   “那还真是好朋友啊...”瑞因喃喃道,“这年头,会为朋友拼命成这样的人,好久没看到过了。”   “团长,马车准备好了!”一个士兵走到瑞因面前,敬了个礼,“现在就走吗?”   “嗯,走吧。”   瑞因说罢,又转头看向佩斯,递出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准备好了吗?”   “随时准备着,”佩斯点了点头,“走吧。”   于是,两人便朝着大门走去。然而还没等他们开门,大厅的门就直接被撞开了,一个士兵模样的人冲了进来,扑到在地上——   “我靠,什么情...”   大厅里顿时乱了起来,瑞因第一个上前将那个倒地的士兵扶起,后者面色慌张,一副几近疯癫的模样:   “他们...他们开始进攻老城区了!!”   ...... 7)“以启明星为标” (Part.4)   “进攻...老城区?”   瑞因不可置信地望着士兵,一时间似乎没理解他再说什么。   “怎么可能?他们根本没办法打破佩希普恩斯之墙,乔治森知道的...”   “他们...他们已经开始轰炸了...”士兵气喘吁吁地捂着胸口,“我看到...我看到黑烟...很浓...”   “还有把握能支撑多久?有问过没?”   “我...我不知道...”   士兵一副几乎是虚脱的模样,瑞因没再为难他,而是转向一旁的通讯兵:   “喂!管通讯的那个!”瑞因大吼着,“联系埃希莉娅,让她保守点打,别瞎突突,等我到了再反攻!”   “报...报告,皮克希街31号的人说...王女殿下不在...”   “她不在?”瑞因十分震惊,“那她去哪儿了?”   “还在尝试联系她,但是...”   “算了,别联系了,”瑞因十分果断,“时间不够的,我们必须直接赶过去。”   瑞因扭了扭头,从腰间掏出冷钢刀,丢给佩斯。   “小子,拿着这把刀,去干掉【黑拳王】。”   佩斯接住瑞因了丢出的刀,冷钢的寒气逐渐散发开来,令佩斯的面颊一阵微凉。看着那冷钢的纹路发呆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瑞因的意思——   “不不,怎么可能,事情都这样了,我当然要去帮你们!”   “你没这个义务,”瑞因说道,“去完成你该完成的,别让她失望。”   伴随着瑞因的话语,珀莉丝的面颊在佩斯的面前浮现,他微微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   “好吧,瑞因哥....”   佩斯将冷钢刀收回腰间,向瑞因伸出一只手。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如果事情顺利,佩斯会进入列昂的中心集团,然后以此来帮助一行人离开荒原线。   这就说明,他与瑞因要去的完全是反方向。   一个向西,一个向东。   此去,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那边是永别了。   佩斯有些伤感,不知道是不是和珀莉丝混久了,他似乎也变得有些多愁善感了。   “瑞因哥...”   佩斯的脸上满是情绪,看着佩斯的表情,瑞因蛮横地握住了他的手,狂野地笑了笑。   “臭小子,别搞铁汉柔情那一套了,咱们到时候再喝两杯,知道不?”   “一定。”佩斯点了点头。   “喂,臭小子们,跟我走了!去军械库!”瑞因大手一挥,招呼着所有士兵,“还能动吧?能动就动起来,别他妈愣着了。”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瑞因带着一大群人去了军械库,整个据点中顿时人流涌动。站在人流的中心,佩斯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了拳头。   这次,是一个人了。   佩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虽然之前【修罗场】的战斗也是他一个人打的,但毕竟有瑞因在场上看。而这次,他却是真正意义上的独身一人。   总感觉,有点体会到珀莉丝的感受了。   佩斯握紧了手中的斧头,穿过人流,他推开了据点的大门,走向了外面的阳光。   ......   白色的眼眸注视着街上的动乱:那是一群忽然从复式单元楼中钻出来的士兵,他们的手中大多提着弯刀、穿着吉利服,在这中庭的街道显得格格不入。   是啊,谁能猜到这鬼地方会是王政府的秘密据点呢?就连扎卡摩斯自己之前也不曾想到过...   看着那一大群士兵朝着佩希普恩斯之墙跑去,扎卡摩斯发出痴痴的笑声。   他们好蠢,他们好蠢,他们好蠢啊...   如果想要碾碎他们,扎卡摩斯早就能办到了...王政府的存在本就不是因为他们真的能守住墙壁,而是乔治森那个老不死的一再阻碍...   但那个老不死的死了,死了...嘿嘿...死了...   扎卡摩斯掏出斗篷中的锁链,咬下一口上面吊着的块状物,咀嚼着。鲜红的汁水在齿间迸发,剧烈的**刺激着扎卡摩斯的大脑。   红甘蔗的滋味...美味啊...   扎卡摩斯看着领着王政府军的那个将军:他身穿银色铠甲,虽已苍老,却依旧有当年的那番姿态。当年...那家伙还活着...   “瑞因·泰拉斯...”   等他们走光...等他们走光...杀掉碍事的联邦人...杀掉碍事的联邦人...   “我看到你们了...(伊·特兰语)”   黑爪拉上了窗帘,光消逝在这个小屋中,吞没了其中的一切。   ......   从中庭的边缘望向佩希普恩斯之墙,滚滚浓烟正逐渐升起。黑色的烟雾与白色的高大墙构出一副不详的景象,矗立在地平线上。   “他们...他们进攻了...”   埃希莉娅怔怔地望着地平线,她的口中不断低喃着,像是在念悼词一般。   “不...不行...怎么会...”   “军队被扎卡摩斯控制了,是他干的,”珀莉丝十分果断,“我们必须立马去据点。”   “瑞因肯定已经带人去打了,”埃希莉娅说道,“如果我在老城区就好了...如果我在...”   王女微微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待她再抬起头,金色的眸子中满是慌乱。   “我要直接去战场。”   “那我和你一起去,”珀莉丝点了点头,“走吧。”   然而,珀莉丝的话音未落,她的手臂就一阵微弱的瘙痒。她抬起手,发现袖子内侧的一个蓝色光点正发着亮光。   那是卡莉的无人机,如果亮起,那就说明卡莉那边出事了。   “等等!据点出事了,我...”   “我知道了,你去找你的同伴吧,珀莉丝。”   珀莉丝微微愣住了,因为埃希莉娅正直视着她,而从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珀莉丝没有看见和往常一样的责怪。   “乔治森死了,我们的交易结束了,你没有义务帮我们,这是我们自己的战争。”   “我...”   “没时间可以浪费了,我得走了!”埃希莉娅急促地拍了拍珀莉丝的肩膀,“去吧,去救你的同伴!要活下去!”   王女没再说话,而是飞一样地跑开了。看着埃希莉娅远去的身影,珀莉丝却莫名感到有些恍然。   那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平常明明那么刻薄。   珀莉丝没再浪费时间,她飞一般地朝着据点赶去,赶向卡莉。   在她的潜意识中,一切绝对不止是这么简单。   而珀莉丝现在已经可以看到,一个庞然大物正逐渐浮上水面。   ...... 7)“以启明星为标” (Part.5)   佩希普恩斯之墙 - 老城区   ......   高墙耸立在阳光之下,反射着白色的光辉,与那升起的黑烟相衬着。   “发射!!”   “轰——”   巨大的爆炸迸发,自傀儡军炮**出的炮弹钻入了佩希普恩斯之墙的墙身,然后向着墙壁的四周爆发出一道又一道的铝热冲击,整个墙壁被烈火的纹路所覆盖,像是某种来自地狱的符文。   “啊啊啊!!”   位于佩希普恩斯之墙顶部的防线早就溃败:先前傀儡军无法攻破墙壁,只是因为炮弹无法达到墙壁的顶端。但有了联邦产的特殊攻墙炮弹,墙顶的士兵大多都被烈火的灼烧杀死,只有少部分有幸逃脱。   “轰——”   一颗又一颗联邦产的炮弹击打在墙身上,击打在格莱乌·亚德王国的遗址之上,像是践踏着死者的尸体。   “开火!!”   “轰——”   傀儡军的炮兵阵营里,指挥官得意地看着那被烈火所覆盖的墙壁。没了乔治森那老不死的管束,他们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地轰炸这面该死的墙壁,直到把墙壁后面的那帮叛军给杀光。   真是爽啊...用自己的双手杀死他们...   即便没有【巴别塔之刃】的帮助...他们也能做到...   指挥官洋洋得意,甚至用指挥的空余之时倒上一杯红酒,对着墙壁高高端起。   “敬他妈的【进击王】!哈哈哈哈哈!去死吧,叛——”   “轰——”   一发爆炸从身后传来,红酒撒了一地,整个炮兵阵营也瞬间乱了起来。   指挥官慌乱地转过头,发现那是一大群从草地的掩护之中站起的士兵。   而在那士兵之首,一名身穿银色铠甲的男子收起了手中的单发填装式榴弹发射器,转而拔出腰间的长剑,目光凌厉。   在那旭日与黑烟之下,瑞因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向着无尽的苍穹怒吼:   “以启明星为标(王国语)!!!”   伴随着战吼,无数潜行者发起了冲锋,高举手中的弯刀,向着傀儡军冲来。   “快...快挡住他们!!干他们!!你们的武器可是能吊打他们啊!!”   指挥官慌乱地指挥着,傀儡军士兵们举起手中联邦产的步枪,然而还没等他们发射,潜伏者们的前方便迸发出一阵巨大的烟雾弹幕。   “哒哒哒哒哒——”   子弹穿透烟雾弹幕,却什么反应也没有,等到傀儡军的第一轮扫射完毕之后,那烟雾中又爆发出呐喊声——   “冲啊啊啊啊啊!!”   手持弯刀的士兵已经到了傀儡军的阵前,霎时间,血光交错,惨叫声与怒吼声交织着。   “快...快掩护我后退!”   指挥官慌乱地想要逃开,烟雾却先一步将他困住。   “喂?快来护送我!你们这帮杂种,”指挥官慌慌张张地向后推开两步,手中酒杯摔落在地,打成了玻璃碎片,“快来掩护我,你们...”   “噌——”   一道银光斩破烟幕,直直朝着指挥官砍来,那是他所瞥见的最后一件事物。   “咔擦。”   头颅落地,瑞因轻轻抖了抖剑上的血,弯腰捡起了指挥官的头颅,举向空中。   “进击(王国语)!!!!!!”   怒吼声穿透烟雾,穿透高墙,穿透黑烟,直达那无尽的苍穹。在这里,围绕着皇权的最终决战终于展开了。   .......   终于,要开始了呢。   只要能把她也抓住...交给那个老不死...又有更多的红甘蔗...   她的脑子很值钱...缺胳膊少腿没关系....   干脆...就打断她的腿吧...   扎卡摩斯缓缓推开了地下据点的门,守在门口的士兵看到他时愣了一下,那表情,扎卡摩斯虽看不到,但却依然感觉实在是太可爱了。   “啪——啪——”   蒸汽左轮的枪口崩出两道轻微的火光,齿轮结构间迸出一道微弱的蒸汽,就预示着两个生命的消亡。   扎卡摩斯一脚踢开守卫的尸体,走进了据点的大厅。在那里,他看到了很多慌乱的眼神。   慌乱又可爱...他们根本没想到的是,【巴别塔之刃】为何就一定得在前线作战呢?   喊叫声,惊慌失措,但扎卡摩斯没去听那是什么。厄萨种的情绪于他而言什么也不是,他只是轻轻一吹手中的烟枪,黑色的烟雾顿时弥漫了整个房间。   “怎么回事...是什么..”   “是【大先知】!!快!快去拿武器!!”   “我看不到!我..咳咳....”   “呼——”   斗篷闪过,古铜色的利刃绽出,扎卡摩斯如鬼魅一般在黑烟之中滑行着,他看不见烟雾,却能感知到黑烟笼罩之下的那些生灵——烟雾就如同他身躯的延续,他与烟雾相连着,靠着红甘蔗的汁水。   “啊啊啊!!”   “啊!!”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扎卡摩斯在烟雾之中跳着舞步,像是个肆意的舞者。他的手中挥舞着利刃,就如同清扫着房间里的污垢。   那些瞎子,于扎卡摩斯而言,不过是污垢罢了。   逐渐地,黑烟散开,扎卡摩斯轻轻舔过那沾满鲜血的利刃,品尝着。   “凡人之血..食之无味..(伊·特兰语)”   扎卡摩斯再也感知不到房间里的生灵的存在,他们早就死在了自己的刀下,不可能有遗漏...   依靠视觉的生物才会错过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诡影,而扎卡摩斯,并不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扎卡摩斯转向据点中的一扇房间,透过启示,他看见了那个房门背后的少女——正躺在床上,丝毫没有被外面的杂乱声音吵醒,多么可爱...   “【联邦之眼】...你的血...是什么颜色...?”   乌黑的爪子轻轻抚摸着门,扎卡摩斯猛地一用力,推开门的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左轮——   “我看到你...”   “【冰蓝光(The Frozen Light)】——”   “噌——”   剧烈的强光浪潮袭来,扎卡摩斯瞥见了那个藏在被子下的身影——多么聪明,按兵不动等待时机,藏在被子底下的天才少女...   只可惜...扎卡摩斯并不靠视觉——   “轰——轰——”   两发因子能弹射出,击中了卡莉的因子护盾,因子能迸发令卡莉的眉头一皱,她借机翻下了床。   “可恶..果然没用..”   卡莉一挥手,刚想准备调动无人机进行下一个计划。然而,在她有任何能够反抗的空间之前,一道黑色的烟雾袭来——   “嗡——”   黑色的魔爪掐住了少女细嫩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悬空提起。扎卡摩斯打量着被自己掐在手中的少女,白色的眼眸中绽放出变态的光芒。   “厄萨种说...你的脑子很值钱...我想要尝尝...(伊·特兰语)”   ...... 7)“以启明星为标” (Part.6)      “放开你的脏手!(伊·特兰语)”卡莉的双手挠着扎卡摩斯的爪子,面目痛苦,“你...可恶...”   “希尔斯忒的港口的雨水...来自伊·特兰的后裔哟,沉睡吧..嘿嘿嘿嘿...”   扎卡摩斯用力一掐,卡莉的冰蓝色的双目顿时睁大,喉咙里也发出十分难受的声音。她尽力舞动着双腿,却如同一只被【大先知】拿捏的小鸡一般无力。   “我看到你了...(伊·特兰语)”   “不会...让你...”   卡莉闭上双眼,咬紧牙关,轻轻一挥手。   “冰...蓝光...!”   “噌——”   一道聚焦蓝光袭来,正中扎卡摩斯的胸口。剧烈的灼烧感袭来,扎卡摩斯吃痛放开右手,卡莉的身躯摔落在地。   “什..什么..东西?”   灼烧感的持续之中,扎卡摩斯望向蓝光来源处,却什么也看不见。他无法感知到那个物体,那个物体..究竟是什么物体!?   “啊啊啊!!!”   扎卡摩斯捂着胸口,痛苦地惨叫着。抓住了这个机会,卡莉猛地从扎卡摩斯的身旁穿过,连爬带跑地冲进了据点的大厅。她痛苦地无视了满大厅的尸体,瞅准了门口,迈开腿便开始疯跑。   当然...他当然看不到。卡莉早就猜测过扎卡摩斯会有躲过强光的方法,于是准备了计划B:放置在床头柜上的,一个平平无奇的聚焦镜。   九百万坎的强光聚焦于一点,不出意外的话,甚至能击穿扎卡摩斯的胸口。   一定...一定要让他...   然而,没等卡莉跑到门口,她便被脚下的东西绊倒——   “唔!”   卡莉吃力地转过身,发现那是死去的守卫——她太急了,根本没看到守卫的尸体躺在这里。   还没等卡莉爬起来,她便看到了那个黑色的枪口。   “那么...就先让你老实一点吧...”   扎卡摩斯就在卡莉的身后,他举着那把蒸汽左轮,对准了卡莉的腿。齿轮结构转动着,卡莉知道那里面的子弹是什么。   因子能弹...如果打在腿上,恐怕整个腿都会变成碎肉块。   那样的话...那样的话...   珀莉丝,她走的时候都没叫醒自己,怎么可以——   “等..等等...你..”   久违的恐惧感笼上心头,卡莉眼睁睁地看着扎卡摩斯的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互动,又眼睁睁地看着那黑色的手手指扣下扳机。   她动不了,卡莉·菲洛斯这才意识到,面对恐惧,她根本无法移动半寸。   “轰——”   火光迸发开来,几乎就如同死神挥砍下的镰刀一般,宣告了卡莉的失败。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白影凌厉地闪过——   “铛——”   “.......”   因子能弹的碎片落在腿边,卡莉怔怔地看着那碎片,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腿还没事。   她抬起头,看见了那屹立于自己身前的背影。   “珀..珀莉丝...”   泪水盈满了眼眶,卡莉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你居然敢对卡莉开枪...”   伸手挡住身后的卡莉后,珀莉丝怒视着【大先知】,血红色的双眸透着凶光,那柄闪着红光的利刃已经被她紧紧攥在手中,迸发着危险的赤红色因子电弧。   “噢?纯白种...你...还在这...(伊·特兰语)”   扎卡摩斯略带惊奇地打量着珀莉丝,漆黑的面目之上不知是什么表情。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扎卡摩斯一挥手,赤红色的因子护盾在他的体表展开。   “你应遵从宿命,不要违...”   “噌——”   “铛——”   一道红光闪过,扎卡摩斯勉强抬起左手的利刃,才挡住了来自【纯白焰火】的闪电一击。   古铜色的利刃与蝴蝶刀刃僵持着,迸发出赤红色因子能火花。   “滋滋...”   透过迸发的赤光,珀莉丝死死盯着扎卡摩斯浑浊的白色眼睛,血红色的眸子如同有万千雷光蕴于其中一般,令扎卡摩斯的身躯微微一颤。   那目光,迸发于【纯白焰火】盛怒的灵魂深处。   然而,异像还不止于此:从蝴蝶刀的刀身蔓延开来的、赤红色的因子能电弧环绕着珀莉丝的身躯,就如同因子能环绕着红石一般。那血红色的双眸更是隐约散发出血色的光芒,雷霆万钧。   “真有意思...”看着珀莉丝发光的血瞳,扎卡摩斯的嘴角咧开,“纯白种,你果然...”   “去死!!”   珀莉丝猛地向上一划,擦出一道赤光,结束了与扎卡摩斯的僵持。她猛地向后退开半步,一个轻跃起跳,身躯在赤色电弧的伴随中飞向空中。   银色的刀刃高高举起,赤红色的电弧萦绕着刀刃,拖着长长的尾迹,朝着扎卡摩斯落下。   扎卡摩斯举起利刃格挡,被动地迎接着那天降一击——   “噌——”   剧烈的因子能火花爆发开来,被过度赋能的银刃如切断豆腐一般斩开了扎卡摩斯的铜刃,又一刀砍爆了他的强因子护盾,最后一刀斩在他的胸口——   “轰——”   黑色的烟雾爆发开来,像是扎卡摩斯的身躯爆开来了一般。珀莉丝轻轻挥手拨开烟雾,寻找着扎卡摩斯的身影。   然而,待烟雾散去,扎卡摩斯早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了落在地上的一滩血迹。   他..又逃掉了,不过应该伤得不轻,估计是没法那么快攻回来。   珀莉丝没有思考这些,她的本能反应驱使着她猛地转过身,奔向那个坐在地上的身影——   “卡莉!!”   珀莉丝一把扑在倒地的卡莉身上,紧紧地抱住了她。   “我..我来慢了,”珀莉丝慌慌张张地松开卡莉,打量着她,“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我...欸?”   珀莉丝微微一颤,因为卡莉一把搂过了她,将她抱紧在怀里。   “卡莉,你...”   “好了好了..我没事,不要慌..不要慌..”   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疲惫,卡莉顺着珀莉丝的后脑勺一路缓缓摸到她的背上,循环往复,安抚着慌张的小花。   “我..我还以为已经..”   “没事了,没事了,”卡莉轻轻笑了笑,“我怎么会有事的嘛,对不对?你要相信我噢,小白花..”   “卡莉...呜...”   珀莉丝忽然感觉十分委屈,这些和卡莉分离的日子,她有那么多次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卡莉了——被扎卡摩斯击昏,差点被联邦人带走,又差点亲眼目睹卡莉在自己的面前差点被开枪击中。   她还以为这只是一次短短的离别,却有那么多阴差阳错。   珀莉丝不能失去卡莉。   “下..下次,下次我就带着你好了!”珀莉丝眼里满是委屈的泪水,“我..我不怕你拖累!没有关系,我保护...”   “好啦好啦,都说了没事了,别慌了,”卡莉轻轻拍着珀莉丝的背,“这不是没事嘛..没事没事..”   “呜...”   珀莉丝发出一声短暂的呜咽,然后也对卡莉回以一个紧紧的拥抱。   这小白花...怎么变得这么黏人啊..这样下去不行。   “小白花就像个小媳妇似的...哭唧唧哭唧唧..没出息哦..”   卡莉一边安抚,一边苦笑,心想着自己明明才是那个差点一脚踏进地狱之门的人,怎么自己还得安慰她,反过来了吧..   ...... 7)“以启明星为标” (Part.7)   安抚了一会儿后,珀莉丝终于稳定了下来,她扶着卡莉站起身,擦去眼睛里多余的眼泪。   既然现在安全了,那么,没事就好。   “不过,刚才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卡莉回想起了珀莉丝与【大先知】战斗时的样子,她的周围满是赤红色的因子能电弧,斩出的那一刀也彷佛被赋上了比平时多起码十倍的强因子能,按道理来说不该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毕竟蝴蝶刀再怎么样也需要因子能容器,没有容器,怎么可能爆发出那么强大的因子能。   “我..我也不知道,”珀莉丝打量着手中的蝴蝶刀,那上面的因子能现在已经平淡如水了,“刚..刚才,我很生气,不知道为什么,就...”   珀莉丝的望向卡莉,卡莉似乎从那血红色的眼瞳中得到了什么情绪:不是对力量的洋洋得意,也不是自豪。   那是害怕。   卡莉也不知道为什么珀莉丝忽然能释放出这样的爆发力,这并不在她的知识储存里,而如果连她的知识储存都无法解释清楚,那估计也没几个人能解释清楚了。   “好了,总之现在这个不重要,”卡莉转移话题,“小白花,你现在在这里,那说明乔治森已经死了,对吧?”   “情况有点...出乎意料,不过从结果上来说,是的。”   “那奇怪了,首相死了...却反而开始进攻老城区,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知道,”珀莉丝说道,“解释起来比较麻烦,但出于某种原因,现在傀儡军正被扎卡摩斯掌握着,进攻老城区是他的意志。”   “原来是这样...”卡莉若有所思,“既然如此,我们直接去找佩斯就好,有了我给他制造的巨力装甲,他一定会赢。我们提前去那边,等他安排我们搭乘【荒原线】离开。”   卡莉冷静地分析着,却没发现珀莉丝的眼神有些闪动。   “就算他不成功,现在傀儡军也全部去打老城区了,扎卡摩斯也被重伤,乘着这个机会,我们直接突破防线,强行搭上【荒原线】,也不是不行...”   “等..等等..”   “按照佩斯的描述,那个【黑拳王】的实力并不如你,就算来十个,我们现在也是有机会的...”卡莉正思索着,忽然意识到珀莉丝刚刚说了话,“嗯?怎么了?”   “我们...”   珀莉丝似乎在纠结着什么,她花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目光坚定地看着卡莉。   “我们得去帮埃希莉娅。”   “哈?”卡莉像是见了鬼,“帮王政府?为什么啊?”   “因为...”   “乔治森,死了,佩斯也前去和【黑拳王】打最后一场战了,”卡莉逻辑清晰地陈述着,“按照逻辑,我们和瑞因的交易已经结束,接下来不存在任何利益关系了,不对吗?”   “对..对的,可是...”   “去帮他们,可能会再次遭遇扎卡摩斯,我们风险会很大,你应该知道的吧?”   “我..知道。”   “他们也不欢迎你,记得瑞因和你说的话吗?”卡莉的声音逐渐加大,“即便如此,你也还是要去吗?”   冰蓝色的眸子与血红色的眸子对视着,珀莉丝的表情有些迷茫,似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决定去帮助埃希莉娅。   直面这卡莉的注视,珀莉丝轻轻吞了口口水,再一次开口:   “对,我要去帮她。”   卡莉打量着珀莉丝的神情,她很认真,一定是这路上发生了很多事情吧。   笨蛋小白花,明明可以不用管这么多的。   卡莉轻轻叹了口气,冰眸一闭一睁,中指与拇指相交——   “行,那我听你的,之后得给我解释清楚。”   响指响起,无数冰蓝色的光点浮现在两人周围。   “【小小鸟们(Little Brids)】,建立最短路径。”   ......   “啊啊啊啊!”   “嘭——”   “轰——”   被白烟分割的战场上,瑞因高举手中的长剑,疯狂斩杀着每一个在他眼前的士兵。   自从王政府的奇袭一举斩杀了战线最后方的傀儡军指挥官后,整个形势就一片好转。随着攻墙的部队逐渐陷入混乱,佩希普恩斯之墙的大门也敞开来,无数老城区的士兵加入了战斗,对傀儡军形成两面包夹之势。   很快,最后一名傀儡军士兵也死于瑞因的长剑之下,没了动静。   “呃啊...”   瑞因将剑从那人的胸口拔出,随即将染血的剑尖在那士兵的军服上擦干净,收入腰间。   “汇报战况!”瑞因怒吼着。   “长官,所有人都已经死了,攻城设施和炮兵阵地已经纳入我们的控制,我们赢了。”   潜伏者们顿时松了一口气,防守部队的死伤惨重,但他们最终还是赢下了这一场与傀儡军的正面战斗。   好吧,其实是两面包夹战斗。   瑞因很早就才想到过这种情况,所以才在中庭设立了据点。如果傀儡军真的攻城,他们便能从后方奇袭,这样才有胜利的可能性。   然而,依旧有两个疑点摆在瑞因的面前。   第一,不论是在操控傀儡军,他怎么可能蠢到不预防这种情况?王政府在缩入墙壁后一直以游击战术为主,怎么可能不排除外在据点就直接攻墙?   第二,傀儡军的数量远远不该只有这么点,这里出现的人实在太少了。   瑞因皱着眉头,环视着破败的战场。因轰炸,整个战场上已经坑坑洼洼,还有很多未熄的火苗燃烧着。   身边的士兵都欢庆着,但瑞因对现状并不怎么乐观。   也许,现状的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存在。   就仿佛是为了印证瑞因的猜想一般,忽然,一声爆炸声从远方传来。   “轰——”   瑞因转向身后,映入眼帘的一切令他顿时失色——   “什么?”   伴随那冉冉升起的信号弹,一大群黑压压的士兵盖过了地平线的轮廓。他们的规模差不多有刚才攻城部队加起来的两倍。同样的攻城工具,同样的装备,更多的士兵。   难道,这一切的目的,是——   “撤退!!快撤退!!”   瑞因的面目顿时无比狰狞,是啊,他上当了。   何必一个个排除?只是一轮佯攻,瑞因就乖乖交出了自己所有的底牌。   所有潜伏在中庭的游击队都已经聚集在了这里,现在,他们只需大军压境,这一切便成了定局。   是王政府的失败。   “回到墙内,关上大门!挡住他们!!潜行者都跟我来!!”   只能这样了,要先减少损失,即便要牺牲自己,为撤退争取时间。   面对着那千军万马,前格莱乌·亚德王国的御前护卫抽出了那柄长长的银剑。   他以单手握住沉重的剑柄,剑指千军,渐入苍年的面庞流露着不可撼动的坚定。   “以启明星为标!!(王国语)”   ...END... 间章)花火为谁泯灭?No Flames to burn      “长夜将至,那花火又为谁泯灭?”                        ——《禁语录:旧约》   ......   十四年前 - 拉·瓦蒂诺   ......   “准备好了吗?”   “嗯...”   “怎么了,小莎尔朵,是有心事吗?”   “我...”   更衣间里,莎尔朵略微踌躇地看着面前的王女,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再过十分钟,格莱乌·亚德王政府与拉·瓦蒂诺的大家族【尖刀狮】的友谊会就要开始了。说是友谊会,其实双方都知道,这是一场决定了今后权力交接的重要会议。   墙壁上的时钟缓缓行走着,每当那秒针移动一下,莎尔朵就感觉心中的慌乱增添一丝。   看着紧张的莎尔朵,埃希莉娅温柔地一笑。   “没有关系的,可以和我说的喔。”   “我...没什么..王女殿下,”莎尔朵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可能我...我觉得这不是我应该出现的场合吧...”   “噢?小莎尔朵可是我的侍杯者喔。”   “可是...这是大贵族的会议,我一介平民,怎么能..”   “别搞错了,小莎尔朵,”埃希莉娅调皮地微微点了点莎尔朵的鼻尖,“侍杯者应该出现的位置,的确不是大贵族的会议。”   “你应该出现在王女的身边才对~”   埃希莉娅轻轻地眨了眨右眼,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的笑容。莎尔朵的脸微微一红,轻轻别过头,咳了咳嗽。   “咳..王女殿下..我知道了..”   “嗯,要乖要乖,”埃希莉娅继续整理莎尔朵的衣服,“来,给你打个结吧!”   埃希莉娅在莎尔朵的领口上摆弄了起来,独属于王女的那双玉手缓缓地拨弄着丝绸。莎尔朵嗓子里像是捏着一口气一般,大气都不敢出。   距离她登上王家的火车、成为了王女的侍杯者时,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半个月了。在这半个月里,她跟随着埃希莉娅在拉·瓦蒂诺乘着马车四处跑来跑去,去了解这座城市的情况,顺便当她的向导。   旅途中,埃希莉娅惊讶于老城区的破旧,又对上城区的奢华感到不可置信,跟在她身后的莎尔朵却是早 已经习惯了这巨大的差异,只能无奈地叹气。   半个月前,前线传来了【进击王】罗塞德斯·亚德·佩希普恩斯战死的消息,在他死后,所有【世界联军】的同盟国纷纷投降,与阿卡德米联邦签署了停战条约。至此,这场讨伐通天之塔的战争以失败为结局,那高塔也最终被建起,从此矗立在阿德米尔大陆的每一条地平线之上。   莎尔朵并不知道埃希莉娅在得知自己的父王战死之时是什么感受,她是成为了侍杯者后才得知了这个尚未被拉·瓦蒂诺人知晓的消息。与埃希莉娅相处时,她总是一副温柔且和蔼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其他的情感。   当王女,真的要是很厉害的人才行啊...莎尔朵如此想着,对埃希莉娅的崇敬更近几分。   “好啦,这样就可以了!”   埃希莉娅十分得意地看着莎尔朵的领口:一条淡金色的丝巾系成一个蝴蝶结,软软地贴在莎尔朵的胸口,看着十分可爱。   “怎么又是蝴蝶结呀..殿下,”莎尔朵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别的花样嘛?”   “当然是蝴蝶结了!你不觉得蝴蝶结很好看嘛?”埃希莉娅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就得是蝴蝶结才对嘛?”   “不..我都学会怎么系了欸...”   “那你下次给我系喔?帮我系我就教你别的!”   “唔...可是我...”   没等莎尔朵说完,轻轻的两声敲门声传来,伴随着一个沉稳的身影:   “殿下,方便吗?”   “嗯哼,进来吧!”埃希莉娅站起身,微微理了理裙子,莎尔朵也慌慌张张地站起,站在王女身后。   门开了,一个绅士模样的老家伙走了进来,他穿着将军的服装,身上挂了好几个勋章。莎尔朵知道这是谁,他是格莱乌·亚德王国的将军,乔治森·阿莱斯。这老家伙虽然已经逐渐上了年纪,却依旧在军中有着很高的威望,大概是与瑞因同级别的那种。   乔治森向着两人微微一弯腰,鞠了个躬,声音沉稳地开口:   “殿下,【尖刀狮】家族已经入席,现在就等您与王后一同前往宴会厅了。”   “好的,我知道了,老乔治森,我们走吧。”   埃希莉娅说着,牵住了莎尔朵的手,轻轻一捏。   “不要慌张,站在我身后就好,其他事情交给母后就好。”   “嗯...”莎尔朵略显忐忑地轻哼一声。   在乔治森的带领下,埃希莉娅与莎尔朵走出了更衣室,进入了走廊。这里是中庭唯一的一座教堂,在王政府逃入拉·瓦蒂诺大囚笼后,这教堂便成为了他们的大本营。不论是塞莉卡王后,还是其他王政府的高官,都住在这座巨大的教堂里。   穿过宽大的走廊,埃希莉娅便看见了塞莉卡皇后,瑞因与一众身穿铠甲的骑士正站在她的身旁,护送着她。   “母后!”埃希莉娅跑到塞莉卡的身旁,扑进了她的怀里,“唔...”   “埃希莉娅,待会儿可得庄严一点喔,”塞莉卡抚摸着埃希莉娅的头,微微笑了笑,“这场会议很重要,如果你被问到问题的话,有信心吗?”   “有的!母后,小莎尔朵带我在城市里调查了很久,我大概知道这里的情况了。”   埃希莉娅从母后的怀抱中抬起头,与她对视着。   “我们必须接管这座城市,不能这样下去了。”   “和乔治森的看法一致呢,拉·瓦蒂诺需要强而有力的改变,”塞莉卡朝着乔治森点了点头,“乔治森,你那边的进展如何?”   “非常顺利,殿下,”乔治森毕恭毕敬地低下头,声音沉稳,“克莱因已经摸清了【尖刀狮】家族的底细,若是就地开战,他们也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很好,”塞莉卡点了点头,“那么,我们走吧。”   说罢,一行人开始朝着教堂的大厅进发。莎尔朵忐忑地跟在埃希莉娅的身后,老实说,即便乔治森认为列昂不是威胁,她也对于即将与【尖刀狮】家族对弈这件事情感到无比忐忑。从更衣室——不,从更早开始,她就一直担心着与那些恶魔对上。   在莎尔朵的印象中,【尖刀狮】家族象征着绝对的霸权,她在儿时曾有着被黑帮人员殴打至昏迷的经历,而那仅仅是因为她多看了那家伙一眼。童年阴影一直笼罩在莎尔朵的心头,以至于她十分担心埃希莉娅也会被那样对待。   不知为何,她忽然萌生出对埃希莉娅的保护欲,即便自己也很弱小。   千思万想后,莎尔朵还是决定提醒一下埃希莉娅,行进的队列中,她微微碰了碰埃希莉娅的手,轻声开口:   “王女殿下...”   谁知,埃希莉娅没有回应她,而是反握住了她的手。   “欸?”   莎尔朵有些惊讶,埃希莉娅则是回过头,对她露出一个和往常一样的温柔微笑。   没事的,一定都没事的。莎尔朵顿时从王女那金色的眼眸中得出了她所蕴含的意思。   对,如果是王女殿下的话,一定可以应付那些坏家伙的。   莎尔朵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   ...... 间章)花火为谁泯灭?(Part.2)   “这边请,殿下。”   瑞因推开走廊尽头的白色大门,随即站立在一旁,微微低下头。以皇后塞莉卡为首的一行人开始进入教堂的大厅。   教堂的大厅很大,几乎能有半个篮球场的面积,巨大的穹顶之上的吊灯雕刻着皇家的纹章,穹顶之上的彩色玻璃透着七色光芒,在巨大的宴会桌上打着光斑。   格莱乌·亚德王国人所信仰的神明,是那高高在上的启明星。那是传说中众神所居住的国度【高天庭(The Higheaven)】麾下寓意着战争与变革的星辰。教堂的壁画之上的墙雕便是那颗星辰:白焰缭绕,神性与**并存。   埃希莉娅正注视着那副壁画,莎尔朵发现她的表情略微有些复杂。她当然知道那是为什么:王国军是在启明星亮起后才发起的进击,却依旧被通天之塔所覆灭,这令年轻的王女对王国的信仰产生了某种质疑。   人造的高塔,神明的庇护,终究是人胜了。   但这种人胜,究竟是好是坏?   代表着【尖刀狮】家族的十三人早已入座,莎尔朵一眼就瞥见了坐在最中间的家伙:肥头大耳,身材肥胖,身着一副崩得紧紧的正礼服,一副暴发户的模样。   那应该就是教父:列昂·凯拉斯特了。   “女皇到!”   伴随着卫兵的呼声,列昂首先起身,脱下礼帽对女王鞠了一个笨拙的躬。但塞莉卡只是瞥了列昂一眼,便径直走向桌子。   塞莉卡首先入座,正坐在了列昂的对面,埃希莉娅在母后的左侧坐下,莎尔朵则是紧邻着王女。之后,瑞因选择了皇后右边的第一个位置,乔治森紧临着他,在皇后右边第二个位置坐下。其他格莱乌·亚德王政府的高管也陆续入座,共十三人,与【尖刀狮】家族的十三人相互对应着。   穹底之下,这场所谓的“友谊会”也就展开了序幕。   “女皇殿下,久仰大名,今日有幸相会,”列昂一副讨好人的语气,“希望我们的友谊能长久下去,共同建设拉·瓦蒂诺。”   “共同建设?难道我对建设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吗?凯拉斯特,”塞莉卡微微皱起眉毛,语气十分不屑,“在中庭的街头,四处都是食不果腹的贫民,非但街区脏乱,还存在大量的街头暴力现象,这便是你所建设的拉·瓦蒂诺吗?”   “毫不冒犯地说,女皇殿下,造成这一切的,可不是我们,”列昂微微笑了笑,“众所周知,拉·瓦蒂诺一直有【王国的大囚笼】这样的美称,将所有偷渡者、判罪的劣等人赶入这座城市的,可不是我们。”   “罪人理应受到惩戒,免收牢狱之灾而仅仅是进入大囚笼生活,你应该对王权感恩戴德。”塞莉卡的语气变得有些严峻。   “感恩?呵呵...那确实,身为高位者,您当然未曾见过街头的丛林,”列昂的表情变得有些深不可测,“不过,您的女儿,大抵上是见识过了...”   列昂指了指埃希莉娅,这一简单的举动顿时让瑞因额头的青筋暴起:   “你派人跟踪她?”   “我们有必要在暗处保护王女的安全,不是么?”列昂摆了摆手,“毕竟,所谓的御前护卫,也只是个临阵脱逃后在小巷子里与混混打得不可开交的懦夫。”   “你!”   “住手,瑞因。”   塞莉卡的手轻轻按住了瑞因已经放在了剑柄上的右手,金色的眸子严厉地盯着瑞因,似乎是在警告他。   瑞因又死死地瞪了一眼满脸微笑的列昂,这才缓缓将手放回到桌上。   “没有下一次。”   “若是冒犯到了您,容我抱歉,我只是在阐述我双眼所见的事实,”列昂无谓地朝着笑了笑,又看向塞莉卡,“所以说,女皇殿下,我只是个在大囚笼中爬到顶层的蝼蚁,但即便如此,若是在我的地盘,您也需要与我合作。”   “合作?凯拉斯特,合作是当然没有问题的,”塞莉卡平静地说道,“我的女儿,她选择了一名拉·瓦蒂诺人作为新的侍杯者。到达这里之后,我也一直将王国的储存粮发给贫民,也动用了大量卫兵来维护街头的和平。这一切,都是王权对这个区域的建设。”   金色的双眸忽然变得锐利无比,这让列昂下意识地向后一缩。   “仅靠着我们,就足够将拉·瓦蒂诺焕然一新,若是你想要达到所谓合作的地步,那你需要放弃许多利益。”   “洗耳恭听。”列昂的语气轻佻。   “首先,你需要解散你的私人军队,并且勒令所有在街头制造恐怖威慑的黑帮成员立刻停止类似的行为,”塞莉卡的语速飞快,“其次,你需要上交所有在上城区故意屯下的资源,将其用于改善民生、城市建设。在这一切之后,你可以保留你的宅邸和亲信,但不得再有组建军阀的行为。”   塞莉卡说完之后,便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面色难以捉摸的列昂,金色的双眸雷打不动。   莎尔朵傻傻地听着女皇殿下与列昂的对话,她压根看不出这其间的各种火花迸发,却本能地感觉,女皇方才说出的话,不是列昂能接受的东西。   然而,接下来列昂所说出的话,却让莎尔朵有些惊讶——   “王女殿下,您见过烟火么?”   列昂没有回答塞莉卡,而是看向埃希莉娅,微笑着。   “我见过,”面对着列昂,埃希莉娅丝毫没有惧怕的样子,“但请你先回答母后,你——”   “既然见过,您就应该知道那是多么美丽的存在。”   列昂猛地站起身,瑞因也随之站起,腰间的剑瞬间出了半截。女皇身后的卫兵与【尖刀狮】的黑帮成员几乎是在同时亮出了武器,剑拔弩张。   在如此恶劣的氛围中,列昂却只是毫不在意地从腰间掏出一根雪茄,点燃。   “然而,烟花想要绽放,需要火药,和火星,”列昂深深吸了一口雪茄,面色陶醉,“而即便具备了这些,却也只能绽放出短短一瞬的光芒,转瞬即逝,多么可惜啊...”   “那你呢?列昂·凯拉斯特,”塞莉卡女皇的语气冰凉,“在王国面前,你又能存在多久?”   “王国?什么王国,”列昂笑了笑,“【进击王】和无数在空中爆开来的烟花一样,早就燃尽了,王国也随他消亡,你们只是残兵败将罢了。”   “是足以碾碎你的残兵败将。”瑞因语气凶狠。   “碾碎我?不,御前护卫,你太错了,”列昂狂妄地吐出一口烟气,“你们,是燃尽的火药,而我的背后,是那永恒燃烧的火星。”   列昂展开双臂,朝着西方,他深深地低头示意。   “【巴别塔】便是那永不燃尽的火星,祂将如灯塔一般指引着众生,而不像你们的王,只是昙花一现。”   “疯言疯语,够了,”塞莉卡冷酷地说道,“所以说,你是不打算合作了?”   “怎么?要在这里和我兵戎相见么?”   “那倒不然,王政府不会做出如此下贱的事,”塞莉卡站起身,“请回吧,我们战场上再见。”   “呵呵呵,口口声声说着建设拉·瓦蒂诺,却要将这里变成战场...多么高贵无暇的女皇殿下...”   “战争是手段,若要将将肿瘤清除,出些血是必然的。”   “哈,随便您了,殿下。”   列昂将雪茄折断,丢在地上一踩,便离开了桌边。他轻轻一挥手,所有尖刀狮的家族成员与他一同起身。   瑞因想要上前阻拦,塞莉卡却直接拦住了他——   “殿下,在这里把他们一次性剿灭,是最好的机会,”瑞因在塞莉卡耳边低语,十分急促,“如果让他们走了,那...”   “如果是罗塞德斯,他会对这种行为不齿,”塞莉卡的语气依旧平淡,眼眸却微微闪烁,“我们依旧会击溃他们,但是,不是这里...”   “可是...”   瑞因还想说什么,塞莉卡却又朝他使了一个眼神。列昂已经走到了教堂的门口,推开大门后,他又最后一次转过身:   “哦,对了,女皇殿下,我还有个最后的礼物要献给你们。”   伴随着列昂的语句,一阵爆炸声传来,瑞因瞬间挡在了女皇一行人的面前,却发现,那不过是烟花——   “嘭——”   无比唯美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开来,一阵接着一阵亮起,又一阵接着一阵消散。在那烟花迸发的天空之下,列昂朝着塞莉卡深深鞠了一躬,微低着头,小小的眼睛得意地盯着女皇:   “女皇殿下,请好好观赏,这最后的花火。”   高天之上的花火俯瞰着人的国度,在这王国仅存的罪之城的夜空中,那花火逐渐泯灭,化作燃尽的烟灰。   ...... 间章)花火为谁泯灭?(Part.3)      “殿下,难道真的不需要我——”   “你是我的王牌,瑞因,这场战斗必须由你领导。”   教堂之上,塞莉卡严厉地注视着半跪的瑞因,金色的眸子闪动着。   七彩的穹顶下,瑞因抬起头,面色担忧。   “可是,如果我不在,您...”   “放心吧,瑞因,乔治森会负责教堂的安保工作,他比你可差不了多少,”塞莉卡平静地说道,“势必为我拿下这场战斗,这关乎格莱乌·亚德王国的未来。”   瑞因的眼神忽然有些迷离,他低下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才再度抬起,脸上已多了几分坚毅。   “我明白了,殿下,我会为提着列昂的人头来见您。”   “人头就不必了,我们不是野蛮人,”塞莉卡有些勉强地笑了笑,将手向外推了推,“起身,吾之勇者(王国语)。”   瑞因站起身,在女神威严的目光之下,他拔出银色的长剑,指向穹顶。   “御前护卫,瑞因·泰拉斯,带着启明星之愿,出征吧(王国语)。”   “以启明星为标(王国语)。”瑞因微微点头。   接下女皇的圣旨之后,瑞因转过身,对着大厅里整装待发的王国军开始了战前演讲。穹顶的光辉之下,王国军士气大增,彷佛又有了阿斯顿平原那一战的决心。   莎尔朵和埃希莉娅在教堂的门口远远地看着瑞因和女皇。埃希莉娅的脸上丝毫没有表情,看上去就如同往日一般端庄,但莎尔朵知道,她的内心此时一定慌乱的很。   不知哪儿来的冲动,莎尔朵握住了埃希莉娅的手。王女微微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回以相同力度的回握。   军队开始朝着教堂外进发,临走之前,瑞因来到了埃希莉娅的面前,向她半跪行礼。   “公主殿下,请务必保重,”瑞因满脸担忧地看着埃希莉娅,“我总感觉,这件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就结束...”   对上了瑞因那甚至有些柔情的目光,埃希莉娅轻轻笑了笑,然后用一只手摸了摸瑞因的头。   “要担心的是你吧,笨蛋,千万要好好回来喔。”   “一定,我会回来的。”   “回来之后,我给你小辫子上打个蝴蝶结!”   “这就不必了,殿下,”瑞因苦笑道,“御前护卫,还是需要一些威严的。”   “嘛,什么威严嘛,瑞因明明可以很可爱的,真没意思。”   “在下就是如此没意思的人呢,”瑞因笑了笑,将视线转向莎尔朵,“小姐,请务必保护好公主殿下,尽量帮助她。当然,她若是要闯祸就别帮她了。”   “欸?”莎尔朵有些懵。   “什么嘛!瑞因!我才不会在这种时候不懂事的!!”埃希莉娅有些闹腾。   “我..我会努力..嘿嘿...”莎尔朵勉强地笑了笑。   谈话间,教堂内的士兵都已经离开,只留下了瑞因与埃希莉娅站在门口,相互对视着。   “好了,殿下,我要走了。”   瑞因刚准备站起身,埃希莉娅却忽然飞扑了上去——   “殿下?”   “瑞因,要回来...一定要回来喔。”   埃希莉娅搂着瑞因的脖子,这令瑞因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一直伺候着的自家主子忽然变得这么温柔,实在是让这位御前护卫有些懵逼了。   瑞因受宠若惊地咳了咳嗽,然后轻轻用手拍了拍埃希莉娅的背。   “您..别担心,我..”   “你不回来...我都没有人可以欺负了。”   瑞因强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这种时候了,还要嘴贫吗。   高贵又有些不好管的公主殿下,终究还是有着如此难办的小女孩面孔。   “您放心,只是区区乌合之众,王国军战胜国比他们更加强大的敌人,”瑞因轻声说着,不断轻拍埃希莉娅的背,“我一定会回来的。”   “嗯...”   埃希莉娅放开了瑞因,金色的眸子水灵灵地望着他,里面盈着些许泪花。   临行之前,王女亲吻御前护卫的额头,为他祈福:   “高高在上的启明星啊...庇佑吾之骑士吧(王国语)。”   “以启明星为标(王国语)。”瑞因低声喃喃道。   随后,高大的骑士转身离开,留下了一个身穿银甲的背影。   王国的骑士拔出剑,朝着上城区的方向高高举起,银剑映射着烈阳。   ......   教堂的大厅空了下来,所有的士兵都撤到了教堂外,开始戒严。   王国军的计划,是直接从中庭突破上城区的防线,从正面击溃列昂的嫡系军队。   这无疑会对中庭的平民造成伤害,即便在会议上塞莉卡说着不在意,她也不可能真的将这一切就当作没发生过。   埃希莉娅拉着莎尔朵,走向高高的神坛之上。在那五彩穹顶的照耀之下,塞莉卡正双手合十,闭眼祈祷着。   “高天庭的众神/象牙塔里的王/请庇护我的人民/令他们远离战争与苦役...”   埃希莉娅默默站在母亲的身旁,同样闭眼祈祷。莎尔朵虽不知道该如何祈祷,但也依旧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   希望瑞因叔叔能平安归来。莎尔朵如此想着。   也希望...公主殿下和大家,都能顺利。   祈祷完毕之后,塞莉卡睁开眼,低头看向埃希莉娅,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少有的,女皇的目光中透出些许疲惫。   埃希莉娅无比敏锐地察觉到了母后的情绪,轻轻抱住了她。   “会好的,妈妈。”   “嗯。”   七彩的穹顶下,失去了【进击王】臂弯保护的母女相拥着。学院战争以来的一切:负担、压力、痛苦,一并融入了这个无言的怀抱,以言语外的方式相互交融着。   王国,亡国,一步之差。   莎尔朵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这对相拥的母女,她没有看见过阿斯顿平原上发生的事情,她甚至从未走出过大囚笼的边缘。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却感到一股强烈的辛酸。   就如同她在拉·瓦蒂诺的大街小巷中挣扎时一样,即便面前的两名女子身居高位,却也和她一样,在这个世界的熔炉中挣扎着。   众生皆苦。   拥抱结束后,母女分开,金色的眸子对视着,母女俩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个微笑。   “晚上想吃什么?埃希莉娅,”塞莉卡的目光温情满满,溢着母性,“我好久没做饭了,今天...今天就帮你做一次吧。”   “那就按往常一样吧,”埃希莉娅可爱地笑了,“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莎尔朵呢?”塞莉卡看向莎尔朵,目光同样温柔,“莎尔朵想吃什么?”   “欸?我...我随便都可以的...”莎尔朵受宠若惊。   “那既然这样,希望你们不要嫌弃我退步的厨艺喔。”   塞莉卡转过头,望向那面雕着启明星墙雕的巨大墙面。白焰缭绕,光辉四溢,上次见到相同的特质,还是在那个在阿斯顿平原上一呼千军应的男人身上。   自从离开了罗塞德斯之后,就好久没有亲手做过饭了呢。   “母后,快来呀,我帮你洗菜!”   塞莉卡望向阶梯下,不知何时,女儿已经牵着莎尔朵跑了下去,正在远处招呼着她。   前面的路,依旧还是要在启明星的照耀之下走下去呢。   塞莉卡再一次望向那墙壁上所雕刻的启明星,无奈地笑了笑。   “向着启明星...也只剩下这条路了。”   然而,一阵不详的感觉闪过,塞莉卡只觉得心跳忽然加速,一阵异响从面前的墙壁后传来。   “轰隆隆...”   霎时间,塞莉卡眼中的时间变慢了,她看见墙壁上雕刻着的启明星从中间开始缓缓龟裂,裂痕之中透出血红色的光辉——   “滋滋...”   短暂的一瞥被无限拉长,塞莉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墙壁上的启明星被撕裂、破碎,墙后的光芒愈发亮眼。   那赤光,就如同她在阿斯顿平原上亲眼见证的神罚一般,像是来自远方的巴别塔。   却又像是那于高天之上燃起的启明星。   啊,启明星,又一次闪耀了。塞莉卡的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想法,金色的眸子被红光所溢满——   “轰——”   从莎尔朵的视野中,那巨大的墙壁几乎是在瞬间就爆裂开来,紧接着,一道拖着长长轨迹的血红色光迹瞬间穿透了塞莉卡的胸膛,将她整个人从教堂的神坛之上击飞。   皇后塞莉卡·亚德·佩希普恩斯的躯体在空中旋转着,在她金眸中的光芒消失前的最后一刻,那里面倒映着埃希莉娅惨叫着的扭曲面庞。   “女儿...”   如花火般绚烂的赤光消散,塞莉卡的尸体摔落在教堂的地面上,支离破碎。   “妈妈!!!!”   ...END... 8)虚假神像 The Flase Icon   “跪拜者的浪潮中,她起身,与虚假的神像对视。”                                 ——《禁语录·旧约》   ......   火光,黑烟,鲜血。   可耻的叛徒,破碎的启明星,大火之中坍塌的教堂。   肱二头肌无比艰难地承受着银剑砍入血肉后的阻力,几近崩裂开来。   意识逐渐消散,唯有杀戮的本能驱使着肉体的行动,机械般地一剑,一剑,又一剑。   “......”   “瑞因,要回来,一定要回来喔。”   淡金色的眸子在眼前闪动着,瑞因恍然回过神来。霎时间,千军万马又悄然笼罩于他的四面八方。   “杀啊!!!”   前方的烟雾中传来大吼声,瑞因猛地拔出没入敌人胸膛的长剑,顺势回旋一砍——   “噼拉——”   血肉崩裂,头颅落地,纵使那些家伙有着联邦产的步枪,那糟糕的枪法也依旧不会得到多少弥补。   即便被流弹击中,也只是被因子护盾弹开。   混乱的战场之上,瑞因与他的所率领的断后军如一柄长剑一般刺入了傀儡军的深处,在烟雾的掩护之下冲乱了他们的阵型。   即便这注定是飞蛾扑火,即便这只能争取短短的几个喘息。   但在他的身后,王国将永存——   “啊啊啊啊!!”   瑞因的怒吼着,不断向前冲锋。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他们没有因子护盾的庇护,只能靠着烟幕来规避子弹,却终究是作用有限。   很快,当瑞因撕裂开了傀儡军阵型的尽头时,只剩下了他一人。   而就在他视线的尽头,他瞥见了那个高挑的黑色身影——   “向后布阵,拦住【纯白焰火】...”   那是【大先知】扎卡摩斯,是【巴别塔之刃】。虽尚未命名,但瑞因的却莫名确信那就是他。他肚子上的衣服已经被某种怪力撕裂了,其下是一层黑色的盔甲,而那盔甲上的裂隙中正渗出点点血污。   扎卡摩斯的神情有些狼狈,瑞因看见他从衣服内侧的锁链之上咬下一块红色的块状物,在嘴里咀嚼着。   大火,燃烧的大火,轰然倒塌的教堂。   那场大火在瑞因的双眸中燃烧着,他紧握着银色的长剑,向着扎卡摩斯发出大吼:   “【巴别塔之刃】!!!”   血债,血偿。   御前护卫发起了生命中最为猛烈的一次冲击,他高举银剑,剑身上雕着的格莱乌·亚德王国徽雕在烈阳之下闪耀着。   为女王,为王女,为进击王,为王国。   似乎是察觉到了瑞因的存在,扎卡摩斯无光的眸子望向他,下一秒,他的脸上绽出一个怪异的笑。   “我...看到你了(伊·特兰语)。”   黑烟升起,铜刃绽出,两者的身形交融,在烈阳之下被黑烟所吞噬。   ......   “怎么会...这样...”   佩希普恩斯之墙外的小山丘上,埃希莉娅跪倒在地,愣愣地看着将墙壁围住的黑色庞大军队。   攻城器材又一次被架起,烈火与黑烟笼罩着墙壁,宛若炼狱。   都..都怪自己,如果没有离开老城区,如果她还在..   瑞因...瑞因在哪儿?   埃希莉娅慌乱地在战场上寻找着身穿银甲的身影,却根本什么都看不见。目所能及指出,只有傀儡军、黑烟、白烟,别无他物。   难道...难道他已经...   这怎么可能...   都怪自己。   王女的双手变得冰冷,白哲的面庞变得如石雕一般冷漠。她从背上取下狙击枪,迅速地架设在地上,冷漠的视线穿过瞄准镜。   随即,她选择了自己能瞄准到的第一个目标,扣下了扳机。   “嘭——”   子弹撕裂空气,目标应声倒下,埃希莉娅拉动枪栓,弹壳飞出,坠在草地上,悄无声息。   下一个。   “嘭——”   下一个。   “嘭——”   全部,全部去死!!   “嘭——”   “嘭——”   一成不变的狙击位很快就暴露在了傀儡军的视野内。伴随着一声号响,好几只小分队开始朝着埃希莉娅缩在的小山丘攻来。   即便如此,王女却丝毫没有打算更换位置的想法,她只是默默地将枪口转向,朝着向自己袭来的士兵扣下扳机——   “嘭——”   重复。   “嘭——”   再次重复。   “嘭——”   去死,去死,去死!   “嘭——”   子弹一发又一发地从枪**出,前来刺杀埃希莉娅的分队也越来越近。墙壁上的火焰愈烧愈烈,战场上的黑烟不断弥漫着。   埃希莉娅的面目逐渐狰狞,她的心跳疯狂加速,枪口越来越抖,她也几乎快要没法扣下扳机。   要结束了吗?所谓的格莱乌·亚德王国的复兴之路,居然就如此荒诞的结束了吗?   既然如此,那就多带走几个。   去死,去死,去死!!   眼看着前来刺杀自己的小队已经到了面前,埃希莉娅直接扔下狙击枪,短刀与手枪瞬间出鞘,握在手中。   “向启明星进发(王国语)!!”   傀儡军到了面前,四五个黑洞洞的枪口同时举起,对着埃希莉娅。   埃希莉娅举起手枪,纤弱的身躯在山丘之上站立着,与那四五人几乎是在同时扣下了扳机——   “【冰蓝光(The Frozen Light)】!”   剧烈的蓝光炸裂开来,埃希莉娅只感觉面前一闪,便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开好几步。   “哒哒哒哒——”   一阵枪响略过,随即是尸体倒在草地上的声音,刹那间,小山丘上又安静了下来。   等到埃希莉娅晃过神来,她揉了揉眼睛,发现站在自己身旁的,是那一头粉发的联邦人——   “欸?你...怎么...”   卡莉正满脸漠然地看着埃希莉娅,嵌着两个淡淡黑眼圈的疲惫面孔上几乎不带任何表情。在她的身旁,还有另外一个男人站着,他戴着眼睛,一副文绉绉的样子,手里却提着一把联邦产步枪。   与埃希莉娅惊愕的眼神对视了一会儿后,卡莉转头望向天空,轻声开口:   “好好看着吧,王国的王女。”   顺着卡莉的视线,埃希莉娅也望向天空,在那烈阳笼罩的苍穹之上,她看见了——   “那是...”   一颗赤红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赤红色的电弧划破长空,向着地面的傀儡军坠落。   金色的眼眸望着天空,倒映着那驾驭长空的身姿。   “看着你所厌恶的【巴别塔之刃】,会如何拯救你垂死的王国。”   卡莉的话语从耳旁飘过,但埃希莉娅已经听不太清了。赤星的照耀之下,她的眼眶莫名有些湿润:   “珀莉丝...”   那高天之上宛若神明的流星就如同王国的启明星一般,在此刻,悬挂在所有人的头顶。   ...... 8)虚假神像(Part.2)   三十分钟前。   .......   中庭的大街上已经乱透了,佩希普恩斯之墙围攻战的硝烟和炮火令所有居民都无比忌惮,他们大多都朝着上城区的方向挤,像是狼群到来之际逃命的羔羊。本就混乱的街道上愈发混乱,就连马车在人流中都变得寸步难行,叫骂声和吵闹声不绝于耳。   但这份混乱和珀莉丝无关,此时此刻,她正背着卡莉,在中庭的屋顶之间飞檐走壁——   “啊啊啊!!小白花!你慢点!!”   平日里无比知性冷漠的卡莉像个小姑娘一样尖叫着,她紧紧抱着珀莉丝脖子,几乎就要将她勒的喘不过气。   “卡莉!轻..轻点...”   “你先慢点!啊啊啊!”   “......”   在因子势能的加持下,珀莉丝的步伐无比迅捷,两人很快就从闹事区的嘈杂声中解脱出去。此时此刻,靠近佩希普恩斯之墙的区域已经很空了,街道上就连卖报的报童都没了踪影,只是荒凉的一片。   在中庭的边缘,珀莉丝稳稳当当地落在街道上,将悲伤的卡莉放了下来,微微揉了揉脖子。   “唔...好痛...”珀莉丝轻声抱怨道,“下次轻一点嘛...”   “还是不要有下次了,这种极限运动我还真是受不了...”卡莉的腿还有些打颤,“不过,倒也是挺快的...”   “所以说,卡莉,我们该怎么帮他们?”珀莉丝望向卡莉。   “怎么...这可是你提出要去帮他们的,没想好办法嘛?”   “这不是有你在嘛...”   “万一我没准备怎么办?自己也要有准备喔。”   “好嘛...下次一定...”   卡莉略微不满地看着珀莉丝那有些回避的目光,深深叹了口气。   “我有准备,但是,你未必会喜欢。”   说罢,卡莉便穿过身,朝着一旁的小箱子挥了挥手:   “出来吧,【啄木鸟】,难道还要我给你打个灯光吗?”   “太不客气了吧..菲洛斯小姐...”   珀莉丝往那小巷口一瞥,一张戴着眼镜的面孔从阴影中浮现了出来,那是一张珀莉丝很熟悉的脸——   “你是....?”   “好久不见了,【纯白焰火】。”   格莱斯·华莱斯从空荡的小巷中走出,他的背后背着一把步枪,为他颇具书卷气的面孔增添了些许拉·瓦蒂诺应有的色彩。   ......   望着天空中的赤红色流星,站在卡莉身边的格莱斯不禁感叹:   “我就说吧,效果还是很好的。”   “好你个头啊,”卡莉不满地瞪了格莱斯一眼,“把人发射到那么高的地方去,这到底是什么人才能想出来的歪主意?”   “嘛,这时候就别纠结了,菲洛斯小姐。”   格莱斯推了推眼镜,微微插着腰,看上去十分得意。   “毕竟,她可不是一般普遍语境下的【人】哦。”   ......   行走在草原上,格莱斯似乎一直想要对珀莉丝说些什么,但经历了这么久的重逢之后,珀莉丝本人却似乎并没有和他唠唠过往的意思。   也确实没什么过往好唠的,上一次格莱斯与珀莉丝见面时,她凭借着一己之力摧毁了整个被称作【狼群(The Wolfpack)】的拾荒者部族。说他们是老相识,那也大概是比较偏向于敌人的那一种类型。(见注①)   不过,既然在这里见面,这家伙也不至于连一点惊讶的情绪都不曾有吧?   看着面前淡然行走的白色背影,格莱斯终于还是忍不住想要张口:   “【纯白焰火】,你...”   “格莱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没等格莱斯说完,卡莉就打断了他。   “上次听到你的名字,还是你从联邦边境逃跑的时候,”冰蓝色的眸子打量着格莱斯的脸,“为什么你会变成【尖刀狮】手下的人?”   欸?大名鼎鼎的卡莉·菲洛斯知道自己的存在?一时间,格莱斯的心里有些慌乱。   早在联邦邦立大学读书时候,格莱斯就听闻了卡莉座位读书鬼才的名声。但那时候他只是对其嗤之以鼻,心想那大概都是造势者口中的谣言罢了。   到卡莉十三岁时进入联邦邦立大学本科后,格莱斯依旧安慰着自己那只是走关系进来的。   到卡莉十五岁时拿到联邦邦立大学的博士学位后,格莱斯彻底按耐不住了。   天才,她是天才。   天才居然有关注过自己,天哪。   作为卡莉学术与个人层面上的双重粉丝,格莱斯的内心戏飙个不停,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的。   “啊...我...我吗...就...”   “因为很幼稚的事情吧,肯定。”   一直一言不发的珀莉丝忽然开了口,她微微转过头,血红色的眸子又一次瞥向格莱斯。   从那红瞳中,格莱斯又望见了那抹淡淡的悲哀。   “这...嗯...”   格莱斯微微沉淀了一下,便开口:   “按你说的,我一直向北走,碰巧遇上了荒原线上的列车。我自告奋勇去帮忙。我用我的知识帮他们修好了火车,自然被引荐给了【尖刀狮】家族的教父。”   “我亲眼见证了列昂·凯拉斯特的残暴,便独身混了进去,帮他跑腿,然后..等待机会...”   “你想要靠一己之力推翻【尖刀狮】家族?”卡莉皱了皱眉头,“怎么说你也是我学弟吧..邦大的学生,不至于这么犯蠢..”   “犯蠢?大概是吧,不过我已经无所谓了...”格莱斯望着年龄比自己还小三四岁的学姐,无奈地笑了笑,“我帮联邦人卖过命,还当过那么久的拾荒者,反正我欠的债已经够多了,不如借着我的良心还没完全被狗吃掉,稍微做点好事。”   话语间,一行人到了拉·瓦帝诺大囚笼的边境,一座哨兵塔正矗立在众人的面前,随与巴别塔比还是差了几千倍,却也依旧高大耸立。   “就是这了,”格莱斯叹了口气,转过身,“我用来摧毁凯拉斯特家族的手段,就是这个。”   “哨兵塔?你做了什么?”卡莉问道。   “在过去的几年里,我以为维修人员的身份走遍了囚笼边缘的每一座哨兵塔,将所有塔的供能导线串改,最后连接到了同一座哨兵塔上,”格莱斯说着,指了指面前的哨兵塔,“就是这座哨兵塔,所有供能给哨兵塔的线路都在这边接了一条副线。”   “喔,难怪听到了很多哨兵塔出毛病的传闻...原来是你在搞破坏啊..”卡莉若有所思道,“运用集中了所有充能的过载哨兵塔来摧毁上城区?老实说,你骨子里依旧是个该死的联邦人啊...”   “距离上城区太近,容易被他们发现,所以,这里就是完美的狙击位置,”格莱斯点了点头,“只要能摧毁狮巢,至少能让列昂·凯拉斯特那个家伙死无葬身之地。”   “但这不现实,”卡莉摇了摇头,“哨兵塔的制导棱镜不可能在这种距离还提供精准的定位,如果发射,很容易伤到中庭的居民,不是么?”   “对..这是我还在解决的问题...”格莱斯挠了挠头,“老实说,现在即便是从这里瞄准佩希普恩斯之墙的傀儡军....我也没多大把握。”   “既然这样,那这该怎么帮上我们?”卡莉扬起眉毛,“别告诉我,你特意找上我就是为了给我展示一下你悲天悯人的高尚情操啊,得有个实际方案吧?”   “实际方案是有的,但...”   “这个哨兵塔,能把我发射出去吗?”   一直没说话的珀莉丝冷不丁地开了口,格莱斯微微一震,随即咽了口口水。   “老实说...这....这就是我的想法。”   “喂!你...”卡莉忽然很是激动,“等等,你要把小白花发射出去?打偏了怎么办?打不见了怎么办?不见了你怎么赔我的小白花!”   “往精准的目标打肯定是不太行的啦...毕竟...”   “那怎么办?难不成你想——”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卡莉猛地一怔,她震惊的有些说不出话,只能向后微微退开两步。   随即,珀莉丝为卡莉接上了她没说完的话:   “往天上打。”   ......   (注①:见卷一番外【“代价”“The Price”】) 8)虚假神像(Part.3)   从高空俯瞰着佩希普恩斯之墙前的傀儡军,珀莉丝的神情漠然。   因子手环飞快地在她的手臂上旋转着,位于苍穹之上,高浓度的毁灭因子正被不断地为她的手环充能,在她的周身制造出一条长长的赤红色尾迹。   冰冷的气流被赤色的因子能电弧划开,就如同划破长空的星辰。   可以说是十分荒谬了,上次珀莉丝位于这样的高空中时,她还是联邦的棋子。   珀莉丝打量着傀儡军的阵型,一眼便看见了那正朝着佩希普恩斯之墙一直发射炮弹的攻城机器。只要将那些东西一举摧毁掉,王政府便能重新登上墙壁了吧。   只要有扎卡摩斯在那只军队中,珀莉丝就不可能以一敌百,她能做到的只是清除攻城工具,然后找到扎卡摩斯。至于剩下的,就看王国人是否真有他们自以为的那么坚韧不拔了。   驾驭着长空,珀莉丝对准了攻城机器:   “【因子爆发(Factor Burst)】!”   ......   从小山丘上看过去,那颗赤红色的流星在因子势能的驱动下忽然加快,直戳戳地朝着傀儡军的阵列坠落下去——   “轰——”   巨大的因子能湮灭瞬间覆盖了至少一半的傀儡军阵型,那些前一秒还在朝着墙壁发射火炮的巨大攻城机器在顷刻间便灰飞烟灭,被那滔天的赤红色爆炸所覆盖。   待那烟尘散去,傀儡军的阵型早就被炸了个稀碎。   埃希莉娅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景象,她对【巴别塔之刃】的力量曾有过无数的猜测,在遇到珀莉丝之后,埃希莉娅也没有觉得这个小白毛有所谓“一刃,千军破”的力量。   但在这巨大的因子能爆发绽放开来的瞬间,埃希莉娅的某些观念被颠覆了。   联邦人...她要反抗的联邦人...就是这样的怪物...   格莱乌·亚德王国面前...是这样的怪物组成的巨大联邦...   手微微颤抖着,埃希莉娅用尽全力,才勉强使自己定下神来。她轻轻匍匐在草地上,再次架开了自己的狙击枪。   “可不能输给你了啊...”   透过瞄准镜,王女默默地瞄准了阵型后方慌乱的傀儡军,扣下扳机——   “嘭——”   ......   划开烟尘,【纯白焰火】的双眸如烈阳下的死神一般注视着面前被自己炸得溃败不已的傀儡军,刀刃之上闪烁着被高空的强因子能赋能的赤红色光芒。   “卡莉,他的位置。”珀莉丝轻声说着,双眸在面前的阵型中寻找着。   “【小小鸟(Little Brids)】正在搜寻中,先对付你面前的那些家伙!”   烟尘彻底散开后,无数条火线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傀儡军们举起手中的步枪,疯狂朝着珀莉丝开火,却不能伤她分毫。   “麻烦,”珀莉丝嘀咕着,举起左手,手环飞速旋转着,“再来一次吧。”   “【因子爆发(Factor Burst)】——”   “轰——”   珀莉丝朝着墙壁的方向猛地弹射,巨大的因子能爆炸再度迸发开来,虽没上一次的爆炸剧烈,却依旧将她面前的傀儡军炸得溃烂不已。   “啊啊啊!!”   “呃啊啊啊——”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珀莉丝飞速旋转着手中的蝴蝶刀,轻盈的步伐在烟尘的遮盖下略过一名又一名士兵的身旁,在他们的脖子上带出一道血花。   “呃啊啊!”   “啊!”   时不时地,附着在珀莉丝身上的【小小鸟们(Little Brids)】便会对着周围的敌人爆出一道又一道的强光,干扰他们视线的同时为珀莉丝制造出完美的击杀条件。面对着来自【纯白焰火】和【联邦之眼】的协同,浩浩荡荡的傀儡军就如同刚上战场的小学生一般,只能无声地任人宰割。   “快..快拦住她,快——啊啊啊!!”   “可..可恶,我的眼睛啊啊啊啊!!”   “......”   纯白色的死神无声地收割着生命,那如蝴蝶般绽放的利刃不断用那银色的羽翼在敌人的脖子上划过,取走他们的鲜血。   珀莉丝高速穿行在傀儡军的阵列中,因子爆发所制造的混乱已经打乱了他们的阵型,只要珀莉丝能够找到扎卡摩斯,再杀死他,这场战斗就结束了。   然而,珀莉丝一直没有见到扎卡摩斯的身影,他身负重伤,唯一有可能逃往的地方也只有傀儡军这边,怎么会看不到人呢?   正当珀莉丝疑惑时,她的耳中忽然传来卡莉的大喊:   “珀莉丝!在墙壁上!你的正前方!”   珀莉丝抬头一看,透过烟尘,她的双瞳猛然瞪大。   “怎么可能...他...”   在佩希普恩斯之墙高大的墙身上,一股黑烟正与墙壁平行上升着。扎卡摩斯就如同某种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在被战火炸得破破烂烂的高墙上滑行。   滑行...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珀莉丝没想到的是,扎卡摩斯居然已经预判到了自己的偷袭,反倒是先她一步准备登上高墙。如果他占领了高墙的顶峰,王政府军就无法提供高空火力压制。   这样的话,在珀莉丝因子能耗尽的那一刻,她便会瞬间死于傀儡军的千军万马之中,被撕裂成碎片。   连这都被他预见了,该说不愧是【大先知(The Grand Prophet)】吗?   珀莉丝一咬牙,当务之急是突破阵线,寻找登上高墙的办法。她猛地一握左手,手环高速旋转着,在因子势能下猛地加速。   “噌——”   刀刃划破战线,珀莉丝越来越接近阵列的最前方,纯白的诡影在溃乱的傀儡军阵型中撕开一条长长的口子,惨叫声不绝于耳。   傀儡军丝毫没有阻挡珀莉丝撕开战线的力量,他们不可能朝着自己的阵型中间集火,那样会伤及友军。但若是他们采用近身搏斗,又只是纯粹地被珀莉丝的刀锋所斩杀,毫无机会。   就这样,珀莉丝长驱直入,几乎就快把傀儡军的阵型撕裂成均匀的两半。   然而,就在珀莉丝突破最后一层防线之时,却看见了那覆盖在佩希普恩斯之墙面前的处刑甲。   那些处刑甲们组成了拦在珀莉丝面前的最后一道防线,他们手中的电棍正闪着剧烈的电光,构成了一道雷电壁垒。   居然把处刑甲布置在了这,【大先知】早就猜到了吗...   珀莉丝微微一皱眉,即便是她,在被这么多处刑甲的电流同时击中时,也会因为电流抽搐而无法移动。这样,她身后的那些傀儡军就可以随便处决毫无动弹之力的她,如同剁开砧板上的肉。   可恶...事到如今也只能试着绕过去了。在阵型中穿梭时,珀莉丝已经几乎耗尽了所有在高空储存的因子能,现在直接充能是来不及了,只能拼一把了。   珀莉丝一咬牙,准备飞过面前的防线。   就在此时,一声怒吼从处刑甲的身后传来——   “向启明星进发(王国语)!!”   一阵弹雨袭来,从处刑甲的后方击中了他们,将他们的阵型被子弹撕开一个缺口。从那个缺口,珀莉丝看见了佩希普恩斯之墙敞开的大门,无数穿着各异的人从里面冲了出来。他们大多数都是老城区的居民,很多人都是珀莉丝先前在城镇里看到过的:有钓鱼赶湖的老人,有裁缝店的阿姨,甚至还有在皮克希街31号帮忙整理家务的阿姨。那些人的脸上满是恐惧,却依旧向外不断冲锋着。   在王政府军受到巨大损失的情况下,平日里那些不是士兵的人也主动担起了士兵的责任,用那毫无受过训练的双手举起这辈子都没用过几次的破墙。   王国永存,是这个意思吗?   珀莉丝轻轻一笑,她没有浪费老百姓们给她创造的机会。随着一道赤色的电弧爆起,珀莉丝瞬间从处刑甲之间的缺口穿过,轻盈地在空中一转——   “噌——”   旋转的利刃瞬间划破了好几名处刑甲的喉咙,他们倒在地上,惨叫着。没有丝毫的停顿,珀莉丝精准地将蝴蝶刀扎入为他们电棍供能的因子能发生器上,一个接着一个地戳破了他们的因子能储存装置。   “嘭——”   无数因子能散发在空中,为珀莉丝制造了一股浓烈的因子能域。她迅速转动手环,将所有因子能吸入手环中,然后伴随着因子势能猛地将自己向上发射出去——   “噌——”   珀莉丝的身躯猛地飞向佩希普恩斯之墙,在即将撞在墙壁上时,她向前戳出手中的利刃,狠狠地扎进了墙壁。随即,珀莉丝以扎入墙壁的蝴蝶刀为支点,360°环绕着支点将自己的身躯旋转了一圈,在双足朝向天空的瞬间拔出刀刃,又伴随着惯性与因子势能贴着墙壁向上飞出去。   如此循环往复,珀莉丝以墙壁为支点不断向上攀爬着。从处刑甲那儿汲取的因子能成为了她第一次弹射起跳的跳板,随着海拔越来越高,愈发浓度的因子能也令珀莉丝每次跳出的高度越来越高。   最终,伴随着划破空气的轰鸣声,珀莉丝高高一跃,攀上了高墙之巅。   “呼....”   待珀莉丝站稳后,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恭候多时。   “欢迎...纯白种...(伊·特兰语)”   【大先知】扎卡摩斯·阿瑞奇无光的双眸注视着珀莉丝,在他那漆黑的脸上,珀莉丝看见了一个惨淡的微笑。   ...... 8)虚假神像(Part.4)   “女士们,先生们!加冕之日,登基之日!谁能成为【修罗场】的冠军呢?昔日的王者卫冕?还是强大的新王登基呢?”   “......”   黑暗的走廊中,佩斯朝着远方的光亮前进。斗兽场的喧嚣如同扑面而来的迷雾,逐渐将他笼罩,令他渴血的神经变得逐渐敏感。   经历了这么久的厮杀后,佩斯逐渐习惯了鲜血的味道,心中的犹豫也早已融入这片原始的迷雾中,变得不复存在。   “....胜利者,将加入伟大的【尖刀狮】家族,成为尖刀狮之刃!从此享受无比丰厚的待遇,登上拉·瓦蒂诺的王者之巅!”   王者之巅?佩斯不屑地撇了撇嘴。这帮愚昧的家伙,鸠占鹊巢,以他日王者的遗觞盛自己寻欢的烈酒,以那点微弱的虚荣与优越刺激自己的多巴胺,就那么如行尸走肉般活着。   人间是炼狱,但那些把人间变成炼狱的人,才是真正的恶魔。   “站在你们面前的,是【黑拳王】汤米·布拉德,代表着【尖刀狮】统治的铁拳!”   欢呼声响起,看来【黑拳王】已经率先进入场地了。佩斯轻轻扭了扭肩,加快步伐。   这次一定狠狠地宰了他。   走出拱门,拉·瓦帝诺古斗兽场的喧嚣彻底绽放在佩斯的面前。烈阳从斗兽场之上的苍天投下,宛如神明的目光,照耀着两个在光天化日之下展开最终决战的勇士。   站在佩斯对面拱门前的,便是【黑拳王】。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厚厚的绷带遮住,全是战损的黑铁巨拳上满是未净的鲜血。看起来,他在参加决赛之前,有挺多倒霉蛋被他拿来当沙包热身了。   【黑拳王】的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佩斯,似乎恨不得用目光将佩斯给碾碎似的。佩斯也毫不留情地回以注视,双目之中满是不屑。   “站在你们面前的,是...【势如破竹的雪雕】,佩斯·摩纳克!我们的黑马!”   势如破竹的...雪雕?这是个什么奇葩名字...   佩斯撇了撇嘴,瞪了高台上的解说员一眼。拉·瓦蒂诺人的起名品味有这么差的吗?   无所谓了,速战速决。   人群的欢呼声下,佩斯抽出腰间的两柄冷兵器。斩斧与冷钢刀在烈阳下闪着寒光,刀身倒映着斗兽场另外一头的【黑拳王】。   “来吧!”佩斯怒吼。   “下注吧!女士们先生们!谁会夺得冠军呢!快下注吧!”   解说员的大吼下,佩斯与【黑拳王】向着彼此冲锋,在斗兽场的地面上溅起尘土——   “啊啊啊!”   ......   “你无处可逃了,【大先知】。”   珀莉丝的脸上淡然无比,似乎毫无情绪的波动。血色的眸子如同蒙着一层薄雾,连【大先知】的影子都变得有些虚幻不明。   高墙上,少女举起泛着赤光的利刃,指向对面一袭黑衣的男人。   高墙上,高空的强风吹拂着少女,将她纯白的长发吹起,如焰火般在空中摇摆。   这点高度,远远不及珀莉丝驾驭长空时的程度,她早已习惯,自然也不会有丝毫胆寒之意。   而她面对的不过是另一个【巴别塔之刃】,又有何恐惧可言?   【大先知】一直无言地注视着珀莉丝,面目上的微笑愈发惨淡。他将手伸进斗篷,像是要掏出什么武器一般。   珀莉丝警戒着,但掏了半天,扎卡摩斯却只是掏出了一根烟杆。   “他们在受苦,对吧?纯白种...”   大先知轻轻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个微弱的烟圈。他那无法感知光亮的双眸注视着烟圈空荡荡的中心,却如同看到了什么一般,表情变得无比陶醉。   “你在说什么?”珀莉丝神情漠然。   “他们在厮杀...厮杀...为了土地...为了虚无缥缈的荣耀,还有他们所信奉的那些道理...”   【大先知】一转头,望向高墙之下,轻轻摇了摇头。   “我看到了...他们走向毁灭的那一天(伊·特兰语)。”   珀莉丝也一转头,顺着扎卡摩斯的视线望下去。佩希普恩斯之墙面前的战场变得愈发混乱,虽然珀莉丝的降临摧毁了他们将近一半的兵力,但那些才刚拿上武器没多久的老城区平民却依旧处于劣势。那些平民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他们本就不是战士,在此时拿起武器也只是凭借着一腔热血,哪能和强大的傀儡军相提并论?   鲜血和硝烟弥漫在战场之上,如同弥漫着一股血雾一般,令人无法直视。   “我会拯救所有人...我看到了...(伊·特兰语)”   珀莉丝转过头,古铜色的利刃已经被【大先知】握在手中。   “吾将升起直入高空的黑烟,朝着那泛海彼岸游荡的神祇发起呼唤(伊·特兰语)!”扎卡摩斯张开双臂,癫狂地大吼,“待那黑色的浪潮淹没大地,众生将迎来完美的大统一(伊·特兰语)!”   “神神叨叨的疯子,”珀莉丝皱了皱眉头,长发飘飘,“拉普拉斯给你吃了什么药?”   “你!纯白种!你斩断了我的上一把铜刃!那把沐浴了无尽鲜血的铜刃!”   【大先知】的声音忽然变得高昂,又忽然变得低如耳语。他轻轻俯下身,如同紧贴着地面飞行的蝙蝠一般,唯有那柄铜刃被他微微向后翘起。   “这次...星辰之血会喂饱我的新朋友(伊·特兰语)..”   扎卡摩斯将烟杆凑在嘴上,轻轻地吸了一口,然后猛地呼出——   “滋——”   一股黑雾的浪潮朝着珀莉丝席卷而来,她向后跳开两步,却依旧不可避免地被黑雾所笼罩。   黑雾之中,珀莉丝的视听皆被阻断,扎卡摩斯在黑雾散发的瞬间就没了踪影,珀莉丝根本无法察觉到他。   这到底是什么烟雾...?佩希普恩斯之墙少说有几百米,这个高度的风怎么可能不把黑雾吹散?   珀莉丝警惕着四周,努力将自己的感官放到最大。渐渐地,她感受到一股气流在自己的周边旋转。   不...不止一股...是很多股气流...   无数紊乱的气流在珀莉丝的身边旋转着,那些气流的轨迹和频率似乎都一样,完全无法分辨出其中的区别。   哪个是【大先知】?这怎么可能猜得出来...   珀莉丝轻轻一转,将蝴蝶刀反握在手中。既然无法主动进攻,那就先被动防御。 8)虚假神像(Part.5)   很快,一道不属于那些气流的另一道扰动从珀莉丝的身后袭来。神经反应令珀莉丝想要转过身去防御,但忽然,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政府厅...   珀莉丝没有转身,而是朝着自己的正前方格挡——   “铛——”   古铜色的利刃从黑雾中伸出,被珀莉丝的刀刃挡住。因子能火花从格挡之处迸发出,溅射在珀莉丝的手臂上,激起一阵刺痛。   猜对了!就和政府厅时那样,【大先知】的攻击是反着来的!   刀刃僵持的瞬间,【大先知】的脸从烟雾中浮现出了一刹,又转而消失,没了影子。均匀的气流再次笼罩在珀莉丝的四面八方,诡影再次失去了踪迹。   好险...如果刚刚珀莉丝转身,大先知的斩击大概会直接打碎她的因子护盾吧..   等等...因子护盾呢?   珀莉丝一抬手臂,发现先前被因子能火花溅射到的皮肤上还有点微微的痛。按照常理来说,因子护盾应该会拦住这些溅射物的才对,为什么这次...?   就和政府厅那次一样,【大先知】偷袭的那一击,因子护盾并没有起到拦截作用。   但因子能火花显然不是来自【大先知】的攻击,就是说,穿透因子护盾的能力与【大先知】的攻击无关。   难道说,是黑雾的原因?   珀莉丝检查因子手环——红石正散发着赤光,手环正在运作。这说明黑雾无法阻断毁灭因子,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   黑雾直接渗透过了因子护盾,接触到了珀莉丝的身体,这让因子护盾的灵敏度无限低于零,自然无法感知到那些在黑雾中穿行的攻击。   不过,既然如此,那说明【大先知】也没有因子护盾。如果被击中,他也会直接死去。   珀莉丝再次在黑雾中站定,警惕地防御着四周。她一动不动,感受着四面气流的涌动。   没过多久,又一道气流从她的正前方向她袭来,划破空气。   毫不犹豫地,珀莉丝朝着身后猛地一挥刀,正中从背后偷袭的扎卡摩斯——   “铛——”   这次,珀莉丝没有给他直接脱身的机会。她十分迅速地划开刀刃,然后连着挥砍出三刀——   “铛——铛——呲喇——”   扎卡摩斯挡住了珀莉丝的前两刀,第三刀却是划破了他的手臂,带出一刀鲜血。扎卡摩斯吃痛向后一退,斗篷一闪,即将消失在黑雾之中。   “嘿啊!”   伴随着因子势能弹出,珀莉丝直直朝着扎卡摩斯的方向弹出,却只是撞破了黑雾的帘幕,进了另一片黑雾之中。   居然又逃开了吗?这家伙...是泥鳅吗?、   珀莉丝一甩刀,点点鲜血溅射在地上。【扎卡摩斯】的正面能力到底有多弱,才会让他打得这么阴啊...?   忽然,珀莉丝的心中一紧,一股莫名的扰动从她的左边传来——   “砰砰砰——”   时间变慢,珀莉丝神经反应般向右挥砍,无比精准地挡住了从右侧飞来的三发因子能弹。   “砰——”   后方的声音,向前——   “铛——”   “砰——”这一声来自正前方,向后,“铛——”   “砰——”   前方的声音,向后——   “铛——”   珀莉丝轻轻甩了甩蝴蝶刀,六发因子能弹都被她精准的挡下,而蒸汽左轮的常规弹夹只有六发,如果是这样的话——   面前的烟雾中,珀莉丝听到了轻轻的弹壳落地声。   身后——   “噌——”   珀莉丝猛地向着身后弹射而出,赤色的电弧撕开烟雾,瞬间就将那【大先知】的位置暴露无遗。   扎卡摩斯正将一个新的弹匣塞入手中的蒸汽左轮,那无光的瞳孔察觉到了撕开烟雾的珀莉丝,满是惊讶。   “纯白种...(伊·特兰语)”   “安息。”   珀莉丝轻唇微启,朝着扎卡摩斯挥砍。扎卡摩斯却是不慌不忙地向后一跳,将烟杆伸入嘴中,露出一个惨淡的笑——   “滋——”   黑色的烟雾蔓过了扎卡摩斯的身躯,珀莉丝的刀刃贴着他的胸前划过,只差一点——   “叮——”   一个金属制物被珀莉丝的刀刃斩断,坠落在地上。珀莉丝俯下身,将那东西捞起,发现是一根黑色的锁链。   “锁链...?”   这黑色的铁索如同先前将珀莉丝吊起的锁链是同一种质感。铁索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块红色的块状物,珀莉丝伸手戳了戳,湿漉漉的。   红色的块状物...红色...这是什么?   一段记忆忽然在眼前浮现,珀莉丝想起了在拉·瓦帝诺的残阳下,那个自称“诗人”的家伙说过的话:   “.....【大先知】喜欢吃一种叫做【红甘蔗】的植物,因为他喜欢沉沦于幻觉之中,而那正是红甘蔗能提供的...”   “...【大先知】的双眼早在奴隶时期就已经瞎掉了,他观察世界的方式与你不同,更接近于本质而非表面...”   难道,这就是红甘蔗?   珀莉丝打量着锁链上的块状物,一瞬间,她理解了一切。   “原来如此...”   扎卡摩斯的双眸已经瞎掉,却能够看穿黑雾,感知到面前的一切。归根结底,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用“看”的方式来观察事物。   他所用的,是被红甘蔗强化后的感官。   扎卡摩斯必须随时摄入这种甘蔗的汁水,才能一直延续自己强大的感官能力。   与此同时,红甘蔗里的某种成分应该也存在于黑雾中,这才让珀莉丝的感官出现问题:很多条不同的气流,反过来的听觉。   毕竟珀莉丝的主要观察方式是视觉,红甘蔗的效果大概对她会产生这种异变,那也没什么奇怪。   一瞬间,珀莉丝就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我看到你了...”珀莉丝轻轻说着,果断地从锁链上取下一块红甘蔗。   她仰起头,张开嘴,将红甘蔗在掌间碾碎,任由那鲜红的汁水流入自己的嘴巴里。   当那汁水流过她喉咙的瞬间,珀莉丝感觉浑身一颤,呼吸猛然变得急促——   “哈啊..这是...”   黑雾在珀莉丝的面前忽然变得清晰了不少,但不是因为视觉——珀莉丝闭上眼睛,用被强化过的感官开始在黑雾中搜寻着。很快,她就发现了在自己的身后,有一团不断颤动的杂乱线条。   抓到你了。   珀莉丝一握拳,因子手环开始高速旋转。她转过身,血红色的双眸睁开,绽放出一道凶光。   “【因子爆发(Factor Burst)】!”   珀莉丝猛地弹射而出,正对着那在黑雾中隐藏的【大先知】——他应该还不知道珀莉丝摄入了红甘蔗的汁水,既然如此,他一定会躲开珀莉丝的因子爆发,融入黑烟中。   所以,珀莉丝的目的压根也不是击中他,而是为了——   “噌——”   珀莉丝的身躯从扎卡摩斯的身边穿过。在两人交错而过的瞬间,珀莉丝瞥见了扎卡摩斯那惊慌的面庞。   将军。   穿裂烟雾的瞬间,珀莉丝开启了自己身上不再被烟雾所干扰的因子护盾,然后猛地朝着佩希普恩斯之墙顶的地面锤去——   “轰——”   巨大的因子能湮灭爆发开来,剧烈的冲击波将黑烟炸散。珀莉丝猛地转过身,正好看见了站在她身后的、掏出烟杆的扎卡摩斯。   等的就是这个动作。   黑色的烟雾再度席卷而来,而珀莉丝则完全没了上次的保守——她能清楚地看到扎卡摩斯的位置,但扎卡摩斯可不知道这一点。   “噌——”   因子势能将珀莉丝的步伐无限加速,她毫不犹豫地朝着扎卡摩斯的位置弹出。扎卡摩斯压根不知道珀莉丝能看到自己的位置,在【纯白焰火】的速度面前,他的铜刃根本没有时间格挡——   “呲喇——”   赤红色的电弧撕开烟雾,在利刃刺入胸口之前,扎卡摩斯的脸上少有地闪过一阵惊讶的神色。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无光的瞳孔注视着闪着血色光芒的红瞳,似乎无法理解她为何能察觉到自己的位置。   “你..看到我了..(伊·特兰语)”   “去死吧!”   珀莉丝狠狠地将闪着血红色光芒的利刃捅进了扎卡摩斯的胸口,【大先知】那握着铜刃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吹出黑雾使他失去了格挡的机会,也葬送了他的胜利。   “咔——”   珀莉丝毫不留情地拔出伸入扎卡摩斯胸口的蝴蝶刀,轻盈地在手中转了一圈后,又连着砍出数十刀——   “噌——噌——噌——噌——”   扎卡摩斯无比被动地承受着【纯白焰火】盛怒的攻势,他的身体各处被附着强因子能的刀刃斩得鲜血喷溅,却如同毫无痛楚一般。   毫无痛楚,却无法避免死亡的来临。   随着珀莉丝猛地砍出最后一刀,扎卡摩斯的身躯向后飞出,四仰八叉地摔落在高墙之上。   霎时间,黑雾散尽,狂风再度吹拂,笼罩着佩希普恩斯之墙的巅峰。   “呼——”   狂风中,珀莉丝轻轻一甩刀,将鲜血洒落在地。   狂风中,【大先知】扎卡摩斯·阿瑞奇浑身伤痕,将死之人。   “啊..啊哈..呵呵呵..”   扎卡摩斯吐出一口鲜血,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虽察觉不到疼痛,却依旧浑身颤抖。   “你输了,【大先知】。”珀莉丝的神情淡然。   “呃..哈哈..纯白种..你看到了我了...嘿嘿嘿...(伊·特兰语)”   【大先知】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开,漆黑的面庞上爆发出一个癫狂的笑:   “终于有人...看到我了!啊哈哈...我...存在(伊·特兰语)!”   狂风中,血红色的双眸注视着垂死的疯子,毫无怜悯。   狂风中,来自伊·特兰的奴隶张开双臂,伤痕累累。   扎卡摩斯的身躯微微晃了晃,下一秒,他便从那高墙的边缘坠落,鲜血拖出一道长长的红色轨迹。   ...... 8)虚假神像(Part.6)   “啊,看来她赢了。”   小山丘上,格莱斯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佩希普恩斯之墙,小声嘀咕着。   无数墙内的王政府军重新登上了高墙的顶端,开始用火炮对下方的傀儡军进行高打低攻势。失去了攻城器械的傀儡军很快就开始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在这场围攻战的终末,一颗赤红色的流星从高墙之上向下坠落,在傀儡军最后的残部中迸出一道强烈的因子能爆炸。   “轰——”   待那弥漫于战场之上的烟尘散尽后,只剩下了那些充当义勇军的老城区百姓们依然屹立于战场上。他们高举王国的大旗,在烈阳之下欢呼。   他们胜利了,这么多年以来,又一颗启明星从天空中划过,为王国带来了久败后的首胜。   余下的烟尘缭绕着王国的大旗,却遮不住那在烈阳下闪着点点金光的佩希普恩斯王族纹章。从阿斯顿平原一役至今,王国再次证明了自己的战旗终将挺立。   埃希莉娅呆呆地看着这场忽如其来的胜利,她似乎还没缓过神来,就看见了那面在战场的余烬中升起的大旗。   那是王国的脊梁,少了任何一个王国的子民,这场战争也无法赢下来。   王国...王国存活下来了...   瑞因在哪儿?   一种彷佛扼住了咽喉的恶心感袭来,埃希莉娅忽然站起身,然后奋不顾身地朝着战场跑去。   “喂!王女,你去哪儿?”是卡莉的呼喊,但埃希莉娅已经丝毫没有回应的欲望。   如果出了事情...如果瑞因...那都是自己...   是自己的任性离开导致老城区的防御战在初期就缺乏抵抗力,才不得不让瑞因那么快就交出了所有的手牌,都是自己...   如果他死了..如果他...   埃希莉娅拼了命地在战场上奔跑着,混杂着铁锈的浓郁鲜血味道弥漫于她的鼻腔,令她呛得咳嗽不已。但即便如此,她也只是咬着牙向前奔跑。   “王女殿下!我们赢了!”   “殿下!我们...”   战场上的百姓认出了归来的王女,他们如同见到了胜利女神一般,将炙热的目光与虔诚的言语集中在她的身上。   但埃希莉娅没有回应,她只是在烟尘中奔跑着,就如同她曾在拉·瓦蒂诺的小巷中奔跑时那样。   瑞因...他...   埃希莉娅回想起了那天,在教堂中,御前护卫曾与她缔下小小的约定,她已经令他失望过一次了。   如今,又要再次辜负他吗?   埃希莉娅疯了一般地在战场上搜寻着瑞因的身影,却完全无法瞥见那一身显眼的银甲。她不断地搜寻,先是那些依旧站立着的,然后是那些重伤倒地的,最后她索性在尸堆里翻找了起来,只为了至少能在看见他一眼。   只要看见他,看见他就好了。那个联邦人不是在吗?就算他受伤了,也一定能帮他治好的!   要什么都行!快让他回来吧!   埃希莉娅如同疯了一般,汗水与泪水在她的脸上交汇着,又落入战场的余尘中,被那染血的黄土所吞噬。   但即便如此,她却依旧无法寻觅到御前护卫的影子。   王政府的众将似乎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他们纷纷走到尸堆前发狂的王女身后,轻声劝导:   “王女殿下,您先别....”   “殿下,让我们来吧,您...”   “殿下...”   埃希莉娅旁若无人地继续翻找着,她战场的这一头找到战场的那一头,任由自己的双手被划破,被鲜血染红。任由自己淡绿色的秀发染上尘土。   那本就该是她所应有的颜色。   瑞因呢?瑞因在哪儿?   双手机械地翻找着,埃希莉娅彷佛陷入了一场噩梦。一场无法醒来的,令她呕心沥血的噩梦。   直到,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   “埃希莉娅...”   熟悉的声音传来,埃希莉娅猛地回过头,正对上了那双血色的眸子。   和往常时不同,珀莉丝的双眸并没有被薄雾所覆盖,而是熠熠闪光。   那是泪水吗?埃希莉娅不知道,【纯白焰火】的泪水,难道会为了王国流下吗?   明明她几天前还被当成异类对待,她又是为何这么拼命。   “珀莉丝...”埃希莉娅的喉咙有些哽咽。   “先去老城区吧,王国的子民还需要你。”   一只白皙的小手从烟尘中伸向埃希莉娅,那只手是如此的干净啊...连哪怕一点点战场上的污垢都未曾染上,像是朵从淤泥中破出的莲花。   埃希莉娅微微呆了呆,随即握住了珀莉丝的手。珀莉丝将她从尘土终拉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大老爹】交给我来找就好,你先回老城区吧,有很多战后的事情需要你料理。”   “可是..我想...”   埃希莉娅的话还没说完,就如同被噎住了一般。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想要去找到瑞因,想要现在就去拿下列昂·凯拉斯特的项上人头。她讨厌当一个蜗居在后方出谋划策的王女,她想成为战士。   但不知为何,在瑞因消失的刹那,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抗在了她的肩上。那压力是如此之大,令她几乎无法喘息。   难道...先前都是瑞因帮自己扛着这些压力吗?   埃希莉娅微微低下头,双肩颤抖着。再度抬头时,那双金色的眸子已经尽可能地变得平静。   得负起责任,这天早就该到来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珀莉丝。”   埃希莉娅深深吸了一口气,向着珀莉丝伸出一只满是血污的手。   “如果日后..你需要王国的帮助,我定当倾尽全力。”   看到埃希莉娅如此正经的一面,珀莉丝倒是有些愣住。她怔怔地与埃希莉娅对视了一会儿,然后轻轻一笑。   “好陌生啊,王女殿下。”   “没..没有啊!”埃希莉娅有些慌乱,“我..我是认真的,你救了我们,我怎么会...”   还没说完,埃希莉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在满是遗尘的战场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是啊,现在消沉下去又有什么用?王国的旗帜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升起,王女却要自我沉沦吗?   “不久后见,吾友。”   埃希莉娅说完,便无比飞快地转过身,在一种王政府将领的簇拥下向着佩希普恩斯之墙的门洞走去。珀莉丝则是站立在原地,目送着她一直远去。   果然,趋向成熟,才是万物共有的进程。珀莉丝转过身,朝着卡莉与格莱斯所在的小山丘走去。   ...... 8)虚假神像(Part.7)   穿过战场,珀莉丝走上了小山丘,与卡莉和格莱斯重新汇聚。   没等她站稳脚,卡莉就扑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白花!!!”   “唔!卡莉!别闹!伤筋动骨!”   “你可是被当成导弹打上天了啊!有没有受伤?让我看看!”   “没有!别动!不要!”   “......”   看着打闹的两人,格莱斯自动被隔离出去了十多步...他没想到自己仰慕的学姐居然这么...野蛮?   当然,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对学姐的行为作出评论。毕竟,就算再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把【纯白焰火】这种人抱在怀里使劲薅头。   话说【纯白焰火】居然让人这么抱着薅头??这真的合理吗?   “好啦!谈正事!”   一阵打闹结束后,珀莉丝面带绯红地清了清嗓子,与卡莉隔开了好几步。   “卡莉,你有追踪到扎卡摩斯的踪迹吗?”   “我一直在观察,”卡莉说着,轻轻一挥手,用戒指驱动无人机,“在他从墙上坠落下来之后,那片区域正好战火轰鸣,所以没有确认尸体。”   “既然这样...就一定要确认他死亡才行,”珀莉丝说道,“进度多少了?”   “战场搜寻还有两分钟就能彻底完成,”卡莉对着珀莉丝轻轻一眨眼,“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啦~”   “好嘞,”珀莉丝干净利落地说道,转向格莱斯,“格莱斯学士,谢谢你的协助。”   “没..没有的事..倒不如说是你帮助了我才对,”格莱斯有些汗颜,“不过...被哨兵塔直接发射出去还完全没有事...除开因子护盾的保护,您这身体素质也实在...”   格莱斯打量着珀莉丝纤细的身段,这种程度的身体真的有那么强大的身体素质吗?为什么...和她长期出入学院有关吗?   还是说...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身体,才会成为学院长期研究的对象?   格莱斯正遐想时,卡莉忽然惊呼一声:   “啊!糟了..”   “怎么了?”珀莉丝无比警觉地转过头。   “扎卡摩斯...他...”   卡莉咽了口口水,双目瞪大。她飞快操纵着浮现在空中的无人机光点,神情逐渐严峻。   “他的尸体...不在战场上...难道...”   “该走了。”   干净利落地,珀莉丝向着小山丘的另一头迈开了步伐。卡莉和格莱斯先是一愣,随即都慌慌张张地跟上了她。   “小白花?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卡莉有些不明所以地跟着珀莉丝。   “还能是去哪儿?”珀莉丝无比淡然地回应道,“如果他还没死透,那就只有可能去一个地方。”   ......   “轰——”   “轰——”   “轰——”   佩斯咬紧牙关,第三次躲开【黑拳王】的蓄力重拳。虽说在MK-50“格斗神”的加持下并不需要耗费多少力气就能完成一次完美的闪避,但那呼啸而来的重拳实在显得有些可怕了。   这家伙...还真是完全没有颓势啊,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难舍难分的战斗!【势如破竹的雪雕】一直闪避【黑拳王】的攻击,是对他的羞辱吗?还是他已经黔驴技穷了呢?”   解说员的大吼充满了激情,欢呼声在斗兽场的四周一阵又一阵的爆发,声浪冲得佩斯脑壳有点发晕。   佩斯看向【黑拳王】的腰间,他的气囊已经被加固了一层装甲,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轻易被打破的样子。   看来这家伙也是真的动真格了...   不过,佩斯又何尝不是动真格了呢?   “轰——”   第四次闪过蓄力轰拳的瞬间,佩斯猛地向前一冲,在“格斗神”的加持之下,他的步伐凌厉且迅速,瞬间就从【黑拳王】的两臂之间穿过。   随即,他狠狠地举起冷钢刀,准备刺入他的心——   “轰——”   劲风袭来,千钧一发之际,佩斯低头闪开,“格斗神”瞬间弹向一旁。他抬头一看,只见【黑拳王】的双臂已经狠狠地抱在了一起,若是方才他没有闪开,现在恐怕已经成了一滩肉饼了吧。   真难办啊...这家伙,居然这么疯狂。   佩斯微微喘了喘气,在修罗场那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中,他轻轻转了转双手的冷兵器。   “撕碎!撕碎!”【黑拳王】大吼着,两只铁拳不断对砸,爆出一道又一道的火花。   “哈..你这疯子...”佩斯说着,一边轻轻挪步,一边死死盯着【黑拳王】。   这场战斗的压力确实要比佩斯想象的困难很多,但即便如此,事情依旧还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毕竟,MK-50“格斗神”的力量还压根没展现呢。   “啊啊啊啊!”   随着一声惊天的怒吼,【黑拳王】开始朝着佩斯发起无比疯狂的冲锋,他的重拳高高举起,无数蒸汽从那缝隙中喷射而出。   “轰——”   佩斯一闪,无比敏捷地躲开了这一拳。紧接着,他一个低身弹射,又躲开了黑拳王对着地面的那一下重击——   “轰——”   斗兽场的地面被巨拳砸出一个大坑,土石飞溅开来。佩斯向后跳开两步,与【黑拳王】保持距离。   “面对我!!!”汤米怒吼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胆小虫!杂碎!撕碎!”   “唉...你就只有这点词汇量吗?”佩斯无奈地摇了摇头,“能不能来点新花样!”   “花样?我是野兽!我要撕碎!!去死吧!白瘦老鼠!”汤米歇斯底里地怒吼着。   “白瘦老鼠?天哪...拜托...”   佩斯翻了翻白眼,他将那柄镌刻着雪雕头形状的斩斧举向前方,黑眸中闪着火光。   “要比蛮力?我可是底比忒人啊...”   下一刻,【黑拳王】再度冲锋,巨拳破空而来。那戴着铁拳的巨人就如同某种脱缰的野兽,狂乱之中丝毫不具备任何理性。   下一刻,佩斯同时向前冲锋,手中的斩斧高高举起。   佩斯等的就是这一刻:彻底被激怒的【黑拳王】就像是只野兽,丝毫没有理性的考量。   和野兽战斗,便要激起它的**。   而凌驾于自然之上的人类,自然只需用那被奉为人类之宝的理性来绞杀他们——   “呲呲——”   冲锋了没几步,佩斯便猛地刹住脚步,靴子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他忽然将两把武器收入腰间,丝毫没有慌乱的迹象。见此,解说员又开始了自己的锐评:   “噢?【势如破竹的雪雕】收起了自己的武器,他要做什么?他打算投降了吗?女士们学生们,【黑拳王】可从不展现慈悲!”   奔腾的野兽袭来,佩斯只是静静等待着,黑眸之中似是燃着火,又像是淌着水。   “啊啊啊啊!!!”   【黑拳王】怒吼着,巨大的黑拳之上蒸汽喷射,健硕的双足激起地面的尘埃,将一股土黄色的烟雾掀得满天都是。   眨眼间,他便近在咫尺,佩斯几乎能看清那黑拳上的纹路。   就是现在!   “咔——”   佩斯猛地一跺,由MK-50“格斗神”外骨骼巨力装甲上延伸出来的撼地钩狠狠地刺入了斗兽场的地面,将佩斯牢牢固定在原地。   接着,佩斯一抬左臂,一道十字展开,蓝色的因子能盾瞬间激活——   “轰——”   巨大的铁拳狠狠地砸在了佩斯手中的因子能盾上,一阵剧烈的冲击波在佩斯的面前爆发开来,但他却没有感到多少实质性的影响。   动能吸收转化,MK-50“格斗神”的最大卖点,卡莉在说明书上是这么写的。   看着面前惊愕的黑拳王,佩斯轻轻一笑。此时此刻,他身上外骨骼装甲的间隙被蓝光勾亮,显然已经充能完毕。   好像...卡莉小姐给这招起了个...挺帅的名字?   机会难得,那就大喊一次——   “【以牙还牙(Tit for Tat)】!!”   佩斯握紧右拳,手臂上的外骨骼伸出一根汇聚着蓝色因子能的导刺。撼地钩拔出,所有【黑拳王】这一拳所造成的动能全部被凝聚在因子能导刺上,随着佩斯的拳头向前挥动。   【黑拳王】浑浊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惊恐,见势不妙,他猛地举起自己的另外一只拳头,朝着佩斯打去——   “轰——”   双拳击中的瞬间,巨大的冲击波爆发开来。佩斯的拳刺瞬间就击碎了【黑拳王】手上的黑铁拳套,将整个拳头打烂——   “啊啊啊。”   黑铁四溅,散着星星点点的火花。【黑拳王】惨叫着,巨大的躯体如一团破旧的幕布一般被掀飞,狠狠地砸在了斗兽场的边缘——   “轰——”   土石崩塌,烟尘弥漫,硕大的【修罗场】上,只剩下了佩斯依旧站立着。   ...... 8)虚假神像(Part.8)   巨大的欢呼声浪一阵又一阵扫过斗兽场的地面,观众们见证了佩斯这效果震撼的一击后纷纷狂吼着、庆祝着。   “【势如破竹的雪雕】的完美回击!伙计们!【黑拳王】的神话是否就这么终结了呢?”   解说员喉咙已经吼得有些沙哑了,那张面孔扭曲得不行,说是眉飞色舞,不如说是有些声嘶力竭了。   结束了吗?   佩斯将因子能斧取出,轻轻一转,赋上了点点蓝光。   不,没这么简单,一定要确保他死透了才行。   也就正好在此时,解说员像是见了鬼般狂吼了起来:   “噢!看那!【黑拳王】还活着!他站起来了!他站起来了!”   佩斯向着斗兽场的另一头看去,正好瞥见了那尘土中缓缓站起的身影。【黑拳王】汤米·布拉德的身形摇摇晃晃,他的右拳已经完全被佩斯打烂,变得血肉模糊,甚至有森森白骨露出。   MK-50“格斗神”将汤米的蓄力轰拳所造成的的动能全部吸收后集中于拳刺的一点之上,不但有了更强的单点突破能力,更是变得毁灭性极强。   但即便如此,【黑拳王】却还是没死,该说他生命力顽强么?   既然没死,那就再送你一程。   血液上涌,如那个雪中地窖一般,佩斯的双目布满血丝。独属于底比忒人的嗜血基因令他的心脏跳得飞快。他平日里佛系惯了,这一刻却是加倍的散发着嗜血的基因。   “还没放弃么?汤米,”佩斯轻声嗤笑着,旋转着手中的利器,“是时候让路了。”   “撕..撕碎..红甘蔗...”   【黑拳王】踉踉跄跄地向着佩斯走来,他的双目充血,身上也满是方才的撞击所造成的伤痕。他显然已经濒临死亡,却依旧被某种奇怪的力量驱使着。   “撕碎...”   “闭嘴!野兽!”   外骨骼猛地一喷气,佩斯高高跳起。在【修罗场】的欢呼声中,他举起了手中的斧头,对准了【黑拳王】的头颅,砍了下去——   “铛——”   火花爆开,令佩斯惊愕的是,【黑拳王】的左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挡住了佩斯的处决。   下一秒,【黑拳王】发疯般用头颅撞向佩斯——   “呃啊!”   坚硬的头颅撞在佩斯的肚子上,将他从空中击落。他还没回过神来,又一道暴风袭来——   “轰——”   因子能盾展开,佩斯挡住了【黑拳王】的蓄力轰拳。下一秒,拳刺突出,这次直接对准了汤米的胸口——   “轰——”   【黑拳王】的身躯又一次被佩斯打飞出去,撞在斗兽场的边缘,炸得墙壁上满是裂痕。   没过几秒,那摇摇晃晃的身躯又一次从烟尘中走出,双目充血。   怎么可能....   佩斯向后退开两步。先不提之前将【黑拳王】右手打烂的那一击,刚才那一下可是照着胸口去的,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噢!天哪!【黑拳王】的反击!快看!他还站立着!多么奇迹...”   解说员的台词虽是在惊叹于【黑拳王】的生命,佩斯却从中听出了些许恐惧之意。这其实并不奇怪:汤米·布拉德的上半身被炸得满是鲜血,一些破碎的组织已经开始掉落在地上,看上去凄惨无比。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向着佩斯走来,双目中闪着无光的**。   “撕碎...”   看着如行尸走肉一般的【黑拳王】,佩斯有些慌了。他从没见过这种怪物,即便他并不认为自己会输掉这场比赛,但这种场景...   到底是为什么?他是怎么可能...   佩斯仔细观察,发现汤米的最终正在咀嚼着什么。彷佛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一般,汤米狠狠一吐,一坨深褐色的碎渣被喷在地上,看着像是某种被咀嚼干净的纤维。   这么说起来...从最一开始战场的地面上就满是这种鬼东西啊...   佩斯四处打量着战场,发现到处都是这种被汤米咀嚼干净后吐出来的东西。有偶尔几坨没被彻底咀嚼完的,佩斯也只能勉强辨认出部分——那是一种红色的碎块,应该是某种水果的切片。   天哪...真恶心..难道是某种药物之类的?   “撕..撕碎..”   【黑拳王】大张着嘴巴,佩斯看见他在惨笑。那仅存的左拳微微抬起,上面拴着一条细小的铁链。   从那铁链上,佩斯看见了一坨又一坨的红色块状物。   只要阻止他吃下那个,他就彻底玩完了吧?   确认了自己的目标之后,佩斯抽出冷钢刀,双手双持着两柄利器,开始朝着【黑拳王】冲刺。   就这样,一举终结他。   然而,还没等佩斯挥出手中的利斧,一道赤红色的斩击便赶在了他的前面——   “咔嚓——”   神经反应,佩斯猛地刹住,向后跳开两步。他的双瞳瞪大,被忽如其来的景象惊得有些恐惧——   “什..么...?”   巨大的手臂摔落在地上,黑铁拳套炸出一阵尘土。汤米·布拉德跪倒在地上,肩膀的两侧都空空如也,断臂喷着鲜血。   而在他的身前,站立着一个一袭黑衣的瘦长鬼影——   “布拉德...不要浪费红甘蔗的恩赐...(伊·特兰语)”   闪着强因子能的铜刃滋滋作响,白色的无光眸子微眯着,像是从黑夜中窥探猎物的鬼魅。   看着来者,【黑拳王】的双眸逐渐变得迷离,微微向上翻。   “你...”   “猎兽,回归你的土丘吧(伊·特兰语),”扎卡摩斯的嘴角弯出一个令人恶心的笑容,“真知,只赋予近天的信徒(伊·特兰语)。”   “噌——”   铜刃斩过,【黑拳王】的喉咙爆开,他的身躯被大动脉喷射所造成的后坐力带得向后一仰,便倒在地上,彻底死去了。   从他的铁拳上,【大先知】揪起了那串铁链,一个接着一个地将所有红色的碎块咬下。   斗兽场里完全没了声音,所有的观众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就连那一直吵个不停的解说员也被这忽然闯入的黑色瘦鬼给吓得不太敢说话。佩斯则是摆开架势,观察着面前的家伙。   强因子能刀...强大的压迫力...还有那看着就神神叨叨的鬼脸...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家伙大概就是【大先知】扎卡摩斯·阿瑞奇。   他的身上满是伤口,状况比起先前的【黑拳王】好不了多少。那一道道深入骨髓的斩痕看着很眼熟,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珀莉丝...   他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   他说那东西叫什么?红甘蔗?他为什么要抢黑拳王的红甘蔗?   正当佩斯疑惑之时,一个声音从他的头顶上传来:   “啊,扎卡摩斯,你怎么在这啊?”   佩斯抬起头,一个穿着礼服、戴着高帽的肥硕身躯已经替代了先前解说员所在的位置,那家伙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八字胡,细眯的眼睛审视着扎卡摩斯。   那是列昂·凯拉斯特。   ...... 8)虚假神像(Part.9)   “来喝酒的么?嗯?”   列昂·凯拉斯特的脸上一副戏谑之情,看着浑身都是伤口的扎卡摩斯,他似乎一点也不显得关心或怜悯。   “我可没接到拿下佩希普恩斯之墙的消息,扎卡摩斯,现在就来是不是有些太心急了?”   “还没拿下...坎达拉人...”扎卡摩斯的声音有些虚弱,“还..没...”   “你失败了?”列昂的神情有些惊讶,“【巴别塔之刃】连那些残花败柳都没法收拾?”   “出了..意外...”   “意外?什么意外?”列昂的眉头微微皱起,“我的军队呢?”   “只是个小问题...坎达拉人...”扎卡摩斯微微抬起头,“我...很快就会...再...”   “回答我的问题,【大先知】,我的军队呢?”列昂怒吼了起来,“你的主子让你来这里是为了帮我灭掉王政府,记得么?别回避我的问题,你这联邦狗,我的军队呢?”   看着逐渐有些失态的列昂,斗兽场里的观众开始变得议论纷纷。他们虽不敢大声谈论,却依旧用无比细微的低语声充斥着这片尴尬的氛围。   扎卡摩斯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抬头默默望着列昂。见到如此令人恼火的一幕,列昂愤怒地一挥手:   “闭嘴!把那些说话的全给老子杀了!”   “是!”   命令一下,几声断断续续的惨叫从斗兽场的各个方向传来,接着,便是无限的寂静。   “【大先知】,回答我的问题,”列昂俯视着扎卡摩斯,目光阴暗,“你知道违抗我的下场,我付了拉普拉斯足够的钱,如果你不说话...我警告你...?”   巨大的竞技场似乎变得有些空荡,仰望着肥硕的教父,【巴别塔之刃】的身型单薄,甚至显得有些可悲。   “全军覆没。”扎卡摩斯喃喃道。   “全军覆没?”列昂气的握紧了拳头,“你不是说你预见了胜利?”   “胜利...命定...不可违抗...”   “别他妈给老子神神叨叨了,你个吃里扒外又装神弄鬼的废物!”列昂破口大骂道,“为了让你当门神,老子付给联邦人的钱都能再他妈造一座斗兽场了,你他妈做了什么?嗯?葬送了老子的军队?你这该死的杂碎,我真该直接把你——”   “你!你什么都不知道!厄萨种(伊·特兰语)!”   忽然地,扎卡摩斯大吼了起来,打断了列昂的辱骂。纤如麦秆的两只双臂张开,像是只扑向猎物的黑豹:   “我!黑潮之信徒!彼岸的神祇向着天空的星辰伸出魔爪!厄运的乌鸦啄落繁茂的枝叶(伊·特兰语)”   “吾乃命定!吾乃天选!吾见证那星辰凋落于泛海,吾见证那大地沉入黑涛(伊·特兰语)!”   “你在说什么..?神神叨叨的疯子...”列昂满脸莫名其妙。   “汝等皆为庸俗的走兽!行走在尚存些息的土地上,享用着败花的糜汁(伊·特兰语)!”扎卡摩斯的神情变得无比狰狞,“待那黑潮攀上吾身,待那星辰与红甘蔗化作甘甜的清泉——”   扎卡摩斯将双手伸向天空,声嘶力竭:   “我!将会攀上神位!!(伊·特兰语)——”   “不,你不会。”   一声淡然的话语从斗兽场的另一头飘来,在这寂静无声的广大空间内显得无比清晰。   “你会死在这。”   扎卡摩斯听到身后轻语转过头,正好看见了那纯白的身影:   “啊...纯白种..(伊·特兰语)”   斗兽场的入口,珀莉丝正站在哪儿。一阵自东方吹来的穿堂风将她纯白的长发撩起,似是焰火般在空中飘扬着。   她像是新入场的勇士,又像是来自彼岸的信使,血红色的眼眸倒映着扎卡摩斯的诡影,传递着他即将往生的讯息。   “小公主..?”佩斯看向远处的珀莉丝,松了口气,“啊...你没事...”   “向后退,公子哥,”珀莉丝轻声说着,下了台阶,入了场,“你没办法对付他,他是我的。”   “啊!那就交给你了!”佩斯果断向后跳开两步,马上冷静了下来。   “聪明的猎手...纯白种(伊·特兰语)。”   扎卡摩斯的脸上裂出一个诡笑,像是想要恐吓孩子的恶鬼。   “星辰之血...对厄萨种生情了?(伊·特兰语)”   “你逃不掉了,【大先知】(伊·特兰语),”珀莉丝轻声喃喃着,缓缓向着扎卡摩斯靠近,“三流骗子的三流预言,到此为止(伊·特兰语)。”   “啊...可爱的小女孩,嘿嘿,”扎卡摩斯诡异地笑了笑,向后轻轻退开,“你知道预言是真的..(伊·特兰语)”   “没人可以预言未来...”珀莉丝轻轻一皱眉。   “我可以看见你的未来...”   “不,唯独我的未来,你不可能看到。”   血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厉光,长发飘舞,利刃轻旋。逐渐地,赤色的因子能电弧在珀莉丝的指尖缭绕着,血红色的强因子能攀覆上利刃的刀锋,闪着电光。   从那刀刃的表面,扎卡摩斯窥见了自己的倒影。   “呼....”似是预见了自己的命运,扎卡摩斯掏出烟杆,轻轻吸入,“啊~红甘蔗的恩赐(伊·特兰语)”   红色的烟雾自他的鼻腔喷出,扎卡摩斯闭上眼睛,轻轻低喃:   “我...看到了(伊·特兰语)。”   铜刃绽出,银刃闪烁——一切似乎都是刹那间发生的,血红色的电弧猛地爆发开了,伴随着一阵强烈的劲风,炸起一片剧烈的土色烟尘。   “噌——”   佩斯举起双手,遮住自己的口鼻。他微眯着眼睛,剧烈地咳着嗽。   “咳咳..咳...”   没过多久,烟尘散开,烈阳又一次照射在古拉·瓦蒂诺斗兽场的黄土之上,泛着点点金光。   而在那黄土之上,又多承载了一份鲜血,反射着烈阳——   “呃..咳咳...”   【大先知】跪倒在地,手上的古铜色利刃已经断开,裂口冒着青烟。他用手捂着喉,鲜血从漆黑的修长手指间隙中涌出,顺着他瘦长的身影流下。   珀莉丝就站在他的身后,银色蝴蝶刀轻轻旋转,鲜血溅落。白发的少女微微一撇头,只用那淡漠的余光看着将死的刃。   两个【巴别塔之刃】,一个幸存者。   扎卡摩斯的嘴巴一张一合,最后的时间里,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喷溅出一点又一点的鲜血。很快,他便仰面倒入黄土中,无光的眼眸倒映着一片虚无,看向那他早已觊觎已久的未来。   “安息吧,魂灵。”   修长且纤细的手指轻轻一转,蝴蝶刀便收回了袖中。珀莉丝走到【大先知】的尸首之上,从他领间扯下一枚染着鲜血的吊坠——是一枚血红色的水晶,正在烈阳下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是【大先知】的红石。   “公子哥,”珀莉丝轻轻转过身,望向身后的佩斯,“你没事吧?”   “我...没事,”佩斯呆呆地看着珀莉丝,“哇...小公主...”   “怎么了?”   “你好帅噢。”   “...欸?”珀莉丝似乎一时间有些呆住,然后马上回过神来,“什么?”   “就...没事...”佩斯轻轻挠了挠头,“就一时间感叹..”   “笨蛋公子哥...”珀莉丝轻声嘀咕,脸颊有点红。   就在这时,拍掌声忽然响起,在这安静的【修罗场】中显得有些突兀。珀莉丝与佩斯同时抬起头,发现那是列昂——   “精彩的表演...【纯白焰火】...”   教父的目光低垂,打量着珀莉丝的俏脸。从他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处,珀莉丝看见了一丝阴暗的痕迹。   ...... 8)虚假神像(Part.10)   “干净利落的一击。”   随着列昂的拍手声响起,一阵微弱的骚乱声又笼罩了【修罗场】。佩斯紧张地看向四周,不知不觉中,很多身穿重甲的尖刀狮家族恶棍已经进入了斗兽场。他们虽没有直接上前,却也将所有斗兽场的出口都封住,显然没有让他们好好离开的意思。   坏了,这下糟糕了。   该死...这都是什么一出接着一出的...佩斯捏紧拳头,很是不甘心。本来他已经打败【黑拳王】了,但凡扎卡摩斯没有突兀地出现,他都已经拿下冠军,事情本来不会变成这样。   而现在...珀莉丝在列昂的眼皮子地下杀死了扎卡摩斯,这下估计没法那么简单地跑出去了。   佩斯将手靠在自己腰间的刀柄上,看来,免不了一场苦战了。   在佩斯的身旁,珀莉丝抬着头,无言地与列昂对视着。血红色的眼眸中蒙着层雾,模糊不清地倒映着列昂的面孔。   “......”   纤细的手指若重若轻地抓着蝴蝶刀,血红色的强因子能在刀刃上闪烁着。珀莉丝身姿轻盈随意,却毫无破绽,她连目光都未曾投以一瞥,便将周围的暴徒阻绝于十多米外,不敢上前。   重剑无锋,大巧无工。这便是蕴含在【巴别塔之刃】气场中的大道。   列昂也略有被珀莉丝的气场压制到,他微微缩了缩脖子,强使出一个微笑:   “哼...别那么警惕嘛...【纯白焰火】,我还没说什么呢?”   “你还能说出些什么?”珀莉丝冷冷地说道,“直奔主题”   珀莉丝对列昂没有哪怕一丝好感。她回想起了曾在埃希莉娅给自己看的那本日记之中所见的一切:联邦人圈养的狗攀上了先王的高座,还沾沾自喜地将一切占为己有。这样的人,他不具备任何头脑,若是遭遇上了,只有苦战一场的可能性。   “啊...你杀死了我的忠犬,按理来说,我得为他复仇才对?”列昂的语气飘忽不定。   “那为什么不呢?”   “因为...我想和你谈谈,【纯白焰火】。”   “哦?为什么?”   “这很明显...你能逃脱【大先知】的狩猎,还亲自了结了他。没猜错的话,我的军队也是被你给摧毁的吧?”   看着珀莉丝淡然的面庞,列昂轻轻笑了笑。他一挥手,身后的侍从赶忙端上一瓶红甘蔗酒。他将酒倒在手中的酒杯里,一口闷了一半,又将另一半泼向空中,最终洒在了扎卡摩斯的尸体上。   “敬我们的伊·特兰朋友,愿他在联邦人构想中的天堂中好好度过死后的生活,”列昂舔了舔嘴唇,居高临下地看着珀莉丝,“现在,逝者已逝,【纯白焰火】,来做个交易吧?”   哈,不愧是所谓教父,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人可利用的人啊。   珀莉丝轻轻“哼”了一声,开口道:   “什么交易?”   “一个能让你安全离开拉·瓦蒂诺的交易,如何?”   列昂笑了笑,八字胡抖动着,下巴上的肥肉相互簇拥,像是层层山峦。他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很有把握,珀莉丝不知为何他如此自信。   “......”   珀莉丝没有回答,她不知道列昂在打什么算盘,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轻易走进他的圈套了。   就在这时,佩斯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在她耳旁轻声说道:   “小公主..可能不好打噢..要不先...”   珀莉丝没有回话,她早就听见声音了——至少有三四十个处刑甲从斗兽场的入口进入场内,如果现在打起来,她可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安全离开这里。   权衡之下,珀莉丝抬起头,回应道:   “那就谈吧。”   珀莉丝轻轻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皱了皱眉头,呼吸声时不时地有些粗。   “很好,聪明的小姐,”列昂向着珀莉丝拙劣地鞠了一躬,然后摆出一个邀请的姿势,“既然如此,那就换个地方谈吧,此处鲜血烟尘味太重,实在不适合您这样美貌与才华并存的小姐。”   列昂的恭维让珀莉丝一阵恶心,但随之响应的,是那向着两边敞开的暴徒。他们给珀莉丝与佩斯让出了一条道,直通那斗兽场的出口。   “要谈这些,那就去我的宅子里谈吧。”   ......   拉·瓦蒂诺斗兽场与列昂的住宅“狮巢”的距离称不上多远。乘坐列昂麾下的豪华马车,珀莉丝与佩斯很快就被邀请进了宅邸。这作显然是在近些年新建起的巨大宅邸是皮克希街31号的三倍大,偌大的建筑以联邦的高新混凝土为基,却雕刻着大量古格莱乌·亚德王国的纹章,凸显着宅邸主人的身份:   新格莱乌·亚德之王。   在宅邸的门口,一座巨大的神像矗立着。这座神像要比罗塞德斯·亚德·佩希普恩斯的那座要高大的多,是一个骑着狮子的男人。这男人的身材健壮,身穿礼服一般的盔甲,却顶着个肥猪一般的脑袋,留着两撇无比可笑的八字胡。   列昂·凯拉斯特的雕像。   路过那座那雕像前时,珀莉丝看见了许多跪拜者。他们大多是刚看完【修罗场】的居民,却也不乏那些在上城区生活的高官达贵。这似乎是每年【修罗场】后的固有仪式,由那些权贵们带头,与拉·瓦蒂诺一同,感谢列昂·凯拉斯特为他们做的一切。   “尖刀狮啊...进击王的雄狮,护我王国疆土千古!”   “教父千古!”   “教父!千古!”   身着考究礼服的达贵们带头吼着,身后的居民便随着他们一同大吼,如同旷野上的回音。珀莉丝细细一看,他们大多神情麻木,虽说穿着不差,却也依旧形如蝼蚁,甚至比不上老城区赶湖大爷的半分姿态。   毕竟,都是求个生计,有些人用手,有些人用膝盖。   既然有了下跪的路子,何尝不跪个半生荣华富贵呢?   不过,有些人跪了半生,蛋糕也没分着半块,却吼得比谁都大声,也是令人费解。   珀莉丝摇了摇头,就在此时,耳旁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边请,尊敬的小姐。”   珀莉丝转头一看,发现那是格莱斯。他正戴着尖刀狮家族的勋章,装出一副从来没有见过珀莉丝的模样。   别说,这家伙穿上这一身,看着也确实像是个黑帮走狗的模样。   似乎是意会到了珀莉丝血眸中的点点情绪,格莱斯尴尬地咳了咳嗽,向着珀莉丝做出一个标准的联邦式礼:   “教父让我带您和您的同伴前往会客室,请跟我来吧。”   珀莉丝与佩斯对视了一眼,便转向格莱斯,轻轻向他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   ...... 8)虚假神像(Part.11)   跟随着格莱斯穿过满是哨兵的走廊,珀莉丝与佩斯进入了会客室。这个房间和先前在皮克希街31号时珀莉丝去过的谈判室差不多大,不同的是,这里面却丝毫没有类似情报板之类的东西,反倒是那红漆木边的墙壁上挂了一大堆相片,以及一支老式步枪。   珀莉丝对枪不感兴趣,便一一扫过那些照片,照片大多都是些列昂与漂亮女人的合影,要说有什么不同之处,大概就是那些女人都是不同的女人。   “那是我的妻子们,如何?长得都不差吧。”   列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珀莉丝与佩斯望过去,发现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更为郑重的礼服,粗大的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看着颇有暴发户的气质。   “她们大多数都去联邦了,你知道的,她们得照顾我的儿子们。娃娃在联邦的学校读书,才配得上【尖刀狮】的名号。”   “你在哪儿读的书?”珀莉丝瞥了列昂一眼,其实她早知道答案。   “我吗?我可没读过书,哈哈哈哈哈。”   列昂倒也不生气,他轻轻一拍座位,一屁股坐了下去,随即也示意珀莉丝和佩斯入座。两人倒也没有为难他,十分听话地在列昂的对面坐下。三人之间仅仅隔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瓶红酒。   待三人坐定后,一排身穿处刑甲的士兵进入了房间,靠着墙壁护卫者。他们并没有拿出手中的武器,却目光如炬地盯着两人,显然在准备着随处露出獠牙。   入了狮巢,便要与狮牙间的腥臭为伴了。   珀莉丝轻轻揉了揉手腕,稳住呼吸,望向对面的列昂,与他对视。   “【纯白焰火】,或者说,珀莉丝小姐,”列昂点了根雪茄,翘起了二郎腿,无比随性,“我相信,你一定好奇为什么坐在这儿的会是我,而不是王女或是那该死的瑞因·泰拉斯,对吗?”   “游牧民族坎达拉的后裔,成了王国的主,”珀莉丝淡然地注视着列昂的肥脸,“一定有不少故事。”   “哈哈哈哈哈...故事嘛...没什么故事,”列昂深深吸了一口,面容舒缓,“我靠实力拿到了我应得的,仅此而已。”   “实力,指的是背刺和僭越么?”珀莉丝倒是毫不客气,吓的佩斯一身冷汗。   “看来你从王政府的那帮败犬那儿听了不少...往事呢,”列昂耸了耸肩,毫不在意,“是啊,珀莉丝小姐,可这又如何呢?我们一同为联邦人办事,某种意义上,称得上是同事?既然是同事,你当然了解为联邦人办事的好处——事实上,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不是么?【巴别塔之刃】....”   “.....”珀莉丝无言地与列昂对视着,虽没有开口说话,那目光却是毫不退缩。   见此,列昂轻轻一笑,弹了弹烧成白灰色的烟灰,继续道:   “我在沙漠上长大,从小看着联邦的飞艇在头上飞来飞去,那时候的沙漠环境比现在好些,却也让我的眼睛上的毛病落到现在...妈的..”列昂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后来,我在威尔金人的矿场干了三年,被那帮狗娘养的娘炮欠了大半工资。我带着一伙弟兄干死了那逼养的威尔金人,守了矿场三天,喏,就是那把枪——”   列昂指了指墙壁上的那把老猎枪,磕磕绊绊地笑了笑,喉咙里彷佛噎着一口什么一般。   “来劝降的是个联邦人,他们开的条件是拉·瓦蒂诺的两套铺子。老子当然要拿下,他妈的,后来才知道,那个矿场老板那儿藏了块红石,早知道就开贵点了。”   “不过还好,那个联邦人看中了咱这帮兄弟。那时不是闹局势么?【进击王】都快推到阿斯顿平原了,联邦人给了我一个宝贵的机会,我抓住了这个机会,一步步做大,然后到了这,就是这样。”   列昂的身体微微向前倾,富态之下显得如缝缝一般的双眼细细看着珀莉丝,像是在审视:   “我告诉你这些,是让你别小瞧我,【纯白焰火】。我能镇住局面,所以当你坐在我的对面,就放客气点。”   列昂身前的空气冷了下来,珀莉丝依旧没有说话,仍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列昂。血红色的眸子似乎在审视着眼前的这位教父。   “那些和你一同闯上来的兄弟们呢?”佩斯忽然问道,“我似乎没听过他们的名声。”   “哦?他们啊..”列昂胡子抖动,“记得那个矿场么?”   佩斯心一凉,看来瑞因一直都低估了列昂·凯拉斯特的狠辣程度。在王政府那边道听途说了那么久,他本以为列昂只是个联邦人的酒肉傀儡。没想到,他也不是个善茬。   短暂的沉默在会客厅中如入睡的墨滴一般扩散开来,列昂一直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两人,手中的雪茄轻轻一抖,洒下点点烟灰。   过了许久,珀莉丝才打破了沉默:   “列昂,你大势已去,”珀莉丝轻声说道,“乔治森的军队全军覆没了,如果运气好的话,你会被王政府流放到矿场,去见你曾经的兄弟。”   “不...珀莉丝小姐,这你可就大错特错了...哈哈哈哈哈...”   听到珀莉丝的话语,列昂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们有他们的佩希普恩斯之墙,我有我的哨兵塔,上城区周围的哨兵塔可不是老城区的那些废物,他们24小时都充能完毕,只要他们敢靠近,大老远就会被轰成烂渣咯。”   “那中庭的居民呢?”佩斯有些愤慨,“他们会被波及啊!”   “那就是王政府的错误了,不是么?”列昂轻轻眨了眨眼睛。   “你...”佩斯有些激动。   “够了,”珀莉丝打断,“你想提出的交易,条件呢?”   “啊...准备回到主旋律上了吗,很好,”列昂轻轻点了点头,他开了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听那个可怜的老家伙说,你是从威尔金的星轨号上跳进来的,没错吧?”   “没错,”珀莉丝回答道,“老家伙指的是...?”   “还能是谁,”列昂端起酒杯,在喝之前抬起头,对着珀莉丝笑了笑,“你们应该已经见过面了...他叫巴尔扎·杜兰特...威尔金的【獠牙】。”   “那个老家伙在这?”珀莉丝扬起眉毛。   “喔...是的...”列昂抿了一口红酒,“说实在的,他的身价可贵了,你瞧,【金沙蛇】可是打算花大价钱买他走呢。”   “那拉普拉斯又花了多少钱买我走?”   “真是敏锐...让我算算...大概两千万联储币吧...”   “感觉有些少了...”珀莉丝嘟囔着。   “喂...不少吧...”佩斯有些无语地翻了翻白眼,又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等等!拉普拉斯花钱买你?”   “这些事情以后再说,”珀莉丝干净利落地转向,“交易?”   “很简单。”   列昂拍了拍手,侍从走上前,端上一个盘子,里面装着三张金色的票据。   “我会提供给你从荒原线离开的车票,这是自定程票,只要你想,荒原线的列车会为你开动一次。在那之前,你们也尽可用这几张票在上城区消费,无所谓,多玩玩我们是欢迎的。”   “那么代价呢?”   “代价嘛...我需要你帮我抓一个人,”列昂说道,“没什么花招,我要活的,只要她被送到我面前,你们马上就可以走。”   “抓一个人?”珀莉丝的心中有种隐隐约约的预感,“你说的是...”   “这个人,是王国的王女。”   列昂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珀莉丝,正如同他曾在看台上那般。他的脸上绽出藏不住的笑意,看着令人恶心,却又带着一股不可违抗的威亚:   “我要你帮我抓来埃希莉娅·亚德·佩希普恩斯。”   ...... 8)虚假神像(Part.12)   当列昂说出他的要求时,佩斯感觉自己的手指僵冷到了极致。   他要珀莉丝...去抓王女?   去抓...埃希莉娅?   一股莫名的恶心感从佩斯的腹部涌出,他甚至有些想吐。这么多年来,【尖刀狮】究竟是以威逼利诱的手段促成了多少这样叛友戮亲的交易,才有了如今的版图?   佩斯默默握紧了冰冷的手指,拧成一个拳头。他讨厌背叛,特别是在自己曾背叛过身边这个女孩的前提下,他对列昂教唆背叛的行为感到愤慨无比。若不是边上那些处刑甲,此刻他大概早就亮了斧。   不,亮斧的时机差不多也到了。珀莉丝不可能同意这样的交易,既然这样,他们想要离开拉·瓦蒂诺最快的方法,就是直接干掉列昂·凯拉斯特。   眼下,满身肥肉的教父就坐在不远处,只要能干掉他...   正当佩斯揣摩着时机准备和珀莉丝一同动手时,那略微斟酌后的白发少女却抬了头:   “我接受你的交易。”   “什...”佩斯震惊地转头,看向珀莉丝,“小公主,你...”   “明智的选择,”列昂微微一笑,“不愧是【巴别塔之刃】,灵活的道德标准为你敞开了通往利益的大门...”   “三天之内,我会把她抓来这,”珀莉丝站起身,注视着列昂,“但我不保证她一定活着。”   “啊...确实麻烦,如果死了,倒也没什么,”列昂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又风趣地看着珀莉丝,“如果她死了,那你们就不能在上城区无限制消费了。”   “成交。”   珀莉丝点了点头,以佩斯根本没反应过来的速度将他拉了起来——   “走吧。”   “喂,小公主...”佩斯有些着急,“你难道...”   “..等会儿再说..”珀莉丝用几乎是气声的调调说道,“先走..”   佩斯看向珀莉丝拉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不知为何,那只手正以一种微弱的频率颤抖着。   她..怎么...   “那么,我会为你们安排今晚的住处,”列昂挥了挥手,“休息好些,把她给我带回来。”   “嗯...”   “格莱斯!”列昂一挥手,召来了一直在旁边待命的格莱斯,“带这两位去先前定好的宾馆,用最高待客标准。”   “是。”格莱斯领命答复。   “你比我想的更聪明,【纯白焰火】,”列昂十指交叉,看着珀莉丝,没有注意到她微微晃动着的双腿,“我本以为,你会在这里拔刀。我很庆幸你没有这么做,如果你这么做了,那我会提着你的尸首去找拉普拉斯换钱。”   珀莉丝没有回应列昂,她一声不吭地微微低着头,与佩斯一同跟在格莱斯的身后离开了会客室。   “啪嗒。”   待会客室的门关上后,列昂直接拿起了那瓶开了的红酒,灌入自己的喉咙。   ......   她到底...在想什么?   格莱斯领着珀莉丝与佩斯上了马车。一路上,佩斯都注视着坐在自己身旁的珀莉丝,心中满是疑惑。   不论他问珀莉丝多少话,珀莉丝都一声不吭,只是默默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难道...她真的要背叛埃希莉娅,接过列昂的橄榄枝吗。   难道她..也是这样的人?   佩斯的心微微一沉,便没再多想。坐在两人对面的格莱斯面色也十分紧张,似乎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上城区的酒店与狮巢同样也没隔多远,酒店的规模和洛顿的圣戟尔大酒店差不多,只是装修风格更偏向于古典。格莱斯领着两人下了马车,在两名尖刀狮护卫的护送下走进了酒店,朝着先前定好的房间走去:   “卡莉学姐很快就会到,我告诉了她位置,”走廊中,格莱斯对珀莉丝说道,“你...现在...”   珀莉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格莱斯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两名护卫,咽了口口水。   很快,他们便走到了第13号房间前。格莱斯将三把钥匙交给了珀莉丝,又嘱咐了一些事项,便朝着她与佩斯鞠了一躬,带着两名护卫离开了。   房间的门前只剩下了佩斯与珀莉丝两人,珀莉丝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小公主?”佩斯有些奇怪,毕竟她一路上都这样,“你怎么了?”   珀莉丝拿起一把钥匙,手已经抖得不像样。她试图将钥匙插进门锁内,却一次又一次地失败,钥匙头不停磕着门锁的边缘,就是进不去。   “小公主?”佩斯有些慌了,“喂,等等,你...”   “啪嗒。”   钥匙掉落在地毯上,随之是珀莉丝的膝盖——她忽然跪倒在了地摊上,大口喘着粗气:   “哈啊..哈...”   珀莉丝轻轻捂住自己的胸口,喘着粗气,她显然正竭力抑制着自己的失态,还挣扎着想要站起身。   “小公主?”   佩斯赶忙看了一眼走廊的尽头,确认尖刀狮的人都已经离开后,他飞快地捡起钥匙,三下五除二地开了门。随即,他快速将珀莉丝扶起,带着她进了门内——   “小公主!?”   佩斯飞快地将珀莉丝扶到床边,她却坐都坐不住,双腿一软,便摔倒在了床沿下。佩斯慌张地翻过珀莉丝的身,她的眼眸正微微向上翻动着,身体也微微抽搐着。   “啊...啊啊...”   珀莉丝用手死死抓住床沿,微微颤抖着,似乎正在忍受某种强烈的痛苦。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涌现,顺着脸颊的轮廓滴落,染湿了她的衣衫。   “痛...”   “喂!珀莉丝,你怎么了啊!?”佩斯又慌又急地摇了摇珀莉丝,“喂!你怎么...”   “快让开!”   身后传来凌厉的女声,佩斯转过头,发现那是飞速跑来的卡莉。   “卡莉小姐!珀莉丝她...”佩斯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讲话都变得磕磕巴巴的,“她从狮巢里出来,就...”   “我知道,”卡莉冷静地说着,在珀莉丝的身边跪下,飞快地从腰间掏出一管蓝色的溶剂,“这是红甘蔗的戒断反应,她应该是在对抗【大先知】时用上了那东西。”   卡莉轻轻弹了弹蓝色的溶剂,又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罐,用拇指撬开,从里面抓出一小抹红色的碎末,丢进溶液中,轻轻晃了晃。   “张嘴,”卡莉一边说着,却是直接用手撬开了珀莉丝的嘴巴,“喝。”   “咕噜..咕噜...”   珀莉丝十分听话地喝下了溶液——实际上她不听话也不行,因为她根本就没得选。在溶液下肚后,她的身体便慢慢平缓了下来,她微微仰起头,靠在床边,眼睛有些失焦地看着卡莉:   “卡莉...”   “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卡莉十分严厉地训斥道,“如果早知道你用了红甘蔗,我就提前给你配好药了。”   “我...忘了...嘿嘿...”   “不准忘记这种事情,明白了没有?”卡莉轻轻用手抚过珀莉丝的刘海,将她染着点点汗珠的额头擦净,“蠢货...戒断反应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和扎卡摩斯那时候...”   “这么久了啊?活该!叫你不和我说!”卡莉一边骂着,从腰间调出一块毛巾,为珀莉丝擦拭脸颊,“和你说了无数次别逞能了,偏要莽,怎么就不给你痛出点记性呢?”   “反正卡莉都在嘛...”   “那我不在怎么办?底比忒的事情又忘了”   “......”   珀莉丝的语句令佩斯回忆起了那时的情景,他恍然大悟:难怪珀莉丝从那时候开始就一致选择避战...因为如果真的打起来,在红甘蔗对珀莉丝产生的副作用下,他们必然会惨败。   回想起先前那些令人难忘的火药味时刻,佩斯忽然一阵恶寒,差点就出大问题了啊...   “小公主...不能这么逞强的吧,”佩斯看着珀莉丝,无奈地叹了口气,“让卡莉小姐配个药剂用不上多久,这一路你得有多难受啊?”   “时间..很紧..”珀莉丝轻轻喘着气,“如果我不快点,那可能...”   珀莉丝没有说完,便朝着佩斯轻轻笑了笑。佩斯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笑了,自从进入拉·瓦蒂诺的地界,她似乎又变回了【纯白焰火】。但此时,少女的笑却没有令佩斯感到丝毫欣喜,反倒是令他有些心疼。   这丫头...难道是怕我没办法对付扎卡摩斯,才这么急的吗?佩斯缓缓低下头,忽然感到一阵惭愧。自己果然还是不够强大,才会让她如此逞强吧。   珀莉丝,只不过是个爱逞强的妹妹罢了。   “我去帮你拿点水,”佩斯站起身,“卡莉小姐,扶她上床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噢?忽然又这么贴心了?”卡莉鄙夷地瞥了一眼佩斯,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嗯,等我吧。”   说罢,佩斯便离开了房间,为珀莉丝盛水去了。   ...... 8)虚假神像(Part.13)   “啊...虚弱的小家伙,好可怜喔~”   在卡莉的帮助下,珀莉丝被扶上了床。因为先前戒断反应的发作,珀莉丝的脸上没多少血色,原本就白皙的皮肤看着有些惨白,看着怪可怜的。   即便如此,在这之后等待着她的依旧不是安稳的睡眠时间,而是卡莉对她的“伤势大检查”。   详细点说,便是珀莉丝在卡莉的强迫下不得不褪去衣衫,让卡莉检查她的伤势——   “哎哟..痛...”   珀莉丝羞红了脸,微微别过头。卡莉正将脑袋凑在她的脖子旁边,检查着她曾被扎卡摩斯击昏时的伤口。温热的鼻息轻轻地喷在珀莉丝白皙的皮肤上,激起阵阵瘙痒,珀莉丝不安地扭动着杯子下的双腿,像是个光溜溜的小泥鳅。   “唔..卡莉...”   “伤口不大,应该是用某种针管工具,”卡莉轻声说着,用手指摸了摸珀莉丝侧颈的皮肤,激得她微微一颤,“之后没流血吧?”   “嗯..没..没有..”珀莉丝十分局促。   “那就没事,”卡莉抬起头,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掏出一管药膏,轻轻挤了些在手上,“这块是最容易留后遗症的,如果这边没问题的话,那就不会出大事。”   说罢,卡莉便开始在珀莉丝身上的每一处伤口上药,沾染着药膏的手指轻轻抚过珀莉丝的皮肤,无比温柔。   尽管卡莉说“不会出大事”,但当她看到珀莉丝小臂上那有些发紫的针孔时,还是愤怒地皱起眉头:   “那个混蛋...居然敢抽你的血,”卡莉轻轻抓起珀莉丝的手臂,为她上药,“早知道我也和你一起进斗兽场了,我真想也给他来两下。”   “不行的喔,卡莉,”珀莉丝十分认真地说道,“周围的信息流只有你能掌握,如果你当时一起进来了,那我就没有办法对战况做出准确的估算,这样的话...”   “我就说说啦,笨蛋,”卡莉轻轻一弹珀莉丝的额头,“心疼你咯,笨蛋,又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的,弄的我又得给你处理半天。”   “唔...”珀莉丝捂着额头,目光低垂,“麻烦你啦..”   “不麻烦,小白花殿下,”卡莉麻利地给珀莉丝的手臂上完药,“卡莉·菲洛斯是谁?你的专属医疗包~”   “噗...”珀莉丝被逗得一笑,“好漂亮的医疗包。”   “你才漂亮勒,长得漂亮的脑袋都笨,看看你。”   “那你不也是嘛!”   “长得没你漂亮,所以没有你笨咯~”   卡莉站起身,干净利落地拍了拍手,视线随即转移到珀莉丝被子下的双腿:   “行,上半身没什么伤口了,被子掀开,让我看看腿上怎么样。”   “咿!”珀莉丝忽然捂住被子,淡下去的红缨又一次点缀着脸颊,“卡莉..我..我自己看...”   看着珀莉丝局促又有些害羞的模样,卡莉愣住了。过了半晌,她才意识到了珀莉丝是因为害羞才不肯掀起被子,弄得她又好气又好笑:   “哈哈哈哈,笨蛋,你和我还害羞啊?”   “卡莉是色狼!”珀莉丝愤慨地抿着嘴,“不给你看!”   “哇,看个身体而已,多大的人了啊!”卡莉佯装惊讶地调侃着,“都给我看光多少次啦?底比忒回来那时候你迷迷糊糊地,我当时可是帮你洗了个澡喔!你的衣服还是我帮你换掉的呢!”   “那..那时候是..反正现在不行!”珀莉丝磕磕巴巴地说着,坚决反对。   见珀莉丝实在是抗拒,卡莉微微插着腰,冰蓝色的眸子有些无奈地看着脸已经烧得红红的小白花。这么害羞的小姑娘竟然是什么【纯白焰火】,说出去真是要笑死人...   “好啦,”卡莉摆了摆手,转过身,“那你就自己看看咯,反正记得把药膏都涂一涂,这个很管用的,一天就能让你伤口那块的皮肤又变得漂漂亮亮的喔。”   “那..那你先出去!”珀莉丝坚决指了指门口。   卡莉看了一眼门口,叹了口气,便转过身,走向门口。   见卡莉终于离开,珀莉丝终于松了口气,她轻轻低下头,准备看看自己脚踝那块有没有肿起来——   “小——白——花!!”   空气扰动,是杀气!珀莉丝猛地一抬头,正好瞥见了卡莉一个刹车在床边停下。   下一秒,盖在珀莉丝下半身的被子被高高掀起,在空中绽放,好似洁白的花朵终于漏出了她的花蕊。   “欸?”   凉意袭来,一时间,珀莉丝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下一秒,她的脸马上烧得通红——   “卡莉!!!”   “哈哈哈哈哈!!别乱动喔!我很快就帮你弄好!”   “啊啊啊!!色狼!!”   ......   佩斯十分识相地在门口等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清了清嗓子,敲了敲房门:   “小公主?卡莉小姐?”   “来咯~”   开门的是卡莉,她的嘴角挂着微笑,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那穿着睡衣的小姑娘则是正坐在床上,努力扮出一副淡然的模样,佩斯却依旧从她的脸颊处看到了点点微弱的红晕。   “来,水,”佩斯走到珀莉丝的床边,把水递给了她,“花了点时间,找不到人,嗯。”   珀莉丝没有戳穿佩斯那一看就不太聪明的“我这是为了你的面子”式谎言,而是轻轻可乐可颂,才接过佩斯递过来的水杯。她向着杯子里望了望,忽然抬起头,把杯子递给卡莉:   “医疗包,试毒。”   “遵命~小白花殿下~”   卡莉十分轻盈地接过珀莉丝的水杯,心情很好地喝了一口,还装模作样地抿了抿,才把水杯还给珀莉丝:   “报告!没有毒!”   “呃...”珀莉丝看着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卡莉,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便默默地低下头,喝了口水。   ......   41号哨兵塔的的阴影下,格莱斯抬起头,轻轻扶了扶眼镜。   随后,他便转过头,向跟在自己身后的两名暴徒吩咐道:   “看住门口,别让任何人进来。”   “是。”   在格莱斯的命令下,两名尖刀狮家族的暴徒为他看住了哨兵塔外的入口。他则是一人向前,进入了哨兵塔内。   41号哨兵塔的位置正处于中庭与上城区的分界线上,由于其地理位置的微妙作用,这也成为了尖刀狮家族投入大量人力维护的一座哨兵塔。只要有叛军想要从中庭攻入上城区,这座哨兵塔会成为他们不可逾越的屏障。   用列昂·凯拉斯特的话说,这便是他的巴别塔。   自从来到了拉·瓦蒂诺,格莱斯便为列昂不断恢复着一座又一座哨兵塔的功能。眼看着牢笼的边缘不断延伸至整个拉·瓦蒂诺的周边,格莱斯却只能就这么麻木地执行着职责。   但这次,这次不一样了。启明星再度升起的今天,格莱斯要抓住这扭转一切的锚点。   格莱斯快速找到了哨兵塔内的控制台,按照这些年来自己布置的暗线,他将所有已经恢复功能的哨兵塔导线都同时连接到了41号哨兵塔上。这样一来,这座哨兵塔便拥有了调动整个上城区能源储备的力量。   紧接着,格莱斯操纵哨兵塔的制导棱镜,让哨兵塔瞄准天空。   “......”   一切设置完毕后,格莱斯便无言地看着面前的哨兵塔,看着面前这即将成为撬动伟业支点的杠杆。恍然间,他又回想起了多年前邦大的毕业典礼之上,那个面对着台下掌声的自己。   那个曾经死去、又在如今逐渐浮上水面的自己。   格莱斯轻轻拂去操作台顶上的灰尘,看着那曾属于罗塞德斯王朝的器物,他不禁轻声低语:   “相应群星的号召吧...王国的利剑啊...”   格莱斯抬起头,漆黑又遥远的天花板之上,他似乎看到了那若隐若现的启明星。   王国究竟能否永存,终归,还是落在了王国人的头上。   ......   “小公主,你真的打算把埃希莉娅小姐出卖给列昂吗?”   佩斯看着半坐在床上的少女,她虽然被卡莉逗得终于有了些血色,但也依旧虚弱无比。不论怎么看,珀莉丝都不像是还能战斗的样子,更别说从王政府人的手中抓走他们的王女了。   而且,这并不是主要原因,佩斯真正感到有些忌惮的,是珀莉丝的真实想法。   她难道真的是那个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便完全不择手段的【巴别塔之刃】吗?   听了佩斯的问题,珀莉丝没有回答。她又轻轻抿了口水,然后微微抬起头:   “如果我说我是认真的,你会失望吗?”   “我...”佩斯似乎一时被哽住了,不知道说什么。   “以普遍理性而言,现在如果想要离开拉·瓦蒂诺,最好的办法确实就是和列昂合作,”卡莉用手撑着半边脸,手肘压在自己的大腿上,一副思考状,“嗯...毕竟【修罗场】夺冠的计划被扎卡摩斯打乱了,现在想要瞒天过海是不可能的了。”   “可是...瑞因老哥,还有王政府的大家,都不是什么坏人啊..”佩斯的声音有些局促。   “那都是利益交换罢了,”卡莉倒是十分冷酷,“别忘了,底比忒人,我们的目标才是第一的。”   “那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你如果能给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那就没问题,”卡莉摊开手,“但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了,这一路上的意外太多了,如果继续待下去,不稳定因素会不断增加。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掐断这个可能性,尽可能地早点离开拉·瓦蒂诺。”   “这...到底...”   佩斯正在想方设法地挤出脑海中的字句时,一个声音悄然向起:   “又要开始了。”   珀莉丝轻声喃喃着,佩斯和卡莉的视线同时被她吸引了过去。   “什么?”佩斯发问道。   珀莉丝没有回答佩斯,而是望向窗外。上城区的夜幕之景和老城区的萧瑟不同,这里灯火通明,即便已经入夜,宾馆对面的商业综合体中的人们依旧夜夜笙歌。万户的灯火由那些居住在上城区的达贵点起,燃料却是那已逝先王所遗留的鲜血。   多么美妙的夜景,多么美妙的、只属于极少数人的繁荣。   珀莉丝将视线投向那片高天上的深黑,却什么也看不见。地面上的灯光愈是强烈,那漆黑之海上的群星便显得愈发黯淡无光,像是蜡烛燃尽之前所遗留的那点余光。   即便是在信仰尚未彻底褪色的今天,那曾经高耸于夜空中的启明星,也早已失去了踪迹。   这么一来,王国是否已经走到了尽头呢?   冰冷而修长的双指紧紧扣着手中的水杯,试图从逐渐凉去的热水中萃取哪怕一丝额外的温度。血红色的眸子逐渐变得有些暗沉,一层微微的薄雾又覆盖在了上面。   恍然间,无数残破的碎片从珀莉丝的面前接连闪过:   “我能看到您安然无恙就好了,快走...”   酒馆中,老普林斯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一缕残魂。   “我想让格莱乌·亚德王国重新站起来。”   田径小道上,王女的声音饱含着憧憬,却又藏着一丝惶恐。   “以启明星为标!!!”   黑烟缭绕的战场上,御前护卫在烈阳下拔剑,直面千军万马。   一切的一切,都直接指向一个既定的未来——   “......”   珀莉丝微微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已然变得淡漠无情。这一切都倒映在佩斯的眼眸中,他回想起了那曾在酒馆初见时所看见的【纯白焰火】,恍然间,他又想起了珀莉丝的身份:   她是【巴别塔之刃】第六席,【纯白焰火】。她不是未经世事的圣母,而是杀伐果断的孤狼。   既然这样,她的选择,便不会被所谓道德标准束缚——   “让我们看看,王国人究竟够不够格吧。”   在佩斯略微颤抖的目光中,珀莉丝与他对视着。那血眸之中闪动着洛顿的雨,在万籁俱寂之中微微落入这片罪恶之城的土地。   ...END... 9)王女之影 Shadow of Ashlia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啪!”   刚没跳几下的闹钟被一只小手死死按住,无辜地倒在了床头柜上。小手的主人睡眼惺忪地嘟囔着,缓缓爬起床。她像是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迅速地换好了衣服,又无比麻利地将自己的长发打成马尾辫。   “唔啊...困...”   一切整理完毕后,少女打了个哈欠。她缓缓走到窗边,一把将窗帘拉开,东方的鱼肚白刚越过墙坎,点亮了她金色的眸子。   距离傀儡军之战,已经过去了三天了。   而对王国来说,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血红色的眸子在埃希莉娅的面前闪过,她还记得那个女孩的眼睛,是那双眼睛为王国带来了希望,像是那未曾兑现承诺的启明星。   她不想辜负那双眼睛的主人,以及,她不想辜负自己。   ......   “王女殿下,早安。”   “早啊!”   “殿下,早上好!”   “早!”   埃希莉娅一只手抱着一筐面包,一只手抱着一瓶牛奶,大大咧咧地与走廊上擦肩而过的所有人打着招呼。皮克希街31号的清晨很是热闹,面临着巨大的挑战,王国的每一名成员都没有退缩,反而比原先更加勤奋。   “嗷呜...这要比中庭的面包好吃多了...”   埃希莉娅一边赶路一边咬着面包,这是老城区上季度的收成,到现在仍有少量存货。王政府的很多高官并不喜欢面包,他们觉得那些面包又硬又生,咬着硌牙。但埃希莉娅不这么认为,她觉得,只要还有面包吃的一天,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日子。   至少,这不是酸面包呀。   穿过走廊,埃希莉娅出了皮克希街31号的门,转身就走向设立在一旁的伤兵营。这是对于空间的最大化利用,埃希莉娅从来不介意把伤员带到距离政府本部近的地方,毕竟这样还方便她更好的照顾那些伤员。   除了王女的身份,埃希莉娅最经常待的地方,便是伤兵营了。   “哗啦。”   埃希莉娅轻轻地掀开帐篷的帘子,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带入了伤兵营。她很怕把仍在休息的伤员吵醒,所以在穿过帘子时一直注视着地面,生怕自己踢到什么东西。   然而,当她抬起头时,却与无数张满怀期待的脸撞上了——   “王女殿下,早上好!”   所有床位上的伤员都看着埃希莉娅,他们有的是王政府的军人,有的是先前自愿出城参战的老百姓。见到王女来了,他们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看着其乐融融。   “都...都醒了啊?”埃希莉娅有些惊讶,“睡得好吗?”   “睡得好极了勒!这可是进击王的大宅子边上,可沾光了。”一名头上缠满纱布的伤员笑眯眯地,“王女殿下,有吃的不?”   “这不就给你们送来了吗,”埃希莉娅摇了摇手上的篮子,里面的面包正散发着麦香,“来,一人一个,不够再拿哦。”   埃希莉娅把面包分给了每个人,然后又给每个人倒了杯牛奶。日子很艰苦,王政府并没有办法为伤员的三餐都提供肉食,只有一个又一个仓库里翻出来的面包。但即便如此,没有人因此抱怨,在从埃希莉娅的手中接过面包时,他们大多都由衷地对她表示感谢:   “谢谢您,王女殿下。”   “谢谢。”   “殿下,这块好硬啊!换个软点的呗!”   “......”   分发完面包后,埃希莉娅便找了个板凳坐下,与伤员们唠了会儿嗑。她的穿着与发型都散发着烟火气,面颊之上却洋溢着优雅的笑容,这令所有伤员都感到无比亲切。   毕竟,大多数人是第一次距离王女这么近,在他们尚未搬入老城区的十四年前,王女对他们来说都只是只可远观的花儿,连面庞都不曾被看清过。   过了一会儿,营地的帘子被掀开了,是埃希莉娅的老管家。他朝着埃希莉娅鞠了一躬,莫名让埃希莉娅想起了老普林斯的那副姿态:   “王女殿下,有些事情,是否可以...”   “好嘞,我来了,”埃希莉娅说着站起身,朝着伤兵营里的大家挥手,“我先走咯,之后再来啊!”   “知道了殿下,欢迎经常来啊!”   在热情的欢呼声中,埃希莉娅离开了帐篷。当她一出门,脸上的笑容便黯淡了不少。   “是瑞因的消息吗?”埃希莉娅转头看向管家,轻声问道。   “不,殿下,”管家说道,“嗯...御前护卫大人至今还是没有消息,我带来的消息,是另外一件。”   “是什么?”埃希莉娅发问道。   “是【巴别塔之刃】,他已经死了,”管家说着,将一张印着简报的羊皮纸递给埃希莉娅,“探子说,列昂的人把【大先知】的尸体丢到了郊区的焚尸坑,和那些战死者一起烧了。”   听到那个罪人终于被确认死亡的消息,埃希莉娅的心却没多少宽慰。从那场战斗的幸存者口中,她只知道瑞因最后的敌人是【大先知】,如果那家伙已经彻底死透了,那瑞因的去向也就彻底成了个谜团。   “我知道了,”埃希莉娅说着点了点头,“还有别的事情吗?”   “还有的话,就是...”管家略微犹豫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您尽量还是不要天天给伤兵营送早餐了,自从他们搞清楚您早上会来这件事情后,每天都早早地把自己弄醒,就为了欢迎您的到来。”   “这..原来他们都醒着是因为我会来吗..”埃希莉娅有些汗颜。   “是的,所以说...”   “没事,我也就早起个十几分钟而已,就让大家有个盼头吧。”   埃希莉娅说着,望向不远处的佩希普恩斯之墙壁。初生的朝阳正把那被战火蹂躏得满目疮痍的高墙照亮,看着像是个在曙光中屹立不倒的战士。   “况且,他们需要我,如果这会让他们开心,那就是有意义的。”   埃希莉娅对着管家轻轻一笑,忽然感觉自己的前额一疼,轻轻一咧嘴,克制住没有叫出声。   伴随着头疼,一副图景在埃希莉娅的面前若隐若现...那是烈火,还有教堂,她看见了...   不是时候,现在不是时候。   埃希莉娅忍住疼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老管家似乎没有意识到她的不对劲,依旧恭敬地看着她:   “如果王女殿下觉得无恙,那便没关系...只是,还请多多照顾好您自己的身体啊,一定不要累垮了...”   “谢谢关心,老杰克,”埃希莉娅挤出一个优雅的笑容,便逃离般地转过身,挥了挥手,“我继续去忙了,您也多注意身体吧。”   “谢谢王女殿下关系。”   看着埃希莉娅逐渐远去的背影,管家脱下帽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国永存(王国语)。”   ...... 9)王女之影(Part.2)   “轻盈,要尽可能地让步伐显得轻盈。”   “优雅...笑容要优雅....很难,很累,但要做到...”   “忙碌,要尽可能地忙碌....用无尽的忙碌充实自己,就不会累...”   “我是王女...我是埃希莉娅...我一定要做到...为了她...为了她们...”   “......”   烈火在面前迸发开来,冲上高空,将一切灼烧。   是东西被烧焦的气息,她闻不清楚那是什么被烧焦了。   一切都在燃烧,教堂的黑影在烈火中逐渐破碎,高高的尖塔倒塌,伴随着无数人的尖笑声。   淡金色的丝巾握在手中,染着鲜血,还是燃着烈火?她不知道,她只能向前奔跑...奔跑...穿过烈火,穿过黑烟,跑向那不可名状的——   “王女殿下!小心啊!”   埃希莉娅猛然回过神,一个锅盖已经被扣在了面前的锅上,压住了熊熊烈火。   面前的女仆满脸责怪地看着埃希莉娅,像是看着闯了祸的熊孩子一般,默默地叹了口气。   “您如果总在做菜时分神的话,会被伤到的!”   “抱..抱歉啊...”埃希莉娅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我可能...太累了...”   厨房的嘈杂又一次笼罩在埃希莉娅的周围,自从伤员量大了起来,埃希莉娅便时不时地进入厨房,帮着做饭做菜。伤员们听说能吃到王女殿下亲自做的饭菜,都也变得精神抖擞,似乎受到了很大的鼓舞一般。   但今天...居然让锅里起火了...看来今天是真的不太适合继续劳动了吧...   可惜了这一锅食材了。   “您今天就先休息吧,咱都说了,不缺您一个帮忙的,”女仆麻利地说着,自顾自地脱下了埃希莉娅胸前的围裙,又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您的好意咱收到啦,快去休息,晚上不是还有会要开吗?快去吃饭,别饿着了。”   “好..好吧...”   埃希莉娅感觉有些恍惚,大火的场景依旧在她的眼前闪回着,与方才起火的锅子交融在她的视网膜上,印出一道又一道紫色的痕迹。   走神...早上明明状态还好,一旦过了中午,埃希莉娅就开始走神。   前额有些痛,埃希莉娅轻轻揉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便离开了厨房。   如果瑞因在的话,一切会好些吗?   “......”   “头...好痛...”   回想起了那个男人的面庞。他与她站在一起,又一同转向自己,笑着。   如果一切都能回到那天之前,就能改变一切吗?   如果狮子的头颅在餐桌旁就落下,一切会改变吗?   那个走廊...那个面目狰狞的男子...   “点火!克莱因!快点火!”   “不!!!”   “王女殿下!!王女殿下!!!”   惨叫声,鲜血。乌鸦飞到墓地,叼着玫瑰,献给握着镰刀的死神。   “埃希莉娅·亚德·佩希普恩斯....”   垂死的少女喃喃地蠕动着嘴唇,蠕虫爬上枝丫,将初春的新芽吞噬殆尽,化作落入泥土的粪便。   “是【巴别塔之刃】来了,快!!这边!!”   “莎尔朵!!”   红光,惨叫,崩坏的启明星。棋盘上,将军进击,吃掉了皇后,弃子在半空中旋转,摔得粉身碎骨。   无数惨叫,乌鸦,墓地,刀子,刽子手。她看见了,全部都从她眼前闪过,比如小巷中的泥浆,比如悄然响起的丧钟。   “女皇殿下,请好好观赏,这最后的花火...”   烈火,王国的旗帜倒下,燃烧。   乌鸦飞上教堂,筑起巢穴,长出了獠牙,变成了雄狮。   “王女殿下?”   一切都在崩坏...   远方,巴别塔,平原,高举长剑,流星陨落。   流星陨落,对着傀儡军?对着王国?对着谁?   骷髅,垂死的老人,血红色的眼眸。   乌鸦?雄狮?阴影笼罩着大地,又在笼罩之处燃起冲天大火。   火,烈火,一望无际的烈火。   是梦吗?   “王女殿下。”   “王女殿下,您没事吧?”   埃希莉娅猛地回过神来,她抬起头,发现自己正坐在会议室的桌旁。无数王政府的高官正用关切的目光看着她,埃希莉娅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分神了好久。   不知为何,埃希莉娅感觉自己在颤抖,颤抖个不停。会议厅里的灯光很亮,埃希莉娅看向脚边,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影子,谁是影子?   “莎尔朵!!”   尖刀,刺穿了胸膛,她倒下了,死不瞑目。   “克莱因!!点火!!”   声音杂乱,像是脑海中的爆鸣。   是幻听吗?   埃希莉娅轻轻揉了揉眼睛,神色疲惫。她抬起头,对着会议桌旁边的大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我没事..”埃希莉娅说着,轻轻收拢桌上的纸张,“你们...你们继续吧..”   “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吧,”一个老头站起身,一推桌上所有文件,“殿下累了,她需要休息。”   “不...”埃希莉娅坚持道,“会议继续。”   似乎所有人都看出了她的逞强,却没有人再继续点破她。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了这场会议要继续下去,便都收回了关切的眼神,继续摆出那副严肃的模样。   先前的报告者清了清嗓子,面对着金色的眸子,他继续朗读下面的报告;   “一个叫格莱斯的家伙说,他有着一条可以快速潜入上城区的通道,现在已经派人去探路了...”   “我们尚未对信件的真实程度进行评估,不过,如果接下来的主战略是进攻的话,那么...”   “......”   是她疯了吗?   埃希莉娅站立在黑暗中,脑海中的残片与无数具象画面交融着。   她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是谁在惨叫,又是谁在歌唱?   这像是...某种诡谲的歌剧。好像一切都毫无意义,却又让埃希莉娅的身躯不停颤抖着。   “......”   埃希莉娅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劲,似乎在瑞因消失的那一刻,无数破碎的精神碎片压在了她的肩膀上。她是那么需要那个男人啊,那个会拍着她的肩膀,坚定地告诉她:“你是王国的王女”的老家伙。   直到失去,才意识到了一切是那么的珍贵。   直到失去,埃希莉娅才意识到,自己依旧还是当年那个狼狈奔跑着的小女孩。   会议结束后,埃希莉娅独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推开房门,一切都还和白天她离开时那样,唯一不同的是床头柜上陡然放了一杯热茶,与炉火一同冒着热气。   是女仆吗?埃希莉娅回想起了厨房里责怪她的那个身影,不由得欣然一笑。   好累啊...得好好睡一觉了。   埃希莉娅坐在床边,轻轻地调好了闹钟,准备在第二天接着给伤兵营的大家送早餐。忽然间,一股剧烈的头痛令她微微一抽,差点将闹钟摔落在地。   太累了,埃希莉娅甚至不知道今天的后半天是怎么度过的。她只记得无数诡异的片段从她的面前闪过,令她的认知逐渐变得碎裂,变得不可名状。   一定是太累了吧...一定是这样的...   埃希莉娅拿起热茶,轻轻吮了一口,滚烫的茶香划过喉咙,沉入胃里,令她感到一阵舒适。她微微叹了一口气,注视着茶面上倒映着的金色眼眸。   又要忙于战争的事务,又要帮着干任何自己看到的事情。不知为何,埃希莉娅只有沉浸在无尽的充实里在能让自己逐渐失去稳定的精神变得牢固一些,但这种充实又似乎逐渐让她力不从心、步步艰难。   就好像心中有一面镜子,先前被蒙着,现在却已经无比明亮地展露在她的面前。透过那扇镜子,埃希莉娅觉得那里面的人是那么陌生,根本就不像是自己了。   成为她的话,难道还是自己吗?   埃希莉娅摇了摇脑袋,将所有怪异的想法全部从自己的脑海里驱散出去,她又喝了一口热茶,然后准备上床休息。   忽然,一阵狂风吹过窗帘,将那窗帘吹开半挂。   也就在同时,埃希莉娅看见了那双在血红色的眸子——   “你变迟钝了。”   埃希莉娅怔怔地看着窗户被拉开,随之跳进房间的,是那拥有一头纯白色长发的少女。窗外的狂风卷入窗内,将她白色的长发掀起,像焰火一般在空中飘扬。   “珀莉丝...?”   埃希莉娅呆呆地看着来着,在看见了珀莉丝手上那柄闪着红光的利刃之后,她依旧没有明白过来一切。   “你...为什么...”   珀莉丝无言地注视着埃希莉娅,淡漠的面颊之上毫无表情。   “你...”   茶杯摔落在地,热茶溅在地毯上。一声痛苦的惨叫响起,在那之后,便是无边无际的寂静。   ......   “王女殿下今天没来?”   “啊...没看见她人?”   “我去看看吧。”   清晨,老管家轻轻敲了敲王女的房门,见无人反应后,才私自推开。然而,当他走进去,才发现整个房间里空无一人——   “王女殿下?”   管家四处打量着房间:窗户敞开着,炉火早已熄灭。而在窗户前的地板上,赫然陈列着一只摔碎的茶杯。   管家怔怔地走到茶杯的遗骸之上,定睛一看,发现那里面有一张纸条。他抓起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眼睛在纸条上扫动着。随着管家看完了整张字条,他的神情也变得慌乱无比——   “这..坏了..得马上...”   管家将纸条握在手心,随即慌乱地跑出了房间,留下了那满屋的曦光,和燃尽的火炉。   ...... 9)王女之影(Part.3)   狮巢 - 上城区 - 拉·瓦蒂诺   ......   大厅,猩红的地毯铺满了大厅,像是染着血。穹顶上的水晶吊灯如窗外的碎月弥撒拉一般,用敞亮的光尽可能地将大厅填充满。   除了灯光,又有什么是敞亮的?   大厅里,以列昂·凯拉斯特为首,一众【尖刀狮】家族的成员向着两边成列开来。两排分别站在地毯的两侧,手上的电棍上缠绕着危险的电光。   列昂掏出怀表,此时已经到了【纯白焰火】交货的期限。若是她再不到来,列昂就将率领着这支最为精锐的部队,狠狠地进攻中庭,逼迫老城区的所有人出来保护他们所珍爱的王国子民。   仁慈,是他们的弱点。他们的仁慈将会化作刽子手举起的利刃,劈向那些毫无防备的无辜生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列昂逐渐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为今晚准备了众多节目,而如果那王国的王女没有被抓来,那今晚就注定无法尽兴了。   王国的王女,列昂舔了舔舌头,那会是什么味道呢?   正在此时,大门被打开,格莱斯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跑到列昂的身前,鞠了一躬:   “教父,他们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列昂的嘴角歪出一个邪恶的微笑。他摆了摆手,吩咐格莱斯:   “让他们进来。”   没过多久,在一众暴徒的护送至下,珀莉丝与佩斯押送着一个被麻袋套住了头的身影进入了大厅。那个囚犯的双手被束缚在身后,一副无比狼狈的模样,她的衣着称不上华贵,列昂却依旧从那麻袋中透出的几缕淡绿色发丝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想必,她就是埃希莉娅·亚德·佩希普恩斯了吧。   在靠近列昂时,两旁的处刑甲上前,向珀莉丝与佩斯伸出手,索取他们的武器。珀莉丝不情不愿地将自己的蝴蝶刀递给了处刑甲,佩斯倒是十分泰然自若地将自己的那柄斩斧交了出去。在武器被收走之后,处刑甲便让道,允许他们将埃希莉娅送到列昂的面前。   “你要的王女,在这了,”珀莉丝一把将囚犯推倒在地,淡然地看向列昂,“我的车票呢?”   “噢,真是急性子啊,【纯白焰火】....”   列昂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手,站在他身后的格莱斯便递上一个盘子,里面装着三张金票:   “拿着,【尖刀狮】从不食言,我们是信守承诺的家族,”列昂一挥手,格莱斯便将盘子递给了珀莉丝,“你们想什么时候走都行,拿走,现在,我要娱乐了...”   珀莉丝从盘子中取出三张金票,便向后退开好几步。佩斯撇头看向珀莉丝,又看了看她手中紧握着的那三张金票,眼睛中的神色无比复杂。   囚犯狼狈地爬起,跪坐在地上,列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满是肥肉的面颊上挤出一个笑容:   “是你吗?我亲爱的小王女?”   列昂走上前,站在囚犯的面前,用手揪住了套在她头上的麻袋,然后猛地一拉。囚犯的面颊露了出来,那是一张俏丽至极的面孔,金色的眸子与淡绿色的长发如同某种绝佳的搭配,从内向外地衬托着少女的高贵。   但可惜的是,那张白皙的面孔上此时满是污泥,看着十分肮脏。列昂轻轻啧了啧嘴,摇了摇头道:   “一路上还真不容易啊,对吗,亲爱的王女殿下?”   列昂的阴影之下,埃希莉娅抬起头,金色的眸子不屈地望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像是有着灼烧的烈火,反倒是激起了列昂的征服欲。   “瑞因呢?他在哪儿?”埃希莉娅冷冷地说着,丝毫没有屈服的意思。   “啊...沦为阶下囚,却还担心着你那该死的御前护卫吗?”列昂嘲讽地笑了笑,拍了拍手,“把他带上来。”   人群让开一条道,两个暴徒架着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强迫他跪倒在地。那男人不屈地抬起头,当他看见被俘虏的王女后,惊愕地大吼了起来:   “不!!”瑞因怒吼着,他转头一看,正与珀莉丝与佩斯对上眼,眉头死死地锁紧,挤出一个无比狰狞的怒容,“叛徒!!该死的联邦人!!叛徒!!忘恩负义的狗杂种,你们居然敢!你们!!”   佩斯只敢瞥了一眼愤怒的瑞因:他的右手已经被斩断,看上去再也不能挥舞长剑了。但这并不是让佩斯难受的原因,他真正难受的,还是瑞因眼神里的那种不可置信。   御前护卫,真心实意地相信过他们。   “别吼那么大声嘛,御前护卫,”列昂轻轻笑了笑,“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列昂一挥手,暴徒将一块麻布塞进了瑞因的嘴中,强迫他安静了下来。之后,列昂便用一只手轻轻托起了埃希莉娅的下巴,打量着她的面容,啧啧称赞:   “啊...王女殿下...那王国的遗女...多么高贵...多么美丽...”列昂舔了舔舌头,一副贪婪的模样,“和你生出的孩子...一定会...继承你这漂亮的长发,不是么?”   列昂用一只手轻轻抚过埃希莉娅的长发,感受着她的颤抖,不禁感到一股剧烈的满足感。他是【尖刀狮】,是强大的,是天生的王者。即便是曾经【进击王】的女儿现在都即将沦为他的胯下囚,为他生育后代,这是多么无上的成就啊!只要他的后代继承了王室血统,谁人又敢称【尖刀狮】为僭越者?   列昂·凯拉斯特将真正地成为王国之王,一个货真价实的王者。   瑞因无力地看着埃希莉娅被列昂抚摸,听着列昂嘴里吐出的肮脏词汇,他近乎无力地将头垂下,闭上了眼睛。   “你会后悔的,僭越者,”埃希莉娅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目光却毫不屈服,“那场大火的代价,你会尝到的。”   “哦?王女殿下,您还惦记着那场大火呢?”列昂小人得志般笑了起来,“噢,我都快忘了呢...您的母亲,您的侍杯者,还有您高贵的身份,都在那一天化为了灰烬,不是么?瞧瞧,你本该就死在那一天,这样的话,也就不至于沦落成今天这个地步了,对吗?哈哈哈哈哈!”   列昂大笑着拍了拍手,一名侍从将一瓶红甘蔗酒从一旁端了上来。列昂开了酒,将如血一般的酒水倒入杯中,在高高的灯光下举起:   “让我们庆祝庆祝吧,王女殿下,为了我们首个子嗣的诞生?”列昂嘟囔着,喝了一口,又瞟了一眼瑞因,“就在御前护卫的面前?”   听到列昂的话,瑞因疯了一般地挣扎着,似乎意识到了列昂即将做的事情,他无法再保持哪怕丝毫的理性。身后的暴徒狠狠地敲了一下瑞因的背,将他捶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列昂将那杯酒喝干,又倒了一杯,喝了一半。忽然,他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一般,低头看着埃希莉娅,轻声嘟囔着   “噢,我忘了,该给您好好洗洗脸啊,不是么?”   血红色的酒液倾落,落在王女淡绿色的长发上,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冲开了上面的污秽。她像是浴血一般,沉默地低下头,一言不发地望着地面。   “噢...看呐...”看着埃希莉娅的面庞逐渐清晰,列昂喃喃道,“就是这样...您是那么的美丽...就该把您的脸...”   下一刻,列昂愣住了。他的余光瞥见了落在地上的酒水——那酒水已经不只是血红,还染上了一些其他的颜色。他目光向上一瞥,仔细打量着埃希莉娅的长发,惊愕地发现那长发从酒水落下的那一刻开始,就开始逐渐褪色。   褪色完全之处的长发不再是淡绿色,而是棕色。   “你在找谁?”   沉默了许久的埃希莉娅微微抬起头,金色的眼眸愤怒地盯着列昂,血红色的酒液从她白皙的脸上滴落,像是血泪一般,在水晶吊顶的灯光下显得无比惊悚。   “怎..怎么...”   列昂一边喃喃着,一边向后退开两步,似乎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随即,列昂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忽然惊愕地大吼:   “你..你难道是!”   “轰——”   列昂还没说完话,一阵巨大的爆鸣声传来,震得窗户都在颤抖。大厅里的所有光源都在一瞬间熄灭,黑暗笼罩了大厅。   然后,便是那响亮的抽刀声。   ...... 9)王女之影(Part.4)   “你确定这计划靠谱吗?”   隐藏在中庭边界的草丛之中,隶属于王政府瑞因手下特种部队【潜行者】的一名小队长从草丛中站起身。在他身后的,是无数身穿吉利服的战士。   “那个叫格莱斯的家伙,你们熟么?为什么要相信他说的话?”   小队长看向身旁的管家,不满地嚷嚷着。   “王女殿下留下的字条里,让我们遵守那家伙的计划,”管家有些犹豫地说道,“所以,不论如何,我们还是...”   “什么狗屁计划,我就怕这压根是个陷阱,”小队长叹了口气,“明明瑞因大人最后留下来的命令是驻留在老城区,我们...”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一阵剧烈异响便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的,便是一道剧烈的轰鸣声——   “轰——”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般转向那声音的来源处,却惊愕地发现那是正在喷薄着剧烈蓝光的哨兵塔。   “轰隆隆——”   湛蓝色的强因子射线由哨兵塔的指导棱镜射向天空,将那漆黑天空的画卷之上喷了一层淡淡的冷调。   “这...”小队长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哨兵塔,“怎么...”   哨兵塔接连喷射了十多秒,在那蓝色的光柱刺入黑云的同时,上城区的灯光便开始逐渐熄灭。等到哨兵塔的蓝光终于逐渐消散开来,上城区已经陷入了一片彻彻底底的黑暗。   “那个叫格莱斯的家伙...他的计划是对的...”看着一片黑暗的上城区,管家低声喃喃道,“我们...”   没等他说完,一声大吼打断了他:   “以启明星为标(王国语)!”   先前还抱怨个不停的小队长忽然一副打了鸡血的模样,他抽出了腰间的弯刀,高声怒吼。而在他的身后,无数王政府的士兵也同时抽刀,响应着他的号召。   “进击!!”   在一片漆黑之中,王政府的士兵们冲向了那因忽然断电而惊慌失措的上城区防线,发起了王国的总攻。   ......   就是现在!   在黑暗降落的瞬间,佩斯猛地抽出了藏在侧腰口袋中的冷钢刀——这柄瑞因给予他的冷钢刀从最开始就被他藏好,根本没有被列昂的暴徒搜走。   “噌——”   刀锋出鞘,趁着黑暗降临前的记忆,佩斯直接朝着先前他记下来的位置砍去——   “啊啊啊!!”   惨叫,不出意外。佩斯斩断了武器保管员的喉咙,干净利落地从他的手上直接夺走了珀莉丝的蝴蝶刀,然后转身朝着珀莉丝的位置一丢——   “小公主!接着!”   回应佩斯的是一道轻轻的叹息,然后,便是那闪烁的血光。   “滋滋。”   在蝴蝶刀被珀莉丝握住的瞬间,血红色的强因子能迸发开来。珀莉丝紧紧握住了蝴蝶刀,轻轻一甩,将刀刃反握,将血红色的亮光半藏在袖子里。   “安息吧...魂灵。”   “滋滋滋...”   无数淡蓝色的光点忽然在黑暗中亮起——早在珀莉丝进入大厅之时,卡莉就在远程操控纳米无人机附着在了每一个暴徒的身上。这样,当黑暗降临,珀莉丝就能寻觅到他们每一个人的位置。   接下来的,便是黑暗中的残酷屠杀——   “啊啊啊!”   “呃啊啊啊啊!!”   距离黑暗降临不过几秒,惨叫声就开始在大厅中跌宕起伏。暴徒们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慌乱地就开始了战斗。而他们根本无法寻觅到敌人的位置,有些蠢货甚至朝着那些黑暗中的亮光攻击,直到同伴发出惨叫,他们才意识到自己打中了友军。   珀莉丝和佩斯像是潜入黑暗的幽灵,从阴暗处发起最精准的攻击。在“格斗神”巨力装甲的加持下,佩斯斩杀暴徒的效率甚至超过了身体虚弱的珀莉丝,轻松地为她在人群中开出了一条道路——   “噌——”   因子势能闪过,珀莉丝气喘吁吁地在暴徒的间隙中穿行着,三步两步便到了埃希莉娅的身旁,用蝴蝶刀断开了她的束缚——   “快去。”   珀莉丝一拍埃希莉娅的肩,后者马上拔地而起,从自己的小腿上抽出一把匕首。   黑暗,黑暗是影的最佳战场。   埃希莉娅钻入了黑暗,步伐轻盈。她没有理会任何暴徒,而是径直冲向了先前瑞因所在的位置。   然而,当她到达那里时,却根本没有找到瑞因。埃希莉娅睁大眼睛在黑暗中寻觅,也只看到地上的一滩鲜血,和一条长长的血迹。   瑞因他...难道被...   埃希莉娅眉头一皱,便用自己常年在小巷中锻炼出的精湛视力顺着血迹追去,像是狩猎的野狼一般。   另一边,佩斯正用冷钢刀一个接着一个斩杀试图向着列昂的位置聚拢的暴徒。也许是因为【修罗场】中的历练,他挥舞刀锋的速度无比凌厉果断,像是个无情的刽子手一般。   “啊啊啊!!”   “啊啊!”   “是从哪儿..啊啊啊!”   冷钢刀的表面结起一层微弱的血霜,“格斗神”的加成令佩斯本就精进的力量如虎添翼,几乎每一刀都能直接砍穿暴徒的护甲,直击他们的要害。   “啊啊啊!!”   又一名暴徒被佩斯一刀斩杀,当注意到面前的蓝点越来越密集时,佩斯朝着无线电大吼道:   “卡莉小姐!有找到列昂的位置吗?”   “他向着宅子里逃跑了!得有人去拦住他!”   “埃希莉娅去了,和计划一样,”是珀莉丝的声音,“卡莉,还有多久?”   “十秒!”   “公子哥,捂上眼睛!”   “收到!”佩斯怒吼着,在又一次斩杀面前的敌人后,佩斯马上捂住了眼睛。   与此同时,宅邸的灯光系统恢复了。大厅瞬间又变得无比敞亮,穹顶的灯光照射在满地的鲜血和尸体上,显得格外渗人。   暴徒们在灯光亮起的瞬间便锁定了珀莉丝和佩斯两人的位置,但还没等他们动手,一道剧烈的蓝光在大厅里爆开来——   “【冰蓝光(The Frozen Light)】!”   “啊啊啊啊啊!!”   早就在宅邸中布好天罗地网的【小小鸟们(Little Brids)】炸裂开来,将所有尚未准备好的暴徒闪到双目失明。又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随之而来的,是第二轮屠杀——   “噌——”   一道血红色的轨迹划过大厅的空中,珀莉丝淡然地举起左手,因子手环高速旋转着——   “【因子爆发(Factor Burst)】!”   “轰——”   小范围的因子能湮灭迸发开来,将暴徒们的阵线炸得七荤八素。佩斯趁虚而入,瞬间跑到了那些尚未恢复视觉的暴徒们面前,无情地挥出手中的冷钢刀——   “啊啊啊!”   “呃啊啊啊啊!!”   暴徒们被这短短一分钟内的猛烈攻势打懵了。他们连手中的武器都不曾挥出去几次,就被打得七零八落,那赖以生存的双眼愣是一点都没派上用场。   等到那些被闪瞎的暴徒即将恢复视力时,窗外又传来一声巨大的爆鸣声。   先前,暴徒们因慌乱没听清那是什么声音。但这次,他们知道了那些声音是什么。   那是哨兵塔发射的声音——   “轰——”   由哨兵塔发射出的强大因子流射向天空中的云层,将黑暗中的乌云染出一层蓝晕。紧接着,第二轮大停电再度袭来,黑暗又一次降临。   “噌——”   血红色的轨迹划出,黑暗之中,一双血眸睁开。她以黑暗为蓑,以利刃为弦,在这无边的黑暗之中与跌宕起伏的惨叫一同演奏着死神的共鸣曲——   “呃啊啊啊!!”   ...... 9)王女之影(Part.5)   “哈啊..他妈的...哈啊..一帮狗娘养的杂种...”   列昂拖着瑞因,艰难地在走廊中前行着。身后不断传来各式各样的惨叫声,令他的神经绷紧。   到底他妈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那个王女...她的头发...她....   不,她不是王女,她到底是谁?   难道她是...怎么可能...她不是已经...   无数杂乱的想法在列昂的脑中交汇着,他根本无法处理过来这些信息。   总之...总之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不然会死的。   列昂尽可能地在狮巢如迷宫一般的走廊中四处绕弯,不给任何人追上他的可能性。但他拖着的负重实在是太重了,没跑多远就让他气喘吁吁。   列昂看向被自己拖行着的瑞因,这该死的御前护卫即使被砍了一只手臂都还是这么重,真该直接把他的四肢都得砍断才对。令列昂比较欣喜的是,瑞因自从被他拖行以来就一直没有挣扎,而是任由他摆弄着,活像个已经心死了的废物。   如果不是列昂需要一个人质,他何必浪费时间拖着这个老不死?   看着面如死灰的瑞因,列昂忍不住张开了那张臭烘烘的嘴巴:   “哈哈哈,御前护卫..怎么这么狼狈啊?起码反抗一下吧?至少让王国人在惨败之前给我留下个有尊严的印象吧?”   似乎想要得到瑞因的回复一般,列昂把他嘴巴里的那块臭麻布取了出来,像是看着一个笑话一般看着虚弱的御前护卫。   然而,瑞因吐出的词汇却让列昂有些意外:   “你太蠢了,肥猪,”瑞因轻轻瞥向列昂,眼神变得锋利,“我正在杀死你。”   “杀死我?哈?”列昂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面部扭曲地笑了起来,“你这断了只手的老废物,你用什么杀我?那个联邦贱货和底比忒小雏鸟根本不可能打得过那么多暴徒,你的王女在处刑甲的面前甚至活不过三秒,你用什么杀我?用你的嘴?”   “闭嘴,你这蠢猪...”瑞因将头垂下,轻声喃喃道,“我也许没法杀死你,但是..”   “但是什么?你这该死的老...”   “但是她可以。”   随着瑞因轻轻一笑,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走廊的尽头   “影子,你来了。”   金眸从黑暗中浮现,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猎物。她棕色的长发末梢还残留着些许淡绿,俏丽的面颊上一片死一般的宁静。   列昂怔怔地盯着出现在走廊尽头的身影,他认出了那个人——那是埃希莉娅,不久前还跪倒在他面前的王女。   而在王女的身前,列昂发现了一条血迹,那条血迹直接连接着瑞因的手,从瑞因手掌上的伤口衍生了一路。   难道...是那时候...   “真是痛死了...抓破手掌这种事情...”瑞因喃喃道,有气无力,“还是老样子啊,影子,你像条猎犬...”   埃希莉娅没有说话,她缓缓朝着列昂走来,直勾勾地盯着列昂,手中的利刃微微在黑暗中晃动着。看到王女越来越近,列昂抛下了瑞因,狼狈地奔跑了起来:   “他..他妈的,谁来救我!”   不远处便是会客室,那里面有枪,列昂便直直地朝着那边跑去。然而,还没等列昂到会客室的门口,会客室的们便打开了——   “终于来了啊,教父大人。”   格莱斯一边将一把蒸汽左轮的枪口对准列昂,一边慢慢悠悠地从会客室里走出。在格莱斯的另外一只手上,列昂看到了自己的那把猎枪——   “你在找这个吗?”   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列昂瞬间怔住了。他转过身,看见朝着自己不断逼近的王女,双手颤抖着。   “该死...”列昂转向格莱斯,面容扭曲,“你..你这叛徒..”   “叛徒?不是你天天策反这个策反那个的吗?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叛徒呢,所以我就扮演一次叛徒了咯,”格来云随性地说着,用左轮将列昂逼退,“我还用你最爱的哨兵塔放了几发礼花呢,怎么样啊,教父大人,喜欢吗?”   “他妈的...狗东西...”   列昂步步后退,似乎转身想跑。而当他一转过身,又正好撞上了那近在咫尺的王女。   “靠...他妈的...”   列昂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青筋在他的头上爆开,他的四肢都不住地颤抖着,像是只面对着屠刀的肥猪。死亡已经很久没有接近过这位自称【尖刀狮】的高贵教父了,当死亡久违地近在咫尺时,他似乎根本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从容。   终于,像是心中的一根弦被崩断,列昂无力地半跪在地,像是个失了魂的傀儡。   看着列昂已经崩溃,埃希莉娅缓缓地走到他的面前,金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位将王国的碎片闹得破损不堪的刽子手。她没有动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列昂,在那金眸之中,一场大火燃烧着。   “看着这双眼睛,”埃希莉娅轻声说道,“我要你记住她眼睛的颜色。”   “你...”列昂呆滞地盯着埃希莉娅,嘴巴一张一合,“等..等等...你不可以...”   王女没有说话,只是无言。看着列昂那张丑陋如肥猪一般的面容,她高高举起手中的利刃——   “啊啊啊啊!!”   ......   “【冰蓝光(The Frozen Light)】!”   “啊啊啊!!”   “....”   几轮攻势之后,狮巢大厅里的战斗逐渐进入了尾声。大部分的暴徒都已经被珀莉丝与佩斯给放倒,仅剩的那些则是拼了命地朝着门口退去,像是受到惊扰的羊群一般抱团,哪里还有先前那副嚣张的气焰。   “......”   面对着那些在门口的暴徒,珀莉丝稳住自己的呼吸,轻轻擦去自己头上的细汗,手中的蝴蝶刀轻轻旋转着。那些处刑甲站在了暴徒阵列的最前方,构成了一道防线。   珀莉丝无法轻易撕碎那道防线,如果贸然发动进攻,会死。   而一直对峙下去...这场战斗也很难轻易结束。   即使傀儡军的毁灭意味着列昂主力军的溃败,直接隶属于尖刀狮家族的暴徒却也依旧是一股不可小视的势力。而根据格莱斯的情报,聚集在狮巢的暴徒也只不过占了列昂手下总人数的一半左右,即便把这些家伙全灭了,也还有驻守在上城区与中庭边界的另外一半。   那一半,仅靠珀莉丝不可能对付得了,在红甘蔗的戒断反应之后,仅仅是刚才的战斗就已经让她已经双腿发软,全靠强大的意志力才让她依旧站立。   如果王政府的后援没有按照计划中的那般到达,那珀莉丝一行人就会化作王国的陪葬品,连同着那个彻底衰败的王朝一同装进麻袋里,丢进焚尸坑。   “呼...”珀莉丝轻声喘息着,打量着那些溃败的暴徒。那些家伙似乎意识到了【纯白焰火】不可藏匿的颓势,又开始逐渐集结了起来,似乎正在打算反攻。   “小公主,还能坚持吗?”   一个身影默默站在了珀莉丝的前方,将她护在身后。佩斯微微侧过头,关心地看着珀莉丝那满是汗水的额头。   “没..没事,”珀莉丝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双目紧盯着暴徒,“我还能...”   “别逞强了,先让我来对付吧,”佩斯展开了手臂上的因子能盾,“如果计划失败,你就先走,我能对付。”   “别犯傻了,”珀莉丝轻声低语,“没事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珀莉丝实际上心里也没底。在大囚笼中的这段短短时光中,她亲眼见证了无数王国人绽放出璀璨的光芒。珀莉丝相信王国人的信仰,也相信王国人的力量,那个古老的理想依旧如同某种符咒一般在他们的血液中燃烧着,为他们的灵魂镀上一层金边。   但即便如此,信仰在现实的面前也是无力的。若是信仰能当饭吃,【进击王】罗塞德斯此刻在哪?塞莉卡皇后此刻在哪儿?   无论是怎样的灵魂,在肉体被打穿之后,都不过只是一缕飘向天空的青烟。   这次,该上天的是他们——   “嗡嗡...”   珀莉丝轻轻旋转手环,开始吸收大厅中的强因子能。她准备用【因子爆发(Factor Burst)】一举终结这场战斗。这恐怕会耗尽她全部的力量,接下来的一切,就交给那些满嘴大义的王国人了。   若是满嘴大义能成真,那格莱乌·亚德王国便会再度屹立。   “滋滋滋...”   因子能场逐渐波动,珀莉丝死死盯着那些门口的暴徒,她知道他们的想法,只要能拖到后援到来,那他们就还有获胜的希望。   同时,那些暴徒也注意到了珀莉丝的动作。似乎是意识到了她即将要做什么,处刑甲很快地排成了一列,试图用手中的护盾构成一道防线来抵抗珀莉丝的攻击。   气氛逐渐焦灼,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之中,一场决战随时可能爆发。   就在此时,一声怒吼从大门外传来:   “王国万岁(王国语)!!”   大门被狠狠地踹开,紧接着,涌入的便是王政府的军队。他们大多都伤痕累累,看上去刚经历一场血战。但即便如此,珀莉丝也从他们闪亮的双眸之中看见了胜利的火光。   赢了吗?   期盼着后援到来的暴徒们,却只等来了由王国刺来的致命一击。无数各式各样的杂乱冷兵器对准了他们,还有极少数人拿着抢来的联邦产步枪。   先前的那名小队长走在阵列的最前方,看着面前惊慌失措的暴徒,他大吼道:   “放下武器!否则就送你们去死!”   见败局已定,暴徒们纷纷将武器丢下跪倒在地,哭爹喊娘地惨叫着,丝毫没了先前嚣张的气焰。说到底,他们也只是一群被尖牙利爪武装起来的乌合之众,群龙无首的他们根本没有战斗的理由,更没有那份为信仰而死的胆魄。   赢了啊...   尘埃落定的刹那,珀莉丝轻轻一笑。重担被卸下,她忽然感觉好累,累到想要直接睡过去。   “真好...”   珀莉丝轻声说着,微微抬起头。她看见了那被打烂了一半的水晶吊灯,那应该是联邦货,大抵上是列昂亲自从联邦的某家奢侈品商店里挑选来的。   那家伙,还真是没品啊。   看着水晶吊灯,珀莉丝的视线逐渐迷离。紧接着,她的身体失去了重心,向着地板倒去——   ...... 9)王女之影(Part.6)   “小公主!”   在珀莉丝即将倒在地板上之前,佩斯飞快地接住了她的身体,将她托在怀中。   “喂!没事吧?现在还不能死啊!”   “...你...你才要死了..!”珀莉丝目光责怪地看着佩斯,却又使不上力,只能任由佩斯托在怀里,“公子哥...不准占我便宜喔...”   “占你什么便宜啊,你哪里有便宜可以占,”佩斯无奈地叹了口气,“要不然怎么样,让你摔在地板上不得痛死你啊?”   “唔...”珀莉丝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几乎说不出话。她感觉眼皮好沉,沉到无法睁开眼了。   见珀莉丝这副模样,佩斯轻轻摇了摇头。这爱逞强的老妹总是这样,一点也不顾着自己,这要是让她一个人惯了,指不定哪天就得出事。   还好,自己还能陪在她的身边,至少能照看一会儿她。   “累就休息吧,我把你扛回去,”看着珀莉丝疲惫的面孔,佩斯轻轻笑了笑,“放心啦,你佩斯哥哥你还不放心吗?”   “不放心喔..”珀莉丝嘴上这么说着,却回以一个疲惫的笑,“嘿嘿...辛苦你啦...”   说完后,珀莉丝便闭上了眼,陷入了沉睡。   王政府军很快地控制住了局面,狮巢被全面封锁,以防上城区还有列昂的残党进行反扑。所有的暴徒都被束缚,丢在了大厅的角落里,由管家清点。   卡莉还没来,佩斯将小公主以公主抱的形式抱起,准备给她找个床安置下来,省的卡莉之后对他七嘴八舌。正当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嘿..臭小子...”   佩斯转头一看,发现那是满身伤痕的瑞因。他正被埃希莉娅搀扶着,面色苍白,却藏不住那份强烈的喜悦。   “玩得真花啊...我还以为被你们卖了。”   “怎么可能啊...瑞因哥,我是那样的人吗?”佩斯摇头笑了笑,但看到瑞因的断手,他又一阵揪心的难过,“你的手....”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瑞因摆了摆尚完整的左手,“喝点酒就好了。”   “你..确定?”   “都说了我没事了,臭小子,别管那么多,”瑞因呵斥道,他将视线转向在佩斯怀中沉睡的珀莉丝,“倒是...她没事吧?”   “没事,她只是累了。”   “我欠她一个道歉...”瑞因注视着珀莉丝,“对于她的看法,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子说她。”   “她听到会很开心的,”佩斯说道,“可能不会表露的太明显,但她会很开心的。”   “哈哈哈哈..感觉也是...”瑞因磕磕盼盼地笑了笑,“去喝一杯?”   “我没问题啊,那——”   “不行,”一直没有说话的埃希莉娅忽然开口打断了佩斯,“先去处理伤口。”   “烈酒可缓肉之苦嘛,王女殿下...就喝一点,一点就...”   “不行,现在就给我去处理伤口!”   相比之前,埃希莉娅变得强硬了很多,她的长发褪成了棕色,只有发梢还染着少许淡绿之色。佩斯不知道为何她会有这样的变化,老实说,他也只是按照珀莉丝告诉他的一切行动而已,这背后的一切他都不太清楚。   “啊...好无情...那我们过段时间再喝酒吧,”瑞因无奈地叹了口气,“遵命...王女殿下...”   之后,瑞因便在埃希莉娅的搀扶之下向着远处的临时医疗区走去了。   望着瑞因与埃希莉娅的背影,佩斯的心中满是困惑。   那个珀莉丝独自去寻找埃希莉娅的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   一天前 - 皮克希街31号。   ......   “你变迟钝了。”   珀莉丝悄然落在埃希莉娅的面前,像是个从黑夜中降临的鬼魅。这令埃希莉娅有些不知所措。   “珀莉丝...?”埃希莉娅喃喃道,“你...为什么...”   埃希莉娅看见了珀莉丝手上的那柄利刃,那利刃上闪着火光的余韵,与强因子能交汇着。   火...火...   埃希莉娅看向火炉,烈火燃烧着,逐渐烧出火炉,在地板上灼烧,教堂里灼烧...   大火,教堂。乌鸦的嚎叫,死神的镰刀高高举起,像是收割麦田的农夫。   她已经死了...   “啊啊啊啊啊!”   茶杯摔落在地,炸成了碎片,埃希莉娅跪倒在地,抱着头惨叫了起来。她面容狰狞地颤抖着,看上去十分痛苦。   “不...不...我不是...”埃希莉娅喃喃道,“我..我不能...我根本就没有办法...”   痛苦,垂死的她被烈火包围,灼烧成一具漆黑的尸体。弓手拉动弓弦,射中了飞舞的白鸽,将羽毛染红。   大火..大火..大火..   无数源于过去的残片,爆发开来,像是个移动的迷宫,令埃希莉娅迷失于其中,像是在小巷中逃窜那般狼狈。   大火...大火...大火...   她死了!她已经死了!埃希莉娅都看到了!她已经死了!埃希莉娅已经死了!她们都死了!死了!   大火!!大火!!大火!!   漫天大火之中,埃希莉娅抬起头,嘴巴大张,发出无声的惨叫——   “莎尔朵,是你吗?”   淡然的声音如一阵微风吹过,令埃希莉娅近乎抓狂的表情忽然僵住了。在持续了一整天的破碎幻象中挣扎过后,她听到了那个名字,那个令她瞬间平静下来的名字。   那个她自己的名字。   埃希莉娅怔怔地看着满脸淡然的白发少女,不知为何,她的眼眶忽然落下两行眼泪。   “你...你是怎么...?”   “你的日记,还在我这,忘了吗?”   珀莉丝举起一个小本子,那是属于莎尔朵的日记。她轻轻一摸自己的腰部,发现日记早就失踪很久了。   是...什么时候?   “一定很累吧?”   珀莉丝轻声说着,将那本日记举在胸前,破旧的书页缓缓翻开,缓缓飘动着。   “成为一个根本不是自己的人,扛着一大堆原本根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使命,为此备受折磨,像是笼中鸟一般挣扎...”   那抹淡淡的悲哀在血红色的眼眸中闪过,珀莉丝用不易察觉的声音轻轻叹气,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她将那本属于莎尔朵的日记丢在地上,正落在埃希莉娅的身前。   紧接着,珀莉丝举起了手中的利刃,直直地指着呆呆的王女之影。   “但我没时间浪费了,【王女之影(Shadow of Ashlia)】,你是决定沉沦在痛苦与无能中死去,还是真正地成为她,为王国之崛起而战斗,哪怕你与她一样在烈火中燃尽?”   “我只问你一次!回答我!”   珀莉丝厉声呵斥着,利刃之上的强因子能闪烁着,在平静的空气中爆出微弱的电弧。   埃希莉娅怔怔地看着那柄直指着的自己的利刃,又看了看那本在地板上静静躺着的日记。缓缓地,她在地板上跪下,呆呆地伸出手。   正巧,一阵风从因珀莉丝的到来而敞开的窗外吹来,翻动着日记的页面。待那风止之后,埃希莉娅看见了那曾有自己亲手写下的文字:   “大火...大火...大火...”   白皙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埃希莉娅”轻轻抓住了日记,将这本破旧的记忆承载体捡起。   随后,莎尔朵抬起头,面对着那双血一般的眸子,她的目光逐渐坚定:   “她叮嘱过我的...”   王女之影站起身,直视着那双血瞳。火炉燃烧,却不见她的影子。   她本就是个影子,又如何将自己藏在阴影中?   “我...是埃希莉娅...”   莎尔朵双目圆睁,金色的眸子里映照着那场十四年前的大火,那场改变了一切的大火。   ...END... 间章)无名何负遗冕?No Crown to wear   “终末已临,而无名又何负遗冕?”   ——《禁语录:旧约》   ......   十四年前 - 拉·瓦蒂诺   ......   “妈妈!!!”   穹顶之下,塞莉卡倒在血泊之中,金色的双眸已然无光。   高台之前,莎尔朵拼了命地抱住埃希莉娅,不让她冲向塞莉卡的尸体。   “王女殿下!现在不能!”   “不!!别拦我!!我要救妈妈!我要救妈妈!!”   埃希莉娅哪里还有往日的那份淡然从容,看着自己的母亲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自己的面前,她第一次如同一个无助的小女孩一般惨叫着、哭泣着。   第一次,莎尔朵看见了王女的真实模样。   在小巷中锻炼出来的危险感知令莎尔朵在墙壁破开的瞬间就看到了杀手——那是一名狙击手,莎尔朵瞥见了他狙击镜上的反光。她拼命克制住自己转身逃跑的欲望,抱住了可能会进入狙击手射程内的埃希莉娅。   那一枪,居然能直接击碎教堂的墙壁...这绝对不是一般的狙击手,她必须...   “王女殿下!我们得走了!”   莎尔朵拼了命地将埃希莉娅往走廊的大门处拉,她的力气要比埃希莉娅大很多,所以埃希莉娅根本无法挣脱。在莎尔朵拼了命地将大门关上的瞬间,王女向着母亲的尸体最后的伸出了手,口中的言语已经被哽咽所吞噬——   “妈妈...”   ......   小小的更衣间里,王女蜷缩在角落里,微微颤抖着。莎尔朵则是像一匹猎犬一般守在门口,紧握着手中的匕首。   自从她强行将埃希莉娅从塞莉卡的尸体旁拉开之后,王女就再没和她说过一句话。那往日里活泼的王女如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令莎尔朵十分不安。   不论如何,莎尔朵都要保护埃希莉娅的安全,这是身为侍杯者的她应该做的。   但如今的情况,实在是有些古怪了。   在塞莉卡被杀死的瞬间,并没有任何卫兵及时反应过来。整个教堂在不知什么时候就变得空荡荡的,连走廊上的守卫都消失了。莎尔朵清楚地记得,瑞因在带走大部分兵力进攻上城区的同时还留下了足以守住教堂的兵力,这些兵力如今却像是消失了一般,丝毫没了踪影。   怎么会这样?是有内鬼吗?不然,王政府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皇和王女都孤立无援?   那个狙击手到底是什么来头?他还在瞄准着吗?和他一伙的人会不会已经进了教堂,此时正在搜查王女的位置?   倚靠在门边,莎尔朵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匕首,匕首表面的反光倒映着她金色的眸子。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塞莉卡皇后温柔的面庞,一阵揪心的剧痛随之而来,令她握着匕首的手颤抖着。   塞莉卡皇后...居然就这样...怎么会...   乔治森呢?他去哪儿了?他不是应该负责女皇殿下的安全吗?那个老家伙...他到底去哪儿了?   也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   “啪嗒..啪嗒..啪嗒..”   莎尔朵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聆听。这脚步声的频率略微有些紊乱,听上去至少是两个人。他们是从教堂的大厅进门的,莎尔朵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开门。   “王女殿下,你在吗?我来接你了。”   一个令莎尔朵感到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是乔治森的声音。她立马踮起脚,从门上的猫眼向外看去,正好看见了乔治森的脸。   乔治森看上去满脸焦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全副武装的家伙,看上去应该是骑士团里的一员。那家伙的腰间别着长剑,胸口还挂着一个弯月形状的吊坠,莎尔朵觉得那个挂坠十分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   “王女殿下,你在里面吗?”   敲门声传来,莎尔朵却感觉有些为难。她不知道是否应该给乔治森开门,如果塞莉卡皇后之死是因为内鬼的存在,那乔治森大概是最大的怀疑对象。   应该开门吗?   见房间里没有任何响应,乔治森敲了好几下们,频率逐渐急促。老人似乎十分着急,他十分快速地推了推门,发现门正锁着,似乎确定了里面有人:   “殿下,我们得走了!是列昂的人偷袭了教堂,他们带来了联邦的【巴别塔之刃】,我们必须马上撤离!女皇殿下死了,现在我们不能在失去您了!快开门吧!”   【巴别塔之刃】?莎尔朵似乎听过这个名词,他们似乎是联邦的代行者,是联邦的顶尖战士。据说,在学院战争时,便是【巴别塔之刃】最终杀死了【进击王】。   如果那个狙击手就是【巴别塔之刃】,那么,她们确实应该马上——   “开门吧。”   莎尔朵回过神来时,发现埃希莉娅正看着自己。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平静,似乎她又变回了往日的王女。   “王女殿下...”   “妈妈走了...我必须担起责任,”埃希莉娅的眼中闪着忧愁,“老乔治森不会背叛我们的,开门吧..莎尔朵,我们该走了。”   “好的...”   听到了埃希莉娅的命令,莎尔朵打开了门。在看到门开的瞬间,乔治森的那张脸马上就如释重负一般松垮开来,他与埃希莉娅对视着,十分痛苦地鞠了个躬:   “王女殿下...女皇之死是我的渎职...我愿意承受任何清算,但是现在...我们...”   “我们走吧,老乔治森,”埃希莉娅平静地命令道,“带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我知道了...”乔治森点了点头,示意身旁的骑士上前,“护送王女殿下,我们坐马车离开。”   那名骑士点了点头,便从莎尔朵的身旁穿过,向着埃希莉娅走去。   然而,在擦肩而过的瞬间,莎尔朵又一次看见了骑士胸口的挂坠。   而这一次,她似乎回忆起了在哪里见到过这个挂坠。   在那场会议之上,【尖刀狮】家族的走狗就戴着这样的挂坠。   那不是什么弯月,而是狮牙。   肾上腺素瞬间爆发,莎尔朵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谁是叛徒。趁着那个骑士背对着自己,莎尔朵猛地刺出了手中的匕首,从盔甲的缝隙间**了骑士的腰部——   “啊啊啊!!”   骑士痛苦地倒在地上,莎尔朵顺势直接跳上了骑士的背部,抱住了他的脖子,然后狠狠地将自己的匕首一下接着一下地扎进骑士的喉咙。   “王女殿下!乔治森是叛徒!快跑!” 间章)无名何负遗冕?(Part.2)   骑士的惨叫声中,莎尔朵朝着愣神的埃希莉娅大喊着。但还没等她喊完,一只大手就拎住了她的脖子,将她狠狠地从骑士的身上抓起——甩开——   “呃啊!”   莎尔朵痛苦地摔在墙壁上,等她的视线恢复过来,她正好看见了向着埃希莉娅步步逼近的乔治森。   “王女殿下,请跟我走一趟,”乔治森大吼着,无比蛮狠地抓住了埃希莉娅的手臂,“您必须跟我来,如果您不服从,那么王国将会——”   “去死!!”   莎尔朵爬起身,怒吼着冲向乔治森,匕首刺出,却被乔治森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脸上,将她打翻在地。   “呃啊!”   “滚开,卑贱的侍杯者!”乔治森朝着倒地的莎尔朵怒吼着,“你不知道列昂的手段,别碍事,不然就给我去死!”   “乔治森...”埃希莉娅低声喃喃着,她看着乔治森,又看了看倒地的莎尔朵,“为...为什么...?”   “王国已经输了!殿下!”乔治森朝着莎尔朵怒吼道,“塞莉卡皇后只会让我们走向灭亡!她拒绝扩张,我们都会死在大囚笼里!我们需要新的领袖,只要您能投靠列昂,依靠他的力量,王国绝对会——”   “去死啊啊啊啊!!”   乔治森没说完,莎尔朵已经从地面上谈起身,第三次冲向乔治森。乔治森反应快速地一脚将莎尔朵踹倒在地,这一次,他直接从腰间掏出了手枪,瞄准了莎尔朵的头。   “我警告你,侍杯者,”乔治森的神色变得有些癫狂,“如果你再敢动一下...我发誓..我回开枪..”   “可是...乔治森...”埃希莉娅依旧愣愣地看着这位侍奉过【进击王】的老将军,“如果...如果妈妈死了...那王国又怎么可能...”   “我们还有您在啊!殿下!”乔治森朝着埃希莉娅大吼道,“只要您能屈身于列昂教父,一定,我们一定能让王国崛起!相信我,只要您——”   “闭嘴,你这老不死的混蛋!”   乔治森猛地将枪对准莎尔朵——她已经站起身,金色的眼眸中满是怒火。那柄匕首依旧被她握在手中,颤颤巍巍的。   “你这下贱的侍从...”乔治森怒吼道,“我不是说了,如果你...”   “你这条狗!!别再满嘴大义了!!你不就是想要殿下变成你的傀儡吗!!”莎尔朵怒吼着,朝着乔治森逼近,“皇后殿下..你杀了皇后殿下..你...”   “皇后殿下迟早会死!她不可能打得过列昂的军队!”乔治森大吼,“我告诉过她了...拉·瓦蒂诺需要强有力的改变...我们需要扩张!需要吞并!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蜗居在囚笼里!我们需要尖刀狮的力量,她却想要与列昂教父为敌,她就是个——”   “去死啊啊啊啊!!”   面对着乔治森黑洞洞的枪口,莎尔朵依旧义无反顾地冲向了乔治森。她狠狠地抓着手中的匕首,打算就这么一刀直接刺死这该死的老浑球。   是他的背叛害死了塞莉卡皇后,是他的背叛...他却还想让王女殿下变成列昂的傀儡,一个可供随意玩弄的玩具...   莎尔朵不会让他成功,就算死,莎尔朵都。   刹那间,时间仿佛慢了下来。莎尔朵看到乔治森缓缓扣动了扳机,她似乎都能看到手枪的撞针运动起来——激发火药——射出子弹。   也正在此时,一个身影扑向了自己——   “莎尔朵!!”   “嘭——”   鲜血飞溅,莎尔朵的瞳孔猛地睁大——在火药迸发开来的瞬间,埃希莉娅从乔治森的身后猛然冲到了自己的面前,挡住了那发子弹。   王女的右肩上满是鲜血,她无力地朝着莎尔朵笑了笑,便倒在了地上,身躯微微颤抖着。   “王女殿下!!”   乔治森似乎被自己做的事情吓傻了,趁着他这短暂分神的瞬间,莎尔朵咬咬牙,猛地冲向前,向着乔治森刺出了手中的匕首——   “唔哇啊啊!!”   尖锐的匕首扎进了乔治森的膝盖,他吃痛一声便倒在地上,捂着膝盖惨叫着。趁着他失去移动能力的机会,莎尔朵抱起了埃希莉娅的身体,夺门而逃——   “别跑!!你这小贱货!!把她给我留下!!”   在莎尔朵即将跑出门的前一刻,乔治森举起了手枪,瞄准了她的背影。但只是片刻之后,年迈的将军便将枪口垂下,像是在忍耐着什么钻心的疼痛一般。   下一秒,他按下了无限电,发出了惨烈的嘶吼:   “克莱因!!点火!!”   ......   火。   大火。   好大的火。   黑烟弥漫,熊熊烈火燃烧了起来。一阵一阵的爆炸声从教堂的各个部位传来,将烈火四处传播。猛焰将教堂白色的墙壁烧成黑色,像是霉菌一般扩散着。   好大的火。   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   莎尔朵将埃希莉娅背在自己的背后,无比艰难地在走廊里奔跑、穿行着。烈火燃烧所造成的浓烟令她喘不过气来,她一边忍受肺部的窒息感,一边负担着埃希莉娅的重量,艰难地在走廊里穿行着。   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乔治森会背叛?   为什么...埃希莉娅...会流血?   血...好多血...   猩红的鲜血从埃希莉娅的肩部流下,染红了莎尔朵的衣衫。那鲜血如烈火一般在莎尔朵的身上蔓延着,她沐浴在王女的鲜血中,她穿行在教堂的大火中。   怎么会...这样...?   她要死了吗?埃希莉娅...要死了吗?   大火一次又一次地封住了前方的道路,莎尔朵只能不停地在走廊中转弯,试图躲避那些迟早吞噬自己的烈火。但她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垂死挣扎,她不可能逃出去...她已经快要死了...   随着黑烟愈发浓烈,莎尔朵的步伐也愈发蹒跚。终于,在体力耗尽之后,她栽倒在地,连同着埃希莉娅一起,摔倒在被烈火灼烧着的走廊中。   热浪扑面而来,将她的额头烧得生痛。莎尔朵想要站起身,却只是剧烈地咳嗽,丝毫没有力气。   眼前越来越黑暗,奔跑了这么久所造成的体力缺失让莎尔朵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她没有力气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烈火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间章)无名何负遗冕?(Part.3)   要死了吗?   莎尔朵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死亡。   对不起...王女殿下...我没有保护您...   “莎尔...朵..咳咳...”   伴随着轻微的咳嗽声,莎尔朵感到一只小手抓住了自己的衣领。那只小手是多么的无力、虚弱,却又令莎尔朵感到无比安心。   烈火的重围之中,埃希莉娅用尽全力撞开了走廊边的一扇门,然后拖着莎尔朵进了门。   在那之后,埃希莉娅便直接瘫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感受到久违的空气包围自己,莎尔朵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视线也逐渐变得清晰。而当她恢复视线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事物,便是满身鲜血、瘫倒在地的埃希莉娅——   “王女殿下!!”   莎尔朵慌张地在埃希莉娅的身旁跪下,用自己的双膝将她的头垫起。她不管不顾地撕开王女的衣服,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便展现在了她的面前——那颗空尖弹在埃希莉娅的肩膀上撕开了一条巨大的伤口,鲜血不住地向外流淌着。   “埃希莉娅!埃希莉娅!”   莎尔朵紧紧抓住埃希莉娅的手,声嘶力竭地大吼着。即便是在这铺天盖地的大火中,王女的手已经变得冰冷,彷佛她的魂魄正随着她流失的热度一同从指间溜走。   都怪自己...莎尔朵如此想着。王女殿下是为了保护自己才中弹的,都怪自己。   火,大火,好大的火。   “呜呜呜...殿下...”   看着将死的埃希莉娅,莎尔朵无助地哭泣了起来。她抱住了埃希莉娅的上半身,像是想要将她弥留在人世间一般。   她是侍杯者,但为什么...她却是被保护的那个...   烈火灼烧着房门,木材崩裂的声音逐渐频繁。用不了多久,大火就会冲入这个房间,将一切都灼烧殆尽。   就这样和王女殿下一同离去吧,就这样,一起死在这里。   至少,这样就彻底从这个森林中解脱了。   莎尔朵闭上了眼睛,只管拥抱着埃希莉娅,拥抱着这位并没有相处多久,却令她无比神往的王女。   正在此时,一个很轻的声音从她的耳畔传来:   “莎尔朵...”   莎尔朵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了埃希莉娅的那双金眸。那金眸远比自己明亮,却又因失血过多显得有些空洞无神。   “殿下...”   莎尔朵怔怔地看着怀中的埃希莉娅,眼泪划过脸颊。见莎尔朵这般模样,埃希莉娅轻轻笑了笑,便用一只微微颤抖着的手为她擦去眼泪。   “真好...”   “殿下,你为什么....”   “我是王女...你是我的子民...我当然要保护你呀...小莎尔朵...”   埃希莉娅微笑着擦拭着莎尔朵的眼泪,她已气若游丝,金眸中的光却依旧令莎尔朵神往。   “逃出去...莎尔朵...”   “殿下...我做不到...”莎尔朵哭泣着摇了摇头,“我不想...求求你...让我和你一起...”   和王女一起死去?莎尔朵忽然哽住了。她回想起了那辆火车之上王女闪动着的金眸,回想起了那只小巷里像她伸来的手。   莎尔朵想起自己曾向埃希莉娅说过要成为她的影子,要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她。   包括自己的生命。   是啊,生命。这曾对莎尔朵无比遥远的字眼,早已由面前的王女重新赋予给了她。与埃希莉娅在一起的日子,莎尔朵从未觉得自己的生命是如此地拥有价值。她不再孤独,也不再平庸,只因为她获得了令她神往的使命。   而现在,在这片火海之中,她要这么让自己的生命随着自己的使命一同逝去吗?   似乎是看透了莎尔朵心中的迷惘与恐惧,埃希莉娅艰难地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将死的王女略微思考了一挥,似乎下定了决定一般,轻轻开口:   “莎尔朵...变成我吧...”   “欸?”   “以后...你就是埃希莉娅·亚德·佩希普恩斯,你就是王国的...王女...”   “什..什么?”   莎尔朵不可置信地看着王女微微蠕动着的双唇,似乎无法理解她口中说的话。   “可是...我...”   “对不起...”埃希莉娅十分抱歉地笑了笑,“我...我好任性,明明是很重的责任,却要...交给你...”   “我...怎么会!我什么都听殿下说的!”莎尔朵慌乱地说着,面目忽然又变得空洞,“可是...您...欸?——”   没等莎尔朵说完,埃希莉娅便她抓住了她的衣领。她将莎尔朵领口那由金丝绸所束成的领结扯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伤口上。   鲜血,王女的鲜血浸湿了金丝绸。   接着,她将那染着自己鲜血的丝绸交给莎尔朵:   “逃出去吧...莎尔朵...”埃希莉娅轻轻眯着眼,露出一个无比甜美的微笑,“我相信你...是我不对...我没有保护好妈妈...我没有保护大家...是我不对...”   莎尔朵手中握着由王女的鲜血所染红的丝绸,一时间愣了神。   王女殿下...要让她成为王女?   她要成为...埃希莉娅?   木门被烧得崩裂开一脚,烈火的辉光从走廊外涌进房间。刹那间,光影交替,莎尔朵的阴影遮住了埃希莉娅,把这将死的王女纳入了她的阴影之中。   一股无名的恐惧在莎尔朵的心中升起,她看到了前方的路——漆黑,危险,被黑暗所充斥。   但这是王女的命令,而她是王女之影。   影本就与黑暗同源,又何惧黑暗?   况且这条命,本就是王女给予她的——   “我知道了...王女殿下,我答应你...”   看着垂死的王女,莎尔朵擦了擦眼泪,忍住了哽咽的冲动。   “我会成为您...我会带领格莱乌·亚德王国站起来...我一定会!我发誓!”   在莎尔朵说完这句话的刹那,埃希莉娅的表情便如同释然了一般舒展开来。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金色的双眸微眯着,注视着那她逐渐无法看清的世界。   “谢谢你...莎尔朵..”   “这是我的职责...殿下,我是你的影子...”   是啊,她是她的影子,这本就是她的使命。莎尔朵早就死在了那个小巷子里,现在依旧呼吸着的,是王女之影。   埃希莉娅微微沉默了一会儿,她的身体逐渐冰冷,双眸也变得黯淡无光。木门外透进来的火光愈发强烈,莎尔朵知道她应该走了,但她舍不得。   哪怕再多一会儿,她想要陪着埃希莉娅。   “莎尔朵...你在吗?”   埃希莉娅挣扎着朝着空气中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一般。莎尔朵知道埃希莉娅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于是,她便用双手紧紧地抓住了埃希莉娅那只乱舞着的手——   “我在!”   莎尔朵努力崩住即将崩溃的情绪,她将王女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把自己脸上的温度传递给这只冰冷的玉手——这只手曾将她从小巷里拉起,曾为她系上领结。莎尔朵是多么舍不得啊。   似乎是感受到了莎尔朵脸上的温度,埃希莉娅忽然变得十分安静。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哭泣了起来:   “爸爸...妈妈...”   王女的金眸之中映照着莎尔朵的金眸,她却什么也看不清了。那小口微微张着,像是在低吟,又像是在歌唱着王国的末曲,向着这个世界传达佩希普恩斯家族末裔的临终之声:   “我...好想你们...”   一滴眼泪划过脸颊,王女的金眸失去了光彩。她静静地闭上了眼,像是熟睡一般躺在了莎尔朵的怀中,神情安详,像是睡着了一般。   睡着了,她只是睡着了吧。   莎尔朵轻轻地将自己的头靠在埃希莉娅的头上,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坠入这片吞噬了王国的火海。   ...... 间章)无名何负遗冕?(Part.4)       那之后的事情,在莎尔朵的记忆中已经变成了碎片。   她记得自己用那染着埃希莉娅鲜血的丝巾遮住口鼻,冲进了大火。   她记得当她突破烈火的漩涡时,正巧遇上了从中庭赶回来的瑞因。   她还记得,当瑞因即将冲进火场时,那高高的尖塔在烈火的灼烧之下倒塌,整个教堂化作一片烈焰中的废墟,吞噬了一切生灵。   大火,冲天的大火。   在与瑞因一同逃进佩希普恩斯之墙的路上,她又一次看见了塞莉卡皇后的尸体——昔日高贵优雅的皇后赤身裸体,被钉在中庭大街的十字架上,展示给中庭的民众。   他们说,塞莉卡之死是由叛变的王政府造成的,是意图谋反的埃希莉娅·亚德·佩希普恩斯所发起的政变。   而在那演讲的高台之上,莎尔朵看见了乔治森——他仿佛在一夜之间苍老了数十载,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散播着那些谎言。他可是【进击王】身旁的大将领啊,谁又会不相信他呢?   僭越者们,登上了王位。   路过十字架时,莎尔朵看见了瑞因紧握的拳头,她看见了御前护卫眼角流下的眼泪,看见了他掌心的血痕。   “靠!”   皮克希街31号的会议室里,瑞因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瞬间将整个桌子砸成了两段。王政府的残部大多都沉默地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是乔治森...是他背叛了我们...”   御前护卫的手颤抖着,他连上城区的防线都尚未赶到,就听到了教堂处传来的剧烈爆炸声。当他赶到教堂时,只看见了冲天的烈火。   还有那从烈火之中冲出来的、闪烁着的金眸。   他以为那是埃希莉娅,她和埃希莉娅是那么的像啊!如果埃希莉娅能从那场大火中活下来,那至少....   塞莉卡皇后...埃希莉娅王女...全都死在了那场大火中...   都怪自己..   “噌——”   黑暗之中,瑞因沉默地抽出腰间的长剑,用尽全力插进地面。他静静地看着这柄在多年前由【进击王】亲自授予他的神兵利器,目光逐渐变得虚幻。   佩希普恩斯王朝,就这么荒谬地终结了吗。   格莱乌·亚德王国,就这么被那帮乌合之众骑在胯下?   众人沉默之时,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传来:   “还没结束。”   听到熟悉的声音,瑞因猛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那站在门前的少女,淡绿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眸,以及那瞳孔深处传出的光,都令瑞因的心狠狠一颤。   “王女殿...下?”   花了那么几秒,瑞因才辨别出那微小的差别——她的姿态显然没有王女优雅,头发的淡绿也不如王女清澈。她不是埃希莉娅,她是莎尔朵。   但是...那眼神中的光...真的好像啊...   房间里的其他人看到莎尔朵,多半都愣住了。他们都听瑞因说埃希莉娅死在了火海之中,但现在她就站在门口,活生生地站在门口。   “王女殿下...”年迈的管家踉踉跄跄地走上前,缓缓跪下,“您...您不是...”   “我还活着,先前放出假消息,是为了迷惑敌人,”埃希莉娅抬起头,直视着瑞因,“死在火海里的...是莎尔朵...我的侍杯者...”   瑞因愣愣地与那金眸对视了一会儿,好半天,他才意识到了莎尔朵要做的事情。   是埃希莉娅的命令吗?还是莎尔朵的意愿?   在瑞因的注视之下,“埃希莉娅”缓缓地走到了他的面前,她缓缓地向瑞因伸出一只手,目光有些犹豫,却又饱含决心。   “御前护卫,”莎尔朵的声音无比坚定,“这场仗,还能打么?”   黑暗的房间里,仅有一盏蜡烛充当光源。沉默之中,蜡烛点亮了莎尔朵的金眸,又为御前护卫眼角的泪镀上了波波的一层微光。   “您说的对,还没结束。”   瑞因猛地拔出了插在地面上的剑,在王女的面前屈膝半跪,双手将剑托起,献给王女——   “我们会杀回去,”瑞因抬起头,直视着莎尔朵,“为了【进击王】,为了塞莉卡皇后,也为了您...”   “埃希莉娅·亚德·佩希普恩斯万岁!”   “埃希莉娅·亚德·佩希普恩斯万岁!”   所有房间里的人全部屈膝半跪,将莎尔朵围在中心,像是围住了这片飓风中最后仅存的篝火一般。   “万岁!”   “万岁!”   人群的簇拥下,莎尔朵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她知道,自己将不再是莎尔朵,而会成为她。   为了替她走过这段长路,她还有好多要学。   她能做到吗?   埃希莉娅抬起头,望着黑暗的天花板,就像是望向了那无尽深黑之上的启明星。她将用这双眼睛见证一切,这双与王女同色的金眸,将会成为她的延续。   “向启明星进发(王国语)。”   ......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确定。”   “会很痛苦,也会很艰难,即便如此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   遥望着远方的希谱兰达之眼,莎尔朵的双眸如静水般平缓。瑞因正站在她的身后,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注视着那遥远的波涛,莎尔朵回想起了自己与埃希莉娅在拉·瓦蒂诺的大街小巷中穿行的日子。她也曾经与埃希莉娅一同站在老城区的山丘上,遥望着远处的希谱兰达之眼,静静地看着粼粼波光之上的天空。   远处的云朵之下,高墙围绕着整个老城区的轮廓。那是大囚笼的边缘,也是格莱乌·亚德王国最后的国境线。莎尔朵记得埃希莉娅望着远方时那满是希冀的眼神,她多么希望她还站在这里,她甘愿只是个影子。   但大火,那场大火不断地在莎尔朵的面前闪过,摧毁了一切。   “所有成为王女所需要学会的,礼仪、知识,我希望你能引导我。”   莎尔朵转过身,与瑞因对视。   “以及...教我战斗,我不想成为待宰的羔羊。”   “我知道了...”御前护卫轻轻点了点头,“但是...莎尔朵小姐,这一切都会比你想象的要难。”   “没关系的,瑞因。”   莎尔朵轻轻地笑了笑,她努力地模仿埃希莉娅的神态,想要复刻出那个存在于她记忆里的笑容。   “如果这是王女殿下所希望的,那我就会替她做到。”   “你可以拒绝的,”瑞因摇了摇头,“你生来自由,是王政府将你卷了进来。你没有帮助我们的义务...”   “我爱她,瑞因。”   莎尔朵轻轻笑了笑,接着便转过身,看向远处的湖水。高墙的阴影投射在湖水之上,遮住了点点波光。   “为了她,我们不能被囚禁在大囚笼里...我们要走出去。”   莎尔朵回想起了埃希莉娅的笑容,她的心很痛,却依旧向外流着一股又一股的暖流,令她的双眸充满希冀。   “我们要超越囚笼的边缘,这样,才能算得上没有辜负她。”   无名之人,负上了遗落王族的冠冕。莎尔朵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承受住这即将降临的重担。她要替代埃希莉娅完成那个理想,即便一路上会有那么多艰难险阻。   “走吧,瑞因。”   莎尔朵转过身,迈向了回到皮克希街31号的小径。那场大火频频地在她的面前闪过,不论如何,还有很多人需要付出代价。   ...END... 10)希谱兰达,新生 Reborn of Hope   “无风的焦原之上,一朵新芽悄然破土。”                       ——《禁语录:旧约》   ......   在上城区被占领后的第二天,列昂·凯拉斯特的处刑仪式正式举行。   喧闹的大街上,高高的处刑台早已被架起,无数群众喧闹地围绕在处刑台的周围,等待着这位鼎鼎大名的【尖刀狮】露面。   烈阳当空,就如同佩希普恩斯之墙一役时的那般,将一切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很快,在一众王国护卫的护送之下,那个套着头套的臃肿身影被推上了木台。护卫将他强行按倒在那个临时被当作断头台的木桩上,揪下了他的头套。   “他妈的...该死...”   列昂·凯拉斯特的脸上有一道丑陋的刀疤,看上去才刚结咖没多久。他盯着台下的一大群民众,神色惊恐地大吼:   “我是你们的教父啊!中庭的子民们!忘了他妈老子怎么喂饱你们的吗!快把我弄下去!这帮叛贼要搞死我啊!”   然而,不论列昂这么吼叫,台下的民众也只是热热闹闹地观看着他,丝毫没有人要回应的意思。列昂接着吼了半天,但不论他说什么,这些平时无比听话的民众都彷佛失去了记忆一般。   “他们不会听你的,凯拉斯特。”   一个声音从身旁传来,列昂扭头一看,发现那是身穿银甲的瑞因。他略显笨拙地用左手握着那柄长剑,锐利的双眸审视着将死的教父。   “你的统治从来都构建在民众对暴力的恐惧之下,没了那些,你什么都不是。”   “放你妈的屁,”列昂恶狠狠地嘶吼着,“你懂个锤子,他们可是每年都要在我的神像下祭拜,老子是神!是神!”   列昂转过头,看向台下的群众。他脸上的肌肉挤成一团,双目恶狠狠滴向外突出,嘴巴里喷射着唾沫星子,一口金牙间挤出尖声嘶吼:   “救救你们的神!!杂种们!我是【尖刀狮】列昂·凯拉斯特,你们难道瞎了眼吗!!”   然而,不论列昂怎么嘶吼,台下的群众都只是麻木地盯着他。他们看着这个往日被供奉在上城区的神像以如此狼狈的模样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大多都如鲠在喉,少数则是开始了窃窃私语。   “他是假的...”一声低语飘进了列昂的耳朵,他顿时怒目圆睁,用大了十几倍的声音怒吼了回去。他愈是狼狈,那往日构造起的神像便愈是崩塌,最后只剩下了一座虚无的地基。   虚假的神像,终会有坍塌的一日。   瑞因怜悯地看着面前的【尖刀狮】,等到正日当头之时,他便将银剑举向天空,开始宣判:   “列昂·凯拉斯特,你犯下了叛国罪、走私罪、卖国罪,你对王国的国民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情节严重。”   “以格莱乌·亚德王国之女、埃希莉娅·亚德·佩希普恩斯之名,你被判处死刑,执行人瑞因·泰拉斯。”   “愿那宏伟之愿的汇聚之地净化你破损的灵魂,在启明星下,你将重生(王国语)。”   说罢,瑞因便瞄准了列昂的脖子,他的手在颤抖——或许是因为锻炼不多的左手无法承受银剑的重量,或许是因为对于即将了断由往日的种种构成的罪孽之果而感到紧张。逐渐苍老的御前护卫面无表情,额头的青筋跳动着,汇聚着他全部的力量——   “等...等等!”临死之前,列昂惨叫着,涕泗横流,“我可以帮你们做事!我可是【尖刀狮】,你知道我的能耐吧?你知道的对不对?求求你,别,别杀——”   “嘭——”   话音未落,一道剧烈的爆鸣划破空气,从远方的屋顶之上炸开。   一发凌厉的子弹正中列昂的眉心,将他的半个脑袋直接掀飞,变成碎片落在处刑台上。   不可一世的【尖刀狮】家族教父,连自己的死法都不曾知晓。   霎时间,吵闹的群众顿时变得安静。王国的护卫顿时警戒了起来,他们聚集在瑞因的周围,防止刺客放出下一枪。   但当瑞因看向远方的屋顶上时,他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啊...”   瑞因无奈地放下剑,笑着叹了口气。他看了看自己颤抖着的左手,发觉自己终归是老了。   “虽然是为了我的面子着想,但不能总是这么任性的啊...殿下...”   烈阳之下,列昂·凯拉斯特的乌黑的血液流入了罪之城的土地里,又快速地凝结,变成了不可名状的血块。在整整十四年后,这场联邦所掀起的代理人战争终于落下了帷幕。   与此同时,在曾经被称为“上城区”的那片区域,列昂的神像被数十根绳子拴住后拉倒在地,碎裂开来。   ......   在那之后,埃希莉娅加冕成为了格莱乌·亚德王国的女皇,正式接过了塞莉卡的冠冕。   加冕大会上,埃希莉娅给予了所有昔日为【尖刀狮】家族服务的权贵两种选择:他们可以选择就此被流放,成为荒原上的流民;或是洗心革面,为王政府鞠躬尽瘁,从此服务于正道。   大部分高官权贵都痛哭流涕地接下了埃希莉娅抛出的橄榄枝,只有少部分列昂的亲信宁可被流放也不愿意弯腰。即便这些人死性不改,埃希莉娅也作出了曾经塞莉卡做出过的选择:让他们体面地离开拉·瓦蒂诺。   “不论是向着极北的钢铁之领,还是朝着西方的通天之塔,从此以后,格莱乌·亚德王国不再欢迎你们的到来。”   那些流放的权贵就这么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拉·瓦蒂诺,在他们离开之后,埃希莉娅朝着身后的瑞因微微点了点头,纤细的手指划过脖子。   “他们不会死在拉·瓦蒂诺,但离开后,就不关我们事了。”   收到埃希莉娅的眼神暗示,瑞因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开始向手下的王国护卫吩咐任务。   加冕之后,埃希莉娅没有选择将王政府的总部设立在上城区。在卡莉的建议之下,她计划着将上城区与中庭之间的防线拆除,把这两块区域融合为一块。同时,大量囤积在【狮巢】的资源被开始送往中庭的市场进行流通,大量垄断货物被投入市场,彻底解放了被狮牙所扼住多年的经济之喉。   而那个设立在中庭的政府厅则被用于商讨民主事项,埃希莉娅广泛地从民间选取了各党派的代表,让他们共同参与王国的决策。用她的话来说,在这个民智尚未开放的年代,精英阶层的意见显得尤为重要。若是像【尖刀狮】一样独裁,那王国终归还是会走上曾经的歧途。   做完这一切之后,埃希莉娅便回到了位于老城区的皮克希街31号,开始用大量资源修建老城区,让所有一同奋斗的革命伙伴们过上曾经期待已久的生活。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经历了这场浩劫之后,王国的大旗又一次闪耀在启明星的光辉之下。   ...... 10)希谱兰达,新生(Part.2)   搭乘着升降梯,珀莉丝到达了佩希普恩斯之墙的顶端。今天的天气很好,即便是高墙之上也没有多大的风。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珀莉丝的心情很是愉悦。   在大睡三天之后,珀莉丝终于恢复了些许元气,能够独自外出了。   而当她恢复过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来见埃希莉娅——   “好久不见,珀莉丝。”   高墙之上,埃希莉娅早已恭候多时。往日里邋里邋遢的王女如今换上了符合她身份的礼裙,白色的轻纱之上由淡绿色的蕾丝边点缀着,映衬着她那双漂亮的金色眸子。她看上去高贵无比,虽还是有些青涩,却倒真有了那么几分王族的姿态。   而最显眼的,便是那系在她胸口的淡黄色丝巾。   蝴蝶结,依旧是蝴蝶结。   “可以不用行礼喔,”埃希莉娅笑眯眯地看着珀莉丝,“我不介意的。”   “...我可没打算行礼,”珀莉丝毫不客气,“笨蛋王女,等你学会腰背挺直了再摆架子。”   “我很努力了!”埃希莉娅抱怨道,“哪儿有那么快就能习惯的!瑞因可是教了我十四年都没教会!这一两天哪够!”   “理解理解...笨蛋王女。”珀莉丝嘟囔着。   之后,两人相视一笑,便一同望向远方。湛蓝的天空无比晴朗,游荡于其中浮云大多都碎碎的,像是有某个狂放的天仙将一大团棉花糖撕开,又赌气般地随意泼洒在天空中,任由他们随着性子乱游。远方,希谱兰达之眼正倒映着天空中的流光。湛蓝的湖面之上波光粼粼,天空中的群鸟与水中的游鱼时不时地便在两片湛蓝之中交替穿插着,如纺织机般交替编织出了这片平淡和蔼的图卷。   赶湖人,蓝天白云,群鸟游鱼,一点又一点的颜料交织着,泼出了一片远胜于奢靡灯火的清丽之色。   两人沉默着望着远景过了许久,埃希莉娅才终于打破了这片沉默:   “珀莉丝,那天晚上如果我没有选择面对自己,你会怎么做?”   埃希莉娅轻轻转过头,注视着珀莉丝淡然的侧颜。面对着王女的问题,珀莉丝没有说话,她轻轻瞥了一眼埃希莉娅,便继续望向那远方。   沉默,便是她最好的回答。   面对着不太友好的真相,埃希莉娅却是低下头,自嘲一般轻轻笑了笑。   “她让我成为王女后...我一直在逃避,我一点也不像她...说话不像,做事也不像。我经常逃避,像是之前私自和你一起去中庭,那都是我逃避职责的行为...”   “我做不到她那样,我很难处理政务,也没办法作出重要的决策。最后,所有事情最后都被瑞因包揽去了,他一个人要干那么多事情,我才勉强维持住了王女的形象...”   “瑞因消失的时候,我真的慌了...我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负起重担...我时常看着镜子,感觉那里面就是她。但她的样子已经很模糊了...我看不清她长什么样,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成为她...我做不到。”   埃希莉娅疲惫地朝着珀莉丝笑了笑,轻轻梳开自己的长发,轻轻叹了口气。   “我可能永远也不可能代替埃希莉娅·亚德·佩希普恩斯。”   “那没有必要,”珀莉丝轻声说道,“我说过,没有人的命运应该被他人掌控。埃希莉娅的使命不是你的,你没有负担。”   “但是...我想继承她的愿望...”埃希莉娅有些忐忑。   “那就替她完成她想做的,以莎尔朵的身份,”珀莉丝转过头,与埃希莉娅对视着,“你可以以她的名义去做这些事情,但你不必成为她。”   “你是莎尔朵,你应该成为你自己才对。”   有那么一会儿,埃希莉娅愣了神,珀莉丝知道,那是莎尔朵才会有的眼神。过了一会儿,她像是释怀一般叹了口气,向着珀莉丝笑了笑:   “其实,你讲道理的时候还是挺有启发性的,之前不该嘲笑你的喔。”   “那...那就好好听嘛!”珀莉丝微微别过头,微微嘟起嘴,“还不是为你好...”   “知道啦!,谢谢你喔!”   出乎珀莉丝意料的,埃希莉娅忽然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了她——   “欸?”   “谢谢你,珀莉丝,谢谢你让我迈出了这一步。”   埃希莉娅闭上眼睛,无比安心地笑了笑。   “你,是我的启明星噢。”   ......   “所以说,你们大概什么时候走?”   位于中庭的【狗头酒吧】里,瑞因正一口将所有杯中的烈酒喝尽,随即将杯子狠狠地按在桌子上。坐在他对面的佩斯也一杯接着一杯下肚,看上去心事重重。   “应该是明天吧,【竞赛】快要开始了,”佩斯叹了口气,有些忐忑,“老实说...感觉好快啊...”   是啊,对于佩斯来说,他才离开底比忒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之前,他还是个在小酒馆里醉生梦死的落魄公子哥,逃避着酒馆外面的世界。   但如今,他却成为了重振格莱乌·亚德王国正统的功臣,下一步是前往通天之塔下的国度。这一切进展得如此之快,以至于佩斯有一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自己真能驾驭住这么快速的成长吗?在这一切剧变之后,佩斯愈发觉得自己无法坦然面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   似乎看穿了佩斯的心思一般,瑞因笑了笑,用仅存的那只左手抓起酒壶,为佩斯倒满了酒:   “别想那么多,臭小子,去干就完事了,”瑞因豪迈地笑了笑,“比起那些只会放屁而什么都不会做的人,你已经够**了。”   随即,瑞因将自己的酒杯也满上,然后朝着佩斯举起。   “来,干了!”   “干!”   佩斯抓起杯子,与瑞因狠狠地撞了杯,然后一口将所有酒水咽下肚。高度数的酒精灼烧着他的喉咙,倒是为他增添了几分真实感。   “你呢,瑞因哥?”佩斯将酒杯放下,哈了口气,“你这伤势...真的还能...”   “我?都和你说了,这点小伤没什么的,”瑞因摆了摆自己截肢大半的右臂,“【巴别塔之刃】砍掉的是我的手,不是我的脑子,想要为王国效力,脖子上的这玩意儿要重要得多。”   说罢,瑞因微微侧目,看了一眼酒吧的吧台。酒保已经换人了,但即便如此,那吧台上却依旧摆着一张木框装裱起来的照片。   那是老普林斯的照片,是埃希莉娅亲自放在那儿的。   “况且,老伙计们还看着呢。”   瑞因又将目光转向佩斯,坚毅的眸子闪着光,彷佛倒映着启明星的光辉。   “底比忒小子,我说不来太有哲理的话,不过,我觉得你行。”   “哈..瑞因哥过奖了,我其实还一直糊涂着呢..”   “有时候糊涂着也挺好的,”瑞因的食指轻轻敲动着桌子,“看得太清楚了,反而太容易被那些有的没的干扰,不如糊涂点,只想着自己想做到的事情,反倒是心无旁骛。”   “这样的吗...”佩斯低下头,略微思考了一会儿,又将头抬起,“我明白了。”   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般,佩斯从腰间抽出那柄瑞因交给他的冷钢刀,然后将刀放在了桌子上,推给了瑞因。   “这刀我不能收,还给您。”   “害,怎么又来了?”瑞因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将刀推回,“拿好,这是你的。”   “借人东西要还,这刀这么珍贵,我...”   “臭小子,我现在这样能用得上这刀么?你可别费心思嘲笑我了,不好笑啊。”   “我没有...”   “那就把这刀收好。”   瑞因强硬地将刀推回,十分严厉地与佩斯对视着。   “这刀本来就不是我的,是老早以前一个万仞山上的领主赠予我的。他的原话就是让我把这刀交给下一个走出万仞山的底比忒人,只要你这臭小子嗨有点血性,就应该接下这刀。”   “万仞山上的领主?”佩斯有些惊讶,“您去过底比忒?”   “去过啊,不过那都是学院战争以前的事情了,”瑞因又给自己倒了些酒,接着说道,“那时候还在军阀混战呢,【进击王】曾在召集世界联军时上过万仞山,只可惜的是,当时的大领主【君王(The Monarch)】并无意与联邦开战。按照他的说法,先民的后裔只想自身安好,不愿参加世俗之争。”   “那老家伙...面相太善了...后来貌似他就被【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所取缔了,他太理想主义了,自身安好怎么可能建立在卸下獠牙的基础上?也不知道那老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随着瑞因的阐述展开,佩斯的心中逐渐升起一种呼之欲出的预感——   “那个领主....”佩斯的声音按捺不住地颤抖,“他的名字,是...”   “名字?说实话,底比忒语的名字我拼不太来,记不太清楚了...”   瑞因低下头,略微沉思了一会儿后,开口说出了令佩斯张大嘴巴的真相:   “没记错的话,他叫卡尔·摩纳克。”   ...... 10)希谱兰达,新生(Part.3)   “喏,给你吃根?”   希谱兰达之眼旁的小径上,埃希莉娅摘下了路旁低矮灌木中的一根绿皮香蕉,递给珀莉丝。   “我小时候经常吃这个充饥,可好吃了,你要不尝尝?”   珀莉丝略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下了埃希莉娅递来的绿皮香蕉。她轻轻褪去香蕉的绿皮,然后在香蕉的头上咬了一口——   “唔...好苦...”   一股生硬的苦涩顺着珀莉丝的舌尖传递开来,绿皮香蕉嚼起来的口感就像是半融的蜡烛,粘连在齿间的同时有一股莫名的恶心感。   珀莉丝使出浑身解数才强迫自己把第一口咽了下去,她不想看上去很失礼。一旁的埃希莉娅见她如此难堪,笑了出来:   “吃不惯正常的喔,不要勉强自己啦。”   说完,埃希莉娅便夺过珀莉丝吃过的绿皮香蕉,自己一口咬掉大半根,然后津津有味地咀嚼了起来。   “我还在孤儿院的时候,每天都会和几个小伙伴出来找绿皮香蕉当加餐。那时候吃不太饱,这种到处都是的水果成了我们每天饭后的那点期待。”   说罢,埃希莉娅指了指远处的一间两层的老砖房。那房子看上去已经有一定的年头了,却依旧能从那窗口晾着的衣服看出其尚未被遗弃的现状。   “那就是我长大的孤儿院,走呗?带你去看看?”   珀莉丝默默地点了点头,埃希莉娅便引着她朝孤儿院走去。   孤儿院已经很破旧了,几名老妇人在这里负责照顾孩子,在看到埃希莉娅的时候,她们都热情洋溢地与她打招呼,感谢着她为老城区做的一切。   埃希莉娅带着珀莉丝在孤儿院里走了走,遇到正在做游戏的孩子时,她便毫无架子地融入了那些孩子,亲切地与孩子们聊天,问他们是否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再一一答应下来,保证下一次来看他们时会给他们带些玩具。   珀莉丝默默地站在一旁,注视着融入孩子群的埃希莉娅。她与孩子们聊了好多,比如最近的天气,比如那个赶湖的大爷最近有没有给他们带新鲜的鱼肉。孩子们都对埃希莉娅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她们毫无隔膜地畅谈着,谈天说地,丝毫没有女皇与人民之间的那种距离感。   从人民中走出的王,才知道他们真正想要什么。   埃希莉娅与孩子们的对话持续了很久,而最令珀莉丝印象深刻的,是她们谈到“梦想”这个话题的时候。   对于生在孤儿院的孩子们,当埃希莉娅问出“你们以后想要做些什么呀”的时,自然也不可能有什么多姿多彩的回答。有的孩子想要每天都能吃上热汤,有的孩子想要和希谱兰达之眼上的渔夫一样强壮,还有的孩子则是想要加入政府军,和那些坏人战斗。   当问题轮到角落里的那个孩子时,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他了的身上。那是个瘦弱的小家伙,他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面色也比较苍白。有些孩子看着他的眼神显然不太友好,更有甚者已经开始低声嘲笑他了。   然而,对于埃希莉娅的问题,他却说出了出乎意料的答案:   “我...我想去墙外面走走。”   听到孩子的回答时,埃希莉娅愣住了。面对着那矮小又瘦弱的孩子,埃希莉娅却依旧看见了他眼神中的那一点象征着希冀的光。   “女...女皇殿下...”小个子有些犹豫地转开视线,像是在逃避一般,“我们...以后出得去吗?”   去墙外走走,多么简单又奢侈的愿望啊。拉·瓦蒂诺的孩子生来便是笼中斗兽,从大囚笼边缘到那僭越者一度屹立的虚假神像之下,他们从来就没有过所谓的自由。哨兵塔所构成的墙壁封住了每个人的视线,也限制住了孩子们的步伐,令他们终止于囚笼的边缘。   少有的,埃希莉娅略微犹豫了一下,她有一丝犹豫,又有一丝惶恐。   但很快,她便摆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轻轻说道:   “当然,我们一定能走出去的。”   埃希莉娅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孩子的头。她望了一眼一直在边上围观的珀莉丝,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金色的眸子又与那个矮小的孩子对视着。   “一定。”   听到埃希莉娅的回答,小个子的瞳孔如同被光点燃一般,他十分兴奋地点了点头,也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嗯!”   见女皇殿下居然抚摸了小瘦子的头,其他孩子们顿时就不乐意了。他们吵闹着要埃希莉娅也默默他们的头,热闹又一次笼罩着孤儿院——   “殿下!我也要摸摸头!”   “殿下!偏心!”   “好,好,我知道啦~”   ......   走出了孤儿院后,珀莉丝与埃希莉娅一同来到了希谱兰达之眼的湖岸边。面对着清澈的大湖,埃希莉娅轻轻俯下身,用双手捧起湖水,轻轻地喝了一口。河岸边的泥泞弄脏了她华丽的裙摆,但这位新生王国的女皇却毫不在意。   泥泞中来,泥泞中去。   “你知道吗,在古王国语里,‘希谱兰达’是‘希望’的意思。”   埃希莉娅抬起头,希谱兰达湖岸的轻风吹起她淡绿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眸倒映着粼粼波光,焕发着生机的颜色。   “这里原本是【进击王】罗塞德斯·亚德·佩希普恩斯的家乡,但在他开始向外拓展疆土、平定叛乱之时,那些别有用心的奸臣将这座城市变成了囚禁流放者的牢笼。他们在拉·瓦蒂诺的边缘修起了高墙,将曾经仰望天空的希望之眼变得浑浊不堪。”   “大囚笼里...浑浊的双眸仰望着天空...”珀莉丝轻声喃喃道。   “但那都是以前了!现在会好起来的!”   没等珀莉丝同意,埃希莉娅就开心地抓过珀莉丝的手,拉着她在湖岸边漫步了起来。   凛冬之末,新生的春风已经逐渐从大地的某处悄然诞生,这股风毫无差别地吹过每一个大地上的生灵,在世人的眼眸中掀起春的波涛。   顺着大湖的轮廓望过去,珀莉丝不禁想起了她从【星轨线】上跳入这片大湖的那一天。因为她的到来,焦土中的王国再度焕发起了新生,这是否意味着...【纯白焰火】作为联邦工具的那一天已经结束了呢?   不,还没有,直到巴别塔从地平线消失的那一天前,一切都尚未结束。   珀莉丝望向远方的高墙,身处大囚笼中,那矗立在每一处地平线的通天之塔少有地没了踪迹。仅仅是高墙就足以遮挡每个人的视野,令所有囚笼中的孩子除了仰望天空之外别无他法。   “外面的人尚能遥望那遥不可及的巴别塔,而我们呢?生在大囚笼中的我们,连仰望那高塔的权利都不曾拥有...”   珀莉丝转过头,发现埃希莉娅也正望着那高墙。希谱兰达的阳光下,她金色的眸子却显得朦朦胧胧的,像是蒙着一层薄雾。   “我们所能看见的世界,是一个大囚笼,囚笼的边缘不断地在扩张。若是不负重前行,那就永远无法超越囚笼的边缘,也永远没办法看到外面的世界。”   金色的眸子对上的红色的眸子,面对着珀莉丝,埃希莉娅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完全没了先前那副厌世的模样。   “至少,要让孩子们都走出大囚笼。”   鸟鸣声响起,点点纯白色的花瓣从高墙的另一头飘来,驾驭着希谱兰达的波涛,构成一道花的微波。这幅美景正如大湖所展露出的那个字眼一般,透露着满满的希望。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珀莉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挂坠,轻轻一甩。血红色的水晶顺着纤细的链条抖了抖,在阳光之下反射着璀璨的光芒。   “这是...”埃希莉娅怔怔地看着水晶,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捂住了嘴,“难道..!”   “这是【大先知】的红石,”珀莉丝说着,将水晶递给埃希莉娅,“在他对王国做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你应该收下。”   “不..不行的吧!”埃希莉娅慌慌张张地摆了摆手,“红...红石可是很珍贵的东西!你要去【竞赛】,你肯定比我更需要的吧!我不能...”   没等埃希莉娅再推辞,珀莉丝便将那红石挂坠挂在了埃希莉娅的脖子上。埃希莉娅呆呆地看着珀莉丝,有些不可置信。   “为什么...?”   “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珀莉丝淡淡地说着,为埃希莉娅整了整挂坠,“不好看吗?”   “这可是红石啊!我怎么能...”   “当然不是给你当装饰品的,笨蛋王女,”珀莉丝嘟囔着,“用这个去好好构建拉·瓦蒂诺的边防系统,如果联邦人打算趁虚而入,红石可以帮上很多忙。而且,原本属于格莱乌·亚德的红石大概也都被联邦人抢走了,这只是拿回你们应得的而已。”   看着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红石,埃希莉娅微微愣了一下。即便她从未走出过大囚笼,她也知道红石是多么珍贵的资源。眼前的【巴别塔之刃】在不久以前还是她所唾弃的对象,然而,她却在此时毫无保留地将这个大陆上最珍贵的资源交给了自己。   只为了一个和她毫无相干的王国。   埃希莉娅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珀莉丝,一时间,她竟无语凝噎,不知该说什么好。   见埃希莉娅没有说话,珀莉丝也只是转过头,望向中庭的方向。佩希普恩斯之墙高大的身躯阻断着中庭与老城区,封锁着拉·瓦蒂诺1/3的区域。   “你知道吗,埃希莉娅,其实,佩希普恩斯之墙和上城区的防线并没有什么区别。”   血红色的眸子转向埃希莉娅,紧紧地盯着她。面对着尚未缓过神来的王女,珀莉丝轻轻开口:   “证明给我看,证明你不是列昂·凯拉斯特,好吗?”   “我....”   埃希莉娅又低头看了看红石,这次,她紧紧握住了那颗红色的水晶。那水晶的颜色就和面前少女的眼眸一模一样,多么璀璨,像是夜空中的启明星。   “我会努力的!”   埃希莉娅将红石塞入自己的衣衫内,像是某种忽如其来的冲动,埃希莉娅又猛地扑向珀莉丝,趁她不注意把她抱在怀中——   “欸!!怎么又——”   “谢谢你啦!小白花!”   “怎么你也学到这个叫法了!不要这么叫!”   “嘿嘿,你管我,我可是女皇殿下喔!”   “那...那也不行...”   阳光灿烂的湖岸边,少女们的嬉笑声被冬末的暖风携夹着,吹向高墙的另一边。   巴别塔依旧矗立在那儿,但现在,一颗新芽依然破土。   ...... 10)希谱兰达,新生(Part.4)   41号哨兵塔的操纵室内,格莱斯正无比紧张地看着控制台前的卡莉,她正在那上面不停地捣鼓着,像是在检查着什么。   “嗯...充能阈值刚好,控制在了线路可承受的极限...”卡莉一边看着控制台,一边若有所思,“构思不错,不过,如果把这么多的因子能注入云层,感觉未来一个月会特别多雨吧....”   过了许久,卡莉转过身,朝着格莱斯竖起一个大拇指。   “干得不错,聪明的学弟,不愧是咱邦大的~”   “哈..谢谢学姐夸奖,”格莱斯反倒有些意外,自己居然被卡莉夸了,“不过,缺点也有很多...”   “这正是我想说的,”卡莉轻轻叹了口气,“你瞧,单一线路过度充能了,老化速度很快的,你看这里...”   在卡莉的逐一演示下,格莱斯诚惶诚恐地听着她讲了半个多小时关于哨兵塔线路串流的改进方案,他听得十分认真,一时间,彷佛他又回到了在【学院】中工作的那段日子。   过了许久,当卡莉的输出量都快能支撑格莱斯再写一篇论文的时候,她终于停了下来。   “...所以说啦,缺陷还是很多的,不过瑕不掩瑜喔。”   “啊..学姐,听你说完,我感觉我整个都搞砸了啊...”格莱斯垂头丧气。   “那倒不至于,毕竟结果是好的嘛,”卡莉轻轻拍了拍格莱斯的肩膀,“说到底,我也只是事后小聪明,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琢磨前王国时期的遗产,能做到这地步已经很厉害了。”   “唉,总之,还是需要进步啊,”格莱斯又叹了口气,“现在想想,以前刚毕业那会儿确实有点年轻气盛了,果然还是需要沉淀一段时间才行。”   “嗯,加油加油,我很看好你喔~”   在那之后,卡莉便帮助格莱斯对拉·瓦蒂诺的哨兵塔进行了部分改良。在卡莉的预测下,【尖刀狮】家族的覆灭很可能会引来荒原上拾荒者们的觊觎,如果哨兵塔能够发挥良好的作用,那就可以大大减少国防的压力。   谈论到拾荒者时,格莱斯的心中有些不舒服。毕竟,在他叛逃【学院】之后,他也选择了成为拾荒者们的一员。他深知,那些荒原上的游民并不都是邪恶的,很多知识走投无路后坠入了污水,才不得不行使那些肮脏的勾当。   如果,能让拾荒者们回到正轨呢?格莱斯的脑海中有一个想法,但面对着面前年轻且老练的学姐,他又害怕自己的想法遭到嘲笑。   彷佛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般,卡莉冷不丁地开口:   “作为当过拾荒者还能活着走出荒原的人,你也算是挺厉害了咯。”   “不敢当,如果没有珀莉丝小姐当时的手下留情,我大概早就和狼群一起死在荒原上了,”格莱斯苦笑着说道,“还是年轻时蠢了...总觉得为‘为联邦效力’与‘做正确的事’这两个概念是相互冲突的。但现在看来...那个抉择还是过于草率了。”   格莱斯回想起了自己从联邦出走的那一天,到底是什么令他选择叛逃【学院】呢?真的只是因为联邦人的暴行吗?还是因为,他只是在逃避自己的才华其实很平庸的事实呢?   也许,还是后者吧。格莱斯低下头,忽然感觉有些无力。   “其实,也没多差喔,”卡莉忽然开口,“你这种经历。”   “嗯?”格莱斯抬起头,“是吗?”   “是啊,”卡莉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你年纪轻轻,就已经接触到了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两面。反差所带来的迷茫是必然的,不过,如果你能够尝试去思考,并且去寻找其中的一些共同规律,那你能做的事情可多了。”   “思考的话...其实也有吧,”格莱斯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今天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叹气了,“不过,就算想得再多,现实还是很难改变。”   “那就慢慢来咯,世界上总不缺你一个傻瓜。”   如此说着,卡莉忽然站起身,活动着自己的肩膀,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打算吗?应该是留在拉·瓦蒂诺吧,”格莱斯略微试探性地看了看卡莉的眼神,“我有一些想法,想要实践一下。”   “不妨说给我听听?”卡莉轻轻眨了眨眼,“让你聪明的卡莉学姐给你出出主意?”   “其实,也没有多特殊的想法...”格莱斯轻声说道,“你想啊,埃希莉娅殿下在稳住了拉·瓦蒂诺的状态之后,肯定要开始向外收付王国的领土。到那时候,她所面对的就是荒原上的拾荒者部族了,那些游牧与劫掠为生的家伙很难对付,想要高效低损耗的完成收付的话,必然需要一定程度上的科技支持...”   格莱斯说完这一段后,略微犹豫了一下,卡莉递给他了一个鼓励的眼神,他这才继续说下去:   “然后...我觉得,拾荒者中并不全是残暴的劫掠者,他们之中的很多人其实只是阴差阳错才进入了荒原,就和当初的我一样——”格莱斯微微停顿了一下,“拉·瓦蒂诺的人口数量显然不如当时的王国,如果能够让那些人成为王国的帮手,从群众里调动力量,也许...会有什么奇妙的化学反应?”   格莱斯说完之后,连忙意识到了什么不对,才慌慌张张地补上了一句:   “不过!不过这只是一个想法啊!可能现实要考虑的因素过多,也许我——”   “这才是邦大的学生应该有的思维嘛...”   卡莉忽然点了点头,让格莱斯有些意外。   “欸?”   “很现实主义的想法,没白夸你~”卡莉竖起大拇指,“不过,任重而道远喔。”   说着说着,卡莉一摆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瓶红酒,又一挥手变出两个杯子。她将两个杯子都倒满,又将其中一个递给格莱斯:   “既然你有想法,那我就放心了,”卡莉摇了摇酒杯,“以后,承蒙关照?”   看着卡莉递给自己的那杯酒,格莱斯微微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幼稚想法居然真能被学姐所接受,毕竟在十多年以来,拾荒者们一直都是恶霸的代名词,从来都是过街老鼠一般的存在。   卡莉·菲洛斯,她也许真的很与众不同。   格莱斯接过卡莉递过来的酒,与她轻轻碰杯,一口喝干。之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他从腰间掏出一个物件,递给卡莉——   “给你,学姐,接下来你会比我更需要它吧?”   卡莉仔细一看格莱斯地给自己的那个物件:那是一柄小巧的左轮手枪,手枪的外部露着齿轮结构,是很明显的伊·特兰风格造物。   卡莉接过左轮,仔细端详着。根据镌刻的纹路以及齿轮的结构判断,这是一柄ESTA-9定制版蒸汽左轮,原产地是伊·特兰北部的港口城市希尔斯忒——那是卡莉的家乡。   而很显然的是,这柄左轮,是【大先知】的配枪。   “你从哪儿弄来的?”卡莉轻轻抚摸着左轮的表面,虽不外露,却也依旧惊叹无比,“说起来,【大先知】死后被丢哪儿去了?”   “一个焚尸坑,和【黑拳王】一起烧了,”格莱斯轻轻笑了笑,“当时我负责搜刮战利品,这个本来是要给列昂的,不过很显然,他现在应该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头绪了吧?”   “嗯,确实没什么‘头’绪了,”卡莉熟练地转了转左轮,然后试着瞄准,“你确定要送给我吗?这东西,一般可是伊·特兰贵族才会有的配枪,挺稀罕的吧?”   “得了吧,我一个科研人员,哪里用得上这个,”格莱斯挠着头笑了笑,“这大概是【大先知】从他以前的奴隶主那儿抢来的,如果你接下来要去联邦,这个用来放身正好。”   “那我就不推脱地收下了喔,”卡莉说着,将左轮反抓,放进自己的腰包里,“真是孝敬的学弟呢。”   卡莉又抓起红酒,为格莱斯与自己同时满上。哨兵塔操纵室的灯光下,她的双颊已经被酒水染上了一层微弱的红晕,令格莱斯微微发愣。   “再来一杯吧?”   面对着卡莉的邀请,格莱斯紧张地接过酒杯。看着那大概率是从列昂的地窖中顺来的酒水,格莱斯无奈地笑了笑,然后举起杯子。   “干杯!”   ...... 10)希谱兰达,新生(Part.5)   终于,到了即将离别的那天。   【荒原线】蒸汽动力列车要在下午才能到达。于是,在离别当天的中午,埃希莉娅在位于前上城区的【狮巢】里为一行人举办了一场宴会。   当然,【狮巢】依旧只是暂定名,埃希莉娅还没有想好怎么给这栋耗资巨大、占地面积巨大的宅子起个新名字。   不过,她觉得把这栋房子变成一座学校就非常不错。   宴会上的氛围其乐融融,瑞因和佩斯又开始推杯换盏地谈起了各种当年的经历;格莱斯则是被卡莉拉着在一旁分享各种对因子能科技树的发展前途看法;埃希莉娅则是笑吟吟地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然后又为滴酒不沾的珀莉丝小朋友倒上了一杯草莓酸奶。   看了看面前桌子上清一色的酒杯,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草莓酸奶。珀莉丝无奈地叹了口气,发誓哪天一定要把酒量给练出来。   “下次回来时,我还把你当贵宾招待哦。”   埃希莉娅对珀莉丝举起杯子,轻轻眨了眨眼。   “所以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要再回来。”   珀莉丝举起草莓酸奶,默默地看着杯子愣了一会儿。杯边的玻璃壁反射着吊灯的弧光,在珀莉丝的视网膜上激起一阵钝痛。   能不能回来?珀莉丝不知道。前往阿卡德米联邦、前往【竞赛】、与伊瓦尔·塞克帕斯交锋。这三件事情对于她而言只要沾上一件,都是九死一生的差事。而不太幸运的是,她把三件事情都沾上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   珀莉丝沉默地举起杯子,与埃希莉娅轻轻碰撞,才轻轻抿了一口草莓酸奶。草莓酸奶很甜,显然是拉·瓦蒂诺本土的自然品种调制的,在没有化肥催生下所野蛮生长的汁液之中,珀莉丝品到了一股野性的美。   恍然间,珀莉丝又回想起了伊瓦尔寄给她的那张纸条:   “他告诉我...他在巴别塔上等我,”珀莉丝轻声说着,看向埃希莉娅,“所以我必须去。”   “就没有其他地方能解决这件事情吗?”埃希莉娅有些担忧,“我是说...在【竞赛】之外的地方?一定要在竞赛里与他解决那件恩怨吗?”   “对,只有那里,”珀莉丝轻声说道,“因为那是他指定的。”   珀莉丝回想起了伊瓦尔·塞克帕斯那双绿眸。他的眼眸时而清澈,时而又如墨一般暗沉,像是有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在他身上不断交缠、对撞着。   那个男人,他到底想说什么?从伊瓦尔行为中所散发出的无数信息里,珀莉丝隐约看见了一张由无数拼图构成的破碎图景。他似乎并不忠于自己的行为,他很割裂,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完整的人。   珀莉丝回想起了很多,她想起了从冰雨的帘幕后伸来的那只手,她想起了在小巷里为她呵退恶意的那个身影,她甚至想起了在冥冥之中穿破风雪、击穿刽子手头颅的那一发子弹。   残存的意识告诉珀莉丝一个她无法否定的事实:即便是在万仞山上,没有伊瓦尔·塞克帕斯,她都无法走到现在。   伊瓦尔,在尝试向自己发送某种信息。   直到现在,珀莉丝也不知道究竟是何种情感驱使着自己向着那个杀父仇人所散发出的信号不断接近。   “我是笨蛋,”珀莉丝苦笑着摇了摇头,“太笨了。”   “你才不笨勒,”埃希莉娅说道,“挺聪明的其实。”   “不,还是太笨了...”   “行,那就笨吧!”   埃希莉娅说着拍了拍手,然后又为珀莉丝满上了草莓酸奶。   “如果有任何可以帮上你的,随时都要告诉我喔,”埃希莉娅看着珀莉丝的侧颜,说道,“你是我的恩人,更是王国的恩人。如果你有难,王国定当倾尽全国的力量帮助你。”   “嗯...我会的...”   “哦哟,这下不客气啦?”埃希莉娅像是抓住了毛线球的小猫一般兴奋,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她又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咳咳...总之,一定要安全回来。我要给你看看一个新的王国,一定!”   水晶吊灯的灯光下,埃希莉娅举起手中的酒杯,又一次地向着珀莉丝举起。红酒所带来的微醺将这位王女的面颊染上了一层淡红,看着颇有几分迷离之色。   在这样的氛围里,即便是滴酒不沾的珀莉丝,也感到自己有些沉醉。   无言中,珀莉丝举起了杯子,与埃希莉娅轻轻碰了碰。   宴会还在继续,珀莉丝知道,她们就要分离了。但终归,终归还会有重逢的那一天的。   希望那一天,她们能一同从群峰之巅俯瞰世界。   ......   【荒原线】的枢纽车站位于拉·瓦蒂诺的西北侧,靠近这一带时,珀莉丝又感受到了格莱乌·亚德荒原上的荒风。那股夹杂着淡淡火星的风似乎来自十四年前的阿斯顿平原,传颂着那首脍炙人口的恐怖歌谣:   “我们,在巴别塔的射程下长大。”   站台边,珀莉丝一行人与来送行的埃希莉娅一行人默默等待着。无数王家护卫驻守在她们的身边,为她们护卫着。   该说的话早就说完了,临行之前,一行人只剩下了无尽的沉默。   终于,轨道的轰鸣声从远方传来,高墙的缺口处缓缓地张开了一扇大门,一辆通体古铜色的列车缓缓开进站台。蒸汽四溢,汽笛轰鸣,沙漠中的巨兽终于又一次回归到了故乡。   待那列车停稳之后,珀莉丝一行人朝着埃希莉娅轻轻挥了挥手,随即就朝着列车的门走去。佩斯与卡莉最先钻进了列车,而珀莉丝则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望向天空。   终于,要开始了。   珀莉丝镇住自己有些慌乱的心,便迈向了列车的阶梯。   但在她进门之前,一个声音从身后叫住了珀莉丝:   “珀莉丝,等等!”   珀莉丝转过头,发现埃希莉娅的神色有些犹豫。荒风的吹拂下,王女轻轻叹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她将领口的蝴蝶结扯下,把那淡黄的丝巾递给珀莉丝。   “把这个...埋在阿斯顿平原的土地里吧。”   埃希莉娅的眼中有些不易察觉的泪光,她似乎十分不舍于这最后的留恋,那只捧着丝巾的小手轻轻颤抖着。   珀莉丝接过了埃希莉娅的丝巾,她只是看了一眼,便又走到埃希莉娅的面前,像她伸出手——   “欸?”   没等埃希莉娅回过神来,珀莉丝便又一次将那丝巾系在了王女的领口。   这一次,依旧是蝴蝶结。   “其实,我也只会蝴蝶结喔。”   珀莉丝对着埃希莉娅轻轻笑了笑,便转过身,朝着列车门走去。   在关上列车门之前,她听到了王女轻轻的抽泣声。   祭奠逝者的,终究不该是生者的留恋,而是那阴云之后依旧灿烂的漫天星光。   ......   进入车厢,珀莉丝发现卡莉和佩斯都僵在了走道里。   “怎么啦?”珀莉丝嘟囔着,从他们之间的缝隙挤过去,“到底...”   然而,当珀莉丝看清了那坐在走廊尽头餐桌后的人时,她瞬间将闪着红光的刀锋指向前方——   “久别重逢,不要这么见怪嘛(威尔金语)....”   阿罗伊·阿齐兹淡淡地摇晃着手中那杯白色的鸡尾酒,赤金色的眸子微微眯着,像是觊觎猎物的毒蛇一般。   “珀莉丝小姐....”   血眸和金眸,穿过如蛇腹一般的长廊,死死地对视着。   ...END... 尾声)低头轻抚尘埃土 Down to the Dust   “以尘埃土为冢。”              ——《禁语录:旧约》   ......   阿斯顿平原的荒风吹拂着残破的要塞,蒸汽动力列车如一条长龙一般横卧在这片荒原之上,星星点点的风沙撞击着车身,拍出一阵略显焦躁的氛围。   此时已近黄昏,夜幕来临前的点点光晕从那被沙尘染成黄色的天空中艰难地透下,勉强照亮了破损的堡垒。   自由进击堡垒,十四年前,【进击王】罗塞德斯·亚德·佩希普恩斯在此掀起了大进军,也最终殒命与此。   列车的车门缓缓地打开,列车组的人员开始从里面一拥而下。他们要在此地为列车补充燃料,在那之前,他们需要待上一夜。   “......”   人群的末尾,珀莉丝轻盈地从列车上跳下。接触到荒原的土地时,她的心中莫名闪过一种奇怪的惆怅。   上次踏上这片土地,和这次的目的地截然相反呢。   望着远处的破损要塞,珀莉丝的彷佛看到了【学院战争】时的景象。像是某种奇怪的诱惑一般,她决定去那边看看。   ......   “那个亲王...他居然能这么泰然自若的吗?”   蒸汽列车行驶在荒原上,望着窗外快速划过的景色,卡莉恼火地叹了口气,心里像是被小火煎熬着似的。此时此刻,她正与珀莉丝面对面地坐在窗边,等待着列车到达位于阿斯顿平原的补给站。   “说什么‘威尔金要与新王国建交’,还不是心怀鬼胎,不是好东西!”   一想到阿罗伊那副精明又狡猾的面孔,卡莉就气不打一处来。那个臭男人居然对珀莉丝做出了求婚这种荒唐的事情,卡莉简直恨不得现在就去头等舱把那家伙给手刃了。   “是好事啦,”珀莉丝淡淡地说着,拨弄着自己的发梢,“埃希莉娅能得到威尔金的支持,算是多一层保障。”   “问!题!是!他的目的可是你啊!”卡莉看着珀莉丝,有些着急,“说不定和星轨线一样,他会在路上就把你截胡了呢!”   “这次和那次不同,”珀莉丝说道,“这辆车上没几个威尔金护卫,大多数都是王国的人,如果出了事情,名声上对他们不利。”   看珀莉丝压根就不把阿罗伊当回事儿,卡莉无奈地叹了口气,便陷入了沉默。窗外的风景一直一成不变地展示着一副荒芜的原野图景,看久了甚至有点催眠的功效。   过了一会儿,卡莉忽然站起身,微微皱着眉头。   “不行,我要去给车厢布防,晚餐的时候就回来。”   没等珀莉丝说什么,卡莉就一溜烟地消失了,整个车厢里只剩下了珀莉丝一个人。   卡莉很少这么焦急啊,珀莉丝如此想着。她从来没见过卡莉会有这么心神不宁的时候,也许是之前星轨线上的经历让她有些后怕了吧。   与毒蛇交锋,果然要时刻注意着他的毒牙才对,这一点不用卡莉说,珀莉丝也很清楚。   但是...好累...   珀莉丝低下头,用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在进入拉·瓦蒂诺之前,她本就没有从底比忒的重创之中恢复过来。在强迫了自己透支将近一周的时间后,珀莉丝感觉自己的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明明才18岁啊...怎么就感觉越来越虚弱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办才好....   “可以喝点草莓酸奶喔!”   一个声音无比突兀地在珀莉丝的面洽响起,她瞬间就将蝴蝶刀甩出袖子,狠狠地指向前——   “你!”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伊坎·盖勒洱坐在了珀莉丝的对面,十分友好地看着她。珀莉丝的刀刃仅有几厘米就要接触到他的脖子,但他却丝毫没有在意。   “你为什么在这!你怎么上车的!”珀莉丝厉声问道。   “怎么了?你不喜欢喝草莓酸奶吗?”伊坎答非所问,“你小时候喜欢的啊。”   “回答我的问题!”珀莉丝把刀又逼近了伊坎一些,“你怎么上车的?”   “干嘛?不想和我聊天吗?”伊坎微微歪了歪头,血红色的眸子奇怪地看着珀莉丝,“上次聊天,我明明有起到作用欸...”   听他这么一说,珀莉丝才想起了伊坎先前对自己说的三句话。那三句话几乎都在十分关键的时刻起到了作用,让珀莉丝无数次化险为夷。   持刀的手微微犹豫了一会儿,便缓缓放下了。珀莉丝蝴蝶刀收回了自己的袖子里,靠在了座位的背椅上,冷冷地看着伊坎。   “你是谁?”珀莉丝发问道,“为什么你知道那些事情?”   “我吗?我是个普普通通的诗人喔,闲暇时间喜欢写点文字的那种,”伊坎友好地笑了笑,“你要读一读我的书吗?”   “不用了,我才不读三流诗人写的东西,”珀莉丝无情地拒绝了伊坎,“你怎么上车的?”   “啊...好伤人...”伊坎装出一副大受伤害的模样,实际上却是淡淡地推了推眼镜,“你真的这么想知道我是怎么上车的吗?”   “对,”珀莉丝点了点头,好像觉得又有什么不对,“呃...不对...其实我是想...”   “你想知道,为什么我出现在了你的面前,对吗?”   见伊坎如此精准地点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珀莉丝一愣,便微微点了点头。   “其实嘛...这个的话...”   伊坎故作深沉地略微思考了一下,便轻轻一抚袖,淡然开口:   “‘园丁洒出了心爱的种子,并急于见证新芽破土的瞬间’,仅此而已。”   有那么一会儿,珀莉丝愣住了,她有某种奇怪的感觉:彷佛在她的潜意识里,她知道伊坎在说什么。   花海,一望无际的花海。   回过神时,伊坎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看他的目光,彷佛珀莉丝已经被拿捏了一般。   “什么啊...好无聊的句子...”珀莉丝微微嘟了嘟嘴,小声说道。   “哈哈哈哈哈...可能在外人眼里,文人都显得挺无聊的吧,习惯了咯!”   伊坎略微正了正神色,他轻轻一转手,一朵纯白色的小花悄然诞生于他的指尖。那朵小白花和威尔金花海里的那种很是相像,却又总有一丝微妙的不同。   “不过这次可没什么特殊的目的,只是来给你送个东西~”   没等珀莉丝同意,伊坎便轻轻地将这朵小花别在了她前额的发梢上。一向反应迅速的她却奇怪地没反应过来——   “欸?你!”   “一个小礼物喔,别激动,”伊坎友好地笑了笑,“你先前里戴着的那朵都丢在拉·瓦蒂诺了吧?不戴小白花可不行喔。”   “可是!”   珀莉丝刚想说些什么,却神色一晃,再反应过来时候,伊坎已经消失了。   消...消失了?   珀莉丝连忙站起身,四下张望着。但不论她怎么找,都没有发现伊坎的影子。   究竟...去哪儿了?   正在此时,卡莉忽然推开了车厢的门,走了进来——   “布防完毕了!”卡莉看上去安心了很多,“小白花,去吃晚饭不?”   卡莉问到一半时,发现珀莉丝的神色有些不对,有些奇怪:   “怎么啦?”   “没...没事...”珀莉丝轻轻揉了揉脑袋,“可能是...太累了的幻觉吧...”   珀莉丝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不知不觉已经快到饭点了....怎么这么快?明明卡莉走的时候才下午三点多...   思考间,珀莉丝的余光忽然瞥到了桌面上的一个东西。她望过去,发现那是一本书,其间还夹杂着一张字条。珀莉丝拿起那张字条,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内容:   “如果可以,不要喝醉。”   一句不知所云的话,用十分平常的字迹写着。珀莉丝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便翻开了那本书的扉页——   “这...这是...”   这是一本《威尔金童话诗歌选集》的书,但这不是让珀莉丝感到惊讶的。   令她惊讶的是,在那诗集的署名上,赫然写着那个诗人的名字:   “伊坎·盖勒洱著...”   ...... 【自创语言】古老神语单词对照(持续更新)   【古老神语(The Olden)】——前纪元的某种存在所遗留的言语,仅存于断壁残垣之上,难以解读。   联邦的科学家曾对这类文字进行过大量总结、分析,却依旧只能破译出其中的只言片语。   以下是可公开的情报(持续更新):   单词对照。   Lis  - 我(们、是、的)   Yis  - 你(们、是、的)   Kis - 他(们、是、的)   Nto - 看见、观察、察觉   Tnakx  - 蝼蚁、蚊虫、无足轻重的事物   Immataros - 大浩劫、毁灭、位于荻拉南海上的一座黑色岛屿   Providence - 命中注定、与生俱来   Alter - 重生、比喻从某种状态中恢复   Dlter - 摧毁、埋葬、比喻极坏的状态   Ins - 在...之中、从....内部   Duta - 土地、大地、尘埃   Listar - 升格、升腾、起身、从低到高的一种状态   Kas - 像是....   Mizalar - 月亮、月之女神、神明、天神、无与伦比的美景 尾声)低头轻抚尘埃土(下)   要塞的遗迹矗立在荒原之上,那曾经位于顶端的祭坛早就被某种令人畏惧的不可抗力给摧毁,只剩下了半个破破烂烂的石建筑群。   十四年前,这里是【自由进击堡垒】,是格莱乌·亚德王国位于阿斯顿平原的前哨防线。   十四年后,这里只是一片荒芜的废墟。   王国与她的边疆,此时已经隔了一整个荒原。   珀莉丝缓缓地走到要塞的遗迹旁,用手轻抚那面破损的石壁。颗粒感的石灰与她白皙的手掌摩擦着,抖落一层又一层的灰烬,落入地面的尘土之中。   距离那场改变一切的【学院战争】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啊...   墙壁上歪歪扭扭地刻满了各种奇怪的文字,珀莉丝猜测那是古王国语。她无法读懂那些如符文一般的文字,于是便在那满墙语句中寻找自己能看懂的话。   没有令她失望,很快,她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通用语:   “王国依然在。”   石刻的印记很新,看上去是不久之前刻上去的,珀莉丝猜测那是拉·瓦蒂诺的隐秘亲王派在上面刻下的。这点小小的发现令她十分欣喜,于是她便继续寻找着。   很快,她又看到了一行通用语:   “伟大的王啊,启明星何时归来,你便再度苏醒吧。”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通用语映入她的眼帘:   “向着启明星,进发吧!”   “打败联邦人!我一定要努力!”   “为了先王,我们也要走下去。”   “启明星还会亮起来的!妈妈说了,只要看着天空,就会有回应!”   “我就要去卡戎了...此去难免再无归,启明星啊,照耀我吧。”   “我要去竞赛!我要成为人上人!”   “请保佑我和龙龙的爱情永远持续下去吧!即便我身无分文,但她实在太可爱了!”   “我诅咒那个家伙,他太自大了,以为自己是谁?”   “先王已逝冠冕落,青衣瘦马孤影堕。”   “我讨厌那家伙...谁要他的爱了?我要远离他,一定。”   “明天,明天开始我就一定会做的。”   “......”   无数文字,喜、乐、哀、怒,都以这种刻印的形式展现在了珀莉丝的面前。她看到了很多,不论是对王国的怀念,还是那些无比个人的低吟,都如一面时光的长廊一般展现在她的面前,向她展示着曾路过荒原的众生百态。   珀莉丝或对那些充满希冀的文字而感叹,或对那些世俗的三两声呻吟而撇嘴。她仿佛在读一本书,一本由无数人的欲望交织而成的语录。   当她入神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在遗迹上刻文字,这可真没礼貌啊,不是么?”   珀莉丝猛地转过身,发现那是踱步走来的阿罗伊·阿齐兹。【金沙蛇】的眼眸和往常一样微眯着,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这可是文物,这些无耻之人把自己的欲望随意镌刻上去,难道是渴望着永垂不朽么?”   “你懂什么...”   看着姿态高昂的阿罗伊,珀莉丝不屑地皱起了眉头。   “在希望全无的年代,文字,或许是人类心中仅存的那点火星了。”   “喔?那他们大可将这些东西写在自己无聊的日记本上,不是么?”   “日记本迟早会被夺走,但这座遗迹不可能。”   珀莉丝抬起头,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当年高耸的祭坛,和那向着长空发起的高歌。   “你们大可摧毁王国的一切,但是,你无法夺走曾经属于他的时代。”   血眸微垂,与那赤金色的蛇眼对视着。面对着阿罗伊脸上的那缕若有若无的轻蔑,珀莉丝神情泰然自若。   “那个时代,会化作人们心中的启明星,在黑暗中指引所有人。”   “噢?难道那个时代遗留的东西能帮助你把高塔推翻么?”阿罗伊轻轻笑了笑,他缓缓走到珀莉丝面前,低头看着她,“珀莉丝小姐,抬头仰望启明星,终究只是无法投入行动之人给自己找的虚无借口罢了。”   “那么,此时此刻,你为何又不做出行动呢?”珀莉丝毫不畏惧地与阿罗伊对视着,“我就在你面前,不是吗?”   “啊,所以我说,你对我们的误解太大了。”   阿罗伊说着,转向西南方,在那里,高高的通天之塔毅然矗立着。   “毒蛇遵守规则,上次你赢了游戏,我会在下次赢回来。”   “下次?”珀莉丝眉毛微微一撇,“你想在【竞赛】中与我交锋?”   “确切的说,我会将你俘获,”阿罗伊朝着珀莉丝低头示意,“用任何方式...”   “真会说梦话啊,【金沙蛇】,”珀莉丝不屑地看着阿罗伊,“这算是宣战么?”   “算,”阿罗伊笑了笑,“但也不算?”   “此话怎讲?”   “我从未渴望与你争个高下,珀莉丝小姐,”阿罗伊的语调轻佻,“我相信,我们的敌人是共同的,如果我们合作,我们会拥有更大的胜算。”   “与毒蛇合作?阿罗伊亲王,我还不至于愚笨到那个地步,”珀莉丝轻轻摇了摇头,“再说,我们的敌人可压根不同。”   “不同?若是伊瓦尔·塞克帕斯,我大可替你将他拿下。”   “不,所以说我们的敌人根本就不同。”   珀莉丝从阿罗伊的面前走开,缓缓地朝向联邦的方向。巴别塔的轮廓已经如此清晰,珀莉丝甚至能够看到那银色的塔身上所镌刻着的淡淡纹路。   从阿斯顿平原到巴别塔下的国度,自从卡戎叛乱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距离联邦这么近了。   “......”   无言之中,珀莉丝轻轻俯下身,用手轻抚荒原的土地。湮灭射线的余温透过那尘埃之中的荒土传递到少女稚嫩的指尖,彷佛在向她控诉着一个落幕的时代。   对着那土地,珀莉丝轻声低语:   “罗塞德斯,你的向女儿让我转告你...”   大火,坍塌的教堂,透过尘埃之间的间隙,珀莉丝彷佛看到了那双无助的金眸。   “她很想你。”   珀莉丝轻轻捏起一把荒原的土,缓缓站起身,血红色的眸子正视着高高的通天之塔。荒土从她的指缝中泄出,一点一点地落向地面,回归他们本就应属的地方。   抬头仰望启明星,真的只是无能之人的无谓挣扎吗?   低头轻抚尘埃土,又真的就是芸芸众生所仅有的孤路吗?   不,珀莉丝并不这么认同。   “剩下的,就是你了。”   血眸仰望着那直入云间的巴别塔之巅,那一决命运的竞技场从未与珀莉丝如此接近过。   她已超越囚笼的边缘,那伪神正如此真实且荒诞地矗立在她的面前。   身前之路仅剩一条,通向那无以名状的未来,危机四伏。   但即便如此,她也要朝着那终末的旅途继续前进。   ......   从荒原回到列车上后,珀莉丝便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不论卡莉与佩斯怎么尝试与她搭话,她都只是闭着眼睛,保持着沉默。   直到,列车驶入联邦的地界——   “列车进站...阿卡德米联邦...拉维斯...”   随着播报从列车的广播里传来,珀莉丝缓缓睁开了眼睛。佩斯与卡莉正坐在她的对面,三双眼睛几乎是同时对上了。   “准备好了吗?”   “我们走吧。”   珀莉丝站起身,迅速地穿过走廊,下了列车。   阿卡德米联邦的天空阴云密布,从拉维斯的地界向着巴别塔区望去,直入云端的通天之塔以某种强烈的威压遮住了半个天空。   人造的高塔,散发着某种类似于恐怖谷效应的奇怪压迫力,令珀莉丝第一次感到如此颤栗。   只要登上那座塔的巅峰,就能亲手为八年前的一切画上句号吗?   站立于站台之上,珀莉丝回想起了伊瓦尔的面庞。仇恨如毒液一般在她的血液中流淌着,令她不禁握住拳头,微微颤抖。   那个男人,不论他究竟有什么苦衷,究竟是如何复杂,他都必须为爱德华的死付出代价。   血债,血偿。   “我们到了。”   仰望着通天之塔的巅峰,血色的眸子又一次蒙上了薄雾。   接下来,他们将亲眼见证【纯白焰火】挥动复仇之刃。   他们将看到那纯白色的烈火烧上通天之塔,烧干那场冰雨所沉积的一切。   在珀莉丝的身后,卡莉与佩斯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他们担心珀莉丝,担心她因过去的情感燃烧而将自己陷入绝命的陷阱之中。   但他们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她。   他们无法阻止【纯白焰火】。   阴云之下,边境城市拉维斯的冷风吹起少女纯白色的长发,那长发如焰火一般,在冰冷的空气中飘扬着。   “轮到你了。”   ......   ——卷二《超越囚笼边缘》,完   ......   ......   ......   ......   ......   ......   ......   ......   ......   ......   ......   “客自海外归,曾见那遗落的亘古之原。”   “仅存之物,有石像半毁,唯余巨腿。”   “流沙之间,存头颅半截,神情可畏。”   (见注①)   ......   直入云端的高塔之上,银眸的老人背着手,俯瞰着延伸到天际的云海。   从位于巴别塔之巅的【终控室】向外看去,阿德米尔大陆的图景一览无余,如一头俯首称臣的巨兽,跪倒在神明的膝下。   在这世界的顶端,除开那些机械运转对空气造成的低沉扰动外,分明是一片极致的宁静。   宁静,老人喜欢这样的宁静,每当俯瞰这片云海,他彷佛能够看到大陆上的每一个生灵。那些在绝对的威慑之下化为伟业之根基的生灵,被联邦赋予了生命的意义。   意义,是众生永远无法靠自己寻得的虚无,需要一个绝对的存在去赋予。   而巴别塔,便是这绝对的存在。   ......   “曾言:雕匠之明,显露于那沉沙之像上的神色:”   “冷漠、高傲、不可一世。”   “紧缩的眉目,可畏的面容,直视着黄沙外的天空。”   ......   思绪之间,一点轻轻的扰动从身后传来。   银眸回转,只见那一身黑蓑的信使正俯身静候,双眸低垂。   “墨丘利,棋盘就位了吗?”   老者轻笑着开口,眉目舒展,姿态傲然。   “拉普拉斯大人,【火种】已经入位,”墨丘利抬起头,“【广域播报(Wide Broadcast)】随时可以准备充能,【阿德米尔天空之眼(Admir Mizalar)】也已经进入待命状态。”   “很好,”老者轻轻点了点头,又望向窗外,“告诉伊瓦尔,完成他的使命。”   “了解。”   体态瘦弱的信使微微鞠身后,便踏着静谧离开。   【巴别塔之刃】末席,【黑蓑】墨丘利,正如棋盘上的一切棋子一般,忠实地执行着他的使命。   棋盘就绪,棋子就位,棋手的嘴角微微弯曲,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从容。   他又一次望向那片云海,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首来自彼岸的诗文:   ......   “然而,时过境迁。”       “那昔日的雕匠之手、先王之心,早已化作黄沙流去。”   “虽斯人已逝,却仍见那石像基座上的镌刻:”   ......   “吾乃普罗维登斯(Providence),天选命定之人。”   老者的齿间吐出字句,像是那手握定锤的判官,向着无垠的现实吐露自己的宣称。   站立在人造的通天之塔上,那银眸少有地染上了独属于野心家的傲慢。   “盖世功业,敢叫天公折服!”   情不自禁地,老者缓缓地张开双臂,像是拥抱那广阔的云海,又像是在试图包揽图景之下的万物。   功业盖世,那天下如囊中之物,垂手可得。   从初见火种的那天开始,老者已经等待了数十年。那颗从黑潮之中拾起的种子已然生根发芽,在阿德米尔大陆之上轮转着,历尽千辛。   最终,她却依旧回到了联邦,回到了他为她所铺开的盛宴之上。   若这不是命定,那什么才是命定?   他的计划从十八年前便已经注入了这片培养皿一般的大地,如今那根基已然遍布,牢牢地控住了每一处土壤。   伪造的天神、可悲的次子、毒蛇的利牙,又如何与通天之塔上的神明相互角力?   “Alter ins ka duta,Listar kas ka mizalar...”(见注②)   银眸微闭,天穹之上的碎月即将升起。在这黑暗降临前的短暂时间,老者最终是转过了身,背朝着云海离开。   若这世界是个棋盘,那他便是唯一的操盘手。有资格坐在他对面的,只有那股被称为“命运”的不可抗力。   若他是天命,那对面又剩下何人?   ......   “而如今,那帝国逝于亘古,空余残垣。”   “荒凉的戈壁立于四周,风沙流溢。”   “孤寂的黄沙延伸天际,无边无际。”   ...END...   ......   注①:改编自雪莱《奥斯曼狄斯》(王佐良译版)   注②:古老神语,“从尘土中爬起,却如皓月般升起/却如崛起如神明”感兴趣的可以看看设定集里的单词对照表。 卷二完结。   卷二完结   欸?卷二完结了?好快!!(迫真)   那么,还是照例写一点从这一段连载经历中得到的感想吧!   求书评!求书评!求书评!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需要你们的反馈啦,正面和负面都需要!闭门造车会使人停滞不前,所以...求求!   卷二的剧情灵感来源于姜文的《邪不压正》,在某种层面上描绘了一个灰暗的未来:虚假的神像,僭越者们登上.....行了,不敢说了。   对于那个未来,我融入了很多我的看法,如果你能共鸣,那很高兴能引起你的思考。但若你没有共鸣,其实也无关痛痒,毕竟我渴望的还是写出一个更好的故事,我也需要更多在乎故事的读者。   在卷二完结后,我会花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来准备卷三的连载,在此期间我会更新一些番外来对情节进行横向补充。如果要催更的话请来书友群狠狠地蹂躏我,我得有人催才能更努力!   然后的话,说一些感悟。   其实有和我交谈过的书友都知道,这本书开在这的目的更多还是为了造梦/训练我关于文字的控制能力。在写卷二之前,我曾给自己定下了几个目标,他们分别是:   1. 利用小范围的pov叙事来穿插同一时间的多条故事线。   2. 在【只定下剧情大概方向】而不写好详细大纲的前提下尽可能把握住剧情的节奏与发展。   3. 只发初稿,不回头去修文,尽可能在高速度的情况下保持相对更好的质量。   这三点其实有点给自己上debuff的意思,毕竟原本不需要这么做的...但自从卷一意识到网文连载和传统写作的巨大差异之后,我就一直在尝试训练自己这方面的能力。倒不是说我就一定要摒弃传统投身网文,只是....我觉得不管怎么样,不能用任何理由来拒绝个人能力上的提升。   说白了,咱本来也就不是为了赚钱(这本肯定不是),如果再不好好训练自己,那就太不负责任了。   创作卷二的路途比我想象中的要困难。我叙事上的启蒙是乔治马丁的《冰与火之歌》,看过原作或是权游的人多少都知道他对于pov叙事的拿捏有多恐怖。作为一个小小的学习者,我在卷二中尝试使用了部分类似的手法,结果就是....效果还不错!虽说后期节奏略微有些不稳,但整体的多线穿插上我是觉得没有太大问题。   (当然,如果你觉得有问题,可以在书评里和我聊聊你的看法,我会虚心接受!)   关于第二点的话,我决定以后还是尽量写个详细点的大纲好了...卷二的情节有至少80%都是我当场即兴出来的,写的时候也因为没有具体指导而偶尔陷入卡文的情况。虽说有惊无险,但即便才高八斗也会迟早有阴沟翻船的情况,所以还是得万无一失才行。   我可不想这本书莫名其妙崩了,我超爱珀莉丝的!   第三点,关于文字质量。我大概把文笔压到了6-7分左右,尽量地在短时间写出质量稳定的文字。除了部分高潮场景我会稍微多雕几笔,其他情况下都是干净利落地在平推。这一点上的话,我觉得也只能说是小有成果....理解一下,文青病这个东西,要用年龄治的!   总而言之,这算是令我比较满意的一次学习过程,卷二我大概给7分吧,如果精修加删改的话,应该会是让我比较满意的完成品。现在这个状态其实也不差,我会花更多时间去在未来的分卷中多做一些实验,以此来增强我的剧本控制能力和文字掌控能力。   好惹,说了这么多,还是聊些感性上的东西。   我觉得,写作真的是很奇妙的一件事情。也许我生来就喜欢幻想,每当我构思一段剧情、一个角色的时候,我都会不由自主地将我所经历的各种碎片嵌入其中。当我阅读自己的文字时,我仿佛在照一面镜子,那里面是另外一个世界,以及另外一个世界的我。   所以,对于文字,我是很忠心的。不同于我身边的很多投机主义者,我放弃了很多已经到手的利益,转而去追求所谓的“艺术”。这让很多人不解,但我却不论如何也不想多留遗憾。   最初进入这个市场时,我是愤怒的。我不能接受粗制滥造的东西如此泛滥,我感觉我喜欢的东西遭到了玷污。于是,我用力地锤炼着我的文字,即便我并没有什么技巧和经验,即使我除了满腔热血一无所有。除开以前打打闹闹写的东西,《纯白焰火》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本书,我从未觉得这本书比任何其他的书要差,至少在我心里,她真的已经很棒了。   但我不是傻子,我不可能坐在空中阁楼里精神胜利,也不可能愚蠢到现在就去标榜自己是个什么“作家”,那只会显得滑稽。   我自诩在文字上天赋异禀,却也深知我在技巧领域与商业写手存在客观上的差异。我知道,如果想要把文字当一辈子的事业,我不可能像个只会撒泼的小孩一样闭门造车,把所谓的野路子当成什么“未受污染的艺术”。我需要学习,也需要经历,这都是为了更好的文字。   我有理想,但我不愿意当个愤世嫉俗的文青,那只显得像是在逃避现实。   艺术的核心在于自我表达,但这并不意味着自我表达和商业性是冲突的。太多无能者把拒绝商业性当成标榜自己的方式,而忽视了自己客观技法上的差异,这是很愚蠢的。我希望我能写出如《冰与火之歌》那种级别的作品,也希望能在保持自我的同时站着把钱挣了。这条路也许很难,但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费努力就能得到的呢?也许有,但我不会等待那个东西。   想要的东西,我就亲手去拿。   谢谢你们看我的书,只要你们还在见证,我做的事情就都还有意义。虽然现在还很孤独,但我觉得,也许某天咱们会越来越大的啦!   我的动力不减,反而愈发强烈,咱们直接进行一个冲,狠狠地努力起来!   此致,敬礼!快,珀莉丝,一起!(按头)   (错了错了不敢按头了!!别打我!)   祝大家生活愉快,我们卷三《亲临伪神之宴》再见! 番外)铅笔刀 Pencil Sharpener   “叮铃铃——叮铃铃——”   厕所的门外的铃响着,有些闷闷的,显得无比失真。   洗手台前,少女呆呆地望着掌心的一抹殷红,脑中如有低语般微鸣着。   是血。   “叮铃铃——叮铃铃——”   欢笑伴随着跑步声从厕所门外的走廊中略过,追逐着铃声的呼唤。那铃声孜孜不倦地响着,冰冷又沉重,像是某种律法一般存在于这块方寸之地上。   少女无心觉得吵闹,她只是发着呆。一股微微的朦胧覆盖于她的耳膜上,让一切都显得那么不清晰。   “......”   鲜血从手掌边侧落下,落入水池,在冰水中勾出一抹红。前额有些微微的痛,少女用手擦了擦鼻子,随即拧开了水龙头——   “叮铃铃——叮铃铃——”   断断续续的水滴落在池底,像铃声。少女等了一会儿,那水珠依旧无力,她便在心底叹了口气,随即就将手伸入那无力的水柱,清洗着手上的血迹。   “......”   “叮铃铃——叮铃——”   恍然间,少女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镜子中的那双血眸:   “......”   面颊白净、稚嫩,鼻下的人中处却竖着一笔血迹,毁了她的青春气,显得有些狼狈。   眼眸是血红色的,像是隔着层薄雾。眼角略微有些发黑,在她纯白色的长发衬托下显得更甚。她的脸色看着不太健康,加上那股隐隐约约的头痛,少女确定自己大概是病了。   什么病呢?至少,比那铃声要轻——   “叮铃铃——叮铃铃——”   少女将血迹清洗干净,又捧起冰水,洗净了自己脸上的鲜血。待她再次望向镜子时,那脸多少又恢复了些学生该有的模样。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是在那校服衣领的一角,依旧留了块血渍。   但也只能这样了,她关掉水龙头,微微站定了一会儿,便走向了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   窃窃私语,到处都是窃窃私语。   当她推开门的一瞬间,无数视线便如同针芒一般刺在了她的身体上,令她瞬间打了个激灵。   很多双眼睛,她想要回避,但好像有人说了些什么,她便机械地走进了教室。   恍惚之中,她望见了流动红旗的一角:   “团结友爱,奉献集体。”   无数针芒链接着她,她只得飞快地穿过桌子间的过道,在角落中的最后一排坐下。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依旧响着,她想要堵住耳朵,却又被某种和铃声相同的概念给束缚住了。那些目光一直跟随着她到最后一排,伴随着窃窃私语,依旧有几个人正不怀好意地审视着她。   她不得不低下头,她讨厌那些注视,所以她想要躲避。   然而即便是这点隐私,也很快破碎——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你迟到了。”   珀莉丝抬起头,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她的目光望向讲台上,正对上了那消瘦的男人。   “对不起...斯宾塞教授...”珀莉丝小声说道。   “没问题吗?”斯宾塞教授正了正自己的眼镜,询问道,“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不,没有...”珀莉丝的声音依旧很小,“谢谢老师关心。”   “......”   那讲台上的男人像是怜悯般审视了珀莉丝一会儿,当他看到少女衣领上的血渍时,她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般,点了点头:   “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吧,我们谈谈升学的事情。”   “嗯...”   珀莉丝说完,便沉默地低下头,注视着她桌上翻都没翻过的课本。窃窃私语声在她低下头的瞬间又一次出现,笼罩于她的四周。   “安静!”斯宾塞教授用力敲了敲讲台,厉声呵斥,“现在开始上课。”   低语消散,珀莉丝微微闭上了眼,意识也随之消散。   ......   珀莉丝在课桌的抽屉里藏了一把铅笔刀。   她没有同桌,所以没有人注意得到。每当她在课上沉睡时,她都会用手握住铅笔刀的刀柄,握得紧紧的。   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入睡。   那些外界的嘈杂、吵闹,都会在她进入梦境的瞬间变得稀薄。她虽依旧厌恶,却总也能寻得些许略微的安逸。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响起,下课了。教室里又变得嘈杂,被桌椅的移动声所充斥着。   “......”   自己的臂弯之中,珀莉丝微微睁开眼,望着那眼前的黑暗。她依旧趴在桌上,虽然她醒了,但是她还不想动。   终于,当她听到“啪”的一声,她便确认最后离开教室的那人已经关了灯。她微微抬起头,开始收书包。   “......”   时值黄昏,教室里逐渐变黑。教室窗外的球场上有很多男生正接着那落日的余晖踢球,笑得十分开心。珀莉丝默默收着书包,等到她收完了之后,便将那铅笔刀藏入自己的袖口,随即走出了教室。   一出教室门,她便站定,微微转头——   “又流血了吗?”   斯宾塞教授正靠在门旁,神情复杂地望着珀莉丝。也许是知道珀莉丝不可能去自己的办公室,他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也许我得和拉普拉斯教授通个电话,如果测试的副作用太大,你应该回家多休息一段时间。”   “不,教授,我没事的。”   珀莉丝默默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向走廊的尽头。斯宾塞教授连忙跟上了她,声音有些急切:   “喂,珀莉丝同学,你确定你没事吗?”斯宾塞教授打量着珀莉丝的侧脸,有些担心,“看你脸色很差,能大概描述下症状么?卡莉博士目前还在伊·特兰执行外勤任务,应该没那么快回来,如果你有任何身体上的不适,那就必须——”   “不,教授。”   珀莉丝轻轻说着,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自己的脸色很差,与肉体上的疼痛无关。   “谢谢您的好意,但是,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了?你看看你,刚转学过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嘛?那时候还和米特洛小姐那一圈人玩得好好的呢,现在你都不和她们说话了,是不是因为身体——”   “教授,明天再见。”   走到楼梯口,珀莉丝转向教授,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您是好人。”   她转过身,顺着楼梯下了楼,留下了斯宾塞教授一个人在走廊上,望着她的背影叹息。   ...... 番外)铅笔刀(Part.2)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她讨厌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在梦里,她在漆黑中下坠。她的手上只有一柄铅笔刀。她用铅笔刀刺破手腕。   “叮铃铃——叮铃铃——”   鲜血流出,疼痛。她想要尖叫,却又如鲠在喉,双目发散——   “啪!”   珀莉丝按掉闹钟,在床上坐起身。时针指着六点,维泽尔的第一缕阳光正透过窗帘,朦胧地在她的脸上铺着一层轻纱。   她想干呕,却拼命抑制住了。外表虽平静,但珀莉丝却是激起不愿地开始给自己穿上校服,套上那层枷锁。   铃声,她要前往铃声。   ......   她又一次走进了教室,那窃窃私语和往常一样袭来,在她的耳边萦绕着。   “噢,快看,白毛来咯,她....”   “你看,那血都没洗干净呢,呵呵,脏女人,昨晚....”   “斯宾塞教授有那么厉害吗?难道....”   “别乱说,人家可是要直升的,毕竟她可是学院...”   都是熟悉的声音,珀莉丝记得自己和他们一同欢笑过,那是好久以前——不,不算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她麻木地迈着双腿,面色淡然地穿过过道,和往常一样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她翻开书,又关上,随即直接就这冰凉的书皮趴下。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响起,一切又逐渐与她变得无关,朦胧无比,像是另外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   她好冷啊,真的好冷。   沉睡,只有沉睡。   ......   “你的脸色,有点太差了。”   校门口,站在车旁的男人低头看着少女略微有些惨白的面色,淡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怜悯。   “和米特洛那一帮人有关系吗?”   “没事,”珀莉丝轻声嘟囔着,径直绕过了男人,拉开了车的后门,“随便她们怎么说。”   珀莉丝进了车,甚至都没有选择坐在副驾。看着倔强的小家伙,伊瓦尔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拉开了车门,进了驾驶座。   自从珀莉丝来到维泽尔邦立中学后,她从最开始的开朗变得逐渐阴沉,直到现在这副连话都不怎么喜欢说的模样。伊瓦尔多少从与她的对话中知道了些事情,却碍于身份,无力干涉。   一个【巴别塔之刃】若去参与校园中的纠纷,大抵上是会引起不小的风波。   他何尝不明白少女所正在经历和承受的一切?异类,从来都不是她经受这些痛苦的理由。   原本,她大概会有一个更好的环境啊。   开车之前,伊瓦尔淡淡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淡绿之中掺上了些墨色。   “算我欠你的,小女孩,再坚持几年吧。”   少女没有说话,男人也一样。从冰雨中的相逢到现在,他们之间的话语少到可怜,却也依旧默不作声地执行着双方本就应该执行的义务。   车,驶向远方。   ......   珀莉丝知道,自己陷入噩梦了。   噩梦中,她看到无边无际的黑暗,还有那些在黑暗中闪着红光的、无数只眼睛。   她回想起了好久好久以前,那个时候她还很喜欢笑,那个时候还有人把她抱在怀里,亲切地叫她宝贝。   冰雨夺走了一切,又将她带到了维泽尔,这片她仅在孩提时期有着模糊记忆的城市。   这里没有花海,也没有风车。比起威尔金,通天之塔下的国度,让她觉得陌生。   “......”   珀莉丝静静地缩在被窝里,一动不动地在黑暗中睁着眼。她已经过了那个从噩梦中惊醒时会哭泣的年龄,那些黑暗中的低语曾经令她无比痛苦,现在对她来说却是已经习以为常。她一直被夺取着,不论是爱德华,还是那些她曾经以为是朋友的人。   珀莉丝的脑海中浮现起一个金发的女孩,光是那张脸的出现,都令她感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心绞痛。   明天早上,铃声还是会响。   铃声,她还是要走向铃声。   珀莉丝轻轻摸了摸自己的枕头底下,当她摸到了熟悉的刀柄时,她心中的不安逐渐削弱。   铅笔刀,令人安心的铅笔刀。   珀莉丝在枕头底下藏了一把铅笔刀。   ......   “您找我有事么?”   伊瓦尔毫不客气地在办公桌前的座位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淡绿色的眸子冷冷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斯宾塞教授,从何时开始,【学院】给予你的特殊权利可以使你呼唤【巴别塔之刃】了?”   “伊瓦尔大人...”   “不,我不是什么大人,别这么称呼我,”伊瓦尔嘟囔着,看了看自己僵硬的右臂,“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奔主题了,”斯宾塞正了正神,“我想说的是,我希望您可以通过监护人的身份,向拉普拉斯教授提出一个请求。”   “请求?什么请求?”   “请让珀莉丝小姐退学吧。”   淡绿色的眸子微微一眯,审视着对面的男人。伊瓦尔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那目光却又让斯宾塞的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怎么?她的成绩太差了?”   “不,实际上,珀莉丝小姐在年级一直能排进前四。”   “那是为什么?”   “因为她没有必要再读下去了。”   斯宾塞教授微微叹了口气,他的手微微犹豫了一会儿,却还是伸向了茶壶,给倒了两杯茶。   “这里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耗能炉,她很累。”   斯宾塞将一杯茶递给伊瓦尔,却被他伸手以示拒绝。   “可以和我具体说说么?”伊瓦尔用右手扶着下巴,撑在桌上,“那小女孩,最近一直不和我说话,是和她的交际圈有关系吧?”   “您很敏锐,”斯宾塞点了点头,喝了口茶,“从今年上半年开始,她就一直处于被孤立的状态了。”   “因为小孩子的打闹么,真有这么简单?”   “您不该小看孩子们的打扰,伊瓦尔先生,”斯宾塞的神情略微有些严肃,“事实上,孩子们在这个年龄段对所谓的‘友谊’‘归属感’是十分珍视的。那些看似微小的恶意对孩子们来说就如同毒蜂的蛰咬,虽只是轻轻一痛,那毒液却能逐渐致命。”   “啊,真麻烦,还是有事说事吧,”伊瓦尔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告诉我,为什么她会被孤立?是因为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么?”   “不,并不是的。”斯宾塞摇了摇头。   “那是她的错么?”   “是,但也不是。”   “好吧...看来今天是没办法速战速决了,”伊瓦尔无奈地靠在椅子上,仰着头,“你们读书人,还真都人均谜语人啊。”   “您见笑了,我只是在试图向您阐述问题的复杂性,”斯宾塞苦笑着,又喝了口茶,“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就把珀莉丝同学与米特洛同学的纠纷全部告诉您。”   “行吧,洗耳恭听。”   伊瓦尔从腰间掏出一根烟,也丝毫没问斯宾塞的意见,便点燃。淡绿色的眸子又微眯着打量着斯宾塞,等待着他开口说话。   “算我欠她的。”   ......   “哗啦!”   冰冷,刺骨的冰冷。   冰冷的水滴顺着脸颊流下,顺着发梢流下,顺着脊骨流下,滴落在厕所的地面上。   浑身上下,流溢的冰冷就如同渗入骨髓的毒液,令她颤抖着。   珀莉丝转过身,透过被水浸湿的模糊视线,她看见了米特洛,和一帮围在她身旁的家伙。她们堵在厕所的门口,脸上都带着笑,不怀好意地看着浑身湿透的少女。   “哎呀,不好意思,我今天值日呢,”米特洛摇了摇手上的铁桶,脸上的笑容令人作呕,“没看到你在这儿,所以不小心泼到你的身上了,抱歉呀~”   围观的人群都嗤笑着,看着珀莉丝浑身湿透的模样,他们大多都发出不怀好意的低语。   “正好帮她洗洗身子,呵呵...”珀莉丝听到了这么一句,微微闭上了眼睛。   “需要毛巾吗?”米特洛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然后丢在了地上,“哎呀,掉地上了,你自己捡一下吧。”   手帕掉落在地上,浸上了冰水,混合着厕所地面上的肮脏污垢。珀莉丝微微瞥了一眼那染上乌黑的白手帕,便一言不发地走向厕所的门,与米特洛擦肩而过。   “哎呀,别急着走嘛,让我帮你——”   “噌——”   只是恍然一瞬,那刀尖便与米特洛的喉咙只差一毫——人群包围之中,珀莉丝半瞥过头,血红色的眸子闪着危险的凶光,映照着米特洛惊慌失措的面庞。   铅笔刀,珀莉丝的袖口里藏了一把铅笔刀。   “离我远点。”   珀莉丝轻唇微启,那声音却在寂静的厕所里显得无比清晰。米特洛颤抖着看着那柄抵在自己喉咙上的刀,嘴巴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又完全失去了张口的能力。   围观的人见到这一幕瞬间都吓傻了,她们大多惊叫着退开,珀莉丝与米特洛的周围瞬间空了一大圈出来。那之后便是安静,大气都不敢出的安静。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响起,回荡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却又被那厕所的门隔绝在外。珀莉丝最后看了米特洛一眼,便垂下手中的铅笔刀,朝着厕所门外走去,留下了一个湿漉漉的背影。   “叮铃铃——叮铃铃——”   当那纯白色的身影离开厕所后,米特洛瞬间跌坐在地,低头掩面痛哭着。金色的长发凌乱地从她的两颊垂下,遮挡住了她周围那些继续贬低着白毛怪胎的低语。   铃声,还是铃声覆盖掉了一切。   ...... 番外)铅笔刀(Part.3)   “所以说,她压根什么都没做?”   “是的,什么都没做。”   “然后那群自以为是的**崽子就自作主张地把她孤立了?”   “不,伊瓦尔先生,您不该这么去理解。”   斯宾塞教授微微正了正神,又喝了口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又一次张口:   “联邦的教育一直在强调,人类作为集体所能够产生的强大力量是远远要超过个体所能达到的上限的。在这种价值观的熏陶之下,学生们自然会本能性地趋近于那些与自己行为价值相似的个体,从而去排斥那些看上去在群体之中显得格格不入的异类。”   “这种价值观本身并无严格意义上的对错,毕竟,只有靠着这种价值观,阿卡德米联邦的土地上才升起了通天之塔。然而,青少年个体对于这种价值观的诠释会不可避免地被他们并不成熟的自我所影响,从而将‘异类’的定义变得模糊化。他们口中的异类并不止是那些无法为团体贡献力量的,而是逐渐变成了在外貌、行为、语言上与他们有细微不同的存在,这种定义是错误的,却依旧如毒液一般在学生的群体中广泛地传播着。”   “珀莉丝小姐从来没做错过什么,她是个好孩子,很少见的好孩子。但她与他们的差异太大了,不论是外貌还是内在,都在群体中显得格格不入。”   “要是和那帮杂碎相似,也确实得落俗,”伊瓦尔的言语引得斯宾塞教授微微皱了皱眉,“所以说呢?你们不去惩办施暴者,却向我建议应该让她退学?这又是哪门子事情?”   “群体太大了,无法在短期内改变,”斯宾塞摇了摇头,“我一直在努力给学生们灌输的观念是他们本能上会排斥的,他们都是孩子,无知的恶意是可怕的,但不能因此放弃他们。”   “不能放弃他们,你就要放弃小花儿?”伊瓦尔的眼睛微微眯着,“【学院】知道大名鼎鼎的斯宾塞教授是如此一个犬儒主义者么?”   “不,我很舍不得她,我说过,珀莉丝小姐是个好孩子...”斯宾塞教授像是在斟酌着什么一般,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心,在那之前,她会承受不住...您也知道,【学院】对她的测试强度正在逐渐上升,她的身体最近也出现了很多副作用,我觉得,在她成绩已经相对很好的情况下...也许....”   沉默在办公桌的两端蔓延开来,伊瓦尔将一直翘着的二郎腿放下,身体微微贴近桌子,淡绿色的眸子微眯着,打量着斯宾塞的面颊。   “我会去和她商量商量,”伊瓦尔轻声说着,便站起身,挥了挥手,“祝您在教书育人的路上前程似锦,斯宾塞教授。”   没等斯宾塞反应过来,【巴别塔之刃】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办公室的门口。   他微微叹了口气,将茶杯端到嘴边,却发现那里面的茶水早就一干二净。   “该死...”斯宾塞少有地发出咒骂,不知是在骂茶叶,还是在骂别的什么。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响起,回荡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却被办公室的门阻隔在外,显得有些沉闷。   ......   夕阳暖暖的,珀莉丝感觉头发上的水有些干了。   从厕所出来后,她便没有再去上课,而是翻墙离开了校园,一个人行走在维泽尔的街道上。   在这通天之塔下的国度,众生都忙忙碌碌地在城市中穿行着,没有人关心一个湿漉漉的少女为什么会独自行走在大街上。极少数会令人回头的,大概也只是珀莉丝那纯白色的长发,和如血一般鲜红的眼眸。   那眼眸是多么的漂亮啊,却又在联邦人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像是外来物种。   “......”   穿行在喧嚣之中,珀莉丝的视线变得模糊。那股微微的刺痛一直寄居在她的前额之上,不知是因为冰水,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   恍惚之中,一股若有若无的铃声回荡在钢铁森林的楼宇之间。   “叮铃铃——叮铃铃——”   ......   那天晚上,珀莉丝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了自己踏着冰雨来到维泽尔,初到维泽尔邦立中学的那天。   那天,她第一次听到了铃声。在铃声结束后,一名金发的少女蜷缩在走廊拐角的墙边,低身哭泣着。   那身影,令她想到了那场冰雨中的葬礼,一股辛酸在她的心底酝开。   她记得自己是多么轻盈地走上前,将纯白色的手帕递给那个女孩。   她记得那个女孩的眼神,从惊愕、不解、到委屈。   她们一起翘掉了第一节课,一同坐在墙角,直到铃声再次响起。   “叮铃铃——叮铃铃——”   珀莉丝记得那个女孩的名字,她叫米特洛,她有一头金色的长发,和很温柔的眼神。即便是现在,当珀莉丝在梦境中看到米特洛的脸时,她也觉得那个女孩曾经是多么的美好。   后来,一切都化为了一桶冰水,砸在了她的头顶。   黑暗之中,珀莉丝轻轻睁开了双眼。她真的怪罪米特洛吗?在自己到来之前,米特洛才是那只被孤立的羔羊,在狼群中懦弱地蜷缩着。而当施暴的对象被转移时,米特洛的站队在珀莉丝的眼中变得无比合理:她可以逃脱那种她曾经遭受的命运,转而成为群体的一员,这是多么美妙的交易啊。   为此,牺牲珀莉丝,又算得上是什么呢?   “......”   珀莉丝默默地在床上坐起身,静静地深呼吸。她若无其事地擦去额头的一抹香汗,从床头柜上抓起杯子喝了口水,便准备继续躺回去。   她知道这又是一个不眠夜,但至少被子里更暖和一些。   “.......”   就在此时,珀莉丝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那是炖汤的味道,在黑夜里微微缥缈着,唤得她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唔...”   珀莉丝轻轻捏了捏脸颊,当她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时,她的心跳忽然加速。   她像只小猫一般跳下了床,然后偷偷摸摸地溜到客厅。当她看到那亮着微光的厨房门时,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难道...她回来了...   珀莉丝轻轻地拉开了厨房的门,锅炉声伴随着微微升腾的白色蒸汽,与那肉香味一同扑面而来,将她笼罩在一股无比熟悉的氛围中。   她看见了那个站在灶台前的身影,那个留着粉色长发的少女。眼泪浸湿了她的眼眶,令她扶在门边上的手微微颤抖着。   “喔?深夜里开小灶也能引来小馋猫吗?”   灶台前,卡莉微微回眸,冰蓝色的眸子微微映照着炉火。看这有些呆呆的珀莉丝,她笑了。   “快,给我表演个踢毛线球,不然不可以喝汤哦...欸?”   没等卡莉说完,珀莉丝便扑入了她的怀中,轻轻抽泣了起来。   “卡莉...”   ...... 番外)铅笔刀(Part.4)   番茄,红萝卜,甜奶油,菠菜,牛肉。   一种来自于底比忒的经典浓汤做法,口味酸甜,牛肉的芬芳与扎实的肉感更是为这碗热汤添加了颇富质感的底蕴,尝起来无比鲜美。   珀莉丝几乎是一口就把小碗里的热汤给灌下肚子,那白皙的面颊也终于恢复了点血色。   “大晚上的,吃的好香喔,和没吃过饭似的。”   卡莉饶有兴趣地看着珀莉丝狼吞虎咽时的那副模样,又为她添了一碗汤。   “从伊·特兰回来时顺道去洛顿买了点万仞山上当季的牛肉,味道还不错吧?”   “好喝。”   热气熏得少女的脸红红的,她对着卡莉露出一个轻轻的微笑,又忽然愣住了。   笑...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好啦,有什么小烦恼,和我说说呗。”   卡莉用双手撑着脑袋,冰蓝色的眸子与珀莉丝对视着。   “我看到你丢在沙发上的湿衣服了,是米特洛干的么?”   “你..你怎么知..”珀莉丝一时间有些惊慌,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不..没事...”   “我听斯宾塞教授说了,据我所知,他也和伊瓦尔叔叔谈过了,”卡莉轻轻地叹了口气,“老实告诉我,小白花,你还想在这儿读下去么?”   “我...”   珀莉丝犹豫了,“不想”是她差点脱口而出的词汇。但某种极其倔强的东西在她的心中燃烧着,令她不愿意向那些自以为能霸凌自己的人认输。   她一点也不比那些人差,为什么要对他们低头?   “我要读。”   “我倒是尊重你的选择啦,我脑子笨笨的小花同学,”卡莉伸出手,为珀莉丝整理着有些凌乱的鬓发,“但是,如果这个状态持续下去的话,你精神上会遭不住的哦。”   “我没关系的,我又不在意他们...”   “别说你不在意了,我知道你在意,不用拿面具武装自己。”   卡莉十分认真地与珀莉丝对视着,那冰蓝的眸子犹如有穿透力一般,让珀莉丝一时间愣住了。   “别去学校了,升学考试也就半年了,在家里读就行。”   “可是,在家里...”   “在家里没有斯宾塞教授教你?我教你呀~”   听到这话,珀莉丝变得愣愣的,卡莉则是俏皮一笑。   “年纪轻轻的卡莉·菲洛斯博士为小白花请了半年的长假,怎么样?值得一个爱的抱抱么?”   与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微微对视了一会儿后,珀莉丝感觉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她连忙低下头,继续喝起了那碗热汤。   “谢谢你...”   “喔?害羞了呀?”卡莉假装没有看到珀莉丝眼角的眼泪,怜爱地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头,“那就乖乖听课哦,如果不认真读书的话,要打手手的。”   浓汤升腾出的蒸汽很热,汤很好喝。最重要的是,珀莉丝知道,自己可以短暂地远离铃声了。   “嗯...”   ......   那之后,珀莉丝度过了安稳的半年。   白天,她在卡莉的教导下准备升学考试,远离了铃声,似乎一切都变得轻快多了。   夜晚,她喜欢听卡莉讲故事,讲她在离开阿卡德米联邦的这半年里去了一些什么地方,见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从卡莉的话语中,她敏锐地察觉到阿德米尔大陆上的风向正在逐渐转变,不论是格莱乌·亚德荒原上的拾荒者群落愈发庞大,还是那在近年来愈发显露出危险气息的极北之国底比忒,都让她感到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样的日子没有多久就要结束了。珀莉丝的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爱德华叔叔说过,他想要一个纷争少一点的世界。为了联邦,他甚至去过泛海的彼岸,那种危机四伏的地方,我想一定挺辛苦的。”   卡莉轻抚摸着珀莉丝的额头,像是安抚着一只小猫一样。她坐在沙发上,珀莉丝躺在她的膝盖上,安静地听她讲故事。   “我猜,他想要一个更好世界的原因,一定还是因为你吧。”   是这样吗?珀莉丝并不清楚。那场冰雨在她与爱德华之间构起棺木,她在外面,爱德华在里面。父亲的理想她从未听到过,只能靠些破碎的童年回忆,以及一些旁人的只言片语。   父亲是【巴别塔之刃】,他为联邦服务,又为联邦死去。这是珀莉丝仅知道的。   如果她也能成为【巴别塔之刃】呢?   珀莉丝望向窗外,维泽尔的灯光如繁星一般闪耀着,构建起了这座城市美丽的夜景。   她又回想起了自己藏在枕头底下的那柄铅笔刀。不知为何,她一直对利刃有着一种奇怪的喜爱,那种与生俱来的熟练流淌在她的血液里,她十分确信。   在学院为她准备的各种测试里,她的身体性能也一直超乎寻常地强大,几乎完全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少女。隐隐约约之中,珀莉丝有一种命定的感觉,似乎命运注定要领着她去往某个方向,某个和父亲几乎是重合的道路。   尽管,属于父亲的那柄蝴蝶刀,她已经很久没有触碰过了。   “......”   珀莉丝望向沙发旁的书桌,自己的课本还堆在那上面。她的成绩依旧很棒,虽然称不上顶尖,却至少比学校里的那些家伙好多了。   不论如何,先把这场考试结束。珀莉丝暗下决心,她才不会因为那些家伙的诋毁就彻底放弃。   ......   终于,到了升学考试的那天。   同一所学校,同一个教室,同一个考场。   当珀莉丝走向考场门口时,她看见了那群拦在门口的家伙——那些低语的制造者。米特洛也在他们之中,但神情却有些不安,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人流之中,那群人一眼便看见了珀莉丝的身影。他们不怀好意地朝着珀莉丝走来,珀莉丝下意识地握紧了袖口的铅笔刀。   这时,一直厚重有力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珀莉丝同学,好久不见。”   珀莉丝转过头,斯宾塞教授正站在她的身旁。他的眼睛没有看珀莉丝,而是看着那群拦在门口的人。   “这场考试我监考,”斯宾塞的声音很大,显然不是说给珀莉丝听的,“要好好考试哦。”   那群人见斯宾塞来了,便骂骂咧咧地散开了。珀莉丝朝着斯宾塞点了点头,便走进了考场。   还是那个熟悉的座位,最后一排。   珀莉丝将文具摆开,像是摆开了这些年的点点回忆。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响起,珀莉丝拿起了笔。   ......   “考的怎么样?”   “还行吧。”   “喔?所以是好还是坏呢?”   “啰嗦。”   副驾上,珀莉丝望着车窗外的校门口,血红色的失神双眸中映照着人群。   伊瓦尔见她这样,也只是轻轻笑了笑,便拉了拉控制杆。   “你和你爸一样,总不知道你们到底在想什么。”   淡绿色的眸子望向窗外,伊瓦尔看见了那几个先前堵在校门口的臭小鬼:他们正远远地看着伊瓦尔的车,面露惧色。   稍微教训一下,这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瞬间就萎了。   说白了,依仗群体的力量对个体进行霸凌只是他们本能的行为,而脱离了群体,这种本能自然就会被强大的差距所击垮,变得不值一提。   联邦的教育么?伊瓦尔望道路的尽头,巴别塔的身影就在那儿。如果脱离了这座所谓的通天之塔,联邦人作为“大多数人”的优势散尽,是否也会和那群小鬼一样?   “走吧,菲洛斯小姐可是托我早点带你回家。”   男人踩下油门,因子能悬浮汽车在道路上微微浮起,便踩着泊油路驶向远方。在车的身后,珀莉丝听见了响起的铃声,她知道,这是自己和铃声的道别了。   “叮铃铃——叮铃铃——”   ...... 番外)铅笔刀(Part.5)   最终,成绩下来了。   珀莉丝的升学考成绩很棒,足以支持她挑选阿卡德米联邦境内的任何一所学校进行升学。   而在整个班级中,达到她的分数档的人,只有四个。   她是其中最高的。   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天,珀莉丝没有任何欣喜。她只是长舒一口气,认为自己终于完成了一件必须要去完成的事情。   那天的庆功晚宴时,珀莉丝向卡莉和伊瓦尔宣布了一件她酝酿已久的事情。   她要参加不久后的【巴别塔竞赛】,争夺【巴别塔之刃】的位置。   面对她的决定,卡莉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便决定再延长一段时间假期,助她训练。   而伊瓦尔则是不易察觉地笑了笑,淡绿色的眼眸像是早已预料一般。   “果然,还是得走到这一步啊。”   不选择升学,而是走向自己命定的归属,珀莉丝有很多次思考过这个选择的正确与否。也许,爱德华并不希望她投身于这条道路上,而是更希望她像卡莉一样成为一名高学历人才,用自己的知识与技能谋求自我实现。   但珀莉丝不想忽视自己血脉中真正蕴藏的东西。   “......”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珀莉丝独自穿过维泽尔的大街小巷,最后一次回到了自己的学校。   她要去拿自己的学籍档案,以方便升学后的转移。即便她并不准备继续上学了,但档案终归还是得自己取走。   就像是为这段生活划上一个句号。   珀莉丝刻意选择了很晚的时间才去学校,她想要避开人群,她不想再见到那些人。   在学校的门口,珀莉丝又一次遇到了米特洛。她只是慌慌张张地看了珀莉丝一眼,便低下头,默默地从她身边跑过去了。珀莉丝不知道心里该有什么感受,便干脆什么感受都没去给自己施加,而是淡然从容地走进了校园。   档案室在学校办公楼的一个角落里,珀莉丝推门走了进去,正巧碰见了斯宾塞教授坐在办公桌后值班。   “老师好,”珀莉丝朝着斯宾塞轻轻笑了笑,“你在等我吗?”   “哈,谁会等你,碰巧罢了,”斯宾塞教授大大方方地挥了挥手,随即一愣,“啊...珀莉丝同学...”   “嗯?”   “你笑了。”   “不可以吗?”   “不,只是....”斯宾塞变得坦然多了,“没事,看来,一切都在变好啊。”   教授指了指一旁的几个箱子,那里面堆着由纸袋封装起来的学生档案。   “恭喜你取得了好成绩,档案都在那边,你自己找找吧,现在应该也不剩多少了,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的。”   “嗯。”   珀莉丝在箱子前俯下身,微微呆了一会儿,又站起身,朝着斯宾塞教授发问:   “教授,我...是哪个班的来着?”   “哈?这都忘了啊?”斯宾塞教授一脸很受伤的样子,“是二班哦,就是第二个箱子。”   “谢谢。”   珀莉丝又一次俯下身,这次她找准了第二个箱子,在里面默默翻找着自己的档案。箱子里档案已经不多了,她一个一个地将那些档案从箱子中拿出,逐个扫过那上面的名字,再累在自己的臂膀上。那些熟悉的名字一个接着一个从她的眼前略过,每个名字都伴随着一句熟悉的低语,那些萦绕在她噩梦中的东西。   但她已经近乎坦然了,她甚至曾经预想过要去一个一个报复那些人,但她现在已经不想花那个时间了。   她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如何登上巴别塔。   “......”   在珀莉丝快速的翻找下,箱子很快就见了底。然而,即便如此,她也没有看到自己的档案。   “斯宾塞教授,”珀莉丝又一次扭过头,看向办公桌后面的斯宾塞,“我没有看见我的档案。”   “啊?不会吧?”   “是真的,你看,我都拿出来看过了,”珀莉丝给斯宾塞看了看堆在自己臂膀上的那一摞档案,“没有看到我的...”   “那...要不看翻翻其他班级的?可能是有人不小心弄错了?”斯宾塞建议道。   “嗯。”   珀莉丝将所有档案放回箱子里,然后翻找其他班级的箱子。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她的心中却完全没有焦躁,只是默默地与这段在母校中最后的经历相处着。   很快,她便在隔壁班档案箱的底下找到了自己的档案。那档案甚至有些皱了,显然不是被不小心放到这里来的,而是有人刻意为之,为难她呢。   “....”   少女坦然地笑了笑,丝毫没有因这幼稚的报复产生任何怒气。她将档案袋抱在怀中,默默地站起身,便朝着斯宾塞教授鞠了一躬。   “老师,辛苦您了。”   “嗯,没什么,没什么,”斯宾塞教授挥了挥手,朝着珀莉丝笑了笑,“要好好的啊,珀莉丝同学,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到哪里都一样。”   “嗯,谢谢老师。”   珀莉丝又朝着老师微微鞠躬,便转过身,走入了维泽尔的夏日里。   阳光伴随着蝉鸣亮起,勾勒着少女纯白色的轮廓。出了母校,珀莉丝便一路朝着通天之塔的方向走去,连头也不曾回。   隐约之中,她听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铃声在盛夏繁茂的枝叶中穿行着,与蝉鸣声缭绕在一起,显得有些吵闹,却又像是某种送别曲一般,将告别童年的少女送向远方。   “叮铃铃——叮铃铃——”   ...END...   写完这篇之后,有一些想说的。   这篇中的部分情节是根据我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情改编的(当然,没有惨到被人泼水就是了)。之所以会在卷二选出这么一个题材来写番外,其实还是我见到了太多太多的校园暴力...   我相信每个人的班级里多少都会有这么一个人:与众不同,因此就总在背后遭人议论,被人当做异类排挤。这种不同可以是外貌上的差异,可以是成绩上的优劣,可以是性格上的不同,甚至可以是因为——因为长得矮?这些理由荒谬无比,根本没有逻辑可循,但即便如此,这类人依旧承受着本来不应该承受的暴力。   很多人都在无意之中成为了这种校园暴力的帮凶,这也正是我在本篇中想要说的:在群体意识之下,每个个体都会自动地趋向自己所在群体的风向,从而成为造成群体行为的一份子。而缺乏正确引导的群体是无知的,是极具破坏性的,这是一种“无知之恶”的体现。   与珀莉丝类似的是,我自己便是从这样一个遭受孤立的环境中走出来的。我以他们的恶意为助推器,用成绩来证明了我的出类拔萃,但我相信,像我这样天生就和负能量相性很好的人毕竟是少数。更多的孩子因为校园暴力所得到的结果是无比凄惨的,他们或是一蹶不振,或是万丈高楼一跃而下,结束了尚未开始的一生。   我知道,很多读者的年龄并不大,我也知道我的影响力十分有限,近乎趋近于零。但我想要呼吁的是,我们必须杜绝这种校园暴力的存在。只要没有作恶,那没有人应该为自己的与众不同遭受恶意。   正如斯宾塞教授所说,这种影响的进程是缓慢的,但我相信,只有每一个人都清晰地意识到无知之恶的可怕之后,校园霸凌现象才有可能逐渐消失。   我投身文学,便是希望能借着现实的映射去探索一些可能存在的解决方案,以及做出一些十分小声的呼吁。我知道我的声音很小,但我相信星星之火终会燎原。   所有人都要好好的呀,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番外)冠冕之日 Coronation Day   “日月星辰依然悬挂,只因人类之臂尚短。”   ——《禁语录·旧约》       ......   “我见,那雪鹰划破长空,又见其陨落。”   “我见那天边燃起大火,又见其消散。”   “我见那启明星从东方升起,又从西方落下。”   “我看了许多。”   “但依旧,只有一发”   “一切都与一发子弹等价。”   “只接受等价交换。”   “......”   十四年前 - 拉·瓦蒂诺   “阿卡德米A-21呼叫总部,【巴别塔之刃(Blade of Babel)】已进入指定空域,请求投放许可。”   “投放允许。”   舱门缓缓打开,狂风大作。   男人站立在机舱的边缘,漏在外面的那眼睛倒映着城市的轮廓,漠然。   拉·瓦蒂诺,【王国的大囚笼】,【罪之城】,这里有很多称呼,没有一个好的。   这么看来,他倒是与这座城市有了些许微小的共鸣。   “......”   阿莱坞揽起长条形的铁箱背在背上,他的左眼显露在外,右眼则是被眼罩遮蔽着。狂风将他梳好的丸子头微微的打乱,几根散发在他的额前吹动着,使他硬朗的外貌看着多了几分野性。他的下巴上满是胡渣,看上去过很久才会稍微清理一下,而且还是十分粗心的那种随意清理。   俯瞰着罪恶之城的轮廓,阿莱坞微微闭上了眼睛。   又要开始了呢,工作。   半个月前,巴别塔摧毁了世界联军的主力军队,直到今天,那赤红色的光柱依旧清扫着王国残存的抵抗,几乎就要赶尽杀绝。   但只要能让一切更进一步,就是值得的。   “正在投放【冠冕之日】。”   那个熟悉的名字,啊,叫我呢。罪之城高空的狂风中,阿莱坞睁开淡蓝色的眸子,直视着王国的落日。他轻轻握住了自己领口的吊坠:那是一颗子弹,金属的间隙中闪着赤红色的光芒。冰凉的触感传递到了他的皮肤上,像是在与那落日唱反调一般。   “Tnakx...ins duta...(古老神语)”   低吟,阿莱坞纵身一跃,从运输机上跃下。   在他的身后,赤红色的尾焰拖曳开来。   ......   “就是这里了,大人。”   驾车的车夫招呼之下,阿莱坞微微打开了马车厢的门。   在短暂的检查过后,他便轻盈地从马车上跃下,在地面上站定。   “御前护卫率领的主卫军刚走,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教堂的阴影下,克莱因指了指教堂旁的钟楼,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只要从那边,您就能找到机会...”   “......”   阿莱坞没有说话,在确认了钟楼的高度后,他便拉上了兜帽,随即朝着钟楼开始前行。   这座教堂便是格莱乌·亚德王国女皇:塞莉卡·亚德·佩希普恩斯栖身之地。在王政府的残部被打退到拉·瓦蒂诺之时,联邦便开始了对这片区域的渗透。   他们迅速找到了先前在这片区域留下的基础:名为列昂·凯拉斯特的坎达拉族商人。他在当地已经发展出了不错的基本盘,可以成为合作的对象。   而通过列昂·凯拉斯特,联邦人迅速地从格莱乌·亚德王政府的残部中找到了突破口:名为乔治森·阿莱斯的老将,和他那嗜酒为命的弟弟克莱因。很快,【尖刀狮】的人迅速以军火交易的名义与克莱因攀上了关系,又顺利地通过克莱因与乔治森取得了联系。   在那之后,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亲自上阵,为乔治森·阿莱斯提供了他无法拒绝的价码。   阿莱坞不知道那个价码有多大:大到以至于能让一个王国的将领叛变。他不关心这些,他不传达信息。   他传达死亡。   钟楼附近有几名守卫,阿莱坞轻轻一转手腕,一柄刺刃从他的手背上弹出,吸收着空气中的毁灭因子。   他的步伐如鬼魅一般,那两名守卫只是感到微风吹过,就被那强因子能所附着的刀刃割断了脊椎。   精准,低调,无声。   阿莱坞迅速地将守卫的尸体藏了起来——其实他没必要这么做,因为很快,这座教堂就即将被烈火所吞噬。但身为狙击手的耐心却驱使着他将一切朝着完美推进,像是精心布置着自己舞台的话剧演员一般。   这只是他成千上万次登上舞台中的一次,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允许这如黄金般完美的精确出现任何差错。   “......”   处理好尸体后,独眼的刺客走进了钟楼的内部,并且开始随着旋转楼梯攀爬高高的钟楼。这座钟楼的历史已经很古老了,大概古老到能与格莱乌·亚德王国初建立起那会儿开始算,也算是文物。在上楼梯时,阿莱坞顺便在沿途丢了几个能感应动静的警报器,以防止有后来居上者偷袭。   很快,阿莱坞便爬上了钟楼,与他的狙击位仅仅隔着一扇门。   “吱——”   推开钟楼顶部的大门时,刺眼的昏黄色落日让阿莱坞露在外面的那只蓝眸不适地微微闭了闭。钟楼顶部的风暂且不大,从边缘望去,整座教堂都呈现在钟楼的视野之中,视野十分清晰。   阿莱坞便认定,这就是一举结束这场战争的地方。   “......”   阿莱坞在钟楼的边缘蹲下,他将背后背着的那条细长的铁箱放在地上、打开。箱子里装着的都是狙击枪的零部件,这些部件都静静躺在为其定制的泡沫磨具里,漆黑的喷漆丝毫没有反射落日的光,显得冰冷。   是时候了,阿莱坞的心中如此想着。   于是,在王国的落日下,【冠冕之刃】开始组装自己的弑君之剑。   长长的枪管,装着巨大制退器的枪口,方形的高倍率狙击镜,以及那模块化程度极高的枪身。一堆冰冷的钢铁组装在一起,便是一柄能够夺取人命的利器。   【ACAD.309“弑君之剑”客制化狙击枪】,这是一把能够发射特质化红石碎屑子弹“荆棘”的狙击步枪。其枪身附带一个强大的因子能激发器,利用红石催化之后可以将“荆棘”的转化率达到50%,以此制造出接近湮灭光束的子弹。   简而言之,移动的巴别塔。   “......”   无言中,阿莱坞三下五除二便组装好了自己的武器。他将左手横放在自己半蹲的膝盖上,右手则是举起狙击枪,将那枪的支架架在了自己的左手臂上。   随即,他手臂上的外骨骼延伸开来,与狙击枪的侧面导轨连接,将狙击枪牢牢地固定在了他的手臂上。   紧接着,位于阿莱坞手腕上的红石开始蓄能,又通过外骨骼中的能源导线将强因子能传输给阿莱坞手中的枪。 番外)冠冕之日(Part.2)   “【冠冕之日】呼叫总部,一切就绪。”   “行动吧。”   苍老的声音,是那个老家伙。   得令后,阿莱坞将右手从枪的握把上挪开,抓住了吊在自己的胸口的那发子弹。他抓着链子将挂坠从胸口扯下,嘴巴一咬,便将那子弹与挂坠分离开来,吐在了自己的手上。   【荆棘】,由红石碎屑提炼物所制造出的狙击子弹。   “Kas Mizalar...(古老神语)”   阿莱坞轻吻子弹冰冷的表面,像是晚安前的问候。   他只带了这一发子弹。   “咔擦——”   阿莱坞将【荆棘】塞进了ACAD.309“弑君之剑”客制化狙击枪的弹仓,像是完成了漫长仪式的最后一步。   随即,他取下自己的眼罩——   “呼——”   狂风骤起,吹落了【冠冕之日】的兜帽。眼罩消失后,阿莱坞一直被遮挡住的那只眼睛也得以暴露在王国的落日下。   那是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   阿莱坞将那血眸凑在狙击镜上,他轻轻一拍狙击枪,那血红色的纹路便开始顺着狙击枪的枪身蔓延开来。   透过那狙击镜,血眸穿过了教堂的墙壁,看见了那之后的人影。   高挑、优雅、高贵的女人,和两个小小的身影。她们的影子都是血红色的,但阿莱坞知道自己不可能认错人。   “塞莉卡·亚德·佩希普恩斯....埃希莉娅·亚德·佩希普恩斯...无名的拉·瓦蒂诺人...”   阿莱坞微微等待了一会儿,他看着那两个影子拥抱,又看着其中一个影子跟着另外一个下了阶梯,之留下了一个人影独自站立在神坛之上。   他仿佛看见了那个影子透过墙壁与自己对视——虽然她大概率是在看壁画之类的,但阿莱坞满是胡渣的脸上却依旧挤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一切,都是为了能到达那一天。   一切,都是能够让日月星辰进入人类的臂弯。   一切,都只值着一发子弹。   扣动扳机前,阿莱坞轻声低语,如亲吻子弹时那般温柔:   “晚安,女王殿下(王国语)。”   随即,他便扣下了食指上的扳机——   “轰——”   巨大的枪声下,狙击枪两侧展开如双弩般的侧翼,赤红色的电弧缭绕于其间。   赤红色的子弹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出,拖曳出一条长长的赤红色尾迹。   这是毁灭因子转化到机制后的湮灭能——   “轰——”   高转化率的【荆棘】击中教堂墙壁的瞬间,那墙壁便如豆腐一般被击得粉碎,砖瓦爆裂开来,散出烟尘。   随即,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女皇的胸膛,将她的尸体抛向空中——   “妈妈!!!”   即便隔了这么远,王女撕心裂肺的惨叫在阿莱坞的耳中也是那么的清晰,却没有在他的心中激起哪怕一丝波澜。他用那血红色的右眼透过狙击镜确认着猎物的状态,在确认塞莉卡·亚德·佩希普恩斯已经死亡之后,他便微微起身,将狙击枪背回了自己的背上。   “【普罗维登斯】,已确认目标死亡。”   “很好,撤退点位于上城区,请尽快前往。”   “收到。”   阿莱坞转过身,在离开钟塔的顶端之前,他最后一次回眸,看了一眼破碎的教堂。   一切,都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王国的落日下,刺客的身影悄然消散于黄昏的光芒中。   .......   他狩猎过无数人。   一场一场的暴乱因群龙无首而被平定,一次一次的革命因头脑的破碎而破产。   下一个是谁?威尔金之王?底比忒的铁领主?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漫长的时间长河中,他清扫着一切联邦的敌人,从阴影中射出子弹。   但只有一发。   一切,都与一颗子弹等价。   而他从来也都是等价交换。   “......”   穿过【狮巢】前的空地,阿莱坞登上了前来接他离开的直升机。   方才,他亲眼见证了大火燃烧教堂。从屋顶上路过时,他看见了王政府的军队在得知女王死去的消息后而开始节节败退,化作一具具死尸。   他已经见惯了。   在离开前,他曾见到过那个背叛了女皇的家伙:乔治森·阿莱斯,他看上去神情有些恍惚,似乎对发生的一切都有些不真实感。   他在懊悔吗?还是在洋洋得意于僭越的成功?   只可惜,阿莱坞并不想去探查一个叛徒的心理。   即便他有再多苦衷,他也是个叛徒,仅此而已。   联邦没有直接用巴别塔摧毁拉·瓦蒂诺只有两个原因:第一,拉·瓦蒂诺与威尔金国土相邻,尚未稳定的巴别塔有误伤威尔金人的可能——他们已经投降了。第二,便是联邦需要在与威尔金的交通要道上留下一块缓冲地带,正如同他们即将对底比忒设立“卡戎特区”一般。   拉·瓦蒂诺本该毁灭,只是命运的齿轮微微出现了偏差,便让蝼蚁们有了瓜分先王遗产的机会。   阿莱坞想起了那个被叫做【尖刀狮】的家伙:他与乔治森勾肩搭背地聊着天,乔治森却一直一副十分不自在的样子。从列昂·凯拉斯特的面部表情看来,他大概正在盘算着如何处理自己即将接手的王国——大概是享乐的那一块吧。   “我们..需要改变..需要...”这是阿莱坞从乔治森的口中听到的话语,“您身居幕后便好,我来当首相,这样,这样至少可以...”   “我无所谓啊,”列昂拍着乔治森的肩膀,丝毫没有理会他脸上的厌恶神情,“不过,听说你还开枪打中了那个贱货的种?哈哈哈哈,如果那小王女能一起死在火海里,就一劳永逸了不是?”   “我...我...”   “......”   螺旋桨旋转着,直升机飞向空中,而阿莱坞则是微微闭上了眼睛。那只血红色的眼睛已经被他藏在了眼罩后,不再揭露于阳光下。   和他手中的“弑君之剑”一样,这只眼睛是他借来的。   借来的东西,除非为了那个伟大目标的实现,都不能随意使用。   “......”   渐渐地,拉·瓦蒂诺的轮廓变得模糊,阿莱坞又即将远离这座罪恶之城。   又一次扫清了路上的目标,一路以来,他已经无数次地扣下扳机,只为了扫清一个又一个当在联邦前的存在。   不论那家伙是个乞丐,还是王国的女皇,他都会扣下扳机。   “......”   高空,四周只剩下了螺旋桨的轰鸣声,阿莱坞觉得安静极了。   杀死一个女皇对他来说称不上什么心理负担,为了那个伟大的目标,这一切都只是必要的过程。   日月星辰依然悬挂,而人类之臂尚短,尚需要殉道者为其清理干净前方的阻碍。   而当他清理了一切阻碍后。   人类文明便会迎来伟大的【冠冕之日(The Coronation Day)】。   ...END... 引·其一)狼犬 Evolution   “身份识别中...”   “解析代码:【普罗维登斯(Providence)】,欢迎回来,拉普拉斯教授。”   “正在播放【塔核数据库ACD-01序列】,950.12.31日”   “解码中...请稍候...”   “......”   【音频播放中】:   “...自联邦邦立大学建校以来,她已有接近百年的历史。从维泽尔尚是一片蛮荒之地开始,这座学府就有了其可追寻的前身。”   “作为整个阿德米尔大陆上的最高学府,我们一直秉承着为突破星空之业创造人才的理念,不断发扬着最高学府所拥有的普世价值与姿态。”   “我们寻找精英、生产精英、给予精英所能发挥其价值的位置。”   “既然各位能有资格坐在这里,想必也是拥有成为精英资格的一批人。”   “所以今天,我想和你们探讨一个问题。”   “从狼到犬,究竟是一种进化,还是一种退化?”   “我愿意给予你们足够的时间思考,但事与愿违的是,我们并没有这样悠闲的时间了——眼下,在我们愉快地在邦大环境优美的校园中共享美好的讲座时光时,卡戎已经燃起了战火。就如同十四年前的【学院战争】时一般,他们尝试再一次挑战通天之塔所创造的安全环境,试图让权欲的火焰再次烧过这片土地。”   “我相信,大多数同学的观点,都会认为从狼到犬是一种退化。”   “那便请看看现在的情况吧:阿列夫·斯特洛,典型的野狼,却将他的獠牙伸向了羊群,试图以殉道者的身份伪装自己,以此来发泄自己身而为狼的欲望。”   “进化,是生物适应自然环境更迭的过程。从人猿到人类,从个体到部落,从蛮荒到文明,人类舍弃了尖牙利爪、浑身长毛,从而获得了更大的脑容量、更长的寿命、更强大的基因。”   “人类文明与荒野的抗争便是一部漫长的进化史,为了适应厄萨上的环境,我们不断地蜕变,最终才有了如今的模样。”   “总而言之,进化是为环境而做出的改变,是生物在大环境趋势之下所产生的最优选择。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只有进化者才能在不断变化的环境中生存下来,而那些顽固不屈的,便成了地层中的化石,仅以泥土明其前志。”   “那从狼到犬呢?为何犬类会产生,有同学能告诉我吗?”   “是的,没错。犬虽与狼同源,却是人类驯化所产生的结果。它们褪去了利爪,又褪去了精神上的利齿,转而成为人类的附庸,点头哈腰。”   “因此,大多数人认为由狼到犬是一种退化,因为它们迫于人类的淫威,自愿放弃了狼性,寄人篱下。我十分理解你们拥有这样的想法,毕竟邦大的学生大多野心十足,心中的狼性尚未褪去。”   “那么,回到我们最初说的,进化的定义是什么?”   “进化,是生物为了环境能做出的,最优的选择。”   “而环境是什么?是整个星球上已然存在的、拥有能力改造物质世界的存在。”   “既然如此,当人类文明发展到能够将巴别塔从地面拔起的时代,我们又为何不是一个‘环境’?”   “实际上,并不需要这么久远的时间。当某个物种拥有碾压性的实力之后,那它便拥有了成为‘环境’的资格。简而言之,当这个世界上的某个东西足够强大:不论是精神的,还是物质的,它便会成为自然法则的一部分。”   “同学们,在战火重燃的今天,我想告诉你们一个简单易懂的事实:从狼到犬,是进化,而非退化。当人类文明造出了第一把匕首之后,智者选择屈服,愚者选择抗争。当自然法则所缔造的决战落幕之后,那些幸存者便完成了它们的进化。”   “由狼到犬的进化最终形成了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这里没有人与狼群的血腥厮杀,有的只是善良的人类和他们缰绳之下的宠物狗。进化后的狼不再追寻着血腥的本能,不再把獠牙伸向羊群,人与狼和平相处着,而前提是,它已经褪去了獠牙。”   “阐述这个事实,并不是为了让同学们褪去狼牙、屈膝为犬。噢,那位同学的表情已经有些异样了,恐怕我吓到你了,但这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并没有让你们忠心地抛弃身上所具备的那些优越特质、成为为联邦服务的忠犬。若是这个命题如此浅显,我倒也不会在这里将它展示给大家。”   “我想告诉大家的是,随着卡戎的星火即将升起,阿卡德米联邦即将再一次迎来短暂和平后的漫长浩劫时期。那些一度被我们驯化的犬,又逐渐地长出了獠牙,朝着高塔上的人类低声示警,随时会扑向这个我们一心打造的和平时代。恐怕这就是人类的缺陷吧,我们太过于聪明,太容易改变。”   “而【学院战争】的事实已经证明,联邦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优越的存在。我们是站立在巴别塔之巅的民族,是大环境,是自然法则的一部分。铁幕外的存在将他们的退化视为意识的觉醒,将他们回归本能的行为冠上理智与理想之名,试图将这个和平的世界再度搅乱,且从中得利。”   “【巴别塔】的光辉将再度映照在大地的轮廓之上,这一次却不是为了战争,而是为了帮助我们落后的同胞完成进化的过程!当他们褪去獠牙、拴上缰绳之际,我们将再度迎来又一个和平的环境。”   “绝对力量的统治是必要的,若是没有绝对力量的压迫,仅靠那些未开化生物的大脑是无法理解如此复杂的逻辑的。只有绝对的力量才会唤起他们本能中的恐惧,从而帮助他们完成进化。”   “而当他们进化过后,我们便会用缰绳友好地将他们控制,再牵着他们,一同迈向那个命运共同的未来。”   “在那个未来,没有狼,只有犬。”   “我希望我也能看到那一天,同学们,但我已经80多岁了,咳,看看,已经老得不行咯。”   “我希望你们能够将联邦的伟大意志传承下去,为的不只是私欲,而是人类文明的统一归顺。”   “只有我们联合起来,才有可能对即将到来的事物抗衡。它更为宏大、不可名状,也更具备毁灭性。”   “在那之前,恶狼需进化为犬。”   “因此,我再次邀请你们见证【巴别塔】的再度发射。让那崇高理想的光辉再一次点亮大地,从而淹没那些僭越者所搭建出的虚构王位吧!”   “让我们一同迎来,伟大的进化!”   “......”   【音频播放结束...】   【信息已收录...】   “【如我所见(As i saw)】,你找到了吗?”   “没有的话...必须得快些。”   “如果等到那时候...我怕我会...”   “我不想伤害她,我....”   【解码失败。】   ...END... 引·其二)转盘 Turntable   “♪茶已渐凉,我却不知晓原因。”   “♪整夜辗转。”   ......   “轰隆...”   闷雷低吼着,将云层染上微亮的光,将灰暗的窗扉染得似明似暗,无法分辨。   破旧的灯泡不争气地闪烁着,试图照亮凌乱且黑暗的房间,却勉强得像个肺痨病患者的垂死喘息。那光只是一闪一闪地挣扎着,勉强勾勒出一张破木桌,和那桌边男人的侧颜。   “一发...就一发...”   淡绿色的眼眸微眯着,流出一股倦怠之色。他将一发子弹填装进左轮手枪的弹仓之中,便将弹仓狠狠一合、拍在桌上——   “啪。”   “♪清晨的雨遮蔽了我的窗。”   “♪我无法看清。”   杂乱的房间中,男人抓起桌上的酒瓶,对着瓶口便开始狠灌。45°的烈酒如流动的岩浆一般烧过他的喉咙,又流入他冰冷的胃,使他在这彻凉的雨夜中偶然瞥得了一丝温暖的样貌。   风夹杂着雨从那半漏的窗边吹进房间,打在凌乱的房间里。整个房间仅有一张破旧的沙发、一张破烂的木桌和几条板凳、还有那放着些许杂物的储物柜。他的家显然没有用心整理过,这或许是因为他几乎不在家里住,又或许是他本身就没有任何闲心关注自己的生活状态。   半瓶酒下肚,男人将酒瓶狠狠地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与外面的惊雷相映。   他从桌上拿起左轮手枪,用手随意地一拨,使弹仓一转。等到那弹仓停止旋转后,他便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淡绿色的眸子微眯。   六发弹容量的左轮弹仓中填装了一发子弹,1/6的概率。   “敬请见证...”   “咔擦——”   男人按下扳机,弹仓一转,是空的。   是好运吗?   他不这么认为。   “轰隆——”   惊雷闪过,暴雨磅礴。进入屋内的风愈烈,雨愈多,男人灌酒的脖子仰得便越高。   下一次...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兴许是明天,也可能是昨天吧。   “啪!”   男人将酒瓶第二次甩在桌上,又第二次抓起左轮,狠狠地一拨弹仓,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咔擦——”   还是空仓。   “.......”   淡绿色的眼眸微眯着,他将枪放在桌上,又一次拿起酒杯,狠狠地灌了两口。   酒精似乎早已主宰这个男人的一切,却又好像根本无法影响他。   他只是默默地在这个房间里一直重复着相同的动作,先喝一口酒,然后举起左轮,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来一枪。每当男人转动弹仓,他的生命便在那命运的齿轮之上协同旋转着,如风中摇曳的烛火。他的手不断颤抖着,心却祈祷着那1/6的概率能够打穿他的太阳穴。   “♪目视一切皆灰暗。”   “♪除了你所遗留的照片。”   “♪它提醒着我,一切还不太坏....”   破旧的老式收音机磕磕绊绊地播放着一首老歌,在他的耳中却是那么地模糊不清,却也的确唤起了他脑海中的些许回忆。   他回想起了那座终日被细雨所覆盖着的城市,那座万仞山脚下的故乡。他在那里长大,他细雨中呐喊,他在大雨中洗刀。洛顿阴暗的雨巷中,淡绿色的眸子第一次窥见了自然法则。   他回想起了那座高高的塔,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那么高的存在,即便是在黑色的大地之上,他也觉得那是某种意志降下的神迹。那天夜里,破碎的弥撒拉之下,淡绿色的眸子第一次见到了毕生所爱之人。   他又回想起了...很多并不愉快的场景。那个男人被他从背后击穿,那个少女被他从冰雨中抱起。他回想起了那场冰雨中,他像是抱着自己的救赎,又彷佛只是和往常一样,茫然且恍惚地向前行走着,漫无目的。   但不管怎么说,她和她,真的很像啊...   厄萨大地上的一抹纯白,能代替这发迟迟未到的子弹,完成他所期许的一切吗?   “咔擦。”   男人又一次对着太阳穴扣下扳机,子弹又一次没有激发。   真的是幸运吗?   “够了。”   脑海中的声音,他已经听倦了。墨绿染上他的眼眸,他机械地将枪放下,又一次举起酒瓶。   “还有活儿...”   “......”   “叮铃铃——”   破桌上的老式电话响起,男人微微犹豫了一会儿,才放下酒瓶,将电话的话筒举起。   “伊瓦尔,你在哪儿?”   熟悉的声音,男人已经厌倦了这个声音。这个声音说过很多话,几乎都没什么错,却每次都能精准地将事情引向糟糕的地步。   这或许就是他的魅力吧?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身居高塔上的伪神。   墨绿晕开,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老地方。”   “那就出发吧,时间到了。”   “....了解。”   男人将话筒放回座机上,他又一次举起左轮,轻轻一拨弹匣,决定给死神最后一个机会——   “咔擦。”   冰冷的枪口顶在太阳穴上,他的头一突一突地疼着。但他确信,这种疼痛象征着死神的又一次失败。   “呵...倒大霉了...”   男人将枪的弹匣甩开,他仔细一看,那发已经填装的子弹已经到了下一次的激发位。   又是只差一点,是吗?   雨夜,烈酒,待激发的左轮。彻夜的惊雷,沉默的清道夫。   男人摇了摇头,将枪扔回桌子上。他举起酒,机械地仰头一倒,却发现那酒瓶早已经见底。   他抑制住想要将酒瓶摔在地上的冲动,转头拿起衣架上的雨袍,十分随意地披在身上,便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   “轰隆——”   惊雷响彻,某种惊慌在男人的心中如气泡一般炸开。他下意识地回过头,望向房间另一头的储物柜。   在那低矮储物柜的顶端摆着一堆杂物,而在那杂物之间,男人一眼便看到了那嵌着照片的相框。   那是一名长发及腰的少女,她在花海中回首,血红色的眸子在破碎的弥撒拉之下映出一弯漂亮的光,如宝石般璀璨。   在她的身后,是星空。璀璨、深黑的星空。   那是...什么时候拍的来着?   和她...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面了...   好久好久,直到他已经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望着那照片,男人沉默了许久。眼眸中的墨色褪去,清澈的淡绿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唯有看向她时,他的目光才如此清澈。   彼岸的那些日子,他还无法忘却。   那只是他的起点,而现在,他即将迎来他的终点。   “也不太坏啊,不是么?”   伊瓦尔轻轻笑了笑,便转过身,推门走入大雨之中。   当他把门关上时,一缕风从窗扉的缝隙中流入,吹倒了储物柜上的相框。   ...END... 引·其三)獠牙 The Fang   “獠牙与锋刃在那天首次交错,其绽放出的火花闪烁数十载,终未散去。”   ——《禁语录·旧约》   ......   巴尔扎记得那天。   在那被后世称为【学院战争】的前期,他曾率领过世界联军的先遣队。在荻拉舰队的掩护下,他从东海岸跨过铁幕,一直杀进了联邦的边境城市拉维斯。   那时候,他只是禁卫中的一员,还尚未被阿瓦达王授予【獠牙】之称谓。   穿过铁幕的过程是艰险的,作为联邦的边境城市,拉维斯虽然贫穷破败,却密林繁茂,易守难攻。   然而,对于威尔金的禁卫来说,那不过只是小事。   他记得自己在树丛之间舞动长矛,用那矛尖上的一点金光穿透了无数喉咙,将鲜血泼洒在泥泞旁的树丛上。   他还记得,当他杀穿树林,与那镇守边界的【巴别塔之刃】对决时,那家伙眼中的光。   【巴别塔之刃】第十一席,【烈阳】阿莫斯特·黎。   在那满是泥泞的洼地中,他与那手持短铳的【巴别塔之刃】对决、厮杀着。   他记得那家伙的子弹:那是某种和烈阳一般闪耀的存在,炙热、透彻。阿莫斯特用那把枪击穿了无数禁卫的胸膛,就像是用钢针戳穿泡沫板一般。   最终,他与那家伙对峙着,矛上的金光闪烁,映照着【烈阳】的光。   他记得荻拉舰队的神击炮从他的头顶划过,正中巴别塔身时所迸发出的热浪。他记得自己屏气凝神,将所有感官凝聚于那枪尖上的一点。   也就是在那一刹那,他领悟了【穿心刺(The Heartbreaker)】——   “噌——”   金光穿过肉体,将鲜红洒在泥泞之中。巴尔扎记得那垂死之刃眼中的神情:他的双眸已经无神,但那一缕光依然。   他无法理解,为何联邦人会执着于守护自己身后的事物?那凡人建起的高塔明明就是为了僭越神明而存在的事物,为何那垂死的【烈阳】却当那是他的救赎一般?   那家伙难道不知道,自己身后守护着的,是一帮可耻的僭越者吗?   当那高塔的顶端亮起赤红色的光芒时,巴尔扎便亲眼目睹了一切的落幕。那巨大的赤红色湮灭射线从他头顶的高空掠过,直直刺向远方的阿斯顿平原。   那场战斗,他们失败了。他们是【学院战争】的失败者。   而多年后的今天,他也失败了。   这次,他败给了【巴别塔之刃】。   “......”   “你付了大价钱,阿罗伊亲王。”   “不错,因为他尚且值得这个价钱。”   “只是因为他值得这个价钱吗?”   “喔,女皇殿下,您就不要过问我小小的心思了....”   黑暗逐渐变得清晰,巴尔扎艰难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跪倒在地上。   他的双臂被绑在一个十字架上,冰凉凉的,几乎没有任何知觉。   年迈的禁卫抬起头,映入视线的首先是那双赤金色的眸子。   “亲...亲王...”   老禁卫轻声呼唤着主人之名,那毒蛇却只是微微一瞥,便将时光转向了一旁的女皇:   “埃希莉娅殿下,威尔金会和往常一样继续对王政府提供支援,只不过,我们可能需要签署些许相关的协议,来推进我们的援助计划。”   “支援?不,阿罗伊亲王,格莱乌·亚德已经恢复了王国的身份,我们需要的不是支援,而是堂堂正正的合作。”   “我仰慕您的姿态,女皇殿下,然而,就目前格莱乌·亚德的国情来看,您也许需要进行些许小小的退让...”   “退让?比如什么?”   “比如,我们可以让威尔金的军队进入境内,为您的边境提供更加...”   “我回绝,主权是底线。”   “噢?即便这意味着...”   “是的,这是王国的底线。”   “......”   巴尔扎的听觉变得无比混沌。他回想起了那个他潜入拉·瓦蒂诺边境的那天,在湖岸旁对上的那个刃。   他惨败了,即便他向亲王允诺了成功,他却依然惨败给了【大先知】扎卡摩斯·阿瑞奇。   他是个失败者,不论是【学院战争】,还是现在,他都给威尔金蒙羞。   “......”   “亲王啊...原谅我的无能吧...”   “......”   “哗啦——”   一桶冷水浇在头顶,巴尔扎猛地清醒过来。他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节货运车厢内。   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他的亲王,和一名蒙着面纱的女郎。   “吾之【獠牙】,你清醒了?”   “亲王...”   巴尔扎挣扎着起身,在阿罗伊·阿齐兹的面前行礼。他强忍着关节的酸痛,双手不住地颤抖着。   “我...愿以死谢罪。”   “不,巴尔扎,你还有用,”毒蛇的眼眸冰冷,夹杂着寒意,俯视着低头的禁卫,“接下来,我需要你帮我完成我的计划。”   “任您吩咐。”巴尔扎声音嘶哑。   “卡米卡兹,为他进行康复训练,”阿罗伊对着身旁的面纱女郎吩咐,“夺血计划必须成功,不能再出差错。”   “亲王,【纯白焰火】现在就在列车上,”卡米卡兹在毒蛇的耳旁轻语,“让我去吧,我会直接...”   “不,不是现在,”阿罗伊冷冷地拒绝了女郎的建议,“做好你的事情。”   亲王转身,在他离开车厢前,他最后回过头,赤金色的眸子朝着巴尔扎投出最后一瞥: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獠牙】巴尔扎·杜兰特。”   “遵命。”   直到亲王离开,巴尔扎都不曾变更过一点姿态。那名为卡米卡兹的少女用略显厌恶的目光审视了巴尔扎一会儿,便也转头离开了。   离开前,巴尔扎听到了女郎的低吟:   “你已经老了,【獠牙】...”   他愤怒吗?他有资格愤怒吗?巴尔扎亲自向阿罗伊许下诺言,保证自己会完成目标,却最终落得一个需要被当做筹码赎回的下场。   他本是禁卫,却成了被庇护的对象。   直到这时,他才理解了【烈阳】阿莫斯特·黎眼中的光。   面对理应被自己庇护的事物时,他所需要展现的姿态,便如那已死之刃眼中的光一般。   阿莫斯特·黎,他的忠心要远超于自己。   而威尔金的【獠牙】,也是时候重拾那在【学院战争】的末期被夺走的光了。   巴尔扎站起身,他望向窗外。列车正驶入阿斯顿平原,那十四年前的战场。   【荒原线】正朝着联邦的边境城市拉维斯进发。   同一个地点,不同的时间,巴尔扎微微闭上眼睛。他彷佛又回到了十四年前的那天,那个他作为威尔金的矛穿过铁幕的那一天。   这次,他将彻底化作【金沙蛇】的【獠牙】,为主献上天神之血。   ...END... 序)冰雨,归人 From where it begins   “你生而有翼,为何竟愿一生匍匐前进,形如虫蚁?”   ——贾拉尔·阿德丁·鲁米   ......   首都维泽尔 - 阿卡德米联邦   冰雨,黑云压城。   阴风卷着残叶飘过楼宇,穿过车流,掠过小巷。它像个浪荡的旅人一般在维泽尔的阴雨天里游历四方,最终在破败宅邸的轮廓前与冰雨一同下落,打着旋儿落在街道旁的一滩水洼里。   水洼映照着阴暗的天空,和直入云端的巴别塔。不断有雨滴落在水洼的表面,激起一阵阵的波纹,使那天空与巴别塔的倒影都变得无比虚幻、混沌。   许久,轻盈的步伐声传来,一只穿着雨靴的小脚踩入水洼,将那倒影击成无数飞溅水滴上的碎片,四散开来。   “......”   阴云笼罩下,少女微微抬起头,兜帽下的血眸透过高高的铁门仰视着这座旧宅的全貌。在维泽尔已经现代化的今天,这座宅邸仍旧残留着旧联邦时期的建筑风格:棕灰色的砖瓦参差不齐地构起梯形的屋顶,雨水呈阶梯式地流过宅邸长满藤蔓的轮廓,又淅淅沥沥地落在地面上。这栋房子已经很老了,老到大概能从联邦建立起的那天开始算年龄。   而在街道旁的铭牌上,少女清晰地看见了那古铜色牌匾上镌刻着的字迹:   “瓦兰提亚。”   “......”   珀莉丝在宅邸前微微站立了一会儿,便轻轻一跃,曳着一道赤光跨过了大门,落在庭院满是杂草的地面上。   而后,少女穿过杂草齐腰的庭院,站在了宅邸的门前,神情漠然。   她还记得这所宅邸,当她踏着冰雨来到这个通天之塔下的国度时,这是她曾经的落脚处。   一个十分久远的家。   白皙的小手轻轻一推,宅邸的大门便敞开。珀莉丝微微抖落身上的雨水后脱下兜帽,便径直走入了黑暗的宅邸中。   阴雨天,再加上藤蔓遮住了宅邸的窗户,使得整个宅邸都被黑暗笼罩着。珀莉丝没有去开灯,而是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一路穿过宅邸的大厅,再踏着那结了蛛网的楼梯上了二楼。顺着二楼的走廊,她一路从那些熟悉的房门前走过。   这扇门后,是她自己的房间。   而这扇门后,是卡莉的房间。   然后这扇门....   走廊的尽头,珀莉丝在一扇上了锁的门前站定,她盯着门框上的蛛网,血色的眸子里酝出一缕淡淡的哀伤。   这扇门后,是爱德华的房间。   八年前的那场冰雨之后,珀莉丝从未走进过父亲曾经居住过的房间。对于她来说,这扇门彷佛是一个装着陈旧往事的封印,那时的她根本没有勇气面对一切,哪怕是看到爱德华相关的事物都会令她感到无比痛苦,更别提走进他曾经的房间了。   但这次,珀莉丝必须面对一切,她需要知道真相。   她需要知道,那个爱德华与拉普拉斯定下的【血契(The Blood Pact)】的内容。   满是灰尘的空气中,一抹赤光乍现,融断了门上的铁锁。略微犹豫后,珀莉丝定了定神,便推开了爱德华的门。   “......”   如威尔金宅邸中的房间一般,爱德华的房间十分简约。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储物柜。虽说这些家具都颇具古典风格,但其陈列得却十分干净,丝毫没有古贵族的那股炫耀劲儿。   深呼吸后,珀莉丝走进房间,直直地走向了最可能藏东西的地方——爱德华的床头柜。她在床头柜旁蹲下,却发现那柜子上的锁早被破坏,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珀莉丝怀疑这是联邦人干的:在爱德华死后,他们大有理由清空他房间里所可能残留下的一切证据,来防止其他人找到真相。   但珀莉丝没有丧气,她在房间中四处搜寻着,用那血红色的眸子和锐利的直觉来寻找这父亲可能为她留下的一切提示。   在父亲曾经生活过的环境中翻找似乎给了珀莉丝一种奇怪的感觉,有那么一会儿,她似乎回到了那个冰雨之前的美好时光,那时候的她每天都在位于威尔金的宅邸中盼着爱德华回家,再缠着他一起去花海玩。   冰雨将她带离了那段过往,而现在,她是那段过往的归人。   “......”   很快,珀莉丝便察觉到了线索:那储物柜旁墙壁上的墙漆似乎有磨损的痕迹,看着有些违和。珀莉丝于是又一次打开了储物柜,拨开那些储物柜里的杂物后,她看到了墙壁上的一个小锁孔。   那锁孔,她瞬间就知道了钥匙是什么。   沉默之中,珀莉丝轻轻转了转蝴蝶刀。满是灰尘的空气中亮起点点的毁灭因子,缓缓地附着在她的刀刃上。她将那蕴着赤光的刀刃插进锁孔,瞬间,那赤光便顺着墙壁上的隐藏纹路弥漫开来,瞬间布满了整个墙壁。   紧接着,那储物柜便缓缓向着一旁移动,露出了其后的一个小暗门。   因子能门?珀莉丝从未在联邦的其他地方见到过这种科技,但现在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暗门里有一个小箱子,珀莉丝将那箱子从暗门中取出,随即将其放在爱德华的床上,接着便轻轻将其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堆旧照片。珀莉丝将那些照片拿起,一张一张地开始看。   第一张,是爱德华、阿列夫、伊瓦尔三人的合照,背景是一座很高很高的宏伟城墙,上面刻着赤红色的纹路。珀莉丝从来没有在阿德米尔大陆上见过这种建筑的存在,至少在联邦、威尔金、底比忒这三个地区没有。   珀莉丝不知道这是哪儿,但看到父亲脸上的笑容,她感觉心中有一股暖意。   好想他。   第二张照片,是一片漆黑的大地,这片大地是纯黑色的,上面根本没有任何生物存在的痕迹。但不知为何,珀莉丝隐约觉得这片大地是有生命的,仅仅只是透过一张照片,她彷佛看到那片大地化作波涛,铺天盖地地向她席卷而来。   这是哪儿?难道是所谓的....“彼岸”?   怀着疑惑,珀莉丝继续翻向下一张,然而,当她看到第三张照片时,她的心却狠狠地一紧紧——   “什么...?”   那是一片无垠的花海,在星空之下缓缓摇曳着。而在那花海的尽头,珀莉丝看到了一个少女:纯白色的长发垂入花海,高挑的姿态在星空之下亭亭玉立。那少女在远处回眸,血红色的眸子望着摄影师的位置,微微眯成一条缝。   这是在珀莉丝不断重复的梦境中曾反复见到的少女...   这片花海,和威尔金的花海很像,但绝不是威尔金的花海,这究竟是哪儿?   她到底是谁?   冰雨拍打在窗扉,令珀莉丝的心中荡起一阵寒意。庞大的信息量袭来的同时,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的心中逐渐扩散着。她迅速地将剩下的照片都翻过,那大多都是一些她未曾见过的东西,有一些是她没见过的地貌,有一些是她没见过的武器,而大多数都是爱德华与其他人的合照,她不认识那些人。   这是哪儿,是爱德华曾经到过的那个“泛海的彼岸”吗?   根据学院的官方说法,阿德米尔大陆是世界上唯一存在文明的大陆,而再向外延伸而去的,都是一片蛮荒大地,不但资源贫乏,甚至气候恶劣,无法开发。   那这些照片呢?   珀莉丝将所有照片都收好,继续在箱子里翻找。随着她的深入,她摸到了一个罐子,看起来像是装着什么。   然而,当她把那个罐子拿出来时,却差点发出一声惊叫——   “这是什...”   罐子里装着某种透明的液体,正不断地冒着气泡,而漂浮在那一大堆气泡中央的,是一只眼珠。   一只血红色的眼珠。   珀莉丝怔怔地与那只眼珠对视着,某种直觉告诉她,那只眼珠,和她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必须离开,不然就晚了。   脑海中的银铃响起,珀莉丝迅速地将一切有用的东西都塞进自己随身的腰包里,随即便快速地离开了房间,临走前不忘将房间里的一切归位。   爱德华去过的那个地方到底是哪儿?那个与自己长相无比相似的女人究竟是谁?自己到底是谁?   或者说...是什么?   她必须迅速离开这里,如果她能发现这些东西,那就意味着联邦人还没有发现这些东西。而在首都维泽尔,联邦人的眼睛无处不在。   万千思绪的隙间,珀莉丝迅速地下了楼梯,穿过宅邸的大厅。她用力推开门,走入了维泽尔的冰雨之中。   然而,已经晚了——   “珀莉丝小姐,好久不见。”   庭院齐腰的杂草丛中,一个身披黑蓑的影子微微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眸淡然无神地盯着珀莉丝。   他身材矮小,若不细看便会在人群中消失。从那黑蓑斗篷下的手上,珀莉丝看见了他抓着一柄短剑,细细的尖刺形黑色剑身上缭绕着赤红色的电弧。   【巴别塔之刃】末席,【黑蓑】墨丘利。   看起来,他已经等候多时了。   “您有什么信息需要传达吗?”   墨丘利朝着珀莉丝伸出一只手,雨水拍打在他黑色的蓑衣上,四溅开来,落入草丛。   而回应墨丘利的,是一抹赤光。珀莉丝轻轻旋转着手中的蝴蝶刀,血红色的眸子倒映着面前的敌人。   她朝着墨丘利举起蝴蝶刀,手腕上还残留着在万仞山上所留下的伤痕。   “这便是你要传达的信息吗?”墨丘利微微点了点头,黑蓑下的短剑抖了抖,“也罢,如拉普拉斯大人所说一般,您是个不好处理的顾客。”   维泽尔的冰雨之中,两人对峙着。冷风卷起水洼中的残叶,在空中颤颤巍巍地飘动着,最终落在了两人之间。   而在那残叶落入杂草的刹那,纯白的身影撕裂了冰雨的帘幕——   “噌——”   ...END...   [img=690,355]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06/8a2d11bb-71a4-4ca2-a275-a9e387d4a4f7.jpg[/img] 1)雨瘾者 pluviophile   花海,一望无际的花海。   下坠,在深黑中下坠。   耳边萦绕着缥缈不请的话语,她听不清,也无力寻觅那话语的源头。   “珀莉丝,你来自...”   同一个梦,自从那天开始,每天都是同一个梦。   “......”   睁眼,风铃挂在屋顶上,微微摇曳着。   炉火的暖流阵阵袭来,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烧炭声,听着十分惬意。   浑身都如同散架了一般,软软的,丝毫提不起力气,就像是头天做了过多的运动,耗尽了好几天积攒起来的劲儿。   “唔...”   珀莉丝从床上微微起身,在灰蒙蒙的房间里揉着前额。不知为何,她感觉很累,感觉就像是经历了什么大事一般。   她微微揉了揉微酸的手腕——纤细的手腕光洁无比,引她生疑,又好像本该如此。   总感觉...好像忘了些什么。   灰暗且温暖的房间里,珀莉丝闭上眼睛,努力地回忆着。   但她似乎无法进入深度思考的模式,只要她向前追究一些往日里的细节,一股淡淡的微痛就覆盖于她的心口,令她有些略微的焦躁。她愈是深入,就愈发觉得有一种不祥的征兆笼罩于自己的周身,令她的脊椎承上了几分本不该附加于其上的力。   “呃...”   恍惚间,一道赤色的光芒从她的面前闪过,令她吓了一跳。   即便只是刹那,她也看到了那光芒组成的形状:那是一个奇怪的几何图形,不可名状,像是某种奇怪的实验艺术一般。   而后,便是那一片深黑,令她有些绝望的深黑。   “唔...”   珀莉丝努力地摇了摇头,将一切繁杂的事物都从自己的脑海中排除,企图让自己清醒过来。还有三天就要迎来【巴别塔竞赛】了,她必须保证自己的精神和身体一样健康,才能在接下来的这场血腥炼狱中达成自己的目标。   “呼...”   略微深呼吸后,珀莉丝感到自己逐渐平静了下来。直到这时,她才听到了一直拍打着窗扉的细雨声。   还有什么比得上一个下着微微细雨的清晨呢?   忽如其来的欢愉中,珀莉丝微微拉开了窗帘,还残存着些许睡意的面庞迎上了第一缕晨光。   细雨朦胧中,边境城市拉维斯的轮廓微微显露。   ......   “蒸汽管子”,位于边境城市拉维斯内环的一座青年旅社,以复古的伊·特兰风蒸汽朋克装饰赢得了大量文艺青年的芳心。   拉维斯位于联邦北部的边境,与格莱乌·亚德荒原接壤。这里有着大量雨林,气候也偏潮湿,有些像大陆西北的伊·特兰王国。此地是穷游联邦的最好选择,因此游客众多,常年保持着大量的人流量。   但这些都不是拉维斯受到游客欢迎的原因,此地作为旅游城市最为招牌的,是那三年一度举办的【巴别塔竞赛】。   在拉维斯西南与首都城市维泽尔交接的边界,那被称为【巴别塔(The Babel)】的存在毅然耸立着。而环绕在巴别塔周围的,便是【巴别塔竞赛】的场地。每当三年一度的竞赛举行之时,无数游客便会汇集在拉维斯和维泽尔两个区域,来观看这场联邦人举办的现代血腥杀戮狂欢。   而这也是为何在此时,“蒸汽管子”青年旅舍中到处都是人。   “......”   踩着木质的楼梯转了几转,珀莉丝来到了旅舍的大厅。此时的拉维斯天气略微有些凉,她的身上裹了一件棕色的毛披,但内衬还是究极顽固的老一套——衬衫,小裙子,裤袜。于是,在人人都穿着厚棉袄的冬天,她在旅舍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她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什么的,哪里有自己的想法重要。   清晨的热闹氛围中,珀莉丝略微一扫,便发现了在角落里向她招手的两人——   “小白花,这边~”   卡莉朝着珀莉丝挥手,而佩斯则是在一边看着报纸,眉头紧皱。他们两人的面前都摆着咖啡和盘子,只是盘子里的食物早就吃完了。珀莉丝暖心地发现,即便自己起得这么晚,卡莉和佩斯还是给自己留了一份早餐。   “快来吃早餐,不然要凉咯。”   “来啦。”   珀莉丝在卡莉的身旁坐下,开始享用自己的早餐:两块夹着培根、上面涂着厚厚的黄油吐司面包,以及一杯热咖啡。热闹的清晨,旅舍的大厅同时也是开放式餐厅,虽然不大,却装点得十分温馨:蒸汽管道在棕色的木墙壁上蜿蜒着,喷吐着为大厅加湿加温的蒸汽;长长的木质的吧台后有着四五个服务旅客的餐点区,只要持有旅舍的居住票,就可以随意向柜员索取食物。   不知为何,这种氛围让珀莉丝回想起了万仞山上的那个小旅馆。虽然“蒸汽管子”在服务与设施上完胜那家小旅馆,但氛围这一块却略逊一筹。   “还有三天就要到时间了啊,感觉真快,”卡莉轻轻摆弄着空中悬浮着的小蓝点,与它们交流着,“那天早上要早起去港口乘坐天空艇,幸好是晴天,不然过去的路上有些麻烦。”   不知为何,听到不会下雨,珀莉丝倒是有些惆怅。她超级喜欢下雨,只要一下雨就会很有动力。   “已经等了够久了,”珀莉丝轻声说道,“如果能快点结束就好了。”   “放心吧,一切都会顺利的,”卡莉轻轻拍了拍珀莉丝的背,“我和怜联系过了,她同意让我借用一下她的实验室,大概明天下午就能空出来。”   “怜在拉维斯也有实验室吗?”珀莉丝抬眸,望着卡莉,“我还以为她只宅在维泽尔。”   “得了吧,她说人维泽尔最近人太多了,她焦虑得不行,于是就跑到拉维斯来了,”卡莉轻轻笑了笑,“其实我觉得...拉维斯也差不多,毕竟竞赛嘛,世界各地的人都在往这边涌。”   “她和葵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呢,”珀莉丝又默默地低头喝了口咖啡,“虽然是姐妹。”   “姐妹性格完全相反很正常啦,感觉你会和她比较合拍?”   “不,我不和她们玩的。”   “那你可以趁机和她多交流一下嘛,毕竟...”   “不要。”   “随便你啦,‘超级难相处的珀莉丝小姐’,”卡莉没趣地靠在松软的沙发上,微微揉了揉脖子,“不过,既然是【竞赛】的话,即便是葵也会感到很焦躁吧...不然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选择离开联邦呢?要我说的话,其实...”   正当此时,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卡莉的话语——   “打扰一下,那个...你们是在说...【竞赛】的事情吗?”   卡莉和珀莉丝同时抬起头,只有佩斯还把头埋在报纸里。她们的目光同时聚焦在搭话者的身上:这是一个少年,看装束是报童,满脸生涩。   从他湛蓝色的眸子里,珀莉丝彷佛看到了某种她曾遗忘了的东西。   “我叫坎普·黎,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和我说说?”   ...... 1)雨瘾者(Part.2)   看着忽然出现的少年,珀莉丝微微皱了皱眉头。   她本就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这么一个报童小男孩更是令她本能地回想起了联邦传说中的“儿童间谍”之类的,瞬间激起了她的防护心理。   没听见...只要装作没听见,尴尬的就是他!   “......”   正当珀莉丝准备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时,卡莉倒是十分亲切地给了回应:   “坎普小哥,你想知道【竞赛】做什么?”   卡莉!珀莉丝不满地瞪了卡莉一眼,后者倒是满脸微笑,一副很亲切友好的样子。   “我...我一直都想去,”坎普的第一句话瞬间让珀莉丝微微皱了皱眉头,“但是...我不认路...”   “你为什么想去参加竞赛?”卡莉说着,冰蓝色的眸子审视着面前的少年,“【竞赛】是血腥的大逃杀,不是什么游乐场喔。”   “我..我住在瘦马巷,”坎普的声音低了八度,“想过好些。”   “想过好可以有很多种办法,【竞赛】可不是你应该打的注意。”卡莉的声音略微正经了一些,听得坎普咽了口口水,“沉住气,少年,只要投入的时间更多,生活总会对你有所回应。”   “可..可是..”   坎普刚急着想要说些什么,珀莉丝忽然冷不丁地开了口:   “忘了这事吧,”血眸的上眼皮微垂,冰冷的目光令坎普微微一震,“你活不过边陲区。”   “姐姐怎么知道我不行?”坎普有些着急地挺起胸膛,“我..我经常锻炼身体。”   “不是一回事,”珀莉丝嘀咕着,端起咖啡,“劝你早点灭了这个念头。”   “我...”   坎普想要反驳,随即被第二次打断——   “这样吧,坎普小哥,我可以告诉你一些竞赛相关的信息。”   卡莉以手肘为支架撑着下巴。冰蓝色的眸子展现出了以往那般的穿透力,彷佛正从内向外解剖着坎普的内心。   “我不会尝试限制你的自由,但我希望你是基于理性做出自己的选择,而不是一时的冲动,明白吗?”   “卡莉..”珀莉丝轻轻拉了拉卡莉的衣角,低声说道,“为什么..?”   “怎么样?坎普小哥?”卡莉没有理会珀莉丝,而是看着踌躇的坎普,“可以做到冷静地听我说吗?”   “我...”   坎普用手微微抓着自己的裤兜,低下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略微沉淀之后,那淡蓝色的眸子最终抬起,里面坚定了些许。   “我可以做到。”   “很好,”卡莉微微点了点头,她轻轻一推,将一把座椅推到了坎普的面前,“坐下,听着。”   接着,卡莉便为坎普讲述起了【巴别塔竞赛】的规则:   “【巴别塔竞赛】,顾名思义,便是围绕着巴别塔展开的一场大逃杀竞赛。整个场地由巴别塔为圆心向外展开来,分为了三个区域。”   卡莉一边说着,轻轻一点手指,【小小鸟们(Liitle Brids)】便在空中组成了一副闪着蓝光的地图,引起了很多旅客的侧目观看。   “最外环的,是【边陲区】,以丘陵为主要地形,视野开放,却也极其容易引发连锁战斗。”   “第二层圆环,是【诡雾森林】,这里占据着整个场地最大的区域,其间雾气缭绕,视野极其狭窄,需要强大的近程作战能力和反侦察能力才有机会通过。”   “而最内环的区域被称为【塔基】,巴别塔周围的一块乱石地。由于巴别塔运转所产生的巨大因子能被注入地面,塔基的内侧被岩浆湖所填充着,像是巴别塔的护城河一般。能够达到这里的都是万里挑一的战士,是顶尖的掠食者。”   “再然后,便是【巴别塔之巅】,胜者加冕为【巴别塔之刃】的地方。”   “在【巴别塔竞赛】开始之际,联邦的天空艇会围绕着【边陲区】的外环飞行三圈。在此期间,所有小队都可以选择自己的落点,以此来决定开始这场大逃杀的起点。”   卡莉将组成示意图的蓝点打散,又一次聚集起来时,这些蓝点组成了一艘巨大的天空母舰,看得坎普微微张开了口。   “好大..”   “【联邦“天谴级”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母舰】,整个阿德米尔大陆上最大的飞空艇,”卡莉微微笑了笑,似乎对坎普被震慑住的样子十分满意,“从这座母舰上一跃而下之后,你的命运就不再由你自己掌控了。”   卡莉轻轻一挥手,天空艇又变回了那张地图,只是这次上面还多了很多细微的小点。   “竞赛开始后,地图上会出现光棱信号。这些信号点的所在区域必定存在一个补给仓,而从这些补给仓中,参赛者可以获得一些物资,以及对于整个竞赛最为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狗牌】。”   蓝色的光点在空中变化着,这次组成了一小块菱形的挂坠。说这是狗牌,其实更像是某种宝石。   “每两片区域之间存在【巴别塔】所制造的感应磁场,穿过这些磁场时,只有携带狗牌者才能幸存,其余的人则会被【巴别塔】射出的因子能电流烧得灰飞烟灭。在比赛开始后的两个小时后开始,【巴别塔】的因子能风暴便会开始从最外圈逐渐向内吞噬,将一切没有来得及穿过磁场或者撤离的人全部吞噬。”   “所以,如果没有得到狗牌的话,那不论如何...”坎普的神色有些阴暗。   “会死,”卡莉轻轻喝了口咖啡,微微顿了顿,“想要活下去,要么得到狗牌向内圈进发,要么乘坐逃生舱,这便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卡莉轻轻一挥手,蓝色的光点组成了镶嵌着三个逃生舱的基座。   “除了通行证的作用之外,【狗牌】最重要的功能则是作为【逃生舱】的钥匙。【边陲区】【诡雾森林】【塔基】这三个区域中都分布着不等数量的逃生舱,可以穿过因子能风暴将幸存者发射到【竞赛】的场地之外,得以逃离。而乘坐这些逃生舱离开,即可获得与之相应的奖励,这就是你想要的吧?”   “我...”坎普微微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是的。”   “但就我所说,【竞赛】的血腥程度远远超过你能想象的。”   卡莉注意到珀莉丝被人群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耐烦,便驱散了那些漂浮在空中的蓝点,将那些聚焦在她附近的视线都转移开了。   “参加【竞赛】的人大多都有着很强烈的目的。他们有的是即将退役的佣兵,想在自己的武艺彻底退化之前再干上最后一票;有的则是走投无路的普通人,他们视自己的生命如草芥,宁愿用最后的一口喘息换取迎来明天的可能性;还有的——你别认为我在说笑,他们是以杀戮与血腥为乐者,只有鲜血能喂饱他们的渴望,而【竞赛】则是他们能够合法获得鲜血的地带,是他们的天堂。”   卡莉又用那冰蓝色的眸子微微审视了坎普一番,随即微微摇了摇头。   “在我看来,小哥你绝对不是我说的上面这三类人。虽然竞赛的奖励很丰富,哪怕只是在【诡雾森林】撤离都能让你获得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门票,但这根本就是搏命,根本不存在任何性价比。每年参加竞赛的都至少有成百上千人,但能真正活着出来的,除了登顶的【巴别塔之刃】以外,最多也就二三十人而已。”   “就是这样,我告诉了你这些,希望你能好好思考一下。”   说完后,卡莉便微微定了定神,冰蓝色的眸子与将坎普的面庞牢牢框柱,像是能读出他的思维。   “我相信你并不笨,所以,请好好珍惜年轻的生命,不要让自己的血液成为供其他人取乐和观赏的玩物”   ...... 1)雨瘾者(Part.3)   听完了卡莉的话后,坎普便神情恍惚地离开了,似乎大受震撼。   目送着坎普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旅舍门口后,卡莉感到有什么东西正拉着自己的衣角。她微微转过头,发现珀莉丝正鼓着腮帮子看着她,看着十分可爱——   “怎么啦?小白花?”卡莉笑眯眯地回应着珀莉丝那副蠢萌的模样。   “干嘛和他说这么详细!”珀莉丝十分不满,“你不想让他参加吧?”   “正是因为不想,所以我才把【竞赛】的残酷性全部都展现在他的面前了啊,”卡莉轻轻说着,怜爱地用手抚摸着珀莉丝的脸颊,“傻孩子太多了,能救一个就救一个吧,你看他最后那样子,不是显然已经放弃了吗?”   “但是在这种地方谈【竞赛】,太引人注目了!”珀莉丝不满地将卡莉的手从自己脸上挪开,“别忘了,联邦可能随时都在监视我们,还有威尔金的毒蛇,谁知道他们时候会忽然窜出来。”   “放心吧,小小鸟们一直监视着附近的区域,不会有事的,”卡莉将手一转,又摸起了珀莉丝的头,“你可是在聪明的卡莉·菲洛斯的保护之下,怎么会有事情呢?”   “明明你超级不谨慎的....”珀莉丝微微晃着头,躲避着卡莉的手,“大庭广众之下用小小鸟给他演示,那么多人在看...”   “好咯,吃醋了啊,那下次只给你看好不好?”卡莉笑着拍了拍珀莉丝的背。   “唉!”   珀莉丝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在她叹气的瞬间,自从早上就一直陷入隐身状态的佩斯也跟着叹了口气。   “唉!”   终于,沉溺在报纸的海洋中这么久后,佩斯抬起了头,正好撞上了珀莉丝的视线——   “哟,小公主,早上好啊。”   “原来你一直都不知道我来了吗...”珀莉丝有些无语,转而则是好奇,“你在叹什么气呀?”   “这个啊,喏,你看看呗。”   佩斯将报纸推给了珀莉丝,珀莉丝只是瞥了一眼标题,就吓了一跳:   “钢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的军队正在龙脉河的北侧集结,荻拉官方发出抗议,底比忒方暂时没有任何回应...”   “虽然还没开始,但铁领主即将掀起战争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现实了,”佩斯叹了口气,“充足的战争理由...已经集结好的军队,还有那可恶的...”   佩斯朝着报纸上的那张配图微微一指:那是由战地记者于荻拉的秋之原上拍摄的黑白画面,展示着龙脉河对岸的钢铁洪流,以及无数从那军队的轮廓中升起的旗帜。   从那些旗帜中,珀莉丝一眼就看到了那只雪雕的纹章——   “是...摩纳克家族?”   “没错,”佩斯又叹了口气,“好消息是,即便我离开了底比忒,范斯他们也没事。但坏消息是...他们和其他无数家族一样,即将被铁领主推向荻拉的战场上...”   黑发黑瞳的少年恼火地挠了挠头,有那么一会儿,珀莉丝看见了他眼眸中的一丝火光。   “一定又是韦尼亚那个家伙...我当初就应该直接把他...”   从佩斯的口中,珀莉丝曾经得知过当初在万仞山上发生的一切:他仅差分毫就能杀死韦尼亚,却为了拯救珀莉丝而放弃了机会,被迫离开了底比忒。   珀莉丝完全理解佩斯对自己家人所迸发出的担心之情,她回想起了年幼时的自己:那个每天都躺在自家的花园里,数着爱德华回家日子的自己。   家人,是最重要的,只有家人。   甚至没经历过思考,珀莉丝就脱口而出了她的真实想法:   “公子哥,如果你担心的话,要不你还是...”   “别说傻话了,小公主,”佩斯丧气地摇了摇头,“都已经到这了,我又怎么能抛下你回去呢?”   佩斯望向窗外,拉维斯的细雨划过白昼的轮廓,倒是令佩斯忽想起了洛顿之雨的细腻。   “而且...我早就不是底比忒人了,忘了么?我逃避了血与钢之争...”   是啊,早已经不是底比忒人了。珀莉丝完全能够理解佩斯的心情,就如同她一样,佩斯已然成为了一个异类。而异类,从来都是受到驱逐的。   但作为异类本身这件事情,难道就有错吗?   就如同佩斯宁愿违背底比忒人的【血与钢之则】也要救出自己一般,珀莉丝回想起了自己对雨的喜爱。她生来就对细雨绵绵的时光有着无尽的好感,从来没有经历过选择的过程。   而这些与生俱来的东西,真的就存在一个既定好的对错吗?   如果存在,那谁来决定?如果不存在,那为何因善良而违背【血与钢之争】的佩斯会遭到放逐?如果不存在,为何珀莉丝会从孩提时期就被当做异类来对待?   正当珀莉丝思索于她的各种小想法之时,卡莉忽然插入了对话:   “铁领主不会那么快开战的,”卡莉的语气十分果断,“【巴别塔竞赛】时期的巴别塔处于活跃状态,虽然平日里联邦的协议宣称他们不会向任何区域发动攻击,但只要伪装成【竞赛】所造成的意外,那一切就变得有理可说了...”   “他们有了理由使用力量。”珀莉丝点了点头。   “而在竞赛之后,这些事情都还存在处理空间,”卡莉朝着佩斯微微点了点头,“放心吧,到了那时候,我也会帮你一起想办法的。”   “哈,谢谢你的关心了,卡莉小姐,”佩斯微微点了点头,看上去不再那么眉头紧锁了,“现在看来,还是这两天的行程更重要啊,要好好准备...所以我们要去哪儿来着?”   “所以你刚才真的什么都没听到吗...”珀莉丝有些汗颜。   “忧心于家族而走神了嘛,嘿嘿...”   “笨蛋公子哥!”   “哎哟!”   珀莉丝轻轻敲了一下佩斯的头,见他微微一缩,她不禁笑了出来。   “你好笨喔。”   “别骂啦别骂啦,我是因为很有绅士风度才不骂你的喔,就算你差点成了威尔金的小公主,那你也不能...哎哟!”   “还提那事情啊?打死你喔!”   “不敢啦,不敢啦!”   欢声笑语中,珀莉丝惆怅的心变得坦然了不少。是啊,从现在的目光看来,这两天的行程是最重要的。“蒸汽管子”的温馨氛围中,少女微笑着,努力将从起床那一刻开始就一直笼罩于她心头的不祥预感微微收了起来。她知道,既然有伙伴在自己的身旁,那一切,也许真的会比想象的要更好挺过去。   即便她手持的是复仇之刃,即便这一切本该苦大仇深。   但当她面临那一刻时,有佩斯与卡莉陪着,她不用再孤独地颤抖了。   ...... 1)雨瘾者(Part.4)   每当面对着瘦马巷那由破旧货箱堆砌起来的高层建筑时,坎普总能回想起【学院战争】时期的景象。   那天,他的父亲转身离开,投身前线。   那天,随着战线不断后退,他不得不和难民一起套进了拉维斯边境的贫民窟里。   边境城市的边境,那边是世界的边境。   坎普再也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从其他人的流言蜚语中,他得知了父亲被威尔金的入侵者给杀死了。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家伙把父亲的遗物交给了自己:一把单发式手铳,以及凶手的名字:   【獠牙】巴尔扎·杜兰特。   那把手铳便永远躺在了坎普衣服内侧的口袋里,他化作报童在拉维斯的大街小巷中穿行着,幻想某一天能遇到那个杀死父亲的凶手。   然后,一枪了结他的生命。   “总有一天...”   “......”   踏着小巷中的泥路行走着,坎普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一栋略微矮小的平房。他的手中提着一袋从拉维斯的市区买回来的食材,零零散散的,看着虽质量一般,却也还算丰盛。   “咳咳...”   略微清了清嗓子后,坎普便推开了平房的门,大喊道:   “杰希卡,我来啦!”   “小坎普!”   听闻到坎普的声音,一个少女从房子里跑进了小院里,赤脚踏进泥泞,激起些许泥浪。那少女跑到坎普的面前,似乎要拥抱他,却被坎普躲开了——   “唉唉唉,小心噢!”   坎普护住自己手中的袋子,略微警戒地看着杰希卡。   “这可是花了我三天送报纸的工资,别弄掉了!”   “好嘞好嘞,小气鬼,”杰希卡欢快地说着,一头淡蓝色的短发微微甩动着,“妈妈,坎普来了!带了食材,可以做饭啦!”   “好嘞。”   房屋里传来女声回应,杰希卡听到后笑了笑,便伸手要夺坎普手中的袋子,却被坎普躲开:   “我去把食材拿给阿姨吧,”坎普紧紧抱着自己的袋子,很是警惕,“你去搬木柴!”   “好小气喔,”少女微微嘟了嘟嘴,便没趣地走开了,“小坎普小气鬼小气鬼...”   “冒失鬼..唉...”   坎普微微叹了口气,便走进了平房。这是一间不大的房子,简陋的家具堆积在狭隘的空间里,整个家中唯一值钱的大概就是那台看着已经快要散架的破旧电视。坎普小心地在狭小的空间中穿行着,不一会儿就找到了那个小小的厨房。   “阿姨,我来了。”   “哟,小鬼头,这么勤快噢,”厨房中,一个裹着头巾的女人微微回头,满是皱纹的面庞上绽放出一个笑容,“市里怎么样?没被为难吧?”   “还是老样子咯,不过最近人流量比较多,好像是因为【竞赛】什么的,”坎普一边嘀咕着,一边将自己买来的食材放在灶台上,“恩莉亚阿姨,您的身体最近还好吧?”   “也是老样子咯,”恩莉亚笑了笑,面目慈祥,“好啦,你去帮帮小希,我马上给你煮一顿大餐。”   “辛苦阿姨了。”   坎普朝着恩莉亚阿姨笑了笑,便转过身,踮着脚尖在狭隘的家具从中穿行着,回到了大厅。   自从坎普逃进这片被称作“瘦马巷”的贫民窟之后,独身一人的他就经常受到恩莉亚阿姨的照顾。而恩莉亚的女儿杰希卡更是和他一起长大,是他不折不扣的青梅竹马。一群人一同在世界的边缘相互依存着,早已经诞生了家人一般的纽带。   但现状,并没有那么轻松。   方才与恩莉亚见面时,坎普注意到了她右手手腕上的绷带:从那绷带的缝隙中,他看见了蓝色的水晶,其间甚至镶嵌着血丝。   她撑不住多久了,坎普的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这个想法,却又被他快速打消。   不,总能找到办法的。   来到庭院,坎普正面迎上了抱着柴火的杰希卡,他为杰希卡分担了一半的柴火,然后两人一同抱着柴火去了锅炉房,开始生火。   进行繁杂的准备工作时候,杰希卡和坎普寒暄了很多事。比如隔壁巷子博文家的长子又在外面鬼混后欠下几笔酒钱,被追了三四个巷子后挨了一顿打;比如拉维斯的士兵又开始对附近的丛林开始戒严,以防有人在竞赛举办期间惹事端。杰希卡说完后,坎普又讲了很多他这几天在城里的见闻,包括他在给“蒸汽管子”青年旅社送报纸时遇上的一个姐姐:白发红瞳,看着十分漂亮,但性格很不好。   “雨呢?他最近怎么样?”坎普问一旁正在生火的杰希卡。   “老样子咯,天天待在钟楼上,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那个钟楼,”杰希卡轻声嘀咕着,“他那把破玩意儿都快散架了,但还是天天在钟楼上瞄来瞄去的...”   “可能是想要参加【竞赛】吧,哈哈哈哈...”   坎普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而后微微一愣,立马转移了话题。他没有再对杰希卡说竞赛相关的事情,在听完了那个粉发姐姐说的话后,他的心中十分犹豫。   还是尽快抹杀这个念头才行,坎普如此想着。   很快,在三人的合力下,一大锅炖汤被摆在了客厅中间的那张小桌子上:新鲜的羊肉加上几片去腥用的橘子皮,瞥了点坎普带回来的酱油,最后撒点胡椒粉,便成了一锅羊肉汤。   他们拿着小碗,用勺子将羊肉与汤一同从锅中盛起,然后开始痛快地吃肉喝汤。杰希卡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样,丝毫不像个女孩子,倒像个假小子一般,看得坎普有些汗颜。   但他能理解,在瘦马巷,别说吃肉了,能保证一日三餐都已经不错了。   “吃慢点啊,”坎普嫌弃地看着杰希卡嘴角的肉渍,拿起一块抹布给她擦了擦,“至少装得像个女孩子行不行。”   “不要不要,形象哪儿有干饭重要!”杰希卡拒绝,随即又一大口,嘴角又满是肉渍。   “真是的...”坎普叹了口气,很是无奈,“看你以后怎么嫁出去。”   “我肯定嫁的出去的!要你管呀~”   提到出嫁这事儿,杰希卡微微扬起头,眼里满是星星。   “等我结婚的时候,我要穿威尔金人的那种白色婚纱!超级漂亮的,像是天上来的仙女!”   “威尔金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提到威尔金,坎普的面目有些阴沉,“那玩意儿穿起来超级麻烦,而且白色的,很像死人的颜色。”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嘛~再戴一朵红玫瑰,可就万事大吉了~”杰希卡俏皮地微微眨了眨眼,“至于难穿,你可以帮我穿啊,到时候邀请你来当伴郎噢~”   “我才不要,你结婚了我可不去。”坎普微微撇过头。   “咦~你吃醋了呀~”杰希卡用食指尖点在坎普的鼻子上,激得坎普向后微微一缩。   “我可没有!”   “肯定吃醋了,你看你脸都黑了。”   “笨蛋..哪里是因为这个...”   “吼吼,小鬼头,要不你把杰希卡娶了吧?”恩莉亚阿姨忽然插入了两人的对话,她微眯着眼睛,轻轻笑着,“你看也这么久了,你们感情也好,干脆就...”   “感情才不好呢!”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反驳恩莉亚的话,弄得她磕磕绊绊地笑了起来。   “吼吼吼...你看,这不是很好嘛~”   恩莉亚轻轻笑着,手中碗里的羊肉汤随着她身体的颤动微微漏出,洒在桌面上。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看着有些僵硬,似乎被石化了一般。   “我老婆子活不了多久咯,能在走之前看到小希被托付给靠谱的男人,就放心啦...”   “老妈,你别乱说。”   杰希卡的面色变得有些担忧,而敏锐的坎普已经发现了事情的不对:才刚开始吃饭没多久,恩莉亚的嘴角忽然涌出星星点点白色的泡沫,那不是肉沫,而是...   “小..小希啊...”恩莉亚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坎普已经站起了身,快速地绕到她的那一侧。   “恩莉亚阿姨!”   一阵忽如其来的抽搐后,恩莉亚的双腿直直一蹬,就半躺在沙发上,猛烈**着。杰希卡吓傻了,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只是嘴巴里微微呢喃着:   “妈妈!妈!”   “扶她上床,快!”   事发突然,坎普直接拖住了恩莉亚的背部,将她的身体揽起。杰希卡微微愣了愣,也迅速帮忙,和坎普一起将恩莉亚抬向房间。   而在被抬起时,恩莉亚手腕上的绷带最终散落,坎普才得以第一次看清了她手腕上的状况:   那原本应该是手腕的地方,早已被布满血丝的蓝色晶体所替代。   ...... 1)雨瘾者(Part.5)   将恩莉亚阿姨放置在床上后,坎普便吩咐杰希卡为她敷头,自己则是飞快地跑出房子,去最近的诊所寻找医生。   一路上,他尽力地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只管加快自己足下的脚步。   瘦马巷虽然偏僻贫穷,却也在当地驻扎了联邦的高级医师。当那翘着鼻子的医生被坎普好说歹说请到杰希卡家时,恩莉亚的气息已经十分弱了。   医生三下五除二地从工具箱中拿出一大堆器材,开始检查着恩莉亚那被结晶所侵蚀的手腕。他的眉头紧皱,鼻子翘得老高,坎普甚至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在认真看。   很快,他便从药箱中取出了一盒软膏。他先用刀微微切开那硬质化的皮肤,随即将软膏挤在创口之上,用镊子夹着棉花轻轻晕开。做完这一切后,医生用一卷新的绷带将创口缠绕住,便拍了拍手,大功告成。   “好了,这样就会暂时缓解了。”   过了一会儿,恩莉亚的呼吸的确平缓了不少,她紧紧握着杰希卡的手,像是抓着什么救命稻草一般。   “你们谁做主?”医生转头看了看在一旁焦急等待着的坎普和杰希卡。   杰希卡没有回答,她的对恩莉亚的手回以同样的紧握,嘴巴里不停叨念着什么。   于是,坎普便主动站起身:   “我。”   “晶腕炎,已经晚期了,”医生的话让坎普的心咯噔一跳,“除非做大规模的切除手术,不然基本上没救咯。”   “用药不能治吗?”坎普有些着急。   “只能缓解,用这玩意儿,多拖个几个月没问题,再多,就不行了。”   医生将软膏递给坎普,在坎普即将接过药膏时,他又将手一缩:   “要钱的,我又不是义诊。”   坎普微微叹了口气,他搜了搜自己的口袋,将这几天卖报的钱全部都交给了医生。医生接过钱后仔细数了数,确认无误后,便点了点头。   “我说些比较实在的话,能精准切除晶腕炎病灶的医院基本都在维泽尔,医药费不是一般人付得起的。如果不想让老人家受苦的话,早点送她走吧。”   “你!”坎普有些激动地握紧拳头,“你说什..”   “别激动,”医生摆了摆手,便站起身,将东西都收拾好,“这是最实在的建议嘛,矿山里出来的人基本上多多少少都落了病灶,没见过几个治得好的。”   说完,医生便挥了挥手,随即如逃窜一般离开了杰希卡的家。   背影消失之前,坎普听到了医生的叹息。   “他奶奶的..至少别让我看见啊。”   坎普望向守在恩莉亚床边的杰希卡,虽神情恍惚,但她显然听清了医生说的每一个字。泪水从她的脸颊滑下,令坎普一阵揪心的痛。   但是...又能怎么办呢?在瘦马巷生活的他们本就被世界遗弃,这如同表面工程一般被联邦安札在附近的“高级医师”也只是个混日子的,哪能真正改变贫苦人的命运?   到最后啊,一切都化作尘土里的灰烬,被淤泥所掩盖,承载着构建于其上的文明。   伟大的阿卡德米联邦啊。   “......”   房间里的氛围十分阴沉,杰希卡只是靠着恩莉亚的床榻边微微抽泣着,像是失去了话语能力一般。坎普则是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颤抖着。   明明好不容易可以聚在一起吃一顿肉,为什么忽然就变成了这样?   凭什么恩莉亚阿姨就要死?   凭什么贫苦人就没有生存的权利?   坎普回想起了自己曾在报纸上看到过的一篇报道,大概是阐述了晶腕炎的来源与病症:这是一种由Vo1d水晶感染所引起的炎症,一般感染方式是被破碎的晶体扎进体内,若是没有及时清理,便会引发感染。感染的症状为手腕处硬化,严重者甚至会逐渐结晶化,伴随着生理上的各种包括但不限于发烧、昏厥、呕吐、头痛等病状。   而这只是开始,一旦晶腕炎发展到一定阶段,蓝色的晶体便会抽走患者体内的鲜血,并且抑制血液的再生。等到整个蓝色的晶体变成血红色后,患者的生命便会迎来终结。   晶腕炎的病灶可以在身体的任何地方出现,但由于大多数患者都是矿山里的矿工,所以他们被感染的区域一般都是手腕到指尖之间的区域,晶腕炎应此得名。   每年,联邦都会有大量新增的晶腕炎患者,他们大多无法得到很好的照顾——那是富人的权利,贫苦人没那个资本。被辞退的矿工们大多都在贫民窟里过完了痛苦的后半身,最终迎来与自己身份相匹配的自己的死亡。   而即便他们死亡后,联邦人也不允许晶腕炎的患者下葬,而是要运走后“集中处理”。   一想到恩莉亚阿姨在死后也要被送去集中处理,坎普的心中十分愤怒。   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要目睹这一切?   凭什么他就要忍受着这样被泥泞所玷污的日子?   他握紧了拳头,先前的那个想法又一次在他的心头闪过。   如果...能去竞赛呢?   如果能拿到名次,那是不是就能...   帮恩莉亚阿姨治病是首要的,其次,在这个基础上...他是不是能过得更好?   坎普记得父亲还在的那些日子,他曾有过模糊的童年回忆。他本有着优渥的生活,过得无忧无虑,哪里需要像现在一样在泥泞中挣扎着?   他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他想要过得更好。   以及...对,主要是为了给恩莉亚阿姨治病,就是这样的。   鬼使神差地,坎普轻轻拍了拍杰希卡的背。与少女那朦胧的泪眼对视之后,他便示意少女借一步说话。   确认母亲没问题后,杰希卡便跟着坎普出了房间的门,到了平房的小庭院里。站定后,他深吸一口气,便向杰希卡开口:   “我有一个能弄到钱拯救恩莉亚阿姨的办法。”   “什么办法!?”   杰希卡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抓住了坎普的衬衫,吓的他摆了摆手:   “唉唉,等等,别急——”   “快告诉我!我要救妈妈!”   “我说,我说,你别激动...”坎普轻轻地拍了拍杰希卡的背,安抚着她,“会好起来的,好吗?小希,相信我...”   听到坎普叫自己“小希”,杰希卡微微愣住了。她略微颤抖了一下,便逐渐稳住气息,点了点头。   “实际上,今天早上去送报纸时,我和一个姐姐聊了聊天,”坎普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更有信服力一点,“她...总之,她大概告诉了我竞赛的规则。我仔细想了很久,觉得如果能好好利用这些规则,我们或许...能搬离瘦马巷。”   “搬离....瘦马巷?”杰希卡喃喃道,“可是,不是要救妈妈吗?”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一样的,”坎普连忙改口道,“如果能够拿到【边陲】的撤离奖金,我们就能为恩莉亚阿姨筹好手术费了,她会好起来的。”   “但..竞赛不是很危险吗?”杰希卡轻声说道,“好像...要死很多人。”   “放心吧,如果计划顺利,我们不需要与他人发生战斗。”   说着,坎普轻轻握住了自己衣服内侧口袋的那把手铳,像是扶持着自己那跳动得有些紊乱的心脏。   “把雨也叫上,他不是喜欢玩枪吗?让他玩个痛快。”   “但是...”杰希卡依旧有些犹豫。   “听着,小希,”坎普忽然抓住杰希卡的肩膀,与那有些手足无措的少女对视着,“不能再犹豫了,三天后就是竞赛开始的日子,如果没办法赶上这个机会,那恩莉亚阿姨...”   坎普轻轻摇了摇少女,有那么一刹那,她彷佛变得彻底无神,那淡蓝色的双眸似乎有些无神。   但很快,她便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恢复了自己的神志——   “我明白了!那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找雨!”   “啊...”   坎普有些意外于少女的主动,他还以为杰希卡会犹豫很久,没想到她克服恐惧的速度居然这么快。   真的要带她一起进入那个地狱吗?刹那间,坎普的心中闪过一个想法:如果杰希卡死在了竞赛里,那就是自己的错。   不,不是自己的错,这一切都是为了救恩莉亚阿姨。   见坎普有些犹豫,杰希卡似是催促一般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怎么样?明天早上行不行?”   “啊!”   反应过来后,坎普立马点了点头。   “没问题。”   是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恩莉亚阿姨,并且让生活过得更好。   瘦马巷的阴云之下,少年和少女目光交错,心中所想却不同。   “恩莉亚阿姨会没事的。”   ...... 1)雨瘾者(Part.6)   与怜约好的实验室时间定在第二天下午,于是,珀莉丝便百无聊赖地回到了自己房间里。似乎是身体给了她大战将临的信号,她开始无比充分地利用起了能为自己储能的一切时间,像是一块正在充电的蓄电池一般。   离开蒸汽弥漫的大厅时,卡莉和佩斯正在不知道因为什么东西而十分密切地“交谈”着。看他们都那么投入,珀莉丝离开的步伐也变得静悄悄的,以至于连卡莉都没察觉到。   平时让卡莉拿捏只是卖给她的破绽啦~怎么可能真的被她给拿捏?   “扑通。”   关上门后,珀莉丝直接扑到了床上,小脚一蹬,便把自己的鞋子蹬落。她钻进了被子里,霸道地揽过一旁的抱枕,准备睡一个美美的下午觉。   “唔...软软的...”   不知不觉中,窗外似乎响起了雨点的声音,这让珀莉丝惬意无比。下雨天在被窝里睡觉,世界上难道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吗?   雨啊,珀莉丝最喜欢下雨了。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雨点声愈是轻盈,珀莉丝的意识便愈发模糊。温暖的炉火将温热传递到房间的每个角落,令人昏昏欲睡。   “唔...”   就在珀莉丝即将睡着时,一个东西轻轻吊住了她的耳朵,随即便是那接近气声的低语:   “抓到你啦~小白花~”   “唔!”   珀莉丝猛地一睁眼,她转过身,正好迎上了卡莉笑眯眯的脸——   “卡..卡莉!?”   不知从何时开始,卡莉钻进了珀莉丝的被子,将她抱在怀里。而在珀莉丝的床头上,一些微弱的蓝点正悬浮着,播放着雨声。   竟然..用小小鸟们播放事先录好的雨声,然后催眠...   怎么..怎么会被她得逞了!?   珀莉丝试图挣脱卡莉的怀抱,但后者反而将她往怀里轻轻一抱,不让她逃离。   “已经被抱住了,这回合小白花输了,要让我抱一觉。”   “谁..谁输了呀!让我睡觉!”   “睡嘛,在我怀里睡也是睡喔~”   “我..不要..”   “羞什么羞,这里只有我们哦~不会有人打扰的~要打扰的人已经被我处理掉了..”   喂!佩斯没事吧!   看着卡莉那满脸得意的样子,珀莉丝微微叹了口气,便微微嘟起嘴,缩进了卡莉的怀里。   “..坏女人..”   “哈哈,超级坏的噢!”   于是,珀莉丝便微微缩在了卡莉的怀里,轻轻闭上了眼睛。卡莉也十分默契地为珀莉丝继续播放起了雨点的韵律,令她的心又一次平静了下来。   “知道吗?像小白花这种人被称为【雨瘾者(pluviophile)】喔,就是对雨有着特别喜好的人。”   温暖的被窝里,卡莉轻轻抚摸着珀莉丝的后脑勺,在她耳旁轻声低语。   “你们喜欢听雨的声音,喜欢闻雨的气味,还喜欢在雨中行走,是很有诗意的一群人喔...”   “可不是人人都喜欢下雨,”珀莉丝轻声说道,“其实,人们更喜欢艳阳天。”   “都是本能决定的,互不干涉就好啦~”   “嗯...”   珀莉丝轻轻埋进卡莉柔软的胸脯,闭上了眼睛。当眼前陷入一片黑暗时,她又回想起了佩斯那时焦灼的神情。   听到自己的家人成了战争的棋子,换谁不会着急呢?   可是,佩斯并没有做错什么。珀莉丝心中的声音如此告诉她。在万仞山上,佩斯完全可以抛弃珀莉丝,以此来杀死韦尼亚,坐稳自己一家之主的位置。   但他没有,难道他是傻瓜吗?谁会因为一个认识了没几天的女孩抛下一切呢?   隐约之中,透过佩斯的行为背后,珀莉丝看见了那如脉络一般的本质逐渐展开。   佩斯会救自己,大概是因为他本能地追寻着善行之道。即便他会因为一时功利而走歪,本能终究会将他拽回线上。   但即便如此,他向善的本能依旧因为违反法则而遭到了否定。就像是那些喜欢艳阳天的人诅咒雨天,而和珀莉丝一样的雨瘾者却将雨之色奉为圭臬。   所以说,谁制定法则?   如果群体必然存在一个既定好的法则,那制定法则的人又为何就有资格决定这一切的对错呢?他们也是被本能所控之人,既然本能是与生俱来的,那为何他们可以让其他人都服从?   遵循法则之人,同质化为奴隶;反抗法则之人,打为异端。   “你本该是画家,却被迫成为了流水线上的工人。”珀莉丝在卡莉的怀中轻声呢喃道。   “嗯?什么?”   卡莉显然没跟上珀莉丝发散得飞快的思维,倒是装糊涂般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小白花想画画吗?还是想去流水线上体验一下拧螺丝呢?”   “卡莉,我想和你认真讨论一个问题。”   卡莉的怀抱中,珀莉丝抬起头,血红色的眸子有些小紧张地望着卡莉,生怕自己的想法又显得十分幼稚。   “可以喔,”卡莉眯眼笑了笑,点了点头,“我超认真对待小白花的奇思妙想。”   “嗯...你可以当我在瞎胡扯喔。”   珀莉丝微微顿了顿,便轻声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如果...决定一个人本能对错的只是他的手上是否拿着匕首,那是否就说明,任何拥有匕首的人都能够宣称自己的意志才是正确的?既然如此,那难道仅靠匕首,就可以否定任何人与生俱来的特质吗?”   “慢着慢着,匕首是什么呀?”卡莉被珀莉丝认真的神情逗得笑出了声,“你的蝴蝶刀算吗?”   “就是...一种力量体现!是比喻啦!”珀莉丝用小拳拳轻轻锤了一下卡莉的胸脯,让她不准笑,“认真说!”   “哈哈哈哈,其实我听懂了,只是你难得这么多话,还这么认真,好可爱喔。”   卡莉轻轻拍了拍珀莉丝的小脸,便微微正了正神,轻声开口道:   “你想问的是,仅靠着巴别塔,联邦就能完成大统一的宣称,这是否是正确的,对吗?我还以为我们早就有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呢~”   “这..唔..”   珀莉丝愣住了,她仔细一想,好像自己思考的方向确实有些过于抽象化了,明明可以具体一些的...   好笨,老毛病了...   “我的回答是,”卡莉停顿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   “欸?”   珀莉丝有些惊讶于卡莉的回答,血红色的眸子微微瞪大。   “卡莉你..难道觉得联邦不是错的嘛?”   “我不觉得联邦所做的一切就是错的,但我也不觉得联邦所做的一切就是对的。”   卡莉轻轻搂了搂珀莉丝,继续说道:   “世上没有非黑即白,如果只站立在一方的角度思考,那自然会漏掉全局上的很多细节。”   “无需举例,联邦的繁华摆在你的眼前,这并不是假的。但这些繁华建立在了大量的泥泞之上,这只是少数人的繁华,所以对那些极少数人来说,联邦是正确的。”   “同理,对于那泥泞中的大多数人,联邦便是错误的。世上的对错本就因立场而不断变化着,从来不存在什么定论后的绝对真理,这点必须看清楚哦。”   “你不用思考太多,只需想好你的行为是否能对的上你被赋予的一切——你的本能,你的愿景,你的理想。而当你想清楚后,就全力地朝着你的目标出发,即便被整个世界视为异类,你也要对得起你自己。”   “这样,就足够了喔。”   讲完一大串大道理后,卡莉轻轻拍了拍珀莉丝的脑袋,像是安抚着自家不愿睡觉的乖孩子一般。   “我讲道理是不是要比小白花棒一点?”   “嗯...只棒一点吧...”   缩在卡莉的怀里,珀莉丝思考着,脑海中像是有什么浮出水面。   的确,她没必要纠结这些。这一切遐想都像是某种精神毒药一般,愈是反思愈是令她陷入怪圈,丝毫起不到正面的作用。   她只需要把握好当下的目标,就够了。至于胡思乱想什么的,只会拖累自己的步伐,让自己陷入无尽的虚无循环中。   明明只要做好自己想做的就行了。这么一想,如果总是满脑子大道理的话,还真是足够愚蠢的呢...   “.......”   珀莉丝回想起了自己最初的目的:目前为止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向伊瓦尔再度刺出那柄复仇的利刃。她要让那个男人亲口说出背叛父亲的原因,再让他将一切的幕后主使者给交代清楚。   然后,她便不去再管那些手握匕首者所指定的规则,只管推翻一切挡在她面前的。   最后的敌人,依旧是巴别塔。   “......”   卡莉的怀中,珀莉丝将头彻底埋了进去,闭上了眼睛。   那些手握匕首的法则制定者,难道他们就生来拥有众生的裁定权吗?他们的本能被无限地放大,就一定是最好的结果吗?   珀莉丝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她喜欢雨,但喜欢艳阳天的人更多,那又如何?谁对谁错,真的重要吗?   若她渴之,便让天空下起漫天大雨。   这个世界是能力导向的,既然如此,何须纠结对错?   真理又是谁来裁定?   是雨瘾者,还是手持匕首之人?   “......”   雨点声中,珀莉丝沉沉睡去,那片花海又在她的面前若隐若现。   她又听见了那繁星之上传来的低语,萦绕在她的耳边。   “珀莉丝,你来自...”   意识即将消失前的刹那,珀莉丝认定,自己终究会抵达那片理想中的花海。   ......   “协议3...已通过...”   “正在执行粒子实验...”   纤细的因子能激光射出,击中了试验台上的黑色石头。随着因子能带来的加温效应,黑色的石头逐渐融化,最终化作一滩液体,在培养皿中微微晕开。   “完毕。”   实验室中的人工智能发出冰冷的播报声。确认无误后,老者将盛着黑色液体的培养皿轻轻端起,放在了一旁的显微镜下,开始观看这些黑色的粒子在微观形式下的动态。   “奇妙的物质...”   拉普拉斯微微转动着显微镜的旋钮,嘴里啧啧称赞。   “生命迹象明显...却毫无基本结构...也许,这也是一个选择...”   黑色的液体在培养皿中微微律动着,表面时不时凸起一些微小的触角,密密麻麻的。这种奇妙的物质让拉普拉斯回想起了磁流体,但也只是外形上的相似,其本质的区别很大。   正当拉普拉斯如痴如醉地观赏着显微镜下的事物时,一缕轻声飘来:   “拉普拉斯大人。”   “等等,”拉普拉斯头也没回地抬起一只手,“很快。”   那个声音便没再开口,拉普拉斯于是开始收集实验的数据,他的神情专注,银色的眸子几乎都没眨过一下。没过多久,当拉普拉斯完成了数据收集后,他便转过头,面向那轻盈的刃:   “墨丘利...如何?”   “很惊险,但是结果不错,”【黑蓑】墨丘利微微低头,“样本已回收,【催化剂】已注入。”   “她有记忆么?”   “据【眼】的观察来看,没有,她忘了。”   “很好。”   拉普拉斯嘀咕着,又转向了试验台,开始忙活了起来。   “把样本放在后台,我稍后去看。”   “收到。”   墨丘利轻盈地消失,拉普拉斯则是调试着设备,准备开始下一轮的实验。   “协议3检测。”   高高瘦瘦的背影独自站立在试验台前,迅速且效率地执行着大脑为他制定好的一切。   在他的身后,一场为羊羔们所准备的盛宴,在巴别塔的阴影下逐渐展开。   ...END.... 2)破碎之腕 The Broken Wrist   “快,这边!”   “别急别急...让我喘口气...”   瘦马巷由集装箱所堆砌出的高层建筑之间,那座雨最喜欢的钟塔正挺立着,已经不远了。   坎普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奔跑在满是泥泞的巷道里,似乎随时都会嗝屁。杰希卡倒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飞奔着,坎普甚至没办法追上她。   “哈啊..哈..这么能跑...”   力尽,坎普停下脚步,弯腰喘息着。汗水从额头滴落到他满是泥泞的鞋子上,大概是因为今天从城里回来时的徒步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此时他有些力不从心了。   “什么嘛,你怎么这么虚了,”少女的声音传来,坎普抬起头,发现杰希卡就在不远处满脸鄙夷地看着自己,“这样能去竞赛吗?”   “喂,我可是跑了一天了啊,”坎普摆了摆手,“体谅一下..慢点...”   “抓紧时间,如果待会儿妈妈醒了没人在,她会担心的。”   “好啦好啦,我这就来...很...”   然而,没等坎普说完,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从天空传来,震得他耳膜生疼——   “嗡嗡嗡——”   “唔!?是什么...”   坎普下意识地抬起头,随之,他看到的事物令他惊愕——   “这..这是...”   黑云之下,一艘巨大的天空母舰正以极低空的姿态掠过瘦马巷的上空,在楼宇之间掀起一阵风暴。伴随着因子能引擎的轰鸣,那些由集装箱堆起来的建筑微微颤动着,摇摇欲坠。远方,钟楼被母舰所投射下来的阴影给压成了一个黑色的轮廓,显得无比渺小。   母舰遮蔽住了天空,就如同日食一般,充满了坎普的整个视野。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位于母舰下方的十多个推进器喷射着蓝色的因子能火焰,推动着巨大的舰身,如低空俯冲的巨鹰一般在黑云下滑行着。   仰望着如此巨大的天空巨兽掠过头顶,坎普的嘴巴微微张大,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这就是那个姐姐提到的【联邦“天谴级”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母舰】吗?   若要参加竞赛,他要乘坐着这样的巨物飞向巴别塔?   没过多久,那巨物便掠过了瘦马巷的轮廓,飞向了远处的巴别塔。巨兽之影虽远,但它掀起的风波却依旧一阵一阵地扫过地面,将地面上的一切都吹得东倒西歪。   坎普愣了很久,等到他回过神来,发现站在他不远处的少女也同样正抬起头,望着天空母舰的背影发呆。   从她的眼神之中,坎普看到了一丝恐惧。   “咳咳..”   坎普努力将自己从忽如其来的震撼中拉出,他清了清嗓子,走到杰希卡的身旁,拍了拍她的背部:   “喂!被吓到啦?”   杰希卡猛地回过头,正撞上了坎普那逞强一般装出来的笑脸,不由得微微嘟了嘟嘴。   “情有可原嘛...”杰希卡嘀咕着,“这么...大...”   “得好好练练胆子啊,丫头,”似乎是为了挽回自己的颜面,坎普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样下去很难成事哦。”   “得了吧你...喜欢装...”   杰希卡一弹坎普的脑门,转身就走。   “你的帽子呢?”   经过杰希卡的提醒,坎普一摸自己的头,才发现自己的帽子不知道何时被吹不见了。他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似乎想要辩解两句一般,他追上了杰希卡:   “意..意外!”   “得好好练练胆子喔,不然很难成事。”   “都说了是意外了!”   “快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   “哈啊...累死我了...”   攀上钟楼之后,坎普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栏杆边缘的少年。   他穿着黑色的雨衣,戴着兜帽,背影消瘦,两条腿伸出了钟楼的边缘。坎普一眼就看见了少年手上那杆破破烂烂的狙击枪——他正透过狙击镜,在瘦马巷的轮廓中四处往来望去。   没等坎普说话,少年先开了口:   “看到你们来了,有事吗?”   少年以一个极其危险的后空翻落在了塔顶的地面上,他转过身,兜帽下清秀的容颜对上了坎普的视线。   雨,一个从来不说自己名字的“狙击手”。   “来找你打招呼呗,”坎普说道,“你看,小希也来了,咱好久没唠嗑了,不如——”   “你是想拉我一起去竞赛吧?”   雨的嘴中吐出字句,让坎普微微一愣。   这家伙,他是怎么知道的?   “是..是啊..”坎普磕磕巴巴地说道,“你是怎么...”   “呵呵...这还不简单吗。”   雨转过身,将双臂搁在塔顶的栏杆边,又将那狙击枪架起。   “你们两个人,加上我三个人,正好参加竞赛。”   喂!没有这样推理的吧!   坎普和杰希卡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神情。不过,这样一来也省去了寒暄的功夫,挺好的。   望着雨的背影,坎普张口说道:   “那么,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加入你们?你们会给我拖后腿的。”   雨依旧望着狙击镜,看着十分专注。   “我正准备单刀杀入【竞赛】,就如同曾经的【纯白焰火】一样,单人登上巴别塔之巅。”   “你确定你能行吗?”杰希卡不禁吐槽。   “我很确定。”   雨转过身,手中抓着的那柄破枪上满是补丁,但他的眼神倒是十分坚定。   “我生来就是为了站在塔楼之巅,我不可阻挡。”   一种令人脚趾扣地的尴尬蔓延到了坎普的全身,他不禁微微捂住头,无奈得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有中二病吗?还是他在故意用这张令人恼火的言论搞人心态?   坎普微微平缓了一下心情,等到他确认自己能好好说话后,他才微微张口:   “这是很严肃的事情...希望你能认真对待,”坎普的声音低沉了不少,“恩莉亚阿姨的病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我有个计划,如果你能加入,那就有机会。”   “哦?说来听听?”雨微微一挑眉毛。   “很简单,”坎普微微正了正神,“竞赛的机制存在一个漏洞。”   “什么漏洞?”一旁的杰希卡有些惊讶,“你之前没说呀?”   “我之前和你说了,我们可以利用竞赛的规则,”坎普说道,“而这些规则组成的完整逻辑中,有一个很大的漏洞。”   坎普深吸一口气,便将那个大姐姐告诉他的【竞赛】规则完整地复述给了两位同伴。杰希卡听得格外认真,而雨则是一副神游一般的模样,仿佛这一切他早已经记得牢牢的。   复述完毕后,坎普又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开始说自己发现的漏洞:   “所以说,决定【竞赛】晋级或撤离与否的并不是正面击杀能力,而是能否获得【狗牌】。而每个人想要撤离或是晋级,实际上都只需要一个狗牌就行。”   “但即便如此,狗牌还不是需要抢么?”雨不屑地撇了撇嘴,“上去干就完了,这么简单的事情。”   “不,不对,”坎普制止了雨,自己说了下去,“在每个队伍只需要三个狗牌就能全员进入内圈的前提下,多余的狗牌不会被回收,毕竟那是没有意义的,还有可能给自己吸引过多的目光。”   “这就意味着,总会有多余的狗牌留在战场上,无人认领?”杰希卡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般。   “没错,”坎普点了点头,“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去找到那些狗牌,然后直接从【边陲】撤离。这样的话,甚至不需要战斗,就能够从【竞赛】中逃离了。这样,我们三人的奖金加起来,应该是足够为恩莉亚阿姨筹好医疗费的。”   “我的奖金是我自己的,”雨的声音有些阴沉,“别拿。”   “那就算两份也够。”坎普连忙摆了摆手,“总之,我们不需要杀人,就能够拿到钱。”   “那万一...没有这种情况呢?”杰希卡有些顾虑,“如果我们不得不杀人才行呢?”   “那样的话...”坎普愣住了,他斟酌了一会儿语句,却被雨直接打断——   “那就杀了他们。”   雨轻轻一拉自己的枪栓,坚毅从他的眼眸中流露。   “你们动不了手,我来。”   ....... 2)破碎之腕(Part.2)   “嗡嗡嗡——”   巨大的天空母舰从城市都上空掠过,伴随着一阵烈风刮过城市的轮廓,引起无数路人抬头观望。   血红色的眸子倒映着巨舰那十多个因子能引擎喷口,面对着如此庞然大物,珀莉丝的脸上却丝毫没有任何波澜。   常年停靠在维泽尔港口的【阿德米尔天空之眼】来到了拉维斯,这便是【竞赛】即将开始的信号。   只不过,这次居然用这么低空的姿态飞行,真是闲得慌啊...   “我们...就是要坐这个去参加竞赛吗?”   珀莉丝微微撇过头,发现佩斯正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巨舰的背影,一副震撼无比的模样。   “联邦在发出威慑信号,”卡莉冷冷地说道,冰蓝色的眸子望着天空,“看来,今年的竞赛,不会和往年一样顺利。”   “什么意思?”佩斯对卡莉发问,“他们在警告谁?”   “所有人,以及...”   巨舰的阴影下,珀莉丝望着天空。刮过城市的大风将她纯白色的长发吹起,如同焰火一般在空中飘扬着。   血眸与压住了半个天空的巴别塔对视着。刹那间,从巴别塔的巅峰之上,珀莉丝彷佛看见了那银眸的一闪。   “他知道我来了。”   ......   怜的实验室位于拉维斯的市中心,是最繁华的地带。之前听说她来拉维斯是为了躲避人群,珀莉丝倒是很好奇,为何她躲人群能躲到市中心去。   在商业街旁的地段下车后,珀莉丝一行人顺着街道行走,很快就找到了怜实验室所在的办公大楼——这栋大楼有接近一百层,基本上都被各种公司承包,各行各业的人穿行于电梯里,大多满面愁云,倒是和拉维斯的阴云很契合。   乘坐电梯,珀莉丝一行人很快就到达了怜所在的第82楼。这个楼层的房间都很大,每个房间大约都有个四五百平方米,很适合作为大型办公场所来布置。   走廊的色调为简约的黑白配,堂堂亮亮。一行人行走在长长的走廊中,寻找着属于怜的那个房间。   “这么大一地方给她一人当实验室,还真是奢侈啊...”佩斯小声说道,生怕打扰到了什么东西,“怜小姐很有钱吗?”   “当然,毕竟她可是【巴别塔之刃】,而且还是长期驻扎联邦本土的那种,”卡莉倒是很平常,“不同于外勤系的刃,她很多工作都在于维系联邦本土的安保设施,联邦的基础防御系统基本上都是她在负责,不像我,早就摸咯~”   “我还以为【巴别塔之刃】都是战斗型的呢...”佩斯瞥了一眼一路没说话的珀莉丝,“一刃,千军破,不是吗?”   “哈,怜可一点都不缺战斗力,”卡莉淡淡地说道,“当年她和葵两人组成队伍参加竞赛,分工明确地一路从边陲打到塔顶,不但分毫未损,还几乎一人未杀,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没有必要,”卡莉微微一笑,“所有人在见到怜的瞬间都会失去意识,基本上犯不着身为狂战士的葵出手。”   “怜小姐这么厉害的吗?”佩斯暗暗捏了一把汗,他回想起了初见葵时她眉宇间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场,不禁感叹,“果然,那么强的姐姐,妹妹也不可能弱啊...”   “那是当然,”卡莉点了点头,“不过自从成为【巴别塔之刃】后,怜就基本上没有参加过战斗系的任务了。”   “是因为有其他事情吗?”佩斯疑惑。   “不。”   卡莉坏坏地笑了一下,冰蓝色的眸子里似乎映照着某个傻子的身影。   “是因为她超级懒。”   听着卡莉和佩斯对话,珀莉丝完全没有参与进去的兴致。关于葵和怜这对姐妹,珀莉丝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多的交集。她和葵的关系不好,是因为她觉得葵太吵了,天天逼逼叨叨的,制造噪音。而她和怜的关系不好的原因则更简单:   因为她们都不喜欢社交,所以压根就没有互相社交过。   【巴别塔之刃】第十席,【荷拉斯之眼】衫森怜,葵的妹妹。与卡莉类似,她在世人中的存在感十分的弱,弱到几乎没有人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但即便如此,她所负责的联邦本土主动防御系统【荷拉斯之眼】却是人尽皆知。如果是卡莉的【联邦之眼】是联邦在信息战上的矛,那怜的【荷拉斯之眼】就是联邦在热战中的坚盾。   这样的人,一定和卡莉一样平时一副老正经的样子,但实际上却坏坏的吧。珀莉丝偷偷瞥了一眼一旁在和佩斯聊天的卡莉,心里已经开始勾勒怜的模样了。   绝对不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卡莉除外!   很快,卡莉就在门牌号为8205的门前停下了。她没有敲门,而是轻轻地让几只小小鸟从袖口飞出,落在了刷门卡的地方。   “她把验证信息给我了,说懒得开门,所以让我自便,”卡莉向两人解释道,“一会儿别乱碰东西,宅女可吓人了,碰坏了她要发毛的。”   喂,你在说你自己吗?珀莉丝在心里偷偷吐槽。   检测通过后,怜的房门便“滴”的一声打开了。卡莉带头走了进去,珀莉丝和佩斯跟在她的身后,顺便带上了门。   这是一间很大的房间,却十分阴暗,几乎没怎么开灯,弄得和鬼屋似的。一行人走进了客厅,却只能在黑暗的房间里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走。   “怜,你在吗?”   卡莉朝着黑暗中呼喊,却没有声音。整个客厅一片死寂,一点动静都不带有的。   “或许是不在家?”佩斯挠了挠头。   “不可能,你没看外面的人流量有多大吗?她不可能出去的。”   略微等了一会儿后,卡莉又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   “怜!在不在!”   “......”   还是死寂,几乎没有声音。   “出事了?”珀莉丝低声说着,转出蝴蝶刀,“我去看看。”   “别急,”卡莉伸手制止,“稍安毋躁,让我来。”   说着,卡莉轻轻一挥手,在她的示意下,几个在黑暗中发着蓝光的小点开始朝着房间的内部飞去,探索着。卡莉则是微微眯着眼睛,试图看清她隐形眼镜上传来的同步信息。   “噗。”   不一会儿,卡莉就如同看到了什么搞笑画面一般,差点笑喷出来。   “居然..噗...”   “怎么了?”佩斯问道。   “就...”卡莉捂着嘴巴,似乎在忍受强烈的笑意,“算了,还是尊重一下人家吧,毕竟谁都有点个人爱好嘛。”   卡莉微微用手势动了动,似乎在操控小小鸟。过了一会儿,她清了清嗓子,便开启了小小鸟的隔空传声功能:   “怜,别看了喔,我们到啦。”   “欸!?”   一瞬间,房间里的音响响了起来,一阵巨大的音浪袭来,珀莉丝下意识地退后,以为是某种声波武器——   然而,是动漫主题曲。   “......”   听着巨大的动漫主题曲通过音响传来,珀莉丝和佩斯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看得这么入迷嘛?   “糟..糟了,得赶快..”   一个轻柔的女声慌慌张张地说着,她在敲击着什么东西,很快,那动漫主题曲便消失了。   “可爱的怜小姐?”卡莉坏笑着,满脸得逞,“愿意出来啦?”   “卡莉,你!”那个声音从音响中传出,听着十分气急败坏,却很快就散了气,“唉...坏东西...”   响亮的响指声,随即,整个房间被光亮所充斥。堂堂亮亮、设施满满的实验室大厅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充满了科技感。   “啪嗒。”   大厅另一头的一扇小门缓缓打开,一名少女从那里面走了出来。她慌慌张张地理了理自己有些杂乱的栗色短发,褐色的眸子半眯着,黑眼圈如勋章一般展示着她身为熬夜小公主的骄傲。   那少女满脸愤慨地看着一脸坏笑的卡莉,随即微微叹了口气,轻声开口:   “好久不见,粉毛宅女。”   “你也是啊,动物爱好者,”卡莉笑眯眯地看着怜,嘴角还残留着一缕坏笑,“三月新番?”   “要你管啊!你又不看!”怜十分气愤,“怎么一肚子坏水啊你!”   “哈哈哈哈,这不是看你太入迷了,提醒一下你吗?”   “你不是有权限吗!自己开灯再来敲门不行吗!”   “欸?我忘记了哦~”卡莉眨了眨眼,“下次一定~”   “没有下次,下次一定不借你实验室了!”   怜站在门口,丧气地揉了揉眼睛,似乎超级讨厌别人打扰了自己快乐的追番时光。她微微看了一眼一旁的珀莉丝和佩斯,微微低头示意。   “初次见面,【纯白焰火】,还有底比忒小哥。”   “你好,怜小姐,我叫佩斯·摩纳克。”   佩斯同样低头示意,但彷佛好奇心作祟一般,他又追加了一个问题:   “怜小姐,为什么卡莉小姐叫你动物爱好者啊?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我靠!”   佩斯的话语结尾变成了一个短暂的惊呼——他不是一惊一乍的人,这样是有理由的:在他说话时,怜从房间的门口走了出来,却不是用她自己的腿。   在她的身后,有六条纤细的机械臂从她的尾椎处延伸而出,其中的两条踏在地面上,稳稳地承载着她的身体。   而伴随她一同走出来的,是一群由全息投影所制造出的小动物:有小狗,有小猫,还有缩小了很多倍的小山羊。这些小动物都围绕着怜的机械臂旁转圈圈,超级粘她。   “自我介绍一下,”怜的腔调变得慵懒无力,褐眸微眯着,“我叫衫森怜,【巴别塔之刃】第十席...这么听起来很酷吧?”   ...... 2)破碎之腕(Part.3)   即便是被卡莉称为“野蛮人”的佩斯,在看到怜的实验室运转之时,他的脑海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两个金灿灿的大字:   文明。   先前进入房间时无法看清实验室的全貌,等到怜将整个实验室投入运转状态时,这硕大的房间就如同鲜活的生命一般开始了运转。无数奇奇怪怪的机械器材以佩斯无法理解的方式动来动去,因子能的蓝光闪烁于机械的间隙之间,如初醒之兽吐出冬眠后的第一口长叹。   结果就是,佩斯感觉自己和之前没开灯时一样,还是不敢乱动,生怕碰坏了什么实验器材。   “唉...”   佩斯叹了口气,望向不远处的实验台上。卡莉正坐在那上面调试着什么东西,而怜则是死死地盯着卡莉,生怕她做出什么缺德的事情。   感觉像是个局外人啊,难道其实自己只是个雇佣打手之类的?   佩斯转过头,想找珀莉丝聊聊天:   “小公主,你觉得...”   然而,当他看到珀莉丝时,后者正微微低着头,用一只手抵着自己的额头:   “小公主?你没事吧?”   “欸?”   珀莉丝抬起头,与佩斯对视。只是那么一刹那,佩斯彷佛看见了她眼中闪过一丝若隐若现的赤红色电光。   是幻觉吗?   “我...没事,可能没睡好,”珀莉丝喃喃道,仿佛还在因为什么东西而流连。   “要好好注意休息哦,后天就要参加竞赛了,”佩斯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却也只能接着珀莉丝的话往下走,“要不要现在去躺一会儿?”   “不了,待会儿还要帮你测试呢。”珀莉丝嘀咕着,揉了揉脖子。   “啊?测试?”佩斯有些意外,“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根本就什么都没听啊...笨蛋公子哥...”   珀莉丝正抱怨时,远处传来了卡莉的呼喊:   “喂,那边的两位,干活啦!”   啊...总感觉有不好的预感。佩斯微微捂着头,叹了口气,随即就与珀莉丝一起走向试验台。   试验台的大屏幕上显示着一台外骨骼巨力装甲的图纸,那正是卡莉在拉·瓦蒂诺为佩斯打造的“格斗神”。但有些不同的是,那上面似乎多安装了许多部件,看着显然先进多了。   “之前在拉·瓦蒂诺的条件有限,所以没办法完成我的所有设想,”卡莉微微一转椅子,双手交叉点着头,靠在椅子上,“现在,感谢这位可爱的动物爱好者提供的上流阶级专用玩具,实现咯。”   “喂,再阴阳怪气就赶你走了啊!”怜不满地瞥了一眼卡莉,随即叹了口气,“底比忒小哥,穿上巨力装甲,测试一下吧。”   说罢,怜的一条机械臂便延伸到了实验台上,扣下了一个按钮。紧接着,实验室的中央便升起了一个圆柱形收容器,伴随着迸发的蒸汽。等到那容器打开时,一台崭新的外骨骼巨力装甲就镶嵌那轮廓之间。   “哇...”佩斯两眼放光,“真是精湛的联邦工业!”   “和联邦没关系噢,”卡莉翻了翻白眼,“是精湛的卡莉·菲洛斯工业。”   “啊?我还以为是‘精湛的上流阶级专用玩具工业呢’!”怜毫不客气地说道。   “哎嘿~”卡莉调皮一笑。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佩斯走向了容器,那巨力装甲无比自然地贴合在了他的身上,微小的机械模块不断运转着,与他的身体贴合,附着在了他的身上。   “我去,好酷炫啊...”   “别酷炫了,试试看吧,”卡莉轻轻一打响指,这才发现自己没在自家实验室里,“欸,可爱的怜小姐~麻烦啦~”   “哼,坏东西。”   怜无奈地按下了隐藏在袖子内侧的控制器,房间另一头的墙壁忽然整个开始下沉,最终显露出了一面透明的玻璃墙。   而在玻璃墙的另外一头,是一片白色的试验场。   “哇...难怪这房子这么大,”佩斯两眼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放光了,“原来...”   “行啦行啦,”珀莉丝终于忍不住轻轻拍了拍佩斯的后背,满眼嫌弃,“快去快去。”   “哦。”   按照怜的指示,佩斯站在了地板上的一块升降台上。随着升降台开始运转,佩斯沉入了地面之下,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   “常规测试...开启中...”   “识别主体...巨力装甲...”   “匹配对象中...”   播报之下,佩斯感觉到一束光从头顶照下。   经接着,他便随着升降台一同升起,来到了这白色的试验场地中。   “先测试一些升级项目吧,”怜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佩斯望向一旁的玻璃墙,发现卡莉已经被怜从操作台上赶了下来,“【因子能抓钩(Factor Hook)】,老实说,我完全不知道粉毛宅女设计这玩意儿有什么意义...感觉只是一些无聊的幻想...”   “因为在丛林里更有用啊,笨蛋动物爱好者,”卡莉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但是很小,显然抢不过怜的麦克风,“你想想,那么多障碍物,如果用传统的抓钩,那么...”   “行了行了,开始测试!”怜打断了卡莉。   “哔——”   随着一声巨响,佩斯紧张地转向房间对面的升降台。那升降台似乎正在把什么体积巨大的东西运上来,引起了佩斯的无限遐想。   该不会是什么联邦超级无敌巨无霸机器人之类的吧?那也太吓人了。   然而,等那升降台完全升上来,佩斯惊讶地发现,那上面只有一颗小小的圆球而已。   “欸?这是什么?”   彷佛是为了解答佩斯的迷惑,那圆球的周身忽然绽放出一阵蓝光,投射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虚幻无形,彷佛有上百种形象在交替闪烁着,看得佩斯眼花缭乱。   最终,那影子定形成了一头凶猛的饿狼,眼眸之中闪烁着绿光。   “好了,按照我的指令行动,”怜的声音慵懒无比,佩斯的眼睛却还在那头饿狼的身上,“将你的抓钩发射在墙壁上的障碍物上——现在应该出来了。”   佩斯抬起头,发现那实验室的墙壁上出现了凹凸不等的白色条状物,看着像是在模拟山岩上的凸起。   他于是举起左手,按下了发射键——   “噗呲——”   蓝光一闪,一个抓钩头喷射着蓝色的因子能光飞了出去,牢牢地命中了高处的障碍物,但即便如此,那抓钩头与佩斯的手臂之间并没有绳索连着。   “嗯?绳子呢?”佩斯转过头,望向玻璃墙那一侧的怜,“怜小姐,为什么...”   “然后,测试开始。”   没等佩斯反应过来,房间的另一侧传来一声凶恶的嘶吼。他一转头,发现那饿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奔着向他袭来,佩斯甚至都能看到它眼眸中的倒影——   “啊啊啊我靠,不讲武德啊——”   慌乱之中,佩斯又一次触动的抓钩键,一条蓝色的因子能引力线瞬间在抓钩头与他的手臂之间连接了起来,将他拉向障碍物——   “啊啊啊啊!!”   佩斯被拽得腾空而起,极其迅速地从饿狼的头顶略过。紧接着,他左手上的发射器就与那抓钩头牢牢地贴合在一起,将他吊在了空中。   “我..我去,这也太炫酷了...”悬挂在半空中,佩斯长舒了一口气。他望向自己脚下,那饿狼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凶恶无比,“可是,这和常规的抓钩又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就在于,速度更快,隐秘性更强,而且可以无视障碍物,”卡莉的声音传来,“诡雾森林的地形与能见度可以支撑你用【因子能抓钩(Factor Hook)】完成一些意想不到的奇袭,当然,这都是我的设想,前提是你得驾驭的了。”   “虽然不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感觉好厉害的样子,”佩斯不禁感叹,“我可以下来了吗?”   “可以,下来吧。”   还没等佩斯回过神,那墙壁上的障碍物便猛地收回,他直接从空中坠落——   “啊啊啊——”   ...... 2)破碎之腕(Part.4)   “好了,开始第二项测试吧。”   佩斯揉了揉屁股,刚支棱起来,怜的声音就从广播里传来。   “接下来...嗯...让我想想...用什么来玩...”   玩!?佩斯有些惊慌,难不成她以为自己在玩什么塔防游戏之类的吗?   “哦,有了!”   话音未落,那恶狼的影子瞬间变得模糊,不断闪烁着。等那投影逐渐清晰之后,一只狮子出现在了佩斯的面前。   “现在,开启你的【单向因子能护盾(One-Sided Factor Shiled)】,这东西貌似你之前就用过,但粉毛宅女用我的科技帮你强化了一下...感觉我好亏啊。”   随着怜的指令,佩斯轻轻一扣,将手臂向前一挡,一面蓝色的因子能护盾就出现在了他的手臂上。蓝色的影子能护盾闪烁着令人安心的蓝光,护盾的表面闪过如波纹一般的纹路。这面护盾和之前佩斯在【修罗场】中使用的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可能就是展开的体积稍微大了一些。   “这和之前没啥区别啊?”佩斯有些疑惑,“哪儿强化了?”   “别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听到怜的话,佩斯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上的装置正吸收着无数小小的蓝色颗粒。等到那充能条满了之后,他鬼使神差地又一次按下了按钮——   “噌——”   一道因子能墙壁以他的手臂为衍生展开,挡在了他的面前,可以遮住至少三个人的身位。这面因子能墙壁的体积大了不少,强度看上去却丝毫没有减少,可靠无比。   “我的天哪,”佩斯感叹道,“这玩意儿...也太...”   “强度测试开始。”   没等佩斯说完,站在他对面的狮子就发出一声怒吼,剧烈的强因子能风暴随之袭来——   “轰——”   剧烈的因子能冲击波震得佩斯双臂一阵剧痛,他用尽全力撑着因子能盾,在那湛蓝色的风暴之中以双足抵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啊啊啊啊...我...我的天...”   怒吼的洪流下,佩斯看到自己的因子能护盾上出现了裂缝,逐渐开始崩裂。在狮子喷射出的因子能风暴中,他像是个飘曳的孤舟,随时都可能翻入死亡的激流里。   “轰——”   因子能盾上的裂缝越来越多,佩斯感觉自己撑不住多久了,他死死咬住牙,用尽全力抵抗着——   “啊啊啊啊!!!”   “结束。”   怜的声音一响,那狮子与风暴顿时消失,只剩下了一个通体过热的投影球躺在地上,滋滋冒烟,散着红光。确认危险解除之后,佩斯收起因子能护盾,大汗淋漓地喘着气,像是刚刚跑了几百里一样。   “啊哈...哇...好累...”佩斯擦了擦头上的汗,气喘吁吁的,“怜小姐,这也太危险了...”   “那当然,这玩意儿发出的短距因子能风暴可以达到巴别塔功率的1/8,肉身基本不可能在里面生存下来,”怜用十分柔弱平静的声音说着很恐怖的事情,“不过,既然能扛十多秒,说明粉毛宅女的设计还是有道理的啊...”   “何止有道理,这可是我亲自设计的构想!如果有红石支撑,这盾绝对能抗住巴别塔的风暴!”   “不,我才不信呢...”怜的声音很不屑,“没有东西能抗住那玩意儿的功率...”   “不信?要不借一颗红石给我?”   “我才不借呢,你自己不是有吗。”   “我得维系情报系统啊,反正你又不出门,等打完竞赛再还给你呗。”   “切...就你这体质,怕是都没到诡雾森林就累死了...怎么可能把红石借给你这样不靠谱的家伙...”   “谁说的!”卡莉的声音超级愤慨,“我体质比你好!”   “喔?你忘了之前约晨跑那事了?是谁信誓旦旦地说着‘我一定要坚持晨跑一个月’,然后在开始的第二天就再也没了影子?”   “那次是有事情!”   “.......”   卡莉和怜不停地拌嘴,佩斯则是一直喘着气,方才的因子能风暴只是怜随意挑选出的玩具中的一样。如果她火力全开,自己真的有活下来的可能性吗?   果然,不能低估任何一个【巴别塔之刃】的能力啊...   佩斯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自从离开底比忒之后,他一次又一次地意识到了在高位者面前自己的渺小。比起怜、珀莉丝、卡莉这些人,自己的力量实在是弱到不行,就算加上了巨力装甲,也只能在那巨力之前勉强生存下来而已。   这样下去的话,就算能从竞赛里活着出来,也不可能成什么大事吧?   佩斯摇了摇头,他决定,自己还需更加努力的攀登才行。   不过,从好的方面想,身上这一套巨力装甲感觉好强啊,怜小姐的那一套攻击都能扛下来这么久,和其他不是【巴别塔之刃】的敌人对战应该没有太多难度了吧?如此一想,佩斯忽然感觉信心倍增,脚站得更稳了。   “好了好了,不和你吵啦!”怜气呼呼地说着,不再理会卡莉,“底比忒小哥,进行最终测试吧。”   “最终测试?”佩斯抬起头,望向玻璃墙,与怜对视着,“怜小姐,还有其他的功能吗?”   “还有一个,是我加上的,不过在这里可能测试不了,所以就先搁置一下吧,”怜一边说着,一边调试着升降台,“最终测试的话,和新功能没关系了。”   “那是什么测试?”   “就...你可以猜猜看?”   “呃...”   佩斯挠了挠头,很是疑惑。既然没有新功能了,那还能测试什么?   用抓钩飞起来,然后拿因子能盾当雪橇落地?不,那也太离谱了...   机器的运转声中,佩斯思索着。他望向玻璃墙的对面,总感觉从最开始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   噢,糟了。   佩斯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从刚刚开始,玻璃墙的对面就少了一人——   “轰隆隆——”   升降台的声音响起,佩斯猛地望向试验场地的对面,正好瞥见了那从地面升起的身影——   “小公主!?”   佩斯呆呆地望着站在他对面的珀莉丝,少女血色的眼眸淡漠无情,手中蝴蝶刀缓缓旋转着,彷佛根本就不认识佩斯一样。   “最终测试就是,在她的攻势下尽量不要缺胳膊少腿喔。”   是卡莉的声音,坏坏的,彷佛计谋得逞一般。   “上吧,小白花!”   随着卡莉的一声令下,珀莉丝手上的蝴蝶刀停止了转动。她牢牢地盯着佩斯,微微俯下自己的身姿,手上的因子能手环高速旋转着,闪烁着赤红色的电弧。   “喂,等下...”佩斯害怕地向后退了退,“小公主啊,是佩斯哥哥喔,不可以动真格喔?记得手下留情喔?不然的话..啊啊啊啊啊!!”   珀莉丝一句话没说。赤光一闪,那纯白的身姿如闪电一般撕裂空气,向着佩斯高速奔来——   “啊啊啊啊啊!!!”   ....... 2)破碎之腕(Part.5)   在坎普的提议下,雨最终选择了加入队伍,这样一来,三个人就这么磕磕绊绊地凑齐了。   即便坎普所说的计划中他们不需要战斗,但为了保险起见,一行人还是决定去一趟枪匠那边,弄点能够防身的工具。   一路上,坎普都在反复地捶打着自己的想法:这样真的理智吗?在这种残酷的血腥竞赛中想要试图捡漏,真的有可能成功吗?   这很蠢。坎普最终得出了结论。他知道,自己说的那些“漏洞”“利用规则”之类的话根本就是扯淡的。联邦利用相同的一套规则在巴别塔建成之际就开始选拔【巴别塔之刃】,这些他所发现的“漏洞”根本就是人尽皆知的,哪里轮得到他一个屁事不懂的小孩来玩弄规则?   但即便如此,坎普也不想放弃。身为报童的他已经受够了鄙夷的目光,一想到孩提时期的美好回忆,他就加倍决心地想要快点从这个泥潭中爬出。   以及,对,要拯救恩莉亚阿姨。   但为了这些事情把杰希卡拽进来...真的是正确的吗?虽然杰希卡从小就在小巷里跑来跑去,根本不是那种弱到拿不起枪的女孩子,但即便如此,她本一辈子无缘那种血腥的战斗。   是不是现在收手,才是最合理的?   思绪之间,坎普一行人来到了瘦马巷的边角。这块区域与城区相接,所以相对拥有更多基础设施。很快,一行人就在雨的带领下来到了枪匠的小店。   “就是这里,”雨说着,推开了门,像是进自己家一样走了进去,丝毫没有理会身后有些小畏惧的两人,“快进来吧。”   坎普微微一转头,发现杰希卡的脸上呆呆的,似乎很害怕。她的手轻轻攥着坎普的衣角,看着像是个迷路了的小女孩。   果然,女孩子还是对军火枪械什么的有天生的畏惧啊...   “走吧?”坎普放轻了声音,拍了拍发呆中的杰希卡,“我们进去。”   “嗯...”   于是,由坎普打头,掩护着杰希卡进入了这个成年人的军火世界。   在【学院战争】以后,联邦禁止了所有地界内的居民持有全自动火器,并且将所有生产线都掌握在了【学院】的手中。因此,这种民间枪械店里挂着的都是一些单发手枪或是老式火枪。这些火器大多都只能提供较低射程内的阻滞力,在长距离作战中作用十分有限。   坎普猜测,这类政策大概是为了阻止民间起义之类的吧。毕竟,边境城市拉维斯的贫民窟就和三月雨后的春笋一样多且密,地处边境,自然也容易受到有心之人的利用。   “好厉害...”杰希卡看着墙壁上的那些老枪,低声喃喃道,“小坎普,这些枪和你的枪比,哪个好些?”   “那当然是我的枪了,”坎普摸了摸自己手中的枪,“这可是我爸爸的枪。”   “小坎普很少说自己的爸爸欸,”杰希卡轻轻说道,“他去哪儿了?”   “下次再说吧,雨在等我们了。”   坎普生硬地结束了话题,走向柜台,去与早已经和枪匠攀谈多时的雨会和。杰希卡连忙跟上了坎普,有些慌乱。   走近柜台,坎普发现雨正在和满脸胡子的老枪匠争吵着,声音越来越大:   “都说了,老头子,少收点!”   “不行,便宜不了,”枪匠摇了摇头,那缠绕着绷带的双臂微微摆开,“你这破枪基本上需要重造了,至少五百联储币!”   “三百五十!”雨的声音冷冷的,“不然就杀了你。”   “你吓唬谁呢,小屁孩,你尿布还是老子给你换的!”枪匠喷吐着唾沫星子,他的胡子变得闪闪的,“四百五十,没余地了。”   “就三百五十。”   “四百!没余地了,”枪匠大吼着,脸都快和雨贴在一起了,“没钱就滚出去,别膈应我!”   “你竟敢这样和我说话?”雨的声音很是凌厉,“给我跪下。”   “我呸,你给我跪下!”   “跪下!”   “滚出去!”   “.......”   坎普和杰希卡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的互动,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这家伙是认真的吗?哪儿有这样还价的?叫人家跪下又是怎么样?这可是枪匠的店铺啊,来抢劫的吗?   “靠,**崽子,三百五十就三百五十,换好了赶紧给我滚,”枪匠大骂着,一把抓过雨递出的小荷包,后者的脸上正冷冷地笑着,“天天在钟楼上打鸽子,你这样以后能有个屁出息...赶快找个班上吧。”   “呵呵,这你就想不到了吧?老不死的,”雨双手撑腰,冷冷一笑,“我即将参加【巴别塔竞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是人上人了。”   “哈?”枪匠讽刺地一瞥雨那小身板,摇了摇头,“就你也配。”   “呵,凡人,无法理解我,”雨得意地摇了摇头,他转过头,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坎普与杰希卡,“老头子,这就是我这次的两个跟班,他们会帮助我在竞赛里拿下名次,这下你信了么?”   听到雨这么说,枪匠微微眯了眯眼,打量着雨身后的坎普和杰希卡。与枪匠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坎普微微举起手,轻轻挥了挥。   “嗨?”   “嗨你个头啊,”枪匠的大嗓音差点让坎普吓得昏厥过去,“喂,小子,你真要和这玩意儿一起去参加竞赛?”   “是...是的...”坎普结结巴巴地说道。   “那你脑子肯定也坏了,”枪匠摇了摇头,“快点放弃吧,找个班上比这要实际点。”   “不,我们必须去。”坎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坚定。   “没有什么值得你们这样的孩子去竞赛送死,”枪匠的嗓音凶凶的,“每年都有你们这样的傻孩子不顾死活跑到竞赛去,你以为有几个能活着出来?”   “我们...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什么理由?”枪匠不屑地笑了笑,“无非不就是想搞点钱,搬出去?臭小子,我见过无数你们这样的臭小子来我这里买枪,跑到那帮狗杂种的比赛里去当炮灰,可从来没有人回来过。”   “不,”坎普摇了摇头,“这不是我们的理由。”   “不是?”枪匠有些怀疑,“那你倒是告诉我,有什么理由...”   “是因为...”   “我的妈妈,晶腕炎已经晚期了。”   坎普即将开口之时,一个坚定的女声打断了他。他回过头,发现杰希卡的眼中正闪着微光,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   “你是...”枪匠仔细寻思着,然后恍然大悟,“恩莉亚家的闺女?”   “您认识我妈妈?”杰希卡有些意外。   “以前矿场里在一个洞里干过,算是个老相识了,”枪匠点了点头,“她手腕不行了?”   “医生说...只能手术...”杰希卡微微低下头,眼眶亮晶晶的,“但是...我筹不到钱。”   听到这些,枪匠脸上的凶悍褪去几分。有那么一会儿,他似乎如鲠在喉,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许还想劝一劝这些孩子?坎普不知道,因为枪匠转过了身,把雨的狙击枪给收进了后面的工作台。   等他再转过身来时,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往日的那几分彪悍:   “喂,臭小子,”枪匠摆了摆手,“修枪,还是买枪?”   ...... 2)破碎之腕(Part.6)   “结果...还是没防下来吗?”   此时此刻,佩斯正躺在怜实验室的沙发上,口吐白沫,双眼上翻。怜在一旁摆弄着仪器,为他注射了一些药剂,令他至少能够好受点。   “不,我觉得其实应该是防下来了的,”卡莉站在一旁,检查着佩斯的因子能单向盾,确认着仪器的受损状况,“战斗记录上,因子能的消耗不过只用了百分之八十左右,按道理来说还没有突破防御...”   “那他怎么会被弹飞了啊?”怜瞥了一眼卡莉,叹了口气,“我可没打算让【临别礼物】在这种地方测试...”   “你设置的危险触发阈值太低了?”卡莉嘿嘿一笑,“不行呀,动物爱好者,这么久没活动筋骨,吃瘪咯?”   “不可能!”怜十分不服气,“【临别礼物】只有在预测到无法阻挡的巨大威胁时才会被触发,如果你的单向盾防下来了的话,弹射装置不可能启动的!”   “谁知道呢,”卡莉瞥了一眼一旁的珀莉丝,她正神情恍惚地看着昏迷的佩斯,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小白花?你没事吧?”   “嗯?”珀莉丝抬起头,霎时间有些慌乱,却又很快平静了下来,“我...没事...”   “不是你的错啦,你已经很收敛了,”卡莉云淡风轻地安慰着珀莉丝,顺手给怜递过去一张手帕,“还是装置的问题,在竞赛开始之前能有机会调试是最好的。只不过,就得辛苦我们的底比忒小子咯。”   说完后,卡莉便继续投入了工作。珀莉丝再次低下头,回想着刚才发生的情况。   在她开始与佩斯交锋之后,后者一直在用因子能单向盾防御,几乎没有主动进攻过。面对着那面因子能盾,珀莉丝自然也是丝毫没有放水,而是全力地用蝴蝶刀攻击着。   虽然佩斯一直哀嚎个不停,但珀莉丝的攻击却完全没有打穿因子能盾的迹象。渐渐地,在防守十分成功的情况下,佩斯也试着开始用因子能抓钩进行一些位移,顺便对珀莉丝使出一些简单的攻击。   整场测试本就该如此顺利地进行下去,在竞赛即将开始之际,这种安全场地中的热身是珀莉丝和佩斯都求之不得的,自然,两人也就十分投入地战斗着。   直到,珀莉丝的那一刀。   “噌——”   珀莉丝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她只记得自己的眼前赤光一闪,那剧烈的能量瞬间充满了她的手臂——不是蝴蝶刀,而是她的手臂。在那一刹那,她眼中的佩斯身上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线,一道赤色的线。   不知何种原因,珀莉丝知晓,只要她按照这一轨迹斩下去,佩斯会连人带盾的被一刀劈成两半。   她用尽了全部意志力,才制止了自己全力挥砍出这一刀的冲动。但即便如此,佩斯的外骨骼巨力装甲依旧探测到了强大威胁,并且发出警报,触发了怜在上面加装的【临别礼物】——   “噗嗤——”   一刀蓝色的尾焰从佩斯的巨力装甲尾部喷射而出,直接将他弹上了天空——然后撞在了天花板上。   “我靠——”佩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直接被撞得口吐白沫,狠狠地摔在了地面上。   “......”   珀莉丝轻轻揉着自己的手腕,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却又根本无法投入精力思考。每当她试图深入挖掘自己的内心时,总能看到那个不可名状的赤色几何符号,以及随之而来的无尽黑暗。   难道,还是太累了吗?珀莉丝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闭上眼睛。但她的身体却告诉自己,她现在不但不累,精力反而异常地充沛。   就彷佛,万仞山上的创伤已经在短短的半个月之内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究竟是为什么?是不是自己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珀莉丝又回想起了出现在佩斯身上的那条赤色的线,她以前从来看到过那个,也没有过将人一刀两断的冲动。   隐隐约约之中,珀莉丝察觉到,有些东西正在逐渐改变。   “......”   在仪器的处理之下,佩斯陷入了安稳的睡眠,体征检测器上的数字也逐渐平稳。这种小伤对身体素质强大的底比忒人来说根本称不上是什么,但佩斯确实得稍微睡会儿才能缓过来。   病榻旁,白发的少女望着底比忒人微微低下头,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一旁的卡莉看到她的模样,不禁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不得不做啊。”卡莉低声喃喃道。   “什么?”怜抬起头,以为卡莉在和自己说话,“做什么?”   “没什么,”卡莉轻轻一笑,摇了摇头,“动物爱好者,帮我看一个东西吧。”   说完,卡莉便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一把左轮——这是格莱斯送给她的蒸汽左轮,曾经属于【大先知】扎卡摩斯·阿瑞奇。她将左轮递给了怜,后者接过左轮,细细端详着上面的机械结构。   “好厉害啊...”怜抚摸着左轮上的蒸汽结构,不禁啧啧称赞,“ESTA-9,还是定制版的,这是你从哪个伊·特兰大老爷那儿抢来的?”   “是扎卡摩斯的遗物,”卡莉轻声嘟囔着,“一个学弟送我的。”   “还真是不错的定情信物啊。”   “欸?”卡莉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定情信物?”   “这么珍贵的东西,人家能送给你,多少有些心意的吧?”怜终于找到机会,露出了一脸坏笑,“粉毛宅女,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喔。”   “懂啥啊,谁没事往那方面想,”卡莉摆了摆手,像是在驱散什么脏东西,“你怕不是恋爱番看多了啊,恋爱脑成这样...”   “不一定喔,”怜嘿嘿一笑,“不过,这把枪确实是好枪,毕竟希尔斯忒的军工厂已经很少再量产武器了,这种东西基本都要托关系用定制单才能弄到,挺名贵的。”   “确实,毕竟是专门打因子能弹的枪啊,”卡莉点了点头,“所以,有吗?”   “有什么?”   “【荆棘】弹。”   “啊?”怜睁大眼睛,向后一缩,“你是来找我要荆棘弹的?”   “有一部分原因吧,”卡莉点了点头,“毕竟要去竞赛嘛,多个保险有啥不好的。”   “不可能!”怜坚决摇头,把左轮递回给了卡莉,“葵向我要我都没给她,怎么可能给你这种家伙!”   “小怜怜~”卡莉嘟起嘴,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给我嘛,反正你又不用。”   “不行,”怜依旧摇头,“我一共才藏了三发,还都是之前一个老朋友送给我的。这可都是珍藏品,怎么可能给你!”   “可是你看,这把左轮这么漂亮,不配荆棘真的说得过去吗?”   “那是你的左轮,又不是我的!”怜烦躁地说着,“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没有商量的余地!”   “唉,好吧,坏心肠的动物爱好者,”卡莉无奈地叹了口气,接回了自己的蒸汽左轮,放回自己的包里,“既然这样,让我蹭个饭总不过分吧?”   “家里只有泡面,自己去泡就是了。”   “欸?总是吃泡面不会长胖吗?”   “要你管!”   “这不关心小怜怜的身体嘛。”   “谁要你关心我的身体了!还有,别叫我小怜怜!”   “......”   于是,佩斯的床榻边便有了这么一幅奇怪的景象:沉思的白发少女,争吵的两个宅女。那不断监测着佩斯心率的仪器一直平缓地响着,有那么一会儿,那心率微微向上一跳,同时,佩斯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做噩梦了吗?谁知道呢,毕竟没有人在看可怜的底比忒人。   ...... 2)破碎之腕(Part.7)   在枪匠的帮助下,坎普为杰希卡选择了一把小巧的手枪,十分符合她的手掌大小,更适合她来掌控。同时,枪匠还为杰希卡准备了一整套医疗设备,让她在出现意外时可以为坎普和雨两人进行急救。   在这之后,坎普从衣服内侧掏出了曾经属于父亲的那把枪,交给了枪匠。在枪匠看到那把枪的一瞬间,一种异样的神色从他的眉间显现:   “这...这是...”枪匠轻轻抚摸着坎普的手枪,端详着上面的纹路,“【Sunbrid-201“太阳塔”单发装填式火铳】,联邦产...小子,你是从哪儿...?”   “这是我爸爸的枪。”坎普的面色沉重。   “你小子...原来如此...”枪匠像是知晓了什么一般,沉重地点了点头,“行,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你来对了地方。”   说完这句话后,枪匠便开始为坎普的那把单发铳做保养,再没多说一句话。枪匠的店铺里寂静无声,雨正在一旁的座位上翘着二郎腿发呆,杰希卡则是小心翼翼地清点着自己刚拿到的东西。唯有坎普,一直盯着枪匠手上的动作。   看枪匠的神色,他似乎认识自己的父亲,这也是他为何在保养这把手铳时如此认真。这一点都不奇怪,虽然幼时迷迷糊糊的,但当坎普作为报童在城市中穿行这么久以来,他自然也打听到了自己父亲的身份。   【巴别塔之刃】第十一席,【烈阳】阿莫斯特·黎。   前往竞赛,便是靠近巴别塔的巅峰。虽然作为【初始之刃】的阿莫斯特并不是由【巴别塔竞赛】选拔出来的刃,但坎普总觉得,愈是靠近巴别塔,就愈是靠近那曾经守卫着联邦边境的父亲。   父亲流干了最后一滴血,死在了那个威尔金禁卫的手上。但即便他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现在的联邦却依旧黑暗,将一切被遗弃者抛弃在边境。   包括坎普自己。   他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用父亲的这把枪。   当然,拯救恩莉亚阿姨才是第一的。坎普如此安慰自己。   “好了,小子,你的枪。”   枪匠处理完之后,将手铳还给了坎普,这手铳在枪匠的打理下已经变得焕然一新,其间的纹路上正亮起蓝色的因子能光。   “这把枪原本是依靠红石驱动的,那样的话,激化出的因子能弹的威力会比现在强很多,”枪匠无比可惜地摇了摇头,“不过,现在里面装着的只是一颗普通的Vo1d水晶,我帮你换了一颗,但也做不到阿莫斯特大人使用这把枪时的那种强大威力了。”   “听您的说法,似乎您认识我的父亲?”坎普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   “称不上认识,只是为他擦过枪,就和现在一样,”枪匠笑了笑,揉着自己被绷带缠着的手腕,“那时候我身子骨可比现在好多了...做精细活也更加得心应手,现在是不如以前咯。”   “我父亲...是怎么样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坎普的话就脱口而出,“我...我已经...”   “我理解,孩子,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枪匠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微微抬起头,双眸之中倒映着回忆,“我也记不太清了,但我记得,那是一位十分和蔼的大人,他为边境城市拉维斯奉上了一切,是位值得尊敬的人。”   “值得尊敬...”坎普低头喃喃道,“父亲...献出了一切。”   献出了一切,可是又得到了什么呢?让自己的儿子在贫民窟飘忽不定,悬挂于生死的边缘吗?坎普心里如此想着,却没有说出声。   沉思片刻后,坎普抬起头,面对着枪匠微微低头示意。   “谢谢您。”   “别谢了,臭小鬼头,装什么客气呢,”枪匠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真要感谢我,就麻烦听我点建议吧。”   “什么建议?”一旁的杰希卡终于开口说话,“您说,我们一定听。”   “不要进入【诡雾森林】,”枪匠的眉头紧皱,他揉着手腕,像是在抑制着什么,“你们想要为恩莉亚治病,那从【边陲】撤离就好。如果深入森林,你们要面对的就不只是投机取巧的普通人,而是更加强大的存在。”   “更加强大的存在?”坎普有些疑惑,“比如呢?”   “你小子,应该知道诡雾森林的撤退奖励吧?”枪匠没有回答,反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   “我知道,”在坎普说话之前,雨先插了进来,“一千五百万联邦储蓄币,以及维泽尔的户口。”   “没错,”枪匠点了点头,“那你们觉得,哪种人会奔着这两样东西来?”   “谁不想要钱啊。”雨有些不耐烦,“老不死的,难不成你以为——”   没等雨说完,杰希卡就打断了他:   “那些联邦外的亡命之徒和雇佣兵?”杰希卡说完后,有些怯生生地望了枪匠一眼,生怕自己说错了,“对...对吗?”   “没错。”   令杰希卡意外的是,枪匠十分赞许地点了点头,双眸微微眯着。   “对于这些人来说,有价值的并不是那一千五百万——他们的狂徒生涯中多少都已经得到了能够让他们安心活完下辈子的金钱,多了也是锦上添花。对于这些人,有价值的是维泽尔的户口。得到这个,就等于得到了联邦的庇护,是一个能够彻底金盆洗手、逃离亡命生涯的手段。”   “但是,联邦把这些人都引到维泽尔,难道不会...?”杰希卡的声音很小,却显得无比清晰,“我的意思是,他们是恶狼,不是吗?如果联邦的社会里这样的家伙越来越多,那会不会...”   “傻丫头,不是这么回事,”枪匠轻轻摇了摇头,“他们是恶狼,是亡命之徒,这点确实没错。”   “但当你用缰绳拴上恶狼,他们终究会退化为犬。”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怔住了。枪匠见自己的话有效,便继续说了下去:   “更别提,还有那足以让他们兜底过完这辈子的金钱,在蜜糖的影响下,即便是曾经有潜在力量颠覆世界的恶狼,也会逐渐褪去獠牙和利爪,变成联邦手中可供操控的忠犬。”   “这些忠犬最终会在联邦需要时被他们选拔出来,化作刺向敌人的獠牙。比如高高在上的【巴别塔之刃】,比如联邦军队中的那些叱咤风云的人物。”   “将这些具备潜在力量的恶狼握在手中,拴上缰绳,”杰希卡轻轻喃喃道,“难道,这就是联邦的...”   少女正准备进一步遐想,但在那之前,枪匠却打断了她——   “扯太远了,丫头,”枪匠说着,清了清嗓子,“如我所说,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们。这些恶狼在争夺那有限的蛋糕时,所能够爆发出来的力量是你无法想象的。所以,【边陲】区的撤离点基本不会有这批人的身影,但【诡雾森林】,这样的家伙比比皆是,如果去了那儿,你们需要战斗的对象就不只是普通人了。”   “你们需要与恶狼搏斗。”   “......”   有那么一会儿,枪匠店里变得安静无比,就连那一向无比嚣张的雨都如同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微微低头思考着。   许久,坎普才抬起头,对着枪匠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坎普说着,将手铳揣进兜里,“我们会听您的忠告的。”   “嗯,那就是聪明的孩子,”枪匠和蔼地点了点头,和最初那时判若两人,“一定要当心,虽然我死都不会去竞赛,不过...”   枪匠说着,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不过,既然你们要去,那就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们会的,等恩莉亚阿姨的病好了,一定请您吃饭!”   说完后,坎普一行人便向枪匠深深鞠躬告别,随即便朝着枪匠的店铺门口走去,准备离开。   然而,在坎普即将开门之时,那店铺的门却先打开了。推门进来的是一名苍老的威尔金人,他一身腱子肉,雕塑般般的面颊上是一双坚毅的眸子。   与那老者擦身而过的瞬间,坎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瞬间在原地站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那老者径直走到枪匠的柜台前,低声询问:   “黑火药,十五斤,有存货吗?”   “有是有,不过您...”   “别问,钱够。”   年迈的禁卫周身迸发出一股无可置疑的气场,令那枪匠的身姿微微抖了抖。   “好的...那您这边请...”   “......”   坎普怔怔地盯着那名老者跟着枪匠进入了一旁的房间,他从没见过这老家伙,但从他看到老者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双手却一直莫名颤抖着。   就彷佛,他应该认识这家伙。   “小坎普?”杰希卡用手在坎普的面前挥了挥,“你没事吧?”   “我...没事,”坎普最后看了那老者一眼,便转过头,对着杰希卡笑了笑,“没事。”   “我们回家吧。”   ...... 2)破碎之腕(Part.8)   稍作休整之后,佩斯的状态又恢复到了巅峰。虽然他对先前实验场地中的战斗已经有些创伤后应激障碍了,但他还是鼓起勇气穿上了巨力装甲,与珀莉丝进行了新一轮的实验。   这次实验十分顺利,“格斗神”上的所有装置都运行得十分完美,这令佩斯的信心又一次增长了起来。   “呼,感觉状态不错啊。”   客厅的沙发上,佩斯正翘着二郎腿,大口灌着从怜的冰箱里拿来的冰镇可乐。冰凉的饮料下肚,被高强度运动给弄得浑身燥热的佩斯感觉自己彷佛活过来了一般,舒坦得不行。   “哈啊!”   佩斯舒服地呼出一口气,那玻璃瓶中的冰可乐已经少了一半。他望向一旁,见珀莉丝正默默地坐在沙发上发呆,便把那可乐瓶递给她:   “给。”   “嗯?”珀莉丝歪过头,有些奇怪地看着佩斯,“自己去丢。”   “不是要你帮我丢啊,”佩斯有些无语,“给你喝口。”   “不要。”珀莉丝否决。   “欸?为什么啊?”   “因为你喝过...”珀莉丝嘟囔着,头转向另外一边,“男人。”   “还嫌弃我啊!”   “......”   另一边,卡莉和怜正在做工作的收尾阶段。说是她们一起,实际上只有怜一个人皱着眉头在那儿弄,卡莉只是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怜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像是和那键盘有仇一般,把键盘都敲得快要冒烟了。   “动物爱好者,怎么回事啊?”卡莉用手撑着脸颊,冰蓝色的眸子倒映着怜的侧脸,“从最开始就感觉你有点不对劲,你性子应该没这么躁的,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怜头也不回地嘟囔着,她还在测试【临别礼物】的性能,“干活。”   “还真是不坦率啊,和我家小白花一个性子,”卡莉轻轻抚摸着自己的下巴,“让我猜猜...是因为新番太烂了?”   “不是。”   “那就是维泽尔人太多了?”   “都说了没事了。”   “好啦,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急躁,”卡莉轻轻笑着,摸了摸怜的头,“是不是因为《退守の矮人》烂尾啦?”   听到这话,怜瞬间愣住了那么几秒。她的瞳孔微微睁大,变得有些呆滞。过了几秒,她才缓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   “你怎么什么都关注啊。”   “所以说,我猜对了,”卡莉得意地笑了笑,“那本书我也看过,明明前面的三卷都足以封神了,作者却要在最后放飞自我,才让整个剧情都崩掉了啊...”   “嗯,”怜轻声应答,手上的工作不停,“但我讨厌的不是烂尾。”   “那是讨厌什么?”   “讨厌他对自己作品的态度,”怜说着,微微瞥头看向卡莉,“我不能原谅他。”   怜的视线转回显示屏,那上面列出的是【临别礼物】的大量参数。那些代码冰冷无情,却都是由怜纤细的手指一个接着一个轻轻地编排在一起的。看着那些代码时,怜就彷佛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目光变得有些柔和。   “自己的作品,永远不应该辜负,”怜的声音柔和了不少,“对于作者而言,作品就像自己的孩子,也许她没那么受人欢迎,也确实没有其他家的孩子要完美。但即便如此,自己的作品在自己的眼中永远都是最棒的,是不容玷污的,是要用心守护的。”   “那家伙没有守护好自己的作品,他肆意地以自我表达之名放飞自我,让作品受辱了,所以我不会原谅他的。”   怜说完,又继续投入了手上的工作,排查着【临别礼物】的所有数据。卡莉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一时间若有所思。   “怜宝去搞艺术其实应该会挺优秀的喔,”卡莉轻轻笑了笑,“至少,在真心这方面,没多少人比得上你。”   “我所热爱的就是我的艺术,倒也不必拘泥于某个题材,”怜回答道,声音平淡,“而且,就算我喜欢的是艺术,联邦人却依然要我为他们造导弹。如果不按照他们的游戏走,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活下去...”   “弱女子?我看不像啊。”卡莉被逗乐了,“怜宝明明很强的。”   “强不过不可抗力,所以只能妥协呗,”怜说着,不满地瞥了卡莉一眼,“话说,谁让你叫我怜宝了?那是葵才能叫的。”   “欸~好小气喔~怜宝。”   “闭嘴,粉毛宅女。”   “哈哈哈哈...”   “......”   ......   公寓门口,珀莉丝一行人已经站在了门外,正准备与怜告别。   “怜小姐,那我们走了啊。”   “嗯,”怜轻轻点了点头,“再见。”   怜说完,便准备将门关上,但在门即将关上前的瞬间,她又将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褐色的眸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卡莉。   “怎么啦?”卡莉看着怜那副小社恐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还有事情吗?”   “记..记得小心点,”怜的声音有些小,甚至小得都快听不清了,“回来,我请你们出去玩。”   “能让怜宝出门,那我还真是不胜荣幸呢,”卡莉没有糟蹋怜的真心,而是点了点头,“一定会的,到时候就让怜宝买单咯。”   “还有记得,小袋子...”   撇下这句话,怜立马将门关上了,一点动作都没多余出来。   “小袋子?”佩斯有些奇怪地转向卡莉,“卡莉小姐,怜小姐指的是?”   “噢~可能是这个吧。”   卡莉从自己的兜兜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那是怜在出门之前塞给卡莉的,说是护身符,可以保佑她们竞赛平安。   她打开袋子,轻轻一倒,三颗闪着赤色纹路的子弹顿时落在了手心——   “这...这是..”佩斯瞪大眼睛。   “是【荆棘】弹,”卡莉满脸坏笑,瞥了一眼紧闭着的门,“可爱的怜宝,这还真是有用的护身符呀。”   ......   从枪匠店出来之后,雨一声不吭地便朝着钟楼的方向去了。坎普则没有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而是直接随着杰希卡回了她的家。恩莉亚阿姨的状况还有些不太稳定,坎普打算在竞赛之前都留在杰希卡家,帮忙照看一下恩莉亚阿姨。   回到家时,恩莉亚正颤颤巍巍地将一碗青菜汤端到桌上,她的额角满是汗水,那被绷带包裹着的手腕抖个不停。看到此景,杰希卡立马心疼地上前制止了她,随即和坎普一起接过了她的工作,开始做饭。   很快,一桌简简单单的饭菜就弄好了。三人的桌边入座,开始吃饭。坎普和杰希卡一直都盯着恩莉亚那只被绷带裹着的手,彷佛那手腕随时会整个断裂开来一般。   注意到孩子们的目光,恩莉亚轻轻笑了笑,满脸欣慰。   “孩子们啊,别管我的手了,人老了总会这样的,”恩莉亚低声说道,“我走了之后,你们好好的,就足够了。”   “不,妈妈,别瞎说话,”杰希卡嗔怪着制止了恩莉亚,“我和小坎普打听到了一个方子,后天可能会出一趟远门,等回来之后,就给您把病治好。”   “哪儿有什么方子呀,笨女儿,”恩莉亚呵呵笑着,“要是真有那方子,你爹也不至于矿里就走咯,咱们啊,生来就这个命。”   “放心吧,恩莉亚阿姨,”坎普向恩莉亚保证,“我们会治好您的。”   “吼吼吼,那行,我就期待一下吧,”恩莉亚的脸上洋溢着慈祥的微笑,“只是,不要难为自己啊,两个小鬼头,我一把年纪了,生死无所谓的...”   “别说这些,”杰希卡的声音有些颤抖,“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刹那,两人的目光同时交汇于恩莉亚的手腕上。那破碎之腕正僵硬无比地摆在桌子上,像是一颗老化的Vo1d水晶一般,枯竭,缺乏生命力。   她才四十多岁,被联邦人用尽了价值之后便默默地在瘦马巷的泥泞中腐烂,凭什么?   餐桌上,坎普握紧了拳头。他回想起了枪匠说的话,瞬间感觉面前的所有人都彷佛被拴上了缰绳,姿态如犬。   凭什么自己是犬?   那些巴别塔上的家伙,难道他们生来就是神明,注定高人一等吗?   跨过餐桌,坎普与杰希卡对视着。他们知晓,即便那前往高塔的路途近在眼前,却远比他们想象得要遥远。   但不论如何,他们一定会从联邦人的手中夺回恩莉亚的生命。   然后,他们是狼。   ...END... 3)前夕 The Eve   漫步于拉维斯的街道上,珀莉丝的双眸有些模糊。   此时此刻,距离竞赛还有一天的时间。明天的清晨,珀莉丝一行人就将从拉维斯的港口搭乘天空之眼号前往竞赛场地,然后从高空一跃而下。   而在这即将到来的复仇之战前,珀莉丝却意外地萌生出了想要去外面走一走的念头。要知道,她平时宁愿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也不愿意与人群接触。   “......”   穿行于人群的喧嚣之中,珀莉丝的神情淡然。她的脑中思绪万千,各种念头不断交织着。有那么一刹那,彷佛周围的所有人都变成了灰白色,只留她一人如外来者一般,独自闪烁着那血眸之中的微弱光彩。   穿过卡戎夺回战的烈火,踏入底比忒的暴雪,攀上那威尔金的繁荣,坠入拉·瓦蒂诺的硝烟。一路以来,她终于到达了这个通天之塔下的国度,那罪人的国度。   短短的几个月,却令她跨出了过去十七年都未曾有的步伐。现在,她直面真相,就差那么一点,就能让她的杀父仇人们付出代价。   一切,都在前夕沉淀,归于平静。   而明天,纯白色的焰火将会燃上通天之塔的巅峰,宣告她的复仇。   “.....”   珀莉丝在街道上缓缓走动着,虽然穿行于人群中,她却屏蔽了周身的一切杂乱,令她的思绪缓缓沉淀。   忽然,珀莉丝似乎察觉到身后传来一丝异样。她留了个心眼,在路过一个街边的告示牌,仔细地观察起了那上面的倒影。   然后,她看见了,在那灰色的人群之中,身上闪着红光的存在。   是威尔金的毒蛇吗?还是联邦的爪牙?   在这个时间点找上门来,真是聪明的选择。   珀莉丝没有流露出一丝异样,她仿若无事般在街道上行走着,却刻意选择了相对偏僻的道路。很快,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而那个身影却依旧跟随着她,不离不弃。   最终,珀莉丝走进了一条小巷里。当她走到死胡同的尽头之时,她淡然地转过身,直面那跟了她一路的人。   “......”   映入眼帘的,是一名戴着面纱的女郎。那双翠绿色的眸子如某种璀璨的玛瑙一般,死死地盯着珀莉丝。她画着粗粗的眼线,浓妆艳抹,那两道刀锋一般的眉毛令她的面颊添上了不少凌然之气。   她显然是东方人,但从她的威尔金式装扮来看,珀莉丝猜出了她的身份:她是阿罗伊·阿齐兹亲王的眷属。   “你渴望着与我约会吗?可爱的小女孩,”女郎轻笑着,修长的手指在面纱前弯曲,“还是说,该叫你【纯白焰火】?”   “威尔金人都这么自恋么?”珀莉丝冷冷地说着,纤细的手指已经探到了袖间的蝴蝶刀,“獠牙,你来传递什么信息?”   “喔?”女郎发出一声不可知的喘息,“小女孩,别叫我【獠牙】...我和那废物不同...”   “我是卡米卡兹·杜拉森,亲王的【面纱】。”   “我不在意你是谁,”珀莉丝的脸上依旧一片淡漠,“要做什么,别浪费时间。”   “真是急性子呀...小女孩...”   卡米卡兹迈开修长丰硕的双腿,向着珀莉丝靠近。珀莉丝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她紧紧地盯着卡米卡兹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与她开战。   似乎是察觉到了珀莉丝眼眸中的敌意,卡米卡兹不禁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   “难怪我的亲王会爱上你...啊...强硬的白花,却藏不住自己稚嫩的香气呢...?”   “你在说什么?”珀莉丝轻轻一歪头,刀锋随时准备绽放。   “既然这样,就直奔主题吧,呵呵呵..”   卡米卡兹在珀莉丝的身前停下了,她微微低下头,翠绿色的眸子望着珀莉丝眼眸中的血色,流露出一丝渴望。   “把你的血给我...威尔金的毒牙便会远离你...”   “欸?”   珀莉丝与卡米卡兹对视着,她的眼眸中不禁流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   血?要她的血有什么用?   抓住了珀莉丝刹那间的困惑,卡米卡兹不禁微微一笑,轻纱一抚,一根长长的针管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可以吗?可爱的小女孩,”卡米卡兹看着珀莉丝俏丽的面庞,不禁舔了舔舌头,“不会很痛的喔...只要一管...”   珀莉丝仔细一看那针头的粗细程度,瞬间身体微微一颤,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这么粗的针,一管差不多要虚脱了吧?如果自己虚弱了下去,谁知道这个可怕的威尔金阿姨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说不定,等自己醒来之后,就已经变成了威尔金的小公主了呢。   想到这里,珀莉丝呼出一口寒气。但即便如此,她也压抑住直接挥刀的冲动,轻轻开口:   “你们要我的血做什么?”   “呵呵呵...小花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啊。”   卡米卡兹的声音抚媚无比,但马上又换了一副安慰小朋友的强调。   “别担心~你不用知道...小花只用待在温室里就好,其他的,交给大姐姐喔..”   “那我该如何保证你们兑现诺言呢?”珀莉丝冷冷地说道,“我不相信威尔金人。”   “喔,我可爱的小女孩,”卡米卡兹的脸上露出宠爱的笑,“好了,不要和姐姐博弈了,乖,伸出胳膊....”   “噌——”   没等卡米卡兹说完,那赤色的电光轰然一闪,珀莉丝毫不犹豫地挥砍出了早已反握在袖子中的蝴蝶刀,拖出一条长长的因子能电弧——   “铛——”   珀莉丝与卡米卡兹恶狠狠地对视着——后者在珀莉丝发动攻击的瞬间就轻轻一弯手腕,将那藏于身后的细剑挡在了身前,接住了珀莉丝刀锋,爆出一阵因子能火花。   “好强的攻击性啊,可爱的小女孩,”卡米卡兹舔了舔舌头,满脸贪婪之色,“亲王那么爱你..啊...好想要...我也要享用你...”   “变态么,”珀莉丝轻声嘀咕着,她的手腕微微用力,赤红色的电弧在刀锋之上缭绕,“不是你要我伸出胳膊?”   刹那,珀莉丝的眼眸一定,时间如同减缓下来了一般。随即,一条赤红色的线出现在了卡米卡兹的武器上。借此机会,珀莉丝向后一个撤步,没等卡米卡兹反应过来,珀莉丝瞬间甩出了那破锋一刀——   “噌——”   赤光一闪,卡米卡兹的细剑瞬间断裂,巨大的力道作用之下,她狼狈地向后退出去好几步,差点直接摔倒在地。威尔金禁卫惊愕地抬起头,当她瞥见珀莉丝眼眸中的那一抹赤光时,她不可避免流露出了一丝惊恐,却又很快变成了万分的欣喜:   “好粗暴的小朋友啊...”卡米卡兹看着自己的断剑,脸上的笑容值得玩味,“那么,你的回答是拒绝?”   “....”   珀莉丝没有说话,她微微一俯身,手上的因子能手环高速旋转着。   见珀莉丝没有收手之意,卡米卡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既然如此,那在竞赛中再见分晓吧....”   卡米卡兹转过身,轻轻一挥手。从她的指尖,白色的烟雾弥漫开来,转瞬就将她的身影吞噬。   珀莉丝牢牢地盯着那烟幕,防止卡米卡兹再度发起进攻。然而,她没有等来这名威尔金禁卫的下一次攻击,而是等来了缥缈虚无一句低语——   “我会为他奉上一切,包括你....”   话毕,那烟雾消散,小巷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只留下了珀莉丝一人默默地站立在巷尾。   ...... 3)前夕(Part.2)      推开“蒸汽管子”旅舍的大门,铺面的水蒸气伴随着燥热迎面而来,令珀莉丝不禁微微眯上眼睛。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旅舍的大厅依旧十分热闹。无数人聚集在此,他们或是要参加明天的竞赛,或是来观看的竞赛的观众。这在这蒸汽弥漫的大厅里,所有人的面容都虚虚幻幻的,识别不清。   “......”   血眸微微一转,珀莉丝便锁定了依旧坐在墙角的两人:佩斯和卡莉正在商量着什么一般,前者的面色严峻,后者倒是一副很轻松的样子。   珀莉丝没有急着去找两人。她先是穿过人群,走到柜台旁边,轻轻敲了敲上面的铃铛,随后拿出了自己的居住票,出示给服务员看:   “两杯冰咖啡,一杯无糖,一杯半糖。”   珀莉丝说完后抬起头,她用指尖抵着下巴,微微思考了一会儿,接着说道:   “嗯...有什么产自底比忒的酒精饮料值得推荐吗?”   “卡诺莉,也许会很合适,”服务员拿起单子,为珀莉丝展示了一种由荻拉的樱花为点缀的粉色鸡尾酒,“在荻拉语中,这意喻着【樱花树下的美丽少女】,向您这样可爱的小姐,这杯色味俱全的美酒再适合不过了。”   “欸?”珀莉丝一下这有些不知所措,又很快镇定了下来,“那...那好,就要这个。”   “如您所愿,小姐。”   服务员的动作很快,没过五分钟,珀莉丝便端着托盘,步伐轻盈地带着三杯饮料朝着佩斯与卡莉的座位走去。她的面色依旧淡漠,嘴角却藏着一抹轻轻的微笑。   被夸可爱了耶,真开心。   “......”   珀莉丝轻盈地穿过人群,很快就到了两人身旁。她将托盘上的饮料摆在了两人的面前,对着他们开心地笑了笑。   “嗯?怎么啦?”卡莉转过头,以微笑回应珀莉丝的笑容,“小白花怎么这么开心呀?”   “没什么啦,”珀莉丝轻快地说着,在两人身旁坐下,“你们继续说吧。”   “好的,那晚点再分享喜悦吧!”卡莉清了清嗓子,又转向佩斯,“....所以,我们的职责分配就是这样,明白了吗?”   “让我大概回忆一下..”佩斯说着,喝了一口珀莉丝端来的卡诺莉,“嗯!这个好喝!”   “干正事啦!”   “知道,知道。”   佩斯微微皱眉,他又仔细思索了一下,随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就是说,等到实战的时候,我需要用巨力装甲扛住正面的压力,而卡莉小姐则负责提供远程的支援....我们一个是盾,一个是矛,对吗?”   “确切地说,我是弓箭手,而你是盾兵,”卡莉十分自然地承接上了佩斯略带古典意味的比喻,“然后,小白花是匕首,她会担任刺客的角色,处理所有可能对阵型造成威胁的存在。”   卡莉朝着刚坐下来的珀莉丝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她端起那杯半塘的咖啡,微微抿了一口,便朝着珀莉丝会心一笑,然后接着说道:   “这也是竞赛历年来最传统的阵型,所以,我们只需要假设大部分敌人都会使用类似的分配,然后见招拆招即可。”   “不过,感觉小公主在的话,会很轻松啊,”佩斯瞥了一眼一旁的珀莉丝,若有所思,“如果她一个人就把所有的敌人解决了,那还有我们的事情吗?”   “当然就没事了呀,”卡莉笑眯眯地说道,“不然呢?”   “欸...忽然感觉压力少了很多。”   “不能掉以轻心,”珀莉丝冷不丁地开口,“我会集中精力搜寻伊瓦尔,很可能一时间顾不上你们,到时候...”   “不准上头,”卡莉轻轻拍了拍珀莉丝的头,弄得她“哎哟”一声,“忘了之前吃得亏吗?只要顺利的话,我们在【诡雾森林】就能截住伊瓦尔。”   卡莉说着,轻轻一展,由纳米无人机所组成的地图在桌面上展开。在佩斯与珀莉丝的注视下,卡莉点了一下位于边陲与诡雾森林之间的一个点,随即又点了点不远处的一片区域。   “这是按照往年竞赛建立的概率数据模型,距离森林最近的补给仓降落点,是这里,”卡莉为珀莉丝与佩斯解释着,“我们直接选择这里当做落点,取得狗牌,然后,再计算一下伊瓦尔的可能行进路线——”   卡莉一挥手,蓝色的光芒微微一闪,无数条线路被规划了出来,最终,确定了三条——   “如果伊瓦尔也拥有类似的模型数据,他会选择这三条,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大概用排除法,一个一个寻找他的踪迹。”   “不愧是你啊,卡莉小姐,”佩斯由衷地赞叹道,“这样一来,我们的效率就快多了。”   “但问题是,我们不知道伊瓦尔的想法,”珀莉丝微微皱起眉头,思考着,“如果他...根本没想着快速进入圈内。”   思绪间,珀莉丝回想起了伊瓦尔给她留下的信息:在那个威尔金的清晨里,她看到了男人给她寄来的字条:   “我在巴别塔上等你。”   为何,是在巴别塔上?为何伊瓦尔会在铁牢之中对她露出那种神情?又是为何,伊瓦尔要用那颗穿裂风雪的子弹拯救她的性命?   如果珀莉丝就那么死在了刽子手的手里,化作万仞山上的一具枯骨,那不是伊瓦尔所能得到的最好结果吗?   又是为何,他要将蝴蝶刀还给珀莉丝,引导她走向通天之塔下的国度?   珀莉丝完全无法看清伊瓦尔的内心,那个男人的面庞就如同一张面具,无人知晓将其揭开之后会是什么显露出来。   她只知道,他很强,而两人之间,有一场宿命的纠葛需要解决。   “也许...我们还是需要登上通天之塔。”   珀莉丝的话语脱口而出,似乎她就是如此认定的。   “伊瓦尔似乎...就准备在那儿结束一切。”   “那太危险了,”卡莉摇了摇头,面色担心地看着珀莉丝,“今夕不同往日,接下来的【竞赛】与你当年参加的竞赛强度相比,高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卡莉说着,轻轻一挥手,列出一个名单。   “这次的参赛者中,强者云集:【清道夫】伊瓦尔·塞克帕斯,【金沙蛇】阿罗伊·阿齐兹的和他的獠牙们...还有一个叫做【北辰星】的佣兵队伍。”   “【北辰星】?”佩斯微微一瞥头,“那是什么?好像没听过。”   “大概就是,今年最具竞争力的一支佣兵小队吧,”卡莉轻声嘟囔着,“伊翠斯娜·兰斯塔,联邦军火商【兰斯塔工业】的长女,至于她参加竞赛的原因....”   “是什么?”佩斯疑惑。   “是为了...”   话音未落,旅舍的大门处传来一声巨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位客人,请您轻一点,如果..”   “滚!”   高昂的女声,伴随着一阵鞭响。弥漫于大厅中的蒸汽一分为二,裂口之处展露出一双凌厉的眸子。   “噌噌噌——咔——”   伴随着骨骼声,机械骨鞭收入手腕,身材高挑的女人目光凌厉地扫视整个大厅,脸上的神情冷酷。她脚踏长靴,身着的皮衣紧紧地贴着她丰满的曲线,灰色的长发被束成高马尾。   而在她的身后,两名护卫随之跟进,他们身材高挑,浑身被黑礼服牢牢地包裹着,面部也带着面罩,看起来十分凶悍。   “不认识我?”扫视完大厅后,女人微微一瞥早已在她身旁瑟瑟发抖了很久的服务员,“房间呢?”   “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兰斯塔小姐...”一身文艺青年装扮的服务员和个怂包一般微微低头,颤颤巍巍的,“刚...刚才多有冒犯,请..请跟我来。”   “呵,找个清闲地方还真不容易。”   伊翠斯娜·兰斯塔高调地步入大厅,随着那服务员一同穿过大厅,朝着楼上走去。那两名跟在她身后的侍从死死地扫过人群,彷佛随时会有刺客从其中闯出来一般。   当珀莉丝与那侍从的双眸对视之时,她有些惊讶:   那双眸子闪着蓝光,显然不是人类的眸子。   “机械侍从...?”珀莉丝有些不可置信。   “是兰斯塔工业的半机械生化人,”卡莉冷冷地说道,“在义体技术突破一定程度的界限之后,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自然会有人去研究。”   “好吓人啊...”佩斯看着侍从那两米多高的身躯,啧了啧嘴,“我肯定不会想和那种东西打一架。”   “表面功夫罢了。”卡莉十分不屑地撇了撇嘴,似乎她根本看不上那玩意儿,“邪门歪道。”   很快,伊翠斯娜和她的两名侍从便消失在了大厅里,短暂的沉默过后,旅舍大厅又恢复了往常的热闹。   “不过,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卡莉轻声嘀咕着,翻动着伊翠斯娜的档案,“弄得和小说剧情似的,还好她没上来找我们麻烦,不然我真得怀疑这世界是不是某个十八流作家写出来的无聊小说了...还是没人看的那种....”   “说不定这世界还真是虚假的,”佩斯嘀咕着,叹了口气,“威尔金的禁卫...性格暴虐的大姐佣兵...还有荻拉战争...这么多的倒霉事情同时摊上,怎么想也不自然啊!”   “倒也不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与【北辰星】交手的机会不大。”卡莉轻描淡写地说道。   “噢?那是为什么?”   “因为,她就是我之前提到过的那种人。”   刹那间,冰蓝色的眸子忽然变得凌厉无比,卡莉望着伊翠斯娜消失的阶梯,像是盯着什么不祥的征兆一般。   “她就是那种以杀戮为乐者,这便是她参加竞赛的目的。”   ...... 3)前夕(Part.3)      “和往常一样?”   “当然。”   瘦马巷靶场内,坎普为杰希卡装好了一个弹匣的子弹。当他把枪交给少女时,她的手不自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雨还没来,所以坎普和杰希卡准备自己先练练。   “大小姐,该不会是怂了吧,”坎普戏谑地看着一脸紧张的杰希卡,“以前可没抖过?”   “闭...闭嘴...”杰希卡轻声骂道,随即又微微低下头,“毕...毕竟是第一把自己的枪...”   杰希卡说完,便满脸紧张地检查起了手上的枪。看着她如此认真,坎普回想起了以前他们来到这个靶场时的情景。   说是“靶场”,实际上这里就是一个废弃的小棚屋,位于瘦马巷的边缘地带。坎普和杰希卡在这里第一次遇到了雨,也因此有了每周打靶射击的习惯。他们三人会轮流用枪打那些放在棚屋另外一头的瓶子,打到最后分数最低的人要给另外两人买两串烤胡萝卜。   本来只是娱乐,没想到,如今却成了个能派上用场的技能。   “......”   略微检视了一番自己的武器之后,杰希卡便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瞄准了棚屋另一头的那一排瓶子。   “嘭——”   杰希卡扣下扳机,子弹擦着瓶子的边掠过,打歪了。   “唔...”杰希卡微微动了动手腕,闭上一只眼睛,再次扣下扳机——   “嘭——”   “啪嗒——”   子弹将瓶子击碎,碎片爆了一地。   “可以啊,”坎普点了点头,“居然第二发就打中了,比以前强点。”   “喂!”杰希卡责怪地瞥了一眼坎普,“别吵,要打你自己待会儿上来打!”   说完,杰希卡又一次瞄准了对面的一排瓶子,她深吸一口气,随即,第三次扣下了扳机——   “啪——”   没中。   “啪——”   “啪嗒——”   正中瓶子,碎片飞溅开来。   打完四发后,杰希卡有些沮丧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枪,显然对于这个结果不太满意。坎普见此,连忙安慰道:   “四中二,还不错啦,毕竟才刚握上这把枪,今天稍微熟悉一下,很快就会熟练的。”   说完,坎普便掏出了自己的那把“太阳塔”手铳,往里面填装了一发铅弹。他娴熟地转了转枪,走到靶场的界限之前,深吸了一口气。   在坎普很小的时候,父亲就会手把手地教他如何使用火器。坎普的整个童年基本上告别了其他类型的玩具,而是与火药与枪弹为伴。   但即便如此,他也早已经将那些回忆遗忘得差不多了,他并没有在竞赛中百发百中的信息,只能说保持着基本的枪感——   “呼....”   坎普深吸一口气,他想象着父亲握住这把枪时的姿态,努力地将所有集中力都贯彻于手铳尖端的那一点机械瞄具之上。   随即,他扣下了扳机——   “轰——”   火药迸发,手铳发出一声剧烈的轰鸣,射出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另一头的瓶子。   坎普迅速地掰开枪管、抛出弹壳、装填,然后,迅速地瞄准——   “轰——”   正中目标。   “轰——”   正中目标。   “轰——”   “......”   就这样,坎普连续打了10发铅弹,除了第七发因为微小的误差而丢失了目标之外,其余的9发全中。   打完所有子弹后,坎普微微喘息着。他用手轻轻抚过枪口,感受着子弹的余温,想象着这柄手铳是如何在【烈阳】阿莫斯特·黎的手中绽放出绚烂的光芒的。   “还得加把劲啊...”坎普喃喃道,他转了转手铳,将其收回腰间。   而当他抬起头时,正巧撞上了杰希卡那满是责怪的目光。   “欸?怎么啦?”   “小坎普欺负人,”杰希卡嘟囔着,“都十发九中了,还说自己要加把劲,这不变相地让我难受嘛?”   “女人怎么这么难伺候啊,”坎普烦躁地说着,走到杰希卡的身后,“来,我教你。”   说完,坎普便用一只手轻轻搂住了杰希卡的腰,然后用另外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右手抬起——   “欸?”感受到坎普的触碰,杰希卡略微有些慌乱,“小...小坎普?”   “别瞎动,”坎普严厉地说着,为杰希卡调整射击姿势,“跟着我的姿势走。”   “...哦..”   很快,坎普就为杰希卡摆好了一个射击姿势。他一边为杰希卡继续调整着,一边在她耳边低语:   “食指外的四指全部握紧,腰杆挺直,保持你的视线、瞄具、靶子这三点为一线,然后稳住呼吸——”   “呼...”按照坎普说的,杰希卡稳住了自己的呼吸,她保持着自己的手臂一动不动,然后,扣下了扳机——   “啪——”   “啪嗒——”   子弹正中目标,杰希卡松了口气,她转过身,朝着坎普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有用欸!真棒!”   “别转过身!继续保持你刚刚的姿势!”坎普严厉地说道,“要形成肌肉记忆,否则的话,这一次派不上多大用场的!”   有那么一会儿,杰希卡看着坎普的目光中充满了无奈,她似乎像是在审视着什么一般,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死直男...”   “什么?”   “没什么。”   杰希卡说完,便转过身,用坎普方才教给她的姿势继续开始射击。她的命中率大有提升,在一轮打靶过后,她得到了十中七的成绩。   “呼...进步不错!”   杰希卡一边说着,一边将枪收回腰间。也就在这时候,雨推开了小棚屋的门,进了房间。   “哟,女人,打的还挺准的,”雨瞥了一眼杰希卡打出的成绩,嘴角微微一弯,“看来,你有机会派上用场了。”   “你居然还会夸人,”杰希卡看着雨娴熟地走进棚屋、将自己肩膀上的狙击枪卸了下来,开始装弹,“怎么来得这么晚?”   “没什么,去稍微弄了点情报而已。”   雨为狙击枪上了弹,然后一拉栓,将目光凑在狙击镜前。   “那你得到了什么有用的情报吗?”坎普问雨。   “那是当然有了...”   雨的目光牢牢地穿过狙击镜锁着靶子,他的姿态一动不动,彷佛他真是一个老练的狙击手一般。   “我刚得知,【北辰星】会加入这次的竞赛,这样一来,我们的猎物又多了一个...”   “嘭——”   雨扣下扳机,子弹精准地射中了瓶子,将那碎片打得老高,在棚屋的天花板上飞散开来。   ...... 3)前夕(Part.4)   练枪结束后,坎普一行人一同去了杰希卡家吃午饭,与恩莉亚阿姨做最后的道别。   慈祥的恩莉亚很健谈,她似乎没有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只是自顾自地为孩子们准备好了午餐,丝毫没有注意到杰希卡的目光变得愈发低沉。   最后,在恩莉亚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琐事,一边躺上了床铺,开始休息——自从晶腕炎变得愈发严重,她需要比平常多几乎两倍的睡眠来维持生命。彻底入眠之前,恩莉亚朝着杰希卡露出一个微笑,轻声对她说:   “小希啊,炉子里的柴火还余了一半,不用换,晚上我接着做饭。”   说完,她就昏睡了过去,全然没有望见自少女脸颊滑落的泪。   “......”   恩莉亚的床榻前,杰希卡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她的手背上,触碰着恩莉亚那满是皱纹的干硬手背。   “我知道了,妈妈。”杰希卡的声音很小,小到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但随即,当她转过头、与坎普对视之时,她的眼眸中已然坚毅无比:   “我们走吧。”   “......”   坎普目睹了杰希卡与恩莉亚的告别,有那么一刹那,他的心狠狠地揪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准备从他的胸膛中破出一半。   刹那,他的真心话悄然流出:   “杰希卡,要不我和雨去吧?你就留在这里照顾恩莉亚阿姨,我们——”   没等坎普说完,少女的手指已经点在了他的嘴唇上。   他一愣,正对上了杰希卡那满是泪水的眼眸。   “我要救妈妈,你别想阻止我,”杰希卡的声音坚定,那哭腔却如扎心的刺一般狠狠地蹂躏着坎普,“我已经...已经打得很准了,我不会拖后腿的!”   “我...”   坎普微微愣住,与少女那如烈阳一般炙热的目光对视之时,他的面前似乎浮现过了某个身影。   那身影所留下的回音,至今还躺在他的口袋里面,枪口绽放着早已不再的烈阳。   被烈阳的炙光照射,他无法抬头,更无法睁眼。   “......”   坎普低下头,微微沉默着。而杰希卡则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清澈:   “再说,没了我你怎么行呢?笨蛋。”   “......”   是啊,她已经走上这条道路了,现在想要让她回头,那多不负责啊。   既然如此,就只能向前继续走下去而已,别无它法。   坎普的脑海中思绪万千之时,一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一转头,正对上了雨那傲然的面庞:   “你怕什么?我可是高贵的雨,每天修炼万象之法,注定就拥有站在巴别塔之巅的命运,只要给我跪下,我就护你周全!”   “你这蠢蛋,”坎普笑骂着,轻轻擦拭眼角,“那我可得好好考察你的表现,高贵的雨。”   “放心吧,不管是【北辰星】还是你提到的那个【白色长发的大姐姐】,我都让她们狠狠地跪下!”   雨的面容自信无比,有那么一刹那,坎普觉得,无源的自信对于这样的人来说,也许反而是一种宝藏。   “那么,就出发吧。”   “嗯。”   离开陋室之前,坎普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恩莉亚阿姨,回忆如雨点般袭来。   他回想起了太多,多到他不想让那些回忆都随着破碎的手腕化作碎片。   他一定,要拯救恩莉亚阿姨。   然后,再带着所有人一起,离开这片泥泞中的地狱。   ......   “所以说...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会有派对呢?”   夜幕悄然降临之时,珀莉丝被卡莉拉着往去“蒸汽管子”的大厅里吃晚饭。然而,当两人刚下楼梯时,却直接尬住了。   此时此刻,原本一股文艺范儿的大厅里,正开着一场规模恐怖的派对——   “♪她已走了,但世界仍在运转,但我的时间却已经停滞~”   “♪我该说些什么?没有关系,只剩我一人张望~”   “♪炙热的爱成——”   “......”   大厅的中央,伊翠斯娜正握着麦克风,仰起头颅尽情高歌。这是一首插了电的说唱音乐,听得卡莉直皱眉头,而珀莉丝的目光却盯得有些发直。   “她唱得真烂,这电插得和遮羞布一样,”卡莉微微撇了撇嘴,她转头,发现珀莉丝正看得出神,不禁有些困惑,“欸?小白花,你怎么...”   卡莉仔细观摩着珀莉丝的神情,她先是找到了珀莉丝的眼睛,然后以那眼睛为延伸线,一点一点地还原出她的视线——   ——是伊翠斯娜的胸部。   看了看伊翠斯娜那高挺的胸部,又看了看珀莉丝的小飞机场,卡莉不禁直接笑喷了出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准笑!”珀莉丝超级生气地锤了一下卡莉的胸口,弹弹的,打得卡莉笑得更大声了,“过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又在看人家的胸喔,流氓欸...”   “不准笑!!”珀莉丝羞红了脸,有些气急败坏,“怜说的对,你是坏女人!”   “对呀,我超坏的噢~”   卡莉坏笑着,趁着珀莉丝气鼓鼓地盯着自己,一下子就忽然袭击——   “欸!”   “呀啊啊啊!!流氓!!”   “......”   两人嬉闹之时,大厅里的派对已经接近尾声:   “♪——那不再有你的以后~~~噢噢~那不再有你的以后↓噢↑~”   伊翠斯娜十分潇洒地拉完了最后一个高音,随即便迎来了几乎所有人的喝彩——   “噢噢噢!!”   “大姐头牛逼!大姐头!”   “......”   柜台后的服务员大多都满脸堆笑地看着这一幕,他们根本不敢阻止【兰斯塔工业】的大小姐在旅舍里举办派对,但在伊翠斯娜身旁那两名机械生化人保安的守卫之下,他们根本不敢妄加评论。   聚光灯下,伊翠斯娜微微闭上眼,等她那傲然的双眸再度睁开之时,那里面附上了一缕强欲的光:   “明天,就是万众瞩目的【巴别塔竞赛】,”伊翠斯娜的声音很大,珀莉丝怀疑在这旅馆的五百米开外都能听到她这鬼动静,“我将代表【兰斯塔军工】,在竞赛中大开杀戒!”   “十年以来,我们的军火轰炸了格莱乌·亚德荒原的每一寸角落,把那群该死的老鼠都炸得稀巴烂。而这些年来,越来越多的老鼠试图通过竞赛来加入联邦,和我们呼吸一样的空气,他们有个屁的资格!”   “我会让所有人都看到,【兰斯塔工业】是如何惩处这群该死的异端的,我会让你们见证那些老鼠的死——在我司最新的军工科技之下,他们都将被碾碎!!”   话毕,伊翠斯娜高举双臂,人群也随之欢呼——   “碾碎!!碾碎!!”   “碾碎!!碾碎!!”   “........”   望着大厅里这巅峰的一幕,珀莉丝感到一股恶寒。当这群人谈论杀戮与竞赛之时,他们面色上的神情是那么的轻松自如,就如同明天即将举办的是某种有趣的派对一般。   但那是【巴别塔竞赛】,是一场以骸骨与鲜血为目的的大逃杀。   而那骸骨之上承载着的,便是那高高在上的巴别塔。   “.....”   “我们回去吧,”珀莉丝的声音很轻,她轻轻拍了拍卡莉,就准备往上走,“我一点也不想加入他们。”   “说得也是,我也不想,”卡莉嘟囔着,“走吧。”   然而,还没等珀莉丝消失在楼梯的尽头,伊翠斯娜的目光一转,牢牢地盯住了她——   “喂,那边的小家伙,别走。”   珀莉丝微微站定脚步,一瞬间,大厅里的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她转过头,从那阶梯之上居高临下地与伊翠斯娜对视着,血眸之中淡漠无情。   “【纯白焰火】,就算厌恶派对,也要给【兰斯塔工业】一个面子嘛,不是么?”   望着珀莉丝那张在阴暗的灯光下有些模糊不清的俏脸,伊翠斯娜露出一个坏笑。从她那金眸之中,一股狂欲的光芒展露了出来。   “毕竟,你可是这大陆上一等一的绝佳猎物...”   ...... 3)前夕(Part.5)   目光的聚焦之下,珀莉丝的面色淡漠,似乎完全没把眼中的伊翠斯娜放在眼中。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默默地下了阶梯,径直穿过大厅,走到了伊翠斯娜的面前。   “吼吼,没有选择逃跑,反而是朝我走过来了吗?”伊翠斯娜微笑着,身姿傲然,“那就再近一些吧,【纯白焰火】。”   珀莉丝没有说话,她直接走到了伊翠斯娜的身前,微微抬起头,血红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女人。   而在周边的人群中,无数低语声传来:   “她是...【纯白焰火】?是那个【巴别塔之刃】?”   “...就是那个清缴了【狼群】,把荒原上的拾荒者战线推出了阿斯顿平原的怪物...”   “她怎么会在这里...”   “......”   低语声的缭绕之中,伊翠斯娜毫不畏惧地与珀莉丝对视着,她脸上的微笑愈发狂妄,看她的神情,彷佛要把珀莉丝直接整个吞下去一样。   然而,在那之前,她却将麦克风递给了珀莉丝——   “来吧,唱首歌?”   “欸?”   一时间,珀莉丝有些懵,她怔怔地望着伊翠斯娜递来的麦克风,大大的眼睛满是不解。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难道你害羞么?”伊翠斯娜脸上的笑有些令人玩味,“这可是竞赛前的狂欢...作为与我志同道合的人,你难道不想高歌一曲么?”   “谁与你志同道合了...”珀莉丝的声音冷冷的。   “噢,少来了,【纯白焰火】,”伊翠斯娜以戏谑的眼神审视着珀莉丝,“谁不知道你做的那些大事啊?先是在卡戎夺回战中杀红了眼,发了疯一般一路杀进了底比忒的钢铁堡垒,然后又在被定性为叛逃人员之后屠光了整个拉·瓦蒂诺里的黑帮家族。在做完了这些之后,你甚至还没杀够,又跑回了随时可能有人宰了你的联邦,打算用【巴别塔竞赛】来满足自己对鲜血的渴望...”   “你和我啊,身负伟力,又渴望鲜血,难道不是志同道合之人么?”   听着伊翠斯娜的话语,珀莉丝微微握紧了拳头。原来,拉普拉斯是这样对自己进行污名化的。她从来没想到,拉普拉斯只是用了如此简单的手段,就直接将一切真相给抹去,只留下了一个杀红了眼的【巴别塔之刃】。   又是一枚联邦棋盘上的弃子。   伟大的阿卡德米联邦啊。   “......”   珀莉丝与伊翠斯娜对峙着,她似乎没有打算说话,淡漠的脸上连一丝情感的流露都不曾有。但即便如此,她的身躯却在微微发抖,抑制着那由内向外迸发出的怒火。   居然...敢这样如此随意地抹去真相...   “看看你啊,真是厉害,一己之力就能掀起钢铁的浪潮,让他们出兵攻打荻拉,”伊翠斯娜似乎是察觉到了珀莉丝眼眸中的微颤,声音变得像是逗小动物一般,“在【竞赛】中你又打算做些什么?杀光所有人,然后一个人登上巴别塔之巅?呵呵呵呵,我会让你遇到一些阻碍喔,希望你不要...”   “......”   珀莉丝已经听不清伊翠斯娜说的话了,她的手已经摸到了袖间的刀柄,她在想象该要如何一刀切开伊翠斯娜的喉咙,才能让她的死相尽可能地显得残忍。   这样的疯子...如果她现在去死,明天竞赛中的亡魂是否会少一些?   “.......”   正在这剑拔弩张之刻,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从珀莉丝的身后传来——   “小~小公主~你也要唱歌啊~”   是熟悉的声音,珀莉丝一转头,发现佩斯正抱着一杯酒,似乎和之前她为佩斯选的卡诺莉是同款。   “美味的卡诺莉呀~【樱花树下的少女】~嗝~我要去荻拉,摘一片樱花送给你~哎哟!”   佩斯说着,忽然一绊,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珀莉丝连忙一个滑步,扶住了他——   “喂...别闹了...”   珀莉丝搀扶着醉醺醺的佩斯,满脸嫌弃。她抬头又看了一眼伊翠斯娜,一句话没说,便搀扶着佩斯走向旅舍大厅角落里的那个小位置。   “噢?照顾男朋友去了?没想到你这个屠夫还有如此深情的一面,”伊翠斯娜呵呵笑着,一把将麦克风握紧,“那么,就这样吧,继续嗨起来!”   音浪骤起,伊翠斯娜又开始对着麦克风吼个不停,先前因变故而停滞下来的人群也又一次地嗨了起来——   “喔!!”   “.......”   逐渐热闹的氛围里,珀莉丝将佩斯扶到了沙发上,随后坐在了他的旁边,拿起桌上的水,递给他:   “喝水,”珀莉丝轻声嘟囔着,语气很是嫌弃,“都要去竞赛了,还乱喝酒...”   佩斯接过珀莉丝递给自己的水,轻轻喝了一口,然后便将杯子放回桌子上。   他与珀莉丝那看小动物一般的眼神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微微歪了歪头:   “你真当我喝醉了啊?小公主?”   “欸?”   “我是底比忒人啊,这种程度的酒对我来说就和水一样,怎么可能喝醉啊,”佩斯的语气变得十分清醒,完全没了之前那副醉醺醺的模样,“不过,看来我装得还挺像的。”   原来如此,是为了帮助珀莉丝从纠葛之中脱身么。与那黑瞳对视着,珀莉丝忽然觉得佩斯在有些时候简直靠谱得要命。   “还真会耍小聪明...”珀莉丝嘀咕着,“谢谢你啦。”   “谢什么啊,你佩斯哥哥可是超级靠谱的。”   佩斯又从桌上拿起一杯酒,刚准备要喝,却被珀莉丝挡住了。他一转头,正对上了珀莉丝那超级严厉的眼神:   “干嘛?”   “不准喝了,宿醉会头痛的。”珀莉丝的目光严厉。   “好啦,那就不喝,”佩斯听话地把酒放回了桌子上,有些沮丧,“不过,这个大姐搞的派对其实还挺激励人心的,感觉一下子就没那么紧张了啊....”   “毕竟她可是将竞赛当成游戏的那一类人,”珀莉丝嘟囔着,“还说我是怪物...”   “你不是怪物喔~”佩斯的声音飘飘的,“要我说,咱小公主其实还挺可爱的。”   “...这话从你嘴巴里说起来怎么像在挖苦我...”   “哈哈哈,我哪里敢挖苦你啊,那卡莉小姐不得把我宰了~”   佩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的步伐有些不稳,面颊也有点红。   怎么感觉..他其实还是有些喝醉了?   “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啊,”佩斯说着,刚准备转身,又如同想到了什么一般,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丢给了珀莉丝,“噢,这是之前旅舍服务员发的巧克力,可好吃了,你可以吃两个噢~”   珀莉丝接住了巧克力,佩斯便摇摇晃晃地朝着旅舍的楼梯走去。在他上楼梯时,珀莉丝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哎哟”,不禁捂住额头。   这个笨蛋公子哥...   珀莉丝拆开巧克力的包装,端详了一会儿那黑色的小圆球,然后便丢进嘴巴里,微微含着。巧克力的味道十分美妙,甜中带苦,令珀莉丝先前被伊翠斯娜激怒的心又冷静了不少。   如果刚刚真的在那儿拔刀开干的话,可能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吧?毕竟这里可是治安十分严峻的边境城市拉维斯,如果自己被抓住了,说不定就直接落入学院那一帮人的手中了。   还是不够冷静啊。   不过,伊翠斯娜·兰斯塔,那家伙,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论她疯癫的程度,可能很多【巴别塔之刃】中的疯子都达不到她这个水准。   那样的家伙,如果在竞赛中露面,或许会成为一个很大的麻烦呢...   思绪之间,珀莉丝的牙齿轻轻一咬,将巧克力咬破了。   而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自那破开巧克力的裂缝之中,流出了一股浓浓的酒香。   “唔..这难道是...”   一股剧烈的醉意瞬间从珀莉丝的舌尖开始弥漫,带着微微的麻感传递到了她的整个口腔。在思绪断片前的那一刹那,珀莉丝意识到了这颗巧克力是什么。   是...酒心巧克力...   佩斯...一点也不靠谱。   在这思绪之末,珀莉丝的眼前一黑,感觉整个世界都旋转了起来。   然后,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3)前夕(Part.6)   “好...好漂亮...”   流光溢彩在玻璃的表面轻轻流动着,打在窗边少女的脸上。黑暗的小房间里,杰希卡正怔怔地盯着拉维斯的夜景,双眸之中闪着漂亮的光。   杰希卡几乎没有走出过瘦马巷,对于外面的世界,她从来都是靠听坎普说自己的见闻,才稍微能有那么一点认知。   街边的旅馆位置虽偏僻,却也已经是坎普一行人能承担得起的距离港口最近的旅馆了。他们的房间在四楼,房间很狭小,也仅有两张床,根本不够三人睡。在进入房间时,坎普原本打算开灯,但杰希卡却以“开灯可能会额外收费的”这种荒唐的理由,让这个房间维持着原本的黑暗。   不过,旅馆虽偏僻,却正好有一扇能够将拉维斯主城区的要道收入视野的窗户。也正是托了这扇窗子的福,杰希卡才能微微瞥得这繁华的一角。   夜晚的拉维斯,车流依旧繁忙。因子能车灯在黑夜之中拖起长长的曳光,如那纺织布上以色彩各异的针线,共同编织了这幅繁华的夜景。   望着这副美景,杰希卡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就如同什么都没见过的乡下女孩一般:   “这里...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繁华的地方!”   少女的语气不容置疑,似乎已然确信了面前的一切便是所谓的“文明世界”。见此,坎普破天荒地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默默地陪在杰希卡的身边,与她一同望着外面的车流。   “得了吧,这算什么,”雨坐在他们身后的床上,语句中夹杂着不屑,“还不如我从钟塔上看星星呢。”   “那是因为你只看过钟塔上的星星吧!”杰希卡有些愤慨,但随即她又着迷地望向车流,神色怔怔的,“你看,那么多彩色的灯光,那才是真正的星星!”   望着那片繁华,坎普的心中五味杂陈。是啊,那是一片真正属于人类的、移动着的群星,那上面承载着的联邦是人类之智,是在厄萨大地上构建起了通往天空之塔的国度。   但这群星从不光顾瘦马巷。   那巴别塔下的泥泞之中,又累积了多少不见天日的尸骨呢?   伟大的阿卡德米联邦啊。   “......”   坎普微微瞥头,注视着少女眼中的星星。杰希卡的眼睛是如此的漂亮啊,在那“群星”光芒的映照之下,她的轮廓边缘闪着一层星星点点的彩光,就像是月光下的琉璃一般。   毫无意识地,坎普的言语脱口而出:   “等这次回来之后,如果有多的钱,我们一起搬离瘦马巷吧。”   “欸?”杰希卡有些慌乱地转过头,“一...一起...?”   “对..对啊!”坎普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语气的不对劲,脸变得绯红,他有些庆幸现在的房间里没开灯,“我...我们一直不都是邻居嘛,也都这么熟啊,如果能一起搬去维泽尔的话,相互也有个照应嘛不是?”   坎普的语气越来越结巴,杰希卡却只是怔怔地盯着他,半边脸被黑暗所覆盖,坎普看不清她的脸色。   “当...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坎普越说声音越小,“那..就当我没..”   “我愿意啊!”   看着坎普那副十分笨蛋的模样,杰希卡轻轻笑了笑。她用指尖轻轻点在坎普的鼻尖上,微微一歪头。   “听说,维泽尔有超级多威尔金人开的婚纱店,里面有好多那种漂亮的白色婚纱!到时候你要陪我一起去逛啊!就当以男性的视角为我以后的新郎把把关了!”   “谁..谁要陪你去选婚纱啊,”坎普的声音高了几度,却又很快低下去了,“到...到时候看吧...”   “嘿嘿嘿,那一言为定喔。”   繁华的光影映入这狭小且黑暗的房间,同时在少年和少女的身上打了一层迷离的光斑。在这斑斓的光斑之下,杰希卡向坎普伸出手,微笑着:   “毕竟,没有我你哪行啊。”   坎普怔怔地盯着那只手看了半天,借着那阴影能遮住自己脸上红晕的胆儿,他握住了杰希卡的手,十指相扣。   “那...肯定不会骗你的。”   两人的视线穿过黑暗,相互交融着,一切美好的、悲惨的,都在此刻沉淀,仅剩下了纯粹的对视。   “.......”   过了许久,当他们松开手时,房间里的另一人轻轻咳了咳嗽。   “咳咳...你们,够了没。”   是雨,他一直都看着两人,没有做声。此时此刻的他整张脸都融入了黑暗之中,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怎么啦,你也想一起搬去星星那边吗?”杰希卡笑眯眯地看着雨,“要不一起去呗?”   “我...我才不屑去那种鬼地方呢,没意思...”   雨的声音十分反常地有些结巴,一向清高且冷漠的他忽然这样,坎普倒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刺激到了他。   “不..不过,如果你们给我跪下,我会去的。”   雨的声音很小,掺杂着一丝试探的意味。即便房间里黑到连他的脸都模糊不清,但有那么一刹那,坎普觉得自己直到此刻才瞥见了真实的雨所展露出的一角。   也许,那个表面清高又不近人情的雨,也只是个在所有人的面前隐藏起真我的孩子罢了。他用那狂妄且高傲的外表掩饰自己,也许是因为那其下的伤疤过于骇人,连光也见不得。   抛去他那强硬的外表,也许他的内心比坎普想象的还要脆弱。   “.....”   “行,那雨一定要一起来。”   坎普的声音不容置疑,即便他看不清,他也知道雨的身躯微微一愣。   “到时候,我负责给你下跪,杰希卡负责把你打包拉上车,反正,你必须得跟我们一起走。”   “喂!我才不要扛那么重的东西!”杰希卡发出抗议。   “我不重啊!人类!”   雨气呼呼地说着,但很快,又归于平静。黑暗之中,他彷佛没了声音,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许久,当他又一次张口之时,他已经恢复了以往的那副中二模样:   “呵呵,就让高贵的雨来帮你们赢下这场竞赛吧!”   “那一言为定喔!”   “一言为定。”   “......”   黑暗的房间中,三人享受着这独属于竞赛前夕的最后宁静。尽管明天要前往的地点便是那风暴的中心,在这一瞬间,他们也尽情地沐浴在繁华群星的光芒之下,享受着最后的宁静。   ...... 3)前夕(Part.7)   “唔....”   喧闹的歌舞声伴随着水蒸气弥漫着,逐渐令少女的眉宇微皱,脸颊红润。   酒精带来的混沌感中,珀莉丝微微睁开眼,迷糊之间,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小白花真有情调,一个人喝闷酒呀?”   卡莉笑眯眯地看着躺在自己膝盖上的珀莉丝,少女的脸颊还红红的,红色的眸子微眯着,像是个犯困的孩子。   “幸好我留了心眼,从怜那边偷了些特效解酒药,要不然呀,我怕你是得睡到竞赛结束咯。”   “唔...”珀莉丝轻轻地在卡莉的腿上翻了个身,面朝着卡莉的肚子,“晕...”   “晕就睡吧,没事,我待会儿把你抱上去,”卡莉笑眯眯地抚摸着珀莉丝的后脑勺,感受那水般的纯白发丝从自己的指尖流过,“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些起,趁着人少,我们先去港口,这样就可以尽量避开人群的目光了哦!”   “嗯...”   珀莉丝低声呢喃着,便闭上了眼睛,十分安心地蜷缩着。   看着如此安稳的小白花,卡莉不禁感慨万千。自从卡戎夺回战开始,这个可怜的孩子究竟睡过几次安稳觉呢?   她本该有一段属于少女的幸福生活,而不是被迫跟随着宿命背上重担,沦落于此。   伟大的阿卡德米联邦啊。   “......”   “蒸汽管子”旅舍中的派对依旧喧嚣,却仿佛与两人所处的这个小角落隔开了一般,恍若隔世。这篇喧嚣之中,卡莉轻轻抚摸着珀莉丝的脸颊,把她散乱的发丝全部都梳到脑后。   感受着珀莉丝温热的呼吸,卡莉的声音也变得十分温柔:   “等到这次结束之后,小白花一定要给我一个月时间,这一个月里你什么都不准想,什么都不准做,我们回威尔金去,就待在你的小家里面,好好地休息一个月。或者,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和我一起回希尔斯忒,伊·特兰天天都在下雨,你那么喜欢雨声,能在那边住一个月的话,一定会好不少吧。”   卡里注视着珀莉丝的睡颜,她看见了珀莉丝的眉毛正微微抖动着,知道她正在听,于是便自顾自地向下幻想:   “反正呐,这些事情一下子真的太多了,太多太多,多到连我都有些应付不过来了。所以,等我们解决了伊瓦尔之后,就暂时放下那些重担吧。”   “拉普拉斯也好,其他的坏蛋也罢,我们都会找时间收拾他们的。但如果在那一切都实现之前你就已经把自己作践坏了,那可就太不值得了。毕竟,他一个满脑子都是阴谋的老不死,根本不值得你付出这样的代价。”   “你该休息了,小白花。”   卡莉的轻抚之下,珀莉丝微微睁开眼。她望着那满是温情的蓝眸,心中不禁流过一股暖意。   卡莉很好,但是,自己真的能停下来吗?   “.....”   略微沉默过后,珀莉丝微微点了点头,放出一声轻轻的“嗯”,随即又蜷缩在了卡莉的腿间。   见珀莉丝同意了,卡莉开心地笑了笑。   “既然你同意了,就要好好履约喔,不准当骗子,好不好?”   卡莉轻轻一刮珀莉丝的小脸,弄得她微微蠕动了一下。   “睡觉...”珀莉丝的声音软软的,有些模糊。   “好啦好啦,那你睡吧,好好睡喔。”   卡莉轻轻抚摸着珀莉丝的后脑勺,像是安抚孩子入眠的母亲一般。蒸汽缭绕着角落中的沙发,令这深夜的气息显得愈发迷离。   这场竞赛前夕的狂欢将会持续多久,卡莉并不知道。就如同那太阳照常升起,巴别塔依旧屹立的事实一般,她无法窥探到未来的全貌。   但她知道,即便世事无常,但这个前夕时的酣眠,是珀莉丝应得的。   所有人,本应值得一场远离世界的酣眠。   如果能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个前夕,那该多么美妙啊。   ......   “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拉普拉斯大人。”   “做得很好,继续按照流程推进吧。”   “是。”   “......”   “还有三十秒,即将到达。”   “识别码通过...【普罗维登斯(Providence)】,欢迎回来,拉普拉斯教授。”   “正在打开舱门。”   “......”   狂风席卷于巴别塔的巅峰,在巴别塔没有进入充能状态时,无数衍生平台从高塔的塔身延伸而出,充当着各式各样的权能。   此时此刻,一架从维泽尔飞来的超音速运输机已经平平稳稳地停在了巴别塔【终控室】的衍生平台之上,舱门打开。   “呼——”   夜晚的狂风撩起了老者的白大褂,将他银色的卷发掀起,使那银眸显得更加冷淡。   在一众护卫的护送至下,拉普拉斯凌厉地穿过狂风,很快便进入了巴别塔内。   待那铁门将狂风与长长的走廊隔绝之后,拉普拉斯转过身,看着一众全副武装的护卫:   “接下来,我自己走就可以,你们回归竞赛的安保工作吧。”   “是。”   护卫朝着拉普拉斯敬了一个十分标准的联邦军礼,随即便很快地散开,只留下了拉普拉斯一人。   “......”   等那护卫全部遣散之后,银眸的老者仿佛一下子老了几百岁一般,步伐变得踉跄了起来——   “咳咳...”   伴随着咳嗽,星星点点的鲜血溅落在拉普拉斯满是皱纹的手掌上,使他的姿态显得无比狼狈。   看来,时间不多了。   “.....”   沉默中,拉普拉斯扶着墙壁,一点一点地走进了终控室。他在终控室最大的那张沙发上坐下,使自己脆弱的脊椎陷入那片柔软之中,缓解着他的疲惫。   等到气息略微缓和之后,拉普拉斯从大褂中掏出一根注射器,轻轻弹了弹。透明的针管种,某种血红色的液体正闪着微弱的光芒,晶莹剔透,质地如宝石一般。   “呲喇——”   拉普拉斯狠狠地将注射器按在自己的手腕上,将那鲜红注入自己的身体。随着注射的进程,他的眉宇逐渐舒缓,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如痴如醉。   “【天神之血】啊...”拉普拉斯轻声低喃着,“Alter lis ins immataros....(古老神语)”   当整管液体都注入完毕之后,拉普拉斯便站起身,身姿挺拔。他活动着自己的脖子,如同没事人一般,完全没了先前那副苍老且衰败的模样。   “好了,该工作了。”   拉普拉斯轻轻推了推自己的那副圆框眼镜,便迈出步伐,踱步到了【终控室】的中央。   随即,在那漫天群星之下,银眸的老者开始操纵【巴别塔】。   “验证协议一。”   “识别中...”   明天,第十四次【巴别塔竞赛】会准点开始,但这次,却不止是一场竞赛那么简单。   苍老的手指快速操纵着控制台,在那老者的银色眸子之中,一双血红色的眸子悄然倒映着。   “验证通过,欢迎回来,拉普拉斯教授。”   【广域播报(Wide Broadcast)】已经部署完毕,现在,只需要等待羊羔进入笼子,便能踏出那迈向伟业的第一步了。   这一切都是为她准备的盛宴,自从弥撒拉破碎的那天开始,自从那纯白色的焰火在黑色的大地上燃烧的那一刻开始,世间万物便构成了一盘棋。   而他,则是最伟大的操盘手。   “万皆命定。”   银眸之中红光一闪,随即,那苍老的手指便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钮。   下一秒,机械的轰鸣声传来,一股力场自高塔为中心,向四周展开,将那云海撕开一个破口。   “巴别塔充能中。”   在这个前夕,一切都已在棋盘之上沉淀完毕。   下一步,便是将军。   ...END... 4)俯瞰宿命时 The Destined Moment   “好多人...”   清晨,拉维斯的港口外围早已挤满了人群,大多数人都被警戒线所隔离开来,只留下了那几条通往港口的道路。   在那簇拥的人群之中,坎普努力地抬起头,想要找一条能够穿过去的道路。但即便如此,他也如同泛海上的扁舟一般,随波而动,摇摇曳曳。   “挤死人啦...”杰希卡小声抱怨着,努力用双臂抱住自己,防止自己在人群中迷失方向,“早知道就早点来了...”   “....”雨无声地在人群中中沉浮着,根本没有说话的欲望。   竞赛的管理做得真差啊,坎普的心中如此想着。看来,自己是大大低估了竞赛参与者的人数,就算减去人群中那一半为家人送行的,剩下的一半也至少达到了以百计数的量级了。   昨天夜里,作为三人之中唯一一个会使用电脑的人,坎普慌慌张张地用旅馆中的那台破机子获取了三个通行码,其间的过程无比坎坷。   要不是竞赛的报名从来都是不限人数的,按照他的啊速度,那大概真的是没有机会了...   然而,坎普现在却宁愿希望参与竞赛的人少些——倒不是为了能在战场上少点压力,而是再这样挤下去,自己怕是要提前备踩踏事故给送走了。   人群之中,坎普高高举起手,试图让警戒线旁的士兵看到自己早已经打印好的通行证——   “喂!!我们有通行证!!让我们先走!”   然而,他的声音却瞬间被淹没在了茫茫人海之中,那满脸烦躁的士兵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下...怕是要折腾很久了。   坎普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他便努力向前挤着,如同那波涛之上尝试挥动双桨的水手。   ......   “真贵...居然一人收两千联储币...”   “别抱怨啦,能省事不是好的吗?”   行走在港口的波涛旁,卡莉轻轻拍了拍珀莉丝的背,安抚着她那脸上略微有些不满的情绪。   就在刚才,珀莉丝一行人付出了六千联储币的代价,才得以从阿卡德米军方的快速通道中提前进入港口——其实,也就是那运送必需物资的黑心司机顺便给一行人搭个快车罢了。   “联邦明明可以好好规划一下入场程序的,像现在这样人挤人的,一点秩序都没有,简直是无理取闹!”   一向少言的珀莉丝竟然对这种事情开启了抱怨,这让佩斯与卡莉都有些意外。   “真是的...这么多人,也不知道花点时间管管...”   “小白花好愤慨喔,”卡莉轻轻笑了笑,“不过,他们这么做当然是因为有利可图。”   “能收点过路费呗,哼,一帮下流的家伙。”珀莉丝的语气十分不屑。   “好啦,你知道就行,不要骂人,不要骂人。”   卡莉说着,抬起头,望向那停靠在港口的巨型母舰。   “不过,上次乘坐这玩意儿,还是去伊·特兰那会儿...”   泛海汹涌的波涛之上,【联邦“天谴级”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母舰】正微微悬浮着,巨大的因子能引擎浸在海水之中,令那港口周边的海水变得滚烫。   这座巨大的天空母舰就如同高山一般,无情地将港口与泛海分割开来,预示着联邦之盾的强大力量。   几个小时后,无数参赛者就将要登上这座钢铁高山,然后在宿命的凝视之下投身一跃,跳入那死亡的涡流之中。   而这一切,居然只是联邦选拔刽子手、提供娱乐的手段。   成百上千的生命,就这么沦为棋盘上的玩物,如此相比之下,列昂·凯拉斯特的【修罗场】简直就像是孩子的过家家一般。   “不过,这样能够多省下一些精力,也是极好的。”   看着若有所思的珀莉丝,卡莉试着安慰她,显然还以为她在因为联邦士兵的黑心而耿耿于怀。   “保持好精力,别忘了你是来做什么的,知道吗?”   “嗯。”   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朝着卡莉笑了笑。   “我没事的。”   “你最好是真的没事,你的那点小情绪可瞒不过我,”卡莉轻轻刮了刮珀莉丝的鼻子,“毕竟,小白花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了,对不?底比忒人?”   卡莉转向佩斯,这才发现,自从进入港口之后,身上已经穿好了“格斗神”的佩斯根本是连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过。他的神情有些恍惚,眼睛也一直望着前方,嘴里一直在呢喃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啊...这位更是个...”卡莉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狠狠一拍佩斯的背,“喂!佩斯!”   “啊?”佩斯如同梦中惊醒一般,身体一颤,“要上舰了吗?”   “我说你啊...有这么紧张么..”卡莉叹了口气,“你可是男人欸,男人!”   “我..我没紧张啊..”   如同一场梦从眼前溜走时的空虚,佩斯又低下头,声音有些低。   “我只是...想起了她。”   “想起了谁?”   “我的妹妹,莉安娜·摩纳克..”   恍惚间,佩斯的眼前又一次闪过那个壁炉,和陈列于其边的那具尸体。   他永远无法忘怀那个日子,那个妹妹死去的日子。   “一想到马上要见到伊瓦尔...我..我担心自己...”   “没事的,”珀莉丝淡然地说道,“我会很快地解决他。”   “不,我不是害怕打不过他...”佩斯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一些,却又很快地低沉了下去,“我是担心...”   “担心和那时一样,转身逃开。”   “.....”   一时间,行走在港口路上的三人都没再说话,他们的心中或多或少都各有所想,却在同一时间落在了一条线上。   宿命,将所有人牵引至一起,编织成了一张命运的大网。   而那称为“命定”的无情蜘蛛则是用那丑恶的八条长腿行走在这张大网之上,践踏着流连于其间的众生,让他们哀嚎着宿命之苦,命定之灾。   那极少能够面对宿命之人,却又无时不与自己内心的苦涩对抗着,如那蛛网之上挣扎着的飞虫,艰难地在命运的黏滞中爬行着。   生而有翼,却为苟延残喘而爬行,又是为何?   “.....”   沉默之中,佩斯抬起头,朝着珀莉丝露出一个无力的微笑。   “小公主,我离你还差得远了。”   “不,我也还差得远。”   珀莉丝没有回应佩斯的笑,而是将头转向前方,目光坚定。   “我们,都还在直面宿命的路上。”   因子能引擎掀起的微风中,少女纯白色的长发微微飘起,如焰火一般在空中飘扬着。在这炙热与寒冷交织的空气之中,那双血红色的眸子中蕴藏着欲燃的火焰,如那高天上的启明星一般。   不论前方是何物,总之,将它碾碎便是了。   ...... 4)俯瞰宿命时(Part.2)   终于,在挤到坎普都快昏厥过去的时候,他们终于到达了前排,很快就能进入港口了。   眼看着那管理进出的士兵就在眼前,坎普示意杰希卡和雨一同举起手中的通行证——   “让我们进去!我们有通行证!”   然而,他们还没喊多久,一双满是老茧的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的身体往边上一推——   “让路(威尔金语)。”   坎普差点被直接推倒,待他努力站稳身姿之后,他朝着那人发出怒视,却在瞬间转为惊讶——   那人便是坎普先前在枪匠店里看到过的威尔金老人。   而与那时不同的是,这位老者的身上已经穿上了一整套黄金甲,在旭日的阳光下微微闪光。   难道他是...威尔金禁卫?   一种恐慌感瞬间在坎普的心头弥漫开来,他怔怔地看着那老者拨开人群、一路到了警戒线的旁边,挺拔的身姿在人的海洋里丝毫不曾摇晃过。   “通行证?”警卫朝着老者伸手,目光凌厉。   “.....”   老者一声不吭地举起了通行证,那警卫用手上的扫描器微微一扫,再度张口确认:   “巴尔扎·杜兰特。”   “是。”   巴尔扎轻描淡写地确认了自己的名字,然而,这名字在坎普的心头却如同某种深海炸弹般迸发开来,激起了千层巨浪。   他就是..巴尔扎·杜兰特...?   他就是..那个在学院战争期间....   杀入拉维斯...   杀死了自己的父亲的...   “巴尔扎·杜兰特...?”   坎普的手微微颤抖着,他的眉头恶狠狠地皱起,眼神目光变得无比凶狠。   有那么一瞬间,坎普想要直接掏出自己衣服内侧的那把手铳,一枪打死这该死的老东西——他正背对着自己,如果就这样把他杀死,父亲的仇不就报了吗?   如果能为父亲报仇,自己就算在这里被警卫就地正法又如何?那个威尔金人,他是罪人,他该死,他罪该万死。   坎普的手颤抖着伸进了内兜,他握住了枪的把柄,几乎就要将那枪拔出。   他想象着父亲曾握着这把枪,镇守联邦的边界,却被那该死的老东西刺穿心脏,死在了拉维斯的泥泞之中。   他需要...付出代价。   “....”   正当坎普下定决心,准备拔枪之时,一双小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他转过头,正对上了杰希卡那略微有些担忧的眼神。   “小坎普..你没事吧?”   杰希卡的声音变得怯生生的,她一边忍受着被人群拥挤时的痛苦,一边满眼关切地望着坎普,像是他的痛苦也作用于她了。   对啊...还需要...帮她救回恩莉亚阿姨。   在这里...还不能...   注视着杰希卡的眸子,坎普用尽全力压抑自己心中的怒火。他闭上眼睛,有那么一刹那,周围的人群似乎变得透明不清,完全没了声响。   等到坎普彻底缓过神来时,他的呼吸已经变得轻盈无比,那先前的怒火也已经消失,淡在了杰希卡的关切之中。   他抬起头,发现那苍老的威尔金禁卫早就穿过警戒线,继续向前。   “我没事,”坎普朝着杰希卡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我...只是累了吧。”   “那等这次结束了,你休息休息,”杰希卡踮起脚,轻轻地帮坎普擦去额角的汗水,“让你偷懒两天。”   “那我得好好压榨你咯。”   人群之中,坎普轻轻拍了拍杰希卡的头,随即,他便继续举起手,朝着警卫挥动着手中的通行证。   而这次,警卫一眼便看见了他的通行证,朝他挥了挥手——   “过来,报名字。”   .......   “果然如此吗?”   当珀莉丝一行人到达了自己所属的登舰入口时,那门口早已经站了一个人。   他一身金甲,绚烂的金光反射着旭日,将他的身姿映照得无比傲然。   察觉到珀莉丝靠近之时,那赤金色的眸子微微一撇,正将那稚嫩的白花收入眼帘——   “阿罗伊·阿齐兹。”   “没想到珀莉丝小姐还记得我,还真是意外呢。”   阿罗伊缓缓地走到珀莉丝的面前,英俊的面庞上藏着几分阴影,彷佛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一般。   “怎么可能忘得了你?”珀莉丝的音调附上了一丝讽刺,“毒蛇的花纹在几百里开外就一清二楚了。”   “我就当你是夸赞我了,珀莉丝小姐。”   阿罗伊朝着珀莉丝靠近,在那之前,卡莉已经伸出了手指,【五戒(The Five Rings)】之上已经燃起了因子能的光芒:   “别再靠近了,”卡莉的语调中满是威胁,“这里可不是【星轨线】,我的因子能储备能把你轰成瞎子。”   “小心点..【联邦之眼】...”   一缕轻风从卡莉的身后略过,她猛地一准头,发现那戴着面纱的女郎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自己的身后,轻纱织成的袖间有一缕寒光闪烁着。   “毒蛇...无处不在,”卡米卡兹的声音很轻,其间夹杂着的“嘶嘶”声就如同蛇语一般,“小心被扎伤...”   一行人便在这登舰的大门口对峙着,驻守在舰旁边的警卫见到这一幕却连说些什么的欲望都没有。他们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嘴巴里低声说着什么。   “够了。”   珀莉丝伸出手臂,阻止卡莉。她主动走向阿罗伊亲王,在他的面前站定,微微抬头与那赤金色的眸子对视着。   “有什么事么?阿罗伊·阿齐兹(威尔金语)。”   “喔,看看,你甚至都不愿意叫我一声亲王(威尔金语),”阿罗伊略带审视般扫过珀莉丝的身姿,摇了摇头,“不过,我是来与你做一个交易的(威尔金语)。”   “什么交易?”   “很简单,”阿罗伊轻轻低下头,将实现与珀莉丝逼得无比之近,“我需要你的血。”   “我以为,我已经拒绝过了?”珀莉丝的声音冷酷无情?   “噢?是吗?”阿罗伊有些意外地瞥了卡米卡兹一眼,“看来,我的【面纱】与你沟通过了,不过,现在你面对的是威尔金的亲王,自然拥有更多保障。”   “什么保障?”珀莉丝微微一瞥眉毛。   “给我你的血,我就帮你猎杀伊瓦尔·塞克帕斯,”阿罗伊的声音无比嘶哑低沉,“给我你的血...那只联邦的狗会死得无比凄惨...以我的【獠牙】与【面纱】之力,他没有一点机会....”   “在那之后,如果你钟意的话,威尔金将会给予你庇护,”赤金色的眸子绽放出狂欲的神色,“杀死伊瓦尔后,我会帮助你逃离【学院】的追捕,让你在余烬殿中享有一席之地...”   阿罗伊的声音越说越快,音调之间也染上了一种近乎癫狂一般的执着:   “到那时候,你便能够成为我的皇后,享受着两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那时候的你....”   “够了。”   珀莉丝看都没看阿罗伊一眼,她径直从阿罗伊的身旁擦肩而过,留下了阿罗伊僵在原地,戛然而止。   在她的身后,卡莉与佩斯无比警惕地望着阿罗伊与卡米卡兹,随后也跟上了珀莉丝,前往登上巨舰的大门。   “......”   如此冰冷的拒绝啊。阿罗伊抬起头,望着拉维斯少有的太阳,赤金色的眼眸微眯着。   “愚蠢的小花啊...”   “亲王,要我在这里解决她吗?”卡米卡兹恶狠狠地盯着珀莉丝的背影,“如果你一声令下,我...”   “别急,吾之【面纱】,”阿罗伊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卡米卡兹的下巴,在她的耳边低语,“牺牲之时即将到来,到那时,你只需奉上一切...”   “我会的!”卡米卡兹的声音变得无比激烈,“为了您,我已经...”   “那就最好了,吾之【面纱】。”   阿罗伊轻轻地揽过卡米卡兹纤细的腰肢,将她拥入怀中。他轻轻地抚摸着卡米卡兹裸露在外的后背,赤金色的眸子中却满是淡漠。   “记住..她不能死...”   “我知道...”卡米卡兹微微颤抖着,像是一只小猫一般。   “那么,让我们等待【獠牙】带来我们所需要的,便开始吧。”   阿罗伊放开了卡米卡兹,继续仿若无事一般站在登舰大门口。不远处,那一身金甲的威尔金禁卫已经穿过警戒线,朝着两人走来。   毒蛇之牙已然显露,在这场联邦人所布起的棋盘之上,蜿蜒的蛇身正朝着那赤金色的眸子所觊觎的一切潜行着。   “你是我的,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 4)俯瞰宿命时(Part.3)   那之后的事情,坎普记不太清楚了。   他记得自己带着杰希卡和雨穿过港口,从他们所属的登舰口进入了那艘停泊在港口的巨大天空母舰。   他记得他们一同穿过冰冷的长廊,与无数人同行着,寻找着属于自己的跳伞舱。   一路上,坎普看到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或是满目凶光的壮汉,或是踌躇满志的孩子;或是身材消瘦的矮个,或是满脸皱纹的老人。他们年龄各异,外表各异,但他们都有一点相同——   ——他们的手中,都拿着属于自己的“匕首”。   而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   “......”   在这样的人流中穿行着,第一次,坎普感觉到自己正在这个世界上行走着。   这个如森林一般的世界,如此荒诞且真实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一瞬间,坎普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前半生如走马灯一般从眼前闪过,那些苦涩、开心、幸福,都在那漫长的过程中逐渐剥离,消失殆尽。   等到坎普回过神来时,那引擎的轰鸣声已经响起,掀起一阵让海水沸腾的剧烈洪流。   【联邦“天谴级”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母舰,启程了。   ......   拉维斯的港口,如高山一般的巨舰在引擎的轰鸣声中逐渐充能,巨大的因子能喷口令海水变得滚烫,迸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白色水汽。   随即,所有在港口边的观看者都同时目睹了那因子能聚变的瞬间——   “轰——”   剧烈的红光迸发开来,又逐渐淡化,变成纯净的蓝。广阔的海面被因子能的光芒映得一片蓝调,如灯光下的宝钻一般绽放着璀璨的光芒。   紧接着,在这片蓝光的托浮之下,【联邦“天谴级”阿德米尔天空之眼】缓缓地与海面分离,在那港口旁的海面上卷起一个巨大的涡流,激起的滚烫巨浪拍打着船坞的边缘。   伴随着蒸汽的升腾与巨浪的迸发,巨舰如旭日般升向天空,将巨大的阴影投射在拉维斯的港口之上——   “轰——”   从地面向天空望去,巨舰如一座空岛一般,遮天蔽日,又用那十多个巨大的因子能推进器面向地面,宛如黑暗中的灵火。   达到一定高度后,那巨舰的身影尾端喷出一道剧烈的因子能火焰,驱动着那钢铁的巨躯撕裂云层,直直地驶向远方的巴别塔。   “轰——”   见证了这无比震撼的一幕,围观的人群先是震撼,转而则是如狂欢般的欣喜。人们嘶吼着叫好,如狂教徒一般在欢呼中目睹着号称“人类之智”的国度将那人造的高山升向天空。   一次又一次,彷佛他们便是世界的主宰。   而在这片狂欢的喧嚣中,一个无名的声音发出一声叹息。那叹息是如此微小,瞬间便被人群淹没——   “希望他还能回来。”   ......   “来,拿着。”   “这是什么?”   “【因子能降落器(Factor Parachute)】,待会儿跳伞时要用。”   四五平米的跳伞舱内,卡莉将一颗巴掌大的小圆球塞进了佩斯的手中,随即为他快速解释:   “大概的原理是,这个类似于偏导护盾的小玩意儿会在你降落时为你展开一道因子能屏障,在降落的过程中,护盾会与空气造成剧烈摩擦,从而降低你的相对速度。一颗因子能降落器所能提供的能量刚好能够使你从1200米的高空安然无恙地降落到地面,落地时连尘土都不会激起多少。”   “哇...”佩斯望着手中的小圆球,轻轻一捏,那球瞬间发出微弱的光,“还真是酷炫..”   说完,佩斯便将那圆球安在了自己的巨力装甲上,霎时间,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立场在他的周身展开,这大概就是因子护盾的感觉吧。   然而,等佩斯安装完降落器后,却发现珀莉丝和卡莉都没有安装,于是心生疑惑:   “小公主,卡莉小姐,你们都不装吗?”   “我们?”卡莉轻轻摇了摇头,“不,不用,这种基础功能小白花的手环上就有了,我去怜实验室的时候也顺便给我的戒指加入了这个功能,毕竟有了那样的经历...”   卡莉无意识地微微一颤,很显然,她是回想起了珀莉丝抱着自己从【星轨号】上一跃而下时的情景。   “啊...原来是这样..”佩斯微微点了点头,“话说,那干嘛为什么不干脆给我的巨力装甲上也整一个?”   “..这个嘛..”   卡莉微微斟酌了一下,随即朝着佩斯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脸:   “忘了。”   喂!不能忘记这种事情的吧!   “不过,这三个球都可以给你哦!”卡莉说着,将自己和珀莉丝所属的那份降落器也丢给了佩斯,“你可以跳完之后再跳两次,可刺激了,要不要试试看?”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算了吧..”佩斯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将两个降落器收起,“话说,小公主没事吗?”   佩斯和卡莉同时望向站在舱门边的珀莉丝——自从进入了跳伞仓开始,她就一句话再也没说过。那双宛若被薄雾所遮蔽住的血眸无神地望着窗外,直直地看着那不远处的巴别塔。   “爸爸...就是在那里...”   珀莉丝轻声喃喃着,几乎没人听得清她的声音。她将一只手搭在舱门透明的玻璃上,仿佛在回应着那跨越八年的请求。   上一次登上巴别塔时,她甚至没能好好看看。   如今,她是那段过往的归人。   “要上了喔。”   珀莉丝回过头,向卡莉与佩斯投出一个坚定无比的目光。   “跟紧我。”   ......   ......   银眸的老者独自立于高塔的边缘,赤红色的因子能护盾在他的周身闪耀着,为他阻挡住那狂风的侵扰。   每次【巴别塔竞赛】,拉普拉斯总会独自一人来到巴别塔,站立于那高塔的边缘,望着那逼近的巨舰,银色的眸子如水般平静。   八年前,他的儿子跪倒在高塔的边缘,朝着远在天边白花伸出手,流尽了鲜血。   八年的今天,他也站立在这,形如枯槁,疾病缠身,已然是一副将死之人的模样。   “拉普拉斯大人,天空之眼已经进入指定轨道,是否开始投放参赛者?”   无线电中传来的信息令那银眸微微眯起,他看见了那巨舰在远方的边陲地带盘旋着。透过那磐石般的舰躯,那银眸彷佛望见了那缕纯白。   她来了,她即将坠入棋盘。   拉普拉斯看向脚边,跨越了八年的时光,他彷佛看见了跪倒在此的爱德华·冯·瓦兰提亚。   “儿子啊,也许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拉普拉斯微微顿了顿,接着,他便轻轻按下了耳中的无线电,苍老的声音随着狂风拉开——   “呼叫各单位,开始投放。”   “以及,让【清道夫】干完他该干的。”   ...... 4)俯瞰宿命时(Part.4)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阿卡德米联邦官方广播电视台,我是你们的主持人...”   “...可以看到,联邦人的巨舰已经升上天空,盘旋在那被称作【竞赛】的场地周围(伊·特兰语)...”   “...三十秒的决定时间后,巨舰就会开始投放参赛者,据说,我们的第一亲王阿罗伊·阿齐兹本次也在参加竞赛的选手当中(威尔金语)...”   “...绚烂的阳光下,勇敢的参赛者们即将一跃而下,在这场竞赛中实现(荻拉语)...”   “...本次的参赛者人数高达五百余人,远超曾经的【修罗场】,他们(王国语)...”   “...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血腥运动,我为任何加入其中的底比忒人而感到羞耻,从那种玩意儿上一跃而下,然后去死?不如让万仞山上的毛熊砸烂你的脑袋(底比忒语)...”   “......”   在世界各地的电视台转播中,那如高山一般的巨舰环绕着【边陲】的场地匀速绕着圈,像是表盘上的指针,计算着参赛者们剩余的时间。   在那整个竞赛场地的中心,巨大的【巴别塔】直入云端,像是一座不灭的神像一般,顶天立地。   这是整个阿德米尔大陆上距离巴别塔最近的地方,【巴别塔竞赛】。   “......”   “...现在,盘旋的周期已到,投放时刻即将到来,敬请见证——   “3——”   “2——”   “1——”   “轰隆——”   舱门在面前打开,冷冽的狂风如洪水一般扑面而来,掀起了少女纯白色的长发,如焰火一般飘动着。   面对着广袤的竞赛场地,不知为何,珀莉丝回想起了卡戎夺回战时的场景。   那时,她的命运如断线的风筝,漫无目的地漂泊在那片笼罩着战场的阴云之下。   而如今,在超越了层层囚笼的边缘之后,那前往通天之塔的道路已然陈列在了她的面前,就那么一条直直的,一路走到黑。   “......”   狂风席卷着舱内,在这高空气流的扰乱下,珀莉丝淡漠地俯瞰着竞赛的大地:由巴别塔中心的空地向外衍生的一片森林,以及那满是残垣断壁的边陲。这广袤的场地此时此刻就如同一张缩略图一般,完整且渺小。   随着舱门开始,无数身影已经开始从他们的跳伞舱中一跃而下。参赛者们的身影漂浮在这广袤的天空中,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黑点——他们如蚂蚁一般,却都是活生生的人。   “降落地点已经确认好了,”站在珀莉丝身旁的卡莉迅速地操作着空中的小蓝点,“还有三十秒。”   按照竞赛的规则,巨舰会围绕着边陲的场地环绕一圈,参赛者可以自由选择想要降落的区域进行跳伞,然后从不同的道路向着森林进发。   而就在不远处,珀莉丝瞥见了一座天线塔——那就是卡莉选定的坐标,是最早的一批狗牌补给仓降落概率最高的地点。   只要按照计划行动的话,一切都会顺利的吧?   他会赴约吗?   “还有二十秒!”   “......”   在这即将跳入炼狱前的短暂宁静中,珀莉丝面前的高天变得有些虚幻,她的思绪如云海一般逐渐散开,又缓缓地凝聚在一起。   恍然间,一双绿色的眸子在她的面前睁开,她又瞥见了冰雨中的那一幕,那雨帘后伸出的一只手。   “我们走吧。”   “走...去哪儿?”   “你的新家。”   血红色的眸子微微闭上,再睁时,早已杀气凌然。   “我来找你了。”   “还有十秒!”   思绪间,珀莉丝感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她一转头,发现那是满脸犹豫的卡莉——她很少看见卡莉紧张,即便是面对着竞赛,她也不该如此。   也对,是为了自己啊。   珀莉丝微微低下头,她朝着佩斯伸出一只手,没过几秒,她就感受到了坚定的回握——那是底比忒人的决绝。   “我们上吧。”   气流掀起的杂音之中,【纯白焰火】的声音淡然无比,仿佛一切都是小事一般。   “3!”   “2!”   “1!”   “跳!”   同一时间,三人猛地一蹬,从那跳伞仓的边缘投向战场,如同俯冲向下的鸟儿一般。   “滋滋滋——”   因子能手环飞快地旋转着,随着与空气的摩擦,赤红色的尾焰在珀莉丝的身后拖曳开来——那是红石的力量,是【巴别塔之刃】的象征。   穿行于紊乱的气流之间,珀莉丝看见无数身影从巨舰之上一跃而下,密密麻麻的人影填充着她广袤的视野。每个参赛者的身后都拖着一条微弱的白色尾迹——那是因子能降落器的效果。   广袤的高天被无数条白色的羸弱尾流分割成无数块,如雨帘一般,也衬得珀莉丝那赤红色的尾迹更加耀眼。   “......”   作为【巴别塔之刃】的期间,珀莉丝曾无数次孤零零地从这样的高度跳下。时过境迁,初次跳伞时的恐惧早已被她忘怀,面对着这样的高度,她的心中早无半点波澜。   然而,在此时此刻,珀莉丝被握住的左右手却同时传来一阵微弱的力——看来,与她一同跳伞的两人似乎不太淡定。   对啊,牵着其他人的手跳伞,这还是第一次呢。   这次,不是独自一人了。   血红色的眸子亮起一道光,从高空俯瞰着【边陲】的战场,珀莉丝的心中有一股暖流流过。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看,【巴别塔之刃】是怎么做的。   高空中,少女猛地往下一扎,加快了降落的速度——   “滋滋滋——”   ......   “要跳吗?”   “再等几秒!!”   “到底跳不跳!”   “别急!再等几秒!”   “你都这么说半天了!一圈都快绕完了!”   气流之中,雨愤恨地看着坎普,满脸不屑。   “你到底在怕什么啊!”雨大吼着,“不就是跳个伞吗!摔不死你!”   “我们要等到略微靠后的位置!这是计划!”   “你是不是蠢啊!这飞船是在绕圈啊!”雨平日里的中二气息一扫而尽,他的脸上焦躁无比,“靠后的位置,不就是最接近刚开始跳伞的位置吗!那里跳下去的,都是最凶的那一批人啊!”   啊..对..对啊...   坎普慌张地望了一眼杰希卡,又看了一眼雨,然后颤颤巍巍地说道:   “那那那那那我们跳吧!”   “早他妈该跳了,草,你个**!”   雨大吼着,随即如同不要命一般拍了拍胸口的因子能降落器,然后从舱门的边缘一跃而下!   “喂!你倒是等等啊!”   坎普转过身,马上抓住了杰希卡的手——少女已经被这跳伞时的场景吓得有些呆滞了,甚至都说不出话来。   是啊,谁不害怕呢。此时此刻,坎普那伪装出的坚强已然淡去,只剩下了那最纯粹的恐惧。   但他不能在这时候退缩,是他带着杰希卡来的,他必须——   “把你的手给我!”   坎普朝着杰希卡伸出手,后者微微一颤,然后,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两手相握的瞬间,坎普鼓足了勇气,拉着杰希卡从高空一跃,跳入了那无数参赛者组成的密集海洋中——   “啊啊啊啊!!”   ...... 4)俯瞰宿命时(Part.5)   从高空中下坠,随着天线塔的距离越来越近,珀莉丝松开了两人的手——   “分散!”   “了解!”   三颗流星在空中解体,各自飞向不同的落点。卡莉精准地落在了天线塔的顶端,而佩斯和珀莉丝则是直接落在了天线塔前的地面上。   “嘭!”   当佩斯的双脚稳稳当当地踩在地面时,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平稳了下来。从空中坠落时,他一直担心这不靠谱的降落器会不会让他一头撞死在地面上,那颗心更是一直跳个不停,生怕出什么意外。   果然,联邦人的科技还是很靠谱的啊。   佩斯轻轻活动了一下关节,感受到巨力装甲为他提供的充足力量时,他的心更加沉稳了。   要开始了!   三人选择的降落地点,是一个废弃小镇中央的天线塔,小镇不大,却有着基本的建筑物纵深,可攻可守,施展空间较大。   此时此刻,卡莉正处于那天线塔的顶端——她正在部署无人机,为的是掌握周边的地形,以及观察动向。   佩斯望了一眼一旁的珀莉丝,她已经十分快速地侦查起了周围的地形,像是确认了什么一般后,她轻轻说道:   “卡莉,附近的队伍位置确定了吗?”   “【小小鸟们(Little Brids)】正在部署中,很快....”   卡莉的声音十分冷静,丝毫没有任何情感,这也许就是她的“工作模式”?佩斯如此想着。   但还没等他多遐想,卡莉就发出一声严厉的警告:   “三点方向,货车后!”   卡莉发出警告的瞬间,珀莉丝就如神经反应一般,朝着自己的三点钟方向挥出一刀——   “铛——”   一颗大口径狙击子弹被珀莉丝弹开,镶嵌在了石砖路上。那货车后的狙击手微微一愣,满脸都是惊讶的神情。   “公子哥,包夹角度。”   “好嘞!”   话毕,两人瞬间分开,执行战斗计划。   “呼...”   珀莉丝一呼气,那手腕上的因子能手环瞬间加速,卷起一阵赤色电弧,将她的身子弹射出去——   “噌——”   眼看着珀莉丝即将瞬移到那狙击手的面前,就在这时,一把巨剑横空而来——   “铛——”   珀莉丝一个刹步,转手就用蝴蝶刀挡住了那从小巷中飞出的巨剑。她双眸一定,只见那是一名身姿巨大的壮汉,那握着巨剑的手臂上青筋爆开。   是雇佣兵。   “麻烦。”   珀莉丝眉头一皱,她朝着侧面一闪,那刀锋划过剑身,使巨剑偏向一旁的地面。与此同时,她轻盈地跃身而起,纤细的身躯在空中一转——   “铛——”   第二发狙击手射出的子弹被珀莉丝在空中弹开,刀锋溅起一阵火花,伴随着那如焰火般旋转的白色长发稳稳当当地落在地面上。   火焰,纯白色的火焰。   “噌——”   珀莉丝一甩刀刃,那因子能蝴蝶刀上瞬间附满了剧烈的红光。血红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两名雇佣兵:他们身上穿着黑色的特种服,看似毫无防护力,但他们的周身却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很显然,那是因子护盾,他们不是一般的雇佣兵。   “红色的因子能,小妹妹,你该不会是【纯白焰火】吧,”雇佣兵壮汉嗓音模糊地发出一个恶心的笑,“我喜欢你的头发,扯下来送给我吧。”   珀莉丝没有说话,她扫了一眼货车车厢的后方——那名狙击手早就不见了,显然已经换了位置。   既然如此,那就先解决面前的这个蠢货。   “小妹妹,我会把你漂亮的小脑袋挂在腰间,好好爱惜的喔(底比忒语)。”   痴笑传来,随即便是那强烈的劲风——大剑横空袭来。珀莉丝迅速地侧身一闪,在那大剑嵌入地面的瞬间,她一跃踩上了那大剑。   “滋滋——”   伴随着因子能电弧的迸发,珀莉丝踩着大剑跃起,身躯的空中一转,从壮汉的头顶越过——   “噌——”   赤光划过一道弯弧,瞬间从壮汉的身后砍碎了他的因子护盾。   “什——”   壮汉还没来得及转身,珀莉丝的双足已经点地,她一俯身,闪着赤光的刀锋已经对准了壮汉的心脏——   这时,卡莉的警告传来——   “九点钟方向,露台!”   “铛——”   珀莉丝转刀一挥,那破空而来的狙击子弹被她弹飞,下一秒,她轻吟道——   “佩斯。”   “来咯!”   趁着那狙击手换弹的瞬间,一发因子能勾爪精准地镶进了他的因子护盾——一直在狙击台上聚精会神的狙击手完全没有注意到那阴影中的雕之翼,当他转过身的瞬间,只来得及看到那凌空而来的一斧——   “噗呲——”   因子能斧瞬间砍爆了狙击手的因子护盾,下一秒,佩斯的另一只手顺势抽出了腰间的冷钢刀,锋利的寒气化作夺命的轨迹——   “咔擦——”   边陲的日光下,一颗头颅冉冉升起,伴随着鲜红的血液,掉落在地面上。   “搞定!”露台之上,佩斯举起狙击手的头颅,笑吟吟地朝着壮汉露出一个微笑,“你说要把谁的头颅挂在腰间来着?你好朋友的可以吗(底比忒语)?”   “混蛋!!”壮汉怒吼着,他拔起地面上的大剑,双手紧握着,朝着身后狠狠挥出——   “铛——”   蝴蝶刀的刀锋挡住了巨剑的斩击,余力却也将珀莉丝的身躯飞出去十几米——但下一秒,那赤光一闪,纯白的身姿又一次卷着电弧飞来,刀锋擦着壮汉的剑身而过,激起一阵火花——   “呼...”   时间仿佛减缓了下来,在这静止的刹那间,珀莉丝清晰地看到了壮汉脸上的惊愕,和那条从他的头顶一直衍生到他裆部的赤线。   他无法想象【纯白焰火】的速度。   这一刻,战斗已经结束了——   “噌——”   因子能电弧化作浪潮,从银刃的周身爆发开来。在这转瞬即逝的刹那,珀莉丝高举银刃,将那赋能的斩击狠狠劈过大汉的头顶,使他的神情定格在了惊愕的瞬间——   “呲呲——”   下一秒,壮汉的身躯崩裂,从头到脚化作均等的两半,将血红溅射在石砖路上——   “啪嗒。”   珀莉丝轻轻一甩蝴蝶刀,随即边转过头,朝着佩斯竖起一个大拇指:   “干得好,刺客小哥。”   “喂,原定是你当刺客吧...”   佩斯无奈地捂住头,他从那露台上一跃而下,外骨骼坠地时甚至将小镇的石砖路炸开裂痕。站定后,佩斯看了一眼壮汉那被斩成两半的尸体,有些夸张地撇了撇嘴。   “话说,小公主你的力气一直这么大的吗?”   “我也不知道,”珀莉丝喃喃道,她看向自己持刀的右手,因子能电弧依旧隐隐约约地缭绕在她的手腕上,与蝴蝶刀相连,“好像..不是力气,我似乎...有些变化..”   变化?是什么变化?是这战斗时莫名缭绕于自己周身的赤色因子能电弧?还是那冥冥之中出现在万物之上的一条赤色的线?   正当珀莉丝打算深思时,一阵微弱的头痛袭来。随之而来的,便是那无数次出现在黑暗中的、赤色的不明几何图形。   那到底是什么?珀莉丝不清楚,她只知道,这不可名状的图形总是伴随着微弱的头痛,令她心烦意乱。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珀莉丝摇了摇头,对佩斯说道:   “公子哥,在露台上时,你有看见他们的第三人吗?”   “没有啊,”佩斯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他们只有两个人呢,怎么,竞赛一定得三人才能参加吗?”   “如果是雇佣兵的话,按道理来说应该是三人才对,”珀莉丝低头思考着,一瞬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除非...”   那一瞬间,佩斯和珀莉丝似乎同时想到一块儿去了:   “卡莉小姐!!”   “卡莉!”   ...... 4)俯瞰宿命时(Part.6)   天线塔上,卡莉迅速地操控着蓝色的光点,搜寻着周边的信息。   她知道,那两个雇佣兵根本不可能是珀莉丝的对手,所以,她只负责提供信息,从而将大部分算力注入在了周边的侦查过程中。   天线塔上的微风吹起少女扎成两个低马尾的粉发,微微地在她的肩头拨动着。放眼望向前方,边陲的残垣之间已经满是爆炸声和惨叫声,预示着无数生命的消亡。   还真是无聊啊,联邦人的比赛。   喧嚣中,卡莉关掉耳中的无线电。她转过身,如有预知般直面着那踏着锈铁来到天线塔上的访客。   “你又是来传递什么信息的呢?”   映入眼帘的,是一名雇佣兵。他的周身闪着蓝色的因子护盾,那黑色面罩上的眼睛凶恶无比,死死地盯着卡莉。   而从他手中握着的那把短剑之上,卡莉看见了自己的冰蓝色的眸子。   “卡莉·菲洛斯,”刺客的声音低沉,“【黑蓑】大人告诉我,您忘了约定。”   “约定?什么约定,”卡莉轻轻笑着,她手无寸铁,却丝毫不慌乱,“拉普拉斯早就给我打过电话了,他的要求很明确,我回答也很简单。”   “我说,让他离珀莉丝远点。”   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瞪,那寒冷的目光刺入刺客的心脏,彷佛要将他钻心剜骨一般。   “既然如此...”刺客低声喃喃道,“那么您选择的是,背叛【血契(The Blood Pact)】。”   “不错,”卡莉微笑着点了点头,“我早就选择好了。”   “那么,就只能麻烦您死在这里了,高傲的【眼】。”   瞬间,刺客的步伐加速,那尖尖的利刃朝着卡莉袭来——她不可能有机会打开因子护盾,她的算力都聚集在侦查系统里。   除非——   “嘭——”   左轮的机械结构迸发出一阵蒸汽,伴随着那瞬间迸发出的红光升腾开来。只是瞬间,【荆棘】弹就打爆了因子护盾,贯穿了刺客的心脏,在他的胸口制造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慢了一点呀,墨丘利,”卡莉轻轻笑着,似乎正嘲弄着那远方的刃,“我可就三发【荆棘】弹呢,下一次要送信的话,亲自前来,好吗?”   “咕噜....”   刺客“扑通”一声栽倒在地,那空洞中却没有血液流出。下一秒,他的衣服逐渐变得干瘪,其下的身躯则是化作了一滩黑色的污泥,在天线塔的地板上弥漫开来。   “又是【黑潮(The Wave)】的眷属吗,”卡莉无奈地摇了摇头,“【学院】已经堕落到用这种东西了,真是可悲...”   卡莉转过头,从那天线台上望向下方。她看见珀莉丝和佩斯正焦急地朝着天线塔跑来,嘴里正不断喃喃着什么,仿佛想用无线电联系自己。   望着那拖着纯白长发的一小只少女,卡莉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随即则是一声轻轻地叹息。   “我当然选择你呀,小白花。”   说完,卡莉便跨过地上的一滩黑色液体,开始顺着生锈的阶梯离开天线塔。   ......   “你..你没事吧?卡莉?”   “没事吖。”   “真的没事吗?我听到枪声了。”   “是的,所以说没事嘛。”   卡莉轻轻转了转手上的蒸汽左轮,甩开弹匣:那里面填充着五发因子能弹,少了一颗。   “应该是某个不入流的佣兵组织吧,一枪就被我打死了,很弱。”   “我去检查一下——”   珀莉丝说着,刚准备朝着天线塔走去,就被卡莉伸手拦住——   “别浪费时间啦,”卡莉轻轻刮了刮珀莉丝的鼻子,“监测信息已经完善了,补给仓的降落点就在小镇外的城郊那儿,很近,我们快点过去吧。”   “唔...”珀莉丝轻轻低下头,再抬起时,眼里满是责怪,“下次卡莉遇到危险就直接无线电找我求救!我很快就来,不用担心我分神!”   “不担心你怎么行呀,笨蛋,”卡莉轻轻笑了笑,“这里可是有无数人想把小白花给吞了呢。”   “我才不怕,你下次不准再这样了!”   “好~好~知道啦~”   卡莉说着,轻轻拍了拍珀莉丝的肩,就指向了石砖路尽头的另外一个方向。朝着她指出的路径,一群淡蓝色的光点组成通道,构建出了前往补给仓的最短路径。   “往这边走吧,”卡莉说着,自己先迈出步伐,“我来带路。”   “......”   看着卡莉的背影,珀莉丝有些无奈,她看向一旁的佩斯,发现后者的眼神里也有些疑惑。   “感觉卡莉小姐...有些急,”佩斯轻轻说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收到了威胁一样。”   “是因为我吧,”珀莉丝敏锐地叹了口气,“她太担心我了,真是的...”   说罢,两人便跟上了卡莉,朝着那补给仓的降落点走去。   行走在边陲的土地上,不远处时不时就会传来爆炸声、冷兵器交接的声音。根据珀莉丝在降落过程中的目测,落在小镇附近的队伍起码还有四五个,他们都抢占着高点,以便能够最快获得补给仓的位置。   如此残酷的竞赛啊,巴别塔下的众生为了靠近那人造的高塔,不惜以自己和他人的生命为祭品。若不是这种事情发生在现代,珀莉丝大概会以为这是某种古代的邪神祭奠仪式。   伟大的阿卡德米联邦啊。   “......”   喧嚣的氛围中,珀莉丝抬起头,望向那广袤的天空。那自巴别塔的顶端迸发出的电弧一阵接着一阵地在云层中闪动着,珀莉丝知道,那是因子能风暴的前兆——时间一到,那广袤的因子能风暴便会吞噬整个边陲,将所有没有离开此地的生命化作尘埃。   伊瓦尔,现在就在这场竞赛中的某个地方。自从万仞山那一战以来,这是她与伊瓦尔最近的一次。   “你在哪儿呢...”   少女低声喃喃着,她朝着天空中的赤色电弧发了会儿呆,便低下头,继续与卡莉佩斯一同前往补给仓的降落处。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的刹那,一道绚烂的光矛闪过天空。   ......   “A-03进入战区,收束因子能屏障。”   “轰——”   伴随着剧烈的爆鸣声,穿梭机瞬间减速,在天穹之下掀起一道扭曲空间的气浪。   “嗡嗡——”   机舱门逐渐开启,一双淡绿色的眸子疲倦地望着广袤的战场:从那远方的巴别塔一直延伸到这破败的边陲,空气中早已充斥着火星与热浪。   【联邦“天谴级”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就在远处的天边,那巨大的钢铁高山正将最后一批参赛者投入战场,密密麻麻的,如同蝼蚁一般。   该说是令人怀念吗?不,也许更多的,是厌倦了。   “.....”   沉默中,伊瓦尔·塞克帕斯缓缓地走到机舱的边缘,凝视着那片他早已坠入过一次的战场。上一次,他在这里杀死了自己曾经最为信赖的朋友。   “不得不做呢。”   黑色的机械义手从腰间掏出一本小册子,又轻轻拂去那上面的灰尘。高空紊乱的气流中,伊瓦尔将那书页翻开,淡绿色的眸子一一扫过那上面的词汇。   如那无数次的曾经一般,在巴别塔的阴影下,伊瓦尔轻轻悼念起了那些词汇:   “【蛋糕(Cake)】...【诞生日(Birthday)】...【枯萎的花(Withered Flower)】...【泥土(Mud)】...”   他想起了那个纯白色的背影——那个消逝在黑潮中的背影,如昙花一般绚烂且短暂。   “【送葬者(The Undertaker)】...【厄萨(Earssa)】...【黑潮(The Waves)】...【干酪(Cheese)】...”   如果能再和她见面,他会道歉吗?还是会哭得像个废物一般,毫无尊严呢?   “【清道夫(Scavenger)】...【天灾(Apocalypse)】...【暖水壶(Thermos Bottle)】...”   淡绿色的眸子微微一怔,在最后,伊瓦尔·塞克帕斯的脸上呆滞无比。   而浮现在她面前的,是那双血红色的眸子。   不得不做呢。   “【巴别塔(The Babel)】。”   随着最后一个词汇念出,墨色的纹路涌入淡绿的眼眸。火星弥漫之际,【清道夫】的嘴角扭出一个病态的弯弧,他如顽童一般微微颤抖着,墨绿色的眸子望着面前广袤的游乐场。   “嘿嘿嘿嘿...我来啦...蝼蚁们...”   机舱的边缘,伊瓦尔奋力一跃,从高空坠落。他的脸上带着如癫狂般的痴笑,仿佛这只是派对上的跳水环节。   “啊哈哈哈哈哈哈啊,我来啦!!!!”   赤红色的因子护盾在他的周身燃烧着,在他的身后拖曳出一条长长的赤色尾迹。这条赤色的流星是那么的显眼,在那漫天的蝼蚁海洋中显得格格不入。   从高空俯瞰战场,伊瓦尔的嘴巴依旧维持着那夸张的微笑。隐隐约约之中,他看见了那朵小花,那朵坠入泥泞的小花。   “此刻,【清道夫】加入狩猎。”   ...END... 5)顶尖掠食者 Apex Predators   “躲开!!快躲开!!”   “啊啊啊啊!!”   “快撤,快撤啊啊啊啊啊啊!!”   “嗡——”   “呲喇——”   “......”   “噌噌噌噌——咔——”   战场的正中央,伊翠斯娜猛地一挥,长长的机械骨鞭一节一节地卡成直线,化作一柄利剑的形状。   染着鲜血的黄沙之上,她高高举起那直直的长鞭,赤红色的因子能瞬间充斥了每一个骨节——   “嗡——”   “小老鼠,我看到你啦~”   伊翠斯娜的脸上流露出一个癫狂的笑,朝着道路另一头的一道残垣,她猛地挥出了骨鞭——   “轰——”   骨鞭所附带着的巨力瞬间将那一米多厚的混凝土墙壁拦腰斩断,崩裂出的碎石之上附着着因子能的灼烧痕迹。   在那碎石之间,一个浑身土灰的人踉踉跄跄地爬起,惨叫着从伊翠斯娜的面前逃离。   他是这只小队最后的幸存者,却不是【北辰星】最后的猎物——   “啊啊啊啊!!”   伊翠斯娜完全没有迈出步伐的欲望,她只是微笑着站立在场地中央,满足地听着废墟中传来的惨叫声。   紧接着,一个巨影穿透烟尘——是伊翠斯娜的生化人保镖,RSTA-75“巨像”。   “放开我!放开!求求你....”   巨像的手中,男人正拼了命地扭动着身躯,挣扎着。他的双手被巨像的仿生义肢捏得死死的,丝毫没有逃脱的可能性。   “求求你了...我不想...我不要..”   男人哀求着,巨像却如同没听见一般,他只是缓缓地朝着伊翠斯娜的方向前进,那闪着因子能光的眼眸之中毫无生气,在烟尘之中显得有些渗人。   “呃啊!”   一身惨叫,男人被巨像狠狠地扔在了地上,栽倒在伊翠斯娜的面前。   他抬起头,正对上了那外泄着癫狂的、渗人的双眸——   “很会跑啊,老鼠。”   伊翠斯娜用手狠狠地捏住男人的下巴,迫使他面对着自己。   “补给仓在这儿,狗牌在这儿,你跑什么?为什么不向我进攻?”   “求求你...求求你了...”   男人惊慌失措地摇着头,他的余光似乎瞟到了不远处的补给仓,和那躺在补给仓旁的、被骨鞭打得支离破碎的尸体。   那是他的同伴,他们甚至没怎么反抗,就被狠狠地碾死,如同蝼蚁一般。   “让我走吧,我不会再出现的,求求你...”   男人哀求着伊翠斯娜,他的眼眸闪着泪花,粗犷面庞上的每一条皱纹之中都彷佛诉说着悲伤。   “我还有女儿,我...她需要钱,她必须...”   “好了,我知道了,那你走吧。”   话音未落,伊翠斯娜便放开了男人,脸上的癫狂也随之消失,转而是平静。男人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啊..啊...”   “怎么?”伊翠斯娜微微挑起眉毛,“还是说你更想死?”   “我...我...谢谢兰斯塔小姐开恩,谢谢您,我这就走,我这就...”   男人的声音结结巴巴的,他踉踉跄跄地爬起了身,近乎是四肢并用地朝着远处跑去。   伊翠斯娜没有追逐,她依旧站在原地,手中的骨鞭缝隙之中闪烁着赤红色的因子能,在空气中发出“滋滋”的声音。   果然,老鼠擅长奔跑啊。那种笼子里跑的..叫什么来着?   伊翠斯娜抬眼思考着,但她没太记起来。等她再度望向远处,那男人已经跑出去十多米,几乎很快就要消失在满是烟尘的战场上了。   这正合她意——   “嗡——”   长长的骨鞭划破烟尘,如那劈裂水面的波涛,一时间令那火星四射。   而在那鞭子轨迹的末端,男人的身体从腰部断开,血红爆出,如射上高天的礼炮。   “啊啊啊啊...呃...”   惨叫,然后归于平静,唯有烟尘与耳鸣声残余。伊翠斯娜轻轻一挥手,那骨鞭又自动收回,一节一节地合上,盘踞在她的手腕之上。   “喔,对,好像是叫仓鼠来着?”   伊翠斯娜满足地点了点头,随即,她的视线穿过烟尘,一眼便望见了远处的爆鸣。   “小仓鼠,咬呀咬...”   RSTA-75“巨像”的护卫之下,伊翠斯娜满足地朝着远方的战场迈出步伐,像是行于牲畜间的农场主。   当小动物们发生争执,她理应劝架才对。   毕竟,她是这食物链中的顶尖掠食者。   ......   “她..走了吗?”   一直等到那高挑的身影远离之后,坎普才无比紧张地探出来半个头,打量着那血腥杀戮后的战场。   “好像走了...”杰希卡也弹出半个头,神色紧张,“可是...呜...”   “太可怕了...”坎普叹了口气,“她居然...就那么把人...”   “可怕个锤子,刚才是我仁慈,才没有开枪,”雨也探出半个头,他的手在抖,“如..如果我开枪,她早就死了。”   “她有因子护盾的吧?你怎么...”   “反应不过来的。”   “那个不需要反应吧...”   “别闹了!”杰希卡有些歇斯底里地制止了两人,“所以现在呢?去偷狗牌吗?”   “去...去看看吧。”   说完,坎普便跃出了掩体,朝着那战场中心的补给箱走去。   行走在满是烟尘的战场上,坎普觉得自己的双腿在发软。这是他以前从未拥有过的感觉,亲眼见证了鲜血之后,彷佛有很多事情都变了。   半个小时前,当一行人误打误撞地落在了距离跳伞起始地点很近的区域时,他们曾以为自己就要这么完蛋了。爆炸一次又一次地在他们的身侧绽放,伴随着鲜血和惨叫。   目睹着一切,坎普却只敢怯生生地将自己隐藏,如下水道中的老鼠。   在补给仓的光棱信号升起之时,一行人便开始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信标出发——他们需要在补给仓获得狗牌,才能有撤离边陲、获得奖金的资格。   一路上,坎普一行人亲眼见证了许多朝着补给仓进发的人做出的事情。   他们看见孩童举起匕首,鲜红染上稚嫩的脸颊。   他们看见老者跪倒在地,泪水划过苍老的纹路。   他们看见弱小者悲鸣,那姿态如蝼蚁。   他们看见胜利者昂头,那嘶吼如狼嚎。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张癫狂者在低喃间绘出的油画,似是描绘着人间,又无时不刻流露出地狱。   “......”   边陲,正午的阳光,是那么的冷。   而最后,落败者的鲜血如某种偏执的朝圣之道一般,画出了引向补给仓的道路。   “......”   竞赛的残酷,和坎普想象中的偏差太多了。他本以为参赛者们大多都会朝着目标而去,不会进行过多的厮杀,但他错了。   脱离了名为“文明”的缰绳之后,他看见犬化为狼,将那獠牙和利爪伸向同类。   名为竞赛的炼狱中,人都变回了最原始的样子,为了欲望中的一切而毫不留情地用同类的鲜血染红地面,再擦擦血,寻找下一个目标。 5)顶尖掠食者(Part.2)   “......”   战场上,坎普抬起头望向那被烟尘遮蔽的太阳,目光有些无力。   在这条鲜血铺设出的朝圣之路上,连比赛之前嚣张无比的雨都如同被缝上了嘴巴一般,一句话也没说。   不约而同地,三人的脑海中闪过同样的想法:   这就是人类吗?经历过联邦异化的人类?   伟大的阿卡德米联邦啊。   “......”   当他们最终到达补给仓的位置时,正巧见到了那如泼墨般将地面染成鲜红的骨鞭,以及那挥舞着长鞭的屠夫。   【北辰星】伊翠斯娜·兰斯塔。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伊翠斯娜杀死了十多个小队——就在这补给仓的周围,她如同那天生的狩猎者,连步伐都不曾移动,就将周边的一切摧毁。   在她挥出的长鞭之下,不论是毫无防备的少年,还是全副武装的雇佣兵,都统统如豆腐一般被切碎,化作地面上的尸块。   “......”   弥漫于心头的恐惧使坎普有些慌乱,但他不想被这种情绪所控。   “啊啊啊..正事要紧...”   坎普猛地摇了摇头,将伊翠斯娜那令人恐惧的眼神赶出脑海,他加快步伐,三步两步就到了补给仓的边上。   这是一个略带棱角的圆柱体,大概两米左右高,底部深深地埋在地面,周围有裂痕。很显然,这是从空中降落的,估计是那巨大的母舰投下来的?坎普没注意,他一路上都注意着躲避战斗,根本没怎么看天空。   在那圆柱体的补给仓上,有一个圆形的按钮,似乎还没有被人触碰过。坎普与杰希卡和雨分别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一鼓作气,按下了按钮——   “嗡嗡嗡——”   补给仓的表面逐渐裂开一道规整的口子,随即,一个小平台弹出。在那小平台上,三枚狗牌正规规整整地摆放着,丝毫没有没动过的样子。   三人又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恐惧。   真的这么顺利吗?连枪都没有开过,就拿到了作为竞赛关键道具的狗牌?   伊翠斯娜...真的没有拿走狗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难道真的是因为...   “她杀的人可能不止这点...”   杰希卡冷不丁地开口,令坎普微微一震。   是啊,她没有拿走狗牌的原因,和坎普在竞赛前猜测的一模一样。   “她早就拿到狗牌了,而剩下的狗牌,她没必要拿,那是负担...”   杰希卡的声音幽幽的,坎普都能从她的声音中听到那弥漫于其间的恐惧。   “也就是说,来到这个补给仓旁...”   【只是为了能更方便地杀人罢了】,坎普的心往下一沉。   “.....”   一时间,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雨好像想说些什么,却又哽住,眼睛瞪着狗牌有些发直。   “我们...得快点走...”   坎普伸出手,将那补给仓中的三个狗牌拿起,分给了杰希卡和雨。他们将那如棱形宝石一般的狗牌挂在胸前,动作如祭奠神明的信徒一般小心翼翼。   仅仅是边陲遭遇的一切就已经如此恐惧,坎普不敢想象在森林中会遇到什么。   必须逃离。   “走吧,我们回家。”   战场的烟尘中,坎普勉强朝着杰希卡露出一个惨淡的笑。   “只要能挺过这一段...”   是啊,只要能挺过这一段,只要能找到逃生舱,那就能离开这个血腥的炼狱了。   在这之后,他们就可以治愈恩莉亚阿姨的晶腕炎,他们就可以逃离瘦马巷。   “现在就走,有异议吗?”   坎普望向杰希卡,她很快地点了点头。坎普又望向雨,却发现他的神情有些呆滞。   “雨?”坎普试探性地在他的面前挥了挥,“你不会还在想..”   “吵死了!闭嘴!”   令坎普有些意外的是,雨忽然十分暴躁地甩了甩手,像是驱赶蚊子一般想要把坎普赶离远点。没等坎普回过神,他就已经转过身,朝着远方走去。   “喂!你...”   坎普下意识地想要抱怨,却如同想到了什么一般,没再说话。他与杰希卡对了眼,发现后者的眼光之中也蕴藏着悲哀。   是啊,也许那个酷爱在钟楼之上幻想的少年,终于迎来的幻想破碎的一刻。   ......   “这就是狗牌么?”   佩斯瞪着自己眼前的白色菱形晶体,他抓着挂坠,将狗牌吊在自己的眼前,似乎试图让自己的视线穿过狗牌看到些什么一般。   很遗憾的是,这狗牌的内部一片混沌,也不是透明的,看不透。   “唉...感觉这个东西没意思...”   “你在说什么话啊..蠢蛋..”卡莉有些无语地看着行为幼稚的佩斯,她和珀莉丝早就把狗牌戴在了胸口,“这是通行证欸...”   “那倒是噢。”   佩斯嘀咕着,把狗牌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叹了口气。   “我在想的是...那么多人为了争夺这玩意儿而死,很荒诞啊...”   “毕竟这后面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和权力,谁不想要呢?”卡莉撇了撇嘴,“大多数人活着也就这点追求了,身不由己。”   “那倒是啊。”   佩斯叹了口气,便看向不远处的珀莉丝——她正站在屋顶上,望着远方。从拿到狗牌开始,这白色的一小只就一直在小镇的屋檐之间跳来跳去,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一般。   实际上,卡莉早就让【小小鸟们(Little Brids)】覆盖了小镇附近的区域。每当有人想要接近时,那爆裂开的蓝光就会将他们致盲,令他们慌乱地逃离。如此往复,自然就没有人敢靠近珀莉丝一行人所在的补给仓了。   “小白花,没必要四处看的喔,”卡莉呼唤着屋顶上的珀莉丝,“如果有人,我会知道的。”   珀莉丝没有理会卡莉,她又在屋顶上四处看了半天,这才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地上。   “小公主,你在找啥啊?”佩斯抑制不住好奇心。   “我在找伊瓦尔。”   珀莉丝说着,又四处张望了起来,彷佛伊瓦尔随时都会从某个草丛里跳出来,大吼着呱呱乱叫一样。   “伊瓦尔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佩斯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说在森林拦截住他吗?”   “嗯...”珀莉丝点了点头,“但是,我总觉得...”   珀莉丝忽然顿住了。她的表情微微一怔,便像是想要掩饰什么一般,很快地转过身,朝向诡雾森林的方向。   “那我们走吧。”   说完,珀莉丝便迈开了步伐,卡莉唠唠叨叨地追上了她,在和她说着什么。   而佩斯则是站在了原地,有些惊讶于珀莉丝的举动。   难道说,她现在非常紧张吗?   她居然也会紧张?   佩斯的印象中,珀莉丝一向淡漠,仿佛一切都事不关己一般。   当就在刚才,他很确信自己看见了珀莉丝慌张的一面,从她面具卸下的一角。   “.....”   佩斯抬起头,注视着那滚动得愈发频繁的乌云,和那夹杂于其中的赤色闪电。他知道,因子能风暴即将到来。   的确,该紧张起来了呢。伊瓦尔·塞克帕斯,他可不是什么一般的敌人。   密布的乌云之下,佩斯迈开步伐,跟上了珀莉丝与卡莉。   ....... 5)顶尖掠食者(Part.3)   离开天线塔小镇,翻过一座一座小山丘,珀莉丝一行人终于望见了诡雾森林的轮廓。   那是一片覆盖着地平线的深绿,其中的树木高低不齐,无数藤蔓在枝叶间吊垂着,其间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武器。   而在这片深绿之上,浓浓的乌云正轻轻滚动着,其中夹杂着的因子能风暴云愈发庞大,赤色的电弧时不时就闪过天空,似那魔鬼的叹息。   “......”   在翻上一座山丘的顶峰之时,珀莉丝听见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响起,随即,便是那自巴别塔为圆心所迸发出的通报——   “距离因子能风暴降临,还有三十分钟。”   乌云下,珀莉丝抬起头,眼眸直往着巴别塔。   “要下雨了。”   “我们已经很近了,”卡莉说着,操纵着面前的蓝点,“就算慢悠悠地踱步过去,最多也就五分钟路程。”   “前提是我们没遇上敌人,”珀莉丝轻声说道,“阿罗伊·阿齐兹,他还没有出现过...”   “说不定他根本没来呢,就是吓唬你的,”卡莉的语气中满是不屑,“那个怂货,他的哥哥【赤金龙】阿卡亚·阿齐兹可就是死在竞赛中的,他多少有点心理阴影吧?”   “提防他肯定不会错,”珀莉丝说道,“希望他不要出来捣乱...”   “那个老禁卫挺强的,”佩斯回想起了【星轨号】上的战斗,“尽量避开吧。”   一行人说着,很快便朝着山丘下走去。【边陲】的地形十分开阔,远处的爆炸声和枪声时不时地掠过耳边。通往诡雾森林的路上满是鲜血,无数残破的尸块和鲜血时不时地就会毫不突兀地出现在路旁,激得佩斯一阵恶寒。   老实说,他早已有了面对鲜血的觉悟,但一下子面对这么多,还是有些...   “轰——轰——”   爆炸声愈发响彻,似乎有什么东西就在前方。在翻过又一座山丘时,珀莉丝猛地停下了步伐。   “小公主?”佩斯有些困惑,“你...”   没等他说完,一旁地卡莉猛地一挥手,空中的蓝点亮起——   “【冰蓝光(The Frozen Light)】!”   “叮——”   剧烈的光芒瞬间爆开来,仅是刹那,那山丘突破上就崩出了两块岩石。   等到佩斯一细看,才发现那岩石竟是穿着伪装服的雇佣兵——   “噌——”   赤色的电弧爆开,珀莉丝瞬间跃到了一名雇佣兵的身侧,旋转着挥出一刀——   “啊啊啊!”   雇佣兵应声倒下,他那带着护目镜的同伴很快地从致盲中恢复过来,朝着珀莉丝举起了手中的枪——   “嘭——嘭——”   “铛——铛——”   珀莉丝反应迅速地挥刀,将那左轮射出的子弹开。没等那枪手的惊讶浮现,她便轻盈地一闪,如舞女一般掠过了枪手的身侧——   “噌——”   “啊啊啊!”   枪手跪倒在地上,脖子上的切口将地面染上鲜红。珀莉丝轻轻一转蝴蝶刀,那甩落在地的鲜血预示着战斗的结束。   然而,正当这时,珀莉丝的身后传来一声大吼:   “小公主!”   少女一转身,发现佩斯已经到了自己的身旁,手上的因子能盾展开——   “轰——”   一发剧烈的冲击打在盾上,崩得佩斯一咬牙——那是一发因子能霰弹,开枪的雇佣兵一直匍匐在地上,强忍着没有被卡莉的冰蓝光所炸得叫出声。   好强大的忍耐力,如果这发因子能霰弹打在身上,怕是因子护盾会直接破碎开来吧?   还真是好险。   “噌——”   赤光闪过,珀莉丝弹射而出,瞬间就将那雇佣兵扑倒在地,并将那闪着赤光的银刃狠狠地扎入了他的胸口——   “呃啊...啊...”   雇佣兵被珀莉丝压到在地上,他的手狠狠地握住了珀莉丝的手腕,想将少女的手扒开。   然而,不论他如何用力,那纤细白洁的手腕却如同钢筋一般,根本就无法被撼动分毫。   “你...你...”   雇佣兵望着那双赤红色的眸子,眼神之中满是惊愕。   下一秒,珀莉丝狠狠地拉动插在他胸口的蝴蝶刀,赤色掀起鲜血的浪潮——   “呲喇——”   “呃...呃...”   雇佣兵的尸体之上,珀莉丝站起身,轻轻一甩,将蝴蝶刀上的鲜血甩在地上。   她站起身,望向山丘下的战场,一动不动。   “小公主?”   佩斯与卡莉缓缓地走到珀莉丝的身旁,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正看见了骇人的一幕——   “难怪他们会躲在这里。”   在那血雾弥漫的战场之上,伊翠斯娜·兰斯塔正狠狠地挥舞着手上的那条长长的骨鞭,掀起一阵又一阵的尘土。   每当那骨鞭闪过之时,血肉崩裂,化作碎块,溅落在地上。   而在伊翠斯娜的身边,两名身负巨力的生化人正用那长长的钢臂疯狂厮杀着。【北辰星】的三人就这么拦在通往诡雾森林的边境,将无数参赛者化作地上的一滩血污。   “.....”   视线聚焦之时,珀莉丝看见了一名少年,他最多十五六岁出头,已经满身都是血污,正瘫倒在一片断墙的后方,空洞的瞳孔无光。   在少年的手中,一面破盾正被他紧紧握着,如救命稻草一般。   恍然间,他似乎看间了远处山丘上的三人。不知是否是已经迷离,亦或是将死之时的回光返照,他朝着珀莉丝伸出了手——   “救我。”珀莉丝读懂了他的嘴型。   “这个刽子手...”卡莉的声音中满是愤怒,“她怎么能..她...”   “怪物啊,”佩斯的眼神都变得有些迷离了,他看到了那个少年,和旁边的两具尸体——应该是他的同伴,早就支离破碎了,“小公主,我们要不要...”   “不,我们不去。”   珀莉丝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她望向战场旁的一片低洼地:那是一片沼泽,雾气缭绕,能见度低,显然是伊翠斯娜的视野盲区。   虽然远了些,但这条路应该可以相对安全地通往诡雾森林。   确认了路线之后,珀莉丝便转过头,递给佩斯和卡莉一个淡漠的眼神:   “那都是他们自己选的。”   说罢,珀莉丝便朝着低洼地走去,准备从那里避开与伊翠斯娜的战斗。   “......”   佩斯和卡莉没有抗议,只是微微低着头,神情复杂。   是啊,都是他们自己选的,除了他们自己,谁能负责呢?   不论是身不由己,还是欲望驱使,报名竞赛的是他们自己,登上天空母舰的也是他们自己。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必须会他们的代价负责。   珀莉丝从来没想成为拯救者。   “......”   沉默中,珀莉丝抬起头,望向天空中滚动着的因子能乌云。   伊瓦尔,现在在哪儿呢?   孩童的眼眸从她的面前闪过,恍然间,她似乎看见了那个在冰雨中无助的自己。   不关她事,她没有任何义务要拯救她人。   她光是拯救自己,就已经用尽全力了啊。   ...... 5)顶尖掠食者(Part.4)   “哈哈哈哈!!小老鼠们,快跑,快跑啊~”   “小老鼠!小仓鼠,小动物!”   “啊哈哈哈哈!”   “嗡——”   “嗡——”   骨鞭一节一节地爆裂开来,爆发出的赤色因子能充当了助推器,将那长长的机械鞭节加速到了一个划裂空气的速度。   “嗡——”   随着伊翠斯娜又一次挥出骨鞭,少年手中的护盾爆裂开来,化作一滩烂铁。   他无助的跪坐在了地上,本就无神的双眸此时更是蕴上了一层绝望。   “啊..啊啊...”   看着面前身材高挑的女人,少年的最终不断呢喃着,却连个像样的词汇都说不出。   见此,伊翠斯娜很是受用,那俏丽的脸上绽出一道狂欲的光,瞪大的眼眸如囚笼一般框柱了走投无路的小仓鼠。   “再见咯,小可爱。”   伊翠斯娜一甩骨鞭,那机械链条一节一节地合上,直直挺立着,锋利的边缘闪着赤色的光芒。   她高高地将骨鞭举起,对准了少年的脖子,嘴里低沉地笑着。   “嘿嘿嘿...喷泉来了...喷泉来了。”   随即,她一用力,那骨鞭化作一道赤光,朝着——   “铛——”   神经反应般,伊翠斯娜瞬间将那长鞭一转,正接住了那凌空飞来的一刀。   “滋滋滋——”   剧烈的因子能从刀鞭相接之处迸发开来,炸出一阵又一阵的赤色因子能火花,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你终于来了啊...”   看着凌空飞来的刺客,伊翠斯娜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狂妄的微笑,布满血丝的眼眸中倒映着那双赤红色的眸子。   “我的【纯白焰火】!”   “铛——”   巨鞭一甩,弯曲的轮廓掀起气浪,将珀莉丝的身躯向后抛出。但她只是一转,便轻盈地落在了地面,纯白色的长发如烟火般在烟尘中飘扬着。   “快走。”珀莉丝对那少年轻声说道。   听到珀莉丝的话,跪地的少年微微愣了半天,便如同反应过来了什么一般,踉踉跄跄地朝着森林的方向跑去。   “小仓鼠,你要去哪儿啊?”   伊翠斯娜大笑着,朝着少年的背影挥出骨鞭,去被那纯白的一闪接住——   “铛——”   骨鞭银刃弹开,炸出一道因子能火花,趁着这会儿,那逃命的少年已经跑出去很远,离开了伊翠斯娜的攻击范围。   “喔,坏心眼的白老鼠,”伊翠斯娜的脸上流露出一个不可名状的微笑,“你还真是热心肠呢...”   “.....”   珀莉丝没有说话,站定后,她毫不畏惧地面对着伊翠斯娜。   注视着那两个逐渐在她的身后集结的RSTA-75“巨像”生化机械人,珀莉丝开始计算战斗局势。   伊翠斯娜的武器,是某种因子能骨鞭。根据珀莉丝方才的观察,这把鞭子可以将骨节卡紧,从而变化成一种类似于直剑用法的形态。   还真是灵活的武器,和大开大合的长柄类或是灵巧迅捷的短柄类不同,这鞭子的动作变换更多,更难对付。   这大概会是一场硬战。   “到底是什么人会用鞭子当武器,”珀莉丝喃喃道,将身躯挡在了跪地少年的前方,“你有什么癖好吗?”   “噢?那抢夺我的猎物,你又是有什么癖好呢?【纯白焰火】?”   伊翠斯娜发出一个癫狂的笑,她轻轻一挥鞭,那鞭子又化作一条凌厉的直线,吸收着空气中的毁灭因子。   “你可以从沼泽绕过去的吧?来直面我,是为了证明你对鲜血的渴望吗?”   “不,你想太多了。”   珀莉丝说着,轻轻一撩长发,任由那纯白在空中飘散。血红色的双眸上如蒙着一层薄雾一般,却又在满是烟尘的战场上闪烁着点点光芒。   “从沼泽走,会弄脏我的裙子,仅此而已。”   “噢哈哈哈哈,还真是拙劣的借口。”   伊翠斯娜说着,低低俯下身,那卡成直条的长鞭被她搁置于身后。   “那今天,就让我把你漂漂亮亮的小裙子撕碎吧...”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试试。”   珀莉丝说着,一甩蝴蝶刀,那旋转着的刀锋被纤细的手指牢牢把控住,刀尖闪着赤光。   “不过,我的好朋友可能不太同意喔。”   “你的好朋友?你在说什...”   伊翠斯娜话都没说完,就如同反应过来了什么一般,猛地发出命令——   “巨像,快进行——”   “晚咯!”   一个潇洒的大喊从废墟后响起,伴随着那喊声的,是一道凌空飞来的因子能钩——   “咔擦——”   因子能钩牢牢地扎进了“巨像”的胸部。它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因子能钩的头部便爆出一阵蓝光,将那凌空飞来的少年拉向巨像。   “帅的要来咯!”   半空中,佩斯旋转着身躯,那因子能斧头的蓝光化作一道圆弧——   “咔擦——”   因子能钩爪加成的动能之下,巨像的机械头颅被佩斯砍飞,又滚落在地,断面喷出白色的仿生液体。   “得手!”   佩斯一蹬腿,便从巨像的胸口跳开,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然而,当他一抬头,却发现那无头的巨像依旧站立着,丝毫没有倒下的迹象。   “我靠...怎么....”   “蠢货...”伊翠斯娜看着佩斯,露出一个邪魅的笑,“那可是兰斯塔工业的仿生人,你难道真的以为...”   “怎么和卡莉小姐猜的一模一样啊,哈哈哈哈哈!”   佩斯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随即,他一甩钩爪,便拉着自己的身躯离开。   “卡莉小姐,到你上了!”   “嗡——”   随着佩斯的大喊,一阵蓝光在空中亮起。那点点蓝光朝着巨像的断脖聚集、注入,在它的周身构造出了一块网络。   “【雨障(Rain Barrier)】!”   “嘭——”   刹那间,剧烈的电磁脉冲爆裂开来。紧接着,那巨像的身躯微微一抽搐,便倒在了地上。   但没过几秒,那巨像又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身躯像是僵尸一般行动着。   “这是...什...”   伊翠斯娜有些惊讶于面前的场景,她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自己的生化人侍从到底...   但接下来,一切答案在那挥来的一拳中解答——   “轰——”   无头的巨像挥出一拳,被伊翠斯娜勉强躲开,她惊愕地看着那朝着自己发动攻击的巨像,随之而来的便是那满面怒容:   “居然敢黑我的巨像!”   “这可是你给的机会,”珀莉丝淡淡地说道,“少说点台词,就有机会早点跑了,不是么?”   “可恶,给我去死!!”   “嗡——”   骨鞭如飓风一般朝着珀莉丝袭来,她却只是轻轻一俯身,便化作一道赤色闪电,朝着伊翠斯娜猛地突进——   “铛——”   “呃啊!”   伊翠斯娜生生地挨了珀莉丝一刀,那赤色的因子护盾被砍出了一个裂口,刀锋刚好划过她的腰部,带出一阵鲜血。见势不妙,伊翠斯娜猛地向后跳开,又猛地一挥手命令道——   “巨像!拖住那家伙!”   命令结束的刹那,另外一只方才一直在警戒的巨像便朝着那被卡莉操控的无头巨像发起进攻,两个巨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你有些手段,【纯白焰火】。”   伊翠斯娜喃喃着,她转过身,直面着珀莉丝,脸上的癫狂微微褪去,转而浮现出了深邃的阴暗。   “既然这样,我就认真陪你玩玩..”   “轰隆——”   因子能闪电从那炸裂了漆黑的云层,在那逐渐酝酿着的因子能风暴下,两名顶尖掠食者相互对峙着。   ...... 5)顶尖掠食者(Part.5)   “是那个吗?”   “对...应该是了...”   破败磨坊前的草坪上,一个不久前从空中降落的机械基座正深深地扎入地面。而在那基座之上,三条合并在一起的圆柱缓缓升起,看上去每个都能容纳至少一人躺在里面。   如果坎普没猜错的话,那便是【逃生舱(The Escape Pod)】,用来逃离竞赛的唯一手段。   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三人都觉得这一切是如此的魔幻:顺利地偷到狗牌,顺利地见到逃生舱。一路上,三人连一枪都没开,如今却已经站在了逃生舱前。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   天助我也?   “天哪,快把狗牌拿出来!”   坎普一边说着,一边将狗牌从胸前取下,缓缓地走到了逃生舱前的小平台边。   他将狗牌放在平台上,那一片混沌的白色宝石逐渐闪烁起了蓝色的光芒,似乎是某种验证过程。   “通行许可,已验证,正在规划航线。”   “看来能行,”坎普怔怔地说着,望向一旁的杰希卡,“小希,我们能...”   “我们能回家了。”   刹那间,无数情感交织,令坎普的眼眶竟盈满了眼泪——杰希卡也是如此。在那闪着赤色因子能的乌云之下,两人的泪眼交织,诉说着无穷无尽的委屈。   回去之后,就能救活恩莉亚阿姨了。   回去之后,就能搬离瘦马巷了。   “快去吧,你们,”坎普对雨和杰希卡说道,“趁着风暴还没来,我们离开。”   “嗯。”   阴云之下,两人点了点头,便分别走向另一侧的一个逃生舱。   看着自己的逃生舱被因子能光所点亮,坎普的心中忽然百感交集。在进入竞赛之前,他一直准备着用手中的枪杀死拦路者。他努力地假装自己就是【烈阳】阿莫斯特·黎,努力地假装自己有能力将身边的人从鬼门关前拉回。   但这种狂妄,他从天空母舰上一跃而下之时,便被摔得粉碎了。   现在,坎普只想永远远离这个地方。他想治好恩莉亚阿姨,然后带着杰希卡一起离开瘦马巷——当然,还有雨。   “......”   倚靠在逃生舱上,坎普看着杰希卡正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狗牌放在平台上。   话说,如果回去之后和这家伙表明心意,她会同意吗?   坎普的心里有些没底,他虽不想承认,却一直觉得杰希卡...是很重要的人?   所以,他每次听到杰希卡提起婚纱店就感觉很生气——她怎么能嫁给其他人呢?   而且她要去的居然是威尔金人的婚纱店,威尔金人真的有好东西吗?坎普回想起了自己唯一一次和巴尔扎——不,是第二次,和巴尔扎擦身而过之时,那老东西周身散发出的气场。   那是毒蛇的气场,威尔金人一定都是毒蛇。杰希卡想去威尔金人的店里买威尔金人的婚纱,简直就是疯了!   不可饶恕。   “......”   不过,如果她一定坚持的话...坎普也并不认为自己不能退步。   不就是去威尔金人的婚纱店里选个婚纱吗?这有什么难的?   毕竟她是杰希卡啊,在瘦马巷里,她就像是一朵玫瑰一般。   她穿上威尔金人的那种婚纱,虽然坎普不想承认,但一定会很好看吧?   “......”   思绪间,坎普的目光扫过逃生舱旁的磨坊。磨坊已经破败无比,但显然之前是有人用过的——也许,在巴别塔建成之前,边陲的土地曾经是住过人的。   但他们已经不在了啊,坎普不知道这些居民去哪儿了,不过,他总觉得下场应该不太好。   “......”   望着磨坊黑漆漆的窗户,坎普想象着那里面曾经亮起灯光,传来坎达拉族的弹唱——那个时候,这里应该是个生活气息满满的小天堂吧?   “...等等..”   忽然,坎普的眼睛发现了些许异样。   在磨坊黑漆漆的窗口之中,好像有一个轮廓微微浮现着。   然后,是一点闪光,对准了——   “杰希卡!!”   坎普大吼着,奋不顾身地朝着杰希卡扑了出去——少女才刚把狗牌放在逃生舱旁的小平台上,听到坎普大吼,还没来得及反应——   “欸?”   “嘭——”   没等杰希卡反应过来,她便被坎普推开,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那自磨坊的窗口中射出的子弹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坎普的腹部,将他的身躯抛开——   “噗啊..咳...”   坎普的身体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这才勉强停住。一股剧痛从他的腹部蔓延开来,令他龇牙咧嘴。   糟糕,中弹了...   不会吧,难道就这么...   坎普一摸腹部,却发现自己的肚子还是平平整整的。有些意外的同时,他发现不远处的地面上正滚落着几发橡胶弹。   橡胶弹?这到底是..   “蠢货,别发呆了!”   是雨的怒吼,坎普猛地一抬头,发现一名大汉正朝着他冲来,手中抄着一把霰弹枪。   似乎是某种神经反应一般,坎普猛地一滚,正躲开了那迸发的火光——   “嘭——”   货真价实的霰弹将坎普先前带着的那片地面炸出一个小坑——只差一点。   但时间够了。   “喝啊!”   翻滚完毕后,坎普瞬间掏出了腰间的那柄手铳,对准了大汉——   “轰——”   如雷鸣一般的枪响爆裂开来,巨大的后坐力将坎普震得差点摔倒。同时,那自手铳射出的大口径弹正中了大汉的胸口,将他打翻在地。   “呃啊...”   坎普忍住橡胶弹制造出的剧痛,爬起身,望向了雨那边——他正被另一个男人压倒在地上,那把狙击枪正被他横在胸前,用于抵挡男人的进攻。   “浑球!滚开!别碰我!本大爷可是...”   雨疯了一般地挣扎着,却无法挣脱。那男人很快就把雨制服,随即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刀,直直地对准了雨的喉咙。   不行,得帮雨,不然他要死了。   慌乱中,坎普想给手铳换弹,但他的手却抖个不停,根本没法拿子弹。   情急之下,坎普猛地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头,砸向雨身上的男人——   “呃啊!”   男人被砸中头部,惨叫一声,便一头栽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快起来!”   坎普焦急地朝着雨伸出手,后者却没接,而是踉踉跄跄地自己爬了起来。   “我们得走了!会有人被枪声吸引来的”   “走!快走!”   “杰希卡!快走!”   坎普呼唤着杰希卡,便转向逃生舱,寻觅着少女的身影。   他一眼就看见了杰希卡,杰希卡就站在逃生舱旁不远的位置,就在那儿。   但不止是她。   在杰希卡的身后,一个满身横肉的壮汉正挟持着她,被绷带包裹着的手腕正卡着少女的喉咙,令她无法出声。   一柄枪口抵在杰希卡的太阳穴,那手指就扣在扳机上,几乎随时都能将少女的头颅轰爆。   “他妈的,为什么是你们?”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坎普定睛一看,看清了劫持者的面庞:   “什....”   那一瞬间,他拼了命地抑制,才没有发出尖叫——   ——那是枪匠,面色慌张,却坚定。   ...... 5)顶尖掠食者(Part.6)   “轰隆——”   赤色的雷光闪过,将大地染红。乌云之下,坎普呆呆地看着枪匠的面庞,以及缠绕在他手腕上的绷带。   是啊,他为什么没有早点意识到?   和恩莉亚阿姨在一个矿里认识的...老相识。   枪匠,他也患了晶腕炎。   “枪匠叔叔....”   枪匠的铁臂下,杰希卡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一道泪痕划过脸颊,落在枪匠的手臂上。   “您...为什么...”   “他妈的,为什么是你们啊?”枪匠又一次怒吼着相同的话语,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为什么?我不是让你们早点滚了吗!”   “我...我们...”   “别他妈动!”枪匠将手中的枪朝着杰希卡的太阳穴死死一抵,他如那离群的孤狼般狂嚎,“把枪放下,不然我发誓...就算是看在恩莉亚的份上,我也不会...”   “......”   听着枪匠那怒吼时的腔调,坎普完全无法将他和店铺柜台后那虽粗犷、却颇具人情的大叔划上等号。   上一次见面时,这个老家伙还苦口婆心地劝说着他们,让他们远离竞赛,不要来到这片被厮杀和鲜血所充斥的地狱中。   而如今,他却站在这里,站在坎普一行人的面前,用枪挟持着杰希卡。   多么讽刺。   在坎普的身旁,雨呆呆地立在那儿,望着枪匠的脸一动不动。平常罗里吧嗦的他如同失了魂一般,变成了一尊石雕,狙击枪垂在地上。   “.....”   看着杰希卡那已经被泪水盈满的眼角,坎普恨不得马上冲上去,把她救下来。   但现在这么做只会激怒枪匠,必须先让他冷静。   “呼...”   坎普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待他的眉毛微微舒展开后,他将-枪口微微垂下,对着那满目狰狞的枪匠开口:   “枪匠叔叔,您要杀掉杰西卡吗?”   “杀掉?”枪匠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臭小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竞赛!他妈的竞赛!人见到人,人杀死人,人掠夺人,我们都他妈是人,你的天真让老子恶心,你知道吗?”   “您劝我们远离竞赛,自己也说过就算是死也不会来到竞赛,”坎普向前轻迈一步,他疯狂压抑着内心的恐慌,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现在您自己来到了这里,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枪匠一边怒吼着,一边狠狠地用牙撕开了自己手腕上的绷带。   果不其然,那深蓝色的结晶正逐渐布满他的手腕,如蜥蜴的鳞片,密集且令人恶心。   “你想这样死吗?”枪匠怒吼道,“告诉我,你他妈想这样死吗?看着晶体一天一天布满你的手腕,最后把你吸干,你他妈想要这样去死吗?”   “我不想。”   坎普平静地说着,又向前迈出一步,目光坚定地望着枪匠。   “但如果是为了救杰希卡而死,我很愿意,请您放开杰希卡,然后从逃生舱离开吧。我会一个人留下,另寻出路。”   “小坎普!不要!”杰希卡一挣扎,却被枪匠狠狠地一搂——   “别他妈动!不然就送你去死!”   枪匠怒吼着,使杰希卡老老实实地停下,泪光闪闪。他那原先愤怒无比的脸上多了一丝震惊,那浑浊的眼睛扫视着坎普的身体,像是第一次开始认真打量面前的孩子。   “我凭什么相信你有觉悟留下?”   “杰希卡在你的手上,不是吗?”坎普循序渐进着,他正在寻找机会,“等你离开后,剩下的两个逃生舱我们自己分配。”   坎普抬起头,望着那漫天的因子能风暴,他的心仿佛也进入了那片滚滚的乌云中,飘忽不定。   但现在,这是唯一的办法。如果直接开枪,杰希卡很可能被枪匠打死,或者被自己的子弹误伤。   坎普望了一眼身旁的雨,他正低着头,从刚才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   雨和枪匠,很熟悉吧?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一定...   现在,只有自己能解决这场死局了。   坎普正了正神,朝着将自己的手铳丢在了地上,对枪匠开口道:   “我的枪已经丢了,请您走吧,”坎普的声音坚定无比,“希望您能顺利治好晶腕炎。”   望着那柄曾经属于阿莫斯特·黎的手铳被丢在地上,枪匠的脸猛地一抽搐。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脸上燃起了一股强烈的冲动,那握着枪的手也不断颤抖着。   但随即,他的目光瞥到了自己被结晶覆盖着的手腕,那脸色又一沉,恢复了先前的决绝。   “还有你,”枪匠的下巴朝着沉默不语的雨抬了抬,“臭小子,把枪放下,平时陪你玩闹可以,这回老子是动真格的...”   雨没有说话,他依旧低着头,兜帽下的双眸隐秘在黑暗中,没有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他的手紧紧地握着狙击枪的把柄——这是枪匠为他修的枪,他从没停止好好护理过。   “喂,臭小子,”枪匠的声音附上了一丝威胁,“我警告你,你...”   “闭嘴!!!!”   “轰隆——”   伴随着雨的怒吼,一道惊雷闪过。赤色的光辉伴着狂风,吹落了雨的兜帽,将他的双眸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那是一双被泪盈满的眼眸。   “嘭——”   一切,都是那么的快。雨的动作就如同按了快进一般,等到枪匠看见那被狙击枪抛出的弹壳时,他的手腕已经被雨的狙击弹射中——   手腕破碎,晶体崩裂,巨大的后坐力使得枪匠向后一仰,他怀中的杰希卡也挣脱了出来,扑倒在了地面上。   就是现在。   坎普反应迅速地一个滑铲,捡起了自己丢落在地上的手铳,抬起枪口。   他想象着阿莫斯特·黎是如此握住这柄枪,他想象着自己的枪口迸出烈阳。   然后,他狠狠一咬牙,扣下了扳机——   “轰——”   “呲喇——”   枪声与雷鸣同时奏响,如那巨人将鼓槌砸在大地上,奏起一片尘埃。   雷光之下,一发大口径弹撕开空气,正中枪匠的胸口,将他的身体如布偶般抛飞。   在那子弹洞穿枪匠的瞬间,坎普瞥见了他脸上的一丝惊愕,随即是那无奈的笑。   以及,那口形传递的唇语:   “烈阳...”   “扑通。”   枪匠仰面倒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着。余光中,他瞥了一眼坎普,又瞥了一眼满脸泪水的雨,被鲜血盈满的嘴中吐出几个带着血泡的词汇:   “臭...小鬼...”   “.....”   枪匠眼眸中的光芒消散了,他无神双眸倒映着天空中的因子云,胸口流淌出的血红沉入边陲的黄土中,将那血镌刻在大地的纹路里。   他死了,死于他自己修好的枪下。   “......”   坎普怔怔地看着枪匠的尸体,刹那间,他才意识这是自己第一次杀人。   不,是第二次,第一个死去的,是刚才的那个大叔。   “呃..”   坎普弯下腰,一股无名的恐惧如文火一般灼烧着他的内心,又瞬间引爆,如窜上天空的岩浆喷发。   然后,在压住天空的黑云之下,坎普吐了。   ...... 5)顶尖掠食者(Part.7)   “轰——”   “轰——”   “轰——”   蓄力的重拳一下一下地打出,伴随着天空中的雷鸣。   被卡莉黑入的无头巨像与那只尚且忠于伊翠斯娜的巨像正用尽全力格斗着,拳拳到肉的每一下都将乳白色的生化液打的飞溅。   而在这场巨像战斗的周边,佩斯正不断游走着。每当伊翠斯娜的巨像被打得漏出破绽时,他就抓准时机上前,对着那钢铁制的关节狠狠地发出斩击。   伊翠斯娜的巨像性能十分强大,在正面攻击的情况下,佩斯很难在短时间内对其造成有效的伤害。那巨像彷佛某种怪物一般,那流淌着生化液的身躯随着战斗的节奏加快而喷射出一道又一道的滚烫蒸汽,令战场的温度愈发上升。   这场战斗,果然没那么简单结束啊。佩斯抬起头,望着那愈发滚动的因子能风暴,心中变得有些焦急。   他望向战场的另一边,在那飞扬的尘土中,珀莉丝正与伊翠斯娜交锋着。   “嗡——”   “嗡——”   骨鞭一次又一次地撕裂空气,将那赤色的因子能火花溅得漫天飞舞。在这混乱的鞭刃风暴中,珀莉丝从容地穿梭着,寻找着接近伊翠斯娜的机会。   “哈哈哈哈哈,躲啊,躲啊,小仓鼠!”伊翠斯娜如癫狂了一般大笑着,手中甩动鞭子的速度越来越快,“白老鼠上树!白老鼠上树——”   “嗡——”   “轰——”   周围的建筑群被伊翠斯娜的鞭舞打得千疮百孔,时不时就有新的一堵墙倒下,摔裂在地,融入尘土之中。   战斗已经持续了差不多十分钟了,伊翠斯娜的攻击不禁范围广,伤害也十分恐怖,令珀莉丝不敢过分轻敌。   真是难缠啊,珀莉丝一边想着,一边轻盈地躲进了另一堵破墙后。   必须得一次性解决她才行。珀莉丝望向天空,距离那因子能风暴降临只剩下五分钟了,如果再不结束战斗,她会死在风暴里。   既然这样,那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滋滋滋——”   珀莉丝轻轻一转手环,大量的毁灭因子被注入环中,赤色的电弧闪烁着。   由于因子能风暴正在高空聚集,地面上的毁灭因子浓度也急剧上升。很快,这场战斗就会变得你死我活,不论是珀莉丝还是伊翠斯娜,只要谁先击中对方,所造成的伤害都足以结束战斗。   珀莉丝瞥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石——赤色的光芒正无比闪耀。上一次她见到自己的红石如此闪耀,还是在格莱乌·亚德荒原上面对狼群时。由于巴别塔曾经扫射过格莱乌·亚德的全境,那片荒土上的毁灭因子数量极其浓郁。   除了那儿,大概也只有竞赛的因子能风暴能聚集数量如此庞大的毁灭因子了吧?   “小白鼠,快出来,快出来,快出来,快出来....”   伊翠斯娜的重复低喃听着十分诡异,就像是某种催命童谣一般。   听着伊翠斯娜的脚步越来越靠近,珀莉丝没有等待,而是猛地一闪——   “铛——”   出墙的瞬间,珀莉丝一转刀,便挡住了凌空飞来的骨鞭,炸出一阵因子能火花。   她的反应速度可真恐怖,珀莉丝如此想着。   不过,快不过自己——   “噌——”   霎时间,赤色的因子能从珀莉丝的手环之上迸发出来,如花洒一般将电弧泼开。   抓着伊翠斯娜将骨鞭收回的刹那,珀莉丝一跃跳起,足尖正落在伊翠斯娜的鞭头。   然后,顺着伊翠斯娜收回骨鞭的力,纯白色的焰火高高升起,俯瞰着还没反应过来的伊翠斯娜。   “【因子爆发(Factor Burst)】。”   珀莉丝一俯身,如一道赤色的流星坠向地面,瞬间加速——   “轰——”   巨大的因子能湮灭爆发开来,瞬间就吞没了伊翠斯娜的身影,将那无数被映成黑影的尘土抛向高空。   等到那昙花一现的湮灭结束之后,珀莉丝站在破碎战场的中间,身段间闪烁着因子能电弧。   她望向对面,伊翠斯娜正缓缓地从地上爬起,勾勒着曲线的制服上满是破损。   “呵呵呵呵...你有点本事。”   尘土飞扬中,伊翠斯娜微微抬头,被狂欲所盈满的双眸中满是怒火。   在与伊翠斯娜对视的瞬间,珀莉丝听见自己的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小公主,小心!”   时间如减缓了一般,珀莉丝轻轻一转身,正瞥见了那凌空飞来的钢铁巨拳。   以及那将巨拳一分为二的赤色之线——   “噌——”   纤手向上一挑,轻盈得如挥洒墨笔。那赤色的斩击却如风暴一般,瞬间就将那从后方偷袭的巨像之躯一分为二,溅出一道猛烈的因子能火花。   珀莉丝望向远处,才发现卡莉操控着的那个巨像已经被打烂了——看来,少了个头果然战斗力会弱很多。   好险啊,幸亏珀莉丝的反应快,以及那条神秘的赤色之线。   那条线,到底是什么?   “滋滋...”   珀莉丝望向自己的手腕,发现有几道赤色的电弧一闪,萦绕于她的手腕边,又马上消失,彷佛什么都没出现过。   恍然间,那闪着赤光的诡异几何符号又一次在她的脑海中闪过,如夜中明火。   “......”   “咯咯..咳...”   失去了半边身体的巨像伴随着惯性从珀莉丝的身旁略过,它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最终倒在了伊翠斯娜的面前,乳白色的血液溅射在黄土上。   看来,她输的很彻底呢。   “你输了,【北辰星】。”   “轰隆——”   因子能雷暴之下,珀莉丝淡漠地望着伊翠斯娜,那战败的佣兵。   “呵呵..呵呵呵呵...”   伊翠斯娜看着残破的巨像,这可是兰斯塔工业的最高杰作,却在边陲就化作了一堆废铁。   有那么一会儿,她的眼神怔怔的,似乎不敢相信面前发生的一切。   但很快,那呆滞又转变为疯狂,驱使着伊翠斯娜开口:   “【纯白焰火】...你很有趣...”   伊翠斯娜说着,在那巨像的残躯前俯下身,她用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巨像的脊背,像是寻找着什么。   没过多久,她的手就轻轻停下,然后紧紧一抓,如同握住了什么一般。   “我得承认...你激怒我了。”   “嗡——”   伊翠斯娜猛地一抽,一条长长的条状物从巨像残破躯体之中被抽离,伴随着飞溅的火花与乳白色的生化液。   珀莉丝一下就辨别出了那东西——那是巨像的机械脊椎。   “嘭——”   黑云之下,伊翠斯娜狠狠地一挥巨像的脊椎,将地面拍出一道裂纹。她一手握着自己的机械骨鞭,一手握着巨像的脊椎,如那来自地狱的判官一般,唤来了天空中的赤雷——   “轰隆——”   伊翠斯娜抬起头,面容扭曲的面庞被雷光映照着,无比渗人。   “破碎吧,仓鼠!”   珀莉丝下意识地向后一闪,下一秒,那成双的骨鞭便掀起一阵剧烈的风暴,扫荡着战场——   “轰——”   依旧残留的建筑物被双鞭的风暴撕裂,珀莉丝向后连连退开,很快就与伊翠斯娜拉开了一段距离。   待珀莉丝推到佩斯与卡莉的身边时,伊翠斯娜周身二十米的范围已经被夷为平地,破坏力无比恐怖。   “小公主,你没事吧?”佩斯看着珀莉丝,担心地问道,“那玩意儿,也太..”   “我没事,”珀莉丝的声音十分从容,“但,情况不太乐观。”   “为什么?”佩斯有些困惑。   “你看天上。”   珀莉丝指向天空,血红色的眸子冷漠且凌厉。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佩斯看见了那黑云下的突兀来客。   那是一个补给仓,拖着一道尾焰,如流星般坠落。   ...... 5)顶尖掠食者(Part.8)   “距离因子能风暴降临,还有五分钟。”   “......”   黑云压向地面,赤色的电弧在滚动的云海中不断跃腾着,如海水沸腾时的鱼苗一般。   而在天空中,那拖着尾焰的补给箱越来越近,几乎就快要砸在地面上。   “那是...什么?”   佩斯呆呆地望着那道流星,心中完全想不明白。按道理来说,因子能风暴都快降临了,怎么还会有额外的补给箱?   难道,是伊翠斯娜呼唤来的补给箱吗?   但她怎么可能拥有这个权利?这可是竞赛啊,人人平等的....   一股寒意从佩斯的心底涌出,刹那,他就意识到了一件显而易见、却从没有被他真正认知的事实。   竞赛从来都不是平等的,从最一开始,他就不是为了平等而设立的。   参加竞赛的人可以是偏远地区的孩子,可以使富庶地区的贵公子,他们所掌握的资源是完全不对等的,自然也就会造成实力上的不对等。   表面上,这是一场公平公正的选拔考试,以成绩为导向决定结局,是很多人改变人生的唯一方法。   而实际上,这不过是联邦人那纯粹又利益导向的资源分配方法罢了。   那些手握少数资源的,大多数在开始就成了这场比赛的祭品。   而对伊翠斯娜来说,这种只有少数胜利者的比赛从来不是你死我活的修罗场,而是一种走过场式的作秀。   甚至,是某种玩乐——   “我们得走了。”   卡莉的低语从佩斯的身旁传来,佩斯一转头,发现那冰蓝的眸子正朝着天空中的补给箱射出寒光。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里面是眸子比巨像更加可怕的东西,如果继续拖延,等因子能风暴来了,都没法活。”   佩斯怔怔地看着远处的伊翠斯娜,她依旧疯狂挥舞着手中的骨鞭与脊椎,将一切目所能及的物体都化作尘埃——那是某种近乎纯粹的疯癫,只是看着那疯之舞,佩斯就感觉满腔恶寒。   “白老鼠!白老鼠!咿呀啊啊哈哈哈哈..”   伊翠斯娜的嘴巴里发出令人恐惧的嘶吼,她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珀莉丝,那鞭刃风暴也越来越近。   佩斯看向一旁的珀莉丝,她的眼眸中依旧淡漠,和平常一样无情。   但当他细看时,却又从那血眸的一角察觉到了那抹淡淡的哀伤。   “走吧。”   逐渐压近的黑云之下,珀莉丝转过身,朝着诡雾森林的方向走去。   身体受到重创的伊翠斯娜自然无法追上珀莉丝,她只是疯狂地大笑着,那喉咙已经有些嘶哑:   “别走啊!【纯白焰火】,让我看看你的獠牙!!”   “白老鼠!快回来!!白老鼠!!”   “我会追上你的,咿呀哈哈哈哈,我会追上你的...”   “我才是真正的顶尖掠食者,你是猎物,你是猎物,咿呀哈哈哈哈!!”   那覆满偏执的狂笑中,珀莉丝一行人离开了破碎的战场,朝着诡雾森林的方向前进。   在这片战场之上,无数普通的参赛者被伊翠斯娜如捏死臭虫一般杀死,他们的尸首一片又一片地陈列在大地之上,数量众多,却又只是轻如鸿毛般描绘着这大地全貌的一角。   彻底离开之前,珀莉丝回眸,望了一眼依旧在原地狂笑的伊翠斯娜。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冰雨中的伊瓦尔,和那万仞山宴会上残暴的【清道夫】。   究竟是谁把他们变成这样的呢?珀莉丝未语,心中却无比明了。   伟大的阿卡德米联邦啊。   ......   “杰希卡!你没事吧!”   “我...我没...”   坎普跪倒在杰希卡身边,将少女扶起。她坐在地面,如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一般抱着自己的双肩。   “我...我没事,”杰希卡的声音颤颤巍巍的,“只是..只是受了点小伤...”   “小伤?你哪里受伤了?”   “不...不用在意,”杰希卡强行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镇定,坎普却依旧敏感地察觉到了其中的那一丝微颤,“我们..我们走吧...”   坎普扶起杰希卡,他转过身,朝着枪匠尸体旁的雨大喊道:   “雨,我们走——”   “轰——”   没等坎普的话说完,一道异响忽然出现,如雷鸣般响彻。   坎普猛地一转头,发现那异响的源头竟是逃生舱——   “轰隆——”   剧烈的冲击波从那补给仓的尾部迸发出,掀得坎普和杰希卡直接坐倒在地。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三补给仓中的一个已经拖着湛蓝色的因子能火焰飞向高空,在因子护盾的包裹下一头扎进了那漆黑的云层中。   怎么会这样,是谁?   坎普望向不远处,发现地上除了枪匠之外,只有一具尸体了。   是那个被自己砸晕的人,他没死。坎普的心中一沉,仿佛有某种东西崩塌了。   全都是自己的错,如果自己能狠下心来,在给那家伙的头补上一下,他就不会...   他们就不会...   是自己的错,所以自己必须承担后果——   “杰希卡,还有两个逃生舱,你和雨先走!”   坎普一把抓过不知所措的杰希卡的手——她望着那窜入云层的逃生舱,一时间懵了。坎普将她拉起,然后将她拉到了剩余两个逃生舱之一的旁边。   只要杰希卡能走,那恩莉亚阿姨就有救。坎普的心中如此想着,将手拍在了已经被狗牌激活的逃生舱上。   然而,不论他怎么拍,那逃生舱根本就没有反应。   拜托,别出问题啊!到底是怎么了!   坎普如此想着,耳边忽然传来电火花的声音——   “滋滋滋...”   顺着那声音看去,坎普看见了逃生舱的平台上。他惊愕的发现,那放置狗牌的小平台正冒着火花,而那上面的狗牌已经不见了。   难道是...那家伙?   为什么?明明他已经偷到逃生舱可以逃跑了,为什么要断掉他们的生路?   为什么啊?   一定要置于死地吗?为什么?   恍惚间,坎普的耳旁闪过枪匠的独白:   “这是竞赛!他妈的竞赛!人见到人,人杀死人,人掠夺人,我们都他妈是人,你的天真让老子恶心,你知道吗?”   是啊,人吃人,这才是竞赛。   如果自己没有那么天真,如果自己早一些了解了这比赛的残酷真相,他们就不用死去了...   沉重的现实打击之下,坎普跪倒在地,眼中的草坪有些迷离。   居然要就这样死去吗?没了狗牌,他们连诡雾森林都进不去。没多久因子能风暴就要来了,他会死在这里。   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 5)顶尖掠食者(Part.9)   “扑通...”   坎普跪倒在地上,双目无神地望着逃生舱。   天空中的黑云逐渐逼近,赤色的电弧愈发强烈,几乎很快就要舔在大地的轮廓上。   没有多少时间了,而他们此时无路可走。   没有狗牌,无法进入森林。没有狗牌,无法乘坐逃生舱。   而就算此时此刻天上掉下来两个狗牌,也只剩下两个逃生舱了。他们三人中的一人必然会死在这里。   早在先前与枪匠对峙时,坎普曾经以为自己有了赴死的决心——他说出来的话是那么大义凛然,以至于他自己都快相信了。   然而,当死亡真正到来之时,他却虚弱得连腿都抬不起来了。   要死了吗?就这样死在这里?   还没有逃离瘦马巷呢。   还没有给那个威尔金人的脑门来上一枪呢。   还没有...救好恩莉亚阿姨。   坎普的身体颤抖着,他双手抱头,如狼嚎一般在黑云之下狂嚎:   “啊啊啊啊啊!!”   他的声带在颤抖,传递着他心弦之上的绝望——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能逃离地狱。   就差那么一点,他就可以带着杰希卡一起,逃离竞赛,逃离瘦马巷。   “......”   绝望压顶之时,坎普感觉有人在身后抱住了自己。   他呆呆地回头,发现那是杰希卡——同样眼泪满眶,却挤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没事的,小坎普,就这样吧...”   杰希卡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听得坎普心底一颤。   “反正...应该很快的,不会...不会痛...”   真的不会痛吗?   坎普抬起头,看向那黑云,和那酝酿于其中的闪电风暴。   是啊,如果只是被那赤色的风暴扫过身躯,大概一瞬间就会被挫骨扬灰,化作一片虚无吧?   但那样的话,还有什么意义呢?   恍惚间,远处传来竞赛的播报:   “距离因子能风暴降临,还有五分钟。”   黑云的波涛化作一道道冷风,吹拂着坎普的面颊,意外地让他的心逐渐冷却了些。   还有五分钟啊,一切都还没结束,不是吗?   如果能进入森林的话,就还有机会逃离。如果运气好,他们在沿途上能再捡到几个狗牌,那就可以进入森林了。   进入森林,就还有机会逃离。   念头一定的瞬间,坎普的耳旁闪过枪匠曾经说过的话:   “你们需要与恶狼搏斗。”   只要进入森林,那就必然需要拿起枪战斗的决心了。   挡在森林里的都是恶狼,是竞赛中的佼佼者。   当然,还有那个叫巴尔扎·杜兰特的老东西,他大概也在那儿吧?   坎普一捏拳头,黑云之下,他站起了身,令杰希卡有些惊愕:   “小坎普?”   “走吧。”   坎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他朝着杰希卡伸出一只手,目光闪烁着。   “我们去森林。”   ......   翻过山丘,坎普一眼就看见了那将地平线覆盖住的森林,有雾气缭绕于其间。   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吗?坎普一行人找到的逃生舱距离森林实在是很近,但凡再远一些,他们都不可能这么快就到达森林的边界。   站立在山丘之上,坎普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从广播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分钟,也就说,最多两分钟后,因子能风暴就会从边陲的边界降临,然后向内收缩,直到森林的边界。   这个收缩的时间有多久,坎普不知道,但应该勉强够他们进入森林。   如果能找到狗牌的话。   走过来的路上,杰希卡一直小心翼翼地为坎普和雨包扎着伤口——她的身上带着个医疗包,这大概是她最大的贡献。而雨,那个曾经中二又多嘴的少年此时此刻却一言不发,像是失了魂一般。   杀死枪匠后,坎普看着雨在枪匠的身上沉默了很久,最后则是从那尸骸之上掏出了两盒子弹,递给了坎普。   坎普打开那两盒子弹,一盒是橡胶弹,一盒是因子能弹。   所以说,枪匠的枪膛中,从最开始填装的就是橡胶弹。   为什么?他不是想要活下去吗?如果他没有换成非致命的橡胶弹,坎普从最一开始就死了。   坎普不知道,雨似乎也没想要回答,他只是转过身,一个人走向山丘。   大概,雨和枪匠关系其实很好吧?毕竟枪匠一直给雨修枪,雨虽不屑,却也总是往枪匠的店里跑。   坎普不敢过度揣测,他也不敢和雨说话,生怕他忽然失去控制。   也许,应该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谁又不需要平复心情呢?坎普看了眼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沾着鲜血,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   从山丘上望过去,坎普发现了一片巨大的战场:战场之上满是焦土和遗骸,地面仿佛被某种风暴席卷过一般,不自然地平。   而在那战场的正中央,一个巨大的补给箱正立着。   有希望!如果那里面有补给箱的话。   “杰希卡,快看看附近有没有人!”坎普拍了拍杰希卡的背。   “已经在看了!”   杰希卡手上持着个望远镜,四处看着。过了十几秒,她将望远镜收起,声音有些不太自信:   “我大概都看了一遍,没有看到人,但是...我不确定..”   “雨?”坎普望向一旁,发现雨正在望着狙击镜。   “十一点方向,一个女人进了森林,身后跟着一个体格很大的人,”雨的声音有些沙哑,“除此之外,没人了。”   雨抬起头,坎普发现他的眼神有些迷茫,完全没了那股锐气。   “我们...?”   “走吧,去看看那个补给仓,”坎普说着,带起了路,“如果能找到新的狗牌,就还有机会。”   ......   走到补给仓旁时候,坎普的心头微微一颤。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竞赛的狗牌补给箱。   比起竞赛的圆柱形补给箱,这个补给箱的体积大了起码三倍,那漆黑的舱身上有一个巨大的缺口,里面空洞洞的,坎普猜测那里面曾经装着很大一个玩意儿。   什么东西这么大,需要乘坐这玩意儿进入竞赛?   正当坎普发懵时,杰希卡的叫喊声从一旁传来:   “小坎普!快看这个!”   坎普一转头,发现杰希卡正蹲在一堆钢铁——不,是一个古怪的机械巨人旁边。那机械巨人的拳头被某种令人生畏的外力一刀斩成了两端,其上的切口无比平滑,为这野蛮的行径赋上了一丝优雅。   谁能斩出这样的攻击?那家伙一定是个不输【巴别塔之刃】的怪物。   坎普走到杰希卡的身旁,发现那少女已经转过身,向着自己伸出了手。   朝着少女的掌心一看,坎普的眼瞳瞪大——   那是一大堆狗牌。   ...... 5)顶尖掠食者(Part.10)   “狗狗狗狗...狗牌?”坎普的声音结结巴巴的,“你你你你是从哪...”   “在那个巨人的...胸腔里...”   坎普顺着杰希卡的手指望过去,发现巨人那破碎胸腔的乳白生化液中,陈列着一堆狗牌。   这时,坎普才认出了这个巨人——   “这是【北辰星】的那个生化人护卫!”   坎普的声音颤抖着,一时间,他似乎看见了伊翠斯娜那疯狂的身姿。   所有被她杀死的人,狗牌都被存在了巨人的身体内。   既然她会搜集狗牌,那为什么她没有取走补给仓内的狗牌?   坎普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了,他摇了摇头,然后从杰希卡的手上接过狗牌,挂在自己的胸口。   他又将狗牌递给雨,后者一言不发地将狗牌接住,神情忧愁。   “把这些狗牌都带上吧,”坎普的声音颤抖着,“备...备用,如果有人要抢狗牌的话...”   “就给他们一个...”杰希卡的声音同样颤抖着,“我们...我们还有希望...”   大起大落,一下子,杰希卡的话语就如同火源一般,点燃了坎普心中的那盏烛火。   还好没有放弃,果然还有希望。   必须逃向森林,已经不远了,只要能进去,那之后就还有机会。   少年和少女同时望向天空,与此同时,从巴别塔的中心传来一声轰鸣——   “因子能风暴覆盖中。”   “轰隆——”   自巴别塔的正中央,一道赤色的波纹扫过云层,使那乌云的轮廓颤抖着。   赤色的雷电如被那飓风拍碎的浪花一般,自天穹之上泄漏,砸向地面。   望向边陲的尽头,坎普望见了那舔食着地面的雷电轮廓。   然后,便是那令人站不住脚的飓风袭来——   “我们得快走了!”   飓风中,坎普大吼着,拉住了杰希卡和雨的手。   “快走!!进森林,不然我们...”   黑云压顶下,从绝望中偶获新生的三人朝着森林迈出了步伐。   ......   “观众回馈如何?”   “效果出色,拉普拉斯大人,他们的下注已经接近了往年的巅峰,而比赛才刚刚开始。”   “很好,继续监控情况。”   “遵命。”   “......”   巴别塔之上,从终控室的窗户望出去,银眸映照着那黑云之上的风暴。   这便是巴别塔,神明的权柄,高天之下的唯一神座。   拉普拉斯望着面前的操作台,那上面的参数都无比平稳,制造出这种能将天空遮蔽的黑云和因子能风暴,这只是巴别塔的力量一角而已。   世人总以为,巴别塔只是一座直入云端的高射炮,将射程遍布整个大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其他作用。   正是这种过于简单的认知与建立于其上的妖魔化言论,才让那些众生始终都只能立足于地面上,无法登上高天。   巴别塔真正的用途从来都不是什么大炮——那些僭越者们的军队就如同蚊子一般,何须用大炮来打蚊子?   若是这人之权柄如此落俗,那这漫天的因子能风暴又是如何?若是这吞噬万物的因子能风暴覆盖整个阿德米尔大陆,在那生灵涂炭之际,他们的遗言是什么?   当然,他们无法理解也好,毕竟,这能够调动庞大因子能的权柄所拥有的潜能是无尽的,人类的想象力才是限制。   真正的敌人,是那高天之上的屏障。   “......”   顺着终控室的玻璃向外望去,拉普拉斯看见了那赤色的雷电风暴开始从边陲的尽头落下,舔噬着所有仍在地面上挣扎的一切。   那因子能风暴会从边界收缩,一直缩到森林,整个过程不过五分钟而已。没来得及逃离的所有人都会被因子能风暴摧毁,连带着战场上的所有尸骸一起。   竞赛从来是不留尸骸的,那些被清理干净的人都如同人间蒸发一般,谁能找得到他们的下落呢?   “滋滋...轰——”   望着那远方的风暴肆虐,拉普拉斯轻轻一笑,便转过身,从落地窗前离开。   他已经见过无数次因子能风暴了,久远到那巴别塔尚未建成的年代,这双银眸就见过了。   所以说,哈芙洱伽德,真是美妙的存在啊。   拉普拉斯走到终控室的角落,将自己的手掌按在墙壁上。因子能的纹路在墙上扩散开来,很快便布满了整个墙壁。   然后,那墙壁打开了一个规规整整的裂缝,一个透明的培养仓从墙壁中缓缓露出。   “好久不见了,【葬剑人(SwordBurier)】。”   银眸映照着舱内的身躯:那是一具苍老,却浑身腱子肉的躯体。他的面容如刀削一般锋利,纯白色的长发在培养液中微微漂浮着,他的眼眶却是黑洞洞的,已经没了眼珠。   拉普拉斯将一只手搭在了培养仓上,他望着那苍老面容上的黑洞,嘴里的细语如风声:   “离太阳太近...你的羽翼燃烧...”   苍老的手如爪子一般拍下,那培养仓内猛地弹出十多根针,扎入了那具尸体。   然后,鲜血被抽出,经过层层过滤后流入了试验台上的一个小罐子里——那透明的罐子里装着一颗血红色的眼球。   “【黑蓑】,把他们都带进来。”   “是。”   拉普拉斯的命令下,【黑蓑】墨丘利的身影从门口浮现,领着一队身穿白衣的医疗人员。   他们脸上的神情各异,有的怪诞,又的狂热,更多的是紧张。   这是正常的,在伟业即将被锻造完成的刹那,谁人不会恐慌?   望着那一众白衣,拉普拉斯微笑: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准备手术。”   拉普拉斯说着,望向那罐中的眼球。虽被鲜血所充斥,那眼球却依旧望着培养仓内干瘦的躯体。   哈芙洱伽德啊,你们带来了权柄,又将自身作为最伟大的献礼送给我,又何须留存哀念呢?   那颗种子,那一缕所谓的【纯白焰火】,她终究落俗,奔波于宿命之外的道路上。   而现在,她正亲自送上门来,带着她身上唯一珍贵的东西。   血。   “把这老家伙身上的血都抽干吧,不必再养着了。”   拉普拉斯的声音无情,像是命令把刚捕获的野猪放血一般。   随后,他拿起那颗装着眼球的罐子,走向手术室。   “喔,对了。”   在进入手术室前,拉普拉斯转过身,朝着人群末尾的墨丘利说道:   “确保伊瓦尔完成他该做的事。”   ......   “啊啊啊啊!!”   “啊啊啊...”   “不..不要!”   “啊..”   “......”   无数残破的兵器埋入边陲的黄土,其上早已覆盖了一层鲜血。   因子能电弧滚动在乌云之中,时不时闪过一道赤色的闪电,将男人的面颊映得无比骇人。   那插满残破兵器的尸山血海之上,伊瓦尔猛地拔出了那插在尸体上的黑剑,狠狠一甩,赤色的因子能电弧一炸,那覆于剑上的鲜血化作血雾。   “第三十五个...”   伊瓦尔低声喃喃着,将那长剑收回腰间的刀鞘,墨绿色的眼眸有些无神。   “全都...献给...【余烬之主(Lord of Ashes)】...”   “轰隆——”   赤色的雷光闪过,伊瓦尔的身体微微一抽搐,那漆黑的机械义手间缭绕着赤红色的电弧。   望着远方的巴别塔,墨绿愈发浓烈,令他的面颊如疯子般癫狂。   “还要...更多...”   ...END... 6)诡雾森林 The Forest   拨开藤蔓,无尽的迷雾显露与高耸的树木之间。   这里是竞赛的第二阶段区域,诡雾森林,以其极低的能见度所带来的超近距离战斗为名。这里的树木大多都已经拥有百年以上的历史,早在巴别塔建立起之前,这些树木就从拉维斯的边界俯瞰着整个大陆西北,其最高的树木族群已经达到了百米以上,如一尊尊缭绕着云雾的神像一般。   当然,在巴别塔建起之后,这点高度根本微不足道。   “【小小鸟们(Little Brids)】,建立情报网络。”   迷雾之中,点点蓝光亮起,逐渐覆盖在树林之间的空隙中,向着四周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微弱扫描。   确认周边的树林安全之后,一缕纯白拨开迷雾,走入了这片树林之中。   轻盈的鸟鸣声缭绕在迷雾中,显得无比空灵,又有些遥远。在这迷雾缭绕的氛围中,就连珀莉丝也没有办法十分清晰地确认敌人的位置。   “尽量不要弄出太大的声响。”珀莉丝转过头,对卡莉和佩斯说道。   无需进一步解释,他们自然知晓了珀莉丝的意思:森林的能见度极低,在这个大前提下,暴露行踪就等于将在黑暗中燃起火把,届时,周边的每一个人都会知道他们的位置。   而那些人是选择躲避,还是选择主动发起攻击,谁知道呢?   “小小鸟已经确认了伊瓦尔可能出没的最近坐标,”卡莉低声说着,驾驭着蓝色的光点,“开始排查吧。”   珀莉丝点了点头,随即,她带头拨开了迷雾,领着卡莉与佩斯两人在森林中行走了起来。   行走在迷雾与树丛之间,珀莉丝不禁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参加巴别塔竞赛时的场景。那时候的她孤身一人走入这片森林,丝毫不带掩饰地朝着塔楼基座进发,并且斩杀了一路上任何阻挡着自己的人。   彼时的她双眸被薄雾所覆,那些人的表情在她的脸上都显得无比模糊,她看不清楚。   而时过境迁,当她再次回到竞赛时,她却莫名能够看清那些参赛者脸上的表情了。他们有的彷徨,有的狰狞,有的恐惧,展露着人类的一切情绪。   是啊,换到曾经那个时候,她不可能主动出手去救那个伊翠斯娜骨鞭下的少年——就算她救了一个人那又如何?还有成百上千人会死在巴别塔的雷暴之下,甚至死在她的手里。   毕竟,竞赛的本质便是弱肉强食,而那些家伙,是自己走进来的,理应自己负责。   但不知为何,珀莉丝现在却无法坐视不管了。看到那个少年绝望的眼神,她不自觉地就偏离了路线,冲向了那手执骨鞭的死神。   真傻啊,如果早些进来,也许就能更早地阻拦伊瓦尔。   而且,如果那个少年再次阻挡在珀莉丝面前,她还不是要将他斩杀?那为何救他?   真是令人头疼的伪善,珀莉丝自嘲道。她不过是借着自己近乎愚蠢的怜悯行径来试着安慰自己伪善者的本质吧?   谁又代表正义呢?行走在丛林中的每一个人,不都是手持匕首的刽子手么?   “轰隆——”   因子能雷暴在头顶炸裂,却被那高耸的树木与迷雾隔绝在外,显得十分遥远。这种氛围让珀莉丝回想起了自己在威尔金的家中听雨的时候,那时候的雷声也是闷闷沉沉的,十分遥远。   无意义的思考到此为止吧。珀莉丝轻轻一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已被薄雾所充盈。   解决完伊瓦尔,就回家。   ......   “快!快跑!!”   “轰隆——”   一道道赤红色的惊雷以无比怪诞的方式从劈裂天地,将那如利剑般的赤色锋芒扎入大地,炸起一片剧烈的尘土浪潮。   飞扬的尘土打在坎普的脸颊上,弄得他生疼,他却没有时间去在意了——   “森林就在前面了!”   狂风,惊雷,一点又一点地侵蚀着边陲的每一寸土地。那夹杂着强因子能的风暴已经吞噬了坎普一行人的身后,将那被鲜血浇灌后的战场收入那深渊的巨口之中。   那逐渐收缩的风暴距离一行人的脚后跟只有不到百米了——一旦停下,他们很快就会被因子能风暴化为残渣。   奔跑的路途中,坎普看见了很多摔倒在地上苟延残喘的人。那些人距离诡雾森林的边境很近了,但他们的双腿大多都无法支撑他们继续走下去。他们倒在地上,哀嚎着看着那风暴席卷而来。   而因子能风暴很快就淹没了他们的声音,坎普不敢去想他们遭遇了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跑。   “......”   坎普紧紧握着左右两边的两只手——杰希卡和雨几乎一言不发,坎普不用去看,也知道他们的表情此时此刻是多么的扭曲。   很快,很快就要到达森林的边境了。   很快,只差一点——   “轰隆——”   在那惊雷彻底将坎普身后的土地炸成无数碎块之前,一行人一头扎进了森林边缘的灌木丛间。   没过多久,在他们的身后,强烈的因子能风暴将所有尚未进入森林的存在全部吞噬殆尽,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寂静。   ......   “呼哈...啊哈...”   迷雾缭绕,一处大树的树角旁,坎普拼了命地喘着气。   诡雾森林的空气比想象中要更加清新,却又带着一股莫名的压抑感,令坎普的胸口有些闷闷的。   “居然...逃进来了...”   略微休息一会儿后,坎普抬起头,望向他面前那棵高耸的树木。   不得不说,这棵树木实在高得有些过于惊人了,以至于坎普一眼根本看不到这棵树的头在哪儿。   静谧的鸟鸣声充斥着整个森林的基调,这里和坎普想象的完全不同,一点也不像个血腥残酷的杀戮场,反而更像是某种未遭人污染过的世外仙境。   枪匠说过,这里满是雇佣兵和残酷的刽子手,如果真是这么回事的话,他们必须得靠快点找到逃生舱,然后尽快离开这里才行。   如此想着,坎普伸手去掏自己衣兜里的那一大堆狗牌,想确认是否还在。   然而,当他的手摸到狗牌时,发现只有一个狗牌了。   “嗯?!狗牌呢?”   坎普又掏了半天,发现自己的身上确实只剩下了一个狗牌。那狗牌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白色的棱角逐渐变化通透的蓝色。   ...... 6)诡雾森林(Part.2)   “杰希卡,雨,”坎普转过身,看向在树根下休息的两人,“快检查一下你们的狗牌,看看还剩几个?”   在坎普的要求下,杰希卡和雨都在自己的身上摸索着,然而,他们都只找到了一个狗牌。   狗牌和之前相比已经不太一样了,现在的狗牌上面附着一层淡淡的蓝色光芒,像是被某种存在赋予了什么一般。   “为...为什么...”杰希卡怔怔地看着自己手掌上那闪着微弱蓝光的狗牌,“明明..我..”   “....”雨一言不发,像是呆滞了一般。   不可能啊,从边陲逃向森林的这一路根本不可能丢失狗牌——要丢也是全都丢了,不可能只剩下一个。从伊翠斯娜的巨像残骸之中取得那一大堆牺牲者的狗牌后,一行人还可以将其分成了三份,以防某个人不小心把狗牌丢了。   而事实是,现在他们确实都只各有一个狗牌,闪着蓝光。   莫非,是有什么磁场之类的,会在穿过森林的瞬间将一切多余的狗牌都销毁?   坎普的心中变得有些惊恐,如果事实真是这样的话,那竞赛分明是在把他们往死里逼。   这规则意味着,如果接下来再丢失狗牌,他们将不再具备任何重新获得狗牌的机会。   除非他们杀人。   “......”   一时间,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任由鸟鸣在他们的头顶飘忽着。   ......   略微休息过后,杰希卡开始为雨和坎普包扎之前在边陲受过的伤,以确保接下来的路途能够顺利。   诡雾森林之中一行人所拥有的时间比边陲要多出了差不多三分之一,这里的节奏不再像边陲那样快速且血腥,而是显得更加缓慢,且致命。   “你不该那样扑我的,你被打死了怎么办?”   杰希卡一边抱怨着,一边用绷带把坎普肚子上被橡胶弹打出的一片青紫包裹住。由于杰希卡曾经在瘦马巷的诊所里当过一段时间护士,她知道一些基本的医疗知识。   “蠢丫头,但凡你自己注意点,我都不至于要舍身救你啊,”坎普皱着眉头,忍受着伤口传来的阵阵疼痛,“真没想到,枪匠那家伙居然会对着你开火..”   “他...他有苦衷的吧,”杰希卡勉强挤出一个苦笑,眼神中却透露着痛苦,“晶腕炎真的很痛苦...我在诊所里见过很多被晶腕炎折磨死的病人,他们大多都哀嚎着迎来了自己的死,一点平静都没有。”   杰希卡低下头,轻轻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坎普发现那手腕上缠着一条绷带。   “你的手腕,怎么了?”坎普发问道。   “没什么,被枪匠抓着时,划破了,”杰希卡说着,将那手腕移出坎普的视线,“伤口不深,但我很怕森林里的毒虫,如果感染了,那可能会患上急性炎症,到时候会拖后腿的。”   坎普看着面前娇小柔弱的少女,她的衣角还染着鲜血,那是枪匠的血。   她不该来到这里的,坎普在心中低声喃喃道。她就算是死在贫民窟的下水道里,也不该死在这联邦人的游戏里。   必须要送她出去,坎普一握拳头,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在为坎普包扎完毕后,杰希卡又开始为雨包扎。雨依旧一言不发,丝毫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   坎普还记得雨在钟楼上狂放不羁的模样,那时候要是有人告诉他这家伙现在会变得如此自闭,他是绝对不信的。   但是,这样下去他的心理状态会有些危险吧?坎普如此想着,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雨的肩膀。   “雨?你没事吧?”   听到坎普的话,雨转过头,空洞的面庞没有神情,看得坎普一阵心疼。   这家伙不久前还是个放言想要登上巴别塔之巅的少年啊,现在他却...   “我想回家。”   雨的声音很低沉,但坎普却听得很清楚。   “都够了...我想回家...”   “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坎普安抚着雨,“振作点,你忘了我们当初的那股劲儿吗?那时候你可帅气了,一点也不怕联邦人,现在也不是沉沦的时候啊。”   “我...我不知道,”雨轻轻地抱住自己的头,“我只想回家...我要找老枪匠,和他喝酒...”   一时间,雨的神情忽然定住了,他仿佛回想起了什么一般,双手又抱着膝盖。   “噢...他已经死了..”   雨忽然低下头,坎普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一阵难受。   “老枪匠他...”坎普的声音也很细,“我们...”   “是你开的枪吧。”   “我...”   “我也开了枪。”   雨空洞的面庞望向坎普,眼神中什么也没有。   这眼神令坎普的心中狠狠地一颤,一股痛楚弥漫开来。   老枪匠临死时的场景一直在他的面前闪烁着,他看见那满是晶体的手腕破碎开来,他看见那枪匠倒在地上,喷吐着鲜血。   “我们没有办法,”坎普的声音很低,低到他自己都快要听不清了,“他挡在了我们的面前,如果不开枪,杰希卡就会...”   “那我们,又和【北辰星】有什么区别呢,”雨的声音空灵,快要和鸟语融为一体,“谁挡路,就杀掉...我以为就像打鸽子,但是...但是好多血啊...”   随着雨的话语,坎普又回想起了枪匠临死前的眼神。那眼神令他彷徨,令他又一次地想要呕吐出来。   为什么要争斗?他们都不是坏人,他们都只是想要在边境城市的黑云压顶之下存活下来而已。   仅仅是因为这个,他们就刀剑相向,踩着对方的尸体走向高处?   那既然如此,他们和伊翠斯娜到底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是跳入竞赛时为自己找了个更好的理由罢了。除此之外,他们一样要对着所有在自己面前的人开枪,一点犹豫都不能有。   说到底,也没什么不同啊。   伊翠斯娜的私欲是杀戮,他们的私欲是活下去。不论再怎么包装自己的私欲,再怎么正当化自己的理由,他们所有人,都只是在森林之中向彼此举起匕首的野狼罢了。   然后,血染上刀锋。   “......”   坎普望着面前的雨,他一直在喃喃低语,像是个陷入疯狂的神教徒一般。   只希望这条路能尽快抵达终点吧,坎普这么想着,在树根旁瘫坐下,享受着继续前进之前的最后宁静。   ...... 6)诡雾森林(Part.3)   “我们应该算比较早进入森林的一批人了吧?”   行走在林间,佩斯四处打量着。迷雾后的树丛剪影偶尔会组成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佩斯在努力警戒着。   珀莉丝倒是不慌不忙,她只是淡淡地盯着前方,行走的步伐轻盈到几乎没有声音。   至于卡莉,她用十分不满的眼光看了一眼佩斯,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责怪。   “小声点,我们需要隐蔽,忘了吗?”   “噢,”佩斯把声音放低,“总觉得,现在大多数人都还在我们的身后?”   “这可不好说,”珀莉丝轻声说道,“竞赛的场地是个圆环,森林里喜欢乱窜的人多,每个方向都不能放松警戒。”   “为什么他们会喜欢乱窜呢?”佩斯的语气充满疑惑,“不是应该往目标点走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卡莉轻轻挥动五戒,驾驭着无人机,“因为那群蠢蛋根本没有办法辨别森林中的方向,所以迷路了。”   “喔...”   佩斯抬起头,望向那遮天蔽日的丛林。不但迷雾会降低整个森林中的能见度,那将太阳与星辰都隔绝在外的树叶则是将整个诡雾森林都变成了一个封闭式的箱庭,没有人能通过天象的位置来判断位置,只要在进入森林的刹那没有确认位置,那就一定会迷路。   “电磁脉冲好强,看来因子能风暴圈已经收缩完毕了,”卡莉皱着眉头,操控着小小鸟们测绘地形,“这种等级的磁场下,指南针一定是没法用的,还好从小怜怜的实验室里顺走了一些技术,不然现在可有些伤脑筋了...”   所以说你到底背着怜小姐偷了她多少东西啊,佩斯和珀莉丝不禁汗颜。   短暂的对话结束后,一行人便专心致志地在森林之中穿行了起来,寻找着伊瓦尔的踪迹。   根据卡莉在“蒸汽管子”旅舍准备计划时所构建的可能性模型,伊瓦尔进入森林的区域有三个,这三个区域相邻不算远,珀莉丝一行人很容易就可以顺着一条线激昂这三个区域的后边排查,从而找到伊瓦尔的位置。   很快,珀莉丝一行人就搜索完了第一个与第二个点——这两块区域都是树林比较密集的区域,藤蔓间的阴影下总像是藏着些许杀机一般,向着一行人传来不详的注视。但当佩斯小心翼翼地扯下藤蔓之后,却只见到几只小鸟扑腾着飞没了影。   迷雾不但令视野的清晰度降低,还莫名地影响着人的心智,让人变得多疑,一惊一乍的。   直到现在,珀莉丝一行人都没有在诡雾森林里见到过任何其他活着的存在。这个森林构建出的空间彷佛远离了整个竞赛,和边陲那弥漫着硝烟与腥味的空气完全不同,满是宁静与和平。   但这种宁静之中,却总感觉隐藏着什么,就彷佛走夜路时那来自身后的注视一般,令人不安。   “唔....”佩斯不禁抖了个激灵,“好吓人喔。”   “......”   在确认完毕附近没有伊瓦尔的踪迹后,剩下的,就只有第三个点了。   注视着卡莉在空气中用蓝点展开的地图,珀莉丝的心中愈发紧张。   伊瓦尔很近了,很近很近,就彷佛那场万仞山上的宴会时那般。   一切,都即将揭晓。   “......”   没过多久,穿过层层迷雾,珀莉丝揭开了一层悬挂于一行人面前的藤蔓丛。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清澈的小溪,点点水声如同被迷雾所隔绝了一般,直到穿透迷雾,珀莉丝才听见那点点清泉拍打鹅卵石的声音。   “就是这里了,这就是第三个点,”卡莉一边检查着地图,一边说道,“这条小溪横跨了诡雾森林的一半,它的上游距离基座仅有几百米,伊瓦尔很可能会将这条小溪作为路标。”   如此说着,卡莉挥动五戒,将小小鸟们部署在空气中,开始构建情报网络。   而珀莉丝则是走到小溪边,轻轻俯下身,捧起了一些水,用舌尖轻轻一点。   甘甜,并且冰凉,最重要的是,珀莉丝没有察觉到任何其他的味道。   “伊瓦尔不在这。”珀莉丝转过头,语气十分确信。   “你是小狗吗...”佩斯目睹了珀莉丝的行为,有些想笑,“小公主,这是小溪欸,水是会流动的,就算伊瓦尔经过,怎么会有味道留下呢?”   “我肯定能察觉到的,”珀莉丝十分笃定,“他不在这里。”   “小小鸟还在搜寻,附近百里暂时没有人的踪迹,”卡莉说着,手指不断在空中划过,像是在操控着什么一般,“如果有的话,那么....”   没等卡莉的话说完,珀莉丝忽然感觉到一阵异动。   她一转头,发现那是小溪的对岸,那片茂密的藤蔓从中。   迷雾缭绕,鸟鸣依旧,但珀莉丝的额头却莫名冒出一阵细细的汗珠,她的手微微颤抖着。   在那一瞥的刹那,珀莉丝从树丛的间隙之中,看见了一点绿色的光芒。   “窣窣...”   窸窣声传来,那树丛在动,珀莉丝无比确信。   距离这么近,还躲避了卡莉的侦查,珀莉丝只能想到一个人能做到这种事情——   “他在那儿。”   珀莉丝说完,手腕之上的银环瞬间开始旋转,赤色的电弧缭绕于她的足尖。   随着少女轻轻一跃步,她瞬间跨过了小溪,落在了对岸。   随即,她举起刀锋,朝着那树丛使劲一挥——   “噌——”   气流掀开藤蔓,将那树丛后的窥伺者曝光。仅有一瞥,珀莉丝也看见了那披着斗篷的背影——那斗篷是如此的熟悉,珀莉丝一眼就认出了窥伺者的身份。   “伊瓦尔!”   珀莉丝怒吼着,她的脑海瞬间空白,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了窥伺者的身上。   在树丛被掀开的刹那,那窥伺者已经转身逃窜藤蔓之间,珀莉丝丝毫没有犹豫地跟了上去,足尖缭绕着电弧——   “别跑!”   如羚羊一般,珀莉丝钻进了树丛,死死地咬着那披着斗篷的身影,随着他在丛林间穿梭着。   “小公主!”   而在小溪的对岸,佩斯注意到了珀莉丝的行动,他朝着珀莉丝的背影呼喊,却没有迎来任何回应。   “卡莉小姐!小公主她——”   “我看得到!”卡莉焦急地说着,一挥手,“我居然没有发现...我们必须追上去,不能让她一个人去找伊瓦尔。”   “好嘞,我们跟!”   佩斯说完,便伸出因子能抓钩,瞄准了小溪的对岸,准备一举跨过小溪——   “噌——”   “铛——”   一道忽如其来的金光突兀地击中了因子能抓钩,将那抓钩打落在溪水之中。佩斯和卡莉瞬间停下,满目惊讶地望着忽然从迷雾中现身的身影——   “什么?!”   是巴尔扎·杜兰特,那苍老的禁卫正在溪水中踱步。奔流的溪水摸过了他的膝盖,他的步伐却丝毫没有因为水流而停滞。   在卡莉和佩斯的注视之下,【獠牙】缓缓地站立在了溪水的中央,那金杆的长枪往地上一扎,溅起冰冷的溪水。   然后,那苍老的禁卫开口道:   “亲王有令,汝等止步于此(威尔金语)。”   ...... 6)诡雾森林(Part.4)   “给我停下!”   穿梭于树木从间,珀莉丝的步伐飞快。她纤细的身姿在此时此刻成了树丛中快速移动的得利优势,不论是多么复杂的地形,她都十分轻松地越过。   但那黑影却总是比她要快些——伊瓦尔的步伐如鬼魅一般,飘忽无比地在迷雾之中若隐若现,令珀莉丝的眉头紧皱。   为什么要跑?难道你害怕吗?   既然你害怕,那又为何将我邀至此地!   “别跑!”   珀莉丝怒吼着,那手腕上的因子能手环旋转得飞快,越来越多的赤色电弧从她的周边显现,使她的速度越来越快。   她飞快地跨过地面上一道又一道的灌木丛,又一次一次地蹬在树木近乎垂直的身躯上将自己的身体弹射而出。她像是丛林中最强大的猎人,用自身强大的性能驾驭着丛林间的一切。   随着珀莉丝距离伊瓦尔越来越近,珀莉丝旋转起了手上的蝴蝶刀,在那刀锋之上汇聚着因子能。   就是现在。   珀莉丝蹬着树干飞身跃起,在树木之上擦出点点因子能火花。随即,她登上了树冠,又飞身一跃,纯白的身影撕裂迷雾,直直地突向伊瓦尔——   “铛——”   那黑影转身,接住了珀莉丝的攻击,却也被击飞出去,被树丛淹没了身影。   珀莉丝乘胜追击,一跃跨过树丛,发现眼前是一片林间空地。   这里的树都只剩下了树桩,地面上也积满了落叶,显得无比破败。迷雾在此地消散开来,抬头望向天空,因子能赤雷正在乌云中闪烁着。   而在空地的对面,珀莉丝看见了那逐渐站起的黑影。他抓住头上的兜帽,轻轻往后一扯。   而当他抬起头时,珀莉丝的眼瞳猛地瞪大——   “你——”   “你好呀,我可爱的小女孩。”   女郎轻轻抚摸着脸上的面纱,发出轻笑。她身上的装扮和珀莉丝印象中的伊瓦尔几乎一模一样,那披风几乎就是按照伊瓦尔的那款打造的,连破洞都完全一致。   但“他”不是伊瓦尔。   她是卡米卡兹·杜拉森,威尔金的【面纱】。   “你追得可真紧啊,是爱上姐姐了吗?”卡米卡兹抚媚地笑着,“还是说,你准备把自己漂亮的血送给我的亲王呢...”   身材曼妙的女郎说着,便一挥手——那细剑展露出锋芒,明晃晃地闪着光。   “......”   望着卡米卡兹那张微笑着的脸,珀莉丝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望向身后,这才意识到卡莉和佩斯根本没有跟上来。   真是....笨蛋。   是毒蛇的圈套吗?自己居然这么不长记性..   生气了,真的生气了。   血眸猛然一睁,杀气凌然。珀莉丝抬起手臂,将那刀锋指向卡米卡兹,纯白色的长发在无风的林间空地中静静垂下,与那寂静相映。   ......   居然被威尔金的禁卫截胡了?   望着巴尔扎那苍老的眸子,卡莉一下子就猜出了事情的真相。   珀莉丝被引走了,而引走她的人绝对不是伊瓦尔。   是威尔金的人!确切地说,是阿罗伊亲王。   必须马上让珀莉丝掉头回来,她正在被引入一个陷阱,要是她中计了的话,她就危险了。   卡莉轻轻触碰蓝点,试图联系珀莉丝,却发现通讯被因子能风暴磁场所干扰了。   “可恶...连这也算到了吗...”   望着那老禁卫脸上铁打不动的神情,卡莉挥动五戒,展开了空中的小小鸟们。   “让路,老不死的,”卡莉的声音冰冷无比,“别逼我动手。”   “【联邦之眼】,身处联邦让你有了奇怪的自信,”巴尔扎屹立在溪水之中,不动如山,“但吾乃阿罗伊亲王之獠牙,而他需要珀莉丝小姐,所以只能请你们——”   “【冰蓝光(The Frozen Light)】!”   只是一瞬,那冰蓝的光芒猛烈地一闪,瞬间就将老禁卫的身影覆盖。   “佩斯,就是现在!”   “了解!”   佩斯猛地一蹬,在格斗神的加持之下,他瞬间就高高跳起,朝着被致盲的巴尔扎发出战士击。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一道金光——   “铛!”   佩斯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巴尔扎的眼睛被卡莉给致盲,他紧闭着眼睛,但他的手却无比精准地控制着矛尖接住了佩斯的攻击,并且与他僵持着。   “【穿心刺(HeartBreaker)】,乃无心插柳之技,并不依赖目之觉(威尔金语)。”   巴尔扎缓缓地睁开眼睛,他的眼眶里满是被致盲所闪出的泪水,但那眸子中的威光却一丝不减。   “我曾怠慢过,但现在,你绝不是我的对手。”   一阵奇怪预感袭来,佩斯猛地向后一跃,顺势从腰间抽出了冷钢刀。   他的预判没错,仅差一点,那被凌厉刺出的矛尖就要刺中他的心脏,刚好被冷钢刀接住——   “铛——”   巴尔扎刺出的力道十分之大,佩斯在地面上向后滑行了很久才勉强站住脚。站定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股无比恐怖的杀气,令他的汗毛瞬间竖起。   佩斯知道,就差一点,他的心脏就要被那金矛刺穿了。   “呼...这老家伙,还真难对付啊。”   “我们不能拖下去了,必须迅速解决他。”   卡莉的声音凌厉无比,她一挥手,无数湛蓝色的光点在迷雾之间亮起,构造成了一个很大的网络。   她无法知晓阿罗伊亲王的计划,但她直到此时才意识到,在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已经深深地进入了毒蛇所构造的陷阱之中。   还真是可恨啊,卡莉回想起了阿罗伊亲王那张时常带着微笑的脸,心中的怒意陡然提高。   注视着停滞下来的卡莉和佩斯,巴尔扎不慌不忙地站立在溪水之中,他的周身绽放出一阵强烈的杀气,覆盖着整个岸边。   溪水拍打在他色泽黄金的铠甲之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却无法撼动他。   他缓缓地转动手中的金枪,以那金矛指向两人,苍老的面容上毫无感情。   “若求一死,便攻上来吧(威尔金语)。”   那一刹那,巴尔扎的脑海中想到的是什么呢?是当年同样穿过拉维斯的丛林时,那萦绕于其间的血雾吗?还是那落于马下、被巴别塔之刃击败所带来的耻辱呢?   卡莉不知道,但在潜意识中,她知道眼前的禁卫没有输掉的打算。   而她也不能输,那个白色头发的没脑子蠢蛋已经跑没影了,如果自己不追上去,她出事了怎么办。   “禁卫,既然你想动真格,那就来吧(威尔金语)。”   卡莉一挥手,指尖的五戒汇聚着光芒,驱动着她身后的无人机。   而她的另一只手则是伸向了身后,握住了那柄蒸汽左轮。   ...... 6)诡雾森林(Part.5)   “来吧,小姑娘,乖乖地伸出手臂,让姐姐吸点血~”   林间空地,卡米卡兹朝着珀莉丝伸出一只手,面纱后的嘴角微微一弯,如欣赏着自己猎物的猎手。   在她的对面,珀莉丝的面目淡然,修长的指尖旋转着银色蝴蝶,轻盈无比,似乎毫不在意。   与那威尔金的禁卫对视了一会儿后,珀莉丝轻唇微启:   “你的错觉是从哪儿来的?”   “什么?”卡米卡兹微微一撇头。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一股强烈的杀气瞬间令她的心如掉入冰水了一般寒冷。   下一秒,只见那赤光一闪,一柄银刃凌空飞来——   “铛——”   仅是那眨眼间的刹那,那抹纯白色的身影就已经到了卡米卡兹的面前。她的血眸依旧无光,她的面容依旧淡然,但她的银刃之上所迸发出的强因子能火花却灼烧着卡米卡兹的因子护盾,令她眉目紧皱。   只差一点点,卡米卡兹就没办法防住这飞来的一刀。   “出言无状的家伙,”珀莉丝低声喃喃着,血眸死死地框着卡米卡兹那惊恐的面容,“就凭你,想要我的血?真是寡廉鲜耻...”   顷刻间,珀莉丝将那银刃向上一挑,赤色的电弧爆开,晃得卡米卡兹向后退开。   趁着卡米卡兹的视线被电弧遮蔽的刹那,珀莉丝一个低身滑步窜到了卡米卡兹的身后。她轻轻一转刀,旋转着挥出反刺——   “呲喇——”   蓝色的因子护盾瞬间爆开,卡米卡兹后知后觉地一个溜步,修长的双腿如蛇般在地面上低俯着滑开。她拼了命地朝着身后刺出细剑,却发现珀莉丝已经没了踪影——   “什么...?”   卡米卡兹正惊愕时,珀莉丝的身影已经跃上天空——她的步伐是如此的轻盈,当她踩着卡米卡兹的剑尖跃起时,那愚钝的【面纱】根本没有察觉到。   这家伙,要比巴尔扎差很多啊。珀莉丝淡漠地从高空俯瞰着卡米卡兹,手上的因子能手环旋转着。为什么阿罗伊亲王会用她来拦住自己,而不是用巴尔扎呢?难道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么?或者说是因为她的身材好?   要用【因子爆发(Factor Burst)】直接解决掉她吗?不行,那样的动静太大了,会把其他人引来。   虽说珀莉丝不怕任何人,但若是她的步伐被拖累太久,伊瓦尔可能会逃窜走。   而且,卡莉和佩斯到现在都还没追上来,那说明阿罗伊亲王的计谋中也有对付他们的方法。如果她不早点赶回去,也许那两个家伙会出事。   “......”   半空中,珀莉丝轻撩长发,将所有从天空中吸收到的因子能都导入了她的银刃之上。   她朝着卡米卡兹发起俯冲,那血眸如充斥着电光般发着赤光。   很快,一条赤色的线出现在了卡米卡兹持细剑的右手上。   “这次断掉的,可就不是你的剑了,毒蛇。”   珀莉丝轻盈地旋转着,然后瞬间发动因子能手环。   与此同时,卡米卡兹终于抬起头,却为时已晚——   “噌——”   凌厉的赤光化作一道锋芒,瞬间掠过了卡米卡兹的右臂。   落地的刹那,珀莉丝在林间空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足尖划起一道长长的因子能电弧,将那地面上的落叶高高抛起,又四散着飘落开来。   珀莉丝没有回头,但马上,她就听到了那撕心裂肺的惨叫——   “呃啊啊啊啊啊!!!”   身姿曼妙的女郎跪倒在地,捂着她的断臂惨叫着。鲜红从断口喷涌而出,将地面上的落叶从染成赤红。她那断了半截的细剑就落在不远处,断口被赤色的因子能所融化。   卡米卡兹的身躯疯狂扭动着,她脸上的面纱落下,珀莉丝看见那是一张满是疤痕的面孔——那像是某种毒药所留下的后遗症,又像是被大火烧过一般。   她已经死了,在竞赛中失去一只手臂,即便是阿罗伊·阿齐兹本人在这里,都不可能保她活着离开竞赛。   该走了。   如此想着,珀莉丝转过身,准备顺着她来的路返回去找卡莉和佩斯。   但当她即将离开空地之时,她的身后忽然传来蛇的低语声:   “嘶嘶...【余烬之主(Lord of Ashes)】,归我为那尘土的残渣(威尔金语)...”   霎时间,一阵白色诡雾弥漫开来,仿佛有一道妖风将森林中的雾带入了这片空地。   珀莉丝转过身,神情泰然地望着迷雾,步伐连一点都不曾移动。   最后的垂死挣扎么?威尔金的蛇,还真是忠心。   那便送你归尘。   “叮铃铃——”   银刃轻轻旋转着,赤色的光芒在迷雾中若隐若现,与少女凌厉的红眸相应。   然后,便是那落叶飞起的声音,与那从侧面袭来的一道劲风——   “铛——”   珀莉丝头也没转,只是轻轻一挡,便拦住了卡米卡兹从迷雾中刺出的匕首。   那女郎的面目狰狞,她左手的力气完全不输右手,却又在珀莉丝的面前显得那么无力与滑稽。   “够了么?”珀莉丝一瞥眼,与那垂死的禁卫对视,“归尘吧。”   “呃啊啊啊!!”   卡米卡兹的愤怒爆开来,她那曼妙与风情万种的一面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杀手。那毒蛇微微一俯身,她的双腿盘旋着踢向珀莉丝,那高跟鞋上的尖刺划过珀莉丝的喉咙,仅差分毫。   珀莉丝一言不发地向后微微退开两步,动作轻盈得如无风湖的湖面,迷雾又一次蔓延在她的身侧。   但顷刻,那迷雾又一次被撕开,卡米卡兹的匕首凌空袭来——   “铛——”   珀莉丝看准了时机,精准地以银刃击中了卡米卡兹的刀柄,使那匕首脱手而出。   禁卫的战斗直觉使得卡米卡兹无比果断地以攻代守,她以左拳蓄力轰出,却被珀莉丝微微一撇头躲开。   结束了。   如呈递信件般,珀莉丝的动作轻描淡写,面色更是淡然。   下一秒,那银刃便已经刺入女郎的躯体,使她的口中吐出殷红——   “呃...呃...”   卡米卡兹的双眸瞪大,她低下头,发现那银色的刀刃已经深深地埋入她的心脏,赤色的因子能灼烧着,使她的肩膀一阵颤抖。   她抬起头,正对上了珀莉丝那淡漠的红眸。   死神送来了信件,而这信使的目光,也和传说中的那样如冰般冷漠。   “咳咳...小女孩...你...”   “安息吧,魂灵。”   珀莉丝说着,拔出了蝴蝶刀,向后一甩,带出了一阵血花——   “噗嗤...”   卡米卡兹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开几步,她的双眸微微翻起,脸上的神情也逐渐变得无比虚无。   “啊...阿罗伊亲王...”卡米卡兹仰头低喃着,“我将为你,献出....一切...”   “回归尘土吧,威尔金人。”珀莉丝看着踉踉跄跄的女郎,和她脸上的疤痕,心生怜悯。   然而,这怜悯还没持续多久,那威尔金人的眼眸中又爆出一阵疯狂,驱使着她狂笑着:   “呃哈哈啊啊!!鲜血!!!”   也许是回光返照,也许是那捶死前的最后挣扎,卡米卡兹忽然朝着珀莉丝扑来,她的手臂与断臂一同张开,像是朝着珀莉丝做出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家伙,是疯子吗?   珀莉丝眉头一皱,她轻盈地一挥手,刀锋划过女郎的喉咙,血花喷溅。   然而,那女郎终究还是扑在了珀莉丝的身上,虽被她的因子护盾挡住,却也用那断臂紧紧地揽住了她,这令珀莉丝一阵恶寒:   “你这家伙,居....”   “我是...【卡米卡兹(Kamikaze)】...神明之风...”   那女郎的嘴中爆出一阵狂笑,和那夹杂着鲜血的模糊低语:   “我会为他献上一切,包括你...”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突然,当珀莉丝想要向后撤出之时,时间忽然如变慢了一般,在她的面前缓缓播放着。   她看到卡米卡兹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崩裂,其中夹杂着火光。   她看到女郎的脸上绽放出最后一个疯狂的笑容,与那鲜血同时爆裂开来。   然后,便是那剧烈的爆炸——   “轰——”   珀莉丝之感到一股剧烈的冲击,她的身体就被向后抛了出去。   然后,她的背后狠狠地撞上了什么东西,因子护盾瞬间爆裂——   “呃啊——”   珀莉丝的脑袋一阵发黑,她勉强睁开眼,却感觉天旋地转。   好...好痛...   珀莉丝的右手依旧紧紧握着蝴蝶刀,左手则是开始在草地上用力扒拉着,试图找到一个支点。   她用尽全力将自己的身体撑了起来,但她的双腿却微微颤抖着,像是踩着棉花。   “怎么...会..”   珀莉丝摇晃着身躯,抬起头,正好撞上了凌空飞来的一道金光。   她尽力想躲,那双腿却一软,动不了——   “啪。”   一阵刺痛,然后便是那弥漫开来的黑暗。珀莉丝的身体微微晃了晃,便缓缓地顺着树干滑倒,低头陷入了昏迷。   ...... 6)诡雾森林(Part.6)   “铛——”   “铛——”   金铁碰撞之声爆发开来,如那响彻长空的鹰鸣,在溪流旁一下一下地响起。   “铛——”   第三次,佩斯挥砍出的攻击被老禁卫精准地挡住,那老家伙甚至没有睁开眼——只靠那纯粹的感官,就能防御住佩斯的攻击。   “在与【大先知】一战后,我深知感官与人而言只是个酷爱伪装的小孩,不可轻信。”   巴尔扎说着,微微睁开一只眼,直视着气喘吁吁的佩斯。   “然在我的面前,你是个连伪装都不会的小孩,底比忒人...”   “铛——”   话音未落,佩斯便狠狠地挥出一刀,正中老禁卫的矛尖。   火花喷溅的瞬间,佩斯向后一撤,刚好躲开了老禁卫的肘击,和那随后而来的凌空一刺——   “铛——”   佩斯瞬间展开因子能盾,盾面被老禁卫击中的一下给砸出了些许裂缝。他猛地向后退开,然后大喊——   “卡莉小姐!”   “【冰蓝光(The Frozen Light)】!”   剧烈的光芒炸开,巴尔扎只是闭上了眼睛,连躲都没躲。   趁着这个机会,佩斯又一次向前突进,手中的冷钢刀划出寒冷的轨迹——   “铛——”   ——却被老禁卫精准地接住。   “同样的把戏再来十遍,你们都无法打败我。”   巴尔扎向后一退,顺势挥出长矛,佩斯用因子能盾挡住。   与此同时,远处的树林中传来一声爆炸,激起了几声鸟鸣——   “轰——”   “喔,看来【面纱】已经动手了,”巴尔扎微微回头望了一眼树林,苍老的脸上毫无波澜,“看来是【纯白焰火】输了,你们现在转身离开,至少还有机会离开这里...”   “【冰蓝光(The Frozen Light)】!”   “噌——”   光芒一闪,卡莉顺势向前冲了出去,想要从巴尔扎的身旁通过。   但很快,一道金光袭来,她立刻以戒指召出强因子能盾,却依旧被打得向后飞出去好几米——   “可恶...”   卡莉气喘吁吁地站起身,蓝光的网络浮现。她看向远处的树林,心里焦躁不已。   必须马上把这老家伙解决,但卡莉和佩斯即便是联起手来,也完全无法破这家伙的防。   要是巴尔扎试图攻上来的话,卡莉和佩斯或许能找到他的破绽,从而将他击破。在进入诡雾森林之前,卡莉就在左轮中又一次填装了一发【荆棘】弹。这发子弹本来是留给伊瓦尔的,但大敌当前,她不能吝啬了。   然而,根据巴尔扎以【穿心刺(The Heartbreaker)】为防时的强大精准度,卡莉丝毫不怀疑,即便是【荆棘】弹,他也弹开或是避开。   但凡他能漏出一个侧身,卡莉都能寻找机会,但现在的情况是,巴尔扎基本上只守不攻,他们也只有正面与他战斗这一种选择。   如果能多出一条侧面的枪线来吸引这老家伙,卡莉就有把握能击中他。虽不习惯用枪,但早在【学院】常驻时期,卡莉就在联邦的射击场里练出了一手不差的枪法,这个距离肯定能中。   但现在,似乎已经死局了。   “......”   远方的群鸟从林中飞向天空,似乎象征着什么大事正在发生。望着那天空中的乌云,卡莉的眉头紧皱。   如果小白花出事了...不,她可不能出事...   但现在...死局。   该怎么办....   ......   黑暗,几乎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刹那间,珀莉丝看见那花海在面前闪过,以及那从群星中俯瞰自己的纯白身影。   “珀莉丝,你来自...”   破碎,黑暗,一片混沌。   淡淡的镌刻痕迹从那黑暗中浮现——那仿佛是镌刻于黑暗本身之上的字符,象征着某种令珀莉丝感到畏惧的恐怖力量。   然后,那镌刻逐渐释放出赤色的光芒,组成了珀莉丝无数次看见过的那个复杂几何图形。   “滋滋滋...”   赤色的电弧在指尖缭绕着,无知无觉的黑暗之中,珀莉丝感觉到了自己的手。   借着这仅有的一点触觉,她轻轻握住了手中的那柄银刃——不知该不该说运气好,蝴蝶刀依旧还在她的指尖。   “找到这个感觉,然后延伸...感受那赐福的痕迹...”   喃喃低语在耳边飘过,黑暗之中,珀莉丝轻轻皱了皱眉头,又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电流。   那赤色的光芒从她的脊椎间穿过,一下子,她感受到了自己无力的四肢。   紧接着恢复的,是听觉——   “终于啊...我可爱的珀莉丝小姐...”   一个熟悉到令珀莉丝发寒颤的声音出现在了她的耳畔,那声音的主人就在不远处,踩着落叶声向她走来。   即便是把这个声音的主人按在地上、碾碎成粉末,珀莉丝大概也能认出这家伙。   是阿罗伊·阿齐兹,那藏身于黑暗中的毒蛇。   用尽全力,珀莉丝抬起了那如石板般沉重的眼皮。微眯着一条缝,她看见了缓缓向着自己走来的阿罗伊。   在阿罗伊的脚边,珀莉丝勉强辨认出了一团模糊的血肉——那大概是卡米卡兹的残骸,但阿罗伊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的献祭令我兴奋...想想看,由黑火药制成的浓缩炸弹,她如吞食珍馐般一连吞下了十多个,不愧是来自荻拉的死士,连骨髓中流着的都是忠诚....”   阿齐兹低声喃喃着,便走到了珀莉丝的面前。仅是眯着一条缝,珀莉丝也看见了阿罗伊那微微摇晃着的头,和嘴巴里的“啧啧”声。   她猜想,自己现在的姿态大概很是狼狈吧。   但她的手里还握着刀。   “【纯白焰火】,【巴别塔之刃】,【星辰之血】,【最后的哈芙洱伽德】,想想看,自那弥撒拉破碎以来,你有多少个名称啊...”   阿罗伊低语着,随即在珀莉丝的面前俯下身,脸上带着一个优雅的笑容。   他朝着珀莉丝的脸颊缓缓伸出手,像是即将接触这世界上最美丽的圣物一般。   “而现在,你不过是我的掌中玩物,在将你的血液化作通往高塔的阶梯之前,就让我....”   “....好好的享用你吧。”   真是猥琐的家伙...亏他贵为王族,尽做这些下流的事。   眼看着那手越来越近,珀莉丝紧紧握住了手中的蝴蝶刀,眉头微微皱着。   她的精力大概只能支撑她挥出一刀,这一刀必须精准,精准到能将阿罗伊一击毙命。   再近一些,近到你的喉咙都....   珀莉丝的心中低喃着,握着刀的手以阿罗伊不可能注意到的幅度轻轻颤抖着。   眼看着阿罗伊的喉咙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珀莉丝的心中也不断倒数着。   然而,就在那毒蛇的手即将触碰到珀莉丝的脸颊时,一个突兀的声音从空地的另一头传来。   “你...在对她做什么?”   那声音是如此疲惫,好似刚从硝烟之中还魂的恶鬼,带着些许血腥与野蛮的气息。   那声音又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珀莉丝的身躯微微一抖,差点就要直接喊出声。   是伊瓦尔。   “......”   微眯的眼眸之中,珀莉丝看见阿罗伊的手如时停般顿住,随即收了回去。   她看见阿罗伊站起身,又转过身,面对着空地对面的那家伙。   “喔,【清道夫】居然出现在了这里,是来和我抢夺星辰之血么?还是说——”   “闭上你的嘴巴,威尔金杂种。”   伊瓦尔的盛怒从那疲惫之中爆发了出来,即便是倒在地上的珀莉丝也被那杀气震得有些麻木。   林间空地之上,那淡绿色的眸子恶狠狠地睁着,映照着一身金甲的毒蛇。   然后,伊瓦尔的声音如赤雷般低沉,却又在其中闷着一股从内向外迸发出的狂怒——   “我——问——你,你在对我的哈莉拉莉做什么?!”   ...... 6)诡雾森林(Part.7)   在诡雾森林之中行走了快十分钟之后,坎普一行人终于又一次回到了刻着十字标记的那个树桩旁。   也就是说,在差不多十分钟内,他们一直在绕圈圈。   “啊啊啊啊,好...好多雾啊...”   坎普有些抓狂地抱着脑袋,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雨依旧一副失了魂的模样,而杰希卡则是十分小心地将绷带缠在自己被树丛刮伤的手臂上——那手臂上已经有好几处绷带了。   “好痛,早知道就多穿点衣服了,”杰希卡一边嘟囔着,一边轻轻挠了挠自己手臂上被蚊虫叮出来的包,“雨,你需要我帮你整理一下吗?”   雨的身上也到处都是树木的刮痕,那透过刮痕裸露在外的皮肤又被蚊虫叮了几下,已经有些红肿了。   但是他却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我没事,不用把东西留给我。”   “别这么丧气啦,”坎普轻轻拍了拍雨的背,“我们在森林里前进了这么久都没有遇到人,说明这里交战的概率不高。只要我们低调一些,一定很快就能找到逃生舱的。”   虽然坎普这么说,但他自己的心里也没底。诡雾森林里的氛围寂静得他有些不太习惯,好像随时都有什么会从一旁的树林里蹦出来一般。偶尔,远处的林间会传来两三声枪响,然后又是那死一样的寂静。   有一件事情坎普的心里很清楚:在诡雾森林,也许战斗永远不会发生,但如果一旦发生了,那便是真正意义上的你死我活。   “......”   听着坎普的鼓励,雨依旧麻木不堪。他微微地点了点头,便背着自己的那把狙击枪,朝着先前没有走过的另外一条小道走去。   “快走吧,我很想念我的小钟楼。”   雨的背影有些佝偻,也完全没了曾经那个钟楼上的少年所应该具有的那种傲然姿态。一回想起雨在枪匠的店里夸下的海口,坎普和杰希卡无声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叹了口气。   “走吧,”坎普朝着杰希卡伸出一只手,“如果你还走得动的话。”   “难不成你要背我吗?小坎普有这么好心?”杰希卡轻轻笑了笑。   “怎么可能,”坎普撇了撇嘴,“快走啦。”   看着坎普被捉弄得有些急促,杰希卡也没有继续挑逗他。但这短暂又温馨的小插曲却令坎普稍微沉静了一些,充满迷雾的树林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可怕了。   至少,他们三人都还活着,不是吗?   坎普用尽全力抓住了这个鲜活的念头,宛如在冬夜之中用手狠狠地抓住了一段燃着火的木柴。那烈焰虽灼烧得他有些惶恐,却依旧使他感到不可回避的强烈温暖。   于是,三人便继续在森林中小心翼翼地行进了起来,像是巨兽巢穴之中搬运食物的小蚂蚁,一边载着自己的收获小心翼翼,一边又时刻提防着葬身兽口。   令坎普十分意外的是,在浪费了十多分钟绕圈圈后,一切仿佛都变得顺利了起来。   他们先是从一条十分开阔的林中大道旁找到了一处仅有稀少藤蔓的捷径,又从那藤蔓之间不断找到已经有人踩过的道路,像是已经有人从这里经过了一般。   尽管在杰希卡的建议下,坎普更换了几次路径,但这个大方向却完全没有往回绕的路,而是一直向前开辟着,如被船头破开的海浪。   很快,在点点水声响起之时,坎普知道,自己大概是找对路了。   他兴奋地揭开面前的藤蔓,发现眼前是一条奔流不止的小溪——   “哇...”   溪水冲刷着光溜溜的鹅卵石,彷佛将森林中弥漫着的雾气一同清除开了一般,使得坎普一直紧绷着的心好歹是安稳下来了不少。   “是小溪!”   一行人很快地从路旁的藤蔓边跳出,朝着小溪跑去。坎普第一个在溪边蹲下,十分急躁地捧起一把溪水,狠狠地往自己的脸上一泼。   清爽!   “啊...好舒服...”   溪水彷佛泼灭了那股从边陲就一直笼罩在坎普面容上的硝烟气息,让坎普的头脑感到一阵无与伦比的解放。他很快就第二次捧起溪水,然后一口将水吞入喉咙。冰凉顺着喉道一路流下去,这让一路上又饥又渴的坎普舒爽到快要直接升天。   “哈...”   享受完清泉的馈赠之后,坎普转过头,发现杰希卡也正大口大口地喝着溪水。她的动作十分的急促,仿佛一辈子就没喝过几次水似的。   “慢点喝,别呛着了。”坎普建议道,但杰希卡只是喝水,没管他。   雨则是一直没有喝水,他只是呆呆地望着远方的上游,好像已经丢了魂。   难道他还在那件事情中没缓过来?坎普的心里发出一声低叹气。这样下去的话,对于之后的路程可是百害而无一利啊。   于是,坎普便对着雨大喊道:   “雨,别发呆了,过来喝口水吧,不然——”   “别出声!”   回应坎普的,是雨的呵斥,他的双眼凌厉,似乎正在死死盯着什么一般。于是坎普也安静了下来,倾听着。   很快,坎普就从那溪流声的间隙中,听见了钢铁的碰撞声——   “铛——”   “铛——”   有人在战斗,而且就在这条小溪的上游不远处。   在他放松警惕休息的时候,敌人居然就在附近?坎普的心“咯噔”一下,先前扑在脸上的那一泼凉水顿时变得寒冷无比,令他打了个激灵。一时间,森林间的迷雾彷涌了过来,小溪岸边也变得愈发冰凉。   “怎么办?”杰希卡似乎也喝完了水,忧心忡忡的,“我们要直接绕开吗?”   “最好是绕开,但是...”   坎普的心中有些犹豫,因为小溪显然是一条十分好的辨别标志,只要沿着小溪走,至少他们在寻找逃生舱的过程中是绝对不会迷路的。   但是,从坎普能听到的声音分辨来看,那些敌人甚至没有使用枪械战斗,而是在用冷兵器——这说明他们都配备了因子护盾,枪支对他们的作用微乎其微,除非是因子能弹,否则很难...   等等,因子能弹?   坎普一掏口袋,便探到了先前雨从老枪匠的尸体上搜刮到的因子能弹。   如果能偷袭他们的话,是否有机会....?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坎普摇了摇头,又将视线望向小溪对岸的丛林。   可如果继续在丛林中探索的话,他们又要回到之前那种压抑、令人窒息的氛围当中了。   眼前的敌人尚且只有两队——还是在他们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一行人存在的情况下。而在森林中蛰伏着的,可不止两队啊。   怎么办?该怎么做?   坎普抬起头,因子能乌云正滚动着。那在边陲清扫后一度销声匿迹的赤雷又一次在其间显现了出来。   时间不多了,也许只有赌一把,才会有更大的概率。   “走吧,我们去看看。”   坎普的话语超过心声,吐露出了他们接下来的行动。   “必须赌一把。”   ...... 6)诡雾森林(Part.8)   顺着溪流上行,坎普一行人很快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战斗。   那是一场溪水中的死斗,一名身穿金甲的老战士与一名身躯被巨力装甲覆盖着的年轻人正不断拼刀,火星不断在刀尖迸发之处炸开,又星星点点地落入溪水,被冰流吞噬。   而在那年轻战士的身后,坎普一眼便望见了那一头粉发的少女,她正操控中空气中的点点蓝光,不断诱导着老禁卫转身。   即便隔着十多米,坎普也一眼认出了那个粉色头发的姐姐:   “那...那不是...”   一时间,坎普尴尬地意识到自己当时在“蒸汽管子”旅舍中没有问这个姐姐的名字,但看着那雾气中闪烁着的蓝光,他相信自己不会认错人。   居然是她拦在自己的面前。   难道,连自己的引路人,坎普也要亲手将她杀死吗?   坎普回想起了粉头发姐姐在旅舍中对他的劝告:竞赛不是常人应该去的地方,也不是他应该寄托希望的地方。   这是一个炼狱,一个人掠夺人、人杀死人、人吃掉人的炼狱。   要动手吗?   坎普轻轻握着腰间的枪柄,正纠结时,他身旁的雨忽然发出很低的声音:   “那个老人,我们见过。”   坎普一转头,发现雨正将头凑在狙击枪的镜子上,望着那溪水中屹立着的老人。   “雨,你见过那家伙吗?”杰希卡凑上来说道。   “不,是‘我们’见过。”   雨一边说着,一边将狙击枪递给坎普,让他看上面的镜子。   “从枪匠的店里出来时遇到过,记得吗?”   坎普接过雨那把沉甸甸的狙击枪,接着用肩膀抵住枪托,深吸一口气,然后把眼睛凑到镜子上去。   他没寻找多久,只是微微一摆,就看见了那金甲老人的面庞。   那一刹那,坎普倒吸一口凉气——   “巴尔扎·杜兰特...”   霎时间,无数画面从坎普的面前闪过。那个父亲离开的日子,那个黑衣人将手铳交给自己、告知自己父亲死讯的日子。   【獠牙】巴尔扎·杜兰特,威尔金的禁卫,杀死父亲的凶手。   “......”   一时间,坎普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他将手扣在了扳机之上,只差一点就即将触发。   居然会在这里再次遇到巴尔扎·杜兰特,真是冤家路窄。   就是这家伙,夺走了自己的父亲。   就是这家伙,夺走了自己的生活。   “小坎普,你没事吧?”   杰希卡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但对坎普来说,那仿佛是很远之外的东西——他什么都听不清了,刹那间,他的四周只剩下无穷无尽的迷雾,和那在溪水中矗立着的威尔金禁卫。   必须,为父亲报仇。   手机械般运动了起来,坎普狠狠地一拉狙击枪的枪栓,将那已经上膛的子弹弹出。然后,他往枪膛里面塞了一颗因子能弹。   他必须这么做,为了阿莫斯特·黎,也为了他自己。   “你在做什么?”雨的声音中满是警告,“那家伙的因子护盾是红色的,你看不清吗?如果你....”   坎普就当雨说的话是耳旁风,他的脑门一热,刹那间一切情绪都喷涌而出。   他将枪口对准了巴尔扎·杜兰特的头颅,抵在狙击镜上的眼睛恶狠狠地瞪大。   然后,他扣下了扳机——   “嘭——”   ......   必须,得再让他的位置偏移一些。   溪水旁,卡莉正死死地盯着巴尔扎的一举一动,寻找他有可能测过身的时机。   她不断用【冰蓝光(The Frozen Light)】对老禁卫发起攻击,试图让他因视线被致盲而露出破绽。   然而,那苍老的禁卫却丝毫没有露出破绽的意思。他只是泰然自若地站在溪水当中,正面的防线无懈可击,不论是佩斯的攻击还是卡莉的闪光,他都只当作不存在。   “亲王有令,吾等止步于此”似乎成了这个老人此生中唯一的目标,为了这个目标,他化作了一道盾墙。   而这盾墙,隔绝着卡莉和珀莉丝。   “......”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卡莉的额头渗出汗水。   她知道,如果用子弹贸然攻击这老家伙,反而会让他在接下来对子弹有更强的戒备心理。   因此,她只有一次机会。   “铛——”   “铛——”   溪岸,佩斯正气喘吁吁地对巴尔扎发动攻击,这老家伙的攻击完全是不可破的,和上次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就彷佛,他的感官比原来强化了很多,而这种强化绝不是那种自然的强化。   而是某种外力所致。   “......”   仔细的观察中,佩斯发现巴尔扎的嘴巴一直抿着。他时不时就会动一下牙齿,似乎在某个东西上汲取着什么一样。   这家伙也去过拉·瓦蒂诺,难道,他嘴里含着的是...   佩斯没时间去想了,他们在这里多浪费一秒,珀莉丝的境地就多危险一分。   他紧紧地握住斧头,找准角度,对着身后卡莉大喊道:   “卡莉小姐!”   “【冰蓝光(The Frozen Light)】!”   剧烈的蓝光亮起,佩斯猛地捂住眼睛,让那蓝光绽放。   那老禁卫却依旧没有动摇的意思,他就站在那儿,宛如一尊神像般,双眸紧闭,但屹立不倒。   佩斯没有急着攻上去,他屏住呼吸,用尽全力让自己的气息与雾气融为一体。   然后,他掐准了某个刁钻的角度,向前突进——   “铛——”   ——精准地被巴尔扎防御了下来。   “不行啊,卡莉小姐,”佩斯退到卡莉的身旁,“这样下去的话,我们...”   “如果实在不行,那只能这么办了。”   卡莉说着,轻轻一转自己手指上的【血钻(The Blood Diamond)】,赤光开始吸收空气中的毁灭因子。   “我来当诱饵,你趁机用因子能勾爪越过去,先找小白花。”   “但是,这样的话...”   “不用管我,”冰蓝色的眸子凌厉地一瞪,“她就交给你了,不准让她出任何差错。”   说着,卡莉便将所有情报系统的储能收回,汇聚在了装载着红石的戒指之上。   顷刻,血红色的强因子能盾在她的身侧展开。   “我要去了,”卡莉淡淡地说着,面朝着巴尔扎,“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一定要保护好她。”   “我...”   佩斯看着卡莉那闪动着的冰眸子,仅是一瞬间,他就从那里面察觉出了一丝卡莉很少流露出的神情。   那是恐惧,对巴尔扎的恐惧,对失去珀莉丝的恐惧。   看着无比决绝的卡莉,佩斯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那雾气将他的视野染得有些迷离,以至于他的心也跟着犹豫了一会儿。   不,不能再拖下去了。想起珀莉丝正孤身一人处于毒蛇的威胁之下,佩斯狠狠地一咬牙,便点了点头。   “我会回来救你的,卡莉小姐。”   “呵,底比忒人,难不成对我还有感情了?”卡莉轻佻地一笑,便又一次将所有蓝光在空气中展开,“放心吧,强因子能盾可以撑一会儿,我会想办法逃开。”   卡莉说着,便轻轻握住了自己身后的蒸汽左轮,准备在接近巴尔扎的时候赌一把。   如果距离够近,且巴尔扎没有一击打破自己的因子护盾,这一枪【荆棘】大概可以直接送这老不死的上天堂。   如此确定完战略后,卡莉轻轻俯下身,凝视着溪水中的老禁卫。   “我上了。”少女轻声说着,步伐迈开。   然而,就在卡莉即将以自身为诱饵冲向巴尔扎时,一声令人意外的枪响从不远处传来——   “嘭——”   “铛——”   仅是瞬间,巴尔扎就将那金矛往一旁甩出,将那子弹击飞——   是谁?卡莉和佩斯同时一转头,却没有看见那迷雾后开枪的身影。   但潜意识告诉两人,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就是现在——   “噌——”   因子能抓钩瞬间击中了溪的对岸,佩斯也被那抓钩拉向对岸——   “哼,雕虫小技。”   虽被那忽如其来的子弹干扰了动作,巴尔扎却依旧神情淡然。老人微眯着眸子,瞬间将那赤金矛一转,便直直地朝着半空中的佩斯刺去。   “看这里!你个老不死的!”   正面。巴尔扎的直觉一动,十分迅速地收回刺了一半的矛,转而刺向正面——卡莉正飞奔而来,那矛就冲着她的心脏。   而在此时,第二声枪响从溪水的下游迸发开来——   “嘭——”   “铛——”   金矛一甩,那颗远处飞来子弹瞬间被弹飞。   而当巴尔扎转过头来、准备应对正面的少女时,他只看见了一管黑洞洞的枪口。   时间彷佛变慢了一般,巴尔扎怔怔地望着那冰蓝色的眸子——那里面是冷彻的光,冷彻到他身经百战的躯体意外地打了个激灵。   “离她,远点(伊·特兰语)。”   低语从耳旁传来,巴尔扎想要将金矛转过,却已经来不及了。   在这么近的距离掏枪,她是疯子吗?   谁会把枪当做近战武器使用?   在那少女的食指扣下扳机的刹那,巴尔扎的脑海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与无奈。   随之而来的,便是那闪着赤光的一击——   “嘭——”   “啪嗒——”   齿轮结构间喷出一道蒸汽,被赤光染红。只是瞬间,那化作炽烈赤光的【荆棘】弹就击穿了巴尔扎的右肩。   苍老的禁卫拼尽浑身解数,才使得自己的心脏勉强避开了致命的一击。   但即便如此,他的左肩也被打飞了一块巴掌大的结构——那**中的创口直接被【荆棘】弹射出瞬间所产生的剧烈能量所烧得焦黑,连鲜血都不曾流出。   “你!”   老禁卫拼尽了浑身解数,准备将右手握着的那柄金矛再一次捅出,至少与少女拼个同归于尽。   但当他反应过来时,卡莉已经退出去了好几步,蓝光在雾气之中乍现——   “【冰蓝光(The Frozen Light)】!”   “呃啊啊啊!!”   肩膀上的重创似乎分担开了老禁卫大部分的精力,那使人双目失明的冰冷强光令他发出惨叫,一副痛苦无比的模样。   他跪倒在溪水中,正给了一个卡莉无比绝佳的机会——   “嗡嗡——”   卡莉快速地旋转左轮,齿轮结构间喷吐出蒸汽,那激发位也一转。   随即,卡莉扣紧扳机,左手则是果断地按在了左轮的击发锤上,连着快速扣下五次——   “嘭——嘭——嘭——嘭——嘭——”   五发因子能弹全中,有的子弹在老禁卫的金甲上打出一个凹痕,有的则是打进了他的身体,带出一阵血花。   除了激发位卡莉装载了一颗【荆棘】弹以外,其余的五发卡莉全部填上了普通的因子能弹。   但即便是普通的因子能弹,在对付已经失去因子护盾的目标时,所产生的杀伤力也是致命的。   “呃....”   苍老的禁卫吐出一口鲜血,他微微的身躯微微晃了晃,便一头栽进了冰冷的溪水当中。   他将自己身躯旁的溪水全部染红,那鲜红又顺着溪流被冲往下游,携着老禁卫的躯体一起。   【獠牙】巴尔扎·杜兰特,顺着溪流飘远了。   ...... 6)诡雾森林(Part.9)   “哈莉拉莉?”   林间空地上,阿罗伊微微挑了挑眉。望着那周身被强烈的威压所缭绕着的【清道夫】,他用尽全力维持住了语气中的轻蔑。   与那淡绿色的眸子微微对视了一会儿后,阿罗伊平稳住了自己的气息,张口说道:   “那个哈芙洱伽德已经死了,十八年前,”阿罗伊的声音又变得和往常那般玩世不恭,“你在追逐她的残影?”   话毕的一瞬间,阿罗伊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杀意感知,他下意识地向后一退,权柄中的金色矛尖弹射而出,防在胸前。   而只是顷刻,那眼中拖曳着绿光的恶鬼就已经在林地上掀起漫天落叶,闪着赤光的弯刀瞬间就到了阿罗伊的面前——   “铛——”   弯刀与金矛交织着赤光,在落叶的纷雨之中闪烁着。仅是刹那,在阿罗伊与伊瓦尔对上眼眸之时,他的心中猛地一惊动——   “你!居然...”   僵持中,阿罗伊不可置信地望着伊瓦尔眼中的墨绿痕迹,眉头紧皱。   “连这种东西都敢注入身体,你这怪物...”   而伊瓦尔似乎完全没有听到阿罗伊说话一般,他的面目狰狞,像是被揉皱的纸张,拧出了一个狂笑:   “让女人伪造我?嘻嘻嘻,思路很好,但到底是谁给你这么吃力不讨好的愚蠢想法...”   墨绿在眼眸中弥漫,伊瓦尔的面容变得愈发狰狞,他持着弯刀的机械手臂间也闪烁着剧烈的电火花。   还没等阿罗伊回过神来,那恶鬼瞬间向后退出,又以极低的姿态俯身冲出,弯刀上的电弧化作风暴——   “铛铛铛铛铛——”   五连砍,被阿罗伊勉强接住。但那恶鬼却猛地一个大动作,双腿如绞盘般化作旋风,连续揣在阿罗伊的胸甲上——   “嘭——”   阿罗伊被瞬间击飞,他以金矛插入地面,才勉强将自己的颓势停住。   但还没等阿罗伊站起身,他的身后又传来一声狂笑,和一道呼啸而来的厉风——   “铛——”   关键时刻,阿罗伊用尽全力将自己的矛尖向后一挡,才勉强挡住了伊瓦尔挥出的一刀。   但他没想到的是,那恶鬼的左腕上又突出一根尖刺,顶端闪烁着赤光——   “呲喇——”   赤色的因子护盾瞬间化作碎影,强因子能刺刺穿了金甲,直接扎入了阿罗伊的胸膛。   阿罗伊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落在地面上,四肢摊开。   完完全全的碾压。   “.....”   双眼被墨绿充斥着的恶鬼望着阿罗伊的尸体看了一会儿,便如同看透了什么一般,一脚踩向阿罗伊的头——   “啪啦——”   顷刻,毒蛇的尸身化作碎影,崩裂成了无数红色的碎片,消散开来。   “喔?你见过这招,对吧?”   伊瓦尔抬起头,望向不远处。他看见了阿罗伊就站在林地的边缘,一手持着断矛,一手持着弯刀。   而在他的弯刀之下,珀莉丝正微垂着头,倚靠着树根一动不动。毒蛇的弯刀已经伸在了少女的喉咙旁,似乎随时都能将那白皙的喉咙切开。   “【杯弓蛇影(Imaginary fear)】,阿卡亚·阿齐兹的独门绝技,我哥哥的遗产。”   赤金色的眸子微眯着,阿罗伊直挺挺地站在那儿,金甲与周身的因子护盾依旧完好。   “他是个伟大的战士,却被你们这群联邦的非人产物给杀死,那不是配得上他战士身份的死亡,那是——”   “不,他不是什么战士。”   眼眸中的墨绿褪去,伊瓦尔的疯癫顷刻停住。而随之代替在他的面颊上的,是某种夹杂着些许粗犷的冷酷。   “你哥哥,是个臭**。”   “你!”   阿罗伊的眉目猛地一皱,他时常维持在面颊上的冷酷与玩世不恭被瞬间打破,转而是狂怒——赤金色的眸子猛地瞪大,阿罗伊的嘴角在颤抖,他手中持着的弯刀又朝着珀莉丝的喉咙近了一些。   “我受够了和你们这样的联邦杂种打交道了,”阿罗伊忍无可忍地低吼着,“你很在意她是吗?那就一命换一命。”   话毕,一道风吹过,将那满地的落叶卷起些许。   伊瓦尔看着阿罗伊那满是决绝与狂怒的面颊,他微微愣了一会儿,然后撇了撇嘴:   “所以说,你也是个臭**。”   “你说什——”   “闭嘴。”   伊瓦尔从腰间掏出一颗手腕大小的Vo1d水晶——那蓝色的水晶上还缠绕着赤色的纹路,看着无比渗人。   不带一丝犹豫地,他将那水晶狠狠地插入机械手臂的手腕——水晶的尖端刺穿了义肢,那猛烈的因子能电弧在伊瓦尔的手臂间弹跳着。   紧接着,伊瓦尔用机械手抓住背上的刀柄,猛地一抽——   “噌——”   赤光迸发而出,缭绕着黑色的刀身——这是一把太刀,修长,锋利得仿佛能劈开空间本身。   “离开,”伊瓦尔的字句简短,“或者死。”   “......”   看着那闪着赤色电弧的太刀,阿罗伊的眼神微微颤抖了一下。仅是这刹那间的恐惧,也被伊瓦尔完全看在了眼里。   毒蛇的面容微微扭曲着,像是在斟酌着什么。他的体内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对撞着——是理智,还是本能,不断地冲击着这位自诩在大地的脉络之中注入了威尔金之毒的权谋家。   但很快,那赤金色的眸子就回复了平静。阿罗伊又恢复了平时的那副冷酷面貌,嘴角的肌肉牵动出一个似乎想要表现的十分讥讽,却又有些抽搐的微笑——   “呵,【清道夫】,你所追寻的天神已经死了。”   阿罗伊将双手的武器全部指着伊瓦尔,然后微微地向后准备退开。   “她不是她,”阿罗伊微微笑着,眼神却警惕地盯着伊瓦尔手上的黑刀,“你永远不可能在她的身上看到她,她注定——”   “噌——”   因子护盾破碎,炸裂开来,化作碎片。   阿罗伊只感到自己的腰部一阵刺痛,然后是剧烈的灼烧感,烧得他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   怎么...会...   伊瓦尔依旧站在对面,眼神无光,但一动不动。他没有发起攻击,那只有一个可能——   “你...”   震惊之中,阿罗伊轻轻转过头,正对上了那血红色的眸子。   珀莉丝就站在他的身后,蝴蝶刀的刀尖深深地埋入他的腰部,因子能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啊..啊啊...”   珀莉丝没有说话,她看着阿罗伊颤抖着,看着那断矛与弯刀落入林地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呲喇——”   银刃拔出的瞬间,阿罗伊也一头栽倒在满是落叶的林地上,身体微微抽搐着。   珀莉丝连看都没看阿罗伊一眼,跨过阿罗伊的身体,双腿微颤着朝伊瓦尔走去。   “伊瓦尔...”   看着双腿微颤着的珀莉丝,伊瓦尔先是微微愣了几秒。随后,他便轻轻地一鞠躬,淡绿色的眼眸直视着她。   随即,在这林间空地的中央,伊瓦尔轻声开口:   “噢,小花儿,好久不见了。”   ...... 6)诡雾森林(Part.10)   直视着林地对面的伊瓦尔,珀莉丝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银刃。   她的双腿还在微颤,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但即便如此,珀莉丝却完全不想退后,在看到伊瓦尔的刹那,她的呼吸便如维萨沙漠上的炙风般炽热,吐露着她尘封在冰雨中的一切。   “......”   看着珀莉丝向自己走来,伊瓦尔却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那淡绿色的眼眸中满是悲哀,又像是某种珀莉丝无法辨析的情绪。   “啊...小花儿...”   身躯修长的刃在落叶间微微低下头,随即,他将手上的黑刃收回了背上的刀鞘中,那已经被刺在机械臂上的Vo1d水晶也随之弹出,摔碎在地面上。   “还是你...”伊瓦尔低声喃喃道,“不是现在...”   说罢,伊瓦尔便转身离开,旁若无人。   “别走!”   珀莉丝一咬牙,因子手环间迸发出赤色电弧。   在因子势能的加速下,少女的身姿化作赤影,向着伊瓦尔发起冲刺——   “铛——”   机械臂挡住了银刃,将珀莉丝弹得失衡。她一屁股跌倒在地上,浑身上下都酸酸的。   糟糕,得赶快——   珀莉丝试着爬起身来摆出防御姿态,她将银刃向前一挡,却完全没有迎来想象中的攻击。   当她定睛一看,才发现伊瓦尔连头都没回,依旧在朝着森林走去。   “你...”   珀莉丝想要起身,却感到浑身一阵酸痛。先前从背后偷袭阿罗伊时就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现在的她,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刚才那一下已经是极限了,珀莉丝很清楚。   但她不想放弃,伊瓦尔就在眼前,她却——   “别...别走...”   身姿倾斜,珀莉丝扑倒在落叶从中,一股强烈的眩晕感顿时涌上她的脑门。   “呼——”   顷刻,狂风猛地在她的周身掀起,将那满地枯叶扫向天空,如无数只焦枯翅膀的蝴蝶一般凌乱地乱飞。   乱叶飞舞当中,珀莉丝用尽全力抬起自己的手,伸向那背影渐远的伊瓦尔——   “别...走...”   刹那,赤色的符号在珀莉丝的面前闪过,如惊雷一般。   从那漫天枯叶的间隙之中,她看见了一座塔——高塔,直入天际。   而在那高塔之下,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汐正聚集着,朝着那高塔的根基吞噬——   “伊瓦尔!!”   熟悉的声音,熟悉到珀莉丝知道是谁,但却无法想起那个名字。   然后,便是那已然远去的花海,和她渐行渐远的意识。   ......   等到坎普一行人穿过迷雾、逐渐靠近先前战斗发生的地方时,迷雾之中忽然亮起点点蓝光。   然后,便是那穿透迷雾的一声呵斥:   “别动。”   坎普下意识地举起枪,正与那溪岸边的少女对上了眼——是那个粉色头发的大姐姐。   “你是...?”   卡莉似乎认出了坎普,那冰蓝色的眸子在迷雾中闪动着,像是在斟酌着什么一般。   随后,她微微垂下了枪口,面色冷彻。   这一举动令手中举枪的坎普一行人有些震惊:难道她就准备这么投降了吗?倒不如说...在竞赛里投降有用吗?   然而,当卡莉再度开口时,却直接粉碎了三人的天真想法:   “放下枪吧,即便我站着让你们打完一整个弹匣,你们也伤不了我。”   卡莉说着,轻轻一扭位于食指上的【血钻(Blood Diamond)】,一直隐藏在她周围的赤色因子能立场淡淡地从空气中具现化。   居然是强因子护盾,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坎普咽了口口水,他不想就这么放下枪,于是便大吼道:   “我们有因子能弹!”   “那又如何?”卡莉说着,又举起了手上的蒸汽左轮,“看看谁死得更快?”   强烈的震慑力从卡莉冰蓝色的眸子中迸发而出,震得坎普一行人身躯有些发抖。   好...好可怕,为什么她只是个女孩子,长得也还挺好看,但就是这么吓人呢...?   一行人被卡莉吓的动都不敢动,良久,他们终于缓缓放下手中的枪,无奈地妥协。   “嗯哼,好孩子。”   见一行人的枪口下垂,卡莉便也将蒸汽左轮收回。她一一扫过雨和杰希卡,最后又将目光定焦在坎普的身上。   然后,少女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参加竞赛吗?”   “我...我们...”   “拿到了狗牌,却还进了诡雾森林?你的脑子坏了吗?”   “我...”   坎普说着,微微低下了头,一时间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是啊,如果不参加竞赛,不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了吗?   “不许你对小坎普说教!”杰希卡向前走了两步,将坎普拦在身后,“我们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卡莉微微一瞥眉毛,“也许吧,但来到这里的后果,会比你们在瘦马巷中遭遇的一切更加残酷。”   “你怎么知...”   杰希卡面露惧色地向后退了两步,她完全没料到只是刚见面不久,卡莉就连自己的居住地都弄清楚了。   冰蓝色的眸子审视着杰希卡,那目光先是逐渐扫过她的的身体,然后是她那略微有些发黑的眼角,最后则是定焦在了她的手腕上。   “你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吧?”   卡莉轻描淡写地抛出疑问,并没有多作说明。但那话语却如同千斤顶一般,狠狠地砸在了杰希卡的头顶:   “我...”   杰希卡下意识地轻轻揉了揉手腕,她的目光微微垂下,像是失了魂。   但很快,她就抬起头,目光坚定。   “我能做到。”   “你最好能,因为你已经见过下场了。”卡莉的声音十分轻盈。   “你们在说什么...?”坎普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杰希卡,又看了看卡莉。   “没什么,”杰希卡一口回绝坎普的疑问,“我们必须快点走,只要能出去,那就能救妈妈了。”   “嗯,快走吧快走吧,”卡莉轻轻挥了挥手,蓝光乍现,“你该庆幸的是,我暂且不是你们的敌人,用不着和你们抢夺逃生舱。”   纤手一挥,一张蓝色光点组成的地图在雾气中显线。那是诡雾森林的平面图,以及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   “沿着河流的岸边,朝着上游走,大概在一公里左右的距离内,有三个逃生舱高概率落点。”   卡莉说着,指了指小溪的尽头,面色平静。   “就当是你们帮助我打败那个老东西的谢礼吧,赶紧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了。”   卡莉的话听得坎普一行人一愣一愣的,他们看着空中的那副全息地图,一时间似乎说不出话。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雨忽然开口,声音很是暴躁。   “你不需要知道,”卡莉的声音淡淡的,“不信拉倒,祝你好运咯。”   说罢,卡莉便转过身,踏着溪水走向河的对岸。   看着卡莉离开,坎普忽然如同想到了什么似的,朝着卡莉伸出手:   “等一下!”   “嗯?”卡莉微微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就是...”   坎普微微顿了顿,但没有犹豫很久,便开了口:   “巴尔扎·杜兰特,你杀死他了吗?”   “喔?居然知道那老家伙的名字?”   卡莉的眼神中略微闪过一丝惊讶,她细细地在坎普的眉宇间打量了一会儿,又轻轻调出了资料库,像在确认什么一般。   “难怪啊...居然把信息抹除做到这个份上..”   卡莉像是确认了什么一般,便朝着坎普点了点头。   “六枪全中,他活不下去的。”   “那....”坎普的尾音拖得很长,“他去那儿了?”   “顺着溪水飘走了,希望他能顺着汇流回到他们神祇的臂弯里去。”   留下这句话后,卡莉便转过身,穿过溪水,走向森林。   “快离开这里吧,少年,再也不要回到拉维斯了。”   而在她的身后,坎普一行人互相对了个眼,脸上被惊恐所充斥。   他们就是从下游走上来的,根本没看到巴尔扎的尸体飘过啊!   ...... 6)诡雾森林(Part.11)   “必须,得,再快点!”   丛林之中,佩斯不断地将手上的因子能钩爪射出,然后拉扯着自己在树木间飞行着。   四周时而响起一两声枪响,然后又是那除了鸟鸣之外的寂静,这令佩斯有些忌惮。   但不能再等下去了,他们不能失去珀莉丝,不能。   “噌——”   因子能钩爪就如同卡莉在怜的实验室里说的那般,是丛林间的完美交通工具。佩斯根本不必担心钩爪的绳索被树林间的藤蔓或是枝叶缠住,他的动作十分顺畅,要他自己比喻的话,大概就和万仞山上的古猿一般迅捷吧。   林间高速运动的途中,佩斯不断查看着手上的那个小蓝点:这是卡莉附着在每个人身上的小小鸟,可以互相感应彼此的位置。开启了搜索模式之后,只要佩斯的方向正确,这个小小鸟闪烁的频率就会越来越快。   珀莉丝先前行进的路途不算复杂,基本上都是统一大方向之上的小变向,因此,佩斯的路途十分顺利,几乎没有遇到什么迷路的情况。   偶然有些许动静从他脚下的丛林间传来,佩斯也不去管。以他现在的速度,根本不可能有人能追上。   没有时间了,佩斯的心中如此想着。卡莉小姐还在与巴尔扎缠斗,珀莉丝也陷入了阿罗伊亲王的陷阱中。她们两的生命线现在几乎仅靠佩斯一人紧紧拉扯着,稍有不慎就会断开。   这小白毛,为什么如此任性!佩斯紧紧咬着牙,有些恼火于珀莉丝的急性子。   如果她稍微延迟一会儿再行动,就不会节外生这么多不必要的枝了!   就算那是伊瓦尔,也不能那么莽撞地上啊!都说好了三人必须要一起行动的。   佩斯的心中满是怒火,他决定了,不管珀莉丝多凶,等找到她的时候,自己高低都给教训她两下子。   不懂事的妹妹当然需要哥哥教,就算她再厉害,她都是个笨蛋!   “噌——”   转眼间,佩斯的因子能钩爪就带着他飞行了差不多几百米。那位于他手腕上的蓝点越闪越快,这意味着他与珀莉丝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咔擦——”   终于,在突破一片藤蔓之后,佩斯飞入了一片林中空地。   他一眼就望见了林地正中心的那抹纯白——珀莉丝就躺在一堆落叶里,一动不动。   除此之外,整个林间空地四下无人,除了不远处地上的一滩血迹之外,佩斯什么也没看到。   “小公主!”   顾不得附近可能有毒蛇的埋伏,佩斯大步跑到珀莉丝的身旁,将她抱了起来。   少女双眼紧闭,漂亮的睫毛微颤着,她的鼻息十分稳定,胸口也微微起伏着。   除此之外,佩斯似乎瞥见了一模微弱的赤色电弧从她的手腕间闪过。那电弧转瞬即逝,一下子就没了影子。   是看错了吗?   佩斯顾不得太多,他轻轻地摇了摇珀莉丝,又掐了掐她的人中,心中满是恼怒。   居然一个人晕倒在这种地方,笨死了!必须得好好教训!   “珀莉丝,醒醒!”   佩斯说着,又轻轻拍了拍珀莉丝的脸颊,试图将沉睡的珀莉丝唤醒。   “快点醒醒!你再不醒卡莉小姐就要出事了!”   佩斯的声音有些严厉,他摇晃着珀莉丝的身体,试图把她叫醒。   必须得好好地教育她,就趁着她没什么力气的时候,要让她知道,乱任性是会挨骂的。   都怪卡莉平时太惯着她了,让她养出了这种性子!   “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提到了卡莉,珀莉丝眉毛微微一皱,清醒了过来。那血红色的眼眸微微眯成一条缝,有些迷离。   她似乎正辨认着眼前的人是谁,那血眸与黑眸微微对视了一会儿,才认出了佩斯:   “公子哥...”   珀莉丝的声音很轻,柔柔弱弱的,全然没有平时的那副冷彻淡然。   “你来了呀...”   “......”   不知为何,一听到珀莉丝虚弱的声音,佩斯心中的怒火悄然褪去。他本来打算好好地教训她一顿的,至少要给她个下马威,防止她在接下来的竞赛里继续这样乱闹腾。   可训斥刚到嘴边,佩斯一下子又说不出口了:珀莉丝的脸上有些忧伤,似乎经历了什么令她感到很难过的事情。   那种神情令佩斯有了共感,他又回想起了那个自己从壁炉旁离开的那个日子。   没有追上伊瓦尔,她一定很难过。   训斥她,佩斯不太忍心。   但不训斥她,她的行为又实在过于偏激了。   “唉...”   林地间,佩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用手为珀莉丝抚落头发上的枯叶。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中的乌云,心中满是无奈。   “你要我要拿你怎么办呢,小公主?”   佩斯低下头,发现珀莉丝已经安心地闭上了眼睛,毫无防备地在佩斯的怀中沉睡着。   这个不好相处的妹妹终究是认同自己了啊,佩斯忽然感慨。想起了还在万仞山上共同前行时的日子,佩斯根本无法把那个性格孤僻的小白毛和现在怀中的少女联系到一起。   算了,就再让她任性一回吧,哥哥得让着妹妹。   那么现在,就回去找卡莉小姐。   佩斯如此想着,便抱着珀莉丝站起身,准备背着她回去找卡莉。   但还没等他把因子能钩爪射出,一道蓝光就从林间飞来。   是小小鸟!佩斯连忙上前,朝着那蓝光伸出手。   小小鸟很温顺地降落在了佩斯的手背上,然后,卡莉的声音从那里面传来:   “小白花没事吧?”   “我找到她了,她没事,”佩斯的声音十分焦急,“你呢?卡莉小姐,你...”   “我没事,巴尔扎被解决了,我正在赶来和你们汇合的路上。”   佩斯朝着森林里望过去,发现这微弱蓝点形成的网络从林间空地一直延伸到了树林里,看起来,卡莉是依靠着节点网络的方法解决了因子能风暴对于通讯的干扰。   既然她有心思构建这个,那就说明她那边肯定没事。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路上基本没有敌人,但你还是要小心。”   “收到,一会儿见。”   确认无虞后,佩斯深深地喘了口气,便在林地的边缘找了课树坐下。   看着怀中依旧昏迷的珀莉丝,佩斯抬起头,望向那无穷无尽的因子能乌云。   赤色的电流在闪烁,因子能风暴在那高天之上酝酿着。   “没多久了。”   佩斯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眼眸注视着四周,开始放哨。   看来,诡雾森林里堵住伊瓦尔的计划应该是要破产了啊。   ...END... 7)以原罪之名 In the name of sin   森林中,少年拼了命地奔跑着,踏破堆满树枝的地面。他的手上提着一面破盾,看起来已经没办法再扛住几下了。   而在他的身后,剧烈的轰鸣声一阵接着一阵传来——   “嗡——”   “嗡——”   惨叫弥漫于诡雾森林的雾气间,又被那层层叠起的树木隔绝得有些飘渺,像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恶鬼正嚎叫着。   在那轰鸣声的范围之内,巨树一片接着一片被某种强大的外力撕碎、拦腰倒下。那倒下的巨树将森林中的迷雾掀得愈发浓烈,也驱使着少年拼了命地奔跑。   “哈哈哈哈哈!!仓鼠!!仓鼠!!”   凌厉的尖笑在树木的崩裂声中显得如一把钝刀一般,狠狠地在少年的耳膜上转动着,那钝痛使得他恨不得捂住耳朵,就这么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但他还不想死,必须得逃离。   少年紧紧地抓着自己胸前的狗牌,没命地奔跑着。   如果又被她追上,会死的。   所有人都会死的。   所有人。   ......   “唔...”   珀莉丝轻轻地睁开眼睛,正看见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再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没醒。   但在那之前,一双手已经捧起了她的脸颊——   “珀!莉!丝!”   “欸!?”   珀莉丝猛地一颤,睁开了眼睛,与眼前的对视着。   卡莉的脸上没有表情,她盯着珀莉丝,冰蓝色的眼中满是责怪。   糟...糟了,卡莉居然直呼自己的名字,没有叫小白花欸...   这样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   她生气了?   看着卡莉的表情,珀莉丝轻轻吞了口口水,组织着语言。   “那..那个..”   “你应该说什么?”   好冷漠的声音!珀莉丝身体一颤,然后低下了头。   “对不起嘛...我...”   “你又不长记性,当蠢蛋了?”   “错了错了!下次不敢了!”   珀莉丝鼓起勇气,直视着卡莉,微微抿着嘴。   “我以为..那是伊瓦尔...”   “所以那是吗?”   “不...不是..”珀莉丝很是心虚。   “如果多等一会儿,我们是不是就能把事情弄清楚了?”   “嗯...”   珀莉丝心虚地低着头,不敢看卡莉了。尽管事出有因,但珀莉丝不得不承认的是,自己这一上头就不管不顾的急性子确实是有些太过分了...   这也算是死性不改啊,各个意义上的。   “......”   看着满脸“我做错了事情但是没办法嘛”的小白花,卡莉轻轻叹了口气。她揉了揉珀莉丝的脸颊,然后便站起身,朝着珀莉丝伸出一只手:   “下次再这样,罚你给我当一个月抱枕,听到没有。”   “嗯...”   林间空地,珀莉丝抓住了卡莉伸出的手,从树根旁边站起了身。   ......   之后,一行人快速交换了分开这段时间的情况。   首先是阿罗伊·阿齐兹小队的两名禁卫都已经被分别击败:【獠牙】巴尔扎·杜兰特,【面纱】卡米卡兹·杜拉森。尽管有惊无险,但最终得到的结果是好的。   而至于阿罗伊亲王本人,尽管珀莉丝说自己用银刃刺中了他的要害,但佩斯却一口咬定自己进入林间空地时这里只有珀莉丝一人,没有其他人的踪迹。   于是,一行人便假定阿罗伊亲王还活着,并且随时有可能出现,成为威胁。   紧接着,珀莉丝便和卡莉和佩斯说了她遇见伊瓦尔的情况。当两人知道是伊瓦尔出手与阿罗伊战斗、保护了珀莉丝时,两人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为什么?”这是卡莉开口后的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伊瓦尔会救你?如果他邀请你在竞赛中一决胜负,那直接把你和阿罗伊一起解决了不就行了吗?”   “我不知道...”珀莉丝喃喃道,“但他好像说了句...不是现在?”   为什么?现在不正是竞赛开启之时吗?如果不是现在,那是什么时候?   是登上巴别塔时吗?如果是,那为什么一定要在巴别塔上?   珀莉丝想起了伊瓦尔与阿罗伊亲王对峙时的情况,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伊瓦尔当时还提到了另外一个名字...   是叫...哈莉拉莉?   “唔...”   想到这个名字,一阵头疼袭来,珀莉丝微微闭上一只眼,捂住自己的额头。   霎时间,那片花海在她的眼前闪现而过,夹杂着那亭亭玉立于其中的身影。   哈莉拉莉...是那个花海中的少女的名字吗?   她是谁?   “......”   看着捂头思考的珀莉丝,卡莉轻轻地叹了口气: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重点是,如果伊瓦尔没有打算在诡雾森林结束,那我们现在不可能找得到他。”   “为什么?”佩斯发问道。   “因为从这里到塔楼基座,只有不到五分钟路程了。”   卡莉展开森林的地图,根据她进入森林的时间越久,小小鸟们对森林地图的测绘就愈发完整。   在她展开的地图之上,林地几乎已经处于森林的边境,距离塔楼基座只有不到一公里的距离。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直接去塔基吧,”卡莉无奈地说道,“不过,一直有一件事情不太对劲..”   “什么事情?”佩斯完美地承担了疑问机器的职能。   “人太少了,”卡莉皱着眉头,“原本,诡雾森林确实是以其短视距作战出名,全程遇不到人都很正常。但在小小鸟测绘的这段时间,我发现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在我们进入森林的这一侧,几乎是一人没有。”   卡莉轻轻一挥,地图被分出了一个区块,包含着从珀莉丝一行人进入、探索、一直到林间空地与小溪这块区域的全部区块。   “为此,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可能性是,我们的运气非常好,伊翠斯娜边陲拦截住了大部分从我们这一侧进入森林的参赛者,而其他人也绕路远走,没有从这边进入。这种可能性存在,但肯定不是完整原因,毕竟森林的地形复杂,走串是肯定的,不至于一人都遇不到。”   “第二种可能性是,有人在我们附近的区块划出了两道隔离带,禁止任何人进入。”   卡莉的话语刚出,珀莉丝的眼前瞬间闪过伊瓦尔的身影。   难道说,是伊瓦尔...   可是为什么?   珀莉丝抬起头,和她几乎确定卡莉和他想到了一块去,两人心领神会般点了点头。   “不论如何,我们应该加快动作了。”   卡莉说着一挥手,小小鸟直接指出一条通往巴别塔的路径。   “虽然希望渺茫,但也许我们能在塔楼基座拦住伊瓦尔,这样的话,会少很多麻烦。”   “啊...听了半天也不太懂,不过...我们出发吧,”佩斯说着,看了一眼珀莉丝,“小公主,你身体没事吧?”   “我没事。”   珀莉丝轻轻活动着自己的关节,令她有些奇怪的是,虽然先前被卡米卡兹给炸了那么一下狠的,但她现在却一点都没有虚弱的感觉。   至于为什么,珀莉丝不想去追究了,眼下重要的事情,依旧是找到伊瓦尔。   “我们走吧。”   珀莉丝说着,首先迈开了步伐,朝着森林走去。   然而,她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朝着自己的胸口一拍。   平平的,什么都没有。   “等...等等!”   珀莉丝在自己的胸口摸索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我的狗牌,不见了!”   ...... 7)以原罪之名(Part.2)   “应该不远了吧。”   小溪从身边奔涌而过,坎普不断地注视着四周,防止有敌人忽然窜出来。   老实说,感觉不会太远了。坎普的心中如此想着,心中的警惕却愈发提升。   不知不觉,那通天屹立着的巴别塔已经出现在了一行人的面前——随着距离塔楼基座愈发靠近,树木的高度越来越低,已经无法遮挡住他们的视野了。   但那里不是他们的终点,他们必须在因子能风暴降临之前找到逃生舱,然后从诡雾森林离开。   “......”   一路上,三人都沉默无言,谁都没有说话的欲望。而坎普也不想着挑起话题了,在竞赛中呆得越久,他就愈发觉得身边两人变得有些不对劲:雨一言不发,身体总是微微颤抖着,而杰希卡则是一直注视着地面,微微抱着自己的臂膀。   “杰希卡?”坎普看着杰希卡额角的汗珠,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欸?没..没事。”   杰希卡显然有些惊慌,但却很果断地否定了自己有什么情况。   “我..有点累了。”   “很快就要到了,”坎普不知道多少次许诺出自己都没底的承诺,“等我们从森林撤出去,我们就可以办到维泽尔去了。”   “嗯...”杰希卡轻轻地笑了笑,“我们..一定会..”   看着杰希卡笑了,坎普便转过头,继续望着那顶天立地的巴别塔。   他知道,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不论是雨还是杰希卡,他们的状态都不对劲。   但他遏制住了自己继续探索下去的欲望,现在不是那个时候。   眼下需要专注的,是从森林中逃脱。   “哗啦啦——”   溪水声在耳畔流淌,坎普轻轻握紧了放在衣服内侧的手铳,眼神坚定。   是他把两人带进这场竞赛的,既然如此,他需要担起责任。   ......   “怎么回事?去哪儿了...?”   珀莉丝慌慌张张地在自己的身体上拍来拍去,但就是没有找到自己的狗牌。   她跑到先前自己呆过的每个地方翻找着,不论是她倚靠过的树根,还是那林地中心的落叶从。   但不论如何,就算她把这林间空地翻个底朝天,都完全没有看见那闪着蓝光的小玩意儿。   怎么会不见了呢?明明没有人能抢走自己狗牌啊。   对了,会不会是...   珀莉丝回想起了阿罗伊亲王的那张脸,与自己近身接触过的,这么久以来只有那家伙一人。   而他的尸体不在这里,这说明他应该没死。   一定是他干的,但是他是怎么做到的?珀莉丝明明一点印象也没有。   可恶的毒蛇..   “唔...”   珀莉丝轻轻捂住自己的额头,脑海中的思绪不断翻腾着。   狗牌没了,而诡雾森林中不可能有补给仓的存在,这就意味着,想要得到新的狗牌,那就只剩下一个方法。   掠夺其他人的狗牌。   怎么会变成这样?   “......”   珀莉丝无助地抬起头,望向佩斯和卡莉。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闯了很大的祸。   该怎么和他们交代,明明一切本来都很顺利的...   如果自己没有一时间气血上头,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节外生枝了...   而现在,在因子能风暴即将降临之时,她却丢了狗牌。   该怎么办?   “.......”   望见珀莉丝的眼神,卡莉没有说话。她缓缓地走向珀莉丝,脸上毫无表情。   “卡..卡莉..”   珀莉丝不知所措地看着逐渐靠近的卡莉,她僵在原地,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一般。   怎么办...要被数落了。   珀莉丝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卡莉狠狠地给她的脑门来一下或者什么的。   但令她意外的是,那想象中的当头一下到来之前,她先迎来了一个拥抱——   “欸?”   珀莉丝睁开眼,发现卡莉正抱着自己,还轻轻拍着背。   她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额角满是汗珠,显然是因为先前的慌乱所导致。   “好啦,乖,不急,会找到办法的。”   卡莉轻声说着,声音温婉如水,像是在安抚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一般,令珀莉丝微微一颤。   总是能这么恰到好处吗?就在每个珀莉丝忽然手足无措的时候,卡莉总是能察觉得这么清楚。   被卡莉一抱,珀莉丝忽然鼻头一酸,声音也变得很小:   “可..可是,我不想...”   不想杀人?珀莉丝的眼神微微一瞪,随即又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有多么的虚伪。   她还记得,在万仞山上时,自己是那么冷酷地教育佩斯,说什么“立场决定一切”。   而现在,在这个众人皆敌的竞赛当中,她却又如此圣母心大发?   如果真的不在乎,那为什么又要出手拯救那个差点被伊翠斯娜杀死的少年?   “唔...”   珀莉丝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她忽然意识到,似乎只有一个选择了。   她必须夺走另外一个人的牌子,即便这样做的代价是,那个人会死在诡雾森林中。   “......呼..”   珀莉丝努力地平复自己的情绪,将一切都锁进自己心中的小黑匣子之中。   她从卡莉的怀抱中脱出,血红色的眸子已经被一层薄雾微微遮蔽住。   “卡莉,你能搜寻到附近的参赛者吗。”   “我可以,”卡莉瞬间就知道了珀莉丝想要做什么,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中的戒指,“佩斯,因子能钩爪在丛林中的速度如何?”   “非常快,”佩斯说着,轻轻一转手腕,因子能抓钩显现,“需要我做什么吗?”   “抱着我一起移动,这样小小鸟们搜索的进度会更快。”   “好的,我知道了,”佩斯很快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如同意识到了什么一般,一惊,“等..等等!卡莉小姐,你说什么?”   “我说,抱着我一起移动,”卡莉嫌弃地瞥了佩斯一眼,“你嫌弃我?”   “那...那倒不会...”佩斯吐了吐舌头。   “那就这样确定了,”卡莉雷厉风行地说着,转头看向珀莉丝,“小白花,听着,现在距离因子能风暴降临还有二十分钟,只要我们迅速找到目标,一切都还来得及,知道吗。”   “嗯。”   珀莉丝的声音淡漠无比,丝毫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   她必须努力驱逐一切可能会影响到自己的外因,从而牢牢地锁住接下来的目标。   “我们走吧。”   ...... 7)以原罪之名(Part.3)   一人都不能通过。   深黑之中,那喃喃低语不断地在耳旁缥缈着,驱使着伊瓦尔每一根神经。   被那低语主宰多久了?伊瓦尔已经忘了。   他只是浑浑噩噩地,被按在那本该由他自己决定的道路上行走着。   毕竟,他已献出一切,只为了换取她的回归。   “......”   一刀,一刀,又一刀。   赤色的因子能附着于漆黑的弯刀与长剑之上,切开了那些蠕动着的肉块。   黑色的液体喷溅而出,伊瓦尔看不清那是什么。   他只能听到,那低语持续告诉他的指令:   一人,都不能,通过。   在她仰望群星彼端之前,任何人,都不能,阻挡她。   “窸窸窣窣...”   漆黑的死神几乎贴着森林的地面滑行着,他与丛林融为一体,几乎不露出半点声响。   在这满地腐败落叶的箱庭之中,他是【清道夫】,清理着一切可能威胁到通天之塔本身的存在。   这是他的意志吗?他已经淡忘了。   他早已被分割为无数的等分:有的疯狂,有的悲伤,有的欣喜,有的悲悯。   他不知道哪个才是自己,或者说,那些都不是他。   他是伊瓦尔·塞克帕斯,那个在雨夜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下扳机的男人——   “嘭——”   “铛——铛——”   “呃啊啊啊啊!!”   漆黑的太刀切开肉块,惨叫声。   【清道夫】看着面前倒下的两脚牲畜,轻轻擦去自己脸颊上的鲜血。   密林又归于寂静,但伊瓦尔可以察觉到,那自场地中央而来的因子能风暴即将席卷。   他要清除所有森林南侧的参赛者,不论是兰斯塔工业的长女,还是踪迹缥缈的毒蛇。   这是为她准备的盛宴,只有她能参加,其余的,一切都应该被清除。   “咯咯咯...”   伊瓦尔用漆黑的机械臂擦去弯刀上的鲜血,黑铁与赤色因子能摩擦而过,嘣出一阵火花。   而就在这火花转瞬即逝之间,伊瓦尔又一次察觉到了——   “哗啦啦..”   是溪水的边缘,这一带还有三个漏网之鱼。   只是孩子而已,也许可以让他们...   “一人都不能通过。”   淡绿色的眼眸又被墨色侵染,【清道夫】低身俯入树丛之中,以近乎爬行的方式快速移动了起来。   ......   “快看,那是光棱信号!”   随着坎普一行人愈发接近小溪的上游,四周的枪响声也愈发密集,诡雾森林也变得越来越像是一个战场。   而就在这战火逐渐浓密的森林之上,坎普终于望见了他心心念念的光棱信号。   那是一道白光,就那么若隐若现地在乌云之下显现着,在那赤雷密布的天空之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光棱信号就在溪水更上游的不远处,那附近暂且还没有升起硝烟什么的,现在显然是个很好的机会。   “小希,雨,快看!”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杰希卡的语气特别兴奋,“我们快走吧!”   坎普又望向雨,发现他又陷入了沉默。兜帽已经落下,雨的眼神变得迷离且无助,像是迷失了一般。   他差不多已经到极限了吧,那个在钟楼上射鸽子度日的少年已经迎来了自己世界观的彻底崩坏,之因他窥见了真实世界的残忍一角。   只要离开这里,他一定会好起来的吧?   “走吧!”坎普说着,拍了拍雨的背,“等出去后,给你买把好点的狙击枪。”   “无所谓了吧,”雨的声音很低沉,“我只想睡觉...”   “出去了就让你睡个爽,”坎普试图让雨振作起来,“走吧。”   说罢,坎普便带起了头,朝着光棱信号出发。   “窸窸窣窣..”   然而,还没等坎普迈出几步,他就听到自己身旁的树林中传来诡异的动静。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树林中前行着,速度极快,扰得群鸟飞离枝头。   “窸窸窣窣...”   “有东西!”坎普说着,快速地掏出了自己的手铳,将杰希卡护在身后,“那..那是..”   三人掏出了手中的枪,都同时对准了溪边的树林,准备迎接那即将到来的威胁。   是其他参赛者吗?不可能,几乎所有人都在诡雾森林中保持着噤声的状态,不可能有人会刻意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   除非,那个人根本不在意别人知道他的到来。   那样的话,也就意味着....   坎普的眼睛猛地瞪大,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持枪的手微微颤抖着。   也就是同时,那树林中的动静忽然消失了,一切又变得和往常一样,寂静无比。   “怎么回事...?”杰希卡轻声说道,“难道他...”   “不,别放松警惕!”   坎普大声说着,持枪的手紧得发抖。   他知道,为什么这家伙会在靠近自己一行人的同时,又丝毫不掩盖踪迹。   那是因为,他并不觉得坎普一行人逃得掉——   “呲喇——”   没等坎普做好心理准备,那树林的夹缝瞬间被撕裂,乱叶随着迷雾而扩散开来。   然后,坎普只来得看见那迷雾后的一道鬼眼,拖曳着长长的惨绿色光芒——   “嘭——”   身躯修长的恶鬼俯身袭来,坎普的子弹压根没碰到他。在坎普填装弹药之前,那恶鬼就已经到了他的面前,漆黑的长臂抓住了他的右手,狠狠一扭——   “咔擦——”   “呃啊啊啊啊!!”   手铳落在地上,坎普惨叫着捂住手腕——他的手腕被恶鬼直接扯得赚了180°,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剧痛使他瞬间瘫软在了地上。   轻松让坎普失去战斗能力之后,漆黑的恶鬼一转头,正对上了手中举着狙击枪的雨。   “你...你...”   雨的手在颤抖着,他的枪口对着恶鬼,那扣在扳机上的手却迟迟按不下去。   只是恶鬼墨绿色的眼眸对上,雨就感觉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般。   冷静,他这么告诉自己,但每当他的手接触到扳机,他都会回想到自己上一次扣下扳机时的情景。   那伴随着飞溅鲜血的破碎之腕令他的神情恍惚,迷离。   “......”   看着雨不敢开枪的模样,拥有墨绿眼眸的恶鬼只是缓缓地想着他走近,满是阴影的面颊上没有任何神情。   他缓缓地走到雨的面前,和雨直直地对视着。   ...... 7)以原罪之名(Part.4)   “啊...啊啊..”   面对着那闪着惨绿光芒的眼眸,雨感觉自己的灵魂几乎从七窍流出——从恶鬼的眼眸中,他彷佛看见了一个立于尸山血海之上的身影。   根本没来得及做些什么,雨就感觉自己的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他的狙击枪就落在了一旁,被恶鬼以那修长的机械手捡起。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雨抱着头,狼狈地哭泣着。他的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喃喃低语,祈求着面前恶鬼的怜悯。   “......”   冷酷的绿眸俯视着抱头哭泣的少年,他微微看了一会儿,便以那漆黑的机械手捡起了雨的狙击枪,将枪管顶在了雨的额头上。   雨抬起头,只看见了背光的恶鬼,和那漫天的乌云。   不该来到这里的。想要回家,想要回家。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为什么一直不回来?为什么等了那么久?   如同走马灯一般,雨的眼前闪过了好多片段。那些片段将他锁死在钟楼之上,又化作他盈满盛怒的子弹,打向天空中的白鸽。   他回想起了那个自称枪匠的老人将自己从泥泞中抱起,待他回了那个破破烂烂的小店。他又想起枪匠把第一把枪交给他,让他在瘦马巷中好好保护自己。   于是,他每天去打鸽子,幻想那些鸽子就是夺走他爸爸妈妈的坏蛋。   每天,他在钟楼上打鸽子,打累了后,就望向拉维斯边境矿坑的方向,期待爸爸和妈妈可以在黑夜降临之前回来。   他等了好久啊,等到现在,那把枪匠亲手交给他的枪,就抵在自己的额头上。   “啊..啊啊..”   滔滔不绝的泪水划过脸颊,雨知道,自己这一次没办法用那狂妄和玩世不恭的面具伪装自己了。   “爸爸..妈妈..”   恶鬼的绿眸冷冷的,那漆黑的机械臂即便是举着狙击枪也一动不动,无比稳定。   他看着少年哭了一会儿,那骨骼一般的食指便轻轻地压在扳机上,准备扣下——   “嘭——嘭——”   子弹,从不远处打了过来,打在赤色的因子护盾上,被弹开。   恶鬼转过头,发现那是一名少女。她正举着一把小巧的手枪,满头细汗,双腿微颤着。   “不准...不准伤害雨,”杰希卡气喘吁吁地说着,一边朝恶鬼前进,“离他远点...离他...远点...”   少女一边朝着恶鬼前进,一边开着枪。一颗一颗的子弹打在赤色的因子护盾上,却只是掀起点点波纹,丝毫没办法对恶鬼造成任何伤害。   但她依旧义无反顾地前行着,她的手腕微微颤抖,她的步履蹒跚,但是她没有后退的意思。   “离他..远点!”   墨绿色的眼眸注视着少女,像是在盘算着什么一般,冷酷而无情。   恶鬼看着少女不断扣下扳机,身姿却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屹立着的雕塑一般。   “嘭——”   “嘭嘭——”   “嘭——”   在杰希卡的身后,坎普正无力地趴在地上。他朝着杰希卡伸出还完好的左手,声音颤抖着:   “小希...不要...”   杰希卡没有理会坎普,她拼了命地前行,眼眸之中满是坚定。   但这坚定没有持续多久,当杰希卡走到距离恶鬼不远处时,她的膝盖一软,毫无征兆地趴倒在地上——   “啊哈..啊...”   恶鬼低下头,看着倒地不起的少女。她的脸颊满是红晕,额头已经被汗水所布满。她的眼角发黑,双眸也微微上翻着。   然后,恶鬼看见了少女的手腕——那上面的绷带在少女摔倒在地时就被一块锋利的石子划开,在那绷带之下,恶鬼看见了密密麻麻的蓝色晶体。   少女的手腕被石头划破,鲜血一点一点地从伤口中流出,却只是凝聚在晶体的间隙之间,被吸收。   “......”   恶鬼眼眸中的墨绿逐渐褪去,他俯视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少女,嘴角微微地一瞥。   急性晶腕炎么,看来是在进入竞赛之后才感染上的,发作得很快。   她要死了呢。   沉默之中,伊瓦尔将曾经属于雨的狙击枪一收,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紧接着,他一把揪下了雨领子上的狗牌,又将杰希卡胸口的狗牌扯下,一同塞进了自己大衣的内侧。   做完这些后,那淡绿色的眼眸微微打量了杰希卡一会儿,伊瓦尔便转过身,朝着森林走去。   “无聊啊...”   顷刻间,修长的身影被树林所吞噬,只留下了倒在地上的三人,在哗哗流的溪水旁颤抖着。   ......   丛林间的树冠之上,卡莉正用尽全力稳住自己的姿态,操控着小小鸟们在林间巡查。   佩斯就在她的身旁,一边为她护卫,一边随时准备将她带下去。   “【小小鸟们(Little Brids)】,展开区域搜索。”   在卡莉的操控下,点点蓝光在诡雾森林的迷雾之中布起网络,搜索着附近的所有参赛者。   很快,她就发现了那位于东南方向的树林里,有一场十分剧烈的暴动。   “东南方向,有巨大动静。”   手指轻轻一抚弄,卡莉就将小小鸟的视野投影到了自己的视网膜上,开始观看那片暴乱的来源。   而当卡莉的视线看见那巨响的源头时,她差点吓得直接从树冠上掉了下去——   “唉唉唉!!”   关键时刻,佩斯扶住了卡莉的背,才使得她稳稳地待在了树冠上。   “小心点啊,卡莉小姐,”佩斯无奈地说着,视线依旧四处扫来扫去,“摔下去了我可没把握接住你。”   “把我摔坏了,小白花会找你算账的喔,”卡莉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马上又稳住了姿态,“比起这个,我们有麻烦了。”   “你看见什么了?”   “伊翠斯娜。”   卡莉的话语简短,她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从小小鸟的视野中望去,卡莉看见了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北辰星】伊翠斯娜·兰斯塔。   她身上的战斗制服已经破损得差不多了,丛林间的枝叶划伤了她的皮肉,却丝毫没有削减她眼眸中的疯狂。   而这并不是令卡莉感到惊讶的,真正让卡莉从心底开始颤抖着的,是伊翠斯娜身后的那个大家伙。   那是一个身躯庞大的机械生化人,卡莉目测至少有三米。他的浑身上下都被漆黑的装甲所包裹着,半圆形的头部就如同锅盖一般,牢牢地扣住了他的头。   而在他的腰部,卡莉看见了令人作呕的一幕:人头,被狗牌链子牵着挂起,变得像是围裙一般,围绕着生化人的腰部。   “那个变态...”   卡莉握紧拳头,观看着伊翠斯娜疯狂地追逐着剩下的参赛者。她手中依旧挥舞着骨鞭和机械脊椎,每次攻击都能将一片大树扫倒,夹杂着些许惨叫声。   在伊翠斯娜的面前,无数人正奔跑着。这是卡莉第一次在竞赛中看到人们没有互相攻击:他们在逃命。   而他们逃命的方向,正是不远处的一座光棱信号——他们想要从这个地狱中逃离,想要从伊翠斯娜的扫荡之下逃离。   虽然十分残忍,但在卡莉的眼中,这是机会:   “小白花,去最近的那个逃生舱,拦住他们。”   卡莉通过小小鸟们构成的网络向珀莉丝说道,语气平淡。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密林之间,一双血眸悄然亮起。   “收到。”   撩开藤蔓,珀莉丝抬头望向天空,她一眼就看见了那飘忽在乌云之下的光棱信号,那是风暴降临之前的最后庇护所,是所有逃难者都要前往的地方。   而现在,她要前往那里,止住他们的脚步。   因为这里是竞赛。   ...... 7)以原罪之名(Part.5)   “杰希卡!”   忍住自己右手的剧痛,坎普拼了命地爬到杰希卡的身旁,捧起她的手腕。   他看到杰希卡的手腕上满是破碎的结晶——结晶的分布不均,在少女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星星点点的,很是渗人。   是晶腕炎,杰希卡患上了晶腕炎。   是什么时候?   “......”   杰希卡依旧昏昏沉沉的,她微微眯着眼睛,额角流下豆大的汗珠。   “唔..啊...”   模糊不清的呢喃之间,坎普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小..小坎普...”   “我在,我在,”坎普握住杰希卡的手,“小希,你..”   听到坎普的回应,杰希卡的眉毛微微一颤,然后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我...我有起到作用吧...?”   坎普的肩膀微微一颤,他正对上了杰希卡微微睁开的眼睛,看见了少女眼中的血丝。   “你..你这蠢蛋...”   坎普抓紧了杰希卡的手,泪水不住地在他的眼眶里汇聚。   “给我好好撑住,都这么近了,很快,很快就能...”   “啊...星星...好多星星...”   杰希卡轻声呢喃着,有那么一个刹那,她的眼中彷佛闪过了星辰。   她用相同的力度回握坎普的手,纤细的指尖微微颤抖着。   “妈妈...我忘记添柴火了..”   话音未落,少女就微微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深沉的昏迷之中。   ......   忍住剧痛,坎普用杰希卡医疗包中的绷带包住了自己已经几乎失去了知觉的右手。整个过程十分痛苦,完事过后,坎普的嘴角依旧因疼痛而下意识地抽搐着。   如果是杰希卡的话,她一定可以包得更好。   坎普望向一旁,杰希卡正平躺在溪岸边,沉睡着。坎普为她简单地包扎好了那被结晶侵蚀的手腕,她的呼吸也趋近于平稳,短时间内看起来不会有生命威胁。   但坎普知道,杰希卡的情况拖不了多久了。   为自己包扎时,坎普疯了一般在脑海中搜索着杰希卡感染上晶腕炎的时机。毕竟这种症状只有Vo1d水晶侵入体内才会有较高的感染率,杰希卡不太可能从恩莉亚阿姨那边染上。   简单的排除法后,坎普顿时就推测出了杰希卡感染晶腕炎的唯一可能性:   在雨的一枪击破枪匠的手腕时,那飞溅而出的结晶碎片扎进了杰希卡的手臂。   根据枪匠的状态判断,坎普推测他的晶腕炎已经是晚期了,这个时期的结晶病灶拥有极其强大的侵略性,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杰希卡在感染了晶腕炎后发作得极快。   在一行人初入森林时,杰希卡就已经趁着坎普和雨没注意处理好了自己的创口,并且撒谎说那只是在被枪匠抓住时划破了,以此转移了坎普的注意力。   真是个蠢丫头,如果她能早点说的话,至少...   “可恶...”   坎普将左手锤在地上,眉目紧皱。他知道,现在的情况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那个恶鬼一样的存在没有杀死三人就离开了,大概是判断他们已经没有生存机会了吧。   但依旧不幸的是,恶鬼的判断是正确的,现在三人已经陷入了死局。   那个恶鬼取走了雨和杰希卡的狗牌,虽不知为何没有取走自己的狗牌,但这已经是无法挽回的损失了。   在诡雾森林,失去狗牌就意味着失去生命,除非他们从其他人的胸前扯下另外一枚狗牌。   而他们根本无法战斗了:坎普用枪的右手负伤,杰希卡陷入昏迷,而至于雨...   坎普望向溪水边,一眼就看见了依旧跪倒在地的雨。他正双目无神地望着溪水,看着自己在那里面的倒影发呆。   他的心已经死了吧,指望他在这时候发挥作用,基本不太可能。   “.....”   坎普捏住拳头,他的视线又转向杰希卡,看着她的睡颜:少女的面颊平静,似乎正在某个令人沉醉的美梦中沉浮着。   他又回想起了那间拉维斯的小旅馆:在那被车流构成的星辰点缀着的窗边,他们一同许下的诺言:   “等这次回来之后,如果有多的钱,我们一起搬离瘦马巷吧。”   “嘿嘿嘿,那一言为定喔。”   “......”   情感从内心喷薄而出,而坎普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只是刹那,他就抓住了自己最大的那个念头。   他想和杰希卡一起逃出去。   他想和杰希卡永远在一起。   “......”   迷雾弥漫在溪边,水流声依旧。天空中的乌云滚动得愈发浓烈,赤色的因子能雷不断地朝着地面逼近,不用多久就会接触到这片骸骨与鲜血托起的大地。   都已经这么久了,难道现在要放弃吗?   “轰隆——”   因子能雷闪过,映照在坎普的面颊上。   那一刹那,他下定了决心,便站起身,缓缓地走向一旁的雨。   等他走到雨的面前时,那失神的少年便抬起头,与坎普对视着。   “我们走吧,雨,逃生舱很近了。”   “......”   雨的眼神十分空洞,他看着坎普,彷佛花了很久才理解他的意思。   随后,雨微微开口,声音如薄雾般空灵:   “做不到的...”   “有什么做不到的!”坎普的声音很是激动,“已经走到这里了,高贵的雨要放弃吗?”   “别说那些,我受够了...”   雨又一次低下头,望向溪水中的倒映。他怔怔地盯着那个溪水中的自己,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想要将自己的面颊撕碎。   “我什么都不是,我是废物...”   “站起来,”坎普说道,“至少,我们能把杰希卡送出去。”   “那又怎么样?”雨头也没抬,“我的枪没了,帮我修枪的人也没了,我改变不了什么,所以求求你...”   没等雨说完,他就看见一个东西被坎普递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细细一看,双眸猛地瞪大,嘴巴也不住地张开。   那是坎普的手铳,精致的花纹雕刻在枪身上,在乌云之下依旧闪闪发光。   他抬起头,正对上了坎普那坚毅的面容:   “我的右手已经不能拿枪了,所以,你来用我的枪。”   坎普又将手铳往雨的面前凑近了些,接着说道:   “记得吗?这是老枪匠修过的最后一把枪,这把枪曾经属于我的父亲,他是【巴别塔之刃】,是站在巴别塔之巅俯瞰世界的存在。”   “你不是也说过你生来就注定站在巴别塔的巅峰吗?我没记错的话,那时候的雨可神气了。”   “拿上这把枪吧,我还有狗牌,至少可以把杰希卡送出去。在那之后,我们再去想办法夺取其他人的狗牌,一定有机会逃离的。”   “......”   雨怔怔地看着坎普,彷佛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他的眼中只有那把枪,和曾经老枪匠的手接过那把枪、细心修缮时的景象。   枪,扣下扳机,就能杀死人。   “......”   沉默之中,雨站起身,眼神中的光芒陡然一转。   他接住了坎普递出的手铳,细细打量了一会儿,便将手铳插入了枪套。   然后,他看了一眼坎普胸口的狗牌,吞了口口水后,便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   雨的语气听起来沉寂了不少,坎普却听出了其中的那股藏不住的劲儿:他知道,自己的话语奏效了。   “所以说,神气的雨又回来了?”坎普微微一挑眉毛,“你还能打得准吗。”   “别废话。”   雨说着,又微微拉紧自己的兜帽,便朝着光棱信号的方向走去。   看着那毅然决然的背影,坎普微微一笑,然后便将杰希卡背起,跟着雨一同前行。   一定要一起逃出去,坎普的心中如此想着。   在那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7)以原罪之名(Part.6)   “哈哈哈,快跑啊,小仓鼠,快跑!!”   “轰——”   风暴般的骨鞭扫荡着树林,一瞬间就将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树丛扫得一干二净,露出一片空地。   而在那空地的中间,一名少年正抱头萎缩着,颤抖个不停。   他已经近乎没有力气了,从边陲一路跑进森林,又被追着跨过了近乎整个森林,少年每分每秒都与死亡背靠背,随时都会被身后的骨鞭风暴切碎,化为满地骸骨中的一员。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但当面前最后的一块遮羞布被揭开时,他还是不住地流出了眼泪。   “啊...啊啊..”   少年抬起头,正对上了那迎面走来的【北辰星】:她的眼神中满是疯狂,那张姣好的面容已经花容不再,而是被鲜血与细细碎碎的伤口所覆盖,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魔一般。   而在她的身后,一只巨大的生化机械人正行走着,它通体漆黑,像是一只直立行走的犀牛,浑身披着厚重的钢铁。   少年本以为在边陲见到的那两个怪物就已经足够恐怖了,而现在看来,那不过只是这恐怖佣兵的实力一角。   “哐当——哐当——”   每当生化人巨大的铁足落在地上时,少年的身体就随之一震。一路逃窜的过程中,他亲眼目睹了无数装备良好的佣兵去挑战那巨大的铁傀,但没有一个人有好下场。他们大多数都在接近生化人之前就被一拳打烂了身体,而那些使用枪械的则是根本没有办法穿透生化人的护甲,他们无一例外地死在了伊翠斯娜的骨鞭风暴之下。   “.......”   无言的注视之下,少年的目光落在了生化人的腰间:那是一长串由狗牌链子串起来的参赛者头颅。看着那些家伙们的死相,少年不禁开始想象自己的头挂在上面时候的样子。   会是惊恐、绝望吗?还是麻木呢?   反正,那个白色头发的姐姐也不太可能再出现一次了。   这里就是终点了吗?   “......”   伊翠斯娜面容疯癫地走到了少年的面前,她挑起少年的下巴,细细打量着他的面颊。   “可爱的小老鼠呀...”伊翠斯娜轻轻喃喃道,“我记得你..噢..是【纯白焰火】救了你,对吗?她在哪儿?快告诉我呀?”   “我...我...”   少年支支吾吾地说着,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见此,伊翠斯娜的面颊上忽然被癫狂所充斥——   “啪!”   伊翠斯娜一巴掌打在少年的脸上,然后,那骨鞭一挥,化作如链锯般的长条,锋利的边缘闪烁着赤色的因子能。   “告诉我她在哪儿,你知道的,对吧?我会让你继续逃窜...继续逃,但你要告诉我,你一定要...你一定要告诉我..”   伊翠斯娜的语调疯疯癫癫,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就像是一个开了阀门却断裂开来的水管,毫无目的地喷洒着自己不成句子的话语:   “她是我的...她是我的猎物,你是仓鼠...她是猎物...猎物...我需要猎物...”   少年呆呆地望着伊翠斯娜,忽然,一股剧烈的杀气从她的身上绽放出来,她忽然将骨鞭狠狠地往地面上一扎,然后抱着头仰天长啸:   “我的猎物!!我的猎物在哪里!!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出来!!让我捕食你,让我把你吃干抹净!!”   说罢,伊翠斯娜疯了一般掐住少年的脖子,将他的身子提起。剧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少年拼了命地扭动着双腿,却丝毫没有办法从伊翠斯娜的铁臂之下挣脱。   而在伊翠斯娜的身后,那身躯庞大的生化人已经伸出了右臂,展开了一柄长长的臂刃——那大概是等着伊翠斯娜杀死少年后用来砍下他头颅用的。   “呃..呃呃..”   视线愈发模糊,剧烈的缺氧让少年的眼前一黑。很快,他就感到自己的意识逐渐远去,变得虚无缥缈。   就这样死了吗?   渐渐地,少年的挣扎越来越弱,他的嘴角流出口水,父母的身影在他的眼前浮现。   “啊..啊啊...”   少年翻起白眼,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变得飘忽,身体的一切知觉正在远去。   就在这一片漆黑当中,他听见了简短、平淡的三个字:   “【北辰星】。”   刹那,空气的洪流又一次涌入他的肺部,他感觉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随即开始不住地咳嗽。   “喔...是你...”   在少年的耳中,伊翠斯娜的身影有些空灵,但随后又被激情所填满:   “【清道夫】...你的顺位...是不是要比【纯白焰火】还要高上不少?”   少年感觉到伊翠斯娜从自己的身边走开了,他一时间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下意识地朝着相反的方向爬行。   离开,要离开这个地狱。   “咳咳..啊..咳..”   四肢的力气略有恢复,少年拼了命地爬起身,然后踉踉跄跄地朝着远处的树林奔跑。   那个方向,是光棱塔,他还活着,还有希望。   少年于是拼了命地奔跑着,他一边祈祷着那提着骨鞭的死神不要再追上自己,一边紧紧攥住自己胸口的狗牌。   “......”   彻底钻进树林之前,少年微微一回头,正巧看见了自己的“救星”。   那家伙如恶鬼一般站在伊翠斯娜的面前,削瘦面颊之上的绿眸如野狼般闪烁着。   ......   “这里...发生了什么?”   以持枪的雨为前锋护卫,坎普终于背着杰希卡,到达了光棱信号下的逃生舱。   而映入眼帘的一切,却令他的汗毛瞬间倒立着竖起——   ——鲜血,和尸骸。   逃生舱只剩下一个了,而好几具尸体正躺在那周围,鲜血浸湿了土地,死者的脸上一片空洞,看起来没有受过太多的苦难。   看来,这里发生过一场战斗,而且是非常迅速的战斗。   雇佣兵们,率先抵达了这一片,然后很快就分出了胜负。也许是因为胜利的那一队失去了一人,所以依旧还有一个逃生舱留在此地。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见到如此场景,坎普沉住气,然后对一旁的雨吩咐道:   “雨,我把杰希卡留在这里,你警戒四周,我去解锁逃生舱。”   坎普说着,掏出了藏在衣领内的狗牌,紧紧地握在手中。   这是坎普能想出的最好方法:他是无战斗力人员,可以出现在明处作为诱饵,如果周围有埋伏,雨就可以从暗处开枪。   即便自己出事了,雨也会保护好杰希卡。   “如果我出事了,一定要送杰希卡离开,知道了吗?”   坎普看向雨的眼睛,却意外地发现雨一直盯着自己手上的狗牌,眼神空洞无比。   “雨?”坎普试探性地问道,“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   雨反应了过来,很快地摇了摇头。他与坎普对视着,随后微微点了点头。   他从枪套中掏出了坎普的枪,轻轻擦了擦枪口。   ...... 7)以原罪之名(Part.7)   见雨已经将枪握在手中,坎普便将视线投向了林地中间的逃生舱。   那四周依旧没有人,但有了磨坊的前车之鉴,坎普不会掉以轻心了。   他用左手握住了那柄体积娇小的手枪——那是杰希卡的配枪。坎普的左手力气比右手小很多,拿着这把枪刚好能用。   “我要上了。”   坎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便扒开树丛,朝着逃生舱开始靠近。与此同时,他开始警惕周边的动向,准备在有埋伏的情况下随时躲避。   然而,十分幸运的是,直到坎普一路小跑到了逃生舱的旁边,他都没有见到埋伏的踪迹。坎普十分迅速地在逃生舱的四周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后,终于松了口气。   终于啊,至少现在杰希卡能离开这里了。   坎普一边想着,一边踱步到逃生舱旁的小平台旁,将狗牌往上面一放。   “通行许可,已验证,正在规划航线。”   逃生舱之上亮起湛蓝色的光纹,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逃生舱开始为起飞进行准备。   看到一切顺利之后,坎普望着逃生舱,一时间竟失了神。   杰希卡,要离开了吗?   一瞬间,坎普就回想起了这一路上杰希卡与他相处的全部。那些碎片一点接着一点地在他的面前飞过,混乱地拼接着,每次都能构成一柄打开他心锁的钥匙。   他回想起了在瘦马巷中,少女飞奔的姿态。他跑起步来可根本追不上杰希卡啊,所以一般都是跑得气喘吁吁了,才央求着杰希卡等一等。   每当此时,杰希卡一般会哈哈大笑着转过身,说几句挖苦坎普的话。然后,她便会站在那儿,静静着等待着坎普喘两口气,追上去。   但这次,坎普不认为自己追的上去了。   “.......”   坎普轻轻抚摸着逃生舱的舱壁,在逃生舱完全准备完毕之前,他还能静一会儿。   登上阿卡德米天空之眼号,似乎已经是几个世纪前的事情了。从边陲一路到诡雾森林,这路上经历了太多太多,改变了太多太多。   所以说,究竟是什么让一切发展到这样的地步的呢?   “.......”   坎普回想起了恩莉亚阿姨的笑容,等杰希卡出去之后,联邦的医疗人员很快就会处理好她的晶腕炎。在那之后,恩莉亚阿姨的病灶也会被切除,母女俩一定都会好起来的。   他想要加入他们,想要守护那个很喜欢笑的杰希卡。   然而,即便坎普劝说雨时的语气是那么的确信,但他自己也知道,他和雨逃离的希望近乎是零:因子能风暴就要降临了,他的伤势根本不可能让他赢下一场战斗,更别提逃离了。   果然,还是应该好好地听枪匠的话,不应该来到竞赛的。如果不是坎普心中的那只小兽一直咆哮着,他本该如往常一样冷漠地注视着恩莉亚的离去,像个旁观者。   但他做不到,不但因为恩莉亚与杰希卡于他而言意义非凡,还因为他已经受够了泥泞中的生活。   现如今,待他回首,却又想念起了那泥泞中的滋味。   在瘦马巷,他果然还是低估了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   “......”   “逃生舱初始化完毕,请进入逃生舱,【学院】感谢您的付出与贡献。”   逃生舱的预启动已经完毕,湛蓝色的光芒微微亮起,似乎这圆柱形的火箭随时都准备冲入天空、撞破因子能乌云。   看来,是告别的时候了呢。   坎普如此想着,便转过身,准备招呼雨将杰希卡带过来。   然而,令他无比惊讶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雨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雨?”   雨带着兜帽,阴影遮住了他的半个面庞,他的手上拿着枪,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那儿。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让你先掩护我吗?杰希卡呢?”   坎普四下张望着,却怎么也没有看到杰希卡的身影。   “杰希卡呢,她....”   “嘭——”   一双巨响,坎普感觉自己的身体向后被抛了出去,落在地面上,后脑勺传来一阵强烈的钝痛。   他拼了命地抬起头,正对上了那黑洞洞的枪口:那是曾属于阿莫斯特·黎的手铳,枪口冒着青烟。   而持枪的不是别人,正是雨。   “啊...好...好痛...”   疼痛感慢了半拍才袭来,却瞬间击垮了坎普的意志——他一转头,发现自己的右胳膊被因子能弹给打飞了一部分。因子能将他的创口灼烧,因此没有出血,但即便如此,那痛苦也让他四肢蜷缩地抽搐了起来:   “呃啊啊啊!啊啊!”   “......”   看着倒地抽搐的坎普,雨的瞳孔微微放大,似乎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无比惊讶。   但这惊讶只是持续了片刻,雨很快就默默地将自己额前的兜帽又拉低了一些,然后,便走到逃生舱前,用手触碰逃生舱的舱壁——   “呲——”   伴随着微弱的白气,逃生舱门打开,雨在那门前微微顿了顿,便如机械一般走向里面。   但在他的一只脚跨入舱门之前,一声满是痛苦的低吼从他的身后传来:   “雨...不要...”   雨默默地转过头,正对上了痛苦起身的坎普——他正用左手捂住伤口,脸上的神色扭曲,眼神中漏出祈求的光芒。   “雨...求求你...不要...”   “不要?”雨的语气淡淡的,“为什么?”   “杰希卡...杰希卡她...”   “她想要活下去?难道我不想吗。”   雨转过身,与坎普直勾勾地对视着。他的嘴角微微颤抖着,眼神空洞无神,面容有些扭曲。   “老枪匠不想活下去吗?为什么你要开枪?”   “我们没有选择,”坎普低吼着,双腿颤抖,“而且,枪是你先开的——”   “——所以我他妈就是一条野狗,你不懂吗!”   “轰隆——”   赤色的因子能雷轰鸣着,将雨的面容勾了一层猩红。   他如一条疯狗一般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他恶狠狠地一把揪掉了自己的兜帽,他露出了那张狰狞的面孔——   “野狗!老子是野狗!老子要活下去!懂吗!?”   “在瘦马巷,所有人都抛弃了我!你懂个屁!”   “我们..”坎普绝望地朝着鱼伸出手,“我们没有抛弃你,雨..”   “那你他妈能给我什么?嗯?让我活着出去吗?你要把那个一路上什么用都没有的女人送出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吗!?老子就是你们的工具,老子看透你们了!!”   这么久了,雨似乎从未如此多言过。在老枪匠的死后,他一直维持着那副浑浑噩噩的模样,像是一具死尸。而如今,那些急需于他体内的一切都在瞬间爆发了出来,化作一把利刃,斩断了杰希卡与逃生舱之间的最后道路。   “是你选择参加竞赛的,现在老子选择离开!离开!你知道吗!?我受够了!”   “嘭!”   又一声巨响,但不是枪声,而是雨把坎普的手铳丢在了地上。他满面泪容地与坎普对视着,那双眼睛里却如燃着火一般。   坎普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野狗的怒火,在这条鲜血铺出来的朝圣之路上,坎普已经无数次面对过那样的怒火了。   “......”   一通大吼之后,雨气喘吁吁地怒视着坎普,脸上的神情依旧扭曲。   直到这一刻,坎普才真正看清雨的真实面容——不,不是雨,而是人的真实面容。   “......”   略微沉默之后,雨又一次转过身,朝着逃生舱走去。   在进入逃生舱之前,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语气平淡,却令坎普的心头波涛汹涌:   “在竞赛,人见到人,人杀死人,人掠夺人...”   “反正,你也认同的,对吗?”   说罢,那逃生舱的舱门便缓缓地关上,一股气浪随之喷涌而出。   然后,那湛蓝的因子能火焰迸发开来,将坎普掀翻在地,眼前一黑。   等他清醒过后,那载着雨的逃生舱早就直入云霄,消失在了竞赛的天际线。   ...... 7)以原罪之名(Part.8)   “【清道夫】...【清道夫】...你是什么颜色的老鼠呢...”   赤色的因子能雷闪烁得愈发频繁——风暴要来了。而伊翠斯娜却似乎根本没把那赤雷当回事,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伊瓦尔的面容,喃喃低语着,脸上时不时就有几条肌肉不自然地一抖。   “噢...【巴别塔之刃】,光是听到这个名字,我就...我就忍不住想要碾碎你...喔..”   伊翠斯娜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在她的身后,那巨大的生化人也展开双臂,两把巨大的阔刀从它的手臂上延伸而出。   而面对着如此癫狂的伊翠斯娜,伊瓦尔却只是站在那儿,淡绿色眼神之中满是疲惫。   他同样喃喃低语着,眼神空洞:   “一人,都不能,通过...”   “嘿嘿嘿,这是你的主子给你的任务吗?”伊翠斯娜痴痴地笑着,手中的骨鞭抖动,炸起一阵又一阵因子能,“以【兰斯塔工业】在联邦的地位,你应该向我臣服,好好成为我的侍从...”   “已经结束了,”伊瓦尔喃喃道,淡绿色的眼眸微眯,“巴斯塔·兰斯塔已经病入膏肓,你们的企业即将被肢解...”   “那只是个小问题,”伊翠斯娜面色疯癫地说道,“只要我拿下【巴别塔之刃】的位置,兰斯塔工业就会重新站回顶点...”   “是啊,”伊瓦尔的声音空洞,“否则,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呢?”   伊瓦尔轻轻地一转那根插在他手臂上的Vo1d水晶,湛蓝色的光芒爆出,他漆黑的机械臂上迸出蓝色的因子能电弧。   紧接着,他缓缓地从背上的刀鞘里抽出了那柄黑色的太刀,却只是将其微微垂下,丝毫没有进攻的欲望。   看着伊瓦尔的模样,伊翠斯娜嘴角微微一抽搐,紧接着,那疯癫的笑容又一次重现于她的脸庞:   “所以说,这就是拉普拉斯给你的任务,让你来猎杀我?”   “不,只是顺手倒垃圾,”伊瓦尔的声音很是平淡,“你把自己想象的过于重要了。”   “你竟然敢把我当成猎物?!”   伊翠斯娜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扭曲的表情,她怒吼着,双手不住地颤抖。   “你怎么敢...只有我...只有我才能被称为真正的猎人,你竟敢——”   “闭嘴,我都说了——”   伊瓦尔淡漠地打断了伊翠斯娜的话语,墨绿色的眼眸依旧微眯着。   “只是顺手倒垃圾。”   话语刚落的瞬间,一道剧烈的赤光闪过,瞬间将丛林映照得一片绯红。   等到赤光散去,那巨大的铁傀生化人已经杀到了伊瓦尔的面前,两柄巨大的阔刀正被伊瓦尔格挡着,刀刃迸出赤色的因子能火花。   他只用了一只手持刀,面色依旧淡然。但那有着巨大机械臂的怪物却完全无法突破伊瓦尔的格挡,它不断用力,机械关节发出响亮的扭曲声,但依旧于事无补。   “RSTA-100判官,碾碎他!”   伊翠斯娜大吼着,当她的话语落下的瞬间,巨大的铁傀关节中忽然迸出赤光。   那是红石的光芒,被称作【RSTA-100判官】的铁傀生化人,内置的核心是一颗红石。   “呵...判官么...”   淡绿色的眼眸依旧微眯着,伊瓦尔彷佛一副对什么都抬不起兴趣的样子,坚挺着的身躯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被判官的斩击所影响。   “利益既得者啊...你有何资格审判那些从泥泞中爬起的生灵...”   话毕,伊瓦尔的眼眸被墨绿侵染,他的嘴角扯出了一个癫狂的笑。   “你不过是老鼠啊!!”   “噌——”   刹那间,伊瓦尔猛地一拉太刀,然后从下往上斩出了一道剧烈的光弧——   “轰——”   赤色的电弧爆发开来,被强因子赋能的斩击一下子就将判官砍飞,并在他黑色的厚重装甲之上留下了一道灼烧的斩痕。   “....哐当..”   判官伸出手臂,想要防御,但在那之前,伊瓦尔已经如恶鬼一般窜出,滑行到了判官的正前方。   他的眼眸中绽放着疯狂的光芒,刀与他彷佛融为一体——   “噌——”   又一道赤色的战击,瞬间,判官的左臂飞了出去,断口喷出乳白色的生化液。   “判官!防住他!”   伊翠斯娜歇斯底里地大吼着,当意识到判官根本无法和伊瓦尔哪怕有一丝抗衡的可能性时,她终于抖动骨鞭,准备加入战斗。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   “噌——”   伊瓦尔只是轻轻一挥,剧烈的斩击第二次如浪涛般展开,瞬间将判官刚挥砍出的阔刀斩断。   “你!太!弱!了!啊!咿嘻嘻嘻!!”   伊瓦尔狂笑着,墨绿色的眼眸瞪得超大。趁着判官失去平衡的瞬间,他的身形微微一闪,然后在半空中重新显现。   紧接着,他用黑色太刀的尖端对准了判官被装甲包裹起来的头颅,在因子势能的加成下狠狠地刺出——   “轰——”   因子能湮灭迸发开来,判官的躯体从头部开始分解,化作赤光下的剪影。   等到硝烟散去,伊瓦尔站立在一堆装甲残骸中,身形一动不动。   【判官】死了,被伊瓦尔随意挥砍出的几刀,如切奶酪般切成了碎片。   下一秒,一道撕裂空气的巨浪袭向伊瓦尔,如浪潮——   “咔擦——”   伊瓦尔只是轻轻一扭机械臂,便紧紧地抓住了那能掀起风暴的骨鞭——骨鞭打碎了伊瓦尔的因子护盾,闪着赤光的锋利边缘不断地在伊瓦尔的机械臂上制造出点点战损。   但伊瓦尔却丝毫不在意,伴随着因子能湮灭的硝烟散去,伊瓦尔眼眸中的墨色也消失殆尽,又变回了那满是疲惫的绿眸。   “啊...伊翠斯娜·兰斯塔...”他低声喃喃道,“你装成置身事外的玩家,但你不过也只是其中一员,不是吗?”   “怎么...可能...”伊翠斯娜怔怔地看着自己以高速挥出的骨鞭居然被伊瓦尔如此轻易地用手抓住,嘴角微微颤抖着。   反应过来时,伊翠斯娜准备用另外一只手上的机械脊椎发起第二次攻击,但已经晚了——   “咔呲...”   机械臂上的结构微微变动,伊瓦尔猛地一拧,瞬间就把伊翠斯娜狠狠地甩了出去——   “呃啊!”   骨鞭脱手而出,伊翠斯娜狠狠地摔在了一棵树上,因子护盾为她抵御了伤害。   但还没等她恢复架势,那眼眸中拖曳着绿光的恶鬼一闪,手中的黑刀在地面上划出一道融痕——   “咔擦——”   伊翠斯娜的因子护盾被闪着赤光的一刀瞬间砍爆,她的身体也打着旋儿飞了出去。没给她恢复过来的机会,伊瓦尔又一次猛地窜出,挥出黑刀——   “咔擦——”   这一刀,直接斩断了伊翠斯娜手上的机械脊椎:距离太近了,而脊椎并不能和骨鞭一样收缩,在近身战形同虚设。   “你...!”   伊翠斯娜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飞快变化,仅仅是几个飞快的瞬间,她就失去了所有的武器和防御,变得手无寸铁。   然后,趁着她的惊讶尚未散去,伊瓦尔面无表情地收刀,然后在拔刀的瞬间一闪——   “噌——”   赤电迸发,刀光渐散。   伊瓦尔默默地甩了甩刀,在他的身后,伊翠斯娜跪倒在泥泞中,双目失神。   “扑通。”   剧痛在腹部蔓延,她颤巍巍地低下头,一眼就看见了那道几乎将她腰斩的口子——   “呃啊啊啊啊啊啊!!”   伊翠斯娜惨叫着捂住腹部,她的眼睛几乎都快要突凸来了,七窍更是流出鲜血,将她本就扭曲的面庞衬得像个魔鬼一般。   “我...不...我不要...我不想死,我不...”   伊翠斯娜蜷缩地倒在地上,拼了命地抽搐着。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如此输给了伊瓦尔——甚至连有来有回的战斗都没有发生,她就被伊瓦尔如碾死一只老鼠一般杀死。   ——就如同她曾经碾死那些她口中的“老鼠”一般。   “呃啊啊啊啊!!”   伊瓦尔默默地看着不断惨叫、抽搐着的伊翠斯娜,淡绿色的眼眸疲惫地微眯着。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叹息,然后便将那黑刀收回了刀鞘之中。   接着,他转过身,踏着因子能雷投射下的威光,朝着巴别塔的方向走去。   “明明,你和他们都一样。”   伊瓦尔低声喃喃着,甚至没有再去看伊翠斯娜一眼。她的惨叫就如同平日中的耳鸣一般,早就被伊瓦尔的大脑给自动过滤了。   他没得选,或者说,他已经放弃了选择的权利。   “不过,是遵循着原罪罢了。”   “轰隆——”   乌云滚动着,赤色雷映照着大地,因子能风暴就要来了。   ...END... 8)殉道者,墓前的玫瑰 Peace to the Fallen   “呼哈...呼哈...”   赤雷闪烁,诡雾森林中的雾气逐渐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又一股凌厉如刀的阴风。   惨叫声、爆炸声,不断回荡在森林中的每一个角落,如那地狱门前的苦难之路,充斥着万千死灵的惨叫。   身体已经逐渐接近极限,少年的视线变得愈发模糊不清。支撑着他在丛林之中奔跑的,除了那远处的光棱塔,就只剩下那趋近于野兽的本能。   他想要活下去,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在边陲,他失去了自己最好的同伴,山穷水尽之际在那个白发姐姐的帮助下死里逃生。   在森林,他又一次险些丧命骨鞭之下,是那悄然出现的恶鬼为他取得了逃跑的机会。   一切的一切,都汇聚成指向光棱信号的一点——只要到达那里,就能活下去了吧?   只要从逃生舱逃离,就可以远离鲜血与死亡的噩梦了吧?   “......”   求生的本能,不断驱使着少年在愈发清晰的丛林当中穿行着,任由枝叶划破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如落荒而逃的小兽。   那些曾经被迷雾遮盖住的一切,现在他都看得一清二楚:树丛之间满是残肢,苍绿的叶片被鲜血所沾染。参赛者的嘶吼声、惨叫声彷佛具现化成了点点令人不适的粗砂,随着森林中愈发猛烈的风狠狠地拍打在少年的面颊上,使他在点点钝痛的同时根本睁不开眼。   诡雾森林,如那终于揭下面纱的恶魔,露出了它吃人的那一面。   逃离,必须马上逃离——   “呼哈..呼哈...”   “轰隆——”   赤雷闪过,伴随着不远处的几声爆炸。爆炸声很远,至少不是从光棱信号附近传来的。   那就意味着,眼前的逃生舱还没有人发现。   只要能到达那里,就一定——   “哗啦——”   少年奋力一跃,终于拨开了层层藤蔓,跃进了逃生舱所在的空地。   然而,在看清了面前的一切时,他却怔怔地愣在了原地。   逃生舱的附近很干净,完全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天空中的赤雷闪烁着,却依旧无法改变这最后一片乐土上所弥漫着的宁静。   但在那逃生舱前,已经有一个身影默默屹立着。   她有着一头纯白色的长发,和血红色的眸子。   ......   雨背叛了。   雨背叛了,坎普反复地这么告诉自己。   但这个念头就如一把刻刀一般,每当坎普重复,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上狠狠地制造着刺痛,像是一个坏脾气的雕匠正在对着一块无辜的石料宣泄情绪。   他居然,对着我开枪了...   他甚至没有犹豫。   为什么?   “......”   昏沉的黑暗之中,坎普用尽全力支棱起身体,与那几乎要将他压倒的剧痛对抗着。   他的右手手臂已经有些酥麻了——大概是雨的那一枪烧断了他的神经,这失去知觉的手臂反而在此时变得不那么累赘了。   该感谢那颗因子能弹吗?毕竟,如果不是因子能弹将他的创口烧烂,他大概已经要因为大出血死去了。   但都差不多了吧,一切都结束了。   坎普挣扎着起身,想要站立起来,用杰希卡的手枪给自己一个痛快。   已经够了,逃避吧。   坎普颤抖着将杰希卡的那把小手枪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准备就这么窝囊地逃避一切。   他已经不可能再拯救谁了——杰希卡也好,他自己也好。雨的背叛将这个世界真实且残酷的一面展露在了他的面前,彻底击碎了他努力维持住的最后一道防线。   “啊...对不起...杰希卡...恩莉亚阿姨...”   坎普的食指在扳机上颤抖着,几乎就要发力。   但在他扣下扳机之前,一声微弱的叫喊从远处传来:   “小坎普...”   他一扭头,还未看清那熟悉的面孔,那昏天盖地的黑暗就彻底吞没了他强撑出的视野。   好累啊....   ......   坎普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和杰希卡牵着手,一同在维泽尔的街道上漫步着。   噢,他当然不知道维泽尔长什么样——那是联邦的首都,即便他再靠送报攒十年的钱,可能都不够在那边生活一个星期的。   但他很确信,这里就是维泽尔,因为巴别塔就在不远处,而街道之上则闪着星星,一闪一闪地朝着他眨眼睛。   而当他转过头时,他正对上了那面颊微红的少女:杰希卡正看着他,满脸羞涩,扭扭捏捏的,完全没了平时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我们走吧?”   杰希卡朝着街道的尽头指了指,坎普望过去,正看见了那家摆放着纯白婚纱的店铺。   对啊,他和杰希卡说好了的。   明明,说好了的。   看着少女羞涩的面庞,坎普微微愣了几秒,然后便伸出手,想要回应她。   然而,在那之前,地平线上传来一阵巨响——   “轰——”   坎普定睛一看,只来得及看到那从高塔中央喷薄而出的赤光,便视野一黑。   繁星,繁星在他的面前破碎开来,化作散落了一地的镜子碎片。   那些碎片之中映照着无数个面孔:已谋面的,未曾谋面的。他们的手中都拿着属于自己的“匕首”,不断地挥动着,将镜子碎片的棱角染上鲜红。   “在竞赛,人见到人,人杀死人,人掠夺人。”   低语,来自某个早已死去的老家伙,和某个背叛了他的朋友。   然后,坎普感觉自己的意识散开,如诡雾森林中的迷雾一般。   ......   “杰...杰希卡!!”   坎普挣扎着起身,发现头脑已经清醒了不少。   他一低头,发现自己右臂上的窗口被几道凌乱的绷带包扎好了,虽依旧微微刺痛着,但已经有所减轻——倒不如说,更像是已经麻了。   而在坎普的面前,杰希卡就那么趴倒在地,身躯微微悸动着。   她的面前散落着医疗箱中的各种道具,十分凌乱地分布在地上,可以看出整个包扎过程中的慌张与不安。   坎普望向杰希卡的身后,发现那边有一道明显的拖痕,一瞬间,他的心头微微一颤。   是杰希卡拼了命地从空地的边缘爬了过来,然后用尽全力为自己勉强包扎了伤口。   而他,刚刚甚至想要自杀,来毁掉他们最后的希望。   “......”   坎普默默地握紧了拳头,脸色阴沉地颤抖着。   他不能放弃,至少,要让杰希卡离开。   “......”   坎普站起身,双腿依旧颤抖着,却被他用尽全力稳住。   他微微屈下身,将杰希卡背在背上,动作温柔地使她稳住身姿——   “小希,我们回家吧...”   ...... 8)殉道者,墓前的玫瑰(Part.2)   “......”   逃生舱前,珀莉丝默默站立着,纤细的手指缠着银刃。   按照卡莉的情报,马上就会有一批参赛者来到这个逃生舱前,试图逃离。   她十分迅速地在林间穿行着,一下子就提前到达了逃生舱前。诡雾森林的雾气已经被狂风吹散,天空中的赤雷闪烁得愈发频繁,不用多久就会降临。   珀莉丝已经完全将所有的情感压进了心中的小黑匣——她没有时间悲天悯人了,不论接下来到达这里的是谁,她都要无情地将其斩杀,夺走那家伙的狗牌。   不论她是怎么想的,现在的情况都不可能再拖延下去了。   “呼——”   狂风一阵阵地吹过,将少女纯白色的长发吹起,如焰火般在空中飘扬着。   她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着那猎物将狗牌送上门来,等待着猎物在她的刀刃下发出惨叫。   毕竟,是他们自己选择加入竞赛的,不是么?   “轰隆——”   赤雷一闪,风暴愈演愈烈,没多久就即将降临。   而也就在此时,那树林的一角传来窸窣声,有人正在飞快地向着逃生舱跑来。   来了。珀莉丝握紧银刃,血眸死死地盯着那即将送上门的猎物。   不论那是谁,珀莉丝都会毫不留情,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少女如此想着,血眸微眯,等待着。   但尽管她的思想准备已经如盔甲一般覆盖在她的心头,当她看见了闯入空地、气喘吁吁的少年时,她的瞳孔还是猛地一震动——   是那个被自己救下来的少年。   少年浑身上下都是伤痕,他的胳膊已经血肉模糊,被森林中的树木枝从刮得满是血痕。   当他看见珀莉丝的一瞬间,同样也愣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居然是他吗?   珀莉丝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时的景象:那时候,他正蜷缩在墙壁后,随时都会被伊翠斯娜的骨鞭摧毁。   而珀莉丝救了他,将他从死亡的大门前拉回,又为他抵御住了那驾驭着风暴的死神。   然后现在,又要将他再推进地狱吗?   “......”   少年看着珀莉丝,嘴巴微微张了几下,但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当他看见珀莉丝手上那柄闪着赤光的利刃时,他下意识地转身要逃。   但也就在此时,钩爪声划破丛林——   “呲——”   佩斯抱着卡莉从林间飞出,正落在了少年的身后,封闭住了他逃跑的道路。   “哈,想去哪...唉?”   看清少年面颊的一瞬间,佩斯也愣住了,他当然记得这个珀莉丝不惜改道去救的少年,一下子脸色变得有些僵硬。   他没再说什么,将卡莉放下后,他便抽出了冷钢刀,默默地封住了少年的退路。   “......”   见自己已经无路可逃,少年颤颤巍巍地掏出一把小匕首,握在手中。他的手看上去软绵无力,那匕首的刀尖不断颤抖着,根本没有威慑力的模样。   “你...你...”他看着珀莉丝,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向她求饶?她可是能和【北辰星】一战的怪物,自己的生死全凭她掌握,是否求饶根本起不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   唯有死战,他必须...和这个拯救过自己的姐姐死战。   “......”   看着少年手中的匕首,珀莉丝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她再怜悯又如何?终归,这过错不能怪到任何一个人身上。   这里是竞赛,而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是规则之下的奴隶。   制定规则之人,手握匕首,而参赛者们,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   被拴上缰绳,还是化作骸骨,这场自然法则所缔造的战斗,早就不允许任何其他的情绪夹杂。   唯有生,或死。   “......”   珀莉丝睁开眼睛,血眸被薄雾所覆盖。   她微微俯下身,努力地将少年的面颊从视野中驱逐出去,让自己的脑海被纯粹的杀意所驱使。   因为自己的优柔寡断与莽撞,她已经走了太多弯路了。   绝对不能继续迷茫下去了,她必须变回那个杀伐果断的【纯白焰火】,不带一丝怜悯。   “安息吧,魂灵。”   珀莉丝低喃着,纤细手腕上的因子手环转动着,赤色的电弧缭绕。   只是刹那,她便随着因子能风暴下的狂风一同刮过空地,手中的银刃直直地朝着少年的脖子——   “......”   在那时间减缓下来的几秒钟,珀莉丝看见了少年脸上的绝望,和他挥向自己的匕首。   多么软绵无力,但终究,他挥出了匕首,不是吗?   人,终归都是一致的。   “......”   珀莉丝丝毫没有迟疑,赤色的刀刃仅差分毫就要将少年一刀杀死。   然而,珀莉丝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杀意袭来,令她的眼眸猛地一瞪——   “唔...!”   珀莉丝迅速一转自己的因子手环,强行将自己的身体向后拉开。   也就在此时,一根缭绕着赤色电弧的金矛破空而来,携杂着一股风浪,直戳戳地朝着少年的胸口——   “咔擦——”   仅仅是分毫之间,那金矛瞬间从侧面贯穿了少年的身躯,将他的身躯狠狠地带飞了出去,插在了林地边缘的一棵树上。   连临死前的呻吟都不曾发出,少年便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流出近乎是黑色的血液。他的脚还没蹬几下,就像只虫子一般地死去了。   是谁?!   珀莉丝一皱眉头,目光一转,正看见了林地的另外一头的人影。   那是一名露着上半身的老者,肌肉壮实,轮廓分明。他的上半身有几个被灼烧过的血洞,像是被击穿过,有以某种常人无法想象的方式强行缝上了。   是巴尔扎·杜兰特,他的手上提着一把长长的弯刀,刀锋上闪着赤光。   在他手腕上戴着的镯子之上,珀莉丝看见了一颗璀璨的红石:那颗红石似乎没有给他提供因子护盾,却依旧不断地向着巴尔扎的武器输送着因子能。   “......”   苍老禁卫的双眸默默地扫过场地上的每一个人——那双眸子混沌无光,像是死人一样无光。但他的动作却依旧矫健,与他身上的那些伤痕对比出了强烈的违和感。   “亲王有令,不得...通过...(威尔金语)”   因子能风暴所缔造出的赤色雷光之下,老禁卫狠狠地一挥弯刀,赤色的电弧迸发而出。   ...... 8)殉道者,墓前的玫瑰(Part.3)   “轰隆——”   赤色的雷电愈闪愈烈,那乌云构成的风暴以巴别塔为圆心,旋出一个巨大的漩涡。   此时此刻,若是从拉维斯的外围中望向整个竞赛的场地,便会发现整个场地的外围正被磅礴的因子能风暴席卷着,只有那直入云端的通天之塔依旧从风暴眼中顶向天空,屹立不倒。   这个风暴正在收缩,不用再过多久,整个诡雾森林也会被吞噬。   届时,尚未离开的人会化作尘埃,不剩一点残余。   没有时间了——   “噌——”   珀莉丝盯紧了少年被金矛插在树上的尸体,猛地弹射而出,想要去夺取他胸口的狗牌。   但在那之前,一道劲风袭来,伴随着佩斯的大喊:   “小公主,小心!”   珀莉丝猛地一转身,正对上了巴尔扎浑浊的眼眸——上一秒,他还在空地的另外一头,这时却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好快,怎么会——   “铛——”   珀莉丝猛地挥刀,与巴尔扎砍出的弯刀对拼,金属传递出的巨力震得她手有些发麻,使珀莉丝眉头一皱。   但她赢了——   “噌——”   珀莉丝猛地一挑刀,巴尔扎手中的弯刀脱手而出,飞向天空。   随即,珀莉丝一俯身,躲过了巴尔扎蓄力挥出的拳头。   就是现在——   “噌——”   赤光一闪,珀莉丝将银刃刺入了巴尔扎的腹部,然后狠狠地一拧——   “唔..”   巴尔扎的眼眸微微一震,口里吐出一口炙热鲜血,身躯颤抖着。   但下一秒,他却和无事人一般,再度朝着珀莉丝狠狠地挥出一拳——   “铛——”   珀莉丝手疾眼快地挡住了巴尔扎的一拳,这一拳将她击退,向后退开好几步。   而当她一抬头,却发现巴尔扎已经如瞬移一般到了自己的面前——   ——怎么会!   “铛——”   危急时刻,珀莉丝只感觉一个身影横空飞来,挡在了自己的身前,刀刃上炸出火花。   是佩斯,他正咬紧牙关,抵挡着巴尔扎的拳头。   冷钢刀的刀刃狠狠地嵌入了巴尔扎的拳头,但即便如此,他的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彷佛受伤的根本就不是他的拳头。   难道他没有痛觉吗——   “呼——”   巴尔扎猛地向后一跳,退到了少年的尸体旁边,一把从树上拔出了金矛。   他用金矛微微一挑,少年的狗牌在空中划过一道曲线,落在了他的手中。   “亲王有令...(威尔金语)”巴尔扎的眼眸空洞,他的嘴角流着鲜血,肚子上的伤口狰狞无比,“不得...通过...(威尔金语)”   这家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不会痛的吗?   珀莉丝细细观察着巴尔扎那露在外面的上半身——他的身躯之上青筋暴起,有赤色的东西在他的血管中流动着。   而直到这时候,珀莉丝才看见了那条黑色的铁链——   ——那是挂着红甘蔗的铁链,就那么微微地在巴尔扎的胸口荡漾着。   他是从哪儿弄来的?   对了,他去过拉·瓦蒂诺,这就意味着,是阿罗伊亲王将他赎回时,把【大先知】残余下来的红甘蔗给了他。   “果然如此,我说他怎么变得这么强了。”   是卡莉的声音,她用冰蓝色的眼眸细细打量着巴尔扎的身躯,嘴角扭出一个冷笑。   “重视荣耀的老禁卫不惜使用这种东西来战斗,真是讽刺。”   “亲王...命令...第一...”巴尔扎低声喃喃道,“我已经...做好了觉悟...你们...绝无可能...”   巴尔扎的喉咙中酝酿出令人不适的声音,他以那金矛在自己的手腕上划开一个伤口,鲜血流淌而出。   接着,他从铁链上扭下来好几块红甘蔗,将其碾碎后,把那鲜红的汁水洒在他的伤口上。   紧接着,他的面色变得平静,如有春风吹拂而过,他眼神中的战意又起。   “让红甘蔗直接参与血液循环么...”卡莉少有地在语气中显露出了一丝震惊,“这样一来,他不用多久就会...”   “吾乃威尔金之矛...(威尔金语)”   巴尔扎说出,将那金矛指向珀莉丝:   “星辰之血...束手就擒,尚可余一命。”   “少废话。”   珀莉丝猛地弹射而出,伴随着赤光一闪,砍向巴尔扎——   “铛——”   精准的格挡,巴尔扎的速度快到珀莉丝一时间有些震惊,紧接着便是那凌空而来的弯刀——   “铛——”   珀莉丝被巴尔扎击飞而出,她下意识地没有松懈,而是继续格挡,果不其然,巴尔扎的身躯如捕猎的毒蛇一般窜出,瞬间就到了她的面前——   “铛——”   火花溅射,珀莉丝精准地格挡住了巴尔扎的弯刀。   然后,趁着这个机会,她的因子能手环飞快旋转了起来——电弧缭绕,赤光乍现。   “【因子爆发(Factor Burst)】!”   “轰——”   珀莉丝一拳砸在了巴尔扎的胸口,剧烈的因子能湮灭迸发开来,瞬间将巴尔扎的身躯击飞。   双脚落地后,珀莉丝微微喘息着——巴尔扎的攻击力度十分之大,以至于她的体力消耗得很快。   但这一击,没有因子护盾保护的巴尔扎一定——   “呼——”   一道金光划开烟尘,珀莉丝定睛一看,十分惊讶地发现那苍老的禁卫却依旧屹立在烟尘之中,丝毫没有倒下的征兆。   巴尔扎的身上被灼烧出了无数的疤痕,他的面颊却依旧平静。   “哈...”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弯刀被丢落在地,那持着长矛的右手抓住靠近矛头一段的柄,金光汇聚在矛尖一点——   “【穿心刺(The HeartBreaker)】。”   “小公主!”   金光袭来,珀莉丝尚未反应过来,就被推向一旁——   “铛——”   剧烈的金铁爆发之声响彻云霄,炸出了一道能让丛林都为之震颤的冲击波。   等到珀莉丝回过神来,发现佩斯正站在巴尔扎的面前,因子能斧与冷钢刀合为十字,外加一层因子能盾,共同架着巴尔扎刺出的一击。   见自己的绝技被面前的这个底比忒毛孩挡住,巴尔扎的脸上不易察觉地露出了一些惊讶。他随即退开,苍老且修长的指尖舞动着长长的金矛。   “好...好险...”佩斯说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差...差点没接住...”   直到这时,后知后觉的杀意如海浪一般席卷而来,令佩斯的眼前一阵发黑——他知道,那一下如果没有被格挡住的话,自己大概早就被穿了个透心凉了。   他也知道,如果自己没有扑开珀莉丝,那受到红甘蔗加成下的巴尔扎很可能会直接刺穿珀莉丝的心脏——就算没有,那珀莉丝的大概也会受到不轻的伤害。   如果她受了重伤,她就无法和伊瓦尔正面对决了。   那不但她无法报仇,莉安娜也...   “轰隆——”   赤色的因子能雷在天空中闪耀着,如巨人击鼓。   因子能风暴就要来了,而眼前的巴尔扎·杜兰特显然正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来阻挡一行人。即便那深入血液的红甘蔗会让这个禁卫的生命很快就如风中残烛一般燃尽,但佩斯知道,他们大概是没法将赌注压在巴尔扎的身上了。   没时间犹豫了。   也许,赎罪之时到来了。   佩斯一转头,看向珀莉丝——少女正微微喘着气,淡然的面颊上毫不意外地攀上了些许焦虑。   珀莉丝必须抵达巴别塔,而自己不必。   “呼...”   深吸一口气,压住自己内心中的情绪后,佩斯朝着珀莉丝挤出一个笑容,开口道:   “小公主,你们先走,我拦住他。”   ...... 8)殉道者,墓前的玫瑰(Part.4)   “什么意思...?”   见珀莉丝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佩斯轻轻笑了笑。   他的手冰冷而僵硬,却依旧执行了他的决心——佩斯一把揪下了自己胸前的狗牌,丢给了珀莉丝。   “......”   珀莉丝接住了佩斯的狗牌,眼神有些呆呆的。她看了一会儿狗牌,又抬头看了一眼佩斯,这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语气斩钉截铁——   “不,不可能。”   “没有时间了,”佩斯强行使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着而冷静,“卡莉小姐,因子能风暴还有多久?”   “...五分钟,”卡莉说着,也有些意外,“但是,如果我们...”   “没时间了,这家伙不可能在五分钟之内被打败,”佩斯无比笃定地说着,目光望向对面的巴尔扎,“你们先走,我夺走他的狗牌之后很快就会用因子能钩爪追上来,我们塔基再会合。”   “别胡说八道了,你不可能打得过他!”珀莉丝淡然的面具崩裂开来,她的声音抬得有些高,“我们一起干掉他,然后——”   “——够了!珀莉丝!你还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吗!”   佩斯无力再维持着语调的平稳,他的情绪如阳光下的薄冰一般崩裂开来,使他的嗓音微微颤抖着。   他变得如万仞山上濒临灭绝的灰熊一般:惶恐、惊慌、愤怒,一同随着佩斯外露的话语迸发出来,如浪潮一般涌向珀莉丝:   “你不是要复仇吗?现在是怎样?扭扭捏捏地做什么?那个杀伐果断的你去哪儿了?”   “我...”   “别浪费时间了!快走,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的莉安娜!”   听到佩斯的话,珀莉丝的眼眸微微一震,有些不知所措。   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黑瞳少年,一时间,她竟什么都说不出来。   “......”   一顿情绪宣泄之后,看着有些懵的少女,佩斯强压住心头的情感,再一次对着珀莉丝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笑容是如此的温柔,连佩斯自己都感到有些久违:   “也请利用我一次吧,小公主。”   佩斯说完,将刀锋猛地一挥,格斗神上的机甲关节迸出蒸汽。   “我一定会追上来的。”   他死死地盯着对面的老禁卫,大脑中的鲜血上涌,使得他的视线都变得有些猩红。   佩斯的对面,巴尔扎正凝聚着气息,金光聚集于矛尖的一点。   老禁卫缓缓踱步着靠近,佩斯也丝毫没有畏惧,同样朝着老禁卫前进着,面容坚决。   珀莉丝看着佩斯的背影,一时间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但很快,一只手就拉住了她的衣角。珀莉丝一转头,正对上了卡莉的眼眸。   “走吧,”卡莉的言语简短,“没时间了。”   “可是...”   “你告诉过我,我该试着学会相信那个底比忒人,”卡莉说着,冰眸坚定,“现在,是你相信他的时候了。”   卡莉与珀莉丝对视着,天空的赤雷愈发频繁,几乎要将风暴撕裂一般。   沉默了许久之后,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回应了卡莉:   “我知道了。”   “那我们走吧,”卡莉说着,一挥手,蓝色的网络在森林之间展开,“我会将最短路线也留给他,他一定能顺利离开的。”   说完,卡莉便让小小鸟们在丛林之中制造出了一条最短路径,直通塔基。   接着,她便领着珀莉丝,顺着路径离开。   “......”   离开前,珀莉丝最后一次回眸,看向那迎向巴尔扎的佩斯。   他义无反顾地冲向老禁卫,在赤雷之下怒吼着。   一定要跟上来,珀莉丝的心中如此想着。   第一次,她为一名底比忒人祈祷。   ......   “好重...”   坎普背着杰希卡,艰难地在丛林之间穿行着。   少女的体重本身并不重,但坎普的力气却早已经流失得差不多了——手臂上的重伤让他如同被掏空了一般,根本找不到一点喘息的空间。   但即便如此,坎普也没有停下来的欲望。   只要能到达另外一个光棱信号,那一定...一定就能送杰希卡离开——   “轰隆——”   赤色的雷光映照着丛林,四面八方都是愈发频繁的枪声、爆炸声。   坎普知道,因子能风暴要来了,时间不多了。   但即便如此,他没有停下的权利,他的背上还背着杰希卡。   “呼..呼..”   即便密布的森林遮蔽住了头顶,坎普也依然能够透过那繁茂的枝叶感受到头顶的因子能云滚动的愈发频繁。   他已经见过一次这样的场景了,坎普知道,不到五分钟,因子能风暴就会开始从诡雾森林的最外圈开始收缩,吞噬一切其中的存在。   整个收缩的过程最多只有五分钟左右,坎普不知道自己所在森林中的位置是哪一块,就算他处于中段,那加起来也不过只剩下7分钟。   7分钟,即便坎普步履蹒跚到达那个光棱塔是完全足够时间了,但也仅有这么点时间了。   还能拿到另外一个狗牌吗?坎普不知道,一切都取决于那高高在上的命运   而他必须抓住每分每秒,才能勉强从那朦胧回响于头顶的轰鸣中萃取些许希望。   ......   “铛!”   冷钢刀与金矛交错,爆出一阵火花,与天空中响起的惊雷同时落下——   “轰——”   巴尔扎微微退开两步,苍老的眸子微微一转,他看见珀莉丝和卡莉正准备离开。   “亲王有令....不得...”   巴尔扎瞄准了珀莉丝的背影,矛尖闪烁着金光。   但下一秒,他就感受到了正面袭来的一道劲风——   “铛——”   巴尔扎一横手臂,弯刀便挡住了佩斯以冷钢刀砍出的一击。   随即,他将本打算投向珀莉丝的金矛转了个弯,朝着佩斯丢出——   “嗡——”   关键时刻,佩斯猛地弹射起步,躲开了投掷而出的金矛。同时,他感觉到裆下一凉,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   好险,差一点....摩纳克家族的血脉就要断掉1/2了...   佩斯腹诽了一句后,便用双手握住冷钢刀,猛地从半空朝着巴尔扎发起斩击——   “铛——”   弯刀挡住了佩斯,但这在佩斯的意料之中。   他随即松开与巴尔扎僵持着的冷钢刀,蹲伏落地,然后抽出了斩斧——   “咔擦!”   略微有些钝的斧尖深深地没入了巴尔扎的大腿根,佩斯几乎能肯定那斧尖已经嵌入了巴尔扎的骨头。   但即便如此,巴尔扎的下盘依旧纹丝不动,完全没有痛感一般。   糟糕,得赶快...   脑海里的直觉令佩斯朝着身后射出绳索,与此同时,他果断地放开了嵌入巴尔扎大腿根的斧头,抓住了从空中落下的冷钢刀。   然后,在因子能钩爪把他向后拉出去的同时,他用冷钢刀猛地一挡——   “铛——”   巴尔扎挥砍出的刀掀起强烈的气浪,巨大的力量震得佩斯的手有些发麻。   借助着“格斗神”的力量,佩斯向后滑出,脚后跟的外骨骼延伸出倒刺,将他牢牢地固定在了地面上,没有滑出去太远。 8)殉道者,墓前的玫瑰(Part.5)   “轰隆——”   因子能雷在天空响彻,如佩斯的内心一般波涛汹涌。   他望向对面的巴尔扎:即便大腿根已经被嵌入了一把斧头,老禁卫行走的步伐也依旧稳稳当当,丝毫没有一点受伤的模样。   这就是红甘蔗的力量吗,让人化作毫无感觉的杀戮机器?   佩斯知道红甘蔗的副作用:他亲眼看过仅是服用了少许汁液珀莉丝痛苦到近乎虚脱,要是卡莉当时没有调配药剂,谁都不知道什么会发生。   毫无痛觉、感官增强、力量爆发,红甘蔗所带来的效果看上去很美好,但本质上只是透支人的生命力,并且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来。   而巴尔扎,从他的状态来看,早在登上阿卡德米天空之眼号之前,他就已经把大量的红甘蔗汁水注入了自己的血液循环内,这让他在小溪边拥有十分强大的感知力,以至于当时卡莉和佩斯完全无法通过他。   而现在,他又注入了更多——越来越多,佩斯可以看到苍老禁卫胸肌上那高高鼓起、赤红色的血管。那血管的纹路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在已经蔓延到了他苍老的面容之上,如某种植物的根茎一般,连他的眼白都被侵蚀成了一片赤色。   他快要死了,这是佩斯的预感。   “我必须得承认,底比忒人,你变强了。”   巴尔扎的声音沉稳,似乎是某种类似于回光返照的机制,他的步伐愈发健硕,以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朝着佩斯走来,左手上的弯刀被握得死死的。   “但你挡不住我,挡不住威尔金的【獠牙】。”   “该死的老东西,”佩斯低声喃喃着,微微俯下身,“少说废话,你以为做好了觉悟的只有你一个吗?”   “你最好是,”巴尔扎说着,嘴角微微一弯,“因为,你无路可逃。”   说完,佩斯的耳后根传来微弱的“滋滋”声,听得他下意识地肩膀一缩。   他转过身,发现巴尔扎先前投掷出的金矛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位于场地中心的逃生舱,那三个舱室正被蓝色的因子能电流缭绕着,看上去随时会爆炸。   原来...那一击是为了打烂逃生舱?   现在看来,确实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啊。   看着佩斯的模样,巴尔扎轻轻笑了笑,然后轻轻一甩手,那条少年的狗牌顿时垂于他的指尖。   “我早就毁掉了我的狗牌,你也把你的狗牌交给那个哈芙洱伽德,这是你我之间最后的狗牌。”   巴尔扎说着,轻轻一甩手,令狗牌缠绕于他的手腕上。   然后,他猛地一甩左手的弯刀,眼神之中迸发出杀气。   “让我好好看看万仞山的血与钢吧,底比忒人。”   说完,巴尔扎便猛地前冲,如一头咆哮的雄狮一般扑向佩斯。   面对着袭来的强敌,佩斯也完全没有退缩,而是驱动巨力装甲,在外骨骼的助力之下朝着巴尔扎发起了冲刺。   ......   在千篇一律的密林之中艰难穿行着,坎普看见那不远处的光棱信号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几乎已经快要到眼前了。   一路上,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声响的来源,幸运的是,除了因子能雷逐渐频繁地响起之外,一切都比想象中的要顺利。   他快到极限了,背着杰希卡、忍受着近乎残缺的右手,他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牢牢用左手握着那把曾经属于杰希卡的小手枪——曾属于父亲的那把手铳正被他别在腰间,里面虽填充着因子能弹,但他拿不动了。   坎普仅剩的体力只能让他承受一发手铳的后坐力,拿着杰希卡的这把小手枪,他至少还能多开几枪。   “唔...”   在坎普背上蜷缩着的杰希卡不舒服地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娇息。   “就快到了,小希,”坎普用尽全力从牙缝中挤出词语,“再忍耐一下。”   是啊,就快到了,只要能到达那个光棱信号,就能让杰希卡逃出去了吧?   只差一点。   ......   “铛——”   佩斯又一次砍出冷钢刀,却依旧被巴尔扎牢牢接住。   但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后退,而是猛地发起了下一次连砍——   “啊啊啊啊啊!!”   佩斯的视觉变得鲜红,某种寄宿在他体内的东西被激活了出来,使他如猛虎一般咆哮着。   “铛——”   “铛——”   “铛——”   巴尔扎一下一下地承受着佩斯的进攻,他的手腕上赤筋爆出,看上去随时都会喷出鲜血。   但即便如此,他没有后退,而是不断地与佩斯拼刀。   此时此刻,距离因子能风暴开始收缩,还剩下最后三分钟。   在愈发响彻的因子能雷下,底比忒人与威尔金人拼了命地战斗着,丝毫没有半点懈怠。   不知是因为佩斯底比忒血脉的加成,还是巴尔扎红甘蔗效果的消退,两个人的战斗逐渐变得持平,甚至开始朝着佩斯倾斜——一顿高强度拼刀之后,巴尔扎逐渐失去了主动进攻的节奏,转而开始被动地承接着佩斯的攻击。   与此同时,巴尔扎身上的赤色筋脉也逐渐退散着,他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他的动作逐渐开始变得迟缓,对佩斯的攻击也缺乏反制。   看着逐渐陷入颓势的巴尔扎,佩斯也开始加速攻击,任由那血液中的狂暴主宰着自己。   “铛——铛——铛——”   即便越来越力不从心,巴尔扎也丝毫没有慌乱的迹象。那赤色眼白中的瞳仁瞪得大大的,似乎他用尽了全部的注意力,正寻找着一个突破的机会。   然后,在某次对刀的瞬间,巴尔扎抓准了时机,猛地向上一挑,使得佩斯不得不退开两步。   要来了!佩斯下意识地展开因子能盾,想要挡住巴尔扎的下一击。   然而,巴尔扎却是将弯刀朝着另外一边一抛——   “铛——”   佩斯转头一看,发现巴尔扎的弯刀精准地击中了逃生舱的底座,那是储存因子能的地方。   下一秒,因子能爆炸崩裂开来——   “轰——”   逃生舱爆炸所造成的因子能冲击波炸得佩斯身躯一抖,爆炸瞬间的强光使他的眼睛一晃,只来得及看到那从爆炸中飞出的一杆金影。   糟糕,被巴尔扎抓住机会了,如果他拿到了金矛,那他....   佩斯如此想着,下意识地将因子能盾猛地往地上一砸,第一次展开了自己的盾墙——   “轰——”   第二次爆炸紧跟着第一次,剧烈的冲击波砸在佩斯的盾墙上,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攻击跟着一同袭来。   等到佩斯的脑袋逐渐清晰之后,他睁开眼,发现巴尔扎正站立在不远处,左半身被因子能灼烧出了更多的疤痕。   而他的右手正牢牢地握着那杆金矛,苍老且逐渐崩坏的面庞之上露出一个淡然的微笑。   “一击定胜负吧,”巴尔扎的声音有些嘶哑,他看着逐渐爬起的佩斯,身姿毅然挺立,“正面,一次解决。”   ...... 8)殉道者,墓前的玫瑰(Part.6)   因子能电弧在地面上烧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迹,那上面正燃着烈火,将这片林间空地点缀得如同修罗场一般炙热。   而那苍老的威尔金禁卫,巴尔扎·杜兰特,则是那地狱中归来的修罗恶鬼。那金矛的矛尖上正燃着火焰,与赤色的因子能一同缭绕着。   巴尔扎逐渐摆开架势,他一只手握在矛柄的前端,另外一只手则是以掌抵住矛柄的末端。   标准的【穿心枪(HeartBreaker)】架势,甚至要比他之前随意刺出的同一招式要更加集中、致命。   这是决斗的架势,是真正意义上的正面对决。   看着巴尔扎那副认真且老练的模样,佩斯微微喘着气。   一击定胜负?这老家伙,都已经用了红甘蔗这种卑劣的手段来战斗,却又在最后一刻选择荣誉至上的决斗吗?   佩斯撇了撇嘴,认定自己无法评价这种人。   经过刚才的战斗,佩斯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逐渐耗尽,用不了多久,他就无法再高强度战斗下去了。   与此同时,他心中的焦躁感也不断提升着。此时此刻,距离因子能风暴降临只有不到两分钟了,如果再不结束战斗,他就会被吞噬。   的确,一击解决,是最好的办法呢。   “......”   黑瞳映照着火光,与那如恶魔一般的【獠牙】。逐渐炙热的氛围中,佩斯没有说话,而是深吸了一口气,使自己的内心平静了下来。   他回想起了老管家的教导,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想象自己正行走在一片冰封的森林之中。   渐渐地,他的面前浮现出了那片雪松林,以及那片延伸到天际的雪白与山峦。   啊,是万仞山,已经离开家乡一段时间了呢。   虽说那前往山巅的路途一直被称为埋骨冰封之地,但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佩斯觉得,果然还是底比忒更安全啊。   在大山里,他要面对的是自然的伟力,是寒风与暴雪。   而在万仞山以外的地方,他要面对的是人,是无数不同面具下的人。   他们或是握着匕首,或是藏着匕首。   人,果然要比自然复杂、难办得多啊。   “呼....”   回想着家乡寒冷的氛围,佩斯感觉周身的烈火逐渐淡去,他的体表变得冰凉。   恍惚间,万仞山的冷风吹拂而过,佩斯又回到了那坐着马车前往山顶的路途之中。   他看见了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身影:那小小的、拥有一头纯白长发的女孩子。她正熟睡着,雪花落在她的头顶,微微融化,雪水融入纯白,无影无踪。   小公主,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很久了呢。   看着熟睡的珀莉丝,佩斯的嘴角抿出一个略微疲惫的微笑。   他又一次脱下自己的斗篷,为珀莉丝穿上,然后又将亚麻色的兜帽为她拉起,遮挡着雪花。   不管多少次,我都会为你挡住雪花的。   “呼....”   佩斯深深吐出一口冷气,睁开了眼睛,回到了炼狱一般的林间空地上。   他仍然没有忘记目前以来支撑着自己走到这里的一切:不论是向珀莉丝赎罪,还是为莉安娜报仇。   而最重要的,是他要杀死曾经的那个自己。   那个懦弱的、蜷缩在酒馆中逃避一切的自己。   而下一次,在山巅绽放的,会是佩斯·摩纳克。   即便这意味着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哈.....”   黑瞳死死地盯着金矛之尖,那一片墨色之中燃着烈火。   以血与钢之准则,佩斯不会背弃这如宿命般的战斗。   “呼——”   狂风吹拂,枯落的树叶一波波地被卷起,拍打着佩斯的面颊。   霎时间,有一道赤色的电光照耀大地,闪得两人的轮廓微微一晃。   然后,在那略微延迟后所迸发开的惊雷声中,佩斯与巴尔扎同时行动——   “轰隆——”   佩斯猛地将“格斗神”的全部性能一同迸发出来,加速到了极致,右手死死握着冷钢刀。   与此同时,巴尔扎眼中的光芒顺着矛柄汇聚在了矛尖的一点,正朝着佩斯的心脏:   “【穿心刺(The HeartBreaker)】。”   冷漠,如刀锋一般的声音,伴随着巴尔扎的动作射出,金光一闪。   抓住机会,佩斯猛地展开了左手上的因子能盾,试图格挡——   “铛——”   金光上的一点击中了佩斯档在胸前的因子能盾,瞬间,蓝色碎片爆发开来,护盾被打碎了。   随即,那仍有余力的一击直接穿过护盾的残骸,刺中了佩斯的手腕——   “呃啊!”   灼烧的剧痛令佩斯的额头一皱,身体也猛地一抽搐。他知道,正面面对架势全开的巴尔扎,他必然会受到伤害。   但这不可能让他的动作停下——   “哈啊——”   佩斯猛地一挥,弯刀直直地朝着巴尔扎的脖子砍了出去。   但巴尔扎却如早有预料一般,左手一挡,生生地接住了佩斯的斩击,鲜血喷溅。   “呵,底比忒人,”巴尔扎的声音冷漠,“你输了...”   就是现在!   佩斯毫不犹豫,他放开了刀柄,将冷钢刀留在巴尔扎左手手腕上,然后猛地一屈身,弯下腰,伸出手。   紧接着,他一把抓住了砍在巴尔扎大腿上的斧头,猛地拔出。   “雕虫小技。”   巴尔扎冷哼一声,他下意识地想要将刺穿佩斯手腕的金矛拔出,来格挡佩斯的第二次攻击。   但是,他却怎么都使不上力。   他一转头,发现佩斯的左手正死死地抓着自己的矛尖,如铁一般牢固。   即便那锋利的矛刃正在撕裂佩斯的手腕,他也没有一点松手的意思。   怎么可能,这个底比忒人,居然连这种程度的痛苦都能承受...   他的手腕都快被切断了啊,他为什么能抓得那么紧!   巴尔扎眉头一皱,他想用左臂再挡一次,却发现左臂的筋脉却如冻住了一般,虽然没有痛觉,却已经垂到了他的身侧,一动不动。   他低下头,正瞧见了自己手臂上那柄深入骨髓的冷钢刀。   啊,是冷钢刀啊,原来如此。   用冷钢本身所具备的寒气冻住了自己的肌肉吗,没感觉到啊,红甘蔗把所有感官都夺去了...   短短一个瞬间中得到的信息,让巴尔扎知晓了自己的命运。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黑瞳少年的脸上迸发出一个狂怒的嘶吼,看到了少年额头的青筋暴起,汗珠密布。   他看到那个曾经在星轨线上被自己打得毫无招架之力的底比忒人正忍受着左腕被撕裂的痛苦,毫不犹豫地高高跃起。   万仞山的血与钢已经进化到了这等吗...   得告诉阿罗伊亲王,要小心...底比忒人..   这是巴尔扎的最后一个念头,下一秒,他感受到矛尖一轻——少年的左腕被矛尖割断了。   他还想用解脱束缚的金矛去迎击,但已经来不及了——   “啊啊啊啊啊!”   佩斯狂嚎着跳起,随即,斧头与落雷一同砸下,落幕——   “轰隆——”   雷光映照,佩斯气喘吁吁地蹲在地上,喘息着。   他死死地按着斧头,拼了命地往下埋——他的斧头已经深深砍进了巴尔扎的肩膀,骨头的崩裂声正清晰地迸发出来。而巴尔扎的身躯正被牢牢地钉死在地面上,不断抽搐着。   佩斯感觉不到自己的左手了,但他的右手还有余力。   那就死死地按下去——   “轰隆——”   落雷,乌云密布,赤色的光芒染红大地。   佩斯的面容狰狞无比,看着那还在不断挣扎的老禁卫,他发出一声夹杂着鲜血的怒吼:   “为了...家族(底比忒语)!”   “咳啊啊啊!!!”   巴尔扎发出一声惨叫,他的喉咙逐渐变得嘶哑,那布满血丝的眸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佩斯一直用力,直到面前的巴尔扎·杜兰特从抽搐转为了一动不动的死寂,他才松开手,一屁股坐倒在地。   然后,那股剧痛后知后觉地袭来,看着自己左腕的断面,他终于放开嗓子,惨叫了起来: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 8)殉道者,墓前的玫瑰(Part.7)   离开林间空地之后,珀莉丝和卡莉很快就顺着最短路径接近了塔楼基座,此时此刻,距离因子能风暴还剩下三分钟。   这时间完全足够了,甚至绰绰有余,所以卡莉与珀莉丝放缓了步伐,转而开始用小小鸟构成的信息网络搜集信息。   这样一来,她们便可以更加保险地进入塔楼基座,以防遇到人为制造的意外。   要是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忽然和好几队雇佣兵撞上了,那就不好办了。虽然珀莉丝有把握解决他们所有人,但这毕竟是因子能风暴即将降临的前夕,最多再过八分钟,整个诡雾森林间就会弥漫着高强度的因子能,摧毁一切包含在的生命体。   所以,比起莽撞地闯入,放缓步伐、搜集信息是最好的选择。   这样还能节省一些体力,以应对塔楼基座下的战斗——能够到达内圈的基本都是强者中的强者,比如【北辰星】伊翠斯娜那种怪物。由于她们与伊翠斯娜是从同一侧进入诡雾森林的,如果珀莉丝的猜测没错,她们与伊翠斯娜还有一场决战,一场决定谁能登上巴别塔的决战。   为了那场大战,现在必须养精蓄锐才行。   “......”   并排行走在森林中,卡莉一直在操纵着小小鸟,不断从隐形眼镜上的多重视野中获取信息。   但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很久,卡莉便微微叹了口气,说道:   “因子能磁**扰越来越强烈了,现在只能保证五十米左右的信息确认,不够保险。”   卡莉一边说着,手指一边在空中的多个蓝点间不断交替操控着,面色有些严肃。   “公子哥呢?”珀莉丝忽然开口问道,“他有消息吗?”   “暂时没有,网络通讯也陷入迟缓了...现在没办法从佩斯那边得到信息,不知道他是否顺利..”   卡莉说着,轻轻一挥手,把所有蓝点驱散。   她一转头,发现珀莉丝正沉思着。她淡然的面容之上微微笼罩着一层阴云,若是不仔细查觉,根本无法看清。   这是珀莉丝有小情绪时的表现,看来,当节奏一慢下来,她心中的情感大锅就自然开始发酵了。   习惯了啊...卡莉无声地笑了笑,便开口问道:   “有心事吗,小白花?”   “嗯?”   沉思中的珀莉丝略微有些惊讶,但马上就沉了下来:   “没事..只是..”   眼眸一晃,珀莉丝看见了那个少年的脸。   她第一次看见那个少年时,他正蜷缩在废墟后,伊翠斯娜的骨鞭即将把他撕成碎片。   而她第二次看到那个少年时,他依旧处于威胁之下,只不过,这次拿着匕首的是珀莉丝自己。   所以说,她也是手持匕首者中的一员。   “当时...我真的下定决心要去杀了他。”   珀莉丝转向卡莉,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我..我知道那是必须的,但是现在,我却又对做出了那个决定的自己感到陌生..”   “自从意识到了这一切不过是联邦人的棋盘之后,我开始抗拒,开始厌恶了...”   “我感觉自己好蠢,明明那么多次下定了决心,却总在关键时刻变卦...”   “......”   卡莉望着珀莉丝,白发少女柔弱的面颊上偶然现出了一抹淡淡的悲哀,让卡莉感到十分熟悉。   爱德华叔叔死后,当卡莉第一次见到珀莉丝时,她的眼眸中就总是透露出这种微妙的情感。   是那场冰雨中的产物,眼前的少女拥有强大的力量,却在成长的过程中逐渐对其感到陌生,感到不解。   她无法理解,她在自我怀疑:为什么这一切就必须发生。   为什么,是她来挥动匕首?   “......”   卡莉微微沉寂了一下,她知道,到了这种问题上,任何一个带有指向性的肯定回答都会是自己的不负责。   于是,等到卡莉再开口时,她的语气没了往常的安抚意味,而是变得更加平淡:   “记得吗,在旅舍里,我和小白花聊过雨瘾者的特性。”   “嗯,我记得,”珀莉丝点了点头,“你说过,喜欢下雨的人都很有诗意。”   “但这个世界可没有多少诗意。”   卡莉说着,微微吸了口气,在那因子能雷暴所带来的阴冷氛围中轻轻吐出,化作白霜:   “宏大的改变之前,你首先需要吃透其本质,想要推翻巴别塔下的铁则,那你必须先精通他们游戏规则下的一切:不论是这场竞赛,还是身为【巴别塔之刃】所肩负的一切责任。只有当你对你的敌人足够了解时,你才可能拥有改变他们的力量。”   “这一切,都会与你的本性相悖,你会为不得不手持匕首而感到痛苦,感到厌恶。但若是你没有办法承受着一切,你本性所期许的理想、愿景便会与你渐行渐远,直到一切都偏离。”   “就比如这场竞赛,所有参赛者原本都带着一个原定好的目标:金钱、名利、或是生存下去的可能性。但当他们真正面对了鲜血之后,大多数人便会因恐惧而回归自身的本性,变成张牙舞爪的恶魔,甚至连曾经的同伴都会成为敌人,在背后扣下阴冷的扳机。”   “而那些坚持下来、以自己的本心与残酷世界做斗争的人,他们或是登上高塔,证道成功,或是化作尸骨,殉道如泥。”   “他们是殉道者,值得一朵玫瑰,和一场盛大的葬礼。”   到此,卡莉的眼眸猛地一蹬,凌厉的冰蓝之中透露出一道如同能穿透珀莉丝心灵的光芒。   “但是,珀莉丝,我相信你所期许的不止于此,不是吗?”   “我...”   面对着卡莉的目光,珀莉丝微微愣了愣。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光洁如玉,完全没有受过伤痕的痕迹。   潜意识中,她总觉得这里应该有一道伤痕才对。   “......”   略微沉思过后,珀莉丝抬起头,与卡莉对视着。   “先是伊瓦尔,然后是拉普拉斯。”   “你会下不去手吗?”卡莉的声音冰冷无比,“他照顾了你五年,而那个该死的浑球总是透露出一副彷佛他有故事的恶心模样,当你在巴别塔之巅面对他时,你会有犹豫吗?”   “轰隆——”   一道因子能雷响彻天空,那吞噬一切的因子能风暴即将降临。   随着竞赛的大圈一点一点地缩小,珀莉丝知道,很快她就要与那个男人做一个了断了。   伊瓦尔·塞克帕斯,联邦秩序下的代行者。   他有苦衷吗?珀莉丝不知道。伊瓦尔有那么多次可以直接杀死珀莉丝,却一次一次地避开,甚至还出手拯救过珀莉丝。   不过...他终归还是联邦人啊...   卡莉的注视之下,珀莉丝微微愣了愣,面容逐渐沉静。   直视着那冰蓝色的目光,珀莉丝轻声开口:   “我会犹豫。”   “也会让他安息。”   ...... 8)殉道者,墓前的玫瑰(Part.8)      结束了吗...   好痛...好痛...好痛...   “轰隆——”   因子能雷在头顶响彻,这声音在佩斯的耳中听起来有些虚幻。   他的左手从手腕处消失,断面还在流出鲜血。   断腕...当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之后,一切都显得好虚幻啊..   都说勇士断腕,这么一来,是不是自己也能算作勇士了?底比忒的勇士佩斯·摩纳克?哈,听起来真土...但至少比什么势如破竹的雪雕要好多了...   “斯...”   看着自己不断流出鲜血的左腕,佩斯一咬牙,抬起了自己的因子能斧。   然后,他狠狠地将断面往因子能斧上狠狠一按,任由那炙热的因子能灼烧着他的血肉——   “啊啊啊啊啊!!!”   佩斯大吼着,却丝毫没有将断手从斧头上挪开的意思。他的额头疯狂流出汗珠,划过他的脸颊,如沐浴一般。   等到整个断面的血肉都被灼烧至不会流血了之后,佩斯猛地往地上一躺,喘着粗气。   这样一来,消毒和止血就完成了,能够多活一会儿...   然而,好像没有什么意义了...   因子能风暴最多还有一分钟不到就要开始降临,算上收缩的时间,还剩下最多5分钟。   然而,佩斯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去操控因子能钩爪了,失去了一只手所造成的损耗令佩斯连站立都做不到,就算给他半个小时,也很难恢复。   要结束在这了吗?佩斯忽然无奈地笑了笑。   自己又要当骗子吗?明明说好了会追上珀莉丝的...   如果自己违约了,她会难过吗?   佩斯很难想象珀莉丝为自己的死放声哭泣的模样,但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如果自己不追上去,那家伙真的会哭的。   是啊,她就和自己的妹妹一样呢...虽然是一个很厉害的妹妹,但也只是个妹妹。   不应该骗她啊...   不行,一定要...振作起来...   用尽全力,佩斯试着将自己的身体撑起,至少要试一试朝着基座出发。   然而,不论他怎么用力,都感觉自己没有办法驱动自己的肌肉。   不知不觉已经流了很多血了吗?果然止血还是太晚了啊...   佩斯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黏糊糊的,那大概是自己的鲜血吧。   好像...又要变成不负责任的骗子了...   佩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望着天空,望着那逐渐活跃的因子能雷,轻轻地笑了笑。   “小公主啊...这也算是让你利用了一次,应该可以还之前的债了...”   “只不过..可能佩斯哥哥又要欺骗你了...这次可能没有力气去赎罪了...”   “对不起啊...”   “轰隆——”   赤色惊雷闪过,狂风呼啸,有什么东西正在降临。   那是因子能风暴,它要来了,而和之前不同的是,佩斯这次不可能躲开了。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低喃,那来自他很久以前的记忆:   “底比忒人离开万仞山...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应该是卡莉小姐说的吧?她好像什么都看穿了...   如果自己追不上去的话,她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呢?会不会庆幸终于没有人和她抢她最心爱的小白花了呢?   希望她能好好照顾珀莉丝啊...那小女孩太令人不省心了...   佩斯微微闭上了眼睛,默默等待着死亡降临。   这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阵咳嗽,伴随着沙土的碾压声。   “咳咳...”   那是巴尔扎的声音,如此熟悉,令他的心中猛地一惊。   巴尔扎没死?   佩斯睁开眼睛,用尽全力地抬起头,随即看到的事物令他的黑瞳猛地瞪大。   他看见巴尔扎·杜兰特踉踉跄跄地站起了身,他的上半身已经如腐了一般满是斑纹,血红的痕迹遍布着。   惊雷闪过,那苍老的禁卫微微转过头,面颊上的眼珠已经完全赤红。   而他的手腕上长出了赤色的结晶,其间甚至闪烁着微弱的电弧。   “咳咳...呵....”   巴尔扎转过头,看着倒在地上的佩斯,双眸无神。   他居然没死,这怎么可能?!   那是死手啊!他不可能活下来!不可能!   他...究竟是怎么...   “亲王...有令...(威尔金语)”巴尔扎手上的皮肉开始脱落,露出白骨,与附着于上面的晶体,“不得...通过...(威尔金语)”   老禁卫用那枯瘦的手捡起了那柄金矛,他的动作仿佛比原来慢了十几倍,但佩斯可没有办法躲开。   是红甘蔗的力量吗?究竟是什么让他成为这样的存在?   他...还是人吗?   “咳咳..咕噜...”   巴尔扎的嘴巴里吐出一股血红,混杂着各种奇怪的块状物。他缓缓地朝着佩斯走来,手上的金矛映照着雷光。   “亲王...有令...(威尔金语)”   重生的【獠牙】死死盯着倒在地上的佩斯,步伐蹒跚,却毫无停滞。   他将矛尖对准了佩斯的喉咙,迟缓地摆出了【穿心枪(The HeartBreaker)】的架势。   “禁止...”   越来越近,佩斯几乎已经能看清巴尔扎脸上大开的毛孔了。   他不可能躲开。   “通...”   如骨一般的手臂即将发力,就差那么一点。   “过...”   “嘭——”   突兀的枪声从林地的边缘迸发开来,巴尔扎没有躲避,任由自己的身躯被子弹击中。   他微微一抖,像是想要运用他那引以为傲的感官来格挡子弹,但他的手臂却随着腐朽化作晶体,破碎开来,坠落在地上——   “啪嗒!”   金矛滚落,佩斯看见巴尔扎的神情微微一怔,那苍老的面颊便转向了林地边缘。   在那里,他看见了一名少年,一名举枪的少年。   少年正气喘吁吁地驱使着自己显然不太灵巧的左手,而在他的背上,巴尔扎还看见了一名沉睡的少女。   这个少年的脸...总感觉在哪儿见过...   “嘭——”   “嘭嘭——”   少年不断扣下扳机,有一半子弹都没有打中巴尔扎,但由于巴尔扎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还是被击中了两下。   “咳...呵...”   巴尔扎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开两步,依旧只是愣愣地看着疯狂开枪的少年,没有反应。   他看着少年将那把小手枪中的子弹全部打空,然后顺手一丢,艰难地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了一把手铳。   紧接着,他看着那把手铳的枪口凝聚出一道耀眼的光芒,那光芒令他感到如此的熟悉,以至于他近乎腐朽的神经之间有些许微弱的电流又一次跳动:   “啊...”   巴尔扎·杜兰特看着那道光,不禁想起了自己作为【世界联军】的先遣队,进入拉维斯丛林时的经历。   虽黯淡了不少,但巴尔扎认识那道光。   那是【烈阳】阿莫斯特·黎的光。   想起来了,那个少年的姿态,与那庇护身后一切的【巴别塔之刃】很像啊...   “烈阳...”   巴尔扎喃喃着,彻底立在了原地。   他的眼眸中映照着那道光芒,然后,他感觉到自己被那道光芒吞噬。   在意识消散前的瞬间,巴尔扎闭上了眼睛,已经腐朽的嘴中吐出一声叹息。   “亲王...抱歉...我亵渎了我的忠诚(威尔金语)...”   ...... 8)殉道者,墓前的玫瑰(Part.9)   他死了吗?   林地的边缘,坎普气喘吁吁地颤抖着。他左手的手腕依旧紧紧抓着那柄手铳,刚才那一下的后坐力差点让他的手腕脱臼。   等到光芒散去,坎普看见了巴尔扎·杜兰特的尸体:老人的头颅被完全轰得没了影,那满是伤痕的无头尸体正扑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死了啊...   这么一来,是不是就为父亲报仇了呢?   无以名状的颤抖之中,坎普的嘴角难看地扭曲着,勉强汇聚成一个微笑。   他看了一眼林地中间的逃生舱——那个逃生舱已经被彻底破坏了,但就在不远处,还有另外一个光棱信号。   如果拼了命地赶过去,也许...还有些许生机。   “呼....”   坎普没再浪费时间,既然杀死了巴尔扎,那就可以获取他的狗牌。   至于另外一个家伙...   坎普看了看倒在巴尔扎对面、身穿巨力装甲的少年。   那是在溪水边与巴尔扎战斗过的家伙,如果坎普没记错的话,这个哥哥在拉维斯的蒸汽管子旅舍里也出现过,只是当时他一直在看报纸,坎普没太看清他的脸。   这个哥哥,和粉色头发的姐姐是一起的。   此时此刻,他正无力地看着坎普,黑瞳之中还有些许光芒,但他显然是不太可能站起来了。   要把他解决了吗?   “......”   坎普艰难地用一只手为他的手铳换弹,然后又从地上捡起杰希卡的那把小手枪,同样换弹。   做完这些后,他便背着杰希卡,踉踉跄跄地走到了巴尔扎的尸体旁。   随即,他从巴尔扎破碎的手腕上扯下了那枚闪着淡蓝光泽的狗牌,这枚狗牌上染着某种鲜红的液体,却又不像是鲜血。   他迅速地将那枚狗牌叼在嘴里,然后又用左手抓紧枪柄。一股不像是血液的甜味在他的嘴里蔓延开来,令他的神智微微一晃。   在时间紧迫、只剩下一只手的情况下,把狗牌挂在脖子上取下来会很费时间,所以坎普选择了吊在嘴巴里。   尽管那狗牌上的不明红色液体有些恶心,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了。   重要的是,坎普又拿到狗牌了...这样一来的话,就能把杰希卡送走了。   等等...那个穿巨力装甲的家伙,他的身上会不会还有另外一枚狗牌。   坎普转过头,面向着佩斯,举起了手中的小手枪。   与此同时,佩斯也抬起头,与坎普对视着,没有说话。   他为什么会独自一人留在这里和巴尔扎·杜兰特战斗?为何那个粉色头发的姐姐和白色头发的姐姐不在?   坎普气喘吁吁地审视着佩斯,他看见了佩斯在战斗中断掉的手腕,看见了佩斯满身的鲜血,一时间有些不解。   经过短暂的寻找之后,坎普并没有在佩斯的身上看见狗牌,心中的疑惑更甚。   难道说,他在和巴尔扎抢夺狗牌吗?   “.......”   那个粉色头发的姐姐,为自己指过路。   她有强因子护盾,连雨的狙击枪都不可能打穿她,她本来可以直接把坎普一行人干掉的。   雨...想到这个名字,坎普的心里微微一抽。   于情于理,自己还欠那个姐姐,所以理应帮助她的同伴,更不应该抢走他面前的狗牌。   但是...但是...   坎普感受到身后杰希卡的重量,出于某种原因,他的脚步变得稳定了不少。   说好了要把杰希卡送出去的。   这里可是竞赛啊。   没有选择了,即便这个哥哥会因为自己抢走了唯一的狗牌而死掉,他也必须这么做。   “轰隆——”   赤雷闪过,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坎普微微垂下了指着佩斯的枪,双眼疲惫地闭上。   然后,他朝着佩斯微微鞠躬,便转身跑向下一个光棱信号所在的位置。   来不及了,因子能风暴要开始收缩了。   为了杰希卡,他不能再有分毫的犹豫。   哪怕面前的是雨,他也要举起枪。   ......   他走了啊...   等到坎普的身影跑出了佩斯的视野之后,佩斯深深地叹了口气,躺在了地上。   还以为要被干掉了呢...结果他只是拿走了狗牌,是个善良的孩子。   当然,在竞赛中,这种善良和愚蠢基本上可以划等号。趁着刚刚他背身跑走的时机,佩斯完全可以用因子能钩爪照着他的背来一下,非死即伤。   他肯定没少因为这种善良吃亏吧?   “......”   不知为何,佩斯感觉面前的孩子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拉维斯某个清晨里,他见到过类似特征的家伙。   想起来了,是向卡莉小姐请教过竞赛规则的少年呢...   当时,佩斯一直在看报纸,所有注意力都被龙脉河局势所吸引的他没太注意少年的模样。   如果真是他,那就说明他没有听卡莉小姐的劝告,还是参加了竞赛。   全给卡莉小姐猜中了啊...看到其他参赛者躺在地上就没有开枪,好幼稚...   佩斯无奈地笑了笑,莫名其妙想起了在万仞山的旅店里,朝着白发少女大吼的那个身影。   好像以前自己也这么幼稚的,哈,终于可以从某个更幼稚的家伙身上获取“我已经成长了很多”的优越感了呢!   算是苦中作乐吗?   “轰隆——”   赤雷闪过,那风暴逐渐开始扩散,以巴别塔为风暴眼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漩涡。   佩斯知道,因子能风暴开始收缩了。   他对那个少年是否拿走自己的狗牌其实一点也不在意,毕竟他本就已经无力前行了,就算他拿到了巴尔扎的狗牌,也不可能到达最近的那个光棱信号。   反正横竖都得死了,让那个少年能活下来不好吗?   更何况,那个少年的背上还背着一个少女,让佩斯想起自己也曾背着某个没头脑的笨蛋在风雪中艰难前行的模样。   他能救下她吗?佩斯无从得知。   “唉...可惜的是,还欠小公主一顿颇具底比忒民族特色的大餐来着...”   似乎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佩斯用尽全力地坐起身,无奈地叹着气。   不甘心啊,明明底比忒男儿一诺千金的。   这个时候,珀莉丝和卡莉应该已经到达塔楼基座了吧?   看来阿罗伊亲王没有如愿呢,自己也算是打败了威尔金王室的男人了吧。   算是非常光辉的一生了!能击败威尔金的首席禁卫,这可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成就。   自己一点也不丢摩纳克家族的脸!   “......”   看着赤雷遍布的天空,佩斯轻轻笑了笑,努力地用骄傲填充自己的胸怀。   然而,他却感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从面颊划过。   好陌生,上次掉眼泪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轰隆——”   惊雷划破天空,开始以随机分布的形式落在诡雾森林的土地上,时不时地将一片树木劈倒。   因子能风暴开始收缩了。   赤色的雷光之下,底比忒人微微抬起头,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奔涌。   “果然,还是舍不得啊。”   ...... 8)殉道者,墓前的玫瑰(Part.10)   就快到了。   就快到了。   就差一点。   “......”   一道剧烈的波动以巴别塔为圆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在这道波动的驱使之下,那被禁锢在天空已久的因子能风暴终于摆脱了束缚,开始吞噬诡雾森林。   坎普清楚地感觉到了这股力量,他颤抖着,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   不知为何,坎普感觉自己的感官变得愈发清晰,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成了他掌控之内的事物。他听到了赤雷落下,劈碎灌木;他听到了风暴席卷,撕碎树林。   而夹杂在那伟大力量之间的,是无数近乎于低语的嘶吼——将死之人的声音太过渺小,几乎完全被因子能风暴所吞噬。   而坎普,他无心理会,他只顾着奔跑——   “哈啊..啊...哈啊...”   口中狗牌上的那股甘甜已经消逝,转化为了坎普的力量。他感到十分的亢奋、清醒,完全没了重伤下的疲惫。   是回光返照吗?   要死了?   “......”   光棱信号越来越近,那光柱在风暴卷起的树叶之舞间一闪一闪的,几乎都快要消失了。   只差一点了。   不能停下来。   坎普紧紧握住杰希卡的手,少女依旧在他的背上,一动不动地沉睡着。   是自己将她卷进来的,一定要让她出去。   只要她能出去,那恩莉亚阿姨就能活下来。   只要她能出去,她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只要她能出去......   恍然间,一道落雷劈落在坎普的周边,拦腰劈倒了一颗参天大树。   飞溅的碎片划过坎普的脸颊,制造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涌出,他却一点也不痛。   就在...眼前了...   ......   杰希卡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和坎普牵着手,一同在维泽尔的街道上漫步着。   噢,当然,她不知道维泽尔长什么样——瘦马巷的泥泞太过牢固,她可能半辈子都不可能从那里面挣脱。   但她很确信,这里就是维泽尔:街道上都是星星,更重要的是,那个牵着她手的男孩眼睛里也是星星。   杰希卡知道,坎普一直很想离开瘦马巷,搬到维泽尔去。   那个男孩讨厌瘦马巷,他喜欢星星。   ......   “轰隆——”   越来越多的赤雷从天空落下,击碎树林,击碎大地。   狂风从四面八方涌起,让坎普的步伐愈发艰难。他就如同一叶孤舟,在暴雨倾盆的泛海之上随波逐流,随时都可能翻船。   奔跑,唯有奔跑。   “......”   前方的林地,坎普已经看见了前方被赤雷撕开的大口子——就在那里,一个完好的逃生舱还矗立在那儿。   看到逃生舱,坎普拼了命地加快步伐,同时紧紧地捏住了杰希卡的手。   “小希,我们...就快要到了...”   ......   “到...到哪儿?”   由繁星构起的街道之上,杰希卡愣愣地看着坎普。   少年正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手,脸上洋溢着朝气蓬勃的笑容。   “就快到婚纱店了啊!你忘了吗,不是你一直缠着我要来帮你把关的吗?”   坎普笑嘻嘻地看着杰希卡,那笑容被星光点缀着,一时间让杰希卡微微一怔。   原来是这样,他履约了。   霎时间,杰希卡的面颊一红,有点点热流从她的喉咙里涌出,但却有在她开口的刹那化作虚无。   真是的...这么突然...   面对着坎普的微笑,杰希卡微微嘟起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埋怨。   “小坎普...不害燥...”   “哈,有什么好害燥的嘛。”   坎普眨了眨眼,随后便牵起杰希卡的手,拉着她往这家威尔金人开的婚纱店里走。   “走吧走吧,进去试试。”   杰希卡十分害羞地跟着坎普往婚纱店里走,当婚纱店的自动门打开时,她的身后忽然传来巨响:   “轰——”   “轰——”   杰希卡一转头,发现那声响的来源是于半空中绽放的花火。   这些花火各具特色,有些内敛,有的奔放,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宁静且繁华的维泽尔之夜。   好漂亮啊,不愧是维泽尔。   “轰——”   “轰——”   ......   “轰隆——”   赤雷迸得愈发频繁,近乎要将大地的轮廓撕裂。   “通行许可,已验证,正在规划航线。”   逃生舱的舱门打开,坎普连忙将杰希卡放了进去,让她安全地躺在舱内。   外界的风暴愈发猛烈,最多还有一分钟,那满是强因子能的风暴就会吞噬坎普所在的地方。   赶上了啊...   坎普深深地叹了口气,随着时间流逝,他身上的疲惫又逐渐显露了出来。   他看着安然躺在舱内的杰希卡,看着那舒适的狭小空间,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自己躺进去。   “.......”   但他放弃了。   他默默地看着杰希卡的睡颜,面部肌肉微微颤抖着,在好几种截然相反的表情之间不断拉扯。   最后,他扯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这样...这样就好。”   ......   “这样就好。”   “很适合你噢。”   穿上婚纱,面对着坎普的夸赞,杰希卡的脸红得不行。   纯白的花嫁扫去了杰希卡在瘦马巷中累积出来的那股土气,将她瘦弱的身躯衬得纤细曼妙,如刷了一层白玉漆一般闪着象牙般的色泽。   她就如同天上的仙女,默默地站在坎普的对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很漂亮喔,小希,”坎普轻轻笑了笑,为少女理了理额头的刘海,“以我的眼光来看,你的新郎会超喜欢这一身的。”   新...新郎?杰希卡不得微微一抿嘴巴,这家伙,难道真的是木头吗?   他是不是蠢货?哪儿有女孩子没事拉着男人去选婚纱啊!   难道一定要等女孩子主动才行吗?   杰希卡脸烧得滚烫,她微微张口,想要把一切都阐明清楚。   但也就在此时,坎普忽然指着她的脸一声惊呼:   “喔!快看,你眼角有脏东西!”   “什...什么东西!”   杰希卡慌乱地一转身,面对着店里的全身镜看了半天,也没发现自己的脸上有什么。   居然在这种时候捉弄我,这家伙真是!   “小坎普!”   杰希卡气鼓鼓地转过身,想要给坎普来个教训。   但当她转过身的刹那,她却发现坎普已经站在了婚纱店的玻璃门外,隔着一层玻璃望着自己。   “欸?”   仅是刹那,一股莫名的悲伤流过杰希卡的心间,让她仿佛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要走了吗?   为什么要走?是因为自己太喜欢挖苦他了吗?   是因为自己每次跑步都把他甩在后背,每次都不等他吗?   不要啊...   不要!   “小坎普!”   婚纱的裙摆一直拖到地上,这让杰希卡的步伐十分艰难,但她依旧踉踉跄跄地跑到了婚纱店的门口。   她用手捶打着玻璃门,但那玻璃门却如同被封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怎么会这样...   杰希卡扑在玻璃门上,不管不顾地用手敲打着。   “不要走,小坎普,不要走!”   ......   “.....【学院】感谢您的付出与贡献。”   舱门关闭,隔着一层玻璃,坎普最后看了一眼杰希卡的睡颜。   她的额头满是汗珠,脸也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发烧了。   等到她离开这里之后,【学院】的人一定会优先将她从晶腕炎所带来的并发症中抢救过来的。   这样一来的话,她就能健健康康地活下去,拿到竞赛的大笔奖金和维泽尔户口,治好恩莉亚阿姨。   然后,她会搬到维泽尔去,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   那个男人会带她去威尔金人开的婚纱店,给她选一个超级适合她的婚纱。   真好。   “......”   微微注视了一会儿杰希卡的面容,坎普轻轻笑了笑,忍住心中的所有情感,转身离去。   然而,在他彻底离开之前,他却听到了杰希卡的声音:   “不...要...走...”   “......”   似乎有什么在坎普的心中崩裂开来,他的泪水入决堤一般涌出。   “我也...不想走啊...”   “轰隆——”   赤雷汹涌,风暴的边缘即将逼近。   与此同时,逃生舱启动,因子护盾包裹住了舱身。   在逃生舱起飞之前,坎普最后看了一眼那令他魂牵梦绕的少女。   他看见少女的眼角划过一道眼泪,那泪是如此的晶莹剔透,映照着坎普身后的雷光。   “轰——”   下一秒,补给仓直直地升入天空,消失在了风暴眼的顶端。   ......   “轰——”   杰希卡趴在玻璃门上,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震荡。   她看见玻璃门对面的坎普对着自己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然后挥了挥手。   下一秒,玻璃门外的街道被漆黑吞没,一切都消散开来,只剩下如墨的漆黑。   “啊....”   不知不觉间,杰希卡发现自己已经跪倒在地上,双目圆瞪。   在那漆黑吞没坎普的刹那,她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断开了。   “滋滋滋...”   一阵剧痛从手腕上传来,杰希卡微微抬起手,发现自己的手腕上镶嵌着湛蓝色的结晶。   然后,她便眼前一黑,昏倒在了婚纱店的地面上。   “不要...”   “不要走...”   意识彻底消散之前,杰希卡朝着那门外的漆黑发出呼唤。   然而,这一次,她没有得到回应。   ...... 8)殉道者,墓前的玫瑰(Part.11)   赤雷轰鸣,夹杂着似乎能令人癫狂的风声,将无数叶片从枝头剥落,在空中狂乱地舞动着。   肉眼可见的风暴帘幕夹杂着赤色的雷点,不断地靠近,不过几秒就会吞噬佩斯所在的位置。   “呼....”   深吸一口气后,佩斯踉踉跄跄地站起了身,墨色的眼眸建议而决绝。   利用破损了大半的“格斗神”外骨骼支撑,他牢牢地屹立在大地上,直面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即便是死,也要站着死。   他是底比忒人。   “呲呲呲——呲喇——”   如无数指甲从黑板上刮过一般尖利刺耳的声音随着风暴的逼近而愈发响彻,让佩斯艰难地闭上了一只眼。   看着那即将撕碎自己的风暴,在这最后一刻,他的恐惧早就荡然无存。   他回想起了瑞因·泰拉斯,那个老家伙,在面对着王国的敌人时,可是一点颓势都没有露出过。   那自己又何须恐惧?   “......”   风暴快要撕碎佩斯前的刹那,他最后望了一眼地面,这片他屹立已久的大地。   然而,就在这一瞥之下,他的余光扫到了一件闪烁着红光的金属造物。   那是巴尔扎·杜兰特的手镯,上面镶嵌着红石。   “呜呜呜——”   风暴划过,将那尖利的呼啸声过滤之后,便不再有一点杂质。   ......   浑浑噩噩地行走在树林中,坎普的目光已然失去焦点。   在这风暴来临前的最后一段时间,他的脑海中如放电影一般回顾着他短暂的一生。   从父亲,到恩莉亚阿姨,到杰希卡,到雨,再到竞赛。   短短的十几年,他打扮成报童,在拉维斯的大街小巷中穿行着,麻木地投递着报纸,用那双稚嫩的眸子审视着世界。   他见过最肮脏的小巷,也见过最繁华的都市——在他的世界里,即便是拉维斯的市中心,那繁华的程度也让他毫无归属感。   他曾以为世界就是由这两者不断交织而成的,上至高谈阔论的资本拥有者,下至饥寒交迫的底层平民。他们的呐喊和彷徨、欢愉与悲悯、咆哮与怒火,构成了整个世界的主旋律,色彩斑斓且灰暗。   但当落入竞赛的土地之后,坎普才发现自己以前看到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在竞赛,人找到人,人杀死人,人掠夺人。   在文明社会,这一切不过是被冠以了更加文明的头衔,变成了相对柔和的手段,确也同样致命,甚至更加深入骨髓。   这个世界从未变得更加温柔,她只是披上了华丽的貂皮大衣,从心狠手辣的女猎手变成了目藏凶光的温柔少妇。   世界从未改变,人类也从未改变。   当坎普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的面前只剩下的因子能风暴。   也罢,他已经做够了抗争,不想再面对了。   风暴的呼啸声中,坎普睁开眼,任由自己的身躯微微摇晃着。   不知不觉中,有很多人朝着坎普奔跑而来,惨叫着、呼喊着,手中却已经没了他们的匕首。他们失魂落魄,踉踉跄跄,再也没了血腥杀戮的欲望,而是想要逃离席卷而来的因子能风暴。   人终究是胆怯的。   “......”   坎普与所有人逆行着,独自朝着那风暴走去,再也没了曾经的胆怯。   走着走着,坎普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满是尸骸的林间,脚步不禁变慢。   顺着地面望去,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灰色的长发散落在泥泞间,杂乱且肮脏,那曾经不可一世的面庞此时此刻只剩下空洞,脸上的肌肉依旧有些狰狞,显然在临死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她的衣衫不整,四肢也毫无逻辑地散落在泥泞中,看上去已经断了,她的腹部有一道巨大的伤口,几乎将她拦腰劈成两段。   那是伊翠斯娜·兰斯塔,更准确的说,是她的是残骸。   在她面前的不远处,有一个逃生舱,已经破损了。看得出来,她死前曾拼了命地朝着那里奔逃,却最终在到达之前就咽气了。   就连她,也被杀死了吗?   坎普目光空洞地看着伊翠斯娜的尸体,曾经对这个女人感到无比恐惧的他,此时此刻竟一点想法也没有。   即便是这样的怪物,在临死之前最后做的事,也是朝着逃生舱爬行。   果然,都是一样的。   “......”   思绪之间,坎普听见了一道宏伟的音浪袭来,伴随着如刀般夹杂着赤色电弧的飓风。   他看见那吞噬一切的因子能风暴正朝着自己奔涌而来,他看见那些根扎得不够深的大树被连根拔起,抛向黑云。   结束了啊。   面对着风暴,坎普没再闭眼,而是转向拉维斯市区的位置,转向瘦马巷的位置。   朝着那个方向,他伸出手,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像是在与某个他在意的人告别。   “下雨了。”   风暴袭来,坎普只感到一阵白光,一切都瞬间消散。   连同无数尚未从诡雾森林逃走的人一般,坎普的身形在接触到因子能风暴的瞬间就化为灰烬,一点残留不剩。   ......   站立在塔楼基座的边缘,珀莉丝呆呆地看着因子能风暴吞没了整个诡雾森林,将边陲化作一个封闭的圆环。   她只等了两分钟——佩斯·摩纳克为自己争取来的额外时间,只有可怜的两分钟。   而她却再也没有等来那突破树林的身影,那有着凌乱黑发、炙热黑瞳的少年。   “......”   珀莉丝默默地握紧了拳头,微微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他一定没事的,应该是坐逃生舱走了,我看到逃生舱发射了。”   是卡莉的声音,却完全没了往日的那般笃定,而是稍微有些空洞。   珀莉丝没有说话,她微微地沉寂了一会儿,与面前的风暴共鸣着。彷佛是某种不可抗力的限制,剧烈的风暴停止在了珀莉丝不远处的塔楼基座边界,再没有前进分毫。   他没有履约。   “......”   过了一会儿后,珀莉丝睁开眼睛,转过身,正对上了那双被担忧所盈满的冰蓝色眸子。   “走吧,卡莉,”珀莉丝轻声说道,“就快到了。”   “嗯..”卡莉几乎不可见地微微点头,然后转过身,展开了小小鸟们的网络。   此时此刻,高耸入云的巴别塔映入珀莉丝的眼帘,它在风暴的中心屹立着,即便是仿佛能撕碎一切的风暴,也完全没有撼动它的力量。   珀莉丝微微定了定神,便朝着巴别塔前进,步伐坚定。   但在那即将彻底离开边界之前,她又微微回过头,血红色的眸子注视着森林的深处,如若樱桃般的双唇微微张开,吐出了一个除了自己谁都不可能听清楚的词汇:   “骗子。”   ...END... 9)巴别塔之巅 Top of Babel   塔楼基座的边缘,一支由雇佣兵组成的小队气喘吁吁地突破丛林的边缘,进入了竞赛最终的场地。   在他们的面前,直入云端的巴别塔正在黑云之下屹立着,银色的塔身微微释放出某种立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好几秒。   “终于...到了...”   领头的那名队长仰望着巴别塔,嘴唇微张。像是见到了神祇一般,他的目光充满了虔诚。   但很快,他便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转而在塔楼基座的边缘寻找光棱信号。   登上巴别塔,那是蠢蛋的选择,他所需要的,是位于塔楼基座的逃生舱。   从诡雾森林进入塔楼基座的人很少,只要能找到逃生舱,那么他们就能最大化地获得竞赛的奖励。   想起这次逃离之后就能金盆洗手,队长的心中一阵狂喜。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最近的那个光棱信号时,他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黑烟,浓浓的黑烟升上天空。   在那黑烟之下,一个破损的逃生舱静静地呆在那里,残骸之上燃着火焰。   怎么会....?   队长迅速转换视线,随即便惊悚地发现,他能看见的所有光棱信号下,都有一条黑烟升入天空。   到底是谁?   为什么?   “这里不对劲,”队长转向自己的队员,“快点移动,我们必须...”   “噌——”   轻盈,无比的轻盈。   队长只感觉自己高高飞起,视野旋转着,像是一只鸟儿一般自由。   但这仅仅是瞬间,很快,他的视野落地,然后看见了自己的身躯倒下,颈脖子上什么都没有。   而在他的身体旁,两个队员也早已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双眼瞪大。   直到这时候,队长才意识到,他的头颅已经落地。   他的瞳孔因恐惧而缩小,他的视野逐渐模糊不清。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看见了一柄黑色的太刀,以及缭绕于其间的赤色电弧。   ......   “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   卡莉皱着眉头,不断操控着小小鸟,转换着自己视网膜上的视野。   但不论怎么转换,她都看不到一个人:塔楼基座的场地宛如一座空庭,什么都没有,只有炙热的熔岩滚动时发出的声音如背景音乐一般持续播放着。   “怎么可能,难道诡雾森林就没有其他人突围了吗?”   卡莉转过头,看向珀莉丝,发现她正仰望着巴别塔,一动不动。   在珀莉丝的视野中,一道赤色的纹路从巴别塔的塔身上蔓延开来,每条线路都指向高塔的巅峰。这些纹路在珀莉丝正视巴别塔的瞬间就开始蔓延,似乎在引诱着她朝上攀登。   而当珀莉丝抬起头,望向巴别塔之巅时,她的视野猛地一黑,浮现出了那个赤色的符文。   那是一堆无比复杂的几何图形,但这次,珀莉丝似乎辨别出了那一团复杂中的点点逻辑,彷佛那些线条逐渐变得具备条理。   但等到珀莉丝回过神来之后,那图形便随之消失,巴别塔上的纹路也已经不见了。   一切都像是她的一场梦,又像是某种喃喃低语所制造出的幻觉,令她莫名的心悸。   “......”   见珀莉丝还是一动不动,卡莉便轻轻地用手点了点她的肩膀,开口道:   “小白花,你没事吧?”   “嗯?”   如梦惊醒一般,珀莉丝快速一转头,看了一眼卡莉,然后叹了口气。   “不..我没事..”   那个图形是什么,珀莉丝不知道,但她总觉得,这一切都属于某个更宏大的事物。   在巴别塔之巅上,藏着珀莉丝以前看不见的东西。   除此之外,伊瓦尔也在那里...   见珀莉丝恢复了神情,卡莉便继续说道:   “没事就好,因为,我感觉这是个陷阱...”   “陷阱?唔...”珀莉丝抿了抿嘴,“为什么?”   “因为,这一切都顺利得不成样子...”   卡莉说着,用一只手轻轻扶着自己的下巴,冰蓝色的眼眸射出思考时才会展现的冷光:   “比起往年,今年竞赛的人数只多不少,但我们一路上遭遇战的次数却比我预计中得要少,以至于很多提前的准备都没用上。这不合理,虽说我们选择的路线原本就以避敌和寻找伊瓦尔为主,但敌人少得简直有点不正常,仿佛有什么力量让他们消失了一般。”   “然后,在你在森林中遭遇伊瓦尔时,我的某些猜测得到了证实:作为清道夫,伊瓦尔的任务本应该是清除竞赛中那些联邦钦定的麻烦...如果我没猜错,伊翠斯娜·兰斯塔这个大企业的唯一继承人就会是伊瓦尔的目标之一,如果她死了,联邦就能直接收掉兰斯塔工业的全部资产,从而将其转化为联邦国有。”   “但是,当伊瓦尔见到你时,本来可以直接解决掉你,但他却没有动手,这是一件和他原本动机完全相悖的时间,就仿佛...”   “仿佛他在把我往巴别塔之巅引诱一样...”珀莉丝轻声说道。   有那么一瞬间,珀莉丝回想起了伊瓦尔在林中空地时说的话:   “还是你...不是现在...”   什么意思?伊瓦尔要等的不是自己?   “不是现在”指的是什么?难道,在某个时刻,珀莉丝会变得不再是她自己吗?   思绪间,珀莉丝忽然回想起了在万仞山的铁牢中,伊瓦尔对自己说的话:   “知道么?你和爱德华很像...甚至和她也很像...”   “不是你呢...我很失望啊...”   一切都如同拼图一般被合上的刹那,珀莉丝意识到了一件她一直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伊瓦尔的目的,似乎并不是单纯地要和珀莉丝在巴别塔之巅决斗,如果他想解决珀莉丝,根本不用绕弯——只要他在万仞山上不出手,珀莉丝早就死在刽子手的斧头下了。   除了珀莉丝外,伊瓦尔一直在指代另一个人,那个“她”。   她是谁?   一瞬间,珀莉丝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张画面,一张一直重复在她梦境中的画面:   那片广袤无垠的花海,和那花海上的少女。   她有着一头垂到腰间的纯白色长发,和一双血红色的眸子。   是她吗?她又是谁?为什么伊瓦尔一直在寻找她?自己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   见珀莉丝沉默了下来,卡莉便十分迅速地说出了结论:   “我认为,我们一路上如此顺风的原因,是因为伊瓦尔一直在清理所有试图接近我们的参赛者,而他的目的,是为了让你登上巴别塔。”   “而如果所有进入塔楼基座的人都死去了,那我们小队的三枚狗牌注定只能让一个人登上巴别塔之巅。”   “那里...恐怕有猫腻。”   卡莉与珀莉丝对视着,当这一部分真相浮上水面的瞬间,两人似乎看见了某个巨大的影子在水下微微沉浮。   拉普拉斯...他到底在计划着什么...   没等珀莉丝和卡莉思考出下一步该怎么办,忽然,两人的不远处出现了一道清脆的鼓掌声:   “不错不错,不愧是卡莉·菲洛斯小姐,逻辑清晰...有理有据...”   那声音是如此的熟悉,优雅之间带着些许奸诈,熟悉到令珀莉丝瞬间拔出了银刃,指向了她的身后。   在那里,阿罗伊·阿齐兹正站立着,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 9)巴别塔之巅(Part.2)   果然,阿罗伊还活着。   看到阿罗伊·阿齐兹那张欠揍的脸,珀莉丝下意识地准备接敌,蝴蝶刀的刀锋上迸出电弧。   然而,阿罗伊却丝毫没有慌乱,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他一转手,一枚狗牌出现在了他的手上。紧接着,他又轻轻打了个响指,一团微弱的蓝色火焰在他的指尖燃起。   “三思而后行,珀莉丝小姐(威尔金语),”阿罗伊的声音带着那股和以往没什么区别的故作高深,“如果我倒下,这枚狗牌将会在因子能火焰中瞬间化作灰烬。”   “所以呢?”珀莉丝冷冷地说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小白花,不能动他。”   还没等阿罗伊回答,卡莉就提前用手拦住了珀莉丝,冰蓝的眸子中凝着阿罗伊的笑容。   “为什么?”珀莉丝很是愕然。   “因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是这个场地上最后一枚狗牌了。”   卡莉说完的一瞬间,阿罗伊便轻轻地笑出了声,赤金色的眸子微眯着。   “很聪明,卡莉·菲洛斯,你有着与你称号相匹配的大脑,尽管大多数后都不够理智,但你在关键时刻尚且没有掉链子,这令我欣慰。”   “噢?你觉得我稀罕么?”卡莉不屑地说着,一挥手,蓝色的光点在空气中浮现,“那么,你想说什么?”   方才,阿罗伊的出现如同证实一切的最后一张拼图,让卡莉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之前小小鸟没有在整个塔楼基座检测到参赛者的踪迹,其原因十分简单:   所有人都死了。   而下手的人,不是伊瓦尔,就是阿罗伊。   从伊瓦尔的角度来看,如果他的目的是让珀莉丝登上巴别塔,那他便需要替珀莉丝清除一切路上的障碍,让到达塔楼基座时,整个场地中只剩下珀莉丝小队的三人。   而从基座登上巴别塔的条件很简单:一枚自己的狗牌,和一枚其他人的狗牌。   这么一来,在珀莉丝小队的三人到达塔楼基座时,手中的三枚狗牌只够一个人登上巴别塔。   而那个人,必然是珀莉丝·哈芙洱伽德,伊瓦尔的目标。   然而,伊瓦尔没意识到的是,威尔金的毒蛇在这个地方出来搅局了。   “哈哈哈,真是急性子啊,卡莉小姐...”   阿罗伊轻轻笑了笑,赤金色的眸子变得锐利,四处扫了扫。   “那个底比忒人呢?我没有看见他的影子...”   提到佩斯,珀莉丝的心中微微一颤,但她很快就恢复了淡然。   “他留在诡雾森林和你的禁卫死斗了,”珀莉丝淡淡地说道,“我以为你知道。”   “【獠牙】还活着?”阿罗伊一挑眉毛,“我以为他死在了小溪边上...”   居然不是阿罗伊让巴尔扎在最后关头阻挡她们的?珀莉丝和卡莉同时对视了一眼,有些疑惑。   因为,那家伙满嘴都说着“亲王有令”,怎么看都像是忠于阿罗伊的命令。   “一点小小的变数罢了,不会影响我们的交易。”   阿罗伊毫不在意地说着,赤金色的眸子贪婪地在珀莉丝的面庞上扫动着。   “交易?”珀莉丝微微一挑眉毛,“什么交易?”   “很简单,珀莉丝小姐...”   阿罗伊伸出手,将那狗牌微微垂下——狗牌在进入塔楼基座时便开始散发微弱的红光,这是晋升的象征。   “原本,如果那个底比忒人还在,我会提供一枚狗牌让你们拥有两个人登上巴别塔的机会。但既然他没有到达这里,这枚狗牌可以让在你们一人登上巴别塔的同时,另外一人还有机会乘坐逃生舱离开...”   “我可以向你保证,包括那些漏网之鱼,现在塔楼基座只有我们三人存在,也就是说,如果不接受我的交易,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用两枚狗牌一起离开竞赛,要么一人登上巴别塔,另外一人留在塔楼基座等死...”   赤金色的眸子中浮现出宛如猎手般的傲然光芒,彷佛,这一刻他已经得手。   听完阿罗伊的话,珀莉丝微微皱了皱眉头,她望向卡莉,发现后者也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如果整个塔楼基座确实只剩下了三人,那阿罗伊说的完全没错。   而根据卡莉在进入塔楼基座时的广域搜索,整个场地确实一个人都没有。考虑到先前溪水边小小鸟没有侦测到【面纱】的情况,也有可能会有某些漏网之鱼用特殊的隐藏方式藏在的塔楼基座,躲避开小小鸟的视野。   然而,现在阿罗伊已经出现在了珀莉丝和卡莉的面前,如果她们选择整个去搜索一圈塔楼基座,就会错开与阿罗伊的交易,容错率极低,而且一旦整个塔楼基座真的没人,她们也就没有了退路。   这样一来,似乎面前只剩下了与阿罗伊交易这一条道路。   毒蛇的诡计,果然是既简单又恶心...看着阿罗伊的那张脸,珀莉丝的心中满是厌恶。   “......”   与那赤金色的眸子微微对峙了一会儿后,珀莉丝轻轻开口道:   “那么,你想要什么?”   “这个嘛...十分简单...”   赤金色的眸子对着珀莉丝的浑身上下扫了一遍,最终定格在了她那血红色的眸子。   “我想要...你的血...”   说完,阿罗伊如变戏法一般在手上变出了一个玻璃试管,丢给珀莉丝。   珀莉丝接住了玻璃试管,迅速目测了一下容量,大概也就100毫升左右。   “这些血液不会让你失去在巴别塔之巅战斗的力量,而以此为代价换来的,是卡莉小姐能够顺利逃脱塔楼基座,如何?”   血?又是自己的血...为什么他会对自己的血感兴趣?某种疯狂又变态的癖好?   回想起【大先知】扎卡摩斯·阿瑞奇也曾经抽出自己的血,而且用十分陶醉的语调说出了注入“天神之血”这样奇怪的词汇,珀莉丝不禁感到自己的胃一缩一缩地疼。   他们究竟有什么毛病?我的血能有什么特殊的?   难不成...和那些巴别塔上若隐若现的纹路有关?和那片花海有关?   珀莉丝轻轻闭上眼,把一切复杂的思绪都暂时关进了闹钟的小黑匣子里,将心沉浸。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珀莉丝微微吸了口气,再睁开眼时,血眸之中弥漫着薄雾。   “我接受你的交易,阿罗伊·阿齐兹。”   ...... 9)巴别塔之巅(Part.3)   接受了阿罗伊的交易之后,珀莉丝没有再丝毫的犹豫,而是伸出了自己白皙光洁的左腕,然后用右手控着银刃在上面微微一划——   “唔..”   锋利的银刃在珀莉丝的手腕上划出一个小口,强因子能的灼烧感让珀莉丝痛得轻哼一声,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把这份痛楚外露,而是十分冷静地将手腕置于玻璃瓶的上方,让自己的鲜血灌满小瓶。   然后,她将瓶塞装回玻璃瓶,随即迅速地把玻璃瓶丢给阿罗伊,完全没有在意那依旧在流出点点鲜血的手腕。   “嗯..聪明的选择。”   阿罗伊将那管装着珀莉丝鲜血的瓶子置于黑云之下,打量着那鲜红的色泽,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然后,他便将狗牌丢给了珀莉丝,被后者一挥手接住。   “然后呢,阿罗伊亲王?”珀莉丝冷冷地看着阿罗伊十分满足的表情,“你就这么带着我的鲜血在塔楼基座等待自己的结局?”   按照阿罗伊·阿齐兹所说,塔楼基座只剩下三人,那他在失去狗牌之后自然就不存在能够离开的方法。   听到珀莉丝这么说,阿罗伊又露出了那个在她眼里十分欠揍的微笑,说道:   “感谢你的关心,珀莉丝小姐,但请记住,毒蛇永远会找到他的出路...”   阿罗伊朝着珀莉丝微微一鞠躬,赤金色的眸子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祝你好运...最后的哈芙洱伽德...”   说完,阿罗伊的周身忽然掀起一道赤光,激起点点烟雾,让珀莉丝和卡莉不得不捂住眼睛。   等到烟雾消散,阿罗伊·阿齐兹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塔楼基座的场地上只剩下了风声,和不远处岩浆河滚动时的微弱咆哮。   ......   取得狗牌之后,珀莉丝转过身,与卡莉对视着。   卡莉也看着珀莉丝,那冰蓝色的眸子中已经染上了担忧。   三枚狗牌,意味着只有一个人能上巴别塔,而另外一个人则是必须离开。   “卡莉...”珀莉丝感觉很难开口,“你...”   “还没结束呢!如果阿罗伊是在骗我们呢?对不对?”   卡莉笑了笑,然后一指远处,珀莉丝望过去,发现那是一缕黑烟。   “如果逃生舱被破坏了,那肯定就有参赛者在附近,他们的身上说不定还有狗牌呢,只要能从他们身上找到狗牌,我就能和你一起上巴别塔,在一旁帮助你了,不是吗?”   听到卡莉这么说,珀莉丝微微一愣,心里一沉。   她知道,卡莉说的情况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更知道,卡莉不可能意识不到自己说的话是多么的荒谬。   “......”   事情发展到此,珀莉丝已经知道接下来的发展了:她必须独自登上巴别塔,与伊瓦尔对峙。在那之前,她需要做的是寻找一个尚且能用的逃生舱,然后把卡莉安全地送走。   卡莉已经帮助自己了这么多,接下来必须靠自己了。   “......”   微微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珀莉丝便点了点头,轻唇微启:   “嗯。”   在那之后,珀莉丝和卡莉围绕着塔楼基座的场地一边行走,一边四处搜索。   虽然道路相同,两人搜索的东西却完全相反。   珀莉丝希望能够找到一个逃生舱,让卡莉安全地离开这里。   而卡莉希望找到另外一组参赛者,夺取他们的狗牌,和珀莉丝一起登上巴别塔。   在塔楼基座搜寻的路上,两人作出了约定:如果能再找到一枚狗牌,卡莉便与珀莉丝一同登上巴别塔,反之,则由珀莉丝一人登上巴别塔,卡莉则是用从阿罗伊那里得到的狗牌安全地乘坐逃生舱离开。   逐渐地,两人之间只剩下无言的沉默,任那黑云滚动,任那熔浆迸发。   “......”   行走的路上,珀莉丝偶然会看见一些参赛者的尸体,他们大多数都全副武装,身上却都只有一个伤口:致命伤。   他们的周围往往会有一个逃生舱,但都已经被某种蛮力破坏。   珀莉丝知道,这都是伊瓦尔干的。   因为那些参赛者的身上并没有狗牌。   “......”   搜寻的过程中,两人的步伐越来越快,空中的黑云滚动得也愈发频繁。   她们都知道,旅途的终末即将到来,而时间已经不多了。   ......   “呼....”   阿罗伊一挥权柄,使那尖端弹出金矛,驱散烟尘。   此时此刻,他已经来到了与先前珀莉丝交易时完全相反的另外一端场地,珀莉丝不可能短时间赶到这里。   而等到烟尘散尽,阿罗伊的面前浮现出了最后一个逃生舱:尚且完好的逃生舱。   而在那逃生舱的边上还站着一个人:   【黑蓑】墨丘利,【巴别塔之刃】末席。   他身材矮小,手上执着黑色的短剑,面容平静,墨绿色的眼眸中毫无情感。   看到他,阿罗伊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迅速地走了过去。   “你好,可爱的信使。”   “阿罗伊亲王,”墨丘利微微点头示意,“这是来自拉普拉斯大人的信件。”   如此说着,墨丘利将手中的一个东西丢出,阿罗伊迅速地一接,摊开掌心一看,是一枚狗牌。   “很好,”阿罗伊轻轻点了点头,“附加的留言呢?”   “他说,你输了,毒蛇。”   墨丘利的脸上完全没有表情,他的语调也如机械一般平缓,丝毫不像是一个人应有的模样。   “但他还说,你比阿卡亚·阿齐兹做得更好。”   提到自己的哥哥,阿罗伊的嘴角难看地抽搐了一下,光是听着墨丘利传递的信息,阿罗伊都能想到拉普拉斯那副嘴脸,这令他厌恶。   “我为威尔金王室拿到了天神之血,尽管过程曲折,但我成功了,”阿罗伊有些咬牙切齿,“伟大的阿瓦达王已经立下【血契】,在荻拉与底比忒接下来的冲突之中,他会站在联邦一侧,提供兵力和信息支援。”   “这正是拉普拉斯大人所期望的结果,”墨丘利微微低头示意,“最后,拉普拉斯大人让我向您在竞赛中损失的两名禁卫表达深切的惋惜,愿他们的灵魂能够回到余烬之主的臂弯。”   说完,墨丘利便转身离开,脚步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随着他行走,他的身躯逐渐被一团漆黑融化、消解,然后完全消失在了塔楼基座的地面之桑。   “.......”   阿罗伊看着墨丘利消失的身影,赤金色的眸子中蕴含着不可捉摸的意味。   按照原计划,他原本应该在诡雾森林就成功拿下珀莉丝,那个计谋他认为天衣无缝,不论是从综合的战略角度,还是从珀莉丝的心理角度,他本该成功。   然而,伊瓦尔·塞克帕斯出现在了那里,夺走了他到手的白花...   为此,他不得不启动后手计划,让威尔金王室在即将到来的荻拉战争中明确站队,才换得了最后在塔楼基座孤注一掷的机会。   威尔金一向以潜伏于阴影之中伺机而动为优势,明确站队本不该被当作筹码交易。   但只要得到了天神之血...一切,都是值得的。   “轰隆——”   赤雷闪过,映照着阿罗伊·阿齐兹阴暗的面容,令他的轮廓徒增几分狰狞。   他没再说话,而是缓缓走到了补给仓前,将狗牌按在了平台上。   离开之前,他回头望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巴别塔,嘴角难看地一瞥。   “总有一天...”   ......   “那里有逃生舱。”   在塔楼基座搜寻了大约十分钟后,珀莉丝和卡莉同时看见了不远处的逃生舱。   原本拥有三个舱室的逃生舱此时此刻只剩下了两个,看起来,是某个人使用了逃生舱。   “轰隆——”   赤雷闪过,距离塔楼基座的风暴收缩大概还有五分钟左右,不能再拖沓了。   “走吧,卡莉,我送你离开。”   珀莉丝拉起了卡莉的手,忽略了对方眼中的那一抹惊慌,拉着她径直朝着逃生舱跑去。 9)巴别塔之巅(Part.4)   飞速奔跑到逃生舱的旁边后,珀莉丝将属于阿罗伊·阿齐兹的那枚狗牌放在了平台上。   “通行许可,已验证,正在规划航线。”   逃生舱发出冰冷的声音,随着一道微弱的蓝光亮起,舱门逐渐打开。   确认一切都完毕之后,珀莉丝转过身,朝着卡莉伸出手道:   “卡莉,把你的狗牌给我,我...欸?”   珀莉丝的话没说完就停了下来,她发现卡莉的表情很微妙,是某种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   “不是说好了,就算做傻事也要带上我吗?”   卡莉的声音十分冷静,和平时一样,那双冰蓝色眸子静静地看着珀莉丝,里面没有一点波澜。   “可是.....没有多余的狗牌了。”   珀莉丝说着,朝卡莉轻轻笑了笑,让语气显得无比轻松:   “放心吧,不会很久的,等我解决了伊瓦尔,我马上就和你会合,到时候...”   “不,我不相信你。”   卡莉盯着珀莉丝的面庞,语气里完全没有一丝波动,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微妙,可珀莉丝还是读不出那是什么意思。   “小白花骗我很多次了,我已经不相信你了。”   “...卡莉?”   珀莉丝有些惊愕于卡莉忽然大转弯的态度,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我没有办法在边上监督你,你就肯定会做傻事,”卡莉用往常分析的语调说着,彷佛这能是一切都合乎理性,“伊瓦尔很危险,如果你一个人上去,又和在森林时一样被情感冲昏了头脑的话,你会输给他。”   “但是...”   “如果你输给他了,我也没有办法知道情况,我们被分开了。从现在的一切情况看来,这似乎都是拉普拉斯布的一个局,如果你一个人上去了,那就正中他下怀了。”   “可是...”   “所以说,你不应该上巴别塔,”卡莉十分笃定地说道,“把你的狗牌放上平台,和我一起离开。”   说完这些话,卡莉便只是静静地盯着珀莉丝,冰蓝色的眸子如水一般,没有一丝波澜。   而珀莉丝则是愣住了,她一时间有些恍惚,随即轻轻开口:   “卡莉要我...放弃...?”   “嗯,”卡莉点了点头,“这次,我们的准备不够充分,很多意外情况发生了,所以不应该贸然行动。”   说完,卡莉朝着珀莉丝伸出手,冰蓝色的眸子显现出了往日的威严:   “所以说,把狗牌给我,我们走。”   “......”   看着卡莉伸出的手,珀莉丝的嘴一张一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挂在自己胸前的那枚狗牌:那是曾经属于佩斯·摩纳克的狗牌,现在他被淹没在了风暴中,生死未卜。   为什么卡莉会说出这些话?靠着公子哥的牺牲...和这一路上的努力,她才好不容易到了这里...   好不容易不是独自一人到达这一步,现在...她的同伴却劝她放弃?   为什么?她胆怯了吗?   卡莉明明不是这种到了关键时刻却忽然打退堂鼓的人,她为什么能一脸平静地说出这么多她不该说出的话?   珀莉丝抬起头,打量着卡莉的那双眼睛:依旧冰蓝,彷佛有冷光射出,又璀璨得如同毫无情感的蓝宝石一般。   然后,珀莉丝看见了卡莉的表情,瞬间,她认出了卡莉脸上那股微妙的情感。   她在害怕。   但她绝对不是在为她自己害怕,她在为珀莉丝而感到害怕。   “......”   珀莉丝闭上眼睛,她的脑海中回想起了那个威尔金的清晨,当卡莉扶着自己在花园中漫步时,她们的对话。   那时候,卡莉听到珀莉丝的想法时,第一时间的反应也是呆滞、彷徨。   她绝不是那种畏惧权威、害怕挑战的人,甚至完全相反。   但现在,她害怕,为珀莉丝而害怕。   即便她再怎么伪装,珀莉丝也能看得清。   窥得卡莉内心一面之时,珀莉丝轻轻笑了笑,随即睁开眼睛,正视着卡莉那毫无感情的冰蓝色眸子。   微微酝酿了一会儿后,珀莉丝轻声开口:   “不,我不走。”   “你果然又开始犯傻了,”卡莉的语调有些急促,“拉普拉斯把我们分开,就是为了让你有独处的环境,这么一来,如果你还不改变想法,你——”   “卡莉,相信我吧。”   无视了卡莉那偶然浮现出的焦躁,珀莉丝温柔地笑了笑,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勇敢了不少:   “之前和你说的,竞赛结束之后给你一个月,我会履约的。”   “不,你不会!”卡莉的声音忽然抬高,“你已经骗我那么多次了,你指望我这次相信你吗!”   说完,卡莉猛地一挥手,无数蓝光在空中浮现而出,凝聚着因子能。   她手上的五颗戒指全部绽放着璀璨的蓝光,将附近的因子能全部导入。   “如果你不听话...我...我就要把你强行带回去...”卡莉的喘气声越来越粗,“那上面不安全,如果没有我的话,如果只有你,你肯定,你肯定....”   没等卡莉说完,她就看见珀莉丝轻轻地扑向了自己。   等她反应过来时,珀莉丝已经抱住了她,紧紧地搂着。   “......”   空中的蓝光缓缓淡化,直至消失。卡莉举起的手微微垂下,落在身侧,有气无力。   “小白花...”   “好啦,相信我吧...”珀莉丝轻轻拍着卡莉的背,“平常都是你安慰我的,怎么轮到我安慰你啦...”   “小白花...不要去...”卡莉的声音逐渐带上了哭腔,“是我太笨了...我没有考虑周全...怪我...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先离开这里,然后重新计划,我们下一次再来...”   “没有下一次了,”珀莉丝淡淡地说着,“如果这是我要面对的,我绝对不会逃避。”   珀莉丝将脑袋从卡莉的肩膀上挪开,微微退了一些,打量着卡莉的面庞:不知不觉间,卡莉的脸上已满是泪水,那冰蓝色的眸子中闪烁着泪光,楚楚可怜。   这是珀莉丝没有见过的表情,她从来没有看到过卡莉的情感崩坏,卡莉从来都是把一切藏在水面之下,一点也不显露,一点也不倾诉。   以至于,她的崩溃来得是如此突然,突然到令珀莉丝有些措手不及。   “好啦...”珀莉丝笨拙地抬起手,轻轻擦掉卡莉脸上的眼泪,“从巴别塔上下来之后,我还需要接应呢,我只相信卡莉喔,所以请卡莉帮帮我吧。”   “我...我...”   卡莉的眼泪流个不停,和那个冷静理智的她几乎判若两人。   这是她第一次在珀莉丝的面前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这令她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不,现在不是情感崩坏的时候,必须把她带出去。   如此想着,卡莉强制自己收住眼泪,深吸一口气后,她便再一次举起了手,冰蓝色的五戒上绽放出蓝色的光芒。   “对不起...小白花,我不能让你上去,那是陷阱,你必须和我一起走。”   相拥之际,两人的周围显现出无数蓝色光点,将她们团团包围。   “听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我...”   没等卡莉说完,珀莉丝忽然又一次紧紧地抱住了她,抱得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紧。   下一秒,卡莉听到珀莉丝在她的耳边低语,声音少见地温柔:   “对不起,卡莉。”   然后,卡莉之觉得自己的后颈传来一股压力,她的眼前一黑,便瘫软在了珀莉丝的怀中。   “......”   浮现在空中的湛蓝光点全部逐渐淡化,消失在空气中,什么也不剩。   塔楼基座的空气被寂静所充斥着,连一点风声都不曾响起。   在这片寂静之中,珀莉丝轻轻地将卡莉抱起,注视着她熟睡的面庞,擦去了她眼角的泪。   她不得不击昏卡莉,她知道,卡莉比自己还要倔,是不可能被两三句话给哄过去的。   “......”   珀莉丝轻轻在卡莉的胸前一捞,便抓住了卡莉的狗牌。她微微一用力,卡莉的狗牌便被她扯下、紧紧地捏在了手中。   与此同时,逃生舱传来冰冷的金属播报,打开的舱门上不再有蓝光,而是逐渐暗淡:   “逃生舱初始化完毕,请进入逃生舱,【学院】感受您的付出与贡献。”   见此,珀莉丝将卡莉放进了逃生舱,然后轻轻地为她捋了捋头发,擦了擦眼泪。   “可能...我真的是那种特别蠢的笨蛋...”   看着卡莉的睡颜,珀莉丝自嘲般笑了笑,小嘴微微抿着。   “我又冲动,又不理智,还特别喜欢陷入自我内耗和纠结里,钻牛角尖,不听人劝,总是给卡莉添麻烦...”   “但我不想逃,我要面对那些想要操控我命运的人。”   卡莉没有回应,珀莉丝也再说话,只是维持着那副温柔的笑容。   她没有哭,她没有资格再哭了。   “......”   “轰隆——”   赤色的因子能雷在空中划过,风暴愈发猛烈,即将吞噬塔楼基座的一切。   见此,珀莉丝站起身,轻轻拍了拍逃生舱,使那舱门关闭。   “我们还会见面的,”珀莉丝注视着逃生舱,轻轻说道,“一定。”   她朝着逃生舱伸出小拇指,假装自己在和卡莉拉勾发誓。   “轰——”   湛蓝色的光芒迸发而出,载着卡莉的逃生舱逐渐飞起,巨大的冲击波撩起少女纯白色的长发,却丝毫没有撼动她的步伐。   “嘭——”   逃生舱钻入黑云,消失在了云层之上。   随即,珀莉丝缓缓转身,脸上已没了那份温柔,而是被冰冷的淡漠所替代。   她朝着巴别塔前行,步伐坚定,再没了曾经的踌躇与彷徨。   ...... 9)巴别塔之巅(Part.5)   漫步至岩浆河前,珀莉丝从衣领内拽出了一枚狗牌,将它与另外一枚狗牌一同紧握于手心。   这两枚狗牌分别来自佩斯·摩纳克和卡莉·菲洛斯,她的两个同伴。   以这种方式陪伴着自己走到最后吗...淡漠的血眸中没有情感,只有点点微光闪动着。   珀莉丝没再浪费时间,她轻轻一挥手,便让两枚狗牌落入岩浆河,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随后,一道赤光亮起,漆黑的道路从岩浆河的底部升起,构建起了一条从塔楼基座到巴别塔大门的通路。   换做竞赛没有举行的时期,这条岩浆河未必会像现在这么活跃,甚至有可能会归于固态的岩浆岩。但一旦巴别塔开始高功率输出,包括但不限于制造出“因子能风暴”或者“湮灭光束”时,所有多余的能量便会注入地面,将地面融化为岩浆河。   珀莉丝不禁开始想象如果巴别塔毫无节制地不断输出功率,那这块区域最终会变成什么样。也许,广袤的因子能岩浆会不断蔓延至诡雾森林,甚至边陲,直到整个拉维斯、联邦、甚至阿德米尔大陆都化作一片火海。   这样的存在,本不该立于大地之上,更不应该被掌握在人类的手中。   “......”   没再犹豫,珀莉丝踏上了漆黑的道路,朝着巴别塔的大门前进。行走在漆黑的道路上时,她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引力将她的脚牢牢地吸在漆黑岩之上——这大概是某种由巨量因子能所产生的引力,如果有人试着不通过道路而强行通过岩浆河,他们最终都会被这股引力吸进滚烫的熔岩,化作灰烬。   炙热的氛围在珀莉丝的周边蔓延开来,旋即被她的因子护盾抵挡住。迎着这股热浪,珀莉丝穿过了漆黑之路,到达了面朝自己的巴别塔之门前。   当珀莉丝的视线落在门扉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前额微微一痛,一道道赤色的痕迹从那大门的边缘延伸而出,似乎在邀请着她进入。   但那只是刹那,转瞬间,珀莉丝的视野又恢复了正常,赤色的痕迹随之消失。   潜意识中,一股引力无形地拖拽着珀莉丝,令她感到不由自主地想要进入这座高塔,然后攀上巅峰。   无所谓了,反正终究也是要上去的,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在捣鼓什么。   如此想着,珀莉丝没再违抗本能,而是任由自己的步伐朝着巴别塔内前进。   ......   穿过漆黑的走廊,珀莉丝很快就到达了被称作【通天梯】的装置面前。   这是由无数螺旋上升形的银色骨架支撑起的某种类似于旋梯的优雅金属结构,其间镶嵌着一个能够容纳至少三人的舱室。一条银色的银色脊椎从舱室的下方一直贯穿到舱室的头顶,然后不断向上延伸,直至巴别塔的巅峰。   踏上天梯,就要面对伊瓦尔·塞克帕斯了。   自八年前的冰雨中酝酿出的一切,终于即将要画上句号。   “呼...”   面对着通天梯,珀莉丝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已经有些微微颤抖的气息。   一路上,漆黑的走廊中时不时就会闪出微弱的赤色纹路,不断吸引着珀莉丝朝着更深处前进,同时也令她的神经有些紧绷,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外力不断压迫着她的神经网络。   这是某种来源于本能的呼唤,就仿佛她和面前的通天梯十分熟悉,这种熟悉超越了记忆,直达潜意识深处。   “......”   借着这股熟悉,珀莉丝的视线快速扫过通天梯,然后,在通天梯的银色脊椎上,她看见了一道道刻印的赤色纹路。   不同的是,这次那些纹路似乎组成了类似文字的形状,只是这并不属于珀莉丝知识范畴内的任何一种文字。   仔细辨别后,珀莉丝勉强按照模糊记忆中的读音读出了那行铭文:   “Listar kas Mizalar(古老神语)...”   话毕的瞬间,珀莉丝只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揪住了一样。   然后,她感觉呼吸愈发粗重,彷佛有无数的因子能电流在自己的周身流窜、鞭打着自己。   是...什么...?   珀莉丝微微喘着气,双瞳微缩,感觉自己就快瘫倒在地。   必...必须...做点什么..   珀莉丝猛地抬起头,正对上了通天梯的舱门,以及那门框边上的赤色纹路。   一股神秘的引力拉扯着、吸引着她进入舱门。   珀莉丝没再犹豫,她追随着自己的直觉快速地踏入了通天梯,一把扣下按钮,让舱门关闭。   然后,随着一道微弱的蓝光亮起,通天梯的舱室开始向上运行,速度逐渐加快。   “...嗡嗡嗡...”   随着距离巴别塔之巅的距离越来越近,珀莉丝心脏上的压迫感逐渐减弱,但随之而来的是她的身体开始发麻,彷佛有无数条电流顺着她的筋脉运行着。   “唔...”   恍然间,珀莉丝的视野中有数道无形的电光闪过,这令她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脑袋,想要尖叫,想要痛哭。   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   好痛...好吵...   令人癫狂的抽痛中,珀莉丝的理性不再足以支撑思考。她放弃一切思绪,转而捂住耳朵。   但即便如此,她依旧听见了一股从远方飘来的低语——从超越了拉维斯、联邦、乃至整个阿德米尔大陆的远方,远远超过了珀莉丝能想象的范围。   “Listar...Kas...Mizalar(古老神语)...”   “呜...好...好痛...”   前额传来的阵阵刺痛之下,珀莉丝逐渐感受到了那低语之中蕴含着的无数情绪,大多负面,少数已经上升到癫狂。那低语如无数把钝化的尖刀,行走在珀莉丝的脑回路上,让她的眼中不自觉地涌出眼泪:   “啊...啊啊...”   珀莉丝微微抬起头,眼泪划过脸颊,令她淡漠的面庞有些崩坏。她想要跪下,想抓破自己的头颅,想要摧毁自己的意识。她感觉自己的视野愈发赤红,几乎就要令她癫狂。   就在这时,一道漆黑降临,伴随着风铃声,珀莉丝的面前浮现出了那片花海。   在花海的尽头,那道纯白色的身影微微回眸,血色的眸子中蕴含着悲伤。   “......”   一瞬间,所有低语全部消失,周边又只剩下了通天梯上升时的因子能涌动声。   “哈啊..哈...”   珀莉丝轻轻喘着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满是冷汗,彷佛得了一场大病。   刚才是..怎么回事?   “......”   感受到自己的双腿回归之后,珀莉丝缓缓站起身,怔怔地抬起手腕。   随即,珀莉丝看见了令她不可置信的一幕。   “这...这是...?”   珀莉丝的注视之下,一道道赤色的电弧缭绕着她的手腕——就缭绕于那道珀莉丝不久前才用银刃割开的伤口之上。   赤色的微弱电弧交织着填补了那道伤口,等到珀莉丝回过神来,她的手腕早已光洁无暇,如同没有受过伤一般。   ...... 9)巴别塔之巅(Part.6)   手腕上的伤口...消失了?   怎么可能?发生了什么?   “......”   赤色的电弧缭绕在珀莉丝的手腕边,不断跳跃、交织。   那先前还是伤口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股暖暖的感觉,彷佛这道伤口从未出现过一般。   手腕...伤痕...   这两个词汇闪过,珀莉丝的瞳孔猛地一缩,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   她稍一回想,发现那一直阻拦着自己的赤色符号已经消失,有些记忆正在逐渐觉醒。   “滋滋滋...”   伴随着跳跃的电光,珀莉丝的脑海中有一幅幅画面逐渐浮现。   她看见了爱德华·冯·瓦兰提亚的旧宅,和那笼罩于旧寨之上的黑云,和落下的冰雨。   她看见自己走进旧宅,翻找着、寻觅着。她看见一张张旧照片从她的眼前划过,那上面记录着爱德华、阿列夫、伊瓦尔三人经历过的一次旅行,但那不是阿德米尔大陆上的任何地方。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翻出一个罐子,和那悬浮于液体中的一颗眼球,血红色的眼球。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画面?   珀莉丝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思绪随着一道道在她体内流窜的电流运行下去——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开始操控那些电流,并与其融为一体。   然后,她如愿以偿地看见了画面的进展。   对,在来到阿德米尔联邦之后,她曾经拜访过一次爱德华的旧寨,那个她度过了后半段童年的家。   然后,她在爱德华的房间内找到了一道暗门,从里面取得了一堆旧照片,和一个...血红色的眼球。   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自己直到现在才回想起那段经历?   是什么东西让自己遗忘了那些?   “......”   珀莉丝逐渐让自己的思绪冷静下来,她感受着那赤红色的纹路逐渐在她的体内流淌、编织着。   紧接着,那之后的画面一点一点浮现。   她看见自己收好了一切,然后迅速地下楼,离开爱德华的旧宅邸。   她看见自己走进冰雨,然后,一道矮小的身影于她的对面浮现。   无需辨认,珀莉丝瞬间就认出了那家伙:【黑蓑】墨丘利,【巴别塔之刃】末席。   然后,她看见自己举起银刃,与那身穿黑蓑的刃互相对峙。   她看见枯叶落地,看见赤光迸发,看见墨丘利与自己迅速接近,刀刃相接,在冰雨中迸出一道又一道的火花。   “......”   那是一场战斗,出于某种原因,【黑蓑】墨丘利前来拦截自己,最终与自己爆发了一场战斗。   为什么?他想要得到什么?   “......”   珀莉丝微微一用力,让赤色的电弧继续编织,构成了接下来的画面。   她看见自己死死地用银刃逼着墨丘利,后者完全不是她的对手,只能开始被动防御。   她看见一道赤光划破黑云,看见墨丘利的黑剑断裂,看见那墨绿色的眸子无限地朝着自己逼近,被自己压在身下。   她看见自己高举银刃,对准了墨丘利的喉咙,然后毫不疑问地一刺。   然后,她的额前一黑,不受控制地朝着一边倒下。   在视野完全变成彻底的黑暗之前,珀莉丝看见了那个从身后袭击自己的人。   她看见了一双血红色的眸子,还有那一头漆黑。柔顺的长发。   那道身影的手中拿着一柄收入刀鞘的太刀,她的血眸淡漠且无神,彷佛她的灵魂被维泽尔的冰雨隔绝在了千万公里外。   那是【落樱刀】伊吹凛,【巴别塔之刃】第二席。   居然是她在身后袭击了自己?为什么?   卡莉曾说过,是葵和伊吹凛帮助她在底比忒营救出了珀莉丝,下意识地,珀莉丝认为那冷漠无情的【巴别塔之刃】第二席是站在卡莉这边的。   但现在看来,她拯救珀莉丝的目的似乎是为了让珀莉丝能够顺利地来到联邦,以完成某个拉普拉斯给予的目的。   恍然间,珀莉丝感受到自己正立于棋盘之上,只要抬起头,她便能看见那棋盘边的巨大银眸。   这一切彷佛都在拉普拉斯的计算当中,而她,似乎并没有博弈的资格,只能艰难地在棋盘之上跋涉。   然后,经过了这么久的挣扎,她走到了拉普拉斯为她预定的位置。   “......”   珀莉丝无法再获取那段记忆的后续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失去这一段的记忆,更不知道为何在这个时间点她又回想起了一切。   她也无法理解自己体内逐渐觉醒的某种东西——那是一种由赤色电弧构成的纹路,随着珀莉丝在通天梯中上升,她感受到自己的血脉愈发炙热,视野也变得愈发清晰。   那次拜访爱德华旧宅的经历中,她一定是收到了什么外力的改变,导致她失去了部分记忆。   而那次经历所带来的变化,让珀莉丝愈是接近巴别塔就愈是感到有某种力量在觉醒。   从那能攀附于一切之上、让她斩断一切的赤色线路,和那愈发频繁缭绕在她周身的赤色电弧,再到这能够修复她细小伤口的神秘力量。   自从踏入了拉维斯的地界,珀莉丝愈发感觉自己距离那庞大且不可名状的事物越来越近。   这种变化令珀莉丝近乎癫狂、崩坏,如果不是她的面前浮现出了那片花海,她很难想想自己现在的状态。   巴别塔上究竟有什么?   “......”   通天梯高速上升,没多久就会达到巴别塔的巅峰,不出意外的话,伊瓦尔应该已经在那里等待着了。   将我引向前往巴别塔之巅,不但不试着削弱我,还反过来让我变得更强,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罢了,这些事情不是现在应该去花时间思考的,等到解决了伊瓦尔之后,这种事情想怎么纠结就怎么纠结,想怎么调查就怎么调查。   现在,必须排除一切杂念,专注于眼前。   如此想着,珀莉丝轻轻揉了揉手腕,然后一转因子能手环,让那银色的双环结构造物开始绕着她的手腕旋转。   赤色的毁灭因子从空中浮现,随即被因子能手环形成的漩涡吸入、聚集。   随着海拔越来越高,毁灭因子的浓度会逐渐变得密集,所以,巴别塔之巅的战斗基本上会是双方最强状态的战斗,一个小小的误差都会导致败北。   这也就意味着,珀莉丝必须全力以赴,才能在与伊瓦尔的战斗中留有一丝生机。   “呼......”   珀莉丝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觐见过花海之后,那疯狂的低语已经彻底消退,只留下那不可名状的赤色纹路在珀莉丝的精神中流淌着。   她感受到了周边有无数个细小的光点,静静地漂浮着,一部分朝着她的手环聚集,一部分则是朝着她银刃聚集。   而更多的,则是直直地朝上,如逆流之雨。   某种程度上,珀莉丝感受到了自身与毁灭因子的共鸣,而距离巴别塔的核心愈近,这种共鸣就愈明显。   这一次,要超认真才行。   “......”   接下来的时光里,珀莉丝没有再去思考任何其他的事情。不论是往事、故人、心结,都被她统统地装进了小黑匣子里,封印得彻底。   她只让自己在因子能的流淌中显得更加平静、从容,所有的神智也都全部被她调转,只专注于一个目标:   与伊瓦尔的死斗。   事到如今,珀莉丝已经不想再思考那么多七七八八的了,她想做的只有与伊瓦尔解决这场棋盘上的宿命对决,决出一个胜利者。   她要完成对伊瓦尔的复仇。   “......”   在这寂静到近乎永恒的亘古之中,珀莉丝冥想着,排除了一切内心的杂念,使那本就淡漠的脸庞变得近乎毫无情感。   等到她心如明镜之时,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与此同时,珀莉丝睁开了血眸。   “叮当——”   似乎与银铃共鸣般,珀莉丝感觉到通天梯开始缓缓减速,没过多久,它便随着“咔”的一声停住,一动不动。   紧接着,在珀莉丝的注视下,银色的舱门缓缓打开,狂风卷入,令她下意识地抬起手,遮挡着涌入舱内的狂风。   待适应狂风之后,有着数根巨大支柱的竞技场呈现在珀莉丝的面前,一览无余。   这里,便是巴别塔之巅。   ...... 9)巴别塔之巅(Part.7)   巴别塔之巅,世界最顶端的竞技场。   放眼望去,珀莉丝第一眼就看见了竞技场周边的那些支柱——一根根巨大的拱形支柱向上延伸,每根支柱上都镶嵌着红石,围绕成一圈。   而在那支柱之上,巴别塔的核心正悄然运转着,核心是一颗拥有无数棱角和切面的球形体,表面的那一层材质略微有些透明,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白。   当珀莉丝的视线落在那悬挂于头顶的核心时,她的心脏莫名停跳了那么一刹那,令她的瞳孔一缩,肩膀也不自觉地微微一抖。   这是一种直击心灵的直觉,珀莉丝倒吸一口气,感觉有什么宏大的东西正压在自己的头顶。   这些可以留给之后探究,至于现在...   珀莉丝将视线投向竞技场的另外一边,毫无疑问地,一道人影站立在那里。   他身穿一袭黑色的风衣,垂到脚踝的衣摆正在巴别塔顶端的狂风中如波浪一般狂乱地飘动着,活像只煽动翅膀的黑蝙蝠。   他的站的笔直,脊椎不带一丝弯曲,似乎先前的战斗完全没有给他带来一丝负担。他的面颊削瘦到有些病态,星星点点的稀碎胡渣布满了他尖尖的下巴。   而最令珀莉丝印象深刻、无法忘怀的,还是他的那双眼睛。   那双绽放着狂乱光芒的墨绿色眼睛。   “......”   珀莉丝一言不发地朝着伊瓦尔靠近,步伐轻盈若风,血红色的眸子却是死死锁着那双绿眸。   见此,伊瓦尔只是低笑一声,削瘦的面颊上扭曲出一个惊悚的微笑:   “你没有迟到。”   珀莉丝没有应答,她在伊瓦尔的不远处站定,血眸之中薄雾弥漫。   旋即,她举起蝴蝶刀,染着薄薄一层赤光的银刃直至伊瓦尔的面门。   “噢...”   看着珀莉丝的一举一动,伊瓦尔的笑容不变,眼瞳中的墨绿更甚。   “我忘了,你和他一样,不爱说话,不是么?”   身材瘦长的男人没有因为珀莉丝的战斗姿态而有丝毫反应,他只是微微摊开双手,像是迎接孩子放学回家的家长一般。   狂风呼啸,在巴别塔的巅峰,连那孕育着赤雷的黑云也被两人踩在了脚下。   两人没再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对视着,血眸对绿眸。   从八年前的那场冰雨蔓延到现在的一切,都逐渐在两人的对视中逐渐变得明了、清晰,不再需要任何语言的修饰。   旋即,这种沉默在刹那间破碎——   “哈啊!!”   珀莉丝怒吼一声,纯白的身影撕破狂风,银刃划出一道赤轨迹,直指伊瓦尔、   在她的对面,伊瓦尔依旧一动不动,那阴影之下的笑容却显得愈发狰狞。   “噌——”   仅是刹那,珀莉丝就在因子势能的驱动下到达了伊瓦尔的面前,挥出银刃。   也就是在这一秒,伊瓦尔的机械臂猛地一举——   “铛——”   毫不费力地,伊瓦尔挡住了汇聚珀莉丝全力的一击。   然后,那漆黑的指尖微微一缩,他的机械手瞬间转化成了一把利刃,顺着珀莉丝的刀锋向下划出火花——   “滋滋滋——铛铛!!”   结束僵持,珀莉丝猛地退开两步,同时挥动银刃,挡住了伊瓦尔右臂挥出的两刀。   然后,她的杀意感知亮起:   左边!   血眸一转,珀莉丝猛地一转刀,正迎上了伊瓦尔左手挥砍来的又一刀——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把短短的爪子刀被他握在手中。   “铛——”   强烈的震感通过蝴蝶刀传递到了珀莉丝的手上,迸出一道冲击波,将珀莉丝的身体朝后甩了出去。   她朝后滑出了十几米后用尽全力站定,与此同时,她的杀意感知又一次猛地亮起——   还没完!   血眸一转,珀莉丝锁定了伊瓦尔——他正以机械臂单手持着一把破破烂烂的狙击枪,而在那口径极大的枪口,赤光正在聚集。   见此,珀莉丝瞳孔一缩,依靠着本能猛地一砍——   “轰——”   “铛——”   赤光飞溅,【荆棘】弹被珀莉丝挥出的一刀击中,化作无数崩裂开来的赤色光点。   但即便如此,一道因子湮灭依旧不可阻挡地爆发了出来,将珀莉丝猛地击飞——   “呃啊!”   珀莉丝摔倒在地,强因子能护盾被【荆棘】弹的余波击碎。   她迅速站起身,刚准备迎接下一轮攻击,却看见伊瓦尔没有进一步行动,而是站在原地,打量着他手上的那把狙击枪。   那把狙击枪的结构已经被【荆棘】弹所制造出的强大能量给彻底摧毁,此时此刻看上去就像一堆废铁,毫无价值。   “可惜,我还当成战利品呢...”   伊瓦尔故作可惜地摇了摇头,将那曾是狙击枪的残骸一抛,视线转向珀莉丝。   “话说回来...你已经比他强大了啊...爱德华·冯·瓦兰提亚可没能躲开我的荆棘弹...”   墨绿色的眸子一眯,伊瓦尔脸上的笑意又添加了几分。   “有意思啊...有意思..嘿嘿嘿..小花儿..”   听到伊瓦尔以这样的口吻提到自己的父亲,珀莉丝只感觉一股怒火猛地烧起,几乎就要驱使着她冲向伊瓦尔。   不,不能被他激怒。   一双熟悉的冰蓝色眸子在珀莉丝的脑海中闪过,在那冰眸的注视下,珀莉丝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压制自己的怒火,使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再次由着本能和愤怒战斗,最终只会落得和万仞山上一模一样的下场。   如果那样,就与最开始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   巴别塔之巅的风很冷,珀莉丝放慢呼吸,令那寒冷流入肺腑。   待她的血眸冰冷下来之后,珀莉丝开始重新审视战况,寻找接下来的战斗方式。   即便只是初见的这几下攻击,伊瓦尔所展现出的压制力就让珀莉丝几乎毫无应对之力,因子能盾也因此破碎。   虽说在巴别塔之巅的富因子环境下,因子护盾的补充不算什么困难的事情,但如果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连续破盾,总有一次会卡在因子护盾缺失的间隙上。   那样的话,以伊瓦尔那只堪称恐怖的机械臂,只需要一击,珀莉丝就会被砍得四分五裂,死状凄惨。   必须尽量躲开他的攻击,但在与伊瓦尔的战斗中,这真的现实吗?   “......”   珀莉丝细细审视着伊瓦尔的机械臂,通过刚才的战斗,她得知那如骨骼一般的漆黑手臂拥有能够变形的能力,至于能够变成什么,还得观察接下来的战斗。   除此之外,伊瓦尔的背上还背着一把黑色的太刀,珀莉丝曾亲眼看着伊瓦尔用那把太刀把阿罗伊当成蝼蚁一样蹂躏,如果那太刀出鞘,珀莉丝不认为自己能轻易与之抗衡。   攻击方式繁多且复杂,甚至全距离覆盖吗?   伊瓦尔·塞克帕斯,果然是位居【巴别塔之刃】第三席的上位者。   这么看来,这场战斗必须以狭缝中求胜的心态来打才行。   “滋滋滋...”   随着因子手环逐渐转动,珀莉丝感受到那无形的立场又一次在她的周神展开,这意味着因子护盾已经完成了充能。   她轻轻地转了转蝴蝶刀,纤细的指尖闪着赤色电弧,令那银刃附上一层危险的光芒。   然后,她微微俯下身,准备好了冲刺的架势。   直觉告诉珀莉丝,正面的战斗她不可能赢下,即便同为【巴别塔之刃】伊瓦尔和她的实力差距也无比悬殊。   毕竟,眼前的【清道夫】为了这场竞赛做足了准备,那些珀莉丝根本没有办法预想到的准备。   然而,自己的身上也有伊瓦尔无法察觉到的变化。   “.......”   感受着血脉中的赤色电弧流动,珀莉丝的血眸逐渐附上了一层微弱的红光。   她知道,只要能在伊瓦尔的身上找到那条能够让自己斩断一切的赤色之线,就能直接终结他。   不论他有多强。   ...... 9)巴别塔之巅(Part.8)   巴别塔之巅,伊瓦尔静静地看着珀莉丝转动蝴蝶刀,摆开架势。   他的嘴角微微咧开,撤出了一个难看且狂妄的笑容。   “攻上来吧...”墨绿色的眼眸绽放着疯狂的光芒,“让我看看...爱德华的女儿...嘿嘿...哈芙洱伽德...你们...全都...”   忽然,伊瓦尔如同哽住了一般,墨绿色的眸子一怔。   他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有那么一刹那,珀莉丝甚至能感受到了他的呆滞。   而她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噌——”   “铛——”   珀莉丝拖曳着赤光突进,猛地挥出一刀,被伊瓦尔以爪子刀格挡。   近距离僵持之中,珀莉丝看见伊瓦尔眼眸中的墨绿微微褪去些许,然后,他发出了一声咆哮:   “你们...全都...死了!!死了!!全都死了!!”   霎时间,伊瓦尔的脸色有墨色的纹路爆起,如心脏跳动般涌动着,仿佛随时会爆开。   紧接着,他的手臂迸发出一股强烈的力量,瞬间以爪子刀将与自己僵持中的珀莉丝击退——   好强的力量!   珀莉丝还没退开几步,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威压在自己的面前爆发开来。   她凭着杀意感知一低头,就感觉到一股劲风从自己的头上呼啸而过——   ——伊瓦尔的爪子刀瞬间略过,斩落了少女点点纯白发丝。   好快!珀莉丝的心中一紧,但没有因此丢失理智。   她迅速地驱动因子能手环,双膝自然地一屈、一伸,便借着因子势能朝着侧面滑铲开来。   也就是这时,伊瓦尔漆黑的机械臂猛地一捶,正好击中了珀莉丝方才站立的那片区域——   “轰——”   机械臂砸碎了地面,激起烟尘,炸出的冲击波掀起少女额前的刘海,那血眸却依旧圆睁。   就是现在!   珀莉丝毫不犹豫地向前突进,趁着伊瓦尔还没有从上一次攻击的姿势中恢复,然后便猛地挥砍出数刀——   “铛铛铛铛铛——”   伊瓦尔勉强以爪子刀接住珀莉丝的猛烈的连击,他的机械臂间喷出蒸汽,这意味着正在冷却,无法使用。   抓住这个机会,珀莉丝猛地加速攻势,不断地控制蝴蝶刀的银刃落在那漆黑爪子刀的刀口之上——   “铛——铛——铛——铛——铛——”   每次撞击,一道赤色的火花就从两柄冷兵器的交接之处迸发开来。   伊瓦尔从容地以那爪子刀迎接着珀莉丝的攻击,完全没有颓势。   “铛——”   “铛——”   “铛!!!”   巴别塔之巅,两柄利刃一次又一次地相交,迸出的因子能火花一朵朵绽开。   在持续的近距离拼刀中,珀莉丝逐渐感到额角涌出汗水,而她对面的伊瓦尔却一点疲惫的迹象都没有。   他眼中的墨绿又逐渐涌现,脸上的歇斯底里又逐渐转化成那疯狂的笑容,令珀莉丝感觉有些渗人。   珀莉丝拼尽全力才能勉强保持住与伊瓦尔僵持的节奏,却完全没法进一步地破他的防。与此同时,珀莉丝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伊瓦尔甚至还没使出一半的力量。   这样下去的话,体力会耗尽的...   “啊哈哈哈哈哈!!”   刀刃不断交接之时,伊瓦尔忽然露出一个狂笑,那令人恐惧的墨绿眼眸猛地瞪大。   “给我!退下!!”   他发出歇斯底里的一声大吼,那漆黑的机械臂上猛地迸发出几道蒸汽。   然后,在又一次弹刀的间隙中,他猛地将那机械拳打出——   “轰——”   关键时刻,珀莉丝驱使因子势能微微一闪,拖着赤影的身形躲过了伊瓦尔的一拳。   这一拳掀起的巨大气流从珀莉丝的脸颊边掠过,掀起她的纯白色的鬓发,如风中烛火般摇曳。   也就这与机械臂交错的一瞬间,珀莉丝看见了那漆黑骨骼上的一条赤色之线,在逐渐缓慢下来的时间里闪烁着光芒。   但还没等她举刀,伊瓦尔的另一只手就挥着爪子刀袭来,珀莉丝不得不转而防守——   “铛——”   “铛——”   “铛——”   连续三下挥砍直接将珀莉丝猛地击退好几步,巨大的冲击力使她差点没站稳。   而还没等她的眼睛有聚焦的机会,伊瓦尔的身形一闪,瞬间就到了她的面前,伴随着一阵尖利的狂笑——   “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   毫无反应的机会,珀莉丝就看见那呼啸而来的一拳朝着她的腹部袭来。   依靠着本能,珀莉丝驱动因子手环朝后弹出,但依旧不可避免地接住了这一拳——   “轰——”   巨大的一拳直接击中了珀莉丝的因子护盾,使其破碎开来,依靠着后续的因子势能,珀莉丝才勉强让自己的身体飞出了拳头的攻击范围,没有直接用身体接下这一拳。   但即便如此,等她摔倒在地时,却依旧感到一阵近乎令她窒息的力量聚集在她的小腹,她瞳孔微缩,捂着肚子跪倒在地,似乎想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不行..不是现在..   杀意感知告诉珀莉丝,伊瓦尔正在飞速朝着自己奔跑而来,准备以爪子刀终结自己的生命。   依靠着本能,珀莉丝猛地一掐胸口,感受着赤色的纹路从她的心脏蔓延开来。   然后,她的脚踝上缭绕起了一圈又一圈的赤色电弧,力量随之归来——   “噌——”   “轰——”   伴随着因子势能,珀莉丝朝着天空微微一窜,正好躲过了伊瓦尔拖曳着劲风的一击。   她忍住浑身上下的痛楚,强迫自己一转因子手环,将爆发模块开到最大——   “【因子爆发(Factor Burst)】!”   少女发出一声怒吼,然后便从天而降,朝着伊瓦尔挥出拳头——   “轰——”   巨大的因子能湮灭迸发开来,将巴别塔之巅的地面炸碎,掀起一阵烟尘。   湮灭所带来的高能使伊瓦尔不得不以机械臂抵挡,漆黑的机械骨骼被因子能灼烧带来的高温熔得有些黑中带红。   但他没有因此停滞,而是和疯子一般继续朝着因子能掀起的漫天烟尘冲锋,墨绿色的眼眸中迸发出狂乱的光芒: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狂乱的大吼中,伊瓦尔猛地一挥爪刃,掀起的气流将烟尘展开。   然后,在那烟尘的狭缝之中,他瞥见了一双闪着红光的血眸。   “嗯哼?”   短暂的疑惑闪过,伊瓦尔还未来得及反应,就看到那烟尘之中现出了一把银刃。   那银刃之上附着着比平时强烈好几倍的赤色光芒,拖曳着四溢的电弧。   “抓到你了。”   在珀莉丝的血眸之中,伊瓦尔因疯狂而做出的冲锋使他短暂地暴露出了破绽。   也就是这一刻,伊瓦尔的爪子刀上浮现出了那条赤色之线。   而这就是珀莉丝激起烟尘的目的——   “噌——”   赤光迸发,珀莉丝猛地一挥刀,斩断了时空的一击汇聚成一条长长的线。   然后,伊瓦尔手上的爪子刀瞬间断开,崩裂成两段。   ...... 9)巴别塔之巅(Part.9)   在爪子刀断裂开的瞬间,伊瓦尔那疯狂的脸上少有地出现了一丝惊讶的神色。   这惊讶给了珀莉丝机会,她完全没给伊瓦尔反应的时机,直接以银刃划出一道赤光——   “咔擦——”   一道赤光自下而上地从伊瓦尔的右腰划到左肩,赤色的电弧迸发,在击破了伊瓦尔因子护盾的同时深深地砍入了他的血肉中——   “唔噗...”   伊瓦尔的嘴里涌出鲜血,眼看着珀莉丝要乘胜追击,他墨绿色的眸子一凝,机械臂的骨关节一缩,化作一把利刃——   “铛!”   刀刃相接,迸出一道火花,巨大的斩击将珀莉丝的身体向后抛出,还没等她站稳,伊瓦尔又一甩机械臂,那利刃瞬间变形成了一条漆黑的骨鞭——   “啪——”   附有强因子的骨鞭划破空气,抽在珀莉丝的身上,再次击碎了她的因子护盾。   但珀莉丝没有后退,反倒是朝着伊瓦尔冲锋,将蝴蝶刀挡在胸前——   ——长鞭不适合极近距离的作战,这是从与伊翠斯娜的战斗中得出的结论!   “叮——”   “叮——”   珀莉丝挥动银刃,挡住了伊瓦尔的两下抽击。随即,她的身形拖曳着赤光,转眼就到了伊瓦尔的面前,旋转着朝着伊瓦尔的喉咙挥出银刃——   “铛!!!”   刀刃相接,伊瓦尔手上的骨鞭收回,机械手又一次化作利刃,与珀莉丝僵持着。   他的脸上刚扯出一个疯狂的笑容,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发现珀莉丝的身形微微一闪,左手手腕上的双环飞速地旋转着。   不对!她的目标是...   在反应过来的刹那,伊瓦尔猛地朝后方跳出,漆黑的臂刃挡在胸前。   与此同时,珀莉丝猛地朝着地面一砸,因子能湮灭迸发开来——   “轰——”   在【因子爆发(Factor Burst)】的湮灭能冲击下,伊瓦尔不得已朝后退开好几步,视野被烟尘所遮蔽。   下一秒,他感受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意识地超前挥砍,划破烟尘——   “嗡——”   臂刃夹杂着劲风切开了烟幕,然而,等到烟尘散开之时,伊瓦尔的面前却一片空荡荡。   身后!   墨绿色的眼眸猛地一瞪,超强的反应力与身体素质使得伊瓦尔的身体以一个恐怖的加速度猛地一转,朝着身后格挡。   然而,他的眼眸映照出的,却是那血眸中的一抹赤光——   “噌——”   珀莉丝毫不犹豫地沿着伊瓦尔臂刃上的赤色之线挥砍,瞬间,爆裂开来的赤光就斩断了那漆黑的利刃,断口都被灼烧得有些融化。   “呲喇——”   果然,只要在对方露出破绽的瞬间,那条赤色之线就会出现。   既然这样,只要一直让伊瓦尔漏出破绽,那总能找到一个能直接斩杀他的时机。   近乎停滞的时间里,珀莉丝看见了伊瓦尔眼眸中的那抹惊讶。她看见伊瓦尔的机械臂一转,一条骨鞭弹出,似乎正准备朝着珀莉丝挥来。   然后,一条赤之线浮现于那骨鞭之上,清晰无比。   就是现在——   “噌——”   珀莉丝再次猛地挥出一刀,夹杂着彷佛切割了空间本身的赤光,伊瓦尔的机械臂上衍生出的骨鞭断裂开来。   没等伊瓦尔摆出防御架势,珀莉丝就猛地向前突进,挥砍出一道赤色光华——   “咔擦——”   附着了强因子能的银刃划破了伊瓦尔大衣,以及其下的胸甲,又一次带出了他的一道鲜血。   正当珀莉丝打算一举终结伊瓦尔时,那漆黑的机械臂忽然猛地加速,以一种珀莉丝不可能提前预料到的速度猛地下来——   “轰——”   珀莉丝只感觉到自己刚充能完毕的因子护盾又一次爆裂开来,就被朝后抛出,在空中旋转了好几圈。   她竭尽全力调整姿态,以双脚落地,然后用力把蝴蝶刀的刀锋插进地面,使自己的身躯减速的同时在巴别塔之巅的地面上拖曳出了一道长长的赤色融痕。   刚停顿下来,珀莉丝就猛地捂住自己的肩膀,抑制着那股剧痛。   她一转头,发现自己的衬衣被伊瓦尔轰出的气流给划开了一个口子,鲜血正汩汩流出。   好痛啊...   珀莉丝微微眯起一只眼睛,抵抗着那股剧痛,但还没等她尝试着做些迅速的处理,那剧痛就忽然开始消褪。   和先前在通天梯里时一样,无数细小的赤色电弧在珀莉丝外露的香肩上交织着,很快就使那狰狞的伤口消失,只留下了一股隐于皮肤下的温热。   这...这到底是...   “看来,催化剂发挥得很好。”   没等珀莉丝缓过神来,伊瓦尔的话语就从她的对面飘来,冷酷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   她一抬头,正对上了那上半身赤着的男人:伊瓦尔已经将被砍坏的衣服与其下的盔甲卸去,露出了那健硕且棱角分明的上半身。   然后,在珀莉丝的注视下,他胸口上被珀莉丝砍出的两道狰狞血痕逐渐止住了血,旋即被某种黑色的物质所填充。   察觉到了珀莉丝的注视,伊瓦尔的嘴角微微一咧,机械臂和正常的那只手同时抬起:   “显然,你依旧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吗?温室中的小花。”   “这种事情,我没有必要知道,”珀莉丝的面容淡漠无比,声音中却隐隐夹杂着一股蓄势待发的愤怒,“我只知道,你背叛了爸爸,欺骗了我。”   “欺骗?的确,温室中的小花,没有那个谎言,你甚至没有办法活到今天,”伊瓦尔眼中的墨色褪去些许,“如果你知道事情的一半真相,你就会知道,那不是欺骗,那是保护。”   “闭嘴,你无权谈论保护,”珀莉丝冷冷地呵斥道,“你是个刽子手,你背叛了爸爸,也背叛了我。”   通天之塔的顶端,白发红瞳的少女举起手中的蝴蝶刀,闪着赤光的刀尖正对着男人的面庞。   狂风呼啸,被搅碎的黑色残云微微上浮,逐渐旋转着、缭绕着巴别塔的巅峰,使得珀莉丝感觉周围变得越来越暗。   在这逐渐降临的黑暗当中,珀莉丝轻唇微启,血眸冷冷地直视着伊瓦尔:   “为了爱德华·冯·瓦兰提亚,和莉安娜·摩纳克。”   沉默,短暂的沉默。   听到珀莉丝吐出的词句,伊瓦尔的眸子短暂地变成了淡绿色。   然后,他怔怔地开口:   “莉安娜·摩纳克?那是谁?”   没等珀莉丝给出回答,伊瓦尔便用机械臂捂住面庞,轻轻笑了笑:   “噢,我杀了好多人,大概是忘了吧。”   漆黑的机械臂抹过面庞,等到珀莉丝再次看见伊瓦尔的双眸时,那淡绿又一次染上了墨色,变成了深邃的墨绿。 9)巴别塔之巅(Part.10)   没再犹豫,珀莉丝一抖手,在刚才短暂的停歇中充能至满溢的手环迸出赤色电弧,为珀莉丝制造出因子势能。   她猛地朝着伊瓦尔突进,身影拖曳赤光,刀锋凌厉。   就在此时,伊瓦尔一打响指,如给予信号一般——   “啪!”   伴随着这道响指,一道剧烈的震感猛地袭来,让珀莉丝的双脚一僵,险些令她摔倒。   是什么!   下意识地,珀莉丝抬起头,血眸倒映出了那剧烈波动的来源——   ——是巴别塔的核心!   此时此刻,在伊瓦尔的指令之下,巴别塔的核心表面正赤光流溢,编织成了一个珀莉丝已经无数次在片漆黑中看到过的符号。   只是看见那符号,珀莉丝都感觉自己的眼前一黑,差点直接失去知觉。   那是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震慑,从看到那符号出现的一瞬间开始,无数低语又一次在珀莉丝的耳边响起,像是某种远超人类存在所发出的呢喃,彷佛要将珀莉丝的灵魂都给撕裂开来。   然而,珀莉丝先前已经无数次在脑海中直视那符号的模糊形态,她很快就得以稳定气息,视野也勉强保持了清晰。   本能告诉珀莉丝,她必须直面那符号,才能解开一些早该被她知晓的谜题。   “唔...”   巴别塔之核所带来的威压之下,珀莉丝努力聚焦视野,似那化作一团模糊的赤光逐渐形成稳定的形体。   然后,珀莉丝第一次看清楚了那符号的模样:   外侧,是由无数几何线条编织而成的一朵“抽象之花”,线条奔放清晰,却又彷佛在不断变化一般。   内测,则是由方方正正的几道直线组合成的一个闭合集合体,以珀莉丝的潜意识,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墨水瓶”。   这两者固定且互有交织,其周边还浮现着无数条不稳定、闪烁着的赤色线条。这个符号就那么荒诞又真实地镌刻在巴别塔的核心之上,其散发出来的气息彷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符号,究竟代表了什么?   “滋滋滋滋——”   在珀莉丝短暂的注视之下,镌刻着抽象几何符号的巴别塔核心不断一波又一波地迸出强烈的震荡,又制造出一条条危险的因子能闪电,逐渐联通了聚拢在巴别塔之巅周围的黑色残云,如有无数条不断吐出芯子的毒蛇一般不断闪动着。   “看到了吗?小花儿,那就是你们哈芙洱伽德族留下的最大遗产!”   珀莉丝一低头,看见了站立在不远处的伊瓦尔:他正张开双臂,迎接着愈发狂乱的烈风,和那逐渐密布的黑云与其中蕴含着的赤雷。   感受到了珀莉丝的对视,双眸墨绿的男人露出一个疯狂的微笑,旋即从腰间抽出了一条长长的刺状Vo1d水晶,猛地插进了漆黑的机械臂里。   “滋滋——”   机械臂的结构之间迸发出一道又一道蓝色的因子电弧,进入了超载状态。   紧接着,在巴别塔高速运转的核心之下,伊瓦尔握住背上的刀柄,脸上的疯狂具现成了近乎嘶吼的咆哮:   “而当我伸出手臂,神亦拜服!!!”   赤雷迸发间,伊瓦尔凌厉地一抽、一甩,那锋利得仿佛可以切开空间本身的黑刀便暴露于赤雷与黑色残云之下。   没有丝毫犹豫地,伊瓦尔双足一蹬,跃向半空,黑刀指向天空中的核心——   “轰隆——”   霎时间,无数赤色的闪电自巴别塔的核心与周边的黑云中迸发而出,击中了伊瓦尔高举的黑刀,又在某种扭曲一切的法则之下汇聚于其上,将那漆黑的刀身染成了近乎纯粹的赤色。   这场景看得珀莉丝一愣,一时间竟然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什么情况??   这...这不合理啊!?   伊瓦尔的身体微微悬浮在空中,电弧缭绕的漆黑的机械臂猛地一甩,周围的赤色雷电全部被那黑刀牵引着,汇聚于一点。   然后,他墨绿色的眼眸猛地一缩,将那漆黑的太刀朝着珀莉丝一挥——   “轰隆——”   无数的赤雷伴随着黑刀的斩击扩散开来,化作一道几乎是浪潮的猛烈洪流,从半空中朝着珀莉丝奔涌而来。   这无数赤雷组成的浪潮以伊瓦尔为中心,以半圆的方式扩散开来,在珀莉丝和伊瓦尔之间形成了一道高高的帷幕。   不行,不可能躲开!   在即将被击中的最后一刻,珀莉丝一咬牙,将手环中的因子能全部用于构造因子护盾,然后将银刃挡在自己的面前——   “唔!!!”   由伊瓦尔劈砍出的赤雷浪潮中,珀莉丝承受着巨大的冲击力,她感受到身上的因子护盾一点一点地在瓦解、重构。她的双足因浪潮巨大的冲击力而颤抖着,只差一点就要支撑不住。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伊瓦尔为什么能够使用这股力量?为什么?!   一道道赤色的因子能电流舔食着珀莉丝的因子护盾,使其不断在崩坏、重构的过程中反复着。   终于,珀莉丝的因子护盾无法承受强烈的赤雷浪潮,崩裂开来,同时将珀莉丝的身躯狠狠抛向后方——   “呃啊!”   珀莉丝狠狠地摔在地上,头晕眼花。所幸的是,那赤雷的浪潮也随之结束,没有将失去因子护盾庇护的她给彻底吞噬分解。   “唔...好痛...”   珀莉丝用尽全力爬起身,她身上的衣服在赤雷的舔食之下露出了破损了无数个小口,里面的伤痕触目惊心。   但很快,那伤口又逐渐在点点赤色电弧的编织下恢复着,但这次的速度很慢,远远比不上之前。   “......”   珀莉丝抬起头,正看见伊瓦尔落地,凌厉地一挥,那漆黑的太刀上依旧缭绕着些许赤雷。   那把刀...绝对不是一般的武器,从刚才的表现来看,应该和巴别塔的核心有关系...   ...巴别塔核心是哈芙洱伽德族最大的遗产?既然如此,那操控赤雷的力量与巴别塔的核心相关?和...和我相关?   珀莉丝低下头,看着自己赤色的因子能电弧在自己的伤口之上跳跃着,很快就使她的伤口愈合。   哈芙洱伽德族...这是珀莉丝第一次听见这样的称呼,这似乎意味着,她是这个族群中的一员。   阿罗伊·阿齐兹也称自己为“最后的哈芙洱伽德”,什么意思?这个族群只剩下自己一人了吗?   珀莉丝的脑海中闪过那个拥有纯白长发的身影,与此同时,一道银铃响起。   对,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必须应付眼下的战斗。   珀莉丝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了伊瓦尔的身上,那获得了赤雷加持的【清道夫】正闲庭信步地朝着她走来,墨绿色的眼眸深邃且不可探测。   那把黑色的太刀...看起来很危险,如果想要战胜伊瓦尔,必须得避免与那把刀锋正面抗衡。   只要能找到机会斩断那把黑刀,那伊瓦尔就会失去驾驭雷电的能力,刚才的那样的攻击如果再来几次,珀莉丝不认为自己恢复的速度能赶上治愈的速度。 9)巴别塔之巅(Part.11)   “轰隆——”   狂风呼啸,凌厉的赤雷寄宿在缭绕于巴别塔之巅的黑色残云间,时刻准备将两人中的败者舔食。   伊瓦尔的大衣在狂风中舞动着,那缭绕着赤雷的黑刀被他的机械臂死死握住,相连之处有无数因子能电流。他一步一步地朝着珀莉丝缓缓逼近,墨绿色的眼眸在逐渐黑暗的环境中闪烁着狂乱的绿光。   随着伊瓦尔逼近,珀莉丝也缓缓朝后退开,时刻防备着伊瓦尔的动作。   不能贸然进攻,因子护盾不可能扛下那把黑刀,只要被击中,就会死去...   看着逐渐逼近的伊瓦尔,珀莉丝咬了咬牙,血眸在狂风中微微眯着。   见此,伊瓦尔的脸上露出一个狂乱的笑容:   “面对我,哈莉拉莉!”   劲风爆开,那原本还在闲庭信步的男人身形一闪,漆黑的影子瞬间就冲到了珀莉丝的面前,太刀猛地挥砍而出。   下意识地,珀莉丝猛地以银刃格挡——   “轰——”   刀刃相接的瞬间,赤雷迸发,珀莉丝只感到一股强烈的冲击,她整个人就被击退了数十米——   “唔!”   珀莉丝稳住身形,微微一转蝴蝶刀,与此同时,她的杀意感知一亮——   来了!   就着本能,珀莉丝驾驭着因子手环一闪,与此同时,一把黑刀夹杂着劲风和赤雷划过——   “轰隆——”   黑刀从珀莉丝方才站立的地面划过,泼出一片密集的赤雷。   借此机会,珀莉丝猛地朝前突进,想要攻击伊瓦尔。   但就在此时,她的杀意感知且令她猛地朝后一缩——   “轰——”   一瞬间,伊瓦尔以一个恐怖的加速度直接将黑刀一转,朝着珀莉丝的胸前斩出。   ——如果珀莉丝方才坚持攻击,她现在已经被砍成两半了。   好强!   珀莉丝一皱眉头,朝后连续跳出好几步。但还没等她站稳,那眼中拖曳着绿光的恶鬼就瞬间突进到了她的面前,挥出黑刀——   “轰——”   珀莉丝一格挡,被击飞,猛地一转蝴蝶刀,反手握刃。   但她还没有进一步动作,伊瓦尔的黑影一闪,瞬间又到了她的面前,挥砍——   “轰——”   珀莉丝再一次以银刃格挡,旋即被击退,嘴唇紧紧地抿着。   不行,根本找不到机会!   连闪避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硬接!   但是...手臂已经支撑不住了...   珀莉丝猛地一甩手,蝴蝶刀旋转着,直面着那又一次瞬移到自己面前的黑影——   “轰——”   黑刀砍来,珀莉丝格挡,又一次被击飞。   就是循环往复,伊瓦尔不断地朝着珀莉丝发起猛烈的斩击,而珀莉丝也只能十分被动地被一次又一次地击飞。   她用尽全力在伊瓦尔的攻击间隙中寻找着破绽,想要以那斩断一切的赤色之线来一举终结伊瓦尔。然而,随着伊瓦尔的速度越来越快,珀莉丝连喘息的间隙都不再拥有,只能凭着那逐渐透支的专注力防御着,更别说寻找主动进攻的机会了。   这样下去...不行的!   会死...一定会死...   珀莉丝的眉头愈发紧皱,她一次一次地在黑刀与赤雷的狭缝中或是格挡或是闪避,双腿逐渐变得疲软,因子能也一次又一次地遭到消耗。   “铛——”   “铛——”   “铛——”   伊瓦尔猛地连续挥砍出三刀,终于,珀莉丝被击破了防御,手臂被朝着一旁弹开。   她快速地操控因子手环将自己的身躯往后拉,伊瓦尔的刀尖依旧却划破了她的因子护盾,使她感觉胸口一紧。   不行,得立刻展开因子护盾。   珀莉丝一咬牙,思考着这短小失误之后应该如何弥补劣势。   而这一次,她刚站稳脚步,就看见伊瓦尔的身躯猛地挑起,黑刀指向天空——   “轰隆——”   一道赤色的惊雷击中了伊瓦尔手上的黑刀,附着在了上面。   下一秒,他绿眸一闪,将那黑刀猛地朝着珀莉丝一挥——   “轰隆隆!!”   赤雷又一次化作浪潮,朝着珀莉丝袭来。她只得不断地朝后退开,想要离开赤雷浪潮的范围。   然而,她还没退开几步,脑海中的一道银铃响起。   她一转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伊瓦尔逼到了巴别塔之巅的边缘。   糟了!   刹那的惊慌中,珀莉丝一转眼,她的面前只剩下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赤雷浪潮——   “轰隆——”   珀莉丝只得将一切因子能注入因子护盾,然后以银刃格挡,强行迎接浪潮。   在浪潮触及到珀莉丝身躯的瞬间,尚未充能完毕的因子护盾猛地瓦解开来,崩裂成无数的碎片。   然后,珀莉丝感觉到面前一亮,随之而来的是遍布全身的剧痛——   “呃啊啊啊啊!!!”   赤色的雷电舔弄着珀莉丝的身躯,近乎麻木的剧痛袭来。一瞬间,她的双眸向上一翻,身躯也不住地抽搐着。   “呃啊..啊哈...唔...”   等到浪潮结束,珀莉丝已遍体鳞伤,她晃晃悠悠地站立在巴别塔的边缘,双腿不断地颤抖。   不...不行...还不能...   珀莉丝想要摆出架势,想要站稳,却感到浑身上下都被榨干了力气。   在这剧痛所带来的无力中,她双眼无神地往后一倒,眼看着就要从巴别塔上坠落。   不...没有办法了...   输了吗...   时间仿佛停滞了下来,珀莉丝感觉自己在向后倾倒,但这一次,没有东西能接住她了。   身后,是万丈深渊。   只要落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霎时间,无数的画面从珀莉丝的面前闪过,一张又一张,如泛黄的胶卷。   在那些画面里,她看见了爱德华的笑容,她看见了那场冰雨,和那个迎面走来的绿眸男人。   那家伙的眼神中彷佛蕴含着什么深邃的东西,那时候的珀莉丝看不懂,现在也看不懂。   输了呢...对不起啊...爸爸...我输了...   对不起...卡莉...对不起...佩斯...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珀莉丝的眼前闪过,却再也激不起她的半点喜怒哀乐。   果然,自己还是那个面对着冰雨什么都做不到的小孩。   晶莹的泪滴溅出,珀莉丝无力地准备闭上眼睛,准备面临即将到来的死亡。   而就在此时,她的眼眸中聚焦出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跪倒在地的男人,就在自己的身旁,在这塔顶的边缘。   那男人的银眸已经变得无光且黯淡,但即便如此,他的手却依旧倔强地朝着远方伸出,朝着即将从塔顶坠落的珀莉丝伸出。   恍然间,珀莉丝听见了男人在临死前的呢喃:   “对不起...哈莉拉莉...”   “对不起..珀莉丝...”   “爸爸是...骗子...”   我不怪你...爸爸...   注视着那来自八年前的幻影,珀莉丝的血眸微眯,脸上凝出一个微笑。   她同样朝着爱德华的幻影伸出手,两只手就差那么一点就能接触,就差那么一点。   只差...一点...   随着身躯向后仰起,珀莉丝的视线逐渐上抬,移动到了巴别塔的核心上。   她看见了核心上的赤色符号一闪一闪地跳动着,那“抽象之花”和“墨水瓶”的奇怪嵌合体变得虚幻,令珀莉丝的视线逐渐模糊。   而就在这生与死相交的瞬间,珀莉丝听见耳畔传来低语:   “Listar...Kas...Mizalar...”   “......”   刹那,无尽的深黑在她的视野中蔓延,将一切泼成黑暗。   紧接着,珀莉丝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立在了花海的中央。   “......”   她放眼望去,正看见了那长发及腰的纯白身影。   似乎是察觉到了珀莉丝的注视,那身影逐渐转过了头,视线投向珀莉丝。   第一次,珀莉丝看清了她的脸:   凝脂般的皮肤,俏丽且柔美的五官,以及那文静优雅的血色眼眸。   她穿着纯白色的长裙,身材比珀莉丝要高挑许多,那纯白色的长发如瀑布一般落入花海间,似乎与那点缀着大地的纯白融为了一体。   “......”   与少女对视的瞬间,珀莉丝感觉自己的心头一颤,便本能地微微张口:   “哈莉拉莉?”   少女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旋即,她便步伐轻盈地穿过花海,走到了珀莉丝的面前。   她朝着珀莉丝伸出手,珀莉丝下意识地想要躲避,那手却只是落在了她的头顶,轻轻抚摸着。   “唔...”   一股熟悉的感觉从头顶蔓延,珀莉丝感觉有一股热流在自己的身体中缓缓蔓延开来,流淌在她的血脉中。   眼泪不自觉地就盈满眼眶、划过脸颊,珀莉丝忽然感到很委屈,像是站立于八年前的那场冰雨一般,她的身躯微微颤抖着。   “珀莉丝...你来自...”   熟悉的话语使得珀莉丝微微一抬头,正看见了哈莉拉莉那被温柔笑容充盈着的面庞——这是珀莉丝无数次在梦境中听到的话语,却从来没有一次听完过。   就如同小女生一般,珀莉丝下意识地一抓,轻轻地揪住了哈莉拉莉的衣摆,生怕她又一次从自己的面前离开。   她变得怯生生的,嘴角微抿,眼中噙着泪水。   好奇怪...为什么感觉...这么难过?   “......”   看着这样的珀莉丝,哈莉拉莉轻轻地笑了笑,那纤纤玉手顺着珀莉丝的头顶划过鬓发,旋即轻轻捧住了珀莉丝的半边脸颊:   “乖,我一直陪着你。”   哈莉拉莉鼓励般朝着珀莉丝眨了眨眼,然后,她轻唇微启,吐出了那个无数次在珀莉丝的梦境中闪过的话语:   “珀莉丝,你来自星星。”   ...... 9)巴别塔之巅(Part.12)   巴别塔之巅的边缘,绿眸闪烁的【清道夫】冷冷地看着高塔的边缘。   他亲眼看着那遍体鳞伤的少女坠落了下去,既然如此,她不可能生还。   果然,哈芙洱伽德都注定陨落。   嘴角一扯,盛怒在伊瓦尔的心中迸发开来,眼瞳中的墨绿变得愈发旺盛。   如果是哈莉拉莉,她不可能躲不过那道赤色浪潮。   那老不死的银眼怪物骗了自己。   他需要付出代价。   伊瓦尔猛地转了转黑刀,准备将刀收入刀鞘,离开巴别塔之巅。   而就在此时,他听见了轻微的电流声,杀意感知瞬间亮起。   “噢?”   伊瓦尔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正看见了那纯白色的身影从巴别塔的边缘逐渐浮现。   “滋滋...”   他看见珀莉丝的身躯被无数条赤色的电弧从半空中托起,使她轻盈地落在了塔顶边缘。   而在珀莉丝的眼眸中,伊瓦尔久违地看见了那一轮围绕着瞳孔边内边缘的血红色光圈。   那轮光圈,和当年的她一模一样。   “呵呵呵..嘿嘿嘿嘿..”   看着那道纯白色的身影,伊瓦尔的脸上迸出病态的微笑。   他的身躯微微弓着,就连拿着黑刀的手都不断颤抖着,赤红色的电弧缭绕于刀身。   “你回来了,哈莉拉莉...”   “不,你错了。”   巴别塔之巅,珀莉丝第三次朝着伊瓦尔举起手中的银刃,血眸中的光圈熠熠闪光。   “我是珀莉丝·哈芙洱伽德,爱德华之女。”   “我是来复仇的。”   听见珀莉丝的话语,伊瓦尔十分明显地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用那只正常的手摸了摸脸,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旋即,他像是懂了什么一般,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你还没有醒来...”   “你还躲在她的身后...那所谓的【纯白焰火】...”   “为什么...为什么要躲着我...”   伊瓦尔的绿眸微微颤抖着,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想要咆哮,想要抓狂地用黑刀摧毁面前的一切。   但旋即,他的眼眸猛地一缩,淡绿中的深黑愈发旺盛。   在珀莉丝的注视下,伊瓦尔的脸上咧开了那弯熟悉的狂笑。他猛地一抖手中的黑刀,将刀尖指向珀莉丝。   “我来帮你清醒一些!”   短短地说完这句话后,伊瓦尔墨绿色的眼眸猛地瞪大,死死地盯着珀莉丝。   而珀莉丝也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着,银色的蝴蝶刀在狂风中闪着赤色的电弧。   巴别塔之巅,少女和男人一动不动地对视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但下一秒,两道赤色的电弧同时爆起,并冲向彼此——   “呃啊啊啊!!”   珀莉丝怒吼着朝着伊瓦尔冲锋,同时,她死死盯着伊瓦尔手中的长刀,捕捉着他的动作。   当她看见伊瓦尔挥砍刀的一瞬间,她一个滑铲——   “噌——”   因子势能的加成下,珀莉丝躲开了伊瓦尔的横砍,从他的脚边划过。   然后,她以无比恐怖的加速度瞬间改变方向、猛地挑起,旋转着挥砍出一刀——   “铛——”   伊瓦尔反应迅速地一横手臂,用机械臂的背面挡住了珀莉丝砍出一刀。   然后,他嘴巴一咧,机械臂迸出赤色的电弧,缭绕于黑刀之上。   见此,珀莉丝朝后一闪,与此同时,伊瓦尔以巨力斩出一道横劈——   “轰——”   珀莉丝闪开了黑刀的范围,却依旧被那伴随着斩击的赤色电弧给灼破了因子护盾。但即便如此,她只是轻轻一握拳,赤色的光圈在眼眸中亮起,因子护盾就瞬间充能完毕——   ——不知为何,珀莉丝发现自己能够控制因子能的流动了!   此外,在珀莉丝的刀锋斩在伊瓦尔机械臂上的瞬间,她终于又一次看见了那条赤色之线。   但那条线路并没有在伊瓦尔的机械臂表面,而是悬浮在空中。   也许,这会是一个突破口。   如此想着,珀莉丝轻轻转了转蝴蝶刀,将过量的因子能赋于银色的刀刃上。   与此同时,一道劲风爆开,伊瓦尔的身影瞬间到了她的面前,眼眸中拖曳着绿光——   “铛——”   珀莉丝挡住了伊瓦尔的斩击,身躯微微向后跳开。   紧接着,她没有躲避,而是用那她感官里延伸出的力量去操控周围的因子能流动,似其在伊瓦尔的周围汇聚。   不知为何,珀莉丝的脑海中蹦出一个想法:只要因子能的浓度足够,她就能在空间上看见那条赤色之线。   恍然间,她看见那一望无际的花海在她的面前闪过。   “......”   珀莉丝的眼眸中亮起光圈,这场景映入伊瓦尔的眼中,令他的脸上迸发出狂乱的欣喜:   “我看到你了,哈莉拉莉,我看到你了!!”   伊瓦尔狂笑着超前跃出,然后将那黑刀朝着珀莉丝一刺——   “轰——”   珀莉丝一歪头,躲开黑刀的同时感受着黑刀在她脖子旁掀起的一道劲风。   机会!   珀莉丝眼眸一闪,随即朝前猛地一突,刺向伊瓦尔的心脏。   但伊瓦尔却忽然露出一个狂笑,旋即,他的膝盖猛地突起,正击中了珀莉丝的腹部——   “唔!”   珀莉丝感受到因子护盾破碎,便迅速操纵着手环朝后一退。   “你太弱了,小花儿!”   看着珀莉丝的攻击又一次被化解,伊瓦尔的脸上露出狂妄的大笑,他像个疯子一般张开双臂,无数黑云在他身后背景中的天空中聚集着。   “面对我吧!面对我!!!”   伴随着狂吼,伊瓦尔猛地从地面跳起,黑刀朝着天空一指。与此同时,缭绕在巴别塔之巅的黑云间开始迸发出剧烈的因子能电弧,一条一条地击打在伊瓦尔的黑刀之上。   是赤雷浪潮!   珀莉丝的眼眸中亮起光圈,她彷佛看见无数因子能朝着伊瓦尔的黑刀流动着,汇聚成一条河流。   一道银铃响起,直觉告诉珀莉丝,就是现在了。   “呼...”   珀莉丝深吸一口气,便周身的因子护盾瓦解,把周围所有的因子能都汇聚在了她的蝴蝶刀上。   此时此刻,那银刃闪烁着耀眼的赤光,锋利得仿佛能够劈开一切。   不论自己的血脉中觉醒的是什么,现在都只能将一切希望寄托于其上了。   “轰隆——”   “轰隆——”   “轰隆——”   数赤雷劈在了伊瓦尔的黑刀之上,那黑刀周围缭绕着的赤色电弧愈发狂躁,像是一只狂怒的野兽一般。   面对着如此庞大的威压,珀莉丝的眼前闪过一张又一张的面孔,最终定格在了爱德华的笑容之上。   来吧。   “轰隆——”   随着最后一道赤雷凝聚在黑刀之上,伊瓦尔猛地一挥,赤雷构成的浪潮猛地袭来。   但这次,珀莉丝没有向后逃开,反倒是向着赤雷冲锋,拖曳着一道红光。   “呼.....”   眼看着浪潮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珀莉丝驱动感官,她的眼眸之中亮起血红色的光圈。   也就在此时,她看见了虚幻的、附着于赤色浪潮之上的一道赤红之线。   就是现在——   “噌——”   在被赤雷浪潮吞没的瞬间,珀莉丝猛地一挥蝴蝶刀,顺着空中的赤红之线斩出一道痕迹。   一道破碎的裂痕顿时出现于空中,其中的赤光向外溢出。   这裂痕就这么荒诞且真实地悬浮在珀莉丝的面前,毫不犹豫地,她顺势钻入了这道裂痕——   “嗡——”   瞬间,珀莉丝感觉周围的视野一下子变得无比广阔——她的周围是无边无际的赤红,不论是巴别塔之巅、赤雷浪潮、还是伊瓦尔,一下子全部消失。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一股无与伦比的自由感,她感到自己能够穿透一切,能够干涉一切,能够看到一切。   在这个想法亮起的瞬间,珀莉丝看见了一道又一道由虚幻残影构建出的线条——那是一个男人,手中握着一把长长的刀,正是伊瓦尔。   而在伊瓦尔的面前,珀莉丝看见了无数残破的虚幻痕迹——这应该是赤雷浪潮所造成的因子能波动。   毫不犹豫地,珀莉丝如鱼儿一般在无边无际的赤红中超前一窜,游向那光点。   一路上,珀莉丝眼眸中的光圈频繁亮起,将那些赤雷朝着自己的银刃牵引,一同以一个飞快的速度游向伊瓦尔。   当珀莉丝接近伊瓦尔时,她看见一道赤红之线出现在了面前,正是她先前在伊瓦尔周边聚集出的高浓度因子领域。   游戏结束了。   毫不犹豫地,珀莉丝将蝴蝶刀朝着那赤红之线一挥,制造出了通往三维世界的裂痕——   “噌——”   在伊瓦尔的视野中,时间只流逝了不到一秒。他刚看到赤雷浪潮吞没珀莉丝的身躯,就很快地感觉到了杀意感知亮起。   从哪儿?她——   没等伊瓦尔有任何反应的机会,他便看见半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痕,外溢着赤雷。   旋即,一道纯白色的身影从那裂痕中窜出,拖曳着红光跃向空中——   “安息吧,魂灵。”   珀莉丝呢喃着,便在半空中高举蝴蝶刀,使那银刃指向天空。   与此同时,那被伊瓦尔汇聚后挥出的赤雷浪潮忽然改变方向,无数条赤色的惊雷从不同的方向奔来,朝着珀莉丝的银刃汇聚,使得她的周身缭绕着无数赤色电弧。   那由强因子能形成的赤色电弧不断地在珀莉丝的体表跳跃着,却无法伤她分毫。   看到这一幕的刹那,伊瓦尔的眼眸猛地瞪大,其中的墨色晕开。   怎么可能,她是怎么躲开的?   难道是——   意识到了什么的瞬间,伊瓦尔的眼眸变成了清澈的淡绿:   “哈莉拉莉,你回来了。”   下一秒,将那赤雷凝聚于一点的珀莉丝猛地朝下一突,银刃伴随着落泪袭向伊瓦尔——   “轰隆——”   伊瓦尔用黑刀格挡住了珀莉丝的攻击,但即便如此,无数的赤雷却在刀刃相接的瞬间化作浪潮,击碎了伊瓦尔的因子护盾,旋即又击穿了他的身体——   “唔...”   伊瓦尔踉踉跄跄地朝后退开好几步,还没等他的视线聚焦,一道纯白色的影子就于他的面前浮现,血眸中亮起光圈。   望着那即将吞噬自己的血眸,伊瓦尔的脸上却意外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小花,你长大了。”   也就在这一刻,珀莉丝看见了伊瓦尔机械臂上的那条赤色之线。   她毫不犹豫地划出银刃,像是为那场冰雨披上了帷幕——   “噌——”   赤光一闪,伊瓦尔的机械臂断裂开来,他的身躯被抛向远处,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后最终停在了那儿,一动不动。那柄锋利得仿佛能够切开空间本身的黑刀也与机械臂一同飞了出去,落在了距离伊瓦尔很远的地面上。   ....... 9)巴别塔之巅(Part.13)   结束了吗?   “......”   随着黑刀落地,缭绕于巴别塔之巅的黑色残云一层接着一层散开,阳光又一次照进了视野中。   珀莉丝死死地盯着伊瓦尔倒在地面的身躯,她看见男人的胸脯不断起伏着,像是还有一口余气。   但他没有再动了,没有更多的武器、更多的戏法,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凡人,伊瓦尔·塞克帕斯。   “......”   观察了一会儿后,珀莉丝确定伊瓦尔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这才后知后觉地袭来,使她微微弯下腰,喘着粗气。   低下头时,珀莉丝看见了自己的身体——不知不觉中,她身上的衣服已经破损不堪,但她的皮肤上却一点伤痕都没有。   谜团...真的还有很多。   巴别塔的核心到底是什么?那片虚幻的花海又是什么?哈莉拉莉到底是谁?为什么从来没有听到爸爸提起过她?   “呼......”   珀莉丝深吸一口气,旋即站起身,缓缓地走向伊瓦尔。   未来的道路还长,但至少现在,她要为这场持续了八年的谎言画上句号。   “咳..咳咳...”   似乎是察觉到了珀莉丝的接近,伊瓦尔艰难地抬起头,与珀莉丝对视着。   他看见了少女淡漠无情的面庞,和那满身的战损,便露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   “你做到了...不是吗?”   伊瓦尔以他仅存的那条手撑着地面,缓缓将自己的身体撑了起来,见此,珀莉丝没有阻止,只是不慌不忙地向前。   她知道,伊瓦尔不可能再战斗了。   挣扎了很久之后,伊瓦尔终于勉强半跪在了地上,他身上先前被止住的伤口又一次开始流血,一片血泊逐渐在他的身下晕开,越来越大。   他用那清澈的淡绿色眼眸注视着走到自己面前的珀莉丝,脸上的神情丝毫没有将死之人的悲伤。   反而,那是一种坦然。   “坏人被打败了...你为父亲报仇,拯救了世界!”伊瓦尔摊开仅剩的那只手臂,“多么美好的童话故事,这就是你一直所期许的吗?”   珀莉丝没理会他,她只是默默地走到伊瓦尔的面前,将银刃举起,对准了他的喉咙:   “告诉我,拉普拉斯的计划。”   少女轻唇微启,血眸之中的光圈依旧还在淡淡地闪烁着。   见到这一幕,伊瓦尔微微愣了愣,旋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不认为刀能吓到我的,对吗?”   “告诉我。”   珀莉丝淡淡地说着,便用那血眸淡淡地盯着伊瓦尔,再也不说话。   在这个瞬间,伊瓦尔显然呆了一下,然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和她,几乎是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伊瓦尔微微低下了头,再抬起时,珀莉丝又看见了那一抹熟悉的微笑:   “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然后去问他?我相信,那个老不死正在终控室里兴致勃勃地看着我们的战斗,也许他会和往常一样泡一杯热茶?谁知道呢?我相信他会很欢迎你的。”   “你会为爸爸偿命,”珀莉丝冷冷说道,“但若是你那可怜的灵魂里还剩下半点尊严,就把一切说清楚。”   “告诉我,为什么要背叛爸爸,又为什么要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养我?”   “为什么,要把我引诱至这里。”   珀莉丝以银刃指了指天空,在那里,由无数几何切面构成的巴别塔核心依旧缓缓运行着。   顺着珀莉丝所指,伊瓦尔也抬起了头,向那核心投以目标。   旋即,他低下头,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小花儿..人活着需要理由...仅此而已。”   “只不过,每个人的理由不同,又总有人为这些理由划分个高低贵贱,世界的层次随之显现...”   “而我...我选择了这世上最为珍贵的理由。”   伊瓦尔抬起头,少见的,珀莉丝在他淡绿色的眼眸中看见了一抹清澈的光。   “我选择了...星星...咳咳...”   话语一出,伊瓦尔弯下腰,猛地咳了两声。   他的嘴巴里咳出纯黑色的液体,喷溅在地面上,液体的表面仿佛有针刺凸起。   但伊瓦尔没有因此屈服,他抬起头,绿眸中倒映着那双血眸,令他顿时感到无比宽慰。   旋即,他的声音又变得低沉且歇斯底里:   “你可以叫我背叛者...骗子...恶魔,但为了我的理由,我即便是如野狗般爬行,我也不会有一丝后悔。”   “即便我被那该死的黑水分割成了无数个碎片,即便我变成喜怒无常的恶鬼,变成那个连她都不肯直面的怪物...我也不需要救赎...”   “你呢...你能做得到吗...?”   伊瓦尔咬牙切齿地说着,不知为何,珀莉丝感觉他的周身又变得危险了起来。   忽然,伊瓦尔身上的每一个伤口都开始涌出黑色的液体,在他的身体上肆意流淌着,将他身下的血泊染成黑色。   这是...怎么回事?   珀莉丝下意识地朝后退开两步,她看着伊瓦尔缓缓起身,看见他的七窍之中也流出黑色的液体,显得无比渗人。   那双淡绿色的眼睛被由眼眶中渗出的黑色液体衬托着,迸发出惨绿色的光芒。   然后,她听见伊瓦尔发出大一声大吼:   “哈莉拉莉,面对我!!!”   “只有你能做到,她不可能,不可能!!”   “【黑潮之主(Lord of the Dark Wave)】即将吞噬万物,只有你...只有你...”   霎时间,杀意感知猛地亮起,与此同时,珀莉丝的眼前浮现起了那片花海。   她看见那花海尽头的身影微微转身,血眸之中蕴含着彷佛无穷无尽的悲伤。   那悲伤的目光穿过了珀莉丝的眼瞳,直接投向被黑色液体缠身的伊瓦尔。   接触到这目光的一瞬间,伊瓦尔十分明显地一愣,身体微微一颤。   “叮铃。”   脑海中的银铃响起,这一刻,珀莉丝明白了应该怎么做。   她驱动着因子手环,身后拖曳起一道赤光,朝着伊瓦尔的喉咙斩出一刀——   “噌——”   赤光一闪,伊瓦尔的喉咙崩裂,黑色的潮水从中涌出。   旋即,他跪倒在地上,喉咙中发出痛苦的声响。   而在伊瓦尔的身体擦着珀莉丝的肩倒下时,她听见了那近似气声的话语:   “谢谢你,小花儿。”   “扑通”一声,伊瓦尔倒在了黑色的液体中,淡绿色的眼眸失去光彩。   他死了,伊瓦尔·塞克帕斯,像个凡人一样死去了。   ......   “第十四届【巴别塔竞赛】获胜者已诞生。”   “【纯白焰火】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震耳欲聋的广播从巴别塔的巅峰开始扩散开来,一路扫过风暴中的塔楼基座、诡雾森林、边陲。   但是,在这三片土地上,无人生还。   这自核心朝外广播出的讯息最终会被阿德米尔大陆上的每一个人听见,每个国家、地区都将以自己的角度去对这段信息解读,最终输出成那些或是赞扬,或是贬低的话语,反映着所有人的渴望。   所有人都会议论这场堪称传奇的死斗:由来自联邦顶尖战力【巴别塔之刃】的【清道夫】和【纯白焰火】在巴别塔的巅峰展开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如史诗般的战斗。这场战斗中的所有景象都会被外化为联邦恐怖统治力的象征,威慑着每一个在阿德米尔大陆上抬头望向巴别塔的生灵,化作压迫在他们脊椎上的巨力。   但这些,珀莉丝一点也不在意,也不想去听。   在伊瓦尔死去的那一刻,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释然,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地了。   那不止是仇恨。   “......”   珀莉丝静静地盯着伊瓦尔的残躯,这将她从冰雨中抱起的男人早已遍体鳞伤,那恐怖的压迫力早已从他的周身消散。   他彷佛又变回了那个曾经会开车接送珀莉丝放学的普通男人,阴沉、少言,却又莫名地散发着安全感。   珀莉丝回想起了好多,好多好多。   她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便抬起头,望向巴别塔的核心。   那镌刻于其上的赤色几何符号已经消失了,巨大的核心只是幽幽地在逐渐清澈的天空中旋转着,不断地与周围的空间发出共鸣。   谜团,还有很多要解决。   需要回答问题的,是这棋盘之上的操盘手。   珀莉丝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赤色的纹路在她的血脉中流淌时所发出的温热感觉。   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罪孽深重的男人,珀莉丝便转过身,朝着通天梯的门口走去。   下一个,是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   ...END... 尾声)局中人 All in the Game   “我们,在巴别塔的射程之下长大。”   ——《威尔金童话诗歌选集》   “......”   “撤退!撤退!我们打不穿她的护盾!”   “因子能弹呢?快上因子能弹!”   “没有用!被弹开了!没有呃啊啊啊啊!!”   “撤退到A-35气阀门,关闭入门!”   “A-35气阀门被破坏!重复,A-35呃啊啊啊!!”   “快去通报拉普拉斯大人!快!”   “......”   终控室 - 巴别塔   “呼...”   广阔的落地窗边,银眸的老者将茶杯放在桌上,缓缓地站起身。   “你们先走吧,从逃生出口离开,会有专员护送你们离开拉维斯。”   拉普拉斯吩咐着,那身着白袍的一众科学家便飞快地收好了先前手术时用到的器材,快速有序地从一旁的安全通道离开。   确认所有人都离开后,拉普拉斯便走到巴别塔的控制台前,不紧不慢地扣下了几个按钮。   终于,要开始了。   拉普拉斯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眼睛——他的左眼正被黑色的眼罩遮蔽着,右眼则是一如既往的闪烁着凌厉的光。   “拉普拉斯大人!【纯白焰火】正在突破防线!我们撑不住了!”   无线电中传来士兵的惨叫,在那背景音中,拉普拉斯听见了无数因子能电弧舔食走廊墙壁所发出的“滋滋”声。   多么熟悉,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确认好一切都准备完毕之后,拉普拉斯清了清嗓子,便对着无线电开口:   “放她过来,你们可以撤退了。”   “收到!撤退!撤退!”   无线电里顿时被噪音所充斥,拉普拉斯没再说话,而是默默地背朝着门口,望向外面的云海。   在因子能风暴已经被收束的现在,从巴别塔的终控室向外看去,层层叠叠的云海就在下方,其间的少量间隙透露出巴别塔的破碎场地。   每过几年都要闹这么一顿大的呢...不过,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只差一步棋,就能迈出一大步。   八年了,自从那场冰雨中的葬礼,已经八年了。   拉普拉斯轻轻一抖手腕,一条链子从他的宽大的白袖中被抖出,轻轻悬挂着。   那袖子的末端是一个银色的怀表,拉普拉斯轻轻地一甩手,将它握在手中,打开了怀表。   怀表早已经停滞,三根银色的指针重叠,永远地指在了十二点整,一动不动。   而在那指针的所指的上方,贴着一张染血的破碎照片,上面是一个拥有削瘦脸颊的银眸男子,两颊凹陷,笑容中带着一丝病态。   “赫拉墨斯,过去好久了。”   老人的脸上没有一丝神情,唯有那外露的银眸微微闭上,却又很快张开。   旋即,拉普拉斯身后的门打开了,一个轻盈到近乎无声的步伐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好久不见,【纯白焰火】。”   拉普拉斯微微回眸,正看见了那站立在终控室门口的少女。   她身上的衣着有很多破损,但没有一点伤痕。无数电弧缭绕在她的身体上,将她纯白色的长发微微掀起,如蓄势待发的白焰。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的脸上依旧淡漠无情,她的血眸之中闪烁着两轮光圈,令拉普拉斯回想起了好多往事。   “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   珀莉丝轻轻说着,便朝着拉普拉斯接近,手上的蝴蝶刀轻轻旋转着。   当她走到拉普拉斯不远处时,她便举起手中的银刃,正朝着拉普拉斯。   见此,拉普拉斯没有慌张,只是微微一笑,摊开了双手。   “怎么?这么久了,你终于见到了你幻想中的幕后黑手,却这么急着与一个老人家刀剑相向?”   “除非你全部坦白,”珀莉丝冷冷地说道,“那样,我会让一切结束得快些。”   “嗯,这一点上,我和你达成了共识。”   拉普拉斯说着,微微一笑,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那么,在那之前,你可以提出三个问题。”   “这是免费的,是你到达这里所应得的。”   说完后,拉普拉斯便和蔼地看着珀莉丝,嘴角微微噙着一丝笑意。   他还是这样,仿佛自己什么都知道,一副很欠打的样子。   “......”   珀莉丝停顿了一秒,短暂地进行了权衡。   如果拉普拉斯有什么阴谋,以他布线千里的风格来看,即便珀莉丝选择直接把桌子掀翻,那阴谋的进展大概率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这么一看,拉普拉斯以回答三个问题来拖时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不可能把一个计谋的前提建立在“珀莉丝被拖住”的前提下,他不是赌徒。   而拉普拉斯又是那种自以为俯瞰众生的存在,对仪式感的渴望极强,他在此时撒谎的两面性同样不大。   短暂的思索过后,珀莉丝认为可以利用这个机会。   她快速地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制定好了问题的切入角度,便轻轻开口道:   “第一个问题,爸爸...不,爱德华·冯·瓦兰提亚和你签订的【血契(The Blood Pact)】,其内容是什么?”   “噢?上来就问了这么一个令人伤感的问题啊...”   拉普拉斯和蔼地笑了笑,居高临下地用银眸打量着珀莉丝那稚气未脱的面颊。   “那份契约的内容很简单,爱德华希望获得你的抚养权,由他来将你养育至18岁,远离血脉觉醒的宿命。”   “他希望我能放弃在你身上制定的计划,作为交换,爱德华需要完成三个由我指定的任务,而在整个过程中,他必须完全服从。”   “就是这样,多么感人的故事,不是吗?失魂落魄的男人将那个从废墟中抱起的女孩视作救赎,全然不顾她在伟大历史进程中能起到的决定性作用,而是决定让那个女孩过上属于一个正常人的人生,如何?需要纸巾吗?”   听着拉普拉斯说出的话,珀莉丝微微怔了怔,似乎有无数张画面才她的脑海中闪过。   爱德华总是让她呆在威尔金的宅邸里,尽量不要外出,也不要与外界产生过多的联系。   除了偶尔需要出门很长一段时间以外,他总是待在家里,陪着自己,似乎眼前的生活只有这个小女孩一般。   他是为了...让自己远离拉普拉斯的计划?   “......”   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珀莉丝冷冷地开口:   “然后,你打破了和他的契约。”   “打破?不...呵呵呵...他被伊瓦尔杀死了,失去了监护你长大的能力,是他打破了契约。”   “是你派出的伊瓦尔。”珀莉丝冷冷地说道。   “我派出的伊瓦尔?噢,我可爱的...小花儿?伊瓦尔喜欢这么叫你?你误会了...那从来都不是我的意思...”   “那是伊瓦尔的选择。” 尾声)局中人(Part.2)   听见拉普拉斯的话语,珀莉丝的瞳孔微微一缩,这短暂的惊讶很快就被那银眸捕捉在眼中。   见此,他和蔼地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说道:   “如果让我动手,我会直接超频巴别塔的核心,让赤雷直接吞噬我可悲的次子。然后,你的命运会直接由我亲自接手,然后...相信我,如果是那样的话,你的日子会比现在悲惨很多。”   “这本是我的原计划,但伊瓦尔却主动请缨,希望由他来掌控你的命运...于是,他亲自击穿了爱德华·冯·瓦兰提亚的胸膛,并且希望以此作为获得你抚养权的手段...”   “噢,顺便一提,伊瓦尔本想对你使用相对强硬的手段,但是,当他在那场葬礼上看到你的时候...似乎失去了决心啊...”   伴随着拉普拉斯的话语,珀莉丝的脑海中浮现起了冰雨中的那场对话:   “但她才这么小...你确定?”   “她会长大的,不是么?”   朦胧之中,珀莉丝看见了冰雨中的那双绿眸,和那其中夹杂着的复杂情绪。   “为什么?”珀莉丝轻轻开口,像是在质问拉普拉斯,也像是在质问那双冰雨后的绿眸。   见此,拉普拉斯深不可测的银眸微微一闪,面上的神情却依旧和蔼。   “也许,是因为他想到了某位...老相识...”   老人的嘴角微微一弯,彷佛眼前的一切都是他棋盘上的戏剧。   “让我们翻篇吧,下一个问题。”   拉普拉斯的声音依旧和往常一样,总是带着那股不怒自威的坦然。   果然,这老家伙几乎每句话都只说一半,根本没办法从他的嘴里获得完整的真相。   狡猾的老狐狸,很难对付。   “......”   珀莉丝脸上的神情完全没有出现变化,她思考了一下,便轻轻地开口道:   “第二个问题,哈莉拉莉是谁?”   “啊...你似乎找到了问题的思路,然后抓住了其重点,不是吗?”拉普拉斯轻轻拍了拍手,表示惊叹,“既然如此,那我就如实回答你...”   “她是【白昼星辰】,哈莉拉莉·哈芙洱伽德,【象之牙(The Ivory)】的眷族,来自【高天庭(The Higheaven)】的仲裁人。”   “以及,用人类的观念衡量,你可以称她为母亲。”   听到“母亲”二字的瞬间,珀莉丝感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微微一颤,仿佛有什么缺失的拼图被合上了。   不论是【白昼星辰】,还是【象之牙】【高天庭】这些词汇,一瞬间全部被珀莉丝抛在脑后,不予理会。   她只听见了拉普拉斯话末的那两个字,“母亲”。   母亲...爸爸从来没有提过的母亲...   她一直在那儿,在那片花海之上,静静地、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她去了哪儿?为什么一直没有在现实中与自己相见?   珀莉丝微微抿住嘴唇,旋即接着开口:   “她在哪儿?”   “这不是这个问题所包含的答案,”拉普拉斯轻轻一笑,“最后一个问题,问吧。”   呵,居然这么急着去死吗?   珀莉丝冷冷地扫了一眼拉普拉斯,便轻轻转了转蝴蝶刀。   她没有问出“哈莉拉莉到底在哪儿”这个问题,她知道,如果要尽量从拉普拉斯的嘴中套出有价值的东西,那她需要探究一些问题的源头。   例如,哈莉拉莉的失踪显然与爱德华、伊瓦尔、阿列夫在多年前的那场泛海彼岸的经历有关,这一切又直接导致了自己被爱德华收养,又导致了伊瓦尔的背叛。   所以,这一切的一切,若是想要找到一个线头,那必然是...   珀莉丝微微闭了闭眼,在睁眼时,血眸中闪烁着光圈。   “最后一个问题,把我引诱到巴别塔之上的原因,是什么?”   “嗯...你又问出了一个很好的问题。”   面对着珀莉丝血眸中的光圈,拉普拉斯微微低了低头,然后轻轻地张开双臂。   然后,他一直和蔼成熟的气场在顷刻间消失,周身也染上了些许疯狂的色彩:   “为什么你不自己看看呢?”   下一秒,珀莉丝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剧烈的波动从头顶传来——是巴别塔的核心!   然后,不受控制地,珀莉丝听见了那从耳旁飘来的呢喃低语。   而这一次,她听清了那低语中最清晰的那个声音:   “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珀莉丝血眸一睁,她下意识地操纵因子能手环,想要直接冲到拉普拉斯的面前,结束他的动作。   然而,想象中的因子势能却不见了踪影。珀莉丝一转头,发现自己的因子能手环一动不动,完全没有旋转。   四周的因子能...被吸收干净了?   珀莉丝的眼中亮起光圈,以因子视野打量四周,这才发现不知道丛什么时候开始,无数因子能都朝着天花板聚集。   从进入房间的那一刻开始...不,从与伊瓦尔的决斗结束的那一刻开始,拉普拉斯就在刻意地减少巴别塔巅峰附近区域因子能的数量!如果他是刚开始吸收的,没理由这么快就一点因子能都不剩了!   他刻意在珀莉丝过来的走廊上保持了相对的因子能数,让珀莉丝能够驱使因子的力量,以此降低了她的警惕。   布线千里的老东西...坐在他的蜘蛛网中央,把每根弦上的分寸都算得清清楚楚。   珀莉丝的眉头微微一皱,但即便如此,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拉普拉斯不过是个凡人,就算只用蝴蝶刀,自己也能杀死他。   没再多想,珀莉丝便猛地一蹬足,朝着拉普拉斯刺出银刃——   “噌——”   眼看珀莉丝就要得手的瞬间,拉普拉斯猛地一歪头,那银刃从他的脸颊旁边擦过,溅出点点鲜血。   与此同时,拉普拉斯脸上的眼罩也被斩落,露出了他一直被遮蔽的那只眼睛。   那是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什么..?”   与那只血眸对视的瞬间,珀莉丝的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她在爱德华的旧宅中找到的...一颗漂浮于玻璃瓶中的血色眼球。   他...他把那颗眼球,移植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是疯子吗? 尾声)局中人(Part.3)   短短的一刹那,似乎察觉到了珀莉丝的惊讶,拉普拉斯的嘴角一歪。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你早就在我的棋盘上了。”   旋即,拉普拉斯以一个老年人不可能达到的速度猛地挥出一拳,打向珀莉丝——   “轰——”   巨大的气流爆发开来,珀莉丝以银刃格挡,却依旧被击退了好几步。   此时此刻,她没有因子护盾,所以这夹杂着巨力的一击令她的肋骨都有些微微的疼痛。   他的力量...为什么?怎么可能?   珀莉丝微微一皱眉,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她刚准备再次朝着拉普拉斯发起攻击,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忽然变得无力——   “唔!”   珀莉丝僵在了原地,然后,她听见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信件已传递,珀莉丝小姐,请阅读。”   是【巴别塔之刃】末席,【黑蓑】墨丘利。   这时,珀莉丝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自己脖子上的一阵微痛,即便不用看她也知道,那是类似于麻痹针一类的东西。   是什么时候?   珀莉丝一瞥嘴角,那血眸中的光圈一亮,她的体表便迸出赤色电弧,那扎入体内的麻痹针直接被弹飞了出去。   【黑蓑】墨丘利不是自己的对手,但如果和他纠缠,拉普拉斯会获得做出更多动作的机会。   先解决拉普拉斯!   快速的决策之后,珀莉丝没有管墨丘利,而是驱动解除麻痹后的四肢,朝着拉普拉斯奔跑。   然而,她还没跑出去两步,就看见一个巨大的身影不知何时站立在了拉普拉斯的面前。他戴着遮住眼睛的模块化钢盔,光是腰围就比三个珀莉丝还大的身躯上正披着铁甲,两扇因子能护盾在他的钢铁护臂上展开。   是【巴别塔之刃】第十一席,【巨力士】白鹏隼。   “好久不见!白焰!”白鹏隼大吼着,钢盔下的半张脸露出一个豪放大笑,“不过,今天可没时间聚会(荻拉语)!”   说罢,白鹏隼猛地一挺腰,旋即将两扇巨岩一般的因子能盾毫不留情地砸在终控室的地板上,冲击波迸发开来——   “轰——”   珀莉丝被震得退开两步,她还没恢复姿态,杀意感知就猛地亮起,令她迅速转身一挥——   “铛——”   银刃挡住【黑蓑】墨丘利从后背发起的突袭,珀莉丝却没有丝毫僵持的意思。她眼眸中的光圈一亮,猛地再度挥砍——   “咔擦——”   墨丘利的因子护盾爆开,他的双臂也随之有了短暂的弯曲,露出了破绽。   于是,一条赤色之线悄然出现在了墨丘利的黑色短剑上——   “噌——”   银刃一挥,赤光一闪,墨丘利的刀刃断裂开来,巨大的冲击力也让他朝后一退,给了珀莉丝乘胜追击的机会。   对此,珀莉丝凝聚专注力,让眼前的时间缓慢下来,然后在这刹那锁定了墨丘利的脖子,刺出银刃。   然而,就当珀莉丝的银刃快要戳中墨丘利毫无保护的喉咙时,空气中却有什么不可抗力将她的银刃拦截住了。   她只感到银刃面对着一堵柔软却不可逾越的立场墙壁,那刀尖只差一点点就要触及墨丘利的喉咙,却再到达极限的瞬间将她猛地向后一弹——   “唔..”   珀莉丝踉踉跄跄地站定,当她再度抬起头时,发现一个身穿墨绿色礼服的身影正倒悬在天花板上,那拥有着宽大下颚的脸上戴着一副墨镜。   那是【巴别塔之刃】第九席,【黑水学者】祖楚门。   “此地...禁止通行...”   祖楚门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歇斯底里的笑容,然后,他右臂一洒,无数拖着黑色液体的细小的球形装置散落在珀莉丝的周围,然后在地面、墙壁、天花板上不断爬行着,组成一道又一道虚幻的立场屏障。   这些立场一道一道地彼此交叉着,珀莉丝顿时感觉自己的四肢都被无数看不见的立场从不同的角度控制住了,完全没有半点动弹的可能性。   三个【巴别塔之刃】...拉普拉斯果然设计已久...   等等,自己居然完全没意识到这种可能性,就不明不白地走过来了?   善于察言观色的【黑蓑】墨丘利似乎察觉到了珀莉丝在刹那间流露出来疑惑,他十分平淡地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衣服,便张口说道:   “这不怪您,珀莉丝小姐,【催化剂】所带来的成长惯性囊括了您的思维,使您加快到达了下一个节点的同时,也会令您失去超前的感知力。”   “再加上【眼】适当的心理引导,您完全失去了宅邸之行的记忆,同时也被施加了强烈的心理暗示。”   “这种暗示随着您的步伐加快而变得清晰,最终,您会到达这里,巴别塔的核心之下。”   伴随着墨丘利的话语,珀莉丝猛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自从进入拉维斯之后,她的额头总是时不时地疼痛,令她看见那赤色符号的同时,思维也一下子变得有些呆滞。   她想起了在“蒸汽管子”中苏醒的那一天,那天...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些什么。   随着她在通天梯中苏醒了部分记忆,她想起了前往爱德华旧宅的那场旅程,但这并不是全部。   直到现在,珀莉丝才发现,她竟然完全没有考虑过在杀死伊瓦尔之后该做什么。   似乎,就只有一个和卡莉的约定...约定在解决了伊瓦尔之后要去希尔斯忒度假,然后...   等等,卡莉!?   恍然间,珀莉丝的瞳孔一缩,心脏停跳了半秒。   因为,刚才墨丘利的话语中,有提到【眼】的心理引导。   而卡莉·菲洛斯为人所知的名称,便是【联邦之眼】。   而当自己每次内心有情绪和想法要向外释放时,第一个找的人总是卡莉。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珀莉丝猛地一皱眉头,旋即,她感觉到一股力量自内而外迸发开来。   她的血眸中亮起光圈,因子手环中仅存的因子能全部被她调动了出来,形成了缭绕于她周身的电弧。   卡莉绝对不会背叛我。   绝对不会。   绝对。   “滋滋滋...”   赤色的因子能电弧从珀莉丝的周身蔓延开来,那原本被抽空了因子能的终控室又一次被如蛇般乱舞的因子能舔食着,无数不规则的电弧从房间的每个面上划过,途经之处制造出一条又一条的焦黑痕迹。   即便是【黑水学者】祖楚门制造出的立场,都无法抵挡住珀莉丝忽如其来的爆发,这令他被墨镜遮住的面孔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动。   “你最好快点,拉普拉斯,”祖楚门对落地窗前的拉普拉斯喊道,“你不希望她破坏终控室后,引起巴别塔的失控吧?”   “不必在意,由我来挡住她!”【巨力士】白鹏隼兴致勃勃地豪迈大笑道,拍了拍自己被铁甲覆盖住的巨大肚皮,“让她好好见识见识来自荻拉的钢之盾!”   随着因子能电弧迸发的愈发强烈,珀莉丝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突破了【黑水学者】的立场限制,赤色的电弧缭绕于她的手腕,传递到了她的银刃之上。   旋即,珀莉丝令那些由自己身体中迸发出来的强因子能在面前汇聚,想要在空间之上凝聚出那条赤色之线。   眼看着那虚虚幻幻的赤线已经艰难地于空间之上浮现出来,一直在旁观的拉普拉斯忽然拍了拍手,越过【巨力士】,朝着珀莉丝接近。   在即将走到珀莉丝面前的时,拉普拉斯那只血红色的眸子一眯,旋即打了个响指——   “啪!”   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自珀莉丝的头顶袭来,开始吸收她的力量。   这种抽离让珀莉丝的喉咙一紧,眼眸也猛地一缩,像是她的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一半。   “啊..啊啊...”   珀莉丝震惊地微微张嘴,却只能吐出很小的声音,那不断划过房间的赤色电弧也逐渐消散开来,化作肉眼不可见的微小粒子,朝着上方聚拢。   “我必须亲眼见到...”拉普拉斯近距离打量着珀莉丝因被抽离而微缩的瞳孔,像是打量着一只小白鼠一般,点了点头,“我必须确认,你身体中的血脉已经觉醒。”   而珀莉丝却是什么都听不清了,她缓缓地跪倒在地,眼眸中的光圈随之黯淡。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而这种抽离让珀莉丝血脉中的赤色涌动变得冰冷,也带走了她的活力。   “而你...表现的很好,你的天赋远远超过了【葬剑人】,【天庭圣使】,甚至已经直逼【白昼星辰】...”   看着面容虚弱的少女,拉普拉斯和蔼地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向珀莉丝,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他们叫你【纯白焰火】,要我说,名副其实。”   朦胧的视线当中,珀莉丝看见拉普拉斯又打了一个响指。   然后,她感觉到一股剧烈的冲击头顶传来,将她的精神彻底击碎,变成了无数无法思考的碎片。   ...... 尾声)局中人(Part.4)   花海,一望无际的花海。   漆黑的夜空中,无数星星快速地旋转着,拖曳出一条又一条的尾迹。   此时此刻,珀莉丝正站立在这片花海之上,眺望着远方。   这一次,没有哈莉拉莉,只有她自己。   “......”   瞭望着远处,珀莉丝的脑海一片空洞,什么念头也提不起。   她只是默默地看着面前的星空流动,彷佛一个纯粹的见证者,丝毫没有站立于大地之上的真实感。   “轰隆...”   随着星空的流速越来越快,花海之下的大地开始颤抖,无数裂隙逐渐出现,纯白色的花瓣坠入其间。   紧接着,黑色的潮汐从裂缝中涌出,如同具备生命一般,一点一点地将整片花海吞噬成黑色。   “因摩塔罗斯...”   一道夹杂着低沉嘶吼的低语钻入了珀莉丝的耳朵,却依旧没有改变她红瞳的冷彻,仿佛一切都事不关己一般。   很快,那黑色的潮汐就从地平线的尽头涌来,瞬间就掠过了珀莉丝,吞没了她的脚踝。   “......”   顺着潮汐奔涌而去的方向,珀莉丝转过身,发现眼前的景象已经变化。   她正站在一片由纯粹漆黑构成的荒原之上,这场景和她在爱德华宅邸中找到的照片上所记录的一模一样。无数黑潮奔涌于其上,彷佛具备生命一般不断变化着其形态。   而在那片漆黑荒原的镜头,珀莉丝看见了一道顶天立地的长城。那长城一路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挡住了奔涌而去的黑色潮汐。   长城,那闪着赤色纹路的长城。   “......”   珀莉丝淡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逐渐地,点点情感的新芽从她被破坏的思维中逐渐长出。   她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正注视着自己,便一转身,发现眼前的景象又一次变化。   那是一座直入云端的尖塔,和巴别塔相比,那尖塔只高不低。而此时此刻,无数黑色的潮汐正攀附于那尖塔之上,不断朝上侵蚀着,使其塔身上出现无数的裂痕。   尖塔背后的天空是血红色的,彷佛有人在云端之上点亮了一把烈火。一抹抹破碎的火烧云缭绕着尖塔,使这副光怪陆离的画面染上了强烈的意象感。   忽然,珀莉丝感到一股强烈的杀意感知。这令她的心智彻底恢复,又马上被如潮水般的恐惧感所吞没。   顺着那感知的来源,珀莉丝的眼眸缓缓下移,聚焦在了那尖塔的正前方。   在那里,她看见了一排覆盖了地平线的扭曲身影。它们的身上穿着满是不规则纹理的漆黑盔甲,那由黑色液体构成的怪异“头部”半是嘶吼,半是挣扎地不断扭动着。   而在那漆黑的阵列最前端,珀莉丝看见了一个宏伟的身影,忽然感到眼瞳一震。   那是一尊至少三米的漆黑存在,祂的身躯被布满尖刺与不规则棱角的漆黑盔甲覆盖着,具有某种强烈的亵渎意味。   祂的手上拖着一把漆黑的巨剑,那尚未被黑色侵蚀的表面隐约透露出银色的花纹,其间镶嵌着赤色的光辉。   在祂那如山般雄伟健硕的身躯之上,是一尊漆黑的王冠,那王冠之下所流出的纯黑液体早就固化,将那尊身影的头颅紧紧包裹着。   “......”   珀莉丝呆呆地看着那道身影,一时间竟无法理解那宏伟存在的来源。   忽然,如察觉到了注视一般,那尊漆黑的、如神像般的存在突兀地一扭头,正对上了珀莉丝的视线。   也就在这时,珀莉丝彻底看清了那漆黑王冠之下、囚笼头盔之间所露出的双眸。   那是一双夹杂着墨色的血眸。   “轰隆——”   当那漆黑身影与珀莉丝对视的瞬间,一道赤色的雷鸣击中了被侵蚀的尖塔,炸出无数赤色的火花。   旋即,珀莉丝看见那尊身影如钢铁般牢固的身躯微微一动,一股强烈的威圧感顿时迸发开来——   “嗡嗡——”   霎时间,那些漆黑的怪物如收到了某种启示一般,开始朝着珀莉丝冲锋。它们的脚下踏着漆黑的浪潮,如同它们本就与浪潮一体般。   漆黑的浪潮之中,唯有那尊身影一动不动。祂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珀莉丝,血红眼眸中的光圈逐渐亮起。   “Listar...Kas...Mizalar...(古老神语)”   低语声传来,珀莉丝瞬间感受到了一股令她癫狂的吼叫,如钝刀一般不断地钻入她的耳膜。   她只感到眼前一黑,便在那漆黑的浪潮中仰面倒下,坠入深黑,不断地向下坠落。   “.......”   “......”   “......”   “......”   “【广域播报(Wide Broadcast)】进程结束。”   “转移【纯白焰火】去收容设施。”   “收容级别...【高度隐秘(Highly Classified)】...”   “派遣至少一位【巴别塔之刃】进行守卫。”   “......”   “......”   “......”   “......”   冰雨,淅淅沥沥。   宅邸的大门前,珀莉丝宛如一个幽灵一般悬浮在半空。她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的身躯倒在宅邸的门口,倒在【落樱刀】的偷袭之下。   “......”   冰雨之中,墨丘利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被雨水打湿的蓑衣,旋即毫无感情地开口:   “感谢您的协助,凛小姐。”   收到他的感谢,伊吹凛却丝毫没有动弹。她只是淡淡地看了看昏迷在地的珀莉丝,便从她的身旁越过,离开了庭院。   那【黑蓑】墨丘利则是一动不动地等待着伊吹凛离开,那之后,他从腰间掏出一个注射器,将自己的红石安装于其上,略微调试了一会儿。   然后,珀莉丝看见墨丘利轻轻地撩开自己的衣领,将针管插入了自己的脖子,扣下了注射按钮。   “滋滋...”   随着【催化剂】被注入,珀莉丝看见自己的睫毛不可见地微微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觉醒一般。   然后,她的手腕上忽然亮起点点电弧,将她在万仞山上留下的伤痕修复。   “信件已送达,”墨丘利几乎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联邦之眼】,到你了。”   听到墨丘利嘴中吐出的那个名字,珀莉丝的眼眸微微一颤,双垂在裙摆边的双手微微颤抖着。   她将视线投向庭院的门口,在那里,一道穿着雨袍的身影陡然出现。   那身影缓缓地走到珀莉丝的面前,将自己的雨袍脱下,盖在了珀莉丝的身上。   她抬起头,使得现在的珀莉丝清晰地看见了她的面容。   粉色的长发束成两个低马尾,软软地趴在她的肩膀上。冰蓝色的眼眸和往常一样不带一丝情绪,只是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一切。   那是如假包换的卡莉·菲洛斯。   “拉普拉斯大人同样有信件给您,”墨丘利看着卡莉将珀莉丝抱起,声音不带感情地说道,“他说,您的【血契】需要延续。”   “你告诉他,我有我的打算,”卡莉冷冷地说着,冰蓝色的眸子微微瞥了一眼墨丘利,“到时候,他自然会知晓。”   “我恳请您不要违背契约,”墨丘利淡淡地说道,“否则,我很遗憾。”   卡莉微微瞥了一眼墨丘利,没再回应,便抱着昏迷珀莉丝离开了宅邸。   伴随着她的背影远去,场景又一次变得一片漆黑,只剩下现在的珀莉独自站立在虚空中。   是卡莉。   卡莉一直知道这一切,并且参与其中。   她一直都知道。   为什么?   为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告诉过自己?   “......”   虚空之中,珀莉丝微微抿了抿嘴,握紧了拳头。   她似乎有什么想要呐喊出来,却如鲠在喉。   最终,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一人站立在破碎的虚空之中,   逐渐地,那血眸中的虚空变得模糊,有什么炽热的东西划过了脸颊。   ......   卷三《亲临伪神之宴》,完。   ......   ......   ......   ......   ......   ......   从高塔之巅望去,延伸到天际的白云正悠闲地铺开,慢吞吞地漂浮于高天上。   而在那高塔的边缘,一名少女正眺望着远方。她拥有如夜般漆黑的长发,和那如血般殷红的双眸。   巴别塔的核心在少女的头顶静静旋转着,称不上柔和的风不断略过高塔。但即便如此,少女却依旧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任由自己漆黑的长发在风中飘动。   “.......”   许久,一股莫名的寂静忽然降临。少女漆黑的长发忽然垂下,就如同周边的风不存在一般。   但她没有回头,那血眸依旧眺望着远方,全然不顾那悄然出现在她身后的人——   ——来者穿着一身颇具古典气质的吟游诗人打扮,那顶镶着羽毛和红宝石的帽子静静地压在他扎起鞭子的墨发之上,同样无视了周边的狂风。   “好久不见了。”   伊坎·盖勒洱轻快地问候着,缓缓地走到少女的身侧,轻轻搓了搓手。   “呼,上面还真冷啊,你不觉得吗?我看你穿得也不算保暖,会不会感冒啊?”   诗人的忽然出现并没有让伊吹凛有半点惊讶,她依旧默默地望着远方,一动不动。   见此,伊坎·盖勒洱也完全不急,他只是噙着那股淡然,与黑发的少女一同望着远方。   霎时间,云层的流动忽然加快,本才刚刚到达头顶的太阳也划着一道轨迹坠向云层,短暂地将云海染成金黄,又很快地消失。   旋即,破碎之月弥撒拉从地平线升起,逐渐地到达了头顶,静静地俯瞰着高塔之上的两人。   直到这时,伊吹凛才微微撇过头,血眸之中倒映着伊坎的脸:   “嗯?”   “你说呢?”伊坎轻轻一歪头,友好地笑了笑,“原因?”   “和往常一样,”伊吹凛轻轻说着,又转头望向远方,“好奇心。”   “那我希望你的判断没有失误,”伊坎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便点了点头,“只是,她会很辛苦。”   “路还很长,”伊吹凛淡淡地说道,“对她来说,才刚开始。”   “关于这点,我很认同。”   伊坎微微颔首,旋即,他抬起头,望向天空中的破碎之月。   “她还有很多苦难要承受。”   随即,两人间又一次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寂静。   过了许久,一道卷着残云的风略过了巴别塔的巅峰,短暂地将一切都遮蔽。   等那残云散去,巴别塔的巅峰早就空无一人。   ...END... 卷三后记。   卷一的序章是去年七月份发的,一直到今天,差不多快要一年了...   时间过得好快啊...   因为内容也比较多了,我就大概做个阶段性总结,大概阐述一些创作历程中的想法,以及对于《Babel:纯白焰火》这本书的一些个人感受。   (字数超长警告)   一年前刚捡起笔时,我的内心其实是略微有些惶恐不安的。我生来就是个随性的人,虽然在认定了某件事情后就会爆发出十分强大的毅力,但在大多数时候,我都处于一个懒散且自由的状态...   各种各样的事情,什么恋爱,什么高考,什么杂七杂八的社会生存注意事项,似乎都没办法框柱我,我总是在摸鱼和准备摸鱼的路上,一切只求个开心,只要能勉强做到水平线往上,我就不会再奢求更多了。   所以,当我在某次灵光闪烁后定下了《巴别塔》系列的前三卷剧情时,我是十分忐忑的。我一边忐忑自己是否有能力写出符合自己预期的作品,一边又忐忑我是否有足够的毅力让我坚持下去。坦白来说,自律于我而言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因为我(不谦虚地说)在各种小领域都有着或多或少的天赋,所以我总是能轻轻松松的就达到一个能开摆的水平,然后快乐地化身咸鱼...   所以,面对着写作这种我本身很喜欢,却需要长期自律来完成的一项长线工程,我最开始并没有信心一定能拿下。   但是如今,捧着怀里的三卷书,我可以开心地宣称,我做到了。   从最开始需要三四个月来写完一整卷剧情,到整个卷三用两个月就写完,我逐渐钻进了我的文字里,然后牢牢地将自己锁在电脑屏幕前,保持超长的专注力。   从卷一简单的主线+插叙间章来构造一整段故事,到卷二全靠腹稿写出的多线视点叙事,再到卷三以POV叙事来构造两条大视点的同时参入一些小视点,我一直在给自己制造目标和增加难度,以鞭策自己的进步。自豪地说,我对于叙事的琢磨逐渐从最开始“结构简单,全靠画面和感情”到后来“拥有相对复杂的结构”,这是令我自己十分满意的进步。   但这也只是个开始,对于叙事的拿捏和把握,我依旧还差更多文字的磨练。虽然我自认为算是有点小天赋的,但我见过太多因自大与圈地自萌而泯灭的才华与理想,深感唏嘘的同时也愈发自省。我不允许我被自己膨胀的自我给毁灭,我需要更多的历练和沉淀。   但是...小小得意一下,我觉得我早在卷一时就埋下的几条暗线与伏笔也算是比较成功的了,逻辑自洽且能够回收,哎嘿,草蛇灰线~但还不够,这只是个尝试,以后会做到更好。   不得不说,写作真的教会了我很多,她将我从轻松却单调的日常中拉了出来,迫使我在构建自己精神世界的同时不断地对着包括自身的一切进行结构、重组。随着思考与写作的时间越来越多,我对于世界的看法也变得更加清晰,脚下的路也愈发踏实。   在为前三卷而定调时,我为自己立下了一个铁律:抛开一切宏大叙事,将视点聚焦于每个个体,再从他们的视角去展现整个世界。我见过太多人上来就扯一大堆无比宏大的空话,旋即用各种概念与所谓思想去堆砌一个虚无的世界,然后在里面加入一群木偶,就那么让他们空洞地行走着。对此,我的厌恶感达到了极致,我认为文学——特别是传统文学,本应该是属于“人”的文学,一切都以人为本,构建在人之上,才会具备其灵魂。宏大且空洞的东西与浅显浮夸的东西都一样,是思维毒药,侵蚀着新生代,最终使人忘记为何行于世间。   每个人都应该是自己成长路上的主人,而不是被强行定义为一个毫无意义的木偶。   于是,我的心中孕育出了珀莉丝:一个具备天赋与实力,却总是陷入内心困境的幼稚女孩儿。   那场冰雨之后,她用眼睛冷冷地注视了这个世界八年,因为爱德华之死,她的视野中只能看见世界的阴暗面,无法看见人与人之间最为珍贵的羁绊,也无法察觉到这世上的美好与希望。而相对的,她是【巴别塔之刃】,是强大、俯瞰众生的,这高高在上的姿态也令她失去了对于普通人的共情力,她与“人”越来越远,逐渐被拉普拉斯塑造成了为联邦而服务的工具。   所以,整个卷一的大主题便是“独行者之间的羁绊”。在卷一开始之时,珀莉丝只是个孩子,一个冷漠、毫无生气的孩子。阳光在她的生活中只是插曲,她的世界是灰色的。   就是这样的她,却因为种种原因与原本根本就不可能有交集的佩斯结伴,一同前往万仞山。珀莉丝本质是一朵向着阳光的小花,渴望着羁绊的温暖,于是,珀莉丝在与公子哥的相处中体会到了些许人与人之间才会有的温暖,却又在因背叛而产生的梦境破碎中幡然醒悟,步入深渊。   此时此刻,她对于这种孤独所带来的窒息感彻底绝望,一度甚至放弃了生的希望。但最终,将珀莉丝从深渊中救出的,依旧是人与人之间的羁绊。   在雪峰之巅的处刑场上,不论是珀莉丝、佩斯还是暗中出手的伊瓦尔,他们所做的行为背后所共有的逻辑皆为“人与人之间的羁绊”。这些行为令他们的行为不符合利益,却又处处透露出羁绊所带来的温暖。   少了羁绊的力量,珀莉丝必然会死在雪山上,白花腐败于泥泞中。这一次,拯救她的不是自己的力量、天赋,而是“他人”。   人是自我的,佩斯会为了一己私欲利用一个陌生人;人也是无私的,就如同佩斯会抛弃到手的家主之位,转而投入从利益层面毫无意义的“赎罪”当中。   珀莉丝和佩斯,是两种不同状态的孤独。对于珀莉丝来说,她的孤独来源于她对人群的疏离感,以及她强大的个性与能力。而对于佩斯来说,他的孤独是“被人群围绕着的孤独”,即便洛顿酒馆的桌边永远围着一群吵闹的人儿,他却依旧还活在那个壁炉旁的噩梦里。   两个孤独的人之间所产生的羁绊完全超乎了他们自己的想象,创造了奇迹。于是,他们逃离了“不可能有人逃出”的钢铁堡垒,从山巅一跃而下,完成了新生。   这便是我在卷一《前往通天之塔》中所寄托的。在故事的开始,珀莉丝独自前往那座极北之国,而在故事的结尾,她不再孤独。   一点也不高大上,对不对?也没有什么宏大命题或是哲学思想,但这就是我想表达的,最简单的道理。   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听起来土掉渣了,多老的调调,却也最得我心。   在我眼中的文学,永远是以人为本的。我讨厌那些听上去宏大,却根本无法共鸣的东西。那不是我的生活,而艺术来源于生活。整个卷一对我来说,是一部惊喜,至少我非常喜欢,这就是我梦想中那部作品的模样。   随后,故事来到了卷二,《超越囚笼边缘》。这一部的主题相对悬崖边走,不断扩散着的“囚笼”第一层面可以理解为是拉·瓦蒂诺的边境与尖刀狮的封锁,第二层面则可以理解为是“愈发固化的阶级沟壑”。当上位者夺走了由人民建立起的一切,又将人民禁锢于牢笼之中,一点一点地封锁可供离开的通道,这便是埃希莉娅/莎尔朵口中所说的“囚笼的边缘不断扩张”。   这一卷包含了太多我对阴暗现实的思考,但并不是主题。虽然教员已去,但我们才是星火,必然拥有燎原之势。   卷二的主题,正是“黑暗中的星火”。   拉·瓦蒂诺之争,表面是王政府于尖刀狮家族的权力之争,但在其暗流涌动之下,却是阿卡德米联邦与威尔金的代理人战争,但在暗流之下的暗流之下,又寓意着两种全然不同的意识形态之间的斗争。   这方面的内容,我不再多叙述,可能涉及到敏感话题,但有一点可以说的是:   卷二所暗喻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   我希望卷二这样的未来永远不要到来,但即便到来,我也相信那藏在人民之中的星火会再度燃起。   从【进击王】罗塞德斯·亚德·佩希普恩斯,到塞莉卡皇后,再到埃希莉娅,最后回到莎尔朵。这样的权力更迭便象征着一种“星火的传递”。当那些先驱者殉道之后,这星火最终回到了底层出生的莎尔朵手中。   她曾经只是小巷中不起眼的老鼠,但如今,她已化身星火。   人民万岁!好了,我真不能继续说了。   整个《超越囚笼边缘》对于珀莉丝来说,是一次真正的“世界底层之旅”。如果说卷一拉进了珀莉丝与“人”之间的关系,那卷二就是让珀莉丝从高空坠落,更加清楚地看到这个世界的模样。这个世界不止是首都维泽尔的高楼大厦与通天之塔下的繁华国度,还有拉·瓦蒂诺的破败小巷,和街道上不断窜起的硝烟。   对于她来说,只有“看清了人”和“看清了世界”这两件事情都发生过了,才有可能取得近乎质变的成长。   于是,在卷二的结尾,珀莉丝义无反顾地选择帮助王政府,参加了佩希普恩斯之墙战争,最终击杀了【大先知】扎卡摩斯·阿瑞奇,为王国的重生出了一份力。   是啊,【大先知】。正如某个群友吐槽的,这个贯穿了卷二的反派是“十分神秘,但实际上很脆”的。他的背后是联邦,是那象征着绝对霸权的存在,是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阴影。   却也不过只是纸老虎。   人民的伟力是强大的,我厌恶精英主义,我相信能够改变历史车轮的力量存在于广大的人民群众当中。   不论是风起云涌的阿德米尔大陆,还是我们所生活的现实世界,我相信,星火终究会重燃,烧尽一切腐朽。从阿斯顿平原战役中直面高塔的【进击王】,再到卡戎夺回战时甘愿化作星火的阿列夫·斯特洛,再到逐渐成长的珀莉丝,再到我们。   这很中二,不是吗?是的,卷二的命题比卷一来说相对更加宏大,却依旧是以人为本。我没有添加过多的喊口号和作秀环节,而是简单地讲了一段“星火传递”的故事。   这也许很幼稚,我知道,但我不会否认我的幼稚,更不会践踏我自己的期许。   我爱这个世界,这本身就是很幼稚的事情,而我愿意一直幼稚下去。   哎嘿~中二完之后,老开心了。   最后就到了卷三《亲临伪神之宴》,不得不说,这是我布局最久的一卷。这是一场表面是公平,却处处充满不公的“竞赛”。表面上,所有参赛者都有着相同的待遇:只要达成某个目标,就一定能获得丰厚的奖励。   但实际上,这种所谓的公平却又只是表面上的,实际上,整个竞赛之中处处皆是不公,和外面的世界没什么两样。   然而,从整个宏观的视角来看这场竞赛,却发现这确实是这个大环境下相对“公平”的一场比赛了,至少,那把握住命运的极少数人能够改变自己的人生。   我觉得【巴别塔竞赛】的暗喻原型应该比较明显了。   经过早期思考之后,我觉得以珀莉丝的视角来叙事是无法展现这种表面公平的制度对普通人的降维级碾压的。珀莉丝虽然还只是个孩子,却是个比世界上99%的人都要更游刃有余的孩子,她专注于目标,很难分心看太多其他的事物。   所以,我塑造出了坎普、杰希卡、雨这个瘦马巷三人组,以他们的POV来展现普通人眼中的竞赛。   由于涉及到篇幅上的限制,我并没有给三人组太多戏份,只是简单地塑造了坎普与杰希卡之间简单的羁绊、雨用面具伪装伤痕时所表现出的浮夸。这三人组并不是人格搭配上最能产生戏剧效果的,但却也是都是我觉得恰好合适的。   竞赛之中最可怕的,并不是实力的差异,而是人性。力量并不是万能的,即便强大如伊翠斯娜·兰斯塔,也会最终葬身于更强大的伊瓦尔手中。人性可以让温顺的家犬露出獠牙,可以让斯文的少年嘴角染血,拉普拉斯所言的“尚未驯服的恶狼”同时存在每一个人心中,所有人,都是披着羊皮的狼。   雨,是对人性本质的彻底反映:他的背叛不来源于对世俗功名利禄的争夺,而来源于灵魂最深处的求生欲望。将他简单地命名为雨,一是为了映衬episode1的标题和文眼“雨瘾者”,而是以“只用假名”这种方式来塑造他的人物形象——他是个以中二与狂妄的面具伪装自己脆弱本质的少年,他是在走投无路之际将本质暴露的少年。不同于被迫参加竞赛的坎普与杰希卡,雨毫不掩饰地便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而参加竞赛的,而就是自负、不惧一切的他,在面对生死的关头,也会迸发出最阴暗、本质的一面。   面对下雨时的喜爱是每个雨瘾者无法抗拒的本质,就如面对生死关头时,下意识自保的雨一样。本质,是人无法改变的,但我不想把话题点到这里就停下,那就太过于阴暗了。   于是,坎普便是那违抗了本质的光,是人类灵魂的璀璨之处。   卷三的主题,是“人性”。   不同于在瘦马巷长大的雨,坎普曾经是【烈阳】阿莫斯特·黎的独生子。虽然阿莫斯特作为驻守边境的刃没有让坎普去过大城市居住的经历,但在整个拉维斯的地界内,坎普的童年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生活优越。   而就是这样的生活,却在学院战争后破碎:父亲死去,曾经的小公子变成了泥泞中的报童。当局的弃之不顾与人们的冷眼旁观令坎普绝望,也在他的心底留下了火种。   所以,在恩莉亚阿姨出事之后,坎普以此作为契机,情不自禁地迎合了自己的欲望:即便不够理智,他也拉着杰希卡参加了竞赛。如果有细心的人就可以发现,在那一段坎普的心理描写中,我把“过上更好的生活”放在了“拯救恩莉亚阿姨”之前。   没错,坎普对于过往生活的渴望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基因里,不自觉地影响了他的行为逻辑。但他同时又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他不断纠结着是否应该把杰希卡拉进来,甚至也反悔过。   这便是坎普的整个挣扎过程:他一边渴望于更好的生活,那善良的本质却不断令他感到自我矛盾。   这种矛盾一直持续到坎普见到杰希卡病倒的那一刻,从那一刻开始,他开始用尽全力将杰希卡送出竞赛。哪怕他会死在森林中,哪怕他无法去满足自己内心中不断咆哮着的欲望。   和在万仞山上做出抉择的佩斯一样,他即便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符合自身的利益与欲望,他善良的本质也会给予他超乎常人的毅力,令他最终成为了一个殉道者。   殉道,殉的是为人之道。   坎普的选择和雨的选择截然相反:一个在危急关头露出了本质,一个不断对抗着自己的本质。这种不同并没有世俗上的是非对错之分,甚至在当代精致的利己主义泛滥之刻,类似于坎普这种“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行为反而成了幼稚与可笑的异端,是为人不齿的。   面对这样的对立选择,我并没有打算给出一个答案。从卷一中珀莉丝对于立场决定选择的桥段延伸,我认为这些都是个人选择,从来没有所谓“正义的”“正确”的选项,毕竟人性复杂,需辩证对待。   同样的对立,在珀莉丝的身上也存在。早在卷一时,她还是个“立场决定选择,挡我者死”的这样一个冷酷小女孩,但在卷三时,当她面对即将死在伊翠斯娜砧板之上的少年时,她宁愿冒着风险,也最终选择了出手相救。   真的很蠢,如果换我,我不认为自己会去做类似的事情,但她做了。按照现在的网络用语,这种行为大概叫做“圣母”,是略显贬义的。的确,就像我之前所说,这种自我牺牲之风在现代是被大多数人所抵制的,人们都更想要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想去管无关的人。   我同样不认为这是错的,我只是摆出问题,塑造角色,毕竟对于“人性”这种根基于人、却又需要时间和经历去反映的事物,我不认为我能给出一个准则或是答案。   只是,我笔下的很多角色都和我一样,具备一些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情怀:阿列夫·斯特洛、珀莉丝·哈芙洱伽德、佩斯·摩纳克、莎尔朵、格莱斯、坎普、甚至伊瓦尔。他们的行为和抉择很多时候并不根基于利益选择,而更像是被虚无飘渺的理想洗脑后做出的不理智决定。   哈,不信?说实在的,如果不是没点莫名其妙的理想,以我的文笔和水平,写点迎合受众的商业文赚的钱难道会比现在为爱发电少嘛~   谁又不爱钱呢?我很爱钱,但唯有理想更高。   我超幼稚的,这种幼稚让我这本书写到现在一共也就赚了一两千块钱!要知道,这连我给小白花约插画立绘的钱都没赚回来呐!   对此,大伙在心里嘲笑一下就好!不要说出来!要面子的!   回归主题,对于珀莉丝来说,在她逐渐“看清了人”“看清了世界”之后,她的内心会迎来一个纠葛且痛苦的转变,在卷三,我花了一定的篇幅去写珀莉丝内心那种钻牛角尖的小心思,这和她淡漠的外表是完全相反的行为。伴随着这些不切实际,却又不断熔炼的想法,珀莉丝的人格逐渐从一个小女孩变得越来越成熟(相对意义上),这也许还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我很乐意见证她的成长。   而这一整卷则是承接了很多我在卷一时埋下的伏笔暗线:花海的最终揭露、哈莉拉莉的转身、拉普拉斯的计划、卡莉若有若无的背叛、彼岸的黑潮、荻拉战争的预热、威尔金人的计谋。与此同时,我也引出了接下来四卷的大基调:哈芙洱伽德之谜。对于这些伏笔的承接、回收、延伸,我做得比我想象的要好,反正我颅内高潮了!!我不管!!   (不过说句客观的话,我目前回收和埋下伏笔的方式还是不太明显,这个手法需要更多地练习和琢磨,放心,我不可能真的膨胀的。)   而巴别塔之巅的战斗,则是我目前对打戏的所有思考:我用上了一切能让我的打戏看起来节奏更爽、画面感更强的手法,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也算是相对震撼,打斗时穿插的一些对话也算处理得到位,不像卷一时还比较水。   有个喜欢读网文的同学和我说“打斗这样写吃力不讨好没有意义”,我其实并不知道大多数人的想法,但对我来说,这种打斗可真是炫酷爆了。   毕竟也吃文字掌控力,不是谁都能随便写出来的!(小得意)   写到目前,我最大的感受是:我还差了很多。其实有更多传统文学阅读经历的读者就可以看出,我对于文字的理解目前更多的还是“尽情地表达”,缺乏“克制”。很多时候我都会不知不觉地开始大量地心理描写,这反而会导致角色的一些情感被定死,让读者失去了留白遐想的空间。   对此,我打算在卷四开始的内容里更多地试着去克制我表达的欲望,将一些文字精炼一下,将一些表达简化一些。当然,这种反复叩问、层层递进的心理描写爆发也是我很喜欢的东西,我不会丢失,但我也不想限制自己的可能性。   那是那句话,都已经为爱发电了,当然要好好磨练自己,各种层面上的。   写到这儿,感觉应该差不多了,不知不觉地就写了很多自己创作时的想法,这也算是对于一段时间的记录。如果把写这三卷的一年总结为一个周期,那我希望我的下个周期能在此基础上做得更好。   毕竟...我是真的很喜欢写小说啊!   我喜欢讲故事,我喜欢文字,我喜欢珀莉丝,我也喜欢听我讲故事的每个人!   本来我以为写这本书的过程中我会一只孤独下去,但是现在,咱的书友群有三十多个人!很少,但是真的是我很惊喜的事情。   就感觉,我原本定下的这条黑暗之路,莫名多了很多同行者!   谢谢你们看我的书!   只要你们还在见证,我做的事情就有意义!   至少,在十九岁这年,我觉得我能写一辈子的书!至于之后怎么样,除了看命运的造化,我自己的努力更加重要!   此致,敬礼!珀莉丝!一起!(试着按头,但还是放弃了想法)   卷四,《落樱逆飞冷钢断》,下个月初开始就会稳定更新!在此之前,我会写写番外,顺便去赚点钱!   让时间,过得再快一些! 番外)首席 The Chief   “一切皆被准许。”   ——苏莱曼·阿格斯特       ......   雨夜,维泽尔的楼宇隐于雨幕中,其间夹杂着虚幻的霓虹。   在这大雨的帘幕背后,方方正正的一尊大楼如某种太古时期的石碑一般立于雨中,规规整整的纹路切割着大楼的轮廓,其间参差不齐地渗出些许湛蓝色的光芒。   那是【兰斯塔工业】的总部,正位于维泽尔的市中心,与学院大厦仅仅隔着几条街区,在大雨中相望着。   作为整个联邦最大的军工企业,兰斯塔工业在获得了仿真生化方面的技术专利之后就一直不断地拓张着其基本盘。到了如今,大部分格莱乌·亚德荒原上的雇佣军主力由其进行负责,而那些外流出联邦的军火追溯到本源,也大多数来源兰斯塔工业。   此时此刻,在这有着些许古文明风格装潢的大厦顶层,身穿病号服的巴斯塔·兰斯塔正躺在一张病床上。那苍老消瘦的面庞正朝向落地窗外,注视着暴雨中被霓虹点缀的城市。   前天晚上,兰斯塔私人军队的情报部门带来一个悲痛的消息:身为巴斯塔·兰斯塔独生女的伊翠斯娜·兰斯塔在【巴别塔竞赛】之中战败,再也不会归来。   而动手的不是别人,正是身为【巴别塔之刃】第三席的【清道夫】伊瓦尔·塞克帕斯。   巴斯塔知道,这是学院的阴谋。他已经病入膏肓,而身为唯一继承者的伊翠斯娜死去,那联邦便可以用各种卑鄙的手段将兰斯塔工业的全部股份吞噬,使其归于学院的财产。   他早就意识到了拉普拉斯会从中作梗,所以刻意有劝说伊翠斯娜在这个时间点不要参加竞赛。但他那傲然于一切的女儿根本没有听劝的意思,在她的眼中,彷佛参加竞赛和逛街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不成犬的狼,终究会被那巴别塔上的老不死亲手淘汰。   望着雨幕,巴斯塔·兰斯塔脸上的表情如雕塑般,只是轻轻吐出了一个名字:   “拉普拉斯...”   “......”   雨夜,暴雨愈发磅礴。   与此同时,位于兰斯塔工业区的防御设施上,一架又一架隐藏的城防炮在大雨和霓虹之中悄然升起。   然后,他们全部瞄准了同一个目标:   学院大厦。   ......   雨夜,城市的边缘被大雨压着,略矮的平房在雨中僵硬地伫立着。   一盏盏略带古典气息的煤气灯在街道的两侧排开,忽明忽暗的火焰摇摆不定地在玻璃罩中燃着,将雨幕染上点点橙黄。   维泽尔的边缘虽称不上破败,却也与那繁华的市中心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居住在此的大多数都是城市基层的劳工,他们每天需要花至少四个小时在上下班的奔波途中,回到家后第一件事情便是呼呼大睡,这也使得边缘的街道上无比空荡。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拍打着街道,溅起的一颗颗水花微不足道地发出点点响声,与古典风的煤气灯一同为街区编出一副雨夜的安魂曲。   许久,一道黑影不知何时从街角的阴影中悄然浮现,随着他的到来,街道两旁的煤气灯明明灭灭地闪烁了起来。   来者头戴一顶黑色礼帽,身穿一袭礼服,看起来优雅斯文,俨然是一名绅士。   这名绅士没有撑伞,只是用手微微扶着头上那顶礼帽,刀削面颊上的眼睛透过那架在鹰钩鼻上的圆框眼镜扫视着街道,很快就锁定了街角的一处灯光。   那是一处酒吧,破败的招牌在雨中摇曳,上面的字迹不清。   确定了目标后,黑影快速地在街道上穿行,沿途的煤气灯一盏盏地熄灭,又在他离开后悄然恢复。他不发出一点声音地走到了酒吧的门口,微微正了正礼帽,抬头瞥了一眼招牌。   “嗯...”   被酒吧门口的灯光照耀,这名绅士的面颊终于从黑暗中浮现:刀削一般的脸颊微微凹陷着,他的面容有些老成,却不留一点胡渣,打理得很干净。他鹰钩鼻上的圆框金属架眼镜上点着些许雨珠,其后的那双浑浊银眸微微闪烁着,衬托着脸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绅士微微低下头,将圆框眼镜取下,十分讲究地用手帕仔细地擦了擦,又将它一丝不苟地戴回鹰钩鼻上。   做完了这一切后,他才十分礼貌地推开了酒吧们,步入了灯光之中。   这间酒吧不大,内部的装潢相比外面来说稍微走了点心,却也只是将就。在这种雨夜,能够来到此酒吧的基本都是些相对具备身份的人,他们或是不必因第二天的奔波而争分夺秒地休息,或是压根不需要奔波。   在绅士进入时,酒吧所有的烛火都同时不稳定地闪了闪,像是被风吹动了一般。与此同时,几乎所有人都同时投来了目光,夹杂着些许议论声。   这很正常,在城市的边缘,打扮成这样走进一间酒吧就如同狼入虎口,是被所有人觊觎的对象。   而面对着这样的目光,绅士却没有被冒犯的意思。他扶着礼帽,对着那些投来的目光微笑地颔首示意,便三两步走到有一名酒保的吧台前,轻轻敲了敲桌台:   “一杯卡诺莉,”绅士打量着酒保,声音温和且优雅,“更多冰块。”   “樱花树下的少女?”酒保微微瞥了绅士一眼,擦着杯子,“我没看见你的女伴。”   源自荻拉的卡诺莉一般是为女性准备的鸡尾酒,大多由同行的男性代点,寓意着“爱情”“求欢”等词汇。   “怎么?不能是突发奇想?”绅士嘴角一弯,微微推了推圆框眼镜,“我可以现场寻找一名女士,不是吗?”   “看看后背,这里没有女人,”酒保不耐烦地皱眉道,“换一个。”   “这就是我的最终决定,”绅士笑眯眯地看着酒保,“有劳。”   酒保抬起头,望向那微眯着的银眸,面前的绅士虽然十分斯文优雅,但那银眸之中的某种东西却令自己产生了强烈的违和感。   不知为何,酒保总觉得他见过面前的男人,却无从考据。   略微沉默过后,酒保收回了视线,低头继续擦起了杯子:   “....五十联储币。”   “合理,”绅士依旧维持着礼貌的笑容点了点头。   酒保没再看绅士,而是开始调制这种源于底比忒、在荻拉发扬光大的鸡尾酒。他快速以果浆与樱花碎调制着冰沙,旋即在杯中倒入基酒,动作十分快速且专业。 番外)首席(Part.2)   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绅士用一只手拖着自己的下巴,腔调优雅地开口道:   “你在这多久了?”   “二十五年,算上帮我老娘打下手开始,”酒保没有抬头,“第一次来边缘区?”   “勉强算是,”绅士点了点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几张木桌,“都是老熟人?”   “不然怎么维持?维泽尔的老爷可不会光顾这里,”酒保的语气中夹杂着些许嘲讽意味,“喔,你除外。”   “严格意义上,我不算是你口中的老爷,”绅士优雅地说着,银眸中噙着一丝笑意,“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带我来到了这,你懂的,通常都不那么愉快。”   “确实,”酒保看了看手上的活计,不屑地笑了一声,“我敢打赌,你那不是什么正当活儿。”   “某种程度上,你是对的,”绅士微微颔首,“我在找人。”   “噢?找人?这可就有意思了。”   酒保以一个夸张的动作将浅粉色的酒液从调酒壶中拉入高脚杯中,旋即轻轻地将杯子放在把台上,朝着绅士一推:   “维泽尔的边缘,我略知一二。”   “我相信你,”绅士笑眯眯地颔首,接过杯子,“你的自信外溢。”   他将那杯卡诺莉放在嘴边似有似无地吮了一下,然后微微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   “这杯酒会是极佳的礼物。”   酒保彷佛没有听见他后半句话,而是笑了笑,开口说道:   “我的自信来源于实力,相信我,你猜不到我的背后是谁,这块地儿的生意和人脉,基本都在我手上,只要你出得起价钱,藏在下水道里的老鼠我都能给你捞上来。”   酒保看着穿着体面的绅士,自从他知晓了对方是来找人的,他的态度就360°大转变。   对于边缘区的住民来说,城市里来的傻子一般是最好的捞钱对象。他们大多数有钱,却没什么在黑道上混的经验,自然也就扮演了砧板上的鱼肉。   注意到酒保渴望的目光,绅士轻轻笑了笑,将那杯酒摆回吧台,银眸一凝道:   “若是你能找到我需要的人,我会给予你精心准备的礼物,绝对够价。”   “那就开口吧,我肯定效劳,”酒保张扬地笑了笑,“说,你要找谁。”   看着酒保脸上的笑容,绅士依旧保持着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用手正了正头上戴着的礼帽,旋即拖着优雅的腔调开口道:   “我要找的,是杰克森·兰斯塔。”   这个名字一被说出,整个酒吧顿时安静了下来。几乎所有桌上的顾客都将视线投向绅士和酒保,丝毫不掩饰他们眼中的惊讶。   而最为惊讶的,是酒保本人。他先前的笑容僵在脸上,那不断擦着酒杯的手也愣在了那里。   而绅士彷佛没有注意到这一切,他银灰色的眼眸中依旧噙着笑容,接着用那毫不在意的语气说道:   “噢,你知道的,他是巴斯塔·兰斯塔的私生子,一般以母姓为掩盖,防止外人的觊觎...”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应该叫做杰克森·威廉姆斯,这是个很常见的名字,大概率很难在人群之中筛选出来...”   “幸运的是,我还拥有更多的信息,比如..他的母亲曾经是巴斯塔·兰斯塔的私人调酒师,以精湛的卡诺莉手法为名,受到了巴斯塔的亲自赞美和奖励...虽然后来流落边缘,她也依旧大概率以调酒为生,可能开着....”   绅士抬起头,看了一眼被橙黄灯光笼罩着的木质天花板,笑了笑:   “...一间酒吧?”   绅士说到这里时,酒保的手已经伸进了吧台之下,握住了一个铁质的枪柄。他的眼睛直直瞪着绅士,脸上有微汗。   与此同时,吧台上的烛火忽然闪烁了几下,像是有风吹过一般。   “你找他做什么?”酒保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依旧维持着威严。   看见他的状态,那些酒吧里的顾客大多心领神会地将手伸入了桌子下面,眼睛紧紧地盯着绅士。   “原因嘛,当然是生意上的,以及...”   绅士的脸上依旧是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听到酒保的问题,他似是玩味般略微停顿了一会儿,便悄然开口:   “我想尝尝他亲手调的卡诺莉,不行吗?”   说罢,绅士微笑着歪了歪头,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金币。   他快速地将金币弹起,落在手心后一翻,忽地变成了一把银匕——   “放倒他!”   杰克森·威廉姆斯嘶吼着,猛地掏出了吧台下的左轮手枪,试图瞄准绅士。   但就在他的手抬起的一瞬间,绅士的刀已经猛然扎下——   “啊啊啊啊!!”   闪着赤光的银匕瞬间就把杰克森持枪的手钉在了桌子上,扎得他惨叫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做完这个动作后,绅士便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一手按着礼帽,一手朝着身后指出——   ——不知何时开始,他的手上多了一把漆黑的左轮!   “砰!砰!砰!砰!砰!”   六发枪声响过,那桌边刚站起来的六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头颅就如西瓜般爆开,倒在了地上。   “你他妈的!”   酒吧角落里的几人站起身,抄起手中的霰弹枪,瞄准了绅士——   ——但他已经不见了!   吧台前空空如也,根本没了绅士的影子,只有作为酒保的杰克森在吧台后痛苦地惨叫着,想要将那银刃从自己的手上拔出。   “他人呢?怎...”   光头混混还没说完话,就听到自己的侧身响起一声嗤笑:   “太慢。”   混混还没来得及转过头,就感受到一股劲风袭来——   “轰!”   绅士从混混身后的阴影中浮现,一拳猛地挥出,瞬间将混混的卤蛋头打成了碎西瓜。   没给剩下人反应的时间,绅士手一抖,转出漆黑的左轮,快速扣下了击锤——   “砰砰砰砰砰!”   每一颗子弹都精准地落在一个头颅之上,将其打碎,一下子,酒吧角落里的人就悉数倒下。   绅士一转枪,如变戏法一般使其消失。他旋即转身,正面对上了抄着板凳朝他砸来的一道身影——   “很勇敢。”   见此,绅士微微一笑,然后一抖手腕,一把银匕被他握在手中,顺势一划——   “噌——”   绅士以一把匕首挥出的砍击拥有某种难以置信的巨大力量,抄着板凳的混混瞬间被腰斩,他的上半身惨叫着落在地上,滚了几圈之后双眼一翻,在身下的一片赤红中死去了。   这一刀掀起的气浪将酒吧里大部分的桌椅打翻,脆弱的那些直接变成了木渣,散落了一地,使得整个酒吧顿时凌乱无比。   “荆棘弹来了!”   绅士一撇头,正看见了从酒吧后门闯进来的一名枪手——他的手上拿着一把霰弹枪,枪口正闪烁着红光,显然是荆棘弹的蓄能。   “喔,比我想象得来头要大啊。”   面对着那一枪可以将强因子能打穿的子弹,绅士不自然地扭了扭肩膀,空着的那只手微微在空气中摸索了一会儿,然后猛地一抓——   “呲喇——”   从那枪手身后的阴影之中,好几道触手猛地穿刺而出,瞬间从多个角度将他的身体刺穿!   “啊..啊啊..”   那枪手略微抽搐了一会儿,手中的枪便跌落在了地上,确认他死透了之后,绅士便笑着缩回了手,令那阴影散去。   “......”   酒吧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此时此刻,除了杰克森·威廉姆斯之外,整个酒吧里已经不剩任何一个幸存者。 番外)首席(Part.3)   确认了这一切之后,绅士轻轻一抖手腕,那匕首便如某种戏法般消失。他旋即走到把台前,十分平静地坐下,当着那依旧在挣扎的酒保杰克森端起酒,一口喝掉了半杯。   “十分正宗的卡诺莉,”绅士礼貌地笑了笑,端起杯子朝着杰克斯敬了敬,“这很值价。”   杰克森的手依旧被那银匕钉在吧台上,他一边发出粗重的喘气声,一边恐惧地盯着绅士,嘴巴微微颤抖着:   “你...你是...苏莱曼·阿格斯特...”   通过方才这名绅士战斗时表现出的一些特征,杰克森认出了来者:   【黑天使】苏莱曼·阿格斯特,【巴别塔之刃】首席。   这令他的脑袋一片空白,一时间竟然忘了手上的疼痛,只是怔怔地盯着那双银眸。   在伊翠斯娜·兰斯塔被【清道夫】杀死的消息之后,杰克森早已经预见到了类似事情的发生,并且做了足够的防范。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巴斯塔·兰斯塔不是傻子,学院和兰斯塔工业或多或少会爆发些许冲突,而掌握着些许来自兰斯塔工业情报网络的自己自然也会受到些许牵连。   但他没想到的是,来者居然会是【巴别塔之刃】,而且还是其中的顶点,【黑天使】苏莱曼·阿格斯特。   这种级别的角色甚至能单人应付一场正面局部战争,而现在,他居然亲自来到了这个小酒馆?   杰克森的表情逐渐扭曲,似乎已经遇见了自己的命运。见此,绅士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礼帽,旋即礼貌地笑道:   “你很有见识。”   他没有否认自己就是苏莱曼·阿格斯特,【巴别塔之刃】的首席,联邦战力的巅峰。   “你在思考...思考为什么我会亲自拜访你,对吧?”   看看着杰克森那副呆滞的表情,苏莱曼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旋即推了推自己的圆框眼镜:   “事实上是...我对兰斯塔工业非常感兴趣...比你想得要有兴趣,”苏莱曼优雅地说着,将那卡诺莉举起,“忘了方才那个插曲吧,我们的交易依旧算数,来谈谈吧。”   “交...交易...”杰克森颤颤巍巍地说道,“你...你想要...想要什么...”   “一件从你身上得到的事物,”苏莱曼礼貌地点了点头,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噢!对了,这是报酬!”   说完,苏莱曼将那剩下的半杯卡诺莉倒在了杰克森被钉在吧台上的那只手上,酒精的刺激令其惨叫不已:   “呃啊啊啊啊啊!!”   做着这一切,苏莱曼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着那副优雅与礼貌。   完事后,他将杯子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说道:   “我说过,我可以现场寻找一位女士献上卡诺莉,看看,你不就是我的最佳选择吗?如何?喜欢我精心准备的礼物么?”   “你到底想要什么!!”杰克森撕心裂肺地大吼着,嗓子已经嘶哑,“快!快结束这一切吧!快!”   “嘘...不要着急...”   苏莱曼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如同变戏法一般,指尖悄然出现了一枚金币。   “让我看看...你的运气如何...”   说完,苏莱曼使那颗金币在他的指尖不断翻转着,娴熟无比。当那金币翻转到了他的大拇指与食指之间时,他忽地一弹,使那金币高高抛起,又落在手上——   ——是正面,上面镌刻着一对天使的翅膀。   “喔,”苏莱曼惊奇地点了点头,笑眯眯地瞥了杰克森一眼,“看来,你的运气不错。”   说完,苏莱曼那浑浊的银眸一凝,杰克森顿时感觉整个酒吧中的阴影变得愈发黑暗。   他看见苏莱曼的手在空气中轻轻一抓,然后就如同握住了什么东西一般,猛地一拉——   “啊啊啊啊啊啊啊!!!!”   雨夜,城市的边缘,惨叫声被雨帘淹没。   许久,那酒馆的灯光忽地暗掉,整个街道上的古典煤气灯也一盏接着一盏熄灭,城市的边缘彻底被黑暗笼罩。   ......   雨夜,月上中天,却只能透过云层洒下些许破碎的光华,丝毫无法穿透由霓虹组成的光网。   此时此刻,在兰斯塔工业区外,一条又一条警戒线已经被建立了起来。联邦警察与军部调动了大量力量于此,一辆接着一辆的警车间部署了长长的因子能光障,红蓝相间的警灯在雨夜中频率不一地闪烁着。   警长正站在车灯前,手握着对讲机,实时汇报着兰斯塔工业区的状况。半小时前,当兰斯塔工业区的城防炮悄然将学院大厦作为其锁定目标时,联邦暗中观察的军部很快就做出了反应,采取了大量应急措施。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这座工业区几乎是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不论试图用黑客渗透城防炮的激发系统,还是暗中派遣的特种部队,都无法从这堡垒的任何一个角落找到渗透点。   警方暂时还没有收到来自兰斯塔工业总部的任何谈判请求,这使得整个场面陷入僵局。即便维泽尔的雨夜愈发冷彻,警长也能感受到某种东西在无形之中已经升温,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毕竟这是兰斯塔工业啊...警长放下对讲机,在被霓虹染色的大雨中望向那如古文明遗物般方方正正的大楼。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手枪,脑海中自然想象出了那上面的标识:   兰斯塔工业。   所有维泽尔警署的装备,不论是枪械...防具...子弹...通讯设备...甚至警车,都来自兰斯塔工业。   别说想要侵入这座堡垒了,就算待会儿这些出自兰斯塔工业的警用装备全部自爆把他们炸死,警长都不会有一丝意外....想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按下对讲机上的按钮:   “VCPD-091呼叫总部,预计时间已到,等待下一步指示。”   事到如今,警长不认为警部能有任何大作为了:天知道兰斯塔工业区里有什么东西,即便很多机密级的东西警长不知道,他也能大概猜测出些许。   就比如,先前在【巴别塔竞赛】里伊翠斯娜·兰斯塔使用过的那种生化机械巨人。   只能希望军部能有更好的解决方案...警长叹了口气,望向雨夜中的维泽尔。穿过楼宇与霓虹的间隙,他看见了一名在温暖房间中蜷缩而睡的小女孩,不禁心中满是忐忑。   “.......”   对讲机中满是杂乱的声音,时而夹杂着些许电磁波干扰。警长没有急躁,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那来自上级的命令。   过了许久,总部终于传回了消息,但却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已投放【巴别塔之刃】。”   ...... 番外)首席(Part.4)   兰斯塔大厦的顶层,巴斯塔·兰斯塔的病床已经被移到了落地窗边,而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望着雨幕外的城市。   他的身后站着一整支隶属于兰斯塔工业的精锐护卫——这其中包括了三名装备了【红石】的精英兵种【缄默者】,他们本身就是被改造过的生命体,其身体性能远高于人类,在正面战争中至少拥有以一敌百的力量。   房间里的氛围就这么肃穆地凝固着,只有点点雨声和病床旁的生命检测器才发出些许声响。   过了许久,一个脚步声由远至近,那些护卫让出一条道,任由一名身穿礼服的年轻人走到了病床边:   “议长,军方又一次请求谈判,需要如何回应?”   议长助理在病床旁半跪,在巴斯塔的耳边轻声汇报:   “和之前一样吗?”   “嗯,”巴斯塔轻轻颔首,“如果不是拉普拉斯亲自解释,黎明到来时,我们将启动死手。”   说这话时,巴斯塔望向窗外的那一排排城防炮:这些方方正正的蜂窝导弹发射器大多都瞄准了学院大厦,还有一部分瞄准了天空,会在发射到一定高度之后巡航到预定好的位置引爆。   这些位置大多数都是首都维泽尔的要地——商业中心、交通枢纽、或是飞空艇港口。这些目标是在整套系统初步建立时就已经设定好的,只需要巴斯塔按下他一直紧握在手上的那个激发器,就会无条件激发。   巴斯塔并不担心联邦的空中防御措施会拦下导弹,来自军方的系统大多数由兰斯塔工业参与设计,他在那时就加入了几条后门死角,为这场随时可能到来的冲突埋下了伏笔。   与此同时,考虑到【巴别塔之刃】可能会到来的情况,巴斯塔刻意在布局中多留下了几门城防炮,灵活地用于锁定空中目标:【巴别塔之刃】的到来往往是以空投的形式,这种入场可以令他们快速地在富含因子的高空中充满战斗所需的能量,却也正成了巴斯塔抓住的弱点。   拒绝拴上缰绳的狼,终与那法则有一场死斗。   听到巴斯塔的吩咐,助理微微点了点头,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架,便开口道:   “我知道了。”   说完,他边转过身,朝着门外走去。   巴斯塔于是将视线投回了窗外的雨幕,开始回想自己的女儿:伊翠斯娜·兰斯塔。   然而,他才刚刚勾勒出女儿尚处儿时的那张稚嫩的小脸,就听见了一声不自然的呻吟——   “嗯哼...”   巴斯塔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那呻吟声的来源——是他的助理。   那名身穿礼服的年轻助理在那两排护卫之间跪倒,他用手绝望地掐着喉咙,似乎想把什么东西吐出来。   刺杀者下毒了?这是巴斯塔的第一反应。   一旁的一名【缄默者】十分警惕地上前蹲下身,示意周围护卫准备隔离装置的同时从臂甲上弹出一柄带有采集模块的匕首,准备对助理进行深层检查。   也就在他注意力集中在助理身上的时候,巴斯塔看见助理身后的阴影开始不断拉长,很快就超过了自然可以延伸出的形态——   ——有问题!   下意识地,巴斯塔想要张口,然而,他忽然感到自己的喉咙一紧,有什么东西令他无法发声。   与此同时,房间里每一个护卫的阴影都忽然变得清晰,旋即开始朝着助理影子所在地方拉长,很快就汇聚到了一个点上,凝出了一道漆黑至极的阴影。   下一秒,就如同一张纸片瞬间膨胀一般,那阴影不稳定地陡然一颤,一道头戴黑色礼帽、身穿黑色礼服大衣的绅士从其中折跃而出,令房间里的所有光源不稳定地闪了好几下。   那绅士礼貌地笑了笑,便慢慢举起一只手,其上凝聚着一团漆黑,正是所有影子汇聚的交点。   直到这个时候,另外一名【缄默者】才发现了绅士的到来,他下意识地举起早已上膛的步枪,准备开火,就看见绅士抓着影子的那团手猛地一握——   “——嗡嗡...”   一瞬间,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失去了行动的力量,他们的身体仿佛被无数根看不见的细线交织着缠住,只能发出微弱的颤抖。   见此,绅士用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正了正礼帽,旋即如变戏法一般抖出一枚硬币,在手指缝隙间快速翻动之后高高弹起,又精准地接住——   ——是反面,那上面镌刻着一只眼睛,无神之中外溢着疯狂。   “运气不好,不是吗?”   绅士轻轻地笑了笑,那浑浊的银眸一凝,忽然变得幽邃无比。   与此同时,他猛地一捏手上的一团阴影,一股源于空间本身的震动瞬间传递开来——   “啊啊!!!”   随着绅士的手愈发捏紧,无数根黑色的尖刺从每个人阴影之中陡然射出,瞬间刺穿了他们的心脏,令他们只能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惨叫。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灯光变得愈发不稳定,闪烁个不停。   等到那灯光恢复,地板已被鲜血染红,一具具尸体陈列于其中,包括那三名精锐【缄默者】。   只是转瞬间,兰斯塔工业的精锐守卫便被这强大的超自然力量给抹杀得一干二净。   而那绅士则是笑着甩了甩手,便缓缓地走到助理的尸体旁,从那片鲜红之中捡起了他染血的圆框眼镜,用手帕轻轻擦了擦,便戴在了自己的鹰钩鼻上。   巴斯塔怔怔地看着那道戴黑色礼帽的身影,他的喉咙已松懈,口中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苏莱曼·阿格斯特。”   他说话时,那绅士已经转身,闲庭信步般踱步到床前,礼貌地微微点头。   “很高兴您还记得我,议长阁下。”   苏莱曼的银眸微眯着,先前的幽邃已经消失,又恢复了那含着些许诙谐的状态。   “现在我们能说话了,嗯?”   “你是怎么进来的?”巴斯塔的嘴巴微微颤抖着,脸上的神情却依旧镇定,“工业区已经进入战时状态,一直没有人员流动,你不可能从内部人员身上得到生物特征,你...”   说到这里时,巴斯塔·兰斯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怔怔地低下了头:   “杰克森...”   “你很敏锐,”苏莱曼微笑颔首,“那位和蔼的酒保为我提供了一定的帮助。”   “你把他怎么样了?”巴斯塔的声音中似乎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怒意,即便是私生子,那也是他的血亲。   似乎是察觉到了巴斯塔的愤怒,苏莱曼如安抚一般礼貌地笑了笑,便一抖手腕,将两个染血球状物“啪叽”一声丢在了地上——   ——那是一对饱含着惊恐的眼球。   “他很幸运,硬币落在了正面,”苏莱曼全然无视了巴斯塔嘴里发出的怪异叫声,微笑着解释道,“他还...活着。” 番外)首席(Part.5)   望着地面上那对属于杰克森的眼球,巴斯塔死死地握紧了床单,一旁的心率检测器响声变得愈发频繁。   过了许久,他才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回到面前头戴黑色礼帽、身穿优雅礼服的男子身上,嘴巴里嘶哑地吐出了一句话:   “你这怪物...”   面对着这样的蔑称,苏莱曼却丝毫没有被冒犯到的模样。他只是一成不变地以那温和礼貌的态度望着巴斯塔,开口道:   “现在,让我们谈谈。”   “不会再有谈判了,”巴斯塔嘶哑地说着,用尽全力地从病床上直起身,“即便我死去,兰斯塔工业区的死手系统也会在预定时间激发...维泽尔将沦陷,在卡戎夺回战后,威尔金和伊·特兰不可能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我已经和威尔金的那位亲王达成协议,他们将以保护联邦无辜平民的宣称发起战争...到时候,阿卡德米联邦将会陷入火海...而拉普拉斯那个僭神者的国度....”   巴斯塔一口气说完后,微微喘了口气,旋即面目一下子变得无比狰狞,头上的血管爆出:   “...将会毁于一旦..”   “而现在...现在我将会提前这个过程...”   巴斯塔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那个激发器——那表面看上去只是一个怀表,但原本是指针的地方却有一个深深的凹槽,里面正闪烁着红光。   按下这个按钮,兰斯塔工业区的死手系统就会瞬间发射那遍布于其境内的三百六十七枚巡航导弹,其火力覆盖了整个维泽尔。   面对着【黑天使】苏莱曼·阿格斯特,巴斯塔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指按在了那凹槽之中,任由自己的鲜血流入,完成了生物识别。而苏莱曼却只是在一旁微笑地看着,未做阻拦。   “【死手系统】已激发...”   听着冰冷的播报声从怀表中渗透出,巴斯塔最后望了一眼那表盖上的照片——那是有着灰白头发、漂亮面庞的小女孩,她的手中握着一把玩具匕首,此时正笑得无比开心。   巴斯塔闭上了眼睛,在这末日来临前的刹那,他吐出了最后的遗言:   “...女儿,爸爸找了很多人来陪你。”   “......”   一秒过去。   五秒过去。   十秒过去。   “......”   无尽的沉默之中,暴雨拍打着玻璃窗,心脏监测器发出平缓的响声,此外,巴斯塔什么也没有听到。   他紧紧闭着眼睛,等待着那漫天炮火倾巢而出,淹没这罪恶的国度,这吞噬了他挚爱的国度。   然而,只有雨声。   绵延至时间尽头的雨声。   “......”   意识到某件残酷的事实之刻,巴斯塔猛地睁开眼,望向面前优雅伫立着的绅士。   苏莱曼·阿格斯特只是站在那里,撞上巴斯塔那茫然目光的那一刻,他又礼貌地笑了笑。   然后,这位绅士第三次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现在,我们可以说话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巴斯塔甚至想要从床上站起身来,去亲自检查死手系统——这可是兰斯塔工业的最高杰作,是他的底牌,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失去作用!   他下意识地望向窗外,目光投向了最近的一座炮台,然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暴雨与霓虹的间隙之中,那炮台的躯体正被一团漆黑纠缠着,动弹不得。   而那团漆黑不是别的,正是炮台自身的影子!   影子...巴斯塔的内心似乎有什么断裂了,然后,他便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弹币声——   “正面,你的运气不错。”   巴斯塔怔怔地转过头,正对上了那双浑浊的银眸——苏莱曼已经抛完了硬币,并且在巴斯塔的床前俯下身,脸上的笑容温和且礼貌:   “回答我的问题,你将得到我精心准备的礼物。”   面对着那一己之力就瘫痪了自己全部后手的恐怖存在,巴斯塔感觉自己躺在了一团柔软的虚空之上,被层层包裹着,就如同溺水挣扎的人一般,无法找到出路。   过了许久,他嗓音嘶哑地开口道:   “你,想要什么?”   “一件古老的信物,也许只有你了解...”   苏莱曼轻声笑了笑,便如变戏法一般转出了一张漆黑的牌,上面印着一个方方正正的菱形漆黑纹章。   “它叫...【普罗维登斯方舟】,或者按兰斯塔封存小队的命名,它叫【漆黑纹章】...”   看到那扑克牌上的漆黑事物,巴斯塔的眼瞳下意识地一瞪,就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物一般。   过了许久,他才微微张口,声音低沉:   “你要前往【因摩塔罗斯】?那【被遗忘的黑屿】?”   苏莱曼没有说话,只是噙着笑意,优雅地注视着巴斯塔,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巴斯塔吞了口口水,心中激烈地斗争了一会儿之后,便低下头,低沉说道:   “我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不存在的东西给死死地扼住,这令他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与此同时,他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他的影子正被一只从漆黑中延伸出的爪子给狠狠地扼住,丝毫没有呼吸的空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巴斯塔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咙,挣扎地大喊,情绪失控。也许是因为这一系列事情的冲击,他终于失去了自己的理智——   “——那件货物早就在运输过程中收容失效,被夺走了!被夺走了!我不知道!!”   “被谁夺走了?”苏莱曼优雅且礼貌地说着,面上的笑容一成不变。   “被...被...”   巴斯塔的眼中忽然突出无数根血丝,那之间彷佛有漆黑蔓延,令他的神色近乎癫狂——   “——被【八岐巨魔噬魂号】!是群岛之王干的,是群岛之王!”   吐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巴斯塔感觉自己喉咙上的压力瞬间消失,他下意识地握住自己的喉咙,拼了命地汲取着氧气。   与此同时,他看见苏莱曼站起身,轻轻扶了扶礼帽,向他致敬:   “谢谢您的配合,作为交换,我将献上为您精致准备的礼物。”   说完,苏莱曼轻轻一挥手,指尖有点点漆黑划过,又散于无形之中。   他背对着巴斯塔离开,走向了门口,身躯逐渐坍塌与漆黑的阴影之中。   礼物...?巴斯塔原本以为苏莱曼口中的礼物只是所谓的玩笑,却没想到这被称为【黑天使】的首席不但没有杀自己灭口,还打算给自己礼物。   他的猜测还没有开始,就听见自己的耳旁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声,伴随着剧烈的白光。   “什...”   巴斯塔·兰斯塔惊愕地回过头,望向玻璃窗外。   然后,他看见了兰斯塔工业区被点亮的轮廓——所有的城防炮都同时对准了天空,那蜂窝形的发射器上不断喷吐着火舌,朝着漆黑的天空发射着一串又一串的导弹——   “轰轰轰轰轰轰轰——”   巴斯塔怔怔地看着先前被自己激发的所有导弹在这一刻倾巢而出,脸上毫无血色。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苏莱曼优雅且不失礼貌的声音:   “这便是我给您的礼物,愿望成真。”   弹雨直入云端,四散开来,其中的很大一部分在转向时被无形的黑影牵引,忽地与那倾盆的暴雨一同飞流直下,对准了兰斯塔工业区的轮廓。   巴斯塔·兰斯塔被惊愕所占据的脑海中还没来得及出现下一个成型的想法,他的面前就被白光与炙热淹没,瓦解成了虚无。   ...... 番外)首席(Part.6)   兰斯塔工业区外的边缘,警长正打算再一次回报情况时,剧烈的白光在他的面前迸发开来——   “轰轰轰轰轰轰轰——”   城墙上的城防炮所有疯狂喷射着火舌,朝着天空倾泻着一道道火矛,瞬间将雨夜漆黑的云层染上了一层橘黄。   然后,那天空中的导弹一部分四散开来,朝着学院大厦撞去,并在被一道道不知从何而来的蓝光拦截后炸成了一朵朵光团。   而剩余的那些导弹并没有朝着预定的位置转向,而是在漆黑中一闪,旋即如骤雨般坠落了下来,直直地朝着兰斯塔工业区那栋如古文明遗物般方方正正的大厦。   几乎是同时,所有封锁线中的警察与军部人员抬起头,望着那流星雨一般的恐怖景象发呆。   整个氛围就这么沉默了好几秒,直到一道声嘶力竭的嘶吼炸开——   “快跑!!!”   在怒吼完了之后,警长连车都没管,就疯了一般地朝着原离兰斯塔工业区的方向跑去——在层层封锁的情况下,车流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疏通。   他拼了命地奔跑着,朝着城市的方向,朝着那一盏盏霓虹伸出手,视野被暴雨染上了一层冰冷的朦胧。   但他跑得太慢了。   十几秒后,那仿佛能撼动大地本身的爆炸崩裂开来,卷起一阵剧烈的冲击波。   警长只感到自己如落叶般被狂风掀起,暴雨和霓虹之中划出一道痕迹,便面前一黑,失去了神志。   有什么热热的东西顺着面颊留下,与冰冷的雨水混合后流过嘴唇,在粗糙的水泥路上晕开。   在意识断片之前,警长看见了漆黑中的一抹光斑,和那其中蜷缩而睡的小女孩。   他想要伸出手,很想。   ......   “嗡——”   一道湛蓝色的因子能波迸发开来,霎时间,黑云退散,破碎之月弥撒拉的光辉又一次勾勒起首都维泽尔的轮廓。   在那皎月的光华之下,一个漆黑的巨影悄然破开云层,形成了月下的漆黑剪影。   这正是联邦的天空旗舰,【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   从兰斯塔工业区的死守系统处于预备状态的那一刻开始,这巨舰就悄然潜伏于云层中,静静地用那巨大的眼睛俯瞰着兰斯塔工业区,等待着拦截导弹。   至于地面的封锁线,那都是分散注意力的诱饵,那佯装的谈判同样如此。   从最一开始,兰斯塔工业就不具备任何谈判的机会。   “......”   巨舰的正下方,兰斯塔工业区已经被夷为平地,变成了一个市中心的深坑。其周围的几条街区都被那洗礼大地的导弹给彻底摧毁——那全都是巴斯塔·兰斯塔死手系统中的导弹,他自己的导弹。   到了明天早上,【兰斯塔工业区】因主动叛乱而自毁的消息将会传遍整个阿德米尔大陆,到了那个时候,联邦政府将会以无比正当的理由接管所有兰斯塔工业旗下遍布于大陆各地的军火产业——这是对叛乱力量的上缴处理。   街区被毁,大量警察为了保护群众而牺牲,这是绝对的舆论优势,没有任何势力能对联邦吞并兰斯塔工业而提出一点反对。   “嗡嗡——”   湛蓝色的因子能火焰在巨舰下方的引擎中闪烁着,在巨舰显露与云层之下的短短几秒内,其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兰斯塔工业废墟的轮廓。   不经意间,那巨舰的阴影似乎微微一颤,变得更加深黑。   注意到这个变化之后,天空之眼号如同收到了信号一般,所有喷口都朝向了后方,在一道响彻城市的爆鸣声中加速,掀起狂风的同时钻入了漆黑的云层中。   此时此刻,天空之眼号的舰桥里,和蔼的老者微微转身,眼眶中的眸子一银一红。   他望向舰桥的正下方时,整个舰桥的灯光不稳定地微微闪了闪,所有的阴影都变得更加漆黑。   然后,所有阴影被瞬间拉长,凝聚于一点,其间跳出了一个头戴黑色礼帽、身穿优雅礼服的绅士。   在舰桥中站稳之后,苏莱曼·阿格斯特抬起头,正与那双眸异色的老者对上了眼。   他身躯一闪,从老者的阴影中浮现而出,站在了他的身前,轻轻按了按礼帽致意:   “很久不见,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   听到苏莱曼的问候,拉普拉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便一转视线,望向了舰桥全景巨幕窗:   “你可真是一点也不留情。”   “‘一切皆被准许’,忘了么?结果才是最重要的,”苏莱曼优雅地点了点头,“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的进展不错。”   他看了一眼拉普拉斯那只血红色的眸子,嘴角微有弧度:   “那是谁的眼睛?”   “【葬剑人】,”拉普拉斯的声音低沉,“一直被藏在爱德华的老宅里。”   “啊...居然是那个老家伙...我记得他,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剑士...”   苏莱曼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更甚:   “不过...我还以为你会用【纯白焰火】的身体部件,她更年轻,不是么?”   “她的作用更大,用在这里是浪费。”拉普拉斯简短地说道。   苏莱曼见拉普拉斯似乎并不太想谈这个话题,便礼貌地点了点头,话题一转:   “方舟的位置...我找到了。”   “噢?”拉普拉斯微微一瞥头,然后又望回了云层,“那恭喜你。”   “别这么冷淡嘛,拉普拉斯,”苏莱曼优雅地调整了一下礼帽的边缘,“至少,这距离赫拉墨斯的归来又近了一步,不是吗?”   听到长子的名字,拉普拉斯眼眸意思,旋即猛地一转头,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然而,苏莱曼·阿格斯特却早就如坍缩的墨水一般融入了阴影,消失了。   “......”   看着那散去的阴影,拉普拉斯许久未动。他旋即抖出手腕上的银表,轻轻掀开盖子,注视着那上面的面容——   ——那面容和苏莱曼·阿格斯特一模一样,但银眸并不浑浊。   一切皆被准许么...拉普拉斯将视线从银表上挪开,又看了一眼还显示着兰斯塔工业区残骸的屏幕,看了看那飞快抢救着伤员的现场工作。   在那其中,拉普拉斯看见了一名身穿警长服的尸体从废墟中被拖出,丢上了担架。   他异色的双眸没有任何闪动。   ...END... 【插画】冰雨,归人      “冰雨将她带离了那段过往,而现在,她是那段过往的归人。”   (平台限制缘故,很糊,原图书友群里有)   [img=700,363]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06/6b505552-3db7-4a24-b308-8b0ff318f84f.jpg[/img] 引子)见证者 The Storyteller   你见过,那漫天的樱雨落下,随风散开,将轻风染上幽香。   倚靠在树下,你读着一本童话书,时而有樱花落在书页上,你捡起了最完整、漂亮的那一朵,当做书签。   你见过吧?从泛海东方升起的旭日,那来自彼岸的太阳从海平线上将光芒洒向天空,映衬着漫天花雨。   那是一段故事,远在那钢铁在樱雨中断裂之前,就一直存在着的故事。   但那不是我要讲述的故事,我要讲的故事更为久远。   现在抬头,看向星空,寻找那最明亮的星辰。   那是白焰座的首星,那悬挂在战场之上的启明星,是王国信仰中为世界带来站在与灾变的星辰。   但在更古远的年代,祂曾有过另外一个名字:   【象之牙(The Ivory)】。   你也许知晓,在欧丁人曾行走在大地上的那个时代里,他们将我们脚下的大地称之为【厄萨(Essra)】。他们用古老神语在无数石板上刻下碑文,展露着他们对厄萨之母的爱恋。   彼时,那天空中的象之牙曾光洁无暇,是欧丁人所崇拜的王庭之光——那是【高天庭(The Higheaven)】的光芒,那寄居在宇宙中心的万神殿,那无上神明居住的伟大城市。   而跨过那数千万光年的对视,象之牙与厄萨相互联结着。那赐福如脐带一般跨越星辰,让厄萨的身躯充满活力。   而她,则将那赐福最具灵性的部分赐给了她的子民们——丰饶的土地,自那被称为亘古万壁的神殿周边展开,将整个大陆化作一片赐福的海洋,让万物都生长在纯粹的丰盈之下,茁壮成长。   然后,噢,那些可爱的、长着四肢的小家伙们,就从花海之下探出了身姿。我还记得他们,他们曾披着如盔甲般的长毛,在那第一缕火花从石间迸发之前,他们一直是一个弱小的族群。   当他们在赐福的丰盈之下成长,这生来便拥有自由意识的存在们,逐渐攀上了花杆的最高处,从片叶间汲取着点点花蜜。   后来,他们褪去长毛,在花海上造起风车和农场,在烈火中淬炼出钢铁与文明。   他们将自己称为——人类。   随着人类愈发壮大,那建立在神之躯上的欧丁王朝也逐渐崛起,世界在花海的赐福之下成长着,快到了超过一切存在的想象——他们的步伐遍布整个厄萨,他们的臂弯衍伸到了群星,仅差一点,他们就能超越星辰了啊。   赐福,从象之牙的彼端通过脐带传输到厄萨,又滋养了厄萨上的一切,包括他的最大受益者——人类。   他们曾经那么小,他们曾经是爬在花瓣上的蚂蚁呀,如今却已经将目光投向群星。   蝼蚁们渴望飞翔,他们以最虔诚的姿态呼唤着、祈祷着。   于是,祂看到了这些可爱的小家伙——那伟大的厄萨本身,在大地之上张开了眼眸。   从那眼眸中诞生的,是一名少女。她的头发如黑夜般漆黑,她的双眸如鲜血般深邃。   在人类文明的花海中,祂独自行走着,见证着一切。蝼蚁创造的欢愉虽无法令祂产生喜悦,却也令祂感到新奇无比。   直到祂遇到了他。   那个年轻的欧丁王子,喔,他白皙的皮肤和少女一样光洁,他凌厉的双眸又如秘银般深邃,在那清秀的面庞之上藏着些许锋芒。   是啊,在那片花海中,祂遇到了他,双眸映照着彼此。   他如最虔诚的信徒一般跪倒在祂的面前,对着那双血红色的双眸诉说着他的仰慕与爱恋。他的双膝压弯了花海中的根茎,眼中的泪却泉涌不息。   而祂又懂什么呢?   祂第一次看到了蝼蚁,这么近,那蝼蚁的细节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切,他的肌肤,他的银眸,他的眼泪。   祂任由着他抚摸着自己如黑夜般漆黑的长发,祂聆听着他的祷告,想起了那无时不刻回荡在天际中的音符。   那是人类对赐福的赞颂,那赞颂已经升入星辰。   蝼蚁渴望飞翔,他向祂如此诉说。   多么虔诚、浪漫的理想。   祂又懂什么呢?祂的目光淡漠,却又隐约闪动着。   那一夜,祂带着他去了那花海中央的神殿——那镌刻着万千赐福的亘古万壁。祂让他看到了赐福,那人类的欧丁王子哟,他伸出手,差一点就碰到了那输送着赐福的脐带。   但他离开了,目光如炬,嘴里喃喃着什么,留下祂一人独立在神殿的中央。   蝼蚁们装点着飞向群星的翅膀,喔,听起来真浪漫,又像是童话,不是吗?这一切本就如此荒诞,却又如此美妙。   “该沉睡了。”见证了人类文明这颗新芽的祂已经心满意足,便化为黑墨,融入了时间。   祂第一次如少女般沉睡,在大地的脉搏声中平缓地呼吸着。   而当祂再次醒来时,一切都变了。   祂看见黑烟升上天空,将群星遮蔽。   祂看见生灵涂炭,那赐福化作凶利的兵器,握在蝼蚁的手中,被用于斩杀另外一批蝼蚁。   祂还看到——喔,那个王子,看看他,蓄着胡子,棱角分明,早已不再清秀,唯有那银眸不变,依旧深邃。   祂看到那个王子手中的利剑之上闪着赤红色的赐福,他大笑着自诩神明,将那赤雷劈向他的敌人。   为什么?他不是想要飞翔吗?   祂的心中涌起悲伤——噢,真是意外啊,大地又怎么会悲伤?   原来,他不是想要飞翔啊。   祂闭上眼睛,漠视万物的双眸第一次染上了泪花,那是神明的眼泪   在那泪滴的棱角边缘,祂看见了那自象之牙而来的使徒。那个可爱的小家伙正劝说着欧丁王子,但后者置若罔闻,他的眼神好陌生。   赐福被他握在手中,闪着赤光,彷佛那本就是他的一部分。   他说自己是神啊。   祂的心中泛起情感的波涛,这是祂从未有过的体验。   那波涛逐渐从大地的中央泛滥开来,连那最坚硬的磐石之上都闪动着波纹,如水一般起伏着。   彼端,跨过千军万马,他看见了祂,和那被神性所染红的双眸——天哪,他慌了。他跪倒,像是变回了那个花海中的少年,全然无视了敌人挥来的利剑。   祂不知道,也许他是想要赎罪?祂不知道。   但既然不愿飞向群星,就回到大地本身吧。   祂的悲伤——混杂着被背叛后的屈辱与不甘,一同化作了巨大的潮水。那潮汐是黑色的,铺天盖地,从那被人类破坏的亘古万壁之中涌出,将一切吞噬。   天哪,那可真是浩劫,花海化作焦土,城市化作废墟,赐福化作碎片。   他们在惨叫中解构重塑,他们在绝望中倾诉悲哀。   祂的悲哀吞噬了一切——包括那个群星彼端远道而来的眷属。一切都在黑潮之下被淹没,只要极少数的蝼蚁逃离到了那片方舟般的荒岛之上,苟延残喘着。   厄萨哟,那孕育万千生灵的大地!却又将那一切纳入虚无的巨口,化作潮水下的余烬!   站立在黑色的大地之上,祂斩断了那自象之牙输送而来的赐福,从此沉睡在破碎的神殿中央,在那名为亘古万壁的残垣中化作时间一般的墨水。   而那荒岛之上的蝼蚁逐渐构建起新的文明,欧丁王子的后裔在大陆之西构造起一个庞大的国度——虽已经倒退好几个世纪,却也依旧靠着那辉煌的过往成为了人类之智。   噢,公主被王子背叛,她的愤怒化作滔天巨浪,淹没了一个伟大的时代。   如此令人悲伤的童话故事,不是吗?   却也只是童话故事,不是吗?   谁知道呢?现世之人从未见过真正的神明,也不可能在这现实到令人痛苦的大地之上以神明为慰藉。一切都化作了漫天的星辰,被人们根据自己的需要取用,就如同货架上的商品。   当那赐福滋润大地之时,白焰被称为【象之牙(The Ivory)】,那滋润万物的高天庭之影。   而在赐福消逝的年代,祂则成了启明星,那带来战争与变革的灾星。   而厄萨呢?祂又有何不同?威尔金人将祂的残暴行径称之为至高无上的净化,称祂为【余烬之主(Lord of Ashes)】,而那虔诚的王国祭祀又直白而毫无偏见地称呼着祂的名讳,歌颂着那自亘古万壁到高天庭间所响起的旋律悠扬的长歌。   终归啊,所有生灵都在仰望天空,却又无人不站在土地之上,被泥泞拖拽。   自然,也再也没有人拥有翅膀,没有人想要遨游群星。   这只是个童话故事,不是吗?   那颗种子早早地随着那击碎弥撒拉的一击穿过星辰,坠落在大地之上,在黑潮与白焰的灾变之中锻造着,化作了如今的模样。   她曾仰望星空,也曾化作星辰,不是吗?   即便短暂地被禁锢,她也会再次绽放的,不是吗?   即便她凋零,但那白焰未散,她就不会消逝,不是吗?   我不知道啊,你可别来问我。   这一切早就不由我做主了,一切都在按着非命定的轨迹发展着,如同某种生长中的大树一般。   那其间的枝叶或是晦涩难懂,或是过于浅显,毫无价值,但都显现着这棵树复杂的本质。   我骄傲地说,我种下了一颗很棒的种子。   但终归,我们都是见证者。   我是讲故事的那个人,你是听故事的那个人。   没有看到吗?在那陈词滥调和喃喃梦呓之间,藏着她的光芒呢。   行走在这片大陆之上,我的笔墨印在纸张之上,多得能够填满一座湖泊,或是更多。   我看到了好多啊,那旭日破空,那星辰高悬,那高塔落雷。   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有趣,不是吗?   见证者们。   ...... 序)荻拉之春 Spring of Delra   “落樱逆飞时,昨日重现。”   ——《秋原生书》   ......   春日,金色的朝阳洒满秋之原,广袤而无垠。   作为占据了荻拉帝国百分之七十国土的巨大原野,秋之原一向以生机和繁荣为景。不论是那将原野染成淡金的草地,还是那临近东海的樱花树林,无疑不将这大陆极东方的国度衬得无比浪漫。   朝阳正起,一阵阵微风拂过原野的轮廓,带起一阵阵微波,令那牧场清晨的劳作者们感到些许久违的惬意。   上一个凛冬持续得太久了,即便远离了卡戎的战火、王国的革命、巴别塔下的死斗,那暗流涌动所带来的不祥预感也依旧压在秋之原的上空,似乎有一股股风暴正在大陆的不同方向同时酝酿着。   不同于荻拉群岛上的封侯,秋之原的居民就如同原野上的淡金草色一般,只能随风摇摆,任风拨弄。   但春天,春天总算到来了。   望着金色的朝阳,一名农夫走出木屋,轻轻擦了擦额头,便脸色惬意地带上草帽,扛上农具,准备出门播种。   东临屿正在大量以重金收购秋之原农户囤积的粮食,似乎在为什么准备着。若是今年的收成维持之前的水准,农夫大概能再多置办些许产业。   若是这般,他那远在阿卡德米联邦留学的儿子,就不用过得那么拮据了。   也许再过几年,他就能卖掉所有的产业,去联邦的首都维泽尔置办一些资产,从此化身联邦人的一员,和妻儿一起过上幸福且文明的生活。   光是想到这些事情,农夫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恨不得将视线内的淡金色原野开垦个遍。   于是,农夫走出门,朝着田野前去,在朝阳的照耀下前行着。   他很快就到达了自家的农田旁,十分快速地做了下热身运动,便准备开始一天的劳作。   但也就在此时,一阵明显猛烈的风从大陆极北吹来——   “呼——”   那夹杂着些许万仞山寒冷的烈风刮过秋之原,那遍布原野的淡金如波浪一般快速地涌动了起来,一波接着一波,一层接着一层。   层层叠叠的金色草浪如酝酿着什么一般,令农夫不自觉地将自己的视线朝着北方望去,他一眼便看见了那位于极北的高大针刺形山峦——那是万仞山。   而在那万仞山的轮廓前方,似乎有什么细细密密的东西越来越清晰,农夫眯起了眼睛,仔细地辨认着。   而当他认清那东西的真面目时,他不得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艘艘铁灰色的钢铁飞艇。   底比忒人...农夫的心中快速地闪过了那飞艇的所属者,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感到自己的身后也吹来一阵狂风——   “——嗡!”   原野上的金色草浪变了一个方向滚动着,与此同时,巨大的阴影将农夫脚下的秋之原染成黑色,伴随着令人耳鸣的轰鸣声。   农夫踉踉跄跄地在呼入起来的风浪中勉强站稳,他旋即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缓缓驶过自己头顶的巨大天空舰,和那喷播着的蓝色因子能喷口——   ——【联邦“先锋级”泛海皇族号空舰】。   这是联邦仅次于【阿卡德米天空之眼号】的天空舰,其大小虽只有那母舰的一半,却依旧装载了大量联邦以因子能科技树为根基制造出来的恐怖武器。   农夫还记得,在【学院战争】的末期,就是这艘巨舰从天空驶向东临屿,接受了彼时苍皇的投降。   而现在,这艘巨舰正驶向龙脉河的方向,驶向那极北之国的入侵者。   必须,必须离开这里,农夫下意识地准备转身带着妻子离开,却一眼看见了面前的农田,一时间呆愣住了。   这是春播,若是错过,来年将在贫困中度过。   ......   此时,那分割底比忒与荻拉边境的龙脉河上,一片片燃火的残骸漂浮着。   那属于荻拉早在卡戎叛乱时就部署在此的舰队,意在随时预防底比忒人的入侵,是荻拉的盾牌。   在与对岸的底比忒军队对峙了几周后,终于,在朝阳升起之前,边界冲突爆发。   而在朝阳升起之后,荻拉舰队在钢铁飞艇的轰炸中化作火海。   “噔——噔——噔——”   此时此刻,一双双覆盖着厚重钢铁的靴子踩踏着秋之原的大地,将一片片淡金色的草压在地上,和泥土混合在一起。   十几个由【铁盟卫】领导的军团跨过了龙脉河,登上了秋之原——荻拉的国境。   在他们的头顶,一艘艘钢铁飞艇如浪潮一般正朝着通天之塔的方向华缓缓前行。   【无限钢铁军团】将踏平荻拉,然后朝着阿卡德米联邦发起征讨高塔的战争。   “噔——噔——噔——”   身穿巨力装甲的军团士兵高举着手中的制式武器,钢铁与汽油的味道在秋之原上蔓延开来,伴随着他们身后龙脉河舰队的硝烟。   也就在此时,一艘巨舰从地平线的轮廓之上升起,盖住了通天之塔。   那是【联邦“先锋级”泛海皇族号空舰】,它直直地朝着无限钢铁军团而来,其周围有一艘又一艘的战机出巢。   在那巨大轮廓出现的瞬间,底比忒的钢铁飞艇便开始了攻击:其悬挂吊舱中的一挺挺机枪和重炮开始喷出激烈的火舌,很快就覆盖了两者之间的空域。   与此同时,泛海皇族号的甲板裂开,露出了一挺凝聚着湛蓝光华的炮口,快速汲取着高空中的因子能,然后猛地发射——   “轰——”   闪电一般的湛蓝的光束瞬间划破战场,刺入了钢铁飞艇的集群内,激起一片由连环爆炸组成的浪潮——   “轰——轰——轰——”   这一炮瞬间击落了数十架钢铁飞艇,其破碎的残骸如流星般落在秋之原上,将秋之原与行走于其上的士兵覆盖于钢铁火雨之中。   面对着如此恐怖的高能武器,钢铁飞艇顿时开始分散,同时以更加强烈的火力还击。   而那由巨力装甲军团组成的地面部队也开始部署火力点,朝着天空中的巨舰发起还击,却被那飞快略过的护卫战斗机给狠狠地压制着。   风起云涌的战争在秋之原上打响,一道道带着些许弯弧的蓝光不断地刺入钢铁飞艇的机群内,制造出一片又一片的连环爆炸。   但即便如此,无限钢铁军团也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似乎是血与钢的意志驱动着他们不断向前,很快就即将与联邦的天空舰队相交。 序)荻拉之春(Part.2)   就在此时,位于钢铁飞艇集群的某个角落里,一道清澈的锁链断开声响起——   “嗡——”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钢铁舰队间脱离,落向战场最前线的地面,如一道流星一般,拖起烈火构成的尾焰——   “轰——”   那巨影坠落在地面,掀起一阵阵尘土的浪潮,分割了底比忒和联邦的军队。   等那硝烟散去,在战场的正中央,一道巨大的轮廓清晰地浮现——   ——那是一名由漆黑钢铁组成的大型巨力装甲,身高至少十米以上,体表的黑钢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因子能蓝光,在烟幕中显得幽暗无比。   【Prototype-X“边疆”】。   常规的巨力装甲一般是以外骨骼的形式覆盖于单兵身上,更像是单兵的延伸装备。但“边疆”完全不同。   这漆黑的巨人拥有独立的双腿、手臂,连接与那棱角分明的驾驶舱之上,俨然像是一名由纯粹钢铁组成的怪物。   落地稳定之后,“边疆”微微抬起头,将那驾驶舱上的巨大独眼投向天空,投向泛海皇族号。   在“边疆”的驾驶舱内,一道伟岸的人影从狭窄的座位上起身,缓缓地走到全景屏幕的一尊钢碑前,取出了随身的那柄巨大双刃斧。   他是【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血与钢的缔造者。   此时此刻,他的脑后连接着一道粗黑的钢缆,其上被一圈一圈的蓝光分割着,将这位领主的意志传递给“边疆”。   望着那遮天蔽日的巨舰,米哈伊尔如雕塑一般的表情一成不变,没有丝毫情感。   他将轻轻地一扭动双头巨斧的斧柄,一颗血红色的石头瞬间爆出赤光,在双头斧与钢碑之间黏连起一道道赤色电弧。   “为了统一(底比忒语)。”   米哈伊尔低声说完,便将巨斧狠狠地砸在钢碑之上,鸣铁声炸开——   “轰——”   由“边疆”为中心,一道赤色的冲击波迸发开来,将战场上的硝烟驱散。   那漆黑巨人体表的湛蓝色光滑已经转为的赤红,它默默地看着天空舰,旋即用机械臂从身后取出了一柄铁灰色的巨大机械长枪。   然后,米哈伊尔操纵着“边疆”将这长枪紧紧握住,让赤色的光芒一节一节地点亮机械长枪的表面,然后开始蓄力。   直到这时,【联邦“先锋级”泛海皇族号空舰】才发现了这战场中央的存在居然是一个前所未见的机械巨人——通过先前顺利的战况延伸,他们以为这只是钢铁飞艇舰队中被击落的残骸,就如同那已经被击落的一大堆飞艇一样。   巨舰底部的炮台一个个展开,朝着“边疆”进行火力覆盖,却被其体表的强因子能盾逐一拦下。   在这铺天盖地的炮火之中,米哈伊尔眸子一凝,便控制着“边疆”将那机械长枪猛地投出——   “轰——”   长枪在被丢出的瞬间就炸出一道剧烈的音爆,化作一道赤色的逆飞流星,扎向了泛海皇族号——   “轰隆——”   瞬间,长枪击中了泛海皇族号六个因子能引擎中的其一,引发了连锁爆炸,使得这巨舰的身躯略有倾斜。   “嗡嗡——”   巨舰的剩余五个引擎口喷射出更加强烈的蓝光,稳定着舰身。但还没等它有进一步反应,“边疆”第二杆巨枪已经蓄力完毕,又一次化作流星朝着天空中猛地投出——   “轰隆——”   第二朵爆炸在巨舰的底部亮起,泛海皇族号刚稳定下来的身躯又一次倾斜,似乎摇摇欲坠。   在舰桥的命令下,成群的战斗机群开始朝着战场最前端的“边疆”袭来,似乎已经将其当成了最危险的目标。   然而,就在那战场中心的钢铁巨人进入他们的射程内时,一道从远山迸发出的轰鸣响起——   “轰隆——”   没等战斗机群有所规避,猛烈炮火构成的屏障瞬间覆盖了他们——   “轰轰轰轰轰——”   位于万仞山山体之上的山体巨炮【斯文托维特(Sventovitt)】不断地朝着战场发起轰炸——即便距离万仞山已远,那巨炮的射程依旧可以触及到这秋之原的边境。   “轰——轰——轰——”   战火的爆鸣中,泛海皇族号和其周边的护卫机群上不断爆出一团团火光,危险的轰鸣声从巨舰的机身上炸出,其舰体开始摇晃。   这时,“边疆”已经完成了第三次蓄力——   “轰——”   又一个引擎爆开来,【联邦“先锋级”泛海皇族号空舰】的身躯彻底倾斜,并且不可避免地朝着秋之原下降——仅剩三个引擎的操控力可以勉强使其驶向联邦,即便速度偏慢,也是可以抵达的。   但还没等泛海皇族号飞出去多远,“边疆”又一次完成了蓄力,猛地投射出了机械长枪——   “轰——”   第四朵爆炸云精准地在泛海皇族号的引擎上爆开来,至此,失去了四个引擎的巨舰彻底无法维持飞行,开始在火光中迫降。   看着巨舰开始坠落,米哈伊尔雕塑般的面庞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操纵着“边疆”从身后又一次取出了一根巨大的机械矛,开始将强因子能灌注于其中。   然而,就在此时此刻,天空中响起一道爆鸣声——   “嗡——”   米哈伊尔抬起头,正看见了一搜穿梭机在秋之原的上空猛地减速,使得周边的空间都有些扭曲。   穿梭机的舱门开启,一道赤红色的流星随之显现,朝着泛海皇族号坠落。   那是【巴别塔之刃】。   “......”   原本打算追击的【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静静地看着那道赤色流星,微微停了一会儿,便将机械长枪微微垂下,那上面的赤色光环一圈圈地淡开。   他的雕塑般的面容依旧一动不动,但他旋即便坐回了驾驶座上,打开了屏蔽已久的无线电——   ——杂乱的无限钢铁军团通讯在他的耳边炸开,军团之间交换着战报,声音急促。   米哈伊尔旋即轻轻咳嗽一声,瞬间,所有战报都戛然而止,十分有纪律地安静了下来。   等那沉默略微停滞了些许之后,米哈伊尔低沉地开口,声如磐石:   “第一阶段结束,行军十公里后扎营(底比忒语)。”   “记住,为了统一(底比忒语)。”   说完后,这铁领主便将脑后的线路断开,终止了对“边疆”的操控。   深入骨髓的剧痛顿时袭来,米哈伊尔身上的每一根血管都猛地绷起,他的眼中也爆出一道道的血丝,几乎将眼白染成红色。   但他如雕塑般的面容依旧没有丝毫颤动,只是朝着那因巨舰离开而又一次浮现的通天之塔。   他沉默地看着那高塔,一言不发。   ...... 1)收容失效 Containment Breached   雨夜的小木屋,珀莉丝惬意地靠在玻璃窗边,注视着窗沿的一道道水痕滑落。   她喜欢下雨天,每当细雨的声音与泥土潮湿的芬芳一点点渗入小屋,珀莉丝顿时会变得什么都不想干。   光是听着雨,精神就被喂饱了呢。   “......”   血红色的眸子失焦地看着窗外,透过那点点水珠望向那一片漆黑。   雨,永不停息的雨。   那漆黑的雨幕彷佛吞噬了世间万物,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场景,只剩下这雨中的小木屋,和桌上那盏渐融的蜡烛。   总感觉,我好像忘了什么。   “唔...”   珀莉丝懒散地伸了伸懒腰,决定去被窝里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想。   从桌边站起时,珀莉丝朝着桌上的烛台瞥了一眼,那烛芯还剩四分之三,烛火温和且小巧。   她没有熄灭蜡烛,而是径直走到了床边,钻入了被窝,沉沉地睡去。   ......   清晨,珀莉丝从被窝中爬起,惯例伸了个懒腰。   一股惬意感自脊椎扩散开来,蔓延到少女的全身,令她本就柔美的面部轮廓显得愈发柔和。   “唔...”   珀莉丝迷迷糊糊地一转头,用她血红色的眸子失焦地看了一眼窗外,顿时被一片白昼刺得差点流出眼泪——玻璃窗外雨声依旧,却只有一片近乎纯粹的白,完全不存在任何景物。   她下意识地想要凑近些看,却觉得后劲一阵痒痒的,便用手轻轻揉了揉后劲,打着哈欠躺了回去。   再睡一会儿...好累...   临睡之前,珀莉丝看了一眼窗边小桌上的烛台,烛芯还剩四分之三。   她没有任何想法地闭上了双眸,沉沉地睡在了雨点编织起的安眠曲中。   ......   雨夜,珀莉丝从床上爬了起来,将小脚套进白色棉拖鞋,然后缓缓地在窗边坐下。   漆黑的夜幕又一次笼罩了窗外,令珀莉丝视线所及之处都显得模糊不清,除了雨声什么也没有。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蜡烛,烛芯还剩四分之三,火苗依旧柔和,这没什么不对的。   下雨天,下雨天真的很舒服,有什么不对的吗?   感受着耳膜被雨点的声音轻轻拍打,珀莉丝惬意地迷上了眼睛,面带笑容地靠在了玻璃窗上,感受着一丝冰凉顺着额头蔓延。   很开心呀,很开心,能在下雨天什么都不做,是这个世界上最开心的事情了。   “......”   就这样,拥有纯白色长发的少女就那么默默地靠在玻璃窗上,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   能够拥有这么一间远离一切的小屋,有什么需要额外担忧的呢?   只是这么靠着玻璃窗,听着雨声,珀莉丝感觉自己可以度过下半辈子的所有时光。   然而,她这个念头还没有结束,就忽然听到玻璃窗外传来一声猛烈的敲击——   “嘭!”   珀莉丝被吓得一跳,她下意识地就从椅子上起身,瞬间和那映照着漆黑雨夜的玻璃窗保持了好几米的间隔。   那是什么?是什...   没等珀莉丝思考,她就看见窗外有一道影子闪过,似乎是那漆黑中出现的第一个事物。   紧接着,木屋的房门忽然被轻轻地敲动了几下,十分有礼貌——   “咚咚咚。”   珀莉丝朝着声源望去,看见了那扇和木屋格格不入的门,这才发现这扇门的模样很是怪异。   这门由古老的漆黑石板雕刻而成,上面镌刻着各种珀莉丝看不懂的奇怪花纹,透露出一种邪异的古典风味,似乎在描述着某种早已没有行走在地面之上的存在。   而在那门正中心,镌刻着由花朵和不明集合体聚合而成的花纹,这令珀莉丝感到有些许熟悉,却不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等一等...珀莉丝似乎意识到了有些事情不对。   从她的时间感来计算,她在这个房间里已经发呆至少一周多了。   但是,她居然从来没有将视线哪怕投向那扇门一次!   一次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珀莉丝正思索时,玻璃窗处又传来一阵拍击声——   “咚咚咚!”   珀莉丝猛地一转头,却只看见了窗外的一片漆黑,和那点点不断响起的雨声。   蜡烛的微光透过玻璃,射入黑暗,却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那窗外,分明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纯粹的黑!   而至于那窗边木桌上的烛台,烛芯依旧还有四分之三,烛火微明。   四分之三...还是四分之三...   珀莉丝回想起了这蜡烛灯在这几天内的形象,忽然意识到,那烛火已经持续燃烧了三天,却依旧留有四分之三,完全没有过变化。   而她居然也从来没有动过去主动灭掉烛火的想法,哪怕睡觉!   这个念头一亮起,珀莉丝就感觉有一点微弱的火苗由那蜡烛传递而来,在自己的心中定下了锚。   借着这个锚点,珀莉丝不断展开认知,尘封的记忆一下子浮上水面——   ——在【巴别塔竞赛】结束之后,她被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俘虏了!   一副副画面从珀莉丝的心中奔涌而出,从那双冰雨中的蓝眸,到拉普拉斯的异色瞳,再到伊瓦尔高举黑刀,凝聚千万赤色雷鸣为一点。   一瞬间,珀莉丝就认清了自己的处境——她正处在某种幻境之中,这个幻境是为了控制她而准备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珀莉丝失焦的血眸瞬间变得熠熠闪光,恢复了明智。   她没有再丝毫犹豫和慌张,而是快速地开始打量起这间木屋,瞬间发现了很多怪异的地方。   这木屋的结构似乎由她记忆中见过的很多不同房屋结构的碎片而组成,却又彼此镶嵌着、穿插,根本不是一个木屋正常的状态。   这十分怪异,而珀莉丝直到现在才意识到。   “......”   珀莉丝没有说话,她先是走到那扇石门边,将推、拉、扯、打都轮流试了一遍,却发现那镌刻着诡谲花纹的石门一动不动,似乎就立在了那儿。   然后,她又快速地走到窗边,用一只手抓住玻璃窗,试图将其拉开,却不论如何都拉不动。   这玻璃窗和石门一样,和整个木屋是一体的存在,粘连在一起,无法开关。   珀莉丝没有气馁,而是将视线投向玻璃窗后那漆黑的一片,下意识地想要凝聚自己的视线,去试着看清窗外的事物。   但她却发现自己不论如何都无法做到这一点,她无法有意地凝视那片黑暗,只要一有这样的念头,她的视线就会瞬间涣散。   这其中一定有鬼...珀莉丝旋即微微低下头,打量起了木桌上的那盏烛台。   烛台呈三叉戟形,却只有中间有一根苍白色的蜡烛,那上面的火焰十分微弱柔和,看起来一掐即灭。   烛火...烛火是锚定认知的点...而熄灭烛火或是没有注意到烛火的话,认知就一定会涣散。这是否说明着,在自己“这是梦境”的认知已经锚定下来的前提下,若是熄灭烛火、让黑暗涌入这个小木屋,就能将木屋的内外连通?   珀莉丝如此想着,用手轻轻地靠近烛火,轻轻挥了挥,却发现那烛火完全没有摇晃。   它就那么静静地燃烧着,保持着四分之三的烛芯,散发着光芒。   只能试一试了,在认知锚定了之后,珀莉丝不想留在这个梦境里。   谁知道拉普拉斯会对她的身体做些什么...不论他有什么计划,都不能让他得逞。   想到这里,珀莉丝的双眸一凝,聚焦在了烛火之上。   旋即,她毫不犹豫地双指一捏,掐灭了烛火。   ....... 1)收容失效(Part.2)   纤细白皙的指尖掐灭烛火的瞬间,珀莉丝被烫得微颤了一下。   黑暗从窗外涌入,瞬间淹没了珀莉丝的视野,让她感到一切都变得虚幻。   她试着用手去触摸桌子,却发现不论如何都摸不到桌子——在黑暗进入小木屋的一瞬间,那桌子就如同消失了一般,丝毫没了踪影。   果然,这是由我的认知构建出的梦境,某种程度上,这或许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不让那漆黑彻底淹没意识,就意味着还有苏醒的可能...珀莉丝如此想着,在黑暗之中微微抬手。   刹那间,点点赤红色的微弱电弧在她纤细的指尖缭绕着,舔过她的伤口,修复着先前的烫伤痕迹。   这一瞬间,珀莉丝就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她径直走到印象中那扇漆黑石门所在的位置,然后凭着感觉让正在修复自己伤口的赤色电弧照亮了那一块——   “滋滋滋...”   微弱的赤光跳跃中,漆黑石门的表面被微微照亮,然后,珀莉丝忽地感受到一股吸力,她指尖的赤色电弧就飞快被吸引向了那扇门——   “滋滋滋——”   赤红色的电弧以那扇漆黑石门的花纹为路径,逐渐勾勒起了镌刻在上面的全部痕迹,使得这扇门成为了木屋内的光源。   等到纹路全部被勾勒完毕之后,那电弧便汇聚在了石门的中心,勾勒起了那个符号:   那是由“抽象之花”和“墨水瓶”嵌在一起组成的赤色符号,珀莉丝曾在巴别塔的核心和无数次闪过自己脑海的幻象中见过。   那赤色的符号飞快地勾勒着,瞬间在珀莉丝的脑海中响起了无比明确的认知,使她的力量全部恢复。   凭借着本能,珀莉丝将手按在了那符号之上,石门上的光芒瞬间爆开,其漆黑的躯体瓦解,又重构成了一道闪着纯粹赤色的光门。   珀莉丝转过身,微微看了一眼若隐若现的小木屋,然后就走进了那扇光门中,没有回头。   .......   “嘎!嘎!”   尖利的乌鸦声响起,珀莉丝猛地睁开了双眸。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悬崖之上,目所能及的大地由一片纯粹的漆黑构成,像是有某种石油一般的液体覆盖于其上,看着十分诡谲。   群鸦从她的面前飞过,钻入了那片由破碎火烧云构成的破碎天空。而在那大地的尽头,珀莉丝看见了一座被漆黑侵蚀的破碎尖塔,摇摇欲坠。   这和珀莉丝先前在借由巴别塔核心所产生的幻想中看到的场景一样,只是这一次,她没有看到那尊戴有漆黑王冠、身穿扭曲黑甲、周身缭绕着强烈亵渎意味的存在。   珀莉丝回想起了上一次直视那尊存在时的战栗感受,不由得微微一颤肩。   那个...存在,他...她...还是它...去哪儿了?   珀莉丝这个念头刚起,她的身后就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祂朝着长城进发了。”   珀莉丝猛地一回头,正看见了那一身古典装扮的吟游诗人笑吟吟地朝着自己走来,深邃的血眸中彷佛有星光轮转。   是伊坎·盖勒洱,那个自称【诗人】的奇怪家伙。   珀莉丝下意识地想要做出防备姿势,却一眼看见了对方手上拿着的蜡烛台——那是自己的木屋梦境中,使自己神智锚定的东西。   是他帮助我摆脱那一切的?珀莉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面对着珀莉丝带着些许询问意味的目光,伊坎·盖勒洱没有说话,而是淡淡地走到珀莉丝的身旁,与她并排站立着。   他眺望着远方的破碎高塔,嘴角噙着笑意,没有一丝改变,似乎在等着珀莉丝开口。   这家伙...之前抢过我的蝴蝶刀...珀莉丝想起了在拉·瓦蒂诺的屋顶间发生的事情,顿时对这个诗人没有一点好感。   喜欢戏弄人的,都不是好人!就和卡莉一样,她....   想到卡莉...珀莉丝的面前忽然闪过一双冰雨中冰蓝色的眸子,心中的念头猛然僵住。   她强迫自己压下那股不断涌动的情绪,面容淡漠地开口道:   “这是哪里?”   “如果你指的是这里的本质,那这里是你的梦境,你的潜意识,”伊坎轻快地说道,双眸眺望着破碎高塔,“但如果你想问的是这幅场景属于哪儿,我可以告诉你,这里是泛海的彼岸。”   泛海的彼岸?珀莉丝顿时想起了她曾在爱德华旧宅里看到的那些照片,那些爱德华·冯·瓦兰提亚曾经历过的冒险。   漆黑的大地...不详的破碎尖塔...身穿漆黑盔甲的恐怖存在...扭曲的生物...这是珀莉丝对那里的全部印象。   某种源自命运的本能告诉珀莉丝,那漆黑的尖塔中藏着一些秘密,关于她的秘密。   为什么伊坎·盖勒洱要让我看到这些画面?他有什么目的?想要把我引诱过去吗?难道说,这背后有着什么阴谋?   珀莉丝的思绪不断变化着,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一点,伊坎轻轻笑了一声,从容地开口说道:   “这并不是我为你制造的环境,事实上,这些画面一直存在与你的潜意识底层,只需要相应的调动即可...”   “但我从来没有去过那儿,”珀莉丝秀气的眉毛微微一皱,“这画面不可能出现在我的潜意识里。”   面对着珀莉丝略微有些攻击性的质疑,伊坎·盖勒洱没有生气,而是微微一笑,轻快地解释道:   “是的,你从来没有去过。”   “但她去过。”   伴随着伊坎的话语,珀莉丝的脑海中飞快地勾勒出了一道人影——身材高挑、长发垂腰,站立于花海中央,血眸微微闪烁。   哈利拉莉·哈芙洱伽德,被拉普拉斯称为【白昼星辰】的、来自【高天庭(The Higheaven)】的仲裁人,以及...   ...珀莉丝的母亲。   母亲...珀莉丝的脑海中回想起哈莉拉莉温柔的神情,一时间胸膛中似有暖流流动。   还没等珀莉丝的念头形成,她的嘴巴已经先一步张开:   “妈妈她现在...在哪儿?”   听到这个问题,伊坎·盖勒洱微微瞥头,深邃的眼眸中毫无波澜。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这名诗人语气依旧轻快地开口道:   “去寻找【因摩塔罗斯】,你会在大陆的东岸找到答案。”   因摩塔罗斯?这个名词,珀莉丝似乎在哪里听过...大陆的东岸...那里是荻拉帝国...珀莉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旋即淡然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不满:   “你不能直接告诉我答案吗?”   “那怎么行,这当然需要你自己去寻找,”伊坎·盖勒洱轻快友好地笑了笑,“作为好朋友,我只能给你一点点帮助喔,要依靠自己。”   “谁和你是好朋友了...”珀莉丝微微眯了眯眼。   “别这么伤人嘛,小女孩,我可是为你专门跑了一趟呢。”   伊坎·盖勒洱虽这么说,但他的脸上丝毫没有被冒犯到的意思。他朝前走了几步,站在了悬崖的最边缘,仰望着天空中的火烧云:   “你应该已经明白,自己在现实中的处境并不乐观,对吗?”   “嗯...”珀莉丝轻轻颔首,“我应该...被关在巴别塔的监狱里。”   在珀莉丝的印象中,巴别塔的直属监狱一般是用于关押重罪犯人的,几乎没有人能逃得出去。   而且...还不知道我现在的身体状态是什么样...珀莉丝如此想着,轻轻揉了揉额头,开始思考如何破解当前的局面。   她知道,在现在神智锚点确立的前提下,只要自己愿意,就肯定可以醒来。但醒来之后会遭到什么,是她完全无法预料和理解的。   如果醒来之后又被制服,这一次面对的可能就不止是一个梦境了。   “......”   珀莉丝正思考着,忽然听到前面的伊坎处传来一声轻笑:   “仔细想想,小女孩,他们为什么要用梦境控制住你?”   伊坎的轻笑虽然完全没有冒犯之意,但珀莉丝还是感觉自己莫名地有些不爽。不过,她还是强压下了自己还嘴的欲望,仔细地思考了起来。   为什么要用梦境控制...如果拉普拉斯只是需要我身体上的特殊之处...那大可直接把我的血或者器官保留下来养活,没必要让我活着...更没必要把我的意识困在梦境中...   从已有的情况中,珀莉丝琢磨出了一个既定事实:出于某种原因,拉普拉斯需要完整保存珀莉丝的意识,让她作为“珀莉丝·哈芙洱伽德”这个个体的连续性必须保持,不能有中断或者破坏,不能破坏大脑让她成为植物人,否则她早就没办法在这里思考了。   但这么一来,他们完全没必要把我关在梦境中,如果巴别塔监狱的收容措施能够控制住我...   想到这里,珀莉丝漂亮的眸子微微一缩,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巴别塔的措施,很可能根本就拦不住现在的她!   不然,拉普拉斯何必费劲兜这么大一个圈,还制造个梦境把她困住呢?他要是有足够强力的收容措施,那大不了直接把她牢牢锁住。   这种温和的手段不符合拉普拉斯的铁腕政策,他不会走多余且无用的棋。   而若是没有伊坎·盖勒洱的引导,珀莉丝可能到现在都不会意识到自己在梦中,也自然不可能突破拉普拉斯的收容。   连拉普拉斯也不知道这个可疑诗人的存在吗...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想到这里,珀莉丝朝着伊坎·盖勒洱轻轻颔首,开口道:   “谢谢。”   听到珀莉丝的感谢,伊坎·盖勒洱同样笑吟吟地颔首,旋即接着说道:   “你的天赋登上了新的阶梯,短时间内,你大概会不太适应,但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将其彻底掌握,并且相应地进行合理运用。”   ...天赋?指的是我在巴别塔之巅上展现出的那些能力?珀莉丝下意识地低下头,打量着自己纤细光洁的手腕,那上面的伤痕早已消失。   不论是撕裂空间,还是依靠因子能修复伤口,这都实在有些太过于不可思议了,简直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魔法一样...如此思考着的同时,珀莉丝双眸一凝,感受着那一道道若有若无的赤色纹路在她的身体内流淌着,构成了她的身体的一部分。   从小时候开始,我的身体素质、反应力、语言天赋都十分强大,这也是伊坎·盖勒洱口中“天赋”的一部分吗?   想到这里,珀莉丝抬起头,轻微启唇道:   “为什么我会拥有这些力量?”   “答案都在【因摩塔罗斯】,那赐福黯淡之地。”   伊坎·盖勒洱轻快地笑了笑,似乎摆明了不打算把话说明白:   “玩得开心,小女孩,记得按时吃饭。”   说完后,这位吟游诗人轻轻一侧身,悬崖外的虚空中顿时出现了那扇漆黑的石门,上面的镌刻纹路已经被点亮。   转眼间,光门化作一道纯粹的赤光裂隙,周围的空间似乎微微涌动着,朝着那里聚集。   这算是送客了吗?...明明这里是我的潜意识碎片啊...珀莉丝不满地腹诽了一句,没再说话,便朝着那光门径直走去。   但就当珀莉丝差一点就穿过光门之时,她还是忍不住回过头,轻声对伊坎·盖勒洱问道: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卡莉·菲洛斯要...背叛我。”   她说出“背叛”这两个字时,血眸之中的光黯淡了几分。   对珀莉丝来说,卡莉的欺骗近乎等同于背叛,她无法接受如此亲近的人做出那样的事情。   卡莉明明知晓那一切,却从来没有对珀莉丝说过。   “......”   听到这话,伊坎·盖勒洱依旧噙着笑意,深邃的血眸仿佛能够洞穿珀莉丝的灵魂。   略微过了一会儿之后,这名颇具古典风味的诗人轻快地开口道:   “因为她是个人。”   光门扩散,淹没了珀莉丝的身影,令她的视线被无边无际的赤红覆盖。   她只感觉自己不会断地上升着,上升着。   ...... 1)收容失效(Part.3)   特殊收容设施 - 巴别塔监狱   ......   巴别塔的“监狱设施”位于其塔身的中部,享受着整个联邦最高规格的管控,重兵把守。   由于巴别塔所在的特殊位置,这是整个拉维斯最难逃出去的区域:上方是能操控因子能云的“巴别塔核心”,下方是千里之内荒无人烟的“竞赛场地”。不论是地面还是天空,能从这里逃出去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监狱的部分镂空了巴别塔内的很大一块区域,整体呈柱状,无数牢房以螺旋状排列着,不断地顺着塔楼内部的轮廓向下绵延,直达那一片漆黑的深渊。   那片深渊中时不时就会有赤红色的光芒亮起,朝着正上方的天穹微微刺出电弧,似乎在响应着巴别塔核心的某种呼唤。   此时此刻,在那片深渊的底层,一间由各种线缆与仪器搭建成的环形大厅内,无数研究员正飞快地在屏幕之上输入各种字符,归纳总结着数据。他们大多身穿白褂,胸挂一枚形似高塔的银色徽章——这是【学院】麾下学者的最高身份象征:“高级研究员。”   他们大多由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直接授以地位,表明着其在因子能科技树领域获得的独有成就。这是联邦学院下最具智力、探索精神的一批人,是整个阿卡德米联邦的宝贵资产。   “滴...滴...滴...”   整个大厅之内,除了仪器的微弱响声外都是一片死寂。没有研究员会主动说话,他们大多依靠信息网络完成直接沟通,无非必要绝不开口。   在大厅的正中央,那无数线缆管道的汇聚之地,一根巨大的透明圆柱钉入地板,其中似乎有液体涌动,无数气泡贴着玻璃壁不断地上升,并在其中过程中染上一丝赤红色的色泽。   那圆柱收容容器之中,似乎有一道身影正在微微浮动。   特殊收容措施内,所有研究员都有条有序地工作着,似乎正在为什么进行着准备。   终于,在一个特定的时间节点之后,位居最大操作台前的那名学者站起身,缓缓地走到圆柱容器之前,扣下了上面的一个按钮。   他的面庞扁平且单调,却蓄有棕色的腮边胡,与他塌鼻上的黑框眼镜一同盖过了他大部分的面部特征。   “滴——”   随着那个按钮被扣下,特殊收容措施的黑暗中似有漩涡轰鸣,所有的研究人员都感受到了一股引力从高塔的顶端牵引而下。   “滋滋滋——”   无数粘连的电弧从收容措施的黑暗之中朝上延伸,穿过了高塔,与通天梯的轮廓一同向上绵延,直达巴别塔的核心。   也几乎是同时,巴别塔的核心给予了回应,一道彷佛能够震慑空气本身的波浪袭来,让那圆柱容器上的光芒一点点亮起。   “第十八次完整萃取进行中,意识锚检测完毕...”   学者目视着那收容容器中被点亮的漆黑,又一次看到了漂浮在溶液中的那道身影:   纯白色的长发在染上赤光的水中飘动着,那秀气漂亮的面庞毫无生机,像是陷入了永远的沉睡。   她的身躯被无数透明的绳缆固定着,最粗最长的那根固定在她的后颈,其中有光芒涌动着。   她是【纯白焰火】,正是特殊收容措施中的收容物。   注视着少女漂亮的小脸看了一会儿之后,学者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然后吐出了数十个小时以来的第一句话:   “开始萃取。”   随着他的命令,工作岗位上的研究员们纷纷开始输入早已准备好的各类指令,与此同时,整个大厅的线缆微微颤动着,将无数血色的光芒注入那圆柱容器中。   学者默默地看到少女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有什么血色的东西从她的七窍之中流出,消散在溶液中,不断朝着容器的底部汇聚着。   整个过程中,少女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经历什么极致的痛苦一般,却又无法从其中解脱。   “萃取进程完毕...意识海数据完好,虚拟梦境状态稳定...”   “下一次可供萃取时间在25小时21分52秒后,请搜集萃取物,并维持目标生命体征稳定。”   冰冷的播报声结束之后,整个大厅瞬间又变得寂静,唯有机器的运作声。   这片黑暗安静的氛围中,学者缓缓地走到容器前方,从容地等待着什么。   没过多久,一道轻微的气声迸开,一个菱形的容器从底座中弹出。学者小心翼翼地握住那菱形容器,将其拔出,放在手上观察。   在这菱形容器之中,赤红色的凝固物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一阵接着一阵,彷佛本身就具备生命一般。光是盯着这棱形容器中的液体,学者就感觉自己的精神变得有些恍惚。   他没再将视线落在菱形容器内的东西,而是抬起头,望向那被收容着的少女,目光有些闪动。   这已经是这段时间内他们进行的第十八次萃取实验了,按照学者对于数据的评估,这相当于少女四分之一的生命...   也就是说,只要再进行大概54次萃取,她剩余的四分之三生命也会枯竭,即便以虚拟梦境也无法锚定她的意识。   到那时候,她会变成一具无魂的肉体,只具备生命体征,不具备意识...   学者发出了一声叹息,轻轻摸了摸自己胸前的那枚银塔徽章,目光复杂。   他又盯着少女看了一会儿,便准备将视线移开,将萃取出来的样本进行归类处理。   然而,就当他即将把自己的视线偏移之前的刹那,那少女的眉毛似乎十分轻微地动了动——   “嗯?”   学者的心里“咯噔”了一声,心中的那根线逐渐绷紧,他继续盯着少女沉睡的面庞,心中的念头飞快涌动着。   这不太可能...在虚拟梦境尚且稳定的前提下,她是不可能醒来的...就算有某种不可控的因素,也应该在方才萃取完毕之后就已经被察觉到了...   是方才萃取后的肌肉本能反应?但是,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类似的情况...   学者继续盯着少女的面庞,与此同时,他十分谨慎地按下了袖子内侧的按钮,呼叫了警卫队,准备将方才的情况上报。   面对着由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亲自划定的特殊收容物,他需要以一百分的谨慎对待。   于是,学者又盯着少女的面庞看了很久,确认是否会出现异常。   时间过去了十几秒,少女似乎又陷入了沉睡一般,丝毫没有任何苏醒迹象。   呼...学者在内心轻轻松了口气,在确认无虞后,便轻轻转过身,准备将萃取物归类。   然而,他还没走出去几步,整个黑暗的大厅瞬间被红光覆盖——   “警告!警告!收容对象苏醒,收容对象苏——”   警报刚响起两秒钟,又忽地被掐断,似乎被某种不可抗力给制止了。   学者猛地一转头,望向了圆柱容器的中央,那在赤光中沉浮着的少女。   这一次,他正对上了那血红色的眸子,和那其中闪烁着的一轮光圈——   ——【纯白焰火】睁开了双眼,面容淡漠地俯瞰着赤光笼罩下的研究员。   ...... 1)收容失效(Part.4)   一片模糊之中,珀莉丝感觉自己脱离了梦境,顿时感觉到了来自浑身上下的刺痛。   好..好痛..这刺痛令她微微皱起眉头,意识一下子又陷入了漆黑——   “唔...”   霎时间,破碎的尖塔,漆黑的大地,宏伟的长城,如同破碎玻璃上的一幅幅画面,飞快地从珀莉丝的面前闪过。   “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低语声飘动着,赤色的纹路从在珀莉丝的身体内流淌、交织着。   一瞬间,珀莉丝忽然回想起了伊坎·盖勒洱口中的因摩塔罗斯在哪儿听过——   ——那是在巴别塔的巅峰之上,靠近巴别塔的核心时,由低语间传递出的名称!   这个认知亮起的瞬间,珀莉丝感觉自己的意识瞬间锚定在了肉体之内,那些刺痛顿时消散了大半。   旋即,她睁开了眼睛,血眸之中亮起光圈——   “嗡嗡——”   听觉恢复,珀莉丝听见强烈的轰鸣声从头顶压了下来,似乎想要将她压制。   但珀莉丝没有丝毫妥协之意,她凭本能操纵着因子能流动,令覆盖于整个大厅的缆线之间迸发出一道又一道激烈的因子能电弧,抵抗着来自巴别塔核心的压制。   “滋滋滋——轰隆——轰隆——”   一道又一道电弧疯狂地摧毁着特殊收容设施内的仪器,爆出一道又一道的电火花。联邦的研究员们惨叫着逃窜着,略有迟疑之人顷刻间就被那从大厅中心迸发出的赤色电流击穿,抽搐着倒下。   与此同时,珀莉丝感觉到那来自高塔之巅的压制越来越弱,很快就到达了无法限制她行动的一个短暂间隙。   她没有犹豫,飞快地凝聚着赤色纹路在身体中构建出的力量,旋即猛地挥出一拳,打向容器透明的墙壁——   “嘭——”   赤光炸开,玻璃容器瞬间被打破,液体飞溅而出,快速地浸湿了收容措施内大半的地面。   纯白长发的少女从容器中飞身而出,落在被警报灯光染红的地面之上,缓缓地起身。   “哈....”   珀莉丝没管面前跌坐于地面的那名学者,她面无表情地拔掉了位于自己后颈的那根线缆,双眸一凝,纤弱的身躯上顿时迸出了无数跳跃的赤色电蛇,将她身体各处的线缆一根根地崩开,同时不断修复着断开连接后的点点创口。   身体都湿了...好难受...而且好痛啊...珀莉丝轻轻地抚了抚搭在自己脸颊上的湿漉头发,将捋到耳后。她迅速地打量起大厅,弄清楚了这里的大概情况:   这是一间主要由学者和研究员负责控制的大厅,比起收容措施来说,更像是研究所,难怪他们需要用梦境锚定我,不让她我有意识地进行反抗...   毕竟,拉普拉斯不可能不知道,哈芙洱伽德族能够直接控制因子能。   “......”   思绪间,珀莉丝眼眸中的光圈一亮,迅速地计算着大厅中的毁灭因子浓度与分布。   几乎是与此同时,她看见一名学者踉踉跄跄地从满地的液体中起身,跑向了收容措施的大门前,飞快地扣下了门边按钮——   “滋——”   气浪声迸开,收容所的大门朝着两边打开。同时,数十名穿着全身护甲的士兵端着制式步枪冲进了收容所,直指着悄然站立的珀莉丝——   “举起手,回到收容器内!”为首的士兵身躯上有着明显的机械骨骼,珀莉丝一眼就认出,那是被称作【缄默者】的精英兵种,于是在心中无奈地吐了吐舌头。   回到罐子里去泡着?为什么你自己不去?   珀莉丝一动不动地望着那数十杆指着自己的枪,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举起了双手。   为首的【缄默者】以为珀莉丝要投降,正准备上前时候,她面色淡然地开口道:   “放下武器,离开这里。”   此话一出,那些士兵顿时互相望了一眼,然后继续用枪指着珀莉丝。   他们手上可是装载了一整个弹匣的【因子能弹】,即便是有着完整装备的【巴别塔之刃】也不可能在无法躲避的前提下在弹雨之中毫无损伤,更别提一个手无寸铁、刚突破收容的弱小少女了。   见那些士兵似乎没有退让的意思,珀莉丝轻轻叹了口气,嘀咕道:   “我提醒过了。”   下一秒,珀莉丝举起的右手猛地一打响指,血眸之中亮起光圈——   “滋滋滋——”   与此同时,一道道湛蓝色的因子能电弧在士兵的枪械弹匣和因子能盾发生器上瞬间亮起,崩裂开来,爆出一道道湛蓝色的电弧——   “呃啊啊啊啊!!”   士兵们惨叫着,浑身上下都被电弧缭绕。那拥有【红石】的【缄默者】更是被赤红色的电弧电得面具之下有漆黑渗出,身躯微微颤抖着——   ——这是珀莉丝对于因子能的直接掌控和操控,在直面了巴别塔之核之后,由她血脉之中觉醒的“天赋”。   珀莉丝没有犹豫,她双手张开,努力地向着自己的胸前挤压着,彷佛在将一团无形的东西汇聚。   而在珀莉丝亮着光圈的血眸中,她看见那些自士兵的因子能弹、因子能发生器中迸出的毁灭因子全部都汇聚到了自己的面前,颜色变得愈发浓郁,很快就凝聚为了一条血红色的线——   ——赤色之线!   确定赤色之线在自己的面前凝聚完毕之后,珀莉丝闭上眼睛,感应着整个巴别塔内的因子能流动,很快就找到了自己十分熟悉的那一道信号。   她旋即猛地将双手朝后一缩,又猛地往面前的虚空中一扎,十指交叉地刺入了虚妄中的赤色之线。   “哈!”   然后,珀莉丝双手猛地一撕,血眸一凝,直接将空间沿着赤色之线扒开了一道裂痕——   “滋滋滋——”   赤色电弧从裂痕中喷涌而出,裂痕之内是珀莉丝十分熟悉的那道血红光景。   她毫不犹豫地朝着裂缝之中一窜,整个人顿时消失在了漆黑的收容措施内,进入了那片彷佛无边无际的血红。   瞬间,珀莉丝感觉自己的身躯轻快了起来,仿佛先前的所有疲惫、压抑、痛苦都消失无踪。   她依靠着收容措施内因子能流动为引导,顺着因子能流动在赤红的空间内如鱼得水般穿梭着,很快就看见了自己的目的地——另外一道赤色之线。   珀莉丝如跳水员一般将自己的双手再次往前一扎,瞬间扎入了那道赤色之线中,猛地一撕,直接撕开了空间——   “滋滋——”   伴随着赤色的电弧,珀莉丝从空间裂隙中一跃而出,在地板上轻盈地一个翻滚,站稳了身姿。   此时此刻,她正身处一个漆黑的房间内。随着她的进入,房间的灯光亮起,露出了墙壁上整齐排列着的那些奇怪武器。   这是巴别塔直属的高等军械库,一般用于存放精英兵种、【巴别塔之刃】等高级战斗单位的武器。   珀莉丝一眼就看见了位于墙壁一侧的那柄银色蝴蝶刀与套在其刀刃上的银色手环——她正是借着先前在手环中提前存入的超量因子能为坐标,借着那浓郁的强因子环境撕开了空间裂痕,才从特殊收容措施中直接来到了这里。   她只能初步做到这种程度,在赤色空间中穿行时,珀莉丝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感应范围还很近,无法直接在距离联邦很远的地方随便找个口子撕开,逃之夭夭。   并且,徒手撕开赤色之线对她的身体负荷明显要比用蝴蝶刀划开要大,珀莉丝感觉自己最多再来两次,就会直接累到虚脱。   但即便如此,这也是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无法防备的操作,是珀莉丝的底牌——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没有半分拖沓地,珀莉丝迅速地将明显比自己手腕大了些许的双螺旋结构银环戴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又将蝴蝶刀转了几圈,旋即藏于湿漉漉的袖间。   虽然没有立刻响起警报,但珀莉丝已经能够敏锐地察觉到,现在已经有很多士兵堵在了高等武器库外,悲观猜测的话,甚至可能包括一名巴别塔之刃——   ——高等军械库距离巴别塔监狱并不远,只有几层之差,不论是相关的信息还是联邦士兵的机动速度,珀莉丝都不会低估。   “看来,只有一条出路了...”   珀莉丝一抖袖,修长白皙的手指抓住了蝴蝶刀,轻轻地转了几圈,令那银刃附上淡淡的一层红光。   杀出一条血路。   珀莉丝轻轻动了动脖子,从她突破收容开始就一直缠绕于她身躯上的赤色电蛇终于消失——她的所有伤口都已经被修复完毕。   少女的脸色依旧是那股一动不动的淡漠,她轻轻地吸了口气,便准备打开高等武器库的门。   这时候,珀莉丝的余光有什么黑色的东西一闪,将她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柄漆黑、收入刀鞘的太刀,其周身的空间似乎不断地颤抖着,释放着些许强大的引力。   黑刀就挂在墙壁上,微微颤动着。珀莉丝认识那柄太刀,那是【清道夫】伊瓦尔·塞克帕斯用过的太刀,在巴别塔之巅上召来赤雷的太刀。   珀莉丝盯着那漆黑的刀鞘看了一会儿,心中瞬间有无数念头闪过。   然后,她一把抓住了刀鞘,将其背于背部,面容依旧淡漠。   ...... 1)收容失效(Part.5)   高等军械库的门口,手持防爆盾的士兵已经排列成行,数十挺装载着因子能弹的哨戒机枪也已部署完毕,瞄着军械库的铁门。   巴别塔内的戒备等级本就是联邦最高的水准,由于【巴别塔之刃】并不会常驻于此,这里几乎每个楼层都有着强大的兵力和阻滞陷阱,没有人可以轻易地入侵,或逃脱。   此时此刻,士兵们已经开启了周身的蓝色因子护盾,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军械库的那扇门,等待着【纯白焰火】从里面出来。   在收容突破的一瞬间,整个巴别塔的内部都进入了警戒状态,不论【纯白焰火】在那一层楼出现,都必然会马上引来重兵。   而这重兵之中,最为强大的,是配备了红石的【缄默者】。   “咚...咚...咚...”   身穿密闭模块化护甲的【缄默者】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战线旁,猛地扣动了手上的那把霰弹枪,其枪口蓄出了赤色光华。   这是【荆棘弹】,每个【缄默者】都至少配备了一发,用于对付和【巴别塔之刃】同级的威胁。   “......”   连绵不断的警报声中,高等军械库门口的战线将走廊堵得水泄不通,默默等待着【纯白焰火】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所有士兵的神经都紧绷着,等待着随时可能来临的威胁。   忽然,那名【缄默者】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感觉自己手腕上的红石收容器正在微微颤抖着,好像随时都会有因子能迸出。   根据他先前从值守“特殊收容措施”的那名【缄默者】那儿得到的情报,他毫不犹豫地在手腕上一扭,让红石模块弹出,落在地上。   几乎是与此同时,一声清脆的响指声从高等军械库的门后迸开——   “啪——”   瞬间,整个走廊中和因子能相关的事物——因子能弹,因子能发生器,走廊中的因子能防爆门,全部都变得极其不稳定,迸发出一道又一道的蓝色电弧,四散开来——   “呃啊啊啊啊!!”   士兵们的身上爬满了蓝色电弧,他们枪口顿时偏移开来,身体也不住地抽搐着。   与此同时,那高等军械库的门向两侧划开,一道白影悄然窜出,血红色的眸子中闪着一轮光圈——   “【因子爆发(Factor Burst)】——”   珀莉丝低声喃喃着,身形在所有人恢复正常之前窜到了战线之前,对着防爆盾阵列猛地打出一拳——   “轰——”   赤色的因子能湮灭迸发开来,走廊中的展现顿时被炸得七零八落。最靠近前线的那些士兵近乎被湮灭成灰,靠后的也被炸倒在走廊之中,不省人事。   但珀莉丝没有丝毫松懈,站稳之后,她血眸中的光圈猛地一亮,一眼就看见了从烟尘中悄然伸出的一杆蓄着赤光的霰弹枪口——   “嘭!”   “铛——”   珀莉丝下意识地一刀斩出,将那颗【荆棘】独头弹击碎成了赤红色的光点尘埃。   她目光旋即一凝,聚焦在了那从地面缓缓起身的【缄默者】——他规避了珀莉丝的第一轮攻击,悄然等待着机会。   不愧是联邦军部中的最强兵种,量产的低水平【巴别塔之刃】...珀莉丝在心中嘀咕着,一转手环,将所有【荆棘】破碎产生的因子能收入手环。   然后,她操纵着手环朝前一突,冲向【缄默者】。   与此同时,【缄默者】从容地丢掉了那杆霰弹枪,从地上抄起一把微冲,对着珀莉丝扣下扳机——   “哒哒哒——啪!”   那子弹还没打出几发,珀莉丝便一个响指,操纵着微冲弹匣内的因子能弹炸开——   “滋滋滋——”   四溢的蓝色电弧炸得【缄默者】一阵抽搐,借着这个机会,珀莉丝猛地一跃,窜到了他的面前,就要挥出银刃。   见此,那【缄默者】面具下的嘴巴微微咧开,露出了阴谋得逞的笑容——   ——他早就知道珀莉丝会操纵因子能,这个破绽是故意卖给她的,目的是为了让她不设防备地近身。   她并不知道【缄默者】早已经从其他【缄默者】那里得到了信息、知晓了她的能力。   这是信息差带来的绝对优势。   就在珀莉丝的银刃挥出的瞬间,【缄默者】猛地一踹地面,将最开始弹出的红石模块握在手中,猛地一捏,他的左手手臂上顿时爆出一道由纯粹赤色电弧组成的臂刃。   然后,他的右手手臂上亮起一道强因子护盾,挡向珀莉丝挥出的银刃——   “铛——”   因子能火花四溅,而就乘着这个间隙,【缄默者】猛地将自己左手的赤刃刺向珀莉丝,对准了她的胸膛——   ——这一刺可以直接扎穿强因子护盾,将少女的小身板扎穿,一击杀死她。   看着自己的计谋得逞,仿佛静止下来的时间内,【缄默者】面具下的微笑愈发明显。   亲自击杀一名前【巴别塔之刃】,现高级收容物,这可以让他直接获得好几级的晋升。   这个念头刚出现,【缄默者】双眸一凝,猛地刺出臂刃——   ——却刺了个空。   欸?短暂的疑惑在【缄默者】的心中闪过,他一时间有些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他感受到自己从内到外爆开来——   “嘭——”   珀莉丝从容地从一道赤色裂隙中走出,那裂痕在【缄默者】的体内出现,将他撕裂成了碎片之后又卷入了那片赤红之中,只留下了少许拖曳着血红的残片散落在地上。   她撕裂空间使用的媒介正是【缄默者】手上的那颗红石——珀莉丝早就猜到了,若是【缄默者】逃过自己的第一轮攻击,那他必然是提前将红石丢掉了,这就意味着他大概率知道珀莉丝会操纵因子能的事实。   但他并不了解珀莉丝能力的全貌,这是信息差所带来的绝对优势。   “......”   解决了【缄默者】后,珀莉丝快速捡起了地上散落的红石模块,塞入袖间,旋即顺着走廊继续奔跑。   一名【缄默者】死后,就算拉普拉斯蠢到没有提前在此地布置【巴别塔之刃】,那些距离联邦相对较近的刃也会很快地回归,拦截珀莉丝。   而珀莉丝现在的思路很简单——她要用最快的速度抵达这一层的停机坪,寻找一架穿梭机,用高速折跃逃离此地。   这是唯一可能的生路,虽然十分危险,但这个危险是珀莉丝必须要冒的。 1)收容失效(Part.6)   快速地掠过了一道拐角之后,珀莉丝一眼就看见了前面的一道防线,和那正在缓缓关闭的因子能门。   她没有丝毫犹豫地飞身而出,在那扇铁门完全关闭之前双眸一凝,聚焦出了那道门上的赤色之线——   “噌——”   铁门被珀莉丝瞬间斩成了融着铁水的两段,爆裂开来。与此同时,战线后的士兵全部瞄准了珀莉丝,开始火力覆盖——   “哒哒哒哒哒——啪!”   珀莉丝一打响指,所有因子能弹瞬间崩裂瓦解开来,炸出一道道蓝色的电弧,将士兵门短暂地瘫痪。   与此同时,她猛地一转手环,身躯朝前一窜,释放了【因子爆发(Factor Burst)】——   “嘭——”   战线被赤色的光芒湮灭,珀莉丝快速地划破了烟尘,高举手环,将所有因子能都汇聚于她的手环之上。   然后,她看见了从远处走廊赶来的大量联邦士兵——他们手中的武器已经换成了制式军备,身上也穿着铁灰重甲而非因子能盾发生器,显然是因为情报而快速做出了反应。   而珀莉丝完全没有因此而退缩,她双足一刹,左手朝后一缩,腕上的双螺旋银环飞快地转动着,其间有着大量的赤色电弧闪动着。   没等那些士兵做出反应,珀莉丝猛地一握拳,血眸中的光圈亮起。   下一秒,她将左手超前一突,无数道赤色的电弧瞬间从她的手环之间扭曲成一道漩涡,顺着走廊的痕迹猛地喷薄而出——   ——【因子涡流(Factor Vortex)】!   “嗡——”   “啊啊啊啊啊!!”   狂暴的因子能涡流如同风暴一般席卷着整个走廊,赤色的电弧因走廊的四壁而无法发散开来,便不断在其间交织反射着,一道一道刺穿士兵们的护甲,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焦黑的洞。   这是珀莉丝在对因子能拥有初步掌控力之后,自己觉悟出来的用法,现在看来,显然在密闭空间内拥有绝对的优势。   “噌——”   珀莉丝猛地窜出,在自己释放出的道道赤色电弧中穿梭着,她扎入了破碎的士兵阵列中,一刀又一刀地斩杀那些尚有战斗力的士兵,并且快速地从他们倒下的尸体旁边略过,三步两步穿过了走廊。   当她又一次身形一闪,于拐角猛地一转弯时,她一眼就看见了走廊尽头的通天梯——先前的支援部队正是乘着通天梯来的,这是珀莉丝逃离的好机会。   但在珀莉丝这个念头刚亮起时,一道又一道的铁门于走廊间的各个节点处开始逐渐关闭,眼看着就要将走廊整个封锁。   珀莉丝毫无延迟地操纵着自己的因子能手环开始朝着前方奔跑,她把自己的身形压低,如一道贴着地面的赤色闪电一般飞快地闪过一道又一道铁门与地面之间的间隙——   “噌——”   眼看着珀莉丝就快要到达通天梯的面前,最后三道铁门忽然加快了关闭的速度,只差一点——   “噌——”   “噌——”   “噌——”   三道赤光逐次绽开,珀莉丝依次沿着赤色之线斩出,将三道铁门劈成了夹杂着铁水的钢铁残片。   她旋即在通天梯的门彻底关上之前一压身姿,拖曳着一道赤光滑铲而出,在通天梯关闭前的那一瞬间贴着地面滑了进去。   “呼...”   通天梯内,珀莉丝轻盈起身,随意地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又淡淡一撩挡住视线的头发,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操纵面板。   和通天梯整体偏银的金属色调相比,这个操纵面板以磨砂黑为底色,牢牢地攀附在通天梯的银色脊椎上,显得格格不入。   此时此刻,操纵面板的液晶屏幕上充斥着红光,显然已经被那些乘坐通天梯上来的士兵给提前锁住了。   还真是警惕啊...连失败的情况都已经考虑到了,不愧是联邦的士兵,还是有点觉悟的...珀莉丝用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下巴,注视着面前突兀攀附于通天梯上的操纵面板。   她回想起了自己在竞赛中登上通天梯的场景,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时候的通天梯上镌刻着一行铭文...   那铭文显然不是联邦人刻印在上面的,联邦人更像是用某种手段控制了这个梯子...或者说...控制了巴别塔的那个核心?一点点想法在珀莉丝的心中凝聚成形,于是,她回忆起了那段铭文,压低自己的嗓音,轻声吟诵道:   “Listar...Kas...Mizalar...(古老神语)”   每当珀莉丝吐出一个词汇,通天梯内的空间就随之而震动,等到珀莉丝用那发音艰涩的词汇拼凑出了完整的语句之后,一道电火花声爆起——   “嘭!”   珀莉丝低头一看,发现那个操纵面板已经在一道赤光中炸开,变成了碎片。   而在其后方的通天梯轮廓上,一个赤红色的符号浮现了出来——   ——由“抽象之花”与“墨水瓶”镶嵌而成的诡异符号。   看到符号的一瞬间,珀莉丝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她将自己的手轻轻按在了符号上,脑海中自然地闪过了要去的楼层。   下一秒,通天梯开始向上运行,精致得如艺术品一般的舱身在螺旋上升的银色骨架结构间向上滑行,却不会发出什么明显的噪声。   “嗡嗡嗡——”   还真管用欸...珀莉丝惊奇地看着那逐渐从通天梯轮廓上淡去的赤色纹路,对自身居然如此自然地找到了解决方法而感到有一丝惊奇。   就仿佛她知道面前这优雅的银色螺旋结构物的来历,并且曾亲自使用过它一般。   难道说...这个通天梯...不,应该说这座巴别塔,和哈芙洱嘉德族有关系?   的确有可能...思绪间,珀莉丝用一根手指轻轻地将自己脸颊边的一缕纯白发梢卷了卷,又不断放开、重复。   即便联邦本就拥有不俗的因子能科技树,在对于因子能研究上也有着一定领先于其他国度的建树,但像是【巴别塔(The Babel)】这样的存在依旧太过于超前了,完全不像是这个时代能够出现的东西。   如果以目前的科技能够制造出达到巴别塔这个级别功率输出的超大型武器的话,那在学院战争之后的十四年内,联邦就算无法对其实行量产,凭借其在【阿卡德米条约】中得到的巨量资源和收益,让另外一座类似于巴别塔的存在拔地而起并不是什么难事。   为什么联邦不这么做?还是说,联邦一直在做,只是我不知道?   又或者说...这座巴别塔本来是属于哈芙洱嘉德族的东西,那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又落在了联邦人的手上?   想到这里,珀莉丝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超载了,她本就不太擅长进行逻辑思考,更别提在信息完全不够的前提下...   毕竟,她连哈芙洱嘉德族到底是什么,也没太弄清楚。除了自己和哈莉拉莉·哈芙洱嘉德以外,珀莉丝甚至没有办法说出另外一个哈芙洱嘉德族人的名字。   思考这些事情好难啊...如果卡莉在的话,她应该可以分析得更...   念头一闪间,珀莉丝的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了那冰雨后的冰蓝眸子,心中猛然一紧。   她咽了口口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开,紧盯着通天梯的门口。   马上就要到最近的那一层机库了,只要能突破这最后一关,找到一架穿梭机,珀莉丝就能逃出去。   可逃出去之后...又应该去哪儿呢?威尔金有觊觎着她血脉的毒蛇,底比忒和荻拉更是处于战争状态,而伊·特兰...珀莉丝根本就没去过几次。   那就只剩下格莱乌·亚德王国了。   不,不行,如果这个时候去找埃希莉娅,会连累到她——联邦完全可以以追捕“在逃的高危险收容物”为理由,对王国发起直接或间接的战争。   到那时候,即便有威尔金人作为同盟,以王国现在的力量,也完全无法自保。   已经完全没有去处了吗...   一时间,珀莉丝的血眸有些黯淡,似乎蒙上了一层薄雾一般。 1)收容失效(Part.7)   “......”   在因子势能的推进下上升了一段时间后,珀莉丝感觉到通天梯逐渐开始减速,知道这是机库即将到了。   她感到心中有些麻木,但很快就调整心情,将一切多余的情感都放进了心中的小黑匣子中——   ——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从逃离巴别塔,逃离联邦。这才有机会思考接下来的事情。   公子哥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卡莉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不论发生了什么,珀莉丝不想就这样毫无知情地结束一切,变成拉普拉斯实现他不知道什么目的的工具...   想到这里,珀莉丝从袖间抖出蝴蝶刀,静静地注视着银色刀身上的花纹。   还有妈妈...至少,我想要知道她的故事...还有爸爸的故事...   珀莉丝眼眸一凝,一乱光圈在她的血眸中亮起。   下一秒,通天塔完全停止了运动,舱门敞开。   珀莉丝走出了通天梯,发现自己的面前是一间巨大的机库。机库的天花板幽深至暗,其间有一道道绳索垂挂着,吊着一架又一架形态各异的飞行器。根据珀莉丝的记忆,这间机库大概处于海拔1300米左右的高空,整个机库只有一条飞行轨道,可以直接从内朝着巴别塔外加速,将飞机送出。   现在,在那飞行轨道之上,一架穿梭机就那么悄然卧在轨道之上,头朝着轨道外。   居然这么巧?珀莉丝打量着那辆穿梭机,旋即视线一凝——   ——穿梭机前,一道巨大的身躯静候着,模块化钢盔下的半张脸洋溢着自信又瘆人的笑容。   【巨力士】白鹏隼,【巴别塔之刃】第十一席。   他的身躯宽度是常人的三四倍,比起健壮来说,肥胖也许是更好的形容词。那宽大的身躯之上覆盖着一层又一层的钢甲,有湛蓝色的微光从其间透露出来。   “又见面了,白焰!”白鹏隼十分亢奋地说着,用力地用手上那扇大得有些吓人的钢盾狠狠地砸了砸地面,“这次,也不是聚会!”   “......”珀莉丝一言不发地缓缓走到了【巨力士】的面前,淡漠的面容之上完全没有表情。   本来还以为不会有【巴别塔之刃】出现了呢...毕竟如果真有刃驻守的话,那大概率也是在特殊收容措施或者巴别塔监狱里,按照行进路线,等到那个驻守的刃追上来,我大概早就击败了机库的守卫,逃之夭夭了。   结果机库没有任何士兵驻守,反倒是【巨力士】白鹏隼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一副早就知道我会来的样子...   珀莉丝默默地注视着白鹏隼那仿佛被焊枪焊在脸上的粗犷笑容,过了一会后轻声开口道:   “为什么你没有在监狱守着我?”   “因为我刚回来!”白鹏隼大声回答道,似乎很自然,“我去了一趟拉维斯市区,补充食物!”   居然在担任守卫期间跑到市区去吃饭?拉普拉斯完全不在意这家伙的行为吗?等等...居然还是因为这种巧合,他才正好出现在了这里...   珀莉丝的心中有无数个念头闪过时,白鹏隼反倒是自然而然地把话接了下去:   “不过正好!白焰!来决斗吧!”   “决斗?”珀莉丝微微一挑秀气的眉毛。   “对!”白鹏隼兴致勃勃地大喊道,“我把所有机库的士兵都驱散了,现在只有我!和你!”   原来是他驱散的...?珀莉丝的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便开口道:   “为什么?”   “因为我想!”白鹏隼大吼道,脸上的笑容愈发洋溢,“围攻不是荻拉人的传统,唯有决斗证道!”   如此说这,白鹏隼没有握盾的拳头猛然一抖,几块尖刺形的机械装甲结构弹射而出,覆盖在了他拳头两侧,其间噙着一道赤光。   然后,这来自荻拉的粗犷男子嘴角微微一瞥,遮住了双眼的护目镜上亮起一道长条形的赤光:   “况且,你不是我的对手(荻拉语)!”   “怎么样!接不接受我的挑战!”   说完之后,白鹏隼就那么注视着珀莉丝,一动不动,似乎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这好像是荻拉人的传统,叫做...武士道?珀莉丝一边不太能理解这种自减胜率的方法,同时又似乎感觉自己把握到了一些荻拉人的特质...   不过,这对珀莉丝来说是好事,她的身后随时会迎来追兵,在面前只有白鹏隼一人的情况下,她的选择自然也就十分明确了。   “......”   面对着白鹏隼的挑战,珀莉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颔首表示答应。   旋即,她微微地朝着侧面踱步,视线却是一直注视着白鹏隼,血红色的眸子之上蒙着一层难以看透的薄雾。   “哈哈哈哈,这才有意思啊,白焰,果然还得是你!”   白鹏隼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珀莉丝的一举一动,肩膀抖动给不停,似乎在酝酿着什么一般。   两名【巴别塔之刃】就这么在广阔幽深的机库中一边踱步、一边对峙着。   然后,在某一个瞬间,两人同时察觉到了什么,便猛然迈出步伐——   “哈!”   珀莉丝猛地超前踏步,却在即将到白鹏隼面前的刹那操纵着因子护盾朝着侧面一闪,躲过了直朝着她面门而来的庞然巨物——   ——那是白鹏隼的钢盾!   “轰!”   巨大的冲击声在珀莉丝的身后炸开,烈风刮起她纯白色的长发,如焰火般在空中飘动着。   她的视线旋即对上了那失去了钢盾的相扑手——将钢盾丢出之后,白鹏隼双臂大张着朝珀莉丝冲来,似乎要把她抱入怀中。   珀莉丝没有躲避,而是直直地朝着白鹏隼奔跑而去。眼看着那双覆盖着钢甲的双臂就要抱住她,珀莉丝轻盈地凌空飞起,一脚踩在了白鹏隼的头上,然后朝着后方一跃——   “噌——”   珀莉丝在空中一个旋转,纯白的长发飘散开来,她的眼眸中亮起光圈,手环旋转着朝着白鹏隼加速——   “【因子爆发(Factor Burst)】!”   说时迟,那时快,似乎是察觉到了珀莉丝的动作一般,白鹏隼猛地一挥手,那被当成投掷物丢出的钢盾瞬间被引力吸回了他覆盖装甲的手臂上,然后猛地转身一甩——   “轰——”   赤红色的因子能湮灭迸发开来,却完全被白鹏隼的钢盾挡住,他毫发无损。   珀莉丝操纵着因子能手环朝后跳出,但她还没站稳脚跟,面前的烟尘却猛地翻腾了起来,其间突出一道张开双臂的人影——   “轰——”   珀莉丝猛地一跳,躲过了白鹏隼呼啸而来的一道抓抱,却依旧被其巨力抱出的冲击波掀得失去重心,朝着后方飞出几步。   她在地上猛地翻滚了两圈,刚一抬头,就看见白鹏隼投掷出的钢盾呼啸而来——   “铛——”   珀莉丝猛地用蝴蝶刀一挡,但她身上的因子护盾依旧爆开,弥漫于空中。   她朝后飞出去十几米,用尽全力以双脚摩擦着地面,才没有失衡摔倒。 1)收容失效(Part.8)   等到珀莉丝站稳后,白鹏隼也已经将那投掷而出的钢盾召回了手臂上,那露在外面的下半张脸上又一次洋溢起一个豪迈的微笑:   “哈哈哈哈,白焰,你太强了!居然能撑住我三招以上!”   来自荻拉的相扑手双腿叉开,两手抓在自己的膝盖上,下巴微微抬起地看着珀莉丝,似乎在这一刻对珀莉丝表达的敬意。   “连军用装甲都撑不住我的盾击!你撑住了!还没有受伤!真是太厉害了!”   他的话真的好多...珀莉丝轻轻用手擦了擦嘴角的一抹鲜血,旋即站起身,感受着体内的伤口缓缓地被治愈。   方才那一下盾击的确十分厉害...珀莉丝可以感觉到自己手上的银刃在那一刻差点脱手而出,她也是用尽了全力才勉强在地面上站稳,没有直接摔个七荤八素的。   而即便有着血脉觉醒带来的力量,那一下盾击也给珀莉丝造成了严重的内伤,彷佛她的五脏六腑都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挤压过了一般。   放在以前,在与这样的敌人初见时,她大概率会受到很重的伤害,从而处于劣势。   但这次,这次不同了...   珀莉丝轻轻地一抖手环,不动声色地将红石中储存的因子能释放在自己的周边,没有去刻意补充因子护盾。   她面目淡然地看着摆开架势的白鹏隼,淡然地轻声开口道:   “你很厉害。”   “哈哈哈,感谢你的认可!白焰!你也是很厉害的对手!”白鹏隼豪迈地大笑着,“可是!这是一场具备荣誉的决斗!我们需要一个赢家,一个结果!”   “嗯...”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现在认输吧!让我体面地把你扛回去!这样你会少受点苦!”白鹏隼脸上的笑容依旧那么的灿烂,“决斗本没有饶恕这一选项,但是!你是女孩子!我愿意以一名武士的的姿态谦让你!”   “不用。”珀莉丝轻轻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哈哈哈哈,看来你也是个武痴!我很欣赏你!”   白鹏隼哈哈大笑着,微微弯下腰,被钢甲覆盖着的身躯周围瞬间蒙上了一层强烈的杀意。   “那就让我们一次性解决这短暂的决斗吧!强者之间的战斗无需浪费时间!”、   “嗯。”珀莉丝又一次颔首,旋即转了转指尖的蝴蝶刀。   她依旧没有睁眼,反倒是默默地低下头,面庞没有朝向白鹏隼。   见此,白鹏隼豪迈地弯了弯嘴角,将钢盾朝向前方。   下一秒,一道烈风爆开,【巨力士】巨大的身躯以一种不像是属于他的速度猛地朝前飞出,向着身躯柔弱的少女冲刺。   感知到了白鹏隼的到来,珀莉丝聚精会神地让认知中的时间逐渐缓慢,精准地控制着每一刻的距离。   “呼....”   沉默之中,她感受到了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黑暗之中不断流动着,其中有两处最为密集。   当白鹏隼的身躯刚进入那其中一处密集区域的瞬间,珀莉丝猛地睁开了双眸,血眸中的光圈陡然亮起——   “噌——”   毫不犹豫地,珀莉丝用银刃斩开了身侧的一道赤色之线——那是她方才释放出的密集因子能形成的裂隙。   白发的少女身形陡然一闪,于赤色的空间中快速地穿梭了一段,瞬间就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先前珀莉丝的因子护盾被击破的地方,也是白鹏隼现在所处的位置!   之前那道盾击并不是珀莉丝刻意被击中的,她故意让自己的因子护盾在那里被击碎,以此制造出了因子能密集的区域,作为之后用于裂隙穿梭的节点。   她大可闪开身形,用自己的速度与白鹏隼缠斗,正面决出胜负,但她没那个时间了。   “......”   赤红的虚空之中,珀莉丝看见了那凝固赤红间的赤色之线,双眸中的光圈陡然亮起。   白鹏隼,也许是一名可敬的战士吧。   下一个刹那,珀莉丝高举银刃,猛地划破了那道赤色之线,撕开了空间——   “呃啊!”   她才刚从裂隙中走出,就听见了白鹏隼的一声惨叫,和一条拖曳着血色打着旋儿飞出的手臂——那是白鹏隼的手臂。   空间的裂隙瞬间将白鹏隼那被钢甲覆盖着的手臂撕开,就像是撕碎一张薄薄的纸。   他不可能预测得到...珀莉丝血眸一凝,旋即一转身,发现失去了一条手臂的白鹏隼已经调整好了状态,举着钢盾朝着自己冲来。   她感受到了白鹏隼身上的红石正在源源不断地将毁灭因子输送而出,填补着他与手臂一同爆开的因子护盾——   “啪!”   珀莉丝打了个响指,瞬间让所有因子能汇聚在白鹏隼的那门钢盾上。   下一秒,她猛地迎上了白鹏隼,银刃猛地朝上一划——   “噌——”   如山岩一般坚硬厚重的钢盾瞬间爆开,崩裂成了两块完全相同的等分,夹杂着炙热的铁水。   在划破赤色之线的同时,珀莉丝悄然松手,任由蝴蝶刀朝着天空飞出。   然后,她淡淡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双眸一凝,拔出了漆黑的太刀——   “嗡——”   伴随着四溢的赤光,一道凌厉的居合彷佛将空间本身斩成了两段,毫无阻碍地在白鹏隼的肚子上切开一道深深的口子,无视了他的护甲。   那破碎的血红一股脑地从他肥胖的身躯中奔涌而出,散落在地面上,发出令人恶心无比的粘滞声——   “呃啊啊啊啊!!”   白鹏隼双目满是血丝地惨叫着,却没有放弃。他仅存的那只手举起,手臂上的机械结构飞快地变动着,变成了一道凝聚着赤色光华的手炮。   但他才刚举起手,就看见珀莉丝的身形蹿上天空,一脚踢在了那柄被她提前丢起的银刃之上——   “噌——”   蝴蝶刀被珀莉丝猛地踢出,精准地扎在了白鹏隼的手腕上,将他的手钉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   白鹏隼抬起头,面目狰狞地惨叫着,他无力地跪倒在地,七窍之中都流出鲜红。   他还想试着挣扎,珀莉丝却已经乘着因子势能猛地飞出,漆黑的太刀直直地朝前突刺——   “噌——”   “呃啊!”   “......”   漆黑的刀身从【巨力士】的背部穿出,鲜血顺着刀的轮廓滴落。   白鹏隼的双眸显示猛地瞪大,然后在瞬间变得恍然、迷离。   戏曲落幕。   “......”   与那双眸对视了分秒之后,珀莉丝猛地将太刀一拔,在地面上甩出一道凌厉的血迹。   “啊..咳...哈...”   白鹏隼的喉咙里发出难听的血梗声,但他还是坚持着扭曲着面部肌肉,用那满是血污的下半张脸挤出一个凄惨的笑容:   “白...白焰...哈哈哈,你果然很厉害,你...赢了...”   说完后,他便双目一白,狼狈地趴在了地上,抽搐着。鲜红从他的身躯汩汩流出,很快就形成了一片夹杂着各种碎片的血泊。   “.......”   珀莉丝默默地将黑刀收入刀鞘,缓缓地走到白鹏隼的身躯前。   “安息吧,魂灵。”   短暂的悼词后,珀莉丝默默地从白鹏隼的手腕上拔出蝴蝶刀,轻盈地赚了两圈,收回了袖子中。   她顺便一把扯下了白鹏隼手腕装置中的那颗红石,收入腰包。   这赢得并不光彩,但珀莉丝别无选择。   白鹏隼可以花时间享受战斗,但珀莉丝不行。她的身后,是无数追兵,以及随时可能从巴别塔之核爆发出的攻击——   ——拉普拉斯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大概率是因为未在此处,无法抽出身,这大概率也是伊坎·盖勒洱为什么选择这个时间将珀莉丝唤醒。   但这并不意味着拉普拉斯就永远不会回来,而珀莉丝赌不起。 1)收容失效(Part.9)   “......”   珀莉丝没有再浪费哪怕分毫的时间,她飞快地腾空跃起,跳到了穿梭机的侧面,一把拉开舱门,钻了进去。   与此同时,珀莉丝听见的通天梯的运行声,其间夹杂着士兵行动时的嘈杂。   她快速地坐在了驾驶员的座位上,飞快地按照记忆中的顺序扣下了操纵台上的一个个按钮,然后用双手握住了操纵杆——   ——珀莉丝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地自己开过穿梭机,作为【巴别塔之刃】,她一般是被穿梭机运送的那个人。   但她曾经大概了解过穿梭机的操作流程,这是为了在驾驶员有突**况的时候,作为【巴别塔之刃】的她可以有更多的应对空间。   在珀莉丝将一切引擎调试完毕的同时,她听见了一道低沉的大吼:   “她在那儿!”   然后,无数弹火打在了穿梭机的机身上,却无法阻止珀莉丝将操纵杆前推——   “轰——”   湛蓝色的尾焰火爆开,气浪令那些正开火的士兵短暂地失去了准头,无法对穿梭机继续造成伤害。   与此同时,珀莉丝把大脑放空,猛地驾驶着穿梭机开始在轨道上起跑,速度越来越快。   “嗡嗡嗡——”   在穿梭机即将到达巨大的机库门时,珀莉丝猛地放开操纵杆,眼眸中的光圈陡然亮起,映照出了机舱的因子能管线。   下一秒,她将自己的双手狠狠地朝前一扎,刺入了赤红的虚空,然后吃力地朝着两边拉扯——   “呃啊啊!”   随着珀莉丝的动作,机舱的大门间迸发出赤红色的电弧,那巨大的钢门也逐渐朝着两边缓缓开启,机械摩擦声的响彻似乎意味着其坚毅的反抗精神。   在走廊的铁门关闭时,珀莉丝就料到了一件事情:收容失效后,巴别塔上的所有离开通道都会被强制封锁,包括机库大门。   为此,她也早就做好了打算:依靠从【缄默者】【巨力士】那里夺来的两颗红石,加上自己手环上的一颗红石,来强行延长自己对那片赤红空间的影响。   若是能同时操控大量因子能,把机库大门强行扒开不会是问题——   “啊啊啊...”   珀莉丝低吼着用力干涉着虚空,同时穿梭机的速度一点不减地朝着机库大门冲去。   眼看着穿梭机就要撞在大门上,珀莉丝猛地一用力,那机库大门的缝隙间猛地爆出一道道赤红色的电弧——   “哐当——”   一瞬间,机库的大门彻底敞开,而珀莉丝的穿梭机正好从中穿过——   “嗡——”   在钻入空中的一瞬间,穿梭机的速度突破了音爆,飞离巴别塔的同时炸开了一道巨响,伴随着圆锥形的云雾——   “轰——”   与此同时,珀莉丝身后的机库大门在失去了她的维持之后彻底封闭,将那些追兵堵在了内部。   仅仅几秒,穿梭机的身影就陡然远去,从巴别塔的视角看过去,它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成功了...!感受到瞬间盈满视线的阳光,珀莉丝眼眸中的薄雾消散了些许。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瞬间枯竭,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彻底充满了她的身躯,令她瘫软在了穿梭机的驾驶座上。   还是用力过度了...珀莉丝疲惫地闭上一只眼睛,用手轻轻抚过刘海与额头间的点点细汗,然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刚才那一系列操作要是但凡有一点点失误,珀莉丝都会被抓回去泡在罐子里。   好惊险啊...   “......”   喘息间,穿梭机飞出了巴别塔竞赛的场地,转眼间,珀莉丝就看见了覆盖于视线内的一大片原始丛林——那是拉维斯边界的丛林。   只要穿过这片丛林,再跨过联邦边境的铁幕,那就能彻底离开阿德米尔联邦的领土,到达位于格莱乌·亚德荒原边界的阿斯顿平原。   但是,珀莉丝并不想去找埃希莉娅,她不想给这位王国的新女皇带来这么大的麻烦,虽那家伙大概会毫无保留地帮助珀莉丝...   但就是因为埃希莉娅会毫无保留,才不能去找她。   那么,该去哪儿呢?   珀莉丝轻轻捏着下巴,思考着接下来概要何去何从。   这时,她忽然感觉面前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阴影,不论是机舱内,还是视野内的拉维斯丛林——   “嗡嗡嗡...”   一道轰鸣声从头顶响起,珀莉丝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见的是一片又一片层层叠叠的乌云。   怎么回事?阳光为什么一下子...   彷佛为了解答珀莉丝的疑惑一般,下一秒,一道巨大的钢铁轮廓撞破云层,陡然覆盖于穿梭机的正上方——   【联邦“天谴级”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母舰】。   “轰隆——”   霎时间,一道道赤雷在云层中炸开,缭绕着将阴影笼罩大地的巨大母舰。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拉维斯边界的天空和大地,原始丛林中的一颗颗巨树如风中的麦秆一般摇曳着,掀起一道道枝叶的浪潮。   “嗡——”   那巨大的钢铁高山就彷佛神话传说中的天空之城一般,将珀莉丝头顶的整个天空遮蔽,令她甚至可以看清那上面的一道道机械纹路,和那六个巨型的因子能引擎喷口。   狂风中,珀莉丝只感觉穿梭机的机翼不断颤抖着,发出惊悚的“嘎吱嘎吱”声,彷佛随时会碎裂。   居然把母舰给派出来追我了!?珀莉丝眼眸猛地一缩,意识到了事情的险恶程度。   就算这天空母舰只是恰巧路过,都能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把坐在穿梭机里的她给捏碎,不带半点难度的。   下一秒,珀莉丝果断地行动了起来,她一个个地扣下操纵台上的按键,设定着一个个简单的参数。   她要使用穿梭机本身自带的【因子能折跃】,这种技术是为了让【巴别塔之刃】能够瞬间赶到战场而使用的,是紧急情况下的应急手段。   通过因子势能短暂地干涉空间的曲率,将穿梭机给快速地挤压出去,以联邦目前的因子能科技树,可以在一瞬间让穿梭机达到无比接近光速的程度。   这会对机身造成超大的损伤,并且使得因子能引擎立刻报废,但珀莉丝没时间考虑那么多了。   在现在的情况下,只有死,或生。   “滴滴——”   珀莉丝飞快地完成了前置操作,到达了设定目的地的步骤。   她毫不犹豫地就设定了自己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目的地:   荻拉的秋之原!   伊坎·盖勒洱口中【因摩塔罗斯】的答案在大陆东岸,同时,那里还有着底比忒和荻拉的战乱。   借着混乱,也许珀莉丝能够短暂地隐蔽踪迹,获得短暂喘息的机会。   “嗡嗡——”   一道蓝色的光环在穿梭机的前方突兀显现,凝聚着空中的因子势能。   与此同时,【阿德米尔天空之眼】下方的一道巨大导针伸出,云层间的赤色雷电被吸引了上去,瞄准了珀莉丝所在的穿梭机。   然后,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切都发生了——   “轰——”   一道被提炼到近乎白炽的赤雷笔直地划破空间,瞬间击穿了穿梭机的侧翼。   与此同时,珀莉丝感觉到穿梭机面前的那道蓝色光环扭曲了空间,将她整个人和穿梭机一同猛地弹射了出去——   “嗡——”   顷刻间,珀莉丝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一道道被无限拉长成直线的光点,和一片近乎纯粹的赤红。   她感到一股超强大的重力几乎要将她的身躯压碎,但只是一瞬间——   “嗡——”   下一秒,那赤红猛地破碎开来,珀莉丝的视线顿时被一片金色的原野所覆盖——   这里是大陆的东岸,荻拉的陆上领地。   这里是秋之原。   还没等珀莉丝被这壮丽的金色原野所震慑,穿梭机被击穿的侧翼就爆裂开来,火光将珀莉丝的身躯吞噬。   “轰隆——”   在视野彻底被烈火覆盖之前,珀莉丝看见穿梭机正笔直地朝着那片金色的原野坠落。   ...... 1)收容失效(Part.10)   “她逃走了?”   “是的,拉普拉斯大人,她...”   “......”   特殊收容措施内,拉普拉斯轻轻俯下身,用手擦过地面的一道焦痕。   那焦痕依旧炙热,即便这道因子能电弧打在地面上已经是半小时前的事了,那余温却依旧如倒刺一般深深地嵌入了老人手上的皱纹,提醒着他自己的失策。   “......”   异色瞳的老者站起身,走向了一旁的收容柜。他那一银一红的眸子圆睁着,任由柜子上的扫描器识别他的生物特征——   “检验通过,收容物级别...【高度隐秘(Highly Classified)】...”   钢制的柜子弹开,冷气四溢间,拉普拉斯看见了一箱箱装着赤色凝液的容器。   快速地清点完数量之后,他转过身,目光转向一旁站立于阴影中的矮个子:   “样本数量足够了,通知他们准备移送收容物,这件事你亲自办。”   “我明白了,拉普拉斯大人。”   【黑蓑】墨丘利对着拉普拉斯微微鞠躬,旋即踏着轻盈的步伐消失在了大厅内。   这之后拉普拉斯的视线转向大厅的另外一侧——那里有一个临时搭建出来的透明容器,里面一般是浑浊的黑色液体,另外一半则是无数管线缠绕着的一个钢架。   此时此刻,在那钢架之上,一个肥胖的身影正无力地悬挂着——   ——【巨力士】白鹏隼,【巴别塔之刃】第十一席。   他的双眸微眯着,身上满是伤痕,看上去已经苟延残喘。   拉普拉斯缓缓地走到白鹏隼的容器面前,与此同时,他的头顶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   “要问的话趁早,他的时间不多了。”   拉普拉斯知道,那是悬挂在天花板上的【黑水学者】祖楚门,【巴别塔之刃】第九席。   但他没有抬头,那没有一丝波澜的异色瞳注视着白鹏隼的面庞看了一会儿,便和蔼地开口道:   “为什么你没有用尽全力挡住【纯白焰火】?”   听到拉普拉斯的问话,白鹏隼微微抬起头,脸上扭曲出了一个艰难的豪迈笑容:   “她是...真正的战士...”   “但首先,她是阿卡德米联邦的所有物,”拉普拉斯的声音依旧平淡且毫无波澜,“而你为了所谓的决斗,任由她逃离了。”   “她战胜了我...光明正大!”白鹏隼的声音即便虚弱,却也依旧可以听出藏于其中的一缕激昂情绪,“她拿走了...她应得的!”   “......”   看着苟延残喘的白鹏隼,拉普拉斯略微沉默了一会儿,深邃的银眸和血眸中有什么东西在酝酿着。   许久,他又一次开口道:   “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听到这话,白鹏隼的脸上又一次扭曲出了一个笑容,艰难地开口道:   “告诉古川渡那条臭鲨鱼...吾辈...死的光荣(荻拉语)!”   说完后,白鹏隼磕磕绊绊地笑了起来,他的眼角和嘴角旋即流出一道又一道的黑色黏稠液体,让他的面容看着就像是魔鬼一般可怖。   拉普拉斯静静地点了点头,便挥了挥手示意,旋即转身离开。   在他的身后,收容着白鹏隼的容器被黏稠的黑水填满,他的身躯被彻底吞没。   “......”   拉普拉斯穿过了正在清点损坏仪器的人群,一路走出了收容措施的走廊,登上了通天梯,直接升到了终控室所在的楼层。   穿过走廊、到达终控室的门口后,拉普拉斯刚准备解锁大门时,他血红色的眸子忽然往侧面一瞥,映照出了一道浓郁至墨的漆黑阴影。   他知道,那是【黑天使】苏莱曼·阿格斯特,【巴别塔之刃】首席。   对着那道阴影,拉普拉斯没有转头,只是用和蔼的声音开口道:   “她处于哪个阶梯?”   “至少是【初火(Awaken Flame)】...但要更具天赋,”阴影中的声音优雅而淡然,“你知道的,哈芙洱伽德族的力量总是一个阶梯比一个阶梯强大...”   “这比【白昼星辰】的阶梯要低,”拉普拉斯的声音和蔼,却隐隐约约附着着些许攻击性,“这么一来,她本不该有能力挣脱梦境。”   拉普拉斯说完后,角落中的阴影略微沉寂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一般。   不久后,一声优雅的低笑传来,伴随着一句耳语:   “我感觉到了一个老朋友的气息,他是她脱困的关键...”   “喔?”拉普拉斯的眉毛微微一动,“已经来了吗?”   “他一直都行走着,在每一个诗歌飘荡的国度...”黑影中的声音温文儒雅地说道,“如何?你要从他的注视之下再度收容她?”   “不必,锻造【伪神之心】的材料足够了,她已经不再被需要了,”拉普拉斯的声音平淡如水,“视情况抹杀她,彻底。”   “和我想的一样,”如绅士般优雅的声音说道,“你接下来的打算是?”   “先解决米哈伊尔·伊伦福诺,”拉普拉斯说道,“【铁领主】会亲自品尝冷钢的滋味。”   “那我将继续追寻【方舟】...”   说完这话后,那如墨的浓郁逐渐淡开,终控室门口侧面角落中的阴影又变得和往常一样,阴暗,但没有任何危险气息。   拉普拉斯的双眸毫无闪动,他和平常一样解锁机械门,走到了终控室尽头的那片落地,俯瞰巴别塔下的一切。   在他的视野中,云海依旧平缓,大地依旧虚幻。   ......   “那是...联邦人的穿梭机?”   “不对,甄别信号没有回复,泛海皇族号也没有给出因子能折跃预告...”   “是底比忒的人?”   “暂时还没有消息,通讯网络还没有恢复正常,我们...”   金色的原野之上,阴云密布,冷风吹拂,点点金色的小草被连根卷入天空,又在坠落的过程中枯至焦黄。   一队荻拉的足轻正围绕着一艘穿梭机的残骸,手中的太刀警惕地举起,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   几分钟前,一道湛蓝色的光环牵引着一艘穿梭机坠落在秋之原上,落在了荻拉人的一处车队附近。   从此处朝着北方眺望,一艘巨大的天空舰正静静地伏在平原之上,道道硝烟从它的残骸间升起。   那是【联邦“先锋级”泛海皇族号空舰】,它在先前爆发的首次冲突中被【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击穿引擎,坠落在了秋之原的正中央。   联邦人尚未传来消息,荻拉的足轻则只能在一名【巴别塔之刃】的帮助下提前开始清空秋之原上的民众,将他们护送到群岛上去,避免接下来随时可能到来的战火。   然后,在路上,他们遇到了这架忽然坠落的穿梭机。   “......”   一群足轻紧张地围绕着穿梭机的残骸,除了去报信的两人以外,他们不敢让任何人离开。   如果这艘穿梭机内有什么始料未及的危险的话,那他们身后车队里的农夫们就要遭殃了。   只要等到那位大人过来确认...足轻们大多都抱着如此的想法,握着武士刀的双手紧紧的。   下一秒,穿梭机的残骸之间忽然裂出了一道口子——   “哐当——”   几道钢铁爆裂开来,足轻们顿时朝后退开好几步,紧紧地盯着穿梭机残骸的裂隙。   在他们的注视之下,一道身影从那裂隙之间颤颤巍巍地走出。   她有着一头纯白色的长发,和血红色的双眸。此时此刻,那对血眸之中各有两道光圈闪烁着,令周围的空间都有些震动。   烈火灼烧着她的身躯,却被一层无形的护盾挡住,根本无法伤她分毫。   “......”   纯白长发的少女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身躯颤抖着打量着围绕在不远处的足轻,眼眸之中被薄雾充盈。   旋即,她从袖间抖出了一柄蝴蝶刀,轻轻一转,银刃闪着赤光。   仅仅是一个动作,令人绝望的深沉杀气就迸发而出。荻拉的足轻们立马不由自主地持着武士刀摆开了架势,准备与这从烈火中走出的怪物决一死斗。   但就在这剑拔弩张之刻,一道具备些许安抚性的声音从他们的身后传来:   “冷静,先退后,让我看看。”   听到那个声音,足轻们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让开了一道口子,似乎很听命于说话的人。   那纯白长发的少女被被薄雾覆盖着的双眸也望向了人群的缺口,看见了那从中走出的身影。   当珀莉丝看清来者的那张脸后,血红色的双眸立马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   她有着一头栗色的长发,微微有些卷曲,披在她的肩膀上。   她的眼眸是褐色的,眼瞳的周围有着点点黯淡的火星状流质物不断围绕着瞳孔旋转着,像是一轮无底的漩涡,此时却透露着惊愕、和怜悯。   她是【红魔】衫森葵,【巴别塔之刃】第八席。   “纯白...?”   葵呆呆地看着在穿梭机的残骸前身躯颤抖着的少女,嘴角微微地颤了一下。   她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眸子中的薄雾逐渐散去,那轮光圈也逐渐消失,变得暗淡。   紧接着,她看见了【纯白焰火】毫无掩饰的、清澈的眼神。   那里面流露着点点泪光。   ...END... 2)世界尽头 End of the World   居然...是葵...?   她为什么在这?她不是在威尔金度假吗?   对啊...她是【巴别塔之刃】,她是代表联邦来到荻拉,参加对抗底比忒的战争的...   她是...敌人...!   视线朦胧之中,珀莉丝看见一头栗色卷发的葵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面容上的表情复杂无比。   好不容易看见一个称得上是熟人的人,却已经站在不同的立场...   立场决定一切,立场...   一双冰蓝色的眸子从珀莉丝的面前闪过,她的心脏陡然停跳了那么一瞬间。   她们都走了,都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卡莉也好,葵也好,她们都是...   ...敌人!   念头一闪间,珀莉丝的血眸猛然亮起光圈,手腕上的双螺旋手环猛地一交叉,迸出一道赤光。   她猛地向前奔跑着,手中的蝴蝶刀高高举起,朝着葵猛地刺出——   ——却被葵轻轻抓住了手腕。   怎么会?珀莉丝怔怔地看着自己被葵握住的手腕,看着那从葵脸颊侧边划过的银刃。   她明明瞄得很准,是绝不可能...   “......”   下一秒,葵轻轻一捏,珀莉丝就感觉自己的五指瘫软,银刃从指间滑落在地。   她转而与葵那双褐色的眸子对视着,血眸之中满是不解。   在她发出任何疑问之前,葵先开口说道:   “饿了吗?要不要姐姐带你去吃点什么?”   没等珀莉丝做出回应,葵的脸上又露出一个勉强又温柔地笑道:   “应该累了吧?”   听到葵的话语,珀莉丝感觉视线愈发朦胧,铺天盖地的疲惫感顿时涌上她的身心,让她双腿不住地发软。   “嗯...”   珀莉丝微微朝前一倒,面颊抵在葵的胸前,眼看着就要倒下。葵却是手疾眼快地抱住了珀莉丝,将她抱住。   她比珀莉丝高出了一个头,此时此刻正以鼻尖抵着珀莉丝的头顶,闭着眼睛,轻轻抚摸着珀莉丝被纯白长发覆盖着的后脑勺,用温柔的耳语低声道:   “好啦...有什么之后再说,现在你安全了...安全了...”   葵的耳语间彷佛其间夹杂着维萨沙漠上的暖风,听着她的声音,珀莉丝忽然感觉好累好累。   她闭上了眼睛,迎接了早就应该到来的黑暗。   .......   花海,一望无际的花海铺开,彷佛绵延到了世界的尽头。   在花海的中央,珀莉丝轻轻睁开了眼睛,仰望着繁星点缀着的星空。   她一眼便看见了处于星空正中央的白焰座,和那位居其首的启明星。   “啊...星星...”   花海中,少女将手探向星空,纯白色的长发如泼开的水一般在花海中四溢蔓延着,与朵朵摇曳的纯白融为一体。   她看着那颗星星逐渐黯淡,黯淡,到消失殆尽。   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从她的耳畔传来:   “其实,那颗星星以前叫【象之牙(The Ivory)】。”   珀莉丝一转头,发现一道同样纯白的身影躺在她的身旁,正文静轻柔地看着她。   是哈莉拉莉·哈芙洱伽德。   “妈妈...?”珀莉丝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你...”   哈莉拉莉没有回应珀莉丝,她将头转向星空,闭上了眼睛,神情有些陶醉:   “我很怀念那里的风景。”   “我想回家了。”   话毕,哈莉拉莉用一只手握住了珀莉丝的手,与她五指相扣着。   珀莉丝只是怔怔地看着哈莉拉莉的侧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那如花一般优雅的女人轻轻开口道:   “我会在那里等你的。”   顷刻间,星空如琉璃般破碎,倾泻而出的漆黑淹没了珀莉丝的视野。   在那无穷无尽的漆黑中,珀莉丝看见了一抹星光。   ......   “唔...”   摇曳的微光中,珀莉丝微微睁开了眼睛,望着陌生的天花板。   她发了差不多两秒的呆,然后猛地坐起身,却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哇哈!”   珀莉丝猛地跳起身,下意识地想要用蝴蝶刀攻击面前的袭击者,却发现自己的袖子里空空如也。   她再一定神,发现跪坐在自己面前的是葵,而她的脸上正洋溢着笑容:   “嘘嘘,晚上好呀,纯白小朋友。”   面对珀莉丝起床时的应激动作,葵似乎一点也没有被吓到或者是防备的意思,她只是笑眯眯地看着珀莉丝惊慌的表情,就像是在观察一只不那么适应环境的小动物一样。   她这是怎样?在试着安抚小狗吗?   见此,珀莉丝轻轻叹了口气,淡淡地开口道:   “你长得很吓人。”   “欸?起床第一句话就这么过分啊?”葵仿佛很受伤一般捂住了胸口,“葵姐姐已经是第二次扛着你回到可以躺着的窝里了,多少算恩人噢?”   “我和你又不熟...”   “哪里的话~那么多次聚会咱不是都一起吃了饭嘛~一回生二回熟咯~”   “...随你了。”   珀莉丝微微嘟起嘴,这才开始打量自己所在的房间:   这是一间颇具荻拉风格的民宿,带着浪形的木纹印在墙壁上,颇具东方韵味美感。头顶之上的光源是一盏暖黄色的灯笼,上面印着珀莉丝不太懂的荻拉字,将整个房间都浸在温暖且舒适的氛围中。   而最让珀莉丝感觉比较违和的,是她先前躺着的地方——那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床,而是直接在榻榻米上铺了层床垫,看上去十分随意。   感觉像是...打地铺?有点不舒服...   “以前没来过荻拉吧?”葵似乎看懂了珀莉丝的心中所想,笑着开口道,“东海岸和群岛的文化与内陆的差异还挺大的,不过习惯了还是很有趣的喔,特别是他们的饮食文化...”   珀莉丝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继续大量房屋,快速评估着情况。   印着栅格图案的推门间有一条缝,外面是走廊...不能确定守卫数量...   窗户半开,外面看得见树梢,这里至少是二楼,或者更高...   房间里没有隐藏者,只有葵一个人,如果从窗户逃跑的话,那么...   “不用琢磨了,我们在民宿,这里没有荻拉的士兵,也没有联邦的士兵。”   珀莉丝的思绪被葵打断,她猛地一回头,发现葵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当然,也没有伊·特兰的士兵,也没有格莱乌·亚德的士兵,也没有底比忒的士兵,也没有荒原上的雇佣兵,也没有...”   珀莉丝目瞪口呆地看着葵一连串的解释,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一秒,一柄银色的模糊影子被葵抛来,她伸手一接,发现那是自己的蝴蝶刀,完好无损。   她再一抬头,正对上了葵那对褐色的眸子,和其间流转着的火星状物质。   “我知道你现在不信任我,也不会信任任何人,所以,这是我的诚意。”   “总之,现在这里没有人会威胁到你,也没有人会困住你。”   ...... 2)世界尽头(Part.2)   听完葵如朗诵着某种顺口溜一般流利地念完一大堆话,一瞬间,珀莉丝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   被拿捏了。   从她醒来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心思就被葵牢牢拿捏着,并且在刚才被如报菜名一般念完了。   “......”   略微沉默之后,珀莉丝略带攻击性地开口道:   “那你呢?你会威胁到我吗?”   听到这话,葵轻轻一笑,然后反问道:   “小纯白,如果好姐姐要威胁你,在你睡觉的时候就把你吃干抹净咯,还会等你醒来呀?”   唔...!?吃干抹净?这什么形容啊!珀莉丝轻轻咳嗽一声,快速地转移话题道:   “那为什么,为什么你...”   为什么要帮我?你是联邦的【巴别塔之刃】,我已经不是了,我是联邦的逃犯,帮我的话你也会被当成逃犯的!   无数念头从珀莉丝的心间一闪而过,但她的嘴巴只是微微张了张,后面什么都没说。   万一呢?   “......”   珀莉丝陷入了沉默,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踏在榻榻米上的双足,没有说话。   忽然,她的手被抓住,轻轻一颤间,她看见了葵笑眯眯的那张脸:   “先坐下,然后我们慢慢说,好吗?”   珀莉丝没有抽出被葵抓住的手,她沉默了一会儿,旋即深吸了一口气,便缓缓地在葵的面前席地鸭子坐。   这一瞬间,她温顺得就像是一只柔软的小女生一般。   见此,葵轻轻笑了笑,便站起身,走到珀莉丝的身后。   她在珀莉丝的身后坐下,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把带着花纹的木梳,轻轻地为珀莉丝开始梳头。   珀莉丝没有抗拒,而是默默地让葵梳着自己的头发,感受着葵温热的指尖从自己的纯白间划过。   然后,她自然而然地打开了话匣子,讲述起了从搭上【星轨线】开始的故事。   从那王国升起的启明星和巴别塔下的死斗,再到巅峰之上她与伊瓦尔决出胜负,成为了获胜者。   珀莉丝不断地讲述着,似乎要将自己从那个罐子里苏醒之后的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根本不在乎此时倾诉的对象是其实不太熟悉的葵。   葵则是一直耐心地扮演着倾听者的角色,没有插嘴,她缓缓地帮珀莉丝不断理顺纯白色的长发,用木梳轻轻地按摩着她的头皮。   “然后,拉普拉斯困住了我,我昏迷了过去,在梦里,我看见了卡莉,卡莉她...”   提到卡莉,珀莉丝的血眸又一次黯淡,变得无光。   她直接跳开了这个话题,同时也跳过了在梦中被伊坎·盖勒洱唤醒的经历。珀莉丝直接开始讲述自己从特殊收容措施里醒来、一路打穿巴别塔的守卫、在杀死了【巨力士】白鹏隼之后搭乘穿梭机、最终迫降在秋之原上。   说完后,珀莉丝深深呼出一口气,继续陷入了沉默。   葵则是默默地思考了一会儿,旋即,她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果然,拉普拉斯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了,而且有很多的问题...珀莉丝在心里嘀咕道,然后开口:   “你指的是...?”   “这一次【巴别塔竞赛】的目的,并不是选拔出【巴别塔之刃】。”   说完后,葵放下梳子,站起身,走到珀莉丝的面前,同样席地而坐。   旋即,栗发褐瞳的少女微微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语言,便帮助珀莉丝梳理了起来:   “显然,为了让你出现在巴别塔之巅,拉普拉斯准备了一条绵延万里的长线,从伊瓦尔杀死爱德华叔叔,到卡戎夺回战时让你与阿列夫见面,亲自追寻着伊瓦尔,直到登上巴别塔。”   “这件事情中比较违和的有两点,首先,你早就已经登上过巴别塔,并且成为了【巴别塔之刃】,如果拉普拉斯有什么计划,为什么不在那一次执行?其次,如果他需要把你引诱到巴别塔之巅,为何一定要绕这么一个大弯?随便找个理由让你上去就好了,何必冒着这么多风险?”   “通过你刚才的陈述,这两点都可以勉强解释。第一点,你说墨丘利对你注入了【催化剂】,那就意味着巴别塔上发生的事情需要你到达某个成熟阶段...我不太了解这些,但我确实能感觉到你和上次有些不同了。”   “当然,也有可能存在其他的影响因素,使得这个计划必须推迟到这一次竞赛的时间点。”   “至于第二点的话,这或许是为了让你彻底放松警惕,让‘对伊瓦尔复仇’这个更加强大的动机吸引你登上巴别塔,从而顺理成章地利用你的情绪,而丝毫不被你察觉。”   “两者加在一起,无处不透露着拉普拉斯的严谨和恐怖计算力,他的每一步都是险棋,很多事情之间看似毫不相关,可能会出无数差错,却几乎全部都被他掌握在了手中,达成了最终的目的。”   葵说话的速度很快,珀莉丝则是认真地听着,同时分析思考着。   的确...她说的这些我也有大概的想法,不过经由她这么一理顺,思路清晰了很多。   葵居然还会思考的吗?一直以为她是个没脑子的笨蛋来着...   珀莉丝不易察觉地鼓了鼓腮帮子,旋即开口说道:   “那么,拉普拉斯做这些事情的目的是什么?”   “这不好说,其实我也只是摸了个大概,察觉到了一些时事浪潮中的违和点...”   葵用一只手轻轻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道:   “如果说拉普拉斯千算万算却只是为了让你登上巴别塔,那说明这件事情和其背后的一连串事情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这样一来的话,想要抓住他的思路,我们就必须把最近所有看上去毫不相关的事情串联在一起...”   “荻拉战争?”珀莉丝轻声开口道。   “对,这是第一件事,”葵点头赞许道,“同时,还有另外一件。”   话语间,葵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珀莉丝。   珀莉丝低头一看,发现那照片上印着的是一个漆黑的岛屿,若隐若现地在迷雾之间闪烁着。   这是...?珀莉丝的眼眸一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与此同时,葵笑了笑,旋即开口道:   “这是拉普拉斯分发给所有【巴别塔之刃】的任务目标,虽然他声称只需顺便留意,但现在可以看出,这只不过是他掩盖真实目的的幌子。”   “我现在可以确定,拉普拉斯的下一个目的,是登上那座被遗忘的黑色岛屿。”   葵轻轻笑了笑,然后将视线投向窗外。此时已经夜晚,但那远处的浪潮声却依旧随风钻入房间,飘荡在两人的耳畔。   “那座岛屿在荻拉群岛的东南方,不但处于洋流危险的区域,更是神出鬼没,不论天气多好,不到特定的时间根本就无法观察到它的存在。所有尝试登上那座岛屿的人要么被泛海吞噬,要么就是神思恍惚地返回,一言不发地在岸边结束自己的生命。”   “在欧丁语...或者说古老神语中,那座黑色岛屿有着另外一个名字。”   在珀莉丝的注视下,葵微微顿了顿,便用那生涩难懂的发音开口念出了一个词汇:   “【因摩塔罗斯(Immortaros)】”   ...... 2)世界尽头(Part.3)   因摩塔罗斯...就是那座神出鬼没的黑色岛屿?   一瞬间,珀莉丝想起了小时候在《威尔金童话诗歌选集》中偶然看到过的一则童谣:   “一名水手走上了黑岛...”   “一名屠夫走上了黑岛...”   “一名猎人走上了黑岛...”   “他们的小船是黑色的...”   “他们的影子是黑色的...”   “到最后...”   “他们的笑容是黑色的。”   “......”   童年时的珀莉丝自然脑补过黑色的笑容是什么样的,结果在听完童谣的那段时间里,每天晚上一关灯,她就会看见黑暗中浮现出无数个骇人的笑容,吓得她缩进被子里不敢动。   这实在是触发了一些不好的回忆...珀莉丝微微一抖肩膀,然后开口对葵问道:   “你确定那座岛屿就是因摩塔罗斯?”   “嗯...也不算确定吧...”葵扶着下巴琢磨了一下,“实际上,我也是从东海岸的一些渔民口中打听到的,毕竟整片东泛海总有一些古遗迹什么的,他们之中有些人也懂一些古老神语,所以消息半真半假。”   “不过,按照拉普拉斯所能掌握的资源,如果他要寻找的东西在大陆上的话,那应该不至于到现在都没找到。而那座黑色岛屿在大陆之外,又天然地带有些许神秘特色,可能性应该挺大的。”   伊坎·盖勒洱那个可疑诗人也说因摩塔罗斯的答案在东岸...说不定还真是...珀莉丝听完后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葵接着说下去。   见珀莉丝似乎对现在的话题比较感兴趣,葵便乘胜追击,继续开口道:   “按照最开始那个思路走下来的话,这意味着你身上的秘密也许和那座黑色岛屿有着些许关系,虽然不知道你的具体情况,但如果到达那里的话,应该能解决你的些许困惑?”   说完后,葵十分具备表演性质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对着珀莉丝轻轻一歪头道:   “话说,卡莉呢?竞赛结束之后我就没有听到过她的消息了,听你刚才好像也跳过了她,她没事吧?”   “我的确正在寻找因摩塔罗斯,”珀莉丝直接无视了葵关于卡莉的问题,“如果因摩塔罗斯就是那座黑色岛屿的话,那我就要想办法登上去。”   “要登上那座岛屿可不太容易,”葵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我最开始说的,前往因摩塔罗斯的人要么被洋流吞噬,要么在回到岸边后直接原地暴毙。那一带的海域状况不太稳定,并且那座黑岛时不时就会消失踪迹...”   “既然有人上去过,那就一定有办法,”珀莉丝淡淡地说道,“你知道该去哪儿寻找相关情报吗?”   “东海岸肯定困难,如果真要找相关的信息,你可能得去东临岛,甚至找迷雾海峡一带的渔民...但那边现在已经被底比忒人占领了...”葵说着,拿出一张荻拉的地图,为珀莉丝摊开:   “现在,我们位于白水镇,这里是秋之原的边境,也就是东南海岸线附近。距离这里最近的岛屿是西临屿,一天左右的海程,是一座港口岛屿,主要作为海上贸易的补给与中转站。”   “从西临屿出发,搭乘商船走航线的话,两天半左右就能到达东临屿,荻拉的首都。”   “如果在那边也找不到相关的信息,那就可以从东临屿的中部港口出发,前往迷雾海峡一带。不过这是最下策,那一带已经被底比忒人给侵占了,如果要去那边,你必然会被卷入荻拉战争...”   葵解释的同时,珀莉丝的眼睛也不断地在地图上扫过,大概弄明白了荻拉群岛的分布。   荻拉战争...果然,底比忒人的攻势很猛烈,就连原本荻拉人占据绝对优势的海上领土都已经被底比忒给侵入了。米哈伊尔·伊伦福诺是一个恐怖的家伙,和拉普拉斯类似,只不过一个是明面上的恐怖,一个是阴影下的恐怖...   珀莉丝回想起了自己在钢铁堡垒的宴会上被铁领主揍得七荤八素时的感受,下意识地就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感受到了阵阵幻痛。   珀莉丝决定,如果可以的话,尽量还是不要参与底比忒人和荻拉人的斗争好了...   毕竟,她对两者实际上都没什么好感:底比忒人以残暴著称,而荻拉人则在学院战争之后一直充当阿卡德米联邦的忠犬,作为前【巴别塔之刃】,珀莉丝当前的立场自然与荻拉不可能站在一块儿。   对于荻拉战争,珀莉丝早在参加巴别塔竞赛之前就已经通过报纸得知了其必然会爆发的趋势。这也是为什么她脱离收容后的下意识选择便是来到秋之原——战火笼罩的地带,联邦无法随意介入。   而珀莉丝也并不想在这场战争中活跃起来,毕竟这和她的目标相悖,且十分危险。   更何况...摩纳克家族也在底比忒一方...珀莉丝莫名回想起了佩斯那个叫做范斯的弟弟,不知为何,她很难想象范斯带领一种钢铁军团冲锋时的模样。   如果在战场上相遇,她就不得不杀死范斯·摩纳克。   而珀莉丝并不想这么做。   既然这样,那就避开战火,直接去东临屿,寻找前往因摩塔罗斯的方法,然后去揭开关于我血脉的真相...   珀莉丝思考完后抬起头,刚准备对葵询问前往东临屿的方法,葵就抢先一步开口道:   “如果要去东临屿的话,我和你顺路喔~”   “顺路?”珀莉丝微微一挑秀气的眉毛,“我以为你是联邦派来参加战争的。”   “没错,”葵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但他们并没有点名我需要做什么,既然如此,护送平民也是参加战争的一部分吧?”   如此说着,葵指了指窗外的某个方向,接着说道:   “明天早上,我就要护送这一批平民去群岛避难,然后顺路去东临屿觐见苍皇殿下。如果你要去的话,姐姐可以带你一块儿噢~”   什么姐姐啊...谁是你妹妹了...珀莉丝嫌弃地腹诽了一句,刚准备义正词严地拒绝,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葵是【巴别塔之刃】,待在她的身边,可能会直接避开很多联邦人的眼线...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况且,葵似乎也有意要庇护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因为和卡莉认识?   想到卡莉,珀莉丝的喉咙微微动了动,旋即很小声地开口道:   “你需要什么作为报酬?”   珀莉丝的表情很认真,眼神也微微闪动着,显然不太自在。   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葵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好笑地捂住了额头,然后摇了摇头。   “唉...纯白,你真是蠢得可爱啊...”   “报酬?我帮助你...当然是为了把你抓住啊!”   一瞬间,一股危险的气息从葵的周身肆意开来,让珀莉丝血眸一缩,下意识地就要后退。   但下一秒,葵的手已经猛地伸出,抓住了她的手臂——   ——不好,被她骗了!   珀莉丝的脑海中飞速计算着应该如何在与葵对抗的同时尽可能地脱离,但还没等她做什么,葵猛地抬起头,轻轻地一眨眼:   “把你抓住,就可以让你好好吃饭了。”   “乖乖待在这里,我去给你弄一碗乌冬面来,吃了就睡觉吧!”   说完后,葵飞快地放开了珀莉丝的手,然后一溜烟跑出了房间,瞬间消失在了珀莉丝的面前。   而珀莉丝那只被葵抓住的手还僵直在半空中,她的喉咙微微动了动,好像想要有些什么反应,却只是僵僵地放下了手,一言不发。   ...... 2)世界尽头(Part.4)   在葵的招待,或是说强迫之下,珀莉丝将那一大碗她端来的被称为“乌冬面”的食物悉数吞下,顿时感觉弥漫于浑身上下的虚弱感退散了不少。   这是一种以牛肉高汤作为基底的小麦面,香气浓郁,味道鲜美,让珀莉丝一时间对荻拉的整个印象都好了不少。   那下肚的热汤让珀莉丝整个人顿时感觉又昏昏沉沉了起来,巴不得马上就睡觉。她于是轻轻地擦了擦嘴,对一直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葵道谢后,便在榻榻米上躺下,盖上被子,沉沉地睡去。   见珀莉丝吃饱喝足后陷入沉睡,葵便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三下五除二地踏着榻榻米走出了房间,把门关上。   但她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口,靠着栅格门默数了起来:   “三...二...一!”   输完后,葵将门猛地一拉,视线投向房间内部——   ——珀莉丝已经不见了!   而那半开的窗户此时正轻轻摇曳着,似乎刚有人从那里一翻而出。   “哈,你果然不是老实人!”   葵得意地对着自己的影子比了一个“耶”的手势,也不知道在庆祝什么。   “还是得给她兜着底咯...”   如此想着,葵缓缓地走到窗边,看着天空中悬挂着的月色,轻轻地叹了口气。   “卡莉啊,你人呢?”   ......   东海岸的夜晚,潮起潮落,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如不断循环的安眠曲一般循环播放着。   趁着月色,珀莉丝轻盈地踏上了民宿的屋顶,开始在一片片“人”字形的屋檐间不断奔跑着。   白水镇的建筑大多是这种人字形的砖瓦屋顶,坡度很大,利于排水的同时对于屋顶跑酷爱好者可称不上友好,珀莉丝必须时刻保证自己的双足精准地落在屋脊上,稍有不慎就会滑落。   不过,在血脉觉醒之后,珀莉丝的身体性能显然提升了不少,经历了先前的睡眠后,她此时并不疲劳,在屋顶之间的动作自然也是游刃有余。   “......”   珀莉丝一边飞檐走壁,一边沉默地用血色的双眸扫过附近的每一条街区,寻找着可能存在的伏击与危险。   大概十几分钟后,珀莉丝确认了这附近如同葵说的那样,并没有士兵潜伏,也没有跟踪者。   她没有因此放松,而是乘着夜色在屋檐上继续飞奔,一路前往了葵先前提到过的那个港口,寻找葵口中正在被护送的平民。很快,她也确认了那一批人是真实存在的,因为他们早就已经登上了港口最大的那艘三桅帆船,此时正惶恐不安地眺望着秋之原的方向。   家园被毁...不得不逃离陆地,去自己丝毫不熟悉的海洋上生活,这确实令人唏嘘...   站立于屋檐之上眺望港口,珀莉丝无声地叹了口气,莫名想起了曾经的那个自己。   从威尔金的花园坠入维泽尔的冰雨,自以为深谙生存之道的她,如今又如败家犬一般逃离,居无定所,没有归宿。   伊瓦尔说联邦的天气要比威尔金好,果然是骗人的。   血眸蒙着一层薄雾,连天空中的破碎之月弥撒拉也无法将其驱散。   珀莉丝就这么静静地在屋檐之上注视着波光粼粼的泛海,过了许久,她轻盈地跃下屋檐,跳入了一条小巷子中。   她打算在黑暗中散步换换心情,尽量地压制住自己随时可能喷薄而出的情绪。   要去找到因摩塔罗斯,其他都是次要的...珀莉丝不断暗示着自己,让自己不去想任何会影响到自己情绪的事情。   但她愈是暗示,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就愈发在她的眼前闪烁着,伴随着一缕缕熟悉的且温柔的声音。   要不干脆去找卡莉问个清楚好了...珀莉丝轻轻抓着自己的心口,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将这个既是闺蜜,也是朋友,更是家人的女孩从自己的心头剥离开来。   卡莉绝对不会是有意背叛我的,她在登上巴别塔之前还求我一起和她离开,她一定有苦衷,肯定是这样的...   可是...伊瓦尔也是一副有苦衷的模样...但他做的事情...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为什么不能把一切都说清楚?   “......”   珀莉丝感觉心头愈发混乱,她沉默着穿过一条条小巷,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漫无目的。   就算想要找卡莉问清楚,现在也做不到。   卡莉此时要么在威尔金,要么在联邦,反正不可能直接出现在这里。   根本就没有解决办法,根本没有,挠破头也不可能会有。   “......”   思绪间,珀莉丝穿过一条巷子,发现自己拐进了一条无名街道的街角。   在她的面前,有一家酒馆,里面正传来杯盏碰撞的声音,夹杂着两三声叫骂。   感觉好怀念...珀莉丝在思考之前直接行动,走进了酒馆中。   酒馆不大,风格和洛顿不同,装潢上更有东方韵味。当珀莉丝抬起头时,一眼就看见了天花板上面的蜘蛛网,忽然莫名地感觉想笑。   那个笨蛋公子哥如果还活着的话,还会甘愿回到那个酒馆吗?   珀莉丝摇了摇头,然后拉上了自己的兜帽,在酒馆的吧台前坐下。   她知道自己一沾酒精就会醉,但她更讨厌沉沦在这种虚无的状态中。   不去想的话,至少能轻松点。   “叮——”   珀莉丝默默地将一枚金币弹在柜台上,没有说一句话。那头上绑着褐色头巾的荻拉人酒保看到金币瞬间连眼都直了,马上嘀咕着一大串珀莉丝听不太明白的荻拉语,从柜台下抓出一瓶看上去包装很好的清酒。   “可以一直续杯”,这大概是珀莉丝听懂的唯一一句话。   她于是点了点头,看着老板将那晶莹剔透的液体倒入略微有些脏的杯子里,推给了她。   没有一点犹豫地,珀莉丝举起杯子,一下子灌下去一半。   她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喝着杯中的液体,戴着兜帽的小小身影坐在吧台边上一动不动,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   此时此刻,在酒馆的角落里,三四名外貌粗犷的男人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珀莉丝,盯着她弹在柜台上的那一枚金币目不转睛。   “那花姑娘,大大滴有钱(荻拉语),”留着胡子的大汉在一个身穿束腰服的人耳旁低声说着,眼睛还盯着珀莉丝看,“一郎,你滴,想法滴莫得(荻拉语)?”   身穿束腰服、名为牧田一郎的男人实现一扫,用他冷峻的双眼瞥了珀莉丝一眼,旋即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地开口道:   “海龟,去找漂亮的小姑娘借点零花钱,顺便问问她能不能帮我们三个解决一些问题。”   按照他的想法,深夜出现在这种酒馆的少女多半是为情所伤,大部分正处于一个放飞自我的时间段,不会拒绝用肉体上的欢愉来对自己进行满足。   而他是海盗,这也许就是这种小贱货此时此刻所需要的...一点纯真野性的浪漫... 2)世界尽头(Part.5)   “......”   随着牧田一郎的命令,一名身躯肥胖的男人缓缓站起,三步两步拨开椅子,走到珀莉丝的身后,朝着她伸出手,用通用语说道:   “喂,小姑娘,你...”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就看见白影一闪,然后是一个越来越大的拳头——   “轰——”   少女猛地从吧台旁起身,毫不犹豫地朝着身后轰出一拳,狠狠地砸在胖男人的脸上——   ——她的眼眸血红,与此同时,她的脸颊也被醉意染红。   “呃啊!!”   胖男人惨叫着后退两步,破碎的牙齿伴随着血液飞溅而出。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少女已经又一次闪到了他的身前,再次猛地轰出一拳——   “嘭——”   这一拳直接将男人连头带身体打飞,在空中旋转了好几圈之后狠狠地摔在了一片桌椅当中。   迎接着突如其来的战斗,牧田一郎猛地起身,从腰间掏出一把左轮——   ——却撞上了抵在他面前的一只血眸。   那里面闪烁着一轮骇人的光圈!   “噌——”   “呃啊啊啊!!”   赤光一闪,牧田一郎只感觉自己的手腕一阵剧痛,手中的左轮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珀莉丝猛地一转身,将手中的蝴蝶刀狠狠地一丢,凌厉地刺进了身后想要偷袭的胡子男的喉咙里——   “咳呃!!”   珀莉丝没看那胡子男的下场,只是猛地一转手腕,赤色的电弧就牵引着银刃飞回了她的手中,然后转身再次划出一刀——   “呃啊啊啊!!”   这一刀斩断了牧田一郎用左手挥出的短刀,也直截了当地切掉了他的半个手掌,强因子能的灼烧令他双目圆瞪地惨叫着。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又看见一个拳头迎面飞来——   “轰——”   珀莉丝一拳打烂了牧田一郎的半边脸,把他满嘴的牙齿打落七七八八。   她淡漠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只是轻轻地一甩手,旋即一踩地面,将那把掉落在地上的左轮踩了起来,用手抓住,然后将枪口狠狠地塞进了一郎满是血污的嘴巴里。   “咔!”   珀莉丝用拇指拉开了击锤,一触即发。   “啊...啊啊...”   牧田一郎瘫软在角落,嘴巴里含着左轮,面目惊恐地看着少女那双闪着两轮光圈的血眸,裆部顿时湿了一大片。   他还没组织好求饶的语言,珀莉丝幽幽的声音便传入了她的耳朵:   “我是醉...不是...弱...”   牧田一郎惊恐地看着面颊绯红的少女,根根纯白色的发丝从她的兜帽间隙滑落,映衬着她血眸中的两轮光圈。   一瞬间,他就将面前的少女和那个此时此刻在整个阿德米尔大陆上都尽人皆知的存在画上了等号——   ——【纯白焰火】,赢下了上一届【巴别塔竞赛】的怪物。   “啊...啊啊...”   牧田一郎一下子就意识到了自己的结局——死,死透,死得透透的。   居然在白水镇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正好抢劫到【纯白焰火】?这是什么概率低到离谱的事情?还不如让一道雷劈死我算了!牧田一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嘴巴里的左轮打爆他的头颅。   然而这时,【纯白焰火】又一次幽幽地开口:   “呐...我问你呐,你知不知道怎么去因摩塔罗斯呀~”   珀莉丝将脸凑得距离牧田一郎近了一些,脸上莫名其妙地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告诉我...我就满足你的一个愿望...愿望...嘿嘿嘿...”   少女的脸颊染着红晕,将她清丽漂亮的面庞衬得无比诱人。   愿望?这家伙果然还是喝醉了,脑袋不清楚啊...   感受着珀莉丝温热的鼻息,牧田一郎一边颤抖一边快速转动着脑筋。   也许可以利用她脑子不太清楚这一点,骗她把左轮挪开,然后再用话语牵制住她,接着...   牧田一郎的想法还没成型,就看见珀莉丝将左轮从他的嘴巴里取出,然后面无表情地朝着身后伸出——   “嘭!嘭!嘭!嘭!嘭!”   五声枪响过后,那名刚挣扎着起身的胖男人的头颅爆开,碎片撒了一地,他的尸体彻底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牧田一郎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然后就看见珀莉丝转过身,若无其事地将枪口抵在了他的脑门上,脸上的笑容如鲜花一般绽开:   “哈哈,他不和我说话,他骗我..骗人~骗人会..嗝..死掉~咯~”   少女血眸中的光圈越来越亮,她看着一脸呆滞的牧田一郎,脑袋轻轻一歪,瀑布般的纯白长发从兜帽中露出:   “呐,你说不说呀~说不说呀~快说...!”   “我说!!我说!!”   牧田一郎结结巴巴地颤抖个不停,他舌头打结了半天,才面颊紫红地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群岛之王知道!群岛之王知道!”   “你去找他!去找他!他会告诉你!他会告诉你!”   “不要杀我...不要,我错了..爹...我错了...我叫你爹行不行..我叫你爹...”   “可是...”珀莉丝无辜地在牧田一郎面前眨了眨眼,“人家是女孩子欸...”   “那我叫你妈!妈!求求你,不要,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还要,我——”   “啪嗒!”   牧田一郎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柄左轮被狠狠地摔在地上,五枚弹壳和一枚子弹散落在地面上的血泊里。   他怔怔地一抬头,发现那戴着兜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酒吧的门口,一枚金币随之弹出,落在了酒保的柜台上——那家伙早就跑去后台避难了。   “......”   牧田一郎的嘴巴颤抖着大张,在确认少女已经离开酒吧后,他感觉自己的括约肌一松,稀稀烂烂的东西被他坐在了屁股下。   ......   珀莉丝醉醺醺地走出了酒馆,双眸中的光圈吊着她的最后一丝意识,令她下意识地朝着民宿的方向走去。   还没在空荡荡的大街上走几步,珀莉丝就撞在了两团软软的东西上,旋即被弹开,踉踉跄跄地朝后退开一串小碎步。   “......”   但她似乎没有去探究自己撞上了什么,而是固执地维持着原来的路线,然后便一次又一次碰壁反弹、碰壁反弹、碰壁反弹...   “.......”   葵默默地看着醉得冒泡泡的珀莉丝一次又一次地撞在自己的胸口,呆头呆脑中还带着些许固执,便无声地叹了口气。   难怪卡莉说她喝不得酒...这要是被哪个坏人拐走了,下场可指不定多凄惨...   得把她抓回去...葵如此想着,便一把捞向珀莉丝的后领,准备把她提回去——   忽然,醉醺醺冒泡泡的珀莉丝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葵的手腕。   “欸~嘿嘿~”   下一秒,她闪着光圈的血眸猛地对上了葵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我自己认识回去的路,不用人扶我,欸嘿嘿~”   葵呆呆地看着珀莉丝脸上那灿烂的笑容,一时间既然有些木讷。   她任由珀莉丝从自己的身旁经过、踉踉跄跄地如跳舞一般在黑夜的大街上飘来飘去,嘴里还不断碎碎念着那些夹杂着笑声的语句:   “葵...你不许背叛我喔...不许和卡莉一样...嘿哈哈...哈哈...”   看着珀莉丝飘来飘去的身形逐渐远去,葵褐色的眼眸中少有地升起一丝怜悯。   那场竞赛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   破碎弥撒拉的银色月光之下,两道黑影在夜色中行走着。一道在前面飘,一道在后面跟。   “......”   许久,月光渐黯,在逐渐弥漫于屋檐间的灰雾之后,一对巨大的双翼悄然展开,注视着街道。   ...... 上架感言   77万字,才摸到了上架的门槛...   幸好从选择走冷门不迎合市场这条路开始,我就没想过挣钱,而是单纯地磨炼自己的能力与心性、写一个自己喜欢的故事...   不然这本书早该切了...   但我依旧坚持到这了,不是吗?这本书单机了非常久非常久,现在却也有一小圈围在篝火旁听我讲故事的读者了。这很神奇,与我原本预想的漆黑道路相比,这是命运的馈赠。   谢谢你们看我的文字。   谢谢所有支持我踏上道路的朋友们,谢谢所有观看我文字的书友们。   还要谢谢我的编辑西竹姐姐,过了我这毫无商业性的内签,给了我个能够不断试错和收获反馈的平台,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我的创作理念一直是,希望更多人能欣赏文字本身的魅力,而非标签化和商业化所带来的感官刺激。这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也许有些幼稚、一意孤行、甚至强人所难,但这却是我最真诚的希望。   底气相对还行地说一句,咱凭质量说话嘛。   钱不钱的无所谓,放开玩吧!如果你看到了这,应该是可以很明显地发现我是越写越好的,我可以保证的是,后续只会更好。   不论如何都会把这本书写完的,信我,不会切书,都写了77万免费章节了,要切早切了。   对于一个一直把自己朝着“艺术家”而非“写手”方面鞭策的普通小作者,虽然我的能力尚且稚嫩,但我心里的幼稚执念还是很强烈的。   先来个十更(应该有,只会多不会少)庆祝一下再说,应该是16号0点自动发吧...第一次上架,搞不太明白。   由于还要维持学业和副业,今后会进行周一到周四单更,周五到周日双更的节奏。剧情紧凑或是爆发时我会自动加更,这样一来应该会最高程度上维持追读的连贯感。   然后,我现在才知道有加更规则这么个东西...以前都不知道...我心里没有大概的标准,不过还是设立一个吧:   每3000火券加一更,每30月票加一更。(仅限本卷这段时间)   大家量力而行即可,让我们相遇的是文字,而不是金钱利益。   当然,你如果真的要给我塞钱,我肯定是一边说着不用不用一边收进口袋的。   毕竟赚到的钱越多,支持我写下去的物质条件就越稳定。   现在虽然赚不到多少钱,辛苦了些,但我坚信我做的事情对未来会有很大的帮助。   珀莉丝这么可爱的孩子,只被限制在一本书里,岂不是暴殄天物?   而若是我没有足够锋利的笔尖,没有足够充足的笔墨,又如何塑出配得上她的世界?   横竖也得帮她把星星摘下来!   依旧,作为个不会吆喝的书生,我只希望大家能多发发吐槽发发章评,给我反馈,成为我的镜子,让我能知道自己以外的人对某些情节桥段的看法。对剧情有疑惑、想法或者建议想要讨论的,可以来书友群(评论区有群号)和我讨论,对写作有同样热情的也很欢迎来书友群和我交朋友,我都很欢迎的。   我希望我能写一辈子书,而来日方长。   一起加油吧,见证者们。 2)世界尽头(Part.6)   灰雾茫茫的清晨,珀莉丝独立站立于白水镇边缘的乱石滩,独自眺望着海岸线。   层层叠叠的水雾将整个荻拉的东海岸蒙在一层帷幕背后,初生的朝阳在帷幕后睁着眼睛,却显得失真,彷佛这个乱石滩与其处在的国度是一片被遗忘的土地。   这里是世界的尽头。   白水镇正处于阿德米尔大陆的边缘,从这里离开,再跨过荻拉的群岛,再远便是近乎无穷无尽的泛海。   至于泛海的所谓“彼岸”,只有联邦人最大的那几艘天空舰才能穿过泛海上的狂风巨浪,到达另一边的大陆。根据联邦官方的说法,那是一片气候恶劣、荒无人烟、无法开垦的土地,但却只是一家之言。   珀莉丝知道,那是一个谎言。   她曾无数次在自己的潜意识海洋碎片中见过,在世界尽头的彼岸,有一片漆黑的大地,贫瘠、毫无生机,但绝非荒无人烟。   至少那座漆黑的尖塔,和宏伟的长城,都是文明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而关于哈芙洱伽德族的一切,也都藏在那里。   “......”   眺望着迷雾的彼岸,珀莉丝努力地眯着眼睛,似乎想要从灰蒙之中窥见什么。   恍然间,她似乎看见了一个黑色的小点在海岸线上若隐若现,沉沉浮浮。   “嗯?”   珀莉丝轻轻擦了擦眼睛,再仔细一看时,发现那黑点已经消失了。   那会是因摩塔罗斯吗?珀莉丝不断地将视线扫过迷雾,却发现自己再也没有办法看到任何东西。   灰雾又一次弥漫了世界的尽头,站立在乱石滩上,珀莉丝忽然感觉很冷。   ......   港口,珀莉丝轻轻披上兜帽,十分自然地融入了秋之原上的一众难民之间。   跟随着人流,珀莉丝看见了昨夜已经见过的那艘三桅帆船,和从那船上朝着这边投下视线的一批批难民。   他们大多都还穿着农夫式的打扮,随身携带的家当也没多少。作为农夫,他们最重要的资产便是秋之原上可供耕种的土地,离开了那片赖以为生的土地的农夫们,除了家人以外,便近乎失去了一切。   但至少,他们从底比忒的炮火之下存活了下来,这大概就是如今支撑着他们的唯一动力了吧。   不过,这艘三桅帆船的配置还不错...珀莉丝仔细打量着这艘运输难民的船,一眼就看到了那竖立于船头的一块蓝色礁石,和那从船身内伸出的两排大炮口。   “蓝礁石”号。   比起单纯的运输船,这看上去更像是武装力量,难道说海上依旧存在危险?但底比忒人应该不太可能打到这里才对...   珀莉丝没太纠结,而是跟着人群上了船,穿过一道道走廊之后,很快就找到了位于甲板上层的一间客舱。   她用葵提供的钥匙打开了客舱门,钻了进去。   这间客舱不大,却五脏俱全:一张不大不小的床,简单的一张梳妆台,还有独立的盥洗室。整个客舱没什么特殊的装潢,却也因此显现出了一丝简约之美。   环境意外的还不错...这艘船应该是有心人在打理的,有点违背了我想象中的海上粗犷气息...负责装修的人还蛮有品味的。珀莉丝心中如此想着,便将随身物品丢在床上,然后在梳妆台面前坐下。   她轻轻地捏了捏鼻子,一道道赤色的电弧在她的体内涌动着,流窜于她的神经之间,修复着那阵阵微弱的刺痛。   昨晚居然喝酒了...珀莉丝忽然感觉好难过,因为喝酒宿醉在她印象里一直是坏孩子才会干的事情。   不知不觉变成奇怪的坏孩子了...   以后绝对不能喝酒了,绝对不能,找什么借口都不行...珀莉丝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暗暗发誓要管好自己。   情绪再多,也不能依靠这种伤害身体的方式发泄。   对了...伤害身体?   珀莉丝仔细回想着昨天的记忆,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忽然感觉手背有点软绵绵的,就仿佛揍到过什么东西上面。   根据珀莉丝自己今天早上在民宿中醒来时的猜测,她应该是在喝完酒后浑浑噩噩地直接走回了民宿,悄**地睡去。以前的她一沾酒就醉,而在血脉觉醒之后,珀莉丝认为自己应该可以承受些许酒精,所以才会在陌生的地方选择喝酒——仅凭本能,她都能保护好自己。   但是这个感觉...难道说,昨晚凭着本能揍了什么东西?   不会是伤害了别人的身体来发泄吧?   珀莉丝轻轻一捏鼻子,闭上眼睛,仔细勾勒着脑海中的一幅又一幅画面。   旋即,她看见了自己将左轮抵在一个身穿束腰服的男人头上,而那个男人正在惶恐地吐出词汇:   “群岛之王知道!群岛之王知道!”   “......”   渐渐地,珀莉丝明白了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什么:   她亲自干掉了一群想要趁她酒醉想要劫财劫色的荻拉混混!   死得好啊...珀莉丝轻轻鼓起腮帮子,果然,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还是要好好注意自己的人身财产安全...   但我好像还顺便套出了一系列关于因摩塔罗斯的情报?珀莉丝仔细整理着那些信息,大概得出了一个结论:   一个被叫做“群岛之王”的家伙知道如何前往因摩塔罗斯,那被遗忘的黑色岛屿。   那是谁?珀莉丝正琢磨着,一阵铃声忽地响起——   “铛——铛——铛——”   珀莉丝望向窗外,发现三桅帆船正逐渐远离港口,驶向大海。   好奇心驱使着她起身,迈着小碎步推开客舱的门,走向甲板——   “哗啦——”   一阵海风卷着阳光掀起珀莉丝的纯白色的长发,令她不自觉地举起一只手,挡住眼睛。   阳光,刺眼且温暖的阳光。   “......”   珀莉丝缓缓地踱步到甲板之上,只见那灰雾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被阳光点亮的湛蓝大海,和无数贴着海面飞行的白色海鸥。   “全帆前行!”   一声清脆的喊声吸引着珀莉丝抬起头,只见在那明亮的苍穹之下,三道巨大的风帆忽地展开,一下就被海风吹得鼓鼓的,推进着巨船劈开浪花,朝着近乎与天空同色的大海前行着。   在那桅杆的顶端,一名身穿干练白色衬衣、头绑白色头巾的少年正眺望着海平线。   浪花声,水手的吆喝声,船身木头的“嘎吱”声,构建出了一副海船之上的烟火气息。   “呼....”   阳光带来的暖意逐渐从珀莉丝的面颊蔓延到全身,也在她血红色的眸子中点亮了些许微光。   情不自禁地,她的嘴角微微弯了弯,脸上的阴霾散去不少。   ...... 2)世界尽头(Part.7)   甲板之上,珀莉丝找了一处偏僻的角落,用手抓着舷边的围栏,双目发直地注视着湛蓝色的波涛。   她兴致勃勃地观察着不断起伏的湛蓝海面:那一道道形状各异的海浪,和那其间时不时蹦出来的一条条游鱼。   只是这么看着,珀莉丝就感觉自己开心得不行。要是这里没有外人,她肯定会开开心心地大呼小叫,感叹于大海的美丽和神奇。   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直接一头扎进碧蓝的波涛内,去看看海底到底有什么东西。   说不定可以找到宝藏!珀莉丝兴冲冲地想着,彷佛又回到了童年时期。   这是珀莉丝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在大海上航行,搭乘的还是一艘帆船!一艘货真价实的三桂帆船,而不是联邦海军的那种无聊铁甲舰!   “......”   少女就这么一人在船舷看着大海,小小的身板时不时微微动一动,像是想从另外一个角度看见海里的什么东西。   不过,她倒没有太过于将第一次海上航行的兴奋显现在表面,若不是对她比较熟悉的人,是根本不可能看出她内心的喜悦和兴奋的。   而珀莉丝的内心,却和大海的波涛一般涌动个不停:   海水就像是...抖来抖去的蓝色果冻一样!   珀莉丝在心中做出了自以为最出色的比喻,然后继续双眼放光地看着一只海鸥忽地扎入海中,叼起一只不断扭动着的小鱼。   那只海鸥就像是...【巴别塔之刃】!   那只鱼像...像被拉普拉斯抓起来的我?不对,我肯定有反抗过,没有那么狼狈的...   珀莉丝轻轻地捂嘴一笑,感觉心中的情绪逐渐好转。   就在此时,一只手忽地搭上了她的肩膀——   “欸?”   珀莉丝猛地一回头,又一次撞上了那张笑嘻嘻的笨蛋脸。   是葵,她微微有些卷的栗色长发已经束成了高马尾,正笑眯眯地看着珀莉丝:   “心情好多啦?”   “在你来之前是这样的,”珀莉丝的眼睛收回了光芒,淡漠地嘟囔道,“能不能不要跳出来破坏我的心情?”   “噗,我可是在那边看着你兴冲冲了好久,才过来找你的!”葵依旧笑嘻嘻的。   看了好久...?是怎样?偷窥狂吗?   要不把她干掉算了...珀莉丝打量着葵的脖子,正在思考怎么下手可以快一点时,葵便接着说道:   “船长想要和你见个面,他说他没怎么见过货真价实的【巴别塔之刃】,噢,可能我在他眼里属于比较不太像巴别塔之刃的那种巴别塔之刃。”   葵如此说着船长对她的评价,却一点也没有被冒犯到的样子,反而显得十分开心:   “如何?就在今天晚上,一起搓一顿?”   船长的邀请吗...总感觉不怀好意啊,还是不要过多抛头露面了。   珀莉丝如此斟酌了一会儿后,淡淡地摇了摇头:   “我已经不是【巴别塔之刃】了,他会失望的。”   “唉呀,别这么扫兴咯,”葵一副怂恿的语气,“我和你说,这艘船在荻拉舰队里可是很有名的,船长是直属苍皇殿下的大人物!他不但武艺高强,还很会吃饭!”   “很会吃饭和我有什么关系...”珀莉丝不禁有些汗颜,旋即将视线转向大海,“你和他说,我心情不好,可能会把人吃掉。”   反正【巴别塔之刃】的形象基本都和怪物差不多,就满足一下他的幻想吧...珀莉丝如此想道。   “噗,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喜剧天赋了,”葵无奈地摆了摆手,“好吧,不愿意的话,我晚上回来时给你带点好吃的。”   说完后,葵便准备离开,但她还没转过身,就听到一个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葵姐!好久不见!”   听到这声,珀莉丝转过头,一眼就看见了先前在桅杆顶上眺望的那名少年。   他头上绑着白色头巾,五官清秀,发色黑中带蓝,眼眸则是和大海一样的湛蓝。   蓝眼睛...珀莉丝似乎想到了什么,便把视线挪开,继续投向大海。   “哟,这不小骑士么,”葵笑嘻嘻地看着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和芽衣怎么样啊?有进展不?”   “葵姐!”被叫做“小骑士”的家伙脸上一下子就有些红,“你怎么老这样!”   “哈哈哈哈,这不关心我小骑士弟弟的终身大事么,”葵如此说着,转向珀莉丝,“纯白,这我义弟,格里森·特伦,来自伊·特兰的高贵血统!”   伊·特兰人...?珀莉丝微微一瞥格里森,只见后者有些局促地朝着珀莉丝伸出手,语气有些不自信地说道:   “珀莉丝小姐,久闻大名,欢迎登上蓝礁石号!”   看着那不符合少年清秀外貌的粗糙手掌,珀莉丝又一次扫过格里森湛蓝色的眸子,旋即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然后视线再一次转向大海。   “呃...”   见珀莉丝没有和自己握手,格里森一下子似乎尴尬到了极致,他缩回自己的手,轻轻搓了搓。   对此,葵哈哈大笑着拍了拍格里森的肩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哈哈哈哈,小骑士,你这样子芽衣永远不会对你感兴趣的喔?面对女孩子时要自信!”   “怎么可能啊!我...”   “你什么你?怎么和你葵姐姐我相处不就挺自在的?”   “那是因为葵姐姐...”   格里森微微扭捏了一下,然后小声开口道:   “葵姐姐比较像是哥哥...”   “噗...”葵假装自己喝水喷出来的模样,“好小子,是想让葵姐姐教你一下什么叫做女人吗?嗯?就怕你承受不来噢~”   “啊啊啊,不要,葵姐我错了,我...”   “......”   看着葵和格里森如此熟悉地打闹,珀莉丝觉得吵闹之余,也开始思考一些事情。   葵和这家伙好像很熟悉...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她和那个船长好像也熟悉得很,本来还以为她是第一次来荻拉...   格里森·特伦,从名字和外貌来看,他的确如葵说得一般是伊·特兰的人种,那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荻拉官方的船上?   “......”   思考间,珀莉丝看着海面上一条又一条的游鱼窜出,自由自在且快活。   哦,对了,可以试着问问葵,看看她知不知道【群岛之王】是谁。   珀莉丝等待着葵和格里森的互动结束,然后向她提出问题。   这时,她忽然听见一阵汽鸣声,随之而来的是水手的大喊:   “遇袭!遇袭!黑蛇旗!是群岛之王!”   群岛之王?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号,珀莉丝猛地将视线转向船舷的另一头,正撞上了一面从海平面上徐徐升起的黑帆。   那黑帆之上印着一只形状怪异扭曲的蛇,面目狰狞,颇为不详。   随着那帆逐渐升起,珀莉丝看见了另外两面一模一样的帆一左一右地与那艘船一同出现。   至少三艘,是海盗船吗?   才到海上不过半个小时欸...就有海盗船来了?   “......”   一时间,整个蓝礁石号的甲板变得乱了起来,水手们开始将甲板上的难民全部引导回船舱,同时纷纷前往甲板下的一层,为大炮做准备。   “葵姐,我得先上去了!”格里森见有海盗船来了,急忙和葵告别,“晚上吃饭时再见。”   “行,你快去吧,”葵懒洋洋地说着,转头看向珀莉丝,“如何?纯白,有力气玩玩吗?”   淡漠的血眸扫过三艘海盗船,映照着黑旗。   群岛之王啊...正好送上门来了。   如此想着,珀莉丝微微点了点头,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她没有转出蝴蝶刀,而是默默地将斗篷里的黑色太刀取出,挂在腰间:   “入乡随俗。”   ...... 2)世界尽头(Part.8)   海盗船“黑色哀嚎”号上,一名身穿束腰服的男子推开舱门,姿态猖狂地走到甲板前端。   望着远方那艘三桅帆船,他面目傲然地戴上了一顶三角帽,黑色的眸子中燃烧着怒火。   他是“黑色哀嚎”号的船长,牧田一郎。尽管他的半边脸上还满是淤青,但他也十分尽力地扮出了一副颇有威严的模样。   “船长,确认附近海域没有荻拉海军,优势在我。”   绑着头巾的海盗喽啰向牧田一郎汇报着,脸上不禁洋溢起了贪婪的笑容。   “拿下吗?”   听到属下的汇报,牧田一郎嘴角勾起弯弧,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除了女人,全部就地处决。”   如此说着,牧田一郎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从手腕处截肢,原本是手的地方装上了一把锈迹斑斑的刺刀,显得无比凶悍。   昨天晚上,当牧田一郎趁着夜色偷偷在白水镇的酒吧里享受闲暇之刻时,他正好遇上了独自在那里喝酒的【纯白焰火】。   当时并不知情的他让自己的大副“海龟”去向那小女孩要点侍奉,却直接演变成了一场压倒性的战斗,最终只有一郎一个人生还。   而他也因此失去了半只手掌,为了继续统治自己的船队,他不得不截肢,并且换上了凶悍的刺刀——这不但不会让手下觉得他残疾,反而会让他显得身经百战,危险异常。   但是,以后都不能用右手了...牧田一郎的眼睛里闪着火光,脑海里满是【纯白焰火】那张漂亮却可恨的面庞。   他的目光又一次投向那艘孤独飘荡在泛海之上的三桅帆船,嘴角咧出一个狂妄的大笑。   一郎知道,那大概率是一艘荻拉运送难民的官船,在荻拉舰队大规模集结于迷雾海峡以维持与底比忒势力的对峙之时,这种官船自然就成了发财的大好机会。   治不了【纯白焰火】,还治不了你们吗?   牧田一郎如此想着,刚打算用右手抽出腰间的弯刀,却意识到自己的右手已经是刀了,便愤怒地将右手举向天空:   “来吧,美人鱼小子们,让我们狠狠地干他一票!”   “干他!”   桅杆上的海盗大笑着打响了锣鼓,撑着黑帆的“黑色哀嚎”号开始全帆朝着那艘官船前行,棕黑色的船头劈开海浪。   同时,位于“黑色哀嚎”号两侧的“巨蛇之腹”号和“深黑幻想”号也开始全帆前进。其中,“巨蛇之腹”号的速度甚至超过了“黑色哀嚎”号,迫不及待地充当劫掠的先锋。   广阔的泛海之上,三艘黑帆乘风破浪,以无比凶悍的姿态冲锋着。这片海域距离东海岸已经有了一段距离,短时间不可能有援兵支援,这对海盗们来说简直就是绝佳的捕猎天堂。   眼看着那艘官船越来越近,牧田一郎高举手中的刺刀,嗓音沙哑地大吼道:   “填装炮弹!”   “黑色哀嚎”号的甲板之上,一颗颗炮弹被水手们丢进了一挺挺火炮内,引信一触即发。   在接近了那艘三桅帆船之后,三艘海盗船逐一开始转向,用船的侧舷朝向三桅帆船,准备进行第一轮炮轰——   ——他们打算先用三艘船的炮弹齐射摧毁三桅帆船的甲板火力,然后再以接舷战的方式一波解决战斗。   “......”   望着那艘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做出什么反应的官船,牧田一郎的嘴角咧开一个猖狂的大笑,准备下令开炮。   然而,就在这时,一郎的目光却不自觉地移到了那艘官船的甲板之上,聚焦在一道熟悉的人影之上——   ——她戴着兜帽,低着头,脸颊旁隐约有些许纯白色的发丝垂下。   那...该不会是...?   还没等牧田一郎进一步确认,一声炮响猛地炸开——   “轰——”   一道赤红色的流星被三桅帆船的火炮射出,笔直地朝着最前方的“巨蛇之腹”号的船身飞来——   ——那道流星的射程和射速远远高于海盗船的火炮!   “轰隆!”   赤色的流星如同穿过一块豆腐一般扎入了“巨蛇之腹”号的船身,在上面留下了一个燃烧的融化大口。   然后,只是静滞了几秒之后,“巨蛇之腹”号上忽然传来凄惨的哀嚎声。   怎么回事...?牧田一郎呆呆地看着不断摇晃着的“巨蛇之腹”号,那艘海盗船周边的海水忽然开始变得滚烫,冒出一阵又一阵的白气。   下一秒,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巨蛇之腹”号从中间爆裂开来——   “轰——”   巨大的爆炸顿时在海上掀起一阵炙热的骤雨,伴随着猛然散开的白气,和飞溅的燃烧木板。   “轰隆——”   “巨蛇之腹”号变成了被撕裂的两块碎片,那黑色的船帆燃烧了起来,然后伴随着断裂的桅杆沉入海中。   船上的货物、人员都悉数变成了燃烧的残片,漂浮在海面之上,大多呈现一种融化的状态,显然遭受了远远高于其承受能力的高温。只有少部分幸运儿还抱着木板沉浮在海上,眼神中被惊慌和茫然所充斥。   怎么会这样...?   “......”   牧田一郎嘴巴大张地看着“巨蛇之腹”号的船体,他装着刺刀的手依旧高举着,却似乎已经忘了该怎么动。   仅仅是顷刻,一艘海盗船就这么化作了海面上的一片死亡废墟。   而当那白雾散开之后,牧田一郎瞬间捕捉到了一道从滚烫的波涛中升起的身影:   她有着栗色的卷发,发梢末端却是血一般的赤红。   那是一名少女。   “......”   滚烫的波涛之上,那少女操纵着热气流升起,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黑色哀嚎”号。   那一刻,牧田一郎看见了少女金色的双瞳,和那其中如同太阳一般闪耀的金色光华。   “嗡——”   少女猛地一挥手,被红色纹路覆盖着的右臂掀起一道卷着因子能的炙风,令两艘海盗船在逐渐炙热的海域之上摇晃了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牧田一郎才猛地回过神来,旋即撕心裂肺地大吼:   “开炮!!!”   “轰——轰轰——轰——”   一道道火光在海盗船的侧船舷爆开,雨点般的炮弹打向三桅帆船和少女,却被海域上的炙风吹偏离了大半,仅有几发落在了三桅帆船的甲板上,造成了些许损伤。   这炙风...到底是什么该死的倒霉玩意儿!牧田一郎眼睁睁地看着那赤化的少女从弹雨的间隙中钻入大海,开始清缴“巨蛇之腹”号的幸存者。   管他娘的,再干他几炮!   牧田一郎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将刺刀举起,准备命令下一轮火炮齐射。   也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轰鸣声从他的身后传来——   “滋滋——”   牧田一郎转过身,一眼便看见了甲板中央那道赤红色空间裂隙,和不断外泄的因子能电流。   从那裂隙间,一道纯白的身影悄然走出,血眸之上蒙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   “呼——”   洋流之上的炙风吹来,将她的兜帽吹落。   顷刻间,少女纯白色的长发在空中散开,如焰火一般地飘动着。   ...... 2)世界尽头(Part.9)   牧田一郎呆呆地看着那道完全违背常理的空间裂隙,和那面目淡然的少女。   那是【纯白焰火】,他当然认识。   怎么会是她...?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是【巴别塔之刃】,难道说,刚才的那个爆炸,也是她干的?   她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情?   这不合理,这绝对不合理。   “......”   思维的碰撞之中,牧田一郎缓缓地朝后退开两步,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他的手下倒是完全不知道少女的由来,方才他们的注意力都全部集中在操纵火炮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少女是如何出现在甲板上的。   于是,那些家伙便叫嚷着抽出冷兵器和燧发枪,朝着少女开始靠近。   “......”   利用葵掀起的因子能炙风完成裂隙穿梭后,珀莉丝站稳脚跟,面容淡漠地扫过所有面前的海盗,旋即将目光锁定在了牧田一郎的脸上。   我是不是见过这家伙...?珀莉丝的脑海中不断闪过一张张人脸,最后定格在了昨夜抢劫自己的那名束腰服男子脸上。   居然是他?他就是群岛之王?还是群岛之王的手下?   如果他不是群岛之王的话...难道是因为他泄露了群岛之王的消息,所以赶来灭我口了?   他还算是挺勇敢的...珀莉丝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用一只手抓住了腰间太刀的刀柄。   她打算借着这个机会熟悉一下这把武器——毕竟太刀也是荻拉的标志性武器,用荻拉人练练正好。   既然这家伙刻意找上门来,那就说明他渴望一场面对面的决斗。   满足他吧。   如此想着,珀莉丝对牧田一郎点了点头,示意他上前。   而看到这一幕的牧田一郎顿时吓得双腿乱颤,括约肌又开始有些不太稳定。   她向我点头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指定了要我的命?意思是我别想逃开!?   牧田一郎回想起了昨天晚上在酒馆中发生的事情,顿时感觉自己踩在棉花上,一时间面目有些发晕。   不行...不能被她干掉...不能!!!   “开火!!干掉她!!”   牧田一郎发出歇斯底里的大吼,所有海盗顿时将手扣下了扳机,对着珀莉丝射出一道密集的弹幕——   “铛铛铛铛——”   珀莉丝一抖袖子,旋转的蝴蝶刀弹开了所有的子弹,就仿佛遮住雨滴的雨伞。   她轻轻地操纵着蝴蝶刀在指尖旋转了几下,然后游刃有余地让其掉回了袖间,又若无其事地用右手握住了腰间的漆黑刀柄。   一时间,甲板上的气氛变得无比安静。   “......”   居然密集开火?荻拉人不是喜欢一对一决斗吗?难道是我之前误解了?珀莉丝回想起白鹏隼那副热衷于决斗的模样,不禁撇了撇嘴角。   果然是刻板印象,怎么可能所有荻拉人都有武士精神...   “......”   血眸低垂,珀莉丝的目光一一扫过所有面目惊愕的海盗,淡漠的面颊很是文静。   然后,在第一个海盗做出动作之时,她猛地居合出鞘——   “噌——”   赤光一闪,头颅飞起。   “蹭——”   在剩余的所有人做出动作之前,珀莉丝的身形猛地一闪,握着太刀的双手斩出一道又一道凌厉的赤光——   “噌——”   “噌——”   “噌——”   “......”   刀光剑影闪烁之后,珀莉丝将太刀一甩,漆黑上的鲜红泼洒在甲板之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在她的周围,一道又一道无头的身影悄然倒下,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   仅仅是几秒,围着珀莉丝的海盗就几乎全灭。   “呼....”   在海盗的残肢断臂间,珀莉丝十分随意地舞了舞太刀,旋即缓缓地将太刀收入刀鞘,血眸淡淡地注视着身下一片湿的牧田一郎。   “啊...啊...”   牧田一郎呆呆地看着正缓缓将太刀入鞘的珀莉丝,一时间身躯僵硬得没法移动。   不行...要做点什么...一定要做点什么...   看着那柄漆黑的太刀一点一点慢慢收入刀鞘,牧田一郎的瞳孔疯狂地震,直觉中的危险警示疯狂闪动着。   他权衡了半天,最终鼓起求生本能给予他的那点勇气,大吼着朝着珀莉丝冲锋,高举手中的刺刀——   “啊啊啊啊!!”   也就在这时,珀莉丝默默地将太刀的最后一寸推入了刀鞘。   “叮——”   下一秒,她的身形猛地一闪,一道拖着残影的居合斩猛地抽出——   “噌——”   定格,漆黑的刀直直侧在少女的身侧,鲜血顺着刀刃流淌。   而在她的身后,牧田一郎的右肘断开,血红喷薄——   “啊啊啊啊啊啊啊!!!”   牧田一郎惨叫着捂着断臂,在甲板上疯狂地打滚,一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模样。他头上的三角帽掉落在血泊中,被鲜血染湿。   在他的身后,珀莉丝悄然收刀,面目依旧淡然。   “......”   看着这位瞄准下令朝着难民船开炮的船长,珀莉丝的表情没有变化,丝毫没有因为他的痛苦而有半点恻隐之心。   这种坏到骨子里的人没有任何值得怜悯的理由,善良不是留给这种货色的。   真正的善良,就应该转化为对恶棍的决绝。   珀莉丝之所以留了这家伙一命,是为了之后对他进行审问,以套取“群岛之王”以及“因摩塔罗斯”的情报。   如果没喝醉,说不定昨晚就能解决这事了...珀莉丝又暗自埋汰了一下自己,旋即转向一旁的甲板舱门:   那里面逐渐传来一阵阵叫嚷声,显然是甲板下的海盗要上来参战了!   对此,珀莉丝轻轻地摸了摸腰间的刀柄,感觉手腕有些麻。   使用这把太刀似乎对身体会有一些负荷,完全没有使用蝴蝶刀时的那种轻松自如,虽然伤害大,却也降低的战斗的续航能力...   如此想着,珀莉丝没有让黑刀出鞘,而是轻轻一转因子手环,然后瞄准了船的桅杆,身形一闪——   “【因子爆发(Factor Burst)】!”   “轰——”   因子能湮灭瞬间摧毁了桅杆的底部,在珀莉丝精密的计算之下,桅杆直直地倒向了甲板舱门,将那些海盗关在了甲板之下。   这样,就多了一船海盗人质。   “......”   做完这件事后,珀莉丝快速地找到了加班中央的放锚器,猛地一推,令“黑色哀嚎”号的船锚坠入海中,将船固定在了海面上。   这样一来你们就跑不掉了...珀莉丝如此想着,将视线投向海面。   她看见剩余的那艘海盗船正在与“蓝礁石”号缠斗着,但已经完全落于下风,连撑着黑帆的桅杆都已经岌岌可危地摇晃着。   此时此刻,两艘船已经进入了接舷战阶段,“深黑幻想”号上的海盗全部都跳上了“蓝礁石”号的甲板,开始和那上面的水手厮杀。   得回去帮忙了。   珀莉丝双眸一凝,打算利用葵先前用因子能炙风汇聚在此地的密集因子能凝聚出赤色之线,却忽然感觉头部一阵刺痛——   “唔...”   珀莉丝轻轻揉了揉额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剧痛抑制。   果然,这柄太刀对我有反噬效果...即便是伊瓦尔,他似乎也只是在某些情况下才会出刀。而且他的手臂经过改造,应该存在一些能够对抗这柄黑刀副作用的功能。   这柄黑刀的来头到底是什么?   本能地,珀莉丝将腰间漆黑的太刀与哈芙洱伽德族联系在了一起。   以后再思考吧。   珀莉丝抖出袖间的蝴蝶刀,轻轻转了转,然后眼眸中的光圈一亮,手上猛地一划——   “噌——”   空间裂隙撕开,珀莉丝轻盈地一跨步,便在赤红的空间中穿梭着。   她一下就找到了自己设定的坐标:那两颗被她提前放在甲板角落里的红石,其中的因子能不断涌出,为珀莉丝凝出了一道赤色之线——   “噌——”   空间撕裂,珀莉丝淡然地踏上了“蓝礁石号”的甲板,血眸迅速一扫,脸上的神情马上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动——   ——那些登上“蓝礁石”号的海盗,此时此刻已经接近全灭!   仅有的那几个幸存者则是哭爹喊娘地朝着珀莉丝奔跑而来,手上的武器胡乱挥舞着,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   “魔鬼”,这是珀莉丝从他们乱嚎的荻拉语中捕捉出的一个词语。   “......”   见这些海盗朝着自己冲来,珀莉丝转出蝴蝶刀,准备迎接。   但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猛地砸来——   “轰——”   是一道巨大的钢铁船锚,正好砸在了珀莉丝与那些海盗中间,将他们隔开!   下一秒,珀莉丝听见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不要!”   “咳啊...”   “......”   浪潮般的鲜红喷向船锚,将周围的甲板染红,地面上只留下一个船锚的倒影还清晰。   那群海盗顿时就没了声音,只剩下了点点血溅甲板的滴落声。   这幅场景的残暴程度顿时让珀莉丝都感到脖子间一阵寒意,身体本能地防备着船锚后的存在。   许久,那船锚忽然从甲板上被拔起,被一根铁索直接牵引着缩回了一道高大的身影手上。   那身影戴着三角帽,腮边的胡子粗犷密集,面目古板且凌厉,深绿色的眼眸中透露着令人恐惧的寒意。   他站在比珀莉丝高两级的甲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珀莉丝,手中的一柄巨大的野太刀还在不断地滴血。   与他对视的那一刻,珀莉丝的脑海中瞬间回忆起了【学院战争】的历史,一下子就勾勒出了面前男子的名字——   “欢迎登上【蓝礁石号】,小姐。”   阳光将男人粗犷深刻的面容打上阴影,他的声音从那片阴影之中钻出,低沉的同时有些沙哑。   “我能有荣幸与您共进晚餐么(荻拉语)?”   看着面容俏丽的【纯白焰火】,男人古板的脸上露出一个无法揣测意味的残缺笑容。   【锤头鲨】古川渡,这艘船的船长。   而在珀莉丝对历史的认知中,他还有着另外一个称号——   ——苍皇殿下第二武士。   ...... 2)世界尽头(Part.10)   金色的秋之原野之上,一艘艘钢铁飞空艇正缓缓地前行着,带起一阵又一阵从大陆极北吹来的凛冽寒风。   一双双铁靴踏破金色的草地,进入了荻拉足轻们的前线——这是底比忒于今早发动的第一波攻势。   “呼...”   面对着钢铁军团的,是一支由骑兵与足轻组成的荻拉轻甲军团。为首的几名武士身后插着苍皇的大旗——苍天祭坛之上的一朵樱花。   “......”   然而,在亲眼见到了那些身穿巨力装甲、手持钢铁锻造的兵器与枪支的战士时,大部分荻拉军队里的足轻都开始不由自主地战栗,战意一下子缩减到最低。   他们的军队里只有骑兵和足轻,别说空中力量和对空力量了,就是连最基本的地面重火力都没有!   不可能赢下来的...绝对不可能赢下来的...   随着钢铁军团愈发逼近,荻拉军队开始不由自主地退缩,根本不敢前进。   在军队的正前方,为首的武士同样面露惧色,手中握着的那柄刀柄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为什么苍皇殿下不把群岛上的重火力运输到秋之原上?   这样是绝对不可能战胜底比忒人的!   不可能!一点也不可能!   “......”   武士下意识地想要退缩,却感受到一股暖风从身后吹来,让他的脖子有些暖暖的。   他一转身,跨过千军万马,一眼便看见了那在春日的阳光下摇曳着的金色原野。   秋之原,那里是家。   “......”   武士默默地将太刀拔出,高高举起。在苍皇殿下的锦旗之下,他强压心中的恐惧,发出了响彻秋之原的怒吼:   “为了苍皇殿下(荻拉语)!”   下一秒,他一点也不带犹豫地骑上了马,朝着钢铁军团冲锋。   即便他面对着遍布天空的钢铁飞艇。   即便他的敌人身披无法被太刀刺穿的盔甲。   “冲锋(荻拉语)!!!”   武士冲出去之后,剩余的足轻与骑兵只是延迟了那么一秒,便同样怒吼着冲锋,扑向了那遮天蔽日的钢铁浪潮。   轻甲与重甲随即于秋之原上交替而过,压弯了金色的稻草,将土地染成鲜红。   ......   “父亲,第三军团已经摧毁了荻拉的前线,秋之原的中部为我们敞开。”   “......”   漆黑的军营帐篷内部,一道如万仞山般伟岸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一张钢铁王座之上。   【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如雕塑般深刻的面容正紧闭着,却依旧散发出一股不怒自威之势。   此时此刻,一道相对瘦弱的、身穿镶金边巨力装甲的身影在他的面前半跪,低头汇报着战况:   “我方的战损极低,在三日内就可以推进至【泛海皇族号】的周边,对其发起总攻。”   如此说着,韦尼亚·伊伦福诺抬起头,黑瞳之中闪着火光:   “您的想法如何?需要我继续推进战线吗?还是说您老人家的身子骨需要缓缓?”   “......”   面对着自己儿子毫无收敛的挑衅,【铁领主】却是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微微张开口,吐出了一个词汇:   “修整(底比忒语)。”   “为什么?”韦尼亚脸上微微一皱,“他们的足轻在我们的军团面前就如同蚊子!根本不值一提!”   “您只需要待在帐篷里什么都不做就好了,直到我们围攻【泛海皇族号】之前,您都可以好好地修养,让那个联邦女人好好伺候你,养好您的——”   韦尼亚还没说完,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猛地袭来,令他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抖。   他定睛一看,发现自己的父亲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之上,但他知道,话题结束了。   “......”   韦尼亚旋即用自己的右手轻轻一撩头发——那断腕之上已经接了一个铁灰色的机械义肢,粗犷之中带着些许精密的结构。   他没再说话,只是微微一鞠躬,便推开帐篷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韦尼亚离开后,一个身形单薄的女人从漆黑帐篷的阴影中走出,金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钢铁王座上的身影。   她面容秀美,却已经被憔悴所侵蚀,看上去乱乱的,邋遢之中却又带着些许凌厉美:   “他已经进步很多了,你该对他好些。”   安吉拉·斯特洛走到钢铁王座前方,面带不满地对米哈伊尔开口道:   “第三军团的胜利,韦尼亚占了很大一部分功劳,对于一个从精神疾病中恢复过来的残缺者,他已经做得够好了,你应该试着与他沟通,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孩子!”   面对着安吉拉·斯特洛的质问,【铁领主】略微沉默了一会儿,才用钢铁般浑厚的嗓音开口道:   “第三军团的指挥由【灰熊】负责,苍皇的棋子本就不具备战力,胜利是必然。”   “韦尼亚从未亲自上阵,无法适配将军之位。”   “那你还让他上战场?”安吉拉步步紧逼,“如果他真如你说的那样一无是处,为什么不让他干脆回防万仞山?”   这一次,米哈伊尔没有说话,只是如万仞山上磐石那般,沉默,一如往常。   而安吉拉似乎并没有停止的意思,而是继续质问道:   “既然荻拉人的军力那么弱,那为什么不直接以闪电战终结战争?为什么一定要等着一批又一批的士兵从群岛登陆,然后登上战场,被你杀死了才罢休?”   “那些难民呢?荻拉人的基础设施全都遍布于群岛之上,被你下令毁掉农田的农民又做错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苦难?”   “你明知道韦尼亚是个残暴的人,为什么要任由他在秋之原上为所欲为?你既不愿意和他沟通,也不愿意承认他的成就,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你明明可以快刀斩乱麻,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一系列质问如子弹一般被安吉拉吐出,而米哈伊尔却依旧静止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着钢铁一般的男人,安吉拉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地走到帐篷的门口,微微回眸:   “当年,全靠【天使】叶琳娜·冈察洛娃和【铁卫】莱瑟夫·刚察洛夫全力营救,我才得以脱离联邦,来到你的麾下。”   “通过我,你向阿列夫·斯特洛抛出橄榄枝,许诺他卡戎一战的星火,承诺你会用尽全力推倒高塔,掀翻霸权...”   “我为你带来了一块【棱镜】,又用尽全力为你修复了【边疆】,本以为你能成为接过星火的那个人...”   安吉拉的金眸忽然变得有些恍惚,虽没亲眼见证过,但她的面前却依旧映照出了【磐石】阿列夫·斯特洛面对高塔光辉时的伟岸背影。   她自嘲地一笑,微微低下头,犹豫地摸了摸自己脸颊便垂下的长发,最终勇敢地开口道:   “但现在,我只看到了另一个拉普拉斯,另一座巴别塔。”   “我想,即便我逃离了联邦,却也只是踏入了另一个联邦。”   “那么,莱瑟夫为什么会被【红魔】杀死?阿列夫为什么会被【纯白焰火】杀死?”   “为了另一尊伪神的崛起吗?”   这时,米哈伊尔·伊伦福诺睁开了双眸,吐出言语:   “为了统一(底比忒语)。”   他雕塑般的面容依旧冷漠,黑眸中的冰冷令安吉拉浑身上下一阵战栗,如同被万仞山的冷风吹拂。   这是他的回答,也是他仅有的回答。   “......”   从那目光中缓过来之后,安吉拉微微抿了抿嘴唇,便离开了帐篷,头也不回。   在她的身后,【铁领主】如雕塑般深刻的面容依旧一成不变,就如同万仞山上的磐石。   ...... 2)世界尽头(Part.11)   “呼...”   乘着热气流,葵从海浪中升起,轻盈地落在了“蓝礁石”号的甲板上。   她身上的赤色纹路逐渐褪去,火红的发梢也逐渐变淡,发着金光的眸子逐渐褪为友善的褐色。   这便是身为【红魔】的葵具备的力量,她能够产生高温,也能够操纵热流。   这使她在大规模战争中拥有毁灭性的力量,面对几艘海盗船自然也就是饭后消食的程度,没什么压力。   就是衣服每次都得换...葵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她的外套早就被高温熔化了,只有特制的贴身露肩黑色背心依旧勾勒着她的身形,湿漉漉的,在阳光下反射着滑滑的光。   “......”   登上船舷后,葵扫了扫面前的甲板,发现整个闹剧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一批水手们正在清理着船上的尸体和残骸,一批水手正在临时填补甲板上受损的部位,而另一批水手则是搭乘小船去接管被摧毁的几艘海盗船。   “蓝礁石”号的水手们分工有序地合作者,这让葵情不自禁地微微弯了弯嘴角。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葵姐,你没事吧!”   葵一转头,发现格里森·特伦正一路小跑地从甲板的另一头窜了过来,头上绑着的白色头巾十分显眼。   “我没事,”葵笑眯眯地看着格里森,“你呢?还顺利不?”   “我基本没怎么出力...”格里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船长他一个人就把那些上船的海盗全部干掉了,我一直在负责操纵火炮,但其实也没打中几发...”   说这些话时,格里森的脸上有些局促,却又有些不安,似乎在抗拒着承认某些事情。   轻松看穿了这点的葵没有揭穿,而是故作轻快地踮起脚尖,用手遮着眼睛,四处眺望着:   “纯白呢?就是那个不和你握手的那个姐姐,她去哪儿了?”   “就在船头那边!”格里森气呼呼地说道,“能不能不提不和我握手这事了!”   对此,葵没有发表任何言论,而是一溜烟地从格里森闪走,三步两步就跳到了珀莉丝的面前,一拍她的肩膀:   “辛苦你啦!”   葵笑嘻嘻地等待着珀莉丝如往常一样的应激反应,然而,珀莉丝却是一动不动地捏着自己的下巴,静静地思考着,似乎没有想要理葵的意思。   这不对吧...?葵奇怪地看着沉思的珀莉丝,将自己的头侧着伸到她的面前,疑惑地看着珀莉丝淡然的面庞。   她就这么看了半天,珀莉丝才把视线微微一提,与葵对上了眼,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好烦...”   “在想什么呀?”葵恢复正常的姿势,换了一副略微认真的表情,“没受伤什么的吧?”   “没有,”珀莉丝轻轻摇了摇头,“我只觉得有些奇怪。”   “什么奇怪?”葵发问。   “都很奇怪。”   珀莉丝又叹了口气,然后淡淡地陈述了起来:   “那个船长,【锤头鲨】古川渡,如果我的历史知识没错,他应该是【学院战争】时荻拉舰队的统帅之一,是苍皇殿下第二武士。”   “而这个第二武士,在如今底比忒人已经打进了秋之原的情况下,却在战场的大后方接送难民?这很奇怪。”   “的确...”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很奇怪呢。”   “是啊,就和【巴别塔之刃】居然也在护送难民一样奇怪,”珀莉丝瞥了一眼葵,后者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尴尬,“根据我在登船时从难民那边听到的一些信息,那个苍皇在秋之原上投放的兵力实际上很少,对吧?”   “嗯...”葵笑眯眯地看着珀莉丝,点了点头,“接下来呢?”   “没有了,”珀莉丝简短地说道,结束了对话,“如何,给我个解释?”   珀莉丝的一席话说完,葵甚至有那么一会儿没有说话,而是略微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你平时说话很少,不过认真起来说话还挺不含糊的嘛。”   “所以呢?”珀莉丝的面目依旧淡然,“解释?”   “能不能告诉你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葵无奈地摆了摆手,“这一切都和苍皇殿下的计划有关。”   “你不是荻拉人,却叫她‘殿下’?”珀莉丝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   “尊称嘛,”葵笑着打了个哈哈,“好啦,这都是可以解决的事情,如果你真的很需要一些解释,船长的那顿饭,记得乖乖来吃噢~”   “毕竟,我也有还算是有求于你呢。”   果然...听到葵说有求于自己,珀莉丝心中反而有一根弦落下了。   先前葵一直一副“不论怎么样我都要无偿帮助你”的样子,让珀莉丝不断地思考着她背后的动机。在确信现在葵实际上也“有求于她”的前提下,珀莉丝反而没那么警惕了。   至少,“有求于珀莉丝”总比“准备把珀莉丝打包装进麻袋里卖给别人”要安全得多。   对于不那么熟悉的人,有时候有利益交换显然要比莫名其妙窜出来的善意要好得多,而那种不需要利益交换也能相信的人,都是最亲近的人。   最亲近的人...珀莉丝微微抿了抿嘴巴,旋即将视线转向大海。   葵原本以为她不打算说话了,刚准备离开,却听见珀莉丝又一次开口:   “葵,你的那些能力...是从哪儿来的?”   她看到了葵的能耐:利用高温直接撕裂了一艘不小的海盗船、操纵热气流升向天空,甚至能够掀起富含因子能的热风。   后面两个能力也许可以靠外置的装备做到,但直接从身体中产生那种程度的高温,珀莉丝不认为是人造装置能做到的。   “......”   葵回过头,安静地盯着珀莉丝看了一会儿,少有地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笑眯眯地开口道:   “我还没有问你的那些能力是从哪儿来的呢。”   “是个很长的故事,”珀莉丝喃喃道,“一时间说不完。”   “嗯,我的也一样喔。”   说完后,葵便转身朝着甲板另一头走去,手在头顶挥了挥:   “不过,可以说清楚的是,我也在寻找因摩塔罗斯。”   “和你一样。”   说完后,葵的身影便隐于忙忙碌碌的水手之间,不见了。   果然...珀莉丝暗暗点了点头,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如果不是在寻找某些东西,谁会去渔民中打听“因摩塔罗斯”?   感觉,有什么大的东西即将浮出水面了。   “......”   珀莉丝转过头,向着湛蓝色的大海和纯净的苍穹,望向海平线的尽头。   那里是世界的尽头。   ...END... 3)洋流,潮流 The Waves   “是你...是你瞎了...纯白种...”   “吾已洞察汝之命运...汝将凋零于泛海之上...于波涛中腐化...”   【大先知】扎卡摩斯·阿瑞奇的面容在珀莉丝的眼前浮现,伴随着那沙哑低沉的伊·特兰语。   那家伙曾经做出过一个预言,预言珀莉丝会在泛海上凋零。   “......”   黄昏的光芒中,珀莉丝睁开双眸,望向覆盖于她视野中的滚滚波涛。   那样层层叠叠的海浪此时已经被黄昏的光芒所染橘,莫名生出一股萧瑟之意。   此时此刻,“蓝礁石”号正行驶于泛海之上,在洋流中沉浮。   我会凋零于此吗?   珀莉丝又一次轻轻闭上眼睛,依靠着桅杆,在甲板的喧闹声中静静冥想着。   几小时前,在处理完毕了所有海盗之后,珀莉丝以“单独解决了一整艘海盗船”的战绩,向船长【锤头鲨】古川渡提出了单独审问“黑色哀嚎”号船长牧田一郎的请求。   那位凶悍且看上去很不好相处的船长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便任由珀莉丝走向了牧田一郎的牢房。   审问的过程磕磕绊绊,牧田一郎的双目无神,似乎并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遭遇这些破事——其实珀莉丝很理解他,在两天之内连续碰上【纯白焰火】并且失去了自己的一切,这确实不像是一个正常海盗应该拥有的命运。   但从他的口供中,珀莉丝大概还是得知了那名被称为“群岛之王”的家伙是谁:   渡桥和弦,【噬苍蛇】,【群岛之王】,【八岐巨魔噬魂号】的船长。   他是在【学院战争】后崛起的海盗之王,统治着东临屿东侧的“亡蛇湾”以及周边的群岛,与荻拉军方形成了对立。   他的旗舰【八岐巨魔噬魂号】是整个泛海之上最大的三桅帆船,就连荻拉的军方也无法与其随意抗衡。这艘巨船据说能够在洋流之下行驶,轻轻松松地就击溃了好几次荻拉舰队对亡蛇湾的围剿,是渡桥和弦的立身之本。   而这些并不是珀莉丝感到震惊的,关于海盗之王的传说并不怎么触动她,在【学院战争】之后,各个国度多半都有一些类似于这种趁乱起家的军阀存在,没什么特别的。   让珀莉丝震惊的,是渡桥和弦这个名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名字曾经在【学院战争】的历史中出现过——   ——他是苍皇殿下第一武士,是战时的荻拉舰队总指挥。   “......”   牧田一郎只知道这么多,他声称自己是最近才入伙的,接到的任务就是在西临屿和东海岸之间劫掠,他甚至连那名群岛之王的模样都没见过。   而关于“因摩塔罗斯”和群岛之王的联系,他也只知道一个点:   【八岐巨魔噬魂号】可以从洋流之下穿越危险的风暴,直达那座被以往的黑色岛屿,“因摩塔罗斯”。   “......”   得到了这些信息之后,珀莉丝便淡淡地离开了甲板下层的牢房,前往甲板上迎接黄昏。   由于忽如其来的海战,晚上的聚餐被取消了,改到了次日的晚上。   这让珀莉丝有时间去思考和确认一些事情。   “呼...”   黄昏光芒的照射之下,珀莉丝深深吐出一口气,旋即睁开双眼。   对着那逐渐沉入洋流之下的落日,她没再投以注视,而是穿过甲板,回到了自己的客舱内。   葵已经提前把简单的晚餐送到了珀莉丝的客舱——一小盘撒了鱼子酱的香煎鱼肉,以及一杯薄荷水。面对着如此善解人意的葵,珀莉丝自然也是毫不客气地吞下了那一顿晚餐,然后走到自己的床边。   紧接着,珀莉丝往床边一坐,掏出了那两颗从巴别塔逃离时得到的红石,开始进行检查。   这两颗红石一颗属于【巨力士】白鹏隼,一颗则是属于珀莉丝击败的那名【缄默者】。   前者是完整并且打磨成菱形的一颗饱满晶石,其间隐隐约约流溢着光彩,看上去令人目光迷离。而后者却是镶嵌在一片金属装置中的薄薄一片,看上去甚至有些透明,像是一片镜子一般。   原本这不是什么需要检查的事情,但当珀莉丝在海战中利用这两颗红石进行坐标穿梭时,她意外地感受到了一些异常现象——   ——属于【缄默者】的红石内部,有模糊不清的低语传来。   逐渐变得小心谨慎的珀莉丝不再忽视这类细节,她一定要确保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没有异常才行。   于是,珀莉丝将那个红石模块举到窗边,闭上一只眼睛,透过夕阳的余光打量着那颗红石的内部。   她的确发现了一点不同:这颗红石模块内的晶体内部有些浑浊,并没有达到像是白鹏隼和珀莉丝的红石所具备的那种纯净感。   奇怪...珀莉丝嘀咕着,旋即决定开始试验。   她用手紧紧握住【缄默者】的红石模块,血眸中亮起光圈,开始操纵着因子能注入晶体的内部。   过了十几秒后,珀莉丝果然发现了异常——   这颗红石内部的因子能存储效率远远低于正常的红石。   结合先前观察中所看见的浑浊杂质,珀莉丝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这该不会是联邦“制造”出来的红石吧?   但是...不论是Vo1d类晶体矿,还是作为特殊变种体的“红石”,实际上都是矿山里的产物,有提炼的说法,但凭空制造听着却像是天方夜谭。   而且,红石的产生一直是个谜...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特殊并且强于普通Vo1d晶体上千倍的物质产生,更没有办法逆向分析其成分。   难道联邦人已经突破了这个难关?   珀莉丝一边想着,一边接着往【缄默者】的红石模块中灌入毁灭因子,准备测试它的极限。   但就在这时,一道赤红的画面猛地从她的面前闪过——   ——一张脸,腐化至只剩骷髅的脸!   那张脸仿佛在一瞬间经历了从腐化到融化的步骤,这令珀莉丝眼眸一缩,心脏越跳越快。   这一瞬间的信息量还在增加——透过赤红的视野,珀莉丝看见了一名少年和少女,还有一阵断断续续的低语声:   “...炉子里的柴火还余了一半,不用换,晚上我接着...”   信息越多,珀莉丝就感觉自己的思维愈发超载,她的瞳孔缩小,眼眸中的光圈越来越亮。   本能告诉珀莉丝,她必须终止!   “唔...”   用尽全力,珀莉丝控制着自己的肌肉,将手中的红石模块狠狠一丢——   “啪嗒。”   红石模块跌落在了客舱的另外一头,与此同时,珀莉丝感觉自己眼前的赤红猛地消失,那种超载感随之消失。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自己的人中流过嘴唇,用手一抹,发现指尖染上了鲜红。 3)洋流,潮流(Part.2)   居然流鼻血了...上次流鼻血还是什么时候?   珀莉丝闭上一只眼睛,轻轻揉了揉脑袋,微微喘息着。   刚才的那些画面是什么意思?那就像是...用另外一个人的眼睛看东西...   难道说...这颗红石的来源...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珀莉丝的眼眸微微一缩,心中冒出一连串恐怖的想法:   “...在矿山中,一种叫做‘晶腕炎’的疾病肆虐...”   “...感染者会被手腕上长出的蓝色晶体抽干血液和脊髓,等到宿主死去时,那颗晶体会变成惨红色...”   “...而那些死者的尸体,会被联邦官方收走,集中统一处理...”   想到这里,珀莉丝感觉莫名地想要干呕,想把那些刚吃进去的晚饭吐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不想捡那颗红石模块了,甚至想把它丢进海里。   如果真相和珀莉丝想的一样,那拉普拉斯的罪名又要加上一层。   【缄默者】部队本就是近年才出现的兵种,珀莉丝原本就在揣测武装这种量产兵种所需的红石是从哪儿来的,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真相会是如此恐怖。   这哪是红石,分明是一条条人命。   “......”   沉默了一会儿后,珀莉丝缓缓地走到客舱的另一头,将那颗红石模块捡了起来。   她没再看那玩意儿一眼,而是将其收入袋子中,不再拿出来使用。   “好累...”   珀莉丝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逐渐枯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按照她的直觉,自己的力量还远远没有达到上限,光是对于因子能驾驭的承受力方面,就还有很多上升空间。   但需要如何提升,这对珀莉丝来说还是个谜。   上次血脉觉醒是【黑蓑】墨丘利为我注入“催化剂”所提供的,但看上去只是为进程提供加速,而非质变。   那要怎么做?每天按时一日三餐,就可以变得更强了?   思绪间,珀莉丝的面前莫名闪过诗人的那张脸,和他有些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玩得开心,小女孩,记得按时吃饭。”   呃...   珀莉丝略微沉默了一会儿,又回想起了那个诗人说过的更多话语:   “...你的天赋登上了新的阶梯..”   阶梯...指的是类似于更新换代之类的程度?如果能登上下一个阶梯,就会得到更强大的力量?   但如何到达下一个阶梯,甚至说现在所处于哪个阶梯,珀莉丝都无法寻觅到答案。哈芙洱伽德族的力量还有着许多谜题,这些谜题,或许只有在伊坎·盖勒洱提到的【因摩塔罗斯】才会有答案。   “......”   珀莉丝轻轻摇了摇头,暂时中止了没有线索的思考,转而打算做完今天最后一件事情:   检查那柄曾经属于伊瓦尔的漆黑太刀。   “......”   珀莉丝将太刀的刀身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抚摸着其纹路,细细观察着。   这柄太刀的刀鞘是一种类似于黑曜石的材质制作的,表面凹凸不平,有着些许毫无规律的纹路,光滑细腻,反射着点点光芒。   握住刀柄,珀莉丝眼眸中的光圈一亮,旋即将太刀轻轻地拉了出来——   “嗡——”   仅是出鞘,几道赤色的电流就从刀刃上迸出,令客舱里的烛火明明灭灭了好几下。   珀莉丝旋即感受到了些许负荷:她的头略微有些刺痛,显然是今天已经用力过度了。   忍着疲惫,珀莉丝一用力,将太刀整个从刀鞘中拔出——   “噌——”   锋利得仿佛能够切断空间本身的刀刃在划过空气时发出点点轰鸣声,一层微弱的赤色光华覆盖于漆黑的刀身之上。   与伊瓦尔曾经使用这柄黑刀时不同的是,它在珀莉丝的手中附着了更加猛烈的强因子能,那沸腾的光芒在太刀漆黑的表面上跳动着,显然更具备威力。   果然,这柄黑刀八成与哈芙洱伽德族有关系。   “呼...”   珀莉丝仔细端详着表面毫无任何划痕的黑色刀身,这显然是某种强大的材质制作的,不像是联邦的军工材料。   而光是看着刀身,珀莉丝就产生了一种知觉——   ——这柄太刀,真的拥有劈开空间的能力。   我也有啊...珀莉丝嘀咕着,轻轻地挥了挥,感受着太刀与空间发生的共鸣。   这时,漆黑的太刀发生了变化——随着拔出来的时间越来越久,刀身之上附着的赤光也逐渐淡化,又变回了漆黑的一片。   看来,不同于蝴蝶刀,为这柄太刀赋予强因子能的并不是其本身,而是它的刀鞘...珀莉丝如此思考着,将太刀一寸一寸收回了刀鞘,又一次握住刀柄。   珀莉丝的直觉告诉她,今天不能再拔刀了,会累死花的。   “嗯...”   仔细思考之后,珀莉丝大概得出了漆黑太刀在战斗中的最佳使用方式:平时不出鞘,等到需要高强度爆发攻击时,便拔刀,然后利用其附着因子能最强的那段时间战斗。   等到赤光黯淡,再将黑刀收回,重新赋能,寻找下一次使用机会。   像是今天海战时那样拔出来乱挥,对付几个海盗喽啰没事,但是对身体的负荷还是太大了,小题大做...   至于伊瓦尔在巴别塔之巅上展现的那种驾驭赤雷的力量,珀莉丝不敢想,也尽量暂时不去想——那大概率是黑刀与巴别塔核心制造出来的某种配合,除非珀莉丝能让天空落雷,不然这种力量对她来说还是太早了。   好麻烦啊...珀莉丝如此想着,将蝴蝶刀从袖间抖出,轻盈随意地在指尖转了转,忽然感觉很开心。   还是蝴蝶刀好!   “......”   这时,珀莉丝感觉头脑一阵眩晕,便没再勉强自己,往床上一倒。   虽然才刚日落,她还是选择早点睡觉,为明天的西临屿之行做准备——   ——由于在海战中受到的损伤,“蓝礁石”号会在西临屿停泊一天,补充资源。   “......”   珀莉丝躺上了床,窗外的落日已经完全没入海底,没过多久,整片海域都变得黑暗,深邃。   天空中的点点繁星逐渐亮起,在那白焰座的星辰之间,珀莉丝又一次看见了那颗有些特别的星星。   那颗星星朝着珀莉丝眨了眨眼,似乎在祝她拥有一个好睡眠。   但只是望着那颗星星,珀莉丝就想起了好多人,好多好多人。   “.......”   珀莉丝强行将一切情绪关入心中的小黑匣子里,不让自己的思绪有一点点发散。   大海的怀抱中,“蓝礁石”号的船身缓缓摇动着,海浪声和船身摇曳时发出的“嘎吱”响声温和且深沉,如摇篮曲一般。   在这沉沉的海上氛围里,珀莉丝的思绪逐渐淡去,最终抵达了那片花海。   她在花海中躺下,看着漫天的星辰,一言不发。   ...... 3)洋流,潮流(Part.3)   灰雾茫茫的清晨,珀莉丝踏上“蓝礁石”号的甲板,踱步到船头。   在那里,一个高大伟岸的人影正矗立在灰雾之间,头上的三脚帽显得严肃又古板。   “......”   珀莉丝默默地走到船长【锤头鲨】古川渡的身旁,与他一同眺望着“蓝礁石”号前方的海平线。   虽被灰色雾气笼罩,在那帷幕一般的灰调背后,岛屿的轮廓逐渐显现:   西临屿,洋流上的中转站。   “......”   古川渡和珀莉丝都没有和彼此进行搭话,两人一同望着灰色的雾气,听着海浪缓缓翻腾,海风幽幽吹拂。   就这么望了许久,古川渡才低沉地开嗓道:   “你很强大,小女孩。”   他微微一瞥眼,看见珀莉丝淡漠的侧颜,面容古板地继续道:   “你的身边很冷。”   “那是什么感觉?”珀莉丝没有回头,只是望着海平线。   “呵,跳入迷雾海峡的冰窟里,你就能感觉到。”   古川渡微微眯了眯眼,试着看清海平线岛屿的轮廓:   “你最近有见过白鹏隼么?他现在的称号是什么,我并不知情。”   白鹏隼...【巨力士】,【巴别塔之刃】第十一席的那个白鹏隼?珀莉丝终于转头,望向面容古板的古川渡:   “你认识他?”   “一个老朋友,只是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古川渡喃喃着,深绿色的眼眸浑浊且深邃:像是有无数火光从中闪过。   难道他们是战友?但在【学院战争】的历史中,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如此想着,珀莉丝低沉地斟酌了一下,旋即便开口道:   “他是一名真正的战士,但技低我一筹(荻拉语)。”   她用的是不太熟练的荻拉语,意图在表明对白鹏隼的敬意。   对此,听出了弦外之音的古川渡没有说话,那古板的面容只是微微一皱,便很快恢复了平常:   “看来,我对你的感觉没错。”   “......”珀莉丝没有说话,只是以沉默应对。   灰色的雾气依旧茫茫,但很快就有些许阳光渗入,让那海岛的轮廓变得愈发清晰。   但灰雾依旧是主旋律,就如同那清晨的洋流之上恒久不变的寒冷一般:   “浪潮正在升起,无法倒流。”   古川渡喃喃地说着,古板且略显残缺的面容看向天空,似乎想要找到太阳的痕迹:   “底比忒人,联邦人,荻拉人,这片海域越来越浑浊,搅得浪潮卷上岸边,吞掉蚂蚁窝。”   “浪潮淹掉蚂蚁窝,弱小的那些当场就死了,至于活下来的那些,也只能随波逐流地在波涛里漂浮着,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一个浪花打死...”   如此说着,古川渡一瞥头,望向一言不发的珀莉丝:   “【纯白焰火】,你是浪潮还是蚂蚁?”   这是在确认我的立场么?珀莉丝如此想着,面容淡漠地反问道:   “礁石能抵挡得住浪潮么?”   话毕,珀莉丝淡淡地一瞥头,血眸与那绿眸对上,薄雾覆于其间,与清晨弥漫的灰雾融为一体。   古川渡古板且残缺的脸默默地与那血眸对视了许久,当他再度开口时,声音依旧和以往一样低沉:   “蓝礁石号会在港口停泊两天,后天早上出发。”   说完,这位身居苍皇殿下第二的武士便转过身,步履略有蹒跚地转身离开船头:   “享受荻拉的美食吧,小姐,不要被海港的咸臭味倒了胃口。”   “......”   珀莉丝目视着古川渡的背影在雾气弥漫的甲板上远去,她的视线便又一次投向海平线。   在那里,西临屿的轮廓在浪花间逐渐清晰。   ......   “铛——铛——铛——”   响铃声中,“蓝礁石”号缓缓地在港口停泊,巨大的三桅逐渐收起。   没等港口管理员上船,头上绑着白巾的格里森·特伦便飞一般地从甲板上跳下,抖出了一纸盖有“苍天祭坛上的樱花”纹章的通行令:   “以苍皇殿下的名义,我们需要补给,稍后会有文政官送来清单,请麻烦配合。”   “......”   很快,群群水手便在“蓝礁石”号与港口之间上上下下,一部分人负责进行补给品的运输,另一部分则负责用港口提供的材料修补船身。   而在那人群之间,珀莉丝戴着兜帽,静静地穿过了人群,走出了港口。   昨天晚上,珀莉丝就已经计划好了在港口一定要做的两件事情:搜寻更多与【因摩塔罗斯】相关的消息,以及,去一趟晶体矿场。   作为Vo1d晶体矿的主要出产地之一,荻拉海域有大量类似的矿场存在,工人们在浅滩的礁石与沙砾中寻找纯蓝色的晶体,被划伤且染上晶腕炎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这群人与渔民高度重合,也许他们的口中会有些许关于因摩塔罗斯的情报。   “......”   走出港口时,珀莉丝看见格里森·特伦和几名“蓝礁石”号的水手押送着牧田一郎和一群海盗前往港口的安全保卫处,将他们送入大牢。   在牧田一郎被送进去时,珀莉丝甚至还听见了他不甘的大吼:   “喂!我没有选择啊!都说了,是你们把我的商船征用了,我才当海盗的!”   “不管怎么说都不带把我关进去的吧!喂!喂!”   那家伙,怎么又这么有精神了...珀莉丝无奈地摇了摇头,准备先去找一处制高点,寻找观测因摩塔罗斯的位置。   这时候,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纯白,要不要和姐姐去吃早饭啊?”   珀莉丝一激灵,旋即转过身,毫不意外地看见了那张笨蛋的脸:   是笑眯眯的葵,她栗色的微卷长发今天是低马尾,看着十分干练简洁。   葵今天只是简简单单地在黑色背心外面套了件松松垮垮的米黄色外套,下半身穿着很短的热裤,看起来活力四射,又莫名地有些飒。   “......”无声地扫过葵胸前的曲线,珀莉丝轻声嘟囔道:   “能不能不烦我一天?”   “别这么说,你怎么样也需要个导游的嘛~”葵说着,拍了拍珀莉丝的背,便自作主张地在前面带起了路,“来嘛,反正我们的目标差不多,不如先一起吃饱了肚子,然后再一起干活,怎么样?是不是顿时感觉又合理又有趣?”   说完,葵一转身,不经过同意便拉起了珀莉丝的一只手,带着她朝着岛上走去:   “走走走,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面馆,那里的乌冬面啊...”   “......”   珀莉丝无言地看着葵满嘴跑火车,忽然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欲望。   她瞥了一眼先前自己看上的、港口附近的一处小山,无声地叹了口气。   希望在黄昏之前能去勘探一次。   ...... 3)洋流,潮流(Part.4)   位于西临屿闹市区的一家本地面馆中,葵和珀莉丝正并排而坐于围绕着厨师的长条桌的一侧,享用着早餐。   珀莉丝点了一小碗乌冬面,由牛肉与番茄制作的高汤,撒上点点葱花,以及切成两瓣的溏心蛋作为装点。她用筷子和小勺配合着,把一缕乌冬面放进一小勺番茄牛肉高汤中,然后再一同送入嘴巴。   酸甜可口,香气浓郁,乌冬面的弹爽与高汤的鲜香弥漫于珀莉丝的鼻尖,令她感到一股久违的畅快。   “哈...”珀莉丝淡淡地呼出一口热气,岛上清晨的寒冷顿时离她远去。   酸酸甜甜的东西果然很棒!这家店的味道也不错,比威尔金市区里开的那些荻拉风店铺要正宗多了。   如此想着,珀莉丝一瞥头,看了一眼葵,忽然额角留下一滴汗:   葵点了一碗干拌乌冬面,分量是珀莉丝那碗的至少三倍,看上去淋了各种不同的酱汁,看着很是腻人。   而葵就那么一大口一大口地将一团团面条送入嘴中,咀嚼的速度飞快,却十分淑女地没有一点漏在嘴角或者桌上。   等下...吃这么大一碗东西和淑女两个字似乎本来是扯不上多大关系的吧...   而且大早上吃这么重油重盐,真的好吗?不怕吃胖吗?   “......”   似乎是察觉到了珀莉丝的目光,葵在吞面之余眼眸一转,朝着珀莉丝笑了笑。   她的嘴巴里还有面条,这让珀莉丝秀气的眉头微微一皱。   “咕噜...”   葵一口吞下面,然后朝着珀莉丝笑眯眯地说道:   “我需要超高的卡路里才能保持活动,如果不吃这个分量,一个上午都会很饿!”   会很饿...?珀莉丝又看了看葵那碗堪称恐怖的分量,用手帕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后说道:   “和你的能力有关吗?”   “可能有吧,谁知道呢?谁在意呢?反正我也喜欢美食!”   葵微笑着看向那碗面,不知不觉,已经见底了。   她抬起头,对着忙碌的老板大喊道:   “老板!再给我来两块猪排(荻拉语)!”   “好嘞(荻拉语)!”   居然还要吃啊...珀莉丝看着葵开始终结剩下的那点面,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发现才吃了三分之一。   而只是吃这么些,珀莉丝实际上就已经有些饱了。   最近食欲不佳啊...珀莉丝在心中叹了口气,旋即开始解决自己碗里的乌冬面。   这时,她的余光扫过一名头戴黑色礼帽,身穿优雅礼服的绅士,看上去不像是荻拉人。   他就坐在珀莉丝的对面,正不断朝着一碗乌冬面吹气,银框眼镜的镜片之上蒙着点点雾气。   联邦人?伊·特兰人?是来旅游的吗?在这个时间来荻拉旅游,真是闲得慌啊...   珀莉丝没去继续打量这么一个人,而是低下头继续吃面。如果他真是联邦人,可能还会认出珀莉丝,这在现在未必是好事。   “......”   等到珀莉丝将碗里的乌冬面吃完,再抬起头时,那道优雅的身影早就已经消失不见。   ......   在珀莉丝的强烈要求下,葵没有再浪费时间在逛街或是寻觅美食这些事情上,而是跟着她前往港口附近的那座小山,勘察观测点。   小山靠近大海,珀莉丝放眼眺望,一眼便看见了一座小山崖。那山崖朝向东方,正朝着那座黑岛上次出现过的方向。   “......”   珀莉丝找了一处不易察觉的乱石堆,将属于白鹏隼的那颗红石灌满了强因子能,旋即小心翼翼地藏在石碓中。   血眸之中亮起光圈,珀莉丝抬起头,望向岛屿的上空,正好看见了一道又一道随着洋流而来的高空因子能流。   她尝试着控制那一道道常人无法看见的因子能流,却只能很低程度地干涉,无法形成可以供给穿梭的密集因子能区域。   看来现在的能力还是不够,太远了不行...珀莉丝嘀咕着,便注视着那一道道气流刮过,等待着其中的某一道刮过悬崖。   “......”   看着珀莉丝在乱石堆里埋了什么东西,又一直盯着悬崖看,葵莫名觉得有些喜感。   怎么回事...?她是觉得爬山太累了,所以在向山神祈祷能来一股风把她吹上去之类的?   葵捂住嘴巴轻轻笑了笑,她心中的珀莉丝形象逐渐又往可爱那边加了一分。   这时候,她看见珀莉丝忽然转过身,朝着自己伸出手:   “把手给我。”   “干嘛?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和我交朋友?”   葵笑嘻嘻地说了一句,旋即握住了珀莉丝的手:   “不错嘛,纯白,你终于还是啊啊啊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忽然感觉自己在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赤红中穿梭着,浑身上下都如同触电了一般抽搐个不停。   等到赤红破碎,葵差点直接跪倒在地上。她下意识地要呕吐,又可怜自己刚吃的那一顿丰盛的早餐,便强行让红色的脉络扩散到全身,利用高温稳定住自己的身体状态——   “唔啊...搞什么...这好难受...”   葵低头喘息着,每一下都呼出滚烫的热气,等到她再度抬起头时,正迎上了吹来的海风——   ——她已经站立在了那座悬崖之上,面朝着茫茫的浅滩和大海。   “欸...真的一股风给咱吹上来了?”葵少有地呆了几秒,这才转头,发现珀莉丝正面目淡然地看着自己,“纯白,刚才那是...?”   “一次尝试,”珀莉丝点了点头,“用你来正好。”   “你还可以带着人进行这种...穿梭?”葵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发现完好无损,“可是好难受啊...”   “嗯...”   珀莉丝低头略微思考了一下,旋即得出了一个很简单的结论:   正常人是无法承受这种穿梭的。   之所以珀莉丝用葵来做实验,一是因为葵拥有红石,有强因子能护盾保护着,二则是葵本身的身体强度十分恐怖,连因子能弹都很难打穿她的身体。   但即便这样,葵还是在穿梭完毕之后恶心到想吐,如果换成正常人,可能在穿梭完毕之后连渣都不剩了。   “下山还是不要这么做了,你脸色很差。”   珀莉丝打量着葵的脸色,淡淡地说着,拿了一瓶水递给她。   这是协助实验的奖励,才不是关心她...珀莉丝的心中是这么想的。   “谢谢,”葵接过珀莉丝给的水,灌了两口,叹了口气,“不过,下山也按照刚才这么来吧。”   “为什么?”珀莉丝不解地问道。   “挑战总是有趣的,”葵的脸色虽然很虚,但她褐色的眼眸却意外地发光,“如果我能习惯你的这种力量,或许在之后我们能有出其不意的配合呢。”   意外地很努力呢,即便她已经这么强了。珀莉丝淡漠地盯着葵的面颊看了一会儿,旋即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耶,谢谢可爱的小纯白~”   葵伸手要捏珀莉丝的脸,却被后者无情地躲开,便轻轻笑了笑。   “你和卡莉好像都不太喜欢别人碰自己欸。”   “......”   珀莉丝没有回答葵的话,而是转过身,走到悬崖的边缘,眺望海平线。   清晨的灰色雾气已经散去,此时此刻的泛海在阳光之下波光粼粼,萧瑟之气散去,显得生机勃勃,引人入胜。   然而,不论珀莉丝怎么在海平线上寻找,都无法看见那座朦胧的黑色岛屿之影。   难道要在特定的时间才能看见?珀莉丝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看到那座黑岛的时间,是在清晨。   清晨...灰雾...这是能够看到黑岛的前置条件吗?   “唔...”   正在珀莉丝思考之时,葵走到了她的身旁,眺望着海平线开口道:   “其实,因摩塔罗斯的目击见闻并不只在荻拉才有,不论是伊·特兰、底比忒、联邦的沿海区域,都曾经有过‘海洋之上的奇怪黑色岛屿’的传说存在过。”   世界各地都有...?珀莉丝一转头,对葵开口问道;   “有确凿证据吗?”   “并没有,”葵无奈地摆了摆手,“能稳定看见黑岛的只有荻拉海域,并且只有特定的时间...你大概也注意到了,是每天的清晨。”   只在清晨出现的岛屿...世界各地皆有过目击存在...但不稳定...   这很反常理,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是灰雾茫茫的时候看不清楚,只有视线清晰的时候才能看清吗?怎么这座岛反过来了...   珀莉丝略微思考了一下,便果断地放弃。在没有足够线索的情况下,思考太累了。   她四周看了看,寻找了一处碎石堆,旋即有些犹豫地拿出曾经属于【缄默者】的那枚红石。   这颗红石,真的应该拿来使用吗?   “呼...”   珀莉丝轻轻叹了口气,旋即往里面灌注了强因子能,然后将它埋进了碎石堆里。   现在没有时间悲天悯人,必须把一切手上的资源利用到位,得果断一些。   等以后能找到替代品了,再将这颗红石...好好地埋葬吧。   “......”   做完这一切之后,珀莉丝朝着面前的浅滩眺望,一眼就看见了远处正在浅海区域劳作的一个个工人。   他们踏着海水,不断地弯腰将手伸入海中,在海底的沙砾和碎石堆里寻找着蓝色的晶体。   而在他们的附近,一座临时搭建的简陋工厂就搁在浅滩上,其间的烟囱冒出一阵阵黑蓝色的气体,同时有污染排向大海。   一下子就把这悬崖浅滩的小景给破坏了...珀莉丝腹诽了一句,旋即转过身,朝着葵伸出手:   “走吧。” 3)洋流,潮流(Part.5)   “好嘞,”葵刚要接住珀莉丝的手,旋即有些犹豫地一缩,深深吸了一口气,“等我一下。”   说完,葵头发的末梢染上一层赤红,她的眼睛也变成了纯金色,闪着光芒。   然后,她才握住了珀莉丝的手,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好努力...珀莉丝在心中竖起大拇指,旋即转出蝴蝶刀,猛地对着空气一划——   “噌——”   她与葵同时进入了赤红的裂隙,一路穿梭到了先前埋有红石的那片乱石堆旁边——   “嗡——”   裂隙崩开,珀莉丝和葵同时跳出,站稳在地面上。   这一次落地后,葵只是瞳孔微微一颤,并没有和上次一样要死要活的。   “呼...感觉好多了,但还是好难受啊...”葵瞥了一眼珀莉丝面无表情的那副淡然样,忽然感叹道,“纯白,你的身体真好。”   “......”   珀莉丝没有理会葵,而是从乱石堆中挖出红石,丢进兜兜里。   接下来,两人便一同前往先前在悬崖之上看到的那座Vo1d晶石工厂,准备从那边打听一些关于因摩塔罗斯的情报。   ......   浅滩不远处的工厂附近,无数工人正淌着一波波的海浪,弯腰在水中拨弄着石碓,就如同赶潮的渔民一般。   时不时地,就有人从带着浓重腥咸味道的海水中跳出一小块镶嵌在灰石里的湛蓝晶体,他们将这些晶体丢入背后的箩筐,然后继续搜寻着。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艘木筏随着海浪飘荡,每过一会儿就会有扛着鹤嘴镐的渔民潜入水中,又在一段时间后背着一筐晶体原矿回到木筏上,稍作歇息,然后接着下一轮开采。   这便是荻拉海域的一处晶体矿藏点,浅滩的矿石易捡,却十分小块;而相对深一些的浅海矿藏也就相对丰盛,却对开采者的水性有着十分严峻的要求。   望着浅滩上忙碌的工人们,珀莉丝的面颊淡然,却颇具抱怨意味地低声开口道:   “效率好低...难道没有更先进的开采工具吗?”   “比较现代化的开采工厂也有,不过,那些设施大部分都集中在东临屿一带,”站在珀莉丝身旁的葵说道,“像是西临屿这种比较偏的地区,大部分工厂主为了节省成本,都会直接采用廉价劳动力与浅滩矿藏这样的配合,来达到利益的相对最大化。”   可是这样的话...患上晶腕炎的概率会更高的...珀莉丝无言地看着一名在浅滩作业的老人,他的手腕上已经隐隐约约呈现出了点点夹杂着血丝的蓝色晶体,可他却依旧一刻不停地在水下的乱石堆中翻找着,苍老的面庞毫无表情。   而珀莉丝又能做到什么呢?帮助他们吗?不,她连自己的前路都尚且迷茫。   “如何,要去找浅滩上的工人问吗?”葵指了指远处的一片片人群,“就怕人家不太情愿回答?”   “和他们交易就是了,”珀莉丝瞥了一眼葵的口袋,“你带了钱吧?”   “有啊,我来之前换了挺多荻拉元的,”葵笑嘻嘻地向珀莉丝展示了钱包中的一堆一叠纸币,“毕竟荻拉的美食啊...”   嗯...既然你都说了,那就让你花钱好了...珀莉丝看着葵又开始满嘴跑火车,便微微点了点头,朝着浅滩上的工人走去。   穿梭机坠毁时,珀莉丝只从穿梭机上的储物柜里摸出了几枚未被烧毁的联邦金币,这种比联储币还要高一等的硬通货自然不是应该随便拿来用的——虽然珀莉丝已经用其中的一枚换了酒。   再次下定决心,绝对不能喝酒了...珀莉丝不易察觉地握了握拳,走到了一群工人的身旁。   此时此刻,一群工人正聚集在岸边,一同看着海上的什么东西。当珀莉丝走到他们的身后时,自然而然便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是山本吗?”   “是啊...十分钟了,绳子都不动了...”   “要叫幕府来吗?”   “没必要吧...老板会怪罪...”   “那就这么把他放在海里?”   “也不行,可是...遭了鲨鱼怎么办?”   “那更没人能管了,散了吧散了吧,太阳要热起来了,趁早收工...”   “......”   一群工人就那么簇拥着站在浅滩边上,望着大海,只是说话,没有任何动作。   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珀莉丝瞥见了一艘空挡无人的木筏:那木筏旁的绳索直直地连接着海中的挖矿者,此时却一动不动,失去了动静。   有人在海里遇上麻烦了...?珀莉丝下意识地向前,准备询问情况,就看见一道影子闪过——   “帮我拿着!”   珀莉丝下意识地一抓,便抓住了葵的外套。   “欸?”   她再一定睛,发现一道赤影猛地扎进了海里,掀起一道浪花——   “扑通~”   围观的工人们看见这一幕,顿时开始议论纷纷。他们对着葵扎入海中后产生的那一道道扩散形波澜指指点点,彷佛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新来的?不怕死?”   “管她...闲得慌...搭进去也算她自己的...”   “那是个小姑娘吧?不用搭她一手?”   “不用...多半要遭鲨鱼...”   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能这样议论...珀莉丝心中感觉有些气愤,突然不太喜欢这帮渔民了。   这时,水面上升起道道白气,旋即冒起了微弱的气泡。   没等工人们对这个现象发表评论,一道赤影就猛地从白气中升腾而出——   “嘭——”   白气中的热气流托举着少女飞起,她的怀中抱着一名奄奄一息的少年,两人的身上都湿透了。   见到这种场景,所有工人立马散开几十米,生怕给自己惹上麻烦。   葵旋即落在空出来的浅滩之上,将少年放在地面,然后将一只手放在少年的胸口——   “呼...”   葵轻轻一吐气,散发着微弱的金光的眸子迸出热气,顺着葵的手臂传递到少年的体内。   转眼间,少年冰冷的身躯便逐渐变暖,他随即呛出一口水,然后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   待少年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他第一眼便看见了一双金色的眸子,和那一头末端染红的栗发。   “咳..咳咳咳...”少年剧烈咳着嗽,下意识地要坐起身,“你..你..”   “不用担心,没事了哦...”   葵轻快地安抚着少年,用手将他轻轻按在浅滩上,示意他好好休息。   确认他没事之后,葵站起身,随性地一甩湿漉漉的长发,体内迸发出的高温逐渐将她身上的水渍全部蒸腾成白气。   她环顾了一圈围观的工人,面对着那部分惊奇、部分恐惧的一道道眼神,笑眯眯地、轻快地发问道:   “打扰一下,谁能带我去见你们的老板吗?”   ....... 3)洋流,潮流(Part.6)   “真大胆...万一有鲨鱼怎么办?”   工厂内的一间办公室门口,珀莉丝把外套丢回给了葵,轻声嘀咕着。   “喔,可能鲨鱼咬不动你,就把你丢掉了...鲨鱼都不吃...”   “噗,哪里有什么鲨鱼啊,”葵轻轻笑了笑,把外套随意一套,单手叉腰说道,“他被水草缠住了,可怜的孩子,大概是第一次做这种工作吧。”   那个名叫山本的少年差不多也就刚成年,看上去没经历过风浪,确实比较稚嫩...珀莉丝回想起了山本的那张脸。几分钟前,葵和她一同把那个差点丢了命的孩子送进了工厂的医务室,将他交给医生处理了。   “那些工人居然完全不搭救...”珀莉丝皱起秀气的眉毛,微微低下头,显然不太喜欢工人们的所作所为。   “毕竟他们也不容易,在这种矿场工作本就基本等同于慢性自杀,都自身难保了,”葵无奈地摆了摆手,“在这种前提下,很难评判他们的行为正确与否。”   珀莉丝没有反驳葵,她也试着换位思考过,所以并没有把指责的话语说出口。   她只感觉无力。   “......”   两人继续在办公室门口略微等待了一会儿,紧接着,那里面就传来一声“请进”。   珀莉丝和葵同时进入办公室,见到了矿场的老板。   十分意外的是,矿场的老板并不是荻拉人,而是正宗的联邦人。根据他的自我介绍,这是他在学院战争后于此置办的资产。珀莉丝知道这是为什么:荻拉作为战败国,必须允许阿卡德米联邦的资本进入其国境,这么一来,荻拉群岛和秋之原上的廉价劳动力就可以被进一步地开发。   联邦人...可能会认出我...珀莉丝于是将脸微微低下,她早就把纯白的发丝藏在兜帽里,隐藏了起来。   显然,这位身穿联邦黑礼服的老板并没有注意到珀莉丝的特征,他先是对葵表示了感谢。然后——即便看上去十分敷衍,他却依旧给了葵一些微不足道的报酬:几百荻拉元。   葵显然是知道什么一般,十分礼貌地将老板推过来的纸币推了回去,笑眯眯地开口道:   “留给那名溺水的少年吧,他接下来比谁都需要金钱。”   “你很聪明,小姐,”老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像你这么好心肠人,这世道上可不多了。”   老板推了推鼻子上的金属框眼镜,将钱收了回去,然后对着葵轻轻瞥了瞥头:   “那么,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吗?在我的便利之内?”   “我有些信息想要打听,”葵十分直截了当地开口道,“您知道关于【因摩塔罗斯】的信息吗?”   听到【因摩塔罗斯】这个名字,老板不易察觉地沉默了一会儿,旋即优雅地开口道:   “你指的是那座泛海上的黑色岛屿?”   “看来您知道不少,”葵点了点头,“我想知道关于它的信息,特别是如何穿越洋流,前往那边。”   葵已经从珀莉丝那里听过了关于【八岐巨魔噬魂号】的信息,她知道那座属于群岛之王的旗舰可以穿越洋流,但问题是,那是她们几乎无法达成的一个选择:作为泛海之上最为强大的海盗王,渡桥和弦是连荻拉幕府都无法随意对付的存在。即便珀莉丝与葵能战胜他,他也会战斗至死,和旗舰一起沉没,不可能弃船。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她们没理由去冒险夺取【八岐巨魔噬魂号】。   所以,葵和珀莉丝的思路在于寻找另外一种能够穿越洋流的方法:毕竟也有很多渔民曾经登上过那座黑岛,虽大多数都没什么好下场,但总说明了通往黑岛的路不止一条。   “有趣,居然对这个感兴趣...”   老板优雅地抚摸着自己的下巴,略微沉默了一会儿后,便开口说道:   “我从渔民和一位老朋友那边听过一些说法,未必可靠,但也许会对你有帮助。”   “请讲。”葵点了点头。   “嗯...有两种说法。”   老板优雅地停顿了一下,旋即接着开口道:   “第一种,在每年的十二月份左右,顺着迷雾海峡附近的一股异常洋流漂泊,可以穿过一条不被风暴笼罩的海域。如果将到达黑岛的时间控制在清晨五点左右,就有机会乘着洋流漂上黑岛的岸边。”   “泛海上一直流传着‘黑岛之上黄金满地’的传说,基本上每年的十二月份都会有几个不要命的冒险家从迷雾海峡触发,绕着群岛漂一大圈去寻找什么宝藏...他们大多数没有再回来,回来的那些也都死在了岸边,嘴里吐出黑色的液体,死状凄惨...”   十二月份...?现在是春天,已经晚了...珀莉丝的心中“咯噔”一声,旋即将尝试这个线索的可能性排除了。   她不可能在荻拉等到今年十二月份,随着底比忒入侵荻拉的战争逐渐灼热化,这里的局势会飞快升温。而不管最终是联邦还是底比忒拿下了这场战争,荻拉对珀莉丝来说都是绝对的不宜久留之地。   老板给了珀莉丝和葵一段消化的时间,他优雅地低下头,托了托自己的金属镜框,旋即接着说道:   “联邦人接管了那些案件,那些黑色液体的样本大多都被他们拿走了,如果要追寻这条线索,你们应该去联邦...不过,现在过去一趟,不太容易吧?”   老板扫了一眼一直低头聆听的珀莉丝,优雅一笑,接着说道:   “第二种方法,是去寻找【漆黑纹章】,或者用古老神语念的话...”   “【普罗维登斯方舟(Ark of Providence)】”   听到那低沉的古老神语,珀莉丝下意识地想要抬头,却用尽全力抑制住了。   这名老板的古老神语发音...珀莉丝不知道如何形容...十分标准?   她并没有听过所谓标准的“古老神语”,但从基因深处映射出的本能告诉她——这就是标准的古老神语发音。   “漆黑纹章?方舟?”葵忽然来了兴趣,“那是什么?”   “有传言说,那是能够躲避恐怖暗流直达黑岛的方式,”老板对着葵点了点头,优雅地一笑,“如果你喜欢黑岛的传说,你就会知道,不论是天空还是海面,都无法进入黑岛...莽撞靠近那片区域的船只大多数都会被恐怖的洋流和巨浪折断,而至于天空...曾经有联邦人组织过空中科考活动,结果是他们一旦靠近黑岛区域,就会因为不明原因而直接坠毁,更别说试着穿越风暴了...”   “那这个方舟...或者说漆黑纹章有什么作用呢?”葵接着饶有兴趣地问道。   “啊,这个,就具备些许神秘意味了...”   老板优雅地笑了笑,他稍微顿了顿,旋即对葵开口说道:   “拥有【漆黑纹章】的人,能从洋流之下穿行至黑岛。”   此话一出,珀莉丝和葵同时愣住了,一时间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因为,按照她们的认知,能“在洋流之下穿行”的存在,已经有了:   【八岐巨魔噬魂号】,或者说,【群岛之王】渡桥和弦。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能够穿行在洋流下的并不是【八岐巨魔噬魂号】,而是持有【漆黑纹章】或者说【方舟】的渡桥和弦?   这种“在洋流下穿行”指的应该不是单纯的潜水,而是进入某种未知的状态,以此来获得通往黑岛的“权限”。而所谓的【方舟】,正是能将事物拉入这种状态的“媒介”。   如此思考着,珀莉丝的心中逐渐浮现起了一个充满希望的事实——   ——只要能从渡桥和弦那里偷走【方舟】,就有办法前往黑岛。   这可比从那个疯子的手上抢走一艘全副武装的大船要可行多了!   但问题是...这个消息未必就是正确的...珀莉丝想着,刚准备示意葵从老板那里问更多信息,葵就拍了拍她的肩膀,旋即站起身来朝着老板致谢:   “感谢您,这是一次很愉快的聊天,对我来说很有帮助。”   “哪里,哪里,”老板优雅地摆了摆手,“客气,客气。”   “那我们就先告辞啦!”   “慢走,再次感谢你帮助了我厂的工人。”   老板优雅地点了点头,没有起身送客。   然后,还没等珀莉丝有时间反应过来,葵就将她拽起身,拉着她朝着门外走去。   珀莉丝就这么一脸懵地来到了工厂的门口,又一次行走于浅滩之上。   她刚准备问葵,后者就笑嘻嘻地开口道:   “太好了,找到可行线索了!”   “可行线索?”珀莉丝打量着葵的笑容,有些不解,“我们两个人够吗?”   那个【群岛之王】听起来不好对付,虽然说珀莉丝认为他的单体战力不会多强,但加上一艘能在洋流下行驶的旗舰,以及亡蛇湾这个大本营之后,珀莉丝不认为渡桥和弦有可能被轻易拿下。   “我们两个可能不够,但实际上,不止我们两个啊~”   葵轻快地说着,略微停顿了一会儿后,对珀莉丝开口说道:   “苍皇殿下正准备与渡桥和弦决一死战。”   ......   晶体工厂,老板的办公室。   坐在桌子后的老板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脑海中回味着那两名少女的身影。   “还真是积极啊...”   老板不易察觉地笑了笑,旋即取下了金属框的眼镜,放在了桌上。   紧接着,他身后的阴影不断地被拉长、拉长,变得愈发浓郁且深黑。   到了某个极限之后,那深黑阴影瞬间崩裂,重新变得黯淡。   与此同时,老板的表情忽地变得茫然,嘴角微微颤抖着。   他四处看了一圈房间,又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金属框眼镜,低下头,揉着太阳穴。   “怎么回事...我睡着了...?”   额前传来一阵剧痛,老板痛苦地吸了口气,如同从噩梦中被惊醒般,他声音中的优雅语调荡然无存。   这时,他的余光一瞥,正好看见了一枚搁置在桌子角落的金币——   ——是正面,上面镌刻着一对天使的翅膀。   ...... 3)洋流,潮流(Part.7)   今天的一系列任务意外地顺利,让珀莉丝感觉心情不错。从白水镇驶向大海后,一切都还很顺利,没有出现什么很大的意外。   要保持小心谨慎,尽量顺利地到达黑岛...珀莉丝暗自握了握拳,和葵一同走进了港口的喧嚣中——   ——由于晚上答应了【锤头鲨】古川渡船长要参加他的晚宴,葵并没有拉着珀莉丝去西临屿上觅食,而是十分准点地在太阳落山之时回到了港口。   踏上码头时,珀莉丝看见有很多头上绑着蓝色头巾的工人正把一袋袋像是装着粮食的袋子运上货船。港口旁此时停了大概数十艘这样的货船,工人们将如同搬食物的蚂蚁一般,一列一列,成群结队。   “那些是从秋之原运来的粮食,送往东临屿。”   葵将彷佛能阅读珀莉丝的心声一般,笑眯眯地为她解释道:   “毕竟有很多难民正在前往群岛,更别说,秋之原的前线在昨天被底比忒第三军团摧毁,未来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到海上。”   秋之原的局势愈发严峻,但苍皇正在把所有粮食和资源运到群岛?珀莉丝微微抿着嘴巴,感觉总有些怪怪的。   这就仿佛...那名苍皇准备放弃秋之原一般。   可是,有联邦人做后盾,荻拉不是应该用尽全力守下秋之原吗?   珀莉丝摇了摇头,没再继续想,跟着葵一路上了“蓝礁石”号。   她才刚踏上甲板,就听见一声水手的吆喝——   “船长登舰!”   欸?我什么时候成船长了?珀莉丝惊慌了片刻,才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另一侧的船舷登跳上甲板——   ——【锤头鲨】古川渡。   此时此刻,那名头戴三角帽、面容古板的老家伙正扛着一坨巨大的动物,珀莉丝细细观察,发现那是一条身披灰鳞、鱼鳍如刀的巨鱼。它的头部如同异变一般朝着两侧突出骨锤,上面密布着尖刺。   那是什么...?锤头鲨吗?【锤头鲨】猎杀锤头鲨?珀莉丝不禁有些汗颜。   “哇哦,是暗流锤怪!”葵看到古川渡肩上扛着的那条劳什子,亮眼顿时开始发光,“是今晚的晚宴餐食吗!我还没吃过呢,哇啊啊...”   暗流锤怪...?珀莉丝看了一眼那巨鱼的特征,她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那都是一条鲨鱼。   “那不是鲨鱼吗?”珀莉丝嘀咕道。   “也算是鲨鱼的一种吧,不过是近年来才出现的异种,异常凶猛,一下子就占据了泛海捕食者顶端的位置,所以才被当成海怪”葵兴奋地向珀莉丝解释道,“据说肉质很好...和那种又骚又臭的鲨鱼不一样...哇啊...”   这时,甲板另一头的古川渡看见了珀莉丝和葵,便直直地扛着那条怪物朝着她们走来,甲板上围观的水手顿时让开一条通道。   “古川渡船长!”葵兴奋地对走来的古川渡挥了挥手,“哪儿搞的,这东西不是只有东远洋才有吗?”   东远洋?珀莉丝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汇,按照她的记忆,那似乎是靠近因摩塔罗斯的一片海域。   这时,古川渡已经走到了两名少女的面前,面容依旧古板且深刻:   “找对洋流,总会有几条冤种。”   如此说着,古川渡猛地将巨大的海怪往甲板上一甩,正摔在了珀莉丝和葵的面前——   “啪!”   欸!?珀莉丝下意识地想要后退,离这不可名状怪物远一些,就看见古川渡忽地弯下腰,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撬开了洋流锤怪侧腹的一块鳞片。   他这是做什么...?珀莉丝怔怔地盯着古川渡娴熟地用小刀在那里面一剜,就切割出了一块方方正正的鱼肉。   旋即,古川渡用小刀插着那块鱼肉,将小刀递给了珀莉丝,微微点头示意。   而珀莉丝则是呆呆地看着那把插着鱼肉的小刀,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这是什么意思?暗示我现在是刀尖鱼肉,在劫难逃?   珀莉丝的心中瞬间闪过了十多个可能存在的阴谋论,最终定焦于那块鱼肉之上——   “接着啦,这是贵客专属的待遇。”   葵轻轻拍了拍珀莉丝的肩膀,打断了她的思考。她旋即替珀莉丝接过那把小刀,然后一把塞进了她都手中:   “吃吧,帮我尝尝味道!”   尝尝味道?珀莉丝花了好几秒才弄清楚葵的意思,然后又看了一眼那块鱼肉。   那块鱼肉呈现鲜嫩的白,纤细的纹路遍布于其表面,上面没有一丝血渍,显得晶莹剔透。   虽说珀莉丝知道荻拉有“刺身”这种吃法,但是...这块肉怎么越看越可疑啊...   珀莉丝瞥了一眼一直在看着自己的古川渡,那名面容古板的船长脸上一丝情绪都没有,看着就十分可疑,如果这幅场景不是他在提供鱼肉,珀莉丝甚至都能脑补出一段关于海盗谈判的短情景剧出来。   葵说这是贵客专属待遇,如果连一块生鱼肉都不敢吃的话,会被人瞧不起的...也许后续会有麻烦,也许...   斟酌了一会儿后,珀莉丝下定决心,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鱼肉,缓缓咀嚼着。   她的面容依旧淡然如水,但她的眉毛却微微皱起。   入口的第一感觉,是淡淡的腥味,这是源自海水和生鱼肉的味道。   然而下一秒,珀莉丝的眉毛将微微扬起——   ——很好吃!   嫩弹的肉质伴随着点点鱼鲜,娇嫩的鱼肉在触碰到舌尖时便化开,使这股味道弥漫在口腔里。   珀莉丝飞快地咀嚼了两下,将鱼肉吞咽了下去。   她索性直接将剩下的鱼肉一口吞掉,然后将刀子递回给古川渡。   古川渡接过刀子,收回腰间,然后便用那面无表情的古板面庞盯着珀莉丝。   等到珀莉丝将剩余的鱼肉全部吞下,他在用嘶哑低沉的声音开口道:   “味道如何?”   “嗯...”珀莉丝回味着口腔中的鲜味道,面容淡漠地点了点头,“很好吃。”   虽然珀莉丝没有什么反应,但在她的心中,这块鱼肉可以排到她对荻拉美食印象榜单的前三!   见珀莉丝觉得好吃,古川渡便点了点头,然后板着脸、拖着鱼尾巴离开了。   他虽然总是一副很古板很吓人的样子,但貌似实际上人还不错...珀莉丝望着古川渡的背影,忽然肩膀被人一拍——   “怎么样怎么样!好吃不?”葵迫不及待地问道,眼睛里散发着小星星,“馋死我了,那可是暗流锤怪身上最好的几块肉之一啊!最适合刺身的!”   你这么馋,你刚才为什么不自己吃掉...珀莉丝无奈地腹诽了一句,旋即点了点头道:   “都说了很好吃了。”   “那下次我们一起去抓一条吃吧!...不对,今天晚上应该也会做...就是没有你吃到的那一块鲜了...那可是暗流锤怪身上最棒的一块肉啊...嗯...剩下的也不差就是了...看看他们是香煎还是煮汤,还是烧烤,还是刺身...”   葵一下子嘀咕了一大堆话,珀莉丝将这么无奈地看着她跑了半天火车,这才被拉着前往甲板上层。   在那里,水手们的晚宴即将举行。   ...... 3)洋流,潮流(Part.8)   太阳落山,黑暗如轻纱般一寸寸地遮过大海,使其染上薄薄的一层黑。   等到破碎之月弥撒拉升上海平线后,晚宴在夜晚的海风中悄然开始。   说是晚宴,实际上也只不过是水手们在甲板上架起烧烤架,再搬几张板凳桌子,聚在一起聊天、用餐。   洋流上的生活是枯燥且乏味的,虽然海鲜自取自助,但所有人都很是忙碌,悠闲休息的时间并不多。于是,每当在这种港口停泊时,一部分水手会选择去岛上度假,另一部分则会待在船上开起宴会,享受着短暂的、不会被打扰的平静。   “......”   甲板上层,珀莉丝眺望着天空中的碎月,一言不发。   “来,这边烤好了,你先请~”   是葵的声音,珀莉丝一转头,发现后者将一串烤鱼肉递来,脸上的笑容很是具备感染力:   “这也是暗流锤怪身上的肉噢,就是你刚刚吃过的...其实你将叫它锤头鲨也行。”   还是算了吧...珀莉丝接过那一串烤鱼,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锤头鲨】古川渡,然后咬了口鱼肉。   鲜美的肉质在通过炭烤之后愈发的嫩,香料与汁水的配合让珀莉丝不禁微微眯了眯眼,感觉很是幸福。   在餐厅里吃的果然不如现打现捞的好呀...珀莉丝在内心感叹道。她看见坐在身旁的葵拿了一壶清酒满上开始痛饮,有些好奇的同时又握紧拳头,告诉自己不能喝酒。   注意到珀莉丝的目光,葵便轻轻一笑,然后接着说道:   “对了,还是和你介绍一下大家吧,毕竟他们都认识你,但你可能还不认识他们。”   珀莉丝抬起头,终于将视线瞥向坐在古川渡船长旁边的三个人——   “这位你已经见过了,我可爱的伊·特兰小弟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个戴着白色头巾、头发黑中发蓝的少年。珀莉丝认识他:被葵叫做“小骑士”的格里森·特伦。他是船长的养子,来自伊·特兰,却流浪于荻拉海域。   “嗨...”格里森朝着珀莉丝局促地挥了挥手,清秀的脸上表情生涩,“珀莉丝小姐,我们已经见过面了。”   他好害羞...珀莉丝轻轻颔首回应,尽量避开了格里森的湛蓝色眸子,转向下一人——   “这是‘蓝礁石’号的大副,‘碟鱼’柴田和希,是船上的二把手,幕府的精锐武士。”葵顺应着珀莉丝的目光介绍道。   这是一名留着光头的粗犷水手,饱经风霜的面庞上却是和船长完全不同的和蔼微笑,看着十分大气开朗:   “哟,珀莉丝小姐,久闻大名!”柴田和希十分开朗地朝着珀莉丝挥了挥手,“有空过两招!”   如果你希望的话...珀莉丝同样微微颔首,感觉有些被大副身上的开朗气质所感染。   最后,葵指向坐在柴田旁边的那个汉子,开口介绍道:   “这位是‘艺术家’,他叫做...”   “呵呵,终于到我了~”   没等葵说完,那个身材微胖、留着一头水藻般杂乱黑发的汉子便嗤笑着站起身,尾音拖得很长:   “咳咳,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乔纳森·博纳罗蒂·弗雷德里克,是一名艺术家、剑术家、音乐家、画家、作家、诗人...”   被称为“艺术家”的男子没有朝着珀莉丝鞠躬,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扁平面孔上的表情十分自傲:   “你是【纯白焰火】,没错吧?我研究过你在巴别塔之巅采用的技巧和战术...很厉害,非常厉害...那个构想我曾经琢磨出来过,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实践,你居然能悟到同一层面...想必也是具备些许天赋。”   “艺术家”的一长串发言让珀莉丝微微呆住了几秒,都不知道应该有什么反应。   我都不知道我用了什么技巧和战术...我也在琢磨...可能只有到了黑岛才能弄明白...   珀莉丝呆呆地扫视了一圈桌边,看了看每个人的表情:葵保持着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似乎没有因为被打断而冒犯;船长古川渡正面无表情地喝着清酒;格里森·特伦露出了尴尬局促的表情,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呈现在了客人的面前;而大副“碟鱼”柴田和希则是开朗地笑着,似乎早就习惯。   珀莉丝还没来得及有更多的想法,便听见那名“艺术家”接着开口:   “作为这片海域最具天赋和哲思的人,如果你需要向我讨教,随时都可以来甲板下层的加工坊来找我...我平时负责处理鱼肉,你知道的,具备我剑术和刀工的人并不多,只有我能胜任这个职业。”   哦...原来是厨子啊...向你讨教?讨教什么?做菜技巧?   珀莉丝刚准备礼貌性地颔首回应,就听见一旁的格里森开口说道:   “行了,真间丕太郎,别骗珀莉丝小姐了,快点吃饭吧。”   “什么玩意!?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叫我的真名!”   那名“艺术家”的反应十分激烈,矛头一下子就指向了满脸不屑的格里森:   “我是伊·特兰人!我叫乔纳森·博纳罗蒂·弗雷德里克,真间丕太郎只不过是...”   “是你的妈妈给你起的名字,”格里森撇了撇嘴,“况且,你不是伊·特兰人,我是在希尔斯忒长大的,那里根本没几个荻拉人种,更别说像你这样明显具备东海岸外貌特征的了。”   “那只是你见识浅薄,没见过而已,”“艺术家”暴躁地说道,“再说一次,我的血脉来自伊·特兰,我...”   “......”   听着他们吵嘴,珀莉丝才反应过来:格里森口中的“真间丕太郎”指的实际上就是那个有一长串头衔称号的乔纳森·博纳罗蒂·弗雷德里克。   确实啊...他怎么看也不像是伊·特兰人,为什么要以伊·特兰人自称...珀莉丝打量着真间丕太郎那副扁平的面容,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实际上,珀莉丝能够大概理解这种想象:把自己代入优雅且高贵的伊·特兰贵族,从中找到优越感和自我满足感。但问题是,一般人都不会沉迷于这种幻想中,只是用作遐想和消遣...   同样,那一大堆艺术家、剑术家、作家的头衔也一样...   他入戏好深...珀莉丝在心里嘀咕,看着正与格里森吵得不可开交的“艺术家”,感觉又好笑又可怜。   两人吵嘴了半天,大副忽然站起身,笑着拍了拍真间丕太郎,打圆场般说道:   “好啦,我们的大艺术家,别闹了,才华总会显灵的,不是吗?”   “已经显灵了!”真间丕太郎骂骂咧咧地说道,“他看过我的诗吗?匠气!大气!”   “你写的那玩意当顺口溜都不顺...”格里森面容不屑。   “你!想尝尝我的无间剑法?”   真间丕太郎一副要打人的模样,而格里森则是一副“我奉陪”的姿态。   “好啦好啦,”葵拍了拍格里森的背,“格里森,你猜猜谁上甲板了?”   如此说着,葵朝着船头一指,吸引了格里森的视线。   珀莉丝也顺着葵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是一名身穿宫廷酒红长裙的栗发少女,她静静地站立在船头,眺望着被明月染得幽静的大海,亭亭玉立。   “芽衣什么时候...”格里森的目光呆滞了几秒,旋即飞快地从桌上端起一盘香煎鱼,“我去找她!”   “快去吧,快去吧。”葵笑眯眯地看着格里森的背影,像是自家孩子长大了的老母亲一般,脸上的神情有些欣慰。   面对此景,真间丕太郎却发出一声十分尖锐的嗤笑:   “呵,追女人去吧!没追求的家伙,等我用我的艺术...”   “好啦好啦,大艺术家,”大副柴田和希依旧拍着他的背,“坐下,坐下,这给客人看到,像什么样。”   “是他先挑衅我的!我都说了,我叫...”   真间丕太郎似乎还想继续闹腾几句,然而这时,桌子的另一头却传来了一道敲击声——   “咚。”   是古川渡,他饮尽了清酒,将那杯子放在桌上时略微发了些力。   听到这声音,真间丕太郎立刻闭上了嘴巴,坐在桌边老老实实地吃饭。   这时候,两名伙计挑着一大锅味噌汤上了甲板,首先就给船长这桌上了菜。这是一种以鱼肉、面骨架、萝卜、鱼骨为底料熬制成的一种菜肴,味道鲜美,只是闻着就令人食欲倍增。   这锅味噌汤里用的似乎是那条暗流锤怪的肉和骨架,感觉会很好喝...珀莉丝刚跃跃欲试,就看见葵已经盛了一碗放在了她的面前,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吃吧,这个味道可棒了。”   “唔...”珀莉丝吞了口口水,然后小声开口道,“谢了。”   “噗...可爱...”   趁着珀莉丝不注意,葵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在珀莉丝有任何反应之前,她便转向古川渡道:   “古川渡阁下,愿意聊聊【群岛之王】渡桥和弦的事情吗?”   是我要打听的话题欸...珀莉丝顿时安静了下来,没去追究葵薅了自己头一下这件事情,而是将视线转向古川渡。   作为苍皇殿下第二武士,古川渡显然认识曾经作为第一武士的渡桥和弦,大概也会知晓为何他从身居荻拉幕府的高位者堕落成了一名海盗。   毕竟,外人都知道渡桥和弦作为第一武士的威名,却都不知道他竟然就是【群岛之王】。 3)洋流,潮流(Part.9)   “......”   古川渡沉默了一会儿,他抓起壶,又倒了满满一杯清酒,旋即一口饮尽。   然后,在珀莉丝和葵的目光中,他抬起头,古板且低沉地开口道:   “他曾是名真正的武士,只是...道路不同。”   道路不同?珀莉丝大概猜出了些什么,刚想说话,葵就开口道:   “他为何离开幕府,成了海盗?”   “那是【学院战争】后的事情了,”古川渡低沉地说道,“通天之塔失控,我们的舰队在顷刻间被摧毁,近乎全灭。只有我和他的旗舰逃离,但他从此没有返回东临屿,而是一路向着东北,去了亡蛇湾。”   “我想,他大概是无法接受那一战的失败,才自甘堕落,放弃了他所重视的武士道...”   随着古川渡的描述,珀莉丝回想起了历史教科书上的【学院战争】之景。   她彷佛看见一道赤光扫过大海,将沿途的船只逐个湮灭,掀起巨浪和白雾,弥漫整片海域。   等到一切结束之后,整片海域什么都没有剩下,什么都没有。   “......”   渡桥和弦...因为战争失利而疯掉的第一武士?珀莉丝大概勾勒出了这名【群岛之王】的人物侧写,就听见葵接着开口道:   “还有就是...您知道【漆黑纹章】或者【普罗维登斯方舟】吗?”   “没听说过,”古川渡摇了摇头,旋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开口道,“但我知道,渡桥阁下曾在一次远洋的旅行中寻觅到了一处宝藏,按照他的描述,那里面的东西改变了他对世界的认知...”   远洋的旅行...宝藏...?珀莉丝正琢磨着,葵又一次很快地开口道:   “他有告诉过您那个宝藏具体是什么吗?”   “他没有提过,但是...”   古川渡略微顿了一会儿,旋即面目古板地开口道:   “当他从荻拉舰队的残骸间浮起时,我看见,他的手上握着一枚漆黑的胸针。”   果然...珀莉丝的心中一动,先前从矿场老板那边得到的信息被证实了:   【漆黑纹章】或者【方舟】是一枚胸针,可以给予持有者在洋流之下穿行的力量!   只要能得到那枚胸针,就能前往因摩塔罗斯了...   珀莉丝和葵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轻轻点了点头,继续向古川渡问道:   “那么,您知道那位【群岛之王】是否曾经前往过那座黑岛吗?”   “黑岛?”古川渡咀嚼了一会儿这个词汇,旋即摇了摇头,“至少在幕府时期,他没有去过。东远洋是禁止之地,苍皇殿下禁止任何人前往那片海域。”   禁止前往黑岛?这就说明,苍皇大概知道些什么...或许她知道因摩塔罗斯的真相。   珀莉丝正思考时,古川渡忽然转向了她,问出了今天他的第一个问题:   “【纯白焰火】,你已被联邦定义为一级逃犯,在底比忒和荒原外的所有区域都有着通缉令,这是否意味着,你已不是【巴别塔之刃】?”   “是的。”珀莉丝微微颔首,简短答道。   如果古川渡要代表荻拉势力抓捕她,那她就不会直到现在还安安稳稳地坐在船上了、享用鱼肉了。   显然,他代表着苍皇的部分意志,这就意味着,苍皇也许想和珀莉丝谈谈。   “......”   听到珀莉丝的回答,古川渡喝了口清酒,旋即开口道:   “苍皇殿下希望你能参加不久后举办的【沧海祭典】。”   沧海祭典欸...珀莉丝抓住了一个自己很熟悉的词汇。这是荻拉在春季对泛海进行祭祀的广大庆典,意在向大海祈祷丰收、和平、安宁,以祭品和盛宴来平息大海的怒火。   在战争时期消耗资源举行这种庆典,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啊...不知为何,珀莉丝回想起了韦尼亚·伊伦福诺在万仞山上为他的生日宴会大张旗鼓的模样,心中泛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不过,也许那名苍皇另有用意?   珀莉丝略微思考后,便轻轻颔首道:   “好。”   和苍皇交谈也许并不是个好主意,但考虑到群岛能够躲避联邦的搜查,并且那名苍皇似乎还知道些许黑岛的相关情况,珀莉丝并没有理由拒绝。   而且,葵之前提到过说,那名苍皇正准备与【群岛之王】决一死战,这或许是顺风车呢...   也没得选就是了...珀莉丝在心底嘀咕着,一口喝完了味噌汤。   见珀莉丝同意,古川渡也点了点头,再没说什么。   接下来,桌上的话题主导权便被葵与那名大副柴田和希给夺了过去,话题逐渐就转变成了关于祭典、绯闻、战争局势等乱七八糟的东西。珀莉丝和古川渡都十分安静地旁观着他们的喧闹,没有加入话题。   从柴田和希与葵的对话中,珀莉丝大概勾勒出了荻拉海域的人群画像:自由、浪漫、开放、却又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火星气息。   这不像是珀莉丝印象中的荻拉人——她一直以为,在学院战争后快速倒向联邦一侧的荻拉帝国显然是懦弱的,而荻拉的人民也大多都和珀莉丝在酒馆中遇到的牧田一郎一样:欺软怕硬、热爱投机取巧。   但不论是柴田和希,还是古川渡,珀莉丝都从他们身上隐约察觉到了某种古老的精神。   总感觉那名苍皇不太简单。珀莉丝淡淡地瞥了一眼正对月饮酒的古川渡,安静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甜点。   最后,等“艺术家”真间丕太郎决定念一念自己刚写的诗歌时,古川渡站起身来宣布这场宴会结束。   珀莉丝没有拖沓,很快地返回了自己的客舱,在床上沉沉睡去。   明天要早起去观察黑岛...至少要把方位测量出来...珀莉丝如此想着,意识一寸寸地陷入黑暗。   等到她即将坠入梦乡的那一刻,一双冰蓝色的眼眸浮现。   然后,珀莉丝感觉自己被人紧紧抱住。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最终还是回以相同的拥抱。   ......   “来吧,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葵紧紧抓着珀莉丝的手,弄得珀莉丝微微皱起了秀气的眉毛。   此时,她们正站立在甲板上,整片海域还笼罩在黑暗之中,薄薄的雾气夹杂着冷风,吹得珀莉丝脖子生疼。   为了让附近的毁灭因子尽量浓郁,珀莉丝没有开启因子护盾,这让她痛失避寒小帮手。   早知道应该去弄点衣服...珀莉丝看了看自己不符合天气的一身,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啊,你很冷吗?”葵似乎注意到了珀莉丝的脸色,眼眸忽然一亮,“现在怎么样?”   葵手上的脉络被赤红染上,她的手顿时变得很暖,将珀莉丝冰冷的小手也弄得暖暖的。   与此同时,她的周身也散发出热气,驱散了海上清晨四点的冷风,让珀莉丝感觉很是舒服。   好方便的暖手宝...不对,暖气炉...珀莉丝下意识地朝着葵靠近了一点。   然后,珀莉丝将属于白鹏隼的那颗红石丢在了甲板上,作为撕裂空间的锚点。   她的眼眸中旋即亮起光圈,一眼便看见了先前她设置的另一个锚点——那座悬崖。   见珀莉丝做出这些穿梭的前置动作,葵又一次开始了复读机模式:   “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好吵...珀莉丝无奈地叹了口气,旋即左腕轻轻一转,锁定了目标。   下一秒,一道赤红之线凝聚在珀莉丝的面前,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划手中的蝴蝶刀——   “噌——”   赤红的裂缝绽开,珀莉丝和葵瞬间在一片赤红中高速穿梭着,顷刻间就抵达了那个眺望黑岛的悬崖——   “噗啊!”   珀莉丝劈裂赤线,拉着葵从空间裂隙中跳出。才刚落地,葵就扑在了地上,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   这是干嘛...?珀莉丝看着几乎在地上打滚的葵,还在思考要不要去慰问她一下,葵忽然就直接站起了身,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好像不难受了,没什么感觉...”   干什么...很幽默吗...?珀莉丝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着笑嘻嘻的葵,后者正因为自己适应了珀莉丝的穿梭而兴奋得不行。   “耶,不难受了!耶!”   珀莉丝对此没有发表任何言论,而是缓缓地走到悬崖边上,眺望黑暗中的海平线。   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太阳就会升起,这次要牢记黑岛的方位...   珀莉丝如此思考着,便静静地站立在悬崖边,一动不动。   ...... 3)洋流,潮流(Part.10)-加更-   清晨时分,一轮幻日从薄雾后的海平面升起,褪去了洋流之上的黑色面纱。   灰色的薄雾逐渐显现,层层叠叠,包裹着旭日的光,晶莹剔透。   “......”   见旭日升起,珀莉丝便望向东方,开始专注地在海平线上寻找那座黑色岛屿。   没过多久,她便看见一道黑影在薄雾间一闪,一道模糊的岛屿轮廓随之显现。   “呼——”   珀莉丝没有犹豫,迅速地计算出了那座岛屿的相对位置,然后在一张从古川渡那里拿到的群岛地图上标记了因摩塔罗斯出没的海域。   等到她再度抬起头时,海面上的灰雾变得愈发浓郁,很快就将黑色的岛屿吞没。   灰雾再次散开后,黑岛的踪迹荡然无存。   很顺利,记录下来了...珀莉丝凝视着手中的地图,略微看了一会儿后,忽然闻到身后飘来一股肉香味——   “嗯?”   珀莉丝一转头,发现葵正坐在一块石头旁边,架起了烧烤架,上面串着两串鱼肉。   她一只手掌摊开,放在烧烤架的下面,输送出高温热流,另一只手则是不断地在鱼肉的上方撒着调料,看着很是轻松惬意。   你的能力这样用真的好吗?见此,珀莉丝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你是来度假的吗...”   “啊?哦,生活可以更惬意一点的嘛,”葵笑嘻嘻地从烤架上抓起一串烤鱼,递给珀莉丝,“来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珀莉丝无奈地注视着葵那笑嘻嘻的脸看了一会儿,旋即便接过了她手中的那串烤鱼,趁着热乎吃了起来。   白嫩的鱼肉被葵控制正好的火候烤得略微焦黄,外壳有些硬,内部却是鲜美多汁,回味无穷。   虽然珀莉丝很嫌弃葵居然在干正事的时候分心烤鱼,但她不得不承认,葵的手法很棒。   这鱼肉很香。   “......”   见珀莉丝吃得很开心,葵也笑嘻嘻地咬了一口自己的那一串,声音模糊地说道:   “咕...那座黑岛真的只会出现一会儿啊...我刚刚反正没搞明白怎么回事,也太神奇了...”   “嗯,出现时间很短,”珀莉丝文静地点了点头,旋即想到了一件事情,“苍皇什么时候对付【群岛之王】?是在沧海祭典后吗?”   “嗯,差不多吧,”葵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鱼肉,“至少,我去东临屿的官方背景就是为了协助她办成这件事情,算是个保险?”   苍皇向联邦借一名【巴别塔之刃】,却没有让她参加正面战争,而是在后方运送平民...然后帮助剿灭海盗?珀莉丝思考着,更加确信了自己先前的一个想法:   苍皇正有意地放弃秋之原。   但为什么?她有什么动机这么做?   “别想那么多啦,好好享受下大海的气息,然后一步一步来~”   葵惬意地吃着烤鱼,一副十分享受生活的模样。清晨的海风将她栗色的长发吹得一飘一飘,显得十分轻松自在。   “等到了东临屿,我带你去吃当地的特色美食,那里的海鲜可真是一绝啊!到时候我请你,反正我...”   葵说着,珀莉丝双眸一凝,忽地看见了一道阴影从葵身后的悬崖旁悄然飞起——   “...的钱还剩很多...”   在近乎停滞的时间里,葵依旧笑嘻嘻的,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出现的危险。   珀莉丝想要推开她,但太迟了——   “轰——”   一柄银色的巨剑轰然扫过,正中葵的头部,爆出一道剧烈的冲击波。   顷刻间,葵整个人都被击飞出了悬崖,布娃娃般坠落了下去——   “葵!”   珀莉丝伸出手想要抓住葵,却已经太迟了。   她愤怒地一转头,旋即血眸一缩,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银色的轻薄巨力装甲覆盖全身,一道巨大的钢翼在身后展开,羽翼末尾附着蓝色的因子能光晕。   她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俯瞰着悬崖上的珀莉丝,金色的发丝在海风中飘扬,冰冷的眸子中毫无感情。   珀莉丝怔怔地注视着那张成熟、俏丽的面容,她认识这家伙,她当然认识——   ——铁盟卫的【天使】,叶琳娜·冈察洛娃。   ......   第三军团前线营地 - 秋之原   “战况汇报完毕,将军,下一步如何?”   铁盟卫的【灰熊】安德烈·伊万诺夫正单膝下跪,面对着那攥着高脚酒杯的身影。   他身穿黑色的巨力装甲,虽正低着头,但他满是横肉的面容此刻满是不屑。   自从在洛顿的边境不得不放【联邦之眼】【红魔】【落樱刀】三位来自联邦的小姐进城之后,【灰熊】所统领的边防军团在【无限钢铁军团】内的名声就日益下降,被所有人嘲笑——居然只是为了避免损失就做出让【巴别塔之刃】进入洛顿的决定,其带来的连锁反应还造成了洛顿大片的建筑倒塌,显然不是什么好结果。   为了争夺功勋,【灰熊】安德烈·伊万诺夫主动请缨,在对荻拉的入侵战争中统帅了第三军团,作为最前线的铁盟卫,拓张着底比忒的边界。   打下更多的边界,这同样也是“边防”的一种。   然而,居然让这个狗杂种跑来指指点点...还要我万事都听他的建议...安德烈愤恨地抬起头,瞥了一眼面前穿着镶金边巨力装甲的少爷:韦尼亚·伊伦福诺。   那黑发浑球正摇晃着手中的高酒杯,自以为高雅的姿态在安德烈眼中就像是个搔首弄姿的贱货。   呸。安德烈在心底吐了口痰,并准备等出门之后真的再吐一口痰。   “呵呵,【灰熊】,你做得不错。”   韦尼亚故作高深地喝了一口红酒,然后又高傲地笑了笑:   “按照我父亲的命令,我们接下来需要整备,慢慢来,不要心急...”   “我知道了,将军。”   安德烈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他旋即站起身,一点也不拖沓地拨开帐篷,走了出去。   他不想在这个什么都不做的狗杂种将军面前留哪怕一秒。   等到安德烈远去,帐篷内的韦尼亚听见了一口很重的吐痰声。   他旋即转过身,瞥了一眼阴影中的那道身影:   “【恶灵】,有收到来自【天使】的消息吗?”   “暂时没有,”阴影中的铁盟卫声音嘶哑地说道,“一切按照原计划?”   “嗯,你去和【刽子手】汇合吧,”韦尼亚用那只铁灰色的机械手摇了摇酒杯,轻轻笑道,“迷雾海峡很适合你的气质。”   【恶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身形便淡入黑暗。   韦尼亚一言不发地走到帐篷口,拉开帐篷,望了一眼一望无际的金色原野,和卧在地平线上的天空巨舰之躯。   他的脸上逐渐扭曲出一个微笑:   “这次可别办砸了啊,天使小姐。”   ...... 3)洋流,潮流(Part.11)      海浪翻腾,冷风凛冽。   在那临近浅滩的悬崖之上,【天使】叶琳娜·冈察洛娃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珀莉丝,手中的巨剑闪烁着寒光。   “她应得一死,”叶琳娜冷冷地瞥了一眼葵坠落下去的地方,“因为她曾经的所作所为。”   看着熟悉的那双钢翼,珀莉丝不禁回想起了那次万仞山之行,那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居然能在这种地方见到【天使】...珀莉丝深深呼吸一口,将一切险些脱弦的情绪收起。   彼时的她在与【天使】的初战中差点落败,但现在不同了。   “呼...”   珀莉丝淡淡地扫过一眼叶琳娜身上的巨力装甲,那依旧是她曾经穿过的【Prototype-2“穹顶之翼”】,但显然重新修缮改良过,其机械结构更加精良,色调也从银色偏向浅灰,   注意到珀莉丝的视线,叶琳娜冷笑一声道:   “他们搜寻了数十天,才从暴雪中挖出了这一身铠甲,被你剥去的铠甲。”   【天使】一甩巨剑,猛烈的蓝光顿时如沸水一般在银色的剑身上沸腾了起来:   “这一次,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下一秒,叶琳娜的双翼猛地一振,朝着珀莉丝发起了冲锋——   “嗡——”   巨翼拖曳着蓝光,巨剑掠过山崖,掀起一阵风暴——   ——却砍了个空。   怎么会!   叶琳娜的双眸一缩,她在空中猛地一转身,却看见珀莉丝依旧还站在原地,纯白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飘动着,如焰火。   她回过头,淡漠地注视着在空中【天使】,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儿。   刚刚明明...这不可能...!   这种狭窄的悬崖,她怎么可能躲开!   叶琳娜猛地一皱眉,钢铁双翼上的蓝光爆开,推着她再次冲向珀莉丝。   “轰——”   这一次,珀莉丝没有躲避,她随便地转了几下蝴蝶刀,然后猛地一挥——   “铛——”   赤色的电弧在双刃交接之处爆开,下一秒,与叶琳娜僵持的珀莉丝轻盈巧妙地持着银刃一借力,便将叶琳娜的身躯猛地往后方抛出——   “呼——”   叶琳娜在空中十分不稳地转了好几圈,这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身形,不至于坠落。   她迅速锁定了珀莉丝的位置,然后眸子一缩,嘴巴微微颤抖着——   ——珀莉丝依旧站在原地,方才的拼刀甚至没有让她的步伐移动分毫。   短暂地,叶琳娜俊俏的面庞被惊愕所覆盖,随之而来的是喷薄而出的盛怒:   “该死(底比忒语)...”   叶琳娜怒骂一句,旋即猛地将巨剑朝前一伸,银色的剑尖裂开,露出一门蓄着湛蓝光华的大炮。   烈风吹起她金色的长发,在海浪翻腾的背景之下,叶琳娜满面怒容地大吼道:   “【赫尔斯(Hors)】!”   蓄着浓烈蓝光的巨炮在空中牵引出了无数条扭曲的湛蓝电弧,似乎蓄势待发。   “嗡——”   再一次面对着这门剑炮,珀莉丝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连眉头都没有皱。   等到巨剑上的蓝色光华凝聚到极致之时,珀莉丝伸出手,然后——   ——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绽开的瞬间,叶琳娜感觉到自己的巨剑整个爆开,蓝色的因子能电弧在空中肆意,在她的银甲上蔓延着——   “呃啊啊啊啊啊!!!”   叶琳娜发出一阵惨叫,她蓝色的眸子缩小到极致,嘴角抽搐着流出口水,看着狼狈至极。   为什么?怎么可能?【赫尔斯(Hors)】为何攻击了我?   它不可能出现故障,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等到湛蓝色的因子能爆炸散开,叶琳娜浑身是伤地在空中勉强稳住身形,保持着飞行的姿态。   不行...已经不行了...既然已经干掉了【红魔】,那就先撤退...   如此想着,叶琳娜驱动已经残破的双翼,准备转身飞走。   但当她是视线扫过悬崖之时,却发现一件令她惊恐万分的事情——   ——珀莉丝不见了。   什么...   叶琳娜还没有去思考这件事情的机会,就听见自己的身后传来一道微弱的电弧声。   她在空中转身,只看见一道依附于空间之上的赤色裂痕,和从那裂痕中弹射而出的白影。   “抓到你了。”   时间仿佛变慢了一般,叶琳娜眼睁睁地看着珀莉丝一寸一寸地拔出那柄黑刀,眼睁睁地看着那漆黑的刀鞘之中绽出赤光。   下一秒,一道赤光仿佛割裂了空间本身一般闪过——   “噌——”   钢翼断裂,湛蓝色的电弧绽出,伴随着【天使】的惨叫。   仅仅一刀,珀莉丝就精准地切断了叶琳娜的双翼,令她打着旋儿从空中坠落——   “啊哈...啊...”   叶琳娜摔在悬崖上,翻滚着转了好几圈,勉强停在了悬崖的边缘。   她的浑身上下都如同被摔得散架了般地疼,金色的柔顺长发变得凌乱不堪,一道血迹从她的嘴角流出,顺着脖子流下。   “可..可恶..”   叶琳娜用尽全力抬起头,却正对上了一柄持着银刃的身影。   那银刃就停留在叶琳娜的眼前,闪着赤光,只差一点就要戳到她的脸:   “看看你狼狈不堪的样子,【天使】。”   珀莉丝面容淡漠地看着叶琳娜,她的身上连一点灰都没有沾上,彷佛并没有参与刚才的战斗:   “这句话可以还给你了。”   “下地狱吧!联邦狗!”叶琳娜咬牙切齿地看着珀莉丝,“你...你到底...”   叶琳娜根本无法理解珀莉丝方才是如何在空中出现的,这一切对她来说太过于超脱想象了,以至于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   与珀莉丝对峙了一会儿后,叶琳娜的脸上出现了一个讽刺的微笑:   “至少我杀了【红魔】。”   她的语气中有一种坦然,彷佛已将生死置之身外。   “我报仇了...莱瑟夫...我为你报仇了,我——”   叶琳娜的话还没说完,悬崖的另一头就传来一声呼痛声——   “哎哟...痛死我了...”   嗯...?珀莉丝和叶琳娜同时转头,一眼便看见了从山路走上悬崖的葵。   她正哭丧着脸,不停地揉着自己的脑袋,眼角甚至前所未有地挂了两滴眼泪:   “啊啊..好痛..什么东西啊..怎么弄得..”   这时,葵也看见了被珀莉丝击败的叶琳娜,脸上的表情显然僵住了。   而珀莉丝和叶琳娜的表情也同时僵住了,似乎不知道眼前是人是鬼。   怎么可能?被上百斤的巨剑击中头部、落下山崖,居然只是“好痛”而已?   叶琳娜怔怔地看着葵,下一秒,她的五官狰狞地皱了起来。   “【穹顶之翼】!启动高速巡...”   她想要触发巨力装甲的紧急逃生系统,让自己脱离战场。   但在其触发之前,叶琳娜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响指声,便失去了意识。   ...... 3)洋流,潮流(Part.12)   “好嘞,这样就结束了。”   “蓝礁石”号的甲板下层,葵将被五花大绑的【天使】叶琳娜·冈察洛娃丢进了一间牢房中,然后干练地拍了拍手。   她旋即又忽地捂住自己的脑袋,龇牙咧嘴地呼出几口气:   “啊...还是好痛...怎么那么用力的...呜...”   葵闭上眼睛,略微休息了一会儿。等到她的精气神缓过来些许,她又转过身,笑眯眯地看向一脸呆滞的珀莉丝:   “抱歉,没有吓到你吧?”   怎么可能没被吓到啊...珀莉丝呆呆地盯着葵被【天使】的巨剑击中的脑袋侧面,目光都快将那里钻出一个洞了。   珀莉丝感受过【天使】一剑的力道,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用脑袋接下那一击还有存活下来的可能。   而现在,被巨剑击飞的葵就站在珀莉丝的面前,居然还只是喊着“好痛”?   会不会其实她已经死了,这只是个残影之类的?   珀莉丝思考着,决定实践出真知,便用手戳了戳葵的胸前——   ——弹弹的,软软的,是客观固体。   是活的...珀莉丝低头思考着,没有理会葵在那一刹那间显现出的惊慌,和随之而来的一系列跑火车言论。   【红魔】的身体强度着实有些可怕...被上百斤的巨剑击中脑袋、掉下山崖,都可以近乎是完好无损地爬上来,那即便她遭受了巴别塔的一击...不对,那样还是会灰飞烟灭的...   珀莉丝正思考间,忽然听到了一声痛苦的吸气声。   她和葵同时瞥头,正看见了从铁栏杆后方缓缓苏醒的叶琳娜。   “可恶...我居然又...”   叶琳娜揉了揉脑袋,旋即抬起头,正看见了牢房门口的珀莉丝和葵。   她冰冷的眼眸中顿时绽放出怒意,死死地盯着葵,像是要喷出火焰将她焚烧一般。   而葵显然也认识这位【铁盟卫】,她在铁栏杆前俯身,褐色的双眸与叶琳娜对视着:   “好久不见,【天使】小姐。”   “滚,”叶琳娜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等着,等我从这里出去...”   她们两个有仇?珀莉丝看着叶琳娜怒视葵时的那副狰狞面孔,似乎想到了什么。   对了...在摩纳克宅邸时,这位【天使】似乎在与珀莉丝战斗时提到过葵的名字:   “我还记得她们...你知道吗?”   “...【红魔】和【荷拉斯之眼】...”   这么说来,珀莉丝确实对那件事情有点印象:葵和怜曾经在一次对联邦叛逃者的追捕中去过洛顿,最终结果是夺回了叛逃者携带的数据盘,并且杀死了一名【铁盟卫】。   那名铁盟卫,看来就是叶琳娜的弟弟。   珀莉丝隐约记得那名联邦叛逃者的名字:安吉拉·斯特洛。她在【天使】的帮助之下逃向了万仞山,获得了【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的庇护。   等等...斯特洛...?   回想到这个姓氏之时,珀莉丝的眼眸一缩,倒吸一口冷气:   那名联邦的叛逃者,和卡戎战争的掀起者,【磐石】阿列夫·斯特洛同一个姓氏!   她和阿列夫是什么关系?夫妻?兄妹?姐弟?还是父女?   难道说,阿列夫之所以会掀起卡戎叛乱,实际上也是【铁领主】通过操纵安吉拉·斯特洛而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造成的?   而现在,【铁领主】获得了足够的民意和舆论,这让他发动了荻拉战争——一次指向联邦的全面战争。   “......”   只是短暂的思考,珀莉丝就感觉浑身上下一阵冰冷,那水下的庞然巨物逐渐变得清晰。   不论安吉拉·斯特洛为【铁领主】带去了什么,那都是当前一系列事件的导火索之一。   思绪间,珀莉丝将注意力转回葵和叶琳娜那边,正好听见葵开口说道:   “你知道安吉拉·斯特洛从联邦偷窃走、带给铁领主的那样东西是什么吗?”   葵的语气少有地变得严肃,总是弥漫于她眉眼间的笑意此时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接近冰冷的漠然。   “我不在意,”叶琳娜回以怒视,“她受够了高塔的霸权,并且决定逃离,仅此而已,她为底比忒带来的——”   “带来的是霸权?”葵打断了叶琳娜,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听到这话,叶琳娜显然僵住了那么几秒,目光有些茫然。   紧接着,她的眼光又一次被怒火填满,咬牙切齿地开口道:   “胡说八道,【铁领主】掀起的是一场解放,一场革命!”   “真的吗?”   葵缓缓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铁栏杆后的叶琳娜,眼眸中流转的火星状物质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   “你真的知道安吉拉从联邦偷走的是什么吗?”   “我说了,我不知道,也不在意,”叶琳娜恼怒地摇了摇头,“我只知道...”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臣服于霸权下一条忠犬,用铁甲与谎言遮掩你对历史潮流的无能与妥协。”   葵摇了摇头,她看了一眼一旁默默观看着的珀莉丝,深深吸了口气。   叶琳娜的眉眼间被怒火充盈,却也在此时多了几分疑惑。她没有再说话,就这么怒视着葵,像是在等待着一个答案。   对此,葵略微沉淀了些许时间,然后深吸一口气,褐色的双眸紧紧注视着叶琳娜。   然后,她轻声开口道:   “研究员安吉拉·斯特洛从联邦偷走的,是【巴别塔棱镜】的设计图纸。”   ......   云端 - 秋之原上空   “轰——”   六道湛蓝色的光圈在天空中绽开,牵引着十多架穿梭机到达了金色原野的正上方。   “A-253已进入指定空域,因子能折跃状态正常。”   “......”   穿梭机的内部,数十道穿着漆黑重甲的存在站起身,近乎同时一扭手腕上的红石模块,赤色的因子护盾在他们的周身显现。   这是一支【缄默者】编队,大约十余人,每人都配备着一颗【高熵红石】。   在【联邦“先锋级”泛海皇族号】从天空中陨落之后,秋之原的战场以它的坠落地点分化,变成了三段。   而此时此刻,这座巨舰残骸以北的所有秋之原区域都已经被底比忒的军团给攻陷,这让巨舰尚未撤退的人员陷入了极大的危险中——底比忒的第三军团已经包围了秋之原的中部,随时有可能进发。   为了针对这次围攻,【学院】派遣了一支【缄默者】小队进行刺杀行动,分为多个阶段、多个方向,其目标皆是刺杀那位底比忒的领袖——   ——【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   “......”   “【断钢行动】一阶段开始,已锁定目标区域,准备进行投放。”   舱门打开,身穿黑色重甲的【缄默者】从云端俯瞰着金色的原野,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密密麻麻的帐篷。   那里是底比忒第三军团的大本营,也是他们此刻的目的地。   米哈伊尔·伊伦福诺就在那儿,只要能刺杀他,就能终结一场战争。   “......”   一名【缄默者】沉着地走到舱门最边缘,用望远镜观察着整个营地内部的情况。   他准备以家族徽标来确定【铁领主】的位置,然后以闪电战结束刺杀——   ——穿梭机飞行的云层远远高于底比忒钢铁飞艇能够到达的高度,这也意味着他们的行动在短时间内不会被那么快地发现。   而底比忒人显然也不具备从这个高度打击穿梭机的手段,这就意味着,等到他们反应过来,【铁领主】已经陨落。   每个【缄默者】都拥有半个【巴别塔之刃】的力量,只要能精准地落在【铁领主】的头上,那位存在即使再强大,再具备权谋,再拥有胆魄,都不可能有半点存活下去的机会。   “......”   【缄默者】快速地搜寻着,他很快就在一系列战旗中瞥见了那座象征着万仞山的徽标,然后便看见了那顶最大的帐篷。   但就在此时,望远镜中的视野被隐隐约约的红光给染上,令【缄默者】不得不转移视线,望向那赤光的来源——   ——他看见了一个太阳。   下一秒,他只感觉自己的视野被愈发强烈的赤光淹没,他的身躯也随之瓦解、崩坏——   “轰——”   一道撕裂天空的赤色光柱在云层中扫荡着,瞬间湮灭了六架搭载着【缄默者】的穿梭机。   等到光晕散去,破破烂烂的残骸夹杂着铁水从天空中落下,那是钢铁的骤雨。   “......”   秋之原野上,【边疆】机体上层层叠叠的鳞甲打开,间隙中喷射出一道道白气。   此时此刻,在这如万仞山般高大恐怖的机械巨人核心处,一面赤色的棱镜逐渐冷却,外溢的赤色电弧不断收缩,凝聚在棱镜的正中心。   那是【巴别塔棱镜】。   “.......”   【Prototype-X“边疆”】的驾驶舱内,【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缓缓起身,雕塑般的面庞冷冷地注视着天空中的六朵火光。   他一扭驾驶舱正中心的那柄双刃阔斧,赤光顿时收敛,【边疆】的鳞甲上又一次变回了蓝色的光晕。   “【巴别塔棱镜】状态良好,随时可以准备下次发射。”   是安吉拉·斯特洛的声音,她听起来很不情愿,显然还因为帐篷里的情绪爆发而耿耿于怀。   但【铁领主】不在乎,就如同万仞山从不在乎:   “第三军团,行军。”   简短的命令后,米哈伊尔·伊伦福诺坐回了驾驶座上,操纵着【边疆】朝着前线进发。   在他的身后,层层叠叠的钢铁浪潮覆过了原野,碾碎了草地。   那是钢铁的潮流,时代的潮流。   ...END... 4)来自深渊的注视 Gaze from the Abyss   在西临屿停泊补给的两天结束了,“蓝礁石”号又一次扬帆驶向泛海,驶向荻拉帝国的首都——东临屿。   向古川渡说明了情况后,叶琳娜便被全权交给了“蓝礁石”号的船员组管控,准备在东临屿直接移送给幕府处置。   毕竟,她是【铁盟卫】,而荻拉和底比忒正处于战争阶段。   在得知了这件事情之后,“艺术家”真间丕太郎自告奋勇地主导了对叶琳娜的一系列审问,他声称,只要落在他手上的囚犯,没有一个不会吐露真言。   但他失败了,不论他怎么折磨,叶琳娜什么都没说,就如同万仞山上的磐石一般。   “一定是她级别太低了,什么都不知道。”这是真间丕太郎得出的结论。   “......”   珀莉丝试着揣测过叶琳娜出现在此的原因:她是韦尼亚·伊伦福诺直接控制的【铁盟卫】,根据那个臭少爷的惯性,他大概率是急着立功,于是把这位能以飞行快速穿过大海的【天使】小姐送来刺杀葵,一名【巴别塔之刃】。   而叶琳娜本身和葵又有着血仇,她自然会全力以赴,于情于理都是刺杀的好人选。   殊不知,这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了,实在是一招烂棋。   除非...叶琳娜的真实目的并不是刺杀【巴别塔之刃】。   “......”   珀莉丝没纠结这事,叶琳娜于她而言只不过是那次万仞山之行的阴影一角,而她早就习惯了在阴影中独自前行。   她逐渐将目光放在当前的目标:从【群岛之王】那里夺取【漆黑纹章】,得到前往黑岛的钥匙。   至于底比忒和荻拉的战争,那是他们的事情,珀莉丝只想远离。   ......   泛海上的清晨,珀莉丝放下冒着热气的茶杯,搓了搓手,走出了自己的客舱。   昨天晚上,珀莉丝在晚餐时向葵请教过一些关于泛海上的传说故事,想要从中找到些许有关因摩塔罗斯的蛛丝马迹。   这里毕竟是阿德米尔大陆最边缘的区域,越是远离人类文明中心,类似的怪谈就愈是丰富多样。换在以前,珀莉丝是绝对不会相信这些事情的,毕竟她从来没见过真正意义上和“怪谈”这两个字接近的存在,她觉得那都是编出来骗小孩子的。   而现在,她自己就变成了类似于怪谈的存在:撕裂空间,控制因子能流动,以因子能修复伤势、强化身躯。   我接受的居然这么快,像是这一切都是与生俱来的,理应如此...珀莉丝在心里嘀咕着,沿着船舷行走,拐了好几道弯之后,到达了上层甲板的居住区域。   靠近外面的几个房间分别属于船长古川渡、大副柴田和希,而最深处的那个房间,属于船上的“文政官”星辉芽衣。   珀莉丝穿过走廊,很快就到了那扇木门前。她略微斟酌了一会儿,旋即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略微过了几秒之后,房间里传来一声清亮且淡漠的女声:   “请进(荻拉语)。”   珀莉丝没有犹豫,便推开门,走进了文政官的放进。   映入眼帘的是简单到极致的装潢,房间不大,却依旧五脏俱全。巨大的书架占据了房间的一整面墙,上面放满了各种标识了奇异符号的书籍。在书架前方,一张棕色的木桌规规矩矩地放置着,桌面上摆了一些珀莉丝看不太懂的仪器,和几本半开的书。   而在那书桌之后,珀莉丝一眼便瞥见了那名身穿宫廷酒红长裙的栗发少女,她静静地看着珀莉丝,手上正半翻着一本标记了星星符号的黑皮书。   那便是船上的“文政官”星辉芽衣小姐,按照葵的说法,她大概是整个泛海上对于稀奇古怪的事物最了解的人了。   看得出来...珀莉丝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那些奇怪仪器,旋即缓缓地走到书桌前方。   “请坐吧。”星辉芽衣对着珀莉丝点了点头,淡漠清秀的面庞上没有什么表情。   珀莉丝微微颔首,旋即便在书桌前拉了一张椅子坐下,和星辉芽衣对视着。   她的眼睛是漂亮的紫罗兰色,让珀莉丝第一时间联想到了深邃的星空,梦幻而美丽。   .她长得挺漂亮的,难怪那个格里森·特伦好像对她有意思..   “......”   入座之后,珀莉丝注视着星辉芽衣,等待着对方开口。   而星辉芽衣也就这么注视着珀莉丝,面无表情。   “......”   “......”   “......”   欸?她怎么不说话...?   珀莉丝的面容依旧淡漠,心中却已经如冒泡泡般蹿起了一系列的疑惑。   而星辉芽衣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她就这么看着珀莉丝,颇具东方女性魅力的面孔上没有一丝情绪的涟漪或是波澜。   她难道在等我说话吗?珀莉丝的心中有些慌乱,她印象里一般都是别人找她说话,她很少主动去向陌生人发问这些不太重要的事情。   而面前的星辉芽衣,貌似也是这种人。   “......”   遇上和自己类似的人还真是难以对付...一时间,珀莉丝忽然有点想念葵那张整天跑火车的吵闹嘴巴了。   总不能一直僵持下去吧!   “咳...”   珀莉丝微微低下头,清了清嗓子,努力地开口说道:   “你好,我是...”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我从船长口中听过你了。”   星辉芽衣声音清亮地说道,面色依旧淡漠。   你这不是会说话吗!珀莉丝默默握紧小拳头,但面容却没什么变化地开口道:   “星辉芽衣文政官小姐,我...”   “你可以叫我芽衣。”星辉芽衣点了点头,大大的紫罗兰色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珀莉丝。   唔...珀莉丝秀气的眉毛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皱,旋即深吸一口气道:   “芽衣小姐,我想要想你请教一些关于泛海上的传说故事。”   听到这话,星辉芽衣紫罗兰色的眼睛一闪,似乎有点点星光在里面闪动。   她的表情没什么波澜,只是低了低头,便声音清亮地开口道:   “哪方面的?”   “关于因摩塔罗斯。”珀莉丝直奔主题。   “这是那座黑岛的古老神语称谓,”星辉芽衣点了点头,“能知道这个名字,你对泛海上的传说有一定的研究?”   “不太多,”珀莉丝略微摇了摇头,“但还是略有了解。”   “既然如此,那你是否阅读过有关‘厄萨母神’或是‘亘古万壁’的相关传说?”星辉芽衣发问道,“任何版本。”   “厄萨母神”还有“亘古万壁”?珀莉丝在某些联邦的传教士口中听过这两个名词,那分别是象征着“大地”的古神和其居住的圣所。   但那只是宗教,这世上从来没有过神迹,珀莉丝也从来没有相信过神明。对于那名古神,她也只是知其名讳,并没有深入了解过。   于是,珀莉丝诚实地摇了摇头,说道:   “没有。”   “我可以告诉你更多关于因摩塔罗斯的故事,但前提是,你需要对厄萨母神的故事有所了解。”   星辉芽衣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转身在书架之间翻找着:   “注视来自星空,也来自大地。”   感觉好像神棍啊...看着星辉芽衣的背影,珀莉丝感觉自己彷佛进入了某个巫师题材电影的拍摄片场,莫名地还有些兴奋。   “那些故事,在什么地方可以了解?”珀莉丝收敛着语气中的好奇。   星辉芽衣没有回答,而是继续翻找着。很快,她就吃力地踮起脚尖,试着去触及书架最顶上的一本书。   但她显然够不着,于是便小心翼翼地从旁边搬了一个板凳,然后踩在板凳上,这才将那本书拿了下来。   “嘿咻..”   星辉芽衣跳下板凳,将那本书放在珀莉丝面前的桌子上,一拍封面:   “童话故事里。”   珀莉丝定睛一看,顿时大跌眼镜:那是一本《威尔金童话诗歌选集》。   在童话书里找传说故事的现实依据?有那么一瞬间,珀莉丝感觉面前的星辉芽衣顿时和“笨蛋”两个字画上了等号,解不开的那种。   但在下一秒,珀莉丝的眼瞳一缩,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威尔金童话诗歌选集》的作者,是伊坎·盖勒洱!是那名神秘的吟游诗人!   这是珀莉丝搭乘荒原线离开拉·瓦蒂诺时才知道的信息:那名诗人在离开时留了一本童话书,那上面的署名正是伊坎·盖勒洱,他自己的名字。   当时珀莉丝并没有太过于在意,那本童话书似乎给了卡莉帮忙收着,再也没有拿出来看过。   现在看来,伊坎·盖勒洱在那个时间段留下一本童话书,显然是有其深意的...   “......”   珀莉丝略微平定了一下心中的情绪,旋即抬起头,带着试探性地问道:   “这本书的作者是谁?”   如珀莉丝所预料,星辉芽衣摇了摇头,轻轻开口说道:   “最初,他拥有名字,但在那场黑潮淹没了大地之后,他的名字随着赐福消散,变成了风中的轻语。只有少数具备命格的人能够知晓那个秘密,借此来推开星空的大门。”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珀莉丝顿时满头黑线,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听不懂,只能从中得到一个信息:   几乎没有人知道伊坎·盖勒洱的名讳。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珀莉丝回想起那名诗人的面庞,心中的疑惑愈发滋生。   总感觉我走在了一条被安排好的道路上...被很多人安排...珀莉丝不易察觉地鼓了鼓腮帮子,旋即开口说道:   “可以和我讲讲关于‘厄萨母神’与‘亘古万壁’的故事吗?” 4)来自深渊的注视(Part.2)   “当然。”   书桌前,星辉芽衣将那本黑色封面的《威尔金童话诗歌选集》摊开,十分熟练地翻开了一面。   她用那紫罗兰色的漂亮眼睛瞥了一眼珀莉丝,旋即便开口轻轻念道:   “祂有很多名讳,厄萨,大地母神,余烬之主,仰望群星之眼,祂是受赐福眷顾的存在,是那星空彼岸的【高天庭(Higheaven)】注视下的丰饶土地之本质。”   “在古老的欧丁王朝,在那个说着古老神语的王国还尚且在大地之上立足之时,那位神明曾于尘世游荡,在花海中拂过花瓣,在大地上留下足迹。”   如此说着,星辉芽衣将书推给了珀莉丝,示意她阅读。   珀莉丝接过书,发现这是一本手抄本,略微泛黄的羊皮纸上被娟秀整洁的字迹布满,显然是出自星辉芽衣的手笔。   她大概真的对这方面很有兴趣...珀莉丝如此想着,便仔细地阅读起了面前的故事:   《人之子,神之子》(注1)。   故事讲述了大地母神化身为一名头发漆黑的少女在人间行走,于花海中相遇了欧丁王子的故事。那名王子在祂沉睡之后偷走了祂圣所“亘古万壁”中的赐福,然后征服了整个世界。   在故事的结局,大地母神重新苏醒,面对着满是战火的世界和那名已经变样的王子,祂用愤怒的黑色潮水淹没了大地,将一切都毁灭。   等等...黑色潮水淹没大地...这似乎...   看到这一句,珀莉丝的脑海中顿时出现了一幅场景:   漆黑的大地,漫天的火烧云,和地平线的尖塔。   那是“彼岸”的场景,珀莉丝在自己的潜意识海洋中曾经看到过。   一切真的有这么巧吗?   “......”   略微沉默之后,珀莉丝抬起头,对面前的星辉芽衣轻声问道: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出乎她意料的是,星辉芽衣摇了摇头,栗色的长发微微晃动着。   她不认为这是真的?珀莉丝心中的疑惑才刚闪过,芽衣就开口说道:   “对于童话故事,我们不必考察其真实性,而是要寻找其中的象征意义。”   星辉芽衣说着,从自己的胸前捞起一架两边接着纤细链条的圆形银框眼镜戴上,然后轻轻一转桌上的一架球形金属仪器,轻声说道:   “众所周知,我们所生活的这片大地只是整个世界的一部分,五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左右。”   “当穿越泛海边缘的风暴之后,那只有联邦人去过的‘彼岸’才是这个世界的真实样貌。出于某种原因,那里已经不再适合居住,所以没有文明存在。”   “至于那个让一切翻天覆地的原因,历史上并没有记载。不过,如果根据这个童话故事推断,将‘欧丁王子’视作‘人类’,再将‘大地母神’视作‘某种恐怖的不可抗力’,这么一解读的话,真实的情况大概就是当时的人类触发了他们无法掌控的力量,那种力量毁灭了一切,让万物湮灭,只剩下阿德米尔大陆这块洋流之上的净土尚且保留了文明的火种。”   这样合理多了...珀莉丝在心中思考着,忽然觉得很多现象可以被解释:阿德米尔大陆不同地区的过大文明差异,以及那根本不属于现代科技树上的【巴别塔】。如果那是某种前文明的遗产,那就能说得通了。   不过,那所谓的“彼岸”大概率还是有着文明的...珀莉丝回想起了自己在潜意识海洋中看到过的长城和尖塔,还那身穿漆黑盔甲的亵渎身影。   “......”   珀莉丝没有和星辉芽衣说这些,毕竟她也只是在自己的潜意识海洋中见过那些东西,并没有证据。   原本是有证据的...珀莉丝回想起了在爱德华的旧邸中找到的那些照片。可惜,那些照片都已经被【黑蓑】墨丘利缴获了,现在大概率已经被销毁了吧..   思考了一会儿后,珀莉丝再度开口道:   “那么,这个故事和因摩塔罗斯有什么关系呢?”   “有关系,”星辉芽衣说着,快速地将那本《威尔金童话诗歌选集》翻到了另外一页,推给了珀莉丝。   珀莉丝一看,发现那正是她小时候读过的那篇童谣:   “一名水手走上了黑岛...”   “一名屠夫走上了黑岛...”   “一名猎人走上了黑岛...”   “他们的小船是黑色的...”   “他们的影子是黑色的...”   “到最后...”   “他们的笑容是黑色的。”   好吓人...珀莉丝微微一抖肩膀,又回想起了童年时期缩在被窝里回味童谣的恐怖经历。   但是,这个童谣该如何解读呢?珀莉丝轻轻抚摸着下巴,仔细地思考着其中的元素。   水手...屠夫...猎人,这象征着身份各异?或者说是“不限身份”?   小船是黑色的...影子是黑色的...笑容是黑色的...这意味着黑岛对事物的某种同化?   似乎是察觉到了珀莉丝的困惑,星辉芽衣紫罗兰色的眸子微微一闪,旋即开口说道:   “泛海之上,有一艘船能够通过风暴,前往因摩塔罗斯。”   “八岐巨魔噬魂号?”珀莉丝下意识地开口回答道。   这时,她的目光正落在了童话中的一句上——   ——“他们的小船是黑色的”!   珀莉丝先前的思考方向在于,这艘船是“上了黑岛”之后才变成了黑色。但经过星辉芽衣的启发,她意识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因为船是“黑色”的,所以它才到达了黑岛。   而这个“黑色”显然不是表面的颜色,而是象征着一种状态,一种能够穿过洋流和风暴的状态。   再结合珀莉丝先前从那位矿场老板那边得到的信息,这个状态显然可以由【漆黑纹章】或者【方舟】赋予。   这么一来的话,实际上并不需要夺走【群岛之王】手上的那枚胸针,而是只需单纯地让他帮忙“赋格”,就可以登上黑岛?   一瞬间,珀莉丝忽然感觉自己面前的选择又多了一条:如果苍皇有问题,珀莉丝大可选择和渡桥和弦合作。作为报酬,只需让那位海盗王赋予珀莉丝“黑色”的状态,她就可以前往黑岛了。   这听起来像是墙头草...珀莉丝吐槽了一下自己,却没有为这个念头感到羞愧。   现在的珀莉丝早就不是孤身大胆闯入洛顿、不给自己留下后路的那个小女孩了。经历了这么多,她不会再将鸡蛋放进同一个篮子。   “......”   不过,这段童谣最后的一段让珀莉丝感到些许不安...“他们的笑容是黑色的”,这又意味着什么?   珀莉丝轻轻叹了口气,以她的直觉看来,这种“赋格”大概率不会拥有什么好结果。   (注1:这个神话故事便是本卷的引章:见证者 The Storyteller,考据系的读者可以从中寻找信息。) 4)来自深渊的注视(Part.3)   见珀莉丝已经大概有了些许结论,星辉芽衣紫罗兰色的眼睛闪闪一眨,旋即轻声说道:   “如果将黑岛的故事和厄萨母神的神话结合在一起,我们可以做出些许推测。”   “到达黑岛所需要的那个‘黑色’状态,很可能是通过某种方式在这个世界之外航行,而那个状态,很可能和神话中的‘赐福’有关系。”   在这个世界之外航行?珀莉丝顿时想到了自己撕开空间裂隙、在那片赤红空间中穿行的能力。   总感觉这两者之间有点关联...   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然后开口说道:   “你的意思是,那座黑岛与当初的厄萨神话有关?”   “是的,”星辉芽衣点了点头,“事实上,我的推测更加激进。”   如此说着,星辉芽衣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将舱内的窗帘拉上。   珀莉丝顿时感到有点点紫罗兰色的光斑投射下来,她一抬头,发现那是悬挂于舱室屋顶上的一颗颗星形紫水晶。   一股安宁、和谐的氛围顿时笼罩了珀莉丝,沐浴在这种宛若星光的点点斑斓之下,珀莉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上下都被轻盈所笼罩。   “我们的世界,曾是一个星光笼罩下的天堂,是被赐福充盈的花海。”   星辉芽衣用如同耳语的声音轻轻念着,她又一次走到书桌后,文静地坐下,紫罗兰色的眼睛彷佛和星光融为一体。   “你也许曾从还信仰着启明星的王国人口中听过,那屹立于星空彼岸的【高天庭(The Higheaven)】的传说。那是一座凌驾于群星之上的城市,那是一座围绕着【象牙塔(The Ivory)】的王都,是俯瞰着一切维度与世界的交通枢纽。”   “但那全都是记录在《禁语录:旧约》中的遗忘知识了,现世已经没有人会仰望星空,也没有人会去在群星之中寻找那颗启明星的存在。”   “如果你仔细阅读了厄萨母神的传说,你会从其中发现一个微小的细节...”   如此说着,星辉芽衣翻开那本《威尔金童话诗歌选集》,用手在一行字上一抹,点点荧光顿时将那行字点亮。   珀莉丝定睛一看,发现那是创世神话中微不足道的一小句:   “...祂看见了那自象之牙而来的使徒。那个可爱的小家伙正劝说着欧丁王子,但后者置若罔闻...”(注1)   象之牙的使徒...?一瞬间,珀莉丝脑海中的某个记忆被忽地点亮,这令她的瞳孔震惊地一缩。   因为,在巴别塔之上的终控室内,她正好听过拉普拉斯称某人为来自“象之牙”的眷族:   哈莉拉莉·哈芙洱伽德。   一瞬间,纵使房间内的星光笼罩,珀莉丝也感觉一股寒意从头顶一直流淌到足尖,令她整个人都变得僵硬了起来。   哈芙洱伽德族...就是来自象之牙的眷族?使徒?   那座黑岛,因摩塔罗斯,和哈芙洱伽德族有关?和彼岸的起源有关?   可是...我不是在这片大陆上出生的吗?珀莉丝一时间感觉大脑一片混乱,什么都无法思考。   不...不是这样,芽衣小姐说过了,传说故事要看其象征意义,不能随意从表层元素萃取结论...   珀莉丝轻轻吸了口气,试图将一切拼图都放在正确的位置。   可她做不到,从看到刚才那句话开始,她的脑海之全都是那名在花海中转身的白发女性,那名为哈莉拉莉的女人,她的母亲。   这一切的关键信息都恰到好处地被逐渐揭开...伊坎·盖勒洱,这一切似乎都全部在他的计算当中,就如同他什么都知道...   “......”   珀莉丝在思绪间沉浮时,星辉芽衣十分礼貌地等待了一会儿。等到那客舱顶部的点点星光逐渐黯淡下来,她才十分轻柔地开口道:   “我的结论是,那座黑岛与那来自象之牙,或是说高天庭的使徒有着不可磨灭的联系。那里面也许藏着那名存在能够穿越群星的秘密,也就是说,如果能够抵达那座黑色岛屿的话...”   星辉芽衣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泛海的朝阳准确地射进了圆形的窗户,将整个客舱照亮,将珀莉丝的血眸点亮。   珀莉丝一转头,正看上了那站在窗边、身影背光的星辉芽衣,她的面部被黑暗笼罩,可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却依旧反射着漂亮的星光:   “...也许就能找到,通往彼岸,甚至通往群星的办法。”   星辉芽衣说出了自己的结论,旋即淡淡地走到桌边,提着长长的裙摆坐下。   而珀莉丝就坐在她的对面,面容淡漠,脑海中却如泛海般翻起层层叠叠的波涛。   ......   关于神秘传说的讨论结束后,珀莉丝和星辉芽衣一同结伴而行,去甲板上享用早餐。   比起最开始的淡漠态度,珀莉丝感觉芽衣小姐变得热情多了,她十分主动地像珀莉丝介绍了很多“蓝礁石”号上的信息,显然已经把珀莉丝当成了自己人。   珀莉丝能够理解她的态度转变,毕竟大部分水手都不会对神话传说有所考究,而自己可是大早上就跑来向她请教,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同好相吸了...像是闺蜜一般。   闺蜜...珀莉丝的眼眸暗淡了些许。   “......”   从星辉芽衣的介绍中,珀莉丝得知了这艘“蓝礁石”号所有外观上的设计都是由这名文政官小姐负责的,包括房间的内饰、水手的服装、船头的那块蓝色礁石雕像。她同时还是船上菜谱的设计者,负责为水手们输出具备特色且营养均衡的套餐。   她简直是这艘船的灵魂...珀莉丝瞥了一眼颇具东方女性外貌特征的星辉芽衣,与她一同踏上了甲板。   清晨的海风和阳光将两位少女的身形映照得无比灿烂,珀莉丝闭上了眼睛,短暂地享受起了这少有的温柔阳光。   可她还没进入享受的状态,就听见一声大喊:   “我说了,你懂个屁!不是这样子舞的!”   唔...珀莉丝不满地微微鼓起腮帮子,旋即将视线投向吵闹声的来源:   是真间丕太郎,他正大呼小叫地站在一群甲板上晨练的水手前方,对着一个头戴白头巾的少年指指点点。   珀莉丝定睛一看,发现那少年正是格里森·特伦。他的脸上同样也带着十分不屑的神情,似乎一点也不想听真间丕太郎的言论。   大清早的就吵架啊...珀莉丝瞥了一眼身旁的星辉芽衣,发现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紫罗兰色的漂亮眸子却正盯着格里森的背影。   (注1:同样节选于本卷引章:见证者 The Storyteller) 4)来自深渊的注视(Part.4)      四处环顾了甲板一圈,珀莉丝没有看见古川渡的身影,只有船上的大副柴田和希在一旁笑哈哈地劝架,那副随意散漫的模样自然对场面没有什么帮助。   格里森和真间丕太郎就那么在一群水手的前方吵闹着,越来越激烈,一副随时会打起来的模样。   “......”   珀莉丝没打算去参与其中,虽然她不太懂海上的规矩,却总觉得这种水手间的打闹应该是挺正常的,不会出什么事。   但还没等她这个念头淡去,真间丕太郎忽然拔出了腰间的太刀,指向格里森,面容扭曲地大吼了几句。   糟了...这不会出事吧?珀莉丝淡淡地注视着甲板上的情况,忽然觉得自己至少应该去镇镇场子——   ——如果船上出了什么事情影响了行程,那对珀莉丝来说只会是坏事。   “芽衣小姐,我过去看一下。”珀莉丝对身旁的星辉芽衣说道。   “嗯,”星辉芽衣轻轻颔首,“告诉格里森,别打架。”   你这句话他应该会听...珀莉丝在心里嘀咕着,旋即穿过甲板,走向两位剑拔弩张的水手。   然后,她听清了真间丕太郎的怒吼:   “不服我的剑术是吧?那拔剑啊!决斗啊!你不是伊·特兰骑士吗?我就让你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伊·特兰骑士!”   真间丕太郎用十分夸张的语气大吼着,对面的格里森显然也不太对付,少年清秀的眉宇间染上了丝丝怒意,随时都会爆发。   “发生什么事了?”珀莉丝走到大副柴田和希的身旁,轻声发问道。   “噢,哈哈,珀莉丝小姐?”柴田和希开朗大方地锤了锤胸膛,“又让你见笑了,没啥大事!就是俩孩子打闹!”   “孩子?不,他都老大不小了,可没法用孩子的身份为自己开脱,”格里森面带讽刺地看着真间丕太郎,“他明明什么都不懂,却不懂装懂,愚蠢!”   “呵!是你不懂!我早就专精了荻拉剑术和伊·特兰剑术,懂吗?我比你更适合教船员用剑!”真间丕太郎面目狰狞地说道,“你没见识过我的刀法,对吧!你...”   “我见识过,”格里森撇了撇嘴角,“你花了三个小时切鱼肉,最后切出来一堆缺边少角的垃圾,还说那是你的得意之作。”   “我呸,那是你不懂!”真间丕太郎危险地舞了舞自己的武士刀,“一句话,敢不敢决斗!就在所有人面前!生或死!”   “呵...无聊,”格里森用鄙夷的目光注视着真间丕太郎,“谁要和你这种人决斗。”   “行了,行了,小伙子们,差不多够了,”柴田和希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开始打圆场,“两位都对自己的剑术有见解,都很厉害,但是教学这活儿,确实是格里森...”   “闭嘴!”真间丕太郎对着柴田和希发出怒吼,“这活就应该我来干!以后我来教船员剑术,听懂没有!”   “没有人愿意跟你学的,”格里森叹了口气,“我没时间和你闹腾,快让开吧,今天的基础训练还没做完呢。”   格里森说着,忽然感觉自己的眼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紫光闪烁,他的心跳顿时加快。   少年微微一瞥头,一眼便看见了那名在甲板上层栏杆后的少女,她的手中举着一块紫罗兰色的宝石挂坠,面容淡漠文静。   与格里森对视的瞬间,星辉芽衣轻轻地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   “是芽衣...”格里森怔怔地说着,转身朝着甲板上层走去,“居然这么早,我去问问她,她——”   就在格里森转身的一瞬间,那面目狰狞的真间丕太郎忽然高高举起了武士刀,正对着格里森的背影。   “我让你和我决斗!”   事发突然,根本毫无征兆。   眼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刀剑就要劈在格里森的背上,不论是柴田和希还是周围的水手,都没有阻止他的能力。   而格里森正盯着远处的星辉芽衣,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的危险。   下一个刹那,一道赤色的光芒闪过——   “噌——”   “铛!”   听到爆响,格里森猛地转过身,怔怔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一道白影。   是珀莉丝。   她精准地用手臂挡住了真间丕太郎挥出的太刀,因子护盾上迸发出点点赤色火花。   那刀刃与珀莉丝的皮肤只差分毫,却不论如何也无法伤到她。   “......”   珀莉丝没有说话,那彷佛蒙着薄雾的血眸只是微微一凝,真间丕太郎就连忙踉踉跄跄地朝后退出去十几步。   “怎...怎么回事,你...你这...该...我...”   真间丕太郎怔怔地看着站在面前的珀莉丝,口中的词汇胡乱蹦出,看着十分呆滞。   然后,他忽地发出一声猖狂的大笑,声音洪亮地大吼着:   “哈哈哈哈!我懂了!【纯白焰火】,你要替他决斗!对吧!那刚好!刚才我故意没有用全力,就是为了配合你的试探,既然你这么想和我决斗,那就来吧!”   “......?”   珀莉丝一时间有些迷惑,她轻轻地甩了甩手,面容淡漠地开口道:   “你真的想和我决斗吗?”   如果决斗的发起者是真间丕太郎,那珀莉丝并不认为将他斩杀会对自己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毕竟条件都是真间丕太郎提出的。   而且,这个人确实是...珀莉丝无言地扫过真间丕太郎那猖狂却无知的面庞,什么都没有说。   “哈哈哈,废话,只要打败了你,我就是凌驾于巴别塔之刃的存在!就让柴田当见证人!”真间丕太郎凶悍地指了指大副,后者爽朗的笑脸顿时僵住,“我说过,我早就研究过你的所有招式,我比你还了解你自己!”   还怪吓人的...珀莉丝无声地叹了口气,旋即走上前,轻盈地转出蝴蝶刀。   随便吓唬他两下算了,真的血溅当场的话,可能会让水手们吓到...   珀莉丝瞥了一眼身后那些惶恐的水手,目光再次投向面前用单手抓着太刀的真间丕太郎。   “行吧,两位年轻人,”柴田和希爽朗的笑容略微收敛了一些,他注视着珀莉丝手上的蝴蝶刀,有些不安,“那就...那就当成一次训练吧,如何?正好可以让珀莉丝小姐为大家演示一下,什么...”   “让她演示?拉倒吧!她的招数我都会!”   真间丕太郎粗暴地打断了柴田和希,然后口水飞溅地指着珀莉丝:   “你为什么用一把小刀,是看不起我吗?拔出你的太刀!” 4)来自深渊的注视(Part.5)      他没事吧...珀莉丝无言地注视着真间丕太郎,忽然感到一股无与伦比的荒谬。   要是真让黑刀出鞘,别说这一身虚肉的真间丕太郎,就是这“蓝礁石”号,估计都得破条大口子来。   我怎么就遇上了个这样的人...   珀莉丝如此想着,旋即收起了蝴蝶刀,略微思考了一下,还是用手抓住了太刀的刀鞘。   她顺应对方,一是为了打算让他安静下来,二是她打算直接用刀鞘战斗,这样应该可以更好地控制一下力道。   “......”   见珀莉丝已经进入状态,格里森·特伦有些担心,害怕她是真的生气了,要使出全力:   “珀莉丝小姐,他可能只是,你...”   珀莉丝微微一撇头,朝着格里森微微颔首,示意他自己会控制力道。   于是,格里森便没有再说话,只是依旧略显担忧地看着两人。   这时候,真间丕太郎也已经摆开架势,他低低俯下身,太刀朝后反握,看着十分怪异。   为什么会有这种架势...?珀莉丝疑惑了那么一刹那,旋即意识到了原因:   他在模仿我持着匕首奔跑时的姿态?   我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肯定没这么丑吧...珀莉丝有些汗颜,却只是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手握着漆黑的刀柄。   大副柴田和希见局面已经无法挽回,便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小心地开口念诵道:   “以苍皇殿下之名,我,武士柴田和希,在此见证....”   “啰嗦!”   真间丕太郎粗暴地一吼,旋即冲向珀莉丝,反握着的太刀猛地挥出——   “呼——”   珀莉丝微微一侧身,顿时闪开了真间丕太郎的一刀。   下一个刹那,珀莉丝眼中的时间缓慢了下来。她轻轻一舞刀鞘,令那黑曜石质感的鞘头狠狠地敲在真间丕太郎的手上——   “啊!”   真间丕太郎的手腕传来清脆的断裂声,他痛得一脱手,太刀掉落在地上。   珀莉丝没再乘胜追击,只是淡淡地站在那儿,轻声开口:   “你输了。”   “我没有!”   真间丕太郎怒吼着起身,然后从腰间掏出火铳,对准了珀莉丝的头颅。   霎时间,柴田和希和格里森都做出了反应,他们冲向真间丕太郎,想要夺取他手上的枪。   但已经太晚了,真间丕太郎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   缓慢的时间中,血眸映照着那柄手铳,和真间丕太郎脸上狰狞的表情。   珀莉丝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嘭——”   “铛——”   火光迸发,珀莉丝却只是轻轻一舞刀鞘,那颗子弹就被她精准地击飞。   而真间丕太郎并没有停止,而是又一次连续扣下扳机:   “嘭——嘭——”   “铛铛——”   珀莉丝毫不费力地再次弹开子弹,她依旧站在原地没动,轻轻开口道:   “你输了,放下枪。”   “你躲不开!你不可能躲开!”   真间丕太郎嘶吼着,把手铳一丢,又从腰间掏出了另一斌蓄着蓝光的手铳。   而这一次,珀莉丝失去了耐心——   “啪!”   一个响指,湛蓝的电弧迸出,瞬间将那手铳的枪膛炸开——   “啊啊啊!!”   真间丕太郎的身躯被湛蓝色的电弧缠绕,他抽搐着跪倒在地,捂着自己的脖子。   格里森和柴田和希顿时愣住了,他们看了一眼在地上抽搐的真间丕太郎,又看了一眼珀莉丝,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面对着他们的目光,珀莉丝只是轻描淡写地开口:   “炸膛了。”   说完后,她没再停留一秒,便朝着甲板上层的星辉芽衣处走去。   路过格里森时,珀莉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的耳边留下低语:   “远离他。”   “我...”   格里森一回头,望着珀莉丝的背影,怔怔地发呆。   他又一回头,只见柴田和希已经将真间丕太郎扛在肩上,准备带他去甲板下层的医务室。   与格里森对上目光时,这位大副无奈地笑了笑,叹气道:   “看来,我们的艺术家遇上硬茬子了。”   ......   走上甲板时,珀莉丝与星辉芽衣擦肩而过。   这时,她听见了那位文政官小姐的低语:   “谢谢你救了格里森,你的那些能力,很有趣。”   珀莉丝微微一定神,再转过身,与星辉芽衣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你有什么印象吗?例如从神话传说里得到的启示。”   “当然,”星辉芽衣微微颔首,“你展现出来的能力,很像是厄萨母神传说中的‘赐福’之力。”   星辉芽衣说着,便诵读起了她已经倒背如流的语句:   “祂看到那个王子手中的利剑之上闪着赤红色的赐福,他大笑着自诩神明,将那赤雷劈向他的敌人。”(注1)   她微微顿了顿,紫罗兰色的眸子中泛起光晕,这才斟酌着开口道:   “虽然‘利剑上的赤红’和‘赤雷’以现在的眼光看来都是很常见的强因子能运用,但这些都是近代才出现的科技,如果在神话传说中出现类似的片段,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那就是,现代人口中的‘毁灭因子’实际上是某种原力,而因子能科技衍生出来的一系列运用只不过是现代人的手段,而非唯一手段。”   “从那段古老的历史到现在,世界上都存在能够直接操纵因子能的存在,比方说...我面前的你!”   星辉芽衣双眼放光地看着珀莉丝,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漠,但珀莉丝却莫名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这位文政官小姐扑过来吞掉了。   被当成神秘物种了...珀莉丝莫名联想到联邦将自己定义为【高度隐秘(Highly Classified)】级别的收容物,不禁在内心苦笑一声。   小时候是人群中的异类,现在看来,要变成人类中的异类了呢...   不过,珀莉丝并没有对这个结论有什么意外,她还记得自己在万仞山的处刑台上,面对着【刽子手】的巨斧时的经历。那时候的她丢失了手环,却也依旧凭借着本能操纵因子势能,闪开了那致命的一斧。   从那时开始,她就隐隐约约地察觉到自己的血脉中有着某种古老的东西,从万仞山的山峦到通天之塔的巅峰,这一路征程在珀莉丝现在回首看去,都像是一条早已铺开的命定之途。   “......”   珀莉丝没有辜负星辉芽衣的目光,她微微举起一只手,血眸之中亮起光圈,操纵着因子能。   “滋滋...”   点点跳跃的赤色电弧顿时出现在珀莉丝的指尖,缭绕着,迸发着。   “好...好厉害...”星辉芽衣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一时间甚至丢了那淡漠淑女的面具,“简直就和...和那位大人一样...”   和那位大人一样...?珀莉丝愣了那么一秒,旋即飞快地问道:   “那位大人是谁?”   她表面上波澜不惊,心中的小湖却早已冒出了沸腾的泡泡。   居然还有在荻拉海域内活动、同样能够操纵因子能的存在?一瞬间,珀莉丝的脑海中亮起了那名花海中回首的白发身影。   会是妈妈吗?   “......”   星辉芽衣轻轻眨了眨眼睛,旋即低下头,吐出一口气:   “我本来不应该告诉你,因为,这是宫廷内的秘密...”   秘密啊...珀莉丝顿时感觉有一股无法逾越的高墙竖立在了面前:星辉芽衣显然是宫廷下的编制人员,不可能随便泄露重要机密。   好像不太可能问出来了。   “......”   珀莉丝刚想要放弃,忽然,她的脑子中出现了一个绝佳的怪点子。   虽然这个点子真的很怪,但由于这个信息很重要,珀莉丝决定鼓起勇气试一试。   “咳...”   于是,珀莉丝压低声音,认认真真地盯着星辉芽衣的双眸,认真地说道:   “我...我在寻找同类。”   她故意把声音压的又小又装神弄鬼,仿佛自己真的是什么神秘的非人物种一般。   坏了...好羞耻啊...珀莉丝忽然感觉自己的脸颊一热,几乎想要转身跳进冰冷的大海里。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听到这话的星辉芽衣却忽然发出一声短暂的惊呼:   “哈啊...!”   文静的文政官小姐捂住嘴巴,紫罗兰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你果然...!”   “嘘...小声点,”珀莉丝将一根手指比在嘴前,“不要让人听到。”   “啊..嗯..”   星辉芽衣惊慌地四处看了一圈,旋即低下头,认真地斟酌着。   过了一会儿,她便抬起头,用一种恭敬的语气对珀莉丝低声说道:   “我..我可以帮你!但是你不准告诉别人...”   她的语气在珀莉丝听来甚至有些虔诚,以至于珀莉丝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脸。   到底被当成了什么了啊...陨落人间的神之子之类的吗?   “......”   略微沉默后,珀莉丝也清了清嗓子,旋即努力凹着表情说道:   “我帮你保密,你也帮我保密。”   “好的!”   星辉芽衣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像是一名向神明宣誓一般。这副模样看得珀莉丝面部又一次燥热,巴不得赶快回到客舱将头埋进床单。   略微组织语言后,星辉芽衣十分认真地陈述了起来:   “宫廷内,在苍皇殿下的身边,有着一名隐蔽身形的内卫。”   “她的身份多重,有着极其强大的武力,多次化解了学院战争后针对苍皇殿下发起的刺杀,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一般。”   星辉芽衣小心翼翼地说着,略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在珀莉丝专注的目光中,她说出了那名内卫的名字:   “那位大人,号为【落樱刀】,名为伊吹凛。”   ......   (注1:同样来源于引章:见证者 The Storyteller) 4)来自深渊的注视(Part.6)   听到伊吹凛的名字时,珀莉丝顿时感觉方才的燥热散去,一股冷风忽地缭绕在她的周身,令她神经紧绷。   她回想起了那个爱德华旧宅庭院前的冰雨,和那从身后将她击晕的黑发红瞳身影。   伊吹凛...【落樱刀】...【巴别塔之刃】第二席?   而现在,她又成了苍皇的隐蔽内卫?她还能操纵因子能?她也是哈芙洱伽德的一员吗?   但伊吹凛的头发并不是白色的...虽然她的眼睛也是血眸,但是...   等等...血眸!?   “......”   刹那间,珀莉丝的心中有什么被连接起来了:   伊坎·盖勒洱展现出了大量神奇的、珀莉丝无法理解的力量,他的眼眸是血色。   拉普拉斯移植了珀莉丝在爱德华旧宅中找到的那枚血红色眼球,然后获得了强大的身体素质。   而现在,根据星辉芽衣的说法,同样双眸血红的伊吹凛也具备操纵因子能的力量。   血眸...是某种力量的特征吗?   近乎纯粹的毁灭因子萃取出的能量,是赤红色的...   撕开空间本身之后,珀莉丝能够进行穿梭的那片空间,是赤红色的...   最纯粹的Vo1d水晶、巴别塔之上的那些镌刻奇异纹路,那些古老神语的字句,也是赤红色的...   虽然赤红和血眸那纯粹的红还有这一定差距,但这一切都十分接近,不应该是巧合。   血眸...或许是某一类人群的象征,而根据星辉芽衣先前提到的那些神话来看,拥有血眸者便可以让自身作为媒介,操纵因子能?   红石之所以具备那么强大的因子能驱动力,也是因为其本身的性质与血瞳者类似?   看来,如果能前往东临屿的话,需要去与那位【落樱刀】见一面。不仅是为了了解真相,更是要问出她背刺我的原因...还有卡莉为什么...   一系列想法在珀莉丝的脑海中闪过,她轻轻叹了口气,旋即对面前的星辉芽衣开口说道:   “谢谢你的信息,我会给你报酬的。”   “不,不用,”星辉芽衣闭着眼睛摇了摇头,“只是..我有一个小请求。”   “嗯,说吧。”珀莉丝微微颔首,“我尽力实现。”   得到了珀莉丝的允诺后,星辉芽衣略微扭捏了一会儿。身为文静的执政官,平日的她本来属于很少说话的那种类型,此时却被内心的求知欲和渴望驱使着,想要长篇大论。   但她抑制住了,文静的少女深吸一口气,旋即认真地对着珀莉丝开口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多来我的房间吗。”   “欸...?”   听到星辉芽衣的要求,珀莉丝一怔,双唇微张。   见此,星辉芽衣忽然有些慌乱地摆了摆双手,旋即局促地开口道: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和你的真实身份无关!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什么见闻,或者是什么发现,可不可以来我的房间..嗯..分享给我!你知道的,我很少出房间,平时都是一个人在里面看书和处理事务,所以说...”   星辉芽衣一次性说出了与珀莉丝见面以来说出来过的最长句子,她的面颊微红,和珀莉丝最初看到的那副高冷面貌完全不是一个人。   感觉像是从外人的角度在看我自己...珀莉丝在心中苦笑了一声,旋即微微颔首道:   “我明白了,芽衣小姐。”   注视着星辉芽衣那双紫罗兰色的漂亮眼睛,珀莉丝轻轻笑了笑,朝着她伸出一只手。   文静的文政官小姐微微愣了一会儿,旋即握住了珀莉丝的手,轻轻晃了晃。   之后,她放开手,朝着甲板上层的小餐厅走去:   “走吧,你之前还没去过管理层人员专属的小餐厅吧?我带你去,那里虽然没有甲板上的风景和烟火气,但是更卫生...”   ......   管理层的小餐厅位于甲板上层建筑的高位区域,只比船长室第一层。从餐厅向外看去,如被撒了金粉般的泛海泛着漂亮的光晕,让珀莉丝感到无比惬意。   当然,如果没有早上与真间丕太郎的那个插曲,她会更加惬意一点。   不知道殴打了那名在船上貌似还有点名声的艺术家后,船员会怎么看待我...珀莉丝在心中嘀咕着,旋即将注意力转移回了自己面前的早餐。   早餐很清淡,一块撒了些许海苔碎的清蒸鱼肉,加上一碗味噌汤。相对于阿卡德米联邦那种偏向于快餐的饮食文化,荻拉海上的食物让珀莉丝颇有一种返璞归真之觉,彷佛味蕾都得到的了净化。   “呼...”   喝完味噌汤后,珀莉丝结束了与星辉芽衣的早餐。后者向珀莉丝道别,说是要回舱室处理日常事务。珀莉丝则是前往甲板,决定去晒晒太阳,顺便看看大海上的景色。   “......”   旭日的阳光将木制甲板晒得有些烫,水手们来来往往的氛围十分热闹。让珀莉丝意外的是,似乎并没有人因为她教训了真间丕太郎而对她有意见,或许是因为没人喜欢那家伙,也或许是因为甲板上的事务繁杂。   这很合珀莉丝的意。   穿过甲板时,珀莉丝遇见了正在吆喝着的柴田和希,这位大副见珀莉丝走上了甲板,立马以那爽朗的笑容迎了上来:   “珀莉丝小姐,刚才多有得罪啊,那家伙是有点不太正常,但不至于说是坏人,感谢你手下留情,毕竟在荻拉的决斗中,胜者拥有处置败者的权利。”   “嗯...”珀莉丝微微颔首,“他怎么样?”   “问题不大,多亏你手下留情,只是手腕有点骨折,”柴田和希哈哈大笑,“手铳炸膛把他的脑袋电懵了,不过现在已经清醒过来了,还有些恍惚,但已经开始念诗了。”   嗯...看来他接住了“手铳炸膛”的解释...珀莉丝打量着柴田和希那爽朗但并不傻气的面庞,对这位大副的情商给予充分肯定。   不过,那所谓的“艺术家”居然还能念诗,这简直就是个遗憾...   “......”   见珀莉丝没有说话,柴田和希微微颔首致意,旋即爽朗地笑了笑:   “那就先这样吧,珀莉丝小姐,不打扰你的清晨时光了。”   “嗯。”珀莉丝点了点头,从柴田和希的身旁经过。   她还没走出去几步,却又听见柴田和希添了一句:   “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和你过两招。”   “以幕府武士的名义。”   大副柴田和希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不少,珀莉丝没去回头,也知道他那爽朗的笑容肯定略有收敛。   这也合理,作为大副,他还是想为自家的船员争口气的,即便是为真间丕太郎那样的家伙。   “......”   珀莉丝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好。”   然后,她便踏着甲板一路走到了船头,于那块“蓝礁石”的雕像旁眺望着大海的景色。   ...... 4)来自深渊的注视(Part.7)   时间到了正午,但珀莉丝并不太饿,便没有去吃午饭,只是继续惬意地在甲板上晒太阳。   上次这么悠闲是什么时候呢...珀莉丝眯着眼睛,面容平静地思考着从卡戎夺回战至今的经历。   总感觉,与那段主旋律为平静的日子已经渐行渐远了呢...   与那段跌宕起伏的日子相比,此刻的惬意反而让珀莉丝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彷佛这并不是她可以拥有的生活。   “呼...”   珀莉丝决定什么都不去想,就这么平静地闭上眼睛,享受洋流之上的阳光。   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声在耳边反复循环,正午时刻,甲板上的吆喝少了不少,整个氛围都被浪声与风声所主导,惬意又轻快。海鸥的叫鸣声时不时地传来,偶尔会有飞鱼跳出海面,在落入波涛时发出微不足道的响声,像是洋流旋律间的鼓点。   渐渐地,珀莉丝几乎要站着睡去,她的意识愈发模糊,脚下的甲板都变得软软的。   忽然,这宁静的氛围中传来一声呼喊:   “有沉船!降帆放锚!”   是熟悉的声音,珀莉丝睁开眼睛,望向最高桅杆的顶部,一眼就看见了带着白色头巾的格里森·特伦。   顺着他所指向的海面望去,珀莉丝一眼就看见了一个半沉的船头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四周散落着木板和裂开的木桶。   这是西临屿到东临屿之间的安全航道啊...为什么会有沉船?是海盗干的?珀莉丝顿时感觉有些困惑,便仔细打量起了那片海上废墟。   但她不论如何都无法把那片废墟与海盗劫掠联系起来:那艘船的残骸大多都呈现一种恐怖的撕裂状态,根本不像是普通海盗能够做到的,更像是类似于葵的那种超自然力量所为。   “......”   思绪间,珀莉丝听见了几道沉重的脚步从身后传来,她一转身,正看见了面容古板、头戴三脚帽的古川渡,和他身旁满脸笑嘻嘻的葵:   “哟,纯白,又在晒太阳呀?”葵迫不及待地跑上来,一把抱住了珀莉丝,“过来,给姐姐抱抱!”   “唔...”珀莉丝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一想到葵之前被【天使】的巨剑砸了脑袋,便不太敢乱动,生怕葵下一秒就抽搐着死掉:   “你的脑袋没事吧?”   “我没事噢,”葵揉了揉珀莉丝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就是被砸到的那会儿晕了一段时间,今天早上我还是吃了三大碗面噢,吃完还能翻跟斗,可精神了。”   不对...你脑袋还是有事的吧...珀莉丝无言地望着葵那副笑嘻嘻的脸,然后微微一挣,便从葵的怀中离开。   然后,珀莉丝一转头,看见古川渡正在船舷边眺望,那古板且深刻的面容略微有些凝重。   他似乎知道些什么?珀莉丝的念头刚闪过,就看见大副柴田和希和格里森·特伦一同走到船舷边,站在了古川渡的身旁:   “怎么说,船长,要打捞吗?”柴田和希爽朗的笑容此时收敛了不少,不再那么大大咧咧的。   “没有幸存者,”古川渡双目冷峻地盯着那段废墟,“但值得一探。”   说完后,他便退后两步,然后用手解开了自己棕色的船长袍,露出了那一身棕色的腱子肉。   他扭了扭脖子,转向一旁的柴田和希,面容古板地开口道:   “‘蓝礁石’号的舰桥是你的了,在我回来前组织船员,随时准备大规模打捞。”   “收到,”柴田和希鞠躬示意,旋即转过身,张开双臂对围观的水手们大声吆喝,“喂!准备好家伙待命!”   毫无防备地就将船只控制权转交给大副了吗?珀莉丝瞥了一眼一身棕色肌肉的古川渡,顿时体会到了“蓝礁石”号的团结。   这毕竟是大海的中央,若是大副决定临时叛逃,下水的古川渡根本不可能有半点存活概率。   “......”   安排完一系列事项之后,古川渡便踏上了小艇,准备前去那片洋流上的废墟。   这时,珀莉丝感觉自己的身后被人拍了拍,她一转头,发现那是满脸笑嘻嘻的葵:   “怎么样?纯白,要不要一起去游个泳?”   游泳...?珀莉丝无言地看着葵,旋即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不想湿掉。”   “你不是有因子护盾嘛?”葵笑眯眯地看着珀莉丝,“沉船废墟欸,里面可能有宝藏!说不定这是探险家的船呢!”   “这是官方航道,怎么会有探险家...”珀莉丝无语地摇了摇头,“我不想下水。”   “走嘛,我陪你一起去,你来海上后还没游过泳呢~”   “不要。”   “走咯~”   “都说了不要了...”   珀莉丝连续拒绝着葵,感到无奈的同时继续望向那片废墟,眼眸淡漠。   忽然,她到一股强烈的直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血脉中燃烧。   怎么回事...?珀莉丝感到有些怪异,便凭着本能令血眸中的光圈亮起,望向那片沉船废墟。   这一刻,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那片沉船废墟中,有大量的因子能痕迹流动!   那因子能流动呈现出一道道的条状,不断地朝着海面下方延伸,指向了那片不可名状的漆黑。   望向那片漆黑的深渊,珀莉丝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她的视线愈是延伸,眼眸中的光圈就愈是闪烁。   在某一个瞬间,她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危机直觉——   ——就彷佛她与深渊之下的一只大眼进行了直接的对视!   “唔!”   就如同脑袋被一柄重锤砸到一般,珀莉丝摇摇晃晃地朝后退开两步,眼眸中的光圈疯狂闪烁着。   她一抹鼻子,发现指尖染上了点点鲜血。   怎么会...?   “欸?你没事吧?”   葵看见了身躯微颤的珀莉丝,笑容顿时收敛。她连忙扶住珀莉丝,拍打着她的背部:   “中暑了?还是怎么了?吃错了东西?怎么还流鼻血了?快让我看看,是头晕吗?有想呕吐吗?”   葵一边满嘴跑火车,一边从怀中掏出手帕,为珀莉丝擦了擦鼻血。而珀莉丝却还在惊愕地回味着方才的那种恐惧,感觉脑袋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东西?在哪儿?在那片沉船废墟间?   那片海面之下到底有什么?   珀莉丝微微喘息着,她用尽全力平稳住了呼吸,旋即站稳了脚跟。   等到她的视线聚焦,发现葵正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便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   “我带你回船舱休息吧,”葵的语气中依旧很是担心,“可能是来海上有点不太适应吧,毕竟你也是第一次上船航行这么久,可能...”   “我们去那片沉船废墟吧。”   珀莉丝打断了葵,然后走到船舷边上,眺望着那片沉船废墟。   她看见了古川渡位于大海中央的小艇,看见那名船长将那巨重的船锚背在背上,然后一头扎进了波涛间。 4)来自深渊的注视(Part.8)      “可是...”葵走到珀莉丝的身旁,看着她淡漠的侧颜,“你的身体真的没事吗?”   珀莉丝没有回答葵,而是轻轻地揉了揉太阳穴,感受着赤色的纹路在自己的体内流淌着。   她快速地检查了自己的身体状态,确定自己的身体机能并没有因为方才的那一瞥而受到任何严重伤害。   还好...没有事...珀莉丝呼出一口气,忽然感到十分庆幸。   不论洋流下的那是什么,珀莉丝有一个十分强烈的直觉:如果是其他人与那只眼睛对视,此刻很可能已经因为癫狂而死去。   而她的血脉特殊给予了她与那个东西对视的...权利?不知为什么,珀莉丝莫名想换一个宗教性更加强烈的词汇:   【位格】。   “......”   “我没事,”珀莉丝转向葵,摇了摇头,“但是,他很可能会有事。”   珀莉丝指向古川渡的小艇,那上面已经没了人,只有一根绳子连接着在水下潜泳的古川渡。   如果那洋流下真的有什么,不论古川渡有多么强大,他都不可能承受与其哪怕是对视的代价。   而珀莉丝则至少能与之对抗一下,不至于说直接就沉在海里了,至少还能冒几个泡泡。   并且,珀莉丝本能地认为那东西可能与她要寻找的因摩塔罗斯有关,这或许是一个直接线索,她不能放开这个线索。   “呼...”   葵没有多问原因,选择了信任珀莉丝的说法。她叹了口气,便将外套随性一脱,丢在了甲板上。   然后,葵看了一眼身穿白衬的珀莉丝,开口问道:   “你不用换衣服吗?”   “不用,”珀莉丝轻轻一转手腕,因子护盾出现在了她的体表,“防水,储氧。”   “真的不于大海来个亲密接触吗...”葵轻轻地笑了笑,但没有多说,便朝着珀莉丝伸出手,“抓住我,我能用操纵热流,可以直接游过去。”   “嗯,”珀莉丝微微颔首,“等一下。”   她转过身,从袖中抖出了那个红石模块,安置在了甲板上。   这样一来,一旦海面下发生什么意外的话,珀莉丝可以迅速地借助裂隙穿梭回来。   “......”   准备完毕后,珀莉丝牵住了葵的手,然后深深地屏住呼吸——   ——虽然氧气会由因子护盾储存一部分,但这毕竟是珀莉丝第一次进入大海,她略微有些忐忑。   似乎是看穿了这一点,葵轻轻地笑了笑,拍了拍珀莉丝的背:   “放心吧,姐姐会拉你一把的。”   下一秒,她便带着珀莉丝一同跳起,于船舷上一用力,掀起一道炙风——   “呼——”   炙热的风刮过甲板,吹得甲板上的船员差点摔倒。这股气流之间将珀莉丝和葵托起了些许,然后以一个可怕的加速度钻向海洋。   珀莉丝只看见那片湛蓝的波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她猛地闭上了眼睛——   “扑通——”   浪花溅起,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宁静,盖过了海风与此起彼伏的浪声。珀莉丝顿时感觉自己远离了尘世的喧嚣,簇拥的洋流将她拥入怀抱。   她睁开眼睛,将洋流之下的景色收入眼底:成群的游鱼、一窜窜朝上升起的气泡。一道道光斑从海面刺入海洋,最终消失在深渊上方的一片渐变漆黑中。   只是习惯了片刻,珀莉丝就感觉这里和一般的湖底下也没什么不同:她曾一头钻进希谱兰达之眼的湖底,亲自把那不会游泳的底比忒人捞上来。   感觉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呢。   “......”   珀莉丝对回首望向自己的葵点了点头,便松开葵的手,与她一同在洋流之下游动了起来。   游向沉船废墟的途中,珀莉丝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几乎所有的游鱼都与她们逆向而行,朝着与那片废墟相反的方向离开,这让珀莉丝心中的不详预感愈发加深。   那片沉船废墟下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珀莉丝没有多想,只是在洋流中穿行着,不断地接近那片沉船废墟。   没过多久,珀莉丝和葵就进入了一片被破碎的木板和杂物充斥着的海域,她们同时望向海洋的深处,一眼便看见了沉船的下半截——就在一条深海裂谷的旁边,正摇摇欲坠着。   那条裂谷非常广阔,一眼看不见底。珀莉丝只是看向那条裂谷,就感觉自己的危险感知不停地跳动。   有什么东西在下面。   而在船只下半截的废墟上方,珀莉丝看见了一根从海面上牵引下来的绳子——那显然是古川渡的踪迹。   “......”   珀莉丝挥了挥手,示意葵望向自己,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沉船废墟。   她的意思是让葵留在这边戒备,然后由自己去沉船废墟。   不料,葵看到她的动作,却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要和珀莉丝一起去。   好麻烦的女人...由于有因子护盾挡住海水,珀莉丝得以鼓了鼓腮帮子,然后叹了口气。   她是害怕葵遇见那不可名状的存在,才让葵别去的。   但似乎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也不能浪费时间了。珀莉丝决定,如果出了事情,那就带着葵一同穿梭,回到“蓝礁石”号上。   “咕噜...”   珀莉丝和葵同时搅动海水,朝着船只废墟游去。   眼看那沉船废墟越来越近,珀莉丝又一次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意感知。   她一抬头,发现有五道灰白色的身影正在飞快地朝着她和葵游过来——   ——是暗流锤怪!而且是五条!   不是说只有东远洋才有这种东西吗?物种入侵!?   “咕...”   珀莉丝握住了腰间的漆黑太刀——在这种情况下,必须快速解决战斗。   但就在她动手之前,一条热气流猛地窜了出去——   “嗡——”   是葵,她的身后弹射出一道炙热的气流,伴随着密集的泡泡。她猛地冲向那五条暗流锤怪,眼眸中已经亮起璀璨的金光。   转眼间,葵就即将于领头的那条暗流锤怪相遇,她蓄起一拳,红色纹路补满的拳尖发出炙热的高温亮光,然后猛地击出——   “轰——”   一拳,葵直接打穿了暗流锤怪的脑袋,炙热到发红的拳头狠狠地扎进了异种的腹部,在冰冷的洋流之下迸出一阵热气。高温在暗流锤怪的身躯之上烧出了一连串的空洞,喷出一道道夹杂着泡泡的白气。   好夸张..   见葵能对付,珀莉丝便没有犹豫,直接转向了沉船的废墟,一头扎了过去。   顺着古川渡的绳子,珀莉丝一眼便看见了一扇略微有些腐朽的木头门框。她迅速地钻过门框,以此进入了沉船的内部。 4)来自深渊的注视(Part.9)   沉船内的走廊已经满是海草与贝类,角落里甚至还生了珊瑚,呈现出一副破败的景象。   就彷佛,这艘沉船是从一片久远的宁静中被硬生生地割裂了出来。   “......”   珀莉丝四处扫视了一圈,又顺着古川渡留下的绳索穿过走廊,游上一阶阶满是海藻的楼梯,到达了一个类似于舰桥的区域。   她才一冒头,就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与什么东西搏斗着——   ——是古川渡。   他狠狠地丢出船锚,那几十公斤的巨物瞬间伴着一窜气泡飞了出去,砸向房间另一头的那个东西。   珀莉丝定睛一看,顿时眼瞳一缩: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怪物。   那是一具岣嵝着的黑色人形,它的身上四处都是漆黑的外骨骼,无数毫无规律的黑色尖刺在它的身躯上肆意生长着,其间夹杂着无数类似于珊瑚的东西。它的手臂关节处长出了黑色的类鱼鳍硬组织,微微扇动着,帮助它在海洋中快速移动。   而它的头部,则是让珀莉丝心中的恐惧升到了极点——   ——它有着布满不规则棱角漆黑的骷髅头,眼窝中生出了无数条挥动着的黑色触手。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轰——”   在珀莉丝呆滞的时候,那黑色的怪物灵活地躲开了古川渡丢出的船锚,猛地朝着那名船长张牙舞爪地袭击了过去。   古川渡却丝毫没有惧意,只是猛地一握拳,抓准时机,打在了冲向他的怪物身上——   “轰——”   海水中迸发出一道冲击波,可见那一拳的威力。   尽管如此,那漆黑怪物的身上却完全没有受伤,反倒是古川渡的拳上冒出点点鲜血,迅速地将周围的海水染红。   “咕...”   古川渡的嘴巴里冒出一串气泡,他朝后跳开两步,似乎打算躲避怪物的下一击——   “呀啊啊啊啊!!!!”   毫无征兆地,那怪物的嘴巴里发出一窜尖锐的叫声,旋即猛地朝着古川渡挥出长长的骨爪。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赤光一闪,精准地迎上了怪物的身形——   “咚——”   低沉的爆鸣声在水下并出,炸出一连串气泡。珀莉丝惊讶地看着蝴蝶刀与怪物爪子交接的地方,那里正冒出点点火花。   它的爪子...这是什么材质?珀莉丝没来得及多想,便快速地朝后弹开,拖曳出一道红光。   那怪物似乎想朝着珀莉丝扑出,就在这时,古川渡猛地一拉,以那缠绕在他手腕上的铁链为用力点,将房间另外一头的船锚甩向怪物——   “轰——”   巨大的船锚从怪物的侧身击中了他,直接将它狠狠地钉在了腐朽的船壁上。   还没等古川渡乘胜追击,那怪物的尖啸着挥出一爪,狠狠地将那十几公斤的船锚拍开,恢复了自由。   它刚准备朝着古川渡进攻,又猛地一转头,被触手充盈着的眼眶正对上了一抹出鞘的红光——   “噌——”   怪物一爪抵挡,那漆黑的铁爪依旧被珀莉丝出鞘的居合斩击裂,猛地断裂开来。   被【赤色之线】所标记的事物,没什么是无法斩断的。   “......”   在这近距离的瞬间,珀莉丝与那漆黑的怪物对上了眼。   那不祥的非人生物用那满是触手的眼窝与珀莉丝对视着,脸上仅有的少许肌肉抽搐着。   然后,在珀莉丝的注视下,那怪物扭曲出了一个表情——   ——它笑了。   “....!”   珀莉丝的眼瞳一缩,那诡谲的笑容凝聚在了她的血眸中,令她不知所措。   下一秒,漆黑的怪物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腐朽的船壁一抓,用未受损的爪子在墙壁上撕开一个大口,窜了出去。   珀莉丝回过神来,猛地朝外一蹬脚,想要追上,却发现那怪物直直地游进了那片漆黑的深渊里,没了踪影。   居然就这么逃走了...?珀莉丝皱起秀气的眉头,发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那怪物的战斗力很强...它的身躯很灵活,同时还有着十分恐怖的机动性。   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它会...珀莉丝的眼前又凝聚出那个不祥的笑容,顿时感觉身体发凉。   “呼...”珀莉丝压下心中的无数问题,她将漆黑的太刀收回刀鞘,旋即转过身,游回了那破碎的舰桥。   然后,珀莉丝一眼便看见了舰桥另一头的古川渡,他已经把巨大的船锚收在了背后,此时正抱着一个巨大的箱子。   面容古板的古川渡朝着珀莉丝微微点了点头,旋即指了指上方,示意他要离开这里,暂停探索。   珀莉丝也对着古川渡点了点头,却是指了指下方,示意她要再留一会儿。   不论那深渊之下的东西是什么,珀莉丝都认为自己需要去看一眼。   “......”   确定古川渡离开后,珀莉丝顺着怪物抓出的那个大洞游出了沉船废墟,然后游向了那道深海裂隙。   与此同时,珀莉丝快速地驱动着因子手环吸收着海洋中沉浮的因子能流动,准备随时依靠裂隙穿梭回到“蓝礁石”号上。   “......”   随着珀莉丝越沉越深,她逐渐来到了深海裂缝的正上方。这里是光与暗的分界线,自海面上穿刺下来的光线被深海裂缝中的黑暗给吞噬,无法穿透。   那下面,是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呼...”   珀莉丝深吸一口气,她凝视着那片深渊,纤柔的身躯漂浮在洋流之间。   她将蝴蝶刀紧握在手中,做好准备之后,便凝聚自己的精神,点亮了眼眸中的光圈——   ——什么也没有。   海底裂缝之下的深渊被漆黑所笼罩,却在此时显得异常宁静,彷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不过是珀莉丝的幻觉。   怎么会这样...?珀莉丝四处扫视着深渊,发现先前洋流中的异常因子能流动已经全部消失。一切情况都在说明,这里只是一条普通的海底裂缝,只是深了点,黑了点。   那怪物明明钻了进去,这里不应该什么都没有...凝视着那片深渊,珀莉丝不断思索着。   但就在下一刻,珀莉丝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她一抬头,发现面前已经一片漆黑——   “嗯!?”   珀莉丝四下张望,发现她的周身已经被漆黑所笼罩。   这片漆黑一直延伸到了视野的尽头,空气中不断有诡异的轰鸣声响动着,如电磁波干扰一般。   怎么回事?   珀莉丝没有乱动,而是深吸一口气,令血眸中亮起光圈,将视线望向黑暗的深处。   然后,在那漆黑世界的尽头,一轮巨眼猛然睁开——   “嗡——”   与那巨眼对视的瞬间,珀莉丝立马闭上了眼睛,尽管如此,她还是感觉两行温热从鼻孔中喷薄而出。   随之而来的,是无数从耳畔穿过、歇斯底里的低语声:   “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   珀莉丝没有犹豫,她猛地一转手环,然后狠狠地用着蝴蝶刀朝着前方一划——   “嗡——”   裂缝撕开,珀莉丝猛地一钻,睁开双眸,却发现自己没有回到“蓝礁石”号上,而是依旧悬浮于那条海底裂缝的上方。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她周围的海域已经被无数漆黑的条状物所缭绕。   “咕噜..!?”   珀莉丝仔细一看,发现那是一条条深黑到极致的触手,那上面泛着滑腻的光泽,层层叠叠间有着无数漆黑的倒刺。   而那些触手正包围着珀莉丝,只差一点就将她的身躯吞噬。   “......!”   危急时刻,珀莉丝血眸中的光圈猛地亮起。她狠狠地一划蝴蝶刀,想要切开裂隙——   ——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会...!珀莉丝慌张地一瞥四周,发现所有的因子能流动全部都被隔绝了。   她没有思考,没有犹豫,而是果断地将蝴蝶刀横在自己的手腕上,狠狠地一划——   “呲喇——”   赤红的因子护盾破开,夹杂着赤红的鲜血,在洋流中泼洒,又如雾一般散开。   汹涌的海水与海底的压力瞬间作用于珀莉丝的身上,令她眉头一皱,险些昏厥过去——   “唔...”   珀莉丝没敢怠慢,对着那片由因子护盾破碎制造出来的高浓度因子区,她猛地凝聚出了那条赤色之线,然后狠狠地一划——   “噌——”   这一次,赤红的裂隙崩裂开来,破碎且勉强,却完全足够珀莉丝纤柔的身躯钻进去——   “滋滋——”   外溢的电弧间,珀莉丝的身形一隐,瞬间消失在了海洋裂缝的上方。   而那些触手在这一瞬间也猛地收缩,狠狠地将珀莉丝所在的那一片海水挤压到极致,几乎不留缝隙——   “轰——”   一道道强烈的冲击波在洋流的深处迸发着,让洋流之上的海浪愈发凶猛。   这之后,那些触手悄然无声地顺着阴影倒流回了深海裂隙中,顺带卷走了那处破败的沉船遗迹。   洋流之下的世界又恢复成了往常的模样,平静,安宁。   ...... 4)来自深渊的注视(Part.10)      “噌——”   “蓝礁石”号的船舷边,浑身湿透的珀莉丝从赤红的裂隙中跳出,狼狈地摔在甲板上——   “唔...好痛...”   珀莉丝揉了揉被水弄湿的纯白秀发,深深地喘息着,显然还没从方才的遭遇中缓过神来。   她挣扎着爬起身,摇摇晃晃地扶着船舷,望向远处的海面,发现那沉船浮在海面上的半截已经不见了。   刚才那究竟是...   珀莉丝试着去回想,瞬间就感觉自己的额头一阵刺痛。   她用尽全力凝聚出眼眸中的光圈,因子能电弧一点一点地在她手腕的伤口上跳跃着,很快就将伤口缝补完毕,只留些许掺着海水的血污。   得让他们立刻远离这片海域...   对了,葵和古川渡呢...?   珀莉丝抬起头,想从海面上找到那艘小艇的身影。   就在此时,一道炙热气流从“蓝礁石”号旁的海面上升起,眼冒金光的葵拉着古川渡升了上来,踩在甲板上:   “您去组织起锚,我去海里找纯白!实在不行不用等我!”   葵焦急地对古川渡说着,旋即一转身,刚要跳回海里。   但她还没这么做,就一眼瞥见了在船舷边喘息的珀莉丝,眼眸顿时微微一缩:   “纯白!你没事吧!”   葵猛地扑到珀莉丝的身旁,想要把她抱起来,却看见珀莉丝人中上的那两道血迹,顿时不敢乱动了:   “你受伤了...?”   “没事...”珀莉丝轻轻擦掉血迹,声音有些虚弱,“马上离开这里...”   “我知道,古川渡船长已经去做了,”葵一转头,正看见了与柴田和希交涉着的古川渡,“很快就会离开。”   “那就好...”珀莉丝喘息了一声,旋即抬起头,望向天空中的太阳。   午后的阳光是如此炽烈,却丝毫无法驱散笼罩于珀莉丝身躯上的寒意。   不论是那片漆黑的空间、深渊中的巨眼、还是那从海底裂隙中钻出的无数漆黑触手,都远远超过了珀莉丝能够想象的范畴。   她感受到一股极端的疯狂正凌驾于她的意识之上,似乎要将她的思想解构开来。   若是普通人见到那种东西...一定会直接疯掉吧?   还有那具骷髅一样的黑色怪物...那是什么...?   “铛——铛——铛——”   “全帆前进!”   是格里森·特伦的声音,这显然意味着“蓝礁石”号即将离开这片海域,继续朝着东临屿前进。   珀莉丝闭上眼睛,面前勾勒出了那个漆黑骷髅的面容。   她记得,与那怪物近身交战时,它曾与她对视。   然后,它笑了,那几乎没有肌肉的黑色嶙峋面庞上,出现了一个笑容。   珀莉丝的脑海中一片漆黑,几乎完全被那笑容填充。   这场景愈发熟悉,让珀莉丝有一种以前见过的感觉...   对了!   “......!”   珀莉丝睁开双眼,怔怔地看向葵,后者正满脸担心地看着珀莉丝,似乎害怕她随时倒下。   就在刚才,珀莉丝回想起了那个黑色的笑容为什么很熟悉。   那首关于黑岛的恐怖童谣!   “...他们的笑容是黑色的...!”   那个东西...那个怪物...它是登上过黑岛的人...?   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海域?为什么会出现在沉船的废墟里?   一种无端的恐惧从珀莉丝的心中升起,她又一次回想起了那只深渊中的巨眼,仅仅是与那东西对视,她就近乎癫狂。   那个...存在,与因摩塔罗斯有关吗?   那条海底裂缝...到底通往哪里?如果沉入那片深渊,就能到达黑岛吗?   “呼...”   珀莉丝收住了不断发散的思绪,因为那个对视,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极端疲惫了,此时此刻的思考不但难以得出结论,而且会进一步地加深疲劳。   古川渡船长似乎从那艘沉船的舰桥中抢救出了一个箱子,那里面也许会有些许信息。   “......”   见珀莉丝疲惫的脸上那副若有所思的神情,葵终于忍不住发问道:   “纯白,那下面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说来话长...”珀莉丝揉了揉太阳穴,暂时不太愿意复述那段经历,“你们那边...发生什么了?”   “我也没太搞明白...”   葵摇了摇头,然后复述起了她视角的经历:   “我干掉了那五条暗流锤怪后,一眼就看见了抱着箱子从废墟中出来的古川渡船长。他身上受了些轻伤,所以我就优先将他送回了小艇上,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和我说,遇到了怪物,但没有细说,只说你还在下面,好像在寻找什么。”   “我刚准备回去找你,就忽然感觉到...”   说到这里,葵的眼眸一时间有些涣散,像是回想起了不好的经历:   “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珀莉丝的面色一凝,确认了一件事情:   那只深渊下的巨眼,在那一刻是真实存在的,而非珀莉丝的幻觉。   “我想要跳进水里,但我发现我不论如何都做不到...”葵微微摇了摇头,“我忽然变得很怕水,本能地想要逃离海面,巴不得立刻就跑到陆地上去...”   “而古川渡船长的脸色更是不太对劲,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看上去随时会出问题。”   “所以...我就先把他送回了船上,然后准备回去再找你。”   葵面露难色,显然很是自责。   但珀莉丝知道,那肯定不是葵的错误。她绝不是胆小的那种人,也不可能是贪生怕死、抛弃同伴的那种人。   否则她也不会这么自责了。   看着葵的模样,珀莉丝闭上了眼睛,然后轻轻地笑了笑:   “没有关系的,我这不是没事吗?”   “但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那肯定就是因为我没有下去救你而导致的了,”葵又一次摇了摇头,平日里的嘻哈模样完全不见。   “那你就帮我个忙吧...”   珀莉丝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没有力气了:   “扶我回去...睡一下...”   她很累了,急需休息。若是不保证自己的体力,接下来再发生什么的话,肯定无法应对。   至于“蓝礁石”号可能遇到的危险,珀莉丝相信葵一定能处理好的。   “......”   葵看着珀莉丝那副略微有些逞强的淡漠面庞,叹了口气:   “不论如何,这次算我的,到了东临屿,姐姐一定请你吃好多好吃的,给你补偿回来。”   不...还是不用了...珀莉丝轻轻一笑,颔首表示日后再说。   她等着葵将她扶回客舱,却直接被葵拦腰抱起——   “欸!你怎么...”   “你不是没力气了吗?抱回去更合理吧,”葵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等你休息好了,好好和我讲讲那下面发生了什么,我来帮你一起思考。”   “......”   珀莉丝无奈地被抱着往船舱的方向走去,她感到葵的身上迸发出热气,逐渐将她湿漉漉的衣服烘干。   这真的好方便啊...珀莉丝超级想要说些什么,却感觉自己已经累到开不了口了。   这时,她听见葵有些贼兮兮的话语:   “话说,我还是帮你洗个澡先吧,海水的味道可没那么理想喔。”   “不要。”珀莉丝瞬间不累了,坚决开口反抗。   ......   “啊...阳光明媚的日子...”   起伏的波涛之上,一艘小小的木筏飘过,乘于其上渔民优雅地扶了扶头上的草帽,望向远处“蓝礁石”号的背影。   “很适合捕鱼...”   渔民于木筏之上站起身,望向深邃的洋流之下,双眸凝聚。   对着海面下的深渊,他伸出一只手,在空气中轻轻地摸索着,   没过多久,他的嘴角微微一弯,摸索的手猛地一握、一转,然后轻轻地朝后拉动——   “嗡——”   木筏的影子顿时被不断地拉长,一股隐匿在空间之下的震动不断传来,发出微弱的轰鸣声。   渔民愈是拉动,眼眸中的光就愈是凝聚,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漩涡。   然后,在那个漩涡的中央,一只巨眼若隐若现——   “原来是这样...”   渔民优雅地笑了笑,他旋即从怀中掏出一枚金币,在指缝中翻转几下,然后一弹——   ——是背面,上面镌刻着一只诡谲的眼眸,无神之中外溢着疯狂。   “你的运气很差欸,眷族。”   渔民的气质如绅士般礼貌,嘴角的弯弧却是越来越大,点点疯狂逐渐外溢:   “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他猛地一拉手腕,木筏的阴影瞬间变得漆黑至极,其间有黑色的泡沫沸腾着。   一股潜藏于空间之下的震动一波波地弥漫开来,彷佛有点点低语夹杂于其中,显得诡谲无比。   而在那低语声间,其中一道声音越来越清晰。   然后,一道凌厉黑影被渔民从深黑里拉了出来——   “呀啊啊啊啊啊!!”   似乎能够穿透耳膜的尖啸声爆发开来,一个如佝偻人形般的漆黑怪物从阴影中跳出,有无数触手外溢的眼眶死死地盯着渔民。   看着那怪物,渔民只是优雅地扶了扶草帽,旋即一笑,又一次轻轻扭动手腕。   瞬间,无边无际的漆黑忽然笼罩了整片海域,将渔民与怪物全部吞噬。   这仅仅是顷刻间发生的异象,下一秒,漆黑散开,海面之上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与祥和。   但那艘木筏上已空无一人,只有其阴影还在微微颤抖着。   ...END...   (PS:准备迎接月初爆更啦!以后结算加更都会在月初和关键剧情推荐时,这样能更大程度上保证一次看爽~) 5)八岐巨魔噬魂号 Yamata the Souleater   “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   “呼啦——”   铺天盖地的渡鸦遮蔽了天空,又在道道阴风中散开,点点火烧云的光辉落下,照映着少女的面颊。   远处,一座被漆黑侵蚀的尖塔直入云端,赤色的雷鸣缭绕着塔身,在天空中放射成不稳定的网状。   下意识地,珀莉丝想要朝着那座尖塔前进,想去里面一探究竟。   但就在此时,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头顶的天空张开。   她甚至没来得及抬头,就感觉自己的意识伴随着身躯被彻底瓦解成了碎片——   “铛——”   “......!”   银铃奏响,珀莉丝猛地坐起身,微微喘息着,满头都是冷汗。   她快速地打量着四周,发现自己依旧处在“蓝礁石”号的船舱里,四周一片寂静。   只是一场梦吗...   “呼...”   珀莉丝轻轻撩动自己有些凌乱的纯白长发,随意地梳理了一下,便站起身,坐在了梳妆台前。   又是那片泛海彼岸的场景,但这次...天空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注视着我...珀莉丝回味着方才梦境中的情景,感觉有一股恶寒缭绕于背脊。   她没有多想,而是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旋即穿过客舱,拉开房门,前往船长室。   珀莉丝不想有一丝时间被浪费,她现在就想知道那艘沉船废墟中的箱子里有什么。   ......   深夜的甲板之上十分宁静,幽白的月光被破碎之月洒在略微斑驳的木板上,铺陈出一副如雪的光泽。   穿过走廊,走上阶梯,珀莉丝很快就到达了甲板上层建筑,又很快就找到了位于“蓝礁石”号最顶端的船长室。   如珀莉丝所料,即便已经深夜,船长室也依旧亮着灯光,里面还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珀莉丝轻轻敲了敲门,短暂的等待后,门开了——   “珀莉丝小姐?”   星辉芽衣露出半张脸,紫罗兰色的眼眸在看见珀莉丝的瞬间顿时闪闪发光。   文政官小姐也在船长室...?珀莉丝疑惑了刹那,旋即就想明白了原因:   那个深海宝箱里的事物,大概率涉及到了神话传说领域,需要星辉芽衣来辅助研究。   “嗯...”珀莉丝点了点头,“我能进来吗?”   “当然!”   星辉芽衣为珀莉丝拉开了门,邀请她进入了室内。   船长室不大,依旧秉承着星辉芽衣的简约装潢风,却更显生活气息。   在船长室中间的那张大桌旁边,珀莉丝一眼就看见了一脸古板的古川渡,然后又看见了坐在他身旁的葵。   令珀莉丝大跌眼镜的是,葵正端着一大碗拉面,大口大口地吞食着。   这么晚了还要吃吗...珀莉丝看着葵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忽然感觉有些害怕。   “唔...?”葵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珀莉丝,顿时努力一吞,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哇,纯白妹妹,你没事了!”   到底谁又是你妹妹了...得寸进尺...珀莉丝无奈地鼓了鼓腮帮子,旋即走到了葵的身旁,拉出一张椅子坐下。   她没搭理葵,直接转向古川渡,开口发问道:   “古川渡船长,那个箱子里有什么?”   面容古板的古川渡没有说话,将一张破破烂烂的羊皮纸推给了珀莉丝,轻轻一拍:   “这个。”   珀莉丝接过羊皮纸,定睛一看,发现这是一张地图,上面的大多画面都已经被海水所侵蚀,散发出一股咸咸的味道。   稍加辨认,珀莉丝便通过先前见过的地标相对位置推断出,这是一张由荻拉海到东远洋的模糊示意图。   而在这示意图上,一根歪歪扭扭的黑线标记了从迷雾海峡到东远洋尽头的一条航线,其弯弧和曲线十分夸张,甚至有些随意,像是顽童的涂鸦。   但珀莉丝并不这么认为。   她默默地掏出了先前在西临屿记录的那张黑色岛屿相对位置图,与那张破羊皮纸略微一对比,发现那条黑线的终点与她标记的黑岛位置完全重合——   ——果不其然,这是一条前往【因摩塔罗斯】的航线。   这条航线由迷雾海峡间一座名为“海雾屿”的岛屿出发,绕过东临屿外的一大圈后路过“亡蛇湾”和其周围的“破碎群岛”,再一路从“东远洋”的边缘掠过,最终以一个近乎90度的离奇拐弯消失在了地图角落的一个点上。   珀莉丝抬起头,和葵对视了一眼,旋即转向古川渡,开口问道:   “只有这个吗?”   “不,还有这个。”   是星辉芽衣,她将一本同样腐朽的破败书籍放在了珀莉丝的面前,旋即解释道:   “箱子里的大多数纸质物都已经不成样子了,只有一张航海图,还有这个疑似是航海日志的东西。”   “日志的后半部分是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文字,那看上去像是古老神语的某种变体,我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来进行破译工作。”   古老神语...?珀莉丝有些疑惑,旋即将视线投向了桌上的那本航海日志上。   航海日志上面有很多缺口,书本的右上角更是缺了一角。这本日记看上去很古老,散发出一股来自深海的诡异气息。   “......”   珀莉丝翻开了日志,发现大多数字迹都已经不可见,只有零碎的一些句子可供拼凑。   这是一种类似于通用语的字体,不过看上去更为繁杂,字迹也颇为潦草,似乎反映着书写者急躁且粗犷的性格。   读起来好困难...珀莉丝微微眯起眼睛,勉强地辨认出了一行字迹:   “...934年11月...日,风暴...散...逐渐停...是时候...岛屿...寻找...”   字迹略有缺失,显得支离破碎。但令珀莉丝感到惊讶的并不是其内容,而是那行日期——   ——934年11月。   “你发现问题了,”葵看着珀莉丝微皱的眉毛,点了点头,“这是一艘来自【学院战争】之前的冒险船。”   珀莉丝轻微吞了一口口水,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日历:今年是951年,而学院战争是936年,距今15年前。   而这个航海日记是934年11月的,距今17年。   这引申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如果这艘船是整整17年前前往黑岛进行探险的,那为什么会在17年后的今天才被发现残骸漂浮在海面上?   难道说...是因为最近泛海上的某些变化,导致它的残骸被抛出了海底...?珀莉丝联想到了那条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东西的深海裂缝,还有那只漆黑中的巨眼。   越来越诡异了...珀莉丝望向那破碎的句子,试着用想象力将其填补完毕:   “风暴散开,逐渐停止...什么?是时候去黑岛寻找...寻找什么东西?”   嗯...猜不透,得继续看。珀莉丝没有停留,视线随着泛黄的书页下移。   而当她拼凑出下一段完整句子的瞬间,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全黑...不见了....没有....踪影....”   “...大海是活的...”   ....... 5)八岐巨魔噬魂号(Part.2)-加更-   大海是活的。   这句话映入珀莉丝眼帘的瞬间,她彷佛看见了那只在漆黑中睁开的巨眼,和那无数从深渊中伸出的触手。   那触手之上层层叠叠的鳞片似乎又一次在珀莉丝的面前颤动了起来,她很确信,那绝不是目前已知生物链里的任何一种东西。   那是什么?是“大海”吗?   “...全黑...不见了...”又是什么意思?珀莉丝闭上眼睛,略微思考后抓住了一个类似的情景:   当她漂浮于海洋裂缝上方时,她也曾进入过一片漆黑的不可名状空间。   而在那片黑暗的尽头,珀莉丝看见了一只巨眼睁开。   这么说来..他们也遭遇过那种漆黑的状态,随之得出了“大海是活的”这个结论?   “......”   珀莉丝抬起头,正与葵对上了视线,后者轻轻点了点头道:   “这句话与你和古川渡船长在那艘沉船废墟里发现的怪物肯定有着联系,你有什么思绪吗?”   珀莉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就将视线继续投向那本航海日记。   她需要继续阅读,等到得出更多结论之后再分享信息。   “......”   顺着那可怖的字迹向下,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的黑色污渍,盖住了正常的字迹。   再往下,珀莉丝终于又抓住了几段能够辨认出的语句:   “...深渊里的脉络...很黑...很远...”   “...不见了...都...”   “...好黑...我的手...”   “...不要来这里...”   “...不...要来...”   “...救救我...”   令人毛骨悚然的行文中,珀莉丝感觉自己的眼皮不自然地跳动了一下。   最后几段话听上去像是日记拥有者的转化过程...如果那首黑岛童谣上的信息是正确的,大概就是那艘船的船员变成了那只漆黑的怪物。   珀莉丝又一次回想起了那岣嵝的漆黑身影,还有那缺少肌肉的面颊之上挤出来的恐怖微笑,深夜的凉意更甚。   至于“深渊中的脉络”,无端地,珀莉丝将它与那条冒着黑暗气息的海底裂缝联系了起来。但至于“很黑”“很远”是什么意思,她并没有什么头绪。   根据现在的信息推断,这支冒险船队是从迷雾海峡的那个起点出发,顺着那条航海图上的诡异航线,他们成功避开了风暴和乱流,进入了被称为因摩塔罗斯的黑岛。   在那之后,他们登上了黑岛的土地,却在遭遇了某种异变之后几乎全灭,剩余的幸存者都被转化成了有着“黑色笑容”的怪物。   这真是令人不愉快的真相...珀莉丝闭上眼睛,为那些探险家们短暂地进行了默哀。   但是,既然那个探险家在写完这句话之后成了怪物,那星辉芽衣口中那之后由变体古老神语写成的后半部分日志又是谁写的?   珀莉丝定了定神,旋即翻过了几面纯黑的残缺书页,找到了下一张有语句的页面。   她一眼便看见了那一道道潦草的古老神语词汇,却同样无法看懂。   这都是什么意思...珀莉丝仔细眯眼辨认着,想要从那潦草的语法中找到规律。   但下一秒,她忽然感到眼前有赤色的电光一闪——   “唔...!”   一瞬间,那由“抽象之花”与“墨水瓶”嵌合而成的诡异符号在珀莉丝的面前闪过,无数的赤色电弧在她体内的脉络中流动着。   她的视野忽然变得赤红,然后,那些语句忽然变得可以理解了。   不,不是理解,是某种更深层次的精神嵌合:   “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向伟大的因摩塔罗斯奉献(古老神语)!”   “唤醒祂!唤醒祂!唤醒祂!唤醒祂(古老神语)....”   扭曲的词句在珀莉丝的视野中附上了一丝赤色的光芒,刹那间,信息的洪流冲击着珀莉丝的大脑,令她变得摇摇晃晃得,几乎要呕吐出来。   到最后,那些词句纠缠在一起,成了一句墨痕狂放的大字:   “我看到你了(古老神语)。”   “呃...”   珀莉丝感觉头一晕,马上狠狠地关上了日记,将头一仰。   两股热流从她的鼻尖流下,划过人中,顺着下巴滴落...   又是鼻血...怎么会...   珀莉丝闭上眼睛,脑海乱糟糟的。她轻轻地捏住鼻子,令赤色的脉络在她的身体中不断穿梭着,修复着她方才受到的伤害。   而桌边的其他人显然意识到了珀莉丝的不对劲,葵和星辉芽衣立马就扑到了她的身旁,扶住她的肩膀,而敏锐的古川渡则是毫不犹豫地一把抓起那本航海日记,然后狠狠地朝着房间的另一头丢出。   “珀莉丝小姐,你没事吧?”星辉芽衣拍着珀莉丝的背,文静的脸上有些焦急。   “小纯白?你还好吗?”葵端着拉面,用筷子挑起来一口很大的,“要不要吃一口这个恢复一下?”   “不...不用...”珀莉丝深深吐出一口气,睁开双眸,“我没事...”   她接过星辉芽衣递过来的手帕,擦去了脸上的鼻血,缓缓喘息着。   那种变体古老神语...似乎是古老神语的真正形态...不,应该说现在的古老神语只是那种表达方式经过某种“信息削减化”之后在物质世界的呈现状态...   珀莉丝回想起了看到那行行恐怖文字的感觉,只是看到文字的瞬间,她就觉得有无数的信息蜂拥进了她的脑内,交织出了一幅景象:   那是一片无垠的星海,在扭曲的曲率洞穴之上,一堆金灿灿的模糊建筑正悬浮着,显得很是遥远。   而在那片星海之下,珀莉丝看见了无数根漆黑的、叠加了层层叠叠鳞片的触手,正朝着星空不断伸出,却最终在一片赤光的照耀之下彻底瓦解。   这些画面都很模糊,却已经是珀莉丝用大脑加工那些信息之后得出的最完整图像了。   那些漆黑的触手...和厄萨母神的神话有关?听起来很像是所谓“淹没了世界的黑潮”...但那又和群星有什么关系?   珀莉丝摇了摇头,稳定住自己的气息,然后朝着一旁的星辉芽衣转头说道:   “不要尝试去破译日志的后半段,一定不要...”   即便是血脉特殊的自己,都差点被那突如其来的信息洪流给击昏,珀莉丝不敢想象如果星辉芽衣了解了那些文字的内容之后会有什么下场。   那些扭曲的变体古老神语就如同广袤大海之下的深渊一般,远比其表面上呈现的要宏大。这种宏大超过了一般人的承受能力,其容量已经到达了珀莉丝无法用科学知识解释的地步。   珀莉丝知道,那些东西不该被任何人了解,就如同养殖场里的家畜不该知晓世界的真相一般。   不论那片深渊之下的东西是什么,都等同于手持屠刀、于围栏边观望羊群的屠夫。   而知晓真相之人,便是将自己的脖子凑到了屠刀之下。 5)八岐巨魔噬魂号(Part.3)-加更-   听到珀莉丝的要求,星辉芽衣紫罗兰色的眼睛微微颤动了几下,似乎很是不甘。   通过珀莉丝先前的反应,芽衣显然看出她是可以读懂那日志后半的。自然,星辉芽衣也十分渴望知晓那些信息,但一想到珀莉丝在读了那些文字后产生的副作用,便强行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文政官小姐似乎不太开心...珀莉丝略微思考了一下,开口向她解释道:   “那些信息不是正常人应该知晓的,恐怕会引来灾祸。”   “你的意思是,你能看懂哪些信息?”一旁的葵忽然开口,脸上半是好奇,半是担忧。“和你的那些能力有关吗?”   “嗯...”珀莉丝微微颔首,“恐怕,那座黑岛上,甚至整个大海下,都藏着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思绪间,珀莉丝忽然回想起了之前在西临屿与矿厂老板交流时,后者提到的一句话:   “...联邦人接管了那些案件,那些黑色液体的样本大多都被他们拿走了...”   拉普拉斯会不会知道这一切?这也在他计算中的一环吗?或者说,这一切实际上就是他想要达到的目的之一?   黑色的液体...珀莉丝仔细回想着和拉普拉斯相关的一切信息,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一般,脑海中的画面猛地定格:   通天之塔的顶端,伊瓦尔·塞克帕斯濒死之际,他的七窍之中也流出了漆黑的液体。   这个画面一冒出,珀莉丝瞬间回想起了葵先前说过的那些话:   “...拉普拉斯的下一个目的,是登上那座黑色的岛屿...”   “......!”一切串联起来之时,珀莉丝猛然窥见了真相的一角:   那些漆黑液体的样本,不论那是什么,拉普拉斯曾研究过,试验过。   而伊瓦尔·塞克帕斯,就是试验品之一。   显然,那种黑色的液体与那座黑岛有关,也与沉船废墟中的漆黑怪物有关。   但拉普拉斯在寻找那种东西是为了什么...量产类似于伊瓦尔的怪物?不对...已经有【缄默者】这种更加直白的道路了...看伊瓦尔那疯疯癫癫的模样,显然是很难控制的...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   珀莉丝在脑海中努力编织着一切,得出了暂时的结论:   拉普拉斯的真正目的,是找到那只深渊中的巨眼。   而那只巨眼显然与因摩塔罗斯有着很大的联系,所以拉普拉斯才想要登上黑岛。   不论他想要从那座黑岛之上,或者说那只深渊巨眼那里得到什么,珀莉丝都本能地认为,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必须得先他一步登上黑岛...珀莉丝如此思考着,轻轻地喘了口气。   这时,古川渡船长站起身,走到房间的另一头,将那本航海日志拿了起来。   他走到房间的一个角落,拿出一个黑色的带锁箱子,将那本航海日志装了进去,然后牢牢地锁住。   对了...珀莉丝回想起了古川渡的应激反应:当珀莉丝因读到那行文字而流出鼻血时,古川渡下意识地就将日记给丢到了房间的另一头...   他之前说自己对黑岛相关的东西不太熟悉,难道是骗人的?   似乎是注意到了珀莉丝的视线,古川渡那古板的面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解释道:   “宫廷中的一名大人曾说过,若见令人神色癫狂之书,便将其封锁,带给她处理,但我无法为你呈上她的名讳。”   原来如此,是伊吹凛下的命令。珀莉丝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一旁的星辉芽衣,后者的神色显然有些紧张。   果然,伊吹凛知道不少,她是血瞳者,还知晓很多和黑岛相关的神秘学知识,说不定...她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   “呼...”   珀莉丝轻轻叹了口气,对古川渡开口问道:   “那个箱子里还有什么吗?”   “有,”古川渡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金币,洒在桌子上,“这些。”   珀莉丝从桌子上抓过一枚金币,拿在手中,仔细端详着。   这些金币的表面泛着些许古铜光泽,看起来已有一定的年份。金币的正面镌刻着一双天使的翅膀,看起来神圣且高洁,而金币的反面却镌刻着一只无神且空洞的眼睛,只是看着就能感到丝丝的疯狂从中外溢。   不知为何,这两副图案给珀莉丝带来了类似于那种古老神语变体的类似感受——远高于这个图案本身的信息就蕴含于那镌刻纹路之中,让周围的空间隐隐地震动着。   这种震动很微妙,似乎并不是常人能体会到的。看来,这些金币的来头大概也和黑岛相关...有研究的价值...   如此想着,珀莉丝抬起头,对古川渡说道:   “可以给我一枚吗?”   古川渡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于是,珀莉丝将那枚金币收了起来,准备之后再仔细端详。   见事情告一段落,星辉芽衣便站起身,对古川渡船长说道:   “船长,关于这次探险中得到的信息,可以和水手们分享吗?”   “尽量不要,”古川渡摇了摇头,“这和那位大人的吩咐相关...”   “那我就按照正常流程处理,将这次行动的收获算在水手们的军功里,”星辉芽衣点了点头,旋即转向葵,“葵大人,这件事情需要转告我们的同盟吗?”   同盟指的显然是联邦,而芽衣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大概是在问葵会不会把这次事情说给联邦吧...好含蓄...珀莉丝如此想着,看着一旁的葵。   “不会,”葵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她肯定也不想让拉普拉斯知道这些事情,显然,一艘来自17年前的残骸忽然出现在泛海上,对拉普拉斯来说,这一定是个价值不菲的信息。   “嗯...”星辉芽衣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珀莉丝,“珀莉丝小姐,这件事情涉及海上的一些神秘领域,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向您引荐那位大人,她也许...”   “芽衣...”古川渡低沉地叫住芽衣,然后摇了摇头。   “唔...”芽衣忽地就呆住了,便没有继续往下说,在她看来,古川渡的命令显然是不可违背的。   她明显知道这件事情和我有关系,在想着帮我呢...珀莉丝十分友好地对星辉芽衣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找到办法,然后转头对古川渡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到东临屿?”   “至多一周,很快了,”古川渡嗓音低沉地说道,古板的面容一动不动,“前提是,没有遇上海盗,那样的话需要拖一拖,处理战利品。”   好凶啊...珀莉丝面容淡漠地点了点头,便和葵一同站起身,向古川渡和芽衣道别。   虽然说在接下来的一周内大概率没有什么事情要做,但珀莉丝依旧打算保持警惕,避免那深渊之下的巨眼又忽然有什么动作。   而保持警惕的前提,当然是好好睡觉了...   如此想着,珀莉丝便和葵一同离开了船长室,走的时候不忘将门带上。   船长室里又一次恢复了安静,芽衣与古川渡沉默不语地对视着,似乎在斟酌着言语。   过了一会儿,芽衣打破了平静:   “船长,您觉得她和那位大人相似吗?”   古川渡微微点了点头,古板的面容望向窗外,注视着那轮悬挂于泛海波涛之上的破碎之月。   然后,这位历战已久的船长嗓音沙哑地开口道:   “但她远比不上那位大人的丰功伟绩。”   ...... 5)八岐巨魔噬魂号(Part.4)-加更-   接下来的航程内,珀莉丝在“蓝礁石”号上度过了无比惬意的一周。   白天,她喜欢在甲板上晒太阳,偶尔和葵或是星辉芽衣一起吃个饭,聊一些海上的有趣传闻。   而至于夜晚,她则将大部分时间花在了船舱里,隐秘地锻炼自己对因子能的操控能力。   毕竟,珀莉丝可从来没有过要在安逸中坐以待毙的想法。   虽然珀莉丝一直在提防着那次沉船废墟探险的余波,但整片泛海却又在此时变得异常温顺,彷佛那洋流下的威胁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这种氛围愈是宁静,珀莉丝就愈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海面之下逐渐绵延扩散着,迟早会迎来收网的一刻。   她愈发地提高警惕,时刻注意着,时刻锻炼着。   “......”   这天,当珀莉丝又一次走上甲板时,桅杆之上忽然传来格里森·特伦的呼喊:   “东临屿!”   珀莉丝一抬头,只见那戴着白色头巾的少年正指着一个方向。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珀莉丝一眼便看见了海平线上逐渐升起的一道岛屿轮廓。   那座岛屿比珀莉丝见过的任何岛屿都要更加的巨大,一座宏伟的高山从岛屿的正中央拔地而起,直逼云端。山口之上覆盖着皑皑白雪,却莫名让珀莉丝感到一股欲燃的气息。   “那是东临屿的樱起山,是一座活火山喔。”   珀莉丝一转头,发现是从忙碌的水手间穿行而来的葵,她也望着远处的东临屿,脸上保持着笑眯眯的神情:   “几乎每过个十几年,那座火山就会爆发一次,喷发规模不一,而荻拉人就是在这种随时可能被大自然吞噬的情况下,打造出了这样的一个帝国。”   “但他们还是向联邦投降了,”珀莉丝淡淡地说道,“现在,他们只是联邦的棋子。”   “嗯哼~而我们谁又不是呢?”   葵轻轻笑了笑,似乎并不太在意这种命运被他人拿捏于棋盘之上的感觉,这令珀莉丝感到些许不解。但她没有开口,只是继续打量着远方的岛屿,望着广袤的海岸线边盛开的一朵朵樱花树。   渐渐地,随着“蓝礁石”号与东临屿的距离越来越近,点点荻拉式的建筑逐渐出现在珀莉丝的视野内,那些建筑大多簇拥在樱花树的集群中,颇有一股返璞归真的感觉。   这让珀莉丝莫名地感到心旷神怡,或许是在维泽尔的楼宇中度过了人生的很长一个阶段,她愈发向往着这种与自然更加清静的生活。   威尔金的花海里,似乎也是这种感觉呢...   珀莉丝轻轻地摇了摇头,旋即转向葵,开口说道:   “上岛之后,我们去哪儿?”   “那还用问,当然是去沧海祭典啦~”葵的两腮添上些许兴奋的粉色,“我们没这么快去见苍皇殿下的,毕竟她还要处理很多事物,大概要忙到祭典结束之后吧?”   居然要拖时间啊...珀莉丝秀气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其实不想在东临屿逗留过久的时间,毕竟,这片海域随时都会有未知的危险冒出来。   而拉普拉斯也正在寻找那座黑色岛屿的踪迹,说不定,一名新的【巴别塔之刃】已经来到了泛海上...   “......”   察觉到了珀莉丝不太乐意的情绪,葵轻轻地搂住了她的肩膀,然后指向那片海岸边的一片樱花树林:   “好啦,别老紧绷着,你看,现在正是樱花开放的季节,姐姐带你去喝两杯卡诺莉呀~我樱花树下的白毛小少女~”   “不要...”珀莉丝果断地拒绝了和葵的喝酒邀请,“别漫不经心的,你忘了西临屿发生的事情吗?”   她指的显然是葵因为过于悠哉而被突然出现的【天使】叶琳娜·冈察洛娃给一剑拍下悬崖的事情。   “啊...哈哈哈...”葵轻轻挠了挠被击中的那一侧脑袋,“但最后不是没事吗?你看,【天使】现在就被关在甲板下层喔~”   “唔姆...就该让你多吃点苦头...”珀莉丝瞥了一眼葵,又望向海岸线。   伴随着东临屿越来越近,甲板上的水手也越来越忙碌。大多数人都忙着靠岸前的准备工作,喧嚣声愈来愈盛。   然而,“蓝礁石”号却没有朝着岸边靠近,而是顺着东临屿海岸线的轮廓前行,与海岸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为什么还不靠岸?”珀莉丝有些不解地开口问道,却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   荻拉官方的船只,肯定需要去官方的港口报到。   “很快就到咯,”葵指了指前方,“看,拐过那个海角,就能看见荻拉最大的海鸥港了。”   “蓝礁石”号就这么在喧嚣与闹腾中沿着海岸线前行,两岸的樱花随风飘起,令“蓝礁石”号的桅杆间被樱雨所覆盖,十分浪漫。   然而,在拐过了葵说的那个海角之后,空气中忽地飘来了些许火星,伴随着薄薄的一层海雾。   有情况...?珀莉丝血眸一凝,光圈在瞳边亮起,一股因子势能顿时在她的周身凝聚。   下一秒,她瞬间跃起十多米,跳上了最高桅杆的一侧,又轻盈地一蹬,双足落在了桅杆顶上的观测台。   在那里,格里森·特伦正用望远镜看着远方,想要打探清楚发生了什么,却被海雾所隔绝。   “珀莉丝小姐...?”察觉到珀莉丝落在了自己的身旁,格里森有些不知所措地求助了起来,“我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火星,为...”   “把望远镜给我。”   珀莉丝伸出手,面容淡漠地说道,格里森则是毫不犹豫地将望远镜塞进了珀莉丝的手里。   而珀莉丝也没有拖沓,她将望远镜凑在眼前,血眸之中亮起光圈,穿透薄雾。   这一看,她的眉头顿时锁紧:   整片海鸥港都燃烧着火焰与黑烟,而周围的海雾却将里面的一切都隔绝在外,让外边人无法看清。   这绝对不是自然的海雾...珀莉丝继续移动视线,看向港口的船只——   ——无一幸免!   所有停在港口的荻拉军舰都被火焰焚烧着,只剩下残骸。   在港口周围的海域,一艘艘挂着黑旗的海盗船正嚣张地巡航着,黑旗上印着形状扭曲的蛇,珀莉丝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些海盗的身份:   【群岛之王】渡桥和弦的手下!   是那群海盗...珀莉丝将望远镜放下,还给了格里森·特伦:   “待在这里,我去找船长。”   “好...好的!”格里森慌张地回答道,“珀莉丝小姐,一定要小心啊,你...”   没等格里森说完,珀莉丝就从观测台一翻,向着甲板下落。 5)八岐巨魔噬魂号(Part.5)-加更-   船舷边,葵正望着那片海雾,眉头略微皱起。   轻盈的落地声传来,葵一转头,看见了面容淡漠的珀莉丝,顿时开口问道:   “纯白,发生什么了?”   “是【群岛之王】的人,他们已经摧毁了港口的战斗力,”珀莉丝声音清晰地快速说道,“荻拉海军没有巡航的船只吗?”   “有,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来,他们某种手段隔绝了,”葵的思绪同样迅速,“我可以试着用炙风将海雾吹散,你能去通知船长,让他直接朝着海雾前进吗?”   还没等珀莉丝答应,一个爽朗的声音就从她的身后传来:   “我去,交给我吧。”   是柴田和希,他朝着葵和珀莉丝走来,身边跟着真间丕太郎。   “咳...”与珀莉丝视线对上的瞬间,真间丕太郎的脸难看地抽搐了一下,却依旧捏出了那副自信无比的语调开口道:   “那我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吗?”   你别捣乱就行了...珀莉丝刚想这么说,就听见一旁的大副开口道:   “去甲板下层,让狱卒加大人力,告诉他们军功双倍,让他们牢牢看住囚犯。”   “这种事情为什么要让我...”真间丕太郎抱怨着,忽然面目一怔,然后神情一变,“知道了,我会去的。”   柴田和希和真间丕太郎很快就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奔去,见此,珀莉丝与葵默契地对视一眼,便握住了手,然后一同乘着炙风升起,落在了桅杆的顶端。   “葵...葵姐?”格里森看见珀莉丝和葵一同上来,一时间甚至有些迷茫,“现在是什么情况?船长他...”   “格里森,让纯白带你下去,”葵干练地说道,“我要在上面...嗯...弄点魔法?”   魔法...?想不到你也有点这方面的癖好...珀莉丝无言地瞥了一眼葵,还没等格里森同意,就抓住了他的领子,拎着他往下一跳——   “哇啊!”落地时,格里森发出一声惊叫,旋即捂住了嘴巴,显然有些不好意思,“珀莉丝小姐...我...”   看着格里森扭扭捏捏的模样,珀莉丝只是一琢磨,就看透了他的心思:   他想要做出贡献。   正好...有事儿交给你...珀莉丝淡漠地瞥了一眼格里森,旋即开口道:   “你去找芽衣小姐吧,等下恐怕要打起来,保护好她。”   “好..好的!”格里森果断地点了点头,忽然又充满了斗志,“我一定会保护好我们的文政官小姐的!”   说完后,格里森快速地跑向甲板上层建筑,消失在了珀莉丝的视野内。   而珀莉丝也丝毫没有拖沓,她轻盈且快速地在水手们惊慌的间隙中穿梭着,一下子就到达了船头。毫不犹豫地,她直接跳上了船前部的那块蓝礁石雕像,亮起光圈的血眸注视着海雾。   珀莉丝准备直接登上那艘旗舰,【八岐巨魔噬魂号】,从而找到【群岛之王】渡桥和弦。   这样,她就能得到通往黑岛的钥匙了。   ......   甲板下层监狱里,【天使】叶琳娜·冈察洛娃因外界的吵闹声而抬起头,秀美的面庞望向门口的狱卒。   “发生什么了?”叶琳娜的声音如她的双眸一般冰冷,令那狱卒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和你没有关系,”狱卒不自然地揉了揉脖子,“当好你的犯人,【铁盟卫】。”   叶琳娜于是没再说话,她盘腿坐在牢房的地板上,静静地透过牢笼注视着外面的狱卒,满是灰尘的金发搭在她的肩上,显出些许凌乱美。   没过多久,一个身材微胖、留着一头水藻般杂乱黑发的男子从上层走入监狱区。他瞥了一眼叶琳娜门口的两名狱卒,旋即大声开口说道:   “你们,大副让我通知你们去甲板增援战斗,马上可能会有接舷战发生,这里由我接管。”   是真间丕太郎,他细细的一条眼睛瞥了一眼牢房中一言不发的叶琳娜,然后清了清嗓子:   “快去吧,不要违背命令。”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狱卒十分不客气地对着真间丕太郎瞪白眼道,“记得你上次让我们去甲板领取额外口粮的那次吗?嗯?你把所有人骗过去听你念新诗的那一次?你以为除了我们心地善良的大副,真的有人会把你的话当一回事?”   听到这句话,真间丕太郎的脸忽然变得红一阵紫一阵,看上去十分难看。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往常的那副嚣张气焰,开口嚷嚷道:   “行嘛,你们不去就不去,我去告诉大副,说你们违抗命令,到时候看看他会不会对你们心地善良!”   提到大副柴田和希的名号,真间丕太郎忽然变得十分自信,连嘴角都扬了起来。   两名狱卒互相望了对方一眼,然后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不太友善:   “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在骗我们...”   说完后,两名狱卒就按着刀鞘,快速地朝着甲板上赶了过去。   这时,叶琳娜睁开双眼,冰冷的双眸正对上了门口一脸贼笑的真间丕太郎:   “小天使...如果我好好看住你的话,你猜我能拿到多少军功?”   面对着真间丕太郎那略显得意的笑容,叶琳娜依旧盘腿而坐,一言不发。   听着甲板上传来的喧闹,她对真间丕太郎回以同样的微笑。   ......   “嗡——”   桅杆的顶端,葵张开双臂,眼眸之中亮起璀璨的金色光芒。   点点炙热的海风于她的身侧酝酿着,在泛海之上刮起风暴,缭绕于“蓝礁石”号的周围。   “呼——”   狂风将葵束成高马尾的头发掀开,那末端染上赤红的栗发顿时在炙风中飘动着,夹杂着些许火星。   “嗯哼...”葵的双手狰狞地如爪子一般,似乎在操纵着什么难以掌控的巨物。   下一秒,她将双手朝前猛地一掀,剧烈的炙风顿时朝前涌出,撕开了弥漫于海鸥港的层层海雾——   “轰——”   炙热的风流冲散海雾的瞬间,海面上的乱象顿时出现在了所有水手的视野中:四五艘海盗船正围绕着海鸥港巡航,时不时地发射炮火,一点点瓦解着海鸥港仅存军力的反抗。   “......”   “蓝礁石”号的船头,珀莉丝在甲板上留下了一枚红石,旋即凝聚着眼眸中的赤色之线。   她握住了腰间的刀鞘,纯白色的长发在炙风中如焰火般飘动着,表情却依旧淡漠。   在珀莉丝身后的甲板上,无数水手吆喝着,将一门门巨炮推上甲板,上好了弹药,蓄势待发。   而在甲板上层的舰桥上,【锤头鲨】古川渡正面容古板地注视着海鸥港的惨状。   “船长,一切都准备完毕了,”是柴田和希,他在古川渡的身旁微微低下头,“我们发起进攻吗?”   深绿色的浑浊眼眸中映照着海面上的残骸和火光,这一刻,古川渡那一成不变的面容少有地出现了一丝皱纹。   他用双手握住了船舵,微微斟酌后,便以那低沉沙哑的嗓音低吼道:   “全帆前进(荻拉语)。”   ...... 5)八岐巨魔噬魂号(Part.6)-加更-   海鸥港口,“好运郎君”号的甲板之上,满脸胡茬的老头正阴沉地注视着燃着烈火的海港,双手背在后方,面容得意。   他是【群岛之王】渡桥和弦手下的精锐船长之一,【黑老头】竹村永。   “船长,港口已经沦陷,”竹村永的身后,一名佝偻的男子弯腰汇报,“返航吗?”   “不比焦急,”竹村永的嘴角微微一弯,“在‘苍皇之怒’号到来之前,我们可以让派对更加猛烈一些...”   说完,这位船长猛地举起手,用被浓痰填充的沙哑嗓音大吼道:   “右舷,炮火准备!”   一门门由水手控制的大炮顿时瞄准了海鸥港那几栋尚未被摧毁的建筑,火星已经燃上了引线。   但就在这时,一股炙热的狂风猛地吹来——   “呼——”   【黑老头】竹村永一转头,正看见消散的海雾中,一艘三桅帆船的阴影。   他定睛一看,一眼便看见了那船头的蓝色礁石,嘴角顿时扭曲出了一个笑容:   “看起来我们遇上了个老朋友。”   竹村永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太刀,指向了从海角袭来的“蓝礁石”号,大吼道:   “左满舵!全弹填装,开火后准备接舷战!”   “遵命,船长!”   挂着黑旗的“好运郎君”号顿时转了一个方向,所有火炮都对准了“蓝礁石”号。   然后,在【黑老头】竹村永的命令下,一道道火光从船舷迸发:   “开火!”   .......   “轰轰轰轰轰——”   “蓝礁石”号桅杆的顶端,葵璀璨的金眸注视着朝“蓝礁石”号袭来的漫天炮火,凝出了更多的金光。   她计算着那些火炮在天空划过的轨迹,抓准了时机,然后猛地一挥手——   “嗡——”   洋流之上吹起炙热的风暴,顷刻间,那十多发火炮的轨迹顿时变得不稳定,最终坠入大海。   趁着轮空之际,葵再度操纵炙风,用风浪填满了“蓝礁石”号的风帆。整艘船的速度顿时变快了一倍,猛地朝着对面的海盗船冲锋。   此时此刻,蓝礁石号的舰桥之上,【锤头鲨】古川渡古板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好运郎君”号,嘴角微微瞥了瞥。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准了时机,然后猛地打出了右满舵——   “嗡——”   炙风配合着风帆,令“蓝礁石”号几乎在两秒内就转了个90度,侧舷的一排排火炮早已经蓄势待发——   “开火(荻拉语)!”   “轰轰轰轰轰轰——”   密集的火炮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又在炙风的导向下精准地砸向“好运郎君”号的船身——   “轰——”   炮火猛地扎入“好运郎君”号的船身,顷刻间,木板崩裂,火光四射。   “嘭——嘭——”   “好运郎君”号在洋流之上不稳定地晃了晃,点点火光烧上了漆黑的旗帜,将那扭曲巨蛇的图案烧得面目全非。   看准这个机会,古川渡刚准备下令继续追击,深绿色的眼眸却一瞥,顿时聚焦于从“蓝礁石”号侧舷袭来的又一条海盗船。   那条船全帆朝着“蓝礁石”号袭来,两条船几乎形成对冲之势,很快就几乎要接舷。   古川渡一眼便看见了那舰桥上的身影:那是一名面容俊美的男子,身上穿着华贵的服装,白嫩的手掌置于腰间的刀鞘上。   “黄金海岸”号的船长,【金美男】北川一弘。   此时,在那“黄金海岸”号的舰桥之上,北川一弘轻轻抚摸着下巴,笑眯眯的面庞正对着“蓝礁石”号。   眼看着两艘船越来越近,他用带有些许妩媚的腔调开口命令道:   “发射钩锁,准备接舷(荻拉语)。”   随着他的命令,一道道钩锁从船的侧舷猛地射出,正朝着越来越近的“蓝礁石”号。   也就在这时,一道炙热风精准地吹过,将那钩锁全部吹落大海——   “呼——”   但即便如此,【金美男】北川一弘却丝毫没有气恼,他依旧保持着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接着下命令道:   “侧舷炮火准备,让我们的老朋友好好地...”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蓝礁石”号的甲板之上高高跳起一个身影,甩出了一道黑影——   “嗡——”   “轰——”   巨大的船锚凌空飞来,北川一弘笑眯眯地朝后一躲,那巨锚旋即砸穿了他的船舵——   “铛铛铛铛铛——”   下一秒,无数钩锁从“蓝礁石”号的甲板上射出,正扎中了“黄金海岸”号的船身。   接舷的刹那,浪潮般的“蓝礁石”号船员跳上了“黄金海岸”号的甲板,用太刀瞬间制服了试图操纵火炮的那些水手。   与此同时,“蓝礁石”号船身上的火炮猛地开始齐射,几乎是抵着“黄金海岸”号的船身开火:   “轰轰轰轰轰——”   剧烈的炮火瞬间将“黄金海岸”号的身躯打了个稀巴烂,海水顺着破洞涌入其船身,让整艘船都开始倾斜。   “你们这些小苍蝇...”北川一弘笑眯眯地准备拔出腰间的太刀,去斩杀登上甲板的“蓝礁石”号水手。   还没等他迈出步伐,一道黑影拉着巨锚飞来,正落在了“黄金海岸”号的舰桥之上,挡在了北川一弘的面前。   “.....”   【锤头鲨】古川渡用他深绿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北川一弘,古板且凌厉的面容一点也没变。   而北川一弘也依旧笑眯眯的,丝毫没有气急败坏的意思:   “这么着急,看得出来,你很想我啊,老朋友~”   【金美男】北川一弘说着,抽出太刀,将刀尖指向古川渡,脸上的笑容如面具一般雷打不动。   而古川渡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一甩巨锚,另一只手从背上抽出了至少六尺的野太刀,单手抓持着。   “苍皇殿下请您走一趟,”古川渡低沉地说道,“她很想知道,叛徒的小心思。”   “渡桥大人远比那位苍皇更适合作为王者,”北川一弘笑眯眯地用一只手挑弄着太刀,“我效忠于他,而非那位陨落的残樱(荻拉语)。”   “叛徒的妄言(荻拉语)...”古川渡嗓音低沉地说道,“为你的僭越赎罪吧(荻拉语)。”   顷刻间,古川渡巨大的身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冲向北川一弘,比人还高的野太刀猛地举起,斩下——   “铛——”   金铁迸发,炸出一道剧烈的火星,如响铃一般震彻于泛海之上。   ...... 5)八岐巨魔噬魂号(Part.7)-加更-   “蓝礁石”号的船首,珀莉丝淡漠的目光在“黄金海岸”号上面扫视着,很快便看见了那位面容俊美的船长。   他正与古川渡在舰桥上战斗着,刀光剑影,火花迸发。   那显然不是【群岛之王】渡桥和弦...那这艘船肯定也不是【八岐巨魔噬魂号】了...珀莉丝一瞥头,望向另外两艘海盗船。   先前吃下了一整轮火炮齐射的那艘海盗船正摇摇欲坠地朝着“蓝礁石”号靠近,那舰桥之上的船长一脸气急败坏的模样,显然也不是那位叱咤风云的海盗之王。   既然如此,会不会是最远处那艘船...珀莉丝望向从远处的海上逐渐靠过来的第三艘黑旗帆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判断的依据。   好麻烦,也没有见过【群岛之王】的那艘船到底长什么样,信息太少果然还是吃亏啊...   珀莉丝瞥了一眼“黄金海岸”号上的状态,见“蓝礁石”号这一方面的船员已经取得了压倒性优势,便判断这边不需要自己帮忙。   于是,她抬起头,对着葵的方向打了个响指——   “啪!”   桅杆之上,些许因子能火花从葵的因子护盾上迸开,她的目光顿时投向珀莉丝。   这是珀莉丝和葵在开战前就约好的暗号:只要珀莉丝给出信号,葵就会帮忙掀起炙风,让珀莉丝能够穿梭到某一艘海盗船上去。   “呼...”葵呼出一口滚烫的气流,眼中的金愈盛,周围的空气又一次变得炙热。   下一秒,她猛地朝着第三艘黑旗帆船一推手,剧烈的炙风朝着那个方向涌出——   “嗡——”   珀莉丝从船头跳起,乘着那炙风飞出,于半空中令血眸之中亮起光芒。   然而,珀莉丝才刚准备以因子势能将自己朝着那艘海盗船推进,就看见了那船的侧舷之上亮起的一道道蓝色因子能光芒——   ——那是因子能火炮!   糟了...!珀莉丝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道湛蓝的光芒就炸裂开来——   “轰轰轰轰轰——”   见此,珀莉丝毫不犹豫地凝出一道赤色之线,猛地划开——   “嗡——”   转眼间,珀莉丝就从赤红的空间中穿梭回了“蓝礁石”号,于那颗她预留的红石锚点边撕开裂缝,踏足于甲板上。   她立刻将目光投向那片覆盖了天空的蓝色流星雨,血眸之中凝聚出光圈。   与此同时,桅杆上的葵十分配合地操纵着炙风干扰着那些因子能火炮的轨迹,却只能偏移些许——因子能炮弹的初速远远高于普通火炮。   但这点停滞对珀莉丝来说足矣,只见她用血眸锁定了那一道道蓝色流星,然后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啪——”   “轰——”   瞬间,绚烂的因子能爆炸于两座船之间的海域上方迸发开来,耀眼的蓝光将深蓝的大海照得如蓝宝石般通透明亮,让人几乎能够看到海面下慌乱的游鱼。   如果这一轮火炮打中了“蓝礁石”号,珀莉丝不敢去想象其杀伤力有多么恐怖。   “......”   然而,就当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远处的那艘黑帆上时,位于“好运郎君”号上的【黑老头】竹村永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然后猛地拉开了舰桥上的一个拉杆。   伴着齿轮的运动声,“好运郎君”号船头的雕像张开,露出了一门乌黑的火炮,正对着“蓝礁石”号——   ——这是一门隐藏的炮,用来在对方降低警惕时,于船头发起奇袭。   如果对方习惯了侧舷炮击的节奏,是很难防下这一炮的。   “做个深呼吸吧,小子们(荻拉语)...”   看着一边应对接舷、一边应对着因子能弹雨的“蓝礁石”号,竹村永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然后将太刀高举:   “开炮!”   “轰——”   几乎所有“蓝礁石”号上的人都没有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船首炮,被击中似乎已经成了毫无悬念的事实。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迅捷地落在了甲板上,跑出几步,猛地抓起一门火炮。   是大副柴田和希,他面无表情地将火炮对向空中,计算好轨迹后,毫无延迟地拉动引线——   “轰——”   眼看着那船首炮发射出的一道火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蓝礁石”号袭来。   在它命中之前,柴田和希射出的火炮精准地迎了上去——   “嘭——”   半空中,柴田和希的火炮与“好运郎君”号船首炮的火光相撞,炸出一道绚烂的火花。   “手动拦截!小子!”柴田和希爽朗地大笑着,朝着“好运郎君”号的舰桥比出一个国际友好手势,“就你那些小伎俩,确实只配当个海盗!”   “混账(荻拉语)!”竹村永怒骂一声,“再次填装,准备齐射,我看他们能扛下几发...”   话还没说完,竹村永的目光忽然聚焦于“蓝礁石”号的桅杆之上,看到了那眼眸闪着金光的少女淡然升起。   是葵,处理完毕隔壁发射的因子能弹雨后,她的注意力终于聚焦于与“蓝礁石”号没多少距离的“好运郎君”号,金色的眼眸在周身凝聚着炙风。   “等..等等..”竹村永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猛地打出了左满舵,“规避,快...”   还没等“好运郎君”号掉头,那赤化的少女顿时于桅杆之上升起,周身的空间被炙热扭出了波纹。   葵凝聚着周身的高温,无数的能量附着于她的身躯之上,将她的外套烧化,只剩下那紧身的黑色背心,勾勒着她的轮廓。   她露在外面的白肤上化出了点点赤纹,旋即发出了璀璨的金光,如太阳一般耀眼。   这...这是什么...竹村永微微张开了嘴巴,一时间仿佛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他还没做出下一个命令,葵便完成了蓄力,然后猛地掀起一道炙风——   “呼——”   伴随着炙风吹过,少女的身影猛地往“好运郎君”号的船头一扎,狠狠地踩在了甲板之上——   “轰——”   霎时间,高温迸发出的巨大能量直接将“好运郎君”号以船头为支点给撕裂,整艘船本就已经战损无数的甲板直接被葵砸得掀飞了起来,与船身脱离——   “啊啊啊啊!!”   甲板上的水手顿时被掀飞了起来,惨叫着,慌乱地舞动着四肢。   飞起的无数人中,唯有【黑老头】竹村永的面容最为疑惑。他的得意凝固在了脸上,双目有些发直。   他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就一头坠入了海里,被浪花吞噬。   下一秒,葵制造出的高温引爆了“好运郎君”号的弹药库,整艘船瞬间爆裂开来——   “轰——”   剧烈的冲击波瞬间抹杀了大部分船员,竹村永只感觉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 5)八岐巨魔噬魂号(Part.8)-加更-   放眼望向天空中的那一道道因子能光晕,珀莉丝毫不犹豫地一转蝴蝶刀,然后在自己的身前撕开了空间——   “嗡——”   她瞬间便穿梭到了半空中由先前因子能弹爆炸产生的浓因子能区域,撕开空间,从半空中坠落。   这时,如珀莉丝所料的一般,那艘海盗船在第一轮齐射失败之后很快就准备好了第二轮,一道道湛蓝的因子能光芒凝聚于船舷。   这么大方啊...会不会是你呢...【群岛之王】...   珀莉丝淡漠地从半空中俯瞰着那一触即发的蓝色流星,血眸中的光圈亮起。   下一秒,她淡然地打了个响指——   “啪——”   “嗡——”   剧烈的因子能电流迸发开来,瞬间将那一侧船舷的所有火炮炸开,迸出一道道蓝色的光晕——   “啊啊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炸膛令船上的水手顿时削减了一半,幸存下来的那些人大多都狰狞地抽搐着。   浓烈的毁灭因子顿时覆盖于整艘船的船体之上,在珀莉丝的视野之中,一条长长的赤色之线顿时横跨了整个船身。   “呼——”   下坠中,珀莉丝淡然地抽出附着强烈赤光的黑刀,高高举起。   亮着光圈的血眸淡淡俯瞰着越来越近的海盗船,坠落时的狂风将纯白色的长发掀起,如焰火一般,与少女身后赤红色的尾焰一同摇曳着。   然后,珀莉丝的身形突兀地一加速,朝着海盗船落下一刀——   “噌——”   凌厉的赤光如同撕裂了海面上的空间一般,瞬间,整艘海盗船从正中间撕裂开来,迸出一道道强烈的赤色电弧——   “轰隆——”   随之而来的湮灭瞬间摧毁了甲板上的一切——人、火炮、杂物,或是被赤色湮灭掀入半空,或是直接化作黑影,湮至无物。   “哐当——”   海盗船被一刀斩成了两截,开始缓慢地沉入大海。那破碎的舰桥之上,一名秃顶男子痛苦地爬起身,抓住了船舵,于倾斜的甲板上站立。   他还没回过神来,就看见一道白影从海面跃出,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你...”   男人抽出腰间的佩刀,对准了站立在对面的纯白少女。   而少女却只是面容淡漠地将太刀收入刀鞘,血色的双眸注视着男子:   “你是【群岛之王】渡桥和弦?”   珀莉丝淡淡地开口,抖出了袖间的蝴蝶刀,舞动着。   “渡桥大人?不...我不是...”   男子挣扎着在愈发倾斜的甲板上站稳,浑浊的目光放射出凶光:   “吾乃【坠海鹰】,名为...”   “噌——”   没等男子说完,赤光一闪,他面前的少女早已没了身影。   一阵温热从腰部袭来,男子低下头,只看见自己的腹部有一道巨大的缺口。   “安息吧,魂灵。”   低沉的祈祷从身后传来,下一秒,男子跪倒在地,狰狞地惨叫着:   “啊啊啊啊啊!!!”   他连名号都没来得及报出,便翻滚着从倾斜的甲板上坠入大海,弥漫的鲜血顿时染红了海域。   ......   “铛——”   “铛——”   “铛——”   “黄金海岸”号的甲板上,古川渡强壮的右臂随意舞动着野太刀,将【金美男】北川一弘打得节节败退。   这场压倒性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五分钟,古川渡几乎是全面碾压着北川一弘,后者连还手的机会都不曾拥有。   “铛——”   巨刃斩出,爆开点点火星,将北川一弘击飞了数十步。他踉踉跄跄地后退着,将太刀扎入甲板,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哈...”北川一弘笑眯眯地注视着古川渡,持太刀的手微微颤抖着,“你还是很健壮...不是吗?”   【金美男】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减,眉头却已经皱了起来。点点鲜血从他的持刀那只手的袖间流出,滴落在甲板上。   古川渡没有说话,他那海藻绿的双眸倒映着对面的笑脸,古板的面容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两名武士在甲板之上短暂地对峙了几秒,然后,在某一道浪花落入大海的瞬间,他们同时动了起来——   “噌——”   六尺的野太刀狠狠地砍下,北川一弘以太刀挡出,那刀身却被瞬间撕裂——   “铛——”   他猛地退开两步,手指一抖,四把苦无在他的指尖出现,锋芒凌厉。   但还没等北川一弘丢出苦无,巨锚就直直地朝着他的面颊飞来——   “呃啊!”   【金美男】发出一声惨叫,身躯被巨锚击飞,狠狠地撞在了船舷。   他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破碎了,温热的鲜血从他的嘴巴流出,顺着下巴流满了胸膛。   “呃...呃...”   古川渡猛地一拉,巨大的船锚回到了他的手上。他踱步走到【金美男】面前,看着这位与渡桥和弦一同叛变的老友,古板的面容依旧如常:   “大海让你变弱了(荻拉语)。”   他的声音低沉,如同波涛下的礁石一般,内敛至极。   “呵呵...”北川一弘笑眯眯地注视着古川渡,“你也一样(荻拉语)。”   这位“黄金海岸”号的船长转过头,望向这场接舷战的闭幕曲:他的船员死的死,伤的伤,大部分已经被俘虏,少数挣扎者也已经被逼到了角落,被“蓝礁石”号的船员包围着。   “一次公道的失败,”北川一弘静静地点评着,脸上的笑容依旧,彷佛他并非船长,而只是一个外人,“你会带我去见那位殿下吗?”   古川渡沉默地点了点头,便从船锚后拉出一截锁链,牢牢地拴住了北川一弘的双手。   也就在这时,一声长号声从远处的海域传来——   “呜——”   船上的所有人都将视线望向远海,只见一道道黑帆逐渐出现在了海平线,所有船帆上都印着那只扭曲的大蛇。   “并不只有我们...”北川一弘低沉地笑了笑,“我们的同伴来了...海鸥港必将陷落...”   古川渡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注视着那一艘艘黑色的海盗船,深绿色的眸子十分深邃。   “快逃跑吧,带着我一起跑...”北川一弘笑眯眯地看着古川渡那副表情,“快,不然来不及了喔~你不可能再与十几艘海盗船战斗,你不可...”   “呜——”   又一声长号从远海传来,北川一弘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他挣扎着起身,望向远海的另一头,目光聚焦在了一艘多桅帆船之上——   “‘苍皇之怒’号...”   那是一艘鲜红涂漆的巨船,五六挺巨大的桅杆驱动着它宏伟的船身,上百挺火炮从船身蜂巢般的黑洞中露出,显得无比可怖。   它的身后跟着五艘几乎同样规模的巨船,分别是“云霄遨游”号、“天际俯冲”号、“日落”号、“樱花盛开”号、“常胜将军”号。   六艘荻拉帝国最大的旗舰同时出现在海平面上,朝着海雾消散后的海鸥港袭来。而在那六道巨影之间,无数的小型巡洋舰同样拉满风帆,全速朝着那些海盗船前进。   见到此情此景,那些前来增援的海盗船顿时掉头就跑,却完全没有办法逃离那流星雨一般的火炮射程——   “轰——轰轰——轰——”   爆破声从远海传来,北川一弘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耳边忽然传来了古川渡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你们如何掀起的海雾,又是如何缄默了海鸥港周围的通讯,但是,该来的总会来...”   【金美男】怔怔地转过头,对上了古川渡那古板且深刻的面容。   对视的瞬间,古川渡的面庞扭曲出了一个残缺的笑容:   “不要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搞清楚,从你的小脑瓜里(荻拉语)。”   ...... 5)八岐巨魔噬魂号(Part.9)-加更-   六艘巨舰以恐怖的战斗效率摧毁了所有前来增援的海盗船,毫无悬念地粉碎了他们占领海鸥港的野心。   “噌——”   “蓝礁石”号的船首,珀莉丝撕开裂缝,轻盈地落在了甲板上。   她从船头眺望,映入眼帘的是那由无数破碎残骸与燃烧黑帆组成的废墟,在泛海的波涛间沉沉浮浮。   而那六艘巨大的旗舰以及无数随之前来封锁海域的三桅帆船正游荡于其间,或是抓捕俘虏,或是搜集战利品。   这就是荻拉军方的实力吗...珀莉丝淡然地望着那一张张印着“苍天祭坛上的樱花”的巨旗,不禁开始幻想【学院战争】时的场景。   那场战争里,就是一支规模与此相当的舰队,却被【巴别塔】给随意地摧毁。   伟大的阿卡德米联邦啊。   “......”   “呜——”   号声响起,与此同时,桅杆之上传来格里森·特伦的吆喝:   “‘苍皇之怒’号接近!”   他保护完芽衣小姐了啊...这么快...珀莉丝望向远处,一眼便看见了那缓缓接近的“苍皇之怒”号。   鲜红的涂漆,船身之上蜂窝般的巨炮阵列,还有那五六挺高大的桅杆,这艘旗舰就如同某种巨兽一般,彷佛其本身的存在都能在泛海上掀起风暴。   相比之下,“蓝礁石”号小得就像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兔子一样...   珀莉丝默默地看着那艘旗舰缓缓接近,看着一根根飞锁凌空勾了过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层层交叠的木桥。   很快,两艘船就十分相近地贴在了一起。这时,一名身穿黑衣的水手从那旗舰上跳下,落在了“蓝礁石”号的甲板上:   “海军上将传令,请古川渡大人来舰桥一趟(荻拉语)。”   伴随着水手的吆喝,珀莉丝听见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她一转头,发现是面容古板的古川渡,和一脸疲惫的葵。   “嗨...”葵朝着珀莉丝无力地笑了笑,看上去很困,“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珀莉丝点了点头,“你呢?”   “我也没事...就是...”   葵如此说着,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疲惫地笑了笑:   “饿了...”   “......”珀莉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将视线移向古川渡,发现他正以铁链牵着一名男子。   那是“黄金海岸”号的船长,【金美男】北川一弘。   留了活口啊...这是要审问吗?珀莉丝淡漠地看着古川渡走上前,站在那名水手面前,低沉地开口道:   “叛贼已缉拿,让你们的人准备好监狱(荻拉语)。”   “那恐怕需要上将的批准,”黑衣水手神色平常地点了点头,然后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请随我来(荻拉语)。”   古川渡没有多说话,他只是撵着有些恍惚的北川一弘,便跟着水手朝木桥出发。   看来没我事了...珀莉丝如此想着,刚准备转身回客舱整理状态,就听见古川渡的声音:   “两位,你们也一同前来。”   “好嘞...”葵似乎早就料到了这回事,便拉住珀莉丝的手,“走啦,上大船看看。”   原来如此,那位海军上将还是想见一见所谓的【巴别塔之刃】么...珀莉丝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跟随着葵和古川渡,在那位水手的指引下上了“苍皇之怒”号。   一踏上甲板,珀莉丝顿时感觉氛围变得严肃了起来:几乎所有水手都穿着黑衣,面容严肃,背脊挺直,走路的姿势十分规范,完全没有珀莉丝印象中水手随性自由的气息。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官方范儿吧...珀莉丝莫名地回想起了威尔金的禁卫,便拉起兜帽,在一道道严峻的目光中穿过甲板。   “这边请。”黑衣水手带着一行人登上好几个阶梯,最终在“苍皇之怒”号最高的舰桥上见到了那名上将。   他穿着一身华贵的海军制服,额角的头发染成银灰色,面容年轻俊俏,看着最多二三十岁。   见古川渡登上舰桥,海军上将转过身,然后十分标准地对古川渡敬了一个军礼:   “感谢您在这次突袭中做出的贡献,同时与三艘海盗船战斗而几乎没有战损,【锤头鲨】的盛名不假(荻拉语)。”   说到这里,上将的双眸瞥过古川渡身旁的珀莉丝和葵,嘴角微微一弯:   “当然,联邦人在您的贡献中作用非凡(荻拉语)。”   这是挑衅吗...珀莉丝面容淡漠地注视着上将,没有说话。而古川渡也似乎并不当回事,他一拉锁链,又踹出一脚,令【金美男】北川一弘跪倒在了上将的面前:   “关入监牢,送给殿下(荻拉语)。”   “不,这件事情由你负责,”上将微微一笑,“作为‘苍皇之怒’号的代理船长,我有比处理叛徒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海军上将露出一个略带讽刺的微笑,便将视线转向珀莉丝和葵,开口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藤田秀夫,海军上将,其他的虚名不必多谈。”   “你好啊,我们还没见过面吧?我叫葵~”葵虽然很疲惫,却依旧笑眯眯地朝着上将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藤田秀夫没有去握葵的那只手,他以略带讽刺的目光瞥了一眼葵的脸,然后转向珀莉丝,轻声开口道:   “久闻大名,【纯白焰火】,你在这片海域上已经夺走多少生命了?”   “没到你的一半(荻拉语)。”珀莉丝冷冷地说道,抓住葵的手臂,将她的手拉了回来,“直奔主题吧。”   “嗯哼...”藤田秀夫故作深沉地顿了一顿,“苍皇殿下召见了你,你的顺应不失为一种尊敬,但我依旧需要好好提醒你一下...”   如此说着,藤田秀夫上将缓缓走到珀莉丝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珀莉丝。而珀莉丝也不甘示弱地抬头回视,淡漠的脸上毫无胆怯之意。   “如果你把这里当成联邦,那就错了,”藤田秀夫的声音低沉,“你若在东临屿的土地上肆意妄为,会溅血。”   还真是直接的警告啊...珀莉丝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注视着这位海军上将,没有半分示弱之意。   这时,笑眯眯的葵一把将珀莉丝拉进自己怀里,一边揉着她的肩膀,一边带着她退开几步:   “好啦好啦,这么欢乐的第一次见面,何必呢,我们...”   “你们的登陆地区改为花语港,”藤田秀夫打断了葵,转头对古川渡说道,“直接将叛徒押去天牢,等到处置。至于船上剩余的难民,移交给港口接待处。”   古川渡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古板的面容一如往常。   然后,他便拉着满面恍惚的北川一弘,示意葵和珀莉丝跟上自己。   一行人便这么离开了舰桥,藤田秀夫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目光深邃。   ...... 5)八岐巨魔噬魂号(Part.10)-加更-   “他很没礼貌...”   行走在“苍皇之怒”号的甲板上,珀莉丝低着头,避开四面八方的视线。   她实在不太喜欢那位海军上将的态度,那家伙有些太过于目中无人了。   听到珀莉丝声音很小的抱怨,葵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便轻轻揉了揉珀莉丝的脑袋,把她的兜帽拉了下来:   “好啦,不要不开心,官方的人就是这样的呀~”   “你不也算是联邦官方的人么...”珀莉丝嘀咕着,“看看你...”   “哈,你这算承认还比较喜欢我了吗?”葵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并没有,你不要多想...”   “欸~我这么可爱的说~”葵假装遗憾地摆了摆手,旋即话锋一转,“不过,那家伙确实是生面孔啊,对我们的敌意很强可以理解,但对古川渡船长...”   葵和珀莉丝同时望向走在前方领路的高大背影,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古川渡这种内敛且强大的船长会被以那样的态度蔑视。   再不济,他也是苍皇殿下第二武士,不论如何,最基本的尊重是该有的。   “......”   似乎是察觉到了两位少女的困惑,古川渡古板的面颊微微一皱,低沉地开口道:   “他很年轻,渴望着变革,仅此而已...”   短暂的沉默,水藻绿的眼眸倒映着泛海上的舰群,蕴含着内敛的光泽。   “而我这样老家伙,总是被视作变革的障碍。”   古川渡很小幅度地耸了耸肩,似乎并没有因为藤田秀夫上将的蔑视而感到冒犯。   听完他的一席话,珀莉丝也大概理解了那位海军上将的想法:   或许,他渴望着一个不被联邦渗透控制的荻拉帝国,而以古川渡为代表的一批老家伙是【学院战争】的败将,那场战争是荻拉沦落至此的原因,这才让古川渡被那位年轻人视作障碍,遭到排挤。   这是不公平的,不过是一种上帝视角下的迁怒...珀莉丝公正地在心里为古川渡辩护着。她知道,这位年迈的船长虽然总是沉默少言,还长得有些吓人,心底却绝非那种向联邦下跪的奴才。   但时代的浪潮滚滚而至,后浪推前浪。   这礁石,真的能抵住浪潮吗?   “......”   沿着“苍皇之怒”号的甲板行走,珀莉丝无意识地望向远处的泛海,望向那宏伟而强大的荻拉舰队。   舰队的外圈已经完全封锁了海平线,严密到了极致,一挺挺巨炮陈列于海上,随时准备着把来者撕碎。   不夸张地说,珀莉丝认为这是海洋之上最强大的舰队——当然,不能把联邦的天空舰也算进舰队,那不公平。   “......”   思绪间,珀莉丝看见了朝着港口驶来的“常胜将军”号,那艘巨大的旗舰上载满了从海盗船的残骸中搜刮来的战利品,显然是准备暂存于港口。   巨船的身躯划破海浪,其阴影投射于深蓝的海面之上,显得压迫力十足。   “......”   珀莉丝盯着“常胜将军”号的阴影,不知为何,那阴影在她的眼中却显得越来越浓郁,逐渐变成了接近墨色的漆黑。   漆黑...等等...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珀莉丝的眼眸一怔,张开了嘴巴。   但在她吐出词汇之前,一切都在顷刻间发生了——   “轰——”   阴影沸腾,一道巨影从“常胜将军”号正下方的黑暗中升起,与其船躯相撞。   一瞬间,从洋流之下破浪而出的巨物从正中间撕裂了“常胜将军”号的身躯,引起一道剧烈的爆炸——   “轰——”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身为荻拉舰队最大的五艘旗舰之一的“常胜将军”号,在大海的中央凭空被撕裂成了碎片。   而珀莉丝的眼眸一聚焦,顿时看见了那从洋流的阴影中升起的巨物——   “嗡——”   那是一艘棕中透绿、通体由巨蛇骨架拼凑结构的巨舰,其船身和“苍皇之怒”号几乎一样大,甚至更甚。   从洋流下的阴影中升上海面之后,那可怖巨舰的船体之上裂开了十几道口子,向外流出漆黑的液体,瞬间将周围的海域染成了黑色。   “嗡嗡——”   一股不可名状的轰鸣声在空间中震荡着,那蛇骨拼凑成的巨舰桅杆之上猛地展开漆黑的船帆,上面印着有八个头的扭曲巨蛇。   这一刻,珀莉丝彷佛又一次看见了那只深渊下的巨眼。她瞬间就明白了来者的身份——   【八岐巨魔噬魂号】,【群岛之王】渡桥和弦的旗舰。   居然直接出现在了荻拉海军包围圈的正中央?   “嗡嗡——”   诡异的轰鸣持续着,几乎所有的船只都被这从洋流中升起的怪物给震慑,一时间甚至没有人给出任何的命令。   乘着这个机会,【八岐巨魔噬魂号】的身躯之上猛然突出了蜂窝般的巨炮,伴随着漆黑液体的流出。   那怪物在海面之上迅速转了个弯,将侧舷对准了远处的“樱花盛开”号和“日落”号——   “轰轰轰轰轰——”   汹涌的炮火近乎覆盖了整片天空,顷刻间,“樱花盛开”号和“日落”号的身躯就被淹没在一片爆炸的火海当中,失去了踪影——   “起锚!全帆前进!”   舰桥之上传来大吼声,珀莉丝一转头,一眼便看见了面目狰狞的藤田秀夫上将:   “是【群岛之王】渡桥和弦,今天就把他击沉,然后把他押送到苍皇殿下面前问斩!”   “是!!”   整齐的应答声传来,“苍皇之怒”号上的船员马上就开始了行动,井然有序。   见此,珀莉丝一行人毫不犹豫地行动了起来。三人跳回了“蓝礁石”号,正迎上了脸有些发白的柴田和希。   “船长...”珀莉丝第一次看见爽朗的大副露出这种表情,“那是...”   “准备起锚,”古川渡嗓音低沉地吩咐道,“让所有难民乘坐小艇离开,我们或许会沉船。”   上次的海战,古川渡显然胜券在握,但这次,当珀莉丝听见了他下令让难民离开时,便大概知晓了【群岛之王】渡桥和弦的能耐。   “葵小姐,”古川渡转头看向葵,“还有力气一战吗?”   “我尽力,”葵本就很是疲惫,只能勉强地点了点头,“不过,这次的压力或许会小很多,毕竟有‘苍皇之怒’号在...”   如此说着,葵便掀起一道炙风,升上了桅杆。而珀莉丝也毫不犹豫地跑向船头,准备找机会穿梭至【八岐巨魔噬魂号】上。   ...... 5)八岐巨魔噬魂号(Part.11)-加更-   泛海之上的天空逐渐被阴云所覆盖,阵阵阴风吹拂,令桅杆上的帆颤栗着。   【八岐巨魔噬魂号】的出现彷佛让整片海域的波涛都染上了一层黑调,不祥的浪花溅起,似乎会吞噬一切落入海中的存在。   “嗡嗡——”   诡异的轰鸣声中,【八岐巨魔噬魂号】在洋流上旋转着,蜂窝般的炮口对准了四面八方的舰队——   “轰轰轰轰轰轰——”   凶猛的炮火倾泻而出,顷刻间,那一艘艘朝着噬魂号靠近的舰船消失在一片火海中。   噬魂号持续在海面上旋转着,不断地朝着四面八方的船只倾泻炮火,两面火力覆盖网就如同刷子一般,瞬间让荻拉舰队的小型巡洋舰几乎全灭。   “轰轰轰——”   两道炮火声从远处传来,是“云霄遨游”号,那通体白漆的旗舰露出了其船首的那挺三角连环火炮,不断喷射着火舌——   “嘭——嘭——嘭——”   见此,【八岐巨魔噬魂号】的三挺巨大桅杆之间悄然伸出又两道桅杆,张开了两道新的黑帆。   这两道黑帆有些虚幻,甚至显得半透明,令所有直视的人都不易察觉地感受到了思维的滞迟——   “嗡嗡——”   诡异的轰鸣再度响起,“云霄遨游号”喷射出的火炮顿时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拽入了大海,淹没在了漆黑的洋流间。   下一秒,噬魂号以一个恐怖的加速度一转弯,蜂窝般的火炮阵列瞬间发射出一道道火炮网——   “轰轰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鸣声回荡于泛海之上,仅仅是顷刻间,“云霄遨游”号的身躯就被烈火所吞噬。   似乎还不满足一般,那【八岐巨魔噬魂号】猛地冲向“云霄遨游”号的残躯,想要直接以冲撞撕裂其船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火炮的轰鸣——   “轰轰轰——”   是“苍皇之怒”号,这艘同样恐怖的巨舰正乘风破浪一般朝着噬魂号重装,船首的巨炮不断地喷射着火光。   噬魂号倾斜的两道半透明黑帆再次发出诡异的轰鸣,那些炮火瞬间又坠入了漆黑的大海,没了声音与踪迹。   “该死(荻拉语)...”舰桥上藤田秀夫怒骂一句,接着大吼道,“冲撞他们!给‘天际俯冲’号制造机会!”   “可是,长官,‘天际俯冲’号已经...”   一旁的大副颤颤巍巍地说着,指向远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藤田秀夫惊愕地看见了一个半浮在海面上的船首——那是“天际俯冲”号的残骸。   是什么时候?怎么可能...   这时,【八岐巨魔噬魂号】在五道黑帆的加速下冲向“云霄遨游”号,蛇骨拼凑的船头见此正对着“云霄遨游”号残破的船躯——   “嘭——”   就如同刀切豆腐一般,噬魂号将“云霄遨游”号的船躯撞成了两段,随之而来的爆炸将这艘往日的宏伟旗舰变成无数飞溅的碎片,送上了天空——   “轰——”   下一秒,【八岐巨魔噬魂号】猛地转了90度,船躯上倾泻而出的炮火砸向了那些已经开始逃跑的小巡洋舰,将他们悉数炸成了冒着火光的碎片——   “轰隆——轰隆——”   藤田秀夫上将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就在刚才,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内,荻拉最大的六艘旗舰中的五艘都化作了海面上的火焰废墟,或是失去战斗能力,或是直接粉身碎骨。   他年轻俊俏的面庞愈发扭曲,上下牙不住地击打着彼此,火光在他的眼眸中愈燃愈盛:   “继续全帆前进(荻拉语)!”藤田秀夫大吼着,“如果炮弹没用,就用我们的船首撕裂他们(荻拉语)。”   “苍皇之怒”号的速度在狂风的加持下愈发迅速,而【八岐巨魔噬魂号】也迅速掉了个头,在黑帆的驱动之下与其进行对冲。   眼看着两艘巨舰就快要撞在一起,忽然,噬魂号下方的阴影愈发浓郁,几乎是沸腾了起来——   “嗡嗡——”   然后,海面之上出现了令人无法理解的一幕:【八岐巨魔噬魂号】的船躯一头扎进了黑色的大海,在那片阴影之中消失了。   怎么可能...藤田秀夫的眼眸猛地一缩,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去哪儿了?”藤田秀夫左顾右盼着周围的船组成员,希望有人能做出解答,“那艘船呢?那个叛徒呢?”   可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出解答,所有船员都在看见这诡异一幕时变得呆呆的,几乎说不出话。   这时,一道微弱的轰鸣声从所有人的身后传来——   “嗡嗡——”   藤田秀夫呆呆地转过头,只见在“苍皇之怒”号的正后方,一道巨影从漆黑的大海中升起,蛇骨拼凑的船身裂口上喷出排出漆黑的液体。   【八岐巨魔噬魂号】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苍皇之怒”号的后方,侧舷的无数炮口早就整装待发。   不可能...   炮火袭来之前,藤田秀夫的脑海中只剩下了最后的三个字。   不可能——   “轰轰轰轰轰轰轰——”   剧烈的炮火倾泻着,瞬间将“苍皇之怒”号的船尾炸了个稀巴烂——   “轰隆——”   这种绝对的角度,强行转向不但来不及,而且反而会让受弹面积变得更大!   面对一艘能在大海下穿行的船只,即便是“苍皇之怒”号,都受制于其物理条件,完全没有哪怕周旋的空间。   “......”   眼看着那剧烈的炮火即将摧毁“苍皇之怒”号,藤田秀夫闭上了眼睛,从腰间抽出自己的佩刀。   他转过身,准备对船组成员下达弃船的指令。   但不论如何,他都无法把这个简单的命令说出口。这位平时高傲且盛气凌人的海军上将似乎一下子变得有些呆滞,连语言能力都已经丧失。   苍皇殿下的嘱托,就这样...藤田秀夫颤抖着,第一次认识到了自己的无力。   然而,就在这时,【八岐巨魔噬魂号】却忽然停止了炮击,变得安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一道炙风吹过,掀起一阵剧烈的海浪——   “轰隆——”   滔天巨浪猛地推开了“苍皇之怒”号的船躯,让开了航道。   而从那航道袭来的,正是全帆前进的“蓝礁石”号!   “......”   看着忽然出现的“蓝礁石”号,藤田秀夫的喉咙微微动了动。一时间,他无话可说。   “轰隆——”   惊雷响彻,“蓝礁石”号就这么狠狠地冲向【八岐巨魔噬魂号】,后者根本没有时间潜入大海!   ...... 5)八岐巨魔噬魂号(Part.12)-加更-   两道完全相对的风浪互相冲击着,将“蓝礁石”号与噬魂号的距离一点点拉近。   下一刻,两艘舰船擦舷而过——   “轰轰轰轰轰——”   瞬间,一道道炮火迸发开来,仅是顷刻间,两艘船的身躯上都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损伤。   在这种距离,那种诡异的力量似乎无法为【八岐巨魔噬魂号】拦截炮弹,但即便如此,“蓝礁石”号受到的损伤却远高于对面。   等到两舰的侧舷对轰结束后,“蓝礁石”号的船躯上已经被撕出了好几个口子,汹涌的海水涌入船的底部,整个船躯都开始摇晃了起来。   而【八岐巨魔噬魂号】则是几乎没有明显的战损。   “呼——”   狂风刮过,擦舷战结束后,两艘船同时打出了右满舵,隔着半个海里的距离再度侧舷相对,开始了又一轮火炮攻击——   “轰轰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   整齐的炮声响起,而那流星一般的弹雨却几乎全部在快要接触到对方时坠入了海中——要么是受炙风所控,要么是受那不可名状的轰鸣声所控。   “......”   当那炙风吹过大海之际,在“蓝礁石”号的船首之上,白发少女站起身,解除了先前躲避炮火时的低姿态。   她的血眸之中亮起光圈,注视着炙风吹过【八岐巨魔噬魂号】的船身,在那上面短暂地制造出了一片浓因子能区域。   就是现在。   珀莉丝轻盈地一转蝴蝶刀,旋即在面前凝聚出一道赤色之线,猛地撕裂开来——   “噌——”   赤红的裂隙出现,珀莉丝刚打算钻进去,脑海中却猛地传来一股强烈的杀意感知——   “唔...!”   两股温热从她的鼻尖喷薄而出,下一秒,那赤红的裂隙中竟透出了丝丝黑气,朝外不断延伸着,凝聚成了一道道朝着珀莉丝包围而来的条状物。   同时,那悠远的呢喃忽然在珀莉丝的耳边响起:   “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   怎么会...珀莉丝一咬牙,稳定住自己的意识,旋即解除了对裂隙的维持——   “啪——”   裂隙消失的瞬间,外溢的黑气也随之泯灭,飘散在空中。   直到这个时候,珀莉丝才察觉出了一丝异样——从【八岐巨魔噬魂号】出现在这片海域开始,空气中就一直若隐若现地飘动着某种不祥的旋律,如同低语一般,又几乎不可听闻。   本能地,珀莉丝觉得那是一种与她所掌控的力量截然相反的原力——那力量在海洋之上掀起一股维度下层的漩涡,而中心点,正是远处的【八岐巨魔噬魂号】。   源自黑岛的力量...珀莉丝一擦鼻血,庆幸自己在两舰贴近开火时选择了观察躲避,而没有直接跳上噬魂号。如果她那么做了,很可能现在已经死无葬身之处了。   “......”   两轮交火完毕之后,“蓝礁石”号再次转向,朝着【八岐巨魔噬魂号】准备进行新一轮的冲锋。   与此同时,一阵猛烈的炮火声从远处传来——   “轰轰轰轰轰——”   是“苍皇之怒”号,那满载火炮的侧舷正对着【八岐巨魔噬魂号】猛烈地开火,喷射出一道道绚烂的火花。   而那些炮火和先前的所有攻击一样,都在某种引力的拖曳下直接坠入漆黑的大海,几乎没有一点机会。   “呜——”   一声号角从远处传来,珀莉丝转头一看,发现海平线又一次出现了十几艘风帆——是荻拉的援军,大概是“苍皇之怒”号呼叫的。   这时,一阵轰鸣传来,珀莉丝望向噬魂号,发现其船底的阴影又逐渐变得深黑浓郁——   ——他在准备逃跑。   “全帆前进(荻拉语)!”舰桥上传来古川渡的嘶吼,比珀莉丝听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凶狠。她抬头望去,发现那名船长一向古板的脸上正扭出一个狰狞的表情。   他真正地发怒了。   “呼——”   又一阵炙风刮过,推动着“蓝礁石”号的船躯朝着【八岐巨魔噬魂号】前进。   但这种加速度还没维持几秒,那炙风却忽地消散,“蓝礁石”号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葵...?珀莉丝抬头望向桅杆,正看见了一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她毫不犹豫地一转手环,在因子势能的加成下猛地跳向桅杆,又在桅杆上一蹬,反跳于空中——   “噌——”   在葵的身影坠下的瞬间,珀莉丝接住了她,然后安全地将她带到了甲板上。   “葵,你没事吧?”   珀莉丝快速拍打着葵的脸,后者却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她身上的赤色纹路逐渐淡化,皮肤又一次变得白皙如雪,却缺少该有的血色。   是用力过猛了吗...?珀莉丝正思考着自己能做些什么的时候,一阵剧烈的火炮声传来——   “轰隆隆——”   是前来增援的荻拉舰队与“苍皇之怒”号的齐射,如流星般的火雨划破天空,密集地朝着【八岐巨魔噬魂号】的方向坠落。   与此同时,“蓝礁石”号也距离那可怖的鬼船越来越近,只需不到十几秒,就能再一次近舷交火——   “嗡嗡——”   但已经晚了,伴随着空气中的轰鸣声,那蛇骨拼凑的鬼船逐渐地沉入阴影,半透明的漆黑风帆已经收起。   已经晚了,追不上了。   “......”   珀莉丝怔怔地看着那逐渐沉入阴影的鬼船,和那模糊不清的甲板。   在那船身彻底扎进阴影之前,她看见一道伟岸高大、头戴三角帽的身影走上甲板,望向“蓝礁石”号。   此时此刻,在“蓝礁石”号的舰桥上,古川渡也注视着那道身影,水藻绿的眼眸中少有地闪烁着光芒。   他当然知道那是谁。   【群岛之王】渡桥和弦,曾经的苍皇殿下第一武士。   “......”   与古川渡对视的刹那,渡桥和弦一动不动,就那么站立在舰桥上。   然后,【八岐巨魔噬魂号】便彻底沉入了漆黑的大海,沉入了阴影之中。随之而来的火炮彻底覆盖了其沉没之前所在的那片海域,在大海之上掀起惊涛骇浪——   “轰——”   等到【八岐巨魔噬魂号】的踪影彻底消失之后,天空中的阴云便逐渐散开,漆黑的大海也慢慢地恢复了原本的通透纯粹。   但在那近乎透明的湛蓝大海之下,什么都没有。   ...... 5)八岐巨魔噬魂号(Part.13)-加更-   船舷边,珀莉丝令昏迷的葵半靠着,然后站起身,眺望海平线。   一整片海域的残骸映入眼帘,而在十分钟之前,这些船只的合集还被珀莉丝认为是泛海之上最强大的舰队。   仅仅是这么短的时间,仅仅只面对了一个敌人。   “......”   珀莉丝握紧拳头,忽然感觉自己前往黑岛的道路变得愈发艰难。如果【群岛之王】渡桥和弦的力量如此强大,那她显然是无法靠着自己莽上就能夺取【漆黑纹章】的。   现在看来,只能去东临屿寻找伊吹凛,从她那边逼问出一些额外的真相了。   “嘭咚...”   一身沉重的落地声传来,珀莉丝转过头,发现那是从舰桥跳上甲板的古川渡。   他沉默地走到“蓝礁石”号的另一侧船舷,找了一处栏杆,狠狠地挥出一拳——   “哐当——”   重拳将栏杆击碎了一段,古川渡的拳尖也流出鲜血,滴落在甲板上。   “忙你们的,”古川渡一瞥深绿色的眸子,对身后满脸担心的船员说道,“我会修好。”   他古板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又默默地走向了船舱,去找修理工具了。   即便是内敛的古川渡,也愤怒到了极致...珀莉丝沉默地看着古川渡的背影,竟能大致与他共情。   这时,两个身影跑过甲板,气喘吁吁地在珀莉丝的身旁停下:是格里森·特伦和星辉芽衣。   “葵小姐没事吧?”星辉芽衣焦急地在葵的身旁蹲下,用手试探着她的鼻息,然后松了口气,“没事...呼吸已经平缓了,大概是耗能过多导致的...”   如此说着,星辉芽衣从腰间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略微有些浑浊的白色液体。她将瓶口打开,然后扶起葵的下巴,将液体灌入她的口中。   “我自制的能量饮料,富含葡萄糖和蛋白质,”星辉芽衣对一旁观看着的珀莉丝解释道,“大概能先解燃眉之急,等到了花语港,要让她补充更多能量。”   看到此情此景,珀莉丝脑海中只冒出了一个念头:原来葵一天到晚吃东西是真的需要很高的能量来维持身体机能,而不是贪吃...   珀莉丝转过头,看向一旁同样面色不太好的格里森·特伦,开口道:   “船上损失怎么样?”   “幸好船长让难民提前坐小艇撤离了,”格里森叹了口气,“大部分居住层都进水了,如果里面当时有人,恐怕会被冲进海里。”   如此说着,格里森忽然站起身,朝着珀莉丝和芽衣告别:   “我要去负责下层漏洞的排查了,既然葵姐没事,那就先交给两位照顾了。”   “嗯,”星辉芽衣文静地颔首道,“你也小心。”   格里森·特伦微微怔了一秒,旋即便很快地扭过头,朝着船舱下层入口跑去。   “珀莉丝小姐,你也去休息吧,”芽衣轻声对珀莉丝说道,“虽然没有受伤,但我可以看出,你累了。”   其实还是有受一点伤的,内伤...珀莉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后也点了点头:   “我帮你一起把她抬回船舱吧。”   “嗯...”芽衣点了点头,“那就有劳了。”   于是,珀莉丝便帮着芽衣一同将昏迷的葵抬了起来,朝着船舱走去。   偶然间,她又瞥得了一眼泛海上的惨状,不免唏嘘。   那位【群岛之王】不也是为了荻拉之雄起而奋斗之人吗?为何要闹到如今这步田地...   “......”   如此思考着,珀莉丝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口袋中微微颤动着。   她轻轻一摸,发现是那枚先前在沉船废墟中找到的硬币。   ......   “都检查完毕了,还剩监狱层。”   “嗯,开门吧。”   格里森·特伦微微颔首,他一旁的卫兵便上前,用钥匙打开了监狱层的大门。   “啪嗒——”   阴森的甲板下层监狱走廊出现在格里森的面前,但当他将监狱的全景收入眼中时,面色却忽然变得难看——   ——监狱走廊的尽头,被撕开了一个大洞。   糟了...格里森快速踱步,很快到了那个最重要的牢房前,目光一扫,顿时如石像般石化了。   在原本属于【天使】叶琳娜·冈察洛娃的牢房中,早就没了她的踪影。   而取代她被拴在牢房里的,是已经昏迷的真间丕太郎。他的脸上有一个大大的血印,看上去十分可怖。   “快去告诉大副,【天使】逃跑了。”   格里森厉声对身后的船员下令,转而呢喃着思考了起来:   “是在什么时候?与噬魂号交战时吗...还是更早的接舷战...大副应该有下令让监狱增加兵力的啊...为什么是他在这里...”   格里森聚焦于真间丕太郎那张昏迷的面容上,两名船员已经在确认他的状态了,看那副模样,应该还活着。   一名【铁盟卫】登上了东临屿,这是她计划好的吗...   格里森缓缓踱步于船身上的裂口边,向外望去,他一眼便看见了残破的海鸥港,还有后方樱起山巨大且宏伟的轮廓。   水,越搅越浑了。   ......   “船长,船体受损程度百分之四十,勉强能够支撑到花语港之间的航程,我们需要返航吗?”   在“苍皇之怒”号的船首,藤田秀夫聆听着身后大副的汇报,点了点头:   “嗯,返航吧。”   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苍皇殿下嘱托给自己的荻拉最强旗舰居然被损毁成了这样,而那另外五艘旗舰更是几乎连渣都没有剩下。   这让他想要切腹谢罪,但首先,他得回到荻拉城,任苍皇殿下发落。   居然是那个古川渡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挽救了我...藤田秀夫皱了皱眉头,便转过身,朝着舰桥走去。   途中,所有黑衣水手都在井然有序地工作着,所有人的面色都不怎么样,却都秉承着军人的天职,没有过多的抱怨。   是我对不起他们...藤田秀夫痛心地闭上眼睛,戴着白手套的拳头紧紧握住。   这时,他目光一瞥,竟发现一名在船舷边悠闲眺望海面的水手。   那家伙的装束与所有人一样,却一副游手好闲的模样,指尖玩弄着一枚金币。   “水手,”藤田秀夫走到那人的身旁,颇具怒意地开口道,“你在做什么?”   那名水手回过头,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藤田秀夫,旋即优雅地笑了笑:   “船长大人,不要动怒,我只是打算将这一刻铭记在我的脑海中。”   话语间,水手优雅地一弹指间的金币,令其高高抛起,又落在手背,看了一眼,便朝着藤田秀夫点了点头:   “那么,我就去继续工作了。”   他的姿态如绅士般优雅,一时间让藤田秀夫竟怔住了几秒。   等到他回过神时,那名水手早就消失在了人来人往的甲板上,没了踪影。   “那是谁...记不起名字了...”   藤田秀夫挠了挠后脑勺,脑海中对于那位水手只留下了一个画面——   ——那枚金币落在他的手背时,是正面,上面镌刻着一对天使的翅膀。   ...END... 6)沧海祭典 Sacrifice to the Ocean   “呜——”   不到半天的海程后,“蓝礁石”号比珀莉丝想得更早到达了花语港,缓缓地停泊于港口的边缘。   刚驶入港口,珀莉丝就瞬间明白了其名称的由来:整个港口四面八方都被樱花树所簇拥着,阵阵花香伴着樱雨传递而来,令她心旷神怡。   远处,高耸入云的樱起山在樱雨中若隐若现,离得越近,便愈是能感受到那高山的壮丽、秀美。   丝毫没有万仞山的那种威慑力呢,如果不提前知晓,珀莉丝都无法将远处的高山与一座火山联系起来。   “......”   珀莉丝正扶着船舷眺望时,葵缓缓地走到了她的身旁,与她一同眺望:   “好久没来东临屿了...”   葵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显然还没从先前的用力过猛中缓过劲来。   珀莉丝侧头瞥了她一眼,轻声开口道:   “你身体没问题吗?”   “没有问题,”葵轻轻笑了笑,“就是...”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肚子就发出昂长的咆哮——   “咕~”   “......”   珀莉丝无言地看着葵,葵则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   “嘿嘿,有点饿了。”   得找个地方把她肚子填饱来...珀莉丝轻轻叹了口气,又一次望向樱雨中的港口。   话说回来,这才刚打完仗吧。   ......   “哇噢噢噢噢,这个看上去好棒!!!”   位于花语港附近民宿区的当地特色店内,葵正双眸发光地盯着面前那一大碗牛丼饭,十分粗暴地往里面浇了三四圈酱料,然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仅是葵进餐时,珀莉丝就感觉她的周身的温度逐渐上升,这令她不禁有些汗颜。   “吃慢点...”珀莉丝拍了拍葵的背,脸上的表情很是无奈,“喂,太引人注目了...”   但葵却完全没有理会珀莉丝的意思,只是疯狂地吞噬着碗中的一切,几乎可以用凶狠来形容她吃饭时的模样。   “......”   珀莉丝于是放弃了做些什么的欲望,只是尽力地让自己放空,然后望向自己面前的那份小食:简单的一条炙烤秋刀鱼,以及五六个荻拉式的煎饺。   她像模像样地学着周围的荻拉人,双手合十,轻声念道:   “我开动了(荻拉语)。”   这样能更加融入一点吧...珀莉丝刚闪过这个念头,却发现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无数顾客的目光随之投来。   她擦了擦头上的汗,便开始小口地吃起自己的食物。   “......”   狂暴的进食后,葵狠狠地灌了一大壶冰镇柠檬苏打水,畅快淋漓地“哈”出来了一声,这才让周边的温度逐渐恢复至正常。   “吃饱了,活过来了,这个世界太美好了。”   葵擦了擦头上的汗,看了一眼边上的珀莉丝,发现她的脸上也到处都是汗水。   “欸,怎么你脸上也出汗了?”葵莫名其妙地问道。   “......”珀莉丝甚至懒得理她。   与噬魂号的海战结束之后,“蓝礁石”号需要至少一周的时间进行补给与修复,才能恢复到最佳状态。于是,在整个沧海祭典期间,珀莉丝都不得不待在东临屿。   从港口下船时,古川渡一人便拎着【金美男】北川一弘前去位于荻拉城的天牢报道。临行之前,他向所有“蓝礁石”号的船组人员宣布了最高命令:   休假。   这对水手们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常年在海上执勤的他们平时是根本没办法赶上沧海祭典的,虽然【八岐巨魔噬魂号】带来的一场大败让所有人都沮丧,却也依旧不能剥去他们对于“终于能够喘口气”的喜悦。   但珀莉丝并没有松懈的意思,在战后的清点中,她得知了【天使】叶琳娜·冈察洛娃已经逃脱的消息,这意味着东临屿上又多了一个不稳定因素。   不能松懈,可是好累啊...珀莉丝轻轻叹了口气。   “......”   “呼...”葵轻轻拍了拍手,脸上对卡路里渴求的狂暴神情已经消失了,“我开动完了(荻拉语)。”   她旋即转头看向珀莉丝,笑眯眯地开口问道:   “怎么说?你想直接去荻拉城参加祭典,还是想在附近先休息一下?”   “先休息一下吧,”珀莉丝望了一眼窗外,黄昏已至,“需要休整一下。”   那场海战之中发生了太多让珀莉丝前所未闻的因素:她第一次见识到了【漆黑纹章】是如何让船只以“在洋流之下穿行”的方式行驶,那根本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潜水,而是通过一片漆黑的空间进行移动。   想起自己在海战时划开裂隙,却看到丝丝漆黑涌出的情景,珀莉丝觉得一切都若有若无地牵起了关联。   如果荻拉的海军就这么被摧毁了,别说秋之原上那场战争了,就连葵口中苍皇计划的“与【群岛之王】决一死斗”,珀莉丝都不觉得有什么实质执行的可能性。   总之,先好好休息,然后按照原计划,找到伊吹凛...   如此想着,珀莉丝站起身,用纸巾擦了擦嘴巴道:   “走吧,去找民宿。”   “好嘞~”葵欢呼着站起身,“格里森和芽衣貌似已经找好了,我们去找他们吧。”   “嗯,”珀莉丝微微颔首,同时感觉到了一丝惊讶,“那两个人,住同一个房间?”   “应该是分房吧,那小子还差点意思,”葵摆了摆手,旋即神情一变,笑得贼兮兮的,“怎么啦?纯白小朋友,想和姐姐一个房间吗?”   “你做梦吧。”   “欸~省点钱咯,到时候祭典上给你买好吃的。”   “你做梦吧。”   “哎呀,反正都是睡榻榻米的,我们在房间两头睡好不好,肯定不会偷偷大晚上做些奇怪事情的。”   “你做梦吧。”   “......”   ......   花语港附近的居民区很是祥和,地面上的落樱铺成粉色的漂亮地毯,踩上去松松软软,十分惬意。   按照格里森预留的地址,珀莉丝和葵很快就找到了那家纳客的民宿:三层楼高,荻拉式建筑,看着古香古色的。   在柜台前付了钱后,服务员便带着珀莉丝和葵前去她们的房间——虽然很不情愿,但葵却临时以“钱没带够”为理由,最终还是只开了一间房。   没钱真是难办...这些金币不好找开,总不能花在开房间上面吧...行走在走廊上,珀莉丝摸了摸口袋,感受到了那枚沉船上的金币。   那金币似乎还在微微颤抖着,但等珀莉丝仔细一摸,却又完全静止了下来。   “......”   客房不大不小,和珀莉丝之前在清水镇住的那一间差不多。让珀莉丝无比感激的是,这个客房有两套传单,这就意味着她不用和葵睡在一起了。   虽然都是女孩子,但是一起睡觉还是会很害羞的...珀莉丝悄**地在心里想着,思绪却又莫名定格在了那个威尔金的雨夜,目光一下子呆滞了些许。   她望向窗外,破碎之月弥撒拉的光辉透过木窗撒入,显得很是遥远。 6)沧海祭典(Part.2)      关上灯后,珀莉丝便一声不吭地用被子盖住了自己,准备沉沉入睡。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酝酿睡意,就感觉到房间里亮起的一缕微光。   “......”   珀莉丝无言地翻了个身,发现葵正笑眯眯地趴在旁边,指尖亮起一簇微弱的火苗。   大晚上不睡觉搞什么...珀莉丝无奈地叹了口气,旋即开口道:   “不闹,睡觉。”   “帮助我消化一下啦,”葵的脸上一点倦意也没有,“本来已经透支了,结果刚才那一顿吃得实在有点太多了,又有点能量过剩了。”   “那你去外面消化,不要打扰我睡觉...”   珀莉丝不满地看着葵指尖的火焰,轻轻用手一捏,把那火焰掐灭了。   但那火才刚灭掉,就又窜了出来,甚至比之前还要明亮。   “唔...”珀莉丝皱了皱秀气的眉头,“你到底想干嘛...”   “陪我聊聊天嘛!”葵用一种颇具小女生特色的音调说道,“好无聊噢好无聊...”   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珀莉丝叹了口气,用被子裹了裹自己的身体。她静静地注视着满脸得逞模样的葵,等待着话题的到来。   见珀莉丝默许了夜聊,葵便笑眯眯地抛出了话题:   “你觉得,荻拉人都怎么样?”   听到这个话题,珀莉丝脑海中顿时闪过的面容古板的古川渡,还有那些挂着黑帆的海盗,以及噬魂号上的渡桥和弦。   “质量不一。”珀莉丝客观地评判道。   “喂,我们在说人耶,又不是物件,”葵轻轻地笑了笑,“不过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了...其实我一开始也不太喜欢荻拉人,总觉得他们之中的大部分已经堕落,习惯了【学院战争】后的沉沦,整天泡在虚无的幻想里,很没有意思...”   “那现在呢?”珀莉丝问道。   “现在?其实也差不多吧,他们大多数依旧还是那样,没什么改变,只不过,他们骨子里的一些东西还是很值得尊敬的,尽管...”   葵微微顿了一下,旋即感叹地开口道:   “尽管,拥有武士道精神的荻拉人,在这个时代已经几乎绝迹了。”   的确...珀莉丝仔细清点了一下自从来到荻拉后遇到每一个人,发现只有古川渡比较符合传统意义上的武士道精神。   至于其他人...想到这个时,珀莉丝的脑海中闪过真间丕太郎与自己决斗时的模样。   对了,还有白鹏隼...那名在机库拦住我的【巴别塔之刃】。他也是荻拉人,并且貌似和古川渡认识...   渡桥和弦,古川渡,白鹏隼,那个【学院战争】前的荻拉黄金年代,究竟发生过怎么样的故事呢...   思绪间,珀莉丝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问题,便开口对葵问道:   “你觉得,那位苍皇能打得过渡桥和弦吗?”   “谁知道呢?”葵似乎很是无所谓地说了一句,“这次噬魂号的突袭让荻拉海军损失惨重,短时间内肯定没办法恢复到巅峰状态了。”   “六艘旗舰没了五艘...”珀莉丝想到了噬魂号海战时的场景,“【群岛之王】比我想得厉害。”   “别忘了,秋之原上还有正在进军的【铁领主】呢,”葵轻轻笑了笑,“外忧内患都具备了,是不是感觉东临屿就像是馅饼的夹心一样?”   “你听起来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珀莉丝淡淡说道,“满脑子想着要杀你的【天使】现在可能就在窗外偷窥你哦。”   “噗嗤,倒也不是不担心啦...”   葵好像对【天使】逃脱这件事情没什么反应,她一翻身,仰面朝着天花板,燃着火焰的手指微微举起:   “只是,那位苍皇确实不一般,按照我的看法,这一切大概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呢。”   “即便荻拉舰队只剩下了一艘破损的旗舰?”珀莉丝微微一挑眉。   “嗯,对的。”   葵伸了个懒腰,旋即又一次翻身,用手支撑着下巴,趴在珀莉丝的面前,轻轻笑了笑:   “不聊这个,聊聊你的事。”   “我的事情有什么好聊的...”珀莉丝叹了口气。   “那就不聊你的事,聊一聊...卡莉的事。”   听到那个名字,珀莉丝感觉自己僵住了一秒,眼眸顿时黯淡了下来。   她微微抿了抿嘴,血红色的眸子里顿时变得水润润的。   “哎呀,干嘛干嘛,”葵注意到了珀莉丝的神情变化,连忙揉了揉她的脑袋,“你看,一提到卡莉你就忽然阉掉了,看得我心疼死了...”   “不想聊她...”珀莉丝轻轻摇了摇头。   “和我说说嘛,竞赛时到底发生什么了?”葵轻轻抚摸着珀莉丝的后脑勺,“说不定我能帮你指点迷津呢,对不对?”   珀莉丝抿着嘴,没有说话。一张张画面如胶卷一般从她的面前划过,让她如鲠在喉咙。   但望着面前那倒映着火光的褐色眸子,珀莉丝忽然感觉到一股安全感,鼻子顿时有些酸。   她于是便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向葵陈述那场竞赛时的一切。   葵一边听着,一边轻轻抚摸着珀莉丝的后脑勺,安抚着她的情绪。当葵听到佩斯为了给她们断后而最终没有进入塔楼基座时,手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底比忒人离开万仞山,一般不会有好结果...”葵轻轻摇了摇头,“伊万斯可能会很失望...”   “伊万斯?哪个伊万斯?”珀莉丝轻声问道。   “你那位朋友的叔叔,”葵说道,“当然,对外的话他自称伊万斯,或干脆就叫【破誓者】,不会提到自己的姓氏...”   听到【破誓者】这个称号,珀莉丝眼眸一缩,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道:   “等等,你说的是...【巴别塔之刃】第五席,【破誓者】伊万斯?”   “嗯...”葵微微颔首,“而他的姓氏,和你那位朋友一样,是摩纳克。”   “伊万斯·摩纳克。”   “......”   珀莉丝微微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将半边脸埋进了床单:   “竞赛时他不可能在场,救不了佩斯。”   “但佩斯也未必死了,不是吗?”葵顺着珀莉丝的后颈抚摸着,“那底比忒人的命硬得很,不要焦心,等你从黑岛回来,我们一起去打听他们的下落。”   珀莉丝没有做出回应,短暂的沉默之后,她继续讲述了到达塔楼基座后发生的事情。   她聊到彷佛知到什么的卡莉想要让她离开竞赛,聊到自己击晕了卡莉、登上了巴别塔。   最后,她说出了自己从【黑蓑】墨丘利那里确认的事实:卡莉·菲洛斯就是联邦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卧底。   “......”   听完这一切后,就连一向乐观的葵也陷入了沉默,眼眸中的光芒很是复杂。   过了许久,她轻声开口道:   “卡莉绝对不会是为了利益而出卖朋友的人,她一定有苦衷。”   珀莉丝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即便卡莉真的有什么苦衷,珀莉丝也无法面对她。这一是因为现在根本没有能够找到卡莉的条件,二是因为,珀莉丝害怕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卡莉真的就是为了利益而背叛了珀莉丝呢?   如果卡莉本就和拉普拉斯一心呢? 6)沧海祭典(Part.3)   看着珀莉丝那落寞的面庞,葵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脸蛋,轻声说道:   “不难过了,姐姐到时候想办法帮你联系她,然后把她抓过来,让她和你认错,好不好。”   珀莉丝摇了摇头,轻声开口道:   “累了。”   “那就早点睡吧。”如此说着,葵爬到珀莉丝的身旁,做了一个她以前没有做过的举动:   她抱住了珀莉丝,轻轻地揉着她的背。   “......”   珀莉丝微微张开了口,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葵的拥抱很温暖,这也许是因为她使用了温控能力,又或许只是珀莉丝太冷了。   “让人心疼的孩子,”葵轻轻地在珀莉丝的耳边说道,“放心,姐姐会罩着你。”   说完后,葵便放开了珀莉丝,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神情。   而珀莉丝则是怔住了几秒,这才开口道:   “为...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也不知道啊~”   葵说着,仰面躺在地板上,侧头朝着珀莉丝轻轻一笑:   “某种从心里涌上来的本能吧,我感觉我们的命运有交织...这样会过于神棍了吗?不对不对,你看,我们都有特殊的能力,说不定我们都是同一类人哦~等登上黑岛之后,也许那上面有一个什么‘非人类怪物族谱’,然后上面显示我其实是你表姐,你看,这一切不就说得通了吗?那样的话...”   葵满嘴跑火车地说着,忽然听见平缓的呼吸声,便悄然停住。她转头一看,发现珀莉丝已经沉沉睡去,睡颜卸去了往日的戒备,显得十分稚嫩可爱。   她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便默默熄灭了指尖的火苗,用手为珀莉丝理了理被子。   月上中天,笼罩着入夜的东临屿,一切都那么的宁静。   ......   次日的清晨,珀莉丝一大早就在葵的闹腾声中醒来,然后迷迷糊糊地一同去楼下吃了早饭。   回房间的路上,她们遇见了正结伴而行的格里森·特伦和星辉芽衣。文政官小姐在看见珀莉丝的时候十分亲切地打了招呼,旋即便红了脸,似乎被看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而格里森则是一直腼腆地笑着,在葵那意味深长的眼光中,他似乎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葵还想去调侃情窦初开的小骑士两句,却被珀莉丝揪住了耳朵,拉向她们的房间:   “你很讨人厌欸...”   “啊呀呀呀,这多好玩啊,干嘛不让我调侃啊呀呀呀...”   “......”   很快,两人便回到了房间。按照葵的说法,中午会有官方的车来接她们一行人,将她们护送到樱起山脚下的荻拉城,参加正在举行的沧海祭典。   于是,珀莉丝便十分难得地睡了一个回笼觉,以确保自己的精力足够。   中午十一点半时,葵准时弄醒了珀莉丝,拎着她下了楼。   当珀莉丝看见门口的车队规模时,初醒的睡意瞬间散去——   ——门口足足有四五辆因子能悬浮车,静静地悬浮在民宿区的石砖路上。   这些因子车彷佛将珀莉丝又一次拉回了文明时代——她印象中的荻拉总是一副很复古的模样,就连主流的舰队都是落后的三桅帆船,丝毫没有联邦的现代文明感。   她一直以为这大概是荻拉人更崇尚返璞归真之类的教条,毕竟荻拉的自然环境也称得上是不错,至少要比联邦那近年来越来越污浊的天空要好多了。   而面前和联邦别无二致的因子能悬浮车彷佛又将她就揪回了现实,提醒着她:荻拉帝国也是个现代化的国家。   “感觉反差好大啊...”珀莉丝揉了揉眼角,撇开了初醒的迷糊。   “因子能毕竟也算是清洁能源啦,并不污染环境,荻拉人又不像是联邦,因子能科技树那么强大,还天天做些污染环境的事情,”葵笑眯眯地揉了揉珀莉丝的肩膀,“你如果很执着于复古的话,我们去坐岛上最多的那种马车也不是不可以喔?”   “不了,还是现代文明好些...”珀莉丝轻声说道。   话语间,位于队列中间的一辆因子能悬浮车上走下来一名少女,她撑开一柄樱伞,笑盈盈地踱步至葵与珀莉丝的面前:   “葵小姐,很久不见。”   少女的声音很是梦幻,像是没有睡醒一般,令人光是听着就有些恍惚。   她生了一双樱瞳,看着通透纯粹,如春日的樱树一般艳丽。淡粉色的头发修成公主切的模样,高贵又不失少女气。印着樱花的深红和服勾勒起她纤柔却不失曼妙的曲线,一双木屐被她穿着白色足袋的小脚踏着,颇具日常气息的同时不失雅气。   这不像是一般人...珀莉丝细致地观察着,从少女平常却内敛的气质中窥见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好久不见!”葵活泼地朝着少女挥了挥手,随即向珀莉丝解释道,“纯白,这是我在宫廷里的好朋友,绫音小姐。”   绫音小姐...没有听说过这个人...珀莉丝朝着绫音微微颔首道:   “你好。”   “珀莉丝小姐,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绫音对着珀莉丝轻轻一笑,樱色的眼眸中荡漾着水波,“欢迎来到东临屿。”   如此说着,少女微微让出身位,朝着因子能悬浮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时间不早了,请随我前往荻拉城,我将带你们用餐。”   “啊~这多不好意思,”葵虽口上这么说,褐色的眸中却亮起了光,“宫廷中没有多余的事物要忙吗?”   “无妨,”绫音用梦幻的声音低喃,“等待事项已经处理完毕,宫内很清闲。”   宫内很清闲...?这不应该啊,荻拉的海军才刚被【八岐巨魔噬魂号】给摧毁了大半呢...   珀莉丝打量着面前的绫音小姐,开始揣摩起了那位苍皇的真正用意。   而葵的眼眸微微一怔,旋即又笑嘻嘻地开口道:   “哈,那就不客气啦,麻烦你为我们引荐咯~”   说完,葵便轻轻拉起珀莉丝的袖子,拉着她进了因子能悬浮车的后座。见两人上车,绫音便收起樱花伞,坐入了前排的副驾。   “开车吧。”绫音对司机吩咐道。   那名司机一头黑发,戴着墨镜和口罩,俨然一副高端安保人员的模样。她朝着后视镜瞥了一眼,便按下了喇叭,示意前方的车队开始前进。   于是,在正午的烈阳之下,车队开出了花语港附近的民宿区,顺着主干道前往樱起山下的荻拉城。 6)沧海祭典(Part.4)   东临屿的街道十分干净整洁,甚至有些复古,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木制的路标竖在路旁,为车辆指示方向。   因子能悬浮车快速地驶离了花语港后,进入了七绕八绕的盘山公路。从车窗向外望去,珀莉丝看见了闪着粼粼波光的泛海,和那高悬于海面之上的烈阳。   这种自然的感觉让珀莉丝心情平缓,【八岐巨魔噬魂号】的海战后的那种紧张氛围顿时散去了不少。   “......”   大约半小时后,珀莉丝便从盘山公路的侧边看见了樱起山脚下的荻拉城——   ——第一眼望去,那是一座古香古色的城市,却只限靠近山脚的区域。越是远离樱起山脚,荻拉城建筑便越是现代化,和联邦维泽尔的老城区差不多一个水平,建筑风格带有明显的联邦化特征。   “临近山脚的,是荻拉古城,”前座的绫音用有些梦幻的声音说道,“不论是沧海祭典,宫廷,还是幕府,都在那边。”   “那里也是我们的目的地喔~”葵笑眯眯地开口道,“古城里好吃的东西可多了!风景也很棒,适合拍照留念。”   珀莉丝默不作声地望着古城的轮廓,那些古香古色的建筑沿着山的轮廓愈修愈高,建筑密度也愈发稀少。   她回想起了曾经在教科书上看到过的知识:苍皇的居所【苍之宫】位于半山腰的位置,而樱起山的顶端则有着荻拉人的传统祭祀场所:【苍天祭坛】。   苍皇的徽标是“苍天祭坛上的樱花”...那些古老的传统至今还在延续啊...   思绪间,车队下了盘山公路,驶入了荻拉城的新城区,街道的景色顿时变得十分现代,让珀莉丝感觉像是在两个年代间穿越一般。   新城区和拉维斯的街道基本上差不多,又过了一会儿,车队驶入了古城区,便又恢复了古香古色的模样。   街道上十分热闹,颇具古代东方韵味的屋檐间挂着各种装饰物,十分美观。街上有人在演奏着珀莉丝认不出来的乐器,吹出一股显然只能在荻拉才听得到的旋律。   这种氛围,让珀莉丝想起了她以前看到过的很多纪录片,并惊讶地发现眼前的一切和那时候几乎没什么区别。   该说这是保持传统,还是落后呢?   看着这割裂感十分强烈的街景,珀莉丝忍不住开口道:   “感觉像在时间旅行...”   “虽然我们竭力维持着传统,但外来的文化已经逐渐侵占了荻拉人的灵魂,”绫音用梦幻的声音说道,“这便是为何沧海祭典还在举行的原因,荻拉人需要灵魂上的洗涤。”   “旧的就真的是好的吗?”珀莉丝开口问道,不知为何,她对绫音莫名地有沟通的欲望,“如果荻拉舰队和联邦的铁甲舰同一水准,噬魂号还能得逞吗?”   话毕,珀莉丝才察觉到自己的言论略有冒犯——绫音是宫廷内的人,荻拉舰队的大覆灭对于她来说应该是禁忌类话题。   算了,本来也不擅长说话...珀莉丝在心底叹了口气。   但让她有些意外的是,绫音的脸上并无怒意。她只是回过头,用樱色的眼眸忘了珀莉丝一眼,脸上便酝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你很敏锐,【纯白焰火】。”   这时,车队停在了荻拉古城的一处饭店旁。戴着墨镜与口罩的黑发司机下了车,又走到绫音那一侧,为她开了门。   绫音用颇具深意的目光又看了珀莉丝一眼,便也下了车,在前来迎接的保镖队列簇拥之下进入了饭店。   “来,我们走吧,”葵如此说着,也下了车,然后帮珀莉丝开了门,朝着她伸出一只手,“来吧,享受荻拉古城的氛围!”   望着那只手,感受着外面的吵闹氛围,珀莉丝面容淡漠地斟酌了一下,才叹了口气,抓住了葵的手。   她不太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可是,葵描述的那些荻拉美食好像真的很好吃...   如此想着,珀莉丝拉上了兜帽,在葵的带领下进入了饭店。   饭店的内部装修同样一副古香古色的模样,却显然更加简约,让珀莉丝想起了“蓝礁石”号上的房间装修。   跟随着宫廷卫兵的队列,珀莉丝和葵进入了饭店最内部的豪华包间,与铃音小姐坐在了一起,开始享用午餐。   午餐的规格十分丰盛,一盘摆盘精致的暗流锤怪白肉刺身,几盘色泽鲜润的三文鱼与鲜虾刺身,一种撒了鱼子酱、摆成雪人形状的土豆泥,几盘涂抹着酱料的炸猪排,还有一碗碗味噌汤。   另外,还有珀莉丝没见过的食物:一种糯米团与海苔、各种肉料粘在一起的小玩意儿,有些撒了白芝麻,有些撒了鱼子酱,看着味道不错。   “这个叫做寿司喔,”葵笑眯眯地为珀莉丝解释道,“你应该知道这种食物,但是没见过正宗的荻拉寿司吧?”   原来如此,是寿司啊...珀莉丝刚在思考该用什么方式吃,葵就用手拿起了一个,放在珀莉丝的嘴边:   “来,张口,啊~”   珀莉丝嫌弃地瞥了葵一眼,旋即不太情愿地张开嘴巴。葵便笑着将寿司送进了珀莉丝的嘴巴里:   “这是鹅肝寿司,可稀罕咯~”   入口,鲜香顿时弥漫于珀莉丝的口腔。饭团上的那块鹅肝几乎是在碰到珀莉丝的口腔上壁时就直接化开,香软可口。   珀莉丝快速地吃掉了鹅肝寿司,一转头,看到葵脸上那得逞的得意表情,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都是用手直接拿的吗...珀莉丝如此想着,便用手帕擦了擦手,然后开始品尝各种不同的寿司。   她将桌上的所有美食都品了一遍,越吃越觉得味蕾十分享受,心情也越来越好。   但即便如此,珀莉丝也发现了一个微小的细节——上菜的服务员脸上大多都带着愁云,看上去状态很差。   而包间里的宫廷护卫也都一样,除了为绫音开车的那名司机,其他人都阴着脸,完全不符合庆典的欢乐气息。   是因为之前噬魂号海战所造成的荻拉舰队大损失吗?听着饭店外传来的庆典民乐,珀莉丝轻轻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点,一直低头吃饭没有说话的绫音忽然抬起头,用梦幻的声音说道:   “你似乎很在意那场海战,珀莉丝小姐。” 6)沧海祭典(Part.5)   面对绫音的提问,珀莉丝愣了一秒,这才轻声开口说道:   “因为噬魂号很强大。”   她回想起了那艘蛇骨拼凑的巨船从黑色的洋流中升起时的模样,还有那傲然站立于舰桥之上的身影。   【八岐巨魔噬魂号】摧毁荻拉舰队就如同碾死一只蚊子一般简单。   听到珀莉丝的话,绫音十分平静地闭眼,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动地说道:   “不必担心,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内。”   态度和葵说的一样啊...为什么荻拉宫廷的人都觉得泛海上的舰队被毁成那样不是什么大事...珀莉丝一下子有些汗颜,不知道该有什么想法。   即便是几乎全盛的舰队,都被【八岐巨魔噬魂号】在一次奇袭中几乎全灭了,那现在的残兵败将又该如何对敌?【群岛之王】不可能等着荻拉重组舰队,更别说那在秋之原上屡战屡胜的【铁领主】了。   话说,即便荻拉帝国的科技相对落后,为什么他们的主力舰队还在大范围地使用落后于时代的三桅帆船?   珀莉丝回想起了“苍皇之怒”号的代理船长:海军上将藤田秀夫。按照古川渡的说法,他是渴望革新之人,所以才对古川渡这种老船长有着很强烈的敌意。   让他来统帅舰队,难道说,荻拉即将迎来革新的浪潮?   如果是这样的话,即便那些三桅帆船被毁掉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但重点是,眼下的时间根本不允许荻拉重新打造一支现代化的舰队。   为什么不提前开始做革新的打算呢?难道是因为【学院战争】时期的条约...   “......”   似乎是看透了珀莉丝的想法,绫音轻轻一笑,开口解释道:   “作为十五年前的那场【学院战争】的战败国,荻拉的海军势力受到了限制。不但以【神击炮(Kamistriker)】为首的一系列超视距打击武器被禁止使用,而且还不能发展现代化的军用舰船。”   说着,绫音樱色的眼眸表面的水波微微荡漾着,涟漪间夹杂着往事的波澜。   “说到底,是因为联邦需要海权的控制,他们的舰队大多数盘踞在伊·特兰群岛一带,控制着那边的海域,至于我们,只被允许保留最基础的海上势力。”   原来是这样...听了绫音的一番话,珀莉丝感觉心中的疑虑被解答了不少。   但由此基础上,却又引申出了一个新的疑问:   在【巴别塔(The Babel)】还屹立的前提下,联邦为何要不断限制他国基础武装的发展?   【学院战争】时,由【进击王】罗塞德斯·亚德·佩希普恩斯为首的世界联军都被尚未完成的巴别塔不费吹灰之力毁掉。要知道,那可是除底比忒外的所有国家组成的联合军队,远比今天的任何一支势力要强大。   都已经得到了如此强大的力量,何须限制他国军备武装?尤其是荻拉,作为联邦与底比忒之间的缓冲带,难道荻拉不是越强大越好吗?   联邦人在害怕什么?【学院】在害怕什么?拉普拉斯又在害怕什么?   忽然,珀莉丝想到了某种可能性,顿时眼眸一缩——   ——黑岛,【因摩塔罗斯】。   珀莉丝已经证实的是,那座黑岛与她的血脉有关系,而她的血脉又与【巴别塔】有关系。   莫非,在黑岛上的某个秘密,能够颠覆【巴别塔】?   也正因如此,拉普拉斯拒绝让荻拉获得强大的军事力量,就是害怕他们获得了能够在抵抗联邦军队的前提下进入黑岛的力量...   联邦还在不断发展其他强大的战争机器,例如【联邦“天谴级”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母舰】,以此保证即便没了巴别塔,联邦也依旧强大。   而在珀莉丝登上了巴别塔之巅后,拉普拉斯的下一个目标也立刻聚焦于黑岛。   而且,苍皇身边的伊吹凛显然对黑岛的秘密知道不少,如果珀莉丝没猜错的话,在那层层叠叠的暗流之下,荻拉和联邦有可能已经开始进行某种程度上的博弈了。   得加快步伐了...珀莉丝如此想着,干饭的速度越来越快。   见珀莉丝沉沦于思绪里,绫音便将视线转向葵,声音轻柔地开口道:   “葵小姐,你远道而来,这段时间就请在古城稍作休息,等到庆典结束后,我自会派人领你和珀莉丝小姐一同去【苍之宫】,觐见苍皇殿下。”   “好的,”葵笑眯眯地笑了笑,旋即话锋一转,“话说,你是不是瘦太多了?宫内的压力很大?”   “有吗...”绫音轻轻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清秀的面容一时间有些呆呆的,“唔...大概吧...”   “噗...”葵露出一个姨母笑,“那既然都来接我了,就多吃一些呗,看你这样子就是回去要继续忙的,赶快趁机享受一下~”   “嗯,”绫音用梦呓般的声音说道,“谢谢你。”   之后,餐桌上便只剩下了干饭的氛围:章鱼小丸子、芥末鱿鱼、鲜鱼汤、炸鸡排、炭烤鸡肉。一盘盘被端上来的荻拉美食映入了珀莉丝的眼帘,然后进入了她的嘴巴。   葵是吃得最欢的,她依旧以那副一点也不优雅却又十分优雅的矛盾姿态大口大口地将食物扫入自己的嘴巴里,丝毫不顾及场合。   没过多久,用餐便结束了,珀莉丝和葵与绫音小姐告别,便离开饭店,走入了庆典的人群中。   她们打算先逛一逛,然后去绫音给的客栈住下。   可以休息一段日子了...密集的人流中,戴着兜帽的珀莉丝抬起头,望向天空中的烈阳。   ......   烈阳的光照入冰冷的眼眸,却无法融化如坚冰一般的目光。   “......”   短暂的沉默后,戴着兜帽的女子低下头,将露出的金发理回了帽内。   她独自一人行走在荻拉古城的街道上,高挑的姿态在庆典的人群中有些格格不入。   街道旁的卫兵一眼便看见了这名半隐面颊、身材高挑的女人。他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头,便默默地跟着她,观察她的动向。   他跟踪着可疑的女子七拐八拐,很快就看见那高挑的身影走进了古城的一条小巷。   “呼...”卫兵呼了口气,便拿起对讲机,开口说道:“发现可疑目标踪迹,即将进行抓捕,坐标是...”   说完后,他便用一只手握住了腰间的短刀刀柄,走进了小巷。   等到他适应了小巷中的黑暗后,却发现小巷的尽头什么都没有。   “嗯?”卫兵走进了小巷,“怎么回事,刚刚还...”   下一秒,一阵窸窣声从头顶传来。卫兵猛地抬起头,看见了一双展开的钢翼。   他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出,那钢翼之影便猛地落下,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呃啊!”   士兵倒在地上,痛得浑身发抖。他刚挣扎着爬起身,却正撞见了一柄抵在脖子上的刀刃——   “说吧,我该怎么进入【苍之宫】?”   小巷的阴影中,【天使】叶琳娜·冈察洛娃的双眸依旧冰冷,散发出凌冽的寒气。   士兵从没去过底比忒,但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彷佛身处【埋骨冰封之地】。   ...... 6)沧海祭典(Part.6)   整个下午,珀莉丝都跟着葵在庆典逛来逛去。荻拉古城的街边到处都是小摊,有些是特色小吃,有些是各种各类的纪念品,种类繁多丰富,烟火气息和古城之韵结合得甚好,让珀莉丝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原本,珀莉丝十分讨厌人多的地方,但在这种古城中行走,却意外地没那么耗神。   行走在百年的古城中,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时代。   话说,在战争时期的祭典居然也能这么热闹啊...荻拉人还真是容易被调动情绪呢...行走在古城的大街上,珀莉丝莫名有些感慨于荻拉人的奇怪乐天精神。   “......”   很快,珀莉丝就找到了自己的小兴趣:在小摊里找各种各样的装饰品。她看着这那些由大海中的贝类或是奇怪石头打磨成的小手链小项链,淡漠的血眸中少有地亮起了光。   身为女孩子,珀莉丝从来没有过同龄人应有的基本意识:自我装饰。即便在威尔金的宅邸里,她的衣柜里几乎全是类似的几套衣服,很少有新花样,更别说什么小饰品啊、化妆品啊之类的了。   “......”   见珀莉丝对小摊上的装饰品很感兴趣,葵便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   “怎么样?有什么喜欢的吗?我给你买呗~”   “不,不用,”珀莉丝马上摇了摇头,“这些东西用不上。”   “说什么扫兴话呢,”葵没理会珀莉丝,指了指摊子上的两串手链,“老板,那两串给我呗,价格好说。”   “你别操这个心了。”珀莉丝抗议道,但葵并不听。她只能无奈地看着葵和老板完成了交易,然后把两串小手链交给了她:   “给,你都看了老久了,就当是纪念品吧。”   手链很简单,细细的银链挂着一颗小小的水晶,一红一蓝,棱角间折射着漂亮的光彩。   珀莉丝怔怔地看着那一红一蓝的小水晶,抿了抿嘴,旋即将两串小物件都戴在了手腕上。   “要给她噢,”葵轻轻笑了笑,早就看透了珀莉丝的小心思,“一切都会没事的,知道吗?”   “嗯。”珀莉丝默默地点了点头,又盯着手腕上的两串小手链发呆。   来来往往的人流如快进的卡带一般,随着太阳的轨迹流动着。很快,夜幕降临,荻拉古城的楼宇间亮起一串串明灯,用点点橙黄缀着东临屿,迎接着逐渐升上天空的破碎之月弥撒拉。   珀莉丝和葵在街角的小摊边吃了晚餐:香喷喷的乌冬面——葵加起来一共吃了至少五碗,引得不少行人侧目。   这之后,葵拉着珀莉丝前去古城边缘的望月台,说是要去看一看广袤的泛海。   望月台修建于悬崖边,由青灰色的大石块搭建,可以容纳大量观月者。扶着石栏向外望去,破碎之月弥撒拉于泛海之上幽幽地悬挂着,幽静且美丽。   然而,当两人刚在石栏杆边找好位置时,珀莉丝却一眼瞥见了熟悉的两道身影——   ——是格里森·特伦和星辉芽衣。   “哇!你看,今天的月亮——”葵刚打算大喊出声,忽然被珀莉丝捂住了嘴巴,“唔——绑架!绑...”   “嘘。”珀莉丝的食指在嘴巴前一比,然后指了指不远处正观月的两人。   葵立马识相地降低了声音,两人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不远处正望月的一对。   “......”   虽然珀莉丝不想偷听,但那两人的声音实在是不够小,而她又不好唐突地离开,毕竟来都来了,实在扫兴。   然而,让珀莉丝惊讶的是,那一对男女的话题主导者并不是格里森,而是星辉芽衣:   “你知道吗,其实黑岛一直都是泛海上的热门话题,至少在学院战争之前,探寻黑岛的热潮是一波接着一波,有很多当时著名的海上私掠船长都最终选择了去一探究竟,但是...”   珀莉丝唯一一次见到星辉芽衣说这么多话,还是上次料到泛海神秘传说时。这位文政官小姐在平常十分缄默,珀莉丝一度怀疑她和自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谁又会真的一点倾诉欲望都没有呢?只是,可供倾诉的那个人,往往不多...   “......”   格里森兴致勃勃地听着星辉芽衣聊着各种泛海上的神秘传说,在科学逐渐成为世界主流的今天,即便是神秘大海上的水手也很少会去主动探寻那些神不神鬼不鬼的东西,更不会有什么兴趣。而格里森不同。   他看着星辉芽衣时,蓝色的眼眸里全都是光,倒映着那紫罗兰色的晶眸。   “...就是这样,”星辉芽衣说完了一系列黑岛传说,“所有去寻找黑岛的人,要么没有回来,要么都在岸边自杀了...”   “...我的父亲也是其中的一员,”格里森轻声说道,“大概是17年前吧,再也没回来,如果没有古川渡船长收留我,可能我早就被卖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17年前...”星辉芽衣微微怔住了一下,“格里森的父亲...为什么?”   “我那时候年纪太小了,什么也不知道,”格里森摇了摇头,“依稀记得,她说要救妈妈,但对于妈妈,我也没有什么印象了...”   “我很抱歉...”芽衣微微低下了头,“你以前没有和大家说过...”   “不,不要感到抱歉,”格里森开朗地笑了笑,面颊有些红,“毕竟,‘蓝礁石’号的大家一直都是我的亲人,父亲走后,你们就是我的精神支柱。”   格里森说着,将双臂交叠在石栏杆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泛海,感叹道:   “所以,我一直希望能为大家多做些什么,毕竟我是伊·特兰人,也不够优秀...”   这时,他感觉到一只小手伸进了他的臂弯,抓住了他的手。他一转头,正对上了那双有些认真的紫罗兰色眸子:   “你很厉害的,剑术那么好,还教会了大家,”星辉芽衣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面色一慌,“啊...抱歉,我...”   她想抽出手,却被格里森紧紧抓住。少女微微一抬头,装上了那同样毫无惧意的冰蓝色眸子。   “格...格里森...?”   “芽衣,其实我一直...”   “......”   听着两人卿卿我我的对话,葵脸上的姨母笑如积蓄中的火山,随时有可能喷发。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抓住,然后毫无征兆地被拖拽进了一片赤红——   “呃啊啊啊啊啊啊!!!”   令人头晕目眩的赤红之后,葵跪倒在地,努力调整着呼吸,才没有让自己呕吐出来。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正站立在一片破碎的石群建筑的边缘,放眼望去,荻拉城的灯火映入眼帘,颇具生气。   “这里是...苍天祭坛?”   葵疑惑地抬起头,发现珀莉丝就站在自己的身旁,面朝远方。   她有些奇怪,便站起身,开口发问道:   “纯白,为什么忽然要穿梭啊?刚才正看到关键场景欸,为什...”   葵还没说完,就从珀莉丝那绯红的侧颜中找到了答案:   她害羞了。   少女白皙的面颊上满是红晕,小嘴也微微抿着,两只小拳头更是握得紧紧的。   珀莉丝正处于超级害羞的状态。   “噗...”葵捂住自己的嘴巴,肚子抽搐着,“噗..哈...哈...”   “不准笑!”珀莉丝气愤地指责即将笑出声的葵,却迎来了一个飞扑,“欸?”   “啊哈!”   葵把珀莉丝扑倒在了地上,抱着她,揉着她的脑袋: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们只是要亲个嘴而已耶,至于动用这么大的劲儿吗哈哈哈哈哈哈!!!”   “放...放开我!我...我只是不想...”   “你就是害羞了,啊哈哈哈哈哈!”   “我没有!”   “还说没有,你脸都红了耶!”   “.......”   樱起山顶的祭坛之上,少女们的嬉闹声融入了荻拉的夜幕里。   ......   海雾屿 - 迷雾海峡   钢铁飞艇撞破了海峡间经久不散的迷雾,于夜幕中落在了海雾屿的海岸边。   “咔擦——”   钢门打开,一道道身穿巨力装甲的影子踏在了海盗的沙滩上,留下一串串深深的鞋印。   而位于那队列最后的,是一名身穿红黑相间巨力装甲的【铁盟卫】。他戴着恶灵面具,狰狞的獠牙盘踞在脸上。   【铁盟卫】的【恶灵】,宫本润。   “......”   沉默的【恶灵】望向远处的东临屿,即便透过海雾,他也能看见那座岛屿上灿烂的灯火。   沧海祭典的夜晚,总是这么热闹。   “庆祝吧,荻拉人,”【恶灵】的声音沙哑且低沉,“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 6)沧海祭典(Part.7)   樱起山顶的苍天祭坛,珀莉丝终于成功地把葵推开,站起了身,抿嘴梳理着自己有些乱掉的长发。   山顶的风很冷,却吹不散少女面颊上的红晕。   “话说,为什么是苍天祭坛啊?”葵弹跳起身,打量着四周,“一下子飞这么高,感觉好冷啊...”   环绕着两名少女的,是一座破碎的祭坛,石缝间镶着白雪与青苔,看着十分古老。   这座祭坛处于半毁的状态,而且从未被修缮过,只有那祭坛中央燃烧着的炉火证明着这里时常还会有人来照看。   “我也不知道,”珀莉丝摇了摇头,四处打量着,“可能是因为...”   血眸之中亮起光圈,珀莉丝开启了因子视野,环顾了四周一圈。   她惊讶地发现,这里的因子能浓度格外地超标。   “奇怪...”珀莉丝喃喃道,“为什么有这么多强因子能...”   虽说“海拔越高,因子能越密集”并不是什么偏门知识,但这里的浓度实在超过了珀莉丝的想象。   我会下意识地将裂隙开在这里,说明这里肯定有问题...珀莉丝思考着,走到祭坛的边缘,望向荻拉古城的万家灯火。   “也许是因为某种冥冥之中的召唤?”葵走到珀莉丝的身旁,一同眺望,“你应该知道这座祭坛是被什么毁掉的吧?”   “有些记不太清楚了,”珀莉丝摇了摇头,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难道是...”   “嗯,没错,是巴别塔。”   葵的话语引来珀莉丝的侧目,她却依旧盯着荻拉古城,轻轻笑了笑:   “在【学院战争】的末期,荻拉舰队毁灭之后,当时的那位苍皇并没有投降,而是决定誓死反抗。”   “联邦并没有办法短时间凝聚一支对荻拉发起攻势的军队,于是,为了稳定的局势...嗯,你应该知道发生什么了。”   葵的语调很是轻快,珀莉丝却从她的侧颜中瞥见了一丝轻蔑。   她能够想到那幅场景——巴别塔的光束划破天空,击毁了苍天祭坛。   “那位苍皇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什么,便一个人登上了苍天祭坛,承受了一切,”葵轻轻叹了口气,“因为荻拉的传统,每一位苍皇都是戴着面具,扮演着同一个角色,所以,连他的名字都没有被传下来。”   听着葵的描述,珀莉丝不知道该有什么心情,只是忽然有些感叹。   也许,荻拉人并没有她想得那么懦弱不堪。   但有些东西,并不是靠意志就能解决的。   “......”   无言间,珀莉丝的视线顺着祭坛边缘向下看,看见了半山腰的【苍之宫】。   那座古色奢华的宫殿有着无数个窗口,却没有一盏灯亮起。   ......   苍之宫 - 樱起山 - 东临屿   “......”   雕着樱花的金边王座前,一道身披长袍的身影静静站立在黑暗中。   【苍皇】的脸上戴着神祇的面具,缄默着,一动不动。   “嗡嗡...”   微弱的轰鸣声从黑暗中传来,一道漆黑的影子在【苍皇】的面前升起。他身材矮小,披着黑蓑,墨绿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着光。   【巴别塔之刃】末席,【黑蓑】墨丘利。   “苍皇殿下,您有来自拉普拉斯大人的信件,”墨丘利微微欠身,“是口信,您需要驱散侍从吗?”   “不必,”【苍皇】的声音高昂且冷漠,“说吧。”   墨丘利再度微微欠身,正了正神,便如机器一般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念道:   “【学院】当局同意了对【荻拉条约】的删减,从今日起,解除荻拉帝国【神击炮(Kamistriker)】的禁令,并且开放第三代因子能引擎的使用权限,以便您对海上力量的重新组建与恢复。”   “这同时伴随着条件:在海上势力恢复之后,荻拉必须立刻对秋之原投入正规军力,击退底比忒人的攻势。与此同时,您需要动用荻拉的军力搜索【纯白焰火】,有消息称,她此时正在荻拉群岛的海域游荡。”   “举手之劳罢了,处理掉那位伪王之后,荻拉的舰队会粉碎伊伦福诺家族的野心,”【苍皇】冷漠地说道,“至于【纯白焰火】,她的踪迹早已被掌握,触手可及。”   “我会将您的话语完整地传递给拉普拉斯大人。”   墨丘利声音清晰且缓慢地说道,话毕,他微微顿了一下,又斟酌着发问:   “同时,拉普拉斯大人还有一句私人忠告,您需要听吗?”   “无妨(荻拉语)。”【苍皇】的语调没什么变化。   黑暗之中,墨丘利再度欠了欠身,旋即不带感情地开口说道:   “他说,演戏该结束了,剩下的半个天坛可经不起通天之塔的又一次打击(荻拉语)。”   话毕,墨丘利的身躯融入黑暗之中,伴随着“嗡嗡”的响声。   霎时间,苍之宫的灯光又一次恢复,只剩下【苍皇】站立在殿堂的中心。   随后,一道扶着太刀柄的身影从王座之后走了出来。如夜般漆黑的长发垂下,淡漠的血眸注视着苍皇。   “你的打算是?”【苍皇】转过头,对上了那双血眸,“和之前一样吗。”   “决定权从不在我,”伊吹凛淡淡地注视着【苍皇】,“在她的手上。”   话语间,花火的迸发声从宫殿外传来,【苍皇】望向窗外,斑斓的焰火光彩打在那怪异神祇的面具之上。   【苍皇】的表情被面具遮掩,始终如一。   .......   “嘭——嘭嘭——”   一朵朵花火在高空炸开,让庆典的闹市区愈发热闹。   闹市区的小吃铺门口,真间丕太郎颓废地望着天空中的花火,轻轻摸了摸自己还在疼痛的脸颊。   被【天使】打晕后,他昏迷了至少半天,才发现自己躺在码头,只差一点就要翻进大海里了。   “蓝礁石”号的船员对他的行为很是诟病,似乎都没有等他,全部去荻拉古城度假了。而由于海战中受到的战损,“蓝礁石”号正处于维修中的状态,他又不可能回船上拿家当。   于是,真间丕太郎只能一个人惨兮兮地从花语港徒步走到荻拉古城,到了之后又因为没钱而无法找到旅馆,只能流落于街头。   幸好,大副柴田和希找到了他,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给了他一些钱,帮他找了落脚的旅馆。 6)沧海祭典(Part.8)   热闹的集市区,欢声笑语充斥着空气中的氛围,即便战争的阴云就笼罩在头顶,东临屿的人们也一副无比乐天的模样。   或许,正是在这种时期,纯粹的情感才愈是弥足珍贵。   但真间丕太郎却完全感受不到,他郁闷地喝着一杯又一杯的啤酒,看着桌上的烧串,却几乎没什么食欲。   “......”   过了许久,一串明显更加有力的脚步声从人群中传来,真间丕太郎猛地抬头一看,正看见了满脸爽朗的笑容的大副:   “哟,小子,吃得怎么样?”   柴田和希在真间丕太郎的对面坐下,又摆了一大堆烤串和两大扎啤酒。   “心情好点了没?”   “船长是怎么说的!”真间丕太郎焦急地发问道,“我还能继续待在船组吗?”   “哇哦,哇哦,冷静,”柴田和希挥了挥手,“当然,我刚刚去问了船长,他说那件事情并不是你负主要责任。就算当时派十个人守【天使】,在船身被破坏时,她也肯定能挣脱束缚,把十个人都干掉。”   听到这话,真间丕太郎深深叹了口气,瘫倒在椅子上,脸色怔怔的。   而柴田和希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爽朗地笑了笑,调侃道:   “你小子,最近惹的事情挺多啊,哼?又是和【纯白焰火】较劲,又是不听我的话,要一个人看住【天使】,有些小意气了哈?”   “因为我本来就有能力!”真间丕太郎狡辩道,“只是...”   可是他似乎说不出来原因,于是便抓起酒杯,灌了一口啤酒。   柴田和希看着他,一笑,没说话,陪着他一同灌酒。   等到两大杯啤酒见底之后,大副哈出一口气,嗓音悠闲地开口道:   “记得我在北伊·特兰捡到你那时候不?几岁的毛孩,满口都是诗歌和艺术,什么都要扯两句,还挺唬人的。这么多年了,虽然没看你搞出什么像样的作品,但你的执念还挺强啊,嗯?”   “我本来就有才华啊!”真间丕太郎固执地嘟囔道,“他们不懂而已...”   “哈,臭小子,没事,我懂你哈,我懂你!”   柴田和希笑嘻嘻地拍了拍真间丕太郎的背部,旋即语调又变得低沉。   “只是啊,有些时候,你还是得收着点,知道不?很多事情不是硬着头皮上,就能成的。”   “那要怎么上?”真间丕太郎有些激动,“他们都把我当笑话看!我得证明点什么!”   “如果你真有才华,就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看法,”柴田和希认真地说道,“记得我带着你接待珀莉丝小姐那时候不?让你和她一桌是为了什么?为你让你学习高位者的举动和言语!你看看那姑娘多好,年纪轻轻,内敛,淡漠,一点也不露锋芒,却处处都令人畏惧,你知道为什么不?”   这一问,倒让真间丕太郎生出几分迷茫,他疑惑地张了张嘴,旋即开口道:   “为什么...?”   “因为人家真有本事!”柴田和希果断地说道,“她的内心很强大,所以不需要展示!你看看你,上来就和人家说自己是什么什么家子的,人家哪懂啊,是不是?到最后还不是实力说话。你看看珀莉丝小姐,一个人就能灭掉一艘船,这需要她自吹自擂吗?成绩证明一切嘛!”   柴田和希说着,站起身,走到真间丕太郎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背道,爽朗地笑了笑:   “臭小子,我这老东西再干个几年也要退休了,你得长大了。不过我也不担心,你还是有能力的。”   话语间,大副将几张纸币塞进了真间丕太郎的手里,然后转身挥了挥手:   “毕竟,你臭小子做的蒸鱼,味道是真不错。”   看着大副消失在人流中,真间丕太郎的目光一时间有些迷茫。他看了一眼握在自己手中的纸币,嘴巴一张一合,却最终没吐出一个字。   ......   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不制造出什么动乱,珀莉丝和葵足足花了两个小时,才从樱起山顶回到位于山脚下的荻拉古城。   珀莉丝的心中其实是略有一丝歉意的:只是因为自己害羞,就莫名其妙地把葵拉到了山顶,害得她的夜间活动计划被耽搁了。   可葵似乎并不太在意,她好像很享受下山的过程,时不时就在山体上做出各种特技,完全违背了“不制造出动乱”的原则。   “......”   回到荻拉古城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葵本来还想多逛逛,但看到珀莉丝脸上的些许睡意,便主动地提出自己累了,要回旅馆。   旅馆的规模很是不错,但不知为何,绫音依旧只给两个人定了一个房间,甚是奇怪。于是,珀莉丝便不情不愿地被葵笑眯眯地拎进了客房。   “唔...”珀莉丝理了理被葵抓得有些乱的衣领,便走进了房间配套的盥洗室,准备洗个澡,然后早早睡觉——   ——明天是庆典的重要环节,据说【苍皇】会亲自来到现场,届时不但有贺词环节,还有一年一度的“罪者献祭”环节。   珀莉丝不太明白那个环节具体是干什么的,葵也不解释,只是一直在重复“你到时候就知道了”这种话。   “......”   进入淋浴间后,珀莉丝做完准备工作,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澡。   这时,葵贼兮兮的声音从沐浴间外传来:   “啊呀呀,我身上好多汗啊,小纯白,让我进来一起洗澡吧~反正都是女孩子,没什么好害羞的咯!”   “你做梦吧。”珀莉丝坚定地回绝。   ......   “今天玩得开心吗?”   庆典夜市的人流间,格里森牵着星辉芽衣的手行走着,脸上挂着青涩的笑容。   “嗯...”芽衣低下头,白皙文静的面颊红红的,“就是...有点累...”   “那...那我们就快回旅馆吧!哈哈哈!”   格里森将目光移开,尴尬地笑了笑,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这时,他的目光一瞥,正看见了路边小摊的一道突兀身影:   那人穿着黑色礼服,头戴礼帽,俨然一副绅士的模样。   即便只看得到背影,格里森也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分外的优雅,完全不像是东临屿的居民。   “给我一串那个,”绅士指了指摊上的美食,声音愉悦,“啊...没错,就是那个,鱿鱼须...”   “......”   格里森没再多看,荻拉的沧海祭典毕竟是个大节日,有外国人来到东临屿也算不上奇怪的事情。   他比较在意的是,那名绅士的指缝间一直有一枚金币,翻动个不停。   ...... 6)沧海祭典(Part.9)   天牢 - 樱起山 - 东临屿   “......”   古川渡沉默地穿过长长的阴暗走廊,在卫兵的护送之下来到了一扇石门前。   “打开门。”古川渡的声音低沉且沙哑。   得令,两名卫兵一左一右地推开了沉重的石门,吃力无比。等到石门敞开之后,鸟笼般的牢房便呈现在了古川渡的面前。   天牢,修建在樱起山峭壁上的死牢,由一个个类似于鸟笼的狭窄拘束来关注囚犯。数以百计的鸟笼悬挂在万丈深渊的上方,随风摇摆着。   只要他们尝试着逃跑,就会坠入深渊,粉身碎骨。   “......”   古川渡走进了牢房,一眼便看见了那被吊在笼子里的身影——他的面容俊美,却裸着上半身,健美的肌肉上满是伤痕。   【金美男】北川一弘,【群岛之王】手下的船长。   “咳..咳咳..”   听到响声,北川一弘睁开了双眼,他看见了古川渡,肮脏的俊脸上挤出了那副笑容:   “哈...如何,到时候了?你要带我去见那位伪王了?”   古川渡没有说话,他瞥头示意,两名卫兵便将他的鸟笼高度降低,又用长长的钩子将其底盘固定在悬崖上。   然后,古川渡亲自上前,打开了鸟笼,一把揪住了北川一弘脖子上的铁链,将他拉了出来。   “想念祭典的氛围吗?”古川渡的声音低沉且沙哑,“你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那正合我意,”北川一弘脸上的笑容恒久不变,“你知道,我一直享受人们的关注。”   听到这话,古川渡将自己的面庞朝着北川一弘的耳朵靠近了些许,然后用嘶哑的声音低声说道:   “告诉我【群岛之王】的秘密,你会死得更有尊严。”   “我早已把尊严抛之身外,”北川一弘转头,用笑脸面对着古川渡,“【群岛之王】万岁,正统荻拉万岁。”   对着那如同面具一般的笑脸,古川渡古板的面庞略微沉默了一会儿,水藻绿的眼眸浑浊不定。   “......”   最终,他没再说话,只是一拉铁链,便牵着北川一弘走出监狱。   在他们的身后,无数悬挂在鸟笼中的犯人生不如死,蜷缩得如已死的枯骨一般。   ......   旭日东升,高悬于泛海之上,点亮了东临屿的轮廓。   今日,是庆典的最高峰——苍皇赏。这天,荻拉的【苍皇】会从那座宫殿来到古城,亲自游历人间,与民同乐。   早早地,古城的街道上就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吆喝声。各种颇具荻拉民族特色的装饰挂满了大街,装点着小巷,勾勒着人们的身姿,迎接着庆典的高峰。   “好多人啊...”   人群中,珀莉丝和葵相伴行走着,早早地就赶向荻拉古城的中心广场。按照葵的说法,那里是【苍皇】亲临的位置,如果不早点去的话,可能会抢不到比较靠前的观看点了。   “毕竟,所有人都喜欢看‘罪者献祭’环节,”葵轻轻地笑了笑,“在荻拉,所有罪不可赦的人不会立即处以死刑,而是会关押在天牢里,等到沧海祭典时,再让他们在苍皇殿下的面前进行死斗,自己内部消化掉~”   好奇怪的习俗...荻拉人真的喜欢看这种吗?珀莉丝有些汗颜,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便轻声发问道:   “那最后一个活下来的人呢?”   “噢,那个人啊,”葵笑眯眯地顿了顿,“那个人的话,会获得赎罪的机会。”   “赎罪?”珀莉丝不太明白,“怎么个赎罪法。”   “很简单,他会获得与苍皇殿下的勇士决一死战的资格,如果他赢了,便是天意,能够获得加入内卫团、抹去姓名、并终生为苍皇殿下服务的机会。”   葵说着,踮脚望向远方,轻轻一笑,便指着远处说道:   “看,就是那边了,中心广场正中央的决斗台。”   顺着葵手所指的方向,珀莉丝看见了一座略高于广场地面的石台,四周被牢牢围住,空出了一个小擂台。   而在那小擂台的边上,一座古香古色的木制看台已经被搭建了起来。在那木台的最高处,珀莉丝看见了一把雕着荻拉式花纹的木王座,显然是【苍皇】的专属座位。   “哇,我们来得挺早的,可以去前排!”葵兴奋地说着,便拉住了珀莉丝的手,拽着她朝广场中心跑去,“快走快走!可以在前列看决斗!”   你怎么这么来劲啊...珀莉丝不情不愿地被拉着跑了起来。两人穿过了人群,在擂台的边缘找到了一处绝佳的观景点。   “罪者献祭”环节还没有开始,但那属于荻拉官方的高看台已经逐渐坐满了人。他们大多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不以真面貌示人。珀莉丝怀疑那大概是某种献祭仪式中所需要的礼仪,便用目光扫过看台,想要找到绫音小姐,却一无所获。   她果然其实很忙啊...难道没有来吗?珀莉丝在心里嘟囔着,忽然听见一声号角——   “呜——”   珀莉丝将视线投向声源处,发现是一群身穿盔甲的荻拉武士。他们护送着马车队列,驱散人群,让出了一条长长的通道。   在那武士队列之首,珀莉丝一眼便看见了身穿红色武士盔甲的古川渡。他古板的面容很是严肃,水藻绿的眼眸在人群中四处扫荡着,很快就与珀莉丝对上目光。   “......”古川渡略微低头致意,珀莉丝便也微微点了点头。   葵也看见了古川渡,她便十分兴奋地举起手挥了挥,大喊道:   “古川渡船长!昨晚又喝酒了吗?”   葵的喊声被淹没在了人群的声浪中,但古川渡似乎知道她的意思,便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腰间。   “他的意思是,没喝酒,因为今天要动手,”葵笑眯眯地对珀莉丝解释道,“看来,今年的勇士是古川渡船长啊...难怪换了武士盔甲,那一身可真帅啊...”   的确,比起那套看上去有些阴沉的船长服,穿着武士盔甲的古川渡明显伟岸了不少,眉宇间也散发出点点英俊的气息,驱散了古板气。   珀莉丝几乎可以想象年轻时的古川渡是如何的英俊。从鲜衣怒马到满面沧桑,这位船长显然经历了不少的故事。   他是那个时代的缩影。   “......”   时间一点点流逝,渐渐地,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也变得越来越吵闹,让珀莉丝感觉有些不适。   也就在这时,又一声长号响起,伴随着响亮的喊声:   “苍皇殿下到!”   苍皇来了?在哪里...珀莉丝在心底嘀咕着,忽然,她的眼眸一缩,一道强烈的威压随之袭来——   “唔...!”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视线移向了高台上的王座,然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赤色的电弧缭绕着木雕王座,然后猛地绽放出强烈的赤光。   “滋滋——”   等到赤光散去,一道带着神祇面具、身披长袍的人影已经坐立于王座之上,俯瞰着广场上的荻拉人,威严无比。   【苍皇】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降临于王座之上。 6)沧海祭典(Part.10)-加更-   看着【苍皇】的降临,珀莉丝一时间微微张开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她太了解这种穿梭的能力了,因为这正是与她类似的力量!   “......”   神迹出现的瞬间,几乎所有广场上的荻拉人都大喊着下跪,齐齐地朝着苍皇一拜:   “苍皇殿下万岁!”   “万岁!!沧海之神万岁!!”   “......”   跪拜的浪潮中,依旧站立着的珀莉丝和葵面面相觑。让珀莉丝意外的是,葵似乎也一副十分震惊的模样,显然被吓到了。   “以...以...以前苍皇殿下是自己走上去的呀...”葵结结巴巴地说道,“怎么...这个...纯白,这不是和你的...”   “没错...”珀莉丝说着,视线望向高台上的【苍皇】,“我猜到是谁了。”   既然【苍皇】之前从来没有展现过这种力量,那珀莉丝只有一个猜测:这种力量本就不是她的。   她的血眸中旋即亮起光圈,对着苍皇的位置一扫,瞬间便看见了隐于王座后方的一道身影。   即便珀莉丝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却也能看清她体内流淌着的点点赤色纹路。   那只能是她——【落樱刀】伊吹凛。   “......”   珀莉丝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她回想起了那场维泽尔的冰雨,以及牵连于其后的一系列事件。自从远离了联邦后,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距离那些事情很远了。   现在,她与那场冰雨后的真相无比之近。   “......”   在珀莉丝有进一步的念头之前,她感觉自己的手被拉住了。她一转头,发现那是满脸笑眯眯的葵:   “先不着急,好吗?最晚明天,你就有机会亲自与她面对面了。”   的确...现在如果贸然上前、打断“罪者献祭”的话,可能会失去正常对话的机会。珀莉丝舒缓着自己内心堆积的情绪,让自己归于平静。   她意外地发现这并不难,至少不像以前那么困难了。   “......”   从高台之上俯瞰着跪拜的人群,【苍皇】几乎一动不动,真实的表情被神祇面具所遮掩。   那家伙在尽量减少自己的动作,以防止被随意地猜出身份,很聪明的举动...珀莉丝注视着【苍皇】,有那么一会儿,她觉得那家伙简直就像是一个宗教图腾一般。   就在这跪拜的氛围中过了好一会儿,那位皇帝才微微摆动袖子,用高昂且冷酷的声音道:   “起身吧(荻拉语)。”   那声音听起来是中性的,说是女声又有些粗了,说是男声又有些柔了,听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无法判断性别吗...珀莉丝回想起了葵在樱起山上说的话:苍皇往往是由皇室的历代成员扮演同一个角色。这么一看的话,这种扮演甚至连性别特征都要抹除...   伴随着【苍皇】的命令,所有群众又站起了身,眼神中却依旧充斥着敬佩。这时候,武士阵列开始将一名名罪人推进了擂台,他们一股脑地被分散在了擂台的各处,大多数神色恍惚,少部分则是眼眸中充斥着杀意,看上去已经疯了。   在那罪人之间,珀莉丝一眼便看见了那道熟悉的声音:他的脸上总是挂着不变的笑容,宛如面具一般。即便他露着上半身,姿态却依旧优雅。   【金美男】北川一弘,前“黄金海岸”号的船长。   他站在罪人之间,不嗔不痴,只是淡然地笑着,像个事外人一般。   明明被抓起来的那会儿都像是失了智呢...珀莉丝思考着,抬头看向【苍皇】,发现那位王者依旧如同石像一般,冷酷地俯瞰着一切。   “......”   转眼间,所有的罪人已经入场。他们每人都归还了自己最初的武器,有的是剁肉的砍刀,有的是粗糙的棍棒,还有少数几个人拿着锃亮的武士刀。   “那象征着他们原本的身份,”葵理了理头发道,“这是让他们以原本的身份战斗。”   珀莉丝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北川一弘。他正将一只手搭在武士刀的刀柄之上,神色泰然自若,没有半点恐惧。   这时,高台上传来几道雷鸣般的锣鼓声——   “咚!咚!咚!”   听到这声音,所有围观的群众便安静了下来,只是静静地看着擂台中那些神色各异的凡人。   等那锣鼓渐熄,一道身穿黑袍、戴着面具的身影从高台上起身,敲了敲手上的祭祀权杖,便用洪亮的声音大喊道:   “罪人啊,用你尚存的残躯,为沧海献上祭品吧(荻拉语)!”   “愿你们的灵魂在洋流下安眠,愿你的残念化作响彻云霄的惊雷,经此一响,再无重鸣之日(荻拉语)!”   话说着,他将祭祀权杖高高举起,落下的同时发出一身近乎嘶吼的宣告:   “向沧海献祭(荻拉语)!”   “咚!”   此声一出,几乎所有的罪人都呆住了那么几秒,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一声惨叫终结了这种寂静——   “啊啊啊啊!!”   珀莉丝目光一扫,顿时看见了一名罪人抽搐着倒下。而在他身前的,是太刀已经出鞘的【金美男】北川一弘。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如常,只是那一直微眯的眼眸开了些许,其间绽出凶光:   “把你的灵魂给我(荻拉语)。”   第一道鲜血溅在擂台的地面上后,即便是最呆滞的那些罪人也开始行动了起来。他们嘶吼着,大喊着,用手上的武器朝着自己最近的人发动攻击。   整个擂台上很快就成了恐怖的祭祀场,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另一个时代。   这一刻,荻拉古城真正意义上地让珀莉丝感受到了“古老”的气息。   这种恐怖的习俗...简直就和列昂·凯拉斯特那个浑球搞出的【修罗场】一个德行...即便是珀莉丝,在这一刻也感觉心里有些别扭。   然而,当她看向四周时,却发现了一个和拉·瓦蒂诺完全不同的现象:   没有荻拉人在欢呼喝彩。   他们大多都死死盯着那些罪人们,靠近前排的人脸上大多阴云密布,有几个甚至眼里充满了血丝,看着十分渗人。   这是为什么...?珀莉丝正疑惑着,就听见一连串的惨叫传来——   “呃啊啊啊啊啊!!”   她一扭头,发现是【金美男】北川一弘。他正以极低的姿态在擂台之上飞快奔跑着,凌厉的太刀如切西瓜一般不断切割着其他罪人们的身躯。   即便是那些看上去最为强壮、凶狠的罪犯,在他的面前也活不过一秒。他只是一直微笑着收刀、出刀,精准得像个解剖学家一般,不会留下任何致命伤以外的伤痕。   “......”   时间还没过去多久,擂台上的罪人就只剩下了不到一半。那之中,大部分人都被【金美男】北川一弘斩杀,他的脸上已经被鲜血染红,那笑容却依旧如面具一般,丝毫没有消散之意。   他之前可没有展现出这种剑术...看着北川一弘的身姿,珀莉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家伙,之前在海战时是故意输给古川渡的!   他的真实目的,也许就是来到这里,来到“罪人献祭”!   ...... 6)沧海祭典(Part.11)   随着擂台上的战斗逐渐接近尾声,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金美男】的身上。他姿态优雅地不断出刀,只限一招速度诡异的居合斩,且每次都一刀致命。   见局势变化,罪人们逐渐开始联手对付他,却依旧处于下风。很快,场上就只剩下了最后一名罪人,与北川一弘对峙着。   “......”   鲜血与残肢的中央,北川一弘笑眯眯地将太刀收回刀鞘,然后礼貌地对着最后一名罪人一鞠躬。   他的笑面始终不变,就像是面具一般镶嵌在脸上。   “果然啊...”看着北川一弘的架势,葵低声喃喃道,“他也是那位老师的徒弟。”   “那位老师?”珀莉丝有些疑惑。   “嗯,”葵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着对峙中的两人,“北川一弘使用的,是一种已经失传的流派,其主要特征便是笑面常开、闲庭若步,却总是能精准地一刀击杀敌人。”   “那个流派,名为【笑面如花流】,可以追溯到一名传说中的剑圣身上,但在现今本经基本失传了...”   “传说中的剑圣?”下意识地,珀莉丝想要追问这个问题,“那名剑圣,他的名字叫什么?”   听到珀莉丝的询问,葵略微顿住了几秒,褐色的眸子中闪着思绪的光。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道:   “他号为【葬剑人】,却无人知晓其名。”   这个名字...总感觉很熟悉,似乎在哪儿听到过?珀莉丝在脑海中短暂地搜索了一下,只能感觉到一个模糊的印象,却无法追溯其源。   此时此刻,在擂台上,那名手持双刀的罪人恶狠狠地盯着微笑的北川一弘,双手颤抖着。   而北川一弘则是一副很轻松的样子,他的右手若有若无地搭在腰间刀柄上,如同自己只是个过路人一般:   “你会发起攻击吗?”北川一弘用略有妩媚的男声说道,“还是说,你要站在那里等待太阳下山?”   “闭嘴吧,该死的娘炮(荻拉语)!”罪人大吼一声,然后猛地冲上前,“呃啊啊啊啊!”   “噌——”   刀光一闪,珀莉丝只看见一道白光闪过,北川一弘的刀就已经斩了出去。   顷刻间,那罪人的双臂竟同时断开,鲜红喷薄而出,伴随着惨叫:   “呃啊啊啊!!”   罪人跪倒在地,而北川一弘则是旁若无人般行走至他的面前,轻轻一甩手上的太刀。   一颗头颅在又一道鲜红中升起,在烈阳之下停留的几秒,便滚落在地。   “呼...感谢款待(荻拉语)...”   【金美男】北川一弘的笑容依旧平常,他环绕着看了一圈周围的观众,便将太刀收入腰间,张开双臂:   “如何?你们面前站着真王的侍从,何不来些欢呼相迎?”   一时间,围观的人群中没有任何人说话。似乎没有人知道面前的北川一弘是何人也,直到那低语声从不知何时逐渐传播开来:   “那是【金美男】,叛国者的侍从...”   “【群岛之王】的手下...”   “...他是罪人...”   窃窃私语声中,北川一弘的面容没有丝毫扭曲,只是如常地微笑着。   他从地面上的尸体身上随便撕了一件破破烂烂的外套,披在自己染血的身躯上,便笑眯眯地开口道:   “如你所见,我站在这里,代表着【群岛之王】的意志,那位荻拉的真正王者(荻拉语)。”   说着,他转过身,直面着高台上的【苍皇】:   “他远比你们的伪王高尚,”北川一弘轻声说道,“你们的伪王从荻拉战争的开始就不断地逃避着正面冲突,让北方的蛮夷占据了秋之原的土地,让难民流离失所,让武士们白白牺牲...”   “那是懦夫的行径,荻拉人应该冲上秋之原的战场,以武士之名迎战钢铁蛮夷!”北川一弘的声音虽轻,广场上的每一个人却可以清晰地听到他吐出的每个字,“你们的伪王躲在岛上,开着派对,以献祭之名娱乐,以娱乐之名退缩,就如同十七年前的【学院战争】时一般...终将失败...”   有那么一刹那,北川一弘的笑容消失了,但也只是一刹那的事。   下一秒,他拔出腰间的太刀,对准了高台上的【苍皇】,轻声说道:   “以【群岛之王】的勇士之名,我发起御前决斗,赌注是你的王位。”   “如果你还将武士道奉为底线,面对我(荻拉语)。”   “......”   此话一出,整个中心广场顿时寂静无比,所有人的没了声音。   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了来自秋之原上的炮火,和那践踏荻拉国土的钢铁洪流。纵使荻拉人对【苍皇】从来都抱有如同神灵一般的信仰,却也都在此时遭到了动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与那身居高位的帝王身上,等待着那位的回复。   原来如此...这才是【金美男】的目的...看着场地中央剑指【苍皇】的北川一弘,珀莉丝的心中赫然开朗。   若是【苍皇】应战,他便有机会用那精湛的“笑面如花流”干掉苍皇的勇士,让【群岛之王】获得王座的正统宣称。   而若是【苍皇】不应战,或是在战败后不信守承诺,那便是应了北川一弘的话语,会让【苍皇】的威信一落千丈。   利用外部矛盾来加剧内部矛盾么...珀莉丝望着【苍皇】那神祇花纹的面具,忽然感觉到了那名位于亡蛇湾的【群岛之王】于暗流之下的恐怖布局。   “......”   高台上的【苍皇】沉默了那么几秒,在万众瞩目之下,那位存在敲了敲王座的边缘。   也就在这个时,一道身影高高跳起,落在了擂台之上——   【锤头鲨】古川渡。   落地后,他直起腰,身穿红色的武士盔甲的身躯伟岸且挺拔,水藻绿的眼眸沉沉地盯着北川一弘,古板深刻的面庞一动不动。   见此,【金美男】发出一声轻笑,便摇了摇头,将太刀默默收入刀鞘,又用手搭在刀柄上。他注视着古川渡的面容,轻声说道:   “老家伙,你知道我不会输给你第二次(荻拉语)。”   古川渡没有说话,他用一只手抓住了自己背上的刀柄,然后猛地抽出了那把六尺长的野太刀,指向【金美男】。   “我流,随心而动(荻拉语),”古川渡的嘶哑且低沉,“今日,有幸领教剑圣的残魂(荻拉语)。”   擂台之上,双王的勇士在寂静中对峙着,烈阳当头,空气却如冰般凝固。   ...... 6)沧海祭典(Part.12)-加更-   注视着古川渡那粗犷的野太刀,珀莉丝的心中第一次出现了些许忐忑。   虽然古川渡一直都在战斗中表现得十分强大,但面对那所谓的“笑面如花流”,也似乎并不占尽优势。   “古川渡船长...”葵轻声说着,眼眸中噙着担忧,“感觉很危险啊...”   珀莉丝完全理解葵的担忧:这毕竟是真正意义上的武士决斗,是容不得任何外人干预的。   但刀已出鞘,事情既然已经被推到了这种情况下,那必然得有一个结局。   “......”   烈阳的照射地面上的鲜血逐渐干涸,变得黏答答的。而北川一弘和金美男两人则是在擂台之上一动不动,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出手。   他们就这么对峙着,身体之上连哪怕最微小的动作也没有,像是烈阳下的两尊石像。   广场上的观众们虽然都大气不敢出,却也在此时流露出了些许疑惑。方才的战斗明明是如火如荼地进行的,那现在又为何变成了僵局?   但珀莉丝知道原因:作为武士,他们在战斗中更追求一击毙命,而在强大的武士之间,往往也都是几招定胜负。   这和珀莉丝所具备的激进战斗风格不同,更为克制、收敛,却也更加致命。   “......”   又过了几分钟,擂台上的两人依旧相互对峙着,还是没有移动。   人群的海洋围绕着场地中的两人,在他们的眼中却旁若无人,眼里只有彼此。   忽然,古川渡听见了远处的一声轻响——   “啪嗒。”   那是什么东西坠落在了地上,在人群的浪潮中显得那么清晰,就如同纯粹白昼中的一抹黑。   北川一弘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在这一个瞬间,两名武士同时有了动作——   “嗡——”   古川渡一个踏步,朝前狠狠地挥砍,六尺的野太刀划过空气时制造出爆鸣声,伴随着强大的气流。   见此,北川一弘却是一掀身上披着的破布,身形一闪——   “咔——”   巨刃斩过,将那破布斩成了两段,却早已没了北川一弘的身影。   下一秒,古川渡猛地一转身,穿着盔甲的左臂猛地一挡——   “铛——”   一道精准的白光砍破了盔甲,嵌入了古川渡的手臂,伤至骨髓。   鲜血溅出,古川渡却只是面无表情地一挥,野太刀再度斩出——   “铛——”   北川一弘身形一退,太刀精准地接住了古川渡的挥砍,却也踉踉跄跄地被击飞了十几步。   他笑面依旧,看着古川渡要追击,便将太刀一收,又一次摆开了“笑面如花流”的架势。   见此,古川渡也悄然停下,水藻绿的眼眸沉沉盯着北川一弘。   “......”   短短几秒的过招后,两人又如同石像一般凝固在擂台的中央,相互对峙着。   珀莉丝打量着古川渡的左手臂,一眼便看见了那破碎盔甲下的狰狞白骨,和那一点点顺着手臂滴落在地面的鲜血。   那看上去是很严重的伤...珀莉丝感觉自己的心莫名地悬了起来。不知为何,她不想看到古川渡死在这里。   而珀莉丝身旁的葵也一样,她紧紧握着拳头,身体上的温度越来越高,似乎有情绪在酝酿。   “......”   时间又一次一分一秒地过去,【金美男】和【锤头鲨】相互对视着,前者笑面如花,后者面如石板。   鲜血从古川渡的手臂上滴落,在地面上溅开,形状竟与落樱有几分相像:   “啪嗒,啪嗒,啪嗒...”   一时间,场地上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只留那鲜血声依旧。   北川一弘笑眯眯地看着那鲜血一点点地落在地面上,他一点也不慌张,甚至胜券在握。   也就在此时,他的视野中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血滴下落的速度越来越慢,北川一弘甚至能看清每一道血滴上的细节。   就仿佛时间变慢了一样。   “怎么回事...”   北川一弘怔怔地看着那鲜血逐渐在空中停住,变得静止不动。   下一秒,那鲜血竟朝着反方向逆飞了一段距离——   “糟...”   北川一弘猛地一甩脑袋,当他的神智恢复之刻,眼前的画面早已失去了连贯——   ——古川渡那撕裂空气的巨刃早就来到了他的跟前!   “可...”   【金美男】猛地一提太刀,使那刀刃半出鞘,匆匆地一接——   “铛——”   野太刀的刀刃撕裂了北川一弘的刀身,就如同砍碎豆腐一般,碎铁迸发开来。   太刀破碎,胜负已定——   “噌——”   刀刃沉默地划破了北川一弘的胸膛,鲜红的浪**射而出,溅射在古川渡的古板如常的面庞上。   他没有停止,而是用那露了半截骨的左臂狠狠地掐住北川一弘的脖子,将他猛地一拎起,然后狠狠地朝着擂台的中心一砸——   “轰——”   北川一弘狠狠地摔在了擂台的地面上,他还没来得及起身,古川渡便高高跳起,旋即踩在了他的背上。   然后,六尺的野太刀深深地没入了【金美男】的背部——   “呃啊啊啊!!”   北川一弘的笑脸消失,转变成了彻底的惊愕。   他挣扎着半转过头,嘴唇颤抖着说道:   “你...沉默樱舞流...怎么可能...”   北川一弘的身体抽搐着,他的双眸逐渐上翻,口中吐出带血的词句:   “那...那不是你应该...你...不可能...她...她还不可能...”   说完这些话,【金美男】便一头栽倒在地,只剩下最基本的抽搐。   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一幕——仅仅是两个回合,两位武力高强的武士就分出了胜负。   “......”   看着古川渡的身姿,珀莉丝不禁陷入了沉思。   从她的视角看这场决斗,明显能够发现问题:在第二回合开始的瞬间,北川一弘似乎呆滞了几秒,直到古川渡到了他的面前,才开始做出行动。   不...应该不是呆滞,而是某种注意力被吸引的状态...但是方才那可是武士间的决斗,北川一弘能被什么吸引呢?   珀莉丝一转头,看向葵,却意外地发现葵的脸上忽然又变得笑眯眯的了。   她看上去很是开心,完全没有先前的慌乱。   “你在笑什么?”珀莉丝发问道。   “暂时不告诉你,”葵轻轻摇了摇头,看向高台之上,“只是...我可以保证,接下来的一切绝对会比你想象得要顺利多了。”   又不说人话...你到底怎么回事...珀莉丝不满地看着葵的侧颜,刚想追问,就听见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顿时一转头,将视线投向高台,正看见了从王座之上站起身的【苍皇】。 6)沧海祭典(Part.13)   “咚咚咚...”   伴随着【苍皇】起身,一阵阵锣鼓再度响彻,意味着“罪者献祭”的结束。   等那锣鼓声散去,那名身穿黑袍、头戴面具的老者又一次站起身,高举献祭权杖,大声宣判道:   “雷鸣散去,愿他们的灵魂融入洋流,再无破浪之日(荻拉语)!”   话毕,他便虔诚地顿了顿,从腰间掏出一卷信纸,大声念道:   “遵循苍皇殿下的旨意,今年的圣言之宣读将由殿下本人亲自负责!”   此话一出,几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已经起身的【苍皇】身上。   注视着那头戴神祇面具的身影,珀莉丝拉了拉葵的衣角,等葵弯下腰来,便轻声在她耳边问道:   “往年不是由【苍皇】自己读的吗?”   “不,往年一般都是由大祭司,也就是刚刚那个老人宣读的,”葵低声说道,目光一直盯着苍皇,“果然,这场沧海祭典别有意图。”   原来是这样...即便冒着战争时期的物资短缺也要在荻拉古城开一场气氛热烈的祭典,是别有意图啊...   珀莉丝回想起了自从她进入荻拉群岛后看到的种种奇怪现象:秋之原上的极少兵力、落后于时代的三桅帆船、集中送往东临屿的粮食储备和难民、战争时期的热闹祭典。   这些现象一度让珀莉丝认为那名【苍皇】所统领的政权已经堕落,而现在,她却忽然察觉到了一股从洋流下喷薄而出的暗流。   她便没再思考,只是和广场上的所有人一样,注视着【苍皇】,等待着她发言。   “......”   俯瞰着整个广场的荻拉人,【苍皇】的神祇面具纹丝不动地反射着阳光,显得颇为古旧神秘。   过了一会儿后,那位存在用高昂且冷酷的声音开口道:   “他们践踏着我们的原野,剥夺了我们的土地(荻拉语)。”   话语间,看台下方的幕布忽然被投影上了巨幕画面——那是燃着战火的秋之原,密密麻麻的钢铁飞艇撞破云彩,将炮弹投至原野上。   看着那木质高台上的巨幕,珀莉丝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违和感,这和荻拉古城的氛围起到了强烈的冲突。   但这还没有结束,四五块巨大的幕布从于广场四周的建筑表面铺开,同时倒映着与高台上相同的画面,以便任何一个广场上的人都能看到画面的内容。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巨幕之上,看着战火中的秋之原,很多从那里逃难而来的农民都愤怒地握着拳头,情绪激动。   等人群的情绪酝酿了些许后,【苍皇】朝前走出两步,高昂且冷酷地开口道:   “他们摧毁了我们的港口,覆灭了我们的舰队(荻拉语)。”   这时,幕布上的画面变成了海鸥港的惨状。那艘蛇骨拼凑的巨舰从阴影中升起,毁灭了荻拉的大旗舰们。   居然有记录下来...?珀莉丝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画面的记录机位是海鸥港附近的一处小山,显然是提前预设好的。   莫非...珀莉丝眼眸一缩,察觉到了一些事。   她还没进一步思考,【苍皇】的声音便接着传来:   “自从【学院战争】以来,荻拉的文明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破坏。我们被迫用古老的方式生活着,却又不断在外来的文化冲击中淡去了原本的灵魂内核,最终只剩下了无用的、古旧的苍老躯壳,只能在时代的浪潮中随波而动,在北方与西方狭缝中艰难生存(荻拉语)。”   “他们摧毁了我们的天坛,又夺走了我们的炮火,他们妄图让泛海成为文明的禁地,像圈养动物一般圈养着我们,让我们成为温顺的猪猡(荻拉语)。”   “但从此刻开始,一切都已改变(荻拉语)。”   如此说着,【苍皇】一挥袖子,巨幕上的画面再度改变。   而这一改变,让珀莉丝差点惊讶地喊出声来——   ——那是一艘艘由钢铁制成的现代战列舰!   那些战列舰穿破了花语港的黑暗船坞,在因子能引擎的驱动下驶入泛海,组成了队列。   战列舰上的一门门因子能巨炮让珀莉丝回想起了联邦海军的规格,她十分确信,这支舰队不可能落后于联邦海军多少。   怎么可能...?那些三桅帆船才刚被毁掉,就造出了钢铁战列舰...?珀莉丝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巨幕,忽然意识到一种可能性——   ——也许,从最开始,荻拉的海上真实力量就被隐藏了起来。   似乎是为了解答珀莉丝的疑惑一般,在万众惊喜交加的目光中,【苍皇】继续阐述道:   “他们害怕了,那些身居通天之塔上的白大褂们,他们害怕钢铁的浪潮冲破已经衰微的铁幕,害怕不得不再次动用他们手中最强大的力量(荻拉语)!”   “所以,他们恢复了我们与生俱来的权利,想再一次让荻拉人成为铁幕前的盾牌。沧海的子民啊,你们愿意被这般利用吗(荻拉语)?”   话音刚落,广场上就响起了猛烈的声浪,全部都嚎叫着同一个词语:   “战斗!战斗!战斗(荻拉语)!”   “明智之举(荻拉语)!”   【苍皇】声嘶力竭地大吼着,在人民的声浪中使自己的声音更加响彻:   “我们将摧毁那位伪王的旗舰,终结僭越者们的干涉(荻拉语)!”   “然后,我们会折断北方的冷钢,证明荻拉人的强大!而到那时候...”   如此说着,【苍皇】停止了说话。广场上的声浪也随之收敛,所有目光都聚集在那高台上的身影。   俯瞰着万千目光,【苍皇】的声音清晰且冷漠:   “荻拉必将迎来独立(荻拉语)。”   一瞬间,广场上的音浪到达了最高峰,珀莉丝不得不捂住了耳朵,才没有被喊晕过去。   【苍皇】的发言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伴随着那巨幕上钢铁战列舰一艘艘出港的画面,荻拉古城里的祭典氛围已经全然散去,只留下战争的狂热。   这时,广场的周围忽然出现了五六门闪着赤光的大炮——是经过现代化升级的【神击炮(Kamistriker)】,这些炮口对着天空,在人群的声浪中将炮火打上高天,直至云端,将半个天空染成了红色。   透着赤光的天空之下,中心广场上的声浪愈发强烈,所有人都高举着双臂,他们中有秋之原上被剥夺了土地的农民,有被征用了船只的商人,有为军舰而狂热的少年;有死于噬魂号海战的烈士的家人,有失去了父亲的女儿,有失去了丈夫的妻子。   一切的情绪,都在庆典短暂的欢愉后全盘爆发,伴随着神击炮的火光射上天空,响彻云霄。   这是一场从泛海之上掀起的浪潮。   “......”   宣战的氛围中,珀莉丝鬼使神差地将目光投向擂台中心的【金美男】北川一弘,看向他垂死的面庞。   令她意外的是,那位【群岛之王】手下的叛国者脸上并没有丝毫的悲愤,反倒是被超然和快乐所充盈着。   他看着幕布之上的投影,看着那一艘艘先进的现代战列舰驶出港口,在泛海的波涛之上稳稳当当地行驶着,船底冒着一层湛蓝色的因子能光芒。   在北川一弘眼中的光消散之前,珀莉丝看见他的嘴巴动了动。   而根据他的唇语,珀莉丝将他的遗言复读了出来:   “荻拉...万岁...”   ...... 6)沧海祭典(Part.14)   巴别塔终控室 - 阿卡德米联邦   “......”   无光的银眸注视着屏幕,倒映着那木台上的身影,还有那巨幕上的景象。   逐渐地,画面倒带,回到了【苍皇】从一道赤光中降临的瞬间。   “啪嗒。”   拉普拉斯按下暂停,沉默地看着那赤雷四散的一幕。下意识地,他轻轻摸了摸被眼罩遮住的血眸,抚平着丝丝阵痛。   “那是个信息。”   声音从屋顶传来,拉普拉斯微微一回头,看见了身披墨绿大衣的倒挂身影。   【巴别塔之刃】第九席,【黑水学者】祖楚门。   “彼岸的歌声已经传到荻拉了,”拉普拉斯丝毫没有因为刃的突兀到访而感到被冒犯,“这只是时间问题,不会干扰我们的计划。”   如此说着,拉普拉斯转过身,看向祖楚门。后者也从屋顶上落下,站在拉普拉斯的面前与他平视。   “你让荻拉人重新掌控了大海,为何?”祖楚门嘶哑地说道,“钢铁军团还无法与巴别塔抗衡。”   “通天之塔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广域播报(Wide broadcast)】的后续进程还在持续,”拉普拉斯低沉地说道,“况且,即便他们掌控了大海,也不过是漂浮在水面的蝼蚁。”   说罢,拉普拉斯转过身,用那深邃的银眸望向终控室外的云海:   “很快,我们就将掌控大海下的深渊。”   “......”   祖楚门没有说话,他的双眼被宽大的墨镜所遮蔽,无法看清。   过了一会儿,他用沙哑且低沉的声音说道:   “【巨力士】已经可以投放了。”   “那就让他加入与第三军团的战斗,”拉普拉斯半转过头,“别忘了,只有解决了那位钢铁领主,你才有机会回到彼岸。”   “无妨,我并不焦心...”   话毕,祖楚门便轻轻一跃,回到了天花板上,如蝙蝠般倒挂。   他宽大下颚上的嘴巴扭出一个略带疯狂意味的笑容,嗓音沙哑地说道:   “重为轻根,静为躁君(齐琅语)。”(注1)   ......   “好可怕。”   回旅店的路上,珀莉丝轻轻摇了摇头,满脑子都还是罪者审判时的场景。   这是所有高位者的共性吗?一切都当成剧本来演算,毫无人性地用人命和资源作为赌注,只为了一个简单的目的。   不论是拉普拉斯、米哈伊尔,还是【苍皇】,珀莉丝都从他们身上看到了共性:   恐怖的绝对理性。   “......”   看着珀莉丝若有所思的模样,葵轻轻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习惯就好啦,说不定那位【苍皇】也不喜欢这样呢。”   “我不觉得,”珀莉丝轻轻摇了摇头,“秋之原上的难民没了土地,舰队上的士兵没了生命,而这一切,只是为了逼迫联邦人删掉条约里的几条内容...”   “但换个角度想,如果不这么做,荻拉人真的如同【金美男】所说的那样,冲上战场去送死,那可能造成的损失岂不是更大?”葵轻笑着说道,“也许,高位者就得抛去感性,拥抱理性,然后做出宏大层面上最为合理的抉择吧。”   听了葵的一番话,珀莉丝感觉无法反驳,却又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在高位者博弈中,想要得到最大可能性的优势,就一定要抛弃所有感性因素吗?   绝对的理性带来的,真的会是每个人都想要的结局吗?   话语间,珀莉丝一瞥,看见了古城街角几个哭喊着的妇女。她们的手上举着黑白相框,框着一张张黑白的军人面孔:   “有救了...五郎,你的牺牲没有白费,荻拉有救了...”   类似的哭喊声在街道旁此起彼伏,珀莉丝却丝毫没有觉得她们悲伤。   那是一种夹杂着骄傲的欣慰哭声。   “......”   转眼间,两人便来到了旅店的门口。推开旅店的门,一道穿着宫廷长裙的身影顿时迎了上来。   是星辉芽衣,她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着泪光,看着十分激动。   “呀,小芽衣,怎么啦?”葵担忧地看着芽衣眼泪汪汪的眸子,“格里森那家伙欺负你了?”   “不,没有,是因为殿下的演说,”芽衣轻轻擦了擦眼睛,露出一个文静的笑,“不知道‘蓝礁石’号会不会被保留建制呢...真好,我们有机会战胜【群岛之王】了...”   她大概一边因为现代驱逐舰的出港而感到开心,又一边为“蓝礁石”号可能面临的淘汰而感到悲伤吧...看着文政官小姐的泪眼,珀莉丝大概能够理解她的感觉。   按照珀莉丝的推测,那些现代驱逐舰大概早就已经在暗中开始建造了,所以【苍皇】才敢如此果断地用旧时代的旗舰吸引【群岛之王】,一方面可以摸清那家伙的底细,一方面又可以逼迫联邦松口,让在黑暗中沉睡已久的驱逐舰获得使用许可。   这种策略便意味着,从最开始,包括了“蓝礁石”号上所有人的旧时代舰队群,就一直被【苍皇】归类为了“可供牺牲”的棋子。   即便如此,星辉芽衣的喜悦却依旧真挚。作为文政官,她不可能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苍皇】所作所为背后的意义。   她是真心忠于荻拉的人...珀莉丝思考着,便开口问道:   “芽衣小姐,你来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啊,抱歉,差点就忘记正事了。”   星辉芽衣擦了擦眼泪,从腰间掏出宣纸,在珀莉丝和葵的面前展开道:   “殿下邀请两位去【苍之宫】进行会面,就在现在。”   “耶,终于来了,”葵跳着比了个“耶”的手势,“纯白,你和凛小姐对话的机会来了哦!”   庆典的最高峰才刚过去就要见面了吗...珀莉丝看着星辉芽衣手上的宣纸,轻轻点了点头道:   “我明白了,那有劳芽衣小姐带我们过去了。”   ......   苍之宫 - 樱起山 - 东临屿   “退下吧(荻拉语)。”   “是。”   “哐当。”   “......”   宫女退下之后,【苍皇】独自穿过殿堂的大厅,在那镌刻着花纹的金色王座之前默默站立着。   看着那【苍天祭坛上的樱花】纹章,【苍皇】默默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缩了回来。   “用不了多久了(荻拉语)。”【苍皇】的声音不再高昂且冷酷,而是变得有些轻柔。   忽然,感受到响动,【苍皇】微微一撇头,神祇花纹的面具望向了宫殿的一角:   “我没有邀请过你(荻拉语)。”   在【苍皇】的注视下,一道身披袍子、眼神冰冷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手中的大剑闪着蓝光。   【铁盟卫】的【天使】,叶琳娜·冈察洛娃。   “底比忒人从不需要邀请函,”叶琳娜的声音冷冷的,“告诉我,殿下,你的血会结霜吗?”   “取决于你的筹码(荻拉语),”【苍皇】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手无寸铁,“你们毫无胜算。”   听到这话,叶琳娜轻轻笑了笑,眼眸变得愈发冰冷。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苍皇,周身散发着寒意:   “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   “略有耳闻,”【苍皇】冷酷地笑了笑,“怎么,你害怕了?”   “那得等下辈子。”叶琳娜说道。   她冰冷的眼眸中燃起了怒火,那是血与钢中淬炼出的火焰。   望着那神祇面具,她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为了统一(底比忒语)。”   .....   (注1:引用自老子《道德经》) 6)沧海祭典(Part.15)   “泛海皇族号”防线 - 秋之原 - 荻拉帝国   “......”   “撤退!撤退!”   “缩回泛海皇族号!关上所有阀门,等待增援!”   “......”   “嗡————————”   扭曲的赤色光柱撕裂了联邦军队最后的防线,一道道湮灭在战场之上爆发开来,将秋之原的土地染成黑色。   “轰——轰——轰——”   天空中的钢铁飞艇用一道道火线狠狠地轰炸着平原中心巨大的天空舰残骸,那覆盖于巨舰表面的湛蓝色因子护盾愈发淡化,很快就要被撕裂。   战场的正中央,【边疆】中心的巴别塔棱镜逐渐冷却,那巨大的机械身躯上覆盖着的鳞甲一层层地喷出湛蓝色的光辉,吸收着周边的毁灭因子。   控制舱内,米哈伊尔·伊伦福诺雕塑般的面容一动不动,那冰冷的黑眸却是快速地在战场上扫视着,寻找着下一个火力突破点。   【边疆】号绝对的压迫力带领着第三军团如碾碎草芥一般不断撕裂着联邦人与荻拉人的军队,不论是天空还是地面,只要在【巴别塔棱镜】的射程内,没有什么是不能被解决的。   一道道身披钢铁的身影在平原之上行进着,几乎是很快就包围了偌大的“泛海皇族”号。   似乎只要再进一步,联邦人这位于秋之原中间地带的防线就要被攻破,底比忒人就快要兵临铁幕。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五六道音爆声——   “轰隆——”   【边疆】号几乎是瞬间便抬起头,鳞甲间喷射出赤光,机体中心的赤色电弧夸张地放射开来,围绕着那愈发炙热的棱镜。   对着那短距折跃而来的穿梭机,米哈伊尔狠狠地一扭机舱中心的双刃斧柄,赤色的光华瞬间绽开——   “嗡——————”   扭曲天地的赤光从【边疆】核心的棱镜射向天空,瞬间就撕裂了所有穿梭机,将他们变成了一朵朵于天空中炸开的花火。   所有无限钢铁军团的士兵都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心中的战意愈发旺盛。   但就在此时,一道赤色的流星却直接撞破了那湮灭的花火,直直地朝着战场坠落而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流星夸张地在空中拐了一个弯,直接撞穿了一架钢铁飞艇——   “轰——”   爆炸迸发开来,伴随着四散的钢铁碎片。没等地面上的士兵反应过来,那赤色流星又一次拐弯,朝着战场的前方。   这一次,他瞄准了【边疆】号。   “......”   看着那直直袭来的赤色流星,米哈伊尔·伊伦福诺的面庞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已就如同雕塑一般。   【边疆】的机械臂抓住了一柄冒着赤色电弧的长枪,瞄准了那颗流星,然后猛地投掷了出去——   “轰——”   长枪正中流星,爆出一道剧烈的赤色因子能湮灭,剧烈的冲击波于半空中四散开来。   但下一秒,一道黑影再度撞破了湮灭,直直地冲向【边疆】号——   “轰隆——”   两道巨大的身躯碰撞的瞬间,剧烈的冲击波迸发开来,在秋之原上掀起尘土。   等到烟尘散去,所有人的目睹了堪称恐怖的一幕:   一道身穿黑色钢甲的身影正用持着巨盾的双臂与【边疆】号角力着,被钢盔覆盖着的脑袋上闪着赤红的光芒。   他的身躯巨大,几乎有【边疆】的一半,力量更是似乎完全不输边疆。   那是【巨力士】白鹏隼,【巴别塔之刃】第十一席。   “......”   米哈伊尔冷冷地看着白鹏隼那完全被头盔覆盖的面容,他轻轻一转斧柄,一条条赤色电弧又一次聚集于【边疆】的核心棱镜之上。   两道巨影是如此之近,以至于那赤色的电弧不断撕裂着白鹏隼身上的黑色钢甲,可他却毫不在意。   下一秒,赤光于棱镜的中心喷薄而出——   “嗡——————”   白鹏隼的身躯瞬间被赤色的湮灭光柱击飞,撞击在“泛海皇族”号的身躯上,炸出一道湮灭。   可还没过几秒,那身影又一次突破湮灭的光尘,狠狠地冲向了第三军团的阵列中——   “轰——”   “轰——”   “轰——”   阵列中的士兵对着那恐怖的黑色身影开火,却无法伤他分毫。他似乎毫无理智,也毫无目的,只是凭着本能狂冲乱撞,如同野兽一般在钢铁阵列中肆虐着。   看着这一幕,米哈伊尔雕塑般的面孔略微停滞了几秒,便在无线电中轻声下令:   “前列进行阻滞,其他人,撤退到第五营地,展开防御阵列。”   说罢,米哈伊尔望向地平线,正看见了那直入云端的通天之塔。   他雕塑般的面庞没有一丝涟漪。   ......   攀上层层叠叠的台阶,珀莉丝一行人终于到达了【苍之宫】的门口。   尽管珀莉丝之前在苍天祭坛上就看到过这座宫殿的模样,此时也依旧被其壮丽所震慑:铜柱支起棕色的瓦顶,一层层地累积起来,砖瓦间雕刻着古香古色的荻拉特色花纹,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珀莉丝认不出的古老饰物。一颗颗樱花树簇拥着楼宇的边缘,浪漫之中带着些许若有若无的神秘感。   “呼...”一声沉重的喘息声传来,珀莉丝一转头,发现那是气喘吁吁的星辉芽衣,身旁跟着笑眯眯的葵。   早该想到芽衣小姐身体素质应该不太行,应该让她别来的...珀莉丝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又不好说什么。   “小芽衣,在海上也需要多运动喔,”葵轻轻拍了拍芽衣的背,“船在动可不代表你也在动,可以让格里森教你剑道,就当锻炼一下身体。”   “我...我没事的...”芽衣一边喘气一边说道,“职..指责...”   这时,两名宫女从宫殿的门口迎了上来,在一行人的面前微微附身,便异口同声地说道:   “殿下正在主殿静候,两位请随我们来(荻拉语)。”   “那就麻烦两位带路啦~”葵笑眯眯地说着,轻轻一拍珀莉丝的背,“走啦,纯白,去见你心心念念的凛小姐咯。”   珀莉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摸袖子,确认蝴蝶刀还在那儿。   这之后,她们便跟随宫女,一路穿过外殿的花园、前殿,这才进入了主殿的内部。   “......”   一进入殿堂,珀莉丝便看见了坐在黄金王座之上的【苍皇】。那位存在依旧戴着神祇花纹的面具,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珀莉丝一行人。   而当珀莉丝的视线扫过王座边时,她的瞳孔却微微一缩——   ——那里躺着一把钢铁巨剑,上面留着一道深刻且焦黑的斩痕。 6)沧海祭典(Part.16)   注意到了珀莉丝的目光,【苍皇】冷笑了一声,便开口道:   “那是【天使】的遗物。”   那位存在的声音依旧高昂且冷酷,夹杂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压迫力:   “其他人,退下吧(荻拉语)。”   随着【苍皇】的命令,宫殿中的侍从、护卫、宫女全部离开了宫殿,没有丝毫犹豫。而珀莉丝的目光却还聚焦于那把巨剑上。   叶琳娜来到海上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刺杀【苍皇】?   她被我击败...被“蓝礁石”号押送,一切都只不过是幌子,是为了掩盖她的真实目的,顺便搭上前往东临屿的顺风车...   如果她突兀地飞过海域,是很难进入东临屿的,但如果以犯人的身份通过海鸥港,再临时逃脱,就能与【苍皇】见面。   可是...她居然就这样死了?   珀莉丝看着叶琳娜遗留的巨剑,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   这时,【苍皇】高昂且冷酷的声音传来:   “【巴别塔之刃】,为何不行礼(荻拉语)?”   珀莉丝的目光转向孤身一人坐在王座上的【苍皇】,即便没了卫兵,那位存在的气场也没有半点削弱。   下意识地,珀莉丝感觉自己的脊柱想要弯曲,她差点就屈服于那强大的威压,却依旧克制住了。   火药味好重啊...上来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那神祇面具上的花纹,珀莉丝感觉自己有些不太自在。   她微微正了正神,这才淡淡地开口说道:   “我不是荻拉人。”   “但你正处于我的庇护之下,”【苍皇】冷笑一声,“联邦人正在搜寻你,他们开出的价码我无法拒绝。”   “所以,你要抓捕我?”   珀莉丝淡淡地扫过【苍皇】的四周,血眸中的光圈一亮,没有发现任何人的存在。   “称不上个好时机。”   “的确,否则你早就落网,”【苍皇】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戏谑之意,“权衡十分困难,但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直奔主题吧,”珀莉丝一点也不含糊地说道,“你的条件是?”   “呵,很直接,我喜欢,”【苍皇】双袖相合,“我听说,你在寻找前往黑岛的路途?”   “我已经找到了,”珀莉丝理了理鬓发,“【群岛之王】。”   “那也正是我的下个目标,”【苍皇】点了点头,“所以,我的条件很简单。”   【苍皇】清了清嗓子,才继续用那中性且高昂的声音开口道:   “帮助我剿灭【群岛之王】的势力,他的人头归我,【方舟】归你,如何?”   此话一出,珀莉丝立刻就确认了一件事情:【苍皇】既然知道【普罗维登斯方舟】或是【漆黑纹章】的存在,那就必然知晓更多黑岛相关的秘密。这也是为什么黑岛和东远洋被荻拉设置为禁区。   而【苍皇】的信息来源只有一个:伊吹凛。   “......”   短暂的沉默后,珀莉丝思考了一会儿,便轻声开口道:   “我也有条件。”   “呵,看来你对自身的处境并不具备相对全面的认知,”【苍皇】冷冷地说道,却又话锋一转,“不过,作为敏锐之人,我倒想听听,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的条件也很简单。”   不顾葵目光的劝阻,珀莉丝超前走出两步,血眸紧紧盯着王座之上的【苍皇】,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我要伊吹凛给我一个交代(荻拉语)。”   话毕,整个宫殿内的空气的凝固住了那么一秒,仿佛有什么东西扩散开来了。   【苍皇】略微沉默了一下,这才冷冷地开口道:   “那取决于她的意愿,而你无法找到她的踪迹。”   “不,我会找到她的。”   血眸之中亮起光圈,珀莉丝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因子手环快速地旋转了起来。   “等等...!”葵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便伸出手,想要阻拦珀莉丝。   但她比不上【纯白焰火】的速度——   “噌——”   仅是刹那,黑刀出鞘,珀莉丝拖曳着赤光划出轨迹,赋能的利刃直指【苍皇】的喉咙。   也就在同时,一道黑影猛地闪过——   “铛——”   赤色的电弧迸开些许,珀莉丝的黑刀被一柄半出鞘的太刀挡住,纹丝不动。   那太刀的刀鞘之上镶嵌着金边和花纹,顺着刀身向上移动视线,珀莉丝对上了一对血眸。   她的长发如夜般漆黑,她的面容如蒙着轻纱一般,淡漠之中带着些许捉摸不定的神色。   【落樱刀】伊吹凛。   在珀莉丝拔刀而出的瞬间,她便从阴影之中现身,为【苍皇】挡住了这一刀。   “......”   大厅中的氛围再度凝固,葵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而【苍皇】则是依旧双袖相合,一动不动。   望着那俏丽却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孔,珀莉丝轻声开口道:   “找到你了。”   下一秒,她猛地一收太刀,然后转出蝴蝶刀,刺向伊吹凛的喉咙。   眼看着那银刃袭来,伊吹凛却丝毫没有再度抵挡的意思。   她怎么...珀莉丝眼眸一缩,猛地一停,令那刀刃停住,仅差分毫就要刺入凛的喉咙。   “.......”   珀莉丝淡漠的面庞上浮出一丝惊讶,她看着伊吹凛那同样面无表情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在她的注视之下,伊吹凛一收太刀,旋即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开口说道:   “我所为的,皆为命运使然,是命定之举。”   两双血眸对视着,一双冷漠,一双有些不知所措。   伊吹凛丝毫没有理会自己脖子前的银刃,而是继续说道:   “我有选择的权利,但她没有。”   “卡莉·菲洛斯没有(古老神语)。”   最后一句话的古老神语词汇化作巨量的信息流,疯狂地冲击着珀莉丝的脑门,颤颤巍巍地向后退开两步。   鼻血顺着人中留下,与此同时,珀莉丝的脑海逐渐处理出了远超于伊吹凛最后一句话意义本身的信息:   那是一幅画面,是威尔金的宅邸内——珀莉丝认识那个画面,那时的她刚从万仞山的险境中逃出生天。(注1)   画面中,珀莉丝看见自己和卡莉佩斯一同坐在桌边,吃着那有些硬的三明治。   然后,卡莉的口袋中有铃声响起:   “叮铃铃。”   “啊,稍等,”珀莉丝看见卡莉从口袋里拿出终端,放在耳边,“喂?”   下一秒,卡莉眼眸中的冰蓝猛地一怔,墨色逐渐侵染。   在这无限接近于瞬间的缓慢时空中,珀莉丝看见卡莉的嘴巴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原样。   “......”   卡莉若无其事地挂断了电话,放下了手机,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呃,卡莉,是谁啊?”珀莉丝看见自己发问。   “拉普拉斯,又来找我了。”   卡莉恢复了正常,和平时没有区别地继续说这话,彷佛先前的瞬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呃...”   珀莉丝一晃脑袋,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跌坐在宫殿的地面上,葵正轻轻摇晃着她:   “纯白,纯白,你没事吧?”   葵的声音有些焦急,而珀莉丝却怔怔地说不出话,脑袋里一片空白。   在威尔金的宅邸,那通卡莉挂掉的电话...是拉普拉斯打来的...虽然但是卡莉的动作看上去像是直接把电话给挂掉了,但事实上并没有那么简单。   在那里挂掉电话之前的极端间隙内,拉普拉斯说出了某个触发词,触发了某种机制。从那一刻开始,卡莉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最终让她不断地在暗中引导...   卡莉...她为什么会被黑水污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明明大多数时候都在家里,几乎不去联邦...   “......”   意识到这件事情后,珀莉丝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的脑海慌乱地快速思考着,最终定格于一双冰眸之上。   卡莉她,一直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却依旧在巴别塔下想要带我离开...   “......”   伊吹凛默默地看着跌坐在地的珀莉丝,缓缓走到她的面前,轻声开口道:   “去黑岛,找到因摩塔罗斯的遗骸,回到花海。”   “找到哈芙洱伽德们的遗产。”   说完,伊吹凛将手伸向珀莉丝的额头,轻轻抚过发卡上的那朵白花。   而珀莉丝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完全没有阻止。   “......”   做完这一切后,伊吹凛退回了【苍皇】的王座边,站立于阴影之中。   而珀莉丝也在葵的搀扶之下站起身,双腿勉强支撑住了自己的身体。   卡莉不是有意背叛我的...和伊瓦尔一样,她被...被那种黑色的液体污染了...   知道这个真相让珀莉丝感到惊恐,却又夹杂着点点喜悦:虽不知道那黑水是以何种机制运作的,但卡莉肯定不是凭着本意背叛她的。   与此同时,珀莉丝也开始担心起卡莉的状况:她在巴别塔下显然是违背了黑水的意志,想要将珀莉丝强行带出竞赛,这意味着她现在的处境不会多好。   “......”   思绪间,【苍皇】从王座上起身,轻轻地笑了笑。   在珀莉丝的注视下,她一甩袖子,声音变得不再那么冷酷:   “你很聪明,【纯白焰火】,”【苍皇】轻笑着说道,“你令我愉悦,既然如此,你会得到一个故事,包含着你想要的信息。”   如此说着,【苍皇】缓缓踱步至珀莉丝的身前,那神祇花纹的面具与珀莉丝是无比之近:   “一个关于黑岛,和那个黄金年代的故事(荻拉语)。”   ...END...   注1:这段伏笔的位置为卷一8)威尔金之雨(Part.6) 间章)樱落 Sakura Falls   十五年前 - 东临屿   “嗡——”   覆着一层淡淡赤光的刀刃横在古川渡的脖子上,他的动作骤然停止。   “你输了(荻拉语)。”   “呼——”   微风吹过,吹起樱花瓣,却吹不动古川渡那有些古板的面孔。   他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深蓝色的深邃眼眸,和那自信洋溢的笑容。   荻拉古城中心广场的擂台之上,两名武士的对决迎来了尾声。烈阳当头,与无数视线一起聚焦在苍皇殿下的两名高阶武士身上。   “......”   见大势已去,古川渡松开手,任由自己的野太刀掉落在地,发出尘埃落定的“哐当”一声。   见古川渡已经认输,那男人嘴角一撇,便将太刀收入刀鞘,旋即朝着古川渡伸出手。   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古川渡就抓住了那只手,站起身来——   “御前决斗的结果已经明了!”   大祭司张开双臂,用手上的祭祀权杖敲了敲地面。   “今日起,渡桥和弦将成为苍皇殿下的第一武士(荻拉语)!”   排山倒海的欢呼声袭来,簇拥着场地正中心的男人。他大笑着展开双臂,像是要与人群的欢呼声相拥一般。   古川渡默默地捡起腰间的野太刀,收入背后的刀鞘,望向高台之上。   他看见了那戴着神祇花纹面具的存在,就那么坐立在王座之上,一动不动。   ......   苍天祭坛,古川渡默默地走向那祭坛边缘的身影,已经开始显露沧桑的面容之上满是胡渣。   听见脚步声,渡桥和弦一回头,看见是古川渡,便面色傲然地一笑:   “鲨鱼,你退步了不少。”   古川渡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了渡桥和弦的身旁,与他一同望向祭坛边缘外。   荻拉古城的轮廓遍布山野,一道道炊烟升上天空,映衬着远处被黄昏勾芡的泛海。   “不,”古川渡的声音略显低沉,“是你变强了。”   他转过头,望向满面风光的渡桥和弦,古板的脸上少有地出现一个微笑:   “东远洋之行给你带来了很多收获。”   “那是必然,我寻觅到了一处宝藏,”渡桥和弦神秘兮兮地拍了拍胸膛,“那里面的东西...大概没法和你细讲,要等那位小姐为我鉴定之后才能决定是否公开。”   “宝藏?东远洋是蛮荒之地。”古川渡摇了摇头。   “呵,我们都曾经是这么认为的,不是吗?”渡桥和弦笑了笑,“风暴,乱流,漩涡,若不是我的水性了得,殿下也不会批准我前往那片禁海,我也没有办法看到那一切...”   如此说着,渡桥和弦的声音低沉了些许,他如大海般深邃的蓝色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旋转着。   但这只是顷刻,很快,他的音调又高了些许,拍了拍古川渡的肩膀道:   “不会怨恨我吧?毕竟我可是一回来,就发起了御前决斗,夺走了你第一的位置。”   “胜者为王,我心服口服,”古川渡微微一低头,“你之后的打算呢?”   “之后的打算?呵,鲨鱼,你看着没什么心机,倒是十分敏锐,哈哈哈哈...”   渡桥和弦哈哈大笑了一番,这才一抹自己满头的脏辫,又将那视线投向大海的东方。   略微沉寂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开口道:   “的确,成为第一武士,正是为了获得地位和与之匹配的权能,以完成我的夙愿。”   这么说着,他将腰间的太刀拿起,在黄昏之下拔出一寸,漆银的刀身接住落日的余晖。   “名刀·末辉,我的老师说过,若是想要找到世界的真相,便要登上黑岛。”   渡桥和弦说着,半抬的头一侧,对着古川渡弯了弯嘴角:   “我已经找到了方法,关键点在于迷雾海峡,海雾屿地下的一处泉眼。我很快便会召集舰队,去与那些崇拜鱼的家伙好好打打交道,让他们放行。”   背着落日,渡桥和弦的侧颜变得深沉,仅有黄昏的光芒勾着层金边,其余的部分都沉在了阴影中。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位苍皇殿下第一勇士才轻声开口道:   “你相信吗?鲨鱼,那里的东西会改变一切,会让荻拉从王国的干涉下脱离,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古川渡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看着这位情同手足的朋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水藻绿的眼眸中却闪起了波澜。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沉地开口道:   “我与你一同前往。”   “啊,那还是免了,”渡桥和弦大笑道,“保护好那个小女孩,她尚年轻,还需教导。”   渡桥和弦又停顿了一下,将视线投向大海,傲然一笑:   “至于我,很快便会领悟【沉默樱舞流】,到那时候...我会撬开黑岛的大门...”   渡桥和弦的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传来。祭坛边缘的两人同时回头,看见了来者:一名身穿盔甲、壮实如山的壮汉。   那是白鹏隼,“蓝礁石”号的大副。   “白鹏隼?”古川渡声音低沉地说道,“何事?”   站定后,白鹏隼对着两位武士鞠躬致敬,旋即面色阴沉地开口道:   “两位,苍皇召见,请速速前往苍之宫。”   “怎么?是我的庆功宴?”渡桥和弦笑哈哈地一扭头,却发现古川渡的面色不太好看,“如何?有其他事?”   “是【世界联军】的消息吗?”古川渡的声音很是低沉,仿佛他已经猜到了不少。   “不错。”   白鹏隼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才在两人的注视下斟酌着开口道:   “阿斯顿平原的冲突已经开始了。”   ......   殿堂之下,两位武士半跪在苍皇坐下,低垂着头颅。   殿堂之上,【苍皇】的神祇面具半隐于阴暗中,那上面的花纹有些模糊不清。   “【世界联军】的号召已经打响,阿斯顿平原不久就会被【进击王】罗塞德斯·亚德·佩希普恩斯夺取。”   “作为同盟国,荻拉理应助力,而若要攻破联邦人的铁幕,两位的力量不可缺失。”   【苍皇】轻轻敲了敲王座的边缘,声音高昂且冷漠。   “渡桥和弦,古川渡,以沧海之名,率领舰队,从东海岸为【进击王】提供火力支援(荻拉语)。”   得令,渡桥和弦和古川渡同时抬头,异口同声地说道:   “必将全力以赴(荻拉语)。”   话毕,古川渡的视线瞥向渡桥和弦的侧颜,正捕捉到了深蓝眼眸中转瞬即逝的失落。   “走吧,”渡桥和弦转过身,深蓝色的眼眸有些黯淡,“去准备舰队(荻拉语)。”   他并没有向【苍皇】鞠躬,而是径直转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出了宫殿。   “......”   古川渡没有说话,他朝着【苍皇】微微鞠躬致敬,这才跟着渡桥和弦一同离开。   “......”   王座之上,【苍皇】看着两道逐渐远去的背影,神祇花纹的面具纹丝不动,如同一尊石像。   ...... 间章)樱落(Part.2)- 加更 -   “轰——”   “轰轰——”   倾盆的暴雨中,一道道炽烈的火光从【神击炮(Kamistriker)】的炮口喷出,如流星一般打向那直入云端的高塔。   上百支装载着神击炮的三桅帆船浩浩荡荡地行驶于东海岸的波涛上,无数道流星般的火光划破雨幕,投向那高塔。   “蓝礁石”号的舰桥上,古川渡沉默不语地注视着雨幕间若隐若现的通天之塔,古板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   就在他的不远处,“噬魂”号正同样喷射着道道炮火,那舰桥上的身影不断地怒吼着,那盛怒甚至驱散了暴雨的冰冷,让泛海之上泛起一股恐怖的杀意。   “开火!开火!开火!”   “轰——轰——轰——”   上百支三桅帆船朝着东海岸愈发逼近,很快就要到达抢滩登陆的阶段。   按照【世界联军】的进度,不用多久,铁幕就会被攻破,那浩浩荡荡的大军将会穿过拉维斯,一路打进维泽尔,杀光所有【学院】里的僭越者。   这是一场终结所有战争的战争。   “......”   炮火愈发旺盛,看着那灰暗雨幕尽头燃着烈火的巨影,古川渡已经可以预见这场战争的胜利。   也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轰鸣声自云层之上传来,令大海都为之震颤。   “......”   古川渡下意识地抬起头,正看见那阴云破开,一颗星辰悄然亮起。   那是【启明星】。   同时,雨幕的尽头亮起赤色的光芒,古川渡视线一凝,水藻绿的眼眸顿时一缩——   ——灰暗雨幕的尽头,一道巨大的赤色光圈悬挂于高空,彷佛有第二轮太阳在暴雨倾盆中亮起。   那赤光是如此纯粹,盖过了天空中启明星光芒,在灰暗的大雨中闪耀着,令那黑云间的缝隙显露出赤色的脉络。   巴别塔的光芒照亮了地平线。   “滋滋滋...”   所有人都注视着那地平线的赤色烈光,一时间被超然所笼罩,任由大雨拍打,他们的眼眸中都只剩下了那纯粹的呆滞。   荻拉帝国面朝东方,何时见过由西方升起的太阳?   “......”   神击炮的炮火短暂地停滞了下来,不知从哪艘船上开始,慌乱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快跑!弃船!”   无数道身影从船上跳进汹涌的波涛间,试图躲避即将到来的神罚。   下一个瞬间,赤色的电弧割裂了暴雨,直直地从地平线迸发而来——   “轰——————”   巨大的湮灭赤色光柱撕裂了泛海,转眼间就吞没了前列舰队,不断扫荡着,每移动些许,就会吞没数十支三桅帆船。   狂暴的海浪在汹涌的赤色电弧冲击下炸起,几艘帆船甚至被直接掀翻,落入海浪与旋涡中。   “转向!转向!”   舰桥之上,古川渡一边拼命转动着船舵,一边大吼着,“蓝礁石”号艰难地在暴雨中转向,朝着东方挪开。   也就在这时,一声怒吼穿透暴雨而来:   “前进!为了荻拉帝国(荻拉语)!”   古川渡惊愕地一转头,发现那声音来源于不远处的“噬魂”号。他一眼便看见了舰桥上面目狰狞的渡桥和弦。那柄名刀·末辉被他高举手中,映照着地平线的赤色光辉。   “......”   赤色的光辉浪潮扑面而来,“噬魂”号却丝毫没有退让之意,而是直直地朝着那赤光前进。巨舰上的神击炮还在不断地开火,将一道道火炮打向光幕。   “轰——————”   顷刻间,在古川渡的注视之下,“噬魂”号的轮廓便被赤光吞没,化作一道黑影,破碎开来。   而“蓝礁石”号则是擦着巨大湮灭光柱的边缘挪开,被一道光柱掀起的汹涌巨浪推开了。   “轰隆——”   赤色雷炸响,古川渡拼了命地扭动着船舵,令这颤颤巍巍的三桅帆船在巨浪的尖端之上保持着微弱的平衡,同时尽可能地借着巨浪之势朝着东方行驶。   而在他们的身后,巨大的赤色光柱在泛海之上转了一个弯,扫向了仅存的舰队。   ......   海洋上的遗迹间,“蓝礁石”号缓缓行驶着,穿过了一片又一片的残骸。   在被【巴别塔】扫荡过的战场上能留下遗骸的,已经是百里挑一的幸运儿,大多数战舰都直接被那光芒吞噬,连渣都没有剩下。   “......”   “蓝礁石”号的船首,古川渡沉默地看着战场,一言不发。   他回想起了渡桥和弦驾驶着“噬魂”号冲向那赤光的模样,抓着船舵的手越来越紧,几乎要让船舵出现裂痕。   【世界联军】输了,在几个小时之前,被那失控的赤光彻底吞没。   而【进击王】罗塞德斯·亚德·佩希普恩斯则是被【巴别塔之刃】所刺杀,那个联邦的顶端战力组织终于崭露头角,完成了他们近乎完美的出场秀。   而至于格莱乌·亚德王国,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失控”的巴别塔夷为平地,变成一片荒原。   “......”   看着洋流上的废墟,古川渡的眼眸有些失神,这位苍皇殿下第二武士老练的面容竟在此刻显得有些迷茫。   但就在这时,在残骸的中央,一道漆黑的影子愈发浓郁——   “嗡——”   一道巨影破浪而出,溅起黑色的浪花。那是一艘蛇骨拼凑的巨舰,棕色的舰身上附着了点点绿色的水藻,显得年代久远。   好一番辨认,古川渡才意识到那艘船是“噬魂”号,却显得十分古老破败。   他的目光急忙在那旗舰的舰桥之上寻找了起来,焦急且渴望地寻找着那道身影。   然后,古川渡看到了,看到了他。   他就那么站立在舰桥之上,身姿挺拔,却被无数的水藻与奇怪的黑色块状物攀附。   “......”   似乎是感应到了古川渡的视线,那道身影微微一转头,隔着海面上的废墟与古川渡对视。   古川渡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手上的一枚黑色物件——那物件的轮廓虽模糊,却让古川渡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清晰地看清那上面的每一个细节。   那是一枚黑色的胸针。   “......”   隔着大海,古川渡和渡桥和弦沉默地对视着,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的波澜。   “呜——”   号角声响起,破浪而出的“噬魂”号在海面上一转向,直直地朝着东北方向行驶而去。   那破败的巨舰与“蓝礁石”号隔着大海擦肩而过,逐渐远去,毫无回首之意。   古川渡就这么注视着那巨舰逐渐远去,没有下令,也没有任何动作。   他古板的面容没有任何波澜,水藻绿的眼眸中却泛着光。   “船长,我们不用追上去吗?”   古川渡一回头,看见了头上绑着白色头巾的白鹏隼,“蓝礁石”号的大副。身材健壮的大副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噬魂”号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一半是惊讶,另一半,也许是恐惧。   “不用,”古川渡摇了摇头,视线又一次转向海平线,“他走了。”   古川渡知道,那个人远去了。虽然他说不清楚,却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这一点。   渡桥和弦早就被那赤光给摧毁了。   “......”   泛海的波涛上没有风,却彷佛有樱雨飘来。   ...END... 7)海雾间 Among the Mist   “我见,那赤光划破天际,撕裂大海(底比忒语)。”   “......”   暴风雪刮过万仞山的脉络,令天地万物都染上一层白调,显得模糊不清。   山脊之上,一支全员身着戎装、手持铁器的队伍正缓缓行军,朝着万仞山的巅峰进发着。   米哈伊尔·伊伦福诺走在最前方,他雕塑般的面容毫无感情,即便那寒风如刀子一般在他的脸上雕刻着一道道愈来愈深的皱纹,他也熟视无睹。   “......”   但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在行军的路上,从万仞山的山峦上目睹的一切。   巴别塔的威光是如此耀眼,从大陆的另一端撕裂了大海,扎入一片海雾之间。   米哈伊尔后来才知道,那是联邦人摧毁了荻拉人的天坛,吞没了那名【苍皇】。   “......”   悬崖边,米哈伊尔静静地注视着那透过暴雪后依然明亮的赤光,沉默了许久。   他身后的所有人都与他一同望着东方,旋即又转向西方,那通天之塔所在的区域。   一场革命结束了,霸权从那里开始,如帷幕一般铺天盖地地笼向大地。   “......”   覆着薄薄一层冰的铁拳紧紧握住,发出“咯吱”的破碎声。但即便如此,他的眼眸依旧冰冷,只有点点火光在瞳孔的深处燃烧着。   从那一刻起,米哈伊尔就知道自己的结局在西方。   “......”   “......”   “......”   “父亲,你在吗?”   尖锐的嗓音刺破黑暗,米哈伊尔顷刻间便睁开了双眸,注视着面前半跪的身影。   那是韦尼亚·伊伦福诺。   “何事(底比忒语)?”   米哈伊尔的声音冰冷,仿佛面前的并不是自己的儿子,只是个普通军人。   “有从海岸过来的访客,自称是【群岛之王】的手下,”韦尼亚神情冷漠地汇报着,“他想要与您见面,为了献上礼物。”   “......”   【铁领主】沉默了一会儿,漆黑的帐篷里,他雕塑般棱角分明的面庞显得有些失真,彷佛他真的是一尊雕塑。   过了许久,他嗓音低沉浑厚地开口道:   “把他带来(底比忒语)。”   韦尼亚点头示意,便直接离开了帐篷,前往了外面的营地。   注视着帐篷内的黑暗,米哈伊尔·伊伦福诺又一次闭上了眼睛,沉浸于黑暗中。   他又一次看见了那划破天际的赤光。   ......   珀莉丝在旅馆内度过了沧海祭典的最后一天,除了睡觉就是发呆,几乎什么也没做。   与伊吹凛的见面令她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收获,却也让她感觉前方的道路愈发迷茫,有些不知所措了。   卡莉并没有背叛我...她也是有苦衷的...   这个消息让珀莉丝安心了不少,却又令她感觉十分纠结。   她渴望着前往黑岛,揭开自己的身世之谜,却又开始担心起了卡莉的安危,想要将她救出来。   这是两难的选择:如果前往黑岛,珀莉丝不认为自己还有机会能够回来,而如果现在冒着极大的风险回到联邦去寻找卡莉,很可能会从此错过前往黑岛的机会。   拉普拉斯正在染指那片岛屿上的东西,如果不能先他一步,那很有可能...   如此想着,珀莉丝轻轻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强迫自己支棱起来。   得先试着把目前已有的情报思考清楚,才能权衡下一步该怎么走...   珀莉丝从地铺上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便在窗边的书桌旁坐下,抓过几张纸,用笔开始梳理目前的信息。   首先,从【苍皇】讲述的故事中,有几个关键点所在:   第一,东远洋,包括那片彼岸,确实有着文明。不同于联邦人的科技,那个文明染着十分强烈的神秘色彩——渡桥和弦在那片文明的废墟中找到了【漆黑纹章】或是说【方舟】,便是强有力的证据。   结合珀莉丝在潜意识海洋中看到过的那个身穿漆黑盔甲的亵渎身影,以及那闪着赤红纹路的长城,她可以推断出,那个文明大概率正在与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对抗着。而那不可名状的东西,大概率和黑岛上的黑色力量有关系。   赤红对抗漆黑...想到这个意象,珀莉丝的脑海中有无数赤色电流划过,令她前额有些疼痛。   第二,渡桥和弦所提到前往黑岛的关键是“海雾屿地下的一处泉眼”以及“崇拜鱼的家伙”。这和珀莉丝先前在“矿厂老板”和“沉船废墟”中得到的情报重合:前往黑岛的航线在迷雾海峡。而渡桥和弦则是精确到了具体位置:海雾屿下的一处泉眼。   这个情报几乎是可以确定的了...“崇拜鱼的家伙”,听起来怎么莫名有些渗人呢...   珀莉丝轻轻叹出一口气,窗外的祭典依旧十分热闹,她却完全无法再融入那片氛围中了。   按照【苍皇】的说法,围攻亡蛇湾的时间大概在半个月后,在那之前,珀莉丝被邀请在东临屿上留宿,调养生息的同时可以自己调查一些关于渡桥和弦的情报。   但听完了那个故事之后,珀莉丝便莫名萌生出了去海雾屿看一眼的想法。如果能够提前找到那个泉眼的话,说不定能弄清楚【漆黑纹章】运作的方式,以此来找到反制渡桥和弦的方法...   然而,根据珀莉丝所知的情报,海雾屿目前已经被底比忒人给占领了。作为迷雾海峡间的关键枢纽,底比忒人在突破了龙脉河之后就占领了那一片群岛,杜绝了荻拉人从迷雾海峡进行突袭的可能性。   我总不可能单枪匹马冲上去吧...而且也没有船能带我去...而且和那个【苍皇】定下的约定也仅仅是要去对付【群岛之王】,这种分外的事情我又没必要帮他们...   珀莉丝正这么想着时,忽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啊哈,我回来咯!”   是葵,她抱着一大堆吃的冲进了房间,“啪啦啪啦”地往桌子上一放,然后飞快地跑到珀莉丝的面前,抄着她的双腋把她从凳子上托了起来——   “唔!你干什么!”   “小纯白,姐姐抱抱!”   不顾珀莉丝反对,葵笑嘻嘻地把她举了起来,高速地转了好几圈,才把她放回了地板上。她看着有些头晕目眩的珀莉丝,笑眯眯地开口道:   “我接到任务,要去帮苍皇殿下夺回海雾屿啦,这段时间你自己在东临屿好好吃饭睡觉喔,等海雾屿的事情解决了,我就回来和你一起去找【群岛之王】!”   珀莉丝晕晕乎乎地麻了半天,这才甩了甩脑袋,有些不满地看着葵。   “我什么时候和你关系这么好了,让你觉得自己能随便抱我!”   她这话才刚说完,才意识到葵刚刚说的东西,旋即一愣: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要去海雾屿呀,要告别一段时间咯。”   葵笑眯眯地重复了一遍,然后一眨眼,接着说道:   “这件事情不在你和殿下的契约内,所以,就不用你操心啦~” 7)海雾间(Part.2)   听着葵说的话,珀莉丝的脑海中又一次冒出了四个大字:   被拿捏了。   表面上说着只要我协助着干掉【群岛之王】,却又暗戳戳地提示我海雾屿上有东西,然后又让葵去执行海雾屿夺回战的任务...   该死的荻拉人...珀莉丝握紧小拳头,脑海里回想起了【苍皇】那雕着花纹的面具,莫名想要给那家伙来两下。   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却总想起在那个故事中渡桥和弦饱含着希冀的目光,和他谈论黑岛时的狂热语气。   毕竟,【漆黑纹章】帮助渡桥和弦躲过了巴别塔的湮灭光束,而这一切,可能都与海雾屿上的泉眼有关系。   果然,还是得去亲自看一看,才能知道渡桥和弦当初为什么如此渴望找到那里...   注视着葵那笑眯眯的脸蛋,珀莉丝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开口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   听到这句话,葵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她有一会儿没有说话,酝酿了一番,这才带着一副戏谑的神情开口道:   “小纯白,难道你是因为担忧姐姐的...”   她还没说完,珀莉丝便飞速地打断了她的话:   “对,对,我是担忧葵姐姐的安危,才想着以自己弱小的身躯挡在葵姐姐的面前,不让葵姐姐被坏人干掉,因为我最————喜欢葵姐姐了~”   珀莉丝说完后,轻轻一笑,露出一副很温柔可爱的神情:   “这样说你满意吗?”   “噗...我怎么感觉我把你带坏了...是不是该少逗你玩的...”葵不知该哭该笑地看着珀莉丝的笑容,一时间有些无语。   “你也知道,”珀莉丝的神情一下子又变得淡漠,“不闹,主要是渡桥和弦当初说的话。”   珀莉丝望向窗外,回想起了【苍皇】故事中的那个渡桥和弦。   他明明是一副忠于荻拉的模样,为了荻拉甚至想要前往那被称为生命禁区的黑岛。既然如此,他为何会在从海洋下浮起后选择自立为王?   一切的秘密,可能就藏在海雾屿上...   “的确,海雾屿一直都挺神秘的,”看着珀莉丝的侧颜,葵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认真地说道,“迷雾海峡算不上热门航道,那片区域的群岛上发展出了挺多偏远习俗和奇怪宗教,一直都挺神秘的。”   奇怪宗教...“崇拜鱼的家伙”?抓住关键词后,珀莉丝毫不犹豫地开口道:   “那里有崇拜鱼的宗教吗?”   “我不太清楚呀,”葵笑眯眯地挠了挠头,“一般正常人都不会往那边跑,但毕竟战争时期嘛,荻拉现在需要掌控迷雾海峡的制海权,才能逼迫底比忒人向后收缩战线。”   关于迷雾海峡的信息很少啊...明明那里与黑岛所在的东远洋几乎是两个方向,却还是人烟稀少,神秘兮兮的...   看来,只能亲自去一趟了...如此想着,珀莉丝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上,”葵轻轻一笑,“这次不乘蓝礁石号了,赶不上时间,我们要搭乘的是新战列舰中的旗舰之一,‘冰洋’号。”   新战列舰?居然这么快就投入使用了,是打算直接给底比忒人一个下马威吗?   “那艘船的船长是谁?”   珀莉丝开口问道,却发现自己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   “藤田秀夫,那名海军上将。”   葵轻轻地笑了笑,望向窗外,望向还在进行的沧海祭典。   “好好享受最后一个祭典之夜吧~”   ......   海雾屿 - 迷雾海峡   “那些船是谁的?”   海雾屿的沙滩上,【恶灵】宫本润注视着迷雾海上的一艘艘黑帆船,声音嘶哑地说道。   “是【群岛之王】的,据说要在这里补给两天,”一名士兵如实汇报道,“他似乎与我们的【铁领主】达成了某种交易,形成了盟友关系。”   “我不喜欢他们,”宫本润的嗓音嘶哑,“同为叛国者,他们不够纯粹,也不够果断。”   如此说着,宫本润抬起头,望向迷雾间有些模糊的太阳,那太阳在东临屿上曾经是那么鲜明,此时却有些虚幻不清。   “荻拉人很快就会来,我会手刃他们所有人。”   宫本润说着,转过头,戴着恶灵面具的脸注视着身旁的士兵:   “【刽子手】呢?他的状态如何?”   “十分完美,”士兵点了点头,“随时都可以战斗。”   “我也不喜欢那家伙,”【恶灵】的声音病恹恹的,“但是韦尼亚·伊伦福诺执意要让他驻守此地,我想,那大概是为了他自己的军功吧。也好,镇子上的那些怪人很害怕他,能给我们节省很多麻烦。”   宫本润从腰间拔出两柄太刀,直直地插在地沙滩上,那上面的蓝光在迷雾间也十分闪耀。   “但他不会有机会派上用场的,荻拉人的那些三桅帆船,我用太刀就能撕裂(底比忒语)。”   ......   “哇!这战列舰还真帅啊~”   清晨,在东临屿的薄雾港边,葵双眸发光地看着停泊在港口的那艘现代钢铁战列舰,珀莉丝可以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正在不断升高。   由于面向迷雾海峡,薄雾港也常年被若有若无的雾气所弥漫着,空气中的氛围湿冷且阴暗,令人有些不适。   不过,珀莉丝意外地还挺喜欢这种氛围,这让她想起了下雨时的感觉。   “......”   思绪间,一名身穿风衣、头戴军帽的高大身影在几名卫兵的簇拥下走至珀莉丝和葵的面前,点头示意。   那是海军上将藤田秀夫。   珀莉丝不太喜欢他,上一次与这位海军上将见面时,他盛气凌人的模样让珀莉丝很是不满。但这一次,他居然主动迎接了上来?   “欢迎来到冰洋号,两位小姐。”   藤田秀夫的语气比之前好了不少,虽然依旧有点收不住的傲气,珀莉丝却没有下意识地皱眉了。   “两位在海战中做出的贡献有目共睹,我会收回那些不礼貌的言论,”藤田秀夫对着珀莉丝微微一点头,“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愉快。”   “那取决于你。”珀莉丝的声音淡淡的。   “也同样取决于你,”藤田秀夫点了点头,然后微微一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请随我来,登上冰洋号。”   现代战列舰么...以前没坐过呢...珀莉丝和葵对视了一眼,便点了点头,跟随着藤田秀夫一同登船。   ...... 7)海雾间(Part.3)   荻拉现代战列舰“冰洋”号上的装潢和结构给了珀莉丝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如果说之前的“苍皇之怒”号代表着荻拉古典美,那“冰洋”号代表的大概就是现代文明的璀璨。   以因子能引擎取代落后的风帆,以一排排40毫米舰炮取代落后的火炮,又以一大堆珀莉丝看不明白的钢铁构筑取代了原始的船身结构,在甲板上堆得高高的,像是违章建筑一般。   不知为何,这令珀莉丝感觉到了荻拉人深藏不露的恐怖:在被【荻拉条约】限制的前提下,那位苍皇居然能在暗中制造出这种体量的钢铁怪物,该说是大胆呢,还是不要命呢?   “......”   登上舰体后,珀莉丝一眼便看见了船身中心被无数钢铁构筑支起的一门巨炮——那是现代化改良后的【神击炮(Kamistriker)】,一条条透明的管道缠绕于钢铁的炮身上,里面若有若无地流动着点点蓝色的因子能光晕。   即便是在【学院战争】时期,神击炮也能从联邦以东的海域直接将炮弹打到位于拉维斯森林地带的【巴别塔】区域,珀莉丝不敢想象这种铁甲战列舰上的版本拥有什么程度的射程。   也许,拿下迷雾海峡之后,就能对秋之原上的底比忒第三军团进行炮击了吧?   “......”   在甲板上行走的全程,海军上将藤田秀夫都没说一句话,只是背着双手,神情傲然,嘴角留着一弯微弧。珀莉丝知道他的喜悦,这艘船象征着荻拉的一盘大棋已经正式摆上舞台,是荻拉崛起的前兆和希望。   若是能够拿下秋之原战争的胜利,荻拉对于区域的掌控力会更强,受到联邦控制的程度便会不断减少。   这一盘明线和暗线并行的招数,【苍皇】玩得可真不差。   但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下意识地,珀莉丝一转头,望向西南方,望向通天之塔的位置。   拉普拉斯,这个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   藤田秀夫领着珀莉丝与葵穿过甲板,进入战列舰的主要设施后登上了升降梯,然后一路直达了位于最高处的舰桥位置。   舰桥上,一列列礼兵早已整整齐齐地等待着,看到藤田秀夫的瞬间,他们顿时敬礼立正,异口同声地喊出:   “船长登舰(荻拉语)!”   藤田秀夫点了点头,便直行至舰桥之上。珀莉丝和葵相视一眼,便也跟了上去。   与钢铁构筑的船身不同的是,舰桥上的船舵依旧是古老的荻拉花纹木制船舵,看着有一种违和感,令珀莉丝下意识地皱起了眉毛。   荻拉人是对这种违和感产生了什么偏执吗?   察觉到珀莉丝的目光,藤田秀夫主动地为她解释道:   “这舵曾经属于荻拉舰队的‘常胜将军’号,也就是被【群岛之王】撞成碎片的那一艘。”   藤田秀夫顿了顿,用手轻抚那船舵的躯体,冷峻的目光间竟夹杂上了些许温柔:   “所有主舰的残骸中,只有这个船舵还完整。‘樱花盛开’号和‘日落’号几乎变成了没法打捞的碎片,‘云霄遨游’号只剩下半个完好的船头还能看,‘天际俯冲’号则是完全没了踪迹,不知道去了哪儿。五艘旗舰的船长,庄思秀男少佐、宫内秀雄少佐、平田中弘少佐、川崎元雄少佐、小西洋章少佐,包括其所有船员,全部遇难,无一生还。”   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珀莉丝淡淡地望着藤田秀夫的背影,感觉那身影比初印象相比要高大了一些。   她想起了古川渡对藤田秀夫的评价,“渴望变革”大概是这位年轻上将的唯一夙愿,其源头大概是对家乡的归宿与爱,是对同辈的钦佩与铭记。   也许,他的阻碍大概便是还尚年轻吧...冒出这个念头后,珀莉丝摇了摇头,轻轻笑了笑。   说什么呢,我也还不过是个小女孩罢了。   “......”   “船长,一切准备就绪,‘冰洋’号已经可以出港。”船上的大副对着藤田秀夫敬礼道,“出航吗?”   听到这话,藤田秀夫挺起脊梁,用手一摸自己胸前的将星,清了清嗓子。   他冷峻的目光盯着眼前的大海,嗓音低沉地开口道:   “是时候让底比忒人见识一下帝国的冰洋了。”   他高举戴着白手套的手,超前猛地一挥:   “‘冰洋’号,出港。”   “嗡——”   汽笛的轰鸣声响起,“冰洋”号的船底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蓝色因子能,推动着巨大的铁甲战列舰驶出薄雾港。   不需要狂风与浪潮的怜悯,他能自己决定前进方向。   ......   无限钢铁军团第五营地 - 秋之原   营地中央的哨戒台上,韦尼亚·伊伦福诺面容冷漠地注视着远处的联邦“泛海皇族”号残骸,一动不动。   他旋即将视线下移,望见了【边疆】那巨大的身躯,和在一旁指挥维护工作的安吉拉·斯特洛。   看见【边疆】号上被【巨力士】砸出的凹痕,韦尼亚的嘴角微微一弯,流露出讽刺的神情。   “老头子,即便是你,也不可能是永垂不朽的,更不可能是战无不胜的...”   他将视线再度移开,望向了远处一处帐篷集群间的旗子:一只展开双翼的雪雕。   “你的兄长死在了联邦,范斯·摩纳克,那你能成为我的对手么?呵呵...”   韦尼亚的面容从冷静变得有些扭曲,最后甚至有些疯狂。有阵阵幻痛从他的右腕传来,一跳一跳的,令他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   这时,情报并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韦尼亚将军,有来自海上的信件。”   “给我。”   韦尼亚收敛了表情,却没有回头,只是一伸那冷钢锻造的铁手,便接住了信封。   他将那信封拆开,用手一抓,取出了一撮染着鲜血的金色长发。   “......”   韦尼亚默不作声地将信件中的纸张取出、展开,却只看到了一行用血书写的大字。   “你的天使已经折了翅膀。”   “......”   看到这行字,韦尼亚不屑地笑了笑,将手一伸,把信件递给信使:   “把这信封递给那个联邦人,让她分析分析,这血是否属于叶琳娜·冈察洛娃。”   信使拿到信件,敬了个礼,离开了哨戒台。   而韦尼亚则是转向东方,看着那若隐若现的海岸线,不屑地笑了笑道:   “至少你的死能证明我在卖力,不是么?呵呵...”   他保持着那副略带讥讽的微笑,摇了摇头,便转身离开,没有一丝惋惜。   ...... 7)海雾间(Part.4)   随着“冰洋”号驶入迷雾海峡,珀莉丝察觉到了越来越浓的雾气,和一阵阵迎面袭来的冰冷。   这里的雾气不同于泛海清晨的薄雾,这是一种夹杂着不祥、湿冷的诡异雾气,连大海本身的轮廓都被这雾气遮掩,显得有些失真、诡异。   “......”   从舰桥望向外面越来越浓的雾气,珀莉丝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将手掌探向玻璃,轻轻按了一下。再拿开时,那上面已经多了一个小手印。   “哇,好吓人喔,”一旁的葵假装惊恐地评价道,“窗外有幽灵!”   “......”珀莉丝很是嫌弃地瞥了葵一样,毕竟旁边还有藤田秀夫站着,开玩笑也完全不看场合吗...   “噗,哈哈,觉得气氛太严肃了嘛,”葵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接着换了一副认真的神情,“迷雾海峡的温度常年很低,雾气也基本不会散开,能见度问题确实难以解决,所以船只经常触礁。”   “这不是问题,”藤田秀夫得意地轻笑一声,“‘冰洋’号上有超声波定位装置,不害怕这类问题。”   “这个装置是哪儿出产的?”珀莉丝明知故问地开口道。   藤田秀夫的笑容僵住了一秒,才轻轻咳了咳嗽,收了那副洋洋得意的模样道:   “联邦。”   果然啊...荻拉的现代军工产业并没有达到能够量产战列舰的水平,所以有很多东西依旧是从联邦那儿弄来的...珀莉丝确认了这件事情后,心中莫名其妙冒出了一个想法:   会不会就连荻拉新舰队的组建,也早就在拉普拉斯的预见中了?甚至...这就是他的计划之一?   难道是他认为,荻拉即便拥有了新舰队的力量,也不可能与联邦的现役普通军备进行抗争?不...这不用拉普拉斯认为,这是现实——仅仅靠着【联邦“天谴级”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现在的荻拉舰队也几乎没有什么反抗机会。   那是一朵笼罩于天空中的乌云,没有人可以逾越。   见这样,拉普拉斯为何会期待荻拉建造新舰队呢?只是对抗底比忒人那么简单吗?   “......”   迷雾海峡间的雾气愈发浓重,随着“冰洋”号的前进,海面上的能见度越来越低,最终近乎什么都无法看清了。与此同时,点点水珠从雾间飘来,打在舰桥的玻璃上——下雨了。   “海雾屿很近了,剩余距离五海里。”船员向藤田秀夫报告。   “减缓速度,准备派出侦查小队,”藤田秀夫冷峻地说着,转向珀莉丝和葵,“两位,如何打算?”   他是准备打发我们走了吗...珀莉丝在心中叹了口气,便听到葵很自觉地开口说道:   “冲锋艇能下水吗?”   “没有问题,‘冰洋’号会在这片海域待命,”藤田秀夫点了点头,“你们的任务是点亮安卡茅斯镇的灯塔,让我们获得相对的坐标。同时,小队的其他成员会寻找敌人营地的坐标,之后的事情我们交给火炮打击便是。”   居然只是点亮灯塔这么简单的任务?珀莉丝不解地望了海军上将一眼,后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想法,便进一步解释道:   “灯塔位于安卡茅斯镇的后方,相对来说是敌人腹地,你们的任务成功率更高。”   原来如此...点亮灯塔是这次突袭的决定性任务,所以交给了两个最好用的工具人...珀莉丝会意般点了点头,便将自己的视线望向外面。   这时,她的心脏一紧,似乎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迎面而来!   “什么...?”   珀莉丝深吸一口气,一转头,看向一旁仪表盘上的声波雷达——那上面什么都没有!   “......”   见舰桥上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前方迎面袭来的巨大存在,珀莉丝的血眸中亮起光圈,刚打算先一步做出行动。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破开了薄雾——   “嗡——————”   那是一个镶嵌着巨大蛇骨的船头,被点点可怖的藻绿装点着,显得破败、可怖。   从迷雾中驶来的,是【八岐巨魔噬魂号】。   “嗡——————”   诡异的轰鸣声二度响起,珀莉丝忽然发现,船上的所有人都一动不动的,双眼失神,表情凝固。   “葵?”珀莉丝推了推身旁的葵,却发现自己根本推不动她。葵的皮肤依旧是软软的,却有一股阻力在排斥珀莉丝的手。   这是...什么情况?   珀莉丝将视线转向窗外,正看见了那与“冰洋”号擦舷而过的【八岐巨魔噬魂号】,以及那空无一人的甲板。   令她惊讶的是,噬魂号并没有开火,而是默默地与“冰洋”号朝着相反的方向行驶,只是距离近了一些。   为什么?   “......”   随着噬魂号逐渐路过了“冰洋”号,一道身影映入了珀莉丝的视野——他站立在那可怖三桅帆船的舰桥之上,双手掌舵,头上戴着三角帽,面容是典型的荻拉人长相。   而那深蓝色的眸子,让珀莉丝确定了他的身份:   【群岛之王】渡桥和弦。   他就那么站立在舰桥上,目光扫过“冰洋”号,面无表情。   直至【八岐巨魔噬魂号】的船尾彻底消失在“冰洋”号舰桥的视线内,那艘一己之力摧毁了整个荻拉老舰队的恐怖鬼船都没有做任何的事情。   “......”   “纯白,纯白?”   “珀莉丝?珀莉丝?”   “欸?”   珀莉丝双眸一凝,发现自己脸蛋正被葵轻轻拍打着。   葵一副很担心的模样,褐色的眸子很近距离地打量着珀莉丝的瞳孔。   “你没事吧?”   “我...我...”   珀莉丝回过神来,转头看了看,发现舰桥上的所有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仿佛之前的停滞没有发生过。   “你刚才走神了,眼睛一直盯着窗外,怎么叫都叫不动你。”   葵叹了口气,满是担心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一个微笑。   “我还以为你生病了呢...真是吓人...”   刚才是我走神了?珀莉丝轻轻摸了摸额头,闭上眼睛,感受着赤色脉络在自己的身体里流淌着。一番自我诊断后,她不认为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不是被影响了,刚才的场景那么真实...难道只有我看到了吗?明明刚才所有人都一动不动的...   到底哪边是真实的?   “......”   珀莉丝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勉强地对着担心自己的葵轻轻笑了笑:   “我没事。”   “确定没事喔?”葵四处打量着珀莉丝,生怕她哪里坏掉了一样,“如果有事的话,你就先待在船上,那个小任务我去就行。”   “不,真的没关系。”   看着葵如此担心自己,珀莉丝感觉心里暖暖的,她转向藤田秀夫,轻声问道:   “可以重复一下计划吗?我怕我漏听了。”   不论刚才发生的是什么情况,都与眼前的任务无关。现在重要的,是前往海雾屿,查清楚渡桥和弦口中的那个“泉眼”的情况。   ...... 7)海雾间(Part.5)   “好...好...好吓人啊...”   葵呆呆地看着距离自己的鼻尖只有一厘米的赤光银刃,表情很是震撼。   “差点要破相了...哇...小怜怜会怎么想啊...会不会不认出姐姐我了...呜....”   看着葵那副搞怪的模样,珀莉丝感觉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了下来,旋即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你为什么来了?不是说等我信号吗?”   “我看你上船那么久都没动静,感觉怪吓人的,所以就自己开着冲锋艇过来找你了。”   葵如地说着,伸手想去帮珀莉丝拔出墙上的蝴蝶刀,那蝴蝶刀却被一道赤色电流抢先凭空一拉,自己飞回了珀莉丝的手里。她尴尬地一笑,挠了挠头对珀莉丝说道:   “抱歉,吓到你了。”   “没事,”珀莉丝淡淡地说着,朝着葵走来,“这艘船上没有人。”   “没有人?怎么会...”   “你看看这个。”   珀莉丝把航海日记塞进了葵的手里,便与她擦肩而过,去外面准备放信号。   但就在此时,她忽然回想到了什么一般,回过头,疑惑地对葵发问道:   “对了,既然你开着冲锋艇来的,那同船的士兵们呢?”   “哦,他们啊,”葵笑眯眯地又挠了挠头,“我让他们游到其他冲锋艇上去了。”   ......   得到珀莉丝的信号并且前来会合后,其中一艘冲锋艇上的人留在了原地,准备看住这艘船。之后,珀莉丝和葵便准备搭上了冲锋艇,继续前往海雾屿。   登上冲锋艇时,珀莉丝看见了那些浑身是水的士兵们颇具怨念的眼光,忽然感觉很想笑,她用尽全力才得以忍住。   葵总是这样,在一些奇怪的事情完全不动脑子,却又在关键的事情上挺靠谱的...   “嗡嗡嗡...”   几艘冲锋艇飞快地穿过迷雾,一路上再没遇见什么阻碍,很快,海雾屿的轮廓便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全员戒备,”无线电里传来藤田秀夫的声音,“即将登陆,准备搭建临时前线营地。”   潜入任务居然要搭建营地?珀莉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转向葵,发现后者已经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   “看来,底比忒人在这座岛屿部署的力量不强,”葵点了点头,“接下来可以轻松很多了。”   奇怪,为什么她又懂了?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难道是我脑袋笨了?   珀莉丝于是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见此,葵十分宠溺地笑了笑,开口解释道:   “大概是因为那艘船空出的状态,再加上‘冰洋’号进一步的探测,藤田秀夫上将判断附近的海域应该没有太多底比忒人的势力,所以准备搭设临时营地,加快作战效率。”   原来如此...但真的不会太草率了吗?这里毕竟是迷雾海峡群岛中最靠近东临屿的一座岛屿,底比忒人怎么可能不在此布下重兵防守?   难道说,是有埋伏?不对,这不像是底比忒人的风格...不知为何,珀莉丝很难想象出一个身穿巨力装甲的底比忒士兵趴在草丛里埋伏的模样,那似乎很滑稽。   算了,不思考了,思考太累了。   “......”   思绪间,海雾屿的沙滩越来越近,那迷雾间的浅滩变得清晰了不少,却依旧有一种失真感觉。   “准备登陆咯!”   葵开心地大喊着,找准了时机,她拉着珀莉丝一同跳起,然后完美地落在了沙滩上。   而冲锋艇上的士兵则在冲锋艇登上沙滩后才训练有素地翻了下来,然后一同将冲锋艇抬起,运送至临时的营地。   “......”   大约三十分钟后,一个小营地就被架设完毕了,珀莉丝与葵则是提前将附近的沙滩和树林都肃清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底比忒人的防御设施痕迹。   唯一被发现的,是附近沙滩上的一串串脚印,珀莉丝一眼便认出,那是巨力装甲的足部形状。   珀莉丝俯下身,用食指轻轻一摸,判断出这串脚印产生的时间大概是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还有底比忒的士兵在这附近,今天却一个人都没有?   珀莉丝和葵对视了一样,相互点了点头,便回到了营地。   才刚靠近帐篷,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传入了珀莉丝的耳朵:   “...大概就是这样,各小队沿着海滩肃清,发现敌情立刻撤退,同时打出信号弹,‘冰洋’号会提供最大限度的火力支援。”   “请记住,生命第一,在灯塔点亮之前,不要擅自对任何底比忒人的营地发起攻击。考虑到海雾屿的特殊性...”   那个声音梦幻且空灵,似乎有一种没睡醒的感觉,辨识度极高,让珀莉丝瞬间就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是绫音小姐。   她不是宫中的文官吗?怎么会参与突袭任务?   珀莉丝思考着,便与葵一同拉开帐篷,走了进去。她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战术板前讲解的绫音小姐,她换了一身红白相间的巫女服,脚踏木屐,那双樱瞳依旧空灵且美丽。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进入帐篷的珀莉丝和葵,便暂停讲解,先是清了清嗓子,这才笑着开口道:   “珀莉丝小姐,葵小姐,欢迎加入。”   “哇,绫音?”葵笑眯眯地跳到了绫音的面前,一副十分兴奋的模样,“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我搭乘的是你们后方的冲锋艇,也许你们过于专注,没有注意到我。”绫音用袖子遮掩半面,眼睛眯成了漂亮的两条弯弧。但这个说法却让珀莉丝有些怀疑。   奇怪,如果她在的话,我应该能注意到的才对...珀莉丝看了看绫音那一身巫女服,没有发现沾水的痕迹。   “绫音小姐,你为什么在这里?”珀莉丝淡淡地发问道,“这是突袭任务,很危险。”   “感谢珀莉丝小姐的关心,”绫音清了清嗓子,依旧维持着那副梦幻空灵的腔调,“不过,以荻拉人的传统,即便是文官,也不能惧怕前线的危险。”   好一个传统...那【苍皇】那算是什么?躲在后方,任由秋之原上的人们死去,任由舰队上的士兵死去,到头来还不是和拉普拉斯一样,用一套说法蛊惑年轻人,任由他们送死。   莫名地,珀莉丝回想起了卡戎夺回战时的情景。   “既然两位也到来了,那我短暂地说明一下海雾屿争夺战的注意事项。”   绫音再次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根棍子轻轻敲了敲战术板,梦幻且空灵地说道:   “根据最新得到的线报,这座岛屿上的底比忒兵力已经相对薄弱,原因未知,但依旧需要各位打起十分精神来应对。”   “安卡茅斯镇是本次突袭的主要目标,由珀莉丝小姐和葵小姐担任主力,其他人进行辅助。”   “鉴于你们所有人都需要进入小镇,我需要讲述一下大概的规则。”   规则?进入小镇为什么会有规则?珀莉丝疑惑地看着战术板上的安卡茅斯镇地图,那就像是珀莉丝见过的任何一个小镇,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看见了所有人脸上的疑惑,绫音停顿了一下,这才清了清嗓子,轻声开口道:   “第一,不要模仿鱼。” 7)海雾间(Part.5)   “咔擦——”   “扑通——”   四五艘冲锋艇入水,溅起浪花,旋即朝着正西方向行驶——那是海雾屿的方位。   最前列的一艘冲锋艇上,珀莉丝的血眸中亮起光圈,用因子视野穿透迷雾,探查着前方的情况。   冰冷的雨水淅淅沥沥,迷雾海上的雾气夹着冷风、伴着浪花,不断刮向两名少女,却被她们不约而同地开启因子护盾拦下。同船的那些士兵嫉妒且害怕地看了她们一眼,裹紧了身上的蓑衣。   值得一提的是,即便已经在以“冰洋”号为主力战列舰,这些士兵却还穿着颇具幕府风的制服,最多只是外面多了一层储能量少得可怜的因子护盾,仅在战斗时开启。   他们的装扮别说与“冰洋”号了,就连与所搭乘的冲锋艇,都有一定的违和感。   荻拉的新旧交替跨度之大,这种违和感实在是令人咋舌啊...珀莉丝在脑海中碎碎念道,便专注于探查前方的情况。   没过多久,她看见了一片因子能被撞开的区域,便微微举起手,轻声说道:   “有情况,减慢速度。”   听到她的命令,开船的士兵立刻遵从,并且用无线电进行了汇报,让所有冲锋艇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纯白,什么情况?”葵凑到珀莉丝的脸庞,眯起眼睛,努力地望向迷雾深处,“我什么都看不到欸...”   “是一艘船,”珀莉丝轻声说道,“黑帆船。”   因子视野中,珀莉丝看见了那船形的黑影静静地在海面上漂浮着,一动不动。   是哨兵?可他们不是【群岛之王】的人吗?为何会与底比忒人合作?   珀莉丝以因子视野扫向那艘黑帆船的下半,发现那里有好几团密集的因子能正纠缠着,可以作为穿梭的锚点。   她跳起身,落在冲锋艇的船头,转出蝴蝶刀。   “等我给出信号,你就带着他们一起上岸。”珀莉丝对葵轻声说道。   “欸?什么?”葵怔住了一下,这才朝着珀莉丝伸出手,“等,等下,带我一起啊!这种事情怎么能让我错...”   没等她说完,珀莉丝便在空气中凝出一条赤色之线,然后用蝴蝶刀一划——   “噌——”   她身形一闪,在赤色的空间中飞快地穿梭着,很快就到了那团因子纠缠的位置——   “噌——”   珀莉丝再度挥动蝴蝶刀,跳出裂缝,发现自己到达了船舱内,四周一片黑暗。   她的血眸中亮起光圈,打量着四周,一眼便看到了那些浓因子能的源头:一筐筐湛蓝色的因子能火炮弹。   好猛的火力啊...不过,面对铁甲舰,这种东西也没用吧?   珀莉丝摇了摇头,没再管这些,而是用蝴蝶刀熔断门锁,旋即穿过黑色的长廊,在船身内行动着。她的步伐轻盈,不发出一点声音,所以完全不会引起注意。   但即便如此,她也觉得这艘船有些太安静了——水手们本就大多吵吵闹闹的,更别提这可是【群岛之王】手下的海盗,怎么可能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这不合理...绝对有问题...   抱着这样的念头,珀莉丝一路清扫干净了整艘船身下部,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人的存在。   整个船体都是空的,就彷佛从来没有人来过,但这艘船依旧荒诞且真实地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浪涛起起伏伏。   “......”   珀莉丝走上甲板,阴冷的风迎面而来,伴随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和遮蔽远景的薄雾,令她背脊有些发凉。   什么情况?一艘漂浮在海面上的船,没有任何战斗痕迹,却一个人都没有?   珀莉丝转过头,望向后方的上层建筑——还剩下船长室没有去过了。   “......”   踏着有些腐朽的木梯,珀莉丝小心翼翼地来到了船长室。她十分礼貌地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后,这才破门而入——   没人。   整个船长室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因珀莉丝开门而带进来的冷风不断地在房间内回荡着。   但下一秒,珀莉丝感觉到自己口袋里的那枚金币在颤动,她便下意识地低头一看,顿时眼眸一缩——   是一个黑色的人影。   一个黑影被“打印”在了地面上,姿态狰狞、扭曲。   随着珀莉丝的注视,那人影逐渐淡化开来,在珀莉丝的面前消失了。   “......”   珀莉丝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又摇了摇脑袋,想把自己从梦中弄醒。   我今天是怎么了?先是看到了所有人都没看到的【八岐巨魔噬魂号】,然后又登上了一艘没有人的鬼船,最后还看见了面前的黑影...   “呼...”   珀莉丝深吸一口气,旋即踏进了房间,在船长室中翻找着。   她很快就找到了航海日志,便宾至如归地坐在了船长的凳子上,翻开那日志,跳过了那些无聊的话语,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面:   “运输■■■■至■■■,已经完成,但■■■■,■领主已经接受■■。”   “归途,■遣至安卡茅■,于港口进行补给与■■■■。”   “■■■■■■■■■”   和沉船日志中的航海日记一样,页面上的字体大多被漆黑的东西覆遮蔽,珀莉丝只能大概读出其中的些许意思。   他们在将某个东西运送到某个地方?会是运送到海雾屿吗?可他们后来又回到了海雾屿,还在安卡茅斯的港口进行了补给...等等,前面提到了“领主”两个字,指的会是【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吗?   一想到这个名字,珀莉丝就想到那铁手将自己的手腕给折断时的剧痛,不自觉地背脊一凉。   她怀疑自己再次见到铁领主的话,可能会被心理阴影给吓得转身就跑。   没事...反正我又不回秋之原...珀莉丝在心中嘀咕着,将航海日记合上。   不论如何,这艘船上的人大概率是遭遇了那种黑色力量相关的事件,才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这也就意味着...【苍皇】给的情报不假,海雾屿绝对与那黑色力量相关。   接下来要小心了,打起十倍的精神。   珀莉丝如此想着,便站起身,准备离开船长室,去甲板上给葵提供信号。   但就在这时,船长室的门再度被破开——   “唔!”   珀莉丝神经反应一般地转出蝴蝶刀,对准门口猛地一丢——   “蹬——”   蝴蝶刀直直地扎在了门边的墙壁上,扎在了那冲进来的人面前。   但等珀莉丝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冲进来的人居然是葵! 7)海雾间(Part.7)-加更-   不要模仿鱼?   听到绫音口述出的“规则”,珀莉丝的背脊莫名地有些发凉,感觉手也微微颤抖了起来。   她瞬间联想到了【苍皇】讲述的故事中,渡桥和弦曾经与古川渡提到过的一类人:   “崇拜鱼的家伙”。   听到绫音的话时,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么几秒,他们都微微张大嘴巴,但大多数人感到的是不解,甚至还有几个人觉得有些好笑。   “绫音小姐,为什么会模仿鱼呢?”一名士兵有些忍俊不禁地开口道,“我可不像被送上今晚的餐盘。”   顿时,帐篷内的士兵们大笑了起来,作战前的紧张气息顿时散去了不少。   而珀莉丝却是面无表情地朝着帐篷口一瞥,发现外面的雾气变得愈发浓郁。   这不对劲...海雾屿肯定有着和神秘领域相关的联系...   珀莉丝和葵对视了一眼,发现后者的脸上也是同样的神情,两人便一同抽离于人群的氛围之外,仔细地注视着战术板前的绫音小姐。   绫音没有打断士兵们的笑,而是笑眯眯地注视着所有人,等他们自觉地安静了下来后,才开口继续说道:   “轻松的氛围是好事,但在安卡茅斯小镇执行任务时,请保持谨慎。”   如此说着,绫音将战术板直接翻了一面,露出了上面的字迹:   “这些规则,请各位在执行任务的期间务必遵循,以人身安全第一,我衷心地希望各位能够在任务结束后回到这里。”   绫音的一番话让先前试图苦中作乐的士兵收敛了不少,他们大多正了正神,然后开始仔细地阅读起那战术板上的规则。   看来...这个规则十分重要啊...珀莉丝望向那块战术板,阅读起了那一系列规则:   “安卡茅斯小镇行动守则。”   “一,不要模仿鱼。”   “二,海雾屿常年雾气缭绕,能见度低,三人小队需要至少一人提灯领行,请务必定时清点人数,不要跟丢。如果你不幸跟丢了提灯者,请立刻找到小镇内亮灯的房子,进入并拉上窗帘。”   “三,如果发现小队中有人走丢,请不要着急,立刻停止探索,回到营地,报告丢失人员名单与位置。”   “四,安卡茅斯小镇不具备淡水资源,若是在小镇中发现不明来源的水体,不要饮用,请饮用随身携带的淡水。若是水壶中的水染上了黑色,请不要饮用,并且立刻返回营地。”   “五,鱼是一种水生生物,无法在陆地存活。如果你看见了行走的鱼,请装作没有看见,并且马上回到营地,进行汇报。”   “六,小镇居民大多为迷雾海峡原住民,拥有宗教信仰,但没有正统教会。如果你在小镇中看见教堂,请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立刻返回营地,进行汇报。”   “七,安卡茅斯是一座小镇,并且由人类建造,墙壁上不会镶嵌贝类,也不会有水藻攀附。如果你发现建筑物的墙壁上有着明显的水藻和贝壳痕迹,请不要进入,立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回到营地。”   “......”   这一系列规则看下来,珀莉丝感觉海雾屿上的空气越来越冷,令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呼出一口白气。   这些规则明明没有什么恐怖元素...但看起来却十分诡异...根本就不像是符合常理的规则...   珀莉丝看着行动守则中的一系列奇怪规则,感觉自己在看一个疯子的胡说八道。   比如说第二条,为什么跟丢了提灯者,要去寻找小镇内亮灯的房子?不能直接去找队友吗?就算迷雾再浓郁,灯还是很明显的。   与其相对的是第三条,如果队友丢失了,为何不直接寻找队友?而是要回到营地进行汇报?   第四条的话,珀莉丝倒是有些眉目:被黑色污染或许意味着类似于黑水的物质正在渗透,喝下那样的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是第五条...“鱼是一种水生生物”“行走的鱼”这些奇怪描述和概念都让珀莉丝觉得十分奇怪,以至于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六七两条也与之类似,前半部分的说明十分刻意,彷佛是为了在强调什么。而后半部分的举动皆为“回到营地”这也根本就不像是正常情况下的处理方法。   若是这些规则是由一个普通人告诉珀莉丝,她大概率会认为这都是扯淡。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可是绫音小姐,是宫廷内的角色,还是这次行动的前线指挥者。她不太可能用这些荒诞的东西来调侃在场的士兵。   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扭曲了...珀莉丝看完一系列规则之后,绫音又拿起一个装满了锦囊的篮子,走到士兵的面前,让他们一人拿一个。   “这里面装着如果与大部队脱离后你们需要遵守的规则,现在给你们看不太适宜,请等到那种情况发生再打开锦囊。”   绫音说着,一路发到了珀莉丝和葵的面前,脸上流露出一个轻笑:   “当然,我衷心地希望你们不要遇上那种情况。”   “谢谢绫音小姐的祝福啦~”葵兴致匆匆地拿起一个锦囊,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紧张,“话说,我和纯白就只有两个人,而你的规则上写着三人小队,这是否意味着...”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   “我来加入你们的小队。”   来者是一个身穿盔甲的士兵,看着颇为凶悍。他比其他的士兵都高了一个头,脸上留着厚厚的胡茬。   “让我见识一下,【巴别塔之刃】是什么做的。”   “两位,这是北岛遥人兵长,这次行动的指挥者之一,”绫音轻笑着为两人介绍着,“他很期待与两位一同点亮灯塔。”   “我是冲着叛国者宫本润来的,”北岛遥人不屑地一撇嘴,“【铁盟卫】的【恶灵】,那家伙的头是我的,你们最好跟上。”   好凶悍的荻拉人啊...珀莉丝看着北岛遥人那一脸凶相,感觉不会是很好相处的人。她刚想拒绝,葵就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道:   “好啊,那就欢迎你的加入。”   “葵,”珀莉丝拉了拉葵的衣角,“他会不会...”   “没关系,”葵很确信地点了点头,将嘴凑到珀莉丝的耳边,“我知道他,战斗力不错,打起架来不用顾及他。”   这么一想...貌似还挺划算的。珀莉丝又一次打量着北岛遥人那一身腱子肉,盘算着如果是沉船废墟里的那个黑色怪物,要多少下才能将他拆开。   算了,葵的眼光没错,他应该挺靠谱的。   于是,珀莉丝便默许般点了点头。见状,绫音轻轻笑了笑,便用那梦幻空灵的声音开口宣布道:   “如果没有别的问题了,那就请各位开始行动吧。”   ...... 7)海雾间(Part.8)   短暂的准备后,荻拉突袭小队于当日中午十二点在海滩上分散行动,各自奔向目的地。   作为执行主要任务的小队,珀莉丝一行人需要前往位于安卡茅斯小镇腹地的灯塔,点亮灯光,为“冰洋”号提供确切的坐标。   潜入作战任务理应是需要小心规划、慎重执行的任务类型。按照珀莉丝的认知,迷雾海峡这片区域的居民称不上什么热情好客的主人翁,而是附带了一层十分邪异的宗教色彩。再加上底比忒有可能在此埋伏了军力,还可能有【铁盟卫】驻扎在此,在此随意开战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于是,她十分自然地以隐藏行踪的行进方式带着葵和北岛遥人一路前行,从浅滩穿过树丛,于那零零散散的破败石头建筑群间找到了一处被青苔覆盖着的破旧石板路,根据路旁那有些腐朽的路标,确认这条路通向安卡茅斯小镇。   然而,当珀莉丝提着灯、领着一行人穿过小径、踏上安卡茅斯小镇街道时,却发现了一件十分匪夷所思的事情——   ——没人。   若有若无的雾气笼罩着小镇,夹杂着拂过街区的零散落叶,萧瑟且破败,且空无一人。   正午的阳光被隔绝在浓浓的海雾之外,整个大街都是空荡荡的,却又不是无人区的那种破败——街边的石凳上挂着衣服,路旁的商铺前还遗弃着婴儿车,街区的报亭旁还散落着几张翻开的报纸。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小镇,却唯独没有人的踪迹。   “好诡异啊...”   葵踮起脚尖,四处眺望着,想要找到一丝人类的踪迹,失望地摇了摇头。   “不应该啊...按照之前的线报,海雾屿的港口应该还是有船只停泊记录的,怎么会没有人呢?”   “也许是底比忒人的埋伏,”珀莉丝四下打量着,眼眸中闪烁着光圈,“跟紧我。”   眼前的这种情况在珀莉丝的判断中属于最差的一种:若是真的有埋伏,敌暗我明的情况下,意外发生的可能性只会更多。   虽然珀莉丝有信心战胜任何一个【铁盟卫】,但在不知道手段的前提下放松警惕,绝对是业余者的做法。   “......”   珀莉丝提着灯,领着葵和北岛遥人在大街上行走着。四面八方都被迷雾缭绕着,四周的石头建筑的窗口大多黑洞洞的,让珀莉丝感觉有无数视线正盯着自己。   小镇的建筑风格和珀莉丝在东临屿看到过的那些不同,这里的建筑主要以大块的石板堆叠而成,手法上十分粗糙,却又在零零散散的一些角落中显得十分惊喜。整个小镇的建筑就像是某种嵌合体一般,将不同文明的特征随意地堆叠在了一起,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按照从绫音那边得到的地图,珀莉丝努力辨认着小镇中的一些关键地标,试图寻找到位于小镇后方的教堂。但她什么都看不清——越是朝着小镇的深处行走,一股不可名状的雾便将珀莉丝一行人的视野范围越圈越近,连街边的建筑物都变得逐渐模糊了起来。   “有很强的杀气,”北岛遥人按着腰间的刀柄,视线不断在街边的窗口上扫动着,“雾中有人。”   “我倒是什么都没感觉到,”葵的声音还算挺轻松的,“别紧张啦,底比忒人没这么容易出现的。”   葵下意识地想要拍拍北岛遥人的肩膀,后者却一激灵般躲开,眼神中满是戒备。   “你想做什么?”北岛遥人的声音极具威胁性,“我警告你,联邦人,不要动我。”   “哇哦,轻松啦,轻松,”葵摊开双手,脸上很是无辜,“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了,杀气的来源是你...”北岛遥人退开好几步,和葵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联邦人...你有别的心思,对吧?也许你已经和底比忒人串通好了,想把我当成送给他们的礼物...”   他十分暴躁啊...珀莉丝看着北岛遥人那张有些扭曲的面孔,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要不要将他解决掉?   她的这个念头刚出现,就猛地一惊,连忙压住了这种感觉。   我这是怎么了...?   珀莉丝捂住自己的心口,惊讶于自己居然会冒出这么暴力恐怖的念头,这完全不像是她平时会有的想法。   她立刻执行了自我诊断,让赤色的脉络在身体中流淌,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来源——   ——空气。   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珀莉丝下意识地之开始用嘴巴呼吸了——一旦尝试着用鼻子呼吸,就会有一种轻微的窒息感。   与此同时,每当她用嘴巴呼吸的时候,脖子的两侧就会传来轻微的刺痛,彷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随着呼吸的频率裂开...   而她的肺部则是起伏得越来越慢,彷佛不再需要处理空气,像是有什么别的东西代替了肺...   和雾气有关吗,珀莉丝用提灯照向四周,发现灯的光芒愈发难以穿透雾气,像是被某种东西包裹住了一般...   等等...用嘴呼吸...脖子两侧有东西随着呼吸的频率刺痛...浓浓的、笼罩着四周的雾气...   海雾屿守则第一条...不要模仿鱼...   “......!”   意识到什么关键的瞬间,珀莉丝立刻转向两人,用凌厉的声音开口道:   “停止用嘴呼吸,用鼻子,感受肺部的脉动。”   话出的一瞬间,葵立刻僵住了。她用手捂住自己的脖子两侧,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紧闭着嘴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很难呼吸...”葵的声音有些闷闷的,“难道是因为雾气...?”   “这种雾气在为你营造不适合肺部呼吸的环境,让你潜意识地开始用不存在的器官呼吸,”珀莉丝的声音同样闷闷的,“那个器官,人没有,但鱼有。”   “是鳃。”   “......”   语出之刻,三人顿时僵在原地,被突如其来的异常现象震住了。   居然从进入小镇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在逐渐模仿鱼类的呼吸方式?那么,一直居住在这里的人该不会...   珀莉丝的思绪还没整理完毕,就听见北岛遥人发出急促的一声短笑:   “呵,嘴巴呼吸能碍什么事?难不成我还真能长出鱼鳃?就算长出来了,底比忒人该杀还是杀,又不妨碍。”   他对着珀莉丝和葵急促地笑了一声,便抽出了腰间的太刀,乱乱地挥舞了两下。   “你们害怕就滚回营地去,反正规则上不是允许你们回去的吗?我自己去找底比忒人!”   糟糕...他似乎被影响得有些厉害...珀莉丝的思绪刚起,就看见北岛遥人一指远处的街道:   “看到没有,那里有个底比忒碉堡!都是底比忒人搞的鬼!干掉他们就完事了!”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珀莉丝在隐隐约约的迷雾中看见了一道椭圆形的黑影,显然是某种建筑。   刚才看还没有的...而且大街上为什么会有碉堡?   “提灯的,快领我过去,”北岛遥人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脖子,眼睛死死瞪着珀莉丝,“我不是不守规则的傻子,但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你最好不要...”   他话还没说完,从远方的迷雾中,响起一声火药爆炸的声音——   “啪——”   珀莉丝下意识地一闪身形,那颗子弹却彷佛早就计算好了一般,精准地击中了她手上的提灯——   “啪拉——”   顷刻间,玻璃破碎,灯里的光芒消散开来,迷雾一下子笼罩了一切。   “糟糕...”珀莉丝猛地一扫弹道射来的方向,却发现那里的屋顶被厚厚的迷雾所遮蔽着,“有埋伏,葵,准备...”   她话还没说完,一转头,眼眸顿时瞪大——   ——葵和北岛遥人,全都不见了。   珀莉丝的四周只剩下缭绕于无穷无尽的迷雾,和那安静得有些可怕的安卡茅斯小镇。 7)海雾间(Part.9)-加更-   “葵...?”   珀莉丝在四周绕了一圈,却完全没有看到葵的影子。她的周围从来没有过人,仿佛先前的一切记忆都只是假象。   口袋中的硬币开始轻微的震动,珀莉丝用手一摸,抓住了那振动着的硬币,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猜测:   没有灯光,就无法锚定阴影...   熄灭了灯光,迷雾中的空间会变得无法界定...   “......!”   珀莉丝回想起了自己在巴别塔监狱中被收容的时候,在那雨中的小木屋里,她正是被烛火发出的灯光所锚定着。   而当她掐灭烛火之后,漆黑淹没了她。再开门,便已经是另外的世界。   安卡茅斯小镇也许有着类似的机制,一旦没了灯光,迷雾间的我即便没有被阴影吞没,位置也会发生变化?这就是为什么我和葵还有那位兵长走散了?   镇定,现在首先需要镇定...   “呼...”   珀莉丝平缓住心情,缓缓地用鼻子做起深呼吸,不去被迷雾所引导着模仿鱼类。   现在需要做的,是找到亮起灯光的屋子,然后进入。   “......”   珀莉丝令血眸中亮起光圈,四处打量着,想要找到亮起灯光的屋子。   然而,就当她视线一凝时,却发现一个黑影从雾间闪过——   ——那是一个佝偻着身子、用细长的两条腿走路的东西。它的脊椎上长着奇怪的东西,身体驼得离开,背部高耸着。   那东西的身影转瞬即逝,但珀莉丝一眼就看出,那绝不是人类。   那更像是...鱼...   “.......”   珀莉丝呆呆地看着那个影子闪过的地方,一时间竟有些走不动路。   她揉了揉眼睛,拍了拍脸蛋,感觉呼吸变得越来越不利索。   我开始看见奇怪的东西了吗...   如此想着,珀莉丝转出蝴蝶刀,令电弧缭绕于因子手环之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虽然她早就在“沉船废墟”中见到过那种可怕的东西,但在这氛围诡异的安卡茅斯小镇中再度与其相遇,显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   深吸一口气后,珀莉丝在安卡茅斯小镇中迈着小心的步伐开始前进,她四下张望着,寻找亮起灯光的房间。   随着视线扫过,珀莉丝发现附近的建筑景象变得有些不同了——建筑风格更加古老,现代的痕迹更少,街边也完全没了之前人类生活过的景象,而是变得更加原始。   这样的话,根本不可能顺着之前的道路回去了...   “......”   走着走着,珀莉丝听见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一种清脆的骨骼声,还有某种黏膜与石壁剐蹭发出的液体滞留声。这种声音像是和珀莉丝隔着一层屏障一般,显得遥远空洞,却依旧渗人。   也就在这时,珀莉丝终于看见了黑暗中的一抹光芒——就在不远处的街角。   “噌——”   珀莉丝毫不犹豫地驱动因子手环,瞬间便穿透迷雾,到了那灯光外溢的建筑物旁。   这是一所老旧的民宅,依旧是那种介于现代文明和原始文明之间的石制建筑,看着破败、古旧。建筑的墙壁上镶嵌着点点水藻的痕迹,边缘还有着零零散散的几个破碎贝壳,看着就像是刚从水里浮起来一样。   第七条规则...不要进入有水藻和贝壳镶嵌的建筑物...这条应该已经不适用了吧...毕竟我都已经走丢了...   珀莉丝自嘲般笑了笑,便推开了那扇有些腐朽的木门,进入了房间的内部。   房间空荡荡的,没有家具,只有一张桌子放在屋子正中心,上面点着一根蜡烛。桌子的表面用粗糙的白色粉笔画了一大堆珀莉丝看不太懂的符号,显得诡谲,却又若隐若现地带有一丝古老的美感。   这根蜡烛是谁点燃的...?珀莉丝四下张望,发现宅子的四壁都空空的,哪里有人的痕迹。   她没再多想,而是快速地走到窗子的边上,把那破布一般的窗帘轻轻一拉,让房子与外界的空间完全隔绝。   这一举动结束之后,窗外便开始变得越来越黑暗,彷佛有人在这雾气大海中点入了一滴墨水,四散开来。   一种微妙的感觉逐渐蔓延至珀莉丝的全身,她下意识地低头一看,眼眸顿时一缩——   ——纵使房屋内的烛光明亮,她的脚下却没有影子。   ......   “纯白?”   葵呆呆地看着方才一闪而过的火光,在她的视角中,珀莉丝朝后规避开了那道子弹轨迹,然后在提灯破碎的瞬间被迷雾吞没了身形。   不见了?为什么会这样...   “呼。”   葵一抖手腕,手指上顿时冒出一条火苗,令周围的迷雾淡开不少。   她眯着眼睛四下一看,发现珀莉丝确实已经消失了,只留下几块落在地面上的提灯碎片,其余的一概不见了。   “怎么搞的...不好好牵着就会走丢吗...”   葵十分懊恼地挠了挠头,她刚准备回头确认北岛遥人的状态,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意袭来——   “唔!”   葵下意识地伸手一挡,正迎上了一柄袭来的太刀——   “铛——”   太刀击中葵的手臂,却被她的皮肤防住,连血痕都没留下。葵定睛一看,发现挥舞太刀攻击自己的竟是北岛遥人!   “你怎么回事!”葵有些恼怒地对着北岛遥人大喊道,“你...”   但她的声音却卡住了——北岛遥人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甚至有些朝外突出。   他正以一只手抓着太刀,另一只手则是死死地捂住脖子。点点鲜血正从他捂着脖子那只手的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地上。   “你...你怎么了...”   葵呆呆地看着北岛遥人,可这位兵长却一点都没有要和她沟通的意思——   “咳啊啊!”   北岛遥人猛地一抽太刀,然后不要命地再度举起,狠狠地朝着葵一砍。   但这次,早有准备的葵猛地一伸手,抓住了刀刃,然后用力一捏——   “咔擦——”   高温熔化了一段刀身,太刀瞬间破碎开来,半截融化的刀尖掉在地上。   “好热,好热,好热!!!”   北岛遥人发出骇人的嘶吼,他如同疯了一般朝后跳开,大口大口地用嘴巴呼吸着,外突的两只大眼睛四处扫视着,一眨不眨。   “我要水,我要水,水...”   他野蛮地在自己的身体上乱抓了着,终于抓到了那个水壶,然后粗暴地扒开壶口,狠狠地将里面的液体灌入嘴巴里。   做完这些后,北岛遥人将水壶随手一丢,旋即四肢并用地朝着远处的迷雾间奔跑而去——   “水!水!水!”   他的身影在迷雾中渐渐远去,而葵则是呆呆地注视着这一幕,伸出的手里还握着半截熔化的铁水刀刃。   “这...这到底是怎么...”   葵有些呆滞地看着迷雾,不忘了用指尖的火焰维持周围的视野,以防止被迷雾吞噬。   先是珀莉丝莫名其妙地消失,然后是北岛遥人像是神经病一样地跑掉了,这个小镇到底怎么了...   难道那些底比忒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   葵的思绪还结束,又一次听到一道火药爆炸的声音——   “啪啦——”   一道火光划破迷雾,正中葵的侧身,将她猛地击飞,狠狠地甩在了小镇街边建筑物的墙壁上——   “轰——”   墙壁被砸出了一个大坑,葵却是面无表情地从墙壁上一蹬,踏回了安卡茅斯小镇的地面上。   她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眸变得金光璀璨,顿时锁定了屋檐间的一道身影——   ——他戴着恶灵面具,身穿一套黑红相间的巨力装甲,双手各一柄太刀。   【铁盟卫】的【恶灵】,宫本润。   “找到你了...”   看着那迷雾中的身影,葵的嘴角轻轻一瞥,露出一抹笑意。   下一秒,赤色的纹路在她的身躯上四散开来,她栗色的长发末端染上一层红,在无风的薄雾中轻轻飘动着。   ...... 7)海雾间(Part.10)   我的影子呢...?   珀莉丝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脚下,她转了好几个角度,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影子以任何一种形式投射在地面上。   她四下张望,发现整个房间内的家具完全没有一丝影子的踪迹:不论是蜡烛本身、桌子以及珀莉丝自己,影子彷佛水彩画上被抹去的黑,只剩下的了有些荒诞和失真的其他色彩。   这是怎么回事...影子去哪儿了?和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有关系吗?   珀莉丝望向窗帘外的那片漆黑,心中满是疑惑。   对了...还有绫音小姐给的锦囊。   珀莉丝如此想着,伸手在口袋里一掏,便抓到了那个小锦囊。   借着那白得有些渗人的灯光,她拆开了锦囊,从里面抓出了一张纸条,将其展开阅读:   “安卡茅斯小镇应急处理条约。”   “如果你正在阅读这条信息,说明你已经与大部队失联了。请不要慌张,无视你周边的异常,那不过是一场有些拙劣的幻术,请坚定自我,保持决心,不要有任何动摇。”   “以下为应急守则,请尽可能地遵守,让我们能够找到你的位置。”   “一,拉上窗帘后,请不要着急,等待窗外变得完全漆黑之后,拿起桌上的蜡烛,走出屋子。”   “二,若是在探索过程中蜡烛不幸熄灭,请保证能够以代替物提供自身视野范围五米内的光源,若是不能,请立刻回到房屋,等待蜡烛重新亮起。”   “三,鱼是一种陆生生物,在陆地上行走、建立文明。如果你在大街上看见鱼,请扮演他们,将他们视作同类,并模仿他们的一举一动。”   “四,离开屋子后,请寻找教堂。请确定教堂的表面镶嵌了水藻和贝壳,然后推门进入。”   “五,请寻找教堂的地下墓穴,无视你在路上听见的一切声音。地下墓穴里的一切都是古荻拉工艺品,不是真实的。”   “六,推开墓室深处的大门,找到泉眼,进入水中,饮下黑色的液体,并默数二十五秒后将液体吐出,你会回到东临屿以北的海域。届时,请发射信号弹,荻拉军方会在预定位置营救你。”   “七,若是看见被点亮的灯塔,请立刻靠近其方位。行进的路上请模仿■的行为,但要时刻记住,你是■■,不是■。”   “......”   一系列规则看下来,珀莉丝感觉头晕眼花的,要不是她现在已经处于一个十分诡异的小镇里,可能看到一半就会放弃。   这些规则和先前的那些规则有一半都是冲突的,比如之前强调“鱼是水生生物”,现在又强调“鱼是陆生生物”。之前强调“不要模仿鱼”,现在又说“请模仿鱼的一举一动”。之前强调“不要进入有水藻和贝壳镶嵌痕迹的屋子”,现在又要“确保镶嵌了水藻和贝壳”...   这是否意味着...现在我所处的位置和之前的安卡茅斯小镇完全不同,是另外一个空间?   珀莉丝又一次看向自己的脚底,发现依旧没有影子,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可能性:   这是一个影子下的世界。   【八岐巨魔噬魂号】在阴影中移动。   深海裂隙上方,我进入过一片漆黑的空间,和现在的外界很像。   漆黑纹章...漆黑...   “......”   念头确立的瞬间,珀莉丝的心中闪过一道赤色电弧,那不可名状的符号微微闪烁了一下。   她感觉有一柄锁断开,却没有感觉到异常,只是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明确:   这里,或许是一个万物之下的空间,是影子里的世界,所以没有影子。   那么,暂时称之为【下界(Under Realm)】。   在这里,似乎有很多上层世界的规则并不太适用...所以海雾屿守则中会产生完全相反的两类规则——这取决于执行者所在的空间。   难怪在深海裂隙的那一次我划破空间没有进入赤红色的空间,而是回到了海洋里...如果这片漆黑的空间和赤红的空间是相对立的,我进行穿梭自然就只能回到正常世界...   既然如此,那就给赤红空间也起个名字好了...要不就相对地叫做...【上界(Ascendant Realm)】   但关于这个【下界】的具体运作机制,尚且还是谜题...看来还是得找到那个泉眼...   “......”   珀莉丝又将那规则看了几遍,旋即便将那张纸凑到火上,令其燃烧。   让她奇怪的是,纸条被燃烧之后没有丝毫分解的现象,而是一直燃烧着,仿佛同时处于两种状态中一般。   物理规则在这里并不适用...珀莉丝确定了这件事情,然后转出蝴蝶刀,随意地在指尖玩弄了几下。   然而,当她这么做的时候,并没有毁灭因子从空气中聚集而来,也没有任何东西附着于她的刀锋之上。   这里没有毁灭因子...更加确定了这不是正常空间的事实...得节省着用了。   珀莉丝一转因子手环,确认自己储存的因子能可以维持因子护盾和一到两次【因子爆发】或是【因子涡流】。并且,若是她想要逃离这个空间,完全可以和深海裂隙上的那次一样,直接用赤色之线破开空间。   但她并不着急,毕竟绫音小姐的锦囊中,可是直接提到了“泉眼”这个词。   那里就是【群岛之王】渡桥和弦当年想要寻找的地方,换句话说,珀莉丝现在正走在他渴望的那条路上。   这么一来,我大概率是抢先拉普拉斯一步了...   珀莉丝自嘲般轻轻一笑,确认一切都准备完毕之后,从桌上端起蜡烛,走到门边。   “接下来,要去寻找教堂...”   推开门、走向外界的漆黑之前,珀莉丝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葵呢?她会不会也坠入这片空间了,还是说,只有我...   ......   “呼——”   “呼——”   葵的眼球飞快地运动着,追踪着屋檐间跑动的那个身影。尽管透过了一层薄雾,但凭借她的动态视力,再快的目标也不可能被跟丢。   “呼——”   “呼——”   很快,薄雾之间传来异动,那【恶灵】在奔跑的过程中肆意地一甩手臂,巨力装甲之上瞬间弹射出了数十柄苦无,朝着葵的方向袭来——   “哈!”   葵猛地一挥手臂,炙风一吹,那几柄苦无顿时四散开来,坠落在地上。   但就在那炙风结束的瞬间,葵双眸一凝,感受到了从身后袭来的一道狂风,便猛地一低头——   “嗡——”   太刀伴随着狂风呼啸而过,精准地斩过葵半秒前脖子待着的位置。   顺势,葵毫不犹豫地单手撑地,足部汇聚高温,狠狠地踢向了身后【恶灵】的裆部——   “轰——”   驾驭着高温的腿直接踢穿了【恶灵】裆下的护甲板,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融痕。 7)海雾间(Part.11)   “哈,这下动不了了吧!”   葵笑眯眯地转身,看向裆部融了半个洞的【恶灵】,甩了甩手腕,溅出点点火星。   那【恶灵】却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受损的下半身,面具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嗤笑:   “作为纯粹的战士,你觉得我会留下那种弱点吗?”   “什么...?”葵的表情呆滞了那么一瞬间,“你...你是说你...”   “不错,就是你心里想的那样。”   【恶灵】宫本润十分肆意地挥了挥手上的双刀,在雾气中搅动着。   “心无旁骛,方能登峰造极——”   话毕,迷雾愈发浓郁,【恶灵】的身影逐渐淡去,隐藏在了安卡茅斯小镇的街道上。   看着他消失的地方,葵轻轻叹了口气,金色的眼眸中满是怜悯。   “这种代价的话,也未免太过昂贵了。”   她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高温在足部汇聚、扩散,逐渐遍布了周围的街区、地面、建筑物,令安卡茅斯小镇的寒冷褪去了不少。   然后,她清晰地感觉到了一处温度不同的区域正在移动——那是挂在【恶灵】腰间的某个热源。   果然,即便是他,在迷雾中长时间滞留的时候也需要携带光源。   而光与热相伴而生,只要有热,也就有葵——   “嗡——”   璀璨的金眸子猛地睁开,葵举起拳头,于拳尖汇聚着高温,赤色脉络攀在她的手臂上:   “但让我弄丢了纯白,你要付出的代价,远比这昂贵。”   话毕,她狠狠地一拳打在地上,炙热的脉络从拳尖注入地面——   “轰——轰——轰——轰——”   霎时间,一道道炙热的气流崩破地面,跟随着迷雾中【恶灵】的轨迹喷溅着,夹杂着点点融化的碎岩。   看着炙热的气流将【恶灵】逼向自己预定好的方向,葵轻轻一笑,对准了【恶灵】所在的那个方向,猛地一蹬足——   “轰——”   她的身躯如子弹一般弹射而出,瞬间撞穿了两层房屋,正闪到了奔跑中的【恶灵】面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下来,【恶灵】有些始料未及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少女,两柄太刀瞬间护在了自己的面前。   下一秒,葵狠狠地打出了一拳,伴随着炙热的狂风——   “轰——”   【恶灵】被狠狠地打飞了出去,摔落在安卡茅斯小镇的大街上,在地面上滑动着,一路粉碎大街的石砖。   他还没来得及从这高速运动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感到一阵炙风扑面而来,伴随着一道眼中闪着金光的黑影——   “轰——”   又是一拳,纵使【恶灵】拼命闪躲,这覆盖着高温的一拳也直接打穿了他的肩膀,爆出一道飞溅而出的铁水。   “破绽(荻拉语)。”   【恶灵】面具后的牙齿咬破了嘴唇,他身上的肌肉爆出青筋,驱动着外骨骼狠狠地挥出一刀。   而葵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一下一般,随意地一伸手,挡向他的挥砍——   “哐当——”   太刀砍过葵手臂,没有砍断手臂,反倒是那刀身爆裂开来,变成了融化的铁水与碎片。   而葵的手臂上汇聚着炙热的高温,在薄雾中发出亮光,和她金眸中的光芒一同闪烁着,看着颇具恐怖奇袭。   “打你,我连因子护盾都不用开。”   葵猛地一伸手,抓住【恶灵】另一只持刀的手臂,竟让那厚重的巨力装甲完全无法动弹。   “你知道,对付你们这些邪门歪道最好的方式是什么吗?”   璀璨的金眸注视着那张恶灵面具,她的表情不再友善,而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疯狂气息,让【恶灵】一时间竟头脑空白。   “纯粹的力量(荻拉语)。”   下一秒,葵猛地一用力,狠狠地捏着【恶灵】被巨力装甲覆盖着的手臂,让高温流入他的装甲内——   “啊啊啊啊!!”   【恶灵】发出惨叫,仅存的那柄太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哐当”一声。   他身上的巨力装甲缝隙中冒出热气,表面黑红相间的涂漆开始融化,然后是巨力装甲本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   【恶灵】的惨叫声十分凄惨,他的面具被高温崩出一道道裂痕,里面流出鲜血。   尽管如此,他完全没有一丝求饶的意思,只是痛苦地抽搐着、惨叫着,任由逐渐融化的高温钢铁与他的皮肉融为一体。   “......”   葵淡淡地注视着面前因痛苦而哀嚎的铁盟卫,停顿了几秒之后,放开了手。   “啊哈...啊...啊啊...”   【恶灵】宫本润跪倒在地,一身钢铁盔甲冒着白气,边边角角甚至已经因高温而变得有些炙红。   他抬起头,面具崩裂,露出了一张典型的荻拉中年人面孔,只是上面已经被水泡和鲜血所覆盖,显得模糊不清。   “干得漂亮,【红魔】,”【恶灵】狰狞扭曲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恐怖的笑容,“你们做得好啊...既然不惜和与威尔金人为伍。”   如此说着,在葵有些惊讶的目光下,他用手抓起地上的那柄太刀,却没有用来攻击,而是递给了葵:   “让我在故土上,以武士的名分死去(荻拉语)。”   ......   打开房门,扑面而来的漆黑笼罩了珀莉丝的视野,令她什么也看不清。   也就在这时,她手上的烛光后知后觉般驱散开黑暗,在她的周围形成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屏障,使那漆黑淡去不少。   透过那淡化的漆黑帷幕,珀莉丝得以看清街道上的一切。但当她看清这番景色时,小嘴便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张:   “那是什...”   安卡茅斯小镇的街道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只是不再被迷雾笼罩,且背景的天幕变成了一片纯粹的黑。   而令珀莉丝惊讶的是,在那原本空荡荡的大街之上,一道道身穿黑袍的身影正在蹒跚地行走着,若是不仔细注意,大概率会把他们给忽略在这片漆黑中。   他?她?还是它?总而言之,那些“东西”的背部弯曲且高耸着,撑起黑袍,像是一个过度发育后的佝偻老人。它们的双腿不自然地倾斜弯曲着,却完全不具备能够支撑起那弯曲脊背的肌肉组织,像是骨头一般,漆黑如碳,关节处还长着奇怪的倒刺和鱼蹼。   它们之间有一部分是以一种踉踉跄跄的姿态不断向前奔跑,有一部分是四肢并用且磕磕碰碰地行走着。它们的面容被黑袍遮掩大半,珀莉丝只能看见那若有若现的宽厚下颚和大嘴,还有那泛着青灰色光泽的腐败皮肤。   珀莉丝回想起了先前空无一人的安卡茅斯小镇,和那仿佛藏着无数注视的迷雾。联系上眼前的一切,她的面容不再淡定,嘴巴微微颤抖着,俏丽淡漠的脸上少有地染上了一丝恐惧之色。   原来,它们一直在安卡茅斯小镇大街上行走着。   它们一直在看着。 7)海雾间(Part.12)   眼前的这些怪物比珀莉丝在沉船废墟中看见过的更像是人,它们有血有肉,有着和人类类似的姿态,有着赖以为生的城市。   在那片迷雾之后潜藏着的,不是底比忒人的钢铁炮火,而是一群...鱼一般的人类。   “......”   就在珀莉丝正愣神时,那些怪异的身影全部停住了身影。它们的脖子不自然地转向珀莉丝,有几个甚至转了180°,直勾勾地盯着珀莉丝。   珀莉丝看清了它们的眼睛——那是一双双圆圆的大眼,彷佛永远无法闭上一般,其眼白间夹杂着墨色的纹路,显得狰狞、可怖。   糟了...被发现了...珀莉丝快速回忆着那些规则,抓住了可以处理类似情况的那一条:   “...请模仿它们...”   说着简单,可模仿鱼类,那要怎么模仿啊!   “......”   珀莉丝僵僵地与那些怪物们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以极其不情愿的表情做出了行动——   “啊啊..”   珀莉丝丢起蜡烛,用拱起的背部将其接住,然后弯下腰,把嘴巴张大,做出努力呼吸的模样。她将两条胳膊紧紧贴着身体,唯有两只手掌摆动着,假装成鱼鳍在水中运动的状态。   同时,她尽力将双眼都瞪大,尽量不去眨眼,模仿着那些鱼一样的怪物。   “......”   整个大街上的氛围的凝固住了,那些怪物们注视着珀莉丝,珀莉丝也以一副自以为很像是鱼的方式注视着它们。   别看我了...我也是鱼...珀莉丝一边维持着姿势,感觉逐渐有些累了...   而那些“鱼”却完全没有挪开视线的意思,其中一两只甚至不自然地颤抖了几下,喉咙里发出珀莉丝听不懂的怪声。   糟了...不会没用吧...   珀莉丝的心中有些慌乱,她其实并不害怕与这些看上去就是老弱病残的家伙们打上一架,但这里毕竟是【下界】,或许有着某种她不知道的规则正在运行,不能随意行事。   “......”   眼看着珀莉丝与那些怪物僵持的时间越来越久,她就快要坚持不住了。看着她的动作,那些“鱼”似乎也正蠢蠢欲动般准备向她靠近,只等她露出破绽。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浑厚深远的钟声从远方响起——   “咚——”   所有的“鱼”都将视线投向那个方向,珀莉丝顺着一看,发现那是在漆黑帷幕后的一座钟楼痕迹。   那里是...教堂的钟楼?   珀莉丝的脑海中刚有这个想法,就听见一阵悠远高昂的祷告吟唱声从远方传来:   “耶!向伟大的因摩塔罗斯发出赞美!”   “祂是深渊与远洋的眼眸,那原初与终极的归一者!”   “愿你的名传播,愿你的国归来!”   “愿你的旨意在群星之上奉行,超越白焰座的臂弯。”   “......”   那歌声是以一种直入灵魂的语言颂出的,令珀莉丝的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片段——大海、天空中的巨眼、染指群星的漆黑之触、破碎的尖塔。   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一张画面上:那是一个从漆黑湖泊中站起身的男人,银眸染黑,嘴角的笑癫狂且优雅——   “唔...”   珀莉丝再也无法维持模仿鱼的姿势,她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靠在墙壁上,鼻间流出鲜血。   糟糕...那些怪物...   珀莉丝下意识地想要拔刀防御,但等她放眼一看,却发现那些“鱼”已经不再面对着自己。   它们开始以不同的速度朝着钟声传来的方向前进,一边还从喉咙里发出诡异的声音,显得无比骇人。   “......”   珀莉丝轻轻喘了几口气,赤色的脉络在她的身体里流动了起来,修复着她先前受到的损伤。   毫无疑问,那个歌声是以那种未被“去信息化”的原始古老神语唱出的,所以才会在其间包含了很多歌声以外的信息。   如果是普通人听到这个歌声,可能会直接疯掉或者死掉吧...怪不得在外面的规则说“不要接近教堂”。   而进入了【下界】的安卡茅斯小镇之后则不同:教堂大概率是唯一的出口,所以只能靠运气冒冒险了。   那些从歌声中闪过的画面,珀莉丝大多都在潜意识和梦境中见过一些,只有最后那个画面有些陌生:一个从漆黑湖泊中站起身的男人。珀莉丝总觉得自己可能在哪里见过他,却完全没有深刻的印象。   他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古老歌颂所附带的信息流中?珀莉丝在心中记住了那半张脸,决定日后留意一下。   “......”   看着那些朝着教堂方向蜂拥而去的“鱼”们,珀莉丝深吸一口气,确认了蜡烛还在充分燃烧之后,便跟随着它们的步伐,混入其中。   它们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珀莉丝的存在,那一双双瞪大的眼睛只是呆呆地看着教堂的方向,身体则是以某种本能自动前进着,僵硬且生疏。   端着蜡烛,一层烛光的屏障为珀莉丝挡住了小屋中的漆黑,她感觉自己的呼吸要比在上面的安卡茅斯小镇时要平稳了很多,颈部也不再刺痛,不会有那种仿佛要长出鱼鳃的幻觉。   但即便如此,在这漆黑的小镇中行走却依旧给她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诞感:路旁的建筑随着她跟随“鱼”的深入而变得愈发诡异,属于人类的痕迹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水藻和贝壳,还有很多显然是只有深海会出现的植物,构建起那些建筑的一部分。   从那一扇扇黑洞洞的窗口中,珀莉丝听见了各种各样诡异的低语声。那些低语声虽显得模糊不清,但珀莉丝可以确定一件事:那绝不是人类的语言,至少不是她所听到过的任何一种语言。   “......”   很快,跟随着身披黑袍的鱼群穿过好几个街区之后,一座教堂的轮廓在珀莉丝的视野中逐渐显现。这座教堂看上去完全不像是珀莉丝在威尔金、拉·瓦蒂诺等地区见到过的任何一种教堂,它的风格十分独特,野蛮之中带着些许美感,粗糙之余又有几个精雕细琢的点。   教堂的墙壁上镶嵌着大量来自海底的砂石和贝类,通体被水藻攀附着。而在那教堂的顶上,一尊有些奇怪的雕像矗立着。   珀莉丝想要细看那尊雕像的模样,但她的视线只是落在那上面一时间,杀意感知就令她不由自主地收回了视线。   “......”   一股心慌随之弥漫开来,让珀莉丝有些喘不过气。 7)海雾间(Part.13)   那是什么...?珀莉丝捂住胸口,深深地吸气,让自己的气息平稳下来。   仅是一瞥,珀莉丝能够大概拼出那尊雕像的模样:拥有着层层叠叠鳞片的触手围绕着一只巨大的眼球,无神的眼球外溢着丝丝疯狂,仿佛要将目所能及的一切全部拽入那眼眸的深渊当中。   眼睛...触手...根据这两个元素,珀莉丝不自觉地回想起了那个她在那片漆黑空间中看到过的巨大眼眸,还有从深海裂隙中探出的那一条条妄图吞噬她的漆黑触手。   他们崇拜的...是那个“东西”?   他们崇拜的...是那只眼睛?   “......”   珀莉丝将视线望向教堂前方的狭隘广场,在那里,无数身穿黑袍、背部高耸的声音正趴伏在地上,唯有两条长着鱼鳍、骨一般瘦弱的双臂在地面上毫无规律地滑动着,像是在举行某种令人生畏的异教仪式。   他们在...膜拜那个东西?珀莉丝的脑海中刚有这个念头闪过,宏伟的钟声又一次响起——   “咚——”   她立刻蹲下身,将蜡烛放在地上,同时用双手捂住耳朵,紧紧闭上眼睛。   模糊的祷告伴随着歌声撞击着珀莉丝的耳膜,她尽可能地放空精神,不让自己受到那种高信息熵语言的侵蚀。   等到那歌声逐渐淡化,珀莉丝睁开眼,端着蜡烛站了起来。她看见那些鱼一样的家伙们依旧朝拜着,臃肿且宽厚的下颚不断地蠕动着,吐出类似于病吟的模糊语言。   她又一次望向了教堂那紧闭着的大门,心中第一次产生了犹豫感。   眼前的一切于珀莉丝而言和她之前经历的十八年人生都有着一种强烈的割裂感,这些连存在本身仿佛都在亵渎世界的怪物们对着一个不可名状的教堂神像进行朝拜。   即便珀莉丝此时此刻的实力不俗,她也对那扇门后的一切产生了趋近于少女本能的恐惧感。   但她又回想起了渡桥和弦口中说过的话,想起了伊坎·盖勒洱口中那藏着真相的彼岸,和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的哈莉拉莉。   “呼...”   涌入广场的异形之间,珀莉丝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目光逐渐坚定。   然后,她迈开脚步,穿过教堂前的广场,穿过了跪拜着的“鱼”们,站在了教堂的门前。   注视着那诡异浮雕和水藻贝类交织的教堂门,珀莉丝的眼眸中亮起光圈,随时准备迎接危险。   然后,她伸出一只白皙的小手,推开了那扇门。   ......   看着面前濒临死亡的【恶灵】宫本润,葵闪着璀璨金光的眼眸依旧凌厉。   她又一次回味了一番【恶灵】说的话,然后冷冷地开口道:   “你是什么意思?威尔金人?他们也在这座岛上?”   “呵呵呵...尽管假装你什么都不知道吧...或者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都无法改变你笨拙的本质,【红魔】...”   【恶灵】被烫得七扭八歪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那些毒蛇混在我们的飞艇里,袭击了我们,还有韦尼亚·伊伦福诺的那个【刽子手】...他们一起...不知道怎么唤来的大雾...呵呵,再加上你们...”   【恶灵】一边碎碎念着,一边粗暴地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那里彷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着。   “我背叛了荻拉,但没想到会再被底比忒人背叛...动手吧,干掉我,联邦人...”   看着【恶灵】那副有些狰狞的模样,葵的表情有几秒完全没有变化,她的眉毛微微皱起,脑海中的思绪不断运作着。   威尔金人...韦尼亚·伊伦福诺...这两个家伙是如何扯在一起的?【刽子手】似乎是【铁盟卫】的一员,但按照佩斯·摩纳克的说法,他不是早就在万仞山刑场上被不知何处而来的子弹一枪打爆了头颅吗?   如此想着,葵看向地面上的恶灵,冷冷地开口说道:   “在迷雾中消失的人都去了哪儿?如何找到他们?”   “如果我知道,面对着你的就是底比忒第六军团的钢铁洪流,而不是我一人...”【恶灵】恶狠狠地说道,“但你别想再找到【纯白焰火】,我手下的士兵一个都没回来...她也不可能回来...”   就在这时,【恶灵】却猛地一个起身,顺势捡起了地上的太刀,朝着葵狠狠地劈来——   “你可以去陪她(荻拉语)!”   面对着偷袭,葵只是面无表情地一伸手,再一扭,【恶灵】那被铁甲覆盖着的手腕就整个转了180°,发出可怕的骨头断裂声。   然后,她顺势夺过【恶灵】手上的太刀,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太刀斩出——   “噌——”   “......”   鲜血喷出,【恶灵】宫本润的头颅落在安卡茅斯小镇的石砖路上,脖子断面流出有些发黑的鲜血。   “如果你的伟大理想仅仅是想要死在故乡,那我就成全你。”   葵说着,将太刀用力地插在了小镇的地面上,随意地拍了拍手。   她知道,【恶灵】不会透露更多信息了,只求一死的【铁盟卫】不会多言。   “好了,先去寻找灯塔,想办法让雾气驱散,然后...”   葵在宫本润的尸体上搜刮了一下,找到了一张由底比忒语标注的地图,一眼便看见了位于安卡茅斯小镇后方底比忒大本营的位置,然后在那个标记的旁边找到了灯塔。   她翻过宫本润的尸体,想从他的身上找到更多东西。但当她这么做的时候,目光却凝聚在了巨力装甲间隙间的一道金光上——   ——那时一柄细细的刺匕,从风格上看,显然是威尔金王室的所有物!   ......   “吱呀——”   教堂的大门推开,一股潮湿且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让珀莉丝头脑有些晕晕的。   她下意识地开启了因子护盾,挡住了那股气息,这才得以好好观察教堂的内部。   整个教堂都是以那种诡异的非人类风格铸造而成,各种遍布着邪异花纹的浮雕遍布了墙壁和支柱,一路延伸到天花板。   教堂里有着好几排座位,上面坐满了身穿黑袍的人。珀莉丝注意到他们并不像外面那些跪拜者一般畸形,而是更具人类的姿态。   在教堂最高处的布告台上,一名身穿黑袍、祭司模样的身影正俯瞰着大厅。他双臂张开,仿佛随时会吐出那一连串的祷告音符。   “......”   开门的瞬间,珀莉丝与那祭司对上了眼。他的面容大部分被兜帽和阴影遮住,只有一双眸子令珀莉丝看得十分真切。   那双眼睛是墨绿色的,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 7)海雾间(Part.14)   墨绿色的眼睛...珀莉丝的脑海中回想起了伊瓦尔·塞克帕斯,那个同时是养父、杀父仇人的男人。   实在称不上是多么美好的回忆啊...   “......”   在珀莉丝开门的那一刻,所有教堂里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扭过头,看向她。   那些面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是人类的面孔。他们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珀莉丝,眼睛一动不动,偏灰白色的面容在教堂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渗人。   见此,珀莉丝紧紧抓住了袖间的蝴蝶刀,准备一旦不对劲就直接迎接战斗。可那些人却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仿佛在完成了上一个动作之后就成了石像。   什么情况?他们为什么看着我?珀莉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那黑袍下的每一张脸,想要从他们僵硬的表情中寻找哪怕一丝可能存在的意图,却只找到了那一成不变的僵硬。   那是死人的表情。   “......”   正当局面又一次僵住的时候,教堂的钟声又一次响起。与此同时,布告台上的祭司轻轻地翻动他面前的那本书,用手按在了某一面上。   伴随着他的动作,一股超然且空灵的旋律在教堂的穹顶间回荡了起来,所有黑袍者顿时从珀莉丝身上移开了视线,不约而同地望向天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让珀莉丝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这股旋律并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她反倒是感觉到了一股由内向外流露出的力量,一时间竟令她有些惊讶。   那个祭司...珀莉丝抬起头,又一次与那绿眸对视,却依旧无法看清那个人的脸。   她没有深究这些的时间,那股旋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散,必须抓住每一秒。于是,珀莉丝飞快地穿过教堂,血眸之中亮起光圈,快速地搜索着。   很快,她便于布告台下方的一处不会喷水的浮雕喷泉边找到了一处隐藏的开关:从珀莉丝的视野中,那里印着一道发着赤光的痕迹,内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那一行话:   “Listar Kas Mizalar(古老神语)....”   珀莉丝轻轻念出了那行咒文,话毕的瞬间,浮雕喷泉上喷出点点漆黑的液体,很快就溢了出来,浸湿了布告台下方的地面。   珀莉丝下意识地退开两步,但只是一眨眼,那被喷泉浸湿的地方就完全没了水渍,而是变成了一处漆黑的地洞。   一阶阶楼梯延伸着往下方的漆黑蔓延,一眼望下去,目所能及之处皆为黑暗。   按照安卡茅斯守则第七条,这里通向教堂的地下墓穴...不知道里面会藏着什么。   “呼...”   珀莉丝深吸一口气,便迈出步伐,顺着阶梯向下走。   行进了一段距离之后,她身后的光亮消失,那弥漫于教堂内的旋律也随之散去,又一次恢复了一片死寂。   那个祭司似乎帮助了我...出于某种理由,他好像很希望我进入这个墓穴...   珀莉丝回想起了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和那模糊不清的面容,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可能性,却很快被她否定了。   伊瓦尔·塞克帕斯已经死了,被我亲手杀死...而就算他没死,也不可能出现在安卡茅斯小镇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   而且,那家伙怎么可能帮助我,他做了那么多的坏事,他做的都是坏事...   恍然间,万仞山巅上的那发子弹声又一次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倒地的【刽子手】,还有溅了一地的黑色血液。   谁知道呢...毕竟从来都没有人把真相告诉我,都只把我当成温室里的小花...   “......”   突如其来的落寞情绪中,珀莉丝逐渐走完了第一段阶梯,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墓室。这里有上百口棺材,却没有封闭,而是让里面的骸骨与空气接触。   珀莉丝一眼便看清了那些骸骨的模样:那是人类的骸骨,只剩下骨架,有些发黄,却因为某种原因停留在了这个状态,没有进一步地风干、腐朽。   是因为这片区域处于【下界】吗?   珀莉丝没有深究,而是快速穿过了这个墓室大厅,顺着另一头的门继续向下行走,往更深处。   她很快又一次到达了一片墓室大厅,这里的人类骸骨依旧随意陈列着,数量却少了很多。   与上面的骸骨不同的是,这些骸骨呈现一种焦黑色,却不像是被火灼烧导致的,而是更接近某种腐蚀造成的色泽。   这种色泽让珀莉丝毛骨悚然,令她回忆起了很多不好的感受,那一刻,无风的地窖中仿佛有冷风吹过。   继续往下。   “......”   进入第三个墓室时,珀莉丝捂住了嘴巴——一股恶臭弥漫而来,令她有些昏厥。   而令她更加惊讶的还在后面:这里的骸骨比第二间墓室更少,却都呈现出一种佝偻、病态的模样。骸骨的四肢上都有着各种诡异的增生组织,一条条倒刺向外刺出,组成类似于鱼鳍的形状。   珀莉丝一眼就可以认出,这是那种“鱼”的骸骨。   安卡茅斯小镇教堂的下方...一直藏着这些怪物的尸骸?所以那上面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   空洞的怪物尸骸七扭八歪,其中几个歪了的头骨注视着珀莉丝,令她脊背有些发凉。她快速地穿过大厅,推开墓室的尽头的门,发现眼前又是一个一个向下的台阶。   居然还有更深的吗?望着眼前的黑暗,珀莉丝本能地抗拒继续往下走。   这一层的畸形骸骨已经足够诡异,她不敢想象接下来可能会看见什么。   但已经快到泉眼了,只差一点,珀莉丝不想在这里放弃。   “呼...”   深吸一口气后,珀莉丝迈开了步伐,顺着阶梯继续下行。   “......”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不详意味就显得愈发浓重。若有若无的低语声从珀莉丝的耳边飘过,诉说着诡谲的零碎词汇。   她集中精力,稳定着自己的认知,同时不停地重复守则中的规则五:   “...无视你在路上听见的一切声音。地下墓穴里的一切都是古荻拉工艺品,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   若是第三层墓室中的骸骨已经是外面那些鱼的模样,那下一层墓室呢?那里面会有什么?   珀莉丝不敢去想,只是不断做着心理建设,告诉自己一定要无视那些东西。   很快,当珀莉丝走完了最后一段阶梯,来到了又一个新的墓室的时,她已经准备好了面对即将看到的一切。   “......”   然而,当珀莉丝小心翼翼地走进墓室之后,却发现眼前一片空——   “什么...?”   镶嵌着水藻和贝壳的诡异浮雕遍布着四面的墙壁,这个墓室的大厅比之前上面的三个墓室加起来都要大,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珀莉丝走进墓室,只看见了墓室另一头的一扇雕刻了古老花纹的门,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看见。   没有人类的尸骸,也没有“鱼”的尸骸。   既然这里什么都没有,那为什么这个墓室这么大?这不合理呀...   “......”   如此想着,珀莉丝下意识地一抬头,想要看看墓室的天花板。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响起一道凌厉的银铃,阻止了她的动作——   “叮铃——”   珀莉丝猛地低下头,冷汗瞬间布满了她的背后。   她的肩膀颤抖着,一股热流从她的鼻尖涌出,滴落在地面上,黏答答地四散开来。   不要看天花板!   不要看天花板!不要看天花板!不要看天花板!   “嗡——————”   响彻的耳鸣声让珀莉丝的双眸有些失神,她不知所措地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颤颤巍巍地朝着墓室另一头的大门处前进。   一路上,她的脑海中时不时就亮起让她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杀意感知,同时,又有一道道低语从她的耳边飘过,这次,她听懂了那些话:   “抬起头,看看美丽的星星吧。”   “快看,那是星星,好多好多的星星!”   “妈妈,我想要看星星。”   “星星真美呀...星星...”   “......”   仿佛有无数注视聚焦于珀莉丝的头顶,令她下意识地颤抖个不停。她的步伐越来越快,逐渐从走路变成小跑,从小跑变成冲刺。   珀莉丝如同逃命一般到了墓室另一头的那扇门前,猛地推开了那扇门,连最基本的探查都没做,就转过身,狠狠地把门关上。   做完这一切后,她的身体已经被冷汗所浸湿,就如同刚从迷雾海峡冰冷的海水中被打捞上来一般。   ...... 7)海雾间(Part.15)   按照【恶灵】身上那张略微有些粗糙的底比忒文地图,葵很快就于参差不齐的建筑物间找到了规律,找到了前往灯塔的正确方位。   随着葵的深入,四周的建筑上逐渐出现了大量城防措施,街道上也被各种沙包和小型碉堡所占据,分割成了一道道防线。迷雾在这里彷佛散去了一些,灯塔的轮廓在迷雾间显得若隐若现。   但让葵感到不安的是,就如同【恶灵】所说的一样,这里没有一个人。所有的底比忒人仿佛都被那浓浓的迷雾给吞噬了一般,地面上偶尔还散落着一两把底比忒产的枪械和冷兵器,碉堡边还散落着吃了一半的军用干粮和水果。   这一切都彷佛预示着曾经这里热闹的人群画卷,唯独只是没有了人而已。   啊啊...如果找不到纯白了该怎么办...葵有些头疼地拍了拍脑壳,感觉心中有些闷闷的。   虽然那家伙实在不算是很好相处的对象,但她本质上是很可爱善良的...好不容易才和她搞好了关系,还说一起要去找黑岛...   葵轻轻地叹了口气,她快速地穿过了底比忒人留下的废墟,很快就站在了那有些斑驳的灯塔前方。这上面没有镶嵌任何水藻和贝壳,一眼便能认出是人类的建筑风格,让葵竟从心底涌出了些许感激的情绪。   总之,先点亮灯塔,把迷雾驱散,说不定她就从哪个角落里自己冒出来了呢。   如此想着,葵握住灯塔门的把手,轻轻一捏,那门锁便直接融化开来,然后被葵轻易捏爆——   “嘭。”   ......   “哈啊...哈...”   关上墓室的门后,珀莉丝膝盖一软,不自觉地跪倒在地,喘着粗气。   她回想起方才那种被无数眼睛注视的感觉,那种直击心灵的诡谲与恐怖令她难受得想要呕吐。   不论墓室的天花板上有什么,珀莉丝知道,如果自己看到了那些东西,她可能会当场疯掉,或是当场死去。   “呼...”   赤红脉络在体内流动着,珀莉丝的身体表面蹿出一道道电弧,修复着她方才受到的神经损伤。   不能在这里耽搁...就快要到泉眼了,就快要到...   珀莉丝用尽全力支撑起自己的膝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头面对墓室后的空间。   令她惊讶的是,眼前并没有什么泉眼——目所能及之处皆被一片漆黑所笼罩,深黑而幽邃,带着一种令空间本身颤抖的轰鸣。   这片漆黑,珀莉丝有着深刻的印象——她在深海裂隙上方也被拉入了这样的一片空间,还见到了那只深渊中的大眼。   会不会又在这里见到那家伙?珀莉丝略显防备地望向黑暗的尽头,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一片虚无笼罩着漆黑的空间,令珀莉丝下意识地感觉到有危险正在接近。   但不论如何,必须前进,得找到泉眼的位置。   “......”   珀莉丝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可就在这时,她的身后传来一阵微响。   毫不犹豫地,珀莉丝猛地一闪身,拖曳着赤红的残影,向后跳开十几步。   “噌——”   在她的身后,一柄巨大的斧头狠狠地砍在漆黑的地面上,崩出一道强烈的冲击波——   “轰!”   珀莉丝站稳身姿,抬起头,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道身穿巨力装甲的身影。他的头部套着麻袋,身上的钢甲已经破败了一大半,露出下方有些泛黑的腐烂血肉。那套着麻袋的脑袋正直勾勾地盯着珀莉丝,有无数目光从那后面投来。   “怎么可能...”   珀莉丝怔怔地看着那头套麻袋、手提巨斧的身影。她有些不敢相信面前居然是这家伙,因为她认识他——   ——【铁盟卫】的【刽子手】。   而按照她的印象,【刽子手】早就在万仞山巅的刑场被伊瓦尔从远处一枪狙爆了头,血溅当场,不可能在这里。   除非,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刽子手】。   或者说...【刽子手】根本就不是人。   “嘶嘶嘶嘶...”   【刽子手】的喉咙里发出某种类似于蛇鸣的声音,没等珀莉丝有时间反应,他就以一种像是时间加速般的步伐飞快地冲到了珀莉丝的面前,然后高高举起了斧头——   “铛——”   火花爆开,珀莉丝以蝴蝶刀格挡,然后步伐轻盈地退开好几步。她随意地转了转蝴蝶刀,然后伴随着因子势能猛地突出,划过一道赤色轨迹——   “噌——”   刀锋划过【刽子手】的手臂,漆黑的血液飞溅而出,落在黑色的空间里。   也就在这时,那头套麻袋的怪物失去了平衡,一道赤色之线在他戴着麻袋的头上显现了出来——   “噌——”   珀莉丝毫不犹豫地照着那道赤色之线斩了下去,一瞬间,【刽子手】的脑袋整个被赤红的光晕给斩得爆开,崩出一道道黑色的液体——   “噗嗤。”   然而,【刽子手】却没有倒下。他摇摇晃晃地动了几下,脑袋上的麻袋被撕裂开来,露出了那后面的可怖面庞。   与那面庞对视的瞬间,珀莉丝倒吸一口冷气,持刀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那是一张模糊不清的黑色面孔,却没有五官,只是毫无规律地镶嵌着无数只颜色不同的眼睛,全部都直勾勾地盯着珀莉丝。   在那模糊的脑袋中央,一道闪着赤色光芒的裂痕还在闪烁着电光,但顷刻间,黏连的漆黑物质就把那道裂痕修复,那恐怖的头颅又一次完整了。   【刽子手】是那种漆黑生物中的一员。   这...怎么...怎么可能...   “......”   注视着那无数双眼睛,珀莉丝感觉双腿僵硬,几乎移动不了半步。   看着那抡起斧头朝着自己靠近的身影,珀莉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做。   但就在此时,一种微妙的感觉从空间的尽头蔓延而来,彷佛有什么东西被揭开了。   同时,珀莉丝看见【刽子手】僵住了他前进的步伐。   ......   “呼...”   灯塔的顶端,葵随意地用手搓了一团小火苗,丢进了面前有些原始的火盆中,然后控制着温度,让烈火燃烧。   火盆上镌刻着很多葵看不懂的符号,随着烈火燃烧,那些符号彷佛发出了某种肉眼不可见的震动,让葵感觉周围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   “嗯?”   葵一转身,望向身后的安卡茅斯小镇,顿时发现了一件令她十分惊讶的事——   ——随着灯塔亮起,笼罩着小镇的迷雾逐渐散开了。   ...... 7)海雾间(Part.16)   漆黑的空间中,珀莉丝注视着面前僵在原地的【刽子手】,一时间有些呆滞。   为什么他忽然不动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珀莉丝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很快,她就找到了最大的那个可能性:   葵已经点亮了灯塔,这或许意味着迷雾的消散。   看来她没有被拖入【下界】啊...珀莉丝长舒一口气,她并不觉得葵那个大大咧咧的模样能在黑色的安卡茅斯小镇里活下来。   但就在这时,一种诡异的轰鸣感从面前传来,珀莉丝定睛一看,发现那是身躯正在不断颤抖的【刽子手】——   “Tekili-li!Tekili-li!”   伴随着诡异的尖叫,他身上的巨力装甲一块接着一块崩开,伴随着黑色液体爆在地上。而那盔甲之下漆黑的血肉则是不断地膨胀、增生,一条又一条黏腻的黑色触手从血肉的狭缝间出现,其间还夹杂着像是牙齿一般的增生物质。   他...不对,它的身躯正不断碰撞着,逐渐突破了人形,变得愈发庞大、扭曲,蔓延着挤满了珀莉丝面前的空间,眼看着就要把珀莉丝也一同吞没。   糟了...得立刻解决眼前的情况...   看着面前身躯逐渐膨胀的【刽子手】,珀莉丝没有再多哪怕一丝的犹豫。她快速地一转手上的因子手环,将所有毁灭因子释放到空气中,然后操纵着它们聚集在【刽子手】的身上。   一条赤色之线悄然出现。   “呼...”   深吸一口气后,珀莉丝将蝴蝶刀一收,用手握住了腰间的太刀刀柄,猛地朝前突进——   “噌——”   太刀出鞘,爆裂而出的赤光瞬间以惊雷般的斩击划过了【刽子手】的躯体,留下了一道融痕。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一种尖锐到令人耳膜刺痛的鸣叫声响起,即便吃下了珀莉丝的一刀,曾经是【刽子手】的那个东西却依旧不断增生着,无数条触手和黏腻的增生物正朝着珀莉丝涌来,将她包围。   但珀莉丝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用这一刀解决【刽子手】,而是用赤色之线斩出一道空间裂隙!   “噌——”   因子势能一闪,珀莉丝瞬间钻入了方才斩出的空间裂隙中,身形瞬间就被吞没。   与此同时,笼罩于海雾屿的浓雾消散开来,某种由第四层墓室向外发散的影响逐渐消失,漆黑消散了。   .......   灯塔之上,看着迷雾消散后的安卡茅斯小镇,葵终于长舒一口气。   不论怎么说,这都算是有惊无险了...既然迷雾会老老实实地散开,那就说明珀莉丝应该也很快就能回来了吧。   毕竟她的力量很特殊呢。   “......”   葵的视线望向远方的大海,她拿起对讲机,按下按键后笑眯眯地开口说道:   “呼叫‘冰洋’号,灯塔已经亮起,你们那边的视野如何。”   短暂地过了一会儿之后,海军上将藤田秀夫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收到,葵小姐,视野良好,全方位打击即将开始,请原地等待轰炸结束。”   “了解了。”   葵于是倚靠在灯塔的栏杆边,悠闲地注视着远方的海平线,等待着大型烟花表演的开始。   她没等多久,很快,几道闪烁的赤光就在海平线上亮起,伴随着数十道直升天际的红色花火。   那是【神击炮(Kamistriker)】发射出的流星,从视距之外袭来,精准地指向海雾屿上被荻拉士兵们标记的位置。   从灯塔的视角望过去,葵才发现其实在岛屿的各个边缘其实还有好几个底比忒人的据点营地。那些营地大概是因为安卡茅斯小镇出现的浓雾,各自之间都断掉了联系,直到现在才有零零散散的火光从那些营地里传来。   但一切都太晚了,顷刻间,数十道赤光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了那些营地所在的位置——   “轰——”   “轰轰——”   “轰——”   一道道赤色湮灭点缀着海雾屿的边缘,葵十分惬意地看着这一幕,然后又伸出手,看了一眼并不存在于手腕上的手表,轻声说道:   “好了,神奇小纯白,快点出现吧。”   ......   “噌——”   从赤色空间后跳出之后,珀莉丝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原始洞窟的地面上,周围一片漆黑。   她敏锐地发现了周围石壁上的一盏盏油灯,便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赤色电弧围绕着石壁逐个炸开,一盏盏灯随之亮了起来,照亮了珀莉丝面前的泉眼——   ——那是一谭黑色的泉水,深邃却又通透,清澈却又浑浊,从内向外散发出一种如同黑珍珠般的质感。   泉眼的四周有好几道石柱,上面镶嵌着水藻和贝壳,以及各种珀莉丝看不太明白的邪异浮雕,描述着某种洋流之下的事物。   这里就是渡桥和弦曾经提到过的那口“泉眼”吗?这就是那扇通往因摩塔罗斯的大门?   珀莉丝缓缓踱步至那漆黑的泉眼之前,注视着那一潭黑水。出于某种原因,面前的黑泉无法倒映出珀莉丝的脸,也根本没有一丝波动,像是凝固的黑钻一般。   只要拥有【漆黑纹章】,就能从这里前往因摩塔罗斯...那座黑岛...   出于某种奇怪本能的驱使,珀莉丝伸出一只手,想要去试着触碰这黑色泉水的表面。她想看看,如果是自己碰到这潭水,会发生什么。   就在这时,珀莉丝口袋里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她缩回手,一摸,发现是那枚沉船废墟中找到的金币。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震动?   “......”   珀莉丝将金币取出,鬼使神差地一丢,发现落在了正面——那上面镌刻着一双天使的翅膀。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杀意感知出现,珀莉丝猛地一抬头,眼眸顿时瞪大——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泉眼之中伸出了无数条漆黑的触手!   其中的几条触手甚至已经缠绕住了珀莉丝的脚踝,而她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什...什么!”   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那些触手就猛地将珀莉丝一拽,将她与那枚金币一同拽向漆黑的泉水——   “欸?欸!啊!!”   珀莉丝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就直接被拽进了漆黑的泉眼中,黑钻般水面破出一条条不规则的波纹,无数条触手蜂拥而出,将少女的身躯彻底吞没。   等到珀莉丝被吞噬之后,黑色的泉眼又一次恢复了寂静,一盏盏油灯也逐个熄灭。   ......   “嗡——”   安卡茅斯小镇教堂的阴影忽然变得极其浓郁且漆黑,顷刻间,一道头戴黑色礼帽、身穿优雅礼服的绅士从阴影之中折跃而出,站在教堂前。   他抬起头,在漆黑的天幕下打量着面前古老斑驳的教堂,脸上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   “哼,崇拜鱼的人,鱼崇拜的人。”   看了一眼教堂顶上的神像后,他正了正鹰钩鼻上的银框眼镜,便推开教堂的大门,走了进去。   “......”   黑色的皮鞋踏入教堂,一瞬间,无数张面无表情的面庞同时望向绅士,却又在对上眼的一瞬间回过头,彷佛什么都没看到一般。   见此,绅士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投向布告台上的那名祭司。看清那兜帽下的脸后,他愣了一下,旋即发出了一声优雅的轻笑:   “好了,不论是谁,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吧。”   与那有着绿眸的祭司对视几秒后,苏莱曼·阿格斯特的银眸逐渐变得深邃,其中有点点的墨色纹路扩散开来。   他的笑容优雅,且疯狂。   ...END... 8)最后的武士 The Last Samurai   “嗡——”   漆黑的乱流中,珀莉丝被拖曳着高速运动着,周围的变得逐渐冰冷,令她的四肢都有些僵硬。   她的口鼻都被那种漆黑的液体所灌满,冰凉之中带着炙热,让她的精神处于一种虚无失真的状态。   可...可恶...这到底是什...   用尽全力,珀莉丝睁开一只眼睛,一眼便看见了那缠着她脚踝的触手——那就是将她拽下漆黑的元凶。   “唔...”   珀莉丝用手摸索了半天,才抓住了腰间的那柄太刀。她反握住太刀,将所有力气都集中在手臂上,然后猛地拔出太刀——   “噌——”   赤光出鞘,精准地斩断了拖着珀莉丝脚踝的触手,她猛地从高速运动的状态中脱出,在漆黑空间中打着旋儿飞了出去——   “咕噜...”   按照绫音给予的规则书,珀莉丝狠狠地吐出口中的漆黑液体,然后又一次割破手腕,用自己的鲜血凝出一条赤色之线——   “噌——”   在那些触手追上珀莉丝并且将她再度缠绕之前,她钻出了空间裂隙,多余的动量将她狠狠地弹射了出去——   “噗嗤——”   扑面而来的海水狠狠地拍打在珀莉丝的脸上,但只是顷刻间,因子势能又将她弹出了海面,将她射入了暴雨间——   “【因子护盾】!”   半空中,珀莉丝一转手环,用刚吸收的因子展开了护盾,然后用双臂护住脸,准备着迎接撞击——   “轰——”   “......”   浅滩旁的礁石边,珀莉丝喘着粗气坐了起来,擦了擦被海水浸湿的眼睛,漂亮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好痛啊...又弄得一身湿...珀莉丝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支着膝盖站起身。她轻轻摸了摸手腕,纤细的赤色电弧在上面跳动着,很快就修复好了伤口,手腕又一次变得光洁白皙。   泉眼的情况和绫音说得不太一样啊...规则书上明明是要“喝下泉水”才会进行穿梭,为什么我被强行拖进去了...难道是因为有什么和平常不同的变量吗?   那些触手是什么?和深海裂隙里出现的触手一样吗?【刽子手】又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他会变成那一堆恐怖的肉瘤?他不是底比忒的【铁盟卫】吗?   种种疑惑在珀莉丝的脑海中不断冲撞着,令她不安的是,那些触手和大海的关联似乎超过了她的想象,即使是站在海边,珀莉丝也感觉有无数注视从深渊之下袭来,让她感觉十分不自然。   好在这里有个海岛,没有让我在大海的正中央出现...我不喜欢游泳...   如此想着,珀莉丝抬起头,望向远处,想要搞清楚这里是哪儿。   然而,当她看清远方的山脉时,她的表情僵住了——   ——在山峦之上,一条巨蛇的脊椎毅然盘踞着。   这里是亡蛇湾,是【群岛之王】渡桥和弦的大本营。   ......   意识到自己的位置后,珀莉丝使用了随身的无线电向荻拉军方进行联络,却发现信号被某种不可抗力屏蔽了,和在海鸥港那时的情况一模一样。   从沙滩向外看去,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远方的海平线,珀莉丝猜测,那大概就是阻断无线电的元凶。   海鸥港...安卡茅斯小镇...亡蛇湾...在这三个地方,雾气都和阻挡无线电画上了等号,这种力量自然就一定和来自【下界】的力量有着关联。   是人为操控的吗?和【漆黑纹章】有关系吗?   “......”   “轰隆——”   惊雷时不时地划破天空,将亡蛇湾的轮廓染成惨白。在浅滩上前进了一段距离之后,珀莉丝终于发现了人类建筑物的痕迹:暴雨帘幕的尽头,一座像是港口的建筑物轮廓正若隐若现地闪烁着,其间夹杂着点点灯光。   那个地方或许会有能向外界求援的办法。   于是,珀莉丝在暴雨中隐去身姿,如幽灵一般接近了港口。   港口的规模不大,周围的海域只停了一艘船,在暴风雨中摇摇曳曳,看着快沉了。珀莉丝很快就找到了位于港口边缘的一间小屋,那里面正闪烁着橙黄色的灯光,时不时有人影从窗口闪过。   珀莉丝用雨声遮盖脚步,悄悄地躲在了门边,做好准备后,便轻轻地敲了敲门:   “咚咚。”   没过多久,那门就打开了,一个脑袋左顾右盼地望了出来,刚好看见了躲在门边的珀莉丝——   “你...!”   毫不犹豫地,珀莉丝掐住了那个人的喉咙,将他推进了房间,用蝴蝶刀抵在她的喉咙上:   “告诉我,渡桥和弦在哪儿(荻拉语)?”   被掐住喉咙的男人看上去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神惊恐。他用力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连珀莉丝的细胳膊都无法掰开,就恐惧地大喊道:   “不要杀我!我是被逼的!不要杀我!”   “小声点,”珀莉丝冷冷地说道,“我再问一遍,渡桥和弦在哪儿?”   “他...他不在岛上!不在岛上!”   男人慌张地摇了摇头,气息越来越粗:   “早些时候他带着船队起航了,没...没有人知道他去哪儿了!你得去盘蛇城问!去盘蛇城!”   “盘蛇城在哪儿?”珀莉丝进一步逼问道。   “那边的桌子上有地图!”男人用力地指了指边上的桌子,“求求你...好心的姑娘,把刀挪开,把刀...啊!”   沸腾的因子能溅射在了男人的脸上,刺痛感令他叫出一声,马上就哭丧起了脸:   “我真的不是海盗,我是被抓过来的,我也想回去...我...”   “最后一个问题,”珀莉丝淡漠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如何联络外界?”   “那边的桌子上有电话!它的信号可以穿过王的迷雾,可以连接外界!”   男人的眼眶里已经盈满了眼泪,看着十分委屈。   “我没有骗你,求求你了...我真的不是,我真的...”   “嘭。”   男人还没说完,珀莉丝就一拳打在他的后颈,将他打昏了过去。   “呼...”珀莉丝甩了甩手腕,走到桌前,摊开了那张桌角的地图。   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亡蛇湾边缘的一座小型港口,而盘蛇城则是位于海岛另一头,同样临近大海,上面标记着好几个港口坐标。   【群岛之王】的海上势力大概都聚集在那儿了...意识到这一点后,珀莉丝突然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她能够把整个港口都灭掉,那就可以让目前还在海上的【八岐巨魔噬魂号】孤立无援。   同时,只要她能在盘蛇城得知噬魂号的位置,就能通知荻拉海军,让他们围剿孤立无语的渡桥和弦。   但即便如此,这场战斗依旧实力悬殊——【群岛之王】仅凭借一船就不费吹灰之力摧毁掉了整个荻拉旧舰队,虽然荻拉的现代海军已经出港,但在缺少实战演练的前提下,未必能够占有多大的优势。   况且,渡桥和弦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的底牌在手上...   还是先联系葵,然后再商量对策吧。   如此想着,珀莉丝望向了桌上的那台老式电话,沉默了一会儿后,用手拨弄起了拨号盘。   ....... 8)最后的武士(Part.2)-加更-   被【神击炮(Kamistriker)】洗礼后的海雾屿正弥漫在一片若有若无的硝烟中,底比忒人在此地的势力已经接近全灭,战斗已经进入尾声的扫荡阶段。   此时此刻,“冰洋”号已经在安卡茅斯小镇周围的港口靠岸,时不时就有军方人员在港口与“冰洋”号间上上下下,高度警戒着周边海域的情况。   “呼——”   炙风掀起,葵飞身落在了“冰洋”号的甲板上。她一眼便看见了正在接受简报的藤田秀夫和绫音小姐,便凑上前,静静地旁听了起来:   “失踪人数大概多少?”绫音小姐的声音依旧梦幻且空灵,“如果超过了预计,我需要向内卫进行汇报。”   “九人,最后位置附近搜查完毕,没有痕迹,东临屿传来的简报说没有发现信号弹,”藤田秀夫嗓音低沉地说道,“包括北岛遥人兵长在内,现已全部确认标记死亡。”   “不必如此果断,”绫音轻轻笑了笑,纤细白皙的手转了转肩上的樱花伞,“那名内卫会去试着寻找他们,在那之前,请‘冰洋’号停泊在安卡茅斯港口,为后续的迷雾海峡收网行动做准备。”   “那是自然,”藤田秀夫点了点头,“这是我的职责。”   听闻此言,绫音小姐点了点头,旋即转向一旁的葵,轻声开口道:   “珀莉丝小姐被迷雾吞噬了?”   “是的,”葵点了点头,在甲板上四处张望了一圈,“也就是说,她还没回来...?”   “暂时还没有,不过,对于她而言,那里不会是葬身之地。”   绫音说着,樱色的眼眸望向不再被迷雾笼罩着的安卡茅斯小镇,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内卫会去找到她,在那之前,葵小姐可以在此短暂停留。”   “了解,”葵点了点头,“绫音小姐,既然已经结束了,可以告诉我关于这个小镇的真相吗?究竟是为什么会...”   葵的话才说到一半,她腰间的口袋就响了起来。她脸色有些诧异地从口袋中掏出了自己的终端,按下了接听按钮:   “喂?请问是哪位?”   葵试探着开口,而下一秒,她的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小纯白?!你没事吗?你去哪儿了?你...”   一旁的藤田秀夫的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不可置信,他看了一眼绫音,发现她脸上的表情没多少变化。   此时此刻,在亡蛇湾港口的小屋里,珀莉丝正一边用亮着光圈的血眸盯着窗外的暴雨,一边轻声说道:   “我在亡蛇湾。”   “亡蛇湾!?”葵发出一声惊叫,“可..可可..可是那里距离东临屿都有很长一段距离啊?你是怎么过去的?你...”   “我大概知道安卡茅斯镇下方的泉眼是什么了,”珀莉丝轻声说道,“那是一个入口,连接着延伸至整个大海的脉络,只要你产生了与【下界】的连接,就可以在那里面穿行。”   珀莉丝回想起了最开始在沉船废墟中找到的那张航海图:从迷雾海峡出发,绕过东临屿后穿过亡蛇湾周围的“破碎群岛”,然后从东远洋的边缘掠过,最后到达黑岛的标记位置。   联系渡桥和弦所说的“泉眼是通往黑岛的大门”,前往因摩塔罗斯的航线从来不是海面上的路径,而是洋流之下的深海裂隙。   这同样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那艘来自17年前的探险船会忽然出现在西临屿和东临屿之间的航道上:通过深海裂隙,黑岛的风暴帘幕后有着无数条可以来到外海的路径。也许是因为【巴别塔竞赛】之后发生的某些变动,这艘学院战争之前的沉船才得以顺着深海裂隙下的【下界】航道被抛出,重见天日。   不论是前往黑岛的道路,还是【群岛之王】利用【八岐巨魔噬魂号】进行移动的方式,都是以深海下的裂隙为导向,而珀莉丝会出现在亡蛇湾,也是因为这片海域是那条黑岛航线上路过的位置,正好顺路。   可惜,如果不是被那些漆黑的触手拽着,我就可以一路前往因摩塔罗斯了...珀莉丝回想起了在漆黑空间里被强行拖拽的经历,身上未干的海水有些发凉。   葵似乎和珀莉丝产生了类似的猜测,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意味着【八岐巨魔噬魂号】在海上移动的空间其实是有限的?毕竟那条脉络不太可能真的遍布整个大海。”   “也许,但我们没有依据,”珀莉丝轻声说道,“如果我能找到盘蛇城,或许可以知道他的弱点。”   “你要一个人去盘蛇城?”葵的语气中掺杂上了些许担心,“我肯定拦不住你,但你能不能稍微等几天?如果时间够的话,荻拉海军可以与你里应外合,这么一来...”   如此说着,葵将视线投向一旁的绫音小姐,后者轻轻笑着点了点头,彷佛早就知晓了一切一般。   于是,葵吞了下口水,接着说道:   “也许,我们能直接干掉渡桥和弦,夺回群岛的控制权。”   “这也是我的想法,”珀莉丝轻声说道,“就我所知的信息,目前渡桥和弦不在岛上,我会试着摧毁他们的港口,让他在海上孤立无援。”   “了解,我会和绫音小姐他们商量对策,”葵看了一眼一旁的绫音,接着说道,“之后怎么联络你?”   “只能随缘了,这片海域的通讯被干扰了,我不能在港口久留,”珀莉丝又望了一眼窗外,“岛屿的环境未知,一切都是未知数。从今天开始算,在第三天的正午,我会准时发起进攻,其余的由你们量定。”   “收到,那就先这样,”葵说着,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好奇,“话说,你是怎么记得我的电话号码的?我记得应该没有告诉过你才对。”   “......”   令葵惊讶的是,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忽然沉默了,只留下了若有若无的雨声。   “喂?纯白?你没事吧?”葵有些担心。   “我没事,”珀莉丝的声音有些低,“你的电话...是上次派对的时候记下来的。”   “派对?哪次派对?”葵轻轻笑了笑,“我们开过很多次派对喔。”   “反正就是你和卡莉报了电话号的那一次!”珀莉丝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害羞,“我就...顺便记下来了而已,不聊了,我这里来人了。”   “啪嗒。”   葵还没来得及继续调侃珀莉丝,就听见那边的信号断开了。她放下手中的终端,脸上的笑容满是宠溺。   “这孩子,虽然之前好像一副完全不想社交的模样,但其实暗地里把大家都记在心里了呀...”   葵无奈地摇了摇头,感叹珀莉丝真是个麻烦的小家伙,明明比谁都关心其他人,却又一副自己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   而且,她似乎毫无阻碍地说出了“卡莉”这两个字,也许她的心结已经解开了不少吧。   如此想着,葵转向绫音,简单地陈述了和珀莉丝对话的全部内容。   听完简报后,绫音轻轻地点了点头,旋即用梦幻空灵的声音开口说道:   “我知道了,前往群岛的先遣队已经就绪,很快就会出发。”   “那真是太棒了,”葵点了点头,然后脸上多了一丝好奇的神色,“话说,绫音小姐,现在能够最快前往群岛的是哪一艘船?”   绫音没有说话,她缓缓地踱步至甲板朝东的那一面,樱色的眼眸跨过海面上若有若无的薄雾,望向东临屿的方向。   “‘蓝礁石’号,”她说,声音依旧空灵,“古川渡船长早就准备好了。”   ...... 8)最后的武士(Part.3)   “铛——铛——铛——”   桅杆的顶端,格里森·特伦轻快地敲击了三下响铃,用清亮的声音大吼道:   “全帆前行!”   明媚的阳光下,“蓝礁石”号离开了港口,乘风破浪,朝着东临屿的东北方向前进。甲板上的人们忙碌地来来往往,保持着这艘刚修复完毕的三桅帆船能以健康的状态在海上行进。   “......”   舰桥上,古川渡正沉默地盯着东北方向,水藻绿的眼眸中闪着光彩。阳光照射在他的三角帽上,于他古板的面容上留下阴影,使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捉摸不透。   “古川渡船长!方向校准完毕了,三天左右我们就能到达破碎群岛了。”   古川渡一扭头,发现那是一身宫廷长裙的星辉芽衣,他轻轻地弯了弯嘴角,留着伤疤的嘴唇轻轻蠕动:   “知道了。”   星辉芽衣没有离开,而是走到古川渡的身旁,和他一起从舰桥上眺望甲板。桅杆上的格里森·特伦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转过身,笑着朝着她挥了挥手。而芽衣也同样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个少女独有的羞涩笑容。   古川渡瞥了她一眼,古板的面庞变得有些柔和。他沉默了一会儿,旋即低沉地开口道:   “很快,‘蓝礁石’号就是你们的了。”   “为什么这么说?”星辉芽衣望向古川渡,紫罗兰色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您要退休了吗?”   “老东西终将被浪潮所淘汰,要到你们的时代了,”古川渡轻轻摇了摇头,“而这次,我就是要去和最老的那个东西拼个你死我活。”   如此说着,他将视线投向东北方的海平线,不同于此时的晴空万里,那片海域的上方弥漫着一层乌云,显得十分阴森。   “也许‘蓝礁石’号的宿命会终结于此,你们可以去更好的战列舰上找到新的位置,那会更适合你们年轻人,发展的空间和潜力都要更大。”   听着平时寡言少语的古川渡一下子说出这么多话,星辉芽衣的心里不知该是什么滋味。她的嘴巴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只是和古川渡一同望向那片阴云笼罩的海域。   甲板上的水手们依旧欢快地谈笑风生,桅杆上的少年神清气爽地望着远方,脸上是爽朗和自信的微笑。   ......   由于害怕随时会前来的追兵,珀莉丝没有在港口久留,而是在港口搜刮了一些食物和生活用品,然后在磅礴暴雨的掩盖下离开了港口,朝着地图上标记的盘蛇城位置前进。   她没有干掉港口屋子里的家伙,只是将他的四肢全部都绑住,然后在他嘴巴可以够得着的地方放了勉强可以维持三天左右的食物,便离开了。   “......”   亡蛇湾的地形大多数破碎的山路和乱石滩,行走起来十分困难,由于先前经历了安卡茅斯小镇的高强度探险,珀莉丝的体力已经接近透支。于是,她在路上找到了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小山洞,然后钻了进去。   “呼...”   珀莉丝快速地用捡了一些石头,然后在山洞的入口处堆了一个简易的篝火堆。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又冒着雨去山洞附近寻了一些木柴,丢进篝火堆里,然后轻轻一打响指——   “啪——”   因子能电弧迸发而出,瞬间就将那些略微有些潮湿的木头弄干,点点火星顿时冒了出来,愈燃愈烈。   “啪嗒...”   柴火发出的噼里啪啦声中,珀莉丝用多余的木头做了一个简单的支架,然后把自己被海水浸湿的外套脱下,抖了抖,便放在了架子烘干。   等到火烧得差不多了,珀莉丝便将从山洞里找到的一块薄厚均匀的石板放在火上,烤了起来。紧接着,她拿出之前从港口弄来的一个袋子,从里面取出了两根纯肉香肠、一块看着应该是牛排的肉。   珀莉丝先是撕开包装袋,用蝴蝶刀切了一小块牛排边角上的肥肉。看着石板加热得差不多了,她就用蝴蝶刀插着这块肉在石板上涂抹着,直到石板的表面被一层油覆盖着。   她又等了一会儿,等到油都在发出“滋滋”的响声之后,便将香肠和牛排都放在石板上,烤了起来。   “哗啦啦...”   洞穴外的暴雨落在距离珀莉丝不远的地方,却还是有些冷风吹了进来。珀莉丝解除因子护盾,在冷风中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然后将两只手都凑近篝火。   上次在下雨天烤火,似乎还是在拉·瓦蒂诺,那时候和莎尔朵的关系还不是特别好,但多亏了她,我才有了生火保暖的小意识...   珀莉丝回想起了以前,轻轻地笑了笑。放在以前,她怀疑自己可能会直接在山洞里面披着衣服就睡觉,那多容易感冒呀。   “轰隆——”   惊雷时不时地闪过天空,将暴雨中的世界映衬得惨白。听着雨声,珀莉丝感觉自己的精神逐渐舒缓了下来,便情不自禁地开始回忆往昔。   想着想着,她血红色的眸子有些迷离,最后微微眯了起来。一股困意逐渐袭来,在篝火和烤肉“噼里啪啦”声的安抚下逐渐让珀莉丝的身体放松,最后竟有些空灵。   结果,很多时候依旧还是一个人呀...从万仞山到亡蛇湾,一个人...   迷离之中,珀莉丝的面前浮现出那双冰蓝色的眸子,还有那雨中旅舍派对中许下的承诺。   本来说好了,在竞赛之后要好好地休息一个月,和卡莉一起,或是去那细雨弥漫的希尔斯忒,或是去那微风轻拂的威尔金...   但现在...我又在哪儿呢?   “......”   “啪嗒——”   木柴的爆裂声将珀莉丝的思绪唤回了现实,她轻轻翻动了一下牛排和烤肠,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之后的路途。   如果能在亡蛇湾干掉渡桥和弦,得到他的【漆黑纹章】或是【方舟】,就可以直接前往因摩塔罗斯,那个被诅咒的黑色岛屿。解开身世之谜后,或许就能去联邦找到卡莉,然后带着她远离...   如果那个黑岛上有着能够颠覆巴别塔的秘密,那或许就能够再次集结所有人的力量,向着高塔发起进攻。埃希莉娅一定不会忘记【进击王】罗塞德斯·亚德·佩希普恩斯的意志,而那些早就被压迫已久的国家知晓了联邦的弱点后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揭竿反抗。   那时,世界会有全新的面貌也说不定。   话说回来,之前在泉眼中被触手抓住,很可能与我的血脉有关,但最主要的,应该是没有【漆黑纹章】的赋格,如果有的话,那应该就不会有触手出现了。   对了,在我接近泉眼时,那枚硬币好像动了...而且不止一次有这种情况了...   如此想着,珀莉丝走到篝火边的夹子旁,从自己的外衣口袋中翻出了那枚金币,然后坐回篝火旁,细细地观察了起来。   金币的正面是一双张开的天使之翼,看着圣洁且纯粹,而金币的背面则是一只散发着疯狂和不祥的眼睛,无神却凌厉,仿佛有一种能够穿透内心的力量蕴含于其中。   这枚金币是从沉船废墟中找到的,在很多涉及【下界】力量相关的情况下,它都会发出震动。   也许,这枚硬币有着类似于【漆黑纹章】的赋格力量?也许是因为在沉船废墟中的宝箱里待太久了,本身就产生了些许异变... 8)最后的武士(Part.4)-加更-   如此想着,珀莉丝鬼使神差地又一次抛起硬币,让它自然落下——   “叮——”   硬币落在珀莉丝的手背上,她一看,发现是背面。   刹那间,一股强烈的危机反应从那硬币背面镌刻着的眼眸中传递了出来,让珀莉丝应激反应般地亮起了眼眸中的光圈。   “唔...”   这种感觉转瞬即逝,一下子就消散开来,那枚硬币也完全没有像之前一样的震动。   但珀莉丝却有一种恐怖的直觉:在硬币落在她手背上的一瞬间,有另外一只眼睛透过硬币镌刻的眼睛向珀莉丝投来视线。   那是谁?是安卡茅斯小镇教堂地下第四层墓室天花板上的那些东西吗?深海裂隙里的那个东西吗?还是别的什么...   下意识地,珀莉丝想把手中的硬币丢掉,想丢得远远地。但她的理智告诉她自己不能这么做:这枚硬币如果和【下界】有着联系,那或许会成为之后的重要道具。   也许,我能凭借泉眼安全地穿梭到亡蛇湾,也有着这枚硬币的功劳...   “......”   思来想去,珀莉丝最终还是将硬币放回了外套的口袋里,以妥善保存。   也就在这时,石板上的肉轻轻颤抖了起来,伴随着四溢的肉香,珀莉丝便知道,肉烤得差不多了。   她于是用蝴蝶刀切下一小块七分熟的牛排——如果有条件她会想要五分,那样的口感更加鲜嫩,但她并不能确定这块牛排的新鲜程度,又是决定尽可能地烤熟,防止肠胃出现问题。   “......”   珀莉丝用蝴蝶刀插着牛排递入嘴中,事实马上就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牛排的味道十分不错,大概是亡蛇湾的某个牧场中刚送来的,肉质鲜嫩不柴,即便没有任何调料,那从内向外弥漫出的香气也让珀莉丝心旷神怡,先前还不觉得饿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珀莉丝开了一瓶从港口小屋里找到的纯苏打水,喝了一口,然后三下五除二就将那块牛排给吃完了。她感觉已经饱了六分,便没有继续动那两条纯肉肠,而是将它们用布打包起来,准备当作储备粮。   “哈...”   篝火旁,珀莉丝满足地摸了摸肚子,感叹即便是自己的手艺也算是不错的。她想起了西临屿上的悬崖边,葵笑着一边撒调料,一边用她自己的手给烤架上的鱼肉加热。想着想着,她的嘴角凝出一个微笑。   其实,我经常被别人照顾,才没有什么资格说自己一直独自一人呢。   “......”   洞穴外的雷声滚滚,天色逐渐暗淡了下来,那股睡意终于席卷了珀莉丝的意识。她没有抗拒,将架子上烤得热热的外套拿了下来,当作被子披在身上,然后就在篝火旁边沉沉睡去。   梦里,她久违地回到了那片花海,在群星闪耀之下安眠。   ......   “葵小姐。”   月色照耀着安卡茅斯小镇的码头,此时此刻,葵正行走在通向“幡然醒悟”号的阶梯上。听到叫声,她回过头,发现是藤田秀夫上将。   “是的,”葵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藤田秀夫,“小纯白正在那座岛上,我不可能抛下她不管吧~”   听到这话,藤田秀夫沉默了一会儿。他那有些冷峻的眼神收敛了不少,脸上的表情有些捉摸不定。   但接下来,他便一副下了决心的模样,对葵敬出一个标准的军礼:   “先前的冒犯是我的短视造成的,你们为荻拉做出了远超于我的贡献,请帮助我向珀莉丝小姐传达最高的敬意。”   见他如此认真,葵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她笑眯眯地看着藤田秀夫的脸,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没事没事,早就习惯了,不必多言。”   说罢,葵便转过身,又轻声低喃道:   “被误解是上位者的宿命。”   她继续登上阶梯,而藤田秀夫则是一直注视着她的背影的消失在甲板上,这才转身离开。   月色下,“幡然醒悟”号战列舰突破撕开漆黑的海面,朝着东北方前进。   ......   珀莉丝享受了一个十分美妙的夜晚,她的危机警示一次也没有亮起,这让她安稳地一直睡到第二天清晨。   一夜暴雨后的阳光照亮了洞穴,点亮了珀莉丝的睡容。晨光下,少女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便缓缓地睁开了。   “唔...”   珀莉丝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依照着阳光的角度大概判定了时间后,她便快速地将洞穴里的露营痕迹销毁,然后走入了阳光之中。   谁知,这阳光在亡蛇湾似乎是清晨独有的短暂景象,只是在乱石滩和阴森的树林间行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天空便再度被乌云所笼罩,时不时地便又有着几道雷鸣划过,彷佛要劈碎乌云,把那磅礴的暴雨再次撒向大地。   这岛上的气候还真是恶劣...珀莉丝擦了擦额角的汗,轻盈地在乱石滩的地面上一跳一跳地前进,躲开所有硌脚的碎石。   她时刻警惕着周围的敌人,但让她意外的是,亡蛇湾上的戒备并不算多强,甚至连人烟都很少看见。树林间时不时有着虫鸣和鸟叫,乱石滩上则是偶尔会看见爬过的螃蟹,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始,没有多少开发过的痕迹。   奇怪...学院战争距离现在已经十五年了,这么长的时间,渡桥和弦竟没有对这座岛进行多少开发?   先前港口储物箱里的那些牛肉...现在一想,大概可能不是这片岛上的,或许是周边的破碎群岛运来的?又或者干脆是劫掠来的货物?   “......”   抱着这些疑问,珀莉丝花了一整个上午穿过了亡蛇湾的树林,顺着山路一直行走,她终于在中午到达了盘蛇城的边缘。   “呼...”   从山崖边眺望,赫然开朗的浅滩上遍布了无数粗糙的石制建筑,看着甚至比安卡茅斯小镇的要更为破旧。无数灯光从那些石头窗口里冒出,代表着人烟气息的存在。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是,这座城市的安保水平远远高于亡蛇湾上的任何一个地方,珀莉丝一眼望过去,看见了无数身穿皮革甲的持枪士兵行走在街道上,戒备森严。   而在盘蛇城的边缘,一座巨大的港口矗立着,无数收着黑帆的船只停留在港口边,还有很多条船在大海上航行戒备着,形成了十分严密的封锁线。   居然这么快就到了,距离约定的突袭时间还有两天,既然这样,就先简单地对城市进行一个探索吧。   如此想着,珀莉丝将曾属于白鹏隼的那块红石丢在悬崖上,当作锚点。然后,她翻下了山崖,踩着几乎垂直的峭壁一路下落,然后消失在了山崖下方的树林间。   ...... 8)最后的武士(Part.5)   “运送中枢的状态如何?”   正午,“冰洋”号的甲板上,藤田秀夫望着人来人往的安卡茅斯镇码头,面色有些憔悴。   “上将,海雾屿附近的航道十分通畅,物资很快可以在此地聚集,”一旁的大副面带笑容地报告道,“迷雾海峡周边的底比忒势力已经由‘后起之秀’号和‘彼岸同调’号战列舰以及一系列驱逐舰进行了清剿,基本已经全部败退。”   “很好,”藤田秀夫点了点头,“东临屿那边的物资这两天就会运送过来,确保航道通畅的话,很快就可以向秋之原开始第一轮轰炸了。”   藤田秀夫望着遥远的西边,恍然间,他回想起了自己的家乡,那个金色原野覆盖着的土地上。   他的祖祖辈辈都曾在那里耕耘,一年又一年。他踏着浪涛前往大海,正是为了能够守护那一片丰饶之地,和缭绕在碧海苍天间的欢歌笑语。   但底比忒人夺走了这一切,铁靴打破了金色的草地,湛蓝的天空被钢铁飞艇的阵列所遮蔽。   “......”   藤田秀夫的拳头越握越紧,他抹去额头被阳光晒出的汗水,转过头,一路登上舰桥,回到了船长室。   见他归来,办公桌旁的文政官深深敬礼示意,开始汇报:   “船长,绫音小姐已经离开海雾屿,回到了首都,同时,【苍皇】殿下的官方通告已经下来,‘冰洋’号将负责海雾屿周边的警戒控制,等到破碎群岛的围剿战结束后,将与其他主要旗舰一同参与对秋之原的总攻。”   “了解了,辛苦。”   藤田秀夫对着文政官点了点头,旋即在船长桌后坐了下来。   他摊开了桌上的航海图,视线落在了东临屿和破碎群岛之间的那片海域,嘴角轻轻一瞥:   “让我看看你的能耐吧,【锤头鲨】。”   ......   “轰隆——”   阴云与凶猛浪涛的间隙间,“蓝礁石”号行驶在前往破碎群岛的航道上,在雷鸣声中乘风破浪。   古川渡面无表情地站在舰桥上,亲自掌舵,让“蓝礁石”号如一条美人鱼一般灵活地在狂风怒涛间前进。   自从进入了破碎群岛周围的海域,天气和大海的情况就变得愈发不容忽视。即便是自认为身手很好的格里森·特伦也不得不用一根绳子将自己绑在了观测台上,以防他从高空跌入大海。   “......”   “船长,西南方向有海盗船!”   大副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柴田和希正举着手中的望远镜,在暴雨中十分艰难地窥探着远方。   “要绕行吗?还是说...”   古川渡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拿起刻着古朴花纹的单筒望远镜,看向大副所指的位置。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用低沉沙哑的嗓音开口道:   “标记位置,传输给东临屿,我们继续深入。”   “是!”大副柴田和希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然后就离开了舰桥,开始操办了起来。   暴雨中,“蓝礁石”号的身躯在滚滚的黑涛上起起伏伏,一路穿过破碎的小群岛,朝着亡蛇湾的方向前进。   ......   穿过盘蛇城边缘的树林,珀莉丝很快就找到了一条略显偏僻的小公路。她悄无声息地干掉了检查站里的哨兵,偷走了他们的斗笠和袍子,一番乔装打扮后便进入了盘蛇城。   城内的建筑十分破败,近距离观看时,珀莉丝发现这里的道路和墙壁大多都坑坑洼洼,虽然没有水藻和贝壳镶嵌在上面,却也依旧透露出一股令人不适的诡异感。   小巷和街边的建筑里时不时就会传来吐痰声、大笑声。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在大街上飘荡着,顺着那气息的源头看过去,珀莉丝的眼眸一瞪,淡然的面容被惊讶破坏——   ——挂在路边的,是一个个空间狭小的笼子,里面却关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大多数人都已经死了,只剩下残破的衣物和裹着一层皮的枯骨,余下的几个笼子里还有几个看上去像是干尸的人还在挣扎着,他们如爪子一般的手臂伸出笼子外,有气无力地试图抓取着空中的什么东西。   从他们的衣着判断,珀莉丝认出他们大多是商人和水手,大概率是被海盗劫掠后抓到了这座岛屿上,然后挂在路边的笼子里,当作他们大街上的装饰。   他们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珀莉丝暗自中握紧了拳头,却只是不露声色地穿过了那一声声悬挂于头顶的呻吟与腐臭,拐过了几条街,进入了一条小巷。   她在破败的小巷中穿行着,朝着海岸线的方向走,很快就来到了盘蛇城的物资仓库——珀莉丝想要看看他们在这里做的勾当,如果可以的话,还打算尽可能地做一些破坏。   “......”   仓库门前的庭院上了铁锁,珀莉丝伸出手,正准备用蝴蝶刀熔断铁索时,忽然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喂,小鬼,你想干什么呢?”   珀莉丝面容淡漠地一转头,正看见了从小巷中走出的两名海盗。他们的脸上挂着猥琐可怕的笑容,不怀好意地看着珀莉丝的脸:   “我就和你说了吧,我不可能看错,这是个女小鬼。”   “喂,小鬼,你怎么逃出来的?院子里的哥哥们不能满足你吗?”一名海盗大笑着朝着珀莉丝靠近,手上的长筒枪口朝着地面,“他们可是给了你第二次生命的恩人,你呀,怎么偷了衣服就出来了,来,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长大,然后...”   他还没说完话,就看见珀莉丝猛地一甩手臂,然后胸前一阵刺痛——   “呃!?”   海盗低下头,正看见了那柄插在自己心口的银刃,然后就眼前一黑,抽搐着倒地。   珀莉丝又猛地一甩手臂,一条赤色的电弧牵引着蝴蝶刀飞回了她的手上。与此同时,另一名海盗龇牙咧嘴地抬起枪,朝着珀莉丝扣下扳机——   “嘭——”   “铛——”   珀莉丝毫不费力地用蝴蝶刀弹开子弹,赤光一闪,她瞬间移动到了海盗的面前,一脚踢在他的手上——   “呃啊!”   海盗吃痛一缩手,珀莉丝顺势将他手上的枪一夺,然后直接抵在了他的胸口:   “等...等一下,我不...”   “嘭——”   枪声响起,海盗的胸口被直接打出了一个大洞,他吐出一口鲜血,然后就倒在地上抽搐着死去了。   “......”   做完这一切后,珀莉丝并没有急着离开。她面无表情地从倒地的海盗腰间抽出他的砍刀,然后对准了另外一名海盗胸口的伤痕,刺了进去——   “噗嗤。”   鲜血喷溅而出,被因子护盾挡住,没有在珀莉丝的身上留下痕迹。她旋即捡起了地上的枪,丢在了这名海盗的身旁。   做完这件事,她快速地四下一张望,听见了脚步身后,便轻盈地跳上了屋檐,隐藏了起来。   与此同时,仓库院子的大门打开了,十几名持枪的海盗走了出来,嚷嚷着围住了两具尸体。为首的那名海盗细细打量了一番尸体的状态,便叹了口气,叫骂道:   “**妈的,这两狗娘养的,没事在仓库面前自相残杀个毛线,有毛病吧。”   “赌钱输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脑残,死得和条狗一样。”   “把他们找个阴沟丢了吧...别叫清洁工了...”   几名海盗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们没有再仔细观察尸体的状态,而是将他们抬出了出去。   而在他们的身后,珀莉丝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了被打开的铁门,进入了仓库内庭,连脚印都没有留下。   ...... 8)最后的武士(Part.6)-加更-   货仓很大,至少比珀莉丝想象的要大得多。各种各样的货物陈列一条条运输带上,朝着规划好的区域进行着运送。   与货仓的规模相匹配的,是他的戒备等级。珀莉丝先前引出庭院的只不过是守卫的一部分,大部分卫兵都在运输带和货架之间巡视着,手上拿着长筒猎枪。他们大多带着黑色的面筋,凶恶的眼睛在黑暗间不断扫视着,像是觅食的饿狼。   珀莉丝不想打草惊蛇,便在黑暗中潜行着,从卫兵们的视线下溜过。很快,她就穿过了货仓的大区域,潜入了一间漆黑的分类存放仓。   按照分类存放仓门口的标识,这里是存放粮食的仓库。进入仓库后,珀莉丝的血眸之中亮起光圈,透过黑暗打量着房间的内部:一排排架子上放满了袋装的食物,按照数量预估大概是两个月左右的储备量。房间内没有守卫,黑暗中时不时传来老鼠的“吱吱”声,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   珀莉丝在货架旁俯下身,打量着装食物的袋子。袋子的口是由一条条蓝色的布巾绑住的,看着十分随意简陋。   她左看右看,总觉得这些袋子似乎有些眼熟,却又说不出自己在哪儿看过。   于是,珀莉丝便从货架旁起身,在黑暗中搜寻着。她很快就找到了一张桌子,那上面随意放置着一堆资料,看着很是凌乱,显然在这里的海盗们并没有什么良好的阅读习惯。   资料?为什么会有资料?海盗们还有统计自己劫掠记录的习惯?   珀莉丝抓起一摞资料,而当她的视线落在资料上方的标题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劫掠记录”,而是“货运清单”。   货运清单...货运...难不成,是有人在资助这些海盗?   一个模糊的记忆逐渐在珀莉丝的脑海中苏醒,她快速地在一系列货运清单中翻找着,终于找到了一张几周前的运送记录。   她看向货运来源处的那一栏,赫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地名:   “西临屿。”   刹那间,珀莉丝的脑海中回想起了自己和葵一起在西临屿的码头上行走时所见到的光景:她看见一个个戴着蓝色头巾的工人搬运着货物,将他们运上一艘艘货船。   如果珀莉丝没记错的话,葵当时解释了那些货物的去向:   “那些是从秋之原运来的粮食,送往东临屿。”   也就是说,那些货船的所属者不是别人,正是荻拉官方!正是【苍皇】!   而那些原本要送往东临屿的货物,却有很大一批出现在了亡蛇湾!【群岛之王】渡桥和弦的领地!   联系珀莉丝先前在亡蛇湾上徒步时所见的那番尚未被开发的模样,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群岛之王】一直有着资助者,而这个资助者,正是【苍皇】。   真相浮出水面的刹那,珀莉丝忽然感觉背后一阵恶寒,彷佛有人在黑暗中注视着她。她猛地一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身后的仓库依然寂静。   也就是说...【群岛之王】之所以可以在破碎群岛形成强大的势力,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苍皇】暗中允许了这件事的发生,并且给予其一定资助。   【苍皇】亲手缔造出了摧毁旧日舰队的怪物。   而现在,荻拉帝国的新舰队正在朝着亡蛇湾前进,准备将这已经过时的棋子给彻底根除。   时代的浪潮滚滚而来,旧的即将被取缔。   可是,为什么渡桥和弦就甘愿被当作棋子呢?他为荻拉鞠躬尽瘁,以失望和怒其不争之情离开,那为什么又要在明知道自己是棋子的情况下还要顺应潮流?   “......”   思索其因时,珀莉丝回想起了沧海祭典上的【金美男】北川一弘,在他临死之时用唇语说出的那四个字,至今在珀莉丝的脑海中回荡:   “荻拉万岁。”   或许,这就是答案吧。   “......”   珀莉丝又翻找了一下这堆货运清单,想要找到批准运送的签名,却发现那一栏都被十分粗糙的笔记给涂抹掉了,显然出自海盗之手。   她于是没再浪费时间,而是整理好这堆东西,便离开了漆黑的小仓,在货仓的大厅中潜行着。   在黑暗中绕过守卫之后,珀莉丝很快就看见了门口标明了“武器库”的小仓,然后潜入了进去。   武器库内的情景和储粮库差不多,只是规模更大,却也同样没有人防守。进入武器库后,珀莉丝在黑暗中快速地搜寻着,没过多久就找到了存放因子能炮弹的区域。   “......”   她搬出了一个箱子,用蝴蝶刀快速地撬开盖子,往里面看了一眼,幽幽的湛蓝光芒透了出来。   是因子能弹。   确认之后,珀莉丝从腰间口袋掏出红石模块,往里面灌注了高浓度的毁灭因子,将其藏在了因子能弹的间隙间。   做完这件事后,珀莉丝的血眸中亮起光圈的同时看向东面,一眼就看见了自己预先留在盘蛇城边悬崖上的红石锚点。   她凝出一条赤色之线,猛地一挥蝴蝶刀,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漆黑的仓库里。   没有人知道她来过,不可能有人知道。   “......”   “嗡嗡...”   漆黑的仓库变得愈发漆黑,很快就漆黑至极,连空气中都出现了不详的“嗡嗡”声。   这种异象只是持续了几秒便消失了,但在这之后,一道头戴黑色礼帽、身披风衣的绅士俨然站立在仓库的中央,四下打量着。   他的银眸一瞥,视线便落在了一箱因子能炮弹上,那正是珀莉丝藏匿红石锚点的地方。   “呵呵,我很了解你们的味道,哈芙洱伽德...”   绅士在阴影中滑行,转眼便到了那箱炮弹边。他的手快速地一探,便抓出了那枚红石,拿在眼前细细端详着。   “请让我深深地记住你的气味吧,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绅士将那枚红石凑在鼻子前,闭着眼睛深深吸气,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优雅的笑容。   旋即,他便将那枚红石藏回了炮弹内,轻轻一扶头上的礼帽,身躯便坍缩成了阴影,落入了漆黑中。   至此,武器库内彻底没了声响,只留下一道道不知何处而来的不详风声。   ...... 8)最后的武士(Part.7)   无限钢铁军团第五营地 - 秋之原   “......”   轻风吹拂着金色的原野,和那一道道在帐篷间行走的钢铁身躯。   远处,【泛海皇族号】的周围依旧被战火所缭绕着,底比忒第二军团已经前去突袭,与驻守的联邦军队进行消耗战,却一直无法定下胜负。   归根结底,是那被称为【巨力士】的黑色猛兽实在过于强大,不论多少轮炮火轰在他的身上,他也总能在第二天重新登上战场。   “......”   营地的边缘,一辆刻印着蛇形纹章的马车边,韦尼亚·伊伦福诺正四下张望着,同时尽力装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   过了许久,马车的门打开了,里面传出声音:   “行了,韦尼亚·伊伦福诺,你的父亲不在营地,可以上来了。”   那声音介于气声和低语之间,只是凭着那声音,维尼亚都能想象出那刀削一般的俊美面庞,和那双赤金色的眸子。   “你确定吗?”韦尼亚又四下张望了半天,“他如果离开营地了,那是去哪儿了?”   “你不需要知道他去了哪儿,你只需要知道,他在两天内绝对不会回来,”马车内的声音带着一丝斟酌意味,“该做出选择了,明白么?阿瓦达王在余烬殿内恭候已久...”   “......”   韦尼亚的额角流下汗水,他紧紧地握住拳头,思考了一会儿,黑眸之中燃起火光:   “我知道了。”   话毕,他便登上了马车,关上了门。满脸胡茬的车夫猛地挥动鞭子,那马车便离开了营地的边缘,朝着威尔金的方向前进。   “......”   马车远去后,营地的边缘探出一个个脑袋,望着那远去的马车背影,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   “安静,伙计们,安静。”   为首的那人有些青涩地下了命令,其他人顿时闭上了嘴巴。他不安地四处朝着每个人的脸上看了看,有些不知所措,似乎在纠结自己接下来的行为。   但就在这时,拐杖声从不远处传来,伴随着一道苍老的声音:   “小家主,这时再犹豫的话,可就有很多事情无法挽回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望着那逐渐走来的老管家。他笑眯眯地看着这群后辈,却散发出一股十分强大的气场。   “唉...老头子,叔叔毕竟早就已经是联邦人了,这么做算是通敌啊...”   范斯·摩纳克挠了挠头,他低头看了看哥哥离开万仞山时给予自己的摩纳克家族家徽,眼中的神情复杂。   而老管家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然后指了指那已经消失在地平线的马车:   “你觉得那家伙算是做什么?结交盟友吗?”   “威尔金人可是和【铁领主】定了很多合作条约,他们站在底比忒这边!”范斯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他可以用各种方法掩盖自己做了什么,毕竟都说得过去,不会有人追责,但我们...”   话没说完,范斯便对上了老管家的目光,霎时间,他从那苍老的眼眸中看见了风雪,和寒冰。   “......”   短暂的愣神之后,范斯叹了口气,十分无奈地从腰间掏出自己的终端,笨拙地在上面按了起来。   没过多久,电话拨通,那一头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年轻的摩纳克(底比忒语)。”   “伊万斯叔叔,韦尼亚的行动开始了,”范斯四下张望着,与围在自己身边的摩纳克家族伙计一一对视,“【铁领主】在海边消失了,我们...”   “我知道了(底比忒语)。”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彷佛有着某种强大的气场,让范斯顿时停止了叙述,吞了下口水。   那头的声音略微停顿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然后接着说道:   “变量已经投入,等待好戏上演(底比忒语)。”   ......   “呜——————”   花语港周边的海域,荻拉的钢铁舰队正集结着。他们全部面朝东北方向,朝着破碎群岛。   位于前端的“幡然醒悟”号甲板上,葵正站立着。她眺望着远方,褐色的眸子中倒映着海景。   她知道,“蓝礁石”号已经深入群岛,并且标记了沿途所有海盗出没的海域。在【神击炮】的超视距打击下,那些海盗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只要珀莉丝能摧毁港口,阻止【八岐巨魔噬魂号】靠岸,阻止亡蛇湾派遣出增援,这场战斗的胜利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事。   “小纯白,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呀...”   “呜——————”   舰队集结,没过多久,便一同朝着破碎群岛的方向进发,只需短短的一天海程,他们就能在破碎群岛的周围部署。   “嗡嗡嗡——”   湛蓝的因子能引擎劈开海浪,钢铁舰队驶向乌云,驶向惊涛。   ......   “轰隆——”   “蓝礁石”号的船舱内,大副柴田和希被惊雷吓得一抖,险些倒在走廊的地面上。   “奶奶的...哪儿来的这么大的雷...”   柴田和希嘟囔着,拍了拍脑袋,便顺着走廊一路前进,进入了自己的舱室。   他一打开门,一股鲜嫩的鱼肉香便扑面而来,让他有些不可置信。   他定睛一看,那香气的来源是桌上的一盘蒸鱼,看着鲜香十足。   “哟,难道是...”   柴田和希的目光一瞥,落在了坐在一旁椅子上的矮胖身影——那正是真间丕太郎。   “大副,”真间丕太郎站起身,神情有些忐忑,“帮我...帮我尝尝?”   柴田和希没有说话,他默默地在桌边坐下,撕了一块白嫩的鱼肉,沾了沾汤水,就放进嘴巴里。   他的眼睛紧紧地眯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很是享受。   “很好吃,”柴田和希转过头,看着一脸忐忑的真间丕太郎,“你小子,又开始做菜了?”   “因为你在沧海祭典上说我做的鱼很好吃,所以...”   真间丕太郎看着局促不安,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和往日的那副狂傲截然不同。   “怎么不让其他人尝尝?”柴田和希看了一眼鱼肉,“格里森不是挺喜欢吃鱼肉的么?”   “他们只会嘲笑我罢了!”真间丕太郎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见此,柴田和希笑了笑,便转过身,享用起了鱼肉。   很快就吃完了那一盘鱼肉,之后便站起身,拍了拍真间丕太郎的肩膀。   “这是你的天赋,是你该做的事情,”柴田和希语重心长地说道,“下次,让他们都尝尝,特别是格里森,好吗?”   “......”   真间丕太郎愣了一下,头便地下,眸光闪烁着。   过了一会儿,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但他没有离开,而是呆呆地看着大副,脸上的表情忐忑不安:   “在那之前,我每天晚上都给您煮鱼,可以帮...帮我把关质量么?我不想让他们...”   中年水手和年轻的厨师对视着,沉默蔓延了些许时辰,空余暴雨和惊雷在船舱外响彻着。   然后,柴田和希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和蔼:   “那当然没问题,小子,我说了我欣赏你。”   ...... 8)最后的武士(Part.8)   珀莉丝安然且平稳地在盘蛇城附近的山崖边找了一个小山洞,凑合着又过了一夜。   清晨五点,她准时睁眼,起身踱步至悬崖边,眺望着不远处的盘蛇城。   一轮旭日在她的注视下从海平面升起,短暂地照亮了这座阴暗之城的轮廓,但这道光芒只是顷刻间就被浓浓的海雾吞噬,天空中再次遍布阴霾。   “......”   眺望着阴影中的盘蛇城,血红色的双眸的表面逐渐蒙上一层薄雾,那股冷彻自她的面庞绽放开来,一览无余地面对着大海。   正午时分一到,珀莉丝就会进入盘蛇城,摧毁渡桥和弦的后背势力。   现在,就等荻拉舰队的反应了。   ......   “蓝礁石”号的桅杆间,格里森·特伦灵活地荡着一根根绳子移动着,然后踉踉跄跄地落在了舰桥上。   他刚站稳,就立刻抓住了掌舵者古川渡的手臂,大声喊道:   “船长!那边的海域有问题!”   听到汇报,古川渡没有说话,他默默地拿起了望远镜,然后顺着格里森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的海平线,一座阴暗可怖的岛屿正在海雾之中若隐若现——那正是亡蛇湾。古川渡看到了格里森口中的问题:越是靠近亡蛇湾的海域,海面就显得愈是漆黑,像是被墨水染上了色。   “和海鸥港那时一样,”格里森的声音中蕴含着强烈的不安,“船长,我们要继续航行吗?还是说我们应该...”   “继续航行。”   古川渡放下望远镜,只是看着远方,水藻绿的眼眸中没有一丝光彩。   “因为已经晚了。”   此话一出,格里森的面色一怔。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猛地转身跑到船舷边,看向“蓝礁石”号正行驶着的海域。   映入眼帘的是逐渐漆黑的海水,如墨一般。   “他知道我们来了。”   格里森面目呆滞地转过头,正对上了古川渡那古板且毫无表情的面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回想起了海鸥港海战时的惨状——与那时候不同的是,现在的“蓝礁石”号处于孤军深入的状态。如果独自面对【八岐巨魔噬魂号】,那几乎是完全没有机会获胜的。   恐惧弥漫上了格里森的心头,几乎要将他吞并,但在那黑暗之间,他瞥见了一丝紫罗兰色的光彩。   “我...我明白了。”   格里森用力地拍了拍脑袋,他正了正神,然后对古川渡坚定地说道:   “我去保护芽...文政官小姐,她一个人待着很危险。”   古川渡点头表示允诺,见状,格里森便飞快地跑下了舰桥,消失在了人来人往的甲板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大海上的异象,水手们开始警戒了起来。无需命令,他们便将一发发因子能火炮填入船舷炮中,时刻戒备着。   “......”   一阵阴风掀起浪花,将漆黑的海水溅在“蓝礁石”号的船身上。也就在这时,古川渡忽然察觉到自己的侧面传来一阵源于空间本身的轰鸣。   他一侧头,眼睛凑向手中那有着古朴花纹的单筒望远镜,望向远处——震颤的来源是“蓝礁石”号侧舷的一片群岛间,那里的海水也是黑色的,彷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海面下酝酿。   古川渡准备将单筒镜的倍率调整,以便于他能够更加细致地观察。   他刚把手放在镜身上,轻轻一扭,望远镜的镜头却猛地被遮蔽——   ——一只深蓝色的眼眸占据了他的视野。   “好久不见,老友(荻拉语)。”   古川渡猛地一丢镜筒,从背后抽出野太刀,对着身前的人当头一砍——   “铛——”   漆银的刀身接住了古川渡的一刀,那上面闪烁着点点光辉,刀身纹路间被漆黑侵染。   是正是名刀·末辉!那眼前的人岂不是...   古川渡猛地一凝视线,对上了那双深蓝色的眸子——他做梦都不会忘记这双眼睛的主人,那曾经与他一同在樱起山上眺望东远洋的男人,此时就站在他的面前。   【群岛之王】,渡桥和弦。   他就这么荒诞地站立在“蓝礁石”号的甲板上,站立在古川渡的面前。   “......”   在古川渡的注视下,渡桥和弦满是黑纹的脸上扭曲出一个笑容,却完全没了当初身为第一武士的傲然,而是带着一种令人恐惧的邪气。   “见见我的造物主吧(荻拉语),”渡桥和弦旁若无人地说道,“见见伟大的因摩塔罗斯之力(荻拉语)。”   “轰隆——”   刹那间,一道浑身由蛇骨拼凑的巨舰从漆黑的大海中破浪而出,船身上的排水口喷出漆黑的液体。   【八岐巨魔噬魂号】就这么出现在了“蓝礁石”号的侧舷,两艘三桅帆船并行着。   “铛——铛——铛——”   无数根染着锈迹的铁索扎入了“蓝礁石”号的船身,两艘船牢牢地被拴在了一起。同时,一群群长相可怖的水手跳上了“蓝礁石”号的甲板,朝着水手们挥出砍刀。   古川渡退开两步,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他听见了太刀入鞘的声音,看见面前的渡桥和弦正一脸微笑地看着自己:   “让你的船员们放下武器,他们今天不会死(荻拉语)。”   渡桥和弦的声音沉稳且沙哑,夹杂着一丝令人无法抗拒的恐怖压力,就连古川渡也被他的声音所影响,萌生出了退缩之意。   “呜——————”   一声号鸣响起,古川渡不用回头就知道那是渡桥和弦的眷属。他明白自己进入了包围圈,进入了【群岛之王】为他布局的陷阱里。   “......”   甲板上的厮杀声愈发响彻,一声声惨叫缭绕在古川渡的耳旁,他古板的面容却只是直直地盯着渡桥和弦,没有半点转头之意。   “最后通牒(荻拉语),”渡桥和弦伸出一只布满了黑鳞的手,那上面凝聚出漆黑的影子,“沉没于此,或成为我的眷属(荻拉语)?”   古川渡看了一眼那双深蓝色的眸子,又看了一眼甲板上的惨状,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走到舰桥上,对着甲板大吼:   “放下你们的武器!投降!”   他说完,便把手上的野太刀丢在了地上,然后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位早已不同的老友。   “聪明的选择(荻拉语)。”   渡桥和弦轻轻笑了笑,手上的阴影顿时消失。他打了个响指,所有的噬魂号船员顿时如同木偶一般应声停止,没了动静。   注视着古川渡,他张开双臂,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   “欢迎来到噬魂号,船长(荻拉语)。”   ...... 8)最后的武士(Part.9)-加更-   “快走,快走。”   噬魂号阴暗的走廊里,真间丕太郎面色惊恐地被两旁的黑袍水手押送着,不知所措。   听到了古川渡发出的投降命令后,他毫不犹豫地丢下了武器,让噬魂号的水手捆住了自己的双手,然后跟着他们上了噬魂号。   一股只有深海才会有的气息弥漫在噬魂号的走廊内,让他的神经紧绷。他只得将目光望向囚犯队列的正前方,望向了那道熟悉的背影:大副柴田和希。   这种情况...大副一定有办法帮助我们脱逃的吧?真间丕太郎的脑海中将一切都押在了大副身上,无法维持任何理性的思考。   他只知道,大副那么老练的人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做到。   对了...还有古川渡船长,他可是第二武士,是来自上个时代的英雄啊!   ......   在噬魂号水手的押送下,古川渡被带上了【八岐巨魔噬魂号】的舰桥,被邀请坐在了一张朽木拼出的桌子旁。   没过多久,黑衣水手间便让开一条道路,让渡桥和弦通过。这位曾经的苍皇殿下第一武士在古川渡的对面坐下,与他对视了片刻,便露出了一个残缺不堪的笑容:   “你的船员不会有危险,他们会安稳地待在我的监狱里,等待馈赠。”   确认船员安然无恙后,古川渡点了点头,古板的面容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渡桥和弦的脸上,打量着他如今的模样。   容光焕发的英俊面貌早就被他撕下,无数皱纹如树木的根系一般雕刻着他的面容,里面流动着某种黑色的物质。他的脸上零零散散地散布着一块块黑色的鳞片,不像是人体组织,更像是某种海洋生物长出来的外骨骼。一顶破破烂烂的三角帽压着他那滑腻的脏辫,古川渡认出那依旧是旧荻拉海军的帽子,只是上面镶嵌了不少水藻和贝壳,彷佛刚从深海捞上来。   但那双如大海一般深邃的蓝眸没有变,只是显得更加深邃。   “......”   注意到古川渡的注视,渡桥和弦露出一个笑容:   “我们都改变了不少,不是吗?”   “你变成了叛徒。”古川渡的嗓音低沉,却没有怒意。   “叛徒?服侍一个腐朽的帝国,才是对帝国的背叛。”   渡桥和弦撇了撇嘴,一副不屑的模样。他敲了敲桌子,两名披着黑袍的水手端来了一壶清酒,还有两个杯子。渡桥和弦用右手拿起壶子,将清酒倒入杯子,推给了古川渡道:   “【苍皇】的手腕不够强壮,托不起樱起山的重量,更无法托起群岛。”   “你曾向天坛宣誓,会将你的生命献给荻拉。”古川渡面容古板地说道。   “我已经将生命献给了荻拉,”渡桥和弦露出了一个阴暗的笑容,“还记得吗?巴别塔的光辉吞噬了我。”   说着,渡桥和弦抖出了袍子下的左臂:那上面全是漆黑的鳞片。他用那只手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朝着古川渡轻轻一敬:   “然后呢?我的牺牲换来了什么?联邦人骑在了你们的头上,不是吗?他们将天坛击毁,将污水排入东洋,就连亡蛇湾的海域都能闻到化学原料的腐朽味道,你又守护了什么?”   “底比忒人一路踏入秋之原的腹地,联邦人的巨舰砸在了草原的中央,那时候【苍皇】在哪儿?你又在哪儿?你们躲在群岛上,和懦夫一般不敢应战...”   “告诉我,那象征着王存于世的【沉默樱舞流】,你又有多少年没有使出过了?”   “......”   面对着渡桥和弦的一连串话语,古川渡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面前的老友,面容古板。见状,渡桥和弦又笑了笑,然后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   “你不是来和我叙旧的。”古川渡低沉地说道。   “那是自然,过去的狗屁说得再多,大海与秋之原的子民的脊梁也无法直起。”   如此说着,渡桥和弦轻轻打了个响指,古川渡便感到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他一低头,发现自己面前的那一小杯清酒变成了黑色:   “喝下这杯酒,成为噬魂号的大副,跟我一同完成大业。”   “你要做什么?”古川渡低沉地说道。   “再次撕烂你们的舰队,让荻拉的子民重新拾起遗落的传统,”渡桥和弦的脸上又露出了那邪异的笑,“在你们集中攻击海雾屿的时候,我的舰队早就集结在了群岛的周边,随时准备着撕裂你们。而我...这是想给曾经的老友一个机会。”   渡桥和弦站起身,满是黑鳞的手上凝出阴影,朝着古川渡伸出:   “你说过,想要和我一同前往黑岛,只要你帮助我撕裂那些无能者,在荻拉帝国重新屹立之后,我们就可以在那里找到世界的秘密。”   “而到了那时候,就连通天之塔也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   看着渡桥和弦伸出的那只手,古川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老友。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古板的面容望向天空中的阴云:   “时间快到了。”   “时间?”渡桥和弦轻轻笑了笑,“荻拉帝国的倒计时?”   “不,并不是。”   古川渡依旧望着阴云,嘴角轻轻一瞥:   “樱雨落下的时间到了(荻拉语)。”   话毕,一连串的爆鸣声突兀地在空中迸发开来,如炸雷一般响彻。   渡桥和弦和水手们同时抬起头,望向天空,目光落在了那数十道天空中的红色星辰上——   ——不,那不是星辰,是【神击炮(Kamistriker)】的炮弹!   “......”   渡桥和弦愣了一下,他听见古川渡起身,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老友正举着酒杯对着自己,目光坚定:   “我说过,会与你一同前往(荻拉语)。”   古川渡面无表情地对着渡桥和弦一敬,旋即仰起头,深深地饮下了清酒。   在他的身后,一道道从视距之外传来的炮火狠狠地砸在破碎群岛各处的标记点——那是古川渡一路孤军深入时标记的位置,每一处皆为渡桥和弦的军力分布。   “轰——轰——轰——轰——轰——”   一道道爆炸从远方的海域传来,伴随着钻入天空的赤光。渡桥和弦身后的水手们顿时乱成了一团,他们以某种不像人类的声音尖叫着在甲板上忙碌了起来,似乎想要避开这天启般的毁灭打击。   “哈。”   古川渡饮尽了清酒,将杯子一丢,爽快地一擦嘴巴。   紧接着,他抽出了身后的野太刀,对着渡桥和弦摆了摆手:   “十五年前的御前决斗,我一直不服,如何?让我能摆正第一武士的位置(荻拉语)?”   看着那双水藻绿的眼眸,渡桥和弦笑了笑,拔出了腰间的名刀·末辉。   他十分随意地单手持刀,深蓝色的眼眸逐渐被墨色侵染:   “我会让你心服口服(荻拉语)。”   漫天的赤色光炮落在噬魂号的周边,将四下逃窜的黑帆船一艘接着一艘地打成碎片。但这些炮火却被某种恐怖的斥力推开,丝毫无法接近噬魂号哪怕分毫。   就在这漫天炮火中,两名武士注视着彼此,视线之间闪烁着点点赤光。   “轰——轰——轰——”   然后,神击炮掀起的惊涛骇浪中,他们怒吼着冲向彼此,身形交汇。   ...... 8)最后的武士(Part.10)-加更-   一天前 - “蓝礁石”号   “......”   简约却不失优雅气息的书房内,星辉芽衣正坐在书桌后,面色凝重地拨动着一台老式电话上的拨号盘,然后拿起了话筒。   短暂的等待后,另一头传来的熟悉的声音:   “你好你好,这里是‘幡然醒悟’号,你找谁(荻拉语)?”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星辉芽衣愣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地开口道:   “葵小姐?为什么是你接线?”   “啊,是小芽衣啊!”电话那头的葵声音变得愈发热情,“因为我没什么事情干,就帮船组的大家分担点工作啦!”   “嗯...”   星辉芽衣有些困惑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正在斟酌葵的专业性。很快,她用葵听不到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继续说道:   “古川渡船长让我通知新舰队的各位船长,需要改变一下保险机制,他预判不久之后就会有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   “保险机制?指的是那个‘每天至少回应两次’的通讯机制?”葵显然并不是完全没有做功课,“改变之后的具体方案呢?”   “每半小时回应一次,”星辉芽衣简洁明了地说道,“如果半小时没有收到‘蓝礁石’号的回应,请立刻开启定点天罚打击,摧毁所有已经被我们标记的坐标。”   听到星辉芽衣的话,葵深深吸了口气,似乎有些惊讶:   “半小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古川渡船长认为渡桥和弦已经盯上了我们,”星辉芽衣说道,“如果半小时没有收到我们的回应,就说明我们遭遇了噬魂号海战,并且失去了回应能力。”   “听起来很危险...”葵有些不安,“还有其他的吗?”   “还有就是,如果时间精确到了半小时内的话,舰队的天罚打击系统应该可以根据我们最后一次回应时的前行速度和方向来进行大概位置的预判。”   芽衣的声音十分清晰,却在此时此刻染上了若有若无的一丝颤音。虽然不明显,葵还是感受到了她的忐忑和恐惧:   “请根据那个坐标对“蓝礁石”号的位置进行打击。”   “对着你们开炮?”葵有些不可置信,“可是...你们不会...”   “古川渡船长的说法是,噬魂号不会直接摧毁我们,而是会与我们接舷,”星辉芽衣深吸一口气道,“根据海鸥港海战的情报,噬魂号可以让远距投射物偏移,这样的话我们并不会受到伤害,但周围其他的海盗船都会被摧毁。”   听完星辉芽衣的话语后,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收敛了些许的声音说道:   “一定要注意安全,知道吗?让格里森好好看着你,他应该负责的。”   “欸?为什么是他?”星辉芽衣的声音有些慌乱,“葵...葵小姐是怎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葵的声音严肃了一些,“反正,我要在东临屿的庆功宴上看到你,不准出事,知道吗?”   “......”   书架环绕的房间里,星辉芽衣抬起头,看向屋顶上的那些紫色水晶挂坠,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葵小姐。”   ......   “轰隆——”   一道道赤光炮火坠入大海,掀起剧烈的浪花,让“蓝礁石”号的船身摇晃着。   屋顶上的水晶挂坠不断地摇晃着,星辉芽衣呆呆地盯着那些挂坠,不禁回想起了一天前和葵小姐通话时的情景。   “芽衣?芽衣?你没事吧?”   芽衣怔怔地低下头,看见了格里森那满是担忧的脸,于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只是...”   星辉芽衣顿了顿,旋即从椅子上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我们得行动了。”   芽衣将视线望向房间的门——那里,一道道敲击声依旧不断持续着,伴随着很多嘶哑的怒吼:   “开门!快出来!出来!”   “直到现在才发现我们在这,真是些蠢货,”格里森轻声嘟囔着,抽出腰间的武士刀,“如何,芽衣,按照原计划?”   “嗯,”芽衣轻轻点了点头,“跟我来。”   说罢,星辉芽衣用一只手按住了桌上的星象仪,然后快速地一转——   “嗡——”   霎时间,书架一侧的某一本书发出微弱的紫光。芽衣走到那本书前,将那本书轻轻抽了出来。在她动作的同时,书架的另一头打开了一条能供人通过的裂缝。   “原来你的密道是这么开的啊...”格里森呆呆地看着芽衣的一举一动,赞叹地摇了摇头,“全荻拉最聪明的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唔...快走...”芽衣不满地抿了抿嘴,“门撑不住多久。”   “好嘞。”   格里森从腰间掏出一把铁钉,随意地洒在了房间的门口。然后,他便和芽衣一同钻进了书架后的密道,顺手把书架的门关上。   与此同时,两人听见了门被攻破的声音,同时听见了一阵阵惨叫,顿时不约而同地轻轻笑了笑。   “怎么样?这招还算有教学意义吧?”格里森自信地对着芽衣笑了笑,“评价一下?”   “歪门邪道,”芽衣认真地点评道,旋即抓起格里森的袖子,“快点,古川渡船长让我们在十分钟之内搞定。”   于是,两人便快速地在黑暗的密道中前行着。经历了一系列七拐八拐的迷宫之后,芽衣带着格里森推开了又一道密门,来到了“蓝礁石”号的底层舱室。   在暗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两名身穿黑袍的海盗顿时转过身,面目狰狞地朝着两人奔跑而来——   “漏网之鱼!去死吧!”   格里森甩了甩武士刀,正准备向前冲刺,就听见两声轻微的枪响:   “啪!啪!”   两名海盗应声倒地,痛苦地在地板上嚎叫着,抽搐着。格里森一转头,发现那是芽衣——她的手正朝前举着,宫廷长裙的袖间隐隐约约露出一把秀珍的小手枪,枪口冒着青烟。   “原来你还会这个啊!怎么不教教我。”格里森有些惊讶地看着芽衣。   “特殊时期特殊方法,”芽衣说着,从那两名海盗扭曲的躯体旁路过,“我是文政官,不能杀生。”   看着星辉芽衣那小小身影透露出的飒爽气息,格里森感觉心跳得快了一些,吞了下口水。   他旋即便跟上了芽衣的步伐,路过两名海盗时,武士刀顺手一挥,溅出两道带黑的血花。   “啊啊!”   “......”   很快,星辉芽衣便领着格里森到了一团蓝色的幕布旁。这团幕布在底层舱室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也不会吸引太多人的注意力。   “把幕布掀开,男生该干点事了。”星辉芽衣瞥了一眼格里森道。   “好嘞。”   格里森把太刀收回刀鞘,扭了扭脖子,然后就用双手抓住厚重的幕布,狠狠地一掀——   “哗啦!”   一台缠绕着无数管线的巨大机械装置顿时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是【神击炮(Kamistriker)】!那上面的管线里已经缭绕起了赤光,显然是少有的红石驱动版本!   “这东西该有多久没出现在‘蓝礁石’号上了,”格里森轻声感叹道,“上一次,大概还是学院战争的时候...那时候我才几岁?”   星辉芽衣没有说话,她快速地走到了操作台边,快速地校准了位置。很快,【神击炮】的炮火就对准了船舱的侧壁:那后面就是【八岐巨魔噬魂号】的船底。   这一击会让“蓝礁石”号的船体受到巨大的损失,但渡桥和弦不可能察觉到。而【八岐巨魔噬魂号】也不可能在这个距离防下一发神击炮。   “打穿之后,海水会涌进来,”芽衣轻声说道,“我可能...跑得没有那么快。”   星辉芽衣握着操纵杆的手在颤抖着,她还没继续往下说,格里森的手就已经按在了她的手上:   “我背着你跑,大不了抱着你跑。”   星辉芽衣转过头,紫罗兰色的眸子对上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   她咬了咬嘴唇,便转过头,深吸一口气:   “荻拉万岁(荻拉语)。”   “轰——”   ...... 8)最后的武士(Part.11)-加更-   “轰——”   打穿了“蓝礁石”号船底袭来的【神击炮】正中【八岐巨魔噬魂号】的船底,湮灭所造成的冲击波使其猛烈地摇晃了一下,效果可观。   也只有这个距离,才有可能击中噬魂号。   “轰隆隆...”   监狱的走廊里,黑袍船员们押送着的一列人因震荡而摇摆着摔倒在地,其中,真间丕太郎狠狠地摔了个狗啃泥,嘴里流出鲜血。   “我靠...”   轻微的眩晕感中,真间丕太郎听见了一道凌厉的出鞘声。下一秒,一道道惨叫席卷开来,伴随着液体溅在墙上的声音。   “啊啊啊啊!!”   “......”   等到真间丕太郎摇摇晃晃地站住身后,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地死去的黑袍船员,还有正在他们身上擦刀的柴田和希。   “大副!”真间丕太郎痛哭流涕地跑到柴田和希的身旁,“你...你...你...你你你...”   “臭小子,发什么病呢,”柴田和希细细打量了一下他从黑袍船员腰间抽出的那柄锈迹斑斑的太刀,旋即一转头,“情况不对,似乎【神击炮】没打穿噬魂号的船底。”   “神...神...神击炮?”真间丕太郎呆呆地说道,“可可可可是我们哪儿来的...”   “所有人,”柴田和希张开双臂,对着走廊里一众逐渐爬起身的蓝礁石号水手说道,“拿上地上的家伙,把其他船员都救出来,然后去甲板上支援古川渡船长。”   “了解!”   走廊里的水手们顿时行动了起来,他们拿起了方才被柴田和希斩杀的那些黑袍水手的武器,然后集结着朝着甲板上层走去。   真间丕太郎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忽然,他的肩膀被一拍,转头一看,发现是满脸认真的柴田和希:   “听着,小子,”柴田和希语速很快地说道,“跟着他们走,保护好自己,少显摆你那半吊子剑术,知道吗?保护好自己就行,尽力帮上忙,不要拖后腿。”   “可是...可是您呢?”真间丕太郎呆呆地看着柴田和希,“您不和我们一起...”   “我还有任务在身,”柴田和希沉稳地说道,“必须在这里毁掉噬魂号的船底,否则他会逃跑,而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说完,柴田和希又拍了拍真间丕太郎的肩膀,便一个人顺着监狱走廊冲刺,只留下了呆立在原地的真间丕太郎。   ......   悬崖之上,珀莉丝看见了漫天的赤色光华坠入大海,也看见了在迷雾间若隐若现的【八岐巨魔噬魂号】和“蓝礁石”号。   她抬起头,隐隐约约的一轮太阳在她头顶的阴云间闪耀着,针芒般的阳光挣扎着从阴云的缝隙中照射下来,似乎想要努力将光芒洒向盘蛇城。   但黑云依旧是主色调,随着一道道神击炮砸入云层,那黑云间甚至逐渐酝酿出了闪电——赤红色的闪电。   还真是准时啊...古川渡船长。   如此想着,珀莉丝的眼眸中亮起光圈,身前出现了一道赤色之线。   她瞄准了海平线的一团因子纠缠区——显然,她留下了红石的那一箱炮弹已经被搬运到了黑帆船的舰队上。   伴随着远海战斗的发生,上百艘黑帆船集结在了港口旁的海域里,那些黑帆船大多都破败不堪,却依旧流露出一种令人生畏的气息。   显然,他们看见了大海上的状况,正准备前去增援。   可惜,他们没有发现珀莉丝的存在。   一场战争的变量,可以是一群人,也可以是一个人。   而当这个人是曾经的【巴别塔之刃】时,则显得尤为致命——   “噌——”   一道赤光裂隙在悬崖上一闪,旋即消失。   与此同时,在盘蛇城港口的某一艘黑帆船上,一道彷佛撕裂天地的赤光迸发开来——   “轰隆——”   一搜黑帆船从正中间被撕裂,霎时间,铺天盖地的爆炸迸发开来,将无数破碎的木板撒向四周。   周围黑帆船上的人还没有弄清楚是什么情况,就看见一道赤色流星从因子能湮灭的火光间弹射向天空,在漆黑的乌云间悬停了片刻。   “船...船长,那是什么玩意儿?!”   一艘黑帆船上,一名海盗惊恐地看着舰桥上的船长——他也正注视着天空,嘴巴张开,神情呆滞。   直到那颗赤色的流星直直地朝着他开始下坠,他才慌张地用手抓住船舵,大吼道:   “是【巴别塔之刃】!快!快——”   “轰——”   赤色的流星直接撞穿了黑帆船,在大海之上掀起一道剧烈因子能湮灭,爆裂开来。   终于,一些黑帆船逐渐反应了过来。那些水手将一箱箱因子能弹搬上甲板,准备填入船舷炮内。   但他们才刚拿起那一枚枚散发着蓝光的炮弹,就听见一道空灵的响指从某个遥远的地方幽幽地传来——   “啪。”   响指传来的同时,他们看见自己手上的因子能弹上崩裂出一道道蓝色的电弧。   下一秒,剧烈的爆炸如同烟花一般在一艘艘黑帆船的甲板炸响——   “轰——轰轰轰轰——”   珀莉丝破开水面,飞向空中,在赤色电弧的拖曳之下短暂地在空中悬停了片刻。她引爆了自己操纵范围内的所有因子能弹,让爆炸瞬间撕裂了将近一半的舰队,剩下的那一半则是如热锅里的蚂蚁一般在大海上四处爬行着,慌乱且漫无目的。   珀莉丝甚至看见有一些黑帆船开始开炮,然后那些炮弹毫无悬念地打中了他隔壁的友军,换来了一道道炮火的还击。   该怎么说呢,在信息差距很大的前提下,碾压级的战斗似乎并不难制造呢。   “......”   “轰隆——”   一道雷鸣在珀莉丝的头顶炸响,她抬起头,惊讶地发现天空中的赤雷愈发频繁。她的头皮也感到一阵阵的骚动,似乎是对上面的强因子能有了感应。   这就像是在【巴别塔竞赛】时一样...怎么会...   珀莉丝的疑惑刚冒出,远处传来的一道道轰鸣就替她得出了结论:   是红石驱动的【神击炮(Kamistriker)】将过量的强因子能注入了天空,导致了赤雷的产生。   这在自然界大概是十几年才会出现一次的现象吧...还真是稀奇...   对了,如果有自然的赤雷产生的话,那会不会可以...   下意识地,珀莉丝握住了腰间的漆黑太刀——果不其然,太刀的刀身正在微微颤抖着。   “嗡——”   珀莉丝的血眸中亮起光圈,半空中,她深吸一口气,紧紧地握住了太刀。   下一秒,她猛地将太刀出鞘,直直地指向天空——   “轰隆——”   毫不意外地,一道赤色的惊雷劈开乌云,击中了珀莉丝手上的黑刀,赤色的电弧四散开来。   感受着黑刀驾驭着赤雷,珀莉丝瞄准了不远处的海上舰队,赤光缭绕的黑刀猛地一挥,瞬间在大海之上掀起了一道疯狂的赤雷浪潮——   “轰隆隆——”   如同风暴一般的赤雷撕开大海,掀起巨浪,瞬间就吞没了数十艘黑帆船的身影,剧烈的强因子能湮灭甚至让大海上蒙上了一层雾气。   果不其然...这柄太刀对于雷鸣之力的牵引力十分强大,甚至有可能就是为此而生的...珀莉丝紧紧握着太刀,如此想着。   在这个念头亮起之时,她感觉有那个复杂抽象的纹路又一次在她的脑海中亮起,为她解锁了某一个全新的知识:   “【名刀·雷葬】”   ...... 8)最后的武士(Part.12)-加更-   【八岐巨魔噬魂号】的舰桥上,两名武士缠斗已久,虽还未分出胜负,但趋势已定——   “铛!”   巨大的野太刀狠狠地斩在名刀·末辉纤细的刀身之上,却被一股怪力弹开。   古川渡还没站稳,就看见渡桥和弦的身影一闪,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袭来——   “嗡——”   危急时刻,古川渡猛地一低头,他的帽子被斩落。没等他进一步动作,渡桥和弦带着黑鳞的手臂便挥出劲风,击中了古川渡的胸口——   “咔擦。”   清脆的骨裂声传来,古川渡一声不吭地退了退,手臂挥动野太刀一斩——   “轰——”   渡桥和弦又一次毫不费力地挡住了古川渡的斩击。他邪异一笑,太刀擦着古川渡的刀身掀起一道火花,然后身形的残影猛地一闪——   “呲喇——”   这一次,名刀·末辉的锋芒闪过了古川渡的胸口,一道血花喷溅而出,洒在了地板上:   “唔...”   古川渡单膝跪倒在地,他的口中吐出一道黑血,古板的面容上虽没有表情,却也明显已经缺失了血色。   看着面前奄奄一息的老友,渡桥和弦轻轻笑了笑,破败的面庞上有黑色的纹路突出:   “十五年了,老友,你依然不是我的对手。”   “噌——”   仅是分秒间,那柄闪着凌厉光芒的太刀就横在了古川渡的脖子上,正如十五年前的御前决斗时一般。   水藻绿的眸子中倒映着面前太刀上的漆黑纹路,古川渡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目光,与渡桥和弦对视:   “你赢了(荻拉语)。”   “呵,再来十次也一样,”渡桥和弦嘴角夸张地一瞥,“让我夺走你的灵魂,然后,成为噬魂号的船——”   “——但我还没有输(荻拉语)。”   古川渡面容古板地打断了渡桥和弦的话语,那深蓝色的眼眸中有惊异的光一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秒,远处的亡蛇湾传来一道道剧烈的爆炸声——   “轰隆隆...”   渡桥和弦顺着漆黑的海面望过去,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后援舰队正在一道道从天而降的赤雷中逐个毁灭、崩坏。   而那驾驭赤雷的,只是空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小身影,若不是他的眼睛拥有超越人类的视力,他甚至连那个身影都无法发现。   “呵,聪明的招数...”   渡桥和弦喃喃着,将视线移回了古川渡的脸上,然后绽放出了一个扭曲的笑脸:   “但是现在,你——”   “嘭——”   一道枪声响起,正中渡桥和弦的侧脑,所造成的伤害却只是让他的头轻轻一歪,并没有击穿。   他一转头,发现那枪声的来源是从甲板下冒出的“蓝礁石”号船员。他们正举着长枪,轮番对着渡桥和弦开枪:   “嘭——”“嘭嘭——”   渡桥和弦举起布满黑鳞的手,那些子弹顿时从空中坠落在地,无法触及他分毫。   “原来如此,我猜,击中噬魂号的那发炮弹是神击炮吧?呵呵呵...”   如此说着,渡桥和弦的眼中被黑纹布满,他身下的影子愈发浓郁,逐渐要延伸至那些船员的身上。   “多么感人的自我牺牲精神...但我的船和我一样...是永垂不朽的!”   渡桥和弦怒吼着,眼看着要发力,也就在这时,一柄野太刀破空袭来——   “铛——”   渡桥和弦的右手随意一甩,名刀·末辉就轻松接下了古川渡全力挥出的野太刀,力量令人惧怕。   黑袍水手开始与“蓝礁石”号的水手厮杀了起来,天空中依旧不断坠落的赤色火炮在大海上制造着一道又一道的巨浪,唯有【八岐巨魔噬魂号】还稳稳当当地在波涛间一动不动。   而至于隔壁的“蓝礁石”号,则是因舱体进水而逐渐倾斜,正逐渐沉入大海。   “牺牲吧,荻拉人(荻拉语),”渡桥和弦转头望向古川渡,眼眸变得漆黑,“但在那之前,你们都会成为噬魂号的养料...”   随着他的话语,周围的海域忽然发出了一道道低沉的轰鸣声。噬魂号的主桅旁忽然张开了两道有些虚幻的黑色风帆,不断地散播着某种气息。   同时,一道道炮火近乎与海面平行地从远处飞来,却被虚幻的风帆立场给击落。古川渡转头一看,发现远方的海平面上已经出现了一艘艘钢铁战列舰的模糊影子。   为首的,正是“幡然醒悟”号。   “他们赶不上了...”   渡桥和弦的声音沙哑且低沉,透露着一丝丝深入骨髓的恶意。   “我会带走你们,让你们成为噬魂号的水手,与我一同攻陷东临屿。”   “到那时,我真想看看你的表情啊...吾友...”   “......”   伴随着他的话语,舰桥上的船舵自动旋转了起来,很快,【八岐巨魔噬魂号】就朝向了亡蛇湾的方向,在漆黑中行进,逐渐接近洋流下方的深海裂隙。   随着船体与深海裂隙的距离越来越近,那蛇骨拼凑的巨大船身逐渐在漆黑中下沉,眼看着就要遁入阴影之中。   就在这时,一道剧烈的爆炸声从噬魂号的下方袭来,剧烈的火光甚至在甲板上崩出一道裂痕——   “轰隆——”   【八岐巨魔噬魂号】的船身猛地一倾斜,随着船体的完整性被打破,它遁入阴影的进程停止了。   “怎么可能,你做了什——”   渡桥和弦惊愕地转过头,看向面容古板的古川渡,嘴巴微张着。   而回应他的,只是古川渡的一声叹息,和一句简单的话语:   “如你所见,我们是荻拉人(荻拉语)。”   ......   十分钟前。   【八岐巨魔噬魂号】的下方船舱内,柴田和希正气喘吁吁地面对着面前身披黑袍、头戴面具的战士,手中锈迹斑斑的太刀颤抖着。   他的任务是找到彻底毁掉噬魂号船底的方法,现在却被拦在这里,寸步难行。   “......”   找准了时机,柴田和希猛地朝前一突,干练地挥出手中的太刀——   “铛!”   黑袍大副挡住了柴田和希的攻击,然后一个肘击打在了他的手臂上,顺势挥出太刀——   “嗡——”   柴田和希有惊无险地躲开了那一刀,低身跳开两步,摆出架势:   “呵,不敢露面的家伙,”柴田和希看着黑袍大副被面具遮蔽的面容,“怪不得是叛军,小子,你甚至没有面对我的勇气。”   “勇气?呵呵呵...你赢不了我,同为大副,我们的差距如洋流下的裂隙一般...”   黑袍大副说着,用手摘去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狰狞且腐败的脸。   看到那张脸的同时,柴田和希的心中一惊,手中的刀差点落在地上——   ——那是【黑老头】竹村永,早就应该在海鸥港海战中死去的“好运郎君”号船长!   ...... 8)最后的武士(Part.13)-加更-   看着目瞪口呆的柴田和希,【黑老头】竹村永张开嘴巴,带着腥臭味的海水顿时从他的口中滴落,流了一地。   他朝着柴田和希靠近,见后者下意识地退开两步,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   “那么现在,你是否拥有面对我的勇气呢(荻拉语)?”   竹村永那被海水腐蚀的脸狰狞地露出了一个笑容,让柴田和希肚子里一阵反胃。   “还真是个恶心的家伙...”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尽量不被竹村永身上的腐臭气息所干扰到。   紧接着,他便冲上前,和竹村永刀刃相接了起来。   竹村永的力气很大,仅仅是几招下来,柴田和希就感觉自己的手有些麻木。他只得咬着牙,一边感受着噬魂号的身躯在海浪间的爆炸冲击波中晃动,一边尽量与面前的怪物周旋。   很快,他就落了下风,逐渐散去的力气令他无法抓稳太刀。而他对面的【黑老头】却完全没有半点力竭的模样,他腐烂面庞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攻速也越来越快。   终于,在【黑老头】的全力一击下,柴田和希败下阵来。他狠狠地摔倒在地,手上有着一道鲜红的刀口:   “该...该死的怪物...”   看着逐渐朝着自己逼近的竹村永,柴田和希死死地抓住了太刀,面目狰狞。   如果不是他一路干掉了那么多黑袍海盗,他又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可惜,他知道这次任务的性质,所以并没有打算连累任何其他人。   “......”   【黑老头】距离柴田和希越来越近,手上的太刀高高举起,腐朽的脸上露出了丑陋的笑容。   柴田和希刚准备拼命,就听见一声清脆的枪响——   “啪!”   一道蓝光闪过,【黑老头】竹村永的头颅顿时被炸掉了半个。他目光呆滞地摇晃了一下,然后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柴田和希先是一惊,旋即顺着竹村永的尸体看过去,发现举枪的那人竟是——   “啊...啊啊...”   是真间丕太郎,他手中的那柄手铳正冒着青烟。矮胖的他一脸呆滞地望着倒在地上的竹村永,面色被惊恐和不知所措所充盈着。   柴田和希不可置信地看着真间丕太郎,随即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蠢蛋!”柴田和希怒吼着爬起身,一扫往日的爽朗与随和,他将双手按在柴田和希的肩膀上,脸与他凑得极其之近,“不是让你和其他人一起走吧!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我藏住了我的手铳!”真间丕太郎辩解道,语调却是十分的虚,“你也知道,我最擅长耍这种...这种歪门邪道的偷袭!即便是那些黑袍水手也没有发现我的枪!我就想着...”   “你也不该来这里!”柴田和希大吼道,“你知不知道我要去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我...我...”   真间丕太郎呆呆地看着柴田和希,看着那双苍老却闪着光芒的眼睛,他忽然意识到了柴田和希此去的决绝,眼瞳猛地瞪大。   不安,恐惧,害怕,一系列情绪一次从他那小小的眼睛中闪过,却最终定格在了一道坚定的光芒上:   “我能帮你,大副。”   真间丕太郎的声音坚定无比,完全没有先前的妥协与青涩,只剩坚定。   看着那道光,柴田和希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怒还是该可怜,便深深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双手搭在了真间丕太郎的肩膀上:   “全都要听我的,明白吗?”   ......   快速地穿过一道道走廊后,柴田和希与真间丕太郎来到了【八岐巨魔噬魂号】的船舱底层——也就是星辉芽衣用【神击炮】击中的区域。   这里是噬魂号的仓库,按照芽衣原本的计算,这发神击炮会直接打穿船舱,然后以连锁反应摧毁这里面的一切。根据【内卫】提供的信息,如果【八岐巨魔噬魂号】的船身完整度被破坏,就会失去在阴影中遁行的能力。   而根据珀莉丝小姐在亡蛇湾传来的简报,噬魂号能够使用穿梭的海域有限,必须是在深海裂隙的上方。只要能在它接近深海裂隙之前将其完整性破坏,就可以使其成为海面上的固定靶子。   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东西只有一个:【神击炮】。于是,古川渡和星辉芽衣做出了这个等同于自杀性袭击的计划:在近距离直接用神击炮对噬魂号的船身进行发射,绕开其保护立场的同时,这是能够造成最大伤害的办法。   然而,当柴田和希将视线投向仓库的墙壁时,却发现了令人叹息的一幕:   墙壁上有着一道闪着赤光的裂隙,显然只差一点点,就能彻底将其破坏。   由于将神击炮藏在了船舱底层以避免渡桥和弦的察觉,在开炮之后,“蓝礁石”号的底层便会被海水淹没,所以只有一次开炮的机会。   非常可惜,只差一点点。   “呼...”   柴田和希没有说话,他快速地在噬魂号的仓库内翻找了起来,试图找到能够引发爆炸的媒介。   然而,令他惊讶的是,这里没有一点火药或是爆炸物的储存量——他甚至找到了一堆年代久远的铁器,但就是没有火药!   那噬魂号是如何以那种威力开炮的?这不合理...没有弹药的话,怎么可能...   “......”   意识到眼前的现实之时,柴田和希的大脑飞快运转着,试图找到能够破局的办法。   就在他几乎山穷水尽之时,仓库的另一头传来真间丕太郎的大喊:   “大副!我有办法了!我有办法了!”   柴田和希飞快地转过身,来到了真间丕太郎的旁边。后者则是吃力地扛住了好几袋巨大的货物,柴田和希定睛一看,发现那居然是小麦粉!   那些小麦粉上帮着蓝色的头巾,柴田和希一眼觉得那十分眼熟,却又说不出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臭小子,这是什么?”   “是小麦粉,”真间丕太郎气喘吁吁地解释道,“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来把这里炸掉...”   听到这话,柴田和希皱了皱眉头,颇为不解:   “用这个怎么炸?”   “粉尘爆炸原理,”真间丕太郎说着,用刀撕开了袋口,从里面捧出一把小麦粉,“在封闭空间内,只要能让粉尘的密度达到一个阈值,再加以简单的火源,就能制造出...爆炸...” 8)最后的武士(Part.14)-加更-   真间丕太郎说着,用力掀起那袋小麦粉的底,然后猛地一挥,点点粉尘顿时在空间中弥漫开来。   “不够,”真间丕太郎摇了摇头,“必须把这里的粉全部散出去,大副,帮我一把。”   看着真间丕太郎满是汗水的额角,柴田和希愣了愣,心中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他一边学着真间丕太郎开始把粉尘洒在空气中,一边疑惑地发问道:   “臭小子,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个的?我可是听都没听说过。”   “我...我喜欢研究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嘛...呵呵...”真间丕太郎有些不好意思,似乎是回想到了某个清晨的事情,“就算我研究不透【巴别塔之刃】,但这点程度的事情我还是知道的...呵呵...”   看着和先前截然不同的真间丕太郎,柴田和希的眼光一愣,旋即嘴角轻轻一瞥。   他一边快速地把小麦粉散播到空气中,一边说道:   “小子,你成长了。”   “什...”真间丕太郎似乎花了几秒才搞清楚柴田和希的话,他旋即低下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两人很快就把仓库里的所有小麦粉都散播在了空气中,此时此刻的底层船舱被一层浓浓的粉尘笼罩着,让两个人的呼吸变得十分艰难。   “咳...咳咳...小子...现在呢?”柴田和希一边捂住鼻子,一边看着真间丕太郎,“我们出...出去,然后点火?”   “咳...对,”真间丕太郎用力地点了点头,“用我的火铳就可以,走吧,我们...”   如此说着,两人朝着舱室门口的楼梯靠近,准备离开这个区域。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尖锐的笑声响起:   “咿嘻嘻嘻哈哈哈...一个水手走上了黑岛...一个屠夫走上了黑岛...”   伴随着奸笑声,黑压压的黑袍身影从楼梯口蜂拥而入,顿时封住了两人离开的所有可能性。   而为首的,正是缺了半个脑袋的【黑老头】竹村永!   “你...”   真间丕太郎眼眸一瞪,他举起枪,下意识地打算开枪,手腕却忽然被抓住——   “臭小子,你忘了吗!现在开枪,你就会被炸死!”   是柴田和希,他紧紧握住真间丕太郎的手腕,后者猛地一松手,那手枪顿时落入了柴田和希的手里。   “我...对不起...”真间丕太郎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一片黑袍海盗,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了起来。   “......”   柴田和希打量着【黑老头】竹村永那没了半边的脑袋,嘴角不屑地一瞥,用太刀摆出架势:   “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呐呐呐...黑岛...星星...”竹村永如同失神的疯子一般胡言乱语着,他不断地带着那群黑袍海盗朝着两人靠近,逼迫他们不断地后退,“星星...我看到了星星...”   “......”   很快,两人就被直接逼到了角落里。他们的身后便是那道裂缝,只需要一次爆炸就能彻底摧毁。   见毫无突围的可能性,柴田和希的眸光黯淡了一刹那,旋即便有一团火在里面燃烧了起来。   “臭小子,我让你别来的,”柴田和希对一旁的真间丕太郎说道,却没有责怪的意思,反倒十分平和,“你留在‘蓝礁石’号,就是为了死在大海上吗?”   “我...我...”   真间丕太郎呆呆地看着柴田和希,意识到了没有逃离的可能性后,他的裤子逐渐湿透,双腿也几乎颤抖到了无法维持站立的程度。   他的眼角流下两行眼泪,然后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不怕...大副...我不怕...我做出了贡献...我为大家...做出了贡献...”   看着真间丕太郎这副一点出息都没有的模样,柴田和希沉默了一会儿,旋即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身为荻拉人,我已经够老了,血里的东西该出来见见太阳了。”   他用手拍了拍真间丕太郎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般,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说的啊!你要继续为大家做出贡献!不准撒谎!”   “唉?”   有那么一瞬间,真间丕太郎的大脑一片空白,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小腹川传来一阵剧痛:   “唔!”   是柴田和希,他一拳打在了真间丕太郎的肚子上,瞬间就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   然后,他把真间丕太郎推倒在了那道脆弱的裂缝前,旋即拉来了一个装满了铁器的箱子,直接压在了真间丕太郎的身上。   “大副!你在干什么!”真间丕太郎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一般,大吼着。   柴田和希没有说话,他将所有能用于抵挡爆炸的东西都搬在了真间丕太郎的面前,旋即便转过身,检查了手中火铳的上膛情况。   确认一切完毕之后,他便直直地朝着那逐渐压进的【黑老头】竹村永以及一众黑袍海盗走去,面无惧色。   “......”   直到这个时候,真间丕太郎才意识到了柴田和希的企图:他要在远离真间丕太郎的地方引起爆炸,尽可能地减小伤害,让真间丕太郎可以靠着身前装满铁器的箱子逃过一劫,从破坏的裂缝中直接冲进大海。   换言之,他打算牺牲自己,一个人去死。   真间丕太郎不想死,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拼了命地推动身上的箱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拼了命地想要跑到那个男人的身边去。   哪怕他真的不想死。   但他就是无法推动身上的箱子,小腹上的剧痛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让他的四肢无力。   而大副已经越走越远。   “......”   看着大副逐渐远去的背影,真间丕太郎的情绪彻底崩溃了,他发出了一大堆意义不明的大吼,用沙哑的嗓子大声质问道:   “你不是说不能总是硬着头皮上吗!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   听到这话,柴田和希回过头,看见了真间丕太郎那涕泗横流的面庞。   他又露出了那个招牌的爽朗笑容:   “臭小子,有些时候,不硬着头皮上可不行啊。”   然后,大副转过头,举起火铳,背对着真间丕太郎:   “记得做蒸鱼给格里森吃,听见了没?我说了,那真的很好吃。”   下一秒,柴田和希扣下了扳机,火光在出现的瞬间就点燃了空气中的粉尘——   “轰——————”   真间丕太郎眼睁睁地看着爆炸吞噬了大副的身影,他旋即感觉到一阵剧痛和灼烧,便被冰冷的海水卷向远方,失去了意识。   黑暗中,他的视网膜上映下了大副那爽朗的笑容。   ......   “嗡————”   随着船身结构被破坏,【八岐巨魔噬魂号】向下沉了些许,却完全无法遁入阴影。   舰桥上,古川渡默默地看了一眼船舱下方的位置,便举起野太刀,再度指向面前的渡桥和弦:   “放下武器,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渡桥和弦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那柄野太刀,很快,他的脸上又一次绽放出了那抹邪异的微笑,像是个精神病患:   “无路可逃?呵呵...老友...我还以为你认识我...”   话语间,渡桥和弦高高举起了黑鳞覆盖的那只手臂,朝着天空猛地一捏,像是抓住了什么一般。   旋即,他用力一拉,那两道透明的黑帆顿时迸发出一道道彷佛隐藏于空间下方的波动,推动着【八岐巨魔噬魂号】高速地前进。   见他这么做,古川渡猛地一转头,望向船头的方向:   那里是亡蛇湾!   他想让【八岐巨魔噬魂号】直接冲进亡蛇湾!   ...... 8)最后的武士(Part.15)   盘蛇城的港口边,感受到异样的珀莉丝扭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透过港口水面上漂浮着的舰队残骸,她看见了那艘直挺挺地朝着亡蛇湾撞来的巨舰——【八岐巨魔噬魂号】。按照那个速度,它是准备直接冲上港口岸,根本没有在岸边停下的打算。   这是为何?难道说...   珀莉丝仔细地观察着那艘蛇骨拼凑的巨舰,很快就看见了噬魂号船底的一块破碎漏洞。   是“蓝礁石”号的大家办到的?靠着一艘三桅帆船却最终能够做到这种程度,还真是厉害...   “......”   眼看着那艘巨舰距离港口越来越近,珀莉丝的眼眸中亮起光圈,凝出一道赤色之线,然后穿梭回了先前的悬崖上。   她眺望大海,发现海平线上已经出现了一艘艘钢铁战列舰、驱逐舰的影子。荻拉的新舰队显然已经以摧枯拉朽之力毁灭了所有破碎群岛间的黑帆海盗船,再加上珀莉丝摧毁掉的亡蛇湾舰队,渡桥和弦的势力应该已经接近灭绝。   那下一步,就是从渡桥和弦那里夺取【漆黑纹章】,然后得到前往黑岛的大门钥匙。   “......”   珀莉丝紧紧握着蝴蝶刀,准备等那艘巨舰冲上岸后寻找机会,击杀渡桥和弦。   她盯着那艘巨舰,随着距离缩短,舰桥上的两道身影映入了珀莉丝的眼帘——   ——是渡桥和弦和古川渡。   ......   “轰隆——轰隆——轰隆——”   一道道赤色的光炮落入大海,紧随着【八岐巨魔噬魂号】的尾巴,随时会将其撕裂。   古川渡用手按住自己胸前的伤口,在他的面前,渡桥和弦正张开双臂,影子愈发浓郁漆黑:   “帝国哟,欢迎你的王者归来吧(荻拉语)!”   【八岐巨魔噬魂号】的速度在他的宣称下速度越来越快,甲板上的所有人都被迫卧倒在地,死死地抓着甲板上能抓的东西。不少人则是争夺着仅有的那几根桅杆,他们一团抱着一团,很快就成了一大团人。   就在这种情形之下,噬魂号的速度越来越快。它穿过了港口战舰的残骸,从船坞旁掠过,然后狠狠地撞进了盘蛇城——   “轰隆——”   噬魂号掀起的冲击波就如同一场近地风暴一般,无数港口的海盗逃窜着、惨叫着。在撞击发生的瞬间,很多人因抓不住甲板而直接被甩到了空中,落入了噬魂号下方的滚滚尘埃之中。   但这蛇骨拼凑的巨舰并没有停止,而是在尘埃中撕裂着盘蛇城的街道和建筑,在陆地之上冲撞着,将沿途的一切都化为废墟。   “......”   古川渡用尽全力将野太刀插进了舰桥的甲板,用尽全力在剧烈的震荡中维持着。   很快,【八岐巨魔噬魂号】就逐渐慢下了速度,它一路撞破了盘蛇城靠海一侧的大部分建筑,最终停在了一个祭坛般布置的广场上。   噬魂号的大半舰体都陷入了地面,甲板与地面的距离十分之近,无数水手在停下来之后便呕吐着跳下了船,在祭坛广场上挣扎着起身,恢复着状态。   等到他们的头脑清醒后,“蓝礁石”号的水手门和噬魂号的水手彼此望了望,呆了一会儿。   他们思考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便嘶吼着开始兵刃相向。   “......”   力气基本耗尽的古川渡奄奄一息地捂着胸口,破碎的肋骨和外溢的鲜血让他的头脑逐渐发黑,视线也变得模糊。   他艰难地爬起身,却发现渡桥和弦正直挺挺地站立在舰桥上的船舵边,目光如炬地望着下方。   “你说,这一切能交给他们吗(荻拉语)?”   渡桥和弦侧头,深蓝色的眼眸望向古川渡,那一个瞬间,古川渡感觉到有一股电流闪过,心脏停了一秒。   “你...”   “呵,只是谈笑之词罢了(荻拉语)。”   渡桥和弦摘掉头上的三角帽,往舰桥上一丢,露出了满头脏辫。他如同变戏法一般在手上搓出一小簇火,然后点燃了自己头上的脏辫。   黑烟弥漫在他的脑袋边,那一刻,渡桥和弦就如同一名真正来自地狱的恶鬼一般——   “大海的子民,只靠自然法则自证(荻拉语)。”   渡桥和弦对着苟延残喘的古川渡笑了笑,然后就凌空一跃,跳入了噬魂号下方的战场中。   古川渡用尽全力爬到船舷边,想要跳下去参战,却感觉一股晕眩占据了他的大脑。   直到昏厥之前,那水藻绿的眼眸也一直盯着那在人群中大杀四方的身影。   ......   “呵啊哈哈哈哈!!!”   渡桥和弦一边大笑着,一边用力挥砍着手中的名刀·末辉。   他的动作彷佛带着黑色的残影一般,即便“蓝礁石”号的水手人数众多,在他的眼中也只不过是——   “噌——噌——噌——”   一道道凌厉的黑影闪过,那绽放的刀光如同收割麦田一般斩下了一个个头颅,鲜红的喷泉一个接着一个绽放。   渡桥和弦的眼睛从深蓝变成了近墨的纯黑,他嘶吼着,咆哮着,手中银中带黑的太刀泼洒出一道道鲜红,溅射在祭坛般广场上。   尸山血海间,他就这么无休止地砍杀着面前的一切目标。很快,他就失去了敌我的概念,就连那些黑袍水手也被他十分随意砍过的刀光斩成两段,像是切割豆腐一般。   荻拉,荻拉,荻拉。   这一切都是为了荻拉,帝国的人民若要崛起,便要不惜一切地牺牲自己。   若是连这都无法做到,那就重塑整个帝国。   渡桥和弦的眼前飘过无数漆黑的字符,他的耳旁飘过一阵阵低语,全部都念叨着同一个词汇:   “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   他回想起了那次远洋的经历,在岸另一头的人给他看了一副他无法忘却的景象,又给予了他那枚漆黑的胸针。   那时候,他就知道了这个世界的走向——   ——一切都终将被淹没,即便是大海本身。   “咿呀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渡桥和弦大笑着,疯癫和狂怒交织,他的动作愈发迅速,几乎在他的周围制造出了一个人群的空口。   很快,这场战斗就变成了单方面的猎杀,所有人都逃窜着离开这名黑色恶鬼的狩猎范围,惨叫着,哭泣着,崩溃着。那些先前还不断战斗着的黑袍水手嘶吼着跑向了大海,只留下了少数“蓝礁石”号的船员还在周围。   那些低语逐渐让渡桥和弦的视野愈发模糊,他的动作逐渐趋向于本能,并且很快就要被野性所占据。   但就在这一刻,所有的低语声忽然停止了——   “......”   渡桥和弦猛地一转头,瞬间,他深黑的眼眸就看见了一道赤光裂隙——   ——那里面,一双亮着光圈的血眸正注视着他。 8)最后的武士(Part.16)-加更-   看见那双血眸的瞬间,渡桥和弦心中的危机感瞬间涨到了极致,心跳的速度也陡然加快。   他举刀格挡,却依旧慢了一步——   “噌——”   白影拖曳着赤光,瞬间从渡桥和弦的身旁掠过,划出一道赤红的轨迹。   一只手臂飞向空中,断面喷射出黑色的液体,在天空中打着旋儿,然后落在了地上。   “怎么...怎么可能...”   渡桥和弦眼神一惊,他望向那名从裂隙中出现的少女——她正慢慢起身,纯白色的长发在烟尘中飘动着,如同焰火一般。   “所有的哈芙洱伽德早就绝迹了...怎么可能...”   渡桥和弦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少女的面庞,多么的感觉啊:美丽、优雅,却好像还是少了些什么。   短暂地停顿了一会儿后,渡桥和弦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邪异的笑,旋即说道:   “不...你和他们不同...你不像是他们...”   “......”   祭坛广场上,珀莉丝挺起身,血眸熠熠闪光地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听到渡桥和弦的话,她轻轻地皱了皱秀气的眉毛,开口说道:   “我不像是谁?”   “你不像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人,”渡桥和弦撇了撇嘴,“你不像我的老师,你更像我们...”   “你更像是人类...”   “......”   如此说着,渡桥和弦的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紧接着,漆黑的液体从他手臂的断面涌出,逐渐凝聚成了一道不规则的锋刺形状。   “你无法打败我,”渡桥和弦断言道,“黑潮的力量在我的体内奔涌,直至海枯石尽,仅凭一枚初火...是绝对不可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股强烈的威压瞬间爆发开来,令他双眸一瞪。   下一秒,纯白色的焰火卷着狂风袭来,银刃的刀光闪烁——   “铛——”   渡桥和弦挥动名刀·末辉,接住了珀莉丝的一击,近距离与那血眸对峙着。   然后,他看见那血眸中亮起光圈——   “滋滋——”   赤色的电弧闪出,缭绕在渡桥和弦的身躯之上。珀莉丝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条赤色之线,便准备结束战斗。   但就在这时,渡桥和弦发出一声冷笑,身下的阴影变得愈发漆黑:   “那条线,并不是万能的。”   此话一出,珀莉丝的双眸一缩,脸上的表情变得不可置信。   在她的视野中,空气中的毁灭因子在这一刻开始全部坠入了渡桥和弦身下的阴影,那条赤色之线淡至消失。   这...怎么可能?他知道我能看见【赤色之线】?他怎么——   “我很羡慕你们的天赋,哈芙洱伽德。”   渡桥和弦咧嘴一笑,然后猛地结束了僵持,长成黑刺的手臂狠狠地砍下——   “铛——”   珀莉丝接住了他的攻击,旋即操纵着因子手环,退开了好几步。   见状,渡桥和弦没有继续追击,而是轻轻旋转着手上的名刀·末辉,面带微笑地看着珀莉丝:   “但论剑之道,荻拉人是全厄萨之最。”   “若是失了你与生俱来的力量,你又如何与我抗衡?”   他似乎了解很多...珀莉丝注视着渡桥和弦的面庞,顿了一会儿,旋即开口道:   “你的老师是谁?”   “【葬剑人】,【花之剑圣】,【白光之灾】,”渡桥和弦毫不隐瞒地说道,“他有很多名讳,但本名无人知晓...”   【葬剑人】?这个名字...我在沧海祭典上听葵提到过...他似乎也是【金美男】北川一弘的老师...那名传说中剑圣...   想到这个名字,珀莉丝总觉得自己的记忆中还有关于他的信息,却十分模糊。   本能地,她开口对渡桥和弦发问道:   “他的本名是什么?”   “在高塔陷落之前,有很多人知道,”渡桥和弦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很显然,你是那枚无知的幼焰...是人类臂弯之下的黯淡星辰...但他不是...”   “他的真名,是哈桑卡·哈芙洱伽德。”   “他是高天庭的仲裁人。”   “......”   话毕,渡桥和弦的脸上戴上了一层微笑的面具,他的姿态也逐渐规整,和罪者献祭时的【金美男】一模一样。   珀莉丝知道,那是【笑面如花流】,但她却根本无暇在意。   当听到“哈桑卡·哈芙洱伽德”这个名字时,她终于回想起来了自己在哪儿听到过【葬剑人】的名讳:   “...你的天赋远远超过了【葬剑人】,【天庭圣使】,甚至已经直逼【白昼星辰】...”   那是拉普拉斯在【巴别塔竞赛】之后对珀莉丝提到过的,与她母亲哈莉拉莉并列的三名哈芙洱伽德之一!   恍然间,珀莉丝回想起了拉普拉斯睁开的那只血眸,回想起了某种曾被注视的熟悉感。   “......”   见珀莉丝低头不吭声,渡桥和弦微笑着注视着她,轻声说道:   “我的老师尚未归来前,我和他约定了要开启黑岛的大门,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等到他回来...”   “你的老师不会回来了。”   珀莉丝抬起头,果断地打断了渡桥和弦的话。她看见后者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愕,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   “你说什么?”渡桥和弦质问道,“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连...”   “你老师的眼睛正安在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的眼眶里,大概他的内脏和肌肉也一样吧...”   珀莉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酷的笑容,她感受到了无形的注视从穹顶的黑云之上投来,令她的心中变得悲凉且冰冷。   “如何?你老师的眼睛正从高塔之上注视着你,只可惜,他不再是他了...”   就像我的妈妈一样...珀莉丝心中的情绪逐渐黯淡,她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但无法隐瞒自己对真相的敏锐感知。   她的第六感很准,并且几乎从来都没有错过。   “......”   看着珀莉丝的脸,渡桥和弦的嘴角抽搐着,眼睛短暂地变成了深蓝色。   但很快,他又十分僵硬地凝聚出微笑,摆开了架势:   “你依旧什么都不懂,哈芙洱伽德。”   珀莉丝没有回应,她注视着渡桥和弦,面容依旧淡漠,暗地里却波涛涌动。   她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冲动,这冲动令她有些惊讶,却是那么的理所应当——   ——她想要微笑。   “......”   于是,珀莉丝平定了心情,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赤色的脉络,在身体中流淌着。   然后,她笑了。   ...... 8)最后的武士(Part.17)   祭坛广场的正中心,珀莉丝和渡桥和弦对峙着,脸上带着同样的笑容。   所有人都没有战斗,而是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甚至感觉有些滑稽。   但两人的对峙并没有持续多久,在某个刹那,他们的身形猛地一闪,然后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铛铛铛铛铛——”   珀莉丝和渡桥和弦看上去都指向是挥出了一刀,空气中却撞出了五道火花——最后一道火花出现在了两人僵持之处,渡桥和弦正满面微笑地注视着珀莉丝,语气却有些惊讶:   “你居然...领悟了【笑面如花流】?”   “对命运的潮流持以微笑,便能看见未来的轨迹,”珀莉丝微笑着注视着渡桥和弦,“这句话熟悉吗?”   “你...!”渡桥和弦脸色一变,“你怎么可能...”   在他的笑容消失的瞬间,珀莉丝猛地一挑银刃,结束了僵持。   这句话,是她在领悟瞬间觉醒的记忆——哈莉拉莉的记忆。   那是【葬剑人】哈桑卡·哈芙洱伽德说过的话,为的就是给渡桥和弦制造出惊愕的情绪缺口!   “......”   缓慢的时间中,注视着有些面颊被惊愕笼罩的渡桥和弦,珀莉丝的手环之上迸发出电弧——   “【因子涡流!(Factor Vortex)】!”   赤色雷电的涡流从银色的手环间绽放开来,如蜿蜒的毒蛇一般卷向渡桥和弦——他下意识地用武士刀进行防御,却没想到袭来的攻击根本不是雷电——   “呃啊啊啊啊啊!!!”   渡桥和弦发出惨叫,浑身上下都被赤色电弧弥漫的他身体冒出了黑气,“滋滋”作响地散发开来。   “你居然敢...你居然...你要付出代价!!!”   珀莉丝划破雷霆的漩涡,白影一闪,便来到了渡桥和弦的面前。   而渡桥和弦却是及时恢复了过来,猛地挥出了一刀——   “铛——”   珀莉丝挡住这一刀,却被强大的力量击飞,被迫退开了好几步。   等到她抬起头,准备继续进攻时,却发现渡桥和弦的身上冒出了黑气——   “欸?”   珀莉丝有些惊讶,而下一秒,她感觉自己周身的毁灭因子全部都被彻底吞噬了——   “年幼无知的火焰啊,你该体会黑暗的深邃了!”   渡桥和弦的双眼都变成了纯粹的深黑,一点眼白都看不到。他的身上绽放出一股强烈的威压,伴随着一道道黑气弥漫开来。   珀莉丝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看见渡桥和弦拖着黑色的残影袭来,当头斩来一刀——   “铛——”   利刃直接砍飞了珀莉丝的蝴蝶刀,顺势划破了她的因子护盾,她只是勉强才躲开了那恐怖攻击的余波。   这一刀带着狂暴的黑气,给珀莉丝的感觉和安卡茅斯小镇中感受到的差不多。她便笃定,这是【下界】的力量。   “......”   在渡桥和弦发起下一次攻击之前,珀莉丝用仅存的因子能制造出电弧,牵引着蝴蝶刀回到了她的手上。   她试着在渡桥和弦发出下次攻击之前凝出赤色之线,却惊愕地发现几乎是空气中的所有毁灭因子都已经被渡桥和弦吞噬!   这...怎么可能!   珀莉丝的眼眸一凝,渡桥和弦便直接提着黑刀挥砍而来,掀起一阵黑气的浪潮——   “铛——”   珀莉丝勉强挡开,手被震得发麻,一时间竟无挥动!   乘着这个机会,渡桥和弦露出一个邪异的笑容,又猛地划出一刀——   “呃啊!”   珀莉丝惊叫一声,即便她用尽全力躲避,这一刀依旧划破了她的左臂。   一道血花随之喷溅而出,溅在了地面上,溅在了渡桥和弦的刀上。   “呵呵呵呵,”渡桥和弦看着因受伤而面容不再淡然的珀莉丝,“没有那些力量,你不过是个小女孩...如何与我战斗?”   珀莉丝捂着肩膀,踉踉跄跄地退后着,双眸直视着渡桥和弦的眼睛。   她无法使用因子能修复自己的伤痕,肩膀上的刺痛一阵一阵地袭来,鲜血逐渐浸湿了她的衣袖,滴落在地上。   “......”   渡桥和弦一点点地接近珀莉丝,染着她鲜血的刀锋闪着微光,映照着珀莉丝的眼睛。   “作为哈芙洱伽德,你不合格,”渡桥和弦嘴角撇着,“如何?还有什么遗言吗。”   珀莉丝试着活动左臂,却被刺痛弄得眉头一皱。她深吸一口气,疼痛让她的腔调带着颤音:   “你的老师...离开前和你说了什么...”   “居然好奇这种事情,作为将死之人,还真是引人发笑...”渡桥和弦的脸上带上了微笑,“我可以成全你的好奇心...哈芙洱伽德,我会饮尽你的鲜血,将你的头颅插在我的桅杆上...让你亲眼看着我征服大海,征服高塔...”   如此说着,渡桥和弦停顿了一下,然后用深沉且沙哑的声音开口说道:   “他说,‘去与潮流抗击,即便石沉大海,也要成为基石’。”   话音刚落,渡桥和弦就拖曳着漆黑的残影朝着珀莉丝袭来,染着鲜血的名刀·末辉高高举起,正对着珀莉丝的头颅!   时间在珀莉丝的眼前停滞了下来,渡桥和弦的刀一点一点地落下,拖曳着黑气的利刃眼看就要将珀莉丝劈成两半。   这一刻,她收起了那副因疼痛而有些柔弱的表情,变回了冰冷的淡然。   她的视线移动到了渡桥和弦高举的太刀之上,注视着那染着自己鲜血的刀刃,眼眸之中亮起光圈——   ——在珀莉丝的鲜血上,一道赤色之线凝聚了出来。   这是珀莉丝在战斗之初、意识到渡桥和弦能限制因子能聚集之时就做出的计划:用自己的鲜血来作为撕开赤色之线的媒介,以此一击结束他。   除了真的很痛之外,珀莉丝找不到这个计划的半点破绽——渡桥和弦不可能知道,就连哈芙洱伽德族的鲜血也能成为撕开【上界】裂隙的媒介。   “......”   短暂的凝视中,渡桥和弦的眼睛似乎动了那么一下,彷佛意识到了什么。   但依旧太迟了,在这个距离,他又如何比得过【纯白焰火】的速度——   “噌——”   黑刀出鞘,至纯的赤光瞬间斩断了渡桥和弦手上的名刀·末辉,那银色的刀身沿着赤色之线断开,一道道电弧绽放了出来。   这一击的冲击让渡桥和弦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开好几步,他呆呆地看着珀莉丝拔出的那柄漆黑太刀,有那么一刹那,他的视线彻底呆滞。   在摔倒之前,他竟有些欣慰地吐出字句:   “老师,您的刀...我无法与之匹敌。”   ...... 8)最后的武士(Part.18)   “......”   祭坛广场的中央,断刀的渡桥和弦呆呆地坐倒在地,周围的阴影逐渐散开。   在他的对面,珀莉丝缓缓地将黑刀收入刀鞘,血眸微微闭上。   即便闭着眼睛,珀莉丝也感受到周围的地面传来无数震动——那些水手见渡桥和弦失去了武器,全部都发起了冲刺。   他们大吼着举起手中的武器,对准这位亵渎了【苍皇】的伪王,这位叛变的荻拉第一武士。   珀莉丝刚想与他们一同上前,却发现一只手拦在了自己的面前。她一转头,眼眸中忽然亮起了凶光——   ——是【落樱刀】伊吹凛,她正站在珀莉丝的面前,拦着她。   “荻拉人的事,让荻拉人亲自给出结果吧,”伊吹凛的声音很是平淡,“你该休息了。”   话毕,伊吹凛轻轻打了个响指,珀莉丝肩膀上的伤口顿时冒出赤色电弧,将伤痕缝合。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继续上前的意思,只是颇具敌意地注视着伊吹凛。   这家伙...为什么忽然出现在了这里?难道她一直都在看?   “......”   另一边,渡桥和弦呆呆地坐在地上,等到他回过神来时,十多把太刀同时插进了他的身体——   “呃啊啊啊!!”   渡桥和弦发出一声惨叫,嘴巴里流出漆黑的血液。但他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在身体内有十多把刀刃的情况下缓缓地站起了神,面目狰狞地注视着周围的水手:   “荻拉人...你们真以为...自己够格吗?”   渡桥和弦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骇人,彷佛有一个更为浑厚的声音在为他垫音。看着他那恶鬼一样的面庞,水手们的脸上逐渐染上了恐惧,却只是更加用力地将刀刃扎入渡桥和弦的身体。   但下一秒,凌冽的黑气就铺天盖地般爆发开来——   “呃啊啊啊啊啊啊!!!!”   渡桥和弦张开双臂,瞬间,他周围的水手全部被弹开。紧接着,他开始疯了一般地用手上的那根黑刺战斗了起来,像是个饥饿的魔鬼。   鲜血飞溅,渡桥和弦疯狂地对着靠近自己的每一个人发起攻击,身上的伤痕却越来越多,黑色的液体逐渐遍布了他的身躯,滴落在地上。   疼痛已经逐渐远去,渡桥和弦的视野鲜红,红过了那樱起山中喷涌而出的熔岩,红过了那一朵朵东临屿上的落花。   东临屿,很久很久以前,那里是他的家乡。   很久很久以前,他是一名武士。   现在,他还是一名武士。   “啊啊啊啊啊啊!!!去死吧!!!你们都给我去死吧!!!”   布满黑鳞的手变成了爪子,漆黑的锋刺变得愈发锋利,他的身上全都是血,红色和黑色混在一起,像是不会调色的孩童笨拙地用颜料装饰着自己家中的墙壁。   嗜血的渴望逐渐摧毁了一切的念头,纯粹的杀戮又一次盈满了他的心头,像是本该如此。   但他还记得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无数次在梦中重复的话:   “你相信吗?鲨鱼,那里的东西会改变一切...”   “前进!为了荻拉帝国!”   “我已经死了?不...”   “还有办法?如何?我终究肉体凡胎...付出一切...?我已经付出了一切...”   “你想要...我的灵魂?不...这世界上没有灵魂...”   “没有...”   “......”   漆黑逐渐弥漫了渡桥和弦的视野,将一切都遮蔽,像是一切都从未存在。   他感觉自己在不断下坠...下坠...深到他能够再一次看见那只眼睛。   但就在这时,一连串轻盈的木屐声打破了黑暗——   “啪嗒...啪嗒...啪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缓慢到了极致。   渡桥和弦从无穷无尽地噩梦中回过头来,他惊愕地发现,有漫天的樱花飘落。   樱花,荻拉的樱花,来自彼岸的樱花。   “......”   在这漫天樱雨中,渡桥和弦缓缓地回过头,目光聚焦在了从人群间走来的一名女子身上。   她的头发是淡粉色的,修成公主切,高贵却不失少女气息。她身穿一袭巫女服,白袜包裹着的小脚踏着木屐,不染一丝尘埃。   穿过樱雨,渡桥和弦看见了那双纯粹且通透的樱瞳——他从那樱瞳里看见了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睛从漆黑变回了深蓝。   “......”   与那双樱瞳对视的瞬间,渡桥和弦感觉时间停住了,两人就这么穿过人群对视着,一动不动。   然后,那樱雨开始倒带,点点粉嫩的花瓣逐渐逆飞回了天空,直升天穹。   落樱逆飞之时,昨日重现。   “......”   渡桥和弦没有说话,他已经知晓了一切,恶鬼般可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亲切的笑容:   “小绫音,好久不见了...”   “噌——”   等到渡桥和弦回过神时,一切都早已经落下了帷幕:一柄纤细的太刀已经彻底没入了他的胸口,穿过了他的心脏。   而绫音就站在他的面前,面目优雅淡然,樱眸中闪烁着点点光芒。   这其间的过程被周围的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而在渡桥和弦的视野中,却仿佛有着一个断层。   【沉默樱舞流】之绝技,【逆飞之樱】。   这就是荻拉人的剑技吗...注视着绫音小姐的身姿,珀莉丝下意识地开始想象自己对上那招时的解决办法。   同时,她不满地瞥了一眼伊吹凛,皱了皱秀气的眉头道:   “可以把手拿开了,我不会再动手。”   “等审判结束,”伊吹凛的声音有些呆呆的,“留给她些时间。”   于是,珀莉丝便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注视着渡桥和弦,想从他身上找到那枚漆黑的胸针。   但她不论怎么找,都没有看见【漆黑纹章】的存在。   难道是渡桥和弦把那个藏了起来?珀莉丝正思索着,就听见那边的渡桥和弦开口说道:   “呵呵呵...呵呵...可叹啊...可叹...”   注视着那双纯粹樱瞳中自己可憎的面目,渡桥和弦发出一声叹息,深刻的叹息。   “他们都说...王族没落...但你却能...”   “不止是我,”绫音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梦幻且空灵,“古川渡船长...藤田秀夫上将...他们都已领悟了【沉默樱舞流】。”   “荻拉帝国一直存在,【苍皇】一直存在。”   “......”   听到这些话,渡桥和弦的眼睛惊讶地往边上一瞥,看见了捂着伤口站在一旁的古川渡。   那名老友注视着他,他也注视着那名老友,脸上便露出了一个微笑:   “看来...你们还有机会...”   “我们一直有着机会,”绫音轻声说道,“但你太过懦弱,太过激进。”   “呵...小绫音...你小时候可不敢这么和我说话,”渡桥和弦咳出点点黑血,“你以为...我们已经分出了胜负了吗?不...在你撕裂极北的冷钢之前...一切都不会结束...你还没有...赢...”   “愈是强大的恶魔,愈是能催生正义...你一直都明白...”   渡桥和弦的身躯颤抖了一下,便没有再用力,而是瘫软地跪倒在地。   绫音默默地从他的胸口抽出刀,收入刀鞘,然后轻声问道:   “【方舟】在哪儿?”   “噢...居然连这也知道...你果然长大了...”渡桥和弦冷笑一声,凝视着那双樱瞳,“可是...晚了...” 8)最后的武士(Part.19)   “晚了?”   听到渡桥和弦这么说,绫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嘴巴微微一颤。   但很快,她就轻轻一笑,像是一切都意料到了一般:   “原来如此,如此明显我却没有发现,我还需要成长。”   “你比我想象的要好多了...”渡桥和弦嘶哑地笑了笑,“那就让我好好看看吧...荻拉人...让我好好看看你们的能耐...”   说完这句话后,渡桥和弦忽然张开了双臂,身躯上的漆黑气息又一次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祭坛广场的地面开始不断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之下的岩层中酝酿着。   这是怎么回事...?珀莉丝有些惊讶地四下打量着,却发现伊吹凛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身前,走到了绫音小姐的身边:   “绫音小姐,该走了。”   “再等一会儿,”绫音轻声说道,“我还有话没说完。”   话毕,绫音又将视线投向将死的渡桥和弦,樱瞳之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一道光:   “告诉我,武士,你是否对这一切感到后悔(荻拉语)?”   听到“武士”两个字,渡桥和弦的表情一变,先是变得十分惊讶。   然后,他笑了笑,一个笑容在他破破烂烂的脸上绽放:   “您过誉了,我早已不是什么武士(荻拉语)。”   他转头看向古川渡,深蓝色的眼眸倒映着绿眸,变得清澈,如清泉:   “老友...你早该拿下第一武士的称号了...我早就死了...”   话毕,渡桥和弦看向天空,双臂张开,爆发出了一声极怒的嘶吼:   “但【八岐巨魔噬魂号】总是需要一个船长!你逃不掉,我们没有人逃得掉!一切都终将被淹没,即便是大海本身!祂已经醒来了!祂注视着所有人!”   “老友,让我们在地狱再见吧(荻拉语)!”   伴随着他的怒吼,祭坛广场的地面撕裂出一道又一道的裂痕,伴随着震动,那里面喷射出了漆黑的液体——   ——亡蛇湾正在下沉!整座岛屿都在下沉!   这一次,没等绫音再继续说话,伊吹凛就一把抓过了她的手臂,然后握住拳头——   “嗡——”   顷刻间,珀莉丝感觉到自己的身下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她一低头,发现自己的阴影变得极其之黑,黑到几乎将她淹没!   广场上所有的幸存者都是如此,他们的影子在同一时间变得漆黑,并且产生了一种无形的吸力,像是诱惑着他们沉入阴影。   下一秒,伊吹凛狠狠地一拉,珀莉丝就感觉到自己被拉进了影子里——   “欸!?”   就如同在安卡茅斯小镇地下泉眼中穿梭时那样,珀莉丝感觉自己在漆黑中高速穿梭着,但这一次,没有那些邪异的触手,也没有那种彻骨的冰凉。   只是短短的几秒,珀莉丝的脑海中就亮起了一个本能——她马上就要落在某一艘荻拉战舰的甲板上了。   但就在这时,珀莉丝的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她一转头,视线对上了漆黑中的一张脸——   ——那是渡桥和弦的脸!   “去彼岸,去齐琅,你会明白一切的。”   渡桥和弦破败的面庞一边破碎,一边用沙哑的嗓音说道,他的眼眸是深蓝色的。   “替我向老师问好...”   说完之后,渡桥和弦的面庞彻底破碎开来,崩裂在了虚空中。   而珀莉丝也感觉到自己的面前一白,等她的视线聚焦时,她已经站立在了甲板上!   “幡然醒悟”号的甲板!   “唔...”   强烈的眩晕感随之袭来,珀莉丝感觉自己有些想吐,只得轻轻弯下腰,捂住自己的肚子。   大概可以体会到葵在【上界】穿梭时的感受了...珀莉丝轻轻眯着眼睛,还没等她缓过来,就听见一声带着哭腔的大喊:   “小纯白!!!”   然后,她就感觉自己被直接抱着举了起来,一个笨蛋的面庞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是泪眼汪汪的葵!   “呜呜呜呜,下次不要被迷雾吃掉了好不好,姐姐天天担心你,天天担心你,你说你吃不好饭怎么办啊,没办法洗澡怎么办啊呜呜呜呜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洗澡吧,姐姐帮你洗得干干净——”   “别闹!”珀莉丝用双手抵住了葵的脸,不让她把自己聚得更近,“唔,我不太舒服,不闹不闹...”   听到小纯白这么说,葵放开了她,让她的双脚落在了甲板上,却还是一副眼泪汪汪的模样,像是看着自家失而复得的孩子一般。   珀莉丝站稳之后,便运作着身躯里的赤色纹路,她很快就修复了自己所有不适的部分,旋即转过头,看向甲板。   所有幸存的水手都正跪倒在甲板上,痛苦地呕吐着。一旁的绫音倒是没有什么不适,她被伊吹凛搀扶着,面色淡然优雅。   绫音小姐居然对穿梭没有什么副作用反应?珀莉丝打量着绫音,心中有些疑惑。   就在这时,一道剧烈的轰鸣声从远方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珀莉丝望向震源,正好看见亡蛇湾彻底沉入了漆黑的大海之中,掀起一道道剧烈的风暴。   “那就是渡桥和弦的后备手段,他会拉着整座岛陪葬。”   是绫音小姐,她缓缓地走到船舷边,眺望着远海,眼眸中的光有些复杂。   “他一直如此,激进,疯狂,毫无理智。”   “但他是一名武士,”古川渡从甲板上缓缓起身,走到绫音的身旁,“可能...是旧日帝国的最后一名武士。”   “......”   等到亡蛇湾彻底沉入大海之后,那里只剩下了一片纯粹的漆黑,和看上去无比诡异的波涛。   没人知道那片海域的下方通向哪里,至少现在,没有人敢去探索。   “......”   沉默中,绫音缓缓地转过头,走到珀莉丝的面前,闪烁的樱瞳注视着她:   “感谢你为荻拉帝国做出的贡献,珀莉丝小姐,你将永远成为我们的客人与功臣。”   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当做回答,然后很快地开口说道:   “绫音小姐一介文官,为何来到了前线?又是什么时候来到了前线?”   听闻珀莉丝的话语,绫音现实一笑,旋即清了清嗓子,用梦幻且空灵的声音开口说道:   “我虽是一介文官,但在国家危急存亡之际,理应拿出勇气,用自己的两三点技巧为国家谋求些许可能性,如果能够做到,那便是极好的(荻拉语)。”   两三点技巧...珀莉丝回想起了绫音施展【沉默樱舞流】时闲庭信步的身姿,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见状,绫音轻轻笑了笑,旋即说道:   “【沉默樱舞流】是王族的绝技,只有【苍皇】殿下允诺的亲信才能通过仪式进行领悟,我有幸对帝国做出过些许贡献,便获得了拥有这等荣幸的机会。”   “原来如此,”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那令人印象深刻。”   听到珀莉丝如此形容,绫音也轻轻笑了笑,但很快便收敛,换了一副更加严肃的表情:   “珀莉丝小姐,【漆黑纹章】并不在渡桥和弦的身上,他在早些时候将其转交给了另一人,你对此有什么线索吗?”   “线索,我...”   珀莉丝刚想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忽然,一幅景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当“冰洋”号前往海雾屿执行任务时,珀莉丝曾看见【八岐巨魔噬魂号】从秋之原的方向开来!   霎时间,一股惊慌弥漫在她的心头,这股惊慌令她淡然的神情有些扭曲,也让她的语气变得有些急促:   “我...我想我知道...”   “能具体到是谁吗?”   绫音进一步询问道,但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名水手的大喊:   “绫...绫音小姐!冰洋号传来消息!海雾屿遇袭!”   同时,珀莉丝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猜测的真相:   “渡桥和弦把【漆黑纹章】交给了【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   ...... 8)最后的武士(Part.20)   阳光,大海,海鸥在蓝天中翱翔,围绕着阳光下的海雾屿打着转儿。   商船的舰桥上,一名装着假肢的男人正掌着舵,面带笑容地眺望远方。在他的身旁,一群年轻的水手们正聚集着,兴致勃勃地听他讲述自己的传奇故事:   “当初啊,我和【纯白焰火】交手,大战了十多个回合,最终也只是她略胜我一筹,勉强斩断了我的一只手臂,喏,你看,就是这只。”   牧田一郎举起那只假肢,方便旁边的水手们能够看清。见此,那些水手们发出赞叹声,一副十分震撼的模样。   “船长,您说您之前的海盗船名字叫什么来着?”一名年轻的水手发问道。   “是‘黑色哀嚎’号,”牧田一郎煞有介事地说道,“当然,你们不知道很正常,所有被我劫掠的人大多都没了生路,这就是大海的法则,小子们!即便是【巴别塔之刃】突然出现在了你的面前,你也只有像我一样勇敢战斗,才有活下去的可能性。”   他的一番话又引起了水手们的赞叹,这群刚踏上甲板的小年轻又如何理解【巴别塔之刃】的恐怖程度?他们大多都只从电视和传说中听到过那些存在,更别提亲眼见到了!   “那么,船长您现在为什么在为荻拉当局运送货物呢?”那名年轻的水手又发问道,他看了看不远处的安卡茅斯小镇港口,眼中满是不解,“按理来说,您被【纯白焰火】打败了,不是应该作为海盗被就地处死吗?”   “这你就不懂了,小子,”牧田一郎轻轻笑了笑,“【纯白焰火】那样强大的战士,已经早就超脱了顶尖强者的范畴。你要知道,她的身高至少一米八五,浑身都是肌肉,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凶光,看上去就和头老虎似的。她的手臂至少是我的两倍粗,我船的桅杆就是她亲手扭断的!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像这样的强者,大多早就对战斗没了什么世俗的追求,所以,当她遇到一名能与她斗上那么几回合的战士之时,惺惺相惜之情自然显现...”   牧田一郎颇具格调地摇了摇头,深沉的面庞就如那苍皇殿下第二武士一般,彷佛蕴藏了无数的故事。   “就是这样,她尊重我,便没有将我处死,而是让我暗地里成为荻拉官方的战士,为伟大的【苍皇】殿下贡献力量。”   此番话毕,几乎所有水手对牧田一郎的崇拜都达到了最高峰,他们一边低声探讨着,一边打量着牧田一郎操纵船舵时的一举一动,仿佛要将他的一切行为的记录在自己的脑海中,便于以后进行学习。   感受着这般簇拥,牧田一郎得意地笑了笑,望向远方——海雾屿周围四处都是运送物资的船只,无数军备物资在此地聚集,为某个重大军事行动进行着铺垫。   但牧田一郎没那么在意,自从越狱出来后,他就换了个身份,当起了商船的头头。由于荻拉当局所需的人力很多,便没有严查他的身份,让他接了单。   现在只需要培养这些小子对我的忠诚,等到我攒够了资金,再度崛起...破碎群岛之王的位置就是我的啦!   牧田一郎得意地大笑着,他抬起头,看向天空,金光盈满了他的视野。   那是来自未来的宝藏之光!   “......”   牧田一郎正展望未来的美好时,忽然,天空变得阴沉黯淡了下来。   唉?这天气变得这么快的?   他这么想时,忽然感觉船摇晃了起来,便低下头,看向汹涌的波涛——   ——大海变成了黑色的。   这...这不对吧...   牧田一郎正有些呆滞时,一切都在几乎顷刻间发成了——   ——一道赤光从海面之下射出,直接将他的商船撕成了两段。   “轰隆——”   爆炸瞬间淹没了船的轮廓,下一秒,一道巨影从漆黑的大海中跳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然后落在了安卡茅斯小镇港口的码头上。   那是一个钢铁巨人,漆黑钢甲之上覆盖着一层蓝色的因子能光辉,以及如沸腾般不断跳动着电弧。   【Prototype-X“边疆”】从大海之下穿梭而来。   “嗡嗡——”   驾驶舱内,【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紧握着一枚漆黑的古老胸针,黑色的眼眸比平常更加深沉。   他将胸针挂在胸前,旋即站起身,将那柄巨斧狠狠地砸在了钢碑上——   “为了统一(底比忒语)。”   “轰隆——————”   位于【边疆】中心的【巴别塔棱镜】绽放开来,粗壮且恐怖的赤色电弧以米哈伊尔为圆心四溢开来,狂暴地摧毁了沿途的一切。   与此同时,大海在某种超自然力量下逐渐掀起了风暴,四周的航线顿时被惊涛骇浪所隔断,天空中的阴云间闪过一道道雷鸣,将乌云劈碎,将暴风雨投向大海。   “轰——”   【边疆】疯狂地将湮灭光柱扫向港口的一切,所有的仓库都在赤光的扫射下被逐个摧毁,其中的储备货物也化作灰烬。   然后,他将棱镜对准了海上的商船,继续扫射着。那粗壮的赤光在碰到船的瞬间就迸发出一道道恐怖的湮灭,被扫过的地方只留下一片片废墟。   “......”   很快,在【铁领主】单枪匹马的奇袭之下,港口彻底被夷为平地,海上的商船也无一幸存。   米哈伊尔快速地扫过周围,确认没有任何幸存者之后,便缓缓地操纵着【边疆】走到大海边,又一次紧紧握住了手中的胸针:   “嗡嗡嗡...”   深渊之下的道路开启,正当米哈伊尔准备离开时,一道道赤色光炮从远处袭来——   “轰轰轰——”   那是反应过来的“冰洋”号,其甲板上的【神击炮】不断地开着火。   看见那飞速袭来的一道道流星,米哈伊尔雕塑般的面庞没有一丝涟漪,嘴角却是轻轻一弯:   “我在秋之原野等着你们,大海的子民(荻拉语)。”   话毕,【边疆】沉入了漆黑的大海中,消失在了无尽的深黑里。   而【神击炮】的炮火则是又一次洗礼了他方才所站着的区域,等到赤光消散,那里早就什么都没了。   “......”   “冰洋”号的舰桥上,藤田秀夫正面目狰狞地看着这一切,双手不断地颤抖着。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作为新建的海上货运枢纽,海雾屿和迷雾海峡周边的所有海域都被荻拉的军舰戒备着,【边疆】根本不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   “除非....”   藤田秀夫的面色一凝,旋即转过身,看向一旁同样手足无措的大副道:   “通知绫音小姐,海雾屿遇袭,清点被摧毁的程度,然后向东临屿提出完整的报告。”   “是!”   大副颤颤巍巍地离开了,藤田秀夫可以看见他的步伐是多么的不稳,他并没有产生不满——因为他也一样。   【边疆】的那种力量...就和【八岐巨魔噬魂号】一样...居然能在大海上穿梭,莫非是【群岛之王】和【铁领主】有着什么交易?   渡桥和弦不知道,也不敢随意揣测。   他望向秋之原的方向,那里被乌云笼罩。   他握紧了拳头。   ...END... 9)大登陆 The Great Landing   阴云笼罩着东临屿的海岸,冰冷的海风吹拂着花语港边的海岸,以冷调为大海勾勒着轮廓。   海岸旁,身穿荻拉军服的战士们聚集着,组成阵列,面朝大海。大海上,十多艘承载着衣冠冢的小船正随着波涛起起伏伏,看着随时都会沉入大海。   “...他们是战士,守护者,历史的见证者,同时也是洋流下的魂灵...”   海岸边,身穿巫女服的绫音手持神乐铃,在海风中轻轻摇晃着,口中念诵着经文:   “...他们为荻拉献出了生命,将热血汇聚为泛海上的波涛,扑向我们的敌人,守卫着秋之原野和海岛的子民...”   “...在破碎群岛征服战中,共三百六十七名志士献出了宝贵的生命,我们无以为报,只能祈求深沉的远洋能承载他们的身躯,孤高的天穹能响彻他们灵魂的哀歌...”   说到此,绫音停顿了一下,她樱色的眸子望向樱起山顶,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开始悼念亡者的姓名:   “向他们献上最深切的敬意吧!本次的牺牲者...”   “......”   属于“蓝礁石”号的那个阵列前方,古川渡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海面上漂浮着的衣冠冢。他的面容古板,水藻绿的眼眸没有丝毫光彩,却毫不吝啬地倒映着那些衣冠冢的影子。   他身穿黑色的礼服,与他头上古板的三脚帽显得很是不搭,甚至看着有些滑稽。   在他的身后,格里森和星辉芽衣手牵着手,沉默地盯着大海。少年和少女没有说话,脸上的忧愁却交织在一起。两人时不时地对视,却又很快互相移开视线。   “......”   而在阵列的后方,一个有些凄惨的哭声从送别仪式的最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   ——那是真间丕太郎,他拄着拐杖,腿上打着石膏,显然受了重伤。   他哭得很是狼狈,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弯下腰,而是强迫自己一直注视着一个位于前列的衣冠冢。   那上面写着柴田和希的名字。   “......”   珀莉丝和葵站在阵列的最后方,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见证着这一切。即便是平时脸上总带着笑的葵,脸上也彷佛笼罩上了阴云。   征服群岛的战役因为珀莉丝的意外潜入而变得比原来简单了很多,伤亡也大大降低。但即便如此,荻拉新舰队在登陆破碎群岛时的控制战时还是付出了代价。   这本质上是因为技术和战术的非同步进行——扭曲的发展进程让荻拉舰队拥有了因子铁甲舰,却无法拥有与其相匹配的陆战配备。   这需要时间发展,而现在,就是为发展不均匀而付出代价的时候。   “......”   最终,绫音宣读完了全部名称,对着大海轻轻摇了摇神乐铃。   她略微等待了一会儿,让人群的哀思在大海上空编织起一阵风,这才继续说道:   “让风吹散他们的执念,愿荻拉帝国永存。”   话毕,身穿武士服的藤田秀夫上将走上前,动作标准地抽出太刀,一刀刀斩断了牵连着小船们的绳子。   风推动着小船驶向泛海,在波涛间起起伏伏,看着很是勉强。   等到小船驶到远离岸边的海域时,阵列前方的弓箭手出列,用雕刻着古朴花纹的弓搭上了火箭,准备引燃那些小船。   但就在这时,那些小船上突然闪过一道道赤色电光,旋即就不约而同地燃烧了起来。上百艘木筏在泛海上燃烧着,青烟升上天空,残骸沉入大海。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开始念诵【苍皇】的名:   “【苍皇】殿下,请保佑我的兄弟们吧...”   “大海啊...让他们安眠吧...”   “...来世我们还要一起出航...”   “......”   人群的后方,珀莉丝收回了打响指的手,拍了拍葵的肩膀说道:   “走吧。”   葵点了点头,临行之前,她望着大海边的光景,视线聚焦于那名船长。   古川渡依旧站立在岸边,趁着所有人不注意,他把一顶显然不属于他的三角帽丢进了大海。   他目送着那顶三角帽越来越远,一言不发。   ......   直到珀莉丝回到荻拉古城后,她才知道了海雾屿事件的全貌。   按照藤田秀夫上将的说法,大海突然变得漆黑,操纵着【边疆】的【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突然登上了港口,然后用【巴别塔棱镜】摧毁了港口的所有基础设施,又摧毁了大部分货运船。   等到他离开后,所有迷雾海峡周围的主要航道都掀起了风暴,一般船只根本没有办法通过。   这无疑就是【漆黑纹章】的力量,珀莉丝以此确定,【群岛之王】渡桥和弦将那枚胸针给予了【铁领主】。   她大抵上也能猜出渡桥和弦这么做的原因:那位偏执的爱国者想要用一股强大的反力来强迫【苍皇】做出选择,要么将领导权让出,要么就与【铁领主】一决高下,通过收复秋之原的方法来让荻拉重新崛起。   而【铁领主】突袭海雾屿港口的目的和结果也很显然:如果【苍皇】打算重新在海雾屿上建立资源枢纽后再发起对秋之原的进攻,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一方面是时间不够,另一方面是【铁领主】随时都有可能卷土而来,摧毁聚集起来的资源。   而整件事情让珀莉丝感到背后发凉的,是她在盘蛇城的仓库里看到的一切:【群岛之王】背后的实际资助者是【苍皇】,正是那位存在亲自制造出了群岛间的恶魔。   按照这个思路来看,现在的局面从头到尾都是【苍皇】一手策划的,可为什么?   以这种极度反人性的行径制造出的“崛起”,又真的是荻拉人心中期许的未来吗?   “......”   月光下,珀莉丝静静地蹲在屋檐边,俯瞰着不远处的【苍之宫】。   她的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了那场葬礼,虽然她与“蓝礁石”号的船员没有相处很久,却对他们之中的很多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其中就包括那名用自己的身躯炸开噬魂号的大副:柴田和希。珀莉丝记得他爽朗的笑容,记得他豪迈的吆喝与爽快的性格。   不论接下来应该怎么做,珀莉丝决定,她至少要找到那位【苍皇】问问。   就算有些真相永远无法被公之于众,她也需要一个解释。   一个以前的她根本不会去渴求的解释。   ...... 9)大登陆(Part.2)   月下的【苍之宫】沉寂在静谧之中,时至深夜,大部分宫女都早已回寝,只有少数卫兵还在提灯夜巡,一盏盏灯火顺着庭院轮廓划过,似夜空中的流星。   后庭的花园里,【苍皇】正静静地坐在赏月亭的石桌旁。那戴着神祇面具的脸微微抬起,望着亭子外的天空,让皓月的白光点亮了面具上的花纹。   那是东方。   “......”   月色中的后花园很是宁静,只有偶尔才会有昆虫的鸣叫声传来。盛开的樱花被月光勾亮了边缘,散发着通透的光,在月下随风摇曳着。   望着东方凝视了许久后,【苍皇】将视线拉了回来,望向石桌的对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白发红瞳的少女已经坐在了那儿,血色的眸子在月光的点缀下静静地望着【苍皇】。   “能绕过宫殿的守卫,你的技法不错。”   【苍皇】彷佛早就料到的珀莉丝的到来,沙哑且中性的声音带上了些许调侃的意味。   “那么,这次你的进度又到了哪儿?小侦探。”   “是你在背后资助了【群岛之王】,”珀莉丝淡淡地说道,“我在盘蛇城的仓库里都看到了。”   听到珀莉丝的话,【苍皇】静了一下,散发出令人难以揣测的气息。   但没过多久,那位存在便发出一声轻笑,开口说道:   “你知道吗,从某种程度上,收复破碎群岛最大的功臣是你,若不是你能够通过那种方式潜入亡蛇湾,恐怕【铁领主】的突然袭击与【群岛之王】的造反会从两边同时夹击我们,而你加快了我方的效率,让我们能够一件一件地应对这些事。”   “回答我的问题,”珀莉丝冷冷地说道,“为什么你要资助【群岛之王】?”   “你有什么证据?”【苍皇】的声音慢悠悠的,“【亡蛇湾】已经随着渡桥和弦一同沉没,带走了他身边的一切。”   “但我还活着,”珀莉丝默默地握住了袖中的蝴蝶刀,“我需要一个交代。”   “......”   月下亭中,两人对视,被月光勾勒的轮廓显得有些虚幻。   仅是片刻,【苍皇】便轻笑一声,旋即开口说道:   “你应该知道,只要使用巴别塔,联邦人可以在几分钟之内摧毁无限钢铁军团,但这件事情却久久没有发生,你可知晓原因?”   “这不是我问你的问题,”珀莉丝冷冷地回答道,“回答我,为什...”   还没说完,珀莉丝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眼眸微微一睁,停住了嘴。   而【苍皇】则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略带讽刺地继续说道:   “为什么联邦在这个时候会突然需要我们去抗击【铁领主】?你可知晓,在【泛海皇族号】坠毁之后,联邦就再也没有派出过主力军。若是将【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派遣至秋之原,即便没有巴别塔,【铁领主】也绝对无法迈过秋之原中线。”   为什么呢...珀莉丝仔细思索着,她搜索着记忆中的一切,却无法得出一个确切信息。   在我逃离联邦的时候...【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出现了...这意味着那艘竞赛中用于投放参赛者的巨舰依旧能够正常使用...却一直守在拉维斯附近...   难道...那东西守护的是...   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珀莉丝抬起头,开口说道:   “难道...【巴别塔】现在无法使用。”   “不错,你很聪明,”【苍皇】点了点头,“联邦在利用巴别塔达成某个目的,这个目的铁领主知道,拉普拉斯知道,但我们无从得知。”   “这个目的让【铁领主】精准地把控住了掀起战争的时期,因万仞山的暴雪才等到初春突袭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底比忒人从来不惧怕暴雪,暴雪是他们的帷幕和利刃。”   “而联邦之所以无法派出大量军力,除了要守护正在进行某个事件进程的【巴别塔】外,大概是因为还有其他的事...我想,伊·特兰和格莱乌·亚德王国在最近达成了某个协定...联邦与伊·特兰接壤的边境或许正在进行无人知晓的博弈与冲突...”   【苍皇】面具上的神祇花纹在月色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辉,让珀莉丝一时间有些呆呆的,无法移开视线:   “我们可以引申出另一个问题:自巴别塔出现以来,联邦明明可以靠着它的存在征服世界,却久久没有这么做,你觉得是为什么?”   “因为【世界联军】投降了,”珀莉丝说道,“但是...”   “仅仅是设立特区而非割地,仅仅是在边境区域入驻军队而没有在境内入驻军事基地,你觉得这是拥有联邦这等力量级的存在应该做的吗?”   【苍皇】的声音中性且沙哑,没有一丝情绪成分,却让珀莉丝感到了些许寒意。   不知不觉中,她感到自己的思维正被【苍皇】引导着,却没有多少抗拒之意。   难道说...那座通天之塔实际上并不具备那么强大的力量?   不...我当时都看到了...珀莉丝回想起了卡戎夺回战时的场景,她亲眼看着那赤色光柱撕裂天地,将整个卡戎特区的城池都化作灰烬。   见珀莉丝陷入思索,【苍皇】冷笑一声,旋即开口道:   “换个思路吧,若是力量真实存在,是否存在限制?”   听到此话,珀莉丝的思维停滞了一下,旋即换了个思路。   很快,她就想到了渡桥和弦在漆黑空间中对她说的话:   “去彼岸,去齐琅,你会明白一切的。”   齐琅...这个名字很陌生...从来没有听说过...按照渡桥和弦的说法,那似乎位于彼岸...也就是那片漆黑的大地之上...   如此想着,珀莉丝做出了一个猜测:齐琅或许就是彼岸那个文明的名称,或至少是名称之一。   想到自己曾在爱德华旧宅邸中看到那些旧照片,珀莉丝整理出了对齐琅的印象:闪着赤色纹路的长城,漆黑的大地,闪烁着火烧云的天空。   芽衣小姐说过...黑岛是通往彼岸的大门...难道说,那座岛屿实际上与齐琅有关系?   “......”   得出了模糊的结论后,珀莉丝轻声开口说道:   “黑岛,齐琅。”   听到“齐琅”两个字,【苍皇】似乎第一次表现出了惊讶的情绪。但那情绪却只是短暂地存在了一下,便消失了:   “你的思路是正确的,黑岛就是关键。” 9)大登陆(Part.3)   听到【苍皇】的肯定,珀莉丝并没有感到欣喜,而是敏锐地察觉到一些问题:   这家伙忽视了“齐琅”两个字,只提到了黑岛,难道是想要隐藏什么?   只有联邦人去过彼岸...而彼岸“没有生命,气候恶劣”的说法也是联邦单方面提出来的,难道说...这是为了掩盖“齐琅”的存在?   可这又是为什么?至少对于阿德米尔大陆上的人来说,“齐琅”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名字,因为根本就没有任何声音从彼岸传来过。   莫非...并不是没有,而是被联邦人拦截了下来?   珀莉丝看着面前【苍皇】的那张面具,那上面的花纹反射着月光,显得古朴且神秘。   她没有追问【苍皇】的想法,显然,如果这家伙刻意没有反应,继续问也只是浪费时间。   这时,珀莉丝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猜想:会不会【苍皇】收到过来自彼岸的声音?这个声音的内容是什么?这家伙为什么要试着掩盖?   “......”   见珀莉丝没有反应,【苍皇】轻笑一声,旋即接着说道: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结论:不论黑岛上有什么,那个东西与联邦无法频繁使用巴别塔直接关联,而联邦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便是解决那个隐患。”   “为此,另一名【巴别塔之刃】已经来到了荻拉海域,但我们无法确认他的踪迹。”   果然...拉普拉斯已经让另外一名【巴别塔之刃】来了...这或许意味着他知道我和葵在一起,所以失去了对葵的信任,却也没有打草惊蛇。   “是哪一位?”珀莉丝微微皱起秀气的眉头。   “最强的那一位,”【苍皇】嗓音沙哑地说道,“初始之刃的一员...当初击杀【进击王】的主力...”   “【黑天使】苏莱曼·阿格斯特,【巴别塔之刃】首席。”   “......”   听到【黑天使】之名,珀莉丝感觉一股凉意划过颈脖,令她极小幅度地缩了缩肩膀。   她当然知晓那位【首席】的存在:那是一名世人几乎没有目击过的【巴别塔之刃】,只存在于传说与历史中。没有人知道他的能耐,没有人知道他的力量,那些目睹过他力量的人或是发疯,或是死去,无一例外。   即便是曾经作为【巴别塔之刃】的珀莉丝,也根本没有见到过那位首席,更别提一般人了。   “......”   即便珀莉丝的心中对于另一名【巴别塔之刃】的到来早就有了猜测,但当知道来的是首席之时,心中的戒备感直接达到了顶峰。   会让这样一个接近传说人物的家伙直接出场的...一定是很大的事...结合方才【苍皇】所说的,如果黑岛【因摩塔罗斯】上真的存在能颠覆巴别塔的东西,那【黑天使】苏莱曼·阿格斯特的目标大概率也是黑岛。   这个说法可以从葵最开始说的话那里得到印证...她说过,拉普拉斯让所有【巴别塔之刃】都“顺带留意”那座黑岛的踪迹...而如果能让【黑天使】都亲自出马,这件事情大概就可以坐实了不像葵认为的那么无关紧要,而是高优先级的事情...   既然如此...必须加快步伐了...   如此想着,珀莉丝抬起头,对【苍皇】开口说道:   “所以呢?这些事情和你暗中缔造出了摧毁旧日舰队的怪物有什么关系?和你任由【铁领主】侵占秋之原的土地又有什么关系?”   听闻此言,【苍皇】轻轻地摇了摇头,停顿了一下,这才清了清嗓子说道:   “你没有看出来吗?这个世界即将被改变,而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等待了。”   【苍皇】站起了身,缓缓踱步至月下亭的边缘,眺望着东海。珀莉丝看不到那位存在的脸,却从其背影中少有地窥见了一丝情绪的痕迹——   ——那是忧愁。   “【学院战争】的失利对于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巴别塔】的出现象征着古典战争的结束,彻底摧毁了所有人的自信。”   如此说着,【苍皇】一转头,背着月光的面具显得深沉阴暗:   “你明白吗?我们不可能强迫见过【巴别塔】光辉的人还能起身反抗,但我们可以让失去原野的农民嘶吼着冲向原野,可以让失去丈夫的妇孺呐喊着举起双拳...”   “不是所有人都有与巴别塔抗争的觉悟,但只要是人,都会为了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而战,或许是失去的土地,或许是丢失的家人,愿意为大义和虚无缥缈的荣誉而献出一切的,终究只是少数人..”   “这一切,都是必然发生的进程,不论是【群岛之王】还是我,都不过是将这个进程加快了而已。”   “因为时代的浪潮正滚滚而来(荻拉语)。”   “.....”   【苍皇】一系列话语穿过珀莉丝的心口,她的面容依旧淡定且平静,手却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着。   要与恶魔抗争,难道真的要抛弃一切,也化身为恶魔吗?   如果一切都是可供上位者操纵的棋子,那下位者还剩下什么?   珀莉丝不知道,她无法反驳【苍皇】的论调,因为她潜意识里知道,有一些手段的出现并不由人决定,而是绝对理性者在极端情况下做出的唯一抉择。   “......”   短暂的沉默后,珀莉丝站起身,转身走出了月下亭。   “就走了吗?”【苍皇】清了清嗓子,轻轻笑了笑,“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快满意。”   “很感谢你给我的情报,”珀莉丝转过头,冷冷地说道,“但我无法与你达成共识。”   “总得有人做出抉择,即便冷酷且残忍,”【苍皇】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这是为了荻拉,和所有高塔下的人。”   “我无法认同,”珀莉丝冷冷地说道,“若你真的像你说的那般忧国忧民,为何你不亲自去前线,去看看你的抉择制造出的后果?”   “你是否有胆量亲眼前往前线,为你的大义证道(荻拉语)?”   话毕,珀莉丝的身形轻轻一闪,就在一道赤光中消失,月下的后花园又变回了原来的平静模样。   而【苍皇】只是默默地盯着珀莉丝消失的地方,一言不发。   许久,这位存在将面庞移向东方,声音空灵地说道:   “为了更伟大的事业(荻拉语)。”   ......   珀莉丝回到了旅馆,与葵共享了所有情报之后,两人简单地进行了一番讨论。   最终,她们得出了一致的结论:前往海雾屿的枢纽,准备参与荻拉接下来对秋之原的行动。   按照葵的想法,【铁领主】拥有了【漆黑纹章】这件事情绝对是在【黑天使】的意料之外的,那家伙到现在都没有露面过,大概率还没有追踪到这条线索。   如果他出现在附近,以珀莉丝和葵的反侦察能力,是不可能没有发现的。   所以,从【铁领主】那里夺走【漆黑纹章】,是唯一能赶在拉普拉斯之前前往黑岛的方法。   “......” 9)大登陆(Part.4)      “嗡——”   伴随着“幡然醒悟”号的汽笛声,这艘战列舰缓缓地驶入了这座被破坏得差不多的港口,勉勉强强地进行了停泊。   港口的破败程度让珀莉丝感到咋舌:那些基础设施被某种十分恐怖的力量随意的撕裂,像被风暴席卷后的树林,像被流星撕裂后的大地。   只是行走在港口,珀莉丝就大概可以想象出【巴别塔棱镜】的力量,她回想起了卡戎夺回战时那道撕裂天地的赤光,不禁皱了皱眉头。   真的要面对这种东西吗...   珀莉丝下意识地轻轻揉了揉手腕,她想起了自己手腕被米哈伊尔随意折断时的那股剧痛,心中的抵触情绪达到了最高峰。   一旁的葵看见了珀莉丝的小动作,便轻轻笑了笑,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次你是独自面对,这次有很多人一起呢。”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珀莉丝撇过头,鄙夷地看着葵,“不要随意揣测别人的想法好不好。”   “噢?那我猜对没有呢?”葵笑眯眯地眨了眨眼。   见状,珀莉丝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你是对的。”   “......”   跟随着队伍穿过码头,珀莉丝又一次踏上了安卡茅斯小镇的石砖路。虽然说这里已经没有了之前浓浓的雾气,建筑物上面也没有水藻和贝壳,但光是走在街道上,珀莉丝就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股弥漫于脊背之上的凉意。   所以说...那个教堂地下第四层墓室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如此思考着,珀莉丝回想起了那时耳边流过的低语:   “抬起头,看看美丽的星星吧。”   星星...那会是什么呢?我又不是没看过天上的星星...如果那上面的真的是所谓的“星星”,那我当时为什么会那么恐惧呢...   说到星星...还有妈妈在花海里和我说过的“珀莉丝,你来自星星”。这个星星和那个星星有什么关联吗?星星...星星...星星...   如此思考着,珀莉丝倒感觉自己的面前真的出现了一大堆星星,转来转去,弄得她有些头晕。   她索性摇了摇头,把所有乱乱的思绪都装入心中的小黑匣子里,将注意力集中回现实里。   此时此刻,队伍已经来到了先前底比忒设置为大本营的区域:安卡茅斯小镇议事厅。   在那议事厅的门口,一名身材佝偻的老人早已等候多时,珀莉丝注意到他戴着兜帽,半隐的黝黑面容显得枯槁老态,显然已经上了年纪。   “是...菊小姐和帕里斯小姐...对吧?”   老人看着队伍前方的珀莉丝和葵,露出一个缺了牙的微笑。   “里边请...绫音小姐已经等候多时了...”   菊小姐和帕里斯小姐...?珀莉丝和葵相互对视了一眼,愣了那么一刹那,才意识到这大概是老人家把她们的名字弄错了...   葵和菊弄错就算了,都是花。但“珀莉丝”和“帕里斯”哪里像了啊!读音都不一样欸!   珀莉丝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葵笑眯眯地对着老人点了点头,说道:   “对的,我是菊,辛苦您老人家了。”   说罢,葵就拉着珀莉丝进入了议事厅,在士兵的引导下前往会议大厅。   一路上,被叫错了名字的珀莉丝一直有点没缓过神来,她沉默地走了好一段路,这才拉了拉葵的衣角,然后有些郁闷地开口说道:   “话说,我发现你的名字也是花欸...”   “唉?好像也是,葵也是花名,”葵轻轻地笑了笑,“那么,既然你叫小白花,那我也可以叫小葵花咯?”   “你不是菊吗,”珀莉丝鄙夷地瞥了葵一眼,“我看叫你小菊花算了。”   “喂!这可不能乱叫的啊!”   “......”   打打闹闹了一段路后,两人终于来到了位于议事厅内部的会议室,在严密的卫兵簇拥下,两人进入了这间有着一张大桌子和大屏幕的房间。   在那张桌子的尽头,绫音小姐早已等候多时:   “欢迎,珀莉丝小姐,葵小姐。”   绫音看向珀莉丝,笑眯眯地对着她点了点头,这令珀莉丝有些意外。   是因为我在破碎群岛的功绩吗?感觉她态度热情了很多。   如此想着,珀莉丝和葵一同在桌边坐下,等候着会议的开始。   过了一会儿,很多身穿高阶军服的身影一个一个进入会议厅,其中就包括了“冰洋”号的船长藤田秀夫上将和“蓝礁石”号的船长古川渡。等到所有人都落座于桌边之后,绫音小姐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各位,既然我们在【苍皇】殿下的呼应之下聚集于此,大家都应该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了。”   葵说着,指了指身后的显示屏,那上面正显示着【边疆】摧毁港口时的模样。   “航线被风暴阻断,所有囤积物资被摧毁,我们没有时间为持久战再一次积蓄精力。【无限钢铁军团】即将迈过秋之原的中线,如果他们做到了,那我们将无法挽回战局。”   话语间,大屏幕上的画面又一次切换,这一次则是聚焦于迷雾海峡间不同岛屿上的各个舰队状态。   “各舰队现存的物资足够支撑一次大规模军事行动,如果能以此夺回秋之原的部分区域,将补给链和制海权控制住,让【铁领主】无法以神秘力量穿梭至海雾屿,我们就能完成物资枢纽和补给链条的重新建造。”   “为此,经过智囊团的商讨后,我们将目标定为了位于秋之原东海滨岸的铁岭镇,只要能夺下这片海滩的制海权,再以闪电战深入内地,我们可以一举摧毁底比忒第三军团的营地,以此重创他们的力量,甚至有可能直接截断他们的补给线。”   大屏幕上出现了从迷雾海峡到秋之原的一条路线,终点是一座城镇和其配套的港口。而距离这座港口不远的,便是底比忒的第三军团营地。   “按照我们的简报,【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曾长期处于第三军团营地,而完成大登陆之后我们没有时间修整,需要立刻直奔第三营地,所以,我们将以最强的力量作为先头部队。”   说罢,绫音将视线望向珀莉丝和葵,朝着她们露出了一个轻柔的笑容:   “能够击断冷钢的,那必然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刃。”   “珀莉丝小姐,葵小姐,我任你们为登陆先遣部队。”   ...... 9)大登陆(Part.5)   东海滨岸 - 铁岭镇 - 秋之原野   “......”   人声鼎沸的小镇里,无数身穿巨力装甲的底比忒士兵正井井有条地搬运着物资,在周边构建着防御工事。   小镇边的海滩上已经被底比忒士兵拉出了无数条战壕,重火力碉堡一座接着一座建起,密密麻麻的钢铁器具开始被部署在海岸上,像是钢铁的森林一般。   “......”   海岸边,范斯·摩纳克望着大海远处的迷雾,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抖了抖肩膀。   他黑色的眼瞳有些迷离,一阵阵白气被他吐出,若看背影,还以为他在借烟消愁。   “小家主,还是有些害怕?”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令范斯微微回首:是老管家,他背着手走到范斯的身旁,与他一同凝望大海。   “如果情报正确,不到两天就会有荻拉人的大规模袭击,”范斯轻声嘟囔道,“我无法理解...明明半个月前他们的舰队还那么落后...可为什么现在...”   “不要低估时代浪潮的推力,”老管家笑了笑,“你从未见过摩纳克王朝时的底比忒,若是见过,你便会感叹于现在钢铁浪潮的宏伟,而这距今不过短短十多年。”   “那我们能抵挡得住吗?”范斯转头望向老管家,眼神中满是迷茫,“摩纳克家...彼得罗夫家...还有伊伦福诺家韦尼亚麾下的军团...荻拉首次对秋之原发起的进攻不可能是小规模的...”   听闻此言,老管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笑着点了点头,引导范斯继续思考。   范斯低下头,扶住下巴,整理着思绪。等他再度抬起头时,眼睛里已经充满了惊恐:   “难道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老管家点了点头,“第三军团只会提供部分炮火支援,山体炮【斯文托内特(Sventovitt)】的转角无法覆盖东海滨岸...事到如今,你还认为我让你给伊万斯打电话是错的吗?”   “我...可是...”   范斯抬起头,望向老管家,眼眸中的光芒闪烁不定。   “但【灰熊】的部分主力军还在这里,我们无法做其他打算,只能迎敌。”   “是的,也只有这一条路走,”老管家云淡风轻地说着,视线望向海平线,“至于之后的事情,便是摩纳克家族的又一次考验了,小家主...你会做出怎么样的抉择呢?”   范斯转过头,望向西方,望向那矗立在地平线的巴别塔。   “哥哥...”范斯咬紧牙关,死死地握住拳头。   “你我在棋盘上终归不过是棋子,”老管家的嘴角微微弯了弯,“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小家主,我们不可能抵挡时代的浪潮,只能试着顺应,或是改变其的走向。”   他的眸光中闪烁着冰雪和风暴,那里面映照着一个更加寒冷的时代:   “不过,你不必消极应战,即便我们的兵力称不上充足,但论陆战的能力,荻拉人不过是幼儿园水平。”   说着,老管家转向范斯,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不以鲜血染红大海,他们不可能登陆。”   ......   “噌...”   “蓝礁石”号的舱室内,珀莉丝轻轻拔出黑刀,注视着那上面沸腾的赤光。   【名刀·雷葬】,这是珀莉丝在驾驭赤雷时心中闪过的名称,按照【群岛之王】渡桥和弦的说法,这是他的老师,也就是【葬剑人】哈桑卡·哈芙洱伽德的武器。   在渡桥和弦的口中,那位传说中的剑圣的身姿显然是高大且伟岸的,毕竟他可是当着珀莉丝的面指出“你作为哈芙洱伽德是不合格的”,这让珀莉丝根本无法想象那名剑圣的强大。   但就连那样强大的剑圣,也最终落得了这样一个下场...珀莉丝看着漆黑刀身上沸腾的赤光芒,在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那我呢?我又如何有自信能推翻那高塔?   想起在威尔金的花园里自己对卡莉说过的那些话,珀莉丝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自量力了。   她将黑刀入鞘,放在一旁的床上,然后闭上眼睛,感受着赤色的脉络在自己的脑海中流动着。   在与【群岛之王】的战斗中,珀莉丝无师自通就领悟了【笑面如花流】,但珀莉丝并不认为对于她来说是一种实质上的技能,而是一种通往更深层次力量的钥匙。   笑面与掩盖情绪可以带来超越时间本身的效应...这种力量对于凡人来说或许只是某种沉浸式的心流状态,但对于我来说,或许这意味着更多...   如此思考着,珀莉丝尽量放空自己的情绪,让那若隐若现的笑容浮现于嘴角。   光影交错间,她感受到那片花海若隐若现于自己的面前,于是,她轻轻地伸出手,凝聚出一条赤色之线,然后徒手撕开了空间的一小片——   “嗡...”   外溢的电弧从【上界】蔓延了出来,珀莉丝没有将自己的身体探入,而是让自己的精神在与【笑面如花流】类似的状态中不断地延伸...进入了那道裂缝。   “呼——”   荒风吹来,珀莉丝睁开双眼,惊讶地发现自己正站立在一座高耸的悬崖之上。   这...这是哪儿?   顺着前方望去,珀莉丝看见了无穷无尽的云海。绵延至天际的云如大海一般翻腾滚动着,无数不可名状的黑影在其间上蹿下跳,组成一幅怪异的画像。   而在那云海的尽头,一座巨大的复式城堡以一种离奇的方式耸立在云端之上,头顶星空。   那座城堡规模宏大,在满天繁星下屹立着,散发出一种威严的气息。仅仅是凝望着那座城堡,珀莉丝就感觉自己的精神有些恍惚,仿佛正处于某种千钧之力的压迫之下。   就在这时,珀莉丝感觉自己的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她轻轻一伸手,发现是那枚沉船遗迹中的金币。   与此同时,铺天盖地的漆黑触手从城堡的后方探了出来,瞬间就越过了城堡,从云海的那一段朝着珀莉丝袭来!   毫不犹豫地,珀莉丝中断了冥想,让自己的思绪回到了现实世界——   “咳咳...啊...”   珀莉丝睁开眼,轻轻咳了咳嗽,点点血迹溅在了她的手上——显然是看到那些触手的后果。   果然...这是一种探索精神世界的手段...或许也是哈芙洱伽德族的力量之一...即便只是将其方法论提炼出来,都足够让凡人掌握诸如【笑面如花流】这般强大的技艺。   珀莉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回忆起了那座高耸的城堡,和那后面延伸出的无数漆黑触手。   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云海上的城堡】和【星空下的花海】一样,是哈芙洱伽德族的精神世界具现化。   而那城堡的主人...珀莉丝无从得知,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进入那里,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有漆黑的触手弥漫于其中。   这或许需要等她到了黑岛...等她变得更加强大以后,才能一探究竟吧...   “呼...”   珀莉丝轻轻吐出一口白气,她望向窗外,灰色的阴云低低地压着海面,连绵的雨水夹杂着冷风落进窗户,打湿了舱室内的地板。   迷雾海峡很冷。   ...... 9)大登陆(Part.6)   结束了探索后,珀莉丝洗了把脸,稍微收拾了一下头发,便走出了舱室,前往“蓝礁石”号的餐厅。   踏上甲板时,无边无际的迷雾扑面而来——“蓝礁石”号在会议结束的当天便离开了海雾屿,前往迷雾海峡前线的恶灵礁待命。   甲板上的水手们在雾气中卖力地干着活,即便先前在破碎群岛战役中失去了那么多的兄弟,但没有人被哀愁困住太久,反倒是更加认真地面对着眼前的一切。   珀莉丝完全能够理解:“蓝礁石”号的船底被击穿后居然还能撑到援军到来,这本就是一个奇迹了,而这份奇迹值得他们珍惜。   按照绫音小姐的提议,“蓝礁石”号本应在破碎群岛战役之后就直接退役,古川渡也会转入内卫的行列,不再执掌船舵。   然而,这一提议遭到了古川渡的强烈反对,他执意要在接下来的东海滨岸大登陆中担任先锋一职,而他的决定也当场得到了“蓝礁石”号其他所有人的支持。   鉴于“蓝礁石”号与古川渡本人的丰功伟绩,绫音小姐没有再说什么,让古川渡接过了这个荣耀。   但先锋队可不止这一艘船。   “......”   顺着船舷边的楼梯上行时,珀莉丝听见了浪花溅起的声音,她一侧头,朝着迷雾中望去,看见了一道巨大的三桅帆船影子。   那是“苍皇之怒”号,旧日舰队的最大旗舰。   曾经的代理船长藤田秀夫已经转去了“冰洋”号,现在,这艘船的船长是绫音小姐本人。   按照她的说法,只有在前线指挥,她才能最大限度地判断战局状况。   “......”   珀莉丝登上了阶梯,来到了“蓝礁石”号的餐厅。如她所料的是,葵早就来到了餐厅,正大快朵颐。与葵拼桌的星辉芽衣则是以一副无奈的表情看着葵,那模样让珀莉丝想起了与葵一起吃饭时的自己。   “咕噜...唔?小纯白!?”   葵一转头,看见了珀莉丝,便马上一口把嘴里的东西咽下,然后用手招呼道:   “快来快来!我和你说,今天上的新菜可好吃了!”   “新菜?”珀莉丝一边说着,一边在芽衣的身旁坐了下来,“是什么?”   桌上的盘子早就干干净净,谁知道那是什么菜...   见状,葵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清酒,旋即抬起手,大声招呼道:   “小哥,让后厨再整条蒸鱼!”   “早就准备好勒,都猜到您要续啦!”   帮厨的水手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过来,放在了桌子上。珀莉丝定睛一看,发现是一条切得规规整整的蒸鱼,四溢着鲜香气味。   感觉貌似不错啊...以前怎么很少看见这道菜...   如此想着,珀莉丝用筷子很不熟练地夹了夹,把一块白嫩似玉的鱼肉送进了嘴里。   鲜嫩的香味顿时在珀莉丝的口腔中蔓延开来,这股味道甚至让她呆住了那么一刹那,让她有些飘飘然。   她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动筷子的速度,一口一口地将鱼肉送入嘴巴里。   “噗...慢点吃,慢点吃,”葵笑眯眯地看着珀莉丝,“你都快变成葵模式了,吃得这么快。”   “这个的确很好吃呢,”一旁的星辉芽衣边吃边点评道,“以前很少吃到...貌似是后厨那边的新菜式。”   “有问问是哪位厨师弄的吗?”葵发问道。   “问了,但是后厨说保密,貌似是那位厨师不愿透露姓名,”星辉芽衣摇了摇头,“要是大副还在就好了,他很喜欢吃鱼肉,什么鱼肉都喜欢...”   提到柴田和希,桌上的气息略微沉寂了一下,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珀莉丝抬起头,对星辉芽衣发问道:   “突袭的具体时间下来了吗?”   “暂时还不确定,但最晚也就明天了,”星辉芽衣说道,“海雾天对我们的优势很大,底比忒人恐怕在东海滨岸布置了重火力,如果我们能足够接近,就能为后方的神击炮提供精准打击坐标。”   “敌人的指挥官确认了吗?”葵发问道,“有【铁盟卫】在场吗?”   “第三军团的总指挥官是【灰熊】,但没有情报确认他在东海滨岸,”星辉芽衣说道,“底比忒人大概率已经料到了我们的大规模行动,这场战斗不会这么简单。”   “蓝礁石号该退休了,”珀莉丝望向窗外,“几轮炮火就能把它打散架。”   “但我们可不能错过这场戏,”星辉芽衣轻轻地笑了笑,“我们失去了那么多人...不可能就这样逃走...”   说着,星辉芽衣转过头,将视线投向窗外。   紫罗兰色的眼眸聚焦在了桅杆上:格里森·特伦正大声吆喝着指挥甲板上的水手们,看着十分卖力,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自从大副走了之后,他就一直那样,”星辉芽衣将视线收回,旋即低下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他和大副的关系一向很好...”   看到这样的星辉芽衣,珀莉丝感觉心中不该是什么滋味。她若是知道实际上正是她所效忠的【苍皇】设计制造了这一切,她会有什么想法?   而更加讽刺的是,也正是因为她所失去的一切,她如今才依旧待在这里。   浪潮推动下的礁石,终究是初步出现了裂痕。   “......”   突如其来的想法驱动下,珀莉丝从口袋中取出那枚红石模块,放在桌上,推给了星辉芽衣:   “拿着这个,配合一般的因子发生器,应该能制造强因子立场。”   看着那颗红石,星辉芽衣的目光呆滞了几秒,一时间竟大脑空白。   过了一会儿,她慌慌张张地站起身,不断摇晃着双手:   “不..不..我不能收下这个!珀莉丝小姐,这可是红石...我怎么...”   她还没说完,珀莉丝就抓住了她的手,血眸直视着那双紫罗兰色的慌张眸子:   “保护好自己,然后保护好你身后的人。”   珀莉丝不认为自己能做到什么,她是刃,一柄单刀直入的刃,当真正的战斗开始之时,她根本无暇顾及身后的人。   这是她仅能做的。   “......”   似乎察觉到了从珀莉丝的眼眸中传递而来的情感,星辉芽衣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用手抓起了那颗红石。   她注视着那血红色的晶体表面,目光呆滞,里面闪过了无数个人影。   然后,星辉芽衣紧紧地握住了那颗红石,泪光闪闪地对着珀莉丝点了点头。   “我...我会的...”   ...... 9)大登陆(Part.7)   在大事到来之前,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不断地挤压着海绵,加速着光影的流动。   等到珀莉丝回过神时,先遣舰队已经穿过了恶灵礁,驶入了迷雾海峡的边缘。   登陆计划本就是仓促的意外情况下被制定出来的,也是因为这样,珀莉丝感觉自己的心头压着一口气,总是无法抒发出去。   上一次前往底比忒时,我差点死在了那儿...   “......”   站立在“蓝礁石”号的甲板前端,珀莉丝感觉自己的手腕又一次传来了微弱的幻痛。   她还记得那响亮的“咔擦”声,还记得冰冷的铁牢和炙热的泪水。   明明说好了绝对不回秋之原的...连休息的机会也没有...   “呼...”   珀莉丝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她朝着侧面望去,“苍皇之怒”号正行驶在“蓝礁石”号的右侧舷,那满是蜂窝炮的红漆身躯在迷雾中显得有些迷离,却依旧散发出古典的威严气息。   而在“蓝礁石”号的左侧舷,同样行驶着一艘艘规模较小的三桅帆船,在这次登陆战斗中,所有的老帆船都被投入了先锋队列,以确保后方的因子能战列舰能完全发展其作用。   “......”   舰桥的上方,古川渡正亲自掌舵。他古板深刻的面容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迷雾,水藻绿的眼眸彷佛能将海雾看穿一般。   随着先前舰队朝前行驶,海风逐渐变得不那么寒冷,而迷雾也逐渐散开,视线变得越来越清楚。   就快到秋之原了,荻拉反抗底比忒的第一枪即将被打响。所有人都紧绷着盯着前方的海雾,等待着秋之原野的海岸线出现。   但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阴影撞破了浓雾——   “嗡嗡——”   是一艘钢铁飞艇!它毫无征兆地穿破了迷雾,悬挂于大海的上方,发出恐怖的零散响声。   那钢铁飞艇彷佛早就知道有人回来似的,一挺挺悬挂于飞艇下方的机炮伸了出来,对着舰队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   铺天盖地袭来的子弹扫射着大海,时不时就有某艘船的甲板上传来惨叫声。   “船长!”桅杆上的格里森·特伦大吼道,“敌袭!”   古川渡毫不犹豫地抽出野太刀,对着天空发出一声怒吼:   “开炮!!”   “轰——”“轰轰——”   一道道火炮从先遣舰队的甲板上发射,却无法企及钢铁飞艇的高度——传统火炮早就无法达到这个射程了。   而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钢铁飞艇也开始轰炸,将炸弹雨投入大海。   但就在此时,在“苍皇之怒”号的甲板上,一挺缠绕着因子能管线的重炮逐渐升起——   ——是【神击炮(Kamistriker)】!   舰桥上,绫音默默地注视着天空中的飞艇,通透的樱眸倒映着那钢之影。   她的声音空灵且梦幻,却清清楚楚地回荡在“苍皇之怒”号的每一个角落:   “开火。”   “嗡——————”   赤光炮弹以超乎底比忒人认知的速度射出,如一道流星一般,精准地击穿了钢铁飞艇的轮廓——   “轰隆!”   那巨大的钢铁之影倾斜了一下,旋即引起了一道道连环爆炸,在轰鸣声中逐渐歪斜着下沉。   与此同时,又有四五道巨大的钢铁飞艇从天空中袭来,机炮组成的火力网密集地覆盖着大海——   “哒哒哒哒哒哒——”   绫音一抖手,樱伞撑开,挡在了自己的头顶,一层赤色的因子护盾顿时覆盖于其表面,为她挡住了弹火。   而在“蓝礁石”号的甲板上,眼看着那密集的火力网即将吞噬甲板,珀莉丝的眼眸中亮起了光圈,然后用尽全力吸干了周围的所有毁灭因子。   下一秒,她将所有强因子能汇聚在手环上,朝着天空狠狠地一挥——   “【因子涡流(Factor Vortex)】!”   “嗡嗡嗡——————”   密集的因子能电弧组成的网状覆盖了“蓝礁石”号前方的半个天空,吞噬了那些子弹的轨道。   而周围的其他的三桅帆船就没这么好运了,它们的桅杆被击断,甲板被撕裂,最终在连环爆炸中沉入大海。   但珀莉丝撑不住多久,高功率输出对她来说本就是负担,更别提一直维持下去!   “快...快找掩护!”珀莉丝转过头,对身后的水手们大吼道。   就在这时,一道炙风掀来,瞬间充满了“蓝礁石”号的风帆——   ——是葵!她正站在桅杆上,双眸之中闪烁着璀璨的金光。   这是她算准的时机:只要在这个时候开始加速,就能快速拉近“蓝礁石”号与钢铁飞艇的距离。   而拉近距离的目的,是为了——   “呼...”   舰桥旁,星辉芽衣举起手中雕刻着古朴花纹的长枪,屏住呼吸,对准了天空的钢铁飞艇集群。   等到进入射程之后,她便快速地射击了起来——   “嘭——”“嘭——”“嘭——”“嘭——”“嘭——”   五道紫罗兰色的信号弹悬挂于天幕,每个都对应着一个钢铁飞艇聚集的区域。   星辉芽衣默默地看着那一道道悬挂于天空中的星辰,轻唇微启:   “荻拉万岁(荻拉语)。”   话语一出,数十道拖曳着赤光的飞弹瞬间划破天空,精准地击中了天幕中的一艘艘钢铁飞艇——   “轰隆隆——”   这是为荻拉因子能战列舰提供的神击炮打击坐标!由于海上枢纽和物资库存被【铁领主】摧毁,荻拉人不敢随意浪费自己仅存的神击炮弹。   在这种情况下,精准的打击是最能节省资源的方法!   “轰隆隆——”   一艘艘钢铁飞艇渐渐地在迷雾中下沉,倾斜着坠入大海,掀起一道道巨浪。   与此同时,珀莉丝看见前方的迷雾彻底散开——东海滨岸的浅滩出现在了地平线,而在那浅滩上,一道道火光正逐一迸发开来。   那是底比忒人的火炮阵列,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看来登陆必然会是一场血战了...珀莉丝转过头,清点了一下方才与钢铁飞艇的战斗后还残留的战舰:大概也就六七艘。   至少要成功登陆,然后夺取海滩上的前线才行...   如此想着,珀莉丝走向了船舷边——那里已经吊起了一条条冲锋艇。   “......”   舰桥上,古川渡收回手中刻印着花纹的单筒望远镜,水藻绿的眼眸中倒映着火光。   然后,这位苍皇殿下第二武士以自己极少有的嘶吼声吹响了战斗的冲锋号:   “荻拉万岁(荻拉语)!!!”   ...... 9)大登陆(Part.8)      战舰的阵列撕裂迷雾,与此同时,东海滨岸的海滩上冒出了阵阵的火光,撕裂了天空中的阴云和细雨——   “轰——轰轰——”   炮火袭来,在大海上溅起一道又一道凶猛的浪花,时不时擦着三桅帆船阵列的边缘而过,擦出道道火花和木屑。   面对着钢铁炮火,古老的荻拉旗舰毫不畏惧地在狂风中冲锋,同样朝着浅滩发射着一枚枚炮弹——   “轰隆——”   “啪嗒!”   一枚炮弹落入狂乱的波涛里,溅起浪花,打在了冲锋艇的边缘。   “出发吧,尽量把我带得更近。”   珀莉丝拍了拍冲锋艇的舷,那名驾驶员点了点头,便驾驶着冲锋艇冲向岸边。   而与她一同冲向岸边的,还有数十艘冲锋艇,在大海的波涛上向前驰骋——   “轰隆...轰隆...轰...”   底比忒人的炮兵营地不断地将炮火射入大海,冲锋艇时不时就被溅起的波涛弄得颠簸不已。   眼看着珀莉丝距离海岸越来越近,岸边碉堡上的机枪阵列也开始喷射起一道道火舌:   “哒哒哒哒哒哒哒——”   弹雨袭来,顷刻间便撕裂了前方的两艘冲锋艇,血花和碎铁声夹杂着惨叫爆开,然后被大海的波涛吞噬。   珀莉丝定睛一看,发现浅滩上至少有十多处机枪碉堡,而在那位于最高地的碉堡口,珀莉丝看见了一架巨大的重炮!   那重炮和一般的火炮不同,它的身躯由无数复杂的机械结构组成,科技感中与粗糙的野性轮廓相结合。它的炮口正蓄着蓝色的光彩,强烈到令人恍惚。   珀莉丝下意识地想要操纵因子能,却发现距离实在太远,没有办法引燃。   糟了...   念头一出,那重炮瞬间开火射出一道撕裂大海的蓝光——   “嗡——————”   位于珀莉丝左侧的几艘冲锋艇瞬间被蓝光撕裂,铁水溅出,沉入大海。   而因子能重炮撕出的巨浪让珀莉丝所在的冲锋艇好一阵颠簸,险些直接翻船。   “唔...”   珀莉丝还没从颠簸中缓过神来,就看见那重炮对准了自己。   毫不犹豫地,珀莉丝在面前凝聚出一道赤色之线,准备直接穿梭到岸上。   但就在这时,她的身后传来一道响彻天地的炮声——   “轰——”   赤色的炮火撕裂天空,精准地击中了那个因子能重炮所在的位置!   是“苍皇之怒”号!那位于甲板上的【神击炮(Kamistriker)】正冒着一阵阵白气,融入冷风雨硝烟里。   舰桥上,绫音看着这一幕,轻声喃喃道:   “这是【巴别塔棱镜】的衍生科技...安吉拉·斯特洛...你到底为底比忒人带去了多少...”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从浅滩的壕沟下,十几个蓄着蓝光的炮口出现了——   ——那全部都是因子能重炮!   底比忒人只用一架炮试探,是为了找出先遣舰队中【神击炮(Kamistriker)】的位置,然后第一时间消灭!   想清楚这一点时,绫音樱色的眼瞳中短暂地闪过了一丝惊愕,和不知所措。   “居...居然...”   下一秒,十几道因子能光炮全部对准了“苍皇之怒”号,发射出撕裂大海的炮弹——   “轰隆——————”   听到爆炸声,珀莉丝惊愕地转过头,正好看见“苍皇之怒”号淹没在了湮灭爆炸的火光中。   那古朴高雅的三桅巨舰一边迎着浪潮前进,一边在浪涛与蓝光中不断地瓦解、崩坏,道道蓝光吞噬了它的轮廓。   曾属于荻拉旧日舰队之首的“苍皇之怒”号,就这么毁灭在了冲向浅滩的路途上。   一道道巨浪滚滚袭来,将破败不堪的舰体撕裂成了碎片,卷入浪花中。   绫音小姐...居然就这样...   珀莉丝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她转过头,发现浅滩前方的战壕中立起了一道道身穿巨力装甲的身影。   霎时间,火力网袭来,瞬间吞噬了珀莉丝所在的冲锋艇——   “哒哒哒哒哒——”   “......”   “蓝礁石”号的甲板上,星辉芽衣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颤抖着。   “绫...绫音小姐...”   她的手颤抖着,却依旧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猎枪,对准了岸边火炮的位置。   “古川渡船长,再靠近一些吧。”   星辉芽衣的声音颤颤巍巍的,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却闪着一道光。   古川渡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抓着船舵,让“蓝礁石”号不断穿过炮火和弹雨编织成的网络。   等到距离足够靠近之时,那一道道蓝色光彩对准了“蓝礁石”号,如同一轮轮新生的太阳一般。   见状,星辉芽衣没有丝毫退缩,她从口袋中取出那颗红石模块,紧紧地捏住:   “大副,如果是你,一定能打得比我更准吧。”   然后,她扣动了扳机,一道道紫罗兰色的信号弹打向浅滩上方的空中。   与此同时,蓝色的光彩撕裂大海,精准地击中了“蓝礁石”号的舰桥——   “轰隆——”   ......   “敌方前列舰队剿灭完毕,保持警惕!”   浅滩最前方的战壕里,身穿巨力装甲的士兵们注视着那被蓝光吞噬的一艘艘荻拉战舰,得意地露出了笑容。   “呵,根本不需要摩纳克家的支援,我们彼得罗夫家足够了。”一名底比忒士兵说道。   “那些懦夫只配守守城镇,还说什么要留下后手,他们的大脑根本全是空的。”另一名底比忒士兵说道。   话毕,一阵缥缈的海雾袭来,掠过了前线的战壕,遮蔽了他们的视线。   “怎么回事?”底比忒士兵望向大海,皱起了眉头,“怎么起雾了?”   “不,不是起雾!”另一名底比忒士兵指向大海,“你...你看!大海在...发光...”   战壕中的底比忒士兵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惊讶地发现那深蓝的大海下有一道红光正在飞快地朝着岸边接近!   此时此刻,海面上已经沸起了泡泡——袭来的根本就不是海雾,而是高温带来的白气!   “快...快开火!!”   士兵们举起手中的机枪,对准了那海洋之下的红光,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   然而,密集的弹雨却根本无法阻止那红光的高速运动!下一秒,那红光撕裂海面,炙风托着那眼冒金光的身影跳上天空。   底比忒人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红魔】,曾在洛顿杀死过【铁盟卫】的魔鬼! 9)大登陆(Part.9)      “撤退!快撤——”   “轰——”   没等士兵们有下一步动作,眼冒金光的少女伴随着炙热的高温狠狠地坠入了战壕,整条战壕瞬间被能够融化钢铁的高温所充斥——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一阵接着一阵,大部分士兵当场被身上融化的巨力装甲给烧死,少部分则是嘶吼着逃出了战壕,向着后方阵地逃跑。   他们还没走出几步,就感觉身后迎来一阵恐怖的威压。   士兵的本能让他们下意识地转过头,却只来得及看到白气中的一道血眸——   “噌————”   蝴蝶刀撕裂了钢铁,鲜血与铁水一同溅出,落在海岸上。   倒下的尸体旁,珀莉丝随意地甩了甩刀,将视线投向葵——她正缓缓地从已经融成熔岩的战壕中爬出,身上的赤色脉络一突一突地跳动着。   “你们...要付出代价...”   葵怒视着战壕后方的机枪碉堡,双拳紧握,面目狰狞。   珀莉丝从来没有见过葵这么生气过,从来没有。   大概是因为绫音小姐吧...她居然就这样...   珀莉丝握紧拳头,此时,葵短暂掀起的海雾已经逐渐消散,浅滩上的视野又一次明朗。   从第一轮大登陆中幸存下来的士兵们登上了海滩,他们的手中拿着因子能火铳,训练有素地翻入了刚从葵的高温下冷却下来的战壕里。   同时,位于浅滩上方的机枪碉堡与因子能炮碉堡同时转过头,对准了珀莉丝和葵的位置。   但珀莉丝连躲都没躲,因为她早就看到了位于碉堡上方的几道紫罗兰色信号弹——   “轰轰轰轰轰————”   数十道【神击炮(Kamistriker)】从视距之外袭来——那是荻拉因子能战列舰队在识别了信号弹后发射出的炮火支援。   仅仅是顷刻间,浅滩上的一道道列火炮碉堡瞬间被淹没在了一道道蓝色的光彩中!   同时,海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道因子能战列舰的身影——浅滩上的重火力被初步清除之后,真正的大登陆开始了!   见信号确定,战壕中的荻拉先遣队开启了身上的因子护盾,开始朝着机枪碉堡冲锋:   “荻拉万岁(荻拉语)!!”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密集的钢铁火力网:   “哒哒哒哒哒哒——”   弹雨撕裂了士兵们的因子护盾,然后将他们的血肉和四散开的破碎因子一同撒在浅滩上。   见状,葵怒吼着朝着机枪碉堡冲锋,身躯上迸发出的高温将空气都扭出波纹:   “我!就!没!喜!欢!过!底!比!忒!人!”   葵经过的路线都留下了一道深刻的融痕,那些机枪碉堡对准了葵,一阵弹雨打在她的身上,却无法打穿她身上的强因子护盾。   于是,顶着火力网,葵狠狠地撞进了一座机枪碉堡中——   “轰隆——”   整个机枪碉堡瞬间爆炸开来,溅出无数融化的碎片。   紧接着,那位于高地的机枪碉堡一个接着一个地爆裂开来,惨叫声不绝于耳,那覆盖着浅滩的火力也逐渐消失。   好...好可怕...珀莉丝呆呆地看着那一个个爆开的碉堡,她预想中的大冲锋是需要自己用蝴蝶刀去撕开一道突破口的,没想到葵如此轻松地做到了。   “......”   这时,浅滩上的机枪碉堡已经全部被撕裂,葵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那一堆残骸间,因子护盾早就碎了,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下面的皮肤却依旧光洁,闪烁着赤纹。   她与浅滩上的珀莉丝对视了一眼,不断地喘着粗气,看着很是疲惫。   下一秒,一道蓝光吞噬了她的身影——   “轰隆——”   “葵!”珀莉丝大喊一声,目睹着葵直接蓝光击飞到了数十米的浅滩外,嵌入地面一动不动了。   珀莉丝愤怒地转头,只见位于浅滩的边缘又一次升起了一架因子能重炮——那是先前轰炸下的幸存者。   此时此刻,那重炮已经对准了珀莉丝,炮口蓄着蓝色的光晕。   然而,在这个距离,一切都已经在珀莉丝的掌控中了——   “啪——”   珀莉丝随意地打了一个响指,那因子能炮瞬间爆裂开来,掀起一道蓝色的湮灭。   她旋即撕开空间,瞬间穿梭到了湮灭爆发的地方。刚钻出裂缝,她就撞上了一道枪口——   “嘭——”   “铛——”   珀莉丝随意地一挥蝴蝶刀,弹开子弹。她的目光聚焦在面前的那名底比忒人身上——身穿巨力装甲,蓄着大胡子。   珀莉丝记得这人,在万仞山的宴会上,她曾看到过这家伙。   是彼得罗夫家的家主!   “【纯白焰火】...?”阿杰夫·彼得罗夫面容狰狞地看着珀莉丝,“去死吧!”   他再度扣下扳机,但珀莉丝只是面容淡漠地挥了挥蝴蝶刀,优雅地改变了子弹的轨迹。   “投降吧,”珀莉丝淡淡地说道,“你没有机会。”   “我乃彼得罗夫家大家主,阿杰夫·彼得罗夫,”阿杰夫怒吼着,“为了【铁领主】的荣耀,这次,我会砍下的你——”   “噌——”   阿杰夫·彼得罗夫只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剧痛,他低下头,发现一柄蝴蝶刀正插在他的腰部,闪着赤光的银刃如扎穿豆腐一般扎穿了巨力装甲。   居然...居然这么快...   阿杰夫只感到眼前一黑,就倒在了地上。   失去意识之前,他看见一只小脚踩在了自己的胸口,一只白皙的小手拔出了银刃。   ......   随着阿杰夫·彼得罗夫的失联,浅滩上的底比忒阵列进入了开始崩坏的进程。   荻拉先遣队的因子能火铳打穿巨力装甲,一个接着一个夺走了底比忒人的性命。与此同时,以“冰洋”号和“幡然醒悟”号为首的荻拉因子能战列舰已经驶入近海,无数冲锋艇驾驭着波涛袭来,登上浅滩,占据了东海滨岸的高地。   第一轮大登陆就这么结束了,而下一步,便是攻占铁岭镇。   作为先遣队,珀莉丝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单刀直入。   “轰——轰——”   铁岭镇的屋檐间,珀莉丝飞快地跳跃滑行着,躲开一阵又一阵袭来的弹雨和炮火。   她的目标,是找到底比忒人的指挥部,进行斩首行动。   视线扫过铁岭镇的轮廓,珀莉丝很快就找到了最高的那栋大楼。大楼的周围布满了士兵和城防措施,生怕别人无法判断出那是指挥部。 9)大登陆(Part.10)   只要进入那里,把另外一个指挥官揪出来,就能解决了吧...   珀莉丝旋即开始在屋檐上跳跃着前进,时不时地借用裂隙进行穿梭,避开底比忒机枪兵的视野。   然而,就在她即将到达大楼周边时,一阵巨响传来:   “轰——轰轰——”   一道道湛蓝色的炮火从铁岭镇的轮廓间射出,飞向逐渐靠近的舰队。   很显然,这是底比忒人留下的后手,为了应对接近岸边的后续舰队。   我还以为底比忒人会把所有火力都放在布置在前面...留下后手不符合他们一贯的风格啊...   珀莉丝如此想着,随意地转了转蝴蝶刀,然后掏出了腰间早就准备好的信号枪。   为了节省时间,她并不打算自己亲自去一个个解决那些炮兵营地,只能给荻拉舰队进行火力引导。   于是,珀莉丝一边飞檐走壁,一边观察着那些炮火发射出来的位置,她很快就找到了第一个炮兵营地,然后向着天空打出一发紫罗兰色的信号弹——   “啪嗒——”   信号弹刚飞入天空不久,一道赤色光炮就从天而降,精准地击中了炮兵营地——   “轰——”   湮灭爆发开来,伴随着惨叫声,那个营地被彻底摧毁。   而珀莉丝发射信号弹的行为显然也引起了底比忒人的注意,好几名身穿轻型巨力装甲的士兵跳上了屋顶,将枪口对准了珀莉丝。   他们刚准备集火,一阵弹雨便从街道上飞来——   “嘭!嘭!嘭!”   是荻拉先遣队的士兵们!他们已经冲进了铁岭镇,并且开始与底比忒人交火。   那些屋顶上的底比忒人被分散了注意力,乘着这个机会,珀莉丝在屋顶上猛地弹出,银刃拖曳着赤光——   “噌——”   血花的弯弧在少女的身后划出一道轨迹,溅落在屋檐上。   “珀莉丝小姐!你去找指挥部,炮兵营地交给我们!”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珀莉丝低头望向街道,发现是格里森·特伦!   看来“蓝礁石”号的大家没事...大概是给芽衣的红石起作用了吧...   悬着的心终于掉了下来,珀莉丝轻轻喘了口气,对着格里森打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看到她手势后,格里森点了点头,便带领着一众士兵朝着另一个炮兵阵营进发。而珀莉丝也继续在屋檐间跳跃着,朝着指挥部的高楼靠近。   随着战争的进程逐渐白热化,荻拉舰队也开始将常规火力投入使用,铁岭镇的后方不断地被炮火洗礼,底比忒人的防御战线开始出现漏洞。   在战火中飞跃了大半个铁岭镇后,珀莉丝终于到达了那栋高楼的周围——四周的屋檐上同样布满了底比忒士兵,防御十分严密。   珀莉丝望向高楼的顶部,血眸中亮起光圈。在那里,她看见了一团团浓郁的毁灭因子。   她压根就不想浪费时间对付周围的士兵,只是轻轻一转蝴蝶刀,准备撕开裂缝。   但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杀意感知从远方传来——   “噌——”   珀莉丝驱动因子势能一闪,下一秒,一道蓝色光柱击中了她方才站立的屋檐间——   “轰隆!”   砖石炸裂成碎屑,这显然是高充能后的因子能弹才有的伤害!珀莉丝转头一瞥,发现狙击手的位置在高楼的楼顶——又一道蓄力的蓝色枪口已经准备好了。   可恶...居然这么准...珀莉丝一咬牙,准备直接撕裂空间,穿梭到狙击手的身旁。   但狙击手的一枪已经让屋檐上的士兵注意到了珀莉丝,他们几乎是同时举起了枪,对准珀莉丝射出一轮弹雨——   “哒哒哒哒!!”   珀莉丝纵身一跳,跳进了屋檐下的小巷里,短暂地避开了那一阵弹雨。   她还没站稳,一道蓝色的光柱撕开了小巷上方的屋檐,正中胸膛——   “啪嗒——”   巨大的后坐力将珀莉丝抛了出去,因子护盾破碎开来,让珀莉丝浑身上下都感受到一阵短暂的酥麻。   “唔...”   珀莉丝快速地在小巷中站稳的身姿,她抬起头,穿过屋檐间的裂隙看向那名狙击手,大脑快速运转着。   必须立刻接近他,如果陷入消耗战,情况就会变得难办了。   既然如此...那就来点极限的...   如此想着,珀莉丝毫不犹豫地冲出了小巷,正对着那高楼上的狙击手——   ——不出所料,第三道蓝光早就瞄准了她!   “嘭——”   在珀莉丝的眼中,时间变得无比缓慢,那颗因子能弹在空中划过的轨迹是那么的明显。   伴随着血眸中亮起的光圈,珀莉丝撕开了空间——   “噌——”   她以飞到一半的狙击弹为锚点,通过裂隙从那颗狙击弹的上方撕裂空间跳出!   这是珀莉丝以本能想到的最优解——那名狙击手绝对不可能料到这种事情的发生!   “......”   半空中,珀莉丝瞄准了那名狙击手的头颅,丢出了蝴蝶刀——   “噌——”   银刃划出一道流星,猛地扎向那名狙击手。   而那狙击手的反应则是远超珀莉丝的预料——他以一种恐怖的反应力一侧头,那银刃擦着他的头颅而过,扎入了屋檐。   居然有这种程度的反应力...难道是【铁盟卫】?   珀莉丝轻轻一皱眉头,然后便直接用手撕开了裂隙,以自己的蝴蝶刀为锚点,穿梭到至高楼的屋檐之上。   “噌——”   她刚从裂隙之中跳出,就看见了那正对着自己的枪口——   “轰——”   珀莉丝猛地一侧头,蓄着蓝光的子弹擦着她的头飞过,撕碎了她的点点白发。   短暂的时间里,珀莉丝看清了这名狙击手的模样:瘦瘦高高,身穿纤细的巨力装甲,头戴一顶全覆盖式面具。   果然...这至少是【铁盟卫】级别的战力。   珀莉丝一动手腕,插在屋檐上的蝴蝶刀被赤色电弧牵引回了她的指尖,被她重新握住。   然后,她朝着那名狙击手狠狠地发起了攻势——   “铛——”“铛——”“噌——”   那狙击手以枪格挡住了前两下,第三下时,珀莉丝凝出了赤色之线,将那柄结构复杂的因子能狙击枪撕成了两半——   “啪嗒!”   剧烈的赤光不但撕开了那柄狙击枪,还顺带着直接撕开了狙击手的全覆盖式面罩。   一张苍老、冷漠的面容出现在了珀莉丝的眼前,而当她看清那张脸时,眼眸不禁猛地一缩——   ——他是摩纳克家族的老管家!   ...... 9)大登陆(Part.11)      看到那张熟悉且冷漠的脸时,珀莉丝愣住了。   摩纳克家族的老管家?难道说铁岭镇的防御主力除了彼得罗夫家族,还有摩纳克家族?   短暂的一瞥中,珀莉丝呆呆地注视着老管家饱经风霜的脸,直到他穿上巨力装甲,珀莉丝才从他的轮廓中瞥得一丝久经沙场的气息。   他绝对不是等闲之辈...我居然现在才发现...   “......”   即便自己的面具被撕开,老管家也没有丝毫表现出认识珀莉丝的意思。他面无表情地将两截狙击枪一丢,从腰间抽出了一柄直刃——   “铛——”   刀刃相接,火花四溅,老管家的刀法十分之快,但对珀莉丝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   几番交锋下来,珀莉丝非但没有劣势,反倒是抓住了好几个能够致命的破绽。   但她都错过了。   “......”   炮火声中,珀莉丝朝后跳开两步,在屋顶的边缘停住脚,纯白的长发随风飘散。   她以血眸注视着面前闲庭信步、架势渐开的老管家,突然感到有些可笑。   结果到了战场上后,是我没有办法使出全力了吗?   珀莉丝回想起了万仞山旅店后庭的一幕,不由得感觉自己遭到了命运的戏弄。   但这是战争啊...这不是儿戏...   即便是摩纳克家族...   “......”   看着珀莉丝淡然的面容,老管家嘴角轻轻一弯,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   有那么一刹那,珀莉丝仿佛看到了酒馆初见时那个颇具烟火气息的老头子,彷佛他身上的装甲不过是角色扮演的道具。   “珀莉丝小姐,对我一个老头子,怎又有了怜悯之心?”   老管家的话语云淡风轻,珀莉丝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短暂地与那双彷佛闪烁着冰雪光彩的眼眸对视了刹那,这才开口说道:   “范斯·摩纳克在哪儿?”   “你不能指望敌人告诉你自己指挥官的位置吧?”老管家和蔼地笑着,“噢,亲爱的小姐,这是战争,我们显然是敌人。”   “你们已经输了,”珀莉丝的声音淡淡的,“投降吧,摩纳克家不必再失去一个男人。”   “呵呵,是佩斯少爷给您的吩咐?”老管家轻轻笑了笑,“那大可不必,铸造君王的,可从来不是敌人的怜悯。”   如此说着,老管家缓缓活动关节,他身上的巨力装甲活动着,喷出一道道白气。   “这次,佩斯少爷不会再来救您了,”老管家音调陡然一降,如风雪般深沉,“让我看看您的长进吧。”   老管家没给珀莉丝任何说话的机会,那巨力装甲上的气体一喷,推动着他飞跃而来,利刃高举——   “铛——”   珀莉丝接住利刃,身体朝着屋檐外倾斜了些许,却很快借力往侧面一挪,试图让老管家以惯性飞出屋檐。   但老管家却以恐怖的平衡力将自己的身体往回一仰,然后毫不留情地从腰间掏出了一柄手炮,对着珀莉丝连续开火——   “铛铛铛——”   火花迸发,珀莉丝弹开三发因子能弹,下一秒,一柄散着寒气的直刃穿过火花,正朝着珀莉丝的面门——   “呼——”   珀莉丝一侧头躲开直刃,然后顺势抓住老管家的手臂,白皙的指尖炸出点点因子能电弧——   “嘭——”   赤色的电弧流溢,老管家身上的巨力装甲崩出火花。他踉踉跄跄地朝后推开两步,却速度飞快地将直刃一转,反手挥出——   “铛——”   珀莉丝再次挡住了老管家的砍击,她狠狠地踢出一脚,将老管家踢开好几步。   没等老管家再度袭来,珀莉丝猛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黑刀出鞘——   “轰隆——”   强烈的赤光斩在高楼之上爆发开来,引来无数战场上的人侧目。这一刀直接斩裂了屋顶,老管家和珀莉丝同时在砖瓦间下落,掉进了高楼顶层的房间——   “啪嗒!”   珀莉丝稳稳地落地,而老管家就不那么走运了——珀莉丝先前摧毁了他的巨力装甲,失去了其力量加成的老管家根本无法维持稳定,只能狼狈地摔倒在地。   “唔...噗...”   老管家吐出一口鲜血,试着站起身,却发现一柄漆黑的太刀正对着自己的面容。   顺着太刀的轮廓看过去,他看见了一双闪烁着光圈的血眸,和那依旧淡漠且俏丽的小脸:   “呵呵...不中用啊...人老了就是这样...”   老管家自嘲般调侃着,抹了抹嘴巴,然后仰起了脖子:   “杀了我吧,异乡人。”   珀莉丝没有动作,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老管家的脸,血眸中的光圈逐渐暗淡。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地收起太刀,默默地转头:   “把枪放下。”   她早就注意到了身后的那个家伙:一身巨力装甲,面容青涩,黑眸中闪烁着摇摆不定的光。   那是范斯·摩纳克。   “珀莉丝...小姐...?”范斯呆呆地看着珀莉丝,嘴角抽动着,“你...”   即便穿着巨力装甲,他握着枪的手也有些不稳。   “彼得罗夫家溃败得这么快...原来是因为...”   “不止有我,”珀莉丝淡淡地说道,“【红魔】也加入了这场战争。”   “【红魔】...?”范斯呆呆地说道,“可是...你们不是...”   让珀莉丝十分惊讶的是,范斯缓缓地将枪口垂下,一副惘然若失的样子:   “果然啊...伊伦福诺家的军队临阵脱逃,是因为我们根本就是弃子...”   伊伦福诺家?那不是铁领主的家族吗?珀莉丝皱起了秀气的眉头,一时有些不解。   下一秒,她就惊讶地看见范斯将枪丢在了地上,举起双手,坚定地注视着自己:   “别对老头子动手,我投降。”   “小家主...!”老管家的声音中带上了些许警告意味,“拿起你的枪...”   “不,老头子,凭什么摩纳克家族就得一直在他们的意志下饱受摧残?从爸爸,妹妹,到哥哥...”范斯的声音愤怒中夹杂着颤音,“韦尼亚那个浑球只是为了保命就可以临阵脱逃,谁来惩罚他?凭什么我们就要当他的垫背!”   “这是战争,”老管家再次警告道,“我说了,当时代的潮流滚滚而来,你只能顺应...或者...”   “让我来改变它的走向。”范斯坚定地说道。   他拿起无线电,对着全频道发起通告:   “所有人注意,指挥塔已被攻陷,我已被俘虏,请立刻放下武器,投降,不要再有无意义的牺牲了。”   说完,他把无线电一丢,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柄斧头,丢在地上。 9)大登陆(Part.12)   范斯·摩纳克的这一系列举动让珀莉丝颇感意外,她没想到这位曾经邋遢的弟弟居然变得如此决绝果断,投降起来丝毫不带一点犹豫。   嗯...这应该不算底比忒的传统精神吧...   “......”   见范斯已经放弃抵抗,珀莉丝便没有再动手。她也打开了无线电,汇报道:   “【纯白焰火】呼叫‘冰洋’号,我已拿下指挥部,敌方指挥官已俘虏。”   “收到,我们会暂时停止轰炸,”是藤田秀夫的声音,“感谢您的贡献。”   听到珀莉丝的汇报,范斯长舒一口气,疲惫地点了点头道:   “谢谢你,珀莉丝小姐,我不想再失去更多摩纳克家族的伙计了。”   范斯看着还是那副年轻青涩的模样,脸上的轮廓却深刻了不少,这让珀莉丝感到一股又熟悉又陌生的混合情感。   说得也是...仅仅一年,一个少年能做出多少改变?   如果佩斯没有离开万仞山的话,他大概还是那个混吃等死的没用少爷吧...   “......”   注视着范斯坚毅的面容,珀莉丝开口道:   “你就不怕我在你丢下武器后把你干掉?”   “你不是那样的人,”范斯毫不犹豫地说道,“哥哥为了你丢弃了底比忒人的身份...还死在了联邦,他的判断...一定...”   他似乎如鲠在喉,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盯着地面。   “这一切都是韦尼亚的阴谋...他将我们遗弃在前线,把三分之一的原定兵力全部带走,否则我们还有机会...只是为了将摩纳克家族和彼得罗夫家族毁掉,值得他这么做吗?”   不...这不对劲...听着范斯的话,珀莉丝心生疑虑。   韦尼亚·伊伦福诺纵使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作为名分上的底比忒将军,也绝无将东海滨岸随便拱手让人的动机。   想要除掉摩纳克家族,他大可不必用这么大的代价,毕竟如果东海滨岸被拿下,荻拉军队就能直接打开通往第三军团营地的道路。   这么一来,底比忒的地面补给线会被切断,位于前线的其他军团会有很大的风险。   还是说...这就是他的目的?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珀莉丝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她没有浪费时间,直截了当地对范斯问道:   “【铁领主】在哪儿?”   “在我们部署至铁岭镇之前,他在第三军团营地,”范斯即答道,“至于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不...不对,如果【铁领主】在第三军团营地的话,韦尼亚的临阵脱逃显然是会被立刻察觉的。   不应该用惯性思维认为那个没什么用的臭少爷只是因害怕和恶趣味而逃跑,而是应该假定他有更深的目的...   难道说...他想要背叛底比忒?   但他背叛的对象是谁?联邦?威尔金?这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   珀莉丝轻轻地理了理自己额前的刘海,继续发问道:   “你知道【漆黑纹章】吗?”   “不,我不知道,”范斯摇了摇头,“那是什么?”   果然,【铁领主】从渡桥和弦那里得到那件古物这件事并没有传播开来,他很谨慎...   既然这样,接下来只要直奔第三军团营地,找到【铁领主】,就能解决这一切了。   “......”   见珀莉丝在思考着什么,范斯犹豫了一下,旋即开口说道:   “珀莉丝小姐,看在哥哥的份上,能不能...在荻拉人面前为摩纳克家族说些好话,我别无所求,只想让家族的伙计们能尽量少受罪...”   “没问题,”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但你要完全配合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范斯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老管家,又看了看珀莉丝,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问题,为了家族,我什么都能做得出。”   那闪烁的黑瞳倒映着血眸,一时间让少女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有一个同样爱着家族的少年,为她放弃了家族的一切。   虽然珀莉丝总是很嫌弃那家伙,但她知道,在心里,那个比她弱了几倍的家伙,更像是个笨拙的哥哥。   一时间,少女的血眸有些黯淡。   “嗯。”   珀莉丝轻声点了点头,这时,楼底下传来了士兵们的叫嚷声:   “把手放在头后!别动!转过身去(荻拉语)!”   “喂,会不会说通用语啊,”底比忒士兵的叫声有些滑稽,“武器都丢了,别拿枪指着我了!”   看来铁岭镇已经控制下来了呢...珀莉丝侧过头,看着范斯:   “走吧,我带你去见荻拉人的指挥官。”   话语间,楼梯间传来响动,房屋顶层的门被撞开,一柄柄因子能长枪伸了进来。在看见珀莉丝的时候,那些枪口全部都垂下,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欢呼声:   “我们赢了!”   格里森·特伦穿过人群,走到珀莉丝面前,对着她很笨拙地行了一个军礼:   “谢谢你,珀莉丝小姐,除了正在溃逃的一部分底比忒人,其他的全都投降了!”   “没什么,”珀莉丝摇了摇头,指了指地上的老管家,“帮他止血,这两位是重要人物,请以礼相待。”   “收到。”格里森点了点头,然后招呼着“蓝礁石”号小队的弟兄们开始干活。   珀莉丝转向范斯,他已经卸去了身上的巨力装甲,那才刚开始发育的少年身躯摇摇晃晃地踩在地板上,看着十分瘦弱。   但他已经坚强了很多了呢...珀莉丝看着范斯努力地装作成熟的模样,又一次想到了某个底比忒笨蛋。   就在这时,她突兀地察觉到一阵强烈的杀意感知,猛地转向一侧的墙壁——   “危险,快趴下!”   下一秒,一道剧烈的爆炸从范斯身后的墙壁爆裂开来——   “轰隆!”   除了有强因子护盾附体的珀莉丝以外,房间里的所有人都被炸得趴倒在地,在废墟间惨叫着。   是谁...!珀莉丝立刻点亮血眸中的光圈,顺着爆炸的口向外看去,锁定了一架正朝着远方离开的钢铁飞艇。   是底比忒人开的炮?可是为什么...   还没等珀莉丝有下一步念头,一声惨叫钻入了她的耳朵:   “啊!!”   是范斯的惨叫,那声音让珀莉丝心一慌,她立刻听声辨位寻找着范斯。   血眸穿透烟尘,很快就看见了一条腿被压在废墟之下的范斯。   他可不能死在这里,接下来的行动还用得上他!   如此想着,珀莉丝马上就跑到范斯的身旁,蹲下身,为他拨去身上的碎石:   “哎哟!好痛啊啊啊...痛死我了!!”   范斯一边惨叫,一边挣扎,先前的坚强全然不见,眼泪和鼻涕一同流了出来。   “我...我感受不到我的腿了,呜呜呜呜...”   “冷静点,你没事的,”珀莉丝说着,转出蝴蝶刀,开始切割压在范斯腿上的废墟块,“用力,挣脱出来。”   “不!我已经要死了...要死了呜呜呜...”   范斯显然吓坏了,哭丧着脸,涕泗横流。   突然,他抓住了珀莉丝的手腕,吓得珀莉丝肩膀一颤:   “欸?”   “珀莉丝小姐!其实我...其实我一直...”   血眸和黑眸对上的瞬间,那黑眸中闪烁着点点泪光,看着可怜兮兮。   “如果你...在我死之前,能不能听我说出我的...”   没等范斯说完,他腿上的废墟块就在强因子能的侵蚀下爆裂开来。   “啪嗒。”   范斯只感觉自己僵掉的腿突然恢复了知觉,他十分疑惑地动了动腿,意识到自己并无大碍时,表情整个僵住了。   他看着珀莉丝,珀莉丝也看着他,两人都没有说话。   “咳咳,珀莉丝小姐,你没事吧?”格里森一边咳嗽,一边匆匆忙忙地跑到了珀莉丝的身旁,看着范斯和珀莉丝,“欸?怎么了?”   “没事,”珀莉丝站起身,收起蝴蝶刀,“抬他去营地。”   “好的!”   格里森和一众“蓝礁石”号的伙计将呆呆的范斯抬到了担架上,和老管家一同抬下了楼梯。   等到他们全部离开后,珀莉丝淡然的面容顿时崩坏,嘴角不住地抽搐着。   他根本...一点也没变化...   珀莉丝轻轻捂住自己的手腕,紧紧握住了小拳头。   ...... 9)大登陆(Part.13)   钢铁飞艇“先遣者”号的舰桥上,韦尼亚·伊伦福诺冷冷地注视着铁岭镇的惨状,得意地笑了笑。   “呵呵,这帮乌合之众,果然防不下来啊...”   他看了看那座被范斯·摩纳克当作指挥部的高楼,那上面被炸出了一个大洞,正是他方才下令开火的。   “目标命中,韦尼亚将军,要继续吗?”无线电中传来炮手的声音。   “不,不用,我们走吧,”韦尼亚笑着说道,“荻拉人的炮居然这么强大,要是有擦擦碰碰的,今晚的晚餐就要被耽搁了。”   “收到。”   秋之原野的上空,“先遣者”号朝着龙脉河的方向前进,朝着万仞山的方向前进。   ......   东海滨岸 - 铁岭镇 - 临时营地。   “......”   范斯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一众异乡面孔,这些荻拉的士兵表情都十分凶悍,似乎恨不得把范斯给撕成好几块。   若不是珀莉丝就站在边上,他多少得再添几道伤疤。   范斯打量了一圈四周,映入眼帘的是无数张白床——所有投降的底比忒伤者都在这里安置,在荻拉军医的帮助下处理伤口。   视线扫过时,范斯不但看见了老管家,还看见了一个腰子缠着绷带、留着大胡子的家伙:   那是彼得罗夫家族的家主,阿杰夫·彼得罗夫。   这位往日里凶悍异常的大汉此时看着眼神有些空洞,他不停地抚摸着自己的腰部,嘴巴里碎碎念着一些范斯听不清的话语。   看着好痛啊...范斯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床边的一众荻拉人,略显犹豫地开口道:   “那个...请问一下...”   “没让你说话!”格里森很凶地开口道,“闭嘴!”   “唔!”   范斯立刻闭上了嘴巴,乖巧无比,这副可怜的模样看得珀莉丝轻轻叹了口气。   “让他说吧,”珀莉丝拍了拍格里森的肩膀,“他好歹...也是个指挥官。”   “可是,绫音小姐因为他们...”格里森紧紧握住了拳头,“她可是宫中的才女,本不该...”   “噢?对我竟有才女这等称呼(荻拉语)?”   一个梦幻且空灵的声音从所有人的身后传来,珀莉丝一转头,惊讶地发现来者竟然是的绫音。   她身上依旧穿着一袭巫女服,虽沾染了些许灰尘,但并没有破损。   怎么可能...那一轮炮击...她怎么可能活下来...   珀莉丝正如此想着时,敏锐地发现帐篷口有一缕微弱的红光,若不是她天生感知力强大,恐怕也会和其他人一样无法察觉。   伊吹凛吗...也对,她有着能从【下界】和【上界】穿梭的力量,自然也能在那种情况下救下绫音。   但居然让一名内卫亲自上场保护一名文官?【苍皇】竟如此在意手下人的安危啊...我还以为那家伙把所有人都当作棋子呢...   思绪间,绫音已经走到了珀莉丝一行人的面前。她首先转头看向格里森,轻笑着开口道:   “芽衣小姐和古川渡船长都没有大碍,已经处理好了伤势,这多亏了红石的力量。”   她又将头转向珀莉丝,轻笑着点了点头:   “感谢你,珀莉丝小姐,你为荻拉保下了两名优秀的人才。”   珀莉丝没有回应她的感谢,只是点了点头,旋即便开口道:   “绫音小姐,范斯·摩纳克是主动放弃抵抗的,并且提供了合作的意愿。”   “这令我喜出望外,”绫音用梦幻且空灵的声音说道,“摩纳克家族一向识时务。”   “我...我可没有叛变底比忒的意思!”范斯弱弱地反驳道,“只是我意识到了军队内的问题...”   “喔?换句话说,范斯先生是准备利用我们?”绫音小姐缓缓走到范斯的床前,轻轻笑了笑,“如果有这个目的,可不该当着我的面说出来。”   “不...不是!”范斯叫出了声,“我...”   “无需多言,只要你能为我们提供充分的利益交换,摩纳克家族会存续下去,”绫音轻声说道,“我们需要知道方才那种因子能重炮的大致数量和应用领域,还需要知道底比忒军队的距离分布和营地位置,你能提供吗?”   “我...”范斯的喉咙哽住了一下,他看了看一旁床上的弟兄们,和那正沉睡着的老管家,深吸一口气,“我可以...”   “该死的叛徒...”阿杰夫·彼得罗夫的声音传来,听着闷闷的。   “这是韦尼亚·伊伦福诺自找的!”范斯不服气地大喊道,“他害死了我的爸爸,我的妹妹!现在还想把我和我的家族一起送进地狱!我凭什么要为他们保守秘密!”   “是你们家族的问题...”阿杰夫闷闷地说道,“为了统一,唯有力量至上...”   “那难怪你躺在床上,被扎穿了腰子,下半辈子都行不了那啥事!”范斯不屑地撇了撇嘴,然后转向绫音,“绫音小姐,我需要时间整理,可以吗?”   “可以,但不会有很多时间,”绫音轻轻笑了笑,“两小时后,我们就将奇袭第三军团营地,你需要在那之前给出答案。”   “没有问题,”范斯点了点头,然后突然一拍脑袋,“等等...如果是第三军团营地话...   他将视线移向珀莉丝,有些犹豫地停顿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珀莉丝小姐,我有...我有东西要给你。”   如此说着,范斯从自己的袖子内侧掏出了一枚纯白色的子弹,递给了珀莉丝:   “到达第三军团营地后,如果可以的话,请将这枚信号弹发射到空中,会有作用。”   珀莉丝接过那枚纯白色的子弹,打量了一下。子弹的表面十分光滑,反射着环境光,看着甚至有一丝艺术品般的美感。   “作用?什么作用?”珀莉丝不解地问道。   “我不知道,但情报应该没错。”范斯摇了摇头道。   “荒唐,”格里森毫不犹豫地回绝,“什么作用?恐怕是给底比忒人报信吧!”   “我不奢求信赖,”范斯再次摇了摇头,“把它当成险境下的一种选择吧。”   说完,范斯就将视线转向绫音,有些犹豫地开口道:   “那个...绫音小姐,我需要空间对信息进行整理,可以先到这里吗?”   “没有问题,”绫音点了点头,“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在绫音的示意下,所有荻拉的士兵都离开了帐篷,为范斯空出了场地。   珀莉丝是最后一个离开帐篷的,在她离开帐篷之前,回头望了一眼范斯。   那男孩看着还是一副废柴的模样,但珀莉丝的本能告诉她,他已是男人。   ...... 9)大登陆(Part.14)   走出范斯所在的帐篷后,珀莉丝一路穿过被接管后的铁岭镇,来到了荻拉人的伤者营地。   顺着军医的指引,珀莉丝找到了葵所在的病房。一进门,她就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葵,还有在一旁照顾她的星辉芽衣。   “珀莉丝小姐...!”芽衣看到了珀莉丝,脸上的表情顿时灿烂了起来,“谢谢你给我的红石,要不是有它的帮助,我可能早就...”   “举手之劳,”珀莉丝走到葵的病床旁坐下,“她怎么样?”   葵闭着眼睛,面目安详地熟睡之中。她的胸口绑着厚厚的纱布,却依旧可以看见曲线下的胸脯正缓缓起伏着。   “没有大碍,生理状态很稳定,只要修养一会儿应该就会好起来,”芽衣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庆幸还是焦心,“被因子能炮正面击中,能活下来都算是奇迹中的奇迹了...而葵小姐居然只是断了几根骨头...”   “她很厉害,”珀莉丝轻轻地笑了笑,“一直很厉害。”   葵的睡颜不同于平日里的那副随性、活泼的模样,显得过于文静安宁,这让珀莉丝感到了一股违和感。   没了那股泼辣劲儿,反倒变得有些柔弱可爱的葵,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才对...   想起平日里相处的点点片段,珀莉丝的眉头轻轻皱了皱,嘴角却微微出现了一个小幅度的弯弧。   “等她醒来之后,帮我向她祝好,”珀莉丝对一旁的芽衣说道,“我马上就要出发去第三军团营地了。”   “我会的...”   星辉芽衣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递给珀莉丝:   “珀莉丝小姐,这个还给你。”   珀莉丝定睛一看,发现芽衣的手掌上摊着那颗红石模块,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紫罗兰色的眸子,然后露出一个轻柔的笑:   “你先留着吧,还没打完呢。”   “可是,你现在比我更需要它...如果遇到了危险...”芽衣有些不自在地说道。   “没有这回事,你忘了我的身份吗?”   珀莉丝又一次装出了那副神秘兮兮的腔调,她举起食指,操纵着赤色电弧缠绕在上面。   “记不记得?我很厉害的。”   “噢!对!”星辉芽衣又一次惊讶地捂住了嘴巴,然后四处张望着,“我都差点忘了...”   “记得我们约好的,要帮我保守秘密,”珀莉丝收回手指,“况且,有了这颗红石,芽衣小姐在神秘领域的研究也能更进一步呢。”   说完,珀莉丝轻轻眨了眨右眼,然后就站起身,留给芽衣一个纯白色的背影。   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一直盯着珀莉丝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里面闪烁着兴奋与感激交织的光芒。   她握住了那颗红石,低下头,将额头靠在拳头上,若有所思。   ......   离开伤兵营后,珀莉丝直接前往了铁岭镇边缘,准备参与突袭。   一架钢铁飞艇正停泊在空地上,一名名士兵正逐个登上钢铁飞艇,全副武装,阵列整齐。   几名摩纳克家族的伙计也参与了这次突袭任务,他们的作用是驾驶飞艇,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让荻拉人尽可能地接近第三军团营地。   由于飞艇上有摩纳克家族的族徽,第三军团应该会放松警惕,不太可能在毫无征兆的前提下对其发起攻击。这样一来,突袭小队就有了先手的优势。   根据范斯提供的情报,【铁领主】最近一次被目击的位置是第三军团营地中央的那顶大帐篷,旁边还有一面伊伦福诺家族的大旗。   只要能靠着钢铁飞艇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营地上空,珀莉丝就可以直接空降下去,直奔那顶帐篷。   以珀莉丝现在的实力,她绝对有信心能在一对一中赢下那名钢铁领主。   而在空降队确认潜入后,外围部队会借着所有第三军团士兵注意力被吸引的机会从外侧发起进攻,形成内外包夹之势。根据范斯提供的营地分布图,在战斗开始后,没有任何一个附近的营地有机会进行支援。   只要能刺杀掉【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底比忒的军队会马上溃败,也就不存在后续的问题了。   于是,这一切的成败关键,落在了珀莉丝和空降队的身上。   “......”   穿过空地时,珀莉丝紧紧握着拳头,手腕上的幻痛又一次跳动了起来。   虽然珀莉丝很不想承认,但万仞山的经历一直是她的阴影,这不是时间能够抚平的,更像是某种深深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那一次,是珀莉丝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与死亡这个概念擦肩而过。   而现在,她又一次要去拥抱自己的死神了。   “......”   钢铁飞艇的门口,绫音小姐正与负责指挥的荻拉军官交谈着,看到珀莉丝来了,她便转过头,轻轻地笑了笑道:   “珀莉丝小姐,行程操劳,还请多加注意身体。”   怎么说得和我要去参加某个重要会议一样...珀莉丝无奈地腹诽了一句,然后开口回问道:   “绫音小姐也要参加这次突袭吗?”   “我会负责地面队伍的指挥,”绫音小姐点头表示肯定,“劳驾珀莉丝小姐为我们吸引注意力了。”   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接着便以不解的语气开口问道:   “绫音小姐,为何不待在铁岭镇指挥?前线很危险...”   她一开口就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笨的问题:绫音显然在严密的保护之下,人身安全应该是可以被保障的。   但是,为什么一定要去前线呢?以绫音小姐的定位,在后方指挥不但更加稳定,而且效率不见得会比前线低多少。   “......”   听闻珀莉丝的问题,绫音略微沉默了一下,秀丽的面目平静如水。   短暂酝酿后,她以梦幻且空灵的声音答道:   “你就当成文人的矫情吧,我不过是一名想要目睹一切的平凡者,这是我仅有的执念了。”   她轻轻地朝着珀莉丝笑了笑,便迈开步,朝着空地的另一头走去:   “珀莉丝小姐,庆功会上见。”   注视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珀莉丝的脸上没有表情,眸光中闪烁着猜疑的光。   但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就收了情绪,转过身,登上了钢铁飞艇。   很快,在地面人员的指挥下,这艘身躯上表示着摩纳克家族族徽的飞艇逐渐升入天空,朝着第三军团营地的位置飞去。   ...... 9)大登陆(Part.15)   钢铁飞艇的内部不同于联邦的科技极简风,显得更加粗糙,却也因此独具一丝重工业特有的美感。   从飞艇上的窗户向外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秋之原野。这往日金色的繁荣草原如今正在战火和硝烟中饱受折磨,似那染了俗尘的神女一般。   她完全可以理解为何荻拉人对范斯·摩纳克的态度那么差:秋之原本不该被战火洗礼。   一切都终将演变成战争吗?   思绪间,珀莉丝回想到了在拉维斯的“蒸汽管子”旅舍中曾见过的那名为“卡诺莉”鸡尾酒。按照当时酒保的解释,这在荻拉语中寓意着“樱花树下的少女”。而根据珀莉丝的认知,这种酒水还象征着荻拉和底比忒友谊,是两国文化结合的产物。   再看看现在,友谊?他们恨不得把彼此都化作灰烬。   “......”   珀莉丝的视线扫过飞艇仓内的荻拉士兵们,他们大多面色难看,即便没有明显的表情,那皮下的骨相中也有丝丝怒火向外溢出。   所以说,有些东西还真是弱到一碰就碎啊...特别是象征意义上的东西...   珀莉丝轻轻叹了一口气,便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一片帐篷营:那里便是底比忒第三军团的营地。   随着飞艇逐渐在秋之原上飞行,一顶顶帐篷逐渐覆盖了原野的轮廓。无数身穿巨力装甲的士兵在帐篷间行走着,却丝毫没有对天空中的飞艇感到意外。   果然,摩纳克家族的飞艇短暂地遮掩了士兵们的疑心,但很快就会有通讯接进来确认身份吧?   珀莉丝的念头才刚出来,飞艇的驾驶舱中就传来一声粗犷的嗓音:   “这里是第三军团总部,报上识别码(底比忒语)。”   是地面的确认!飞艇内的所有人顿时将注意力集中在控制台边,几个荻拉士兵盯着摩纳克家族伙计的眼神凶了好几分,做着无声的威胁。   “摩纳克家族,1402,”驾驶着飞艇的摩纳克家伙计毫不慌张地回答道,“请求着陆。”   “收到,正在甄别。”   通讯中没了声音,然后是一阵杂乱的噪音,显然正在确认。   过了一会儿,那个粗犷的声音进行了回复:   “识别已经确定,你们可以降落了(底比忒语)。”   “收到,请开启降落场地的指引灯。”摩纳克家族的伙计有条不紊地回答道。   “好,马上把能用的降落场坐标告诉你...”粗犷的声音那边传来的金属的摩擦声,“让我看看...好,找到了。”   “请问坐标是?”   “自由落体,要什么坐标(底比忒语)。”   “什么?”   摩纳克家族的伙计呆住了那么一秒,整个飞艇中的气氛顿时凝固住了。   下一秒,一阵轰鸣从悠远的北方传来——   “嗡——”   珀莉丝一扭头,望向飞艇的机舱外,血色的眼眸猛然一缩——   ——无数发密集的炮火遍布了天空!   那是万仞山上的山体炮!是【斯文托维特(Sventovitt)】!   可是...这里是第三军团营地啊,他们怎么...这是为什...   珀莉丝还没来得及有任何思考的时间,那炮火组成的骤雨就毫不留情地袭来,瞬间吞没了钢铁飞艇——   “轰——————”   在爆炸发生前的最后一名,珀莉丝把所有因子能都注入进了手环,将强因子护盾的功率开到了最大。   看着机舱内,她的心猛地一揪,却知道自己不可能救下任何人——   “轰——————”   爆炸瞬间席卷了珀莉丝的视野,她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冲击回荡于强因子护盾的表面,旋即就被直接抛了出去。   身躯纤弱的少女在半空中旋转了好几圈,才勉强维持住平衡,得以获得观察地面的机会。   然而,当珀莉丝的视野清晰时,却发现了一个不可置信的事实:   第三军团的营地已被火海覆盖!   那下面根本没有落点!如果要在那里着陆,就必须承受因子护盾随时破碎的风险!   只能穿梭,必须穿梭,这是个陷阱!   这个念头一起,半空中的珀莉丝眼眸亮起光圈,开始寻找最近的穿梭点。   她很快就看见了位于远处营地中心的一团浓烈的因子纠缠:那里是远离火海且稳定的一片场所。   十分仓促地,珀莉丝在面前凝出一条赤色之线,然后直截了当地撕开了空间——   “噌——”   她在赤色的空间中高速穿梭着,很快就来到了那一团因子纠缠处,然后撕开空间,跳了出去——   “嗡——”   珀莉丝的双脚落在了帐篷柔软的地毯上,勉勉强强地站稳。她快速地恢复状态,四下打量,发现自己所在的这顶帐篷意外地豪华。   宽广的帐篷内部四处挂着钢铁制的兵器,看上去驻扎已久,无数帘幕从大帐篷的顶部垂下,上面刻印着一座万仞山的徽标。   等一下...这里该不会是...   珀莉丝将视线挪向帐篷的尽头,在那里,一座钢铁王座正毅然矗立。   不会错的...这里是米哈伊尔家的帐篷...   也就是说...【铁领主】...   “很可惜,你要找的人不在。”   是一道凌厉的女声,从珀莉丝的身后传来。她猛地一转头,看见帐篷门口正站着一名身穿白褂的女人。   她身型单薄,外表邋遢,但那金色的眸子却散发着某种冰冷的光,与她弱不禁风的外表有着强烈的对比。   “安吉拉·斯特洛...?”珀莉丝低声喃喃道。   “你认识我,那事情就很好解决了,”安吉拉冷冷地一笑,“那么,请理解我接下来做的一切。”   “我要为我的丈夫,阿列夫·斯特洛报仇。”   下一秒,安吉拉扣动了手上的一个按钮——   “轰——”   珀莉丝只感到帐篷的顶部被一道爆炸撕开,一股压力从头顶袭来,将她狠狠地压得有些弯腰。   天光泄露,露出那满是硝烟的天空,而随之显露原形的,还有帐篷脊梁骨中的那一个个透露着蓝光的小口。   珀莉丝瞬间就认出了那是什么:那是因子能收集器!   高功率的因子能收集器!   “嗡——”   在珀莉丝的因子视野中,她周边的毁灭因子全部都朝着因子收集器的方向聚拢,然后瞬间被吞噬。   她只来得及勉强吸走一些,四周的空间顿时就变成了无因子域!   “让我们看看,只有凡人之躯的你又能做到什么。”   是安吉拉·斯特洛的声音,悲怆与盛怒交织着,如颤抖的蜘蛛网。   珀莉丝被黏在这张网上了。 9)大登陆(Part.16)   真是讽刺啊,一切居然又回到了原点。   从阿列夫的话语开始的故事,又一次回到了阿列夫的身上。   这一次,站在珀莉丝对面的,是他的妻子,安吉拉·斯特洛。   她是前【学院】研究员,是偷走了【巴别塔棱镜】图纸的叛徒,但这些对珀莉丝来说都不重要。   此刻,她是阿列夫·斯特洛的妻子。   “......”   注视着那凌厉的金眸,珀莉丝的面目淡然,没有说话。   她能解释什么?解释阿列夫·斯特洛的死并不是她的本意?解释她其实站在阿列夫的一边?解释她之前只是个无知的、被联邦被当作战争兵器的小女孩?   解释对逝者毫无意义,对生者又过于苍白。   立场相对时,一切话语都如海市蜃楼,虚幻缥缈。   “蹬...蹬...蹬...”   重甲踩踏地面的声音传来,珀莉丝侧目,看见一道道身穿巨力装甲的身影从帐篷被撕裂的缺口间围了上来。   他们的手中都提着枪与铁器,而珀莉丝现在没有额外的力量来凝聚因子护盾了。   被击中就会受伤,就会死...   “......”   血眸冷冷地扫过一道道包围而来的底比忒士兵,计算着最佳的轨迹。   万万没想到,荻拉人的计谋居然被压在了底比忒人计谋的千层饼之下...   刻意破坏港口...故意输掉东海滨岸...预判摩纳克家族的叛变...再到提前设下重重包围...   【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和安吉拉·斯特洛显然早就布局完毕,而这一切的布局不是冲着别人,正是冲着珀莉丝和葵来的。   也难怪啊...如果没了【纯白焰火】和【红魔】的力量,以荻拉人的陆战水平,显然无法与底比忒军队硬碰硬。   我还真是重要呢。   “......”   眼瞅着那些士兵逐渐将自己团团围住,珀莉丝冷冷地用手抓住了【名刀·雷葬】的刀柄。   抓住枪口举起的瞬间,她猛地向前冲刺,黑刀出鞘——   “噌——”   凌厉的赤光瞬间斩断了第一名底比忒士兵的巨力装甲,将他的胸口砍出一道深深的融痕迹。   珀莉丝接住了他因脱力丢出的步枪,然后对着一旁的其他士兵一顿扫射——   “哒哒哒哒!”   她打得一点也不准,一个弹匣仅中了三四发,却足以让那名士兵失去平衡。   乘着这个机会,珀莉丝的身形一闪,抓住那名摇摇欲坠的士兵,将他当作人肉护盾——   “哒哒哒哒哒哒!!”   一轮弹雨袭来,全部打在了那名士兵的身上,将他的身躯打成了筛子。   而珀莉丝则是抓住了士兵们上弹的机会,放开了肉盾,往外一冲,瞄着最近的士兵狠狠地丢出了袖间的蝴蝶刀——   “啊!”   惨叫,一名士兵应声倒地。珀莉丝顺势接住他脱手的枪械,朝着另外一名士兵一丢——   “啪嗒!”   那名士兵刚扣下扳机,就被珀莉丝丢出的枪械砸得歪了歪,枪口偏移,没有打中珀莉丝。   借着这个机会,珀莉丝拔出了扎在士兵胸口的蝴蝶刀,再次狠狠地一丢——   “咔擦!”   蝴蝶刀精准地扎中头颅,另一名士兵应声倒下。其他士兵将枪口对准了珀莉丝,却只看见一道赤光斩裂开来——   “噌——”   【名刀·雷葬】的刀光伴随着赤雷一闪而过,斩杀了剩余的士兵。但随即,黑刀的表面就彻底没了沸腾的赤光,变得与一柄平凡的太刀无不同之处。   一轮动作下来,珀莉丝虽然没有被击中,却也因此失去了身上储存的大部分因子能。   她快速地拔出了士兵头上的蝴蝶刀,抬起头,将剩下的因子能全部汇聚在蝴蝶刀上。   然后,她对着位于头顶的因子能收集器狠狠一丢——   “啪嗒!”   因子能发生器应声破碎,然而,珀莉丝的四周依旧没有任何因子能出现!   难道说...珀莉丝的眼眸一缩——   “呵,那不过是个诱饵,真正的因子能收集器全部都在地下...”   是安吉拉·斯特洛的声音,她冷冷地看着珀莉丝,嘴角撇出一个残酷的笑:   “记得万仞山吗?这里的因子能收集器加起来比为【边疆】充能的那一台功率还要大十几倍...在万仞山上你无法使用毁灭因子,在这里也一样...除非你掘地三尺...”   话毕,安吉拉猛地举起手,一把手枪直指珀莉丝:   “啪啪啪!”   “铛铛铛!”   珀莉丝随意挥出三下蝴蝶刀,挡开安吉拉射出的子弹,云淡风轻。   下一秒,她银刃反握,朝着安吉拉·斯特洛发起了冲刺。   她身上一定有着控制因子能收集器的装置,只要能解决掉她...   不对!她肯定知道我会这么想,一定有诈!   珀莉丝猛地停住了冲刺,与此同时,她的杀意感知袭来——   ——头顶!   凭借着本能,珀莉丝朝后一跳,避开了那从天砸下来的黑影——   “轰!”   尘土四散,飞沙走石,一个身穿黑色巨力装甲的高大身影从沙尘间走出,粗犷的脸上狰狞地笑着:   “【纯白焰火】,久闻大名啊(底比忒语)...”   【灰熊】安德烈·伊万诺夫叼着根烟,鼻孔中喷出白气,活像一直发怒的公牛一般。   没等珀莉丝说话,【灰熊】猛地拔出了一把装有大容量弹鼓的黑色霰弹枪,扣下了扳机——   “轰——”   珀莉丝猛地一闪、一弹,但霰弹的数量实在太多,她怎么可能全部避开——   “啊...!”   一颗霰弹刮过珀莉丝的肩膀,撕开了她的肩部衣服,在上面留下一道血痕。   她吃痛退开几步,然后毫不犹豫地朝后一跳,躲在了那尊钢铁王座的后方——   “轰轰轰轰轰!”   霰弹枪的弹雨在不断洗礼着钢铁王座,【灰熊】安德烈·伊万诺夫一边开枪一边大笑,像是个癫狂的疯子一般:   “啊哈哈哈哈哈!躲吧,小东西,我会像撕裂野鹿一样撕裂你(底比忒语)。”   全自动霰弹枪的弹雨将钢铁王座周围的一切都撕成了碎片,别说反击了,珀莉丝连观察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是【D-12“毁灭者”】霰弹枪,一种底比忒特产的全自动枪械,威力恐怖。   在没有因子护盾的情况下,枪械与火器几乎占据绝对优势,总是珀莉丝再快,也不可能快过覆盖面广、射速快的霰弹枪。   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 9)大登陆(Part.17)-加更-   “绫音小姐...那是...”   秋之原上,绫音怔怔地看着第三军团营地上方被炮火摧毁的钢铁飞艇,无视了一旁军官的询问。   为了追求隐秘,外侧突袭军团没有使用载具,全员采用了步行,只带上了几匹战马作为应急手段。   他们早就知道我们会来,而且做好了准备...   既然这样,底比忒士兵不可能留在营地里,那么...!   念头一出,绫音转过头,立刻命令道:   “撤退!我们被埋伏了!”   话音未落,一道道身穿巨力装甲的身影从金色的草地间站起了身——   “哒哒哒哒哒哒!!”   弹雨袭来,绫音撑开樱伞,用强因子护盾护住了自己和周边的几名长官。   但队伍中的大多数士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血花在金色的原野上一朵朵绽放开来。   “没法隐秘行动了,必须动用后援,”绫音对一旁的军官下令道,“快通知‘冰洋’号,用【神击炮】...”   “咔擦!”   没等绫音的命令说完,一发闪着蓝光的子弹就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绕过了绫音的单向因子护盾,打爆了那名军官的头。   鲜血和破碎的组织溅在了绫音的脸上,她樱色的眼眸呆住了刹那,撑着伞的手也轻轻颤抖了起来。   但这并没有持续多久,她深吸一口气,便从军官的尸体上取走了通讯器,呼叫道:   “呼叫‘冰洋’号,我们的行动败露了,请立刻提供超视距打击,坐标...”   ......   “轰!轰!轰!轰!轰!”   狂暴的霰弹雨如喷火的恶魔一般不断扫射着珀莉丝身后的铁王座,一阵阵强烈的震荡袭来。   扛不住几下子了,这钢铁王座很快就要被他撕裂了...   早知道还是听卡莉的话,应该好好练枪的...也不至于现在没有反制机会...   但是...我就是瞄不准啊...!   珀莉丝紧紧握住拳头,感受着她因子手环中的储存量。简单估算了一下之后,她认为这仅存的量最多只能再放个小烟花,不具备实战意义。   位于营地下方的因子能收集器不但吸走了所有空气中的毁灭因子,还十分缓慢地夺取着珀莉丝身上的毁灭因子,这么一来,她很快就将要变得和凡人无异。   既然这样,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呼...”   珀莉丝深吸一口气,然后艰难地伸出自己的左手,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掌。   会很痛的...但是...但是会长好的。   她闭上了眼睛,用左手捂住了蝴蝶刀的刀锋,然后狠狠地一拉——   “唔...”   鲜血流出,涂在了蝴蝶刀的表面,几乎是瞬间就在银刃上掀起了沸腾的赤色光芒。   好痛...珀莉丝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手掌上的伤口,她用蝴蝶刀在裙子上撕下一块布料,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富含毁灭因子能血液给银刃赋能倒是没问题,但依旧无法补充因子护盾,这么做只能暂时获得击穿【灰熊】护甲的力量,却依旧无法躲避他的子弹。   既然这样,只能拼命一击了...如果能废掉他手上的那把霰弹枪的话,就有机会。   “......”   计划制定完毕之后,珀莉丝默默地靠着椅背,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哈哈哈哈,别躲了!小老鼠!把你的武器丢出来,就地投降吧(底比忒语)!”   “你以为逃离了万仞山就安全吗了?哈哈哈哈哈,洛顿的垃圾场里可是一直为你留着一席之地啊(底比忒语)!”   “出来!快给我出来!哈哈哈哈(底比忒语)!”   他真的好多话啊...珀莉丝有些无奈地听着宛如话痨一般的【灰熊】仔细计算着他的弹容量。   12发弹鼓...换弹速度很快,约莫0.8秒,应该是巨力装甲附带的机械自动上弹功能...   既然这样,在这0.8秒内,必须...   珀莉丝的计划还没想完,就听见一阵咕噜声传来。   她侧头一看,发现那是一颗滚到她脚边的手雷!   糟了!   珀莉丝猛地一侧翻,正好在手雷爆炸的一瞬间翻出了钢铁座椅——   “轰——”   爆炸的冲击波炸得珀莉丝眉头一皱,浑身剧痛。她抬起头,却正对上了那黑洞洞的【D-12“毁灭者”】霰弹枪枪口。   只能拼了...!   忍住疼痛,珀莉丝凝聚精神,眼前的时间逐渐变得缓慢了下来。   她看见了【灰熊】扣下扳机,看见第一发霰弹从枪口喷射而出,呈扇形朝她覆盖而来。   根据先前被擦伤肩膀时的经验,珀莉丝大概算出了需要躲开的移动距离,然后朝着侧面一闪——   “轰!”   火光四溅,珀莉丝以称得上恐怖的感知力躲开了【灰熊】的第一发霰弹。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瞄准了灰熊手上的【D-12“毁灭者”】霰弹枪,精准地抛出了手上的银刃——   “铛!”   银色的刀锋撕裂了黑色霰弹枪的枪身结构,将【灰熊】扣下的第二发子弹卡在了枪膛内!   见此,珀莉丝调动因子手环中最后那点因子能存量,制造出一道电弧,将蝴蝶刀牵引回了她的手上。   下一秒,她拖曳着赤光飞出,朝着【灰熊】狠狠地刺出一刀——   “呲喇——”   “唔!”   银刃直接扎穿了【Prototype-04“黑色抓痕”】的护甲,深入【灰熊】的血肉。   但即便如此,【灰熊】却丝毫没有颓势,反而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   “这他妈才有意思啊,小妹妹(底比忒语)!”   霎时间,他黑色巨力装甲关节上不断变化着机械结构,露出好几个液压杠杆的同时猛地喷出火焰,狠狠地朝着珀莉丝砸来——   “铛——”   珀莉丝勉强用银刃抵挡,但在没了因子护盾的情况下,她浑身上下都被这冲击波的余力震得一阵剧痛,血色的瞳仁猛地一缩:   “唔!”   珀莉丝被击飞了出去,她踉踉跄跄地在地上站稳,弯下腰,喘着粗气。   “哈...哈...”   她抬起头,发现【灰熊】安德烈·伊万诺夫身上的巨力装甲正快速地变换着机械结构,他的拳头很快就被两个巨大火箭利爪所代替,看着粗犷且凶狠。   “你的招数很厉害,【纯白焰火】,”安德烈叼着烟,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但是我没时间陪你玩了,收拾了你之后,我还得去收拾海岸边的荻拉蛀虫们...呵呵呵...”   说完,他一挥手,十几道身穿巨力装甲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出现——那是手持枪械的底比忒士兵,他们方才一直在待命,显然等待着珀莉丝力尽后处决她。 9)大登陆(Part.18)   居然还有后背手段吗...   就算我刚刚成功干掉了【灰熊】,也会被弹雨撕裂吧...   珀莉丝气喘吁吁地看着四面八方的底比忒士兵,她感受着地下的因子收集器逐渐将她身体中仅存的毁灭因子给吸干,感受着自己的力量一点点流失。   难道只能投降,任人处置了吗?   不...才不存在这种情况...   众目睽睽之下,珀莉丝用手握住了腰间的什么东西,然后猛地举向天空:   “嘭!”   纯白色的子弹被珀莉丝以发令枪打了出去,一颗白色信号弹顿时悬挂在了秋之原的上空,不断地以某种频率闪烁着。   这是范斯先前在营地给珀莉丝的信号弹,也是她留到最后才敢使用的最终手段。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虽然珀莉丝还能再试着再拼一把,但容错率极低。   珀莉丝必须赌一把。   “砰砰砰!”   在珀莉丝发射信号弹的一瞬间,围绕着她的底比忒士兵全部开始开火——   “铛铛铛!”   珀莉丝快速挥动蝴蝶刀,将所有子弹弹开,但这一轮下来,她也彻底失去了力气。   而【灰熊】正是看准了这个时机,朝着珀莉丝冲了过来,巨大的黑爪高高举起。   眼看着那爪子即将撕裂珀莉丝,这时,天空传来一道响彻的爆鸣声——   “轰——”   这剧烈的震荡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望向天空——   ——那是一架折跃而来的穿梭机!   还没等任何人对穿梭机做出反应,一道黑影朝着已经被撕成露天的帐篷坠落,扎在了地面——   “噗呲!”   那是一个方形的容器,在扎入地面的瞬间便开启了位于其上的一个个小口,向外喷射着某种肉眼不可见的气体。   包括【灰熊】在内的底比忒士兵全部向后退开来,显然是把它当成了炸弹,但珀莉丝知道那并不是。   在她的因子视野中,那容器朝外泄出的是毁灭因子!   那些因子大部分在露出的瞬间就被吸入了地面,但珀莉丝还是抓住时机,调动着那些因子朝着她的手环汇聚。   仅是顷刻间,因子护盾又一次出现在了珀莉丝的体表!   【灰熊】看见了珀莉丝身体表面那一层若隐若现的微弱红光,眉头一皱,立刻反应了过来:   “开火!快开火(底比忒语)!”   弹雨袭来,而珀莉丝只是面目淡然地用方才吸收的强因子能凝聚出赤色之线,遁入了赤红的【上界】。   进入上界后,珀莉丝一低头,一眼便看见了自己下方正不断纠缠的一团团高浓度因子能。   那些便是埋藏在因子收集器。   “啪嗒!”   赤红的空间中,珀莉丝默默地打了一个响指,操纵着那些浓因子区一一爆开。   然后,她撕开空间,从【上界】跃出,顿时就感受到了无数毁灭因子的簇拥。   与此同时,无数枪口瞬间了瞄准她,又一轮弹雨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天空中再度传来一道爆鸣声——   “轰——”   一个拖曳着赤色尾焰的身影正朝着营地下落,周身还伴随着一个个黑色的球形物体!   “等...等等!这是...”   【灰熊】安德烈·伊万诺夫呆呆地抬起头,看着那赤色流星,眼睛瞪大。   “不可能!如果是【巴别塔之刃】,领主大人应该能拦截下来...”   “那是因为他很忙,没时间(底比忒语)。”   【灰熊】的耳机里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他的底比忒语听着有些生疏古板,却让安德烈的手颤抖了起来.   “伊万斯·摩纳克?”安德烈不可置信地喃喃道,“【破誓者】,你——”   “风暴接近了(底比忒语),”沙哑的声音喃喃道,“站稳,安德烈(底比忒语)。”   话音刚落,那赤色流星和黑色球形物体同时坠落在了战场上,掀起一道浓浓的烟雾——   ——是烟雾弹!   看着视野被遮蔽,珀莉丝捂住了鼻子,血眸之中亮起光圈,四下警戒着那拖曳着赤色尾焰而来的身影。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一名【巴别塔之刃】,至少也应该是联邦的人,不然不可能搭乘穿梭机的同时还有这红石的力量...   她必须小心...即便眼前的困境被短暂地被解除,接下来迎来的很有可能是另一个困境...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一道道惨叫声从烟雾中袭来——   “啊!”   “啊啊啊!”   “啊!”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烟雾中扩散着,时不时就有士兵开火的声音,却也很快被惨叫声终结。   穿透烟雾,珀莉丝看见了那个空降者的身姿。他身穿轻便的巨力装甲,动作行云流水,招式野蛮粗犷。   珀莉丝看不起他的脸,只看清了他手上拿着的那把武器——   ——那是一柄斧头。   斧头?等等...斧头...   珀莉丝的心跳开始加快,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只是呆呆地注视着。   那个身影顺着底比忒士兵们的分布一路击杀,最终朝着【灰熊】安德烈·伊万诺夫的方向发起了冲刺。   “来吧!臭小子,让我看看你的——”   【灰熊】的话还没说完,就转变成了一声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   “......”   那之后,整个场地中只剩下了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呼——”   秋之原上的风吹来,吹散了烟雾,将金色的阳光还给了大地。   穿过逐渐散开的烟雾,珀莉丝看见了那道站立在【灰熊】倒下身躯旁的少年。   他看着很高,身上穿着轻便的外骨骼巨力装甲,背脊挺得直直的,手上的利斧之上闪烁着赤光,俨然一副强者的姿态。   但当少年转过头、看到不远处的珀莉丝时,那副飒爽英姿的模样顿时垮掉,脸上冒出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啊...小...小公主,好像有些日子不见了?”   少年的黑发还是乱乱的,他十分不自在地理了理,那墨色的眼瞳似乎不太敢直视珀莉丝的双眼。   “说好了我一定会追上来的,虽然这次花的时间也有点久,但能不能...”   没等他说完,少女就毫无顾忌地扑向了他的怀抱——   “哎哟!哇...你力气大了好多,哎哟...”   佩斯·摩纳克不知所措地看着扑进自己怀里的珀莉丝,像是个笨拙的哥哥般,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地抱住了珀莉丝,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就像在万仞山巅时那样。   ...... 9)大登陆(Part.19)   是佩斯。   他没有死。   他就站在面前,看着还是不太聪明,但是帅气了很多。   “......”   佩斯的怀抱里,珀莉丝轻轻抬起头,泪盈盈的红眸注视着少年的面颊。   那张脸与上次见面时相比棱角分明了不少,少年的眉宇之间也多了几分成熟,好说歹说也更像是一个正经的底比忒人了。   珀莉丝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感觉,她虽口上不饶人,心底却总是默默地把佩斯当成一个不那么成熟的哥哥。   她一点也不想示弱,或是大喊一些十分肉麻感人的话。   她有那么多问题想要问,有那么多的事情想要说。   可她说不出来。   “......”   对视了一段时间后,佩斯轻轻地笑了笑,拍了拍珀莉丝的背道:   “没生气吧?当初的告别还是太过仓促了,都忘记请你吃底比忒烤肉大餐了。”   珀莉丝轻轻摇了摇头,她慢慢地从佩斯的怀里脱开,抬头打量着这个比她高了一个头的蠢家伙。   很快,她就注意到了佩斯的左手,心里闪过一丝惊慌:   那已经不是原生的左手了,而是一只有着明显机械结构的银色铁手,隐隐约约散发着冷气。   “你的手...”珀莉丝喃喃道。   “小问题罢了,像我这种学艺不精的战士,缺胳膊少腿是常态。”   佩斯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机械,然后担忧地看着珀莉丝肩膀上的血痕。   “倒是你,你的伤没问题吗?我看到你流血了...”   “没事,”珀莉丝轻轻摇了摇头,“我能治好。”   话音刚落,跳跃的赤色电弧就缭绕着少女的肩膀和左手,只是几下就把她的伤口缝合治愈。   佩斯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还是那副彷佛乡下人进城的模样挠了挠头:   “真厉害...这就是哈芙洱伽德族吗...”   “你知道哈芙洱伽德族?”珀莉丝轻轻一挑秀气的眉毛。   “之后再谈吧,我们的麻烦还没结束呢。”   如此说着,佩斯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蓄着赤色光华的枪口。   那是安吉拉·斯特洛,她正抓着从【灰熊】的腰间拔出的一把左轮,双手颤抖着。   “放下武器,女人(底比忒语),”佩斯换了一副十分严肃的音调,“投降,你还能活下去(底比忒语)。”   “你做梦,底比忒的败类...”安吉拉的声音颤抖着,“叛徒...破誓者...”   “那你又算什么?联邦的败类?”佩斯毫不客气地回应道,“你不知道你捅出了多大的娄子。”   “为了给我的丈夫复仇,我什么都可以做!”   安吉拉·斯特洛嘶吼着,一转枪口,对准了面目淡然的珀莉丝:   “去死吧!”   她刚准备扣下扳机,却只见珀莉丝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嗒!”   霎时间,赤红色的电弧迸发开来,瞬间缭绕着安吉拉的身躯,让她不住地抽搐着:   “呃啊啊啊啊啊!!”   她跪倒在地,左轮掉在一旁,弹匣弹开,一枚【荆棘弹】滚了出来。   而佩斯则是抓住了这个机会,飞身向前,一把掐住了安吉拉的喉咙,将她死死按在了地上:   “咕噜...可恶...你...放开...”   安吉拉试图撼动佩斯的铁手,却感觉那铁手上有一股凛冽的冷气顺着她的脖子蔓延,令她的身躯近乎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一连串信号弹十分突兀地升上了天空:   “啪啪啪啪——”   什么...?珀莉丝猛地扭头一看,发现那信号弹的源头竟是先前被佩斯击倒的【灰熊】!   他正挣扎着爬起身,巨力装甲的背部不断朝着天空喷射着信号弹。   安吉拉是为了帮他转移注意力?难道他是想——   “我们一起下地狱吧,你看怎么样(底比忒语)?”   【灰熊】安德烈·伊万诺夫漏出一个残缺的微笑,他颤颤巍巍地站立着,偌大的身躯彷佛随时会被一阵风吹倒。   “【斯文托维特(Sventovitt)】早就设定好了覆盖全境的广域打击...就算我干不掉你...万仞山的怒火也会干掉你...”   他死死地盯着珀莉丝,微笑转为狰狞的嘶吼:   “死吧...【纯白焰火】...没有【巴别塔之刃】的荻拉人便是陆地上的白痴...我们会碾碎他们...碾碎...碾碎...”   他张开双臂,面向天空,像是迎接着恩典一般:   “来吧!【斯文托维特(Sventovitt)】,用你的怒火摧毁一切!用你的——”   他还没说完,一个冷冷的女声从无线电中传出:   “如果不是我们的距离够远,我会好好地嘲笑你一通(底比忒语)。”   【灰熊】的表情瞬间僵住,像是一座巨大的冰雕一般。   “【天使】...?”安德烈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不可能,你...你不是...”   他将视线投向万仞山的方向,那里一切如常,【斯文托维特(Sventovitt)】完全没有任何即将发射的痕迹!   与此同时,战马的鸣叫声与重甲声传来,安德烈一转头,发现那是逐渐包围四周的荻拉士兵。   领头的少女撑着一把樱伞,正从战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灰熊】,而在她的身旁,一名身穿巨力装甲的硬汉正站立着。   那名硬汉的巨力装甲结构简单粗暴,更具联邦的简洁工业风特征。装甲的左拳比右拳打了一倍,上面流淌着赤色的光纹,后面还有好几个推进器。   【Prototype-12“毁灭之拳”】,那这人自然便是...   “【破誓者】伊万斯·摩纳克,【巴别塔之刃】第五席...”   安德烈颤颤巍巍地看着缓缓走来的伊万斯,面部肌肉颤抖着。   “你...你是怎么...”   “你们的计算晚我一步,”伊万斯嗓音沙哑地说道,“我投入了无数个变量。”   他看了一眼目光警惕的珀莉丝,又看了一眼佩斯,然后抬起头,望向天空。   同时,他接通了无线电,用沙哑的嗓音对着那一头呼叫道:   “叶琳娜,你那边完事了吗?”   “完事了。”   此时此刻,在位于万仞山体内部的【斯文托维特(Sventovitt)】操控室内,叶琳娜甩干了大剑上的血液,冷冷地站立在一堆尸体的中央。   她早就搭乘着【苍皇】提供的小艇偷偷地从东北侧海岸潜入了底比忒,随时为这一刻待命着。   这便是她从始至终的目的。   “喂,伊万斯,【苍皇】说我们毫无胜算。”   【天使】的目光顺着操纵台前的落地窗望向秋之原,而在秋之原上,伊万斯·摩纳克也正望着万仞山的方向:   “这样吗?那还真是个不客气的家伙。”   伊万斯转过头,看向一旁骑在马上的绫音,后者也正以那樱色的眸子静静地望着他。   他嘴角一歪,走到【灰熊】的身前,巨拳狠狠地挥出——   “轰。”   ...... 9)大登陆(Part.20)      【联邦“先锋级”泛海皇族号空舰】的指挥室里,司令正死死瞪着眼睛,对着通讯器另一头的人大声嘶吼着:   “一个月?!你在做梦吗?不可能!我们不可能再撑住一个月!”   “【巨力士】的状态越来越差了,只要【铁领主】再来一次,我们不可能挡得住!”   “你说让我誓死坚守?不...不...为什么不直接派出【阿德米尔天空之眼】?为什么...”   “常规的军械投入只是浪费?你没听懂我在说什么吗?我说的是【阿德米尔天空之眼】!那玩意儿已经在拉维斯盘旋了几个月了,为什么不将它投入战争!”   “一旦【无限钢铁军团】跃过秋之原中线,我们就全完了!全完了!你听懂了没有!”   “所以需要我誓死坚守...?不...凭什么...我才不想死在这里,我...”   “啪嗒。”   通讯器断开,司令跌坐在椅子上,呆呆地透过落地窗望向秋之原。   远处,底比忒人第一军团的前线正在日渐推进,而那在战场上驰骋的【巨力士】也逐渐显出了疲态,开始被底比忒人击退。   司令知道,自己的道路要走到头了。   自从泛海皇族号坠落以来,从【学院】传来的命令一直都是“坚守”“防守”,丝毫没有出现任何反攻的征兆。   而司令派出去刺杀【铁领主】的几艘穿梭机也几乎全部都被【巴别塔棱镜】给摧毁,无一例外。   这一切都排山倒海般摧毁着司令的心智,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活着离开这里了。   但他不论如何都无法明白【学院】给出的指令:为何要一直死守?明明只要让【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和联邦的空中编队进行几次协同打击,切断底比忒人的补给线,再以覆盖式轰炸扫平秋之原上的一切,这场战争几乎毫无疑问地会倾向联邦。   但联邦没有任何类似的行动,荻拉也一样——按照司令前几天联系【苍皇】时得到的说法,他们会在东海滨岸进行一次大登陆,但那是对第三军团的突袭,等到荻拉人打到前线来,恐怕秋之原的中线早就失守。   “该死...”   司令狠狠地一拍桌子,旋即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心情,想要让自己的呼吸平缓下来。   当务之急,是把所有剩余的兵力最大化利用在防守上,只要能撑到荻拉的军队到来,就还有一线生机。   如此思考着,司令打开了控制台,开始排兵布阵,思考着如何最大化仅剩的兵力。   他聚精会神地思考着,不知不觉,天越来越黑,彷佛光影的流逝速度加快了一般。   不...不对,不是天黑了,是——   司令如同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猛地回过头,发现房间已经被漆黑的阴影所覆盖。   而在那被阴影完全遮蔽的门上,一道身穿巨力装甲的伟岸身影走了出来,黑瞳冷冷地注视着司令。   【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   一枚形状怪异的漆黑胸针挂在他的胸口,散发着黑气,暂时断开了房间与外界的联系。   “你!”   司令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出了腰间的配枪,训练有素地朝着米哈伊尔开火——   “啪啪啪——”   因子能弹飞到距离米哈伊尔很近的地方,旋即便直接坠落在地上,被阴影吞噬。   米哈伊尔不慌不忙地走向司令,雕塑般的面容毫无颤动。   随着他的靠近,司令的手愈发颤抖,子弹一发发射出,却根本无法伤害到【铁领主】。   “咔哒——”   终于,子弹打完了。司令一甩弹匣,准备换弹时,一只铁手袭来,死死地钳制住了他的手腕——   “啊...你...”   没等司令进一步操作,米哈伊尔面无表情地扭断了他的手腕:   “啊啊啊啊啊!!!”   司令惨叫着,然后就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提了起来,被死死地抵在了全景窗的玻璃上。   “在铁幕外,你们是脆弱的蚂蚁(底比忒语),”米哈伊尔低声说道,“毫无价值(底比忒语)。”   说完,他就狠狠地将司令的身体朝着玻璃窗上一撞,击碎了玻璃——   “啊啊啊啊啊!!”   司令的身躯飞了出去,顺着【泛海皇族号】的轮廓一路下滚,摔了个稀巴烂。   “找到反应堆,摧毁它(底比忒语)。”   米哈伊尔转过身,在他的身后,三名【铁盟卫】正全副武装,目光如炬。   “收到!”   吩咐完毕后,米哈伊尔再次转身,将视线投向秋之原。   在他通过【漆黑纹章】潜行到【泛海皇族号】上的同时,第一军团的士兵朝着秋之原中线发起的大总攻。   他们早已破釜沉舟,将一切赌注都拼在这一场战斗上。   “......”   带火的黑眸快速地在战场上扫视着,很快,米哈伊尔就看见了那一身黑甲的【巨力士】白鹏隼。   那名被黑水侵蚀后的恐怖野兽正以千钧之力冲向底比忒的军队,眼看着就要将前排的士兵撕碎。   “安眠吧,野兽(底比忒语)。”   米哈伊尔低声喃喃着,用手握住了胸前的【漆黑纹章】,眼眸被深黑浸染。   同时,【巨力士】白鹏隼的阴影被无限拉长,旋即在达到极致之后爆裂开来。   那黑色的野兽顿时以狗啃泥的姿势摔进了地面,一动不动。钢铁的洪流顿时掠过了他,将他的身形吞没。   前线的联邦士兵见【巨力士】失去战斗力,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开始逃窜——   ——他们的人数大概只有第一军团的二分之一,根本没有办法正面战斗。   见状,米哈伊尔抬起头,望向天空——一道钢铁飞艇的黑影遮住了太阳,正朝着【泛海皇族号】靠近。   “风暴天来了(底比忒语)。”   话毕,米哈伊尔纵身一跃,Prototype-07“山峦”的背部推进器上喷射着火焰,令他能够在【泛海皇族号】坡度极端的舰躯上奔跑。   与此同时,钢铁飞艇的下方传来铁链的松动声,一道巨影从天而降,直直地朝着米哈伊尔坠来——   ——是【边疆】号。   如算好了一般,米哈伊尔猛地一跃,【边疆】号的机舱门随之敞开,迎接着他的主人归来。   他在空中进入了巨大的钢铁巨人,操纵着它在【泛海皇族号】的舰体上滑行着,然后直接坠落到了联邦战线的后方——   “轰——”   烟尘弥漫,窜逃的联邦士兵们定睛一看,发现一架巨大的钢铁巨人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前方是【边疆】号,后方是席卷而来的钢铁浪潮。   “......”   看着如同蝼蚁一般惶恐的联邦士兵,米哈伊尔冷冷地一动手腕,一柄闪着赤光的矛被【边疆】号握在了手中。   那赤光映照着每个联邦的士兵的面孔,点亮了他们的瞳孔。   ...END... 间章)重铸之钢 Reforged Steel   深夜,帐篷内,摇曳的烛光。   佩斯·摩纳克静静地坐在桌后,翻阅着面前的一堆简报。   “战损比居然这么低...第三军团的主力完全不在这里...还真是诡计多端啊...”   烛光下,佩斯轻轻叹了口气,仍是少年的轮廓间多了些许大人特有的神色。   他端起一旁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瓶,狠狠地灌了两口,一抹嘴,继续阅读简报。   这时,伴随着钢铁的摩擦声,一只机械臂拨开了帐篷的帘幕,走进了室内。   闻声的佩斯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名由机械骨骼堆叠而成的士兵。它缓缓地走到佩斯的桌前,将一大堆资料丢在了桌上,开口道:   “信息来自伊万斯·摩纳克,领袖,请签收。”   机械人的声音带着金属音,听得佩斯背后直起鸡皮疙瘩。他有些不适应地挠了挠后脑勺,便点了点头,示意机器人离开。   这种机械人被称为“蜂群E-03型”,由于伊万斯·摩纳克进行设计与开发,是其后卫军团的一员。当年,伊万斯便是靠着两名这样的机械人队友杀穿了竞赛,一路登上巴别塔,成为了【巴别塔之刃】。   在那个时间点,就连兰斯塔工业的生化人技术都尚未成熟,可见其领先时代的卓越性。   “......”   看着自己的好叔叔给自己端来的一大堆资料,佩斯无声地叹了口气,准备继续阅读。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拿玻璃瓶,却发现自己抓了个空,抬头一看,才发现那瓶子已经不见了。   “这是什么?水吗?”   轻柔的女声从一旁传来,佩斯猛地一转头,发现珀莉丝正坐在帐篷角落的沙发上,打量着手中的瓶子。   “小公主?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佩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五分钟前吧。”   珀莉丝轻声说着,将眼睛凑近那个玻璃瓶,红瞳在瓶身的折射下变大,看着有些滑稽。   “你喝了大半瓶,这么渴吗?”   “那不是水,”佩斯叹了口气,说道,“那是伏特加,高浓度烈酒。”   听到手中的瓶子里居然是酒,珀莉丝如同触电一般打了个激灵,然后就把玻璃瓶丢向佩斯。后者如神经反应般一伸银手,就牢牢地抓住了玻璃瓶。   “你怎么开始嗜酒如命了,领袖。”   看着佩斯拧开瓶子、灌酒入喉,珀莉丝皱起了秀气的眉头:   “话说,你为什么成领袖了?”   “因为我那疯子发明家叔叔是个甩手掌柜,”佩斯将瓶盖拧上,把伏特加放回桌上,“我自然得多干活咯,毕竟...”   “发生什么了?那时候。”   珀莉丝的语气听着很平静,表情也维持着往日的淡然,但这骗不过佩斯。   他用手抓起酒瓶,本想再喝一口,却只放了回去,旋即轻叹一口气道:   “那段故事有些痛...”   “我想知道,”少女的眉宇间满是固执,“你的手,还有为什么...”   “那好吧,给你讲讲故事。”   佩斯站起身,行走至沙发旁,紧挨着珀莉丝坐下,就如同竞赛前在怜的家里时那样。   “记得那个巴尔扎·杜兰特吗?我的手就是与他死斗时断掉的...可痛了...不过我打赢了那个老不死的...”   “在那之后,巴别塔的风暴袭来,眼看着我就要被吞没了...”   “然后,我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找到源头...”   ......   “...找到源头...”   巴别塔风暴的恐怖风声中,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在佩斯的耳边飘过。   那一瞬间,佩斯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很长很长。   他回想起了在拉·瓦蒂诺的修罗场时,那名在他耳边留下话语的男青年。   那家伙有一双深邃的血眸,如星空一般,深邃至极。   源头...找到源头?   那深邃血眸的一抹红色在佩斯逐渐模糊的视野中愈发清晰,最终聚焦在了不远处地面上的那个闪光造物。   那是巴尔扎·杜兰特的手镯,上面镶嵌着一颗红石。   红石...找到源头...   是巴别塔...?   彷佛有什么东西在心中点燃一般,佩斯挣扎着爬起身,捡起了那颗镶嵌着红石的手镯。   他毫不犹豫地将手镯戴在了自己的断手上,霎时间,血色的电流就与他手上尚未完全损坏的因子能单向盾串流在了一起。   强因子护盾瞬间包裹了佩斯的身躯。   “...何止有道理,这可是我亲自设计的构想!如果有红石支撑,这盾绝对能扛住巴别塔的风暴!”   卡莉的声音在耳边飘过,佩斯的嘴角轻轻一弯,用调侃的语调开口道:   “卡莉小姐,这回我有机会亲自试验你的构想了...”   眼看着因子能风暴越来越近,那逐渐逼近的威压让佩斯无法抬起头。   这便是【巴别塔】的力量,那撕裂一切的风暴,毁灭一切的神罚。   而佩斯等的就是这个。   当检测到足够的威胁时,由怜小姐设计的【临别礼物】会自动触发。   佩斯原本早就抛弃了靠着这个逃离的可能性,但随着那“找到源头”的启迪在他的耳旁飘过,他意识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可能:   让卡莉的【单向因子护盾】扛住风暴,再让【临别礼物】带着他飞向风暴的源头:巴别塔。   如果卡莉的设想正确,因子能风暴反而会成为佩斯的推力,让他能够达到比风暴还快的速度!   在这种情况下,他就有了一丝逃生的希望。   但也仅仅是一丝希望。   “......”   眼看着风暴越来越近,佩斯紧紧握住了拳头,然后——   ——风暴在他面前突然加速,让他几乎没时间准备!   “我靠!”   “轰——”   剧烈的因子能风暴瞬间卷过了佩斯的身旁,在这一瞬间,单向因子能护盾上的赤光猛烈地闪耀了起来,如灼烧至极的锻铁,如日上中天的烈阳!   然后,佩斯感到自己“格斗神”外骨骼上的某个装置被开启,在红石的供能之下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轰——”   就如同乘着小船一般,佩斯在【单向因子护盾】的防护下被因子能风暴推上了天空,又由【临别礼物】所提供的推力朝着他期许的方向飞去。   而这个方向,正是位于竞赛场地正中心的巴别塔。   “珀莉丝!我来了啊啊啊啊啊!!”   佩斯惨叫着,涕泗横流地化作一道流星,摇摇晃晃地朝着空中飞去。   ...... 间章)重铸之钢(Part.2)- 加更 -   “等...等一下,你真的在逃跑的时候叫了我的名字?”   珀莉丝看着面前神情有些像是小动物的公子哥,一时间感觉脸颊有些痒痒的。   “这倒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吧...”佩斯有些青涩地笑了笑,和他一身精良的装备很是不搭,“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想着和你的约定,可能也是某种潜意识的驱动吧...”   说着,佩斯往沙发上一靠,看着帐篷顶部的灯光,黑瞳闪烁着回忆的光芒。   “说实话,小公主,我可能把你当成莉安娜了,”佩斯诚实地说道,“我没什么不好意思表达的,真的,面对巴别塔风暴之前,我并不善于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总觉得以后还会有时间。”   “但当我真正面临着死亡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没有什么东西是应该隐瞒于心的。”   说着,少年转过头,看向一头白发的少女,十分自然地轻轻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别想歪了,我可对你没有那个意思,虽然咱小公主长得很漂亮,但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哦。”   “谁要你喜欢了...”珀莉丝没有抗拒佩斯摸头,只是微微抿着嘴巴,“你太笨了。”   “哈哈哈哈,那不是显得你聪明吗。”   佩斯说着,收回了手,旋即伸手去拿酒瓶。   伸到一半,一只小手就用很大的力气抓住了他的手腕。佩斯一转头,发现珀莉丝正以责怪的眼神看着他:   “不准喝酒,伤身,我讨厌酒味。”   “噗,那好吧,等你不在了我再喝。”   佩斯把手缩了回来,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继续讲述道:   “总之呢,卡莉小姐和怜小姐在实验室里瞎捣鼓的那两个东西,却意外地成了我在那种极端条件下能存活下来的救命稻草...而那名有着血眸的青年说的话...让我自【修罗场】后又一次找到了继续走下去的关键。”   拥有深邃血眸的青年...我大概只知道一个人拥有这样的特征...珀莉丝如此思考着,回想起了自己在拉·瓦蒂诺的屋檐间第一次与伊坎·盖勒洱相遇的经历。   那家伙,究竟在暗地里干了多少事情?他会不会一直在看着,即使是现在...?   珀莉丝轻轻摇了摇头,摒除杂念,旋即对佩斯发问道:   “但是,你不可能就这样飞走了吧?”   “当然,”佩斯无奈地笑了笑,“如果没有伊万斯舅舅的搭救,我早就死了。”   “他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他是天才...也是疯子...”   ......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佩斯以前总觉得【巴别塔之刃】在天空中化作一道流星时的姿态很帅,至少视觉效果上是这样。   但当他自己化作一道流星在天空中飞行时,他真想把以前这么认为的自己狠狠地抽上几个耳光。   “我靠啊啊啊啊啊啊!!!”   闪烁着红色耀眼光芒的单向因子护盾在因子能风暴的肆虐下灼烧着,推动着佩斯朝着【巴别塔】的方向飞行。   肆虐的狂暴电流舔食着佩斯身上的强因子护盾,时不时地就会使其出现空窗期,然后在佩斯的身上留下点点灼烧的痕迹。   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在高空中胡乱飞行的感觉令他几乎想要呕吐出来,若不是身后的赤色尾焰过于明显,他大概能拖出一道呕吐物的尾焰。   糟了...这样下去不行的...方向无法控制...   肆虐的风暴中,佩斯感觉到自己手上的红石正不稳定地颤抖着。   他知晓,若是再这么持续下去,就连红石也有可能被摧毁。   这毕竟是高功率的巴别塔风暴,红石的力量再强大,在这等天启般的力量下也如同蝼蚁一般渺茫!   “呼——”   就在佩斯感觉身体即将散架的时,一道剧烈的音爆声响起——   “轰——”   眩晕中,他将视线投向音爆的源头,发现那竟是一架凌空飞来的穿梭机!   穿梭机的表面覆盖着赤色的因子护盾,在因子能风暴的灼烧下不断闪烁着光芒。   那穿梭机就盘旋在了佩斯所在位置的不远处,机头微微翘起,抵抗着风暴的冲击。   这是什么疯子?佩斯的脑海中刚闪过这莫名其妙的疑问,那穿梭机的舱门就打开了。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就站在穿梭机的舱门口,佩斯甚至都没来得及细看,就感受到一股引力正在将他吸向舱门口!   在这种时刻,他根本没时间去思考别的,只能驱动着【临别礼物】朝着穿梭机的方向飞行,在因子能风暴的乱流下尽可能地靠近。   但即便如此,那强大的吸引力和【临别礼物】提供的推力都无法抵过因子能风暴的恐怖力量!   眼看着佩斯即将被因子能风暴刮走,他猛地射出了手腕上的因子能钩锁,试图进一步地朝着穿梭机靠近。   但这一切都于事无补,只是减缓了佩斯被刮走的时间而已。   就在这时,佩斯看见那机舱内的身影揉了揉手腕,做了一个很简单的热身运动。   然后,那家伙竟直接跳出了穿梭机舱!   “我靠,你有病啊啊啊啊!!!”   佩斯大吼着,但那身影却一点都不畏惧地驾驭着因子能风暴而来,一层赤色的因子护盾短暂地为他抵挡住了风暴的侵袭。   顷刻间,他就飞到了佩斯的面前。   一只巨手抓住了佩斯的衣领,如同提起小兔子一般将他抓住,将他狠狠地朝着机舱一丢——   “啊啊啊啊啊啊!!!”   佩斯旋转着,朝着机舱靠近,眼看着差一点要扑进去了,却又被风暴一拉,朝着下方坠落。   完了...佩斯的心一凉,似乎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结局。   下一秒,佩斯听见了火箭喷射器的声音。   他一转头,发现那高大的身影正朝着佩斯飞来,巨大的铁拳对准了佩斯——   “轰——”   被铁拳击中的瞬间,佩斯感觉自己身体上的骨头都被击碎了,他涕泗横流地打着旋儿飞行着,然后狠狠地撞进了穿梭机的机舱。   “我靠!”   躺在机舱里,佩斯吐出一口血,浑身上下瞬间脱力。   他看见那道高大的身影在火箭拳的推进下跳进了机舱,关上了舱门。   然后,一股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佩斯知道,穿梭机已经在顷刻间离开了竞赛的场地。   他想爬起身说些什么,却只感觉眼前越来越黑,彷佛先前透支的一切都在此刻偿还了回来。   完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见了一双黑瞳。   闪烁着风雪与烈火的黑瞳。   ...... 间章)重铸之钢(Part.3)- 加更 -   “听起来还挺帅的,”珀莉丝朝着佩斯轻轻点了点头,“如果没有你被打飞的那一段。”   “别说了,我现在胸口还痛呢...”佩斯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胸口,“那一拳打断了我三根肋骨,让我的内脏出血,也是我当时休克过去的直接原因...”   “说实在的,我主观上觉得那一拳给我造成的伤害比因子能风暴还要多...”   听着佩斯的描述,珀莉丝感觉有些汗颜,以至于她对伊万斯·摩纳克产生了避而远之的想法。   难怪葵一直和伊万斯·摩纳克玩得那么好,那两个家伙在某种程度上都是疯子...   “......”   略微酝酿了一下后,佩斯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道:   “不过呢...他其实是个很正派的人,虽然总是一副带点神经质的模样,但他很优秀...”   “小时候,家族里的人都和我说伊万斯叔叔是背叛底比忒的叛徒,说他一直格格不入,不喜欢打猎,更喜欢研究钢铁,所以才被联邦人洗了脑...”   “但当我真正与他交谈之后,才知道他的野心根本不止于此...”   “他是清醒的少数人。”   ......   “呃...啊...”   一片昏昏沉沉的黑暗中,佩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视线模糊。   先是一团模糊的光晕,待视线清晰后,他看见了一盏闪着微弱白光的手术灯。   “起来,小子,几根肋骨而已...给你修好了...”   佩斯转过头,发现一名满脸胡茬的粗犷大汉就坐在手术台的边上,黑瞳中倒映着佩斯的模样。   “伊万斯叔叔...?”   “哟,还认得我?”伊万斯轻轻一撇嘴,“先说好,我不会为当年在你四岁生日会上把你的糖吃掉那事道歉的,想都别想。”   “我都不记得有这回事了...”   阵阵疼痛在胸口迸开,佩斯用尽全力抬起头,发现自己的身上连通着无数管子。   “我还能活多久?”佩斯的声音有些颤。   “几百年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你活上几千年,这前提是你得充值摩纳克医务所的白金会员...如果真的有这玩意儿的话...”   伊万斯以那副沙哑又一点都不正经的腔调说着,撇了撇嘴角。   “你小子有种啊,在因子能风暴里玩滑板,老子年轻的时候也没你玩得这么野。”   “我别无选择...”   佩斯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只得躺回了床上,叹了口气:   “我睡了多久?”   “一周不到吧,”伊万斯沙哑地笑了笑,“当然,这主要是因为我一直在把你弄晕,不然你肯定受不了。”   “受不了什么...?”   “你说呢?蠢小子,你不会真以为在遭遇了因子能风暴后,你那破破烂烂的身体还能正常使用吧?强因子能的侵蚀能力很强,被烧焦后的器官基本上无法修复,只会一直衰竭,直到你死掉...”   如此说着,伊万斯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如同报菜名一般陈述道:   “肝脏反正是给你换了一个的...肾脏看着还可以,就修了修,放了几个植入体......肺部是直接把肺叶给换了,毕竟你在风暴里直接吸入了强因子能,没当场烧死就不错了...肋骨有点不禁揍,被我打碎了,换了强度更高的生物材料,至于那玩意儿...你的那玩意儿没受伤,就没给你割掉,稍微洗了洗...”   “以及,你的左手腕...”   提到手腕,佩斯感到一阵幻痛袭来,他举起自己的左手,发现那已经被替换成了一只银色的机械手。   机械手粗犷的结构外露着,闪烁着寒光,和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气。   “所以说,我现在身体里有一大堆...机械?”佩斯的神情不太淡定。   “咋了?我也是啊,”伊万斯沙哑地笑了笑,“小子,这超酷的好吗?”   “可...可是是不是要换电池啊?”   “你智障吧?生物电供能,换个毛线电池。”   “那...会不会短路?”   “肯定不会比你脑子短路的频率更高...他奶奶的...”   伊万斯轻轻叹了口气,他扭了扭手腕,然后按下了操作台上的某个按钮。   佩斯身上的管子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地弹开,同时,一针蓝色的药剂被注入了佩斯的体内,几只机械手开始为他缝合管子拔出后的伤口,他却一点也不痛。   “安心吧,你只会比以前更强大...”伊万斯毫不在意地说道,“我更在意的是,你为什么会跑到竞赛里来?在我那高贵的哥哥被伊伦福诺家的小子设计弄死之后,我很少得到你的信息。”   “因为一个承诺吧...”佩斯轻轻叹了口气,“我欠了一个女孩一些东西...所以...”   “噢,得了吧,又要和我搞年轻人谈情说爱的那一套?”伊万斯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是...”佩斯轻轻摇了摇头,“那个女孩很像莉安娜,莉安娜·摩纳克。”   听到莉安娜的名字,伊万斯的表情收敛了些许,房间里的某种气场沉淀了下来。   他拿出一根烟,没问佩斯的意见,便自顾自地点上,吸了两口。   “你说的是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对,”佩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心脏猛地一跳,“她...她没事吧?”   他突然想起了珀莉丝的事情,意识到她前去与伊瓦尔对决,而自己还不知道结果。   “她没事,”伊万斯冷笑一声,“如果‘没事’指的是‘活着’,那她没事。”   “什...什么意思?”佩斯呆呆地说道,“她和伊瓦尔...”   “【清道夫】死了,被她手刃的,”伊万斯又冷笑了一声,“但她就是个傻丫头,和她一起来到这里的你,还有那个叫卡莉·菲洛斯的一样,你们都是彻头彻尾的蠢蛋。”   伊万斯站起身,将烟头按在自己胸口灭掉,随手一丢,然后将眼睛凑近佩斯:   “这从最开始就是拉普拉斯的计谋,懂吗?她现在正被关在巴别塔监狱的收容室里,贡献着她作为哈芙洱伽德的唯一用途,她的血脉。”   “如果你真把她当莉安娜·摩纳克那个小丫头看待,那你做得远远不够...”   “......”   话毕,伊万斯退后了两步,轻轻一扣按钮。   佩斯身上的所有伤口和管子都已经处理完毕,他呆呆地在床边坐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伊万斯。   “我确实不懂这些,自认没那个格局和视野...”   佩斯轻轻摇了摇头,但很快,那黑眸中又一次闪烁了起来:   “别废话,告诉我怎么把她救出来。”   “呵,”伊万斯沙哑地冷笑一声,“那你可得加把劲了。”   黑暗的房间中,两双黑瞳交汇,两名摩纳克都心有灵犀地露出了笑容。   佩斯站起身,走到伊万斯的面前,向他伸出了手。   两只铁手握在了一起,发出钢铁的碰撞声。   “话说,我的手是什么材质做的?怎么感觉这么冷?”   松开手后,佩斯疑惑地看着自己银色的手,有些困惑。   看着他这副模样,伊万斯沙哑地冷笑了一声,颇具恶趣味地开口道:   “用你爹的冷钢刀做的。”   ...... 间章)重铸之钢(Part.4)- 加更 -   昏黄的灯光下,佩斯将自己的左手伸向珀莉丝,给她看上面的细节。   这是一只颇具古典机械风格的银手,像是某种概念艺术一般,略显磨损的边角上泛着暖色的灯光,却无法盖过其本身散发出的那道锐利银光。   那银光像是寒气的具现化,一时间让珀莉丝竟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万仞山上的狂风暴雪。   “伊万斯叔叔说,那把冷钢刀被因子能风暴给融得都快不成形了,”佩斯无奈地叹了口气,“于是就给我锻成了这只手...嗯,除了有点冷,其实挺不错的。”   “这是你爸爸的冷钢刀?”珀莉丝问道,“不是瑞因送给你的吗?”   “嗯...这说来就有些话长了,我貌似一直没和你说过。”   佩斯叹了口气,黑瞳中闪过拉·瓦帝诺的落日。   “告别那会儿,和瑞因老哥喝酒的时候,他和我说了,这把刀是一个叫做卡尔·摩纳克的领主赠予他的,让他把这把刀给予下一个走出万仞山的底比忒人...”   “而卡尔·摩纳克,正是我的父亲...曾经的【君王(Monarch)】,万仞山的大领主。”   “爸爸他大概早就猜到了摩纳克家族的下场,也猜到了我们的后裔终将有人被流放...所以提前埋下了属于他的伏笔...”   “我曾在酒馆中抱怨过父亲的所作所为,认为他不该轻易让出权力,否则我们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我曾经因此堕落、怨天尤人、听天由命,但现在我才发现,他其实早就猜到了一切...”   如此说着,佩斯的眼眸愈发坚定,看向珀莉丝的表情也显得十分认真,没了往日那副邋里邋遢的模样:   “他不过是顺应了历史的潮流,在那个年代,不论他是否让出权力,万仞山都终将有一次流血革命发生。”   “他猜到了会有摩纳克家族的成员在失权后被流放,他也知道王国的旭日终将在落下后升起,于是将一切嘱托给了该嘱托的人...”   “我能拿到这把冷钢刀,足以说明父亲对这场潮流走向的结论:”   “底比忒会输,一定会输。”   “.....”   珀莉丝面目淡然地注视着一脸认真的佩斯,他身上穿着轻装,但珀莉丝明显可以感知到有什么重大的东西压在他的背后。   “【铁领主】是个很强大的领主,”佩斯说道,“但凡人之躯,终究无法与高塔相对,终结霸权的方式存在,但绝对不是在这个时期就草草地出兵攻打。”   “我想,那把冷钢刀最终传到我的手上,大概也意味着引导潮流的重担交到了我的手上吧...”   如此说着,佩斯看了看自己的银手,然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但我似乎没保护好这把刀...哈哈,变成手了,不过象征意义嘛...”   “伊万斯也是这么想的吗?”珀莉丝发问道,“你们想要...夺取底比忒?”   “准确来说,是夺回底比忒,”佩斯点了点头,“现在的道路只会将底比忒引向地狱,到那时,即便是【埋骨冰封之地】也会燃起地狱的业火。”   佩斯站起身,在帐篷里来回踱步,可见其内心之焦虑。   “但我总感觉...我还是差得太远了...我一直都这么觉得,可现在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我不知道如何战胜【铁领主】,也不知道如何成为一名领袖...我...”   佩斯还没说完,便感觉自己的那只银手被抓住了。   他一低头,发现珀莉丝正注视着自己,白皙纤细的小手和银手握得紧紧的,丝毫不畏惧上面的寒气。   “我也来帮你一回,”珀莉丝轻轻地笑了笑,“至少,我能帮你解决【铁领主】。”   “可是,按照伊万斯叔叔的说法,他拥有【漆黑纹章】,”佩斯有些担忧,“我以为自己已经准备万全了,但是...当这一切即将发生时,我还是...”   “没关系,我更厉害。”   珀莉丝说着,放开了佩斯的手,轻盈地跳开两步。   然后,她转出蝴蝶刀,轻松地在空间上划出一道赤红的裂痕。   “明天早起,我陪你练练。”   话毕,珀莉丝的身形一闪,顿时消失在了帐篷里。   佩斯呆呆地看着珀莉丝消失的位置,在空荡荡的帐篷里四下张望着。   “她一点也没变啊...”   佩斯抬起头,看向帐篷顶的灯光,嘴角残留着笑意。   ......   “你确定范斯会用那枚信号弹吗?”   机舱口,佩斯看着一旁的伊万斯,面色有些紧张。   伊万斯已经穿上了他的【Prototype-12“毁灭之拳”】,在他的身旁,无数“蜂群E-03型”排列着,手里端着联邦产的步枪。   “不会。”伊万斯嗓音沙哑地说道。   “那我们在这等什么?不直接过去吗?”佩斯有些无语。   “我们在等那个哈芙洱伽德女孩用信号弹。”   听到“哈芙洱伽德”五个字,佩斯的表情一呆,而伊万斯则露出了一副“我早就知道了”的表情。   “反正,你也是为了去找她,不是吗?”   “说是这么说...”佩斯叹了口气,“但我...”   “别给我扯这些,上就完事了。”   伊万斯没轻没重地用有着重拳的那只手拍了拍佩斯的背,拍得他龇牙咧嘴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多大的人了,别含蓄了,上去帮她把敌人都干掉就行。”   “嗯...”   佩斯揉了揉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旋即检查起了身上的装备。   检查完毕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对伊万斯问道:   “话说,联邦不会管我们吗?”   “啊?联邦管我们?你小子以为我他妈是联邦的狗啊?”伊万斯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说句实话,老子和他们最多算是合作关系,要是谁敢管我,你信不信【缄默者】军队马上就全部暴毙而亡?别开玩笑了。”   “啊...哈哈...原来是这样...”   “比起这个,你还是好好思考一下要和她说什么吧。”   伊万斯收敛了情绪,又露出那副有些坏坏的模样:   “小侄子,作为一个雏儿,你可得好好练习在女人面前该如何表现啊。”   “我尽力...呵呵...”   佩斯低下头,挠着后脑勺笑了笑。这时,穿梭机的操纵台传来提示音:   “检测到特定频率信号,是否开启折跃?”   “折折折,别废话。”伊万斯大吼道。   一道蓝色的光环在穿梭机的头部汇聚,佩斯只感觉一切都被无限地拉长,然后就如弹弓一般被弹射了出去。   等到折跃结束后,机舱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金色的原野,和那在半空中悬挂着的白色信号弹。   佩斯没见过阿斯顿平原之战时的景色,但他本能地觉得,启明星的光辉便是如此了吧。   “珀莉丝,我来了。”   高天的边缘,少年纵身一跃,拖曳着赤红色的尾焰。   他跳向了自己在【竞赛】中许下的那个承诺。   ...END... 10)逆潮流 Reverse of the Tide   从第三军团营地被攻陷的那一刻开始,整个战局就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一方面,底比忒的物资运输兵团被堵在了北侧的龙脉河畔区域,无法将物资和更多的后备兵力运送到前线。   另一方面,【铁领主】与他率领的第一军团已经在昨日突破了【泛海皇族号】的区域,成功打穿了秋之原的中线,开启了通向联邦铁幕的道路。   按照绫音小姐在简报会上的说法,这意味着【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本就打算破釜沉舟,一路朝着西方进军,毫无回首之意。   这也是为何他直接将整个第三军团营地变成了陷阱:只要能在这里除掉荻拉方最为强大的战力【巴别塔之刃】,后续的第四军团完全可以带领着物资再次打穿中线,与前线汇合。   而山体炮【斯文托维特(Sventovitt)】本可以在秋之原中线的后方提供全范围火力覆盖,这个计划原本天衣无缝。   而【破誓者】伊万斯·摩纳克和【天使】叶琳娜·冈察洛娃这两个变量的出现,却彻底摧毁了【铁领主】从最开始就布置完毕的天罗地网。   这也就意味着,底比忒人只剩下两种命运:   投降,或是被毁灭。   当然,【铁领主】不太可能是投降的那种人,所以在占领了第三军团营地后的第二天,珀莉丝就与重组完毕的先遣队再次朝着秋之原的中线进击。   这支队伍将要碾碎第二军团的营地,然后夺回【泛海皇族号】区域。   与此同时,另一支断后的队伍将前往第四军团和物资运输军团所在的龙脉河畔,去解决底比忒的后援。   两支队伍朝着两个方向出发,这是对底比忒人发起的最终决战。   “......”   广袤的秋之原上,珀莉丝摇摇晃晃地紧握着手中的缰绳,略显吃力地在战马上保持着平衡。   她本不太想骑马的,但这大概是荻拉军队目前所具备的最隐蔽、机动性最高的移动方法了。   而珀莉丝在骑上马的一瞬间,便认定了自己讨厌骑马这件事。   这是她第一次骑马,如果可能的话,她希望这是她最后一次骑马...   把自己的双腿托付给另外一个动物,果然是完全没有安全感的行为呢...   “......”   珀莉丝的面色淡然,但额角挂着点点汗珠,有些艰难地保持着平衡。   “呵呵,珀莉丝小姐还真是天赋异禀,竟能如此简单地马背上保持平衡。”   空灵且梦幻的声音传来,珀莉丝一转头,发现绫音小姐正悠然自若地操纵着马与她并行,那四条马腿仿佛是她身躯的延伸一般。   “绫音小姐的骑术很棒。”珀莉丝轻轻擦了擦额角的汗。   “自幼便是了,我在秋之原上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绫音轻轻地笑了笑,“那时,我最爱的便是这漫山遍野的金风与溪水,长空与卷云...”   樱色的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绫音看上去依旧没什么表情,却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忧愁弥漫于眉宇间。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朝着珀莉丝轻轻笑了笑道:   “想必,珀莉丝小姐并不想见到联邦人,不是吗?”   “嗯,”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我是通缉犯。”   先遣队的主要成员由珀莉丝、绫音、伊万斯、佩斯、以及若干荻拉精锐与“蜂群E-03型”构成,虽战力强悍,却也因此成分复杂。   在伊万斯·摩纳克和绫音快速地达成了合作协定后,珀莉丝本来有一些担忧:   即便伊万斯是佩斯的叔叔,他也是【巴别塔之刃】,本质上还是联邦人,谁能知道他究竟在打着什么算盘。   作为联邦的通缉犯,珀莉丝本来想尽可能地远离联邦,而现在她却与一个陌生的【巴别塔之刃】一同朝着联邦前进,这怎么听都不像是明智之举。   但珀莉丝别无他选,她必须得到【漆黑纹章】。   这面前的,则是唯一的办法。   “等到【漆黑纹章】得手之后,我会立刻安排船只带着珀莉丝小姐离开秋之原,”绫音十分温和地说道,“不必担心,作为荻拉的功臣,珀莉丝小姐会被妥善对待。”   见此,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感激之情。   她的心中思绪万千,全部围绕着那万仞山上的暴雪,和那名面如雕塑的钢铁领主。   那种才智与力量都无比强大的怪物,还真是让人头疼...   “......”   就在珀莉丝思考时,天空中传来一阵喷气声,一道穿梭机从远处的地平线巡航而来。   是两位摩纳克搭乘的飞行器。   早上,佩斯匆匆地狱珀莉丝告别,然后就和伊万斯一同上了穿梭机,前去侦查第二军团营地了。   现在看来,他们的侦查十分顺利。   “【领袖】呼叫【纯白焰火】,听得到吗?”   是佩斯的声音,听着很严肃,但珀莉丝却莫名地想笑。   这家伙果然还是适合当个谐星,太过认真了反而违和得不行。   “嗯,信号清楚。”珀莉丝轻声应答道。   “让绫音小姐减缓行军速度,”佩斯如此说道,“第二军团营地的状态...很惨,我们需要进一步地搜查。”   第二军团营地的状态很惨?听到佩斯这么说,珀莉丝的心中感到十分困惑。   她向绫音转过头,快速地复述了佩斯的话语,却发现后者如同早就料到了一般,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绫音说道,旋即开始对队伍下令,“所有人,减慢进军速度。”   见草原上的行军阵列变慢,那台垂直起降穿梭机便降低了高度,地面的“蜂群E-03型”如同早已预设好了一般利用喷气背包飞了上去,快速地为穿梭机完成了燃料补充。   完事后,穿梭机的前端出现了折跃的蓝色光环,在一声爆鸣声中消失了——   “轰——”   奇怪了...究竟发生什么了?珀莉丝不太理解佩斯那谜语人一般的汇报,只觉得十分迷惑。   她没想太多,只是提高警惕,护送着先遣队朝着营地靠近。   ......   没过多久,当地平线上出现帐篷的影子时,珀莉丝顿时就明白了佩斯说的意思——   ——这真是字面意义上的“惨”。   帐篷被某种怪力撕开,恐怖的血迹与残缺肢体四处挂着,像是被某种恐怖的狂潮肆虐过一般。 10)逆潮流(Part.2)   不知为何,这等惨状让珀莉丝莫名想起了在安卡茅斯小镇里遇到的那些漆黑怪物,不禁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是那些“鱼”干的吗?不...不可能...仅凭那些鱼,怎么可能撕碎一整个底比忒人的营地。   珀莉丝朝着绫音小姐点了点头,便快马加鞭地朝着营地前进。   穿过破碎的帐篷后,她在营地的中心看见了那台已经降落的穿梭机,和两个身穿巨力装甲的背影。   那是佩斯和伊万斯。   “......”   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佩斯转过头,朝着珀莉丝挥了挥手:   “小...珀莉丝,快来,有一样东西需要你看看。”   在伊万斯那有些玩味的目光下,珀莉丝驾马来到佩斯的身旁,翻身而下,走到佩斯的面前:   “什么东西?”   她如此说着,佩斯便伸出手,将一枚金色的金属造物展示给她看。   这一看,珀莉丝的瞳孔略微一缩,手腕又一次轻轻颤抖了起来——   ——那是一枚刻印着威尔金王室的勋章的金刺!   是【金沙蛇】的印记!   ......   龙脉河畔 - 第四军团营地 - 秋之原   “老当益壮啊,船长大人。”   拥有刀削般面庞的男子轻轻笑了笑,赤金色的眸子映照着一双绿眸。   古川渡就站在他的对面,两人的身后届是一排排的阵列,剑拔弩张。   “......”   古川渡默默地看着面前身穿金甲的男子,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谁?   【金沙蛇】阿罗伊·阿齐兹,威尔金的亲王。   半日之前,古川渡带领着荻拉断后军队朝着龙脉河进发,准备尽可能地阻断第四军团与物资运输军团的动作。   然而,当他到达了龙脉河畔后,却发现底比忒人早已被全部剿灭。   全部,一个都不留。   无数破碎的钢铁散落在金色的草原上,却不见人的踪迹。   通过那些尸体上的金色徽刺,古川渡一下子就判断出了这件事情背后的介入者:   威尔金人。   而当他面对着【金沙蛇】阿罗伊·阿齐兹时,他本平静的心中却闪起了疑惑的波澜。   为何威尔金人会在这时候突然出手?如果底比忒人能打穿龙脉河流域,这就意味着威尔金的阿瓦达王默许了这一切。   否则,早在其准备渡过龙脉河时,威尔金人就可以出手了。   “你想问的有很多,但我显然并不准备一一回答你。”   阿罗伊优雅一笑,手上那半截断矛闪烁着金光,映照着他赤金色的眸子。   “不过,我可以表态的是...早在参加【竞赛】之时,我就与联邦人签订了合约,以我能够逃离竞赛为交换,换来了威尔金在这场战争中的立场...”   “换言之,我们都与联邦站在同一边,我们自然也站在同一边,不是吗?”   阿罗伊如此说着,身穿金甲的高瘦身姿摆出了一副悠然自若的模样,令古川渡皱起了眉头:   “如何?苍皇殿下第二勇士...古川渡船长,是否有兴趣与我在龙脉河畔共饮一壶?”   话音未落,空气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扰动——   “轰——”   一柄巨大的野太刀瞬间出鞘,直指阿罗伊的面门,巨大的刀锋停留在了他优雅的小脸前。   霎时间,两军的阵列都开始扰动了起来,蠢蠢欲动着。   “别将我与你相提并论,”古川渡的嗓音低沉,“武士不与毒蛇同流(荻拉语)。”   “这取决于立场,不是吗?”阿罗伊毫无惧怕地摊开双手,直视着面前的那柄巨刃,“有一天,你会发现我们并无不同。”   “......”   古川渡没有说话,他古板的面容上毫无表情,那每一条皱纹间却都散发出深深的煞气。   但这也只是短暂的,很快,他就收回了野太刀,转身离开:   “收队。”   荻拉的军团在古川渡的命令下开始撤退,看着那高大的背影,阿罗伊轻轻一笑,赤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皎洁的光。   “好戏才刚开始呢(威尔金语)。”   ......   “船长,为什么威尔金人会出现在这里?”   临时帐篷里,格里森十分担心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古川渡,看着他褪下外套,露出那缠满了绷带的身躯。   “都是联邦人的计谋,”古川渡嘟囔道,“从很久以前开始,这场战争的结局就已经定下。”   “什么意思?”格里森看着古川渡撕下绷带、给自己的伤口换药,天蓝色的眼眸闪动着,“我一直以为底比忒人是优势,他们打下了联邦的那艘大飞艇,又一路势如破竹...怎么突然...”   “浪潮在逆转(荻拉语)。”   古川渡说着,半转过头,水藻绿的眼眸注视着格里森。   “那名领主,恐怕要殒命于此(荻拉语)。”   ......   白水镇 - 秋之原西南   “......”   钢铁的身躯踏过满是烈火的城镇,留下了一片废墟与残垣。   再次翻过一座丘陵后,【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望向西方,看见了围绕着地平线的那一道钢铁高墙。   那是【铁幕】,联邦的边境。   越过那面高墙,就能进入联邦的边境城市拉维斯,就能到达那通天之塔下的国度。   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就能终结高塔的霸权。   米哈伊尔早就知晓荻拉人的大登陆计划,也早就做好了后方战线完全被截断的可能性。   他之所以拥有破釜沉舟的定力,是因为他早就准备好了一战到底。   不久前,他攻陷了荻拉的白水镇,获取了少量后备资源,得到了续航。   接下来,他要直接打穿铁幕,冲进拉维斯。   只要能一路获得补给,他所带领的第一军团完全可以在联邦人无法使用【巴别塔】的情况下占领拉维斯。   而【巴别塔】的唯一射击盲区,不正是它的脚下吗?   “......”   注视了铁幕片刻后,米哈伊尔闭上眼睛,回忆起了自万仞山脉上眺望通天之塔那一天时的景象。   那就像是个心魔一般,笼罩着他,让他每一天都朝着【统一】的理念进发。   如今,历史的浪潮将所有人都推上了最高峰,而他正是那风口浪尖的那一位。   接下来,是他与高塔的决战。   “第一军团,行军(底比忒语)。”   米哈伊尔的嗓音如夹杂着风雪的寒气般,席卷过秋之原的轮廓,引领着一股寒**过金色的草地,吹向铁幕。   在这股来自极北的凛冽寒气中,无数身穿巨力装甲的钢铁身影开始朝着铁幕进发。   “为了统一(底比忒语)。”   ...... 10)逆潮流(Part.3)   铁幕之前,联邦的装甲部队早就候命已久,巨大的战争机器遍布战场。   等到那一架架钢铁飞艇的巨影飞过秋之原边缘的囚笼,这场战争便彻底打响。   “轰——轰轰轰——轰——”   炮火覆盖了天空,将云端染成了鲜血般的殷红,将卷云击碎。   炮火席卷过平原,用烈火的笔触勾勒着大地,如疯长的野草。   那一道道钢铁身影在燎原的烈火中冲向铁幕,铁靴踏过烈焰,留下了染着鲜红的焦土。   第一军团的钢铁浪潮朝着联邦的边境防卫军冲刺着,地面和天空都被火光和弹雨掩盖,像是描绘着地狱之景的古老油画。   而在那油画构图的视线中心,【边疆】以恐怖的力度卷起一阵风暴,在阵列的最前方狂奔。那漆黑的钢铁巨人身上时不时就被炮火点燃,却丝毫没有半点伤痕。   驾驶舱内,米哈伊尔·伊伦福诺的黑眸中闪烁着烈火,他不断地操纵着【边疆】用那粗犷的机械臂将一道道染着赤光的巨矛砸向联邦的军队,引起一阵阵连环爆炸。   他就像是这战场上最无情的恶魔一般,每一个动作都会夺走无数的性命。   很快,钢铁的浪潮就在冲锋之下与联邦的步坦协同营对上,无数巨力装甲跳上坦克的背部,用巨力之避撕碎钢铁,用炮火灌注驾驶舱。   天空中,联邦的轰炸机阵列被钢铁飞艇所拦截,无数战斗机缭绕着钢铁飞艇的身躯开火,弹雨撕碎天空,将这幅曾经美好的图景击得粉碎。   而在这战火交织的顶峰时刻,一道赤光喷薄而出——   “嗡——————”   是【边疆】,那机体中央的【巴别塔棱镜】正喷射着耀眼的赤色光辉,瞬间在联邦的军队阵列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无数第一军团的士兵从那道口子中杀了进去,开始瓦解联邦人的阵型。   很快,联邦的正面军队就被第一军团撕得七零八落,这主要归功于【铁领主】不断地使用【巴别塔棱镜】造成近乎毁灭级别的伤害。   在与【巴别塔】同源的力量之下,自诩是通天塔下之民的联邦人,也不过是被碾碎的蝼蚁。   “嗡——————”   又一道赤光闪过后,联邦的前列军队终于近乎覆灭。   而【米哈伊尔】已经将视线望向不远处的铁幕,他操纵着【边疆】手持两道染上赤光的机械矛,对准了那钢铁铸造的高墙。   “轰——————”   铁矛飞出,在扎入钢铁墙壁的瞬间引起超乎常理的爆炸。   湮灭的赤光崩裂开来,等到赤光消散,铁幕的表层已经出现了一道闪着赤光的裂痕。   乘着这个机会,【铁领主】张开了【巴别塔棱镜】上的机械装置,那染得赤红的镜面爆出无数电弧。   霎时间,整个战场上的毁灭因子全部汇聚【边疆】之上,就连联邦士兵的常规因子护盾都直接失去效能。   在这种极端力量的蓄积下,【铁领主】放出了目前为止功率最高的一击——   “嗡——————”   粗犷狂放的赤色光柱撕开战场的轮廓,狠狠地击中了铁幕的墙壁。   一场近乎形成了风暴的赤色电弧扩散开来,撕裂了周围的地面,撕裂了周围的一切。   等到赤光消散,铁幕之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足以让一支军队通过!   “......”   注视着那道裂口,米哈伊尔没有急着下令进军,而是握住了【漆黑纹章】,眼眸变得深黑。   “嗡...”   漆黑的力量逐渐覆盖了那道缺口,让它变得无法修复,断绝了联邦人短时间内将其复原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一道爆鸣声从天空传来——   “轰!”   在赤色光环的牵引之下,一艘覆盖了整个天空的巨舰跨过铁幕,在战场上卷起了一场风暴——   ——【联邦“天谴级”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母舰】   部分身穿巨力装甲的士兵甚至被这场风暴给高高抛起,然后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下摔在地上,变成一滩和着肉泥的碎铁。   米哈伊尔抬起头,看向那巨舰,早有预料一般扣下了驾驶舱内的按钮。   同时,【边缘】的身躯高高扬起,【巴别塔棱镜】上缭绕着的赤色电弧愈发耀眼——   “嗡——————”   猛烈的光柱扎向天空中的母舰,却被一道闪着赤光的强因子立场防住,连伤痕都没有留下。   与此同时,【天空之眼号】的下方亮起了无数的赤色光点,对准了第一军团的轮廓:   “轰轰轰轰轰轰轰!”   无数道仿佛能够撕裂天地的赤光袭来,如一场暴雨一般覆盖了整个战场。   霎时间,第一军团的士兵们用惨叫谱写起了死亡的交响曲,弥漫于铁幕前的战场上。   等到那无数赤光消散之后,铁幕前的平原上已空无一人。   就连那【边疆】的身影,也已人间蒸发。   ......   “嗡——————”   风刮过秋之原的轮廓,刮过第二军团营地残骸的余火,刮过少女的侧颜,掀起她纯白色的长发。   某种本能的驱使下,珀莉丝正怔怔地望向西方,表情呆呆的。   在她的感知中,那里有无数道超强的因子能反应爆开,伴随着无数生命的消亡。   “小公主,你怎么了?”   佩斯用手在珀莉丝的勉强晃了晃,似乎在担心她。   “没事吧?感觉你脸色有些...白?虽然你一直白白的,但是现在有些太白了...不太正常...好像...”   “【铁领主】的军队覆灭了,”珀莉丝轻声说道,“就在刚才。”   “什么?”佩斯的嘴巴一抽搐,“怎么可能,他——”   “信息正确。”   身材高大的伊万斯·摩纳克走到珀莉丝和佩斯身旁,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们,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弯弧:   “我刚得到消息,联邦出动了【天空之眼】号,一次性毁灭了整个第一军团。”   他用玩味的眼光看了一眼珀莉丝,然后接着说道:   “如果那艘母舰出战,就意味着【广域播报(Wide Broadcast)】已经结束了,空窗期已过,现在不论是【巴别塔】还是【阿德米尔天空之眼】都可以被投入战争...”   “米哈伊尔千算万算,也终究是慢了一步。”   听到“广域播报”这个词,珀莉丝模糊的记忆中有什么东西跳动了一下。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词的含义——这一定和【苍皇】提到的“让巴别塔无法使用”的那件事情有关。   “【广域播报】是什么?”珀莉丝对伊万斯问道。   见珀莉丝居然和自己说话,伊万斯的脸上又一次露出了那种玩味的神情,像是看着一只求知欲极强的小动物一般:   “一次召唤。” 10)逆潮流(Part.4)   “一次召唤”?召唤谁?为什么要召唤?   听到伊万斯这奇奇怪怪的描述,珀莉丝顿时感觉困惑极了。   召唤这个词本身就很...非常规?听上去像是某种带着有神秘色彩的仪式...   “......”   见珀莉丝显然不太懂,伊万斯点了根雪茄,吸了一口,随即在吞云吐雾间解释道:   “拉普拉斯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他利用【巴别塔】为中心,以高功率每隔一段时间便朝着一片固定区域进行播报...那段时间老子的接收器里全是那段鬼东西...搞得老子头疼...”   “朝着哪片区域播报?”珀莉丝抓住了重点。   “就是那儿。”   伊万斯说着,指向东方——那是泛海的方向。   “东远洋...以及...”   “...泛海的彼岸...”   “......”   听闻此言,珀莉丝感到心中有什么东西一突一突地跳了起来,一片片画面在她的眼前掠过。   ...来自【学院战争】之前的探险船在不可能出现的航道上浮现...里面有一头漆黑的怪物...   ...漆黑的触手从深海裂隙中出现...   ...安卡茅斯小镇被迷雾缭绕...“鱼”向着教堂聚集...   这一切的异象,都是从拉普拉斯播报那则信息的时间点开始的...   而拉普拉斯进行【广域播报】的时间便是珀莉丝在【竞赛】末尾被俘虏后,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一则信息与珀莉丝存在绝对的关联。   【广域播报】,是某个进程的开始...上述的现象都只不过是其衍生出的副作用...   这一切,都只是拉普拉斯剧本上的一环...   恍然间,珀莉丝又看见了一条无形的锁链从那场冰雨中延伸至此,至今连接着她的脚镣。   只要知晓那则信息是什么,珀莉丝就能解读出拉普拉斯的真正意图...   “你有那则信息的副本吗?”   珀莉丝看向伊万斯,面容淡漠,但语气急促了不少。   “就算我有,为什么要给你?”伊万斯似调侃般叼着雪茄道,“【纯白焰火】,你难道忘记了我的身份吗?把你的头颅带回去,说不定拉普拉斯能给我新增些实验器材呢...”   这家伙...!珀莉丝下意识地要转出蝴蝶刀,就听见一旁的佩斯叹了口气道:   “叔叔,你别逗她了。”   “呵呵,小领袖,叔叔都管啊?”伊万斯瞥了一眼佩斯,努了努嘴,“可真护着你家‘小公主’呢...”   “别闹了,”佩斯皱了皱眉头,“这个信息对珀莉丝来说听起来很重要,你能不能给她?”   珀莉丝略显感激地看了一眼佩斯,不禁感叹他说起话来比以前硬气了很多,不再那么唯唯诺诺了。   而伊万斯看两人这么认真,一下子像是没了兴趣一般,轻轻挠了挠头道:   “好吧,我没有,说实话,那一则信息光是听着就让人感觉头晕眼花,幸好我的实验室里没有助理,不然他们怕是要直接晕倒过去...”   光是听着就让人头晕眼花?这听上去像是那种“未削减信息熵前的古老神语”,珀莉丝在那艘探险船的航海日志上看到过,也从伊吹凛的口中听到过。   “你知道哪里能得到这段信息的拷贝吗?”珀莉丝发问道。   “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伊万斯沙哑地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又变得乐了起来,“但在那之前,你得拿出一样东西交换...”   “你想要什么?”珀莉丝直截了当。   “我想看你...”   “...表演一次...”   “...放电....”   “.......”   伊万斯的话就像是空气凝结剂一般,让珀莉丝和佩斯一下子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人相视一眼,又看向伊万斯那颇具探究精神的表情,意识到他没在开玩笑。   “......”   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后,珀莉丝竖起一根手指,点点赤色电弧顿时跳跃于她的指尖。   “哇哦,果然,是强因子能...”伊万斯瞪大眼睛看着珀莉丝电弧缭绕的手指,“确定你没用装置作弊?”   话音未落,伊万斯的【Prototype-12“毁灭之拳”】上就亮起了急促的红灯——   “滴滴滴!”   伊万斯惊讶地一低头,发现自己的巨力装甲中储存的因子能正在逐渐流失,那原本提供动力的外骨骼变得愈发沉重,让他只能勉强站立。   而珀莉丝轻轻一滑手指,那些电弧就在空气中编织成一张网,最终汇聚在了珀莉丝的手上,被她储存进了因子手环中。   “这样足够了吗?”珀莉丝轻声问道。   “足够了,足够了,”伊万斯点了点头,咧嘴大笑,“因子供能居然成了弱点啊...还好,我没改掉柴油供能...”   话毕,伊万斯一拉巨力装甲上的一个装置,随着柴油的燃烧,他又生龙活虎了起来。   “只要找到联邦的信息库接入点,你就有办法找到那段信息的副本,”伊万斯毫无拖沓地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必须是高权限接入点,基本上没法从个人那里得到,你得找军方设施。”   “比如呢?”珀莉丝问道。   “比如...”   伊万斯咧嘴一笑,将雪茄粗暴地折断,丢在地上。   “【泛海皇族号】。”   ......   在珀莉丝一行人谈话时,荻拉人对第二军团营地的搜索结束了。   最终得出的结果是,无人生还,就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通过在营地里留下的种种证据表明,这一切都是出自威尔金人的手笔——荻拉人在靠近第二军团营地的海岸边找到了一名戴着优雅礼帽的另类渔夫,从他那里得到了目击威尔金人的证据。   而绫音小姐也从古川渡那里得到了信息,知晓了威尔金人已经介入了这场战争——阿罗伊亲王已经彻底截断了龙脉河,将所有试图过河的底比忒援军给堵在河对岸。   如此局面下,底比忒人的败局已定,这场战争的归属似乎已经没了悬念。   【铁领主】生死未卜,第一军团在铁幕前全灭,这一系列战况让荻拉的士兵们无比雀跃,士气高涨了十几个台阶。   但珀莉丝知道,这一切还没结束。   【铁领主】掌握了【漆黑纹章】,怎么可能毫无征兆地暴毙在铁幕前的炮火下?   “......”   于是,在后续支援队接管了第二军团营地后,以珀莉丝为首的一行人前往位于秋之原中线的【泛海皇族号】遗迹,准备确认【铁领主】的状态。   当一行人翻过山丘、看见那横卧在平原之上的破碎战舰时,却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一支钢铁士兵组成的阵列横跨平原,形成了一道防线。   而在那钢铁阵列的最前方,【边疆】号毅然矗立着,漆黑的钢甲间冒出赤色的光芒。   果然...【铁领主】没事...   一场恶战果然还是在所难免啊...   就在珀莉丝这么想着时,通讯频道中却传来一道钢铁般深厚的嗓音:   “我们需要谈谈(底比忒语)。”   这嗓音让珀莉丝回想起了万仞山,一股刺痛在腕部炸开,彷佛回到了断裂时的状态。   是【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   ...... 10)逆潮流(Part.5)   珀莉丝不喜欢底比忒人。   当然,这并不特指某个个体,而是一种群体氛围:当她穿过钢铁士兵组成的阵列,朝着那巨舰遗迹下的王座前行进时,她的手腕又一次幻痛了起来。   一旁的佩斯担心地看着珀莉丝,几次想要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却最终没有出手。   来自过往的阴影,只有自己能击碎。   “......”   在绫音的带领下,一行人穿过了眼露凶光的底比忒士兵,直达了一片如竞技场般被围起来的空地。   破碎的【泛海皇族号】残骸冒着硝烟与烈火,在这等壮阔背景的映衬之下,【铁领主】坐在他的王座上,雕塑般的面容注视着绫音一行人。   天空中,一架VTOL穿梭机正俯瞰着战场,伊万斯·摩纳克冷冷地从驾驶舱俯瞰着这名钢铁领主,脸上的神情难以捉摸。   十几分钟前,在接到【铁领主】提出的谈判要求后,作为指挥官的绫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请求。   身穿一袭巫女服的她行走在炮火洗礼过的秋之原上,直直地走到那王座前,抬头望向那即便坐着也比她高两个头的可怖身影。   “【铁领主】。”绫音以空灵且梦幻的声音示意。   她没有行礼,这惹来了一旁两名【铁盟卫】的怒斥:   “荻拉人,在钢铁领主的面前跪下!”   唾沫星子飞溅,却无法在那樱色的眸上泛起波澜。绫音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米哈伊尔,而后者也以那黑瞳回视。   两名【铁盟卫】见状,抓住了腰间的武器,准备上前。   而绫音身后的珀莉丝也握住了腰间的刀柄,随时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一只铁腕伸出:   “停下(底比忒语)。”   是米哈伊尔,他制止了两名【铁盟卫】的行为,从王座上起身,缓缓地走到绫音的面前,居高临下俯瞰着少女:   “我可以用一只手碾碎你的头颅(底比忒语)。”米哈伊尔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相信你可以。”绫音露出一个空灵的笑。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后,米哈伊尔以不可见的幅度点了点头,视线扫过绫音身后的一行人,说道:   “你算得很准。”   “你也一样,”绫音轻轻一笑,“只可惜时间不够。”   “我们忽略了重要的变量,”米哈伊尔点了点头,“但还没结束。”   “我看已经结束了。”绫音说道。   “不,战争需要一个结果(底比忒语)。”   米哈伊尔说着,从腰间取出一枚散发着黑气的纹章,戴在胸前。   这是珀莉丝第一次看清那枚胸章的模样:诡异的触手与碎骨毫无章法地构建在一起,却又巧妙地形成了对称的形状,像是一艘抽象概念下的船只。   那便是【漆黑纹章】,又称【普罗维登斯方舟】。   “我留下了印记(底比忒语),”米哈伊尔低沉地说道,“随时可以回到铁幕。”   “但你不可能抽出空来解决【天空之眼】号,”绫音简洁地说道,“拉维斯的边境是丛林和贫民窟,在那里,联邦人并没有交火限制。”   “我无法解决,但是你们能解决(底比忒语)。”   看着绫音那樱色的眸子,米哈伊尔的嘴角少有地露出一个微弱的弯弧:   “用【神击炮(Kamistriker)】,即便是【天空之眼】也会受到重创。”   “我不否认,”绫音轻轻一笑,“但我有什么理由帮助侵略者?”   听到这话,米哈伊尔雕塑般的面容又一次泛起涟漪,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做出了一个以前几乎没有做出过的举动:   他笑了。   “哈哈...荻拉人,既然没有戴着面具,又何必与我装腔作势(底比忒语)。”   米哈伊尔只是顷刻便收敛了笑容,黑瞳冷冷地注视着绫音:   “你无法阻挡我回到底比忒(底比忒语)。”   “我知道,”绫音看了一眼那枚黑色的胸针,“荻拉的陆军无法打进埋骨冰封之地,战线会退回到龙脉河。”   “我想,新舰队的建造耗费了不少的钢材。”米哈伊尔点破。   “你能出多少?”绫音轻轻一笑。   “五千万吨,”米哈伊尔嗓音低沉,“加上三处【冷钢】矿藏。”   “押上巨力装甲的原型机和相关技术人员。”绫音毫不犹豫。   “那你得押上【神击炮(Kamistriker)】的图纸。”米哈伊尔的面色不动。   “成交,”绫音轻轻一转触地的樱伞,“用什么方式?”   “【血与钢之争】。”   【铁领主】米哈伊尔嘴角一歪,视线扫过绫音身后的一群荻拉士兵:   “既然你们不是底比忒人...你爱让多少人上就让多少人上...只要能击败我,先前提到的一切就都是你们的了。”   “而如果你输了...荻拉舰队的指挥权归我,你们所有人都要跟我一起来,冲向铁幕...”   至此,米哈伊尔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绫音,雕塑般的面容毫无表情:   “为了统一(底比忒语)。”   “......”   珀莉丝可以看到绫音的手握得紧紧的,她方才并没有完全理解这两人的交谈内容,只知道这是一场赌注。   如果【铁领主】赢了,荻拉舰队便要替他解决【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剩下的其他人则需要跟着他一起冲过联邦的铁幕,发起近乎是自杀式的袭击。   如果【铁领主】输了,他将在承认战败的同时赔偿五千万吨钢铁、三处【冷钢】矿藏,以及巨力装甲的原型机。   这是一场豪赌,荻拉的新舰队才刚建立,海上力量尚且青涩,更别提那近乎是幼儿园级别的陆战水准了。如果能得到【铁领主】允诺的那一笔资源,荻拉的崛起进程将会跨出一大步。   但问题在于,底比忒人是侵略者。   而现在,绫音正在和侵略者做交易。   “......”   似乎是察觉到了珀莉丝的心中所想,一旁的佩斯冷笑一声,旋即小声说道:   “这场战争从最开始都不过是荻拉和底比忒人演的一出戏罢了。”   “什么意思?”珀莉丝有些惊讶。   “这是伊万斯告诉我的,”佩斯扭了扭脖子,“我不知道具体的,但你真心认为有着血海深仇的人能面对面的谈判吗?”   这么一提,珀莉丝倒是回想起了初到荻拉时所见过的那番景象:秋之原上的荻拉步兵薄弱,即便是那些武士和骑兵有着向死而生的觉悟,他们也被钢铁洪流毫不留情地碾碎。   但这一切都不过是【苍皇】的手笔,是那家伙故意用来煽动荻拉人情绪、逼迫无法出手的联邦人放开【荻拉条约】的手段。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荻拉和底比忒早就暗中默许发生的?   从这个视角看...荻拉人在东海滨岸的大登陆岂不是... 10)逆潮流(Part.6)   “......”   听了佩斯的话,珀莉丝不禁自己思考了起来。   如果【铁领主】的计划正确执行,威尔金人没有插手的话,珀莉丝很可能会落败于第三军团营地,荻拉的步兵会被第二军团击破,被迫退回海岸线。   但这一切都被威尔金人和摩纳克家族给击碎了...所以局面到了如今。   果然,不论是【铁领主】还是【苍皇】,他们从来都没有什么“盟友”“立场”的思想。   他们所谓的“演戏”,不过也只是随着利益和局势的进展不断变化的自适应表演。   在联邦和底比忒间两头倒的【苍皇】,说好听点叫御浪而行的弄潮儿,说难听点....   不过是个墙头草。   但这种行为却又恰恰是能够利益最大化的方式...绫音既然如此自然轻易地与米哈伊尔谈论起了关于赌注的事情,说明这一切早就是【苍皇】和【铁领主】都已经预料到了的。   呵...实在是令人唏嘘...到最后,所有人都是棋子。   如此想着,珀莉丝的耳边飘过自己登上“蓝礁石”号的第二天时,古川渡曾说过的一席话:   “浪潮淹掉蚂蚁窝,弱小的那些当场就死了,至于活下来的那些,也只能随波逐流地在波涛里漂浮着,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一个浪花打死...”   “......”   与【铁领主】达成交易后,绫音轻盈地转身,走到一行人的面前,大概复述了两人达成的约定。   其实很简单,一场【血与钢之争】,押上荻拉和底比忒的胜败。   典型的底比忒式问题解决法:力量。   而根据【血与钢之争】的规则,每个参与者都可以提出一个自己的主张,并且在取得胜利之后达成愿望。   珀莉丝和佩斯对此都很熟悉:当初在万仞山的巅峰,佩斯曾与韦尼亚进行过这种决斗。   谁能想到,如今又回到了原地。   但这一次,对面的是那位【铁领主】。   底比忒最强大的男人。   底比忒人心中的神明。   万仞山的化身。   【血与钢之准则】的制定者。   他有着无数个称号,无数个名字,汇聚在一起,组成了那双带火的黑眸。   那双黑眸正缓缓扫过人群,雕塑般的面庞一点波澜都没有。   “谁要与我一战(底比忒语)?”   米哈伊尔只是开口,一股凛冽的寒风就袭来,所散发出的威压让无数荻拉士兵畏惧地后退了几步。   而在这后退者的潮流中,一道白色的身影走了出来:   “我。”   血眸直视着黑眸,不经意间,珀莉丝看见了那双铁腕,她的右腕上又一次闪过撕裂般的疼痛。   “317号犯人。”   珀莉丝面容淡漠地注视着那高山一般伟岸的钢铁领主,腕上幻痛在对视的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米哈伊尔冷冷地看着纯白长发的少女,不知为何,他嘴角又一次流露出点点弯弧:   “说出你的主张,小女孩(底比忒语)。”   “我要你胸口的那个东西。”   珀莉丝直指米哈伊尔胸口的那枚胸针,血眸中倒映着上面的纹路:   “我要【漆黑纹章】。”   米哈伊尔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允诺的同时,视线又一次投向人群:   “还有?”   “还有我。”   佩斯·摩纳克毫不犹豫地出列,他的手在颤抖,但他的步伐坚定。   “我要恢复底比忒人的身份。”   “与【破誓者】成群结队之人,竟对万仞山还有着归宿感?”米哈伊尔冷笑一声。   “那是我的家,”佩斯紧紧握拳,不再颤抖,“是你夺走了一切。”   “不,是卡尔·摩纳克的懦弱夺走了你的家,”米哈伊尔毫无感情地说道,“不过,我会给你一次机会...摩纳克家的后裔。”   说罢,他视线又一次扫过那群荻拉士兵,冰冷的目光看着那一张张荻拉人的面孔。   在那面孔间,一双樱瞳闪烁:   “还有我。”   绫音小姐踱步走了出来,抚开袖摆,握住了腰间的太刀柄。   她无视了身后劝说她的那些干部,面容依旧空灵,目中所视皆虚。   “荻拉人的战争,需要荻拉人结束。”   见这一身巫女服的小文官走出,周围的底比忒士兵不怀好意地大笑了起来。   显然,他们认为绫音在面对高山一般的【铁领主】时是不自量力。   但米哈伊尔却没有露出轻蔑的神情,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到王座前:   “闲杂人等,你们有二十秒的时间退开(底比忒语)。”   与此同时,一道漆黑的机械巨影从天而降,砸扁了王座——   “轰!”   ——是【边疆】号!   滚滚烟尘中,【边疆】的驾驶舱打开,巨大的钢铁巨人俯下身,如恭候主人的王座般。   米哈伊尔登上了驾驶室,舱门关闭前,他半转那雕塑般的面容:   “二十秒后,生死自负(底比忒语)。”   见闻,方才还嚣张无比的底比忒士兵立刻作鸟兽散,而那些荻拉士兵即便担心绫音小姐,也不得不在【边疆】号的巨大威压之下退开。   注视着那如同磐石般的钢铁巨人,珀莉丝看了一眼身旁的绫音,有些担心地问道:   “绫音小姐,你没问题吗?”   “没事,”绫音空灵一笑,“我虽武艺不精,但不会拖累珀莉丝小姐。”   说话时,珀莉丝感到绫音的影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她低头一看,发现绫音的影子比平常要更加深黑。   原来如此...是伊吹凛...如果是她要以绫音为掩盖在暗地中出手,就十分合理了...   珀莉丝点了点头,又看向佩斯,后者的面色有些严峻:   “公子哥?”   “伊万斯给我看过【边疆】的拆解图纸,他的结构是联邦经典结构,但是用了很多底比忒的巨力装甲工艺...”   佩斯紧盯着缓缓起身的【边疆】,嘴里不断念叨着,额角汗珠密布。   “只要能击毁他的关节,就能摧毁大部分行动能力,到那时候,他应该会被迫从驾驶舱里出来...”   佩斯虽没了以往的那般忌惮,却也显然十分紧张,不够从容。   珀莉丝知道,因为这一切都关乎他的家族。   “公子哥,没事的。”   珀莉丝对着佩斯轻轻一笑,后者的神情一怔,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轻轻一抹额头,又扭了扭脖子,旋即也笑了笑道:   “好吧...看来是我太紧张了。”   话语间,【边疆】从烟尘中站起,黑色的钢铁巨人身上闪烁着赤红的光鳞,像是某种从坟墓中爬起的恶鬼般。   面对着这等巨兽,绫音默默抽出了太刀,佩斯转了转手上的斩击斧,而珀莉丝则是一手把玩着蝴蝶刀,一手抓住腰间的刀柄。   “对了,公子哥,记得洛顿那时候吗?”   珀莉丝说着,佩斯再次转过头,然后默契地点了点头道:   “记得。”   【边疆】从背后取出一根闪着赤光的巨矛,赤色的电弧在矛尖不断炸开。   “别死了哦。”   下一秒,赤矛撕裂空气,凌空飞来——   “嗡——” 10)逆潮流(Part.7)-加更-   赤光矛投来的瞬间,三人同时朝着不同的方向闪避,在四溢的赤色电弧中四散开来。   “轰——”   站稳脚跟后,珀莉丝一抬头,血眸亮起光圈,在因子视野中寻找着【边疆】的位置。   她一眼便看见了那迎头而来的黑影,还有那破尘而来的赤色因子矛——   “轰——”   千钧一发之刻,珀莉丝一闪,赤色的雷霆从她的侧身擦过,仅差分毫就要撕裂少女纤弱的身躯。   乘着这个机会,珀莉丝的血眸一凝,一条赤色之线悄然出现——   “噌——”   黑刀出鞘,赤矛的尖部被斩断,高高地抛起。   而【铁领主】彷佛早有准备一般,另一只巨大的机械手臂朝着珀莉丝猛然袭来。   这一瞬间,珀莉丝彷佛回到了万仞山上的那个宴会,那同样闪着寒光的铁臂。   但她仅仅是愣了一刹,下一刻,少女眼眸中的光圈却愈发闪耀——   “哈!”   “铛——”   黑刀在半空一转,毫不留情地击中了【边疆】的机械臂。   四溢的电弧迸发开来,黑刀与铁壁就这么摩擦着,竟维持住了平衡!   这是多么令人诧异的一幅景象——高大的机械巨人和身材柔弱的少女,在烟尘四溢的战场上竟僵持在了一起。   驾驶舱内,米哈伊尔的黑瞳中少有地闪过一丝诧异的光,显然没想到珀莉丝居然能接住【边疆】号的铁壁。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在绳索的拉扯下从【边疆】后方的烟尘中破出——   “我靠,牛逼啊小公主!”   佩斯在半空中看到珀莉丝这令人惊讶的力量,不自觉地爆了粗口。   然后,他扣下手臂上的扳机,十几发微型导弹倾巢而出——   “嘭嘭嘭嘭嘭——”   轨迹紊乱的导弹交织着击中了【边疆】的后背,然后形成了一连串的爆炸。   机械巨人被炸得摇晃了几下,然后猛地一踩地面,将珀莉丝逼得不得不退后几步。   然后,他猛地一转身,朝着半空中的佩斯投出一道赤矛——   “轰——”   佩斯在半空中操纵着外骨骼灵活一喷,正好闪开了【边疆】的投击。   与此同时,珀莉丝再度朝着【边疆】逼近,黑刀入鞘的同时高速地旋转起了手上的蝴蝶刀——   “噌——”   一道赤色的轨迹闪过,边疆的铁壁上被砍出了一道深刻的融痕,却没有被斩断。   可恶...凝聚不出赤色之线...珀莉丝落在地上,将蝴蝶刀上的铁水甩开,血眸冷冷地注视着那逐渐转身的钢铁巨人。   米哈伊尔冷冷地检视了一下【边疆】手臂上的痕迹,然后扣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   十几道赤矛瞬间从边疆的背部弹射而出,然后全部朝着珀莉丝和佩斯飞来——   “轰轰轰轰轰——”   一轮轮爆炸席卷开来,珀莉丝和佩斯不得不再次分散身形,在战场之上奔跑了起来。   虽然珀莉丝拥有和【边疆】正面对决的力量,但她并不认为自己能在被那恐怖的机械赤矛击中后有多少生还的可能性。   当务之急,是破坏【边疆】的棱镜。   “......”   就这样,两人不断地在战场上奔跑着,躲避【边疆】的狂轰滥炸,同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这十分困难,赤矛发出的因子能湮灭范围十分之广,以至于即便是珀莉丝也被波及了好几次,因子护盾时不时就破碎开来。而佩斯更是左刮右蹭的,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在轰炸的间隙中存活下来。   这种颇具压倒性的局面让一旁的底比忒士兵们欢呼雀跃,看着【边疆】那将战场染成赤红的碾压级力量,他们大声吆喝着,拍手叫好。   反观一旁的荻拉士兵们,简直是完全相反。   然而,纵使底比忒人的士气再旺,也无法真正意义上地映射战场上的局面。   逐渐地,在【边疆】的赤矛弹雨中,珀莉丝和佩斯默契地开始分散运动轨迹,保证随时有一人呆在他的视野盲区,让赤矛无法充分发挥作用。   在此前提下,两人时不时地就对【边疆】发起试探性攻击,削弱其因子护盾的强度。   珀莉丝正在寻找一个机会。   终于,在佩斯和珀莉丝又一次完成前后夹击后,【边疆】手臂上崩出一道裂口——   “滋滋!”   赤色的电火花爆裂开来,顷刻间便在【边疆】的手臂处形成了一个浓因子能域。   见状,珀莉丝毫不犹豫地撕开空间,以那片区域为锚点穿梭了过去。   “噌——”   空间被撕裂的瞬间,【边疆】的手臂也随之爆裂开来——   “轰——”   巨大的机械巨人摇摇晃晃地退后好几步,断裂的机械臂落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驾驶舱内,米哈伊尔的嘴巴微微张开,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从荻拉战争开始至今,【边疆】就连体表的因子护盾都没有被击碎过几次,更别提肢体破损了。   而眼前的少女仅仅是以一柄太刀,就斩断了【边疆】的手臂。   这个女孩...她到底是什么?   “......”   看着那闪耀的血眸又一次太刀入鞘,米哈伊尔知道现在没有保留的余地了。   他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一个这样的变量出现在了荻拉战争中。   强如【边疆】号,稍不注意,也被她夺去了一条手臂。   既然如此,就必须用最强大的手段将她直接抹除——   “咔擦——”   米哈伊尔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将巨斧砸在驾驶座前的方碑上,赤色的电弧迸发开来。   与此同时,【巴别塔棱镜】在机械巨人的中央展开,逐渐从白色充能成了闪耀的赤红色——   “滋滋滋——”   赤色的电弧缭绕着【边疆】的机械身躯,漆黑的装甲上燃起了沸腾般的光芒。   下一秒,凌冽的赤光喷涌而出,正朝着珀莉丝——   “嗡——————”   珀莉丝操纵着因子势能猛地一闪,这才勉强从那恐怖的光柱下闪开。   而被那光柱扫过的地面瞬间被熔岩覆盖,无法站立。   “公子哥!保持运动!”   珀莉丝大喊着,与此同时,【边疆】的第二发充能已经对准了佩斯——   “嗡——————”   毁灭性的光柱横扫而出,佩斯靠着勾爪勉勉强强地飞开,却依旧被光柱边缘的强因子能击中——   “啊!”   他坠落在地面,用尽全力爬起身,【边疆】仅剩的那只手臂却是顺势投来一道赤矛——   “轰——”   “铛——”   白影一闪,将那赤矛从正中间切成两段,残骸扎入地面。   珀莉丝还没站稳,【边疆】中心的巴别塔棱镜又一次充能完毕,喷射出万丈雷霆——   “嗡——————”   珀莉丝一把抓住佩斯的领子,驱动着因子手环猛地朝着天空一闪,勉强避开了这道赤光的扫射。   但当她从天空俯瞰战场时,却发现几乎没有几片区域能够落脚了——大部分区域都被【边疆】的扫射变成了闪着熔岩的焦土,显然难以站立。   这样下去的话会彻底陷入僵局...我们不可能一直躲下去... 10)逆潮流(Part.8)   半空中,珀莉丝微微皱起眉头,拳头紧紧握住。   只能赌一把了...如果抓住机会的话...或许能一次性解决战斗。   如此想着,她带着佩斯在仅存的那几片完整地面上站住脚,直面边疆。   而佩斯显然也意识到了目前的战况,待脚步站稳后,便快速地行动了起来:   “该用卡莉小姐的防护罩了。”   佩斯说着,开始在手臂面板上调试着什么。   “我的储能应该能勉强抗下一次【边疆】的充能射击,你寻找机会,在他冷却完成之前...”   “小公主!你干什么——”   没等佩斯说完,他就看到珀莉丝从容不迫地朝着【边疆】走去,闲庭信步。   “喂!那可是【巴别塔棱镜】啊,你——”   驾驶舱内,看着逐渐朝着自己走来的白发少女,米哈伊尔的嘴角轻轻一弯。   “你很勇敢,这会是你的墓志铭(底比忒语)。”   即便面前的是如此纤瘦柔美的少女,米哈伊尔雕塑般的面容上依旧没有一丝怜悯,只是冷冷地扣下了扳机。   “轰——————”   赤色的光柱从棱镜的中央喷薄开来,直朝着珀莉丝和佩斯,如一场闪电风暴一般卷过平原。   看着那喷薄而来的赤光,珀莉丝面无惧色地在佩斯前方的不远处站定,然后——   ——她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在这个刹那间,天地间的一切都如同被静止了一般,唯有那赤光闪耀。   米哈伊尔只感觉到【边疆】的前方传来“咔擦”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破裂了。   下一秒,那赤色的光柱淹没了少女的身形——   “轰——————”   远处的底比忒人和荻拉人同时看到了这一幕,他们看见珀莉丝被赤色的光芒所淹没,他们看见佩斯朝着珀莉丝扑了过去,同样被赤光淹没。   “呵,连联邦的军队都无法扛住那样的攻击,”一名【铁盟卫】如此说道,“那小妮子怕是连灰都不剩了。”   “你们的那个贱货文官呢?”一名底比忒士兵对着远处面色难看的荻拉人大笑道,“不会在第一次攻击里就已经被打成肉泥了吧?真他妈好笑,说话说得那么——”   他话音未落,天空中传来了雷鸣声——   “轰隆——”   底比忒人和荻拉人同时抬起头,望向天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空中被乌云所笼罩。   在那乌云之间,赤雷涌动。   ......   战场的角落里,绫音轻轻摇晃着神乐铃,身后的阴影愈发浓郁漆黑。   她抬起头,樱色的眸子望着天空中的乌云,嘴角浮现出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   “你应该知道,这让人疲惫。”影子里的声音开口道。   “稍安毋躁,很快就会结束了(荻拉语),”绫音轻声安抚道,“驱使浪潮,终是需要一些奉献精神(荻拉语)。”   看着【边疆】前的赤色棱光消散,绫音轻轻一拂袖,抓住了腰间的刀柄。   “要上了(荻拉语)。”   ......   赤雷映照之下,【巴别塔棱镜】的余光散去,化作焦土的秋之原又一次变得明朗。   而在那战场的中心,一道黑影站立在烟尘中,周身闪烁着电光。   等到烟尘散去,战场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赤光缭绕的身影——   ——【纯白焰火】依旧站立着。   【巴别塔棱镜】的攻击非但没有对她造成毁灭性的伤害,反而让她的血眸中的光圈变得无比璀璨。   对于能够驾驭因子能的珀莉丝来说,纯粹的因子能攻击是没有意义的。   只要攻击的强度在她所能掌控的阈值内,她就能操控因子。   在方才【边疆】发射棱镜时,珀莉丝先是摧毁了棱镜本身的结构,然后再用驾驭因子能的力量将【边疆】已经输出的伤害全部吸收。   这在控制了吸收量的同时,还让【铁领主】失去了他最大的攻击手段。   情报的缺失果然致命呢...米哈伊尔虽然知道我很强,却不知道我强在哪儿...   【边疆】或许能够等同于一支军队,那【巴别塔之刃】何尝不是如此呢?   一刃,千军破。   “......”   珀莉丝撇过头,看见了缩在自己身后的佩斯,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   “我以为你冲上来是要保护我的。”   “确...确实啊...”佩斯吞了口口水,“我也以为...”   果然...佩斯还是怂。   “公子哥,帮我个忙。”   珀莉丝把手伸向佩斯,后者抓着她的手站了起来,轻轻扭了扭脖子:   “没问题,什么忙?”   “破坏他的驾驶舱。”   话音刚落,珀莉丝抬起头,体内充斥的强因子能与天空中的黑云共鸣着。   她大概能猜出这黑云的缔造者是谁,便深吸一口气,然后在因子势能的加持之下高高跃起——   “嗡——”   另一边,【边疆】驾驶舱中的米哈伊尔调试着【巴别塔棱镜】,却发现不论如何也无法使用。   见状,他没再尝试,而是操纵着【边疆】取出一把机械矛,朝着半空中的珀莉丝丢了过去——   “轰轰轰——”   看着那巨矛之雨袭来,珀莉丝的面色淡然。抓准时机,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矛之雨中的其一——   “唔...”   沉重的巨矛在动能的加持下冲击着少女的肱二头肌,令她眉头微皱。她用尽全力才将这柄矛握在手中,然后高高举起——   “轰隆——”   一道赤雷在珀莉丝的感召之下砸在了矛头,肆意的赤色电弧在天空中如网般密布。   然后,珀莉丝将这再度充能的赤矛对准了【边疆】,狠狠一丢——   “轰——”   如那雷霆落地般,【边疆】连闪躲的机会都没有,这赤矛就直接刺穿了它的机身,令它踉踉跄跄地后退开来好几步。   “滋滋!”   等到米哈伊尔稳住【边疆】的步伐时,他一抬头,正看见珀莉丝将那黑刀指向天空——   “轰隆——————”   无数道赤雷几乎在同时击中了【名刀·雷葬】,将它漆黑的刀身染成了近乎纯粹的赤红。   半空中,如那神明降世一般,珀莉丝狠狠地朝着【边疆】挥动黑刀——   “嗡————————”   雷霆的风暴如同交织的密网一般从半空中席卷而来,【边疆】仅存的那只机械臂护在驾驶舱前,却也刹那间被狂乱的雷暴淹没。   场地周围的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一切——那带领着无限钢铁军团在战场上势如破竹的【边疆】号,竟然在简单的战斗中被一名少女更肆意碾压。   “轰——”   等到那赤雷的风暴散去,珀莉丝落在地上,弯下腰,轻轻喘着气。   一次性操纵这样数量庞大的因子能,这让她疲惫不堪,鼻腔里也热热的。   成功了吗?   “......” 10)逆潮流(Part.9)-加更-   珀莉丝望向前方,赤雷的余波散去时,那满身战损的【边疆】出现在了战场上。   钢铁巨人的身躯之上全是裂痕,因子护盾基本全部破除,只有少数的几块还在不争气地闪烁着蓝色的光芒。   但它还依旧站立着,没有被摧毁。   驾驶舱内,米哈伊尔的双手颤抖着,雕塑般的面容出现了裂痕。   看着操纵屏上的那一大堆红字,他皱起眉头,操纵着边疆仅存的那只手,想要去够身后的赤矛。   就在这时,一道银色的影子袭来——   “呼——”   是佩斯,他将因子能抓钩扎入了【边疆】的驾驶舱,飞身落在了米哈伊尔眼前的屏幕上——   “铛——”   斩击斧牢牢地扎进了驾驶舱里,冒出电火花。   “出来吧,老东西,”佩斯说着,伸出那只银色的手臂,“你是【铁领主】,不是乌龟领主。”   他举起那只银手,上面的间隙中亮出蓝色的光芒,然后逐渐变成了赤色。   这时候,【边疆】的机械臂也取出了身后的一道赤矛,对准了机舱上的佩斯。   眼看着米哈伊尔要将佩斯击落,突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变慢了。   不,不是变慢,是静止了。   “......”   秋之原的焦土上,一朵朵樱花从天而降,在落入焦土的同时融为虚无。   米哈伊尔轻轻张开了嘴巴,那一朵朵樱花瓣在他的黑眸中从下落到静止,像是一张高速摄像机拍下的瞬间。   一切都彷佛被无限拉长了,时间之河的波涛逐渐停滞...停滞...   然后,那一朵朵樱花开始逆飞——   “......!”   意识到不对时,米哈伊尔的眼神一凝,瞬间从那恍然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但已经太晚了,身穿巫女服的少女早已站在了他的机械臂上,手中的太刀凝聚着某种漆黑的力量——   “噌——”   一刀,樱落。   一刀,樱起。   【边疆】的第二只手臂落在了地面,激起尘土。   【沉默樱舞流】,忤逆了时之河的招数。   在这漫天逆樱间,米哈伊尔看到了那少女的樱瞳,和那樱瞳深处的一张面具。   那面具上雕满了神祇的纹路。   “秋原生家(底比忒语)...”   隔着机舱,绫音与米哈伊尔对视着,柔美的轮廓间浮现出一个空灵的笑。   然后,她后仰落下,背朝地坠入了地面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佩斯手上的银手也蓄力完毕,狠狠地朝着【边疆】的驾驶舱打出一拳——   “轰——”   赤色的湮灭爆发猛然炸开,米哈伊尔眼前的显示屏瞬间全部变成了红色,然后爆炸开来。   在光芒湮灭这位领主雕塑般的面容前一刻,他脸上的皱纹彻底迸发开来。   “轰——”   在因子能湮灭的强烈推力下,佩斯朝后飞出去十多米,踉踉跄跄地站在了珀莉丝的身旁。   “我去...伊万斯没告诉我这爆炸有这么大啊...”   佩斯看了看自己手上正在冒烟的银手——冷钢本身所具备的寒气很快将湮灭能产生的高温所中和,竟没有让佩斯感受到一丝热量。   “不过,那家伙应该是完蛋了吧...”   看着【边疆】那坐倒在地、没了双臂的模样,珀莉丝轻轻喘了口气,眼中亮起光圈。   她看向驾驶舱,很快就发现那里面没有坐人。   “小心,还没结束。”   绫音从两人的身后走来,与珀莉丝并肩,声音却不再空灵。   “他要认真了。”   “......”   尘埃弥漫的秋之原上,三人注视着那倒地的【边疆】,短暂地获得了喘息的时间。   先前的一轮战斗称得上是完美配合,在珀莉丝强大的力量之下,【边疆】被击败,【铁领主】失去了他最尖锐的矛。   这多亏了珀莉丝作为哈芙洱伽德族的血脉之力,若不是她能够操纵因子能,也不可能如此简单地破坏【巴别塔棱镜】。   毕竟,那可是连联邦的正规军也无法战胜的存在。   但这一切并不是没有代价的,不论是操纵因子能强行破坏【巴别塔棱镜】,还是在容纳一次高能射击的同时驾驭赤雷,这都让珀莉丝感到筋疲力尽的同时接近透支。   而佩斯也一样,在方才躲避【边疆】号的赤矛雨时,他受了不少的伤。虽然都是些边边角角的小伤,加在一起也并不好受。   唯有绫音还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一身巫女服甚至连尘土都没染上。   所以说,穿着巫女服上战场和召唤赤雷有关系吗?看着一旁的绫音,珀莉丝不禁遐想了起来。   让天空布满乌云...这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巫女能够随意做到的啊...是依靠了伊吹凛的力量吗?   话说,既然这种力量是可被绫音/伊吹凛控制的,那之前亡蛇湾的黑云赤雷是不是...   果然...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有的都是算计。   “......”   珀莉丝正遐想时,一旁的佩斯将一针蓝色的液体注入体内,深深地吸了口气。   “公子哥,你没事吧?”珀莉丝轻声问道。   “我当然没问题,”佩斯深吸一口气,“倒是你...你还能战斗吗?”   “嗯...?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佩斯指了指珀莉丝的脸,“你的鼻子...”   听到佩斯这么说的同时,珀莉丝感觉自己的人中有些热乎乎的。   她用手轻轻一摸,鲜血染红了指尖。   与此同时,她感到脑门有些晕眩。   “果然...用力过猛了...”   珀莉丝的身体微微晃了晃,一旁的绫音扶住了她,音调空灵地说道:   “先休息吧,珀莉丝小姐,你已经做到了我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可是,你们俩...”珀莉丝有些不太放心。   “不用担心,”佩斯拍了拍珀莉丝的肩膀,“没了【边疆】,【铁领主】也不过是血肉之躯,我和这位...绫音小姐显然有优势。”   “我没有和底比忒人合作过。”绫音小姐笑吟吟地看着佩斯。   “我就不同了,你可能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荻拉人。”佩斯嘟囔道。   见两人显然还有充足的精神,珀莉丝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在后方静候时机。   这时,战场上的烟尘逐渐散开,一道身影喷射着火焰升上天空,又狠狠地坠落在了战场中央。   米哈伊尔站起身,【Prototype-07“山峦”】巨力装甲的间隙中喷射出火焰,灼烧着这尊如同万仞山般伟岸的身躯。 10)逆潮流(Part.10)   面对着面前的三人,这位钢铁领主转了转手上的长柄阔斧,面色冰冷,雕塑般的面容上第一次有了些许怒火的痕迹。   “你...联邦的怪物(底比忒语)。”   他指着珀莉丝,黑眸之中闪烁着火光。   “谁给予了你那非人的力量(底比忒语)?”   珀莉丝还没回答,绫音就抢在她之前说道:   “或许是联邦人的产物,就如同你的【巴别塔棱镜】一般,不是吗?”   “若为统一,一切皆为手段(底比忒语),”米哈伊尔冷冷说道,“所以呢?秋原生家的女孩,你终于打算亲自面对我?”   “还有我呢。”佩斯转了转手上的斧头。   “联邦异化后的败类,我不当对手(底比忒语)。”米哈伊尔看也没看佩斯。   “噢,看得出来你心情很不好。”佩斯无奈地摆了摆手。   “吾乃山峦,汝等皆为蝼蚁(底比忒语)。”米哈伊尔手上的阔斧上流露出赤色电弧。   “你自视甚高,米哈伊尔,这是你的败笔,”绫音笑吟吟地说道,“你是人们情绪的操纵者,却从来没有行走在他们之间,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   “我向来在阵前冲锋(底比忒语)。”米哈伊尔不屑道。   “这意味着你从来没有回头看过(荻拉语)。”   如此说着,绫音一抚袖摆,纤细白皙的双手抓住了腰间的刀柄。   她的影子逐渐变得深黑,那樱瞳中却闪起了光。   “你拒绝直视每一个人,他们的情绪在你眼中不过是可供操纵的数值,而非具备价值的东西。”   “底比忒的士兵向来忠诚好战,但那不过是愚忠,是遭到过度煽动后的狂热与盲从。”   “你无法听到不同的声音,因为你拒绝聆听,你拒绝注视。”   “所以,从来没有人告诉你这场战争从最开始就败局已定,那些不同的声音早已被你亲自扼杀在了半山腰,连触及山顶的机会都不存在。”   说到这时,绫音瞥了一眼一旁的佩斯,目光落在他巨力装甲胸口的雪雕纹章上。   而米哈伊尔的黑眸却只是冷冷地注视着绫音,雕塑般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以那深厚的嗓音开口道:   “在【血与钢之争】中,只有胜者才能实现主张。”   “那你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了,”绫音轻轻一笑,“小女不才,武力虽弱,却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霎时间,一道少有的轻风吹过秋之原,从对阵的三人间穿过。   下一秒,米哈伊尔只感到眼中的时间又一次停滞,天空中有樱花落下。   他早已料到,黑色的眼眸中喷出火光,瞬间击破了眼前的幻境——   ——一柄太刀凌空飞来!   “铛——”   米哈伊尔狠狠地挥出阔斧,与绫音的太刀相撞,爆出火花。   后者的眼眸中闪过短暂的惊讶,便被米哈伊尔的一击瞬间击飞,踉踉跄跄地站稳。   她抬起头,只见米哈伊尔在“山峦”的加持下高高飞起,巨大的斧头对准了绫音柔弱的身躯。   这时,一连串的导弹击中了米哈伊尔!   “轰轰轰轰轰!”   烟雾吞没了天空中的【铁领主】,而佩斯则是毫不犹豫地收起肩部的导弹发射器,旋即举着利斧跳向那团烟雾。   他才刚接近,一柄巨矛就飞了出来,击中了他——   “轰——”   巨大的湮灭能爆发开来,佩斯瞬间从半空被击向地面,半个屁股都镶嵌在了地里——   “我靠,好痛...”   佩斯刚准备叫几声,却发现自己的因子护盾还没破,便迅速地一跳而起,转了转斧头。   同时,米哈伊尔从那团烟雾中冲了出来,巨斧如风暴般直直地朝着两人席卷而来——   “轰——”   附着着强因子能的巨斧掀起拖出一道赤光,绫音和佩斯朝着不同的方向跳开,才勉强躲过。   这会是一场硬战了...珀莉丝在后方注视着前面的战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开始将周围的因子能全部汇聚在自己的手环里,寻找着机会...   米哈伊尔冷冷地看着在自己的攻势之下如蝼蚁一般逃窜的两人,雕塑般的面容上毫无神情。   “跪倒吧,让我们快点结束(底比忒语)。”   如此说着,他的眼眸变得深黑,胸前的【漆黑纹章】发出诡异的气息。   然后,他身下的阴影变得极度漆黑,这令他的步伐如同拖曳着残影一般快了几个数量级——   “轰——”   绫音再一次躲开了米哈伊尔的斩击,同时,她一甩袖子,神乐铃被握在手中。   “叮铃铃——”   眼看着米哈伊尔当头斩来一斧,绫音的身形一隐,遁入了阴影之中——   “嗡——”   巨斧嵌入绫音方才站立着的地面,炸起尘土,却没了她的影子。   与此同时,在米哈伊尔的阴影里,绫音浮现了出来,太刀出鞘——   “铛铛铛铛铛——”   连续五刀几乎在一瞬间斩出,全部击中了米哈伊尔身上的盔甲,留下了一道道痕迹。   这五道痕迹并不是乱砍的,而是全部瞄准了【Prototype-07“山峦”】背部的喷气装置。   这么一来,米哈伊尔就无法随意使用大幅度机动位移了。   见目的达成,绫音刚准备再次遁入阴影,却发现不论如何都无法动弹。   她一低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双足被阴影定住,令她无法动弹。   “什么...?”   米哈伊尔转过头,雕塑般的面容俯瞰着低了自己一大截的少女,嘴角微微一瞥。   【漆黑纹章】在他的胸口闪着黑光!   “你应该远离我的(底比忒语)...”   下一秒,钢铁的手腕狠狠一抓,掐住了绫音的喉咙。   如同抓小鸡一般,米哈伊尔提着绫音的脖子将她举起,令她的面容与自己平行。   “咕...!咳...啊...!”   绫音的喉咙里发出不舒服的声音,她挣扎着,樱色的眸子惊愕地瞪大,两只蹬着木屐的小脚挣扎着,一只木屐踢落在地。   米哈伊尔将她的脸举到自己的面前,黑眸对樱瞳,野蛮对柔美:   “你很漂亮,就像是你那华而无实的国度一般...如玻璃般脆弱(底比忒语)...”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量,绫音的喉咙上发出“咔咔”的声音,骨头似乎已经到了断裂的边缘。少女摇晃着的双足逐渐减小了幅度,有什么东西正在消亡。   她的双眸上翻,樱瞳有些扩散地注视着天空,那悬挂在秋之原上方的太阳。   太阳的光芒点亮了少女的逐渐涣散的瞳孔,在这缕光的眷顾下,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啊...” 10)逆潮流(Part.11)-加更-   眼看着绫音的喉咙就要被碾碎,这场战斗似乎即将迎来第一名死者。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间,一道空灵的响指声从远处飘来——   “啪——”   与此同时,米哈伊尔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冲击从手上袭来,令他钢铁般的身躯麻痹了刹那——   ——是米哈伊尔的斧头!   镶嵌在斧面上的红石爆出一道道赤色电弧,让【铁领主】的身形短暂地失去了平衡。   他手一松,绫音狼狈地摔在地上,狼狈地喘着粗气。   那迷离的樱瞳望向远处,倒映出了那纯白的身影——是珀莉丝,她在关键时刻干预,让绫音得以幸存。   然而,危机还没有结束。摆脱了赤色电弧的干扰之后,米哈伊尔将长柄斧再度高高举起,眼看着就要一斧劈碎绫音的身躯。   就在这时,划破空气的爆鸣声袭来——   “铛——”   因子能抓钩钉在了米哈伊尔的胸口,他一转头,发现佩斯正朝着自己高速飞来,手里抓着一把巨矛。   刚才不见的那一会儿里,他在【边疆】的残躯旁捡到了个大宝贝。   显然,佩斯总有一些奇怪的点子,虽显得不合时宜,但却莫名地让人生畏。   “吃这个吧!你个道貌岸然的浑球(底比忒语)!”   佩斯大吼着,外骨骼上不断喷射出蓝光,推动着他的身形越来越快。   见状,米哈伊尔刚准备用长柄斧防御,却发现那上面的赤色电弧逐渐缠绕住了他的手臂,让他无法挥动!   黑瞳下意识地一转,正看见了远处将双臂探入裂隙的珀莉丝——她在干涉【铁领主】巨斧上的红石!   “......”   在这千钧一发之刻,米哈伊尔想要闪避,但喷气背包已经被绫音破坏,根本来不及!   下一秒,佩斯狠狠地丢出了那把巨矛——   “轰——”   巨矛击中了米哈伊尔的胸口,粉碎了他的胸甲,扎入他的血肉,只差分毫就要将他贯穿。   但即便如此,他雕塑一般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冷冷地一抛斧头,拔出了两柄冷钢刀。   佩斯见状,猛地上前,转动着手上的斧头,狠狠地砍击——   “铛——”   “铛铛——”   寒气与火光迸发,佩斯与米哈伊尔不断击着铁刃,爆鸣声弥漫开来。   一旁,瘫倒在地的绫音抽搐着想要爬起,却不论如何也无法使上力。   喉咙上的窒息感让她连呼吸都显得十分困难,像是个垂死的哮喘患者般。   “已经够了,你很努力了。”   正当绫音的眉宇间流露出不甘时,一双手臂轻轻抱起了她,将她揽于怀中。   血眸,从两侧垂下的漆黑长发,是那个藏在影子里的家伙。   “还...还不够...”绫音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付出的...不足他们的...千分之一...”   伊吹凛没有说话,只是朝着远方一瞥,与另一双血眸对上了眼。   她朝着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便带着绫音一同沉入了阴影。   与此同时,珀莉丝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传来一股暖流,赤色的纹路逐渐修复了她先前透支所造成的损伤。   她同时感受到自己的指尖缭绕起了赤色的电弧,先前的充能又一次完毕了。   “她还真是厉害...”   珀莉丝嘀咕着,视线投向远处,看向佩斯与【铁领主】缠斗的战场。   这场战斗并非单方面碾压,而是近乎奇迹般达成了对等的局面!佩斯不断地使用装甲上的微型导弹配合着自己攻击的节奏,竟与【铁领主】打得有来有回。   他逐渐让自己的银手上充满强因子能,寻找着机会,想要攻破米哈伊尔的防线。   但米哈伊尔的防线就如同万仞山般坚硬,虽然他不占优势,却也丝毫没有将劣势放给佩斯。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恐怖的直觉,除了先前佩斯偷袭所造成的那一击以外,他再也没有被伤到过。   几个回合下来,佩斯感到心中的危机感愈发旺盛。他的体能在伊万斯的改造下早就获得了质一般的飞跃,却依旧显出了颓势。   不行...这样下去,会被他找到机会...   如此想着,佩斯的银手上冒出光芒,准备打出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他挥出的一刀却直接扑了个空——   “欸?”   【铁领主】在佩斯的面前遁入阴影,消失了。   下一秒,佩斯感到身后传来一阵强烈的威压——   “轰——”   他猛地一低头,一带着寒气的挥砍席卷而来,差点将他的头颅斩落。   还没等他进一步动作,【铁领主】冷冷地打出一道猛拳,狠狠地击中了佩斯的胸口——   “唔!”   因子护盾爆开,佩斯退出去好几步,还没等他站稳,他的身后又一次传来威压——   ——米哈伊尔借着【漆黑纹章】又一次到达了他的身后!   先前只是在消耗我的力量吗...   佩斯转过头,看见那冷钢刀迎面袭来,伸出了自己的银手——   那古典机械结构间如今已经充斥着赤色的纹路,无数光弧展开,赤色的电弧缭绕着手臂,一触即发——   “铛——”   “轰——”   刀锋斩在银手上的瞬间,一道赤色的湮灭炸裂开来!   米哈伊尔和佩斯同时被击飞开来,两者都失去了平衡。   最先找回平衡的是米哈伊尔,他马上就驱动起了【漆黑纹章】的力量,眼眸变黑的同时准备遁入阴影,给佩斯致命一击。   然而,当他看向自己的脚下时,却惊愕地发现那阴影中出现了一抹赤光。   下一秒,他的阴影被横斩开来,浮现出了一道赤色的裂痕!   “噌——”   从那裂痕中,白发如烟火般飘扬的少女,窜了出来,手中的蝴蝶刀快速旋转着。   在这破绽暴露的瞬间,【铁领主】的胸口出现了一道赤色之线。   珀莉丝知道,结束了。   “咔擦——”   赤光斩出,撕开了【铁领主】的胸口!   这是能够斩断一切的攻击,即便是【铁领主】,他也不可能——   “啪嗒!”   【铁领主】的身躯如阴影一般崩裂开来,化作点点漆黑,坠入地面。   “什么?!”   珀莉丝猛地一转头,发现真正的【铁领主】在她的身后!   “你没有任何进步(底比忒语)。”   珀莉丝想要闪避,但来不及了!   一只铁臂凌空袭来,抓住了珀莉丝的右手腕!   就如同在万仞山上时那般!   ...... 10)逆潮流(Part.12)   手腕被【铁领主】握住的那一瞬间,珀莉丝回想起了那场万仞山上的盛宴。   同样是千钧一发之时,同样是决定胜负的一击。   那一次,她的手腕被米哈伊尔的铁手折断,残余的幻痛一直弥留至今。   这一次,同一只手腕,同一只铁手。   同一双黑眸,同一双血眸。   “......”   在这如同胶片般定格的刹那,珀莉丝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让她感到意外的是,那跳动并不急促,也不密集。   平缓,她的心跳平缓地跳动着。   这么一想,从那时候开始,已经过去了很久了啊...   再深刻的伤口,在未来的某一刻回首时,似乎也显得无足轻重了...   “......”   看着那被铁甲覆盖的巨手握住自己纤细的手腕,珀莉丝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一道光圈亮起,无数赤色脉络在她的手臂上流淌着,汇聚在她的指尖。   然后,米哈伊尔用力地握紧了铁手——   “咔擦!”   近似骨裂的声音传来,但让这位钢铁领主惊讶的是,少女纤细的手腕并没有被他折断。   他定睛一看,只见珀莉丝也紧紧握住了他的铁手,如同扳手腕一般,正颤抖着发力。   而她发出的力量,完全不输米哈伊尔!   “.......”   米哈伊尔视线上移,对上了那闪着光圈的血眸,和少女淡然不羁的面容。   她的身躯被纤细的赤色电弧缭绕,不断发出“噼啪”声,四散着溅射开来。   那抹赤光点亮了【铁领主】的黑眸,在他皮下的肌肉中扩散着,最终将他雕塑般的面容扭曲成了一面展现着盛怒的面具:   “你不过是个阶下囚(底比忒语)...”   下一秒,米哈伊尔猛地一松手,另一只手提着冷钢刀狠狠砍来——   “铛——”   珀莉丝反握蝴蝶刀,正中米哈伊尔的刀锋,电弧四溢。   “那你呢?米哈伊尔·伊伦福诺?”   少女的声音淡然,没有一丝涟漪,像是清晨的问候般自然。   “你,不过是个背对着所有人的独行者(底比忒语)。”   话音刚落,珀莉丝猛地朝后退开,视线转向侧面——   ——佩斯正驾驭着赤色的尾焰飞来!   在方才珀莉丝与米哈伊尔僵持时,佩斯冷静地在一旁完成了银手的充能,那银色的古典机械结构间正闪烁着耀眼的赤光。   米哈伊尔见状猛地握紧拳头,巨力装甲钢铁的间隙间又一次喷射出火焰——   “轰——”   两拳对轰,迸发出的因子能湮灭瞬间将佩斯的身躯击出去十多米,而米哈伊尔则只是微微地朝后倾倒了些许。   他还没来得及回稳身姿,就看见因子能爆炸的湮灭间出现了一道裂隙,一道白影飞身而出——   “铛——”   冷钢刀与蝴蝶刀相撞,在【因子势能】的加持下,身材高大的米哈伊尔竟被珀莉丝给击退了几步!   下一秒,两人同时挥砍出数十刀,剑刃的残影在刀光间交汇——   “铛铛铛铛铛铛——”   火花四溅,狂风四起,在这近乎焦土的战场之上,两人以旁观者近乎无法观测的速度完成了一轮又一轮的交锋。   让珀莉丝感到惊讶的是,【铁领主】的速度竟如此之快,一举一动完全没有其身形看上去的那般厚重!   力量和速度,果然是相辅相成的啊...   但他再快,又怎么快得过【纯白焰火】。   “......!”   交锋间,珀莉丝将所有强因子能全部灌注进了蝴蝶刀的锋刃内,刀的残影逐渐变成了耀眼的赤红——   “铛铛铛铛铛——”   “铛!”   最后一击,身形比米哈伊尔小了一大截的珀莉丝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力量,一击竟将身穿铁甲的【铁领主】击退了数十步!   他将双足狠狠地扎入地面,冷钢刀老练地一转,准备迎接追击而来的少女——   ——但珀莉丝已经不见了!   一股杀意感知袭来,米哈伊尔一低头,发现自己的冷钢刀上出现了一道赤色的光之线!   他反应迅速地将冷钢刀猛地一丢,与此同时,那冷钢的造物在一道裂隙的出现中直接炸裂开来——   “嘭!”   珀莉丝又一次从裂隙中出现,轻盈地落地,面对着米哈伊尔。   在蝴蝶刀与冷钢刀相撞的那轮风暴间中,珀莉丝通过击打的方式将因子能注入了冷钢刀,使原本没有因子能附加的冷钢造物也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浓因子能区域。   如果米哈伊尔方才没有反应过来的话,光是珀莉丝撕开裂隙的那一下,就足以将他的手臂撕裂。   然而,这名钢铁领主果然不是等闲之辈,就连这样的打击也能靠着他近乎恐怖的反应力挺过来...   “我必须承认,你有些长进(底比忒语)...”   米哈伊尔说着,扭了扭脖子,两只铁手不断活动着,钢铁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巴别塔给予了你非人的力量(底比忒语)...”   “和巴别塔无关,这一切我与生俱来。”珀莉丝轻声道。   “无妨,这同样意味着你的存在即错误(底比忒语),”米哈伊尔冷笑一声,“来自高天的力量不该被凡人掌握(底比忒语)。”   “所以,你知道自己只是凡人?”珀莉丝的面色淡然。   “你无权审判我(底比忒语),”米哈伊尔的面容如雕塑般,“为了伟大的统一进程,所有高塔下的存在都应化作烈火,燃上高塔,直至僭越者的王座之下(底比忒语)。”   “他们都该化作烈焰,却全部藏在虚伪和平的面纱之下,如蝼蚁般匍匐(底比忒语)...”   “这不该由你决定,”珀莉丝冷冷说道,“没有人注定该被牺牲,这一切该由他们自己决定。”   “呵,你不过是个小女孩,”米哈伊尔自嘲般撇了撇嘴,“我又何须与你油嘴滑舌?”   话毕,他缓缓地走到一旁,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那柄巨斧,在手上转了转。   注视着那颗镶嵌在斧面上的红石,米哈伊尔冷冷一笑,然后用铁腕抓住了那颗红石,用力一扯——   “滋拉!”   赤色的电弧爆发开来,红石掉落在一旁的地面上,电弧四溢。   “万仞山之民从不惧怕迎面而来的烈焰,”米哈伊尔的黑瞳中燃起火光,“我们连骨头都冰封至极。”   “你是个可敬的对手,”珀莉丝轻声说着,用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但你会输。”   秋之原的战场上,珀莉丝与米哈伊尔对立着,黑瞳对血眸。   然后,两人同时朝着对方发起了冲锋。   “呵啊!!”   米哈伊尔高高举起手中的巨斧,冷钢的气息弥漫开来,宛如一场冰冷的风暴一般朝着珀莉丝迎面袭来。   这一次,珀莉丝没有躲避,而是从容地令自己的黑刀出鞘——   “噌——”   赋能完毕的黑刀斩出一道赤色的光弧,与米哈伊尔的巨斧交汇在一起。   刹那间,一道赤色的惊雷爆发开来,将米哈伊尔炸得双臂一阵麻。   “......”   米哈伊尔还在惊讶于这黑刀爆发出的万钧之力时,珀莉丝已经调转刀刃,再次猛地劈来——   “轰——”   米哈伊尔用斧柄勉强挡住,但这一刀已经在上面灌注了过多的强因子能,以至于珀莉丝的眼眸中凝出了一道赤色之线。   她从容地一甩袖子,闪着赤光的蝴蝶刀旋转着飞出,被她握在手中——   “噌——”   斧柄断裂,米哈伊尔的胸前出现了防御的空白区域。   见此机会,珀莉丝在因子势能的加成下超前猛地一撞,狠狠地冲击在了米哈伊尔的胸口——   “轰——”   强大的因子能将米哈伊尔的身躯猛地击退开来,他刚下意识地准备防御,却发现空中落下了无数的樱雨——   “......”   那些樱花在浮现的刹那便开始逆向飞行,让米哈伊尔的神志短暂地松懈。   随后,那黑眸中冒出烈火,破开了【沉默樱舞流】所制造的短暂幻境。   而珀莉丝则是趁着米哈伊尔刹那的犹豫冲到了他的面前,黑刀入鞘。   米哈伊尔想要防御,却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被因子能钩爪牢牢地束缚在了一起!   他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珀莉丝深吸一口气,旋即拔刀斩出——   “噌!”   “轰——”   赤光一闪,四散的火花迸发开来,【Prototype-07“山峦”】瞬间爆裂成了无数的碎片,四溅开来!   米哈伊尔被狠狠地击倒在地,他再抬起头时,漆黑的刀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珀莉丝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血眸中闪烁着光圈。   “你输了,【铁领主】。”   ...... 10)逆潮流(Part.13)-加更-   战场不远处的一块平地上,绫音气喘吁吁地放下举起的手,樱色的眸子里满是疲惫。   在她的一旁,伊吹凛默默站立着,与她一同望向远方的战斗。   那场战斗已经落下的帷幕,【铁领主】输了。   “别再勉强自己了,这对长命百岁没什么帮助。”   伊吹凛看着气喘吁吁的绫音,她明明已经身负重伤,却还要在战斗的关键时刻用【沉默樱舞流】干涉【铁领主】。   这种对精神力消耗极大的技能本身就不该被经常使用,更别提在身负重伤的时候。   “......”   听闻此言,绫音默默地转过头,朝着伊吹凛轻轻笑了笑:   “至少...能满足我微不足道的参与感,不是吗?”   “就算你不动手,她也能赢,”伊吹凛没什么情感地说道,“我依旧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参战?”   绫音的表情没什么涟漪,依旧是那副空灵且梦幻的模样,若不是她的脸上满是汗珠,大概会有人认为她是刚做完祭礼的巫女。   短暂的停顿后,她轻声开口说道:   “太过矫情了吧(荻拉语)。”   话毕,她站起身,朝着落幕的战场走去。   “该干正事了(荻拉语)。”   ......   还...还算是派上了用场吧?   佩斯气喘吁吁地看着远处已经结束的战斗,可算是松了口气。   对于这场战斗,他似乎并没有出太多的力——这倒不是说他没那个实力,而是因为珀莉丝一个人就把事情干完了。   啊...刚觉得自己变强了不少,就被过于强大的队友抢占了全部的风头,该怎么说呢...   这挫败感还真强啊...   “......”   不过,佩斯倒并不是会因为这种事情积累情绪的那类人,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便朝着珀莉丝和米哈伊尔的位置走去。   同时,绫音也在一名黑发少女的护送下走了过来,两人一同站在了珀莉丝和米哈伊尔的身旁,注视着这场战斗的落幕。   “......”   看了看面前的黑刀,又看了看一旁的绫音,米哈伊尔雕塑般的面容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然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很快就举起双手,用嗓音低沉地说道:   “我输了(底比忒语)。”   此话一出,周围围观的底比忒人和荻拉人瞬间爆发出一阵声浪——当然是截然相反的那种。底比忒人愤怒地大吼着,不可置信地看着被誉为“底比忒最强者”的【铁领主】竟输给了一名小姑娘;而荻拉人则是欢呼雀跃,为到来的胜利和战争的尾声感到庆幸。   这当然不会是什么好状况,很快,就有底比忒人抽出了武器,对准了一旁的荻拉人,似乎准备将这场战斗延续下去。   这时,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一架VTOL穿梭机逐渐盘旋至观战的人群上方,两挺因子能机炮从机翼的下方露了出来:   “别闹腾,再闹腾我把你们全都突突了(底比忒语)。”   是伊万斯·摩纳克的声音,他显然很不耐烦。   “输不起的话可以一枪把自己崩了,别在这找画面(底比忒语)。”   看着那两挺机炮,那些底比忒士兵的气势顿时萎靡了下去,他们大多都骂骂咧咧地把枪一丢,举起双手。   伊万斯早就料到了——毕竟最精锐的部队早就在冲向铁幕的战争中化作了灰烬,剩下的驻守兵团多半是些只会装腔作势的家伙。   “......”   见短暂的暴乱已经平息,珀莉丝冷冷地瞥了米哈伊尔一眼,便收起【名刀·雷葬】,面目淡然地注视着面前这位【铁领主】。   她一点也不犹豫地伸出手,指了指米哈伊尔胸口的那枚漆黑胸针:   “把【漆黑纹章】给我。”   米哈伊尔没有犹豫,他干净利落地取下了那枚胸针,递给了珀莉丝。   在抓住胸针的瞬间,珀莉丝感觉到眼前一黑,似乎有某种云雾蔓延开来——   “唔...”   刹那间,无数诡异的画面从她的面前闪过。   她看见一道流星从天空划过,落向大海。   她看见了一座繁华的城市,又目睹着这座城市逐渐变成漆黑的影子,漆黑的影子又化作无数破碎的乌鸦,四散着飞向天空。   它们顺着螺旋状的火烧云向上盘旋,最终汇聚成一道漆黑的镜子。   漆黑的镜子映照着大海,映照着眼睛,成千上万的眼睛。   人是鱼,鱼是人,星星坠落,镇住大海。   神是人,人是神,落樱逆飞,昨日重现。   “......”   画面的终末,珀莉丝又一次看见了在安卡茅斯小镇中见过的那幅景象——在巨大的漆黑湖泊中,一个男人的轮廓逐渐升起。   这一次,那个男人转过头,染黑的银眸望向了她——   “呃...”   珀莉丝摇摇晃晃地退后两步,鼻尖一阵温热,差点摔倒在地。   “小公主!你没事吧!”   佩斯扶住了珀莉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而珀莉丝则是微喘几声,深深地吸了口气。   “没...没事...大概是...用力过猛了...”   珀莉丝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用手一抹鼻尖,擦去点点鲜血。   她将【漆黑纹章】收入口袋,感受着那奇异的造物不断发出微弱的震动,令她的心神有些恍惚。   “......”   米哈伊尔望向扶着珀莉丝的佩斯,嗓音低沉地说道:   “你的底比忒人身份已恢复,这是你赢来的(底比忒语)。”   “珍惜机会,别让摩纳克家族再一次跌落(底比忒语)。”   “嗯,”佩斯轻轻点了点头,“你会看到变革之火(底比忒语)。”   听闻此言,米哈伊尔的嘴角微微一歪,脸上的表情有些玩味:   “除非你有那个本事(底比忒语)。”   然后,他转头望向一旁的绫音,雕塑般的面容没什么涟漪:   “回到万仞山后,我会联系你,将所有的承诺兑现(底比忒语)。”   “我并不怀疑你的信誉,毕竟时间紧迫”绫音轻轻点了点头,“联邦人的先遣队随时可能朝着此处袭来,到那时,不论我们有什么协议,你都难逃一劫。”   “这早已在我的计算之中。”米哈伊尔点了点头。   这位钢铁领主转过身,转向万仞山的方向,张开双臂:   “走吧,带我们回去(底比忒语)。”   话音刚落,一道巨大的黑影穿破云层,缓缓地朝着地面降落——   ——那是一艘巨大的钢铁飞艇。   所有荻拉人顿时开始了警戒模式,珀莉丝和佩斯也同样。两人警惕地望着从云层之上缓缓落下的钢铁飞艇,眼睛注视着机舱口。   在那机舱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扶着栏杆站立着,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血与钢之争】的战场。   珀莉丝不可能忘记那个人,佩斯也不可能忘记。   那是韦尼亚·伊伦福诺。   那个从战争最开始就一直没有露面的韦尼亚·伊伦福诺。   ...... 10)逆潮流(Part.14)   飞艇落地的刹那,无数身穿巨力装甲的士兵跳下地面,手中的枪械全部对准了珀莉丝一行人。   珀莉丝认识这些巨力装甲上的特征——这是韦尼亚的亲卫队,番号为【搜查官】。   跨越士兵的阵列,珀莉丝的视线与韦尼亚交汇,后者的嘴角微微撇出一个弯弧。   而在珀莉丝的身旁,佩斯则是直接举起了银手,对准了韦尼亚。   “公子哥,冷静。”   珀莉丝低声示意,但佩斯的眼眸中已经亮起了火光。   见状,韦尼亚轻轻一笑,并不忌讳地朝着佩斯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啊...摩纳克家的大少爷...”   他手一举,似乎随时准备命令手下的士兵开枪,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嗓音传来:   “韦尼亚,让他们把枪放下(底比忒语)。”   是米哈伊尔,他缓缓地朝着那一排枪口靠近,没有一丝忌惮。   听到那嗓音的瞬间,所有搜查官的枪口都低垂了些许,彷佛一股无形的威压由上至下而来。   “父亲,”韦尼亚嘴角一撇,“你还记得上一次叫我名字是什么时候吗?”   米哈伊尔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走到那阵列前,用手抓住最前方那人的枪管:   “我说了(底比忒语)。”   他的声音如凛冬的寒风般刮过,强烈的冷气使那名士兵的手颤抖了起来:   “把枪放下(底比忒语)。”   话音刚落,所有的士兵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武器——这并非趋于权力的服从,而是深入生物本能中的畏惧。   见状,韦尼亚只得不屑地握了握拳,然后示意所有搜查官回归飞艇。   还真是恐怖的压制力啊...看着米哈伊尔那近乎恐怖的背影,珀莉丝承认,即便是自己赢下了他,也依旧对那高大的存在有些忌惮。   为什么我就散发不出这么恐怖的气场呢...总觉得要比他差了点...   看着【铁领主】背后露出的肌肉轮廓,看着那雕塑般的侧颜,珀莉丝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脸蛋,若有所思。   原来是这样...   “......”   很快,在米哈伊尔的示意下,在场的所有底比忒士兵都登上了飞艇,准备回到万仞山。   这也就意味着,这场席卷整个秋之原的荻拉战争,即将迎来它的尾声。   “......”   米哈伊尔是最后一个登上飞艇的,在舱门关闭前,他转过头,视线一一扫过仍在远处伫立的荻拉人,然后将视线定格在了珀莉丝的脸上:   “我们还会再见的,【纯白焰火】。”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底比忒语,而是用标准清晰的通用语说出了这句话。   “只要你的目标是高塔,我们的路线终将交汇。”   话毕,他便消失在了舱门口,“先遣者”号飞艇缓缓地升上天空,朝着万仞山的方向行驶。   注视着那逐渐远去的飞艇,珀莉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是波澜四起。   不知不觉中,她见证了一整场战争的起落。   浪潮席卷过岸,待那潮流褪去后,留下了一整个海滩的狼藉。   反应过来时,珀莉丝发觉自己已经被欢呼声所簇拥——所有荻拉的士兵都在这一刻欢呼了起来,即便脚下的秋之原往日金色的草地已经化作焦土,即便他们付出了无数血泪换来了这一切。   他们的旅途短暂地来到了终点,至少,是来到了风暴间的间隙。   但珀莉丝知道,这不过是真正海啸到来之前的小打小闹。   远方的高塔之上,有人正驾驭着真正的浪潮而来。   而她的旅途还未过半——   “走吧,小公主。”   珀莉丝感到自己的肩膀被拍了拍,她转过头,发现是满身伤痕的佩斯。   而在远处,一架VTOL穿梭机落在了焦土上,伊万斯·摩纳克正站在机舱口,看着这边的两人。   该继续前进了...   “嗯。”   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在与绫音小姐打过招呼后,便与佩斯一同前往那架穿梭机的位置。   她要去【泛海皇族号】,去得到拉普拉斯在【广域播报】中向外传递的真正信息。   ......   早在底比忒人推过秋之原中线时,【泛海皇族号】就彻底遭到了清扫,现如今只剩下了一片废墟。   随着底比忒第一军团和第二军团的覆灭,驻守此地的士兵也不复存在,空余残骸燃烧之声。   不过,这对珀莉丝来说可是省了大事。   “......”   穿过一层层的废墟,珀莉丝一行人抵达了【泛海皇族号】的舰桥。舰桥的玻璃已经碎了,内部更是一片狼藉,几乎没有一件完整的东西。   从舰桥向外望去,秋之原上的余火依旧燃烧着,即便那硝烟已经淡去,战争的痕迹依旧在大地上留下了深刻的伤疤。   这些伤疤或许过几年就会消失,秋之原的金色草地终将恢复以往的耀眼,但人们心里的伤疤大概却是不会愈合了。   昨日重现时,幻痛也会隐隐浮上水面。   “喏,就是这里,我说的高权限接入点。”   伊万斯如此说着,在舰桥前的控制面板上忙活了起来。他将一些珀莉丝看不懂的机械装置连在了面板上,很快就调出了一个泛着绿色光芒的画面。   “运行检索,关键词...【广域播报(Wide Broadcast)】。”   随着伊万斯的命令,一行行代码快速地在控制面板上飞过,数量多到让珀莉丝有些眼花缭乱。   “【泛海皇族号】都已经陨落了,联邦不会有所防备吗?”她对伊万斯问道。   “当然会,这个接入点的权限已经被封锁了,”伊万斯从腰间掏出一根雪茄,“介意我抽烟么?”   “介意。”珀莉丝点了点头。   “那不抽了,”伊万斯把雪茄收了回去,接着说道,“但是...估计这位好舰长死得有些太过匆忙了,没来得及把子网里的信息缓存清空...喏,你看——”   随着伊万斯一敲,那绿色的控制面板上出现了一个文件名,显然就是珀莉丝要找的内容。   “我就不听了,呃...小子,我建议你也别听,”伊万斯拍了拍佩斯的肩膀,“如果你执意要听的话,那就听吧...反正不太舒服。”   “没事,我一起听。”佩斯谢绝了伊万斯的好意。   看着两个有些固执的家伙,伊万斯耸了耸肩,走向舰桥外。   伴随着打火机的响声,一声嘟囔飘了过来:   “这些年轻人(底比忒语)...”   “......”   珀莉丝看了一眼佩斯,又看了一眼那泛着绿光的面板,深吸了一口气。   这便是【广域播报(Wide Broadcast)】的内容,里面蕴含着拉普拉斯需要珀莉丝血脉为引子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绕了一大圈后,珀莉丝又回到了这里——拉普拉斯从那场冰雨中编织至今的锁链。   “......”   做好心理准备后,珀莉丝伸出手指,按下了播放键。   下一秒,播放器出冒出的声音便如同一把尖刀般贯穿了她的脑门——   “耶!向伟大的因摩塔罗斯发出赞美!”   ...... 10)逆潮流(Part.15)   “耶!向伟大的因摩塔罗斯发出赞美!”   “祂是深渊与远洋的眼眸,那原初与终极的归一者!”   “愿你的名传播,愿你的国归来!”   “愿你的旨意在群星之上奉行,超越白焰座的臂弯。”   断断续续的电波声掺杂着某种令人癫狂的韵律,回荡于【泛海皇族号】的舰桥内。   霎时间,珀莉丝感到头脑一阵晕眩,视野旋即被无边无际的漆黑所淹没。   漆黑,无穷无尽的漆黑。   在漆黑空间的尽头,一道身穿漆黑盔甲的巨大身影背对着珀莉丝,盔甲上不规则的棱角泛着微弱的黑气。   是珀莉丝曾在幻境中见到过的那尊身影——那尊仿佛亵渎了“存在”这个词本身意义的存在。   而在祂正前方的漆黑中,一轮巨大的眼睛逐渐睁开——那是一种珀莉丝无法理解的颜色,其眼瞳上如镌刻般布满了无数邪异又可怖的花纹,连接着那如深渊般漆黑的可怖瞳孔。   “......”   “耶!向伟大的因摩塔罗斯发出赞美!”   “祂是深渊与远洋的眼眸,那原初与终极的归一者!”   “愿你的名传播,愿你的国归来!”   “愿你的旨意在群星之上奉行,超越白焰座的臂弯。”   “......”   珀莉丝记得这些内容,这是她曾在安卡茅斯小镇的下界教堂中听到过的祷告,这是让那些类鱼生物在教堂前跪拜的祷告。   在那座教堂的顶端,有一个雕塑...   ...拥有层层叠叠鳞片的触手缠绕着一颗巨大的眼瞳...   在那座教堂的地下墓室天花板上,有一群“星星”...   “一闪一闪亮晶晶...”   珀莉丝轻声低吟着,眼眸逐渐变得空洞无神。   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显然的事实——拉普拉斯不是在“寻找”黑岛,而是在“呼唤”黑岛。   【因摩塔罗斯(Immortaors)】,真的是一座岛屿吗?   不...不是的...   看着漆黑尽头的那尊巨像,和其背后的一轮巨眼,珀莉丝发觉自己的身躯失去了力道,跪倒在地上。   她的鼻间流出鲜血,滴落顺着脖子滑入衣衫,却没有任何感觉。   因摩塔罗斯...是那只眼睛的主人...是那些漆黑触手的主人...   那是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珀莉丝无法理解...无法探究...甚至难以注视。   换做常人与那只眼睛对视的话...或许早就疯掉了吧...   不...何止疯掉...那会是比死亡更加悲惨的命运...   “满天都是小星星...”   拉普拉斯为什么要唤醒那个东西?   如果那个东西的力量也为联邦所用...会发生什么?   这就是可以颠覆【巴别塔】的秘密吗?一个来自深渊的...   ...古神...?   “......”   正当珀莉丝沉浸在几乎虚无的思绪中时,一阵轻微的盔甲响动声传来。   是那尊漆黑的巨像,祂缓缓地走到了珀莉丝的面前,低头注视着珀莉丝。   第一次,珀莉丝看清了那漆黑盔甲上的每一寸纹路——这些纹路与珀莉丝在沉船废墟中见到过的那只怪物类似,是某种生物外骨骼般的材质,泛着黑光。   而当珀莉丝试图看清这尊存在的面容时,她却突然觉得眼睛一痛——   ——她瞎了。   下一秒,珀莉丝的第六感告诉她,一柄巨物从头顶袭来。   她感到自己瞬间化作了均匀的两半,然后在一阵麻木中断去了一切感官——   “啊!”   珀莉丝猛地睁开眼睛,扑倒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光芒渗入眼瞳,反射出面前的一切——她的眼睛没事。   “小公主!你没事吧!”   佩斯将珀莉丝搀扶了起来,她这才发现自己正跪坐在地板上,满头大汗,鼻间流血。   她接过佩斯递来的手帕,轻轻擦去脸上的血,微喘着气息看向佩斯道:   “你...你没事吗?”   “我?我没事,只是耳朵有些痛,”佩斯担心地看着珀莉丝,“倒是你,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   “我...我看见了...我不知道如何描述...”   回想起那漆黑中的巨眼,还有那尊漆黑的巨像,珀莉丝不知道该如何定义那个名讳为“因摩塔罗斯”的存在。   究竟是恶魔...还是神明?   真奇怪啊...明明是科技发达的时代,为何这些字眼会出现在现实世界中...   更别提...这居然是被称为“人类之智”的联邦人正追寻的目标——大海下的某种恐怖力量。   那座黑岛...是那只眼睛的栖息之处吗?如果祂已经在拉普拉斯的【广域播报(Wide Broadcast)】下苏醒,为何珀莉丝在西临屿眺望远海时看到的依旧只是一座沉寂的漆黑岛屿?   珀莉丝回想起了自己从米哈伊尔的手中接过【漆黑纹章】时的画面:一道流星从天空中划落,坠入大海。   敏锐的本能告诉她,这和那名为【因摩塔罗斯】的沉寂有关,更多的就没有足够的信息推断了。   但不论如何,如果那座岛屿是活的,很多谜题就能够得到解释:登上黑岛的人无一幸免,深海裂隙中出现漆黑的触手,贯穿整个大海的网状脉络。   这些脉络...或许就是那尊存在的血脉。   祂在大海之下?还是说...祂就是大海...   “......”   见珀莉丝陷入思绪,佩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从一旁拿出水壶,递给了珀莉丝:   “喝口水,信息的拷贝已经制作好了,你需要吗?”   “需要,”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我在寻找那座黑岛的踪迹...”   “黑岛?为什么?”佩斯有些困惑,“和你的血脉有关吗?”   “有的,现在看来,关联更大了...”   珀莉丝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然后递回给佩斯:   “既然拿到了【漆黑纹章】,我要前往黑岛了...”   “这么快吗?”佩斯有些不安,“你的身体...”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如此说着,赤色的电弧在珀莉丝的体表一阵流窜,所有的伤口顿时荡然无存。   她朝着佩斯轻轻笑了笑,那似乎毫不在意的笑容让佩斯看得确实一阵心疼:   “你这家伙...”   珀莉丝依旧是那个喜欢逞强的妹妹...至今没变。   “我也很想陪你去黑岛,但是情况不允许...”   佩斯低下头,又开始喃喃了起来:   “米哈伊尔的落败会在底比忒内部产生一次巨大的暴乱,这已经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了...万仞山之民不可能轻易接受自己的领主在【血与钢之争】中输给了荻拉人...质疑声会在民间出现,有心人会利用这些质疑掀起浪潮,或许最终会走向兵变...”   “虽然说以【铁领主】的能力,他大概率能够稳住局面,但是摩纳克家族不同...范斯不可能稳得住,加上韦尼亚对他的设计失败,很可能...”   “这个时候,如果我不回去的话,不行...我也...”   佩斯还没说完,就看见珀莉丝一拳打了过来,轻轻地锤在了他的胸口。   少女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虽然依旧血迹斑斑,却抵不住那笑容焕发出的光芒:   “你的‘赎罪’早就结束了喔,”珀莉丝轻声说道,“你不欠我什么,没有必要为我保驾护航。”   “可是,我...”佩斯仍有些不自在。   “等你在万仞山上重新扎根,我会去找你吃大餐的,”珀莉丝笑吟吟地看着佩斯,“我可没有多少地方能够投奔,都靠你了。”   听到珀莉丝这么说,佩斯沉默了几秒,黑瞳中闪烁着复杂的光。   但他很快就抬起头,朝着珀莉丝轻轻一笑:   “放心吧,崭新的摩纳克家族等待着你的光临(底比忒语)。”   ...... 10)逆潮流(Part.16)   短暂地收拾完毕需要的信息后,珀莉丝和佩斯搭乘伊万斯的穿梭机,在折跃的蓝色光环下瞬间到达了秋之原的东北侧,先前大登陆时荻拉占领的据点——铁岭镇。   VTOL穿梭机垂直落地后,舱门都还没完全开完,一道栗色的影子就飞扑了进来。   珀莉丝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却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哇,小纯白啊啊啊呜呜呜呜...”   是葵,她直接扑进了珀莉丝的胸口,发出悲痛欲绝的哭声。   “我醒来听说你被伏击了,还以为你出事了呜呜呜呜还好你没事哇啊啊...”   她在珀莉丝的胸前蹭来蹭去,让珀莉丝的小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我看出来了,别装了。”珀莉丝的声音冰冷,但更多的是无奈。   话语一出,葵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哪儿露馅了?”葵很有礼貌地问道。   “因为你是葵,”珀莉丝无奈地看着面前的笨蛋脸,“这个理由够吗?”   “呜,这好伤人啊~”   葵虽这么说,却没有一丝难过的模样。她笑容灿烂地转向佩斯和伊万斯,打了个招呼:   “哟,两个底比忒人,好久不见了(底比忒语)。”   “你这底比忒语什么乡下口音啊(底比忒语)?”伊万斯略带嘲讽地说道,“能不能不显摆(底比忒语)?”   “你听得懂不就行了(威尔金语),”葵展示着惊人的语言能力,“能力越差越爱纠察口音喔(伊·特兰语)~”   “那祝你越来越强(王国语),”伊万斯撇了撇嘴,“别扯这些了,这里有个真正的乡下人(威尔金语)。”   说完后,所有人都把视线转向一旁的佩斯,他显然从刚才到现在什么都没听懂。   “呃...干嘛都看我?”佩斯有些惊慌。   “和你打招呼呢,”葵轻轻一笑,“距离上次又是好久不见咯。”   “嗯...你好啊,葵小姐...”佩斯局促不安。   看着葵和佩斯的相遇,珀莉丝莫名想起了这两位在威尔金的饭局上比拼酒量时的模样——酒庄出生的底比忒人佩斯竟被葵给喝倒了,而她竟然只是微醺。   然而珀莉丝依旧滴酒不沾,令人感慨...   话说,当时的那个饭局上,卡莉貌似还邀请葵一起前往联邦呢...如果那时候葵也来了,现在的一切或许会变得不那么一样...   对了...卡莉!伊万斯和佩斯既然是从联邦来的,那他们很可能知道卡莉目前的状态!   先前一直在战争的高压状态下,忘记问了,现在正好可以仔细问问...   如此想着,珀莉丝便把注意力投回了眼前一行人的对话。在与佩斯问完好后,葵和伊万斯又攀谈了起来:   “话说,之前让你做一个类似于Prototype-04黑色利爪的巨力装甲,有进展不?”   “啥玩意儿?”伊万斯嚷嚷道,“你说【灰熊】的那堆破烂?”   “好毒舌喔,底比忒大叔,”葵一边坏笑一边看着伊万斯,“但你也不得不承认,那套设计很帅吧?”   “你想要那玩意儿干嘛?”伊万斯不屑地从腰间掏出一根雪茄,又如同想起了什么一般,将雪茄放了回去。   “当手办啊,放家里很酷的。”葵十分认真地说道。   “要的话你拿走就好了,”伊万斯撇了撇嘴,“【灰熊】早就给我侄子揍趴下了,那套在战利品里,要的话送你。”   “噢噢噢!真的吗!”   葵双眼放光地看了看佩斯,又看了看伊万斯,然后快速地抓住两人的手,摇动了起来:   “谢谢谢谢谢谢,哇,我真是太喜欢你们底比忒人了!”   “过...过奖了...”佩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奶奶的,你这丫头也就这时候嘴巴甜点。”伊万斯骂骂咧咧。   看着这番景象,珀莉丝突然想起了在大登陆时,葵曾在面对底比忒碉堡时大吼出的那句话:   “我!就!没!喜!欢!过!底!比!忒!人!”   对比此刻的她,这显然不像是同一个人。   “......”   一顿寒暄过后,一行人走进了铁岭镇的营地,参加了热烈的庆功宴会。   战争结束的消息已然传递回了东临屿,虽不知道那边的人会有多么开心,但珀莉丝大概可以想象到那一朵朵绽放在荻拉古城上空的花火,还有那些失去亲人的平民脸上绽放出的笑容。   宴会设在了铁岭镇唯一的教堂——这是极少数远离交火区的建筑,可容纳人数也足够,透明的穹顶投射着星光,映照着士兵们疲惫又欣喜的面庞。   在宴会上,珀莉丝坐在贵宾席,品尝着荻拉人用海产做出来的美食。由于【漆黑纹章】被转交给了珀莉丝,海雾屿附近航道的风暴和漩涡已经全部消失,源源不断的物资开始朝着秋之原运来。   只要给足时间,秋之原就能慢慢地恢复至曾经生机勃勃的模样。   但珀莉丝知道,并没有多少时间了。   如果一切都按照拉普拉斯计划中的进行,洋流之下的那些东西随时会涌上岸边,那不可名状的力量也将被联邦人掌控。   那或许是一把双刃剑——一面拥有可以限制【巴别塔】的力量,另一面又有可能被联邦人所用,成为【巴别塔】之外的第二个杀手锏。   “......”   欢快的荻拉民乐在庆功宴上奏鸣,人们在欢歌笑语,士兵在举杯碰撞,唯有珀莉丝沉寂在这无边无际的热闹氛围中。   佩斯被葵抓去比拼酒量了,珀莉丝本以为她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直到星辉芽衣无奈地跑到葵的身旁去劝说她少喝。看着葵那不断嘴贫狡辩的模样,珀莉丝在心中偷偷地笑了笑。   “蓝礁石”号的一行人先前来找过珀莉丝敬酒,现在则是围绕着古川渡听故事。那名平时面容古板的沉默船长在喝下了几壶酒后性情大变,用很大的嗓门为周围的荻拉士兵们讲述着那些黄金年代的故事:   “你要知道,渡桥和弦是最强大的武士之一!他不但剑术天赋了得,还拥有十分恐怖的组织能力和规划能力,即便是在被诏安之前,他也已然是泛海上最强大的航海家!”   “只有他曾突破过东远洋的风暴,到达过彼岸!现在没有人能做得到!”   “......”   看着古川渡那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珀莉丝不知心中该有何等感想。   樱起,樱落,浪潮逆转,昨日重现。   “他很有魅力,不是吗?”   低沉的嗓音传来,珀莉丝一转头,发现伊万斯·摩纳克在她的身边坐下了。   “你不加入他们吗?”   看着孤零零地坐在桌边的珀莉丝,伊万斯的语气少有地没了嘲讽气息。   “我不擅长这种事,”珀莉丝轻声说道,“很讨厌人群。”   “讨厌人群?是讨厌他们之中的某一个人?”伊万斯将清酒倒入杯盏。   “不,他们的人都不差,我只是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珀莉丝谢绝了伊万斯给她倒的那一小杯酒,后者便自己一口闷掉,然后瞥了瞥嘴巴:   “妈的,这玩意儿也叫酒?”   “你知道卡莉的下落吗?”珀莉丝转头看向伊万斯,认真地问道,“卡莉·菲洛斯,【联邦之眼】。”   “不用和我强调称号,也只有外行不认识她。”   伊万斯不耐烦地撇了撇嘴,显然对“称号”这个东西十分反感。   “她过得挺好的啊,竞赛结束后在维泽尔又弄了一套房子,改成了庄园,卖了十几项专利...前不久听说被邀请参加肖恩·戴维斯的大宴...你知道的,那老家伙刚拿下兰斯塔工业的新代理权。” 10)逆潮流(Part.17)   听到伊万斯的话,珀莉丝的脸上没什么神情,心中却是终于松了口气。   卡莉过得挺不错的啊...这几乎可以说是十分好的处境了...   至少,她没有落得一个阶下囚的身份...   而珀莉丝相信,卡莉一定不可能真正地背叛自己,她一定是在寻找机会...   一定是的。   “......”   不知为何,珀莉丝的手有些颤抖,她只得放开盛汤的勺子,将手放到桌子下面去。   可是...万一呢...?   万一我最终到了她的身边,却发现她已经...   不...不会的...   “......”   伊万斯显然察觉到了珀莉丝的情绪,他撇了撇嘴,旋即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道:   “我还是觉得,【巴别塔之刃】不该招收小屁孩。”   听到这话,珀莉丝充满敌意地瞥了伊万斯一眼,后者却依旧不慌不忙地说道:   “这可是很好听的说法了,你这种孩子,但凡没人管着,就全凭情绪和本能做事,拦都拦不住,幼稚得很。”   “是,我知道,你做到了挺多了不起的事情,但不会改变我的观点...这话不好听,但你必须得成长起来了。”   如此说着,伊万斯站起身,朝着珀莉丝轻轻眨了眨眼:   “菲洛斯博士是坚强且聪慧的人,你要是对她有一丝不信任的想法,那就是你过于自我了。”   落下这一句话后,伊万斯便端着酒杯离开了珀莉丝的座位旁,走到古川渡那边去,和那位老船长勾肩搭背了。   珀莉丝默默地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的空座位,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没什么想要辩解的,因为即便走到了现在,她也活在不确定性和彷徨的迷雾当中。   但这并不能阻止她会一直前进的,不可能。   正当珀莉丝如此想着时,突然,一阵爆炸声从屋子外传来——   “嘭——嘭嘭——”   几乎是场地里的所有人都瞬间站起了身,握住了武器,警惕了起来——就连已经醉得性情大变的古川渡也一样。   但当他们仔细一看时,却发现大厅穹顶的玻璃窗已经被五颜六色的光芒所充斥,变得流光溢彩——   ——那是花火,在秋之原上方绽放的花火。   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大家伙一边笑着自己的敏感,一边在这来之不易的和平中又一次喝了起来,四周的喧嚣渐起。   唯有珀莉丝还站立着,她呆呆地仰望着星空中的花火,双眸有些失神。   不知为何,她回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   ......   “嘭——嘭嘭——”   花火在天空中绽放,映照着少女面部柔美的曲线。   “冰洋”号的甲板上,绫音正仰望着星空,樱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光彩。   她坐着轮椅,身上缠了好几处绷带,脖子更是裹得紧紧的,但这并没有削弱她周围空灵且梦幻的气息。   “花火依旧很美丽(荻拉语)。”她如此说道。   一旁,伊吹凛正默默站立着,与她一同仰望星空下的花火,脸上没什么表情。   “为什么不加入他们?”伊吹凛的语调平淡。   “因为那份喜悦属于受尽折磨的他们,不属于我,”绫音轻轻地笑了笑,“况且,时间不多了。”   她有些艰难地转头看向伊吹凛,与那红瞳对视的刹那,她的微笑更甚:   “以你的视角来看,我有资格参与吗?”   听闻此言,伊吹凛短暂地停顿了些许,毫无表情的面容似是思考,似是无视。   最终,她依旧没什么感情地开口道:   “有。”   “谢谢你,以你的阅历来说,还真是心地善良,”绫音轻轻地笑了笑,“可是,虽然我一直在前线,做出牺牲的却从来不是我,我充其量不过是个见证者。”   “你很在意她对你做出的评价?”伊吹凛说道。   “或许吧,毕竟她是这个时代下少有的理想主义者。”   绫音不再仰望星空,而是低下头,望向逐渐远去的秋之原。   “【苍皇】是冷酷无情的神祇与领导者,但秋原生绫音终究不过是个凡人,一介文官,一名少女...”   “荻拉人永远不该忘记,或是放弃那养育万物的秋之原。”   “而以此为根基登上樱起山顶的秋原生家族,更不该忘记。”   话毕,绫音从怀中取出一张面具,让那神祇的纹路接住天空中的花火,为其生硬的面容染上了点点色彩。   那是【苍皇】的面具。   “走吧,该进舱室了,”绫音对着伊吹凛轻轻一笑,“果然还是敌不过氛围啊...今晚陪我喝点?”   “以你的身体状态,我不推荐饮酒。”   “别这么古板嘛...呵呵...”   ......   “走吧,去散散步?”   珀莉丝一转头,发现葵正面色微醺地站在她的身旁。她正扛着喝醉的佩斯,一点也不费力。   “看得出来,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珀莉丝点评道。   “还行啦,身子骨硬朗,一发因子能炮而已,不至于造成什么后遗症的。”   如此说着,葵便把珀莉丝从座位上拎了起来,一同走向教堂的门口。   至此,宴会已经接近尾声,荻拉的士兵们大多都直接就地睡下,这主要是因为他们都喝醉了,没多少力气走回兵营了。   远远地,珀莉丝看见古川渡一一地为那些醉倒在他周围的士兵们盖上了后勤那儿拿来的被子,他的脸还是红红的,却已经没了先前的亢奋,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古板的模样。   “睡吧,”他最后一个为熟睡的格里森·特伦盖上被子,嗓音低沉,“明天的太阳等着你们。”   “......”   把佩斯丢给门口的伊万斯后,葵和珀莉丝一同顺着海滩漫步,在泛海的波涛声中静静地抚平情绪。   海滩边还残留着不少战争的遗留物,星光洒在这片有些瑕疵的海岸上,反倒是营造出了一种平静祥和的氛围。   或许,所有的美好都是通过对比所得出的。   直面了真正的地狱后,人们才会期待和平,珍惜和平。   “话说,我可以再问问你对荻拉人的看法吗?”   葵对珀莉丝说道,脸上笑眯眯的。   “你觉得荻拉人都怎么样?”   面对这个早就已经回答过一次的问题,珀莉丝没有急着回答。她望向东临屿的方向,望向樱起山顶的方向,面色淡然。   过了一会儿后,她转过头,回答道:   “质量不一。”   “怎么还是一样的回答,”葵轻轻地笑了笑,“不够让你改观吗?”   “我已经改观了。”   说完这句话后,珀莉丝便抬起头,望向星空,血眸映照着那一朵朵绽放的花火。   驭浪者终究是少数,能在风口浪尖保持的人,更是万里挑一。   而逆着浪潮行驶还能落得一个好下场的,更是绝无仅有。   珀莉丝没见过这种人,这些人要么沉在了泛海的底部,要么死在了原野的焦土上。   但她看到了某些东西,某些曾经没有看到过的东西。   她看见落樱逆飞,看见冷钢断裂。   同时,她看见在这位于阿德米尔大陆东侧的国土之上,在这如繁星般遍布泛海的群岛之间,有一团火正逐渐升起。   这团火,逆着浪潮,且尚未熄灭。   ...END... 尾声)预言 The Prophesy   “一切都终将被淹没,即便是大海本身。”   ——渡桥和弦   ......   “要走了吗?”   东海滨岸的码头,佩斯打量着身披斗篷的珀莉丝,神情有些复杂。   在少女的身后,一艘略微有些老旧的三桅帆船正停泊着,船头的那颗蓝色礁石折射着太阳的光彩,竟显得有些通透。   “嗯,”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如果顺利的话,一个月左右就能返航。”   “听上去很危险,”佩斯有些不安,“我没在大海上航行过...说老实话,连大海我都没见过几次...所以我也不知道怎么给你建议...”   “笨蛋,不用你操心,”珀莉丝轻轻笑了笑,“你之后的打算呢?准备回万仞山吗?”   “嗯,绫音小姐很守约,已经让范斯提前返程了,”佩斯点了点头,“我准备回摩纳克庄园,准备应对钢铁堡垒那边的压力。”   “真好,你一定要加油。”珀莉丝说道。   “嗯。”   佩斯点了点头,旋即走上前,轻轻地抱了抱珀莉丝。   “安心好吗?我从伊万斯那里听说过了,卡莉小姐肯定没事的,她一定在等着你平安归来。”   “我会的,”珀莉丝也抱了抱佩斯,“再见了,笨蛋公子哥。”   话毕,她轻轻地从佩斯的怀抱中挣脱出,转身登上了“蓝礁石”号的甲板。   甲板上,星辉芽衣正笑眯眯地等待着珀莉丝,胸前的挂坠摇曳着发出闪光——那上面镶嵌着一颗红石。   “欢迎回到‘蓝礁石’号,珀莉丝小姐。”   “你好,”珀莉丝踩了踩木质的甲板,轻轻一笑,“还是木质帆船更有实感。”   “这已经是‘蓝礁石’号在短短的几个月内第三次接受修缮了,”芽衣无奈地笑了笑,“整个上层甲板几乎都替换过了,嗯...加上之前换的那些零件,这艘船大概等同于重新造了一遍吧...”   也是啊...两次噬魂号海战,一次东海滨岸大登陆,这艘属于上个时代的三桅帆船能撑到现在,也算是如有神助了。   思绪间,珀莉丝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便开口问道:   “每个零件都被更换后的蓝礁石号,还是曾经那个蓝礁石号吗?”   听她这么说,星辉芽衣一愣,紫罗兰色的眼眸闪烁着思绪的光。   很快,她文静的面庞便绽放出笑容:   “当然还是了!蓝礁石号没有变。”   “因为,大家都还在。”   少女抬起头,看向高高的桅杆,眼眸中映照出流连于天空的一朵朵白云。   那些白云的轮廓彷佛化作了一张张熟悉的脸孔,随时准备与“蓝礁石号”一同出航。   “......”   话语间,出航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格里森·特伦又如同往常那般攀上了桅杆的顶部,大声吆喝着摇起了铃——   “全帆前进(荻拉语)!”   “铛——铛——铛——”   风帆落下,顷刻间便被秋之原野上吹来的风给吹得鼓鼓的,推进着“蓝礁石”号驶向大海。   重新修缮过的舰桥上,古川渡戴上了那顶古旧的三角帽,古板的面容被阳光映照,却依旧和往常那般没什么表情。   他缓缓地走到了船舵前,犹豫了一下,便用手抓住了船舵。   “哗啦——”   船头划开碧色的波涛,古旧的帆船又一次驶向大海。   这一次,是顺风前行。   听见起航的铃声,珀莉丝匆匆忙忙地转过身,走到船舷边,朝着依旧站立在码头上的佩斯挥了挥手。   突然,她想起了和佩斯在深夜小帐篷里聊过的那些话,觉得还不够,便做出了以往没有过的举动:   “再见!笨蛋公子哥!”   她喊得很大声,没了往日的淡然,也没了那份矜持,只是把心中的情感全部释放了出来。   站在码头上的佩斯愣了愣,旋即便如同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也对着珀莉丝挥了挥手:   “再见!笨蛋小公主!”   他的声音同样很大,大到不远处的伊万斯向他投来了嫌弃的目光,大到那些驻足于港口的海鸥成群结队地飞上了天空,在蓝天之下化作一朵朵悸动着的云彩。   “......”   直到码头的轮廓消失在了地平线,珀莉丝才转过身,心情不错地准备去吃个午饭。   然后,她直接撞上了葵那张笑眯眯的面孔:   “你心情很好嘛~小公主~”   看到葵,珀莉丝的表情一下子就平淡了下来,声音也有些无奈:   “你刚才哪儿去了?”   “吃饭去了啊,自从我受了伤,饭量增大了好几倍呢,”葵掩面轻笑道,“你对那个底比忒人都这么坦率了,能不能对葵姐姐也坦率一点啊?毕竟我们的关系可是超级好的。”   “那是你的幻觉。”珀莉丝回绝。   “欸~才不是喔,我有感受到你对我的喜爱的说~”   “那是你的幻觉。”   “不要嘛~给点面子~”   “噗,那是你的幻觉。”   看着葵那副不依不饶的模样,珀莉丝轻轻地笑了笑,旋即抬起头,看向天空。   她看见扑腾着翅膀遍布天空的海鸥,听见了一声声伴行与桅杆间的鸣叫声,感受着一股股吹拂而来的海风。   虽说此行的目的是那被无数恐怖传说缭绕着的黑岛,但珀莉丝却意外的平和。   害怕什么的,是之后的事情。   至少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   等珀莉丝用完餐后,“蓝礁石”号已经在大海上航行了几个时辰,借着饭后的闲暇劲儿,她登上了舰桥,准备和古川渡聊聊之后的计划。   这名船长依旧在掌舵,神情专注,正午的阳光被三角帽遮挡住,那古板的面容被遮挡在了阴影中。   听见甲板的响动声,古川渡侧目看了一眼,便转头直视前方,同时轻轻点了点头:   “你帮助礁石挡住了浪潮(荻拉语)。”   “是你们自己做到的,”珀莉丝淡淡地说道,“我不过是顺流而下。”   “呵,在海上待了段时间,倒是谦逊了不少。”   如此说着,古川渡水藻绿色的眼睛望向天空,那彷佛是另一片湛蓝的大海:   “我曾想和老友一同前往黑岛,去探究那能够复兴荻拉的秘密。如今他已经沉入了大海,随着那份武士之心消逝了...”   “现如今,掌舵者成了我,这份夙愿也有了能被实现的机会...”   古川渡少有地笑了笑,似是自嘲,似是在感叹这捉弄人般的命运流向。   “从黑岛回来后,我会退役,这艘老家伙大概会被放进博物馆,算是给这段历史封上卷轴了吧。”   “你要退役了?”珀莉丝有些意外。   “我太老,太古板了,”古川渡依旧直视着前方的海域,“后浪已然崛起的今天,我又何须占着茅坑?”   他说这话时没有半点情绪波动,脸上的皱纹依旧如刀刻般将他的脸塑出一股不怒自威之气。   “不过,我不会离开殿下的身边,我大概会得到宫廷内的一个闲职吧...呵呵...”   “底比忒人迟早会回来,这一次,他们将边疆划过了整个秋之原的地界,下一次...天知道呢...”   如此说着,古川渡瞥了一眼安静正聆听着的珀莉丝,嗓音低沉地笑了笑:   “你认为呢?底比忒人,或是荻拉的下一个威胁,什么时候会到来?”   珀莉丝轻轻地摇了摇头,她对类似的事情一直没有什么概念,更别提做出预测了。   那些属于上位者的阴谋诡计、思维博弈,她无法参透,更无法试着参与其中。   在亲历了荻拉战争这场【苍皇】、【铁领主】、拉普拉斯之间的三角博弈后,她更加认定了这一点。   所以,她只想走好自己的路,能将心之所愿化作现实,这边足够了。   而她现在所想的,便是解开黑岛之谜。   “......”   见珀莉丝只是摇了摇头,古川渡便一声不吭地望向前方的大海。   短暂的沉默后,他又一次开口说道:   “那位【铁领主】还没有败北。”   “他很强大,身上还有着类似于武士精神的东西...”   “只要那种东西尚存,他随时都会回来...”   “在那之前...荻拉人必须做好准备...也许黑岛...会是一个完美的答案...”   话语间,他望向西北方的海岸线,视线凝重。   那是万仞山的方向。   ...... 尾声)预言(Part.2)   “先遣者”号钢铁飞艇 - 龙脉河流域   “......”   空无一人的舰桥上,米哈伊尔静静地坐立在一尊钢铁王座上,闭目养神。   每个高阶钢铁飞艇上都有着类似的陈设——这是属于指挥官的位置,象征着万仞山赐予的无上权力,象征着【铁领主】的意志。   肆意缠绕的绷带勾勒着这名钢铁领主上半身的轮廓,粗犷的肌肉即便是在他休息时也一跳一跳的,彷佛万仞山冬季时正冬眠的毛熊一般,散发出令人退避三舍的气场。   舰桥上的人都不敢发出过大的动静,他们害怕自己惊动了这头巨兽,尤其是在他刚吃下了第一场败仗之后。   但米哈伊尔似乎并不带有多少怒意,他的背脊如山峦般一起一伏,雕塑般的面容上弥漫着平静。   “......”   许久,这名钢铁领主睁开了眼睛,望向面前的人——   ——是韦尼亚·伊伦福诺,他走到了王座前,低头示意:   “父亲。”   “......”   米哈伊尔打量着面前一身将军装扮的韦尼亚,黑瞳之中弥漫着冰冷的寒意。   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几秒后,他以那沙哑低沉的嗓音开口道:   “你长大了(底比忒语)。”   听到米哈伊尔这么说,韦尼亚的眼瞳不经意间微微一颤,拳头也握紧了几分:   “感谢您的认可(底比忒语)。”   米哈伊尔点了点头,旋即将头抬起,与韦尼亚平视:   “安吉拉·斯特洛的下落?”   “暂...暂时没有,”韦尼亚声音不太自然地汇报道,“应该是被【破誓者】伊万斯·摩纳克俘虏了...现在应该在荻拉人手上。”   “嗯,”米哈伊尔点了点头,“从今以后,你来统领底比忒第一军团。”   “我会传授你所有领主之道,让你能够成为接班者。”   听到这两句话,韦尼亚的表情一愣,似乎被话题的跳跃性所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足足花了好几秒,反复咀嚼了几次,这才颤抖着开口道:   “父亲?”   “我们的敌人说得很对,我的视野过于广阔,以至于忽略了无数细节(底比忒语)。”   米哈伊尔的嗓音低沉,那双黑眸直直地注视着韦尼亚。   “我们会重建军团,而这一次,我会引导你,成为底比忒的第二个大脑。”   “可...可是...”韦尼亚的嘴角抽搐着,“我...我不知道我...”   “你只是尚未发挥出潜力,”米哈伊尔不容置疑地说道,“你是我的儿子。”   “.......”   “儿子”两个字从米哈伊尔的嘴巴里说出时,韦尼亚的表情彻底变得呆呆的,似乎自己正在做一场梦。   他看着米哈伊尔,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般——这根本不像是他熟悉的那个父亲。   他熟悉的那个父亲总是运筹帷幄,冷酷无情,将一切都当作筹码与工具。   他熟悉的那个父亲很少叫自己的名字,很少称呼自己为“儿子”,甚至很少和自己说话。   这种落差之大,让韦尼亚一下子大脑变得空白。   “......”   可是,当韦尼亚回过神来之时,却又撞见了米哈伊尔眼眸中那一抹熟悉的冷光:   “一切...都是为了统一,对吗(底比忒语)?”   他的语调有些虚弱,有些彷徨,像是随时会被主人丢弃的小狗般,眼巴巴地看着面前这尊如同万仞山般的男人。   “嗯。”   米哈伊尔点了点头,迟疑了那么一刹,又补充道:   “也为了你能回到正轨,我的孩子(底比忒语)。”   话毕,他从王座上起身,朝着韦尼亚张开双臂,示意他上前。   这个动作如同某种剧烈的冲击一般,直接砸进了韦尼亚的心间,让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扭曲了起来。   他就如同终于得到大人认可的孩童般,眼角溢出了些许泪花,顺着脸颊滑下。   “我...我会努力的...父亲...”   韦尼亚走上前,用米哈伊尔拥抱在一起,呜咽了起来。   他不断地颤抖着,完全不像是一个成年男性,更像是一名做错事后被大人原谅的孩子一般。   “......”   米哈伊尔看了看自己怀抱中的儿子,又一次转过头,望向舰桥的落地窗,看向那逐渐铺满天地的冰雪之色。   万仞山的地界就在眼前。   这座冰雪覆盖的高山孕育了在风雪中崛起的先民,缔造出了最炙热钢铁民族。   不论失败多少次,这种精神会被永远传递。   永远...传——   “噌——”   一道剧痛从腹部袭来,米哈伊尔的双眸一缩,全身的肌肉就如同被凝固了一般。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正撞上了那闪烁着泪光与火光的双眸:   “第二个大脑?呵,我不会再相信你哪怕一句话....”   韦尼亚·伊伦福诺正将一把闪着金光的利刃狠狠地深入米哈伊尔的腹部,他的手颤抖着,力道却越来越大...   “.......”   酥麻如毒药般在肌肉中弥漫开来,米哈伊尔嘴角微微颤了颤,旋即眉头紧锁:   “你...”   “我受够了你的影子,算计者,”韦尼亚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觉得我会老老实实地听信你的蛊惑之言,继续充当你的工具吗?休想...绝对不可能....”   “你是个失败者...你的时代结束了...结束了!底比忒是我的!是我的!”   “......”   韦尼亚狠狠地将刀尖埋入米哈伊尔那如磐石般的肌肉,感受着面前的父亲愈发粗重的气息,他的怒火却没有一丝退减。   刹那间,米哈伊尔的黑眸中闪过了无数前所未有的光芒,却逐渐涣散开来,变得空洞无神。   他缓缓地跪倒在地,肌肉变得僵硬,唯有那漆黑的眼眸还残存着最后一束光芒:   “韦...韦尼亚...”   “扑通。”   身形巨大的男人倒在地上,头一侧,望向舰桥的巨大玻璃窗,眼眸中最后一次映照出万仞山的雪景。   然后,他的眼眸变得空洞无神,如玻璃墙般虚无地反射着他再也无法看见的万仞山之景。   “......”   韦尼亚气喘吁吁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父亲,他的气息越来越粗重,他的神情越来越崩溃。   这是他第一次亲自动手杀人。   而这个死者,是米哈伊尔·伊伦福诺。   他亲手刺杀了自己的父亲。   “啊...啊啊...”   韦尼亚抱住头,崩溃般蹲在米哈伊尔的尸体边,嘴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   这时,一道带着些许讽刺意味的优雅调调从他的身后传来:   “站起身,让我好好看看底比忒的新王登基(威尔金语)。”   韦尼亚猛地一转头,发现舰桥上的所有人都早已被杀死,和他将匕首埋入米哈伊尔腹部的时间如出一辙。   在那尸骸间的空地上,身穿金甲的男人正姿态肆意地站立着,赤金色的眸子注视着他。   阿罗伊·阿齐兹,威尔金的亲王。   “别担心,那把匕首上的毒足以杀死一座城市的常驻人口,即便是【铁领主】,也没有存活的可能性。”   他优雅地笑了笑,朝着韦尼亚伸出手,刀削般的面容居高临下。   韦尼亚愣了那么片刻,便伸出手,在阿罗伊的搀扶下站起身。   “计划...都顺利吗?”韦尼亚的声音有些虚弱。   “十分顺利,”阿罗伊嘴角一弯,“好了,让我看看新的【铁领主】吧。”   听到【铁领主】这个称号,韦尼亚彷徨的表情被冲散了片刻,些许狂热从他的眼眸中流露。   然后,他站起身,跨过了米哈伊尔倒在王座前的尸体,缓缓地坐上了王座。   “这...这感觉不错...”   韦尼亚的双手不断抚摸着王座的扶手,逐渐地,他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笑容。   他旋即一脚踩在米哈伊尔的尸体上,黑眸冷冰冰的:   “都是你自找的,知道吗?你这骗子...你这可悲的失败者...”   然后,他望向舰桥的落地窗,从高空俯瞰着那逐渐接近的万仞山,那冰雪的领土。   他的领土。   “能让你的人帮我传话吗?阿罗伊亲王。”   韦尼亚转过头,看向面带笑容的威尔金人,声音中逐渐沾染上了一丝喜悦之情:   “帮我昭告天下...佩斯·摩纳克谋杀了我的父亲,他们的领主(底比忒语)...”   “即日起...攻占摩纳克宅邸,满门抄斩(底比忒语)...”   “这是【铁领主】的命令。”   ...... 尾声)预言(Part.3)   “蓝礁石”号的舰桥上,珀莉丝拿出了那张从沉船废墟中得到的黑岛航线图,仔细打量着上面的各个节点。   从迷雾海峡开始的深海裂隙...直达东远洋,这条线路的起始点是安卡茅斯小镇下方的泉眼,如果要从大海上进入的话,那就需要...   “......”   珀莉丝从口袋里掏出【漆黑纹章】,轻轻地握紧,感受着漆黑的力量在她的身躯里流动着。   她的眼眸短暂地变成了深黑色,以至于她能够看到深海下的裂隙——   “那边。”   珀莉丝伸手一指,为古川渡指明了前行的方向。   “从那里,‘蓝礁石’号可以潜入深海裂隙,然后直达黑岛。”   听闻此言,古川渡点了点头,朝着一旁的格里森吩咐道:   “调整为半帆,降低速度,准备深潜。”   “是!”   格里森立刻前往甲板,开始散步船长的命令。   命令一出,整个“蓝礁石”号都开始了戒备状态——这毕竟是他们第一次在【漆黑纹章】的力量下航行,谁也不知道实际上会发生什么。   甲板上,星辉芽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工作,她的手上抱着一本笔记本,时不时地就往上添几个字,准备对第一次航行进行记录。   桅杆上,葵的眼眸已经转化为了璀璨的金色,她随时准备用力量对抗可能到来的威胁,以保障船员们的安全。   很快,“蓝礁石”号就航行到了深海裂隙的上方。迷雾海峡间的雾气弥漫在四周,天空乌云密布,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一切都准备完毕后,古川渡朝着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一切完毕。   于是,珀莉丝将【漆黑纹章】放置在了“蓝礁石”号的船舵中央,让那股漆黑的力量弥漫开来。   无数低语在珀莉丝的耳边流过,她集中精神,专注于驱使【漆黑纹章】的力量。   很快,一股若有若无的屏障便覆盖了整艘三桅帆船,周围的大海也逐渐变得漆黑。   “准备就绪,”珀莉丝朝着古川渡点了点头,“转动船舵,我们...”   她还没说完话,突然感觉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震动了起来。   鬼使神差地,珀莉丝将手探入口袋,摸到了那个震荡的东西——   ——是那枚沉船废墟中的金币。   一瞬间,珀莉丝感觉自己的身体僵硬住了,她的嘴巴微张着,准备和古川渡说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啊...”   她的眼眸颤抖着,逐渐转向舰桥的角落里,映照出一道漆黑的身影——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名头戴礼帽、身穿黑色优雅礼服的绅士站在了那里。   与珀莉丝对视的瞬间,他优雅地一笑,扶了扶自己的礼帽:   “你好。”   闻声的刹那,古川渡敏锐地转过头,在看见绅士的刹那,他水藻绿的眼眸中泛起了强烈的敌意。   他似乎瞬间就将面前这位泰然自若的到来者划定为敌人,那柄长长的野太刀被猛然抽出,直直地朝着绅士砍去。   下一秒,血花四溅,两只手臂飞向了天空中。   那柄野太刀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之后掉进了漆黑的大海,与古川渡跪地的双膝一同发出“扑通”的声响。   这名失去了双臂的船长一脸惊讶地看着面前闲庭信步走来的绅士——他的手上拿着短短的一把银匕,上面连血迹都没有残留。   “转告你一声,白鹏隼说他死得很光荣。”   绅士优雅地注视着跪倒在地的古川渡,推了推圆框眼镜,脸上露出一个温文儒雅的笑:   “你的待遇与他相同。”   下一秒,他狠狠地将银色的匕首刺入了古川渡的心脏,鲜血四溅——   “不!”   珀莉丝的眼眸中爆出光圈,她用尽全力挣脱了阴影的束缚,冲向那名绅士。   但她还没来得及迈出几步,一阵巨大的冲撞便猛地袭来——   “轰——”   珀莉丝猛地一转头,望向船舷外——漆黑的大海中,数十根触手破浪而出,如撕裂纸张一般将“蓝礁石”号的船躯四五分裂。   甲板上的船员尖叫着坠入了漆黑的大海,这包括星辉芽衣——   “芽衣!”   见芽衣坠入大海,格里森毫不犹豫地跳下了船,与她扎入了同一片海域。   他们溅起的波涛很小,身形就如同被漆黑的海浪吞噬了一般,没了声息。   “轰——轰——轰——”   漆黑的触手一根接着一根贯穿“蓝礁石”号的船躯,将它摧毁的同时又将它破碎的身躯勉强地串联在一起。那些覆盖着鳞片的漆黑造物就这样不断地在这艘随时会散架的船上寻觅着船舱中的船员,将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拉入大海。   眼看着形势危险,危急时刻,一阵炙热的狂风袭来,短暂地吹散了那些触手。   “呼——”   葵降落在了甲板上,她的眼眸中绽出金光,双臂被高温所充斥,变成了通透的红色。   她与那些触手战斗着,一拳接着一拳,保护着船员不被吞噬。   “......”   舰桥上,珀莉丝刚稳住身形,就看见那名绅士一脚将古川渡的尸体踢入了大海,旋即半侧面庞。   在看清那被漆黑侵染的银眸时,珀莉丝瞬间就理解了来者的身份——   ——【黑天使】苏莱曼·阿格斯特,【巴别塔之刃】首席。   他怎么在这里?   他不可能知道我的动向,就算他一直在泛海上,我也从来没有见到——   想到这里时,珀莉丝的眼眸一缩,突然僵住了。   面前这位【黑天使】散发出的气息,唤起了她无数的回忆。   ...西临屿的工厂内,一名有着类似气质的老板向我提供了黑岛的线索...   ...拉面店里,有个类似的人正坐在我对面...   这仅是我印象中的目击次数...那我没有发现的呢...?   难道说...他一直都跟着我?   “......”   看着面前有些呆滞的珀莉丝,苏莱曼轻轻地笑了笑,扶了扶头上的礼帽:   “感谢你的不懈努力,我终于站在了【漆黑纹章】的面前。”   “现在,让我们体面地结束这一切。”   他轻轻一笑,眼眸变得漆黑,周围的空间震颤了起来。   珀莉丝的本能告诉她,绝对不能让苏莱曼碰到【漆黑纹章】,要是他能够进一步使用这种力量,珀莉丝将毫无胜算。   必须速战速决,必须! 尾声)预言(Part.4)   毫不犹豫地,珀莉丝将周围仅存的因子能全部汇聚在了苏莱曼的身上,旋即拖曳着一道赤光的下朝着他冲刺。   她娴熟地转了转蝴蝶刀,让银刃变成赤红,同时,一道赤色之线在苏莱曼的身上呈现。   只要能迎着那条线砍下去,就能一击杀死他!   “......”   面对着突袭而来的珀莉丝,苏莱曼只是轻轻笑了笑,连动作都不曾有。   他带着优雅的笑容注视着珀莉丝,注视着那凌空袭来的银刃。   然后,他轻盈地出手——   “铛——”   半截银刃飞向天空,伴随着赤色的电光,最终落在甲板上。   珀莉丝只感到手上的分量轻了不少,她转头一看,发现蝴蝶刀的刀刃早已断裂,断口冒着黑烟。   怎么...可能...   这可是...爸爸的蝴蝶刀...   “......”   在蝴蝶刀断开的瞬间,珀莉丝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也随之断裂了。   但现在不是有情绪的时候,必须马上——   “......!”   毫不犹豫地,珀莉丝伸手抓住腰间的刀鞘,准备以黑刀迎敌。   然而,就在她的手落在刀柄上的瞬间,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她身体的各处传来——   “呃啊啊啊啊啊!!!”   无数根漆黑的触手从珀莉丝的阴影中出现,瞬间将她的身躯扎成了马蜂窝,鲜血肆意喷洒着。   是...是什么时候...?   不...   珀莉丝的双手因脱力而下垂,再也无法握住刀柄,更别说拔刀了。   她只感到一股强烈的晕眩,眼眸轻轻地上翻,仅剩半截的蝴蝶刀也落在了地上。   “呃...啊...啊啊...”   逐渐漆黑的视野中,珀莉丝看见苏莱曼缓缓地走到了“蓝礁石”号的船舵前,用手取下了那枚漆黑的胸针。   他将那胸针戴在胸前,转过头,朝着珀莉丝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   “让我们看看...你的运气如何...”   绅士踱步至珀莉丝的身前,俯下身,从地上捡起了珀莉丝先前掉落的那枚金币——   ——是背面,那上面雕刻着一只无神的眼眸,外溢出疯狂的气息。   “喔,看起来你的运气很不好。”   苏莱曼朝着面容空洞的珀莉丝优雅一笑,他打了个响指,支撑着珀莉丝身体的漆黑触手全部退散,他则是温柔地揽过珀莉丝的腰部,如同向公主示好的王子般将她的身躯捞起。   他就这么抱着珀莉丝走到了船舷边,低下头,优雅地注视着少女痛苦且空洞的面庞,银眸之中满是温情。   珀莉丝想要反抗,却感觉自己的身躯如同一滩烂泥般,一点力气也使不出。   怎么会...这样...   “......”   看着那逐渐涣散的血眸,苏莱曼嘴角一弯,将嘴凑到珀莉丝的耳边,轻声耳语道:   “晚安,最后的哈芙洱伽德。”   然后,他将银匕深深地埋入了珀莉丝的胸膛,刺穿了她的心脏。   “啊..哈...”   珀莉丝的身体在苏莱曼的怀抱中轻轻抽搐了几下,微张的小口中呛出点点鲜血,溅落在绅士优雅的面容上。   她只感觉眼前的世界逐渐变黑,变冷。   “呃...”   “......”   甲板上,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的葵猛地一回头,正好看见了苏莱曼将银匕埋入珀莉丝的胸膛。   “不!!!”   她近似狂暴般发出一声怒吼,整个甲板上瞬间被炼狱一般的高温所充斥,连幸存的船员都发出了瘆人的惨叫。   但还没等她朝着苏莱曼冲刺,无数触手破浪而出,将她的身躯牢牢地缠住,旋即拖入了大海——   “扑通。”   漆黑的海面上冒出因高温而蒸腾出的白气,但很快就没了任何动静,大海又一次变得平静。   “......”   等到珀莉丝的瞳孔完全扩散,苏莱曼便随意一丢,任由她破布一般的躯体掉向漆黑的大海。   在珀莉丝的身躯在大海上激起浪花的瞬间,数十条触手瞬间朝着那片海域猛地一扎,似是觅食的野兽一般。   “嗯,好了,该享受下午茶时光了。”   转头看了看无人存活的甲板,苏莱曼微微一笑,扶了扶头上的帽子。   他握紧胸前的漆黑纹章,旋即遁入了阴影,消失在了甲板上。   无数漆黑的触手在他消失的刹那破浪而出,将“蓝礁石”号吞没得一干二净。   等到大海变回往日的冰蓝之时,海面上什么都没有留下。   ......   “这算是一场交易吗(荻拉语)?”   樱起山顶的天坛之上,伊吹凛站立在绫音的身后,注视着她的背影。   “是,但也不是,”绫音目光平静地盯着迷雾海峡的方向,“你应该知道,我们别无选择。”   她早已知道【黑天使】一直跟踪着珀莉丝的轨迹,静候着她拿到【漆黑纹章】的那一刻。   然而,绫音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让这一切都发生了。   “我们没有继续协助她的立场,”绫音的声音空灵且梦幻,“我向【黑蓑】承诺了会给予联邦人【纯白焰火】的位置,记得吗?”   “你认为,这算是对她的报答?”伊吹凛的语气平淡。   “以我的立场,没有将她拱手送给联邦人,已是仁至义尽。”   绫音转过头,少有地朝着伊吹凛露出了一个苦笑。   “你知道,她不论如何也不可能逃脱【黑天使】的追击。”   “在狭缝中获得机会的荻拉,没有任何试错的可能性。”   “若是她陨落于此,我们终有一日会为她复仇。”   “但在那之前,秋原生家的宿命需要我来完成。”   话毕,她望向西方,望向那射程覆盖整个阿德米尔大陆的通天之塔的所在之处。   一阵风吹来,樱色的眸子少有地泛起了涟漪。   但只是顷刻,少女微微低下头,再开口时,嗓音变得沙哑且中性:   “现在,让我们结束这场凌乱的马戏表演吧(荻拉语)。”   少女转身离去,她的身躯是那么的纤弱,看着甚至像是个孩子。   伊吹凛默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血眸淡然。   突然,她似乎感召到了什么一般,轻轻一回头,望向迷雾海峡的方向。   短暂的注视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   洋流之下,少女的身躯缓缓地下沉,坠入无边无尽的冰冷之中。   海面下的世界就如同一个寒冷的地狱,包裹着、拖曳着一切沉入其中的事物。   下坠...在冰冷中下坠...   “是你...是你瞎了...纯白种...”   扎卡摩斯·阿瑞奇嘶哑的嗓音在珀莉丝的耳边飘过,伴随着她一同坠入舌害。   “吾已洞察汝之命运...汝将凋零于泛海之上...于波涛中腐化...”   原来是这样...那个先知...真的看透了我的命运吗?   “......”   无神的眼眸呆呆地注视着逐渐远去的海面,一束光芒从云顶透射而下,穿透海面,笼罩着少女下沉的身躯,将她的血眸染上了冰蓝。   冰蓝色的光...就仿佛她的注视一般...   对不起啊...卡莉...   “......”   那抹冰蓝逐渐在珀莉丝的视线中变得涣散,她的身躯早已如破布般被撕烂,难以支撑她仅存的那一抹生命。   她看见无数漆黑的触手从黑暗中涌来,正朝着她破败的身躯,准备将她吞没。   结束了...   毫无悬念,连思考的空间都不曾拥有...   时代的浪潮想要撕裂某个特定的个体,仅需刹那。   在浪潮面前,她也不过是一只蝼蚁...   蝼蚁...   “咕噜...”   最后一串泡泡从珀莉丝的口鼻间漫出,朝着那已然远去的冰蓝海面逐渐升腾。   她闭上了眼睛,沉寂在了冰冷之中,沉寂在了深黑之中。   就在这一切即将消散前的刹那,少女的额前亮起一阵微弱的光芒,散发出一股微微的暖意——   ——是她发卡上的那朵小白花。   与此同时,珀莉丝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背后温柔地揽住了自己——   “抓住你了,小女孩(古老神语)。”   珀莉丝猛地睁开双眼,她感到自己的身躯被翻转,一抹红光照入了她的眼眸——   ——那是一双彷佛有无数星光轮转的深邃血眸。   “......”   深海,诗人将花朵拥入怀抱,吟唱着安魂曲:   “我们...在巴别塔的射程下长大。”   ......   卷四《落樱逆飞冷钢断》,完。   ......   ......   ......   ......   ......   ......   冰雨拍打着窗扉,如鼓点般作响。    窗边,一头凌乱粉发的少女正趴在桌上,在雨点声中沉眠。    桌上很乱,除了一摞叠着一摞的稿纸,便是几个随意放置的高脚杯。那高脚杯的杯底还盛着些许琥珀色的酒液,在冰冷的房间中散发着微弱的酒香。    “......!”    突然,如被感召般,少女的身躯微微一颤,猛地睁开了冰蓝色的双眸,坐起身,呆呆地望着前方——    ——玻璃窗外,是冰雨中的首都维泽尔,而在窗前的花盆里,一朵白花耸拉着枝干。    就在这冰雨之景的映照下,那朵白花飘落,掉在了桌上。    “......”    卡莉·菲洛斯呆呆地看着那朵凋落的白花,嘴巴微微张开,在冰冷的空气中吐出白气。    沉默了许久,她用手拾起那朵花,温柔地置于掌心,轻轻握住。    她将这朵凋落的白花放入口袋,理了理自己凌乱头发,便站起身,深深地吸入一口冰冷的空气。    “检索【摇篮系统(Cradle System)】。”    “状态正常。”    听见冰冷的提示音,卡莉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旋即快速地开始换装。    数十分钟后,她用优雅的白色晚礼服包裹住了自己的身躯,粉色的凌乱长发卷成了高贵的发髻,平日里因熬夜产生的黑眼圈被白色的粉底遮住。   这时,宅邸AI的声音传来:   “菲洛斯博士,您的专车即将到达,预设目的地为肖恩·戴维斯先生的宅邸,请确认路线。”   “确认,”卡莉音调平淡地说着,走到衣橱柜前,“让他多等一会儿,我需要一些时间打扮。”   “好的,您的要求已经已被传达给司机。”   与AI对话间,卡莉伸出手,将衣柜拉开——   ——映入眼帘的,是枪。   整整一个衣柜的枪械。   “如你所愿,拉普拉斯,我会让维泽尔下起大雨。”   “更大的雨。”   冰蓝色的眼眸绽放出寒气,连窗外的冰雨都退避三舍。   ...END... 卷四完结。   尾声把花虐得好惨...呜呜呜,好大的反转,差点给我自己写心肌梗塞...   不过她没事(致命伤而已),卷五的剧情由此展开...   不禁感叹,卷四终于写完了...   为什么说终于呢?因为这是我目前为止最长的一卷,从头到尾35万字左右,快达到卷一的两倍了...   当然,没有在抱怨,这一卷是我至今以来写得最快乐的一卷,不论是叙事法、人物塑造、剧情设计上,自认为都达到了我预期中的提升和效果。   只是,大脑不间断地运转三个月前抓住那一条条交错纵横的线条(细纲中是15条,当然,包括零零碎碎的短线),确实是实实在在的脑力活,很累,大脑有一半的cpu都在运转,生怕把线条弄丢了。   就是那种...大半夜突然想起来有个线条没收,赶快爬起来记下,第二天早上立刻去加上,这种状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对创作一直有一种莫名的狂热,总感觉认真起来什么都无所谓了,就是要写好,不能崩,得把握住...控制欲太强了吧。   但是不得不说的是,卷四的节奏在最后的整体观看下还是有些问题的,后半部分过于紧凑,剧情高点一个接一个(我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个人觉得可能会造成阅读疲劳),下次还是需要设计一些过渡向的剧情。   多视点转换的打斗在这一卷的实践也算是都比较成功,除了铁领主战的冲击力比预期的要差一点外,大部分都合格,并且让我切实地感受到了乐趣。   同样,多视点叙事在这一卷也已经比较成熟,扩散和回收都达到了预期效果,譬如从卷一延伸过来的几条线(铁领主、安吉拉、天使)都很好地并入并且延伸,完成了我一年前埋下这些线时的意图(下大棋.jpg)。   找问题的话,秋之原视角少了点,不过主要是怕拖延主线,所以进行了削减,现在看的话,还是应该多给铁领主一些视角。   对了,依旧,有任何问题和看法都可以在书评或者评论和我说,我需要不同视角的反馈~   好了,我感觉我说这些好像也没啥意思,还是聊聊卷四的一些结尾感想吧。   这一卷的主题和文眼都很明确,是【浪潮】。一指泛海上汹涌的波涛,二指时代的浪潮,和沉浮于其间的每一个人。   历史的车轮滚滚而来,旧的注定被取代,新的注定会成为主流,但问题是,难道旧的就注定应该被摒弃吗?   新旧交替间,某些无形的、璀璨的【旧事物】,是否就这么被淹没在了时代的浪潮中呢?   在联邦的科技发展到能让巨舰在天空中翱翔时,“蓝礁石”号显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老东西。三桅木帆船,哈哈,多么古老,即便在我们的时代,这都是应该送进博物馆的东西。   但蓝礁石号上的人拥有的精神,便是旧时代最后的璀璨光辉。   身先士卒充当弃子的古川渡,献出生命的柴田和希,甚至是化身恶魔的渡桥和弦,他们身上都有着新时代的人尚未拥有的精神。   武士道精神,在如今的__,又还剩多少?   不便深入聊这个,我只是个喜欢写故事,顺便聊些感想的小文人,可不想重锤砸我头上。   新旧交替是卷四的主基调,从古川渡到格里森,柴田和希到真间丕太郎,蓝礁石号到冰洋号,铁领主到韦尼亚,一切都不可避免地在浪潮的趋使下进行着交替的进程。   新的事物必然具备其对于当前时代的适用性和泛用性,但旧的就一定是完全落后于时代的吗?   或许,这对于我这个不依照时代潮流进行写作的普通小文人来说,是一种自我安慰与辩解吧...   到也没什么,你在读这行文字,就是我写作的意义之一吧。   哈哈,小矫情一下,文人都是这样无聊的咯~   回到正题,这一卷终于迎来了世界观的展开,那些早就埋下的克系元素得以浮出水面,逐渐讲故事推向下一个阶段。   卷五会是这个阶段的又一承接,会短很多,节奏会更快,剧情会更紧凑,几个伏笔已经准备点燃引线了...我好期待...   这次完卷不会断更(之前高低得休息两周),会更一个番外,然后接卷五!   爆写,爆写!   好了,有点累了,就不浪费太多字数在我无聊的自言自语上了,养精蓄锐,准备继续。   再次感谢看到这里的每个人(尤其是现在还上架了要花钱),你们的支持真心是我最大的兴奋剂之一。   作为大学生来说,这本书的稿费刚够我的房租,但真的没什么怨言。   我希望以后我都能和现在一样,如此热爱创作。   共勉,见证者们。 番外)冰原狼 The Direwolf   “在先民的观念中,狼是神圣的,是即便在最凛冽的寒冬中也能存活的存在...”   “跟随着它们的足迹,先民走遍了万仞山,开垦出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然而,那些足迹却早已多被风雪所掩盖,如今的底比忒不过是一个壳子,一个逐渐沉入埋骨冰封之地的谎言...”   “我来,我见,我旁观,却也终究不过局中人...”   “雪松的根基再深,当山崩地裂、磐石破碎之时,也没有任何一颗能够幸免...”   “......”   领主大道 - 万仞山 - 底比忒   马车上,老管家将兜帽摘下,抬起头,黑色的眼眸直视着天空中的烈阳。   春晓时分的阳光灿烂,作为万仞山的向阳面,领主大道上的太阳更是炙热,让赶路者大多都用帽子遮住眼睛,尽量避免被阳光直接照射。   但即便是如此炙热的阳光,老者也只是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太阳,目光如坚冰般不可撼动。   一天前,在【铁领主】的败北后,底比忒对荻拉的入侵战争正式宣告战败,所有万仞山民都被找回底比忒的地界内,狼狈且仓促。   摩纳克家族在东海滨岸登陆战的战败中被荻拉人俘虏,幸运的是,范斯很识时务地与荻拉人选择了合作,以此换回了能够回到万仞山的机会。   他当然会因此遭到【钢铁堡垒】的追责,但他泄密的前提是韦尼亚·伊伦福诺试图对整个东海滨岸的防守力量进行刻意的放弃,这会成为摩纳克家族在政局中的绝对底牌。   作为铁岭镇防御战的参战者,老管家在战斗中输给了【纯白焰火】,虽说他没有收到大伤,但伤筋动骨一百天的事实还是很致命的...   再加上他的失职,这份情感远比那烈阳的直射要显得折磨。   “......”   “老管家,你没事吧?”   声音传来,老者低下头,望向对面,只见范斯正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   “有事吗?小家主。”老管家的声音很是沉稳。   “你眼睛望着太阳没事吗?”范斯有些惊奇。   “习惯了罢了,”老管家说道,“若是加以练习,你也能够做到。”   “啊...那还是算了吧...”范斯叹了口气,“我从来都不擅长战斗...”   他看了看自己还缠着绷带的手臂——这还是荻拉人帮他绑的,精细且细心,换做底比忒人的后勤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不过,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问吧。”老管家点了点头。   见老管家居然这么果断,范斯扭捏了那么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   见状,老管家和蔼地笑了笑:   “何须避讳?我不过是摩纳克家族的家臣,难道还能拒绝回答家主的问题?”   “啊,不是这个意思,”范斯挠了挠头,“只是...我不知道合不合适。”   “问吧,”老管家平静地说道,“距离摩纳克领还有一段路程,你大可借我这个老头打发打发时光。”   既然老管家都这么说了,范斯也实在是不好推脱,他微微顿了顿,酝酿了一下,旋即开口问道:   “我想问问...就是...你来摩纳克家族之前的事?”   听到这话,老管家的眉毛微微扬起,似乎有些意外。   “为何对这个感兴趣了?”   “怎么可能不感兴趣啊...”范斯有些无语,“在洛顿的那些年,你连一丝武艺都没展现过,但自从摩纳克宅邸夺回战开始,你就一直展现出...嗯...不符合年龄的动作?”   “因为时候已到,”老管家和蔼地笑了笑,“但主要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得了吧,你那身手...那准头...你那叫不中用,我叫什么?半身残疾吗?”范斯有些受伤。   “勤加锻炼即可。”   老管家如此说着,又一次抬起头,直视着天空中的太阳。   略微沉默后,他目光不变地开口对范斯问道:   “小家主可知【冰原狼(Direwolf)】这一生物?”   “那不是神话传说中的动物嘛?”范斯若有所思,“嘶...我想想,这大概是先民时期才有的东西了吧?”   “那是一种身躯庞大的狼,行踪诡异,令人难以琢磨,”老管家依旧看着太阳,“不同于普通的狼群,它们大多为独狼,独自行走在万仞山的白雪与山峦间,如鬼魅一般狩猎...”   “不过,自从先民在万仞山上构建起一座又一座集群之后,冰原狼被目击的次数就越来越少,到了如今,已经彻底成为了民间的神话,大抵上以后也会是如此...”   如此说着,老管家低下头,黑眸注视着面前的范斯:   “但是,我见过一只。”   “你见过?”范斯的眼睛瞪大,“哇...是在什么时候?哪...哪里?”   “在我家破人亡,村落化作烈火的那一天。”   老管家回答时的语气平淡,黑眸中也没什么明显的情绪,整个人的气场就仿佛是个普通老头,不喜不怒,不哀不乐。   但范斯却在听见他的回答时怔住了那么刹那,一种别样的感受扑面而来。   “我...我很抱歉。”   “不必为此抱歉,”老管家又一次和蔼地笑了笑,“对我来说,那是一段故事的开始。”   讲到这里时,老管家第三次抬起头,黑眸接住烈阳,闪着火光。   “那一天,我遇见了米哈伊尔·伊伦福诺。”   “后来,他被称为【铁领主】。”   .......   31年前 - 留魂山脊 - 底比忒   火光,冲天的火光点燃了留魂山脊的轮廓,黑烟融入暴雪。   冰原上,尤里拼了命地奔跑着,朝着与那烈火相反的方向。   “尤里!快跑!快跑啊!”   “别傻愣着了!”   “......”   撕心裂肺的叫喊如耳鸣般缭绕在他的耳边,他便只是这么盲目地奔跑着,丝毫不顾身上的伤痕和剧痛。   暴雪将他的视野染成了纯白,也遮蔽了他的视距,此时此刻,整个天地都如同一个无法逃脱的囚笼般,笼罩着少年。   凛冽的寒风如刀子般打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泪水融入其中,令他感到一丝温热。   逃离,一定要逃出去。   “.......”   无休止的奔跑间,尤里逐渐感到疲倦,双腿也愈发酥麻。   突然,他感到自己被什么一绊,仰面一倒——   “啪!”   尤里只感觉面前一阵黑,彷佛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记忆产生了断层。   等到他用力坐起身时,他依旧被笼罩于风雪之间,四周皆为无边无际的冰原。   这时,一种近乎生物本能的直觉令他猛地一转头,望向自己侧面——   ——不知不觉间,一只体型巨大的狼从他几米远的地方路过,利爪在行走间于冰面上流下划痕。   那只狼是纯白色的,长长的毛一点也不肮脏,而是十分圣洁,似是由于高天之上的雪花构成的。   它的眼睛是冰蓝色的,在暴雪中闪烁着若有若无的光,与尤里对视。   有那么一刹那,尤里想要起身逃跑,但双腿却不论如何也动弹不了。   他没有接着尝试,而是闭上了眼睛,扬起脖子。   “狼啊...”他说,“狼啊...”   风雪,凛冽的风雪,遮蔽万物。   泪痕划过脸颊,尤里紧紧咬住了嘴唇,等到着回归埋骨冰封之地的那一刹那。   但过了许久,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风雪...一如既往的风雪...   然后,一道深沉的声音从风雪的间隙间出现:   “你的名字是(底比忒语)?”   尤里猛地睁开眼,他看见一名身穿铁甲的少年站在自己的身前,面如雕塑,身材高大。   那少年朝着他伸出手,黑瞳之中没有一丝波澜,却燃着点点火光。   那一刻,尤里认为他就是白狼。   ...... 番外)冰原狼(Part.2)   26年前 - 伊伦福诺领边缘 - 万仞山   “尤里·斯米尔诺夫(底比忒语)。”   “如果你接受【铁盟之约】,抽出你的刀(底比忒语)。”   深灰色岩砖构成的大厅内,在那唯一的壁炉之前,尤里半跪着低下头。   在他的身前,米哈伊尔·伊伦福诺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年轻的面容棱角分明,如雕塑一般。   无数身穿巨力装甲的士兵目睹着这一切,神圣且庄严。他们的身上都佩着狼形纹章,在壁炉火光的闪烁下勾勒出光芒。   在他们的注视下,尤里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腰间的冷钢刀,双手捧起:   “我,尤里·斯米尔诺夫,以万仞山之名,以先民之名,接受【铁盟之约】(底比忒语)。”   “从此刻起,至死方休(底比忒语)。”   他抬起头,望向面前的白狼,黑眸之中满是欣喜若狂的光。   即便回应他的只是那冷彻的黑眸。   “......”   短暂的沉默后,米哈伊尔拿起尤里献上的刀,转了转,旋即划破了自己的手臂。   炙热的鲜血从他磐石般的肌肉间流出,他却是面不改色地将手臂伸至尤里的头顶,让鲜血留下。   “从现在起,你是伊伦福诺家的【铁盟卫】(底比忒语)。”   鲜血滴落在尤里的头顶,顺着他的脸颊留下,如血泪一般。   但在这一刻,他却笑了笑。   “而你,是我的领主(底比忒语)。”   米哈伊尔点了点头,将冷钢刀还给了尤里,旋即走至壁炉前,将手伸了进去。   烈火灼烧着他的伤口,顷刻间便止住了血。   所有士兵都面露惧色地注视着这一幕——这位伊伦福诺家族的新家主不过20岁出头,却已经拥有了常人无法比拟的恐怖魄力。   他们看着米哈伊尔转身,在壁炉前的那张椅子上坐下,黑眸注视着依旧半跪的尤里:   “你的称号呢(底比忒语)?”   “我已经有想法了,”尤里一笑,缓缓地站起身,“这很适配我作为您侍从的身份。”   他的目光狂热,甚至称得上是疯狂:   “【冰原狼】。”   ......   “那名字怎么样?”   房间内,尤里看着米哈伊尔褪下外衣,将那磐石般的肌肉外显,脸上带着笑容。   “很有威慑力。”米哈伊尔的声音沉沉的。   “噢,拜托,你知道这个名字不止是威慑力这么简单,”尤里摊了摊手,“【冰原狼】是传说中的生物,在我遇见你的那天,我亲眼目睹了它的出现,与你一同出现。”   “那已经是五年前了,”米哈伊尔说着,动了动肩膀,“五年的征战,很容易让人的大脑产生错误的记忆。”   “不,那绝无可能,”尤里的语气肯定,“那天我看见了白狼,随后看见了你。”   听见尤里如此果断,米哈伊尔没说什么,只是撇嘴笑了笑,旋即走到窗边。   “如果这样能让你燃起斗志,我不会反驳你(底比忒语)。”   他注视着窗外的景色——无数帐篷在暴风雪种摇曳着,其间夹杂着点点火光。   “与【恶狼部族】的决战,你有信心吗?”   听到【恶狼部族】之名,尤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   他缓缓地走到米哈伊尔的身旁,与他一同望向窗外的暴雪,面色沉寂。   “这五年的刀尖舔血,就是为了明天(底比忒语)。”   看着那暴风雪中的万仞山之景,尤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五年前的那天。   那一天,【恶狼部族】洗劫了他的村落,烧杀抢掠,将一切都化作灰烬。   那一天,他狼狈地成为了最后的幸存者,在冰原之上被米哈伊尔所救。   年轻的米哈伊尔·伊伦福诺早早地在父亲去世之后成为了一家之主,在这个军阀割据的万仞山上,他一手撑开了米哈伊尔家族领土的边疆,将无数围绕于四周的小军阀们摧毁、吞并。   尤里加入了米哈伊尔的军队,拼了命地磨练着自己,在无数次战斗中屡屡树立战功,最终到达了米哈伊尔的身旁。   刚才,他成为了【铁盟卫】,伊伦福诺家族的亲卫军。   而这个契机,来源于他们即将面对的敌人:【恶狼部族】。   这是万仞山上最诡异的军阀,不同于传统的各大家族,【恶狼部族】似乎并没有一个固定的领地,而是分布于无数大家族领土的间隙间,以游击军的规模在万仞山上游荡着。   他们劫掠一切小型部落,同时也不断地袭击各大家族的边境区域,变得愈发强大。   各大家族都试着对这些恶狼们进行围剿,却因其分散的特性,每次都没有办法杀干净。这种围剿造成的各种间隙与契机反而让恶狼们愈发强大,到了现在,他们已经吞没了东边的列别杰夫领,很快就会袭击伊伦福诺领。   米哈伊尔先于他们采取了行动——他利用伊伦福诺领的地形主场优势,诱敌深入,将恶狼的主力军分割开来,让他们各自间孤立无援。   这一过程让伊伦福诺家族损失惨重,失去了无数精兵大将,却也成功地骗过了恶狼们的领袖——【狼主】拉扎尔。   先民言道“舍不得臂膀,套不住恶狼”,而米哈伊尔恰好是那种可以冷酷地将一切当作筹码的人。   借着伊伦福诺家族的付出,米哈伊尔成功说服了附近敌对的几大家主,让他们分别出力,在同一时间剿灭被围困在不同地点的【恶狼部族】。   明天,便是斩首行动。   “......”   不知不觉,尤里的拳头紧紧握住,心中的怒火逐渐涌出。   如果没有【恶狼部族】,他的父母就不会沉入埋骨冰封之地。   他要手刃那家伙,将那个恶狼的头颅砍下,然后——   “冷静,吾友(底比忒语)。”   正当尤里的思维逐渐失控之时,一只大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茫然地抬起头,发现米哈伊尔正淡然地注视着他:   “别让你的仇恨淹没自己,那无助于我们的目标(底比忒语)。”   “让你的仇恨淹没他们(底比忒语)。”   听着米哈伊尔的一番话,尤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紧的拳头松开了。   是啊...为何又一次如此失态呢?明明在见到白狼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救赎了。   “......”   短暂的沉默后,尤里对着米哈伊尔点了点头:   “我向您发誓,我会为您带来【狼主】的头颅(底比忒语)。”   听闻此言,米哈伊尔的嘴巴微微一撇,望向窗外。   尤里和他一同望向窗外,两人就这么注视着被风雪染白的万仞山,逐渐融入了暴风雪的声韵中。   突然,一道影子从尤里视线的边缘闪过,他猛地一转头,看见了风雪间行走的一道巨影——   ——那是一只白狼!   他刚想要示意米哈伊尔往那个方向看,白狼就被风雪所淹没,不知所踪。   “准备好战斗吧,士兵(底比忒语)。”   米哈伊尔拍了拍尤里的背,旋即转过身,在床边坐下。   “风雪在战斗结束前不会停止(底比忒语)。”   ...... 番外)冰原狼(Part.3)   “呼——”   狂风呼啸,暴雪凛冽。   凛冬的万仞山从不是适合人类居住的区域,漫天的风暴和遮蔽万物的飘雪,一同构成了这恶土的景色。   他们说,万仞山会吃人。   但尤里知道,真正会吃人的不是万仞山,是万仞山上的人。   只有人会吃掉人。   今天,也是如此——   “进攻(底比忒语)!”   随着米哈伊尔一声令下,潜伏于山谷周围的所有士兵全部都冲出了警戒线,朝着不远处的【恶狼部族】临时营地发起冲锋。   尤里是首当其冲的那位,他怒吼着拔出腰间的两柄冷钢刀,巨力装甲在暴风雪中发出刺耳的机械摩擦声。   如那白狼一般,他在风雪中跳起,将手中的利刃砍向面前始料未及的狼族士兵。   冷钢,削铁如泥。   “咔擦!”   冷钢的刀锋深深地嵌入了那名狼族士兵胸口,他充血的双眸变得惊愕,旋即变得涣散、无力。   “噌。”   尤里拔出冷钢刀,一抖上面的鲜血,高高举起双刃: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所有人(底比忒语)!”   在他的命令之下,伊伦福诺家的禁卫军疯狂地朝着恶狼们的营地冲刺,斩杀路途上的一切。   尤里感觉自己彷佛和暴雪化作了一体,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暴风雪中若隐若现,时不时地就斩杀一名狼族士兵,将他们的战线不断地向后推。   他彷佛又一次回到留魂山脊的冰原,回到了那个狼群嘶吼的冰原,那个火光冲天的冰原。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无力。   “为了伊伦福诺家族(底比忒语)!”   很快,杀红了眼的尤里就一路带领着士兵杀穿了恶狼的防线,到达了其战线的后方。   在那里,一名身材高大的领主坐立于磐石之上,双眸在风雪之中散发出惨绿色的光芒。   尤里知道,那是【狼主】拉扎尔,【恶狼部族】的领袖。   他穿着满是战损的巨力装甲,身上有着无数皮毛作为装饰,头盔更是以恶狼的头颅制作而成。   而在那名领袖的手上,一柄巨斧闪着冷光,即便在暴风雪中也散发着令人恐惧的寒气——   ——那是冷钢锻造的斧头。   “......”   与【狼主】拉扎尔对视的刹那,火光与黑烟出现在了尤里的面前,伴随着从五年前飘来的惨叫:   “尤里!快跑!快跑啊!”   “别傻愣着了!”   “......”   他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眸中绽放出丝毫不输恶狼的凶光。   他无视了周围士兵的劝阻,毫不犹豫地冲向前方,两柄冷钢刀紧紧地握在手中——   “啊啊啊啊啊!!”   狼族士兵试着阻拦尤里,却都在刹那间被他手上的冷钢所撕裂——那冷钢就如同他的利爪一般,划破暴雪,划破狂风。   “你要付出代价(底比忒语)!!!”   尤里高高跳起,双眸之中拖曳着光芒,在暴雪中划出一道轨迹。   那名【狼主】从磐石上站起身,猛地挥出了手中的冷钢斧——   “铛——”   刀斧相撞,尤里瞬间就被击飞了出去,在暴雪中踉踉跄跄地站稳。   下一秒,他又一次隐入了暴雪,身姿如鬼魅般消失。   【狼主】拉扎尔冷笑一声,站立在战场中间,惨绿色的眼眸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   某一个刹那,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睁眼,然后朝着自己的身后狠狠一挥斧——   “铛——”   他的力道控制了不少,这次没有将尤里击飞,而是将他的双手震麻——   “呃...!”   尤里退后两步,想要闪避,却只得看着狼主的拳头直直地袭来——   “嘭!”   钢铁重拳狠狠地轰在了尤里的胸口,击穿了他的盔甲,瞬间打断了他的肋骨。   他喷出一口热血,眼眸中的光芒却丝毫没有消散,反而显得更加凶猛——   “呃啊啊啊啊!!”   尤里猛地一丢手中的冷钢刀,那刀直接扎进了【狼主】的肩膀,刺穿了他的盔甲。   “你要付出代价!!!”尤里发了疯般怒吼道,“为了留魂山脊的无辜者,为了我的家人!!”   “留魂山脊?”【狼主】微微扬起眉毛,“那是哪儿?”   “你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连你自己杀的人都不记得了吗(底比忒语)!”   尤里嘶吼着,用双手狠狠地抓住了【狼主】抵在自己胸前的手臂,瞄准了他盔甲的间隙,狠狠地一咬——   “咔擦!”   尤里的牙齿深深地扎进了【狼主】的血肉,他就如同一头真正的饿狼一般,茹毛饮血,那疯狂的模样甚至让【狼主】的忌惮地皱起了眉头。   他用另一只手举起冷钢斧,想要给尤里最后一击,却听见一声枪响袭来——   “嘭!”   一发大口径子弹击穿了【狼主】拉扎尔的身躯,他闷哼一声,手中的冷钢斧掉落在地上。   顺着那枪声望去,尤里看见了米哈伊尔——他站立在风雪中,将手中的猎枪下垂,黑眸冷冷地注视着这边。   在他的身旁,恶狼士兵的尸骸如山般堆叠,早已经被他在无人注视时绞杀。   “......”   【狼主】拉扎尔呆呆地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没想到战斗会结束得如此之快。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他就感到有什么东西伸进了他的嘴里——   ——是尤里的双手。   “啊啊啊啊啊!!”   尤里的双手一上一下地扒住了【狼主】拉扎尔的上下颚,他一个膝击,迫使狼主跪倒在地。   “咳...等...等一...”   【狼主】恐惧地看着面前那闪烁着狂暴光芒的双眼,他感到自己的上下颚正在分离,剧痛袭来——   “啪嗒!”   尤里猛地一用力,直接将【狼主】的头颅从嘴巴处撕成两段,红白四溅。   他高高举起拉扎尔那戴着狼头盔的上半个头,淋着他的鲜血,对着天空发出狂吼:   “【狼主】已被斩杀(底比忒语)!”   “......”   风雪逐渐消散,只留下被染成鲜红的雪地,和无数破碎的骸骨。   “你做的很棒(底比忒语)。”   有人拍了拍尤里的肩膀,他猛地一转头,满是凶光的黑眸对上了另一双冷酷的黑眸。   是米哈伊尔。   “......”   尤里喘着粗气,心中的狂怒逐渐退散。   欣喜弥漫开来,他微微颤了颤,旋即跪倒在地,呆呆地望着雪地。   “我复仇了...我复仇了...”   狼嚎声从远处传来,在山谷间环绕着。   尤里知道,那是白狼的叫声。   ...... 番外)冰原狼(Part.4)   大家族联合军对【恶狼部族】的围剿战结束了,结果是大获全胜。   随着【狼主】拉扎尔的头颅被伊伦福诺家族取下,这于万仞山上横行霸道数十载的恐怖游击军阀终于消失于皑皑白雪间,变成了历史。   虽仍有少部分狼族人依旧在山间游荡,但在这凛冬时分,没有生存环境不但难成气候,更是连自身的基本生存都无法保障。   然而,即便狼族的威胁已经被铲平,战争却远远没有结束——将【恶狼部族】的遗产瓜分之后,几个大家族又一次开始了血腥的地盘扩张。虽然战斗的规模被凛冬的寒风所限制,都是些局部冲突,但可以预见的是,在春晓之时,一场史无前例的吞并战争将会开始。   这一次,没了在狭缝中捣乱的【恶狼部族】,战争的惨烈程度只会更强。   明明抹杀了威胁,却又浮现出了一个更大的威胁,这让尤里一时间变得有些迷茫。   他彷佛又一次看见了在留魂山脊上空燃起的黑烟,和无数孩童妇孺的惨叫声。   如果战争的结果只是另一场战争,那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仇恨不断地传递,人与人不断地厮杀,留下一地骸骨。   到了最后,万仞山是唯一的赢家。   “......”   壁炉前,尤里茫然地看着在炉火边沉默的米哈伊尔,眼神迷茫。   那位领主在壁炉前已经站了有半个时辰了,身后的所有家臣都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丝毫不敢发出动静。   伊伦福诺家族剿灭了【狼主】,这事不但没有换来其他领主的感谢,反倒是让其成为了万仞山上最大的威胁——   ——能剿灭【狼主】的,只能是比【狼主】更加凶狠的角色。   春晓一到,暴雪散开的那一天,便是伊伦福诺家族的末日。   那时候,伊伦福诺家族会成为第二个【恶狼部族】。   “......”   壁炉中的柴火“噼啪”响着,米哈伊尔的身影背光,显得十分阴沉。   过了许久,他转过身,黑眸侧斜着望向尤里在内的一众家臣。   “【君王(The Monarch)】的说法是什么(底比忒语)?”   “他说,摩纳克家族不会掺和万仞山之民的内战,”尤里声音低落地报告道,“卡尔·摩纳克似乎对战争一点都不感兴趣...”   摩纳克家族是整个万仞山上最大的军阀,他们的据点矗立于万仞山之巅的【摩纳克堡垒】,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在此基础上,摩纳克家族还拥有整个万仞山上最强大的兵力储备,根本没有任何一个军阀能够与其抗衡。   在预见了即将到来的围剿之前,米哈伊尔便派出信使,向摩纳克家族求援,现在却只得到了一个云淡风轻的拒绝。   “拥有力量之人,无为即是罪恶(底比忒语)。”   米哈伊尔如此说着,从胸前扯下一个挂坠,在炉火边下垂,展示给所有的家臣:   “这是【狼主】身上得到的挂坠,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底比忒语)?”   距离最近的尤里看清了那个吊坠的模样——那是有着铁灰色外轮廓的锯齿状机械物件,粗糙间带着精细。   只是片刻,尤里便认出了那个东西:   “这是...地堡的钥匙?”   米哈伊尔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这是一座前纪元地堡的钥匙,来自比先民更久远的时代,来自那没有记载的时代(底比忒语)。”   “打开那座碉堡的大门,那里面的东西或许我们唯一的机会(底比忒语)。”   “可是,我们怎么确认它的位置?”一名家臣惶恐地问道,“【狼主】随身携带了这么久,说明他一直没有找到,我们又怎么...”   他还没说完,就被米哈伊尔的冷笑声所打断了:   “我已解出地堡的位置(底比忒语)。”   如此说着,他将那枚钥匙举至壁炉前,旋转了几个角度,拿捏着位置。   壁炉的火光将钥匙锯齿状的钥匙阴影投射背后的石壁上,所有的家臣转过身,望向那个阴影,顿时发出一阵阵惊叹声——   “什么...居然...”   “居然是这样...”   石壁之上,经过米哈伊尔特定角度旋转的钥匙组成了一连串山峦的轮廓,清晰且精确。   只是一瞬间,尤里就认出了那段山峦,不禁双眸瞪大——   ——那是留魂山脊的轮廓,他的家乡。   那段山的轮廓他见过无数次,从小到大。   ......   风雪,遮蔽天空的风雪。   被积雪半掩的废墟遍布于留魂山脊的每个角落,半塌的茅屋早已不知是因战火还是因无人打理,古井上方的铁桶被积雪盛满,吊着桶的绳子断了一根,那铁桶便在风雪中摇摇曳曳。   一支伊伦福诺家族的探索队打破了这片废墟的宁静,在雪地之上留下长长的一串串脚印。   行走在童年的废墟中,尤里一声不响地打量着四周,试图寻找家的痕迹。   他很快就发现这根本是徒劳,暴雪早已经将地形改变,五年离乡的经历也早已淡化了他对家乡的记忆,哪里还能准确地记得家的位置。   然而,正当他准备放弃寻找时,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召却令他猛地一转头,望向了不远处的一片雪堆。   他的双眸一缩,嘴巴颤了颤,旋即很快就握紧拳头。   那雪堆如无碑的坟墓般,埋葬着他的家人,他的童年。   “找到你的家了(底比忒语)?”   低沉的嗓音从侧边传来,尤里一转头,正对上了米哈伊尔那双冰冷的黑眸。   “是,”尤里点了点头,“恶狼部族毁掉了一切。”   “他们已经付出代价,”米哈伊尔云淡风轻地说道,“你亲自执行了复仇。”   “但战争没有停止,”尤里喷出一口白气,“战争,永远不会停止。”   米哈伊尔有一会儿没说话,黑眸之中没什么颜色。   短暂地沉默后,他抬起头,望向被暴雪遮蔽的天空,轻声开口道:   “统一,能终结所有的战争(底比忒语)。”   听到“统一”这个词汇,尤里转过头,呆呆地望着米哈伊尔雕塑般的侧脸。   他的瞳孔中逐渐亮起了光,像是点燃了希望般。   “你的意思是,只要完成统一,战争就会结束?”   米哈伊尔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瞥了一眼尤里,旋即一声不响地走向前方。   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山峦间,与地堡钥匙阴影完全一致的轮廓正矗立于地平线上。   ...... 番外)冰原狼(Part.5)   穿过风雪,在钥匙记载的那段山峦狭缝间,一扇巨大的圆形地堡门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内。   这扇门几乎与万仞山的轮廓融为一体,若不是刻意寻找,恐怕埋藏到下一个纪元也不会有人发现。   “.......”   抬头望着这十多米高的巨大存在,尤里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虽被风雪半隐了轮廓,这巨门所带来的震慑力依旧让他清晰地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这是在先民之前就存在的造物,来自某个没有记载的、曾在万仞山上生存过的文明。   能造出如此宏伟之物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正当所有人都沉浸在初见这巨物所带来的震撼之时,米哈伊尔默默地走出了队列,走向前方。   同时,一头巨熊从风雪中浮现,默默地注视着众人。   那头熊足有两人高,通体黑毛,如钢刺般凌厉。它瞎了一只眼睛,仅存的那只黑眸在风雪中闪着寒光,注视着一行人。   它的身上有着无数道伤口,显然身经百战,浑身都缭绕着一股血腥的气味。   【狼主】不敢靠近这里,是因为它的存在吗?   也对啊...如果随行的士兵掌握了那里面可能存在的东西,【狼主】的位置便岌岌可危,而他一人却无法战胜这头巨熊,所以只能一直拖延。   “......”   米哈伊尔缓缓地朝着那头巨熊前行,他与尤里的距离越来越远,让后者不免担忧大喊道:   “米哈伊尔!回来,我们可以用枪!”   “待在那儿,”米哈伊尔半转头颅,“我来解决它(底比忒语)。”   看着米哈伊尔朝着自己靠近,巨熊发出危险的咆哮声,钢铁般的巨爪在雪地上挠动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见状,米哈伊尔甚至连武器都没有去拿,只是神色淡然地向前,雕塑般的面容迎着风雪。   见警告无效,那头巨熊发出了一声撕裂风雪的怒吼:   “吼——”   下一秒,他化作一道黑影,利爪猛地朝着米哈伊尔袭来。   而米哈伊尔依旧面不改色,黑眸之中闪着和火光。   在那利爪即将碰到米哈伊尔之前,他猛地朝着黑熊的头颅一拳打出——   “轰——”   钢铁包裹的巨拳爆出一阵蒸汽,黑熊的半张脸瞬间被撕裂,碎片四溅——   “吼!!!”   黑熊吃痛咆哮,狂暴地挥动着爪子,朝着米哈伊尔的位置抓来抓去。而米哈伊尔则是灵活地一闪,到了黑熊的侧边,旋即掏出了腰间的猎枪:   “轰轰!”   双管猎枪喷射出的火花击中了黑熊的肚子,却没有将其击破,只是爆出了点点鲜血。   果然,这家伙皮糙肉厚,要不然【狼主】早就把他干掉了。   尤里如此想着,掏出了腰间的猎枪,准备情况不动便开枪。   此时此刻,被黑熊又一次发出咆哮,挣扎着朝着米哈伊尔的方向扑来,没有被打碎的那只眼睛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凶光。   他比米哈伊尔高了一倍,身形巨大,如一道黑色的狂风一般,眼看着就要将米哈伊尔撕碎。   然而,米哈伊尔却没有一丝畏惧,他抓准了机会,在黑熊即将到达他面前的瞬间猛地一俯身——   “呵啊!”   黑熊从米哈伊尔的上方掠过,抓住这个机会,米哈伊尔狠狠地将双手往上一抓——   ——他直接将巨大的黑熊扛在了肩膀上!   “呃啊啊啊啊啊啊!!!”   米哈伊尔发出怒吼,雕塑般的面目狰狞了起来,宽大的肩膀强行承载着比黑熊的整个身躯。   尤里可以想象,若是此时他赤着上身,那磐石般的肌肉上大概早就爆出了青筋。   没等黑熊开始反抗,米哈伊尔就猛地抽出一只手,狠狠地朝着黑熊方才被枪击中的口子里一插——   “嗷!!!!!!!”   黑熊发出凄惨的咆哮,他挣扎了起来,利爪划破了米哈伊尔身上的巨力装甲,在他的血肉上流下了深深的伤口。   米哈伊尔却是如同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他将那只手狠狠地插入黑熊的体内,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接着,他将另一只手也插了进去,两条铁臂猛地一撕——   “咔擦!”   黑熊的肚子被整个撕开,鲜血和碎片一股脑地流出,从米哈伊尔的头浇下,将他全身染成了红色。鲜血的热气在风雪中蒸腾而出,如同寒冬中的温泉一般。   黑熊只来得及再发出几声轻微的惨叫,四肢随意地挣扎了一下,旋即便没了任何动静。   等到黑熊死透了之后,米哈伊尔将它的身躯随意一丢,拍了拍手,走到一行人的面前:   “你们,”他指了指尤里身后的人,“处理这头黑熊,当做今天的战利品。”   看着浑身鲜血淋漓的米哈伊尔,那些方才被米哈伊尔残暴手段弄得有些呆滞的家臣顿时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而你,”米哈伊尔指了指尤里,“和我一同开门,进入地堡。”   “好...好的...”   尤里呆呆地看着米哈伊尔的脸,他雕塑般的面容被鲜血染红,身躯上的巨力装甲破了好几个口子,下面的伤口深入骨髓。   “你没事吗?”   “只是擦伤,”米哈伊尔转过身,扭了扭脖子,“熊之血,有助于身体健壮,淋浴的感觉,我很早就想要体验了(底比忒语)。”   说罢,他便直直地穿过风雪,朝着地堡的门前行。   看着那尊背影,尤里有那么一会儿没缓过神来。   倒不是说那头巨熊有多么强大,只要人足够多,一轮扫射足以终结那巨物的生命。让尤里感到震撼的是,米哈伊尔竟然敢一个人空手走上前,毫无畏惧地与那种东西搏斗。   【狼主】同样力量强大,却到死都没能鼓起勇气面对那种东西。   或许,米哈伊尔这么做,也是为了给身后的所有人传递一些信息。   “......”   短暂的沉默后,尤里跟上了米哈伊尔,朝着地堡的门口前进。   等他追上时,米哈伊尔已经在那扇巨门的边上找到了一个被风雪掩盖的控制台,他用手拨开深深的积雪,旋即将钥匙插了进去,用力一扭——   “轰隆隆——”   深沉厚重的机械运转声传来,巨门发出一阵颤动,彷佛整个留魂山脊都在暴风雪中颤抖了起来。   在尤里和米哈伊尔的共同注视下,那扇圆形的巨门旋转着朝着侧面展开,暴风卷入门的缝隙,让尤里险些没有站稳。   前纪元的地堡就在眼前。   ...... 番外)冰原狼(Part.6)   穿过巨门,湿冷的空气迎面而来,夹杂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令尤里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地堡内部很黑,没有任何的光源。源于黑暗的恐惧让尤里万分警惕,他点亮了事先准备好的提灯,便与米哈伊尔一同在这片漆黑中前行着,   微弱的灯光照亮着前路,地面由灰黑色的石砖构成,墙壁上雕刻着某种奇异的纹路,却也大多数已经破败,无法组成连贯的图案。   这片黑暗是寂静无声的,就连山洞中常见的老鼠和蝙蝠都没有踪迹,彷佛一切都被眼前的漆黑所缄默。而周围的环境愈是安静,尤里就愈是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不安。   下意识地,他的视线转向与自己并肩行走的米哈伊尔,却发现后者的侧颜依旧坚定,脸上一点明显神色都没有。   米哈伊尔直视着前方,坚定不移。   “......”   在这黑暗的走廊中前行了一段距离后,虽然依旧漆黑,尤里却突然感觉面前的空间赫然开朗,仿佛大了好几倍。   以他敏锐的感官得出,这里是一个大厅。   米哈伊尔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雕塑般的面容四下张望着,那双黑眸微眯,仿佛在黑暗中寻找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朝着黑暗中的一个方向伸出手,低沉地开口道:   “那边。”   顺着他指的方向,尤里举起提灯,让灯光照亮那个方向——   ——那是一个布满瘢痕的石制操纵台。   操纵台上布满了各种操作按键,排列方式就如同尤里先前在墙壁上看到过的纹路一般,杂乱无章,完全没有一丝工整可言。   两人走至操作台前,打量着操作台上的按钮。尤里看了半天,也完全没从其中摸出什么门道来。   这显然不是先民的造物...果然,在先民之前有着另外一个文明...这一切皆是那些前纪元人所造...   可为什么他们消失了呢?除了这些地堡外,这些原住民甚至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正当尤里思考时,米哈伊尔已经伸出了手,扣下了操作台边缘的一个按键——   “啪嗒!”   没等尤里回过神来,操作台上的所有纹路瞬间被点亮,然后顺着台边的轮廓流入地面。   机械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黑暗中,点点蓝光逐渐亮起,勾勒出了大厅天花板的轮廓。   居然被激活了?尤里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他望向米哈伊尔,有些震惊地开口道:   “你怎么知道要按什么?”   “这些是欧丁语,”米哈伊尔沉沉开口道,“海民称之为【古老神语】,是一种残缺的古语言...”   他的黑眸望向操作台的边缘,低声念出了那一行话语:   “Listar...Kas...Mizalar...”   “如弥撒拉般升入天空。”   这时,大厅的周围亮起了一盏盏纯蓝色的光源,有几个在闪烁了几下之后便又一次变黑,但大部分则是为大厅提供了照亮。   两人得以窥见大厅的全貌:环形、四面布满破碎的屏幕和字符,不断地跳动着。   “你为什么认识这种语言?”尤里有些崇拜地注视着米哈伊尔。   “伊伦福诺家先祖传下来的残本,”米哈伊尔打量着逐渐被点亮的天花板,“我阅尽群书,以备不时之需。”   居然连这种东西都能学习到,也真是令人惊叹了...   尤里如此向着,与米哈伊尔一同抬起头,望着天花板。   这时,一股蓝色的波动从天花板上扩散开来——   “嗡嗡嗡......”   尤里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波动的源头,就听见一阵布满噪音的话语从大厅的四面八方传来:   “...我们拒绝你的提议,柯尔斯,这并非哈芙洱伽德族的管辖范围,你更是无权过问...”   “...极点采集计划会持...你...不论...”   “...星空已经...不足为惧,因为人...没有...”   “..因摩塔罗斯...不过是...故事...”   “...我恳请你见证...征服星空...”   断断续续的话语在大厅里回荡着,湛蓝色的光纹支撑着大厅顶端的那个造物发出亮光——那是一颗湛蓝色的水晶,四溢着蓝色的电弧,发出让空气都为之震颤的波动。   然而,这一系列话语下来,尤里却是一个字也没听懂:柯尔斯、哈芙洱伽德族、极点采集计划、因摩塔罗斯,这些词汇他从来都是听都没听过,更别提理解了。   星空已经不足为惧?难不成星空曾经是某种威胁?尤里不太理解这些来自所谓“欧丁人”的对话碎片,他们口中的世界似乎与现在不太一样...   米哈伊尔认真地聆听着这一切,但显然,他也同样没听懂半个字。   这时,那颗头顶上的水晶终于完成了充能,爆出一道蓝色的光芒——   “轰!”   蓝色的光芒瞬间淹没了尤里的视线,下一面,一幅幅有些不连贯的画面在他的眼前出现:   大海是黑色的,波涛起伏,其中夹杂着建筑物的残骸。   惨叫,黑色的鱼群嘶吼着扑上岸边。   一颗赤红色的巨大流星划破天空,坠入大海。   嘶吼与惨叫声四散开来,大海沉寂。   漆黑的波涛褪去之后,大地是黑色的。   “......”   一连串的画面闪过之后,尤里的目光有些呆滞,嘴巴微微张开,却一个词都没吐出来。   米哈伊尔也是如此,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那颗蓝色的水晶已经褪去光芒,上面布满了裂痕。   “那...是什么...”   米哈伊尔的眼眸有些迷茫,他转过头,黑眸之中倒映着同样迷茫的尤里。   “我...不知道...”尤里摇了摇头,“那不像是万仞山上...”   “那不像是我们的世界,”米哈伊尔深深吐出一口气,“那更像是...一场梦。”   话语间,又一阵机械的响动声传来,伴随着破碎的语句:   “...天灾避难系统...防御协议启动...正在输出原型机...”   “...联合会...失去信号...请呆在地堡内...”   伴随着破碎的通用语,天花板上突然出现了好几个口子,一副副人形逐渐被机械臂放下了地面。   尤里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副副巨力装甲。   不!那和传统的巨力装甲完全不同!   那些巨力装甲形态各异,有一架身后带有银色的羽翼,冒着蓝光;有一架轮廓粗犷,右拳上带着推进器;还有一架纤细轻盈,表面有着透明的盾体。   这些巨力装甲散发出的气息与常规的巨力装甲差异巨大,大到让尤里感到有些恐惧。   他一转头,却发现米哈伊尔的眼眸中闪着光芒——   ——那是兴奋的光。   ...... 番外)冰原狼(Part.7)   地堡之旅,伊伦福诺家族的收获十分丰盛。   十六副各具功能的巨力装甲被小心翼翼地运回了伊伦福诺领,此外,还有各种精炼物资、粮食储备,以及一系列图纸资料。   此时此刻,距离春晓时分,还剩下不到半个月。   伊伦福诺领的机械学学者立刻对十二副巨力装甲进行了研究,初步解构出了这些装甲的结构:不同于往常的柴油式巨力装甲,这些装甲全部是以一种底比忒人尚未掌握的科技进行供能的。   学者们将这些巨力装甲命名为【原型机(Prototype)】,而通过对地堡中得到的一系列图纸进行研究,学者们弄懂了原型机的供能原理——   ——因子能。   这些巨力装甲通过插入蓝晶矿石,便可以不断地吸收某种本就潜藏在空气中的元素,对其进行充能。按照某个曾在格莱乌·亚德王国进修过的学者所言吗,外界称这些矿石为“Vo1d水晶”,称那些空气中的元素为“毁灭因子”。   这一切听起来都是那么的魔幻,以至于尤里感觉到有些不真实。   只要插上石头就可以一直供能的巨力装甲...真的存在吗?   按照尤里的直觉,这更像是某种...魔法?这就像是童谣之中的那些法师、巫师之类人拥有的力量,现在却突然成为了现实。   这加深了尤里对于“欧丁人”的畏惧,也更加让他感到疑惑:   拥有如此力量的一个文明,又是为何销声匿迹?   不过,他没有时间思考这些了,各大家族对于伊伦福诺领的突袭随时会到来,作为米哈伊尔麾下的【铁盟卫】,他必须抓紧时间适应新的巨力装甲,将其化为自己的武器。   “......”   一个清晨,尤里穿过庭院,来到了伊伦福诺领后方的训练场。   在那里,一场训练正进行着——   “铛!”   “铛!”   两套“原型机”正在场地中央搏斗着,其中一套有着银色的双翼,另一套则是手持坚盾、浑身尖刺。   那套拥有银翼的巨力装甲时不时地就在战斗中腾空飞起,巨大的双翼在场地上掀起一阵阵狂风,看得尤里一愣一愣的。   那两套巨力装甲分别是【Prototype-2“穹顶之翼”】和【Prototype-06“钢之脊”】,尤里大概见过学者给出的资料,但没见过他们战斗时的模样。   亲眼见到,果然还是很震撼啊...特别是“穹顶之翼”,它的战斗方式可以说完全颠覆了传统的步战,将战斗提升到了第三个维度——天空。   这还只是一套原型机,若是将全部的原型机都投入战斗,这将会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更别提,学者们或许可以通过原型机来进一步研发出新的衍生品...   “......”   在场地的边缘,米哈伊尔正饶有兴趣地注视着这场战斗,他的身上也穿着一套“原型机”,看上去高大且厚重。   尤里缓缓走到他的身旁,与他一同注视着不远处的战斗。   “那是新的【铁盟卫】吗?”尤里看着那名背负双翼、金发飘逸的少女,“看起来年龄不大?”   “在伊伦福诺领,17岁就能加入军队,”米哈伊尔的目光直视着那两道身影,“这对姐弟的天赋异禀...”   “他们多大了?”尤里发问道。   “姐姐13岁,弟弟12岁。”米哈伊尔的嘴角微微一撇。   话语间,那名浑身尖刺的巨力装甲猛地一收盾,挡住了从天空中飞来的一击。   然后,他的身上迸发出无数尖刺,冒着蓝光,精准地飞向银翼——   “铛!”   少女将银翼挡在自己身前,阻挡了所有尖刺的攻击。   这种战斗在尤里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要是以前有人和他说巨力装甲居然可以这样战斗,他会觉得那人喝多了劣质伏特加。   更别提,操纵这两套巨力装甲的人年龄加起来都没他大。   “他们是自愿加入的吗?”尤里问道。   “嗯,”米哈伊尔点了点头,“叶琳娜·冈察洛娃,莱瑟夫·刚察洛夫,这两个小家伙一起干掉了一支进入伊伦福诺领的侦察队,以此来邀功请赏,要获得原型机。”   “已经有侦察队了?什么时候?”尤里有些惊讶。   “昨天晚上,”米哈伊尔轻笑一声,“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如此说着,他走上前,朝着两个缠斗的家伙大喊道:   “足够了,你们合格了。”   那两个家伙顿时停止了战斗,互相检查伤势后,朝着米哈伊尔走来。   尤里得以看清这两个小家伙的模样:叶琳娜有着一头金色长发,面容俏丽,虽然年轻,但身体已经发育得不错,至少已经拥有等同于十八岁少女的体格;而莱瑟夫则是一头金色短发,面色腼腆,身材结实。他略显稚嫩的脸上点着雀斑,看着十分青涩。   倒也难怪,这对姐弟的体格根本就不像是十二岁三岁的孩子,除了面相之外,他们与成年人无异,这倒是十分宝贵的天赋了。   “和你说了我能飞得很好,”叶琳娜颇具傲气地扬起下巴,对米哈伊尔说道,“怎么样?”   面对着趾高气扬的少女,米哈伊尔只是点了点头,旋即望向一边的莱瑟夫道:   “适应性如何?”   “有些艰难,但是我能掌握,只要给我更多机会训练!”   莱瑟夫显然有些底气不足,他略微有些心虚瞥了一眼边上的姐姐,后者立刻笑眯眯地抱住了他——   “臭老弟,我会罩着你的啦!”   叶琳娜一把就把身穿巨力装甲的莱瑟夫抱了起来,莱瑟夫快速地收起了装甲上的尖刺,防止伤到自己的姐姐。   “喂,老姐,很多人欸...”莱瑟夫有些抗拒,“我是男人,是我罩着你,不是说好了对外这么说吗?”   “谁管啊!”   “......”   看着面前开心打闹的两姐弟,米哈伊尔等了那么一会儿,旋即开口道:   “你们的称号,想好了么?”   “【天使】,”叶琳娜瞬间就放下了莱瑟夫,举起手,很积极地大喊,“他的是【铁卫】!不够好听,但很实用。”   “让我自己说啦!”莱瑟夫抱怨道。   这两姐弟实在是颇具活力,以至于尤里一直被寒冬压得眉头紧锁的面容也舒展开来,轻轻地笑了笑:   “你们很有天赋。”   叶琳娜显然一眼就认出了尤里,他有些惊讶地遮住嘴巴,大喊道:   “你是那个...那个把狼主的头弄爆的人!”   “你是【冰原狼】!”   原来我很出名了吗...?看着叶琳娜的指控,尤里无奈地点了点头:   “嗯。”   “我看到了!你超厉害!”叶琳娜十分兴奋,“可以教我怎么战斗吗?”   “我...我也要...”莱瑟夫有些犹豫。   “正好可以试试看你的巨力装甲。”米哈伊尔也朝着尤里点了点头。   “......”   尤里本来只是想来稍微测试一下巨力装甲的性能,但眼瞅着盛情难却,便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道:   “我知道了。”   ...... 番外)冰原狼(Part.8)   几分钟后,尤里完成了换装,用一套“原型机”包裹住了自己的身躯。   按照学者的命名,这原型机被称为【Prototype-15“白狼”】。   这套巨力装甲的体表有着无数片透明的机械结构,后方的伸缩装置上则是有着两块透明的盾体。   听到“白狼”的命名后,尤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套巨力装甲作为自己的装备。   【冰原狼】配“白狼”,尤里认为这就是自己的宿命。   “......”   尤里走进场地时,米哈伊尔已经在不远处等候多时了:他身上的那套巨力装甲是【Prototype-07“山峦”】,钢铁的间隙间时不时就喷出烈火,看着凶悍无比。   与尤里对上眼的那一刻,米哈伊尔转了转手上的冷钢斧——那是【狼主】曾经使用的斧头。   “来吧(底比忒语)。”   见状,尤里轻轻俯下身,如狼一般注视着米哈伊尔。   场地上刮着风雪,他又回想起了在冰原之上逃窜的那天,从冰雪中出现的白狼。   这一次,他会化身为那头白狼。   ......   “你打得很棒。”   壁炉旁的桌边,米哈伊尔为尤里倒了杯酒,推给了他。   “不过是运气好,”尤里接过酒杯,轻轻晃了晃,“为了你的名声,打了个平手这件事情还是别往外说了。”   ”呵呵,我并不在意名声,不必担心,”米哈伊尔低沉地笑了笑,“胜败乃兵家常事,你本就具备强大的天赋和力量,能与你战个平手,并不是耻辱之事。”   如此说着,两位老友互相笑了笑,在壁炉的光芒下碰了碰杯,旋即双双将酒水吞咽下肚。   “‘白狼’的力量很强大,”尤里放下酒杯,“隐于风雪,无形无踪,就像是我那天见到的那般。”   “呵,还在坚持你那时所看见的幻象吗?”米哈伊尔调侃道。   “我真的看见了冰原狼,”尤里十分认真,“真的。”   米哈伊尔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给尤里倒了杯酒,说道:   “那支侦察队的俘虏告知了我们其前线营地的位置,明天我们就突击。”   “明天?”尤里有些惊讶,“原型机才测试了一次,没问题吗?”   “他们迟早会意识到侦察队的失联,我们没有时间等待。”   米哈伊尔又给尤里倒了杯酒,朝着他一推,黑眸之中闪烁着壁炉的火光。   “有信心吗(底比忒语)?”   注视着那双闪着火光的黑眸,尤里愣了一下,旋即自信一笑,点了点头:   “我们会碾碎他们。(底比忒语)”   ......   前哨营地 - 伊伦福诺领边疆   “准备拔营,移动在半小时后开始。”   清晨的风雪中,联军的士兵们忙碌地在营地间走来走去。   作为联军的一份子,他们的主要目的是侦查伊伦福诺领的营地,在狭缝间尽量隐藏,作为之后大围攻的前哨站。   彼得·列别杰夫将军是这次前哨布置的指挥官,他拨开帐篷,走入风雪间,注视着忙忙碌碌的士兵们。   先前,列别杰夫家族的领地被【狼主】完全攻破,他曾经一度沦为阶下囚,险些葬身狼族士兵的爪牙之下。   要不是伊伦福诺家族成功剿灭了【狼主】,他大概率会死在地牢里。   然而,能够战胜【恶狼部族】的伊伦福诺家族显然已经成为了庞然大物,与其领地相邻的列别杰夫家族更不能放任其逐渐壮大,于是便毫不犹豫地加入了联军内。   按照猜测,伊伦福诺家族那位年少有为的领主大概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联军即将到来的围剿,必然会有很多防备。然而,自从进入伊伦福诺领边缘之后,彼得根本没有看到过半点防备的痕迹。   难道他根本就没有预料到吗?看来也不过是一介武夫啊...   彼得站立在风雪间,一边思考,一边监督着士兵们作业。   风雪将营地的视野遮得有些模糊,彼得眯着眼睛,艰难地在风雪中确认着拔营的进度。   这时候,他面前的风雪中出现了点点波纹——   “嗡嗡嗡...”   彼得还没来得及确认情况,下一秒,两道半透明的光盾凭空展开,露出了隐藏在后方的那人——   是尤里,他面露凶光,手中的两柄冷钢刀如双翼一般绽放开来——、   “噌——”   彼得甚至来不及去够腰间的武器,就感觉自己的视野打着旋儿飞了出去。   “噗嗤!”   他无头的尸体倒在地上,将雪地染成了殷红。   营地中搬运物资的士兵似乎意识到了尤里的出现,在他们攻击之前,两道半透明的光盾遮住了尤里的身体,上面的色泽逐渐变化——   ——他在风雪中隐形了!   “人呢!他去哪儿了(底比忒语)!”   士兵们惊恐地看着尤里消失的地方,还有彼得·列别杰夫将军栽在雪地里的头颅,一时间不知所措。   正当此时,天空中传来一阵轰鸣声——   “嗡——”   士兵们抬起头,只见在暴雪的间隙间,一道蓝光逐渐亮起:   “【赫尔斯(Hors)】!”   下一秒,一道蓝色的光炮撕裂风雪,瞬间淹没了一片营地——   “轰!!!”   剧烈的湛蓝色湮灭爆发开来,惨叫声不绝于耳,部分士兵终于来得及掏出自己的武器,瞄向半空中,瞄向那悬浮在半空中的、有着双翼的阴影。   这时,从那湮灭爆炸的烟尘后方,一道巨影腾空而起,身躯之上喷射出烈火。   他的黑眸从半空中俯瞰着士兵,雕塑般的面容毫无神色——   “轰——”   巨斧落地,又猛地旋出一道旋风,瞬间撕裂了一众士兵。   米哈伊尔的力道之大,以至于地面上的积雪都被掀飞,旋转着化作一道风暴。   士兵们惨叫着逃离着风暴,然而,站在不远处等待着他们的,是一道手持坚盾的身影——   “嘭嘭嘭嘭嘭——”   无数尖刺拖曳着湛蓝色的光芒,从暴雪中袭来,如流星一般袭向士兵们。   “啊啊啊啊啊!!!”   毫无防备的士兵们被尖刺扎穿,发出惨叫,剩下的那些刚准备还击,两道光盾展开,【冰原狼】的身影闪烁而出,撕裂了他们的喉咙。   “啊啊啊啊啊!!!”   “......”   战斗在十分钟之内结束了。   等到伊伦福诺家族的突袭部队来到现场时,场地上只剩下四道站立的身影。   【冰原狼】、【铁卫】、【天使】,还有米哈伊尔。   他们的周身缭绕着散开的暴雪,还有被染成鲜红的雪地。   这一切,在十分钟之内结束了。   ...... 番外)冰原狼(Part.9)   一周之内,米哈伊尔率领着三名【铁盟卫】和无数精锐,一个接着一个拔掉了所有潜入伊伦福诺领的敌人。   那之后,他长驱直入,打穿了列别杰夫领的边境,以破竹之势杀入了列别杰夫家的宅邸。   攻防战在几分钟之内就结束了,米哈伊尔一人杀进了宅邸,并且示意所有人警戒周围。   “......”   直到半小时后,接到命令的尤里才推开列别杰夫家宅邸的大门,走进了大厅。   壁炉的火光照亮了这冰天雪地中的黑暗房间,而在那鲜红的地毯之上,更加鲜红的东西如鲜花般绽开:   血。   壁炉旁边,米哈伊尔半蹲在地上,轻轻抚摸着一名枕在他膝头睡眠的孩子。   在他的周围,女人和男人的尸体陈列着,死状凄惨。   “我是你的领主,从今往后(底比忒语)。”   米哈伊尔对那名熟睡的孩子轻语道,黑眸反射着壁炉的火光。   他随即将熟睡孩子的身躯放置在地板上,站起身,看向尤里:   “清理完毕了?”   “半数处决,半数投降,”尤里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望向壁炉旁的孩子,“那是...?”   “那是新的列别杰夫家领袖,”米哈伊尔面目平静地说道,“留下专人看守他,教导他。”   新的列别杰夫家领袖?尤里将视线望向那名孩子,他熟睡的面庞特征分明,和一旁倒在壁炉边的男人很像。   “你杀了他的父亲?”   “还有他的母亲,”米哈伊尔点了点头,“至此,他会成为接班人。”   “可是,他们已经投降了,”尤里有些不解,“为什么不留下他的父亲?”   “列别杰夫家是个隐患,”米哈伊尔望了一眼地面上的尸体,“一个精打细算的大脑不是我们需要的。”   原来如此,是因为孩子更好控制吗...   从逻辑上,尤里没有得出半点疑问,但不知为何,这件事情让他感觉怪怪的。   他又看了一眼壁炉旁熟睡的孩子,还有一旁陈列的尸体,有些迟疑地开口道:   “可是...为什么不直接夺取他们的领地,制造宣称?”   “我们需要拥戴和随从势力,”米哈伊尔说道,“而不是难以维系的边疆。”   话毕,他便踩着红地毯离开,走进了门口的风雪。   “给那孩子找个好的看护,你明白我的意思。”   看着那从门口离开的背影,尤里的嘴巴张了张,但还是闭上了。   他目送着米哈伊尔的身影走进风雪,一言不发。   ......   逐渐的,随着伊伦福诺家族对于区域的掌控力愈发强大,一场史无前例的围剿战爆发了。   四五个大家族联合组成军队,对伊伦福诺领进行了全方位的突袭。   纵使拥有了“原型机”,伊伦福诺家族依旧双拳难敌四手,只能勉强维持住边疆。   但由于获得了列别杰夫家族的“拥戴”,伊伦福诺对于后勤与物资的保障十分充足,每到冬季时分,在其他家族都难以确保军粮和防寒的情况下,伊伦福诺家族总能以汹涌之势进行反击,如幽灵一般在暴雪中拔去他们一个又一个的据点。   这段时间内,【冰原狼】的名号逐渐在万仞山上传递开来。   有人说,那是一个幽灵,来自伊伦福诺家族从禁忌的地堡中找寻到的恶魔契约,是索命的恶魔。   有人说,那是一支精锐部队,比【铁盟卫】藏得更深,是米哈伊尔私人的禁卫军。   还有人说,那不过是伊伦福诺家族向外散播出的虚假信息,不过是用于恐吓和制造威名。   但不论他们的说法如何变化,每到那凛冬时分,在最寒冷的几天内,在万仞山的山峦之间,一道挺立的身影总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暴雪中的营地篝火。   他的黑眸之中没有情绪,有的只是久经沙场的淡漠。   就这样,一个又一个大家族在凛冬被攻破、取缔,他们都“拥护”了伊伦福诺家族,一名名年轻的家主坐上了位置。   15年前 - 万仞山道   风雪中,一支身着戎装的队伍行走在万仞山的山脊之上,朝着高峰攀登。   队伍的前部,尤里裹了裹兜帽,面颊上的络腮胡上点缀着冰雪,让他的面容更显冷峻。   他默默地跟随着前方的那尊背影——米哈伊尔行走在队伍的前方,朝着高峰攀登。   那位领主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头了,自从大征战开始之后,他就极少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带领着军队,一次又一次地发起冲锋。   尤里与他的交流也变得少了很多,九年的征战抹去了他所有的幼稚与彷徨,只剩下冷钢上散发出的寒气缭绕于他的眉宇间。   【冰原狼】,所有人都以畏惧的口吻说出这个名字,彷佛它代表着底比忒最凛冽的寒风。   但尤里知道,这不是真的。   16年前,他在风雪间瞥见的那尊巨兽,明明高傲且纯净。   “......”   寒风一次又一次地席卷着山峦,即便裹上了兽毛,巨力装甲上也结出了一层薄冰,让尤里感觉膝盖有些吃力。   就在这时,一道巨响从远方传来——   “轰——”   那是某种深沉且震撼的巨响,以至于所有士兵都猛地一转头,从山脊上望向远方。   在转头的刹那,耀眼的赤光映入了尤里的眼眸,让他久经风霜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惊讶的神情——   ——那是一道割裂天地的赤光。   就如同穿透风雪的第二个太阳一般,那到赤光撕裂天空,在暴雪中模糊地钻入一片海雾间。   那是一种远超他想象的力量,即便只是直视着那道赤光,尤里的双手便开始发抖。   他杀了无数人,却从来没有手抖过。   那是什么?是什么力量?是什么人使用了那种力量?   是天空降下的神罚吗?是世界的终焉吗?   “......”   思绪间,尤里一转头,望向队伍前方的米哈伊尔。   让他感到更加惊讶的是,那名领主如雕塑般的面容也显得有些呆滞,他直勾勾地盯着那道赤色的光柱,雕塑般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嘴角微微一弯,笑了。   “......”   米哈伊尔转过头,视线正对上了尤里,雕塑般的面容又一次恢复:   “继续行军(底比忒语),”他的语气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在风雪停止之前,战斗不会结束(底比忒语)。”   在他的命令下,这支队伍又一次在万仞山上行军了起来,步伐依旧。   但尤里清晰地看见,他们的眼里多了些东西。   恐惧。   ...... 番外)冰原狼(Part.10)   次年春晓,伊伦福诺家族彻底统领了雪峰寒面的大多数家族,成为了整个万仞山上最强大的家族。   米哈伊尔·伊伦福诺获得了无数家族的拥戴,那些孩子们称呼他为【铁领主】,赞扬着他那绝对且冰冷的手段。   毕竟,需要打仗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只有少数家族遭到了彻头彻尾的灭门,但这并不是伊伦福诺家族所作出的行为——按照米哈伊尔的说法,早先被剿灭的【恶狼部族】在某一次的风雪后又开始肆虐于万仞山上,缄默着一个又一个部族。   他号召所有家族都聚集在一起,在伊伦福诺家族的领导下共同抵御狼族的进攻。大部分摇曳不定的家族很快就倒向了伊伦福诺家族这边,而那些坚决反对的,则是在孤立之中被重生的【恶狼部族】所剿灭。   很快,万仞山上的势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统合:50%的家族几乎全部归顺于伊伦福诺家,而剩余的50%势力,大多数都归属于同一个集合体:   摩纳克家族。   在得到了大多数家族的拥戴之后,米哈伊尔立刻掀起了舆论:拥有强大力量的摩纳克家族非但没有在【恶狼部族】重生后对其发起讨伐,还依旧在摩纳克堡垒中日日笙歌,毫无作为。   外界,【世界联军】已经失败,伴随着格莱乌·亚德王国的覆灭,底比忒与联邦之间只剩下了一个毫无设防的荒原,外敌随时都有可能来犯,而摩纳克家族却依旧只是维持现状,没有要打破局面的趋势。   米哈伊尔的论调很快就获得了万仞山上大多数家族的拥护,各家族逐渐将兵力集中在边境,随时都有可能对摩纳克家族掀起围攻战,夺取雪峰之巅的位置。   这一切都在米哈伊尔的计算中,剩下的,便是与那【君王(Monarch)】进行谈判,完成统一。   “......”   暴雪中的营地,尤里默默地注视着天空,透过无数层风雪与太阳对视。   即便是晴天,他也不惧怕那自高天投下的强光了,那烈日的光如某种烈火一般锻造着他的黑眸,不但没有使他失明,反倒是给予了他即便在风雪中也能看清一切的双眸。   这时,一阵异响声从风雪中响起,尤里猛地抽出腰间的猎枪,对准了那个方向——   “别激动,尤里。”   有些低沉的声音响起,随即,风雪之中亮起一双绿眸——墨绿色的眸子。   裹着兜帽的男人举着双手,朝着尤里靠近,面颊如刀削一般。   “伊瓦尔。”尤里放下猎枪。   他认识来者,这是米哈伊尔的养子,一名在洛顿的小巷中长大的少年。   这位养子本该和叶琳娜、莱瑟夫一样,加入【铁盟卫】,但米哈伊尔却让他离开了万仞山,前往联邦,以雇佣兵的身份与联邦人一同办事。   尤里本不认为那名少年会有什么好下场,按照底比忒人的传统观念,离开万仞山的底比忒人通常不会有什么好结局,再也不会归来。   但伊瓦尔回来了,从那个据说都是娘炮和书呆子的国度回来了。   “我的父亲呢?”伊瓦尔的声音低沉,“他在哪儿?”   “帐篷里,”尤里指了指身后,“联邦给人的感觉如何?”   听到“联邦”两个字,伊瓦尔的嘴巴轻轻一抽搐,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厌恶。   沉默了那么一刹那,他才回答道:   “挺好的(底比忒语)。”   话毕,他便钻进了尤里身后的帐篷,进去与米哈伊尔见面。   尤里守在门口,并没有听清太多他们的对话,只有几个模糊的词汇:   “...泛海的彼岸,是什么样的...?”   “...果然如此...不止那高塔...对吗?”   “...哈芙洱伽德...已经全部...?”   “...血?这是谁的血...?”   “...我很遗憾,孩子,她听上去是个好姑娘...”   “...她的...女儿...?”   “......”   米哈伊尔完全不像是平时那般缄默少语,他与伊瓦尔的对话就如同一对真正的父子一般。   过了一会儿,米哈伊尔和伊瓦尔一同钻出了帐篷,他走到尤里跟前,对他说道:   “伊瓦尔告诉我,摩纳克家族同意了会谈,就在今天晚上。”   “行军(底比忒语)。”   ......   雪峰 - 摩纳克堡垒   尤里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一切是他从未见过的。   屹立于雪峰之上的钢铁堡垒,巨大的城墙与城堡,在风雪的衬托下如同一尊巨大的神祇一般,俯瞰着整个万仞山。   摩纳克家族的卫兵训练有素地排列在两旁,恭候着来自伊伦福诺家族的使节团——米哈伊尔·伊伦福诺,尤里·斯米尔诺夫,叶琳娜·冈察洛娃,莱瑟夫·刚察洛夫,伊瓦尔·塞克帕斯,仅仅五人,构成了这支走入钢铁堡垒的队伍。   行走在如此庄严的队列间,尤里时刻保持着警惕——只要卡尔·摩纳克愿意,他们完全可以杀死米哈伊尔,直接从头部摧毁叛乱的预兆。   然而,面对着这等威胁,米哈伊尔却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一丝情绪也没有。   “......”   随着堡垒的大门开启,一名穿着长裙的少女从门边现身,对着一行人优雅地行了个礼:   “各位好,我的父亲已经恭候多时了(底比忒语)。”   尤里从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少女,她生了一头黑发,黑瞳如宝石一般璀璨,柔美的面容与她身上的裙子衬托着她的高贵,让她与万仞山上的普通女孩产生了巨大的差异。   她是莉安娜·摩纳克,尤里早已知晓她的芳名,这是摩纳克家族的明珠,卡尔·摩纳克之女。   “......”   米哈伊尔对着少女点了点头,旋即便在少女的引导下穿过火把照亮的长廊,走进了一间辉煌的会议厅。   在那会议厅中间的桌子后,一名慈眉善目的中年人正坐着。在与米哈伊尔对视的那一瞬间,他笑了笑,轻轻敲了敲桌面:   “久闻大名,终于见到本人了,米哈伊尔·伊伦福诺(底比忒语)。”   卡尔·摩纳克的语调悠悠扬扬,泰然自若,完全没有一丝战士的模样。   他注视着一身钢甲的米哈伊尔,轻轻笑了笑:   “【铁领主】,这是个好名字。”   一众摩纳克家族的卫兵驻守在会议厅的各个角落,他们的手上端着猎枪,似乎随时都会开火。   “卡尔·摩纳克,”米哈伊尔扫视一圈周围,“壁炉让你失去防寒的能力了?”   “倒不如说,你还远不如冬季的寒风(底比忒语)。”   【君王】卡尔·摩纳克如此说着,笑着挥了挥手,示意所有的士兵离开:   “好了,我承认你的手段很聪明,闯出来的祸也不小,那就让我们好好谈谈吧。”   米哈伊尔点了点头,旋即半侧面容,示意尤里一行人离开。   “你确定...?”尤里低声问道,但米哈伊尔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在卡尔·摩纳克的对面坐下。   “走吧,”叶琳娜轻轻拍了拍尤里的背,“让老家伙们谈。”   离开房间之前,尤里最后看了一眼米哈伊尔那冷峻的背影,和卡尔·摩纳克那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   他不禁有些奇怪,那名【君王】为何敢于白狼独处一室?   ...... 番外)冰原狼(Part.11)   那场会谈结束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卡尔·摩纳克主动放弃了【君王】之名,宣布退位,并且归于伊伦福诺家族的麾下。   所有摩纳克家族的兵力都给归属于伊伦福诺家族,米哈伊尔住进了【摩纳克堡垒】,将其改名为【钢铁堡垒】,成为了雪峰之上的领主。   这一切的变化之快让人咂舌:那名【君王】居然在完全没有劣势的情况下,主动放弃了自己的力量,归顺于米哈伊尔?   渐渐地,围绕着这名钢铁领主的谜团越来越多,部分曾经眷属于摩纳克家族的军阀对这次会谈产生了质疑,甚演变至公然叛乱,拒绝接受伊伦福诺家族的归顺。类似的论调逐渐在万仞山上扩散开来,但尤里甚至懒得去在意。   他只知道,距离“统一”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如果能够让整个万仞山统一,留魂山脊的悲剧就不会重蹈覆辙。   他只管继续成为【冰原狼】,贯彻米哈伊尔的意志。   尽管,他已经很少与米哈伊尔有过推心置腹的对话了。   “......”   在米哈伊尔·伊伦福诺成为雪峰之上的领主后,他立刻开始对【恶狼部族】进行又一次的清缴。从雪峰之上到雪峰之下,无数配备了巨力装甲的士兵在暴雪中扫荡着,抹除着重生的饿狼们。   尤里自然加入了这场狩猎,他独自在暴雪中穿行着,寻找着恶狼们的全新领袖,意图直接进行斩首行动。   他很快就抓到了蛛丝马迹:一支精锐的狼族部队正在朝着某个密谋造反的军阀根据地进军,随时都有可能掀起新一场的劫掠。   等尤里到达那个地方的时候,已经晚了。   尸骸遍布了整个领地,领主的头颅被插在杆子上,居高临下地从风雪中注视着尤里。   领地外的空地上,无数身穿狼毛装扮巨力装甲的士兵正围着篝火跳舞,那篝火中伸出了好几只扭曲的手,正逐渐变得焦黑。   正当他们庆祝之时,风雪变得愈发凌冽,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遮挡。   “嗯?这么大的雪(底比忒语)?”   一名狼族士兵发嘀咕着,突然感觉胸口一凉,一柄冷钢从他的胸前穿出。   然后,惨叫声不绝于耳地从暴风雪的各个地方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却大多被暴雪所淹没。   等到猎杀结束之后,尤里抓着仅存的最后狼族士兵,将他狠狠地按在了雪地里——   “呃啊!”   “说!你们的领主在哪儿(底比忒语)!”尤里朝着那名狼族士兵怒吼道,满是络腮胡的面容上少有地呈现出了愤怒,“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回想起了留魂山脊,和那个不得不逃离家乡的日子,那场冰原上的暴雪。   这时,那名狼族士兵惊恐地转过头,颤抖着注视着尤里。   对视的刹那,尤里的面容呆滞住了——   ——这不过是一名十七八岁的孩子。   他眼泪汪汪地看着尤里,满是血渍的脸上彷徨无比,就像个做了错事的少年一般。   “不...不是我想这么做!”他抽泣着看着尤里,“他说了,我们必须这样,这样才能活下去,不然我们都会...”   “谁让你这么做的?”尤里的手颤抖着。   那名狼族少年吞了口口水,颤抖个不停,在尤里的逼问下,他猛烈地摇了摇头:   “我...我不能说,如果我说了,我会...”   “我会杀死你,”尤里握住颤抖的手,冷冷地说道,“像你杀死他们一样。”   “不...不要!我是被迫的!我...”   “你总要付出代价,”尤里步步紧逼,“那么,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   “三...”   “二...”   “一——”   “我说!我说!”   少年闭上眼睛,拼了命地大吼着,一副完全失心疯的模样。   然后,他吐出的那个名字让尤里的脑门仿佛被重锤击打——   “米哈伊尔·伊伦福诺,是他让我们这么做的!”   ......   钢铁堡垒的书房内,米哈伊尔坐在壁炉前的摇椅上,品着一杯地窖中拿来的酒。   摩纳克家族的酒窖从来都是万仞山上的独一档,他们是唯一有条件在曾经军阀割据的乱世中私藏珍酒的,自然也就成了底比忒的代表水平。   米哈伊尔细细地品完一杯酒,闭上眼睛陶醉了那么一会儿,便转向一旁的壁炉,开口道:   “很久没有过这种场合了,不是么(底比忒语)?”   在他的注视下,壁炉前的空气泛起波纹,两道透明的光盾随之展开——   ——是尤里,他正冷冷地注视着米哈伊尔。   “你能察觉到我?”   “我能察觉到恶意,”米哈伊尔依旧躺在椅子上,“尤其是我很熟悉的恶意,尤里,你曾向【狼主】散发出过与现在完全相同的气息。”   “因为你就是【狼主】,不是么?”尤里低沉地说道,“你拿走拉扎尔的斧头时,顺带拿走了他的野心?”   米哈伊尔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他旋即站起身,缓缓地走到窗边,俯瞰雪峰之巅下的景色。   “为了统一,这一切都是必要付出的代价?”   “包括将少年训练成为你所用的恶狼?”尤里质问道,“包括抹杀所有与你不同的声音?包括让伊伦福诺家的军队以【恶狼部族】的名义在万仞山上烧杀抢掠?又或者是说...”   说到这里时,尤里的眼眸猛地一缩,【狼主】拉扎尔垂死前的话语在他的耳边响起。   “...又或者是说,你一直都是另一个【狼主】,包括那个时候...”   冰原,风雪遮蔽的冰原,和狼狈地奔跑着的少年。   米哈伊尔出现在了那个冰原上,正正好好。   这真的是巧合吗?   “......”   窗前,米哈伊尔缓缓地转过身,黑眸映照着炉火的光芒。   他注视着尤里,雕塑般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   “统一需要代价(底比忒语)。”   “我无法接受。”尤里握紧拳头。   “尤里,记得我们在地堡中看到的一切吗?”米哈伊尔缓缓地走到尤里的身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欧丁人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却终究只在山峦间留下了一座又一座孤立的堡垒,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他们不够统一,不够联合,不够坚定,所以被时间抹去。”   “这不能说明你的方法是对的。”尤里疲惫地摇了摇头。   “跟随我,尤里·斯米尔诺夫,”米哈伊尔朝着尤里伸出手,“停止无用的思考,统一只需要一个大脑,将你的一切托付给我。”   看着那只朝着自己伸来的铁手,尤里的目光有些呆滞。   他回想起了那个暴雪遮蔽天空的冰原之上,从风雪中向他伸出的那只手,和那个身穿铁甲的少年。   “不。”   尤里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两扇透明的盾遮住了他的身躯,上面闪烁起了点点波澜,最终将他的身体完全隐住。   眨眼间,尤里消失在了米哈伊尔的面前。   “......”   壁炉中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时不时地爆出点点火星,在地摊上烧出点点黑斑。   米哈伊尔独自站在房间里,注视着壁炉的火光,一言不发。   ...... 番外)冰原狼(Part.12)   仅仅是几个月后,【恶狼部族】的动作就逐渐平息,再次消失在了万仞山的风雪间。   虽然仍有山贼和游牧恶棍团伙在万仞山上游荡,但已经彻底不成气候,不足以对各大家族产生威胁。   在这段时间内,米哈伊尔·伊伦福诺彻底统一了各大家族的意志,制定了高度集权的统治体系,将包括山脚下的贸易城市洛顿以及沿海的一系列小聚落的所有地域全部集中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大统一联盟。   底比忒联盟国在这一刻诞生,屹立于大陆极北,并且逐渐向外发展外交。   如米哈伊尔所料的是,完成了【巴别塔工程】的阿卡德米联邦很快就派遣使者来到了底比忒,并且提出要“帮助底比忒进行基础设施建设”。底比忒人当然知道这是怎么一会事,但那道划破天际赤光早就在他们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联邦的条件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反对的空间。   于是,位于洛顿山脚的卡戎镇被当作了联邦的特区,用于进行“模范建设”。   随着底比忒联盟国的建立,越来越多的底比忒人走出了万仞山,在伊·特兰王国和荻拉帝国进行游历与学习。由先民时代行走至今的底比忒人对世界的印象原本是暴雪的纯白,现在,他们的世界正在加入更多斑斓的彩色,那遮天蔽日的暴雪彷佛不再是世界的全部。   那些曾经只在暴雪中才有的生物,也逐渐销声匿迹。   【冰原狼】几乎是与【恶狼部族】同一时间消失在万仞山上的,对此,【铁领主】对内部的解释是“他牺牲于一次对恶狼们的围剿战中”,并为他追封了“开国大将”的头衔。   听到这个消息时,叶琳娜很是沮丧,一旁的莱瑟夫更是沉默不语。他们是一同奋斗至今的伙伴,如今甚至还没有告别,就天各一方。   当然,越来越多人的正在加入铁盟卫:前军阀【灰熊】安德烈·伊万诺夫,来自荻拉的【恶灵】宫本润,这支队伍用“原型机”进行武装,力量强大,充分地巩固了钢铁堡垒的政权。   大体上,一切都在变好,风雪中的民族逐渐被名为“文明”的概念所冲击,不断地蜕变着。   旧时代的一切正在被洗牌。   “......”   摩纳克庄园 - 万仞山   “带你妹妹去换衣服,马车很快就会来接你们,记得好好表现。”   露台上,卡尔·摩纳克轻轻拍了拍黑发小男孩的肩膀,面露慈祥的微笑。   “记得我说的吗,佩斯?要注意礼仪,至少要有莉安娜一半的范儿。”   “知道了啦...”佩斯不情愿地吸了吸鼻涕,抱怨地看着自己的老爹,“女孩子的舞会有什么意思...”   “哈哈哈,好好表现,或许你能从舞会上带回来一个和你妹妹一样漂亮的小姐。”卡尔笑眯眯地看着一脸不情愿的佩斯。   “我还未成年呢!”佩斯抗议。   “恋爱要从娃娃抓起,你可是摩纳克家族的男人,”卡尔朝着佩斯眨了眨眼睛,“好了,快去吧。”   约莫半小时后,一辆马车穿过葡萄藤间的道路,载着两个小家伙离开了庄园。   卡尔在露台上目送着那辆马车远去,嘴角潜藏着笑意。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君王】(底比忒语)。”   一个有些突兀的声音在卡尔的身后响起,他不太奇怪地转过身,看向那从光盾后出现的身影——   是尤里,他站在卡尔的身后,显然已经站了很久。   面对着突然摆放的【冰原狼】,卡尔似乎一点也不奇怪,他轻轻笑了笑,朝着尤里点了点头道:   “好久不见,【冰原狼】。”   他在露台边的桌子旁坐下,对着尤里发出邀请:   “你为什么不也坐下?”   盯着卡尔看了几秒后,尤里走到桌边,在卡尔的对面落座。   旋即,他追问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已经回答了,”卡尔轻轻一笑,“‘你为什么不也坐下’?”   看着面前云淡风轻的【君王】,尤里一愣,似乎花了一些时间咀嚼他的话语。   卡尔没有说话,只是开了一瓶伏特加,倒了两杯:   “让出我的位置可以避免一场血战,一场山民之间的血战,不是吗?”   “但如果就这么退出,你有思考过之后可能发生的一切吗?”尤里质问道,“米哈伊尔向来不择手段,他是人心的操控者,山民不过是他达成疯癫理想的棋子罢了。”   “一切都会随时间发展,人也一样,”卡尔不慌不忙地将伏特加推给尤里,“忠心如你,却也离开了伊伦福诺家族,即便那预示着荣华富贵,不是么?”   “我的去留无足轻重,”尤里没有接卡尔的杯子,“但你,你离开了,他就会夺取一切。”   “山民迟早会走出大山,不论是谁住在万仞山的顶峰,”卡尔笑了笑,“既然他们选择了米哈伊尔,那为何不顺其自然?即便这意味着他们会受伤,会失败,但这一切终究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如果他们向往曾经的日子,那他们终究会找到那些日子,如果他们向往不同的未来,他们总会找到那个未来,这并非个体和行为能够阻止的趋势,这是时代的潮流,是历史的车轮。”   “摩纳克家族的无为而治早已无法适应时代,如你所见,我只是个受够了鲜血气息的老家伙,没办法再折腾了...”   说到这里,卡尔停了下来,他喝了口被冻得有些发稠的透明酒液,满足地闭上眼睛。   “山民应该一致对外,不论手段如何,米哈伊尔都做到了我无法做到的事情,为何不试着给他一次机会呢?”   听到这句话,尤里的眼神一呆,神情一下子凝固住了。   他的眼眸中仿佛有无数景象倒带,最后回到了那头风雪中的白狼身上。   “那如果,他是错的呢?”   “那他终究会和我一样,被取代,”卡尔轻轻笑了笑,“相信我,以他的作风来说,他未必能和我获得一样清闲的退休生活。”   “你觉得自己安全吗?”尤里眉头一皱,“摩纳克家族只会是米哈伊尔的眼中钉。”   “我会尽力,”卡尔笑了笑,“当然,我的生死早已无关紧要,只要我的孩子能普普通通地长大,我就知足咯。”   话语间,卡尔·摩纳克转过头,眺望露台外的整个庄园。他的视线聚焦在庄园的门口,似乎在期待着那里出现一辆马车。   “啊,才走不到十分钟,我就开始想念我可爱的小公主了。”   尤里从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人,在他印象中,底比忒人总是颇具野性、好战,即便女人都是如此。   而眼前在数十年前一统山巅的【君王】却是如此随和,这让他不禁感到有些不太真实。   莫名地,他对面前这位已经开始有些发福的男人产生了好奇,一种想要见证的好奇。   “我要留在这里。”尤里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当保镖?摩纳克庄园不缺保镖,”卡尔笑了笑,“倒是很缺管家,你知道,大部分都留在了堡垒...”   “那我就当管家,我不在意。”   尤里拿起桌上的那杯酒,径直灌入喉咙。冰冷浓稠的酒液顺着他的喉咙一路燃烧,不真实感在此刻达到了极致。   世界上,真的存在又冷又热的东西。   “......”   看着尤里喝下酒,卡尔的目光慈祥且清澈,彷佛注视着一名迷途的羔羊一般。   他站起身,张开双臂,对尤里说道:   “那么,欢迎来到摩纳克家族。”   ...... 番外)冰原狼(Part.13)   听老管家讲述过去的故事时,范斯大部分时间都张着嘴巴,一副震惊无比的模样。   烈日依旧当头,晒得众人口干舌燥,老管家也是如此。他停下讲述的节奏,拿起车上的水壶,好好地润了润嗓子。   “所以说...您是块活化石啊...”范斯看着面前的老者,一点也不认为他与传说中的【冰原狼】能划上等号,“可是,我一直都没觉得您有这种气质啊...”   “就像卡尔说的,一切都会随时间发展,人也一样,”老管家放下水壶,擦了擦嘴道,“自从成为了摩纳克家族的管家,我一直试着忘记过去的一切,去体会卡尔口中的‘另外一种生活’,很快,我逐渐理解了他的理念,他的态度,还有他一贯秉承的方法论...”   “但是...米哈伊尔既然是您的老友,那为何那时候...”范斯有些迟疑,“莉安娜...还有爸爸...”   老管家有一会儿没说话,他又抬起头,直视着天空中的烈阳,目光如坚冰一般。   “因为我错了,”他说,“白狼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   少年们的惨叫声,夹杂着近乎歇斯底里的哭泣。   壁炉旁,佩斯·摩纳克抱着少女的尸体,大声呼唤着她的名字。那少女是那么的小啊,彷佛壁炉的阴影都能将她吞噬。   在少女的旁边,一名老者闭着眼睛,他看上去还是那么慈祥,彷佛死亡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梦境一般,   但他的手上全是血,尤里知道,那是为了少女流下的血。   “莉安娜!爸爸!”   卡尔·摩纳克和莉安娜·摩纳克就这么死在了自家的壁炉前,所有庄园的护卫都被杀死,留下了凄惨且近乎是狼藉的战场。   尤里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他的手颤抖着,可他的腰间却没有另一把冷钢刀了。   在冰原上狂奔的记忆又一次浮现,他的耳畔再次响起了那些熟悉的惨叫声:   “尤里!快跑!快跑啊!”   “别傻愣着了!”   “......”   毫不犹豫地,尤里抱起了面前的两名少年,任凭他们哭喊和挣扎,将他们强行带离了宅邸。   他知道,动手的是那名再度从联邦归来的刽子手,是【清道夫】伊瓦尔·塞克帕斯,那名在竞赛中登上了巴别塔之巅的男人。   他是【巴别塔之刃】,是代行者。   而真正主导了这一切的人,很快就会来到这里。   至少要让孩子们活下去。   “走!快走!”   “不!放开我,莉安娜!爸爸!”   佩斯哭喊着,挣扎着,却被老管家如钢铁一般的臂膀抱住,无法动弹。   他从未察觉到,这名看上去逐渐步入古稀的管家竟有如此大的力量,他也无暇去注意了。   ......   “把酒都取出来,年份久的分类,送到我的仓库里去!”   “是,少爷,那么尸体呢?”   “随便找个地方扔了不就行了?妈的,会不会办事。”   “......”   庄园里,韦尼亚洋洋得意地指挥着手下的士兵,清理着摩纳克家族的残骸。   他看上了地窖里的酒,仅此而已。   风雪又一次掠过万仞山的轮廓,遮蔽了一切,铺天盖地,将所有痕迹抹去。   不远处的山峰上,一尊被钢铁包裹着的伟岸身影正俯瞰着摩纳克庄园的景象。他黑色的眸子里丝毫没有一点光芒亮起,却有不输风雪的寒气正在外溢。   这时,一道划破空气的响声从他的身后袭来——   “嗡——”   一柄利刃停在了米哈伊尔的脖子上,他却依旧纹丝不动地俯瞰着山巅之下的景色,只有嘴角轻轻一歪动:   “又是好久不见。”   “为什么...就连孩子也要杀死!”   尤里一身白袍,却没穿巨力装甲。他知道,自己潜行的步伐很是拙劣,米哈伊尔早就发现了他。   在尤里的质问下,米哈伊尔没有回答。他脱下手套,空手握住了那柄抵在自己脖子上的钢刃,鲜血顺着锋刃流下,滴落在雪地里:   “你应该质问,为什么卡尔·摩纳克无法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你是个怪物!我居然曾经把你当做白狼!”尤里怒吼道,“我从来不该对你抱有一丝希望!”   “我们做出了选择,仅此而已,”米哈伊尔沉沉说道,“弱者会被淘汰,对统一无用的一切,都会被淘汰。”   “那淘汰我啊!来啊!”尤里用苍老的声音大吼道,“淘汰我!就用你的手!”   他迅猛地出手,抽出了米哈伊尔腰间的冷钢刀,对着他的身后狠狠一捅——   “卡呲——”   冷钢的刀刃穿透盔甲,刺入了米哈伊尔的背部——他没有躲避。   尤里的瞳孔猛地瞪大,他显然没想到米哈伊尔居然躲都不躲,甚至没有任何动手的预兆。   他放开握刀的手,踉踉跄跄地朝后退开两步,呆呆地注视着米哈伊尔。   “为什么?”   风雪中,米哈伊尔缓缓地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尤里。   就如同那遮天蔽日的冰原上时那般,他的表情依旧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   “尤里,白狼从来都只是你的幻觉(底比忒语)。”   米哈伊尔的嗓音低沉,眼眸无光。   “我说过,从来都没有什么冰原狼(底比忒语)。”   他将那柄冷钢刀从自己的腰间拔出,丢在尤里脚下,旋即从尤里的身旁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轻声开口道:   “高塔冲着我们所有人来了,保护好自己,老友(底比忒语)。”   听到这话的瞬间,尤里猛地转过头,望向米哈伊尔的背影。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面前的只要一片白茫茫的风雪,就如同他从家乡逃离的那天一般。   “米哈伊尔?”尤里低声喃喃道。   这时,一道若隐若现的影子在风雪的尽头出现,如风中的烛火般明明灭灭。   尤里眯着眼睛,用尽全力地聚焦视线,旋即心头一跳——   ——那是一双冰蓝色的眸子,虚幻且真实地暴雪中闪烁着。   “......”   暴雪的尽头,浑身被纯白毛发覆盖的巨狼回过头,与尤里对视。   然后,它转身离开,消失在了风雪的边缘,消失在了尤里的视线内。   尤里想要追上去,脚下却猛地一绊,直接半跪着摔倒在齐膝的雪地里。   他就这么跪倒在暴雪遮蔽的悬崖之上,一如曾经那般,扬起头颅,一言不发。   ...... 番外)冰原狼(Part.14)   “在先民的观念中,狼是神圣的,是即便在最凛冽的寒冬中也能存活的存在...”   “跟随着它们的足迹,先民走遍了万仞山,开垦出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在狼逐渐绝迹之后,先民的后代走出了万仞山,面对着这个世界真实的面貌。”   “他们抛弃了那些野性的手段,逐渐用文明的大脑武装自己,登上了世界的棋盘。”   “米哈伊尔的思想超越了时代,他最先放下了獠牙和利爪,将大脑中的风暴化作席卷山峦的狂风,将整个时代洗牌。”   “他做出了他的选择,我做出了我的。”   “但如今,洗牌的时候又到了,不是吗?”   “......”   洛顿的街道上,莱瑟夫张开双臂,气喘吁吁地拦在叶琳娜与一名少女的身前。   【Prototype-06“钢之脊”】的表面全是烧化的痕迹,与其一同断裂的还有莱瑟夫的半个手肘,那里的血肉已经被烧成了焦色。   在他的对面,一名身材高挑的少女正站立着。她的面容被阴影所遮蔽,眼眸中却闪烁着骇人的金光,伴随着缭绕在她身躯的火焰一起制造出一股强烈的威压。   “快走...叶琳娜...快走...”   莱瑟夫气喘吁吁地转过头,被烧瞎的那只眼睛无神地倒映着叶琳娜痛苦的面庞,以及她那一身在月光下闪着银光的盔甲。   “我来拖住【红魔】...带安吉拉小姐离开...”   “去万仞山...只要到了万仞山...她们就不可能...”   “为了...统一(底比忒语)...”   话毕,莱瑟夫用残臂举起那半融化的钢盾,嘶吼着朝着【红魔】发起冲锋。   叶琳娜忍住泪水,一把抱起安吉拉·斯特洛,带着她飞向万仞山。   几秒后,一道点亮天际的火光在洛顿的街道上迸发开来,一条街道化为灰烬——   “轰....”   等到烟尘散尽之后,废墟中的莱瑟夫呆呆地望着天空中的月亮,和那月光之下展开双翼的影子。   “老姐...这次...我罩着你...”   他笑了笑,面容被月光定格,停留在了洛顿的夜里。   ......   “过去总会在某一刻找上你,不管你走到了哪儿。”   “随波逐流亦或是逆流而上,只是一念之差,却从来不是什么选择。”   “你会永远身不由己、永远心怀火焰。”   “......”   洛顿的雨夜酒馆,尤里默默地坐在角落,注视着远处的吧台。   一名少女正与摩纳克家族的后裔交谈着,她头发如雪般纯白,她的眼眸如血般鲜红,彷佛与这个世界本身产生了强烈的违和感。   “别叫我小公主了...我有名字...”   “我叫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叫我珀莉丝就好。”   听到“哈芙洱伽德”这个姓氏时,尤里的眼眸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动,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   短暂的呆滞后,他轻轻一笑,视线投向窗外,顺着雨夜洛顿的街道望向那遮蔽天空的万仞山。   在群峰之巅,钢铁堡垒如一道黑影般矗立。   ......   “‘逃吧,尤里,快逃吧’,我的脑海中还在回荡着母亲最后的嘶吼。”   “噢,从那场大火开始,我一直在逃,逃到我的鬓角都被雪染白了,逃到我的骨头都被风吹硬了...”   “一把年纪了...人总会累的,不是吗?”   “所以,我停下脚步,等着风暴迎面袭来。”   “......”   “您确定您也要上场吗?”   东海滨岸的铁岭镇指挥大楼内,范斯看着全副武装的尤里,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虽然知道您的枪法很准,但是...”   “不用担心我,小家主,”尤里云淡风轻地说着,取出一把因子能狙击枪,“多一杆枪总是好事,不是吗?”   他熟悉地将狙击枪检索完毕、背在背上,旋即从腰间抽出一把冷钢刀,转了转。   那冷钢依旧散发出熟悉的冷气,即便远离了万仞山,暴雪的气息也从那刀锋之上冒出。   可惜的是...不能穿戴【Prototype-15“白狼”】,否则大概率会被韦尼亚·伊伦福诺注意到,很可能节外生枝。   不过,足够了。   “......”   尤里将冷钢刀收回腰间,朝着范斯点了点头,便戴上了一个全覆盖式的头盔。   “荻拉人要来了,小家主,保护好自己(底比忒语)。”   话毕,他以轻盈的步伐从窗台蹿了出去,就如同暴雪中跳动的白狼一般。   “......”   “就是这样,小家主,能够满足你的好奇心吗?”   老管家笑吟吟地看着范斯,后者的表情已经变得难以形容,总之是无数情绪的综合体。   消化了一下之后,范斯轻轻叹了口气,感叹道:   “我还小。”   “这意味着未来可期,”老管家和蔼地笑了笑,“你们在壁炉旁长大,自然难以体会风雪的凛冽,自然难以切身体会到那个风云四起的时代。”   “但你们,新一代底比忒人,是新时代的浪潮。”   如此说着,老管家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将视线投向前方——   ——领主大道上的检查站正在一车又一车地进行搜查,无数身穿巨力装甲的士兵正拿着猎枪执勤。   老管家一眼就认出了那些家伙,他们都是韦尼亚·伊伦福诺手下的搜查官。   年迈的白狼眼眸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他转过头,对佩斯开口道:   “戴上兜帽,遮住脸。”   范斯没敢说话便照做了,老管家旋即直起身,将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很快,就轮到搜查官对摩纳克家族的马车进行搜查了,一名身穿巨力装甲的士兵走到车边,用不屑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老管家,嘴角一咧:   “老东西,累着你了?”   “人老了总会这样,要多舒展舒展腰背,”老管家和蔼地笑了笑,“请问有什么事?”   “搜查令,”搜查官趾高气昂地掏出一纸文书,“我们要逮捕所有摩纳克家族的成员。”   “摩纳克家族?”老管家故意显得十分惊讶,“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刺杀了米哈伊尔·伊伦福诺,我们的【铁领主】。”   搜查官很是轻佻地说出了这句话,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   “噢,你看,他们总爱惹出麻烦,不是吗?现在连我们伟大的【铁领主】也遭殃了...啊,万仞山上要变天了啊...”   “......”   听到米哈伊尔的死讯,老管家依旧维持着和蔼的笑容,没有一丝波纹在他的脸上皱起。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看向那逐渐被乌云遮蔽的烈阳——   ——下雪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点点雪花从天空飘落,逐渐笼罩着原本被烈阳灼烧的领主大道,那股炙热在刹那间便消散。   漫天雪花。   “奇怪...怎么下雪了?”搜查官嘀咕着抬起头,“这里可是阳面啊...怎么...”   “长官!他们不见了!”   士兵的大吼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猛地一低头,发现面前的马车已经空空如也——先前的老者已经不见了。   不仅如此,所有马车上的成员、包括车夫也不见了!就仿佛他们随着这场大雪消失了一般。   “怎么可能?你们怎么看的!”搜查官大吼着,“快搜索四周!把他们照出来!”   “长官!这里有脚印!”   “哪儿?让我看看——”   搜查官将视线投向士兵所指的地方,当他的视线落在那里时,表情却一变。   每个从万仞山上出生的孩子,都认得那种脚印。   那是狼的脚印,比一般的狼还要大很多的狼。   ...END... 序)离岸 offshore   “他向海伸出手杖,狂风刮开大海,水便分开,海就成了干地。”(注1)   ——《禁语录·旧约》   花海,一望无际的花海。   繁星遍布天空,簇拥着白焰座的星辰,用焰火般的星光铺遍花海。纯白的花海就仿佛在这璀璨的星光下燃烧一般,散发着炊烟般的花香,升上群星。   花海,纯白色的花海。   星空流动着,拖曳出美丽的轨迹,不断交错纵横,唯有那星空中央的白焰座一动不动。   在这群星流转间,一双血红色的眸子在花海的中央睁开。   在她的视线投向星空的刹那,整个星空都凝固了——   “唔...”   簇拥着身躯的白花间,珀莉丝缓缓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她感觉很困,就像是个没睡醒的孩童一般,茫然地仰望着星空,任由点点星光落在血眸中,   “花海...”   珀莉丝呆呆地看着周遭的一切,她感觉脑袋很模糊,几乎什么都想不起来。   似乎是在大海上...大海...   大海,深渊下的黑眼,漆黑的触手。   戴礼帽的绅士...惨叫...哀嚎...   流星坠入大海...镇海...鱼爬上岸,长出双腿...   ...从黑湖中升起的男人...   “......!”   脑海中亮起那个画面的刹那,珀莉丝的眼眸轻微一缩。   我被【黑天使】苏莱曼·阿格斯特干掉了...直穿心脏...   他就是那个从黑湖之中升起的男人...是我在安卡茅斯小镇里看到的画面...他与所谓的“黑潮”有着直接的联系!   如果早点联想到的话,就应该在【苍皇】提起【黑天使】的到来时就联想到他与【漆黑纹章】可能存在的关系,从而早点进行防范...   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   花海中,珀莉丝垂眸,感觉有些落寞。   她用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胸口,果不其然,那里没有心跳,有的只是一片平静。   已经结束了...不但“蓝礁石”号的大家都被连累了,我也再也没法走出去了...   无知无觉间,泪水顺着少女稚嫩的脸颊滑下,滴落在花海中,溅起点点梦幻的波纹。   不...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珀莉丝伸出手,轻轻擦去自己的眼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遇到挫折就丧气...   “......”   花海间,珀莉丝缓缓站起身,无光的眼眸仰望着星空。   毫不犹豫地,她吸了口气,旋即轻声念道:   “伊坎·盖勒洱。”   话语一出,她的身后就传来那轻松愉快的声音:   “嗯?想我了?”   珀莉丝缓缓转过身,只见伊坎·盖勒洱就站在她的身后,面带笑容,血眸之中轮转着星光。   他还是那副古典诗人一般的打扮,有些老套,过于显眼,却莫名地散发出一股淡然之气。   “我在哪儿?”珀莉丝淡然问道。   “开口居然是这个问题吗?”伊坎的表情不变,“我以为你会问...‘你到底是谁’呢。”   “反正问了你也只会打谜语,不是吗?”   “不错,我们开始逐渐理解彼此,”伊坎笑了笑,“好啦,我这就回答你的问题。”   如此说着,伊坎缓缓地走到珀莉丝的身前,轻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然后,他将珀莉丝的手抓起,指向星空——   “叮——”   在珀莉丝的指尖落在群星间的那一刹,点点泛着星光波纹荡漾开来,如大雨磅礴下的湖面。   在那波纹的交汇处,白焰座正散发着耀眼的光辉,将星光映入珀莉丝的眼眸。   “正如白焰座是群星交汇处一般,花海,是哈芙洱伽德们的意识交汇处。”   伊坎说着,扶着珀莉丝的手腕,为她指点每一颗闪着特别光晕的星辰:   “每一颗星星都代表着一名哈芙洱伽德族的精神世界,黯淡或闪耀,都意味着那颗星星的主人目前的状态。”   “随着在【哈芙洱伽德通天梯】上行走得越远,每个哈芙洱伽德所代表的星星则会愈发闪亮,从而拥有波动到周边星辰的力量。”   “而你,你正站在这片花海的中央,直接沐浴着白焰座的星光。”   “【哈芙洱伽德通天梯】是什么?”珀莉丝轻声问道。   “一名哈芙洱伽德的成长历程,”伊坎放下珀莉丝的手腕,朝着她轻轻点头,“按照学者们的分类,其基本包含了【幼焰】【初火】【星焰】【星之种】四个阶段,以及无数细小的分支。”   “随着在通天梯上走的越远,哈芙洱伽德族对于力量的操纵能力就愈发强大,并且逐渐获得神性与其代表的具体概念...”   “到了最后...噢,那象征着无穷无尽的随机性,还需要你自己探索。”   又一番话下来之后,伊坎·盖勒洱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笑吟吟地注视着珀莉丝,让她自己思考。   果然...我所能掌握的力量拥有一个体系...一个我从来没有了解到过我的体系,这些知识都被拉普拉斯为首的【学院】给垄断了...他们早期一直在我身上做实验的原因也是这个?   一番推断下,珀莉丝大概将自己定义为了【初火】阶段:她只有在登上了巴别塔的那次感受到了明显的力量质变,因此只有一次。   整理好思绪后,珀莉丝轻轻地吸了口气,旋即对伊坎继续问道:   “你还没回答我最初的问题。”   “我回答了,你在【花海】。”伊坎笑眯眯地看着珀莉丝。   “不,我指的是...”珀莉丝犹豫了一下,“我的...身体...”   “啊,抱歉,你指的是那个低维世界中吗?”伊坎装作恍然大悟一般,“这样的话,你的位置...”   “...在【因摩塔罗斯】,被遗忘的黑岛。”   似乎是察觉到了珀莉丝在刹那间的惊讶,伊坎没有再劳烦她发问,而是直接解释说道:   “显然,一直在注视着你的不止是苏莱曼·阿格斯特,记得我在列车上送你的那朵小白花吗?在你取得【漆黑纹章】的那一刻,我就通过那个媒介萃取了里面的部分权能...然后在你掉入大海的时候带着你一起逃离了祂眷属的追赶。”   “嗯...这个过程很复杂,你实在要理解的话,我带着你一起游到了【黑岛】哦~”   听起来好像是拐卖犯啊...珀莉丝不满地抿了抿嘴,总觉的面前的诗人有些过于不够严肃了。   “我死了吗?”珀莉丝问道。   “谁知道呢?”伊坎随意地摆了摆手,“你听说过‘箱子里的猫’吗?你现在大概就是那只猫吧~”   “没听过,”珀莉丝嘟囔道,“没兴趣...”   “没事,你不用思考过多,”伊坎轻轻一笑,“只需要...做出选择。”   说完这句话,伊坎随意地一挥手,一阵风从他的袖间涌出——   “哗啦!”   霎时间,花海朝着两边分开,露出一条泥泞路,直通地平线。   星空又一次开始轮转,一颗闪烁着赤色光芒的星星拖曳出轨迹,并且在轮转至地平线尽头的那一刻停下。   看上去,就彷佛这条花海间的道路直通那颗星辰一般。   “你可以前进,”伊坎云淡风轻地说道,“如我所言,那颗星辰象征着一名哈芙洱伽德的意识,那里面就藏着你打破局面的答案。”   “那是谁的意识?”珀莉丝问道。   “一个你很熟悉的人,”伊坎又笑了笑,“那个总是在花海中安慰你的好心人。”   听到伊坎的回答,珀莉丝眼眸一缩,脑海中倒映出了那个身影。   他说的...是哈莉拉莉·哈芙洱伽德...   是妈妈的星辰吗?   她的星辰还在,说明她还活着...?   看着珀莉丝有些呆呆的模样,伊坎给了她一些时间消化,旋即继续说道:   “当然,你还有另外一个选择:永远地安眠在这片花海的中央,沉沉睡去,再也不要醒来。”   “即便是从星空中的脉络中也可以看出,你迄今为止所受到的苦难不过是沧海一粟,远远没有终止,也根本没有终止的迹象。”   “你有理由逃离这一切,小女孩,逃离那苦难的日子,宁静地呆在花海中,无忧无虑地享受这片只属于你的安宁。”   听到伊坎的话,珀莉丝的心中有点点涟漪激起,无数画面与情绪一股脑地从她的心中冒出,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   一段旅程总有终点,不论在哪儿都一样。   换做以前,珀莉丝大概会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选项吧——   “我要前进。”   珀莉丝注视着伊坎,她眼睛里有光。   见状,伊坎轻轻笑了笑,旋即感叹般开口道:   “真好啊...”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   伊坎停顿了那么一刹那,转过身,朝着珀莉丝挥了挥手:   “...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也正朝着你全速赶来。”   话毕,他的身影化作花海间的波澜,就如同他隐入了花海一般。   珀莉丝呆呆地看着伊坎消失的地方,然后抬起头,望向星空。   “卡莉...”   珀莉丝闭上了眼睛,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血管流动到她的全身,让她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心安。   然后,她睁开双眸,步伐坚定地顺着花海间的道路前进。   今夜,她要离开岸边,驶向星辰大海。   ...END...   (注1:改编自旧约14:21) 1)锚 The Anchor   “天空总会下雨的。”   ——《威尔金童话诗歌选集》   “哈啊...哈啊...”   首都维泽尔的小巷子里,戴着兜帽的少年拼了命地奔跑着,踉踉跄跄的步伐在箱子里溅起水花。   他拐过一个又一个阴暗的巷角,时而俯身,时而四肢并用,看着好不狼狈。   当他又一次以为自己即将逃出生天时,下一个拐角的尽头却是死胡同——   “我靠!”   少年大吼一声,一转身,迎面而来的却是凶狠的一击——   “啊!”   他被掀翻在地面上,兜帽落下,露出了他那略微有些肥胖的脸。   淅淅沥沥的雨水从巷子上方的天空中落下,滴落在他彷徨的面颊上,如泪水一般顺着下颚线流下。   “不不不...等一下,我都说了,我不是,我绝对——”   雨拼了命地争辩着,他在淤泥中打着滑儿向后退,一边用手去够腰间的东西。   然而,当他看清追击者的面庞时,那只手却停住了。   是杰希卡,她用冰冷的目光打量着滑倒在地的雨,表情冷漠。   “杰希卡...”雨低声念叨着。   雨巷中,杰希卡缓缓地走到雨的面前,她轻轻一推手枪上的保险,将枪口对准了雨的额头:   “我不是债务处理人,对你在赌场里欠了多少钱一点兴趣也没有。”   “那只是一时失利...!”一听到债务,雨的眉头猛地皱起,“我说了,我的房子已经——”   “闭嘴。”   杰希卡冷冷地说着,手指朝着扳机上扣紧了些许,吓得雨猛地一震,颤颤巍巍地将双手伸到自己的身前摇晃了起来:   “不不不!别开枪!我保证,保证不插嘴了,求求你!”   他哪里还有当初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仅仅离开【竞赛】几个月就发福了的他现在就如同那些在维泽尔的赌场里穿金戴银的赌鬼们一样,神经衰弱、面如死猪。   看着昔日好友这副模样,杰希卡的目光愈发冷峻。她轻轻皱起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一般,吐出一口气道:   “我想问的是,你后悔吗?”   “后悔?后悔什么?”   “小坎普,你杀了他!”   杰希卡大吼着,猛地摘下自己的兜帽,一头短发上顿时沾满了晶莹的雨滴。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在他的背后开了枪!”   听着杰希卡的怒吼,雨呆住了那么一刹那,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似是强迫着自己扯了扯嘴角,旋即摊开双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开口道:   “得...得了吧,你追我这么久,就是为了向我问罪?”   “是又如何?”   “那只显得你...你幼稚,呵呵...看看现在的我,过上了多么美好的生活...”   “真的美好吗?”杰希卡讽刺地一撇嘴角,“看看你,像只肥猪,输光了积蓄,还供出了自己的房子,竞赛给你的一切,联邦正在如数收回!”   “我都说了,那只是一时失利!我马上...”   雨还没说完,杰希卡的眸子一眯,旋即扣下了扳机——   “啪!”   枪声响彻在维泽尔的小巷里,微不足道,顷刻间便被笼罩着城市的冰雨吞没。   雨的表情停止在了那一刹那,他呆呆地转过头,发现自己双腿之间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冒着青烟的弹坑。   “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杰希卡冷冷地说道,“但你还能补救。”   说完,杰希卡一甩手,一张便签落在了雨身前的水洼里。   然后,杰希卡便身离去,留下雨一人在原地。   望着她的背影,雨的嘴角抽搐了半天,却还是挣扎着开口道:   “喂!恩莉亚...恩莉亚阿姨怎么样了?她...”   杰希卡甚至都没有回头,便转身消失在了雨巷的拐角,只留下雨一人坐在巷子里。   他又呆了一会儿,旋即伸出手,从水洼里捡起那张便签。   那张便签的抬头处写着【报童(Newsboy)】,而在那抬头的下方,一行稚嫩的字体陈列着:   “我们传递崭新的讯息。”   “......”   雨就这么呆呆地盯着那句话,一言不发,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的衣服背面,几个小小的蓝色光点逐渐脱离。   这些蓝色的光点灵活地在雨巷中穿梭着,精准地躲避着每一滴雨水,穿过屋檐,穿过街区,一路飞进了别墅区某间住宅的窗口。   窗边,身穿白色晚礼服的卡莉·菲洛斯举起手,让那些归来的蓝色光点融入【五戒(The Five Rings)】当中。   她又望了一眼窗外的冰雨之景,旋即轻声开口道:   “再次检索【摇篮系统(Cradle System)】运行状态。”   “状态正常,菲洛斯博士,”房间的AI回答道,“这已经是您在十分钟内第三次进行检索了,您需要抗焦虑药物吗?”   “不用,”卡莉深深地吸了口气,“我很好。”   话毕,卡莉提起一旁的手提箱,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设定路线,兰斯塔新区,肖恩·戴维斯博士的宅邸,三号入口。”   “路线已规划完毕,”房屋的AI说道,“祝您晚宴愉快。”   “谢谢。”   “对了,菲洛斯博士,在您出门之前,我需要重复您的备忘录内容。”   房间AI的话语停止了那么一刹那,旋即用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开口道:   “【跷跷板(The Seesaw)】。”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卡莉的身躯微微一颤,像是有什么顺着她的神经蔓延开来。   她冰蓝色的眼眸顿时变得空洞无神,嘴角只是微微颤抖了几下,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   “......”   短暂的沉默过后,卡莉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然后礼貌地对着房屋AI开口道:   “谢谢你的提醒。”   “再次祝您晚宴愉快。”AI欢快地说道。   卡莉点了点头,旋即便推开卧室的门,下了楼,来到宅邸的门口。   在那里,一辆黑色典雅轿车正在雨中恭候着她的到来。   “菲洛斯小姐,”身穿礼服的保镖看见眼神空洞的卡莉,立刻撑着伞从轿车边走到她的身旁,“您准备妥当了吗?”   “我准备好了,”卡莉优雅地笑了笑,“走吧,我们还要向肖恩·戴维斯先生送上祝福呢。”   保镖轻笑着点了点头,他护送着卡莉一路到了轿车边上,为她拉开了门,等她坐进轿车后,用对讲机呼叫道:   “包裹已在路上。”   “收到。”   ...... 1)锚(Part.2)   卡莉不会忘记这几个月以来的生活,对她来说,这绝对是她丢失自我最严重的几个月。   酗酒,从早到晚都在酗酒。   酒瓶堆满了卡莉的视野,将她包围起来,用酒精麻痹着她无力的神经和躯体。   她获得了【竞赛】的奖金,却再也没有步入任何社交场合,只是将自己锁在小房间里。每到用餐时,管家总会将饭菜放在门口,然后在第二天又将没动过的过夜饭菜换成新的,循环往复。   “曾经意气风发的卡莉·菲洛斯博士已然落魄。”这个信息很快就传遍了维泽尔的上流社会,当然,几乎是每个人都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她最宠爱的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在竞赛中被宣告失踪。   商业大亨们很快就抓住了这个机会乘虚而入,他们以各种手段强行与卡莉见了面,逼迫着她在一大堆纸质合同上签了字,卖出了一项又一项原本独属于她的专利。   不过,与其说是逼迫,倒不如说卡莉根本就没怎么反抗。   渐渐地,她逐渐失去了价值——几乎所有的技术都被掌握在了联邦的手里,她再也无法形成个人垄断了。   一代天才就这样陨落了,人们再也没有这【学院】的高级会议上看见过她怒气冲天地指点江山时的模样,却经常能在维泽尔街角的靶场里看见她利索地对着靶子一顿开火,像是在发泄着什么一般。   最后,就连那些黑暗中的眼睛也懒得再将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这不过是个废人罢了。   “......”   黑色轿车的后座上,卡莉无神地望着车窗外的雨景。维泽尔的街区在雨中显得有些模糊,霓虹在雨中的光彩显得朦朦胧胧,真真假假,在她的眼眸中折出奇异的光彩。   很快,轿车就驶进了兰斯塔新区——这片区域原本属于兰斯塔工业,在伊翠斯娜·兰斯塔和巴斯塔·兰斯塔接连死去之后,兰斯塔工业落入了学院的手中,归给了学院的高级研究员肖恩·戴维斯博士管理。   今天,是兰斯塔新区的开幕礼,肖恩·戴维斯邀请了大多数【学院】中的权贵,却意外地包括了被认为“已经落魄”的卡莉·菲洛斯。   没有人认为卡莉还有什么过多的价值,她不但没了那些垄断的技术,大脑也已经被酒精弄坏了,谁会愿意与她交流呢?   但卡莉倒是“麻木”地接下了这个邀请,并没有拒绝。   “......”   很快,轿车就停在了一栋别墅的前门:这是肖恩·戴维斯的宅邸,位于兰斯塔新区的中心。此时此刻,无数身穿华丽衣装的权贵正从大门进入庭院,谈笑风生,十分热闹。   “我们到了,菲洛斯小姐。”   保镖下车,撑开伞,将目光空洞的卡莉接下车,旋即领着她穿过大门,来到了宅邸的门口。   在那里,两名同样身穿礼服的保镖正等待着,看见卡莉的到来,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旋即对卡莉说道:   “菲洛斯小姐,肖恩·戴维斯先生特意吩咐过,他想要第一时间见到您,您现在有空吗?”   “当然,”卡莉点了点头,“这是我的荣幸。”   “那太好了,请跟我来吧。”   保镖对着卡莉鞠了个躬,旋即领着卡莉穿过热闹的前厅,进入了宴会厅。   宴会厅内张灯结彩,典雅的水晶吊灯缓缓地旋转着,将彩虹一般的光芒投向大厅的每个角落。宴会虽然还没有开始,角落里的钢琴家却已经开始了他的演奏,一串串音符伴随着他的指头跳出,穿梭于宴会厅内交谈的人们之间,盘旋缭绕。   大多数参加宴会的人都足以到了卡莉·菲洛斯的到来,他们毫不顾忌地将视线投在这个人偶的身上,一半是好奇,一半是寻乐,还有极少的一部分是可怜。   但卡莉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目光,她只是微笑着对着每个人点头,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保镖领着卡莉穿过人群,一路登上了宴会厅二楼的贵宾室。   推开贵宾室的门,卡莉一眼便看见了那名坐在办公桌后的中年男子。   他的头发和胡子已经花白,剪得短短的,显得精干简练。在他立体老成的面容上,一双眸子锐利地打量着卡莉,像是在欣赏着什么玩物一般:   “坐吧,菲洛斯博士。”   卡莉在肖恩·戴维斯的对面坐下,温柔且平静地注视着他,笑吟吟地开口道:   “感谢您的邀请,我已经很久没有来到社交场合了。”   “噢,您说笑了,我可完全看不出来,”肖恩奉承道,“您依旧如那悬挂于夜空中的弥撒拉一般美丽,不,我的意思是,您远比那要高洁。”   “博士说笑了,”卡莉轻轻一笑,“所以,您要提前见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噢,我有一些您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   肖恩如此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之后推到了卡莉的面前。   卡莉定睛一看那里面的东西,眼眸微微一缩——   ——那是一把断裂开来的银色蝴蝶刀,上面的花纹已经黯淡。   “您应该认识这个,”肖恩轻轻笑了笑,“不好意思,您还认识这个吗?”   卡莉呆住了一会儿,短暂的停顿之后,她笑眯眯地开口道:   “不认识,这是什么?”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的遗物,”肖恩的嘴角露出一个弯弧,“这是她生前使用的蝴蝶刀,您知道吗?她在不久前与【黑天使】打了一架,据说死状凄惨,连全尸都没能留下...啊...”   肖恩一边说着这些话,一边观察着卡莉脸上的神情,当确定少女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时,他轻轻笑了笑,接着说道:   “您对珀莉丝·哈芙洱伽德有印象吗?”   “没有,”卡莉笑眯眯地说道,“那是谁?”   看着卡莉的反应,肖恩十分恶趣味地笑了笑,然后用贼里贼气的声音小声说道:   “一只被虐杀的小白鼠,哈哈,不必在意,我问了多余的话。”   他将装着残破蝴蝶刀的盒子收起,旋即收了起来,满意地看着卡莉:   “我想与您提前对话的原因,是想要从您的手上买到您先前拒绝出售的那项专利,大概也是您最后留下的专利。”   “什么专利?”卡莉笑眯眯地问道。   “【五戒(The Five Rings)】,”肖恩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以及,与之用摇篮系统进行串联的究极杀器...”   “【冰风暴(The Ice Strom)】。”   ...... 1)锚(Part.3)   在肖恩·戴维斯说出【冰风暴】这个名字时,卡莉的脸上依旧维持着礼貌的笑容,没什么变化。   她短暂地酝酿了一下,旋即开口说道:   “我不能卖给你。”   “嗯?”肖恩·戴维斯有些警惕地皱起眉头,“为什么?”   “因为拉普拉斯大人说过,这是不能公布的技术。”卡莉依旧笑眯眯的。   拉普拉斯的名字一出,肖恩·戴维斯的不屑地撇了撇嘴角,然后有些不耐烦地开口道:   “【跷跷板(The Seesaw)】。”   听到这个词,卡莉的眼眸又空洞了那么一刹那,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礼貌。   “你愿意和我共度良宵吗?卡莉小姐?”肖恩用柔和的语气说道。   “我是不婚主义者,没有过类似的经验,”卡莉柔和地笑了笑,“但我今晚会来您的房间。”   “很好,”肖恩温柔地点了点头,“那么,能把【冰风暴】的技术卖给我吗?”   “不能。”卡莉笑眯眯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肖恩有些愤怒。   “因为拉普拉斯大人说过,这是不能公布的技术。”   看着卡莉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肖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心脏。   “他妈的拉普拉斯,”他咒骂道,“触发词能让这小贱货同意和我上床,却不能把技术给我?奶奶的,玩垄断的老不死...”   他一点也不忌讳卡莉正在听他说话——经过洗脑的卡莉正被触发词牢牢地控制着,不可能产生什么多余的意识。   “呼,算了,对策总比问题要多。”   肖恩深深地吸了口气,朝着一旁的保镖点了点头,然后对卡莉微笑着说道:   “菲洛斯博士,感谢您来到我的宴会,请好好享受今夜的时光吧。”   “再次感谢您的邀请。”   卡莉站起身,对着肖恩·戴维斯行礼,然后,她便在保镖的护送下离开了贵宾室。   “......”   空荡荡的房间里,肖恩沉默了一会儿,旋即拿出对讲机,轻声说道:   “【缄默者】,按照原计划,解除卡莉·菲洛斯与【冰风暴】的链接之后将她处决,如果我们无法得到这张底牌,拉普拉斯也不能得到。”   “收到。”   发布完命令之后,肖恩深深吐出一口气。他又拿出那个盒子,从里面取出蝴蝶刀的断刃,用手轻轻抚过银刃上的花纹,如同品鉴美酒一般,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过了今晚,你们就能相会了。”   ......   回到宴会厅后,卡莉笑眯眯地找了一张角落里的桌子坐下,为自己倒了杯红酒,享用了起来。   时不时地,会有几个曾经认识卡莉的权贵走到她的桌边,向她敬酒,顺便想要从她的嘴巴里套出一些情报。他们当然都十分失望,被安全词控制住的卡莉只能回复标准并且礼貌的话语,一句多余的话度不会说。   这些人大多幸灾乐祸地离开,感叹于曾经趾高气扬的卡莉·菲洛斯如今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不过,卡莉在宴会上短暂的光环很快就被夺走了,肖恩·戴维斯在晚宴开始之时来到了会场,大笑着向所有人宣布了兰斯塔工业今后的战略:继续大力发展军工业,将武装军队投放至格莱乌·亚德荒原,以面对目前正逐渐死灰复燃的王国。   自从格莱乌·亚德王国在拉·瓦蒂诺宣布重建之后,有关于王国的威胁论就一直是联邦人日常话题中最常被提起的,几乎所有人都对那曾经杀进拉维斯边缘的【进击王】罗塞德斯·亚德·佩希普恩斯有着趋近于本能的威胁,听到如今的王国正在重新崛起,他们当然不可能没什么情绪。   肖恩·戴维斯抓住了这个机会,兰斯塔工业的第一批产品的定位便是国民级的自我防卫武器——其实就是一些换汤不换药的单兵自卫武器,但如今冠上了“预防王国威胁论”“末日预备”等名号,自然瞬间就抢占了大量的市场份额。   包装,远比本质要更加重要。   “......”   宴会的角落里,卡莉笑吟吟地看着肖恩·戴维斯与一众学院高官在会场上高谈阔论,一副十分随和的模样。   她将一杯又一杯的红酒灌入喉咙,那白皙的面容逐渐变得红润,身躯也微微摇晃了起来。   光影流逝间,她站起身,醉醺醺地对身旁一直监视着自己的保镖说道:   “我...我感觉有些头晕,去露台上吹会儿风。”   “外面在下雨,没关系吗?”保镖问道。   “没关系,我很喜欢下雨,”卡莉轻轻笑了笑,“我...非常喜欢下雨,还有下雨天...”   卡莉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拒绝了保安的搀扶,自己一人跌跌撞撞地穿过宴会的欢愉与喧嚣。   一路上,她的脸上却依旧维持着礼貌的微笑,一切如常。   “......”   露台在二楼,卡莉便艰难地开始登楼梯,长裙和高跟鞋都很碍事,醉醺醺的她只有近乎半趴在楼梯把手上,才能勉强在楼梯上保持平衡。   高跟鞋...她从来就没喜欢过高跟鞋...   她的记忆总是那间卧室,那几个屏幕,还有那只蹦蹦跳跳的白色小花。   白色小花...   “......”   “快看,那不是菲洛斯博士吗?”   “喝多了?那个大脑清醒的卡莉·菲洛斯喝多了?”   “有没有人去帮帮她啊,哈哈。”   不知是谁先看到了卡莉,又大喊着指了出来,一时间,整个大厅的人们都将目光投向那艰难地在楼梯上跋涉的身影,那姿态狼狈的天才。   他们没有人上前,只是在杯盏交错间大笑着。   “......”   大厅角落,看着卡莉的身影,保镖面容冷漠地举起对讲机,开口说道:   “包裹正在移动,二楼花园露台。”   “......”   无知无觉间,卡莉登上了楼梯,脱离了宴会厅的喧嚣,来到了二楼的露台花园。   她寻了一个静谧的角落,将随身的手提箱放在脚边,旋即将双臂毫不顾忌地搭在湿漉漉的石栏杆上,放眼眺望兰斯塔工业区的雨景。   冰冷的细雨淅淅沥沥地落在少女有些发红的脸颊上,将她滚烫的面容冷却,将她浑身缭绕的热气驱散。   她任由这雨弄湿了自己身上的白色晚礼服,只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远处,一言不发。   断掉的蝴蝶刀...   死状凄惨...连全尸也没留下...   小白鼠...   “......”   冰雨中,卡莉露出了礼貌的微笑,雨水在她的脸上划过一道道痕迹,顺着脸颊滴落。   她用手理了理自己被雨弄湿的刘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冰雨的冷气冷却着自己炙热的胸膛。   这时,一串串脚步身从卡莉的身后传来,与雨声融为一体。   “菲洛斯小姐,您没事吧?”   卡莉没有转头,只是扶着露台边的栏杆,身躯摇摇晃晃的。   “没事,我...我喝醉了...”   说完,她身躯一颤,旋即直接摔倒在了露台的栏杆边。   乘着这个机会,卡莉抬起头,机械地望向身后的几人——   ——是那些保镖,他们手上的枪拿着枪,已经上膛。   ...... 1)锚(Part.4)   “菲洛斯小姐!”   看见卡莉摔倒在地,保镖立刻故作关心地走上前,将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您没事吧?有受伤吗?”   “我...我没事...”卡莉摇了摇头,双眼迷离,“可能...喝太多了...”   “没关系,我扶您回去。”   保安说着,将卡莉扶起,然后轻声在她的耳边低语道:   “【跷跷板(The Seesaw)】。”   这是肖恩·戴维斯博士嘱咐过的、能够控制住卡莉·菲洛斯的触发词,只要一说出这个词汇,卡莉理论上会同意一切出发者的要求。   果不其然,在听到触发词的一瞬间,卡莉的眼眸空洞了那么一刹那,脸上的表情也一怔。   “看来有用。”保安朝着身后的同伙点了点头,然后在卡莉的耳边轻声说道:   “请问一下,怎么解除你与【冰风暴】之间的【摇篮系统】?”   【摇篮系统】是一种信号发射系统,每到一定时间阈值就会朝着基站发送信号,维持着某个东西的状态。   卡莉·菲洛斯的【摇篮系统】指向的是一个叫做【冰风暴】的东西,肖恩·戴维斯博士没有对保镖们解释那是什么,只是让他们先解除这个系统,然后再处决卡莉。   据说,如果卡莉死在了【摇篮系统】被解除之前,会有不可逆转的大事发生。   因此,监视了卡莉几个月的保镖即便在这任务即将结束的最后关头也显得格外谨慎,生怕触发了不该触发的东西。   “......”   听完保镖的问题,卡莉的眼神又空洞了那么一刹那,像是若有所思一般。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指了指一旁的手提箱,弱声弱气地说道:   “在...在那里面...”   “好的,谢谢您的配合,菲洛斯小姐,”保镖点了点头,旋即站起身,对着他身后的人吩咐道,“你,去拿那个箱子,看看怎么弄。”   与此同时,他再次检查手枪的状态,旋即把枪口抵在卡莉的脑门上。   而卡莉只是呆呆地看着抵在自己脑门的枪口,表情茫然,眼神空洞。   “呵,曾经震惊学术界的天才居然变成了个任人宰割的傻子,”保镖撇了撇嘴角,“要我说,这还真有点亵渎高洁之物的快感。”   “你别待会儿下不了手了,”另一名保镖打趣道,“她看上去还是个小姑娘。”   “一个危险到能够摧毁维泽尔的小姑娘,”保镖笑了笑,“可惜,要不是任务紧急,哥几个还能好好用这个触发词玩玩她。”   “哈哈哈哈,喂,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   话语间,另外一名保镖已经将卡莉的手提箱拿了过来,放在了她的面前。   “来吧,看看里面这个具体怎么弄...”   那名保镖说着,将手提箱的盖子揭开,然后猛地一掀。   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了那个箱子中的事物,旋即几乎是同时一惊——   ——箱子里放着的,是一把手枪。   “手枪?怎么会...”   保镖有些呆呆地看着那把手枪,还没等他辨别那把手枪的模样,箱子的边缘处就亮起一圈蓝光。   那圈蓝光越来越亮,最后竟直接爆发了出来——   “轰——”   一瞬间,九百万坎的强光迸发而出,在兰斯塔新区的雨夜里亮起,如一轮转瞬即逝的太阳。   “啊啊啊啊!”   在场的所有人瞬间捂着眼睛倒在地上,惨叫着,翻滚着。他们手中的枪械落在地上,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   “啊啊啊啊,我靠,这是什么...”   保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强行睁开,他勉强看见了落在自己身前的那把手枪,刚要伸手去拿,那把枪就被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给踢远了——   “啪嗒。”   保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他的视线依旧模糊,却依旧看见了模糊的两道蓝光——   ——一双冰蓝色的眸子在雨夜中冷冷地注视着他。   “跷...跷跷板...”保镖模糊地说道。   “想坐跷跷板吗,”卡莉冷冷地说道,“那我送你去坐吧。”   下一秒,她扣下了扳机,子弹直接掀开了保镖的头盖骨——   “啪。”   紧接着,卡莉动作流利地将枪口转向每一个倒在地上呻吟的保镖,逐个扣下扳机——   “啪——啪——啪——啪——啪——”   消音器掩盖了火光,并且最大程度上遮蔽了枪声,将其化作了维泽尔的雨夜里几个无足轻重的鼓点。   卡莉面无表情地将手枪放回手提箱内,旋即从箱子的侧面隐藏层中取出了一根针管状的物体,轻轻一按——   “呲——”   针刺周围弹处几个机械结构,发散着微弱的蓝光,卡莉走到那名领头的保镖身前,毫不犹豫地将针头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喉咙——   “卡呲——”   “声纹提取完毕。”机械音从卡莉周围的蓝色光点中冒出。   几乎是同一时间,保安腰间的对讲机冒出蓝光,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回声3-5,请回报任务状态,监控系统出现故障,无法注意到你们那边的情况。”   卡莉一回头,望向露台边缘的摄像头——那摄像头的周围围绕着几个蓝色光点,侵入着监控系统,这早在卡莉来到露台上时就已经布置完毕。   她娴熟地拿起保安腰间的对讲机,操纵几个蓝色光点落在上面,旋即扣下按钮:   “我们这边出了一些状况,包裹的生命状态垂危,但是【摇篮系统】还没有解决!”   在蓝色光点的过滤下,卡莉的声音和保镖的声音一模一样——那家伙的声音特征被卡莉提取了出来,进行了模拟。   这个回复的效果十分显著,频道另一头的那人听到这个消息十分焦急,声音都有些扭曲:   “什么?不,不可以,别让她死!为她进行抢救,我会派遣【缄默者】过去强行破解她的摇篮!”   虽然声音与本人不太一样,显然经过了处理,但从能够派遣【缄默者】这一点来看,卡莉确定对面的就是肖恩·戴维斯博士。   于是,她便用保镖的声音回答道:   “您可以亲自过来一趟吗?我不确定...”   “我不能离开房间,你个蠢蛋!”肖恩·戴维斯怒吼道,“【缄默者】会完成一切,在那之前,别让她死!”   确认位置...看来肖恩·戴维斯已经回到了他的房间,正好省得我多跑一趟了。   不能离开房间...还使用变声器,是为了防止被拉普拉斯察觉到意图吗?还真是个聪明的老狐狸...   如此想着,卡莉站起身,将插在保镖喉咙上的针刺拔出,收回手提箱内。   她又从手提箱内拿出一袋不起眼的小装置,随意抛洒在露台上,旋即便关上手提箱,装作无事发生般回到了宴会厅的二楼。   ...... 1)锚(Part.5)   来自精神的束缚,永远要比肉体更难挣脱。   在过去的一个月,卡莉不断地在痛苦中挣扎,谁也不见,只是日复一日地在房间里念叨着自己的触发词:   “【跷跷板(The Seesaw)】。”   她拼了命地想要逃脱这个联邦人为她刻下的精神烙印,想要逃脱这个监狱,却发现她那卓越的大脑在此时几乎是毫无用处。   一旦听到那个词,卡莉的意识就会被瞬间剥夺,然后出现在一个纯白的世界内。   在那里,她坐在跷跷板上,而她对面的那人总是比她要更重,将她翘到空中,令她摇摆不定。   不论那人问出什么问题,卡莉都没有办法抵抗,完全没有。   她只能疯狂地酗酒、饿肚子,用各种残酷的肉体痛楚来刺激自己,想要借此找到逃脱那个精神世界的一点可能性。   但没有办法,不论是酒精制造出的醉意,还是饿肚子所带来的极端痛苦,只要卡莉被触发词送入了那个精神监狱,她就没有一丝反抗的可能性。   这种痛苦的生活持续了一个月,为了让自己获得最大限度的空间,她向联邦人妥协了一切,将手中的专利悉数拱手让出,只为了让所有人认为她已经变成了废人。   然后在那一天,荒唐的事情发生了。   酗酒过度引起的心绞痛将卡莉的精神监狱撕裂,让她短暂地获得了能够干涉外界的一丝希望。   真没有想到啊...逃脱监狱的唯一方式,是自我毁灭。   “......”   宴会厅二楼,卡莉气喘吁吁地扶着盥洗室的墙壁,捂住自己的心口。   “呕...”   她干呕了一声,酒精制造出的心绞痛令她感觉整个人仿佛要被撕裂一般,颤抖个不停。   这就是为什么她在宴会上一直喝酒,长久以来的酗酒让她落下了严重的心脏疾病,只要一沾染酒精就会心痛。   卡莉刻意让自己的病症加重,毕竟只有这样,她才能从触发词的间隙间得到一丝维持自我的可能性。   “呼...”   卡莉擦去额角的汗,从手提箱中取出一管冰蓝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随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感到自己的身躯变得有力了不少,除了心脏依旧隐隐作痛外,一切如常。   好了,要干正事了。   卡莉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她打开随身携带的手提箱,将那把手枪取出,利落地换了弹,旋即放在洗手台上。   紧接着,她取出一把小刀,用最快的速度割开了自己身上的白色晚礼服,然后从手提箱的下层中取出一身轻便的裙装,快速地穿上。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维持在人群中的隐匿程度,还能摆脱机动性极差的晚礼服装。   这之后,卡莉轻轻拍了拍手提箱,箱子快速地变动着机械结构,很快就变成了某种模块化极高的U形装置。卡莉将这个装置固定在腰上,旋即将提前取出的弹匣逐一插在那上面的凹槽内,再次轻轻一拍。   【小袋鼠】随身多用途移动平台,平时可以伪装成手提箱,并且提供一定量的储存。而在战斗的时候,这个平台可以固定在腰上,提供快速换弹、辅助工具等多用途。   联邦的科学家在参加宴会的时候随身带着手提箱,很合理吧?   “......”   完成装备之后,卡莉利落地退下弹匣、检查容量、重新装填,拉动枪栓。   然后,她便轻轻打了个响指,视网膜上投射出了监控系统的画面——   ——一名身穿黑色重甲的高大身影带领着一支医疗队,来到了卡莉先前待过的露台。   很显然,那是【缄默者】,联邦的超级士兵。   抓准时机,卡莉打了个响指,轻声开口道:   “【雨障(Rain Barrier)】。”   一瞬间,卡莉先前在露台上留下的所有小装置串联了起来,爆出强烈的电磁冲击波,笼罩了整个露台。   “轰——”   所有医务人员惨叫着倒在了地上——他们大多装备了高级别的植入体,用电磁冲击波对付他们是完美的决策。   同样,全身高度义体化的【缄默者】也微微一颤身子,然后僵硬在了原地。根据卡莉的计算,这种等级的电磁冲击波可以让【缄默者】僵硬十五分钟以上,这便是卡莉拥有的时间。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   卡莉关闭了监视视角,深吸一口气,旋即便半举起手枪,离开了盥洗室。   先前的电磁冲击波让整个宴会厅的灯光都变得有些闪烁,在宾客中制造出了细微的骚乱。乘着这股骚乱,卡莉隐蔽地顺着二楼走廊前行,一路来到了走廊尽头的电梯。   早在卡莉到达兰斯塔新区的那一刻开始,【小小鸟们(Little Brids)】就开始了对整个区域的扫描。她得以知晓肖恩·戴维斯博士的私人寝室位于四楼,根据先前得到的信息,在宴会厅的演讲结束后,他就一直待在那儿。   “......”   电梯门口,卡莉按下电梯按钮,旋即立刻躲到一边,默默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电梯门开了,守卫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正在前往二楼露台,请注意封锁区域,别让包裹逃走。”   在守卫走出电梯的一瞬间,卡莉毫不犹豫地连续扣下扳机——   “啪啪——啪——”   前两枪精准地命中了守卫的胸口,第三枪则是命中了守卫的眉心——这是一种高效的射击法,意在先“失能”,后“停止”,被击中者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名守卫瞬间就死去了,在他的尸体倒下前,卡莉一个侧步,利用他的尸体作为掩护,枪口指向他身后的电梯内——   ——没人。   “啪嗒。”   守卫的尸体倒在地上,卡莉将先前用过的声纹针刺入他的喉咙,然后模拟他的声音对频道呼叫道:   “请注意!目标在宴会厅二楼盥洗室,已经将其围堵,请用最快的方式提供支援!”   说完后,她拔出声纹针,拖着守卫的尸体进入电梯,然后关上了电梯门。   她没有急着上升,而是利用【雨障(Rain Barrier)】黑入了电梯的手控系统。同时,她接入监控,观察那些三楼守卫的位置。   三楼的守卫显然很恼火于电梯的突然报废,他们只留下了两人看守,其余的人全部一股脑地走楼梯离开了三楼。   见状,卡莉按下了三楼按钮,默默等待着电梯到达三楼。 1)锚(Part.6)   三楼的走廊,两名保镖正百无聊赖地举着手中的步枪,漫不经心地警戒着。   这时,先前还报废的电梯突然发出“叮”的一声响,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在他们的注视下,电梯门开了,先前下楼警戒二楼的守卫正站在电梯里,他满脸都是血,看着十分骇人。   “伙计们!过来帮帮忙!”他大汉道。   听到同伴的呼救,两名保镖毫不犹豫地朝着电梯跑了过去,准备进行医疗援助。   这时,他的胸口突然爆裂开来——   “啪——啪——”   两发子弹穿透那名守卫的胸口,打中了两名保镖。其中一人命中胸口,倒在地上,另外一名则是直接命中了眉心,当场死去。   怎么...怎么会...   倒地的保镖挣扎着看着电梯的门口,只见那名胸**开的守卫倒在了地上,眼眸涣散,显然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他的倒地露出了站在他身后的那名粉发少女,她一手拿着声纹针,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冒着青烟的手枪,冰蓝色的眸子正冷冷地注视着幸存者。   她...她扮演了我的同伴...?   “......”   卡莉走出电梯,她一边走向倒在地上的保镖,一边退下空弹匣,将其插回腰间的小平台。同时,平台上的机械臂推出了一个全新的弹匣,为手枪完成了装填。   整个动作不过1秒多,干净利落。   “咔擦。”   卡莉反手一推枪栓,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倒在地上的保镖,然后将枪口对准了他的眉心。   “不...不要...”   “啪——”   血花飞溅,弹壳落地。   干净利落地处决保镖的同时,卡莉指挥着无人机侵入了他的频道,监听起了他们内部频道的信息:   “是假信息!她不在这里!她不在二楼盥洗室。”   很显然,被卡莉骗去二楼的士兵此时已经发现了异常,随时可能归来。   面对这种情况,卡莉丝毫没有着急,而是从容不迫地将声纹针插入保镖的喉咙,旋即模拟他的声音说道:   “她在三楼电梯走廊!有重火力武装!”   说话的同时,卡莉抄起保镖的步枪,对着墙壁随便开了几枪,制造出火力凶猛的假象。   然后,她装出一副气喘吁吁的腔调说道:   “是她的陷阱!我们都被骗了!别走楼梯,楼梯已经呃啊啊~”   卡莉面容冷静地发出一声中弹受伤的惨叫,然后将对讲机一丢,拔出声纹针。   她举起手枪,用标准的CAR持枪姿态朝着三楼楼梯的方向前进。   如果他们依旧没有起疑,那先前去往二楼的士兵此刻大概率会就地封锁二楼的电梯,而卡莉在对话中还给楼梯的状况上了一层幕布,让他们本能地将“走楼梯”和“卡莉会走楼梯”这个选项进行了排除。   当然,卡莉并不指望他们会完全相信,毕竟在已经被骗了一次的情况下,哪儿有人会真的这么蠢。   “......”   很快,卡莉就顺着楼梯来到了三楼与四楼之间的连接平台。在上楼之前,她放出了小小鸟,对楼梯口进行搜查。   谨慎地检索一番后,她确认楼梯口没有人看守。   居然真的没有派人看守?卡莉皱起眉头,旋即迅速地登上楼梯,在四楼走廊的拐角贴墙,微微侧头探视——   ——所有四楼的守卫都正戒严着四楼电梯的那条走廊,甚至拉出了一条临时防御带。   他们甚至没有派人看守一下楼梯,怎么回事呢...   卡莉轻轻在空气中一滑,指挥着【小小鸟们(Little Brids)】进行细致的侦查,很快就在楼梯口发现了异样。   一只小羊正站在电梯门口,周围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显然是虚幻的投影。所有士兵都如临大敌般用枪指着那只小羊,不敢轻举妄动。   那是怜小姐的【虚影牧群(Phantom Herd)】,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论如何,这个东西的出现似乎吸引了那些士兵的注意力,让他们确信了卡莉会从电梯上来这个情报。   这是不容错过的机会。   “呼...”   卡莉深吸一口气,轻轻扣下腰间平台上的两个开关,取出了一颗闪着蓝光的圆球。   然后,她将这颗圆球顺着走廊一滚,直接滚到了那些士兵的脚下——   “嘭!”   剧烈的因子能湮灭瞬间充斥了整个走廊,士兵的惨叫声传来,伴随着肉体分崩离析的声音。   卡莉毫不犹豫地拉了出去,连续扣下扳机——   “啪啪啪啪啪——”   在她扣下扳机的同时,位于她腰间的【小袋鼠】平台上也冒出几根枪管,弹射着钢珠——   “啪——啪——啪——”   几十秒内,一整条走廊的士兵全部被卡莉所歼灭,连一个幸存者都没留下。   走廊尽头的那只小羊逃过了卡莉的弹雨,那小东西兴奋地朝着卡莉挥了挥爪子,然后就化作泡沫,投影的核心也直接燃烧殆尽。   “......”   看着那只小羊消失,卡莉快速换弹,旋即转过身,走向走廊尽头的那一扇门——   ——那是肖恩·戴维斯的房间。   点点蓝光在少女的周身亮起,就如同她眼眸中的冰蓝一般璀璨。她走到门前,猛地一脚踹开门——   “【冰蓝光(Frozen Light)】!”   “叮——”   开门的一瞬间,卡莉用手遮住眼睛,同时,九百万坎的蓝光便充斥了整个房间的内部,无死角地将一切笼罩于强烈的白光之下——   “啊啊啊啊!!”   肖恩·戴维斯倒在房间的中心,手上的猎枪落在一旁。他显然在外面的枪声响起时就准备好了枪,可惜还是棋差一招。   卡莉关上房门,然后走到肖恩的面前,揪着他的领子将他的上半身拎了起来。   这名先前还威严四溢的博士现在正涕泗横流,一副狼狈无比的模样。   “你不是想和我共度良宵么?我来赴约了。”卡莉冷冷地说道。   “啊...啊...你...”肖恩挣扎着想要睁开眼,“跷跷板!跷跷板!”   触发词一出,卡莉感觉面前的世界一白,险些失去神志。   但一直缭绕于心脏上的绞痛又将卡莉狠狠地拉了回来,她痛苦地一皱眉头,然后狠狠地将手枪砸在肖恩的头上——   “啊!”   “再说一次那个触发词,我就一枪崩了你,”卡莉喘着气,“我说到做到...”   “你...你是怎么...”   “这不用你管,接下来我说什么,你就回答什么,明白了吗?”   卡莉将枪口抵在肖恩的脑门上,手颤抖着,因为心绞痛而有些拿不稳枪。   “我的手现在很抖...小心点...可能会误触扳机...”   “冷...冷静,菲洛斯小姐...”   肖恩深吸一口气,强撑出一副谈判的模样,眼睛还在不停地流泪。   “你...你想要什么?什么条件...告诉我...我会满足...”   “我要你的终端接入权限。”卡莉一点也不拖沓地回答道。   “好的...只是这个的话,很...很好办...”   肖恩·戴维斯如此说着,脑海中不断运算着该如何用话术为自己争取更大的优势,从而拜托险境。   就在他运筹帷幄时,卡莉突然开口说道:   “拿到了,感谢你的配合。”   “什么?”肖恩的瞳孔猛地瞪大,“不...等一下——”   “啪!”   卡莉狠狠地敲晕了肖恩,用脚拨开他的大衣,露出了那下面的一枚勋章。   那是【学院】研究员的高塔勋章,根据卡莉在进入房间的同时运转的快速破解得到的信息,这枚勋章是肖恩·戴维斯为自己设定的终端钥匙。   卡莉一把揪下那枚勋章,旋即打了个响指,【小小鸟们(Little Brids)】便开始快速地在肖恩的房间里搜寻着,很快就标出了他床头柜旁的一个小闪光点。   那里,是通往联邦子网的终端接入点。   这便是卡莉来到肖恩·戴维斯宴会的主要目的:通过他的接入点,卡莉可以黑入联邦的子网,从而获得她想要得到的信息。   而她想要的信息,是关于【黑岛】的所有联邦官方情报!   ...... 1)锚(Part.7)   “你在喝酒吗?”   房门打开的声音传来,卡莉醉醺醺地转过头,冰蓝色的眸子微眯着。   迷离的光线间,一道有些模糊的人影映照在卡莉的视网膜上,却没有激起她半点的反应。   “唔...”   看着醉醺醺的卡莉和一片狼藉的房间,怜轻轻咬住嘴唇,一只手抓着衣摆,一只手紧紧握拳。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我认识的卡莉·菲洛斯是不会被这么简单的陷阱困住的。”   卡莉没有说话,她瞥了一眼怜,然后端起桌上的高脚杯,轻轻灌了一口酒。   她的双眸无神,嘴巴里一直轻声念叨着那个词汇:   “跷跷板...跷跷板...”   纯白的世界扑面袭来,在那里,卡莉正无忧无虑地坐在跷跷板上,开心地注视着坐在另一端的怜。   卡莉被跷至高空,脸上露出一个无忧无虑的笑容:   “你有什么事吗?”   她的笑容是那么的真挚,彷佛这是与好闺蜜一同享受下午茶的美好时光,彷佛周围的世界便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乐土。   “......”   站在卡莉房间的门口,怜叹了口气,旋即有些迟疑地开口道:   “葵给我发短信了,她...她让我告诉你,珀莉丝小姐正在寻找【黑岛】。”   “我不会自大到想要拯救你,但...但是想想珀莉丝...想想她现在的处境...”   “如...如果我认识的那个卡莉·菲洛斯还在的话,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赶往那里!”   然而,即便怜说完了这一切,卡莉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彷佛根本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怜小姐,探视的时间有限,”怜身后的保镖提醒道,“菲洛斯小姐不喜欢别人的来访,任何人都不行。”   “我知道了,”怜小声说道,“我...我这就走。”   转身离开前,怜最后看了一眼面容呆滞的卡莉,闭上眼睛。离开时,她顺带关上了门。   纯白的世界里,卡莉呆呆地看着跷跷板突然空无一人的另一端,陷入了沉思。   过了很久,她轻声嘟囔了起来:   “珀莉丝是谁...?”   ......   肖恩·戴维斯的房间里,卡莉轻轻抚摸着那柄蝴蝶刀的断刃,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如果我能再早一些突破那个精神监狱,是不是一切就不会...?   如果我在巴别塔下拦住了她,是不是她如今就不会...?   “......”   卡莉紧紧地握住了蝴蝶刀的断刃,刀刃划破手掌,鲜血流出,滴落在地。   但卡莉却感觉不到疼痛,热流涌出的感觉反倒让她觉得心中的痛苦逐渐流出,像是她正将责问渗入她脚下的大地里。   过了许久,卡莉深吸一口气,将断刃收回自己的口袋,然后转过身,走到肖恩的床头柜边。   在那里,一个很不起眼的凹槽刻印在一个看似普通的充电口边上,但卡莉知道,这实际上是肖恩的个人终端接入点。   她将肖恩的那枚高塔勋章放进了凹槽,轻轻一按,充电口顿时亮起微弱的蓝光。   “【雨障(Rain Barrier)】,读取模式,强度5.42。”   考虑到肖恩肯定不止设置了一层防火墙,卡莉打算在拥有密匙的前提下再加上强硬的黑入手段,用最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   很快,一串又一串的字符就开始在卡莉的视网膜上跳跃,逐渐组成完整的字句,勾勒出一个又一个文件夹的形状。   卡莉启动检索,输入关键词“Immortaros”,将【学院】内网中所有与【黑岛】相关的信息全部读取并储存。   然后,她又启动了关联词检索,将所有提到了【黑岛】【因摩塔罗斯】【漆黑纹章】【方舟】的信息全部拷入了【如我所见(As i saw)】的数据库中。   这之后,卡莉又顺带检索了一些肖恩·戴维斯最近浏览过的文档,大概弄清楚了他的意图:成为兰斯塔新区的主人之后,肖恩打算逐渐组建属于自己的私人武装,并且进一步抢占联邦的军械市场,从而达到能够与【学院】进行制衡的效果。   明明是从【学院】走出来的人,明明是拉普拉斯派出来取代兰斯塔·巴斯塔的走狗,却最终还是动了那个老不死一样的心思吗?   还真是可悲...人类的欲望与傲慢永远不是价值能够衡量的,这更像是某种不断扩张的生物本能,只要人活着,就会不断地去索取。   到头来,浮生不过梦一场,死在泥泞里和死在红地毯上,又有什么区别呢?   “......”   卡莉瞥了一眼躺在地板上的肖恩·戴维斯,轻叹一口气,然后准备断开连接。   这时,她的眼眸一扫,却发现一行不起眼的字符在角落里出现:   【星空阶梯计划】。   刹那间,一些黑白色的画面浮现,在卡莉面前光影交错般闪过。   她愣了那么一秒,然后快速地将那个文件夹也拷贝进了自己的数据库内,旋即断开了连接。   “......”   卡莉抬起手腕,蓝色的光点在她的手上汇聚成一行时间:距离【缄默者】被解除禁锢,只剩下最后一分五十秒。   果断地,卡莉走到窗边,望着兰斯塔新区的霓虹灯光,轻轻拍了拍手。   然后,她念出了那个被无数人提到过的禁忌词汇:   “【冰风暴(Ice Strom)】,坐标152:92,功率0.12,阈值限制开启,执行。”   伴随着卡莉的话语,整个兰斯塔新区的灯光在刹那间凝固,然后全部变成了统一的冰蓝色——   “嗡——”   卡莉感觉自己的大脑猛地传来一阵刺痛,她微眯着眼睛,扶着窗边才没有摔倒在地。   下一秒,所有冰蓝色的灯光全部爆发开来,如同风暴一般绽放——   “轰——”   大停电,席卷整个兰斯塔新区的大停电。   “呼...”   卡莉揉了揉太阳穴,调整了一会儿呼吸,给自己的身体一段短暂的恢复时间。   仅仅是零点一二的功率就对大脑造成了如此强大的损害,看来就算没有摇篮系统,功率全开也会直接死掉啊...   虽然只用了十分之一左右的功率,但这一轮【冰风暴】至少会对兰斯塔工业区已经周围的维泽尔城区造成大规模的电路破坏,抢修的话...至少要八个小时吧。   这么一来,逃跑的时间就很充足了。 1)锚(Part.8)   “......”   一切安排妥当后,卡莉转过身,看向一旁还躺在地面上的肖恩·戴维斯,冰蓝色的目光审视着这位兰斯塔工业区的新主人。   按照之前从终端中获取的信息,肖恩·戴维斯显然打算成为兰斯塔新区的新寡头,某种程度上是拉普拉斯的敌人,是联邦内部派系中逐渐成长起来的、与拉普拉斯相对立的一极。他的存在或许会影响拉普拉斯对首都维泽尔的掌控程度,从而达到制衡拉普拉斯的效果。   这么一来,卡莉认为这位心怀鬼胎的老家伙应该继续活下去:让联邦人狗咬狗、内部出现漏洞的话,对于外界来说显然是有利的。   肖恩·戴维斯完全拥有与拉普拉斯进行博弈的资格,他不是等闲之辈,从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欲望滔天的家伙,并且拥有着与之对等的谋略。   “......”   卡莉闭上眼睛,再三权衡之后,走到床头边,拿起水杯,泼在了肖恩的脸上:   “咳咳,咳!”   肖恩猛地清醒了过来,他挣扎地爬起身,茫然地四下打量着。   他的视线聚焦在卡莉的身上,顿时想起了一切,低声喃喃道:   “菲...菲洛斯小姐...?”   “很好,你清醒了。”   卡莉走到肖恩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中闪着冷光。   “知道为什么我让你醒来吗?”   “知...知道,都好说!”肖恩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谄媚的笑,“我会帮您从这里逃出去,你知道,联邦的洗脑术在我这里也有备份,我完全可以帮您——”   “不,我让你醒来,是想要你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死的。”   卡莉冷冰冰地说着,拉动枪栓,将枪口对准了肖恩·戴维斯的额头:   “什...什么?”   “你竟然对她出言不逊...你居然侮辱她...”   “等...等一下——”   “啪——”   清脆的枪声响起,子弹穿过肖恩·戴维斯的脑门,在他身后的地毯上溅出一滩鲜血。   老家伙倒在了地上,无光的双眸中充满恐惧,他的姿势扭曲,哪里还有在宴会之上运筹帷幄的那副模样。   “......”   卡莉最后冷冰冰地看了一眼肖恩·戴维斯的尸体,旋即将枪收回腰间,转身离开。   关上房门前,她轻声说道:   “没有人能侮辱我的小白花...”   ......   “呃...”   花园的露台上,【缄默者】漆黑护甲之间的赤光又一次亮起,他的身躯“嘎巴嘎巴”地动了起来。   在他站立不动的这十五分钟内,雨水在他的盔甲上留下了一层水渍,反射着周围临时光源的点点光影。   “......”   这名联邦除【巴别塔之刃】外最高规格的单兵快速地启动了大脑内的侵入模块,试图破解监控系统,却发现线路没有供电。   “临时发电机呢?”他嗓音沙哑地问道。   “启...启动了,”听见以沉默少言为特征的【缄默者】居然开口说话,一旁的士兵唯唯诺诺地回应道,“但...但是,被破坏的不是供电系统,是所有的电路...”   “是...是【冰风暴】...”   “......”   听到【冰风暴】这个词,【缄默者】有一会儿没有说话,冒着赤光的头盔静静地注视着黑暗的兰斯塔新区。   “通知【普罗维登斯】,申请封锁维泽尔到拉维斯间的所有交通路径。”   “我会亲手将她捉拿。”   话毕,【缄默者】转过身,走进了宅邸的黑暗中。   ......   终控室 - 巴别塔   “封锁城区?为了一个卡莉·菲洛斯?还真是大动干戈。”   高塔之上,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俯瞰着云端,一如既往。   他毫不顾忌地将那只血红色的眸子露在外面,有些狰狞,在黑暗中发出弱弱的微光。   “了解了,顺便帮我通知【冠冕之日】,必要的话让他去拦截。”   说完,拉普拉斯转过身,缓缓地走到终控室角落的茶桌边,在沙发旁坐下。   在沙发的对面,一名头戴礼帽的绅士正惬意地靠在沙发上,优雅地跷起二郎腿。   他的胸口戴着一枚散发着黑气的胸章,拉普拉斯一眼便认出那是【漆黑纹章】,是通往黑岛的钥匙。   看见拉普拉斯坐在自己的对面,苏莱曼短暂地摘下礼帽,朝着拉普拉斯优雅地敬礼示意:   “你很享受来自哈桑卡·哈芙洱伽德的礼物啊...返老还童的感觉如何?”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的身体了?”拉普拉斯为自己倒了杯茶,端起茶杯。   “别和我客气,老家伙,”【黑天使】苏莱曼·阿格斯特优雅地笑了笑,“既然使用着您长子的身躯,履行他的职责又有什么错呢?”   苏莱曼的话语在拉普拉斯的银眸中激起了一刹那的波澜,但他却依旧毫无表露地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他直视着对面那双同样银色的眸子,略显苍老的声音开口道:   “【伪神之心】已经锻造完毕。”   拉普拉斯将桌上那个不起眼的银色盒子推给了苏莱曼,后者迅速地将那个盒子拿了起来,将手按在了上面:   “权限识别...赫拉墨斯·冯·瓦兰提亚。”   随着冰冷的提示音,那个看上去毫无缝隙的银盒冒出一条蓝光缝隙,旋即轻轻地展开。   一颗透明的多棱体静静地躺在盒子里,每个棱角上都闪着若有若无的赤色光芒,时不时地朝着周围冒出波纹,像是心脏一般跳动着。   “看上去足够容纳【星辰残片】,”苏莱曼优雅地笑了笑,“【纯白焰火】的源质加上联邦精湛科学的锻造,多么美妙的组合...”   紧接着,苏莱曼做出了让任何人都会感到惊悚举动:他猛地将手刺入自己的胸膛,面带微笑地狠狠一拉,竟直接扯出了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那颗心脏周围的血管上被漆黑的凝固物所堵住,即便离开了体内,那颗心脏还在不断地跳动着,散发着有些诡异的生命气息。   “恭喜您,夺回了您孩子的心脏,这显然是人类的一大步,不是吗?”   看着苏莱曼疯狂的举动,拉普拉斯的眉头少有地微微皱起。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从一旁拿来一个装满淡红色液体的容器,让苏莱曼将那颗心脏放了进去。   将心脏交给拉普拉斯后,苏莱曼从盒子里取出那颗【伪神之心】,放入了自己的胸膛。   那颗多棱晶体在进入苏莱曼胸膛的刹那就被无数漆黑的液体所包裹,苏莱曼闭上眼睛,感受着胸膛的又一次脉动,眼眸中的漆黑更显幽邃。   “这感觉很棒,尤其是在我从安卡茅斯取回了部分的记忆之后,”苏莱曼朝着拉普拉斯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我期待与您的下次交换,直到您取回您的孩子。”   “你的下一步,是黑岛?”拉普拉斯低声问道。   “那是自然,”苏莱曼礼貌地笑了笑,“我本该先去黑岛再拜访您,但遇到了一些小小的阻碍。”   “伊坎·盖勒洱?”拉普拉斯十分敏锐。   “完全正确,”苏莱曼扶了扶礼貌,“横跨远洋的诗篇拦住了整个风暴海,不过这只是短暂的。”   “你要从希尔斯忒进入黑岛?”拉普拉斯再度捕捉到了信息。   “您的观察力总能令我折服,”苏莱曼再度优雅一笑,“没错,按照季节,进入口很快就会到来。”   话毕,苏莱曼站起身,朝着拉普拉斯欠身致意:   “请在我离开时注意身体,您的孩子会希望我如此关心您。”   “别假扮我的孩子,”拉普拉斯冷冷地说道,“他不是怪物。”   “不,我也不是怪物,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   苏莱曼的脚下蔓延出一片漆黑,他的表情依然优雅,眉宇间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非人气息:   “我是【人之子】,记得吗?您从漆黑之中期许的子嗣(古老神语)。”   阴影在他的脚下坍塌,霎时间,【黑天使】的身躯就遁入了阴影中,消失不见。终控室的灯光短暂地闪烁了几下,却很快恢复正常。   “......”   拉普拉斯看了看苏莱曼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那颗装着心脏的罐子,便沉默不语地转过身,走到窗边。   他从云端俯瞰大地,一如既往。   ...END... 2)跷跷板 The Seesaw   “卡莉·菲洛斯。”   “你的任务是引导她登上巴别塔的顶端。”   纯白色的世界里,卡莉坐在跷跷板被翘起的那一段,眼神呆滞。   在她的对面,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正用那仿佛具备穿透力的目光注视着她,将她一点点解剖。   “安抚她所有不安的情绪,知道吗?你会忘记我们今天的对话,但你会完全按照我说的去做...”   “记住,你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了成为跷跷板。”   拉普拉斯的话如同某种刻印一般不断地纹进卡莉的大脑回路里,她呆呆地不断点头,像是个温顺的人偶。   她听从着拉普拉斯的暗示,一边自以为自己在“抗争”,一边顺应着将事情朝着最坏的那个方向推动。   即便是在爱德华的宅邸前,她也还以为自己正在与墨丘利“博弈”,以为自己不过是需要一个契机。   到头来,不过个完美的提线木偶,反复地做着自我感动般的挣扎。   这些,都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   菲洛斯宅邸 - 首都维泽尔 - 阿卡德米联邦   趁着大停电的余波,卡莉迅速地穿过黑暗的街区,回到了自己的宅邸。   由于大停电的影响,宅邸内的所有人工智能与监控系统全部遭到了破坏,这让她可以短暂地将宅邸作为自己的安全屋而不受任何影响。   此时此刻,卡莉正坐在自己的卧室里,翻看着一张张关于【因摩塔罗斯】的照片,搜寻着信息。   她快速地滑过一张又一张的图片,却在某一刻突然停下,冰蓝色的眼眸凝固:   图片里展示的是一艘木制的三桅帆船,看着很古旧,船头还装了一块蓝色的礁石,颇具旧舰队的风范。   而在这艘三桅帆船的船舷边,一名少女的小脑袋正探出。海风掀起她纯白色的长发,她呆呆地注视着远方的海,漂亮的小脸少有地显露出开心的神情。   是珀莉丝。   她去了海上,还坐了三桅帆船,找到了新朋友,进行了一段海上旅程呀...   一抹笑容出现在了卡莉的嘴角,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心痛——远比心绞痛要钻心刻骨的心痛。   “呼...”   卡莉轻轻揉了揉眼角,深吸一口气,将这张照片分类存下,留在随身的数据库内。   紧接着,她继续翻找,很快就找到了一则关于黑岛的相对位置图:   “荻拉群岛东南方向的东远洋...相对位置是...嗯...风暴环绕,暗流涌动。”   “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根据卡莉对于【黑岛】的认知,那是一座不论从天空和陆地都无法前往的神秘岛屿,只在特定时刻会在海面上出现。   不论是海民和联邦科学家,对于【黑岛】若隐若现的现象解读都很简答:不定的风暴和海雾能见度导致了这座岛屿的行踪不定。   但卡莉并不认为事情有这么简单,毕竟在底比忒沿海和伊·特兰群岛上也曾经出现过很多次关于“目击黑岛”的案例。这些案例大多数都是孤例,不足以形成统计学上的证据,但却依旧没有逃脱卡莉的视线。   她快速检索了肖恩·戴维斯数据库中关于底比忒与伊·特兰黑岛目击事件的报告,结果只是得到了寥寥几篇三流小编撰写的报告,而且大多还将这类事情归类为“旅游业开发噱头”和“海市蜃楼现象”进行了处理。   还真是令人讽刺...【联邦之眼】居然被限制到无法检索这些简单的信息,只能从三流小编的只言片语中寻找线索。   自从【竞赛】归来后,卡莉的数据库就遭到了拉普拉斯种下的污染,不但大多数检索通道被封堵,还失去了很多原本就有的信息。   不然也没必要去肖恩·戴维斯的宅邸里冒险了...坐在家里就能解决一切了...   “呼...”   卡莉再次深吸一口气,学着珀莉丝那样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然后轻轻卷着一缕发梢。   本能告诉她,关于黑岛的真正答案就藏在这两处目击案中,一定是这样的。   扩散性思维很快就运作了起来,卡莉先是查询了一些底比忒民俗学者的文献,大概了解了一下底比忒沿海渔民的活动规律:由于万仞山的清晨寒冷到令人难以忍受,渔民们的活动时间一般在正午12点到下午4点,这意味着他们目击黑岛的时间大概率也在这个时间段。   紧接着,卡莉查询了关于伊·特兰的那则目击报道:目击者是一名叫做查德威克·史密斯的富商,希尔斯忒造枪厂的大股东之一。他目击的时间是在重生节的夜晚,那天他正在私人游轮上与家人一同享用火鸡,对群岛的馈赠发出感谢。   作为伊·特兰人,卡莉记得传统的伊·特兰晚宴大概在晚上8-9点左右开始,嗯,即便这么晚了也经常会有人迟到...   这些信息逐个进入大脑后,卡莉快速地进行了联想与处理。很快,她便拿出了一张地图,先标记了【黑岛】在联邦官方信息中的位置,并且在边上写上了目击时间:早上5-6点左右。   接下来,她又在底比忒的沿海标记了一个位置,写上了一个时间:正午12点到下午4点。   最后,她在伊·特兰的远洋标记了一个位置,写上了最后的时间:晚上8-9点。   解决了。卡莉轻松地打了个响指,嘴角浮现出笑意。   根据目击时间与线索推断出的连线,黑岛在早上在荻拉东远洋被目击,中午和下午在底比忒沿海被目击,晚上在伊·特兰被目击。这三个目击位置和时间各不相同,却可以刚好连成一条线。   大部分传说研究者并没有进行过逆向思维,因为联邦对外放出的信息是“黑岛周边有着风暴和洋流,难以进入”,所以几乎所有想要进入黑岛的人都只想着如何穿过风暴,而没有思考过其他的可能性。   “......”   卡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长舒一口气。   她的结论很简单:【黑岛】是一座在大海上移动的岛屿,早上在东远洋,中午在底比忒沿海,晚上在伊·特兰,环绕着阿德米尔大陆进行航行,却只在部分海域的轨迹会让它浮现在海面上。   几乎所有人都被“岛”的概念所束缚住,没有去考虑其被目击时间与频率的本质,全部被导向了错误的方向。   事实上,想要登上黑岛而不被风暴与海啸所淹没,最简单的方式便是不要从东远洋进入,而是选择底比忒和伊·特兰之间的任意一个位置。   ...... 2)跷跷板(Part.2)      那是一场在醉意和幻境之间的、迷离的梦,卡莉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那场梦中,她看见了一道虚幻的身影从繁星间落下,对她微笑,在她的耳旁低语:   “焰火正在黑岛之上苟延残喘,那是你唯一能再次见到她的地方。”   “去吧,去见你的星光。”   卡莉记不清那人的样貌,只记得他有一双深邃如星空的血眸,里面闪着点点繁星。   那样的星光,卡莉在珀莉丝的眼眸中也见到过,是一种纯粹且令人心怀希望的光芒。   卡莉已经没有心情去思考这场梦境的真假了,她本能地只有一个想法:去黑岛,去找珀莉丝。   她一定还没有死,她一定在那儿。   “......”   得出关于黑岛的结论后,卡莉面临两个选择:从底比忒沿海进入,或是从伊·特兰沿海进入。   这几乎不太需要思考就能得到结论:随着米哈伊尔·伊伦福诺之死,底比忒的政局正逐渐陷入混乱,此时不论是万仞山还是底比忒的沿海都乱成了一锅粥,前往那儿显得十分不理智。   那么,就只能从伊·特兰去寻找黑岛的踪迹了。如果能从希尔斯忒的港口弄到一艘船,那就能够进一步地获得黑岛相关的信息。   正好马上要过重生节了...和查德威克·史密斯目击黑岛的时间差不多,前往希尔斯忒会是更稳妥的选择。   之前还和小白花说要在竞赛后一起去希尔斯忒呢...卡莉无力地笑了笑,心脏又是一阵绞痛。   不过,虽然肖恩·戴维斯所能触及的联邦子网中没有关于“黑岛是一座移动堡垒”的信息,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人没有得出过这个结论,至少【学院】的高层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   否则,他们为何要不断宣扬“黑岛无法进入”的论调?还不断强调东远洋的风暴与海浪,这是一种转移视线的做法...   而且,拉普拉斯很可能早就觊觎着那座黑岛上的东西了,如果他知道黑岛能从其他海域进入却迟迟没有动手,这意味着即便是另外两个进入点也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肯定有一些必须达成的条件。   不论如何,先动身去希尔斯忒,才能距离目标更近。   “......”   卡莉关闭了视网膜上的投影,刚准备动身,突然回想起了先前看到过的那个名为【星空阶梯计划】的文件夹。   她又一次在床边坐下,调出那个文件夹,然后将其打开。   文件夹内的信息很少,只有一两条琐碎的残余,显然已经遭到过肃清。但即便如此,卡莉也依旧从其中提取到了一条残缺的文档:   “阶梯计划参与人员。”   卡莉的目光逐一扫过那一个个联邦科学家的名字,很快,她就倒吸一口凉气,目光锁定在了两个名字上:   “塞西莉亚·菲洛斯。”   “威尔·特伦。”   怎么可能...?居然真的是...那件事...   卡莉轻轻捂住嘴巴,眼前闪过一幕幕过往的画面。   她记得父亲和母亲微笑着与她告别,记得那响彻云霄的一阵轰鸣,也记得当她从学校回到家中以后,那残留在桌子上的一张纸条:   “对不起,卡莉,爸爸要去救妈妈。”   那一天,爸爸带走了弟弟,妈妈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联邦的传信人来到过卡莉的家,向她说明了情况:塞西莉亚·菲洛斯在阶梯计划中牺牲,而威尔·特伦则是带着卡莉的弟弟格里森·特伦叛逃了联邦,前往了荻拉帝国,不见踪影。   年幼的卡莉麻木地听着那一切,不断地点头,像是个人偶一般。   她记得那天下着雨,不会做饭的她独自走到家门口的阶梯边坐下,一边啃着又冷又硬的面包,一边哭泣。   风很冷,首都维泽尔的雨也很冷,街上人的目光很冷。   然后,他撑着伞来了:   “喂,小女孩,会着凉的。”   卡莉记得那双银色的眸子,记得爱德华·冯·瓦兰提亚温柔的目光与怀抱。   爱德华叔叔在她失去父母之后收养了她,她至今都记得又一次喝上热汤时的感动,以及第一次见到桌子对面那白色小人时的惊喜。   那一天,她遇到了爱德华。   那一天,她遇到了珀莉丝。   “......”   卡莉呆呆地看着那个名为【星空阶梯计划】的名单表,脑海中的思绪一片紊乱。   她快速地调动了所有【如我所见(As i saw)】的算力,拼了命地复原者残存文件夹中的信息。   很快,她就得到了一个音频文件。   “......”   短暂的犹豫后,卡莉按下了播放键,然后仔细地聆听了起来。   杂音,先是无比杂乱的杂音。   然后,是一个清澈女声:   “阶梯2号运转状态正常,因子能密度持续提高,已突破大气层,正在开启因子护盾。”   那是只在卡莉梦中会出现的声音:塞西莉亚·菲洛斯的嗓音是那么的温柔,卡莉记得她垂下的粉色长发,还有那冰蓝色的漂亮眼眸。   是妈妈...她是那艘载人航天器的...飞行员?   卡莉接着听了下去,又一段杂音迎面而来之后,塞西莉亚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因子能浓度...还在升高,这不太对,【普罗维登斯】,快要超过阈值了。”   “那就是我们要探究的,”是拉普拉斯的声音,“我要你亲眼看到天穹的顶端是什么,不要着急,阶梯2号的安保系统很完善,你——”   “不!不对!这不对!”   歇斯底里的声音传出,塞西莉亚的声音变得有些疯狂,卡莉甚至听见了她疯狂抓挠头发的声音:   “我...我看到了!是星星!星星!”   “突破障碍了?”拉普拉斯的声音有些激动,“是什么?塞西莉亚,告诉我!是什么拦住了我们的——”   “不!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塞西莉亚嘶吼着,卡莉甚至听见了血肉被撕裂的声音,随即意识到那是她撕破了自己的身躯——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癫狂的嘶吼伴随着杂音不断地轰炸着卡莉的耳膜,她呆呆地听着妈妈生命中最后一段嘶吼,闭上了眼睛。   令她意外的是,塞西莉亚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平静的清唱: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轻柔的吟唱伴随着杂音,跨越了十多年的时光飘入卡莉的耳朵,让她的背脊感觉有些发凉。   下一秒,爆炸声传来:   “轰!”   “阶梯2号失去联系。”   “......”   录音到这里就停止了,卡莉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黑暗的房间里,身体微微颤抖着。   她望向窗外,满天繁星点缀着维泽尔的夜空,一闪一闪的,如往常一般。   究竟是看见了什么,才会让一个人变成那样...?   妈妈...为什么...   群星依然闪耀,但在这一刻,卡莉突然开始害怕星星。   ...... 2)跷跷板(Part.3)   星空之上究竟有什么?   【群星阶梯计划】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登上星空吗?   为什么要登上星空?   “......”   黑暗的房间里,卡莉的神情有些呆滞,脑海中的思绪一团乱麻。   按照联邦目前的科技水平,即便是传统的工质推进器也完全可以让载人飞船在突破大气层后保持7.9km/s-11.2km/s的速度,完全可以达到厄萨行星之上的轨道,甚至能够触及到卫星弥撒拉。   更别提在【学院战争】后,随着因子能科技树的发展,包括折跃圆环在内的无工质推进器已经逐渐完善,虽然缺少实验,理论上速度却已经可以超过16.7km/s,达到逃逸速度。   但问题是,联邦却从来没有将任何造人卫星送上近地轨道,给出的理由是“已经有了因子能通讯这种高效率低成本的手段,所以没必要在近地轨道部署卫星”。   实际上,卡莉曾在【学院】中看到过大量关于载人飞船和人造卫星的设计图纸,有相当一部分早就十分完善,显然只差投入使用了。在战后,联邦并不缺资源,完全有能力送一两颗卫星到近地轨道去,也算是变相展现实力的一种手段。   但联邦从来没有这么做过,要不是今天看到了【星空阶梯计划】,卡莉大概会认为联邦连试都没有试过。   星空之上有什么东西,以至于号称“人类之智”的联邦被牢牢地束缚在了大地上。   “......”   卡莉的脑海中满是妈妈临死之前发出的惨叫,“不要看我”是什么意思?后面吟唱的星星童谣又是什么意思?这一切似乎都与科学毫无关联,甚至显得有些反科学,带上了一丝神秘学的意味。   还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找到手上还拥有完整计划留档的人,从他那里得到信息。   毫不犹豫地,卡莉迅速地开始还原文档内的内容,她很快就从数据残余中找出了那份参与人员名单的又一部分,锁定了一个名字:   “查德威克·史密斯。”   还真是巧啊...目击了黑岛的证人居然是那个计划的参与人员...   不过,希尔斯忒造枪厂在这个计划中能起到什么作用?提供载人航天器的锻造方法?   如此想着,卡莉轻轻一按腰间的【小袋鼠】,一个左轮枪柄露了出来。她用手拔出那柄蒸汽左轮,正是她的学弟格莱斯送给她的那一把。   说起来,这把枪也是希尔斯忒造枪厂出产的呢...   看来正好都顺路了,先去希尔斯忒,找到查德威克·史密斯的同时搜集信息,寻找登上黑岛的办法。   小白花,我来了...卡莉轻轻捂住胸口,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就在这时,点点蓝光在卡莉的眼前亮起,这预示着她暗中设下的警报器被触发——   ——有人闯入了宅子。   是【缄默者】吗?或者是肖恩·戴维斯的残党?居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果然不应该回家的啊...若不是需要【如我所见(As i saw)】辅助处理信息,先逃离维泽尔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高风险高回报嘛...原本就预定他们很可能会追上来,既然发生了,见招拆招便可。   如果【学院】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反应,就说明他们不会只派一些人过来,至少应该假设宅邸已经被包围了...   既然这样,就只有先做好血战一场的准备了。   “......”   卡莉站起身,一转蒸汽左轮,用快速上弹器为其上满了一整个弹匣的因子能弹,然后放回腰间平台。   她又拿起那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将消音器拆下,也插回了腰间平台。   最后,她打开房间里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了一把霰弹枪、一把突击步枪,全部上弹完毕之后便将霰弹枪背在身后,双手持着突击步枪,快速地检视后走向门口。   她准备主动出击,打个先手。   出门之前,卡莉轻轻一抖手腕,赤色的因子护盾出现在她的周身。   与此同时,她轻声念叨道:   “【雨障(Rain Barrier】,启动备用电源。”   ......   菲洛斯宅邸的大厅里,一众戴着夜视仪的士兵正小心翼翼地摸黑前行,警惕地确认着每一个角落。   由于大停电的缘故,他们的集结多花了一些时间,攻坚的准备工作也花了更多的时间,以确保能够万全。   这并不是过度的谨慎,按照上级的说法,这次要抓捕的是卡莉·菲洛斯,刚刚杀死了肖恩·戴维斯博士的凶手。能在森严戒备的兰斯塔新区完成刺杀任务并且逃出生天,这说明她的能力不可小视。   “......”   在夜视仪的视野中,整个宅邸都被一层绿色的光泽笼罩着,这种夜视仪能够将所有黑暗中的微小光线放大,以此来看清黑暗中的一切。   有了黑暗中的视野,这将会是一场完全压倒性的围剿。   就在士兵们这么想着时,荒唐的一幕突然发生了:   “啪嗒。”   伴随着一道响亮的声音,整个宅邸突然灯火通明,大厅里的灯光亮了起来。   在夜视仪的视野中,即便是如此简约的灯光也显得无比刺眼,让所有的士兵霎时间什么都看不清。   还没等他们摘下夜视仪,一道身影从二楼探了出来,俯瞰着大厅——   ——是卡莉,她正端着一把突击步枪,面无表情。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猛烈的火舌喷涌而出,瞬间扫过大厅,将那些尚未恢复视野的士兵全部击倒。   惨叫声不绝于耳,中了埋伏的士兵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力,像是靶子一般接受着枪击。   一轮射击结束后,卡莉将突击步枪丢在原地,然后快速地更换位置,躲到了楼梯的侧方。   她抓起背在身上的霰弹枪,静静地在大厅楼梯的一侧等待着。   此时此刻,在第一轮枪击中活下来的士兵已经恢复了视野,其中一人的余光瞥见了二楼一闪而过的身影,便大声喊道:   “在二楼!楼梯左侧!”   士兵们立马反应了过来,他们时朝着二楼开火,子弹将砖瓦打成粉末。   一轮扫射之后,整个宅邸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当尖兵,掩护我!”   打头的士兵大吼着,端着步枪便开始上楼梯,枪口紧张地瞄准着楼梯的左侧。   还没等他走到一半,一声巨响便从他的身后传来:   “嘭!”   霎时间,散射的烈火撕裂了他的身躯,他惨叫着倒在楼梯上,顺着楼梯滚了下来。   “啊啊啊啊!!”   所有的士兵猛地一转头,愕然发现卡莉正站在他们身后的大门处,手里拿着一把霰弹枪——   “是龙息弹!她在用龙息弹!” 2)跷跷板(Part.4)   正当士兵们想要反击时,卡莉一打响指,整个宅邸再次陷入黑暗。   有了上次教训的士兵不敢贸然打开夜视仪了,他们盲目地朝着卡莉最后站立着的位置扫射了一梭子,却只听见了墙壁被击碎时发出的砖瓦四溅声。   “她不在那儿!她去哪儿了?”   一名士兵大吼着,彷佛为了回答他的问题一般,一串烈火从黑暗中喷了出来——   “嘭!”   龙息弹瞬间撕裂了他的身躯,他惨叫着倒在地上,篝火般燃烧着。   “在那儿!”   “哒哒哒哒!!”   一轮弹雨扫过黑暗,却还是什么都没击中。   战斗就这么诡异地进行了下去,时不时地,黑暗中的某一处便会喷出一道龙息弹,将一名幸运士兵的生命收割。   黑暗中,卡莉的视网膜上散发着淡淡的蓝光,注视着黑暗中的一切。她十分谨慎地选择着开火的位置和开火的目标,以确保因子护盾不随便受损。   而她选择目标的原则很简单:谁试着重新戴上夜视仪,就先杀谁。   “嘭——”   “嘭——”   “嘭——”   很快,战斗结束,所有进入大厅的士兵都被卡莉歼灭。   她丢下子弹打光的霰弹枪,快速地顺着楼梯走上二楼,在她的房间门口前停下。   这只是第一轮攻坚,显然是用菜鸟当作诱饵,目的是确认我的准备程度,试探我的底线...   真正的特种部队会选择多方向的立体攻势,比如窗户...   如此想着,卡莉拔出腰间的手枪,一推枪栓。   她细细地聆听着卧室内的声音,等到踩在玻璃上的细微声音传来时,她猛地破门而入——   “啪啪啪——”   两枪躯干,一枪头颅,那名刚准备从窗口进入的特种兵瞬间停止了呼吸,挂着绳索从二楼摔了下去。   抓着这个机会,卡莉一甩袖子,将大量的【小小鸟(Little Brids)】释放出了窗口,瞬间遍布了周围的半片天空。   她将视野传递到了自己的视网膜上:果不其然,菲洛斯宅邸的四周被警车包围,只是没开车灯,防止她过早察觉。   果然,为了不打草惊蛇,派出的是维泽尔警方啊,难怪刚才那些人这么弱...   需要为他们制造盲点,然后找到突破的道路...卡莉如此想着,操纵着戒指,打算再释放一次大规模的【雨障(Rain Barrier)】。   还没等卡莉动手,一阵异样突然从她身后的黑暗中袭来——   “嗡——”   卡莉根本没时间反应,就感觉到喉咙上一股强烈的压迫力,然后她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   “呃...!”   黑暗之中,一道赤光亮起,映照着那漆黑的全覆盖式头盔。   是【缄默者】,正是肖恩·戴维斯宅邸中的那一位。   “计谋者?呵,你的招数都太过稚嫩了。”   【缄默者】的声音低沉沙哑,面具后面的声音嘶嘶的,像是喉咙经历过严重的烫伤一般。   “肖恩·戴维斯让我杀了你...拉普拉斯让我控制住你,前者给的钱多,后者给的声望多...这对我来说是个很艰难的选项。”   “对我们来说都很幸运的是,肖恩·戴维斯已经死了,那么你可以留下一命...我也可以省些力气...”   【缄默者】说着,手上的力气猛地加大,卡莉微微地瞪大眼睛:   “啊...”   她的因子护盾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缄默者】用某种方式黑入了,没了护盾的保护,她随时都会被【缄默者】制服过去。   不过还好,卡莉早就准备好了——   “啪!”   卡莉猛地一拍腰间的【小袋鼠】,一道电磁冲击波以平台为圆心迸发开来——   “轰!”   【缄默者】的身躯停止了那么一刹那,卡莉猛地挣脱而出。她快速地重启因子护盾,然后抽出腰间的蒸汽左轮,快速扣下击锤——   “啪啪啪啪啪啪——”   伴随着弥漫开来的蒸汽,六发因子能弹瞬间击中了【缄默者】的因子护盾,将那赤红的护盾击碎。   卡莉刚准备装填时,就看见【缄默者】挣脱了束缚,手臂朝着卡莉伸出——   “轰——”   手臂炮正中卡莉的身躯,被因子护盾拦下,却也将她直接击飞拉出去——   “啪嗒!”   卡莉摔在墙上,滑倒在地,还没等清醒过来,本能就驱使着她朝着侧面一翻——   “轰——”   又一发手臂炮轰翻了墙壁,只差分毫,卡莉就要被炸成碎片了。   “顺带一提,拉普拉斯没说一定要留你活口,”【缄默者】的声音幽幽的,“怎么样?能给我省点事吗?你面对的可是...”   “【冰蓝光(Frozen Light)】!”   黑暗之中,蓝色的强光迸发开来,瞬间淹没了【缄默者】。   等到光芒消散,他却依旧站在那里,发出一声冷笑:   “徒劳,卡莉·菲洛斯,你最好——”   他还没说完,就感觉身体一僵,停滞在了原地。   趁着【缄默者】不注意,卡莉在他的身后部署了【小小鸟】,辅助侵入他的义体。   方才的一切都是为了拖时间而已,由于【缄默者】的防火墙等级过高,只有物理入侵才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作为【缄默者】,你的话太多了。”   卡莉冷冷说着,从腰间掏出手枪,对准了【缄默者】的胸口:   “啪啪啪啪啪啪——”   她猛地射完了一整个弹匣,【缄默者】的护甲也没有被击穿,只是出现了一点点凹槽。   “你到底在做什么?”【缄默者】嘲讽道,“给我挠痒?”   “不,”卡莉冷冷说道,“是在触发你的对抗机制。”   话音刚落,被黑入的【缄默者】就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动,旋即将右手猛地举起——   “嗡——”   手臂上的臂炮猛地伸出,与此同时,那蓄着赤光的【红石模块】也外漏了出来,在黑暗中汲取着周围的强因子能。   “我的手...”   “根据【缄默者计划】的底层逻辑需求,你们被打造出来的目的便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战斗的士兵,包括意识被剥夺的前提下。”   卡莉如此说着,漫不经心地操纵起了空气中的光点,将一些数值拉大。   随着她的动作,【缄默者】手臂上的光芒也愈演愈烈。   “如果我将你的防火墙突破,让你的身体认为你已经失去了意识,你的系统便会操纵你的身躯进行全自动反抗,最高级别的那种。”   “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缄默者】大吼道。   “很简单啊。”   卡莉说着,甩开蒸汽左轮的弹匣,向里面填装了六发泛着蓝光的因子能弹。   “因为,【缄默者计划】的底层软件设计者,就是我。”   冰蓝色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面前非人的造物,白皙纤细的手指将刻着古典花纹的蒸汽左轮举起,对准了【缄默者】外漏的红石模块。   “再见了,卡莉·菲洛斯博士的怪物,”卡莉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我会埋葬你和你的同类,一个接着一个。”   “等...等一——”   【缄默者】似乎意识到了状况的严重性,他看着手上的手臂炮蓄下了越来越多的强因子能,赤光已经如同太阳一般闪耀。   然后,卡莉扣下了扳机——   “嘭——”   蓝色的子弹拖曳着尾迹射出,击中了那颗外漏的红石模块。   因子能反应器被摧毁的瞬间,赤色的湮灭爆炸瞬间迸发开来,吞没了半个菲洛斯宅邸。   “轰——”   围着宅邸的警察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们只看见一道赤光爆发,然后,整个菲洛斯宅邸就塌陷了一半。   ...... 2)跷跷板(Part.5)   “有幸存者吗?”   “没有...一个都没有...”   “她有没有可能逃出去了?”   “不可能,长官,我们的封锁圈没有被突破,她大概率是被埋在下面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被警车的红蓝灯光给染上渐变的颜色,让这场雨夜多了一丝喧嚣的气息。   卡莉·菲洛斯的宅邸废墟前,一名维泽尔警官依靠着车身,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挖开废墟的警员们。   每过一会儿,就会有两名警员抬着一个麻袋从废墟间走出,然后将麻袋丢在一旁的货运卡车上——那上面已经累计了十多具尸体了。   “卡莉·菲洛斯,我在电视上见过她,”警官有些感慨地说道,“年纪轻轻就敢当着学院一众学者的面大喊大叫,那小气势...”   “长官,您觉得她的死很可惜吗?”一旁记录的警员问道。   “我没有立场对她表示哀悼,不是吗?”警官无奈地摇了摇头,“在维泽尔,城市吃掉人,吃掉每一个人...学院的天才,普通的警员,高高在上的【缄默者】,甚至是【巴别塔之刃】,不都照样被这座城市吞噬吗?所以到头来,又有什么不同呢。”   他叹了口气,喝了口热咖啡,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又长篇大论什么呢...不过是为了讨口饭吃。”   “太太最近还好吗?”警员笑眯眯地从车窗外投来目光,“抱歉,这个场合不该问这种问题,但只是...”   “挺好的,她今晚带着孩子去看话剧了,很可惜我没能一起去。”   警长说着,将视线投向那边的废墟,旋即自嘲般笑了笑。   “我走狗屎运了,既然没被埋在那里面,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在他的视线所及处,无数尸体被干净利落地装进麻袋,然后丢上货运车,一切就娴熟得像是某种跑惯了的流程。   很快,一辆货运车就满了,有些老旧的发动机在小雨中轰鸣了起来,载着一车的尸体朝着维泽尔郊区的某座设施开去。   “......”   精炼厂 - 维泽尔郊区   “就是这些了吗?”   “嗯,先堆在这里吧,聚变核心线路被大停电破坏了,明天修好了再开工。”   两名工人说着,操纵着货运车将一大堆麻袋丢入了一个坑里,大概清算了一下数量,就离开了。   等到厂房的门关上之后,一缕微弱的蓝光从某个麻袋的缝隙中冒出,四处搜索了一圈。   确认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了之后,那个麻袋的拉链被拉开,一个粉色的脑袋弹了出来。   “呃...这股味道...”   卡莉踉踉跄跄地从麻袋中爬了出来,站立在满是麻袋的坑里。   感受着脚下有些软软的触感,她的眉头轻轻一皱,却只是一声不吭地在麻袋间攀爬了起来,很快就爬出了坑。   早在半个月前,卡莉就通过渠道弄到了这种清道夫们专用的麻袋,作为备选方案之一。   在宅邸坍塌之后,她立刻就钻进了麻袋里,然后躲在了某个相对混乱的地方,等着某个脑子不太清楚的清道夫将她抬上车。   这样的计划风险极大,但凡那名清道夫具备一定水平的义体扫描能力,卡莉就会被发现。   然而,清道夫是不可能有这种能力的。   因为——   “8号精炼厂,呵...”   卡莉的眼睛里冒着微弱的蓝光,她四下打量着,黑暗的厂房中的一切都映入她的眼帘,让她的嘴角浮现起一丝讽刺般的笑意。   这是联邦人的Vo1d水晶精炼厂,是为了精炼出【人造红石】而存在的设施。   对外,这里是火葬场,用于火化那些在矿山中殉难的矿工,甚至还打上了“免费”的高尚旗号,让这些为联邦而患上晶腕炎牺牲的矿工们能够安息。   殊不知,即便死了以后,这些矿工也要以另外一种形式为联邦服务。   物化到了极致后,人便不再是人,而是彻头彻尾的物件。   为这种地方收集素材的清道夫们在联邦的眼中大多也都只是些和矿工一样低贱的存在,他们有很多人在收拾尸体时也会患上晶腕炎,某一天自己也出现在那个坑里。   有些时候,这个世界所展现出来的一切,只想让人将它掀翻。   “......”   看着那一堆交织纵横的管线和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熔炼坑,卡莉深吸一口气,然后检查起了随身装备。   她才刚确认弹匣上膛,就感受到一点微光从不远处的机器后传来——   “......!”   卡莉猛地举起手枪,对准了那个位置,周围亮起蓝色的光点:   “谁?”   “是..是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同时,一条纤细的银色机械臂有些怯生生地从那台机器后伸了出来,举着一个白色的小旗子。   “你...你是卡莉吗?”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卡莉长舒一口气,她放下枪口,轻声说道:   “是我。”   一个栗色的小脑袋随之从那台机械后探出头,那褐色的眸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刚从尸坑里爬出来的少女,似乎有些踌躇不前。   过了一会儿后,她才松了口气般,缓缓地从那台机器后背走了出来。   是衫森怜,【巴别塔之刃】第十席,【荷拉斯之眼】。   她的身躯半悬浮正在空中,由尾椎延伸出来的几条机械臂灵活地行走着,缓缓地走到了卡莉的面前。   在怜的脚边,无数发着微弱光芒的小动物正簇拥着她,有小羊、小狗、小猴,还有一朵会动的小葵花。   那是怜的【虚影牧群(Phantom Herd)】,卡莉在肖恩·戴维斯的宅邸中也见到过一只,帮了很大的忙。   “你派了小动物来帮我?”卡莉将手枪插回腰间的平台,目光聚焦在一只小羊的身上。   “嗯...”怜低着头,轻轻点了点头,“我...我一直派了小普恩跟着你...”   指的是那只小羊的名字吗?卡莉朝着那只幻影小羊友好地眨了眨眼,那只小羊也忽地跳了起来,开心地朝着卡莉挥了挥手。   与外向的小羊不同的是,怜的模样看着就十分害羞了,这家伙在自己的卧室里和实验室里拽得很,但一旦出门,便会变成连沟通都困难的小结巴。   这也是为什么她很少出门...嗯,每次出门葵都会嘲笑她,拿她寻乐子,久而久之她就赌气不出门了。   看着因为出门在外而变得十分羞涩的怜,卡莉轻声笑道:   “你怎么在这里呀?动物爱好者小姐~”   “都说了一直派了小普恩跟着你,”怜鼓起腮帮子,完全没有在实验室里的嚣张模样,“你...你被烧掉了怎么办。”   “我动用了【冰风暴】,”卡莉轻轻一笑,“虽然功率很低,但他们不太可能短时间内重启设备,所以今晚我应该是不会被当成材料烧掉的哦。”   “欸...?”听到【冰风暴】,怜显然有些慌乱,“你...你没事吗?”   “没事,反而更清醒了,”卡莉轻轻揉了揉脑门,“倒不如说...幸亏这样我才能保持清醒。”   如此说着,卡莉深吸一口气,轻轻捂住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那一突一突的微弱疼痛感。   “抱歉之前没能和你好好说话...”   “原来你知道我之前去看你了吗?”   “我不确定,但是我想你一定来过。”   “哼,粉毛宅女,你...你没有那么重要。”   怜虽如此说着,却依旧用机械臂掏出了一个小小的蓝色装置,递给了卡莉。   两名智力高超的少女根本不用多余的沟通,便已经能够知道接下来事情会怎么发展了:   “跨越维泽尔边境时,一定会有【巴别塔之刃】阻击你,这个会帮上你,”怜轻声说道,“我给你的【荆棘弹】还有多的吗?”   “还剩一颗,我会好好利用的,”卡莉说道,“我和【报童(Newsboy)】做了个交易,应该能顺利离开。”   说着,卡莉接过怜给自己的那个装置,打量了一会儿,便轻轻笑出了声:   “很有意思,我晕乎乎的几个月里,你变厉害了。”   “谁要你天天酗酒...”怜有些抗议,却因为在室外而很小声。“...我...我还想着和你一起讨论一下...”   “一定还有机会的吧...”卡莉无奈地摇了摇头,“到时候还借用你的实验室。”   “才不借给你...”   怜鼓起腮帮子,似乎想到了在【竞赛】前夕卡莉用她的实验室乱搞的事情。   两人就这么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怜又开口说道:   “我...我一个月没有老姐的消息了...”   “葵没有联络你?”卡莉有些惊讶。   怜轻轻摇了摇头,那一刻,她似乎很小很小。   “你要去...希尔斯忒对吗?如果...如果有老姐的消息,告诉我...”   “我会帮你注意。”   “如...如果找到了老姐,记得...记得帮我和她说。”   怜低着头的声音越说越小,却依旧清晰地传入了卡莉的耳朵里:   “我...我很想她,不生她的气,叫她赶快回来...”   说完,怜就赌气一般转过身,在小动物们的簇拥下走向远方。   “你不和我一起离开吗?”卡莉喊道。   “不,我留在这里...更有用...”   怜停住了那么一刹那,似乎愣了一会儿,然后又轻声说道:   “万一她回来了,我又走了,就...”   怜没能把话说完,就加快步伐,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看着怜消失的地方,卡莉轻轻叹了口气,冰蓝色的眼眸之中满是疲惫。   她受够了离别,受够了所有人都被放置在跷跷板的两端。   ...END... 3)分海 The Division   黑夜,破碎之月弥撒拉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将微不足道的光芒洒在维泽尔城的轮廓上。   由于【冰风暴】所造成的大规模电路破坏,整个城市只有少许的备用光源亮着,能见度极其有限。   “......”   精炼厂的门口,卡莉四下打量了一圈,在确认附近没有人后,轻声通过【小小鸟们】在,某个特殊的通信频段里说道:   “我们传递崭新的讯息。”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货车间就亮起一道灯光,那车灯是冰蓝色的,看着十分显眼。   借着夜色,卡莉一路小跑到了那辆货车边上,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   驾驶座上是一名戴着报童帽、又用兜帽遮于其上的蒙面少女,她与卡莉对视一眼,旋即便一声不吭地开始驾车。   货车很快就驶出了精炼厂的范围,一路上了维泽尔→拉维斯的高速公路,在漆黑中行驶着。   很快,不远处就出现了检查站的轮廓,无数警车正围在检查站的周围,对路过的车辆进行逐一排查。   显然是因为大停电的事情已经让拉普拉斯知道了...那老家伙肯定察觉到了我会借此机会逃脱联邦,所以下了血本啊...   况且,很可能有【巴别塔之刃】会拦截...   回想起怜的话,卡莉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少女,开口道:   “需要我动手吗?”   “不用,”少女摇了摇头,“我们的准备很充足。”   短暂的等待后,货车开到了检查站边。少女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   “我们传递崭新的讯息。”   窗外的维泽尔警察原本正打算严厉的排查,听到这句话时微微一愣,然后朝着少女一笑:   “注意安全,【白鸽】。”   被称为【白鸽】的少女点了点头,将头收了回来。与此同时,前方的地面障碍缩了回去,允许货车驶过检查站。   “那是你们的内线?”卡莉轻声问道。   “一个伙伴,”少女点了点头,“一个耕耘者。”   话语间,车辆开到了检查站后方的加油站,开始加油。这时,那名少女拍了拍卡莉的肩膀,示意她下车。   卡莉没有犹豫便照做了。两人从货车上下来之后走进了一旁的高速公路便利店,【白鸽】对着便利店柜台后戴着报童帽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旋即领着卡莉穿过了便利店的后台,一路来到后方的停车场里。   在那里,另外一名戴着报童帽、拉着兜帽的身影正百无聊赖地等待着,看见从后门出来的两人,立刻拍了拍手走了过来:   “接住。”   少年将一串钥匙丢给【白鸽】,然后与两人擦肩而过。   很显然,他要去开走那辆停在加油站的货车。   掉包计吗...很聪明,但是考虑得不够周全...如果封锁高速路的警察中有联邦的特工,这点小伎俩一下就会被识破...   如此想着,卡莉和【白鸽】一同坐进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皮卡。【白鸽】用从少年那里得到的钥匙发动了引擎,旋即驾驶着皮卡绕了一圈,上了高速公路。   “之后还要换车吗?”卡莉对驾驶座上的【白鸽】问道。   “三次,”【白鸽】点了点头,“在拉维斯的休息站换一次,进城之后换一次,边界的时候也要换一次。”   如此说着,【白鸽】拉下了自己的面罩,转向卡莉,露出了一张俏丽却有些憔悴的脸。   “还记得我吗?卡莉·菲洛斯。”   “当然记得,”卡莉轻轻点了点头,“你叫杰希卡,对吗?”   面前的少女显然是卡莉在【竞赛】中于【诡雾森林】中遇到的三人小队中的其一,卡莉当时就敏锐地发现了她手上的晶腕炎,并且为她指出了最近逃生舱的位置。   “你...居然还记得我...”杰希卡有些小惊讶,“听传言,我以为你已经...”   “就算我完全失忆,检测出你的身份也不过是十几秒的事情,”卡莉说着,在面前展现出点点蓝光,“即便是普通联邦代行者拥有的扫描模块,都能在最快的情况下从数据库中甄别出你的身份,蒙着面可没用喔。”   “没用吗...”杰希卡叹了口气,“但至少能掩人耳目。”   “在人群中戴着面罩,只会让你更加醒目喔,”卡莉轻轻笑了笑,“除非所有人都戴着面罩。”   “原来是这样,受教了。”   杰希卡握着方向盘,专注地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公路,一时间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无法忍住心中的冲动,转过头,对卡莉发问道:   “我...我想请问一下...”   “你想打听今晚发生的事情,对吗?”   卡莉瞬间就猜到了杰希卡的意图,后者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有些害怕副座上的卡莉。   “肖恩·戴维斯真的死了吗?”   “他死了,”卡莉点了点头,“这对【报童】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好事,”杰希卡叹了口气,“因为那家伙大规模推广的平民自卫武器,我们难以从普通人中吸收全新成员...他们都相信了戴维斯的那套说法,认为自己拿着枪就能保护自己,不再需要什么组织的暗中庇护...”   那当然...群众们一贯都是资本家说什么就信什么,被各种主义洗脑,被各种包装蛊惑,其实本质上就是为了抢走你钱包里的钱罢了...   如此想着,卡莉的脑海中又一次回想起了自己与【报童】第一次搭上线时的情景。   那是她刚刚勉强能够掌握自主意识的时候,某一天,【报童】的便签传递到了她的家门口,上面写着“我们传递崭新的讯息”。   只要用普通的解码器对那张便签进行识别,就会得到一封邀请函,上面大概就是些“反学院”啊“自由”啊“变革”啊之类的偏激词藻,最后给了个聚会地址。   用这种方式拉人入会吗...像是地下组织一样...   这种手段骗骗外行还挺隐蔽的,但卡莉只用了五分钟左右,就直接破解并且反向黑入了【报童】们的网络频段,然后顺势揪出了他们在维泽尔城内的一百多个据点。   她友好地给【报童】的网络负责人写了封信,将所有自己得到的讯息都贴了进去,末尾加上了如何修改网络协议来让整个信息网络更加坚固的详细办法...   卡莉没有收到【报童】的回复,却在几天后发现他们按照卡莉提供的方式加固了信息网络。   居然打算用完就丢吗?也不说句谢谢什么的?   于是,卡莉又花了五分钟,再次突破他们的网络壁垒,这次直接把视频电话接通到了【报童】们总部的每一个屏幕上。   “给你们半个小时,把主要负责人都叫出来,我要看到你们每一个人。”   说完这句话后,卡莉又直接报出了所有负责人的名字,这下【报童】们根本不敢怠慢了。 3)分海(Part.2)   副驾驶上,卡莉转头看向一旁的杰希卡,不禁想起了在那次视频会面时她哆哆嗦嗦的模样。   当然,她害怕的主要原因是卡莉在视频中给自己制造的虚拟形象是一只全身布满LED等效的超大黑色怪物,声音还调成了重金属的效果。   “那时候,你被我吓到了?”卡莉轻轻笑了笑。   “没...没有...”杰希卡虽如此说着,身体却是打了个激灵,“只是...很恶趣味。”   “干嘛,这不就是你们幻想的网络黑客吗?在一大堆屏幕后面敲键盘,戴着超炫酷潮流的LED灯效面罩,然后用个很恐怖的黑暗形象当作虚拟面孔,说话再加上变声器...”   “我才没这么想过,”杰希卡责怪地瞥了一眼卡莉,“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你是【学院】的人,谁敢跟你合作...”   “学院的人可不会花时间和你们联系,”卡莉略显讽刺地撇了撇嘴,“他们会在半小时内将武装直升机开入城区,用绳索空降,突袭你们的总部。”   这是真话,因为卡莉刚才就经历了这种事情,除了没有武装直升机以外句句属实。   杰希卡被吓得微微一激灵,手一抖,险些把车给开歪来。她的面色有些苍白,不过看上去还算镇定,显然比参加【竞赛】时要成熟多了。   自从卡莉知道【报童】的首脑之一便是这名自己曾在【竞赛】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女之后,她就大概查询了一下杰希卡在【竞赛】结束之后的经历。   很显然,她拿到了竞赛的全款奖金,一个人搬到了首都维泽尔,在联邦奖励的宅邸中居住着。   和她一起参加【竞赛】的两名少年只有一名逃了出来,另外一名在竞赛的记录中被确认“死在了诡雾森林”,显然也不太可能有存活的可能性了。   这样的话...佩斯活下来了吗?对了...我居然一直没有试着查找关于他的消息。   卡莉自嘲般摇了摇头,她早就习惯了自己的无情和冷漠,多么的可笑。   在对杰希卡粗略的了解之后,卡莉发现她简直和自己是截然相反的人:这名少女只度过了不到半个月的优越生活,就卖掉了联邦奖励的大宅子,然后把半数资产投入了维泽尔儿童救济基金会。   说实话,那个鬼基金会不过也就是一个笑话,但这至少能说明杰希卡的心地善良。   至于剩下的半数基金,杰希卡用于和一众人合伙,创立了名为【报童】的组织。这个组织表面上是给更多无家可归的儿童一个栖息地,并且让他们从事诸如“报童”这类相对简单的职业,私底下则是一股正在酝酿中的变革之火。   这一缕火焰还尚未成长,却足以引起卡莉的兴趣。   “......”   看着认真开车的杰希卡,卡莉打破了沉默:   “坎普·黎,他曾经也是个报童,对吗?”   “欸...?”杰希卡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慌,“是...是的...”   握着方向盘的小手越来越紧,甚至有些颤抖。杰希卡目视着前方,目光强硬,好像自己一点也不在意。   但卡莉完全明白杰希卡的心情,自己现在难道不也是一样吗?装作坚强,负重前行,只为了那一抹星光。   而杰希卡的星光,却大抵上是再也见不到了。   想到这里,卡莉轻轻叹了口气,伸出一根手指。   点点蓝色的光芒浮现在她的指尖,那是她的【小小鸟们】。   “你之前委托我帮你找到那个叫做雨的家伙,我是靠着这个东西找到的。”   “这是...无人机?”杰希卡回想起了竞赛时的情形,“居然这么小...”   “这可是我的专利,少数没卖掉的。”   卡莉轻轻地笑了笑,然后一动指尖,点点蓝光附着在了杰希卡的身上。   “这些足够你们建立一条专供成员通讯的线路了,这样一来,你们的行动会更加隐秘,反正学院的现有科技力是无法黑入这个频段的。”   “菲洛斯博士...”杰希卡有些呆滞,“这...这没问题吗?”   “叫我卡莉就好,”卡莉轻轻笑了笑,“他会想要看到的,看到崭新的讯息传递至维泽尔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一个恐怖的战争机械无法从外界被瓦解,那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内部将其破坏。   卡莉知道,自己此时的举动夹杂了不少功利心的驱使:她的举动比起善意,更像是在下注,而且是成本极低的下注。   但发自内心地,卡莉真诚地希望那名叫做坎普的少年所具备的意志被传承下去。   阿莫斯特·黎在面对威尔金人时,未曾退后半步。   坎普·黎在面对因子能风暴时,也一定和他的父亲一般果敢吧。   现在,轮到了杰希卡站在了历史潮流的正前方,面对着滔天大浪。   她能否将那一份精神传承下去,卡莉无法预言。   但卡莉愿意相信。   “......”   呆呆地看着附着在自己袖子内侧的那些微弱蓝光,杰希卡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开口道:   “感谢你,菲洛斯博士。”   “叫我卡莉就好。”   “感谢你,卡莉小姐。”   “......”   没过多久,黑色皮卡逐渐开到了维泽尔城外的检查站,这里的戒备松了很多,却也依旧有几辆警车正在盘点。   杰希卡和卡莉又一次重复了之前的步骤,换了一辆白色小轿车,便轻松地进入了拉维斯的边界公路。   顺着这条公路绕开城区,两人很快就看见了远处的丛林和铁幕——那里便是联邦的边界。   只要能够顺利到达铁幕之下,卡莉就能够找到自己在外界的接应,从而跨过铁幕,逃离联邦。   虽然说这一系列计划已经在卡莉清醒之后反复推演了很多次,但就在这一切即将发生之时,她还是感觉十分紧张。   心脏依旧隐隐作痛,让她的头脑保持高度清醒,像是绷紧的弦一般。   不能在这里倒下,小白花还在等着我...   “......”   顺着公路,白色小轿车一路开到了位于拉维斯边缘的检查站,同时也是联邦的出口站。   一名警察将头凑到车窗边,杰希卡摇下车窗,对他说道:   “我们传递崭新的讯息。”   那名警察才刚点了点头,一阵装甲的声音便从不远处传来,伴随着一声慵懒的大喊:   “喂喂喂,等一下,我们接管这里了。”   听到那个声音,卡莉警觉地一转头,顿时透过玻璃窗看见了从后方走来的一个男人。   他头上戴着线帽,满是胡渣的刀削面容颇具男人味,灰色的紧身作战服包裹着他强壮的身躯,还装备着一套外骨骼。   卡莉知道这家伙是谁,或者说,所有【学院】里的人都知道这家伙是谁。   来自【西格玛小队】的联邦代行者,【鬼豹】阿列克斯·尤迪恩。   ...... 3)分海(Part.3)   卡莉还依稀地记得,当自己从【竞赛】的逃生舱中脱离时,那张等待她已久的笑脸。   “【跷跷板(Seesaw)】,”阿列克斯·尤迪恩的声音甚至有些风趣,“怎么样?【联邦之眼】,感觉如何?”   从那一刻开始,她便牢牢地被掌控在了【学院】的手中,成为了听话的傀儡。   【西格玛小队(Team Sigma)】,由【学院】高层亲自选选拔的、在军部或是暗部有着出色成绩的精英战士,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的存在,且忠心地为联邦服务。   他们是【巴别塔之刃】第四席,【冠冕之日】的直属部下,曾经参与了一系列高阶刺杀活动,行与黑暗,极少露面,却效率高超。   阿列克斯·尤迪恩,他是西格玛小队中除了【冠冕之日】外权限最高的人,同时也是个人实力最强的存在。   他曾在伊·特兰边界冲突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一己之力轻松拿下百人斩。这等战绩在【巴别塔之刃】中虽然不够看,但对于一个代行者来说,已经是令人望而生畏了。   “......”   看到那戴着线帽的代行者满脸笑容地朝着轿车走来,卡莉马上就确定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她暴露了。   那家伙大概率已经完成了对车辆的扫描,并且确定了我的生物信号...   虽然卡莉除了大脑内以外没有加装任何生理植入体,却也依旧足以被代行者级别的扫描器发现,这是绝对不能排除的可能性。   “我们暴露了,准备倒车,”卡莉对一旁的杰希卡说道,“如果有必要,你随时可以逃走。”   “欸?可是...”   “就是现在,倒车!”   看准了时机,卡莉大喊一声。杰希卡没有犹豫,立刻操纵着轿车朝后倒去——   “嗡——”   就当车尾快要撞到阿列克斯时,他却猛地一伸双手,狠狠地抵住轿车的尾巴,外骨骼上喷射出白气——   “噗呲!”   仅凭一己之力,阿列克斯与汽车角力着,脸上带着游刃有余的笑容   还没来得及做出对策,卡莉就听见阿列克斯笑吟吟地说道:   “【冠冕之日】,你的视野清晰。”   不好!难道是——   “趴下!”   卡莉眼眸一缩,然后扑向驾驶座上的杰希卡。   下一秒,一道彷佛划破天际的赤光撕裂黑夜,正中卡莉方才坐着的位置。   “嗡——”   赤色的湮灭能爆炸迸发开来,瞬间将轿车摧毁——   “轰!”   卡莉用即时展开的因子护盾挡住了湮灭能的侵蚀,她将杰希卡护在身下,逃过了一劫。   这颗子弹...显然是【荆棘弹】,而能够将荆棘压到如此转换率的枪械,在卡莉的印象中只有一把:   【ACAD.309“弑君之剑”客制化狙击步枪】。   这就意味着...开枪的人正是那位【冠冕之日】,是【巴别塔之刃】第四席,那名刺杀了塞莉卡女皇的刺客...   我居然...躲开了?   不...是巧合...居然对我直接下杀手,就不怕摇篮系统触发吗?   卡莉快速检索自己手上的摇篮系统,而当她运行诊断时,一段异常信息却直接截入了她的脑海中:   “你的把戏没用了,卡莉·菲洛斯。”   “唔...”   卡莉捂住脑袋,快速地清空一切杂念,将所有多余信息排除。   烈火包围着她周身,强因子护盾的能量不断衰减,很快就会达到极限。   是【西格玛小队】的黑客...她无法解除【冰风暴】,就把我给黑了...   不愧是联邦的顶尖代行者...肖恩·戴维斯的那帮杂兵要是有这一半的业务能力,我都没法逃出来...   既然联邦人要下死手了,我也不能再耽搁了...   “.....”   卡莉打量了一眼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杰希卡,她显然没有受伤,只是被冲击波弄得有些晕乎乎的。   “杰希卡,你的任务结束了,逃出去,”卡莉对着杰希卡大喊道,“接下来我们分头行动。”   说完这句话,她看都没看杰希卡,只是抓住了一个烈火压低的时机,猛地弹射起步。   冲出烟幕的同时,卡莉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对准前方——   “啪啪啪!”   依旧是两枪躯干一枪头,首当其冲的那名士兵瞬间如断线的木偶一般倒下,确认失能。   下一秒,卡莉驱动周身的【小小鸟】,放出了强烈的蓝光——   “嗡——”   光芒四射,在场的警察瞬间惨叫着捂住了眼睛。卡莉毫不犹豫地举起枪,逐一扣下扳机——   “啪啪,啪——”   然而,在扣下第三发时,卡莉的手腕猛地一抽搐,没能控制住手枪的后坐力,枪膛发出了“咔”的一声。   她再次扣下扳机,却发现手枪卡壳了!   糟糕...是弱腕故障...!卡莉的眼眸猛地一缩,双手因疼痛而颤抖着。   弱腕故障,简单来说便是由于手腕力量过弱,对手枪的控制力不够,从而导致手枪的套筒无法完成正常的复进行程,进而导致卡壳等一系列故障。   由于卡莉今天已经经历了高强度的战斗,身心更是因精神状态与肉体的双重不稳定而受到了强烈的折磨,这才导致了她触发这个概率极低的故障。   可恶...卡莉用手狠狠地一锤枪机,想要使其复位,余光却瞥见了侧面那一缕得意的笑容——   “啪啪啪——”   三发因子能弹凌空飞来,其中两发都直接命中了卡莉的躯干,击碎了她的因子护盾——   “啪嗒!”   因子护盾破碎的瞬间,卡莉踉踉跄跄地退后两步,旋即举起已然恢复的手枪,再次扣下扳机——   “咔!”   又一次触发了弱腕故障,一发子弹打了出去,却与阿列克斯·尤迪恩的位置差了不少。   “小女孩,你有什么自信玩弄枪械?”   阿列克斯大笑着,身上的外骨骼猛地喷出白气,他瞬间就加速到了卡莉的面前,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唔!”   手腕被抓的瞬间,卡莉的手枪脱手而出,眼眸中也展现出了刹那间的惊讶。   然而,这一切实际早就被她计算进了可能性中——   “啪啪——”   卡莉腰上的【小袋鼠】战术平台喷出两发电弧钢弹,击中了阿列克斯的身躯——   “啪嗒!”   阿列克斯的因子护盾破碎,趁着这短暂的时机,卡莉开启了【电流肌肉强化系统】。   她曾在拉·瓦蒂诺时使用过这个装置锻造巨力装甲,佩斯也使用过这个系统在修罗场中战斗。   虽然副作用会非常大,甚至可能会失去后续的续航能力,但现在并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犹豫,就会输——   “咔擦——”   腰间平台弹出了一柄古典枪柄,被卡莉的手握住,猛地抽出,指向前方。   蒸汽左轮的枪口冒着微弱的蓝光,随着少女纤细的食指扣下扳机,其齿轮结构间迸发出两道蒸汽——   “嘭!”   因子能弹击中了阿列克斯的左臂,瞬间在上面撕裂出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他吃痛后退的同时,卡莉集中精神,将强化系统开到最大功率,以至于她眼中的主观时间都缓慢了下来。   她快速地转向每一个附近正举起枪对准自己的警察,逐一扣下扳机——   “嘭!嘭!嘭!嘭!嘭!”   五道蓝光射出,全部精准命中,无一幸免。   与此同时,卡莉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杀意感知,她一转头,发现阿列克斯的没受伤的那只手上已经抄出了一把突击步枪——   “哒哒哒哒哒哒!!!”   凭借着被强化的本能,卡莉猛地一闪,朝着高速公路侧面的森林狂奔而去。   虽然知道这股力量使用得越多,后续的反噬就会越强烈,但卡莉没有选择。   她绝不能在这里停下来。   “追!”阿列克斯大喊一声,“追上她!”   剩下的所有警察都追着卡莉进入了森林,跟在那一抹若隐若现的蓝光身后。   枪击声时不时地在丛林间响起,渐行渐远。   ...... 3)分海(Part.4)      “【大老爹】,汇报情况。”   “一切正常,周围区域已肃清完毕。”   铁幕内侧的一个缺口边,瑞因·泰拉斯将银剑收回背上,眼眸四下扫荡着。   除了先前出现的少量士兵之外,这里看起来一片安静。   “【啄木鸟】,你确定附近没人了?”   “我确定,请相信一名曾经在【学院】工作过的研究员对于信息战的掌握,毕竟...”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瑞因不耐烦地把烟从口中取出,丢在地上踩了两脚。   他的左臂截肢至手肘,只剩一只右手,却依旧散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气息。周围的那些王国士兵们都寄居于他这种气场之内,以他为中心向外辐射阵型。   “话说回来,这破口联邦人真的补不上?学院的高材生,这原理你懂么?”   瑞因说着,转头看向那【铁领主】在荻拉战争中制造出来的裂口——裂口的断面上有一层若有若无的漆黑物质弥漫着,周围的一切造物都以肉眼可间的气息凋零。   “刚刚穿过那个裂口时,我感觉不太舒服...”   “谁知道啊...那是【漆黑纹章】制造出来的超自然现象,我见都没见过那玩意儿...”   “哦,还以为你很懂呢...”   瑞因笑了笑,旋即开启看向手臂上的屏幕,开启定位信号:   “菲洛斯小姐的信号很近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前面的一段路要多加注意,”格莱斯的声音有些担心,“附近的很多兵力都朝着森林聚集了,应该是要围堵学姐...你们这里是唯一的突破口。”   “放心吧,【啄木鸟】,”瑞因自信地笑了笑,“正好,我打算拿联邦人发泄一下。”   他一挥仅存的那只手,示意士兵们跟上。   “今夜,他们会重新体会到王国的怒火。”   ......   奔跑,穿梭于树林之间。   心跳很快,越来越快,但感觉不到痛了...很不妙...   如果过度使用强化系统...副作用会很强大...   但是现在,还不能停下。   “她在那儿!”   “哒哒哒哒——”   弹雨间,卡莉低下头,尽可能地减少因子护盾受到的损耗。   只要一有机会,她就猛地转过身,用蒸汽左轮进行回击——   “嘭——嘭——嘭——”   惨叫声袭来,一声接着一声,卡莉知道自己打得很准,但没多少时间了。   不论她喝下多少抑制剂,副作用迟早会来,只是时间问题。   那一刻,她将感受到最极致的痛苦,然后化作任人宰割的绵羊。   为什么要让这么多人拦在我的前面,明明是你们把我的东西夺走了。   你们夺走了她啊,你们夺走了我的一切!   “啊啊啊啊啊啊!”   卡莉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声,猛地刹住步伐,转过身,将换弹完毕的左轮指向身后的追兵。   她将强化系统的功率开到极致,然后不断地扣下扳机——   “嘭——嘭——嘭——”   是你们,是你们夺走了我的一切。   你们夺走了我的妈妈,我的爸爸。   你们夺走了爱德华叔叔,夺走了所有我爱着的人。   现在就连珀莉丝也要被你们夺走了,凭什么!   “嘭——嘭——嘭——”   少女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蓝光,每当她扣下扳机,一发精确的因子能弹便会击穿一名士兵的胸口。   但即便如此,那追兵也近乎无穷无尽一般,一刻也不停。   死啊,败类们,有多少就死多少啊!   “啊啊啊啊啊!”   打完子弹的瞬间,卡莉猛地将左轮插回腰间平台进行自动换弹,然后化作一道蓝光在树林间闪烁。   她精确地穿梭于士兵们的枪线之间,每当换弹完毕便抽出蒸汽左轮,打出精准的六发子弹。   六发又六发,六发又六发,六发又六发。   但那是士兵却如同潮水一般地从树后涌出,彷佛除不尽的老鼠。   为什么...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力追捕我,却没有人力建设好拉维斯的贫民窟?   为什么能武装这么多士兵,却不断地将枪口指向手无寸铁的孩子们?   “嘭——嘭——嘭——”   “嘭——嘭——嘭——”   六发又六发,就这么不断循环着,湛蓝色的光线在树林间交错穿插,时不时地还闪过一道蓝色的光晕。   卡莉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地加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直到某一刻,她的心脏停止了——   “咳...!?”   本正处于高速奔跑中的少女脚下一绊,仰面摔倒在了地上。   令人晕眩的剧痛瞬间出现在了卡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上,彷佛她被丢进了布满食人蚁的洞窟中一般。   这种剧痛让她连叫都叫不出来,只是剧烈地在林地上抽搐着。   “咳...唔...呜...”   随着卡莉的动静减缓,那些士兵们开始收网。他们逐渐朝着发出动静的那片林间靠近,手上的枪已经举起。   上头的命令是直接击杀,他们不需要仁慈。   联邦人的枪口下本就没有仁慈。   近乎绝望之时,卡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腰间拿出了怜给她的那个小装置。   她狠狠地一捏,像是攥住了最后的稻草。   .......   树林间,身穿外骨骼的【鬼豹】阿列克斯·尤迪恩如鬼魅一般奔跑着,寻找着一击致命的最佳位置。   他打算拿下卡莉·菲洛斯的人头,由此来让【西格玛小队】在联邦军部的位置再一次上升。   那个【冠冕之日】居然空枪了,真是不可思议...不论是王国的女皇,还是伊·特兰的公爵,他都只用了一枪就杀死了...   而且在那之后他居然没有再次开枪...这真是令人惊讶,难道“一切只与一颗子弹等价”这种话是认真的吗?   不过,阿列克斯并不在意这些,卡莉·菲洛斯没死是好事,他正好可以将功劳自己夺取过来。   杀惯了那些下等人后,猎杀卡莉·菲洛斯这等猎物这件事才会有着如此强烈的诱惑力...   只要能把她杀掉,我的名声或许可以达到【赤红诡影】的那种程度吧...说不定可以从内部晋升为【巴别塔之刃】,达到和【冠冕之日】共同的位置...   如此想着,阿列克斯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步伐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从他的左侧袭来。   他猛地转过头,只看见一道银光闪过——   “铛——”   阿列克斯外骨骼上的臂刃弹出,为他接住了这一刀。   他飞出去了好几步,勉强站稳后,只看见自己的不远处站着一名独臂的战士。   “这么说来,你是我今晚上遇到的第一个联邦老杂碎啊。”   【大老爹】瑞因泰拉斯笑眯眯地扛着银剑,眼眸已然露出凶光。   他的眼里闪烁着十几年前的那场大火,那场烧尽了教堂的大火。   ...... 3)分海(Part.5)   看见前面一闪而过的鬼影,瑞因·泰拉斯瞬间就知道那大概率是个小头目。   都不用细看的,这种行动起来一看就有点东西的存在,八九不离十,拦下来就完事了。   “这家伙给我处理就行,你们去找菲洛斯小姐,她的位置在终端上已经标记出来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瑞因便抽出银剑,将剑身如标枪一般举起,瞄准那个黑影——   “嗡——”   银剑划破空气,精准地命中了那道黑影,将他击飞了数十步。   与此同时,瑞因猛地一拉银剑剑柄上的那根细细的银锁,将飞出去的银剑又拉了回来,握在手里。   这是莎尔朵想出来的奇怪装置...瑞因很顺从地用了一段时间,却发现意外地好用。   “这么说来,你是晚上遇到的第一个联邦老杂碎啊。”   看着那道身影站起身,瑞因一边走过去,一边笑眯眯地说道。   那名士兵的样子映入了他的眼眸:戴着帽子、下巴上满是胡渣,身上一套外骨骼,一副精英雇佣兵的模样。   雇佣兵啊...雇佣兵好,雇佣兵喜欢在其他国家的国土上杀人放火...呵呵...   教堂,那个教堂的大火彷佛又一次浮现在瑞因的面前,熊熊燃烧着。   “......”   看清瑞因的脸的一刹那,【鬼豹】阿列克斯·尤迪恩的脑海中就闪过了他的名字。   瑞因·泰拉斯,王国的护卫。   是那名塞莉卡女皇的护卫啊...居然出现在了拉维斯的森林里...   想到这里,阿列克斯的嘴角微微一弯,脸上浮现出了一个笑容。   “怎么了?你笑什么?”瑞因慢悠悠地问道,步伐随便,“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感到兴奋?什么变态。”   “不,我想的不是这个。”   阿列克斯抓了抓鼻子,微微低下头,一双眼睛从阴影中望向瑞因。   “我在想啊,当时塞莉卡女皇一丝不挂地被钉在十字架上时,你在哪儿呢?”   话语的效果显著,瑞因的眼眸微微一缩,脸上的标签页呃变得僵硬。   这家伙...当时在场...?   仿佛为了回答瑞因心中的问题一般,阿列克斯笑着说道:   “【冠冕之日】扣下扳机时,我就在【尖刀狮】的队伍里呢...呵呵呵...”   “毕竟,【西格玛小队】对于刺杀女皇这件事情可是全权负责,但愿你没有太伤心...”   这句话才刚说完,阿列克斯便看见瑞因的手上银光一闪,他也瞬间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啪啪——”   “铛——”   王国的银剑挡住了子弹,瑞因的身姿一闪,凌厉地朝着阿列克斯袭来——   “轰——”   蓝光划破空气,阿列克斯勉强一闪,差点被那气浪掀倒。   “想激怒我?你太年轻了...”   瑞因沉稳地说着,没等阿列克斯扣下扳机,就狠狠地丢出了手上的银剑——   “嗡——”   银剑划破空气,阿列克斯猛地一侧头,刚好躲开,脸颊上却也被划出一道血痕。   他刚举起枪,准备反击,却发现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自己——   ——瑞因·泰拉斯的手上拿着一把手枪。   刹那间,阿列克斯的眼眸一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谁能想到一名骑士随身带枪呢?这算是顺应时代吗?   而他更没想到的事情,实际上还在后头——   “轰——”   当瑞因扣下扳机的瞬间,从枪口飞出的并不是子弹——   ——而是一发货真价实的破甲榴弹。   不...不会吧...   他有什么毛病?   怀着这样的念头,阿列克斯只感到眼前一道亮光炸开——   “轰——”   巨大的因子能湮灭迸发开来——这不只是一发破甲榴弹,还是一发因子能破甲榴弹。   一瞬间,阿列克斯身上的因子护盾被摧毁,同时,无数弹片狠狠地扎入了他的身体,将他的身躯重创——   “呃啊啊啊啊!!!”   阿列克斯惨叫着倒在地上,身体抽搐着,很快就一动不动,空洞的眼眸望向天空。   纵使他是一名身经百战的精英,他也很少与货真价实的高位者战斗过。   而瑞因·泰拉斯虽然已经残疾,战斗思维也不是这种常年在大优势下战斗的少爷兵能比的。   他是货真价实地被强权锤炼出来的战士。   “呼...”   瑞因一吹枪口的烟雾,将榴弹枪插回腰间。他又一转手腕,那细细的锁链自动开始收缩,将银剑拽回了他的手里。   “这就没了?什么什么小队,我还以为要打几个来回呢...”   瑞因朝着阿列克斯啐了一口,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连热身都没热成啊...可惜了...”   这时,无线电里传来士兵的汇报:   “【大老爹】,我们找到菲洛斯小姐了!”   “她在哪儿?状态怎么样!”瑞因的声音变得急切了不少。   “您...您需要快点过来,立刻,马上。”   “好的,我来了。”   瑞因又看了一眼阿列克斯·尤迪恩那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身躯,便快速地将银剑背负在背上,朝着手臂终端上标记的卡莉位置奔跑。   ......   接近那个位置时,瑞因感觉只有两个字能形容自己看到的一切:   凄惨。   无数的尸体陈列在林间的地面上,他们大多都是被一枪命中胸口或头部杀死的,可见射击者的技艺精湛程度。   随着距离卡莉的位置越来越近,瑞因看见了那些王国的士兵——他们大多数躲在树后,其中几个身上还有着枪伤。   “菲洛斯小姐呢?”瑞因跑到一名士兵的身前,“她在哪儿?”   “她...她就在那边,那边的树下...”   士兵深吸一口气,手颤抖着,身躯紧紧地贴在树后,一动也不敢动。   “小...小心,不论是谁接近她都会开枪,那些联邦的士兵全都被她杀死了,全部都...”   “你们没试着和她说话吗?”瑞因皱起眉头。   “我们表明了身份,但她根本不信,她已经疯了,将军,她——”   没等士兵说完,瑞因就拍了拍士兵的胸口:   “站在这里别动,我去。”   “可是将军,她——”   还没说完,瑞因就从树林间现身,走到了空地上。   与此同时,一发闪烁着蓝光的子弹飞来——   “轰——”   “铛——”   瑞因半举起银剑,挡住了那颗子弹。   与此同时,他将银剑朝着地上一丢,同时举起双手:   “菲洛斯小姐,是我。”   他的目光聚焦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在那里,卡莉·菲洛斯正依靠着那颗树根,奄奄一息地坐着,手中举着一把蒸汽左轮。   她的身上满是血渍,衣衫和裙子上全是破口,露出的皮肤上也满是血痕,看着十分凄惨。   在她身前的林地间,无数联邦士兵的尸体陈列着,已经无法计算她究竟杀死了多少人。   “瑞...瑞因...?”   看清瑞因脸的那一刹那,卡莉的手一抖,那柄蒸汽左轮掉在了地上。   她微眯着一只眼睛,胸口快速地起伏着,彷佛随时都在承受剧烈的痛苦一般。   “瑞因·泰拉斯...?”   “是我,菲洛斯小姐,您安全了。”   “联...联邦...”   “全部都解决了,您安全了,请您放心,我们会带您离开。”   瑞因的声音沉稳且坚定,在他的注视下,卡莉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同时,她感觉眼前一黑,痛苦与疲惫排山倒海般袭来,瞬间就吞没了她的意识。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卡莉看见了一抹星光。   那星光始终悬挂于她的头顶,她安然睡去。   “一闪...一闪 ...亮晶晶...”   “漫天...都是...小星星...”   ...END... 间章)花之海 Sea of Flowers   花之海 - 哈芙洱伽德意识集群   顺着花海间的道路行进,点点星光从纯白色的花海上亮起,一闪一闪地亮着光芒。   渐渐地,花海淡去,群星逐渐点缀了周边的一切,只留下了脚下的道路。   “......”   珀莉丝就这么无言地行走在星空的栈道上,朝着远方那颗赤红色的星辰逐渐靠近,感受着那仿佛能够净化灵魂的星光照耀着自己身躯的每一个角落。   慢慢地,她那原本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又一次跳动了起来。   “咚...咚...咚...”   赤红色的光辉在那一刻扑面而来,将少女纤弱的身姿吞噬,她的意识与星辰连接了起来。   “我...是谁...?”   “......”   “呼......”   冰水扑在脸上,凉凉的,传统且有些顽固的冷静方式。   我轻轻抹去脸上的水渍,将纯白色的刘海向上一抚,露出我有些微烫的额头。   镜子上蒙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水雾,闪烁着微弱光芒的血眸在那里面显得有些虚幻,看着像是某种雨夜的霓虹灯一般。   我伸出手,擦干镜子上的水雾,让镜子映照出我憔悴的面容:虽不愿自夸,镜子里的我在这种状况下已经称得上是美丽动人了,除了那遍布在眼角的点点赤色纹路之外,我自觉是可以在象牙塔区排得上名号的那种漂亮水平...   不对不对,现在怎么可以乱想这些...   我有些慌乱地拍了拍脸颊,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因容纳残片而变得无比炙热的胸口逐渐冷却下来。   容纳【星辰残片】对于任何未达到【星之种】阶段的哈芙洱伽德族来说都会是一场浩劫,虽然只能容纳到1/7的残片,却也已就很容易出现失控和崩坏的情况...   而我...居然只是发了个低烧吗?   看来今天,可以申请结束隔离了呢...   “呼...”   我扭动镌刻着银色花纹的水龙头,捧起一把冰水,再次浇在我的脸上,感受着那深入骨髓的冰凉。   简单地梳理面容之后,我戴上了一对镶嵌着冰蓝色宝石的头饰,便推开盥洗室的门。   今天,要去觐见高塔。   ......   “哈莉拉莉小姐,您已获得通行许可,请在1个象牙塔时针内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避免直视星空。”   “好的,我知道了。”   我朝着悬浮在半空的银色高座点了点头,便转过身,离开了悬浮着无数培养皿的隔离区。   手续办得很顺利,作为象牙塔区的常客,所有人都认识我,认识【白昼星辰】。这让我有些困扰的同时,倒是让我不论办什么事情都会十分顺利。   毕竟,不论是作为【星焰】还是【仲裁人】,我都十分合格。   更别提我那光芒照人的哥哥了...   提到哥哥,我不禁悲从中来,感觉心里有一小块区域缺失了。   柯尔斯·哈芙洱伽德,【天庭圣使】,他已经在星空间失踪了0.35个象牙塔时针了。   他从来不会莫名其妙地失联...没有任何事情能难得过他...   更何况,他最后一次前往的不过一粒尘埃星,区区1.5级文明...   “很抱歉,高座,我不得不直视星空...”   走出隔离区,我站在空灵且广阔的大街上,抬头俯瞰璀璨的星空。   色彩斑斓的繁星彷佛知晓了我的视线一般,一闪一闪地对我发起了回应。   我要去那颗尘埃星,我要去找到哥哥。   .......   撕开裂隙之后,我轻盈地从赤色的空间中跳出,落在了一个有着木地板的古典道场里。   在高天庭,只有牧神星上会有这类装潢,毕竟那是为了多文明共生而建立的区域。   这类房间在象牙塔区本该是不被允许的,但这也取决于拥有者的身份是谁——   “你来了,哈莉拉莉。”   房间正中央,一名身穿纯白道服的老者站起,腰间挂着一把漆黑的太刀。   看着他锐利且闪着星辰光芒的双眼,我不禁展露笑颜:   “哈桑卡爷爷。”   “容纳残片的过程如何?顺利吗?”   “还好,只是发了些低烧...吧...”   我回想起了前天晚上容纳残片时所看到的一切,最后的尾音略微有些犹豫。   在容纳残片过后,我躺在水银之台上,进入了无边无际的星辰之中。   在那里,我梦见了一片纯白色的花海,就如同象牙塔后庭的花海一般,那片花海闪烁着纯白色的星光。   然后,在那花海间,我看见一名少女缓缓地朝着我走来。   她是那么的小,小到几乎要被花海吞噬。   “......”   哈桑卡爷爷显然看到了我内心的情绪,但他很给面子,只是微微一侧头,轻声说道:   “你确定要去找柯尔斯?”   “我意已决,”我轻轻握住拳头,“哥哥不会被那种小困难绊倒。”   “但他已经被绊倒了,哈莉拉莉,”哈桑卡爷爷的声音淡漠,“你没有天真到认为那颗星球真的只是一颗尘埃星吧?”   “您的意思是...?”   “那颗星球...曾有一名失控的【星之种】陨落,那位天使落入了尘埃,被尘埃的神明镇压...”   “【星之种】?天使?难道说...”   “不错,他曾是王的天使,却在无知无觉中吞并了权柄,短暂地获得了神格。”   哈桑卡爷爷说着,走到道场的另一头,用手轻轻抚动墙壁上的黑板。   霎时间,那黑板的表面泛起点点星辰,最后组合成了一副画面——   ——触手,无数漆黑的触手。   “祂的权柄为【镌刻之墨】,一种能够改写物质本身的强大权能,是重塑的权能...”   哈桑卡转过头,凌厉的双眸注视着我,一股危险的气息扑面袭来。   上次看见哈桑卡爷爷露出这种神情,还是他作为【葬剑人】斩杀那名高熵特异的时候。   “那位天使...名为【因摩塔罗斯】,毁灭天使,是在象牙塔中为王清理废谱的天使...”   “或许就是那无数个象牙塔时针对他的磨损,才让他逐渐归于本能...”   “他本早已被镇压,那颗尘埃星上的物种...大概是触及了禁忌,使他又一次重现...”   “柯尔斯是强大的仲裁人,但他终究只是容纳了2/7残片的【星焰】,不可能镇压拥有完整权柄的那位存在...”   哈桑卡轻轻叹了口气,这位战无不胜的剑圣很少有这种神情,至少我从来没有见过。   一阵凉意从心底逐渐涌出,让我因成功容纳残片而炙热的身躯又一次冷却了下来。   如果【葬剑人】说不可能,那又有什么是可能的呢?   ...... 间章)花之海(Part.2)   按照高天庭的惯例,容纳残片之后需要觐见象牙塔,让那象征着创造的光辉洗涤心灵,才能抵抗住星空那颇具侵蚀性的星光。   灵感越高的物种,越容易被星空侵蚀,这便是文明的枷锁:越是愚钝的物种,越不惧怕星空,但也无法突破群星;而越是聪慧的物种,越容易在突破星空的那一刹那被那些注视所污染,从而崩坏成疯癫的肉瘤。   驾驭着星光,我穿过金碧辉煌的大街,用沿途的街景减轻我在哈桑卡爷爷那里获得的彷徨。但这几乎没有作用,象牙塔区的哈芙洱伽德们永远都冷冰冰的,他们大多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一言不发地乘着星光穿行于纵横交错的建筑物间,时而进入裂隙,时而原地逗留。   小时候,我就和哥哥约定过,等到仲裁时间超过10个象牙塔时针后,我们便一起退役,去牧神星开一间普普通通的咖啡馆,好好地度日。   用那个家伙的话来说,像我这样貌美如花的少女永远是不缺追逐的,到时候可以利用我的脸来为咖啡馆撑起门面...哈哈,我才不要...   心有些累,先不想这些了。   “......”   我驱动星光加速,很快便看见了地平线处的高塔——纯白色、带着些许扭曲空间的奇怪弧度,彷佛无限高般钻入群星之间,将其星空扭曲成旋涡状。所有的星星都围绕着那座高塔旋转,顺着高塔的轮廓朝着周围如漩涡般扩散开来。   那便是【象牙塔(The Ivory Tower)】,一切的中心与原点。   与那座高塔相比,周围的城市建筑就如同蝼蚁一般,密密麻麻,却不及那高塔千万分之一大小。   高天庭的孩子都是望着象牙塔长大的,那颇具创造力的辉光将城市铺得金碧辉煌,让所有人都精力充沛、颇具活力。   虽然这种活力反而让人们200%地全神贯注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上,从而对外显露出一股冷冰冰的模样,但却实实在在地提高了哈芙洱伽德们精神世界的质量。   ...甚至还有【哈芙洱伽德意识集群】这类东西被提出,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不过,倒是也有很多哈芙洱伽德并不喜欢这种太过创造性的生活,于是他们便搬去了更加原始的牧神星,过上了简简单单的日子。   找到哥哥后,我也去那里吧,一定。   “......”   注视着象牙塔纯白的塔面,我集中精力,一行行镌刻金纹逐一在我眼前显露。   毫不犹豫地,我轻声念出了那行字:   “Listar Kas Mizalar(古老神语)。”   意识再一闪时,我便出现在了一片纯白色的花海里,星空在我的头顶闪耀。   我不禁有些惊讶:觐见的过程是不需要来踏入象牙塔周围的,只需念出铭文,然后感受着光辉照耀即可。   难道是...那位存在要见我?   想到这个可能性时,我不禁微微一颤:刚从隔离仓出来、拜访完哈桑卡爷爷的我,显然是没有认真整理过仪表的。   不管怎么说应该隆重一点的吧?不对不对,说不定不是,说不定只是出了错...那位存在要见我做什么呢?   我刚这么想着时,一声笑吟吟的轻语便从我的身后传来:   “【白昼星辰】,有些时日未见面了。”   糟了...听到那个声音,我的身体轻轻一颤,呼吸都停止了那么一刹那。   缓缓转过身后,那双仿佛有着无数星辰轮转的双眸正注视着我。   是祂,【象牙塔里的王】。   祂依旧和往常一样,■■■■■■■■■■■,■■■■■■■■■,■■■■■■■■■。   作为极少数在平时以类哈芙洱伽德族外形显现的古神,祂称得上是不那么令人恐惧的。   “......”   轻拂着裙边的花海间,祂朝我靠近,脸上的笑容使我有些羞愧的内心平复了不少。   我并非与这位古神第一次见面,在我晋升【星焰】的那天,祂曾莅临过我晋升仪式,并且在我的命定之谱上投下了赌注。   祂说过,我将身拥盖世功业。   我本能地感激来自神明的认可,但我却不想要那样的生活——我只想在义务履行完毕的前提下,拥有自己的小生活。   在这种时日被召唤至此,想必祂大概是知晓了我要去寻找柯尔斯的意图吧...   不知为何,一股勇气从我的心底涌出,我便赶在王之前开口道:   “王啊,我意已决,请放任我前往那名为【厄萨】的尘埃星,寻找我的血亲吧。”   “我知晓你的意图,”王的声音清澈,“劝阻你并非我意。”   “欸?”我有些意外,“那...那您将我召至此地...”   “一个请求。”   王如此说着,便转过身,向无穷无尽的花海伸出手杖。   “哗啦——”   一阵风吹过纯白色的花海,点点星光亮起,与天空中的群星相互映衬着。   我呆呆地注视着那片被风扰动的花海,看着那朵朵白花在微风中摇曳,散发着点点星辰之彩。   然后,我第一次看见了她。   [img=700,875]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1/db5530b2-88fe-4423-b3d0-fbd3f3f5f0d4.jpg[/img]   一颗小脑袋从花海间窜了出来,好奇地望向我这边,血红色的小眼睛一眨一眨。   当她与我对上视线时,却又轻轻打了个激灵,然后摆出一副矜持又可爱的模样。   “珀莉丝,过来。”   王微笑着在花海间俯下身,朝着那个小家伙张开双臂,示意她过来。   被叫做珀莉丝的小家伙犹豫了那么一刹那,然后一蹦一跳地走了过来,扑入了王的怀抱。   “唔~”   “真乖,小女孩。”   王将那名少女从花海间抱起,转过身,我便更清楚地看清了这个小家伙。   她的头发是纯白色的,头上戴着白花编织而成的头饰,反射着星辰的光芒。她的面容柔美可爱,皮肤的纯粹度到达了难以置信的程度,甚至有一种虚假感。   少女的年龄目测约6-7岁,但她的眼神却那么澄澈透明,让人感到一股比花海本身还要纯洁的感觉。   “她是无知无觉的,只能理解基本的动作,简单来说,她是一张白纸。”   如此说着,王轻轻摘出少女纯白长发间的几片花瓣,那小家伙却是一直呆呆地盯着我,一副纯真美好的模样。   只是被那目光注视着,我就感到有些羞愧,甚至萌生出了“我有些肮脏”的念头。   不,是那孩子太纯净了。   “王啊,她是...您的子嗣?”   我轻声发问道,因为我确信,只有神明的子嗣才会如此纯净、美好。   然而,王否定了:   “不,并非如此。”   祂说着,轻轻抚过少女的面颊,身后的花海也随之掀起一阵风。   “她是【花海的子嗣】。”   ...... 【插画】花海的子嗣      [img=700,875]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1/f12b6dc0-6502-42de-8975-40184b731419.jpg[/img]   “花海间,她探出头。”   收录于卷五《踏寻花海之迹》 间章)花之海(Part.3)   纯白花海,象牙塔滋生出的眷属之一,是与星空相互平行的存在。   常言道“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花海中的每一朵白花都是沐浴着星光生长的,若将灵魂与之缔结,便能创造出属于个体的精神世界。   因此,所有哈芙洱伽德族在达到【星焰】阶后,便会从花海中得到一朵白花,以此来创造出独属于自己的精神领域。   拥有了自己的精神领域后,就会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对抗来自星空的侵蚀,稳定作为“自我”的意识。   “......”   看着王怀抱中的小小少女,我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若她是【花海的子嗣】,就说明她是这片花海滋生出的纯粹意识体。   作为一种【概念】,花海拥有自己的权柄,自是被认为带有神性的。   而她若是从花海中滋生,便意味着一个简单却可怕的事实——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是与花海同格的存在。   一个生来便具备神性的存在...就如同无数寄居与群星之上的古神一般...她的位格生来就凌驾于万物之上。   本能地,我对王怀抱中的少女感到恐惧,恐惧她的无知无觉,恐惧她的权能滔天。   而她却只是十分文静地看着我,甚至有些怯生生的,和与她相同年龄的小女孩没有什么区别。   “.......”   似乎看穿了我的心中所想,王轻轻地笑了笑,指尖抚过少女的发梢:   “请放心,她的权柄并没有外显,这对我们来说都很幸运。”   “为何?”我有些困惑。   毕竟,无数从混沌概念之中滋生出的古神,生来便会用滔天的权柄同化周边的一切,制造出独属于他们的那一片星域。   而哈芙洱伽德族,便是星域的仲裁者,是边界的维护人。   “因为她也是哈芙洱伽德族的一员,”王怜爱地看着怀抱中的少女,“你们,是花海间跳跃着的精灵,而她,是花海意志的映射,这听起来区别很大,本质上却十分相近。”   “我利用花海的力量创造了你们,而花海本身创造了她,你们都是我的孩子,都需要成长,从【幼焰】到【星之种】,一步一步登上通天梯,没有捷径。”   “哈芙洱伽德族生来便是权柄的容器,只要能够容纳权柄,便能无限地接近那些概念之中滋生而出的古神,而至于是否能够在那之后维持自我,便需要根据意志力和精神领域的强度来决定。”   “这也是为何她无知无觉,因为仅仅只是个孩子时,她就容纳了完整的权柄,呵呵...”   王说着,又一次轻轻抚过少女的额头。小小的少女抬起头,有些呆呆地看着王的双眸,好奇且温顺。   而王的下一句话,却让我警戒了起来:   “她容纳的权柄,是【纯白焰火】。”   听到【纯白焰火】四个字,我的眼中顿时闪过了那在群星间席卷而过的白色烈焰。   那是能够席卷一切的星之焰火,甚至存在能够摧毁【象牙塔】本身的可能性。   “象征着创造的花海...滋生出了毁灭的代言人?”   “反差很大,不是吗?”王半侧着脸,望向身后的花海,“但我相信,不论祂的意志如何,都不是想要用这股白焰摧毁一切。”   “那是...?”   “我不知道。”   出乎意料的,全知全能的王否定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   “她从出生起便在花海中徘徊,未曾见过外面的世界,更不知生灵为何物。在她被外面的星光染上颜色之前,她不过是一张白纸。”   “这也是为什么我将你召唤至此,哈莉拉莉。”   王说着,将怀中的少女递出,伸至我的面前。   “王?”我有些困惑地看着祂的动作,不知如何是好。   “带她去那颗尘埃星吧,”王轻笑一声,“让她经历,让她决定她自己的颜色...纯白亦或是漆黑,让她在经历了一切之后自己决定。”   “非得是那颗尘埃星吗?”我有些畏惧地看着王怀中的少女,“那里很危险,她有更多的选择...”   这是谎话,我这么说,是因为我不想带上她。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她的位格等同于新生的神明,而神明,都是更加强大的怪物。   我害怕她。   “......”   似乎是看穿了我的畏惧,王不动声色地沉默了一会儿,旋即轻声开口说道:   “哈莉拉莉,是她选择了你。”   “什么时候选择的我?”   “现在。”   王的话音刚落,少女便努力地朝着我张开双臂,脸上的表情怯生生中带着些许期待。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一阵风吹过花海,纯白色的花瓣卷起,从她的身侧飘过。   看着小家伙的神情,我犹豫了那么一刹那,终究还是朝着她伸出了双臂。   这时,小小的少女从王的怀抱中挣脱而出,扑入了我的怀抱中。   “唔...”   她将脸埋进我的胸口,两只小小的手臂紧紧地抱着我,我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和一股淡淡的花香。   那一刹那,我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瓦解冰消,变得淡然了。   什么【纯白焰火】...【毁灭的代言人】...【花海的子嗣】...这不过是一个小女孩罢了。   她就像是一朵小白花,怯生生的...笨笨的...很可爱呀...   带着花海的子嗣去尘埃星,让她看清尘世间的样貌吗?   到那时候,她会变成什么样的存在呢...   “......”   花海中,我紧紧拥抱小小的少女,鼓起勇气,在她的耳边轻声道:   “珀莉丝,请多指教哦。”   ......   赤红色的星辰破碎,等回过神来之后,珀莉丝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片花海的中央。   这片花海...就和所谓【象牙塔】之下的花海一样,令人安心,回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神性气息。   刚才我经历的...是妈妈的记忆...?   【象牙塔】...【花海的子嗣】...【毁灭的代言人】...【纯白焰火】...   不...我明明在维泽尔长大...我是爸爸养大的孩子...才不是什么...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碎裂开来,珀莉丝感觉头脑一阵眩晕,便仰面倒向花海。   花海十分温柔地接住了她的身躯,让她如婴儿一般蜷缩了起来。   从哈莉拉莉的意识海中看见的信息就如同洪水一般滔天袭来,让珀莉丝感到大脑十分的虚弱。   她休要休息...至少...短暂的休息...   入梦之前,珀莉丝忘却了所有冲击着大脑的信息,全身的感官都定格在了哈莉拉莉记忆的最后一个画面。   她才发现,那个同时夹杂着恐惧与温柔的怀抱,自己一直记得。   ...END... 4)余烬 The Ambers   “哗啦啦...”   雨夜,卡莉安心地缩在被窝里,轻轻搂着自己怀中的少女。   纯白色的头发乱乱的,俏丽可爱的小脸上展露着毫无防备的睡颜,完全没有平时那副淡漠高冷的模样。   小白花睡着时比平时要可爱一百倍,不对,一万倍。   “......”   看着熟睡的珀莉丝,卡莉轻轻笑了笑,将她的脑袋搂进自己的胸前。   雨点声滴滴答答地敲在窗上,在这彷佛绵延到时间尽头的雨夜里,卡莉和珀莉丝在温暖的被窝里蜷缩在一块儿,彼此的鼻息交融着。   这样的夜晚,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就当卡莉这么想着时,她只觉眼前一闪,怀里的珀莉丝突然睁开了眼睛——   ——空洞无神,瞳孔扩散已久,那是死人的双眼。   “嘎嘎嘎...”   伴随着恐怖的节肢动物摩擦音,珀莉丝的嘴角流出黑血,面色变得惨白,脸颊被点点漆黑的物质沾染。   “卡莉...救我...”   赤红色的闪电划破窗外的雨夜,剧烈的光芒一闪后,卡莉发现自己的怀中空空如也。   “珀莉丝!?珀莉丝!?”   “啊!”   卡莉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戴着【五戒(The Five Rings)】的手指朝前一伸,点点蓝光顿时在空气中亮起——   “学姐!冷静!冷静!”   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无数乱糟糟的色块,当它们组合到一起后,一张戴着眼镜的书生脸便出现在了卡莉的面前。   是格莱斯,卡莉的学弟。   “珀莉丝呢?珀莉丝...”   看清格莱斯的脸后,卡莉一边粗重地喘息,一边焦急地询问着这位很久没有见面的学弟。   但随着她的神智逐渐从噩梦中逐渐恢复,她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珀莉丝...不见了...在黑岛...   她还等着我去救她...   点点蓝光逐渐淡去,卡莉失魂落魄地放下举起的手,呆呆地看着身下的床单。   “......”   见卡莉冷静了下来,格莱斯没有说话,只是从一旁端起一杯水,递给卡莉。   卡莉接过那杯水,慢慢地饮用,同时调整着自己的气息。   等她喝完后,便冷静地开口道:   “我在【荒原线】上?”   “什么都瞒不过学姐啊...都不用解释了,”格莱斯无力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已经穿过阿斯顿平原了,天亮时就能到拉·瓦蒂诺。”   “我睡了多久?”   “一整天呢,你恢复的速度已经比我想象得要快了,毕竟动用了那个啊...”   看着卡莉显然虚脱的身体,格莱斯半是敬佩半是担心。   “【强化系统】的稳定性很差,你不该用那么大的功率。”   “我没有选择,”卡莉平静地说道,“如果我不用,甚至不可能撑到瑞因来。”   这场边境逃离计划,是卡莉在策划肖恩·戴维斯宅邸之行时就提前制定好的,一连串计划中的最后一环。   她与远在拉·瓦蒂诺的学弟格莱斯·华莱斯取得了联系,并且请求支援。得知了此事的格莱斯直接联系了王国的女皇埃希莉娅·亚德·佩希普恩斯,几乎没有犹豫就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现在看来,选择以王国这张牌收尾是正确的,这群王国人不但重情重义,而且骁勇善战,效率高超。   卡莉一行人曾经为王国做的一切,他们都没有忘掉...   “......”   铁轨声“哐当哐当”地响着,窗外依旧一片夜色,格莱乌·亚德荒原的太阳还未升起。   卡莉很想起床做一些准备,但她只是试着稍稍活动肌肉,就感觉到一阵渗透进骨子里的无力。   她的理智让她躺回了床上,一想到梦中怀里那柔软的触感,她感觉心口又一突一突地疼痛。   “好好休息吧,学姐,”看着比自己年幼的学姐这副虚弱的模样,格莱斯轻轻叹了口气,“等到了拉城我叫你起来。”   “嗯。”卡莉轻轻点了点头,旋即闭上了眼睛。   “晚安,有事记得叫我。”   见卡莉这么听话,格莱斯便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开车厢。   然而,他才刚迈出去两步,卡莉就叫住了他:   “学弟,能帮我拿些氢氯噻嗪片吗?”   “氢氯噻嗪片...?”格莱斯惊讶地转过头,“学姐,你...”   “只是小问题,相信我。”   映入格莱斯眼中的,是卡莉那清澈的冰蓝色眸子,和她标志性的那副自信微笑。   他想说些什么,却只是轻轻握住拳头,点了点头。   ......   “所以说,他居然被王国的那个老护卫打成了这样?”   维泽尔邦立大学附属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戴着线帽的女人隔着玻璃望向躺在看护台上的阿列克斯·尤迪恩,嘟囔着:   “没用的东西...”   艾诗莉·米勒,【西格玛小队】成员,代号【女巫】,是一名高阶赛博黑客。   在猎杀卡莉·菲洛斯的行动中,她负责切断了卡莉的摇篮系统。   “......”   想到那场行动,艾诗莉轻轻挠了挠棕色的长发,目光转向一旁,不满地开口道:   “阿莱坞,你为什么没打中?”   站在艾诗莉身旁的,正是【巴别塔之刃】第四席【冠冕之日】,同时也是【西格玛小队】的领队。   这名亲自取走了无数高位者性命的狙击手正用那只没有戴着眼罩的眼睛望着监护室床上阿列克斯,脸上的表情淡漠。   “我不知道。”   就连刺杀女皇时都只用了一枪的他,在射击卡莉·菲洛斯时,却产生了偏差。   这对于身居上位【巴别塔之刃】的他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失误。   “不知道?那你总知道应该多开几枪吧?”艾诗莉不满地说道,“一定要把你那‘一切都与一发子弹等值’的该死价值观贯彻下去?”   “那不是价值观,”阿莱坞平静地说道,“那是一份契约。”   契约,指在得到了恩赐之后,以相等的代价偿还。   感受着自己眼罩下紧闭的血眸正一突一突地跳动着,阿莱坞没什么感情地开口道:   “血眸选择了射偏,这非我的本意。”   “血眸选择了射偏?你要不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艾诗莉十分尖刻地说道,“扣下扳机的是你,阿莱坞,而不是该死的哈桑卡·哈芙洱伽德。”   “血眸希望菲洛斯博士活下去,”阿莱坞依旧没什么感情地说道,“我尊重他的旨意。”   “完了,你脑子彻底坏了吧...”   艾诗莉吐了吐舌头,又转向重症监护室里的艾利克斯,叹了口气。   “他还没到四十岁呢,就要植入黑水了吗?”   “请放心,黑水的技术已经十分成熟,他很快就会归队。”阿莱坞平静地说道。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伊瓦尔·塞克帕斯那种意志力恐怖的怪物,”艾诗莉瞥了一眼阿莱坞,“你觉得阿列克斯的那种性子,能刻入几组安全词?他能接受自己被分裂吗?”   “他不需要接受,因为他没有选择。”   说完,阿莱坞便背着那把复杂结构的狙击枪,转身顺着医院的走廊离开。路上的医护人员看到这名身材伟岸的独眼【巴别塔之刃】。大多都慌张地为他让开道路,生怕碍了他的眼。   艾诗莉百无聊赖地看着阿莱坞逐渐远去,诅咒般吐了吐舌头,轻声嘟囔道:   “血眸的旨意,哈,【葬剑人】难道还会开口说话不成?”   她又望向重症监护室里的阿列克斯,这一次,她的眼眸中增添了些许担心的神色。   ...... 4)余烬(Part.2)   用药过后,心脏疼痛暂时得到缓解的卡莉度过了相对安宁的几个小时梦境,在旭日升起之时睁开了眼睛。   朝阳将格莱乌·亚德荒原铺成了暖黄色,零零散散的建筑集群逐渐才地平线上显现,其间升起点点炊烟。   等等...建筑集群?为什么荒原上会有建筑集群?   是拾荒者吗?可他们不都是游牧民吗?怎么会有定居的习惯...   正当卡莉感到有些困惑时,车厢的门被推开,一张已经开始渐显老态的面容出现在了门口。   是瑞因·泰拉斯,他身穿一袭银甲,用独臂端着一盘早点。   “菲洛斯小姐,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谢谢你的搭救,”卡莉礼貌地点了点头,“来的很及时。”   “可不敢这么说,”瑞因笑了笑,“你居然一个人干掉了那么多联邦人,刮目相看啊。”   瑞因将卡莉的早餐放在了床边的小桌子上,随即对卡莉说道:   “大概还有两个小时左右就会到达拉·瓦蒂诺,女皇殿下正期待与您共进晚餐。”   “没问题吗?”卡莉说道,“会不会被联邦找到包庇逃犯之类的借口?”   “没关系的,那帮畜生不缺借口来针对我们”瑞因一撇嘴角,“多一个也无妨...”   说完,瑞因朝着卡莉礼貌地点头示意,旋即接着说道:   “我就不打扰淑女的清晨时光了,埃希莉娅总是需要一个小时在起床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这神圣的时光不容打扰。”   “我不需要那么久的,”卡莉轻轻笑了笑,“回见,泰拉斯先生。”   “回见。”   说完,瑞因便退出了房间,留下卡莉一人与晨光独处。   卡莉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虽然还是很虚弱,但至少已经能够正常活动了。她于是便坐在床边,开始享用起瑞因端来的早餐。   两块热乎乎的吐司夹着培根与蛋,再搭上一杯草莓酸奶,虽然称不上丰盛,卡莉却是毫不顾形象地一顿狼吞虎咽——她太饿了,实在太饿了。   身体逐渐有些吃不消了...但还没到停下来休息的时间...   “......”   吃完吐司,将那杯草莓酸奶吞下肚后,卡莉又回想起了那场淡去的梦。   那场威尔金的雨夜,现在想起来已经过去很久了啊...   抱着小白花...一起缩在被窝里听着外面打雷刮风...时不时还偷笑两声...   如果还能有下次,再也不要松手了。   话说,小白花也很喜欢喝草莓酸奶啊...王国的告别宴上,她喝的就是草莓酸奶...那个不会喝酒的笨蛋...   啊,我现在也不能喝酒了,以后可以一起陪她喝草莓酸奶?   不要啊...好像小孩子...   “......”   眼眶热热的,泪水划过脸颊。卡莉用手轻轻擦了擦,又深深吸气。   她的心脏还是有些痛,隐隐的,如鞋底进了玻璃碎片,怎么甩也无法摆脱。   起来走走吧,是时候恢复一下体力了。   “......”   花了十几分钟,卡莉草草地整理了一下仪容,便推开车厢的门,来到了走廊。   她刚踏入走廊,就听见响亮的一声汽笛声,与此同时,火车开始缓缓地减速。   减速?为什么?不是说还有两个小时才到站吗?   抱着散散步的心理,卡莉决定去找格莱斯,询问一下停车的原因。   不论怎么样,总比待在房间里一个人伤心要好。   ......   荒原之上,列车缓缓地停靠在了一个石制的火车站边,汽笛长鸣。   车门打开后,卡莉下了列车,一眼便看见了在不远处与几个大汉交流的格莱斯。   那些大汉身上穿着废土式的自制皮革半甲,外貌粗犷,其中几人在交谈间嘴里还会闪过金光。他们的腰间或是背上都背着颇具废土风格的自制武器,看着武德充沛。   那些人是拾荒者?王国的列车居然停靠在了拾荒者的站台?   卡莉四下打量着,发现有很多列车上的工作人员正把一袋又一袋的物资搬下列车,递给站台上的拾荒者。这些拾荒者井然有序地运送着这些物资,让卡莉感到十分意外。   都说拾荒者是混沌无序的存在,而他们居然在井然有序地合作?   对了...在我离开拉·瓦蒂诺之前,格莱斯说过要和拾荒者们搞好关系...这是他的成果吗?   在卡莉的注视下,格莱斯很快就与那名拾荒者头头完成了交谈。那大个子狠狠地拍了拍格莱斯的肩膀,将那文质彬彬的书生拍得一个激灵,旋即两人一起大笑了起来。   关系真好啊...卡莉如此想着时,格莱斯一转头,看见了她,便兴奋地朝着她挥了挥手:   “学姐,你身体没事了?”   格莱斯一边挥手一边朝着卡莉跑了过来,他身后的那几个拾荒者顿时又大笑了起来,嘴巴里还念叨着什么。   “我没事,”卡莉对着跑到自己面前的格莱斯淡淡一笑,“好学弟,真和拾荒者交上朋友了?”   “不是我和他们交朋友,是王国和他们交朋友,”格莱斯气喘吁吁地说道,“互惠互利嘛,如今已经有十几个部族在王国有了编制,剩余的那些已经远离砾土丘了,估计撑不住多久也会妥协。”   格莱斯如此说着,朝着卡莉露出一个略显期待的表情,似乎在等着她评价。   这副模样看得卡莉想笑,她便点了点头道:   “看来你一直有在做事喔,很棒。”   “哈哈...小进步...哈哈...”   格莱斯很谦虚地挠了挠头,但是显然对学姐的夸赞很受用。   短暂的对话间,那些拾荒者完成了搬运,列车上的工作人员也逐渐开始回到列车。   这一切都显得像是一次常规物资运输一样,当然,卡莉知道这次运输的真正目的——   ——这是为了掩盖卡莉的行踪。   王国方面对这次运输行为自然有着充分的解释权,如果联邦想用“运输逃犯”这个借口对王国进行刁难的话,这算是一道保险杠。   王国成长了啊...不,应该说只要脱离了独裁,智慧便会在人民群众间如春笋般冒出吧。   卡莉欣慰地点了点头,对一旁的格莱斯说道:   “那个大个子看起来和你关系非常好。”   “他是我死去老朋友的弟弟,”格莱斯笑了笑,但眼睛黯淡了那么一刹那,“【公牛】的弟弟,他给自己起名叫【蛮牛】,和他哥哥一个脾气...又凶狠又莽撞...”   “珀莉丝和我说过,那场剿灭是她作为主力的,”卡莉回想起了珀莉丝描述的故事(注1),“他和你没问题?”   “如果是和珀莉丝小姐的关系的话,他不在意,毕竟拾荒者一向以弱肉强食为价值观,这一点和底比忒人倒是很相近,”格莱斯说道,“而且...我和珀莉丝小姐也没有很熟悉啦...我和学姐更熟嘛...”   “有很熟吗?”卡莉轻轻笑了笑。   “有...有吧?应该?”   格莱斯慌了那么一刹那,卡莉看在眼里,轻轻一笑,便转身走向列车:   “走啦,不要耽误发车。”   “好...好的!来了!”   格莱斯慌慌张张地跟着卡莉上了车,嘴里还不断碎碎念着关于拾荒者部族的情况,似乎要把分别的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卡莉。   列车在停靠了一段时间之后再次喷出汽笛,旋即如巨龙一般在荒原上蠕动了起来,驶向那被哨兵塔围绕着的边缘之城:   拉·瓦蒂诺。   ......   (注1:这段剿灭的剧情为卷一的番外《代价》) 4)余烬(Part.3)   “轰隆隆....”   被哨兵塔环绕着的墙壁上,石制拱门逐渐敞开,一条贯穿了整个拉·瓦蒂诺的铁轨道便呈现在了列车的面前。   早上十点半,荒原线列车抵达了拉·瓦蒂诺。   列车缓缓地上城区停了下来,透过车窗,卡莉看见了人声鼎沸的车站,四处奔波的商贩,还有无数身穿王国制服的卫兵。   这一切都井然有序,没了列昂·凯拉斯特统治下的纸醉金迷,没了那如收音机旋律一般回荡在街区间的枪声,显得一片祥和。   看起来,王国的一切都在向着好的地方发展啊...   抱着这样的想法,卡莉下了车,却发现自己立刻就迎来了第一个显然是“冒犯”的家伙——   ——站台上,一众面色不善的家伙正在等着卡莉。   领头的是一名红头发的女人,她比卡莉高了一个头,一看到卡莉便眯起了眼睛,如审视囚犯一般打量着卡莉。   但这只是刹那间的事,等到格莱斯领着卡莉接近时,她马上换了一副献媚的笑:   “卡莉·菲洛斯小姐,欢迎来到拉·瓦蒂诺。”   女人的态度变化全都被卡莉看在了眼里,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着女人礼貌地点了点头。   而一旁的格莱斯看到女人时也一愣,但很快就正了正神,为卡莉介绍道:   “学姐,介绍一下,这位是艾迪西·阿尔曼小姐,【决策会】的代表人之一。”   【决策会】是王政府在推翻【尖刀狮】家族后成立的民主议事机构,卡莉曾记得埃希莉娅在民间选出了很多党派的代表,在中城区的决策议会处共同商量政策。   这家伙...是决策会的代表,就意味着她有着自己背后的党派,显然是个无法随意忽视的人物。   如此想着时,那名叫艾迪西的女人朝着卡莉笑着伸出手,一副十分和蔼的模样:   “久闻大名了,菲洛斯博士,作为【联邦】最喜欢的信息战天才,来到这里还真是屈尊了呢。”   她将“联邦最喜欢”这几个字咬得很重,卡莉不易察觉地扬起了眉毛,大脑同时飞快地运作了起来:   明明知道我是从联邦逃出来的,还刻意对此进行强调,怎么想也不会是友好的问候...   拙劣的手段罢了...表面看似是想要激怒我,实际上不过是简单的PUA套路...   要是就此发怒,就会显得很没风度,艾迪西赌我不是这种人...   而要是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而与她握手,就会落入她的陷阱:在冒犯人的前提下同时抛出“友好”的橄榄枝,某种程度上算是一种服从性测试,要是我接受了这种轻微的冒犯,这家伙就会不断加码,从而将自己在这段关系中塑造为“高位”,逐渐得到掌控权...   不论我做什么,在艾迪西的计划中都只有两种结果...要么被塑造为没礼貌的“联邦逃亡者”,要么被她初步影响潜意识...   这么做的目的暂且不清楚,先简单地试探一下吧。   仅仅是一瞬间,卡莉就完成了超长的推理过程,得到了结论。   于是,她没有伸手,反而云淡风轻地四下张望了一会儿,旋即开口说道:   “女皇殿下呢?我以为在这里迎接我的会是她。”   作为决策会的一员,对女皇的态度便能从某种层面上暴露出她的政治意图,这便是卡莉在反PUA的同时抛出的隐藏试探。   对方很难预读到她的测试,只会把这当成蛮横无理的摆架子行为,所以这个测试很安全...   不出所料,艾迪西的脸扭曲了那么一刹那,然后用明显降温了不少的语气说道:   “女皇殿下有她的事情要忙,没有时间接待一个...”   “啊!没关系!我很高兴见到您的,艾迪西阁下。”   还没等这位决策会代表说完话,卡莉就热情地伸出手,握住了艾迪西那骨瘦如柴的爪子,笑容可掬地摇了摇:   “我早就听说【决策会】的盛名了,您屈尊来接我,不胜荣幸。”   卡莉这一前一后的态度变化彻底给艾迪西整不会了,她的脸上半是困惑半是警惕,面具一般的笑容有些破碎的征兆。   而在此刻,卡莉已经完全掌握了艾迪西这个人的大概人格画像:   ...善于操纵他人...自尊心强...具备一定的谋略...但不多...   从她听到“卡莉要见女皇”时骤降的态度,可以判断出她对女皇的态度并非忠诚...   她不属于高阶的人心操控者,大概属于那种拥有自己的党派,但并不得志的家伙...   所以,为了得到权力,她在决策会内部的倾向很可能与埃希莉娅相反,极有可能亲近敌对政权...或者至少有那个倾向...   仅仅是接触后的几句对话间,卡莉就大概掌握了这名“来接车的不速之客”的立场。   于是,她放开艾迪西的手,暗中操纵着几只【小小鸟】附着在了艾迪西的身上,作为监控手段。   这样很没礼貌,但是卡莉现在不是礼貌的淑女,她要用尽一切可能的手段,因为她没有任何容错率。   如果是小白花,会不会就被这个艾迪西给带歪了呢...哈哈...我也该多教教她这些小技巧呢...卡莉如此想道。   “......”   被卡莉狠狠地测试之后,艾迪西显然花费了一定的时间来解除内心的困惑,才重新摆出那副笑容开口说道:   “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专用的旅馆,可以带您先去那边入寝,等女皇过几天闲下来对您进行召见之后,您便可以前去觐见女皇。”   前半段完全是用于遮掩的废话...重点在后半段,她想营造出一种“女皇在摆架子”的感觉,以此来达成挑拨离间的效果。   只是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卡莉便大概清楚了艾迪西的意图。   肯派瑞因进入联邦边界搭救我的埃希莉娅会摆架子不见人?这位艾迪西大姐似乎很害怕有新势力加入埃希莉娅的派别啊...   于是,卡莉轻轻一笑,转头对格莱斯问道:   “埃希莉娅现在在哪儿?”   她选择了直接用名字称呼女皇,嗯,这句话自带宣称态度,将自己和女皇放在了友人的位置。   这是对艾迪西无声的拒绝,如果她细细品味,大概还有一种藐视的态度在里面...   格莱斯显然也意识到了卡莉的意图,于是清了清嗓子便开口道:   “在国立大学,今天她应该有课?”   “哎呀,这么久没相见,她居然还当起了老师吗,”卡莉轻轻笑了笑,无视了一旁的艾迪西,“正好,作为联邦的学者,我也想参观一下你们的大学呢。”   她也和艾迪西一样刻意咬住了“联邦”两个字,这一下呛得艾迪西面色难看了不少。   格莱斯的脸抽搐了一下,显然想笑,但还是彬彬有礼地转头看向艾迪西:   “艾迪西小姐,劳烦您的接待了,但既然卡莉小姐想要看看,那我就带她去看看吧,或许她能为国立大学提供不少建议。”   “旅途如此劳累,您可以过两天再...”艾迪西的神情已经不太稳定了。   “没关系,我不累的,”卡莉朝着艾迪西笑了笑,“为了王国的教育事业,我愿意和埃希莉娅小姐一起奉献。”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就要去见你们的女皇,而且关你屁事”,艾迪西再蠢也能知道她的意思。   这么一来,艾迪西的如意算盘就彻底被打乱了,她的脸青一阵姿势一阵,但最终还是低沉地开口道:   “那就如您所愿...吧。”   “谢谢艾迪西小姐,”卡莉朝着艾迪西点了点头,便转向格莱斯,“走吧学弟,该带路了。”   于是,格莱斯便领着卡莉顺着站台离开了,艾迪西和她身后的两名保镖就这么摆着猪肝色的面庞看着远去的两人,沉默无言了很久。   她有些手足无措...不,她根本懵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艾迪西如此想着,反复复盘着方才的对话,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心态变得如此跌宕起伏。   卡莉·菲洛斯...她好像没说什么,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她难道能看透我的意图?不,不可能...   就在艾迪西东想西想时,一旁的保镖凑到她的耳边说道:   “艾迪西小姐,该走了。”   “我们走吧,”艾迪西嗓音沙哑地说道,“要告诉他们,卡莉·菲洛斯没被拖下来。”   ...... 4)余烬(Part.4)   “一来就把【鹰派】的代表人气得够呛,你还真厉害啊,学姐。”   马车上,格莱斯一边回味着方才的对话,一边笑个不停。   坐在他对面的卡莉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旋即开口道:   “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不是埃希莉娅安排过来接我的吧?”   “当然没有,她完全就是自己窜出来的,”格莱斯感叹道,“好突然啊...不过学姐居然能接住这种老巫婆的突袭,并且将她弄成那副神情,也真是足够厉害了。”   “老巫婆?”卡莉笑了笑,“看起来是积怨已久了?”   “当然,【鹰派】就没几个好东西,”格莱斯说道,“作为负责与拾荒者洽谈的负责人,我提出的大部分提案都被那个老巫婆钉了反对票,她一天到晚就光顾着刁难拾荒者和我,和田地里的蚂蟥一样难处理。”   “思考底层意图的话,这意味着她不想让王国的势力膨胀,”卡莉分析道,“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个亲外派,对吗?威尔金或联邦?”   “是的,没错!”格莱斯崇拜地看着卡莉,“她一直提案要恢复王政府时期与威尔金的契约关系,将王国的所有经济命脉都交给威尔金人,同时,她还不停地将大量联邦的思想输入国内,从文艺作品到精神思潮...”   果然啊...和我猜得差不多...王国的内部果然有这种东西在作祟...   如此想着,卡莉学着珀莉丝卷了卷自己的发梢,旋即开口道:   “我会和埃希莉娅聊聊。”   根据卡莉在【报童】处得到的消息,肖恩·戴维斯那一派正在用“王国威胁论”为包装占据国内军械市场,而拉普拉斯既然默认了这种舆论的扩散,这说明联邦的整体方向是差不多的...   而格莱乌·亚德荒原上最容易产生“威胁”这个象征的,自然就是游荡于阿斯顿平原到砾土丘一带的拾荒者们了...   如果拾荒者这个不稳定因素被王国完全控制,那就很难任由联邦人制造出一股“外有威胁”的社会氛围,自然就难以在思潮和经济上对群众进行控制...   艾迪西的行为方向和联邦完全一致,很有可能她已经和联邦人有了一定程度上的联系。   而有句老话说的话...当联邦人认为你是个威胁的时候...   ...你最好真的是。   如果联邦群众这思想上彻底将王国视作威胁,之后的很多事情就难以发展了。   毕竟,在联邦的底层民众里,【报童】那样的星火并不多,不是吗?   “......”   思绪间,马车停在了上城区一处整洁的街道旁,下车后,卡莉发现自己正站在曾经的【狮巢】,而那曾经奢华宏大的建筑现在已经被装扮得保守了不少,顶上竖着“王国国立大学”的巨大牌匾。   对哦...埃希莉娅之前说过,要把【狮巢】改成学校的,好守信用啊...   看着曾经戒备森严的狮巢变成了无数学生进进出出的校园,卡莉不知为何感到一股希望在心底弥漫。   无需看其他的,就这个校园,足以证明埃希莉娅是个仁慈的统治者。   “变化很大吧?”格莱斯笑眯眯地看着发呆的学姐,“不止这点呢,记得之前那个拉·瓦蒂诺斗兽场吗?就是【修罗场】。”   “那个也改建了吗?”   “对,女皇殿下把那个改成运动场了,每年两次运动会,”格莱斯的脸上满是自豪,“当初因为人力不够,挺多拾荒者进来帮忙改建的呢,你真该看看那时候艾迪西的脸色。”   啊...希望的热浪扑面而来呢...   如此想着,卡莉跟着格莱斯进入了大学。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是,整个学校里都弥漫着一股书香气息,嗯...字面意义上的书香气息。   只是书很多而已,教室里的很多学生还在学习识字和简单算术...   在大学学习识字和简单算术,这正常吗?   这很正常啊!毕竟教育才开始半年不到啊!但这和大学这个名称似乎不太契合啊!   似乎是察觉到了卡莉额角的黑线,格莱斯连忙解释道:   “这些只是面向平民的基础班!还是有一部分高等教育的!毕竟在尖刀狮政府时期,民间的教育基本都是技术类教育,很少有成体系的高等知识...”   “大概能理解,”卡莉轻轻叹了口气,“教育资源还是太稀缺了。”   “除了国立大学之外,新城区和中城区还有很多小的学习点,等学生两年后从那边毕业之后,他们就会来到国立大学的高等班,”格莱斯吐了口气,“一切都还在艰难的探索中...我们对从头建立一个教育体系没什么概念,只能慢慢来了。”   “理解。”卡莉点了点头。   顺着楼梯一路上行,卡莉来到了高等教育班所在的走廊。朗朗读书声传来,让卡莉回想起了自己曾经在高中读书时的氛围。   说是高等教育,但实际上只有联邦的高中左右啊...   如此想着,卡莉细细聆听了起来,辨别着学生们朗读的内容:   “王曾言说,那白焰终将烧上高塔,颠覆那霸权的象征(王国语)。”   “火焰啊,来自群星的火焰,烧毁那腐朽且衰败的一切,又温柔地为大地带来生机(王国语)。”   生涩的王国语,听起来不太熟练,但很整齐。   很快,在朗读声间,卡莉就听见了那熟悉的带读声:   “待那白焰归来之时,便是再度起航之日(王国语)。”   那是埃希莉娅的声音,听起来很有耐心,如涓涓细流。   循着声音,卡莉和格莱斯走到了那个教室门口,偷偷地侧头窥探。   只见埃希莉娅正穿着朴素的长裙,站在讲台上,面色温柔地捧着一卷书,轻声带着学生们朗读。   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女皇,若不是卡莉认识她,大概会认为她只是个大学普通教师吧。   “这是什么课?王国语朗读?”卡莉小声地问一旁的格莱斯。   “古王国文学鉴赏吧,她负责的课程都是这些,”格莱斯说道,“为了备课,她每天都要多花很多时间。”   “......”   课堂的氛围很好,学生们似乎都十分珍视女皇殿下亲自教课,但他们眼中没有畏惧或是忌讳,更多的是对知识的渴望。   莎尔朵,从人群中走来的少女,那股亲和力是货真价实的。   “......”   似乎是察觉到了注视,埃希莉娅偷偷一侧金色的眸子,看见了卡莉和格莱斯的半个脑袋,便轻轻笑了笑,点头朝着两人示意。   “等她上完课吧,”格莱斯说道,“应该用不了多久了。”   “嗯,”卡莉点了点头,一点也不焦急,“正好,我也想听听她讲课。”   于是,两人便偷偷地从后门溜进了教室,找了两个空座,认真地听着埃希莉娅讲述王国的文学和历史。   ...... 4)余烬(Part.5)   中午,在下课铃响起时,埃希莉娅朝着同学们鞠躬,并且宣布下课。   几乎所有的学生都整整齐齐地站起身,与埃希莉娅告别,然后有说有笑地从教室门口离开。   等到所有学生都离开后,埃希莉娅才笑吟吟地走到教室的后排,对卡莉打招呼道:   “卡莉小姐,很久不见了。”   “你好,莎尔朵,”卡莉轻轻点了点头,“你变文静了。”   “哪儿有,这不是给学生上课嘛...”   简短的寒暄后,埃希莉娅的眉头微微一紧,旋即有些着急地开口道:   “珀莉丝到底怎么了?我听联邦人说...”   “我不知道。”   “欸?卡莉小姐也没有...”   “我什么也不知道...”   面对埃希莉娅那微微皱起的眉宇,卡莉微微垂眸,面色落寞。   【纯白焰火】被联邦的代行者处决虽说不是什么大新闻,但也称得上是广为流传的消息了,这基本已经成为大多数人公认的事实。   而卡莉对珀莉丝下落的知晓,来源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她该怎么说?“珀莉丝在黑岛上,我梦到了”?这种话谁会相信呢?   “......”   见卡莉这副落寞的模样,埃希莉娅轻轻吸了口气,强颜欢笑道:   “来吧,我们先去吃午饭。”   卡莉点了点头,便与格莱斯一同站起身,随着埃希莉娅一同走出了教室,在大学的走廊里穿行。   方才上来的时候卡莉没有细看,这会儿她才发现,学校的走廊上挂满了很多充满宗教意味的壁画,看着大多都与一团纯白色的火焰相关。   没记错的话...【纯白焰火】是厄萨教中的一种概念,寓意着“烧遍星空的毁灭之焰”...   而珀莉丝之所以会被命名为“纯白焰火”,除了她纯白色的长发以外,更多的便是她那仿佛代表了“毁灭”这个概念的战斗风格...   王国人似乎一直都对白焰情有独钟,当初【进击王】罗塞德斯·亚德·佩希普恩斯在阿斯顿平原的战前祭典上就曾亲自点燃白焰,向着天空中的启明星祈祷...   “......”   卡莉一边观察着那些形态各异的壁画,一边思考着。埃希莉娅似乎注意到了卡莉的思绪,为了打破有些压抑的气氛,她主动开口道:   “卡莉小姐知道为什么王国人要将毁灭之焰当作崇拜的象征吗?”   “知道大概,但愿闻其详,”卡莉回答道,“我只知道,【进击王】在战前总会拜见启明星。”   “嗯...其实,这种崇拜并非从【进击王】开始,而是在格莱乌·亚德的开国时期便定下了...”   埃希莉娅的视线投向墙壁上的壁画,金色的眸子倒映着白焰。   “厄萨教并非一体,而是由多个不同的派别组成的。正如《禁语录·旧约》与《威尔金童话诗歌选集》中说的那般,厄萨母神被认为是摧毁上个文明的凶手,祂召唤出了漆黑的潮水,将大地淹没...”   “根据那个故事,厄萨教大概分成了三个派别...威尔金人信仰的【余烬教】认为厄萨母神的净化是神圣的,他们对母神的态度为崇拜;伊·特兰人与荻拉人信仰的【拜鱼教】认为厄萨母神是邪恶的,他们崇拜的是那淹没大地的黑潮与其中衍生出的异种,认为那是新生的象征与文明下个阶段应有的模样...”   听着埃希莉娅的解释,卡莉的思绪运作了起来。   【余烬教】倒是听过,威尔金人崇拜的“余烬之主”,还有他们那“尘归尘,土归土”的箴言...【拜鱼教】倒是很少见,听说在荻拉的迷雾海峡一代与伊·特兰的群岛间都有类似的教诲存在,不过都很稀少...   对了,既然目的是黑岛又去了荻拉的话,珀莉丝会不会寻找过【拜鱼教】?她现在的下落在黑岛,会不会与那个教会有关?   思绪间,卡莉将注意力转移回眼前,将埃希莉娅的话听完:   “而王国人崇拜的,是厄萨教中最稀少的一派,名为【白焰教】。”   “有言道,在那漆黑潮水即将吞噬大地的之前,一道纯白色的流星从天而降,将黑潮的源头遏止在了大海之上,名曰【镇海】。”   “那道流星被认为是【纯白焰火】,是毁灭一切之火,也是变革之火、镇海之火...”   如此说着,埃希莉娅转过头,直视着前方。   “王国人认为,白焰便是天空中的启明星所化,是转机出现的象征,所以一直将白焰作为崇拜的象征...”   “当珀莉丝小姐的身影掠过王国之后,她便成为了王国的孩子们崇拜的象征,所有孩子都认为她就是白焰,她就是带来变革的火焰。”   埃希莉娅转过头,金色的眸子注视着卡莉,熠熠闪光。   卡莉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情绪,她只感觉到了一股笃信与坚定:   “卡莉小姐,珀莉丝小姐一定还在看着,她不可能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死去...这虽然没什么依据,但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只要你去新城区的街头转一圈,看看屋檐间挂着谁的旗帜,看看孩子们的口中高呼谁的名字,你便能理解王国人的信仰,便能理解为何我如此坚信。”   “......”   一番话下来,感到惊愕的反而是卡莉了。   她根本没想到的,埃希莉娅能对珀莉丝有如此强大的信念。   就连她,在那场群星之间降下的梦境之前,也一度以为珀莉丝已经死去,以为再也没有办法见到她了。   而埃希莉娅和王国人根本不需要任何证据,有的只是纯粹的信念。   这也是为什么埃希莉娅即便让自己最亲信的瑞因踏入联邦境内也要将我救出来吗?她认为我一定知道些什么...她认为我一定对珀莉丝的下落有所了解...   而在我丧气地回答了“我不知道”后,她却反过来安慰我,一点也不失望...   毋庸置疑的是,那个王女之影已经长大了。   行走在走廊中,卡莉深吸一口气,旋即对埃希莉娅说道:   “...珀莉丝在黑岛。”   “黑岛?”听到珀莉丝的消息,埃希莉娅有些惊喜地抬起头,“你说的是...【因摩塔罗斯】...?”   “你知道那座岛屿?”卡莉有些惊讶。   “当然。”   埃希莉娅点了点头,金眸熠熠闪光地开口道:   “因为在【白焰教】中,那里便是白焰之星镇压大海的地方。”   ...... 4)余烬(Part.6)   那之后,卡莉跟着埃希莉娅一同去了大学的食堂吃午饭,而格莱斯则以自己在实验室的事务推开了这次午饭,并且和卡莉约好下午在实验室见面。   大学的食堂称不上多丰富,但也算是顿顿有肉,这对卡莉来说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但她明白,对于那些在中庭和老城区长大的孩子们来说,这弥足珍贵。   午餐时,卡莉向埃希莉娅询问了关于那名【鹰派】代表人艾迪西的事情,得到的答复与她猜测得差不多:艾迪西就是【代表会】内部的“大反派”,天天找事不提,还经常对埃希莉娅出言不逊,让所有人都感到很头疼。   毕竟【代表会】的初衷便是一个平等交流的平台,埃希莉娅不可能因为在那上面的发言对艾迪西治罪...那家伙一直把言论的度控制得很好,甚至有一丝“引着埃希莉娅失言”的意图。   考虑到当前的局面,卡莉强烈建议埃希莉娅好好防备那名红发巫婆,那家伙显然是王国内部很大的一个隐患。   之后,卡莉和埃希莉娅谈论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得知卡莉即将去伊·特兰寻找登上黑岛的方法时,埃希莉娅立刻表示他啊将动用王国的资源对卡莉进行支持,以确保她能以最快的方式达到希尔斯忒。   同时,埃希莉娅再次对卡莉重申,王国时时刻刻欢迎她的光临。   “......”   由于埃希莉娅下午还要去处理王国的事务,她吃完饭就匆匆忙忙地向卡莉告别了。而卡莉在简短的午后小憩后,便动身前往格莱斯位于大学实验室。   推开实验室的大门,一股不同于外界的先进感便扑面而来:各种联邦产的实验器材,和卡莉在【学院】里看到的差别不大,仅仅是型号相对落后一些。   看到卡莉走进实验室,格莱斯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些紧张地迎了上来:   “欢迎学姐,我没怎么收拾过,嗯...”   “科学家的浪漫小屋呀,”卡莉四下打量着,“在王国居然也能见到这么好的器材。”   “毕竟是拾荒者们从联邦人的车队里抢的嘛...”   哦,原来是抢的啊。   “......”   格莱斯领着卡莉在操作台前坐下,然后就去泡咖啡了。卡莉也没闲着,很不见外地在操作台上捣鼓来捣鼓去,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   “嚯,哨兵塔的防御网已经完善了啊。”   显示在屏幕上的,是位于拉·瓦蒂诺周边的哨兵塔,那些在【尖刀狮】统治期间缺胳膊少腿的哨兵塔如今都完美运作着,与能量源串联了起来。   “这得多亏珀莉丝小姐给我们留下的那颗红石,不然靠王国的供能设施可跟不上,”不远处捣鼓咖啡机的格莱斯回答道,“学姐,咖啡加糖吗?”   “多加点,”卡莉说道,“居然还是按照我给你的思路改的?亏你那时候能记下来。”   “学姐的话我可是字字都奉为圣旨...”   格莱斯局促地笑了笑,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过来,将一杯放在了卡莉面前的桌子上。   “要我给你做点特效药吗?你的心脏状态...”   “可以,不过不急,”卡莉说着,在背包里掏了起来,“比起那个...你先看看这个...”   卡莉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小装置,正是怜分别之前留给她的。   格莱斯接过那个装置,细细打量了一下,然后惊叫出声:   “这是...投影装置?采样是...我的天哪,怎么做到的?”   “是【虚影牧群(Phantom herd)】的技术,”卡莉懒洋洋地说道,“【荷拉斯之眼】的杰作。”   “衫森怜小姐吗!哇!我是她的大粉丝啊!”   所以说你不是我的粉丝吗?怎么又变成怜的粉丝了?   看着学弟放光的双眼,卡莉无奈地笑了笑,旋即补充道:   “这个装置可以复制出使用者的投影,并且提供少量的可操纵性,在逃脱联邦边境的时候,我就是靠着这个喘了口气。”   那时,卡莉因心脏骤停而倒在地上,全身都被强化系统所带来的副作用支配,剧痛无比。   危急时刻,她用怜给的投影装置制造出了自己的投影,并且利用声纹针反复播放枪声,让那些联邦的士兵停止了推进的脚步。   这是极为关键的一步,若是卡莉没有这么做,她可能已经死在瑞因前来搭救之前了。   “......”   格莱斯将那个投影装置拿在手里看了半天,然后恋恋不舍地将它还给卡莉,说道:   “学姐把这个给我看,是有什么想法吗?”   “向你炫耀一下不行吗?这可是你大偶像怜姐姐的创作喔。”   “...喂,学姐没这么无聊的吧...”   “说不定有呢...”   卡莉捂嘴轻轻一笑,格莱斯的脸上一股被捉弄的神色,青涩的脸颊甚至有些红红的。   没等他再开口,卡莉便阐释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希望你扫描这个装置,然后花时间把它复刻出来。”   “复刻?”格莱斯有些意外,“这...这会有些难度的吧?毕竟这可是怜老师的杰作啊...”   都已经叫怜老师了?好啊...该死的理工男就是这样...   卡莉微微扬起眉毛,旋即继续说道:   “照着做的话猪都能做到的,你可是邦大的学生,怎么能因为这个退缩。”   “我...我会尽力!”   瞥见卡莉有一丝不爽,格莱斯一个激灵,随后弱弱地追问道:   “那...学姐让我复刻这个是想做什么呢?”   “一是为了锻炼你的能力,不过这个不太重要,最主要的是...”   卡莉停顿了一下,望向阳光明媚的窗外,酝酿了一下才开口道:   “王国要变天了,埃希莉娅随时都有危险,你把这个给她当作备用手段,不会错的。”   “危险?什么危险?艾迪西的话不至于吧?”   格莱斯显然被卡莉认真的态度弄得有些惊慌,一时间脑袋里乱糟糟的。   “艾迪西的话当然不至于,”卡莉平静地说道,“但是,艾迪西背后的人,已经在酝酿着了。”   是的,从那自从刺杀塞莉卡女皇后就沉寂的【西格玛小队】又一次开始活跃行动就可以看出,联邦已经准备好逐渐将自己的势力向外扩张了。   不论是艾迪西,还是肖恩·戴维斯的出现,都意味着联邦人立好了下一个靶子——   ——王国,或者说,埃希莉娅·亚德·佩希普恩斯。   ...... 4)余烬(Part.7)   在卡莉的帮助下,格莱斯很快就对投影装置进行了扫描,然后与卡莉一同对其进行了升级。   将怜的核心技术改良后,卡莉为这个能够复制使用者本身的投影装置重新进行了命名:   【镜中人(Man in the Mirror)】。   嗯...这似乎侵犯到了怜的专利,不过无所谓了,反正她也不知道这回事...   卡莉本想将【强化系统】也进行些许改良,但由于实验室的器材还是追不上她在联邦的实验室的水平,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些参数,让副作用来得稍微慢一些。   “呼...”   一系列动作下来后,卡莉轻轻擦去额角的汗水,大概列出了自己目前身上携带者的装备。   【五戒】,状态良好,随时可以驱动。   【小袋鼠】,修复了一些小问题,补充了一下电弧钢弹的数量,润色了一下全自动机械换弹装置。   【镜中人】,充能完毕,在重新充能之前大概可以使用三次...   【电流肌肉强化装置】...总觉得名字太长了,都用了这么久了还没个正经名字,要不取个代号吧...【斯安威斯坦】?不对,太奇怪了...那就叫...   思绪间,卡莉回想起了那点点蓝光从黑暗中亮起的模样。   要不就叫【星轨】吧,【“星轨”电流强化系统】。   然后就是...蒸汽左轮一把...联邦产手枪两把...【荆棘】弹一枚...因子能弹数枚...因子能爆弹数枚...抑制剂三瓶...   一系列整理下来,卡莉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的武装多到可以与一支雇佣兵小队相提并论了。   珀莉丝一般就不带这么多武器呀...哈哈...要是我也有她那么厉害,就不需要用这么多东西武装自己了...   “......”   卡莉轻轻捂住胸口,深吸一口气,平稳住自己微痛的心脏。   然后,她将视线转向一旁的格莱斯,斟酌地开口道:   “学弟,你这边有【深潜摇篮】吗?”   【深潜摇篮】是一种底层意识植入系统,在医疗领域用于治疗失眠、焦虑、抑郁等心理疾病。   当然,在联邦人的手上,这种东西不可能用来治病:   “有是有...只是...”   格莱斯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一张躺椅,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   “学姐要给谁洗脑?”   没错,这种底层意识植入系统,联邦人一般用于洗脑和精神控制。   卡莉的植入词【跷跷板】便是不知何时被深潜摇篮植入底层意识的,只要将这个词与不同的场景描述搭配起来,就能制造出打穿精神空间的连锁反应。   一般来说,触发词是越多越好,毕竟如果一听到触发词就陷入被控状态,对日常生活是很不方便的。   但拉普拉斯不在意,对于卡莉这种人才,他需要最简单的控制手段。   “......”   看着学弟那略微有些害怕的眼神,卡莉其实完全能够理解。   【深潜摇篮】从来都是禁忌,虽然在学院的内部是公开的秘密,但这种洗脑是完全违反伦理道德的。   这种阴暗面的东西,大概就是格莱斯当初逃离学院的一大原因吧...   不过,这次可不用他做坏事——   “给我洗脑,格莱斯。”   卡莉说着,站起身,毫不拖沓地走到了【深潜摇篮】的边上,躺上了那张椅子。   她戴上椅子旁边挂着的耳机,望向一旁的格莱斯,开口道:   “来吧,我一个人操作不了。”   格莱斯显然还愣愣的,他呆了那么一下,然后才连忙摇手道:   “不不不,不行啊学姐,你已经被植入过了,总不能指望着再用另外一个触发词来对抗它吧?”   “我就是这么希望的,”卡莉淡淡地说道,“如果一个触发词能与我‘被控’的状态联系在一起,为什么不能再创造一个与‘清醒’状态联系的触发词呢?”   “这...这没有论文和实验支撑...是否有点...”格莱斯还是很犹豫。   “放心吧,我的想法一般都不会出错,”卡莉云淡风轻地说道,“过来,帮我调整。”   格莱斯又犹豫了那么一会儿,他看着卡莉似乎毫不在意的面庞,心中却满是问号。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既然已经逃离联邦了,那完全可以留在拉·瓦蒂诺,隐姓埋名地过一辈子啊...   看见曾经充满活力的卡莉在列车上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后,格莱斯便猜测出了这位年仅19岁的学姐是如何对抗洗脑、逃出联邦的:   心脏病。   用这种极端到骇人听闻的方式自残,现在还想着再用更加极端的方式继续与之对抗...   明明都逃出来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对抗?   格莱斯有些呆呆地走到【深潜摇篮】的边上,调试起了机器,机械地输入一串串参数。   他不可能拒绝学姐的请求,他仰慕她,他是她的学弟,更是学生。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卡莉要持续用这么极端的方式进行抗争。   直到他询问卡莉触发词的设定——   “触发词吗?就用‘珀莉丝’好了。”   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格莱斯的面庞,但格莱斯知道,那双眼眸中此刻倒映的是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纯白焰火】吗?   为了那个女孩,学姐居然能拼命到这个程度。   “好...”   格莱斯嘴角轻轻一弯,按照卡莉的要求把“珀莉丝”和“清醒状态”进行的逻辑连接。   然后,他按下启动按钮,让卡莉进入深潜状态。   “嗡——”   湛蓝色的光辉围绕着床的轮廓亮起,将少女的身躯笼罩在冰蓝色的光芒中。   卡莉闭上了眼睛,睡颜如孩童般安宁。一串串蓝光顺着耳机上的管线流入她的大脑,从潜意识层面对她进行精神植入。   看着沉睡中的学姐,格莱斯轻轻握住了拳头,又将拳头抵在自己的额头。   这就是【联邦之眼】卡莉·菲洛斯,一个天才,一个疯子。   天才和疯子的界限在哪儿,谁知道呢?倒不如说天才都是某种程度上的疯子吧...   这样的人,格莱斯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追上的。   不论是才华、学识、还是胆量,他都不可能和面前小了几岁的学姐相比。   至于那些潜伏在心底的爱慕之情...倒不如说像是笑话...   格莱斯,你敢和她一同踏上征程,去找到她爱的人吗?   少年这么问自己,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   树上的啄木鸟,是比不上星光的闪耀的。   ...... 4)余烬(Part.8)   卡莉做了一个梦。   她站在花海的中央,群星的光芒投射在她的身上,让她感到一股久违的安宁。   不远处,拥有纯白色长发的少女在花海中站立着,身姿优雅,神态淡然。   那是卡莉的星光。   ......   “呼...”   清晨,莎尔朵在镜子前整理着仪容,面色紧张。   她认认真真地把每一缕淡绿色的发丝梳得顺顺的,将发髻和小装饰品精确地别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一丝不苟。   这之后,她在胸口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这才站起身,拉开窗帘,面向朝阳。   蝴蝶结,还是没变的蝴蝶结。   “.....”   窗边,莎尔朵一边轻轻抚摸着淡金色的蝴蝶结,一边努力地让心境平静下来,回想着埃希莉娅的一举一动。   即便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还是要在每个清晨留出一个小时的时间,就为了让自己能够像埃希莉娅一样说话、行动。   她早就已经具备了独立的人格,也有了自己的行事风格,这种对埃希莉娅的模仿并不是守旧或是恐惧的表现,更像是一种执念。   莎尔朵觉得,如果这么做,埃希莉娅就还算是她的一部分。   她以另外一种方式存活着。   “......”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莎尔朵转过头,轻声应答道:   “我弄完了。”   听到她的回答,房间的门被推开了。身穿银甲的瑞因走了进来,笑吟吟地看着房间里的少女:   “早上好,女皇殿下。”   “早上好,瑞因,”埃希莉娅轻轻笑了笑,淡然且优雅,“今天学校没课,我的预定行程是?”   “上午的话,在【代表会】有个小会议要开,您需要在场,”瑞因解释道,“至于下午,菲洛斯小姐决定下午就离开,您要去送她吗?”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埃希莉娅有些惊讶,“我还以为...她至少也要留个三四天呢...”   为了珀莉丝,那家伙已经拼尽一切了...   才刚从联邦的虎口中逃出,就如此焦急着要前往伊·特兰,连休息的时间都不给自己...   我也得出一份力才行...埃希莉娅如此想到。   “飞空艇还有余量吗?”   “有是有,我想想...啊,只剩下一艘还未投入行程的了,是预定给您下次前往荒原与拾荒者洽谈时用的。”   “没关系,我们可以坐车去,”埃希莉娅说道,“把那辆飞空艇给菲洛斯小姐吧,尽快带她前往希尔斯忒,伊·特兰的地面边境如今称不上和平,她很可能被卷进去。”   “没问题吗?坐车去荒原的话,路途颠簸,会很累。”   “没关系,我总得做些什么,”埃希莉娅温柔地笑了笑,“那么,我们去代表会吧。”   “请等一下,还有这个要给您过目。”   如此说着,瑞因走进房间,从腰间取出一个权柄形的装置,递给埃希莉娅。   “这是格莱斯博士昨日通宵复刻出来的一个投影装置,作用是能够复制出一个您的投影,据说是防患于未然之作。”   埃希莉娅接过那个装置,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然后轻轻按了下去:   “嗡——”   装置的周围亮起点点蓝光,虚幻的残影在半空中拼合着,很快就变成了埃希莉娅的模样。   “好厉害...”埃希莉娅由衷地赞叹道,“一定是卡莉小姐给他做了指导吧?”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格莱斯是理工宅,想不到这么远,”埃希莉娅捂住嘴巴笑了笑,“昨天卡莉小姐向我问了艾迪西相关的事情,应该是为我着想,防止有人对我有动作吧。”   “原来是这样,那小姑娘还挺聪明...”   瑞因笑了笑,同时,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过,保护女皇殿下,有我就够了吧。”   “防患于未然嘛,多一重保险总是好的。”   埃希莉娅看着显然有些吃醋的瑞因,轻轻地笑了笑:   “话不多说,该去代表会了,走吧。”   “如您所愿,女皇殿下。”   独臂的老骑士轻轻俯下身,对着埃希莉娅行礼后,伸出一只手。   看着那只手,埃希莉娅的嘴角浮现出笑容,然后将自己的小手搭在那只手上。   一路至此,不知不觉已经十五年了。   ......   “唔...”   清晨,卡莉从【深潜摇篮】的躺椅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脑袋有些混沌,但意外地清爽,没有之前那种浑浑噩噩的感觉了。   话说...怎么就到早上了...   卡莉揉着眼睛,望向窗户:阳光被百叶窗拆成一条条光斑,打在实验室里凌乱的器材上,点点灰尘在光线间飘散着,如出世的仙境。   这等氛围中,卡莉缓缓地坐起身,揉了揉脑袋,看向一旁的操作台,一眼就看见了正在那里睡觉的格莱斯:他趴在操作台上,眼镜都没摘掉,显然是累到直接昏睡过去了。   而在格莱斯面前的屏幕上,卡莉看见了【镜中人】的结构图——格莱斯花了一晚上,成功复刻了怜的杰作。   这家伙为什么突然这么拼命了?   话说,【深潜摇篮】不用睡这么久的啊...这家伙是为了让我好好休息,顺便帮我清理了一下杂念和不稳定的精神杂质吗?   好贴心的学弟啊...   卡莉缓缓地走到格莱斯的身旁,把他的大衣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下午我就要走了,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卡莉轻轻地笑了笑,有这么一个努力的后生,谁能不开心呢。   “下次,也要给我更多惊喜喔。”   说完,卡莉伸出手臂,让点点蓝光落在格莱斯身旁的桌子上,在里面留下了讯息。   还是不要弄醒这家伙了,给他留个言,下次再联系吧。   顺便...把那个艾迪西老巫婆的监视权留给他,希望他不要拿来做奇怪的事情。   这家伙已经二十多岁了,也不见他有喜欢的人...好怪...   “......”   这之后,卡莉便宾至如归地为自己冲泡了一杯咖啡,从格莱斯的冰箱里拿了两个三明治,在晨间的阳光里享受了一顿早餐。   等到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之后,她便收拾好所有的东西,离开了格莱斯的实验室。   关上门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在桌边睡觉的学弟,不禁有些困惑。   为什么突然就这么努力了呢?是被刺激到了还是什么...   算了,大概这说明他本质上就是个很努力的人吧...   如此想着,卡莉轻轻关上了实验室的大门,留下格莱斯一人沉睡。   ...... 4)余烬(Part.9)   刚出学校,卡莉就得知埃希莉娅准备把飞空艇借给自己的消息,起飞时间由她决定。   她让传信人向埃希莉娅代传感激之情后,便搭乘马车前往老城区...不,现在应该叫新城区了。   马车穿过中庭的大街,穿过佩希普恩斯之墙下的大道,一路驶进了新城区热闹的大街。   即便只过去了短短半年,这座新城区也已经不同于以往:破旧的砖瓦房大多都经过了修缮,街道比起之前来说显得整洁干净了不少,街边到处都是小贩和才艺表演者,用吆喝声与卖场声将大街的氛围烘得热乎乎的。   在皮克希街31号的附近,卡莉下了马车,以那里为起点沿着新城区的街道漫步。她时不时就在街边停下,看一看街边的商贩,听一听孩子们的歌声。   虽然设施老旧了些,但这里终于称得上是人们生活的地方了。   真正地漫步于街头后,卡莉才意识到自己一行人为这座罪之城带来了多大的改变。   上一次行走于老城区的时候,这里很少有孩子的笑声,更别谈回荡于街头的琴声与歌声了。   而现在,当卡莉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弥漫于空中的旋律时,她听见的是故人的称谓:   “♪白焰哟,化作繁星,点亮黑夜;化作微风,点亮原野...”   “♪看见了吗?当星星从天空落下,化作燎原的白焰,往昔之风又一次眷顾于此...”   “♪她伫立在高墙之巅,点亮火种;她穿过修罗之场,割裂黑雾;她再临王国之土,拾起落叶...”   “♪白焰哟,烧过渔民的杆子,烧过牧童的帽檐,把一切重塑哟...”   “.....”   民间艺术家们弹唱着白焰的曲子,显然是由珀莉丝的王国之旅而改编的。他们的眼中充满了希冀,正如白焰教的教义一般,他们将【纯白焰火】当作新生之焰,更是将珀莉丝当作了白焰降临的化身。   被这样的曲子缭绕,卡莉的嘴角露出微笑,鼻子却不争气地一酸,连忙用手帕轻轻半掩面庞。   多大的人了,不能总是掉眼泪了...   卡莉闭上眼睛,在人群的喧嚣中站立,静静地听完了这首曲子。   “♪天上下起了雨哟,淅淅沥沥...”   “♪莫笑书生衣衫寒...”   “♪白焰哟,点亮雨季,温起热汤...”   “♪她朝着天空远去...”   曲终之时,她在艺术家身前的红布上留下两枚金币,便顺着街道继续行走。   屋檐间,她看见了王国的旗帜,看见了女皇的画像,还看见了白焰的旗帜——那上面绣着一道半化焰火的少女身影,纯白色的,优雅且淡然。   而在路边摊上,一个个由线编织的小玩具整整齐齐地摆放着:那看上去是珀莉丝的大头娃娃,呆呆的,制作有些粗糙,看着就莫名地令人想笑。   奇怪的工艺品啊...该说这是手办吗?能不能把王国的英雄做得稍微好看一些啊...   话虽如此,卡莉还是掏钱买了一个,放在背包里随身带着。   等到差不多正午时分,她找了一个路边的店铺,随便对付了一下午餐,便又搭乘马车朝着上城区去。   ......   拉·瓦蒂诺大斗兽场的中心,一架巨大的飞空艇正临时停泊着,周围站着寥寥几人。   领头的自然是女皇埃希莉娅·亚德·佩希普恩斯,她笑吟吟地看着从不远处走来的卡莉,等到后者接近后,便开口道:   “卡莉小姐,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卡莉下意识地拍了拍身后的背包,确认东西都在,“感谢您把飞空艇借给我,我听说这是您原本预定用来与拾荒者会谈时乘坐的。”   “你怎么知道的?”埃希莉娅有些惊讶。   “我什么都知道。”   卡莉轻轻地朝着埃希莉娅眨了眨眼,便与她握了握手:   “请保护好自己,女皇殿下,艾迪西的背后是联邦人,小心她的每一个举动。”   “谢谢提醒,不过我一直在提防她,”埃希莉娅轻轻一笑,“不然,我们何必在运动场进行短暂的告别呢?”   “我相信您很快就会找到那家伙的漏洞的,”卡莉也回以笑容,然后把声音缩小,“再见了,莎尔朵。”   “再见,卡莉。”   话毕,卡莉便从埃希莉娅的身边穿过,准备登上飞空艇。   这时候,她的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学姐!等等!”   是格莱斯的声音,卡莉转过头,一眼便看见了穿戴不整的学弟正踉踉跄跄地从竞技场的门口跑来。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女皇的面前,低头示意:   “女...女皇殿下...”   “免礼了,要与卡莉小姐告别的话就抓住时间吧。”   埃希莉娅从格莱斯的身旁走过,擦肩而过时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最后的机会哦~”   “最后的...机会?”   格莱斯呆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埃希莉娅,又看向一只脚已经踏上飞空艇的卡莉,喘着粗气。   看着这样狼狈的学弟,卡莉忍住笑意,问道:   “我有漏掉东西吗?还是说你是来告别的?”   “我...我...”   “是来找我表扬的吗?你那个【镜中人】复刻得很不错喔,有一些小的改进参数我留在你桌子上了,记得看一下。”   “好...好的...”   “还有什么事情吗?该道别咯?”   “那个....我...”   格莱斯犹豫了那么一下,似乎在酝酿什么一般。   但最终,他还是有些丧气地开口道:   “...嗯,没事了...我就来道个别...”   “那真是有心了,”卡莉轻轻笑了笑,“再见了,好学弟。”   “再...再见,学姐...”   听见格莱斯的告别,卡莉便转过身,登上了飞空艇。   飞空艇的内部,瑞因正身穿银甲,对着卡莉致敬:   “菲洛斯小姐,我负责护送你到希尔斯忒,请多关照了。”   “请多关照。”   卡莉朝着瑞因点了点头,便准备在飞空艇里找个座位坐下。   这时,她又听见格莱斯的大喊:   “学姐!等...等一下!”   这家伙...怎么感觉有话想说但是说不出来的样子...卡莉轻轻笑了笑,便又从舱门探出头,望向那笨拙的学弟:   “怎么了?”   “就...我...我想...就...”   格莱斯又憋了一下,彷佛要喷发的火山一般酝酿着,但吐出来的话却没那股气势:   “就...就不能多待几天吗?”   原来是这样,他想和我多讨论学术啊...真是好学的学弟呢...   卡莉轻轻一笑,旋即摇了摇头开口道:   “我没有时间耽搁了,有很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很...很重要?”   “格莱斯应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吧?”   “我...我还没有!”   “那等你有了之后,就会知道这种心情了。”   卡莉又朝着格莱斯笑了笑,冰蓝色的眼眸映照着学弟略微有些不甘的联邦,荡漾着温柔的水波。   “乖,学术的事情之后有的是时间聊。”   “那...那个!”   格莱斯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准备说些什么,但就在此时,飞空艇的引擎发出一声轰鸣,逐渐朝着天空升起。   “再见了!学弟!”   格莱斯眼睁睁地看着卡莉将头缩回了飞空艇,同时,飞空艇的舱门逐渐关闭,升向天空。   他呆呆地看着飞空艇越飞越远,逐渐升入拉·瓦蒂诺阳光灿烂的天空,然后朝着北方驶去。   “......”   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格莱斯一侧头,发现是笑吟吟的埃希莉娅。   “女皇殿下?”格莱斯有些迷茫。   “胆小鬼~”   埃希莉娅偷偷地朝着格莱斯吐了吐舌头,然后又切换回了那副庄严的模样,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斗兽场的中央,格莱斯一个人站着,待了很久很久。   他双手抱头,深吐一口气,然后低声喃喃道:   “学姐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对,她在试探我...这是一个暗示...”   他就这么一路喃喃着,双目无神地离开了斗兽场。   ...END... 5)归乡 Homcoming   首都阿斯兰堡 - 伊·特兰群岛   “......”   低沉的雷鸣闷在漆黑的云层中,如脉搏的跳动一般时不时地为伊·特兰雨夜盖上转瞬即逝的白光。   阿尔弗雷德宫的门口,查德威克·史密斯抬头瞥了一眼高耸入云的格莉妮斯塔:在那低沉雷鸣的映照下,威严之钟正精准地指在九点半的位置。   他压低礼帽的帽檐,在皇家护卫的引领下进入了宅邸的大门。   在华贵的宅邸内穿行了十分钟后,查德威克在宴会厅里见到了伊·特兰的国王。   “查德威克,我的老伙计,快坐下。”   慈眉善目的威廉三世坐在长桌的尽头,他似乎并不像画像上那般威严、令人惧怕,而是像招呼老朋友一般招呼着查德威克。   他红光满面,面容是典型的伊·特兰王室长相,头上的淡金色冠冕上镶着一颗饱满的红石,肩上披着鲜红金边的丝绸披肩,一身华贵的大衣将他逐渐发福的身躯包裹了起来。   这位新上位的国王浑身上下似乎有着一股使不完的劲儿,让人根本看不出他实际上已经五十余岁了。   查德威克知道为什么:前不久,伊·特兰的女皇格莉妮斯二世在她的82岁生日之前终于迎来了陨落之时。作为她的子嗣,威廉三世终于继位,戴上了他苦等五十年的皇冠。   而这位新王在兴奋之余似乎并不太安分老实,而是一副要搞大动静的模样,每天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四处嚷嚷着。   “参见国王殿下。”   查德威克摘帽示意后,在国王的左手边坐下,他拘谨地注视着红光满面的老人,慢慢地开口道:   “将我召见于此,您一定是有生意要谈。”   “就不能是找老朋友喝酒吗?”威廉三世大笑道,“你很敏锐,查德威克,作为希尔斯忒军工业的大头,我能够再次托付给你吧?”   “绝对没有问题,您是我的国王殿下。”查德威克再次低头。   “噢,行了,不用这么拘谨,好吗?”   威廉三世挥了挥手,示意房间内的宫女和皇家护卫都退下。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等到所有人都退出房间后,查德威克再度开口:   “这样好吗?我毕竟是外人。”   “如何?希尔斯忒厂的【荆棘】弹已经能够打穿【威严冠冕】的红石立场了?”威廉三世拍了拍头上镶嵌着红石的冠冕,“如果我的母亲没有骗我,这冠冕上的至纯红石能够制造出足以保护整个首都的立场...噢,但这冠冕没有阻挡她的衰老,不是吗?”   “我对女王殿下的离去表示遗憾,愿您节哀顺变。”查德威克再度低头。   “得了,得了,不用假装我们之中有人对她有留恋,查德威克,”威廉三世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自从学院战争后,她就让内阁的那帮饭桶接管了一切,快看看伊·特兰变成什么样了?哈,贸易之国?我们曾是大海的霸主!但现在连荻拉人都把因子能舰队开上海了,我们居然还在被那该死的【学院条约】限制!”   威廉三世嘟囔着,脸上的表情满是不屑,查德威克知道原因。   前任女王格莉妮斯二世在【学院战争】之前曾是一名威震四方的王者,她的舰队在泛海之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联邦人的舰队也无法与之匹敌。   然而,在加入世界联军并且迎接了巴别塔的光辉之后,那名女皇却放弃了原定从联邦的西北岸登陆的计划,而是下令让舰队全部返航,然后向联邦投降。   没有人理解那位女王为什么这么做,在签署【学院条约】之后,伊·特兰的海上武装被削减至几乎不存在,格莉妮斯二世则是在将权力一一让渡给内阁之后,老老实实地待在阿尔弗雷德宫闭门不出,直到寿终正寝。   “我当时就在‘皇家荣耀’号上!查德威克,只差一点我就能登上联邦人的海岸,干掉他们所有人!”   威廉三世嚷嚷着,耳根子有些发红,不知是美酒还是怒气所致。   “不过,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查德威克,我的机会又来了。”   “机会?”查德威克一挑眉,“您指的是?”   “干翻联邦佬,让大伊·特兰王国再度披上荣光!”   威廉三世的话语间,窗外闪过雷光,将他的面庞镀上一层转瞬即逝的惨白色光辉。   他给了查德威克一些酝酿的时间,端起酒杯,短短地抿了一口,旋即继续说道:   “米哈伊尔·伊伦福诺死了,新上位的韦尼亚·伊伦福诺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阿瓦达王在余烬殿闭门不出;埃希莉娅·亚德·佩希普恩斯在玩教书游戏;【苍皇】在荻拉战争后正忙着休养生息,一切都正在历史间隙中滚滚流动着。”   “你看得到吗?这是新的世界联军,而我将成为【进击王】后的又一领导者,让那些迷途的羔羊走上正道...”   威廉三世毫不掩饰地向查德威克展露着自己的野心,先前因提到格莉妮斯而变得有些不满的面庞又一次被兴奋的光芒照耀。   “而你,查德威克,我的老朋友,将成为重要的齿轮。”   “您指的是?”查德威克不动声色地发问道。   “我需要扩大【蒸汽宪兵】的规模,”威廉三世嚷嚷道,“希尔斯忒军工厂能生产多少套蒸汽铠甲?”   【蒸汽宪兵】是伊·特兰的高阶战力单位,以蒸汽动力铠甲为名。   在【学院战争】后,伊·特兰的蒸汽宪兵被削减至八位,分别担任伊·特兰各大区域中的顶级治安官。   由于【蒸汽宪兵】的单兵实力很强,甚至能够与【巴别塔之刃】一较高下,扩充其规模的意图便显得很简单了:   宣战。   不论是无声的宣战,还是有声的宣战,都能将一国之君的意图展露得无比明显。   “.....”   经过深思熟虑后,查德威克斟酌了一下,开口给出了数字:   “十套,这是极限。”   “足够了,我的老伙计!”威廉三世大笑道,“这完全能够让【巴别塔之刃】好好体会一下来自伊·特兰的强大力量,噢,我的伙计,这会十分有趣的。”   雷雨声弥漫的宴会厅里,威廉三世朝着查德威克举起手中的杯子,深刻立体的面容上露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   查德威克也举起杯子,与这位新上任的国王轻轻一碰,然后开口道:   “殿下,如果接下这个单子,我能提一个请求吗?” 5)归乡(Part.2)      “请求?”威廉三世大笑一声,“噢,放心吧,蒸汽甲的一半收入都会是你的,这点小利小惠,我还是会考虑到的。”   “不,殿下,我要提的不是这个。”查德威克微微低头。   “噢?那是什么?”   “我的长子,哈利·史密斯,他正于希尔斯忒宪兵队中担任队长,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能获得新【蒸汽宪兵】的编制。”   查德威克说完这番话后便低下头,额角流下冷汗。   这等要求是十分冒犯的:【蒸汽宪兵】一般都是由皇室相关的嫡系或者在战争中有着重大军功的人才能获得编制的,他查德威克即便能与国王共进晚餐,也不过只是一名商人,是随时可被替换的。   他敢于提出这个要求的底气是,【蒸汽宪兵】的扩编有着巨大的风险,如果联邦人知道了此事,不但所有相关人员都会被牵扯,伊·特兰也很可能受到联邦的制裁。   换言之,他等于是以生命为担保来接下这个单子的。   “......”   威廉三世沉默了那么一刹那,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旋即才开口道:   “没问题,但我要见见那小子,确认他有能力。”   “您愿意给他机会?”查德威克抬起头,两眼放光,“我敢保证,他是宪兵队里最强的那个,一定能够胜任的。”   “我愿意相信你,查德威克,”威廉三世摆了摆手,“还有其他需要我签署的协议之类的吗?”   “不,不必了,”查德威克低头示意,“我们无法确保体制内是否有联邦人的眼睛,为了不让他们发现,这个过程需要尽可能地掩人耳目。”   “了解了了解了,”威廉三世大大咧咧地点了点头,旋即话锋一转,“对了,到重生节了,快到那个东西浮出海面的时候了吧?”   听到国王殿下提及“那个东西”,查德威克的面容严肃了些许:   “暂时还没有迹象,国王殿下,【黑岛】毕竟不是每年都会出现的。”   “无所谓,一名【蒸汽宪兵】已经在那里就位了,”威廉三世笑了笑,“在拉普拉斯向黑岛播报之后,我一点也不怀疑今年甚至可能有鱼冲上岸,保护好自己,老朋友。”   “感谢殿下的关心。”   “既然这样,我就不把你留着陪我聊天了,赶紧走吧,早些回希尔斯忒,确保在联邦人察觉之前开始制造进程。”   “是。”   查德威克站起身,戴上礼貌,再度对国王致敬。   “很感谢您的邀请,殿下。”   “走吧走吧,你这文质彬彬的老败类,”威廉三世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雨不会停的,注意保重。”   “是。”   “......”   宴会厅的大门敞开,皇家护卫和女仆们又一次涌了进来,为威廉三世端上了今夜的第三顿夜宵。   查德威克在皇家护卫的护送之下一路走出了阿尔弗雷德宫,来到了下着雨的街道上,在那里,一辆黑色古典轿车正默默地等待着他。   拉开车门之前,查德威克抬起头,望向那从黑云边缘露出一角的破碎之月弥撒拉,轻声喃喃道:   “哈利...玛利亚...佩妮...这就是我能为你们做的一切了...”   他旋即拉开车门,进入了轿车的后座。古典轿车在雨夜中亮起橙黄色的车灯,驶入了雨夜中。   黑云间依旧时不时地闪过一道雷光,将格莉妮斯塔和阿尔弗雷德宫的轮廓映得惨白。   在某次雷鸣闪烁之后,威严之钟的顶端悄然立了一道漆黑的身影,礼服随着雨夜的风轻轻飘动着。   “【蒸汽宪兵】...噢,又是令人怀念的老伙计们...”   苏莱曼·阿格斯特优雅地压低礼帽,嘴角撇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从威严之钟上眺望整个阿斯兰堡的街道,银色的眸子注视着黑色古典轿车顺着街道一路离开,然后十分随意地朝着雨夜抛出一枚硬币——   ——反面,无神的眼眸,疯狂外溢。   “坏运气的商人,好运气的国王...”   【黑天使】优雅地一挥手,雷鸣再度闪过,将他的身影淹没。   等到黑暗再度笼罩格莉妮斯塔后,威严之钟上已然空无一人。   ......   “嗡...”   等到飞空艇突破最大的那一片积雨云后,卡莉便看见了多年未归的故乡。   希尔斯忒,细雨中的港口城市。   略显古老的石砖建筑,颇具格莉妮斯王朝风格的各种花哨建筑,和那一成不变的阴霾与雾之纱。无数条河流从海口流过城市,一条条小船行驶于迷雾之间,如城市的血液般流动着。   提到对伊·特兰王国的印象,人们通常都会把“雨天”“湿漉漉的地面”相绑定。这并非刻板印象,而是伊·特兰王国本就是个细雨连绵的国度,而希尔斯忒又终年被雨水笼罩,甚至有着“永雨之都”的称谓。   卡莉虽在伊·特兰出生,但也只在希尔斯忒度过了很短的一段时光,在她的父母因事业移民联邦后,她就一直在联邦的首都维泽尔生活着。   但她忘不了希尔斯忒的雨水,忘不了那种在绵绵细雨中行走于街道上的感觉。   “......”   跨越边境的过程很顺利,毕竟是埃希莉娅亲自传达的口信,伊·特兰的边境公爵自然没有对飞空艇发难,反倒是提前安排好了在希尔斯忒降落的飞艇场,安排了空闲的停机坪。   可能这也有伊·特兰正在过“重生节”的原因,在这个节日,他们纪念主的消亡,所以在这个节日附近的日子里都会尽量地待人友善。   卡莉的家庭不信宗教,但她大概知道伊·特兰的大多数国民的宗教和威尔金人是类似的:大概是某种变体的【余烬教】吧。   不知道会不会有【拜鱼教】呢...那听起来是很骇人的东西...   “菲洛斯小姐,我们马上就要降落了。”   卡莉正想得出神时,瑞因的声音传来。她一转头,发现这名护卫刚从驾驶舱走出,沿着走廊一路走到卡莉的身前。   “有不适反应吗?”   “没事,”卡莉朝着瑞因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毕竟是女皇殿下特意交代的,”瑞因点了点头,“落地之后,会有麻烦的情况吗?如果有的话,我可以帮你解决完再回去。”   “感谢你的好意,不过还是算了,”卡莉摇了摇头,“王国的护卫在伊·特兰境内有任何的活动都容易被曲解,我一个人能搞定。”   “的确,但这并不在我们的禁忌内,”瑞因说道,“不过,就依照你说的做吧。”   “嗯。”   卡莉望向窗外,她看见飞空艇在降落,随着细雨一同落向希尔斯忒。   她又一次回到了故乡。   ...... 5)归乡(Part.3)   绵绵细雨中,飞空艇降落在了预定好的港口,气浪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掀起一层又一层的微弱的波澜。   与瑞因告别后,卡莉裹上提前准备好的雨衣,一人走入了希尔斯忒的细雨。   还是那般清冷的氛围,轻纱般的薄雾笼着古老的街区,穿行的马车在雾中似是幽灵,刮过身旁时带起几张飘散的报纸。   伴随着工人们下班时的吆喝声,卡莉从容地漫步在希尔斯忒的街道上。她伸出手,看着细雨在手心汇集成小小的一股水洼。   本来约好了竞赛后和小白花一起来的呢...她那么喜欢下雨,光是在街上散步就会开心得不行吧...   又或者说,这个念头不过是我被洗脑后为了安抚她的心灵才说出来的呢?   卡莉紧紧握住手,将那一小洼积水握在手心,感受着那细流艰难地从她手掌的缝隙中流出。   她缓缓地走到街道旁的运河边,像是无数雨中观景的人们一样,装作不经意地望着河流上一艘艘在雾中穿行的船只。   很快,冰蓝色的眼眸就锁定了其中的一艘船:那上面刻印着希尔斯忒军工厂的纹章,显然是为军工厂工作的。   “【小小鸟们(Little Brids)】...”   卡莉轻声念叨着,点点蓝光从她的袖间飞出,一边躲避着雨滴的轨迹,一边朝着那艘货运船飞去。   卡莉的思路十分清晰:既然查德威克·史密斯是【星空阶梯计划】中的重要角色之一,他的手上大概率会有着当年计划的留档,而这个留档在联邦的子网之外,相对完整的可能性会更大。   而且,既然“星空”和“黑岛”有着些许若隐若现的关联,查德威克的手上有着相关资料的可能性也更大。   这是一条完整的情报链,卡莉很庆幸自己在肖恩·戴维斯的宅邸中多取走了这些信息,不然她现在很可能要从头开始寻找线头,那样做的话效率会低很多。   “......”   目送着蓝光朝着那艘运输船飞去,卡莉打了个哈欠,便转过身,准备去找一家旅馆入住。   她很快就在街道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家条件看着还不错的伊·特兰风旅舍:埃希莉娅在她离开时给了她足够的资金,所以她选择对自己好一些。   毕竟要养精蓄锐嘛,如果精神不好,那之后行动起来会很困扰的。   进入旅舍大门,在身穿礼服、手戴白手套的中年管家引导下,卡莉领着自己不多的行李入住了高等套房中的单人间。房间的陈设十分整洁,一个燃着木柴的壁炉,铺着红色天鹅绒毛毯的双人床,独立的盥洗室,还有一张双人书桌,上面放了一摞整齐的羊皮信纸、几瓶墨水、几根羽毛笔。   这样的房间让卡莉回想起了自己童年时的家,一下子不禁感到了极其强烈的归属感。   伊·特兰人上层阶级眼中的生活便是如此,优雅,一丝不苟,彷佛生活中都弥漫着木柴和威士忌的味道。   不过,要是去到希尔斯忒的港口区和那些朝海排放的工厂里,恐怕就是另外一番光景了吧。   “......”   卡莉很快地把自己的行李放好,然后便痛痛快快地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更适合在雨天行动的连帽衫。   接着,她便坐在窗边,拉开抽屉,在里面放置了一颗小玩意儿——   ——因子能爆弹。   这样可以方便一次性毁掉我居住在这里过的所有痕迹...是需要考虑到的后备手段。   卡莉如此想着,大概设置好了远程引爆装置和各项参数,便若无其事地将抽屉关好。   嗯...反正付了一个多月的房费呢,就当是给旅馆方的补偿吧。   如此想着,卡莉轻轻笑了笑,成功地把自己的负罪感扬得一干二净。   之后,她便开始在房间的各处用无人机制作简单的防线:门口的防暴力撬锁装置、突入警报装置、反入侵蓝光陷阱、监控摄像头...   一系列设置完毕后,她才往床上一躺,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呼...”   离开拉·瓦蒂诺的时间是下午,此时天色已然渐暗,伊·特兰的夜幕即将降临。   如果卡莉没算错的话,那艘货运船上的工人此刻大概已经卸货完毕,应该要去参观或者酒吧之类的地方了。   若是他们去了,卡莉就可以去碰一碰他们,花一些伊镑从他们那里获取查德威克·史密斯相关的信息。   如果花钱买不到的话,其实用稍微强硬一点的手段也没有问题...   “......”   躺在床上,卡莉开启视网膜上的覆盖,开始定位那些派出去跟踪货运船的无人机。   果不其然,那些工人们在结束了装卸工作之后,此时正在餐厅用餐。   “...很近啊,就在隔壁街区吗,那拐个弯就过去了...”   “不想去...想睡觉了...”   卡莉揉了揉眼睛,然后一个打挺起身,披上雨袍,从行李中取出蒸汽左轮,将其仔细藏在腰间后便离开了旅馆。   她在路边搭了一辆马车,五分钟后便到达了定位中的那家餐馆。   这是一家典型的老式伊·特兰餐馆,燃烧的壁炉、木制的吧台,还有那吵得要死的嚷嚷声——基本上所有港口区下班的工人都会来到这里,谈论一些解压的玩意儿,顺便骂一骂类似于查德威克那种该死的商人。   走进这家餐馆后,卡莉在吧台点了一盘炸鱼和一小筐薯条,还有一杯青柠汁。老实说,这个氛围很适合饮酒,但卡莉现在只要一喝酒就会心脏发痛,所以她只得默默忍受这些改变。   喝酒太多不好,本来就不好,正好戒掉,谁稀罕。   “......”   拿着自己的食物,卡莉在餐馆的角落里坐下。当然,她选这个角落是有理由的:隔壁那一桌人便是她派小小鸟们跟随的那些工人。   那一桌工人显然已经喝了起来,他们一边拍着桌子,一边大声嚷嚷着,其中有几个明显带着群岛口音的人情绪已经进入了十分激烈的状态:   “噢,去他妈的军工厂,我受够了从那帮黑鬼的手里买东西了,要不是那天杀的物价,我绝不会吃那种玩意儿经手过的食物!他们把我们的岗位都抢光了!”   “现在不能搞歧视了,罗纳德,别大声说这种话,”一个瘦弱的工人拍了拍那个大家伙的肩膀,“宪兵会警告的。”   “噢,那又如何,要抓也是去抓他妈的查德威克·史密斯,关我屁事!”   听到查德威克的名字,卡莉一边不动声色地享受着炸鱼,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听:   “小声点...罗纳德,我说了...”   “别让我小声!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些材料是造什么的吗?蒸汽铠甲!浑球,那家伙在帮某个公爵做事,想要推翻国王!”   “别胡说八道了!你小声点!忘了保密协议吗?”   这短短几句对话已经足以在卡莉的心中激起波澜,因为她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词:   “蒸汽铠甲...?”   ...... 5)归乡(Part.4)   蒸汽铠甲,伊·特兰蒸汽宪兵的制式装备,造价昂贵,功能强大,其性能不比【铁盟卫】的【原型机】要低,在现代伊·特兰先进的军工业迭代下,甚至有可能已经超越。   一套蒸汽铠甲的锻造成本大概能抵得上联邦好几架因子能穿梭机的成本,这不但是因为其材料之昂贵,更是因为其结构之精密、技术之复杂。   而也正是因为这种精密、复杂的特性,蒸汽铠甲难以维护、难以量产,只能保持极少数的在役数量。   而现在,隔壁桌的那个工人指出查德威克·史密斯正在密谋锻造蒸汽铠甲?   这是很严重的指控,如果被宪兵队听见了,那位工人和查德威克中必然有一个人要上绞架...   “这可是大新闻啊...”   卡莉嘟囔着,装作不经意地一动手指,几点蓝光缓缓地飞到那个工人的身上,开始对他进行全面的扫描。   她很快就大概得到了这名叫做罗纳德的老哥的住址:港口区西摩尔巷32栋5单元102室。   那一带似乎是港口工人们的群居地,怎么想都是很危险的那种地方,看来不能去那里找线索了...   既然如此,就再听听他还会说些什么吧。   “......”   于是,卡莉再次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那帮工人的对话。   很快,她就大概知道了那艘船的停泊处:希尔斯忒北海岸边的一座锻造厂,那里似乎是一个单量较少的锻造工厂,负责锻造诸如“蒸汽左轮”这样的定制类单子。   回想起那个货运船的运输量...确实不太正常,这种定制类的工厂做什么才需要那么多材料?   思绪间,酒馆里响起了悠扬的爵士乐,流浪歌手吟唱着一个老黑奴的故事,引起一众酒鬼们的喝彩。壁炉噼里啪啦地燃烧,火星溅在石砖地上,有几个人在壁炉旁猜骰子,叫嚷声和灌酒声不绝于耳。   在这热闹氛围的烘托下,那名叫罗纳德的工人终于被工友们控制了下来,他满脸醉色,嘴里却止不住地低声喃喃着:   “他妈的...为什么我就要跑来跑去,那该死的查德威克可以坐在工厂里坐享其成...”   “老板一直对我们挺不错的,”斯文的小工人拍着罗纳德的背,“要是都和你一样醉醺醺地工作,出事了谁负责?他没拖欠过工钱,出手也大方,别说他坏话了...”   “你个小浑球,别帮那些该去吊路灯的玩意儿说话,小心我用靴子狠狠地踢你的屁股!”   “嘿,好了伙计...别闹了...”   听着工人们的对话,卡莉筛选着其中的关键信息:查德威克正在工厂里“坐享其成”,这或许意味着他正在锻造厂里监工?以那个斯文小工人的口吻来看,他们很可能是被查德威克长期雇佣的工人,这或许是为了保持运输过程的稳定性,才没有在港口公开招募...   这么一来,如果锻造“蒸汽铠甲”的事情是真的话,那查德威克很可能就在那个位于希尔斯忒北海岸边的锻造厂里,严密监视着蒸汽铠甲的锻造。   看来似乎不用和酒鬼们交流了啊...倒是挺省事的,直接去一趟那个工厂就能找到查德威克了...   卡莉又瞥了一眼一旁那个叫做罗纳德的家伙,便开始加速用餐,很快就将炸鱼和薯条全部解决。   她优雅地用手帕擦了擦嘴,旋即站起身,在桌上留下小费,便离开了餐厅。   走入被细雨笼罩的街道之前,卡莉听见那名叫做罗纳德的家伙又大声嚷嚷了起来,不过她并不太在意了。   养精蓄锐,明天去那座锻造厂,找查德里克,获取那些信息,这就是卡莉现在的目标。   “......”   卡莉在街边拦下了一辆马车,轻盈地钻了进去,驶入了细雨的帘幕之中。   在她的身后,餐厅的灯光依旧明亮,在阴沉的雨夜街道上如一盏橙黄色的明灯一般亮着。   某一刻,那灯光短暂地闪烁了一下,街道上的阴影微微颤抖了刹那,很快又变得一切如常。   ......   “自己回得去不?”   “你少他妈看不起人了,浑球,小心我揍你!”   “哇,冷静冷静,这不是怕你出事吗...”   “......”   港口区的十字路口,被罗纳德呵斥了一顿的工人们四散开来,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   罗纳德则是一人扶着路灯,身躯微微颤抖着。等到确认所有人都离开后,他才毫不掩饰地呕吐了起来:   “呕啊啊啊...”   他喝多了,那股萦绕在心头的怒火导致了他失去了节制力,灌入了过多的酒精。   但他确实很生气,非常生气,越想越生气。   查德威克·史密斯,祖上吃着奴隶贸易的红利飞上风口的商人,现在正随随便便地踩在他的头上。   他监工时候在码头仔细清点货物数量的模样固然可敬,但罗纳德并不认为那能让他看上去更高贵——他并不是为了工人们在做事,而是为了他自己。   在罗纳德的眼里,查德威克·史密斯和那些拿着鞭子的奴隶主没有任何区别。   而让他生气的是,身为伊·特兰人的自己,和那些被奴隶主们随意驱使的黑奴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所谓的“歧视”已经消失的今天,阶级的重压却从未远去。   到头来,不过是上位者们玩弄着不同的口号,引导和利用他们所能触及的一切,然后再将一切都淹没在希尔斯忒永远不会停下来的细雨里。   本质上,奴隶们永远都是奴隶,不过是披上了文明的外衣。   “去他妈的威廉三世,去他妈的查德威克·史密斯,去他妈的希尔斯忒。”   罗纳德怒吼着,一拳一拳锤击着路灯。灯光随着他的锤击一闪一闪,最终在某一次锤击后完全熄灭——   “嘭。”   “......”   黑暗中,罗纳德喘息着,拳尖流下鲜血。   有那么一刹那,他感觉到周围的黑暗变得无比幽邃,漆黑的影子更加漆黑,这让他的理智清醒了不少。   短暂的休息后,他顺着海边公路行走,一路拐进了西摩尔巷,迷迷糊糊地找到了32栋,用破旧的钥匙打开了自家的门。   进入家门后,他将随身的钱袋往沙发上一甩,把上衣一脱,刚准备开灯,就听见一声轻微的喷气声——   “滋...”   那是蒸汽的声音,罗纳德无数次在港口听过这种声音,他绝不会忘记。   但他也来不及看清什么了,因为在他转头的一瞬间,他的两颗眼珠飞出了眼眶,与破碎的头颅一起飞溅在了房间的不同角落——   “咔擦。”   “......”   “滋——”   漆黑的房间里,身穿蒸汽铠甲的身影缓缓转身,手上的齿轮结构飞速变动着,白色的蒸汽轻微地喷出。   那道身影凝望着地板上无头的尸体看了一会儿,才用沉闷的嗓音对着无线电呼叫到:   “【圣堂】,黑影的踪迹丢失。”   “收到,请待命,等待下一个征兆出现。”   “遵命。”   不知名讳的【蒸汽宪兵】在收到命令的瞬间便转身离开了罗纳德的房间,离开时不忘朝着房间内丢了一颗圆形的弹珠。   仅仅是顷刻间,高温蒸汽淹没了罗纳德的屋子,将一切的痕迹都彻底抹除,就像是擦去马车窗户上微不足道的雨珠一般。   而伊·特兰的雨不会停。   ...END... 间章)云之堡 Castle of Clouds   “呼——”   等到珀莉丝再度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正站立于高耸的悬崖之上。   黑云压顶,冷风凛冽,绵延至天际的云海如拥有生命之物般不断翻腾着,无数漆黑的影子在其间流窜。   在云海的尽头,一座巨大的复试城堡巍然耸立,其存在本身都彷佛有着强烈的威压感,让周围的空间隐隐地震动着。   这是...哪儿...?   珀莉丝轻轻揉了揉脑袋,混沌的脑海中有无数虚影重叠。   突然,她回忆了起来——在荻拉突袭东海滨岸之前,她曾以【笑面如花流】为方法论,无师自通了一种能够以精神干涉上界裂隙的方法。   那时候...我就来到过这里了...但是很快就被漆黑的触手赶了出去...   珀莉丝如此想着,警惕地望向那座城堡的背后——这一次,漆黑的触手没有冒出来。   “上次,是那枚硬币触发了漆黑的污染,让祂意识到了你的存在。”   一个声音在背后出现,珀莉丝猛地一扭头,发现伊坎·盖勒洱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的身后。   “整个荻拉之旅中,那枚硬币都不断地为苏莱曼定位着你的位置,让他如你的阴影一般跟随着你,最后夺取了胜利的果实。”   伊坎·盖勒洱云淡风轻般解释着,似笑非笑的面庞让珀莉丝轻轻一颤。   好像...倒霉诗人的气场有些改变...变得有些熟悉了...是错觉吗?   珀莉丝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想,便开口道:   “苏莱曼和【镌刻之墨】有联系?”   这是珀莉丝从哈莉拉莉的记忆碎片中得到的信息:古神【因摩塔罗斯】的权柄为【镌刻之墨】,也就是拉普拉斯用来改造伊瓦尔的“黑水”,同时大概率也是所谓的“黑潮”。   既然苏莱曼可以用一枚沉船废墟中的硬币作为追踪珀莉丝的锚点,就意味着他有着类似的能力...事实上,他确实也拥有。   “答案正确,”伊坎点了点头,“他与【因摩塔罗斯】有着某种强烈的联系,对【下界】的力量更是能够驾驭自如,如鱼得水。”   谁能想得到呢?如果早些知道这个情报,就不把那枚硬币随身带着了...   珀莉丝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禁感叹于自己的愚笨。   她意识到,整个荻拉之旅中,她的推理不过是在拙劣地模仿他人,反而失去了很多自己的思考...   而她模仿的那个人,是卡莉。   我又没有卡莉那么聪明的大脑...珀莉丝这么想着,轻轻甩了甩脑袋,把沮丧的思维抛弃,准备继续压榨面前诗人的情报价值。   然而,当她刚准备开口时,一个念头却突地冒了上来——   ——如果【镌刻之墨】或是说【黑潮】的权柄是古神【因摩塔罗斯】所拥有的,那为什么在传说故事里,用黑潮淹没大地的却变成了【厄萨母神】?(注1:相关传说故事为卷四的引子《见证者》。)   难道说“厄萨母神”和“因摩塔罗斯”实际上是同一个神祇?不...这根本就说不过去啊...   如此想着,珀莉丝刚准备开口问诗人,诗人却提前开口:   “你所想之事,待你苏醒之后便会知晓,现在不必对其深究。”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珀莉丝鼓了鼓腮帮子。   “噗...”伊坎轻轻一笑,“因为我很了解你,小女孩。”   “我和你不熟。”   “欸~都见面这么多次了耶~”伊坎笑吟吟地摆了摆手,“反正,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吧。”   话语间,伊坎轻轻一挥袖子,点点星光露出,在云海之间开辟出一条星光大道——   “轰隆——”   云海上的星空传来震颤,珀莉丝顿时感觉头皮仿佛有无数针芒聚焦,像是有成千上万的视线正聚集于此。   与此同时,诗人的话如旋律般飘过耳边:   “你现在所在的,是【葬剑人】哈桑卡·哈芙洱伽德的精神领域,是那位哈芙洱伽德剑圣意念的具现化。”   伊坎的话语如同锚点一般,在听见的一刹那,珀莉丝就感觉双脚被牢牢地拴在了地上,来自星空的侵蚀减弱了。   这位诗人...他的力量很神奇...他到底是谁?   珀莉丝正想着,突然感受到一股从云海的尽头传递而来的吸引——   “...白焰...”   是很苍老的声音,珀莉丝在哈莉拉莉的记忆中听到过这个声音:哈桑卡·哈芙洱伽德的声音。   “哈桑卡爷爷在召唤我...”珀莉丝轻声喃喃道。   她不自觉地便使用了“哈桑卡爷爷”这个称呼,一种熟悉的亲切感从心底蒸腾而起。   “没错,”伊坎点了点头,“进入那座城堡的大门,你将会看见哈桑卡的记忆碎片。”   “他还活着吗?”珀莉丝扭过头,看向诗人,“如果精神世界还在,那他...”   “这取决于你如何定义‘活着’,”伊坎笑眯眯地看着珀莉丝,“如植物人般苟且算是活着吗?身躯泯灭、精神犹存算是活着吗?”   “纠结定义没有意义。”珀莉丝淡淡地说道。   “这取决于你看待世界的方式,不过,这从来都是复杂且无解的命题,”伊坎轻轻笑了笑,“当然,你总会理解的,待你的道路延伸至星空,待你看清他们为了证道所做的一切,你会知晓他们是否还‘活着’。”   话语间,那股由云海尽头延伸而来的吸引力越来越强,让珀莉丝不自觉地想要朝着那座城堡漫步。   她知道,时间不多了,于是也没有试着与伊坎·盖勒洱争出一个高下,而是默默地抛出了自己的最后一个问题:   “...我是【花海的子嗣】,这意味着什么?”   珀莉丝不会忘记哈莉拉莉在第一次注视着自己时从心底冒出的恐惧,那是对超越常理之物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   【纯白焰火】、【烧遍星空之焰】、【毁灭之焰】...虽然这些事情珀莉丝早有预料,但在知晓的那一刻,却是那么的突兀且沉重。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这说明我其实不是爸爸的女儿...也不是妈妈的女儿...   花海...花海又没有把我养大...我才不是什么花海的子嗣...   “......”   尽管珀莉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不经意般开口,但伊坎还是察觉到了她的小情绪。   诗人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少女,酝酿了一会儿,才用温和的声音轻声回答道:   “这不意味着任何事情,小女孩。”   “你就是你,是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话毕,诗人朝着珀莉丝轻轻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伴随着星光一同淡去,化作空气间的波纹。   云海之上依旧冷风凛冽,黑云间隐隐露出的星空依旧闪耀。   “......”   什么嘛,又不好好说话,又说谜语...我听不懂...听不懂的...!   即便满脑子都在埋怨诗人,珀莉丝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心头那股沉重的劲儿消散了不少。   她的面目淡然了些许,便转过身,踏上了那条直通云海尽头的星光大道。   下一站,是哈桑卡·哈芙洱伽德的意识碎片。   ...... 间章)云之堡(Part.2)   穿过云海之上的星光大道,珀莉丝朝着那座巨大的城堡缓缓接近。   随着与那巍然耸立的大物越来越近,珀莉丝感到自己的肺部彷佛有一块石头压着一般,杀意感知愈发明亮。   就连具现化的精神领域也能拥有这等压迫感,哈桑卡·哈芙洱伽德究竟是怎么样的存在...   珀莉丝感觉自己的双腿不禁地有些颤抖,她紧紧地握住拳头,与那股强烈的威压对抗着。   在这股重压之下,她艰难地走到了城堡的大门口,双手轻轻推开大门——   “嗡——”   耀眼的光芒吞噬了珀莉丝,将她的意识化作星光间的点点波澜——   “...我是谁...?”   “......”   “......”   “只有这等程度吗?”   寂静无声的大地,燃烧着烈焰的天空。   我注视着不远处的那团巨大肉瘤,手指缓缓地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古神的眷属们四处逃窜的星域里,从来不缺那达到了能够摧毁文明级别的眷属出现。   但面前这团触手缠绕的肉瘤,却显得实在是太弱了一些。   不过,只是因为面对的是我,才显得逊色了不少吧?   “.......”   我的一念之间,天空中闪烁起了赤红色的雷鸣,那是对【上界】力量的自如运用所致。   看着文明废墟之上的那团怪物,我轻声念叨着哈芙洱伽德仲裁人的箴言:   “安息吧,魂灵。”   我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与此同时,名刀·葬雷被我轻轻抽出,指向天空——   “轰隆——”   数十道赤色的雷鸣如交织的漩涡一般打在了黑刀的尖端,将其染成至纯的红色。   “teki-li!”   那肉瘤似乎感受到了迫近的威胁,它身躯上迸发出无数泊油状的物体,淡绿色的荧光眼睛在漆黑的物质中闪烁着,只是刹那间就几乎将天幕给笼罩。   但已经太晚了,在【葬剑人】出刀的刹那,一切皆为棺椁中的遗骸——   “噌——”   至纯的赤光伴随着我轻轻舞动的手臂从割裂大地,撕开云海,撕开大气层。   一瞬间,面前的怪物便在这开山裂海的一击中湮灭为最基本的原子结构,连遗骸都不曾存在。   “呼——”   等到漫天的赤光消散开后,我从烟尘中走出,缓缓踱步至文明的遗骸之上。   双手一揽,包裹着异金襁褓的婴孩便被我捞出,抱在臂弯中。   无数先前躲藏在废墟中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接近我,它们的眼里有恐惧、有戒备、也有着一丝希冀。   我将婴孩递给领头的那位母亲,用苍老的声音轻声念叨道:   “照顾好他,星空不会停止注视。”   没有花时间回应它们的赞美,我朝后一步遁入【上界】,在一片赤红中回归轨道上的巡星舰。   文明的呼吸,便是对哈芙洱伽德族的赞歌。   ......   象牙塔的大门口,我踱步前行,面色淡然。   【葬剑人】,这是他们对我的称呼,这并非因为我埋葬自己的刀剑,而是因为我埋葬敌人的刀剑。   迄今为止,作为整个象牙塔区最为强大的【星焰】、【仲裁人】,我便是天庭秩序的代表者之一。   我的实力仅居于那些缭绕于王身边的天使,是尚存理智的哈芙洱伽德中最强大的存在。   但即便如此,我也逐渐感到分身乏术、力不从心了。   随着星空间的低语传播的速度越来越广,无数寄居于群星之上的存在正在逐个苏醒,越来越多的文明在古神苏醒的附带波动中被摧毁。   高天庭不可能频繁地派出“天使”,那些已经达到了【星之种】阶段的哈芙洱伽德是无知无觉、毫无自我的,祂们的出勤往往意味着一场巨大的灾祸,就连那些文明都有可能在其中被迫泯灭。   因此,担任【仲裁人】一职的一般都是【星焰】阶段的哈芙洱伽德。   但我已经老了,已经很难再兼顾太多了。   哈莉拉莉早就说过,我应该退休,而她现在却因为柯尔斯的失踪而费尽心神,甚至想着要去那颗尘埃星拯救那已然陨落的哥哥。   如果她执意要去,我不可能不跟着她一起去,更别提退休了。   而在这个节点,王对我的召见,像是一场已然明了的预兆——   “铛——”   象牙塔的钟声叩响,再一回神时,我已经坐在了空中花园的亭子里。   “好久不见,【葬剑人】。”   王正坐在我的对面,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王。”我低头示意。   “不必拘谨,哈桑卡,”王轻轻点了点头,“既然是你,那我便直入主题吧。”   如此说着,王轻轻一挥手,一张绘制着星空的图谱便浮现在空中。   那是【星之谱】,又被称为【命定谱】,是绘制万物轨迹的虚影。   “你的谱子断了,哈桑卡,这意味着你将要陨落。”   王的直言不讳令我的心脏紧了那么一刹那,我的视线在那图谱之上扫动着,很快就看见了断掉的那条链子——   “这里是...”   “是【厄萨】的那颗行星,那颗尘埃星,”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该退休了,去牧神星吧,避开星轨断裂,享受你应得的一切。”   退休吗...果然,迟早要来的啊...   那颗尘埃星...等等,那不是...!?   我的目光仔细一看,顿时意识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颗尘埃星,是柯尔斯陨落的行星,同时也是【毁灭天使】因摩塔罗斯的陨落之处...   换言之,那里是...   “是哈莉拉莉要去的那颗星球?”   我抬起头,面色平淡地与王的眼眸对视着。   “没错。”   我的命运在那里断开了吗?在那种尘埃星断开...   说句实话,我一点也不认为那种程度的地方有能够有对我制造出实质威胁的存在,我曾遨游于最危险的星域,见证过帝国的兴盛和陨落,天灾的席卷与消亡。   那些地方都没有停下我的步伐,那颗尘埃星又如何?   雄鹰如何陨落于蚁穴?   但我深知,命定谱不会骗人。   “......”   我闭上眼睛,回想起了这十多个象牙塔时针里的点点滴滴。   柯尔斯,哈莉拉莉,这对兄妹是我最得意的门生,我最亲近的两个存在。   “呵呵...”   嘴角轻轻一瞥,我睁开双眼,注视着王那流转着星光的血眸。   我用我自己都没想到过的沙哑声音开口道:   “王啊,那我便陨落。” 间章)云之堡(Part.3)   总有一些事情比生命更加重要。   哈芙洱伽德族是淡漠情感的种族,却依旧存在羁绊关系,而且比那些低等文明的羁绊更加强烈。   我劝阻哈莉拉莉不要去寻找柯尔斯,是出于担心她的安危,若是她执意要去,我便护她周全。   若她能够平安,我的陨落实在称不上是什么昂贵的代价。   “......”   得到我的回复之后,王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注视着我,血色的眼眸中星光轮转。   过了一会儿,祂轻声开口道:   “好。”   祂将一杯茶推给我,就如同老朋友一般,一点也不像那个在象牙塔中狂乱奏乐的谱写者:   “愿你平安归来。”   我接过茶杯,饮下那无色无味的茶水,便起身告辞。   赤色的裂隙一闪,我又一次来到了象牙塔区的大街上。   抬起头时,星光依旧闪耀。   ......   道场的中央,我站立着,面色漠然。   在我的正前方,十几个孩子正排成整齐的队列,略有些紧张地看着我。   他们是【仲裁人】预备役中经过层层挑选而出的存在,能够站在我的面前接受指导,足以说明他们的重要性。   “....”   视线扫过面前一张张紧张的小脸,我轻轻笑了笑,旋即开口道:   “有人已经达到了【星焰】阶吗?”   没有人举手,显然,即便他们天赋异禀,也不可能脱离实战便驾驭高阶的力量。既然如此,这些孩子变都是【初火】阶段的小家伙们。   在我的印象中,尚处童年期便晋升为【星焰】的只有两个人:哈莉拉莉和柯尔斯。   “各位都是【初火】的话,相比对于哈芙洱伽德族的宿命已经了然...如果想要退出的话,还来得及。”   我虽知道这番话必然不会引来孩子们的退缩,却也依旧按照流程将其说了出来。   因为哈芙洱伽德的宿命可以很美好,也可以很残酷。   【幼焰】【初火】【星焰】【星之种】,这是哈芙洱伽德学者们总结归类后得出的四个大概阶段,虽然每个阶段的内部相差也可以很大,但归类上大概便是如此。   即便是在最初的【幼焰】阶段,哈芙洱伽德族便能够拥有超越常规物种的身体素质、反应能力、学习能力、语言能力、艺术天赋、寿命。   他/她们是天生的战士/艺术家,很多则是两者兼备,不论在任何世界都能成为出色的存在,过上幸福且稳定的生活。   大部分哈芙洱伽德都停留在这里,因为继续往上走,风险随之伴随而来——   “......”   眼前的【初火】们面色紧张,但那一颗颗白色的小脑袋却丝毫没有低下,而是坚定地盯着我。   “看来,大家都很勇敢,”我和蔼地笑了笑,“不愧是经历了【核心(The Core)】的淬炼啊...很好,都很有骨气。”   从【幼焰】到【初火】十分简单,只需要通过【核心(The Core)】的淬炼即可。   所谓的【核心(The Core)】,是高天庭普遍运用的一种集成处理装置,能够聚集大量的【上界因子】(注1),对哈芙洱伽德体内的力量进行纯粹净化。   作为媒介的一种,哈芙洱伽德族只要与【核心】完成共振,就能成为【初火】。   从这个阶段开始,哈芙洱伽德门会逐渐听到来自“星空”的低语,这种影响会随着力量的增强不断强化,最终导致精神世界的崩溃。   所以,如果不是想要成为诸如【仲裁人】或者【治安官】之类的职业,没有哈芙洱伽德会选择升阶。   【初火】阶段的哈芙洱伽德族已经能够化作因子能聚合器,他/她们能够利用特殊的因子视野(具体表现为眼眸中的光圈)来看清空气中因子能的分布,并且利用自身的引力初步地将因子能进行聚合、分解等操作。   与此同时,此阶段的哈芙洱伽德族能够一定程度上感知到万物节点上的【赤色之线】,通过对这条线的撕裂,他/她们能够破坏世界上的任何物质,甚至空间本身——   ——作为【初火】,具备天赋的哈芙洱伽德可以直接看见因子聚合之处那凝聚于空间上的赤色之线,并且对其进行撕裂,从而显露出【上界(Ascendent Realm)】之影。更有甚者已经能在这个阶段在上界进行旅行,从而跨越空间。   而面前的孩子们,显然都是天赋相对好的那一批,但只是浅浅一看,我就知道他们大概率还没有进入过【上界】。   不过,一些必要的测试还是需要做的——   “来吧,取一把木剑,攻击我。”   我如此说着,轻轻一挥手,几道赤色的裂隙迸裂开来,几把木剑落在了地上。   孩子们一一捡起木剑、掂量了半天,却没有一人攻上来。   我正好奇原因时,一名哈芙洱伽德小男孩轻声发问道:   “老师,我们按照什么顺序与您切磋?”   “顺序?”我和蔼地笑了笑,“当然是一起上了。”   .“.......”   一分钟后。   孩子们大多数都倒在了地上,气喘吁吁,操纵着上界因子修复着自己体内的伤口。   我轻轻挥了挥手上的木剑,然后叹了口气。   嗯...没有哈莉拉莉和柯尔斯那样级别的怪物,但也确实都不差了。   其实,早在晋升完毕后,【高座】就会对孩子们进行精确的数据测量,以此来知晓其所在的层级。   我选择用木剑的方式来测试,大概是老家伙的固执吧。   游离了那么多的世界,说我没有被影响到是不可能的。   “......”   等到孩子们大多数都恢复了之后,我便招呼着他们席地而坐,然后在黑板前拿起一根粉笔,清了清嗓子。   等到他们排好了作为,我便轻轻地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字:   晋升为【星焰】。   “想要成为星空间的游历者,【星焰】阶是最低的标准。噢,当然,将力量用阶级划分是比较老的做法,我相信你们之中也有年轻人认为自己能够远超自己所在的阶级,但相信我,保险一些总不会错。”   如此说着,我一定双眸,血红色的光圈在我的眼眸中亮起:   “但是,晋升为【星焰】,是一条通向深渊的道路。”   ......   注1:【上界因子】与【毁灭因子】是一种东西,但【上界因子】是高天庭的官方命名法,【毁灭因子】是厄萨世界(主线故事发生地点)的命名法,其根本源于第一印象。 间章)云之堡(Part.4)   【星焰】,是大多数哈芙洱伽德族的顶点。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个阶梯便是哈芙洱伽德能够维持理性的极限。到达了【星之种】之后,哈芙洱伽德便会化作无知无觉的存在,原本的那个“自我”便彻底崩坏,消散于星空之间。   当一名哈芙洱伽德发展至【星之种】后,它便会彻底被星空间的注视与低语吸引,朝着距离它最近的【权柄】前进——   ——哈芙洱伽德族能够容纳权柄,同时也渴望权柄。   这种渴望从【初火】开始逐渐增加,在【星之种】阶段彻底成为取代本能的东西。   权柄吸引哈芙洱伽德,而哈芙洱伽德亦会不自觉地追逐权柄。   那些成为【星之种】的,要么最终变成了象牙塔里戴着锁链的天使,要么成为了类似于毁灭天使【因摩塔罗斯】的堕落者,在发狂之后被镇压、消亡。   没有人想要自我毁灭,那【星焰】便是最为靠谱的阶段。   而且,这个阶段足够强大——   “若是想要成为【星焰】,你们需要与特定的权柄进行共鸣...”   看着道场中的孩子们,我在黑板上画了一座高塔,接着说道:   “这不是什么难事,只需要觐见花海,你们就能获得相应的上界引力,从而将你们的本质朝着神性继续拉进。”   “但难题是...这只是个开始,晋升为【星焰】,至少还有三个必要条件...”   如此说着,我在高塔的下方画出三道杠,打了个响指,星光便聚集成三个奇异的符号:   “第一,你们需要拥有足够强大的精神领域,防止被来自星空的低语摧毁意志。群星象征着来自无数个世界的注视,会激发你们对容纳权柄的渴望,让你们不断地接近崩坏的边缘...”   “第二,【星焰】的本质是‘毁灭后的涅槃’,在晋升时,你们不得不破坏自己的身躯,让星光与神性同时浸满你们的内在与外在...若是不够强大,你们会直接死在这个阶段...”   “还有第三,第三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轻轻咳嗽一声,旋即揉了揉嗓子,严肃地注视着场地里的每一个孩子。   他们大多露出了紧张的表情,似乎被我先前说的那两点吓到了:   “第三,你们需要属于自己的‘锚’。”   话一出,孩子们先前还十分紧张的小脸顿时被疑惑所占据——这很正常,因为这“最重要的一点”似乎远没有前面两点那么可怕。   我给了他们一些时间自己思考,旋即才缓缓开口补充道:   “锚,并非一个具体的、被定义的概念,而是类似于一种执念。”   “与某个人重逢、达成某个目标、未完成的理想,都可以成为锚的一种形式。”   “锚的本质是你心中的意念,它可以是某个你无比渴望的东西,也可以是你拼尽全力也要达成的目标,当然...”   “...也可以是某个你爱的人。”   看着孩子们夹杂着困惑和怀疑的眼神,我轻轻笑了笑,轻声说道:   “这听起来很玄乎,不是吗?事实上,即便没有这个锚,也有过成功涅槃的例子。但他们大多是一些疯子,那种摒弃生命也想要晋升的存在,‘疯癫’又何尝不是他们的锚点吗?”   “今天并没有打算教给大家过多的东西,毕竟各位已经是达到【初火】阶的小天才,接下来的唯一目标便是晋升为【星焰】,对于很多技巧和知识的掌握已经是理所应当了...”   “我想要表达的是,去努力生活吧,孩子们。在履行职责的同时,找到你爱的事,你爱的人,不要让冰冷的星星成为你生命中唯一的星光。”   这番话其实有些个人情绪掺杂在里面,是一些私心,却也是我最真挚的希望。   老实说,我并不喜欢哈芙洱伽德学者们将我们分为四个阶段...这四个阶段就如同冰冷的等级一般,将所有的人划分开来,然后告诉那些怀揣的梦想的孩子们:你们需要达到这个阶段,才能完成梦想。   梦想从来都没有阶梯,也无法被任何东西分化。   生命,不应该用冰冷的阶级划分。   我心中所想的是,当这些孩子们能够找到自己愿意用尽一生来维持的人或事时,便不会执着于在这冰冷的通天梯上攀登。   尽管生为哈芙洱伽德族的命运如此,我也希望他们能够朝着不同的边界去拓荒。   “......”   介绍完了阶梯的晋升条件之后,孩子们逐个离开了我的道场,若有所思。   这时,道场的门被推开,一名亭亭玉立的少女走了进来,血色的眸子坚定地注视着我——   ——是哈莉拉莉。   “哈桑卡爷爷,”哈莉拉莉的神情复杂,“我...”   “还是决定要去找柯尔斯吗?”   我一边擦着黑板上的图案,一边云淡风轻地说道。   哈莉拉莉的声音短暂地停了那么一刹那,随即便坚定地回答道:   “嗯。”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黑板清理干净,便转身走到哈莉拉莉的身前。   她真的长大了,明眸皓齿,冰肌玉骨,漂亮到仿佛能够超过天空中的一切星辰。   我轻轻笑了笑,用苍老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不用担心,我陪你一起去。”   “哈桑卡爷爷...?”   哈莉拉莉惊讶了那么一刹那,然后有些担忧地说道:   “可是...您不是...”   “道场的事情可以交给助手打理,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的语气淡然,彷佛王给我看过的命定谱上没有断裂的星轨。   听到我的话,哈莉拉莉呆了那么一刹那,旋即很快就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谢...谢谢您!如果有您的帮忙的话,我们一定很快就可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停住了。   一股强烈的威压从她的身后迸发开来,我下意识地用手抓住腰间的黑刀,血眸飞快地一转——   ——是一只小手,正抓在哈莉拉莉的腰上!   是什么东西?我居然一直没有察觉到,居然能出现在我的道场里...   这种感觉...不,是古神级的存在吗?怎么可能,高天庭是不可能被渗透的,难道说——   “唔...”   是一个很稚嫩的声音,缭绕于我心头的杀意感知瞬间消失。   我定睛一看,发现哈莉拉莉的身后露出来了一个白色的小脑袋,正文静且矜持地看着我。   但当她与我对视的一瞬间,却又打了个激灵,然后缩回了哈莉拉莉的身后。   “珀莉丝,见见哈桑卡爷爷吧,”哈莉拉莉轻轻抚摸着身后小家伙的脑袋,“接下来要一起旅行的。”   “唔...”   在我有些呆滞的视线之下,哈莉拉莉转身把一只小家伙抱了起来,然后转向我。   是一个小女孩。   纯白色的长发,点缀着星辰的血眸,还有那仿佛散发着花海香气的耀眼气场。   她的身躯彷佛会发光一般,让我一时间有些晃神。   这是...什么?   “......”   被叫做珀莉丝的小女孩紧张地看着我,小嘴轻轻抿着,小脑袋稍稍朝后倾斜,似乎在害怕着我会扑上去把她吃掉一样。   什么啊...我居然被小女孩给吓到了...真是的...   “哪里来的小动物...”   我轻声嘟囔着,用手接过哈莉拉莉怀中的小女孩,抱进我的怀里。   这小家伙在被接手的那一会儿颤抖个不停,但很快就微微一怔,然后轻轻地扑进了我的怀里。   感觉心莫名地温暖了起来...奇怪,像是回到了年轻时的那会儿...   “给我讲讲这孩子吧,”我转向哈莉拉莉,轻声说道,“她是比你我都要特别的存在,不是吗?”   .......   “啪嗒——”   就如同镜片破碎开来一般,珀莉丝感觉自己从半空中坠落...坠落...   正当她即将坠入无尽的深渊之前,花海托住了她的身躯,让她躺在了一片柔软之中。   “唔...一下子...好多...”   视野还有些恍惚,珀莉丝感觉晕头转向的,一下子没办法整理方才所得到的信息。   但在看完了哈桑卡·哈芙洱伽德的记忆之后,她从自己繁杂的思绪中抓住了一个强烈的念头——   ——晋升为【星焰】。   可是感觉...好困...   “......”   花海中,少女疲惫地眯起眼睛,注视着那彷佛无穷无尽的星空。   她轻轻朝着星空伸出手,低声喃喃道:   “卡莉...”   “......”   花海中,少女如婴儿般安眠,无数星光在她的周身点亮。   她不知道的是,黑岛正在浮出海面,唯一的机会正朝着她呼啸而来。   她不知道的是,无数觊觎的目光正在朝着黑岛投来,贪婪与渴望正在伊·特兰的大海之上蔓延着。   但她知道,她的“锚”已经在路上了。   ...END... 6)黑天使 The Black Angel   希尔斯忒度过的第一个夜晚,无数梦境缭绕着卡莉。   她梦见了年幼的自己在海滩边漫步,夜空中的群星闪耀,星光落在大海上,被波澜切成无数闪着光点的碎片。   而在那海平线的终焉,一抹若有若无的光芒尤其闪耀,似乎在朝着她眨眼睛一般。   卡莉知道,那是她的星光,是她心之所向之处。   她奋勇地逃离了【联邦之眼】的外壳,在分开的大海间行走着,朝着新生的土地进发,只是为了再次见到那抹星光。   那里有什么?会看见什么?卡莉没有概念。   她只知道,她的星光在那儿。   而即便有千军万马阻拦,她也必须突围——   “轰隆...”   阴沉的雷鸣声在被子外响起,沉眠中的少女轻轻皱起眉头,翻了个身。   她迷迷糊糊地朝着身前一抱,却什么都没抱住,被子里根本是空的。   “......”   少女有些郁闷地睁开冰蓝色的眼眸,空虚感袭来之余,她望向床头柜上那有着明显齿轮结构的伊·特兰风闹钟:   “...才六点半啊。”   卡莉揉了揉脑袋,窗帘间透进丝丝微弱的光线,细雨拍打着玻璃窗,街上的报童已经开始吆喝着卖报,声音隔着玻璃闯进来,如同隔着一层无形的膨胀。   今天要去...拜访查德威克·史密斯...嗯...可是外面好冷,不想起床...   卡莉轻轻抖了抖,拉紧被子,裹住自己半露的肩膀。   外面真的很冷,除了迫于生计的人,应该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起床。   但是卡莉还有任务在身,她知道自己必须自律,不然很有可能会错失机会。   “......”   再三纠结后,卡莉打了个哈欠,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然后....   ...又沉沉睡去。   “......”   一直睡到十点半左右,卡莉才磨磨蹭蹭地起了床。   她大概收拾了一下,便穿上雨衣,拉上兜帽,再度走进希尔斯忒的细雨中。   此时,已经十一点了。   “呼...”   站立于雨雾弥漫的街道旁,卡莉轻轻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同时在视网膜的视野中与小小鸟的视野同步。   她很快就锁定了那座位于希尔斯忒北海岸的锻造工厂——果不其然,到了早上十一点以后,大多数工人便已经开始准备着午休,陆陆续续地从厂房里走了出来。   看来查德威克·史密斯没有拖着工人干活的习惯,该说他算是好的资本家吗?   不过...这大概率是因为他不想因为过度的工时而引来外界注意吧?如果他真的如那名叫做罗纳德的工人所说,在锻造“蒸汽铠甲”,那必然是不能随便公之于众的消息。   总而言之,先去那座锻造厂附近看看吧,找个办法混进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查德威克...   只要能够到足够接近的位置,就可以对小小鸟们进行精确的操控,这样就可以很轻松地找到那家伙了。   “......”   如此想着,卡莉花了一些钱在街边的报童手上买了一份报纸,旋即便招呼了一辆马车,装作若无其事地登了上去。   她要尽力掩盖自己的行踪和意图:如果拉·瓦蒂诺的那名艾迪西女士真的已经与联邦人建立了一定程度上的联系,那必然会把卡莉的行踪报告给联邦人。   悲观估计的话,希尔斯忒很可能已经有联邦人的代行者了,甚至有可能是一名【巴别塔字刃】。   防备之心不可无啊...虽然昨晚的警报措施没响,也不意味着就一定安全了。   “呼...”   卡莉轻轻搓了搓手,吐出一口白气,打算读读报纸来消磨一下路上的时光。   然而,当她翻开报纸的那一刻,目光就瞬间锁定了一行有着熟悉名字的标题——   ——工人罗纳德失踪案。   那是角落里的一条小新闻,报道了昨夜在港口区西摩尔巷的一起失踪案。   报案人是几名工人,他们在半夜前去探望醉酒的罗纳德,却发现他的家里空无一人,墙壁上全都是蒸汽灼烧的痕迹。   希尔斯忒警署对此事的声明是“仍在调查”,这让卡莉瞬间不寒而栗。   不了解的人或许会有疑虑,但卡莉一旦看到“蒸汽灼烧”和“失踪”两个字,谁是凶手便呼之欲出——   ——【蒸汽宪兵】。   如果出手的真的是以【圣堂】为领导的【蒸汽宪兵】,这就意味着希尔斯忒那落下细雨的云层中已经在酝酿风暴了。   而死者既然是罗纳德的话,那就直接坐实了卡莉昨天搜集到的信息:   查德威克·史密斯,他正在锻造“蒸汽铠甲”。   ...被肃清的既然是在酒馆中“不小心”说出秘密的罗纳德,那就意味着【蒸汽宪兵】与查德威克的立场相同,也就意味着查德威克上面的人是伊·特兰的国王:   威廉三世。   国王在这个时期委托希尔斯忒锻造厂制造蒸汽铠甲...这几乎是明着向联邦表达敌意了啊...甚至说是开战宣告也不为过。   毕竟,【蒸汽宪兵】的单兵作战能力完全可以和下位的【巴别塔之刃】相衡量,珀莉丝这种之前勉强在第六席的存在,对上【蒸汽宪兵】都很有可能因为粗心打输。   一套“蒸汽铠甲”的性能十分强大,如果在战争中大量投入这种装甲,地面和空中战争的优势全都会在伊·特兰这边。   暗流涌动啊...这个世界...   “......”   卡莉将报纸收了起来,轻轻地叹了口气,便透过满是雨痕的玻璃窗望向街道,思索着。   既然这样,那座锻造厂的周围很可能也被【蒸汽宪兵】监视着,看来必须要多加小心了,如果不能足够隐蔽的话,很可能会被直接干掉。   要与查德威克制造出完美的对话条件,那就必须拥有他足够感兴趣的东西,如果那家伙能够拥有主动意愿的话,这一切就好办得多了。   “......”   思绪间,马车一路穿过港口区的街道,很快就到了位于希尔斯忒北海岸的工业区。在这里,无数工厂将靠海而建,将工业废水排入大海。   此时已经接近正午,工人们大多都来到了厂房的外面,手里捧着盒饭,大多都和失了魂一般,扒两口饭,看一看海。   这很正常,工厂里的工作强度很高,每年都会有不少人因为劳累丢掉性命。   这么看的话,查德威克还算良心了,早了一个小时让工人下班...   思绪间,马车停在了那座希尔斯忒造枪厂附属锻造厂附近。卡莉付了车钱,便下了马车,漫不经心地朝着工厂靠近。 6)黑天使(Part.2)   港口区的房屋大多偏老式,红色的砖墙堆砌成略显古典风味的五层建筑,上面挂着青苔和雨渍,已经开始有了破败的迹象。   令人发笑的是,很多原本应该是窗户的地方都被住户们用红砖给填了上去,变成了一个又一个莫名其妙的凹陷,看着十分滑稽。   卡莉知道这是为什么:威廉三世在上任后制定了名为《恩赐法案》,其中将“光与空气”定义为了伊·特兰王国的国有财产。   而作为法案的一部分,“窗子税”随之诞生。   这是一种以“建筑物开凿窗户数量”为标准制定的税项,具体的计算方式卡莉并没有详细了解,总而言之,只要建筑物的窗户越多,住户所需要交的税就越多。   毕竟,窗户越多,享受到的空气和阳光就越多...嗯...虽然希尔斯忒并没有多少晴朗的日子...   令人惊奇的是,这种近乎有些荒诞的法案在伊·特兰并没有受到过多的反对:也许是当地的宗教原因,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在合理不过的的,甚至还有一部分小资产阶级鼎力支持,认为这是国王对“重铸伊·特兰王国荣光”所作出的巨大贡献。   老实讲,在格莉妮斯二世近乎无为的后半段统治过后,威廉三世哪怕就是放个屁大概都能得到支持。   而之所以这些港口区的窗户被封闭上,其实也很简单:港口区的工人们大多在温饱边缘挣扎,自然付不起这多出来的一项税务。于是,他们便索性用红砖将窗户封上,认为自己“不配在家中享受阳光与空气”。   卡莉觉得,这些人需要的不是金钱的支持,而是一场思想变革。   但她不负责这些,她回到希尔斯忒,仅仅是为了找到前往黑岛的方法。   她的星光还在那里等待着。   “......”   在港口区装作漫不经心地一顿闲逛之后,卡莉找到了一家靠海的旅馆,特意租用了一间为避免“窗户税”而封闭了窗户的一间最低级的公寓。   进入公寓后,她快速地部署了信息基站,让小小鸟的集群在整个港口区和北海岸开始侦查——   ——在这种没有窗户的封闭环境下,卡莉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自己的安全,同时获取最大程度上的信息。   必须确认【蒸汽宪兵】或是潜在的联邦代行者不在附近,才能试着与查德里克取得联系。   “......”   阴暗的公寓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卡莉全神贯注地操纵着无人机,扫荡着整个北海岸的光景。由于工人大多都因用餐和防风离开了厂房,她得以快速地在人群中筛选着可见目标,然后从仅存的信息库中甄别面孔——   ——这也是为什么卡莉要选择晚一点再出发...嗯,绝不是为了睡懒觉...   “...好慢。”   卡莉轻轻打了个哈欠,便专心操纵了起来。   约莫半小时之后,所有的甄别便完成了:并没有代行者或者宪兵的影子。   奇怪...不应该啊,难道说他们藏在了更加隐蔽的地方?但是应该没有其他的监视死角了才对...   如此想着,卡莉再次操纵起小小鸟们,将侦查的算力全部都聚集在了查德威克所在的那件锻造厂的周边和内部,不断地扫荡着。   她很快就找到了位于锻造厂深处的一间办公室,那附近被强烈的信号干扰所覆盖,没办法探测到内部的情况。   但十有八九的是,查德威克就在那里面。   “......”   随着午饭时间结束,工人们都陆续开始回到厂房睡午觉。按照卡莉事先对锻造厂作息表的了解,他们在一点半左右便会重新开工。   现在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只要绕开那些守卫的话,应该可以顺利地见到查德威克。   问题是,有什么可以在与查德威克见面之后而让他能够拥有对话意愿的?   如果他一见面就大喊着呼唤【蒸汽宪兵】,那可就彻底完犊子了。   “.......”   短暂的思考后,卡莉决定采取相对无耻的方法——   ——把关于“蒸汽铠甲”锻造以及其背后负责人的所有消息全部都存储与【摇篮系统】关联的基站内,只要她想要,立刻可以朝着整个伊·特兰进行广播。   如果查德威克不希望希尔斯忒锻造厂的门口被记者围得满满的,他应该不至于蠢到掀翻桌子...   毕竟,只要这事在伊·特兰闹起风波,联邦的代行者很快就会将信息传递回去,从而引起一系列蝴蝶效应。   如果在“蒸汽铠甲”完成锻造之前开战,伊·特兰是不可能与联邦空军有一丝抗衡的可能性的。   这手段...还真够联邦人风格的啊...   卡莉轻轻捂住脑袋,无奈地笑了笑。   还是那句老话...当联邦人认为你是个威胁的时候...   ...你最好真的是...   “没办法了...”   如此说着,卡莉快速地在房间里布置了一个虚拟基站,负责向外模拟类似于她的电子信号。这样一来,如果在跑路时出现的只是普通的伊·特兰警察,他们便会被错误地引导到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来。   随后,她便从背包里取出【小袋鼠】腰间平台,快速地装备上,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旅馆,走上街道。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内,卡莉在港口区的各个角落里放满了类似的发信器,用于在宪兵们寻找她位置的时候进行多个方向的干扰。   这些发信器的最终导向,是那间没有窗户的旅馆。换言之,就算警署的那些大侦探们有办法破解这些发信器,也只会被导向一个错误的结果。   只有做足了过量的准备,才能确保行动的万无一失。   准备完毕后,卡莉便开始寻找进入锻造厂的道路。   “......”   十几分钟后,卡莉顺利地潜入了锻造厂周边的院子,并且成功攀上了锻造厂大棚的屋顶。   根据之前小小鸟测绘出的全息地图,卡莉快速地找到了距离查德威克·史密斯办公室最近的那条走廊,并且找到了一扇天窗。   用小小鸟确认走廊没有人后,卡莉便悄**地将天窗卸下,悄然跳了下去。   “啪嗒。”   落地后,卡莉快速地抽出腰间的手枪,四下警戒。   确认没有无人机无法侦测到的威胁之后,她便小心翼翼地朝着查德威克的办公室前进。   ...... 6)黑天使(Part.3)   或许是因为午休时间的缘故,锻造厂的过道中比较安静,只有时不时地一道蒸汽喷射声会打破宁静,提醒着所有人这里是一个锻造厂。   卡莉小心翼翼地在走廊中前行着,同时将【小小鸟们】顺着走廊的轮廓逐渐扩散,黑入沿途的所有摄像头,让其播放半分钟前的录像。   查德威克·史密斯的办公室不会太远,不知道这名协助国王锻造蒸汽铠甲的商人会不会有午休的习惯...这个时间段前去拜访他,会不会让他恼羞成怒呢?   “......”   顺着走廊一路穿行,卡莉来到了查德威克·史密斯办公室所在的那一片过道。走廊的尽头便是那位商人的办公室,红木制的门正紧紧闭着,不漏一点缝隙。   走廊的侧边墙壁上有一扇巨大的窗户,可以直接眺望到整个锻造厂内的光景。卡莉没有急着去敲查德威克的门,而是缓缓地走到窗子边,望向锻造厂内的情景。   不出所料的是,所有工人都在休息。他们大多都是找了块大些的硬纸板便往上一躺,有些条件好点的则是拿了一条毯子或者毛垫,大多都好不到哪儿去。   在这些工人的身旁,锻造机械正缓慢地运转着,时不时地喷出一道蒸汽,发出“呲”的一声响。而在这些锻造机械的附近,一片片熔炼炉内正冒出红光,将吊在炉子上方的那些模型映上火光。   卡莉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套套甲胄的原型,古铜色的胚体之上还冒着未冷却的红光。   那些甲胄的驱干被无数管线缠绕着,开膛的内部被无数齿轮结构装点着,其间有着一条条拉链一般的链轴,形似某种极其古典的机械结构。   但在那齿轮的中央,一块块凹槽内正散发着微弱的蓝光。或许这些工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卡莉知道,那是为因子能发生器准备的安装槽。   那里,是安装红石的地方。   果然啊...是蒸汽铠甲的躯干零件...全部都是...   这些工人大概不会知道这些甲胄的具体用途是什么,但他们肯定都签了保密协议,不能随便走漏风声...   走漏风声的,就像是那名叫做罗纳德的工人一般...很可能被清算...   伊·特兰的国王威廉三世,正在扩张【蒸汽宪兵】的规格。   “......”   虽说早就推测出了大概,但当卡莉亲眼目睹这一切时,还是有一种虚幻的感觉。   她被关在维泽尔的宅邸中那么久,不论是“荻拉战争”还是“铁领主之死”,与她而言都不过是媒体口中的新闻。   而现在,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身处历史的浪潮之中。   “咔擦。”   卡莉轻轻打了个响指,小小鸟们便为她拍摄下了这一幕,作为备用的证据。   如果查德威克·史密斯不好好配合的话,他就得面对风暴了。   “......”   将一切记录完毕后,卡莉便径直走到查德威克的办公室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伸手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沉默,接近死寂的沉默。   卡莉没有着急,而是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旋即又敲了敲门:   “咚咚咚...”   依旧是一片死寂,房间内什么声音也没有传来。   奇怪...他睡死了?   卡莉将耳朵凑到门边,仔细地聆听着,却什么都没听到。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几点蓝光从门缝下钻了进去,却在进入房间的一瞬间就失去了联系。   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   卡莉轻轻退开两步,将手枪收回了腰间,然后弹出了蒸汽左轮。   她将左轮弹匣内的因子能弹全部卸下,然后从平台中取出了一枚闪烁着赤光的子弹,装进了弹匣内——   ——最后一发【荆棘】弹。   怜给的三发荆棘已经用了两发,这是最后一发了,本来不该这么着急着使用的...   眼前的危机虽然还没有明显地显现出来,但那股气息...很明显...   “......”   装载完毕后,卡莉深吸一口气,让【冰蓝光】在周身完成蓄力。   然后,她猛地朝着那扇门冲撞——   “嘭!”   门开的一瞬间,卡莉猛地将蒸汽左轮举起,对着正前方,随时准备扣下扳机。   然而,什么都没有。   “......”   查德威克的房间里空荡荡的,陈设整齐,环境优渥,拥有着任何一个伊·特兰都具备的派头。   办公桌上的一切都整整齐齐地放置着:一台电脑,几根羽毛笔,一摞笔记本,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彷佛刚被端到桌上一般。   除了没有人以外,一切正常。   “......”   卡莉四下扫荡着办公室,却不论如何都没有发现查德威克的影子。   就彷佛...他凭空消失了一般...   “奇怪...”   卡莉警惕地朝着办公桌前进,她绕到了查德威克那镶着镌刻花纹的木椅旁,警惕地打量着办公桌上的一切。   她很快就发现了端倪:一根抽了一半的雪茄烟落在了桌子上,点点烟灰溅落,火星还在闪着光芒。   没错...查德威克是莫名其妙失踪了...而且是凭空消失的...   怎么可能?在封闭的房间内瞬间没了影子,这合理吗?   “......”   卡莉没有执着于思考这些东西,她快速地释放出【小小鸟们】,迅速地接入了查德威克的电脑,迅速启动检索【星空阶梯计划】和【黑岛】相关的资料。   很快,她就找到了相关文件,并且拷贝至自己的信息库内。   信息到手,这么一来的话,即便查德威克消失了,也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虽然这件事情有些诡异,但貌似最终变成了对我有利的情况呢...   卡莉如此想着,默默地将小小鸟收回自己的袖子里。   然而,这个动作一结束,她就意识到了一件不对劲的事情——   ——小小鸟居然没有被干扰?   明明刚才侦察时还无法进入办公室,现在怎么又...   危机意识瞬间亮起,卡莉快速地离开办公桌,就听见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吟:   “...哈利...玛利亚...佩妮...”   那低吟不像是由人之口发出,更像是某种骨片摩擦制造出的刺耳频率刚好组成了人类的语言。   而让卡莉惊恐的是,这个声音的源头,是她的头顶——   ——她根本就没有抬头看过。 6)黑天使(Part.4)   听到那非人之音的瞬间,卡莉感觉自己的身体僵硬住了。   为什么?是我疏忽了?还是...   “吱——————”   刺耳的响声从头顶传来,卡莉只感觉自己的双腿一软,就莫名其妙地跪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   液体划过脸颊,卡莉往自己的脸上一摸,发现那竟是泪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她哭了。   这是身体的自然反应,甚至没有经过卡莉意识这一关、直接触发了本能反应。   就彷佛...身躯和灵魂被分裂开来了一般。   “啊...啊啊...”   卡莉呻吟着扑倒在地,头顶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却根本没有办法移动半步。   眼看着她的意识就要陷入一片漆黑,这时,卡莉用最后的力气轻声念叨道:   “珀莉丝...”   语出的刹那,她如惊醒的梦中人一般打了个激灵——   ——这是格莱斯用【深潜摇篮】为她植入的触发词,与“清醒”的状态串联。   在这宝贵的清醒时间内,卡莉毫不犹豫地扣下了腰间的一个按钮——   “嗡——”   点点蓝光在卡莉的肌肉轮廓上亮起,【“星轨”电流强化系统】将电流注入卡莉的身躯,让她冰蓝色的眼眸近乎亮出光芒。   这一刹那,卡莉感觉自己的肌肉短暂地恢复了力量,足以让她朝着前方扑出。   她用尽全力,那股恐怖的压力再次摧毁她的神智之前,逃出了办公室的范围。   在那仿佛能摧毁神智的重压消失之时,卡莉猛地从腰间平台弹出一根注射器,狠狠地扎入自己的手臂。   “啊...!”   眼前的视线瞬间清晰了一倍,专注力也强化到了极致。借着这个机会,卡莉将【星轨】开到最高规格,拼了命地在走廊中奔跑着。   她听见自己的身后传来要命的窸窸窣窣声,就彷佛有什么东西正如影随形地跟随着她一般。   卡莉不敢回头,她的直觉告诉她,那甚至不是她应该看见的东西。   看见了,就会死。   “吱——”   一路跑过走廊后,卡莉看见了不远处的一扇窗户,便果断地抽出腰间的手枪,连续扣下扳机:   “啪啪啪啪——”   玻璃破碎开来,卡莉纵身一跃,在浮空之时开启了强因子护盾。   她从三四层楼的高度摔在了地上,轻盈地翻了个滚,在因子护盾的庇护下安然无恙地落地,然后夺路而逃。   已经顾不得太多了,卡莉现在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跑。   跑得越远越好。   ......   “滋滋——”   阴暗的巷角,【蒸汽宪兵】追寻着一团沸腾的阴影,将其堵在了死胡同内。   然而,那团阴影却在身陷绝路之时微微一颤,便化作空间之下的泡沫,消散开来。   “......”   【蒸汽宪兵】沉默无言地转过身,与此同时,无线电中传来一声略显空灵的嗓音:   “阿喀琉斯,鱼上岸了(伊·特兰语)。”   【圣堂】之音传达的瞬间,【蒸汽宪兵】纵身一跃,在一道蒸汽的推进下跳上了港口区的红砖屋顶。   他放眼望向海岸线,只见那阴云下的波涛间有无数沉沉浮浮的黑影游荡,如蜂拥的鱼群一般朝着岸边席卷而来。   若是仔细一看,那汹涌的波涛间四处都是类似的黑影,彷佛整个大海的投影都正朝着海岸进发。   锻造厂中的工人们慌张地跑出了工厂,在港口区的街道上四处奔逃着。洋流之上的天空逐渐被黑云覆盖,点点彷佛蕴含于空间之下的低鸣声正弥漫于希尔斯忒的北海岸。   “......”   【蒸汽宪兵】复杂的装甲间迸出道道白气,七八个装着红色溶液的罐子从齿轮结构间暴露了出来,冷却般喷射出白气。   “皇室三级威胁,申请增援。”阿喀琉斯的声音带着重金属的回音。   【圣堂】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那空灵且淡漠的短短回复:   “【蒸汽宪兵】已进入云层(伊·特兰语)。”   听闻此言,【蒸汽宪兵】阿喀琉斯·奥尔丁顿身上外露溶液罐重新缩回了身躯内,齿轮结构变动着。   然后,他纵身跃起,在一道醒目的白色蒸汽驱动下直入那黑云笼罩的天空——   “轰——”   ......   踉踉跄跄地逃离港口区后,卡莉在豪华旅舍附近的小巷中停住脚步,弯腰喘着粗气。   【星轨】强化系统的副作用让她的肌肉一抽一抽地疼痛着,她快速地从腰间掏出一管蓝色的抑制剂,一口闷了下去,轻声念叨道:   “珀莉丝...”   触发词一出,她的眼前清醒了不少。即便额头还一突一突地疼痛着,却至少能够看清眼前的一切了。   查德威克的办公室里...那到底是什么?是他吗?   哈利...玛利亚...佩妮...这听起来像是他家属的名字,难道真的是他?   那他为什么会在天花板上?又为什么会...   卡莉回想起了那时的感受,肩膀微微一颤,不由自主地抱住了胳膊。   雨水从小巷狭隘的天空缝隙间落下,滴落在少女的头发上,又顺着脖子流入衣衫,让她感觉冰冰凉凉的。   街道上的人们正在讨论着什么,听起来很不安,一种诡异的氛围在希尔斯忒的街道上蔓延开来,就像那无处不在的细雨一般。   他们在低语,呼吸声彷佛都染上了恐惧的颜色。   “......”   卡莉轻轻擦了擦头上的雨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总而言之,既然已经拿到了查德威克的信息,先返回旅舍,整备一下吧...   如此想着,卡莉先是启动了那些她在港口区布下的发信器,然后便小心翼翼地回到了旅舍。   柜台后的服务员和管家似乎也得到了什么消息,正不安地低声交谈着,甚至都没有看一眼卡莉。借着这个机会,卡莉小心翼翼地登上阶梯,来到了自己的房门前。   她没有急着进门,而是先确认了一下先前布下的所有警报系统:警戒线没有被攻破,摄像头内显示房间内一切正常,在卡莉离开的时间段里都没有任何人进来过。   看来,这个据点暂且还是安全的。   “呼...”   卡莉深吸一口气,便用钥匙打开房门,同时迅速地关上门,将其反锁。   一系列快速的操作结束后,她转身准备拉上窗帘,却听见一道优雅的嗓音传来——   “菲洛斯博士,久闻大名啊。”   不知从何时开始,一道头戴礼帽,身穿黑色优雅礼服的绅士坐在了卡莉的桌边,轻轻推了推鹰钩鼻上的银框眼镜。   他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卡莉,戴着手套的指尖有一枚硬币正飞快地翻转着。   与他对视的瞬间,卡莉就认出了他——   ——【黑天使】苏莱曼·阿格斯特,【巴别塔之刃】首席。   ...... 6)黑天使(Part.5)   北海岸,蜂拥的鱼群涌上岸边,漆黑的利爪与倒刺在沙地上拖曳出一道道狰狞的轨迹。   工人们逃窜着、惨叫着,警察们的阵列拦住了每个通向内城的路口,却在那漆黑的鱼群掠过之时被瞬间撕裂。   那些半人半鱼、浑身由漆黑骨状物组成的奇异物种在某种不可抗力的驱使之下上岸,撕开了希尔斯忒的雨帘,将曾经被淹没于大海之下的世界真貌再度呈现——   ——它们所在之处,便是大海。   “咯吱咯吱咯吱——”   令人耳鸣的骨质物摩擦声间,整个港口区很快就被漆黑的鱼群淹没,化作肉片与残骸的**。   而在那残破的红砖房顶边缘,一个已经失去了半边身子的老渔民正摇摇欲坠地坐立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这突然从大海中涌出的一切。   他嗓音低沉地吟唱着往日的黑暗童谣:   “一名水手走上了黑岛...”   “一名屠夫走上了黑岛...”   “一名猎人走上了黑岛...”   这一切发生得是如此突然,瞬间就击碎了希尔斯忒港口维持了百年的枯燥氛围,将人类基因中对大海的恐惧再度唤醒。   他们本不该远航。   “他们的小船是黑色的...”   “他们的影子是黑子的...”   “到最后...他们的...笑容...”   老渔民还没唱完,就身躯一晃,从房檐边坠落,掉进了蜂拥于街道上的鱼群中。   那黑色的**如毒液一般在港口区的街道上扩散着,眼看着就要进入希尔斯忒内城。   就在这时,天空中爆出四五道闪电般的轰鸣——   “轰——”   所有的“鱼”都趋近于本能般抬起头,只见那阴云笼罩的天际之上爆出了道道白色的闪电,将灰色的云层照得透亮。   在那半透的云层间,三四道黑影正高速飞行着。   “嘭——”   ......   “叮——”   与卡莉对视的同时,【黑天使】苏莱曼·阿格斯特将指尖的硬币高高抛起,又重新接住。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硬币的结果,然后朝着卡莉优雅一笑道:   “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菲洛斯小姐?”   注视着突然出现的苏莱曼,卡莉的大脑近乎是空白了那么一刹那,双腿不住地颤抖着。   她知道,眼前文质彬彬的绅士,正是用匕首刺穿珀莉丝心脏的凶手。   而她更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   卡莉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不甘,让自己努力冷静下来。   他能出现在这里,便意味着他了解我的行踪,也大概知道我的目的和意图。   换言之,不论是查德威克·史密斯的死,还是那从岸边涌上来的东西,都是他操控的。   为什么他能做到这些?是因为...和珀莉丝的事情有关吗...   “呼...”   卡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这一切都被苏莱曼看在了眼里,戴着礼貌的绅士轻轻地笑了笑,旋即一转手,如变戏法一般在指尖变出了一把银色的匕首:   “你无法摆脱自己的影子,菲洛斯小姐。”   这句话的意思显然是“如果我要杀你,你早就死了”,卡莉明白这一点,便也没有再犹豫,轻声开口道:   “你想要做什么?”   “与你聊天,并且处理一些麻烦,”苏莱曼似笑非笑,“你瞧,鱼已经上岸了,而星辰之火即将熄灭。”   他说的是珀莉丝...这意味着珀莉丝确实还没死...卡莉轻轻握住拳头,旋即从容不迫地开口道:   “好啊,你想要聊什么?”   “我想聊聊,你大脑里的那个东西。”   苏莱曼用修长的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优雅地微微一弯嘴角:   “【冰风暴】,对吗?能让拉普拉斯头疼的东西,很特别啊。”   他是怎么知道...卡莉的眼眸微微一缩,但很快就淡定回答道:   “【冰风暴】的机制和逻辑早就贯穿了联邦几乎所有与‘系统’相关的概念,我大脑里的只是主动触发器之一。”   “该如何解除呢?”苏莱曼优雅一笑,“据我所知,单纯杀死你的话...会触发【摇篮】。”   “可以解除【摇篮】,”卡莉很配合地回答道,“同时也要杀死我,在那之后,只有半小时的极限阈值,否则【冰风暴】依旧会摧毁联邦的大部分电力网络设施。”   “很有创意的手段,”苏莱曼满足地点了点头,“他们太过依赖于你,这给了你机会。”   “那你呢,【黑天使】,”卡莉淡淡地说道,“你准备杀了我?”   根据先前在锻造厂时的经历,卡莉知道,只要她一走进这个屋子,就不可能维持对【小小鸟们】的操控了。   【摇篮系统】也是如此,换言之,当她走进房间的一瞬间,就失去了【摇篮】的判定。   完全被将军了啊...苏莱曼只要杀死我,拉普拉斯就有足足半个小时来解除【冰风暴】,必须假设他早就依照这种情况进行了提前准备,等于是我完全进入了他的圈套...   不对,那为什么不在我被洗脑的时候就这么做呢?那家伙的意图...为什么完全搞不懂...   卡莉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些思考全部摆在一旁。   苏莱曼似乎很乐意看见卡莉被思绪不断折磨的模样,他足足过了有十几秒,才优雅地开口说道:   “你很努力啊...一个人逃到了这里。”   “你不会理解的,代行者,”卡莉平静地说道,“你只是践行拉普拉斯的意图的走狗。”   “噢,菲洛斯博士,你这么说的话,我们的误会可就大了...”   苏莱曼轻轻笑了笑,短暂地望向窗外,银色的眸子中闪烁着点点漠然的光芒。   “我和拉普拉斯不过是交易关系,明白吗?各取所需,就如同你与【纯白焰火】一般...”   “你...”卡莉的眉头一皱。   “不然呢?你只花了几个月就突破了精神监狱,却在这么多年里未曾向她道出过半点真相?”   苏莱曼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像是戏弄猎物的猎手一般。   “聪明人都有些怪癖,菲洛斯博士,你只是不愿意相信...”   “胡说八道,你什么都不懂!”   卡莉大声说着,手伸向腰间,想要去摸那把装载着【荆棘】弹的蒸汽左轮。   必须反抗,只有反抗,才有可能...   “......”   然而,卡莉的手甚至还没伸出去几厘米,她就发现苏莱曼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这优雅的绅士手上正握着一把镌刻着漆黑纹路的左轮,枪口染着赤光,对准了卡莉的脑门。   怎么会...卡莉的眼眸在那一瞬间瞪大。   “晚安,菲洛斯博士。”   苏莱曼优雅一笑,轻轻扶着礼帽的边缘:   “与她团聚吧。”   甚至来不及反应,甚至来不及开口求饶。   在苏莱曼扣下扳机的瞬间,一道赤光从左轮中射出,击中了卡莉的眉心——   “噗嗤!”   她的头颅就如同西瓜一般爆开,残破的身躯微微一颤,便仰面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6)黑天使(Part.6)   看着卡莉失去了头颅的尸体,苏莱曼优雅一笑,银眸之中染着墨色。   “真可惜啊,你总是不喜欢遵守规则呢,菲洛斯博士。”   【黑天使】眯着眼睛,在他的注视下,卡莉那无头的尸体逐渐瓦解崩裂,化作蓝光构成的能量流,消散开来——   ——这不过是个幻影!   此时此刻,在旅馆旁边的小巷里,卡莉的眼眸恢复了焦距,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自己进入过旅舍,而是在小巷中利用怜的科技改造的【镜中人】制造出虚影,进行探路!   由于【镜中人】制造的是能量体,所以即便被那种奇怪的立场封闭,也在苏莱曼的面前维持了一段时间。   借此,她成功规避了一次威胁。   但还没完呢,卡莉早就猜想到了被人堵在房间里的情况,所以在到达旅舍就做好了提前准备——   “啪嗒!”   “轰!”   卡莉扣下引爆按钮的一瞬间,那先前被她放置在旅舍抽屉里的因子能爆弹爆裂开来,火光从窗口喷薄而出,将附近的窗子全部震碎。   苏莱曼距离桌子很近,这一下不论如何都一定能命中他。   但卡莉依旧没有松懈,她快速地一挥袖子,将点点蓝光散播在黑暗的小巷中。   几乎是同时,她感到身后传来一阵微弱的嗡动声,便一转头,正好看见那优雅的绅士从小巷的阴影中升了出来。   苏莱曼·阿格斯特的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那优雅的黑色晚礼服上甚至没有沾染一丝灰尘。   他一推鹰钩鼻上的眼镜,音调优雅地低声喃喃道:   “我说过...你无法摆脱自己的影子,菲洛斯小姐...”   【黑天使】再度举起手上的镌刻左轮,扣下扳机——   “轰——”   赤光轰出,卡莉猛地激活【星轨】,一侧头闪开。   同时,她拔出腰间的两把手枪,对着苏莱曼不断开火:   “嘭嘭嘭嘭嘭——”   一轮扫射,那些子弹甚至还没碰到苏莱曼,就被小巷地面的阴影制造出的引力拖拽着落下,被彻底吞噬。   而苏莱曼则是如寻乐子一般,直到卡莉把所有子弹打光,才轻轻一按胸前的纹章:   “嗡——”   【漆黑纹章】发出冗长的、彷佛位于空间之下的轰鸣,小巷中的阴影愈发漆黑,然后如野兽一般朝着卡莉刺出几道黑色的触手——   “蹭蹭蹭——”   卡莉再度用【星轨】将反应力增强到极致,然后高速地闪避着触手的袭击。   但她躲不开全部,一轮袭击下来,她的大腿、肩部都被擦出了血口,因子护盾更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漆黑吞噬,变得虚无。   她喘着粗气,半俯下腰,身躯逐渐因为多次使用【星轨】强化而过载。   “你的挣扎很有趣,菲洛斯博士,”苏莱曼似笑非笑地看着气喘吁吁的卡莉,“不过,时间快到了,让我们尽快结束这一切吧。”   他说着,轻轻一扭手腕,小巷里的黑影变得无比漆黑与浓郁,卡莉顿时感觉自己的眼眸一怔,像是要坠入深渊一般。   她知道,苏莱曼一直没有用全力,不然她早就死了。   但她是卡莉·菲洛斯,不是没有脑子的笨蛋,怎么可能没有准备——   “我在等充能,你在等什么?”   卡莉轻轻一笑,一转手腕,【五戒】之上迸出赤色的光彩。   同时,小巷里漂浮的蓝点全部都亮了起来,释放出了她早就准备好的强力充能——   “【冰蓝光(The Frozen Light)】!”   “轰——”   比平时功率强大了百倍的蓝光在小巷中绽放开来,几乎将正上方的阴云给染成了蓝色。   在卡莉看见苏莱曼从阴影中升起时,她就放弃了一切供能,将所有力量聚集在【冰蓝光】上。   而她赌对了——蓝光绽放开来的瞬间,小巷中的阴影全部消失,只有苏莱曼泰然无事地站立在那里。   他虽然不受强光影响,但阴影的丧失也让他露出了短短的一个破绽。   借着这个破绽,卡莉将【星轨】拉到极致,拼了命地抢占了苏莱曼反应过来前的那一瞬间。   这一瞬间,她果断地抽出了蒸汽左轮,对准了苏莱曼的胸口——   ——早在锻造厂时,这里面就装载的就是【荆棘】弹。   “轰——”   近乎纯粹的赤光从蒸汽左轮的枪**出,击穿了苏莱曼·阿格斯特的胸口。   这是怜给的三发【荆棘】弹中,最后的那一发。   “...哈...”   胸口被击穿的苏莱曼朝后退出去一步,眼眸中的阴影不稳定地闪烁了一下。   卡莉连补枪的念头都没有,在扣下扳机的一瞬间,她就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步——   ——夺路而逃!   【黑天使】是不可能被击败的,卡莉不可能狂妄到认为自己的力量能够将他击败,甚至连重创都做不到。   在绝对力量的压制之下,智谋在战斗中所在的意义无限趋近于零。   深谙这一点的卡莉丝毫不会有任何决策时间,而是凭着本能逃离小巷。   但当她来到大街上时,却眼眸一怔,差点惊叫出声来。   人们在奔跑着,惨叫着,逃窜着,像是没命一般朝着远离大海的方向逃去。   而就在通往港口区的那条大街上,无数漆黑的身影正如浪潮一般袭来,将沿途的一切全部撕裂。   它们像是人,却更像是鱼,浑身上下都有漆黑的骨架构成,巨大的眼珠向外突出,圆溜溜地打量着街道上的一切。   它们在街道上爬行着,在房屋的墙面上爬行着,像是席卷过境的蝗虫一般。   糟糕...是苏莱曼的后手吗?怎么可能...   卡莉强压下见到这些怪物时由心中萌发出的恐惧,她快速地扫视了一圈街道的环境,却发现似乎并没有捷径可以突围。   只能强行逆着潮流突破了吗?如果跟着人群一起逃跑,最终会距离海岸越来越远,距离黑岛越来越远...   卡莉狠狠地一咬牙,一拍腰间的【小袋鼠】,两颗因子能爆弹被她握在手中。   事到如今只有这样了,将【星轨】开到最大功率,然后利用火力制造空隙,寻找逃脱的道路。   只能先撤离地面了...去飞空艇场,找一艘飞空艇,尽力支撑住...   只要能上飞空艇,就有机会喘息...   “......”   眼看着鱼群越来越近,卡莉的手愈发颤抖,恐惧正在一点一点攀上脊梁骨。   就在她决定孤注一掷时,一道炙热的风从身后袭来——   “让开让开让开!”   熟悉的声音,卡莉眼眸一怔,旋即猛地转过头。   一道飘逸着栗色长发的身影在卡莉转头的瞬间与她擦肩而过,低声喃喃道:   “好久不见。”   是衫森葵。   “轰——”   【红魔】的身影制造出的高温瞬间逼退了鱼群,但她并不止步于此,而是狠狠地撞进了鱼群之中。   无与伦比的高温爆发开来,顷刻间便将那些鱼的身影撕裂,制造出一道高温弥漫的空气墙。   同时,卡莉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抓住——   “跟我走!”   卡莉一转头,发现拉住自己奔跑的是一名少年,冰蓝色的眼眸闪烁着。   她呆呆地愣了那么一瞬间,脑海中有无数片段闪过,最终定格在了那张四口之家的合照:   “格里森...?”   是格里森·特伦,卡莉不可能认错。   是她失散已久的亲弟弟。   ...... 6)黑天使(Part.7)   在【群星阶梯计划】改变卡莉一生的轨迹之前,她曾有过一段短暂的美好童年。   和蔼的父母,活泼的弟弟,希尔斯忒的雨声,燃烧的壁炉与热烘烘的肉汤。   在移民至联邦过后,虽然父母陪伴她的时间少了,但这股幸福却从来没有被剥落,只是变得更加珍惜,像是染上了香薰味的童谣一般缭绕着她。   但在那件事情过后,一切都改变了。   再也没有归来的父母,被带走的弟弟,孤身一人坐在维泽尔的街角。   卡莉无法想象如果爱德华叔叔没有找到她,她会变成怎样。她更无法想象如果没有遇到珀莉丝,她又会变成怎样。   而现在,那段十多年前的回忆却如此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抓住了她的手——   “走!其他的事情可以之后再说!”   格里森大喊着,他冰蓝色的眼眸无比坚定,其中流淌着岁月的痕迹。   就像是玻璃被打破了一般,卡莉在刹那间甚至感到有些恍惚。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点了点头,便着格里森一同在街道上跑了起来。   ......   北海岸的洋流之上,一艘因子能战列舰正浩浩荡荡地破开浪花,在逐渐变成黑色的海面上行驶着。   伊·特兰的北海岸在海平线浮现,蜂拥的漆黑物种遍布了整个大海,并源源不断地朝着那里涌动。   但它们全部绕开了这艘战列舰,像是躲避某种瘟疫一般。   “......”   战列舰的舰桥之上,星辉芽衣面色淡漠地注视着遍布了大海漆黑鱼群,轻声喃喃道:   “真是突然啊...【漆黑纹章】的号召力竟如此之强吗...”   这是芽衣第一次看见这种怪异的物种,在此之前,她只在古川渡船长的口述的那趟沉船废墟之旅中听过这种存在,并且一直在期待亲眼见证。   然而,现在她宁愿自己根本没有期待过。   “要小心啊...格里森...”   深吸一口气后,星辉芽衣半开那紫罗兰色的晶眸,双手握住了舰桥上那与周边格格不入的老船舵。   在她的双手触碰到船舵的瞬间,漆黑的纹路在船舵之上弥漫开来,制造出一股彷佛潜藏于空间之下的轰鸣声:   “舰桥呼叫各单位,‘蓝礁石’号正在接近北海岸,准备进行火炮支援。”   星辉芽衣如此说着,面色坚定地注视着海岸,双手紧紧握住这曾经属于旧日蓝礁石号的船舵。   她想起了那场海难,秀丽的眉毛少有地微微皱起:   “【神击炮(Kamistriker)】准备充能。”   ......   “轰——”   巨响声从天空传来,卡莉下意识地一抬头,发现是一颗直入天际的赤红轨迹。   那轨迹狠狠地轰在了海岸之上,赤色的光华绽放开来。   “【神击炮】?”   “是我们的船!”格里森一边拉着卡莉奔跑,一边大喊道,“走,走这边!”   绕过了三四个街区之后,街道上的鱼群少了不少,无数伊·特兰警察正在与窜逃的漆黑鱼群战斗着,枪声与惨叫声不绝于耳。   但那战线几乎是顷刻间就被瓦解了,随着一声声刺耳的尖叫,无数鱼群从屋檐间爬了出来,扑向那些街道上的警察。   “这边也不能走!”格里森大吼一声,拉着卡莉走向另外一条路,“换一条路!”   “那些是什么东西?”卡莉大喊道,“为什么突然上岸?”   “之后再解释!先想办法上船!”   格里森一边说着,从腰间掏出一把发信枪,准备朝着天空打出信号弹。   “只能让火炮开路了,就算海岸那边的压力减少,街区也无法被肃清...”   但他还没发射,卡莉就按住了他的手腕,说道:   “不必,我有办法。”   话语间,无数蓝色的光点从卡莉的袖子中飞向天空,编织成细细的光网。   “火炮打击市区这种事情,太劳民伤财了,让我们用温柔的方式解决吧。”   “可是...”   格里森刚想反驳,卡莉却用一个强硬的眼神压住了他,让他不禁微微一颤。   不对啊...不是我来救人的吗...?怎么好像我变成被救的人了...?   这真的是我姐吗?我记得她小时候很温柔可爱啊...怎么...   “......”   眼看着那些鱼群撕碎了警察的防线,正要朝着两人冲过来,卡莉便举起戴着【五戒】的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刹那间,湛蓝色的光芒朝着鱼群绽放,它们顿时发出凄惨的尖叫声。   这与卡莉猜测的一样:如果这些东西都是苏莱曼引上岸的,那就一定与他的力量有关系。   影子,一定是畏光的。   “......”   鱼群因强光退缩之时,前方街道十字路口的通道便被让了出来。   “走,那边。”卡莉拉起格里森,朝着那个方向奔跑。   “可...可是那里不是去海岸的方向啊!”格里森大喊道。   “跟我走就行了!”卡莉不耐烦地说道,“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帮倒忙的?!”   “我...唉...好...”   格里森做梦也没想到,姐弟重逢的时间还不到五分钟,卡莉就重新确立了自己的地位。他现在反倒是被卡莉拉着在街道上奔跑了起来,朝着卡莉决定的方向前进。   但在拐过又一个街角之后,格里森瞬间明白了卡莉的意图——   ——是飞空艇场。   “要...要飞去海上吗?”   “不用你开,”卡莉说着,再度激活空气中的蓝点,“你负责指路就好。”   点点蓝光又一次亮起,与此同时,漆黑的鱼群从飞空艇场附近的街道中涌出,如同有着导向一旁朝着卡莉和格里森奔涌而来。   还没等卡莉再度激活冰蓝光,一旁的一栋建筑就突然爆裂开来——   “轰——”   在那纷飞的砖块间,【红魔】的身影拖曳着热浪飞出,对着街道上狠狠地砸下——   “轰——”   以葵为圆心,街道爆裂开来,冲天的热浪瞬间摧毁了蜂拥而出的鱼群。   “唉...我就是讨厌她这点,总是劳民伤财...”卡莉轻轻捂住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热浪喷涌的街道上,葵转过头,散发着金光的眸子看到了卡莉和格里森。   她猛地加速,瞬间便冲到了两人的身前,抓住了两人的手:   “计划变了?不坐小艇了?”   “你们的原计划居然是坐小艇逃离吗?”卡莉撇了撇嘴,“从城里的情况看,海岸的防线不是已经破了吗?”   “不,还没有,”葵摇了摇头,“那些会飞的铜罐头还在死守,现在进城的不过是总鱼群的十分之一。”   铜罐头...指的是【蒸汽宪兵】?看来伊·特兰当局早就知道了那些怪物的存在,并且做了准备...   那些东西...看上去和拉普拉斯手里的“黑水”很接近,应该是某种自然衍生物吧。   卡莉摇了摇脑袋,定了定神,然后对葵说道:   “能带我们进飞空艇场吗?只要能找到飞空艇,我们...”   “不用了,菲洛斯博士,我们还在。”   无线电音传来,三人下意识地抬起头,发现一艘飞空艇正从云层间显露,并且不断降低高度。   那艘飞空艇上刻印着王国的旗徽。   “女皇殿下给我放了三天假,她总是这么委婉,不是吗?”   是瑞因的声音,他正扶着飞空艇舱门边的把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   一根绳子被他提了下来,垂在了三人的身旁:   “上来吧。”   ...... 6)黑天使(Part.8)   阴暗的小巷里,苏莱曼的眼眸重新聚焦,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胸口。   被【荆棘】打穿的那个大洞在漆黑物质的填补之下逐渐愈合,又一次变得完整。   “【人之子】的身躯,还真是累赘呢...”   绅士优雅地笑了笑,便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小巷,走向街道。   在巷口,那些漆黑的“鱼”正规规矩矩地匍匐着,以朝拜的姿势对着巷口走出的苏莱曼。   见状,苏莱曼轻轻笑了笑,同时轻轻按下【漆黑纹章】开口道:   “找到卡莉·菲洛斯,邀请她来海滩边做客(古老神语)。”   他用嗓音古老且低沉的嗓音喃喃着,同时轻轻按下胸口的漆黑纹章,银色的眸子逐渐染黑。   那些鱼群瞬间就遵从了他的旨意,朝着四面八方奔涌而去。但还没等它们跑出去多远,一道轰鸣就从天空传来——   “轰——”   “哒哒哒哒哒——”   下一秒,拖曳着蒸汽轨道的弹雨瞬间覆盖了整条街区,鱼群们惨叫着被撕成碎片,崩裂开来。   一轮扫荡之后,唯有苏莱曼还毫发无损地站在街道上,子弹全部都停在了他身体的不远处,被漆黑的力量拖拽至地面。   “老伙计,好久不见啊...”   苏莱曼笑吟吟地抬起头,望向天空中的云层,目光锁定了那其中的一道影子——   “轰——”   从天际之上的云层里,被蒸汽铠甲包裹的身影俯冲了下来,齿轮结构间弹出一条古铜色的火枪,对准街道扣下扳机——   “嗡——”   “轰——”   赤色的光柱正中街道,湮灭爆炸迸发开来,将苏莱曼的身躯吞噬。   但下一秒,那赤光又瞬间被漆黑吞没,苏莱曼站立在破损不堪的街道上,手腕之上凝聚着一团阴影。   见状,【蒸汽宪兵】的背部展开几道针刺般的结构,在即将到达地面时突然停住,手臂上的齿轮间喷射出蒸汽——   “滋——————”   滚烫的蒸汽如汹涌的河流一般将街道淹没,所有尚存一息的黑鱼被彻底吞噬,化作残渣。   借着这个机会,【蒸汽宪兵】落在了白气缭绕的街道上,头一扭,望向苏莱曼站立着的位置。   那道漆黑的身影依旧站立着,即便是在蒸汽之海中,他也丝毫没有半点被伤害到的样子。   “咔擦——”   【蒸汽宪兵】毫不犹豫地举起手臂,齿轮转动着变成了一管古铜色的六管炮,旋转着打出赤红色的火光——   “哒哒哒哒哒哒哒——”   几栋楼房瞬间被拦腰扫断,苏莱曼的身躯也在顷刻间被撕裂,化作破碎的虚无。   但下一秒,那漆黑的绅士却又从宪兵侧身的阴影中升起,银眸中闪烁着凶光——   “噌——”   “咔擦——”   银匕袭来,【蒸汽宪兵】用手臂上的利刃抵挡,却瞬间被那平平无奇的银匕斩断。   同时,蒸汽铠甲之上爆出赤红色的电弧,扭曲地朝着苏莱曼聚焦——   “轰——”   苏莱曼用手臂遮挡着朝后退开两步,然后举起手上的左轮,赤色的光晕穿透白气:   “砰砰砰——”   “铛铛铛——”   三发【荆棘】在阿喀琉斯的铠甲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他踉踉跄跄地朝后退开两步,旋即以后足狠狠地一蹬地——   “轰——”   同时,这位【蒸汽宪兵】用手握住了腰间弹出的剑柄,狠狠地一拔——   “嗡————”   一柄古铜色的蒸汽长剑被拔出,沸腾的赤光在剑刃上燃烧着。   阿喀琉斯高高举起长剑,猛地一蹬足,剑身之上喷射出蒸汽,令他几乎是瞬间就飞到了苏莱曼的面前——   “轰————”   凌空一击,汹涌的赤色月牙撕开街道,砖瓦爆开的同时也将苏莱曼的身躯撕裂。   但他很快就又一次从不远处的阴影中升起,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蒸汽宪兵】,手上再次转出那把银匕:   “阿喀琉斯,追了我整整一个月后,不想一起喝杯茶吗?”   苏莱曼的声音悠悠长长的,尾调优雅。   而【蒸汽宪兵】却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机械面罩后透出重金属的嗓音:   “让它们退回去。”   “然后等着坏运气的商人锻造出新的玩具?”苏莱曼优雅地压低礼帽,“你我都清楚,这只是个警告。”   “这是挑衅,”阿喀琉斯身上的齿轮变动着,“联邦的挑衅。”   “怎么?你真打算把这些可爱的孩子挤上岸的事情公之于众?”苏莱曼风趣地笑了笑,“给你们舆论管控局的同伴们送些茶叶吧,他们将会很忙很久。”   如此说着,苏莱曼朝着【蒸汽宪兵】微微一鞠躬,礼帽下半掩盖的银眸微微抬起:   “转告你们好运气的国王,阿尔弗雷德宫的景色很美,请珍惜这一切。”   “你想逃?”阿喀琉斯摆正手上的蒸汽长剑。   “你挡不住光影的流逝,”苏莱曼的嘴角优雅一瞥,“即便你拔出了【裁决之剑】,结果也不会变。”   话语间,周围的街区突然被浓郁的阴影所笼罩,苏莱曼朝着阿喀琉斯再度优雅示意,便沉入了阴影之中。   阿喀琉斯没有再动手,他默默地将蒸汽长剑收回了腰间的机械刀鞘,沉默着。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是苏莱曼的对手。   【黑天使】只是需要一个传递口信的人,否则,战斗恐怕会在几秒之内结束。   “......”   随着蒸汽与阴影散开,一片狼藉的街道重新出现在了阿喀琉斯的面前,那些“鱼”则是完全失去了踪迹,连残骸都没有留下。   “阿喀琉斯,退潮了(伊·特兰语)。”   【圣堂】之音传来,阿喀琉斯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低声开口道:   “损伤状况?”   “一伤零死,请返回,国王殿下召见。”   她说的损伤,是【蒸汽宪兵】的损伤,但这不是阿喀琉斯问的那个损伤。   【蒸汽宪兵】们守住了海岸,但是没有守住希尔斯忒的人们。   “......”   破碎的街道上,阿喀琉斯环顾四周,一边在废墟间寻觅着,一边回答道:   “让国王殿下等着,我来主导灾后重建。”   “我会为你传达,”【圣堂】空灵的声音开口道,“小心,大海还在翻腾。”   “人们在流血。”阿喀琉斯回答道。   “......”   通话结束后,阿喀琉斯使用权限呼叫了附近所有仅存的警察们,让他们朝着自己的坐标聚集。   古铜色的机械面罩遮住了他的表情,没人看得见。   ......   “它们...在撤退?”   飞空艇上,卡莉观察着下方街区的那些怪物们,发现了不可思议的现象。   那些家伙将所占据的城区内几乎所有的设施和人都摧毁之后,没有继续朝着希尔斯忒的内陆推进,而是开始朝着海洋倒流。   在那片漆黑退开后的土地上,没有任何幸存的事物。   那些黑鱼一直退到了海岸线,退回了大海,却依旧在距离海岸不远的地方涌动着,时不时地就有漆黑的骨刺在浪花间若隐若现。   在海岸之上,四五道身影突然在蒸汽的迸发中平地飞起,拖曳着白色的蒸汽直入云端,消失不见。   那就是【蒸汽宪兵】吗...似乎并没有战损呢,不愧是能与【巴别塔之刃】相匹敌的战力...   但即便是这种战力,也没有办法完全阻挡那些鱼群渗入城区啊...   它们为什么撤退了?如果它们没有撤退,之后会发生什么?   卡莉轻轻叹了口气,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知。   她转过身,正对上了葵那笑嘻嘻的面庞,还有一旁略显局促的格里森·特伦。   “好久不见了,卡莉。”   葵如此笑着,便一点也不客气地张开双臂,和卡莉抱了抱。   卡莉没有抗拒,只是轻轻一笑,开口道:   “你为什么能这么及时地来救我?”   “这个之后再说,”葵轻轻笑了笑,“比起这个,我还是不打扰感人的姐弟重逢了。”   如此说着,葵放开了卡莉,然后轻轻拍了拍格里森的背,怂恿道:   “快,小骑士,看看这个是不是你姐姐。”   被拍了拍背的格里森轻轻咽了口口水,注视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他在仿佛挣扎后才轻轻开口:   “老姐,我...”   没等他说完,卡莉就走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跑哪儿去了...这么多年也不找我...”   “我...啊...”格里森有点不知所措,“是爸爸...他说...”   “闭嘴,低头认错就行。”   “我...我认错...”   “好...这才乖,好...”   格里森呆呆地感受着姐姐抚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过了一会儿,卡莉便放开手,背对着格里森和葵,不给任何人看自己的脸。   好像把姐姐弄得不开心了...格里森有些不知道怎么做时,一旁的葵幽幽说道:   “格里森同学,你对安慰女孩子还是不够在行啊。”   “我...可是...”   “行了,去‘蓝礁石’号吧,上船之后坐下来慢慢说。”   葵说着,轻轻拍了拍格里森的背,然后就跑到卡莉身旁,搂着她的肩膀把她带到飞空艇的另一头去了。   “......”   一旁的瑞因一直看着,他摸了摸后脖,嘟囔道:   “怎么感觉似曾相识...”   ...END... 7)通往群星的阶梯 Ladder to the Stars   苍之宫的王座之上,【苍皇】一动不动地坐立着,刻有神祇花纹的面具半隐在黑暗中。   许久,通讯接入,一块新装的屏幕从宫殿正上方缓缓垂下,亮起光芒。   屏幕被分割成了两块,一边是面容慈祥、头戴【威严冠冕】的伊·特兰国王威廉三世,另一边则是正襟危坐、看着有些紧张的格莱乌·亚德女皇埃希莉娅·亚德·佩希普恩斯。   “退潮了?”【苍皇】用中性且高亢的声音开口道,“愿你们平安。”   “我的【蒸汽宪兵】拦住了大多数,但依旧要感谢你提供的火炮支援,”威廉三世高傲地点了点头,“然后呢?你的那艘因子能战列舰要在伊·特兰的领海内停留多久?”   “你清楚这是我要求的报酬,”【苍皇】的声音毫无感情,“‘蓝礁石’号会前往黑岛探索,而你要配合。”   “【黑天使】已经被击退了,这不算配合?”威廉三世微微眯起眼睛。   “你我都知道他不可能这么简单离开希尔斯忒,”【苍皇】发出嗤之以鼻的一声冷哼,“让你的宪兵盯着他,威廉三世,我希望你比格莉妮斯二世更懂奉献精神。”   趾高气扬的伊·特兰国王在面对【苍皇】之时似乎并没有多大的气场优势,他冷冷地注视着屏幕另一头的面具过了许久,这才不屑地撇了撇嘴:   “我需要附加条件,所有港口的军工厂都被毁了,扩张【蒸汽宪兵】的计划泡汤了。”   “那还真是可怜,”【苍皇】讽刺道,“要不要多派几艘因子能战列舰给你壮胆?”   “收起你的怪腔怪调,让我看到更多实质性的东西,”威廉三世不甘示弱,“我要原材料,查德威克死了,那些沿海的工厂全毁了!我要恢复蒸汽铠甲的生产线!”   “只要‘蓝礁石’号能到达黑岛,后续的合作都能谈,”【苍皇】点了点头,“希望你喜欢你的下午茶。”   “呵,多对神社祈祷吧,秋原生家的后生。”   威廉三世如此说着,毫不留情地断开了连接,屏幕上只剩下一直呆呆听着两人对话的埃希莉娅。   “那个...你们没吵架吧?”   埃希莉娅尽力维持着庄严,但也依旧让【苍皇】在心中为她捏了一把汗。   虽然是私下通话,但不能这么口语化吧...这真的是塞莉卡·亚德·佩希普恩斯的女儿吗?   “咳,只是必要的交流,”【苍皇】清了清嗓子,“和伊·特兰佬打交道从来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他们总叨念着旧日的荣光,从来不看看现在自己已经烂成了什么样子。”   “但他比格莉妮斯三世更加主动,”埃希莉娅说道,“至少,在感召到预兆时,他向我们求援了。”   “那个老家伙大概正挂念着重组【世界联军】,并且亲自领导吧,老实讲,他的才略不够,并不比【进击王】要优秀。”   【苍皇】点破了威廉三世的意图,同时发出一声冷笑。   但这位存在很快就转变了态度,用平静的语气对埃希莉娅说道:   “感谢你提供的信息与飞空艇支援,我们都希望【联邦之眼】可以活下去,毕竟她是能够破解黑岛之谜的人。”   【苍皇】的感谢倒是一点也不虚假:卡莉破解了黑岛之谜,被埃希莉娅知道了,结果在之前的诸王会议上又被【苍皇】知道了。   免费的情报,入驻伊·特兰海域的机会,第一个登上黑岛的机会,一下子就送到了荻拉人的面前。   在得到卡莉已经前往希尔斯忒的情报后,【苍皇】立刻毫不犹豫地派遣“蓝礁石”号前往伊·特兰海域,在增援伊·特兰的同时营救卡莉。   埃希莉娅似乎隐隐地意识到自己被捡了便宜,但没有显露多少,而是同样感谢道:   “不,应该感谢‘蓝礁石’号的各位对卡莉小姐的援助,我希望她能登上黑岛。”   “但愿一切顺利,”【苍皇】懒洋洋地说道,“好了,下次见面时,就是在荻拉了。”   “我很期待荻拉之旅,”埃希莉娅轻轻笑了笑,“下次再见。”   通话切断,屏幕熄灭,然后缓缓地升了上去。   对话完毕之后,【苍皇】摘下面具,露出了荻拉少女漂亮面孔和樱色的眸子。   她缓缓地走到王座前方,轻声嘟囔道:   “凛,她真的还活着吗?”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从秋原生绫音的影子中出现,与她背靠背。   “这取决于你如何判断‘活着’。”伊吹凛淡漠地说道。   “那她永远都活着,”绫音闭上眼睛,“但我希望她能再次呼吸。”   苍之宫外,东临屿的花火弥漫天空,一切都平静且美丽。   但绫音知道,大海之下的洋流依旧翻腾着。   ......   首都维泽尔的医院里,艾诗莉·米勒静静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阿列克斯·尤迪恩,一言不发。   这位【西格玛小队】的代行者已经逐渐从重创后的生死边缘被抢救了回来,此时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   就连医生都将他的顽强生命称作奇迹,但艾诗莉知道,这并不是奇迹。   是黑水,黑水已经渗透了他,改变了他。   “卡莉·菲洛斯不可能仅靠一人突袭,联邦的内部一定还有叛徒...”   如此想着,艾诗莉将一束花插进阿列克斯床头柜上的花瓶里,旋即便转身离开。   她开车直奔【学院大厦】总部,以代行者的通行证借用到了联邦最先进的分析实验室,在操作台前忙碌了起来。   首先,艾诗莉下载了所有参加追捕卡莉·菲洛斯的警员所佩戴的执法记录仪画面,开始逐帧分析她使用的手段。   “先是使用了【电流肌肉强化装置】,没错...明显的副作用...有倒地的声音...”   “等一下...如果她倒地了,为什么在短短的十几秒内又爬起来了?”   艾诗莉看着当晚的记录画面,皱起了眉头。   很显然,卡莉·菲洛斯的身体素质与其他的联邦学者不会有太大区别,顶多就是体能稍微好些的普通人。   而【电流肌肉强化装置】即便在联邦的代行者中,也几乎没有人能够扛住其强烈的副作用。   那么,卡莉·菲洛斯是如何摆脱副作用的?   “......”   艾诗莉仔细观察着画面,她再三确定,在卡莉·菲洛斯倒地过后不过十几秒,士兵就再次看见了她战斗的画面。   假设卡莉·菲洛斯并没有能够对抗强化装置的身体素质,难道说...   ...是投影?   艾诗莉似乎找到了盲点,她立刻将分析模式转换为光谱,从自己的数据库中读取并输入了一系列联邦各种型号的投影器,马上就证实了她的想法——   ——卡莉·菲洛斯使用的是投影装置。   但卡莉·菲洛斯的专利中并不包括投影装置,而她在【竞赛】之后的社交一直被我们【西格玛小队】监控,不可能有从外界获取的可能性...   那么,时间就只有那天晚上了:逃脱那晚,有人给了她这个投影装置。   那个人,必然就是她的内应...   “......”   由于卡莉·菲洛斯的投影装置在本质上是一种能量体,艾诗莉便从多个角度对其进行了分析,寻找着制造商的来源。   她一家又一家地对比着主流投影器的型号与参数,却一直没有发现相对应的。   就这样,她在实验室里连续对比、寻觅了差不多十多个小时,才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发现了盲点——   ——在某次竞赛中,同样的光谱与能量场曾被当时的现场直播记录仪所记录。   那次【竞赛】的胜利者是两个人——   ——衫森怜和衫森葵。   “找到你了...”   艾诗莉快速地进行多方位分析,当她锁定衫森怜与她的【幻影牧群(Phantom Herd)】之后,马上就从肖恩·戴维斯宅邸的监控画面中找到了先前无法读取的类似模糊波谱,进一步地证实了她的想法。   这意味着,在卡莉·菲洛斯逃亡的那天晚上,帮助她的人是衫森怜。   是【巴别塔之刃】第十席,【荷拉斯之眼】衫森怜。   “......”   艾诗莉立刻站起身,顺手拿起一旁的电话,直接申请了最高级别的直连通话。   在通讯接通的那一刻,她立刻开口说道:   “【普罗维登斯】,内应是【荷拉斯之眼】。”   “我申请缉拿衫森怜的逮捕令。”   ...... 7)通往群星的阶梯(Part.2)   飞空艇上,卡莉简单地将自己的伤口进行了包扎,旋即拿出一大堆药开始逐个吞下。   一旁的葵看得有些心疼,在卡莉不断灌水时便不停拍着她的背,轻声说道:   “受苦了啊...我感觉你瘦了好多...”   “哈...”卡莉轻轻地用手帕一擦嘴,然后呼出一口气,“主要是心脏不太好了...”   “我记得我们从威尔金告别那会儿也就过了半年左右吧?”葵看着卡莉略显憔悴的面容,“这么点时间,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变故?”   “矛盾积蓄多了,总会爆发吧,”卡莉叹了口气,“比起这个,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苍皇】殿下从格莱乌·亚德的女皇那里得到了信息,我们才知道你在希尔斯忒,”葵简单地回答道,“同时,伊·特兰的国王威廉三世向荻拉人求助,我们才获得了入海许可。”   “埃希莉娅居然把情报随便告诉苍皇?”卡莉有些无奈,“她就不怕那戴着面具的家伙透露给联邦人吗...”   “这倒不太可能,因为现在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的立场几乎都与联邦针锋相对。”   葵笑了笑,又打量起了卡莉身上那满是战损的一身,脸上的表情又担忧了起来:   “话说你的伤势真的不要急吗?我看你身上好多擦伤,不用清理一下顺带洗个澡吗?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帮你...”   “不用了,我没事...”卡莉微笑着拒绝了葵,“你不会对珀莉丝也说过类似的话吧?”   “说过啊,我有说过要帮她洗澡来着,可是...唉你怎么了?”   在提到“帮珀莉丝洗澡”时,卡莉冰蓝色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凶光,让【红魔】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所以最后洗了吗?”卡莉十分平静。   “没...没洗,”葵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下意识地朝后仰头,“她...她不让。”   “那就好,好姐妹。”   卡莉笑着握住葵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又变得十分友好了起来。   这一下的变化让葵心里打了个哆嗦,又默默地一拍脑袋,懊恼自己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还好没和她说我和珀莉丝睡一间房子的事情...不然简直完蛋了。   葵轻声叹了口气,探头望向窗外,看向大海。   此时此刻,飞空艇已经跨越了黑鱼密布的海域,可以看见不远处的“蓝礁石”号。   那艘全新的因子能战列舰正在干净的海域中沉浮着,默默待命。   ......   再度告别了瑞因之后,卡莉跟随葵和格里森落在了“蓝礁石”号的甲板上。   这是一艘全新下水的荻拉新战列舰,根据葵的介绍,这是以旧日舰队中同名的一艘旗舰命名的,目的是纪念那艘旗舰在荻拉战争中立下的丰功伟绩。   而则艘船的现任的船长正是格里森·特伦,卡莉的亲弟弟。他曾经是“蓝礁石”号上的水手长,如今继承了那位老船长的意志,成了新的船长。   老实说,卡莉曾经想象过自己的父亲带着弟弟叛逃联邦之后的所有可能性,甚至一度消极地认为弟弟和父亲可能已经死了。   但她绝对没有想到过这种展开:弟弟成了荻拉舰队中最年轻的船长,这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   登上甲板之后,舰组的成员和已经在等待着了。领头的那名身穿宫廷长裙的少女一看见格里森就迎了上来,打量着他的身体,有些担心地说道:   “没受伤吧?有好多鱼上了岸...”   “我没事,”格里森点了点头,“都顺利吗?”   “很顺利,【苍皇】殿下说威廉三世没有刁难,我们可以继续留在伊·特兰的海域。”   “那就好,”格里森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指了指一旁的卡莉,“芽衣,这是我...我姐姐...”   顺着格里森所指的方向,芽衣望向一旁的卡莉,想和她打个招呼,却发现那冰蓝色的眼眸早就一直扫视着自己了,不禁下意识地想要退后。   这就是【联邦之眼】吗,好恐怖的穿透力...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在揣测我?不...她已经看透了我吧...毕竟我是荻拉人,她是联邦人,考虑到长久的积怨,肯定...   我得好好表现,毕竟她好像是找到珀莉丝小姐的唯一希望...可是她的眼神好可怕,不会已经在想着接下来对我的处理方式了吧...我听说联邦的很多信息战都是她负责,该不会已经...   芽衣脑子里冒出一大堆想法的同时,卡莉正认真地注视着星辉芽衣,心中思考着:   这是...我弟弟的女朋友吗?看着像是文政官一类的职业,嗯...挺漂亮的...   哟,她的眼神有变动,可能意识到我正在审视她了,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姑娘...   格里森居然谈恋爱了吗...不像是当初那个小屁孩了啊...又是船长又是谈恋爱的,小时候还被我揪着耳朵训斥过挑食呢...都是好久以前的回忆了...   物是人非啊...   卡莉在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就对芽衣伸出手,脸上展现出官方营业模式般的笑容:   “感谢你的炮火支援,星辉芽衣小姐,希望我的老弟没给你添过麻烦。”   芽衣呆呆地愣了一下,然后握住了卡莉的手,轻轻地摇了摇。   她好可怕...总觉得笑里藏刀...芽衣如此想着,手心微微渗出细汗。   “......”   一旁的葵和格里森似乎什么都没有注意到,短暂的欢迎仪式结束之后,一行人便前去舰体内部的会议室,开始进行情报交换——   ——虽然在经历了希尔斯忒的异变后所有人都很累,但眼下的时间很紧迫,不能再继续拖沓了。   必须快速地完成情报交换,对目前的状况进行评估,然后决定下一步行动。   在希尔斯忒的短短两天内,卡莉只获得了查德威克·史密斯关于【星空阶梯计划】的文件夹,那串数据还在不断解码中,却总是失败,无法快速地被呈现出来。   她必须从“蓝礁石”号的一行人中得到相关信息,然后快速地推导出前往黑岛的方法。   毕竟,在那显然源自黑岛的“鱼”上岸之后,卡莉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如果她不抓紧时间,珀莉丝就没救了。   ...... 7)通往群星的阶梯(Part.3)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在会议室中完成了快速的信息交换。   葵十分详尽地向卡莉叙述了与珀莉丝在荻拉一同旅行的那段时光,而卡莉也向葵解释了【竞赛】之后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对话结束之后,两人都轻轻叹了口气,房间里的氛围一片安静,唯有拍打着船舱的海浪声隐隐作响。   过了许久,卡莉又一次轻声开口道:   “你真的亲眼看到了吗?”   “我看见了,”葵低着头,“他把匕首插进了纯白的心脏,然后把她丢进了海里...”   虽然早就从肖恩·戴维斯里听到过类似的话,但当卡莉从亲眼见证的葵眼里再一次听闻时,她还是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苏莱曼·阿格斯特,潜伏在阴影中的卑鄙小人...   那家伙有着奇怪的力量...与黑岛类似,与那些爬上岸边的鱼类似,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   靠我,靠我们,是不可能击败他的...   “呼...”   卡莉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开口说道:   “我到达希尔斯忒之后前去拜访了查德威克·史密斯,但他已经死了。”   “那位希尔斯忒的军工业大头?”一旁的星辉芽衣说道,“他真的...死了?”   “八九不离十,”卡莉微微侧目,“你认识那家伙?”   “那当然,新组建的荻拉陆军有很大一部分订单就是在他麾下的军工厂内定制的,这也是为何我们最近与伊·特兰交好的原因之一,当然,是互帮互助,我们正好也被安排在了伊·特兰领海的边缘待命,在必要的时候为他们提供支援。”   星辉芽衣解释着,轻轻地叹了口气。   “负责和他对接的是我,他看上去是个很好说话的绅士,居然就...”   “或许,是他靠得离海太近了,”葵幽幽地说着,看了一眼圆形船窗外那沉浮着漆黑倒刺的大海,“他本可一走了之,却选择了执行威廉三世的计划。”   葵说完,船舱里的所有人都沉默了几秒,为一位死去的商人默哀。   他们或许立场不同,但没有人应该那样死去。   “......”   “他大概是【黑天使】的首要打击目标,”卡莉叹了口气,打破沉默,“那些爬上岸的家伙,与黑岛有关,对吗?”   “没错,珀莉丝小姐和‘蓝礁石’号的前任船长古川渡曾经在一艘沉船废墟中见到过类似的怪物,”格里森解释道,“一艘来自【学院战争】之前时代的沉船,我们从废墟中藏宝箱中取得了一张航海图,确认那是一张前往东远洋的黑岛航线图。”   前往黑岛的航线图吗...卡莉轻轻卷了卷发梢,仔细回忆起了目前关于【黑岛】的所有情报。   首先,黑岛以某种轨迹运行着...每天的不同时分会出现在不同的海域,基本可以确定是围绕阿德米尔大陆做圆周运动...   但这个圆周运动似乎并不是固定的,而是随着天气和季节不断改变,唯有荻拉东远洋这一个位置是确认会稳定浮上海面的...所以几乎所有的黑岛传说都围绕着东远洋...   既然在那则报道中,查德威克·史密斯目击黑岛的时间是在重生节的那天晚上,也就是最近两天,那现在的时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问题是,该如何登上黑岛呢?假设王室知道这件事情,那伊·特兰人从来没有试着登上过黑岛...便显得很奇怪...   似乎是察觉到了卡莉的思绪,葵开口询问道:   “我们有把握能够登上黑岛。”   “通过什么手段?”卡莉转头望向葵。   “‘蓝礁石’号的船舵,”葵说着,望向格里森,“这就要从【黑天使】袭击我们的那场海难开始说了。”   “你说你们当时掉进了大海里,但没有说是怎么逃脱的。”卡莉端正神态,“是不是和你之前提到过的【漆黑纹章】有关?”   “没错,”葵点了点头,“在起航前往黑岛时,【漆黑纹章】曾经被珀莉丝放置在了‘蓝礁石’号的船舵上,这为船舵提供了【赋格】。”   “赋格?”卡莉微微一皱眉毛。   “这是一种神秘学领域的概念,可以理解为神秘层面上的同化,”星辉芽衣有些紧张地解释道,“【群岛之王】渡桥和弦也是用着一样的方法,为【八岐巨魔噬魂号】提供了赋格,所以即便他把【漆黑纹章】给予了前【铁领主】,那艘巨舰还是可以在洋流之下行进。”   这听起来一点也不科学啊...一点...不对,半点依据都没有。   卡莉下意识地想要对这种言论提出异议,但她回想起了在查德威克·史密斯办公室里感受到的那一切,想起了【黑天使】的那种诡异力量,想起了登上海岸的那一群漆黑怪物。   这个世界的样貌,我或许也只是刚懂了个皮毛吧...   见卡莉陷入沉思,葵稍微等待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在被触手拖入大海之后,我拼了命地挣脱开来,然后在那片黑暗中抓住了那个船舵。”   “一种直觉让我颤抖,我感受到了深海之下的脉络,同时,一股引力吸引着我...”   “我看见了在海面上沉浮的芽衣和格里森,就把这小两口一起抓住,让他们一起抓住船舵。”   “喂,葵姐!”格里森对葵的选词抗议。   “反正,我们最终用那个船舵逃离了被【黑天使】污染的海域,在东临屿附近的海域露头,”葵不受打断地说道,“事后,荻拉海军曾经前去搜索过那片海域,找到了深海下的残骸,但并没有找到珀莉丝的尸体。”   “我也推测过珀莉丝小姐还活着,毕竟她那么特殊,但是我没有依据,”星辉芽衣轻轻摇了摇头,“卡莉小姐,你是怎么知道她在黑岛的?”   “我并不能确信,”卡莉也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了一场梦。”   梦里,群星间的身影降下,为她指向那条直通泛海尽头的道路。   梦里,她漫步于沙滩边,看见了海平线上亮起的一抹星光。   只靠这点支离破碎的线索,我又是如何变得这么笃定的?   卡莉自嘲般耸了耸肩,旋即继续问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靠着那个放置过【漆黑纹章】的船舵,我们就能前往黑岛?”   “应当没有问题,但很可能受到阻击,”葵回答道,“现在那些‘鱼’对我们还算友好,但若是朝着黑岛的方位接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比起这个,卡莉小姐居然能推断出黑岛的真相,”星辉芽衣的眼睛里亮着光,“好厉害...”   “基本的逻辑推理罢了,”卡莉轻轻叹了口气,“但现在,我还不能确定黑岛的确切位置。”   “我倒是...有个想法,”星辉芽衣突然站起身,“那张黑岛航线图和航海日志里说不定有之前没注意到的信息,你想看吗?”   “当然,说不定会有与黑岛位置规律相关的线索。”卡莉点了点头。   “那我很快就回来。”   话音刚落,芽衣就踏着木质地板“哒哒哒”地离开了房间,消失在了门口。   见她离开,船舱里的氛围又安静了那么一会儿。但很快,卡莉就又一次打开了话匣子:   “好了,老弟,该交代的东西,得和盘托出了。” 7)通往群星的阶梯(Part.4)   见卡莉把话题指向了那段往事,先前一直相对少言的格里森打了个激灵,然后慢慢地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姐姐。   明明已经成了“蓝礁石”号的船长,面对他人时也已经底气十足,但当格里森看着自己姐姐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时,还是感觉自己突然变得很矮很矮。   久别重逢,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陌生感。   “......”   格里森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便娓娓道来: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因为爸爸并没有和我说太多关于妈妈的事...”   “那天我醒来时,爸爸已经带着我到了秋之原上的小村落里,他不停地对着我道歉,说再也见不到妈妈和姐姐了...”   “那时候的我什么都不懂,我看他哭了,我也一直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后爸爸带我登上了一艘冒险船,我们去了东临屿。”   “那段时间我就像是爸爸的跟屁虫,他在甲板上找了一份工作,似乎是关于航行定位器之类的...每天都要在甲板上调试很久。他爬桅杆时很不利索,我就学着和他一起爬,后来就学会了怎么在桅杆上荡来荡去,也能逐渐帮上他很多忙了...”   格里森说着,轻轻地笑了笑,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回忆的光彩。   “没过多久,他和当时一个很厉害的冒险船长认识,之后就捣鼓着要前往黑岛冒险...他和我说,他会把妈妈找回来,他有办法,让我乖乖等着...”   “我被托付给了东临屿的一家船坞,在港口看着爸爸的船朝着东远洋行驶,再也没有回来。”   格里森抬起头,脸上的神情混杂着悲伤,还有一丝微弱的惶恐。   卡莉也一样,她对父亲的记忆早就已经逐渐模糊了,别说回忆起他的声音,就连他的容貌也逐渐淡化开来,化作时间碎片上的涟漪,慢慢消散。   对于卡莉来说,遇见珀莉丝之前的那段人生早就变得灰暗且模糊了。她几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弟弟,只是疯狂地把自己沉浸在书本与知识的海洋中,贪婪地填补着自己生活中的空缺。   她仿佛拥有很多,却又仿佛一无所有。   于是,当过去重新找上她时,无言以对的情绪远高于重逢的喜悦。   但卡莉从不会逃避,或许威尔·特伦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但爱德华叔叔代替了他的职能,教会了卡莉一个浅显易懂的道理——   ——直接面对,远比逃避要来得痛快。   “......”   看着自己有些落寞的亲弟弟,卡莉短暂地酝酿了一会儿,便坚定地开口道:   “...我知道当年的真相。”   “你...知道...?”格里森的眼睛亮起微弱的光芒,“爸爸为什么要逃?妈妈又是...”   “【星空阶梯计划】。”   卡莉淡淡地说着,操纵着空气中的蓝光浮现,组成一道光屏。   她为格里森播放了塞西莉亚·菲洛斯在登上那前往星空的火箭之后的所有录音,那飘忽的童谣又一次从播放器中传来: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   格里森·特伦呆呆地听着母亲最后的声音,不知不觉中,两行泪水从他的脸颊划过。   播放完毕后,卡莉心情复杂地注视着自己的弟弟,等他的情绪缓和一会儿后才开口说道:   “是爸爸让你不要找我吗?”   “他有叮嘱过,而且...我也没机会,”格里森擦了擦眼泪,“十多年来,我拼了命地让自己成为海上最厉害的水手,我想去把爸爸找回来。”   怎么可能,前往黑岛却没有归来,不可能还有生路。   卡莉知道这一点,并且她不认为格里森不知道这一点。   逃避远比面对容易,但若是面对之后就会失去持之以恒的动力,堕入无边的虚无呢?   没有人知道。   “我找到了【星空阶梯计划】的完整文档,”卡莉深吸一口气道,“是从查德威克·史密斯那里弄来的。”   “可以看看吗?”一旁许久没有开口的葵说道。   “我也想,但是解码进程很慢很慢,”卡莉摇了摇头,“未破损文档被严格加密过,没有密钥的话很难快速破解,或许只能先搁置在一旁了。”   这时,舱门被推开,星辉芽衣抱着一盒资料走了进来。看见房间内比开始还要低沉的空气,少女微微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该把视线往哪里放。   “我...找到文件了...”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让我看看吧,”卡莉朝着星辉芽衣伸出手,“或许会有线索。”   芽衣完全不敢违背卡莉的“命令”,她三步两步走到桌边,把文件往卡莉面前的桌子上一方,就“呲溜”一声缩回格里森那边去了。   卡莉倒是没注意到芽衣的异常,她翻找着文件,先是拿起了那张航海地图,仔细打量着那条航线。   这条航线...莫名地眼熟...怎么总感觉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不,先不急着思考...看看航海日记的内容...   卡莉将航海图放在一旁,然后开始快速地浏览“蓝礁石”号的成员在沉船废墟中找到的航海日记。(注1)   日记上的内容光是读起来就让卡莉感到十分惊悚,即便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那字里行间所弥漫的恐惧却依旧让人背脊发凉。   “大海是活的。”   卡莉低声喃喃着,回想起了那漆黑的鱼群在洋流间起起伏伏的模样。   一股恶寒攀上脊梁骨,卡莉忍住想要关上航海日记的冲动,继续往后翻动书页。   她翻到了那被古老神语写满的一页,冰蓝色的眼眸在视线落在那些字句上的瞬间便微眯了起来,像是触电一般。   这些字...有奇怪的能量...让人直视起来有一种负载感。   “那...那个是古老神语,而且和普通的古老神语不太一样...”一旁的星辉芽衣有些犹豫,“珀莉丝小姐让我不要往下解读,她说...那会有危险。”   “珀莉丝是这么说的吗,”卡莉抬头看了一眼芽衣,“听起来像是有她的道理。”   小白花一定是察觉到了危险,才不想让别人犯险的吧...   卡莉的嘴角若隐若现地浮现出一抹笑容,回想起了那个脑袋笨笨的小家伙。   我的滤镜好严重啊...明明她挺聪明的...   卡莉的笑容愈发明显,与此同时,她一挥手,喃喃道:   “【天际线(Skyline)】,运行翻译库。”   注1:这本航海日记和卷四5)八岐巨魔噬魂号(Part.2)里是同一本,我就不复制一遍水字数了2333 7)通往群星的阶梯(Part.5)   在卡莉挥手的同时,点点蓝光亮起,附着在书页之上,为那残破的日志表面附上了淡淡的一层光芒。   位于卡莉【五戒】小指的【天际线】直接连接着卡莉的精密数据库【如我所见(As i saw)】,即便是这种偏门语言,也并不是没有破译的可能性。   但是,破译之后看到信息的那一刻...会发生什么呢?   “芽衣小姐,珀莉丝在看到这些文字时有什么反应?”卡莉淡淡地问道。   “她...她流了鼻血,”芽衣回答着,突然一惊,“卡莉小姐,你不会要...?”   “没错,我要破解。”   现在哪儿有时间犹豫了,眼前的是唯一有可能找到黑岛运动规律的机会,害怕就会停滞不前。   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从来都是卡莉的信条,面对科研和生活是如此,面对珀莉丝更是如此。   那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绝不能让机会溜走。   “嗡嗡嗡——”   伴随着【天际线】将高熵古老神语逐渐破译,一股强压于大脑之上的重力让卡莉微微皱起眉头。   这种感觉和她在查德威克·史密斯的办公室里感受到的那种压迫感一模一样,是一种远超生命所理解范围的压力   这意味着,写下这些信息的不可能是人。   这并非人类应该理解的信息。   “......”   “等一下,卡莉,可以让我——”   葵朝着卡莉伸出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一行行字符逐渐被蓝光翻译了出来,卡莉感觉自己的鼻间有热流涌出,滴落在笔记本上。   然后,她开始理解那一行行语句:   “...已经太晚了...无法返航,我会成为大海的一部分...”   画面显现,卡莉的眼眸一闪,她看见了漆黑的海岸与波涛汹涌的大海。   一个男人跪倒船长室内,身上的结构正在一点点瓦解,漆黑的骨架从满是肉瘤的身躯之下逐渐显露。   那个男人的背影,卡莉很熟悉。   “...黑岛...不要来...没有宝藏...只有生命...”   那名男人颤抖着,抽搐着,他握着笔的手几乎是凭着本能书写着,但上面的词句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些通用语,而是成了古老神语。   “...大海...是活的...星空...是活的...我们是尘埃...我们是蚂蚁...我们是....”   “...顺着星的轨迹...抵达终焉...的...自以为是的...”   “...我们本不该远航...”   “啪嗒——”   崩裂声响起,男人手上的肌肉在漆黑液体的渗出中爆裂成腐败的碎块,只剩下了那漆黑的骨架,连笔也逐渐握不住。   但他还是握着笔,用尽最后一丝意识写下了临终的语句:   “...塞西莉亚...格里森...卡莉...我想念你们...”   他崩坏了,在漆黑之中。   那本日记在最后一刻被他封锁进了箱子里,连同着黑岛的秘密和他的过往,锁进了时间的长河中。   直到现在。   “......”   等到卡莉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正躺在葵的膝盖上,三张担心的面孔正注视着她。   “...这本日志,是威尔·特伦的...”   卡莉看向格里森,两双冰蓝色的眼眸对视在一起。   “...是爸爸的,他就是你们找到的...那艘废墟船上的一员...”   挣扎着坐起身后,卡莉望向一旁呆呆的弟弟,彷徨和无助又一次浮现上了心头。   然后,这对姐弟拥抱在了一起,放声痛哭了起来。   ......   首都维泽尔 - 阿卡德米联邦   “【西格玛小队】已就位,逮捕衫森怜,必要时射杀。”   “收到。”   8205号房门口,艾诗莉·米勒快速地检查弹匣,并且朝着一旁的代行者部队点了点头。   为首的那名【缄默者】缓缓地走到那扇门前,猛地踹出一脚——   “轰!”   房门瞬间被踹开,三四条红外线便穿透黑暗,扫向房门内的客厅。   “没有目标动静,启动扫描。”   如此说着,艾诗莉轻轻按下手臂上的屏幕,一道道扫描波动在她的视网膜上出现,实时汇报着房间内的结构。   整个客厅都没有人,没有衫森怜的影子。   她点头示意,【缄默者】便缓缓地开始朝着房间内推进,身后跟着一众持枪的代行者。   一行人很快就占领了客厅,在分配完警戒区域后,【缄默者】和艾诗莉准备向着房间内部的实验室继续扫荡。   就在这个时候,一点亮光出现在了客厅的角落。   “......!”   艾诗莉猛地一转头,手枪对准了那个角落,却只看见一只小猪正蹦蹦跳跳。   那是一只虚幻的小猪,显然属于【幻影牧群(Phantom Herd)】中的一员,正十分友好地注视着艾诗莉。   还没等她对小猪进行鉴定,房间里的各个角落中都亮起了亮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一一冒出头来,友好地注视着房间里的所有人。   糟糕...是陷阱...!   艾诗莉刚反应过来之时,一道慵懒的少女音从房间的音响中传来:   “快走...不然炸死你们。”   是怜的声音,她显然还没睡醒,慵懒之余藏着一丝愤怒。   “要抓我的话去门外等一个小时,等我洗漱完了就出来和你们聊天。”   “开什么玩笑!”艾诗莉愤怒地大吼道,“我们是来逮捕你的,你以为...!”   艾诗莉的话还没说完,那虚幻的小猪就蹦蹦跳跳着朝着她接近,脸上的笑容十分友好。   “走吧,我们撤退,”艾诗莉画风突变地朝着一旁的【缄默者】点了点头,“看守住周边区域,别让她逃跑就行...”   【西格玛小队】以及其附属的代行者井然有序地退出了怜的房间,给她留下了洗漱的时间。   此时此刻,在维泽尔边缘丛林上空的平流层之上,一架穿梭机正缓缓地飞行着。   驾驶舱内,怜打了个哈欠,轻轻地揉了揉因熬夜而发黑的眼角。   她早就开穿梭机跑路了。   “...笨蛋,你们等空气吧...”   怜说着,轻轻拍了拍手上的儿童手表,一道虚幻的屏幕投影了出来。   那上面是希尔斯忒的航拍画面,完整地记录了一众黑鱼登上海岸时的盛况。   怜无声地将画面切换成热成像,一下就找到了那突兀地出现在城区内的热源。   这热源的参数她已经看过无数遍了,就算化成灰也不可能忘记。   “...我要收拾你的,肯定要收拾你的...”   怜委屈地抹了抹眼睛,便泪眼汪汪地设定好短距离折跃的参数,凶巴巴地按下确认按钮——   “轰——”   一道蓝色光环的拉扯下,穿梭机化作一道蓝光,朝着希尔斯忒的方向飞去。   ...... 7)通往群星的阶梯(Part.6)   逐渐恢复过来后,卡莉才从葵的口中得知了刚才的情况。   从卡莉的视角来看,那段语言中的信息和画面持续了至少十多秒。但在其他三人的眼中,卡莉只与那翻译完毕的信息对视了三秒。   这两秒内,她的眼口鼻中涌出了近乎是黑色的血液,然后就猛地扑倒在桌子上,身体不断地颤抖着。   “呃...”   卡莉感觉脑袋有些晕晕的,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她的视线都逐渐模糊了起来。   这种信息体...难怪珀莉丝说不要试着破译...要人命的啊...   “......”   看着卡莉这幅虚弱到极致的模样,葵轻轻叹了口气,不太开心地轻轻锤了锤卡莉的背:   “...怎么变得这么莽撞了?让我来看不就好了吗,真是的...我可不是会吐血晕过去的瘦弱宅女...”   “时间紧迫,万一你的笨脑子记不下来怎么办?”卡莉同样损起了葵,“刚刚躺在你腿上时我就感觉到了,你是不是长胖了?”   “怎么可能,我天天可是饿得要死呢,”葵笑着耸了耸肩,“你才该多吃点才对。”   “不闹了,”卡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向格里森,“格里森,你一直不知道这是爸爸的日志吗?”   从卡莉空中知道日志的主任侯,格里森就仿佛失了魂一般,星辉芽衣一直在他的身旁拍着他的背,他也没什么反应。   听到卡莉的话,他才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不能确定...”   “说得也是啊...”卡莉闭上眼睛,“谁愿意相信呢?”   命运的重锤砸来之时,一切都显得那么脆弱。   塞西莉亚·菲洛斯死于【星空阶梯计划】的空难,威尔·特伦死于黑岛之旅,若是这些荒谬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卡莉一家人会过上幸福的生活。   终究,是知识害了他们。   如果一辈子不抬头,就不会看到星空,更不会投身于星空。   未知是无边无际的海洋,深邃且黑暗,广阔且庞大,像是一张吞噬生灵的巨口。   正如威尔·特伦在航海日记中所留下的那句话一般,他们本不该远航。   飞蛾憧憬火,扑入火,却不知火能瞬间将它们化作灰烬。   这一切,值得吗?   “......”   回想着威尔·特伦在变为怪物之前留下的遗言,卡莉的心脏隐隐作痛。   没有特别有用的信息啊...爸爸那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了吧...   直到死前,他还在呼喊着家人的名字,呼喊着我的名字...   ...等等...家人的名字...?   隐约之间,卡莉感觉到有一些记忆逐渐重合在了一起...   她联想到了另外一位父亲,同样在那个时刻喊出了家人的名字...   “......!”   卡莉轻轻一挥手,调动着点点蓝光亮起,在空中组成临时的屏幕。   她快速地找到了从查德威克·史密斯那里获取到的关于【星空阶梯计划】的文档,中止了强行破译程序。   然后,她对着屏幕输入了密匙:   “哈利,玛利亚,佩妮。”   这是查德威克·史密斯在办公室里发出的低语,卡莉曾推测这是他家人的名字。   父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人,即便这意味着粉身碎骨——   “验证通过,识别代码:查德威克·史密斯。”   当冰冷的机械音响起的一瞬间,房间里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你是怎么知道密匙的?”葵惊奇地看着卡莉,却发现她的神情在那一刹那有些失落,“卡莉?”   “父爱,”卡莉轻轻叹了口气,“父亲总是伟大的。”   随着卡莉一挥手,蓝光组成的屏幕被放大了几倍,显示出了一整套完整的记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一张张图片之上:流线型的火箭躯体,塞西莉亚·菲洛斯登上火箭之前的笑容,威尔·特伦竖起的大拇指,还有那火箭发射时迸发出的赤色光芒。   一张张照片,一段段日志,一条条录音,编织在一起,逐渐汇聚成了当年的真相。   至此,星空阶梯计划的全貌显露在了一行人的面前。   这是一场由【学院】官方主导的飞行器测试计划,高度隐秘,没有向外界披露过。   火箭的设计由威尔·特伦与塞西莉亚·菲洛斯这两名来自伊·特兰籍的顶尖科学家完成,材料的提供与精密零件的加工和设计则由希尔斯忒造枪厂的龙头:查德威克·史密斯负责。   在上百人经历了几年的努力之后,征服群星的计划正式展开了序幕。   地面控制的总指挥由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亲自担任,宇航员被定为塞西莉亚·菲洛斯博士,她想要亲自看看那广袤的星空,和那高天尽头的模样。   众所周知,毁灭因子的密度分布有着“海拔越高,因子能越密集”的定律,这是阿德米尔大陆上广为人知的常识。作为载人航天飞行器,【星空阶梯2号】具备强大的因子能发生器,在那富因子能的高空环境下,这艘航天器所具备的强因子护盾几乎是可以无限充能的,安全性十足。   就这样,在完全的准备之下,【星空阶梯计划】开始了。   随着高度升高,因子能浓度也如同预期一般不断地升高,一边为阶梯2号的因子能引擎不断地提供充能,一边随时维持着那火箭周边的强因子护盾。   火箭穿过了层层叠叠的因子云,穿过了赤雷闪烁的雷暴层,光亮逐渐消散,周围的一切慢慢地暗了下来。   然而,正如塞西莉亚·菲洛斯在与地面控制的对话中所说的那般,毁灭因子的浓度一直在上升,上升到超过了阈值,上升到超过了计量表。   于是,在星光洒落的那一瞬间,【星空阶梯2号】摧毁了。   而在塞西莉亚·菲洛斯化作灰烬之前,她给出了拉普拉斯一直想要得出的那个答案——   ——在天穹的顶端的,是一道屏障。   这是一道厚度至少有上千公里的赤色屏障,它以某种不可言喻的方式阻挡在了【星空阶梯2号】的正上方,无限宽广。   这只导向一个可能性:这是一道覆盖了整个星空的屏障,又或者说,这是一道将整个星球包裹住的屏障。   这道屏障就和人类用红石研发出的强因子护盾一样,严严实实地包裹着整个星球,外面无法进入,里面也无法出去。   刹那间,很多一直被认为是“定律”的东西,突然得到了颠覆。   为什么毁灭因子会随着海拔的升高而浓度变高?并不是因为毁灭因子那被联邦科学家们假象并广泛运用的各种性质,而是因为在天穹的最顶端,有着一道由高浓度毁灭因子组成的屏障。   为什么毁灭因子近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因子循环论”被彻底推翻,这只是单纯地因为那道高天之上的屏障正不断地降解,如落雨一般的毁灭因子正不断地从高天坠下。虽然毁灭因子的浓度会随着下落而逐渐稀释,却也依旧几乎覆盖了整个空间。   换言之,自诩为人类之智的【学院】对“毁灭因子”这一构建了现代科学体系的基础物质的了解,全部都是错误的。   因子能成为了现代科学的基础,是巧合,并且是可笑的巧合。   等到那天幕之上的屏障被降解完毕的那一天,联邦的因子能科技树中有90%的内容会直接成为彻底无用的废料,而那让塞西莉亚·菲洛斯彻底癫狂的星空也会一览无余地出现在所有人的头顶。   我们,在巴别塔的射程之下长大,但星空远比巴别塔的射程更为广阔。   所有人,都在群星的注视下长大。   没有人知道那个时刻何时会到来,在无形之间,一把利剑倒悬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有个典故说的是,一名自律的养殖户每天中午十二点准时去猪圈给自家圈养的猪进行投食,风雨无阻,时间不变。圈养猪中的一名科学家观察这个现象,在观察了一年之后都没有例外,便宣布自己发现了宇宙中的伟大定律:   每天中午十二点,食物会准时降临。(注1)   第二天,食物没有降临,养殖户把它们全部抓去杀了。   没有别的原因,因为猪该出栏了。   就如同这违背认知的屏障出现的刹那,联邦的科学家便都成了典故中的猪。   人类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与被圈养的猪没什么不同。   而当屏障降解、直面星空的那一刻开始,人类便迎来了出栏之时。   他们将如同石器时代的猿人一般,在文明的废墟中面对着令人癫呓的星空。   “......”   在实验记录的最后,卡莉看见了拉普拉斯在得知真相之后那呆滞的神情,和那少有地显露出迷茫的银色眸子。   她看见那位自诩为伪神的老人跪倒在地上,抱头痛哭,身躯像是孩子一般抽搐着。   对于他来说,在那一刻,习以为常的世界崩塌了。   那一刻,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看见了真正的宇宙。   ......   注1:改编自《三体》中的火鸡理论。 7)通往群星的阶梯(Part.7)   如果天空的顶端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那我们在夜晚看见的星空究竟是什么?   是被过滤后的假象吗?是我们的幻想吗?   当你一直习以为常的东西被彻底颠覆的那一刻,你会露出什么表情?你会有怎样的感受?   这一刻,卡莉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不论塞西莉亚·菲洛斯面对着那道屏障时看见了什么,都是不应该被任何人看到的。   那是一道“屏障”吗?是保护着我们的屏障,还是束缚住我们的牢笼?   又或者说...束缚的是别的东西...   “......”   所有人沉默着,在注视了那些信息过后,他们都或有或无地被颠覆了想象。   星辉芽衣是第一个败下阵来的,她丝毫没了平日的淑女风度,用双手抓挠着脑袋,以那克制到极致的崩溃声音轻声说道:   “我要...冷静一下...”   说完之后,她便如逃离一般跑出了房间,不顾格里森在她身后伸出手:   “芽衣...?”   “快去吧,老弟,”卡莉平静地说道,“不要让女孩子一个人待着。”   “可是...”格里森看着卡莉,十分担忧,“老姐你也是女孩子...”   “我没关系的,我很冷静,”卡莉轻轻点了点头,“葵在这里呢。”   格里森又犹豫了那么一会儿,他似乎会想到了拉普拉斯跪在地上痛苦时的模样,无法想象这个真相的揭露对于科研人员而言会是多么大的打击。   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然后追着星辉芽衣跑出了船舱。   等到门关上后,船舱内只剩下了卡莉和葵两人。   “好了,卡莉,”葵轻轻说道,“可以了。”   “可以什么?”卡莉平静地说道。   “可以发泄了,”葵的声音很温柔,“对于你来说,这样的打击很大吧?”   “很大吗?我一点也不觉得。”   “可是从刚才开始,你的手就一直在抖。”   “......!”   听到葵这么说,卡莉看向自己的手,发现自己的指尖正在不住地颤抖着。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迷茫和彷徨:几乎所有她自信的一切,不论是知识、科技、世界观,都有一半以上建立在“因子能科技树”之上。   但现在她得知,神奇的毁灭因子不过是那道屏障降解下来的惰性空间泡沫。   也许并没有那么简单,因为这不能解释很多事情:为什么珀莉丝可以操纵毁灭因子?总不会哈芙洱伽德族的特性就是能够操纵一些碎屑吧?   但即便抛开这些,那阻拦地面与星空的广袤屏障也依旧足以让任何人感到颤栗。   人类就像是一直生活在猪圈里的猪,毫无自知,在小小的信息茧房中不断地厮杀着,争夺着饲料的拥有权。   普通人或许无法理解这种近乎颠覆的恐惧感,但对于卡莉这样距离“真相”很近的科研人员来讲,这无异于山崩海啸。   “......”   卡莉紧紧捏住拳头,她意识到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冷汗,身体也不断地颤抖着。   她想要大喊出来,想要砸掉一些什么,想要拼了命地发泄。   就在这情绪的临界点到来之前,一抹纯白从她的眼前闪过:   “珀莉丝...”   “什么?”葵有些担心,“卡莉,你...”   “没事,我真的没事。”   卡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山崩海啸般的一切,冰蓝色的眼眸逐渐变得平静。   不论星空上的是什么,都距离她很远。   但珀莉丝,距离她很近:   “我找到答案了,葵。”   卡莉沉稳地说着,快速地在【星空阶梯计划】的文档中不断翻动着,查阅那实验记录的后日研究项目。   显然,在那道“屏障”被发现之后,【学院】如同疯了一般做了无数的研究,查验着星空的秘密。   卡莉早就知道结果了:【学院】最终停止了任何明面上研究载人航天器的计划,将其封存。   但就在刚才,卡莉看见了一张被拉普拉斯亲自标注过的星图——   ——那是【白焰座】的星图。   “眼熟吗,葵?”卡莉调出那张星图,展示给葵看,“你看,为首的这颗是【启明星】,也就是王国人崇拜的那颗星辰,也就是【进击王】每次开战之前都要祭拜的那颗星星。”   “这是白焰座,对吗?”葵轻轻抚摸着下巴,“嗯...有印象,我记得佩希普恩斯王朝的国徽就和这个很类似,应该是某种改编和变体...等等!”   如同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葵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微微张开。   她快速地从桌上拿起那张黑岛航线图,与卡莉屏幕上显示的星图一对比——   “这是...!?”   “没错。”   卡莉低下头,回想起了威尔·特伦在死前写下的遗言中的一句:   “...顺着星的轨迹...抵达终焉...”   没错,从海雾屿前往黑岛的航线,与白焰座的星轨中的一段高度重合。   换言之,只要顺着白焰座的轨迹来延伸那张地图上记载的“前往黑岛的方向”,就能得到黑岛的绝对位置。   那座岛屿并非完全围绕着阿德米尔大陆运行,而是按照白焰座的轨迹,不断地做出规律的周期运动。   斗转星移的周期间,运动的轨迹自然会出现一定的偏差,这也是为什么黑岛并不会稳定出现在一些海域,只有东远洋那一段最为频繁。   “只要顺着星轨,我们就能到达黑岛。”   如此说着,卡莉站起身,冰蓝色的目光中充满了坚定的光芒:   “明天晚上出发吧,葵,珀莉丝在等着我们。”   ......   伊·特兰的雨不会停。   在伊·特兰官方的口中,希尔斯忒遭遇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海啸,沿海的大部分地带因此被摧毁。   是的,海啸,将一切都卷入了大海的海啸,让上千人失踪的海啸。   细雨落在希尔斯忒街头的废墟,隐隐约约的雷声在云层间如呼噜声般响了又响,街道上的人或是在一堆废墟前哭泣,或是双目无神地注视着天空,任由雨滴落入他们空洞的眼眸。   伊·特兰的雨不会停。   “......”   负责救援的人群中,那名身穿蒸汽铠甲的身影显得分外瞩目,那是一名【蒸汽宪兵】,他用铠甲上的装备将废墟粉碎,然后指挥着救援队将死伤者抬出。   雨点落在他古铜色的甲胄之上,他的面容被面具遮挡,看不到表情。   “......”   “大人,我们需要短暂的清点时间,请您休息一会儿吧。”   连续数十个小时的救援工作后,一旁的警长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与【蒸汽宪兵】交谈。   他的语气比起恭敬,更像是恐惧,这点任谁都能注意到。   “......”   那【蒸汽宪兵】只是微微瞥了警长一眼,便轻轻点了点头,走向街道的另一头。   隐约之间,他听见了背后的咒骂声,咒骂着威廉三世的行径,咒骂着真相又一次被希尔斯忒永无止境的雨水所蒙蔽,也咒骂着为王室效力的他。   伊·特兰的雨不会停。   “......”   “长官...”   一声嘶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阿喀琉斯转过头,只见一名落魄的青年走来。   他穿着伊·特兰宪兵队的服装,手上拿着因子能火枪,却一点也不神气,更像是刚吃了败仗的士兵。   阿喀琉斯知道这位年轻人,他是哈利·史密斯,是那名伊·特兰商人查德威克的长子。   “......”   与阿喀琉斯对上视线的那一刹,哈利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神依旧空洞。   确认眼前的【蒸汽宪兵】默许了对话,他便低声开口道:   “...我的爸爸...妈妈...妹妹...全都死了...”   “我想要复仇,长官,告诉我敌人是谁。”   细雨落在肮脏的宪兵服上,哈利抬起头,直视着【蒸汽宪兵】那古铜色的复式机械面罩,拿着火枪的手颤抖着。   曾几何时,阿喀琉斯见过这等目光:那是在他被全身烧伤之前,从镜子里看到过的目光:   “国王殿下想要见你,哈利·史密斯。”   阿喀琉斯说着,朝着少年伸出手:   “他欠你的父亲一个人情。”   看着眼前伸来的手,听着阿喀琉斯的话,哈利愣了那么一刹那,双眼又变得空洞、迷茫。   雨水落在他的脸上,顺着脸颊留下。许久,他伸出手,与阿喀琉斯相握。   “嗯。”   雨中,【蒸汽宪兵】与宪兵握手。   伊·特兰的雨不会停。   ...END... 间章)剑之原 Plain of Swords   “嗡——”   又一次睁开眼时,珀莉丝发现自己正站立于一片萧瑟的荒原之上。   如同黄昏时分一般,天空遍布着火烧云,落日正一寸一寸地沉入地平线,残留的光芒也逐渐消逝。卷着黄沙的风一阵一阵席卷着平原,数以万计的剑冢遍布于荒原之上,在黄沙的吹拂下屹立不动,发出铁的轰鸣。   这是一片插满剑冢的原野,只是在这里站立着,珀莉丝就被这铁与血的交织所制造出的荒芜气氛所震慑。   这是...谁的精神世界...?   还没等珀莉丝编织起思绪,一道温和的嗓音便从她的身后传来:   “到说再见的时候了。”   珀莉丝转过头,发现伊坎·盖勒洱正笑吟吟地看着她,面目轻盈淡然。   “为什么?”   “诗人需要旅行,才能创造出新的诗篇,”伊坎轻笑着解释道,“你的故事足够精彩,但我驻足已久。”   “听不懂。”珀莉丝一脸淡漠。   “哈哈哈,诗人说话都是这样云里雾里的咯~”   伊坎说着,缓缓地走到珀莉丝的身旁,与她一同望向剑之原的尽头。   “想必你已经从哈桑卡的记忆中知道了很多,对吗?”   “哈芙洱伽德的阶梯,”珀莉丝嘟囔道,“晋升为【星焰】,是唯一的办法。”   老实说,珀莉丝本能地反感“阶梯”这个词汇,她很讨厌被分级,更讨厌只有“到达更高的一级”才能得到尊重。   这或许是因为维泽尔的生活经历让她看到了太多被划分成不同“阶梯”的人,而事实上,这种高下之分真的存在吗?   每个生灵都是独特且多维的,何来一个能够具体划分的标准?   那些渴望功利之人总是喜欢分化阶级,先将人类以自己量化出的标准分个优劣,然后努力爬到那个想象中的更高台阶上,只为能名正言顺地踩别人一脚。   这种“阶梯”的理念构成了阿卡德米联邦那金字塔一般的社会结构,现在又如此荒诞地出现在了珀莉丝的面前,告诉她,她需要爬上更高的“阶梯”才能成功。   “......”   似乎是察觉到了珀莉丝的小情绪,伊坎血眸中的星光缓缓地流转着,静静地注视着女孩俏丽的侧颜。   许久,他才开口说道:   “不要被阶梯定义,小女孩,去定义阶梯。”   诗人的话语如热流一般缓缓地涌进珀莉丝的心底,如同锚点一般,又一次将她飘忽不定的情绪沉淀了下来。   她不那么情愿地发现,自己竟然有所感悟。   这个满口谜语的诗人...唉...   珀莉丝轻声叹了口气,旋即开口道:   “我会去做。”   “我相信你会的,”伊坎笑吟吟地说道,“即便心中厌恶,你也从未停下步伐,这是我很喜欢你的一点。”   “谁要你喜欢。”珀莉丝轻声嘟囔道。   “欸~都要告别了耶,还这么伤人~”   伊坎受伤地笑了笑,他似乎只会微笑,除了微笑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表情,让珀莉丝感到有些讨厌的同时又有一丝强烈的违和感。   而这位诗人正是维持着这副笑容,轻轻一挥手,拨开了弥漫着风沙的空气——   “呼——”   空间仿佛一双无形的手朝着两边拉扯,剑冢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只有那黄沙遍布的地面依旧没有半点改变。   在这剑冢移开之后所露出的道路尽头,一座由残破甲胄构成的小山丘出现在了珀莉丝的视线内,在沙尘弥漫中显得若隐若现。   但即便如此,珀莉丝也一眼看见了那小山丘之上的身影。   那是一尊被漆黑盔甲包裹着的高大身影,祂跪倒在小山丘之上,浑身上下都是锋利的倒刺。   即便是注视着那个存在,珀莉丝都感觉自己的心底涌出一股无名的恐慌,就像是她无数次与那世界暗面的神秘存在擦肩而过时所感受到的那般。   那是...那尊盔甲?   珀莉丝回想起了自己曾在【巴别塔竞赛】末尾与核心共鸣时看见的画面:光挂陆离的尖塔,尖塔之前的高大盔甲身影,还有无数的漆黑眷属。   那身穿漆黑盔甲的高大身影...她已经见到过很多次了...   在“泛海皇族号”上,这尊身影挡在了那只漆黑的巨眼面前,一刀劈碎了窥探信息的珀莉丝。   祂是...因摩塔罗斯的眷属?不然为什么要阻挡在那只巨眼之前?   “......”   一种直觉从珀莉丝的心底浮现:眼前的这尊漆黑身影不但与因摩塔罗斯有着关联,还极有可能是拉普拉斯制造【广域播报】的对象之一,不然她没理由在【竞赛】结束后的幻象中看到这家伙。   这位诗人曾经说过,“祂朝着长城进发了”,这意味着这家伙在泛海的彼岸?在“齐琅”?   那为什么...祂会出现在剑之平原上?   难道...!?   “......!”   珀莉丝的心中浮现出一种极其恐怖的可能性,让她顿时不寒而栗。   她转头望向伊坎·盖勒洱,似乎在寻求一个解释,想要得出自己猜想之外的答案。   然而,伊坎却只是笑吟吟地说道:   “去吧,去打个招呼。”   打个...招呼?珀莉丝下意识地微微一颤肩膀,差点想要大喊“为什么你不自己去”!   但她忍住了,因为她的潜意识告诉自己,她必须过去。   一种近乎荒唐的宿命感袭来,从那星空尽头的高天庭到这被称作尘埃星的“厄萨”,这一刻被染上了强烈的命定感。   “......”   短暂的沉默后,珀莉丝迈出了步伐,朝着那尊盔甲所在的小山丘行走。   在她的身后,诗人笑吟吟地注视着她,旋即在点点星光间化作淡淡的影子,消散开来,只留下那若隐若现的低喃声:   “我们会再见的。”   “......”   黄沙弥漫,珀莉丝在剑冢之间缓缓前行,感受着风沙刮过脸颊时的微弱刺痛。   哈芙洱伽德的精神世界象征着其心理状态,哈莉拉莉所在的花海如她本人一般平静且和蔼;哈桑卡所在的城堡如他本人一般威严、令人安心。   那这尊盔甲呢?荒凉、破败的古战场,数以万计的剑冢,无边无际的破败。   祂经历了什么?为何沦落于此。   “......” 间章)剑之原(Part.2)   随着珀莉丝朝着那尊盔甲靠近,荒风愈演愈烈,让她每踏出一步都要付出之前十几步的力气。   她本就虚弱,在这等风沙的蹂躏之下更是差点摔倒,力气一丝一丝地流逝。   终于,当珀莉丝近乎虚脱之时,她登上了那座插满剑冢的山丘,站立在了那尊漆黑的盔甲面前。   由奇怪漆黑增生物构成的盔甲,无数像是疤痕一般狰狞的战损,像是山峦间的沟壑一般遍布在这尊存在的身躯之上。   一股悲伤从珀莉丝的心底涌出,莫名其妙,彷佛这并不是她的情绪一般。   “.......”   珀莉丝颤抖地伸出手,落在了这尊盔甲的肩膀之上。   同时,这尊存在缓缓地抬起头,头盔裂隙间的双眸与珀莉丝对视——   ——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   “...我是谁...?”   “......”   我可以感受得到,星光正注视着我的后背。   当然,这是自我安慰,很快就没有什么星光了。   “...【白焰之星号】正在进入非正常轨道,请确认操作...”   “确认,”我的语气沉稳且干脆,“识别名称,柯尔斯·哈芙洱伽德。”   驾驶舱内的蓝色光纹逐渐转化成赤色,有些耀眼,让我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此时此刻,我正驾驶着【白焰之星号】飞行于厄萨的云层之上,通过与【上界】的共鸣为飞船充能。   我喜爱飞行,也曾经无数次遨游于星空,但这是最后一次了。   “......”   “...【白焰之星号】正在过载充能,请确认操作...”   “确认,”我说着,扣下了座椅旁的几个按钮,“识别代码,柯尔斯·哈芙洱伽德。”   一切已经不可挽回了,这是万物的发展趋势——增熵,所带来的结果。   再有序的体制,当体量膨胀到一定程度时,都终将走向混乱,无从避免。   按照哈芙洱伽德学者们的说法,宇宙终会在时间的尽头迎来热寂,变为彻底的无序之地,化作混沌的废墟。到那时,一切都会消逝。   宇宙都是如此,那【伟大联合体】又有什么不同呢?   【极点采集计划】已经被证明了无数次是一个完全错误的决定,在民间和学界呐喊声那么大的情况下,【伟大联合体】在极点对于【上界因子】的采集也没有停止过,反倒是不断地加深着挖掘深度,凿穿了大半个星球。   贪婪的欧丁人不断地开采着地层,只为了获得越来越多的因子,就如同渴血的饿狼死死地咬住猎物的喉咙,想要将它的生命完全榨干一般。   我警告过无数次了,但没有用。   在统一了90%厄萨大地的【伟大联合体】眼里,【天庭圣使】口中的一切皆为束缚他们文明的枷锁。   他们渴望前往更深的星空,甚至凌驾于星空本身。   而现在,他们正在不可避免地坠入地狱——   “轰——”   穿破逐渐浓郁的因子能云层之后,我清晰地透过广角屏幕看见了覆盖着整个大陆的文明。   宏伟的城市,穿梭于天际之间的管道,直入云端的摩天大厦,全部燃烧着。   漆黑的触手撕开城市的轮廓,瞬间将百层高楼拦腰截断;长着骨刺的眷属撕开军团的防线,将血肉与因子护盾一同撕碎;漆黑的潮水淹没了目所能及的一切,将一切都解构为黑色的增生物,重塑着大地的面貌。   当【极点采集计划】掘开地核之后,漆黑的液体涌出,如毒液一般渗入了大地的脉络之中。   黑色的眷属,扭曲的生命形态,臃肿的联合体根本无法面对这样的攻势,很快就失去了极点的防守,节节败退。   然后,那只眼睛在大海之上睁开了——   “轰——”   一朵蘑菇云从下方城市的天际线上窜起,然后又一朵...又一朵...又一朵...   他们试着断臂保命,不,来不及了。   被【厄萨母神】封印在地核的【因摩塔罗斯】正在重返这个世界,这已经是不可挽回的趋势。   那位母神早已在亘古万壁的深渊中沉睡已久,即便祂还醒着,神明之间的争斗也会直接摧毁地表的一切。   当世界的本貌显露之时,文明的外衣不过是吹弹可破的窗纸。   我仅能做的,就是拖延这一切,不让祂将漆黑的触须蔓延到这颗尘埃星之外。   文明的呼吸,便是哈芙洱伽德的赞歌。   或许,在几个象牙塔时针后,会有人来结束这场闹剧的吧。   会是你吗?哈莉拉莉?你会追随我的步伐吗?   “...【白焰之星号】已过载...”   “真是太好了,”我欣慰地笑了笑,“那么,来吧。”   “呼——”   飞离大陆的边缘之后,漆黑的大海展现在了我的面前,我俯瞰着这片蔓延到海平线的漆黑,灵感危机不断地触发着。   我看见了那只眼睛——荒谬的、由漆黑的波澜组成的抽象形状,正不断地将根须植入洋流,植入大地,蔓延着、萃取着一切。   用不了多久,祂就将再度向着星空投出注视。   现在,就是最后的机会。   “欧丁人啊...祈祷吧...”   我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从胸膛取下挂坠盒,轻轻弹开。   这里面盛放着我与哈莉拉莉仅有的一张合照,她笑得多开心啊。   那时候,我和她开玩笑说要在牧神星开一家咖啡馆,然后利用她的美貌来撑起门面,招揽客户。   她真的很漂亮,有那样的妹妹,我很自豪。   “......”   我握紧挂坠盒,驱动着我体内容纳的2/7星辰残片,白色的焰火在我的身躯上逐渐燃烧了起来。   这是来自群星的火焰,我容纳的残片所属,是那传说中能够烧遍星空的焰火之下位。   “嗡——”   白焰在驾驶舱内蔓延着,过度超载【白焰之星号】所储存的那些能量与我共鸣了起来,愈发亮眼的白焰熊熊燃烧。   同时,在广角屏幕上,那由“抽象之花”与“墨水瓶”组成的镌刻赤色符号缓缓地亮起,耀眼地闪烁着。   那是【高天庭】的符号,这意味着,祂正注视着我。   “王啊,见证我化作烈火吧。”   对准那只海洋之上的眼眸,我毅然决然地开口发出指令:   “【白焰之星号】,折跃。”   “叮——————”   指令发出的一瞬间,白光吞没了我。   我知道,自己将会化作一颗纯白色的流星,从天际坠入大海。   多么宏伟的场面啊,纯白色的流星镇住了大海的波涛,他们将会传颂我的事迹,我的牺牲。   我不后悔,文明的呼吸,便是哈芙洱伽德的赞歌。   但是...真的...   好想去开咖啡馆,和你一起。   ...... 间章)剑之原(Part.3)   一晃神后,珀莉丝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海岸边,阴云密布的天空被翻滚的赤雷充斥。   不远处,【白焰之星号】的半截残骸正横插在黑色的岛屿之上,引擎口还在苟延残喘般喷射赤色的尾迹。   黑色的岛屿...这里是...黑岛?   珀莉丝低下头,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由焦硬的黑色骨骼增生物构成,这地面就彷佛某种保护壳一般,其下方不断地传来微弱的震动,让珀莉丝感觉自己的双腿正在颤抖。   不...不是的...这不是一座岛屿...   “......”   直觉如吹过的风一般拂过少女的脸颊,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岸边。   血红色的眼眸映入了一尊高大的身影,那身穿白色盔甲的骑士正不断地挥舞着手上的巨剑,在赤雷的流动之间狂乱地挥舞着。   在他的周围,无数断裂的漆黑触手落在地上,蠕动着、扭曲着,然后又重组成新的异形,朝着骑士发起进攻。   他很快就逐渐落了下风,【白焰之星号】的镇海一击已经燃尽了他的力量,他不可能再支撑下去。   “啪嗒!”   那柄巨剑被漆黑的触手击碎,一半的剑身落在地上,点点赤雷爆出。   与此同时,柯尔斯·哈芙洱伽德跪倒在地面,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那些漆黑的触手缠绕住了他,又化作黑水渗入他的皮肤,侵蚀着他。   “等...等等!”   珀莉丝想要上前,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她不过是个虚影,窥探着柯尔斯·哈芙洱伽德记忆的虚影。   这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了,她只是个见证者,永远无法改变过去。   “......”   随着身躯被漆黑腐蚀,柯尔斯缓缓地抬起头,迷茫的双眸注视着天空。   周围的大海之上,一层又一层的触手逐渐弥漫了出来,在星空的照耀下逐渐膨胀。   但在某一刻时,那些触手全部如僵硬了一般停住,然后缓缓地缩进了海里。   星光淡去了,有什么东西挡住了星光。   意识到这点时,柯尔斯·哈芙洱伽德的嘴角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血色的眼眸之中流露出些许解脱之感。   天空间的赤雷退散了,一切都结束了。   纯白色的盔甲被黑色的液体融化,又以怪异的方式重组,然后衔接在了柯尔斯的身上。他的脸颊被漆黑的纹路侵入,纹路不断地扩散着,让他的面容扭曲。   他会变成眷属,古神【因摩塔罗斯】的眷属。   “都结束了...”   跪倒在黑岛的岸边,柯尔斯仰望星空,注视着白焰座的方位。   他闭上了眼睛,沉寂了下来。   “......”   珀莉丝呆呆地望着那被塑造成漆黑神像的柯尔斯,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就是前文明的真相吗?这就是黑岛的真相吗?   原来...从来都没有什么欧丁王子,也没有那王子与公主在花海中相遇的故事。   那个童话故事,是假的,却也是真的。(注1)   历史的真相是,欧丁人过于贪婪,毫无节制地在极点开采被称为【上界因子】的矿藏。   他们钻破了一层又一层的地层,即便学者们不断地警告,即便【天庭圣使】柯尔斯·哈芙洱伽德亲自下场提醒。   这一切和《人之子,神之子》中所讲述的一模一样,“欧丁王子”将“赐福”变为自己的武器,超级战争频发,促进了那被称为【伟大联合体】的国度统一。   但他们过于贪婪,最终凿穿了地核,释放出了那原本应当永远沉睡的【因摩塔罗斯】。   漆黑的潮水从地核,毁灭了欧丁人的文明,将一切都彻底摧毁。   毁灭人类的,不是厄萨母神,是人类自己。   而在文明的火种彻底被掐断之前,柯尔斯·哈芙洱伽德用【白焰之星号】加上那2/7的星辰残片爆发所带来的力量,坠落在了大海之上,击中了尚未完全觉醒的【因摩塔罗斯】。   星辰坠入大海...珀莉丝曾无数次在幻境中看到这个意象,却没想到这就是历史的真相。   【黑岛】也从来都不是一个岛屿,而是【白焰之星号】与【因摩塔罗斯】嵌合之后的共生体。   那漆黑的古神被【白焰之星号】所具备的力量镇压在大海之上,并且不断地巡航,维持在【白焰座】的轨迹内,避免这位古神被外来的星光照耀后苏醒。   这也是为什么【黑岛】的位置飘忽不定,因为这本就不是一座岛屿,而是一座环绕着大陆巡航的星际旅行船。   【因摩塔罗斯】的躯体就在这“岛屿”的正下方,被柯尔斯残存的镇压着。镇压的进程在数百年以来都十分稳定,除了【白焰之星号】停留比较久的东远洋和荻拉海域,其他地域基本上很少会有漆黑的眷属出现。   然而,这种平衡在不久之前被打破了。   打破这个平衡的,正是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   他利用珀莉丝与巴别塔的核心为媒介,朝着泛海的彼岸发出【广域播报】,唤醒了原本沉睡的事物。   【因摩塔罗斯】的残骸开始蠢蠢欲动,被腐化成了漆黑眷属的柯尔斯·哈芙洱伽德也开始朝着长城进发,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这就是拉普拉斯的计划的一部分吗...一切...早就被他预见...   但他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呢?他的目的是什么?   想要这个世界再一次遭遇浩劫吗?不可能...那他为什么要唤醒这位曾经一度将世界吞噬的存在?   除非...他能控制住祂?   “......!”   一道头戴礼帽的优雅身影在珀莉丝的眼前闪过,她想起来了...   “苏莱曼·阿格斯特...”   “【黑天使】...”   哈桑卡爷爷曾经说过,【因摩塔罗斯】又名【毁灭天使】,是【高天庭】那因追寻权柄而失去理性,最终被【厄萨母神】镇压的存在。   如果黑岛就是【因摩塔罗斯】的沉没之处,那里应当有着哈桑卡爷爷口中名为【镌刻之墨】的权柄;而在我的体内...容纳着没有外显的【纯白焰火】...   而苏莱曼·阿格斯特...一直在追逐着黑岛...追逐着我...   ...哈芙洱伽德的本能...是追逐权柄...这种本能会随着阶段越高而愈发强大,最终吞噬理性...   “......!”   一股恶寒突然在珀莉丝的心头弥漫开来,她突然搞清楚了一切。   那位【黑天使】追寻着权柄,渴望容纳权柄,这说明他具备容纳权柄的力量。   他是一名【星焰】。   但他却没有哈芙洱伽德族的外貌...为什么?他究竟是什么存在?他与【因摩塔罗斯】到底又是什么关系?拉普拉斯又为何一直帮助他?他也是拉普拉斯的棋子吗?还是说他是那个实际掌控了拉普拉斯的人?   不,没有思考这些了,必须立刻醒来,苏莱曼要来了。   “......”   珀莉丝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想要苏醒过来,晋升为【星焰】。   她没有时间犹豫了,只要再晚一步,【白焰之星号】是不可能维持住镇压的。   “......”   随着意识涣散,珀莉丝眼前的场景逐渐化开,彷佛她正在远去。   离开之前,她想要最后再看一眼柯尔斯·哈芙洱伽德,那为了文明之息而化作烈火的男人。   但当她转过头时,却与一张迷茫的面孔对上了。   柯尔斯·哈芙洱伽德正呆呆地看着珀莉丝,眼神之中满是迷茫。   “你...是白焰...?”   【天庭圣使】的表情呆呆的,但很快便化作一个欣慰的笑容,对珀莉丝说道:   “告诉哈莉拉莉,我很想她,让她不要担心我。”   “然后...与我对视吧...”   “用我的剑...杀了我...”   他的话音刚落,珀莉丝就感觉眼前的场景破碎成了玻璃,崩裂开来。   她不断地坠落、远去,唯有那余音围绕在耳边:   “文明的呼吸,便是对哈芙洱伽德的赞歌。”   ...END...   注1:这里的童话故事依旧是卷四的引章)见证者,当完成这个大回环时,我充分地体会到了写作的乐趣~ 8)神之子 Child of God - 炎帝加更 -   当珀莉丝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正身处高台之上,双手被从大厅两侧延伸至此的锁链禁锢,动弹不得。   一阵剧痛传来,珀莉丝发出一声轻哼,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胸口还残留着那道贯穿心脏的血痕。   赤色的电弧不断地试着修复那道伤口,却不论如何都无法修复——有一股漆黑的力量附着于那道伤疤之上,让她的心脏时不时就传来一阵割裂的剧痛。   “啊...”   珀莉丝闭上眼睛,用尽全力凝聚着在三位哈芙洱伽德脑海中所经历的一切,汇聚出了那【高天庭】的符号:   “抽象之花”与“墨水瓶”的嵌合体。   “嗡——”   一道道彷佛从亘古遗留至今的低鸣从大厅的四面八方传来,点点赤色的纹路逐个激活,像是火焰一般燃烧着大厅。   这里是黑岛的内部,换句话说,就是【白焰之星号】的内部。   那么,这里一定有着与【核心】类似的集成处理装置...只要以它为媒介,就能够与【权柄】共鸣,激活晋升仪式...   而权柄就在珀莉丝的体内。   “【纯白焰火】...”   珀莉丝轻声喃喃着,失血和心脏上的伤口让她的大脑一突一突地刺痛,几乎随时都可能昏厥过去...   她用尽全力冥想,利用先前从“笑面如花流”中总结出的方法论,放空一切情绪,让那片花海浮现于自己的眼前——   ——第一个条件,强大的精神领域,【花海】。   随着精神领域的稳定,珀莉丝感觉自己心脏上的那道伤口开始变得冰凉了起来——有一股力量正自内向外溢出,又从外向内填充。   除了那道伤口所在的位置,珀莉丝的身躯逐渐变得燥热了起来,点点汗水顺着破损的衣衫落下,滴落在她膝盖下的高台之上——   ——第二个条件,毁灭后的涅槃,让神性与星光浸满身躯。   “唔...”   一阵阵刺痛在心口上蔓延开来,似乎在阻挡着她涅槃的进程。珀莉丝下意识地弓起身体,眉头微微皱着,嘴巴中不断发出娇弱的喘息:   “唔...哈...”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即便有着【花海】的凝聚力,她也感觉自己正在被剥离,有一股更加恐怖的本能正在尝试着替代她。   不行...绝对不能...   “......”   珀莉丝紧紧握住拳头,她的身体越来越热,彷佛她正在变成热源。   点点纯白色的火焰从她的身躯之上窜起,灼烧着那道伤口,然后缓缓地顺着她的身躯蔓延到铁链之上,又蔓延到大厅的穹顶之上。   这便是那“烧遍星空之焰火”的面貌,珀莉丝体内容纳的【纯白焰火】在与她相安无事整整18年后,终于又一次显露了出来。   但那白焰似乎并不友善,很快,珀莉丝就感到自己的身躯各处传来愈演愈烈的剧痛——白焰正在摧毁她的身躯,她的皮肤时不时就被白焰烧破一块,然后在一瞬间被赤色的电弧补上,循环往复。   这种令人近乎绝望的折磨让珀莉丝的身躯不住地颤抖着,她感觉自己的精神正在不断地远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这时,她回想起了一抹冰蓝色的光芒。   “卡莉...”   “......”   珀莉丝紧紧握住拳头,闭着眼睛,忍耐着浑身上下传来的刺痛。   这是她仅有的第三个条件:她的锚点,是对重逢的渴望。   她任由白焰燃烧着自己,一声不吭。   “......”   白焰在高台上升起的同时,大厅底部的黑暗之中有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   沉睡了百年的漆黑眷属们又一次睁开了眼睛,它们注视着高台上的光芒,然后发出凄惨的嘶吼——   “吱——————”   它们开始攀爬,爬向白焰,爬向那百年前将它们镇压于大海之下的星之焰。   ......   希尔斯忒 - 伊·特兰王国   “......”   优雅的绅士正行走于海岸边,嘴里低喃着与大海对话。   突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轻轻一转头,望向黑岛目前所在的那个方位:   “到时候了...”   “嗡——”   苏莱曼·阿格斯特轻轻一握拳,【漆黑纹章】上散发出诡异的黑光,如锁链一般拖曳着大海之下的什么东西。   许久,一道道漆黑的触手从大海之上破浪而出,在海岸之上投下深刻的阴影,遮住了苏莱曼。   “既然无法品尝死去的你,那就让我品尝成熟的你吧...”   苏莱曼轻轻一扶礼帽,便沉入了脚下漆黑触手的阴影之中。   同时,那层层叠叠的触手也一股脑地溜回了海里,大海之上又一次风平浪静。   ......   “确定好星轨了吗?”   “让我看看...”   “蓝礁石”号的甲板上,星辉芽衣抬起头,在星空中寻找着那颗星星。   很快,她就找到了白焰座,对照着手里的地图校正着方向。   这张地图是卡莉在白天花了大量时间绘制出来的,她根据【白焰座】的星轨延续那张黑岛地图上的航线,很快就确认了目前黑岛所在的位置。   登上“蓝礁石”号的那天晚上卡莉根本没怎么睡,白天也是早早地爬了起来,绘制了地图,做了各种准备工作。   不知道黑岛会在那个位置停留多久,但按照查德威克·史密斯曾经目击的那个时间段,应该是赶得上的。   “......”   站在星辉芽衣的身旁,卡莉望向玻璃窗外,看着那被点点星光点缀的夜幕,心中本能地闪过一丝恶寒。   在了解【星空阶梯计划】之后,卡莉害怕星空,更害怕那每颗星星代表着的东西。   但只有星空能指引她找到黑岛,所以,她必须前行。   “可以起航了吗?”卡莉转头望向一旁的格里森,“船长?”   “当然,”格里森点了点头,“预计一小时内到达预定地点。”   如此说着,格里森用双手握住木质船舵,点点漆黑的纹路逐渐在船舵之上蔓延开来,一股无形的力场包裹着“蓝礁石”号的躯体。   舰桥外的大海很平静,层层波涛在破碎之月弥撒拉温柔的光芒笼罩下缓缓起伏着,点点星光落在漆黑的大海上,如同一条由星光组成的大道。   夜晚,大海显得无比温顺,丝毫没有一丝凶恶的模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洋流之下的东西早已苏醒。   现在,他们正乘着这股洋流,义无反顾地朝着那个方向前行——   “蓝礁石号,前进三。”   在格里森的命令之下,船组人员立刻开始了操作。“蓝礁石”号被薄薄的一层蓝色因子覆盖的船底撕开浪花,顺着【白焰座】的星轨朝着黑岛前行。   最深邃的黑暗在前方等待着。   ...... 8)神之子(Part.2)- 炎帝加更 -   “嗡——”   因子能战列舰划破波涛,快速地朝着黑岛所在的方向前进。   大海之上一片寂静,被月光染白一片的云层均匀地覆盖着头顶,海浪也指示温柔地拍打着船身,丝毫没有狂躁的气息。   这种氛围反而加重了卡莉心中的违和感,她原本以为前往黑岛的路途会十分艰难险阻,就算【黑天使】苏莱曼·阿格斯特没有出现,那些潜藏在大海之下的鱼群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难道是...路线弄错了?卡莉如此想着,又一次展开地图,快速地与【白焰座】的星轨对照了一遍。   就如同她在白天时就无数次验证过的那般,位置没错,只要推论是正确的,那里就一定是黑岛所在的方位。   可究竟是为什么...会这么安静?   “......”   似乎察觉到了姐姐的心思,格里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开口说道:   “不要焦虑,老姐,就算走错了,我们大不了再走一次。”   “不,我有预感,”卡莉轻声说道,“时间不多了,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   敏锐地,格里森感觉卡莉身上有一股忧郁的氛围缭绕着,虽然她的表情平淡,说话的语气也丝毫不情绪化,但格里森就是能察觉到。   即便已经多年未见,即便对彼此的记忆都已经十分模糊,姐弟之间的羁绊也不是那么容易淡去的。   “咳咳...”   略微清了清嗓子后,格里森便鼓起勇气,对卡莉说道:   “姐,珀莉丝小姐对你来说...是什么样的人?”   “葵没和你说过吗?”卡莉淡漠地说道,“你和她应该相处过挺长一段时间吧。”   “没有,她原先并不知道你是我姐,知道了之后还感叹着什么‘世界真小’啊之类的话,”格里森摇了摇头,无奈地一笑,“但我估计...她可能早就从蛛丝马迹猜到了这些事,只是把机会交给了我。”   “那家伙表面上是个不解风情的笨蛋,其实她可机灵了,”卡莉叹了口气,“但她未必知道,真的,因为我也从来没有和外人聊过以前的事情。”   “为什么?”   “因为不敢,”卡莉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太沉重了,所以我一直假装从未发生过。”   卡莉望着大海的尽头,冰蓝色的眼眸略显凝固。   “你问我珀莉丝对我来说是什么...我很难回答,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对她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她想起了【黑天使】说的话,想起了自己一次又一次自以为是的隐瞒,还不断说服自己这是对珀莉丝好。   “但我爱她,这一点我很确信。”   卡莉转头看向格里森,脸上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   “我做了错事,和她走散了,我一定要再次见到她,我一定要和她永远在一起,不论如何都不要再分开。”   “没有她,卡莉·菲洛斯永远都只是那个坐在家门口的无助小女孩。”   “她是我的星光。”   卡莉的笑容愈发灿烂,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就连她冰蓝色的眼眸中都如同射出光彩一般。   自重逢之后,格里森就从来没有见过卡莉发自内心的笑容,这笑容就如同一盏明灯一般,让格里森回想起了儿时那个温柔活泼的姐姐。   那个姐姐成为了冷酷的【联邦之眼】,一定付出了许多的代价。   但格里森知道,年幼时那个温柔的姐姐还在那里,从那个笑容就可以看出来了。   珀莉丝小姐,是她的锚。   “我明白了...”格里森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一定会救回珀莉丝小姐的,我受了她许多照顾,不可能无视她于危难之中。”   “居然能被小白花照顾,我老弟好没出息,”卡莉拍了拍格里森的肩膀,“你也是,不准跑了,时间紧促,我还没算你的账呢。”   “都说了是各种因素导致的啦,不是故意没有寻找你的,”格里森嘟囔着,“你不是也没找我吗?”   “谁会去其他国家的海军名单里找自己的弟弟?”卡莉叹了口气,“如果有这样的人,请帮我转告他,他是个笨蛋。”   “唉...放心,我不会再跑掉的...”   格里森犹豫了那么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卡莉的肩膀,朝着她笑了笑。   “我可是‘蓝礁石’号的船长,很厉害的,可以保护姐姐。”   “我看你表现咯,”卡莉轻轻一笑,“让我看看老弟的本事。”   “唉~那肯定。”   “......”   一旁的星辉芽衣看着这对姐弟如此热烈地聊天,甚至感到有些吃醋。   格里森被抢走了...被姐姐抢走了...不和我说话了...   星辉芽衣不易察觉地鼓了鼓腮帮子,她看了一眼卡莉,惊愕地发现卡莉也正看着她。   糟...糟了...不会她...她对我有想法?   难道说...把格里森抢走...是为了在我有谋反之心时候孤立我的位置?   呜...好可怕...【联邦之眼】的布局竟然这么早就开始了,该怎么办...   星辉芽衣有些慌张地看着卡莉,卡莉也看着她,有些奇怪。   她怎么有些紧张?难道是因为面对恋人的亲属,感到不太自在?   卡莉如此想着,便友善地对着芽衣轻轻一笑,却发现后者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脑袋。   奇怪欸...卡莉在心里嘟囔着,寻思这看着挺文静的小姑娘怎么变得有些一惊一乍的。   她刚想向星辉芽衣也询问一下关于珀莉丝的事情,突然,舰桥的无线电里传来声音:   “格...船长,我发现有些问题。”   是葵的声音,她从起航时候就一直站在战列舰的船头,以应对突**况。   “什么问题?”格里森问道,“有黑鱼的踪迹吗?”   “暂时还没看到,”葵回答道,“但凭我的感觉而言,我觉得船的速度一直在减慢,你能查询一下参数吗?”   “减慢?”格里森皱起眉头,“你等等...我看看...”   格里森想要调出控制台,却不太熟练,一旁的文政官兼大副小姐轻轻叹了口气,旋即开始为她操作:   “我来。”   星辉芽衣很快就调出了相关的参数,很快就发现葵说的情况属实。   按照因子能战列舰“蓝礁石”号的正常航速,前进三的档位应该在36节左右,但现在竟只有34节。   “确实变慢了。”星辉芽衣皱起眉毛。   “会是引擎的问题吗?”格里森说道,“让舰组人员检查一下?”   “不,不用了。”   一旁的卡莉说着,轻轻一挥手,在空气中展开一个蓝光屏幕,然后将自己视网膜上看见的画面投影在屏幕上。   “有东西在船底,而且...很快就要爬上来了。”   格里森和星辉芽衣望向屏幕,然后同时瞪大双眼——   ——屏幕上的画面是卡莉用【小小鸟们】监视的船身,此时此刻,有无数黑色的甲壳状物体覆盖了船底的那一层。   无需多言,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黑鱼,那些大海之下的眷属。   ...... 8)神之子(Part.3)   “吱————”   从被发现的那一刻开始,黑鱼们就抛去了掩盖的面纱,起伏的尖啸声回荡于大海之上。   它们用尖利的骨爪扎入“蓝礁石”号的铁皮船躯,丝毫不顾船躯表面因子能的灼烧,一层叠着一层地往上攀爬。   见此情况,格里森用双手握住船舵,试图建立与【下界】的联系,却发现有什么东西被中断开了:   “做不到,没办法驱逐他们,也没办法潜入洋流裂隙。”   格里森有些焦急地说着,拿起话筒开始呼叫:   “舰桥呼叫蓝礁石号全体成员,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时刻戒备船舷。”   说完后,他转过头,望向一旁的芽衣道:   “芽衣,有头绪吗?”   “没有出现过先例,”星辉芽衣摇了摇头,“我们对【下界】知晓得太少了,如果船舵无法驱散鱼群,那我们只能强行突破。”   “会是因为【黑天使】吗?”一旁的卡莉冷静地说道,“那家伙似乎也能控制鱼群。”   “的确,有这个可能性,”星辉芽衣点了点头,“毕竟船舵只是个被赋格的产物,而【漆黑纹章】是力量的源头...”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说明那家伙已经追上来了,”格里森吐出一口气,“我早就预备好了后援,但问题是,如果鱼群拦住了我们,时间未必赶得上...”   “没关系,”卡莉说道,“让我来。”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舰桥的大门,准备登上甲板。   “喂!等一下,老姐!”格里森大喊道,“葵小姐已经在甲板上了,你——”   “没关系,我有经验。”   舰桥的大门前,卡莉微微回首,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波澜。   “毕竟,连【黑天使】本人都没能抓住我。”   说完,卡莉便转开了舰桥的大门,离开了舰桥。   在他的身后,格里森和星辉芽衣呆呆地看着卡莉小时的那个地方,感觉十分不可思议。   “她为什么这么勇敢?”格里森见鬼一般地转头看向芽衣,“我以为...她是那种后勤形的...”   “或许是为了珀莉丝小姐吧,”芽衣说道,“我也...”   话语间,星辉芽衣握住脖子上挂着的那颗红石,感受着晶体微微散发出的温度。   这颗珀莉丝给她的红石已经救了她无数次了,可以说,她现在能站在这里的唯一原因,是因为珀莉丝来过。   “白焰啊...”   星辉芽衣闭上眼睛,对着轻声祈祷着,音调很轻,像是害怕会惊扰到沉睡的星星。   当她睁开眼时,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   “来吧,我们也该行动起来了。”   星辉芽衣径直走到了控制台边,拿起发信器,轻声说道:   “冰洋号,发现【黑天使】威胁,坐标...”   ......   “吱——————”   漆黑的骨鱼如浪潮一般涌上船舷,嘶吼着扑向甲板上的水手们。   纵使“蓝礁石”号上配备了【神击炮】,也没有办法应对这从船身上直接爬上来的威胁——来自下方大海本身的威胁。   一时间,甲板上的枪声如鼓点般奏起,在静谧的夜里与波涛的和弦一同演奏着海洋的交响曲。   “呼——”   甲板的正前方,葵金色的眼眸正绽放出璀璨的光芒,她不断地将高温汇聚在拳尖,一拳又一拳地击打着漆黑的骨鱼。   “轰——”“轰——”“轰——”   她挥出的每一拳都挥起炙热的狂风,将骨鱼直接打烂,让它们变成带着红光的碎片落会海里。   同时,葵操纵着一道道炙风围绕着“蓝礁石”号的船身扫荡着,尽可能地将那些骨鱼全部都扫进大海,激起一阵又一阵的浪花。   漆黑的大海逐渐从平静转变为波涛汹涌,数以万计的黑鱼从深海朝着“蓝礁石”号袭来,将细微的波涛搅成惊涛骇浪,加剧着船身的抖动。   水手们很快就开始无法招架,当一个又一个的定点机枪被骨鱼的浪潮吞噬之后,他们被迫开始朝着甲板下层撤退。   而葵则是被一群骨鱼围堵在了船头,一波接着一波。她的额角渗出汗水,似乎随时都可能被漆黑的浪潮吞噬。   就在这时,繁星的光芒在“蓝礁石”号周边一点接着一点亮起——   “叮——叮——叮——叮——叮——叮——”   蓝光将漆黑的甲板照亮,所有人都被这突然亮起的星海所吸引,就连那些黑鱼也停滞了一刹那。   当那星海完全亮起之时,舰桥顶部的建筑之上隐隐约约地露出了一个人影。   那是戴着兜帽的少女,她居高临下地以那冰蓝色的眼眸俯瞰着被黑鱼爬满的甲板,戴着五个戒指的手轻轻地一挥动:   “【冰蓝光(The Frozen Light)】。”   瞬间,星海爆发开来,将整个“蓝礁石”号都笼罩在如超新星爆发一般的蓝光之中——   “轰——————”   强烈的光芒照射下,那些黑鱼就如同被烈日炙烤一般抽搐了起来,它们匍匐在地面,外露的骨状脊椎不断地收缩着,像是哭泣的孩童一般。   乘着这个机会,闭着眼睛的葵握紧双拳,然后狠狠地击打在了船头的甲板上——   “轰——”   炙热的浪**涌而出,以葵为原爆点将周围的黑鱼逐层融爆开来,就连那船首的舰炮炮管上都冒出了红温。   等到这一轮爆发结束之后,星海逐渐熄灭,那些反应过来的黑鱼又一次在星光的照耀下逐渐变得凶猛,如猎狼的集群一般活动了起来。   它们中的一部分这次直接锁定了舰桥最顶层的卡莉,化作四五条分叉的汇流在“蓝礁石”号的舰体上爬行着,没有几秒钟就从四五个方向包围住了卡莉。   “......”   戴着兜帽的少女无言地看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黑鱼,张开了双臂。   下一秒,她的身躯被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利爪撕成了无数的碎片,却又在一瞬间化作蓝光的残片——   ——这是【镜中人】制造的幻影。   在卡莉的幻影被撕裂的同时,她手上一直握着的那个东西也坠落在了黑鱼们的中间。   那是一颗因子能爆弹——   “轰——”   湛蓝色的湮灭爆炸在“蓝礁石”号的舰桥顶部炸开,将黑鱼的汇流化作碎片。   同时,卡莉的真身从船舱中走出,对着剑桥上仅存的水手们大喊道:   “快进船体!你们挡不住它们的!” 8)神之子(Part.4)      “蓝礁石”号的水手们呆呆地看了一眼卡莉,便十分理性有序地钻进了船体,准备等待时机。   而卡莉则是逆着人潮走上了甲板,无言地望着那些被剿灭的第一波黑鱼。   这些黑鱼...应该是凭着狩猎的本能行动的才对,至少在希尔斯忒时,那些黑鱼都只是就近寻找自己的狩猎目标,然后肆意地捕杀。   但刚才...这些家伙居然锁定了舰桥顶部我制造出的幻影,然后采用了包围战术?   排除它们“智力突然进化了”的可能性,这个简单的现象意味着...它们的后背有一个大脑...   而目前唯一能够操纵它们的,已知的只有一个人...   【黑天使】苏莱曼·阿格斯特。   “他要来了...”   卡莉一望后方的海平线,在那里,她似乎看见了一道黑影在洋流之下高速运动着。   同时,又一轮尖啸声袭来——第二波黑鱼正在登上船舷。   “葵!”卡莉对着船头大声喊道,“你还能坚持多久?”   炙风刮过,葵一跃便跳到了卡莉的身旁,金色的眼眸与她对视:   “需要多久就坚持多久,”葵的体表被高温缭绕,“就是...感觉很饿...”   现在是应该感到饿的时候吗?卡莉的嘴角几乎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然后从腰间抽出填装满了的蒸汽左轮。   “我会尽力削弱它们,你时刻注意周围的海域,【黑天使】来了。”   “果然啊...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葵皱着眉头说着,与卡莉背靠背摆开架势,“你放心,如果他敢来,我一定会为纯白报仇的...”   两人就这么在甲板上背靠背地注视着船舷,很快,又一轮漆黑的浪潮涌上了船边,嘶吼着朝着她们袭来。   ......   “嗡......”   漆黑的空间里,苏莱曼·阿格斯特姿态优雅地穿梭着,银色的眼眸盯着早已经锁定好的那个方向。   只要能毁掉那个女孩的锚,就可以让她在晋升时彻底崩坏,让她体内容纳的权柄显露出来...   拉普拉斯见过那白焰,但他不知道如何萃取,甚至还让她跑了出去...没用的老家伙...   他还不知道的是...我知道如何萃取...   只要在晋升仪式中崩坏,那个女孩体内的【纯白焰火】很快就会推着她走向【星之种】的阶段,让她变成无知无觉的怪物。   然后...我杀了她...撕碎她...吞没她...   “...呵呵呵...”   苏莱曼的嘴角流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像是面对这一场上流盛宴的绅士那般,克制却又流露出些许渴望。   杀掉卡莉·菲洛斯吧...杀掉白焰的锚..让她崩坏...   杀掉她...杀掉她...杀掉她...杀掉她...   “叮——”   漆黑之中,苏莱曼又一次抛出一枚硬币,决定卡莉的命运。   事与愿违的是,硬币落在手背上时呈正面,镌刻着一双天使之翼,象征着仁慈。   “...喔,好运气的菲洛斯小姐...你怎么能每次都逃脱命运的制裁呢?”   苏莱曼欣慰地笑了笑,对命运的捉弄感到无奈。   然后,他用手拿起硬币,将它摆成了反面。   “这样就没有问题了,坏运气的菲洛斯小姐。”   苏莱曼轻轻推了推银框眼镜,他纵身一窜,从漆黑的【下界】升起,破浪而出——   “噗嗤——”   无数漆黑的触手托举着他的身躯,将他送到海面之上的半空中。他优雅地扶了扶自己的礼帽,一眼便锁定了远处正被黑鱼缠绕着的“蓝礁石”号。   “沉没吧(古老神语)。”   苏莱曼手腕在空气中一抓、一转无数漆黑的脉络在洋流之下涌动着,朝着“蓝礁石”号汇聚。   就在这时,云层之中传来响彻的爆鸣声——   “嘭——”“嘭——”   苏莱曼回眸一瞥,只见两道古铜色的身影拖曳着长长的蒸汽尾迹飞来,在云层之间若隐若现。   见状,绅士的嘴角微微一弯,拖着优雅的尾音道:   “阿喀琉斯似乎没有很好地警告你们,不是吗?”   话音刚落,数十道蒸汽导弹的轨迹就从云层之上如暴雨倾盆一般落下,将苏莱曼的身影淹没在火光之中。   “轰——”   第一轮打击后,那两名【蒸汽宪兵】猛地从云层俯冲,瞬间突破了音障,在爆鸣声中朝着苏莱曼接近。   他们同时拔出了腰间的【裁决之剑】,准备将苏莱曼一举斩杀。   然而,就在他们接近的刹那,那爆炸的火光却瞬间被漆黑吞噬,显露出那后面的人影——   ——苏莱曼优雅地悬浮在半空中,等待已久。   他抓着银匕,像是即将享用牛排的绅士般微笑着点头示意:   “晚安。”   “噌——”   银光一闪,位置靠前的那名【蒸汽宪兵】瞬间从腰部被砍成均等的两半,血花在空中绽放。   他如破损的木偶一般一声不吭地坠入了海里,没了动静。   “......!”   另一名【蒸汽宪兵】见情况不对,瞬间在空中拐了个弯,再次朝着云层突进,准备避免与苏莱曼进展。   他还没飞出去几百米,一道漆黑的轨迹就击穿了他的整个躯体——   “噗嗤——”   破碎的尸块掺杂着铠甲的碎片,从空中爆开,如礼花一般落下。   “有种,但不够坚硬...”   苏莱曼优雅地笑着,收回了那冒着黑气的镌刻左轮,将视线转回了“蓝礁石”号的方向。   他又一次在空气中一抓、一扭,准备操纵洋流之下的漆黑脉络。   就在这时,四五道赤红色的轨迹从多个角度同时击中了他——   “轰——”   剧烈的赤色湮灭爆发开来,再度将绅士的身躯吞噬。   此时此刻,在远海的轮廓之上,三艘荻拉因子能战舰正浩浩荡荡地行驶着。   为首的正是“冰洋”号,藤田秀夫上将的旗舰。   “目标确认击中,藤田秀夫上将,是否追加炮火?”   “【苍皇】殿下叮嘱过,要将他当作一支军队来对抗,”藤田秀夫冷冷地说道,“等待【神击炮】充能,再来一轮。”   “遵命。”   在“冰洋”号的甲板之上,【神击炮】的躯体正一轮又一轮地恢复着红色的光环,随时准备在苏莱曼再次出现时将他的身影吞没。   然而,仅仅是顷刻间,那湮灭的光芒便在半空中消散开来,被无边无际的夜幕吞没。   那里已经没有了苏莱曼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虚幻的无神之眼——   “什...”   仅仅是与那黑眼对视的瞬间,藤田秀夫就感觉自己的额头如被重锤打击了一般,身躯颤抖了起来。   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躯,只能僵硬在原地,一边颤抖,一边感受着炙热的鲜血从七窍之中流出。   “荻拉人一向拥有属于自己的品味,我很欣赏这一点。”   优雅的嗓音传来,藤田秀夫只感觉自己的影子正不断颤动着,一道人影从里面浮现了出来,站在他的背后。   是苏莱曼·阿格斯特,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舰桥上。 8)神之子(Part.5)   舰桥的灯光在绅士出现之时闪烁了起来,最后全部熄灭,唯有月光透过玻璃照进舰桥,如守墓人的提灯照进棺椁的裂隙。   “...呵呵呵...”   苏莱曼似笑非笑地注视着被黑眼震慑的整个舰桥,旋即掏出了那把镌刻左轮,抵住了藤田秀夫的后脑勺。   “很棒的尝试,上将,不过该说晚安了。”   感受着冰冷的枪口抵着自己的后脑,藤田秀夫死死地咬住牙关,却一点反抗的办法都没有。   然而,就在这近乎山穷水尽之时,他却轻轻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等你很久了。”   “噢?”苏莱曼拖着优雅的尾音,“等着我与你共进晚餐?还是...”   苏莱曼的话还没说完,他的银眸突然一怔,旋即猛地转向一旁。   在“冰洋”号舰桥的阴影之中,一道纤弱的身躯缓缓地升起,踱步走来。   那是一名有着柔顺黑色长发的少女,月光在她艳丽却毫无表情的面容之上如粉底般扑开,将她血红色的眸子点亮。   【落樱刀】伊吹凛的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之上,默默地注视着苏莱曼。   她捕捉到了绅士眼眸中少有的一丝惊愕,却依旧以平静的面孔相对。   ......   “蓝礁石”号的甲板上,卡莉和葵正协力对抗着一轮又一轮袭来的鱼。   每当蓝光一闪,葵就会趁着那些鱼被削弱的瞬间将他们全部震飞、撕裂。   与此同时,那些回防舰体的船员们也在舰体建筑的窗口架设了一把把机枪,开始对甲板提供火力支援,将那些鱼的躯体撕裂。   然而,就在葵又一次用高温震慑将甲板表面的鱼群清空之时,一道诡异的响动从远海的上空传来——   “嗡——”   葵下意识地转头一看,正与那浮在半空中的黑眼对上了视线,身体瞬间僵硬住了——   “什...怎么...啊...呃...可...可恶...”   她试着移开视线,却根本没有半点方法,只能任由那眼睛将她的精神力抽干。   同时,一阵阵彷佛从空间之下渗透而出的低语传来,在所有人的耳边回荡着:   “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   几乎整个“蓝礁石”号上的乘员都瞬间失去了活动身体的能力,当这远超于承受能力的语言渗出之时,整艘船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一人除外。   “咳...哈...”   卡莉轻轻咳了几声,咳出点点鲜血。心口上的刺痛不断地折磨着她,让她在精神崩溃的边缘站住了脚跟。   “珀莉丝...珀莉丝...珀莉丝...珀莉丝...”   那低语每念一声“因摩塔罗斯”,卡莉就念一句“珀莉丝”,将自己的神志维持在清晰状态。   【深潜摇篮】所带来的精神约束力十分强大,要不是洗脑有着很强烈的副作用和后遗症,真应该大范围推广给所有人...   “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   “珀莉丝...珀莉丝...珀莉丝...珀莉丝...”   卡莉不断地与那低语对抗着,她一边念着珀莉丝的名字,一边感受着自己的心口有一团小小的火焰跳动着,让她的身躯不至于完全僵硬。   还好我没有与那只眼睛对视...幸亏了那次查德威克·史密斯办公室之行带来的经验啊...   但是现在...事情好像又有些麻烦了...   伴随着“蓝礁石”号上的战斗力瘫痪,船舷的边缘又一次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随时都会有黑鱼跳上甲板。   在只有一个人能行动的情况下,卡莉最多拖住那些黑鱼十几秒,然后就会被瞬间吃干抹净,等到她死后,不论是甲板上的葵,还是舰体内的其他人,都不可能有半点生还的可能性。   还好,卡莉是一个有计划的人。   她的宗旨从来都是留下一大堆可行的备用手段,不论如何都不可能让自己随便陷入不可挽回的麻烦当中。   既然现在苏莱曼·阿格斯特没有瞬间出现在甲板上把我杀掉,那就意味着格里森先前所说的后援拖住了他。   如此一来,空中支援可以入境了:   “动物爱好者,我现在就给你姐姐的具体坐标,过来狠狠地打击她吧。”   卡莉对着无线电说完后,便闭着眼睛,在避免直视黑眼的同时抱住葵的腰,吃力地把她往舰体内部拖动。   与此同时,无线电里传来一个有些愤怒的声音:   “来了!”   “嗡——”   一道折跃圆环在半空中绽开,彷佛连空间本身都被震碎了一般。   短暂的震颤结束之后,一架穿梭机出现在了“蓝礁石”号上空的云端,一道弹雨倾盆而下——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因子能机炮扫过“蓝礁石”号的舰躯,将那些黑鱼扫落的同时把“蓝礁石”号也打得千疮百孔的。   驾驶舱内,怜戴着耳机,一边听着《退守の矮人》第三季的开场主题曲,一边凶巴巴地扫射着目所能及的一切黑鱼。   白天,从联邦偷渡到了伊·特兰的怜突然收到了卡莉发来的信息:一张和葵的合照。   附加的信息是:“抓到她了,你找时间过来揍她。”   早在卡莉逃离联邦的时候,怜就委托过她帮忙找葵,但她没想到卡莉真能找到。   她只是在联邦的实验室里搜寻到了葵的热能信号,原本还打算到了希尔斯忒后再慢慢找,没想到卡莉居然已经找到了。   “......”   怜本想直接把穿梭机开到这个不回信息的姐姐脸上,却被卡莉制止了。   说是什么有【黑天使】出现的可能性,需要她在必要的时候再出现,否则可能会有危险。   老实说谁在乎,重火力倾泻就完事了,全部打成筛子:   “哒哒哒哒哒哒!!!”   因子能机炮疯狂地撕裂着“蓝礁石”号舰躯上的鱼群,很快就将那些怪物赶回了海里,为“蓝礁石”号制造出了宝贵的间隙。   随着鱼群的脱离,“蓝礁石”号的速度逐渐恢复,渐渐地驶离了黑眼所能影响的范围,继续朝着黑岛前进。   低语声逐渐散去,卡莉感觉自己的精神逐渐恢复稳定,同时也感觉到自己拖着的葵很用力地抽搐了一些:   “呃...啊...卡莉...”   葵双眼有些涣散地看着卡莉,似乎刚才那一下对视把她整个人都榨干了。   她注视着天空中跟随着“蓝礁石”号一同前行的穿梭机,呆呆地开口道:   “那是...谁啊?”   “你妹妹,”卡莉轻轻一笑,“现在,她很生气。”   ...... 8)神之子(Part.6)   黑暗的舰桥上,苏莱曼·阿格斯特与伊吹凛默默地对视着,两人都没有任何行动。   两人脚下的阴影如同沸水一般滚动着,似乎在进行某种肉眼不可见的斗争,让舰桥上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凉意自下而上渗出。   “......”   某一个瞬间,当这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时,战斗发生了。   “噌——”   镶着金边的太刀瞬间出鞘,伊吹凛的身躯化作残影,瞬间出现在了苏莱曼的面前——   “轰——”   闪烁着赤光的一刀划出,“冰洋”号舰桥的挡风玻璃爆裂开来,一道漆黑的身影被击飞,自由落体在甲板上,摔了几个跟头。   苏莱曼略显狼狈地爬起身,他的手一直死死按着头上的礼帽,防止其掉落。   他抬起头,与舰桥边缘的伊吹凛对视,便看见那少女的身影一闪,同时感到自己的正后方袭来一股狂风——   “......!”   苏莱曼猛地抽出镌刻左轮,姿态优雅地朝着身后开枪——   “砰——”   闪着黑光的子弹射出,伊吹凛瞬间往后一退,化作残影闪开,然后又化作残影袭来太刀——   “铛——”   苏莱曼用匕首挡住了太刀,爆鸣声炸开,整个“冰洋”号的船躯都发出铁的轰鸣声。   “你很忠诚,不是么?”苏莱曼优雅地笑着,注视着面前面容淡漠的少女,“但祂可否回应过你?”   面对苏莱曼的问题,伊吹凛没有说话,她面无表情地一抚刘海,便再一次化作残影,斩出一刀——   “轰——”   苏莱曼又一次被轰飞,他还没来得及空中调整过姿势,伊吹凛便拖曳着赤光袭来,化作数十道幻影——   “噌噌噌噌噌——”   数十道赤色的斩痕同时在空中出现,全部交错于苏莱曼的身躯之上,下一秒,赤色的湮灭爆发开来——    “轰!”   绅士的影子在赤光之中消失殆尽,等到光芒泯灭时,那里已经没有了苏莱曼的影子。   但伊吹凛却毫无懈怠之意,她默默地将太刀收回刀鞘中,血眸一转,望向船头——   “话说,要考虑与我一同共进晚餐吗?伊吹凛小姐。”   船头,苏莱曼·阿格斯特伫立在那里,脸上带着一抹优雅的微笑。   他缓缓地张开双臂,银色的眼眸变得漆黑:   “你来扮演食物。”   伴随着阴影在他的手腕上缭绕,无数黑色的触手破浪而出,撕开大海的轮廓,张扬着在苏莱曼的身后交错甩动着。   那些触手全部都瞄准了伊吹凛,如黑色的浪潮一般奔涌袭来——   “吱——————”   伊吹凛丝毫没有慌乱,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手默默地搭在太刀上,脚下的阴影变得凝固。   赤红和漆黑的力量同时缭绕于她的周身,然后,她又一次化作无数的残影——   “噌噌噌噌噌——”   彷佛能够割裂空间的斩击瞬间布满了整个空间,如层层叠叠的蛛网,将那朝着“冰洋”号袭来的漆黑触手全部化作碎块。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苏莱曼脸上的那抹优雅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散去,伊吹凛就落在甲板上奔跑了起来,太刀出鞘。   她的血眸锁定了船头的苏莱曼,数十道赤色之线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了苏莱曼的身上,将他化作均等的碎片。   “呼——”   在这极致缓慢的时间里,伊吹凛的血眸依旧没有一丝波澜,就彷佛战斗于她而言根本称不上是负荷一般。   眼看她已经距离苏莱曼只有咫尺之遥,那握着太刀的纤手已经握住了刀柄,一抹赤光从刀身与刀鞘的缝隙中绽出。   就在这时,一阵剧痛传来——   “咔擦——”   伊吹凛一低头,发现从她阴影之中钻出的一道触手直接刺穿了她的脚踝,然后猛地一扭,将她的整个右脚撕断。   “嗯...?”   少女发出纤弱的娇哼,在她摔倒之前,十几道阴影中的黑刺迸发出,顷刻间便将她的身体扎成了筛子——   “......!”   伊吹凛的口中喷出一口黑血,她看见了苏莱曼银眸中的那一抹狡黠,看见了绅士举起的镌刻左轮。   迎着那枪口,少女猛地拔出了太刀,但在她的刀锋碰到苏莱曼之前,一道漆黑的轨迹击中了她——   “噗哧——”   威力恐怖的黑弹将伊吹凛的躯体从右肩撕开,她握着刀的那整只手臂直接飞了出去,打着旋儿落在甲板上。   没了右上半躯的少女眼眸瞪大,她跪倒在地,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苏莱曼将枪口对准她的头颅:   “神之子...必将遭到人之子的诛杀与清算...”   苏莱曼低声喃喃着,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   “晚安,伊吹凛小姐。”   看着残破的少女,苏莱曼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但几乎就在同时,一道赤光将他拦腰斩断——   “噌——”   苏莱曼的眼眸一瞪,他抬头一看,愕然发现伊吹凛被轰飞的那半个身体上被阴影笼罩着。一只巨大的阴影之手抓着她的太刀,那正是赤光的来源。   “你...”   苏莱曼踉踉跄跄地退后两步,嘴角流出黑血,随之而来的是一个优雅的微笑。   “那么...我...”   “轰——”   又一道赤光轰出,瞬间将苏莱曼的身躯化作残渣,消散开来。   这一次,是【神击炮(Kamistriker)】,这搭载了红石的巨炮在不知不觉时已经瞄准了船头的苏莱曼,就等着这一击。   “......”   破损的舰桥上,藤田秀夫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呆呆地看着甲板上的惨状。远处天空中的那只漆黑眼眸已经消散了,船员们都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此时大多都颤抖着抹着鼻涕和眼泪,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伊吹凛小姐...”   藤田秀夫呆呆地看着跪倒在甲板上的伊吹凛,那名少女的身躯已经无比残缺,显然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舰桥,与藤田秀夫对视的同时点了点头,然后就如破布偶一般摔倒在地——   “嗡——”   阴影吞没了少女的身躯,将她的残躯、断手、断脚全部拉入阴影当中,消散开来。   她就彷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就连血迹也被阴影抹除。   “......”   藤田秀夫咳了咳嗽,然后朝着伊吹凛消失的地方敬了一个军礼。   他转过身,踉踉跄跄地走到船舵边,双手握住船舵,有些虚弱地开口道:   “全体船员注意...我们...即将继续前进...”   “掩护‘蓝礁石’号...即便付出生命...”   ...... 8)神之子(Part.7)   黑鱼的浪潮退去之后,大海又一次平静了下来,就彷佛先前的喧嚣全部都是假的。   “蓝礁石”号平缓地行驶于大海之上,破碎的月光映照着船躯上的战损,让这艘船看上去就像是一名久经沙场的战士。   舰组的船员们大多都因方才的那场乱子而伤痕累累,他们或是在黑鱼的袭击中受了伤,或是被那只突兀出现在大海上空的黑眼弄得精神恍惚,怎么叫都叫不动。   “这样下去不行的,”格里森叹了口气,“舰组的消耗很大,如果再来一次这样的袭击,我们毫无疑问会覆灭。”   这位年纪轻轻的船长握着被漆黑纹路烙满的船舵,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着对策。   他突然感到自己的肩膀被轻轻拍了拍,一转头,发现是卡莉。   “老姐...?”   “接近黑岛之后,你要怎么带我们上岸?”卡莉发问道。   “嗯...如果船舵感应到了黑岛,我们就可以直接利用深海裂隙穿梭过去,”格里森说道,“我担心的就是这个,按照爸爸的航海日志上写的,黑岛上应该是有很多黑鱼的,我们应该撑不了多久。”   “的确,”一旁的葵点了点头,“我最多只能保护一两个人,多了就不行了。”   “如果苏莱曼再追上来,我们毫无疑问会全军覆没,”星辉芽衣有些消沉地说道,“我接到了冰洋号的消息,那边的损伤有些惨重,大概只能提供外围炮击支援了,不太可能和我们一起进入黑岛领海...”   现实往往是沉重的,看似条件齐全的黑岛之行仅仅是因为苏莱曼一人的出现,就近乎进入了崩溃的边缘。   如果到了黑岛还有更多突发情况的话,没有人能确定未来。   “......”   卡莉低下头,冰蓝色的眸子隐藏的阴影中,半隐半露。   许久,她轻声开口道:   “那么,就让我和葵两个人上岛吧。”   “不可能,”格里森立刻回绝,“我不放心。”   “真不放心早就该来找我了,”卡莉平静地说道,“我保证会回来见你。”   “不,实在不行我和你一起去,”格里森有些着急,“不管怎么样,我不能...”   “没事的,放心吧!”   又一只手重重地拍在格里森的后背,少年怔怔地转过头,发现是嘴里正咬着半个面包的葵。   “格里森负责用蓝礁石号把我们带到黑岛的岸边,等我们上了岸,你就立刻离开。”   “不,可是...”   “你是一名船长,船长要对船员负责。”   葵将双手都搭在格里森的肩膀上,少有地露出了一副认真的神情,让格里森一时间呆住了:   “还记得沉船的时候我把你捞上来时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你...你说...”格里森低下头,“要珍惜第二次机会。”   “对,没错,如果你不够强大,就不可能为古川渡船长复仇。”   葵说着,眼眸愈发坚定,彷佛连注视本身都带上了强烈的鼓舞性。   “我来保护你姐姐,你保护好蓝礁石号的船员,我们要让所有人都安全回家。”   话毕,便是注视,近乎纯粹的注视。   那一刻似乎被无限地拉长,格里森的眼眸中有无数光影闪过,最终定格在了葵的脸上。   少年咽了下口水,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看向一旁的卡莉,想说些什么,却被卡莉摇了摇头制止了。   是啊...现在说什么都毫无意义,一切都留到之后吧。   格里森握紧拳头,朝着姐姐点了点头,旋即便握住了船舵。   “芽衣,让他们都准备好,”格里森轻声说道,“即将潜入。”   “嗯,”星辉芽衣点了点头,“冰洋号随时准备着,如果有情况,马上就会提供炮火支援。”   “好的,那么...来吧...”   格里森握住船舵,漆黑的纹路弥漫开来,一股立场逐渐遍布“蓝礁石”号的船身。   随着这艘因子能战列舰在白焰座星轨上的道路愈来愈远,洋流之下的漆黑脉络开始与船舵发出共鸣。   黑岛周围的海域应该还是存在某种共鸣机制的,如果不用裂隙进行穿梭,那至少还要接敌一次。   所以,在接近黑岛之后直接穿梭到黑岛的岸边,是最好的选择。   将计划制定完毕后,卡莉便和葵一同离开了舰桥,径直来到了“蓝礁石”号的船首。   怜驾驶的穿梭机依旧与“蓝礁石”号伴飞着,但她却一直没有再通过无线电与卡莉进行对话,好像在闹矛盾。   走到船首后,卡莉一转头,发现葵正笑嘻嘻地对着天空中的穿梭机挥着手,一副十分高兴的模样,不禁额头掉下一滴冷汗:   “不用和你妹妹说下情况吗?”   “没事的,没事的,”葵兴致勃勃地对着天空中的穿梭机挥着手,“小时候她还因为我出去玩的时候忘了带饭而生气过呢,我记得那时候我们还住在...”   说到这里时,葵脸上的表情一愣,眼神也空洞了那么一刹那。   “奇怪...住在哪儿来着...?”   她似乎忘记了什么?卡莉看着葵那副呆呆的模样,清了清嗓子道:   “不管怎么样,和她说两句话吧。”   “欸...一定要说吗...”葵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哎呀,家丑不可外扬嘛,那个...”   “我在听呢。”   怜冷冷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吓得葵一个激灵。   “哎呀,怜宝呀~好久没有和你说话了哟,那个...那个番,《退守の矮个子》?现在怎么样了呀?我记得你很期待结局...”   “烂尾了。”   “啊~好遗憾,没关系的咯,我给你带了...带了...”   葵尴尬地一愣,然后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好像没有带...对不起...”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真没看见过她这么狼狈...   看着葵这副囧样,卡莉无奈地叹了口气,感叹于妹妹的强大力量。   无线电那一头的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超级凶巴巴的声音说道:   “回头再收拾你!”   “遵命!”葵立刻对着天空中的穿梭机敬礼,“我一定立正挨打!”   “......”   这对姐妹打闹之时,一种莫名的震颤从天空中袭来,让卡莉的头皮一阵发麻。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眼中映入了那颗【白焰座】的首星——启明星。   那颗星辰对着她发出了璀璨的光芒,一种奇妙的感觉逐渐弥漫于她的全身,彷佛自己与什么东西连接了起来。   与此同时,无线电中传来了格里森的呼叫:   “已进入深海裂隙的既定范围,即将开始穿梭,请闭上双眼。”   “5...”   “4...”   “要来了,”葵的神情一换,朝着卡莉伸出手,“抓住我的手,我会带你直接跳下去。”   “嗯,”卡莉点了点头,握住了葵的手,“葵,谢谢你帮我这么多。”   “3...”   “不用感谢我,毕竟我们都是纯白的粉丝呢,”葵轻轻笑了笑,“她那么厉害,又那么可爱...”   “不准打她主意,”卡莉皱起眉头,“要多少钱才离开她?”   “你在想什么啊...”葵无奈地笑了笑,“准备好了吗?”   “2...”   “1...”   “从我出生的那一刻开始。”   卡莉紧紧握住葵的手,抬起头,眼眸中倒映着启明星的光芒。   那是她的星光。   “...穿梭...!”   舰桥之上,格里森紧紧握住船舵,眼眸变得漆黑。   一股立场瞬间包裹住了“蓝礁石”号,让其周围的海域变成黑色,然后沸腾了起来。   “嗡——”   “蓝礁石”号就这么沉入了这片沸腾的漆黑当中,驶入了【下界】的裂隙里。   ...... 8)神之子(Part.8)   沉入大海之时,漆黑的浪潮将迎面袭来,铺满了卡莉的视野。   卡莉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伸手抵挡浪花,却发现想象中的溺水并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睛,只见眼前是一片蜿蜒开来的漆黑,卷动着空间之下的泡沫,让她感觉身躯有些负荷。   “蓝礁石”号就这么在这片漆黑当中穿梭着,划破浪涛下的浪涛,搭乘洋流下的洋流,高速行进着。   十多秒后,前方的漆黑中出现了点点裂隙,透出若有若无的白光,像是石板上的破碎裂痕。   与此同时,“蓝礁石”号突然加速,撞穿了那道裂痕——   “轰——”   刹那间,巨大的因子能战舰撕开漆黑的大海,如出水的鲸鱼一般在浮上了海面。   几乎是同时,一道道凄惨的嘶吼袭来:   “吱——————”   卡莉抬起头,从船舷边向外眺望,一眼便看见了那漆黑的海岸。   不属于黑夜的浓浓白雾笼罩着整个区域,将海岸的轮廓隐得若隐若现,仿佛这里是脱离了夜晚的另一个诡谲空间。海岸边,数以万计的黑鱼正虎视眈眈地看着突兀出现在岸边的“蓝礁石”号,他们的身躯比起希尔斯忒岸边的黑鱼更加庞大,身上的骨刺分明,像是锋利的刀刃。   在那些海岸上黑鱼之间,卡莉看见了很多破损船只的残骸,那显然是在这百年来不断探索黑岛的冒险家们,他们早已经没了影子,或许是已经融入了那些漆黑的鱼群当中。   它们具有攻击性,会撕裂一切试图登上黑岛的存在。   仅仅是“蓝礁石”号跃出水面的这几秒,一些黑鱼就已经从岸边潜入大海,朝着“蓝礁石”号袭来。伴随着它们发出的嘶吼,越来越多的黑鱼开始争先恐后地动员,几乎一下子就形成了一股漆黑的浪潮。   “我们得抓紧时间上岸了,”葵说着,紧紧抓住卡莉的手,“待会儿我背着你走,你负责找纯白,怎么样?”   “没问题,”卡莉冷静地望着那些黑鱼,“只要能打开突破口,这些家伙不足为惧。”   如此说着,卡莉再次检查身上的装备,确认自己全副武装之后,便朝着舰桥比了一个手势。   “蓝礁石”号的所有舰炮早已在出水的那一刻转向岸边,最大的那门【神击炮】上早已经染上了赤光。   舰桥之上,格里森看见了卡莉的手势,立刻毫不犹豫地下令道:   “开火!”   “轰轰轰轰轰——”   湮灭炮击瞬间就将海岸给覆盖,把那些漆黑的异种全部化作灰烬。   “就是现在!”   葵俯下身,背起卡莉,然后猛地从船舷边跳下。   在双足落在漆黑海岸上的瞬间,葵控制着周围的气流刮起炙风,推动着她高速奔跑了起来——   “呼——”   一瞬间,葵就马力全开地带着卡莉穿过了被炮火洗礼后的海岸,一朝着内陆奔去。   但这突破口仅仅是存在了片刻。   在葵和卡莉的身后,等到爆炸扬起的灰尘消散之后,又一轮黑鱼开始朝着“蓝礁石”号奔跑。   与此同时,漆黑的触须从大海之中破浪而出,顷刻间便卷住了“蓝礁石”号的船躯,将上面的舰炮扭动着,不让炮口对准海岸。   “我们必须走了!”星辉芽衣大喊道,“格里森!”   如此说着,芽衣握紧胸前的红石,激活了因子能发生器。赤色的屏障尽最大可能地展开来,包裹住了整个舰桥,将黑色的触须格挡在外。   格里森最后望了一眼葵和卡莉消失的地方,便闭上了眼睛,握紧了船舵:   “我们走吧。”   “嗡————”   空间之下的震动水波荡漾开来,刹那间,“蓝礁石”号便又一次沉入了洋流之下的漆黑中,消失在了海岸边。   诡谲的白雾缭绕着黑岛的海岸,仅有黑鱼们的嘶吼回荡着。   ......   远离海岸过后,卡莉和葵一同登上了一座漆黑的小山丘。   放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的平原,被密密麻麻的黑鱼覆盖着。而在平原的另一头,一座巨大的奇异建筑斜在地平线上,上面被漆黑的脉络遍布。那栋建筑就像是无数奇异的几何体用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嵌合在了一起,混乱之余却莫名地产生了一种统一的美感。   时不时地,那栋建筑的顶部就会喷射出一道白色的火焰,黑岛的大地随之震颤,伴随着黑鱼们的嘶吼。   “那是一个...推进器?”   卡莉呆呆地看着地平线的巨物,她正揽着葵的脖子,操纵着周围的蓝色光点。   逃离海岸之后,她们短暂地迎来了喘息的机会,得以有时间确定方向。   “......”   望着那栋建筑和燃于其顶部的白焰,卡莉感到一种强烈的直觉。   有什么东西正在拖拽着她,让她近乎是本能地朝着那个方向靠近。   “走吧,葵,我们去那里。”   “这看上去有些困难,”葵扫了一眼漆黑平原上的那些怪物,“准备好了吗?”   “走吧。”   卡莉的周身的蓝点向前飞出,在平原之上排列开来。   她从腰间的平台上掏出两把手枪,快速地检查弹药之后,便拍了拍葵的背:   “走吧。”   “走咯!”   葵一个预备动作,然后便纵身一跃,在陡坡之上高速朝着下方奔跑,带起一道炙风。   那些黑鱼似乎也注意到了奔跑而来的少女,它们发出嘶吼,然后便朝着两人袭来。   见状,卡莉一伸手,冰蓝色的光彩汇聚——   “【冰蓝光(The Frozen Light)】!”   先前排列在漆黑平原之上的蓝点在同时爆发开来,光的浪潮一下子就将所有的黑云吞没,让它们嘶吼着退散开来。   借着这个机会,葵气势磅礴地落在地面,震起一道热浪,然后伴随着炙风在平原之上奔跑了起来。   她在沿途一波又一波地掀起炙热的浪潮,将所有阻挡在前方的黑鱼全部掀飞,化作闪着火星的残骸。   若不是背上的卡莉开启了因子护盾,现在可能也已经被烤熟了。   “.......”   仅仅是几秒钟,葵就带着卡莉在漆黑的平原之上行进了一半,眼看着与那喷着白焰的建筑物越来越近,一道轰鸣声突然从大地之下袭来——   “......!”   葵下意识地急刹车,几乎是同时,她前方的地面崩裂开来——   “轰————”   无数漆黑的触手如席卷的浪潮一般爆出地面,挡在了两人与那栋建筑物之间。 8)神之子(Part.9)   触手扭曲着发出畸形的怪叫,层层叠叠的鳞片让卡莉一时间有些晕眩,这认知之外的事物令她的大脑本能地颤抖了起来。   她没有半分犹豫,直接举起手枪,对着那些触手不断开火:   “嘭嘭嘭嘭嘭——”   然而,因子能弹却丝毫没有被那些触手造成任何伤害,反倒像是认定了目标一般,汹涌地朝着卡莉袭来——   “嗡——”   卡莉猛地从葵的背上脱离,开启因子护盾,却已经被那触手瞬间击飞——   “啊!”   因子护盾在落地的刹那闪烁起了不稳定的光芒,很快就要濒临破碎。   “卡莉!”   葵大喊一声,但那些触手并没有给她过多的时间,而是在诡异的尖啸中朝着她发起攻击。葵只得用力抵挡,但她似乎只能勉强与其抗衡,那炙烈的高温似乎对触手无效。   在葵的身后,卡莉吃力地站起身,喘着粗气,然后从腰间的平台上弹出一颗因子能爆弹,朝着身后丢出去——   “轰——”   蓝色的湮灭爆炸组成火墙,短暂地将身后追赶上来的黑鱼给隔绝。   然后,卡莉准备再次释放【冰蓝光】,以此来制造出一个突破口,却发现不论如何也无法充能——   ——从那些触手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空气中的因子就消失了!   为什么?难道说...   卡莉还没来得及思考,如同浪潮一般的黑鱼就突破了那道火墙,汹涌地朝着她袭来。   她别无选择,只能将【星轨】拉到极致,用强化后的反应朝着那些黑鱼射击:   “砰砰砰——”   正前方,葵逐渐不敌那些黑色的触手:即便她将一段触手摧毁,地面之下马上就会爆出另外好几段,就像是无法灭尽的杂草一般。   她的体力逐渐透支,再加上之前的遭遇战,现在已经近乎力尽了。   一切都似乎进入了山穷水尽的阶段,漆黑平原上的所有黑鱼都在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进攻,将大地变成一片黑色的**。   卡莉和葵则是这**中溺水的两人,已经接近溺亡。   “......”   渐渐地,卡莉感到体力不支,【星轨】作用于神经上的负荷也越来越大。   但坏事往往成双,在用因子能爆弹再次炸开黑鱼的间隙间,卡莉无意瞥向了她们之前眺望平原的那片高地。   在那里,一道头戴礼帽,身穿优雅礼服的绅士正俯瞰着她。   是【黑天使】苏莱曼·阿格斯特,虽然晚了一些,但他还是追上来了。   “......!”   卡莉刚想转身告诉葵,却只听到一声血肉的撕裂声。她一转头,发现葵的腰部被一根触手猛地擦过,鲜血迸出:   “葵!”   卡莉不顾一切地奔跑到葵的身旁,搀扶着她瘫软的身躯,将她扶起。   “我...我没事...”葵的面目狰狞,“小伤而已,我...”   少女猛地一握拳,将高温汇聚在手上,然后按在自己的伤口之上:   “啊啊啊...!”   她呻吟着,用灼烧止住汩汩流出的鲜血,然后控制着周围的空气变得炙热。   这股炙热暂时逼退的那些黑鱼,但那些触手眼看着就要袭来,随时会将两人撕碎。   好像,真的山穷水尽了。   “.......”   卡莉沉默着闭上眼睛,她的大脑飞快地运作着,却不论如何也无法找到解决眼前窘境的办法。   山峦上的绅士微笑着动了动手腕,漆黑的触手如落下的利剑一般朝着两人袭来,似乎下一秒就会结束一切。   就在这时,远方的建筑物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嗡——”   卡莉猛地抬头一看,只见那复杂几何建筑物的顶部迸出纯白色的烈火,将黑岛的天空染成白色。   几乎是同时,点点白焰从地面之下燃烧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岛的下方酝酿已久,即将迎来爆发之刻。   那白焰烧得触手发出悲惨的鸣叫声,点点焰火将它漆黑的躯体烧化,变成黑水流淌而下。   很快,那些触手就卷动着缩回了地下,躲避着突然冒出的白焰。   接着这个机会,卡莉一把拉住葵的手,大声喊道:   “走!现在是机...”   她还没说完,就眼眸一瞪——才触手的后方,无数黑鱼正汹涌袭来,甚至不惧白焰的燃烧。   还没等卡莉做出反应,她就在那黑鱼的浪潮之间看见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身穿古典诗人打扮的陌生少年,他似笑非笑地朝着卡莉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轻轻一伸手杖——   “嗡——”   霎时间,一股奇异的波动在漆黑的平原之上绽放开来,伴随着如同怒涛狂涌般的磅礴气势。   漆黑的鱼群瞬间被分向两旁,露出了一条通向地平线尽头建筑的大道。   同时,虚幻的诗篇从飘渺的远方传来:   “他向海伸出手杖,狂风刮开大海,水便分开,海就成了干地。”   那些黑鱼似乎在听到诗篇的瞬间便愣住了,它们呆滞地望着天空,仿佛时间暂停了这么一刹那。   “现在...就是...机会!”   没等卡莉同意,葵就抄着她的腰将她抱起,然后用尽全力奔跑了起来。   她的身躯近乎化作了一道炙风,一下子就顺着那条道路跑到了那栋巨大几何建筑的门口,冲进了敞开的大门内。   “哐当!”   大门在两人的身后自动关上了,将黑鱼的族群和凄惨的尖啸全部挡在了门外。   葵一进门就直接扑倒在地,一动不动地趴在了地上。卡莉挣扎着爬起身,然后立刻将葵的半身扶起:   “葵!你没事吧?葵!”   卡莉轻轻摇晃着葵,她已经闭上了眼睛,脸上一副十分痛苦的模样,原本红润润的面色略显苍白。   她显然已经用尽全力了,没有人能做得比她更好了。   让她休息吧...那些黑鱼都不敢靠近这里,说明这里很安全。   “......”   卡莉从腰间平台上取出一管冰蓝色的药剂,给葵喂下之后,将她安置在了门厅的一角,并且用仅存的部分因子能在葵的周围布置好了简易的安保设施。   随后,她站起身,打量起四周。   这是一间古老的门厅,银色的墙壁之上镌刻着各种卡莉看不懂的花纹,时不时地有一道微弱的光芒闪过。   这座门厅与外面的黑岛之景有着强烈的差异感,仿佛是被强行嵌合在一起的。   这里很像是...【巴别塔】内的一些内设,和哈芙洱伽德族有关吗?   卡莉四下打量着,很快就看见了一扇通往更深处的通道,那里面隐隐约约有白色的火光闪烁着。   珀莉丝在这里面吗?   “......”   卡莉按捺住心中的冲动,她再次检查好身上的装备,为手枪上膛,然后义无反顾地朝着那漆黑的通道走去。   ...END... 尾声)星之焰 Flame of Stars   “我们终将置身局中,不是揭竿而起,便是自我毁灭。”   ——《禁语录·旧约》   “啊...”   白焰,覆盖了视线的白焰。   孵化大厅的高台之上,珀莉丝弓起身子,紧紧地闭着眼睛。   此时此刻,纯白色的焰火已经点燃了整个大厅的轮廓,象征着毁灭的权柄正在重现于世。   这焰火正在吞噬着少女,渐渐地,珀莉丝身躯修复的速度开始不敌被摧毁的速度,越来越多闪着白光的火焰在她的皮肤上蔓延,钻心剜骨般的刺痛令她微微颤抖。   而在高台的下方,漆黑的鱼群已经被纯白色的燃尽,那些苟延残喘的黑鱼一边在同伴们堆积起的尸堆上攀爬着,一边被白焰灼烧,发出凄惨的尖叫。   “吱————”   它们从未屈服过,却在此时感受到了真正的“毁灭”之意。   “轰隆隆——”   随着白焰灼烧,大厅开始发出震颤,点点碎石从屋顶落下,整个建筑的结构正在崩溃。   但珀莉丝还远远没有完成晋升之路,她被白焰压制着,一种本能正在侵蚀着她,要将她化为无知无觉的存在。   这样下去,会被毁灭。   白焰远比珀莉丝要更加强大,她无法抵抗。   “啊...”   珀莉丝呻吟着,死死地握住双拳,汇聚着自己内心的锚。   她感受到了无数个光点,那些光点距离她很远很远,却虚幻且真实地发散出一轮又一轮的波澜,在她所处之位置交汇。   虚影重叠之间,珀莉丝看见了一幅又一幅的画面。   她看见了一间教室,那有着淡绿色长发的少女正温和地带领着学生们念诵着白焰的诗篇,那朗朗读书声所带来的美感远超任何一种音乐。   她看见了崭新的街道,那些街头的孩子们正挥舞着白焰的大旗,远离饥寒的笑容显露于他们的面容。   她看见了樱起山巅,戴着面具的存在缓缓摘下面具,身后的古城中万家灯火通明,花火覆盖长空。   她看见了高山的脉络,那行走于暴雪之中的少年正望着天空,坚定的黑眸中闪烁着纯白色的日光。   她看见一艘艘荻拉的舰船,看见了那些劫后余生的水手们在用餐之前心怀感激;她看见在钢铁的舰桥之上,船长与大副双手合十,祈祷着白焰的轨迹不要偏移;她看见了无数双眼睛,那些眼睛注视着夜空,满怀期许地合上手,眼中映射的星光化作满天繁星。   她看见了许多,那一切的一切都汇聚在一个点上,一波接着一波。虽弱小,却让珀莉丝一寸又一寸地恢复着自己的力量。   即便那力量瞬间就会被白焰所吞噬,即便那力量无比的微弱。   珀莉丝闭着眼睛,在那一个个锚点之间维持着自己的心智,拼尽全力与白焰对抗着。   纯白色的焰火化作浪潮,汹涌地吞噬着大厅的轮廓,又朝着珀莉丝袭来,不断舔食着少女的身躯。   她即将被吞噬,但她没有退缩,而是更加坚定地握紧拳头。   穿过底比忒的暴雪,踏过威尔金的花海;行与王国的废墟,登上高塔的巅峰;淌过秋之原的战火,跨越大海的轮廓;这一路上遇见过的一双双眼睛,一张张面孔,友好的,算计的,厌恶的,迷恋的,全部都在此时如满天繁星一般笼罩于珀莉丝的头顶,注视着她。   这是她作为“人”的证据,珀莉丝·哈芙洱伽德是一名由经历汇聚而成的、活生生的人,而绝不是什么无知无觉的【纯白焰火】。   “这不意味着任何事情,小女孩,你就是你,是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诗人曾说过的话语飘过珀莉丝的耳边,这一刹那,她感觉自己升腾了起来,被锁链禁锢的双手上缭绕起了赤色的电弧。   “啊啊啊啊啊!!!”   珀莉丝大喊着,她昂起头颅,紧闭双眼,将那行走在大地之上的经历汇聚成自己的力量,与无数锚点交相辉映,向那烧遍星空之焰发起挑战。   但即便如此,她的力量依旧太过渺小。   人与星空之间,是跨越无数光年的沟壑。   在这燃遍星空之焰火的面前,一切都是尘埃——   “嗡!”   纯白色的焰火如浪潮一般席卷着珀莉丝的身躯,似乎要一口气将她吞没。   “啊...啊啊...啊...”   刹那间,那些聚集起来的锚点瞬间散开,凶猛的白焰又一次覆盖了珀莉丝的视野。   已经逐渐无法感受到疼痛了,一种冰冷的感觉正在逐渐替代灼烧的炙热,将少女的意识包裹。   她感觉到自己正在下沉,不断地下沉,距离那漫天的繁星越来越远。   就彷佛又一次回到了那冰冷的洋流之下,心脏上的伤口正不断发出刺痛,彷佛要将少女最后一丝意识吞没。   好困,想要睡觉了。   “轰隆——”   “......”   雷声,被窗户挡住,雨点声淅淅沥沥。   珀莉丝独自一人睡在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的身体。   房间里的壁炉正“噼里啪啦”地作响,但她一点也感觉不到暖意。不论她如何用被子裹住自己的身躯,那刺骨的冰凉总会找到缝隙,令她微微颤抖。   她有些害怕。   这将是一场梦,冰凉的梦。   梦里,纯白长发的少女独自一人面对着星空,在彻骨的寒冷之下永眠于花海的尽头。   她不会再次醒来。   “......”   “珀莉丝...”   “珀莉丝.....”   “珀莉丝........!”   “......!”   珀莉丝猛地睁开眼睛,现实又一次锚定在了她的面前。   然后,她看见了迎面而来的一抹冰蓝。   ......   卡莉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奔跑于古老的长廊中,她感觉到自己距离那白光的源头越来越近,甚至能够听到焰火的燃烧声。   随着深入,炙热的浪潮扑面而来,令卡莉的额角留下汗珠。   这并非葵那种高温制造出的热浪,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可怕的东西。   直觉告诉卡莉,珀莉丝就在那里,她的星光就在那里。   她是理性的人,本不该如此毫无戒备地奔跑,本不应该凭借着直觉行事。   但卡莉不在乎了,一点也不在乎。   不论什么下场,不论会遭遇什么,都无所谓了。   哪怕只能再看一眼,哪怕粉身碎骨。   无所谓了,全都无所谓了。   “......”   终于,在穿过一道镌刻着奇异花纹的大门之后,白焰缭绕的大厅展现在了卡莉的面前。   而在那大厅中央的高台之上,她一眼就看见了被铁索吊开双手的少女——   “珀莉丝!”   少女紧紧闭着眼睛,纯白色的焰火已经几乎要将她的身躯吞噬。她的身体依旧一阵阵地放出赤色的电弧,却已经十分微弱,无法与那白焰抗衡。   连通高台与卡莉的只有一座岌岌可危的桥梁,这座桥梁被白焰点燃,无数从大厅下方爬上桥梁的黑鱼都在触碰到那白焰的瞬间就惨叫着化作灰烬,几乎留不下多少残渣。   但卡莉却是毫不犹豫地朝着那白焰奔跑——   “珀莉丝!”   卡莉大喊着,将仅存的所有因子能都汇聚在自己的【血钻】之上,用强因子护盾包裹着自己。   她用尽全力在高桥之上奔跑着,跑向那阻隔着她与珀莉丝的白焰之墙。   即便会化作灰烬,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珀莉丝就在那里,她就在那里。   她看上去很糟糕,我要救她。   我不能再让她从我的面前消失了,我不能。   绝对不能!   “......”   卡莉拼了命地奔跑着,白焰的炙热浪潮滚滚袭来,她的因子护盾很快就发出了微弱的震动,随时都会破碎。   这一刻,卡莉感到了恐惧,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恐惧。   但在接近白焰之墙的那一刻,她依旧义无反顾地纵身一跃,扑向白焰——   “啪嗒!”   因子护盾在接触到白焰的瞬间爆裂开来,这一刹那,纯白色的焰火烧上了卡莉的身躯,缠绕着她的轮廓卷动着、扩散着。   钻心的剧痛瞬间撕裂了卡莉,她张开嘴巴,冰蓝色的眼眸猛地瞪大,并且在瞬间就变得无神。   她只是个凡人,一颗子弹就能要了她的命,更何况是这象征着毁灭的白焰。   但珀莉丝已经很近了,咫尺之遥。   “......!”   在身躯即将被纯白色的焰火吞噬之际,冰蓝色的眼眸之中又一次闪过微弱的光。   以最后一丝力气,卡莉穿过了白焰,扑向珀莉丝——   “珀莉丝!”   丝毫不顾白焰正在灼烧自己的身体,也丝毫不顾珀莉丝的身上燃着更盛的白焰。   卡莉紧紧地抱住了珀莉丝,将奄奄一息的少女揽进自己的怀中。   同时,珀莉丝微微睁开了眼睛,颤抖着吐出一口浊气:   “卡...卡莉?”   “不要再离开我了,小白花,我错了,都是我骗了你才害得你这样...我错了,不要离开我了!”   卡莉不管不顾地痛哭着,她死死地用身躯护住珀莉丝,不让外面的白焰继续侵蚀她。   但她自己都快要被吞没了,再有几秒,她就会彻底化作灰烬。   钻心的疼痛,逐渐远去的意识,这一切都无法阻止卡莉紧紧地抱住怀中久别重逢的少女。   珀莉丝是卡莉存在的意义与证据,是卡莉的星光。   “......!”   与卡莉相拥的瞬间,珀莉丝感觉心中的无数光点都汇聚在了一起。   虚幻的锚点将她的精神死死地汇聚,就这么锚定在了两名少女相拥的这一瞬间。   卡莉是珀莉丝的锚,最强大的锚。   卡莉是珀莉丝能够笃定自己作为“人”之本质的重要存在。   “哈...!”   珀莉丝的眼眸中亮起光圈,那光圈又随之破碎,逐渐化作了点点轮转着的星光。   一股力量涌动着,笼罩于整个大厅的白焰颤动了起来,然后无可避免地朝着珀莉丝收束。   这一切都彷佛只是她身躯的衍生,白焰就如同她的臂弯一般,逐渐失去了灼烧的温度,变得温和。   就在这时,漆黑的阴影汇聚,一道身影默默地出现在了高桥对面的大门处。   “噢...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看着相拥于高台之上的两名少女,苏莱曼·阿格斯特优雅地扶了扶礼帽的边缘,然后拔出镌刻着花纹的左轮,甩开弹匣。   漆黑的阴影如流水一般在钻进了弹匣之中,填充满了六发。   然后,绅士举起左轮,对准了大厅中央的珀莉丝。   卡莉只觉得后脑勺痒痒的,她下意识地一转头,在看见苏莱曼·阿格斯特的瞬间,那冰蓝色的眼眸猛地瞪大:   “不要!”   她闭上眼睛,将珀莉丝的头藏进自己的怀中,用自己的身躯护住了她。   已经心满意足了,如果有罪要赎,那就是现在了。   既然如此,就最后一次拥抱你吧——   “嘭——”   枪声响彻,一道巨大的威压伴随着呼啸的风声袭来。   卡莉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身躯微微颤抖着。   然而,想象之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   “欸...?”   卡莉睁开眼睛,往怀中一看,发现一双血红色的眸子正注视着自己。   在那血眸之中,赤红色的星光组成了【白焰座】的形状,闪烁着光芒。   那是【星焰】阶的特征。   “...卡莉是笨蛋。”   珀莉丝从卡莉的怀中挣出,与她平视着。   她看见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刹那间充满了欣喜,随即又变得无神,微微一闭,就倒在了她的胸前。   “......”   珀莉丝没有说话,只是眼眸一闪,纯白色的火焰就烧断了束缚着她双臂的锁链。   她抱住昏迷的卡莉,抬起头,愤怒地望向大厅的另一头。   在那里,苏莱曼·阿格斯特正沉默地看着吞没了子弹的白焰,银色的眼眸微微眯着。   他的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惊愕,却很快就优雅地弯起嘴角:   “那就各取所需吧...神之子...”   苏莱曼再次举起左轮,但还没等他扣下扳机,珀莉丝眉头一皱,大厅轮廓上的白焰猛然化作骤雨,袭向那漆黑的绅士——   “轰——”   仅仅是瞬间,苏莱曼的身躯就被白焰吞没,整条高桥都被瞬间撕裂——   “轰隆隆——”   等到焰火散尽之时,那里已然没了绅士的影子,仅有一顶残破的礼帽留在地上。   “......”   珀莉丝没有多言,她凝聚眼眸中的星轨,将白焰收束。   整个大厅中的白焰都如同温顺的绵羊一般朝着珀莉丝聚拢,逐渐汇聚在她的身躯之上,令她的身体泛出一层若有若无的白光。   她成功了,不但晋升成了【星焰】,还容纳了完整的【纯白焰火】。   意识到了这一点时,无边无际的疲惫袭来,让珀莉丝一下子感觉浑身都软了下去。   她和卡莉一同瘫倒在了高台上,陷入了沉睡。   ...... 尾声)星之焰(Part.2)   “好像...有动静...?”   舰桥内,星辉芽衣四下张望着。她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颤动从地板传来,彷佛整个“蓝礁石”号都在颤抖。   “是发动机的问题吗?”格里森检查着仪表盘,“有可能是刚才遇袭时船躯受损了,这样的话...”   “不,不是船的问题,我也感觉到了。”   无线电频道中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是葵小姐的妹妹。   “怜小姐?你指的是...”   “不是船在颤抖,是大海在颤抖。”   在“蓝礁石”号的正上方,怜悬停着的穿梭机正在不断地检测着震源,搜索着造成此等动荡的原因。   她注视着屏幕,纤细的手指如旋风一般快速地敲动着操作台,却在某一刻突然停下:   “是...黑岛的方向...?”   “什么意思?”格里森一听有些急了,“黑岛怎么了?我姐没事吧?我们能不能...”   “你先别急,我姐也在上面,”怜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这像是在...下沉?不,不是整个黑岛都在下沉,只有一部分...”   在怜用因子能波扫描回荡的图像显示中,她亲眼目睹了黑岛分离的一幕。   在某种奇异力量的拖曳之下,黑岛的下半部分和上半部分逐渐分裂开来,随后被缓缓地拽入深海。   这其中的一系列变化让整个大海都颤抖了起来,原本平静的波涛开始变得汹涌,天空中也开始聚集起了不祥的阴云,其间闪动着赤色的雷电。   “...为什么?为什么黑岛的下半部分会突然脱离开来?”   怜快速地调整着参数,想要进行进一步的侦查,却只听见“啪嗒”的一声——   “欸!?”   怜被吓得一颤——她的电子屏幕突然整个爆裂开来,破碎的玻璃溅得到处都是。   “怎么会...”   她呆呆地看着破碎的屏幕,又看了一眼白雾缭绕的远海,感觉有一股积聚于空间之下的轰鸣正一波又一波地传来。   那轰鸣之中彷佛夹杂着超量的信息,让怜不由自主地感到渗入灵魂的恐惧。   ......   安卡茅斯地下泉眼 - 海雾屿 - 荻拉群岛   “......”   樱色眼眸的少女面色忧愁地看着黑色泉眼中央的那个轮廓,手里紧紧握着神乐铃。   她从未预想过伊吹凛也会战败,更没想到竟是如此惨败。   【落樱刀】可是能一刀斩断铁甲舰的存在,居然会沦落于此。   “......”   绫音就这么独自一人在湖边等待着,她一直看着那道身影在泉眼中起起伏伏,将黑钻一般的水面反复打出波澜。   过了很久很久,正当绫音几乎要被疲倦所征服之时,划破水面的声音传来——   ——伊吹凛缓缓地从泉中浮起,她衣衫残破,柔顺的黑色长发凌乱地披在修复完毕的肩膀上,血红色的眼眸有些空洞。   少女一眼便看见了在泉边等待的绫音,她在水面之上滑行,很快就到了岸边。见状,绫音马上迎了上去:   “凛!”   绫音焦急地将一件袍子披在伊吹凛的肩膀上,她很少感到自己的内卫是如此的虚弱,那双平日里淡然如水的血眸此时显得有些失焦,看着令人心生涟漪。   “你感觉怎么样?”   “我的力量正在枯竭,”伊吹凛虚弱地说道,“【因摩塔罗斯】的复苏临近了。”   “苏莱曼...达成他的目的了?”   “并不完全,他没能吞噬【纯白焰火】,”伊吹凛的气息十分虚弱,“但他已经将【因摩塔罗斯】的残躯全部都拉入了【下界】...”   如此说着,伊吹凛将一只手放在了绫音的脸颊上,血眸之中闪烁着光芒。   霎时间,点点信息流进入了绫音的意识,不断地编织出一幅幅画面。   樱色的眼眸微微一怔,得知真相的绫音微微张开嘴,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黑岛的本质是【因摩塔罗斯】的残躯与【白焰之星号】的共生体...”   “而现在...属于【因摩塔罗斯】的那一部分躯体被苏莱曼拉进了【下界】...那里面藏有2/7的【镌刻之墨】权柄碎片...”   “达成这件事的媒介是【漆黑纹章】,这里面也藏着2/7的【镌刻之墨】权柄碎片,因此可以大幅度操纵【下界】的力量...”   “从结论上来说,那位古神正在不可避免地走向苏醒,【黑天使】已经取回了4/7的神格,所需要的只剩下最终的3/7...”   “...然后,祂会苏醒...”   知晓这一切信息之后,绫音抬起头,呆呆地与伊吹凛对视着:   “让我知道这些...没问题吗?”   “你已经长大了,小公主,”伊吹凛少有地轻轻一笑,“可以掌舵扬帆了。”   “可是,我...”   秋原生绫音声音一哽,她闭上眼睛,深深地调整着呼吸,将自己少有流露出的少女一面狠狠地压制着。   许久,她睁开平静的双眸,开口发问道:   “这就是拉普拉斯的目的吗?他想要复苏那尊古神?可是为什么呢?”   “...他是欧丁人的后代,或许他想要征服星空,或许他想要永垂不朽,但这都不重要...”   伊吹凛如此说着,深吸一口气,眼眸中的光芒正在逐渐变得微弱。   “只要【因摩塔罗斯】苏醒,文明会化作废墟,即便是母亲再度苏醒,也不可能战胜祂...”   “我该怎么做?”绫音有些无助,“就连你也没有办法打败苏莱曼,我们...”   “不用担心,白焰已经重燃...”   伊吹凛说着,如释重负般长吁了一口气,眼眸中的光芒愈发微弱。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容纳了【纯白焰火】,而她的星轨与【因摩塔罗斯】交汇,注定会再次相遇...”   “可是,我们不能把赌注投在一个人身上,”绫音喃喃道,“既然如此,就只有打破高墙,让拉普拉斯坦白一切...”   “那是你的选择,”伊吹凛轻轻一笑,“我会一直见证到那一刻。”   如此说着,伊吹凛的身躯微微一颤,险些要直接摔倒。绫音手疾眼快地扶住了她的肩膀,轻声惊呼:   “凛?你没事吧?”   “我需要沉睡...”伊吹凛将额头抵在绫音的肩头,“我不知道需要多久...”   “没有关系,我会保护你,”绫音轻轻拍着凛的背,“你好好休息,睡多久都没有关系。”   “呵呵...你真可爱...”   伊吹凛轻轻地笑出了声,她几乎不怎么笑,此时却第一次体会到了“笑容”所代表的的具体意义。   于是,地下泉眼洞穴中,她安然闭上了双眸,陷入了久违的沉睡。   ...... 尾声)星之焰(Part.3)   “唔...”   苏醒,珀莉丝缓缓睁开双眸,视线迷离。   她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软软的,彷佛枕在什么东西上,十分舒服。   “......”   随着视线逐渐清晰,一抹冰蓝逐渐聚焦,旋即变成了一双温柔的眼眸:   “醒了吗?小白花...”   是卡莉,她正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珀莉丝,脸上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看见那个微笑的瞬间,珀莉丝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动了起来,甚至比被刺穿之前更加有力。   “卡莉...”   少女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但很快就微微一怔,小脑袋往侧面一撇,腮帮子微微鼓起:   “你骗我...”   “不是故意的...”卡莉轻轻抚摸着珀莉丝的脑袋,“你生气了吗?”   “生气。”   “气了大概多久?”   “好久。”   “那怎么办呢?怎么才能原谅我?”   “你发誓以后不骗我。”   珀莉丝还是别着脑袋,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生气。她倔强地盯着远处,不看卡莉,但心中有些忐忑。   会不会惹得她生气...她又走了怎么办...   珀莉丝如此想着,偷偷地瞄了一眼卡莉,却因为太快了什么都没看到。   可恶...   “......”   卡莉把珀莉丝的每个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她露出一个宠溺的微笑,然后用手扶住珀莉丝的脸蛋,将她的脑袋轻轻掰正,捧着她的脸颊:   “小白花...”   那一刹那,冰蓝与血红交相辉映,倒映着彼此。   然后,卡莉吻住了珀莉丝的额头。   “...欸?”   珀莉丝只感觉卡莉突然变得很近,额头上也被什么软软的东西贴住了。   她呆了那么一会儿,白皙的脸蛋突然变得红扑扑的——   “唔!?卡莉...?”   没等她反抗,卡莉轻轻退开,微笑着用食指封住珀莉丝的嘴唇:   “嘘...”卡莉笑吟吟地看着红了脸颊的小白花,“听话喔,不生气,好不好?”   “唔...”   珀莉丝有些慌乱地四下张望着,她乱呼呼的,哪里还记得刚刚自己正在认真地生气?   看着这样的小白花,卡莉笑眯眯地俯下身,彻彻底底地抱住了她:   “我再也不骗你了,也绝对不离开你,一定说话算数,好不好?”   “...那...唔...嗯...”   珀莉丝似乎拼不出完整的句子,在和卡莉分离后的那么多个夜晚,她曾经认真地思考过要怎样在重逢之后为难卡莉,要让卡莉充分地意识到她在生气,而且不是那么好哄的。   可当卡莉穿过白焰的那一刻,珀莉丝觉得自己的那些念头都是荒唐的。   她怎么可能下定决心生卡莉的气?   卡莉是曾牵着她的手带她走过无数日夜的人,是在她人生低谷之时死死拉住她的人,是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她而穿过整片大陆、遍体鳞伤的人。   卡莉是珀莉丝的锚,无可动摇的锚。   就连自己曾经怀疑过卡莉这件事情,都让珀莉丝感到十分的别扭。   但在又一次被卡莉抱住之后,她发现这一切都不重要。   珀莉丝真实地感受到对面的那颗心脏正在跳动,即便隔着迥异的躯体,她们的心贴在一起跳动着。   她相信卡莉也能感受得到,感受得到自己心脏的跳动。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不是【花海的子嗣】,不是【纯白焰火】。   她就是她,卡莉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   拥抱了很久之后,卡莉松开了珀莉丝,微笑地注视着脸颊还是红扑扑的少女。   见状,珀莉丝坐起身,转向卡莉,微微嘟起嘴巴:   “我...我就再信你一次,就一次机会。”   “不会辜负小白花的,”卡莉轻轻一笑,“我神奇的小白花呀...”   她说着,用两根手指轻轻捋动着珀莉丝侧边的鬓毛,为她捋顺。   “你的红电弧,在我醒来的时候电到我了。”   “那是给你疗伤!”珀莉丝微微抿着嘴巴,“你看,你都没有留伤疤...”   “欸?你在梦中就能给我疗伤?”   “没有,可能是潜意识吧,但我能感觉到因子流动的记忆...”珀莉丝看向指尖,赤色的电弧微微颤动着,“嗯...我也不太清楚”   “喔~原来小白花在潜意识里就想保护我呀~”卡莉微笑了起来,“那看来你刚才是假装在生气咯,好委婉呀~这么可爱...”   “唔...你够啦...”   珀莉丝微微鼓起腮帮子,旋即缓缓站起身,抬头看向穹顶。   经历了先前的晋升时白焰的破坏之后,整个孵化大厅都变得破损不堪,那穹顶上的结构也被摧毁大半,微微露出一个残破的核心。   在那个核心之上,由“抽象之花”与“墨水瓶”嵌合成的符号发出微弱的赤色光芒。   在经历了哈莉拉莉与哈桑卡的记忆之后,珀莉丝得知那个符号中的一半其实并不是“墨水瓶”,而是抽象化后的“象牙塔”。   “象牙塔”与“花海”相互嵌合,那正是【高天庭(The Higheaven)】的符号。   毫无疑问,这里是【白焰之星号】,是柯尔斯·哈芙洱伽德的那艘星际旅行船。   这意味着那一切都是真的,关于前文明的真相,关于哈芙洱伽德的真相。   “......”   看着那镌刻着赤纹的核心,珀莉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愁,眼眸中的星光逐渐淡弱。   这时,一道附着于空间之上的波动从核心迸发了出来,直击珀莉丝的头顶。   她听见了遗留于亘古之中的低语,眼眸微微瞪大,小口轻轻张开。   “小白花,你没事吧?”   卡莉缓缓站起身,看着那仰起头的呆滞小花,关切地问道。   但珀莉丝没有回应,她呆呆地望着那赤色的符号完全从核心之上消逝,像是失了魂一般。   过了许久,她低下头,转头看向卡莉,露出一个微笑:   “没事,发呆了而已...”   卡莉没有戳穿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旋即开口道:   “我们先去找葵吧,她受伤了,我把她留在了门厅,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被黑鱼吃掉。”   “所有黑鱼都已经走了,”珀莉丝轻声说道,“白焰驱散了它们,我记得很清楚。”   “那更好,总之先去找她。”   卡莉说着,放出点点蓝光,很快就在断桥与长廊之间建立了最短路径。   “来把,我帮你指路,你带我跳过去。”   “嗯。”   这种合作,两人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了。   她们相视着,会心一笑,然后一同前进。   ...... 尾声)星之焰(Part.4)   卡莉预想过很多种情况,最坏的甚至有“苏莱曼依旧在门口等待着”这样的极端情况。   所以,在接近门厅时,卡莉下意识地拔出手枪,拉开保险。   然而,一旁的珀莉丝却抓住了她的手腕,轻声说道:   “是怜。”   珀莉丝的血眸中闪着光圈,在她的视野中,两团熟悉的因子纠缠正在不远处聚集。   听到她这么说,卡莉便放下手枪,旋即跟着珀莉丝一同穿过长廊,回到了先前的门厅。   她们才刚穿过拱门,就看见六道蓝光在黑暗中亮起:   “谁!”   是怜的声音,凶巴巴的,但尾调带着颤音,显然很害怕。   “是我,”卡莉摆开双手,“卡莉·菲洛斯。”   适应了门厅的光线后,卡莉和珀莉丝看见了怜和葵:那凶巴巴的小姑娘正把自己的姐姐搂在怀里,紧张地盯着门口。   看见是卡莉和珀莉丝后,她才长舒一口气,六根纤细机械臂上的光辉逐渐淡去。   “卡莉...珀莉丝...”   怜被吓坏了,颤音中带着点点哭腔,看上去哪儿有在自己实验室里的那般威风。   卡莉完全理解她的恐惧:作为深度的社交恐惧症,怜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基本不会一个人出门,更不会一个人来到这种危险而陌生的地方。   可是,为了姐姐她还是来到了这里...   口是心非的家伙,还口口声声说着要教训姐姐,那现在搂得那么紧干嘛...   有点像小白花喔...   卡莉偷偷瞄了一眼一旁的小白花,轻轻一笑。那只白色的小脑袋自从进入门厅之后就四下扫动着,显然正在排除威胁。   “......”   确认周遭的环境无虞之后,珀莉丝缓缓地走到葵和怜的身旁,俯下身,观察葵的状态。   葵的腰部有一道擦伤,看着十分骇人,基于她的身体强度而言,这种伤口显然是更为恐怖的力量所造成的。   “我...我给她注射了药剂,”怜磕磕巴巴地说道,“只能...等...”   “放心,我来吧。”   珀莉丝轻声安抚着怜,然后将一只手放在葵的胸口,闭上眼睛。   她感受着点点因子能电流在葵的身体内流淌着,然后感到了明显的赤色脉络,还有那贯通全身的奇异热流。   “......”   珀莉丝睁开眼睛,眼眸之中闪烁着一轮光圈,操纵着赤色的因子能跳动着。   那些电弧在葵的伤口上交织着,点点黑气被驱逐而出,随后,那狰狞的伤口便在电弧的交织之下复原了。   葵的呼吸随之平稳了下来,胸部的起伏逐渐平缓。   她的睫毛微微动了动,睁开眼睛,一眼便看见了眼泪汪汪的怜,不禁微微一笑:   “怜宝呀,你来找我啦...”   “坏...坏东西!”怜大骂着,把头埋进了葵的胸口,“呜呜呜呜呜呜呜,你不给我打电话,还不知道去哪里了,呜呜呜呜呜呜....”   怜哭得可伤心了,葵也只能笑眯眯地抱住她,然后轻轻揉着她的后背:   “下次不会了...肯定不会...”   “呜呜呜呜....呜...”   “......”   在珀莉丝冷静地处理葵的伤势时,卡莉一直笑眯眯地看着珀莉丝,心中有一种无限接近母爱的东西正在疯狂泛滥。   小白花长大了,会照顾人了...她好专心,好可爱...   想抱一下...   如此想着,卡莉偷偷朝着小白花靠近,想要趁着小社恐抱姐姐的这段时间也抱抱小白花。   但还没等她伸出手,珀莉丝就突然转过了身,把卡莉的一只手抓起:   “给我看看。”   “嗯?干嘛?”   卡莉慌了一下,因为她看见珀莉丝十分认真地握住了自己的手,闭上了眼睛。   好隆重...这是要做什么...?   “......”   此时此刻,珀莉丝正集中精力,感受着脉络。   然后,她清晰地在卡莉的身体内察觉到了同样的东西:那赤红色的脉络。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我可以用因子能修复卡莉的伤口,和葵一样,她的身体里也有赤红脉络...   以前从来没有察觉到过,是每个人都有吗?嗯...   珀莉丝睁开眼睛,没有看卡莉脸上那个略显期待的表情,就放开了她的手,走到了怜的身旁。   怜已经不哭了,正委屈巴巴地缩在葵的怀里,被葵抚摸着后脑勺。看到珀莉丝走过来,她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没有说话。   “怜小姐,手借我一下。”   “嗯...”   怜伸出手,珀莉丝便紧紧握住,然后闭上眼睛,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卡莉僵住了。   她十分专注地以同样的方式感受着怜体内的因子流动,试图找到汇聚成网络的赤色脉络。   然而,她并没有在怜的体内感受到相同的赤色脉络。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才是合理的...所以说卡莉和葵为什么会有?   对了...卡莉在我晋升时距离我很近,会不会是那个时候被刻印了赤色脉络的?那葵呢?葵的脉络是哪儿来的?   她可以操纵温度...嗯...这本就值得怀疑了,如果只靠身体就能做到这种事情,那说明她不寻常。   还需要更多样本来确认...   珀莉丝抬起头,看向有气无力的葵,后者还以她一个微笑:   “...纯白,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笨蛋...”珀莉丝微微鼓起腮帮子,“既然你没事,古川渡船长他们怎么样?”   听到古川渡这个名字,葵的眼眸中微微一怔,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许久,她才有些沙哑地开口道:   “古川渡船长牺牲了...除了格里森...芽衣...蓝礁石号上的其他人都牺牲了...”   这个消息就如同惊雷一般闪过,将珀莉丝又一次与这残酷的世界接上轨道。   她愣了那么一刹那,然后紧紧握住拳头,深吸一口气。   “蓝礁石”号,象征着珀莉丝在海上的那一段回忆。   【黑天使】苏莱曼·阿格斯特,他一定会付出代价。   珀莉丝回想起了那个绅士优雅的笑容,还有他那彷佛将一切都视作玩物的、令人厌恶的态度。   他和【因摩塔罗斯】是什么关系?他的目的是什么?   那家伙具备【星焰】阶的力量,容纳了星辰残片,拥有操纵【下界】的力量,并且不断地追寻着权柄...就如同那只剩本能的哈芙洱伽德一般。   既然这样,与他的战斗将会是一场苦战。   但这一次,不能再输了。   不能再让他夺走任何一个人,一个也不行。   “......”   珀莉丝站起身,转头看向卡莉,眼眸中闪烁着星光。   她不可能一辈子都让别人拯救自己,不可能一辈子都只当那个被照顾的小女孩。   接下来,她来保护所有人。   所有人。   ...... 尾声)星之焰(Part.5)      等到葵的体力基本恢复之后,一行人便推开大门,回到了黑岛表层。   漆黑的地貌依旧没变,却已经没了卡莉和葵初来乍到时弥漫的那层薄雾,也没有留下任何黑鱼的尸体。夜空正照耀着一行人,点点星光温柔地点缀着周围的大海,轻柔的海风吹过,仿佛这里就是一个普通的小海岛。   怜的那架穿梭机就停在不远处的平原上,远岸,一阵阵鸣笛声正在响起,显然是荻拉的海军登陆了。   黑岛的秘密将会被探索,更多有关前纪元的东西会被发掘。   “.......”   很快,珀莉丝一行人就遇见了前来接应的格里森和芽衣。两人看见完好无损的珀莉丝时都激动得不行,芽衣甚至流出了眼泪,如果不是卡莉在场,她可能会冲动地给珀莉丝一个拥抱。   一行人回到了“蓝礁石”号,庆功宴是不太可能有的了,毕竟这场黑岛登陆带来了太多的损耗,所有人都心力憔悴。在芽衣的带领下,珀莉丝一行人一人分到了一间船舱,供她们休息。   “哐当。”   关上舱门后,珀莉丝打量着船舱,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里的装潢依旧是芽衣小姐负责的简约风,和老“蓝礁石”号上一模一样,几乎是连带着复刻过来的。   上一次身处这样的房间时,她正与古川渡船长一同前往黑岛,准备揭开岛上的秘密。   说老实话,珀莉丝一直不觉得自己有多喜欢古川渡那样的老家伙:古板、阴沉,一举一动之间都带着令人警觉的血腥气,实在不讨人喜欢。即便她与那个老船长身处同一阵营,在与其相处时也一直下意识地戒备着。   可是,当意识到那名古板的家伙已经死去时,珀莉丝的心里却有一种说不过来的别扭感。   就像是那个你一直不太喜欢、却又每天都会见到的流浪猫在某一天突然消失在了街角,你虽不会有撕心裂肺的疼痛,却也惊异于这点滴变化为你带来的心悸。   “......”   珀莉丝对于古川渡之死这件事更多是同情,作为一个旧日帝国的武士,纵使一次又一次地被当成棋子,他也出色地效忠到了最后一刻。   她与那位老船长之间称不上有多少情谊,更没有什么羁绊,但她不能接受。   没有人应该这样死去,尤其是古川渡船长这样的人。   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   “呼...”   珀莉丝深吸一口气,旋即便褪去已经破破烂烂的衣衫,拿着浴巾走进了浴室。   新“蓝礁石”号上的基础设施倒是十分完整,大大的花洒看起来十分诱人,珀莉丝已经等不及淋个痛快了——   “哗啦啦...”   珀莉丝闭上眼睛,让热水淋着头顶的同时擦拭着自己的身躯。   温热的水流将她白皙光洁的皮肤铺得水润润的,反射着漂亮的光泽。她轻轻地用指尖划过自己身上的每一处,反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疤痕。   答案是肯定的,所有的伤口都已经消失,就连胸口被苏莱曼捅出的刀痕也已经平平整整...平平整...   珀莉丝把浴巾丢到了浴室的墙壁上。   “.......”   温热的水流洗去珀莉丝身上的污垢,也让她的心缓缓地平静了下来。此时的温暖与坠入洋流深处时的冰冷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直到这一刻,她突然无比庆幸自己还活着。   活着真好。   “......”   珀莉丝停止动作,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大花洒下,任由热水淋着自己。   就和下雨一样...如果死了,就不能洗热水澡,也不能淋雨了...   好舒服...嗯...热热的...暖呼呼...   珀莉丝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意识在热水的冲刷下逐渐模糊。   这时,她听见了舱门打开的声音。   凭借着因子纠缠的特征,珀莉丝一下子就意识到那是卡莉,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她...她...她怎么来了?   “卡...卡莉?”珀莉丝明知故问地喊道,“是你吗?”   她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却明显地感觉到卡莉走到了浴室的门口,然后开始拉门...   “奇怪...怎么拉不开。”   “等...等一下!我还在洗澡!”珀莉丝慌慌张张地停掉花洒,开始擦身上的水,“你快回自己的房间去,等我...等我穿好——”   “哐当。”   门打开了。   珀莉丝呆呆地看着卡莉的眼睛,但卡莉的眼睛没有在看珀莉丝的眼睛。   ......   “...隔音明明不差!卡莉就是故意的!”   “没有啦~”   “还说没有!你还笑!”   “这不是看到小白花开心嘛~”   “唔...!”   珀莉丝微微鼓起腮帮子,她此时已经穿上了浴袍,正气呼呼地与卡莉一同坐在床边。   一张桌子被临时搬到床边,那上面放着一个电磁炉,里面正“噗噜噗噜”地冒着泡泡与香气。卡莉一边用勺子将那里面的东西盛进小碗里,一边笑眯眯地说道:   “小白花和我相处的时候比以前还活泼了呢。”   “不准转移话题!”珀莉丝气鼓鼓,“下次不可以随便偷看,女女有别,我...”   “来,给你!”   没等珀莉丝说完,卡莉就把一小碗汤往她面前一推,递给她一个勺子:   “这是我从芽衣那里要来的,那孩子真懂事,一下子就帮我准备好了食材...这个好像叫东临煮?你吃吃看?”   “唔...”   珀莉丝还想再说几句,但是那勾人的香气将她的视线牢牢锁定在了那个小晚上,不由得吞了口口水。   算起来,胃里已经空了好久好久好久好久好久了...   汤底是由海带木鱼花熬制成的高汤,里面炖了诸如萝卜、鱼丸、土豆、肉肠等小食,组合在一起冒出诱人的香气,让珀莉丝一下子有点恍惚。   活着的感觉很好...   “......”   珀莉丝轻轻地用勺子盛起一块盈满了汤汁的萝卜,轻轻一咬,滚烫的汤汁令她的嘴唇有些不适,但随之而来的香味与甜味却让珀莉丝沉睡已久的味蕾如升华一般活了过来。   她立刻开始快速地将碗里的一切扫荡着,甚至有些囫囵。一旁的卡莉轻轻拍着她的背,怜爱地看着几个月没吃饭的小家伙:   “慢点吃,吃太快了对身体不好,你都这么久没吃东西了...”   虽然卡莉的脸上挂着笑,但她的心底却升腾出一股怜惜之情。   珀莉丝为什么要受这么多苦?   她本不该受这么多苦,除了那些生来便与众不同的异质之外,她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   普普通通的,在花海中一藏就露不出头的小白花。   “......”   卡莉望向窗外,满天繁星闪烁着,大海依旧温和平静。   她讨厌“宿命”这个词。   ...... 尾声)星之焰(Part.6)   “嗡......”   一股微弱的轰鸣从远方传来,这一刻,拉普拉斯感觉自己的左眼不受控制地朝着那边倾斜。   他冷峻地从白褂中掏出一根针,面无表情地扎进自己的脖子:   “噗呲...”   血眸中流淌的本能反应逐渐淡去,拉普拉斯的呼吸也随之变得愈发平稳。   他往椅子上一坐,银眸与血眸望着眼前的一片漆黑。   渐渐地,一缕笑意从他的嘴角浮现。   很显然...【纯白焰火】已经苏醒了...   在我给她定下这个别有深意的称号之前,花海之子嗣的道路就已延伸至此...   天衣无缝,不是么?就连【黑天使】也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也是局中的一员,每一步都走在预料之中...   世上没有什么监狱能拦得住烧遍星空之焰,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停止神之子的心脏。   纸是包不住火的,正确的用法,是用纸引燃火,然后将火引向它注定要面对的敌人——   ——黑暗。   【伪神之心】让【黑天使】变得更加强大,这是预定中的发展,他必须容纳完整的【镌刻之墨】,才有可能击败【僭神者】柯尔斯,到达【哈芙洱伽德尖塔】。   但他的强大,是不稳定因素,谁也没办法保证他在获得完整的神格之后是否还会铭记那个【血契】,恐怕那时候一切都对他不重要了。   这时候,【纯白焰火】的作用自然体现了...   烧遍星空之焰能够驱散黑暗,赤红与漆黑注定一争,那一对,是命定的宿敌。   不论谁赢,不论谁能到达【哈芙洱伽德尖塔】,都能获得打破星空屏障的权能,都能利用之。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是无比珍贵的后背手段,她是唯一能对【黑天使】造成威胁的存在,只要能够掌控她,就能让【黑天使】懂得分寸。   而掌控那样一个小姑娘...呵呵...没有几件比这更容易的事。   那样一个孩子,她在意的有什么?无非是她在世界上仅存的那几个羁绊...   从这个角度来看,卡莉·菲洛斯做得堪称完美...   “呵...”   拉普拉斯拿出一个小本,将【清道夫】的那一面翻过,露出了记录着【卡莉·菲洛斯】的那一面:   “...【跷跷板(The Sea saw)】...【分海(The Division)】...【余烬(The Amber)】...【归乡(Homecoming)】....”   “...【黑天使(The Black Angel)】...【通往群星的阶梯(Ladder to the Stars)】...【神之子(Child of God)】...”   念着念着,拉普拉斯的嘴角浮现出一个笑意,像是品味着作为棋手的强大掌控感。   黑水的刻印,是远远超越【深浅摇篮】的——   “【星之焰(Flame of Stars)】...”   那时候,你会露出什么表情呢?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当你看这你的好友对你举起枪时,你会做出什么?   她会向你坦白自己的触发词吧?但她知道自己除了被摇篮洗脑之外,还有着黑水的污染吗?   当她以那丧病的微笑对你举起枪时,你会做什么?   那一刻,你会用刀划破她的喉咙吗?   那一刻,神之子会为人类的僭越落泪吗?   还是说,你会臣服?会如同鄙夷过无数次的“忠犬”一样,为我打破那群星之上的屏障?   真期待你的表情啊,会与哈莉拉莉·哈芙洱伽德一样精彩吗?   “......”   拉普拉斯将小本子关上,放回了兜里。   花海子嗣会前往彼岸,与【黑天使】争夺那唯一的机会。   既然这条线的结局已然划定,那么,该处理眼前的敌人了。   “啪嗒!”   老人清脆地打了个响指,眼前的黑暗被分割开来,覆盖着舰桥的钢铁百叶窗整整齐齐地打开。   云海与大地呈现在他的面前,此时此刻,他正身处【联邦“天谴级”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母舰】的舰桥之上。   【巴别塔】在短时间内需要继续维持【广域播报】,但天空母舰却随时可以出动。   只需要一个宣称,那些联邦的敌人将会臣服。   从各地崛起的新王,他们残破的王冠将会堆积在巴别塔的地基之下。   他们不是对手,就连蝼蚁都称不上。   ......   “呼...”   将碗里的一切都席卷干净之后,抱抱的珀莉丝上半身躺在了床上,轻轻抚摸着肚子。   “吃太多了...”她小声嘟囔着,“胀。”   “都说了吃慢点啦,”卡莉笑眯眯地看着倒在床上的珀莉丝,“太饱了不好睡觉喔。”   “咕...”   珀莉丝闭上眼睛,人畜无害地仰起脑袋,感觉自己的头顶在冒泡泡。   睡觉吧...好困...好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   正当珀莉丝准备直接深眠之时,一旁的卡莉轻声开口道:   “对了,小白花,我有话和你说。”   卡莉的声音不再带着那股调侃意味,而是变得很平静。珀莉丝显然意识到了情况,于是便睁开眼,揉着眼睛坐起身:   “嗯?”   “我之前...一直没有去找你,还隐瞒了你很多事情,实际上是因为我...”   就这样,卡莉向珀莉丝解释了自己所遭受的一切,所经历的一切。   她详细地说了自己被【深潜摇篮】洗脑后的精神状态,那些她所感受到的,那些她试图去做没有做到的。   ...以及,她是如何摆脱精神监狱的。   “......”   珀莉丝的表情一直呆呆的,当她听到卡莉说道“心脏很痛”的时,嘴巴微微颤抖了一下。   而卡莉对此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开口道:   “没有关系喔,被你修复了一下之后,好像不是很痛了...小白花是我的天使...”   她没有给珀莉丝说话的机会,而是从兜里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纸条,递给珀莉丝。   珀莉丝接过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跷跷板”这个词。   “这是...?”   “这是我的触发词,”卡莉平静地说道,“只要你说下这个词,我就会被你彻底控制,不论你说什么都会去做。”   “我把这个交给你,如果你觉得我在骗你,或者你不信任我了,直接说出这个词就好。”   “到那时候,一个听话的卡莉·菲洛斯会向你吐出全部实情的...哈哈...希望你不要用这个欺负我,毕竟被精神监狱控制是很...欸?”   卡莉还没说完,珀莉丝就把纸条一丢,然后扑向了她。   她把卡莉扑倒在床上,把头埋在卡莉的胸口,紧紧地抱着卡莉。   “小白花...”   “我才不会...”   “嗯?”   “我不会做这种事情!”   珀莉丝抬起头,那双血红色的晶眸之中盈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泪水,将卡莉的蓝眸映得支离破碎。   她知道卡莉之前做的事情一定有隐情,但没想到是这样的隐情。   “我会想办法!我肯定会帮你治好!我...我变厉害了!”   “小白花...”   看着这样的小白花,卡莉闭上眼睛,然后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你真好...”   她们拥抱在一起,紧紧的,两颗心脏如此之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跳动。   珀莉丝和卡莉,是彼此的锚。   将彼此固定在这时代浪潮中,这残酷世界中的,最牢固的锚。   “......”   感受着珀莉丝软软的身体,卡莉迟钝了一会儿,旋即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最爱你了,小白花。”   ......   夜深了,海风吹拂着船躯,大海的波涛让船身如同摇篮一般微微晃着。   被子里,卡莉紧紧地抱着珀莉丝沉睡着,她的表情平静,带着一种夙愿已达后的坦然。   两名少女久违地在杯子中相拥,不分彼此,无限地接近。   但今夜,并非每个人都在酣眠——   “......”   卡莉的怀里,珀莉丝微微睁开眼睛,血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   感受着卡莉沉稳的呼吸,珀莉丝轻轻地从她的怀中挣脱而出,下床走到床边。   透过圆形的船舱,她看见了破碎之月弥撒拉,还有那无数缭绕于其周边的星之轨。   【白焰座】在今夜无比闪耀。   所有“蓝礁石”号上的人都在酣睡,这是大战后的平静之夜,是所有人都放松戒备、休养生息之时。   除了珀莉丝。   她回想起了那飘荡于高天的诗篇,那宿命的回音。   那时,她和卡莉一同在孵化大厅内,抬头看着那已经彻底崩坏的【核心】。   在“花海”与“象牙塔”的符号淡去之前,预言之音回荡于整个大厅。   卡莉没有听到,但珀莉丝听到了。   她无法摆脱自己的起源,她无法摆脱自己是“花海子嗣”的事实,那一则预言的内容只有她能听到。   那是一则出自伊坎·盖勒洱之口的预言,诗人的语气十分温和随性,仿若一阵飘过街道的微风。   但对珀莉丝来说,那则预言更像是判决。   他说:   “神之子必将遭到人之子的清算与诛杀。”   ......   卷五《踏寻花海之迹》,完。   ......   ......   ......   ......   ......   ......   “这感觉真是熟悉,不是吗?”   苏莱曼·阿格斯特站立在漆黑空间的中心,脸上带着一丝优雅的微笑。   他能够感觉得到,漆黑的力量正在重塑着他的身躯。   重塑着【人之子】的身躯。   “赫拉墨斯·冯·瓦兰提亚,欧丁人之子...”   漆黑的镌刻纹路不断地在黑色礼服下的躯体上雕刻着,苏莱曼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   4/7的【镌刻之墨】,4/7的神格,利用由哈芙洱伽德源质锻造成的【伪神之心】容纳,再加以引导...   他已然成为一名半神,毫无争议。   只要找到最后的3/7,就能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他还记得自己仰望星空时的渴望,在找回残躯之后,这种渴望愈发强烈。   吞噬整个星空...吞噬整个花海...吞噬整个象牙塔...   吞噬...无止境的吞噬...   只差最后3/7的【镌刻之墨】,而那最后的残片,在【厄萨母神】的沉睡之处。   “【亘古万壁】...”   漆黑的绅士嘴角弯出一抹微笑,他遵从着人类的礼节,扮演着人类的身份,成为了人类。   就连人类的野心,也毫无疑问地在他的心中膨胀着。   下一站,是彼岸,是齐琅。   ...END... 卷五完结。   嗯...不知不觉卷五就写完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貌似还在写卷二...大概是一半多的进度,不禁再一次感叹时光流逝之快。   那时候的书其实没有几个人看,写了二十多万字才500多收藏,基本属于扑街中的扑街...现在虽然也是扑街,但看我讲故事的人越来越多了。收到了星佬的第一个炎帝...群里的书友越来越多...小白花被越来越多人喜欢...这一切都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我以为我会一直孤独地写完这本书,谢谢你们。   有些奇怪的是,当我独自一人写书时总是渴望着更多的读者,但当读者渐渐多起来了之后,我又莫名其妙地被奇怪的事情弄乱心...   无非就是,我快要毕业了,或许应该写一本流量文赚赚钱...又或者是遇到的一些破事,被弄乱了心情...又或者是被阴阳怪气的人鄙视,说我是“低等心智”,他是“高等心智”,他要统治我这种不入流的小文人...总之就是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啦...网络世界奇葩很多...   我不可能说我完全没被影响,但人必然是要与世界接轨的,完全排除杂音不现实,更多的还是与之相处并接纳...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嘛...   在这种精神状态下,我很满意卷五的收尾。   我是那种把自己关在衣柜里会感觉“回家真好”的人...虽然我在社交中也很健谈,但我总觉得在衣柜里独自编故事的那个小孩才是我真实的模样。   唯有创作是我的小黑箱,当我每次把自己沉浸在里面时,安全感和自由感随之而来。   卷五的关键词是“逃离”“星光”。比较细心的读者可以发现,这一卷从卷名“Exodus”到一些章节的题记、名称,都采用了《出埃及记》中的一些典故。   “逃离”是多数人类毕生都要去执行的一个行为:弱小时,我们逃离弱小的那个自己,尽可能地变得强大;贫穷时,我们逃离贫穷的那个自己,养活自己;脆弱时,我们逃离脆弱的那个自己,变得坚强。   我们逃离过往,走向未来。   这种“逃离”并非如字面的那般狼狈,而是带有一种“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态度,就如同这一卷的主角卡莉·菲洛斯一样。   这一卷的大多数剧情都是卡莉在想尽办法逃离各种不可抗力,在面对不可逾越的高山之时,她不会以飞蛾扑火的态度撞上去,而是以一种将计就计的方法巧妙地将其规避,然后逃离。   她是智者,没有珀莉丝那般鲁莽硬气的行事风格,反倒像是条泥鳅,在危险的世界中游刃有余。   而她的目的,是为了追寻自己的“星光”。   《麦田里的守望者》中有这么一句话:“一个不成熟的理想主义者会为理想悲壮地死去,而一个成熟的理想主义者则愿意为理想苟且地活着。”   “星光”是在黑暗中指引人们前进的明灯,是在黑夜中闪耀的微光,即便微小,也令人神往。   这便是卡莉为什么能突破重重障碍的原因之一,为了再次见到珀莉丝,她即便不择手段地“逃离”,也要朝着“星光”的方向出发。   这一卷内,大部分角色遵循的行为逻辑,都是在追逐着自己的“星光”。   塞西莉亚·菲洛斯为了见证星空,毅然登上了阶梯二号。   威尔·特伦为了寻觅亡妻复活的一丝可能性,毫不犹豫地前往黑岛。   哈莉拉莉为了找到哥哥,放弃了在高天庭完美的生活,前往那颗尘埃星。   哈桑卡为了保护自己重视的学生,即便被预言死去,也在所不惜。   怜宝为了找姐姐,一个社恐竟然走出了自己的房间,开着穿梭机在海上狂轰滥炸。   甚至诸如查德威克·史密斯这种没有多少戏份的线索型角色,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能够在即将到来了风雨中取得一席之地。   每个人,都由星光牵动着轨迹,在流转的夜空中或是擦肩,或是相遇。   我们都在追逐着自己的星光,即便宇宙是寒冷的。   我是个简单的人,嗯...有点中二,有点孤僻。我追逐着很简单的东西,因为我拒绝那些脱离实际的道道对人的腐蚀,更喜欢简单而直击心灵的东西。   我知道,或许以很多读者的视角来看,卡莉穿过白焰后与珀莉丝相拥这个剧情会显得很“土”,因为这已经是很常规的写法了...主角们历尽千辛万苦达成目标,反派吃瘪。   但我就喜欢这种...我不喜欢称之为土,我称之为纯粹。   可能会有人觉得我是没有办法把这个情节写得更跌宕起伏...嗯...   我其实预想过很多这一段的IF处理办法...   比如说,引入卡莉的黑水线,结局可以是:卡莉在与珀莉丝感人相拥并且贴贴之后突然黑化,一刀补在珀莉丝的胸口。然后切拉普拉斯视角,解释卡莉的体内其实有黑水,这一切早就布局已久”(卡莉体内黑水线很早就有了,这个计划是卷六卷七用的)   再换一个:卡莉为了保护珀莉丝被【黑天使】一枪打死,珀莉丝容纳白焰后失去了自己的锚,摧毁了黑岛,然后变成了新的反派...结果卡莉没死,卡莉在黑天使被秒掉的时候莫名其妙容纳了黑水,然后开始以赋有神格者的身份与珀莉丝战斗,最终忍痛杀死珀莉丝,看着她在怀中咽气然后...   你看,其实要把结局故意写得花里胡哨或者是转折来转折去的,一点也不难...   其实还有很多种更复杂的处理方式,这两个是我临时想的,还不够花...不够刀...   但我真心觉得...还是简简单单、直击心灵的结局更好一些...   我希望所有怀揣夙愿之人能够重逢,真心的,这个世界或许并没有公平地对待每一个人,但星空却毫不吝啬地照耀着我们的头顶。   好了,不中二了不中二了...   总之呢,我终于又可以写两小只的贴贴了...接下来打算先写一个专门贴贴的番外,让我自己好好爽一爽...也让大家看一些美好的东西...   再然后,就是佩斯的底比忒线番外,这条线应该会超爽,嗯!   最后再加上一个拉普拉斯的个人番外,就会开始卷六的连载。   卷六的体量比较大,所以我会花更多时间打磨大纲,在那之前,让墨小鸟休息一下吧...   写作还是很累的...谢谢你们在看我的书...!   预计还有两卷写完这本书,我不会停下来的。   大家一定要好好生活,试着让自己每天更开心一点!   如果我的文字能为你带来什么,那不胜荣幸!   共勉吧,见证者们。   ...... 番外)星光海 Sea of Starlight   卡莉现在有些慌张。   作为一名理智的学者,她其实很少慌张,即便是在【学院】里,她也一直以冷静清醒著称,不论在实验中出现多大的问题,她也能淡定地进行应对。   但现在,她很慌张。   太近了...而且...   “.......”   清晨温柔的浪花拍打着“蓝礁石”号的船躯,使其轻轻摇晃着,让整个船舱中的氛围如同摇篮一般安逸。   卡莉正躺被窝里,盯着怀中的那一小只不敢动。   她睁开眼时,珀莉丝就一直在她的被窝里了。   倒不是说同床共枕有什么令人害羞的...事实上,卡莉经常想各种办法哄骗珀莉丝当自己的抱枕,也成功了很多次。   但是珀莉丝主动贴上来的次数...非常少。   更别提...她正贴在那个地方——   “唔...”   沉睡中的珀莉丝轻轻动了动脑袋,卡莉微微一颤,旋即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小白花好像有些过于黏人了...是因为久别重逢吗?   这小家伙一直很缺少安全感,虽然平时的行事风格都一副直来直去、效率高超的模样,但心底的一些东西是不会随着时间改变的。   好可怜啊...居然主动投怀送抱了...   “......”   卡莉轻轻一笑,然后用双臂揽住小白花的背,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她也很想珀莉丝,怎么可能不想。   “呼......”   感受着珀莉丝温热的鼻息喷涂在自己的胸口,卡莉深深低下头,亲了一口珀莉丝的额头。   珀莉丝没有反应,她闭着眼睛,睡颜可可爱爱,脸颊红扑扑的,彷佛能冒出泡泡。   好可爱噢...   卡莉没忍住,又捧起珀莉丝的脸颊,轻了一口。   软软的,热热的,弹弹的。   被连续亲了两下之后,珀莉丝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睡颜,一点反应都没有。   好可爱噢...   卡莉轻轻地笑了笑,用手顺着珀莉丝的脸蛋一路抚摸到小小的下巴,然后将指尖轻轻点在她的嘴唇上。   像是没玩够一般,卡莉又用手指轻轻戳着珀莉丝的脸颊,然后又轻轻捏了捏,弄得珀莉丝的表情变来变去。   自己贴上来的,多玩一玩不过分吧~   卡莉如此想着,又在珀莉丝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这时,珀莉丝发出一声轻吟:   “嗯...”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旋即半开双眸,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卡莉。   没等卡莉做什么,珀莉丝便又朝着卡莉的胸口一扑,软乎乎地娇嗔:   “睡觉...唔...”   话毕,她把头往卡莉的胸前一埋,沉沉睡去。   这一系列举动让卡莉感觉自己的心跳一下子快了好多,都快从喉咙跳出心口了。   这也太可爱了...   卡莉将珀莉丝抱得更紧了一些,这软软的一小只在她的怀中轻轻呼吸着,没有比这更珍贵的事情了。   既然这样,今天就稍微睡个懒觉吧~   如此想着,卡莉靠住珀莉丝的额头,闭眼沉睡。   伊·特兰北海的浪花依旧轻柔,一边摇晃着船躯,一边吟唱着大海的摇篮曲。   ......   “是小白花自己贴上来的喔~”   “没有...不可能...!”   “骗你干嘛,你抱得可紧了,像是找妈妈的小朋友一样~”   “不可能...不可能...”   “噫,小白花口是心非。”   舰体内的餐厅里,卡莉和珀莉丝在私人包间中享用着早餐。   万幸的是,先前的黑鱼袭击没有把粮食库给打穿,不然可能就没有饭吃了。   作为【苍皇】直属管辖的几只旗舰之一,“蓝礁石”号的用餐标准十分丰盛,甚至能够直接在舰上接待别国的大使和商人,可见其规格之高。   不过,珀莉丝和卡莉倒是都没有选很花哨的食物:两碗简简单单的乌冬面,珀莉丝选了番茄肥牛,卡莉选了豚骨浓汤。   早上吃点热腾腾的,感觉一下子整个人就活了过来。   “呼...”   珀莉丝一口气喝完了碗底的最后一口浓汤,呼出一口热气。   她的脸蛋还是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因为热汤还是卡莉方才说过的那些话。   传出去太丢人了...格里森、芽衣、葵、怜那些人对我的印象应该都是挺不错的,要是被知道主动扑进别人怀里睡觉这种事情...   不行...一定不能传出去!   “......”   深吸一口气,珀莉丝抬头望向卡莉,脸上带着些许小忐忑。   但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卡莉就笑着一歪头:   “你不想让我和别人说,对不对。”   “欸?”珀莉丝一慌,“嗯...就是...嗯...”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必须和我坦白一个事情。”   “坦...坦白?”   “对噢,是坦白,不能骗我,必须说实话。”   “嗯...”   “可不可以?”   “可...可以...”   面对突如其来的要求,珀莉丝有些不知所措,乱了阵脚,只得点了点头。   坦白...能是坦白什么...难道是...那种地方的大小?可是...她知道呀...不是都被看过...   想到这里,珀莉丝脸一红,立刻摇了摇头,坚定目光:   “你说吧!”   “噗...”   看着珀莉丝这副可可爱爱的模样,卡莉已经脑补出了她内心的所有活动。   确实不能随便传出去啊...要是都知道【纯白焰火】其实和个小动物一样可以被随便拿捏,这简直能反转她的风评...   不过,估计大伙早就多少知道一些了吧...毕竟只要和她相处过一段时间,多少都会露馅的...   特别是葵那个家伙...那种坏女人...呃...   想到这里,卡莉微笑地握紧了桌下的拳头,向珀莉丝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和葵一起旅行了那么久,有没有一起睡过觉呀~”   “有啊,其实经常...”   珀莉丝很自然地脱口而出,但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不对!?什么睡觉?”   她看见卡莉的笑容变得有些阴沉,一下子慌乱了起来,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干过那种睡觉!只是在一个房间里睡过!”   “那有没有抱过呢?”卡莉微笑地歪了歪头。   “...有...但是...不是那种...”   “那是哪种呢?可以具体描述一下吗?”   “啊...就是...是...”   珀莉丝说得结结巴巴,她越说脸越红,感觉周围的因子能流动越来越快。   “没...没有那种...就...”   她还没说完,视野中的所有因子都在刹那间纠缠在一起,不可控制地爆发开来——   “叮——”   那一天,“蓝礁石”号甲板上忙碌的人们都看见了第二轮太阳。   ...... 番外)星光海(Part.2)   “要注意控制呢。”   “嗯...”   “还好没有伤到其他人,只是把桌子给弄没了。”   “嗯...”   船头,珀莉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点点赤色电弧还在那上面缭绕着,她只要集中精力就能将那些东西编织在一起,甚至能够组成图案。   晋升成【星焰】之后,对因子能的控制程度上升了不止一点点...甚至会因为情绪失控而爆发开来,不受控制...   这样很容易伤到人的,必须尽快接管这种本能。   “......”   如此想着,珀莉丝抬起头,再次打量着卡莉的身体,轻声开口道:   “你...没有被伤到吧?”   “我没有,”卡莉抬起手,翻动着看了看,“那些电弧击中我时一点也不痛...不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珀莉丝说道,“因为你的体内有我的刻印。”   珀莉丝的眼眸中亮起光圈,在卡莉的身躯上扫动着,顿时看见了她体内的赤色脉络。   从黑岛归来之后,她有意地观察了每一个人,最终得出了结论:只有葵和卡莉的身上有这种刻印。   葵为什么会有珀莉丝并不知道,但卡莉会有的原因,大概率是因为她在那场晋升仪式中与珀莉丝待在了一起。   “有没有坏处还不知道,”珀莉丝说道,“但是如果卡莉受伤了,我就可以帮你治疗了。”   “感觉好厉害喔,”卡莉轻轻一笑,“那我就是小白花的人了。”   “嗯,”珀莉丝点了点头,“我肯定好好保护你。”   说完,她抬头望向船舷外,看向黑岛的位置。   荻拉舰队的成员已经登上了黑岛,并且开始测绘这座岛屿之上的数据。不论是那漆黑的山峦还是一些直至深渊的裂缝,无数未知数正存在于这座岛屿之上。   但他们无法进入【白焰之星号】,不知为何,自从珀莉丝出来之后,那扇大门就关闭了,荻拉探索队的成员琢磨了半天,也没找到任何能够开门的办法。   珀莉丝打算过段时间自己去,在那之前,她需要休息。   不过现在看来,还得先大概了解一下目前掌握的能力...   去哪儿好呢...总不能在“蓝礁石”号上吧...黑岛的岸边也不行,万一把这些勤勤恳恳的工作人员给伤到了,那就不太好了...   要不问问卡莉吧?   如此想着,珀莉丝抬起头,却发现卡莉正望着远处:   “小白花,要不找个海岛?”   这家伙能读心吗...珀莉丝有些汗颜,但旋即意识到去海岛尝试会是很好的主意。   伊·特兰的海岛那么多,就算弄沉一两个应该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于是,珀莉丝不假思索地点头回答道:   “好。”   “嗯?”卡莉一转头,有些惊讶,“居然这么快就同意了吗?还以为你要扭捏一下的。”   “在海岛上测试的话不会伤到人,”珀莉丝有些疑惑,“这有什么好扭捏的?”   “测试?什么测试?”   “测试我的能力呀,”珀莉丝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卡莉说的去海岛,指的是...”   “约会啊,不然呢?”   “......”   听到“约会”两个字时,珀莉丝轻轻打了个激灵,身躯一颤。   看到她这副模样,卡莉马上笑着摆了摆手:   “逗你玩的啦,一起去放松一下,顺便把你的技能给测一测,如何?”   “啊...嗯...”   珀莉丝轻轻吞了下口水,稳定住自己的心情,不让赤色的电弧再次爆出来。   也是呢...没有人的小海岛什么的,非常适合放松和休息...不会有人来打扰...   前提是没有把小海岛弄沉...应该不会吧?应该...   “......”   见珀莉丝同意了自己的提议,卡莉微微一笑,开口道:   “既然这样,我就让格里森给我们找一艘小艇,然后去海上逛逛?”   “不用,”珀莉丝摇了摇头,“我能找到。”   说完后,她便闭上眼睛,伸出手在空气中摸索着。   她的感官以她所在之处为圆心扩散开来,顺着洋流之下的因子能流动而流动着,覆盖了周边的所有海域。   海域内的所有因子纠缠如同星光一般浮现在珀莉丝的意识内,她彷佛站立于一片漆黑之中,静静地听着那些因子吐露着它们的记忆。   “......”   感受到某一处特别的因子纠缠时,珀莉丝的手一握,睁开眼睛,血眸之中亮着光圈。   “找到了,”珀莉丝淡然地说道,“西南方,三百海里,孤岛。”   “三百海里...?”卡莉吐了吐舌头,“会不会太远了,一直开船很无聊的。”   “没有关系,我们直接过去。”   说着,珀莉丝的眼眸中亮出光圈,然后将手朝着前方一伸——   “滋滋——”   她的手插进了空间裂隙之中,旋即一撕,一道赤色的裂隙便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   看着这道裂隙,卡莉愣了那么一会儿,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是你弄出来的吗?”   “嗯,”珀莉丝点了点头,“用这个,我们可以很快到达那座岛屿。”   在晋升为【星焰】之后,即便没有红石做成的锚点,珀莉丝也可以进行一定程度上的长途穿梭了。   这本质上是因为她可以操纵更广范围内的因子能,来随意捏出锚点。她暂且不知道极限是多少,但不会多近。   “......”   看着珀莉丝制造出的那道裂隙透出隐隐约约的赤光,卡莉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小白花...好神奇...想研究一下...   卡莉揉了揉脑袋,旋即放出了点点蓝光,快速地对周围空间的参数进行了记录。   她呆呆地看着拿到裂隙,对一旁的珀莉丝发问道:   “我进去的话不会受伤吗?这看起来很危险。”   “一般人会,”珀莉丝说道,“但卡莉应该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用葵替你做过实验了。”   珀莉丝少有地以高情商的方式避开了重点,她知道,如果说是“葵已经和我一起穿梭过了”的话,卡莉肯定要不开心。   果然,卡莉没察觉到,只是盯着那道裂隙,有些紧张:   “真的没事吗?”   “没事的,我保护你。”   说完,珀莉丝没等卡莉同意,便牵住了她的手。   “来吧,很快的。”   “等...等一下,让我——”   还没等卡莉说完,珀莉丝就拽着她的手朝裂隙一跳,赤光一闪——   “嗡——”   眨眼间,两人便消失在了“蓝礁石”号的甲板上。   ...... 番外)星光海(Part.3)   进入裂隙后,卡莉只感觉周围被赤红充斥,无数的光点在快速交织间旋转着。   珀莉丝则是淡然地牵着卡莉的手,然后在【上界】之中化作一道流星,快速掠过这纯粹的能量领域——   “嗡——”   此时此刻,在远离伊·特兰主群岛的一座小岛上,一群乌龟正静静地趴在沙滩边晒着太阳,与世无争。   突然,一道狰狞的赤色裂隙在它们的头顶绽开,恐怖的赤色电弧外溢——   “嗡——”   有几只乌龟甚至违背祖宗属性地跳了起来,随后,它们在沙滩上四散而开,躲避着那从天而降的恐怖天灾——   “呼,安全落地。”   卡莉踩了踩脚下的沙子,又拍了拍裙子,检查着自己的身体,发现没有一点伤口或者是破损。   一旁,珀莉丝在落地后马上转头看向卡莉,轻轻抓住她的肩膀,打量着:   “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卡莉摇了摇头,“神清气爽。”   珀莉丝没有因此懈怠,她用因子视野扫视着卡莉,确认着卡莉身上的赤色脉络依旧正常运转着,这才松了口气。   葵第一次穿梭的时候好像超级难受的啊...后来还是适应了很多次才能够勉强维持住的...   而卡莉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为什么?因为【刻印】的来源是我?   那葵的刻印会是谁的呢?嗯...之后可以问问她有没有相关的记忆,或许能够顺藤摸瓜查到些什么。   珀莉丝思考时,卡莉一直注视着她。看着以往那个只会笨笨莽干的小白花居然在认认真真地思考看着什么,卡莉感觉心花怒放。   她长大了,小朋友长大了,会思考了。   好聪明好聪明...还好可爱,想抱一下...   身体立刻遵循了行动,卡莉突然袭击,一把抱住了珀莉丝,吓得她一跳——   “欸!?卡莉!?”   “抱一下抱一下,”卡莉笑嘻嘻地把珀莉丝抱了起来,“小白花长大了,好聪明聪明。”   卡莉举着珀莉丝转了三圈,然后才将她放了下来,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要一个人闷闷地思考,我可以帮你一起想的。”   “没...没有在想很重要的事情啦...”   珀莉丝说着,轻轻挠了挠脸颊,吐出的气都是热热的。   ...真是够了,今天一天亲密多少次了...哪里有这么得寸进尺的...   等等...亲密?亲密会不会是原因之一?   珀莉丝正了正神,旋即开启因子视野,换了一种角度筛查着因子能。   的确...卡莉身上的因子纠缠让珀莉丝感到十分亲密,有一种远超其他事物的感觉...   嗯...排除掉情感上的因素,这或许是因为相处的时间很久,所以熟悉的程度也就更高...只是之前没有达到【星焰】,很难准确地排查出来。   这么一来的话...那么...   珀莉丝从卡莉的怀中轻轻挣出,然后示意卡莉退后,旋即闭上了眼睛。   她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遥远的荻拉海域,在这个距离上,她已经很难保持高精准度了,但依旧能够筛查到那两个十分亲近的因素——   “抓到了。”   珀莉丝睁开眼睛,血眸之中亮出光圈,同时仅仅一握手。   她一拉,一道赤色的裂隙绽开,两个物件飞了出来——   “嗡——”   珀莉丝抓住了那柄从裂隙之中飞来的黑刀,又一转刀柄,柄头套住了银色的手环。   【名刀·雷葬】和【因子手环】,她在与【黑天使】的那场战斗中遗失的两个物件。   它们都乖乖地沉在海底,没有被人捞走,这简直是太幸运了...   但是...没有在那里看见断掉的蝴蝶刀啊...难道只有蝴蝶刀被人捞走了吗?   珀莉丝刚这么想着,突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纠缠,一转头,发现卡莉从兜兜里掏出了那柄断刃:   “蝴蝶刀在我这里,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怕你伤心。”   卡莉轻轻地笑了笑,她知道这是爱德华叔叔留给珀莉丝的唯一遗物,断掉了珀莉丝肯定很伤心。   珀莉丝将手环戴在手腕上,将黑刀挂在腰间,这才伸出双手,轻轻碰过断掉的蝴蝶刀。   看着那从中断开的两截,她突然感觉有些难过。   虽说武器这个东西总会坏的,但是...这毕竟是个纪念品...   蝴蝶刀断掉,就如同和爸爸仅有的最后一丝羁绊断开了一般...   “......”   凝视着断裂的蝴蝶刀,珀莉丝吸了口气,准备将它收起来。   突然,一种奇怪的直觉亮起。在这种直觉的驱动下,珀莉丝用因子视野观察蝴蝶刀,突然一惊——   ——蝴蝶刀上,有着【刻印】!   点点赤色的纹路潜藏于蝴蝶刀的结构内部,浑然天成,着淡淡的光芒。   对啊...这虽是爸爸的遗物,但大概率是从妈妈那里得到的...应该是哈芙洱伽德的造物...   而这个刻印...很熟悉...为什么我之前没有察觉到?   对了...既然一直在卡莉身上,那我没有察觉到很正常...混在一起了...   同为“被刻印”的一方,卡莉的伤势都能被我修复,那蝴蝶刀...   怀揣着有些激动的心情,珀莉丝操纵着赤色电弧与蝴蝶刀相连,试图着修补断裂开来的结构。   她成功了,赤色的电弧编织着刀刃的模样,赤光一闪,完好如初的蝴蝶刀又一次闪烁着银光——   “嗡——”   银色的刀刃之上,淡淡的赤光沸腾了起来,预示着珀莉丝的成功。   她呆呆地抓起蝴蝶刀,熟悉地转了转,突然感觉眼睛热热的。   修好了...没有坏掉...   “......”   珀莉丝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卡莉心里也跟着难过,这小家伙对家人的思念只剩下这把蝴蝶刀了,现在修好了,她看着都快哭出来了欸...   可怜的小家伙...   卡莉如此想着,缓缓走到珀莉丝的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修好了就没事。”   “嗯...”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以后我也能修好你。”   “我又没有坏掉,怎么修嘛...”卡莉无奈地笑了笑,“不过,你似乎已经修好了我的心脏病欸,我昨天晚上都没有被痛醒,睡得可香了。”   “笨蛋卡莉...”珀莉丝微微鼓起腮帮子,“晚点我再给你检查一次。”   “嗯,那我就躺好给小白花检查咯~”   卡莉轻轻地笑了笑,转过身,于沙滩之上对着大海张开双臂:   “先别想这么多了!看看大海和阳光吧!晚点再测试也不是不行的!”   说完,卡莉就跑到沙滩边低下头,抓起一只乌龟,转头朝着珀莉丝挥了挥:   “中午可以吃乌龟!不对...我好像不会处理乌龟...嗯...”   看着卡莉这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珀莉丝轻轻擦了擦眼角,然后灿烂地笑了笑:   “嗯。”   有阳光,有沙滩,还有卡莉在。   这样的日子,要珍惜,要守护住。   ...... 番外)星光海(Part.4)   似乎是为了照顾少女们的心情,今日的阳光十分灿烂,丝毫没了往日阴沉气息。   湛蓝色的天空之上流动着白云,又在地平线处与大海相接,彷佛整个世界都被湛蓝覆盖,生机勃勃。   海风很温柔,吹动着少女纯白色的发梢。此时此刻,珀莉丝和卡莉正站在沙滩边,盯着不断冲上岸边的海浪发呆。   “想玩水吗?”卡莉拍了拍珀莉丝的背,“游个泳什么的?”   “多大了还玩水,”珀莉丝轻声嘟囔道,“打开因子护盾游吧。”   “欸~那多没意思,当然要和大海亲密接触才行。”   卡莉说着,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卷粉色的沙滩毯,干净利落地一抖,使其均匀地在沙滩上展开。   然后,她笑眯眯地望向珀莉丝,指了指毯子:   “来,把鞋子脱了,踩在那上面。”   “.....?”   珀莉丝虽然不知道卡莉想做什么,但还是乖乖地脱掉了鞋子,一双被黑丝包裹着的玲珑小脚踩在了粉色的沙滩毯上。   “然后呢?”   “然后呀...嗯...”   卡莉缓缓地走到珀莉丝的面前,轻轻扶住她的腰,弄得珀莉丝微微一颤:   “欸?”   然而,还没等珀莉丝反应过来,卡莉的双手就摸索到了她的裙/下,抓住了她裤袜的边边,然后往下轻轻一脱——   “...唔!”   黑丝裤袜缓缓褪下的同时,那纤细白皙的双腿便一点点暴/露在空气之中,流露出如白玉一般的光泽质感。   裤袜褪下时与肌肤摩擦的轻微“沙沙”声弄得珀莉丝的心中一阵羞涩,她用双手捂住眼睛,身体微微颤抖着。   很快,裤袜就顺着小腿褪下,到了脚底。卡莉用一只手抓住珀莉丝的白白的小脚踝,轻声道:   “来,抬起脚~”   珀莉丝听话地照做了,她只感觉卡莉轻轻一扯,裤袜就被彻底褪下了。   “好咯...”   卡莉将珀莉丝的裤袜折叠了一下,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包里,她又笑眯眯地站起身,看着依旧羞涩得不行的小白花,她这次抓住了珀莉丝的裙子:   “等...等一...”   珀莉丝想要反抗,但她一把手从脸上挪开,卡莉就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乖,交给我来。”   “咕...”   珀莉丝又一次闭上了眼睛,她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了。   非常的没用,非常好拿捏。   “......”   很快,卡莉就褪下了珀莉丝身上的噌噌布料,将她的衣衫解开,然后为她换上了一身泳装。   等到珀莉丝睁开眼睛打量自己的身体时,白皙的脸颊顿时红得不行:   “这...这种衣服...”   “游泳都是穿这种衣服的,”卡莉云淡风轻地说着,自己也开始更衣,“小白花在学校也不参加社团活动,也不怎么去游泳馆之类的地方,不知道很正常的~”   “是...是吗...”   “对的,一般都是别人帮忙换衣服的喔,算是游泳馆的一个习俗吧~象征着入水前的祝福。”   此乃谎言。   “.......”   看着珀莉丝那略微有些不信任的目光,还有那红彤彤的小脸蛋,卡莉笑眯眯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来吧,一起游泳吧。”   “嗯...”   珀莉丝被卡莉牵着手,缓缓地朝着大海靠近。   即便从几个月前就一直在荻拉群岛海域四处游荡,珀莉丝也从来没有体会过与大海嬉戏的感觉......除非算上被丢进海里的那几次。   白净的小脚踩在被太阳炙烤得有些发热的沙滩上,让珀莉丝下意识地感到一种不安全感。她想起了一些并不太美好的回忆,心中下意识地有些发慌。   但很快,一波冰凉的海浪就拍打在了她的脚上,没过了她的脚踝,淡去了那股炙热。   小小的脚趾在舒舒服服的海浪中轻轻蠕动着,略微扎进了被水弄湿的沙,软乎乎的。   突然,珀莉丝觉得自己很喜欢大海。   她就这么跟着卡莉一起朝着大海接近,感受着一波波的海浪逐淹过脚小腿、大腿根、最后没过小腹。   两人就这么站在海里面,面对着彼此,然后...   “哗啦~”   一阵浪花袭来,珀莉丝下意识地伸手格挡,却听见卡莉的一阵笑声:   “来啦,打水仗。”   “好幼稚...”珀莉丝嘟囔着。   “那你就单方面挨打喔,小猪~”   “唔...”   卡莉一阵阵的浪花袭来,面对着一阵又一阵溅在身上的冰凉,珀莉丝无奈地鼓了鼓腮帮子。   然后,她一掀——   “啪嗒!”   一阵强力的海浪打在卡莉的身上,她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然后仰面倒在了海里。   那片海面冒了两个气泡,然后就没影了。   “卡莉...?”珀莉丝看着那片海面,心中闪过一丝惊慌。   下一秒,她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阵阴影正从海面之下逼近!   珀莉丝毫不犹豫地往水下一钻,朝着偷袭的卡莉发起反击!   但卡莉显然早就预判了珀莉丝的预判,她突然浮上海面,然后朝着水下的珀莉丝一压——   “扑通!”   珀莉丝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卡莉抓住,然后被抱着往海面上一浮:   “呼!”   两颗脑袋破开水面,湿漉漉的,却都笑哈哈的:   “哈哈哈哈,小白花好笨,居然被我抓住了!”   “噗...让你的啦...”   珀莉丝轻轻撩开湿漉漉的刘海,接过卡莉递过来的皮筋,将散散的头发扎成一个更方便游泳的丸子头。   与大海接触的冰凉感让她心中升起了一股孩童般的兴奋感,珀莉丝已经很难回想到自己上一次这么兴奋是什么时候了。   真开心啊...嬉戏浪花什么的...   “.....”   见珀莉丝扎好了头发,卡莉轻轻一笑,抓着她湿漉漉的肩膀说道:   “那你不要让我,我们来比个赛吧,比谁能先游到那颗礁石!”   卡莉伸手一指,指向不远处的一颗小礁石。   珀莉丝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一笑:   “嗯...卡莉输了...”   “还没开始比呢!”   “321开始。”   说完,珀莉丝就往水里一扎,像是一条小鱼一样快速游动着。   “哇,小白花作弊!”   看着以前没怎么游过泳的珀莉丝居然以如此惊人的速度游动着,卡莉愣了一会儿,也跟着扑腾进了浪花里,追了上去。   “......”   阳光,海浪,海风,惬意的氛围中,两名少女朝着距离海岸不远的礁石游去,扑腾的浪花溅在空中,在阳光下反射着晶莹剔透的光。   ...... 番外)星光海(Part.5)   “卡莉的体力不行喔...”   “嗯...锻炼太少了,咳咳...”   沙滩边,卡莉和珀莉丝一起坐在粉色的沙滩毯上,两人都披着浴巾。   刚才,在游向礁石的比赛中,卡莉凄惨地败给了珀莉丝——即便珀莉丝在游出去之后停下来等了卡莉好几次,她终究是力不从心。   更加令人发笑的是,等勉勉强强游到礁石之后,卡莉却微笑着告诉珀莉丝她没办法游回去了。   是啊...宅女哪儿来的那么多体力...   明明是她提出的要游泳的欸...   “......”   最后,珀莉丝抱住卡莉,然后用裂隙带着她穿梭回了海岸边。   两人披上了浴巾,然后便坐在了沙滩上,眯着眼睛享受太阳。   “该到吃午饭的时候了吧。”   卡莉嘟囔着,抬头看向太阳,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嗯...海岛上有什么好吃的吗?”   “要不回蓝礁石号吃午餐吧,”珀莉丝说道,“反正很快就可以再回来的,嗯...就是会有点累...”   “别呀,这多破坏气氛,就在海岛上找些东西随便对付了呗。”   卡莉说着,四下张望着。沙滩边上长了一排椰子树,后面是一片小森林,被无数灌木丛遮挡着。   “要去森林狩猎吗?”珀莉丝轻声说道,“我可以...”   这时,一阵窸窣声传来,引得两人同时望向那个方向。   一头野猪钻出了灌木丛,开心地迎接着阳光,想要扑向美好的浪花。   然而,它却对上了两双闪着红蓝光芒的眸子,不禁呆在了原地。   十几分钟后。   椰子树小小的树荫下,卡莉用石块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烧烤架,下面点燃了珀莉丝从灌木丛收集来的柴火。   烤架上,两块肉排和几串肉串已经摆得整整齐齐的,上面撒好了卡莉早先从“蓝礁石”号餐厅里要来的调料,看着十分诱人。   “啪嗒。”   珀莉丝轻轻打了个响指,因子能火花微微一迸,柴火燃烧了起来,炙烤着烧烤架上的肉串。   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珀莉丝轻轻打了个响指,头顶的椰子树叶间微微迸出一道火花。她将双手一身,便接住了两个椰子。   “好方便喔,”看着珀莉丝利落地用蝴蝶刀给两个椰子开口,卡莉心有灵犀地从背包里拿出两根吸管,“纯天然椰汁呢,没有添加剂。”   “嗯,”珀莉丝把椰子递给卡莉,同时接过她递过来的吸管,“喝。”   两人美美地享用了一顿甜甜的椰汁,同时,烤肉的香气逐渐蔓延开来,在海风的吹动下袅袅升起,似是炊烟。   “我在荻拉群岛上也露过营,”珀莉丝打开了话匣子,“亡蛇湾,小山洞。”   “亡蛇湾啊,我记得那里很偏僻吧,”卡莉轻轻地在烤肉上挥了挥手,“有一条超大的蛇骨来着?”   “嗯,现在看来那不是蛇,很可能是【因摩塔罗斯】的部分躯体,”珀莉丝回想起了那暴雨磅礴的海盗之城,“那里很冷。”   “流浪小花历险记,”卡莉轻轻笑了笑,“那时候想我了吗?”   “...那时候还在生气呢,”珀莉丝微微鼓起腮帮子,“卡莉一直把我当笨蛋。”   “是想保护你啦,”卡莉叹了口气,“因为...我也不知道有什么情况,不敢赌,怕会失败。”   “我变聪明了,”珀莉丝抬起头,“以后要和我商量。”   “一定的,之前是我的错,是我太自大了,以为自己能搞定拉普拉斯。”   卡莉说着,轻轻伸出一只手,抚弄着珀莉丝的发梢。   “小白花一直都很聪明,是我小看你这个笨蛋了,没有我的那段时间你也做得很棒。”   “唔姆...这是在夸我吗...到底是聪明还是笨蛋...”   “两者皆是。”   卡莉轻轻一笑,揉了揉珀莉丝的脸蛋,然后转头看向大海。   “不过,拉普拉斯一直在成功,我们也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了。”   “我准备接下来去彼岸,”珀莉丝说道,“那里有一个叫做‘齐琅’的国度,应该能够追溯到爸爸当年经历的事情。”   只要追溯到爱德华当年的轨迹,和那些曾在黑潮大地上发生的一切,珀莉丝就能找到拉普拉斯和苏莱曼的真正目的。   以她在哈芙洱伽德集体潜意识海洋里看到的那些,还不足以推测出事件的全貌。   所以,这次度假只是短暂的休息,结束之后,她就要继续深入黑岛,深入【白焰之星号】。   “......”   见珀莉丝若有所思的模样看得卡莉心生怜爱,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正在思考的小白花简直是可爱得不行。   感觉她一直是小笨蛋,突然会思考了,有一种小孩模仿大人的模样。   “可爱...”   “嗯?”珀莉丝呆呆地抬起头。   “没事~”   卡莉用指尖轻轻试了试肉串的温度,确认烤熟了之后,她又在上面撒了些酱料,然后将一串递给珀莉丝。   珀莉丝伸手去拿,但卡莉又往回一拉扯,轻轻一歪头:   “我喂你吃。”   “唔...”   看着卡莉那个坏笑,珀莉丝无奈地鼓了鼓腮帮子。看着卡莉递过来的那串烤肉,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然后张开嘴巴:   “啊...呜...”   一口咬下,烤肉的香气在嘴巴里绽放开来,不柴不肥的肉料在少女的玉齿间碎开,将鲜美的味道传递到她的每一个味蕾上。   珀莉丝微微瞪大眼睛,咬掉了竹签上一半的,然后点了点头:   “好吃。”   她刚准备把另一半也吃掉,卡莉却一缩手,然后轻声嘟囔道:   “我也来尝尝。”   “卡莉,那是我...”   “嗷呜...”   卡莉丝毫没有顾忌那是珀莉丝吃了一半的烤肉,嚼完之后若有所思,然后嘟囔着又添加起了调料。   而珀莉丝已经微微抿起了嘴,白皙的小脸蛋又一次染上了点点红晕。   唔...为什么她能毫不在意地做出这些事情,太可恶了...   不能每次都被她给拿捏...珀莉丝,你要争气。   如此想着,珀莉丝刚准备自己拿起烤肉,却发现卡莉已经将又一串烤肉伸到了她的嘴边:   “来,我加了一些新的调料,小白花帮我试试看。”   “......”   看着卡莉伸过来的烤肉,珀莉丝的心中挣扎了那么一会儿,在烤肉与尊严之间做出艰难的选择。   然后,她轻轻张开了嘴:   “阿~”   ...... 番外)星光海(Part.6)   午饭过后,两人沐浴着阳光,在沙滩毯上静静地躺着。   她们时不时就聊聊天,交换一下分别这段时间的经历。珀莉丝给卡莉讲了很多自己在荻拉群岛游历时所看见的好玩事物,不论是荻拉古城的喧嚣还是樱起山的震撼,她都一一和卡莉分享。   珀莉丝从来都不是健谈的人,但面对卡莉时,她彷佛有说不完的话。   卡莉则是静静地聆听着,听到小白花在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她很开心。   是啊,珀莉丝即便没有卡莉也能照顾好自己,她已经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安慰的小女孩了,嗯...   真好,以后省心省力了呢...   “......”   “...那时候,葵还给我买了一串手链,本来让我要送给你一个的,但是掉进海里时弄丢了...”   珀莉丝说着,回想起了荻拉古城路边摊上的那些亮晶晶的小玩意,不由得轻轻一笑。   “之后我见到了再买。”   “纪念品无所谓的啦,”卡莉懒洋洋地说道,“形式主义没用~”   “要有仪式感,”珀莉丝认认真真地说道,“卡莉很重要。”   她说这话时没有脸红,而是认认真真地侧头看着躺在一旁的卡莉。   公子哥说过,要勇敢正视自己的感情,不要等到来不及表达了才追悔莫及。   “......”   听到小白花这么说,卡莉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微笑,冰蓝色的眼眸微眯着。   她没有回答,而是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来吧,小白花,测一测你的新能力。”   “好,”珀莉丝也坐起身,“卡莉帮我记录。”   于是,两人换上了正常的着装,在沙滩边准备着。   ......   “哎呀...景色貌似不太好呢...”   黑岛的岸边,穿着泳装的葵四下眺望着,意识到自己都没办法说服这算是“海边度假”。   在她的身旁,怜正黑着脸,赌气一般,仰着头。   怜的身上也穿着泳装,很显然,是葵给她强行换上的...而且是以“度假”的借口。   葵的脑筋糟透了...谁会选择在黑岛上度假啊?   “......”   看着一脸不高兴的怜,葵轻轻一笑,揉了揉自家妹妹的脑袋:   “好啦,下次我们找个更适合的地方度假!”   “...再也不和你度假了...”   怜一边羞愧于自己居然被迫穿上了泳装,一边四下张望着,防止有其他人看到她这样站在黑岛的岸边。   而葵倒是毫不在意,紧致的黑色泳衣包裹着她肥瘦得当的曲线,该凸的凸,该翘的翘,该收的收,俨然一副健美少女的姿态。   怜就...比较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姐妹之间也有差距呢。   “话说,卡莉和纯白呢?那两个家伙早上吃完早饭就不见了,不会是去约会了吧?”   葵琢磨着,想要给卡莉打个电话,但最终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欲望。   让她们好好独处一段时间吧...   “怎么说,怜宝,要不我们回去?”   葵望向怜,却发现怜正凶巴巴地扭过头,显然不想和她说话。   当姐姐的也只得无奈地揉了揉脑袋,轻轻拍了拍怜的后脑勺:   “干嘛~小朋友~不可以老闹脾气的。”   “浪费时间!笨老姐!”   怜凶狠地瞥了一眼葵,然后昂起头,一副很生气的模样。   “欸~没办法的嘛~怎么才能原谅我~”   “陪我打游戏!”   “还是打上次那个吗?”葵的眼睛微微一瞪,“可是...我根本就不会玩那个《责任打电话:战术2.0》啊...”   “我带你打合作模式!”怜很凶。   “噗...好啦好啦,陪你玩就是啦~”   葵说着,抱起自家气呼呼的妹妹,轻轻一跳,在炙风的衬托下飞向“蓝礁石”号。   她没有想通的是,为什么怜都出逃了,还能带着游戏机?   ......   此时此刻,在小岛上,珀莉丝正酝酿着手心的力量。   她感受到了白焰在黑暗之中燃烧,一睁眼,血眸之中的光圈破碎,重组成了【白焰座】的星轨。   珀莉丝深吸一口气,张开手心,凝聚精神。   然后,一团小小的火苗悄然从手心绽出:   “嗡...”   这是一团纯白色的火苗,即便阳光普照,这团白焰的出现也让周遭的一切显得暗淡无光。   它在珀莉丝的手掌上燃烧着,没有温度,却让周围的空间都荡起了点点波浪。   这是【纯白焰火】权柄的外显,但大概也是珀莉丝在正常情况下对其运用的极限了。   再进一步试着驱动白焰,珀莉丝就会感到自己的精神出现裂痕,眼前的一切也变得闪烁不定了起来。   这是预料之中的,窥伺哈莉拉莉的记忆时,珀莉丝得知,即便是她那样天赋异禀的【星焰】,也不过容纳了1/7的【星辰残片】。   而珀莉丝可是容纳了完整的【纯白焰火】...如果强行爆发出来的话,大概率会被白焰完全夺舍,然后崩溃为无知无觉的【星之种】吧...   但为什么进一步驱动白焰时会有精神上的裂痕呢...难道是因为...   “......”   思绪间,珀莉丝眼眸微微一怔,回想起了自己在【巴别塔竞赛】后被囚禁的那一段时间。   用现在【星焰】阶的感官去读取那段时间的因子记忆...好像...被抽走了什么...   “你身上有1/4的哈芙洱伽德源质被抽走了。”   卡莉的声音传来,珀莉丝一转头,发现她正盯着空气中的蓝光屏幕若有所思。   “...小小鸟攻破了联邦的子网,获取了信息,总之,拉普拉斯抽走了你1/4的源质,然后锻造成了一颗叫做【伪神之心】的东西...”   “哈芙洱伽德源质...?那是什么?”   珀莉丝一低头,眼眸中的【白焰座】闪烁着,那片花海若隐若现。   以意念去查找,她一下就获得了知识:   “...那是容纳哈芙洱伽德权柄的本质,是用活体哈芙洱伽德血液浓缩提炼出的一种物质...”   “用那个东西锻造【伪神之心】,是为了能让不具备哈芙洱伽德特质的存在也获得容纳权柄的力量...”   “而那个【伪神之心】,现在...”   “在【黑天使】的身上。”   卡莉说着,一滑屏幕,那上面出现了苏莱曼·阿格斯特的模样。   “原来如此,拉普拉斯在那时候需要我,是为了锻造出让苏莱曼能够容纳【因摩塔罗斯】权柄的容器。”   这么一来,很多事情就能解释得通了... 番外)星光海(Part.7)   “......”   得知自己有1/4的源质被抽走,珀莉丝突然感觉十分不高兴。   缺失的源质意味着她无法完整地驱动【纯白焰火】,虽然不知道这会不会随着好好吃饭睡觉就长回来...但发生这样的事情总是会令人不爽的!   要打败【黑天使】,然后把丢失的源质夺回来...   “......”   看着手上那一小簇白焰,珀莉丝继续凝聚自己的精神。   即便能够驱动的数量有限,【纯白焰火】作为【花海】衍生出的神格,绝对不会弱到哪儿去。   “呼...”   珀莉丝短暂地沉寂了一下,然后,她猛地一握手——    “呼——”   白焰被她捏碎,霎时间,一道纯白色的光彩笼罩着她的身躯,让她眼中的世界一下子泛起了白光——   “哈...!”   珀莉丝感到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超然的力量,她转出蝴蝶刀,朝着正前方一挥——   “滋滋——”   赤光划出一道轨迹,被蝴蝶刀划过的空间上短暂地出现了一道裂痕,仿佛破碎的镜面一般,让空间在那一瞬间变得交错。   好强...珀莉丝看了看自己的蝴蝶刀,她感到一股远远超越极限的力量在体内燃烧着,让她不论从任何层面都感到了无与伦比的增强。   甚至能够在空间之上留下划痕...要知道,之前撕开裂隙都必须集中精力感受赤色之线,而现在似乎能够随心所欲地留下划痕了...   即便不作为直接的攻击手段,白焰也很强大啊...   “......”   珀莉丝等待着这种超然的状态消失,这持续了大概一分钟左右,那股火苗才淡淡熄灭。   根据珀莉丝对自身极限的估算,她目前的状态可以使用至少6颗火苗,能够覆盖六分钟的战斗。   能够掌握好时机使用的话,这会是制造碾压之势的绝对力量...   但火苗应该不止这一种用法,肯定还能变着花样...   比如说...一次性使用多颗?   “......”   珀莉丝转过身,正好看见卡莉正拿着两颗椰子从远处小跑而来,一边挥着手:   “小白花,休息一下呗。”   嗯...那就试一试,然后休息吧...   珀莉丝如此想着,在手上燃起两颗白焰,然后一捏——   “嗡——”   刹那间,彷佛有一道时针的“咔哒”声响起,旋即便是一阵笼罩于空间之上的轰鸣。   在珀莉丝的眼中,卡莉的动作突然停住,奔跑的步伐停在了半空,一动不动。   不仅如此,滩边的海浪也凝固了,溅起的水花在空中撒开;天空中的飞鸟停在了仿佛被滤镜遮盖后的阳光下;随风而动的椰树叶定格一个滑稽的形状;就连阳光本身接凝成了一道直线,停住了照耀的步伐。   时间停止了。   而在这停滞的时间中,珀莉丝抬起手,发现自己能够随心所欲地移动。   时间...停止...?   珀莉丝有些不敢相信此刻发生的一切,思维呆滞了那么一刹。   三秒过后,一切恢复常态,卡莉跑了过来,在珀莉丝的面前停下:   “小白花,帮我开一下。”   卡莉将手中的椰子递给珀莉丝,却发现她有些呆滞,不禁用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没事吧?”   “卡莉...”珀莉丝呆呆地说道,“我...”   “怎么啦?”   “我好厉害。”   “嗯?”   卡莉有些疑惑,下一秒,她的眼前一闪,发现自己手上的椰子已经被开了壳、插了吸管。   而珀莉丝已经不见了。   “小白花?”   卡莉四下张望着,她一转头,发现珀莉丝正坐在一棵椰子树的顶上。   她是什么时候上去的?   “......”   树顶上,珀莉丝正惊叹地看着自己的手:此时此刻,她已经消耗了5颗白焰,还剩1颗就要到极限了。   但这一点也无法掩盖她的兴奋:在暂停的时间内,只有她一个人能够移动。   早在珀莉丝参加卡戎夺回战前的那段时期,她就掌握了“将自己眼前的主观时间减缓”这项技能,这本质上是她用强大的精神力约束自己的感官,将反应提升到机制,从而在有限的时间能获得更多的操作空间。   而现在,两颗白焰则是将她的感官提升到了极致,甚至已经超越了时间本身。   所以才会产生类似于时停的现象吗...现在看来,极限是三秒左右...   2颗火苗就能做到这种地步了,要是将6颗一同吞没呢?   恐怕可以制造出惊天动地的效果...但现在并不适宜这么做,万一把小岛弄沉了就真的不好了。   “......”   珀莉丝从椰子树上翻身一跃,落在了地面上,走到了卡莉的跟前。   她一边接过卡莉递过来的椰子,和卡莉大概说了说目前对小火苗研究的结论,后者脸上全程惊讶,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时间停止...三秒钟...”卡莉受到了震撼,“小白花,你到底是什么神奇小动物...”   “我不是小动物,”珀莉丝鼓起腮帮子,“总之,这在实战中几乎可以瞬间决定战局...”   三秒钟的时间,足够珀莉丝在敌人的身上布满赤色之线,然后瞬间将其斩杀了。   那个敌人甚至不会有反应的机会,等到三秒时间过去,他会死。   下次遇到【黑天使】时,这一定能好好收拾他。   “......”   测试完了和白焰相关的能力之后,珀莉丝开始测试那些在【初火】阶段就掌握的哈芙洱伽德原力。   所有基础能力都上升了几倍...对因子能的操纵至少可以覆盖一座城市...裂隙穿梭的距离更远...不用【红石】为媒介便可以制造锚点...对因子能的转化更加得心应手...   这些都需要实战才能锻炼成更加精炼的招式,但除此之外,珀莉丝还发现了一项十分强大的能力——   “呼...”   少女抬起头,望向阳光灿烂的天空,感受着云层中的毁灭因子流动。   她捏掉了最后一颗火苗,眼眸中的【白焰座】闪烁着,开始掌控高天之上的因子流动。   “......”   渐渐地,阴云遍布了阳光灿烂的天空,点点赤色的雷鸣在云层之中酝酿着。   “卡莉,”珀莉丝轻声说道,“退后。”   “嗯?”   卡莉马上退出去好几步,与此同时,珀莉丝拔出了腰间的【名刀·雷葬】,高高跳起——   “轰———”   珀莉丝悬浮在空中,数十道赤色雷鸣割裂天空,全部聚焦于她高高举起的黑刀之上,赤色电弧缭绕着周身。   纯白色的长发被狂风掀起,如焰火一般飘散开来。俯瞰着大海,珀莉丝发光的血眸淡然无情,如神明俯瞰大地。   等到赤雷聚焦之后,珀莉丝轻轻一动手臂,又猛地挥出黑刀——   “轰隆隆!!!”   赤色雷鸣的浪潮凝聚成巨大的月牙,在珀莉丝的挥动之下割裂空间,在接触到大海之时掀起惊涛骇浪——   “轰隆——”   赤色的雷鸣月牙割开了大海,天空中的雷鸣不断地朝着其前进的方向牵引,一道又一道的惊雷击打在大海之上,爆起一阵阵水花。   “......”   这一击结束之后,珀莉丝缓缓地落回地面,将黑刀收回刀鞘。   同时,天空中的乌云散去,阳光又一次照射大地。   卡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她完全没想到珀莉丝居然能制造出这样的动静...   如果说【时停】是难以察觉的震撼,那眼前的赤雷风暴则是肉眼可见的恐怖了。   看着珀莉丝那小小的背影,卡莉的心中略显畏惧。   如果小白花失控了...她会造成多大的破坏力啊...   我得保护好她,不能让她失控。   卡莉正这么想着时,珀莉丝的身影微微摇晃了一下,似乎有些站不稳。   “小白花!”   卡莉马上跑到珀莉丝的身后,扶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没事吧?负载太大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嗯...”   珀莉丝轻轻捏了捏鼻子,在6颗白焰全部消耗的瞬间,她感觉四肢软软的,有那么一会儿使不上力。   这种状态很快就结束了,却也依旧留下了十几秒的破绽期。   “我...没事...”   在卡莉的搀扶下,珀莉丝缓缓在沙滩摊上坐下——这毯子居然没被刚才的狂风卷走,也真是不可思议。   她休整了一下,体力逐渐恢复,但可供使用的火苗还没有重新燃起。   看来,一次战斗中的极限差不多就是6颗了...多了的话会累死花的...   珀莉丝如此想着,抬起头,发现在不知不觉间,一轮橙黄色的光芒占据了天边。   日落了。   ...... 番外)星光海(Part.8)   “还不回去吗?”   “再等一等吧,等一等。”   “......”   破碎之月弥撒拉逐渐升上天空,在星空的正中间散射着斑斓的光。   点点群星于星空之上亮起,星光落在漆黑的大海上,如黑色的面纱上撒了亮晶晶的粉尘。   整片大海都被星光笼罩着,今夜,星空格外闪耀。   “......”   星光照耀下,珀莉丝和卡莉一同躺在沙滩毯上,静静地聆听着温柔的海浪。   抬头看着星空,珀莉丝想起了卡莉和她讲的那些故事。   星空之上是一道屏障,阻挡了人们看见真正的星空,将这个世界化作一个囚笼。   渴望征服星空的欧丁文明毁灭了,仅存的人们在这破碎的世界上苟延残喘着,将那些星空的碎屑化作引以为傲的科技,静候着审判日的到来。   在那道屏障彻底降解之日,整个世界都会暴露于真实星空的照耀下。   珀莉丝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她虽对【高天庭】的部分面貌有所窥探,却也无法知晓更多。   即便逃离了那段冰雨笼罩的过往,她也依旧不过也是笼中鸟罢了。   幸运的是,她并不孤独。   “小白花,你和星星一样耶。”   卡莉的话语传来,珀莉丝微微侧头,发现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正注视着自己。   “为什么?”   “总觉得,只要看到你就很开心。”   卡莉在沙滩毯上侧过身,用一只手轻轻捋动着珀莉丝纯白色的长发。   她看见珀莉丝的血眸之中落满了星光,那正是她所追求的星光。   “......”   看着如此认真的卡莉,珀莉丝微微别开视线,轻声嘟囔道:   “卡莉...”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当然喜欢啊,这还用问吗?”   “我说的是...那...那种喜欢...”   珀莉丝的脸蛋微微发红,她不敢直视卡莉,只是注视着星空。   听到这话,卡莉微微愣了一下,旋即轻笑着开口道:   “你是说...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嗯...”   “噗...别开玩笑了~”   卡莉说着,轻轻一弹珀莉丝的额头,弄得她“哎哟”一声。   她疑惑地看向卡莉,发现那双冰眸之中充满了温柔之情:   “我对小白花可不是那么庸俗简单的情感~哼~”   “那...那是什么?”   “是更深一点,更伟大一点的。”   “听不懂...”   “总之,你知道我很爱你就行啦~”   卡莉说着,毫不客气地把珀莉丝一抱,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珀莉丝微微颤了颤,没有反抗,但视线却与卡莉微微错开:   “...女孩子和女孩子不能谈恋爱的...”   “谁和你说的呀?”卡莉故作惊讶,“你要知道,现在女孩子和女孩子谈恋爱的情况狠多喔。”   “...真的?”   “当然啊,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联邦的生育率一直在降?因为所有女孩子都互相谈恋爱去了,不和男人谈了。”   此乃谎言。   “.......”   珀莉丝有些不信任地看了一眼卡莉,她微微皱起眉头,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看着怀里的一小只,卡莉轻轻笑了笑,一边抚摸着珀莉丝的脑袋,一边轻声说道:   “那小白花呢?小白花对我是什么情感?”   “...嗯...”   珀莉丝微微抿着嘴,低下头,将眼睛藏在阴影里。   看着她好像有些为难,卡莉没有追问,而是轻声道:   “没关系,实在不想说就算了,这个并不重要,毕竟——”   卡莉没说完,珀莉丝就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卡莉是最重要的人。”   珀莉丝用尽了全部的勇气,才强迫自己与卡莉对视着。血眸之中散落着天穹之上的星光,让卡莉看得有些入神。   “...就...就是这样...”   仅仅对视了几秒,珀莉丝就撇开视线,不去看卡莉。   听到她的回答,卡莉呆呆地愣了一下,然后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   “...笑什么...”   “小白花同学,你终于学会好好表达自己的情感咯~”   卡莉轻轻地抚摸着珀莉丝的脸蛋,温柔地看着她。她回想起了珀莉丝以前那副又孤僻又笨的模样,不禁感叹时光荏苒。   珀莉丝呆呆地看着卡莉,星光照耀下,两人心中的锚点逐渐靠近。   “......”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珀莉丝伸出手,轻轻地按在卡莉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卡莉没有发问,她也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光点流动,感受着自己不断地上升。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愕然发现自己正站立在一片花海的中央。   在她的面前,珀莉丝轻笑着,身边缭绕着点点星光。   花海,一望无际的花海。   “小白花,这里是...”   卡莉呆呆地看着珀莉丝,站在花海中的白发少女似乎自带一种强大的威严感,那股圣洁让卡莉几乎下意识地微微颤抖着。   珀莉丝没有说话,她伸出手,再次按在卡莉的胸口,说道:   “【跷跷板(The Seesaw)】。”   触发词一出的刹那,卡莉的眼前彷佛闪烁出了那片白色的空间,眼眸失去焦点。   但那片空间刚出现,花海强大的权能就将其彻底粉碎,化作散落的光点——   “啪嗒!”   卡莉猛地回过神来,她突然感到自己的心底有一股纯净的力量流动着,将一切污浊都淡去。   她从未感到过如此的纯净,从来没有。   很显然,作为哈芙洱伽德族的精神领域,花海具备强大的精神力。   甚至能将久远的哈芙洱伽德记忆连接在一起,【深潜摇篮】造出来的简单暗示,随随便便就能破除。   “......”   看着呆呆的卡莉,珀莉丝轻轻一笑道:   “我的花海永远留着你的一席之地。”   群星照耀着一望无际的花海,纯白的花朵之上冒出细微的光斑,笼罩着两位少女。   卡莉感觉自己的眼睛热热的,看着珀莉丝,她微微一笑:   “对了,我还有一个精神暗示,你不可以删掉。”   “是‘珀莉丝’,她让我无数次突破困境,救赎了我。”   说完后,卡莉走上前,张开双臂。   花海的中央,两人相拥,星空流转。   纯白的花瓣之上点缀着星光,将花海变成了一片星光之海。   没人能知道星河最终会流向何处,也没人知道那虚假的天空之上究竟有什么存在注视着大地。   但至少,这一刻是永恒的。   ...END... 书友绘)珀莉丝泳装.Ver      [img=700,933]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2/8abab3ed-bd44-4431-b387-fff42cc00716.jpg[/img]   群友@月夜 的作品,正好很符合这一个番外的剧情2333 番外)“直至那雪峰之巅” New Monarch   “如果他们向往曾经的日子,那他们终究会找到那些日子。”   ——卡尔·摩纳克   (在阅读本篇前,建议先完成卷四番外《冰原狼》的阅读)   “......”   “轰——”   雪峰的山峦间,一道穿梭机的身影撕开风雪,旋即转换成垂直起降模式,喷射着白气。   机舱内,黑发黑瞳的少年静静地透过机窗俯瞰被雪染成纯白的山峦,面色严峻。   这么算来,已经很久没有回到底比忒了。   “靠近了,小子,”伊万斯叔叔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想好要怎么做了么?”   “谁试图伤害我的家人,我就把他们干掉,”佩斯平静地说道,“然后,韦尼亚会品尝恶果。”   在荻拉战争结束之后,佩斯在东海滨岸与珀莉丝分别,然后与伊万斯一同踏上了前往底比忒的路途。   在与【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的对决中,佩斯一行人赢下了胜利,旋即以此为宣称,恢复了他曾经被剥夺的底比忒人身份。   紧接着,佩斯的计划是回到摩纳克家族,在叔叔的帮助下将家族的地位稳固,然后以此为基点开始发展。   然而,就在他们的穿梭机飞入万仞山领域之后,伊万斯的电台收到了一系列新闻广播:   “...我们敬爱的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遭到刺杀,疑为摩纳克家族所为,目前已对摩纳克庄园进行清缴...”   “...洛顿从今天起施行宵禁制度...请广大市民待在家中...不要...”   “...韦尼亚·伊伦福诺已接管铁王座,宣称为新一任【铁领主】,他即将对...”   “......”   一系列的信息轰炸让佩斯目瞪口呆,却又很快就发现自己早有预料。   是啊,从荻拉战争时就可以看出,韦尼亚和威尔金人在酝酿着一些阴谋,背后的小动作不断。   先是送摩纳克家族上东海滨岸当炮灰,然后全程旁观战场,最终在血与钢之争后突然出现,接走了米哈伊尔·伊伦福诺。   拥有完美作案的条件的只有韦尼亚,而现在,他把这口黑锅扣在了摩纳克家族的头上。   一点也不奇怪啊...韦尼亚·伊伦福诺,他就是那样的一个畜生。   一个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杀死的畜生,从这一点来看,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   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伊万斯立刻将穿梭机开至万仞山的埋骨冰封之地,旋即朝着摩纳克宅邸飞去。   很快,那针刺形悬崖上的大庄园就出现在了风雪帘幕的背后——他们到了。   “......”   又一次看见自家宅邸,佩斯不禁回想起了从万仞山巅一跃而下的那一次经历。   那时候,他逃离了血与钢之争,失去了底比忒人的身份。   他曾以为自己会永远流落他乡,再也不会回到这里。   现在,他回来了。   “......”   随着穿梭机与宅邸越来越近,佩斯快速地检查了自己身上的巨力装甲,保证一切都在正常运转。   他现在身穿的,是由伊万斯·摩纳克亲自重新改造后的【格斗神】,更加精简,穿在身上的重量很轻,更加模块化,更加致命。   伊万斯给这套装甲起的名字是【醉神】,因为这是他喝酒时改出来的杰作。   老实说,有些邋遢随意,但细细一品,也算是颇具风味。   “......”   驾驶舱内,伊万斯回头瞥了一眼正在严格检查装备的佩斯,嘴角轻轻一歪。   他想说些什么调侃的话,但最终忍住了,而是憋出了一句蹩脚的关怀:   “心不慌吧?小子?”   “心慌?”佩斯依旧认真检索着,“为什么会心慌?”   “呵,面对【铁领主】时你可不是这样,当时你躲在那个小丫头的背后,记得吗?”   “现在可没有时间给我心慌,”佩斯注视着臂腕屏幕上的检索进度条,“范斯和伙计们随时都会有危险,我不能有一丝差错。”   “呵呵呵呵...好正义的发言,我都快被你感动哭了。”   伊万斯掏出一根卷烟,用火点燃后,也不管这是在驾驶舱内,就直接叼上了。   他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眉头微微皱着。   “我的哥哥是个傻瓜,”伊万斯突然开口,嗓音沙哑,“别学他,小子。”   “为什么?”   “他太仁慈了,仁慈到认为将权力让渡给他人,就能产生一个好的结果,”伊万斯嘟囔道,“在他称霸雪峰的时期,原本可以用暴力血腥镇压所有军阀,产生一个统一体。”   “可结果呢?他没有这么做,而是让山民自行分化领地,自行争斗,自行寻找出路。”   “在米哈伊尔登上雪峰之后,他甚至将主权直接交给了那名刚崛起的伊伦福诺家小子...呵呵,我就是那时候对他失望透顶,去了联邦。”   伊万斯说着,又深深吸了口烟,此时此刻,驾驶舱内已被白烟缭绕。   “米哈伊尔·伊伦福诺的做法顺应了上个时代,所以他统一了底比忒。”   “但他已经死了(底比忒语),”佩斯说道,“现在是新时代(底比忒语)。”   如此说着,佩斯完成了全身的装备检索,他活动了一下冷钢锻造的银手,从腰间掏出斧头,轻轻抚摸着斧柄的雪雕头部。   “至于这个时代的主人是谁,很快就要见分晓了(底比忒语)。”   “......”   听着侄子的话,伊万斯歪了歪嘴,将卷烟从嘴巴里取出,往操作台的边缘随便一怼。   “他们已经在等着我们了,”伊万斯说道,“就在宅邸的门口,【领袖】,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随着穿梭机与宅邸的距离拉近,佩斯一眼就看见了那些守在宅邸门口的搜查官们。   令他惊讶的是,在那一群身穿巨力装甲的士兵的阵头,一个熟悉的身影站立着。   那是韦尼亚·伊伦福诺,现任【铁领主】。   “......”   佩斯沉默了一刹那,他静静地看着韦尼亚在风雪中略显模糊的脸,开口道:   “我去和他对峙,把问题解决。”   “好嘞,”伊万斯懒洋洋地说道,“蜂巢会跟随你,好好发挥吧。”   此时此刻,在摩纳克宅邸的门口,韦尼亚·伊伦福诺抬头注视着逐渐接近的穿梭机,脸上带着一丝邪笑。   “既然你自投罗网了,我没理由对你客气...”   韦尼亚随意地挥了挥手,那些搜查官顿时将武器上膛,对准了天空中悬停着的穿梭机。   “正好,我们还有账没算呢。”   “......”   万仞山的风雪依旧凛冽。   ...... 番外)“直至那雪峰之巅”(Part.2)   “嗡——————”   舱门打开,佩斯走出穿梭机,踩在了软乎乎的雪地上。   又一次,他踩上了万仞山的雪地,家乡的雪地。   如果是回来度假就好了,很可惜...煞风景的东西太多了...   “......”   望向摩纳克宅邸的门口,佩斯一眼就和为首的韦尼亚·伊伦福诺对上了眼,黑瞳对黑瞳。   那家伙的脸上依旧是一副欠揍的笑,镶嵌着金边的【Prototype-09“金脉”】包裹着他并不强壮的身体,令他倒是看上去有些威风。   他的背后背着那柄巨大的冷钢斧,佩斯一眼就认出那是曾经属于【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的武器,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果然啊...不会错的...   那柄斧头曾属于【狼主】拉扎尔,而底比忒人有着夺取战利品的习俗。   不论是谁杀死了米哈伊尔,都一定会拿走那把斧头,作为胜利的宣称。   若真是其他人杀死了米哈伊尔,这柄斧头怎么可能落在韦尼亚的手上?   “......”   随着佩斯走下飞机,无数“蜂群E-03型”战斗机器人跟随在他的身后,手上举着联邦产的步枪。   等到所有地面力量部署完毕,穿梭机关闭舱门,然后缓缓地飞了起来,悬停在空中。   有了这个空中威胁,谈判的过程会更加顺利。   “......”   踏着雪地,佩斯缓缓地朝着韦尼亚前进,黑瞳在风雪之中闪着火光。   随着佩斯的接近,韦尼亚身后的搜查官们举起武器,瞄准了他——   “停在那里就好。”   韦尼亚轻佻地说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撇出一个弯弧。   佩斯没有听从他的话语,而是继续朝前,直接走到了距离这位新晋的【铁领主】不到五米的地方。   或许是忌惮佩斯身后的“蜂群”,没有一个搜查官开枪,只是紧盯着那些战斗机器人的动作。   “韦尼亚·伊伦福诺,”佩斯的声音很平静,“你准备如何认罪?”   “认罪?”韦尼亚挑起眉毛,“你的家族设计谋杀了我的父亲,这是既定的事实。”   “看来,你的父亲死前没有教过你该怎么好好说话。”   佩斯的声音依旧平淡,即便穿过风雪,那黑眸中的光芒也依旧闪烁。   “我再问一次,你准备怎么认罪。”   他用手握住了腰间的斧柄,见状,韦尼亚身后的指挥官又一次骚动了起来,无数的枪口对准了佩斯。   面对着如此冷静的佩斯,韦尼亚皱了皱眉头,一下子似乎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但很快,他就又露出了那副欠揍的笑脸,用无比轻佻的声音说道:   “佩斯·摩纳克,你早已被剥夺了底比忒人的身份,是【血与钢之争】的叛逃者,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   “噢?那为什么不直接对我开枪,将我这个异族驱逐出去?”   “你...”   韦尼亚下意识地想要发火,但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是【铁领主】,必须保持威严。   用尽全力,他再次摆出了那个轻佻的笑容,开口道:   “我不像我的父亲那般野蛮,如果你同意,我愿意给你一个小小的机会。”   “你的父亲懂得如何践行誓言,”佩斯平静地说道,“他在【血与钢之争】中落败,恢复了我的底比忒人的身份。”   “那是他的誓言,关我屁事!”韦尼亚恼羞成怒,“听清楚我说的话,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你要还是不要?”   看到他这副愤怒的模样,佩斯不屑地轻笑一声。   【铁领主】?这家伙?他连炮灰都不够格。   需要真正提防的,是威尔金的那些毒牙们,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出现...   如此想着,佩斯闭上眼睛,短暂地斟酌着策略。   几秒后,他开口道:   “范斯和摩纳克家族的伙计们,他们在哪儿?”   听到佩斯的问题,韦尼亚的脸色一怔,然后很快就露出一个得意忘形的笑容:   “喔,你现在才想到那些罪犯?”   “他们在哪儿?”佩斯依旧平静。   “在【钢铁堡垒】,”韦尼亚露出一个恶心的笑容,“那个刺杀了我父亲的叛国者正在被严刑拷打呢...呵呵,你猜猜他能坚持多久?我和你说...如果...”   “给我证明,”佩斯没有乱阵脚,“我要看证明。”   韦尼亚的嘴角一抽搐,他没想到佩斯居然还能保持冷静,一下子甚至有些结巴:   “凭...凭什么给你...”   “我懂了,”佩斯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让你的人都让开,我要收回宅邸。”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很平静,却有一种肉眼不可见的气势绽放开来,让韦尼亚一时间甚至有些畏惧。   随之而来的是愤怒——凭什么这个落败者的子嗣能一副如此嚣张的模样?   明明我才是【铁领主】,我才是底比忒的领主....   “...呵...”   韦尼亚低下头,双拳紧紧握着。   等他再度抬起头时,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   “我看到你也少了一只手...这说明你并不比我强大。”   “你可以试试,”佩斯平静说道,“为什么不呢?”   “那就来吧...来吧...”   韦尼亚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让搜查官们掩护住自己:   “开火!把这个叛徒干掉!干掉他!”   此话一出,所有搜查官立刻做出了反应,准备用弹雨淹没佩斯。   但佩斯却是不慌不忙地举起一只手,握成拳头:   “伊万斯。”   “轰轰轰轰轰——”   湛蓝色的曳光弹雨袭来,穿梭机的两挺因子能机炮瞬间撕裂了前排的搜查官们,把他们打成了夹杂着铁片的碎肉。   与此同时,所有的“蜂群E-03型”机器人都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对着搜查官们开火:   “哒哒哒哒——”   纷乱之中,佩斯不慌不忙地扫视着,一眼就看见了朝着摩纳克宅邸内部逃去的韦尼亚。   他在手臂终端上按了几下,蜂群中的一架无人机飞到比庄园大门高一些的位置。   然后,佩斯朝着无人机射出因子能抓钩——   “铛!”   抓钩命中了无人机,佩斯再度激活,一道因子能引力线牵着他腾空而起,翻过了大门和还在抵抗的搜查官。   “扑通。”   落在庄园被积雪覆盖的地面上后,佩斯抬起头,锁定了韦尼亚的背影。   他快速地从腰间抽出一把模块化程度极高的智能手枪,瞄都不瞄就扣下了扳机:   “啪!”   “啊!”   不远处的韦尼亚发出一声哀嚎,他踉踉跄跄地跑进了宅邸的大门留下了身后的一道血迹。   见状,佩斯收起手枪,快速地追了上去。   ...... 番外)“直至那雪峰之巅”(Part.3)   撞开大门,迎面而来的是三四名巨力装甲士兵组成的战线,他们举起了枪,早就对准了佩斯——   “轰轰轰——”   猎枪的扇形弹丸被佩斯的因子护盾挡住,他毫不慌张地一拍手臂,肩上的微型导弹发射器迸出蓝光——   “啪啪啪啪啪——”   微型导弹的弹雨撕开了搜查官们的阵线,佩斯快速地掠过了他们的身边,顺手用斧头处决了尚未咽气的家伙。   摩纳克宅邸的大厅已经被他们完全改成了类似人防工事的模样,昔日整洁的大厅被无数掩体弄得乱糟糟的,窗户更是粗暴地被钢板焊上,几乎透不进来什么自然光。   在那些掩体的后背,一名又一名搜查官正架枪瞄准大门,在看到佩斯的刹那,他们全部扣下了扳机——   “轰轰轰轰轰——”   眼看着子弹就要击中佩斯,后者却是一弯手臂,展开了一道赤红色的屏障——   “嗡。”   【单向因子护盾】挡住了枪林弹雨,给佩斯制造了一片安全的扇形空间。   借着这个机会,佩斯快速地按下手臂屏幕上的按钮,将那些掩体的位置一一标记。   完事后,他用无线电呼叫到:   “伊万斯,火力支援。”   “收到。”   指令发出后仅仅几秒,一阵巨大的引擎声朝着宅邸逼近,引得搜查官们下意识地转头。   然后,湛蓝色的因子能机炮撕开了宅邸的墙壁,扫射着佩斯标记的那几个位置:   “轰轰轰轰轰轰——”   旋转的机炮瞬间将那些搜查官连带着掩体一同撕裂成残渣,连完整的人形都没留下。   仅存的那些搜查官们还未从恐慌之中恢复过来,一道黑影就凌厉地越过大厅,手中的斧头利落地砍下——   “啊!”   “啊!!!”   “呃啊啊啊!!”   几声惨叫过后,大厅里的搜查官被佩斯清除完毕,没留下任何活口。   “伊万斯,位置。”佩斯冷静地说道。   “两秒钟,”穿梭机上的伊万斯操纵着雷达,“露台上,只剩一个信号了,去吧,搞定他。”   “收到。”   得到信息的佩斯没有拖沓,飞身在墙壁上反复蹬起,直接跳到了二楼。   他在走廊上穿行着,从一扇扇家族成员房间的门边走过,黑眸直视着前方,没有停下。   唯有在莉安娜·摩纳克的门前,佩斯停住脚步,闭上眼睛。   妹妹,他很快就会付出代价,他们都会。   “......”   佩斯将手上斧头的血迹甩落在红地毯上,一言不发地穿过了走廊,来到了露台的大门前。   门上有着血迹,显然是韦尼亚留下的。那门正半掩着,他跑进去时显然很慌张。   面对战斗却需要如此狼狈地逃窜,这样的人却能成为【铁领主】。   多么的讽刺啊,那么多人死在了这种废物的手上,仅仅因为他处在这个位置。   该把暴政掐灭在摇篮里了。   “嘭!”   佩斯一脚踢开了露台的大门,迎面而来的飞雪令他微卷的黑发吹得飘起,却挡不住他黑瞳之中的火光。   他冷冷地看着露台边缘的男子——捂着肩膀,姿态狼狈,面目可憎。   “韦尼亚·伊伦福诺,”佩斯没什么表情,“做个了断吧。”   “呵...了断?”韦尼亚气喘吁吁地笑着,“你们所有人都否定我...都看不起我...”   话音刚落,他猛地举起藏在身后的手枪,却只听一声枪响——   “啪!”   “铛!”   韦尼亚的义手被打出一个窟窿,他的手枪从露台的边缘掉落,不见踪影。   等他回过神来时,佩斯已经将枪对准了他的额头:   “你本可以有一个更好看的退场。”   “还没到我退场的时候,”韦尼亚冷冷一笑,“我不会输。”   “是吗?”佩斯冷哼一声,“看你的身后。”   韦尼亚转过头,当他的视线落在庭院里的那一刻,他的瞳孔微微瞪大。   所有的搜查官都被剿灭,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蜂巢E-03型”机器人。这些机械侍从已经进入了摩纳克庄园,正在朝着宅邸靠近。   与此同时,引擎声伴随着狂风袭来——伊万斯架势的垂直起降穿梭机缓缓地飞到了两人的头顶,因子能机炮缓缓旋转着。   “你有两个选择,”韦尼亚转过头,撞见了佩斯的眼睛,“其一,成为俘虏,向全底比忒公开你的罪行;其二,死在这里。”   “选择?”韦尼亚想笑,却只能抽搐着嘴角,“我有的选吗。”   这位刚上任不久的【铁领主】嘴巴微微张开,却吐不出一口白气。他面色苍白地看了一眼佩斯,又看了看身后的庄园,然后低下了头。   然后,他举起双手,一言不发。   “......”   看着投降的韦尼亚,佩斯用没有举枪的那只手从腰间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手铐,准备将他缉拿。   但就在此时,一股微凉的刺痛感在他的脖子上出现。   他有一种预感,彷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嗡——”   呼啸的风声袭来,那一刻,似乎整个万仞山上的风雪都激烈了不少。   佩斯猛地抬起头,正巧不巧的是,他的视线落在了凌空袭来的一道金光之上——   ——那是一根闪着赤光的金矛。   “轰!”   一切都在刹那间发生了,那道金矛撕裂风雪,击穿了伊万斯驾驶的穿梭机,赤光溅射——   “轰!”   “我被击中了!”伊万斯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来,“**妈的,真你妈的倒霉。”   他听上去很暴躁,并不太慌张,但穿梭机的身影却是打着转儿开始坠落,正朝着露台袭来——   “嗡——”   佩斯下意识地一低头,穿梭机从他的头顶掠过,将宅邸的半个屋顶撕烂之后旋转着坠下了山崖。   与此同时,佩斯听见一声怒吼——   “啊啊啊啊!”   他下意识地一转斧头,猛地一挥,正击中了韦尼亚挥来的冷钢刀——   “铛!”   他猛地一抬头,只见韦尼亚的眼眸中满是血丝,脸上爆出无数条青筋:   “我是【铁领主】,”他咬牙切齿,“你们谁都抢不走...谁都...”   没等他说完,佩斯猛地一用力,直接将韦尼亚的身形给掀翻。   随即,他砸出冷钢锻造的银手,一拳打在韦尼亚的肚子上——   “咳啊!”   韦尼亚吐出一口血,连滚带爬地朝着退到露台边,手中的冷钢刀已经脱离。   既然有埋伏,那就说明韦尼亚的后手很快就会到来。事到如今,留他已毫无意义,带着他的人头离开吧。   如此想着,佩斯拔出腰间的手枪,对准了韦尼亚的头颅。   他扣下扳机,与此同时,又一道金矛飞来——   “铛!”   子弹在半空中被金矛拦截,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露台之下飞了上来,落在佩斯的前方,挡住了韦尼亚。   “好久不见...山民...”   他的声音是一种介于气声与低语之间的嘶哑音调,宛若毒蛇的嘶鸣;他一身金甲,面如刀削,赤金色的眸子直勾勾地注视着佩斯,眼白中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金沙蛇】阿齐兹·阿罗伊,威尔金的亲王。   ...... 番外)“直至那雪峰之巅”(Part.4)   与那双赤金之眸对上之时,佩斯就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圈套。   如果阿罗伊·阿齐兹在这里,那说明威尔金的禁卫也在这里。   这也就意味着,整个宅邸就是一个布好的局,等待着他自投罗网。   老实说,如果没有这一出,那反而会显得没什么真实感...   如果韦尼亚·伊伦福诺能靠自己的力量统治底比忒,那恐怕荻拉人的陆军都要打进维泽尔了。   “......”   注视着【金沙蛇】阿罗伊·阿齐兹,佩斯的黑眸之中没有半点波澜。   他略微斟酌后,轻声开口说道:   “亲王,你来错地方了(底比忒语)。”   “喔?”阿罗伊低语般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调,“威尔金是底比忒人的同盟,帮助盟友铲除内乱,是理所应当的...”   “干掉他!阿齐兹!”韦尼亚大吼道,“把他杀了!杀了他!”   “冷静,我敬爱的领主大人,”阿罗伊半侧那刀削般的面容,“他已经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底比忒小子了,如果他愿意,可以直接将这里夷为平地。”   “你可以更勇敢一些,”佩斯说道,“巴尔扎·杜兰特可没有退缩。”   提到阿罗伊麾下的那名老禁卫,这位亲王赤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在【巴别塔竞赛】中,正是佩斯掰断了毒蛇的獠牙,将巴尔扎永远地留在了诡雾森林里。   “你很有胆子,佩斯·摩纳克,”阿罗伊嘶嘶说道,“不妨和我谈一笔交易。”   “交易?”佩斯微微一挑眉毛,“说来听听。”   “呵呵...其实很简单...”   阿罗伊轻轻笑了笑,削瘦的面颊上露出了佩斯曾在【余烬殿】中看到过的那副神色。   那是算计的神色,独属于毒蛇的阴暗气质。   “我们会释放摩纳克家族的所有人,包括范斯·摩纳克,”阿罗伊低语道,“作为交换,你们要向韦尼亚·伊伦福诺臣服,并且任我差遣。”   呵...你在做梦吗...要求倒是挺多...   听到阿罗伊的话语之时,佩斯轻轻一转手腕,银手的古典机械结构微微变动,开始吸收周遭的毁灭因子。   既然阿罗伊是直接从庭院上来的,那就意味着所有的“蜂巢E-03型”战斗机器人已经被瘫痪了...大概率是类似于电磁脉冲一类的陷阱,否则不可能没什么动静。   那么,还是按照老计划,找机会干掉韦尼亚。   如此想着,佩斯一皱眉头,握紧了手枪:   “我拒绝。”   语出的刹那,他猛地将枪口对准了阿罗伊亲王,扣下扳机——   “啪啪啪!”   “铛铛铛!”   阿罗伊一甩手上的短柄权杖,挡开了子弹。他又一甩,那权杖的尖端弹出半截断矛,上面附着着赤红色的因子能。   “死吧!”   阿罗伊伴随着狂风袭来,以恐怖的力度狠狠地一掀断矛,矛尖扫过佩斯的手枪,将其击碎。   见阿罗伊近身,佩斯直接伸出了早已蓄能完毕的银手,赤色的电弧在冷钢结构间跳动着——   “轰!”   湮灭爆发开来,整个露台在瞬间被吞噬,在暴雪中掀起一道烈光。   唯有佩斯在爆炸中飞了起来,他不慌不忙地取出因子能抓钩,朝着天空中一射——   “铛!”   抓钩抓住了佩斯先前部署在空中的无人机——它逃离了电磁脉冲的范围,没有被击毁。   从高空俯瞰庭院,佩斯印证了之前的想法:所有蜂巢机器人都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显然是被高强度的电磁脉冲瞬间击倒的。   等到宅邸爆炸烟尘散开后,佩斯看见了半塌的露台,还有那被因子护盾保护着的两人:阿罗伊和韦尼亚都完好无损,正抬头看着天空。   就是现在...用微型导弹轰炸,然后乘着下一轮混乱将韦尼亚干掉...   佩斯如此想着,弹出了肩膀上的微型导弹发射器,瞄准了正下方。   就在这时,他感到身后有一道狂风袭来——   “嗡——”   巨大的阴影逐渐笼罩了佩斯,他下意识地一回头,旋即眼眸一怔——   ——巨大的钢铁飞艇从悬崖之下升起,笼罩着他。   那是韦尼亚的“先遣者”号,很显然,是赶来的援军。   “.......”   “先遣者”号上的机组人员显然一眼就看见了佩斯,几十挺机炮快速转动了起来,朝着佩斯开火——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佩斯快速地开启了强因子护盾,勉强抵挡住了机炮的扫射,但那可怜的小无人机却是直接被机炮打成了废铁,爆裂开来。   失去支点后,佩斯在空中一转身,朝着钢铁飞艇射出抓钩——   “铛!”   抓钩击中了飞艇的舱体,以此为支点,佩斯驱动因子抓钩将他与飞艇的距离拉近,然后射出了早已填装完毕的微型导弹——   “嘭嘭嘭嘭嘭——”   导弹的火光命中了“先遣者”号的躯体,却只是令其的表面烟雾弥漫,并没有造成严重的伤害。   但这就是佩斯想要的结果:他要撤退。   “呼——”   高高地荡起后,佩斯收回了抓钩,身形坠入暴雪之中,消失在了悬崖之下。   “......”   山崖之上,阿罗伊·阿齐兹缓缓地走到悬崖边,看着漫天的暴雪,赤金色的眸子微微眯着。   许久,他在无线电中嘶嘶吩咐道:   “找到他,就地处决。”   ......   “呼——”   佩斯的身形在暴雪之中呼啸而过,随着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他将因子护盾开到了最高功率,在即将坠地之时双臂护头,双腿蜷缩——   “轰!”   佩斯摔在了山崖上的凸起的一块石头上,打着滚儿飞了出去,然后在凹凸不平的雪地上翻了几翻。   最后,他撞进了一大团雪堆中,被白皑皑的一片蒙住。   “.......”   埋住了佩斯的雪堆就那么静静地在大雪中一动不动,像是方才的动乱都没有发生过。   过了很久,一只银色的机械手从雪堆里伸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脑袋:   “呸...真够倒霉的...呸...”   佩斯拨开雪堆,爬起身来。因子护盾让他免受了坠落的伤害,但抵不住他心里慌啊。   真没想到一辈子会有两次从悬崖上跳下来的经历...太要命了...妈的...   佩斯抖了抖脑袋,把积雪甩掉。他快速地检查了一下周遭的环境,确认没有危险后便原地坐下,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因子护盾是好文明,但是操作上还是不太熟练啊...   所以说...珀莉丝到底是怎么做到每次从那么高跳下来还能保持优雅的?感觉她就是落地后拍拍裙子就继续行动了一样...   神奇的小公主...下次要向她请教一下。   ...... 番外)“直至那雪峰之巅”(Part.5)   等到休整得差不多后,佩斯开始试着用无线电联络伊万斯。   “伊万斯,收到请回话。”   然而,不论佩斯怎么呼叫,伊万斯都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佩斯并不认为那家伙会死在一场飞机坠落了,他好说歹说也是【巴别塔之刃】,要是坠个机就能死的话,也太窝囊了。   既然他没有回话,说明一定有原因吧...   那么,先找到一个安全的藏身地,将情况稳定下来再说。   “......”   佩斯抬起头,暴雪笼罩的埋骨冰封之地已经变得逐渐阴沉,落日的最后一丝光线在暴雪的吞噬下显得极其微弱,如一根穿过布孔的细针。   借着这最后一丝光亮,佩斯在暴雪中前行,寻找着暂时的藏身处。   ......   洛顿 - 底比忒联盟国   “找到了,在那边。”   洛顿垃圾场的边缘,三名搜查官看见了那停在垃圾堆间的穿梭机,立刻提高了警觉。   他们面色厌恶地翻过垃圾山,警戒地朝着穿梭机靠近,手中的猎枪对准驾驶舱。   然而,当他们看清穿梭机的全貌之后,却发现那里面已经没了伊万斯的身影。   “他不在这,”搜查官汇报道,“全体单位注意,目标已经逃离坠机地点,封锁洛顿城区。”   “收到。”   “......”   搜查官们开始在穿梭机上进行线索采集,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机舱的角落里,一个无线电装置正发出破损的声音:   “...万斯...收到...回...”   “.......”   距离垃圾场不远处的小巷里,伊万斯正将绷带缠上自己的手臂,将血止住。   微微细雨从巷子上方的天空中落下,水珠顺着他立体的面部轮廓流下,流过伤口时带出点点鲜血。   “嘶——”   阴沉的硬汉深吸一口气,望向巷外的阴沉雨都,黑眸压在阴影之中。   街道上,身穿巨力装甲的搜查官们在大街上戒严,没有一个行人。   宵禁令限制了所有居民在夜间的行动,同时,他们还要时不时地接受搜查官们的随机调查,家里被翻个底朝天。   韦尼亚真他妈是个畜生...   伊万斯如此想着,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腰间,想找根烟,却没有摸到。   “操。”   时运不济啊,居然被威尔金的臭小子暗算到了。   不过,这倒不是什么坏事...洛顿有酒...有女人...还有乐子...   “呵呵呵...”   伊万斯阴沉地笑着,丝毫没有一点因落魄而滋生出的消极情绪。   他有个大计划要实施,一个能把整个洛顿炸上天的大计划。   ......   “靠...怎么雪越下越大...”   行走在山路上,佩斯感觉脚下的阻力越来越大,要不是他身上穿着巨力装甲,恐怕是已经累个半死了。   不过,这种氛围倒是让他感到十分怀念。   底比忒人归根结底是山民,虽说万仞山在大多数时候对他们来说都如笼罩于头顶的神明,随时都会用漫天暴雪将一切吞噬,但他们依然热爱着这里。   从风雪中诞生,又隐于风雪中,这是从先民延伸至今的传统。   如果没有【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统一这一切,底比忒人或许至今都是山民。   他推动了历史的车轮,而车轮一旦开始就不会停下,它平等地碾压着一切,包括米哈伊尔自己。   “......”   顺着熟悉的山道前行,佩斯四处寻觅着,企图找到一个能够藏身的洞窟。   这很困难,暴雪遮蔽下,他几乎没办法清晰地辨别哪儿是山体、哪儿是道路。同时,他还必须一直注意脚下,以防被雪窟窿吞掉。   这时,一点熟悉的金光出现在远方的雪地里,让佩斯顿时提高警戒。   他取下腰间的因子能斧,握在手中,细细打量着那个金光的源头——   ——那是雪地里的一片金甲。   那片金甲属于一名禁卫,他的大半个身子都被埋在雪地里,只有一部分外漏,显然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威尔金的禁卫?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佩斯缓缓地朝着那名禁卫的尸体靠近,准备从他的身上获取更多的信息。   突然,他感觉有东西正在朝着自己靠近,果断地朝着侧身挥出斧头——   “铛!”   一柄冷钢刀接住了他砍出的斧头,旋即在瞬间消失,只留下点点空气中的波纹。   佩斯下意识地退开两步,眉头一皱,四下张望着,却什么都没看见。   刚才的那一下是真的...不是幻觉...有敌人...   光学迷彩吗?这种东西就连联邦的军队都没有大规模装配,底比忒人怎么可能...   难道是【原型机】?如果是一名【铁盟卫】的话...那很有可能...   佩斯如此想着,不断地在暴雪中退后,同时观察着地面上的脚印。   如果是光学迷彩的话,除非敌人不动,不然不可能没有脚印...   “......”   然而,不论佩斯如何将注意力集中在雪地上,他也没办法看到哪怕半个脚印。   不应该...难道那家伙从最开始就没有动?   不...不可能...应该是他能够掩盖自己的脚印,这样一来,即便在风雪中他也是近乎隐形的...   “......”   雪地上,佩斯一边后退,一边将神经绷紧。   就在佩斯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之时,他突然感到自己的后背撞到了什么。   甚至没等他有时间反应过来,他的因子护盾就爆裂开来,同时,一柄冷钢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   佩斯下意识地僵住姿势,他身后的那个人用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则是将冷钢刀朝着他的脖子逼近了些许。   在我身后?怎么可能...是什么时候...   “佩斯·摩纳克?”   身后那人的嗓音像是被电磁破坏了一般,带着强烈的杂音,宛如风雪声。   “是我,”佩斯警惕地说着,银手开始充能,“你是谁?”   既然对方没有第一时间下杀手,说明很有可能不是韦尼亚的人...   在万仞山领域却又不是韦尼亚人的、拥有这等实力的,会是谁?   “......”   听到佩斯的回答,身后那人停顿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用沙哑的嗓音问道:   “在摩纳克宅邸夺回战后,宅邸中的管家将一桶葡萄酒带到了佩斯·摩纳克的卧室,并且报出了年份。”   “告诉我,那桶酒的年份。”   “82年,”佩斯冷静地回答道,旋即神情一怔,“等一下,你...”   没等佩斯说完,那柄冷钢刀就从他的脖子上挪开,收了回去。   佩斯转过身,只见空气中闪起点点波纹,两道光盾展开,露出了一名身穿白袍的老者。   他依旧精干,显然是【原型机】的巨力装甲修饰着他的轮廓,那往日里慈祥的苍老面容在风雪中显得无比严肃,却依旧让佩斯长大了嘴巴——   “老...老头子?你...”   佩斯退后两步,看着身穿【原型机】的老管家,他一下子说不出话。   什么情况?为什么老管家...会穿着这样的一身?   虽然早就知道他身怀超过常人的武艺,但佩斯依旧没有想到如今的展开会这么夸张。   “......”   似乎是为了解答佩斯的疑问,老管家将冷钢刀收回腰间,清了清嗓子:   “我们可以晚点再聊这个,但终归,我需要向您重新自我介绍。”   两扇光盾被机械臂收回了身后,身穿纤细巨力装甲的老人直视着佩斯,眼眸之中闪动着火光:   “我名为尤里·斯米尔诺夫,你可以叫我【冰原狼】。”   ...... 番外)“直至那雪峰之巅”(Part.6)   和老管家尤里重逢后,佩斯从他的简报中大概得到了自荻拉战争后摩纳克家族的经历。   运气很好的是,当韦尼亚掀起政变时,范斯一行人正行进于领主大道上,尚未抵达摩纳克宅邸。   在领主大道的搜查官对过路人进行筛查途中,老管家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着所有人逃脱,然后隐于山林。   他们没有试着回到摩纳克宅邸——那里大概率是个陷阱,韦尼亚一定会派人守在那里。   在老管家的寻觅下,摩纳克家族的所有人都被安置在了山林中的一处洞窟内,暂时全员安全。   得知了这个消息的佩斯长舒一口气——家族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   雪松林中,佩斯紧跟着老管家的脚步,时刻注意着脚下的雪窟。   “所以说,佩斯少爷竟然直接回了宅邸?也不考虑有没有埋伏?”   换上了【Prototype-15“白狼”】的老管家尤里·斯米尔诺夫显然没有之前和蔼了,他的一举一动之间尽是干练与果断,眉宇间的慈祥也被锐利的寒冷所替代。   “原计划是,我直接拿下宅邸,用蜂群机器人制造出一个根据地,”佩斯回答道,“之后,伊万斯叔叔可以不断地从联邦运输物资过来,扩充我们的军备。”   “听起来还真是那个疯子的计划,”老管家一笑,“就不惧怕底比忒人的防空武器?”   “【天使】叶琳娜·刚察洛夫站在我们这边,而她在荻拉战争中已经破坏了山体炮【斯文托内特】的结构,短时间内不可能有强大的空中火力,”佩斯解释道,“而至于底比忒常规的那些防空炮,没法威胁到穿梭机。”   “嗯...很丰满的构想,”老管家一边用手拨开积雪覆盖的树丛,一边点评,“不过,忽视了威尔金人的存在,不是么?”   当佩斯跟随着老管家穿过树丛后,他的黑眸微微一缩。   眼前的林间小径四处挂着尸骸,他们大多穿着金甲,冰天雪地保存着他们生前最后的表情——恐惧。   “威尔金人一直在埋骨冰封之地对我们进行搜查,”老管家悠然说道,“我把他们拦了下来。”   这叫拦了下来?这简直是全部都杀完了啊...而且是单方面屠杀...   看着一地的尸骨,佩斯呆呆地望向老管家,有些敬畏地问道:   “所以...您真的是尤里·斯米尔诺夫?那个暴雪中的幽灵...【冰原狼】?”   听到佩斯的问题,老管家微微停住脚步,半侧那苍老的面容:   “这不重要,佩斯少爷,我早已与伊伦福诺家毫无瓜葛,不过是摩纳克家族的一介家臣罢了。”   “我没有怀疑您的意思,”佩斯连忙解释道,“只是...这很...哇哦...”   万仞山上,没有人不知道【冰原狼】——那是米哈伊尔·伊伦福诺统一万仞山的基石之一,是独身一人将无数叛乱之火扼杀在雪地里的幽灵。   但在开国时,这位传奇【铁盟卫】就已经被宣告死亡,被追封为开国大将的同时再也没有了踪迹。   老管家就是【冰原狼】这件事情,对佩斯来说,甚至会上升到童年阴影...   想象一下吧,把你从小到大照顾到大的人,在某一刻被你知晓其真实身份:竟然是霸权者手下最强大的杀手!   嗯...怎么感觉这个故事有些熟悉?   “......”   与这位活着的传奇对视时,即便他已经苍老,佩斯也能想象出他年轻时期在风雪间战斗的强大姿态。   那样的一位传奇,却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管家,这其中一定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   在老管家的带领下,佩斯穿过林间小道,在树林的深处七拐八拐,最终来到了一个被倒下巨木遮蔽的树洞。   “这里就是藏身处了。”   老管家说着,缓缓走到树木前,轻轻地在树干上敲动了三下。   过了一会儿,一点火光从黑暗中亮起,然后是一张缓缓从黑暗之中显露的面容:   “老头子?你回来了?”   “是我,”老管家沉稳地说道,“今天的收获很丰盛。”   “猎到鹿了?”黑发的男孩走出洞窟,脸上带着笑容,“让我看看,是什——”   当男孩的目光与佩斯对上的那一刹那,他的表情呆住了。   范斯·摩纳克呆呆地看着站在老管家身旁的佩斯,嘴巴微微张开,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视线扫过佩斯的身体,扫过他那只银色的手,最终又与那双黑眸对视。   “范斯,”佩斯说道,“好久不见。”   “你...”   范斯像是做梦一样跨过那条树干,缓缓走到佩斯的面前。   然后,他一拳打在佩斯的胸口。没等佩斯反应,他又将头靠在佩斯的胸前,声音颤抖着:   “我不当家主了...不当了...”   “没关系,我回来了,”佩斯用一只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做得很棒了,辛苦你了。”   “混蛋玩意儿...我以为你死了...”   “死?我可是和【纯白焰火】对上都没死噢?”佩斯轻轻笑了笑,“怎么?你以为联邦人有多可怕?不过都是纸老虎。”   “呵...”   范斯擦了擦眼睛,抬起头,脸色已经平淡了不少。   久别重逢的兄弟对视着,无需多言,一切自然释开。   “今天请你吃一顿大的。”   “我很期待,”佩斯一笑,“你得知道,联邦的肉料可真是糟透了。”   “......”   老管家默默地站在这对兄弟的身后,看着这对在自己的庇护之下长大的孩子。   不论过去了多少年,底比忒人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   在范斯与老管家的带领下,佩斯一路穿过洞窟,来到了摩纳克家族目前的据点。   洞窟的内部空间很大,火把将黑暗的区域点亮,无数木制的生活设施已经初步搭建,俨然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   当佩斯走进洞窟深处时,无数熟悉的面孔涌了上来,又惊又喜地与他打招呼、寒暄。   被这种独属于家庭的氛围笼罩着,佩斯突然觉得自己简直幸运极了。   他一直很怀念这种一群人聚集在一起时的氛围,这是在万仞山外很难发生的情况,那里的人不被暴雪笼罩,大多都勾心斗角,为一己私欲攀登。   而他们,只要能聚集在一起,能在暖烘烘的篝火旁免受暴雪的侵袭,就足够了。   ...... 番外)“直至那雪峰之巅”(Part.7)   佩斯很久没有看见过如此丰盛的大餐了。   他本以为摩纳克家族已经落魄到如此境地,应该会很缺粮食之类的。所以,当他看见那一大桌由鹿肉组成的料理之后,他的表情是呆滞的。   “老头子打猎的效率太高了,”坐在佩斯身旁的范斯一边吞下鹿肉,一边说道,“一上午能猎四五头,下午还能顺带着把附近的区域肃清,如果有威尔金禁卫或者韦尼亚的人靠近,他可能会在晚上带来一堆战利品。”   如此说着,范斯指了指洞窟的角落——那里堆着几个木箱。   “枪啊,冷兵器啊什么的,都有,有时候那些威尔金人还会带些酒,不过太淡了,喝着和水一样,呸。”   听到范斯如此一番叙述,佩斯转头望向一旁的老管家,竖起大拇指:   “老头子,身体不要紧吗?”   “身体?呵呵呵...”老管家呵呵笑了笑,“放心吧,和范斯少爷相比,我还能再活跃个十几年。”   “喂!老头子!我有在锻炼了!”范斯抗议道,然后转向佩斯,“你看那边!那几只烤鸟就是我用弓射下来的!”   “你也很棒,”佩斯微笑着安抚着自家弟弟,“那调料呢?调料是谁解决的。”   提到这个,餐桌上的氛围短暂地呆住了那么一刻,像是佩斯说了一个大家都不想回答的问题。   然后,范斯指了指桌子的角落:   “是斯特洛小姐。”   顺着范斯手指的方向过去,他看见了一头金发的安吉拉·斯特洛。   那家伙似乎并没有参与话题的意思,只是静静地一个人吃着饭,彷佛将自己隔离在了世界之外。   “她基本不怎么说话,说话就是骂人,”范斯有些无奈,“调料的话,是她给了一份原材料清单,说是要我们改善她的生活,呵.....”   范斯的语气听起来很不屑,但佩斯知道,他也有些迫不得已。   毕竟,有调料的料理和没有调料的料理吃起来区别可大了。   在荻拉战争后,被俘虏的安吉拉·斯特洛跟随着摩纳克家族的队伍先回到了万仞山,这位向【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提供了【巴别塔棱镜】的学者显然对于自己目前的境遇十分不满,所以寡言少语很正常。   “安吉拉小姐,”佩斯朝着安吉拉点了点头,“之前颇有冒犯,对不住了。”   安吉拉没有回应佩斯,当然,佩斯也不过是说说场面话,对这个女人的歉意有限。   毕竟,这家伙可是和【灰熊】一起设计困住了珀莉丝,如果没有佩斯救场,珀莉丝很可能会吃挺多苦。   虽然安吉拉对珀莉丝有着正当的复仇理由——阿列夫·斯特洛之死。但那毕竟是片面的,佩斯听珀莉丝说过卡戎夺回战时的真实的情况,和安吉拉所了解的根本不一样。   小公主那个笨妹妹哪儿有那么多坏心思...明明所有人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何须互相记恨。   “......”   就这样,在欢声笑语中,佩斯享用了这么久以来最美味的大餐。   底比忒人的盛宴主打的就是一个肉多,虽说在米哈伊尔执政之后,各大领主的领地的收成都在疯狂锐减,但这也主要是因为他们很少将打猎活动延伸到埋骨冰封之地的深处。   除了【冰原狼】这等存在,可能真的没几个人能在这样的冰天雪地中活下来。   所以,这片区域的野味足够摩纳克家族生存很久,如果节俭一些的话,两三年是没问题的。   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如果无法将韦尼亚的统治掀翻,他们迟早会弹尽粮绝。   那么,接下来的选择对于佩斯来说则至关重要。   当下的第一目标,应该是联系上伊万斯·摩纳克,从他那里得到更加科学或疯狂的破局方法。   “......”   吃完晚饭后,佩斯被范斯带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张床边,大概给他分了一下生活用具。   佩斯卸下了身上的【醉神】巨力装甲,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就准备先睡一觉。   但在那之前,老管家将他叫到了洞窟门口,似乎有什么事要和他说。   “......”   洞窟外,纯白的飞雪被黑夜染成黑色,唯有凌厉的风声时不时地刮过。   确认周围无人之后,老管家从腰间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袋子,递给了佩斯:   “打开看看吧。”   佩斯有些疑惑地接过老管家递过来的袋子,他将袋子打开后轻轻一倒,一个精致的铜制品落入了他的手心。   这是一枚罗盘,上面镌刻着奇异的花纹,盘上没有刻度,只有一根不断旋转的针。   那根针的结构十分复杂,镌刻后的镂空结构间有小小的一个玻璃容器,里面盛放着血红色的液体。   当佩斯握住罗盘之时,那根针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快速且精确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西北间的一个奇怪角度...这是...什么?   看着佩斯用手握住罗盘后那根针的状态,老管家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笑:   “这是我从威尔金的某个禁卫手中夺过来的,按照我听到的说法,这被称为【神血罗盘】。”   【神血罗盘】?佩斯眉头微微一皱,有些困惑:   “这指针里红色的东西...是血?”   “没错,”老管家点了点头,“按照我的推测,这是珀莉丝小姐的血。”   提到珀莉丝的名字,佩斯眼眸微微一怔,望向老管家:   “这是珀莉丝的血?”   “没错,恐怕是阿罗伊亲王在【巴别塔竞赛】中从珀莉丝小姐那里取得的,”老管家解释道,“以珀莉丝小姐的血,威尔金人锻造出了这种罗盘,在万仞山中以巡逻队为单位寻搜查着。”   “这很可能就是威尔金人要帮助韦尼亚政变的原因,万仞山里有着某个和哈芙洱伽德族相关的东西,在米哈伊尔的统治下他们根本不可能获得寻找的机会,而韦尼亚则能让底比忒向威尔金敞开大门...”   “按照血液的量,威尔金人应该锻造了很多个罗盘,很幸运的是,我们拿到了其中之一。”   如此说着,老管家看着佩斯手上的罗盘,那根指针的晃动几乎已经停止了,稳稳地指着一个方向。   “而且,罗盘似乎很稳定,为你指出了一个精准的方向。” 番外)“直至那雪峰之巅”(Part.8)   “精准的方向?”   佩斯看了一眼罗盘,那根指针雷打不动地指着西北方向的那个角度,就像是凝固了一般。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获得如此稳定的结果,”老管家说着,朝佩斯伸出手,“来,我给你演示一下。”   佩斯将罗盘递给了老管家,后者将指针握在手里,轻轻一转。   然后,奇怪的一幕发生了:指针不再像是佩斯拿在手上时那么安分,而是不断地在东与西的方向之间晃来晃去。   老管家又将罗盘递给佩斯,在佩斯握住罗盘的一瞬间,它又十分乖巧地指向西北间的那个角度,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指针上的那一小管鲜血正发散着微弱的光芒,显然与佩斯本身产生了一定的共鸣。   “我推测,这很有可能与你有关,”老管家悠然说道,“或者说,是你与珀莉丝小姐之间的关系。”   “嗯?什么关系?”   “我没猜错的话,佩斯少爷一直把珀莉丝小姐当作和莉安娜小姐一个地位的存在看待,没错吧?”   “是的,”佩斯点了点头,“我把她当妹妹看待。”   当然...这个妹妹可能比哥哥要强大很多...   “而根据我的推测,珀莉丝小姐或许也将你当作哥哥看待,”老管家说道,“这或许在你们之间产生了某种联系...某种....【锚点】?”   “这听起来很不科学,”佩斯有些汗颜,“不过...那家伙的存在本身也就不太科学...”   是啊,珀莉丝毕竟是能够操纵因子能...能够把天上的赤雷当做武器使用的存在...怎么想也和科学这两个字不太沾边吧...   如此想着,佩斯将视线从【神血罗盘】上移开,看向老管家,说道:   “所以说,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威尔金禁卫至今都没有找到指针所指向之处?因为他们无法确定精确的方向?”   “是的,他们只能慢慢地地毯式搜寻,效率十分低下,”老管家笑了笑,“按照我的推测,他们或许直到现在也还没找到。”   如果威尔金的禁卫确实还没有找到那个地堡的话,这意味着佩斯有机会能够抢先一步...   不论那个地堡中藏着的是什么东西,都很有可能是能够打开局面的存在。   那个物件是威尔金人想要得到的,若是佩斯先一步获得,狡诈的毒蛇很可能会放弃对韦尼亚政权的支持,转而与他进行正常谈判。   而只要伊万斯能够搬来救兵,打下钢铁堡垒的概率很大。   既然如此的话...的确应该去试着寻找这个【神学罗盘】所指之处。   “......”   佩斯朝着老管家点了点头,将罗盘收入腰间:   “明天我就去寻找。”   “需要我帮忙吗,”老管家说道,“还是说,小男孩已经长大。”   “我一个人就行,”佩斯笑着拍了拍老管家的肩,“老头子在后面看着就好。”   “气势倒是不错,那我就放心了,”老管家也笑着拍了拍佩斯的肩,“别被埋骨冰封之地吃了,小少爷。”   说完,他就转身离去,走入了洞窟的黑暗之中。   独自站在洞窟门口,佩斯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罗盘,闭上眼睛。   是啊,按照摩纳克家族目前的状态,只有他一个人是可调动的人力,其他人只要离开洞窟就很容易陷入危险。   越来越理解你那时肩负着的一切了呢,小公主。   ......   洛顿 - 底比忒联盟国   阴暗的小巷里,两名搜查官缓缓行走着,追踪着地面上的血迹。   当他们路过又一个拐角时,一阵呼啸的狂风袭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铁拳。   “.......”   半个小时后,一身金甲的阿罗伊亲王缓缓踱步至两名搜查官的尸体旁,微眯着赤金色的眼眸。   “他跑了?”阿罗伊的声音嘶嘶的。   “暂时还没有更多的线索,”身后的禁卫说道,“我们正在地毯式排查。”   “效率真是烂透了,”阿罗伊嘴角一抽,“让我来吧,我会找到他。”   既然佩斯·摩纳克已经坠入山间,他一个人是不可能成什么事的。   在这种前提下,只要把伊万斯·摩纳克给解决掉,他身后的蜂巢机器人就不可能再次成为有效战斗力。   这样的话,摩纳克家族的残兵败将与钢铁堡垒的兵力差距已经是十分夸张,不可能有半点失败的可能性。   这一局,优势在我。   “......”   阿罗伊亲王优雅地一甩权杖,赤色的断矛迸出,上面滋生着沸腾的赤光。   用不了多久,只要能取得卡尔·摩纳克地堡中的那个东西,威尔金将迅速崛起...   即便是联邦人,也不可能阻挡这必然的趋势。   ......   洞窟里,佩斯度过了安稳的一个夜晚。   这倒不是因为条件舒适,只是他很久没有这样的归属感了——周围的伙计们在睡前围绕在篝火旁分享着故事,期盼着早早地走出如今的困境。   即便已经落魄至此,他们也丝毫没有一点悲观,谈笑间都带着轻快的风。   连在酒馆中挣扎的那段日子都已经挺过来了,洞窟又算什么?   “......”   次日清晨,佩斯独自醒来,没有吵醒任何人,轻巧地穿上了【醉神】,走向洞窟外。   在洞窟的门口,老管家已经早早地等待着他,将昨夜剩下的料理当作早餐给了他。   这之后,佩斯一人走进了冰天雪地,在【神血罗盘】的指引下朝着那个目的地前进。   由于昨夜的休息十分充分,佩斯赶路的过程十分顺利。他用因子能抓钩在山林之间自由自在地荡来荡去,时不时就倚靠在枝头休息一下,再看一看罗盘,确认自己前进的方向是否正确。   他一路从西北方向走出了埋骨冰封之地,在石头滩和山林之间前进着,精准地朝着目标前进。   一路上,他很少看到人烟,即便路过一些边缘领主的领土,也只能看见紧闭的门窗和积雪覆盖的庭院——还有那四处巡逻的【搜查官】。   韦尼亚的暴政在短短的一段时间内就遍布了万仞山领,那些搜查官大多以“抓捕摩纳克”的名义四处搜刮民脂民膏,弄得所有人都苦不堪言。   “......”   远远地看着那个镇子,佩斯打开了地图,大概搜索了一下,发现这里是彼得罗夫领。   嗯...没记错的话,彼得罗夫家和摩纳克家在荻拉战争时期...一起守了东海滨岸?   他们并不是被韦尼亚追捕的对象,既然如此,如果能找到他们的家主,说不定还能获得一些援助...   想要打下钢铁堡垒,当然是人越多越好。   只要好好伪装的话,搜查官应该没办法发现我...大不了把他们都干掉。   “......”   经过了短暂的权衡之后,佩斯将【神血罗盘】收回了腰间,准备去彼得罗夫领的那个镇子搜查一些情报。   顺便,再吃个午餐。   ...... 番外)“直至那雪峰之巅”(Part.9)   从森林的边缘走上主干道,经过路标时,佩斯才知道了这个镇子的名字——   ——狼领镇。   据说,这里曾经是伊伦福诺家族与其联军一同剿灭【狼主】巴尔扎的那片战场,后来分给了彼得罗夫家族。   听上去还是挺有历史底蕴的,但听伊万斯说,彼得罗夫家族现任的那位家主似乎不太有种...在荻拉战争中被随随便便地俘虏了,后来就一蹶不振...   好像是叫...阿杰夫·彼得罗夫?范斯应该认识他,毕竟在东海滨岸合作过...   希望那家伙恢复了些吧,不然的话,可没法煽动着他帮忙啊。   “......”   在即将进入大陆上的检查点之前,佩斯离开了主干道,从低矮的灌木林间潜入,翻过了狼领镇边缘的围栏,进入了镇子。   镇子不算大,但也还算欣欣向荣,无数以狼为主题的店面装扮铺陈着街区,与那古老的木制建筑显得有些违和。   街道上没什么人,大多数是巡逻的搜查官,不得不上街的居民大多也都贴着街道的边缘行走,低下头,尽量不去与搜查官对视。   佩斯也跟着这么做了,他大概在镇子里绕了几圈,很快就找到了一间小酒吧,打算进去弄点情报。   底比忒人嘛,喝酒的时候说话不过脑子,光是偷听都能听到不少。   如此想着,佩斯推开酒吧的大门,伴着风雪走了进去。   “嘎吱。”   暖呼呼的氛围扑面而来,还没等佩斯适应暗沉沉的氛围,一个有些嘶哑的声音就钻入耳朵:   “...他妈的,我都说了,【纯白焰火】是个可怕的怪物,你们怎么不信?”   顺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佩斯看见了坐在壁炉旁的一桌底比忒大汉。说话的那人蓄着胡子,看着十分颓废,一只手端着酒杯,一只手时不时就揉揉自己的腰子。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人似乎就是阿杰夫·彼得罗夫?那个在东海滨岸战败的彼得罗夫家主?   佩斯不动声色地低下头,缓缓地走到把台前,将两枚银币排出,推给酒保。   同时,他竖起耳朵倾听一旁的对话:   “怪物是怪物,没有人质疑【巴别塔之刃】的实力,”这个声音的主人说话哼哧哼哧的,“但是,你说她有两米高?鬼才信,哪儿有那么高的女人?”   这话听得佩斯差点笑出声来,他猛地捂住嘴巴,腹腔颤抖着。   两米高?小公主那么小一只欸...怎么可能两米高。   “你不信我?妈的,那你觉得老子是怎么被她打败的!”阿杰夫似乎很气氛,“她当时徒手撕开了老子的碉堡,冲进来就是一刀,捅得老子腰子都坏了!”   “我听要塞的守卫说,【纯白焰火】最多一米五,”那个哼哧哼哧的声音说道,“雪峰那时他在场,那小丫头瘦胳膊细腿的,没什么肉。”   “放屁,她的肱二头肌比老子要发达多了!”阿杰夫大喊着拍了拍桌子,“你看老子这一身腱子肉,不然我是怎么被打败的?嗯?”   “好啦,别上头,小心腰子又痛,”另一个声音说着,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总之,【纯白焰火】很恐怖,我们都知道了,综合一下,就当她一米八吧。”   “妈的,不信拉倒,”阿杰夫拿起酒闷了一口,“但那妞儿长得是真不错,身材也棒,比底比忒的妞儿丰满多了。”   “这话当真?”哼哧哼哧的声音乐了起来,“我靠,那牛逼啊,我也听说她长得不错,身材真的很好?”   “起码D吧,”阿杰夫一撇嘴,“要是老子当时打赢了,呵呵...”   “现在是没机会了,”桌友说道,“听说你被她捅了腰子之后就直不起来了,真的假的?”   “*你*的,别**。”   “哈哈哈哈哈...”   一系列对话听下来,佩斯在吧台边颤抖个不停,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了。   他知道这样很不成熟,也不应该去嘲笑人家小公主,但是这实在是太搞笑了。   这群男人似乎很受不了被人打败,所以总是喜欢妖魔化将他们打败的对手,以此显得他们自己其实也不那么狼狈。   何必呢,大大方方承认,下次努力就好了。   嗯...不过努力了应该也打不过吧?   “......”   佩斯平定了一下心情,抓起酒保递过来的杯子,一口闷了下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的酒吧大门被猛地推开了——   “嘭!”   钢铁踩踏地面的声音传来,不用转头,佩斯就知道那是搜查官。   “你,阿杰夫·彼得罗夫?”   “怎么了?”佩斯听见阿杰夫站了起来,“妈的,又有什么事?”   “摩纳克家族的人跑了,”搜查官的声音很低沉,“因为东海滨岸的合作,你被列为嫌疑人,【铁领主】目前将你传唤到钢铁堡垒,接受调查。”   “调查?”阿杰夫的嗓音嘶哑,“我调查你*了个*的,天天在老子的镇子里巡查,得寸进尺是吧?*你*的。”   “注意你的语言,彼得罗夫领主,”搜查官的声音很低沉,“我听说你的战斗力大不如前,如果想要保护好家人,请你...”   “滚!滚出去!”阿杰夫大吼道,“给我滚!”   “......”   眼看着阿杰夫似乎一点配合的意思都没有,搜查官挥了挥手,一旁的同伴举起了手中的猎枪,对准了他。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们动用武力了,”搜查官冷冷地说道,“把他拷住。”   得令,两名搜查官朝着阿杰夫逼近,黑洞洞的猎枪枪口指着他,战斗显然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个悠悠的声音从酒吧的吧台边传来:   “喂,你们要找的,是摩纳克家族的人?”   搜查官们的视线转向酒吧的吧台边,在那里,一名披着斗篷的少年背对着他们,手上摇晃着一杯伏特加。   “贱民,你有线索?”搜查官低沉地说道,“如果说出来,大爷可以赏给你...”   他还没说完,只见那名少年从椅子上起身,缓缓地转过身,脱下了自己的兜帽。   黑瞳,黑发,还有那轻扶着腰间的银手,很显然,这就是...   “佩斯·摩纳克?”   搜查官眼眸一怔,只见那少年微微一笑,脑袋微微仰起:   “想要我的脑袋,得自己来拿噢。”   ...... 番外)“直至那雪峰之巅”(Part.10)   确认眼前便是佩斯·摩纳克的瞬间,搜查官便举起了猎枪,大吼道:   “举起手!趴在地上!不然...”   话音未落,佩斯就猛地掀起了一张桌子,朝着他们丢了过来——   “轰!”   猎枪的子弹将桌子撕裂,但在那横飞的木屑之间,却没了少年的踪影。   “什么?”   搜查官左右注视着,然后,他感觉到头顶传来一阵风声——   “轰!”   佩斯从天花板上弹射了下来,银色的机械臂一拳打在了搜查官的脸上。   他的脸被打得变形,清脆的骨裂声传来,伴随着飞溅的点点鲜血。   搜查官打着旋儿飞了出去,撞开了酒吧的大门,躺在了风雪弥漫的街道上。   没给另外两名搜查官反应过来的机会,佩斯直接用双手分别抽出了他们腰间的配枪:   “回见(底比忒语)。”   “轰!轰!”   R-12“犀牛”特指化左轮的枪声响起,击穿了两名搜查官的额头。   他们直直地倒在地上,一声不吭地死去了。   “啪嗒。”   佩斯放开了夺来的两把手枪,走出酒馆,直视着那名被揍得七荤八素的搜查官。   “去吧(底比忒语),”他嘲笑着,“去找那些喂你骨头的主人,告诉他们,佩斯·摩纳克在这里。”   那名搜查官连滚带爬地退后着,那一身堪称精锐的巨力装甲此时显得更像是累赘,让他时不时地就在结了冰的街道上滑倒。   很快,他沿着街道跑远了,没了踪影。   “......”   看着那家伙的背影,佩斯转过身,回到了酒吧。   一进酒吧,他就看见了阿杰夫·彼得罗夫举起的枪口——他身边的其他人也是如此。   “佩斯·摩纳克?”阿杰夫的嗓音嘶哑,“不可能,你他妈已经死了。”   “那我就是他的幽灵,”佩斯满不在乎地说道,“所以呢?你打算对我开枪?”   “你放跑了那个浑球!”阿杰夫大吼道,“他们都知道你在这里,他们会清算我们!”   “那你就活该被清算,这不就是你崇拜的【铁领主】最喜欢的那一套吗?优胜劣汰...”   佩斯说着,毫不在意地顶着枪口走到阿杰夫的桌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我放他走,是给你个机会,”佩斯跷起二郎腿,“被杀掉,还是把他们都杀掉?”   “你说什么?”   “把彼得罗夫家的人聚集,”佩斯说道,“我沿途侦察过了,韦尼亚的人不多,把他们都赶出去。”   “去你妈的,你脑子坏了?”阿杰夫一口啐在地上,“赶走他们,韦尼亚明天就会把【无限钢铁军团】调过来,一个打十个都打不过他们!”   “没关系,很快就不会有韦尼亚了。”   佩斯说着,从桌上抓起阿杰夫的酒,朝着他摇了摇。   “我们会搞定他们,摩纳克家族会赢。”   “鬼他妈相信你,”阿杰夫大骂道,“摩纳克家族人呢?都他妈在钢铁堡垒里快被折磨成渣了。”   这你都信...唉...这群人真好忽悠,随便放个宣称就当是真相了...   看着阿杰夫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佩斯一口干完酒,然后站起身:   “不合作就算了,那你们自己打吧。”   说完,他转身假装要走,然后不出意外地听见阿杰夫的大吼:   “喂,等一下!”   “干嘛?”佩斯半侧面容,“快点做决定,打还是不打?”   “......”   阿杰夫的身体颤抖着,他紧紧握着拳头,一边像是想要把佩斯一拳打飞,一边又像是想要把自己一拳打飞。   过了很久,他吐出一口气,大吼道:   “好好好,打!打他妈的!打死他妈的!都打!一起去死吧!操!”   他的动作幅度太大,扭到了自己受伤的腰子,猛地一抽搐:   “哎哟...我靠...”   他跌回了椅子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朝身旁的两人吩咐道:   “告诉奥莉安娜,让她把人都准备好,也到时候了...”   见他下定了决心,佩斯微微一笑,便甩了甩银手道:   “那么,我就先出去做准备了,一会儿见。”   “等一下,”那个哼哧哼哧的胖子叫住了佩斯,“你真的是佩斯·摩纳克?他们都说你死了。”   “我没死,”佩斯又停住脚步,“怎么了?”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胖子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这种时候问问题是否合适,但好奇心最终还是战胜了其他:   “【纯白焰火】真的有两米高吗?”   “......”   听到这个问题,佩斯故作神秘地停顿了那么一会儿,脸上的笑容依旧。   要不,就给她制造一些恐怖传言吧:   “嗯,没错。”   佩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吧台的门口走去,同时举起一只手:   “阿杰夫说的都是真的,没骗你们。”   他走出了酒吧,在他的身后,他听见了阿杰夫的大喊:   “我他妈都说了是吧!不信我!操!”   ......   凛冽的风雪中,四五名威尔金人组成的队伍正缓缓前行,为首的那人手持【神血罗盘】。、   突然,队伍末尾的一人一声不吭地消失了,就如同被风雪给淹没了一般。   “......!”   为首的几人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们立刻展开迎敌阵型,却依旧一个又一个地发出惨叫,然后被风雪给淹没。   就如同,有一名幽灵在风雪中游走着,无人能探查其踪迹。   等到最后一名威尔金禁卫倒下之后,两扇光盾展开,【冰原狼】尤里·斯米尔诺夫的身形出现在暴雪当中,独自站立。   他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仅是倒下几秒就被暴雪掩盖的金甲,许久,才轻声开口道:   “叶琳娜,你从来不擅长隐藏自己的踪迹。”   老人转过头,望向风雪弥漫的半空,只见一双银翼展开,伴随着一道身影降落。   【天使】叶琳娜·冈察洛娃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老人,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是你?尤里?”   “你跟踪了我这么久,还没确信这一点吗?”老管家微微笑道,“小姑娘长大了,倒是多疑了几分。”   “米哈伊尔说你死了...”叶琳娜皱起眉头,“我真的以为...”   “那并不重要,”老管家悠悠道,“所以呢?为伊万斯破坏了【斯文托内特】的你,现在又是站在谁那边?”   “我将永远拥护我的领主,”叶琳娜的目光有些悲哀,“但他走得太远了,他看不见我们,看不见我们所有人。”   “那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老管家道,“如果你还是那个聪明的小姑娘,你知道怎样是最好的结局。”   “我知道。”   叶琳娜说着,将大剑插入雪堆,庄严地注视着面前的老战友。   “摩纳克将重新登上雪峰。”   ...... 番外)“直至那雪峰之巅”(Part.11)   佩斯有预想过这场战斗的激烈程度,老实说,他以为会打个昏天黑地。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韦尼亚的搜查官会败得如此狼狈,他甚至还没暖好身子就结束了。   事后复盘的话,其实结果很显而易见:彼得罗夫家族在韦尼亚统治后受尽了压迫,仅仅需要一个小小的发泄点,他们爆发出的力量是无穷大的。而韦尼亚的搜查官本就是不义之军,他们的战斗意志很弱,面对山民血源之中的怒火,他们的战斗除恐惧外别无动机。   于是,才打到一半,他们就投降了。   “......”   战斗后的狼领镇没怎么被破坏,暴雪吹拂的大街上,佩斯缓缓地走到阿杰夫·彼得罗夫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得意忘形,才刚开始。”   他说这句话是因为阿杰夫·彼得罗夫从刚刚开始就一副兴奋过头的模样:这家伙一边对那些被俘虏的搜查官们大声嘲笑,一边还时不时地挺一挺胯部,做出十分不雅的动作。   “嗯?”阿杰夫转向佩斯,然后哈哈大笑,“臭小子,你他妈还挺有能耐啊,怎么做到一拳把那*玩意儿打进地下的?”   “是我叔叔伊万斯的功劳,”佩斯说着,活动了一下自己冷钢锻造的机械臂,“他能制造出各种义体,从身体躯干到内脏,样样精通。”   “义体?内脏?”   听到这两个词时,阿杰夫愣了一下,眼睛里有光。   他四下张望,确认没有其他人后,便在佩斯的耳旁轻声叨念道:   “所以说...义体的话...肾脏行不行?”   听到他这么说,佩斯微微皱起眉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说...珀莉丝在东海滨岸大登陆时捅了他的腰子那事...是真的?   他挺不起来也是真的?   “......”   佩斯抑制住想要笑的冲动,面色严峻地朝着阿杰夫点了点头:   “为我召集兵马,说服其他家族,我就让伊万斯叔叔帮你造一个电子肾脏。”   佩斯此话一出,阿杰夫的嘴巴颤抖着,看着连眼泪都要出来了。   “神啊!”他抬起头,张开双臂,“我的夜晚回来了!”   这名蓄着胡子的大汉用力拍了拍佩斯的肩膀,沉重地朝着他点了点头:   “佩斯·摩纳克,我向你保证,会派人游说各大领主,让他们知道你伟大的事迹!你如此的高洁,我们必将拥戴你登上雪峰,成为王者!”   这话说得中听...不过恐怕是为了自己的腰子吧?听到阿杰夫这么说,佩斯笑着点了点头:   “嗯。”   话毕,他就转过身,朝着街道的尽头走去:   “那么,我走了。”   “不留下来吃饭?”阿杰夫大吼道,“我们今晚要开庆功宴!就吃这帮杂碎!”   “不用了,我赶时间。”   佩斯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示意,身影就消失在了暴雪间。   看着他的背影,阿杰夫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望向雪峰之巅。   “要来了啊...”他感叹道。   ......   洛顿 - 底比忒联盟国   阿罗伊亲王亲自带领着一列禁卫,在狭窄的单元楼走道里缓缓前行着。   “随时警惕,”他嘶嘶说道,“他就在附近。”   所有禁卫都保持着百分之百的专注,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走道,很快就顺着楼梯来到了地下室的门口。   不久前,有居民反映这边有男人狂,还有各种吵得人睡不着觉的砸铁声,甚至还有爆炸声。   阿罗伊很快就带人赶到了这里——这很有可能是伊万斯·摩纳克的行踪。   “......”   阿罗伊甩出金色断矛,将因子护盾开到最大功率,然后猛地一脚踹门——   “嘭!”   他将金矛指向前,冲进了地下室,四下张望——   “没人。”   一个人也没有,只留下了一些破碎的瓶瓶罐罐,显然伊万斯已经跑了。   阿罗伊沉默地看着四周,在他的身后,蜂拥的禁卫走进了房间,开始四处搜集着线索。   “放射性因子?他要用这个做什么?”一名禁卫嘟囔着,但阿罗伊亲王没太在意。   虽说伊万斯·摩纳克一个人不太可能掀起什么过大的波澜,但如果放任他在洛顿游荡过久,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还有佩斯·摩纳克,韦尼亚那边并没有消息传来,说明他还在逃。   没想到啊,有一天我会被底比忒人戏耍至如此地步...   “......”   阿罗伊沉默着,转身走出了地下室。   他要继续搜寻伊万斯·摩纳克,不能让野火燎原。   ......   “佩斯·摩纳克?一个人?加上彼得罗夫家的那帮废物?”   钢铁王座上,韦尼亚面目扭曲地注视着下面的那名搜查官,王座上的手气得发抖。   “是的...”搜查官嗓音颤抖地说道,“狼领镇已经...失守了...我们...”   “呵,算了,就让给他们吧。”   韦尼亚说着,往钢铁王座上一靠,深深吸气。   “他想引诱我出兵镇压彼得罗夫领,然后趁着钢铁堡垒兵力薄弱过来解决我,呵,简单的小算盘罢了。”   韦尼亚运筹帷幄地说着,脸上又燃起了自信的笑容:   “不幸的是,各大家族都被我们驻扎,即便一个彼得罗夫叛乱了,那又怎么样?难道能威胁到我的统治不成?”   “领...领主大人高见...!”搜查官低头说道,“我会让所有人加强钢铁堡垒的戒严,以防他们偷袭。”   “呵呵,摩纳克家族已是风中残烛,谁在意啊,”韦尼亚大笑道,“比起这个...【追猎者】的信息呢?”   “进展稳定,目标还没有发现,”搜查官汇报道,“如果有信息,我随时汇报。”   “那就好,地堡里的东西可不能落入威尔金人的手里,那当然是我的。”   韦尼亚舒舒服服地靠在钢铁王座上,他很享受这种感觉,就如同他无数次仰望自己的父亲曾坐在这尊王座上一般。   而他的父亲呢?已经死了!这让他自负的心愈发膨胀。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底比忒语)。”   韦尼亚得意地说着,大笑声响彻钢铁堡垒。   “哈哈哈哈哈哈....”   .......   离开狼领镇后,佩斯再次拿出【神血罗盘】,在指针的指引下朝着西北方向前进。   他随即进入了一片挂满了冰锥的冰封森林,这里的地面很滑,树木的枝干间更是结满了冰,一幅萧瑟之景。   随着佩斯在森林中行走得越远,他感觉罗盘正在微微颤抖着,似乎与什么东西发生了强烈的共鸣。   显然,罗盘所指的位置就在眼前。 番外)“直至那雪峰之巅”(Part.12)   随着【神血罗盘】颤动的次数愈发频繁,佩斯的心情也随之紧张了起来。   在这一路深入冰峰森林的路上,他没有看见过任何威尔金禁卫的踪迹,更没有搜查官的踪迹。但这种无名的恐慌就是在佩斯的心中一起一伏,好似洋流的波涛。   时不时地,就会有野兽在树丛中发出吓人的低吼。佩斯在这种时候便会开启【醉神】上的反猎兽声波,将那些野兽驱逐。   冰封森林是底比忒人最忌讳的一片区域,它被称为“猎手的坟墓”,即便是最凶狠的野兽在这里也难以存活。   这里的一切都彷佛附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遮蔽天空的树枝间挂着无数冰凌,微弱的阳光在其间折射闪烁,美不胜收,却也暗藏危机。   底比忒的猎人从来不会将打猎的范围延伸至此,不论是地面上的冰锥还是林间的冰刺都极大程度上限制了猎手们行走的速度,如果在这种地方被凶猛的狼群追逐,九死一生。   当然,就连狼群也很少眷顾这里,渐渐地,冰封森林几乎成为了生命的禁区。   “......”   不知过去了多久,在头顶的阳光逐渐变得黯淡之时,佩斯来到了冰封森林的深处。   这里的地形被乱石和冻树弄得极其混乱,坑坑洼洼,极难落脚。   而在那起伏的乱石堆间,佩斯看见了一尊高大的石碑,上面附着透亮的薄冰。   “咔!”   罗盘发出响声,佩斯低头一看,发现那上面的指针直直地指向了那尊石碑。   就是这里了,罗盘所指之处,藏着哈芙洱伽德宝藏的地堡...   倒挂的冰凌簇拥着头顶的天空,四下交叉的树枝在寒风的吹拂下微微摇动着,时不时就会有“啪”的一声——那是树枝上的冰凌落了下来。   走到那尊石碑之前,佩斯拿出腰间的斧头,砸开了附着于其上的薄冰,露出了漆黑的碑文表面。   碑文上刻着古老的底比忒语,佩斯仔细辨认,才勉强认出了其中的一句话:   “...为了家族...”   他的黑眸微微一怔——这正是底比忒家族的祖训!   一切都以家族为先,一切都以家族为首。   难道说,这个地堡和摩纳克家族有关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   正当佩斯打算进一步探究石碑上的纹路时,一阵凌厉的风声袭来——   “呼!”   他猛地一侧头,银手一伸,抓住了那支凌空飞来的箭矢。   “......”   黑发的少年微微侧头,快速锁定了他身后林间的一道身影——那是一名蹲在树干上的猎手,身穿巨力装甲,手持机械长弓。   见佩斯避开了自己的攻击,那名猎手一声不吭地一跳,再度消失在冰封的树林间。   果然啊...有追踪者...而且大概率是一名【铁盟卫】。   韦尼亚是个饭桶,这没错,但【铁盟卫】可不都是饭桶,他们之中包含了底比忒最强大的精英,不可能完全跟丢。   就是不知道他是在哪儿开始跟踪我的...如果是更早的时候,恐怕摩纳克家族的藏身处会暴露...   虽说老管家应该能应付下来,但若是【无限钢铁军团】全军进击,他大概是招架不住。   总而言之,先把眼前的威胁解除吧。   “......”   佩斯将手中的箭折断,退开两步,低头在地上捡了一把碎石。   他四下环顾着冰峰森林,仔细地聆听着,聆听那冰凌坠落的声音——   ——如果那名猎人在树干间行动,就必然会让冰凌落下。   这样的话,只要他露出破绽,就可以轻易地解决他。   “......”   “......”   “...叮!”   正后方,佩斯听见了冰凌落地的声音,便猛地一转头,用银手丢出碎石——   “轰!”   碎石的风暴如霰弹一般撕开了冰林,却打了个空。   太慢了吗...如此想着,佩斯皱起眉头,旋转起了手上的短斧。   他不断转着方向,时不时地,一道飞箭便凌空飞来,直指他的要害。   他只得一边闪避,一边用斧头挡开飞箭。   一段时间后,佩斯发现这种攻击对他根本没有威胁:他的因子护盾都能挡住那些飞箭,这基本上是没有办法对他造成伤害的。   这种程度的攻击也太弱了...出了万仞山怕是只有挨打的份儿吧...   佩斯四下张望着,他不论如何也无法找到那名射手,那名射手也没有办法伤害到他。   要不...将计就计?就这么把他引出来?   如此想着,佩斯便朝着石碑走了过去,装作毫不在意地打量着上面的碑文。   这时,又一道箭飞来,但佩斯没有转身抵挡——   “轰!”   巨大的爆炸迸发开来,随之而来的,是弥漫开来的烟雾。   佩斯只感觉自己的身后传来一记强烈的打击,整个人就被镶嵌在了雪地里,一动不动了。   “......”   看着佩斯在雪地上没有动静了很久,猎人的身影从林间出现。   他举着弓,小心翼翼地朝着佩斯靠近,箭头一直对着佩斯。   从刚刚开始,猎人就一直在寻找佩斯的底线,然后计算用怎样的攻击能够一次性将他破防。   方才那一根箭的炸药中有着足够的因子能当量,按照计算勉强能够击碎强因子护盾,但也不够稳妥,所以也只是测试的一环。   猎人没想到佩斯居然就这么倒下了。   摩纳克家族终究还是不过关啊...   “......”   【追猎者】瓦西里走到了佩斯的躯体旁,他收起机械长弓,从腰间拔出冷钢锻造的断剑,低头看着佩斯。   韦尼亚领主的最优选择是将他俘虏,然后带回去,既然这样的话...   瓦西里朝着佩斯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翻了个身。   然后,他看见了少年笑眯眯的面孔,和那已经蓄满了赤光的银色机械臂:   “你好(底比忒语)。”   下一秒,扭曲的因子能爆发崩裂开来,将树上的冰凌震落——   “轰!”   【追猎者】瓦西里的身形被爆裂开来的赤光抛了出去,狠狠地摔在了一棵树上,慢慢地滑落。   他听见了身上巨力装甲破碎的声音,一口热血吐出,喷在地上,将坚冰融化。   “......”   佩斯缓缓地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走到瓦西里的跟前。   “真好骗啊...你为什么会觉得强因子护盾能被随便打破?”   他旋转着斧头,刚准备给这名【铁盟卫】最后一击,却突然认出了他的那张脸——   “队长?是你吗?”   ...... 番外)“直至那雪峰之巅”(Part.13)   佩斯忘不掉那场雪峰之巅的决斗,那场他失去了底比忒人身份的【血与钢之争】。   当时,韦尼亚突然下令让【刽子手】杀死珀莉丝,而佩斯则是在身份和珀莉丝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珀莉丝。   在佩斯冲出巨力装甲的包围时,为他开路的正是这名队长。   这名队长同时也是佩斯在上山途中遇到的队长,他当时还建议佩斯“直接冲进钢铁堡垒能杀几个就杀几个”,给了佩斯一些小小的底比忒震撼。   而现在,这名队长躺在树干下,被佩斯重创,随时可以处决。   “......”   看着少年突然停住的斧头,【追猎者】瓦西里露出一个笑容,粗犷地说道:   “小子,想起我了?”   “你怎么成【铁盟卫】了?”   佩斯将斧头收回腰间,在瓦西里的面前蹲下身,打量着这位久别重逢的队长。   “韦尼亚缺人,我是最**的,当然选我。”   瓦西里气喘吁吁地说着,露出一个笑容。   “不是,你就把武器收了?不怕我给你来一下?”   “你打不过我,”佩斯说着,检查起队长的伤势,“而且,我欠你一次。”   “别这么天真,小子...”瓦西里吐出一口气,“我依旧效忠着【钢铁堡垒】...我们是敌人...”   “你做了在你的位置该做的事情,”佩斯说着,撕开了队长的衣服,露出了那流着血的伤口,“会很痛,忍一下。”   “妈的,我好歹是底比忒人,你当我...”   队长还没说完,佩斯就把闪着赤光的因子能斧面贴在了他的伤口上,他发出一声惨叫:   “啊!”   “好了,止血完毕,”佩斯说着,将斧头挪开,“现在,该告诉我情报了。”   “情报?你问吧。”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   “从你离开藏身处的时候开始,”瓦西里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已经获得了你们藏身处的具体位置...”   “你把位置告诉韦尼亚了?”佩斯的眉头皱起。   “不...还没有...”   瓦西里说着,在腰间摸索着。佩斯立刻提高警惕,却只见他掏出了一根烟。   “借个火。”   “没有,”佩斯摇了摇头,“为什么不告诉韦尼亚?”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怎么样...”   瓦西里嘟囔着,又摸索了半天,才抓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卷烟。   他把卷烟叼住,深吸一口,然后吐出一个烟圈:   “妈的,当初可是老子放你过去救那个女孩的,想看一眼自己种下的因结了什么果,这不是很正常吗?”   “不正常,你刚刚还说我们是敌人,”佩斯摇了摇头,然后站起身,“自己走得出去吗?”   “当然...别小瞧我啊...靠...”   瓦西里揉了揉腰部,确认自己还有余力之后,一头靠在树干上:   “前面就是威尔金人在找的东西,是吗?”   “是的,”佩斯说道,“我会用那里面的东西颠覆韦尼亚的统治。”   “看来我之后会被清算?”   “不,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佩斯说着,从腰间掏出一个酒壶,丢给了队长。   这是他之前在狼领镇带出来的,本来打算回去的路上暖暖身子的。   “这就是对你的惩罚了,如果你能走出这片冰封森林,摩纳克家族欢迎你的效忠(底比忒语)。”   瓦西里接住了酒壶,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抬起头,嘴角咧出笑容:   “整的还挺正式啊...行...等着我...”   “......”   将瓦西里解决后,佩斯转过头,又一次回到了那尊石碑旁边。   顺着石碑的纹路向下摸索,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口子,那周围雕刻着很多纹路。   这应该是需要钥匙的地方...可是根本没有钥匙的线索啊...   佩斯缓缓抚摸着石碑上的钥匙口,随着他细细打量,他愈发觉得这口子的形状似乎很熟悉。   对了...难道是...!   佩斯从腰间取下了自己的斧头,一转斧面,打量着那黑铁雕刻出的雪雕头——   ——一模一样!这就是钥匙!   这把斧头...是爸爸给我的...   那么,这个地堡,实际上是卡尔·摩纳克的地堡?   而爸爸早在那时候,就把钥匙交给了我?   “......”   佩斯将斧头对准了石碑上的小口,然后将那雪雕的头部嵌入。   “哐当!”   当斧体与石碑嵌合完毕的一瞬间,一股深沉的震动从地面之下传来,让佩斯的手微微颤抖。   他感到周围的地面在下沉——不!是真的在下沉!以石碑为中心,在周围的地面缓缓地朝着地面下沉,从佩斯的视角来看,就彷佛周围的地面升起来了一般。   这是一个升降梯,地堡的升降梯。   “轰隆隆...”   很快,佩斯就跟随着石碑一同沉入了地面,在他的头顶,地堡的门缓缓关闭,将光线遮在了外面。   与此同时,佩斯感觉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颤抖着。他一摸,发现是【神血罗盘】——那上面的指针又一次飞快地旋转了起来。   摩纳克家族的地堡...却藏有哈芙洱伽德的遗物?   那会是什么呢?   “......”   在黑漆漆的地底下降了一段距离之后,随着“轰隆”一声,升降梯停了下来。   佩斯转过身,发现自己正面对着一个狭长的石廊。伴随着他的转身,石廊两侧的火把逐个点亮,在一扇门前停下。   “呼——”   一阵略显干燥炙热的风袭来,石廊的温度非但不寒冷,甚至还有些热。   佩斯一路穿过石廊,来到了一扇门前:门上雕刻着摩纳克家族的雪雕头像,显得庄严且神圣。   这里面,有着爸爸留下的东西...   卡尔·摩纳克,那名突然退位雪峰的【君王】,他的秘密或许就藏在这里面。   会是怎样的呢?堆满了金银财宝?还是一个冰冷无情的监狱?   “......”   短暂的沉默之后,佩斯伸出双手,推开了石门——   “轰隆隆...”   当房间的内部呈现在佩斯的面前之时,他的眼眸微微一缩——   ——呈现在面前的,是一个书房。   深红木头搭建成的书房呈现在佩斯的面前,这里没有什么金银财宝,而是被环绕的书架装扮着。   房间中央的书桌上还散落着几本半翻开的书,若是那壁炉不是熄灭的状态,看上去甚至会让人以为书房的主人只是阅读累了,此刻正在休息。 番外)“直至那雪峰之巅”(Part.14)   佩斯缓缓地走进了卡尔·摩纳克的地堡,有那么一刹那,他的眼前似乎闪过了父亲的面孔。   那个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总是对佩斯时而严厉,时而慈祥。年幼时,佩斯很喜欢坐在爸爸的膝盖上,在壁炉的火光边听他讲述那些从先民时期就流传在万仞山上的古老故事。   自从那个壁炉熄灭,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   佩斯缓缓地走到书房的壁炉旁,借着银手,他很简单地点燃了那些尚未燃尽的木柴。   书房里的氛围一下子就温暖了起来,不知为何,佩斯感觉自己的眼睛热热的。   他缓缓走到书桌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抓过那本半开的本子,翻到第一页。   随即,卡尔·摩纳克的字迹映入眼帘:   “...莉安娜最近很喜欢跳舞,我给她找到了万仞山上最好的老师,小家伙开心坏了,亲了我的脸颊...”   “...范斯最近有些调皮,前几天从雪松上掉了下来,松鼠没抓着,屁股倒是疼了几天...”   “...佩斯已经成男子汉了,我把地堡的钥匙交给了他,他会找到这里吗?当他知晓自己父亲真实的模样时,他会有怎样的想法?”   看见自己的名字,佩斯无言地翻动着书页,来到了下一面:   “...我终于做了决定,把【天神源质】和【斯瓦洛格(Svarog)】一起封锁在了地堡内。山民之间无需再有烈焰灼烧,底比忒的领导者更不应该是半人半神的怪物,绝对不行...”   “...【天神源质】是伊瓦尔·塞克帕斯在彼岸之行中从哈芙洱伽德族身上得到的物质,他将源质交给了米哈伊尔,而米哈伊尔则以此为谈判的根基,向我提出了要求...”   “...要么...我退下雪峰之王位,将底比忒的主导权交给他,要么,他将注入全部的【天神源质】,与我决一死战...”   “...我并不害怕他,【斯瓦洛格(Svarog)】足以将他杀死,不论他是否成为怪物。但这场战斗势必天昏地暗,而我已经不想看到更多山民之间的争斗了...”   “...学院战争已经结束,联邦人获得了世界的主导权,若是在此时再度争斗,山民恐怕会成为格莱乌·亚德王国之后的第二个牺牲品...”   “...既然他想放手去做,那就让他去做吧,但【天神源质】必须由我保管...”   “...底比忒必须由山民领导,而非怪物...”   “......”   看到这里,巨大的信息量让佩斯一时间有些震惊,以至于嘴巴微微张开。   【天神源质】和【斯瓦洛格(Svarog)】?这都是什么?   从描述来看...【天神源质】似乎是哈芙洱伽德的...固态力量体现?只要注入,就能获得强大的力量?   听伊万斯说,珀莉丝在【竞赛】后也被抽走了类似的东西...   爸爸正是因为米哈伊尔拥有这种物质,害怕在全面开战时造成山民过大的损伤,才最终选择了妥协...和平地解决了纷争...   他并非将权力统统交出,而是在那个位置做出了他认为最好的选择...   可是...他已经死了...死在【铁领主】政权的清算之下。   “......”   佩斯再度翻页,映入眼帘的,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佩斯·摩纳克,如果你如我所期许的那般找到了这里,阅读到了这行文字,请斟酌一切选择可能带来的后果...”   “...我并不知道你所处的境地如何,也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做,但是,我相信你能做出最合适的判断...”   “...因为,你是我的儿子,你的血脉中继承了山民最为纯粹的特质...”   “...与暴雪一同呼啸吧,儿子,以及,爸爸爱你...”   “......”   ......   洛顿 - 底比忒联盟国   “车队被拦截?就他一个人?”   “是...是的...”   雨夜,洛顿的街道上,阿罗伊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他的面前,十几辆货车被某种巨力掀翻,倒了一路,而车上的货物全部不见踪影。   无数的搜查官一边清扫着被伊万斯·摩纳克扫荡过的战场,一边呵斥着那些探头探脑的市民,让他们不要偷看。   “这上面运输的是什么?”   阿罗伊朝着一旁的搜查官发问,后者的目光躲躲闪闪的,有些犹豫:   “韦尼亚大人说了...不可以告诉任何...”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吗?”阿罗伊嘶嘶一笑,“我是阿罗伊·阿齐兹,你知道阿齐兹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吗?”   “我...我知道...”   “那就告诉我,告诉我这批货物是什么。”   “...是...联邦运来的军火...”   搜查官的话一出,阿罗伊赤金色的眼眸微微一怔,然后脸上马上浮现出了一个优雅的笑容。   他抬起头,用手遮住脸,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是啊,太好笑了,韦尼亚竟然暗地里与联邦人勾结,将军火资源运入底比忒,试图脱离威尔金的掌控。   更搞笑的是,这批资源恰好被伊万斯·摩纳克给截取了。   最搞笑的是,伊万斯·摩纳克他妈的是个科学家,还是个疯狂的科学家。   “哈哈哈哈...”   阿罗伊笑了半天,然后低下头,看向一旁满脸畏惧的搜查官。   他不过离开了万仞山两天,韦尼亚就开始计划着要把威尔金人在底比忒牢固下来的基本盘给扫清出去了?   那个乳臭未干的小鬼真的认为自己是【铁领主】?   “呵...”   阿罗伊亲王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怒火,他决定加快寻找伊万斯的速度,然后回到万仞山,当面找韦尼亚问罪。   他必须要让那个毛头小子知道,究竟是谁让他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在铁王座上。   等到阿罗伊得到了卡尔·摩纳克地堡中的【天神源质】之后,他就会将韦尼亚全盘取缔,让他成为傀儡政权。   到那时候,威尔金的力量会史无前例的强大,甚至能够与联邦抗衡。   而眼下的唯一阻碍,不过是伊万斯·摩纳克这一小小的【巴别塔之刃】。   就算他得到了韦尼亚从联邦运过来的军火,那又如何?难道能翻天吗?   如此想着,阿罗伊感觉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他转向一旁的搜查官,笑眯眯地问道:   “所以说,车上运载的是什么军火?”   “ACD-982导弹发射车,”搜查官弱弱地说道,“还有...几枚试射的导弹头...”   阿罗伊的笑容消失了。   ...... 番外)“直至那雪峰之巅”(Part.15)   壁炉边的书桌旁边,佩斯将父亲的笔记合上,缓缓地站起了身。   温暖的炉光阴沉着少年深刻的面容,他静静地盯着桌面,黑眸之中闪烁着火光。   “......”   许久,佩斯再次拿出【神血罗盘】,确认了指针的指向——房间尽头的另一扇石门。   父亲在退位雪峰后,把他最为强大的两个杀手锏藏在了那里面。   那究竟会是怎样的造物,才让这位曾经一统万仞山的【君主】如此忌讳?   佩斯必须亲眼看到。   “......”   缓缓踱步至那扇石门前,佩斯感觉周围的温度正在上升。   干燥的炙风从石门的缝隙中流出,夹杂着点点硫磺味,让他微微皱起眉头。   他将双手放在石门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一推——   “哐当!”   门开的瞬间,炙热的风暴伴随着强光席卷而来,佩斯下意识地伸手抵挡。   书架上的书被吹落,整个地堡中的氛围瞬间因这道门的开启而显得燥热,就像是来到了万仞山地界外的另一个世界。   等到佩斯的眼睛适应了强光后,他放眼一看,顿时黑眸微睁——   ——岩浆,泛着红光的岩浆。   巨大的洞穴内,广袤的岩浆的湖泊铺开,和先前狭小的书房显得恍若隔世。一条条泛着红光的岩浆流从洞穴的顶部垂直落下,落入湖泊之中。   而在那岩浆湖泊的中央,佩斯看见了一尊王座:镌刻着雪雕双翼的,泛着黑铁光芒的王座。   那是摩纳克家族的王座,火王座。   在那王座的正前方,一柄镌刻着复杂雕纹的巨剑正静静地挺立在基座上,剑躯的纹路之间闪烁着若隐若现的火光,似乎一直在吸收岩浆的温度。   刹那间,佩斯就知道了父亲笔记中的【斯瓦洛格(Svarog)】是什么。   那是一把巨剑,烈火的巨剑。   “.....”   佩斯走进了地堡中的岩浆密室,他一路穿过岩浆河流上的道路,缓缓地走到了那柄巨剑的跟前。   这是卡尔·摩纳克的巨剑,也是他亲自封印的、不为人知的那一面。   在他成为一名慈祥的父亲之前,他先是【君王】,统一了万仞山的【君王】。   年幼时,佩斯根本无法想象那个慈祥的父亲居然能够做到“统一万仞山”这种级别的功绩。那个中年男人总是和蔼无比,哪儿像是会打斗的模样。   而现在,当他看见【斯瓦洛格(Svarog)】的钢纹间流露的火光之时,他什么都懂了。   父亲为了山民和家族,封印了自己最为暴戾、野蛮的一面。   而他来到了这里,面对着父亲,面对着摩纳克家族最为残暴的本性。   “......”   一种恐惧感从佩斯的心底弥漫开来,随后,便是那近乎残忍的本能。   他用银手握住了【斯瓦洛格(Svarog)】的剑柄,感受着炽烈的高温与冷钢接触时发出的“滋滋”声,他的黑眸逐渐变得迷离。   感觉好熟悉啊...   “呼......”   许久,佩斯放开了剑柄,然后缓缓地走到火王座跟前。   王座之上,同样镌刻着复杂纹路的瓶状容器静静地坐立着,透过其透明的玻璃,佩斯看见了那闪着红光的液体。   这便是【天神源质】,源自哈芙洱伽德族的力量。   佩斯拿起了那个容器,注视着容器内的红色液体闪烁着红光。   只要将这个注入身体,就能获得超越人类的力量了吗?   我可以变得和珀莉丝一样...拥有强大的感知力...反应力...甚至肉体强度了吗?   用这个,我就可以将韦尼亚赶下台,帮助摩纳克家族重新登上雪峰之巅了吗?   “......”   游离于思绪间的刹那,无数张面孔从佩斯的面前闪过,一幕接着一幕。   他紧紧握住【天神源质】,一转头,又用另一只手握住了【斯瓦洛格(Svarog)】。   “爸爸,莉安娜,”佩斯说,语气平静,“看着我(底比忒语)。”   ......   “阿杰夫·彼得罗夫。”   篝火旁的营地中,头戴熊上颚制成的头盔的领主正坐在木椅之上,沉默地看着走进帐篷的来者。   帐篷的角落里,几名奶妈正在匆忙地照顾那些新生的孩童,看上去焦头烂额。   “是我,”阿杰夫咧起嘴,“如何?之前给你发的信儿,收到了?”   “收到了,而且我也觉得你在放屁。”   鲍里斯·列别杰夫坐在木椅上,微微眯起眉毛:   “你告诉我,要去把韦尼亚·伊伦福诺从雪峰揪下来?还他妈是收到摩纳克家族的指示?你他妈是来我这送人头的吧?”   “噢,冷静,朋友,”阿杰夫依旧咧着嘴巴,“我知道,你的收成不好,这不是来帮你解围了吗?”   “解你*了个*的,我们没有办法反抗他们,”鲍里斯大吼着,指了指一旁的奶妈们,“我的儿子们快要吃不上饭了!搜查官夺走了一切!你却想让这种情况雪上加霜?”   “把韦尼亚·伊伦福诺干掉,不就没有这种事情了?”   “去你妈的,你是真听不懂人话?”鲍里斯大骂,“我们的兵力加起来都没有他的一半,你指望我和你一起去送死?还是要带上那群已经死得差不多了的摩纳克?”   “没错。”阿杰夫咧着嘴。   “你他妈真是疯了,快滚吧!”   “唉,别急,在那之前,不妨看看我给你带来的东西。”   阿杰夫说着,从腰间掏出一张手抄的图纸,展开来,递给鲍里斯。   鲍里斯凶狠地瞪了他一眼,粗暴地一手抓过那张图纸,细细阅读着。   随着他阅读的进度,他的眼睛微微瞪大,嘴里碎碎念着诸如“不可能”“真的假的”这种词汇。   许久,当他放下图纸时,目光已经有些动摇。   “这些通道,是真的?”   “刚从卡尔·摩纳克的地堡里挖出来的,”阿杰夫撇了撇嘴,“亲爱的佩斯少爷,不,佩斯领主说了,正面的事情交给他,其他的,我们负责。”   “靠...这...”   鲍里斯·列别杰夫在木椅上坐下,他揉了揉脑袋,又看了看一旁嗷嗷待哺的婴孩,深吸一口气:   “我需要一个保证,”他说,“我不能输。”   “保证?需要我的保证吗?”   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鲍里斯一侧头,发现那身穿银甲的身影从帐篷外走了进来。   她一撩金色的头发,走到满脸坏笑的阿杰夫身旁,面对着鲍里斯:   “我向你保证,我们会赢。”   “【天使】?”鲍里斯喃喃道,“叶琳娜·冈察洛娃?”   “没错,我们不可能失败(底比忒语)。”   叶琳娜直勾勾地与鲍里斯对视着,眼眸之中闪着风雪的光。   “真正的摩纳克,已经回来了(底比忒语)。”   ...... 番外)“直至那雪峰之巅”(Part.16)   “♪跨过山峦间的沟壑(底比忒语)...”   “♪攀上雪峰,又割裂天际的云(底比忒语)...”   “♪向远方的高塔发出战嚎,报以血与钢之准则(底比忒语)...”   “......”   钢铁堡垒 - 雪峰之巅   “...列队!紧急情况!快通知韦尼亚大人!”   “...【铁盟卫】来了吗?先列队再说!”   “...进入警戒状态!快!”   “......”   狂风暴雪吹拂着万仞山的雪峰,将本就微弱的阳光切碎成难以窥见的粉末,弥漫在风雪的颗粒间闪烁着。   钢铁堡垒的门口,上百名身穿巨力装甲的士兵严阵以待,黑洞洞的枪口排成阵列。   那些枪口全部指着十几米开外的风雪间,那蹲在磐石之上的一道身影——他扛着一柄轮廓被烈火包围的巨剑,面孔在风雪间显得模糊不清,却又能清晰地窥见其黑眸中的两道火光。   那是佩斯·摩纳克。   他就那么静静地蹲在磐石之上,半低着头颅,沉默地面对着钢铁堡垒前的千军万马。   “......”   过了许久,三道身穿异样巨力装甲的身影走出阵列,缓缓地向前。   三名【铁盟卫】在佩斯·摩纳克的不远处停下,为首那位有着粗犷肌肉的硬汉抬起脖子,大声喊道:   “喂,你是来自投罗网的?”   “让韦尼亚·伊伦福诺出来...”佩斯依然低着头。   “你瞎了?看不清我是谁吗?”【铁盟卫】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听着,我是【铁盟卫】的...”   “不感兴趣(底比忒语)。”   佩斯微微一抬头,刹那间,黑眸中的火光令三名【铁盟卫】愣住。   下一秒,烈火划破暴雪,闪着火光的巨影伴随着炙风掀出——   “轰!”   为首的那名【铁盟卫】被【斯瓦洛格(Svarog)】从腰部斩成两段,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坠落在雪地里的上半身就变得僵硬。   另外两名【铁盟卫】刚反应过来,佩斯就伸出机械手,那银色的古典机械结构之上爆出赤色的电弧——   “滋滋滋!”   赤色的电弧击穿了两人的脑袋,佩斯旋即挥动烈火巨剑,顺势砍下了他们的头颅。   “扑通。”   “......”   仅是分秒之间,三名【铁盟卫】就被佩斯随便斩杀,几乎毫无悬念。   面对着钢铁堡垒阵前的千军万马,佩斯缓缓直起腰,将燃烧着烈火的巨剑插入雪地,冒出一阵白气——   “你们一起上吧,”他说,黑眸闪着火光,“我和【铁领主】有约。”   在三名【铁盟卫】被佩斯随便斩杀之时,所有阵列中的士兵都呆了那么一刹那。   他们没有想到,象征着【钢铁堡垒】最高战斗力的【铁盟卫】居然会这样被随便斩杀。   而当他们看见佩斯扛着那柄烈火巨剑缓缓靠近时,求生的本能终于驱使着他们举起手中的武器——   “哒哒哒哒哒!”   弹雨铺天盖地般袭来,击打在佩斯的因子护盾上,没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城墙上的火炮一发接着一发迸开,打在佩斯的周围,溅起尘土,却无法阻挡他的步伐。   他扛着巨剑在弹雨中闲庭信步,随着他距离士兵们的阵列越近,他的脚步逐渐加快,然后奔跑了起来。   烈火巨剑【斯瓦洛格(Svarog)】被佩斯拖在身后,炙热的剑锋在雪地上留下一道烈火的划痕,冒出白气。随着佩斯与士兵们的阵列越来越近,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然后高高跳起——   “呼!”   迎着弹雨,佩斯举起烈火巨剑,黑瞳之中闪烁着火光,银手之上赤色电弧缭绕。   然后,他直直地坠向阵列,将巨剑狠狠地往下轰去——   “轰!”   拖曳的火光在风雪中如同流星一般划过轨迹,又在击中地面时爆出一道炙热的冲击波,将士兵们掀倒!   落地后,佩斯快速地换用银手抓住剑柄,然后用力地拖曳着剑躯猛地一旋——   “嗡!”   剑刃拖出烈火的漩涡,瞬间将无数士兵砍成碎裂的肉块。   随后,佩斯就这么挥舞着烈火巨剑在人群中屠杀着,他的每次挥动都会伴随着一道呼啸的烈焰,在暴雪之中收割着士兵们的性命。   士兵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他们不断地朝后退开,近乎溃败般朝着钢铁堡垒的大门退后,想要缩回堡垒内。   然而,一道嘶吼从城墙的顶部传来:   “关上门!关上大门!给我战斗到死!”   佩斯抬头一看,只见韦尼亚·伊伦福诺正面色苍白地站在城墙边,俯瞰着被佩斯一人主宰的战场。   他万万没有想到佩斯·摩纳克居然找到了被卡尔·摩纳克藏匿的【斯瓦洛格(Svarog)】,这意味着他已经注入了【天神源质】。   “操...如果是我...如果是我得到了源质...那力量就会是我的...”   韦尼亚愤恨地看着佩斯,这一刻,他们的目光相遇。   一双黑眸恐慌且无助,而另一双,则是淡漠至极。   “把他拦在外面!”韦尼亚大吼道,“不然你们就死吧!”   “轰隆!”   钢铁堡垒的大门关闭,城墙外的士兵全部被堵住,失去了退路。   他们转过身,惊恐地看着那缓缓靠近的佩斯·摩纳克,还有燃着烈火的巨剑。   “......”   注视着那些满眼都是恐惧的士兵,佩斯的心中被野性所充斥,嗜血的渴望一轮接着一轮涌现。   他已经不是那个会在杀人之时感到犹豫的少年了,为了家族,一切皆为手段。   当立场相悖之时,他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嗡!”   “嗡!”   “嗡!”   烈火巨剑一次又一次地划破风雪,底比忒的极寒之地已经很久没有遭到这等炙热的洗礼了。   每当那巨剑挥动,烈火的划痕便在空气中拖出,将不属于万仞山的炙热重现于这片被冰封已久的山峦间。   “......”   随着战斗的进程持续,剩余的士兵全部都集结了起来,将火力对着佩斯倾泻。   “哒哒哒哒!”   佩斯将烈火巨剑插入雪地,自己躲在后背,快速恢复着因子护盾。   眼前的士兵还有百名不到,虽说能解决,但若是这样浪费体力,之后的战斗会很不利...   不过,差不多到时间了。   “......”   佩斯背靠着【斯瓦洛格(Svarog)】,在枪林弹雨中默默等待着,一点也不着急。   他的计算十分正确——没过两分钟,钢铁堡垒的内部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爆炸声。   守卫在门口的士兵呆住了,他们转过头,注视着身后的巨门,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很快,大门缓缓打开,一群身穿戎装的士兵冲了出来——   “杀!”   为首的正是阿杰夫·彼得罗夫,他高举着两把猎枪,脸上的笑容无比狂放:   “杀!!!把他们全杀了(底比忒语)!!!” 番外)“直至那雪峰之巅”(Part.17)   枪声响彻,士兵们做梦也没想到会遭到由钢铁堡垒内部袭来的攻击,一下子被打得乱了阵型。   趁着他们的阵型被打乱,佩斯再度冲锋,挥舞着烈火巨剑在士兵们的阵列上开了一个口子。   他很快就找到了阿杰夫·彼得罗夫,路过他身旁时轻轻一拍他的肩膀,低声问道:   “几个家族?”   “三个!全部从你给的那些隧道潜进去了!”阿杰夫哈哈大笑道,“韦尼亚那杂种很快就会被逼到王座大厅,你直接去那里找他吧!”   “了解。”   从阿杰夫这边获得消息后,佩斯便猛地加速,朝着钢铁堡垒敞开的大门那边冲锋。   这一切,全都已经在他的计划当中了。   在他从卡尔·摩纳克的地堡中出来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与阿杰夫和老管家取得了联系。   佩斯告诉了阿杰夫好几条能够潜入钢铁堡垒的通道:在卡尔·摩纳克的书房中,他找到记载这些通道的文件,共有十多处。   这些通道原本是在【君王】统治时期对万仞山各处进行潜入打击的行军通道,在米哈伊尔执政之后,那里变成了货运通道,并且加强了管控。   曾经,珀莉丝就是顺着这样的一条通道潜入了钢铁堡垒,她潜入的那一条很可能已经被封住了,至于其他的,很可能正门户大开。   按照韦尼亚的智力,他大概率把所有兵力都聚集在钢铁堡垒的外层了,不太可能分散兵力去管理那些零零散散的通道。如果是米哈伊尔执政,佩斯绝不会用这个计策。   而现在,阿杰夫游说的那些家族正将兵力通过那些通道涌入钢铁堡垒,从内部瓦解这个易守难攻的城池。   “呼!”   穿过大门后,佩斯伸出因子能抓钩,飞上了城墙,俯瞰着堡垒内部的模样。   无数各大家族的士兵正与韦尼亚的人厮杀着,他们大多红光满面,怒气冲天。   韦尼亚或许真的以为【钢铁堡垒】能够保持在雪峰之上的根基是那坚硬的城墙和火炮,但他错了。   真正让【铁领主】站稳根基的,只有可能是山民。   而当山民不再认同曾经的统治者时,一点星火便能燎原。   佩斯早就看透了这一切,他知道,只要轻松一撩拨,再给各大家族一个机会,没有人会接受韦尼亚·伊伦福诺这种人的统治。   更别提,韦尼亚上台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并不是讨好各大家族,而是将暴力倾向雪峰之下。   他凭一己之力做不到的事情,在时代的潮流之下只是一粒沙尘。   ......   “操...操...操...”   韦尼亚连滚带爬地在堡垒中奔跑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然后猛地推开了王座大厅。   他抬起头,看到悬挂于大厅之上的那个黑影,双拳紧握着。   “我才是铁领主...我才是铁领主...我不能慌...我是铁领主...”   韦尼亚哆哆嗦嗦地从腰间拿出对讲机,打开频道,颤抖地问道:   “先遣者号...你们在哪儿?不...不重要了...快他妈回来!回来...回来!”   各大家族突然进攻钢铁堡垒?不...这太突兀了...一定是佩斯·摩纳克蛊惑了他们...他们不可能一下子就造反了...   对...我要树立我作为领主的威信...我可是铁领主...我是铁领主...   韦尼亚想着,在大厅的一旁扣下一个拉杆,然后抬起头。   他看着那道阴影逐渐降落,脸上的冷汗结成了冰。   ......   “呼——”   雪峰的山峦间,“先遣者”号钢铁飞艇冲破暴雪,从洛顿赶往钢铁堡垒。   舰桥指挥室内,所有机组成员都已经完成准备,在到达雪峰时便会以炮火洗礼整个雪峰。   随着距离雪峰越来越近,被火光所弥漫的钢铁堡垒逐渐映入了机组成员的视野。   他们睁大眼睛,难以想象地看着这幅地狱一般的光景——有生之年,他们居然能看见钢铁堡垒陷落。   “火炮手,准备火力扫射,”舰长颤抖地说着,“一定要救出韦尼亚大人...”   话毕,他静静地等待着,却迟迟不见机组开火。   “火炮手?”   “报告舰长!火炮舱被剥离了!”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来,“是...是一个会飞的单位...无法看清...”   “什么?怎么可能?”   舰长大吼着,突然,他听到一阵微弱的轰鸣声。   他一转头,发现一道有着银色双翼的身影正呼啸而来,巨剑直指舰桥的巨窗——   “【赫尔斯(Hors)】。”   “轰!”   舰桥爆裂开来,突如其来的巨大的风压将毫无准备的机组人员卷了出去,舰桥内顿时一片狼藉。   舰长拼了命地抓着控制台的边缘,他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天使】叶琳娜缓缓地朝着他走来。   “【天使】?你在做什么?你也背叛了吗!”   舰长大吼着,然而,等待他的只有一道蓝光:   “【赫尔斯(Hors)】。”   ......   没费多大力气,佩斯就借着因子能抓钩越过战场,进入了钢铁堡垒主城堡的内部。   推开厅堂后,他高举烈火大剑,准备应对敌人,却只看见了遍布走廊的尸体。   在那尸体之间,两道光盾逐渐展开,一袭白袍的【冰原狼】默默甩了甩手上的冷钢刀,声音略显沧桑:   “大部分敌人已经清理完毕,剩下的交给我。”   “了解,”佩斯点了点头,“范斯来了吗?”   “来了,范斯少爷和列别杰夫家一同进攻,目前战果不错,”老管家轻轻笑道,“韦尼亚的人没什么斗志,或许是怕了,或许只是太饿了,你说呢?”   说罢,两道光盾遮蔽,【冰原狼】的身影再度消失。   佩斯继续前进,一路上,他看见了许多死者的尸体,不论是韦尼亚的人,还是各大家族的人。   这场战斗从最开始就注定流血,一场山民间的内斗,多么讽刺。   这一切都要指向韦尼亚·伊伦福诺,他必须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   很快,佩斯就来到了钢铁堡垒的王座大厅外。只要推开前面的那扇门,他将会面对韦尼亚·伊伦福诺。   上一次的战斗,那个卑鄙的小人以珀莉丝为人质,让佩斯不得不逃走。   这一次,他不会有机会这么做了。   摩纳克和伊伦福诺,留在雪峰之巅的,只能有一人。   “......”   佩斯走到王座大厅前,猛地踢出一脚,把大门踢开。   然后,他扛着从父亲那儿继承来的【斯瓦洛格(Svarog)】,走向那雪峰之巅的铁王座。   ...... 番外)“直至那雪峰之巅”(Part.18)   佩斯走进大厅之时,一道赤光划破空气袭来。   他猛地举起烈火巨剑格挡,一阵冲击波爆开,伴随着四溢的赤色电弧——   “轰!”   强烈的冲击令佩斯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好几步,他猛地一抬头,待他看清赤光的来源后,黑眸微微一缩——   是【边疆】号!不,准确来说,是【边疆】的上半身!   那破损的机械巨人被无数从大厅天花板垂下的线缆吊起,两只拼接完毕的机械臂正有些笨拙地挥舞着,上面布满了破损的补丁。   至于赤光的来源,依旧是【边疆】号中心的【巴别塔棱镜】。   “你!蛊惑人心的败类!你个失败者!”   【边疆】残躯的上半身中传来韦尼亚的声音,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却依旧带着熟悉的那股狂气。   “你夺走了属于我的【天神源质】!那是我的!那力量是我的!”   “佩斯·摩纳克,我要杀了你,让他们知道我才是真正的领主!”   话音刚落,巨大的机械臂猛地朝着佩斯扫了过来,掀起灰尘——   “轰!”   佩斯快速地翻滚,躲开了机械臂的攻击,他一转头,发现方才站立的地面已经被拍出了无数裂痕。   这东西不容小视啊...虽说因子护盾应该能挡得住,但是...   下意识地,佩斯检查着因子护盾,却惊讶地发现护盾的能量十分微弱。   他一抬头,发现【边疆】号的棱角上正聚集着赤光,不断地将周遭的毁灭因子汇聚。   原来是这样...和之前一样,巴别塔棱镜吸收了大部分毁灭因子,抢夺了因子护盾的供能。   一场苦战啊...   “......”   见佩斯半天没有说话,驾驶舱内的韦尼亚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一摸脸上结成冰的冷汗,大喊道:   “跪下向我投降吧!让那些叛徒全部都投降!我会让他们家的孩子和女人活下去!”   话音刚落,他再度聚焦【巴别塔棱镜】,朝着佩斯喷射出光柱——   “轰!”   佩斯射出抓钩,凌空飞起,躲开了光柱的又一次攻击。   他看见【边疆】的躯体试着驱动光柱跟上自己移动的轨迹,却只动了一下,那光柱就快速熄灭了。   果然,韦尼亚并没有完全修复好【巴别塔棱镜】,毕竟安吉拉·斯特洛正在摩纳克家族的手上呢...   如此想着,佩斯落在地面,快速地开始与【边疆】拉近距离。   “不知好歹!”韦尼亚大吼道,“给我退下!”   巨大的机械臂凌空扫向奔跑中的佩斯,见状,他一转烈火巨剑,迎着那机械臂砍了上去——   “铛!”   烈火的轨迹划过机械臂,僵持了那么一刻,然后佩斯被击飞了出去——   “轰!”   他摔在墙壁上,爆出烟尘,然后那烟尘又被无数蓝光撕裂——微型导弹如蜂群一般射出,涌向韦尼亚:   “啪啪啪啪!”   见状,【边疆】伸出手臂格挡,阵阵蓝光爆发开来,却没有在机械臂的表面造成一点划痕。   “你在给我挠痒痒吗!哈哈哈哈哈!!!”   韦尼亚大笑着,他准备驱动机械臂追击佩斯,却发现左臂无法移动——   ——佩斯打出的是电磁脉冲弹,瘫痪了他的机械臂!   “该死!卑鄙的败类!竟然敢用这种小把戏冒犯我!”   韦尼亚大吼着,他试图驱动另外一只机械臂打向佩斯,实现一扫,却发现自己已经跟丢了佩斯的身影。   “操!人呢?”   韦尼亚面色惊恐地在大厅内四下扫荡着,就方才佩斯摔在墙上的那一下之后,他再也没能看见佩斯的踪影。   “......”   此时此刻,佩斯已经借着因子能抓钩来到了大厅的上方,那支撑着【边疆】的无数线缆之上。   经过短暂的目测,线缆的强度很高,一次性全部斩断是不太可能了。   但斩断一半,是绝对没问题的。   “呼...”   佩斯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在天花板上一蹬,将烈火巨剑斩向线缆。   另一边,【边疆】的机械臂刚刚从电子脉冲中恢复了些许,韦尼亚高兴地移动着机械臂,刚准备说两句得意的话,就感觉到左侧的一阵倾斜——   “操!”   【边疆】的左半身失去了线缆的支撑,摔落在地板上,剧烈的震荡让韦尼亚一时间头脑发懵。   借着这个机会,佩斯落在地面,旋即纵身跃起,烈火巨剑砍向【边疆】机械臂上的补丁位置——   “轰!”   火光的划痕斩出,【边疆】的左臂断裂开来,爆出无数电火花。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韦尼亚气急败坏地驱动着操纵杆,他再度充能着【巴别塔棱镜】,想要瞄准佩斯,却发现不论如何也无法转动躯体——   ——佩斯将一半的线缆斩断,这让没有下半身的【边疆】无法精确地指导棱镜,也就让棱镜成了摆设。   这正是佩斯斩断线缆的目的:他想要在不破坏棱镜的前提下,将韦尼亚从驾驶舱内揪出来。   毕竟,【巴别塔棱镜】之后可以有大用处,而韦尼亚并没有,不是吗?   “......”   佩斯落在地面,退开两步。开着那躯体倾斜、挣扎个不停的【边疆】,他平静地开口道:   “韦尼亚·伊伦福诺,从驾驶舱内出来,与我决斗,我给你一个令底比忒人尊敬的结局。”   “去你妈的!谁他妈在乎!”韦尼亚大吼道,“我是【铁领主】!我凭什么要和你决斗!我他妈才是底比忒的王者!我——”   【边疆】号的另一只机械臂旋转着变动结构,旋出了一挺机炮,对着佩斯开火——   “哒哒哒哒!”   佩斯旋转着烈火巨剑,火焰的漩涡将机炮的子弹全部吞噬。一发发弹壳泼洒在空中,落在地毯上时发出“叮铃铃”的响声,就这么持续着。   等到韦尼亚将弹链打空,佩斯停止转动,拖着巨剑,然后再度朝着【边疆】号奔跑:   “那你就...”   “去死吧!”   佩斯大吼一声,黑眸之中绽放出凶光,嗜血的本能从他的躯体内爆发开来。   打光了子弹的韦尼亚愤怒地将机械臂砸向佩斯,佩斯轻轻一跃,躲开了攻击的同时,双足落在了机械臂上。   他沿着手臂一路奔跑,烈火巨剑在机械臂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火焰尾迹,电火花伴随着机械的崩裂声绽放开来。   韦尼亚还想做些什么,他胡乱地在驾驶舱中乱按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佩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跑到【边疆】的肩膀上后,佩斯高高跳起,将巨剑对准了韦尼亚的驾驶舱:   “给我,出来(底比忒语)!”   “轰!”   烈火的轨迹从上至下,短暂的间隔后,【边疆】的舱室爆裂开来。   韦尼亚惊恐地瞪大瞳孔,在外界的光线照射进来的瞬间,一只银手揪住了他的领子。   他感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就被猛地向外一拽,从半空中摔落在了地毯上。   ...... 番外)“直至那雪峰之巅”(Part.19)   “咳...咳咳...啊...”   韦尼亚痛苦地蜷缩在红地毯上,一边拼了命地咳嗽,一边抽搐着。   点点血迹被他咳出,落在红地毯上,令他有些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输?   他可是韦尼亚·伊伦福诺,是【铁领主】的后裔。   他可是连他的父亲都战胜了啊!那令整个阿德米尔大陆都闻风丧胆的【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不也死在了他的刀下吗?   那现在,究竟是为什么?   “......”   从出生起就一直映照着壁炉火光的双眸,此刻只能无力地注视着自己的鲜血滴落在红地毯上,逐渐失去焦点。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从不远处袭来,慢悠悠的,像是表演谢幕后的魔术师。那双靴子最终停在了韦尼亚的跟前,双足站定。   “你输了,韦尼亚·伊伦福诺(底比忒语)。”   韦尼亚愤恨地抬起头,望向那俯瞰着自己的黑瞳,和那眼眸中的一丝火光。   他微微颤抖着,面容扭曲,脸上的青筋暴起:   “你...你是个作弊者...”韦尼亚颤颤巍巍地说道,“你注入了【天神源质】...你不是人...你输了决斗!”   “拒绝了【血与钢之争】的是你,”佩斯平静地说道,“况且,什么【天神源质】?”   “想狡辩?哈!你手上拿着的可是【斯瓦洛格(Svarog)】!你以为我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和它一同埋葬在地堡内吗?”   韦尼亚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他似乎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   “看看你能做到的那些事情...你的力量...佩斯·摩纳克...你狡辩不了的...”   “只要让万仞山的领主们都知道...哈哈...你不过是个注入了【天神源质】的失败者...没有人会认同你!还得是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佩斯就从腰间拿出了一个瓶形容器,举到身前:   “你要找的,是这个(底比忒语)?”   镌刻着复杂纹路的瓶状容器在昏暗的大厅内闪烁着微弱的红光,那里面的红色液体一点也没有少,依旧在容器内涌动着。   看着佩斯手中那原封未动的【天神源质】,韦尼亚的面容变得呆滞,嘴巴微微张开,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像是失了魂一般扑倒在地上,颤抖地开口道:   “你...骗人...不可能...”   “我没有使用过【天神源质】,”佩斯冷冷地说道,“我靠的,是自己的力量。”   早在钢铁堡垒的门口,佩斯就尽可能地控制了体力的保存,没有马力全开地选择了战斗。   进入堡垒之后,他更是提前就吩咐了【冰原狼】为他清扫通往王座大厅的道路,就是为了在与韦尼亚决战之时能有应对意外的富余。   现如今,一番战斗下来,他感觉浑身上下都和要散架了一般——即便他在【竞赛】种受损严重的那些内脏已经被伊万斯替换成了义体,肌肉组织的劳累还是不可避免的。   “我以我自己的力量获胜,而看看你呢?米哈伊尔之子。”   佩斯指了指倒在地上的【边疆】上半身残骸,平静地说道:   “你甚至不敢亲自面对我,而是躲在你父亲留下的躯壳里,不是吗?”   “别叫我...米哈伊尔之子...”韦尼亚抬起头,满脸怒容,“我是...韦尼亚·伊伦福诺...我才是...【铁领主】!”   他大吼着,猛地站起身,朝着佩斯抡起拳头,却被佩斯用银手一巴掌打在脸上,掀倒在地:   “啊!”   韦尼亚惨叫一声,在地板上翻脸两圈,然后呆呆地捂着自己肿起的脸,双眸发懵。   佩斯缓缓地走到韦尼亚的身前,用手揪起他的领子,然后平静地将银手握成拳头。   然后,他一拳打在韦尼亚的脸上:   “啊!”   “莉安娜·摩纳克。”   佩斯念叨着妹妹的名字,看着被打得已经意识模糊的韦尼亚,他再次出拳——   “卡尔·摩纳克。”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每当他念出一个名字,就会狠狠地打出一拳。银手打出的分量十分之重,一拳就可以把磐石击碎,更别说韦尼亚那张经看不经用的小脸蛋了。   三拳打出之后,看着已经双眼翻白的韦尼亚,佩斯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米哈伊尔·伊伦福诺。”   “轰!”   他一拳把韦尼亚打在红地毯上,那张原本俊美的面容已经变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肉,看着惨不忍睹。   韦尼亚已经不说话了,他只是微微抽搐着,看着狼狈至极,哪儿有之前坐在钢铁王座上时的那副嚣张模样。   佩斯轻轻甩了甩银手上的鲜血,转过身,只见以老管家和范斯为首的一众人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佩斯将韦尼亚揍倒在地,眼中的情绪有些微妙。   佩斯缓缓地走到一众人的面前,对着老管家开口道:   “情况怎么样?”   “全部都解决了,钢铁堡垒已经在我们的控制之下,”老管家意味深长地说着,看了一眼倒在红地毯上的韦尼亚,“只是,伊万斯那边还没有消息。”   “他没问题的,”佩斯平静地说道,“对他来说,那些威尔金人不过是小把戏。”   如此说着,佩斯转过身,视线投向【边疆】残骸后方的铁王座。   “至于现在,该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了(底比忒语)。”   ......   洛顿 - 底比忒联盟国   伊万斯·摩纳克平静地站在街道上,在他的身后,无数威尔金的禁卫正严阵以待。   他一直没有转身,直到阿罗伊·阿齐兹的声音传来:   “【破誓者】,你走投无路了(威尔金语)。”   伊万斯缓缓转过身,只见阿罗伊正踱步走来,削瘦的面容上附着一层运筹帷幄的笑。   而伊万斯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旋即开口道:   “走你*了个*。”   “你说什么?”阿罗伊一皱眉头。   “我骂你呢,听不懂吗,”伊万斯粗犷地笑了笑,张开双臂,“行了,你输了,带着你的人从底比忒卷铺盖滚吧!”   “我看你是搞不清楚状况,你不会以为偷了几辆导弹车,就能以此威胁我吧?”   阿罗伊微微皱起眉头,冷冷地说道:   “炸了洛顿,我也不会有任何负担,至于威尔金...我们的防空系统很严实,区区几发导弹随便就能拦截,构不成威胁。”   阿罗伊张开双臂,姿态淡然:   “如何?束手就擒,我们还能...”   “妈的,都说威尔金人脑袋聪明,怎么你就和个**一样呢?”   “你说什么?”   阿罗伊皱起眉头,额头爆起青筋:   “你再说一遍...我...”   “说你*了个*,你能推测出老子要炸底比忒和威尔金?你脑子不是纯纯坏了?”   伊万斯说着,提了提裤子,脸上露出一个粗犷的笑容。   “老子要炸的,是联邦啊!”   ...... 番外)“直至那雪峰之巅”(Part.20)   当伊万斯说出“要炸联邦”这句话后,街道上的氛围静止住了。   阿罗伊呆呆地看着伊万斯,有那么一刹那,他的大脑似乎正在经历一场生物演变至今的穿越,无数字符交织纵横,然后停在了“联邦”这个词上。   “你说什么?”阿罗伊有些茫然。   但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了伊万斯的计划。   对啊...联邦与威尔金本就只在荻拉战争这件事情上有着薄薄的一层合作关系,威尔金现在能够在暗地里接管底比忒,实际上也只是卡在了联邦能够随时掌控的势力范围之外。   而如果伊万斯将导弹打向联邦,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从底比忒打向阿卡德米联邦的导弹,不论是否能够造成损伤,不论是否能够会被拦截,这足够给予联邦介入局面的理由——   ——威尔金已经无法控制底比忒的叛乱,需要联邦来提供“帮助”。   联邦人会在意导弹是谁发射的吗?不会,他们只会以此来做文章,获得最大化的利益。   而伊万斯·摩纳克恰好是一名【巴别塔之刃】,是【破誓者】,他完全拥有让导弹绕开联邦防空系统,给拉维斯边境制造一些小动乱的能力。   如果联邦介入了底比忒,那威尔金王室就彻底失去了在山中搜寻卡尔·摩纳克地堡的机会了。   “......”   见阿罗伊发呆,伊万斯知道,他已经完全理解了自己的计划。   但还没完,他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放过这位以“计谋”为骄傲的威尔金亲王:   “知道吗?放射性因子可以对云层制造出长远的影响,轻一点的情况或许会导致酸雨,严重一点的话...放射性毒雨也不是不可能...”   “危言耸听!”阿罗伊大吼道,但表情没那么坚定,“你在虚张声势。”   “无所谓啊,你不信就不信,毕竟就算没有那些导弹头,我当做包裹送出城的放射性因子能弹也有四五个了,”伊万斯若无其事地说道,“威尔金的城区...拉维斯的边境...防空系统很厉害,你们的物流能检测到惰性因子吗?”   “你...”   “别气急败坏了,如果你现在还在琢磨着能不能干掉我,摧毁我布置在洛顿各处的导弹车,那就太迟了...”   伊万斯张开双臂,眼眸之中绽放着疯狂的光芒:   “因为!导弹早他妈的就发射出去了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快回威尔金!”阿罗伊转头呵斥身边的禁卫,“现在就回去!立刻!”   “是!”   “......”   阿罗伊愤恨地瞥了一眼伊万斯·摩纳克,他的手不住地颤抖着,甚至想在回去之前先干掉眼前的这位【巴别塔之刃】。   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远远做不到。   他无法接受身为毒蛇的自己居然被一个联邦人耍得团团转,更不能接受自己甚至没有办法展开计谋,就已经在他人的计谋中被将了一军。   “我会回来找你的...”   阿罗伊狠狠地瞪了一眼伊万斯,然后,他转过身,跟着一群禁卫远去。   看着他们坐上因子能轿车,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街道远去,伊万斯把口袋放进了兜里。   雨水划在他立体深刻的面庞上,将先前的疯狂洗去。   他试着摸了摸腰间,想要找出卷烟,却在摸了个空后叹了口气:   “傻瓜...真好糊弄啊...”   实际上,他送出去的那几个包裹里装着的,是洛顿特产的儿童糖果。   里面还附上了一张张纸条:儿童节快乐,小亲王。   不知道那位阿罗伊亲王到时候排查到了包裹之后会是什么表情呢...伊万斯在那些包裹里放置了联网的摄像机,应该可以拍下来他精彩的表情。   到时候可以放到互联网上去,联邦人都喜欢看这个...真损啊...   至于导弹...当然没发射,哪儿能这样浪费军火的。   “妈的...得去找根烟抽。”   伊万斯骂了一声,转过身,望向压着洛顿的万仞山。   “那小子,应该也差不多把事情解决了吧?”   ......   钢铁堡垒战役的后续清理工作很快就完成了,几乎没浪费什么时间。   各大家族将韦尼亚麾下的战犯一一揪出,判明了罪行之后直接当场斩了,基本没给什么辩解的机会。   【追猎者】瓦西里在战斗结束后的第二天来到了钢铁堡垒,他看着满面沧桑,即便顶着黑洞洞的枪口,也毫不在意地开口道:   “我向摩纳克家族效忠。”   在这场战役过后,几乎所有万仞山上的领主都意识到了一个事实:即便是钢铁堡垒,在所有人都决心要将其推翻的前提下,也不过是纸老虎罢了。   而让他们明白这一点的人,是佩斯·摩纳克。   接下来的一切自然都顺理成章,毫无异议——   ——佩斯·摩纳克将加冕为统一底比忒联盟国的王者。   “......”   雪峰的另一座山峦上,【冰原狼】尤里·斯米尔诺夫站立在悬崖边,默默地注视着战后修缮中的钢铁堡垒。   在他的身后,【天使】叶琳娜同样注视着那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就是你当初的选择吗?尤里。”   “我不过是个顺应浪潮的老人罢了,”尤里微笑着说道,“比起这个,你为什么在荻拉战争时选择了跟随伊万斯?”   “没有别的,”叶琳娜微微低下头,“我不想被当成棋子。”   她回想起了洛顿,她的弟弟挡在【红魔】的面前,在废墟中咽气。   “米哈伊尔变了,我们不得不承认。”   “不,他没变,或许到死都没变,”尤里望着远方,“是我们变了。”   老人转过身,微笑地朝着叶琳娜点了点头,然后迈开步伐。   擦肩而过时,他拍了拍叶琳娜的肩膀,轻声说道:   “走吧,不要错过加冕大会。”   叶琳娜没有动,她默默地看着远处的钢铁堡垒,看着那一盏又一盏亮起的灯火,冰冷的眼眸之中有光斑在闪动。   许久,她转过身,跟上了【冰原狼】的脚步,正如那名统一战争时期的小女孩一般。   ......   对于佩斯来说,加冕仪式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   当他反应过来之后,他便已经坐在了那尊从密室中搬出的火王座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大厅中的所有领主。   那些领主全部俯首称臣,大喊着他的名字,就如同他们曾高喊着米哈伊尔·伊伦福诺之名一样。   范斯和老管家站在他的两侧,庄严地宣读着什么,但佩斯有些听不太真切。   对于他来说,王者的身份从来都是遥远的、高高在上的,无法触及的。   而现在,他亲自坐在王座之上,君临这片白雪皑皑的山峦。   佩斯并非担心自己无法承受王冠之重,他的身边有着无数可供信赖的人,他既不担心自己会成为米哈伊尔那样的独裁者,也不担心自己会和韦尼亚一样平庸且残暴。   只是,当他独自在钢铁堡垒面对韦尼亚的军队时,他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己残暴的血脉。   摩纳克家族的血脉之中,藏着恐怖的嗜血基因。   那是他的父亲卡尔·摩纳克连同着烈火巨剑【斯瓦洛格(Svarog)】一同封印在地堡中的血脉,如今,他又将这一切又重现于世间。   往后的十年里,万仞山间将会流传着佩斯·摩纳克以那摧枯拉朽之力以一敌百的传说,甚至远比现实要更光怪陆离,形成他统治着一切的人心根基。   但佩斯担心,担心他无法抑制住这一切。   他用尽浑身解数,才没有注入【天神源质】,因为父亲认为底比忒应该由人统治。   而他,真的有能力成为那个“人”吗?   佩斯质问自己,若是有一天,钢铁堡垒再度面对着和几天前等同量级的攻势,他是否会心平气和地应对这一切?   他是否会将血源中的本质再度展现,怒吼着将万仞山燃烧成灰烬?   他是否能对得起那些领主们的目光?是否能代替米哈伊尔·伊伦福诺,给予山民们一个更加正确的未来?   还是说,他会成为比前者还要暴戾的、不被控制的怪物?   “......”   佩斯默默地在心底叹了口气,或许,他从来都是那个在酒吧里醉生梦死的落魄公子,本不该担上如此重任。   但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他不可能无视自己的才能,将一切抛在脑后——   “佩斯大人,您的宣称是?”   尤里·斯米尔诺夫完成了宣读,转过身,恭敬地对佩斯发问。   按照惯例,每一位万仞山的领主将在加冕仪式上宣称自己的帝号,那是他们将要记入史册的名讳。   看着老管家的双眼,佩斯平静地站起身,面对着所有仰望着自己的领主。   他看见了无数双眼睛:期待的、狡黠的、忠诚的、恶意的,此时此刻,都聚焦于他的面容之上。   算了,既然一定要耍一把,那就放开手去做吧。   用和卡尔·摩纳克一样的,属于摩纳克家族的铁腕,将底比忒重新推回正轨。   “......”   在所有山民的注视下,佩斯微微抬起头,闪着火光的黑眸俯瞰着大厅。   然后,他轻声宣布了自己的名讳:   “【暴君】。”   ......   韦尼亚·伊伦福诺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沦落至此。   佩斯没有杀死他,而是将他发配到了底比忒与伊·特兰的边疆,让他成为了一名最底层的列兵。   “韦尼亚·伊伦福诺,从现在起,你作为底比忒人的人生正式开始。”   佩斯这么说着,便让人将韦尼亚从铁牢中押出,一路送到了寒冷的边境。   这里没有壁炉,没有鹿肉宴会,有的只是冰冷的铁丝网与寒风中的碉堡。   韦尼亚恨,他恨那些驻守边境的士兵为何能适应这种条件,以至于他也得跟着受苦。   他无法接受,他曾大吼着抗议,却再也没有仆人为他换上满意的菜肴,有的只是边疆战士们冷漠的眼神——   ——他的脸已经被打得不成原型,永远不会有人相信他是韦尼亚·伊伦福诺。   佩斯为他隐藏了身份,防止士兵们霸凌他,也防止有心之人想要利用他。   麻木,只能麻木地接受。   他用瘦弱的身板抵抗着寒风暴雪,被迫适应着自己从来都难以适应的枪械,让后勤不至于连热汤都不给他留。   每当半夜时分,韦尼亚蜷缩在薄薄的被窝里,颤抖着,祈祷着这只是一场梦。   与他同房的战友偶尔会听到他在梦中的低语,会听见他在潜意识中不断呼喊着的那个人:   “爸爸...救我...爸爸...”   像是无数驻守边疆的游子一样,没有人去探究他可怜的思乡之情。   只有他知道,那个故乡已经回不去了。   ......   加冕仪式后,佩斯推开了所有会议,带着范斯离开了堡垒。   他们徒步穿过山峦,穿过冰封森林,最终来到了卡尔·摩纳克的地堡。   沉入冰雪之下的地面后,佩斯将范斯领进了那个温暖的书房,将父亲的笔记给他看。   看着那些熟悉的自己,范斯的双眼有些发红,但他却一声不吭。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继续当小男孩的资格了,他必须长大。   “......”   那之后,佩斯推开了岩浆密室的门,再次走到岩浆湖的中心。   火王座已经被搬走了,那里只留下了一个坑——佩斯提前挖好的坑。   他从腰间取出【天神源质】,放在了一个盒子里,旋即埋进了那个坑中。   “为什么不自己使用?”站在佩斯身后的范斯问道,“你可以变强。”   “这不属于我,”佩斯一边将土埋上,一边说道,“爸爸说了,统治底比忒的必须是人,而不是怪物。”   小小的土坑很快就被埋好了,佩斯直起腰,伸展了一下四肢,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   “记住这个地方,知道这儿的人不多,如果出事了,可以逃过来。”   如此说着,佩斯取出腰间的斧头,递给范斯:   “这是地堡的钥匙,你刚才看见过我如何使用它了。”   “可是...”范斯接过斧头,神情有些呆呆的,“如果出了什么事儿,那你怎么办?”   “我是底比忒的领主,我与钢铁堡垒共存亡,”佩斯平静地说道,“而你,必须延续摩纳克家族的血脉。”   话毕,他越过范斯,走向密室的门口。   在他的身后,范斯呆呆地看着斧头,最终还是忍不住转身问道:   “哥哥,为什么?为什么要叫【暴君】。”   听到弟弟的问题,佩斯停住了,他短暂地酝酿了一会儿,才半侧面容,黑眸中闪烁着火光:   “因为,我将以人的身份,不择手段地捍卫底比忒(底比忒语)。”   他的眼眸中闪烁着风暴与烈火,那是底比忒人最为宝贵、纯粹的精神。   山民就如同暴雪间隙间的火光,他们或许会被短暂地熄灭,却永远不会放弃在天灾的间隙间重燃。   不论多少次跌落低谷,他们都绝对不会放弃向上攀爬。   直至那雪峰之巅。   ...END... 引)彼岸回声 Echo from Beyond   “神之子必将遭到人之子的清算与诛杀。”   ——伊坎·盖勒洱   “嗡嗡嗡...”   血眸的倒映下,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阴沉潮湿的冷气扑面而出,令纯白色的长发如焰火般在空中飘动着。   【白焰之星号】的大门口,珀莉丝、卡莉、葵、怜四人站立着,四双眼眸注视着大门内部深沉的廊道,十分严峻。   “【小小鸟们】,建立警报系统,扫荡内部地形。”   卡莉轻声说着,一挥手,无数湛蓝色的小小光点漂出,迅速地钻进了门内。   十几秒后,卡莉朝着珀莉丝点了点头,轻声道:   “找到了,就在孵化大厅的对面。”   “走吧。”   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便领着四人一同走入了那片漆黑当中。   在黑岛登陆事件之后,以为“蓝礁石”号为首的荻拉海军在黑岛上进行了长达一周的科考研究,采集了大量黑潮衍生物分泌出的样本。   但他们不论如何也无法开启【白焰之星号】的大门,那扇装饰奇诡的造物自从珀莉丝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半点敞开的迹象,彷佛从未开启。   于是,在短暂的讨论后,由珀莉丝、卡莉、怜、葵四人组成的小队集结完毕,准备对飞船的内部进行清扫。   她们的目标,是找到【白焰之星号】的驾驶室,从而了解这艘船的真正秘密。   至于其他船员,他们全都回到了船上,防止这次的探索会波及周围的海域。   “......”   珀莉丝一行人穿行于石廊道之中,往深处不断迈进,并且随时警戒着。   虽然说卡莉的无人机对于一路上的障碍清扫效果十分完善,但不能排除任何与“下界”相关的东西会冷不丁地跳出来,造成不必要的遭遇战。   “好黑啊...很难想象这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造物...”   葵一边行走,一边四下张望着。突然,她感觉到自己衣角被拉了拉。   她一低头,发现怜正一边忐忑地望来望去,一边紧张地打量着四周。   “怜宝,你很害怕喔?”葵微笑着调侃道。   “别出声!”怜气鼓鼓的,“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刀枪不入的!”   “没关系,我保护你呀~”葵微笑着摸了摸怜的脑袋。   “不要!烦死了没用的笨姐!”   “......”   两人在后面拌嘴,而珀莉丝和卡莉则是一声不吭地肩并着肩,默契地警戒着不同的方向。   虽说先前已经来过一次,但【黑天使】也已经知道了这个位置的坐标,随时有可能出现。   行走在曾属于柯尔斯·哈芙洱伽德的飞船当中,珀莉丝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扑面而来,仿佛周边的空气都充满了亲和力。   穿过长廊,一行人进入了孵化大厅。断桥出现在两人的面前,连接着珀莉丝曾经晋升【星焰】时的那座高台。   而在那座高台的对面,另一扇大门紧闭着,上面闪烁着微弱的赤色光纹。   看见断桥,一直躲在姐姐身后的怜鼓起勇气走向前,丢出了三个金属小球:   “【幻影牧群(Phantom Herd)】,桥梁。”   小球落在地上,投影出三只小鸟,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身后的轨迹在断桥间构建起蓝色的桥梁。   “因子能构筑,有意思,很前沿的领域啊,”卡莉点评道,“承重稳定吗?”   “不稳定,最多二十秒,”怜小声说道,“快走。”   在她的催促下,一行人快速地穿过了桥梁,来到了大厅对面的那扇巨门之前。   与那扇巨门接近之时,珀莉丝感到一股潜藏于空间之上的波动,令她的血眸之中亮起微弱的光圈。   她伸手挡住身后三人,示意她们留在原地,旋即自己走到了那扇大门前。   “小白花,有敌人?”卡莉问道。   “嗯,”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稍等。”   话音刚落,少女举起手,闭上眼睛,感受着无数光点在脑海内在脑海中纠缠着。   “三十五条【鱼】,”她轻声报道,“它们知道我们来了。”   “好嘞!”葵说着,突然兴奋了起来,“让我来痛揍它们一顿!”   葵的眼眸中绽出金光,赤色的纹路在她的身上蔓延着,让她浑身上下都汇聚起了高温。   “制定一下计划吧,”葵对卡莉说道,“第一轮我先上,你们...”   她还没继续往下说,就看见珀莉丝用手触碰到了大门,赤色的纹路蔓延。   紧接着,大门缓缓地张开,漆黑的气息从内部涌出。   “欸?!欸!等一下!纯白!我们...”   葵想要制止珀莉丝,却看见她的手上绽放出两团小小的白焰,然后轻轻一捏。   然后,葵感觉自己的视线失焦了那么一瞬,眼前的景象就已经变了。   大门就已经完全敞开,满是狼藉的驾驶室出现在了她的视野内——   ——整个大厅内的漆黑眷属已经全部死去。   它们大多被以不同的角度撕裂成了漆黑的碎块,破碎的甲片散落了一地。   而在那片狼藉之间,珀莉丝正若无其事地旋转着蝴蝶刀,然后将那银色的造物收回了袖子里。   “走吧。”   葵目瞪口呆地看着方才的景象,她轻轻揉了揉眼睛,一下子有些恍惚:   “发生什么了?”   “魔法,”一旁的卡莉轻轻拍了拍葵的肩膀,笑眯眯的,“相信她,小白花就是魔法。”   说罢,她便跟上了珀莉丝,一同走进了【白焰之星】号的舰桥。   “......”   珀莉丝走在最前方,映入眼帘的一切都是如此熟悉,令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声。   在柯尔斯·哈芙洱伽德的精神领域【剑之原】中,她看见了他的回忆,看见了【天庭圣使】驾驶着这艘星舰撞向泛海上的古神。   不大不小的舱室,曾经是银色的墙壁被斑驳的黑点遍布着,时不时就有一道黑色的结晶状物倒挂。   舱室的中心,一台座椅正因为珀莉丝先前在【时停】中掀起的风浪中摇曳着。在那椅子的正前方,颇具高天庭风格的操作台上遍布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   珀莉丝缓缓走到那个操作台前,在那斑驳台面的正中心,她看见了一颗闪着脉动光芒的蓝色水晶,似乎因为她的靠近愈发频繁地闪烁。   房间的另一边,卡莉将【小小鸟们】遍布了整个驾驶舱,彻查了所有的危机后,转过头,望向小白花:   “小白花,警戒完成了,有什么发现吗?”   珀莉丝没有回答卡莉,她呆呆地看着那颗水晶,一种从心底迸发出的渴望不断撕扯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她想要触碰那颗水晶,想要与之接触。   “小白花?”一旁的卡莉见珀莉丝不对劲,眼眸一聚焦,“等一下,那是...”   没等卡莉再说什么,珀莉丝的面容变得淡然,似乎有什么东西锚定在了心底。   她确认了,这颗水晶没有危害。   纤细白皙的五指轻轻一抓,将那颗水晶握在手中,微微一捏。   下一秒,一股波纹爆发开来——   “嗡!!!”   随着这股波纹爆发,无数复杂的光斑在珀莉丝的眼前闪烁着,令她的眼眸忽地变得空洞。   与此同时,整个【白焰之星号】猛烈地震荡了起来,伴随着剧烈的轰鸣声。   “轰轰轰...”   “什么情况?”葵四下警戒着,视线望向手持水晶的珀莉丝,“纯白?”   “没有关系...不必慌张。”   是珀莉丝的声音,但无比淡然,甚至附加了一层来自星辰的冷彻。   听到这道声音之时,所有人都微微顿住,聚焦在缓缓转身的珀莉丝的脸上——   ——她的表情很陌生,那是一种带着淡淡忧伤的冷彻,令人怜惜,却又令人不寒而栗:   “小白花?”   “她需要见证那一切,”“珀莉丝”空灵地说道,“见证,并且经历。”   伴随着空灵的声音回荡于整个【白焰之星号】的躯壳,那来自彼岸的回应一波接着一波涌现,令所有人的视线都有些恍惚。   “......”   黑岛之上,【白焰之星号】巨大的推进**发出一道纯白色的焰火,天崩地裂。   在整个荻拉海军的见证下,它撕开了黑岛的大地,掀起滔天巨浪。   ...END... 序)弥撒拉破碎时 When the moon splits   厄萨历932年1月15日   【皎月号】 - 脱离舱   “即将到达目标地点,准备空投。”   “收到,正在甄别目标降落地点。”   “......”   闪着红光的舱室内,爱德华·冯·瓦兰提亚快速检查着自己的装备,面容严峻。   在他的身旁,另外两人正同样检查着,却没有爱德华那么冷静。   “狗日的,这可是我第一次登上彼岸,”阿列夫为手上的武器装上弹匣,用力一拍,“就没有什么提前计划吗?”   “没有时间,”爱德华冷冷地说道,“不论击碎月亮的是什么,它已经落地了,必须赶在齐琅人之前回收。”   三个小时之前,整个阿德米尔大陆的上空被铺天盖地的赤光笼罩,光芒之大,令所有人都无法直视。   等到那赤光消散之时,所有抬起头的人都看见了令人崩溃的一幕——   ——被称为“弥撒拉”的月亮被撕开了一道角,变得破碎,不再完整。   随后,一道可被肉眼观测的赤光流星划破云层,在大气中拖出赤红色的尾焰,直直地朝着大海的彼岸坠落。   毫不犹豫地,【学院】之首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派出了快速反应部队,对那从天际坠落的流星进行回收。   “......”   舱室内,爱德华完成了组装,银色的眼眸望向窗外,冷彻且无情。   他看见了那漆黑的大地——由油亮漆黑甲状物质构成的平原与山峦,在黑夜之中反射着诡谲的光彩。   而那光彩的来源,正是平原上的一颗蛋壳形巨大造物——那上面闪烁着赤色的纹路,流溢的光彩不断脉动。   “目标已确认,”爱德华冷冷地说着,转过头,“伊瓦尔,你从高空进行掩护射击,时刻报告周围情况。”   银眸映衬着的,是一名身穿黑色战斗服的底比忒青年,他淡绿色的眼眸低垂着,将一发又一发的大口径子弹塞进弹匣。   “我知道了,”伊瓦尔懒洋洋地说道,“放心,我会一直看着你的背后。”   “你最好是。”   爱德华说着,走到舱门旁边,一拉拉杆,舱门应声开启,爆出一道白气。   他默默地看着那颗白色蛋壳,银色的眼眸中没有一点情绪,就如同他被缔造时的目的一般,仅有对完成目标的决心。   “别老阴着个脸嘛,”阿列夫用力一拍爱德华的肩膀,“【诡影】只是个称号,你不用真的每天和个鬼一样吧?”   “保持警惕,”爱德华没什么感情地说道,“齐琅人很可能已经来了。”   看着爱德华这副活死人一般的神情,阿列夫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距离降落三秒。”   “两秒。”   “一秒。”   话音刚落,爱德华和阿列夫一同跳出【皎月号】的脱离舱,湛蓝色的因子护盾在他们身躯的周边亮起。   在他们的身后,伊瓦尔扣上狙击枪的弹匣,一拉栓,旋即默默地在舱门的旁边架起狙击点。   “......”   两人快速地划破天空,战斗服在落地时喷射出白气,让两人稳稳当当地落在地面上。   一落地,爱德华快速地举起了手中的突击步枪,警戒着四周:   “【诡影】已落地,报告周围情况。”   “暂无威胁。”   伊瓦尔懒洋洋地用狙击镜四下观察,突然,他看见了一道从远处快速飞来的白色残影:   “等一下...六点钟方向,敌袭。”   快速算好提前量后,伊瓦尔扣下扳机,对着那道残影发起攻击——   “轰!”   在他的视野中,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那道残影,却被一道闪过的白光弹开。   而爱德华则是快速地转向了伊瓦尔所说的六点钟方向,举起突击步枪,锁定了那快速袭来的白影——   “哒哒哒哒!!!”   白影的表面迸出一道道白光,轻轻松松地弹开了爱德华打出的每一发子弹,快速地朝着他袭来。   直到这时候,爱德华才看清了那道白影的真容——扎着长鞭、一袭白衣的齐琅人,手持一把银白色的长剑。   果然,齐琅人绝不会迟到。   在那长剑穿刺而来之时,爱德华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的长刀,猛地迎了上去——   “铛!”   巨大的力度令他手中的剑险些脱手,第一次,他近距离与那名白衣刺客目光交汇:   “在下【酒仙】李中鹤,”白衣刺客轻笑着说道,“阁下何不报上名讳?”   爱德华一句话没说,他冷冷地一皱眉毛,猛地一用力,将李中鹤弹飞了出去。   他快速地变化架势,将长刀举至与头同高,冷不丁地朝着那名剑客一刺——   “嗡!”   自称李中鹤的剑客大幅度地一仰头,他的身躯如同扭动的皮筋一般,下盘站立不动,上半身在扬起后灵活地顺时针一转,飘逸的白剑猛地袭来——   “铛!”   爱德华被这灵活的剑术打得节节败退,在他的身后,阿列夫已经举起了手上的霰弹枪,寻找着李中鹤的破绽。   而在他即将扣下扳机之前,机械的轰鸣声从他的身后传来——   “嗡——”   阿列夫猛地一转头,只见一道巨影从近处的丘陵间高高跳起,轰鸣般坠在他的不远处。   只是与那存在对视,阿列夫的眼眸就因震惊而微微瞪大——那是一道三头六臂的赛博神像,体表纯白,上面流动着金色的纹路。   他的每只手里都拿着各异的武器,有机枪,有长刀,有坚盾,只有中间的那颗脑袋上是正常的人脸,另外两颗头颅皆为独眼。   “【引渡者】摩诃,”神像注视着阿列夫,低沉地说道,“请施主束手就擒。”   刹那间,子弹与刀剑的风暴同时爆发开来,阿列夫只得练练退后,闪避着那尊神像制造出的恐怖攻击。   这场战斗逐渐变得愈发疯狂,爱德华与李中鹤之间的刀光剑影愈发频繁,那位剑客脸上的表情愈发欣喜,而爱德华脸上的表情则是愈发冷彻。   而阿列夫则是被巨大的机械神像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的因子护盾在战斗中早就破碎开来,身躯也被子弹与利刃擦出了点点血痕。   身处【皎月号】上,伊瓦尔不断地朝着两人发射子弹,却毫无作用。他无法击中李中鹤,更无法击穿摩诃的装甲。   这时,无线电频道中传来爱德华的声音:   “【皎月号】,准备大规模导弹。”   “喂,你和阿列夫还在下面呢,”伊瓦尔有些诧异,“不准备活了?”   “损伤在可接受范围内,”爱德华冷冷说道,“请瞄准我的坐标开火。”   “收到。”   【皎月号】的炮手说着,在屏幕中甄别着目标,最终锁定了下方的战场。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赛博神像突然停止了对阿列夫的攻击,而是一转头,机械臂上弹射出六挺转轮机枪,对着天空中的空舰扫射:   “嗡嗡嗡嗡嗡嗡——”   而在【皎月号】正下方,蜂巢导弹发射器完成了锁定,喷射出一连串火花——   “轰轰轰轰轰轰——”   地面上,李中鹤在与爱德华又一次交剑之后退开两步。他抬起头,看着铺天盖地袭来的导弹,眉头微微一挑:   “阁下还真是不惜命呢,为了那位野心家卖力,真的值吗?”   爱德华没有说话,他一旋长刀,再度朝着李中鹤冲刺。   另外一边,眼看着大规模导弹即将洗礼地面,摩诃以五只机械神像护住身躯,蓝色的因子能屏障快速展开。   阿列夫刚准备逃离,巨大的神像便以那多出来的一只手抓住了他,将他一同护进了护盾当中:   “喂,你他妈在做什么,放开我。”   “请施主闭上眼睛。”   “......”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暂停了一般,只要大规模导弹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刹那,周围的一切都将被夷为平地,没有任何人能够生还。   就在这时,一道银铃声响彻天际——   “叮铃铃——”   下一秒,诡谲的现象遍布了整片大地:   四散开来的每一发导弹上突然闪起赤色的电弧,它们接二连三地在空中爆发开来,火光照耀着大地。   而在爱德华与李中鹤又一次兵刃相接之时,他们手上的武器突然断裂开来,裂口闪烁着湛蓝色的晶体。   “什么...?”爱德华退开两步,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断刃,目光聚焦于那湛蓝色的端口,眉头微微皱起。   而他对面的李中鹤更是诧异无比,这名舞剑数十载的剑客从未断过剑,今日是第一次。   是什么东西...?爱德华四下张望着,银色的眼眸中充满杀意。   就在这时,一道清澈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尘埃星之子啊,请停住指向彼此的剑刃吧。”   她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忧伤,显得清澈而透亮,与这片漆黑的大地格格不入。   爱德华下意识地一侧头,一眼便望见了不远处山峦上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名少女,她有着纯白色的长发,一双闪着光芒的血眸,还有那优雅的一袭长裙。   两人视线跨过黑潮大地而交汇,第一次,爱德华看见了那张面孔。   即便在那之后过了数十载,爱德华也忘不掉哈莉拉莉·哈芙洱伽德此时的神情——   ——那是慈悲,对尘埃中的蝼蚁们的慈悲,对这片黑潮大地的慈悲。   ...END... 1)新世界 New World   “呜————”   鸣笛声响起,正在打盹的佩斯微微一颤,旋即抬起了头。   荻拉群岛的阳光扑面而来,惬意的海风吹拂着他的黑发,洗去了他因万仞山之寒而变得有些僵硬的表情。   居然就到了吗...荻拉的因子能战列舰速度还真是迅速呢...   佩斯揉了揉脖子,目光投向远处的东临屿——樱起山正在流动的白云间巍然耸立,太阳正巧落在了山峰口的位置,使这座大山附上了一丝神圣之色。   一个月前,摩纳克家族击溃了韦尼亚政权,佩斯加冕为底比忒的领主,自号【暴君】,从此统领山民。   至于他为什么现在来到了荻拉海域,自然是因为【苍皇】向他发出了邀请函:一次洽谈会议。   同样被邀请的,还有格莱乌·亚德的女皇,伊·特兰的国王,威尔金的王室...总之,除了联邦人都邀请了。   无需过多的思考,佩斯就知道这次会议意味着什么:   这或许是一个反联邦同盟的开端。   他自然是毫不犹豫地接受了邀请,旋即在使节团的簇拥之下,搭乘荻拉舰队中的“蓝礁石”号前往东临屿。   “话说回来,你认识珀莉丝?”   佩斯懒洋洋地一侧头,在他的身旁,格里森·特伦正有些紧张地与他并肩站立着。   “啊...嗯,”格里森点了点头,“是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让佩斯感到有些奇怪。   荻拉人不是挺好客的吗?怎么感觉他不太愿意搭理我?   然而,此时此刻,在格里森的脑海里,他想的却是...   我的天哪我身边的就是那个一个人杀进钢铁堡垒把韦尼亚政权的所有人都干掉之后残酷地处决了那些异端党派然后登上王座甚至还当众自称是【暴君】的佩斯·摩纳克天哪我的神啊他不会吃人吧他不会茹毛饮血吧不会因为我一句话没说对就把我给活剥了吃掉吧之前好像他没有这么恐怖啊那种事情不要啊......   “船长,您身体不舒服?”佩斯关心地问道。   “咳...没事,”格里森清了清嗓子,“不用担心我...领主大人...”   “噢,其实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佩斯又揉了揉脖子,“方便吗?”   “方...方便...当然方便!”格里森连忙说道,没有一点船长的威严,“您请说。”   还是挺热情的嘛...佩斯点了点头,旋即开口道:   “我听说...珀莉丝小姐失踪了?”   “是...是的,”格里森点了点头,“当时,她正在探索黑岛,具体内容虽无可奉告,但总之...是的,她和黑岛一起失踪了。”   “没试着联系她?”佩斯皱起眉头。   “试过了,暂时还没有得到任何回信,”格里森摇了摇头,“我们的舰队无法追踪黑岛的踪迹。”   “不能告诉我更多细节?或许我能联想到一些什么。”   “这件事情由【苍皇】殿下亲自缄口,如果需要得知更多,您可以在东临屿与他详谈,”格里森微微欠身,“不过,我相信,珀莉丝小姐不会有事的。”   “听起来你与她很熟悉?”佩斯微微一挑眉。   “算是吧,我了解她是怎样的人,也了解她有怎样的能力,”格里森深深呼出一口气,“所以,她肯定没事的。”   况且...我姐也在【白焰之星号】上呢...她们在一起能制造出的力量大于一切,不可能出事的...   格里森如此想着,鼓起勇气和佩斯·摩纳克对视了一眼,却惊讶地发现后者的脸上有着一抹微笑。   “是啊,她是个神奇的女孩儿,一定什么都能做到的。”   佩斯说着,抬起头,再次望向落在樱起山巅的那轮太阳。   他相信,珀莉丝一定能解决所有困难的,一定。   如此想着,佩斯深吸一口气,将精力专注回眼前,为即将到来的会议进行准备。   就是不知道...珀莉丝现在在做什么呢?一定很危险吧...   ......   梦魇,惊雷闪过,天空中的巨眼睁开。   流星划破天穹,坠入大海,漆黑的浪潮翻滚。   男人从黑湖中心升起,面目狰狞;身穿白甲的骑士在岸边跪倒,眼眸鲜红。   他说:   “用我的剑...杀了我。”   “......!”   惊醒,珀莉丝猛地睁开双眸,下意识地想要爬起身,却发现自己正被牢牢地禁锢着。   是敌袭吗!【黑天使】又来了?什么情——   “嘘...”   轻柔的女声在珀莉丝的耳旁响起,同时,她感觉自己的背被轻轻地拍动着。   等到模糊的视线清晰,珀莉丝发现自己正被卡莉抱在怀里,周围暖烘烘的。   “卡...卡莉...?”珀莉丝喘息着。   “做噩梦了吗?”卡莉轻轻拍着珀莉丝的背,“你睡着时表情很痛苦。”   “嗯...”   放松警惕的珀莉丝身体一软,静静地躺在了卡莉的怀抱里,微微抬起头,眯着眼睛:   “我们还在【白焰之星号】上吗?”   “当然,不过现在可能距离伊·特兰有点远了,”卡莉无奈地笑了笑,“你碰了那个蓝色水晶之后,这艘船就开始运转了。”   “...不要怪我,我忍不住的,那是妈妈留给我的信息...”   “没有怪你喔,”卡莉揉了揉珀莉丝的后脑勺,“你看到了什么?”   “爸爸和妈妈第一次相遇时的场景...”珀莉丝轻声说道,“奇怪的是...我看到的并不是某个人的视角,而是某种...宏观角度...”   在珀莉丝的记忆里,她似乎是以所有人的角度一同观看那个场景的,每一个信息都十分真实地从她的面前划过,被她捕捉。   她向卡莉一五一十地讲解了看到的一切,卡莉一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勺,一边安静地听着。   等到珀莉丝说完后,卡莉轻声开口道:   “这段故事...联邦的任何留档中都没有,至少我看过的都没有。”   卡莉是【联邦之眼】,如果这些信息连她都不知道,那大概99%的人都不可能知道。   “如果和哈芙洱伽德族的第一次接触被拉普拉斯完全抹去...那段历史中的秘密或许十分重要。”   “毕竟,在那之后,联邦造出了巴别塔,”珀莉丝说道,“一定有关系...”   如果能够再次找到那种蓝色的水晶...或许还能再次窥探那段历史...   “给那个水晶起个名字吧,”珀莉丝说道,“就叫【星之钻】怎么样?”   “小白花真的很喜欢星星,”卡莉笑着揉了揉小白花的脑袋,“星星很可怕的。”   “不怕,我保护你。”   “好~你保护我~”   卡莉宠溺地在珀莉丝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后者微微一颤。   “再睡一会儿吧,多休息一会儿,我守着你。”   “嗯...”   珀莉丝对着卡莉轻轻一笑,往她怀里一扑,闭上了眼睛,意识又一次变得昏沉。   梦魇带来的慌乱已经散去,现在,她很安心。   ...... 1)新世界(Part.2)   等到珀莉丝再度苏醒之后,她才真正了解了自从她接触【星之钻】后发生的一切。   首先,【白焰之星号】彻底撕开了黑岛仅存的陆地,钻入了大海,在围绕阿德米尔大陆巡航一周后笔直地朝着彼岸出发。   按照卡莉的说法,舰桥的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标记点,牵引着【白焰之星号】朝着那个方向航行。   这显然是某种极高权限的指令,竟能让这艘属于哈芙洱伽德族的巡航船自动前行。   而在珀莉丝昏睡的这段时间内,卡莉、葵、怜三人合力将整个舰桥清理了一番。原本那被黑漆漆晶状物遍布的墙壁已经焕然一新,变回了漂亮的银灰色。   同时,葵在孵化大厅内找到了一些材料,而怜和卡莉则是以那些材料为基础,在舰桥大门外制造了一些加固措施,用于预防漆黑眷属的入侵。   最后,她们在舰桥内舒舒服服铺了两张床,珀莉丝和卡莉睡,怜和葵睡。   “为什么你们连生活用品都带上了...”   洗漱完毕后,珀莉丝吐出一口气,然后有些无奈地看着一旁的葵。   “因为怜宝原本是打算在里面长期扎营的,说是要好好研究,”葵笑了笑,“这小朋友也就这点爱好了。”   “倒是派上了用场,”卡莉点了点头,“至少生活问题可以解决。”   “就是带的食物有限...”不远处,在床上捣鼓电脑的怜幽幽说道,“之后没有吃的就只能把姐姐吃掉了...”   “不用担心,”珀莉丝说道,“嗯...我试试...”   如此说着,珀莉丝走到舰桥的操作台前,将手放在操作台上。   “那东西我和怜都搞不明白,”卡莉有些无奈,“全是那种...古老神语?”   “这是哈芙洱伽德族的操作系统,”珀莉丝说道,“稍安毋躁。”   珀莉丝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赤色刻印向外延伸,与操作台合为一体。   然后,整个舰桥突然发出一声轰鸣,湛蓝色的光纹在银灰色的墙壁上蔓延着——   “嗡——”   然后,在蓝色光屏之前,原本黑洞洞的墙壁突然露出三道光缝,旋即逐渐张开,变成了三块巨大的屏幕——   ——洋流之下的景色浮现在众人面前。   成群结队的游鱼因呼啸而来的巨物四下游窜,一道又一道的光芒从海面之上刺下,在洋流下的景色中拖出一道又一道漂亮的光痕。   “果然,我们在大海下面啊...”葵呆呆说道,“好漂亮...”   “像是潜水艇一样...”怜呆呆的,眼睛里闪着光,“我都没坐过潜水艇...”   “这可是星舰,”卡莉无奈地看着这一对呆傻姐妹,旋即将视线转向珀莉丝,“小白花,你获得操控权了。”   “嗯,”珀莉丝点了点头,“如果需要补充食物,可以让它上浮,然后钓鱼。”   珀莉丝将手从操作台上放开,转过身,望向卡莉:   “在那之前,卡莉,能用小小鸟帮我找一个东西吗?”   “可以呀,要找什么?”卡莉轻轻一挥手,点点蓝光浮现。   “柯尔斯·哈芙洱伽德的断剑,”珀莉丝说道,“【碎星】。”   在【剑之原】的回忆中,珀莉丝曾亲眼看见柯尔斯的剑被漆黑的触手击碎,其中的一半落在了黑岛上。   而柯尔斯曾在回忆中对珀莉丝说:“用我的剑,杀了我。”   已知,柯尔斯·哈芙洱伽德已经成为了【黑潮之主】,是那名身穿漆黑铠甲的巨大神像。   幻境中,珀莉丝曾看见过他守在哈芙洱伽德尖塔的前方。而在伊瓦尔临死前,他也曾大吼着说过:“黑潮之主即将吞噬万物”这种话。   这就意味着,祂的身上目前大概率容纳了一部分【镌刻之墨】的权柄。   拉普拉斯放出【广域播报】的目的,除了唤醒黑岛下方的【因摩塔罗斯】残躯之外,另外一个便是让【黑潮之主】朝着齐琅的长城进发。   考虑到唤醒因摩塔罗斯残躯是为了让【黑天使】苏莱曼·阿格斯特获取其中的【镌刻之墨】残片,那么,让【黑潮之主】朝着齐琅长城进发,极有可能也有着类似的目的。   这就意味着,最后一块【镌刻之墨】,大概率就在齐琅境内。   而能够终结那位【天庭圣使】的,或许只有他自己的剑了。   “......”   根据珀莉丝描述的外形,卡莉将小小鸟散布开来,在整个【白焰之星】号的船躯内搜寻着。   珀莉丝原本已经做好了等个几小时的打算,然而,仅仅过去十分钟,卡莉就高兴地开口道:   “找到了!就在孵化大厅的正下方!”   ......   再次确认没有漆黑眷属的存在后,珀莉丝一行人通过怜构筑的阶梯来到了孵化大厅的正下方。   那些在珀莉丝晋升为【星焰】时死去的漆黑眷属已经全部融化,变成了漆黑的晶状体,覆盖着整个大厅的底部。   而在大厅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尊巨大的黑晶碑坐立着,无数小小鸟正围绕在周围,对其内部进行着一轮又一轮的扫描。   珀莉丝缓缓地走到那尊黑晶碑的前方,细细打量着。它的表面就如同黑曜石一般,漆黑,坚硬,却又若有若无地透着一层薄薄的光,似乎并不厚重。   这尊黑晶碑完完整整地嵌入了大厅的地面,与整个船躯都融为了一体,显然难以轻易地将其取出。   “根据你描述的那个形状,断剑就在这里面,”卡莉说道,“可是...为什么?”   “或许是被【因摩塔罗斯】的眷属给封印了...”珀莉丝嘀咕着,“它们应该...”   她说着,突然听见身后的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急忙转头一看,瞳孔顿时微微一缩——   ——卡莉,葵,怜,她们的眼眸在刹那间变得空洞,鼻子里更是流出了黑血。   “欸?怎么...没事吧!”   珀莉丝连忙封住摇摇欲坠的卡莉,而葵也下意识地让高温充斥全身,稳定住自己的状态,旋即扶住了一旁的怜。   “卡莉!卡莉!”   “怜...怜宝?没事吧?”   珀莉丝将手放在卡莉的胸口,与卡莉身体中的刻印连接,赤色的电弧跳跃着修复了卡莉身上的伤口。   而怜就没那么走运了,她蜷缩在姐姐的怀里,身体颤抖着,不断喘息着:   “姐...姐姐...好痛...呜...”   “怎么会这样...”葵皱着眉头,显然有些慌神,“卡...卡莉?有没有...”   “接着...这个...”   恢复过来的卡莉从衣兜里取出一管蓝色药剂,丢给了葵。   葵立刻用嘴咬开瓶口,然后把药剂灌入了怜的嘴里。   很快,怜的气息逐渐平缓,颤抖的幅度也小了不少,显然好受多了。   “为什么...会这样...?”   珀莉丝一边扶着卡莉,一边四下张望着,衍生感官,却没有察觉到任何敌人的气息。   没有敌人...为什么她们三个会突然...   难道是...因为...   “......!”   珀莉丝的眼眸微微一瞪,仅仅是短暂的思考,她就知道为什么身后的三人会有这样的反应——   ——因为,珀莉丝念出了【因摩塔罗斯】之名讳。   ...... 1)新世界(Part.3)   念出【因摩塔罗斯】之名...居然会让她们遭到如此强烈的反噬吗...   葵的状态还好,或许是因为她特殊性,而卡莉和怜则是完全无法承受,如果没有及时治疗,很可能会出大问题...   可是...之前并不会有这种情况的呀,为什么现在...   “......!”   突然,珀莉丝回想起了苏莱曼·阿格斯特在珀莉丝晋升为【星焰】之时所说的那句话:   “那就各取所需吧...神之子...”   按照怜之前的观测结果,黑岛的下半部分,也就是【因摩塔罗斯】的残躯被苏莱曼给拖入了下界...   他在收集【镌刻之墨】,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但其目的一直难以猜测。   现在,既然念诵【因摩塔罗斯】之名突然会遭到反噬,这个目的也坐实了——   ——苏莱曼的目的,就是复苏那尊古神,并且已经卓有成效。   而古神之名,从来都不是凡人能够念诵或听闻的。   “......”   “怎么回事?”葵依旧让周身充满高温,“纯白,有敌人吗?”   “不,没有,”珀莉丝轻轻摇了摇头,“比那更糟。”   接下来,珀莉丝向三人大概阐述了自己的猜测,随着她的解释进行,三人的脸色都变得不那么好看了。   毕竟,在她们的世界观里,向来是对“宗教”之类的毫无半点信仰的。   而现在居然告诉她们,光是念出一个名字就会遭到反噬?   这足以从侧面窥见真正的“古神”会是怎样的一个概念。   那并非能纯粹以善或恶来评判的存在,而是远远凌驾于“生物”这个概念的不可抗力。   凌驾的程度...甚至连说出祂的名字都是禁忌。   “......”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后,怜挣扎着从葵的怀抱中下了地,双腿有些颤抖地站住,两只手还紧紧抱着自家姐姐的腰。   “要不先回去吧,”卡莉看着怜那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心,“动物爱好者,不要硬撑,小白花可没办法修好你。”   “谁...谁硬撑了,我没事,”怜深吸一口气,“我要...我要看看那个...”   怜试着在不抱住葵的情况下自己走路,却险些摔倒,还好葵手疾眼快地扶住了她:   “笨蛋,别逞强啦,要看我抱你去看。”   葵一个公主抱将怜抱起,然后托着她走到那尊黑晶碑的旁边,让她细细观察。   怜的脸颊上挂着两抹红晕,虽有些不甘,她还是快速地拿出了测试仪,开始对那尊黑晶碑进行研究。   “小白花,你的意思是...要用这把断剑才能消灭掉【黑潮之主】?”卡莉对珀莉丝说道。   “是的...”珀莉丝轻声说道,“他是我的舅舅,他亲口请求了我...”   一想到柯尔斯·哈芙洱伽德那鲜红的眼眸,珀莉丝就微微握紧了拳头。   他是为文明之火延续做出牺牲的战士,死后却被黑潮侵蚀成了怪物,如今还被拉普拉斯当作了棋子中的一环。   “不论是从阻止苏莱曼的角度,还是从个人的角度,我都必须终结他的痛苦。”   珀莉丝的话刚说完,怜那边也有了结果:   “珀莉丝,这把剑已经被破坏了。”   “什么?”卡莉一皱眉头,“怎么可能?”   卡莉说着,走到怜旁边,从她的手中接过的平板显示器。   珀莉丝也凑了过去,当她看到黑晶碑内部的模样时,轻轻叹了口气:   “被瓦解了...”   曾属于柯尔斯·哈芙洱伽德的那把断剑之一,在黑晶碑的内部已经变成了一截又一截的碎片,显然是黑水侵蚀的结果。   这印证了柯尔斯的话:只有这把剑能终结他。   不然,黑潮眷属们没有理由对其进行破坏。   “没有办法了吗?”葵叹了口气。   “不,应该是有的。”   珀莉丝说着,走到黑晶碑的旁边,用手接触那光滑闪亮的表面。   如果说这把剑是哈芙洱伽德族的造物,那么,应该也是可以被珀莉丝修复的——   ——毕竟,她断掉的蝴蝶刀就是这样修好的。   “......”   珀莉丝感应着黑晶碑内部的断剑,试着将全部精力灌注进去,想要将那一截又一截的碎刃重新连接。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些碎片上的赤红纹路,然而,不论她如何尝试,都无法将其连接成整体。   这是因为,那些漆黑的纹路阻挡了赤红刻印的蔓延,将珀莉丝的力量隔绝在外。   “果然...被侵染得过于彻底了。”   珀莉丝轻轻揉了揉手腕,转过身,对着三人摇了摇头。   “【碎星】被黑水污染了,只靠我的力量没用。”   “那...如果能将黑水提取出来?”卡莉说道,“我想想...之前你们说到的【漆黑纹章】,应该可以做到吧?”   “有可能...”珀莉丝点了点头,“那里面应该有【镌刻之墨】的碎片,既然如此,只需要找到一个同格的东西...”   嗯...早上还推测过,最后一块【镌刻之墨】的星辰碎片,大概率就在齐琅的境内...   这么一来,倒是和【白焰之星号】指出的目的地完全一致了呢。   不论是谁将这艘哈芙洱伽德星舰引向彼岸,引向齐琅,他似乎都已经为我们铺好了一条十分顺当的道路...   要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吗?那家伙会不会和拉普拉斯一样,是一个操盘手?   或者说,那家伙正是坐在拉普拉斯棋盘对面的,来自彼岸的棋手?   “......”   “总而言之,我们现在应该是做不了什么了,”怜小声说道,“不过,可以把这个黑晶碑...挖出来...”   “纯白应该可以轻松做到吧?”葵看了一眼珀莉丝,“毕竟纯白现在的破坏力很强呢。”   “那不叫破坏力,叫魔法,”卡莉突然搂住珀莉丝的脖子,后者一个激灵,“不过,粗暴地挖掘很可能会进一步破坏剑身的结构吧?”   “很有可能,”珀莉丝点了点头,“必须谨慎对待。”   “那就...让我来吧...”怜轻声说道,“我可以试试看...不过可能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   怜说着,挣扎着想要从葵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却被姐姐严严实实地抱住,脸上的表情马上变得气鼓鼓的:   “干嘛!放我下来!”   “今天不行,今天必须好好休息,”葵严格地说道,“还不知道你伤得具体怎么样,不能下地。”   “呜...”   平时对姐姐凶巴巴的怜,一看到姐姐有些严格,马上就泄了气一样软了下来。   而葵也马上换了一副暖烘烘的笑容,轻轻地抚摸着怜的脑袋:   “乖,晚点陪你一起打游戏好不好...”   “...哦...”   果然,妹妹还是妹妹呢。   看着这对姐妹和谐相处的模式,珀莉丝突然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对不起,是我说了那个名字。”   “哼...又不怪你...”怜小声说道,“谁知道那个东西连名字都变得不能说了...”   “我们得给祂统一一个叫法,”卡莉托住下巴,“叫什么好呢?”   “我有个想法。”   珀莉丝说着,脑海中回忆起了在柯尔斯·哈芙洱伽德的记忆中看到过的,那大海之上的巨眼。   黑潮的神明,洋流之上的巨眼。   “就叫祂...【黑眼】。”   ...... 1)新世界(Part.4)   为了防止哪里跳出来个什么东西把封印了【碎星】的黑晶碑偷走,卡莉在周围布置了十分严密的警报系统,不论什么东西在附近出现都会立刻提醒她。   那之后,三人合力将怜给抬回了舰桥,把她丢在了床上,然后给她好好地检查了一轮舱室。   不出所料的是,怜受到的伤害称不上轻伤——她的内脏多多少少都有些衰竭的趋势,生命体征也比正常情况弱了一些,显然不能再接受一次那样的冲击了。   “情况不妙啊...如果之后有人主动说出黑眼的真名来作为自爆手段,后果会很糟...”   卡莉说着,在临时搭起来的小台子上为怜调配着药剂,时不时用余光瞟一眼旁边的珀莉丝。   而珀莉丝则是一直盯着舰桥大窗外的海底之景,若有所思。   “小白花?没事吧?”   “嗯?”珀莉丝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卡莉,“嗯...没事,我在想...一种可能性...”   “不妨说给我听听?”卡莉轻轻一笑。   “其实就是...如果说念出黑眼的真名会导致反噬...那为什么念出【纯白焰火】就不会呢?”   珀莉丝如此说着,嘴巴反复地唠叨了起来:   “【纯白焰火】...【纯白焰火】...【纯白焰火】...【纯白焰火】...”   “我好像有反应了!”卡莉突然直起身子,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   珀莉丝立刻打了个激灵,她把脑袋凑近卡莉那呆滞的面孔,过一会儿就换一个角度,十分担心:   “卡莉...?卡莉?没事吧?”   “我...我...”   “你不要吓我,怎么了?没事吧?”   “我看到了...我看到...”   “你看到什么了?”   “...一...一个...”   “一个什么?卡莉?你没——”   “...一个可爱的小白毛,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卡莉说着,突然一笑,然后轻轻一抱自己送上门来的珀莉丝:   “哎呀,抓到了,这下是真的有反应啦~”   “咕...你吓我!”   珀莉丝无奈地被卡莉在怀里揉揉揉,尊严全无的同时心底也松了口气。   话说...老是被抱着贴贴真的没有面子啊...尤其是怜和葵还在这里欸...   “...嘿嘿...小白花~可爱可爱...抱抱...”   “好了啦,卡莉...”   “让我补充一下小白花能量,马上就可以想出对策了喔...”   “...我不信...”   “欸~说好了信我的...”   卡莉笑着一揉珀莉丝的后脑勺,然后放开了珀莉丝,留下凌乱的一小只梳理着自己被揉乱的头发。   “我想,这或许是因为小白花很善良?”   “应该不是,古神是无法用善恶的概念衡量的,”珀莉丝气鼓鼓地整理好头发,又摇了摇头,“祂们本质上是权柄的外显,是超过人类存在的不可抗力。”   “我懂了,大概要类比的话,可以将人类比喻为蚂蚁,而古神则是太阳?”   卡莉很快就理解了珀莉丝的话,并且做出了自己的比喻:   “蚂蚁光是在太阳的暴晒下就会死亡,而念出古神的名讳,就等于蚂蚁主动爬到太阳的表面,会瞬间灰飞烟灭...”   “没错,而且这一切,甚至不是太阳的本意,”珀莉丝说道,“祂只是存在,就足够毁灭靠近的一切。”   不论是【因摩塔罗斯】的【镌刻之墨】,还是珀莉丝的【纯白焰火】,那都是远超正常生物位格的东西。   那为什么【纯白焰火】就是无害的呢?这是否和珀莉丝不再“无知无觉”有关?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在彼岸旅行,必然会遇见很多提到【因摩塔罗斯】名讳的情况。   珀莉丝能扛得住,卡莉可未必。   毕竟,【因摩塔罗斯】现在显然还在苏醒的进程中,就能造成这种程度的普世伤害了。   随着时间进展,这个伤害恐怕会越来越可怕...   不过...念出祂的名讳对我来说好像没什么问题?是因为我的位格和那位古神类似吗?   那我能不能...庇护一下大伙之类的?啊啊啊...感觉好怪,我又不是神明...   但总得试试看吧...【花之海】说不定有类似的权能呢,可以试验一下。   珀莉丝思考时,卡莉已经完成了药剂的调配,走到怜的床边去,帮她疗伤去了。   用卡莉做实验?肯定不行...虽然可以修复卡莉,但是她毕竟是凡人之躯,会很痛很痛...   找个身体强度高的...不怕痛的...嗯...   “葵。”珀莉丝冷不丁地开口。   “嗯?”坐在怜床边的葵呆呆地一转头,无辜地看着珀莉丝,“怎么啦?小纯白?”   “有事情商量。”   “哦,来啦来啦~”   葵十分顺从地起身,从妹妹的床边跑到珀莉丝的面前,歪着头,看着珀莉丝:   “怎么啦?你都好久没找我单独聊天了欸,终于想起葵姐姐啦?看来我们还是有点感情基础的嘛~你说是不...”   “给我当实验体,”珀莉丝说道,一指葵,“微波炉!”   葵的笑容将在了脸上,额角留下一滴汗,滑过脸颊。   ......   实验的地点自然不太可能选在舰桥内,否则肯定会误伤到一旁的卡莉和怜。   于是,珀莉丝把葵拉出了舰桥,又带着她一路穿梭到了孵化大厅中心的高台上,这才放开手。   “准备好了吗?”珀莉丝转头望向葵,眼眸之中亮起光圈。   “稍等一下...”葵说着,闭上眼睛,“马上...”   仅是分毫间,葵的眼眸起金光,浑身上下都被高温笼罩。   “来吧。”她说,十分自信,“应该伤不到我!”   自信虽好...不要过头啊...珀莉丝无奈地看了一眼葵脸上的傻笑,将一只手抵在了葵的胸前。   她尽力不去感受那柔软的...圆润的触感,而是将感官衍生到葵的内心,与她的心灵世界连接。   然后,珀莉丝在心底凝聚出【花之海】,将葵的精神世界与自己的连接在一起,旋即开口说道:   “【因摩塔罗斯】。”   语出的瞬间,珀莉丝时刻准备着对葵进行紧急治疗,防止她过度受伤。   然而,葵却如同没事人一般,依旧站在那里。   “好像没事?”葵有些欣喜。   “对...”珀莉丝点了点头,将手从葵的胸口挪开,“似乎...有效...”   珀莉丝并没有断开与葵的连接,而是维持了最低限度的,这对【花之海】来说甚至都称不上是负担。   “居然这么顺利...得把卡莉和怜也接进来。”珀莉丝低声喃喃道。   “慢着,”葵挡住了珀莉丝,“别急,让我退出【红魔】状态,你再试试。”   如此说着,葵眼眸中的金光散去,变回了正常的模样。   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对着葵竖了个大拇指,旋即轻声开口道:   “【因摩塔罗斯】。”   “......”   无事发生。   “呼...太好了...”葵叹了口气,“这样就不用担心怜宝被其他人用这种手段攻击到了,纯白,你真好用...”   “我又不是工具...用什么用...”珀莉丝无奈地皱起眉头,“你真的没有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绝对没事,不信你看!”   葵说着,冷不丁地抄着珀莉丝的腋下把她抱了起来,然后纵身一跃——   “轰!”   她在起飞的刹那爆出一道冲击波,然后一下子就从孵化大厅中心的高台跳到了舰桥的大门口。   “啪嗒。”   轻轻松松地落地之后,葵把珀莉丝一放,微笑地看着有些凌乱的小白毛:   “就偷偷抱一下,和你重新见面后还没抱过呢,不准告诉卡莉喔。”   “唔...”   珀莉丝无奈地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鬓发,轻轻叹了口气:   “她已经知道了。”   “啊哈哈?”葵哈哈大笑道,“怎么可能?”   刚说完,一点点小蓝光就在两人的耳边亮起,微微闪烁着。   然后,葵的笑容又一次僵硬了。   ...... 1)新世界(Part.5)   回到舰桥舱时,卡莉友好地对着珀莉丝轻轻一笑,然后对着葵阴了一下脸,吓得这一大只葵打了个激灵。   “葵小姐,抱小白花是要付钱的。”卡莉阴沉地说道。   “你...你不要摆出这么吓人的表情嘛...”葵灿灿一笑,“要不我也给你抱一下?”   “谁抱你啊,不抱!”卡莉一摆头。   “好伤人喔。”葵欲哭无泪。   “...我抱姐姐...”怜在床上用谁都听不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下次抱小白花之前,请向小白花饲养机构报备一下,”卡莉一本正经地说道,“一般都拒绝,极少数情况会通过。”   “饲养什么?”珀莉丝没听清。   “好!下次一定!”葵标准地敬了个礼。   然后,珀莉丝和葵便向卡莉和怜解释了她们先前实验的那种机制:让珀莉丝维持住极其微弱的精神连接,从而避免念出黑眼之名时所带来的反噬。   紧接着,珀莉丝便为两人进行了同样的精神连接,然后再度念出了【因摩塔罗斯】,确保有效后松了口气。   “不过,还是应该尽量避免说出黑眼的真名,”卡莉说道,“这种反噬很可能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强大,我们不可能每次都提前做个实验。”   “没错,”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继续用‘黑眼’进行代称吧。”   统一口径之后,时间也差不多来到了中午,快要接近用餐时间了。   虽说怜的背包里还有一些干粮,但毕竟不够新鲜,在缺乏粮食的时候还能凑合,但正常情况下自然是难以下咽的。   于是,珀莉丝再次与【白焰之星号】进行了连接,然后控制着这艘巨舰上浮。   舰桥中的所有人都注视着那巨大的玻璃屏幕,她们看着外部的海洋之景一点一点向下滑动,外面的海域也愈发的明亮,然后——   “轰——”   巨大的船头掀起惊涛骇浪,随后,被水珠折射得五彩斑斓的阳光照进了舰桥。   模模糊糊的一层水渍顺着玻璃滑落,洋流之上的阳光之景从而出现在了一行人的面前。   十几分钟后。   “嘭——”   巨门缓缓展开,新鲜的海风扑面吹来,让珀莉丝下意识地伸手阻挡。   大门外已经不再是黑岛斑驳的漆黑地面,而是变成了【白焰之星号】褪去外壳的真实面貌。   第一次,珀莉丝得以看清这艘曾属于柯尔斯·哈芙洱伽德的星舰的模样。   由巨大银灰色圆盘构成的船躯,下方对应的显然便是被珀莉丝一行人称为“孵化大厅”的区域。正前方,由复杂几何体嵌合而成的船头正乘风破浪。   而珀莉丝和卡莉出来的大门则是先前漏在黑岛外的那一部分——也就是推进器。那推进器的上半部分已经不像是之前那般竖立着,而是在复杂集合体的相互结构变动之下变成了平行推进的模式,喷射着湛蓝色的因子能光晕。   根据珀莉丝的推测,这样的喷口在银灰色的圆盘的正下方应该还有,不然是难以维持在海面上的平稳运行的。   “真神奇啊...这种结构...怎么看都不像是联邦人能设计出来的。”   卡莉轻轻踏了踏脚底下有些湿漉漉的甲板,感叹着。   “小白花,你觉得这个还能飞上星空吗?”   “应该不行,”珀莉丝摇了摇头,“在我晋升为【星焰】时,大厅正上方的核心枯竭了,修不好就没办法。”   “也是,这艘船现在的运行似乎只是靠着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因子而已,”卡莉很有学问地分析道,“在海上航行应该是极限了吧...其实,上百年后还能这样开,已经是奇迹了。”   “不说这些,钓鱼!”   珀莉丝突然变得有些兴奋,她兴冲冲地看着卡莉,脸上虽然表情不太明显,但是那血眸之中却是充满了期待。   见她这副模样,卡莉无奈地笑了笑,然后从背后拿出怜带来的两根伸缩鱼竿,递给珀莉丝一条。   葵本来也想上来的,但是之前答应了要陪受伤的怜宝一起打游戏,所以就让珀莉丝和卡莉两人上来了。   她们的任务,就是钓鱼!然后弄午餐!   两人走到银色圆盘的边缘,坐了下来,然后朝外面抛出鱼竿。   在上来之前,珀莉丝就将【白焰之星号】的速度调得很慢,以方便那些小一些的鱼能跟得上速度。   钓一些小鱼就行啦,吃一两顿的。   就是不知道这片海域...有没有奇怪的东西?珀莉丝四下张望着,她们所处的位置显然是泛海与彼岸的中央,往哪边看都是蔚蓝的一片,连海岛都没有。   不过,她没想太多,而是仔细地观察着卡莉甩杆的动作,然后照葫芦画瓢地也甩出了杆子。   “开钓!”   “......”   蓝蓝的天空,蓝蓝的大海,阳光惬意地照射着两人的头顶,暖烘烘的,令她们微微眯上了眼睛。   珀莉丝的双腿在甲板边缘摇晃着,时不时就和卡莉的腿碰在一起,两人的腿碰来碰去,最后甚至形成了固定的节奏。   “如果我们不是正在前往彼岸,这甚至像是在度假啊...”卡莉感叹道,“你说,如果我们想回去还有机会吗?”   “至少现在没有,”珀莉丝摇了摇头,“我想去彼岸。”   “因为想要追寻爱德华叔叔的脚步?”卡莉微微侧头。   “其中之一吧,老实说,有些太多了...”   珀莉丝低下头,回想着自己要去彼岸的那一系列原因。   首先,她必须找到哈芙洱伽德尖塔,追寻联邦如何筑起巴别塔的真相。   其次,她需要在苏莱曼之前找到【镌刻之墨】的碎片,阻止联邦人布局的计谋。   然后,她要终结【黑潮之主】柯尔斯·哈芙洱伽德的生命,为自己舅舅的请求画上句号。   而且,她还想知道爸爸和妈妈的故事,知道妈妈最后究竟怎样了...   好多好多的负担,好多...真的好多啊...   珀莉丝感到有些疲惫,便往卡莉的肩头上微微一靠。   卡莉没有说话,她就这么让珀莉丝轻轻靠着,没有握吊杆的那只手轻轻揽住珀莉丝的腰部。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两人之间只需陪伴,就足以胜过一切苍白无力的安慰。   阳光依旧照耀着两人,时不时有海鸥飞过,发出清澈的鸣叫声。   ....... 1)新世界(Part.6)   钓鱼的整个过程整体来说还是很不错的,如果不算上最后的那个小意外。   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意外,也就是当珀莉丝用力一提杆时,一个庞然巨物飞出了水面——   ——是暗流锤怪!   “呀!”卡莉在那巨大的鲨鱼破出海绵时吓得花容失色,她还没来得及躲避,就只见珀莉丝飞跃了出去,在半空中朝着鲨鱼狠狠一拳——   “轰!”   暗流锤怪上一秒还龇牙咧嘴的模样,这会儿已经变得呆滞,躺在甲板上一动不动了。   哪儿有鱼是被少女一拳打死的,说出去不是给鱼笑话吗。   “......”   珀莉丝缓缓地走到暗流锤怪的躯体旁,用蝴蝶刀撬开了其侧腹的一块鳞片,然后挖出了一块鱼肉。   她把蝴蝶刀递给卡莉,说道:   “这个肉可好吃了,在荻拉的军舰上我吃过。”   是古川渡船长给珀莉丝吃的,她记得很清楚,这块鱼肉鲜美而弹软。   “不会有寄生虫吧...”卡莉接过珀莉丝的蝴蝶刀,皱着眉头,“这种鱼我好像没见过...”   “是东远洋的物种,一般不会靠近海岸,”珀莉丝说道,“这也意味着,我们的确前行在前往彼岸的正确道路上。”   “这样吗,”卡莉依旧皱着眉头,“这个...真的能吃吗?”   “可以的可以的!”珀莉丝双眼放光,“我试过!很好吃!”   “那要不给你吃?看你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我已经吃过了,给卡莉尝尝。”   “......”   看着小白花那期待的眼神,卡莉露出一抹微笑。   她期待着与我分享呢...真可爱。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卡莉说着,一口包掉了白嫩的生鱼肉,然后将蝴蝶刀还给了珀莉丝。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咀嚼着,旋即笑逐颜开,朝着珀莉丝竖起大拇指:   “好吃,很鲜!”   “对吧对吧!”珀莉丝开心地笑了起来,“超好吃,我还学了荻拉人烤鱼的手法,等下给你弄!”   “好欸,我还没吃过小白花亲手做的饭呢。”   两人一边开心地交谈着,一边带着一筐钓上来的鱼往大门走——珀莉丝拖着那条暗流锤怪的尾巴,就好像拖着一条抹布一样,看上去十分轻松,毫无压力。   ......   东临屿 - 荻拉群岛   位于荻拉古城的西南角,一座古香古色的红木楼宇周围正被重兵把守,万分严峻。   在使节团的护送下,佩斯·摩纳克穿过那些身穿重甲的荻拉护卫,走到了那木楼的门前。   抬起头,佩斯看见大门正上方挂着一个牌匾上,用镶金的通用语写着“樱语楼”三个字。   这栋楼是用于接待荻拉外宾的区域,也是佩斯此行会议的开展地点。   “......”   佩斯转头望向身旁,与他同行的正是【追猎者】瓦西里·果戈里,摩纳克家族【血盟卫】的一员。   “东方人还真是花里胡哨,”瓦西里在佩斯身旁小声嘀咕道,“中看不中用。”   “保持礼数,”佩斯低声吩咐道,“待会儿我来控场。”   “嗯哼。”   两人在侍女的带领下穿过木走廊,登上了三楼,来到了一扇雕刻着花纹的木门前。   两名侍女一人一边,为佩斯与瓦西里推开了这扇门,将内部的场景展现:   颇具古老东方韵味的房间,中间摆着一张很大的木制圆桌,周围摆满了凳子。   在正对着门的那一头,一名头戴神祇面具、身穿华贵长袍的身影已经落座,正默默地看着门口。   毫无疑问,那便是【苍皇】。   在【苍皇】的身旁,头戴王冠、身穿白色纱裙的埃希莉娅朝着佩斯轻轻一笑,一只手悄悄从桌子下面伸出来,幅度很小地摇了摇。   佩斯同样对她微笑着点了点头,旋即便走进了房间,随便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然后,他快速观察了一圈桌子上的其他人:   威尔金的亲王阿齐兹·阿罗伊正坐在远离【苍皇】的位置上,看到佩斯时,他赤金色的眸子微微一眯。   可以理解,毕竟佩斯在不久前才从他的鼻子底下抢走了底比忒,这位毒蛇甚至还被伊万斯给骗回了威尔金,可以说是被彻底戏耍了。   而在桌子的另外一头,一名身穿复杂古铜色铠甲的男人笔直坐立。他头发花白,面目苍老,一道疤痕跨过整张脸,看着十分狰狞。   在他的身后,一名穿着同样铠甲的少年正十分严肃地站立着,一丝不苟地注视着桌面。   这两位...应该是伊·特兰人,但显然不是他们的国王威廉三世,而是【蒸汽宪兵】。   那位国王果然不肯大驾光临啊...看来合作的概率是十分之低了。   “......”   见佩斯入座,【苍皇】点了点头,然后用高昂且中性的声音开口道:   “佩斯·摩纳克,【暴君】,欢迎来到荻拉。”   “我的荣幸。”佩斯面色平静地说道,却听见身后的瓦西里轻轻“啧”了一声,然后用很小的声音提醒道:   “...你太礼貌了...别这么礼貌...我们是底比忒人...”   佩斯没有理睬,而是朝着埃希莉娅点了点头,用十分官方的语调说道:   “埃希莉娅殿下,很久未见,你的美丽依旧耀眼。”   “而你比以前更显闪耀,”埃希莉娅轻笑着回应道,“上次见面时,你还只是个初出万仞山的底比忒少年,此时已经统领一方了。”   “因为他的运气可好了,”阿罗伊在一旁嘶嘶地说道,“不是吗?佩斯少爷?”   他这一挑衅,佩斯身后的瓦西里直接毫不客气地开口道:   “喂,闭嘴,你个娘炮,伊万斯给你吃的苦头还不够多吗?”   “够了,瓦西里,”佩斯伸手阻止,然后转向毒蛇,“没错,我的运气很好,而您的运气则是和巴尔扎·杜兰特一样,有些不合时宜。”   他表面在阻止瓦西里,实际上自己也默默地刺了阿罗伊一刀,那位毒蛇亲王的面色一下子又阴沉了不少。   “让往事消散吧,”阿罗伊嘶嘶地说道,“毒蛇只与强者交朋友,既然韦尼亚·伊伦福诺被当作灰尘擦去,那便让【暴君】之名在万仞山巅响彻。”   “这得看你的诚意,”佩斯毫不在意地微微一歪头,转向另外一边,“这两位是?”   “他们是来自伊·特兰的【蒸汽宪兵】,阿喀琉斯与哈利,”【苍皇】介绍道,“由于威廉三世殿下的...私人问题,他无法出行。” 1)新世界(Part.7)    私人问题而无法出行?好借口,我看就是高傲且懒惰吧...   佩斯看过威廉三世的肖像画,其实,他也很难想象那位国王能拖着那么大一坨身体来到荻拉群岛,这对他来说大概是跨越整个大陆之行了。   “.......”   被【苍皇】介绍时,阿喀琉斯站起身,朝着在座的人欠身:   “我将传达殿下的想法。”   在他的身后,刚于黑鱼上岸之灾时成为【蒸汽宪兵】的哈利·史密斯也同样鞠躬,动作显得生涩了很多。   佩斯朝着那位老兵点了点头,旋即便转向【苍皇】说道:   “让会议开始吧。”   “没有问题,”【苍皇】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房间角落中的侍女,“开启屏蔽立场。”   侍女点了点头,走出了门,过了一会儿,佩斯感觉有一股无形的立场包裹住了整栋樱语楼。   “感谢各位能够亲自莅临今天的会议,荻拉人向来热情好客,我们期待各位能在会议结束后于东临屿逗留,并且享受荻拉古城的风光。”   “不过,既然各位能够亲自来到这里,大概也能知晓目前的局势之紧张,所以也不会有太多心情吧。”   【苍皇】说着,朝着一旁的埃希莉娅点了点头,后者便开口说道:   “联邦的【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母舰】已经驶入了阿斯顿平原的边缘,随时有可能朝着荒原进攻。”   如此说和,木桌的中心出现了一个全息投影,佩斯定睛一看,发现正是自己曾在竞赛时乘坐过的那艘巨舰:联邦最强大的天空母舰,“天谴级”阿德米尔天空之眼。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信息,仅有格莱乌·亚德女皇的嘴说出来,都陷入了沉默:毕竟,这艘巨舰如果开进了荒原,那便不可能只是冲着王国来的。   只要王国消失,不论是伊·特兰、荻拉、还是威尔金,都会在瞬间失去极大的战略纵深空间。   也就是说,只要格莱乌·亚德荒原失守,所有其他的国度都将在瞬间陷入紧急状态。   或许只有底比忒,在那种情况下还相对好一些。   “有试着联系联邦人吗。”佩斯对埃希莉娅发问道。   “我们试过,但并没有回应,”埃希莉娅摇了摇头,“目前无法知晓联邦人的意图,不过,既然将那艘母舰开了出来,那大概率便是准备宣战了。”   “联邦人主动宣战,噢,多么令人恐惧。”阿罗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   “如果联邦人确实打算掀起战争,那么我们需要一个应对手段。”   【苍皇】说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桌上的所有人:   “若是战争再起,在我们面前的,便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与和平无关的世界。”   “联邦人的军事力量已经膨胀到我们任何一方都不可能与其单独抗衡,即便没了【巴别塔】,他们的军队也可以碾压我们,毫无疑问。”   “我们在过去的时间内曾多次兵刃相向,而现在,我们需要团结,即便是暗地中的团结。”   【苍皇】说着,视线再度扫过桌上的所有人。   听完他的一席话,佩斯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旋即开口道:   “那么,我们需要做什么?”   “一个联盟,”【苍皇】说道,“反联邦联盟。”   “多么美妙的构想啊...”阿罗伊嘶嘶说道,“如何,我们开始表决?”   “当然,”【苍皇】点了点头,“就从你开始吧,阿罗伊亲王。”   “嗯...没问题。”   阿罗伊·阿齐兹轻轻一挥手,他身后的一名禁卫走到他身边,低下头,听他说了一些什么。   然后,阿罗伊便一拍桌子:   “威尔金加入同盟。”   佩斯清楚地听见身后的瓦西里“啧”了一声,然后,他便开口说道:   “底比忒加入同盟。”   “王国加入同盟。”埃希莉娅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于是也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   “荻拉加入同盟,但我们将在短时间内保持边缘运动,”【苍皇】说道,“由于荻拉战争的胜利,我们和联邦的关系尚且有一层微妙的屏障,在尚未打破前可以当作一张底牌。”   “可以理解,这很合理,”佩斯点了点头,但目光随即严峻了那么一刹,“但你们面临的风险被稀释是客观结果,请给予补偿。”   “同样合理,这些我们稍后洽谈。”   【苍皇】说完,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阿喀琉斯,那代表着伊·特兰国王威廉三世喉舌的【蒸汽宪兵】:   “那么,伊·特兰的想法是?”   阿喀琉斯略微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嗓音低沉地开口道:   “伊·特兰可以加入,但是,有条件。”   “条件?”埃希莉娅微微扬起眉毛,“什么条件。”   “国王殿下的意思是,我们来领导,领导这崭新的【世界联军】,”阿喀琉斯平静地复述道,“一旦开战,你们所有人都要成为我们的附属,按照伊·特兰的指挥行动。”   他这一席话说完,桌面上平静了一会儿,似乎所有人都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不可能,”佩斯第一个反对,“绝无可能,山民不会臣服任何人。”   “拒绝。”埃希莉娅回答道。   “伊·特兰人需要更清晰的自我认知,”阿罗伊懒洋洋地说道,“你说呢?【苍皇】?”   “这是荒谬且无法接受的,伊·特兰并不具备此等资质。”【苍皇】沉着地回答道。   “我只是个传话者,”阿喀琉斯说着,站起身,“既然如此,告辞。”   说完,他便旁若无人地从桌边走开,身后的那名年轻宪兵也慌慌张张地跟了上去,与他一同离开。   “看来,我们失去了北部战线的盟友,”【苍皇】的声音没什么波澜,“不过,他会回心转意的,在那之前,我们还是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关于王国的问题?”佩斯问道。   “没错,拉·瓦蒂诺的防卫军更多以巷战为主,缺少正面战场的能力,”埃希莉娅解释道,“虽说我们正在收编能够在荒原上作战的拾荒者,但他们毕竟也是野路子军...”   “关于这一点,荻拉可以援助一些基础军备,”【苍皇】说道,“但是如我之前所说,我们暂时无法派出指导,那会破坏荻拉和联邦的关系。”   “威尔金目前忙于内政,无余力出手。”阿罗伊也干净利落地推开。   好家伙...你们一个个说是同盟,结果到了关键问题根本没打算好好解决是吧...   佩斯微微皱起眉毛,仔细思考着关于目前的局势。   很显然,格莱乌·亚德荒原是绝对不能丢失的,如果少了这片区域,底比忒也就少了和联邦之间的缓冲带。   所以说,援助格莱乌·亚德王国是必要的。   “底比忒会负责这件事情,放心吧。”   佩斯说着,朝着埃希莉娅点了点头,后者脸上绽放出一丝欣喜的神色。   “我们会训练你们的军人,希望他们准备好了(底比忒语)。”   ....... 1)新世界(Part.8)   珀莉丝从没觉得自己的厨艺这么好过,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在葵的帮助下,她成功地弄出了一桌颇具荻拉风味的烤鱼大餐,并且得到了卡莉和怜的赞赏。   看着她们满意的表情,珀莉丝终于有机会说出了那句话:   “这种料理在餐厅里吃不到的喔,纯天然的喔。”   “好吃好吃,”卡莉一边吃着一串烤鱼,一边轻轻揉了揉珀莉丝的脑袋,“小白花超棒。”   “嘿嘿...”珀莉丝轻轻一笑,特别满足于被夸赞。   哈哈,向卡莉证明我会做饭了...我好有用...   “......”   用餐完毕之后,四人便默默地呆在【白焰之星号】的舰桥角落,休息了起来。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舰桥大窗外灿烂的阳光一寸一寸地消失,天空被阴云所密布。   珀莉丝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在【白焰之星号】正前方的海域已被风暴。   那彷佛是无数风暴组合在一起形成的高墙,狂乱的、仿佛具备实体的灰色风旋撕裂着大海,其中用无数赤色的雷鸣闪烁着。   大海之上,时不时就有上百米的巨浪被掀起,遮蔽一方天空的同时以倾盆之势落下,在洋流之上掀开一道又一道的裂口。   “这就是为什么从来都没有人能通过正常的方式前往彼岸,”卡莉轻声说道,“关于恶劣的气候这一点...联邦人没有骗人。”   “那么,该潜入大海了,”珀莉丝站起身,“我可不想飞起来。”   珀莉丝缓缓地走到【白焰之星号】的操作台前,伸出一只手,按了上去。   “嗡——”   伴随着轰鸣声,这艘行驶在大海上的星舰缓缓地下沉,灰扑扑的大海吞噬了玻璃窗外的景色。   “这艘船应该能扛得住吧,”卡莉有些担忧,“虽然说是星舰,但也是老古董了...”   “没关系,实在不行,我会出手,”珀莉丝安慰道,“星舰应该能扛得住【上界】裂隙的侵蚀,实在不行,我们向后退一段距离即可。”   “还是小白花靠谱,”卡莉轻轻一笑,“我也该准备一下登陆之后要用的装备了,嗯...”   “我要围观,”珀莉丝举起手,“好久没有看你捣鼓了,想看。”   “哈哈哈,那来呀,过来给我一些建议。”   卡莉说着,牵起小白花的手,把她拉到临时的工作台前,与她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了起来。   房间的另一角,葵正抱着自家妹妹,轻轻唱着摇篮曲哄她睡觉。   舰桥外的风暴纵然吓人,但却无法穿透厚重的玻璃,更无法穿透少女们心中的羁绊。   .......   “一次会议?在荻拉召开?”   【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的用餐室,拉普拉斯端着一杯咖啡坐下,旋即轻松地跷起二郎腿。   在他身后的阴影中,身材矮小的男人正微微欠身,面色平淡:   “没错,位于荻拉古城的樱语楼,开了屏蔽立场。”   【黑蓑】墨丘利的语调同样平平的,不带一丝感情,全然一副冷酷的汇报腔:   “无法窥探他们的谈话内容,【下界】同样被三姐妹中的那一位干涉了。”   “完全不用窥探,随便猜猜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拉普拉斯轻轻摇了摇咖啡杯,吹了口气,“我想,他们大概是在组建同盟吧,秋原生家的那个女孩很聪明,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极有可能,【暴君】佩斯·摩纳克已经回到了雪峰,正在召集远征队,”墨丘利继续汇报道,“我要提醒的是,【破誓者】伊万斯·摩纳克已经回到了他的阵营,是否需要对他进行肃反?”   “没有必要,”拉普拉斯摇了摇头,“他没多大用途。”   “如您所愿,”墨丘利点了点头,“那么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   “等待,继续等待。”   拉普拉斯说着,喝了一口滚烫的热咖啡,满足地哈出一口气:   “等到【黑潮之主】继续朝着长城迈进,等到齐琅人的【天眼】对我们再也无法构成威胁,我们就将统一整个阿德米尔大陆。”   “在那之前,即便【巴别塔】不得不维持【广域播报】,我们也胜券在握。”   没错...那些人想要组成同盟,但即便他们成功了,结局也绝不会比【世界联军】更好。   首先...伊·特兰人绝对不可能和他们谈妥...威廉三世是个自负又满脑子征服的昏君...他不可能接受荻拉人的指挥...只会想要和格莉妮斯二世一样一鸣惊人,让大伊·特兰王国的荣光重现。   其次,威尔金人必不可能造成实际的用途...阿罗伊·阿齐兹甚至没法弄清楚那些在他自己父亲身上发生的变化,又如何驾驭这随时能将他吞噬的浪潮?   而荻拉人...秋原生家的女孩不是傻子,不会急着破坏和联邦的关系,她大概会在边缘伺机而行吧...呵呵...但她同样是联邦的目标。   至于剩下的...王国...底比忒人...两位领导者都是稚嫩且缺乏经验的,即便不是这样,凭借着他们的国力也根本难以成大事。   如今,白焰驶向彼岸,而他们,和失去了启明星的【进击王】罗塞德斯·亚德·佩希普恩斯无异,只是风中残烛。   拉普拉斯如此想着,轻笑一声,又喝了一口咖啡,说道:   “【黑天使】的状态如何。”   “他已经到达了彼岸,正在寻找环境,”墨丘利微微鞠躬,“很快,他将完美容纳体内那4/7的【镌刻之墨】。”   “那么,对付白焰就是他的事了,”拉普拉斯说着,将咖啡杯一放,“既然如此,告诉【黑水学者】,他该上场了。”   如此说着,拉普拉斯站起身,望向落地窗外,目光注视着那宏伟又不失威严的巨舰之躯。   “是时候让大陆的子民,重温一下【黑潮】之力了。”   .......   【白焰之星号】穿梭整片洋流风暴,花了整整一天一夜。   舰躯不断地被各种怪力拍打着,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好几次,珀莉丝都感觉舰躯要散架了,甚至想要手动干预一下。   不过,在那之前,舰躯外的震荡逐渐平缓,一切都缓缓地平静了下来。   等到珀莉丝再一次将【白焰之星号】浮上海面后,略微有些昏黄的阳光照射了进来,伴随着那如同火烧云般的天空。   “......”   大门打开,珀莉丝一行人再度踏上了甲板,在扑面而来的热风中遥望着远方。   在海平线上,一条漆黑海岸缓缓浮现,与黑岛不同的是,这条漆黑的海岸遍布了整个海平线——   ——这里是【彼岸】,是远在阿德米尔大陆之外的另一个世界。   下意识地,珀莉丝握住了卡莉的手,而后者也有力地给予了她同样力度的回握。   她们面对的,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那是一片黑潮之下的失乐园。   ...END... 2)黑潮上的驭浪者 Tide Rider   “嗡嗡嗡——”   在珀莉丝操控下,【白焰之星号】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距离彼岸海岸五百米左右的海上,静候着。   舰桥舱室内,四人快速地通过了接下来的分工合作:   珀莉丝和卡莉两人前往彼岸,寻找居住在这片大陆之上的“齐琅人”,搜集情报。   而怜和葵则是留在【白焰之星号】上,一方面,怜需要想办法将封印了【碎星】的黑晶碑给完整提取出来,另一方面,葵需要照顾怜的伤势——她是唯一一个无法被珀莉丝修复的。   “这些是两个月左右疗程的药,”卡莉为葵一一清点着怜的药剂,“因为她身体不好,所以需要休养,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好她喔。”   “好的,谢谢卡莉医生,”葵十分认真地听完,点了点头,“不过,就你和纯白两人上彼岸真的没问题吗?不需要等我们一起?”   “时间不够,”一旁的珀莉丝轻声说道,“我有预感,【黑天使】现在还没有出现是因为他有事,而那件事,应该用不了多久。”   大概率是类似于我容纳【纯白焰火】时的晋升仪式吧...但他显然需要更久的时间。   否则,【黑天使】没理由不直接找到【白焰之星号】,然后和珀莉丝再度战斗。   因为打不过?可能性有,但不高,按照珀莉丝的自我评估,她现在应该能和之前的【黑天使】打成平手,至于现在的【黑天使】,她也心里没数。   “......”   在分工完毕之后,卡莉便开始装备登陆之后可能要用的装备:【小袋鼠】腰间平台,【星轨】电流神经强化装置,蒸汽左轮,两把手枪,以及防弹衣。   穿戴这些装备花费了一定时间,不过,时间主要都花在防弹衣上了。   当然,只是穿上防弹衣是很简单的,让卡莉卡住的那一步,是塞防弹插板:   “嗯...塞不进去...”   卡莉吃力地将防弹插板塞进防弹衣前的容纳袋里,她不断努力,却因为胸前的“障碍”过大,难以成功...   一旁的珀莉丝看着这一幕,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卡莉,你那个表情,为什么我有点羡慕...   “呼——”   最终,卡莉猛地一用力,还是成功将防弹插板塞了进去。   她看了一眼珀莉丝脸上的小表情,笑眯眯地开口说道:   “好难喔,不过感觉这个对小白花来说应该不是难题~应该能随便塞进去。”   “卡——莉——”珀莉丝鼓起腮帮子,“你又欺负我!”   平怎么了啊!平就要被嘲笑吗!   还真是——一旁的葵和怜听到卡莉的话,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不准笑!不准笑!”   “噗哈哈哈哈哈,对不起纯白哈哈哈哈哈哈...”   “不笑了!呜...”   “哈哈哈哈哈好!不笑了不笑了哈哈哈哈!”   “你明明一直在笑!你都不停的!”   “因为真的很好笑啊哈哈哈哈!!!”   “......”   总而言之,当这帮坏女人共同把小白花当乐子笑了一段时间后,卡莉终于以脑袋上被敲五下为代价,暂且是获得了珀莉丝的原谅。   那之后,卡莉用【小小鸟】建立了通讯系统,然后便和葵与怜道别,与珀莉丝一同离开舰桥,穿过孵化大厅,然后来到了【白焰之星号】的甲板上。   “呼——”   彼岸的风是炙热的,彷佛永远都在夏季。那被火烧云弥漫的天空中时不时就闪过一道赤色的雷鸣,在云层中如枝丫般蔓延。   远处,海岸边的大地是漆黑的,没有半点植被,更没有生命的迹象,像是一片从未诞生过生命的永荒恶土。   “我们直接穿梭过去吧,”珀莉丝说着,脸上还留着一点红晕,“哼...”   “哼什么呀,还在生气呀~”卡莉笑眯眯地轻轻抚弄着珀莉丝的侧发,“活跃一下气氛啦,省得你太过紧张。”   不准拿别人活跃气氛啊!很过分的...   珀莉丝微微鼓起腮帮子,旋即神色一正,朝着卡莉伸出手:   “不论出任何事情,卡莉都要立刻朝我靠近,如果有危险,我可以用裂隙带着卡莉转移阵地。”   “嗯,当然,放心吧,”卡莉点了点头,“上岸之后,我们往哪边走?”   “我会感应到的,”珀莉丝说道,“等上岸了再说。”   按照珀莉丝的猜测,齐琅人的【长城】大概率也是和哈芙洱伽德相关的造物。   只要能接触到那片大地,她就能感应到那宏伟巨墙的位置,从而知晓齐琅的方位。   “嗯,那就交给你了。”   卡莉说着,握住了珀莉丝的手,闭上了眼睛。   “走吧!”   然而,她没有感受到穿梭,而是感受到珀莉丝突然将她搂住。   卡莉一睁眼,发现珀莉丝距离自己很近,血红色的眼眸中一本正经:   “怕你丢了。”   然后,少女伸出手,随意地一挥,一道赤色裂隙绽放开来。   她搂着卡莉往里面一跳,赤红的光彩扑面滚动——   “嗡——”   只是瞬间,等到卡莉再度回过神来时,她们已经站在了彼岸的大地上。   “呼...”   卡莉轻轻踩了踩地面,听着那“啪嗒”“啪嗒”的声音,轻声说道:   “和黑岛一样呢...这也是那些怪物的衍生物吧...”   “毕竟,黑色的潮汐淹没了整片大地。”   珀莉丝松开卡莉,缓缓地闭上眼睛,感应着四周的光点。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对那数以万计的因子纠缠进行筛选,就感受到一股杀意感知从十二点中方向袭来——   “......!”   珀莉丝睁开眼睛,伸手一抓,一杆漆黑的飞箭被她抓在了手里。   她抬起头,定睛一看,与一双灿金色的眸子对上了——   “咕噜噜...”   距离海岸不远处的山丘上,一尊骑狼的巨影注视着珀莉丝。   他身穿质感如黑曜石般的皮甲,盔甲的间隙间满是灰色的茸毛,在彼岸的风吹下微微晃动着。他的头上戴着颇具东方韵味的古老头盔,间隙间露出一双灿金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永远不会闭眼。   在他的身下,一批漆黑的巨狼正同样以那灿金色的眼眸注视着珀莉丝,锋利的獠牙间流露出点点低吼,令空气变得炙热。   一柄巨弓被那尊巨影拿在手中,此时此刻,他已将弓放下,只是默默地注视着珀莉丝。 2)黑潮上的驭浪者(Part.2)   那是什么...黑潮的眷属?可他看上去...具备智慧...   正当珀莉丝思考时,卡莉突然在她耳边低声道:   “小白花,附近有敌群,很多。”   珀莉丝立刻以因子视线一扫,果不其然,在那名骑狼巨影的身旁,无数漆黑的影子蜂拥着挤到了山峰边,一双双金灿灿的眼睛注视着珀莉丝和卡莉。   那不是【鱼】,而是拥有纤长双手、极短双腿的黑潮眷属,一双双金色的眼眸在它们满是怪毛的头颅上扭动着,看着十分渗人。   “......”   那名骑狼的巨影与珀莉丝短暂地对视了之后,便骑着巨狼转身离开。   珀莉丝本以为他是打算放弃,然而,一声低沉嘶哑的嗓音却突兀地传来:   “Dlter kis...ins duta...(古老神语)”   低沉的嗓音一出,那些漆黑的怪物突然一窝蜂地从山崖边挑落,嘶吼着朝珀莉丝袭来:   “嘶——”   “卡莉,躲在我身后!”   珀莉丝大喊着,手环开始飞速旋转。她打算使用【因子爆发】,至少将第一轮先逼退。   但卡莉却没有这么做,她丝毫不慌张地一挥手,点点蓝光在空气中亮起,然后朝着怪群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冰蓝光(The Frozen Light)】!”   “轰——”   剧烈的光芒一闪,那些怪物就如同触电了一般,一边尖叫着一边后退。   这为珀莉丝提供了十分宝贵的时间,她立刻停止因子手环的蓄能,转而凝聚出一道白焰,轻轻一握——   “嗡——”   珀莉丝感到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超越级的感知力,她的感官延伸到了云层之上,操纵着天空中的赤色雷鸣。   然后,珀莉丝一探裂隙,一柄漆黑的太刀凭空落出,被她拿在手上——   ——【名刀·雷葬】   在珀莉丝成为【星焰】后,她不必将武器随时带在身上,而是可以储存在【上界】中。   “嗡——”   珀莉丝抽出太刀,那锋利得仿佛能切割空间本身的刀刃在珀莉丝转动它时发出轰鸣,周围的赤色电弧愈演愈烈。   与此同时,那些漆黑的怪物从卡莉的光照下逐渐恢复,又一次嘶吼着朝着珀莉丝袭来。   可惜,晚了——   “轰隆————”   数十道惊雷同时击中珀莉丝高举的太刀,赤色的雷鸣风暴顿时在她的周身汇聚。   珀莉丝眼眸中的光圈破碎,重组成了【白焰座】的星轨。   她注视着那些惊慌失措的怪物,轻声说道:   “要下雨了。”   “轰——————”   珀莉丝猛地一挥太刀,巨大的赤红月牙撕开漆黑的大地,瞬间将一片怪群挫骨扬灰。   她没有停下来,而是一刀又一刀地挥动着,那漆黑的怪群顿时在她的攻势下惨叫着溃逃,四散开来。   “......”   几十秒后,几乎所有的漆黑怪物都被珀莉丝斩成了灰烬,满地都是漆黑的残渣。   她默默地将太刀收回刀鞘,转头望向卡莉,眼眸中的【白焰座】淡去:   “卡莉,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卡莉有些汗颜地看着珀莉丝,“我似乎什么都没做...”   “卡莉为我拖住了第一波时间,如果我们被包围,我无法及时召唤赤雷。”珀莉丝认真说道。   “谦虚啦,”卡莉轻轻一笑,旋即神情变得严肃,“这种怪物,和之前的【鱼】似乎并不太一样。”   看着那一地的黑色残渣,卡莉回想起了那些怪物们瞪得巨大的金色眼眸,不禁感觉有些不适。   “小白花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珀莉丝轻轻摇了摇头,“我更在意...那个骑着巨狼的家伙。”   那个骑着巨狼...身穿古东方盔甲的持弓巨影,显然也是黑潮的衍生物。   然而,珀莉丝却清晰地听见了他说出来的话语:   “Dlter kis...ins duta...(古老神语)”   按照珀莉丝对古老神语模糊的印象,这句话的意思是“摧毁她们,将她们埋葬进大地。”   但令人恐惧的并不是这句话的意思,而是...他会说话这个行为——   ——那骑着狼的巨影,显然是具备智慧的。   他知道如何号令黑潮的群族,并且在下达了命令之后立刻撤退,一点也不像是仅凭**行走的怪物。   “那家伙之后应该还会给我们造成很多麻烦,”卡莉说着,扶住下巴,“至于现在...我们先...”   卡莉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她的余光扫到了那些死去怪物构成的残渣——   ——那些残渣,正在颤动,并且聚拢。   “小白花!”卡莉转过身,对珀莉丝大喊道,“小心!”   然而,珀莉丝早就看到了,她已经再度召唤出了【名刀·雷葬】,随时准备还击。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当珀莉丝试着操纵周遭的毁灭因子时,她却什么都没感受到——   ——所有的毁灭因子都被吸收干净了!   而那因子黑洞的来源,便是卡莉所指的那一堆逐渐聚拢的残渣:   在那残渣之上,一片扭曲空间的圆形正在逐渐聚拢,将那些漆黑的碎片牵引在一起,不断聚集。   然后,似乎一张纸片被展开般,一道漆黑的巨影猛地一闪,出现在了珀莉丝和卡莉的面前。   那是浑身上下布满了倒刺的恶鬼,双臂纤长,有四条腿,在引力黑洞的拉扯之下不断地生长着。   它看上去是先前所有怪物的嵌合体,背脊之上的倒刺间长出了一条又一条纤长的爪子,密密麻麻的,令人发寒。   见珀莉丝没法第一时间攻击,卡莉果断地抽出了蒸汽左轮,一发一发地打出因子能弹:   “嘭——嘭——嘭——”   那些子弹打到巨型怪物的身上,非但没有造成多少伤害,还让它的身躯内部逐渐迸发出枝丫状的金色纹路——   “吼...”   那些金色的纹路延伸到怪物的喉咙处,它张开嘴,高温的喷吐爆发了出来——   “轰!”   “卡莉!”珀莉丝猛地一扑,抱着卡莉躲开,然后凝聚着手环中的因子能。   必须先想办法撤离,这种怪物所呈现出来的状态和之前遇到的【鱼】完全不同,得重新评估后小心对待。   如此想着,珀莉丝准备撕开一道裂隙,然后回到【白焰之星号】上去。   但就在此时,一道轰鸣从远处的丘陵上传来——   “嗡——”   珀莉丝还没来得及看清,一道银色的长矛一进扎入了怪物的身上,发出持续的“嗡嗡”声。   仔细一看,便发现那长矛正在高频率地震动,与此同时,怪物的身躯也在不断地瓦解:   “只因————”   与此同时,引擎的轰鸣声传来,珀莉丝和卡莉一转头,发现一辆摩托从山丘之上高高飞起,然后粗犷地降落在了她们的身后,掀起沙尘——   “走!离开这里!”   戴着头盔的摩托骑手对卡莉和珀莉丝大喊道,她的通用语口音让两人感到十分陌生,却十分具备亲和力。   ....... 2)黑潮上的驭浪者(Part.3)   看着那骑摩托的身影,珀莉丝愣了那么一刹那,旋即便抓住了卡莉的胳膊,带着她跑到了那台摩托旁边。   之所以没有过多防备,是因为这种情况下出现的人,大概率就是先前向【白焰之星号】发送信号的人——   ——彼岸的海岸线如此之长,能在短时间内赶到这里,只有可能是早就准备好了。   “......”   骑摩托的身影轻轻一踢摩托侧边的按钮,两个侧边座椅弹了出来:   “上车,我们撤。”   如此说着,她又一次举起挂在胸前的榴弹发射器,对准了那不断瓦解的漆黑怪物:   “轰!”   一发榴弹打了出去,在空中破碎开来,变成一张闪着蓝光的渔网,将怪物牢牢控制住。   “吱————”它怒吼着,身躯不断扭动,却无法从震荡矛和渔网中窥得半点出路。   珀莉丝和卡莉也没有干等着,她们分别坐进了摩托车的侧边座椅,紧紧地抓住边缘的扶手。   然后,摩托车手一转把手,引擎爆出巨大的轰鸣,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加速度——   “呼——”   摩托车一个大漂移,轰鸣着一转车头,旋即直直地朝着与怪物相反的方向逃离。   眼看着摩托车逃走,怪物只能发出凄惨的嘶吼,却没有一点挣脱的办法。   .......   珀莉丝曾经有过心理准备,但当她真正看到这绵延到地平线的漆黑平原时,还是感到十分震撼。   这便是世界的真实样貌,除了阿德米尔大陆之外,整个世界都是如此。   那由人类自己召出的黑潮,将这个世界80%以上的区域染成了黑色,无数漆黑的异种横行于其上。   而珀莉丝从小便在那20%正常的世界中长大,未曾窥探过外界之貌,便天真地认为自己所见的便是世界的真实样貌。   信息茧房制造出来认知差异,在破碎的那一刻,会令人感到恍若隔世。   而这前来接人的摩托车手,显然就是在这片漆黑的世界中长大的。   她十分灵活地驱动着摩托车在漆黑的丘陵之上飞跃着,每一个在珀莉丝看来十分惊险的动作,于她而言似乎都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日常操作。   就是...磕得牙齿有点痛...嘎达嘎达嘎达嘎达嘎达...   “.......”   一路上,珀莉丝看见了很多漆黑的族群:   它们大多都和珀莉丝最初看见的那些怪物一样,手很长,腿很短,背部全是怪异的黑色绒毛,金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一直在发怒般。   “珀莉丝小姐和卡莉小姐,对吗?”   行驶在漆黑的平原上,摩托车手突然搭话,让珀莉丝和卡莉同时侧头:   “没错,”珀莉丝轻声说道,“你是...?”   “叫我莎娅就好。”   摩托车手的声音十分轻快,活力十足。   莎娅啊...听起来好像和我们那边的命名方式差不多呢...不是齐琅人?   如此想着,珀莉丝继续问道:   “是你朝着【白焰之星号】发送的信标?”   “并不是,但我接到命令,来这里接你们,”莎娅说道,“你们是对岸来的吧?荻拉人?王国人?”   她居然知道荻拉和王国...?齐琅人一直知道对岸的存在?   珀莉丝真惊讶着,卡莉开口回答道:   “我是伊·特兰人,珀莉丝是联邦人。”   “啊...我不知道伊·特兰,对于大岛文明,我的了解很有限,”莎娅摇了摇头,“但我知道联邦,阿卡德米联邦,对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珀莉丝开口道。   “这是每个齐琅人的常识,”莎娅说道,“大陆岛与被联邦挟持的各大国度,我们从小就在听这些了。”   被联邦挟持?从小就在听?难道说,齐琅对阿德米尔大陆上的情况一直很清楚?   不...应该说,联邦人也很清楚齐琅的情况,在爸爸的回忆里,他们分明是有备而来的。   这么说的话,实际上,被蒙在鼓里的,是除了联邦高层外的所有人。   珀莉丝如此想着,莎娅又一次开口了:   “你们方才遭遇的那些,是【黑潮牧群】,大概和你们那边的眷族不太一样。”   “的确,我只见过【鱼】,”卡莉微微皱着眉头,“一般是从海里出来的。”   “【鱼】我们这边也有,不过一般不会上岸,最多在海岸线附近游荡。”   “为什么?”卡莉回想起了希尔斯忒的鱼潮。   “因为,它们无法与【狼】抗衡,”莎娅说道,“【狼】,也就是【黑潮牧群】最常见的个体,那些长臂短足的家伙。”   莎娅开始为卡莉和珀莉丝解释了起来,语速很快,思路清晰:   “通常来说,【狼】会以集群为单位狩猎,并且在一定范围内划分领地。每一个群族都会有一个【头狼】,其实也就是你们方才看到的那一只,很大吧?”   “一般来说,【头狼】的产生方式,是一只狼杀死另一只,然后将它的残骸吸收,逐渐变得强大。”   “不过,也有特殊情况,在狼群覆灭的时候,它们的残骸极有可能通过非自然的引力黑洞聚集,从而直接产生【头狼】。”   听起来,我们之前遇到的是特殊情况啊...明明把它们都干掉了,却还是产生了一名【头狼】。   “那除了【头狼】之外,还有更强大的单位吗?”珀莉丝发问道,她想要确定一下今后可能面对的敌人。   “这个嘛...相对来说就比较随机了,因为黑潮衍生物在两层之后就会失去固定进化方向,变得混乱且无序,”莎娅解释道,“不过,一般都是体积变得越来越大了而已,未必会更具杀伤力...之前,在西海岸有巨大的衍生单位【克拉肯】被目击,但它却从来没有接近过海岸,与我们相安无事。”   她说得很轻松,彷佛对这些黑潮的衍生物都已经了如指掌。   不过,这一番话倒是让珀莉丝多了不少疑惑:   体积变得越来越大?那么...那个身穿铠甲的骑狼巨影呢?   珀莉丝刚准备开口发问,卡莉就已经帮她说出了想问的话:   “那么,会有骑着狼的那种吗?身穿古铠甲...手上拿着一把巨弓...”   卡莉的话刚问出,摩托车猛地一颠簸,显然是莎娅身体一颤。   然后,她的语调急切了不少:   “你们怎么知道这个的?你们见到过了?”   “见到过了,”珀莉丝点了点头,“在我们刚上岸时。”   “......!”   珀莉丝和卡莉的一番话让莎娅沉默住了,她有一会儿没说话,珀莉丝可以看见她的手在颤抖。   过了一会儿,她换了一副严峻的语调说道:   “那是【黑之可汗】,【黑潮牧群】的牧羊人。”   ...... 2)黑潮上的驭浪者(Part.4)   莎娅给珀莉丝和卡莉讲了一个故事,一个追溯到黑潮降临之前时代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齐琅有着名为蒙喀尔的邻国。那草原上的国家拥有着极大的领土,丰盈的畜牧业,自由自在的游牧民们在草原上策马奔腾,与狼共舞。   但后来,由于现代文明的发展,【伟大联合体】向蒙喀尔民族的大可汗发出邀请,允诺用现代科技对他们进行全面改造,让他们的生活迈进现代化,共享科技之便利。   作为代价,蒙喀尔需要让【伟大联合体】在国土上开拓因子能矿场,作为加入联合体的回报。   那位大可汗没有经受得起诱惑,同意了那个请求,在草原上竖起了高高的钻井机。   日子一天天过去,蒙喀尔的子民过得越来越好,他们骑上马儿奔腾的次数越来越少,草原上修出了公路,湛蓝的天空也因钻井机的日夜排放而变得灰蒙蒙的,阳光普照的草原成为过往。   但没有人在意,新生的蒙喀尔国民也不再将马术作为必修,他们逐渐失去了游牧的能力。   后来,黑潮铺天盖地袭来,蒙喀尔的钻井中喷射出漆黑的浪潮,将草原吞噬。   蒙喀尔的大可汗想要组织军队,却发现他们依旧只有最原始的战斗手段——伟大联合体让他们的生活充满科技之色,却从没有允许他们的军备进化。   自由自在的游牧民族,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被圈养的狼群,退化为犬。   没有人知道那名可汗最终去了哪儿,因为蒙喀尔在一夜之间便被席卷,草原化作漆黑的坟墓,埋葬了游牧民的文明。   只是,在百年后,黑潮大地的平原之上,时不时会有人目击一位骑狼持弓的黑色恶魔,将手中的巨箭射向天空。   有人说,那就是蒙喀尔曾经的大可汗,他的名字早已消逝于历史长河之中。   久而久之,那位存在被称为【黑之可汗】,【黑潮牧群】的领袖,驱动狼群的最高权限者。   “......”   听着莎娅讲述那位【黑之可汗】的故事,珀莉丝又一次感叹于这个世界的广袤。   她之前甚至认为,【黑潮之主】便是整个牧群的领袖,是统领黑潮生态的顶端。   没想到的是,由于这个世界很大,不同的领袖已经分化出了无数的势力。   刹那间,黑潮大地的历史厚重感扑面而来,压得珀莉丝有些喘不过气。   “......”   随着摩托在漆黑平原上行驶得越来越远,很快,一缕炊烟出现在了不远处的丘陵间。   “我们到了,”莎娅说道,“前面就是营地。”   “还有其他人吗?”珀莉丝开口道,“你的同伙?”   “什么同伙啊...无语...”莎娅无奈地笑了笑,“是同伴,在黑潮大地上行走,一人可应付不过来。”   “你们打算带我们去哪儿?”卡莉问道。   “嗯...最近的长城是西长城吧,那边靠近清城,【陆龟】大概要行驶两天左右。”   “【陆龟】?”珀莉丝微微皱起眉头,“那是...”   珀莉丝的话音未落,便已经自己亲眼看见了答案:   那是一辆房车,背部装饰着伪装网,上面全是黑潮眷属结成的晶体。   而在那房车的附近的营地里,篝火正将炊烟送向天空,送入那火烧云间。   篝火旁,有两个人正坐着,都是女孩子。   听见引擎的声音,其中一人抬起头,立刻就站起了身。   “......”   莎娅将摩托车在营地旁边停了下来,然后潇洒地下了车,将摩托车头盔一摘,露出了真容。   她是一名和珀莉丝看起来年龄差不多的少女,一头黑发垂下,侧边有一条麦穗鞭,其间夹杂着蓝色的挑染。她的眼眸是碧蓝色的,如同黑潮席卷之外的大海。   在莎娅的耳朵上,珀莉丝看见了一副有线降噪耳机,不由得有些疑惑。   为什么会戴耳机呢?难道是为了听音乐?在黑潮大地上行走时应该是信息越多越好吧?   “......”   珀莉丝和卡莉下了车,活动了一下禁锢。而莎娅则是一溜烟地跑到了那名起身走廊的齐琅人面前,语速飞快地嚷嚷了起来:   “...她们目击了【黑之可汗】,就在西海岸,必须立刻汇报【象征会】,不能拖...”   “...我了解了,我会快马加鞭地出发,去附近的基站...”   和莎娅对话的是一名有着淡蓝色短发的少女,她一身军服,腰间别着枪,显然训练有素。   在答应莎娅自己会出去传递信息后,那名军人少女走到珀莉丝和卡莉面前,朝着两人敬了个礼:   “齐琅对黑特属兵团二级军士长,苏瑶,见过二位客人。”   她的目光炯炯有神,一时间让珀莉丝觉得里面有太阳在燃烧。   “两位远道而来,请在这里暂作休息,我很快便会归来。”   态度相当好啊...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忍不住开口问道:   “听起来,我们很重要?”   “毕竟两位可是【象征会】直接下达命令护送的贵客,”苏瑶轻轻一笑,“好了,两位先休息,我要出发了。”   说完,她便骑上了莎娅的摩托,一路扬长而去。   【象征会】...听到她们提了两次了,那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传递信息会需要去寻找基站呢?难道这片黑潮大地...无法进行通信?   看见珀莉丝有些困惑的神情,刚刚一同走过来的莎娅解释道:   “【象征会】是齐琅最高的统帅机构,苏瑶是去给他们发信息了,毕竟【黑之可汗】的出现意味着这片区域需要进入高警戒状态。”   “为什么要去外面寻找基站?房车里没有吗?”卡莉指了指一旁的【陆龟】。   “有是有,但是黑潮侵蚀区的信号十分不稳定,而我们车上的小基站极限只能连到西长城那边,信息要转好几个弯,速度很慢,”莎娅解释道,“【象征会】的总部在朝曲城,齐琅的首都,可远了呢。”   “我们的目的地也是那边?”珀莉丝说道。   “嗯,你们口中的发信人正是【象征会】的一员,她让我接你们,之后应该就是让你们去朝曲城吧。”   莎娅说着,轻轻挥了挥手,笑盈盈地说道:   “别干站着了,去篝火旁边吧歇一会儿吧,我大概整理一下,明天早上就能出发了。” 2)黑潮上的驭浪者(Part.5)   莎娅在吩咐完毕后便一头钻进了房车,看起来是去整理东西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房车的门口,卡莉轻轻拉了拉珀莉丝的衣角,在她耳边说道:   “小白花,没有放松警惕吧?”   “当然没有,我时刻注意着,”珀莉丝低声说道,“不过,她们看起来都不是坏人。”   “未必是坏人,但也不一定是好人,”卡莉同样把声音压得很低,“她们似乎都没注意到你白发红瞳的特征,这意味着,齐琅人可能并不都知道当年事件的全貌。”   的确啊...这倒是提醒了珀莉丝,不论是莎娅还是苏瑶,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对珀莉丝的外貌特征有什么反应。   对于苏瑶而言,珀莉丝似乎只是“上级交代了要好好对待的贵客”,似乎她自己也不知道珀莉丝的特殊性。   眼前的这一帮人似乎不是坏人,但不能排除她们在帮坏人干事。   那个【象征会】给珀莉丝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就好像...联邦的【学院】一样。   不管了,等接触了之后再说吧。   “......”   珀莉丝和卡莉相互一点头,旋即便走到篝火旁边,席地而坐。   篝火上正挂着一个铁桶,里面正煮着什么东西,“咕咚咕咚”地冒着气泡,夹杂着点点肉香。   在那篝火的对面,一名头戴米黄色小软帽的少女正端庄地跪坐着,同时在自己的本子上不断书写着什么。   她有着一头黑色的秀发,顺顺地贴着柔软的脸蛋垂下。她的眼睛是墨色的漆黑,如夜空一般深邃,里面仿佛有着整个星空的光彩。   少女轻轻地书写着,时不时推一推圆框的眼镜,像是在思考一般,全然没有注意到珀莉丝和卡莉的到来。   看起来好认真啊...是在写什么呢?   珀莉丝和卡莉都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地坐在篝火边,休息着。   “话说起来,那个【头狼】居然还能制造高温,和葵一样,真是可怕。”   卡莉对珀莉丝说着,一边回想着那枝丫形的金色脉动在漆黑巨兽的身体上蔓延,不禁感觉有些战栗。   “还以为漆黑眷属都和【鱼】一样,没想到彼岸的牧群这么可怕。”   “嗯,如果莎娅小姐没有及时出现,我们可能会陷入苦战,”珀莉丝点了点头,“对了,说到这个...”   如此想着,珀莉丝举起手环,将大量的毁灭因子灌注了进去。   如果【头狼】制造出的引力黑洞可以让周遭的毁灭因子消失殆尽,那珀莉丝要做的,就是在下次战斗之时保证自己有足够的因子供能。   现在的她不需要因子手环也可以随便驾驭因子能,所以,这个手环的容量可以全部留给因子储存了。   下次战斗之前,即便周遭的因子全部消失,珀莉丝也可以快速地从手环中进行汲取,从而做到一系列操作。   这次算是粗心大意了...不过其实问题不大...毕竟还有白焰呢。   如此想着,珀莉丝在手心召出一颗小小的白焰,静静地打量着。   突然,篝火对面传来一声好奇的询问:   “那个,是【纯白焰火】吗?”   这一席话让珀莉丝和卡莉瞬间提高了警惕——居然有人知道【纯白焰火】的存在!这显然不像是什么谁都知道的信息。   两人猛地抬起头,正对上了那名少女好奇的眼光:   她已经从书本中抬起了头,正打量着珀莉丝。   “你是怎么知道的?”珀莉丝有些警惕。   “我是一名作家,”少女轻声道,“对神话传说与历史典籍的研究很深。”   如此说着,少女站起身,凑到珀莉丝的身旁来,细细打量着那小小的白焰。   “居然还能看见活着的哈芙洱伽德族,不可思议。”   “你...知道..?.”   “不用担心,莎娅不知道,苏瑶也不知道,她们不需要知道。”   少女说着,一歪头,对着珀莉丝文静地一笑:   “我叫甜诗...是笔名,不过我平时只用笔名。”   “你好...”珀莉丝眨了眨眼睛,“我叫珀莉丝,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你就是那位最后的哈芙洱伽德啊...”自称甜诗的小作家喃喃道,“师哥说过,他与你的父亲交战过,也见过你的母亲,印象深刻。”   “师哥?”   “【酒仙】李中鹤,”小作家甜甜一笑,“【长城之护】第五席,舞剑的仙人。”   提到【酒仙】李中鹤这个名字,珀莉丝顿时就回忆起了在爸爸回忆中见过的、那白色的残影。   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以那种方式舞剑,毫无疑问,李中鹤是一名强大的战士。   【长城之护】啊...看来是和【巴别塔之刃】对等的上级战力单位呢。   珀莉丝还没问,甜诗就如同知晓了一般,轻声为她解释道:   “【长城之护】类似于你们的【巴别塔之刃】,一共八位,镇守在齐琅各地,作为清除黑潮入侵的重要角色。”   “腹地也有黑潮入侵?”一旁的卡莉问道,“不是说有【长城】?”   “黑潮无孔不入,你们很快就会明白这个道理了。”   甜诗用嫩嫩的嗓音说着,又转向珀莉丝:   “总而言之,我从师哥那边听了很多关于当年的事情,对你很好奇,可以和我交朋友吗?”   如此说着,甜诗朝着珀莉丝伸出手,文静的脸上笑容甜美。   不知为何,珀莉丝总觉得来者不善...虽然甜诗说话很温柔,笑容也很可爱,但是总是有些不对劲。   她下意识地觉得,这名少女肯定不简单,而不简单则意味着不确定性...   就在她犹豫着是否要与甜诗握手时,卡莉伸出了手,和甜诗握了握:   “我家小花害羞,我来帮她握吧。”   “嗯?好呀...”甜诗轻轻笑了笑,“卡莉小姐...对吗?珀莉丝是你的家人吗?”   “是的喔,是我家人。”卡莉认真地点了点头。   “可是你不是白发红瞳。”   “我可以染一个。”   “不用了,卡莉小姐也很好看,蓝蓝的眼睛和珀莉丝小姐的红瞳很配,像夫妻。”   甜诗说到这里,文静的表情突然一呆,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   她突然从口袋中又拿出一个小本子,然后快速地在上面记录着:   “...红瞳和...蓝瞳...结婚很适合...”   甜诗说着,轻轻笑了笑,好像又沉浸进了自己的世界里。   好奇怪喔...难道作家都这样吗?   珀莉丝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转头,发现卡莉的脸上带着一抹笑意,好像在畅想着什么。   “卡莉,怎么啦?”   “夫妻...嘻...”   “嗯?”   “没事,小白花超可爱!”   卡莉说着,突然轻轻抱住珀莉丝,脸蛋贴脸蛋:   “补充小白花能量的时间到啦!”   “咕...卡莉...有外人欸...”   “谁在乎呀,抱抱~”   ...... 2)黑潮上的驭浪者(Part.6)   诸王会议结束后,埃希莉娅并没有在东临屿逗留过久,而是马不停蹄地回到了拉·瓦蒂诺。   对于她而言,这是人生中第一次远行,原本是应该好好享受的。   但没有时间了,埃希莉娅知道,现在的局势十分紧迫,根本由不得她个人的私念左右。   “......”   达成飞空艇降落在拉·瓦蒂诺大斗兽场后,埃希莉娅在瑞因的护送下再度踩上了拉·瓦蒂诺的地面。   还没等她站稳脚跟,一道身影就穿过前来接送女皇殿下的人群,走到了她的面前。   那是格莱斯·华莱斯,【啄木鸟】,同时也是王国的首席科学家。   他急匆匆地走到埃希莉娅的面前,也不顾瑞因提出的异议,便在她的耳旁轻声说道:   “艾迪西有动作了。”   艾迪西是【决策会】的代表之一,亲联邦派,埃希莉娅当然不可能忘记。   “去会议室说,”她轻轻地对格莱斯点了点头,旋即转向瑞因,“午餐往后推一推吧,接风洗尘之类的不差这一次。”   “了解,”瑞因低头示意,“我会把饭送到您的房间。”   埃希莉娅点了点头,吩咐完毕后,她便跟着格莱斯一同离开了斗兽场,搭乘马车来到了新城区,在皮克希街31号下了车。   一进会议室,格莱斯就将门关上,然后火急火燎地对埃希莉娅说道:   “我确定了,艾迪西正在与联邦人接洽,并且极有可能是一名【巴别塔之刃】。”   “你是怎么知道的?”埃希莉娅在桌边坐下。   “记得之前卡莉学姐过来的那次吗?”   格莱斯说着,轻轻一动手指,一点小小的蓝光在他指尖亮起。   “她一下车就和艾迪西撞上了,当时她就觉得那个老巫婆可疑,所以在她的身上放置了追踪用的【小小鸟】。”   “而在学姐离开之前,她将那个小小鸟转交给了我,让我时刻注意。”   “我想起来了,你似乎提到过,”埃希莉娅点了点头,“然后,你看见了什么?”   “其实,她的行踪一直都很稳定,如果派人盯梢的话,大概率是查不出什么问题的,”格莱斯叹了口气,“但是,昨天晚上,当她一个人回到卧室,关上门后,我听见了她在自言自语。”   “自言自语?”   “没错,我监听到声音之后马上就读取了影像信息,然后,我就看见了...”   格莱斯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然后拿出一个平板,推给了埃希莉娅。   埃希莉娅接过平板,注视着上面的画面,眉头微微皱起。   画面中,艾迪西在房间里反复走来走去,看起来十分焦虑,似乎正在饱受折磨。   然后,她如同下定了决心一般,走到房间角落里的盆栽旁,对着那个盆栽轻声低语:   “女皇殿下去了荻拉...到时候了...”   在听到她的低语时,那个盆栽微微一颤,旋即变得更加漆黑。   “...荒原...”一道低沉的嗓音传来。   艾迪西颤抖了一下,然后重新坐到了床边,双手紧紧抓着床沿。   她看上去很不安,似乎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十分恐怖的行径。   “这都是必要的...必要的...”   影像到这里就结束了,看完之后,埃希莉娅只觉得有一股凉意从自己的心底升起,格外恐怖。   和阴影对话...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的力量...   那个阴影说“荒原”,是什么意思?   而她着重说了“女皇殿下去了荻拉”,是预判我会在荻拉多待一段时间,所以某件事情可以立即开展了?   可她没想到,我立刻就回来了...根本没有在荻拉逗留...   “殿下,要逮捕艾迪西吗?”格莱斯有些犹豫,“还是说...”   “没有必要,在弄清楚那个东西是什么之前,我们可以继续监视她,获得更多信息。”   埃希莉娅冷静地说着,从腰间取出一个小装置:那是卡莉和格莱斯为她改良的【镜中人】。   从现在开始,得时时刻刻带在身上了,不能出任何问题。   如此想着,埃希莉娅拍了拍手,瑞因立刻推门走了进来:   “女皇殿下,您有事吩咐?”   “增加对艾迪西·阿尔曼的监控力度,如果她有任何向墙外直接联系的趋势,马上逮捕她。”   “了解,很快就会吩咐下去,”瑞因点了点头,“以及,有人请求与您会面,据说是紧急事项。”   “是谁?”埃希莉娅的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拾荒者的代表,【蛮牛】,”瑞因说道,“他一早就来到了拉·瓦蒂诺,拒绝与任何人交流,直接要求与您对话。”   “嗯?蛮牛?他为什么没找我?”格莱斯有些意外,“之前是我负责与他们沟通的。”   “我们向他传达了类似的意思,但他要求与埃希莉娅直接会面,说自己代表的是整个拾荒者。”   瑞因说着,望向埃希莉娅,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那就与他见一面吧,”埃希莉娅点了点头,站起身,“让他过来。”   很快,在王国护卫的护送之下,身穿废土皮甲的蛮牛便走进了会议室,脸上的神情十分凶狠。   看到埃希莉娅时,他鞠了个并不太标准的躬,沙哑的嗓音轻声说道:   “女皇殿下。”   “请坐吧。”埃希莉娅一伸手。   蛮牛在埃希莉娅的对面坐下,他才刚入座,埃希莉娅身旁的格莱斯就按捺不住开口道:   “蛮牛兄,之前不是说好了类似的事情由我传达吗?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小鸟,别怪我,这不是我的意思,”蛮牛粗犷地说道,“但是,拾荒者中的大部分人并不信赖你,懂我意思?”   “并不信赖我?”   “没错,他们认为你是个只会捣鼓仪器的娘炮,不值得被托付。”   蛮牛口无遮拦地说着,对格莱斯投去怜悯的目光:   “我个人愿意相信你,但这件事情,所有人都要求我直接与女皇殿下交谈。”   格莱斯还想说些什么,但在那之前,埃希莉娅制止了他:   “那么说吧,拾荒者的代表,找我有什么事情?”   “很简单,西边的部族开始逐个失联了。”   蛮牛面色阴沉,粗犷的面容上的眉毛紧紧锁着:   “从昨天晚上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像是被扫掉的狗屎一样。” 2)黑潮上的驭浪者(Part.7)   “昨天晚上”这四个字立刻在埃希莉娅的心中激起了波澜,她十分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时间点,因为这与监控中艾迪西向阴影汇报的时间如出一辙。   部族的失踪...看来和联邦人的行动有着一定的关系,或多或少。   “......”   听到蛮牛的话,一旁的格莱斯开口道:   “你说的,是兔子那几个部族?”   “没错,一个月前我就向你汇报过,他们那边流行了大规模的疫病。”   蛮牛一歪嘴巴,略显挑衅般注视着格莱斯:   “疫病对荒原民来说并不算新奇,但这次的传染性太强了,所有人都觉得事情不对劲,而你做了什么?你说,那不过是普通的流感,于是送过来一堆医疗物资,这当然不能解决问题。”   “我怎么可能知道...”格莱斯的声音有些低落。   “当然,没有人能知道,但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不那么信任你,”蛮牛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那些部落出了事后,所有人都要求我直接与女皇殿下接洽。”   “这不是格莱斯的问题,我们不能内讧,任何形式的都不行,”埃希莉娅决断地说道,“大概率是联邦人的阴谋。”   “或许吧,谁知道呢?”蛮牛说道。   “但这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拾荒者们的生命安全得到保障。”   埃希莉娅说着,转向格莱斯,吩咐道:   “去安排那些部族,让他们朝着拉·瓦蒂诺的城墙靠近,远离事发的区域。”   “这倒是没问题,”格莱斯点了点头,但神情犹豫,“可是,上城区的民意怎么办?并不是所有人都想和拾荒者靠得太近。”   “已经到了危急存亡之时,王国的子民必须学会适应这个新世界了。”   埃希莉娅说着站起身,望向一旁的瑞因:   “总之,先撤人,监视好艾迪西,我有预感,联邦的第一波攻势要来了...从内向外,亦或是从外向内,我们都不能有半分疏忽。”   “了解,”瑞因点了点头,看向埃希莉娅的眼眸中满是欣慰的神色,“我会安排好这一切。”   瑞因走出了房间,同时,蛮牛拉上了格莱斯,说要和他私下谈谈。   等到所有人都走出会议室后,埃希莉娅一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注视着桌面上的反光。   “王女殿下,您说,王国能接得住这次的考验吗?”   莎尔朵抬起头,呆呆地望着吊灯,叹了口气。   她轻轻揉了揉肚子,这都晚上八点多了,她一路风尘仆仆,到现在还没吃晚饭。   “不知道珀莉丝现在在做什么呢...”   莎尔朵轻轻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   “好香...”   接过甜诗递过来的那一小碗东西,珀莉丝不由自主地轻声喃喃着,同时用两根竹筷拨弄着碗里像是甲壳的东西。   “这叫蟹肉煲,是用螃蟹、鸡爪、土豆、年糕、海虾做成的一道菜,”甜诗文静地为珀莉丝解释道,“珀莉丝小姐,您会用筷子吗?”   “嗯?”珀莉丝看了看手上的两根竹筷,“算是会吧,荻拉菜也需要筷子。”   “那太棒了,果然,荻拉人从我们这里带走了不少习俗呀。”   甜诗的话让珀莉丝证实了自己之前的猜测:【苍皇】和齐琅人肯定有着联系,甚至可以说荻拉人的文化很大一部分都是齐琅人的衍生物。   “......”   在珀莉丝的旁边,卡莉正好奇地用筷子夹起一条螃蟹的半身,然后用嘴巴轻轻一咬。   她的脸上绽放出兴奋的神情,然后轻轻拍了拍旁边的珀莉丝,说道:   “这个超好吃,小白花快吃。”   “好喔,”珀莉丝同样夹起半个螃蟹,对着全是肉的那一部分轻轻咬了一口,“嗯...好吃...”   蟹肉鲜香,浸润了调料的味道,将肉本身的鲜味抒发到了极致。   珀莉丝又喝了一口鲜美的热汤,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吃齐琅菜,之前害怕不适应,没想到味道这么好。   “哇,都开始吃啦?居然不等我欸...”   一旁的房车里,莎娅钻了出来,一眨眼就溜到了篝火旁。   她已经换了一身更加休闲的服装:灰色的连帽卫衣,灰色的报童帽,牛仔热裤加上包裹着大腿的黑丝裤袜,活力十足。   让珀莉丝比较在意的是,她依旧戴着那副降噪耳机,像是黏在了她脑袋上一般。   “呼...还是篝火旁边舒服...”   莎娅在甜诗的身旁坐下,接过小作家递来的碗,从篝火上的铁桶里也盛了一碗蟹肉煲,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虽说她一副不太在意的模样,但珀莉丝发现她的眼睛时不时就会朝着某个方向看一眼,然后在短暂停顿后又收回来,彷佛她正在监视着什么。   和那副降噪耳机有关系?   珀莉丝正思考着,卡莉已经朝着一旁的甜诗搭话:   “甜诗小姐既然是作家,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因为最近在写末日题材的一卷,所以出来采景,”甜诗文静地说道,“莎娅小姐是驭浪者中的翘楚,和她出来我很放心。”   驭浪者啊...指的应该是在黑潮大地上跑来跑去的一类人吧...   珀莉丝望向一旁的莎娅,只见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旋即开口道:   “没有啦...只是和师傅学了一些技巧...嗯...”   “她的师傅是【狼上行者】布日格德,”甜诗轻笑着介绍道,“【长城之护】第六席。”   “好厉害。”珀莉丝点头表示肯定。   “没有啦...哎...”莎娅的脸颊有一丝绯红,有些害羞,“啊啊啊,小甜,不准夸我了...”   “没有在夸你,阐述客观事实罢了,”甜诗文静地笑了笑,“总之,这就是为什么我在外野营。”   “甜小姐不害怕那些【狼群】吗?”卡莉问道,“话说,从最开始就有些在意了,篝火不会把狼群引过来吗?”   “不会,狼群以热源识别彼此的族群,而这个篝火是特制的,温度和它们的识别区间差不多,它们会把我们当成同类,”莎娅为卡莉解释道,“至于甜诗,她其实很厉害的,不会害怕。”   “没错,”甜诗文静地点了点头,“我很厉害,不害怕的喔,呵呵...”   她的笑容很是可爱,整个人就像是一朵甜甜的百合花一般,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打斗的模样。   或许,莎娅指的“厉害”应该是胆识吧...一个小作家怎么可能武功高强...   ...... 2)黑潮上的驭浪者(Part.8)   吃完饭后,一行人在篝火旁边聊了聊天,气氛十分融洽。   毕竟,阿德米尔大陆和东大陆已经很少有过相互拜访的例子了,作为齐琅人,莎娅和甜诗对大陆岛充满了好奇,而珀莉丝和卡莉也需要从她们这里获得更多关于黑潮大地的讯息。   在听卡莉讲述关于阿德米尔大陆上的各大国度、风土人情时,莎娅和甜诗都一副十分入神的模样,显然完全陷了进去。   许久,等到卡莉的讲述完毕后,莎娅感慨地说道:   “总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呢。”   “为什么这么说?”珀莉丝有些好奇。   “因为,听你们的描述,那片大陆简直就像是一个未曾遭遇黑潮灭绝的世界。”   莎娅说着,掰起手指头,轻声说道:   “底比忒人...伊·特兰人...荻拉人...威尔金人...王国人...联邦人...这简直就像是曾经的【伟大联合体】一样...”   “文明的火种被留存在了那里,”甜诗点了点头,“在整个东大陆,除了齐琅外,已经没有其他的文明了,更别说完全是禁区的极点大陆。”   这么一说的确啊...阿德米尔大陆的面积在现在看来可能还没有东大陆的十分之一,却在各个地区都有着截然不同的文明。   按照一个土生土长的阿德米尔人,这没有任何问题。   但若是将视角切到整个厄萨大陆的层面,这简直就像是刻意为之的...一点也不自然...   或许,有人操纵了这一切。   “......”   关于这个话题,珀莉丝在心中留了一个小心眼,决定在日后注意一下。   接着,两人便继续与两位齐琅小姐交谈,问了问关于齐琅境内的事。   她们从对话中大概了解了齐琅的一些城市:烟雨朦胧的清城,群山环绕的雾岚,群山之巅的朝曲,还有特色分明的区域。   “在审判日之前,齐琅人是唯一没有加入【伟大联合体】的国度,因此,我们才能在黑潮吞没大地之时以最快的速度进入抵抗状态,一直撑到【天庭圣使】封印黑潮,最大限度保留了城市的完整。”   “而在审判日之后,虽异种席卷大地,齐琅人民却依旧靠着自己的智慧和胆识,在抵挡黑潮入侵的同时铸造起了长城,将文明的火种安稳地保存,让各个民族的文化得以延续。”   莎娅如此说着,深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崇拜的光,似乎映照着那一道道于黑潮之前站起的身影。   她的口吻中满是崇拜之情,甚至声音都有些颤抖:   “即便是与黑潮眷属交战最为激烈的东长城,我们也一直处于优势!我们有【天眼(The Eyes)】精准巡航导弹发射系统,可以随便摧毁正在集结中的黑潮眷属。我们还有【QL-101“蓝天堡垒”号炮艇机】,可以从高空对黑潮衍生物进行毁灭性打击,严楚上将他...”   “她是军迷,所以很激动。”一旁的甜诗小姐文静一笑。   “因为我们现在变得强大了!”莎娅抑制不住声音中的兴奋,“在齐琅军队的规模起来之前,黑潮时不时就能入侵腹地,那时候我们靠着平平无奇的武器,以血的代价将它们赶了出去,而现在我们强大了,不用妥协了!”   “听起来令人振奋。”卡莉轻轻笑了笑,然后与珀莉丝相视,点了点头。   她们都注意到了关键的信息:齐琅人的军备实力是十分强大的。   彼岸的联邦虽说拥有【巴别塔】这种级别的杀器,却一直将齐琅的存在隐瞒,而没有试图对齐琅进行武力征服。   要知道,除了【巴别塔】,联邦还有着大量天空母舰,按道理来说是能对齐琅进行登陆作战的。   但他们没有,排除特殊原因,就只有一个可能——   ——联邦和齐琅的军事实力或许十分接近。   联邦和齐琅之间的关系还真是扑朔迷离啊...只能等到获得更多信息来搞清楚了。   如此想着,珀莉丝轻声开口道:   “莎娅小姐的家乡是哪儿呢?”   此话一出,珀莉丝就意识到自己可能问错问题了——先前还一直十分兴奋的莎娅微微一愣,眼眸中的光彩弱了很多。   “抱歉...难道说...”   “没关系,不用道歉,你的猜测是对的,”莎娅轻声叹了口气,“我的家乡,已经被黑潮摧毁了。”   这就是为什么行走于黑潮大地之上吗...珀莉丝和卡莉都在心底叹了口气,却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我已经走出来了,不会被这个话题刺痛,珀莉丝小姐不用因此感到自责。”   莎娅苦笑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   “我的家乡是上枢,那本是一座港口枢纽,但在十几年前...”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腰间的对讲机传来一声呼叫:   “莎娅,我是苏瑶,有东西正在朝着陆龟靠近,请立刻警戒。”   有东西?珀莉丝下意识地站起身,感受着因子纠缠,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那正在飞快接近的巨大事物——   ——那正是她在登陆时候遇到的那一匹【头狼】,身后还跟着一大群【狼】。   珀莉丝立刻转向的狼群袭来的方向,而令她十分惊讶的是,莎娅几乎在同时与她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收到,请归队,我们准备撤了。”   她能瞬间确认狼群的位置...?珀莉丝微微皱起眉头,只见莎娅转向一旁的甜诗,轻声道:   “小甜,你回房车还是?”   “没有关系,正好可以记录一下,”甜诗十分文静地说道,“这是少有的机会。”   说完,她便拿出了那本小本子,开始在上面写起了什么东西。   正当她们说话时,无数蓝色的小小光点已经以篝火为中心扩散开来,【小小鸟们】瞬间就构成了能够监视这一大片区域的网络。   “小白花,准备好了吗?”卡莉轻声说着,眼睛里闪烁着微弱的蓝光——她正在实时监控。   “嗯。”   珀莉丝轻声应答着,手中升起一小团白焰。   这一次,她提前做好了准备,定让那【头狼】有来无回。   “......”   这时,一股彷佛潜藏于空间之下的轰鸣声响起,彷佛整个空间都震动了起来。   在这种震动中,空气中的因子能逐渐消失殆尽,全部朝着那渎神的造物靠近——   ——【头狼】背脊上的无数漆黑爪子正随着它奔跑时的颤动挥舞着,它依旧怒目圆睁,金色的巨眸直勾勾地盯着珀莉丝。   这一刻,珀莉丝确信,【头狼】是冲她而来的。   ....... 2)黑潮上的驭浪者(Part.9)   “已确认目标。”   莎娅轻声说着,抬起一直放在篝火旁的榴弹发射器,又拿起一根银色的矛头。   这是【震荡矛(Shakespear)】,一种能靠着高频率震荡对目标进行持续摧毁的武器,属于对黑潮衍生物特攻的类型。   莎娅沉稳地将震荡矛从头部装入榴弹发射口,旋即飒爽英姿地单手举起榴弹,闭上一只眼睛:   “晚餐来咯。”   她说话时分明带着一股嗔怒——那是对黑潮的怒。   “轰!”   银色的短矛飞了出去,精准地命中了奔跑中的【头狼】的胸口。   一瞬间,那奔跑的巨物发出一声嘶吼,旋即猛地一栽,身躯上爆出一道又一道的裂口——   “吱——————”   在它倒下的那一刹那,一辆摩托从一旁的丘陵间飞起。   摩托车上,苏瑶举起手中的大口径手枪,沉着冷静地瞄准了【头狼】的关节:   “轰!”“轰!”“轰!”   三发湛蓝色的子弹轰出,精准命中,却没有造成损伤,而是将命中的部位以一层蓝色的水晶包裹住。   这一轮下来,【头狼】算是彻底被固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那些成群结队的【狼】舞动着纤长的四肢扑了过来,眼看着就要将营地吞没。   珀莉丝知道,她应该出手了:   “嗡。”   她轻轻一捏提前召出的两颗白焰,同时朝着前方迈出一步。   与此同时,钟摆的“咔哒”声在她的脑海中响起,眼前的一切都停止了运动——时间暂停了。   “噌——”   第一秒,珀莉丝以因子势能窜出,到达了行军中的狼群间。   第二秒,珀莉丝精准地点亮了每一头【狼】身上的赤色之线,血眸冷静地标记着,确保没有遗漏。   第三秒,珀莉丝瞬间化作赤色的闪电,用蝴蝶刀将每一个目标撕开——   “轰!”   三秒结束,一切再度恢复流动之时,漆黑的平原之上突然爆出一片漆黑的碎片雨。   在莎娅和苏瑶的眼中,她们只觉得眼前一晃,所有奔跑的狼群就瞬间爆裂开来,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就近乎全灭。   而在那碎片之间,珀莉丝正站立着,轻轻一甩蝴蝶刀,纯白色的长发如焰火一般在风中飘动着。   这...是怎么做到的...?   战场上的所有人都十分惊讶,唯有一旁的甜诗文文静静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东西,还一直在喃喃着什么。   她好像对眼前的战场没有太多的参与感。   “.......”   “吱——————”   一声嘶吼将莎娅与苏瑶唤回了现实,两人定睛一看,只见那巨大的【头狼】已经挣脱了束缚,朝着珀莉丝冲刺。   它背部那几百双手中的一双突然变长,握住了胸口的震荡矛,猛地一拔,旋即丢在了一旁。   “......!”   苏瑶立刻举起胸前挂着的突击步枪,对准【头狼】一顿突突,那些子弹却全部都在它的体表停了下来——   ——一股将空间扭曲的引力覆盖于它的体表,将子弹弹开。   “珀莉丝,退后!”   莎娅大喊着,取出了渔网弹装入发射口,准备再度拖延【头狼】的进攻。   按照她对【黑潮牧群】的理解,这种突然变异出的【头狼】是很难被彻底消灭的,一般对其的策略以拖延+撤离为主。   而现在,那只【头狼】又展现出了一些非自然的能力,显然已经算是比较高阶的衍生了,肯定是很难消灭的。   【陆龟】的引擎已经暖好了,现在只要能撤回来,就能逃离这只怪物的追捕。   正当莎娅这么想时,珀莉丝却突然一迈步,朝着【头狼】冲刺——   “等一下!不要恋战,我——”   没等莎娅说完,只见点点蓝光亮起,瞬间就在【头狼】的周遭爆裂开来:   “【冰蓝光(The Frozen Light)】!”   “吱——————”   即将朝着珀莉丝挥动爪牙的【头狼】被强光给一激,立刻仰头嘶吼,听起来十分痛苦。   借着这个机会,珀莉丝再度捏了一颗白焰,身姿在顷刻间化作白色的残影——   “噌——”   划破空间的一道斩出,一眨眼,【头狼】的一只手臂打着旋儿飞了出去。   而珀莉丝的步伐却没有停下,她灵活地在空中踩在了【头狼】的断臂上,双足一蹬,姿态优雅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与此同时,少女的眼眸中亮起光圈,她释放了在因子手环中储存的因子能,全部附着于【头狼】的身上——   “噌——”   “轰!”   赤色的光华从上至下,在空间被撕裂出一道赤红口子同时,【头狼】的身躯爆裂开来,化作无数四散的碎片。   “轰隆。”   “......”   珀莉丝轻盈地落在地面,将【名刀·雷葬】收回刀鞘,然后将它丢回了空间裂隙中。   她转过头,朝着篝火旁与自己配合的卡莉点了点头,后者朝着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居然这么强吗...”   目睹了珀莉丝力量的莎娅和苏瑶呆呆地看着这白发红瞳的少女,她眼眸中的光圈才刚淡去,而她冷彻漂亮的小脸却一直没有半点神情变化,仿佛这一切都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游戏。   这就是来自阿德米尔大陆的访客?这就是为什么【象征会】会亲自下达指令,要将她护送至齐琅境内?   莎娅这么想着,刚准备走上前迎接珀莉丝,却猛地一转头——   ——她听见了,在【陆龟】的后方,有其他的【狼】。   怎么可能?难道先前只是...   一切都在瞬间发生了,【陆龟】的阴影在顷刻间变得漆黑无比,像是沸腾的水一般波动着。   与此同时,狼嚎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至少三四波【狼】正在飞快地靠近。   远远地,珀莉丝一瞬间便察觉到了来自【下界】的波动,她眼眸微微一怔,望向那波动的来源,正好看见了从阴影当中现身的【头狼】。   它没有死,而是用那仅存的利爪撕开阴影,狂嚎着朝着距离房车最近的那人发起攻击——   ——那是甜诗小姐,她正一脸文静地在本子上记录着,呆萌可爱,完全没有注意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甜诗...!”珀莉丝下意识地伸出手,但太远了,她甚至来不及暂停时间。   这一刻彷佛定格了一般,那漆黑的利爪悬停在了作家少女的面前,没有人能够救她。   就在这放缓下来的时间里,甜诗文静的黑眸终于从本子上挪开,望向眼前的黑色利爪。   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于是若无其事地将手伸向自己身后的包包,握住了什么东西。   然后,一道蓝光爆发开来,撕裂天地——   “轰!”   【头狼】仅存的那只爪子也打着旋儿飞了出去,突如其来的蓝光将它击飞了十多米,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几圈,发出凄惨的哀嚎。   而当它将头颅抬起时,却正对上了那染上一丝疯狂的黑眸,和那不再文静、有些扭曲的面庞:   “畜生...去死吧...去死吧啊哈哈哈哈哈!!!”   那是甜诗,她正单手抓着一把比她还高的刀,娇小的身躯瞬间一闪,在烟尘中失去踪迹。   下一秒,又一道蓝光爆开,那闪着光芒的绣春刀再度划出圆弧,这一次,飞起来的是【头狼】的脑袋。   ....... 2)黑潮上的驭浪者(Part.10)   【头狼】大概从没想到过自己的完美策略居然被随随便便地瓦解了。   老实讲,它称不上有“策略”,这不过是它本能中的战斗习惯:从弱者身上寻找突破口。   但它怎么也想不到,这位被它认定为“弱者”的文静少女,此时正在疯狂问候它那并不存在的母亲:   “去你妈的,畜生,杂种,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甜诗一边大笑着,一边疯狂地舞动着手上的那柄绣春刀,拖曳着如寒气般的的薄薄蓝光。   【头狼】的头颅在空中被砍了好几个来回,最终“啪嗒”的一声摔在地上爆裂成了无数的碎片。   但这还没完,甜诗又以单手猛地一旋那长刀,旋即快速地在【头狼】无头的身躯上疯狂切割着。   若是从高空往下看,一道蓝光组成的剑刃风暴在短时间内爆裂开来,又很快就消散而去。   等到一切结束之后,【头狼】已经从各种意义上灰飞烟灭了。   “哈哈哈哈哈哈!!!!垃圾!废物!变态!”   甜诗狠狠地在【头狼】并不存在的遗骸上踩了好几脚,又一抬头,闪着疯狂光芒的黑眸注视着眼前——   ——几百只被【头狼】呼喊而来的【狼】正呆呆地看着这一幕,金色的眼瞳中似乎出现了些许犹豫。   但甜诗可不管这些,她的嘴角扭出一个微笑,双足一蓄,下一秒在爆起的劲风中飞出——   “去死吧!!!杂种!废物!畜生!”   她疯狂地挥舞着那把绣春刀,直直朝着那些【狼】逼近。   那些漆黑的怪物愣了一下,然后双足并用地转头就跑,同时发出凄惨的嘶吼:   “吱——————”   “畜生!垃圾!废物!哈哈哈哈!”   “.......”   珀莉丝呆呆地看着“文静”的甜诗小姐挥舞着那把超大的长刀追赶着漆黑眷属,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所以说...莎娅说她厉害...是真的武力上很厉害吗...?   她怎么一直在骂人啊...那么可爱文静的姑娘,怎么骂人这么凶...   一想起甜诗骂人时那疯批一般的神情,珀莉丝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她还以为甜诗小姐是类似于绫音小姐那种...很有教养...很文静的少女呢...   挥舞着大刀就算了,看她战斗时的姿态...那根本算不上什么理智冷静的战斗风格,更像是纯粹的情感宣泄。   正当珀莉丝看着甜诗追逐狼群的背影时,苏瑶走到她的身旁,轻轻叹了口气:   “让你见笑了,珀莉丝小姐,小甜一旦打起架来就是这样,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苏瑶轻轻捋了捋淡蓝色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她人还是很安静可爱的,是个冷静的女孩子。”   冷静?你管那叫作冷静吗?她甚至在问候黑潮眷属的妈妈欸!   珀莉丝不信任地瞥了一眼苏瑶,鼓起腮帮子道:   “我还以为她是【酒仙】李中鹤写作方面的师兄妹呢。”   “啊...不是的,她和鹤仙都是【锦卫】独孤八霍的弟子,独孤老师是【长城之护】的第三席。”   苏瑶说着,眼眸中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要是我也有那个能耐就好了啊...哎,你看我,没有强大的身体素质,只能用一用枪械,这样下去不进步是没有办法保护大家的啊...”   其实,你也很帅的喔。珀莉丝回想起苏瑶开着摩托车飞起来开枪那一幕,那准度,反正珀莉丝是做不到。   “比起这个,珀莉丝小姐刚才是怎么...”   苏瑶呆呆地打量着珀莉丝,像是看着奇怪的生物一样。   对此,珀莉丝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从小就喜欢锻炼,所以跑得比较快。”   “是...是这样吗?”   “嗯,是的喔。”   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旋即便从苏瑶身边离开,走向营地旁的卡莉和莎娅。   既然她的身份不是这片大陆上的常识,那珀莉丝自然也是并不打算主动透露的。   如果不是为了趁早熟练自己的能力,她可能甚至不会在实战中使用白焰之力。   “......”   十几分钟后,珀莉丝一行人在距离营地两百米左右的平原上找到了甜诗。   那一小只文静的少女正站在一片残骸中间,十分安静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直到珀莉丝一行人靠近,她才抬起头,轻轻推了推自己大大的圆框眼镜道:   “呀,不小心跑远了,麻烦各位了呀。”   甜诗轻轻一笑,语气又恢复成了那稚嫩可人的少女音,和战斗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要不是珀莉丝听见她破口大骂,可能很难想象是同一个人。   “甜小姐的...身手...还真是了得啊...”卡莉有些汗颜。   “嗯,毕竟要写作嘛。”   真的吗?是因为写作所以才需要这么强大的武力吗?   不要让大家对作家有偏见啊!不是这样的啊!   正当所有人都无奈地看着甜诗时,她一直在书写的纤纤玉手终于停了下来,轻轻一折,将本子和笔都放回了随身的小包里。   这时,珀莉丝才注意到了一件事情——她的那把长刀不见了。   难道是打架的时候丢了?   珀莉丝没有问,因为甜诗朝着莎娅点了点头,而后者很快便回过神来,对珀莉丝和卡莉说道:   “我们得提前出发了,如果【头狼】能够发现这里,后续可能会召来更多的黑潮眷属。毕竟,白天你们还目击了【黑之可汗】。”   “嗯,”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坐房车走吗?”   “当然,已经暖好了引擎了。”   于是,一行人便回到了房车营地,大概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有序地登上了房车。   【陆龟】的内部不算很大,却也五脏俱全:独立的厨房、卫生间,四个单独的小房间,里面包含着完整的生活设施。   房车的内饰很简朴,却营造出一股温馨的氛围,与外界荒凉的黑潮大地截然不同。   登上车后,甜诗一边低喃着一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苏瑶则是前去驾驶室,准备值第一轮班。   走廊的中间,莎娅看着四处打量的珀莉丝和卡莉,有些抱歉地说道:   “只余下多余的一间房了,也只有一张床,可能会有点挤...”   “没关系的!”卡莉一搂珀莉丝的脖子,后者微微一颤,“我和小白花本来就是一起睡觉的,正好!”   “卡莉...”   “原来是这样吗...”莎娅若有所思,“不过,这样我就放心了,你们的房间就在走廊的尽头,请自便吧。”   “好嘞!谢谢莎娅小姐!”   卡莉说着,便快速拉着珀莉丝走到了房门前,打开房门,然后把珀莉丝丢了进去。   她快速地关上了房门,一直看着这一切的莎娅不禁有些汗颜,轻轻叹了口气:   “阿德米尔大岛的人...观念好开放。”   ...... 2)黑潮上的驭浪者(Part.11)   引擎轰鸣,身披黑晶迷彩网的【陆龟】缓缓地驶出了临时营地,颠颠簸簸地在黑潮大地之上行驶了起来。   不过,这个颠簸并不会对于房车内的人造成多少影响——它的底盘有着因子能悬浮系统,可以有效减少外部震动对内部的影响。   所以,若不是珀莉丝往窗外看,她大概率是不会知道这辆房车正在行驶的。   “好平稳。”   珀莉丝跪在床上,扒着窗户往外看,血红色的眸子里充满了大大的好奇。   “是呀,”卡莉坐在她的旁边,将身上的装备卸了下来,“驾驶这样的车在黑潮大地上行进,也挺有归属感了的。”   “嗯,像是暴风雨中的小木屋。”   “小白花真是喜欢雨呀。”   卡莉轻轻拍了拍珀莉丝的屁股,后者不满地转过头,鼓着腮帮子:   “怎么啦?”   “小白花可以从这里回到【白焰之星号】吗?”   “应该可以,还在锚定距离内。”   “那更远呢?”卡莉问道,“如果让小白花从东大陆通过裂隙穿梭回到阿德米尔大陆,能办到吗?”   “嗯...”   珀莉丝挪到卡莉旁边,坐了下来,安安稳稳地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她闭上眼睛,将意识延伸到极限。   朦胧之间,她看见了很多黯淡的赤色纠缠——那是她在阿德米尔大陆之上有过接触的熟悉事物,虽说可以勉强看见,但还是不太真切。   “不行,”珀莉丝睁开眼睛,摇了摇头,“太模糊了。”   试着穿梭倒是可以,不过这样大概率是没办法确定锚点的,从【上界】出来时可能会到奇怪的地方去。   要是正好掉到拉普拉斯头上的话,还能剩下不少事情呢。   不过,拉普拉斯那家伙大概率已经知道我是【星焰】了吧...不可能不做准备的,直接过去也不过是跳入陷阱罢了。   如此想着,珀莉丝转向卡莉,轻声道:   “如果有一个确切的锚点,可以试试看。”   “嗯...这倒是很值得做做实验,如果能跨过整个大海的话,或许能做到很多原本做不到的事情。”   卡莉说着,突然起了兴趣,兴致勃勃地计划了起来:   “那么,我们可以试着联系一下大陆那边?虽说从【白焰之星号】出走那天我们的通讯就一直是断的,但或许莎娅她们有办法接通?”   “嗯,她之前提到了基站,”珀莉丝点了点头,“可以去问一问。”   正当珀莉丝和卡莉准备从床上起来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敲了几下:   “两位,方便吗?我可以进来吗?”   是莎娅的声音,她很礼貌,甚至还有些拘谨,真奇怪。   “可以,”卡莉说道,“进来吧。”   莎娅推开门,探进来半个小脑袋,确认珀莉丝和卡莉只是很正常地坐在床边后,这才半个身子进了房间:   “收到【象征会】的信息了,最终还是转了起码四五个基站才收到...那边说,欢迎两位来到齐琅,期待与两位的见面。”   “‘那边’指的是谁?”珀莉丝说道。   “暂时还不方便透露身份,说是见面了便能认出来。”   莎娅俏皮一笑,然后从腰间取出一个小装置,丢给了卡莉:   “那边还说,希望卡莉小姐能用这个装置与对岸取得联系,不过得在海岸边,黑潮大地上的通讯还是需要基站的。”   卡莉接过那个装置,随便打量了一下,便认出这是一个造型奇特的信号增幅器。   她抬起头,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莎娅道:   “听起来,那家伙认识我?”   “或许吧,但如果你都不知道是谁,我也不可能知道了,”莎娅摆了摆手,“要喝茶吗?虽说晚上喝茶对睡眠不好,不过今晚估计你们本来也睡不着的吧?”   “我想喝,小白花帮我端一下。”   卡莉说着,在床边捣鼓起了仪器,然后轻轻拍了拍珀莉丝的背。   珀莉丝不满地看了一眼卡莉,然后乖乖站起身,对莎娅点了点头。   “正好,可以带珀莉丝小姐参观一下~”   莎娅说着,侧过半身,让珀莉丝从房间来到了走廊上。   两人穿过房车的走廊,几步便到了廊道边的半开放式厨房。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个厨房几乎有着珀莉丝认识的所有厨具,甚至还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看起来十分温馨。   莎娅走到厨房的台子后背,从早已就煮好的茶壶中倒出五杯茶,茶香顿时四溢开来:   “上好的白龙息,产地雾岚,嗯~”   她十分专业地闻了闻茶香,旋即将五杯茶都放在木盘上,稳稳当当地端了起来:   “要不要随我看看大家?”莎娅向珀莉丝征求。   “嗯。”珀莉丝点了点头,她也很好奇这个房车内的其他设施。   这是珀莉丝第一次坐房车,而且还是齐琅人的房车,她很好奇这辆车的结构。   而且,齐琅人的热情好客很快就融化了珀莉丝的戒心:   她保留着最低限度的警戒,却一点也没有产生“不想社交”这一类她时常产生的想法。   总觉得她们很真诚呢。   “......”   跟随莎娅,珀莉丝一同来到了甜诗的房间门口。莎娅没有敲门,直接将门拉开,快速地探了进去,将茶杯放在桌子上。   从半开的门望进去,珀莉丝看见甜诗正十分专注地在桌边写稿,她动笔的速度非常快,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   莎娅将茶杯放好后便一声不吭地出来,轻轻地把门带上,然后转头朝着珀莉丝笑了笑:   “小甜每次一专注写作时就是这样,和她说话没用,听不见,只要不吵她就好。”   “她是写什么的?”珀莉丝问道。   “几乎什么都写吧,可以说是全才,年纪轻轻就在朝曲文坛拿下了一席之地,不过现在她在写一部冒险小说,虽说是完全脱离了齐琅的古文学,但也提取了很多其中的精华,打破了很多人一贯的认知。”   莎娅十分崇拜地说着,旋即又叹了口气:   “不过...小甜的个人风格很明显,遭受的非议也很多,最近一直被人攻击呢,她会想要出来采风可能也是因为如此吧,其实她很脆弱的。”   真的脆弱吗...珀莉丝想到了甜诗那挥舞着大刀的身影,还有她战斗时大喊出的那些话。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发泄吧...   “......” 2)黑潮上的驭浪者(Part.12)   给甜诗送完茶后,珀莉丝又跟着莎娅一路走到了【陆龟】的车头——驾驶室。   推开门,只见苏瑶正专心地坐在操作台前,两只手放在下面,没有与台子触碰。   喂!开车不握方向盘很危险的!   珀莉丝微微皱起眉头,但当她细细一打量,却发现了一个十分震惊的事——   ——这辆房车压根就没有方向盘。   而苏瑶虽然将双手放在下面,但她的手腕上却缠绕着一圈蓝色的光环,她每次轻轻一动,房车就会随之调整方向。   “小瑶,茶水来咯。”   “嗯?”苏瑶转过头,珀莉丝发现她的眼眸中闪着蓝光,“啊!谢谢!是白龙息吗?哇!你居然拿出了珍藏的茶叶!”   “招待客人嘛,”莎娅有些不好意思,“你平时要喝和我说呀,我又不是不舍得。”   “那还是算了,毕竟是狼叔送你的,我怎么好意思。”   苏瑶用没被蓝光缠绕的那只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满足地闭上眼睛:   “啊...忙了一天,满足了。”   她转向珀莉丝,见后者正盯着自己手上的蓝色光圈,便笑吟吟地解释道:   “这是【诗海(The Verse)】,是齐琅的多功能用途终端,你们那边没有吧?”   “没有,”珀莉丝摇了摇头,“我们的车有方向盘。”   “其实【陆龟】也有方向盘的,”苏瑶说着,指了指一旁的一个底座,“不过一般只会在【诗海】失灵的时候当作紧急手段使用。”   “毕竟【诗海】可以和车辆直连,操作的精度很高,”莎娅补充说明道,“它的用处很多,等珀莉丝小姐穿过长城时应该也会获得一个,这等于是齐琅境内的通行证。”   莎娅解释着,突然一转头,十分突兀地望向了车右侧的一个方向。   珀莉丝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便开启因子视野也一转,果然在莎娅转头的方向看见了几团属于狼群的因子纠缠。   莎娅能感应到黑潮眷属,一定的。   珀莉丝刚拿定这个事实,就听见莎娅对苏瑶说道:   “小瑶,右翼三点钟。”   “了解,”苏瑶轻轻一转手腕,【陆龟】随之微微转向,“已规避,今天有这么多?”   “可能和【黑之可汗】的出现有关,”莎娅点了点头,“【象征会】有告诉你措施吗?”   “说是会把【蓝天堡垒】开出来扫荡一圈,不过,主要是为了侦查可汗的位置,如果它距离西长城太近,可能会造成恐慌。”   一提到那架被称为【蓝天堡垒】的空中炮艇,莎娅便双眼放光,十分兴奋:   “我只见过两次,要是这次也能亲眼看到就好了。”   “......”   珀莉丝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开口问一问。   但她还没说出口,莎娅就转向了她,十分自然地说道:   “珀莉丝小姐应该注意到了吧?我对于黑潮眷属的感知。”   “没...没错...”珀莉丝还没出口的话卡住了,一下子有点呆。   她好敏锐啊...似乎能看透我的思想一样。   “实际上,这也是我为什么要一直戴着这个耳机,”莎娅指了指自己耳朵上的装置,轻轻一笑,“因为,我能听见很多正常人听不见的东西。”   “只要一把降噪耳机拿下来...嗯...方圆百里内的声音,我全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你们那边有类似于交响乐的东西吗?总之,彷佛每一个发声的生物对我来说都是一个单独的乐器,它们杂乱的声音聚集在一起,几乎像把刀子一样,钻得我脑子痛...”   莎娅轻轻笑了笑,却有些勉强,珀莉丝似乎能从她的眼眸中察觉到一丝来自过往的波澜。   “戴着这副耳机,我能自由调节听力覆盖的范围,并且对其进行过滤...嗯,现在我的听力范围是正常的,在此基础上,我能确认周遭【狼群】的位置,并且对其进行规避。”   “这也是为什么莎娅能成为最棒的驭浪者之一,”苏瑶在一旁说道,“很多时候,伪装态的黑潮眷属连雷达都辨别不出来,但她却能听见它们的存在,即使在夜间我们也能很安全地行驶。”   还真是很厉害的能力啊...珀莉丝又看了一眼莎娅的耳机,轻轻点了点头:   “你很厉害。”   “别夸我啦...真是...”莎娅脸颊又有些红晕,她显然一被夸就容易这样,“比起这个,珀莉丝小姐今天战斗时的样子...你是怎么做到的?”   “嗯?”珀莉丝看了一眼一旁的苏瑶,“喔,因为我经常锻炼身体。”   “她对我也是这么说的...”苏瑶笑着叹了口气,“只是锻炼做不到这样吧...”   “是阿德米尔大陆的科技吗?”莎娅看了一眼珀莉丝的手环,“可是...还是很不可思议...”   当然很不可思议,在她们的眼中,珀莉丝的身形只是一闪,所有黑潮眷属就瞬间被撕裂了。   这根本就不像是自然现象啊...   “......”   面对着两人好奇的眼神,珀莉丝最终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表达欲,神秘兮兮地一侧脑袋:   “莎娅小姐,我还得给卡莉端茶呢。”   “喔!对,你快给卡莉小姐送过去吧,不然茶凉了可不好。”   莎娅十分高情商地将盘子递给珀莉丝,她知道,肯定不能强迫新朋友一见面就说出自己的秘密。   其实,珀莉丝倒不是不愿意分享,只是关于哈芙洱伽德族的事情,的确是少透露更好。   “......”   与驾驶室内的两人告别后,珀莉丝便端着盘子一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推开了门。   卡莉依旧在捣鼓那个发信器,她皱着眉头,但手上的动作不停,显然已经有了眉目。   听见推门声,卡莉抬起头,旋即轻轻对着珀莉丝一笑:   “谁家的小白花来送茶啦,你好呀~”   “你好,”珀莉丝将盘子放在床头桌上,“怎么样?”   “不会太麻烦,今晚随便弄弄就好了,不过还真有意思...他们的结构和我们完全不同...正好,怜和葵还在【白焰之星号】上,她们在海岸边,可以充当我们向对岸发送信号的基站...”   听着卡莉絮絮叨叨,珀莉丝在床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满足地闭上眼睛。   她从未体验过这种沁香弥漫鼻腔的美妙体验,微烫的茶水顺着喉咙一路流入胃里,令她感到十分满足。   珀莉丝很快就把茶水喝完,将杯子放回桌子上,便爬上床:   “你弄,我睡觉。”   但还没等珀莉丝开始更衣,卡莉就抓住了她的脚踝,轻轻揉了揉:   “不睡,来陪我一起弄。”   “嗯...”   珀莉丝不满地看了看卡莉,那家伙一只手还在捣鼓,另一只手则是在珀莉丝的脚踝上揉来揉去,力度来越来越重了。   不让人睡觉...是坏卡莉...   珀莉丝叹了口气,便回到了卡莉的身旁,枕在了她的腿上。   卡莉轻轻一笑,一只手为小白花顺着毛,另外一只手则是专心地弄着发信器。   【陆龟】缓缓地行驶在黑潮遍布的大地上,夜还很长。   ...END... 3)长城 The Great Wall   “轰隆隆...”   位于万仞山的山体之上,山体炮【斯文托内特】在轰鸣声中缓缓转动着,面朝格莱乌·亚德方向校准。   此时此刻,佩斯就站在山体炮的操纵室内部,看着满屏幕的蓝光,轻轻点了点头:   “看起来,测试结果挺顺利的?”   “毕竟【天使】当初并没有弄出毁灭性的破坏,只不过是韦尼亚的人太傻,根本修不明白罢了。”   范斯站在佩斯的身旁,看着那巨炮完成了校准,语气有些不满:   “可是,老哥,让伊万斯叔叔修不行吗?一定让那个女人弄?”   他的目光聚焦在那操作台旁的金发身影:安吉拉·斯特洛正快速地捣鼓着台上的东西,眼神专注。   “并没有不信任老叔的意思,但他的行事风格...你也懂...”   佩斯叹了口气,一想到伊万斯穿上【毁灭之拳】时的恐怖模样,他就感觉心里发凉:   “他也没闲着,正在捣鼓那批韦尼亚从联邦进口过来的ACD-982导弹发射车,说是要构建一个完整的防空系统。”   “有意义吗?”范斯扬起眉毛,“还能把【巴别塔】防下来不成?”   “那应该是不可能,不过,按照荻拉那边的推测,联邦在短时间内是无法使用巴别塔的,”佩斯解释道,“如果【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开进来,防空系统还是能起到作用的。”   “无所谓啦,我也没反对,比起这个,王国那事儿你打算亲自去?”   “当然,不论怎么说,我们现在是盟友,我和埃希莉娅殿下也算是认识,”佩斯说道,“又要把家交给你一段日子了,这次会哭着骂我吗?”   “喂!我上次也没有哭!”   “哈哈哈哈...伊万斯叔叔会辅佐你的,放心吧。”   佩斯笑着拍了拍范斯的肩膀,旋即缓缓走到安吉拉博士的身旁,低头看着她捣鼓:   “安吉拉博士,状况如何?”   “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把火炮打进拉·瓦蒂诺,”安吉拉的声音淡淡的,“极限射程最多到阿斯顿平原,还得用因子能炮。”   “足够了,如果我在阿斯顿平原呼叫火炮打击,大概需要多久?”   “算上延迟的话,一分钟左右吧,前提是得有人时时刻刻盯着。”   安吉拉说着,抬起头,那柔弱却不失坚毅的眼神与佩斯对视:   “又要打仗了,对吗?”   “我们一直在打仗,安吉拉博士,”佩斯说道,“从阿列夫将军把火星点燃的那一刻,针对联邦的战争就已经打响了。”   提到自己的丈夫,安吉拉的眼神黯淡了些许,这位坚毅的女子不由得抿起了嘴。   但很快,这份黯淡就消散,她抬起头,与佩斯对视:   “能赢吗?”   “我不会做出任何承诺,”佩斯摇了摇头,“在一切结束之前,任何承诺都是苍白无力的。”   “那我换个说法,”安吉拉摇了摇头,“有胜算吗?”   这回轮到佩斯沉默了,但也没多久,他便点了点头:   “有。”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许久,安吉拉将头转向操作台:   “我正在计划修复【边疆】号,让你的人把资源批给我。”   “都破那样了,还能修好吗?”   “能,把资源给我就行。”   “如果可以的话,真是太好了,”佩斯点了点头,“谢谢你,安吉拉博士。”   “我不是为你做这些的,也不是为了任何人。”   安吉拉抬起头,望向大屏幕,从山体炮的瞄准镜视野向外看,格莱乌·亚德平原的荒凉映入眼眸。   “我只是觉得,他一直在看着。”   ......   “唔...”   等到珀莉丝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少有的没有被卡莉紧紧抱在怀里。   卡莉睡得死死的,显然是昨晚捣鼓发信器熬到很晚。   她紧紧握着珀莉丝的一只手,显然是不打算松开了。   “咕...”   珀莉丝微微侧头,透过房车百叶窗的缝隙望向外面:一缕阳光正从外照射进来,将少女朦胧的睡颜从脸上洗去。   到早上了呀,该催卡莉起床啦。   “卡莉...”珀莉丝轻轻拍了拍卡莉的脸蛋,“卡莉,早上了喔。”   在珀莉丝一顿催促后,卡莉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然后睁开了冰蓝色的眼眸:   “呀...有小白花...”   “太阳晒屁股啦,起床啦。”   “嗯...可是我还是好困...”   “今天说不定就要到长城了喔,你真的不提前准备一下嘛?”   “嗯...”   卡莉揉了揉眼睛,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眼眸顿时变得清澈。   她一侧头,不满地看着珀莉丝,说道:   “小白花开始学会督促我起床了,坏习惯。”   “嘿嘿...”珀莉丝轻轻笑了笑,“要好好管管喜欢赖床的宅女。”   珀莉丝的笑容映入卡莉的眼眸,仅是刹那,那花一般漂亮的脸蛋便让她的意识彻底清醒。   她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旋即对着珀莉丝笑了笑:   “早上好,小白花。”   “早上好,懒虫。”   [img=700,394]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1/cb8cbbd5-726d-42ab-9bf8-1eb320b1a054.jpg[/img]   ......   穿好衣服后,珀莉丝才意识到房车已经停了下来。   隐隐约约地,珀莉丝听到房车外传来少女们的吆喝声,似乎正在忙碌着弄早餐。   于是,珀莉丝便和卡莉一同离开了房车,来到了外面的临时营地。   这次的营地位于悬崖峭壁边,一出门,破晓的曙光伴随着轻柔的微风袭来,让珀莉丝好一阵惬意。   这里的气候要比刚登陆时要好太多了,是因为靠近人类居住地的缘故吗?   “呀,珀莉丝,卡莉,你们醒了?”   营火旁的莎娅对着两人挥了挥手,招呼她们朝着营火靠近。   在营火上方,一个铁桶挂着,里面正煮着糊糊状的白色米饭,其中夹杂着肉块。   “瘦肉粥,不知道你们那边有没有?”   “我们那儿很少喝粥,”卡莉在营火旁蹲下,“看起来很适合当早餐。”   “那当然,早上一碗粥,清醒一整天呢!”莎娅活力满满地笑了笑,“来,给你先弄一碗!”   “先给小白花弄吧,小白花?欸——”   这时候,卡莉才发现珀莉丝似乎并没有在自己的身旁坐下。   她一转头,发现那白发红瞳的少女已经走到了山崖边,呆呆地望着远方。   “小白花,怎么啦?有什么好看的?”   卡莉嘀咕着,缓缓走到珀莉丝的身旁,与她一同向外望去。   然后,她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瞪大——   ——广袤的漆黑平原之上,高耸的城墙如一条盘踞的狂龙般绵延,好似大地的脊梁。   长城之外,漆黑的眷属遍布,在黑色的丘陵间爬行着。   长城之内,人类的炊烟袅袅升起,似是文明的肺叶朝着天空吐息。   那便是【长城(The Great Wall)】,东大陆人类最后的壁垒。   ...... 3)长城(Part.2)   在珀莉丝离开房车的一瞬间,她就感受到了那来自大地尽头的脉动。   当她将那闪着赤色纹路的长城收入眼底之时,心底微微一颤。   那和她在爱德华的宅邸中发现的照片所见到的长城一模一样,如假包换。   那时,她还不过是个满脑子向伊瓦尔复仇的莽撞小女孩,如今,她已经靠着自己的力量来到了这里。   爸爸,我距离你又近了一步。   “......”   凝望了一段时间后,珀莉丝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自己的肩头。   她一回头,发现卡莉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温柔:   “小白花在想以前的事情吗。”   “嗯,”珀莉丝又将视线望向长城,“我看过爸爸留下的照片。”   看着那赤红色的纹路,珀莉丝几乎很快就肯定了一件事情——   ——长城之中,一定包含了哈芙洱伽德族的科技。   虽说那外部的城墙是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但在长城的内部,珀莉丝可以感受到赤色刻印的流动。   那刻印让黑潮眷属甚至不敢接近长城,似乎对它们有着天然的驱赶力。   会是妈妈留下的吗?不对,时间对不上...难道说是【天庭圣使】?也就是现在的【黑潮之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讽刺了:庇护一方之人,转而成为了入侵者。   命运就如同玩笑一般,嬉闹间,冷酷无情。   “......”   又看了一会儿,珀莉丝便和卡莉一同回到了营火旁边,坐了下来。   甜诗和苏瑶此时也已经坐在了那儿,两人朝着珀莉丝和卡莉打了打招呼,便一同享用起了这舒适的早餐。   瘦肉粥的味道很好,这温热的流食让珀莉丝的胃暖暖的,她感觉很棒。   “我们距离长城大概还有多久的路程?”珀莉丝转头问莎娅。   “大概两天吧,不过也有可能更快,取决于【黑潮牧群】的活跃程度,”莎娅解释道,“到达了之后,我会送你们去清城,当地应该会有人接洽的。”   “莎娅小姐之后打算做什么?”卡莉问道。   “我?我还要给一些黑潮外的居住点送东西,”莎娅说道,“这次的目的地是远镇,在东长城外,估计来回往返得有个十天半个月了。”   远镇啊...一听就很远,字面意义上的。   如此想着,珀莉丝好奇地问道:   “长城外的居住点不会很危险吗?”   “嗯...按道理来说是这样,但在几百年间,其实也有一部分人和黑潮生态完成了共存状态的,”莎娅斟酌着解释道,“共存是他们的选择,风险自然也由他们自己承担。”   “和黑潮共存...很难想象呢...”卡莉说道。   “甚至还有对黑潮形成教派的,他们与黑潮生态之间有着奇怪的契约关系...这种教派其实危害挺大的,最近就连长城内部也有很多类似的教派出现。”   “他们会做什么?”珀莉丝好奇。   “基本都是坏事,通过地下水为黑潮开启入侵专线的人都有呢,”莎娅叹了口气,“齐琅泱泱大地,这群人享受着长城的保护,却能做出这种事情...”   “这样的人...还真是罕见呢...”珀莉丝叹了口气。   “是啊...很罕见,人类崇拜黑潮就算了,居然还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莎娅说着,望向一旁的甜诗——那名小作家一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文静且专心。   “小甜之前貌似就被这样的人攻击过吧?貌似和她写的内容有关。”   “嗯...”甜诗应了一声,依旧在本子上记录着。   “她晨间得写一段时间,还是不打扰她为好。”莎娅对着珀莉丝一笑。   不过,当珀莉丝听见有人类对黑潮生态形成教派时,她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之情:早在海雾屿上,她就见识了那些【拜鱼教】的疯子。   当时,在【下界】中的安卡茅斯小镇里,珀莉丝走进了他们的教堂,还看见了那位有着墨绿色眼眸的主教。   当时还以为是伊瓦尔呢...现在想想,怎么可能。   珀莉丝轻轻摇了摇头,随着时间淡去,她最初对伊瓦尔那滔天的仇恨已经消散了不少。   伊瓦尔亲手杀死了爱德华,这是客观的事实,但随着珀莉丝了解了黑潮之后,她也逐渐知晓了这种物质对人的改变能有多大。   或许,伊瓦尔只不过是个利用黑水让自己狠下心的疯子,为了他那虚无缥缈的目标奉献出了一切,不择手段。   谁知道呢?现在,难道还重要吗?   或许,那些崇拜黑潮的疯子也一样,他们不过是利用黑水,让自己更加偏执地追寻着某些执念中的目标。   “......”   喝完肉粥之后,一行人收拾了一下营地,旋即便登上【陆龟】,在引擎声中顺着山崖的轮廓下山。   房车上,珀莉丝望着车窗外,开始思考着齐琅可能的模样。   在东大陆坚挺如此之久的文明,会是怎样的呢?   ......   “来吧,姐姐,老老实实地站好,这次不要搞怪,也不要乱动了。”   “好嘞好嘞,放心~”   【白焰之星号】的孵化大厅下方,怜正指挥着葵站在供能的仪器上,自己不断捣鼓着手上的平板。   短短的几天,整个【白焰之星号】的孵化大厅就已经被怜弄得线缆满满,那些线缆最终都缠绕在封印了【碎星】的黑晶碑旁边的仪器上,像是附着于骑士身上的铠甲。   “今天我调整了一下功率,预定十分钟左右,看看能有多少进度。”   怜说着,朝着葵点了点头:   “加热吧,姐姐。”   “好嘞!”   葵说着,眼眸中冒出金光,高温从她的体表蔓延了出来,被她周遭的仪器吸收。   随着葵的发热,整个大厅里的线缆都逐渐染上了红色的光,最终聚集于黑晶碑旁的一起上,令其喷出一阵又一阵的高温:   “嗡嗡嗡...”   高温不断地汇聚,紧接着,两道赤红色的高能射线仪器的底部射出,聚焦在黑晶碑的底部:   “嗡嗡嗡...”   高温熔化着黑晶碑和大厅嵌合的部位,顺着它被扫描完毕的结构,一丝不苟地切除着那难以切除的连接点。   为了让切割过程不伤到仪器本身,怜花费了很多时间扫描和设定轨道,这无疑增加了工作量,也让这个分割过程比预计的长了很多。   只是,珀莉丝都说这个很重要了,肯定不能搞砸。   ...... 3)长城(Part.3)   “这次的进度...大概十分之一...嗯...”   分离进程完毕后,怜一边拨动着平板上的字符,一边皱着眉头。   “功率已经到极限了,再大的话可能会伤到内部...嗯...”   一旁,葵将身上的仪器全部拆下,然后缓缓地朝着怜靠近:   “辛苦啦,小朋友,喝饮料吗?”   “有饮料?”怜双眼发光地抬起头,当她发现葵手里拿着的是药水时,一下子又泄了气,“呜...没有碳酸饮料的日子太难熬了。”   “这种时候就真的没有办法啦,总不能我去维泽尔帮你买吧。”   葵在怜的面前蹲下,把药水瓶拧开,递给怜:   “最近身体感觉好了些吗?肚子还会痛吗?”   怜接过葵递过来的药水,一口闷完,然后哈出一口气:   “好多了,粉毛宅女很管用。”   “那就好,但还是要注意休息喔,你有时候半夜会爬起来打游戏,我都听到了。”   “睡不着嘛...环境不好。”   怜说着,四下打量了一下荒凉的孵化大厅,叹了口气:   “不过,昨天晚上不是打游戏,是粉毛宅女给我发了个拆解图纸,让我照着复原。”   “可以联络上了?我记得你之前说信号很微弱来着。”   “那个结构...很特殊,是齐琅人的科技,”怜说道,“他们对Vo1d水晶的运用...很神奇...”   “这样啊...我不太懂,过程顺利吗?”   “很顺利,她揪着我弄了一晚上,我已经复刻出来了。”   如此说着,怜拿出一个小型发信器,给葵看上面的结构:   “他们的发信装置通过Vo1d水晶进行了增幅,发出的信号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电磁波,而是...某种在空间之外传播的信号?”   “像是纯白撕开的裂隙一样?”葵想起了在那片赤红空间中穿梭的经历,“有趣,所以说,这种信号或许可以穿透东远洋的风暴?”   “事实上,已经穿透了,甚至已经被接收到了。”   怜说着,在平板上按了几下,然后给葵看:   “我没想到荻拉帝国居然能识别这种信号,老实说,我原本还在考虑怎么转码呢。”   “这会不会意味着荻拉人一直和彼岸有交流呢?”   “大概率是了,”怜说道,“总之,正在建立信息传递网络,还需要个几天,就能随时随地与阿德米尔大陆交流了。”   怜说着,轻轻咳嗽两声,然后将平板收了回去。   然后,她朝着葵张开怀抱:   “我要回去打游戏。”   “好嘞,你先打着,我去给你弄饭。”   葵抱起自家妹妹,然后猛地一跳,带着她回到了舰桥外的台阶。   ......   接下来的两天,珀莉丝都在房车上悠闲地度过。   说是悠闲,也只是和以往水深火热的日常相比罢了。在莎娅那超越常人的听力下,【陆龟】总能精准地避开牧群的位置,找到相对来说比较干净的道路。   但危险还是时常会发生的:有一次,路旁的枯枝突然被黑晶弥漫,漆黑的枯鞭打来,差点将【陆龟】整个拦腰截断。   珀莉丝倒没有出手,因为在那之前,甜诗便一边问候着那棵树的母亲,一边将它拦腰斩断。   这次,珀莉丝看清了甜诗的动作:她被背包里掏出一颗蓝色的水晶,紧紧握住,那水晶便在一道蓝光中绽放成了一柄巨大的刀。   按莎娅的说法,那叫“绣春刀”,是齐琅的一种传统制式刀具。   而那颗水晶,莎娅说她也不清楚,不过【长城之护】里有很多人会用类似的手段储存武器。   那蓝晶看上去很像Vo1d水晶...但又有些不同,真是神奇...   之后找机会问问甜小姐吧。   看着那站在枯枝旁边记录笔记的甜诗,珀莉丝没有选择去打扰她。   “......”   在第三天的清晨,【陆龟】终于结束了盘山的旅途,终于来到了前往【长城】的平原之上。   看着那覆盖了整个地平线的长城,珀莉丝不由自主地开始期待齐琅之旅。   这几天,她和苏瑶小姐学了很多基本的齐琅语:虽说齐琅的主要语言依旧是通用语,但却有相当一部分地区是只说齐琅语的。   珀莉丝想要与这片陌生国土上的人进行交流,想要知道在黑潮之下坚挺上百年的文明是怎么样的。   当她把这个想法和卡莉说了之后,后者轻轻一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白花居然想要主动和别人交流了,果然长大了呢。”   “...我一直很会和人交流的...”珀莉丝弱弱地反驳。   “嗯,就是交流的方式不太友好。”   卡莉轻轻一笑,望向窗外,看着那顶天立地的高墙。   从视觉上来看,这道高墙确实令人生畏:在百年间已经被侵蚀成黑色的砖瓦,赤色的纹路在砖瓦的缝隙间不断地闪动,带有一种古老且神圣的意味。   “会是怎样的呢?住在墙里的人。”   “我也好奇,”珀莉丝点了点头,“所以说...”   没等她说完,突然,十分明显的杀意感知从身后传来。   珀莉丝下意识地一转头,眼眸中亮起光圈,便感受到了身后百里的异象——   ——黑潮牧群正在飞速朝着长城逼近。   不,不应该说是朝着长城逼近,它们是冲着【陆龟】来的!   “......!”   珀莉丝立刻跑到车头,她一开门,发现苏瑶和莎娅已经全神贯注了起来,显然已经知道了追逐者的存在:   “这里是【陆龟】,呼叫西长城,牧群正在追逐,请求火力支援。”   莎娅冷静地说着,同时用一只手捂住脑袋,面色有些痛苦:   “呜...好多声音...好痛...”   “把降噪开满吧,接下来我来操控就行。”苏瑶认真地说道。   “不...必须把珀莉丝小姐和卡莉小姐安全地送到境内...”   莎娅说着,转头朝着珀莉丝苦笑了一下,旋即再度打开无线电:   “【陆龟】呼叫...西长城,预计接敌...三千二百五十三只,其中【头狼】五只...异化体...”   “收到,【陆龟】,请继续前进,空中打击已就位。”   说话的声音是一个平静如水的男声,一听到这个声音,莎娅和苏瑶的面容都呆了那么一刹那。   “难道是...”   她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阵轰鸣声从头顶传来,涌动的狂风席卷地面,吹起黑潮大地上的残渣。   珀莉丝下意识地抬起头,当她看见那遮天蔽日的存在时,瞳孔也微微一缩——   ——那是一架巨大的炮艇机,拖曳着天空中的残云,从长城的正上方越过。   ...... 3)长城(Part.4)      “严将军,炮艇正在接近目标空域,打击已准备完毕。”   “嗯。”   严楚穿过一道又一道安全阀门,在走廊中一路前进,最终来到了长城顶部的眺望台上。   炙风扑面而来,他那深沉而平静的黑色眼眸却毫无波动,一道断眉刻在他英气的眉骨上,令他的眼神在淡然之余更显坚毅。   【QL-101“蓝天堡垒”号炮艇机】已经越过了长城,并在盘旋之余快速锁定了那如潮水一般向长城涌来的牧群,将搭载了火炮的侧边朝着地面倾斜。   它机翼上的六个螺旋桨撕裂了天空中的火烧云,拖曳着六个残云构成的漩涡。   “你亲自来,是为了那位最后的哈芙洱伽德?”   低沉且嘶哑的声音在严楚的身后响起,但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   “不,我对神明的力量不感兴趣。”   “那么,你是为了【黑之可汗】而来的?”   一袭黑铠的【黑圣人】洛言走到严楚的身旁,微微侧头。   “它在你的眼中很重要?”   “并不重要,”严楚平静地说道,“但它不该存在。”   看着他那彷佛永远沉淀在平静中的面容,洛言没有再说话。   在身居【长城之护】第八席的他眼里,身居首席的【天眼】严楚从来都不像是一个人类。   作为一名军人,严楚本身并没有过于强大的力量,他的武器是那绝对理智冷静的大脑,和他能超乎常人的战场规划能力——   ——几乎所有齐琅的超级战争机器都可以被他直接控制,不论是覆盖了整个尘埃星射程的【天眼】系统,还是齐琅的终极空中杀器【QL-101“蓝天堡垒”号炮艇机】。   民间有人称他为独裁者,洛言也十分认同。   只不过,他独裁的不是齐琅,而是整片黑潮大地——   “【神经漫游者】已经就绪。”   “嗯。”   严楚应了一声,从袖内取出一个小小的装置,插在了自己大脑侧边的脑机接口上。   随后,他的眼眸中亮起蓝光,伴随着因子能波的传递:   “正在连接火控系统。”   严楚的视野很快就被斑斓的彩色碎片占据,这一道又一道的碎片拼凑在一起,最终变成了完整的画面。   此时此刻,他的视野便是【QL-101“蓝天堡垒”号炮艇机】的视野,他从高空俯瞰黑潮大地,注视着那密密麻麻的牧群。   “呼叫【陆龟】,请准备好可能遭遇到的余波,做好防护。”   说完后,严楚便锁定了那黑潮牧群中心的【头狼】,轻声道:   “打击开始。”   ......   “快,开启因子立场护盾!”   收到从长城传来的信息,莎娅立刻扣下了驾驶台上的按钮,一道临时的因子护盾在【陆龟】的旁边亮起。   与此同时,一道赤红色的流星从五千米的高空坠落,精准地砸中了黑潮牧群的中央:   “轰——————”   赤色湮灭爆发开来,撕裂大地,将无数漆黑的碎片抛向天空。   即便【陆龟】开启了临时的因子护盾,珀莉丝也感到一股强烈的震荡袭来——这辆房车在坑坑洼洼的平原上行驶了三天,珀莉丝也从来没有感到过哪怕最轻微的震动。   这时,车头的门打开,卡莉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扶住珀莉丝的肩膀:   “那是什么?齐琅人的武器?”   “是【QL-101“蓝天堡垒”号炮艇机】!”余波中,莎娅不得不放大声音,“严将军来了!他亲自来了!”   “严将军?你指的是...”   “【长城之护】首席,【天眼】严楚。”   首席这两个字一出,珀莉丝和卡莉都下意识地有些警惕。   一来到齐琅就遇到了首席?听起来有些不妙啊...   “......”   外边,空中炮艇的打击并没有结束,在一道赤色流星落下之后,炮艇侧面的105mm大口径因子能榴弹炮炮快速地校准,然后发起了第二轮攻击:   “轰——轰——轰——轰——轰——”   无数道拖着长条尾迹的大口径因子能炮弹划破天穹,如同流星雨一般砸向牧群。   霎时间,天崩地裂,窜起的碎石甚至飞到了百米高空,伴随着那无数被撕成碎片的牧群眷属。   若是此时从长城上观看,便会看见整个平原被一连串爆起的赤红光芒淹没,连成一条赤红色的长龙。   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在短暂的延迟之后,一批漆黑眷属撕破了烟尘,狂嚎着冲了出来。   领头的是一名巨大的【头狼】,它的身躯要比一般的【头狼】大了一倍,四只巨大的利爪上弥漫着金色的枝丫,长长的利爪被高温染成了纯金色。   那巨大的金色瞳孔锁定了前方的【陆龟】,金色的枝丫在它的身躯上弥漫,最终聚集在了喉咙,强力的高温聚集着。   但它的吐息还没有喷出,【蓝天堡垒】上的40mm因子能机炮便爆出一阵连环的蓝光,凶猛的弹雨在短暂的延迟后撕开了它的身躯——两只漆黑的利爪飞到了空中。   “吱——————”   【异化头狼】发出嘶吼,高温的吐息在关键时刻歪了一些,击中了【陆龟】侧边的地面,爆起一阵尘土。   还没等它再度蓄力,又一道被电弧缠绕的赤色流星从天空中坠落,引起的湮灭吞没了【异化头狼】的身影——   “轰——————”   它的躯体在赤红的光晕间化作了阴影,那阴影又随之消散,变成了风中飘动的火星残渣。   这四轮空对地袭击下来,三千多【狼群】已经在顷刻间被剿灭了大半,仅有零零散散的身影从被洗礼的平原上窜出,追逐着【陆龟】。   它们的嘶吼还没有再度响彻,又一轮105mm大口径因子能炮袭来,再度将赤色的湮灭涂抹在平原之上,似是一个疯狂的画家挥舞着红色的画笔。   “......”   从车窗探出脑袋目睹了这一切的珀莉丝,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太可怕了...   不论个人的实力有多么强大,在这种战争机械的面前...根本就不存在战胜的可能性啊...   嗯...如果给珀莉丝完整的反应时间,她或许可以穿梭到炮艇上去,从源头掐灭它的火力。   但问题就在于,这种空对地的打击是不可能征求珀莉丝的同意再进行的,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死神天降,珀莉丝或许能躲,但很难在被如此密集的攻击锁定后还做出有效的反击。   【天眼】严楚,那到底是什么人呢?   “......”   珀莉丝望向长城的城墙之上,她看见了一个瞭望台,在刻印的纹路间闪动着。   他就在那里吗?   ...... 3)长城(Part.5)   “目标已全数歼灭,申请返航。”   “嗯,请回。”   严楚将【神经漫游者】从侧脑取下,收回袖内,又看了一眼漆黑的平原。   他看见了那辆小小的房车,在烟尘弥漫的战场上,那辆车看起来是那么的娇小,如同一名在巨人的胸膛上艰难跋涉的少女。   “打得很准嘛,齐琅最准的炮手也未必能达到你的一半水准。”   洛言的声音被黑色的面罩弄得闷闷的,注视着那尚未散去烟尘的平原,他轻轻动了动脖子:   “我本以为,今天是【黑兵】实战的好机会。”   “机会有很多,不必着急。”   “我是在变相夸你帮我省事呢,”洛言白了一眼身旁的这位“独裁者”,“怎么说,去清城搓一顿?虽然你肯定会拒绝。”   严楚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辆房车,黑色的眼眸深沉如水。   然后,他平静地说道:   “又一位哈芙洱伽德。”   “想起【白昼星辰】了?”洛言呵呵一笑,“我记得她不喜欢你,最终选择和那个联邦人组了队伍,不是吗?”   “没有人会喜欢独裁者,哈莉拉莉小姐的眼光十分正确。”   严楚平静地侧了一眼洛言,旋即转过身,朝着阶梯下方走去:   “但总有人要尽到责任(齐琅语)。”   “......”   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身影,洛言没有说话,只是感到无趣地叹了口气。   短暂的时间过后,他通过无线电吆喝道:   “今天的外练取消了,去好好迎接我们的客人吧。”   ......   【陆龟】接下来的路程十分顺利,在身后追逐的目标安静之后,这辆载着伪装网的房车一路驶进了长城脚下的一座拱门,进入了检查站。   虽说那震天撼地的轰炸已经停止了,但珀莉丝却感觉自己的心底依旧在不断地爆炸,那来自齐琅的恐怖威力彷佛并不是轰在了平原上,而是轰在了她的心底。   从现在开始,要加倍小心了。   “......”   在检查站停下后,【陆龟】的车门打开,珀莉丝和卡莉在苏瑶的带领下来到了一旁的登机口。   在车站的侧边,珀莉丝看见了两排身穿黑色铠甲的士兵。他们大多手持步枪站立着,全封闭式的面罩上只有一条横着的口子,里面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这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联邦的【缄默者】一样...好吓人...   “那是【黑兵】,齐琅的长城驻守军团,”苏瑶为两人解释道,“他们一般负责对长城附近区域的清扫,以确保没有重大威胁接近人类居住区。”   “他们为什么穿着盔甲?”珀莉丝发问道。   “这就不在我的了解范围内了,嘿嘿...”苏瑶呆呆地笑了笑,“我只是个普通士兵,军衔最多比一般人高一些,其他的都不太懂。”   话语间,苏瑶领着珀莉丝和卡莉来到了登记台,为她们快速地进行了登记。   登记完成后,两枚小小的薄片从台边的机器弹出,被苏瑶拿起,递给了两人:   “这就是之前提到的【诗海】,贴在手臂内侧就好。”   珀莉丝接过那张透明的薄片,它的触感十分柔软轻薄,就像是丝绸一般。   她将这丝绸贴在自己的手臂内侧,霎时间,一道微弱的蓝光闪过。   “这样就好了?”一旁的卡莉说着,打量着自己的手腕,“几乎感觉不到呢。”   “要使用的话只用轻轻按一下就好,具体的之后再教你们吧,走,我们先去吃个饭?”   她才刚说完,不远处就传来一道低沉且沙哑的嗓音:   “贵客来了啊(齐琅语)。”   珀莉丝下意识地一转头,便看见站台的拐角走出了一道漆黑的身影,下意识地令她有些警惕。   他穿着类似于【黑兵】的全封闭式盔甲,但头上却是一道竖着的裂口,里面冒出红光。   见到他,苏瑶马上摆出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道:   “洛言上将。”   “小苏,嗯,别这么拘谨,这里是边疆,不是朝曲城。”   洛言缓缓走到珀莉丝的面前,低头看着这白发红瞳的少女,而珀莉丝也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   “喂,小女孩,你的名字?”   珀莉丝还没回答,卡莉就将她护在身后,冷冷说道:   “退后,你靠太近了。”   “唉唉唉!卡莉小姐,不要紧张,洛将军他...”   “喔,很有勇气嘛,要知道,这里可是入城的关口呢。”   洛言转向卡莉,封闭头盔后传来一阵低笑声:   “小姑娘,有警惕意识是对的,但锋芒外露可不是好习惯。”   “退后,”卡莉再次强调,“你靠太近了。”   她的想法很简单——眼前的这位【黑兵】怎么看都和【缄默者】是类似的兵种,危险系数很高。   “......”   与卡莉短暂地对视之后,洛言发出一阵笑声,旋即退后了两步。   他转向一旁的苏瑶,指着卡莉道:   “我喜欢她,她叫什么名字?”   “卡莉·菲洛斯,”苏瑶弱弱地说道,她刚才还以为要打起来了,“是珀莉丝小姐的同行者。”   “噢,珀莉丝啊,那么,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和卡莉·菲洛斯,欢迎来到清城。”   洛言摆出了一副欢迎的姿态,但他的言语却在珀莉丝和卡莉的脑海中确定了一个事实——   ——洛言知道珀莉丝的姓氏,说明他知道哈芙洱伽德的存在。   “谢谢你的欢迎,”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是你向我们发送了信标吗?”   “不,不是,别问我,去朝曲城吧。”   洛言摆了摆手,旋即转过身,拍了拍苏瑶的肩膀:   “小苏,你之前提的那事儿,有进展,要来参观一下吗?”   “真的可以?”苏瑶眼睛里放出光彩,可又很快转向珀莉丝,“可是,我说要带她们去吃饭的...”   这时,一个文静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不用担心,我来安排她们,你去吧。”   是甜诗,她已经从房车上下来了,此时正安安静静地看着苏瑶:   “刚才怎么了?房车后面灰尘有点多。”   不会吧...刚才那么大的阵仗你完全没注意到?   看着甜诗那可可爱爱的模样,珀莉丝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   “清理残渣罢了,”洛言朝着甜诗点了点头,“小甜。”   “洛叔叔好,”甜诗轻轻一笑,“工作忙吗?”   “本来要忙一天的,活儿被人抢走了,没辙啊。”   洛言嘀咕着,拍了拍苏瑶的背,大声嚷嚷道:   “走吧走吧,早点去看,然后陪我搓一顿饭,嗯?”   “好的,不胜荣幸!”   苏瑶朝着洛言再度敬礼,旋即转过头,朝着珀莉丝和卡莉挥了挥手:   “两位,那就晚些再见了。”   ...... 3)长城(Part.6)   看着苏瑶和洛言远去,珀莉丝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老实讲,虽然她方才没有过多的反应,但洛言身上一切东西确实令她心头绷得紧紧的。   那是什么,珀莉丝不知道,她知道的是,自己的感官不会骗人。   “......”   看着珀莉丝和卡莉那略微有些紧张的模样,甜诗墨色的文静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不必思考太多,军方的人在两位入城后不会进行追踪,请放心。”   “你怎么知道?”卡莉问道。   “我和她说的啦,两位。”   莎娅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珀莉丝一转头,发现那戴着耳机的少女已经蹦蹦跳跳地下了车,跳上了站台:   “上面的命令是让我对你们进行安抚,并且说了不会限制两位在境内的自由。”   安抚...?好家伙,你是原封不动地把上级要求你哄骗的命令给说了出来啊...   珀莉丝和卡莉无奈地看着莎娅,后者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话有些怪,又俏皮一笑:    “总之,不用太担心,让小甜带你们逛逛吧,清城风光无限好呢。”   “你不和我们一起吃饭吗?”珀莉丝问道。   她还挺喜欢莎娅的,这家伙看上去有很多故事,却依旧一副乐天派的模样,亲和力很强。   “怕是来不及了,刚刚收到远镇的消息,说是有点支撑不住,我得提早过去了。”   莎娅走到珀莉丝的面前,和她握了握手,又和一旁的卡莉握了握手。   “之后如果你们在朝曲的话我来找你们吧,希望你们不会遇上麻烦。”   “嗯。”珀莉丝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已经跑过无数次了!”   莎娅一边朝着一行人挥手,一边转身跑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房车门口前,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都一直看着珀莉丝和卡莉。   这就导致她上车时没注意,撞到了门边:   “哎哟。”   “......”   很快,【陆龟】在站台边转弯,然后马不停蹄地驶向了城内——莎娅将从清城边疆公路离开,直达东长城,再从那里出发前往远镇。   看着那辆黑色的房车远去,珀莉丝莫名感觉有些落寞,她还挺喜欢那辆小车的。   “走吧。”   甜诗说着,在自己的手腕上按了几下,同时,珀莉丝感到自己的手腕传来了微微震动。   她抬起手一看,发现【诗海】在空气中投影出了一个界面,上面写着转账提示:   “长城银行账户已开通,当前余额:30000齐琅元。”   “欸?这么多钱...”珀莉丝喃喃道。   “我转给你的,应该可以维持一个月的富裕生活,”甜诗文静地说道,“有钱才能走天下。”   “这会不会太多了...”   “没关系,不过是我一天的版税而已。”   甜诗文静的笑容在珀莉丝的视野中突然充满了圣光,那是富有者的气息。   一天的版税就这么多...看来她真的是很出名的作家啊...   有机会得拜读一下她的作品。   “【诗海】的终端基本囊括了一切信息化职能,我已经在你们的终端里添加了我的联系方式,就算走丢了,我们也可以快速联系上。”   “真方便啊...”卡莉感叹道,“我们那边的终端还是实体化的呢。”   “我们以前也是,不过近年来,去设施化的浪潮很强烈,一切都变得轻便了不少。”   甜诗说着,指向通往城内的通道,朝着珀莉丝和卡莉说道:   “走吧,现在时间正好。”   说完,甜诗便自顾自地转身离开,像是在梦游一般。   看着小作家的背影,珀莉丝本想再问问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毕竟她似乎并不是官方的人,对【陆龟】来说,她也不过是个游客。   她刚准备开口,脑海中却莫名响起了伊坎·盖勒洱与她最后一次见面时说过的话:   “诗人需要旅行,才能创造出新的诗篇。”   或许,只有经历,才能塑造出真正强大的灵魂。   而若非灵魂强大,书写着又如何在纸张上注入活生生的文字呢?   甜诗想要了解我,或许也是为了笔下的那个世界吧。   珀莉丝突然意识到,她想要与人交流的渴望,是进步。   ......   首都阿斯兰堡 - 伊·特兰王国   “轰——”   两道白气划破云层,撕开阴沉的积雨云,飞向秩序之钟的轮廓。   这种巨大的动静让街道上的行人抬头仰望了片刻,旋即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将目光埋入首都这彷佛无止境的细雨当中。   “......”   格莉妮斯塔顶端的接收室内,哈利·史密斯开启了封闭的面罩,马上就如麻雀一般叽叽喳喳了起来:   “我觉得不妥,如果拒绝同盟邀请,那王国陷落了怎么办?我们的舰队根本不可能将南边的国土纳入射程,我不喜欢那几个公爵,他们打起仗来第一个就会投降...”   在哈利的身旁,阿喀琉斯静静取下满是雨水的头盔,沉默地拆卸着身上的蒸汽铠甲。   而哈利·史密斯则是在一旁说个不停,大半都是抱怨威廉三世那傲慢的态度。   “...国王陛下不该这样,伊·特兰现在不够强大,我们不该如此草率...”   “...荻拉人的舰队要比我们强多了,就连他们都考虑结盟,我们...”   “...那个底比忒的新王看起来很年轻,也比国王陛下睿智多了,想必他一定久经沙场,哪像是那个坐在阿尔弗雷德宫里不谙世事的老东西...”   阿喀琉斯依旧没有说话,从蒸汽铠甲中脱出后,他很利落地换上了礼服,那有着深刻疤痕的脸上依旧没什么神情。   希尔斯忒黑鱼上岸事件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哈利·史密斯正是在那时候加入了蒸汽宪兵,成为了阿喀琉斯的徒弟。   至于他为什么能加入,表面原因是威廉三世对军火商查德威克·史密斯的承诺,背地里的原因则是蒸汽宪兵迫切缺人,而哈利又是当时宪兵队里能力最强的。   在那场鱼灾中,哈利失去了父亲,这也是为何他如此痴迷于对那些负责的人进行报复——   ——【圣堂】早已下了定论,鱼灾的负责人是【黑天使】,还有他背后的联邦人。   “......”   “...就应该加入同盟,我们必须...”   “孩子。”   阿喀琉斯的声音很轻,但哈利却立刻闭上了嘴巴,敬畏地看着面前的老宪兵。   他很少说话,惜字如金,又带着一股天然的威压:   “我们是士兵,遵从命令。”   阿喀琉斯走到哈利的面前,满是老茧的手搭在哈利被铠甲包裹的肩膀上,却让哈利感觉很沉重。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道:   “即便命令并不正确?”   “没错,”阿喀琉斯的眼睛里没有光,“你的父亲知道这点。”   “所以他死了。”   “所以他点燃了一把火。”   阿喀琉斯说完,转过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走吧,【圣堂】仍在等待。”   阿喀琉斯顺着扶梯离开,哈利站在原地愣了很久,这才有些不服气地开始拆卸身上的铠甲。   ...... 3)长城(Part.7)   【圣堂】所在的威严圣殿是【蒸汽宪兵】的指挥部,与王室居所一样,同样位于阿尔弗雷德宫的内部,与威廉三世的皇宫仅仅隔着一个巨大的中心花园。   穿过华贵的廊道,阿喀琉斯推开了圣殿的大门,幽深的气息扑面而来。   整个圣殿内部很黑,唯有一道光从高耸的穹顶之上投下,将殿堂中心的一座花园点亮。   花园由古老的大理石柱构成,略显残缺,四周被花草簇拥,生机勃勃,在圣光的照耀下彷佛有光点飘动。   在那花园中心的一张座椅上,一名身躯娇小的少女静静靠在大理石制的椅子上,她闭着眼睛,身躯被无数花草装点的线缆连接,像是被藤条束缚的笼中鸟。   那便是【圣堂】,【蒸汽宪兵】的直属管辖者。   没有人知道她的名讳,甚至有人怀疑她早就死了,不过是个传声的傀儡。   “阿喀琉斯,你迟到了。”   【圣堂】没有睁开眼睛,她空灵的声音传出时让哈利感到一阵战栗,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   但阿喀琉斯却如同无事人一般,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因为小事延迟了,”阿喀琉斯沉稳说道,“命令?”   “去南境,比尔公爵会提供住所。”   “目的?”   “抢夺通往天国的钥匙。”   【圣堂】的声音空灵依旧,阿喀琉斯的眼眸之中少有地亮起了一丝光,但很快又黯淡了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便转过身,对哈利说道:   “明天出发。”   哈利有些发懵,他本想问问阿喀琉斯这是什么意思的,但一想到在格莉妮斯塔上的对话,他便自觉地封上了口。   两位【蒸汽宪兵】对着【圣堂】行礼,旋即便转过身,离开了圣殿。   ......   “【圣堂】将他们派走了?”   “是的,陛下。”   “妈的,居然不征求我的意见。”   王座上,威廉三世骂骂咧咧地挥了挥手,示意所有在场的文官离开。   他的面容上燃起了怒火,但当他看见今晚的夜宵时,那怒火便又如云雾般消散开来:   “随便了,反正和我的计划一致,哼...”   威廉三世拿起纯金的餐刀,开始切割面前的肉排,嘴里哼着小曲儿。   雷鸣闪烁于阿尔弗雷德宫的上空,阿斯兰堡最近的天气不太好。   当然,也从来没有好过。   伊·特兰的雨不会停。   ......   珀莉丝从未想象过自己能走进一幅画里,但当她走进清城时,她却产生了这种幻觉。   此时此刻,她正坐在一叶孤舟之上,绵绵细雨落在木制的椭圆形顶棚,发出令人舒适的雨点声。   小河的水是墨绿色的,似是泛起波涛的翡翠。河水的两侧建满了东方风格的楼宇,人字形的墨色屋顶参差不齐地在河的两岸排开,一层又一层地叠出了东方建筑特有的神韵。   河水零距离冲刷着这些房屋的门前台阶,正对的便是大门,若是不知船的存在,还以为这里的人都能在水上行走。   河流就像是水乡的街道,和谐地承载着城市的血脉,在朦胧的细雨中流动着。   “好凉快啊,明明长城外面挺热的。”   卡莉正透过小木筏的窗户观赏着外面的风景,那窗户很奇特,由复杂的木质花纹构成一朵桃花的形状,其间镂空的缝隙便是窗户。   她看见垂柳自岸边垂下,落入水中,在轻风的吹拂下于湖面上拖曳出点点波澜。小木筏便在这些重叠的波澜间摇摇晃晃地行驶着,分外和谐宁静。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甜诗轻轻念诵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在本子上记录起了什么。   而珀莉丝依旧沉醉于这烟雨朦胧间的氛围,当她看见那遮天蔽日的炮艇机时,还以为齐琅会是一片废土中屹立的锈铁磐石,虽坚毅,却也失去了生气。   而现在,她坐在由船夫驱动的小木筏上,感受到的只有两个字:   优雅。   “...河水天上来唉,几十几道弯(齐琅语)...”   “...小船摇呀摇呀,姑娘在船头笑(齐琅语)...”   站立在船头的船夫在细雨中高歌,他戴着草帽,手上的船桨看起来很原始,却彷佛毫不费力。   “清城靠近边疆,人们的生活很写意,除了诗海以外,他们基本不会在生活中运用过多的现代科技。”   甜诗完成了本子上的记录,转过头,笑吟吟地为珀莉丝和卡莉介绍着。   “这里是我的家乡,我每年都会回来住一段时间。”   “我喜欢这里。”珀莉丝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如果是维泽尔的雨是冰冷的,威尔金的雨是宁静的,那么清城的雨在珀莉丝看来,是颇具生气的。   作为雨瘾者,珀莉丝很快便深深地爱上了这种感觉。   “那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不嫌弃的话可以来我家住。”   甜诗轻轻一笑,将视线投向船头,那不断绵延的碧绿波涛。   前方,一座小小的木桥跨过小河,桥上有两名身着罗绮的少女缓缓行走,珀莉丝注意到她们手上拿着小小的圆伞——那是油纸材质的伞。   小木筏从木桥的下方穿过,顺着碧绿色的波涛前行,很快就到了一个小小的弯处。   荡过那道弯,珀莉丝看见了一座阁楼的影子在烟雨中明明灭灭,那道阁楼在河的尽头,看起来十分遥远。   “那是【狐守阁】,之后可以去参观。”   甜诗轻轻一笑,便朝着船夫吆喝道:   “叔叔,在那边靠岸就好。”   “好嘞姑娘。”   小木筏缓缓地停靠在一座小小的木头平台旁,一行人站起身,从摇晃的小木筏上跳到平台上,稳稳当当地站住。   “谢谢您了。”   甜诗转过身,刚准备用【诗海】向船夫支付船费,却只见那老船夫用船桨一顶河岸,驾着那小船远去:   “不用付钱了,姑娘们,你们笑起来很漂亮,和我老婆年轻时候一样。”   老船夫朝着三人吹了声口哨,那小木筏便摇摇晃晃地消失在了烟雨中,仅有点点波涛在河面上晕开。   那一番夸赞在珀莉丝的心头留下了点点波澜,她转头看向卡莉,后者轻轻点了点头:   “他很友好。”   “那可不是清城人的全貌喔,不要期待过高,后面会失望的,”甜诗文静地朝着老船夫消失的地方挥了挥手,又转过头,“走吧,我们到了。”   珀莉丝跟着甜诗转过身,发现面前的是一家古香古色的小饭店,门口挂着两个红色的灯笼,在微风中摇曳着。   饭店没有牌匾,看起来很一般,若不是甜诗带着,珀莉丝觉得自己肯定找不到这里。   “请你们吃最地道的清城菜。”   ...... 3)长城(Part.8)   饭店里的人不多,大概是因为午饭点正在结束的缘故,显得有些冷清,却也很合珀莉丝的意。   这间饭店和外边雨雾朦胧的氛围不同,古香古色的同时全是喜庆的装潢。一盏盏红灯笼挂在房间的各个角落,上面绣着珀莉丝看不懂的齐琅字。   后来,她才从甜诗的口中知道,那是“福”字,寓意着齐琅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   三人在角落里的那盏红灯笼下入座,甜诗招呼着被称为“店小二”的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然后用【诗海】支付了饭钱。   珀莉丝熟记了付钱的流程,心想自己之后也要实践一次。   由于店里不太忙,一道道菜很快就被端上了桌:淋有酱汁的、切得方方正正的红烧肉;白白净净的豆腐;白嫩的蒸鱼肉,上面撒着葱花;青菜和肉团混搭的肉汤;绿色的文字形状小糕点。   最后,店小二为一行人端来一盆米饭,又对着甜诗说了几句珀莉丝不太懂的齐琅语,然后拿出纸笔,让她签名。   甜诗文静地签了个名,旋即对店小二一笑,后者激动地跑回了柜台旁。   “是粉丝吗?”卡莉问道。   “嗯,小糕点是他送的,不要钱。”   甜诗解释着,给珀莉丝和卡莉分别添了一碗饭:   “快吃吧,趁热才好吃。”   于是,珀莉丝便享用起了这顿丰盛的齐琅大餐。   这顿饭的味道和联邦菜完全不同,如果说联邦人的食物充其量是填饱肚子的必需品,那齐琅菜可谓称得上是艺术。每一点调料的搭配都恰到好处地激发了食材本身的味道,并且将其发扬光大,颇具化腐朽为神奇之力。   珀莉丝很快便就着饭菜吃完了一碗米饭,她又给自己添了一碗,手中的筷子不停地动着。   “从没见过小白花吃得这么香呢...”卡莉无奈地笑了笑,“不过,的确很好吃啊...”   “吃得惯就好,”甜诗小口喝着汤,“你们那边一般吃什么?”   卡莉于是和甜诗交流了起来,珀莉丝专心致志地消灭着桌上的菜品,当她的第三碗米饭到底时,她意识到自己似乎吃得有些太多的。   平时是小鸟胃,这一下子不注意吃多了啊...糟糕...   “嗝...”   珀莉丝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嗝,看着她和小动物一般的可爱模样,卡莉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肚子:   “吃太快了啦,笨蛋。”   “很好吃,”珀莉丝靠在木头椅子上,“咕...”   “休息一会儿吧,”甜诗说道,“嗯...下午先去我家吧,等苏瑶回来,再商量前往朝曲城的事。”   对喔...现在可不是来度假的,是要去朝曲城找那个发信人,从他那里得到关于【镌刻之墨】和【白焰之星号】的信息。   珀莉丝那饭后有些朦胧的意识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她突然意识到,这样的安逸是一种堕落!   可是,菜真的很好吃欸...休息一下也不过分吧...   “......”   光是看着珀莉丝的表情,卡莉就瞬间脑补出了她全套的心理活动。   她轻轻揉了揉珀莉丝的脑袋,说道:   “没事,在外面奔波了这么多天,休息一会儿没事的。”   “嗯...”   珀莉丝轻轻应了一声,便将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椅子上,放松了下来。   听到珀莉丝和卡莉的对话,甜诗思考了一下,旋即发问道:   “两位从大陆岛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她的目光落在珀莉丝的身上,显然,她知道珀莉丝的身份。   听闻此言,珀莉丝和卡莉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瑶和莎娅都不在,而甜诗似乎是知情人士,该不该和她说呢?   甜诗似乎看出了她们的疑虑,文静地一笑,说道:   “我想,应该和【黑潮之主】有关吧?”   “你知道...?”   “嗯,师傅提起过,他曾是名为柯尔斯·哈芙洱伽德的【天庭圣使】,被黑潮侵染后成了怪物。”   甜诗回忆着,扶了扶自己头上米黄色的小软帽,继续说道:   “祂是黑潮生态的顶端,就连【黑之可汗】【大地之脉】【克拉肯】【水母云】【黑龙】这些高位黑潮生态体都在祂的下方,不会入侵祂所在的领地。”   一下子就听到了这么多黑潮高位体...好吓人啊...   珀莉丝想着,突然注意到了甜诗末尾的那句话,便追问道:   “齐琅人知道【黑潮之主】的领地在哪儿吗?”   “在东长城外很远的地方,不过基本没人能接近,据说,光是被【黑潮之主】注视都会死去,那一带区域也经常有齐琅的飞行侦查员失联,所以大概能确认一片区域,但无法精确定位他的位置。”   甜诗的一番话下来,珀莉丝很快便确定了此行的目的地之一——   ——哈芙洱伽德尖塔,就在东长城外的那片区域。   早在【巴别塔核心】的幻境中,珀莉丝就看见了黑潮之主守着那座尖塔,祂所在的位置便是尖塔的位置。   只是,齐琅人知道【黑潮之主】正在朝着长城进军吗?需不需要提醒他们一下?   这个念头刚出,珀莉丝就想起了那遮天蔽日的【蓝天堡垒】号炮艇机,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   作为信息交换,珀莉丝向甜诗说出了自己来到齐琅的目的之一:终结【黑潮之主】的生命,然后到达哈芙洱伽德尖塔。   甜诗安安静静地听着珀莉丝说完,然后一笑:   “我对你有信心喔。”   “真的吗?”   “嗯,珀莉丝小姐的战斗方式很厉害,至少是【星焰】了吧。”   “......”   不知为何,听到甜诗居然连【星焰】都知道,珀莉丝感觉有些见怪不怪了。   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甜诗小姐的战斗方式也很厉害,”卡莉说道,“嗯...风格也很...”   “让两位见笑了,我战斗的风格比较激动。”甜诗文静地解释道。   比较激动...?那根本就是两个人了啊...   看着甜诗文静的笑容,珀莉丝突然想起了那天她将一块晶体转化为绣春刀的操作。   “甜小姐,说到这个,你的武器是怎么...”   珀莉丝比画了几下,但还是没表达清楚,不禁有些泄气。   而甜诗则是很轻易地了解到了她的意思,旋即若无其事地在包包里摸索着:   “嗯...这个...”   然后,她拿出的那个东西让珀莉丝的双眸微微一怔——   ——那是一块【星之钻】,和【白焰之星号】上的那颗一模一样!   ...... 【怪谈】安卡茅斯守则   (一条浸水纸张上的信息,字迹娟丽,纸张的边角染着黑色的痕迹)   安卡茅斯小镇行动守则:   一,不要模仿鱼。   二,海雾屿常年雾气缭绕,能见度低,三人小队需要至少一人提灯领行,请务必定时清点人数,不要跟丢。如果你不幸跟丢了提灯者,请立刻找到小镇内亮灯的房子,进入并拉上窗帘。   三,如果发现小队中有人走丢,请不要着急,立刻停止探索,回到营地,报告丢失人员名单与位置。   四,安卡茅斯小镇不具备淡水资源,若是在小镇中发现不明来源的水体,不要饮用,请饮用随身携带的淡水。若是水壶中的水染上了黑色,请不要饮用,并且立刻返回营地。   五,鱼是一种水生生物,无法在陆地存活。如果你看见了行走的鱼,请装作没有看见,并且马上回到营地,进行汇报。   六,小镇居民大多为迷雾海峡原住民,拥有宗教信仰,但没有正统教会。如果你在小镇中看见教堂,请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立刻返回营地,进行汇报。   七,安卡茅斯是一座小镇,并且由人类建造,墙壁上不会镶嵌贝类,也不会有水藻攀附。如果你发现建筑物的墙壁上有着明显的水藻和贝壳痕迹,请不要进入,立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回到营地。   (教堂门口找到的纸条,已经被撕裂了一半,有一股海鱼的腥臭味)   如果您正在阅读这条信息,说明您已经与大部队失联了。请不要慌张,无视你周边的异常,那不过是一场有些拙劣的幻术,请坚定自我,保持决心,不要有任何动摇。   以下为应急守则,请尽可能地遵守,让我们能够最大限度地找到您的位置。   一,拉上窗帘后,请不要着急,等待窗外变得完全漆黑之后,拿起桌上的蜡烛,走出屋子。   二,若是在探索过程中蜡烛不幸熄灭,请保证能够以代替物提供自身视野范围五米内的光源,若是不能,请立刻回到房屋,等待蜡烛重新亮起。   三,鱼是一种陆生生物,在陆地上行走、建立文明。如果你在大街上看见鱼,请扮演他们,将他们视作同类,并模仿他们的一举一动。   四,离开屋子后,请寻找教堂。请确定教堂的表面镶嵌了水藻和贝壳,然后推门进入。   五,请寻找教堂的地下墓穴,无视你在路上听见的一切声音。地下墓穴里的一切都是古荻拉工艺品,不是真的。   六,推开墓室深处的大门,找到泉眼,进入水中,饮下黑色的液体,并默数二十五秒后将液体吐出,你会回到东临屿以北的海域。届时,请发射信号弹,荻拉军方会在预定位置营救你。   七,若是看见被点亮的灯塔,请立刻靠近其方位。行进的路上请模仿■的行为,但要时刻记住,你是■■,不是■。 【插画】花眠初醒      “早上好,小白花。”   收录于卷六。   [img=700,394]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1/42bfd1ab-98e9-4514-a495-f39e97f017c2.jpg[/img] 3)长城(Part.9)   “这是【灵之晶】,一种可以连通【上界】的水晶。”   甜诗为珀莉丝解释着,突然注意到她的眼神,轻轻一歪头:   “嗯?怎么了?”   “没关系,你继续说。”   听到【上界】这个词,珀莉丝对齐琅人的认识又多了一些,不过也有些麻木了。   虽说在黑潮大地上屹立百年的文明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但连【上界】都知道,实在是有些超出预料了...   “嗯...总之,这是个储存的介质,每一颗【灵之晶】都在【上界】有着相应的位置对应,可以将强度足够的物体储存进去。”   说完,甜诗轻轻一捏晶体,蓝色的流光顿时绽放开来——   “嗡——”   这次,珀莉丝看清了发生的事情:一道蓝色的裂隙绽放开来,然后,一柄绣春刀落下,刀尖点地,掀起风波。   要不是食客不多,这动静大概能掀起一阵惊呼了吧。   其实和我将【名刀·雷葬】储存在【上界】中一样啊...不过,他们的裂隙为什么是蓝色的?那片空间更靠近现实?   如此想着时,甜诗单手将绣春刀举起,然后将刀柄递给了珀莉丝。   珀莉丝接过绣春刀,沉重的重量顿时袭来,让她一下子差点没拿稳,她适应了一会儿,才掌握了力道。   她打量着这颇具东方韵味的武器:略微弯曲的刀刃上翻着微弱的蓝光纹路,上面刻着蜿蜒的树木纹路,又在每个分开的质感上雕刻了花朵,十分美丽。   “这是师傅在我修行完成时送我的,很漂亮吧?”   “嗯,这刀比你还要高呢。”   珀莉丝不得不用尽手臂的力量,才能不让这长刀触碰到那一桌碗筷。   “好臂力。”   “好了,该收起来了,”甜诗注意到了身后的一些小声音,“不然会有人报警的。”   警察会划着小木筏过来执法吗...听起来好怪喔...   珀莉丝将绣春刀还给了甜诗,后者轻轻一捏刀柄,蓝光一闪,又变回了那颗【灵之晶】。   不过,珀莉丝还是觉得自己取的【星之钻】要更好听一些...   “这种晶体,除了储存武器,可以储存记忆吗?”   “嗯?这我就不太了解了,”甜诗说道,“珀莉丝小姐莫非接触过?”   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白焰之星号】的舰桥,徒手撕开一个口子——   “扑通。”   一块破碎的蓝色水晶落在了她的手上:那便是珀莉丝最初在舱室中接触的【星之钻】,通过这个,她看见了爱德华和哈莉拉莉第一次相遇时的场面。   只不过,这颗水晶在那之后就破碎了,所以珀莉丝没有带上。   反正也能随时拿过来,方便。   “......”   看着珀莉丝隔空取物的这一幕,甜诗的眼睛发着亮光,她快速地在笔记本上记了一些什么,然后接过了珀莉丝手上的水晶。   许久,她抬起头,开口道:   “珀莉丝小姐从这里面看见了记忆?”   “准确来说,我回到了过去的某个时代,读取了那段时间的信息。”   “这还真是神奇,”甜诗轻轻抚摸着【星之钻】的表面,“嗯...但是抱歉...我不太了解...”   甜诗将水晶还给了珀莉丝,后者正要将它丢回裂隙中,却只听甜诗再次开口:   “不过,我知道知情人士,她对这种晶体的概念比较熟悉,我可以引荐喔。”   “真的吗?”珀莉丝关闭了裂隙,“你说的这个人是...”   “记得我们来时看见的【狐守阁】吗?”甜诗轻轻一笑,“正是那栋阁楼的阁主。”   “【清秋灵】楼兰,【长城之护】第七席。”   ......   “嗡嗡嗡...”   随着钢铁飞艇慢慢将高度降低,佩斯又一次看见了拉·瓦蒂诺那高耸的城墙。   他看见无数拾荒者正拖着大堆物件朝着城墙靠近,一顶又一顶帐篷如雨后春笋一般在大地上遍布,与上城区仅有一墙之隔。   拾荒者们在往拉·瓦帝诺靠近?出什么状况了...   “......”   很快,钢铁飞艇降落在了大斗兽场的中央,稳稳当当地停住。   看着这熟悉的场景,佩斯不禁想起了自己在斗兽场中参加【修罗场】的经历,想起了【黑拳王】掀起的道道劲风,还有那弥漫口腔的铁锈味。   时间的尺度一下子展开,让他感觉恍如隔世。   “嗡...”   舱门打开,佩斯,跳了下去,还没站稳便看见了那迎面而来的老护卫:   “喂,小子,好久没见了啊。”   瑞因满面笑容地朝着佩斯伸出手,佩斯用右手与他握了握,脸上同样绽放出笑容:   “瑞因哥,真的过去挺久了。”   “哟,你这不是还挺友好嘛?我还以为你成了【暴君】后会很残暴呢。”   瑞因看了一眼佩斯的另外一只手,察觉到那银色的冷光,他叹了口气:   “不过,凡事都有代价。”   “而我的职责便是让山民的代价降到最低。”佩斯的表情严肃了一些。   “你能做到的,小子,离开大山的小男孩已经长大了。”   两个男人的目光跨越时间对视,佩斯这才从老护卫的目光中读出了更多的东西,上次这样对视时,他还是个小男孩,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见拾荒者正在朝着城墙靠近,发生什么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瑞因沉默了一会儿,让出身位,“走吧,女皇陛下等着你。”   佩斯点了点头,便随着瑞因穿过大斗兽场,搭乘马车来到了新城区的皮克希街31号。   熟悉的会议室内,佩斯再度见到了埃希莉娅。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后,埃希莉娅便为佩斯介绍了荒原上的情况:   靠近西边的部族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目前所有人拾荒者都在朝着拉城迁移,可这不是长久之计。   “靠近西边,那是联邦军队所在的位置.”   佩斯思考了一会儿,抬起头道:   “有怀疑的对象吗?”   “原本没有头绪,但是我们中的叛徒艾迪西·阿尔曼为我们提供了思路。”   埃希莉娅说着,将从艾迪西房间中得到的画面给佩斯看了看,然后又拿出一张照片,推给佩斯。   那是一张很模糊的照片,右下角显示的日期正是今天上午:   一名头戴墨镜、下颚宽大的男性站在荒原上,张开双臂,正将无数圆球散播开来。   “散播瘟疫、导致部族消失的,是联邦人。”   “【黑水学者】祖楚门,【巴别塔之刃】第九席。”   ...... 3)长城(Part.10)   午后的时光流逝得飞快,转眼间,珀莉丝便再一次踏上了小木筏,顺着水乡的河流行驶。   下午,薄雾朦胧,雨过天晴,清凉的气息弥漫于空气中,呼吸时彷佛整个肺里都是水汽,湿润润的,令人舒适。   从一道又一道拱桥下方经过之后,那远在薄雾后的【狐守阁】也逐渐变得清晰,珀莉丝由此看清了那宝塔一般的高大古建筑。   “看起来很古老。”她评价道。   “那是前纪元的建筑了,”甜诗轻声为珀莉丝解释道,“远在长城建起之前,这尊宝塔便是镇守一方的堡垒,清城便是依着这座堡垒建立起来的。”   这么听起来,还真是十分古老啊...珀莉丝不禁开始幻想那位【清秋灵】会是怎样的人。   如果那是一座堡垒...那会不会是一名拿着长柄武器的大叔,身上还穿着超重的盔甲?   感觉好吓人...   “......”   顺着楼宇间的河流又前行了一段距离后,一块由白色砖瓦搭建出的平台出现在了河流的左侧,边缘被黑色的锁链围住。   向船夫示意后,一行人在那边下了船,登上了那个平台。   在甜诗的带领下,珀莉丝和卡莉穿过一条条狭长的小道,在黑压压的屋檐下行走着。   随着她们前行的时间愈长,空气也变得愈发清新,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也逐渐弥漫于空气中。   小巷最初很狭隘,只能让一人通过,但在一道倒扣的U字形拱门后,一切便赫然开朗——   ——【狐守阁】已经出现在了珀莉丝的眼前。   高高的阁楼如同顶天立地的巨柱一般擎入薄雾当中,巨影压着三名少女,如一座大山。   在阁楼的正前方,珀莉丝看见了一道城墙,和两尊分别守在城门旁的巨像。它们手里拿着巨大的磐石柱,怒目圆睁,袒胸露.乳。   阁楼的两旁被奇异的桃花树所簇拥,这些桃花彷佛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阵阵花香融入空气当中。   “就是这里了,”甜诗说着,取出一块令牌,“走吧。”   不知为何,那城墙两边的巨像总让珀莉丝感到有些不适,随着她跟着甜诗向城门靠近,这种不适感变得越来越强烈。   不过,她很快便搞清楚了这种不适感的源头——巨像那瞪得巨大的眼珠一直跟随着三人,缓缓地转动着。   珀莉丝有一种直觉,如果没有甜诗手上的令牌,那巨大的磐石柱大概会直接砸到她的头顶。   “...奇怪,没检测到机械装置...”一旁的卡莉嘀咕道,“是什么驱动的...”   珀莉丝没去多想,因为甜诗似乎一直很淡定,仿佛自己不过是个带着朋友串门的小女孩。   她走到城门口,面对那紧闭的城门,文静地说道:   “小楼,是我。”   短暂的沉默后,那城门突兀地朝着两边张开,伴随着巨响。   珀莉丝和卡莉同时注意到,这城门上同样没有机械结构。   怪事...   “......”   城门后的空间是一片广阔的广场,四周皆由小池塘构成,中心则是一座原型的祭坛,远远地就能看见上面的香火。   广场的对面,便是那高耸入云的【狐守阁】,近距离看更是绽放出一股不怒自威之势。   甜诗领着两人穿过广场,来到那祭坛之上,眺望对面的阁楼。   突然,珀莉丝听见了微弱的水声,循声望去,发现其来源是广场一侧的小池塘。   池塘里,一名少女正弯腰采摘着莲蓬,长长的黑发垂入水中,飘散开来,但她似乎毫不在意。   池水没过了她白皙的小脚丫,浮萍与荷叶全部都围绕着她展开,就是不粘在她的脚上,像是有一股无形的排斥力在她的周围。   甜诗也注意到了少女的身影,她的眼睛一亮,举起手轻喊道:   “小楼!”   那名少女没有回应,而是默默地将面前的莲蓬采下,放入手上的小竹篮里。   然后,她便淡然地转身,轻盈地踏上岸边,抬头望向祭坛。   但她没有看甜诗,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珀莉丝。   “......!”   杀气在一瞬间爆发开来,珀莉丝下意识地转出蝴蝶刀,猛地朝着身前一挡。   与此同时,一道湛蓝色的晶体凌空飞来,直指少女的面门——   “铛!”   闪着赤光的银刃击碎了蓝晶,爆裂开来,无数碎片,溅射在地面上,又在接触的瞬间化作虚无。   等到珀莉丝视线一凝,却又发现那少女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与此同时,她的身后传来一声淡然的低语: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珀莉丝一回头,只见那被青色丝绸缭绕身躯的少女已经站在了祭坛上,翡翠般的绿眸淡然地注视着她。   不论是她那一头垂地的黑发,还是她依旧光着的脚丫,上面都没有哪怕半点水渍。   “你有问题要问,我会回答。”   【清秋灵】楼兰轻声说着,白皙的指尖一转,一柄长剑被她纤白的指尖轻轻捏住。   “但是,陪我玩玩。”   “小楼,你身体没关...”   甜诗的话还没说完,就只见一道微风吹过,将她朝后轻轻推开。   同样被推开的还有卡莉,除了珀莉丝以外,两人都被迫站在了祭坛的边缘。   “小白花...!”卡莉下意识地想要召唤出【小小鸟】,却只见珀莉丝一伸手:   “没关系的,卡莉。”   直视着那翡翠般的眼眸,珀莉丝轻轻旋转着蝴蝶刀,眼眸之中亮起光圈。   这是个极好的机会,比起慢慢收集信息,不如直接和齐琅的高位者打一架,就知道他们所具备的力量了。   而且,珀莉丝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长城之护】不是敌人。   她的直觉同样告诉她,自己不可能输。   “呼...”   珀莉丝朝着楼兰点了点头,后者闭上眼睛当作示意。   当那双眼眸再度睁开之时,一道蓝光爆开——   “噌——”   楼兰的身影瞬间移动到了珀莉丝的面前,长剑高高举起。   珀莉丝一转蝴蝶刀,反握着挥出——   “铛!”   银刃敲击在纤细的长剑之上,爆发出来的却是钢铁与晶体碰撞的声音,伴随着倾泻的蓝光。   这仅仅是珀莉丝在瞬间中悟出的事实,下一个瞬间,那纤细长剑上的力量突然加剧了几倍,排山倒海般朝着珀莉丝袭来。   她反应迅速地在身后开了一道裂隙,遁入【上界】,然后又瞬间从楼兰的身后撕开裂隙——   “噌——”   在她撕开裂隙的瞬间,三道晶刺凌空飞来——   “铛铛铛——”   珀莉丝旋转着蝴蝶刀,将那些晶刺劈碎,落在地上。   她抬起头,对上了楼兰那平静如水的翡翠眼眸,一股寒意缓缓释开。   ...... 3)长城(Part.11)   她的力量...很奇特,那种蓝色的晶体是什么?   不是Vo1d水晶...是某种不同的物质...   珀莉丝想要打量那破碎的晶体,却发现那些碎片在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刹那便消失了,连一丁点影子都没留下。   “创生与寂灭同理,乃天平的两端,万物的始与终(齐琅语)。”   楼兰轻声说着,一阵风吹起,将她垂地的黑色长发掀起。   她轻轻舞动着手中的长剑,如同拨弄着一根绣花针,轻盈,游刃有余。   “这是来自星辰的力量。”   她一舞剑,那身影顿时拖曳出蓝色的残影,卷着轻风袭来。   但在接触到珀莉丝时,这轻风却如同千钧之力一般,瞬间施加于她的面门之上——   “嗡——”   珀莉丝一个没站稳,这短暂的破绽便被那绣花针般的长剑抓住,穿刺而来——   “噗呲!”   赤红的因子护盾爆开,溅落的破碎因子化作蓝色的结晶,又在落地之时消散。   珀莉丝侧身躲开长剑,旋即朝着楼兰丢出蝴蝶刀,伴随着赤色的闪电——   “轰!”   刀刃掀起劲风,楼兰旋转着朝后一避,以舞步般的步伐一般避开了蝴蝶刀。   但她并没有成功躲开——珀莉丝在蝴蝶刀投掷出去的轨道尽头撕开裂隙,让蝴蝶刀进入【上界】,又将出口开在了楼兰的身后——   “噗嗤!”   刀刃划破楼兰的左臂,鲜血溅出,落在地上。   而那鲜血也在瞬间化作蓝色的晶体,溅射开来。   那蓝色的晶体到底是什么...?   珀莉丝没来得及思考,就见楼兰一舞剑,再度朝着她袭来。   她的剑刃化作残影的风暴,而珀莉丝则是毫无保留地迎了上去,蝴蝶刀撕出无数赤红的光迹。   “铛铛铛铛铛——”   风暴相交之时,刀光四起,溅射出无数赤红色的火花。   在这剑影的风暴之间,珀莉丝看见了楼兰那淡然的翡翠之眸——她依旧平淡,似乎并没有使出全力。   但对付她,我也不需要使用全力。   刀刃相接之间,一道赤红之线出现在了楼兰纤细的剑上,像是个光点。   下一刀,珀莉丝斩出全力一击——   “噌——”   楼兰的剑爆裂开来,化作蓝色的晶体,溅落在地,消散开来。   这一瞬间,楼兰失去了平衡,而珀莉丝则是准备一击将她放倒,结束战斗——   ——但眨眼间,楼兰的身影再度消失了。   “......?”   珀莉丝退后两步,与此同时,一道轻语从风中卷来——   “一湖清秋,满城飞絮。”   清风起,桃花之雨落下,落在湖面,落在少女纯白色的长发上。   蓝光四溢,映出一道非人的身影——她有着九条尾巴,拖曳着蓝光,毛茸茸的。   那身影在半空中浮现,手上的断剑之上缓缓长出蓝色的晶体,旋即又组成了长剑的形状。   没等珀莉丝回过神来,一道月牙形的蓝光便袭来,直朝着她的脖子——   “轰!”   珀莉丝凝聚出因子护盾,反手握刃格挡,却直接被那蓝光掀飞——   “欸?”   那蓝光瞬间撕开了珀莉丝的因子护盾,将她的身躯抛向空中,伴随着手臂上的剧痛。   “咕...”   也就是这一刻,珀莉丝捏掉了两颗白焰,钟摆声响起——   “咔!”   时间暂停了。   第一秒,珀莉丝在半空中抬起头,视野中被数十道蓝光占据——   ——楼兰在一瞬间砍出了十几道剑气,每一道都可以轻松地撕开强因子护盾。   珀莉丝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确认伤势——并没有外伤。   第二秒,珀莉丝转动因子手环,朝着空中飞出,越过了那些剑气,来到了楼兰的面前。   她看见楼兰身后那九条虚幻的尾巴,那被染成蓝色的翠绿眼眸,和其中那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   低估她了...她真的很强大...   而她的力量...和妈妈很像,极有可能是同源的。   “......”   第三秒,珀莉丝做出了行动——她朝着楼兰的脖子肘击,用尽了全力。   “咔——”   时间继续运行,楼兰只感觉后颈猛地一痛,眼眸一瞪,半张的小口中溅出唾液。   然后,她便狠狠地摔落在地,爆起一阵风波。   “轰——”   “......”   珀莉丝轻盈地落在地上,看着跪在地上不断咳嗽的楼兰,举起了蝴蝶刀:   “你输了。”   “咳...咳咳...”   跪坐在地的少女缓缓抬起头,当她看见珀莉丝眼眸中的光圈时,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你真的很像...哈莉拉莉小姐...咳咳...”   听到哈莉拉莉的名字,珀莉丝瞳孔一缩,立刻开口欧道:   “你认识她?”   楼兰似乎是想要回答,但当她再度开口时,一口鲜血从她的口中吐出:   “咕...”   “小楼!小楼!你没事吧!”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是甜诗和卡莉。甜诗在楼兰的身旁蹲下,扶住她差点倒下的身躯。   “咳...咳咳...”   “就不该让你打架的...病情又加重了...”   甜诗轻轻拍着楼兰的背,抬起头,对珀莉丝说道:   “珀莉丝小姐,我们得把她送回阁楼,其他的之后再说。”   “没问题。”   珀莉丝点了点头,准备帮甜诗一同将楼兰托起。   但当她触碰到楼兰的皮肤时,却意外地发现,一股纹路四溢开来——   ——是赤色纹路,就在楼兰的体内。   “......!”   珀莉丝反应迅速地抬起头,对甜诗说道:   “慢着,把她放下,我有办法。”   说完,她便握住了楼兰的手,感受着赤色刻印的连接。   “滋滋滋...”   点点赤色的电弧在楼兰那仅仅被几条丝绸缠绕的玉体上跳动着,被蝴蝶刀划出的那道伤口缓缓修复。   在看不见的地方,楼兰的躯体也被治愈着,她体内的赤色纹路被珀莉丝的力量逐渐点亮,将她衰竭的器官逐渐恢复至正常。   她很快就不再咳嗽,呼吸逐渐平缓,苍白的脸也逐渐恢复了血色。   “她的体内有赤色纹路?”一旁的卡莉看着这一幕,轻声问道。   “嗯,没错,”珀莉丝点了点头,“而且,很熟悉。”   当然很熟悉,珀莉丝能够感觉得到,楼兰体内的纹路是哈莉拉莉留下的。   她认识哈莉拉莉。   “......”   甜诗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拿出了小本子,开始在上面记录。   而楼兰则是缓缓睁开了眼睛,那翠绿色的眼眸已然恢复了光彩。   当她与珀莉丝对视之时,一抹轻柔的微笑在她的脸上绽开:   “好久...好久不见了呢,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 3)长城(Part.12)   结束了会议之后,佩斯走出了会议室,随意伸展了一下四肢。   局势貌似十分不妙啊...【巴别塔之刃】开始对拾荒者进行侵害,这显然是为了挑拨王国和拾荒者的关系。   有一点佩斯十分在意的是:为什么联邦不直接进军,而是用这种边边角角的小手段呢?   有什么东西制约着他们的行军?所以...就好像...他们正在等待着我们先动手一样。   佩斯正思考着,突然,一声吆喝从旁边传来:   “喂,领主大人,会议怎么样?”   佩斯一转头,便看见了阿杰夫·彼得罗夫那带着笑容的粗脸。   这家伙在摩纳克登顶雪峰的战役中有功,他已经从伊万斯·摩纳克那里得到了一个全新的电子肾脏,再次获得了夜生活的入场券。   因此,他跃跃欲试地跟随着佩斯一起来到了王国,打算参与对王国军的训练。   老实说,佩斯本来不想带他来的,这家伙太过于“底比忒人”了,也许会让王国人感到害怕。   不过转念一下,害怕也好,害怕的士兵才好调教啊...   “局势不太好,荒原那边可能需要我们亲自去一趟了。”   “荒原?那走呗,去干嘛?*死那帮联邦**的*?那我就得亲自上阵了,哈哈哈哈...”   阿杰夫的笑容十分粗犷,听得佩斯拳头有些硬了。   能不能不要老是爆粗口...我们底比忒人是血性足,不是没素质啊...   还没等佩斯开口,阿杰夫的笑容倒是停住了——埃希莉娅和瑞因从佩斯身后的会议室中走出,他顿时微笑着示意:   “女皇陛下好。”   变脸的速度还真快...   “你好,阿杰夫·彼得罗夫阁下,”埃希莉娅念名字时的发音有些生涩,“欢迎来到王国,还习惯吗?”   “这里很棒,亲爱的女士,愿意为您效劳。”   哦牛批,男女有别是你这样搞的吗?   看着阿杰夫那风度翩翩的态度,佩斯简直想现在就把他揪回万仞山去。   不过,埃希莉娅倒是捂着嘴巴轻轻笑了笑:   “底比忒人向来以血性为标志,但你是个绅士呢。”   “不敢当不敢当...”   “......”   两人的对话听得佩斯十分无语,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一个生涩的男声从一旁传来,说道:   “女皇殿下,关于白焰教堂的设计还差最后一步,您有时间吗?”   佩斯一转头,发现一名扎着鞭子、白衬配黑马甲的年轻人正彬彬有礼地朝着埃希莉娅鞠躬。   他与佩斯对上了眼神,惊讶了一下,然后迅速说道:   “您就是领主大人吗?向您表达最崇高的敬意,我是王国的一名艺术家,负责教堂的设计。”   “你好,”佩斯点了点头,“什么教堂?”   “如我所言,是【白焰】的教堂,那照耀九霄的启明星,燃尽腐朽的【纯白焰火】。”   听到【纯白焰火】四个字,佩斯僵硬住了一瞬间。   什么东西?拜什么?拜【纯白焰火】?拜珀莉丝?啊?   见他如同石化一般的模样,埃希莉娅轻笑着解释道:   “珀莉丝小姐的称号【纯白焰火】是起源于王国信仰的【白焰教】中的元素,当然,她本人就和白焰一模一样,所以有很多王国人将她当成了白焰的象征。”   “原来如此...”佩斯咽了口唾沫,“你们说吧,我听。”   “再次向您请安,”艺术家再次一鞠躬,便转头看向埃希莉娅,“是这样的,关于之前讨论的...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小姐的雕像,我缺少一些重要的特征,所以难以进行工作...可能需要您提供一些细节...”   “时间很紧迫吗?”埃希莉娅说道,“我的事务尚未处理完毕,也许得等一段时间。”   “嗯...虽说这一切由您而定,但请尽快吧,我...”   还没等这名彬彬有礼的艺术家说完,一双手就搭在了他肩膀上。   他一转头,正对上了阿杰夫那大大的笑容:   “我来!我和珀莉丝·哈芙洱伽德正面交锋过,对她有着深刻的印象,可以给你当助手!”   “是...是这样吗...?”艺术家有些不确定。   “没错!我对珀莉丝·哈芙洱伽德的模样记得很清楚,不信你问我的领主大人。”   “啊?”佩斯有些没反应过来,“什...”   “就这么决定了,走吧大艺术家,开始工作吧。”   说完,阿杰夫朝着佩斯比了一个V,然后便如同俘虏人质那般揽着艺术家的肩膀,带着他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阿杰夫先生很有热情呢,”埃希莉娅赞许地朝着两人消失的地方点了点头,“走吧,佩斯,我们还有工作要做。”   “行...走吧...”   佩斯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阿杰夫和艺术家消失的地方,他想起了在狼领镇酒馆中临时寻的乐子,突然感觉闯大祸了。   珀莉丝的雕像...会变成啥样啊...?   ......   “嗯...”   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后,楼兰便站起了身,整个人变得甚至比之前还要健康。   “小楼,你的身体真的不要紧吗?”甜诗依旧有些担忧。   “没事,不...是比之前还要好...好太多了...”   楼兰朝着甜诗轻轻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珀莉丝,翡翠一般的眼眸如同清城的河水,泛起点点波澜:   “上次见你时...你还是个小姑娘呢...珀莉丝...”   “见我?”   珀莉丝呆了一下,轻轻眨着眼睛,说不出话。   “嗯...哈莉拉莉·哈芙洱伽德是我的恩人,那时候的你就像是一个小动物一样,跟在她的身后,不会说话,怯生生的...”   楼兰轻声说着,朝着珀莉丝温柔地笑了笑:   “过去了好久好久呀...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等珀莉丝反应过来,她就牵起了珀莉丝的手,轻轻吻在她的手背上。   一旁的卡莉顿时瞳孔地震,她还没来得及阻止,楼兰就放开了珀莉丝的手背,接着说道:   “她救了我,如果没有她,我没办法活到现在。”   “你和她真的很像...和她一样...不,比她还要漂亮...”   桃花瓣从空中落下,如同一场雨一般飘落,像是浪潮一般轻拂着少女们的身形。   在这桃花瓣组成的雨中,楼兰给珀莉丝讲了一个故事。   那是天神降落尘世的故事。   ...... 3)长城(Part.13)   厄萨历932年,西长城,火烧云覆盖着天空。   那时,黑潮生态的巢穴距离长城很近,时不时便会有漆黑的异形从地下水和地脉之中钻出,在内陆四处冒出,防不胜防。   那一天,在【狐守阁】破碎的废墟里,楼兰的目光逐渐发散,世界在她的眼前变得模糊。   她的心脏被漆黑的骨刺扎穿,而那骨刺的主人正在撕咬着地面上的一具尸体,如同捕猎的野兽。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的生命即将终结。   然后,她看见了一束蓝色的光芒照下。   “......”   怪物在分毫之间变成了碎片,有人将楼兰的身躯扶起,近距离看着她。   楼兰记得那双血红色的眸子,和那里面闪动的光圈。   骨刺被拔出,一根湛蓝色的晶体扎入了她的心脏,蔓延着。   “【创生之晶】会让你活下去,但只能延缓你的死亡,无法彻底拯救你。”   楼兰记得哈莉拉莉是如何温柔地捧起自己的手掌,将赤色的刻印嵌入她的躯体。   刻印从她的心脏蔓延开来,遍布了她的全身,将她那即将化作尸体的身躯重新激活。   等到她的视线清晰时,她看见了一张天仙般的脸庞,和那彷佛蕴含着无尽慈悲的眼眸。   她的眼眸鲜红,其中蕴含着来自星尘的火光。   “......”   “那时候,你就跟在她的身后,半露个脑袋,看着我。”   【狐守阁】高层的茶室内,楼兰为珀莉丝一行人倒了茶,翡翠般的眼眸中浮现着往事的光斑。   “你当时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但是不会说话,就只会躲在妈妈后背,像是一只小动物。”   “恩人说过,你是来自星空的种子,游历大陆的目的是获得自我,拥有经历。”   “现在看来,你做到了。”   楼兰轻轻喝了一杯茶,望向窗外:清城依旧笼罩于薄雾之中,一片安好,再无黑潮侵蚀。   看着这位【长城之护】颇具东方人柔美的侧颜,珀莉丝轻声道:   “后来呢?”   “后来,她在齐琅境内游历了很久,然后往东长城外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过音讯。”   “我的心脏虽然被恩人用【创生之晶】修复,但我的身躯却会持续衰竭,她每个月都来看我一次,利用刻印修复我...”   楼兰转头看向珀莉丝,她看着那双血眸时的神情很柔和,像是看着一段来自过往的回忆:   “她再也没回来,我的身体便逐渐虚弱,只能住在阁楼内,再也没法出门。”   “那一别,就是十八年。”   “小楼成为阁主时才七岁,就已经剑术高强,”甜诗在一旁说道,“即便她的身体越来越差,每次有黑潮衍生物通过水循环系统入侵时,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那是【长城之护】的责任,我的生命是恩人给的,理应行她之道,报她的恩。”   楼兰说完,又喝了一口热茶,朱唇间流出白气。   “与你战斗,只是想起了她的身姿,想要看看我是否有长进罢了。”   “嗯...现在看来,并没有,见笑了。”   “别这么说,小楼,你只是身体不好,”甜诗轻轻捋了捋楼兰的黑发,“本来就不该打架的。”   听完楼兰的一番话,珀莉丝和卡莉对视了一眼,算是理解了黑潮生态真正的可怕之处——   ——即便有着长城,它们也能入侵进内地。   而楼兰这样的【长城之护】,便是护一方人的守护神。   现在仔细一想,初遇楼兰之时她眼眸中的那一丝冷气,更像是被疾病折磨出后的麻木。   本能地,珀莉丝对楼兰产生了尊敬之情:   “我可以帮你定时治疗。”   “你和她一样温柔呢,”楼兰轻轻笑了笑,“但是,不用了。”   “为什么?”   “你也和她一样,有着自己目标,不是吗?”   “是的,可是...”   “那么,便不必将目光拘泥于路边垂死的野花,”楼兰的眼眸中没有波澜,“我的命数早在十八年前就用尽了,延续至今,已是福气,而我也偿还了命运的馈赠。”   “若是消散的结局已被注定,那便让我随风去吧。”   “......”   楼兰的一番话说得珀莉丝哑口无言,一种熟悉感在她的心中升起,她似乎想起了模糊意识中的那双翡翠之眸。   如果她曾是无知无觉的【花海的子嗣】,那她的自我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的呢?   或许...就是在这片大地上与无数人交织过后产生的吧。   至少,珀莉丝清晰地记得,最早记忆前的混沌与黑暗中,有一双翡翠般的眼眸。   “嗯。”她轻声回答道,这简单的一个字中却蕴含了万千言语。   “......”   那之后,珀莉丝拿出了口袋里破碎的【星之钻】,将其给予了楼兰。   楼兰接过那颗蓝色的水晶,翡翠般的眼眸打量了一下,旋即说道:   “这颗晶体里面储藏的,是历史。”   “嗯,我通过它看见了很久以前的事情,”珀莉丝点了点头,“为什么?”   “【上界】之中包含了时间的维度,作为与其相连的媒介,蓝晶自然能够锚定于某一段特殊的历史。”   楼兰轻声说着,手上逐渐生长出一块【创生之晶】,与【星之钻】结合在一起。   这颗破碎的水晶变得完整,只是中部裂开了一个凹槽,看起来可以将其他东西嵌入。   她将修复好的蓝晶还给了珀莉丝,同时说道:   “完整的【灵之晶】不多,如果找到碎片,可以将其拼接在一起。”   珀莉丝接过那颗蓝晶,细细打量了一会儿,抬起头,发问道:   “你知道在哪儿可以找到碎片吗?”   “我知道的仅有一处,”楼兰说道,“清城北部的梅花岭,半山腰有一座山神庙,我曾将一块恩人留下的破碎蓝晶放在了那里面,加以供奉。”   “我可以带你们去,”一旁的甜诗说道,“不算远。”   “那就多谢了。”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   “若是愿意的话,两位可以住在【狐守阁】,这里的空房很多,请自便。”   楼兰朝着珀莉丝和卡莉点了点头,又望向甜诗:   “小甜也可以住在这里。”   “我就不了,还要把手稿放回家里去,”甜诗文静地说着,转向珀莉丝和卡莉,“两位便住在这里吧,可比寒舍的环境要好很多。”   “没问题,”珀莉丝点了点头,转头望向一旁,“卡莉你呢?”   全程都在聆听的卡莉听见珀莉丝的声音,点了点头道:   “我也没问题。”   接着,她将视线转向楼兰,斟酌着开口道:   “楼小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便。”楼兰说道。   “将我们呼唤到这里的人,据说是【象征会】的一员,你认识她吗?”   听到卡莉的一番话,楼兰愣了一下,微微抬起了头,望向屋顶。   她似乎想起了某个人的面孔,轻声叹了口气,说道:   “那位会希望,等你们见面时再揭晓。”   ...... 3)长城(Part.14)   在夜幕降临之前,【陆龟】终于来到了东长城脚下。   驾驶舱内,经历了一下午高强度驾驶的莎娅将车停在了休息站,旋即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好累啊...呜呜呜...疲劳驾驶会出事的...”   将房车停好后,莎娅下了房车,走到一旁的管理处,与管理人员对接:   “你好,运送远镇物资,上午预定了的。”   莎娅说着,亮出自己手腕内侧的【诗海】,将识别码展示了出来。   然而,管理处窗台内的那位大叔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便懒洋洋地说道:   “这三天都没法出去啦,东长城封锁啦。”   “啊?为什么?”   莎娅有些震惊,她要送出的可是远镇的资源,据说,那边已经很难撑下去了。   她刚想再说些什么,窗口上方出现了新闻播报的声音:   “...黑潮生态正在东长城外的区域快速聚集,狼群的数量急剧上升中,并且带有与鱼群的冲突...”   “...据悉,大量标记为【鱼】的黑潮眷属正在大规模登上海岸,与【狼】展开领地斗争...”   “...专家表示,目前应当对东长城进行封锁与观察,此外,任何谎称【黑潮之主】正在朝着长城进发的消息都是应该被制止的...”   “...请各位不要慌张,鱼群的上岸只是季节性的,并不标志着任何事件,请长城边缘的居民安心生活,将一切交给当局处理...”   “......”   听着那一条条新闻播报,莎娅的心中逐渐燃起极其不好的预感。   无法将物资运出去是小事,可是...如果黑潮生态变得频繁,那长城外的居民...   故乡的景象又一次在她的眼前闪回,她想起了那高高的电视塔被黑色的潮水席卷后拦腰截断,想起了无数黑色的嘶吼将天空中的云撕裂。   “不行...一定不行...”   莎娅甚至没有和管理人员道谢,便飞奔回了车上,在发信台打开了基站,输入一串识别码。   然后,她语气急速地说道:   “师傅!东长城——”   “别急,小鬼,我在路上了(蒙喀尔语)。”   深沉且厚重的声音传来,莎娅在听到那声音时候便长舒一口气,轻声说道:   “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   通讯断开,莎娅紧绷的心瞬间松懈了下来。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   ......   珀莉丝在【狐守阁】和楼兰一同用了晚膳,过程十分愉快。   这位【长城之护】在冷清的外表之下意外的十分健谈,她和卡莉很快就聊到了一起:主要是聊小时候的珀莉丝。   按照楼兰的说法,那时候的珀莉丝呆呆萌萌的,不会说话,时不时地就自己窜来窜去,伸着脖子打量这世界上的一切,但一和人对视就会缩起来,摆出一副很矜持的样子。   除了小动物以外,很难用其他词形容这种生物。   两人聊得很开心,作为话题的珀莉丝却也是羞得不行,她只能一直低头吃饭,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   晚餐时间结束以后,甜诗向一行人告辞,相约明天早上在这里再见。   同时,楼兰也收到了来自【象征会】的消息:那边表示见面的事情不用太急,时间暂且还算宽裕,同时建议珀莉丝和卡莉好好享受清城的风光。   “如果她这么说,那便不会有问题,两位放心地寻找那颗蓝晶吧,不论你们的目标是什么,时间都还充裕。”   楼兰说完,便准备前往阁楼冥想。   临别之前,珀莉丝主动牵住了楼兰的手,又一次为她体内的赤色刻印注入了些许力量。   看着珀莉丝和楼兰有接触,卡莉鼓起了腮帮子。   “......”   在侍女的带领下,珀莉丝和卡莉来到了位于八楼的客房。这间客房和珀莉丝在荻拉住过的那种旅馆很像,但更加古老精致,带有一种东方特有的韵味。   床的位置位于一扇屏风的背后,屏风上印着桃花,在床头灯的照射下显得美轮美奂。   没等珀莉丝看清那桃花的模样,身后的卡莉便轻呵一声:   “偷袭!”   然后,珀莉丝就感觉自己被抄着腋下抱了起来,然后被丢在了床上。   “咕噜...”   珀莉丝翻过身,只见卡莉已经铺在了她的身上,将她牢牢地固定在了床上:   “唔...卡莉,干嘛...”   “你今天摸了别的女人的手,是坏小花。”   “那...那是帮楼小姐...”   “哼,我不管喔,今晚你的抱枕宿命是逃不掉啦!”   卡莉说完,三下五除二就把珀莉丝的衣服剥光,后者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然后,她就抱着珀莉丝,带她去房间配套的浴室洗澡了。   虽说这【狐守阁】有些古老,但配套的现代生活设施倒是一点都不少呢。   “......”   浴室的门关上后,哗啦啦的水声传来,伴随着少女们的嬉闹声。   十几分钟后,卡莉又抱着珀莉丝离开了浴室,把她丢在了床上。   她也跳上了床,然后紧紧搂着珀莉丝,深深地吸了口气:   “嗯...今日小白花能量补充完毕...”   “噗...”   珀莉丝轻轻笑了笑,她抬起头,看着卡莉的脸道:   “真的有这种奇怪的能量吗?”   “有的喔,你自己不会抱抱自己看吗?”   “笨蛋卡莉...”   “......”   珀莉丝握住卡莉揽在自己胸前的手,两人一同顺着床边的窗户眺望清城。   水乡已经入夜,一盏盏灯笼被挂在屋檐楼宇间,屋檐边。红灯笼的光芒在水中投下模糊不清的倒影,拖得长长的,像是漆黑的湖面中泼洒了红色的颜料。   万家灯火,勾勒万古长夜,文明生生不息。   一叶轻舟,荡起点点波澜,融进人影烟云   珀莉丝从未想过黑潮大地之上的国度能有这般美丽,比起文明废土上的战士,齐琅更像是一位优雅淡然的女士。   “小白花,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珀莉丝轻声道,“很喜欢。”   她希望这万家灯火能够延续,同时,她也知道,【黑潮之主】正在朝着此处靠近。   如果长城崩塌,这等美景还能存在吗?   “.......”   卡莉轻轻搂着珀莉丝,看着怀里这多愁善感的一小只,她轻轻地笑了笑:   “小白花一定能做到的。”   “为什么?”   “没听楼小姐说吗?你和你妈妈一样,都是温柔的人喔。”   卡莉轻抚着珀莉丝的脑袋,温柔地耳语着。   珀莉丝转过身,与卡莉面对面,感受着她的鼻息,闭上了眼睛。   这是她来到齐琅的第一天。   而这场黑潮大地之上的旅途,才刚刚开始。   ...END... 4)山神庙 The Temple   独自离开了【狐守阁】后,甜诗的心逐渐静了下来。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她就习惯于一个人穿行于大街小巷中,用那双平静的黑眸记录着世界上的一切。   她能感受到街道上人们的喧嚣,也能听见路边鸟虫的低语,这世间的一切就像是一间大大的美术馆,她是最专注的游客,细心地将一切记录于纸上。   回过神来之时,她已经成了一名作家。   文字为她带来了财富和名声,让她多了很多崇拜者,让她能在朝曲拥有自己的宅子,却没有改变她形单影只的作风。   她依旧是那个穿梭于大街小巷中的女孩,除去曾经那段跟随着【酒仙】舞剑的日子,她将一切都投入了文字当中,全神贯注。   她的心中有着一团火,那是无法被任何东西浇灭的火。   尽管那些弥漫于四周的非议有时候也会击垮她,让她逃离长城,去黑潮大地上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   “......”   搭乘小船来到北城后,甜诗安安静静地穿梭在大街小巷中,在入夜的清城里行走着。   她时不时地就听见狗吠,还有街边劳工们下班后碰撞杯盏时的喧嚣。那些声音飘荡在她的周围,却与她平行,不曾交汇。   来自彼岸的人给了她很新鲜的欲望,她想要创作,就如同胸口燃着一团火,她怀疑自己现在的笔触都能带出火焰。   “......”   很快,甜诗便来到了自己在清城的宅子:这是一栋白墙围绕的小庭院,院子里的竹子冒出墙头,细长的竹叶在晚风中摇曳,清新典雅。   但就在那白净的砖瓦墙上,一行与典雅无关的大字十分不和谐地映入了少女的眼眸:   “你是走狗。”   那行字是血红色的,和白色的墙面有着强烈的割裂感,令人心中一紧。   然而,看着那行字,甜诗文静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她只是装作看不见,用钥匙打开了庭院的大门,进入了自己的宅子。   穿过黑暗的大厅,甜诗径直来到了位于二楼的书房,走到书桌前,拉开台灯,迫不及待地准备开始写点东西。   然而,当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时,破碎的玻璃映入眼帘:   窗户被打破了,碎玻璃将桌面弄得一团糟,连她的墨水瓶都被打翻,洒了一地。   打碎玻璃的是一颗石子,上面包着一张纸。甜诗拿起那颗石头,把纸展开,阅读着上面的字:   “小天才,你会死的。”   “......”   无数言语从记忆深处如雨后春笋般钻出,交织在少女的视野里,和纸上的字迹重叠。   甜诗依旧没有说话,她将纸揉成一团,丢在了一旁的垃圾桶里,然后开始清理桌面。   她墨色的眼眸中没有波澜,但她觉得,自己心中的那团火又燃了起来。   ......   珀莉丝睡得很香,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卡莉睡得比她还要香。   当她醒来时,卡莉正牢牢地钳着她的胸口,几乎要将她勒得无法呼吸了...   “唔...”   那一刻,珀莉丝恨不得直接开个裂隙下床。   “......”   洗漱完毕后,珀莉丝来到了【狐守阁】的观景台上,就着清城水乡的晨光伸展起了自己的四肢。   从高高的阁楼之上眺望城镇,古老却繁荣的景色令少女感到心旷神怡,朦胧的睡意顿时消散,变得清晰。   “小白花,起得好早呀...”   是卡莉的声音,她走到珀莉丝的身旁,和她一起眺望。   “唔...梦到有人抢我的食物...我紧紧抱着,那家伙就一直掰我的手...不让我把食物护在怀里...”   卡莉揉着眼睛,语气很是无辜,而珀莉丝则是不满地瞥了她一眼:   喂...!你才是食物呢!昨晚你都快把我勒死了啊!还不允许我逃离的吗!   “咕...”   卡莉的肚子发出一声悲鸣,她轻轻揉了揉肚子,然后叹了口气:   “都是因为没有在梦里吃到食物,我饿了...”   “笨蛋卡莉...”珀莉丝无奈地说道,“怜那边有消息了吗?”   “嗯?哦,关于黑晶碑的话还早呢,倒是已经和荻拉海军联系上了,不久大概就能建立起稳定的通讯网络了吧。”   卡莉眯着双眼,显然还没睡醒。作为宅女,她平时都要赖床的,却因为被人抢食物的噩梦而提早醒了这么久。   “她身体好些了吗?”珀莉丝又追问道。   “嗯,好多了,小怜怜最近能蹦蹦跳跳了,据说和葵天天在孵化大厅里跳绳健身,增强体质...真有活力啊...”   卡莉的话说得漫不经心的,不过珀莉丝倒是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当时说出“因摩塔罗斯”之名的是她,如果怜因为这件事情终身留下后遗症,会愧疚死花的。   几番对话下来,时间也过去了一小段。外面的风稍微有点冷,珀莉丝刚准备回房休息,就感觉到手臂上有些微弱的震荡。   她抬起手臂,发现【诗海】上浮现出一行字:   “我在门口了,你们快下来,我们去吃早饭。”   发信人是甜诗,珀莉丝抬头望向【狐守阁】的门口,正好看见了那在内门侧边的一顶米黄色小软帽。   是甜诗,她已经进入了大院,正靠着石墙在写东西。   “卡莉,甜小姐来了,我们...”   珀莉丝准备把甜诗来了的事情告诉卡莉,却发现卡莉早就已经举起了贴着【诗海】的手腕,操纵着从那里面浮现出来的一大堆复杂字符。   不会吧...一晚上你就把这东西玩明白了?   “哦?她来了吗?”卡莉关掉了一个很像是新闻的页面,“那走吧,我正好饿了。”   卡莉看向珀莉丝,看见她那有些震撼的眼神,便笑着说道:   “昨晚你睡着了之后我又琢磨了一下,大概是学会了上网,其实和我们那边的终端上网差不多吧,之后可以教你。”   我还是不要学了吧...珀莉丝用手轻轻卷了卷自己的侧发,开口道:   “走吧,不要让甜小姐久等了。”   ......   与楼兰告别之后,珀莉丝和卡莉穿过大广场,与甜诗在门口会合。   不知是不是错觉,珀莉丝发现感觉甜诗的精神状态不是特别的好,显得更加慵懒了一些。   “甜小姐,你昨晚没睡好觉吗?”   “嗯?没有,只是晚睡了一点,谢谢关心。”   甜诗文静地朝着珀莉丝轻轻一笑,旋即说道:   “走吧,带你们去吃清城特色早餐。”   ...... 【人物立绘】卡莉·菲洛斯      [img=700,524]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1/3652d1a6-7630-4440-aa5a-43e007c350fb.jpg[/img]   [img=700,524]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1/f5dac202-5223-431a-900b-77c0510e17cf.jpg[/img] 4)山神庙(Part.2)      清城之晨颇具生活气息,像是初醒的少女在哈欠中往炉灶中添了些柴火,燃起了人间的生机。   搭乘着小木筏,珀莉丝一行人来到了北城区,踏上了白砖铺成的坚实街道。   黑屋顶,白砖瓦,鸡鸣四起,闻鸡起舞。   袅袅炊烟升上云间,烟火的香气卷成了云朵,飘散在大街小巷中。   路旁,街边摊子吆喝着新一天的生意,好不卖力。赶集的孩童背着箩筐,成群结队地在街道上奔跑着,一双双摇晃的小短手拨开包子店里漫出的水蒸气,像是在云朵间扑棱着翅膀的小鸟。   甜诗领着珀莉丝和卡莉在街边的一家早餐店门口坐下,由于晨间生意太多,街边小店一般都会在门口多设置几桌,只要不碰上下雨的日子,坐在门口还是挺舒适的。   很快,甜诗便轻车熟路地点起了餐:   “来三碗拌粉,汤的话...两位想要喝什么?哦...你们不太了解,那就和我喝一样的?”   甜诗喃喃着,抬起头,征求珀莉丝和卡莉的意见。   “就由甜小姐来推荐吧。”卡莉轻轻揉着肚子,有些迫不及待。   “好,那就三碗墨鱼排骨汤,直接把瓦罐拿来就好。”   店小二走后,甜诗便静静地低下头,拿出纸笔,开始写一些东西。   这位小作家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但对生活的驾驭能力还是很强的啊...   不论是生活还是写作,她都应付得很好。   就是...嗯...战斗的时候,实在是有点过于抽象了,如果不骂人就好了...   “......”   等待的时候,卡莉依旧在【诗海】中的页面里琢磨着,她操作那些浮空网页的速度似乎越来越娴熟,珀莉丝甚至都看不懂她在干什么。   虽说珀莉丝本来就不太喜欢上网,但联邦那边的终端她还是会用的,不至于说一窍不通。   而卡莉现在操作【诗海】的操作...似乎是用眼球?再搭配一些手腕上的轻轻扭动,那些页面便跳得飞快。   “卡莉,你在看什么呀?”珀莉丝好奇地问道。   “一些齐琅内地的新闻...嗯...东长城封锁了,说是【鱼】正在上岸,和【狼】发生了冲突,尽管官方试图把这次上岸掩饰成季节性迁移,但网络上的舆论似乎不这么想呢...”   “舆论?你指的是?”   “有人认为,【鱼】上岸的事情是【黑潮教团】在背后操纵的。”   卡莉的话语间,珀莉丝下意识地回想起了那头戴礼帽的漆黑绅士。   在她的认知里,能够操控【鱼】的,只有一个人。   【黑天使】苏莱曼·阿格斯特。   他已经到达了彼岸吗?这是不是他的手笔?   “不知道莎娅小姐有没有安全地出去呢...”   “......”   话语间,店小二为三人端来了名为拌粉的食物:由特制酱料、萝卜干、花生米组成的料汁拌上沥水后的干米粉,闻起来很香。   随即,店小二用一杆长柄器具从店门口的大瓦罐里依次取出三个小瓦罐,一同放在了桌上。   打开罐口,墨鱼与排骨的肉香顿时溢出,让珀莉丝空空的肚子蠕动了起来。   “这是瓦罐汤,很香吧?”   甜诗已经完成了写作,她将小本子放回兜兜里,目光转向一旁正在浏览【诗海】的卡莉:   “卡莉小姐已经学会操作网络了吗?好厉害。”   “只是一些简单操作而已,”卡莉点了点头,话锋一转,“我看见了网上攻击你的那些人。”   “嗯?攻击我?”   甜诗愣了一下,然后文静地笑了笑,说道:   “啊...是有那么一回事呢...抱歉...让你心情不好了...”   “没有的事,提到这个,主要是我根本看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卡莉皱起眉头,读起了网络上的评论:   “...如果情况如此,那我想作者是不需要如此咒骂那自欺欺人般的‘我看不见被统治者的,因为后者在此等理论之上就无法理解他的意思,前者的胜利因而是自然的,如同高等心智必然碾压低等心智...这都什么鬼东西啊?他是进化后的高等生物?”   “我也看不太明白?”甜诗无奈地笑了笑,“他们似乎是一群知识分子。”   “知识分子不背这锅,我们说话不会故作高深、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卡莉摇了摇头,“真理都是简单的,即便是复杂的,让任何人都能理解它们才是学者的使命,输出一大堆正常人看不懂的废话只能是为了标榜自己,圈地自萌。”   “卡莉小姐很博学呢,”甜诗点了点头,“不过,或许是因为我不理会这些舆论,让他们愤怒了吧...”   甜诗的眼眸中闪过转瞬即逝的一道光芒,如果珀莉丝没看错的话,那像是火光,极具攻击性。   但她的面色依旧文静淡然,没有什么过多情绪的外露:   “前两年的时候,【黑潮教团】在齐琅内地的活动十分频繁,每个月都有很多黑水内渗事件,造成了人民的伤亡。”   “在【象征会】第三百五十二次会议上,由各地代表公投通过了【反黑潮渗透法】,包含了一系列反制措施,包括在必要的时候通过【诗海】来查询人们的行迹,以揪出那些在内地为黑潮打开通道的嫌疑人。”   “当时民间有很多反对的声音,大概就包括了你说的那一批人。”   “这家伙叫‘杜鹃鸟’,”卡莉又翻了翻那个发言者的名称,“有印象吗?”   “没有印象,他们的人很多,我也没有注意过。”   甜诗摇了摇头,看起来十分无奈:   “当时,我在网络上表明了立场,认为应该加强对坏人的管控...你知道,莎娅小姐的故乡上枢便是因为一次黑潮入侵事件而被毁掉的,作为她的朋友,我不希望这一类事情发生得越来越多,考虑到我当初有一定的影响力,所以我想呼吁一下大家保持理智...”   “我看到你当初说的了,没什么过激言论,”卡莉说道,“然后呢?”   “然后...他们认为我这是‘支持镇压’的行为,是独裁者的走狗...”   甜诗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扶了扶头上那顶米黄色的小软帽:   “骂我的人在煽动下越来越多,有些影响我的生活,于是我便发表了退网声明,决定将更多的时间投入现实生活。”   “我翻到了,你当时呼吁大家不要去看负面评论,”卡莉皱着眉头,“这也没什么问题啊?”   “但群众是不可控的,珀莉丝小姐应该深有体会。”   甜诗朝着珀莉丝点了点头,一直低头干饭的珀莉丝突然被提到,抬起头,有些惊讶:   “咕...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珀莉丝小姐看起来也是孤僻的人呢,”甜诗的目光彷佛带有穿透力,“但你又充满热情...这意味着你本质上是个热心的人,却在某段时间遭受过来自外界的打压...一般来说是童年——正是无知之恶盛行的年龄段。”   甜诗的一顿分析让珀莉丝有些震惊:她没想到自己过去的经历居然在短短一周不到的相处内被这位小作家彻底看穿,精确得无与伦比。   这就是写作为生的人所具备的洞察力吗? 4)山神庙(Part.3)   看到珀莉丝那略微有些惊讶的眼光,甜诗轻轻一笑,说道:   “总之,我在那轮网络风波后就和莎娅一起去了长城外,她接到了去西海岸接人的任务,我便认识了你们。”   听完甜诗阐述自己因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而被扣上一大堆帽子的经历,珀莉丝和卡莉都不禁叹息。   果然啊,不管到了哪儿,无知者总是多的,自以为凌驾于他人的人更是绝不会少。   而至于那些在内陆为黑潮打开通道的反人类主义者,珀莉丝认为实在是过于稀有了:什么样的人类能进化出这种大脑呢?   “这类人实在是太罕见了,”珀莉丝感叹道,“即便在联邦,这种人也很罕见。”   “但是,甜小姐,在网上肆意发言...没有人管吗?”卡莉的眉头几乎拧在一起了,“你不是认识楼小姐吗?不能让她直接去把这种人揪出来?”   “我没有找她,但是她知道这件事后第一时间就联系了长城防卫军,顺着【诗海】定位到了网暴者的头头。”   甜诗说着,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他不是什么知识分子,那家伙是清城某家客栈里的店小二,接受的教育不多,但很喜欢在网上参与一些讨论。”   “我还以为至少是个...你们这儿有大学之类的吗?就是那种高级学府?”卡莉说道。   “有的,而且我当初也是这么认为的,”甜诗摇了摇头,“但并不是,那家伙受到的教育很少,主要的知识来源都是网络,每天沉浸在【诗海】中和一帮同僚进行讨论,久而久之就成了一个团体,讨论与主流相悖的一些话题。”   “他们付诸过行动吗?”   “嗯...那家伙付诸过,他组织了一次罢工。”   “居然在齐琅也能听到罢工两个词。”珀莉丝抬起头瞄了一眼街道上的繁荣生机。   “不过,只有五个人,他们被扫地出门了,当时发生了一些肢体上的冲突,所以被记录在案,这也是为什么小楼可以很快查到他。”   甜诗说完,珀莉丝看见她的嘴角以不可见的幅度微微弯了弯。   她肯定还是鄙视那些家伙的...只是有教养...不对,甜小姐打架的时候可没什么教养..如果那些人袭击她,可能会被她一边问候一边打飞吧...   “......”   珀莉丝看见卡莉低下头,嘀咕了一句话,好像挺有攻击性的,但是珀莉丝没听清。   然后,卡莉便说道:   “甜小姐,虽然知道你大概不需要我的安慰,但你真的很厉害,不要在意这些人的攻击。”   “谢谢卡莉小姐的安慰,但我没关系的喔,”甜诗文静一笑,“他们没办法在现实里伤害到我,嗯。”   白墙上的血字,破碎的玻璃,充满威胁意味的纸条,黑眸一起一落,便将那些画面收入了深处,被那团火烧尽。   “不在意就好,来,快吃饭吧。”   卡莉说着,终于停止【诗海】,开始吃面前的那一碗拌粉。   “好吃...!”   看着卡莉狼吞虎咽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早就空掉的碗,珀莉丝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谁一大早起来就喊着叫饿,然后又在上菜之后一直上网的...   宅女这种生物简直没救了!   ......   “喂,干什么呢!还不快点干活!”   “知道了知道了...啧...”   北城区的某间客栈里,杜隽对着掌柜的背影竖起中指,然后收起了手腕上浮出的【诗海】页面。   他骂骂咧咧地拿起扫帚,一边扫着那些客人留下的残渣,一边咒骂:   “...一帮废物,不就是走狗...低等心智...”   “...你们根本就不懂,根本不该这样...”   “...妈的,老子迟早干死你们...”   他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街道上的繁荣之音在他耳朵里听起来像是噪音,掌柜对他的鞭策在他看来不过是血淋淋的压榨。   他一点也不喜欢清城,在这里,他无法做那些伟大的事情。   他曾经幻想过要推翻这一切,那天他和五个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宣称罢工,在店铺的门口大骂着【象征会】,大骂着那些尚未到来的愿景。   他们打了那个试图讲和的掌柜一顿,最终在牢狱中度过了半年的光阴。   他恨透了每一个活在这个时代的人,因为这个时代不是他想要的。   他试图通过网络呼吁人们改变这一切,将那些复杂的理论一一推上桌面,却被那些该死的低等心智冠以“空中阁楼”的名号。   他们懂个屁!他们无法理解我们的伟大理论,真理只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   而杜隽认为,他便是掌握着真理的人。   “......”   杜隽草草地扫完了地,便拿着扫把,如同拄着拐杖一般走进了杂物间。   他将扫把一丢,然后坐在了那一堆杂物上,再度打开了【诗海】。   那些人懂什么,我们正在讨论的一切将会改变这个世界。他如此想着。   杜隽于是开始输入自己的观点,他们聊到了严楚,聊到了飞越长城的【蓝天堡垒】,并且认为那玩意儿应该被销毁。他们聊了很多,自然包括那已经很久没有在网络上发声的作家甜诗,并且认为她是个懦弱的贱货,诅咒她应该在女支院里度过自己低等的后半生。   与我观点不同的人,就应该被诛杀,他们根本就不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   他输入字符的速度越快,脸上的表情就愈发兴奋,彷佛他真的在做什么伟大的事业。   这时,一个声音从一旁的黑暗中传来:   “你拥有一个机会,想要抓住它吗?”   杜隽猛地一激灵,他一转头,正对上了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杂物间里,身披黑色的斗篷,戴着兜帽,面色苍白。   “你...你难道是...”   杜隽的恐惧只显露了一瞬间,下一秒,他突然变得十分兴奋:   “你们是...【黑潮教团】?!”   “你被我们注意到了...你的理论十分精彩,水平很高...”   “谢...谢谢你们,我...我一直...”   “我知道你一直想改变这一切,你想要改变这个毫无改变的世界,想要改变齐琅这腐朽的国度...”   戴着兜帽的教徒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个黑色的瓶子:   “现在,你有了一个机会,一个为主效力的机会,一个促进生态大统一的机会。”   “我愿意!”   杜隽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像是抓住珍宝一般,抓住了教徒手中的瓶子。   那一刻,他认为自己等到梦寐以求的那个机会。   那一刻,他抓住了改变世界的钥匙。   ...... 4)山神庙(Part.4)   “芽衣,信号如何?”   “蓝礁石”号的舰桥上,格里森·特伦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旁的芽衣——她正拿着一个略显复杂的电话筒,上面镶嵌着蓝色的晶体。   “正在调整频段...”星辉芽衣一边嘀咕着,一边缓缓地旋转着机器上的旋钮。   此时此刻,这艘荻拉因子能战列舰正处于东海的边缘,再远一些,他们就将驶入东远洋的范畴。   隐隐约约的,格里森看见了地平线上弥漫的风暴,那便是阻隔彼岸和阿德米尔大陆的屏障,除了联邦人的天空舰,无人能够逾越。   “有了...!”   芽衣突然惊呼一声,按下一个按钮,旋即对着话筒喊道:   “是葵小姐吗?听得清吗?”   “不是...笨姐姐不会弄这些的,我是怜。”   话筒另一头传来怜的声音,十分清晰,没有被风暴所阻断。   “太好了,能够在这个距离进行实时通话了,”芽衣长舒一口气,“好久没有联系,你们的状况如何?”   “珀莉丝和卡莉上岸了,我和姐姐在船上,正在干活。”   怜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这样,可以部署你们口中的第一个基站了...你确定不会被大浪卷走?”   “不会的,放心好了,是【苍皇】殿下亲自把关的此事。”   芽衣说着,朝着格里森使了个眼色,后者按下舰桥操作台上的一个按钮,同时用全舰广播说道:   “全体注意,分离信号基站,下锚。”   伴随着沉重的响声,第一个被调试完成的基站跟随着巨锚一同沉入了大海,在短暂的延迟后又浮上了海面,接受着来自彼岸另一头的因子能波。   这条线路是为了实时通话而搭建的,很快,两岸的沟通将失去时间延迟的制约。   看着信号格愈发稳定,芽衣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她长舒一口气,说道:   “帮我向珀莉丝小姐问好,让她注意安全...还有卡莉小姐。”   “嗯,我会的,”怜懒洋洋地说道,“卡莉小姐也让我给格里森带了话。”   “嗯!?”提到卡莉,芽衣似乎有些紧张,“她...她说了什么?”   “她说,让格里森好好和芽衣小姐相处,芽衣小姐是个好女孩。”   怜说话的语气酸酸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好了,先中断通讯了,姐姐供的能不够了,我要让她多发发热。”   “好...好的...”   通讯中断,一旁的格里森在听见话筒内传来的声音后眉目舒展,冰蓝色的眼眸清澈了不少:   “姐姐没事真好啊...你听到了吗?芽衣,我们要好好相处喔。”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住了芽衣,芽衣微微发抖了起来,将头埋入了格里森的胸膛。   格里森以为她是被感动成这样的,于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说道:   “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而,芽衣脑海中想的却是:   【联邦之眼】说我是个好女孩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如果我变成坏女孩就不要和我好好相处了她在威胁我砸威胁我呜好可怕珀莉丝小姐救救我...   格里森的怀抱中,芽衣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眸泪盈盈的。   她小心翼翼地说道:   “...格里森,我们要好好相处...”   “噗...傻姑娘...”   “......”   伴随着响亮的鸣笛声,“蓝礁石”号在大海之上转向,朝着东临屿的方向开去。   他们要去部署第二个基站,让这条信息网络更加稳定。   ......   “你们的汽车...居然有履带...”   公路旁,看着那像是坦克一样的小轿车,珀莉丝略显汗颜。   眼前的汽车上半部分结构都和联邦那边的车差不多,但下方却是和坦克一样的履带,两侧各有六个轮子。   这是什么?小坦克?拖拉机?   “这是从审判日时代演变下来的传统,在因子能悬挂系统和公路普及之前,齐琅内陆也有很多坑洼不平的黑潮侵蚀区,想要穿过那些区域,履带会更加方便稳定。”   一旁的甜诗轻声解释着,脑袋旁边冒出一串泡泡,里面浮现出了一个早期的履带车,上面甚至装着几挺机枪。   “早期的履带车确实也装有最基本的重火力,毕竟黑潮生态入侵频繁,最近几十年少了后,这种武装才被更加轻便的车身结构取代,但履带一直留了下来。”   珀莉丝呆呆地看着甜诗脑袋旁边的泡泡,愣了几秒才意识到,那是对【诗海】浮空显示的绝佳运用...   她好可爱...和动漫里的角色一样...思考带泡泡的...   “......”   三人上了那辆履带车,珀莉丝和卡莉坐在后排,甜诗坐在前排。   “师傅,去梅花岭,净水湖观光区。”   “好嘞姑娘。”   小车顺着公路开了起来,一路上,古镇的设施逐渐消失,大自然的气息扑面而来。   春天快要结束了,齐琅的景色也逐渐入夏,绿水青山,鸟语花香。   沿着公路一路行驶,路旁逐渐出现了簇拥的梅花树,一朵朵深红偏粉的梅花在这时候依旧灿烂,丝毫没有凋零的迹象。   “岭上的梅花花期很长,不过如果再早些来,你们可以看见梅花雨呢。”   甜诗笑吟吟地转头,朝着珀莉丝和卡莉点了点头。   突然,她感觉手腕微微一颤,便转过头,撸起袖子。   【诗海】正在发着微弱的蓝光——是一条私人信息。   甜诗调出小小的悬浮页面,目光聚焦于那行信息之上:   “你今天就会死,低等走狗,我会把你的尸体吊在大街上,让所有人都看看独裁者的喉舌会有怎样的下场。”   发信者用的是一个临时账号,他直接定位到了甜诗的【诗海】,并且发出了死亡威胁。   火光在墨色的眼眸中亮起,又转瞬即逝。甜诗文静的面容没有什么变化,她关闭了浮空页面,然后卷起了袖子。   “......”   后排的珀莉丝敏锐地察觉到了甜诗的情绪变化,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短短的凝视后将视线望向窗外。   她闭上眼睛,轻轻点了几下空气,激出赤红色的电光,然后便收起了手。   有人在跟踪,就在后方两百米处...另一辆履带车。   自从进入了齐琅境内之后,珀莉丝就没有停止过自己的反侦察,她虽表面上一直在享受,但心底的警惕却从来没有熄灭。   再繁荣,这里也是一片陌生的土地,怎么可能哪怕有半分松懈?   “卡莉,后方两百米,注意到了吗?”   “嗯,注意到了,正在扫描。”   卡莉的视网膜上浮现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蓝光,她正观看着【小小鸟】的视角,很快就锁定了那名开车的司机——   ——那是一名戴着兜帽的男子。   ...... 4)山神庙(Part.5)   近一点,再近一点...   跟踪者一手用【诗海】操纵着履带车,一手抓着副驾驶上的一个巨型扳机。   那是一台老式反黑潮火炮,枪口抵着玻璃,只要他扣下扳机,火炮就能将前方的公路夷为平地。   这是机会...一个为主服务的机会...   原本并不需要这么着急的...等到那个牺牲者开启通道,【纯白焰火】自然会被处理掉。   但她居然这么巧地选择了这个时间上山...那就必须提前处理掉她了...   跟踪者兜帽下的眼眸中布满了墨色的纹路,他回想起了【纯白焰火】那一头耀眼的白发,还有那如同血钻一般璀璨的眸子。   一想到自己即将把那样的一位少女化作灰烬,他的心中就不住地涌出强烈的快感:   “嘿嘿嘿...嘿嘿嘿...”   跟踪者痴痴笑着,他已经逐渐看见了前面那辆车的尾部。   再见了,白焰,来到齐琅是你犯的最大的错误。   就当跟踪者准备扣下扳机时,后座传来微弱的一声轻响。   然后,一道淡然如水的声音传来:   “谁指使你的?”   跟踪者猛地一转头,正对上了那血红色的眼眸——   ——珀莉丝正坐在车的后座,面色淡然地望着他。   他反应迅速地拔出手枪,连续扣下扳机:   “嘭!嘭!嘭!”   火光迸发的瞬间,珀莉丝灵活地摇动脑袋,轻而易举地就避开了枪击。   然后,银刃飞出,扎进了那人的手——   “啊啊啊啊!!”   跟踪者惨叫着,扭曲的面容猛地一转,瞄准了前方的那辆履带车。   杀不死你,就先让你的伙伴都去死!   他瞬间扣下了反黑潮火炮的扳机,巨大的炮击爆发开来,击穿了玻璃,直直地朝着坐着卡莉和甜诗的车辆飞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成功了的时候,他的眼眸却短暂失焦了那么一刹那。   然后,那颗火炮在半空中爆炸,迎面的烈火朝着他的破碎的挡风玻璃袭来——   “轰——”   跟踪者所在的履带车在爆炸中高高地飞了起来,狠狠地摔在马路上,滚了好几圈,最终引发了二次爆炸。   而珀莉丝就站在公路的旁边,眼眸中的白焰座缓缓淡去。爆炸的风波掀起她纯白色的长发,如焰火一般飘动着。   方才,她暂停了时间,跳出了车,将半空中的炮弹提前引爆。   看着燃着烈火的残骸,珀莉丝随意一伸手,蝴蝶刀便旋转着从残骸中飞了出,回到了她的手上。   她一转身,看见卡莉和甜诗已经下了车,走了过来。   “没看见尸体,那家伙不见了。”卡莉说道,她一直在通过【小小鸟】监控战局。   “是【黑潮教团】的人,”珀莉丝轻声说道,“应该是通过【下界】移动走了。”   珀莉丝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甜诗,她从下车开始就一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注意到珀莉丝的注视,她才抬起头,轻声说道:   “嗯,应该是的。”   “他是来追杀你的?”卡莉有些不可思议,“火炮欸...就为了炸死一个立场不同的作家?”   “也有可能是冲着我来的。”珀莉丝说道。   【鱼】开始上岸...东长城封锁...【黑潮教团】毫无掩饰地带着炮来了...   若是以前,珀莉丝或许不会把这些联系在一起,但现在,她仅需片刻便能拨开迷雾:   驾驭着【鱼】的【黑天使】,很可能已经在暗地里开始行动了,而【黑潮教团】极大可能是他意志的体现。   可是,他是如何让【黑潮教团】如此言听计从的呢?   “......”   卡莉显然也同时想到了和珀莉丝一样的结论,她转向甜诗,问道:   “甜小姐,关于【黑潮教团】,你了解多少。”   “那是一帮迫不及待地想要迎来末日的人,”甜诗说道,“他们并非崇拜黑潮高位体中的某一位,而是崇拜黑潮本身,认为与黑潮同化是无上的光荣,是人类的进化。”   听完甜诗的话,卡莉和珀莉丝对视了一眼,然后轻声说道:   “【黑天使】有可能将自己伪装成【黑眼】的代言人,取得了教团的信任。”   “【黑天使】?【黑眼】?”甜诗有些惊奇,“也是黑潮生态中的高位体吗?”   “差不多,”珀莉丝点了点头,“甜小姐,要不今天先回【狐守阁】吧,不论他们是冲着我还是冲着你,这都太危险了。”   虽然珀莉丝这么说,但她主要是担心甜诗的安慰。   甜诗虽武力高强,但再强大的肉体,在火炮面前也不过是肉体罢了。   【黑潮教团】居然能将火炮带入清城,这本就是十分离谱的事情了——按照珀莉丝的推测,极有可能是莎娅之前的提到的“通过地下水系统连通黑潮”带进来的。   他们或许潜伏已久,而这次行动,显然是不计暴露的代价的。   然而,面对着珀莉丝的建议,甜诗却只是文静地摇了摇头:   “不必因噎废食,已经行进至此,就将目标完成吧。”   她丝毫没有因为方才的那一系列事情而恐慌,那双墨色的眼眸依旧淡然如水:   “况且,我能够保护好自己。”   “......”   看着甜诗那文静的面容,珀莉丝短暂地挣扎了一会儿。   甜小姐并非不知情者,她应该是知道【黑潮教团】的分量的,不会不自量力。   可是...如果【黑天使】突然出现呢?   珀莉丝并没有自信到认为自己可以在【黑天使】的攻击下保护甜诗和卡莉,这才是她顾虑的原因。   “......”   正当此时,珀莉丝感受到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她一转头,看见了那熟悉的冰眸:   “按你心里想的去做,小白花。”   看着那双冰眸,珀莉丝快速地冷静了下来,权衡着利弊。   换作以前,她绝对会选择莽撞地前进,毕竟已经距离目标这么近了。   可她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真的还能不顾一切地前进吗?   古川渡那古板的面容浮现在珀莉丝的面前,伴随着【黑天使】优雅昂长的尾调。   我也和爸爸一样变得懦弱了吗?哈哈...   珀莉丝轻声自嘲,旋即抬头看向甜诗,坚定地说道:   “甜小姐,至少要让楼小姐先知道这件事情,多等一会儿没关系。”   甜诗微微愣住了那么一刹那,看着那血红色的眼眸,她墨色的眼眸中泛起波澜。   许久,她露出一个文静的笑容:   “好,我听你的。”   ...... 4)山神庙(Part.6)   燕子形状的风筝翱翔于蓝天之上,伴随着孩童的嬉闹声。   位于梅花岭半山腰的净水湖向来都是清城人在闲暇时光最爱溜达的去处,这里不但风景优美,鸟语花香,还有着整个齐琅最为清澈的淡水湖。   正如同它的名字一般,净水湖的水面几乎是完全透明的,只需站在岸边,便能一眼望见那湖水中的游鱼、水藻、砂石。整个湖面就像是一块晶莹剔透的水钻,斑斓的阳光打在湖底,粼粼的波光闪动着,美轮美奂。   此时正是假期,净水湖旁的小公园里,清城的人们正享受着明媚的阳光。   老者在石桌上摆放棋盘,运筹帷幄;一群少女在湖岸边嬉戏,花容正貌;孩童在广场上牵着风筝奔跑,欢声笑语。   “......”   湖岸旁的围栏边,戴着兜帽的青年正抬起头,帽檐下那血丝遍布的双眸正望着天空中的风筝,嘴角不屑地抽动着。   这是虚假的和平,长城就是圈养这帮家畜的围栏,而这些家畜甚至意识不到自己正在沉睡。   杜隽厌恶这些人,厌恶他们脸上的笑容,厌恶他们的无知。   他也怜悯这些家伙——这是一种造物主对未开悟的家畜所产生的怜悯之心,带着一种神性的光辉,那比照耀着净水湖的阳光更加耀眼。   过去的他一直在网络上厚积薄发,而如今,他已然获得了改变这一切的权柄。   无数张面孔在他的眼前浮现,他想起了一双双无情的双眸,那破碎的幻想,还有无数对他嗤之以鼻的嘘声。   他想起了甜诗——那个装作什么都听不到的臭女表子,以后她再也无法无视自己的声音了。   他,杜隽,将成为新世界的开创者。   “我不会再被蒙在鼓里了,我拒绝。”   不远处,孩童的嬉闹依旧,少女们在湖边光着脚丫戏水,晶莹剔透的湖中泛着波光。   就是在这样的声音中,杜隽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瓶子,打开瓶盖,漆黑的阴影弥漫了出来:   “我会征服你们所有人!”   他大喊着,用力将瓶子丢入净水湖,拖曳着长长的一条阴影。   瓶子落入水中的刹那,墨色弥漫,像是扩散的颜料,在净水湖中扩散着。   少女的尖叫声传来,没有去听。   他抬起头,看见空中的风筝断了。   ......   车祸发生后,清城派出所在十几分钟内便将人派至现场,对公路进行了封锁,同时在一定方位内建立了警戒系统。   珀莉丝正站在公路旁,在她的身后,卡莉正用【小小鸟】播放案发当时的录像,同时配合警察进行笔录。   让珀莉丝有些在意的是,派来的执法人员中有一名【黑兵】,他的面罩一直朝着珀莉丝,她几乎可以肯定那家伙正在监视着自己。   好讨厌啊...不要盯着女孩子看,很没礼貌的...   珀莉丝不易察觉地鼓了鼓腮帮子,她从盘山公路向外望去,朦朦胧胧地可以看见远处的【狐守阁】。   楼兰小姐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她应该有办法监视这一切。   如果在一段时间内没有发生别的事情,就可以安全地前往目的地了。   至于现在...多等一会儿吧。   “......”   珀莉丝看了一眼自己的身边,甜诗正一如既往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神情专注。   好奇心最终占据了高地,于是,趁着甜诗停笔的时候,珀莉丝轻声问道:   “甜小姐,你平时在本子上写的是什么?”   “一些灵感,”甜诗轻声说道,“我的思想太容易发散,时不时就能想到一些画面,像是云雾里的倒影,如果不抓住,就会散掉。”   甜诗文静地抬起头,朝着珀莉丝轻轻一笑:   “这也是我为什么有时候不理人喔,其实,我很喜欢交朋友。”   “我理解,和我很像。”珀莉丝点了点头。   不过,当作家还真是浪漫啊,感觉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随心所欲地创造着,很浪漫呢。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以后也要试试创作...   嗯...当个画家会很不错呢!   “......”   看着甜诗又开始在本子上记录起了什么,珀莉丝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太阳。   突然,她感到一种潜藏于空间之下的震荡袭来,让她下意识地微微一颤。   是...黑潮的气息...   珀莉丝的眼眸之中亮起光圈,霎时间,无数杂乱的赤色线条在她的眼中闪过。   她一转头,望向半山腰处,惊愕地发现一团巨大的因子纠缠正从凭空浮现。   不!不是凭空,那是通过【下界】传送过来的!   珀莉丝猛地一转头,卡莉还在做笔录。她又一转头,只见甜诗依旧正在写着什么。   那个【下界】的裂隙里正在出现的,是力量远超一般人想象的巨物。   会是【黑天使】干的吗?   如果放任那个东西出来,可能会对清城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   珀莉丝又一转头,望向那在灿烂阳光下生机勃勃的水乡,眼眸闪动了那么一刹那。   她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决定:她要阻止这一切。   以珀莉丝现在的实力,她一个人就够了,不必让卡莉和甜诗冒险。   “卡莉,我去去就回。”   “......”   珀莉丝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过身,双手一撕,遁入了裂隙。   她在赤红中穿梭着,很快便踏破空间,落在了净水湖旁的石砖上。   刚落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便传来:   “妈妈!妈妈!呜呜呜...”   “救命啊!”   “不要....求求你...不要...”   珀莉丝抬头一看,只见湖水被染成了纯粹的黑色,彷佛具备吸光的能力一般,让周围的一切都黯淡了下来。   而在那漆黑的湖水中,无数漆黑的触手正撕开波涛,将卷曲的利爪伸向天空。   那触手之间时不时就夹杂着一颗颗黑色的眼睛,密密麻麻的,像是鱼卵一般附着于触须之上。   仅仅是与那些眼睛对视,珀莉丝就感觉身躯微微一颤抖,灵感传来一阵撕裂感。   而那些凡人的下场就更惨了:他们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黑色,鲜血顺着脸颊流下,痛苦地在地上打着滚。   他们不但无法逃离,那些黑色的触须还逐渐将触须蔓向岸边,几名少女已经被触须拖入湖中,只剩下半个躯体还浮在水面上,她们的眼睛也瞎了,曾经漂亮的眼眸变得空洞无神,像是死人一般。   这是黑潮的眷属,而且是【鱼群】中的一员...   根据珀莉丝先前听莎娅讲述过的一些特征,她立刻就将面前的触须与脑海中的一个形象画上等号——   ——【克拉肯】。   ...... 4)山神庙(Part.7)   【狐守阁】上,闭目养神的楼兰睁开双眸,翡翠一般的眼眸望向北城。   她缓缓地起身,从袖中抽出一张符咒,湛蓝色的光晕弥漫开来。   【创生之晶】从她的指尖冒出,与符咒结合,她的眼眸之中逐渐染上那来自星尘的蓝光。平静的阁楼中有风吹起,少女垂地的长发在这阵风中如波涛一般滚动。   然后,她轻声开口道:   “清秋之灵,护城之道。”   “阴气不侵,邪气不灵。”   “恶煞退避,鬼神不侵。”   “目及之处,狐守一方。”   话语间,楼兰快速地摆出几个手势,她的身后生出虚幻的九尾,在空气的波动中摇摆着。   若有若无的蓝光从【狐守阁】上弥漫开来,如瀑布般落下阁楼,卷起波涛,扩散开来。   她以【创生之晶】制造出了感知领域,覆盖了整个清城。   而清城的人们并不知道这一切,他们依旧过着平静的日子。若是有人临时起意望向【狐守阁】,也只能看见一道微弱的蓝光在阁楼的顶层亮起,像是一座灯塔。   阁楼的门打开,一名侍女走了进来,看着楼兰站在观景台上的背影,她说道:   “【象征会】传来消息,【天眼】已经锁定目标,需要发射吗?”   “不必,这锦绣江山,用火抹了该是多大的遗憾。”   楼兰轻声说着,眼眸之中冒出冷气一般的蓝光:   “我能处理,而且,她也能处理。”   说完,她的身形微弱地一闪,越来越多蓝光冒出,化作结晶,又化作一只只小狐狸。   顺着蓝光的波涛,小狐狸们钻入大街小巷中,搜查着地脉的出口和地下水的出口。   只要有漆黑漫出,它们便将其吞噬。   “而且,我想看看她。”   楼兰轻声说着,眼前闪过故人的面貌,便望向北城后的梅花岭。   她想看看,星辰是不是真的又一次落下了。   ......   威压非常强大,这么强大的眷属居然直接出现在了距离清城这么近的山上...   是为了将距离定在楼兰的视线之外吗?是为了争取足够的时间,让【克拉肯】有时间将身躯延伸出来吗?   不论目的如何,看着面前那不断从黑水中窜出的巨物时,珀莉丝算是领教到了【黑潮教团】是怎样的一个组织。   他们是怪物,反人类的怪物。   珀莉丝毫不犹豫地采取了行动,她捏了一颗白焰,眼眸中的光圈破碎,重组为【白焰座】。   接着,她随手划开裂隙,【名刀·雷葬】落入手中,黑刀拔出,落雷袭来,被珀莉丝引导着打向黑湖中间的巨物——   “轰隆!”   扭曲的雷鸣撕开了【克拉肯】头部的触须,它发出一声嘶吼,尖锐的声音如同尖刀一般戳入珀莉丝的耳膜,让她不适地闭上一只眼睛。   “闭...闭嘴!”   珀莉丝在因子势能的加持之下高高窜起,挥动黑刀,赤雷爆发开来——   “轰!”   “吱————”   赤色的月牙撕开了【克拉肯】的触须,那巨物发出惨叫,空间之下的震动愈发频繁。   它黑色的血肉蠕动着,里面爆出无数个眼球,黏连的肉块不断缝合,看着很快就要愈合在一起。   在那之前,珀莉丝捏掉两颗白焰,时间暂停。   三秒之内,她化作赤色的闪电,用黑刀精准地撕裂凝聚在【克拉肯】主要几条大躯干上的赤色之线,赤雷的火光迸发。   等到时间再度流动,黑血爆发,如墨汁一般四下倾泻,无数肉块如山崩一般爆裂开来,如黑色的骤雨一般四射。   【克拉肯】再度发出凄惨的叫声,它的身躯往黑湖之中缩了不少,似乎正在退却。   珀莉丝在那一瞬间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下一秒,她就意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那些破碎的肉块落在地上时又组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条条团状的触手,扭动着它们怪异的身躯。   那些肉团顿时将目标锁定了正在逃跑的人们——珀莉丝的到来为他们争取了短暂的时间,而那些肉团的目标即是追捕他们。   可恶啊...   珀莉丝秀气眉毛微微皱起,她看了一眼正在恢复的【克拉肯】,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逃跑的人们。   她毫不犹豫地驱动着因子势能,挡在了那些人们的身后:   “你们快跑。”   珀莉丝淡淡地说着,收起【名刀·雷葬】,唤出一颗白焰。   目前为止,还剩下三颗白焰可以直接驱使。   在保证一次【时停】作为备用的前提下,只有一颗可以被使用。   “......”   珀莉丝唤出一颗白焰,轻轻一捏,眼眸之中燃起了白焰座的光辉。   她的身体素质被全方位强化,轻轻一动脚便掀起一阵风浪,灵活地在肉团之间穿梭着。   少女游刃有余地挥动着蝴蝶刀,斩杀着【克拉肯】分化出来的眷族。   而在那漆黑的湖泊中,【克拉肯】不断蠕动的身躯正缓缓修复,它巨大的阴影投射在湖岸边,盖过了珀莉丝的身躯。   而在那阴影之中,一张巨口缓缓生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珀莉丝包裹于其中。   此时此刻,珀莉丝正专心斩杀着那些肉团,根本没有注意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她只觉得脚下一空,一低头,才发现那阴影中的巨口正准备闭合——   “......!”   珀莉丝朝着空中一窜,因子护盾展开,同时一伸手环:   “【因子涡流(Factor Vortex)】!”   赤色的电弧席卷着爆发了出来,在那巨口闭合之时与它角力着,赤光迸发。   【克拉肯】抓住了这个机会——无数愈合完毕的触手席卷而来,直朝着正抵挡阴影巨口的珀莉丝。   眼看着自己即将被吞没,珀莉丝的眼眸之中亮起光圈,准备撕开裂隙撤退。   这时候,一道流星从天空坠落,正中【克拉肯】的身躯——   “轰!”   爆开的烈火伴随着凄惨的嘶吼,漆黑的肉块四溅开来,又在转瞬间被烈火吞噬。   因子涡流撕开了那张阴影组成的巨口,珀莉丝落在地面,便听见履带刹车的声音:   “小白花!”   珀莉丝一转头,只见卡莉跳下车,跑到了她的身旁。   “卡莉?”   珀莉丝看着卡莉跑到自己的面前,然后就感觉额头被轻轻一敲:   “哎哟。”   “又不听话自己乱跑!”   “你不该来的,我怕你被...”   “我哪儿有那么脆弱!笨蛋!”   卡莉鄙视了一眼珀莉丝,又看向黑湖之上正在燃烧的【克拉肯】,冰蓝色的眼眸表面附着着一层光芒。   “齐琅人的烈火弹很有效啊,它的自我修复被抑制了。”   “刚刚那一炮...是齐琅人打的?”   “不啊,是我打的,”卡莉漫不经心地说道,“用的是他们的导弹。”   “什么意思...?”   “我借来的,哎嘿。”   卡莉转过头,朝着珀莉丝俏皮一笑:   “一起把它搞定吧。”   ...... 4)山神庙(Part.8)   东长城,严楚站立在高墙的边缘,墨色的眼眸俯瞰着被弹雨洗礼后的大地。   方才,他用【神经漫游者】控制着五百六十七发由【天眼】发射的烈火弹,将东长城外数千公里内的大型黑潮生态集群全部摧毁。   这包括了正在冲突的【鱼】和【狼】,以及其中几个被标记为【黑之可汗】可能出现的区域。   西长城和东长城全部扫荡完毕,还剩下南长城和北长城。   “......”   结束对导弹施行精确制导后,严楚打开了无线电,直接接通了【天眼】发射井控制中心:   “我取得控制权的只有五百六十六发导弹,少了一发,请确认其下落。”   严楚的一番话让控制中心的所有人都瞬间神经紧绷——一发导弹下落不明,这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不过,这位【长城之护】的首席似乎并没有太过在意,他彷佛早就知道了什么一般,只是望着黑潮大地上那燎原的烈火,静静等待着。   许久,指挥中心传来了汇报:   “有...有一发被劫持了...”   “落点呢?”严楚的语气平淡。   “清城,梅花岭,”控制中心的人深吸一口气,“这怎么可能...居然被外部连接给劫持了?”   “检索发射代码,”严楚平静地说道,“仔细看。”   实际上,早在发射井开始运作时,严楚就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颗偏航的导弹。   在【神经漫游者】的视角下,导弹从发射到击中目标全都由他第一视角操纵,不存在漏掉哪一颗的可能性。   早在那时候,他就发现了其中一颗导弹的视野被侵占,然后飞向了长城内侧。   他没有阻止,也是因为他早就检索到了那行代码中的留言——   “...借你们导弹一用,打坏蛋,小花饲养员留...”   指挥中心读出那一行留言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他们似乎完全没想到【天眼】居然有朝一日遭到了入侵。   “这...怎么可能...虽然只是【天眼】的下级系统,但是...”   如果入侵者不留备注,他们大概是无法检索出来的。   得是何方神圣,才能入侵发射井?   “......”   然而,严楚却没有丝毫惊慌——他知道劫持的人是谁,他让指挥中心找出来,只是为了加强他们的防护意识,纠正他们的粗心大意:   “如果被劫持的是【天眼】的上级系统,当一千八百五十六颗因子能核弹落在齐琅境内时,我们的文明将在顷刻间被摧毁。”   严楚的声音十分平静,没有什么严厉的意味,更像是在和蔼地为不谙世事的儿童讲述道理。   但他的声音依旧令人发毛,整个指挥中心都屏气凝神地听着这一切,大气不敢出。   “虽然入侵【天眼】的上级系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但你们失去了戒备,这是一个错误。”   “严将军!我们!我们愿意接受一切处罚!我们一定会将入侵者查出来,缉拿归案,然后——”   “不必了,那颗导弹是为我们所用的,入侵者是朋友。”   严楚平淡地说道,实际上,在导弹到达梅花岭时,他出于保险起见,已经用【神经漫游者】夺回了其控制权。   而当他看见了从净水湖中冒出的【克拉肯】时,他也瞬间就知道了事情是怎么一回事,于是便欣然操纵着导弹撞了上去。   【清秋灵】说不需要【天眼】的协助,但现在看来,新朋友很想尝试一下新玩具。   “......”   严楚转过身,望向长城内那繁荣且生机的城市。   他的嘴角少有地浮现出转瞬即逝的笑意。   ......   “哈啊...操...妈的...不可能...不可能...”   杜隽拼了命地在森林间奔跑着,他一边咒骂,一边铆足了全力。   这比他平时在客栈扫地时要用的力多了去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克拉肯】会将巨大的触须打向他。   他更不明白,为什么那些触须会一直追逐他,即便他已经离开了湖岸旁。   为什么!他可是加入了【黑潮教团】!   他是注定改变这个腐朽国度的人啊!黑潮的力量不就是他的力量吗?   多少个日夜,他祈求黑潮席卷大地,将这个让他绝望的国度摧毁。   而现在,他祈求的那个东西正在追着他,要将他也拖入黑湖。   “操...**妈的,你也是走狗!你也是低等的玩意儿!”   “别追我了....别追了!操,我比你们都要高等,怎么可能,怎么可——”   杜隽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脚下一绊,旋即如狗啃泥一般摔倒在了地上。   他一转头,发现那漆黑的触须已经缠住了他的脚踝,然后在万分之一秒内卷上了他的大腿根,将他牢牢束缚。   “不...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死...我还有伟大的目标没有实现...啊啊啊...”   杜隽挣扎着,惨叫着,他拼了命地蹬腿,却发现不论如何都挣脱不了。   他是那么的无力,就如同他度过的这二十多年里一般,什么都做不到。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杜隽的眼泪飙出眼眶,他毫无尊严地用手抓着地面,抓着这片他恨了二十多年的土地。   土地没有挽留他,他抓不住,便被拖行了数十米,拖曳着十道流在土中的血痕。   这一刻,他咒骂这片大地。   “操...操...操...”   漆黑的阴影在他的身后凝聚,一片小型黑湖随之出现,那里是他的归宿。   就在杜隽即将落入其中之时候,一道蓝光爆起——   “轰!”   杜隽只感觉束缚着自己的触手断裂开来,他一抬头,正看见了一柄冒着蓝光的绣春刀。   顺着那柄绣春刀,杜隽看见了那双眼睛,那双黑眸。   是甜诗,她就站在杜隽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两人同时认出了对方——杜隽的嘴角抽搐了起来,而甜诗那文静的黑眸则是微微一怔。   “...快逃吧,这边我来解决。”   甜诗的声音比较平静,却带着一丝颤音。   杜隽愣了那么一刹那,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的本能告诉他,他应该他跑。   但眼前的可是甜诗啊,是他发誓要凌驾的低等心智。   是啊,她不过是个低等心智,如今却要装作慈悲?自大到认为自己能够救我?   本能地,杜隽的面容难看地扭曲了起来。   他站起身,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少女,不顾一切地大吼道:   “你个低等垃圾!别命令我,你想剥夺我的人权吗!你这走狗!” 4)山神庙(Part.9)   听着杜隽的嘶吼,甜诗低下了头,嘴角颤动着。   她似乎在抑制着什么,微微低着头,杜隽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杜隽知道,甜诗在颤抖,这让他心中一喜:这位自命不凡的作家从未回应过他,如今却在他的咒骂之下颤抖。   胜利者的喜悦涌上心头,于是他便不顾一切地大吼道:   “只有你这种走狗才会想被【诗海】严格管控!懂不懂!因为你是一条狗!”   “喜欢被镇压吗?你个该死的臭女表子!你什么都不懂!”   “想让我被蒙在鼓里?没门!我告诉你,我...”   随着他的辱骂,甜诗的颤抖越来越频繁,杜隽知道自己赢了。   他摧毁了这位走狗的心理防线,他已经赢了。   她会在悔恨中颤抖,喔,是的,她会被【克拉肯】吞噬,被当成养料,然后——   “...呵...呵呵呵呵呵呵...”   甜诗的颤抖突然转变成一串笑声,那笑声令人胆寒,杜隽不由得微微一颤。   什...什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甜诗抬起头,那平静的面容上满是疯癫的神色——   ——她的颤抖,是在憋笑。   “哈哈哈哈哈,杂种,那你就去死吧!”   甜诗发出一声大笑,然后,杜隽看见一个拳头越来越大。   面部一阵剧痛,他感觉自己飞了出去,在空中打着旋儿。   再度袭来的触手将他摔落在地的身躯缠绕住,然后拖入了阴影构成的黑湖中。   看着杜隽被吞噬,甜诗的笑声愈发激烈,她笑个不停,彷佛眼前的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你居然觉得自己的话有分量,你个没脑子的玩意,哈哈哈哈哈哈!!!”   甜诗大笑着,那漆黑的触手将杜隽吞没之后便朝着她席卷而来,似乎要将少女娇小的身躯吞噬。   但还没等它们接触到甜诗的身体,一道蓝光爆发开开,瞬间将那些触手砍成了碎肉块。   那些肉块又在顷刻间被一道身影冲破——甜诗单手旋转着绣春刀,疯狂的面庞之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哈哈哈哈,死吧!死吧!”   .......   在卡莉和珀莉丝的配合下,净水湖的战斗即将迎来尾声。   将那些已经致残的民众疏散之后,卡莉不断操纵着【冰蓝光】,不断照射着【克拉肯】那些即将被修复的区块。   而珀莉丝则是不断地对尚未被击碎的触手进行削弱,一刀接着一刀,拖曳着赤红色的电弧。   【克拉肯】显然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被两个渺小的个体给压制成这样,它很快就逐渐占据下风,并且开始朝着黑湖下沉。   而珀莉丝不会给它这个机会,就【克拉肯】下沉的同时,她捏掉了最后两颗白焰。   钟摆声响起,时间暂停,珀莉丝将所有的因子能汇聚在巨物的躯体之上,凝聚成了一条长长的赤色之线。   珀莉丝旋转着蝴蝶刀,举在头顶,然后从上往下一劈——   “噌——”   瞬间,【克拉肯】所有暴露在外的躯体爆裂开来,坠入黑湖当中。   然后,漆黑的湖水开始褪色,阳光又一次穿过了湖面,将水面照耀得晶莹剔透——   ——结束了,【克拉肯】已经被击退,而且被重创。   即便【黑潮教团】在短时间内再次行动,也不可能召唤出它了。   “成...成功了!”   珀莉丝落在地面,突然感觉双腿一软,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   卡莉十分及时地抱住了她,将她扶好。   “用力过度了吧?六颗白焰都用完了?”   “嗯...”珀莉丝轻喘着,“好累...”   将六颗白焰全部消耗完会有短暂的疲惫,这是珀莉丝早在小岛度假时就测试出来的情报。   这个恢复的过程需要几分钟,所以,珀莉丝算准了时机,在确认能够重创【克拉肯】的时候才使出了这一招。   不过...【克拉肯】果然很强大啊...不过是露出了一角,就要花这么多精力才能击退...   如果是与完全体正面遭遇的话,真说不好呢...   明明哈桑卡爷爷在【星焰】阶已经可以使出惊天动地的力量了,我却还是不够强大...   【星焰】之间,亦有差距啊...   不过,这差距应该是由容纳进体内的【星辰碎片】所决定的,例如哈莉拉莉的【创生之晶】,如果利用好,可以绽放出很强大的力量。   仅仅是想着拥有部分【创生之晶】的楼兰的力量,珀莉丝就可以窥见哈莉拉莉实力的一角。   那只是2/7的【星辰碎片】欸...我不是有完整的【纯白焰火】吗?为什么我没有妈妈厉害。   珀莉丝微微鼓起腮帮子,突然觉得自己对力量的开发和理解还是有些松懈了。   如果是哈桑卡爷爷或者妈妈,刚才那个程度的【克拉肯】随随便便就解决了。   我要变强,变得更强,下次就不会顾虑保护不了卡莉或者甜小姐了。   对了...甜小姐人呢?   珀莉丝站稳后,转过头,对卡莉问道:   “卡莉,你自己来的吗?”   “甜小姐也来了,但她在半路上就窜出去了,说有黑潮眷属正在往城内跑,她要去追。”   卡莉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她一点也不弱...和文文静静的她相处久了,很容易忘记她战斗时那恐怖的模样。”   “是...是呀...”   珀莉丝轻轻笑了笑,她突然觉得甜诗这种反差还挺好玩的。   “那么,我们走吧,既然这里的事情解决了,那么...”   珀莉丝说到一半,下意识地一转头,眼眸之中亮起光圈。   与此同时,黑压压的一片身影从刚刚褪去漆黑的湖中升起,湿漉漉地走上岸边。   那是一群戴着兜帽的人,他们的眼睛都被遮着,而那一张张露在外面的嘴巴则是全部维持着有些狰狞的笑容。   很显然,他们是【黑潮教团】。   根据珀莉丝的目测,他们大概有四五十人。上岸后,他们很快就围住了珀莉丝和卡莉,相隔仅仅数十米。   在他们的斗篷下,珀莉丝看见了隐隐约约的闪光——那是各式各样的冷兵器。   “白焰,你又出现了...”   一名高大的教徒走了出来,他抬起头,被墨色侵染的眼眸注视着珀莉丝,充满了癫狂的气息:   “主会很高兴你能够成为祂的祭品。”   ...... 4)山神庙(Part.10)   看着虚弱的珀莉丝,高教徒嘴角的微笑愈发明显,像是一头饿狼注视着陷入包围圈的猎物。   “能击退【克拉肯】的你已不枉此生,现在,你还剩下什么遗言吗?”   “能替我向【黑天使】问好吗?”珀莉丝轻声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高教徒大笑着,“聪明!能猜出杀死你的凶手是谁,不愧是白焰啊,啊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如同具备传染性一般,朝着周围扩散开来。所有教徒都大笑着,癫狂地看着珀莉丝和卡莉。   而他的回答,则是让珀莉丝获取了最关键的信息——   ——【黑潮教团】的指使者,正是【黑天使】苏莱曼·阿格斯特。   ...东长城的封锁...是因为【鱼】的上岸,其目的是为了将齐琅人的注意力转移过去,为清城的教团提供行动时机...   ...【克拉肯】显然是【鱼】系的黑潮生态体,能够驱使它的,是【漆黑纹章】...   【黑天使】先一步来到了彼岸,并且已经开始了布局啊...   不知不觉间,珀莉丝深刻地意识到了那流淌于地脉之中的黑水是多么具备渗透性。   不仅渗透了长城,更是渗透了人心。   例如,这些投毒者——   “原本...你只需要和清城的所有人一起成为【克拉肯】的养料,这一切就算结束了...”   高教徒结束了那歇斯底里的大笑,突然以极度平静的表情注视着珀莉丝:   “你想被分成几块?噢...我们会平分你的躯体,你的养分会滋润我们。”   “一群疯子...”卡莉皱着眉头,“小白花,能打开裂隙吗?”   “应该可以...”珀莉丝低声说道,“我...”   她还没说完,灵感中便传来直觉——周围的空间已经被【下界】封锁了。   “不...没有办法...”   那是【漆黑纹章】的力量,珀莉丝不可能感觉错。   【黑天使】把那样圣物赐给教团了?这是否意味着,他已经萃取了其中的【镌刻之墨】星辰残片?   看着那些疯癫的教徒,珀莉丝的脑海中快速闪动着突围的措施。   同时,卡莉也在快速思考着:   ...再过个几分钟,那位齐琅的【黑兵】就会到来...他和那些警察一样,都和甜小姐一同去清缴漏网的黑潮眷属了,这不会需要很长的时间...   只要能拖住一段时间就行,这不会多难。   况且,珀莉丝使用完六颗白焰后的恢复时间不会需要太久,在海岛上卡莉就估算过了,从她抱住珀莉丝到珀莉丝脱离怀抱,用了三分钟不到。   再来两分钟就行...卡莉如此想到。   而她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就看见那位高个子教徒举起了斗篷下的胳膊。   他的手上被漆黑的纹路遍布,显然是黑潮侵蚀的痕迹。而就在他的手掌之上,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张开了:   要来了吗?他的招数...   珀莉丝和卡莉同时绷紧了神经,准备随时动手。   高教徒的眼睛从平静转换到疯癫,又从疯癫转换到恐惧,这一切不过是几秒之间的变化。   “接受主的审判吧...罪人...”   他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声音颤抖了起来:   “你们...将在主的名讳之下崩溃...”   “你们...将会颤抖!”   高教徒手上的那只眼睛突然被墨色遍布,那恶心的肉块让珀莉丝和卡莉不约而同地一阵恶寒。   然后,在她们的聆听之下,高教徒大声喊出了主的名讳:   “【因摩塔罗斯】!”   神明的名讳一出,一股无形的震动在空间中传递着,除了高教徒以外,所有的教徒都在震慑中抱住了大脑。   “啊...啊啊...”   他们显然很痛苦,七窍流出了黑血。听到【因摩塔罗斯】之名对他们来说伤害显著。   高教徒得意洋洋地看着珀莉丝和卡莉,他有着【黑天使】赐予的一只眼睛,能够对念诵主的名字具备一定的抵抗力,这便是眷属身份给他的资本。   他从一开始就计划用主之名直接击溃两名少女——就算白焰没事,与她同行的那位少女也会瞬间崩溃,而他就可以亲自杀掉虚弱的白焰了。   就这样,他得意洋洋地等了三十多秒。   而珀莉丝和卡莉还是一点事都没有。   “......?”   高教徒的眼神茫然了那么一刹那,他看着显然没什么事情的珀莉丝和卡莉,手颤抖了起来。   难道是...她们没有听清主的名字?   居然敢拒绝倾听主之名...你们就应该被吞噬...!   如此想着,高教徒再度以虔诚的态度张开双臂,大喊道:   “【因摩塔罗斯】!”   他一喊,所有黑潮信徒便开始更加激烈的颤抖,有一部分已经呜咽出了声。   而珀莉丝和卡莉还是没有事情,两位少女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同望向高教徒:   “干嘛?”   居然...居然能够听着主之名而毫无阻碍?   高教徒的心中生出一丝恐慌之情,要知道,念诵出第二次名字的时候,就连他都感受到了浑身上下的肌肉在颤抖。   这...这不可能...怎么可能有听着主之名而毫无反应的存在?   自从那位身拥主之气息的绅士登上海岸后,高教徒曾看着无数同僚在主的福音之下化作崩溃的漆黑肉块,成为黑潮生态中的一份子。   他是被选中的那个,被称为【念诵者】,这便是为何他可以直面主之名。   而现在,两名少女居然和他同格?   不...不可能...再念诵一次名字的话,即便是他也会被侵蚀的。   事到如今,只能...   高教徒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个行动,就只听珀莉丝淡然地开口说道:   “耶,向伟大的因摩塔罗斯发出赞美。”   “耶,祂是那个什么的眼睛,是什么超级归一者。”   “耶,愿祂的名...后面我忘了,总之,耶~”   珀莉丝读出这些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旁的卡莉也没什么表情,而教徒们脸上的表情便有些精彩了。   他们之中一部分人已经吐着黑血跪倒在地,身上的肌肉组织开始蠕动。   即便是身为【念诵者】的高教徒,他的鼻孔中也流出了黑血,令他的眼眸有些发散。   还好早有准备啊...如果没有提前为卡莉制造精神屏障,他们这阴招就管用了...   那么,看看你们有多虔诚吧。   看着教徒们狼狈的模样,珀莉丝轻声说道:   “你们不是教团吗?很喜欢主吧?那我多念念祂的名字给你们听,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 4)山神庙(Part.11)   “够了...够了...够了!!!!”   随着珀莉丝不断念诵【因摩塔罗斯】之名,高教徒歇斯底里地抱着起头,双眼突出。   他手上的那只眼睛“扑通”的一声从肌肉组织间挤出,落在地上,摔裂开来——   “啪嗒!”   随着眼睛破裂的声响,所有黑潮教徒都开始了异化——他们背变得愈发佝偻,漆黑的骨刺撕开长袍,焦黑的肌肉组织缓缓脱落,如液体一般滑落在地。   这些教徒本就是与黑水共存的生物,如今,身躯的崩溃让他们现出了原本的面貌。   “啊啊啊啊啊啊!!!”   高教徒嘶吼着,挣扎着,他身上的肌肉一片又一片地滑落,他的意识在崩溃中瓦解。   吞噬!吞噬!把一切都吞噬!   已经变成墨黑色的双眼锁定了面前的少女——他看见了那双血红色的眼眸,还有少女体能燃烧的白焰。   他伸出利爪,在本能的驱使下朝着珀莉丝发起了进攻。   下一秒,他看见了黑洞洞的枪口:   “轰!”   因子能弹射出,蓝光撕开了高教徒的手臂,将他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卡莉手持蒸汽左轮,开启了【星轨】,依次瞄准四周的教徒。   “轰轰轰轰轰——”   总计六发因子能弹打出去后,周围的一圈教徒被击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小白花!还有多久!”卡莉大喊道。   “马上。”珀莉丝闭着眼睛,感受着赤色纹路逐渐变得充盈。   “了解。”   卡莉说着,一挥手,空气中亮起无数蓝色的光点。   在那些教徒即将如潮水一般奔涌而来之时,她轻声念叨道:   “【冰蓝光(The Frozen Light)】。”   蓝光爆开,所有的教徒顿时捂住了眼睛,嘶吼着后退。   逐渐黑化之后,他们不但继承了黑潮生态体的生命力,就连畏光的特性也被放大了。   十几秒钟内,他们只能捂着眼睛,无助地不断后退。   在这段时间内,卡莉快速地为蒸汽左轮换弹,枪口再次瞄准。   同时,珀莉丝感觉到一颗颗白焰在胸膛之内燃起——她恢复了。   “嗯...”   珀莉丝的眼眸之中亮起光圈,她看见了后排的一些教徒正在朝着净水湖的方向奔跑,显然试图再次开启【下界】通道。   或许他们想要逃跑,或许,他们想要再次召唤出类似于【克拉肯】的【鱼】类生态体。   他们,不值得被怜悯。   既然如此,就试着突破白焰之力的极限,一次性给他们最后一击吧。   “......”   卡莉正准备朝着那些逃跑的教徒开枪,却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她一转头,发现珀莉丝正淡然地注视着她,轻唇微启:   “看好。”   六颗白焰出现在了珀莉丝的手上,凝聚出了一团更加闪耀的白焰。   纤细白皙的五指一握,那白焰便破开,伴随着一阵附着于空间之上的震荡——   “要下雨了。”   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却又无法第一时间察觉。   最先察觉到的是身躯残缺的高教徒——他抬起头,发现天空变得比往常更加阴暗,无数赤雷在其中滚动着。   颇具秋意的凉风突然吹拂了起来,将空气染上若有若无的湿意,清爽之余带着些许诡谲的气息。   这...这是...   高教徒那被黑潮侵蚀的意识突然恢复了几分,他的视线下移,与那白发红瞳的少女对视。   然后,他看见了血眸之中闪耀的【白焰座】。   不...快跑...   不跑的话,就会死...   一定会死,不行,我还不能...   高教徒的意识如走马灯般闪动着,却停在了第三个念头。   一场倾盆大雨落下,一束束雨滴如同割裂天地的长线,将整个清城笼罩。   紧接着,在大雨落下六秒之后,时间暂停了。   世间万物仿佛染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灰,在接下来的十三秒内,珀莉丝·哈芙洱伽德成了这天地间唯一清醒的人。   她看向那些教徒——那些披着黑袍的家伙如同凝固于琥珀中的昆虫,脸上的惊恐定格在了大雨落下的刹那。   【纯白焰火】的权能,是毁灭的权能。   独自站立于这被万千细雨分割的灰暗世界当中,珀莉丝转出了那柄镌刻着优雅纹路的蝴蝶刀。   纯白色的火焰燃上了刀刃,伴随着令空间颤抖的“滋滋”声。   她轻轻一挥蝴蝶刀,如同画家挥动画笔,作家泼洒文墨。   下一秒,那上万条分割天地的雨迹突然扭曲,横竖交织了起来。   雨迹化作一道道划破空间的裂痕,将四周的空间分割得七零八落,横竖交织于那些教徒们的躯体之上。   确认没有任何一个漏网之鱼后,珀莉丝再度挥动燃着白焰的蝴蝶刀。   然后,那些分割空间的雨迹冒出赤光,旋即便如同破碎的玻璃一般,将被分割的空间交错开来。   同样被分割的,还要那些教徒们已经错位的身躯——作为生活在三维时空的生物,空间便是他们的容身之所,空间的割裂就意味着他们的割裂。   这无关于身体强度、防御能力,这是凌驾于维度之上的攻击。   在细雨的轨迹让在场的上百名教徒身躯错位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六秒。   在剩下的六秒之内,珀莉丝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燃烧于蝴蝶刀上的白焰。   那并非纯白的白,而是一种诡谲的、令人感到不祥的白,只是与其注视都能感觉到蕴含于其中的毁灭哲理。   白色,是光谱中所有可见光的总和,包容了世间一切的颜色。   同时,这意味着它吞噬了世间一切的颜色。   【纯白焰火】,吞噬万物的白焰。   “嗯...”   珀莉丝闭上眼睛,感受着剩余的时间流动过去。   然后,【时之雨】结束了。   “咔。”   在卡莉的感官中,只是视线一失焦,眼前的一切就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所有漆黑的教徒的身躯以不同的形式发生错位,然后散落开来。   黑血爆发,流了一地,他们甚至没有哀嚎的机会,就已经变成了死尸。   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地面上没有雨水。阳光又一次照下,将净水湖周边的区域映衬得生机勃勃。   只是,在这生机勃勃的湖岸旁,尸横遍野。   卡莉呆呆地看着那站在自己身前的纯白背影,珀莉丝的身姿不太平稳,但她没有倒下,而是注视着燃烧于蝴蝶刀之上的白焰。   那一刻,卡莉认为,自己注视着的便是死神。   ...... 4)山神庙(Part.12)   杜隽在漆黑的空间中被不断拖行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不断地散架,无数的血肉被剥离,如被撕碎的纸张一般洒落在空间中。   他感觉自己就要死了,就连痛觉也已经被剥离,只剩下那无限接近虚无的迷茫视线。   不...不要...我不要死...   杜隽的一生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过,他回想起了那一次次在互联网上党同伐异的经历,回想起了那些运筹帷幄间发表出的言论。   有一次,他被意见不同的人围攻,便以自杀为理由博取同情,最终完成了舆论上的大反攻。   那时候的他并不觉得自己的生命有多重要,他觉得,这是一种为了捍卫真理而献出生命的行为。   然而,当他无限接近死亡的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多么想要活下去。   清城那往日在他看来浑浊的薄雾,如今也变成了蜜糖一般的奢望。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死...我不要...   杜隽张开嘴巴,想要嘶吼,却只能灌进一口漆黑的液体。   然后,他感觉自己突然飞了出去,在腾空一段时间后狠狠地摔在地上,翻滚着。   西长城外,杜隽被【克拉肯】抛下了。   “......”   “咳...咳咳...呕...”   杜隽撑起身子,呕吐着,鼻涕和眼泪交织着流下。   他还没回过身来,一道蓝光闪过,蓝色的结晶如寒冰一般攀上他的躯体,将他固定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在四周伺机的那些黑潮生态体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顿时四下逃窜开来。   “看起来,你经历了忙碌的一天。”   清亮的女声传来,杜隽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翠绿色的眸子。   是【清秋灵】楼兰,她正被蓝光托于半空中,平静地看着身躯残缺的杜隽。   “你唤来的大家伙似乎对你不太友好。”   楼兰瞥了一眼西海岸的方向,她知道,克拉肯刚从这片区域的【下界】之中逃向大海。   是她对其进行了干涉,才让那恶神的造物抛下了正在被拖行的人们——包括杜隽,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之一。   “我记得你,杜隽是吗?你公开反对过【反黑潮渗透法】,并且因此攻击了一名小作家,不是吗?你认为利用【诗海】对每个人的行踪进行管控查询是不可原谅的暴力镇压,是奴隶主的行为。”   楼兰冷冷地看着半死不活的杜隽,看着那张丑陋且涕泗纵横的脸,她感到可笑:   “猜猜你是因为什么活下来的?因为我用【诗海】定位到你的行踪,对【克拉肯】进行了拦截,你才能活下来。”   “命运如此的可笑,如果世界真如同你期许的那般运行,你早就死了。”   “......”   听着楼兰的话语,杜隽什么也说不出,只是不断抽搐着。   他感觉体内被注入的黑水正在流出,被那些蓝色的结晶吸收,然后破碎开来。   “我...我要水...”他的声音嘶哑。   “你不值得被拯救,”楼兰轻声说道,“你活下来,是因为在我们的国度,生命是等价的。”   “但你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希望在面对【象征会】时,你能拿出如网络上一般的豪言壮志。”   楼兰说完,一抖手,一条如刀般锋利的【创生之晶】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她用这道晶体撕开了一道蓝色的裂隙,身形遁入其中,便消失了。   杜隽双目失神地盯着漆黑的地面,他听见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他听见无数人正在大喊着,听到了类似于“准备担架”一类的句子。   他又看了一眼漆黑的地面,突然意识到,他曾活在幸福中。   ......   “小白花?”   卡莉小心翼翼地走到珀莉丝的身旁,伸出手,想要触碰她。   但她的手只伸到一半,便缩了回去。   不知为何,散发着白焰气息的珀莉丝让她感到有些陌生,似乎她不再是那个在花海中露出灿烂笑容的小女孩了。   她更像是【纯白焰火】,那个撕裂长空的刽子手。   “......”   就在卡莉有些犹豫之时,珀莉丝突然转过身,扑进了卡莉的怀里——   “小白花?”   “卡莉,我...”   珀莉丝抬起头,卡莉看见了她的表情:无助、踌躇,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我...”   “没事。”   卡莉抚摸着珀莉丝的后脑勺,额头贴在珀莉丝的额头上,轻声道:   “我在。”   短暂的一个拥抱,珀莉丝顿时感觉自己心头的彷徨散开。   她从未意识到自己居然可以使用如此强大的力量,这突如其来的凌驾感并没有让她感到安心,而是感到惶恐。   有些你渴望的东西,在切身得到之时,只会增生恐惧。   但是,她还有着世界上最靠谱的锚呢。   “我可以更好地保护你了。”   珀莉丝从卡莉的怀中脱出,轻轻地笑了笑,尽管笑得有些勉强。   在卡莉的眼中,她身上的陌生感散开,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小白花。   这家伙...她其实很笨。   我才应该好好保护她。   两人同时萌生出了一模一样的想法,这想法透过对视传递,于是她们又相视一笑。   然后,珀莉丝便转过身,望向那一地残骸中仅存的那人:   “还有活儿要干。”   是高教徒,他是珀莉丝唯一留下来的活口,虽说已经被卡莉打出的因子能弹击中,但因为有着黑水的力量,他还吊着一口气。   此时此刻,他正拼了命地以自己的残躯朝着净水湖的方向爬行,突然,他看见一双小脚进入了自己的视野,挡住了她的视线。   顺着那双腿往上看,他看见了一双闪着光圈的血眸,还有一柄银色的蝴蝶刀:   “【黑天使】在哪儿?”   “我...我不会告诉你的...”高教徒的声音有些颤抖,“主...主会对你们...”   “是吗?那么...因摩塔...”   “不!我告诉你,不要再念了!”   高教徒那仅存的一丝理智也崩溃了,他的眼中流出黑色的水,像是泪一般划过两颊。   “他在黑...”   然而,高教徒的话还没说完,一道自阴影中袭来的尖刺便刺穿了他的头颅,将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   珀莉丝下意识地退开两步,她刚准备防御,却发现那尖刺已经不见了。   留下的,只有高教徒的死尸,以及那逐渐淡化的浓郁阴影。   ...... 4)山神庙(Part.13)   “白焰...白焰...喔...又回来了...”   漆黑的沼泽地中央,【黑天使】苏莱曼·阿格斯特抬头注视着天空,双目无神。   在他银色的眼眸之中,两股漆黑的碎片正在不断相撞、融合、分离,然后重复这个过程。   “我们很快就会再次见面。”   苏莱曼扶着自己的礼帽低下头,他脸上的神情略显狼狈,似乎一直都在经历自己无法掌控的变化。   赫拉墨斯·冯·瓦兰提亚的身躯终究是人的身躯,容纳【星辰残片】十分困难。   苏莱曼知道,即便自己已经取得了4/7的【镌刻之墨】神格,也远远无法与那位【黑潮之主】相比。   毕竟,柯尔斯·哈芙洱伽德曾是天神族的一份子,哈芙洱伽德本就是权柄的容器,即便他只有2/7的【镌刻之墨】,所展现出的力量也远超苏莱曼。   唯一的变数,是那作为核心的1/7,那被命运的三姐妹藏匿的一部分。   在那之前,让蝼蚁开路,是最好的手段。   “我们的约会,看来需要拖延一段时间了。”   苏莱曼抬起头,周围的漆黑沼泽逐渐涨起,将他的身躯淹没。   沼泽之中,阴影不断扩散,愈发浓郁,朝着大地的脉络渗透。   ......   很快,清城的警力便到达了现场,只不过这一次来的不是那些派出所的民警,而是【黑兵】。   他们以为最快的速度封锁了现场,对伤者进行清点,对死者进行统计。   珀莉丝和卡莉被带到了一旁的安全隔离区外,卡莉很不耐烦地正在给【黑兵】的队长看当时的录像,而珀莉丝则是怔怔地盯着那位高教徒的尸体。   他居然就这么死了...   被漆黑的阴影杀死,毫无疑问,这是【黑天使】的手笔。   他会出现在这里吗?   珀莉丝下意识地四下观望,即便她的感知力告诉她,苏莱曼·阿格斯特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黑天使】的计划会是什么?   他夺取了黑岛中的2/7【镌刻之墨】,又获得了【漆黑纹章】中的2/7,按道理来说,他已经十分接近神明。   而现在,他做这种坏事时却需要利用【黑潮教团】。   明明他自己上的话,可以更加轻便的。   这就意味着,他要么在害怕什么,要么就是因为什么原因无法自己亲自上场。   是因为什么呢?   “......”   珀莉丝脑海中的记忆飞快地流动着,突然,她回想起了在花之海中看见的一幕。   ...哈莉拉莉·哈芙洱伽德在容纳【星辰残片】之后,进行了隔离...   也就意味着,这个容纳的过程,是充满变数且不可控的?   按照这个思路,如果【黑天使】需要将【漆黑纹章】和【旧神残躯】中的碎片融合进自己的身躯,也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   有可能...他现在正处于这个容纳的过程中,所以无法亲自上场。   这就意味着...还有时间...   而那位【象征会】的发信人显然早就知晓到了这一幕,所以才会在对楼兰传递的信息中表示“时间还能充裕”。   看来,我们的【黑天使】容纳残片的过程,并不是很顺利呢。   “......”   珀莉丝正思考时,突然看见一道戴着米黄色小软帽的身影从森林的边缘走了出来,穿过人群,来到了珀莉丝的面前。   是甜诗,她一边走路一边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神情专注。   “甜小姐,你没事吧?”   珀莉丝打量着甜诗,她身上有些脏脏的,不过看起来并无大碍。   甜诗从文字间抬起头,看见珀莉丝的那双血眸时,呆了一下。   她四下张望着,挠了挠头,有些呆萌地说道:   “嗯?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你刚刚从森林的边缘走出来的,”珀莉丝指了指一旁,“走路要注意脚下喔。”   “...抱歉,我容易走神...方才的战斗中,有一些画面感很强的场面需要记录下来,所以我有些过分投入了...”   甜诗文静地笑了笑,将本子收了起来,沉思道:   “因为之前被读者吐槽过打斗场面太夸张了...嗯...可是,刀砍到怪物身上,不就是应该直接炸得血肉飞溅吗?我亲自试过呀,真的是这样的...是我的细节描写不够好吗...”   甜小姐,这大概不是描写的问题,可能是一般人真的没法砍出这种效果...   珀莉丝无奈地看着一头雾水的甜诗,这名小作家似乎又陷入了自己的精神世界了。   另外一边,卡莉似乎终于完成了和【黑兵】的拉扯,返回了珀莉丝身旁,轻声叹了口气:   “都和他们说了【克拉肯】是小白花一个人解决的,就是不信,片得看录像,行了,现在看了录像,被吓到了。”   听到卡莉的话,珀莉丝的视线投向一旁的【黑兵】,那些家伙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和珀莉丝保持了相当一段距离。   不至于吧...我一个小姑娘,哪儿有这么吓人的...   珀莉丝叹了口气,旋即抬起头,对甜诗说道:   “甜小姐,还有余力吗?”   “当然有,走吧,山神庙距离这里不远,”甜诗点了点头,指向一旁的森林边缘,“大概几百米,绕过去就到了。”   “那我们出发吧。”   几十分钟后,珀莉丝跟随着甜诗穿过了林间小径,踏过了青苔石砖布满的古路,来到了一座古庙之前。   古庙的四周被铁锁围住,或许是为了保住其基本形态,没有太多人为施工的痕迹,而是将其如文物一般拱了起来。   “就是这里了。”   甜诗说着,带领珀莉丝和卡莉一同跨过古庙大门高高的门槛,进入了内部。   香火的烟熏气息扑面而来,随后,一尊高大的金身映入了珀莉丝的眼帘。   那神像一身盔甲,双手握着一柄抵住地面的长剑,威严的双眸从头盔的缝隙中俯瞰着大厅里的所有人。   仅仅是分毫之间,珀莉丝就认出了这是谁的神像——   ——柯尔斯·哈芙洱伽德,曾经的【天庭圣使】,现在的【黑潮之主】。   “是舅舅的...雕像...”   珀莉丝轻声喃喃着,目光下移,看见了那神像之前的祭坛。   祭坛之上,一块破碎的结晶在朦胧的香火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颇具几分神秘气息。   “这是哈莉拉莉小姐拜访此地时留下的,被当成了这座庙的宝器。”   甜诗的声音传来,但在珀莉丝的耳中已经十分朦胧。   她怔怔地走到那祭坛之前,取出了楼兰修复后的那块晶体。   妈妈早就知道了吗?知道我会来到这里。   所以,她提前将【创生之晶】的力量给予了楼小姐,从而让破碎的【星之钻】安安静静地待在柯尔斯舅舅的神庙里。   她知道我会来到这里,她知道我会解读这段记忆。   她想让我看见,她想让我经历。   “......”   珀莉丝拿起祭坛上的那块破碎结晶,将它与【创生之晶】拼合在一起。   【创生之晶】的破碎面逐渐长出了晶体,适应着那块破碎结晶的形状,最终完整地拼成了一颗钻石。   然后,耀眼的蓝光绽放开来,笼罩了整个山神庙。   在柯尔斯·哈芙洱伽德雕像威严的注视之下,珀莉丝又一次看见了那个时代的影子。   ...END... 间章)星之盟约 Starpact   厄萨历932年1月22日。   山神庙 - 梅花岭 - 清城   “......”   爱德华冷冷地看着那手执巨剑的高大金身像,银眸之中毫无情感的光彩。   视线下移,他的目光落在了祭坛前少女的背影上,那一头垂至腰际的纯白长发在香火的笼罩下徒添了一丝神秘的氛围,令人竟感到有些神圣。   “你刚才说,这是你哥哥的雕像?”   爱德华的声音没什么情感,就如同他在过去的那些岁月里那般,他从不流露情感。   少女没有回应,她双手合十,双眸紧闭。一阵微弱的蓝光亮起,笼罩着她的身躯,使她的身姿在若有若无间显得有些神圣。   “见证这片大地吧。”爱德华听见她呢喃道。   话毕,少女转过身,爱德华又一次看见了她那俏丽柔美的面庞,和她血眸之中那神灵般睿智的目光。   那目光带着强烈的穿透力,令人本能地不想直视。   “是的,”哈莉拉莉轻声应答道,“他是柯尔斯·哈芙洱伽德,我的哥哥,【天庭圣使】。”   “为什么他的雕像会在这里?”   “或许,这得问齐琅人,”哈莉拉莉的声音很小,“我和你一样,对这片大地一无所知。”   “不,我和你不一样。”爱德华冷冷地说道。   面对着颇具攻击性的回答,哈莉拉莉只是轻轻一笑,没有什么被冒犯到的神情。   不知为何,这种颇具神性的气质让爱德华感到有些不适。   他想起了在穿越长城的路上,这名少女曾无数次蹲下身,轻抚路旁凋零的野花,将它们变成漂亮的蓝色结晶。   他看见少女在【狐守阁】救下了那名年幼的阁主——她本该战败而死,是被淘汰者,而这名少女却用自己那奇怪的力量救下了她,让她重获新生。   这些行为不但让爱德华无法理解,更是本能地有些厌恶。   从小到大,他只认准一个法则,和拉维斯边境丛林中的那些野兽一般,他是自然的造物,是被法则缔造的捕猎者。   在他的认知中,哈莉拉莉·哈芙洱伽德身上的这种慈悲,是违背丛林法则的。   这令他感到不耐烦,他没有时间和小女孩玩过家家。   “我们可以走了吗?”   爱德华指了指门口,银眸之中的冷光几乎要将少女洞穿。   哈莉拉莉愣了一下,然后又温柔地笑了起来,点了点头道:   “嗯,走吧。”   走出山神庙前,哈莉拉莉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山神庙中的雕像。   “哥哥,非得这样吗?”爱德华听见了她的呢喃。   ......   在弥撒拉破碎之后的这一周内,阿卡德米联邦和齐琅无数次在和平的边缘摇晃,险些进入战争状态。   实际上,双方知道他们不可能开战——隔离着大海的风暴让他们几乎无法大规模入侵对方的国土,即便入侵,也最终会被庞大的战略纵深消耗殆尽。   但双方又完全不想让步——他们不约而同地对这来自星空之外的来客展现出了莫名的偏执,似乎巴不得将他们全部捏在手中。   于是,在哈莉拉莉·哈芙洱伽德的提议下,联邦、共和国、哈芙洱伽德三方决定举行一次会议,在和谈的同时决定哈芙洱伽德族的归属。   她的提议很快就得到了三方的同意——毕竟,在蛋壳舱落地后没多久,一座尖塔在东长城外的远方建立,而所有哈芙洱伽德族都被某种手段迁移到了那边。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所有人都知道,想要从这群天外来客的身上获取一些什么,就必须先听听他们的诉求。   而这个交换诉求的会议,被定在了齐琅共和国西南部的边境城市——清城。   “......”   参拜山神庙后,爱德华与哈莉拉莉来到了清城东部的临时会议大厅,在那里,联邦和齐琅的代表早已经坐在了会议桌前。   哈莉拉莉缓缓地走到了属于哈芙洱伽德族的座位前,原本满是窃窃私语的会议厅顿时安静了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位来自星辰的少女,注视着她纯白色的长发,血红色的眼眸,还有那神灵般睿智的目光。   爱德华冷冷地看了一眼哈莉拉莉的背影,旋即走到了联邦的那一排座位旁,在一名高大的男子身旁坐下。   见他入座,那位男子转过头,银色的眼眸注视着爱德华:   “她很老实吧,没做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   “没有,”爱德华冷冷说道,“拜了个庙,仅此而已。”   “嗯,很好,父亲说过,联邦的权益需要被捍卫,若是她脱逃,这会成为我们的损失。”   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威严的气息,但爱德华知道,他的哥哥并没有这么自信。   赫拉墨斯·冯·瓦兰提亚,作为【学院】之首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的长子,他是一名优秀的政客、学者,唯独不是一位优秀的战士。   爱德华知道,他的哥哥一直渴望亲自踏上前线,却被他们的父亲所拒绝。   不同于被当成战争机器培养的爱德华,赫拉墨斯从来都被当成继承人培养,自然是更加宝贵的。   自幼便被严格控制的赫拉墨斯,自然在长大后诞生了强烈的控制欲。   而现在,位于彼岸的土壤之上,他却无法用自己的武力来保护自己。   这是赫拉墨斯所无法忍受的。   “......”   爱德华冷冷地注视着自己哥哥额角留下的汗珠,他感到不屑,但没有多言。   见所有人都入座,坐在齐琅那一席上的人站起身,朝着会场低头示意:   “既然哈莉拉莉小姐到场了,那会议便可以开始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严楚,此次【象征会】派出的代表。”   那位名为严楚的男人平静地说道,他的额头留着一道断眉,为他有些书生气的面容平添一丝威严的气息。   仅仅是与他对视,爱德华就知道,他是个狠人。   “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赫拉墨斯转过头,“哈莉拉莉小姐?”   “我随时都准备着,但是...”   哈莉拉莉说着,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将视线聚焦在严楚的脸上:   “在那之前,请将你们锁定此处的所有导弹解除。”   她又将视线转向另一侧的赫拉墨斯,说道:   “还有你们的,一并解除。” 间章)星之盟约(Part.2)   哈莉拉莉的话语一出,几乎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当然,在会议开始之前,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身处的位置便是两个超级大国的火力交汇点——为了保障会议过程的安全,双方的军备威慑是必然,也必须存在的。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潜规则,而现在,这位如神灵一般的少女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指出来了。   而且,她的脸上带有一丝执着之情,显得十分认真,甚至有些幼稚。   “哼...”爱德华不屑地撇了撇嘴,为哈莉拉莉的行为感到不屑。   她大概从没有经历过什么吧,不是吗?   那态度简直就像主动指出猎人背后藏着猎枪的绵羊,天真地以为猎人真的会因此将猎枪放下,然后与她平等地对话。   呵...幼稚而无知...   “......”   短暂的停顿之后,严楚转头望向哈莉拉莉,平静地说道:   “哈莉拉莉小姐,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哈莉拉莉皱起秀气的眉头,“你们怎么可以...”   “请见谅,”严楚点了点头,“为了确保安全,这是必要的手段。”   “你们确保安全的手段,就是用导弹瞄准这里的每一个人?”   哈莉拉莉漂亮的眉宇间染上一丝怒意,她环顾着会议厅,视线扫过那一双双眼睛、:   “你们都接受吗?”   严楚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哈莉拉莉。   “那你们呢?”哈莉拉莉转头看向赫拉墨斯,“你们也和他们一样这么认为吗?”   “天平需要维持平衡,”赫拉墨斯说道,“这是必要之举。”   听到赫拉墨斯的回答,哈莉拉莉怔住了那么一刹那,然后低下头,似乎有些迷茫。   “就不能...坦诚一些吗...”爱德华听见她低喃道。   呵...简直是幼稚到了极点...她是从哪儿来的,某个和平的天国吗?   爱德华冷冷地看着哈莉拉莉那略微有些落寞的身影,就像是注视着一个幼稚的小女孩。   她就像是一只初入丛林的小鸟,一举一动之间都显露着令人可笑的真诚。   迟早会被人吃掉的吧...这种无知的存在...   “可以继续会议了吗?”严楚轻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那么...”   “【诡影】呼叫‘皎月’号,请取消大规模导弹对会场的锁定。”   爱德华冷冷地说着,会场中所有的目光便聚焦在了他的身上,包括哈莉拉莉那有些惊异的目光。   “你在做什么?”赫拉墨斯小声呵斥道,“你...”   他还没说完,银眸便微微一怔,意识到了爱德华的意图——   ——锁定此地的导弹,“皎月”号不过是其中之一。   爱德华的行为可以快速地将联邦人的立场转移到哈莉拉莉的背后,借此获取她的信任。   我怎么完全没想到?赫拉墨斯突然有些迷茫。   会场中顿时传来窃窃私语,在这片声音中,爱德华望向哈莉拉莉,冷冷地说道:   “已经如你所愿,可以继续了么?”   哈莉拉莉轻轻眨了眨眼睛,她原本已经选择了放弃,却突然被满足了心愿。   看着那双冷彻的银眸,她突然感觉到有些惊讶。   那个人...他明明一直那么冷漠...   “嗯。”哈莉拉莉点了点头,“开始吧。”   她又望了一眼齐琅那一侧的严楚,显然,齐琅方并没有解除锁定的意思。   但是,至少有一方能展现善意,这已经是莫大的进展了...   哈莉拉莉感到心中有一些东西被填充上了,她深吸一口气,旋即轻声开口道:   “我是来自【高天庭】的【白昼星辰】,哈莉拉莉·哈芙洱伽德,也就是被尘埃星之子称为哈芙洱伽德族的存在。”   “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寻找我的哥哥柯尔斯·哈芙洱伽德,以及延续文明之火。”   “我们的文明发展得很旺盛,”赫拉墨斯说道,“谢谢你的好意。”   “是吗?【黑潮之主】一直在进攻长城,而齐琅的国力正在被不断消耗,这是我了解到的事实。”哈莉拉莉说道。   “那是我们的齐琅朋友需要考虑的事情,不是吗?”   赫拉墨斯略显讽刺地瞥了一眼对面的严楚,阿德米尔大陆与东大陆的对峙已经在风暴两侧持续了百年,双方都从未妥协过。   面对挑衅,严楚没有显露出一丝恼怒,而是平静地说道:   “当齐琅沦陷,上亿人将成为黑潮生态的养料,届时,【黑潮之主】的军队会被无限制地扩充,从而诞生出无数全新的变异体。”   严楚的声音很平静,彷佛这上亿人只不过是一个数字:   “在【黑潮之主】的意志之下,即便那些未知的存在只是以身填海,也足够搭建出一条跨越大海的桥梁,希望诸位能在那之前建立起第二道长城。”   “虚张声势罢了。”赫拉墨斯说道,但语气不那么肯定。   “你知道这是事实,”严楚说完,转头望向哈莉拉莉,“长城从来就不止是齐琅人的长城,那是整个人类的长城。”   “我的哥哥曾为你们留下一颗【核心】,我看见你们用它为长城供能,”哈莉拉莉点了点头,“但是,那最多只能再持续数十年。”   “这无法成为威慑我方的条件,我们会找到更好的出路。”赫拉墨斯说道。   “此乃无意义的争论,无需延续下去,”严楚说道,“那么,哈莉拉莉小姐,我想该回到正题了?”   “嗯,是的,”哈莉拉莉点了点头,“我需要你们协助我,一同将黑潮的战线向后推进,直到找到【黑潮之主】。”   “这将会很危险,面对黑潮,齐琅一直是防御姿态,但即便如此,我们的腹地也不断遭到入侵。”   “没错,所以这需要所有人的努力,”哈莉拉莉望向赫拉墨斯,“你们的大陆岛上,有着前文明的火种,你们也应该为此出力。”   “然后被齐琅人的导弹瞄着?”赫拉墨斯注视着严楚,“若不是我们的岛上有着不知情的其他文明,他们的【天眼】早就铺天盖地般洗礼过来了,依我看,贵方是否应该表现出更多的诚意?”   “将其他文明绑架并不断要挟我方是可悲的行为,”严楚平静地会以对视,“身为罪人,欧丁人的后裔应该自重。”   “你这两面三刀的浑球,你...”   “够了。”   冷彻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于说话者——又是爱德华。   他的气场甚至让赫拉墨斯一时间说不出话,只能怔怔地注视着自己突然起身的弟弟——他正直视着哈莉拉莉·哈芙洱伽德,后者也直视着他。   “我只有一个问题。”   “请说。”哈莉拉莉点了点头。   “你说,你的目标是找到哥哥,”爱德华回想起了山神庙中的神像,“那为何你在诉求中没有提到这一点?”   爱德华的话说完后,哈莉拉莉的目光闪动了起来,那神灵般睿智的目光在某一刻甚至显得有些黯淡。   然后,她轻声开口道:   “因为,【黑潮之主】就是我的哥哥,柯尔斯·哈芙洱伽德。”   ...... 间章)星之盟约(Part.3)   哈莉拉莉的话语一出,整个会场都陷入了寂静。   就连那一直十分平静的严楚,他的脸上也显露出些许惊讶之情。   而爱德华的眉头则是微微皱起,他回想起了少女站在寺庙里祈祷时的姿态,还有从香火气息间飘来的那句低喃:   “哥哥,非得这样吗?”   他望向独自站在哈芙洱伽德那一席的少女,那一刻,整个会议厅里的视线都聚焦于她的身上:惊讶、恐惧、彷徨、愤怒,所有人的情绪像是一座座大山,伴随着会议厅的天花板一同压向少女。   她的身躯突然变得那么纤弱,渺小。   “怪物...”爱德华清楚地听见了有人说出了这个词。   “......”   短暂的寂静后,严楚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哈莉拉莉小姐,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柯尔斯·哈芙洱伽德,也就是你的哥哥,如今便是【黑潮之主】,那位【僭神者】,对吗?”   “没错。”哈莉拉莉坚定地点头。   “应该将她驱逐出去!”会场中有人大吼,“是她的血亲带来了灾祸!”   “不,不是这样的。”哈莉拉莉轻声辩驳。   “那是怎样?”赫拉墨斯抬起下巴,“如果不是【黑潮之主】带来了黑潮,那是谁?”   “欧丁人知道,”哈莉拉莉的声音很小,“你的父亲,他知道。”   “一派胡言,真是够了...”赫拉墨斯撇了撇嘴,“哈莉拉莉小姐,所以,你是来弥补罪过的?那你又有什么资格...”   他的话刚说完,一股强烈的威压突然绽放,令他的表情顿时变得僵硬。   整个会场都感受到了这股威压,与此同时,他们目睹了哈莉拉莉的身上绽放出蓝色的光芒。爱德华见过那种光芒,就在他第一次与哈莉拉莉见面时,那种光芒第一次让他感受到了某种来自世界之外的东西。   那是慈悲,更是来自绝对高位者的俯瞰。   所有人都在这股威压之下面容僵硬,那窃窃私语的声音也因此消失——他们知道,哈莉拉莉生气了。   整个会场中,唯一没有被气场震慑的是爱德华。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哈莉拉莉的怒容,银眸冷彻。   那一刻,他下意识地认为这个幼稚单纯的女孩会气愤地大吼,愤怒地指着所有人,指责他们从最开始就显露出的那副不知好歹的模样。   美好的幻想被现实击碎之时,谁不是这样的呢?   然而,在爱德华意料之外的是,哈莉拉莉的表情很快就平静了下来,那血红色的眼眸又一次变得如神灵般睿智。   在那双眼眸之中,爱德华又一次看见了慈悲——就如同两人第一次相遇时,她眼眸中展现出来的那般。   慈悲,对人类的慈悲。   “我再次重复我的诉求,”哈莉拉莉平静地说道,“我需要你们合作,与我合作,将黑潮的战线向后推,并且协助我找到【黑潮之主】,终结这场灾难。”   她说完后便静静地注视着大厅里的所有人,没有再开口说话。   大厅的沉默又延续了一会儿,所有人都整理着在方才的震慑中略微有些崩坏的心智,整个场所都分外地安静。   许久,赫拉墨斯开口说道:   “阿卡德米联邦的诉求是...整个星空的图景,以及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真相。”   “这可以被接受,一旦目标完成,我们将把【尖塔】中一切关于尘埃星的资料公之于众。”哈莉拉莉说道。   “不能公之于众,这个信息的获取者仅限于我们联邦人。”赫拉墨斯瞥了一眼对面的严楚。   哈莉拉莉以近乎怜悯的目光看了一眼赫拉墨斯,短暂的停顿后,她点了点头:   “没问题。”   另外一边,严楚似乎对联邦的要求不感兴趣,他整理了一下手上的资料,旋即说道:   “齐琅共和国的诉求是,一套高效率的、完整的交流手段,并且对【长城】的【核心】进行再度充能;以及,我们需要哈芙洱伽德族协助我们进行【天眼】的天基系统模块的建设。”   “前两个诉求很快就可以实现,但最后一个,需要时间。”哈莉拉莉说道。   “可以接受。”严楚平静地点了点头。   “那么,短期的内容便暂时这么决定了。”   哈莉拉莉说着,目光扫过会议厅,深吸一口气道:   “我需要与你们之中的代表进行接洽,修建前线基地。”   “我可以亲自效劳。”严楚点头示意。   “不,”哈莉拉莉摇了摇头,“你的责任很大吧,不是吗?”   她的后半句话很平淡,但带有强烈的指向性,竟让严楚愣了那么一刹那。   但他依旧没有恼火,只是平静地露出一丝笑意:   “如你所愿,哈莉拉莉小姐。”   见齐琅人在这件事情的申请上吃瘪,赫拉墨斯的眼中亮出一束光,刚准备举手。   但在那之前,爱德华抓住了他的手腕,对他使了一个眼神。   赫拉墨斯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眼神黯淡了下去,像是个失去了玩具的小孩。   然后,爱德华站起身,直视着会场中心的哈莉拉莉:   “我。”   哈莉拉转过头,与爱德华对视。她的目光是那么的澄澈,平淡如水,又如同温暖的阳光。   爱德华知道,那是神灵的目光,是慈悲的光芒。   那一刻,他竟产生了疑惑——自己最初对这位少女的认知,难不成真的出现了错误?   幼稚...天真...理想化...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为何会成为如此具备穿透力的东西?   在爱德华的认知中,露出这样目光的士兵,往往都是第一个死去的。   他们不会死在敌人的手上,而是会死在自己的手上。   “好。”   哈莉拉莉点了点头,随后,她对着爱德华展露笑颜。   那笑容彷佛带着一层来自星空的光芒,纯净,透明,一时间让爱德华的眼瞳微微缩小。   “那么,就请多多指教了,尘埃星之子。”   神明如是说道,目光纯粹。   在那彷佛蕴含着星辰之彩的光芒中,让爱德华的疑惑加剧。   那些于丛林之中诞生的东西,难道是错误的吗?   难道,天穹之外的世界并非黑暗的丛林,而是一个充满神性光辉的乐园?   爱德华不知道,也不会就此下定结论。   但就连【诡影】也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第一次真切地对什么东西产生了兴趣。   ...... 间章)星之盟约(Part.4)   “会议结果怎么样?”   爱德华走出会场时,一只手狠狠地拍在了他的背后,让他差点摔倒。   他一转头,发现是站在会场门边的阿列夫·斯特洛。伊瓦尔·塞克帕斯也在,他就在不远处,孤僻地仰望着天花板。   “接下来去长城外,协助哈芙洱伽德建立前线基地,”爱德华冷冷地说道,“准备好行李,今天晚上出发。”   “我去,这才刚到清城没多久,就要走了?”阿列夫大嘘,“你小子,能不能享受一下生活?这儿很漂亮啊,虽然说最近闹灾有点多,但这可比维泽尔的钢铁森林要有味道多了。”   “美丽意味着不确定性,”爱德华说道,“当你看见色彩斑斓的蘑菇时,应当远离。”   “那个哈芙洱伽德族也算毒蘑菇咯?”阿列夫坏坏一笑,“你小子,我可是听到了,是你主动要求和她一起去前线基地的,是不是?伊瓦尔?”   “嗯嗯。”伊瓦尔心不在焉地应答道。   而爱德华也依旧冷着脸,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庞上没有哪怕半点表情。   “别啊,一天到晚都和木头一样...”阿列夫嘟囔道,“联邦真的把你们变成没脑子的机器了啊,这多没意思。”   “时刻保持警惕,”爱德华说道,“该走了。”   他的话刚说完,突然,会议厅的门再度打开,一道纯白色的身影从里面走出。   她出现的一刹那,彷佛整个空间中的氛围都改变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辉光闪烁着,缭绕着少女的身躯。   哈莉拉莉走出门后四下张望了一下,当她看见门边的爱德华后,轻笑着点了点头:   “你的名字是...爱德华·冯·瓦兰提亚,对吗?”   “嗯。”爱德华点了点头,态度冷淡。   “这就意味着,你也是欧丁人的后裔。”哈莉拉莉注视着爱德华的银眸,说道。   爱德华没有说话,他根本不知道欧丁人是什么意思,更是一点都不感兴趣。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着,这时,一旁的阿列夫打破了僵局:   “嗨,哈莉拉莉小姐,你,嗯...很漂亮。”   阿列夫竟有些局促,他原本是很自来熟的那种类型,但看见哈莉拉莉那漂亮的面容之时,他一时间甚至有些呆滞。   “你好,”哈莉拉莉轻笑着点了点头,“阿列夫·斯特洛?”   “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知道你们所有人的名字,”哈莉拉莉莞尔一笑,“我都记下来了。”   哈莉拉莉说完,又朝着爱德华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那么,我会在约定好的地点等待你们。”   “嗯。”爱德华毫不在意地说道。   哈莉拉莉又看了他一眼,轻轻一抖袖子,一柄银色的蝴蝶刀落在她的手上。   她把蝴蝶刀举起,刚准备划动,就听见爱德华开口道:   “慢着。”   “嗯?”哈莉拉莉转过头,“怎么了?”   “你毁掉了我的刀,那是冷钢的,造价昂贵。”   爱德华冷冷说道,他回想起了那柄与【酒仙】李中鹤交战时断裂的冷钢刀,由其断面破碎的蓝晶可以推测出,那显然是哈莉拉莉所为。   哈莉拉莉愣了一下,她微微抬起头,用拳尖抵着嘴巴,沉思了一会儿后,旋即又对着爱德华笑了笑:   “等你帮完了我后,我送你一把。”   说完,她再度旋转那柄银刃,在空间之上撕开一道赤红色的裂隙。   然后,在爱德华的注视下,她走进了那道裂隙,消失不见。   “我靠!人呢?”阿列夫大喊道,像是见了鬼一样。   爱德华的眼中闪过短短的惊讶之光,旋即便低下头,沉思了起来。   “喂,刚刚那是啥啊?你没看清吗?那也太夸张了,她人不见了啊!”   “是的,如果与她正面冲突,这会造成很大的难度,必要时只能用自杀式袭击...”   “不是吧...你是不是没救了...”   阿列夫的嘴角抽搐着,他转过头,想让伊瓦尔来评评理:   “喂,伊瓦尔,你...”   然而,当他的眼眸落在伊瓦尔脸上时,却像是见了鬼一样——   ——那个沉默寡言的伊瓦尔,此时正呆呆地盯着哈莉拉莉消失的地方,淡绿色的眼眸怔怔的,像是蒙着一层薄雾。   注意到阿列夫的注视,他才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头:   “我在想事情,别吵我。”   “妈的...你小子,真是没出息...”   阿列夫还想挖苦一下伊瓦尔,突然回想起哈莉拉莉那如同天仙般美丽的面庞,突然一下子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于是,三人就这么在会议厅口沉默着,很快,无数齐琅人蜂拥而出,人潮将他们淹没。   ......   黑暗的房间内,赫拉墨斯抱着头,双目圆瞪。   雪茄的气息在房间里弥漫着,像是云雾一般将他缭绕。他银色的双眸之中布满血丝,像是正懊悔着什么。   许久,他站起身,按下了终端上的遥控器。一个蓝色的虚幻人头在半空中浮现,注视着他,目光威严:   “儿子。”   是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学院】之首,赫拉墨斯的父亲。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好。”   “父亲,”赫拉墨斯嘶哑地说道,“她同意了。”   “喔,这是个好消息,不是吗?”   拉普拉斯的语气兴奋了不少,如果此时有清晰的屏幕,赫拉墨斯猜想父亲的眼眸中应该是闪着光的。   但他却激动不起来,而是叹了口气:   “但是,和她一起行动的,是爱德华,”赫拉墨斯说道,“我会希望那是我...”   “不要渴求表面上的荣耀,儿子,”拉普拉斯说道,“你有更大的职责。”   “我需要行动起来,”赫拉墨斯痛苦地说道,“我想亲自...亲自为你拿到...”   “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了,赫拉墨斯,你的才能属于【学院】,爱德华的才能属于战场,这是你们出生便决定好的天职。”   听着父亲语气中那不可抵抗的意味,赫拉墨斯缓缓低下头,神情呆滞:   “还有什么事情吗?父亲?”   “时刻做好准备,”拉普拉斯说道,“你是我的长子,理应是掌控全局之人,是【学院】的继位者,不要被那些来自血液中的东西凌驾心智,那不是你。”   “好的。”赫拉墨斯空虚地说道。   “就这样吧,当我们看见星空的图景,当我们看见是什么凌驾于这个世界之上,一切都会得到解答...咳...咳咳...”   拉普拉斯痴迷地说着,突然大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父亲?你没事吧?”   “...咳咳...没关系,注意身体,我还要忙。”   拉普拉斯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全息头像消失了,整个房间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黑暗。   在这片黑暗中,赫拉墨斯呆呆地坐回了沙发上,抬起头,望着天花板:   “可是...我想要的是...”   赫拉墨斯紧紧握着拳头,无数次,当他作为幕后指挥统领战局之时,他的血液都在不断燃烧着。   看着那些战争机械撕裂烟尘,赫拉墨斯总会萌生出渴望——   ——他想要亲自驾驶那些战争机械,想要亲自登上前线,成为战场的一份子。   而每次当他把这种渴望告诉父亲之时,得到的却总是同一个回答:   “这不是你的天职。”   那我的天职,又是由谁决定的呢?   赫拉墨斯呆呆地向着,银色的眼眸有些虚无。   突然,他听见低语声从远方传来:   “...我能...”   赫拉墨斯猛地一转头,望向黑暗中的一个方向,细细聆听着。   许久,他又瘫回沙发上,呆呆说道:   “我需要休息了...”   ...... 间章)星之盟约(Part.5)   “嗡——”   裂隙开启,哈莉拉莉轻盈地从中跃出,落在地面。   高耸入云的哈芙洱伽德尖塔呈现在她的面前,那高高的塔尖直入云端,在火烧云中不断激化出赤色的电弧。   尖塔的前方,一座小型城镇正飞快建造着——十多名哈芙洱伽德正不断地在空气中用蓝光作画,他们的手指上附着着如外骨骼一般的细线,为他们的作画过程提供能量。   那是【造物主引擎(The Creator Engine)】,一种利用因子能进行构筑的强大引擎,可以做到化因子能为实体。   哈芙洱伽德尖塔便是以这种方式高速建立起来的,尖塔为整个暂住区提供了防御立场,让黑潮生态无法入侵。   “.......”   看着那一栋栋房屋被高速建立,哈莉拉莉却没有什么喜悦之情。她面容淡漠地穿过街道,一路走到了尖塔面前。   在那里,哈桑卡·哈芙洱伽德正与一众身穿白大褂的哈芙洱伽德学者交谈的,他的姿态苍老,却依旧展现出威严的气息,即便是站在人群中也十分显眼。   “已经肃清完了,把引擎大规模展开吧,”哈桑卡注意到了哈莉拉莉的到来,便对学者进行了最后的交代,“离开安全区之前记得申请护送,勿要轻视。”   那些哈芙洱伽德学者答应后便离开了,哈莉拉莉于是走到哈桑卡身前,快速地汇报了会议的全过程。   最终,她总结道:   “他们的要求没有超出范围,可以实现。”   “那就好,”哈桑卡点了点头,“局面比我想象的还要艰难。”   “已经出现高位体了吗?”   “是的,而且分布很广,”哈桑卡说道,“即便柯尔斯死去,生态也不会消失。”   “这种局面,我们是无法完全逆转的...”   哈莉拉莉低下头,低声喃喃道:   “但是...我对他们很失望...”   她的语气很低落,但更多的是困惑——对尘埃星之子那些行为的困惑。   他们明明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却在此时还热衷着窝里斗。   这让哈莉拉莉不解,甚至感到有些荒谬。   “......”   哈桑卡静静地看着年轻的【星焰】陷入沉思,他睿智的血眸之中没有半点多余的东西,这是他在星空间仲裁的漫长时光之中磨砺出来的淡然。   哈桑卡理解人类,而他也理解哈莉拉莉的不解。   毕竟,大多数文明在面对古神之灾时基本都已经分崩离析,不会剩下多少完整的社会结构,更别谈相互勾心斗角的余地了。   至于为什么【尘埃星】上的文明依旧尚存一息?那是因为这里本就是宇宙箱庭的边缘,是荒凉之地,是远离古神战争的角落。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会在百年之内迎来终局。   看着哈莉拉莉那副不解的模样,哈桑卡平稳地说道:   “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求,在这之上,发生什么都是合理的。”   “但他们根本就无法保障生存,”哈莉拉莉鼓了鼓腮帮子,“一群笨蛋...黑潮迟早会吞没他们所有人,可现在他们居然还在窝里斗...”   看着哈莉拉莉这副小女生般不服气的模样,哈桑卡轻轻一笑,伸出一只苍老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孩子,你以后会理解的。”   “我不小了...!”哈莉拉莉小声嘀咕道,“我也有阅历的!”   “我不否认这点,”哈桑卡慈祥地笑着,“你有阅历,有能力,也有一颗赤诚之心...”   “...但是,你还没有麻木...这是阻碍你道路的磐石...”   一番话说完,哈桑卡收回手,一甩袖子,让哈莉拉莉自行咀嚼。   与此同时,他朝着哈莉拉莉的身后探了探脑袋,说道:   “小动物呢?还藏着呀?出来给爷爷抱抱。”   哈桑卡盯着哈莉拉莉的背后,收敛了身上的气息,使自己显得尽可能地慈祥。   然后,一个小脑袋从哈莉拉莉的背后探出,矜持地与哈桑卡对视着。   “...唔...”   珀莉丝轻轻抓着哈莉拉莉的裙摆,小心翼翼地确认着哈桑卡的眼光,过了一会儿,她飞快地从哈莉拉莉背后跑出,然后一溜烟地扑进了哈桑卡的怀里——   “咕...”   “哎哟...小宝贝真乖,这么快就出来了呀。”   哈桑卡笑吟吟地把珀莉丝抱了起来,轻轻地顺着一小只少女的白毛,同时对哈莉拉莉问道:   “她一直没露头吗?”   “嗯?您指的是与我同行时吗?”哈莉拉莉从沉思中回过神,“只有几次吧,几乎没几个人看见过她,至少没有人指出过她的存在。”   “这就是【纯白焰火】的位格啊...即便是我都无法在她不愿意时看见她,更何况那些凡人?”   哈桑卡轻轻抚摸着怀抱里人畜无害的一小只,他抬起头,看向天空,望向白焰座的方向:   “如果是白焰的力量,或许能打破【坟墓】。”   “这需要让她自己决定。”   哈莉拉莉走到哈桑卡的身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抚摸着珀莉丝的下巴,而珀莉丝则是很顺从地抬起头,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她的经历,需要时间缔造。”   “人是经历的总和,”哈桑卡说道,“话说,与你合作的那个人类是怎样的人?”   “是个很冷漠的人,”哈莉拉莉回想起了那双银眸,“但是...他有些不同。”   在爱德华·冯·瓦兰提亚的身上,哈莉拉莉感受到了一些与尘埃星之子不同的气质。   他杀伐果断,可以毫不犹豫地为目标牺牲自己,而且具备某种开天辟地般的魄力。   就连欺骗的战略也能毫无情绪波动的使出呢...那是能够成为领袖的人才。   “或许,我能改变他。”   “改变一个人是不够的。”哈桑卡提醒道。   “但他或许能够改变其他人,”哈莉拉莉说道,“文明是奇迹。”   两双血一般的眸子对视着,某种横跨星辰的东西在其中交汇,双方显然一下子就理解的对方的意思。   “做你认为是正确的事情,”哈桑卡低声说道,“若是这个文明能够逃出【坟墓】,柯尔斯的魂灵将会得到安息。”   说完后,哈桑卡便从哈莉拉莉的身旁走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至于其他的,我会解决,放心去做吧。”   【葬剑人】的身影一路走出了城镇,哈莉拉莉转过头,看见那苍老的影子抽出了一柄黑刀,切开空间的裂隙,旋即消失在了她的视野内。   她抬起头,望向漫天的星辰,低声喃喃道:   “王啊,不但是白焰,我也尚需经历更多呢。”   沉思间,哈莉拉莉感到自己的裙摆被轻轻地拽了两下,力道很小。   她低下头,看见珀莉丝正有些犹豫地注视着自己,小小的秀气脸蛋上竟有了一丝担忧之情。   她在担心我吗?这是...她的情绪?   哈莉拉莉轻笑着抱起珀莉丝,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突然,她眼眸一缩,突然意识到了珀莉丝方才神情的真正含义——   ——那是慈悲,对尘埃之中蝼蚁的慈悲。   这一刻开始,哈莉拉莉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凡尘,落入了一个巨大的棋盘。   ...END... 5)三姐妹 Three Sisters   “嘭——”   “嘭嘭——”   “嘭——”   “......”   靶场内,苏瑶快速转动手臂,目光坚决地不断扣动着扳机。   她打出的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命中了靶中心,毫无偏移。   按照一般士兵的标准来说,拥有这样的成绩已经是令人欣喜若狂,是可以在喝酒时不断吹嘘的事迹。   然而,苏瑶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欣喜,那秀气的眉毛反而越拧越紧。   不够快。   还是不够快,还得再快点。   “嘭——”   “嘭嘭——”   火光迸发,快速换弹,再度瞄准,苏瑶像是一名优雅的画家,在每个靶子的正中心精准地点上自己的颜料。   靶场的光有些暗,也显得十分凌乱,显然很久没有被打理过了。一旁的角落里叠着一沓标靶纸,靶中心的洞完全重叠,彷佛是被同一发子弹击穿的。   “嘭——”   “嘭——”   “啪嗒。”   苏瑶打完了三个弹匣,将手枪往台子上一拍,气喘吁吁地看着面前的靶子。   “移动标靶射击成绩...优秀,命中率...100%,精确命中率...94.117%。”   计数器冷冷地播报着她的成绩,若是有其他士兵在靶场内,大概会被这恐怖的数据吓得大叫出来吧。   但苏瑶却没有半分欣喜,反倒是捂着额头,喘着粗气。   有三发没有精确打在靶心...这是不能接受的误差...   速度比预想的要慢了,就连我自己的记录都没打破...   不行...得再来。   苏瑶吐出一口气,从一旁拿起一盒弹药,纤长的手指将子弹一颗颗地按入弹匣。   这时,靶场的门打开了,苏瑶一转头,发现那是【黑圣人】洛言——   “小瑶,还在打靶呢?”   洛言走到苏瑶的身旁,转头看了一眼计数器上的成绩,虽说他戴着面罩,但苏瑶还是感觉到了他的惊讶:   “哟,不错啊,51中48,有我当年的准度了。”   他直接排除了没有精确落在靶心的子弹,和苏瑶一样,他不认为那是命中。   “不够好,”苏瑶摇了摇头,“我太慢了。”   “啧,你这小姑娘细胳膊细腿的,能打准就不错了,”洛言看着苏瑶的纤纤身段,这位少女的躯体有着锻炼的痕迹,但和那种一身肌肉的型男还是有些距离,“还准备练?”   “我必须更强,”苏瑶说道,“不过,我不着急,今天下午我打算待在这儿。洛将军,有什么事儿吗?”   洛言沉默了一眼,他注视着苏瑶那坚毅的目光,一时间没有说话。   这姑娘太努力了,简直像是在燃烧着什么。   真的要让顺了她的意,让她燃烧下去吗?   “呵,还真有意思。”   洛言说着,将手上的一张纸递给了苏瑶,同时说道:   “这次的测试,勉强合格了,但只是刚过线,你的身体强度不行。”   苏瑶接过那张纸——那是她填写的【黑兵】计划申请表,在成绩的那一栏,“60”的分数赫然矗立着,如一座大山朝着她压来。   “我...通过了...?”苏瑶喃喃道。   “喂,别急着高兴,不过是最初的指标达到了而已,”洛言说道,“但你可以拿一个【过滤器】了,每使用三次之后复检一次,记录数据。如果成绩达标,就能加入预备役了。”   “洛将军,我...很感谢您。”   “别感谢我啊...妈的,又不是我说了算,是你自己通过的。”   “但如果没有您的照顾,我不可能取得这样的成绩。”   “呵,行,那我也不推诿了啊,以后你牛逼了,老子还能吹一吹这是我带出来的兵。”   洛言呵呵笑着,清了清嗓子,声音严肃了不少:   “不过,如果要进行【过滤器】测试,那你就不能待在清城了,得去朝曲,那边的设施更完善,就算出了什么事情,也能快速解决。”   听到自己必须离开清城,苏瑶愣了一下,像是回想起了什么。   但她很快就轻笑着摇了摇头,叹气道:   “嗯,我知道了。”   “悠着点儿,姑娘,朝曲可没我为你保驾护航,别让朝曲爷儿欺负了,知道不?有事儿找【锦卫】,我会和那哥们打个招呼,让他找人关照一下你。”   “不用了,洛将军,我自己能行。”   苏瑶说着,朝着洛言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目光坚毅。   洛言停顿了一下,然后也朝着她进行了回礼:   “以及,还有一个信息需要你跑个腿儿。”   “什么信息?”   “【象征会】的信儿,那位说,该带白焰去朝曲了。”   ......   “呼...”   珀莉丝睁开眼睛,当视线清晰时,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卡莉的腿上。   “卡莉...?”她的声音迷迷糊糊的。   “已经从庙里回来咯,现在我们在甜小姐的家里,”卡莉轻轻笑道,“怎么样?这次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爸爸...妈妈...”   珀莉丝缓缓地坐起身,抬头打量了一下目前所在的房间。   这是一间宅子里的客房,不同于清城外那般古香古色的建筑风格,这里更加现代,也更加简约。   从床边的窗子望出去,珀莉丝看见了庭院里那挺拔的竹子,一抹青葱翠绿映入眼帘,令她顿时清醒了不少。   然后珀莉丝转过头,和卡莉一同坐在床边,为她讲述了在【星之钻】中所见闻的一切。   联邦...齐琅...哈芙洱伽德三方的会议,这是任何史料上都从未记载的事件。   那场会议中,爸爸妈妈都在。   而让珀莉丝有些在意的是...她看见的那个哈莉拉莉十分温柔,但爱德华...却是意外的冷酷。   那个人...和珀莉丝记忆里的父亲...几乎是两个人...   “......”   听珀莉丝说完之后,卡莉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   “比起那个会议,我很感兴趣的是你提到的那个...【造物主引擎】。”   “嗯,我看见他们用很简单的方式构造出了房屋,速度很快,效率也高。”珀莉丝点了点头。   “和怜怜正在研究的因子能构筑很像啊,”卡莉说道,“但她的实验还局限在一些简单的造物,而且维持时间有限,而哈芙洱伽德族的那种手段...显然更加先进。”   “嗯,他们几天就造出了哈芙洱伽德尖塔,就是【黑潮之主】在进军长城之前一直守护的那座尖塔,”珀莉丝说道,“可是...卡莉为什么会感兴趣呢?”   “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难道小白花没有联想到吗?”   卡莉快速地挥动手指,点点蓝光亮起,快速在空中形成了一幅图案。   而当珀莉丝的目光落在那幅图案上时,她的呼吸停止了一瞬——   ——那是【巴别塔】。   “或许...我们找到了阿卡德米联邦为何能在短时间内造出通天之塔的真相。”   ...... 5)三姐妹(Part.2)   回想起历史记忆中的点点细节,珀莉丝的神情一下子有些恍惚。   是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短短的几天,哈芙洱伽德尖塔就被造出来了...”   在很早以前,民间就有舆论,声称巴别塔是“不可能被这个阶段的人类造出来的造物”,虽说联邦以“人之力”的大旗塑造着人们的认知,将这类舆论全部都压了下去,但现在看来,真相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站在通天之塔顶端自诩神明的那些人,不过是群拾人牙慧者?   珀莉丝回想起了哈芙洱伽德们利用【造物主引擎】构建房屋时的模样,那对他们而言似乎根本就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轻松得像是日常作画的画家一样。   “所以说...哈芙洱伽德族的陨落...真的是联邦的手笔?”   “基本可以确定,但究竟发生了什么,应该还有变数,”卡莉点了点头,“小白花,你记得尖塔的具体方位吗?”   “信息太少了,没有很精确的地标。”珀莉丝摇了摇头。   “这样啊...那就只能等到之后了。”   卡莉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她们便换了一个角度继续分析。   在那场会议中,拉普拉斯的长子赫拉墨斯·冯·瓦兰提亚向哈莉拉莉提出的诉求是“整个星空的图景,以及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真相”,这显然符合珀莉丝和卡莉对拉普拉斯的了解。   毕竟,【星空阶梯计划】就是这之后的产物,这也意味着联邦人最终并没有从哈芙洱伽德那里得到想要的东西,而是直到塞西莉亚·菲洛斯搭乘阶梯2号撞毁之后,星空之上的屏障才被揭晓。   “我有注意到...哈桑卡爷爷似乎将那道屏障称为【坟墓】,”珀莉丝皱着眉头,“为什么会叫坟墓呢?”   “信息不够,需要进一步收集。”   然后,便是齐琅人的诉求,“一套高效率的、完整的交流手段”现在已经实现了,珀莉丝和卡莉一致认为那便是【诗海】,或者其背后的核心技术。   接下来是“对【长城】的【核心】进行再度充能”,这意味着【长城】的内部有着和【巴别塔】一样的东西——哈芙洱伽德族的核心。   只是,联邦将【核心】变成了瞄准其他人的兵器,齐琅将【核心】变成了守护一方的墙壁。   这说明【核心】本身并没有属性,用途是使用者为其赋予的。   至于最后那个诉求,“【天眼】的天基系统模块”,这里面的每个字珀莉丝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她却完全无法理解。   “嘛,其实很简单啦,联邦以前也有过天基武器的构想,”卡莉轻笑着揉了揉珀莉丝的脑袋,“这个概念称不上新东西了,只是因为其巨大的局限性和压根无法权衡的性价比,至今都停留在设想阶段。”   接着,卡莉便开始为珀莉丝解释天基武器的概念:   “简单来说,天基武器就是部署在太空近地轨道上的发射器,一般是将质量大的固体金属从近地轨道对着地面发射,利用其动能作为杀伤力来源,是一种动能武器。”   “这种武器是十分理想化的,因为一旦实现之后,整个星球都将会成为其打击的范围,而且基本不可能被拦截。”   “然而,天基武器也有着其致命的弱点:性价比。就不谈是否有那么多的钨金属来制造其需要的弹药了,假设人类确实能攒出一大堆钨棒,然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其送上太空,这个过程中消耗的资源都足够联邦再造几艘天空巨舰了,不但更便宜,还远远比天基武器强大,性价比更高...”   “实际上,根据我从肖恩·戴维斯数据库中得到的一些额外信息显示,【学院】确实有过进行天基武器实验的设想,但那被排在了【星空阶梯计划】之后...后面你懂的,那个计划...哈哈...”   卡莉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让珀莉丝有些心疼,她便轻轻握住了卡莉的手。   “卡莉...”   “总之,联邦的计划被搁置了,毕竟他们已经有了巴别塔,天基武器的计划更多是被用于实验性质的,”卡莉继续说道,“令我惊讶的正是这个...齐琅人居然要求哈芙洱伽德族帮忙为他们的【天眼】建立天基武器模块?据我所知,齐琅人的导弹井已经可以做到将导弹打在这个星球的任意一个地方了,充其量是精准度不太行而已。”   “你之前不是入侵了他们的下级系统吗?”珀莉丝说道,“有看见天基武器的模块吗?”   “并没有,看来哈芙洱伽德们没来得及呢,”卡莉摇了摇头,“如果是用【造物主引擎】的话,这种天基武器没了弹药运输问题,那就完全可行,而且确实生猛...但问题是,为什么齐琅人需要这种武器呢?他们有那么多的导弹了呀...”   “之后可以问问苏瑶,”珀莉丝说道,“现在,我们缺少必要的信息。”   是的,信息还不够,想要在战斗中取得优势,信息是最重要的。   空有战斗力而没有信息,那就无法诞生计谋,只能将生命交给那瞬息万变的战场。   珀莉丝深知,如果没有充足的准备,她不可能与【黑潮之主】对弈。   “......”   珀莉丝轻轻揉了揉脑袋,她感觉自己的肚子饿了起来,便看向窗外:已经黄昏了。   没吃午饭呢...   “甜小姐呢?”珀莉丝说道,“在写作?”   “你已经很了解她了喔,”卡莉轻轻一笑,“不过她说晚上会亲自下厨,可以期待一下。”   “听起来好棒。”   珀莉丝站起了身,准备出门参观一下甜诗的宅子,顺便活动一下。   就在她开门之前,房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淡蓝色的脑袋探了进来:   “珀莉丝,卡莉,我...哎哟,应该先敲门的。”   那个脑袋又不见了,门被紧紧地关上,然后轻轻敲了敲:   “两位,我可以进来吗?”   “嗯...可以喔...”卡莉微笑着擦了擦额头的汗,“如果你开心的话...”   “好嘞,那我就进来啦!”   门被推开,苏瑶走进了房间,活力十足地朝着珀莉丝和卡莉点了点头:   “一天没见,在清城过得如何?吃得习惯吗?”   “这里很棒。”珀莉丝点了点头。   “喜欢就好,不过,要准备出发了喔。”   苏瑶收敛了随意的口吻,面容变得严肃了一些,说道:   “【象征会】来信,随时可以上路了,发信者正在朝曲城恭候二位的到来。”   ...... 5)三姐妹(Part.3)   拉·瓦蒂诺 - 格莱乌·亚德王国   “就是他们吗?”   站立于哨兵塔上,佩斯俯瞰着上城区外帐篷间的一片场地——那里被临时清理了出来,作为士兵们的训练场。   “是的,”站在佩斯身旁的埃希莉娅说道,“有难度吗?”   佩斯的目光扫过那一位位光着膀子的拾荒者,叹了口气。   “我以为要接受训练的都是王国人。”   “他们也是王国的一份子,”埃希莉娅提醒道,“嗯...不过,现在的情况主要是因为瑞因手下的人很有限,如果要在阿斯顿平原与联邦的军队对抗的话,那点人是肯定不够的。”   “于是就从拾荒者拉人?”佩斯看了一眼埃希莉娅,“你确定他们能胜任吗?”   “格莱斯认为没问题,我总体上还是比较相信他的。”   佩斯揉了揉一头凌乱的黑发,说实在的,他有些头疼。   作为士兵最重要的素质并非强壮的肌肉,而是绝对服从的精神。前者可以通过训练得到,而后者则往往是自发的。   劝说拾荒者,让他们服从于管理?这怎么像是天方夜谭呢...   貌似,和这群家伙沟通的语言只有一个啊...   佩斯叹了口气,转头对埃希莉娅说道:   “关于【装甲列车】,荻拉人的材料到了吗?”   “已经到了,【苍皇】甚至给了我们【神击炮】的图纸,虽然说是简化版的,”埃希莉娅说道,“底比忒来的工匠都很卖力,最多一个月就能开上【荒原线】了。”   “那就好,看来一切都在正轨上。”   佩斯望向从城墙延伸出去的那一条铁轨,幻想着【装甲列车】开出去时的模样。   这个计划是在【诸王会议】后讨论出的结果:拉·瓦蒂诺目前的军事实力尚且很弱,而底比忒人在秋之原战场的失利意味着他们对大战场的掌控力度有限,而且那还是在有【边疆】的情况下。   所以,若是想要在荒原阻滞联邦军队,正面对抗是不可能的,只能用高机动力的手段。   在【荒原线】四通八达的情况下,【装甲列车】计划诞生了。   “如果【神击炮】打得够准,游荡的【装甲列车】可以威胁到联邦的天空舰队。”   佩斯低声喃喃着,从腰间掏出一柄冷钢刀,随意地转了转。   这是新的冷钢刀,是他离开万仞山前老管家给他的,据说这柄刀曾沾上过米哈伊尔·伊伦福诺的鲜血。   “我去会会他们。”   “嗯?”埃希莉娅转头看向佩斯,“你说什...”   没等埃希莉娅说完,佩斯就做出了令她惊讶的举动——他从哨兵塔的边缘纵身一跃,朝着城墙下方坠落。   “佩斯!”埃希莉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但佩斯已经听不太清了。   正在唠叨着喝酒的拾荒者们只听见一声巨响,他们一转头时,正看见那从天而降的佩斯·摩纳克在训练士兵用的那块广场上缓缓起身。   惊讶之声四起,但貌似没人认出他,只是对着他指指点点的。   “你们的老大是谁?”佩斯的目光扫过一名名拾荒者,威严地说道。   “你他妈谁啊?”有个人大喊。   “佩斯·摩纳克,你们的教官。”   “你?教官?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还是你爹呢!”   大笑声回荡开来,一旁以大石头作为桌子喝酒的拾荒者大汉们站起身,朝着佩斯比了几个下流的手势。   其中一名戴着银链子的大汉走了出来,对着佩斯大吼道:   “快滚回去,拉·瓦蒂诺的怂包,最好别给老子们开门,不然我们...”   他还没说完,就只感觉胯下一凉,眼神呆滞了那么一刹那。   他缓缓低下头,发现一柄冷钢刀正插在与他胯下仅有分毫的石桌边缘,冒着微弱的冷气。   “好了,”佩斯缩回手,轻轻拍了拍,“谁是你们的老大?”   “你妈了个逼的,想死是吧!”   大汉怒吼着,他用手抓住桌子上的冷钢刀,想拔出来丢回去,却发现怎么都拔不动。   那冷钢刀几乎全部没入的石头里,可见其投掷力度之强。   “我再问一次,谁是你们的老大。”   大汉抬起头,发现佩斯已经走到了他的身旁,与他对视着。   那比他略矮一筹的黑发少年伸出一只银色的机械手,抓住了没入石头的冷钢刀,轻轻一拔就将其拔出,收回腰间的刀鞘里。   与此同时,佩斯的目光扫过石桌上的酒杯,最终直接将那个酒瓶拿了起来,两三口就灌完了。   “哈,味道不错,你们自己酿的吗?”佩斯一边擦嘴巴,摇了摇酒瓶,“我对酿酒也算是有些理解和门道,真的不和我交流交流?”   “你他妈的!”   大汉怒吼着打出带风的一拳,直朝着佩斯的面门。   而佩斯只是银手一抓,就将他费尽全力挥出的拳头轻松接住:   “教官要教你的第一条是,服从命令。”   话音刚落,佩斯就以一个迅猛的动作将大汉的身躯擎起,然后一个过肩摔将他抛了出去。   那大汉痛苦地在地上滚了几圈,哀嚎了起来:   “操,弄死他!弄死他!”   他大喊着,其他拾荒者大喊便满眼凶光地凑了上来,有几个人甚至拿出了武器。   而佩斯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们,黑眸之中闪动着微弱的火光。   然后,四五个人同时冲了上来,朝着佩斯挥舞着手里的家伙。   四五秒后,他们全部哀嚎着倒在地上,抱着自己被打中的部位,根据部位差异发出强弱不等的哀嚎。   而佩斯依旧站在原地,拍了拍手,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   “可...可恶...”   最初的那名大汉缓缓爬起身,咬牙切齿地看着佩斯,目光凶狠。   他正打算用手去碰枪,却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喂!蠹虫,你在干什么!”   佩斯一转头,发现是一名熟面孔的拾荒者走了过来,如果没记错的话,叫做蛮牛。   “你们和领主大人打架了?”   “什么领主大人,这狗娘养的突然...”   被叫做蠹虫的拾荒者大汉说到一半,突然一皱眉头:   “等一下,领主大人?”   “你他妈是用屁股听我说的话吗?”蛮牛大吼道,“老子不是和你说了,底比忒的领主会亲自来为我们训练吗?”   “这小子...底比忒的领主?”   蠹虫不可置信地看着佩斯那和拾荒者差了一截的个头,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而佩斯则是歪了歪嘴角,然后平静地开口道:   “再次自我介绍一下,佩斯·摩纳克,底比忒的【暴君】。”   “以及,你们的教官。”   ...... 5)三姐妹(Part.4)   夜晚,拉·瓦蒂诺外的拾荒者帐篷间,埃希莉娅和佩斯一同坐在一张桌子上共进晚餐。   这是拾荒者的活动:他们喜欢在夜晚的户外大摆宴席,庆祝又一次劫掠的成功。   埃希莉娅看起来略微有些紧张,毕竟是不是就会有目光向这位女皇投来。站在一旁守卫的瑞因更是全神贯注,用锋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亲自出城是很危险的,即便是你,这也算得上是冒险了。”   佩斯对埃希莉娅说道,他倒是神色淡然,毕竟这种氛围在万仞山上十分常见。   “你还说我,你刚才那招更险,”埃希莉娅不服气,“如果爆发成冲突了怎么办?要是他们记仇给你使坏怎么办?”   “哼,那可不会,”佩斯摇了摇头,“拾荒者和山民间有很多共同点,你看,他来了——”   顺着佩斯望着的方向,埃希莉娅转过头,发现是被佩斯殴打过的蠹虫。   那家伙正端着两大杯酒,径直从瑞因身旁走过,往佩斯的面前一放:   “喂,佩斯·摩纳克,你小子真他妈牛逼啊。”   “这是在夸奖我吗?”佩斯礼貌一笑。   “操,那不然呢?老子又不是那群扭扭捏捏的科学家。”   蠹虫瞥了一眼隔壁桌,格莱斯正在那张桌子上和蛮牛一起喝酒,看起来还是很青涩。   “你那手真牛逼啊,我能接一个不?”蠹虫指了指佩斯的银手。   “希望你永远不会有这一天。”佩斯摇了摇头。   “妈的,行吧,我也搞不明白,就不放太多屁了,”蠹虫扭了扭自己的鼻子,“教我两招啊记得,老子这顿打可不能白挨。”   说完,这家伙朝着佩斯一举酒杯,然后仰头把酒全灌了。   他朝着佩斯比了个大拇指,然后便踉踉跄跄地转身离开,加入那群在篝火旁边跳舞的拾荒者了。   “这家伙...”瑞因收起半拔的剑,“居然不和女皇殿下打招呼...”   “这倒是不要急,”埃希莉娅看向佩斯,十分好奇,“真是怪了...被你打了一顿,反而态度好起来了?”   “山民和拾荒者都是依仗着自然而活的,是自然法则缔造出来的,”佩斯说道,“不必要的傲气和斤斤计较在我们之间并不存在,我们追寻的是生存和自由。”   “听起来很有哲理。”埃希莉娅点评道。   “其实并没有,人类都应该是这样的才对,”佩斯笑了笑,“可能类似的事情还得发生几次,等我把所有人都打服了,他们应该就能初具规模了。”   “这是可行的,毕竟当初也有过【狼群】那种规模的拾荒者集团,也是一个个小部落被打服之后合并,最后形成巨大的规模。”   埃希莉娅说着,犹豫了一下,然后追问道:   “你觉得...他们行吗?”   “就算他们不行,山民也能做到,”佩斯说道,“就算山民不行,王国民也能做到。”   佩斯转过头,望向西方,只见通天之塔的轮廓在地平线若隐若现。   “因为,我们在巴别塔的射程下长大,却从未臣服。”   ......   布里斯特领 - 伊·特兰边境   “轰隆...”   雷声点缀着夜,随着倾盆暴雨一同坠落。   这里是伊·特兰的边境,是与联邦接壤之处,同时也是局势最为紧张的一块区域。   “轰隆——”   一道比平时更加响彻的雷鸣炸起,若是有人留心观看,便能看见两道高速掠过的黑影在夜空中闪过。   “滋滋滋...”   白色蒸汽弥漫间,阿喀琉斯和哈利一同降落在了公爵宅邸的门口,古铜色装甲之上满是冰冷的雨滴,折射着从窗**出的温暖光芒。   “我觉得我刚刚看见联邦的天空舰了,”哈利说道,“真的,就在地平线,很大的一个影子,那是【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吗?”   阿喀琉斯没有说话,他示意哈利跟上后,便径直在撑伞管家的带领下走进了公爵宅邸。   几十分钟后,伊·特兰边境公爵接待了两位【蒸汽宪兵】,在絮絮叨叨间交代了他们的住所。   任务上的事情交代完后,这位公爵从古典落地窗望向窗外,看着那在雷鸣之夜里若隐若现的地平线:   “知道吗?自从【竞赛】后,我每周至少能看见一次联邦的天空舰掠过,以前还没那么频繁,现在则是越来越多了...我都快习惯他们引擎的轰鸣声了。”   “而陛下呢?陛下又怎会关心这一切?他是个自私的人,只会坐在阿尔弗雷德宫里的宝座上,挥舞着他那华而不实的纯金餐刀。”   公爵说着,声音不禁伤感了起来。他抬起头,久久凝视着壁炉上方的壁画——那是格莉妮斯二世,一位老态龙钟、却十分优雅的女人,面容慈祥且淡漠。   “有时候,我很想念女皇陛下,那时候伊·特兰的舰队还在北海上驰骋,荣光永远挂在我们的头顶。”   “......”   从公爵的房间里出来后,哈利立刻开始抱怨了起来:   “听见了吗?老师,就连公爵也认为陛下是个自私的人,您不这么认为吗?他居然为了什么荣光之类的,拒绝加入联盟?这简直就是...”   哈利正说着时,发现阿喀琉斯突然停了下来。他转头望向走廊侧边的落地窗,低声说道:   “陛下有他的安排。”   “什么安排?和他对爸爸进行的安排一样吗?”   “抱歉,孩子,我们没有时间停下来。”   阿喀琉斯的声音很平静,让哈利硬生生把一些很冒犯的话咽了下去。   顺着阿喀琉斯的视线望出去,在那若隐若现的地平线上,哈利看见一道黑影闪烁着。   那黑影的下方有着六个蓝光组成的推进器,就像是夜空间的六道星辰一般,不断闪烁着。   “那是【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吗?”哈利呆呆地说道。   阿喀琉斯直视着那转瞬即逝的光芒,脸上没有一丝情绪。   【圣堂】的声音空灵地在他的耳旁响起,让他的眼神迷离了一刹。   “那是天国(伊·特兰语)。”   阿喀琉斯说完,便从窗边移开视线,顺着走廊继续前进。   哈利满脸疑惑地琢磨了一会儿后,便跟上了他。窗外,引擎的轰鸣声又一次响起,就如同这一年里一次又一次的那般。   伊·特兰的雨不会停。   ...... 5)三姐妹(Part.5)   旭日的光芒从长城背后亮起,巨大的日轮缓缓升上长城,将光辉照进沉睡的水乡。   看着清城的这番景致,珀莉丝其实是有些不舍的。   说实话,她很喜欢这里,如果她是一个普通人,她大概会定居在这里,至少也得旅游个七八天,把那些从甜小姐口中了解到的名胜古迹都给玩一遍再说。   但是不行,她还有目标在身。   “......”   苏瑶到来后,珀莉丝和卡莉在甜诗家里度过了最后一个夜晚,于清晨时分离开。   原本苏瑶打算邀请甜诗一起去朝曲城采风,然而,这位小作家却表示自己需要整理一下在长城外写的稿子,然后统一交给出版社。   不这么做的话...倒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她可能之后会忘掉,就白写了。   于是,在与甜诗告别之后,珀莉丝一行人来到了清城东城区的因子能列车站,从这里前往朝曲城。   踏入列车站时,珀莉丝回想起了曾经在威尔金搭乘【星轨线】时的场景:这不过,这里的列车并不是倒悬于轨道上的,而是悬浮在一圈又一圈的圆环中间。   列车由一节又一节的胶囊串联在一起,有一些胶囊比较大,可容纳6-8人,有一些胶囊比较小,只能容纳2-4人。   “这是依靠因子势能进行加速的列车,”苏瑶为两人解释道,“速度很快,时刻表上说我们晚上就能到朝曲城了。”   “居然这么快吗,”卡莉回想起了在【诗海】中看到的齐琅地图,“同样的距离,阿德米尔大陆上最快的因子能列车也要花三天呢。”   苏瑶轻轻一笑,没有说话。她娴熟地拿出军人证,带着珀莉丝和卡莉穿过快速通道,乘上了这辆列车。   她们进入了一个小胶囊,这里面只有四个座位,四周的墙壁都可供调节,可以在任何一个面上变成透明的。   “两位,入座吧,晚点会有服务员送餐食。”   苏瑶的一举一动都十分优雅,如果珀莉丝不知道她的身份是军人,大概还会以为她是某个富贵家庭出来的千金大小姐。   当然,苏瑶眼睛里的那抹光珀莉丝是认识的——那是军人才会有的目光,坚定、决绝。   她为什么会成为一名军人呢?这引起了珀莉丝的好奇。   “......”   很快,因子势能胶囊列车就运行了起来。一连串的小胶囊在一圈又一圈的因子能圆环之间不断突破着最大速度,高速地冲了出去。   在因子护盾的保护下,即便最大时速已经突破音速,胶囊内的旅客也不会感受到过多的不适。   当列车起航后,苏瑶用【诗海】将整个胶囊的内壁都调整成了透明模式,珀莉丝顿时感觉自己正在一圈又一圈的圆环之间高速飞行。胶囊列车很快就驶出了清城,在田野之上飞行着,发出“嗡嗡”的加速音。   齐琅科技...好新啊...一点都不像是黑潮大地上的国度...   “......”   一旁的卡莉在入座之后便闭上眼睛眠了,看她那蔫蔫的模样,珀莉丝猜测她大概昨天没怎么睡,估计是在上网...   那我也休息一下吧...反正要晚上才能到呢。   正当珀莉丝这么想着时,坐在她身旁的苏瑶开口了:   “珀莉丝小姐,我想...请教一些问题,可以吗?”   珀莉丝转过头,正看见了苏瑶那淡蓝色的真挚目光,她的短发也是淡蓝色的,刚过脸颊,显得在近距离下衬出一股高贵感。   “说吧。”珀莉丝很淡然。   “其实,我有从洛将军那边看到你在净水湖与【克拉肯】大战时的录像,有点被...震惊了...”   “他放给所有人看了?”   珀莉丝顿时脑补出了一群人在小黑屋里对着她打架时的录像指指点点的模样,不由得满头黑线。   有一种被人偷窥的感觉...是谁拍的啊?这么无聊?   哦。是卡莉拍的,那正常...习惯了...   “那当然啊,要知道,那可是【克拉肯】,算是叫得上名字的高阶黑潮生态体了,这种等级的入侵要么是被【长城之护】解决,要么就是出动地方军队,而你仅仅只是一个人,就将它压制得无法动弹...”   不知是不是珀莉丝的幻觉,她感觉苏瑶的眼神略微有些嫉妒,嘴巴也微微嘟起。   但这神色很快就消散了,苏瑶的语气变得十分真诚:   “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虽然你之前也不太情愿说,但是...拜托了!我...我真的很想变强!”   想要变强吗?但这样的话,会很累喔...   珀莉丝想起了自己成为【巴别塔之刃】后的人生,那几乎是一眼就可以望到底的日子。   力量是诅咒,是将平凡之人拖向深渊的锁链,没有人能置身于事外。   “......”   珀莉丝静静地与苏瑶对视着,斟酌了一会儿后,便开口说道:   “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原因...?”苏瑶微微一怔,“如果我说...我只是想保护大家呢?”   “我相信你,”珀莉丝点了点头,“可是,苏瑶小姐为什么会成为军人呢?你看起来...不像军人...”   听到珀莉丝这么评价自己,苏瑶的神色微微一怔:   “不像军人吗...”她喃喃道,“看来,我还没能摆脱呢...”   “没有冒犯的意思,”珀莉丝连忙说道,“我说的是气质。”   “啊哈...没关系!其实我也很同意你这个结论的!”苏瑶苦笑道,“我确实...不像军人,我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成为了军人。”   于是,在列车行进的途中,苏瑶为珀莉丝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的老家是清城,家父是清城的商人,做些小买卖,称不上大户,却也在城市里有着一席地位。家母则是一名画家,她热爱山水画,我经常跟着她一同去梅花岭,我在梅花雨中嬉戏,她便用纸笔记录下我的模样...”   说起这些时,苏瑶的嘴角有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目光坚定的眸子也柔和了不少:   “我自幼含着金汤匙长大,从小到大,我都过着富足的生活。我钟爱艺术,在母亲的教导下学会了琴棋书画,有了些小小的感悟,而父亲则总是语重心长地教我那些为人处世之道,让我懂得了责任与担当...”   “我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我是苏家大小姐,会去朝曲城读书,会终日流连于山水之间...和小甜一样,用清澈的双眼记录这个世界...”   “但是...这种生活很快就结束了...”   “在我八岁那年,【黑潮教团】在清城水道上大规模地开启了黑潮路径,无数怪物顺着河道爬进了房屋,死了好多好多人...”   “那一天,我被母亲藏在了阁楼上,咬着手腕才没有出声,她和父亲不是战士,但是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为了我...”   “【黑兵】到来时,我被洛将军从阁楼上找到...当我被他抱下楼时,我看见了一幅画。”   “那是母亲用她的生命,和父亲一同在地板上画下的...鲜血之画...”   苏瑶握紧了拳头,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眼里没有眼泪。   “那是我见到的最后一幅画,在那之后,我便与曾经热爱的艺术无缘...全身心地投入了训练当中...”   “但是...我太弱了...真的太弱了...”   日日夜夜的训练在苏瑶的眼前闪过,那个靶场,她总是待在那个靶场...   她把自己的身体锻炼到了女性的极限,可即便如此,当她看见珀莉丝驾驭赤雷时的身影,她突然觉得之前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5)三姐妹(Part.6)   “实际上,齐琅军方虽然已经占据了绝对的实力优势,却根本无法将【黑潮教团】彻底清扫干净。他们可以是任何人,也可能在任何地方,甚至很多时候都不是一个能够去具体打击的对象...”   “净水湖事件中打开黑潮通道的...是一名普通的清城百姓,他受到【黑潮教团】互联网上组织的引导,一步一步地被塑造成了他们需要的模样,然后在关键时刻被当作棋子使用,一次性抛出。”   “物理上的长城抵挡了灾祸,但精神上的长城却远远不够坚固...在齐琅逐渐强盛的今天...净水湖事件依旧造成了数十名死者以及三十余名伤者,他们的背后都是一个个家庭,他们本不该死在那里...”   “如果我能做得更好,如果我们能做得更好,就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但我不是【长城之护】,我没有那种强大的力量,我不知道如何成为那样的人...”   “所以...珀莉丝小姐,可以告诉我吗?你是如何变得如此强大的...”   苏瑶说完,深吸一口气,然后平静地看着珀莉丝。   那目光,珀莉丝在联邦人眼里很少见到,来到齐琅后却已经见到无数次了。   苦难之中诞生的东西,远比在安乐之中诞生的更加坚韧。   苏瑶口口声声说着她很弱小,但在珀莉丝眼中,她这种人才是齐琅真正的“长城”。   她渴望着强大,却不是为自己谋权谋利,而是为了护一方人。   至少,珀莉丝不讨厌这种人:她眼里的光不会骗人。   “我没有什么变强的办法,是天生的。”   珀莉丝说着,竖起一根手指,赤色的电弧在上面缠绕了起来,让苏瑶一时间双目瞪大。   “这是...强因子能?”苏瑶的表情十分不解,“怎么可能...如果没有红石...”   她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声音大了一些:   “这就是为什么【象征会】要派莎娅去岸边接你们吗?你...你是...”   可苏瑶似乎说不出后背的了,她低下头,喃喃道:   “嗯...我级别不够,知道的东西不够多...”   “我不是什么特殊的人,”珀莉丝轻轻摇了摇头,“和你一样,我是普通人。”   “可你明明有那样的力量...”   “那我也是普通人,”珀莉丝说道,“被冠以这种力量...是我的命运,也是诅咒。”   命运,即为世界对单一个体能够冠以的,最终极的诅咒。   “你说,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情,你或许是和甜小姐一样的艺术创作者,是大小姐,我又何尝不是呢?”   珀莉丝对着苏瑶轻轻笑了笑,那笑容虽淡然,苏瑶却也能共情到其中的一些复杂情绪。   那是被命运玩弄者特有的悲凉感。   “珀莉丝小姐...你之前究竟经历过什么?”   “是命运,”珀莉丝望向窗外,“我们的天职。”   是啊,不论你如何挣扎,这个世界终究会将诅咒降临于你的头上。   你会做什么呢?反抗吗?还是被命运束缚,走向那个注定的终点。   看着那在高速中十分模糊的景色,珀莉丝又一次回想起了【大先知】扎卡摩斯·阿瑞奇的预言:   “我已洞察汝之命运...汝将于泛海之上...在波涛中腐化...”   那个预言,珀莉丝已经经历过了,并且逃脱了腐化的命运。   但她知道那是侥幸,毕竟如果没有伊坎·盖勒洱出手相助,她就真的死在泛海上了。   如果没有卡莉横跨整个阿德米尔大陆拥抱她,她早就变成无知无觉的【纯白焰火】了。   靠着其他人的帮助,珀莉丝才从命运的锁链之中挣脱。   那么,另一个预言呢?那个由伊坎·盖勒洱亲自做出的预言:   “神之子必将遭到人之子的清算与诛杀。”   毫无疑问,珀莉丝是【花海的子嗣】,是神之子。   而苏莱曼·阿格斯特...他的脸...   实际上,在山神庙中见证【星之钻】中所蕴含的历史时,有一件事情珀莉丝没敢告诉卡莉——   ——赫拉墨斯·冯·瓦兰提亚的脸,和苏莱曼·阿格斯特几乎一模一样。   包括那个预言...珀莉丝也没敢告诉卡莉,按照卡莉的推断能力,她一下就能猜到那个语言所指向的是什么。   很显然,赫拉墨斯是“人之子”,不论他为何最终成为了【黑天使】,他都是“人之子”。   是啊,那个预言的结果,是珀莉丝将被苏莱曼“清算与诛杀”。   而按照珀莉丝的第六感,这一次的预言实现时,已经不会有任何人挡在她和命运之间了。   伊坎·盖勒洱已经离开了,而珀莉丝不可能再让卡莉或者谁为她去赴死。   “我们都是被命运玩弄的可怜虫,”珀莉丝轻轻摇了摇头,“苏小姐,我很抱歉。”   听到珀莉丝的回答,苏瑶的眼眸黯淡了一下,却又很快就笑了起来:   “啊哈哈...没关系的,我也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不可能说一说就做到的...抱歉,我有些过于心急了,因为最近的训练结果不够理想,我才会...”   “没关系的,苏小姐,你已经很棒了。”   珀莉丝真诚地说道,她记得苏瑶与【头狼】战斗时那精准的枪法,那绝不是口上说说就能做到的。   如果可以,珀莉丝很愿意教她一些战斗技巧...但是做不到。   毕竟,对于珀莉丝而言,战斗是她的本能,依靠她强大的反应神经和出色的身体素质,她就能把战斗做好了。   “谢谢你,珀莉丝小姐,你很温柔啊...难怪楼将军对我们那样评价你...”   “嗯?楼小姐是怎么评价我的?”   “她不让我们告诉你,嘿嘿...”   苏瑶一笑,倒是彻底勾起了珀莉丝的好奇心,但她也知道,军人是不可能违背命令的。   于是,珀莉丝微微鼓了鼓腮帮子,自己对自己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但是,我想请珀莉丝小姐帮我分析一些战斗的复盘,”苏瑶突然说道,“嗯...是几次任务的第一视角记录,我反复翻过很多次了,但总觉得不够,珀莉丝小姐可以帮帮我吗?”   “没问题。”   珀莉丝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一年前她可能不会答应,但现在她还是有信心的。   听到珀莉丝答应,苏瑶的眼睛里亮起了一丝光,旋即笑逐颜开。   “太好了...”   于是,她便用【诗海】调出了画面,将一段段录像播放给珀莉丝。   胶囊列车飞快地在因子能圆环中穿梭着,路还很长。   ...... 5)三姐妹(Part.7)   令珀莉丝感到惊讶的是,仅仅是下午三点半,胶囊列车就发出了通报声:   “正在驶入朝曲城,预计在十五分钟后停靠,请各位旅客准备好随身行李...”   “就到了?”珀莉丝看向一旁的苏瑶,“我还以为要到晚上...”   “啊哈...因为早期黑潮入侵比较频繁,有一些地段的因子能圆环会被影响到,所以时间会拖延,所以一般时间都会往后报一点,”苏瑶笑着解释道,“现在不会了,但这个传统沿袭了下来,没有一种惊喜的感觉吗?”   “嗯...可以在城里吃晚饭了。”珀莉丝已经开始惦记起了新的齐琅美食。   话语间,列车飞快地穿过一片高大的森林,旋即便赫然开朗——宏大而宽广的城市建筑群出现在了珀莉丝的视野中,在烈阳下闪着若有若无的金光,令她一时间着了迷。   珀莉丝从未见过如此广阔的城市,胶囊列车的轨道比城市要高不少,她得以从空中俯瞰那雄伟的古建筑群:飞檐翘脊,高基重檐,现代之余又带着古老的韵味,建筑间闪烁着琉璃般的全息光幕。   “欢迎来到朝曲”是珀莉丝在两座与轨道同高的阁楼间看见的全息横幅。   “这真是...”   珀莉丝呆呆地看着宏伟的城市建筑群,过了一会,她转过头,发现苏瑶的目光同样迷离。   “啊...”她低声说道,“好美。”   “列车即将进站,可能会有轻微震动,请诸位保持在座椅上。”   随着胶囊逐渐减速,列车驶入了那位于两道高阁之间的空中车站,因子能圆环逐一淡下来的同时,列车也停靠在了站边。   “嗯?”卡莉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轻轻揉了揉,茫然地看向珀莉丝,“就到了?”   “到了喔,该起床啦。”   珀莉丝站起身,走到卡莉身旁,把睡眼惺忪的卡莉扶了起来。   同时,胶囊列车的门打开,与站台连接。   苏瑶带着一行人下了车,来到了车站大厅。顺着走廊行走时,珀莉丝从走廊侧边的落地窗俯瞰朝曲城,经过简单的估算,她认为这个车站所在的楼层至少有三百米以上的高度。   这么高的建筑...风格却又这么古老,有一种奇怪的糅合美感。   “这个车站实际上也是一个巨大的商业综合体,每一层楼都有其职能,包括商场啊什么的,都是有的喔。”苏瑶为两人解说道。   “有【诗海】相关的技术产业中心吗?”卡莉提问道。   “当然有,不过得查询一下,毕竟这么多层呢,”苏瑶认真思考着,“要我帮你问问吗?”   “不用不用,那个之后再说吧,”卡莉连忙摆了摆手,“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去找发信人。”   “哦,对,差点忘了,嘿嘿...抱歉,我很少来朝曲,有点兴奋过头。”   苏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在转身时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腰,提醒自己应该严肃起来。   你不能总是变回那个贪玩的苏家大小姐!要更像军人!她这么对自己说道。   “......”   在苏瑶的带领下,一行人乘坐电梯一路下降至一层,到了双子巨阁外的马路边。   这里显然是朝曲最繁荣的中心地带,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珀莉丝注意到这里的汽车很多并不像清城那里的一样具备履带,而是采用了和联邦类似的因子能悬浮结构。   大概是因为这里最繁荣,最发达,最远离黑潮吧...   如此想着,珀莉丝看见苏瑶招了招手,一辆因子能悬浮车便从不远处的路边开了过来,停在了路边。   车窗摇了下来,一个戴墨镜的老头把脑袋探了出来,对苏瑶说道:   “您儿就儿是儿苏儿瑶儿长儿官儿吧儿?”   老头一顿话说得珀莉丝和卡莉愣住了,而苏瑶则是苦笑了一下,然后回答道:   “是的,您久等了。”   “哪儿里儿的儿事儿,放儿心儿,上儿车儿吧儿。”   老头说完,车门自动打开,露出了宽敞的后座。   “我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珀莉丝在苏瑶耳边轻轻说道,“是朝曲方言吗?”   “没有...哈哈,这其实是口音比较重而已啦,不要误会,不是所有朝曲人都这样的...”   话语间,一行人坐进后座,车顺着马路开了起来。那老大爷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三位少女,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哟,您几位儿,外头刚来的?”   他显然意识到了珀莉丝和卡莉朝曲人,收敛了口音。   没等珀莉丝回答,苏瑶就先一步说道:   “黄师傅,预定时应该有说尽量减少沟通的。”   “嗨,行儿,兵爷儿,咱不问了哈。”   黄师傅笑了笑,便将注意力放回到马路上。   “这和平年代的,搞得和军事机密儿似的,我这老百姓啊,是不敢多问咯。”   和平年代?他怎么会这么觉得...珀莉丝回想起了长城外的蛮荒与呼啸着撕裂天空的【蓝天堡垒】,还有那密密麻麻的漆黑狼群,一时间皱起眉头。   但她一下子就想清楚了——朝曲城位于齐琅腹地,繁荣昌盛,自然是鲜有黑潮入侵的。   当地民众会这么觉得,很正常。   不过,珀莉丝原本以为自己一出车站就会被一大群人武装押运的,好说歹说得来点像样的阵仗,而苏瑶居然只是提前预定了一辆出租车吗?   是为了隐蔽她的到来,不掩人耳目?朝曲城如此繁华,暗地里也藏着些什么?   珀莉丝没有过问太多,她决定等见到那个发信人后直接问清楚。   车辆穿行于街道之上,朝曲这现代与古老相结合的建筑风格让她感到十分新鲜,光影流逝间,半个多小时过去了。   突然,苏瑶的【诗海】突然响起,她点出屏幕,快速地浏览了上面的信息之后,便对黄师傅说道:   “黄师傅,龙口路放我下来吧,之后继续带她们去红阳殿就好。”   说完,她转向珀莉丝和卡莉,苦笑着说道:   “抱歉,不能把你们带到目的地了...我这边接到通知,附近的街道出了点事,需要增援。”   “你才刚到欸,他们就要使唤你了吗?”卡莉皱起眉头。   “嗯...其实没有叫我,呼叫的是附近警力,但我想提前适应一下这边的作风...”   苏瑶说着,不好意思地朝着珀莉丝和卡莉笑了笑:   “实际上,我就算留在那里也帮不了你们太多的...发信人说,等你们到了红阳殿后自然就知道该去哪儿了,我一起去或许只是个累赘...哈哈...”   话语间,车停在了路边,苏瑶朝着珀莉丝和卡莉快速地挥了挥手,就下了车。   “晚上我找你们汇合,请你们吃饭!一定!”   她快速地跑远了,珀莉丝和卡莉还一句话都没说,就看见那个摇摇晃晃的蓝色小脑袋消失在了人群中。   “她很热情呢...”珀莉丝说道。   “总觉得...她在逞强,”卡莉皱起眉头,“这样不好。”   听到逞强这个词,珀莉丝顿时回想起了万仞山的雪景,还有那如刀子般的风雪刮在脸上时的感觉。   是啊,逞强一点都不好,真的不好。   ...... 5)三姐妹(Part.8)   约莫十几分钟后,黄师傅将车停在了路边,告诉珀莉丝和卡莉目的地到了。   下了车后,两人只是一抬头,就看见了那遮天蔽日的阴影。   一座巨大的红色宫殿像是乌云一般压着大地,将巨大的阴影投射在朝曲城的轮廓之上。高基重檐,金碧辉煌,如一座来自另一个时空的造物突兀地在城市的中间出现,与四周现代化的建筑产生了不真实的割裂感。   “红阳殿,据说是前纪元的建筑,是齐琅古代君王的寝宫...嗯...”   卡莉念叨着在【诗海】上查询到的信息,看她的表情,显然有些震撼。   “居然保存的这么好啊...”   “这里似乎很少有黑潮入侵,”珀莉丝想起了开出租车的师傅,“氛围很和谐。”   如果说清城那潜藏于边境的不祥气息还让珀莉丝时刻保持着警惕,那朝曲城则是让她差点卸下防备。   这里的繁荣程度完全不输联邦的首都维泽尔,即便是看着人们脸上的表情,她也能知道这份和平不可能是假装出来的。   这让她又一次确定了那个想法——齐琅很强大,非常强大。   但这种强大必然伴随着巨大的付出,不会错的。   珀莉丝想起了苏瑶匆匆离开的背影,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轻轻摇了摇脑袋,暂时抛开这些想法,旋即转头对卡莉说道:   “我们走吧。”   发信人的说法是只要珀莉丝到了这里就自然知道该去哪儿了,而珀莉丝确实已经知道了——   ——在红阳殿的入口处,有一座高大的石碑。而在那石碑的旁边,有一群身穿防护服的家伙正簇拥着。   时不时地,就有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家伙跑到那个石碑前面,一边阅读上面的东西一边颤抖,然后又疯了一般跑到一旁,跪在地上抱着头。   如果不是一旁摆着专业的仪器和医疗设施,甚至还有几个医护人员在守着,珀莉丝可能会认为这些人是精神病。   她和卡莉相视一眼,便朝着那块石碑走去。   “喂,你们,别靠太近了,”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家伙走上前来,“那上面的东西没有保护措施不能看。”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卡莉问道。   “嗯?你不认识我们?刚来朝曲的?”那家伙显然有些惊讶,“我们是考古学家啊,除了我们谁穿防护服?”   “为什么考古需要防护服?”   “当然是因为古物是危险的啊,”那名考古学家用惊奇的目光在卡莉和珀莉丝的身上扫荡着,“你们没上过学吗?”   被人说没上过学的卡莉当然有些不服,她刚想要理论两句,就感觉珀莉丝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个石碑上有什么?”珀莉丝问道。   “呃...这个和外行人解释不太明白啊...”考古学家若有所思,“总而言之,是一种仅仅直视都会感到痛苦的信息源头,即便穿着防护服,也只能提取到破碎的信...”   “古老神语?”珀莉丝直接打断了他。   听到珀莉丝的话,考古学家惊奇地一瞪眼,打量珀莉丝的眼光顿时不同了。   “...准确来说是欧丁语,当然,古老神语也没错,那是大陆岛沿岸的称呼...在我们这儿不算广为人知,你怎么知道...?”   “你们对这种语言的理解是什么?”珀莉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啊...嗯...先从观测方法说起来吧。”   考古学家换了一副更加认真的态度,为珀莉丝解释起了他们的观测法:   “在防护服的保护下,每位受过训练的观测员在信息面前的暴露时间大概在十秒到十五秒左右浮动,这个时间结束之后便要立刻停止观测,不然会对身体造成严重的损害...观测结束之后,每个观测员能够记录下来的信息仅仅有一点点,他们需要将这类信息进行归纳总结,然后拼凑成完整信息。”   “不能用仪器记录吗?”卡莉在一旁问道。   “不行,我们试过,仪器的电路直接烧了,”考古学家摇了摇头,“人眼是目前最有效的观测方式...”   考古学家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观测员,他正在气喘吁吁地记录着方才瞥见的消息,面罩后的面颊满是汗水。   “我们的推测是...这类信息具备某种与上界的共鸣效应,其信息蕴含储备量极其之少,人脑为了读取其中的信息会不得不将功率加大几倍,从而导致后续的症状出现。”   “信息搜集的速度因此十分之慢...嗯...有时候还会搜集到重复的信息,所以这个进程到现在我们都没怎么推动...”   听完考古学家的一席话,珀莉丝一下子感觉有些可怜他们了。   首先你们猜错了啊...根本不是信息量过少,而是信息量过高啊...   虽说阅读古老神语确实是苦差事...但应该不至于说看完之后只能记录下来一点吧?   珀莉丝回想起了卡莉和自己复述过的那段经历——她都亲自阅读过航海日志上的古老神语呢。   难道说那块石碑本身有什么不同吗?   珀莉丝望向那块石碑,从一定的距离上看的话,那上面并没有任何的字迹。   显然,它需要观测者走到面前,才会呈现出相关的信息。   “总之,我得继续忙了,很高兴认识你。”   考古学家朝着珀莉丝伸出手,想和她握一握。   但在那之前,珀莉丝已经径直从他身旁走开,朝着那块石碑走去。   “喂!等一下,你没穿防护服,你——”   他的警告还没说完,珀莉丝已经走到了那块石碑之前,抬头望向石碑。   当她的视线落在石碑之上时,赤红色的字迹逐一显现了出来——果然是古老神语。   一旁的考古学家和医护人员这时候才反应了过来,他们想要上来拉珀莉丝,却意外地发现珀莉丝根本就没有被影响。   白发红瞳的少女站立在石碑面前,面不改色地阅读着那上面的内容,面色没有一丝波澜。   她甚至用手托住了自己的下巴,低声喃喃着什么。   这...怎么可能?她为什么能做到这种事情?   “......”   珀莉丝并没有注意到四周的目光,随着目光在石碑之上扫动,她低声念出了那镌刻于石碑之上的话语:   “黑龙蔽日曙光灭,风卷残云八日歇。”   “白衣瘦马孤檐行,一剑断龙除妖邪。” 5)三姐妹(Part.9)   念出古诗之时,珀莉丝接收到了蕴藏于古老神语中的信息。   她看见大风刮起,天空中的云朵滚动着,一场风暴在高空酝酿。   在那风暴的中心,一条漆黑的长龙盘踞着,身躯上的十多双翅膀每次扑腾便会掀起一阵狂风,刮向大地。   咆哮声在苍穹之上回荡着,【黑龙】遮住了太阳,天地间一片灰暗。   画面一转,百尺高楼的边缘,一袭白衣的少女若无其事地骑着白马,仰望着天空中的巨龙。   珀莉丝看不清她的面容,只看见她在低声喃喃了什么之后,拔出了背上的那柄长剑。   霎时间,赤雷滚滚,天地变色,一道赤色的光锥从地面拔起,瞬间撕开了整个天地,精准地斩过了那巨龙的头颅。   那一天,朝曲城下了一场漆黑的雨。   信息流的最后,珀莉丝看见了那位于红阳殿园林边缘的一座高楼——那上面摆放着漆黑的颅骨,显然属于那条巨龙。   那里,就是她要去的地方。   “......”   珀莉丝睁开眼睛,在所有考古学家的注视下,她缓缓走到记录台边,看了一眼上面的记录:   “黑...”   所以说你们一群人忙活了这么久,居然就记下来了一个字吗...   珀莉丝在心底叹了口气,然后,她便续写了那笔触狂放的诗歌:   “黑龙蔽日曙光灭,风卷残云八日歇。”   “白衣瘦马孤檐行,一剑断龙除妖邪。”   看着珀莉丝续写那一行行字句,考古学家们就和见了鬼一样,一个个都变成了不会说话的石头人。   等到珀莉丝写完后,她抬起头,对着最开始迎接的那名考古学家说道:   “古老神语具备很高的信息熵,对大脑损伤严重,尽量不要观测。”   说完,她便与考古学家擦肩而过。   考古学家在原地呆愣了很久,看着那四句已经被写完的古诗,他这才反应过来,转头望向身后:   “喂!等等!”   然而,他却没有找到珀莉丝——那白发红瞳的少女宛如人间蒸发了一般,没了半点影子。   这怎么可能...   考古学家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四下张望着,他拼了命地搜寻,但就是看不到少女的影子。   难道是幻觉吗?   考古学家又看了看珀莉丝记录下的故事,他捏了捏鼻子,望向红阳殿上高悬的烈阳。   举头三尺有神明,先祖保佑啊...   ......   “嗡——”   珀莉丝切开裂隙,带着卡莉一同跃出,落在地面上。   此时此刻,她们已经来到了红阳殿园林内的望龙阁——也就是珀莉丝在古老神语信息流中看到的地方。   “你读那个的时候有感觉不舒服吗?”   卡莉关切地捏了捏珀莉丝的脸蛋,又轻轻挠了挠她的下巴,像是在问候一只小动物一样。   “唔...没有,”珀莉丝眯着眼睛抬起头,“没有感觉...”   之前阅读古老神语时,珀莉丝会感到明显的超载感,而且一定会流鼻血。   而这次,她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十分轻松。   晋升为【星焰】后的提升是全方位的啊...   “......”   珀莉丝打量着面前的高楼:很显然,这是园林建筑的一部分,平时是不开放的。   但在今日,这里并没有哨兵守着,显然没有设防的打算。   这说明,珀莉丝找对了地方。   “走吧,我们上去吧。”   两人于是开始攀登高楼,大约十几分钟后,珀莉丝来到了望龙阁的楼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巨大的漆黑颅骨,从形状判断,它属于珀莉丝在信息流中看见的那条【黑龙】。   显然,它是黑潮生态中的高位体,而且袭击过朝曲城。   而当珀莉丝视线下移时,她自然而然便看见了那一袭白衣的少女。   那白衣少女正站在阁楼的边缘,手扶栏杆,眺望着烈阳下金碧辉煌的城市。   她那如夜一般漆黑的长发在风中飘散开来,荡漾着,像是黑夜湖面上的水波,令人感到安宁。   在她那漆黑的长发飘动间,珀莉丝看见了一柄长剑——那便是一刀斩断【黑龙】的剑,上面雕刻着金色的纹路,即便封闭在剑鞘当中,珀莉丝也能感动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   “你就是发信人吗,”珀莉丝对着那背影说道,“是你让我们...”   珀莉丝还没说完,话便被卡在了喉咙里——那名黑发少女转过了头,与她对视着。   黑色的长发,俏丽的面容,还有那如血一般深邃的眸子,如有赤色雷鸣蕴含在其中。   珀莉丝认识那张脸,她当然认识——   “伊吹凛...?”   ......   “齐琅对黑特属兵团二级军士长,苏瑶,前来报到!”   一栋住宅区单元的门口,苏瑶对着警戒线旁的警察敬礼,眼神中仿佛有太阳在燃烧。   但那位警察却只是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   “我不是你长官儿,要报到别找我报哈。”   “这里不是出事了吗?是你呼喊的增援。”苏瑶指出。   “能有多大事儿?小事儿,六楼有个居民八天没出门了,居民报道说里面有味道儿,敲门也没人回,”警察很是不耐烦,“我没带枪儿,才叫的增援儿。”   “为什么不带枪?巡逻时不用配枪吗?”   听到苏瑶这么说,那名警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然后说道:   “这儿是朝曲城儿,为什么巡逻要带枪儿?”   “不带枪巡逻遇到这种事情怎么办?”苏瑶追问。   “呼叫增援啊,能有什么大事儿,不就等一会儿吗。”警察打量苏瑶的目光越来越怪,“这里可是朝曲儿,你哪儿调过来的?边境吗?”   苏瑶与这位警察对视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她追问道:   “六楼哪个房间?”   “六零五,右边第一间。”   警察懒洋洋地说完,就看见苏瑶突然一翻,直接越过了警戒线。   她拔出了腰间的手枪,打开保险,小心翼翼地走向单元楼的门口。   “喂!你干什么!”   “你要的增援来了,等着吧。”   “不等人多一些儿?你没问题?”   “再等下去,如果出事了,就晚了。”   苏瑶说着,拉开单元楼的大门,同时打开了自己的因子护盾。   根据她的经验,居民突然在房间里失去踪迹,很有可能是黑水入侵的预兆。   如果有任何突发事件或者疾病,他们几乎是瞬间就可以利用【诗海】来完成求助,就算因不可抗力昏厥过去,【诗海】也能快速查到佩戴者的状态,从而进行自动求援。   这些事情对于边境的士兵都是常识。   “......” 5)三姐妹(Part.10)   苏瑶小心翼翼地在楼道中前行,她尽可能地放轻脚步,不想惊扰可能存在的威胁。   在经过一些房门时,苏瑶听见了里面的说话声——很显然,这栋楼还没有疏散,只是在门口临时立了警戒线,禁止更多的人进入。   为什么感觉这些家伙的手法和业余人一样?既然不疏散,你设立警戒线做什么?   又或者说,他们本打算疏散,可是因为没带枪不敢单元楼?   这算哪门子警察...   苏瑶将这些想法暂时抛于脑后,单元楼里光线有些暗,她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确保自己不漏掉任何一点细节。   很快,苏瑶来到了六楼,她缓缓地走到六零五号的门口,一股恶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引起了苏瑶的警觉。   这不像是尸腐味...更像是黑潮衍生物增生时发出的气体...   楼下的警察说了敲门没人回,那也没必要重复这个过程了,必须立刻破门。   苏瑶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圆环,安装在门锁上,正当她准备开始破门时,隔壁的六零四号门突然开了——   “......!”   苏瑶下意识地将枪口往那边一转,却对上了一个包着头巾的茫然面孔:   “哇哦!天杀的干爪子哦!我良民!”   是个大妈,她显然刚洗完澡,听到响声才开门看了一眼。   “安静,”苏瑶连忙放下枪口,调出【诗海】界面,“我是警察。”   “晓得你是警察,妈妈滴,这不是和你说说情况噻。”   那位大妈又囔囔了半天,然后指了指一旁的门:   “里面冒臭气,咋就你一个小姑娘喃?搞不搞得定哇?”   “能搞定,请您放心,”苏瑶耐心说道,“请您安心在房屋内等待,不要开门,好吗?”   大妈点了点头,刚准备把门关上,苏瑶又追问道:   “慢着,您知道住户的信息吗?”   “信息?好像是一搞科研的噻,记不多咯,他不咋出门,天天待到屋头。”   大妈说完,便关上了门,楼道里又恢复了往常的安静。   感觉和居民交流有些困难啊...这方面还得多学习。   苏瑶如此想着,将视线落回六零五号的门口,开启了小圆环——   “嗡嗡嗡...”   小圆环冒出一圈蓝光,将空气中的毁灭因子转化为因子能,再用其高温对锁芯进行了熔断。   “啪嗒”一声,圆环掉在了地上,门开了。   苏瑶举着枪,同时推开门,微微将脑袋探了进去。   那股恶臭的气息愈发浓郁,苏瑶不禁捂住鼻子,仔细打量着房间。   简简单单的客厅,看起来很干净整洁,但窗帘拉得紧紧的,使客厅笼罩在阴暗当中。   苏瑶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客厅,四下警戒着,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事物。   一切都井井有条,甚至没有一点杂乱的痕迹,显示出房间主人的素养。   苏瑶继续搜索着,她穿过客厅,来到了一条小过道,屏息凝神地聆听着。   然后,她听见了轻微的滴水声——   “啪嗒...啪嗒...”   苏瑶循声望去,发现声音的来源是走廊一侧的浴室——门半开着,地毯被水浸湿,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黑钻般的光泽。   那是黑水?   苏瑶调出【诗海】面板,不出声地汇报了遭遇的情况,然后继续向前推进。   她走到浴室的门口,绕过半开的门,将枪口指向浴室内部——   ——没有人。   出乎意料的是,整个浴室也井井有条,白白的墙壁,被水浸满的浴缸,还有一面镜子。   唯一让苏瑶感到在意的,是那面镜子前洗手台上的摆设:两边分别摆了一个漆黑的蜡烛,没有在燃烧,但它的投影却如阴影一般不断沸腾着。   一股怪异感在苏瑶的心中燃烧着,她强忍着转身就跑的本能,缓缓地走到了洗手池前,细细打量着洗手池里的事物:   那是由无数藤条交织成的一个鸟巢状编织物,里面落满了黑色的小石子。   而在那混乱石头阵的中心,摆放着一个让苏瑶倒吸一口凉气的东西——   ——一只手。   那只手的骨骼狰狞地扭曲着,其断面不断流淌着黑色的液体,漫过藤条编织的鸟巢,不断地落在浴室的地板上,这便是滴水声的源头。   像是...某种仪式...   苏瑶忍住心中的恐惧,既然这里没有人,她打算就此撤退,保护好现场。   离开前,她鬼使神差地抬起头,望向洗手台前的镜子。   然后,苏瑶发现了她自从进入浴室后便感觉到的怪异感来源——   ——镜子里没有她的倒影。   当她意识到这点时,那镜子就彷佛产生了强大的吸力,苏瑶只感觉自己的视野距离那面镜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猛地举起手枪,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啪啪!”   两枪打出,镜子爆裂开来,蜡烛的阴影颤抖了一会儿,然后熄灭了。   就在这时,苏瑶的身后传来爆开的水声——她一转头,发现一道黑影从浴缸之中跳了出来。   苏瑶训练有素地举起枪,精准地瞄准了那个黑水构成体的额头,扣下了扳机——   “啪!”   一道蓝晶在命中时包裹了衍生物的头颅——这是一种特殊的弹头,在遇到黑水构成的物体时会产生化学反应,诞生出蓝色的晶体。   用常规的弹头击伤黑水构成体造成的伤口很容易就会被其强大的恢复力所免疫,而这种晶体能够有效地弱化黑水本身的结构,从而让它失去恢复的能力。   即便苏瑶打得很准,那佝偻的漆黑人形伸出的爪子也依旧擦过了她的手臂,一道剧痛袭来,苏瑶发出一声轻喘,然后忍痛再度瞄准——   “啪!”   这一次,黑水构成体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哈啊...哈...”   苏瑶快速地检查了自己的伤口,确认无虞后,她便转头望向那破碎的镜子。   镜子里已经不再漆黑,也没有再产生那种诡谲的吸力,破碎的镜片映照着苏瑶大汗淋漓的面颊。   那个镜子里的通道...是什么...又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吸力?   是通往【下界】的传送门吗?【黑潮教团】准备将什么东西送入朝曲?   苏瑶并没有得出一个相对合理的思考结果,因为在那之前,她的思维中断了。   中断的时间白茫茫的,什么也没有,等到她的意识恢复时,她的脸贴着浴室的地面,湿漉漉的。   “妈勒批,小娃儿尽坏事儿...”   苏瑶挣扎着抬起头,她只看见一双拖鞋,还有那熟悉的口音——   ——是隔壁门的大妈,手上拿着一根钢管,面目狰狞。   ...... 5)三姐妹(Part.11)   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面庞,珀莉丝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伊吹凛?为什么她会在朝曲?   她不是【巴别塔之刃】第二席吗?她不是【苍皇】的内卫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   黑发红瞳的少女默默地与珀莉丝对视着,她没有说话,但嘴角蕴含着一丝笑意。   那笑意是珀莉丝从未在伊吹凛的脸上看见过的,由此作为延伸,珀莉丝察觉到了面前少女那完全不同于伊吹凛的气质:虽然面容都稚嫩且俏丽,但眼前的少女气质比伊吹凛更加成熟,而她的血眸之中蕴藏的气息也更加深邃。   “你不是伊吹凛。”珀莉丝说道。   “你很聪慧,【花海的子嗣】。”   少女点了点头,用她那如夜晚一般安详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是伊芊,俗世称我为【断龙剑】,【长城之护】第二席。”   伊芊举起一只手,示意珀莉丝和卡莉一同来到阁楼边,并且让出了半个身位。   珀莉丝和卡莉照做了,她们走到了望龙阁的边缘,一同望向金碧辉煌的红阳殿。这尊巨殿就如同漆黑地平线上的一抹骄阳,巨大的身躯横跨在城市的轮廓之上,为这座繁荣和平的城市增添了一丝宏伟感。   珀莉丝转头看向伊芊,她正默默地俯瞰着城市,双手抱在胸前,颇有侠客风骨。   “你是伊吹凛的...姐姐?”珀莉丝轻声说道。   “按照你们的伦理关系,你可以这么理解,”伊芊淡淡说道,“上次见面时,你还是【初火】,而方才你已经能毫无损伤地承受古老神语了,你的成长令人欣慰。”   上次见面?指的是在【苍皇】的殿堂里的那次?   珀莉丝惊讶地看着伊芊,她依旧没有回头,仿佛知道珀莉丝想问什么,她淡淡解释道:   “【三姐妹】本就是一体,我们由大地所生,从未分离。”   “那你究竟是不是伊吹凛?”珀莉丝有些糊涂了。   “是,”伊芊道,“也不是。”   这一次,伊芊没有继续解释,而是留给了珀莉丝一段时间自行咀嚼。   她似乎并不慌乱,作为眼前繁华的守护者,她的周身缭绕着一股令人平静的随性意味。   “......”   短暂的停顿后,珀莉丝抬起头,继续问道:   “门口的诗歌是你留下的?”   “随性而为罢了。”伊芊道。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诗歌的含义?”   “他们需要时间开悟,悟出那个只有少数人觉悟的简单道理。”   “什么道理?”   “蝼蚁费尽心思想要搬走的蜜糖,或许只是人类孩童随手丢弃的残次品。”   伊芊的语气很淡,她似乎毫无心理负担地将自己守护的人们称为“蝼蚁”,不带一丝感情的色彩。   这一番话让卡莉突然联想到了一些什么,于是,她开口问道:   “天穹上的屏障也是随手而为的吗?”   “不,那是【坟墓】。”伊芊淡淡说道。   “谁的坟墓?”   “坟墓的主人。”   “你的意思是...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   卡莉的话说完,伊芊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着天空。   “卡莉·菲洛斯,人类从来不是大地的主人,文明也不是,就如同飞鸟从不是大树的主人,游鱼从不是大海的主人,那座坟墓,是坟墓主人的坟墓。”   “呃...好吧,那我换个问法,”卡莉有些无奈地清了清嗓子,“谁是【坟墓】的主人?”   面对着她的问题,伊芊淡淡地望着远方,过了很久才回答道:   “无人能够安眠,所以,坟墓没有主人。”   这一番话让珀莉丝和卡莉彻底懵了,她们下意识地觉得伊芊是在糊弄她们,但理性又使她们不得不思考这一番话。   总之,还是先回到正题上来吧。   珀莉丝清了清嗓子,旋即对伊芊发问道:   “为什么将我们指引至此?”   “因为时间不够了,”伊芊云淡风轻地说道,“【镌刻之墨】比以往都要更接近完整,旧日即将重现。”   这个情报珀莉丝已经知道了——【镌刻之墨】目前有三份,其中两份分别在【黑天使】和【黑潮之主】身上,最后一份则是在齐琅境内的某个地方。   而拉普拉斯发出【广域播报】的原因,正是为了让【黑潮之主】向齐琅进发,使得这三份【镌刻之墨】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靠近。   “最后一份【镌刻之墨】在哪儿?”珀莉丝脱口而出。   “在【黑色死区】,”伊芊喃喃道,“生命的禁区。”   伊芊这句话是以古老神语说出的,霎时间,珀莉丝和卡莉的面前弥漫起了云雾一般的画面。   那是一片群山之间的死区——大地被黑潮侵蚀,文明的废墟被染上了海色。   画面推进,一座破损的实验室出现在了珀莉丝的面前,在那实验室的附近有着一片又一片的黑色沼泽地,其中的阴影冒着诡异的气泡。   “那里,便是最后一块【镌刻之墨】的所在地,”伊芊说道,“我们最小的妹妹伊萨沉睡在实验室下方的神殿里,她守护着最后一块旧神的权柄。”   啊...伊萨,是妹妹的名字,这样三姐妹就凑齐了。   守护着旧神权柄的妹妹...守望着两岸人类的两个姐姐,这就是【三姐妹】吗?   她们的来头到底是什么?她说她是“大地所生”,这难道意味着...   思绪间,一个神话中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珀莉丝的心头,让她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   ——【厄萨母神】,大地的母神。   一瞬间,珀莉丝脑海中的无数线索联系在了一起:   ...强因子能是红色的,拥有血红色眼眸的哈芙洱伽德族是【高天庭】的眷属,那同样拥有血红色眼眸的伊吹凛与伊芊也是眷属的可能性很高...   ...在芽衣小姐讲过的神话故事“人之子,神之子”中,提到了从大地的眼眸中“诞生”了黑色长发的少女...   “你们是...”珀莉丝有些艰难地说道。   “嘘,”伊芊竖起一根食指,“大地在聆听。”   珀莉丝马上闭上了嘴,短暂的酝酿后,她挤出了三个字:   “为什么?”   为什么神明的眷属一直守护着被抛弃的人类?为什么神明的眷属要指引她?   明明,在那个神话里,厄萨斩断了脐带,陷入了沉睡。   面对这个问题,伊芊只是淡淡回答道:   “因为,坟墓的主人总该抱有一丝希望。”   伊芊依旧云淡风轻地俯瞰着朝曲城,血红色的眼眸倒映着城市的轮廓:   “朝曲在繁华之中沉睡了太久,沉睡的大多数已经忘记了他们所处之处。”   “天幕陨落之时,他们会在星光之中迎来湮灭,而尘埃星之子依旧忙于争斗,正如十九年前那般。”   伊芊收回视线,转向珀莉丝:   “记住,【黑潮之主】远比【黑天使】强大,即便前者只有2/7的【镌刻之墨】,但他曾是哈芙洱伽德族的一份子,天生就是权柄的容器,拥有完美的权柄相容性。”   “你终将和祂决一死战,这是哈芙洱伽德族的命运。”   听到命运两个字,珀莉丝的眼眸一怔,嘴唇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命运,真的存在吗?”她回想起了伊坎的预言。   面对珀莉丝的问题,伊芊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又一次流露出了初见时的那一抹笑意。   那抹笑种蕴含的情绪让珀莉丝感到十分熟悉——那是慈悲。   “你信之,便存在。”   话毕,伊芊便闭上了眼睛,像是一尊石像一般失去了任何动静。   珀莉丝知道,她的指引者已经给出了全部指引,接下来靠她自己了。   ...... 5)三姐妹(Part.12)   单元楼的门口,带有枪械的后援警察们终于来到了集结地点。   由于他们接到了苏瑶发出的“黑水”警报,他们几乎是全副武装,因子护盾在进门之前就已经开启。   然而,还没等这些警察打开单元楼,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就走了出来——   ——是苏瑶。   她的表情很狼狈,手臂和额头都绑着绷带,上面染着鲜血。   警察们还没来得及询问她什么,她便将手上拖着的那个家伙甩在地上——那是一位戴着手铐的大妈,她已经昏了过去。   “【黑潮教团】,他们试图打开通往朝曲城的下界通道,开启通道的六零五号户主已经变成了黑水生态体,已被我击杀。”   “这位,是六零四号户主,对我进行了袭击,已证实为同伙。”   苏瑶瞥了一眼最开始态度很差的警察,那家伙正心虚地看着不远处的一处花草,拒绝与她对视。   “现场保护得很好,处理之前请疏散住户,以免造成黑水二次污染。”   苏瑶说完刚要走,后援部队中的一位警官拦住了她:   “你没事吧?士兵,看起来你伤得很重。”   “没事,”苏瑶推开了他的手臂,“我没事。”   苏瑶说完便径直离开了警察们的包围圈,无数目光聚焦于她的背后,像是一块烧红的铁砧刺入她的头皮。   无需过问,苏瑶就知道那些目光的含义:一个女兵,居然一个人处理完成了黑水渗入事件?   女性的身份总是变成被质疑的原因,苏瑶已经习惯了。   “......”   走着走着,苏瑶突然停住,她握住自己手腕上的那个黑色小环,额角流下汗珠。   在她的眼角,一抹墨丝蔓延开来,然后又快速地缩了回去。   这是苏瑶第一次使用来自【黑兵】的【过滤器】,凭借着这个,她才从【黑潮教团】大妈的偷袭中快速恢复,并且将其擒拿。   先前的镇定都是装出来的,实际上,苏瑶感觉自己从内向外地燃烧着——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烧灼感,让她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   才用一次就想退缩了吗?不行!你不能退缩!   苏瑶深吸一口气,站定脚步,与烧灼感对抗着。   还要去和珀莉丝和卡莉...吃饭呢...说好了我请客的...   说好了的...我和那么多人有着约定...   “......”   朝曲城街头来往的人流中,少女独自站定,调整着呼吸。   她就像是茫茫人海中的一滴水,渺小,晶莹剔透。   ......   从望龙阁下来后,珀莉丝一直有些恍惚。   她对彼岸的发信者有过无数的幻想,甚至一时间认为那位发信者很可能是伊坎·盖勒洱,那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诗人。   然而,发信的居然是伊芊,【三姐妹】之首,【厄萨母神】的眷属。   就像是水滴石穿的那一刻终于迎来了一般,珀莉丝清晰地看见了自己被安排好的道路。   对于这一切,她仅有一个疑惑:为什么【三姐妹】要守望人类的文明呢?   伊芊毫不顾忌地将人类形容为蝼蚁,而珀莉丝也根本没有看出她对自己守护的城市有着任何情感。   她更像是一个冷酷的执行者,独自守望于高楼之上,执行着某个久远的使命。   就和伊吹凛一样,她藏在人类文明的阴影里,冷漠地用眼眸注视着一切,只在必要时出手。   那会是她们的命运吗?而她们又对自己的命运怎么想的呢?   “小白花...别想啦~”   脸蛋被轻轻拍了两下,珀莉丝回过神来,发现桌子对面的卡莉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此时此刻,两人正身处一家位于朝曲城市中心的饭店——和苏瑶约好的会合地点。   “想太多会变成笨蛋的哦。”   “为什么?不是不思考才会变成笨蛋的吗?”   “思考只有在拥有足够知识的前提下才是有意义的,”卡莉一本正经地说道,“知识不够就乱想,只会想歪来,还记得那个攻击甜小姐的家伙吗?”   是啊...卡莉说得有道理,目前知道的线索不够多,想太多也没用。   不论伊芊是出于什么原因为珀莉丝指路,她都已经确定了下一个目标【黑色死区】。   “不过,【黑色死区】的话...完全没查询到这个地方,可能是军方加密信息吧。”   在珀莉丝的精神屏障保护之下,卡莉也看到了伊芊由古老神语提供的那些画面,看见了那个实验室。   “想点好的,至少我们的目标明确了,不是吗?”   “嗯。”珀莉丝点了点头。   这时,饭店的大门打开,一个身上裹着绷带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苏瑶。   “哇啊啊,我快要饿死惹,吃饭吃饭。”   苏瑶在珀莉丝和卡莉的桌旁坐下,毫不犹豫地拿起菜单,开始琢磨了起来:   “我要吃四喜丸子清蒸炉肉黄焖羊肉朝曲烤鸭梅花干贝吃吃吃吃吃...”   她飞快地在菜单上勾选着,而卡莉则是担忧地看着她头上和手臂上染血的纱布,问道:   “苏瑶,你...没事吧?”   “嗯,就这些先了!之后再加!”苏瑶将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转向卡莉,“嗯?你说的是这些伤吗?没事的没事的,其实应该已经好了,看!”   说着,苏瑶当着卡莉的面把纱布取了下来——没有伤口。   “你是怎么...”   “让我留点小秘密吧,”苏瑶元气满满地朝着珀莉丝眨了眨眼,“啊哈哈...你们那边怎么样?见到发信人了吗?”   “见到了,”珀莉丝没有追问,“是【长城之护】的第二席。”   “哇!你们居然见到那位了?”苏瑶有些惊讶,“据说连【象征会】都很难见到她呢,原来是她们向你们发送的信号啊...”   “【象征会】都很难见到?”珀莉丝和卡莉相视一眼。   “是的,她基本只有在朝曲城出现重大危机时才会出现,而这种重大危机记录在案的只有一次。”   “【黑龙】的那一次?”卡莉说道。   “是的,那时候【天眼】还不够完善,反应时间慢了一些,如果不是她那一刀,或许朝曲已经被突然出现的【黑龙】给摧毁了。”   苏瑶说着,拿起店员上的碳酸饮料,吸了一口,满足地叹出一口气。   “正是那一次,伊芊在民众中的支持率高了很多很多,人们称呼她为【断龙剑】,首都的守护者。”   “不过那之后,就很少有人见到她了,极少数目睹时,她站在百尺高楼之上。” 5)三姐妹(Part.13)   朝曲城的美食颇具特色,摄人心魂,但珀莉丝却不太吃得进去。   她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周遭的繁华于她而言有些虚假,令她下意识地提起了更高的警惕。   苏瑶为珀莉丝和卡莉讲述了她方才经历的案子:一个搞科研的在家里布置了奇怪的仪式,打开了通往【下界】的通道。如果苏瑶再晚一点来,很可能就会有东西从那里面出来了。   而令她感到不满的是,朝曲警方根本没有对此做好准备。   “如果我不来,要死多少人啊...”   苏瑶的语气没有责备的意思,而是带有一丝失落。   珀莉丝知道那是为什么——这位来自边境的士兵原本以为朝曲会是全新的挑战之地,却落入了这样一个人人懒散的环境。   而让珀莉丝更加惊讶的是,朝曲城居然也有人试图开启下界通道,要知道,这里可是整个齐琅最繁华的地带,最不缺的就是丰厚的物质条件。   在齐琅军方对黑潮教团的严格排除之下,外界渗透基本不可能,最大的可能还是和净水湖事件一样,是教团通过对居民的洗脑和拉拢来开启通道。   生在乐园之中,却依旧在蛇的诱惑之下偷吃了禁果。   苏瑶所言极是,虽说物理上的长城已经十分坚固,但精神上的长城依旧是一大薄弱点。   “我从他的电脑中拿到了硬盘,加密了的,”苏瑶说着,拿出一张小盘,“我没给那帮警察,他们可能很快就会忘了这回事。”   “可以给我看看吗?”卡莉说道。   “当然可以。”   苏瑶把硬盘递给了卡莉,而卡莉只是琢磨了几分钟,就成功用【诗海】连上了硬盘,运行了解码程序。   “【雨障】的入侵系统对【诗海】也有效吗?”珀莉丝有些惊奇。   “要不然呢?只是改几个接口的事情罢了,”卡莉云淡风轻地说着,“啧啧,你们齐琅人的数据库简直是一团散沙啊...这也称得上加密吗?”   紧紧半个小时后,卡莉就将硬盘的信息解锁,然后阅读了起来:   “这家伙是齐琅研究院的啊...标准高知分子了,研究因子循环论的,放在之前貌似还挺有前景的。”   “嗯,他的邻居提到过,”苏瑶点了点头,“还有别的吗?”   “还有...【黑潮教团】的几封信,可以反追溯发信源头,获得他们的位置,不过这大概需要一定的时间,需要你们的数据库才行。”   卡莉把硬盘还给了苏瑶,表示暂时无能为力,至少需要接入当地的数据库才行。   “给你们的总部吧,我把最难的解码干完了,后面的体力活给他们干吧。”   “了解了,谢谢卡莉小姐,”苏瑶很开心地一笑,“你们今晚有安排吗?”   “我有点想去【诗海】的产业园看看来着,”卡莉说着,看了一眼身旁的珀莉丝,“不过还是算了,她应该想要睡觉了。”   “没关系,我可以陪你去的。”珀莉丝说道。   “不用不用,改天再去,明天还要赶路的吧,”卡莉揉了揉珀莉丝的脑袋,“苏瑶小姐,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有信要传?”   “哈,没猜错,”苏瑶点了点头,“红阳殿,明天下午,将召见一次会议。”   “是谁召见的?”   “【天眼】,【长城之护】首席,严楚将军。”   伴随着苏瑶的话语,珀莉丝的脑海中浮现了三方会议时坐在齐琅那一席位的男子。   我踏上妈妈走过一遍的道路了啊...   “召见会议的目的有说吗?”卡莉继续问道。   “当然,他们需要知道伊芊说了什么,”苏瑶无奈地笑了笑,“伊芊并不会与他们对话,实际上,【长城之护】第二席也不过是他们封给她的,她从来没要求过什么。”   “以你的立场,你觉得他们会为难我们吗?”卡莉追问道,“诚实就好,任何回答我们都能接受。”   苏瑶短暂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开口回答道:   “不会的,伊芊的建议被高度重视,虽然还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但齐琅军方一定会协助你们的。”   “她说让我们去【黑色死区】,”珀莉丝说道,“苏瑶小姐知道这个地方吗?”   “啊哈哈...好像...不知道...”苏瑶抱歉地摇了摇头,“我等级太低了,呜...”   苏瑶有些落寞的样子,看得珀莉丝都有些不忍,便安慰道:   “明天你给我们带路,我们一起去,让他们说给你听。”   苏瑶这么努力且正直,她应该有一个更好的位置来发挥自己的才能,珀莉丝是这么认为的。   听到珀莉丝这么说,苏瑶的眼里明显多了一丝光彩,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好的,我一定尽责。”   ......   用过晚饭后,苏瑶前去朝曲城军方的总部报道了,而珀莉丝则是在卡莉的带领下来到了【诗海】推荐的一间旅馆,用甜诗发的生活费奢华地成功入住。   旅馆房间的浴缸很大,应该是珀莉丝住过的所有旅馆里最大的那一档了,于是,她便被卡莉按在里面一起泡了半个小时,出水之后两人都晕乎乎的,躺在床上就不想动了。   “......”   卡莉搂着珀莉丝,同时在两人的上方调出了【诗海】的全息页面,珀莉丝便看着卡莉操纵网页,浏览着那些互联网上的信息。   “【蓝天堡垒】将长城周遭的黑潮生态全部清除,外侧道路正在逐渐恢复...”   卡莉一边念叨着,一边摆出了一个很不屑的神情:   “得了吧,打个赌,其实黑潮生态根本没被清除干净,只会越来越多,你信不信?”   “信你喔,”珀莉丝懒洋洋地仰起脖子,“【黑潮之主】来了。”   “不过也能理解,越是这种时候,人心越容易散乱,加上最近内地的黑潮教团渗透事件...谁知道放开舆论会发生什么。”   卡莉说着,把那些画面全部关闭,顺便揉了揉珀莉丝的脸蛋。   “唔...不揉...困了...”   “你没关系吗?今天听到伊芊提到‘命运’两个字时,你的表情不太可爱。”   卡莉关切地看着自己怀里的珀莉丝,有点担心这个喜欢把情绪装在心里的闷罐子。   珀莉丝的眼神闪动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把伊坎·盖勒洱的那则预言告诉卡莉,和她分享自己内心的不安。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因为预言和命运而忧心忡忡,一点也不像是聪明人该有的心思吧。   卡莉肯定一边让我不要放在心上,一边自己想个不停,只会加重她的心理负担。   于是,珀莉丝没有告诉卡莉,只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她感觉到那只手很快就以相同的力度回握,一股安心感攀上心头,顿时让所有的不安散去。   意识逐渐迷离间,珀莉丝回想起了与伊芊最后的对话:   “命运,真的存在吗?”   “你信之,便存在。”   我不信。珀莉丝在心中想着,安然闭上了眼睛。   即便那股不可抗力已经在故事的长流中将她推动了如此之远,她也不觉得现在就是认命的时候。   或许,这一抹微弱的火星,便是改变一切的契机。   ...END... 6)静谧雾岚 Wulan in Silence   首都维泽尔 - 阿卡德米联邦   “轰隆——”   雷声滚滚,黑云压着阴暗的首都维泽尔,灰暗的城市轮廓在雷声中若隐若现。   每当雷鸣点亮地平线,那直入云端的【巴别塔】便会短暂地显现,将它的身影烙印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在某个无人注意的时刻,【巴别塔】的顶部会突然冒出一阵微弱的赤色电光,将某种覆盖在空间之上的波动扩散开来,朝着东远洋彼岸的大陆扩散而去。   “......”   维泽尔东城的街角,被雨衣包裹着的少女看了一眼手上的接收器,确认其明灯变成绿色之后,便将其收回口袋里。   “第一百三十七次捕获,成功,”杰希卡低声喃喃道,“怎样?足够清晰吗?”   “还是有些模糊,不过能够看清波形图了,他们应该能转码,”【报童】的总部应答道,“直接发过去吗?”   “嗯,立刻,”杰希卡用帽檐下的双眼打量着四周的街道,“用卡莉小姐留下的【小小鸟】单位进行传输。”   “收到。”   确认信息捕获完毕之后,杰希卡便融入了人流当中,她娇小的身躯和维泽尔的任何一滴细雨一般,平平无奇,渺小且平凡。   与此同时,远在格莱乌·亚德王国的格莱斯突然接收到了信息——他也有着卡莉留下来的一个【小小鸟】单位,信息的传输速度可以说是飞快。   “【报童】那边来消息了...终于...”   格莱斯说着,一脚蹬在桌角上,反推着他的椅子带他来到了实验室的另一角——一台解码器上。   针对【巴别塔】发送出的具体信号,格莱斯已经进行过很多次的捕获尝试。之前解码后得到的一首奇怪的祈祷诗,而现在,联邦人又开始播报不同的信息了。   这种播报自从最近的【竞赛】结束之后就一直在重复,大体上的信息相同,但时不时地便会有更短促的指令,大多十分模糊,格莱斯很难捕获。   在获得了由卡莉学姐传回来的齐琅接收器原理后,这种信息的捕获过程才得到进展,但还是略微有些困难。   格莱斯不得不请身在联邦首都维泽尔的【报童】组织进行帮忙,刚才,便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捕获。   “......”   随着格莱斯飞速敲打键盘,解码器高速运行着,很快就将那则【巴别塔】方才发出的信息翻译成了通用语:   “去亘古万壁...与你的牧群一同...”   格莱斯皱着眉头念出了这句话,这看上去像是一个短促的命令,但这是发给谁的呢?   “给荻拉人吧,他们应该知道...”   ......   “什么亘古万壁?完全看不懂...”   格里森·特伦呆呆地看着格莱斯发来的信息,他转过头,对着舰桥另一头的文政官小姐喊道:   “芽衣,快来看看。”   “来了来了,”星辉芽衣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怎么啦?什么东...”   当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落在“亘古万壁”四个字上时,芽衣差点背过气去。   “芽衣?你没事吧?”格里森连忙扶住芽衣。   “我...我没事,”芽衣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地名,“怎么可能...难道那个神殿...真的存在?”   星辉芽衣想起了那个清晨,她曾对珀莉丝讲述过那厄萨母神的传说故事,“亘古万壁”正是祂沉睡的神殿。   当时,她一本正经地为珀莉丝解释说“神话故事只需要看象征意义就好了”,而后来珀莉丝共享的情报也证实了芽衣的猜测——那个故事确实只是对现实的隐喻。   但现在,联邦人在向彼岸发出的信息中正式地提到了“亘古万壁”这个词汇,他们可没有开玩笑的理由。   这是否意味着...厄萨母神真的存在?   世界上真的是有神明的吗?   芽衣转念想起了前往彼岸的珀莉丝——如果亘古万壁确切存在,那也很可能是珀莉丝的目的地。   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珀莉丝...现在就要...   “我要向【苍皇】殿下申请播报信息,”芽衣焦急万分地说道,“必须让她知道,那可能是联邦人的陷——”   “不用申请了,立刻播报即可。”   空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芽衣转过头,发现绫音小姐正笑吟吟地踱步至她的身后。   “绫音小姐?”   “我授权了,如果有事,让【苍皇】殿下问责于我便是。”   绫音点了点头,芽衣便没再犹豫,立刻以尚未建造完全的海上基站朝着彼岸发出了一道信息。   半小时后,【白焰之星】号就会收到这条信息,然后将其传递给卡莉和珀莉丝。   ......   “嗯?来信了?”   怜嘀咕着,同时按下手柄上的按键,屏幕上显示出“核弹已部署”,并且亮起了倒计时。   当然,这是她在玩的《责任打电话:战术2.0》中的连杀奖励,并不是她真的部署了核弹。   即时通信终于要建完了吗?这样是不是就可以联机去虐那些联邦肥宅了啊?总是打人机很没意思的欸...   怜快速打开信息接收栏,将因子能波解码后,她的眉头却愈发紧皱。   她放下电脑,葵的睡袋边上,敲了敲她的脑袋:   “姐姐,醒醒,醒醒。”   “咕噜啊...吃...吃掉...”   “姐姐!不睡了!有事情!醒醒!”   “欸?”葵睁开眼睛,看到是怜宝,立刻宠溺地笑了笑,“怎么啦?做噩梦要姐姐抱抱啦?”   “抱你个大头鬼,起来发热供能,有紧急信息要传给卡莉和珀莉丝。”   “哦。”   十几分钟后,一道因子能波从【白焰之星】号发出,飞速掠过漆黑的海岸线,朝着齐琅首都飞去。   与此同时,在【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上,拉普拉斯平静地看着东方,外露的银色眼眸之中没有一丝涟漪。   “水要搅浑了。”他说。   ......   次日清晨,珀莉丝少有地被卡莉叫醒,一同研究起了方才收到的信息。   “亘古万壁...指的是伊芊口中的那个神殿吗?”   “那里是【厄萨母神】沉睡的地方...”   知道这个消息的珀莉丝并没有太惊讶,在猜出【三姐妹】的真实身份后,她便大概猜到了伊芊口中的“神殿”指的是什么。   在这一则信息中,更有价值的是下半段:   “‘与你的牧群一同’,如果这个牧群指的是【黑潮牧群】的话,那么...”   “这条信息,是播报给【黑之可汗】的...”   两人陷入了沉默,如果这则信息确实是【巴别塔】发出的,那则是在告诉她们一个简单的道理:   拉普拉斯具备操纵彼岸局势的能力,这是离岸的干涉。   在【黑潮之主】和【黑天使】之外,他正在把更多的黑潮高位体加入权柄的争夺战当中。 6)静谧雾岚(Part.2)   拉普拉斯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让更多的变量加入【镌刻之墨】的争夺战,不是徒增不确定性吗?   【黑天使】直到现在都下落不明,如果他有能力,完全不用依靠【黑潮教团】做事,这证明他目前的状态不好。   不过,这一切都为珀莉丝和卡莉敲响了警钟:不论【黑色死区】是一个怎样的地方,接下来的旅途都不太可能安宁了。   现在想太多也没用,让齿轮运转起来再说。   “该去和苏瑶小姐见面了,”珀莉丝伸了个懒腰,“去红阳殿开会。”   “嗯,走吧。”   ......   西长城外   “嗡嗡嗡...”   上百只【狼】在黑潮大地之上挖掘着,很快就形成了一个池塘大小的规模。   随后,它们一个接一个地跳进那个坑里,身躯瓦解、崩塌,在惨叫中变成了漆黑的液体。   在周围的一座小山坡上,【黑之可汗】注视着山坡下的场景,旋即抬起巨弓。一道骨刺从他的手掌增生,化作了漆黑的箭矢,搭在了弓弦之上——   “嗡——”   箭矢落入黑色的池塘,激起波澜的同时,漆黑的阴影沸腾了起来。   狼群一下子恢复了秩序,它们在池塘的周围排好队列,然后依次跳进了池塘。   【黑之可汗】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平原,鬼怪般的金眸一眨不眨。   那里曾经是草原。   他要回到草原。   ......   为了第二天方便,珀莉丝和卡莉选的旅馆距离红阳殿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先前一片空旷的大殿园林此时被无数军方的士兵守卫着,在珀莉丝经过时,他们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坚定地镇守着岗位。   苏瑶有些紧张地在前方带路,她似乎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古老宏伟的殿堂,对于程序有些生疏,珀莉丝注意到她的时不时就会捏一下自己的腰部,似乎是她用于确保神志清醒的手段。   很快,三人便走进了红阳殿的内部。这里面完全没有外侧看上去的那般古老恢宏,主殿的上方被几个巨大的全息显示屏所装点,无数个细小的信息流在殿堂的横梁间交织纵横,构成一幅光怪陆离的画面。   在殿堂的中心,几座高台正缓缓升起,那上面坐满了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初入殿堂的珀莉丝一行人。   这一刻,珀莉丝感觉自己与十九年前的哈莉拉莉身影重叠,面对着人类的审判庭。   “......”   在高台的中央,珀莉丝看见了严楚——她几乎一眼便能认出那位被称作“独裁者”的【长城之护】首席,因为那黑眸之中锐利的目光是超脱于躯壳存在的,如冰面上的一块烙铁,升腾着令人无法忽视的白气。   但若是只看外表,严楚确实平平无奇,除了那一道断眉之外,他就像是一个平常的军人,只不过冷静了些,城府深了些。   跨越高台与殿堂中的距离,珀莉丝和严楚对视了一眼,某种跨越时光的东西便传递了过来。   随着珀莉丝一行人进入位置,所有窃窃私语的声音逐渐淡去。等到整个大厅安静之后,严楚便开口说道:   “士兵,你可以离开了。”   他指的是苏瑶,很显然,她并没有被算在会议参与者的范畴内。   “她和我们一起来的,”珀莉丝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能听清楚,“我指定她为我们的向导。”   高台上顿时又一次泛起了窃窃私语,珀莉丝能够听见一些,那些声音并不友好,显然在惊讶于她初来乍到便如此强势的态度。   但严楚没有说话,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珀莉丝,不久便回应道:   “可以。”   珀莉丝听见身旁的苏瑶深深呼出一口气,显然,她远比自己还要紧张。   等到会场安静下来,严楚开始了讲话: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在漫长的时光里,你是很多人争夺的对象,对于你最终选择的立场,首先请容我表达敬佩之情。”   “我选择了什么立场?”珀莉丝问道。   “你选择了人类,我指的是大地上的人类,而非高塔上的。”   严楚的语调平静,显然也是用通用语而非古老神语说出的,但珀莉丝却彷佛能透过那一字一句看见其背后的画面。   大地上的人类,而非高塔上的。   “在此参加会议的,包含了【象征会】的各大代表,以及军方的主心骨人物,”严楚说道,“既然应邀参加,我想我们具备情报交换的条件。”   “当然可以,”珀莉丝点了点头,“但我要先问问题。”   大厅之中又是一片哗然,珀莉丝能感受到那一道道如火炬般的目光聚焦在自己的身上,像是一道道聚光灯。   严楚的面容依旧平静,他又看了珀莉丝一会儿,旋即开口道:   “可以。”   “我要问的问题很简单,”珀莉丝酝酿了一下,“为什么旁观?”   她朝着身旁的卡莉点了点头,后者轻轻一挥手,【小小鸟】立刻在空中投影出了一系列数据——那是【天眼】系统以及在其控制之下的各大导弹发射井,全部位于齐琅境内。   大厅内又是一片惊呼,有些人打开了通讯器,紧张地吩咐着什么。   珀莉丝无视了那些噪音,自顾自地说道:   “从最开始,齐琅便对阿德米尔大陆上的状况了如指掌,包括其中的各大文明和世界局势,也包括联邦由【巴别塔】对各地形成的极权威慑。”   “根据我们所获得的信息,【天眼】系统的射程完全可以覆盖整个星球,自然也包括了联邦在内的整个阿德米尔大陆,没错吧?”   “没错,”严楚点了点头,“只要愿意,我们可以在一个小时内将阿卡德米联邦夷为平地。”   “而根据我的见闻,你们与位于阿德米尔大陆东侧的荻拉帝国也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珀莉丝说着,眼前闪过苍之宫月下亭中与【苍皇】的私会。   距离她第一次推测出【苍皇】与彼岸有联系,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荻拉人的文化与齐琅极其相似,其必然映射着价值观方面的相互认同,这意味着荻拉一直是受到齐琅影响下的国度,是你们在阿德米尔大陆的耳朵。”   “同时,【三姐妹】中的伊吹凛与伊芊的联系也证实了这一点,前者是【苍皇】的内卫,后者则是朝曲城的守望者,这不会是巧合。”   珀莉丝平静地陈述着自己的分析,这些内容是卡莉与她一同讨论出来的,她自然在开口时毫无忐忑。   听着她的推论,严楚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中的什么东西变化了。   “很精彩的推论,基本正确,”严楚毫无保留地确认,这个行为同样让周围高台上的代表们有些惊讶,“那么,这与你的问题有何关系?”   “有何关系?我想,你知道,但是一定要我说出来,对吗?”   一刹那,珀莉丝的目光尖锐了不少,血红色的眼眸直直地跨过审判庭的高度,与严楚对视着:   “我的问题很简单,为什么在卡戎夺回战时,你们选择了袖手旁观?”   ...... 6)静谧雾岚(Part.3)-4k大章-   在第一次入侵【天眼】并且了解其背后那可怕的军火储备之后,卡莉就想通了一个之前一直无法想通的问题——   ——联邦明明有着【巴别塔】,却并没有进行过大规模征服。   在记载中,【巴别塔】被动用的时间段有两个:   其一,是【学院战争】期间,用于摧毁世界联军的主干、对格莱乌·亚德王国的反攻,以及对荻拉天坛的破坏。   其二,则是珀莉丝亲历的【卡戎夺回战】,对以阿列夫为首的叛军进行的清缴。   从中可以注意到的是,联邦每次使用【巴别塔】皆是被动使用的——两段时间都是联邦本土(包括卡戎在内)受到侵害,联邦有着完全正当的反击理由。   卡莉曾经无法理解为什么【学院】对反击理由有着严格的要求,以她冷血的那一面看来,联邦完全可以借着【巴别塔】对各大国度进行完全征服,最终使阿德米尔大陆变成一个完整的政体,就不用操心那么多国际事务上的麻烦事儿了。   而当卡莉看见【天眼】之后,她一下就理解了——   ——因为“毁灭威慑”。   “......”   严楚平静地与珀莉丝对视着,他的目光看起来很真诚,真诚到了一种令人战栗的地步,令珀莉丝感觉自己衣不蔽体地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难以忍受。   在卡莉推测完毕后,珀莉丝就知道了大概的理由,但是,她想要听到严楚亲自说出来——   “因为文明的火种在大陆岛上。”   严楚说着,调整着全息显示屏,让那上面显示出阿德米尔大陆的图景。   “在前文明接近覆灭时,【伟大联合体】的高层执行了火种计划,一架飞行器载着提前准备好的无数人类胚胎前往【大陆岛】,进行火种延续。”   “那些胚胎分别由早已任命完毕的各大执政官负责,他们都是【伟大联合体】的组成国家选出的代表,肩负着守护文明的职责。”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将在落地后以提前划分好的区域进行文明延续,共同抵挡随时可能漂洋过海的黑潮,并且在适当的时机与大陆的幸存者会合,重新组成人类文明。”   “然而,意外发生了。”   严楚说着,轻轻一挥手,全息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面孔。   珀莉丝熟悉那张面孔,也正因为如此,她的目光呆滞了。   那是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   怎么可能?那可是...上百年前...拉普拉斯是来自上个纪元的人?   严楚没有注意到珀莉丝霎时间的惊讶,他继续平静地讲述着,语气平淡得彷佛在向孩童讲述一段被尘封的故事:   “在飞行器落地时,除了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以及其核心的欧丁人议会之外,所有执政官都死了。”   “历史出现了断层——所有被飞行器自动播种到预设降落点的文明茫然地在恶劣的环境之中走出培养仓,接受着自然法则的淘汰与演变,毫无指导。”   “而以拉普拉斯为首的欧丁人则是占据了大陆西侧最为丰饶的土地,用火种计划中的科技建立了强大的联邦,身边环绕着精英。”   严楚看了一眼依旧处于震惊中的珀莉丝,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至于他们为什么没有将火种集中在一起发展,而是让其按照原定计划散播,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资源分布问题,欧丁人从来以精英自居,他们需要丰饶的资源来满足自己,让文化繁荣的同时提高科技进步水平,在这种精英主义集权之下,仅需要部分胚胎作为基础劳动力即可——火种计划中的机械劳动力能够在科技未复苏的情况下提供百年左右的服役时间,可以完成大部分基础拓荒任务。”   “第二个原因,便是你问题的解答:因为,其他文明火种的存在,能够对我们进行威慑。”   “在齐琅政府于黑潮的第一波冲击之后存续之后,我们便接到了联邦人的信息:他们拒绝归顺于齐琅,并且阐述了目前大陆岛上的状况,与我方建立了威慑。”   “如果齐琅对大陆岛进行征服,他们便会立刻摧毁那些迷茫之中的其他文明——那些文明在没有指导的前提下发展十分缓慢,不是联邦人的对手,即便【天眼】能够将联邦的领土摧毁,他们从前文明继承的空舰也会让大陆岛上的其他文明千疮百孔。”   “这种威慑在最初还稍显微弱,在【巴别塔】建起之后则是达到了巅峰,如果【天眼】发射,检测到导弹袭击的联邦人立刻会用那座高塔摧毁所有阿德米尔大陆上的文明,然后对【长城】发起攻击,撕开长城,让黑潮涌入。”   “但威慑是相对的,同样,在【天眼】射程的覆盖之下,联邦人也不敢贸然入侵其他文明,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他们这么做了,齐琅也会立刻摧毁他们,这对任何一方来说都是坏事。”   严楚如同一个平静的讲述者,安安静静地叙述着生死存亡的文明对弈,彷佛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场游戏。   “所以,联邦的每一次反击都有着其正当的目的,即便【巴别塔】的发射会让局面变得紧张,却不会触发威慑。”   “联邦人就是这样在百年间不断试探着底线,一直到你提到的【卡戎夺回战】。”   严楚说着,目光聚焦在珀莉丝的特征之上:白发红瞳,宛如天仙一般美丽的面庞。   “【卡戎夺回战】并不是博弈的开始,而是决战的信号,那一次【巴别塔】的发射的理由并不是完全正当的,阿列夫·斯特洛原本已经黔驴技穷,不需要【巴别塔】就能战胜叛军。”   “但拉普拉斯选择了让【巴别塔】发射,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严楚的目光转到了卡莉的脸上,显然,他在问卡莉。   卡莉深吸了一口气,她冰蓝色的眼眸从未如此的凝重。在严楚的叙述下,她已经猜出了一切的真相——   “因为...拉普拉斯想要推动人们反抗,由此来获得征服的正当理由。”   “完全正确,”严楚平静地说道,“随着珀莉丝·哈芙洱伽德的成长,她即将具备成为【广域播报】琴弦的资质,在催化为【初火】后,她也能提供稳定的哈芙洱伽德源质,这让拉普拉斯的计划进入了终局阶段。”   “卡戎夺回战巴别塔的发射不过是拉普拉斯狂傲的预警,在那次事件之后,世界各地的不同文明自然会在大势所趋下再一次组成【世界联军】,对联邦进行反攻。”   “这一次,毁灭威慑不再生效——接下来,【巴别塔】的使用完全是以自我防卫为目的,联邦可以顺理成章地征服整个阿德米尔大陆,而我方则不具备发射【天眼】的条件。”   “如果我们在这种前提下介入,首先受到挑战的便是我们的人心——这是毁灭的行径,而齐琅能在黑潮大地之上生存下来的最大原因,便是我们对生命的敬畏。”   “这也是拉普拉斯为我们设下的局,如果我们用【天眼】对联邦发动攻击,便必然需要经历意识形态上的转变,而在繁荣下已经安宁了如此之久的齐琅人,真的还能经历下一次考验吗?”   严楚说着,珀莉丝回想起了朝曲城里那繁华的人流,和那些丝毫没有身处末世自觉的居民们。   是啊...这种黑暗的博弈从来不只是现实层面的,更是精神层面的。   物理上的长城坚固,而精神上的长城,从来都是容易坍塌的。   当拉普拉斯在卡戎夺回战时按下发射按钮时,这场游戏的终局便开始了。   “况且,即便我们接受精神上的变化,在卡戎夺回战中按下【天眼】的发射按钮,我们也会输。”   “这是一场连锁反应的开始,首先,检测到我们的导弹发射后,大陆岛上的文明会在【巴别塔】的攻击下摧毁。然后,阿卡德米联邦的本土被我们摧毁。紧接着,【巴别塔】会摧毁齐琅的【长城】,让黑潮涌入边境,使得我们分身乏术。”   “最后,联邦隐藏在大陆岛周围的空舰完全拥有对齐琅发起攻击的能力,如果朝曲陷落,联邦人便可以占据东大陆的腹地,从而再度崛起。”   “这种情况下,其他文明的火种熄灭,齐琅灭亡,联邦幸存。”   “而还有另外一种情况,也就是现在的情况——我们没有选择在卡戎之战时发射【天眼】,联邦那边静静等待着【世界联军】的二次组成,可以预见的是,在反叛正式掀起时,联邦人便会拥有占领阿德米尔大陆的正当理由,我们很难对其进行干涉。”   “在那之后,拉普拉斯利用珀莉丝·哈芙洱伽德进行了【广域播报】,你们应该知道,这让【黑潮之主】朝着【长城】迈进,如果我们无法抵挡祂的攻势,【长城】摧毁,齐琅沦陷。”   “一切都行走在拉普拉斯的计算之下,在内外阻力全部消失后,欧丁人便能够达到他们的终极目标——接触到哈芙洱伽德尖塔,获得他们想要的东西。在此之前,【黑潮之主】一直守护着哈芙洱伽德尖塔,而当【黑潮之主】朝着长城进发之后,联邦人就获得了夺取那座建筑的空窗期。”   “不论在哪种情况之下,拉普拉斯都做足了预案,对于他来说,这场游戏早就被推演到终点了。”   说完这句话后,严楚结束了叙述,转而注视着珀莉丝的双眸,没有再说话。   在接受了如此庞大的信息之后,珀莉丝的面容依旧淡漠,但她的内心则是不断翻腾着。   虽说她早就知道自己置身于棋盘之中,但她却从未预想过,这棋盘居然如此之大,如此之广。   一切的一切,早就在那高塔伪神的计算之中了。   这场故事的开始,亦是故事的终局。   ......   阿斯顿平原 - 格莱乌·亚德荒原   “你确定我们不去王国?”   “什么王国?那就是座破城,但凡那有曾经的王国一半靠谱,都不至于让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   “但是那边有组织啊...肯定安全一些,不考虑一下?”   “考虑个鸡毛啊,过去给人当狗?这种事情你爱去就去,别扯上兄弟。”   拾荒者的营地中,两名拾荒者依靠着一辆破车交流着。阿斯顿平原最近吹起了黄沙,经常动不动就遮蔽天空,将一切都笼罩在昏暗当中。   “但是疫病...还在蔓延...”   “蔓延什么?不过是小感冒罢了...”拾荒者说着,擦了擦鼻子,“就是流鼻血有些麻烦,妈的...”   拾荒者不停地擦着鼻子,越来越多的鼻血涌出,逐渐让他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   “没问题吧?要不要拿止血纱布?王国人之前送了挺多。”   “不用不用,流点血而已,老子是中过弹的人。”   拾荒者依旧不当回事,但他不论怎么处理,鼻血就是不停地流,血液的颜色从鲜红变成深红,最后变成了漆黑。   他终于开始有些慌乱的,想要喊同伴拿些纱布,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了:   “啊...啊啊...”   拾荒者抽搐着倒在地上,他的同伴大喊着想扶起他,却也一同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以他们为中心,无数拾荒者开始倒在地上,他们的七窍之中流出黑血,这显然是之前那尚未爆发的疫病露出了其真容。   血肉撕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伴随着微弱的惨叫,营地之中的动荡愈发明显,却在某一刻突然停了下来,沉浸在了漫天的风沙当中。   “......”   许久,一道漆黑的身影站了起来,瘦骨嶙峋,面目可憎——黑潮衍生体出现在了大陆的正中央,茫然地抬头望着天空。   “嗯...所有节点推进至指定位置,该试着投入一些催化剂了。”   营地的不远处,戴着墨镜的黑衣男子摆弄着手上的小圆球,漆黑的液体在他的脚下如磁流体一般一突一刺地收束着,将他悬浮在半空中。   【巴别塔之刃】第九席,【黑水学者】祖楚门。   按照他方才收到的消息,【黑潮之主】已经到达中段位置,最多还有十几天就能到达长城脚下,到那时候,齐琅将无暇用【天眼】瞄准阿德米尔大陆,这给予了联邦黄金一般的时机。   而现在,这所谓的【世界联军】就像是一盘散沙,到了【天眼】全部用于对抗黑潮之主的时候,甚至不需要照顾“毁灭威慑”的可能性,联邦人便可以获得随意开火的条件。   简单啊,多么简单,那么现在,是时候让大陆之子重新尝到黑潮的滋味了。   对于那个背叛自己的故乡,祖楚门已经没有半点归属感,他只想将接下来的一生全部投入这场声势浩大的实验当中——一场人与自然的实验。   “让一切都翻腾起来吧。”   ...... 6)静谧雾岚(Part.4)   或许是因为被信息流的冲击弄得有些晕眩,整个会议的后半段对珀莉丝来说好像是一眨眼就结束了,像是第一滴水滴在石头上便穿出了洞,直达下一段旅程。   卡莉代替珀莉丝向【象征会】传达了伊芊的话语,表示阻止【黑潮之主】的方法是找到【镌刻之墨】的碎片并且重塑【碎星】,而那块碎片正处于一块名为【黑色死区】的地方。   严楚立刻回应了【黑色死区】的位置——雾岚城。   雾岚是位于朝曲南方的一座山城,身居高海拔的群山之中,像是俯瞰众生的鸟儿一般矗立于山峦之上。   珀莉丝记得莎娅似乎提起过那个地方——房车上的茶水白龙息就是产自雾岚的。   根据严楚的介绍,雾岚城的人迹相对稀少,居民聚落离散,很多隐者都藏在群山之中,不漏真容。   而也正是那块群山组成的腹地之中,藏着齐琅最为危险的一块伤痕——   ——【黑色死区】   在前纪元时,雾岚群山间曾有过因子能矿井,但在审判日来临之时并没有爆发。彼时的齐琅忙于建立长城,所以没有多余力量对那块区域进行封锁与控制,那里曾经甚至有着相当规模的居民聚落,毕竟群山是天然的屏障,黑水很难渗透。   然而,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某一天,漆黑的液体从矿井之中涌出,将那一块区域全部蔓延并且吞噬,无数生命化作黑水下的异种,山峦间缭绕的雾气似是融入了亡魂般,为那里徒添了不少邪气。   齐琅的封锁因为人力不足和地形原因晚了很久,等到封锁建立后,那片区域已经形成了完全自洽的黑潮生态,并且与地脉中的黑水建立了联系,不可能被清除了。   于是,直到现在,【黑色死区】都是一片黑水淹没区,那是一片黑潮下的失乐园。   曾经抵挡外界黑水入侵的群山在最后也抑制了黑水的向外传播,只要不深入雾岚,就不会找到那片区域,于是,【黑色死区】至今都是一个被封锁的秘密。   “你们提到的实验室,是前纪元建立的一个古实验室,相关记录已经在审判日中被摧毁,不可考究了。”   “封锁区的军方会立刻派出先遣队进行调查,对于两位,我们也会安排最快的交通手段,尽快让两位到达雾岚。”   严楚说完后,不顾周围政客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便转身离场。   他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这便是【长城之护】首席所具备的最高决定权。   虽说【象征会】是一个颇具民主色彩的组织,但到了头等大事上,他们没有权力干涉严楚的决策。   看着严楚消失的背影,珀莉丝的眼中闪过无数个冷彻的身影。   高位者,都是这种绝对理智的冷酷存在吗?   ......   “呜————”   飞空艇上,佩斯俯瞰着下方的拉·瓦蒂诺,在上城区的中段铁轨上,一辆列车正发出鸣响的汽笛,如一条银灰色的长龙般在大地上爬行着。   那是初次组装完毕的【装甲列车】。   它像是一个古老的造物,浑身上下都是丑陋而厚重的钢铁装甲,但它庞大的车身上却装载了足足三门【神击炮】,分别位于其头部、中部、尾部。   那些缠绕着因子能线管的大炮与列车颇具重工业感的车身组合在一起,宛如拿着突击步枪的古代骑士,像极了一个拼凑的异类。   但佩斯知道,这已经是在有限条件下能够做到的最好情况了。   “领主大人,你怎么看?”   “别这么叫我,瑞因哥...”   佩斯无奈地转过头,正看见了瑞因那坏坏的笑容,老护卫依旧只有一只手,但他的威严感却丝毫不输身穿巨力装甲的佩斯。   “挺好的,这是【世界联军】的第一步,”佩斯说道,“不过,我现在一点也不觉得我们称得上是‘世界’联军。”   “一切都有个开始嘛,”瑞因倒是不在意,“你信不信,等到联邦的巨舰开进砾土丘一带,威廉三世马上就会舔着脸来和我们缔结盟约,在灾难来临之时,就连傻子都知道应该抱团。”   “你觉得威廉三世傻吗?”佩斯问道。   “不然呢?联邦人就差开始全面进军了,那个老不死的居然还在想着捞钱!你听说了《恩赐法案》里的最新条例吗?那家伙在疯狂地增加税收,并且准备把所有无法纳税的人赶出首都!依我看,格莉妮斯二世的自知之明在现在更显可贵了...”   佩斯没有回应瑞因,他只是默默地望着北方的地平线,脑海中回想起了那个年迈的【蒸汽宪兵】。   那家伙一点也不像是会为昏君卖命的人。   “不说这个了,你的手,”佩斯指了指瑞因空着的那个袖管,“不用接一个义手吗?我可以让我的人给你弄一个最先进的,至少能达到联邦的军工级。”   “不用了不用了,”瑞因云淡风轻地摇了摇头,“这只断手能提醒我很多事情,不过是大了一些的伤疤罢了。”   话语间,飞空艇飞离了城墙,逐渐飞入砾土丘一带。   佩斯此行的任务是为新上路的【装甲列车】侦查荒原线的游荡线路,这种事情原本是不该由他这个地位的人来做的,但佩斯总觉得自己不适合坐在办公桌后当领导者,他更喜欢实干的感觉。   而底比忒人似乎也很乐意看到他这么做——或许是被韦尼亚的一系列政策弄得有些创伤后应激障碍,他们更喜欢看见一个活跃在前线的领主。   “......”   进入航线之后,观测员便开始对下方的铁轨状况进行粗略的检查。   之所以不进行地面检查,是因为那些消失的拾荒者部族和导致其消失的“疫病”尚未查清,在具备条件之前应该保持一定的观察距离。   佩斯倒是没什么事,他主要是为机组人员提供安全保障,没出事他看风景,出事他上就完事了。   他静静地盯着窗外的格莱乌·亚德平原,想起了上一次经过这里时的自己。   旧地重游的他,似乎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就在这时,一声大喊从不远处的观测员那儿传来:   “快拉警报!向拉·瓦蒂诺拉发送警报!”   “出什么事了?”   佩斯的话刚问出口,他目光便落在了答案上——   ——无数漆黑的事物在平原上组成了集群,朝着拉·瓦蒂诺的方向奔跑。   那些正是荻拉人提到过的“黑水构成体”或者“黑潮眷属”,而现在,他们出现在了大陆的中央,挥舞着爪牙奔跑着。 6)静谧雾岚(Part.5)   漆黑眷属出现在大陆中央本就是超出预料的事情,按照荻拉人的说法,【鱼】仅仅在海岸和大海上有过被观测记录,在希尔斯忒事件之前更是闻所未闻,大部分人都对这类生物毫无概念。   所以,在第一时间观测到之后,飞空艇上的人只是仓促地发送了警报信息,就没有进一步的行为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下方那成群结队的鱼群,目光呆滞,有些人甚至颤抖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随时会呕吐出来。   这也是佩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但他没有慌乱,而是快速压抑了心中的恐惧,下达了观测到黑水构成体后的第一个指令:   “开火!”   飞空艇这才运作了起来,机枪手和炮手对着正下方开始倾泻火力,一枚又一枚的炮弹被投下,在荒原上点亮一朵朵火花。   “那究竟...是什么...”瑞因往日的云淡风轻散去,被惊讶所代替,“这种东西...不可能...他们是怎么...”   “是那些被疫病感染的拾荒者,”佩斯快速得出了结论,“我不懂太多,但根据他们情报...应该是...”   如果让这些东西到达拉·瓦蒂诺,城墙外的所有拾荒者毫无疑问地会遭殃,而如果铁轨受到破坏,【装甲列车】更是失去了其战略意义。   不能让它们穿过砾土丘...佩斯马上在心中确定了目标。   但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由于这艘飞空艇的出航是为了侦查道路,其搭载的弹药数量有限,很快就会用完。   而经过方才那一轮轰炸和扫射,黑水构成体的群族只是停滞了一会儿,就在硝烟之中继续向前,毫无停滞之意。   等到支援...支援能来得及吗?王国的【哨兵塔】射程不够,【装甲列车】更是难以招架如此之多的群体攻势...底比忒的地面机械化部队尚未组建完毕,不可能构成防线...   那么,只剩下一种办法了。   “【暴君】呼叫【斯文托内特】,坐标已发送,准备远程轰炸。”佩斯快速呼叫道。   他要用山体炮来轰炸平原,阻滞黑潮眷属们的进攻。   面对他这种没打招呼就把炮弹打进别人国土的事情,瑞因倒是一点意见都没有,王国的老护卫恢复了冷静,快速问道:   “延迟大概有多久?”   “我安排了岗位轮班值守,算上延迟的话,一分钟左右,”佩斯说道,“但【斯文托内特】的精度有限,一定会有漏网之鱼。”   “这不是问题,王国的地面力量马上就要到了,”瑞因说道,“如果他们连那些都干不掉,那就不配当王国人。”   “但这无法解决问题的源头,”佩斯注视着窗外的地面,“他们一定有一个大脑...”   佩斯曾向“蓝礁石”号上的文政官星辉芽衣请教过一些关于黑水构成体的问题,所以对这些黑色的怪物有着基础的了解。   他知道,在伊·特兰北海一战里,黑水构成体们在【黑天使】的指引之下成了有纪律的生物兵器,发挥出了恐怖的战斗实力。   但若是没有指引,它们不过是凭借狩猎本能战斗的生物罢了,不可能形成如此之大的、具有指向性的浪潮。   这就说明,有人在操控它们。   佩斯的目光快速在下方的平原之上扫动着,他曾经看过【黑水学者】的照片,而那在暴风雪中锻造出的黑眸自然能够免疫荒原上的滚滚黄沙,清楚地甄别目标。   他很快就看见了——在黑潮之上,一个小小的黑影悬浮着,周身环绕着一圈圈的小球。   “我看到他了。”佩斯低声喃喃道。   “准备轰炸!”瑞因大喊。   “不用,如果他害怕轰炸,刚才就跑了,”佩斯制止住了瑞因,“把不多的弹药留给前排,他的话,我来解决。”   说完,佩斯转过身,从仓壁上拿起了那柄冷钢巨剑——【斯瓦洛格】。   他轻轻一转剑柄,储藏在冷钢内的高温顿时绽放了出来,巨大的古典剑身燃起烈火,让周围的空气发出波动。   冷钢之所以能够释放寒气,是因为大多数外露的矿藏都暴露在极其寒冷的环境中,常温下,其内部的温度流逝速度很慢,所以会不断冒出冷气,也因此得名冷钢。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只能储存寒冷,炙热于他而言也是同样能够储藏的——他储藏的是温度。   这柄巨剑在摩纳克地下窖藏中被熔岩炙烤了很久,直到现在,佩斯也能够动用其内部储藏的高能。   “还是第一次看你用这玩意...”瑞因看着那烈火巨剑,挠了挠脖子。   佩斯没有说话,他走到舱门边,打开了强因子护盾,对瑞因说道:   “保持联系。”   “你自己注意,”瑞因点了点头,“去吧,把联邦人的头砍下来。”   “嗯。”   佩斯点了点头,旋即纵身跃出,身躯在空中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星,瞄准了【黑水学者】的位置。   地面上,祖楚门抬起头,当目光落在那颗赤红流星上时,他的嘴巴大幅度一歪:   “变量。”   【黑水学者】一挥袖子,几十个圆球被洒出,立刻在他的周围组成了一道道层叠交错的立场。同时,强因子护盾在他的体表展开,为他阻挡风沙。   佩斯在半空中举起巨剑,落在地面之前,他调整轨道,没有选择撞向祖楚门,而是选择了他的正前方——   “轰——————”   在银手的作用之下,因子能电弧从【斯瓦洛格】的表面爆发了出来,旋即扩散在地面上,赤色的电弧弥漫开来,将四面八方的黑潮眷属全部撕裂。   佩斯刚准备旋转巨剑击退周围的黑潮,就发现了一件十分匪夷所思的事情——   ——所有的黑潮眷属都绕开走了。   此时此刻,佩斯和祖楚门就如同站立在一片空地上一般,黑色的浪潮在遇到他们时便绕开,形成了一个圆环。   “终于有幸见面,底比忒的新王,高傲的【暴君】。”   祖楚门落在地面,不卑不亢地对着佩斯进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佩斯看见了他墨镜后的那双黑眸——如黑钻一般的,毫无眼白的眸子。   “既然你来了,那么我想,谈判可以开始了。”   “谈判?”佩斯皱起眉头,“你们从未回应过王国人的呼唤。”   “因为,我在等你。”   祖楚门扶了扶眼镜,脸上咧出一个大大的笑:   “我一直在等你。”   ...... 6)静谧雾岚(Part.6)   拾荒者的车队卷起黄沙,在荒原之上开动着,形成了密密麻麻的规模。   “他妈的,真到了这种时候还能指望那些王国娘炮?不照样得我们上!”   蠹虫从越野车的上半部分探出头来,将长长的弹链搭在机枪上,用力一拉机匣——   “咔擦。”   “停车!”   车队在预定好的位置停下,组成了一道防线,上百挺机枪对准了砾土丘一带的荒原,时刻准备着。   从拾荒者接到消息到他们集结部队最多就花了五分钟,他们的号召力十分之强大,生存的本能让他们毫不犹豫地聚集在了一起,组成了守护身后集群的防线。   这可不是为了那群王国佬,是为了他们自己。   “......”   蠹虫叼着一根卷烟,在荒原的黄沙之中吞云吐雾,等待着随时可能到来的黑潮集群。   很快,滚滚黄沙出现在了地平线,漆黑的身影在黄沙之间若隐若现,他们看得不太真切,却也知道那便是敌人了。   “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   上百挺机枪扫射着,弹壳“叮铃铃”地落在地面,和风沙一同又一次演奏起了荒原的交响曲。   子弹撕开了黑潮眷属们的防线,将它们的前排打得七零八落,但战线之间的距离依旧在不断缩短。   蠹虫只管扣着机枪大笑着,机枪传递到他肌肉上的颤抖让他兴奋到了极致,一时间将一切都抛在了脑后,只管着狂暴扫射。   突然,一道悲鸣从拾荒者们的阵列中传来:   “噢!不!那是丹尼的头巾...”   那道悲鸣的声音霎时间就被开火声吞噬了,然而,类似的声音却越来越多。   原因很简单——在那些黑潮眷属的身上,他们看见了属于自己曾经同伴的特征。   破碎的头巾、衣衫、鞋子,甚至一些挂在腰间的冷兵器。   他们并没有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是同伴变成了那些怪物,还是那些怪物抢走了同伴的东西?   这种微妙的情绪并不会让拾荒者们放下手中的机枪,但这刹那间的犹豫,在战场之上足够致命。   黑潮掠过了他们的防线,漆黑的身影跳上装甲车,发出尖锐的嘶吼。漆黑的怪物首先就吞没了驾驶室,利爪将里面的驾驶员扎成了碎片。   蠹虫大吼着,最后甚至将车载机枪直接拆了下来,站在车顶上朝着下方扫射。   他看见了那些黑潮眷属身上的衣物,毫无疑问,那都是拾荒者的特征。   但这不是他放下机枪的理由,慈悲是生存的障碍,他早就知道了。   ......   “你在等我?”   黑色浪潮之间的空地中,佩斯冷冷地看着祖楚门那张戴着墨镜的方脸,皱起眉头。   “如果要谈判,你应该找格莱乌·亚德的女皇,这里是王国的领土。”   “王国?哈哈哈...”   祖楚门哑然失笑,但他很快就恢复了礼貌的神情,一丝不苟地再度对佩斯鞠躬:   “佩斯·摩纳克,我想,你作为扎扎实实从底层爬上巅峰的王者,不可能不知道王国现在的情况意味着什么。”   “不如你告诉我?”   “意味着他们没有机会,”祖楚门摇了摇头,“需要将拾荒者作为国民的一部分,你以为他们真的愿意吗?不,他们不过是没得选了,才接纳了那些无邦之人,那些他们曾经当作害虫的存在...”   “你口中的害虫也是防线的一部分。”   “噢,不不不,他们甚至算不上变量,如果那位殿下没有及时下令让他们撤离至拉·瓦蒂诺,他们会全部成为我的样本,”   祖楚门咧嘴一笑,那股令人厌恶的诡异气息又一次从他脸颊上的皱纹间流露了出来。   “那些拾荒者甚至无法抵抗第一波黑潮的攻势,等你回去之后亲自验证便可,他们不过是为了苟活而凑在一起的臭虫罢了,面对真正的集群,他们没有一点机会。”   祖楚门说话的态度很礼貌,风度也不差,但佩斯却完全遏制不住自己想要把他的脑袋撕下来的冲动。   这家伙根本不把人当人看,而是称其为“变量”。   不过这不重要了,只要把他解决,这场黑潮动乱就会结束。   【斯文托内特】从呼叫到现在已经差不多有一分钟了,很快,轰炸就会袭来。   那一刻,就是决胜负的时候。   “那么,你还想说什么呢?【巴别塔之刃】。”佩斯冷冷说道。   “我是来给您提供一个契机的,鉴于时间不多了,我们快点说完吧。”   祖楚门礼貌地清了清嗓子,而佩斯却在他的字里行间找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意味。   时间不多了?他指的是什么?难道他知道【斯文托内特】已经被呼叫?   佩斯还没进一步想到些什么,祖楚门便开口道:   “我希望您能领着底比忒人退出同盟,回到群山之间,如果这样的话,我以我的身份担保,联邦人的军队不会迈入大山。”   “我拒绝。”佩斯毫不犹豫。   “喔?真的不考虑一下吗?”祖楚门似乎毫不意外,“黑潮集群很难渗透进群山的地形,联邦军队也是如此,更别提你们那如同屏障一般的暴风雪了...”   “我说了我拒绝,听不懂吗?”   佩斯握紧了烈火巨剑的剑柄,在黑色的浪潮之中,他张开双臂:   “山民不会弯腰,为了底比忒(底比忒语)。”   这时,沉重的轰鸣声从远方的天空中传来——数十道巨大的火球如同流星一般,从高空砸向佩斯身后的平原。   那是万仞山上的山体炮【斯文托内特】。   “轰!”“轰!”“轰!”“轰!”“轰!”   巨炮射出的流星砸在荒原之上,膨胀的火球瞬间吞没了佩斯身后的黑潮集群,将他的身影映成了火光上的黑色倒影。   在这瞬间膨胀的火光之中,佩斯动手了。   他拖动着【斯瓦洛格】瞬间突进,在【黑水学者】用立场构成周身的屏障之前,那燃着烈火的巨剑划出一道光轨——   “嗡——”   因子护盾爆裂,祖楚门的上半身在漆黑液体的飞溅中飞了起来,他的墨镜也一同飞了出去,那半截身躯在荒原的黄沙之间彷佛停滞了一刹,那宽大的下颚之上却是流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意:   “变量。”   佩斯没有看见祖楚门的笑,等到尘埃落定之时,【黑水学者】的两段尸体掉在地面上,顷刻间便被蜂拥而来的黑潮眷属们吞噬。   而佩斯也挥起了巨剑,开始斩杀身前的那些怪物。   ...... 6)静谧雾岚(Part.7)   王国的护卫随后赶到,将漏过拾荒者防线的黑潮眷属们都杀死了。   他们没有遗漏,但这不是因为他们的效率有多高,而是因为那些黑潮眷属在某个时刻全部都停了下来,从进攻转为防守。   黑潮的大部队基本都被【斯文托内特】给摧毁了,这场突发的战争最终在半个小时之内被解决,王国方取得了胜利。   “......”   等到身前皆为一片烧焦的平原后,佩斯从祖楚门的上半截尸体上取下了他的吊坠——那是一块半月形状的奇怪碎片,看起来像是某种密匙。   他将这块密匙放进口袋后,飞空艇的绳索落在了他的身旁,几个护卫下来清理战场,而佩斯则是顺着绳索回到了飞空艇。   “干得不错,小子,真够猛的,”瑞因显然看见了佩斯和祖楚门的战斗,“一刀就干掉了【巴别塔之刃】,妈的,这年轻人...”   “这似乎有些太简单了,”佩斯看着自己的手,“他居然...就这么死了?”   佩斯回想起自己的巨剑砍过那位【巴别塔之刃】时的手感,他原本准备好了一场苦战,战斗却在瞬间就结束了。   如此简单,以至于他的直觉感到有些不对劲。   那可是一名【巴别塔之刃】,怎么可能被这么轻易地干掉?   但事实就是这样,佩斯看见祖楚门死了,并且搜刮了他的尸体,这是不会错的。   “......”   “走吧,我们回王国。”佩斯朝着瑞因点了点头。   “好嘞,小子,看起来,今晚你有的是庆祝的机会了。”   ......   在拉·瓦蒂诺墙内的临时作战中心内,佩斯看见了伤痕累累的蠹虫正在与格莱斯和蛮牛汇报着什么,他的脸色阴沉,身上也全是锐器导致的伤疤,显然是勉强逃出来的。   “那些怪物...是拾荒者变的。”   佩斯听见了这句话,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埃希莉娅注意到了归来的佩斯,立刻迎了上来,朝着他点头示意:   “你为我们化解了一次灾难,谢谢你。”   “我们是盟友,这种感谢不必了,”佩斯心不在焉地笑了笑,“情况怎么样?”   “拾荒者的快速反应部队出去了凉白肉...只有十几人回来,没有黑潮眷属接近城墙,但很惊现,只差一点了。”   埃希莉娅的脸色同样不太好,显然,这次突如其来的打击是她预料之外的,也是所有人预料之外的。   上一秒,他们还在为【装甲列车】的完成欢呼,下一秒,却发现战争早就蔓延到自家门口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与联邦的初次交战,也算是取得了胜利,”埃希莉娅叹了口气,“尽管...我们打的甚至不是联邦人。”   “【黑水学者】死了,这算是一个好消息。”佩斯说出这话的时候惊讶于自己语气中的平静,他根本没有一点杀死【巴别塔之刃】的实感。   “的确...总之,我们得加快脚步了。”   两人正对话时,两个王国护卫押送着一个女人从埃希莉娅的身后经过,佩斯正好看见了她的面孔——   ——那是艾迪西·阿尔曼,王国内部的叛徒。   “原本打算利用她钓鱼的,但是这次事件后我们已经不能再冒风险了,”埃希莉娅也转头看着阿尔曼,“她是叛徒,我们即将对她进行审问。”   佩斯看着艾迪西被押送着远去,在即将出门之时,艾迪西转头看了佩斯一脸,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十分礼貌。   ......   雾岚城 - 齐琅腹地   伴随着直升机的螺旋桨声,珀莉丝看见了缭绕着雾气的群山,和那依山而建的巨大城市。   山城雾岚,群山之城,雾之都,位于齐琅腹地的大山城市,群山峻岭,云烟缭绕,山清水秀。   直升机进入雾岚城的地界之后,珀莉丝看见了随着山体重重叠叠建起的城市建筑,无数高架桥在建筑之间交错纵横,看着让人眼花缭乱。   重叠和乱,是珀莉丝的第一直觉,但在这之后,她又从中参悟到了些许乱中有序的美感。   “这种环境都能造出这么大的都市,还真是厉害呢,”卡莉点评道,“群山是天然的屏障,难怪有这么多隐者住在这里。”   雾岚的群山整体围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雾岚城的群落大多建立在环形的外侧,越是向着环形内侧靠近,人迹便愈发稀少,到了腹地则是一片封锁区,被齐琅军方称作是“自然保护区”。   确实是自然保护区,不过这个“自然”指的可能是人类和他们的动物朋友们,因为那里面就是【黑色死区】。   “......”   直升机降落在了环形内外侧的交接点——一座山峰上。这里对外宣称是雾岚城的监测站,实际上则是齐琅军方在此的驻扎地,用于对进入腹地的人员进行管控和封锁,防止有人误入【黑色死区】。   “两位,我们到了。”直升机停稳后,苏瑶从直升机副驾驶上下来,引着珀莉丝和卡莉下了飞机。   三人走进了山顶上那座如同堡垒一般的建筑,这里的风格显然没有朝曲城那种古代和现代结合的感觉,而是更显古老,斑驳的墙壁上接满了液晶显示器,只有极少数的全息显示屏浮在办公人员的桌面上,画面也不那么的清楚。   接待珀莉丝一行人的是一名军官,在忙碌的人群中,他是唯一一个稍显休闲的。见珀莉丝来了,他快速地为她介绍了当前的情况:   在接到朝曲那边的信息后,一支先遣队已经前往【黑色死区】的实验室了,他们正在返程的路上,由于死区内的信号与外界断绝,所以还要等到归来后才能知道情况。   “让我亲自去看看,可以吗?”珀莉丝问道。   “暂时不行,”军官摇了摇头,“至少要三天以后了。”   “为什么?”珀莉丝有些困惑。   “因为【黑雾】,”军官解释道,“让苏瑶小姐来解释吧,她在来的路上已经阅读过简报了。”   很显然,这是军官在给苏瑶一个机会,特别被授权进入此地的她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咳咳...”   苏瑶清了清嗓子,然后有些紧张地向珀莉丝和卡莉介绍了起来;   “【黑色死区】在正常时段是无法进入的,因为整个区域会被【黑雾】笼罩,在这段时间内,任何处于死区内的人都将会失去联系,目前还没有走出黑雾的例外。”   “而【黑雾】空窗口是三天一次,一次四到五个小时不等,在那段空窗期内,黑雾会暂时褪去,死区可以被探索。”   “上一个空窗期就在不久前结束了,下一个空窗期在三天之后。” 6)静谧雾岚(Part.8)   作战指挥中心仅有的那块屏幕上,珀莉丝看见了监控【黑色死区】的实时画面。   雾气在山头还是白色的,但随着与死区靠近,那些雾气逐渐过渡成了漆黑,如乌云一般滚动着。   透过那些雾气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少部分残破建筑的高点会漏出一个小小的角,其余的全部都被淹没在了黑雾之海中。   “被黑雾吞噬后,人会消失,”苏瑶说道,“嗯...据我在简报中的了解,早期有居民不小心闯进了封锁区,然后在黑雾弥漫之后没了踪影,对吗?”   “是的,我们的搜索队在黑雾退散时去寻找过,但是尸体都没找着,”军官说道,“不过,在他消失点的百米开外,有一块黑色的人影打印在地面上,除此之外就没什么线索了。”   军官说的这个情况让珀莉丝回想起了海雾屿——她曾经登上过海雾屿附近的一艘空海盗船,并且在船长室里看见了类似的情况。   很显然,黑雾的机制和【下界】有关系,被黑雾吞噬,或许就会进入【下界】。   又是一个安卡茅斯小镇吗?不,这次的规模更大,是一整个山谷,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数...   如此看来,不要盲目闯入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不然可能死都死不明白...   “了解了,那就等待三天后黑雾退散吧,”珀莉丝对着苏瑶和军官点了点头,“卡莉,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嗯,有的,”卡莉一直盯着屏幕若有所思,“黑雾退散的时间稳定吗?”   “不是完全稳定的,有误差,”军官说道,“误差大概在十个小时以内,但空窗期的维持是稳定的四五个小时,这个是很稳定的。”   “那么,从观测到黑雾退散,到登机飞向死区,大概需要多久?”   “四十分钟左右吧,距离其实没有很远,如果开足马力,半小时不到就行。”   “那就是说,实际的探索时间在三到四个小时...”卡莉点了点头,“明白了,至于其他情况,等先遣队回来再说吧。”   “好的,”军官转向苏瑶,“苏瑶,你带她们去城里入住吧,这两天调来的人比较多,暂时不方便安排住所。”   “收到。”   苏瑶对着珀莉丝和卡莉点了点头,三人便一同走出了作战中心的大厅。   在三人的身后,军官一直盯着她们的身影消失,才拿起操作台便有些原始的对讲机说道:   “情况怎么样?有幸存者吗?”   “先遣队确认坠毁在了归途...残骸的清点刚刚完成,无人幸存。”   “操...”军官低声骂了一句,“信息呢?黑匣子里有没有记录什么?”   “有...他们拼了命留下了关键信息,需要发送给您吗?”   “发吧,同时发给【酒仙】,事态发展至此,他该干活了。”   ......   走出作战中心后,苏瑶带着珀莉丝和卡莉一同坐缆车穿过缥缈的云雾,前往位于外环的雾岚城内。   缆车的速度不快不慢,一行人得以有时间欣赏山中的风景。   看着那迷雾缭绕的群山,珀莉丝回想起了一路上看到的那些人,他们大多都没什么表情,像是薄雾和他们的脸长在了一起。   起初,她以为那是雾岚人的冷漠,现在,她突然意识到那是一种比冷漠更加深层的东西。   那是超然,山中生活渲染出的超然。   这里没有朝曲的繁华,或许是因为地段偏远,或许是因为居民们更喜欢自然的生活,所有人的衣装都十分简朴。   但不是这贫穷导致的简朴,而是透露出一股简中带范儿的感觉。   他们的脸上没有朝曲人那时刻挂在嘴边的笑,在超然之余,他们似乎一直在警惕着什么。   “真特别呢,”珀莉丝很有感情地回忆着,“我还以为,山民都和底比忒人一样。”   “你不会在想那个家伙吧,”卡莉捏了捏珀莉丝的脸蛋,“不准想男人,不准想男人。”   “唔...我更喜欢卡莉的啦,你不可以吃醋。”   珀莉丝自顾自地说着,没发现卡莉的脸一下子有点红,她只是接着说道:   “公子哥很厉害,他非常勇敢,我后来见到他时,他的眼睛里和着了火一样,变化真的很大...感觉他什么都能做到...”   “你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吗?”卡莉低头清了清嗓子。   “我和他在荻拉分别后就没见面了,后来也没有听到他的消息,”珀莉丝摇了摇头,“他怎么了?卡莉又是怎么知道的?”   卡莉立刻摆出了一个讽刺的表情,同时像是即将抖出什么大秘密一般,神秘兮兮地看着珀莉丝:   “我当然知道,通讯不是恢复了嘛?我让格里森把阿德米尔的局势都发给我看了看,结果...你猜猜怎么着?哈哈,你绝对猜不到~”   “不准吊人胃口!”珀莉丝鼓起腮帮子,“告诉我!”   “卖个萌就告诉你。”   “嗯?我还需要卖萌吗?你看着我不就好了...”   珀莉丝就这么看着卡莉,卡莉盯着她那笨蛋一样的可爱表情看了一会儿,终于绷不住了:   “噗...好吧,我告诉你,他称王了,底比忒之王。”   “哦,这样...那...什么?!”   珀莉丝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震惊地看着卡莉,脑袋都有些歪,似乎过载了。   “称...称王?不可能。”珀莉丝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刚刚还说你感觉他什么都能做到...”卡莉欣赏着珀莉丝脸上的表情,“而且,他还自称是【暴君】喔!暴君!坏王!”   珀莉丝将身体的重量摊回了椅子上,她轻轻叹了口气,回想起了远在天边的佩斯。   “公子哥变成坏人了...”她有些失落,“和拉普拉斯,和【苍皇】一样的坏人...”   在珀莉丝的印象里,那些一国之君大多数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个都心机深得要死,还喜欢天天下棋一样捣鼓局势,弄得所有人都苦不堪言。   她莫名脑补出了一些奇怪的画面:佩斯穿上了拉普拉斯的衣服,虎着个脸,老谋深算地待在房间里,一边喝茶一边想着怎么把所有人都算计死,同时还不停囔囔着要“统一”什么的。   珀莉丝感觉这简直是有点魔幻。   “啊哈哈哈哈,其实没有啦,”卡莉用一只手给珀莉丝扇了扇风,“他是个好领主,现在正在王国和埃希莉娅一起组建军队,据说联邦人在荒原有动作,可能很快就要冲突了。”   这一番话倒是让珀莉丝冷静下来了不少,顺便还让她想起了一个不是坏东西的领主——埃希莉娅嘛,埃希莉娅不就挺好。   可她又脑补出了一幅画面:埃希莉娅和佩斯两个人都穿着拉普拉斯的衣服,然后坐在阴暗的小房间里,一边虎着脸奸笑一边在棋盘上不断推动棋子,想着怎么把联邦人全部都算计死。   啊...毁灭吧! 6)静谧雾岚(Part.9)   下山的缆车上,苏瑶一边听着珀莉丝和卡莉打闹,一边盯着窗户外面的风景发呆。   她回想起了面对【象征会】时那些注视她的目光:那些高官和代表似乎并不觉得苏瑶一个普通士兵有资格参与那个会议,甚至在会议结束后,有人专程来警告她不要将会议内容向外泄漏,态度十分冷漠。   苏瑶知道这不能怪谁,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士兵,即便对黑特属部队的名号在边境也算是响亮,但到了朝曲,没人看得起她是正常的。   她又回想起了珀莉丝和卡莉面对严楚时那丝毫不弱的气势,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我和她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我太弱小了...   被派到这里来当引路人...也只是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不好直接让我脱身了吧?   哈哈...如果没有珀莉丝小姐的那一番话,我可能正在朝曲的街头巡逻呢...   苏瑶轻轻握紧拳头,却又很快放开了,她并不觉得在街头巡逻有什么不好,只是,她真的很渴望做一些更伟大的事情。   她想要将【黑潮教团】一网打尽,让人民的边境再也不会遭到破坏。   她要为父母复仇。   她不甘于现在的自己,现在这样能做到的太少了,必须要做更多才行。   “......”   苏瑶摸了摸手腕上的一个黑色小环,那是她从【黑圣人】洛言那里得到的【过滤器】,她已经使用过一次了。   那一次给她留下的灼烧感至今都有些余波,以至于她这几天不得不时时刻刻检测自己的身体,以防有意外出现。   要使用三次才能复检呢...如果我害怕了,怎么加入【黑兵】...   加入【黑兵】,可以变得更强。   “呼...”   苏瑶呼出一口气,缆车逐渐进站了,她转过头,对依然还在打闹中的珀莉丝和卡莉说道:   “两位,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呀?”   “啊呀?”卡莉转过头,突然意识到一直无视了苏瑶,“苏瑶小姐有什么推荐吗?”   “嗯...山城的菜都比较辣,去吃火锅怎么样?两位能吃辣的吗?”苏瑶若有所思。   “我吃不来,”珀莉丝摇了摇头,“辣的东西好可怕。”   “我倒是无所谓啦,只要好吃都行,辣不辣我一直不太在意,”卡莉说道,“那个什么火锅,是辣的吗?辣的就算了,小白花估计吃不了。”   “啊,其实有鸳鸯锅的喔,一半是辣的一半是不辣的,”苏瑶笑了笑,“那就去吃火锅吧!”   缆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站台边上,一行人下了车,来到了雾岚城区的站台。   苏瑶才刚站定,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喊:   “喂!小瑶!小瑶!”   没等她看清是谁在叫自己,一道黑色的影子就扑了上来,揽住了她的脖子。   是莎娅,她正两眼发光地看着苏瑶,简直像是要把她吃掉一样。   “咿~别...不要这样...”   苏瑶扭扭捏捏地抬起头,挣扎着把树懒一样的莎娅给弄了下去,然后皱着眉头看着她:   “莎娅...?你怎么回来了?”   “因为东长城锁了啊,”莎娅摆了摆手,“你不看新闻吗?”   “那远镇怎么样?不是说物资不够了吗?”   “嗯,我师傅去了,所以我在解封之后只是在长城外不远的区域内转了转,送了几趟。”   珀莉丝记得莎娅的师傅似乎是一名【长城之护】,但具体信息没有听说过,现在看来,应该是一名守护疆外的护卫。   “我才刚到雾岚呢,就听说你们也来了,”莎娅转头望向一旁的珀莉丝和卡莉,“两位,爱上我大齐琅的山水没有?”   “印象深刻。”珀莉丝点了点头。   “莎娅小姐来雾岚是做什么?”卡莉显然察觉到了一些事情,“你能听说我们到了这儿,说明你和军方有联络吧。”   “嘿嘿,那是当然,”莎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瞒不过你啊,其实我是来参加【黑色死区】的探索任务的,听说你们要拯救世界啦?嗯?”   “严格来说,确实到了这个程度,”苏瑶的脸色一下子认真了不少,“【黑潮之主】...”   “喂,小声点,别在这里说哇,”莎娅赶快捂住了苏瑶的嘴巴,四下打量着,“这还是秘密,大多数人都不知道。”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但说实话,珀莉丝并不觉得苏瑶在这个时候提到有什么——毕竟车站里真的没什么人,就算有人,也都冷漠地干着自己的事情。   但苏瑶还是很后怕地点了点头,然后深深吸了口气。   莎娅的加入显然是好事,毕竟她对于黑潮大地上的生存法则有着深刻的理解,而【黑色死区】除了黑雾之外,大概和黑潮大地上是差距不大的。   “不说这些了,我这段时间跑物资拿了很多赏金,请你们吃饭呀~”莎娅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苏瑶小姐说要带我们去吃火锅,”珀莉丝一听到有吃的就来劲了,“走吧走吧?”   “哈~清城姑娘居然还知道火锅是雾岚的特色,那就走吧!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火锅店!”莎娅鬼兮兮地看了一眼苏瑶,“可惜小甜不在,唉,给她打电话根本不接,估摸着又钻进稿子里了...作家真的是很无聊的人...”   ......   乘坐莎娅的【陆龟】号房车在高架桥上穿行了十几分钟后,珀莉丝一行人来到了一家位于雾岚市区的火锅店。   一路上,珀莉丝感觉自己在一片错综复杂的水泥森林里穿梭:雾岚的建筑大多高低差极大,各类高架桥更是错综复杂,像是一堆缠绕着电脑主机的线缆,在水泥森林的狭缝中不断穿行。   火锅店的氛围稍微要比外面热闹一些,热腾腾的香气让珀莉丝不禁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暖黄色的灯光装点着店铺内饰,让一切都处于一股火热的氛围当中。   珀莉丝注意到了所谓“火锅”的吃法:把食材下进锅里,熟了之后再捞上来吃。   这倒是她闻所未闻的进食方式,让她困惑的是,既然反正都要煮,那为什么不直接煮熟了再端上来呢?   “......”   在饭店内部的小包间坐下后,莎娅和苏瑶三下五除二便完成了点单。服务员很快就端来了一口大锅,锅底被分成两边,一边是红汤,一边是白汤。   随着加热,汤底逐渐沸腾了起来,阵阵香气溢出。   约莫十分钟后,一道道菜被上了上来,这场火锅盛宴便开始了。 6)静谧雾岚(Part.10)   一盘盘肉料被下进锅里,捞出来时热腾腾的,香气四溢。   “来!吃起来!”   莎娅端着四个小碗进了包间,分别摆在每个人面前,那里面是她自制的调料,看起来让人很有胃口。   某种奇怪的天赋自从进入齐琅后就觉醒了,以前很少用筷子的珀莉丝现在动作十分自然,彷佛筷子就是她手的一部分。   她夹起一块肥牛沾了沾酱料,然后一口咬掉,脸上顿时出现幸福洋溢的神情。   “好吃...”   “能让你有这么明显的表情,应该是真的很好吃,”卡莉笑嘻嘻为小白花顺着鬓毛,“这里的氛围很棒呀。”   卡莉的后半段话很精准,珀莉丝也大概明白了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吃东西——因为这样吃东西氛围真的很棒。   在等待食材煮熟时,莎娅和苏瑶几乎是聊个不停。原本好像一直隐隐有着烦恼的苏瑶也笑逐颜开,十分快乐地和莎娅讲起了在朝曲城的事儿,并且一起嘲笑那个为难她的警察。   卡莉和珀莉丝也加入了话题,她们聊着聊着,桌子上的食材越来越少,珀莉丝的脸蛋也变得越来越红。   这次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很热。   “呼...我去外面凉快一下。”   珀莉丝起身,另外三人还在聊天,所以没陪她。莎娅告诉珀莉丝火锅店的后院是一片小观景区,那里很适合散步。   “......”   推开后门,迎面而来的凉风让珀莉丝感到舒适了不少。后院是一片不大的小庭院,种满了桃花,背景是群山,有薄薄的一层薄雾飘着,似是仙境。   桃花林间有一条小径,时不时地便有微风吹过,将那桃花打散飘散,形成一片如雨般的美丽景色。   情不自禁地,珀莉丝朝着那条小径漫步,她在桃花雨中缓缓踱步,感受着清凉的气息洗礼着自己。   珀莉丝好久没有独处过了,有时候会很想念这种一个人的氛围。   当然,没有讨厌卡莉的意思,对珀莉丝来说,卡莉是她灵魂的补全体,怎会厌恶呢?   只是,珀莉丝知道,自己是本质上是个十分内向的人,她需要靠独处才能恢复能量,保持理性。   这种孤独一人习惯似乎是她往日经历的投影,她原本很想摆脱,却在不知不觉间发现这种习性已经是她灵魂的一部分了。   桃花雨中,珀莉丝陷入沉思,逐渐迷离在思绪的海洋。   “......”   “呼——”   “呼——”   微弱的风声从前方袭来,将珀莉丝的注意力勾回了现实。她察觉到前方有一团因子纠缠——有人。   拨开漫天桃花雨,珀莉丝发现自己来到了林中的一片铺满了桃花瓣的小空地。一个小亭子出现在她的面前,幽深典雅,似是森林的眼睛。   在那亭子的前方,一袭白衣的剑客正踉踉跄跄地舞着一把剑,白银的剑锋在桃花雨中游荡着,似是一条肆意摆尾的蛟龙。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乱,但珀莉丝很快就注意到那其中的秩序——他的每一个步伐,都恰好落在了能够挥剑的落点上,而他的剑锋则是每次都会精准地划过一道空中的桃花瓣。   那白衣剑客用另一只手上的酒杯接住斩落的桃花,不出多久,那杯中便被桃花盈满,他在林间仰起头,将桃花和酒水一同灌下,旋即便朝着珀莉丝走来。   这时,珀莉丝才看清了那名剑客的脸:那是李中鹤。   【长城之护】第五席,【酒仙】李中鹤。   珀莉丝认识这位剑客,在【星之钻】回溯的历史记忆中,她看见这位剑客与爱德华交战过。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李中鹤走到珀莉丝的面前,云淡风轻地看着她,嘴角有一丝笑意。   珀莉丝没有说话,而是与他对视了很久。   “呵...你的目光,有点像是他。”   李中鹤笑了笑,珀莉丝知道他指的是谁:他说的是爱德华。   见珀莉丝还是没有说话,【酒仙】将手中的杯子递给珀莉丝,言道:   “喝酒吗?”   “不喝,”珀莉丝摇了摇头,“为什么见我?”   “嗯?是你自己寻觅至此,与我何干?”   珀莉丝又不说话了,她只是注视着李中鹤,后者很快就坦然地笑了起来:   “呵呵,你很聪明,这一点更像哈莉拉莉小姐。”   李中鹤一抖袖子,旋即一伸手,示意珀莉丝去亭中坐。   珀莉丝没有违抗,跟着李中鹤一起坐在了那个亭子里。轻风卷着桃花瓣落在桌上,似是花香的瀑布落在桌上,四溢开来,伴随着惬意的凉风。   珀莉丝注意到桌上有一本诗歌集,仔细一看,发现那竟是《威尔金童话诗歌选集》,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为什么在看这本书?   “哦,这本书是一个诗人送给我的,据说是彼岸的诗集,我一直在看。”李中鹤注意到了珀莉丝的目光,回答道。   “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不记得了...其实连外貌都记不清了,我时常喝酒,记性并不好,呵...”   李中鹤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了属于邋遢诗人的那种苦笑。   但珀莉丝知道,他没记住伊坎·盖勒洱,并不是因为他的记忆力不好,而是那个诗人或许并不想让人记住。   这本《威尔金童话诗歌选集》并没有名字,大抵上也是因为如此吧。   他为何隐藏自己的名字?   “他的诗写得真的很好...教会了我很多...”李中鹤喃喃道,“初次与你的父亲见面时,我曾认为大陆岛上的人都是那般的无可救药,他们是距离自由最远的人,是被赋予了虚假天职的一代...”   李中鹤抬起头,看了一眼珀莉丝,嘴角一弯:   “我现在仍在反复翻看这本诗集,他让我了解了大陆对面的人,也让我了解了文明这个概念真正蕴含的强大力量。”   “为何反复翻看?”珀莉丝淡淡说道,“你不是诗人吗?”   “因为每次翻看都会有新感受,”李中鹤抚摸着诗集的封面,“每次翻开这本诗集,我都会感觉自己与她的作者又近了一步,再然后,便是那如树杈般蔓延开来的无数解读,它们又全部都在云端汇合,组成了是的海洋。”   “诗多了,便成了海,你我不过是在海洋中游荡的鱼,谁又敢说自己参透了每一滴水的奥妙?”   李中鹤给自己倒了杯酒,他想给珀莉丝倒,但珀莉丝伸手婉拒了。于是,他便独自饮了一口,继续说道:   “与你见面,不过是想看看那颗齐琅没能接住的种子,最终成长成了什么样。”   “你的结论是?”珀莉丝问道。   李中鹤没有说话,他又打量了一下珀莉丝淡然的面孔,旋即开口道:   “和他说得一样,一朵白花。”   ...... 6)静谧雾岚(Part.11)   余烬殿 - 威尔金   阿罗伊·阿齐兹有些无助。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威尔金都是整个阿德米尔大陆上物质生活最好的国家,即便在【学院战争】后联邦飞速发展的今天,也能排得上是第二。   但威尔金人的野心从不只是财富,对他们而言,索取是最重要的。   完成了财富的索取,接下来便是权力。   阿罗伊·阿齐兹想要权力,自从自己的哥哥阿卡亚死后,他甚至对权力有些偏执。   但这一切都在不久前崩盘了——因为那个底比忒的新王的崛起。   原本,阿罗伊的计划是,先在【竞赛】中得到珀莉丝·哈芙洱伽德的血,用那个血制成神血罗盘。然后再扶持韦尼亚推倒米哈伊尔政权,让傀儡上位的同时在背后掌控底比忒,顺便搜索摩纳克地堡中的【天神源质】。   一切都被算得好好的,分毫不差,精确无比。   世事无常啊。   阿罗伊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在他如此长的布局失败之后,他很大一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了寝宫里,从不出门,只是盯着墙壁上的挂钟,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他产生了一种感觉:他已经失败了,他被推出了世界的棋局,成为了弃子中的一员。   在那个组成反联邦同盟的会议上,他甚至不得不俯下身,依附于那些曾经被他当作虫子一样的同盟。   他不甘心。   “......”   金王座的阴影之下,阿罗伊终于抬起头,看向坐在王座上的父亲。   阿瓦达·阿齐兹已经很久没有离开余烬殿了,他几乎将威尔金的一切事务全部交给了自己的儿子,只在很少的时候下达一些指令。   看着阴影中的父亲,阿罗伊艰难地开口道:   “父亲,我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   阿瓦达的声音很低沉沙哑,甚至有些失真,让阿罗伊微微颤抖了一下。   “可是,难道我们就这样...”   “什么都不做。”   “但是...”   “什么都不做。”   阿罗伊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或许自己真的没什么能再做的了。   毒蛇牙上的毒已经褪去了,阿罗伊手里可操控的棋子早早地便被他肆意挥霍,那曾经似乎并不中用的巴尔扎·杜兰特,对现在的阿罗伊来说也已经有些过于奢侈了。   阿罗伊离开了殿堂,他回到了寝宫,沉默不言地注视着天花板。   他的意识逐渐迷离,天花板的阴影变得愈发深沉,甚至开始沸腾...   “你有一份信件。”   阿罗伊猛地坐起身,目光一聚焦,他看见了房间角落里那矮小的身影。   【黑蓑】墨丘利,【巴别塔之刃】末席。   “你...你是怎么...”   “需要我代您阅读吗?”墨丘利声音没什么感情地说道。   “......”   阿罗伊看着墨丘利,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旋即狼狈地开口道:   “说吧。”   “拉普拉斯大人说,你的毒牙已经断了,作为威尔金人,你几乎没什么作用。”   墨丘利读出这些话的声音很平静,而阿罗伊则是逐渐握紧了拳头。   “但是,如果可以成为联邦的毒牙。”   说完后,墨丘利便直视着阿罗伊,没再说话,似乎等待着他的回答。   机会...是联邦人想给我机会吗?   眼下,王国和底比忒正在训兵,再有一段时间,底比忒人战争机械就将要来到荒原上部署...   现在,正是时势造英雄之时...   阿罗伊握紧了拳头,他望向窗外,威尔金的夜晚依旧宁静。   ......   李中鹤给珀莉丝了一件礼物,说接下来的【黑色死区】行动他也会参加,然后便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珀莉丝还想着这仙人一般的剑客会送给自己什么高雅的礼物,仔细一看,发现是两百块钱的火锅店抵用券...   看来还是个现实主义诗人。   “......”   回到火锅店包间,珀莉丝把抵用券给了莎娅,然后讲述了她与李中鹤偶遇的事情。   苏瑶和卡莉都感到十分惊讶,只有莎娅在坏笑着。   嗯...你是装都不装一下啊,对吗?   看在莎娅要结账(虽然都用抵用券结掉了)的份上,珀莉丝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等到吃完饭后,四个人的【诗海】同时收到了信息——是总部发来的档案,那边说,先遣队的情报已经来了。   珀莉丝快速浏览起了情报:根据先遣队的记录,那间实验室的周围险象环生,黑水构成体的数量很多,清理起来很麻烦。   但这不是最大的问题,真正让探索增添难度的是,那个实验室的大门已经完全封锁,用任何强硬手段都难以打开。   而唯一打开大门的方法,是实验室的三块密匙。   只要找到密匙之一,便能够通过反向解码来制造出另外的两块密匙,从而打开实验室的密码。   至于密匙的位置...雾岚作战中心还在搜索相关的历史信息,按照他们的说法,那三块密匙至少有一块是在【黑色死区】的范围内的。   原本,珀莉丝还以为这种信息搜寻还需要花很多时间,哪知道不过十几分钟,朝曲那边就发来了相关的线索——   ——苏瑶在居民楼行动中找到的那块来自科学家的硬盘,已经溯源完毕。   很巧的是,其溯源显示的位置,正是【黑色死区】内的一个具体坐标。   这就意味着,这个科学家收到的那几封引导他开启下界通道的信件,是从【黑色死区】中发出的。   这引导向一个事实:【黑潮教团】在【黑色死区】内部有着据点。   而关于那座实验室的密匙,他们一定有着相关的线索,或者干脆就是在他们的手上。   这个据点,按照黑雾散去时的观察图,是一座学校。   于是,【黑色死区】行动在三天后的第一次侦查地点被确定了下来:那所学校,或者说,【黑潮教团】的大本营。   “比我们想象的要顺利呢。”   苏瑶如此说着,她看简报时十分紧张,生怕漏掉了哪个重要的线索。   而莎娅倒是随意很多,她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关于地形方面,瞟了几眼便表示:   “一般,很好搞定。”   “多亏苏瑶拿到了那个硬盘,”珀莉丝关闭【诗海】,“不然,会耽误更多时间。”   “啊哈哈...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没什么的...”   苏瑶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不过,珀莉丝的夸赞似乎对她来说宛如一剂强心针,她眼睛里的光都亮多了。   “既然已经确定了时间,那就先好好休息几天吧,”莎娅说道,“可以去雾岚城逛逛,比如朝月门啊什么的,很多地方都能参观的,要不要...”   “我得先去靶场了!两位,让莎娅带你们去玩吧,我先失陪一下!”   苏瑶突然进入了认真模式,她站起身,朝着三人点了点头,然后便快速地离开了火锅店。   她的转变之快,让三人始料未及。   “她...突然变得好认真。”卡莉说道。   “嗯...小瑶就是这样,”莎娅叹了口气,“她...有时候太认真了。”   “认真得...让人心疼。”   ...... 6)静谧雾岚(Part.12)   从火锅店出来后,号称是旅游小能手的莎娅以最快的速度为珀莉丝和卡莉找到了当地最舒服的旅馆,然后一起住了进去。   先前玩乐的时候珀莉丝没有注意,而现在,她发现莎娅似乎有些疲惫,在没有说话时,她的眼角似乎有些发黑,像是过度透支了一般。   “好了两位,我就在隔壁房,有事可以找我哦~”   莎娅朝着珀莉丝和卡莉笑了笑,刚准备出房门,就被珀莉丝叫住了:   “莎娅小姐。”   “嗯?”莎娅回过头,“怎么了?”   “你是不是在外面听到了什么。”   珀莉丝的结论一出,莎娅的表情僵住了一下,然后苦笑着叹了口气:   “真是瞒不过你啊...”   “那可不,”珀莉丝淡淡一笑,“发生什么了?”   珀莉丝的脑回路很简单:莎娅有着异于常人的听力,这让她在长城外可以听见很远处的黑潮眷属,而这种听力对她来说是需要耗费大量精气神的。   只是运货哪儿会疲惫成这样,那是莎娅很喜欢做的事情,而她现在眼角都发黑了,像是受了折磨似的。   “我在东长城外听见了一些...不像是常规黑潮眷属的声音,那些声音更古老,更悠扬,就像是...”   莎娅犹豫了一下,仿佛害怕别人把她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当成疯言疯语:   “像是在唱着战歌一样。”   “战歌?”卡莉皱起眉头,“是具备智慧的黑水生命?”   “不知道,我不能确认,”莎娅摇了摇头,“实际上,我并非什么都能听见,比如说你们在海岸登陆时曾经见到过的【黑之可汗】,我就从来没有听见过他的声音。”   “那这次的声音...”   “我有一种奇怪的直觉...那个声音是故意想要我听见的,”莎娅深吸一口气,“那个声音的源头...仿佛在毫无顾忌地播报着自己在黑潮大地上的方位,彷佛正渴望着什么挑战一般。”   “后来呢,找到了吗?”珀莉丝问道。   “我跑了很长的路,确定了几个可能的方位,锁定了一片区域,然后报告给了齐琅军方,”莎娅说道,“至于那是什么...要等后续的侦查了。”   ......   东长城外 - 东大陆   “飞燕2-5即将进入侦查区域,保持联络,结束。”   一架因子能战斗机飞快地在云层中穿梭着,刀片般的机翼上时不时地爆出一道道白气,如穿破云层的一道箭矢。   在进入了被报告的区域后,飞行员便开启了广域雷达,试图在黑潮大地至少寻找到目标的源头。   因子能波从战斗机的下方扫出,但是没有传递回来。   “和三角区类似的信号干扰,只能用光学观察法了,”驾驶员汇报道,“预计会失联,保持联络。”   总部传来的回声里满是杂乱的电子音,驾驶员知道,这次大概率是遇上真家伙了。   他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然后操纵着战斗机开始俯冲,如游鱼钻入大海般进入云海。   破云之时,黑潮大地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所见之物令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地活了过来。   漆黑的地面起伏着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像是货真价实的海浪一般。无数漆黑的小点在其中起起伏伏地运动着,像是磁流体上不断刺出的尖端。   那是正在进军的一支黑潮军队。   随着战斗机距离地面的距离越来越近,驾驶员看见了那无法用雷达侦测到的存在。   那是一名身穿漆黑盔甲的高大身影,祂如同一尊神像一般在队列的正前方行走着,手上拖着一柄破碎的巨剑。   在驾驶员注意到祂的时,祂也抬起了头,看向俯冲中的战斗机。   那一刻,驾驶员确信,那目光与自己碰上了。   毫不犹豫地,驾驶员立刻把因子能波通讯调整到了最大功率,然后大吼道:   “侦测到【黑潮之主】!我重复,侦测到【黑潮之主】!精确坐标已发送!精确坐标已发送!”   这是一道高功率的因子能波,它的发送会让战斗机上的大部分系统瞬间失灵,仅剩下不依赖因子能的那些功能。   这是一种自残式的信息发送法,会这么做,是因为驾驶员知道自己不可能回去了。   他看见那名巨大的神像举起了剑,一股近乎生物本能的恐惧在爆发开来,让他顿时涕泗横流。   但他依旧紧紧抓着操控杆,将火控系统锁定了那身穿狰狞黑甲的骑士:   “齐琅共和国万岁(齐琅语)!”   机炮绽放出火花,所有机载导弹飞出,全部朝着那道漆黑身影飞去。   驾驶员没来得及看见导弹命中的那一刻,下一个瞬间,他看见了那柄漆黑的断剑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以某种不可知的手段,【黑潮之主】将空间折叠,这一刻,祂和驾驶员近距离对视着。   如果从百米外观看,大概只会看见地面上的【黑潮之主】一挥巨剑,那空中的战斗机便凭空爆裂开来。   但驾驶员知道,那破碎巨剑的剑锋真真切切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轰——”   战斗机爆裂开来,而那些导弹和射出的机炮则是在接触到地面之前就被漆黑的阴影吞噬,无影无踪。   黑潮大地之上,【黑潮之主】放下手,彷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前进。   祂依旧低声喃喃着什么,除了极少数具格者外,没有人能听见祂的战歌。   ......   朝曲作战中心内,一份紧急报告被发在了严楚的【诗海】终端上。   他抬起手腕,在阅读文本之后打开了附件,仔细听起了那里面的内容:   “...【黑潮之主】...坐标...”   这是一道强因子能波,是在绝境之时才会发出的、必然被清晰接收的信息。   但就算这样,这则信息都已经模糊到了极致。   幸运的是,至少那四个字被清楚地接收到了——   ——第一次,齐琅人观测到了【黑潮之主】。   “启动【天眼】,对目标三角区进行无差别轰炸,并且尝试建立观测手段。”   严楚说着,推开了面前所有的文件,将一个小装置插入侧脑的脑机接口,黑色的眼眸表层顿时亮起了色参半兰的光芒。   “收到,正在启动...”   那天,成百上千的导弹从遍布齐琅境内的导弹井中发出,如道道通往天国的阶梯,将天空与地面连接。   只有极少数住在偏远地区的人能够看见这上千条白色的轨迹,而在他们看来,这也不过是常规的导弹发射,不会放在心上。   就这样,在大多数人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事关文明存亡的决战序幕徐徐展开。   ...... 6)静谧雾岚(Part.13)   “来,小白花,张嘴~”   旅馆里,卡莉把珀莉丝安置在床上,指尖闪烁着一个小小的蓝色光点。   珀莉丝以鸭子坐的姿势坐在床上,她虽然不太懂卡莉要干嘛,但还是乖乖地张开了嘴巴:   “啊...”   她没想到的是,卡莉居然直接把手指探进了她的嘴巴里,低声念叨道:   “建立【摇篮系统】。”   小小的蓝光顺着珀莉丝的喉道飞了进去,珀莉丝只觉得自己的喉咙痒痒的,但很快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直到这个时候,珀莉丝才意识到卡莉把【小小鸟】弄进她的嘴巴了。   欸?欸!?   意识到不对劲的珀莉丝立刻采取了行动——她轻轻咬住了卡莉没来得及抽走的指尖,同时鼓起腮帮子。   “哎哟,”卡莉轻轻一笑,“小动物咬人啦。”   “都说了我不是小动物,”珀莉丝“哼”地一扭头,又马上扭了回来,“卡莉刚刚把什么东西放进我身体里了!”   “嗯...简单解释的话,是一个能够检测你生命体征的装置,是纳米级的,非常小,算不上异物,你不会有任何感觉。”   “唔...”珀莉丝摸了摸嗓子,她确实没感到任何不适,“有什么用吗?”   “它会随时提供你的生命体征给我,以维持【摇篮系统】的稳定性,”卡莉解释道,“我身上也有类似的装置,现在给你装上了。”   “我好像听说过类似的东西,”珀莉丝点了点头,“所以这个有什么用?”   “很简单,如果我们之中有人死了,它会中止信号发送。”   卡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   “如果无法收到信号,一个叫做【冰风暴(Ice Storm)】的程序会启动,从而产生一系列连锁反应。”   珀莉丝看着卡莉所指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   “那个装置...在卡莉的大脑里?”   “我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不是瞒着你喔,”卡莉轻轻一笑,“那是我在上大学时就弄出来的大脑植入体,是【五戒】的核心服务器,当时联邦对我还没有严格的管控,所以等他们意识到之后已经太晚了。”   “太晚了?”   “是的,联邦所有电路设施和网络的最高权限全部被我掌握在了手里,被【冰风暴】所掌控,”卡莉显然有些得意,“当然,大部分联邦笨蛋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还以为自己握着最高权限呢。”   “唔...可是这和【摇篮系统】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一旦我们两个人中有谁死了,【冰风暴】会让阿卡德米联邦翻天覆地。”   “什...什么?”珀莉丝的目光呆了一下,“...死?”   “对,到那时,【冰风暴】将会摧毁一切。”   卡莉说着,冰蓝色的眼眸之中冷光凛冽:   “首先,所有被我储存在联邦和威尔金的【小小鸟】蜂群会倾巢而出,在【雨障】的帮助下,它们会黑入所有电子系统。因为有着最高权限,这个过程不过半小时就会完成。”   “其次,所有储存在【如我所见】中的信息都会在黑入完成后上传至云端,联邦大部分被加密的文件会在这个过程中被【雨障】同步解锁,然后公布于整个世界的面前。”   “在这个进程完毕后,【冰风暴】将全面展开,整个联邦的电子系统和网络将会迎来不可逆的破坏,在秩序的损失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看联邦平时积了多少德了。”   卡莉平静地叙述完了这一切,然后又露出了一个俏皮的笑容:   “嘿嘿,不过嘛,拉普拉斯肯定是有预案的,这么做未必能把联邦给一锅端,但绝对会是给他们的一记重拳!我们被逼至此都是联邦人在使坏,如果我们一定要死,拉普拉斯也必须付出代价。”   “顺带一提,这个是当初为了保护小白花弄出来的喔,其实在你身上一直有连接的!这样拉普拉斯就不敢胡乱使用你干危险的事情了!”   “不过,连接在我被洗脑的那段时间被拉普拉斯关掉了...只留下了我自己的连接...因为要去彼岸,这个连接在跨越东远洋的时候提前关掉了,后来用齐琅人的因子能波装置又重新构建了一个,所以直到现在我才给你重连。”   “我有预感,【黑色死区】很危险,很可能会是小白花和我都无法处理的危险,但既然都走到这里了,我不可能再和之前一样劝你回头,这次,我要陪你一起闯下去。”   “不过,小白花还是不要有事最好啊!【冰风暴】完全开启时的功率足够把我的大脑变成糊糊了,啊,那样死的话死相一定很惨吧...我才不要...”   卡莉轻轻地笑了笑,有些逞强。在那云淡风轻的笑容背后,珀莉丝捕捉到了卡莉的一丝恐慌——   ——卡莉也害怕,她也不过是个少女。   一时间,珀莉丝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想到卡莉一直背负着这些,也没想到卡莉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做出了这么多的努力。   她低下头,一时间感到眼眶热热的,说不出话来。   我之前...居然还怀疑卡莉是帮联邦做事的坏人...   我怎么可以...   “......”   卡莉见珀莉丝低头,刚准备张嘴,却只见到珀莉丝越来越近的面孔——   “啵。”   珀莉丝在卡莉的脸上亲了一口,力度之轻,如阳光亲吻露珠。   卡莉还没回过神来,就感觉珀莉丝抱住了她,两人一同倒在了床上。   “啊...啊啊...”   卡莉足足过了五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身体也软绵绵地没了力气。   “小...小白花...”   珀莉丝没说话,她把头埋在卡莉的胸口,紧紧抱着卡莉,怎么也不松手。   卡莉慌了,她没想到自己一番话居然让珀莉丝反应这么大,一向游刃有余的她只得笨拙地抚摸着珀莉丝的后脑勺,原本巧舌如簧的嘴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在床上拥抱着,感受着最纯粹的身体接触。   这一刻,她们的灵魂交汇在一起,那远比任何星辰更加璀璨。   她们的相遇从阿卡德米联邦开始,此时此刻,在距离那座通天之塔足足有一整个东远洋的雾岚城,一切都陷入了无边的静谧。   这是雾岚的静谧,更是决战来临之前的静谧。   ...END... 7)失乐园 Lost paradise   拉·瓦蒂诺 - 格莱乌·亚德王国   上城区与外界的大门打开了,大量拾荒者拖家带口地通过那扇门,在有序的安排下进入了拉·瓦蒂诺的地界。   由于突然出现的黑潮,他们最终还是决定进入城内,不再倔强。   少部分不怕死的拾荒者留在了门口,他们成为了拾荒者们最外围的一条防线,大部分是自愿的。   【黑水学者】事件下来,联邦不但没有打击到同盟之间的关系,反倒是让拾荒者和同盟的关系愈发好了:毕竟,如果没有佩斯·摩纳克准确的判断和精准的斩杀,在城墙外的拾荒者很可能现在已经死完了。   拾荒者内部对佩斯·摩纳克的评价越来越高,他们逐渐在佩斯与那些底比忒人的手下学会了越来越多的技能,变得愈发训练有素。   而墙内的人对拾荒者的偏见声也弱了不少,毕竟,拾荒者是黑潮来临时的第一条防线,在这次保卫战中功不可没。   这一切变化,都最终让拾荒者入城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他们将在新城区的希谱兰达湖畔建立新的城镇,成为王国的一分子。   “......”   入墙的人流之中,一名裹着兜帽的男子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城墙上的哨兵塔。   不得不说,他越来越讨厌“塔”这个东西了。   赤金色的眸子很快就移开了视线,阿罗伊亲王又拉了拉兜帽,隐匿在人群之中,无影无踪。   ......   雾岚 - 齐琅共和国   珀莉丝在雾岚城度过了轻松和紧张并存的三天,这三天里,她跟着莎娅和卡莉游荡了一些雾岚名胜古迹,又陪着苏瑶练了一会儿枪。   名胜古迹什么的倒是转头就忘了,毕竟珀莉丝没有什么心情。但苏瑶那精准的枪法却是深深烙印在了她的记忆里。   “啪——”   “啪——”   “啪——”   “咔嚓。”   苏瑶把枪往桌子上一拍,她抬起头,望向眼前的靶场——大部分都命中靶心,只有一部分偏离了些许,但都在三环以内。   卡莉的成绩也还可以,她打了12发蒸汽左轮,9中3脱靶,精准命中靶心的有6发。   “哎呀,我退步了呢。”卡莉嘿嘿一笑。   “卡莉小姐的左轮...看着很神奇,”苏瑶稀奇地看着卡莉的那柄蒸汽左轮,“可以给我看看吗?”   “嗯?当然可以。”   卡莉把蒸汽左轮交给了苏瑶,淡蓝色头发的少女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左轮上精巧的齿轮结构,一边发出赞叹。   “这简直像是一件艺术品。”她评价道。   “一个学弟送我的,哈哈...我居然收到了一把枪...”卡莉的后半段好像有些不甘。   “这枪多棒啊,不好吗?”   “一般给女孩子的不都是玫瑰花什么的吗?虽然说我也不太懂恋爱不恋爱的,”卡莉摇了摇头,“不过,枪挺好的,比玫瑰花好,但我更喜欢小白花。”   卡莉说着,转头看向隔壁枪位的珀莉丝——那一头白发的小家伙正在十分笨拙地瞄准着,她皱着眉头,十分紧张地确认了半天,然后扣下扳机:   “啪。”   脱靶了,没打中。   “呜...”珀莉丝一下子就泄了气。   “小白花,这样打不行的啦,”卡莉很和蔼地走到珀莉丝的身后,帮她调整姿势,“来,放松,三点一线,对,手拿稳...”   “这样吗?”   “嗯...不要太刻意,太紧绷了也不行,对...扣下扳机...”   “啪——”   “三环欸!”   珀莉丝高兴了起来——她终于打中了一次三环!再怎么说都是打中了啊!   她刚想和苏瑶分享,却发现苏瑶那边的靶子几乎全是命中靶心,刚鼓起的气又泄了:   “...还是苏瑶小姐厉害。”   “哪里,我只是练习得比较多,如果珀莉丝小姐也这样练习的话,肯定比我要更强的。”   苏瑶还是那样,虽然说在谦虚,但是她脸上还是有着一丝羞涩的笑意。   显然,被珀莉丝夸对她来说是很高兴的事情。   “差不多该去集合了吧,马上就要到黑雾散开的时间了,”卡莉看了看【诗海】,“黑雾一散我们就要立刻出发,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是该走了,”苏瑶点了点头,“好吧,要鼓起劲了...”   苏瑶将枪收回枪套,深吸一口气,目光顿时变得炯炯有神。   珀莉丝记得初遇苏瑶时她也是这样——认真,专注。   其实她真的很厉害。   “走吧。”珀莉丝把借来的枪还给苏瑶,“该上了。”   ......   山峦上的停机坪,三四架直升机已经停泊完毕,在薄雾中待命。   “三位!这边这边!”   珀莉丝循声望去,发现是莎娅。她正站在驾驶舱边上,悠闲地依靠着舱门。   “和小瑶热身的感觉怎么样?舒服吗?”   “别乱用词!”苏瑶在直升机的螺旋桨声中放大音量,“黑雾要散了吗?”   “已经在退了,现在就出发,走吧各位,简报在路上说!”   说完,莎娅便拉开舱门,登上了直升机。   很快,直升机便升了起来,三四架直升机组成队列,朝着雾岚群山的腹地飞去。   看着群山的景色在飞速掠过,珀莉丝也没闲着,她将因子手环展开,将大量毁灭因子吸收进了手环中。   按照她的推测,【黑色死区】大概率是不会有多少毁灭因子能用的,那里是【下界】的领域,环境一定很苛刻。   “首批编队只有三个,珀莉丝和卡莉是核心小队,我负责把你们丢在目标点附近,然后在上空巡逻,”驾驶员莎娅为一行人解释道,“另外两个小队会在附近部署,肃清区域的同时掩护你们,【酒仙】也在,两位就放心探索吧。”   核心小队只有两人是珀莉丝和卡莉提出的要求,在她们看来,那栋学校极有可能涉及到类似于安卡茅斯小镇的下界机制,人越多越难以掌控变量。   况且,珀莉丝一个人的战斗力就足够抵得上他们所有人加起来的几倍了。   “收到,什么时候撤退?”卡莉大喊道,螺旋桨实在太吵了。   “不论情况如何,三个小时就撤,最多四个小时,计时表从落地的那一刻开始算,这样的话我们的灵活时间会多一些,撤退会更安全。”   “了解了,”苏瑶点了点头,“话说,这是我第一次坐小莎娅开的直升机呢,开得还挺稳的。”   “是吗?谢谢夸奖啊,这也是我第一次开直升机!”   “什么!?”   “喂!苏瑶小姐,小心!抓紧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逗你们玩的,我有飞行执照喔,军方颁发的,放心放心,不会让你们掉下去的。”   “你...这时候就别开玩笑了!”   “这不是看你们太紧张嘛,哈哈哈哈....欸?我操纵杆呢?不见了?”   “别再瞎搞啦!”   ...... 7)失乐园(Part.2)   直升机如麻雀一般在缥缈的雾气飞行着,随着深入腹地,点点墨色在白雾之中扩散开来,很快就将周围的世界染上了一层不祥的黑。   在飞过了一道绵延百里的封锁网后,沿途经过的一切都开始朝着破败过渡:植被从茂盛到枯萎,从生机到衰败,彷佛世间万物都在飞快地经历着演变。   等到目所能及的一切变成漆黑的颜色,珀莉丝便知道,【黑色死区】到了。   “通讯即将断开,祝各位好运。”   直升机电台里传来最后一道信息,电磁干扰声越来越强,莎娅嫌吵,就直接将它关上了。   “我们和总部的通讯断开了,接下来就看我们自己的了,”莎娅说道,“直升机上有一个临时基站,进入侵蚀区后,能为我们之间的无线电交流保持最低程度的通畅。”   珀莉丝没有回应莎娅,她只是注视着窗外的景色,打量着那曾经生活着文明的区域。   漆黑的地面,被腐蚀得只剩下基本形状的房屋,扭曲且怪异的甲壳状物质攀满了整个街道,路旁搁置着被侵蚀至只剩骨架的汽车,地面上处处都是无法辨识的黑色碎块。   这里没有植被,所有的植被早就被黑潮吞噬殆尽,只有一些看上去像是植物的藤蔓状物体在街道的两侧杂乱地生长着。珀莉丝看见它们始终朝着直升机的方向旋转——那些显然是黑潮生态的一部分,能够察觉到直升机的接近。   如此的衰败之景让珀莉丝的心里感到有些不适,在初临彼岸时,她看见的黑潮大地已经在百年的演变中没了文明的痕迹,虽震撼,却总感觉自己和那样的时光没有什么联系。   而现在,看着被侵蚀了一半的房屋,她才真正地对那场因【伟大联合体】的贪婪导致的审判日有了一个更加深刻的概念。   他们在蛇的诱惑下偷吃禁果,被赶出了乐园。   这里,是一片黑潮之下的失乐园。   ......   核心小队 - 进入死区后25分钟 - 距离撤离还有3小时   “舱门已开启,各位好运!保持联系!”   伴随着莎娅的话语,直升机舱门自动开启,风卷了进来,吹动着三位少女的头发。   按照简报中的计划,珀莉丝和卡莉会通过跳伞降落,而苏瑶则是带领着直升机上的其他人前去附近的预定点位,对区域进行封锁。   这么做,是为了考虑到珀莉丝的血脉可能引来的黑潮眷属群,以及封锁【黑潮教团】的逃离。   目标地点是一座学校,这里正是苏瑶找到的那块硬盘溯源后得到的信息发送源,是【黑潮教团】的可能大本营,行动将在由珀莉丝和卡莉组成的核心小队落地的那一刻开始正式打响。   “走吧。”   珀莉丝和卡莉手拉着手,相视一点头,旋即从直升机的舱边跳了下去。   “呼——”   两枚赤红色的因子弧度在空中燃烧了起来,拖曳着长长的赤红尾迹,珀莉丝快速地对学校进行了观察,然后选择了门口作为降落点——   “嗡——”   在因子护盾的作用下,两人毫发无损地落在了地面。站稳后,珀莉丝立刻开启了因子视野,带着光圈的血眸快速扫荡着四周。   “没有人,也没有黑潮眷属,这里很干净。”   “【小小鸟】也没发现动静,”卡莉的眼眸亮着蓝光,“学校内部模型图...不行,里面构建不了,有下界干扰。”   “意料之中,”珀莉丝点了点头,走到校门口,“有干扰,说明我们来对了。”   她的视线落在了学校门口的门牌上:那上面的字迹还没有被完全侵蚀,经过珀莉丝的辨认,那是学校的名称:   “鹿林屯希望小学...”   “这幅景色看起来可不太有希望,”卡莉看着路旁枯萎的植被,“我们进去吗?”   “给我两分钟。”   珀莉丝说着,将因子手环中储存的部分毁灭因子释放出来,然后再操纵着它们到达指定的位置。   然后,她连续划开裂隙,依次穿梭到了学校的操场、天台、仓库等区域的外侧。每到达一个区域,珀莉丝就在观察的同时埋下一个因子锚点,确保之后拥有撤离的手段。   做完这一切后,珀莉丝再度撕开裂隙,回到了校门口。这时,卡莉也完成了对整个区域的彻底侦查,开口道:   “有一个很微弱的因子能波痕迹,在地下,应该是类似地下室的地方。”   “了解,我们走。”   珀莉丝和卡莉默契无间地行动着,依照着提前侦查好的路径,她们穿过了大门,进入了学校。   学校称不上多大,由一栋教学楼主体、一个小操场、几个仓库组成。放在齐琅的标准下,这样的学校显然是不合格的,设施太过于简陋了。   显然,在学校建立起来的时候,这片位于群山深处的地区很贫困。   穿过操场旁的道路,珀莉丝和卡莉来到了学校的教学楼前。   一路上,珀莉丝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规律:随着她们往教学楼靠近,不论是建筑、地面,还是周围的设施,被黑潮侵蚀的程度都在不断减弱。   而等到她们到达教学楼前的时候,面前的大门看上去丝毫没有被黑潮侵蚀过的迹象,棕黑色的木门甚至还闪烁着一层光泽,看着像是新的一样。   “这太奇怪了...”珀莉丝皱着眉头,“卡莉,你怎么看。”   “这说明这片区域有人维护,”卡莉分析道,“又或者说,有什么力量阻止了黑潮朝着这里蔓延。”   “会是黑潮教团吗?”   “很有可能,又或者,这里还有着其他的秘密。”   在说话时,卡莉又一次用【小小鸟】对教学楼紧闭的大门后进行了观测,结果和之前一模一样——【小小鸟们】在经过门缝后就直接失去了联系。   “在希尔斯忒,我曾遇到过一样的情况,”卡莉低声说道,“那是一名军火商的办公室,他那时候已经变成黑潮眷属了,而且是比较高阶的那种...”   “那就准备战斗吧,”珀莉丝转出了蝴蝶刀,“卡莉。”   “时刻准备着。”卡莉拔出蒸汽左轮。   两人预备了一会儿,然后,珀莉丝推开了教学楼的大门——   “嗡...”   大门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伴随着某种潜藏于空间之下的轰鸣声,两人进入了那片黑暗。   卡莉取出随身携带的荧光棒,蓝色的光芒亮起,那些光芒却被某种奇怪的力量约束在了荧光棒周围的一小片空间,无法更深层次地照亮四周。   两人就这样在黑暗之中前行着,互相牵着手,小心翼翼。   突然,周围的一切都赫然开朗,就像是有一个场景直接套在了她们的四周。   回过神来时,珀莉丝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空旷的教室里。   ...... 7)失乐园(Part.3)   掩护小队 - 进入死区后28分钟 - 距离撤离还有2小时57分钟   “区域已清空,暂时没有发现黑潮眷属的痕迹。”   一片破损的建筑旁,苏瑶放下望远镜,在无线电中汇报着:   “撤离小队,空中视角如何?”   “暂时无异常,不过不要放松警惕,”莎娅的声音在下界干扰下很沙哑,“不过,真没想到居然连黑潮眷属的影子都没见到。”   “卡莉小姐提醒过我们,说是有可能会遇上【黑之可汗】,”苏瑶四下张望着,“我们会持续封锁,如果有什么情况记得汇报。”   “了解,”莎娅回答道,“核心小队进去了吗?”   “进去了,不过暂时没有信息,我建立一个单向连接试试看。”   苏瑶将因子能波发信器调整到单向增幅模式,然后对珀莉丝的频道呼叫道:   “核心小队,外围区域已经封锁,你们那边怎么样?”   没有回应。   苏瑶调整着又呼叫了几次,但不论她怎么呼叫,终究是没有任何声音从学校的主体建筑中传来。   “看来她们遇上麻烦了...”   苏瑶下意识地想要前往学校,却又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最终停留在了原地。   她深吸一口气,坚定目光,将自己钉在了自己的岗位上。   ......   核心小队 - 进入死区后30分钟 - 距离撤离时间还有2小时55分钟   “这是哪儿?”   珀莉丝四下张望着,在她的记忆里,两人才刚进入大门口没多久,眼前的场景就突然切换到了这间空荡荡的教室里。   “还真是见鬼了...”卡莉皱着眉头,她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小白花,你之前在海雾屿的那次探索,是不是也类似现在这种情况?”   “是的,但是不完全一样。”   初步打量后,珀莉丝对教室的全貌有了简单的认识:这是一间平平无奇的教室,桌子摆放整齐,讲台后方的黑板上空荡荡的。教室的侧边有着一排窗户,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小小鸟】用不了,”卡莉摇了摇头,“这里会不会是你之前提到的【下界】。”   “应该是了。”珀莉丝低下头,没有看到自己的影子。   在海雾屿行动中,珀莉丝靠着绫音小姐的锦囊才找到了破局的方法,但这一次可没有绫音小姐了,得自己琢磨了。   珀莉丝决定从探索开始。她穿过走道,来到了教室的门口,拉了拉门,发现打不开。   “需要钥匙?”卡莉张望着。   “不,需要一点小小的力气。”   珀莉丝说着,转出蝴蝶刀,从上往下狠狠地一劈砍——   “噌——”   教室的门爆裂开来,残骸似乎没有落下,而是凭空消失不见了。   “这还真是不淑女。”卡莉嘀咕道。   门外是一片彻彻底底的漆黑,一股潜藏于空间之下的震荡传出,让珀莉丝不禁皱起眉头。   可以确定了,这里是【下界】,从四面八方的漆黑来看,应该是漆黑空间中的孤岛。   直接出去可不会是什么好决定...如果缺少在【下界】中的导向,谁知道会被卷到什么地方去?   珀莉丝转过身,发现卡莉走到了讲台旁边,在讲台的抽屉里摸索着。   “卡莉,有发现吗?”   “有,”卡莉说着,似乎摸到了什么,“我看看...”   她将手抽出来,连带着抽出了一张染上漆黑的残缺纸张,珀莉丝凑了过去,发现那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很多名字。   “...史为杰...龙博文...郑涵文...徐健康...这些是学生的名字吗?”   “看起来是的,”卡莉点了点头,“六十多个人组成一个班级,教育资源很紧张啊。”   这显然是一张点名表,上面标记着六十多个学生的名字,大多都很清晰,只有两个被黑色的墨迹所掩盖。   珀莉丝和卡莉不论如何也辨别不出那两个名字,只能看到其对应的座位是倒数第二排靠窗两张拼凑在一起的桌子。   “那两个座位,会不会是关键?”   “有可能,可以去看看。”   卡莉说着,和珀莉丝一同走到靠窗倒数第二排的那两张桌子旁。她们先是看了看抽屉,发现那里面也有一张纸。   她们将那张纸拿了出来,这次是一幅儿童画,上面画着三个火柴人在太阳下手牵手的场景,画的左侧有一个很高的奇怪建筑物,右侧则是扭扭曲曲地画着一所学校。   画面上有着点点黑墨,在中间那个高一些的火柴人脸上留下两道像是泪痕的痕迹,让她看上去像是在哭一样。   画中三个人都用凌乱的线条表达了长发,这意味着都是女性,中间那个哭泣的是母亲,两边的是她的两个女儿。   珀莉丝看得心底一阵发毛,她将那张画翻了一下,发现背后用黑墨写着一行字:   “好想回到昨天。”   这是什么意思?是谁写的?这两个座位曾经的主人吗?   按照珀莉丝的推测,这张画中两个矮一些的火柴人应该就代表着这两个座位曾经的主人,   背后的字是谁留下的?以画中哭泣的人来看的话,是她们的母亲留下的吗?   这所学校,当年发生了什么呢?   这张画显然是正常的物质,当珀莉丝开启因子视野时,它具备因子纠缠,这与任何【下界】中的其他物质是不一样的。   应该也能点燃吧...就和在海雾屿时我点燃绫音小姐的小纸条一样...   但是,该怎么做呢?   正当珀莉丝一筹莫展之时,卡莉已经得出了结论:   “好想回到昨天,会不会意味着对过去某种状态的恢复?”   “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们坐在她们两个的座位上,会不会看见她们的母亲?”   卡莉的话一出,珀莉丝又一次看向那张画,那流着黑泪的笑脸火柴人像是也在盯着她一般。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太希望见到...”   “但这或许是破局的方法呢,”卡莉捏了捏珀莉丝,“听话,我们试试看。”   “嗯...”   珀莉丝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而卡莉则是坐在了她的身旁,两人填满了被划去名字的学生的座位。   当她们入座完毕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滋滋滋...”   周围空间突然如染上了电磁波干扰一般,破碎的雪花浮现了出来,让场景变得有些失真。   这股干扰愈发强烈,最终竟如某种信息素一般钻入了珀莉丝的大脑,她的视野中逐渐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人影。   那些人影填满了教室里的所有空位,它们全部望着黑板,如同嗷嗷待哺的羊群。   在黑板前,讲台后,一道高挑的人影浮现了出来。珀莉丝看不清她的脸,却能从她的发型推断出,她就是那张画上的母亲:   “...跟我一起读,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在空灵的童谣声朗诵中,讲台上教师的面孔愈发地清晰——那是一个女人,美丽、慈祥的女教师。   她在朗诵之余,目光温柔地望向珀莉丝和卡莉的位置,鼓励似地点了点头。   珀莉丝被她的目光弄得有些慌神,下一秒,周围的一切却突然复原了。   老师不见了,周围空间如电磁波干扰般的噪音消失了,平静得吓人。   但是,那些学生没有消失。   他们全部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珀莉丝和卡莉,脸上没有表情。   他们只是盯着,一直盯着。   ...... 7)失乐园(Part.4)   被那些目光聚焦在脸上时,珀莉丝感觉自己的心头微微一颤,不祥感不断加深。   她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应——将那团纸裹在自己的蝴蝶刀上,然后用因子能将其点燃。   “呼——”   火焰燃烧了起来,失真的光芒顿时照耀着整个教室,所有的学生都不动了。   “欸?怎么回事?”卡莉看珀莉丝这么熟练,有些意外。   “烛火能够锚定阴影,看来这里和安卡茅斯小镇里是一个情况。”   珀莉丝又一次回想起了海雾屿小房间内那永远不会烧完的纸条,很显然,来自上界的物质会在下界里保持在某种叠加态,不会泯灭。   这也意味着,眼前这些学生,他们的印记就这样留存在下界里。   那么,在名单上被划掉的那两个学生...也就是老师的那两个孩子,并没有被留在这里?   “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呢...”珀莉丝思考了起来。   “要不要试着照照窗外?”卡莉建议道。   珀莉丝于是照做了,她将烛火靠近漆黑的窗户,却什么都没看见。   “没东西,”珀莉丝嘀咕着,“如果课桌抽屉里有纸条,那么这里应该还有其他信息的。”   “看看其他的抽屉?”卡莉扫了一圈那些一动不动的学生,打消了念头,“当我没说,他们应该不会乐意。”   “信息的载体...”珀莉丝皱起眉头,“我想想...”   思绪间,珀莉丝抬起头,看见了讲台后的黑板,眼睛一亮:   “黑板!”“是黑板!”   两小只异口同声地说完,旋即相视一笑,对于同时想到一块儿去这件事,她们似乎很开心。   于是,在这坐满了无面人的恐怖阴森的教室里,两个人小心翼翼地穿过走道,来到了黑板前。   珀莉丝用烛火照向黑板,果不其然,那漆黑的板面上很快就浮现起一行行**笔写的字:   “...来此支教整整八年了,我的孩子和我一起过了五年苦日子,但我的研究难以进展...大抵上是不会有进展了...”   “...那个声音会是在骗我吗?学生们会宽恕我吗?祂会宽恕我吗?...”   “■■■,■■■,你们要逃出去,妈妈做了错事,已经太晚了...”   “...抱歉,校长,我没有听您的劝告...”   “■闪,一■,亮■晶...”   黑板上的字迹从工整到狰狞,显然意味着某种转变的过程。   而到目光看见最后那首诗谣时,卡莉很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和妈妈的遗言一样...”   “她看见了什么?”珀莉丝的声音很低,“不,应该问的是,她做了什么?”   珀莉丝和卡莉同时一转身,突然,她们发现讲台上多了一个相框。   那显然是被烛光照亮之后才出现的相框,投影着过去的某个时刻。   “这是什么?”   珀莉丝小心翼翼地抓起相框,摆在眼前,和卡莉一同观看了起来。   那里面展示着一个办公室,空间不大不小,十分整洁,四周都是书架。   “刚才有这个吗?”   “应该没有,”珀莉丝感觉眼睛有些模糊,“奇怪...”   在珀莉丝的视野里,那张相框里的画面愈发模糊,一种不像是光的奇异辐射从里面散发出来,打在她的视网膜上。   等到珀莉丝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那间办公室里。   “欸?”卡莉在珀莉丝的身旁,也十分惊奇,“怎么...”   “看来,这个学校的空间是通过这种方式连结的。”   珀莉丝望向办公室中间的桌子,那桌子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正是那间教室的模样。   这显然不可能是【下界】自身的机制,是有人刻意为之的。   这里的“人”,只可能是【黑潮教团】。   但那些邪教徒怎么可能拥有操纵【下界】的力量?他们不过是一群疯子罢了,最多是对黑潮有着奇怪癖好的疯子。   除非...   “【漆黑纹章】。”   珀莉丝说着,和卡莉对视了一眼,后者也点了点头。   “是的,你之前说过,在净水湖他们就是用那个东西操纵【克拉肯】的,”卡莉赞同道,“既然这样,看来我们的方向找对了,他们就在这个学校地下的某个地方。”   “嗯。”   珀莉丝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房间的书架旁边,开启了因子视野。   她很快就发现了唯一一本拥有因子纠缠的书籍——和那张画一样,这是来自上界的信息源。   珀莉丝将书抽了出来,阅读起了书名:   “...前纪元考据记录...衫森樱著...”   等等...衫森?不会这么巧吧?   珀莉丝和卡莉同时想起了叫做衫森的一对姐妹——怜和葵。   这本书...和那两姐妹有关系?   如果这本书是那名老师写的,这是否就意味着...班上空掉的那两个座位,是...   珀莉丝看向卡莉,后者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知道葵和怜的身世,实际上,貌似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   “没有试着问过吗?”   “之前聚会的时候问过,但是当我问出来的时候,她们一下子都像是失了神一样,不会说话了...”   卡莉说着,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还以为那是因为她们有什么不好提起的过去,连忙道歉...葵当时说‘没有没有,只是走神了’,我还以为她只是在圆场...”   卡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眼眸微微瞪大。   “卡莉?”   “我早该想到的...”卡莉喃喃道,“在‘蓝礁石’号上时,她...”   当时,葵和卡莉正在聊天,聊到怜时,葵轻松自如地说了一段话:   “没事的,没事的,小时候她还因为我出去玩的时候忘了带饭而生气过呢,我记得那时候我们还住在...奇怪,住在哪儿来着?”   早就该想到的...葵显然不记得自己儿时的经历了,谁会连自己小时候住在哪儿都不记得?   那时,“蓝礁石”号即将沉入下界裂隙,马上就要靠岸黑岛,所以卡莉并没有追问,事后也忘记了这茬儿。   而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葵和怜极有可能是被剥夺了某个阶段之前的记忆,所以才会失去了关于过去的记忆。   “她们思考时呆滞的那个状态...简直就像是...”   “【深潜摇篮】。”珀莉丝喃喃道。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她们都想到了拉普拉斯的脸。   “如果衫森樱是那两姐妹的母亲,或许这次行动能顺便揭开她们过去的面纱。”   珀莉丝低声说着,走到办公桌旁,将那本书放在了桌子上,用烛火照亮。   然后,两个阴影般的人形在办公桌的两侧出现,开始了对话。 7)失乐园(Part.5)      伴随着破碎雪花般的空间扰动,办公桌前后的两个人影逐渐清晰。   坐在桌子后面的是一位年迈的老者,应该是校长。站在桌子前面的是一名教师打扮的女人,她将一本书放在校长的面前,郑重地开口道:   “校长,您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来的。”   桌子后的校长甚至没有翻开那本书,他只是默默地盯着女教师,轻轻叹了口气:   “小樱啊,你放弃优渥的生活来到这里支教,不该冒这个风险。”   “但我必须去做,”女教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您知道我来到这里的目的,我想要亲眼看到。”   “如果你指的是你之前说到的那些声音,那不过是幻觉。”校长点了点头。   “不,校长,我很确信这不是幻觉,鹿林屯有很多人都听到了,”女教师有些激动,“他们之中甚至有人开始崇拜那台机器了!”   “所以这就是你想做的吗?和一群村民一起,崇拜一台机器?”   “我想说的是,那个声音是真的!”女教师说道,“看看那些孩子吧!他们连完整的书本都用不上,如果只靠我们,鹿林屯再过十年都不可能脱离贫困,但那个声音说...祂说...”   沉默,短暂的沉默在房间里弥漫开来,两个黑影对视着。   许久,校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小樱,你累了,你为鹿林屯的孩子们付出了太多,就连你的两个孩子都和他们一起过着拮据的生活,我深刻地相信你的一片心意。”   “所以啊,请让我——”   “但是不行,我们不能接触那台大机器,”校长斩钉截铁地说道,“那是审判日时留下的灾厄之源,是绝对不能接触的禁区。”   校长用手抓过衫森樱写下的那本书,收进了柜子里:   “至于你的书,我会看的,我相信你做出的调查,也相信你为人民服务的心,只是请理解我,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   黑影散开,那本书依旧留在桌子上,房间里又一次恢复了寂静。   诡异的氛围衬托下,珀莉丝看见那本书自动翻开,停留在了一张图画上。   那是一台高高的钻井机,以某种流线型的结构矗立在大地上,下方是深深的洞穴。   “这是之前严楚提到过的,那台来自前纪元的钻井机,”卡莉喃喃道,“就是这个矿井里涌出了黑潮,将整个腹地淹没,变成了【黑色死区】。”   “那个女教师说,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声音...”珀莉丝皱起眉头,“她为什么会想要去那里?”   “也许那个声音向她承诺了什么,”卡莉分析道,“总而言之,不论在那之后她做了什么,校长都是对的,因为黑潮正是从那个矿井里涌出来的,就和前纪元时一样。”   珀莉丝又回想起了教室里那些孩子们的脸,他们残留在下界中的印记没有表情,没有情绪,眼眸之中是无穷无尽的空洞。   “可能,她想救那些孩子,”珀莉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在蛇的诱惑之下,人类捡起乐园中的禁果。   可是,若是真的身处乐园,那又为何会被诱惑?   真的有乐园吗?   ......   掩护小队 - 进入死区后1小时 - 距离撤离还有2小时25分钟   “四个方向都已经建立起了拦截网,依旧没有任何黑水构成体的踪迹。”   “收到。”   苏瑶目光炯炯地守着自己的方向,看着面前被染上一层漆黑的废墟,她紧紧地端着手里的枪。   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珀莉丝和卡莉还是没有任何回信,学校那边也没有半点动静。   苏瑶也试着对她们进行过联络,但没有收到哪怕半点回复。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相信珀莉丝和卡莉了,毕竟,如果连那两个人都做不到的话,她大概也是做不到什么的。   “莎娅,空中状态如何?”   “感觉有些闷,”莎娅听起来似乎很郁闷,“真是怪事,我还以为这次会挺刺激的呢。”   “不刺激是好事,”苏瑶说道,“你没有听到声音吗?”   “听到了,但都在很远的地方,不太清楚,”莎娅说道,“那些声音很陌生,大概是死区特有的构成体吧,反正我是没听到...”   莎娅的声音突然停住了,苏瑶起初还以为是无线电坏了,但她很快就听见了莎娅的大喊:   “全体小队注意!【狼群】正在靠近,从所有方向!预计...呃啊...大概两千多只...”   直升机上,莎娅一边捣鼓着屏幕,捂着因噪音而刺痛的脑袋:   “怎么可能...我居然一点也没听到...难道说,是从【下界】传送过来的?”   莎娅将耳机降噪的频率调大,然后开启了机载火控系统。   她瞄准了苏瑶那一侧,扣下了发射按钮:   “轰轰轰——”   三发导弹飞了出去,打在了黑色的浪潮之中,却只是溅起了些许水花。   让莎娅惊恐的是,那些【狼】训练有素地在导弹来临之时将队形散开,这才避免了同时被歼灭的命运。   “它们有大脑!有高阶构成体在,在哪儿?在...在...”   莎娅一咬牙,忍着噪音带来的剧痛,她将降噪等级调低,用超凡的听力在噪音的海洋中寻找着那个不同的声音。   然后,她听见了一道由古老神语发出的命令:   “...Dlter kis...ins duta...(古老神语)”   “我听见了!是【黑之可汗】!是【黑之可汗】!”   莎娅快速调整着直升机的光学镜头,然后,她第一次看见了那道漆黑的身影——   ——他已经举起了巨弓,正对着直升机。   “......!”   地面上苏瑶只听见一阵响彻的弹弓声响起,她抬起头,看见一道染着红光的高温箭矢划破天空,正中莎娅所在的直升机——   “轰隆!”   “我被击中了!正在迫降!正在迫——”   直升机打着旋儿坠落,拖曳着燃烧的机头,最终掉在了远方的一片废墟之中——   “轰!”   “莎娅!”   苏瑶大吼着,她颤抖着转过头,对身旁的两名士兵命令道:   “我得去救人,拜...拜托两位...”   “快去!这里我们撑得住,”士兵拍了拍苏瑶的肩膀,“相信我们。”   苏瑶深吸一口气,她朝着两名士兵点了点头,便端起步枪,朝着莎娅坠机的地点跑去。 7)失乐园(Part.6)   核心小队 - 进入死区后1小时 30分钟 - 距离撤离还有1小时55分钟   “信号还是无法恢复...”卡莉调整着发信器,皱着眉头,“就连干扰音都接收不到...”   “这里是【下界】,我们在那层空间的下方。”珀莉丝很无奈。   在看完了校长和女教师衫森樱的对话后,珀莉丝和卡莉又一次陷入了僵局,没有取得进一步的发现。   衫森樱的那本书基本上都已经被漆黑腐蚀干净了,没有提供更多的线索。而在那两道黑影消散之后,整个房间也陷入了彻头彻尾的死寂。   珀莉丝和卡莉几乎把房间搜了个底朝天,最终也什么都没找到。   “啊啊啊...都怪我对下界的理解太少了!”卡莉莫名自怨自艾了起来,“但凡早点问问甜诗或者谁有没有文献什么的,可恶...”   “不怪卡莉。”珀莉丝安抚道。   “现在根本找不到破局的方法了,”卡莉感到意外地烦躁,“教室...校长室...这些人就不能好好修房子吗!下一步要去哪儿?去钻井机?”   “卡莉~冷静一下啦~”   “怎么可能冷静!我居然会因为知识储备不够而被困住!啊啊啊,都怪我倦怠了,倦怠了!”   看着卡莉那副有些歇斯底里的焦急模样,珀莉丝轻轻叹了口气。   她其实完全能理解卡莉,毕竟卡莉从小到大都以知识渊博著称,几乎什么问题都能靠着自己的知识解决。   但从知晓了天穹之上的屏障和因子能科技的真相后,卡莉因为大多数知识都被否认,所以对知识缺失产生了巨大的恐惧。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在朝曲城她被考古学家说“没读过书”时会想找人家理论啊...以前她可冷静了...   看着很急的卡莉,珀莉丝的大脑飞快运转着,思考着能够安慰她的办法。   嗯...想不到,我又不会安慰人...   那卡莉平常是怎么安慰我的呢?珀莉丝抬起头,脑海中仿佛有无数星光和数学公式交汇,构成了一幅庞大的图景。   她想到了解法。   “...不行,如果不知道底层逻辑...根本没用,啊,难道只能...”   卡莉正纠结着,抬起头,正好看见珀莉丝一脸呆萌地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怎么啦?小白花,我现在正在...欸!?”   卡莉的话语转变成了一声短促的惊呼,因为珀莉丝抱住了卡莉,把她揽在怀里。   “好啦,乖,”珀莉丝学着卡莉的模样,为她拍背,“不急哦...不急...”   “小...小白花...”   卡莉张着嘴巴,原本就仅存不多的理智正在飞速蒸发,脸热得都快能烧开水了。   “啊...啊...”   她软在了珀莉丝的怀里,看着珀莉丝那一脸呆萌又笨拙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该有什么表示。   大脑飞速运转后,冷静的学者小姐最终挤出了三个字:   “你...干嘛...”   “你平时不都是这样安慰我的吗?”珀莉丝呆呆地一歪脑袋,“唔...我以为就是这样安慰人的。”   好可爱...她是笨蛋吗...卡莉被萌得差点想要喷鼻血,脑海中的焦躁顿时烟消云散。   虽然周围是如此诡异的场景,但被珀莉丝这样抱一抱,突然感觉好像一切都称不上是什么难题了。   大不了就和小白花在这里过一辈子,不也挺好。   “......”   焦躁情绪的散去自然伴随着思绪的飞速进展,卡莉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桌子上的那张相框里,脑海中有灯泡被点亮——   “我...我想到了!啊,我之前居然没想到!”   卡莉一拍脑袋,从珀莉丝的怀里挣脱,快速走到了衫森樱的著作旁边。   她翻到了有着因子能钻井的那一页,把那张印着因子能钻井的图给撕了下来。   然后,她又将画框中那张印着教室的画取出,然后将因子能钻井的图给塞了进去。   看到卡莉这么做,珀莉丝也一下子就想通了。   “这个相框...是通过画面来寻找传送点的?”   “应该是,”卡莉拍了拍手,“好了,然后...”   “等一下,让我来。”   珀莉丝先是捏灭了用来照亮的纸团,让整个校长室都黯淡了不少。接着,她把那个画框扣在桌子上。   再度抬起来时,画框和书页已经完全融为一体,就像是透过画框看着另外一个世界。   “烛光能锚定阴影,需要熄灯。”珀莉丝解释道。   解决了谜题的两人拿起画框,一同注视着那里面的钻井。   “滋滋滋...”   等到回过神来之时,珀莉丝和卡莉发现自己正站在学校的天台上。   成功了!珀莉丝和卡莉相视一笑。   “......”   四面刮起了诡异的风,天空是黑的,大地是黑的,唯一不是黑色的只有远方的那座因子能钻井。   这一次,不用珀莉丝寻找什么,她便看见了那站在天台边缘的衫森樱。   她正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着因子能矿井祈祷:   “拯救他们吧,让黑潮永远远离这里,让乐园存续下去...”   “齐琅人已经无法生存下去了...但至少让孩子们...让孩子们活下去吧...”   “我很快就会来找您...”   衫森樱的阴影消散开来,远方的巨大钻井发出轰鸣声,与此同时,虚无且缥缈的警报声传来:   “警报...黑水入侵事件...请老师有序带领学生前往地下室进行隔离,请老师有序带领学生前往地下室进行隔离...”   防空警报声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声音,回荡在黑潮降临之前的山谷之中,跨越时光,传到了珀莉丝的耳朵里。   面对着铺天盖地的骚乱声,珀莉丝看见那座钻井平台缓缓地倒塌,同时,漆黑的浪潮从钻井之中涌出,朝着学校铺天盖地般涌来。   在那骚乱声的间隙之中,珀莉丝听见了一道低语:   “...我能实现你的愿望(古老神语)...”   那低语就如同风一般细微,它就像是空气,一直都存在于周围,只是你难以察觉。   而当你察觉到的时候,就如同空气之于人类一般,你已经无法离开它了。   “钻井中的低语是真的...”   珀莉丝说着,转过头,望向卡莉:   “卡莉,你听见了吗?”   映入眼帘的,是卡莉呆滞的冰眸,和那其间闪烁的微弱光点——   ——卡莉的脸颊挂着两道泪痕,她呆呆地看着珀莉丝,泪眼朦胧。   “欸?你怎么了?卡莉...你...”   她还没说完,卡莉就紧紧地抱住了她,将她揽入怀中。   “我...没事...”   卡莉轻轻一笑,擦去眼泪,冰蓝色的眼眸又一次闪烁了起来。   “没事的,小白花,我们都会没事的。”   ...... 7)失乐园(Part.7)   “卡莉...”   感受着卡莉的怀抱,珀莉丝一时间有些呆呆的。   “你...你听见什么了?”   “没什么,我什么都没听见,”卡莉摇了摇头,“比起这个,你看那里。”   珀莉丝一转头,发现衫森樱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画框,那是一张漆黑的画,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周围空间中的引力告诉珀莉丝,那里就是前往下一个空间的道路。   这并不着急,卡莉方才的反应明显不对劲,不可能让她闷着的:   “卡莉,说好了不能瞒我。”   珀莉丝认真地看着卡莉,她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净,即便在漆黑的空间中,也像是闪着光一样。   卡莉轻轻地笑了笑,她摸了摸珀莉丝的脑袋,轻声道:   “那个声音说,要实现我的愿望。”   “和我听到的一样...可是你为什么会哭呢?”   “我看到了一些画面...不太好的画面...”   “什么画面?”   “那不重要,”卡莉温柔地摇了摇头,“重要的是,我拒绝了那个声音。”   卡莉的冰眸顿时变得坚定,珀莉丝知道,她没有骗人。   “...我太没出息了,害小白花担心了,放心,真的不要紧。”   卡莉说着,走到那个画框面前,伸出一只手。   “我们该加快速度了,小白花,时间有限。”   看着卡莉那副仿若无事的模样,珀莉丝心中还是有块石头放不下。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而是走到卡莉的身旁,牵住了她的手。   “我们一起。”   “当然,一起。”   ......   撤离小队 - 进入死区后1小时 35分钟 - 距离撤离还有1小时50分钟   苏瑶飞快地在死区坑洼不平的地面上奔跑着,一路上,大地的震荡愈发明显,【黑潮牧群】显然已经到达了附近。   终于,在长时间的赶路后,苏瑶来到了莎娅的坠机地点。   这是一条废弃的街道,莎娅的直升机残骸就落在了街道的中心。苏瑶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奋力厮杀的莎娅——她的榴弹已经打光了,直升机上的机炮正冒着青烟,地面上散落着一地的弹壳。   此时此刻,莎娅正手握一根震荡矛,将矛尖插进一头【狼】的头部。   她的周围围绕着很多的【狼】,它们就如同寻欢作乐一般挑衅着莎娅,像是在玩弄已经到手的食物。   “离她远一点!”苏瑶大喊道。   少女举起突击步枪,快速地用瞄准镜套住了围绕着莎娅的狼,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   火舌喷出,因子能子弹将一头头【狼】撕裂,它们顿时调转了攻击方向,朝着苏瑶扑了过来。   而莎娅也找到了时机,她用震荡矛撕开两头挡路的怪物,然后便和苏瑶一前一后地围成了包围圈。   一顿清缴后,坠机地点的周围就只剩下了她们两人。   苏瑶飞快地跑到莎娅的身旁,快速地检查着她的身体,十分焦躁地问道:   “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痛?能走路吗?”   “小瑶,我没事,因子护盾在坠机时保护了我,”莎娅苦笑道,“还好飞机上的机炮没有摔坏,我用那个抵挡了可久,不够也快撑不住了,还好你来了。”   检查完了莎娅的伤势之后,苏瑶快速地与她拥抱了一下,然后便扶着她的肩膀:   “我们走吧,立刻和大部队会合。”   “是得快点了,我之前看到了【黑之可汗】,他随时会来到这片区域,”莎娅也紧张了起来,“那头畜生...啊...真该死,居然用弓把直升机给射了下来,要知道...”   莎娅突然僵住了,她的瞳孔微微一缩,身躯也颤抖了起来。   “他...他来了,他已经...”   “他在哪儿?”   “就在...那里...”   莎娅的视线望向街道的尽头,苏瑶也忘了过去,眼帘之中映入了那骑狼的巨大的身影。   【黑之可汗】。   他身穿被黑水侵蚀后重塑的蒙喀尔游牧民皮革甲,两肩拖曳着长长的茸毛,在风中摇曳着。   在他头盔的间隙间,莎娅和苏瑶同时看见了那双瞪得大大的金眸,还有那从中透出的凶光。   【黑之可汗】沉默地看着两名少女,他似乎斟酌了一番,然后举起了一只黑盔覆盖的手——   “咔呲呲——”   漆黑的骨刺在他的手上生长,凝聚成了一支古老且巨大的箭矢。可汗举起巨弓,将箭矢搭在了上面,对准了苏瑶和莎娅。   “快跑!”   苏瑶大喊着,两人快速分散开来,朝着不同的方向奔跑。   然后,弓离弦而出——   “轰——”   箭矢没有瞄准两人之中的任何一人,而是打在了街道上。近乎恐怖的动能瞬间注入了地面,街道如豆腐渣一般被强大的反冲力掀飞,将其承载的所有东西都抛入空中,包括两名少女——   “啊啊啊!!”   “呃啊!”   苏瑶狠狠地摔在地上,因子护盾爆裂开来。她感觉脑袋一阵刺痛,有热流从她的额头流下,黏糊糊的。   她挣扎着抬起头,视线被尘土与浓烟所覆盖,无数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正在飞速朝着她们靠近。   “小瑶!”   呼喊声,然后便是一道拨开烟雾的身影。莎娅飞快地将苏瑶扶起,支撑着她起身,然后搀扶着她行走着。   但这样实在太慢了,【黑之可汗】的攻击随时可能再次到来。   “莎...莎娅...”苏瑶从牙缝间挤出话语,“不要管我...快...快逃...”   “你想都别想,绝对不可能!”   “可...可是...我们...”   一阵风刮过,苏瑶下意识地回过头,发现【黑之可汗】已经第二次搭好了弓。   那漆黑的恶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瞪大的金眸中透出一股威吓感。   结束了吗?苏瑶感到一阵茫然。   她的思绪还没来得及展开,弓已离弦,飞矢破空——   “嗡——”   世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苏瑶呆呆地看着那根箭矢飞来,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就是...黑潮真正的力量吗?   不,那不过是黑潮力量的一角...   我还是...太弱了...   苏瑶绝望地闭上眼睛,在她的身后,努力走来的这么多年即将在下一个瞬间化作泡影,飘散开来。   然后,剧烈的冲击波爆发开来——   “铛——”   “轰——”   苏瑶感到自己被抛飞了出去,她和莎娅一同摔在地面,却不太痛——   ——她还活着。   “什么...?”   苏瑶睁开眼睛,发现一柄银白色的剑插在她身前的地面上,一道强因子能立场以剑为中心展开,挡在她的身前,将伤害抵消。   一道白衣身影御剑而来,落在两人的身前,潇洒地降落在地面。   “退下。”   【酒仙】李中鹤转头朝着两位少女点了点头,旋即又转过身,面对着【黑之可汗】。   “此情此景,正是天仙狂醉之时。”   ....... 7)失乐园(Part.8)-4k大章-   漆黑的画框逐渐展开,就如同黑夜如帷幕般笼罩大地,将珀莉丝和卡莉的视野染成了纯粹的漆黑。   穿行在漆黑的空间里,无数低语声跨院时间的尺度传来,合奏成破碎的交响曲:   “不要...我不要...”   “妈妈!妈妈!”   “快逃!孩子们,去地下室!快去!”   “躲我身后!都躲我身后!”   “不要啊啊啊啊——”   那些惨叫声忽近忽远,就像是有无数个亡魂缭绕在珀莉丝和卡莉的周围,交错纵横。   然后,漆黑之色悄然散去,眼前的一切突然明朗。   这是一间有着穹顶结构的地下室,四面八方都被烛火装点着,看起来古老、幽深。   那股彷佛被闷在水下的压迫感消失了,珀莉丝知道这意味着她们已经脱离了【下界】,来到了正常的世界。   “这里是地下室。”珀莉丝低声说道。   “没错,是信息的发射源,”卡莉周围的蓝光又浮现了出来,“这就意味着...”   “欢迎光临,两位小姐。”   高昂的嗓音传来,珀莉丝和卡莉凝视对面的墙壁,发现声音的来源是一个画框。   一道阴影从画框之中浮现,旋即凝聚成型,变成了戴着兜帽的教徒。   然后,无数教徒从四面八方的相框里涌出,很快就将黑色的地下室占了一半,围在珀莉丝和卡莉的周围。   “还是说,我该叫你的名字?”为首的那位教徒说道,“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你们预见了我的到来。”珀莉丝说道。   “当然,毕竟那位存在可是无所不知,”教徒的面孔很平静,没有净水湖事件时的那名教徒一般的狂热,“能够穿越下界迷宫,令人惊艳,那么请问两位,大驾光临有何目的?”   “你居然还问我,”珀莉丝冷冷说道,“朝曲城的事,和净水湖的事,你们都忘了?”   “啊...”   教徒沉默了一下,像是有些惊讶:   “我们并没有做任何事情,不是吗?我们只是为他们展示了应该做的事,真正动手的是他们自己。”   “你们是卑劣的骗子。”卡莉紧握着腰间的蒸汽左轮。   “并不是那样,卡莉·菲洛斯。”   教徒张开双臂,平静的面容流露出点点笑意:   “我们,是生存者,是在伟大主之庇佑下幸存的羔羊。”   几乎是所有房间里的黑潮教徒都露出的同样虔诚的笑,让珀莉丝感到惊讶的是,她并没有从他们的脸上看见净水湖事件中教徒们脸上的疯狂。   “当钻井喷发之时,铺天盖地的黑潮袭来,将那些阻止了文明进步的蛀虫全部淹没,化作大地的养分。”   “然后,祂选中了我们,彼时的我们不过是在地下室中哭泣的羔羊,而祂却无私地回应了我们的祈祷,让我们看见了世界的下一个阶段。”   为首的教徒双手合十,同时,他身后的所有教徒都做出了一样的动作,就像是复制人一样。   这一番话下来,珀莉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惊讶地开口道:   “你们是当年的那些学生?”   “那是我们曾经的身份,迷途的羔羊,”教徒说道,“当我们看见祂给予我们的启示后,我们完成了蜕变。”   “祂让你们看见了什么?”   “天幕的陨落。”   教徒的话语在珀莉丝和卡莉的心中激起涟漪,她们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件事情——   ——笼罩于天空的【坟墓】终会迎来降解之时。   他们看到的...是天穹屏障彻底消散后的末日?   可是,他们又如何确认那是真是假呢?   珀莉丝皱起眉头,卡莉也没有说话,两人只是默默地盯着那些教徒。   “在末日的星光中,唯有升格是幸存的方法,”教徒继续说道,“那些阻碍伟大进展的蛀虫,早该毁灭了。”   教徒从黑色长袍中取出一块黑色的纹章,珀莉丝一眼便认出,那是【漆黑纹章】,大概率是他们构建先前那个迷宫的工具。   “两位的到来显然不怀好意,但我认为,我们与哈芙洱伽德之子还是能够进行和善的谈判的。”教徒说道。   “我们需要实验室的密匙,”珀莉丝说道,“在你们这儿,对吗?”   “没错。”教徒点了点头。   “交出来。”珀莉丝伸出手。   “这很难办,因为那里面藏着让主复苏的关键,”教徒的声音低了不少,“可以请你们离开吗?”   “不。”   “那么,你便成为羔羊的餐食吧。”   一时间,所有的教徒都抬起头,长袍下的手臂上已然握紧了形态各异的冷兵器。   “【黑之可汗】正在屠戮你们的同伴,”教徒轻声道,“而你们,则会在这里止步。”   教徒的话语让珀莉丝和卡莉心中一紧——之前收到的信息验证了,【巴别塔】确实可以干涉黑潮生态体的行动。   必须速战速决,否则苏瑶她们很可能撑不住多久了。   “......”   教徒将【漆黑纹章】按在了自己的胸口,那奇异的造物缓缓沉入了他的胸膛,在他的周身燃起诡谲的黑气。   “那么,就让我们看看,是白焰厉害,还是黑潮之力更厉害吧...”   “我厉害。”   珀莉丝脱口而出,下一秒,所有教徒全部倒在了地上,呻吟着,惨叫着。   她眼眸中的【白焰座】缓缓淡去——方才,她在三秒的时停之中解决了战斗。   就是如此的突然。   “怎...怎么可能...”   为首的教徒挣扎着,抽搐着,他的袍子被划出了一个口,里面的吊坠漏在了外面——正是一块实验室的密匙。   珀莉丝走到他的身前,从他的脖子上扯下那块密匙,收进了自己的兜里。   “永远活在地下室里吧,”珀莉丝说道,“星空对你们来说过于璀璨。”   珀莉丝转过身,与卡莉对视,这粉毛宅女显然还没太反应过来,在她的视角看来,那些教徒的突然就倒下的。   “就...结束了吗?”卡莉有些失落地收起都已经蓄能完毕的【冰蓝光】。   “齐琅有句话说,杀鸡焉用牛刀,”珀莉丝拍了拍卡莉的肩膀,“这种小事就不用卡莉动手了。”   “他们似乎都还活着,”卡莉看了一眼那些倒在地上的教徒,“小白花,你为什么...”   她没把后面的话说出口——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对此,珀莉丝沉默了一下,便轻声回答道:   “因为,他们是老师们试图保护的孩子。”   这并非珀莉丝善心泛滥,她也不认为这些教徒的所作所为是情有可原的。不论从任何角度看来,珀莉丝都认为教团犯下的错误是滔天的。   但珀莉丝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评判那一群躲在地下室里的孩子做出的选择,他们为了生存做出了选择,是那个时代将他们推向了阴影。   她会把这些人留给齐琅人处理,这是齐琅自己的矛盾。   “我们该走了。”   “不用把【漆黑纹章】弄出来吗?”卡莉指了指倒在地上的教徒,“或许会很有用。”   “【黑天使】一定希望我们这么做,”珀莉丝轻轻一笑,“他把【漆黑纹章】丢在这里,大概就是想接着那个再次确定我的踪迹吧。”   已经犯过一次的错误,珀莉丝不可能再犯了。   “那么,我们走吧。”   珀莉丝凝聚出一道赤色之线,用蝴蝶刀划开,裂隙出现。   在遁入裂隙之前,珀莉丝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些教徒——他们的眼里皆是迷茫、空洞,和不安。   ......   “你看起来比我想得要强壮。”   李中鹤一甩银剑,四五根同样的剑从他的背后飞出,围绕在他的周围。   他直视着街道另一头的【黑之可汗】,那位强壮的怪物方才只是两根箭就将周遭的建筑全部夷为平地,显然不是好对付的。   不过,只要确认了他的位置,将他歼灭便只是时间问题了。   剩下的,就是将他拦住。   “那么,请多指教了。”   李中鹤一挥剑,四五把银剑便飞出,在因子能制导下朝着【黑之可汗】飞去——   “轰轰轰——”   击中了可汗,爆出赤色的湮灭光,却很快被一道漆黑的利爪撕裂——   ——巨狼嘶吼着袭来,朝着李中鹤挥动巨爪。   “铛——”   李中鹤以剑相抵,被爪子击飞几步,顺势凌空飞起,一划长剑,光刃飞出。   与此同时,骑在狼背上的【黑之可汗】举起巨弓,离弦——   “轰——”   光刃与箭矢在空中爆开,将沙土和灰尘掀得漫天都是,一时间让战场上的视野变得极其之差。   但【黑之可汗】只是不慌不忙地再次从手上生长出一根箭矢,搭在弓弦上,然后朝着天空射出——   “嗡——”   那箭矢的头部拖曳着高温的融痕,在进入一定高度后爆裂开来,变成无数如小蝌蚪般拖曳着尾巴的的光点。   那些光点四散开来,在热能的引导之下,它们逐渐朝着烟尘之中的李中鹤靠近——   “轰轰轰轰轰——”   几道爆炸响起,李中鹤靠着因子护盾勉强规避了伤害,却也不由得退出烟尘之中。   烟尘彻底散开之时,他发现【黑之可汗】一直盯着他——那金灿灿的大眼睛似乎能够看透一切。   他是在展示实力吗?李中鹤皱起眉头,很显然,【黑之可汗】是可以看透烟尘的,并且他的箭矢具备热跟踪的神秘力量,就像是导弹一样。   居然有热跟踪...该死,这怪物,也真是够神奇的...   不过,怪物终究是怪物,他已经在圈套之中了。   “花落之时,凛冬将至(齐琅语)。”   李中鹤一握手,这时,他在战斗最开始散布在四周的银剑突然冒出蓝光,然后从不同的角度朝着【黑之可汗】发起进攻——   “噌蹭蹭蹭噌——”   【黑之可汗】身下的巨狼猛地一吼,巨大的声波将大部分银剑都震得偏离轨道,只有两把精准地命中了【黑之可汗】的盔甲。   就是这一瞬间,李中鹤抽出腰间的一把蓝晶长剑,在空间上一划——   “呲喇!”   蓝色的裂隙绽放开来——这是李中鹤用【清秋灵】楼兰提供的【灵之晶】制作的长剑,可以撕开在【上界】之下的子空间。   李中鹤遁入了这片子空间,他身上的强因子护盾只在这一片湛蓝之中持续了不到1秒,但这1秒,足够他穿梭到提前设定好的锚点——   ——也就是【黑之可汗】身上的那把剑。   “呲喇——”   蓝色的裂隙撕开,空间的撕裂同时撕开了【黑之可汗】腰部的盔甲,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对他造成了伤害。   【黑之可汗】操纵着巨狼跳开,李中鹤早就猜到了这一点,立刻驱动起了先前散落开来的长剑——   “斩!”   所有的长剑在他的命令之下染上赤光,然后快速地击中了【黑之可汗】,爆出一道璀璨的湮灭。   当那道湮灭消散之后,地面上只剩下了一团滚动的阴影,哪里还有【黑之可汗】的影子。   “逃跑了吗?”李中鹤皱起眉头,“居然...”   他还没说完,一股杀意袭来。李中鹤抬起头,发现在云层的阴影之间,一道骑着巨狼的身影高高跃起。   随之而来的,是四五道穿破天空的箭矢。   李中鹤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策,他踩在悬浮剑上,旋即驭剑飞起,朝着远离打击覆盖区的方向逃离。   就在他起飞之后不过几秒,四五道箭矢落在大地之上,巨大的动能瞬间将百里的地皮掀起,爆出一道直冲云霄的烟尘。   即便李中鹤已经逃往空中,这巨大的震荡也将他的因子护盾炸碎,同时让他吐出一口血,险些从剑上掉下去。   待他恢复平衡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观察,而是立刻以最大的动力驱动长剑,朝着远方逃离。   只有活下去才能将情报带给齐琅,死在这里毫无意义。   长剑的内部有一套完整的因子能驱动系统,能够在载人的情况下加速到接近音速,在短距离内完成快速的位移。   如果继续恋战,等到所有长剑中的因子能耗尽,那就黔驴技穷了。   “......”   烟尘的阴影之中,【黑之可汗】的身影缓缓浮现。   看着已经变成远处天空中一个小黑点的李中鹤,他没有半点表情,更没有半点表示。   他只是默默地将巨弓放下,然后,驱使着巨浪朝着白焰的方向跑去。   他要回到草原,这不能少了神明之血。   神明之血是权柄的容器,【黑潮之主】有,【黑天使】有,唯独他没有。   他要回到草原。   ...... 7)失乐园(Part.9)-4k大章-   撤离小队 - 进入死区后2小时 - 距离撤离还有1小时25分钟   “哒哒哒哒哒哒哒——”   枪火声中,黑潮眷属们一波又一波地撕破防线,眼看着就要将士兵们的火力网破开。   这时,苏瑶和莎娅终于回到了学校的附近,远远的,她们便看见了那即将突破封锁的狼群。   士兵们的惨叫声在无线电中此起彼伏地响起,毫无疑问的是,撑不住多久了。   虽说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预计撤离时间,但这样下去的话不用黑雾,【黑潮牧群】都足够把所有人杀死了。   “必须归队战斗...”苏瑶咬牙握住手上的黑环。   “你已经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就让我来吧。”莎娅握紧手上的震荡矛。   “不,我也要上。”   苏瑶皱起眉头,她回想起了那在骨头里燃烧的痛觉,还有那近乎失真的迷幻感。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不想承受那种痛苦。   但是,为了撤离,她必须燃烧自己:   “啊.....!”   苏瑶一扭手上的黑环,刹那间,她的身躯颤抖了一下,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动了出来,让她原本已经脱力的四肢逐渐恢复。   “小瑶?”莎娅惊讶地看着苏瑶的脸,“你...你难道...”   “是【过滤器】...”苏瑶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说过的...”   “可是,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   “这是唯一的办法,我要变强。”   苏瑶抬起头,看着不远处不断收缩的展现,她抬起了枪。   少女的眼白上有点点黑丝攀附,像是树的筋脉一般,一突一突地跳动着。   同时,那股灼烧的剧痛也在苏瑶的身躯上出现,就像是她的身躯燃烧了起来一般。   “......!”   苏瑶咬紧牙关,奔跑着朝着狼群靠近,同时,她抬起了手上的突击步枪,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而出,将狼群的阵型撕开了一个小口子。   狼群注意到了苏瑶,那些漆黑的怪物顿时分化出了一部分扑向苏瑶,毫不畏惧地迎着她的火舌。   等到打空弹匣后,苏瑶没有换弹,而是抽出了靴子上的小刀,狠狠地朝着怪物的头部咋扎去——   “噗嗤!”   黑血溅射,那只怪物发出一声惨叫,而苏瑶则是抽出腰间的手枪,在它反击之前把枪口塞进了它的嘴里:   “嘭——”   怪物倒在地上死了,苏瑶又快速地朝后垫布,同时为拎起挂在腰间的突击步枪,快速换弹。   她的动作是如此的迅速敏捷,完全超过了她原本的极限,这让莎娅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苏瑶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莎娅心里想道。   她也没闲着,抄起震荡矛便冲了上去,大吼着和苏瑶一起清缴眼前的怪物。   很快,【狼群】的分流便将承重点放在了苏瑶和莎娅的身上,其他的士兵也因此获得了喘息的机会,在组织之余开始有序地进行反击。   这时,一声咆哮声从远处传来——   “嗷——”   所有人都朝着声源一看,只见一头十多米高的巨大【头狼】正撕开不远处的森林,那漆黑的利爪每次运动都会掀起一道风暴,将周遭的一切化作碎片。   那是一只接近黑水高阶体的【头狼】。   “.....!”   看见那家伙的时候,苏瑶一下子就制定完毕了战斗计划。   她从腰间摸出一块因子能炸弹,准备以自己被强化后的身体素质跳到那家伙的头上去,然后把这玩意塞进它的嘴巴。   从内部,应该可以一举摧毁那家伙。   莎娅显然意识到了她的想法,立刻抓住了她的手,大喊道:   “不行!这样很危险!”   “在黑潮大地上活下去需要什么!?”苏瑶大吼。   “...勇气和信念。”莎娅的声音弱了一些。   “掩护我!”苏瑶把自己的步枪丢给莎娅,“我很快就回来。”   狼群的浪潮在【头狼】出现后变得愈发狂放,它们就如同决堤的洪水,在限制解除后尽情地释放起了自己的疯狂。   如果不把那家伙干掉,我们撑不住的,谁都逃不出去。   苏瑶如此想着,狠狠地一捏自己的腰部,然后大吼着朝着【头狼】奔跑。   被【过滤器】强化后的跳跃能力应该能到那个程度,就算不能,也必须能。   这是突破极限后的极限了,不允许失败。   苏瑶在快速奔跑的同时抽出手枪,沿途不断地开火,为自己扫出一条相对平整的道路。   那条【头狼】似乎注意到了奔跑而来的苏瑶,它发出一声怒吼,背后那无数条枯焦的爪子朝着苏瑶袭来,眼看着就要撕裂她。   “轰——”“轰——”“轰轰——”   几发火箭弹打在了【头狼】的身上——是后方的士兵。   【头狼】短暂地失去了平衡,而苏瑶知道,这就是她的机会了:   “去死吧!!”   苏瑶怒吼着高高跳起,猛地一甩手,将那枚因子能炸弹丢进了【头狼】的嘴巴。   时间仿佛暂停了下来一般,看着那颗炸弹悬浮在【头狼】的嘴巴里,苏瑶举起了手枪。   深呼吸——   瞄准——   扣下扳机——   “啪——”   就如同那夜以继日的射击训练一般,这发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靶心。   “轰隆——”   剧烈的因子能爆炸在【头狼】的嘴巴里爆发出来,瞬间将那家伙的头颅撕裂成了碎片。   冲击波将苏瑶抛出去了一段距离,她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身上的燃烧感愈发强烈,差点令她无法站起身...   “咳...好痛...”   苏瑶咳出黑血,溅在地面,努力地爬了起来。   就在这时,眼前的烟尘被撕开,无头的【头狼】朝着她冲了过来,利爪划破空气。   居然没死?   苏瑶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巨大的怪物,它的头颅已经爆掉了,怎么看都不应该还能动。   但下一秒,苏瑶就知道了原因。   在那怪物的喉咙里,一只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早该想到的...【头狼】是狼群的集合体,并不是单一个体构成的。   存在两个大脑的可能性...并不是没有...   【过滤器】的时间已经结束,没有更多的力量了。   现在只剩下自己的力量。   “......!”   苏瑶一咬牙,坚定地抬起手枪,对准了奔涌而来的【头狼】。   她知道自己很弱,但她的子弹很准,能打中那家伙的眼睛。   这样,之后的人想要消灭它,就简单多了。   她死后,其他人一定能干掉它的,一定。   “......”   苏瑶举枪的手颤抖着,她不得不用左手握住自己的手腕,指甲陷进皮肤。   然后,她扣下了扳机——   “嘭——”   子弹击中了【头狼】的眼睛,以那巨物的身躯和子弹的微弱动量比来看,这原本不会是一次多么强大的攻击。   但让苏瑶惊讶的是,那身躯巨大的怪物却是直接整个飞了起来,就像是某种不存在的巨手将它抛上了天空。   然后,成千上万道赤红色的光芒交织在那巨兽的体表——那些光轨是瞬间出现的,像是一张巨网,把那只怪物牢牢地拴在里面。   “轰————”   赤光炸开,【头狼】瞬间灰飞烟灭,一点渣都没有剩下。   而在那赤光爆炸的背景下,苏瑶终于开清了悬浮在半空中的一个小点——   ——那是白发红瞳的少女,她正将一柄黑刀收回刀鞘,回眸,眼眸之中闪烁着星辰。   “苏瑶,该走了!”   苏瑶回过神来,一转头,发现卡莉不知何时到了她的身旁。   “卡莉小姐,你们...”   “刚撤出来,抱歉耽搁了,不过我们拿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   卡莉取出脖子上的挂坠——那是一个小密匙,是珀莉丝怕战斗时弄坏而交给她保管的。   “这就是密匙吗?”   “是的,之后再说,现在我们该走了。”   两人正说着,一道裂隙在旁边展开,珀莉丝从里面走了出来:   “远处还有好几只【头狼】,我们直接撤吗?”她说道。   “只能撤了,如果再拖下去,黑雾提前蔓延,我们都会死。”苏瑶说道。   “那我去拖延它们,”珀莉丝点了点头,“卡莉,你管好她们。”   “收到。”卡莉点了点头。   珀莉丝再度划开裂隙,身影消失了。苏瑶则是在卡莉的搀扶下开始撤退,朝着第三小队的直升机降落点走去。   离开之前,苏瑶回头望向珀莉丝消失的那个地方,无奈地笑了笑。   我果然,还是太弱小了。   ......   学校的地下室里,教徒挣扎着起身,看着少女们消失的地方。   他的手不停地在颤抖,因为他弄丢了主的神使嘱咐过的东西,他本不该弄丢的。   但谁能知道,那个女孩居然一瞬间就...   “主啊...您最忠诚的仆人...辜负了您...”   教徒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头部,指甲在他的脸上撕出血痕,流出点点黑血。   但比起肉体的疼痛,那股钻心的焦灼才是令他疯狂的原因。   “......”   这时,教徒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抬起头,发现其他的教徒都围在了自己的周围,手拉着手。   “记得那一天吗,我们躲在地下室里,和老师一起手拉着手。”一名教徒空灵地说着。   “我记得,她的手很温暖,我们组成的圈很大。”另外一名教徒说道。   “不得不把她吃掉时,我哭了。”又一名教徒说道。   “她的味道...很温暖...”   站在圈子中心的教徒茫然地抬起头,他能感受到【漆黑纹章】在他的心脏里涌动着。   “老师,我们来看您了。”   漆黑的力量从中心渗透,平静得如太阳升起时山峦在大地上投射的阴影,渐渐地将整个地下室里的人都覆盖。   他们本就是山中的孩子,终日活在高山的阴影之下。   所有的孩子都感觉到自己在黑暗之中升华、膨胀、扩散。   终于,它们冲出了地下室。   ......   “上直升机,立刻!”   第三小队的直升机旁,驻守的士兵们对着卡莉一行人大喊着,手中的枪一直没有放下。   目前,这只小队还剩六个人。   “其他人呢?”苏瑶大喊。   “他们回不来了!”士兵的嗓音有些沙哑,“能撤的都已经跟着【酒仙】撤了,接下来只剩我们了。”   听到士兵的话,苏瑶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登上了直升机,然后转过身来对卡莉和莎娅伸出手:   “我们走吧。”   “......”   所有人都登上来后,直升机便缓缓地升起,螺旋桨有些艰难地在逐渐污浊的空气之中旋转着,带出的旋风似乎染上了一丝黑色。   这时,卡莉的身旁突然出现一道裂隙,赤光一闪,珀莉丝也登了上来。   “那些【头狼】都死了,”珀莉丝说道,“没有看见【黑之可汗】。”   “我们最后目击他时,他距离学校还很远,”苏瑶点了点头,“你们与【黑潮教团】碰面了吗?”   “碰面了,解决了,”珀莉丝说着,望向地面上的学校,“他们...算了,之后再说吧。”   直升机的螺旋桨高速旋转着,逐渐脱离了开始染上黑雾的空气,逃向天空。   虽然还有一个小时才到预定的撤离时间,但空气中的黑雾已经变得愈发污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周遭的一切。   直升机快速地从学校的上空掠过,准备朝着远处的群山飞去。   但就在这时,珀莉丝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在心底萌发。   “不对劲...”她皱起眉头。   “怎么了?”卡莉立刻关切地问道。   不需要珀莉丝回答了,因为就在下一秒,一道恐怖的冲击波从下方爆发开来,让直升机疯狂地摇动了起来——   “轰——”   珀莉丝的双眸一聚焦,只见那学校的建筑主体已经爆裂成了无数碎块,飞溅开来,伴随着漆黑的能量向外泄漏。   而在那废墟之间,一团巨大的黑色肉瘤正在不断扩张着,其体表有着如柏油路般的质感,上面睁开了一双双眼睛,注视着天空。   珀莉丝认识那些眼睛,那是孩子们的眼睛,也是那些黑潮教徒的眼睛。   在那些扭曲的肉瘤之间,无数漆黑的触手蜂拥而出,交缠扭曲着升向天空,伴随着无数意义不明的嘶吼。   在看见那不可名状的造物之时,苏瑶立刻感觉眼前一晕,险些摔倒。其他的士兵和她的反应也差不多,他们似乎根本无法承受与那样的造物对视。   这并非勇气的问题,这是来自位格层面的恐怖碾压。   “这就是他们的选择吗...”珀莉丝皱起眉头,“难道只能...”   她回想起了一双双眼睛,现在,她是刽子手。   珀莉丝握紧了手上的蝴蝶刀,六团白焰出现,围绕着她的因子手环转动着。   但还没等她动手,引擎的轰鸣声便从高空传来——   “嗡嗡嗡——”   珀莉丝还没看到那是什么,就看见一道又一道的赤色流星砸了下来,狠狠地轰击在巨大造物的身上,爆出一道道恐怖的赤光湮灭。   “轰!轰!轰!”   那是【蓝天堡垒】炮艇机上的105mm因子能炮,一道道赤光如划破天空的裂痕,将黑潮侵蚀的大地撕开一道道裂口。   在延迟检测到【黑之可汗】的存在确认后,严楚出手了。   ...... 7)失乐园(Part.10)   一道道赤红光炮的冲击之下,【校园之兽】发出凄惨又恐怖的嘶吼,柏油质感的躯体不断爆炸,点点黑水飞溅到空中,破碎的眼球如果冻一般爆开,四处溅射。   那巨兽试着向天空进行还击,但它的触须根本无法触及【蓝天堡垒】炮艇机的高度,更别提造成多少实质性的伤害了。   若是在地面上战斗的话,那巨兽能够吞没一切,甚至极有可能冲破雾岚死区的封锁,将山脉上的城市全部吞没。   这一切,都归功于齐琅人的强大军事力量。   “......”   看着天空中微微倾斜的炮艇击用三种口径的武器将大地涂上赤光,珀莉丝松了一口气。   还真是及时啊...居然赶过来了,还以为不会有后援的。   在最初制定探索【黑色死区】的计划时,原本是没有用炮艇支援的打算的。看来,雾岚军方确实把珀莉丝和卡莉提供给他们的【黑之可汗】警报传递给了【象征会】,才让炮艇机这么快就能赶到。   真得感谢阿德米尔大陆上的伙伴们啊...也真亏他们能截取到【巴别塔】发射的信号。   在感受到这条如蝴蝶效应般的锁链时,珀莉丝突然深刻地体会,自己曾经缔造的羁绊是有多么强大。   即便跨越远洋,这条锁链也在她遇上危险时拽了她一把。   “......”   不过,炮艇机这次并没有对上【黑之可汗】,那名漆黑的骑兵只是出现了一次,并没有接近学校的营地,被目击也是在很远的地方。   是因为他与【黑潮教团】并非一个势力吗?那他为什么要用【黑潮牧群】对我们进行攻击?   还是说...他在等待着什么?   想到这里时,珀莉丝突然感觉心头一紧,不祥的预感弥漫开来。   她将目光投向大地,捏掉一颗白焰,将感官提升到极致之后开启了因子视野。   “嗡...”   然后,珀莉丝眉头一皱,看见了原本根本无法看见的事物——   ——【黑之可汗】蛰伏在学校的阴影之中,一直伺机等待着。   他隐藏得很好,阴影在他的周身凝聚,若不是珀莉丝用白焰增强感官,是不可能看见他的。   跨越百米的高空,珀莉丝与那双金色的眸子对视,她很确信的是,对方也看见了他。   “苏瑶,立刻通知【蓝天堡垒】,”珀莉丝快速说道,“【黑之可汗】的目标不是我们,是他们。”   “什么?”苏瑶一惊,然后马上反应过来,“好的,立刻!”   苏瑶开启了通讯装置,由于直升机上有基站,再加上与【蓝天堡垒】的距离比较近,所以能够进行短距离上的信息传递:   “撤离小队呼叫【蓝天堡垒】号,【黑之可汗】已经将你们纳入射程,请立刻规避!”   她说完后,一道因子能波传来,从中能够模糊地识别出“收到”的信息。   在这通短短的通话完毕的同时,地面上的【黑之可汗】缓缓地将巨矢搭在弓上,瞄准了【蓝天堡垒】。   可汗模糊地记得,在离开草原之前,那些会飞的家伙比他们先离开了。   他记得草原的羊朝着天空呐喊求助,但天空的鸟没有看他们。   “......”   【黑之可汗】的眼眸之中冒出璀璨的金光,他肩膀上的长长绒毛逐渐染上高温的红光,在他漆黑的盔甲上蔓延着,染上了那根箭矢。   然后,他松开了弓弦——   “轰——”   巨矢飞出,在一定高度上又分裂成了数十根,然后再度分裂,如烟花雨般朝着天空打去。   每一发箭矢都在【下界】之力的引导下拥有热追踪功能,甚至无需调整轨道。   眼看着那炙热的箭矢之雨穿破了上千米的高空,也没有一点颓势,【蓝天堡垒】号终于做出了反应。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从珀莉丝的视角看,无数道拖曳着长尾的红色光点从【蓝天堡垒】号的两翼喷射而出,密密麻麻地在空中构成两道巨大的弧度。   那一刻,【蓝天堡垒】就如同展开了烈火之翼的地狱天使,在天穹之上狂傲地炫耀着自己强大的存在。   在那些光点落下之时,【黑之可汗】箭雨的轨道开始变化,它们被那些光点吸了过去,相撞在一起,然后爆裂开来,在天穹之上构建起一曲属于烈火的交响曲。   这时候,珀莉丝才知道了那烈火之翼究竟是什么——热诱弹。   “看来,鹤仙把可汗的力量的摸透了,”苏瑶松了一口气,“即时汇报了信息而没有选择鏖战,很厉害的决策。”   外边,在【黑之可汗】的攻击结束之后,【蓝天堡垒】号也发动了还击。   位于机头侧面的巨炮轰鸣着开始蓄能,赤色电弧的凝聚之下,一阵轰鸣声爆开——   “轰隆——”   拖着赤光的流星在短暂的延迟之后击中了地面,霎时间,天地之间被赤光短暂地染红。   珀莉丝只感到直升机快速地震颤了几下,机身钢铁在冲击波的震荡下发出危险的“啪嗒”声音,像是随时可能解体。   “那是【蓝天堡垒】最强大的武器,【守序者】,”苏瑶呆呆地说道,“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距离感受...”   那个巨炮给了珀莉丝很强烈的即视感,她和卡莉对视一眼,想到了古老三桅帆船上的高射程巨炮。   【神击炮】会不会就是齐琅传过去改进的?不然如何解释开着三桅木帆船舰队有那种射程威力的武器?   巨炮的轰鸣结束之后,地面上已经空无一物,更没有看见【黑之可汗】的影子。   在学校的废墟里,【校园之兽】已经奄奄一息,那破碎的黑色肉瘤还在轻微地蠕动着,不过怎么看都活不久了。   【蓝天堡垒】号显然还打算进行最后的补刀,但就在这时,一股潜藏于空间之下的轰鸣声响起。   然后,黑雾从远处的群山间弥漫而出,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   “居然这么快?”苏瑶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原定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呢...”   “有人在干涉,”卡莉说道,“【黑之可汗】和【黑潮教团】之外的人。”   珀莉丝和卡莉对视了一天,她们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了一道戴着礼帽的身影。   【黑天使】苏莱曼·阿格斯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 7)失乐园(Part.11)   黑雾吞没了整个山谷,将【校园之首】的破碎身躯笼罩,那不甘的触手在最后一次伸向天空后便被无边无际的漆黑雾海淹没。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雾之中,一道头戴高顶礼帽、身穿华丽礼服的身影从阴影之中折跃而出,沉默地注视着那巨大的残骸。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苏莱曼轻声说道,“密匙呢?”   他的面容有些憔悴,两团漆黑依旧在他的眼眸之中不断相撞着,没有融合的趋势。   一片黑暗之中,那些尚未破碎的眼睛注视着苏莱曼,无数微弱的光点颤动着。   “主啊...”它们异口同声,声音稚嫩,像是孩子。   “不用说了,我知道了,”苏莱曼优雅地一拉帽檐,“那么,在最后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贡献吧。”   绅士伸出五指,轻轻转动手腕,一张阴影的巨口顿时将整个校园的废墟笼罩。   然后,他将五指并拢,阴影的巨口随之闭合,将【校园之兽】的身躯直接吞没。   “妈妈——妈妈——”   “老师...我害怕...老师...”   “不要...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回家...”   低语般的哀嚎声中,苏莱曼的嘴角弯出一个明显的弧度,银色的眼眸之中充斥着喜悦之情。   许久,整个【校园之兽】都被吞没,成为了【黑天使】用于容纳权柄碎片的养料。   “白焰,你的道路很通畅呢。”   苏莱曼·阿格斯特抬起头,望向天空,他可以通过黑雾看见那逐渐远去的直升机。   “那么,该投掷了。”   一枚硬币从指间抛起,在半空中打着旋儿,然后落在了手背上——   ——是反面,一只无神的眼眸,外溢着疯狂。   “那就这样吧,”苏莱曼轻轻一笑,“人之子的大业,尚需人的力量完成。”   【黑天使】沉入阴影之中,身躯消散,【黑色死区】又一次恢复了平静。   这一刻,命运的链条又一次染上了些许黑色。   ......   在直升机稳稳当当地降落在雾岚山峦上的指挥部时,珀莉丝松了口气。   终于,平安落地了。   珀莉丝转过头,发现卡莉正看着自己,眼眸之中满是担心。   她朝着卡莉轻轻一笑,卡莉也轻轻一笑,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   不过,虽然一切都尘埃落定,但在【黑色死区】中的那些经历依旧让两人历历在目,像是心中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那所学校,那些成为【黑潮教团】的孩子们,还有那名老师,这一切就像是一张广袤图景上的几块破碎拼图,却足以让她们窥见那个黑暗年代的一角。   衫森樱,会是怜和葵的母亲吗?而她们会是那个班级中唯二两个逃出生天的孩子吗?如果是的话,那为什么她们最终到了阿德米尔大陆?   还有葵的身体...她操纵高温的能力,珀莉丝在看过【黑之可汗】的炙热箭雨之后可以确定,那是某种和黑潮同源的力量。   这一切,都是谜团。   “......”   珀莉丝和卡莉说了自己的想法,卡莉在思考后点了点头,表示她说得有道理。   下飞机后,她们直奔雾岚指挥部,提交了从【黑潮教团】手中夺来的实验室密匙。   莎娅和苏瑶直接去医疗部包扎伤口了,她们看起来伤得都很重,尤其是苏瑶,一落地后她便无法支撑自己的行走了,是被莎娅和前来迎接的士兵搀扶着离开的。   军官将密匙交给了工程部,开始了解码的进程。这时,卡莉提出了要借用一下因子能波发信器的要求。   “用吧,两位,你们已经证明了自己,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军官在繁忙的指挥部中说道。   在士兵的带领下,珀莉丝和卡莉来到了一间位于指挥部侧面的发信建筑,这是一台功率很高的发信器,连接着指挥部顶端的巨大天线,发出的因子能波可以维持长距离的不衰减,能与【白焰之星】号进行即时通信。   卡莉快速地将自己的发信器与大天线进行了连接,然后带着珀莉丝走出了建筑,来到了直面山峦的停机坪上。   “为什么要出来发信?”珀莉丝有些困惑。   “让那两个家伙也看看大山吧,她们可是连齐琅的影子都没看过。”   卡莉轻轻一笑,然后按下了按钮,短短十几秒后,即时通话接通了。   ......   【白焰之星】号 - 彼岸   “呼——”   葵卸下身上的装置,她已经为怜的机器完成了充能,此时正满身都是大汗。   她将外套一坨,甩在肩膀上,便朝着正在黑晶碑旁的怜那边走去。   “怎么样,怜宝,进度多少啦?”   “百分之八十...很快就要完成了...”   怜看着眼前封印着【碎星】的黑晶碑,她的装置在那漆黑造物的底部已经刻印出了一条肉眼可见的融线,完美地避开了碑体内部的残刃。   “也不知道她们过得怎么样,”怜打了个瞌睡,“唔...不知道齐琅会不会有新的游戏能玩...”   “还想着玩游戏呢,”葵笑眯眯地揉了揉自家妹妹的脑袋,“那可是个在末日中生存的国家,怎么可能有电子游戏。”   “谁知道呢,说不定那里其实很繁华,”怜避开姐姐的手,不让她摸自己的头,“但我真的挺想去齐琅看一看的。”   “哦?小社恐居然想要出门?这可真是百年难遇啊。”   葵笑眯眯地调侃着自己的妹妹,然而,她意外地发现怜居然没有发脾气。   她的眼眸甚至有些忧郁,看起来是真的很想去。   “怎么啦?”葵揉了揉怜的肩膀,“是太累了吗?”   “不是,”怜没有避开葵的手,“我总觉得...总觉得那个地方,很熟悉...”   “熟悉?”葵有些意外,“可是你没有去过齐琅喔。”   “但是...反正就是很熟悉!笨蛋老姐!”   怜耍赖般叫了几句,声音却又很快地低沉了下来:   “姐姐,我们真的是在维泽尔长大的吗?”   这话一出,葵的眼神也突然一怔,感觉头有些痛痛的。   白色空间的空间在眼前闪烁着,一张跷跷板在空间的中心,葵坐在跷跷板上。   然而,这一次,空间却没有夺去葵的意识——珀莉丝为她竖立的精神屏障挡住了【深潜摇篮】的干扰,将那片空间破碎。   这一刻,怜和葵相视了一眼,眼眸之中被恐惧所盈满。   真相就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偶然的三言两语之间,一些本该被遗忘的东西从谎言的牢笼之中崩裂而出。   “我们...我们不是在维泽尔长大的...”   “我...我知道...”怜的喘气声不断加速,“是【深潜摇篮】,我们一直不知道,是因为...” “因为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   【白焰之星】号的大厅里,两姐妹陷入了沉默。她们对视着,曾经的世界在她们的眼前崩塌瓦解。   这一层洗脑持续多久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会这样?   她们的童年是一场谎言,而她们直到珀莉丝在无意之中为她们添加屏障后,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生活在一个谎言中。   如果没有珀莉丝偶然间制造的一层精神屏障,两姐妹或许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时,怜面前的显示屏中传来了信号——是卡莉,而且是视频通话讯号。   怜呆呆地接通了信号,卡莉和珀莉丝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之中:   “嗨,两位小姐,很久没有透气了吧,来看看齐琅的大好河山?”   卡莉将镜头转向身后的,雾岚的山峦出现在了屏幕上,缥缈的迷雾卷着过往的哀思,透过屏幕传递进姐妹俩的眼眸之中。   这一刻,熟悉感如洪水般涌入她们的眼睛,又从眼角流出,划过脸颊。   十多年后,深藏在记忆中的轮廓又一次勾勒于眼前。   ...... 7)失乐园(Part.12)-4k大章-   中庭 - 格莱乌·亚德王国   密密麻麻的人群将审判法庭的周围挤满,人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地中央的台子,看着那临时搭建出来的一个简易法庭。   那是即将审判艾迪西·阿尔曼的地方。   一旁的城墙上,佩斯有些担忧地看着简易法庭和四周的人群,   “我到现在也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佩斯有些犹豫,“会否过于鲁莽?”   “你一点也不像山民,太谨慎了,”瑞因笑着拍了拍佩斯的肩,“其实吧,这主要是为了转移一下所有人的视线,让他们知道制造这次灾难的真正元凶,从而促进拾荒者的王国民的融合。”   瑞因的解释很有道理,但佩斯依然觉得这称不上是一个好主意。   毕竟,艾迪西·阿尔曼是【决策会】的代表人之一,在王国也算是有着一定的社会地位,将这样一个人放在光天化日下审判,无疑会有对其他党派施压的深层意味。   虽说在特殊时期的集权很有必要,但佩斯却不认为这种行为有助于真正的稳定。   不过,既然已经开始了,那总不能再临时取消吧。   而且,说到底,艾迪西·阿尔曼的通敌行为本就是应该被拿出来好好审判的。   “......”   烈阳高悬,很快,便到了审判的时间。   王国的护卫将那名前【决策会】的代表人押上了简易法庭,佩斯拿起望远镜看了过去,只见那往日一直拿捏着城府的艾迪西现在已经没了那般神气,她的头发凌乱,面容也十分憔悴,看起来受了不少苦。   但她的神情却十分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我记得,这家伙是激进派的,对吗?”佩斯对一旁的瑞因问道。   “没错,”瑞因也皱起了眉头,“她居然这么安静...”   艾迪西·阿尔曼那副有些异常的样子让瑞因提高了警惕,他立刻拿起对讲机,说道:   “【大老爹】呼叫城墙驻守单位,请汇报状况,完毕。”   这时,女皇陛下入场了。埃希莉娅·亚德·佩希普恩斯在两名护卫的守护之下登上了简易法庭,坐上了审判长的位置。   在她的身旁,格莱斯十分紧张,他的手一直藏在兜里,时不时地四下张望着。   “所有单位汇报正常,”瑞因放下对讲机,“场地很安全。”   “你确定吗?”佩斯依旧谨慎,“火力支援覆盖了场地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当然,如果有人试图接近场地,我们的哨兵很快就会发现。”   瑞因这么说着,又开始检查起了哨兵们的岗位。   这时,露天法庭上一切肃静,所有目光都注视着艾迪西·阿尔曼的脸上,尤其是拾荒者。   他们在这次灾难中失去了很多同伴,对眼前这位向联邦通风报信的怪物自然没有半点好脸色。   而王国的民众更是不敢相信,【决策会】只是成立了这么点时间,其中就出现了向联邦报信的叛徒。他们愤恨地看着这位秩序的破坏者,这位差点成为王国千古罪人的女人。   在这样的万众瞩目之下,艾迪西依然十分平静,丝毫没有先前录像中在房间里的那般局促不安。   她抬起头,注视着埃希莉娅,开口说道:   “女皇陛下,可以开始我的审判了吗?”   “你会被审判的,艾迪西,”埃希莉娅说道,“但首先,让我们陈述你的罪行吧。”   埃希莉娅亲自翻开桌上的那本书,目光扫过那一行行记录,在短暂酝酿后读了出来:   “艾迪西·阿尔曼,你被指控通敌罪,向联邦人泄漏了王国的机密,将内部的情报通过特殊手段向外界进行汇报,你是否承认?”   “我承认。”艾迪西点了点头。   “你被指控协助杀人罪,在知晓行为可能造成结果的前提下联合联邦人向荒原上的拾荒者部族投毒,让他们染上疫病,你是否承认?”   “我承认。”艾迪西依旧平静,她淡然的面孔让人群中的拾荒者愤怒地嚷嚷了起来,若不是女皇也在法庭上,可能有人要直接把石头丢上来了。   埃希莉娅看着艾迪西那张平静的脸,她的面孔也十分平静,但心底却不断翻腾着。   为什么她要这么做?为什么她要做出这样恐怖的行径?   “你被指控反人类罪,协助联邦将人类转化为黑水构成体,并且用其作为打击人类的生物兵器,你是否承认?”   “我承认,”艾迪西再度点头,“女皇陛下,不论你说什么,我都承认。”   埃希莉娅没想到审判的过程会如此的顺利,她原本还准备好艾迪西进行反驳,毕竟这家伙在【决策会】的激进派中就以巧舌如簧为盛名,歪曲事实的功夫可谓是一绝。   但艾迪西却像是个奔赴刑场的战士,与埃希莉娅对视时,她甚至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全然不顾自己会有何下场。   这很奇怪,果然,有猫腻...   埃希莉娅握紧了拳头,她望了一眼身旁的格莱斯,点了点头后,便拿起了审判锤。   也就在同时,瑞因的通讯器中传来一声警报:   “37号哨兵失去联系了,重复,37号哨兵失去联系。”   “开始了。”瑞因对佩斯说了一声,旋即抽出了银剑,毫不犹豫地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而佩斯也在同时做出了最快的反应,他举起望远镜,看向了37号哨兵所在的那片城墙——   ——他看见了一缕微弱的反光,那是狙击镜。   是刺客...!佩斯立刻抽出了腰间的冷钢刀,顺着城墙奔跑了起来。   ......   37号哨兵所在的城墙岗位上,阿列克斯·尤迪恩将狙击枪准心套在了埃希莉娅的头上,嘴角扯出一个巨大的弧度。   “来吧,小女皇,和你的妈妈一样,变成飞出去的破玩偶吧...”   作为【西格玛小队】的一员,他参与了刺杀上一任女皇的任务,并且由此获得了向上攀爬的阶梯。   是啊,他之前输给了王国的护卫,但这又怎么样呢?   这次,他将直接绕开护卫。   “哎嘿嘿嘿...去死吧...小女皇...”   阿列克斯说着,手指眼看着就要扣下扳机。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他狙击镜的边缘袭来——   “噌——”   阿列克斯反应迅速地抄起狙击枪,狠狠地往一旁打去,那狙击枪却瞬间被削掉了半个枪管。   他一抬头,发现一名戴着兜帽的战士正站在他的面前,手上拿着半根断掉的金矛:   “你不可能比毒蛇还会潜伏,联邦人。”   阿罗伊·阿齐兹一扯兜帽,赤金色的眸子在烈阳之下沉在阴影之中,伴随着他嘴角勾勒出的那一抹笑容。   阿列克斯迟疑了一下,然后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阿齐兹王室选择自我**吗?了不起!”   他的后半句话变成了嘶吼,然后,他猛地抄起挂在腰间的突击步枪,朝着阿罗伊疯狂开火:   “哒哒哒哒哒!”   阿罗伊一闪身形,子弹被因子护盾挡住,保护着他朝着阿里克斯突进。   这来自城墙之上的开火声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民众们抬起头,望向高墙,正好看见了那墙壁之上闪动的阵阵火光。   埃希莉娅呆呆地盯着那道火光,她的微微颤抖着,因为她所预想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在十五年前刺杀了塞莉卡·亚德·佩希普恩斯后,联邦人又一次来了。   这次,是冲着她来的。   人群喧闹了起来,听到枪声后,拾荒者们一一拿出了自己的武器,而王国的民众则是四散开来,显然不想被子弹打中。   在这片喧闹声中,埃希莉娅听见了艾迪西的低语:   “您真觉得自己能救他们吗?【侍杯者】。”   埃希莉娅呆呆地转过头,她看见了艾迪西那双平静的眼眸,在凌乱头发的衬托下,那份平静甚至让人感到有些胆寒。   “你知道...?”   “历史永远被铭记在这片时空之下,不会被遗忘,”艾迪西礼貌地点了点头,“我只是想要探讨一下,您对于自己身份的定位。”   埃希莉娅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艾迪西,金色的眼眸坚定不移。   对此,艾迪西摇了摇头,表情有些遗憾:   “您的回答很凌厉,如烈日一般刺伤了我。”   “你不是艾迪西,”埃希莉娅低声说道,“你不是。”   “没错,我当然不是。”   艾迪西一扯自己凌乱的头发,黑水从中渗出,逐渐在她的身上流动着,变成了黑色的盔甲。   “【黑水学者】祖楚门,在此觐见陛下。”   “艾迪西”礼貌地俯下身,她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礼貌到令人胆寒。   王国的护卫立刻挡在了她和女皇之间,对此,她却只是遗憾地摇了摇头:   “反应很快,但您应该和塞莉卡皇后一样,多注意身后才行。”   “什么?”   埃希莉娅一转头,几乎是同时,一道轰鸣声从天边袭来——   “轰——”   在这道声音传播到法庭中的每个人耳旁之前,埃希莉娅的胸口便被一道赤光击穿。   她的眼眸之中带着刹那间的惊讶,少女娇小的身躯从法庭的高台之上坠落,在短暂的滞空后摔在了地面上,四肢扭曲。   几乎是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民众、拾荒者、艾迪西、阿罗伊、阿列克斯,他们都注视着女皇从空中落在地上,像是折断了四肢的破布偶一样,一动不动了。   城墙上,阿列克斯的嘴角咧出一个坏笑,对同样扭头的阿罗伊说道:   “惊喜吗,阿罗伊亲王,你的简历投错人了。”   阿罗伊呆呆地看着埃希莉娅的尸体,他当然知道那道赤光是什么。   那是【荆棘】弹。   而能够将【荆棘】弹催化到如此高程度的,只有一把枪,一个人。   【冠冕之日】阿莱坞,【巴别塔之刃】第四席。   ......   阿莱坞选择了一个无人注意的死角。   公开法庭的位置位于中庭,所有哨兵驻守的位置都在城墙之上,理应把所有可能的狙击点位都占领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那是庸俗的狙击手才会选择的位置。   真正的狙击手,是刺客。   而刺客,往往是杀人于无形之中的。   无形,便是那些被人忽视、难以察觉的位置,诸如房屋、人群之类的。   阿莱坞选择了拥抱人群。   所以,当他在人群之中取出ACAD.309“弑君之剑”客制化狙击枪时,根本没有人注意得到他。   毕竟,作为【西格玛小队】的队长,将自己的队友利用到极致也是本事的一部分。当所有城墙上的哨兵都因阿列克斯的唐突火力而被吸引时,他便拔出了刺向君王胸膛的剑。   这一次,更加干净利落。   “晚安,女皇陛下。”阿莱坞收起狙击枪,周围的人群都注视着他,却没有人敢上前。   这是理智的,并不是每个人都需要死。   而等到王国的护卫察觉到他的真实位置后,他早已经逃出生天了。   “艾诗莉,入侵【装甲列车】,带我们出去。”   “收到。”   阿莱坞说着,便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和往常一样,他只开一枪,后续的一切都是联邦人自己的事。   就在这时候,一声嘶吼从他的身后传来:   “【巴别塔之刃】!”   阿莱坞一回头,手臂上的刀刃弹出,正好对上了那凌空飞来的长剑——   “铛——”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击飞,强因子护盾闪烁着,为他的身躯免去了受到的伤害。   【冠冕之日】冷冷地盯着来着——是瑞因·泰拉斯,那位王国的护卫。   居然这么快就赶到了?他得到了预警?   阿莱坞一瞥瑞因的身后,突然,他得到了答案——   ——是那位联邦的叛徒,格莱斯·华莱斯。   那家伙手上正拿着一个小型装置,一条激光指示线在阿莱坞开枪打向女皇时就反向定位到了他,将瑞因引了过来。   这就意味着,王国人对这一切都已经有了预料。   那么...   “......”   此时此刻,在法庭的台子上,埃希莉娅·亚德·佩希普恩斯的尸体缓缓消失了。   那尸体化作无数蓝色的光点,瓦解开来,崩裂成碎片——   ——那是由【镜中人】构成的幻影,并不是埃希莉娅本人!   从最一开始,埃希莉娅就根本没有来到这里过!   早在卡莉横跨整个阿德米尔大陆的途中,她就让格莱斯复刻了【镜中人】,然后将其交给埃希莉娅。   当时的说法是,艾迪西·阿尔曼和激进党派的存在很可能会指向下一次针对埃希莉娅的刺杀。   现在,卡莉的预言得到了应验,刺杀女皇的行动在黑暗之中延绵千里,终于到了突破水面的时刻。   只不过,这一次,王国人早就不是以前的王国人了。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 7)失乐园(Part.13)   瑞因死死瞪着眼前身披斗篷的男人,那个男人将眼罩戴了回去,遮住了那只血眸。   那是【冠冕之日】,是【巴别塔之刃】,更重要的是,那是刺杀了塞莉卡皇后的凶手。   瑞因至今都记得列昂·凯拉斯特叛乱之时的景象,在他出征之前,他曾在那位高贵的皇后面前卑躬屈膝,在教堂的圣光之下接受启明星的洗礼。   然后,被火燃烧的教堂,被挂在街道上的皇后,一切都历历在目。   眼前的,是杀死皇后的凶手。   那名刺客的眼眸中没有情绪,在看见瑞因时,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甚至没有说话。   “【冠冕之日】。”瑞因恶狠狠地挤出了他的名字。   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结束了,他们并没有什么可说的,也没必要说什么。   下一秒,瑞因以仅存的那只手臂甩出带着锁链的长剑,呼啸着飞向【冠冕之日】。   狙击手灵巧地躲开了剑头,顺手抓住锁链,用力一扯将瑞因拉近——   “噌——”   臂刃刺出,瑞因侧身一躲,旋即从腰间掏出了一把榴弹发射器。   他还没按下扳机,阿莱坞就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擦!”   伴随着骨裂声,榴弹发射器落在了地上,瑞因脸上的肌肉扭曲了起来。   他只有一只手,这让他在使用榴弹发射器时便无法操控锁链将长剑拉回,更是在被钳制之时无法还击。   趁着这个机会,阿莱坞用臂刃斩断了那条束缚着长剑的锁链——   “咔哒。”   佩斯猛地一挣脱,退后两步,然后,两人开始了惊心动魄的肉搏战。   每一拳,都直冲要害,呼啸着带起狂风,他们就像是两只搏斗于云霄间的巨鹰,不断地想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一旁,王国的护卫已经赶了过来,想要帮忙,却只听瑞因一声大吼:   “都给我退下,他是我的!”   逐渐年迈的王国护卫很快就落了下风,同时,他还注意到阿莱坞并没有使用臂刃。   那位【巴别塔之刃】平静地用双拳战斗着,面对着只能使用一只手的瑞因,他似乎有意收敛。   “你在看不起我吗!”瑞因大吼道,“你伤不到我的女皇!你伤不到!”   “女皇已经死了,”阿莱坞平静地说道,“影子无法代替太阳。”   “闭上你的臭嘴!”   瑞因怒吼着,猛地格挡住阿莱坞的拳头,然后狠狠地用头朝着阿莱坞一撞。   强因子护盾将瑞因的头弹开,但也让阿莱坞退后了两步,两人拉开了距离。   就在这时,一道闪着蓝光的弹道从远处飞来——   “轰——”   因子能弹击碎了阿莱坞的护盾,爆裂开的能量让他一下子没有站稳,险些摔倒在地上。   趁着这个机会,瑞因飞快地突进,一拳砸在了阿莱坞的脸上——   “轰——”   劲风爆开,阿莱坞被一拳打飞,狠狠地摔倒在地,翻了几个跟头。   他站起身,刚准备进行反击,就看见一个红点指在了自己的胸口——   ——远处的城墙上,一道人影手持着狙击枪,瞄准着他。   那位狙击手有着淡绿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眸在艳阳高照下不失其中的光彩,凌厉地注视着阿莱坞。   那是埃希莉娅。   “...呵呵呵。”   阿莱坞轻轻笑了笑,他缓缓地站起身,对着高墙举起双手。   想不到啊,这次被女皇陛下瞄住胸口了。   “......”   阿莱坞的失败同时意味着埃希莉娅位置的暴露,见状,占据了艾迪西身躯的祖楚门指尖伸长,变成漆黑的爪牙,准备着朝着城墙上的埃希莉娅发起攻击。   就在这时,一道冷光飞来——   “呲喇——”   冷钢刀扎入了祖楚门的胸口,她踉踉跄跄地退后两步,目光一转,正看见了那凌空飞来的底比忒人——   “噌——”   烈火巨剑【斯瓦洛格】疯狂地刮过一个弧度,瞬间就把祖楚门的手臂撕开。   擦身而过时,佩斯顺手拔出了插在她胸口的冷钢刀,然后划过她的喉咙——   “咳咳...”   祖楚门踉踉跄跄地退后着,她捂住自己的喉咙,黑血不断从其中流出,滴落在地上。   “我给你时间...考虑的问题...有答复吗?”她尽可能礼貌地问道。   “你最好闭上嘴巴,卑劣的东西,”佩斯冷冷说道,“不论你复活多少次,我都会杀了你。”   佩斯一转【斯瓦洛格】的剑柄,烈火从剑身之中爆出,汹涌地燃烧了起来。   然而,祖楚门却只是丝毫不着急地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你能杀死我,那你能杀死他们吗?”   她的话语让佩斯呆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他怒斥道:   “你做了什么?!”   “这么久了,艾迪西·阿尔曼早就将黑水藏在了中庭的各个角落,”祖楚门喃喃道,“她是真正的先驱,甚至愿意为了愿意大义牺牲自己,呵呵呵呵...”   将黑水藏在了各个角落?怎么可能...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情?   佩斯紧紧握住拳头,他想起了那遍布在平原上的无数漆黑爬行者,嗜血的本能逐渐占据了他的心头。   “我再给你一段时间考虑我的提案,”祖楚门礼貌地说道,“然后...先让我们看看效果吧!”   下一秒,祖楚门转身扑向远处的人群,试图将他们转化为黑潮眷属。   几乎是同时,佩斯的身影高速飞出,烈火巨剑划过一道轨迹——   “咔擦——”   祖楚门的头颅又一次飞了起来,伴随着黑水在空中扩散着。   眼看着那些黑水要溅射到地面,佩斯立刻开启了银手上的爆发模块——   “轰隆——”   因子能湮灭吞没了场地中心的简易法庭,同时将那些飞溅而出的黑水全部毁灭。   等到光芒消散之后,只有佩斯一人站在坑里,注视着地面上那个破碎的头颅。   那个头颅属于艾迪西·阿尔曼,佩斯知道,祖楚门还没有死。   他是怎么占据艾迪西的身体的?从什么时候开始?从我杀了他的那会儿开始的吗?还是更早?   佩斯摇了摇头,眼下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祖楚门说有黑水藏在王国内。   如果那种东西不小心被人触发,拉·瓦蒂诺的城墙内瞬间就会变成黑潮衍生物的乐园。   必须立刻疏散...立刻...   佩斯抬起头,周围的所有目光到聚焦在他的身上,半是敬畏半是恐惧地看着这位救世主。   面对着那些目光,佩斯感觉肩膀上的担子愈发沉重。   ...... 7)失乐园(Part.14)   “铛——”   “铛——”   “铛——”   打铁声之间,阿列克斯逐渐处于下风,他的身上到处都是伤疤,那里面渗出的黑水流到地面,汇聚成一团团小小的水洼。   而阿罗伊则是神情严肃地不断挥动着断矛,他抛去了以往那种浮夸狂傲的作战方式,转而将最稳妥的基本功发挥了出来。   “呵呵...威尔金人...我没想到...没想到...”   在又一次被断矛划出伤口后,阿列克斯颤颤巍巍地后退,怒视着阿罗伊。   “你是懦夫!背叛者!”   “没想到这话能从联邦人的口中说出来,”阿罗伊旋转着断矛,“有什么遗言吗?”   “遗言?”阿列克斯大吼,“艾诗莉!”   “轰!”   几乎是瞬间,一架穿梭机在与城墙同等的高度折跃而出,剧烈的风波爆裂开来,让阿罗伊不得不伸手抵抗。   那穿梭机悬停在城墙边上,机炮瞄准了阿罗伊,眼看就要将他撕裂。   这时,一道身影垂直着从墙壁边缘跑了上来,高高跳起——   ——是佩斯,他手中的【斯瓦洛格】正在喷射着烈焰。   “轰!”   火焰划出的轨迹砍在了穿梭机的侧翼,机身微微倾斜,伴随着女人的惨叫声。   驾驶舱内,艾诗莉看着瞬间红了一半的屏幕,对着通讯器大吼道:   “阿列克斯!上来!”   “阿莱坞呢?”阿列克斯不甘地大吼。   “没时间了,我们必须撤退!”   听见艾诗莉都这样说了,阿列克斯愤怒地转过身,对着阿罗伊亲王竖起中指:   “我们会再见的。”   阿罗伊还想坠机,只见阿列克斯跳上了穿梭机,钻进了舱盖。   然后,这家穿梭机歪歪扭扭地朝后倒飞了一段,旋即朝着天空折跃——   “轰!”   蓝光再度爆开,等到天际清澈后,已经没了【西格玛小队】的影子。   阿罗伊皱着眉头,将断矛收起。他转过头,发现佩斯正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佩斯愤怒地揪着阿罗伊的领子,与他直视着。而阿罗伊也回以同样的注视,脸上却没什么神情:   “冷静,小领主,如果我没来,你们的女皇已经死了。”   阿罗伊说得不无道理,若不是他提前揭晓了阿列克斯的位置,这发诱饵弹必然会提前揭露“法庭上的埃希莉娅只是个幻影”这件事。   如果被提前揭露,那【冠冕之日】就不会在人群中开枪暴露自己的位置,那么一来,他便会再次伺机对埃希莉娅发起刺杀。   说白了,其实双方没有谁是稳操胜券的,在没有阿罗伊干预的混乱情况下,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佩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终放开了阿罗伊的领子。   “你为什么在这儿?”   “因为联邦人给我信息,让我协助他们刺杀女皇,”阿罗伊狡黠地说着,见佩斯又皱起眉头,他摆了摆手,“不,我很显然没有协助他们,不是吗?倒不如说,我利用他们提供给我的信息侦查到了【西格玛小队】,然后救下了你们的女皇。”   “也就是说你背叛了他们。”佩斯抓住了重点。   “你可以这么说,”阿罗伊轻轻一笑,“这重要吗?结果是好的。”   “这很重要,阿罗伊·阿齐兹,”佩斯叹了口气,“或许你永远不会知道为什么,但这很重要。”   “对我来说不重要,”阿罗伊赤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比起这个,倒是有个事情真的很重要。”   “什么东西?”   “去下面说吧,需要那位女皇也在场。”   阿罗伊说完,便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佩斯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也跟着跳了下去。   ......   中庭的群众被快速疏散了,埃希莉娅让所有人都注意水体,尤其是黑色的水,如果发现了应该立刻汇报给护卫。   随后,一行人来到了位于上城区的学校,由于没时间布置,便直接找了一间空教室。   “我就直接说结论了,”阿罗伊亲王坐下之后便快速开口,“联邦人在忌惮着什么。”   “何以见得?”埃希莉娅开口道。   “很简单,针对你的刺杀行动根本不需要用到威尔金人的力量,”阿罗伊说道,“事实上,如果没有我出现并且搅局,他们的刺杀未必会失败。”   “你的意思是?”   “他们想把威尔金人当作傀儡,将刺杀的事情嫁接到我们身上,这样就能在脱离罪名的情况下完成刺杀,”阿罗伊说出了结论,“通过那位小矮子信使给我的一些简报信息,我察觉到了联邦人的恐惧,相信我,毒蛇的预感是很准的。”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佩斯提问,“联邦人有【巴别塔】,难道还会有比那更加强大的东西?”   “我们这边没有,”阿罗伊点了点头,又狡黠地笑了笑,“那么彼岸呢?”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不可抑制地猜想起了什么。   没错,彼岸的超级文明。   过了许久,埃希莉娅才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道:   “可是...如果彼岸的人,那他们难道看不出联邦人的意图吗?如果你真的参与了刺杀,难道他们就真的相信是威尔金人干的?就不会怀疑到背后的联邦人?”   “在我们不知道他们意图的情况下,你的推测无法成立。”佩斯说道。   “如你所言,这只是我的推测,但十有八九没错,”阿罗伊微微一笑,“为了验证这件事,我们不妨直接问问亲爱都联邦朋友?”   “阿莱坞正被关在地牢里,按照瑞因刚才传来的简报,那家伙什么都不说,”埃希莉娅说道,“比其他,我觉得更需要关注一下黑水藏匿的事件。”   “黑水应该很难排查,”佩斯直接下结论,“因为我们对那种东西的形式缺乏足够认识,不论是之前荒原上爆发的疫病,还是呈现实体化的黑水,都难以用我们现有的技术分辨。”   “但你们有办法分辨的,”阿罗伊说道,“忘了你们美丽的哈芙洱伽德朋友吗?”   这句话倒是让埃希莉娅和佩斯心中一亮——对啊,珀莉丝说不定还真能做到,毕竟【苍皇】说过,那家伙可是在下界通道里游过泳的。   “可是她在彼岸,”埃希莉娅突然想起来珀莉丝早就走了这件事情,“总不能让她再开船开回来吧...”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推开了。格莱斯兴致匆匆地走了起来,大喊道:   “女皇陛下,和彼岸的即时连接构建完毕了!”   他大喊完,才发现教室里坐着的是三位领主,一时间有些尴尬:   “呃...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不,”佩斯站起身,转向格莱斯,“你来的,正是时候。”   ...END... 8)焰火燎原 Young Flame   东临屿 - 荻拉帝国   苍之宫的大厅里,绫音沉默地看着那不断冒着雪花的大屏幕,神色淡然。   她是第一个得知即时通讯建立完毕的人,在“蓝礁石”号这段时间的努力下,通讯终于在刚才完成了设立。   当然,这主要取决于【白焰之星】号的努力,若是没有那艘靠近彼岸的船当作基站,即时通讯是不可能建立的。   “......”   伴随着屏幕上的雪花逐渐清晰,绫音看见了从彼岸传来的景象。   那是一间办公室,一名面目淡然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一道断眉十分醒目。   在与绫音对视之时,他轻轻点了点头:   “【苍皇】。”   “严楚将军,”绫音同样点头,“信号稳定吗?”   屏幕上的严楚并没有回答,过了两秒后,他才做出回应:   “十分稳定,但还是有延迟。”   显然,即便是在【上界】中传递的因子能波,在跨越了整个泛海之后,也不免迎来了衰减。   这或许是因为人类的因子能科技树对于这种上界传播的手段还尚未有一个清晰的认识,不过,就目前的效果来看,足够了。   “联邦人已经在王国动手了,”绫音开门见山,“你们的【天眼】观测得到吗?”   “难以观测,若不是大规模的动荡,我们是察觉不到的,”严楚摇了摇头,“不过现在,我们之间的信息交换可以更加迅捷了。”   “我一直以为面对我的会是戴着面具的【象征会】,”绫音轻轻一笑,“您比我想得要更年轻。”   “我也以为面对我的会是【苍皇】,”严楚点头示意,“您准备卸去面具,以秋原生绫音的名义面世吗?”   “那还早得很,荻拉人无法接受如此之快的变革,他们依旧将希望寄托于面具之上,”绫音叹了口气,“不过,已经没时间让他们接受了。”   “是的,前段时间,我们第一次观测到了【黑潮之主】,”严楚说道,“预计在两个月左右,祂就会到达长城。”   “根据毁灭威慑模型,那就意味着联邦最多两个月就会开启全面战争,”绫音若有所思,“留给联盟的,只有两个月了。”   “你们依旧处于被动,你对突破口有什么计划吗?”严楚说。   “之前没有,但在刺杀事件中,王国俘获了【冠冕之日】,”绫音说道,“将他作为战俘,应该能和联邦人获得谈判的机会。”   “知晓了,”严楚点了点头,旋即转变话题,“前段时间,我方对【黑色死区】展开了行动,已经获得了进入【亘古万壁】的一块密匙,如果能够找到第二块甚至第三块,我们应该能赶在【黑潮之主】到来之前进入。”   “祝你们好运。”绫音说道。   “我们会的,以上便是需要告知的全部内容了,还有的话...伊吹凛小姐有苏醒的迹象吗?”   提到伊吹凛,绫音的目光黯淡了一些,她微微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影子。   “还没有。”   “我很抱歉,她是我们两岸的牵线人,和伊芊一样,【三姐妹】是如今同盟的奠基人,希望她能早日苏醒。”   “请务必小心【黑天使】,”绫音低声说道,“我从未见过凛被伤成那样。”   “我们会的,就到这吧,接下来的通讯频段应该交给王国的盟友了。”   “是的,”绫音叹了口气,“让那些老朋友久违地说说话吧。”   ......   雾岚 - 齐琅共和国   【黑色死区】又一次被黑雾笼罩后,珀莉丝和卡莉便休养了起来。   不知为何,珀莉丝感觉卡莉对自己越来越好了,甚至到了吃个饭都要时刻盯着她的地步,弄得她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她倒是不抗拒,就是怕卡莉饿着了。   两人从【黑色死区】的学校中获取的那个密匙已经开始了解码工作,需要以那块密码推导出另外两块密匙,那可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实际上,卡莉觉得那是压根不可能的事情,但齐琅人却有着一种很奇妙的自信,认为只要努力就能成功。   卡莉最初觉得他们那不过是犯傻,她没事就跑去那些家伙的工作区围观,却逐渐也沉迷了进去,甚至开始和那些解码专家探讨了起来。   莫名其妙的,这个聪明得不行的伊·特兰少女成了团队的核心,她的思维给无数齐琅专家带来了很强的启发,让他们在解码的前期就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等到珀莉丝反应过来的时候,卡莉已经一头扎进解码工作去了。   “......”   作为战斗人员,珀莉丝在黑雾散开之前也没什么事情做,她便干脆给自己放了个假,偶尔陪着卡莉一起解码,其他时候则是悠闲地在山间散步,看看鸟什么的。   葵和怜这段时间经常给她打视频通讯,其实也不干什么,就想多看看雾岚的群山。   按照她们的说法,每次看到那些山峦时,心中都有很强的悸动。   但她们依旧无法完全想起儿时的记忆,那段记忆似乎已经被抹去了,现在,她们只是对自己“失忆了”这件事情有了概念,却依旧无法想起失去的究竟是什么记忆。   真可惜啊,要不是那所学校被摧毁了,其实可以再回去找找线索的...   如果当时没那么急的话,甚至可以多探索一下,但时间不可能回溯,葵和怜的身世线索随着那所学校的破碎又一次断开了。   现在,那两姐妹正急着将黑晶碑给挖出来,她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登上齐琅的土地了。   或许,在踏上大地的那一刻,她们能回想起过往。   “......”   一天,当珀莉丝独自漫步于雾岚的山峦间时,一则通讯顺着【诗海】接入了进来。   珀莉丝还以为是葵和怜呢,然而,当那通电话打来时,她直接傻眼了——   “小公主?听得清吗?信号好像不太清楚...喂~珀莉丝?听得清吗?我佩斯啊,佩斯·摩纳克。”   佩斯的声音在杂音的干扰之下有些沙哑,珀莉丝呆呆地听着他的声音,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   她知道两岸的即时通讯已经建立完毕了,但没想到佩斯居然会和自己打电话。   从荻拉海岸的那次分别开始,已经过去好久了啊...   “喂,听得清吗?小公主?”   “听得清,”珀莉丝捂着嘴巴偷偷一笑,“好久不见,公子哥。” 8)焰火燎原(Part.2)   不同于珀莉丝在山峦间漫步那般清闲,佩斯这边实际上是很严肃的。   在位于皮克希街31号的会议厅里,佩斯、埃希莉娅,以及一众属于王国、底比忒的高官正仔细聆听着这通跨越整个大海的即时通讯。   在通讯建立之前,大部分王国人和底比忒人对于彼岸有着强大的文明根本是不知情的,荻拉人也一直保持着缄默,没有透露过多信息。   直到现在,大部分人才知道了这个惊天大秘密。   “呼...接通了啊...”   佩斯松了口气,对着埃希莉娅点了点头,后者的脸上绽放出笑容。   两人都很久没听到珀莉丝的声音了。   而其他人则是没有两人这么轻松,在听见来自彼岸的声音时,记录员立刻严阵以待地开始了记录,其他人也是挺直了腰板,面对着这历史性的一刻。   他们知道,这次对话将会记录进人类历史之中。   这可是人类第一次跨越风暴海,听见来自彼岸的声音。   在这庄重的历史性时刻,所有人都注视着手持通讯器的佩斯。   万众瞩目之下,佩斯开口了:   “你那边冷不冷啊?天气咋样?”   顿时,整个会议厅陷入了沉默。记录员呆呆地看着佩斯,甚至都忘了记录。   “嗯,还好,不是很冷,我这里起雾。”   “空气质量不太行?”佩斯担忧。   “没有没有,山清水秀,鸟语花香。”   “那挺好,要注意啊,那边吃东西吃得惯吗?”   “吃得惯,挺好吃的,”珀莉丝的声音好像还挺开心,“你那边呢?”   “啊,我在王国,和埃希莉娅一起搞联军呢,来打个招呼。”   佩斯把通讯器递给埃希莉娅,后者兴奋地开口道:   “珀莉丝,好久不见。”   “你好,”珀莉丝轻轻一笑,“辛苦吗?”   “不辛苦,”埃希莉娅也笑了起来,“你...也还好吧?”   “嗯,我挺好的。”   短短的几句话,远隔大海久未见面的两人却同时感觉到无数情绪释放开来。   有时候,言语可以很简单。   “给佩斯说吧!”埃希莉娅有些羞涩地将通讯器给了佩斯,“我...我好了!”   在场的王国高官们可没见过自己的女皇如此害羞,她明明平时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时而透露出顽皮的劲头,羞涩是从来都没有过。   面对高官们的目光,埃希莉娅清了清嗓子,他们便立刻高情商地将目光移开了。   “......”   接过通讯器后,佩斯沉淀了一下,准备转变回认真模式。   毕竟,他可没忘了这次通讯最重要的事情。   “咳咳,小公主,那个,我想说的是...”   “我先说,我有问题。”珀莉丝打断了佩斯。   “嗯?”佩斯有些惊讶,“好,那你先说。”   来了来了!从彼岸传来的第一个问题!终于要进入真正严肃的对话阶段了!   记录员又一次全神贯注,所有的高官也集中了精神,仔仔细细地等待着珀莉丝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   短暂的酝酿后,珀莉丝像是鼓起了勇气一般,终于开口了:   “你为什么要取名叫【暴君】?是不是你变成坏人了。”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厅的人像是石像一般凝固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佩斯是最震撼的,原本这个称号挺唬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被珀莉丝这么一问,突然感觉有些羞耻...   喂!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啊!怎么问这种!你要我怎么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好不容易挤出了一句话:   “嗯...好听不行吗?”   好听个鬼啊!   电话的另一头,珀莉丝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道:   “我最近老梦到你和埃希莉娅两个人老谋深算地凑在一起,穿着拉普拉斯的衣服,一起酝酿着干坏事...”   “我没有!”一旁的埃希莉娅反驳。   “我也没有!”佩斯抗议。   “那你干嘛起名叫【暴君】,”珀莉丝嘀咕道,“是不是觉得很酷啊...不酷的,很吓人的...”   “那我改一个?”佩斯已经无地自容了,这周围可都是王国和底比忒的高官啊!   “算了...你喜欢就行,不改就不改吧,”珀莉丝嘀咕着,彷佛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公子哥长不大,幼稚鬼。”   “哈...我不行了...”埃希莉娅捂住脸,不让高官们看到自己的笑。   佩斯深深地吸了口气,讲真,他成为领主之后倒是意气风发了好一阵子,好久没有被人给挖苦过了。   关键珀莉丝的挖苦还不是明面上的挖苦,那是一种非刻意的、纯真的话语,却完全能令人汗颜。   “好了,该说正事了,”佩斯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小公主,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辨别出藏起来的黑水之类的吗?”   “藏起来的黑水?”珀莉丝若有所思,“唔...我倒是可以一眼就看出来,但要说辨别的方法...”   “没办法吗?”   “没办法,”珀莉丝说道,“怎么了?你们那儿也有黑水吗?”   佩斯叹了口气,然后便向珀莉丝复述了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包括埃希莉娅被刺杀、祖楚门的黑水、【冠冕之日】被俘。   听完这些后,珀莉丝立刻认真了起来:   “你确定他没有说谎吗?”   “应该没有,”佩斯叹了口气,“虽然说盯梢艾迪西的王国护卫一直没发现什么,但这并不就意味着她没有其他办法能办到这件事情。”   “的确,”珀莉丝回想起了【黑潮教团】打开下界通道的手段,“这样的话,很危险。”   “或许只能依靠人力慢慢搜索了,”埃希莉娅低声说道,“珀莉丝又不可能赶回来。”   “嗯...也许有可能。”   珀莉丝的话一出,整个会议厅又一次僵住了。   “你要开那艘【白焰之星】号回来吗?”佩斯问道。   “不用,我可以直接通过【上界】穿梭回来,但需要一个很大的锚点。”   之前还在房车上时,卡莉就和珀莉丝讨论过跨越整个海洋的穿梭是否可行,得到的结论是“需要一个更明确的锚点”。   既然佩斯和埃希莉娅都在王国,那这件事情确实是有可能办成的。   不过,还是得人多一些才比较稳妥吧...最好是有一个很完美的场所,穿梭这么远的距离有着很强烈的不稳定性,如果因为锚点漂移掉进大海就不太好了。   珀莉丝把自己的想法和佩斯与埃希莉娅说了,两人脸上的愁云一下就散去了:   “能过来吗?真的假的?”   “别忘了我说的条件,需要一个固定场所,并且有很多人在场,而那些人都得和我有着一定的联系,至少是得知道我的名字。”珀莉丝不确定地说道。   这听起来挺费功夫的,一会儿还真不一定能解决呢。   然而,让珀莉丝感到十分意外的是,埃希莉娅很自信地开口说道:   “没问题,交给我就好了!你提的要求已经完成了!”   “完成了?”珀莉丝有些听不懂。   “对!完成了!”   埃希莉娅站起身,举起一只手,指向天空中启明星的位置:   “白焰教堂,三天前就完工了!”   ...... 8)焰火燎原(Part.3)-4k大章-   医院病房里,苏瑶坐在床上,她望着窗外的天空,一言不发。   在她的隔壁床,莎娅正将抓着盒饭狼吞虎咽,发出很大的声音。   “咕噜...真好吃,好饿...唔...”   莎娅一顿干饭之后,抬起头,发现苏瑶还没动她床头柜上的饭,便叫了她一声:   “小瑶,不吃饭不会恢复的噢。”   “啊!”苏瑶的思绪从窗外恢复,“对,得吃饭。”   苏瑶抓起饭盒,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将里面的饭菜夹入嘴巴,她吃饭的时候很文静,样貌十分端庄,俨然一副淑女的模样。   “小瑶果然是大小姐呢。”莎娅在一旁开玩笑。   “细嚼慢咽是礼仪,”苏瑶有些不服,“我...我当军人,就不可以遵从礼仪了吗?”   “嘻嘻,别生气嘛,逗你玩的啦。”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两人同时将视线投向门口,只见珀莉丝走了进来——   “珀莉丝小姐!”“珀莉丝!”   “你们好,”珀莉丝轻轻一笑,走到苏瑶和莎娅的床边,“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啦,其实我也没受什么大伤,”莎娅给珀莉丝看自己被绷带缠住的手臂,“应该能赶上下次探索的。”   “下次探索被推迟了,”珀莉丝说道,“两天后,黑雾再次散开时,将会有一支侦察队去【黑色死区】进行飞行探索,通过目前密匙发出的信号频率去寻找下个密匙。”   “啊...那更可以赶上了,”莎娅笑了笑,“听见没有,小瑶?安心就好,下次赶得上的。”   珀莉丝将目光投向苏瑶,她显然一直在发呆,看起来有些失神。   与珀莉丝对视时,苏瑶身躯一颤,然后轻轻笑着开口道:   “嗯...好的。”   “苏瑶小姐身体还好吗?”珀莉丝关心地问道。   “还行,”苏瑶搪塞道,“就是...”   “那个增强体能的东西,不要再用了。”   珀莉丝的话一出,苏瑶愣住了一刹那,下意识握住了手腕。   “你...你是怎么...”   “你透支了,我看得出来,”珀莉丝敏锐地察觉到了苏瑶的脸色,“我看了战斗录像,你的体能有一段时间增强了好几倍,但之后就虚脱了。”   “我...”   “不能这么做,”珀莉丝走到苏瑶的床边,握住她的手,“你不准参加下次行动,好好养伤。”   “可是,如果我不这么做...”   苏瑶紧紧握着拳头,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体内汇聚,有爆发的趋势。   是啊,珀莉丝是身负伟力之人,她当然能云淡风轻地做出这样的劝说。   她根本没有体会过那种不断挣扎却始终无法突破极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伴死在眼前的感觉。   珀莉丝显然察觉到了苏瑶欲燃的怒火,她也准备好了被骂,毕竟她早就习惯别人对自己出言不逊了。   但有些话必须得说出来,哪怕别人不爱听,也得说。   然而,预想中的暴风却没有出现,一番酝酿后,苏瑶只是疲惫地笑了笑,然后对着珀莉丝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下次行动...我不会参加...”   她眼神里的光很弱,有些委屈,又有些不甘,无数情绪混杂在里面,让少女稚嫩又不失典雅的面容显得楚楚可怜。   珀莉丝张开嘴巴,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苏瑶已经撇过头。   惹她生气了呢...可是,如果不指出这一点的话,她可能会死。   不顾一切燃烧自己、挥刀向更强者,这是宝贵的品质,却不是一个人应该随便死去的理由。   珀莉丝记得万仞山的雪,她很幸运,有佩斯从那个刑场上将她捞出来,不然她早就死了。   现在,她要成为和佩斯一样的人,不能让苏瑶死在那里。   一旁的莎娅看着这一切,挠了挠头,不可闻地轻声叹了口气。   她也知道,苏瑶是很倔的人,能让她都退两步,真的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那家伙一直对变强有着过分的执念,用洛言将军的话来说,她一直在燃烧自己。   可燃烧殆尽之后,最终能剩下什么呢?   “......”   珀莉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对两人说道: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应该会在下次行动之前,也就是五天后回来。”   “你要去哪儿?”莎娅问道。   “回阿德米尔大陆,”珀莉丝没有隐瞒,“那边有我需要做的事。”   “回...回大陆岛?”莎娅张大嘴巴,“五天肯定不够的吧?从长城走到西海岸都需要差不多五天了。”   “我有办法,”珀莉丝轻轻一笑,“我会赶回来的,再见,两位。”   珀莉丝道别完后,便转过身,准备离开病房。   这时,她却听见苏瑶叫住了她:   “珀莉丝小姐,那个...”   珀莉丝回过头,发现苏瑶正与自己对视着,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坚毅。   看见珀莉丝回头,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在张了张口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珀莉丝默默地等待着,没有开口,也没有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终于,苏瑶开口道:   “祝你顺利。”   这四个字十分沉重,说出来后,苏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谢谢,回来一起吃火锅。”   珀莉丝轻轻一笑,旋即走出了病房,不忘带上了门。   ......   拉·瓦蒂诺 - 格莱乌·亚德王国   随着与珀莉丝的那一通电话,很多原本麻烦的事情一下子莫名其妙地得到了解决。   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王政府决定将所有位于中庭和上城区的居民全部暂时移动到新城区,在希谱兰达湖畔建起了一顶顶的帐篷。   名义嘛,很简单啊——白焰教堂的竣工嘛!   【纯白焰火】早就在王国具备不小的影响力,孩子们都很喜欢她,她已经如同王国的启明星一般成为了一个象征,至于她本人愿不愿意,可没人知道。   听到这个短暂迁移的消息时,王国的居民们自然是乐此不疲地同意了,他们暂时离开了家,来到了美丽的希谱兰达湖畔,在绿色的草坪和希望之湖的微风中享受着惬意的假期。   把他们疏散之后,王国的护卫立刻开始在整个王国的范围内开始搜寻黑水,居民走了之后他们的效率自然更高,危险性也没那么夸张了。   当然,把居民都聚集在希谱兰达湖畔有着更大的一个目的——珀莉丝说了,穿梭回来需要大量的锚点,至少是知道她名字的人。   王国的民众何止是知道她的名字,是崇拜她!   事到如今,【白焰教】的内部已经逐渐分成了两派:一派是古典崇拜者,他们崇拜的是那象征着变革的【启明星】,是【纯白焰火】这个概念本身,对于珀莉丝·哈芙洱伽德这个象征,他们大多只是爱屋及乌,并非狂热崇拜者。   而另外一派大多由年轻人组成,其中很多是孩子。他们对于【白焰教】的理解不多,了解的历史更多是从珀莉丝进入拉·瓦蒂诺之后开始的,其崇拜自然更加偏向于珀莉丝个人。   这种基于个人的崇拜自然是从珀莉丝的身上寻找特点,据他们内部的小道消息说,珀莉丝的头上总是戴着一朵白花,和她本人一样优雅端庄,几乎就是她的象征。   于是,这一派给自己取了一个响当当的大名——   ——【拜花教】!   比起每天苦着脸吟唱教义,拜花教的各位更喜欢对珀莉丝·哈芙洱伽德的形象进行一些二次创作,那些在新城区街头售卖的小手办就是他们的产品。不过,这些手办大多数都不太相同,主要是对于一些身体细节上的争议目前还没有定论。   嗯...比如说,究竟是钢板亦或是年糕,又或者是馒头呢?   无人知晓,毕竟【纯白焰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不过,王政府官方倒是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十分振奋的消息——在白焰教堂竣工的那天,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将会亲自降临!   她将从白焰教堂中走出,面对所有教徒们的欢呼与赞赏!   这个消息一出,就连原本有些偏激的古典崇拜者都产生了动摇:难道珀莉丝·哈芙洱伽德真的是所谓【纯白焰火】在世间的代表吗?   谁知道呢,没有人能确定,但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她若要降临,是不可能造假的,因为教堂早就被教徒们围堵得水泄不通了。   时代的太阳正在缓缓落下,在即将到来的黑暗之前,人们需要信仰。   ......   希谱兰达的拾荒者居住区里,佩斯刚刚完成对拾荒者们的训练,此刻正一边伸展一边皱着眉头。   拾荒者们在严峻的训练之后大多都累得不行,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军队里还有这么多的规矩,以往在荒原上他们都是硬着头皮上,现在才发现那时候的很多行为简直就是找死一样的。   要把这一切教给拾荒者可不是个容易的差事,一天的训练下来,佩斯自己也感觉快要虚脱了。   但让他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个事情:也就是把居民全都拉到湖畔来给白焰教堂开竣工庆祝会这件事。   “我怎么感觉这个主意有些怪怪的...”   佩斯一边说着,一边扭开瓶子,灌了一壶水下去。在他的身旁,阿杰夫·彼得罗夫倒是一副过于亢奋的模样:   “没事的!不就是崇拜个小姑娘吗!我也崇拜,她可牛了!”   你那是崇拜吗?你那是被嘎了腰子之后巴不得把人家珀莉丝描述得很强大,显得被她干掉的自己没那么狼狈吧?   佩斯叹了口气,旋即问道:   “你和那个王国艺术家的活儿干完了吗?”   “干完了啊,我十分详尽地完成了对珀莉丝小姐的外观描述,做到了绝对客观,”阿杰夫嘿嘿笑了笑,“那艺术家很听我的话呢,全按照我说的细节做了。”   佩斯望向远方湖畔边的白焰教堂,教堂的正前方有着一座雕像,上面盖着布,还没有掀开。   他回想起了在狼领镇上时自己开的那个小玩笑——他认同了阿杰夫对珀莉丝错误的描述。   糟了,那个雕像会是啥样啊...佩斯叹了口气。   珀莉丝马上就要亲眼看到那个雕像了...到时候怎么解释才好?   说是对一些缺陷进行了美化?那不就是在变相地骂她那是缺陷吗!可那不是啊...   佩斯迷茫地看着天空,感到命运之神正在对他进行捉弄。   早知道就不开那个玩笑了,谁知道会玩得这么大。   “喂,教官,今天感觉咋样?”   一声粗犷的叫喊把佩斯从思绪中拉了出来,他一抬头,发现蠹虫正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姿态端庄点,你们是王国军人。”佩斯指出。   “啊!好!”蠹虫马上标准地立正,敬了个礼,“教官大人,报告!”   “请说。”   “今天你对我们的训练成果感觉如何?”   “还不错吧,”佩斯想起了拾荒者们如今的状态,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的战斗风格还是有些粗犷,但我觉得那些可以留下,那是属于你们的特色。”   “谢谢教官夸奖!”蠹虫大喊道,“我有一个请求!”   “说吧。”   “今天,王国的居民邀请我们在湖畔一起开大联欢会!”蠹虫大喊道,“希望您也能来!”   嗯?拾荒者和居民们的关系进展得这么快啊...佩斯惊讶了一下,然后连忙点了点头:   “那当然,我会来的。”   看来,把居民都拉到希谱兰达湖畔来,和拾荒者们的居住地一靠近,他们之间的很多隔膜就消失了啊...   毕竟,只要充分地进行交流,很多曾经以为的刻板印象一下就会被消解。   即便是在很多年间被王国居民当成祸害的拾荒者,在近距离接触后,似乎也逐渐被所有人接受了。   看着蠹虫一板一眼地迈步离开,佩斯的嘴角出现一抹微笑,感到十分满足。   但突然,他又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如果没有铁幕和巴别塔,能和联邦人好好沟通一下,是否有很多刻板印象也会被消解呢?   如果联邦人并不是那么坏呢?如果,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并不是那么坏呢?   可惜,凡事没有如果。   战争即将到来,这并非一方导致的,而是所有人的选择。   像今夜这样的隔阂消解,在未来只会越来越少吧。   这是人类文明的悲哀。   佩斯摇了摇头,拍了拍阿杰夫的肩膀,说道:   “走吧,去湖畔,喝酒去。”   “啊哈哈哈,行!走起!领主大人叫我喝酒,看我不把你给喝趴下!哈哈哈哈!”   “你小子...”   ...... 8)焰火燎原(Part.4)-4k大章-   “就要走了吗?这么快。”   “快去快回嘛,”珀莉丝对着卡莉轻轻一笑,“不会用很多时间的。”   “居然要麻烦小白花...那些没用的家伙,”卡莉嘟了嘟嘴,“那我晚上都没有抱枕了。”   “抱你自己喔,乖。”   珀莉丝学着卡莉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雾岚指挥所旁边的平台上,冷风吹拂,白雾滚滚。   这个高度的毁灭因子浓度非常高,很适合进行穿梭。但即便如此,珀莉丝也感到十分紧张。   毕竟,这次她要穿越的不是几十米、几百米、几千米,而是两块大陆之间的整整一片大海。   “不会走丢吧?迷路了怎么办?”卡莉有些担忧,“唉...要是我能跟你一起去就好了。”   “这是我第一次试着这么做,对你来说不一定安全,”珀莉丝看着卡莉眼旁淡淡的黑眼圈,“而且,卡莉最近工作已经很累了,每天我睡的时候你都不在,我醒的时候你也不在。”   “没办法,因为密匙的解锁进度遭遇壁垒了,”卡莉叹了口气,“最坏的情况是,我们必须凑齐三块完整的密匙才行。”   “那就等之后想办法去找那些密匙,不要把自己累坏了。”   “时间不够,”卡莉揉了揉眼睛,“【黑潮之主】又被观测到了两次,每次都在距离长城更近的地方,而且速度完全没有规律,随时都有可能到达长城脚下。”   自从第一次观测到【黑潮之主】后,齐琅对那尊进军的神像所投出的观察算力越来越多,观测到的次数也愈发频繁了。   直到目前,齐琅已经在极其有限的观测遭遇战中投入了一些武器测试,但尚未发现有什么能够伤到【黑潮之主】。   或许,能够伤到祂的,真的只有那柄【碎星】了。   那是一尊货真价实的黑色半神,并非凡物能够抗衡的存在。   在这样的前提下,对密匙的解码以及对【亘古万壁】的进入探索迫在眉睫。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珀莉丝握住卡莉的手,“再见。”   “要注意喔,”卡莉也握着珀莉丝的手,“不要迷路噢。”   如此说着,卡莉低下头,看起来有些失落。   “我怕又和之前一样,要分开很久。”   “不会的,一定不会。”珀莉丝说道。   哈芙洱伽德到达【星焰】阶后,对世界的感知便有了一层微妙的不同,最明显的就是对【锚点】的感知。   珀莉丝比谁都真切地知道,她最强大的锚点就在她的眼前,宛如无尽黑夜中的灯塔。   她是不可能走丢的,永远不可能。   “那就一会儿见了。”   珀莉丝和卡莉拥抱了一下,旋即退开两步,闭上眼睛。   三颗白焰围绕着手腕出现,珀莉丝轻轻一捏,感知瞬间便放大到了极致。   她感觉到自己的感官正在不断地扩大,扩大,如漫开的水一般,漫过雾岚山岚,漫过长城,漫过齐琅,漫过整个风暴海...   在这种超然的俯瞰视野之下,珀莉丝看见了阿德米尔大陆,看见了那数以万计的、纠缠不清的红色光点。   突然,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将她的目光捕获——那是位于大陆东侧腹地的一片区域,在那里,无数个光点正在一闪一闪地脉动着。   那些光芒交织在一起,即便距离这么远,珀莉丝也能清晰地将其锁定。   是王国人构成的锚点,其中有两个很强烈,珀莉丝非常熟悉。   “......!”   珀莉丝睁开眼睛,她举起蝴蝶刀,空气中的毁灭因子如涡流一般汇聚在了刀锋之上,云层之间闪起了赤红色的雷霆。   血红色的眼眸之中亮起光圈,又在破碎之后重组成了【白焰座】的形状。   等到周围掀起的狂风逐渐要让卡莉都无法站稳之时,珀莉丝将蝴蝶刀一斩而下——   “噌——”   赤红色的裂隙崩裂开来,外溢的赤色电弧如一道惊雷在山顶绽开,整个雾岚城都能看见这道光芒。   珀莉丝的身形瞬间隐在了这道光芒之中,她看见赤红色的世界铺天盖地般袭来,无数光点向后拖曳,汇聚成一条条长长的线,汇聚在珀莉丝的正前方。   如鱼得水般,珀莉丝飞快地在【上界】之中穿梭了起来,身形拖曳着纯白色的焰火。   ......   白焰教堂 - 拉·瓦蒂诺   白教堂,绿草地,清澈的湖水微风下泛起粼粼波光,太阳高悬在天空,高贵且神圣。   这座教堂坐立在希谱兰达之眼的岸边,据说是珀莉丝一行人第一次来到拉·瓦蒂诺时登陆的区域,被【拜花教】当成了某种圣地。   在教堂的前方,无数的王国人虔诚地排着队列,他们的手里都拿着纯白色的花束,有些甚至还拿着珀莉丝的手办。他们都静静地站在教堂门口,注视着教堂的大门。   队列正前方的是埃希莉娅和佩斯,原本阿罗伊也打算站在这里,但经过慎重考虑,还是让他这时候不要在场好些——佩斯想起了在余烬殿中那家伙说过的一些不好的言论。   “我们就这样在门口迎接她吗?”埃希莉娅低声说道,“会不会不太正式?”   “埃希莉娅,我们要迎接的是珀莉丝,不是真正的神。”   “哦,对,我老忘记...”埃希莉娅深吸一口气。   实际上,两人都对再次见到珀莉丝挺紧张的,他们多少也能猜到珀莉丝的变化——她能从彼岸肉身穿梭到这里,说明她已经不再是常人认知中的人类了。   这种力量上的变化是否会伴随着心理上的变化,没有人知道。   至少,打电话时她人还不错,还是一副小姑娘调调。   这些都不是佩斯最担心的,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时,他局促地抬头望了一眼教堂门口的那尊珀莉丝·哈芙洱伽德雕像,不禁吞了口唾沫。   嗯...小公主看到这个雕像会不会转身就直接走呢?   啊啊啊...现在不该瞎想这些!要打起精神来,好好迎接一下珀莉丝!   她看到自己有这么多信徒说不定会很惊讶呢!一惊讶就把雕像的事情忘掉了!   佩斯正这么想着时,突然,空气中出现了一种无人能够辨别的扰动。   这种扰动如同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伴随着杂乱的噪音。但当他仔细一听,却发现什么声音都没有。   现场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们四下张望着,确认着彼此的感受。   “你感觉到了吗?”埃希莉娅转头看着佩斯,“难道是...”   她还没说完,就只看见一道赤光从教堂内的玻璃中爆发开来,将湖畔之景染成了纯粹的赤红。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的第一次跨海穿梭,成功了。   ......   “轰隆——”   赤色光芒爆发开来,电弧在裂隙开启的那一刻四溢开来,舔食着教堂纯白色的墙壁。   等到眼前的光芒消散开后,珀莉丝发现自己正站在神圣的高台之上,上方的穹顶洒落圣光,照在她的头上。   这是一座教堂。   珀莉丝快速检查自己的身体,没有发现外伤,只是额头一突一突地疼痛着,显然因为第一次长距离穿梭而有些过载。   也正常,毕竟这一路上的赤红光景简直是有些令人疯癫...若不是有无数锚点固定在前方,可能早就迷路了。   珀莉丝轻轻叹了口气,旋即开始打量起眼前的大厅。这座教堂的规模不大不小,却如同艺术品一般的精致。她正站在教堂中心的布告台上,后方的墙壁上挂着【启明星】的浮雕画,左右两侧皆为点满了白火蜡烛的灯台,如点点黑暗中的星辰一般闪烁着。   而在布告台下方的大堂内,珀莉丝没有看见一个人,整个教堂都空荡荡的,似乎就是为了她的降临而空出的。   这很理智,刚才穿梭出来的那一下所蕴含的因子能实在是太强了,如果有人在教堂里,可能真的会被伤到。   那么,该去和他们见面了。   “......”   珀莉丝缓缓走下布告台的阶梯,穿过大堂时,她已经可以透过教堂的大门看见外面那无数闪动着的因子纠缠——那些就是她的锚点。   话说,这个教堂到底为什么要叫白焰教堂?总不可能真的是崇拜我的吧?   珀莉丝如此想着,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了教堂的大门——   “轰隆。”   圣洁的阳光扑面而来,使得珀莉丝不由得眯上了眼睛。适应强光后,珀莉丝便看见了绿色草坪上的欢迎方队。   信徒们注视着她,目光各异,有的憧憬,有的狂热,有的疑惑,有的思绪万千。   那些信徒们要么捧着纯白色的花束,要么拿着手...手办?   等一下?为什么会有手办?怎么回事?   珀莉丝盯着其中的一个手办看了一会儿,反复确认后,她确认那就是她的手办。   就是身体细节不太一样。   “珀莉丝小姐,欢迎回到拉·瓦蒂诺。”   一声呼唤传来,珀莉丝放眼一看,发现那是站在一起的佩斯和埃希莉娅。   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这两个家伙并没有穿着拉普拉斯的衣服,两人的脸上也没有老谋深算的虎样儿,而是风度翩翩地笑着。   “公子哥,埃希莉娅...”   珀莉丝走到两人的面前,三个久别重逢的人在白教堂前对视着,一切皆在目光间阐释。   “好久了。”她说。   “真的好久了。”埃希莉娅轻轻一笑。   “咱俩还好,码头上还没分别多久呢,不过变化倒是发生了很多,”佩斯笑了笑,“好了,咱也没什么好客套寒暄的,先带你去休息吧。”   “他们...都在等谁?”珀莉丝问道。   “啊,他们都在等你,”佩斯说道,“这个就让埃希莉娅来给你解释吧。”   埃希莉娅快速地给珀莉丝讲述了一下【白焰教】的事情以及其中的分类,在她讲述时,那些信徒全部都一心一意地盯着珀莉丝,目光虔诚而清澈。   显然,之前不虔诚的,看见一个活人莫名其妙在雷暴声中从教堂里出来,也该虔诚了。   听完埃希莉娅的讲述后,珀莉丝一边受宠若惊,一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她望向四面八方的信徒们,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说什么。   珀莉丝很少被这样友善对待,尤其是被这么多人当成信仰,这对她来说太突然了。   看着那一道道孩子们的目光,她实在不知道该拿什么面对。   恍然间,她感受到了阿斯顿平原的荒风正席卷而来,她看见了那支在启明星下集结的庞大军队,一同向着高塔进发。   在希望全无的年代,信仰便是那微弱的火星。   一点火星,足以燎原。   珀莉丝突然知道该怎么做了,就如同十五年前的罗塞德斯·亚德·佩希普恩斯一般,她知道该为人们带来什么了。   一点白焰在她的指尖亮起,在太阳光下散发着诡异又圣洁的光芒。珀莉丝将燃着白焰的手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见那道即便在太阳下也没有湮灭的光。   她不用说什么,只要展示【纯白焰火】的存在,便是在向世人昭告希望。   看见货真价实的白焰的那一刻,所有依旧存在信徒们心中的疑虑也被完全击碎了。   那道白焰不可能被伪造,即便只是看着那道火,那直击灵魂的震撼也是无可比拟的。   有信徒双手合十,祷告了起来,还有一些信徒甚至直接跪倒在草坪上,虔诚地向珀莉丝祷告着。   眼看着所有人都要跟着浪潮一起跪下,珀莉丝却开口道:   “站起来。”   她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能听到,并且将每一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不准跪。”   在她的话语影响下,所有的信徒全部站起身,虔诚地向着她祷告着。   珀莉丝能够听见那些祷告声,他们在祈求和平健康,祈求远离战争。   她不过是一个小女孩,向她祈祷难道真的有用吗?   但或许每个人都清楚,他们在祈祷的对象,是命运,而珀莉丝只不过是其希望的载体。   “......”   过了一会儿后,珀莉丝收起白焰,旋即对佩斯和埃希莉娅点了点头:   “我们该走了。”   “好嘞,走,带你去吃顿好的,”佩斯说着,拍了拍珀莉丝的肩膀,“尽量不要抬头看。”   “嗯?为什么不要抬头?”   珀莉丝说这句话时,不由自主地便抬起了头,佩斯甚至没有来得及阻拦。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个。   “啊...?”   那是一尊巨大的白色雕像,外观为婀娜多姿的女人,体态丰满,面容圣洁。   嗯...丰满,尤其是那个地方,和两个大沙袋一样。   珀莉丝呆呆地看着那个雕像,直到她看见雕像额头前的那个白花头饰,她才意识到这个雕像可能是她...   一下子,珀莉丝就知晓了,为什么有些信徒在刚看到她时候会是一副疑惑表情。   钢板和沙袋,怎么看都不会是一个东西。   怎么会...这样...   珀莉丝低了低头,又抬了抬头,彻底凝固住了。   一旁的佩斯看着呆呆的珀莉丝,伟大的【暴君】很小声地说道:   “这个有一些误会...”   误会...误会...   珀莉丝感觉自己眼前的世界恍惚了起来。   ...... 8)焰火燎原(Part.5)      受到了精神层面的打击之后,珀莉丝都忘记怎么是怎么来到熟悉的皮克希街31号的了。   她一想到那座有着两个大沙袋的雕像,就总感觉自己辜负了别人   据说,那个雕像的创造者是一名王国的艺术家,也就是说,那是王国人对她的想象...   对神明的想象破灭了啊...不对,我又不是神明!   都怪佩斯让我抬头了!不然就不用看到了!   珀莉丝鼓起腮帮子,气鼓鼓地看了一眼佩斯,好像在发泄不满一样。   看着珀莉丝这副可爱的模样,佩斯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意思是...“怪我咯”。   还真怪他!   还好珀莉丝不知道那个雕像会有大沙袋是因为我和阿杰夫开了个玩笑...该死,蝴蝶效应这种东西真该长长记性了。   佩斯又瞪了一眼身旁的阿杰夫,很显然,阿杰夫也十分不解地打量着珀莉丝,似乎在疑惑为何自己记忆中的珀莉丝和眼前的珀莉丝不太一样。   东海滨岸她冲过来噶我腰子的时候...真的不是这样的啊...   大脑风暴高速运行着,最终,阿杰夫得出了自己的伟大结论:   “这姑娘,去彼岸一趟瘦成这样,饿的。”   “闭嘴吧你...”一旁的【追猎者】瓦西里给了他一小拳头,作为万仞山刑场的见证者,这名前队长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珀莉丝长啥样。   这乌龙都把人家姑娘闹无语了,还闹呢。   “......”   等到所有人都入场之后,埃希莉娅便面对面地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和珀莉丝讲了一遍。   包括格莱乌·亚德荒原上的异变,包括【黑水学者】和佩斯的战斗,包括对埃希莉娅的刺杀以及【冠冕之日】被逮捕的事情。   其中,佩斯提到自己在【黑水学者】的身上取得了一块密匙,这引起了珀莉丝的注意:   “公子哥,你说的那个密匙是什么,可以给我看看吗?”   “啊,当然,”佩斯说着,在自己口袋里摸索着,“因为最近事情太多了,格莱斯没来得及解码,所以...”   佩斯掏出了一块半月牙形的密匙,而当珀莉丝看清那块密匙的形状时,立刻从座位上站起了身——   “怎么可能...”   珀莉丝抓过了佩斯手上的密匙,细细打量着。   毫无疑问,这块密匙和珀莉丝在【黑色死区】中取得的密匙,是一样的。   这就意味着,这是开启死区实验室的三块密匙之一。   居然会在【黑水学者】的身上?怎么会这样...   祖楚门...对!祖楚门是个齐琅的人名!他也是齐琅人!   他会是那个实验室的一员吗?如果是,那为何会流落于联邦?   珀莉丝摇了摇头,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密匙找到了,卡莉那边的工作量可以轻松很多了。   “可以借我用一下即时通讯吗?”珀莉丝说道。   “没有问题。”埃希莉娅说道。   珀莉丝很快就用通讯器向雾岚作战中心发出了通讯,连接的时间需要十分钟左右。   这十分钟当然不能浪费,会议得继续。   “【冠冕之日】什么都没说,”埃希莉娅说道,“不论瑞因如何对那家伙严刑拷打,他都不说,我都怕瑞因把他给活生生打死了,毕竟他下手真的非常狠。”   “能够理解,”珀莉丝轻轻叹了口气,“塞莉卡皇后之死一直是瑞因最痛苦的回忆。”   但是,可不能真让【冠冕之日】被打死了,那家伙好歹是【巴别塔之刃】,总会知道些什么的。   换其他人或许没办法,说不定我上可以呢...珀莉丝如此想到。   “等处理完了黑水后,让我见他一面。”   “没问题,”埃希莉娅点了点头,“然后就是黑水问题。”   “我看到你们把所有人都撤离到希谱兰达之眼了,很理智,”珀莉丝点了点头,“搜索有结果吗?”   “没搜到,按道理来说不可能,除非艾迪西把所有的黑水聚集在了一个地方。”埃希莉娅若有所思。   “但从目的上来说,她不应该把黑水聚集在一起,而是应该尽量分开,”珀莉丝分析道,“毕竟,黑水只需要一个点爆发,就能多点同时爆发。”   “你能快速找出来吗?”   “一会儿打完电话我就去找,应该用不了几分钟。”珀莉丝说道。   这时,彼岸那边的通讯传了回来——卡莉已经准备好接通电话了。   珀莉丝拿起了通讯器,静静等待着。一阵杂乱的扰动之后,卡莉的声音传了出来:   “小白花,旅途顺利吗?”   “很顺利哦,放心,”珀莉丝说道,“不寒暄了,有要紧事处理,我这找到第二块密匙了。”   “嗯?第二块密匙?”卡莉有些惊讶,“在阿德米尔大陆?”   “确切地说,是在【黑水学者】身上找到的,佩斯击败了他。”   “哇哦,那底比忒人还真是厉害,立大功了,”卡莉的声音一下子就轻松了起来,“佩斯在不在,夸你一下。”   “谢谢你哦。”佩斯在一旁无奈地笑了笑,“你还好吧,卡莉小姐?好久没说话了。”   “别矫情别矫情,之后见面的机会多得很,”卡莉说着,语气又快速一转,“小白花,什么时候回来呀?有点想你了。”   “别矫情,我处理完就回来,”珀莉丝轻轻笑了笑,“你休息一下吧,密匙不用那么赶了,第二块也有的话你们应该会有新突破。”   “好嘞,那就等你回来了,我去和大家说一声,”卡莉的声音里透露着不用干活的轻快,“埃希莉娅在吗?听说你被刺杀了,【镜中人】管用吗?”   “不管用我就已经死了喔,”埃希莉娅笑了笑,“卡莉小姐料事如神。”   “哪里哪里,一般一般,”卡莉很谦虚,“记得让格莱斯帮忙充能,之前那个结构的【镜中人】可能会有供能不足的问题,让他检查一下因子能收集器,功率调高一点。”   “虽然不太懂...但我会转告的,”埃希莉娅点了点头,“你要注意身体,不要太憔悴了。”   “当然。”   卡莉说完,通讯的声音就逐渐模糊了起来,显然,维持通讯的基站还是不太稳定。   “那就先这么说了,我们都快点忙起来吧。”   “嗯,”珀莉丝说道,“拜拜。”   “拜拜。”   通讯断开,珀莉丝站起身,环顾一圈房间后说道:   “走吧,该去解决黑水问题了。”   ...... 8)焰火燎原(Part.6)   一道裂隙展开,珀莉丝出现在了佩希普恩斯之墙的顶端,俯瞰着整个中庭。   上次到这里的时候,是和【大先知】扎卡摩斯·阿瑞奇战斗的时候...那时候还很稚嫩,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莽上。   我现在变得聪明多了...!珀莉丝握紧拳头,暗暗发誓要更加聪明。   中庭的范围对于【星焰】阶的感知范围来说称不上多大,珀莉丝开启了因子视野后,很快就在城镇之中扫视了起来。   纯粹的黑水很难辨别,即便在因子纠缠的视野下,第一时间也几乎和其他的事物没有什么不同,但根据珀莉丝在净水湖和【黑色死区】的经验过后,她逐渐能够察觉到其中的细微差别。   很快,她就发现了那一团团违和的因子纠缠——中庭西侧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巷中。   珀莉丝用蝴蝶刀一划,踏入上界,在一片赤红之中短暂的穿梭后跃出,来到了那条小巷中。   她一眼就看见了小巷尽头的那一堆废水箱——黑水就在那里面,全部聚集在一起。   不太合理啊...如果要把黑水当作威慑王国人的工具,不应该集中存放,而是应该尽可能地分散开来。   艾迪西·阿尔曼为什么只是将这些东西存在了一起,是因为来不及吗?   珀莉丝没有多想,她立刻通知了佩斯和埃希莉娅,然后便原地等待着。   十几分钟后,王国护卫与【铁盟卫】组成的一支小队护送着佩斯和埃希莉娅来到了此地,当两人看见那一堆装着黑水的废水箱时,不由得背后冒出冷汗。   这些废水箱如果被不注意的市民接触,一下子就会蔓延整个中庭。   “可算找到一处了,”佩斯吸了口气,“其他的呢?”   “没有了,都在这里。”珀莉丝说道。   听到她的话,佩斯和埃希莉娅相视一眼,显然有些不可思议。   “你确定吗?真的只有这些?”   “嗯,全都聚集在这里,”珀莉丝点了点头,“其他地方都是安全的。”   小巷中的氛围陷入沉默,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谁也不知道艾迪西·阿尔曼那个王国的叛徒为何采取了最不可能威胁到王国人的方式,没有人知道。   是因为她仅存的那一点良心吗?还是说只是单纯地没来得及将这些容器扩散?   这都不重要了,她已经死了。   “我来让人处理吧,”埃希莉娅说道,“全部抬到城外去,然后...”   “不用了,我来就行。”   珀莉丝打了个响指,一点白焰从她的指尖飞出,落在了那一堆废水箱上。   纯白色的焰火瞬间扩散开来,将那些黑水全部烧毁,发出“滋滋”的声音。   居然试图在阿德米尔大陆的中央让黑水散发开来,联邦人的手段已经愈发接近临界点了...   拉普拉斯做的每一个行为都是在逼迫着盟军对他进行反抗,而这个反抗一旦开始,就能让联邦在毁灭威慑中取得绝对的优势。   反抗是大势所趋,即便把毁灭威慑告诉盟军,也不可能压住这团火。   火是可以燎原的,当点火者将火星抛出时,燎原便是不可改变的结局。   从阿列夫打响卡戎叛乱的第一枪时,如今的局面便是可以预见的了。   现在能做的,就是从拉普拉斯的棋局中找到漏洞,一举击破。   “让我见见【冠冕之日】吧。”珀莉丝说道。   ......   地牢之中,【冠冕之日】阿莱坞一言不发地跪在地上,身躯被锁链捆得严严实实。   在他的身后配备着格莱斯研发的自识别哨戒炮,只要阿莱坞身上的锁链断掉,就会触发哨戒炮,他的身体会在瞬间被打成肉沫。   但这并没有必要——阿莱坞根本就没有要反抗的意思,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地面,任何话都不说。   地牢的单向透明监视墙后,瑞因正揉着自己的脖子,看向墙另一头的目光充满了杀意:   “这狗娘养的...要不直接一枪把他崩了吧,然后把他的尸体挂在街上,就像他们当年对陛下做的一样...”   “不能冲动,瑞因哥,”一旁的格莱斯弱弱地说道,“他毕竟是【巴别塔之刃】,知道得一定不少,我们不能...”   “呸,去他娘的【巴别塔之刃】,”瑞因显然失去了平时的冷静,“他是王国的罪人,他绝对不能活着走出王国,绝对不能...”   看着瑞因那副气得不行的模样,格莱斯犹豫地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啡,才鼓起勇气伸手将咖啡抓起,喝了一口。   在这段时间内,他已经看到了瑞因无数次地对阿莱坞拳打脚踢地逼供,但后者就是一个字也不说,甚至连吃痛的声音也不发出。   【冠冕之日】就像是个杀戮机器,刺杀女皇是他被设定好的程序,而现在程序结束了。   “......”   正当格莱斯有些恐惧房间里的氛围时,监视房的门突然开了,埃希莉娅和佩斯走了进来,瑞因和格莱斯连忙低头示意。   “别搞礼仪了,开一下门,”佩斯说道,“有人要审问犯人。”   “谁要审问?”瑞因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我说过了,这家伙是我的,谁也不能...”   “是珀莉丝小姐,她要亲自和犯人说话。”   埃希莉娅的一番话让瑞因顿时有些惊讶,他望向墙壁的另一头,只见那其中突然出现了一条裂隙——珀莉丝没等开门就直接穿梭了进去。   “我差点忘了...”瑞因喃喃道。   “他的罪会得到处置的,”埃希莉娅安抚着逐渐年迈的护卫,“你该休息一下了。”   “女皇陛下,他用枪指着你...”   “你该休息一下了,”埃希莉娅坚持道,“不然,我不认为你能继续胜任工作。”   两者短暂地对视了一会儿后,瑞因叹了口气,坐在了椅子上:   “遵命,我会调整状态。”   “......”   墙壁的另一头,珀莉丝缓缓走到【冠冕之日】的身前,注视着这位身居【巴别塔之刃】第四席的强大存在。   作为一名领袖刺杀者,阿莱坞在整个阿德米尔大陆上的恐怖名声仅次于曾经的【赤红诡影】,他身居第四位也并不是因为实力不如曾经身居第三的【清道夫】伊瓦尔·塞克帕斯,而是他的战绩相对来说较少。   虽说少,但他的每一次开枪几乎都能带走一名地位极高的权贵,包括塞莉卡·亚德·佩希普恩斯,曾经的格莱乌·亚德女皇。   听到裂隙穿梭的声音,格莱乌缓缓地抬起头,眼罩外的那只眼睛注视着珀莉丝,旋即轻轻笑了笑:   “你终于来了,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你等了我很久了吧?”珀莉丝低声说道,“拉普拉斯的刺客。”   “当然,我们注定会有一次面对面的谈话。”   阿莱坞注视着珀莉丝,那一刻,珀莉丝感觉有什么无比深邃的东西从他的眼眸深处浮起。   “失去的东西,注定回归到你的身上。”   ...... 8)焰火燎原(Part.7)   失去的东西?指的是什么?   珀莉丝只是快速地一想,马上就想清楚了——   ——她失去了1/4的哈芙洱伽德源质。   源质的缺失让她无法完美地驾驭【纯白焰火】的权柄,也让她无法晋升到【星之种】的阶段。   阿莱坞知道如何补充那1/4?不...或许只是联邦人的阴谋罢了。   珀莉丝刚这么想,阿莱坞就如同意识到了她的想法一般,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必信任我,但你可以信任他。”   “信任谁?”珀莉丝皱起眉头。   “哈桑卡·哈芙洱伽德。”   话音刚落,珀莉丝突然感觉一种极端的熟悉感袭来,就隐藏在阿莱坞的那只眼罩下!   她轻轻地打了个响指,赤色的电弧在阿莱坞眼罩的绳子上轻轻一炸,他的眼罩顿时脱落。   然后,珀莉丝看见了那只血红色的眼睛。   她一眼便认出了那只眼睛——那是哈桑卡·哈芙洱伽德,【葬剑人】的眼睛!   “刺向天神的利剑出鞘后,我是第一个接受了恩惠的人,”阿莱坞说道,“我是他的信徒。”   “你是个小偷。”珀莉丝握紧拳头。   “不,你误会我了,珀莉丝·哈芙洱伽德,”阿莱坞轻声喃喃道,“或者说,你误会联邦人了,误会拉普拉斯了。”   “我不觉得自己误会了什么。”   “那是因为你并非我们之中的一员,”阿莱坞的嘴角出现一丝笑意,“【神之子】,你并非蝼蚁,又如何看清蝼蚁仰望群星之眼?”   “如果有话要说,请用我听得懂的方式,我没有耐心。”珀莉丝冷冷说道。   “我们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突破星空,”阿莱坞喃喃道,“大地并非家园,星空才是乐土。”   “你应该知道天幕之上有屏障。”   “没错,那是蝼蚁无法理解的存在,是某种伟大意志在现实维度的投射,”阿莱坞说道,“为了那个伟大的理想,哈芙洱伽德族全军覆灭,而我们,是星火的传递者。”   “不,你们是小偷。”珀莉丝再度说道。   “你可以用【神之子】的维度来无数次否认我,天神之女,”阿莱坞毫不在意,“但在星空之下,众生平等,你也毫不例外。”   “再伟大的目标也不是你们践踏人命理由,你无法说服我,”珀莉丝面容淡漠,“还想说什么的话,就快说吧。”   “当然,我十分希望你能够到达哈芙洱伽德尖塔,毕竟那是突破屏障的必要条件。”   阿莱坞停顿了一下,旋即接着说道:   “拉普拉斯更倾向于让【黑天使】来完成这个目标,所以他抽走了你1/4的源质,构成了【伪神之心】,来帮助那位存在容纳神格...”   “至于我,我是血眸的恩赐者,我更钟爱于你...毕竟你是真正意义上的神明,而你又如此的年轻,一腔热血洗去了你多余的想法...”   “多余?”珀莉丝皱起眉头。   “没错,如果我告诉你,如果无法突破星空,那么众生都会在将来的一个时间段迎来终局,包括你熟悉的每一个人,你会不会试着阻止这件事发生?”   阿莱坞的一席话听得珀莉丝微微一怔,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对。   因为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她会试着阻止。   阿莱坞显然看清了这一点,他微微一笑,旋即说道:   “即便是联邦内部,我们也因实现伟大理想的路径而有着分歧,所以,我将告诉你如何补充缺失的那一部分源质。”   阿莱坞说着,望向一侧的墙壁。在他看来,墙壁是不透明的,但他知道那背后有人在看。   “佩斯·摩纳克家族的地堡中,藏着曾经属于哈莉拉莉的源质。”   “什么...?”   珀莉丝猛地一转头,也望向那道墙壁。   在公子哥家的地堡里?怎么可能...   珀莉丝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阿莱坞接着说道:   “补充完源质之后,你需要晋升为【星之种】,抛弃你作为珀莉丝·哈芙洱伽德的一切。”   “在那之后,就能顺利地登上哈芙洱伽德尖塔,星空的屏障便有了突破的可能性。”   沉默弥漫在房间里,一时间,珀莉丝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男人虽然锁链缠身,散发出的那股气场却将珀莉丝压得死死的。   有一点珀莉丝可以确信,他是做出了觉悟的。   “......”   在短暂的沉默后,珀莉丝开口说道:   “晋升为【星之种】后,我就不再是我了,对吗?”   “这取决于你如何定义‘我’,事实上,我觉得你目前的人格是多余的,【纯白焰火】才是‘你’真正的存在。”   “我不是...”珀莉丝下意识地反驳。   “做好觉悟吧,珀莉丝·哈芙洱伽德,”阿莱坞平静地说道,“你迟早要面对那一刻,如若不化作为无知无觉的【天使】,你根本不可能战胜【黑潮之主】。”   说完这句话后,阿莱坞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便低下了头。   “快去吧,去找那位底比忒的新王,你的时间不多。”   珀莉丝沉默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追问道:   “告诉我,联邦人的进攻计划。”   她必须为联盟问出一些信息来,哪怕能取得一点点的优势,也要争取。   “我不会说的。”阿莱坞低着头,闭着眼睛。   “告诉我。”   “省省心吧,你知道【巴别塔之刃】是不可能...”   “我没在问你,我在问,哈桑卡·哈芙洱伽德。”   名字一出,阿莱坞的那只血眸猛地睁开,他脸上的表情也微微一怔。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喃喃开口道:   “这就是代价吗。”   没等珀莉丝再追问,阿莱坞便回答了珀莉丝的问题:   “【阿德米尔天空之眼】会在阿斯顿平原附近巡航,等待着第一个反叛开始的地方出现,然后对那个地方进行毁灭性打击...”   “王国目前的行为还不算是反叛吗?”珀莉丝想要知道联邦人的判断依据。   “并不包括,王国和底比忒的战力太弱了,而伊·特兰的舰队早已经在北海完成了重建,”阿莱坞又看了一眼墙壁,“他们都不知道,但联邦人知道。”   “那为什么联邦人没有进攻伊·特兰?”   “因为威廉三世正在疯狂地压制北海舰队,并且正不断颁发令人费解的法案,让伊·特兰完全无法具备全面战争的条件,”阿莱坞如实回答道,“他们的国王是个愚蠢的家伙,在格莉妮斯三世死后,拉普拉斯对那伊·特兰不感兴趣。”   看来,目前的局面几乎是无法避免实在王国开战的未来了...珀莉丝思考着。   既然如此,就只能想办法干掉【阿德米尔天空之眼】。   目前的局面来看,联邦的【巴别塔】正在不断维持对彼岸的播报,如果作为武器用在本土,那就会给齐琅喘息的机会。   只要能把【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母舰给干掉,局面会一下子平衡很多。   “如何击毁天空之眼号?”珀莉丝说道。   这一次,阿莱坞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酝酿什么。   但最终,他依旧开口道:   “这是我最后一次回答问题了,天空之眼号的外部有着以大量人造红石为供能器的强大因子护盾,即便是【边疆】号上的【巴别塔棱镜】也不可能击破。想要将天空之眼号的强因子护盾关闭,只有从内部一个途径。”   “在这种前提下,我个人建议你们想办法取得天空之眼号的舰桥令牌,然后想办法关掉护盾,超载其因子反应炉,再配合地面打击。”   “只有这样,你们才有机会胜利。”   阿莱坞说完之后,那只血眸也闭上了,他便不再言语。   而从珀莉丝的角度来看,这样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   至少,盟军获得了又一个重要信息——【联邦“天谴级”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母舰】的弱点。   ......   审讯结束后,珀莉丝离开了房间,来到了墙壁后的观察室内。   在那里,已经五体投地的瑞因立刻朝着她敬了个礼:   “珀莉丝小姐,有劳了。”   “好久不见,”珀莉丝淡淡地点头,视线望向瑞因的手,“你的手...”   “谢谢关心,我已经习惯了,”瑞因点了点头,“你方才问出的信息很珍贵,我要把这些信息汇总给军部,暂时失陪了。”   瑞因说着,便与珀莉丝擦肩而过,匆匆离开了房间。   看着他的背影,埃希莉娅叹了口气道:   “真是的,说好了要休息的。”   “让瑞因哥干他想干的事吧,他是停不下来的那种人,”佩斯说着,望向珀莉丝,“干得漂亮啊,小公主。”   “简简单单。”珀莉丝很拽。   “不过,你确定他说的都是实话吗?”佩斯想起了阿莱坞后来说话时那副很顺从的样子,“总感觉一个【巴别塔之刃】这样吐露实情有些太奇怪了...”   “他说的是实话,放心吧,我能确定。”珀莉丝说道。   从阿莱坞对那只曾经属于哈桑卡·哈芙洱伽德的眼睛的态度可以看出,他多半是从哈桑卡残留的一些意识中得到了一些启示。   那些启示让他具备了一些奇怪的原则,比如说“只开一枪”。   当然,哈桑卡·哈芙洱伽德不可能还活着,但至于那些破碎的意识是什么,珀莉丝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她只知道,阿莱坞自称收到“恩赐”,而这种恩赐自然是能被索取代价的。   那些信息,就是代价。   “比起这个,为什么你家的地堡里会有我妈妈的源质!”珀莉丝鼓着腮帮子,盯着佩斯的眼睛,“是不是你偷的?”   “这...我也不知道那是你妈妈的源质...”佩斯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所以确实是你偷的吗?”珀莉丝逼近。   “不是啊!当然不是!”【暴君】的手无规则地晃动了起来,“你听我解释一下先!”   于是,佩斯便和珀莉丝从头讲起了两人分别后的经历,包括他回到底比忒,回到父亲的地堡,端掉韦尼亚,成为底比忒之王的过程。   这其中,珀莉丝也了解到,【天神源质】其实是伊瓦尔在那次事件之后从彼岸带回来,然后转交给【铁领主】的。   为什么伊瓦尔会有哈莉拉莉的源质?这又有什么故事?   珀莉丝思考着佩斯的一席话,皱起了眉头,旋即说道:   “从这里到你家的那个地堡,大概要多久?”   “坐钢铁飞艇的话要花四五天吧,主要是最近底比忒山脉的气候不太稳定,可能会耽误时间,”佩斯若有所思,“话说,你能不能直接穿梭过去?”   “穿梭过去吗?”珀莉丝低头思考着,“如果是妈妈的源质,我应该能辨别出锚点...”   “那么,我告诉你大概的方位,你再穿梭过去,能做到吗?”佩斯提议。   “可以试试看,大不了我再回来。”珀莉丝点了点头。   “那走吧,我们去外面。”   ......   又一次登上佩希普恩斯之墙后,佩斯为珀莉丝指明了一个方向:   “喏,你看,就在万仞山的这个角,那里有一片冰封森林,摩纳克家族的地堡就在那片森林里,如果你能看到那个...呃...锚点?应该能再穿梭下去吧?”   “可以。”珀莉丝点了点头。   “感觉好方便啊...”   佩斯感叹道,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从腰间拿出一个罗盘,递给了珀莉丝:   “如果很难辨别,就用这个来导航吧。”   “这是什么?”珀莉丝接过罗盘,看着那威尔金风格的盘面,还有指针上的那点红色。   “这是【神血罗盘】,里面装着你在竞赛时给阿罗伊·阿齐兹的血,”佩斯说道,“阿罗伊需要你血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天神源质】,可惜被我抢先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说那家伙为什么连血都要,真是怪...   珀莉丝心情复杂地看着那由自己的血作为指针的罗盘,说道:   “那就回见了。”   “回见,记得早点回来啊,万仞山那边很冷,注意保暖...”   佩斯还没叮嘱完,就只见珀莉丝随手撕开一道裂隙,钻了进去,没了影子。   看着珀莉丝消失的那个地方,佩斯呆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   “这小公主真是越来越不得了了。”   ...... 8)焰火燎原(Part.8)   珀莉丝没有一次性直接穿梭到冰封森林的边境,而是首先来到了洛顿,寻找一个能够进一步观测万仞山的落脚点。   这样做的话一是更加稳定,二是可以让珀莉丝回顾一下曾经走过的路途。   裂隙展开后,珀莉丝落在了钟楼之上。山脚下的城市依旧雾雨朦胧,点点雨水伴随着风飘到珀莉丝的脸上,让她感到一阵清凉。   上次来到洛顿,感觉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珀莉丝没有急着再次穿梭,而是从钟楼望向下方的城市。她看见的不再是曾经那个死气沉沉的雨雾之城,那古老的街道已被车流所占据,装扮各异的人们在街道边行走着,化作城市的血脉。   据说,这是因为底比忒在佩斯登基后全面开放了对外贸易,与荻拉、王国、伊·特兰之间的生意往来更加频繁。而作为底比忒山脚下的贸易枢纽,洛顿自然也便活了过来。   没了禁令的底比忒,更像是一个活人的国度了。   “......”   珀莉丝在颇具伊·特兰风格的屋顶间寻找着,很快,她便看见了那个酒吧——   ——她和佩斯第一次相遇的酒吧。   酒吧已经没了往日的破败,现在就连门口都排着许多的人。那往日破破烂烂的店面也经过了翻修,门口摆满了牌子。   珀莉丝正困惑时,一张报纸飘了过来,蒙在了她的脸上。她挣扎着抓着报纸一扯,一眼就看见了头版的那些字:   “想看看底比忒新王佩斯·摩纳克曾经的革命据点吗?洛顿下城85号摩纳克酒吧,欢迎你的到来!”   一旁的联系人名字是尤里·斯米尔诺夫,珀莉丝不认识这个名字,但估计应该是摩纳克家族的人。   好家伙,居然拿这个东西营销酒吧...也真像是摩纳克家族能干出来的事情。   珀莉丝叹了口气,将报纸丢入风中,旋即转向万仞山,再度划开裂隙——   “嗡——”   她在上界的赤红之中穿梭着,很快,裂隙切开风雪,珀莉丝又一次来到了熟悉的地方。   这一次,她来到了摩纳克庄园。   这里显然已经不再是摩纳克家族的常住地了,庄园已经彻底变成了酒庄,雪山种的葡萄藤在风雪之中依旧完全生长着,庄园之中人来人往,有说有笑。   上一次在这里的时候...嗯...被公子哥骗了,那时候还哭了,很没有出息。   以后不能没事就哭鼻子了,长大了。   珀莉丝轻轻笑了笑,看这那庄园门口的石板路,她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独身面对万仞山时的恐惧。   就好像在孩提时期,每个孩童都害怕在夜晚的黑暗,以至于连上个厕所都害怕镜子中有什么鬼怪跳出来吓人一般。   随着年龄长大,孩童不再害怕黑暗,却也开始有了其他需要担忧的事情。   这对珀莉丝来说也一样,她现在也独身一人行动,却不会有任何惊慌伴随于身。   这一刻,小女孩便知道自己长大了。   “......”   庄园的屋顶上,珀莉丝拿出【神血罗盘】,快速校准着方位,然后再度切开裂隙——   “噌——”   裂隙再次切开时,她落在了一片冰封森林中。这里的树全部枯了,表面被一层若有若无的薄冰冻住。那晶莹剔透的枝丫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着光芒,像是橱窗后的斑斓灯光照向细雨。   珀莉丝已经提前展开了因子护盾,那彻骨的冰凉也因此无法渗入她的肌肤。她无法想象在如此闪烁的阳光下也依旧能有这等寒冷之地的存在,但转念一下,又觉得不奇怪了。   这不就是常态吗。   珀莉丝穿行在冰封森林之间,在【神血罗盘】和锚点的双重指引之下前行着。少女的白发融入了这片冰雪之景,如同一片雪落在了白纸上。   许久,她看见了摩纳克家族的那尊石碑。   那么,佩斯说的那个地方...就在脚下了。   珀莉丝看向下方,开启因子视野,果不其然看见了那一团锚点。   她再度滑动蝴蝶刀,切开裂隙——   “噌——”   等到从裂隙之中跳出时,炙热感从四面八方弥漫而来,伴随着强烈的闪光。   珀莉丝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岩浆环绕的密室之中,炙热的高温伴随着闪光让她的因子护盾不断闪动着,抵抗着来自外界的强烈压力。   她正站在密室的中心,在她的脚下,锚点正愈发强烈地闪烁着。   “......!”   珀莉丝伸出手,一个盒子从地面之下破土而出,来到了她的手掌心。她打开盒子,那精致的奇异容器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容器内部的红色源质正在闪烁着强烈的光芒,一时间让珀莉丝的意识有些恍惚,也让她彻底体会到了自己缺失的那一部分正渴求着被填充。   “......”   珀莉丝用手抓住【天神源质】的容器,举在眼前。这一刻,一道信息流钻入她的脑海——   “...活下去,直达星空彼端吧...”   “...不,我不要...我绝对...不要...”   “...那就留给她,她会找到的...”   “......”   话语闪烁着结束了,珀莉丝一时间有些呆滞,她眨了眨眼睛,又摇了摇脑袋,努力回忆着方才听到的那些话。   那是妈妈说的话...她对谁说的呢?是对爸爸说的吗?   珀莉丝摇了摇头,她抓住【天神源质】的瓶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缺少了1/4的源质,虽然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但应该足够补上。   如果接受这个源质,那就意味着对【纯白焰火】的进一步掌控,考虑到晋升为【星焰】时的状态,那或许会是很大的精神挑战。   以及,等到源质完整之后,就获得了晋升为【星之种】的入场券了...   珀莉丝的眼眸有些黯淡,她想起了阿莱坞说的话,又想起了哈桑卡说的话,一下子有些迷离。   成为【星之种】后,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就死了,存在的是【纯白焰火】。   阿莱坞说那是唯一的办法,真的是这样吗?   或许,历史会给予答案。   “......”   珀莉丝打开瓶盖,赤红色的源质便从瓶内缓缓流出,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够成一团交织的球形线状物。   这些线状物很快又朝着珀莉丝的面部聚拢,流入她的鼻子、嘴巴、眼睛,逐渐注入她的身躯。   赤红的充实感逐渐盈上视野,珀莉丝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化出了无数的波纹,然后,一道道从远处传来的声音飘过她的耳畔。   那些人在呼喊,呼喊着她。   历史在呼喊着她。   ...END... 间章)低语 Whisperer -7k大章-   厄萨历932年   前线基地 - 东长城外   伊瓦尔·塞克帕斯沉默地坐在黑暗的小房间里,一遍又一遍擦拭着自己的狙击枪,淡绿色的眼眸低垂。   他总是习惯于一个人待在黑暗的地方,这是从童年带来的习惯,只有黑暗的地方才能让他感到安心,做什么事情都更加轻松。   他来自大山之国脚下的城市,自记事起就一直在黑暗的小巷中生存着。洛顿的细雨是片丛林,他是幸存者。   直到他在那次的银行劫案中被米哈伊尔亲自抓捕之前,他都是麻木无神的。   那时候的米哈伊尔并非【铁领主】,他只是伊伦福诺家的领主罢了。他离开了细雨的丛林,奔向大山,又在辗转之后前往联邦,最终来到了彼岸。   他一直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归属,他是个幸存者,一切身份皆为幸存的手段。   “......”   一束光割裂黑暗,门开了。伊瓦尔抬起头,一眼便看见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还有她眼眸中的那一簇光。   那是仁慈的光芒,伊瓦尔不认为那是应该落在自己身上的光。   “嗯?”他低声示意。   “该走了,”哈莉拉莉小心翼翼地说道,“你...还好吗?”   少女的目光如一束照进黑箱中的光线,伊瓦尔不敢正视那目光,他总感觉自己会在那道光中瓦解,失去赖以生存的感知力。   可他抑制不住,飞虫总是向往光源的。   “我很好。”他的声音依旧很冷。   “嗯...你总是不和他们待在一块,这样对你不好。”   脚步声传来,伊瓦尔抬起头,发现哈莉拉莉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面前,正低头看着自己。   与那清澈的目光对视之时,他感觉自己冰冷的心脏跳动了起来。   “我习惯了。”伊瓦尔冷冷说道。   “走吧,我带你一起去。”   一只白皙的手伸在了自己的面前,伊瓦尔呆呆地看着那只手,有些不可置信。   他本能地想要抓住那只手,最终却是自己站起身,与哈莉拉莉擦肩而过:   “走吧。”   .......   自从修建长城外的前线基地以来,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年了。   相处了这么久后,爱德华不得不承认,自己根本看不懂哈莉拉莉·哈芙洱伽德。   她总是在外表流露出孩童般的天真,像是这片黑潮大地上的一轮太阳。但在她的眼眸深邃,爱德华却又总能看到一些不属于孩童的东西。   他看不清那是什么,这让他警惕,也让他恐惧。   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支撑着哈莉拉莉的天真,那东西如此之强烈,以至于那血眸后的光辉甚至能将他盯穿。   曾经,爱德华对强者的定义很简单:杀伐果断,冷静深沉,能不受外界干扰地做出当下局面最为正确的选择。再加上强大的个人能力、学识,这便是爱德华在丛林法则中构建出的强者模型。   而哈莉拉莉完全不属于这个模型,她天真烂漫,一举一动就像是主动在饿狼面前翻起肚皮的小羊。她颇具理想主义,不嗔不怒,像是天仙一般怜悯地注视着大地,像是观察路边蚂蚁窝的孩童。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近乎无懈可击地在构建前线基地的行动中做出了无数最优抉择,在人类一方耗费资源最少的情况下建立起了如今的人类前线。   在这个过程中,爱德华对哈莉拉莉的战斗力有了深刻的了解,他曾亲眼看着哈莉拉莉将天幕落下的雨化作无数蓝色的晶体,狠狠地扎进一头巨大的黑潮眷属的身躯上,将那巨大的怪物瞬间瓦解。他看着哈莉拉莉用蓝晶凝结成长剑,一刀撕裂了一座大山,爆发出的冲击波甚至把阿列夫都给刮了起来。   他逐渐开始将自己最初的不屑收起,转而变成了好奇——他好奇,究竟是什么支撑着哈莉拉莉的天真,又是什么支撑着她强大的人格。   “......”   又一次围剿战结束之后,爱德华径直走过正在调侃伊瓦尔的阿列夫,在一道危崖旁找到了哈莉拉莉。   白发红瞳的少女正眺望着远方的黑潮大地,她闭着眼睛,双手紧握在胸前,祈祷着。   爱德华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哈莉拉莉的身旁,默默地与她一同凝望地平线。   许久,哈莉拉莉开口道:   “你应该多照顾伊瓦尔,他是个脆弱的孩子。”   “那他就不适合战场,”爱德华说道,“丛林法则筛选一切。”   听到爱德华的回答,哈莉拉莉转过身,那怜悯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他的脸上。   “这个世界,一定就要是战场吗?”   “这个世界本就是战场,”爱德华冷冷说道,“我无法理解你的意思。”   “难怪她不想见你...她害怕...”哈莉拉莉叹了口气。   “你说谁?”   “没事,我养的小动物,”哈莉拉莉轻轻一笑,“知道吗,即便我们在长城外开垦了这么多的前线基地,把视野扩大了这么多倍,我们还是无法找到【黑潮之主】。”   “那是你的哥哥,你无法感知到他吗?”爱德华皱起眉头,“用你感知那些黑潮眷属的手段?”   “噗嗤...因为我已经忘记他的因子纠缠了...”哈莉拉莉轻笑着,眼神有些落寞,“过去了好久好久...”   爱德华听不懂什么叫做因子纠缠,实际上,他连因子能科技树里的东西都不太明白,只是单纯地把那些高端玩意儿当做自己的武器罢了。   “你的哥哥,为什么变成了怪物?”爱德华直截了当地问道。   这话让哈莉拉莉沉默了一会儿,足足过了半分钟,她才回答道:   “为了守护你们的文明。”   “守护?”爱德华又一次皱起眉头,“那家伙不是要摧毁我们吗?”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爱德华,”哈莉拉莉叹了口气,“这也难怪,你眼里的世界就很简单,一片丛林,一片战场,但这不是真实的世界。”   “那真实的世界是什么?”   “你想看吗?我可以带你看看,”哈莉拉莉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不过,不能和别人说,嗯...谁都不行,你答应吗?”   少女的天真在爱德华的眼中显得毫无逻辑,他甚至本能地感觉这是个陷阱,就像是在野外预见了身着花衣的蘑菇,空气中弥漫着诱惑的孢子。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不应该去采摘蘑菇,更不应该将蘑菇放进嘴巴里,可他的好奇心最终战胜了警惕。   “什么时候?”爱德华问道。   “今天晚上,晚些的时候,来前线基地的瞭望塔找我,”哈莉拉莉轻轻一笑,“嘛,不准和任何人说喔,我可是相信你的。”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爱德华点了点头,“放心。”   ......   “你说什么?那姑娘大晚上让你去瞭望塔?”   前线基地的宿舍里,阿列夫拍了拍脑袋,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会吧,你们都进展到这一步了?”   “哪一步?”爱德华皱起眉头,“我提问题,她回答,仅此而已。”   “不是,那人家不是让你别告诉其他人吗?”阿列夫感觉爱德华没救了,“你怎么还告诉我和伊瓦尔?”   “省得你们因为我不见了吓得尿裤子,”爱德华冷冷说道,“回见。”   他披上大衣,转身走出了宿舍的门。   在他的身后,坐在床边擦枪的伊瓦尔羡慕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最终又默默低下头。   ......   前线基地不大,几片营地和一圈未知金属构成的墙壁,再加上一座用于侦查黑潮眷属的天线,就构成了人类在黑潮大地上的据点。   从天空视角俯瞰,这座营地宛如黑潮大海上的一叶孤舟,随时都可能被四面八方的漆黑吞噬。   入夜后,爱德华穿过营地,攀着梯子登上了金属墙壁。这座墙壁是人类来的时候就有的了,没人知道哈莉拉莉是怎么一个人把它造起来的。   从墙壁上望向瞭望塔,爱德华一眼便看见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她望着远方,面庞神圣且美丽。   她总是那样注视着大地。   “......”   登上瞭望塔后,爱德华走到了哈莉拉莉的身旁,冷冷地开口道:   “你要带我看什么?”   “看看你眼前。”   哈莉拉莉注视着星空与大地交界的地方,地平线是那么的远,和星空拼接在了一起,像是建立起了某种联系。   爱德华看了半天,最终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便转头看向哈莉拉莉,一言不发。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哈莉拉莉轻声道。   “大地和星空,”爱德华说道,“还有冷。”   “哈?冷是可以被看到的吗?”哈莉拉莉一笑。   “可以,”爱德华转头望向眼前的夜,“冷,当然是可以被看到的。”   哈莉拉莉认真地看着爱德华的侧颜,她思考了一会儿,旋即轻声道:   “你是对的,冷,的确是可以被看到的。”   她也望向那漆黑且冰冷的夜,眼眸之中闪烁着星辰:   “你知道吗,生命在整个宇宙中是极其稀少的,将宇宙理解成一片荒地,生命便是沙土间生出的小草,在被剥夺了养分的土地中艰难生长着。”   哈莉拉莉看了一眼爱德华,见他没有说话,便接着说道:   “你所看见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世界,明亮的,黯淡的,那些世界都有着各自的形态、维度,却相隔甚远,毫无关联。”   “那些世界,都是生命的世界?”爱德华开口。   “不。”哈莉拉莉摇了摇头,“星星不属于生命。”   “那属于什么?”   “【不可言说之物(The Indescribable)】。”   哈莉拉莉认真地看着爱德华,她的眼眸之中倒映着星光,这一刻,那些星光甚至有些诡异。   “宇宙的箱庭成为荒地的原因,是因为这里本质上是一片森林。【不可言说之物】便是这片森林中的大树。苍天大树比比皆是,它们的根茎脉络深深扎入土壤之中,相互掠夺的同时将养分全部吸收干净,森林也就成了荒地。”   “生命,或者说文明,在这片森林中只有两种下场,要么,变成巨树的附庸,成为其根系的一部分;要么,泯灭。”   哈莉拉莉的话说完,爱德华低下头,有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动静。   提到“巨树的附庸”,他本能地回想起了那些恶魔一般的黑水构成体,还有将大地染成黑色的黑潮。   很快,爱德华便抬起头,问道: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为何我们尚存一息?”   “因为这里是箱庭的边缘,极少有苍天巨树,”哈莉拉莉轻轻一笑,“但很快了,属于这颗星球的【不可言说之物】很快就会诞生。”   “你说的,是【黑潮之主】?”   “不,【黑潮之主】只不过是【不可言说之物】的碎片污染了我的哥哥后产生的存在,本质上依旧只是个眷属,”哈莉拉莉摇了摇头,“真正的【不可言说之物】,是【无法描述】,【无法直视】,【无法感知】的存在...或者说,用你们文化中的元素表达的话...”   “那便是神明。”   哈莉拉莉的话说完后,一阵冷风吹来,爱德华眼前的夜晚也变得更冷了。   他好像意识到了一些什么,却总觉得太过宏大,一时间无法充分理解。   哈莉拉莉没有继续说话,两人便只是一同注视着眼前的黑潮大地。星空的背景在遥远的地平线不断流动着,一颗颗星星沉入地平线,像是被大地吞没般没了踪影。   星星...是世界...   文明...是蚂蚁...   “那你们是什么?”爱德华打破沉默,注视着哈莉拉莉,“你们又为什么来到了这里?”   哈莉拉莉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前方的黑暗。爱德华以为自己冒犯到了她,正打算说些什么时,哈莉拉莉终于开口道:   “我们是天平上的砝码。”   少女轻轻挥动手臂,霎时间,一道蓝色的光芒绽放开来,蓝色的水晶凭空出现,折射着星光,在爱德华的面前构成了一幅壮丽的画卷。   “我们,来自箱庭宇宙的正中心,那盘踞于星之门上的【高天庭】。”   闪亮的星辰构成了一座宏伟巨大的城市,点点金光蔓延开来,让爱德华不由得眯起眼睛。   当他看清那座城市的模样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城市,仅仅是从远处望向其轮廓,那人类难以理解的几何形构造也彷佛具备了某种超量的信息,让爱德华感觉前额微微刺痛着。   在那座城市的中央,一座纯白色的高塔笔直地贯穿了整座城市,那高塔的尖端一头伸入无边的星云,另一头则是钻入了城市下方的那个巨大黑洞——   ——整个城市,是构建在巨大的维度漩涡之上的。   “那是【星之门】,通往其他箱庭的道路。”哈莉拉莉解释道。   “箱庭不止一个?”爱德华的声音颤抖着。   “箱庭有无数个,宇宙有无数个,”哈莉拉莉说道,“而【象牙塔】,是唯一维系着不同箱庭连接的指针。”   少女再次挥手,画面拉近,那纯白色的高塔出现在了爱德华的眼前,金色的光芒照耀着他呆滞的面庞。   那座纯白色的神圣高塔就这样照耀着爱德华的面庞,光洁无瑕的表面仅是注视就让人感到平静,难以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感受。   那光无限大,爱德华也感觉自己无限小。   “【象牙塔】是在群星中指引我们的灯塔,”哈莉拉莉的声音很小,像是一个在晚上讲故事的小女孩,“我们不会迷路,因为那里是家。”   “你们,是那个东西的眷属?”爱德华呆呆说道。   “如果你要这么理解的话,没有问题,”哈莉拉莉轻轻一笑,“而我们的职责,就是防止你们的小芽被巨树吞噬。”   “为什么?”爱德华下意识地开口。   “因为【不可言说之物】是混沌的,而文明是有序的,”哈莉拉莉说道,“祂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将箱庭同化为与自身同格的存在,整个箱庭最终都会在高熵之下引来寂灭,那又谈何意义?”   “可是,如果按照你的说法,我们的存在与那些巨树相比如此渺小,本就没有意义。”   面对着庞大的图景,爱德华感觉有什么东西碎在了身后。他下意识地转头一看,发现那是过去的自己。   丛林里磨炼出来的东西,没错,但他在此之前从未知晓,即便是脚下的大地,都身处另一个更加广阔的丛林。   在那个丛林里,他们不是猎人,只是一颗...新芽?不,哈莉拉莉的话太过客气了,如果真要形容的话,那应该叫尘埃。   这是一颗尘埃星啊...   看着有些呆滞的爱德华,哈莉拉莉轻轻一笑,用小女孩般的音调说道:   “意义是你自己赋予的,你会找到的。”   听到“意义”两个字,爱德华似乎意识到了哈莉拉莉那天真无邪的人格之下支撑她的是什么了。   那是和象牙塔的光辉十分类似的东西。   “如果你所言即为事实,那你们相比那些巨树也很弱小。”爱德华喃喃道。   “是的,”哈莉拉莉点了点头,“哈芙洱伽德族也很弱小,我们只能维系一些远离巨树争端的偏远区域,尽可能地让文明的火种发展起来。”   “那些巨树为什么不向【高天庭】动手?”   “因为我们的【王】也是【不可言说之物】的一员,”哈莉拉莉说道,“并且,那些巨树不可能试图染指我们的家园。”   “为什么?”   “因为如果【高天庭】被摧毁,【星之门】很有可能会坍塌,”哈莉拉莉解释道,“巨树的本能是拓张,祂们终有一天要染指其他的箱庭,如果门坍缩了,祂们便失去了前往其他箱庭的路径。”   宏大的吞噬图景展示在了爱德华的面前,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但和黑夜的冷无关。   “这太不可思议了。”   “我们想要的,是一个有着文明光辉的宇宙,”哈莉拉莉平静地说道,“但是你们,危难当头,却依旧还在为了尘土中的利益而不断争斗。”   这句话并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却让爱德华感觉身体在燃烧。   在见证了宏大的图景之后,他对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产生了强烈的剥离感。   “不用勉强自己,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哈莉拉莉轻轻一笑,“你知道吗?哈芙洱伽德族一般不对其他文明的成员说这些的,因为没有人会接受,而你甚至听进去了。”   “我...我能够接受。”爱德华喃喃道。   “那当然,”哈莉拉莉点了点头,“毕竟,你能够看到夜晚是冷的。”   “就和宇宙一样,这片宇宙也是冷的。”   象牙塔的画面消散开来,哈莉拉莉召唤出的水晶化作点点琉璃细雨,散落在冰冷的夜空中。   两人站立在瞭望塔上,一同注视着远方,没有人说话。   等到那光芒散去之后,冰冷的夜晚又一次笼罩了爱德华,让他算是在黑暗之中找到了一些现实的根基点。   是的...就算哈莉拉莉展现出来的那些东西都是真的,也不能因此就被她说服。   要保留基本的戒心...这是在丛林中生存的必需品。   可是,爱德华发现,自己现在很难这样想了。   某种更为宏大的东西真实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他突然觉得人类之间的争斗是毫无意义的。   可是,人类就是这样的物种啊...互相争斗,你死我活...   黑暗中,爱德华轻轻叹了口气。这时,哈莉拉莉开口说道:   “你会帮助我吗?延续你们的文明。”   爱德华转过头,发现哈莉拉莉正注视着自己。那目光中没有请求,没有期待,而是一种神奇的默契。   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便点了点头:   “我会的。”   不,我不会的。爱德华随后如此想道。帮助哈芙洱伽德,最终还是为了联邦的利益,而不是什么文明存亡的游戏。   他的思想被哈莉拉莉的目光毫无保留地击穿,少女一眼便看清了他的犹豫,轻轻一笑道:   “你窥见过象牙塔所迸发出的光辉,只需一瞥,那便成了你值得付出一生的目标。”   “我的一生能改变什么?”爱德华喃喃。   他是联邦的螺丝钉,仅此而已,只能为了联邦而战。   “能改变可多了呀,你没发现吗?”哈莉拉莉故作惊讶地看着爱德华,指了指星空,“你们依旧在这里仰望群星,那是因为我的哥哥为你们献出了自己‘弱小’的生命,不是吗?”   “可又是为了什么?”爱德华喃喃。   人类的争斗毫无意义,那神灵的争斗就有意义了吗?   对此,哈莉拉莉摇了摇头:   “你会找到的,为的不是功名利禄,不是两三点碎银,也不是那上位者施舍的残羹剩饭。”   “而是理想,嗯,虚无缥缈又毫无实感的理想。”   理想,那是什么?比天职更重要的东西吗?能凌驾于命运之上的东西吗?   爱德华想起了象牙塔的光,想起了父亲的眼眸,想起了冰冷的丛林和夜。   人之子想要呐喊。   “......”   冰冷的夜,沉默的高塔。   无边的黑夜里,少女轻声开口道:   “请把今晚的对话当成一次见闻吧,不用当真,我知道,你不会愿意就此放下那些的,这需要过程,你可以在为联邦争取利益的同时试着理解呀?毕竟...”   “我愿意。”   爱德华闭上眼睛,像是合上了一本书,又打开了一本新的。   “我愿意试着努力,让我看看你的理想你。”   听到爱德华突然这么说,哈莉拉莉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双银眸,一时间竟有些无法理解。   “你说...你愿意?”   她这么说,爱德华自然准备再度确认。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哈莉拉莉开心地开口道:   “哈哈,那你要证明给我看噢!”   “我...”   “不过我相信你,真的。”   少女的话让爱德华怔住了,银眸对血眸,在无边的夜里对视着。   他感觉心中有一种情绪蔓延开来,让他的脸热热的,这是他从未体会到过的情绪,很陌生。   “时候不早了,今晚的话,当作小秘密就好,不要告诉联邦人,我怕他们骂我是疯子。”   “我会保守秘密的。”   “真的会吗?”哈莉拉莉轻轻一笑。   “会的。”   “那好吧。”   哈莉拉莉闭上眼睛,点了点头,旋即转过身。   “记得,让他们也保密。”   “谁?”爱德华一皱眉头。   话刚说完,哈莉拉莉便在一道赤红裂隙之中消失了,没了身影。   爱德华缓缓走到瞭望塔的楼梯旁,伸出脑袋一看,看见了两张迷茫的脸——   ——是阿列夫和伊瓦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两个家伙开始了偷听。   他们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会听到了什么,当爱德华注视着他们的面庞之时,只看见了两张写满了问号的脸。   “你们在干什么?”爱德华冷冷地问道。   伊瓦尔和阿列夫似乎还处于震撼状态,看到爱德华后,他们过了半天才反应了过来:   “啊!就!就是!”   “回宿舍去,”爱德华的声音很冷,“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   “知...知道了...”   得到肯定答复后,爱德华从两人的身旁擦肩而过,走向宿舍。   他知道,今夜,不止他被改变了。   ...... 间章)低语(Part.2)   赫拉墨斯一言不发地坐在直升机上,注视着窗外的黑潮大地。   割裂天地的赤光在平原之上一轮又一轮的爆发开来,像是雷鸣一般闪烁,惊天动地。   那是哈芙洱伽德族的力量,赫拉墨斯在这半年中已经见过太多次了,最初还会惊奇,现在只剩麻木。   作为阿卡德米联邦在东大陆的首脑,赫拉墨斯一直遵循着父亲拉普拉斯的教诲。他遵循了自己的“天职”,待在战线的后方,负责谋划布局。   尽管他依旧很想去前线,但他抑制住了。   联邦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他无数次在夜里这样告诉自己。   “......”   直升机降落在了黑潮大地上,掀起一阵无尘的风。在武装人员的护送之下,赫拉墨斯又一次踏上了黑潮大地。   他望向不远处,一名身穿白衣的老者正将漆黑的太刀收入刀鞘,挂在腰间。   那老者是哈桑卡·哈芙洱伽德,【葬剑人】,前线外的清道夫。   这次赫拉墨斯来到这里,是为了给新的前线指挥中心选址,所以不得不征求哈芙洱伽德族的意见。   “您好,【葬剑人】。”赫拉墨斯缓缓走到哈桑卡的身旁,恭敬地低下头。   “你们需要一个新的作战中心位置,对吗?”哈桑卡踱步至赫拉墨斯的面前,“这里就行。”   赫拉墨斯环顾四周,这片区域的确十分平坦,属于平原区域,四面视野很清晰,如果建立起堡垒的话,易守难攻。   唯一需要担忧的点,是这片区域的东方有一块湖泊。那湖泊是漆黑的,里面有奇异的扰动向外蒸腾。   哈桑卡先前似乎就是在清理黑湖之中的事物...   赫拉墨斯看了一眼哈桑卡,指了指黑湖道:   “那个湖,没问题吗?”   “有问题,”哈桑卡的回答出乎意料,“那里面的东西很强大,即便是我,也挂了彩。”   说着,哈桑卡挽起袖子,赫拉墨斯看见老者的手臂上有一条条漆黑的伤痕。那伤痕在赤色电光的交织下缓缓治愈着,看起来伤得很深。   “那里面有什么?”赫拉墨斯不免好奇。   “会吞噬你的东西,”哈桑卡和蔼地笑了笑,“怎么?想要一探究竟?”   “我...我想看看。”   赫拉墨斯紧张地说道,他本以为哈桑卡会直接拒绝,但这位老者却是点了点头:   “那就看看吧。”   说罢,哈桑卡便朝着湖泊走去。赫拉墨斯跟了上去,很快,两人便行走至湖泊旁。   黑湖在漆黑的平原上就宛如一只眼睛,无神地注视着天空。赫拉墨斯从看见那黑色的湖面时就感觉有些怪异,等到他靠近了之后才明白了这怪异的来源——   ——黑湖的湖面,不反光。   所有光芒照射到湖面的时候就如同销声匿迹一般,被不可知的黑暗给吞噬了。注视着那片湖时,赫拉墨斯感觉一股引力出现在了周围。   他想看看那湖深处是什么。   “这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我清除了,暂时很安全。”哈桑卡说道。   “暂时?”赫拉墨斯从走神中恢复了过来。   “是的,如果有高阶构成体对这里进行影响,它依旧可以成为一个下界之门,让黑潮眷属从里面出现。”   哈桑卡说着,抬头望向赫拉墨斯:   “把这里作为基地,在这个黑湖的周围建造设施,保护起来。”   赫拉墨斯一下子就理解了哈桑卡的用意:这个黑湖是一大片区域内唯一潜在的下界通道,只要将这里作为作战中心,再在周围部署前线基地,就会让黑潮眷属难以第一时间接触到黑湖。   多么反直觉的做法,若是赫拉墨斯上手,他大概会放弃这片区域,那就给了黑潮一个潜在的突破口。   我果然不适合领导...赫拉墨斯握紧拳头。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老人,在哈芙洱伽德落地仅仅半年之后,就已经有了无数围绕着这位【葬剑人】的传说。   他一刀便能撕开那些如山一样的怪物,能够以某种次元裂隙的方式快速地在整片大陆上不断穿梭。他经常毫无保留地对士兵们传授战斗的知识,甚至还有传言说他与几个从大陆岛偶然来到这里的荻拉人有过交汇,甚至将那两个人收为徒弟。   哈芙洱伽德族,是全才。   “我知道了,”赫拉墨斯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相关事宜。”   哈桑卡点了点头,他转身抽出黑刀,刚打算撕开裂隙,就听见赫拉墨斯叫住了自己:   “【葬剑人】老师。”   “嗯?”哈桑卡回眸。   “我...”   赫拉墨斯握紧拳头,他不断纠结着,最终还是决定要问出来:   “真的有天职这种东西吗?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想成为一名战士,那有没有可能...”   有没有可能像您一样,如此强大呢?赫拉墨斯没有说出后半句话,因为他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哈桑卡看了一眼赫拉墨斯的表情,又看了一眼他紧握的拳头,云淡风轻地开口道:   “年轻人,拥有天职,是幸运的事情。”   他的话语意思很简单:你能在如今的位置有事情做,已经超过了芸芸众生了。   再多的渴求,都是贪婪。   父亲的银眸在眼前闪过,一时间,赫拉墨斯有些恍惚。   “噌——”   裂隙亮起,哈桑卡的身形在光芒中消散。黑湖的旁边只剩下了赫拉墨斯和一众士兵,漆黑的大地上唯有宁静永存。   “你们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赫拉墨斯低声说道。   士兵们自然不会想着违抗他的命令,他们都回到了直升机上,一些人开始安排基建部队来到此地,仅需要十几天,作战中心就能被建立完成。   独自站在黑湖旁,赫拉墨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时,他又听见那曾经听见过的低语声传来:   “...我能实现你的愿望...”   那声音是如此的古老,如此的深邃,伴随着嘶嘶的轰鸣声,如蛇的吐信。   赫拉墨斯睁开眼睛,在黑湖旁蹲下身,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一只指头。   “叮咚。”   指尖落在黑湖之上时,无数画面从他的眼前闪过,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他看到了!他看到自己站立在战场上!姿态优雅,银眸染黑!   “不...那不是我...”赫拉墨斯抱住头,“不是我...”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转身从黑湖旁边跑开,甚至不敢回头。   ...... 间章)低语(Part.3)   在目睹了象牙塔的光辉之后,爱德华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总是若有所思。   目睹那样的宇宙图景后,对眼前的生活出现迷茫是十分正常的,爱德华自己也是这么说服自己的,他本以为只要给予自己一些时间消化,那些迷茫最终会退散。   但他错了,迷茫不但没有退散,反而让他愈发地开始怀疑自己。   是啊,如果这个宇宙的本质是那些盲目痴愚的存在支配的箱庭,那如今的争斗又有何意义?   爱德华几乎没有落下每一次常规会议,每一次,他都看见自己的哥哥赫拉墨斯黔驴技穷地与齐琅人拉扯,就为了几个前线基地的所属权,还有一些简单物资的分配。   他曾经会冷眼旁观这一切,但如今却感到困惑:为什么?   为什么在目睹了那些由黑水构成的怪物有多么强大后,他们还是这为了利益争夺?   爱德华不知道,也逐渐无法理解自己正在努力奋斗的一切。   他曾是为了联邦而生的刃,而现在,这把刃犹豫了。   他最终决定去找自己的亲生父亲问一问,寻求一个答案。   “......”   穿过前线基地的走廊,爱德华来到了会议室。在短暂的等待后,通讯通过【皎月】号的因子能波接通了:   “儿子。”   是拉普拉斯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沉。   他总是这样,在爱德华的记忆里,父亲就是阴沉的。   “父亲,”爱德华同样冷冷地说道,“前纪元的真相是什么?”   他想知道,柯尔斯·哈芙洱伽德自我牺牲的事情是否属实,而联邦又是为何而战的。   “......”   通讯的另一头没有声音,拉普拉斯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许久,他才开口道:   “我们是火种。”   “他们不是吗?”   “他们是羔羊。”   “如果我说,我们也是呢?”   “你被干扰了,”拉普拉斯冷冷说道,“你的天职是成为联邦的战士,你不需要问问题,只需要执行。”   “如果我,想要做到更多呢?”爱德华说道。   “你不需要做到更多,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拉普拉斯说完,通讯断开,房间里只剩下沉默。   爱德华没有说话,没有沮丧,只是站起身,揉了揉脖子。   是啊,谁会和螺丝钉吐露真相呢?   该去工作了。   “......”   爱德华推开房门,走出会议室,准备去寻找伊瓦尔和阿列夫。   今天,他要前往新的作战指挥中心,找自己的哥哥赫拉墨斯商量下一步作战事宜。   战斗,从出生开始,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   “......”   一股杀意突然在爱德华的身后绽放开来,他猛地一转头,银眸锁定了走廊拐角的一道身影。   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脑袋,半露出头,好奇地打量着爱德华。   那是....什么?   爱德华呆呆地看着那个白色的小脑袋,那是个小女孩,有着血红色的眼眸,里面闪着晶莹的星星。   与爱德华对视时,那个小姑娘打了个激灵,然后矜持地望着他,像是有什么架子一样。   前线基地里怎么会有小女孩?而且她看起来...很像是哈芙洱伽德。   爱德华愣愣地看着那个小家伙,还没等他进一步追究,那小女孩就从拐角一闪,不见了。   “等等!”爱德华回过神来,三步两步跑到转角,顺着另一侧的走廊一望——   ——没人。   小女孩已经不见了,彷佛他之前看到的不过是个幻影。   之后问问哈莉拉莉小姐吧...爱德华叹了口气,转过身,准备离开。   突然间,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愣在了原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称呼她为“哈莉拉莉小姐”了啊...   ......   搭乘着直升机,爱德华小队来到了新的前线作战基地。   这四周皆为平原,易守难攻,极其适合对抗黑潮眷属的进攻。   以这个地方为总部,齐琅和阿卡德米的战线将会进一步朝着前方推进,很快,【黑潮之主】的踪迹就无法躲藏了。   那家伙不可能无视这样的扩张,一定会露面。   “......”   爱德华、阿列夫、伊瓦尔三人在前线基地报告之后,赫拉墨斯与他们亲自会面,为他们安排了接下来的工作,内容繁琐到阿列夫差点睡着了。   会面结束后,三人正准备离开,赫拉墨斯却是叫住了爱德华:   “弟弟,介意聊几句吗?”   爱德华回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他点了点头,示意阿列夫和伊瓦尔先走,自己则是留了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后,赫拉墨斯抽出一根烟,递给爱德华。爱德华摇了摇头拒绝了,赫拉墨斯便自己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你对那个哈芙洱伽德怎么看?”   “你指的是哈莉拉莉小姐?”爱德华说道。   “哈,哈莉拉莉小姐,真好啊,你已经开始把她当做人类看了吗。”   赫拉墨斯在房间里反复踱步,一只手抵着额头,嘴巴里喃喃着。   “那些哈芙洱伽德...他们很强大,强大到超乎想象...是不可控制的因素...”   “如果他们打算摧毁我们...我们没有半点机会,就算是面对黑潮,我们都还有一战的可能,但面对他们...”   “你怎么看?”赫拉墨斯说着,望向爱德华,“我们该做些什么才能制衡他们?”   啊,制衡,听听,他要制衡那些正在帮助我们的强大存在。   爱德华无言地注视着赫拉墨斯,他的眼前闪过一番景象:两只蚂蚁在撕扯着一块面包屑。   “哈芙洱伽德族是朋友。”爱德华回答道。   “你被那个女人洗脑了?”赫拉墨斯皱起眉头,“你是战士,爱德华,你不需要思考和判断,只需要遵从命令就行。”   “那你又为何与我商讨?”爱德华反问道。   “我要求你汇报,给予我建议。”   “我的建议是,不要防范他们,接受他们的帮助。”   “爱德华,你越界了!”赫拉墨斯的声音高了两度,“你与那个东西相处了那么久,我让你告诉我该如何制衡它,而不是让你建议我截然相反的意见!”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的天职!”   “你看起来很满足于自己的天职,”爱德华冷冷说道,这话让赫拉墨斯直接愣住了,“如果是这样,那你可以直接得出结论,不用问我。”   “你...”   赫拉墨斯似乎想要骂出一些难听的话,但却全部卡在了喉咙里。他呆呆地看着爱德华,两双银眸对视着,一时间整个房间都是安静的。   许久,他叹了口气:   “我一直认为,你比我更适合成为领导者。”赫拉墨斯听起来很疲惫。   “这是父亲分配的天职,你自己也这么说了,自己做决策吧。”   爱德华说完,便转身离开。   赫拉墨斯一个人呆呆地待在房间里,他意识到了自己的狼狈,自己的失态,自己的无助。   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时,低语声从遥远的地方飘来:   “...我能够实现你的愿望...”   赫拉墨斯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冲动:他想要去黑湖那儿,去与那个声音对话。   他的眼神迷离了刹那,却又很快闭上了眼睛,握紧拳头。   ...... 间章)低语(Part.4) -4k大章-   “他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爱德华摇了摇头。   “又玩神秘这一套,你有没有意思啊,”阿列夫推了推爱德华的肩膀,“伊瓦尔,你劝劝他?”   休息室里,爱德华小队的三人坐在沙发上,除了阿列夫以外的两个人都在沉默。   听到阿列夫的话,习惯了沉默的伊瓦尔迟疑了一下,旋即对爱德华说道:   “是不是问你和哈莉拉莉小姐相关的事?”   “是的,”爱德华点了点头,“他问我怎么制衡她。”   “我就知道,”伊瓦尔有些不安,“他们害怕。”   两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阿列夫看着这两个莫名其妙心灵相通的家伙,突然感觉自己受到了排斥。   “搞什么...你们怎么都能想到一块去...”阿列夫揉了揉额头,“妈的,难道是因为女人吗?”   “不是。”两个人异口同声。   “呵呵,看来两个大小子情窦初开了啊,”阿列夫坏坏地笑了笑,“你们不会要竞争地位了吧?那我接下来可有好戏看了。”   “哈莉拉莉小姐和我们距离很远。”爱德华说道。   “她是星星。”伊瓦尔也说道。   “得了得了,省点力吧,”阿列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两个闷罐子,要和女人交朋友,需不需要我教你们两招?”   “我不记得你有和异**往的经历。”爱德华皱起眉头。   “有啊,你忘了,老子可是底比忒人,底比忒人最不缺的就是女人,”阿列夫挺起胸膛,当他看到伊瓦尔的目光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除外,你是底比忒闷罐子,和联邦闷罐子没什么区别。”   “你不缺女人?”爱德华哑然失笑,“行,那你说说,怎么和女人攀上关系?”   “首先最重要的当然是风度了,”阿列夫深情地说道,“不论处于什么情况下,不论你是什么状态,不论她是什么状态,最重要的就是牵起她的手,然后给她最深沉的承诺。”   “狗屁不通。”伊瓦尔低声评价。   “正确的。”爱德华点了点头。   “我去,我居然被两个处看不起了...”阿列夫扶了扶额头,“你们是不知道,我当初在洛顿被姑娘围着的时候,那是多么...”   爱德华还没听完阿列夫关于被姑娘围着的故事,就听见警报骤然响起——   “警报,黑水入侵!黑水入侵!”   怎么可能!黑水入侵?这里可是作战中心,如果有入侵,那周围的前线基地至少能提前两小时预警!   爱德华猛地站起身,抽出了腰间的手枪,第一反应是前往武器库,取得自己的武器。   但来不及了,下一秒,他的头顶传来剧烈的轰鸣声——   “轰隆!”   天花板爆裂开来,破碎的砖瓦砸在了爱德华的头上,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就感觉视线一黑,失去了知觉。   等到他的视线逐渐清晰时,被鲜血染红的地面映入眼帘,那血汇聚成了一面镜子,倒映着银色的双眸。   爱德华趴在地上,鲜血正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战斗的嘶吼声传来,在他充血的耳膜中显得十分模糊。他茫然地抬起头,正好看见阿列夫被打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墙壁上。   将阿列夫击飞的是一道黑色的身影,它身穿铠甲,手上拿着一把漆黑的长剑,俨然一副其实的模样。   而它被侵蚀成骸骨的头颅告诉爱德华,它是黑潮眷属。   是【黑潮之主】吗?不,不可能...   爱德华看着那身穿扭曲漆黑铠甲的身影朝着伊瓦尔砍出一剑,掀起的风暴瞬间将墙壁开来,砖瓦四射,灰尘扬起。   伊瓦尔的身体撞穿了墙壁,飞了出去,不见了。   驻守的士兵们冲了进来,他们全副武装,却也在看见骑士的那一刻傻了眼。等到他们回过神来时,那骑士已经举起黑剑,朝着他们劈砍——   “轰!”   风暴炸开,血肉横飞。   听着血肉稀稀拉拉落在地面的声音,爱德华努力地爬起身,想要用手枪朝着那名骑士射击。   他还没扣下扳机,就只见那骑士一转身,动作飞快地瞬移到了他的面前,用穿着铠甲的手握住了他的枪口——   “嘭——”   子弹闷在了骑士的手甲内,发出一声闷响。那骑士一用力,爱德华手上的枪爆裂开来,化作一团扭曲的废铁。   爱德华下意识地退后两步,他没有武器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名骑士朝着他逼近。   “...tnakx...”骑士发出低声嘶鸣,爱德华听不懂,眼前却闪过一幅画面——   ——人类的鞋子踩向正在争夺面包屑的蚂蚁。   骑士高举黑剑,眼看着就要朝着手无寸铁的爱德华劈砍而来。   危急时刻,爱德华猛地一个翻滚,滚到了被骑士劈裂的危墙后背。   他准备着迎接冲击,却只听另一道轰鸣声炸起——   “嗡——”   赤光绽放,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了骑士的面前,蓝色的晶体凝聚成一块坚实的护盾——   “轰!”   风暴撕开了盾牌,将少女的身姿向后推开了两步,却无法吹散她眼眸中的坚定。   是哈莉拉莉。   “快走,去叫增援。”   哈莉拉莉头也不回地对爱德华说了一句,轻轻一抖袖子,一把蝴蝶刀落在她的手上,散发着赤光。   “你们的主人在哪里?”哈莉拉莉问着,手上的蝴蝶刀不断旋转,“告诉我。”   骑士没有回答,少女一皱眉头,化作一道赤影,刀刃砍向骑士——   “铛!”   骑士只是不慌不乱地一挡,刀光剑影间,哈莉拉莉退开了好几步。   哈莉拉莉刚准备再度进攻,就只见那其实轮着长剑砍向她。她只得侧身闪避,却依旧被那黑剑掀起的狂风给吹得步伐不稳,险些摔倒。   哈莉拉莉再度旋转着蝴蝶刀冲了上去,骑士也抡起黑剑,两人就这么不断地在刀光剑影间劈砍着,掀起的风暴将四周的建筑结构不断摧毁,四面八方很快就变成了一块平地。   让爱德华不可置信的是,哈莉拉莉逐渐落入了下风——她几乎无法伤害到骑士,而骑士的剑气却是不断地在她的身上造成伤口,她的身上很快就七零八落地流出了鲜血,滴落在黑潮大地上,瞬间就被吞噬。   她为什么不用之前那种强大的力量迎战?这不合理...   爱德华曾亲眼看见哈莉拉莉用蓝晶构成的长剑一刀撕裂山峦,如果将那种力量作用在眼前的黑潮骑士身上,这家伙根本没有对战的可能性。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动手?   难道是因为...   爱德华的银眸微微一缩,他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哈莉拉莉不动用哈芙洱伽德之力的原因——   ——这里是作战中心,如果以那种力量战斗,基地里的人都会遭殃。   她是蠢货吗?都到这种时候了!居然还在思考会不会伤到人!   “......”   几轮交战下来,胜负基本已分。随着黑潮骑士抓住了哈莉拉莉的破绽,他一巴掌打在了哈莉拉莉的脸上,将她扇得整个人都打了个旋儿——   “呃啊!”   哈莉拉莉发出一声惨叫,狠狠地摔倒在地。她指尖的蝴蝶刀飞出,落在了不远处的废墟间。   黑潮骑士一只手掐住哈莉拉莉的脖子,将她的身体提了起来。空洞的两个眼眶注视着哈莉拉莉那血红色眼眸,里面散发出深渊般的气息。   下一秒,它便毫不犹豫地用黑色的长剑刺穿了她——   “呕啊!”   哈莉拉莉吐出一口鲜血,眼神变得空洞无神,四肢也无力地垂下,彻底脱了力。   黑潮骑士将她的身体丢在地上,然后又狠狠地将黑剑刺入她的腹部,扎入地面——   “...啊啊啊...啊...”   哈莉拉莉抽搐了一下,就彻底不动了。   在废墟后目睹了一切的爱德华感觉自己的手在不断颤抖着,他握住自己的手腕,深吸一口气,警告自己不要冲动。   她和你无关,你什么都不能做。   “......”   黑剑如一尊墓碑一样插在少女的腹部,深入地面。沾染在黑剑上的鲜血闪烁着晶莹的红光,似乎象征着一名哈芙洱伽德的陨落。   黑潮骑士如同嘲笑般对着哈莉拉莉空洞的面庞指手画脚了一番,然后便握住了黑剑的剑柄,用力一转——   “嗡嗡嗡...”   黑暗的气息伴随着长剑插入地面蔓延开来,淹没了哈莉拉莉的身躯,朝着四周扩散。   下界的力量不断地充盈着这片区域,眼看着就要朝着四面八方的平原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一道蓝光亮起——   “叮铃铃——”   伴随着银铃一般的声音,漆黑的雾气驱散开来。黑潮骑士低头一看,只见哈莉拉莉正用双手握着剑刃,身躯上的蓝光化作湛蓝色的晶体,顺着黑剑的剑刃蔓延。   黑潮骑士放开剑柄,下意识地退后两步。它这么做是正确的,黑剑被蓝晶完全封闭的瞬间爆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光尘。   哈莉拉莉艰难地站起身,她腹部的伤口在赤色电弧的编织下不断恢复着。但她的步伐依旧很软,看起来随时都会倒在地上。   黑潮骑士勃然大怒,它没有想到眼前的少女居然用这种方式戏弄了它!   从最开始,哈莉拉莉就是故意的。   “吱——————”   黑色的利爪撕开了坚实的护臂,变得如同利刃一般,朝着少女挥舞过去。   眼看着哈莉拉莉就要被利爪撕开,一道身影从废墟后背窜了出来,伴随着一道赤光——   ——是爱德华,他手上抓着哈莉拉莉脱手的蝴蝶刀,精准地扎进了骑士没有盔甲防护的后颈。   从最开始,爱德华就一直在观察骑士的弱点。当他看见哈莉拉莉的蝴蝶刀脱手时,一下就制定了最优的切入计划。   无端莽撞,只会丧命,战场是丛林,猎手的精准与否决定了生存的时间。   “你...你怎么...?”   哈莉拉莉惊讶地看见突然出现的爱德华,那银眸之中使出的颜色却让她顿时明白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趁着黑潮骑士被爱德华的攻击定身之时,哈莉拉莉的手上化出一柄蓝晶匕首,朝着黑潮骑士狠狠地丢出——   “噌!”   毫无防备的黑潮骑士被匕首扎穿了脖子,蓝色的晶体弥漫开来,瞬间将它的整个头颅都晶体化了。   它似乎还想挣扎,爱德华却是直接拔出了蝴蝶刀,然后对着它的头颅狠狠地一扎——   “噗呲!”   骑士的头颅爆裂开来,点点黑气在蓝晶之间弥漫着,却很快就消散开来。   它的身躯摇晃了一下,旋即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哈啊...真...真棒...”   哈莉拉莉疲惫地对着爱德华比了一个大拇指,接着便摇摇晃晃地后退了两步,身躯朝着地面倾倒。   爱德华眼疾手快地揽住了少女的腰部,将她的身躯接住,没有让她摔倒在地上。   “你没事吧?”爱德华望向哈莉拉莉的腹部的撕裂口,却只看见了那洁白平坦的肚皮,没有看见伤口。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旋即便听见哈莉拉莉的轻吟:   “咕...我...我没事...只是...透支了...”   哈莉拉莉努力地从爱德华的怀抱中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她的脸上有着一抹红晕,但更多的是疲惫。   “战斗不该有顾忌,”爱德华低声说道,“你很可能会死。”   哈莉拉莉没有说话,她望了一眼远处——指挥中心的士兵正在截然有序地疏散着科研人员和非战斗人员,抬着担架的医务人员正在飞快地朝着这边靠近,面色焦灼。   她的眼眸之中充满着慈爱,声音也变得十分温柔:   “这是我的理想。”   “比你的生命还重要?”爱德华的声音高了几度。   “你以后也会找到的,爱德华,”哈莉拉莉答非所问,“找到那个你即便牺牲自己,也一定要去守护的存在。”   “我无法理解,抱歉,”爱德华低下头,“我...我不希望你死。”   这话是脱口而出的,连爱德华都微微一愣,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银眸的少年抬起头,他与少女对视着,银眸对血眸,在破碎之月的光辉之下。   一阵轻柔的凉感出现在了他的脸颊上,他的视线一聚焦,发现少女正用手轻抚着他流血的脸颊。   “谢谢你,爱德华,很少有人这么对我说。”   蓝色的晶体为爱德华止住了血,他呆呆地跪坐在原地,而哈莉拉莉则是站起身来,望向远方:   “但现在,我们没有犹豫不前的时间了。”   突然,哈莉拉莉一愣,望向不远处的一处设施。   爱德华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黑湖的封锁设施,一顶白色的巨大棚屋。   “那里面...有人吗?”   “有,”爱德华点了点头,“而且只有一个人。”   ...... 间章)低语(Part.5)   黑潮骑士的突击从根本上否定了星之联盟对于前线建设的基本策略。   它的出现前完全没有任何预兆,没有预警。作战中心里甚至没有任何下界传播介质,那个黑湖一直被封锁,在事发的时候也没有检测到任何的异常。   但它就是出现了,毫无征兆地踏碎了天花板,落在了爱德华的头上。   事后,在对前线作战中心的雷达探查记录校对中,联盟没有发现任何从空中袭来的特殊目标。这诡异的现象让人类对于拓张的计划一下子就停滞不前,不敢再轻举妄动。   “......”   作战中心的废墟里,哈桑卡·哈芙洱伽德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行走着。天空正下着点点细雨,洒落在被黑潮骑士破坏过的废墟上,抢修的霓虹灯光将雨夜染上一丝斑斓,晶莹剔透。   走到黑潮骑士倒下的地方,哈桑卡俯下身,用哈芙洱伽德那独特的感知能力去读取着埋藏在地面中的信息。   但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或许,【黑潮之主】有着令人无法理解的力量...   那名骑士,如果没有预判错误的话,应该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警告,是某种宣告主权的方式。   【黑潮之主】不希望人类继续拓张。   哈桑卡在雨夜中站起身,他抬起头,望向那被阴云遮蔽的夜空:   “柯尔斯,真的要这样吗?”   ......   雨夜的废墟旁,伊瓦尔独自倚靠着残壁,拒绝了一切医护人员的帮助。   他想起了那黑色骑士的强大力量,甚至都没有一丝对抗的机会,他就失去了意识。   那就是黑潮力量的一角,而【黑潮之主】又只是哈莉拉莉小姐口中【不可言说之物】的一角。   淡绿色的眼眸在细雨中微眯着,伊瓦尔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很渺小。   那个骑士挥出的黑剑只要再偏移一点点,他就死定了。   那样的话,他身后倚靠着的断壁,将成为他的墓碑。   细雨中,孤僻的少年倚靠着自己的墓碑,一言不发。   他习惯了,从在洛顿的小巷中撕咬血肉,再到那风雪弥漫的万仞山上,他一直是一个人。   倒不如说,他对死亡没什么实感,那不过是生活的结束,而生活本身就不是多有意义的事情。   他像只孤僻的海鸥,飞翔在意义之海的彼端。   “......”   “......”   “你没事吧?”   穿着靴子的纤细小腿出现在了视野里,伊瓦尔抬起头,对上了哈莉拉莉那血红色的眼眸。   透过细雨,两人对视着,一边冷漠,一边担忧。   伊瓦尔张开口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低下头,轻轻摇了摇脑袋。   然后,又一次的,一只白皙纤细的小手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走吧,你会着凉的。”   伊瓦尔神经质般抬起头,哈莉拉莉的手在他的眼眸中和雨夜的霓虹重叠在一起,附上了一层迷离的美感。   阴沟里的虫子配得上星光的照耀吗?   “......”   伊瓦尔沉默了一下,最终握住了哈莉拉莉的手,借力站起了身。   他本想地面前的少女说些关切的话语,可以对上那只血红色的眼眸,他就感觉无地自容。   毕竟,他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伟大而崇高的理想,也不是为了维序什么。   他只是听从了父亲的话而已。   配不上。   “......”   伊瓦尔对着哈莉拉莉摇了摇头,最终与她擦肩而过。   他知道的,自己注定和每个人擦肩而过。   ......   黑湖封锁设施的内部,赫拉墨斯呆呆地看着漆黑的湖面,他的手颤抖着,指甲染上了一抹漆黑。   他接触了一下黑湖,身后便传来惊天动地的响声,然后便是响彻整个基地的警报。   只是接触了一下。   那种力量,可以为我所用吗?   “......”   “哥哥,你在干什么?”   冷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赫拉墨斯猛地转过头,发现爱德华正站在封锁设施的门口。   “什么都没做,”赫拉墨斯下意识地回答道,“你没事吧?”   爱德华没有回答他,而是缓缓地走到他的身旁,注视着黑湖。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道:   “哈莉拉莉差点死了。”   “是吗?”赫拉墨斯吞了口唾沫,“我以为,她很强大。”   “她确实很强大,但她为了不伤及基地里的其他人,没有动用全力。”   爱德华转过头,与赫拉墨斯对视着,作为亲兄弟,仅是目光交汇就足够传递信息。   他说:如果你做了什么,现在停下来还来得及。   赫拉墨斯握紧拳头,在外面惊天动地的这段时间内,他无数次想要冲出去,加入基地的保卫战中。   但收到基地被袭击信号的拉普拉斯马上就从彼岸打来了通话,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   是的,赫拉墨斯是联邦用尽心血培养的智力型人才,不能轻易损失。   “爱德华,黑潮只用了五分钟,就否决了我这么久以来构建的战术体系...”   赫拉墨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些许颤音。   “这...这根本就不是同级的战斗,我们面对这样的东西丝毫没有胜算,一点都没有。”   他说着,又转过身,望向那黑钻般深邃的湖面——即便在封锁设施的灯光下,黑湖的表面也丝毫没有折射一点光芒。   “可如果...我们可以利用他们的力量呢?如果利用黑水的力量对抗黑水,我们——”   “哥哥,这是错的。”   爱德华朝着赫拉墨斯逼近了两步,后者下意识地后退,却又马上站定。   “你凭什么假定?”   “差距太大了,”爱德华想起了哈莉拉莉给予的图景,摇了摇头,“况且,哈芙洱伽德们不会同意。”   “哈芙洱伽德又算什么?你心爱的哈莉拉莉小姐差点死在了一个普通眷属的手里!”赫拉墨斯的声音高了八度,“人类应该寻找自己的出路,只有我们自己才是——”   “你只是想要力量而已,哥哥。”   爱德华冷冷地道出了赫拉墨斯的心底渴望,他几乎一眼就看穿了可悲的哥哥,被天职的执念所不断折磨的哥哥。   只有优渥到极致的人,才会因为一点小小的概念冲突而感到长久的痛苦。   赫拉墨斯就是这种人,养尊处优,却不慎将自己困在了精神的牢笼中,因为不必要的事情不断挣扎。   爱德华清楚这一点,他也知道,自己是无法说服哥哥的。   “我会告诉父亲,你需要休息了,”爱德华说道,“我知道你很累,好好休息吧。”   爱德华最后看了一眼赫拉墨斯被染成黑色的指甲,便转身离开。   在他的身后,赫拉墨斯呆呆地站在黑湖的旁边,双腿颤抖着。   他又一次听见了若有若无的低语声从身后飘来,像是一双温柔的臂膀,轻轻地抱住他颤抖的身躯:   “...我能够实现你的愿望...”   ...END... 9)渺小又平凡 Irreplaceable   首都阿斯兰堡 - 伊·特兰王国   人是渺小的。   雨也是渺小的,淅淅沥沥,如细线一般在天地间划过,落在地上便失去踪迹。   人也一样,从出生到死亡,无非在世间划过一道轨迹,旋即消散为烟云。   但在曾经的光辉岁月里,人不是渺小的,人是伟大的。   那伟大伴随着旧日荣光的消散而消散了,再也不会归来。   “......”   “快滚!快上船!不要浪费时间!”   阿斯兰堡港口的货轮旁,身穿红衣的宪兵正维持着港口的秩序,他们将带着一丝古典风味的因子能火枪举向天空,聚集在一起的人流就如同坠入枪口的细雨一般,走向他们最终的命运。   自从威廉三世对《恩赐法典》进行更改之后,所有居住在主岛上的人们需要为自己的“生存权”每月缴纳一笔重金。这一笔重金除了少部分的权贵能够支付以外,其他人是根本无力抵抗的。   毕竟,即便在物产丰富的阿斯兰堡,大部分人的生活也仅仅只是勉强达到温饱线。   没有人能够理解威廉三世为什么要做出如此反智的决策:无法支付重金的人基本都是工人,而工人的流失则是意味着劳动力的流失,必然会让城市的运作进入停滞。   而威廉三世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他从联邦引入了大量机械劳动力,在兰斯塔工业的定制之下,伊·特兰皇室取得了定制型号的劳动机器人,能够进行大部分的生产工作。   那些工人在一夜之间失去了自己作为人的意义。   一次次的抗议在阿斯兰堡的各地不断掀起,却很快就遭到了【蒸汽宪兵】的平息。反抗势力的火枪根本没有办法打穿蒸汽铠甲的因子护盾,几乎没有胜利的可能性。   同时,威廉三世在阿尔弗雷德宫的周围架设了大量的城防炮,所有试图靠近的抗议者都在一两轮对空威慑炮火之后望而却步,退散开来。   最终,阿斯兰堡革命失败了。   根据世界联军的同盟分析,威廉三世做出这样的举动很可能是要将阿斯兰堡打造成一个武装的堡垒。而从他引入兰斯塔工业机器人的行为可以看出,他或许是打算与联邦人合作,围剿联盟。   没有人知道那位疯王的想法,毕竟威廉三世自从发布法令后就一直躲在阿尔弗雷德宫里,根本没有露过面。   而所有无法支付重金的人只剩下一个出路:离开阿斯兰堡。   “请有序登船!国王陛下给予的恩赐已经你们最大的幸运!如若再有造反之心,看看那边的家伙!”   宪兵指了指港口旁高挂鸟笼,那里面关押着几名身强力壮的男人,他们衣不蔽体,伸出铁笼的四肢在海风中摇曳,看起来已经神志不清了。   没有人再敢反抗了,他们将在拥挤的货轮上度过十几天,然后在伊·特兰主岛的附属岛屿群上过着不如原始人的生活。   “......”   上船的人流中,一名小女孩在母亲的怀中抬起头,无知地望着天空。   当她看见那被挂在鸟笼里的人时,拉了拉妈妈的衣角:   “妈妈,他们为什么把人关在鸟笼里。”   母亲没有回答,她匆忙地维持着步伐,让自己不至于在上船的人流中摔倒。   人是渺小的。   “......”   此时此刻,在阿尔弗雷德宫隔壁的【圣堂】里,威廉三世推开了大门,直视着殿堂中心的少女。   看见那投射在少女头顶的圣光时,他大笑了起来:   “【圣堂】!你能感受得到吗?战争要来了!而我们会胜利!”   【圣堂】没有说话,她沉默地低着头,身躯被无数线缆缠绕着,像是个提线木偶。   威廉三世突然像是厌倦了这一切,他挥了挥手,两名【蒸汽宪兵】走了进来,站在他的两侧:   “把她拆下来,装进棺材,然后丢进海里吧。”   两名【蒸汽宪兵】为难地对视了一眼,他们没有动,只是手足无措地注视着自己的国王。   自从成立以来,【蒸汽宪兵】就是【圣堂】的附属,而国王却要求他们把自己的神明丢进大海。   “怎么?你们也想被送上货轮,滚去做岛屿上的流民吗?!”威廉三世大吼道,“照我说的做!”   两名【蒸汽宪兵】照搬了,沉默的【圣堂】和暴怒的国王,他们知道该听从谁的命令。   两人走到【圣堂】的身旁,拆下她周身的那些线缆,将少女纤弱的身躯抱起,摇摇晃晃地走向门外。   威廉三世看着空下来的殿堂,过了一会儿,他张开双臂,大笑道:   “哈哈哈哈,把这里改造成新的宴会厅吧!很快,伊·特兰王国的荣光就要重新笼罩这片大地了!”   伊·特兰的雨不会停。   ......   “哈啊...”   当珀莉丝从历史的回忆中苏醒之后,她发现自己正躺在洞穴的地面上。   少女缓缓爬起身,环顾一周,惊讶地发现自己认识这里——   ——这里是安卡茅斯小镇地下的泉眼。   我怎么在这里...?   珀莉丝望向那漆黑湖泊的中心,她很快就看见了一道起起伏伏的黑色身影。那是有着漆黑长发的少女,她正闭着眼睛,安详地浮在水面上。   那是伊吹凛。   “你醒了。”   声音从珀莉丝的身后传来,她一转头,发现伊芊正站在自己的身旁,与她一同注视着水中的少女。   “伊芊...?”珀莉丝喃喃道,“是你把我拉到这里来的吗?”   “我不希望你被热死,”伊芊面无表情地说道,“以及,我想听你分享一下。”   “分享什么?”   “你在历史间隙中看见的一切。”   珀莉丝愣了一下,很显然,伊芊知道她所经历的一切,包括那段被尘封的历史。   犹豫了一下后,她便将关于爱德华和哈莉拉莉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并且描述了那个黑潮骑士的力量。   “那个家伙,他很强大。”珀莉丝说道。   “那是【黑潮之主】的禁卫军,”伊芊说道,“它们之中的任何一人都拥有那样的力量,而它的禁卫军目前的规模已经达到了上百人。”   “上百人...?”珀莉丝感到有些恍惚。   “是的,”伊芊点了点头,“但在哈芙洱伽德降临的那个年代,禁卫军不过三人,那是高阶构成体之中的翘楚,任何一位都拥有能够匹敌哈芙洱伽德的力量。”   “但现在,他们已经有上百人了...”珀莉丝喃喃道。   伊芊点了点头,她注视着沉浮在黑湖之中的妹妹,继续说道:   “人类文明防不住的,你是唯一摧毁祂的希望。”   “该怎么做?”珀莉丝开口。   “【碎星】,晋升为【星之种】。” 9)渺小又平凡(Part.2)   果然啊...【碎星】是可以伤害到【黑潮之主】的武器,毕竟是他自己告诉我的...   从伊芊嘴里得到确认之后,珀莉丝松了口气,毕竟这证明她目前走在正确的方向上。   取得实验室中的【镌刻之墨】,重塑【碎星】,对抗【黑潮之主】。   随着珀莉丝从佩斯那里拿到第二块密匙,这个最终目标三部曲中的第一步很快就要实现了。   可是...为什么要晋升为【星之种】呢?   似乎是看出了珀莉丝的困惑,伊芊开口说道:   “如若不是【星之种】阶的哈芙洱伽德,你甚至无法靠近【黑潮之主】。”   “为什么?”珀莉丝皱起眉头。   晋升为【星之种】就意味着本我丢失,人格毁灭,简单来说,就是死。   珀莉丝愿意为身后的所有人拼尽全力,但若是可以,她不想死。   死了,会有很多遗憾...珀莉丝想起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   伊芊没有回答珀莉丝的问题,而是低声念出一串古老神语词汇,让珀莉丝的脑海中接收到了画面。   然后,珀莉丝便看见了齐琅的战斗机在高空被【黑潮之主】以某种奇异的方式一刀击毁的情况。   “因为【黑潮之主】可以折叠空间,”伊芊说道,“与祂战斗,你只有一次机会。”   折叠空间..看听起来是很恐怖的力量,几百上千米的高空,随随便便就跨越了...   慢着,这会不会就是在历史回忆中的那位黑潮骑士能够直接穿过联军的雷达封锁、落在爱德华头上的原因?   对空间的折叠能力,意味着行军速度,和攻击射程。   “如果连近身都没有办法的话...”珀莉丝喃喃道。   是的,即便拥有了【碎星】,想要战胜那家伙的先决条件也是能够近身。   但这并不意味着就没有办法了...只要让【碎星】接触到【黑潮之主】的盔甲就行...可以用远程的手段...   剑也是可以丢出去的,只不过这个丢出去的方式需要更加现代化一点。   比如说...用导弹发射过去呢?   不...即便用导弹发射,也终究是会有一个轨道在的,只要是有轨道的东西,【黑潮之主】就有可能提前用空间折叠的方式将其摧毁。   除非将碎星加速到一个【黑潮之主】无法反应,或者至少很难反应的速度...   至少目前有了一个思考的方向了。   “用远距离打击,”珀莉丝说道,“但需要速度,最好能找到【黑潮之主】的盲区。”   听到珀莉丝这么说,伊芊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少有地出现了一丝笑意:   “你和那位严楚将军一样聪明,当初,他也是无需点拨就悟出了我的意思。”   “和严楚将军一样?”   珀莉丝皱起眉头,虽然伊芊这句话似乎是随口一说,但显然有着强烈的导向性。   往齐琅的方面想的话...   珀莉丝的眼前浮现出【星之盟约】会议上的场景,那时候,齐琅对哈芙洱伽德提出的要求...【天眼】...   “......!”   珀莉丝的眼睛一亮,当思路正确之后,她很快就联想到了——   ——【天眼】的天基打击模块。   “用天基武器?”珀莉丝深吸一口气。   没错,不论【黑潮之主】的空间折叠能力有多恐怖,他都绝对不可能影响到远在近地轨道的卫星!   “非常正确,”伊芊的笑意愈发明显,“你很聪明,这也是为何当初严楚要向哈芙洱伽德族要求协助建立【天眼】的天基打击模块。”   “但是最后...似乎没有建成?”珀莉丝回想起了卡莉的话。   “没有建成,天基武器的建设工程过于艰难,即便哈芙洱伽德利用上界子空间为齐琅人构建出了一条能够临时穿梭到轨道上的通道,那项工程最终也因为长城外的领土丢失而宣告失败。”   啊...真是糟糕,感觉线索刚找到就断开了呢。   珀莉丝感到有些沮丧,如果当初的哈芙洱伽德没有把【天眼】的天基模块造出来,那就没有人能造出来了...   毕竟,那是只有哈芙洱伽德族才能完成的工程。   等一下...我好像也是哈芙洱伽德?   珀莉丝眼前又一亮:这不是还有希望吗!   回去就问问齐琅人,让他们告诉我该去哪儿修,给他们修了。   修好了之后再用天基武器发射【碎星】,就能重创【黑潮之主】了。   “我能修。”珀莉丝点了点头。   “这很明显,毕竟你就是哈芙洱伽德族的一员。”伊芊说道。   “唔...”   珀莉丝揉了揉脑袋,突然觉得自己还真是笨笨的。   也没有那么笨,至少还是推导出来了的。   推导欸,这个过程是很费脑细胞的!   不过,这一系列推导之中倒是有一个很明显的漏洞:为什么用天基武器发射【碎星】,【黑潮之主】就无法抵挡了?   要知道,就算是从天空打下来,归根到底也是弹道武器,这么说都会有一个从远到近的距离。   “可是,为什么?”珀莉丝开口问道。   伊芊显然一下子就知道了珀莉丝要问的是什么,她回想起了那个刨根问底的严楚将军,淡淡的微笑再次显现。   然后,她轻声回答道:   “因为柯尔斯·哈芙洱伽德再也不会仰望星空了。”   ......   作战中心 - 雾岚城   情况稳定下来的苏瑶终于出院了,此时此刻,距离上次【黑色死区】的探索行动已经过去了四天了。   这四天的那一次空隙里,侦查小队对整个死区进行了第二次全方位的扫描,用第一块密匙的特征码为目标进行搜寻,试图找到下一块密匙的位置。   但他们失败了,整个侦察行动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整个【黑色死区】根本就没有一点密匙的痕迹,对此,雾岚中心的人甚至觉得下一块密匙可能压根就不在死区。   不过,好消息也传来了——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在阿德米尔大陆上的盟军手里拿到了第二块密匙,等她回来之后,解码的进度会加快好几倍。   按照卡莉的计算,最多一个月,就能得到第三块密匙的数据。   情况很乐观,原本是这样的。   “......”   来到雾岚作战中心之后,苏瑶一眼就看见了那些满脸阴沉的人。他们看起来心情都很糟糕,而苏瑶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是因为,在两个小时前,【黑潮之主】又一次被观测到了。   ...... 9)渺小又平凡(Part.3)-4k大章-   事实上,自从【黑潮之主】被初次观测到后,齐琅没有停止过对其的持续追踪。【天眼】时不时地就会对【黑潮之主】进行导弹打击,但基本没有被观察到多少成效。   大部分的导弹都在空中被【黑潮之主】随意拦截,在那尊漆黑神像周围的百里之内像是有着一道透明的屏障,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越过。   不过,在极少数的塞外遭遇战中,也不是没有命中【黑潮之主】的记录传回来——【长城之护】第六席,【狼上行者】布日格德在一次拼死的近距离侦测中表示,他使用激光武器成功击中了那家伙,虽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归根结底也算是有实战成果了。   齐琅军方立刻开启研发并且大规模实装激光武器,当【黑潮之主】来到长城脚下时,祂大概会受到很亲切的招待。   毕竟,根据祂的行军速度,到长城脚下需要两个月,这给了齐琅人相对充裕的准备时间。   然而,这个时间被打破了。   “......”   苏瑶面目忧愁地看着指挥板上的报告,那上面显示,【黑潮之主】将会在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内来到长城脚下。   “...那家伙的移动速度翻倍了,”苏瑶听到一旁传来不可置信的声音,“这次两个观测点之间的距离是上次的两倍多...”   是的,【黑潮之主】的速度突然加快了,而且是一种匪夷所思的加快方式。   上一个观测点是齐琅以东外侧的一整片山脉,按照齐琅观测员原本的推测,那家伙带领的黑潮大军在进入山脉后应该要花更多的时间才能走出来才对。   然而,祂却直接跳过了大山。   这是为什么呢?其实齐琅人一直都清楚,只是一直在祈祷【黑潮之主】不要把那个力量用在行军上。   “空间折叠...”苏瑶喃喃道。   “苏瑶小姐,你的伤好些了吗?”   苏瑶一回头,发现卡莉来到了她的身后,正端着一杯咖啡,眼睛旁边有淡淡的黑眼圈。   学者小姐的休息时间到了。   “好多了,我来看看有没有我能做到的事情。”苏瑶苦笑道。   “小白花和我说应该让你多休养一段时间的,”卡莉叹了口气,“不过现在,估计没人能劝得住你了。”   两人都知道目前的发现意味着什么——解码的时间完全不够。   如果找不到第三块密匙,那就意味着【黑潮之主】无法在长城之外被拦下。   边疆的所有人都会成为第一波进攻的牺牲品。   或许,等到一个月的解码时间完成后,珀莉丝能够带着【碎星】去迎击【黑潮之主】,但在那之前,齐琅边疆的所有城市大概都已经变成黑潮的乐园了。   清城也一样。   一想到这里,苏瑶就紧紧握住拳头,童年的回忆又一次浮上水面。   “看来,我们需要主动寻找第三块密匙了,”卡莉若有所思,“虽然说上次侦查行动没有任何结果,但我个人觉得,密匙应该是在死区内的。”   “为什么?”苏瑶问道。   “很简单,这取决于谁要使用密匙。”卡莉很果断。   不论是【黑天使】、【黑之可汗】,还是【黑水学者】,驱使他们的势力本质上都是拉普拉斯为首的阿卡德米联邦。   一块密匙在【黑天使】的【黑潮教团】手里,一块在【黑水学者】手里,这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   第三块,大概率也在【黑色死区】内。   “距离黑雾散开还有多久?”卡莉望向一旁的学者。   “准确时间的话是一天半,”学者回答道,“最长两天。”   “看来下次行动还是得进去看一看,”卡莉若有所思,“至少得让我和小白花一起去一趟那个实验室。”   苏瑶刚想说“我也要去”,但她想起了珀莉丝在病床前的话,最终失落地低下头。   “感觉我能做的太少了。”   “没这回事,苏瑶小姐已经做到极致了,合作毕竟是需要分工的嘛,”卡莉淡淡地说道,“不需要勉强自己,那没必要,只会徒增心魔。”   “道理我都知道,”苏瑶叹了口气,“但是...”   但是,她还是想要做到更多。   如今,在【黑潮之主】即将靠近边境之时,整个齐琅的平民百姓依旧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最多只是封了几条路,关了几扇门。   这样美好的光景,会在长城破碎之时跟着一起破碎。   长城能撑住【黑潮之主】多久呢?没有人能知道。   “......”   “那么,我先去忙了,得加快解码,说不定能找到突破方向呢,”卡莉喝了口咖啡,便朝着苏瑶挥了挥手,“别太勉强自己,好好休息。”   “你也是,注意休息。”苏瑶勉强地笑了笑。   目视着卡莉的背影消失在作战中心的人群中后,苏瑶望向最大的那块屏幕,注视着【黑潮之主】一路走来的轨迹。   文明的存亡之战即将到来。   “......”   苏瑶转过头,准备去找军官报到,看看能不能分担一些基地的工作。   就在这时,一声大喊从指挥中心的某处传来:   “黑雾散开了!黑雾散开了!”   苏瑶猛地一回头,望向大屏幕。果不其然,在【黑色死区】的实时画面监控之中,黑雾正在缓缓地化作虚无。   怎么可能...   ......   与伊芊告别之后,珀莉丝撕开裂隙,一路从海雾屿穿梭到了白焰教堂,又一次从教堂中开门走了出来。   这次是短距离穿梭,不会制造出那么大的动静,但不同的是,这次教堂里有很多信徒正早祷告,所以他们几乎是目睹了珀莉丝从裂隙中出来的全过程。   这下不得不信花了。   “花门!”“白焰啊!注视我吧!”“神灵护佑啊!”   “......”   在信徒们的祷告声中,珀莉丝逃一般地捂着脸再度撕开裂隙,来到了位于上城区的大学。   一出裂隙,一股熟悉的气息就从珀莉丝的身后传来,她下意识地拔出蝴蝶刀,朝着身后一指,正对上了一双赤金色的眸子——   “珀莉丝小姐,还是如此警惕呢...”   倚靠在学校走廊尽头的,是阿罗伊·阿齐兹。他显然等候多时,一双赤金色的眸子与珀莉丝对视着,但那里面已经几乎没了狡诈的光。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珀莉丝低声说道。   “看来我的盟友们并没有告诉你我在这里的消息,”阿罗伊摆了摆手,“无妨,总之,你可不能对我动手,我可是保护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珀莉丝就在一道赤光中瞬间来到了毒蛇的面前,用蝴蝶刀架住了他的脖子:   “我警告你,”珀莉丝低声说道,“如果你对他们有任何不好的企图,趁早放弃。”   “我可没有,”阿罗伊嘶嘶道,“我已经黔驴技穷了。”   珀莉丝抬头看着阿罗伊亲王的脸,毒蛇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不少,而珀莉丝知道,这种苍老实际上与年龄无关。   在野心一次又一次地被摧毁后,不是每个人都能活过来的。   少女最终没说话,她将蝴蝶刀收回,旋即便转身离开。   看着少女距离自己越来越远,阿罗伊亲王想说很多,但最终只是开口道:   “别让自己死了,哈芙洱伽德。”   珀莉丝连头都没有回,便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安静的走廊里,最终只剩下了阿罗伊一个人。   ......   与埃希莉娅和佩斯再度会面之后,珀莉丝大概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所见所闻,把所有信息都如实告诉了两人。   不过,告诉他们也没什么用,毕竟那是彼岸的事儿,珀莉丝只是觉得对盟友不应该有隐瞒。   随着珀莉丝把城市中的黑水清理干净,王国的一般民众逐渐开始从希谱兰达湖畔返回自己的家中,所有人都因白焰的降临而欢声笑语,没有人知道灾难已经迫在眉睫。   但在阴云压下来之前,这种乐观的情绪是极好的。   “......”   珀莉丝回到王国时已经是早上了,埃希莉娅邀请她在王国停留一天,看一看这里现在地面模样。但珀莉丝拒绝了,少女的本能告诉她,彼岸的局势是不会停止恶化的,自己作为核心人物之一,必须早点归位才行。   最终,她答应埃希莉娅,吃完午饭就走。   于是,在皮克希街31号,珀莉丝和两位老朋友又吃了一顿。   “记得这种草莓酸奶吗?拉·瓦蒂诺本地品种,你上次说很好喝喔。”埃希莉娅笑吟吟地看着正在喝奶的珀莉丝。   “我有说吗?”珀莉丝轻轻笑了笑,“不过真的很好喝。”   “上次分别的时候我说要给你看一个全新的王国,记得吗?”埃希莉娅突然有些局促,“你觉得...嗯...我做得怎么样?”   埃希莉娅想起了自己曾经很不成熟地对着珀莉丝大喊大叫,迁怒于她。随着她逐渐成为合格的女皇,那个对着珀莉丝大吼的夜晚在她心中变成了一道坎儿。   而珀莉丝似乎都已经忘记这件事情了。   “我觉得,你做得很棒,王国的一切都很好,白焰教堂也很漂亮,”珀莉丝点了点头,“就是那个雕塑,有点...”   “噗...”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佩斯突然喷了一下,他很快地用步擦了擦嘴巴,伸出手摆了摆:   “抱歉。”   “嗯?”   珀莉丝敏锐地察觉到佩斯的目光似乎没有看着自己,她不禁喃喃道:   “公子哥肯定干了我不知道的坏事。”   “没有。”佩斯下意识地反驳。   “唔姆...”珀莉丝不信任地看了一眼佩斯,然后又喝了一口草莓酸奶。   整个房间只有三个人,埃希莉娅原本是想摆个大宴席之类的欢迎贵宾。但考虑到战争随时会开始,物资很快就会成为稀缺品,她也不得不妥协。   珀莉丝倒是不在意,对她来说,和朋友一起吃饭更重要。   “这次走就要很久再见面了,”珀莉丝喃喃道,“或许再也不会见面了。”   “为什么?”佩斯一脸担忧,“彼岸的情况...很危险吗?”   两人担忧地看着珀莉丝,少女的面容依旧淡然,却有一丝忧愁藏着。   她其实很想向两个人倾诉,倾诉接下来对抗【黑潮之主】有多么的危险,倾诉如果她不得不化身为【星之种】之后就会死,就会变得不是自己。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彷徨笼罩着所有人。   “没事,当我没说,我还会回来的。”   珀莉丝轻轻一笑,举起装着草莓酸奶的玻璃杯,敬给两人:   “你们要好好的。”   埃希莉娅和佩斯对视一眼,旋即举起杯子,和珀莉丝轻轻一碰。   “我们还会重逢的,一定。”   ......   “情况如何?”   “不知道,没有具体数据,但黑雾确实散开了。”   “这不符合常理...不应该...”   看着毫无黑雾弥漫的山谷,卡莉快速地检索着数据,查看着过往的记录。   齐琅人之前的统计...是正确的,黑雾每次散开都间隔了三天左右的时间,误差不会超过一天。   但这次,仅仅是间隔了一天,黑雾却退散了?   就在卡莉思考这个问题的同时,另一边也传来报告:   “检...检索到密匙的信息了!很强烈!非常强烈!”   “什么?”卡莉猛地一转头,“怎么可...”   “是真的,菲洛斯博士,你快过来看。”   卡莉一蹬桌角,娴熟地操纵着办公椅来到了对面的显示器前,看着上面的参数。   是真的,第三块密匙的位置被精准地标记在了距离实验室不远处的一片区域,信号十分强烈。   “这一看就是陷阱,”卡莉果断地说道,“想都不用想。”   “为什么?”   “不用我举证了,但这是不是陷阱根本不重要,”卡莉摇了摇头,“重要的是,我们没得选了。”   是的,齐琅人没有选择,【黑潮之主】还有半个月就要到了,如果拿不到第三块密匙,边疆就会失守,战争将会变得概括齐琅全境。   但这个时间点卡得居然这么精准...正好卡在珀莉丝不在的时候?   “【酒仙】能够出击吗?”卡莉转头。   “可以出击,没有问题。”   卡莉一转头,发现苏瑶正在她的身后,身上已经穿好了轻便的护甲。   “苏瑶?你...”   “我已经向上头提交了申请,这次的密匙回收行动,我依旧是先遣队的一员。”   苏瑶的目光炯炯有神,丝毫没有一点刚刚受过伤的模样。   她无法目睹着家乡受到威胁而停滞不前,她必须行动起来。   “可是,你的伤。”   “我的伤已经完全好了,”苏瑶深吸一口气,“和你说过,我有小秘密。”   少女紧紧握着自己手腕上的那个小环,抑制住了颤抖。   她要成为所有人的长城。   ...... 9)渺小又平凡(Part.4)   在【象征会】快速的决策之后,齐琅军方最终决定对【黑色死区】进行探索。   由于这次探索的决定仓促,再加上黑雾是无规律散去的,导致参与人员只能在基地在岗的战斗人员中挑选。   毕竟,大部分士兵此时正在雾岚城的各处,来不及召回。   必须争分夺秒,毕竟密匙的信号那么清晰,而黑雾不知何时会重新袭来。   若是没有哪怕试着去抓住它,齐琅人都是辜负了自己生存的权利。   还好,【酒仙】李中鹤在事发时就在基地,能有一位【长城之护】陪同前往,这将大大降低探索的危险性。   “......”   在快速整队之后,苏瑶登上了探索队之中的一架直升机。在看见她上飞机时,驾驶座上的莎娅向她投来无奈的目光。   其实苏瑶可以不用来的,虽说基地此时缺少主力,但也没到需要她一个准伤员上场的地步。   但苏瑶的资历给了她入队的资本——她经历过一次死区的探索,而其他经历过的队员此时要么还没出院,要么就是在雾岚城内休假,尚未召回。   “我没事的,”苏瑶朝着莎娅点了点头,“鹤仙在。”   莎娅看着苏瑶的目光有些复杂,但最终,她只是叹了一口气道:   “准备好,要起飞了。”   “.......”   螺旋桨的声音中,两架直升机离开了山顶的基地,开始朝着【黑色死区】飞行。缥缈的云雾如河流一般在苏瑶的视野中流动着,让她想起了清城的水。   【过滤器】在使用三次之后就要去体检,算上之前的那一次,这次结束后就可以去找洛言老师报信了。   不知为何,比起称呼【黑圣人】洛言为上将,苏瑶更喜欢称呼他为老师。那个男人教会了她关于成为一名士兵的一切,即便她很笨拙,即便她还不够好。   以洛言为代表的【黑兵】守卫着边疆的长城,那是苏瑶向往的存在。   结束之后,如果我合格,我就能成为一名【黑兵】,获得守卫边疆的力量。   看着那缥缈的云雾,苏瑶的思绪也跟着不断飘动着。   她的理想从来都很简单——守卫边疆,让自己身上的悲剧不再发生在其他人的身上。   不该想这些,应该集中精力了。   苏瑶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此时,直升机已经逐渐接近信号发送的源头。   放眼望去,漆黑的洼地在大地上呈分布式遍布着,像是密密麻麻的蜂巢。那一片片沼泽都呈现出无法反光的黑,像是无边的黑夜在大地之上显露一般。   “正在接近信号发送源,”驾驶舱里的莎娅说道,“【酒仙】,老规矩?”   “该采风了。”   李中鹤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来,同时,苏瑶看见一道身影从另外一架直升机的边缘跳出——李中鹤驾驭着飞剑猛扎了下去,在漆黑的沼泽周围巡逻了起来。   “我们也该走了,”苏瑶拍了拍身旁的士兵,“十分钟之内解决!不要浪费时间!”   “收到。”   在苏瑶的指挥下,士兵们开始绳降。苏瑶一直等到最后才将腰间的扣锁固定在绳子上,准备脱离直升机。   但在这时,莎娅叫住了她:   “小瑶,拿着我的武器。”   苏瑶一转头,伸手一接一看,发现自己手里的是莎娅的多功能榴弹发射器。   “你居然舍得借给我...”苏瑶喃喃道,“真是怪了。”   “可稀奇了,但考虑到上次遇到的【头狼】还有可能出现,这会让你更好对付一些。”莎娅苦笑道。   “那你呢?万一你又坠机了怎么办?”苏瑶也轻轻笑了笑。   “我才不会坠机呢,别忘了,我已经是第二次开直升机了!”   莎娅对着苏瑶咧嘴一笑,显然,两人都不想气氛过于严肃。   “附带了两根震荡矛,省着点用,最好能回收啊,这东西可贵了。”莎娅叮嘱道。   “行,”苏瑶将榴弹发射器背在身上,“回头见。”   说完,苏瑶便绳降至地面,在漆黑沼泽间的一块泥地上站住了脚。   泥地很松软,士兵们的鞋底浅浅地陷进去了一小层,在移动之余留下了一串串脚印。落地之后,苏瑶快速地打量着周围,确认了环境。   这里是很荒芜的区域,估计在黑潮来临之前也很荒芜,远远地只有几座天线塔的残骸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方圆百里之内都没有生命的痕迹。   “搜查完毕,没有敌人迹象,”李中鹤的声音通过直升机上的基站传来,“我会提供掩护,开始接近信息源。”   “收到。”   苏瑶一转头,望向不远处的信息源头——那是一片沼泽中的几条枯枝,上面挂着一条吊坠般的造物。   无需细看,苏瑶便知道那是第三块密匙。   居然出现在了沼泽中央的一条树枝上,生怕我们不知道这是陷阱吗?   苏瑶咽了口唾沫,很显然,敌人采用如此简单的方式来告知自己的意图,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太蠢了,要么,太过于强大。   强大到根本不需要考虑计谋和备案,那家伙知道齐琅人只能来试着夺取密匙,所以狂妄地展现着自己的实力。   “我去拿密匙,掩护我。”   苏瑶说完后,便一只脚踏入了黑色的沼泽,开始缓缓地朝着沼泽中央的密匙前进。   沼泽很湿,踏入之后让苏瑶的小腿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凉,她皱起眉头,艰难地对抗着阻滞力,终于走到了那条枯枝之前。   细细打量这条枯枝,苏瑶惊讶地发现它就是一棵巨树的缩小版,枝丫繁茂,树脉绵延,却没有一片树叶。   在小树最高的枝头上,密匙正闪烁着微弱的蓝光,显然正在不断地向外发送信号。   苏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旋即便伸出手,抓住了密匙。   她轻轻地一扯,那密匙的绳子便拉断了一截枯枝,决定边疆存亡的第三块钥匙便被她抓在了手里。   “成功了,我...”   苏瑶转过身,望向沼泽外的队友,却突然愣住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置身于一片混沌的漆黑之中,目所能及之处皆为虚空。   而在那虚空的尽头,她看见了一道身穿漆黑礼服、头戴优雅礼帽的身影。   “您好,美丽的齐琅女士,请允许我向您介绍自己。”   那道身影转过头,银色的眼眸之中有漆黑的气息轮转,与周围的空间共鸣着。   “【黑天使】,苏莱曼·阿格斯特。”   ...... 9)渺小又平凡(Part.5)-5k大章-   在掩护苏瑶的士兵们看来,一切都是刹那间发生的。   当苏瑶的手接触到密匙的那一刻,漆黑的气息铺天盖地般从照着之中喷涌了出来,直冲云霄。   苏瑶的身影瞬间就被吞没了,与此同时,漆黑的枝丫从地面之中一串又一串地爆出,将沼泽的泥水溅飞,伴随着树木生长的尖锐杂音。   士兵们下意识地想要退后,那无数黑色树枝却已经狂暴地生长了出来,铺天盖地地卷向他们。   他们最多在枝丫的浪潮中生存了两秒,就被那些树枝给撕裂成了碎片。   剩余的那些士兵自然也是从这巨物的特征分辨出了它的名称——那是【大地之脉】,黑水高阶构成体之一。   它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黑色死区】当中,像是被征召的眷属一般。   “吱呀——”   【大地之脉】的身躯在短短的十几秒内已经窜到了五十多米的高度,漆黑的枝丫遮天蔽日般蔓延着,黑色的孢子从空中落下,在接触到地面时便化作扭曲的树状生物,嘶吼着用那外露的一只眼睛寻找着敌人。   与此同时,在巨树的枝干间,一只只眼睛如开花结果般吊垂了下来,注视着漆黑的大地,发出嘶吼。   此时此刻,即便从雾岚作战中心所在的那座山峰之上眺望死区,也能看见这巨树的树冠了。   “吱——”   在【大地之脉】的阴影之下,士兵们凭借着所剩不多的理智开始撤退,只有极少数士兵在慌乱间用枪火对那巨大的存在进行了攻击,效果基本和朝着大海里丢石头一样,毫无作用。   眼看着一名又一名的士兵死去,这时候,几道飞剑横空袭来,插入了巨树的枝干当中——   “轰隆隆!”   因子能湮灭爆发开来,却没有对巨树造成多少实质性的伤害。【酒仙】李中鹤驾驭着飞剑在空中快速掠过,一边操纵着飞剑对巨树进行着攻击,一边掩护着地面上的士兵们撤退。   “苏瑶呢!”他在无线电中大吼。   “我看见她...她被卷进去了!”   是莎娅的声音,她操纵着直升机在巨树遮天蔽日的枝丫之间快速游走着,用灵活的机动躲避那一条条蔓延出来作为攻击器官的触手。   直升机的机炮和导弹在巨树的体量之下同样基本无法造成多少伤害,那一道道爆开的火光被淹没在了漆黑的枝丫海洋之间,像是夜空中转瞬即逝的几颗明星。   “没办法了!掩护所有人撤退!”李中鹤大吼。   说实话,他这么说已经几乎没什么意义了——一大半先遣队的成员都在【大地之脉】从沼泽中出现的时候就被杀死了,剩下的那部分也基本活不了多久了,再过几十秒,他们也将迎来死亡的命运。   莎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这次的“陷阱”居然是这般地狱,甚至连一点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就像是一个恶劣到了极致的玩笑,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瞬间被摧毁,连一点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一想起苏瑶被吞没时的景象,莎娅握着操作杆的手就不断颤抖着。   但没有时间给她哀悼了——一道巨大的枝丫在晃动间突然加速,瞬间撕裂了来不及躲避的另一架直升机。   爆裂的火光迸射开来,另外一位驾驶员甚至还没来得及哀嚎就死去了。   必须把这里的一切传递出去,必须让他们都知道...   ......   “【黑天使】...?”   漆黑的空间中,苏瑶呆呆地看着缓缓靠近优雅绅士,一时间有些呆滞。   这是哪儿?为什么我会在这儿?   “你被吞没了,”苏莱曼拖着优雅的尾调说道,“我的眷属从大地之下响应着召唤而来,吞没了你。”   “你的...眷属...”   苏瑶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绅士,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黑天使】...等等,这个名字,珀莉丝小姐的简报中好像提到过...   是联邦的【巴别塔之刃】首席?对!我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苏瑶反应了过来,她抬起突击步枪,对准了苏莱曼,厉声呵斥道:   “你做了什么?我的同伴呢?他们去哪儿?”   下一秒,苏莱曼的回答却让她的心凉了半截:   “死了。”   “死...死了?”   “准确来说,还有两个没死,”苏莱曼悠闲地说道,“嗯...那两位的死活取决于你接下来是否诚实。”   “你做梦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苏瑶怒吼着,她早已经做好了牺牲的觉悟,她也知道,每一个来到死区的人都早就做好了牺牲的觉悟。   她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火舌在下界之中爆发开来:   “哒哒哒哒——”   然而,那些子弹却在出膛之时便被一股无形的引力拖曳着坠入了地面,被无边的漆黑所吞没。   苏瑶还没回过神来,苏莱曼便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她感到自己浑身上下的力气顿时消失,步枪掉入了无边漆黑当中,少女变得手无寸铁。   “令我出乎意料的是,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居然没有参与这次行动,”苏莱曼在苏瑶的耳旁耳语,“我原本以为会是她在这里与我对话,在我完全容纳了权柄之后,她很适合作为我的圣餐...”   苏瑶想要反抗,但某种超脱于她的力量让她浑身上下都被紧紧地束缚住,根本动不了。   但她没有屈服,那炯炯有神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苏莱曼,纤细的手指则是紧紧地握着那串密匙。   对此,苏莱曼只是不屑地优雅一笑:   “你们齐琅人依旧这样,宁死不屈,鼠目寸光,但这终究无法拯救你们之中的任何人。”   “你...”   “告诉我,珀莉丝·哈芙洱伽德的下落,”苏莱曼喃喃道,“她在哪儿?为什么她没有来?告诉我,也许...”   “我说过...你做梦...”   “......”   看着依旧倔强的苏瑶,苏莱曼只得摇了摇头,旋即放开了她的下巴。   彷佛有千斤的重担被卸掉了一般,苏瑶直接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起了气。   同时,她听见了苏莱曼的喃喃声:   “看来,你需要一些教育。”   话音未落,苏瑶只觉得眼前的漆黑突然散开——   “嗡嗡嗡...”   回过神来之后,她发现自己正跪坐在泥地里,而漆黑的绅士就站在她的面前,仰望着天空。   与此同时,苏瑶看见了眼前的景象——漆黑的巨树将那零零散散的残破躯体收集在一起,挂在树枝上。那些肉块很快就与树的枝干融合成了一部分,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在那漆黑的枝头,苏瑶甚至看见了半个破碎的头颅,那是在她之前跳下直升机的那名士兵,十分钟前,他还笑着祝苏瑶好运。   “呃...”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苏瑶的胃部喷涌而出,她卡住自己的喉咙,不受控制地干呕着。   苏莱曼毫无怜悯地看着脚下的少女,不紧不慢说道:   “如何?现在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说不定可以免除被挂在枝头的命运。”   “你...你做梦!”   苏瑶艰难地抬起头,怒视着苏莱曼,掐住了手上的黑环。   她要和面前的杀人魔同归于尽!   但就在这时,微弱的引擎声从头顶传来。苏瑶抬头看,眼眸顿时瞪大——   ——莎娅的直升机被漆黑的触手缠在空中,螺旋桨无助地旋转,却怎么也无法脱离强大的束缚。   “那里面有你的朋友吧?”苏莱曼优雅地笑了笑,“噢,看看你的脸色,我没猜错。”   绅士轻轻一转手腕,那漆黑的触手在直升机上一拧,点点火花迸射了出来:   “不要!”苏瑶下意识地大喊。   她刚想站起身,一柄银刃抬起了她的下巴——苏莱曼正低头注视着少女,银眸之中闪烁着冷光。   “告诉我与珀莉丝·哈芙洱伽德相关的一切,我就让你的朋友走。”   “你...”   “或者说,你更想看见她在空中四分五裂?我可以把她的头颅拧下来,送到这里来与你一同陪葬,如何?”   “呜...”   苏瑶无助地颤抖着,她不想要莎娅死,但她也不想背叛珀莉丝。   两行热流从她的脸颊上滑落,滴在漆黑的泥地上,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她只是一名少女。   但是,她还是军人。   在加入齐琅军队的那一刻,不论性别身份,她就已经成为了长城的一块砖瓦。   “你...做梦!”   苏瑶紧握住拳头,闭上眼睛,宁死不屈地抬起头。   “杀了我吧,珀莉丝小姐会找到你,她会战胜你。”   “......”   看见少女依旧没有屈服的意思,苏莱曼摇了摇头,嘴角优雅地出现了一道弯弧。   “可惜,你是个漂亮的女孩。”   他举起银刃,准备处决苏瑶,却只听空中传来一道爆鸣声——   “轰!”   苏莱曼一转头,伸出手,漆黑的力量顿时封住了凌空飞来的两道长剑,将其凝固。   他的手腕一转,那把长剑瞬间粉碎,伴随着爆发的赤光。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长城之护】。”   苏莱曼拉了拉帽檐,朝着天空中的【酒仙】示意。那白衣的剑客此时浑身上下都是伤口,衬得他双眸中的怒火愈发旺盛:   “赫拉墨斯·冯·瓦兰提亚,你要付出代价!”李中鹤大吼道。   四五道银剑在空中爆发出蓝色的光环,瞬间加速到了超音速,朝着苏莱曼飞去。   但苏莱曼只是一转手腕,先前平息下来的【大地之脉】便伸出无数漆黑的树枝,卷住了那些长剑——   “轰隆!”   因子能湮灭将树枝撕裂成了无数碎片,在那碎片的骤雨间,白色的身影撕开烟尘,高举着长剑砍向苏莱曼——   “铛——”   苏莱曼轻盈地抬起手,用银刃挡住了李中鹤的长剑。两人近距离僵持着,一张脸上满是盛怒,一张脸上满是轻蔑。   “你认错人了,”苏莱曼喃喃道,“我不是赫拉墨斯·冯·瓦兰提亚,你应该去找他算账。”   “去死吧!”   李中鹤怒吼着一收剑,又狠狠地刺出,刺穿了苏莱曼的腹部。   然而,苏莱曼却和没事人一样,只是微笑地看着李中鹤。   “你的诗篇结束了,【酒仙】。”   李中鹤定睛一看,只见长剑刺入苏莱曼腹部的那一截在漆黑中融化了,他手上的剑只剩下了剑柄。   他没有机会去想这是为什么了,因为下一秒,一道银光撕开了他的喉咙——   “咳...!”   李中鹤踉踉跄跄地后退着,鲜血从脖子上的裂口中不断喷出,洒落在漆黑的大地上。   他踉踉跄跄地退后了几步,然后便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好了,那么接下来...”   苏莱曼转过身,准备将苏瑶也一同杀死,却对上了少女坚决的目光——   ——趁着苏莱曼与李中鹤战斗,苏瑶将莎娅的榴弹发射器装填完毕,对准了苏莱曼的心脏。   这一刻,时间仿佛暂停了一般。   然后,便是一道爆鸣声——   “轰!”   银色的震荡矛直直地插入了苏莱曼的心脏,他没来得及让身躯下界化,那震荡的银铁瞬间撕开了他的胸膛,无数黑点喷溅而出。   “滋滋滋!”   苏莱曼的身躯一歪,险些摔倒在地上。与此同时,苏瑶扭动手上的黑色小环——   “嗡嗡嗡——”   【过滤器】被开启,她借着这股力气飞快地朝着远处奔跑,同时取出第二根震荡矛。   “必须...送出去...”   苏瑶将手上的密匙快速缠绕在震荡矛的柄上,她关闭了矛头的震荡功能,然后举起发射区,瞄准了天空中的直升机。   她一直打得很准,她在靶场中训练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不会打歪的,一定不会——   “嘭!”   震荡矛化作一道银光,精准地命中了直升机的躯干,牢牢地钉在了上面。   与此同时,两道银色的利剑划破空气,撕开了缠绕着直升机的那些漆黑触手——   ——是李中鹤,他用尽全力做了这最后一件事,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哒哒哒——”   直升机歪歪扭扭地脱离了束缚,旋即快速地朝着【大地之脉】相反的方向飞离,躲避着那再度蜿蜒袭来的触手。   在解封的同时,直升机上的通讯基站也恢复了,电流声从耳机里传来,伴随着莎娅模糊的呼叫。   “莎娅!逃出去!”苏瑶对着天空声嘶力竭地大吼。   她听不清莎娅在说什么,但她知道莎娅会说什么。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逃出去了,但她也知道还可以做到更多——   “啪啪啪——”   苏瑶抽出了手枪,利用【过滤器】给予的超凡反应速度快速瞄准着那些试图伸向莎娅的触手,一颗颗蓝晶子弹精准地命中,为莎娅清除着后方的威胁。   直升机缓缓地远去了,与此同时,苏瑶的身体达到了极限,剧烈的烧灼感在心脏上迸发开来,令她不得不跪倒在地。   炙热的眼泪从脸颊流下,苏瑶望着远去的莎娅,低声喃喃道:   “回头见。”   可是,最后连道别都没有来得及。   “......”   剧烈的反噬开始侵蚀着苏瑶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她的双手陷在泥地里,狠狠地抓握着,伴随着剧烈的痛苦:   “啊啊啊...啊...”   意识迷离间,苏瑶看见一双黑色的皮鞋走到了自己的面前,静静地站立着。   “顽强的蚂蚁,你可怜的意志令我愉悦。”   苏瑶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苏莱曼的脸,目光炯炯。   “你...失败了...”   “失败?”苏莱曼哑然失笑,“可爱的小姑娘,你以为我为什么让直升机离开?”   苏瑶呆住了,她着魔了一般看着苏莱曼的那双银眸,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秒,她用尽全力举起手枪,却在瞬间被击飞了出去——   “呃啊!”   苏瑶仰面摔倒在地上,她看见苏莱曼缓缓地走到自己的身旁,手上把玩着一枚硬币。   少女刚准备再度起身,绅士的脚却是直接踩在了她的腿上——   “咔擦!”   “呃啊啊啊啊啊!!!”   苏瑶惨叫着,而苏莱曼却是微笑着一转匕首,然后狠狠朝着她的另一条腿一丢——   “咔擦!”   “啊啊啊...啊...”   苏瑶无法感觉到自己的双腿了,她在泥地里抽搐着,几乎痛苦令她无法移动分毫。   看着这幅场景,苏莱曼只是愉悦地开口道:   “让我们看看你的命运吧。”   硬币抛出,在空中划过一道轨迹,最终落在了苏瑶的肚子上——   ——是正面,天使之翼。   “你的运气很好,看来人生一定很顺利。”苏莱曼微笑着摇了摇头。   “顺...顺利...?”   苏瑶的面容扭曲,骨髓中的炙热和双腿上的痛苦不断交织,让她几乎濒临崩溃。   而她唇间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宛若被鲜血浸染:   “...你...你们...夺走了...夺走了...”   看着喃喃自语的苏瑶,苏莱曼摇了摇头,却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回头一看:   “真是巧合,我都要走了。”   绅士轻笑着摇了摇头,无所谓般摆了摆手:   “终局即将到来,你们的长城很快就要倒塌了。”   “【大地之脉】,她是你的了。”   伴随着漆黑的绅士远去,苏瑶感觉自己已经失去知觉的身躯被几条漆黑的树枝给拖了起来,她能感受到自己在被拖曳着,拖向死亡的终点。   最终,她还是没能逃离自己的命运。   可至少...能向后传递了...   苏瑶闭上了眼睛,她的心灵从肉体上的痛苦之间抽离了出来,游离在外。   就在少女平静地等待着自己的死亡之时,一道赤光爆发开来。   她猛地睁开双眸,瞳孔顿时放大——   ...... 9)渺小又平凡(Part.6)   用完午餐后,珀莉丝与佩斯和埃希莉娅告别,旋即撕开裂隙,来到了佩希普恩斯之墙之上。   她总感觉有些事情不太对劲,让她本能地想要快点回去。   在补充缺失的【天神源质】之后,珀莉丝感觉自己的感官变得愈发强大,与之同时增幅的还有她那本就十分灵敏的第六感。   不对劲,如果一块密匙在【黑水学者】的手里,另一块在【黑潮教团】手里,那第三块大概率也在他们背后的联邦人手里。   在两块密匙都被齐琅人获得前提下,拉普拉斯会怎么想?   很简单,那就是让齐琅人去开启实验室,而自己则以第三方的身份渔翁得利!   实验室下方如果真的是【亘古万壁】的话,那里面的危险自然是无法被常人所预料的,即便是拉普拉斯也不可能知道。   这样的话,把密匙全部交给齐琅人,自然就有了扫清障碍的前锋。   必须马上回去。   “......”   珀莉丝睁开血眸,光圈化作白焰座,视线投向大海的彼岸。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位于雾岚山峦之上的锚点——卡莉的锚点在她眼中本就十分清晰,而在她的源质补充完整之后,这通往彼岸的距离似乎一下子缩短了。   “呼...”   珀莉丝深吸一口气,旋即撕开裂隙,身躯遁入上界——   “嗡嗡嗡——”   她快速地在流转的上界星光之中穿梭着,身躯的周围拖曳起的纯白色的焰火。在她的源质完整之后,这白焰似乎变得又温顺了不少,似乎已经任由她所支配。   这次穿梭的时间连上次的一半都不到,珀莉丝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河流中自由奔涌的小鱼,顺着温顺的河流疾驰而下。   眼看着珀莉丝就快要到达雾岚的山顶了,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扰动——   ——在【黑色死区】内,几团无比熟悉的因子纠缠正待在一起。   在那几团纠缠当中,珀莉丝感知到了一股黑暗的气息,那是某种熟悉的、冰冷的气息。   没错,那是【黑天使】。   “......!”   珀莉丝一秒钟也没有多想,她没有思考黑雾是否存在,也没有去思考那是否可能是一个陷阱,便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锚点所在的位置进行穿梭。   因为在【黑天使】身旁的那个锚点,是属于苏瑶的。   “嗡嗡嗡——”   珀莉丝快速地在上界之中穿梭着,她不断加快着速度,身躯拖曳出的白焰愈发地长,几乎在上界之中形成了一道纯白色的流星。   突然,那两团因子纠缠朝着彼此反方向远离,珀莉丝知道,那意味着【黑天使】要走了。   她猛地捏掉一颗白焰,一咬牙,瞬间窜出去上百米,旋即撕开裂隙——   “苏莱曼·阿格斯特!”   珀莉丝怒吼着,从裂隙之中弹射而出,手已经握住了黑刀的刀柄。   同时,苏莱曼·阿格斯特缓缓回眸,朝着珀莉丝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   “你最好想清楚了,【神之子】。”   说这话时,苏莱曼正在缓缓沉入下界。而他的话语则是引得珀莉丝转过头,望向身后的苏瑶——   ——她正被树枝拖曳着,即将被彻底吞噬。   珀莉丝又看了一眼苏莱曼那意味深长的微笑,又看了看即将坠入死亡深渊的苏瑶。   接着,她毫不犹豫地调转回头——   “苏瑶!”   已经太晚了!苏瑶身后的巨树身躯上出现了一个裂口,里面满是狰狞的黑牙。   跑过去,时间不够。   但是珀莉丝凌驾于时间之上——   “......!”   珀莉丝捏掉了2颗白焰,时针声响起,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停止了运动。   在她的源质完整之后,这段时停的时间变成了五秒。   这五秒内,珀莉丝先是窜到了苏瑶的身旁,用刀鞘打碎了那些拖曳着她的树枝。   接着,她抬起头,面对着遮天蔽日的巨树——   “轰!”   黑刀绽放出的赤光割裂天地,伴随着这道赤光,珀莉丝在巨树的身躯上奔跑着,时不时地便斩出一刀。   然后,时停的五秒结束了——   “轰隆隆!”   在时停之中定格的赤光瞬间爆发开来,顷刻间便将【大地之脉】的驱赶斩得碎片飞溅。   而珀莉丝则是借着这段时间快速地来到了苏瑶的身旁,抱起了她的身躯:   “苏瑶!你没事吧!”   “珀莉丝...小...小姐...”   苏瑶艰难地睁开眼睛,当她看见那双血眸之时,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委屈:   “对...对不起啊...”   “抱紧我。”   珀莉丝吩咐着,旋即便抱着苏瑶在崩裂的【大地之脉】所造成的碎片雨中快速奔跑着。   她又一次暂停了时间,然后利用这五秒和身后的巨树拉开了距离,防止其进行反攻。   但当这次时停结束之后,珀莉丝却发现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黑雾袭来了!   那漆黑的浪潮从山峦的间隙中奔涌而出,如同潮水一般漫过山谷,朝着珀莉丝和苏瑶袭来。   糟了...   实际上,珀莉丝大概能猜到为何黑雾提前散开了:大概率是【黑天使】的所作所为,这意味着他已经容纳了那4/7的【镌刻之墨】,成为了货真价实的半神。   而此时的黑雾再度降临,无疑是给珀莉丝出了一道简简单单选择题:   要么,抛弃苏瑶,自己利用上界裂隙离开。   要么,和苏瑶一同被黑雾吞噬。   毫无疑问,【黑天使】深谙珀莉丝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并且恶趣味地将难题摆在了她的面前。   珀莉丝无法带着苏瑶进入【上界】,苏瑶不过是个凡人,瞬间就会在赤红的空间中灰飞烟灭。   “......”   这样的选择摆在面前之时,珀莉丝不禁一呆,愣住了。   是啊,她再强大又如何,她不可能保护每一个人。   “......”   看着隆隆滚来的黑雾,珀莉丝感到心头有什么东西正在艰难地燃烧着。   这时,她感到自己的手腕被握住,低头一看,发现是苏瑶。   “放下我吧,”苏瑶轻声喃喃道,“我太...太渺小...”   少女的眼眸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脸上的表情却坚定而平静。   她早就准备好去死了。   “......”   珀莉丝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直面着那遮天蔽日的黑雾。   然后,她握紧了苏瑶的手:   “不,你无可替代。”   珀莉丝做出了选择。   她面对着黑雾,护住苏瑶,纯白色的焰火在她的周围缭绕。   然后,黑雾便吞噬了两名少女的身躯。   ...... 9)渺小又平凡(Part.7)   【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 - 阿斯顿平原   书房里,拉普拉斯放下一本古籍,抬头望向窗外。   他很喜欢这种俯瞰世间的感觉,这种习惯从他第一次看见阿德米尔开始便一直遗留着,直到现在。   他喜欢将地面上特征全部模糊化,让一切都成为一个个小点,像是棋盘上的棋子。   操控那些东西给予他强烈的满足感。   “......”   来到阿斯顿平原之后,【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母舰一直在伊·特兰-格莱乌·亚德-荻拉的边境进行巡航,让地面上的所有人都能一览无余地看见巨舰下方的蓝色因子能火焰。   民间因此出现了很多关于联邦的舆论,有的恐惧,有的慌乱,甚至有的膜拜。   那些都是渺小且平凡的存在。   而人类从来都是需要伟人引领前行的,拉普拉斯认为,像他这样的伟人,才能真正带领人类走出深渊。   他想要到达更高的地方去——群星。   拉普拉斯最近总是在梦中回想起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在【伟大联合体】崩溃的末期,他也曾在携带着火种的飞船上看见大地崩裂的场景。   在那之前,他也曾认为人类是大地的主宰,而当大地活过来的时候,他意识到人类从来都只是大地上的附庸。   这是他无法忍受的。   人类,理应支配自己的命运,而无法支配自己命运的人类,便应当交给他来支配。   阿卡德米联邦,人类之智。   “.......”   思绪间,一道黑影从拉普拉斯书房的角落里出现。在那黑影出现时,房间角落里的监视器亮起红光,却又很快地黯淡了下去。   来者是【黑蓑】墨丘利,他面无表情,胸前正挂着一枚令牌,上面闪烁着淡淡的蓝色光芒。   这是一块识别令牌,是进入拉普拉斯熟悉区域的钥匙。若是没有令牌,即便是通过【下界】登船的生物也会被立刻检测,然后被房间的安保系统攻击。   拉普拉斯本来没有启用这个设施,然而,他的预感告诉他,接下来他必须要用上了。   很显然,墨丘利带来的关系就与这个预感相关——   “【黑天使】苏莱曼·阿格斯特已经完全容纳4/7的【镌刻之墨】,他恢复行动能力了。”   “果不其然,”拉普拉斯喃喃道,“那么,加强全舰的防御措施。”   “明白。”   墨丘利点了点头,然后便沉入了漆黑当中,消失了。   没错,拉普拉斯启动的防护措施,是为了防【黑天使】。   随着苏莱曼的力量愈发强大,没有人能保证他会做出什么事情。   那家伙,恐怕仅仅凭着一己之力,就能将整个【天空之眼】号击毁吧。   “赫拉墨斯,这算不算实现了你的愿望呢?”   拉普拉斯转过头,望向书架上的一个瓶子——那里面是一颗心脏,曾经属于赫拉墨斯·冯·瓦兰提亚的心脏。   他银色的眸子在看见心脏的刹那有些闪动,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伟大与渺小,交给历史见证。”   ......   “轰隆!”   一道雷鸣声将珀莉丝惊醒,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正待在一片无垠的漆黑当中。   苏瑶在她的怀中昏迷了过去,两人就这样站在虚空当中,四面八方什么都没有。   毫无疑问的是,这里是【下界】。   果然,被黑雾吞没之后,整个山谷就会变成通往下界的通道,这样便可以解释为什么【黑之可汗】出现在了齐琅的腹地。   在【下界】之中,如若没有能够锚定位置的光芒,便会不断地在漆黑的空间中随机漂流,最终迷失。   逃离这里对珀莉丝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只要撕开裂隙,她再怎么说都是能回到表世界的。   可是,她依然不可能带着苏瑶离开,她无法通过裂隙。   “......”   该怎么办才好呢...   珀莉丝看着怀中重伤的苏瑶,她不论如何都不想抛下这位历经磨难的少女。   虽然她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名士兵,汹涌的黑潮一瞬间就能吞没她。   以理智而言,苏瑶的死活对珀莉丝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死了也不过是可以被替换的零件,这是她的天职。   但珀莉丝就是无法放手。   是啊,【黑天使】看穿了她。   “......”   该如何才能在【下界】的海洋中锚定并且脱离呢...还得使用不让苏瑶受伤的方式。   安卡茅斯小镇里,离开下界的方法是找到漆黑的泉眼,然后从那里面离开。   可是,那个泉眼,并不是哪儿都有的...   就在珀莉丝感到穷途末路时,一阵超然且悠扬的旋律从远方飘来。   那个旋律,珀莉丝感到很熟悉,她曾经听到过。   对...!是在安卡茅斯小镇的下界教堂里,那个祭司放出的旋律。   “......”   珀莉丝跟随着旋律的方向前进,很快,在下界的虚空之中凭空出现一条长长的石板路,通向不可名状的远方。   在石板路上前行之时,珀莉丝发现四周逐渐出现阴影一般的建筑。那些建筑是纯黑色的,看起来并没有实体,细看其轮廓甚至像是在燃烧一般。   那些建筑的窗户中飘出阵阵低沉的阴影,听起来诡谲而令人毛骨悚然。珀莉丝感到有无数目光正注视着她,她只能提高警惕,带着苏瑶缓缓前行。   很快,珀莉丝就来到了镇子的尽头。放眼望去,无数风车在无风的黑暗中缓缓旋转着,发出诡异的轰鸣声。   而与在那风车之间,珀莉丝看见了一面漆黑的湖泊。那湖泊的表面是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完全不反光,吸收了一切。   在那黑湖之前,珀莉丝看见了一道穿着黑袍的身影。她一眼便认出那就是自己曾在安卡茅斯小镇教堂中见到过的那名祭司。   那名祭司的手上正拿着一本书,悠扬的旋律正从纷飞的书页间飘出,蜿蜒地在空中铺成一条乐谱之路。   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珀莉丝也看见了那名祭司清澈的淡绿色的眼眸,她的心脏陡然加速了起来,像是某种久远的回忆逐渐复苏。   她知道,自己认识这名祭司。   在海雾屿教堂中她就怀疑过了,而她现在要解开他的面纱!   珀莉丝缓缓走到那名祭司的身前,血红色的眸子注视着他,注视着那阴影中的两道绿光。   她还没开口,那名祭司就提前说道:   “你的眼睛和你的母亲越来越像了。”   珀莉丝的眼眸一怔,然后,在她的面前,祭司取下了兜帽——   ——伊瓦尔·塞克帕斯那被漆黑侵蚀了一半的面庞出现在了珀莉丝的眼前。   ...... 9)渺小又平凡(Part.8)-4k大章-   伊瓦尔·塞克帕斯。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珀莉丝对这个男人有过非常多的不同认知。   最开始,他是她的养父,是那个将她从冰雨中拉起的男人。   后来,他是她的杀父仇人,是从背后杀死了爱德华的凶手。   现在,他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面目半毁,身披黑袍。   又一次与这双淡绿色的眼眸对视之时,珀莉丝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在短暂的沉默后,她只是轻声开口道: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是一个印记,”伊瓦尔平静地说道,“一个罪人,一个指引者。”   印记...听到这个词,珀莉丝回想起了那些永远被困在那间教室里的孩子们。   他们也是印记,是被记录在下界中的历史。   “在海雾屿,也是你...”   “也是我,”伊瓦尔平静地说道,“我将自己献给了星星。”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最开始。”   伊瓦尔说着,缓缓将手上的书合拢,淡绿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光亮。   “从我偷听到了哈莉拉莉的愿望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注定在这里相遇。”   他的眼眸中出现了一丝疲惫,珀莉丝回想起了在历史间隙中看见的那个伊瓦尔,那个胆怯、孤僻的少年。   “可你帮了拉普拉斯...做了那么多坏事...”珀莉丝低下头。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情感面对面前的养父,实际上,在亲手终结了伊瓦尔的生命后,她也曾思考过许多。   伊瓦尔杀死了爱德华,是事实,这足以让珀莉丝对他恨之入骨。但即便如此,她也不会忘记那个曾经天天准时接送她放学的男人。   伊瓦尔也曾笨拙地做过很多不符合他身份的事情,珀莉丝全都看在眼里了。   但是,仇恨就是仇恨,任何罪恶都不会因为简简单单的几件善事而被洗去。   下界铭记一切。   看着珀莉丝落寞的面容,伊瓦尔的眼角闪过一丝光亮,但他却依旧平静地开口道:   “我是罪人,没有人有资格宽恕我,包括你。”   他举起手中的书,递给珀莉丝,目光坚定:   “拿着,不是为了我,为了哈莉拉莉·哈芙洱伽德。”   珀莉丝看向他递来的那本书,书的封面是漆黑的,质感如同黑曜石一般,上面镌刻着四个金色的大字——   ——【厄萨之言】。   “这是什么...”珀莉丝呆呆说道。   “指引、铭记,与见证。”伊瓦尔说道。   “为什么要给我?”   “你需要,它能帮助你在下界中寻找方向。”   “那...你呢?”   “我只是个印记,我会一直留在这里,”伊瓦尔平静地说道,“或许,我们还会相遇。”   “可是...”   珀莉丝犹豫了一下,她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少女纤细白皙的双手从那满是皱纹的老手上接过了漆黑的书籍,无数飘扬的旋律从空中收束,最终回到了书页之上。   一种本能逐渐从珀莉丝的指尖流入心间,她瞬间就知道了如何回到雾岚,并且知道自己一下子就能办到。   珀莉丝没有再拖沓,苏瑶受了重伤,多耽搁一秒都可能陷入危险,她把先前搁置在地上的苏瑶背了起来,旋即翻开书页,任由那旋律飘入天空。   在离开之前,珀莉丝最后与伊瓦尔对视。血眸对绿眸,一边复杂,一边平静。   “...你...”   珀莉丝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伊瓦尔就打断了她:   “你长大了,小花儿,我为你骄傲。”   面目全非的男人终于露出了一刹那的微笑,珀莉丝没来得及回应,便干道周围的场景飞快地推开,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移动着。   但她记得那双绿眸中的自豪,与骄傲。   ......   雾岚城的停机坪上,莎娅的直升机缓缓降落,还没等飞机停稳,一群人就拥了上去,将浑身是伤的少女从驾驶舱中抬了下来。   “小瑶还在里面,你们去救救她,求求你们,”莎娅在担架上哭喊着,“小瑶还在里面,求求你们...”   一旁的所有人都沉着脸,很显然,他们都知道这次探索的结局了。   从雾岚作战中心观测到【大地之脉】出现和黑雾再度笼罩,这段时间内,里面不可能还有其他生还者逃出。   莎娅是唯一逃出来的人。   就连【酒仙】李中鹤,也死在了那里面。   而在直升机的后机身上,众人发现了那根缠绕着密匙的震荡矛。他们可以想象出这支小队是在何等的情况下夺取了密匙,又是在怎样的极限状况下将密匙用这种方式送了出来。   所有人都沉默地望向死区的方向,白雾和黑雾交界着,那里是勇者们的坟墓。   “【酒仙】有写过一首诗,”军官的声音有些沙哑,“读过,深感共鸣。”   这位军官似乎想把诗念出来,但他却突然卡住了,因为他不太记得这首诗了。   所有人都沉默着,雾岚的雾气依旧缥缈,山顶的风很冷,吹拂着所有人。   这时,一名少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国之旌旗寨上飘,疆土无边浸良宵。”   “愿护长城永矗立,何须归根响长号。”   伴随着李中鹤生前写下的诗篇,所有人都将视线望向身后——只见一名头戴米黄色软毛、黑发垂在两颊的少女正踱步走来,面容文静安好。   “准备好战争吧,各位,”甜诗轻声喃喃道,“师傅来了。”   ......   此时此刻,在作战中心的治疗部中,卡莉正在为莎娅检查伤势。   黑发的少女显然沉浸在无边的悲伤中,她的身上满是被【大地之脉】制造出来的伤口,浑身都浸满了鲜血,看起来十分凄惨。   但最让人心碎的是她的双眸——那是失去了重要之人的眼神。   “卡莉小姐,求求你...救救小瑶...是她带来了希望,她不应该死,她不应该,呜呜...”   莎娅拉着卡莉的袖子,无助地哭泣着,而卡莉的眼眸也一片黯淡,显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久前还在微笑着与你说话的人,如今连尸首都没有留下。   这是战争。   “......”   正当卡莉正沉浸在这若即若离的情绪之中时,突然,治疗部的地面冒出了沸腾的阴影。   医务人员尖叫着退后,而卡莉则是转过身,猛地掏出了蒸汽左轮。   是【黑天使】吗?还是谁?居然直接来到了这里,难道...   还没等卡莉的思绪继续,突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阴影之中升起——   ——是珀莉丝!   而让卡莉不可置信的是,在珀莉丝的怀里,居然抱着浑身是血的苏瑶!   “快!她需要治疗!”珀莉丝一站稳,就大喊道,“急救!需要急救!”   “把她放到床上!”卡莉马上做出了反应,“平稳地放在床上!不要用力。”   珀莉丝立刻把昏迷不醒的苏瑶放在了床上,一众医护人员立刻凑了过来,开始给她上仪器。   “还有生命体征!”一个声音大喊道,“先止血!快!”   “上呼吸机!她的呼吸正在衰弱,立刻...”   医疗人员的大喊声中,莎娅呆呆地看着隔壁床上那沉睡的侧颜,苏瑶的脸上满是血,但她的胸膛还在起伏。   她还活着。   莎娅哽咽了一下,她望向已经退到人群之外的珀莉丝,望向那双血红色的眸子,心底不自主地萌生出了一个想法——   ——珀莉丝小姐,是能带来奇迹的女孩。   ......   在引擎的轰鸣声中,【QL-101“蓝天堡垒”号炮艇机】降落在了雾岚城的军事基地,随时待命。   这架空中炮艇一般会在黑潮最为肆虐的区域进行巡航,也正因为如此,它无法在黑雾临时退散时赶到雾岚。   但现在,它直接停在了这里,因为这将是下一场战争的起点——   ——齐琅将在密匙确认无虞后,对【黑色死区】发起一场征服战争。   敌人的情报有限,但在目标明确的前提下,齐琅的力量是无穷的。   “......”   军事基地机场的透明玻璃后,【天眼】严楚正注视着那趴伏在机场上的巨大的战争机器,平静的黑眸之中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他方才收到了【酒仙】李中鹤死去的消息。   在严楚的身后,头戴黑帽、一袭齐琅古典黑衣的男人缓缓走来,与他并肩望向窗外:   “他是我第一个徒弟。”   【锦卫】独孤八霍,【长城之护】第三席,齐琅的守护者。   他不像严楚那般平静,虽然他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但他眼眸之中的怒火几乎就要将面前的落地玻璃给击穿。   “听说你的小徒弟也来了。”严楚说道。   “甜诗要来采风,说她需要一些战争之景,”独孤八霍黑着脸,“如果她死在了这场战争里,我后继无人。”   “她不会的,敌人会落败。”严楚的声音很平静。   “希望你的大脑这次能派上用场,”独孤八霍冷冷地对严楚说道,“否则,你真的就要独裁这片大地了。”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   严楚知道,独孤八霍将李中鹤的死怪罪给了他。   而事情也的确如此,如果严楚能够提前思考到相关的因素,下令让更多战备力量待在雾岚作战中心随时出击,那李中鹤或许就不会死。   然而,长城之外的【黑潮之主】随时会来到长城脚下,严楚又怎么能将视线移开呢。   “【天眼】也无法同时注视所有人。”   严楚说完,最后看了一眼巨大的【蓝天堡垒】,便离开了玻璃窗边。   ......   在一系列手术之后,苏瑶的状况稳定了下来,在医护人员的照料下,她苏醒了。   苏醒后,这位士兵没有半秒钟的犹豫,便立刻汇报了她与【黑天使】的一系列对话。   她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   确认苏瑶没事后,卡莉和珀莉丝离开了治疗部,她们一路去了食堂,卡莉忙了这么久一直没吃,都快饿蔫掉了。   “饿坏了饿坏了,啊...”   从窗口领取了盒饭之后,卡莉和珀莉丝找了个角落坐下。食堂里这时候几乎没有人,由于方才的一系列事件,所有人都急匆匆的,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多停留。   “小白花,你不吃点吗?”   “不吃,我吃过了,”珀莉丝摇了摇头,“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   实际上,珀莉丝已经差不多猜到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是想听卡莉讲一讲完整的经过。   于是,卡莉一边吃饭,一边把整个事件和珀莉丝回顾了一下。   紧接着,珀莉丝又和卡莉交换了她是如何救出苏瑶的,并且说了关于伊瓦尔和那本【厄萨之言】的事情。   “真想不到...伊瓦尔的印记居然...”卡莉喃喃道“他究竟是为什么...”   “这不重要,”珀莉丝摇了摇头,“现在摆在我们眼前的,是【黑天使】。”   没错,【黑天使】苏莱曼·阿格斯特已经完全容纳了4/7的【镌刻之墨】,他是接下来最强大的敌人之一。   在前往实验室之前,有一个问题摆在两人面前:为什么【黑天使】要故意把密匙的信息暴露,然后又将密匙送给了齐琅人?   “苏瑶小姐说,那家伙有问关于我的信息,”珀莉丝喃喃道,“【黑天使】想要知道我在哪儿,他的目标是我?”   “不,不是的,”卡莉摇了摇头,“知道你在哪儿并没有意义,因为不论你在哪儿,你最终都会前往实验室,这意味着他没有必要在你的位置信息上花费时间。”   “有道理...”珀莉丝扶着下巴,“那他是为了...获得养料?【大地之脉】不是把那些士兵都...”   “但是他已经容纳了权柄,”卡莉又摇了摇头,“依我看,只有一个可能。”   “你的意思是...?”   血眸和冰眸交汇的那一刻,珀莉丝便知道了卡莉的意思。   “...可恶。”   毫无疑问,【黑天使】苏莱曼·阿格斯特引诱齐琅人前去拿第三块密匙,是出于玩乐的心态。   他为什么要问苏瑶找珀莉丝?实际上他根本不想知道珀莉丝在哪儿,他想要的,只是让苏瑶在感受极致的绝望后死去。   这是一种人类孩童玩弄蚂蚁一般的心态,这并非残忍,而是跨越维度之后超脱于俯瞰。   随着权柄的容纳,那家伙越来越不像是人类了。   而故意让莎娅带着密匙回来的原因也很简单:齐琅人都集齐两块密匙了,第三块也给你们吧,反正实验室也是要有人打开的,比起自己去开,不如让齐琅人探探路。   现在看来,密匙一共三块,其中两块都是联邦人塞给齐琅人的,巴不得让他们赶快进入实验室,进入【亘古万壁】。   而这一切的关键,就是【黑天使】准备夺取那里面的【镌刻之墨】权柄碎片。   刹那间,珀莉丝回忆起了前往通天之塔时的那种熟悉的感觉。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   珀莉丝喃喃着,与卡莉对视,两位少女的目光交汇着。   而这一次,珀莉丝不再迷茫和恐惧。   “准备好了吗,卡莉。”她轻声喃喃道。   “当然,”卡莉俏皮一笑,“一直准备着。”   伟大与渺小,交给历史定夺。   ...END... 10)黑之可汗 The Black Khan   布里斯特领 - 伊·特兰边境   哈利·史密斯逐渐失去了耐心。   自从来到边境之后,他和自己的导师阿喀琉斯什么都没有再做过。两人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边境公爵的宅邸里,只有在夜间会出去进行巡逻。   最开始,哈利还把这当成一项十分重要的工作,但逐渐地,他意识到这样的巡逻根本没有意义。   【联邦“天谴级”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母舰】时不时地就会从远方的阴云间掠过,巨大的蓝色喷口绽放出的光芒能将边境的田野染成蓝色,好似万丈雷霆。   但哈利什么都做不了。   这并非冲突的催化剂,而让哈利真正无法坐住的,是从首都传来的消息。   这天,他怒气冲冲地推开了阿喀琉斯的门,大声嚷嚷着:   “国王陛下正在把所有穷人赶出阿斯兰堡!还对我们的【圣堂】进行了取缔!他已经彻底疯了!”   阿喀琉斯在房间一角的黑板上写着什么,听到哈利说的话,他转过头,低声说道:   “守住我们的岗位。”   “你不懂吗?导师,我们的国王疯了!他决定成为彻底的独裁者,他甚至把兰斯塔工业的机器人引进首都,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要和联邦合作!和我们的敌人合作!议会居然毫无动静?怎么可能...难道他们都已经被...不...我们需要做些什么,我们需要...”   “孩子,够了。”   阿喀琉斯的声音很低沉,比哈利的声音小了不少,但即便如此,哈利还是立刻闭了嘴。   因为他看见那年迈的【蒸汽宪兵】眼眸中藏着一丝少有的锋芒。   “我们是士兵,服从命令是天职。”   “服从谁的命令?”哈利的声音很低。   “国王陛下。”   “所以说,你忠于他,才对【圣堂】被取缔毫无感受...”哈利喃喃道,“真蠢,我以为你想要保卫我们的国土。”   “我们一直在保卫我们的国土,”阿喀琉斯说道,“坚守岗位。”   “是吗?我不信。”   哈利失望地看了一眼年迈的导师,后悔自己为什么现在才看清他真实的模样。   那是愚忠,他对国王的忠诚过于坚固,以至于他失去了自己的想法。   【蒸汽宪兵】阿喀琉斯,不过是个傀儡。   “我会自己想办法做些什么的。”   “孩子,守住我们的岗位。”阿喀琉斯的声音严厉了一些。   “你一个人不就够了吗?”哈利无奈地笑了笑,“伊·特兰的雨不会停,不是吗?”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阿喀琉斯的房间。   在离开之前,他回想起了阿喀琉斯在黑板上计算的那一串公式,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那是【蒸汽铠甲】从阿斯顿平原到底比忒之间的逃逸最短时间。   或许,他还是个逃兵呢。   “......”   看着哈利的背影远去,阿喀琉斯在床边缓缓地坐下,脸上的神情严肃。   即便是边境,淅淅沥沥的细雨也一直笼罩着田野,远处地平线的阴云间,道道蓝光闪烁着。   伊·特兰的雨不会停。   ......   东临屿 - 荻拉帝国   那一天,所有位于东临屿沿岸的人都看见了那震撼的一幕。   上百艘因子能战列舰在一道道蓝光迸发下朝着东方远去,整个海平线霎时间彷佛成了一条串着蓝宝石的珍珠链。   在【苍皇】的命令下,大部分荻拉的海军力量向着东远洋航行,官方说法是要进行“探险任务”。   然而,在民间政治家的解释里,【苍皇】的行为被解读成了“放下武器而将自己无害化”。这被称为大战到来前的示弱。   有人猜测,【苍皇】的下一步就是向联邦投降,然后和大陆北侧的伊·特兰一同对王国进行围剿。   这不免让民间的情绪变得消极了起来,在他们看来,又一次对联邦的臣服就意味着重蹈覆辙,和【学院战争】后的耻辱岁月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樱起山”号出港了。   当那武装到牙齿的因子能无畏舰撕开浪涛,将一排排【神击炮】对准天空发射赤光之时,万籁俱寂。   那比大海更加响彻的存在好似一道从大海中央升起的雷霆,狂妄地对自身的存在进行了宣称。   但这依旧无法改变民间的舆论,一时间,一部分人认为荻拉正准备屈服于联邦,一部分人认为荻拉正在酝酿什么不可知的攻势。   在“樱起山”号的舰桥之上,秋原生绫音注视着波涛广袤的泛海,从怀中取出那张面具,戴在脸上。   “浪潮又一次要来了。”她说。   这一次,她孤身一人,再也没有了影子。   ......   雾岚作战中心 - 齐琅共和国   “叮——”   随着清澈的回应声,三块密匙最终被拼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环。   “组合成功,菲洛斯博士,”一旁的研究员大喊道,“我们成功了!”   一时间,整个研究所顿时飘满了飞絮——那是研究人员丢出去的废稿。   在飘散的白纸中,只有卡莉依旧维持着冷静的神情。她读取密匙,快速检索着信息,然后锁定了那上面的一个名字——   ——祖楚门博士。   果然啊...这一切,都和联邦人脱不了干系。   ......   “祖楚门的名字在密匙里?”   “是的,”卡莉将咖啡放在书桌上,点了点头,“这意味着,祖楚门曾经的确是齐琅人。”   听到这个消息,珀莉丝点了点头,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黑水学者】,是啊,既然是研究黑水的,是齐琅人不奇怪,”珀莉丝喃喃道,“这就意味着,死区中的那个实验室...”   这么说来,齐琅早期也对黑水甚至【亘古万壁】进行过研究,可现在为什么几乎没看到过相关的运用?   不对...可能有啊...苏瑶那个用来给自己加强体能的【过滤器】,极有可能就是黑水科学的产物。   这后背的谜团还有很多。   “总而言之,既然密匙已经获得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夺取实验室,进入【亘古万壁】,”卡莉喝了一口咖啡,“这次是无法避免一场大战了。”   “大战?什么意思?”   “【黑之可汗】已经抢占了实验室附近的区域,”卡莉说道,“看来,那家伙想和我们决一死战,以此来争夺【镌刻之墨】的归属权。”   ...... 10)黑之可汗(Part.2)-4k大章-   实验室位于【黑色死区】的中部,一片在前纪元被称为“雨落平原”的区域。   这片区域还有另外一个地标形建筑物——那个黑**涌而出的钻井,【黑色死区】的原爆点。   可以说,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现在,这里即将成为一切结束的地方。   “嗡嗡嗡——”   又一次黑雾散开之时,【QL-101“蓝天堡垒”号炮艇机】掠过作战中心所在的山峦,开始朝着雨落平原进发。   一架架直升机运载着战斗人员开始朝着腹地进发,数十架攻击机随后从军事基地起飞,钻入云端。   同时,两架因子能战斗机撕开云雾,伴随着炮艇一同进军。   考虑到可汗那恐怖的巨弓对空域的威胁,在制空权无法被保证的前提下,【蓝天堡垒】很难彻底统治天空。   所以,两架战斗机的职责便是保护【蓝天堡垒】,清理空域。只要这象征着齐琅最强空中火力的战争机器存在,黑潮军队没有一丝丝获胜的希望。   而且,齐琅人还准备了最后一道保险——如果【蓝天堡垒】坠毁,那先前用于抗衡长城外敌人的【天眼】系统立刻就会开始对【黑色死区】进行打击,势必将【黑之可汗】的军队彻底扫清。   总而言之,这是一场齐琅人不论如何都不能输掉的战斗。   “.......”   雾岚指挥中心的停机坪上,严楚缓缓地走到停机坪的边缘,开启了【神经漫游者】。   这一次,他将负责全局指挥。   至于【蓝天堡垒】的炮手,他交给了很靠谱的人选:   “菲洛斯博士,视野如何?”   “十分清晰,”卡莉的通过基站连接传来,“下界干涉削弱了不少。”   “而且黑雾退散得比之前更为彻底,”严楚平静地说道,“这意味着你们口中的【黑天使】正在操纵这场战争。”   “无所谓,小白花会出手,你们只管赢下与【黑潮牧群】的战斗即可。”   此时此刻,卡莉正位于【蓝天堡垒】的机舱里,面对着复杂的显示屏。   显示屏上的雪花不断拼接,最终聚拢成了空对地的俯瞰视野。从五千米的高空操纵对下方攻击的因子能巨炮,这倒是卡莉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新玩具啊,”卡莉嘀咕着,动了动摇杆,“就像是打游戏一样,怜玩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严楚说道,“祝你们好运。”   “收到~”   随着机群逐渐进入【黑色死区】的腹地,雨落平原的全貌一下子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是一片漆黑的平原,但更为漆黑的,是那些平原之上的黑点——无数【狼】正抬头望着天空,黑色的涎水在利齿间粘连着,然后滴落在地上。   那便是【黑潮牧群】,它们已经在死区的腹地聚拢。   “......”   卡莉操纵着直升机的视野,在下方的平原上快速扫荡着。她看见了无数奇形怪状的黑水构成体,有常规的【狼】,也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怪异物种。   这些怪物的进化方向完全是随机的,丝毫没有一点规律的样子。   简略地扫荡了一会儿后,卡莉确信自己没有发现那位骑着巨狼的身影。   “没有发现可汗的位置,”卡莉观察着,“但是...”   将通过侧面两个显示屏提供的镜头,卡莉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看见几个黑点迎面飞来!   将镜头快速缩放,卡莉发现那是长着翅膀的漆黑眷属。那些怪物身上还有人的特征,背后由扭曲的树枝构成了翅膀,上面甚至开出了黑色的花。   是【大地之脉】衍生出的眷属。   果然啊,黑潮生态会试着抢夺制空权,这是他们在被无数次空对地洗礼之后进化出的意识!   “遇敌!正前方!侦测到飞行个体!”   无线电频道中传来被干扰后的模糊声音,与此同时,两架战斗机抛掉副油箱,在蓝光的加速下瞬间突破音障,朝着前方的飞行个体攻击——   “嗡嗡嗡嗡嗡嗡————”   因子能机炮绽放出蓝色的火光,那些漆黑衍生个体甚至还没来得及进入它们的攻击范围,就被战斗机精准的火控系统给撕裂了。   与此同时,在雨落平原的轮廓之上,漆黑的巨树从地面之中破土而出,【大地之脉】朝着天空发出嘶吼,一只只挂在枝头的眼睛无神地盯着空中的机群。   漆黑的飞行眷属【鸟】从它的躯体之上诞生了出来,朝着【蓝天堡垒】飞了过去。   然而,等待着他们的却是攻击机舔地的弹雨——   “哒哒哒哒哒哒——”   机炮撕开了漆黑的怪物,火光扫射着地面上的狼群,那些黑潮眷属只能无力地挣扎着,却无法做出什么有效的应对措施。   唯有【大地之脉】做出了反应——它想要乘着那些攻击机俯冲之时用漆黑的触手将他们抓住,但那些触手才刚延伸出来,一道赤红色的湮灭就在它的躯干上爆发开来——   “轰!”   剧烈的因子能爆炸淹没了【大地之脉】的躯体,破碎的树枝散落开来,伴随着尖锐的惨叫。   【蓝天堡垒】上,卡莉正不断切换着炮艇的口径,一发一发地锁定那巨大的怪物。   “这种东西怎么能被允许存在于世界上...”卡莉厌恶地说道,“脏死了...”   炮艇强大的火力将【大地之脉】压得无法起身,那些长着翅膀的眷属自然无法被不断生产出来。   而天空中的战局也很快就见了分晓——在两架因子能战斗机的机炮扫射下,最后一只【鸟】也被蓝光撕裂成了碎片,制空权被齐琅人成功夺取。   直升机运载的士兵开始空降,一架架履带装甲车落在雨落平原上,组成阵列开始对黑潮牧群进行攻击。   钢铁和黑水撞在一起,伴随着炮火,在平原上交汇成一场战争的史诗。   在战斗开始十分钟后,齐琅方已经毫无疑问地取得了绝对优势。   【大地之脉】的躯体开始崩塌,它很快就会崩溃。而那些地面上的狼群在攻击机和装甲车的交替冲击下不断缩短战线,眼看着就要彻底崩溃。   就在这时,变量出现了。   “嗡嗡嗡...”   钻井平台巨大的阴影之中,【黑之可汗】的身影缓缓浮现。他骑着巨狼,金灿灿的眼眸注视着天空中的【蓝天堡垒】。   几乎是同时,炮艇上的雷达自动锁定了【黑之可汗】——有了上次的目标特征码,这一次的反应做出得十分迅速——   “噼里啪啦——”   地狱之翼在炮艇的两侧展开,热诱弹喷射出的火花骤雨洒遍了天空,干扰着可汗的攻击。   然而,可汗锁定的并不是【蓝天堡垒】。   “......”   【黑之可汗】抬起巨弓,瞄准了天空中的一架因子能战斗机,那战斗机正在对着【大地之脉】倾泻火力,并没有注意到可汗。   高大的身影举着弓,缓缓地跟随着战斗机蓝色的尾焰移动着,精确地计算出了提前量。   然后,巨矢飞出——   “轰!”   放弦产生的冲击波炸裂开来,漆黑的箭矢飞向战斗机,势如破竹。   战斗机喷射出热诱弹,但那巨矢并没有被吸引——   ——这一发,并不是热跟踪箭矢,而是货真价实的冷箭。   这是【黑之可汗】的计谋,让人类下意识地认为他在远距离攻击需要使用热跟踪,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他的射箭术,是草原上最强的。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轰!”   箭矢精准地击穿了战斗机的躯干,驾驶员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淹没在了火海中。   这是齐琅军队的第一例伤亡!   而【黑之可汗】的意图也很明显——他要先除掉机动性最强的两个空中单位,然后再牵制【蓝天堡垒】,让【大地之脉】的眷属有机会掌控制空权。   “糟了,那家伙...”   卡莉看着【黑之可汗】的姿态,一下子就知晓了他的意图。   可汗的位置已经被所有人知晓,攻击机还需要十几秒才能到达。   这时候,漆黑的可汗再次举起了弓,快速地瞄准了第二架战斗机。   那架战斗机正在笔直地朝着【黑之可汗】飞来,锁定了他的位置。   还没等战斗机的驾驶员发射机炮,可汗就松开了弓弦——   “轰——”   战斗机的身躯一歪,试图机动,却依旧没躲过迎面而来的箭矢——   “轰!”   直升机爆裂开来,残骸四散,坠落在漆黑眷属之间,冒起了短暂的火光,却又在眨眼间被吞噬了。   那些碎片就如同坠入大海的石子,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黑之可汗】在短短的半分钟就精确地击毁了两架战斗机,弓无虚发!   他骑着巨狼,将视线投向天空,注视着那巨大的【蓝天堡垒】。   “Dlter...ins...duta...(古老神语)”   古老的可汗再度拉起巨弓,将箭矢对准了天空中的【蓝天堡垒】。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危机直觉在可汗的心中燃起。   他猛地一转头,正巧看见了那纯白色的焰火在战斗机坠落的地点炸开——   “嗡——”   白焰之间,少女的身影高高窜出,拖曳着赤光,在黑潮的千军万马之中跳起。   短暂的一瞬间里,可汗与那双血眸对视。   下一秒,高高跳起的珀莉丝狠狠地丢出手中的蝴蝶刀,赤色的雷霆炸裂开来——   “轰!”   蝴蝶刀就如同一道惊雷,贯穿了【黑之可汗】的胸膛,像是一道流星穿过。   几乎是所有人都目睹了这一幕——那漆黑的可汗从巨狼的身上跌落,摔倒在了地面上。   精准的斩首行动。   从最开始,珀莉丝的战略便是利用战斗机来快速接近【黑之可汗】,然后在一对一决斗中将他斩杀!   “......”   珀莉丝降落在地面上,见状,周围的狼群嘶吼着朝她扑来,想要将少女纤弱的身躯撕裂。   但珀莉丝只是毫不在意地捏掉5颗白焰,没等那些狼接近,一场细雨遍布天地。   然后,时间暂停了。   下一秒,无数条将空间错乱切割的赤光绽放开来——   “噌噌噌噌噌噌——”   从空中视角来看,珀莉丝周身方圆百里的所有狼都在【时之雨】结束之后爆裂,在无数交织的赤光之中被切割成碎片。   这包括了【黑之可汗】那头巨大的黑狼,那巨大的狼头落在地上,瞬间摔爆,成了一滩黑色的液体。   但【黑之可汗】却没了踪影,他消失的地方只有一滩纯粹的漆黑,周围什么都没有。   一时间,方圆百里的空地之上,只有珀莉丝一人站立。   少女一挥手,银色的蝴蝶刀从远处飞回了她的手中,微弱的赤色电弧在银刃上闪烁着。   “你逃不了的,可汗,”珀莉丝喃喃道,“面对我吧。”   她刚说完,一道漆黑的阴影就从不远处的地面上升起,那便是被击下狼背的【黑之可汗】。   可汗的胸口留着被蝴蝶刀击穿后的融痕,他那皮革制的盔甲在赤色的光纹蔓延之下缓缓裂开,露出了漆黑的血肉。   “......”   草原的可汗与星空的孩子对视着,那一刻,跨越光年的纠葛交织在一起。   在珀莉丝的注视下,可汗缓缓地从腰间抽出两柄巨大的黑色弯刀,高温的红色纹路从他的胳膊处开始蔓延,逐渐顺着手臂蔓延到了刀柄上,然后将黑色的刀刃变成了红色。   “滋滋滋...”   炙热的高温绽放开来,此时的可汗宛若手持双刀的恶鬼,面对着手持蝴蝶刀的少女。   下一秒,两方都冲向彼此——   “轰!”   ......   “看来计划很顺利呢。”   卡莉一边操纵着【蓝天堡垒】对【大地之脉】进行压制,一边监听着无线电纷飞的频道。   很显然,珀莉丝的计划很成功,她已经与那位【黑之可汗】对上了,而且将他击落了狼背。   一对一的战斗,珀莉丝不可能输。   而在卡莉一轮又一轮的炮火压制之下,【大地之脉】也逐渐崩坏,齐琅的地面部队已经推进到了巨树的附近,很快就能从地面与空中的双重角度将其诛杀了。   “齐琅人还真是不得了啊...只要一出力,就是出全力...”   卡莉一边感叹着,一边在旁边点出【小小鸟】,开始战斗配置。   “好了,马上就要到我上场的时候了。”   ......   地面部队的突进十分的顺利,齐琅的装甲车火力布置几乎将黑潮压得喘不过气,丝毫没有一点颓势。   相较于之前在【黑色死区】的不断吃瘪来说,这简直就像是两级反转。   然而这也是有原因的,除开珀莉丝一人牵制了最强大的【黑之可汗】以外,地面部队的核心人物是那位王城的守护者——   ——【锦卫】独孤八霍。   “......”   一辆装甲车的后座上,甜诗正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彷佛遮蔽了半面天空的巨树,目光呆呆的。   她正望得出神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10)黑之可汗(Part.3)-4k大章-   “就是那个东西,杀了你的师哥。”   甜诗转过头,自己的发现独孤八霍已经回到了她的身旁,正与她一同望着那这天巨树。   一路上,独孤八霍时不时就跳出装甲车,用他的宝剑不断对前方的黑潮进行清扫。   至于为什么宝剑能有这样的射程,这是因为独孤八霍的武器【棠溪之刃】具备极其恐怖的柔韧性和延伸性,在因子势能的扭曲下,它的剑身射程可以达到最远百米左右。   一路上,独孤八霍一人就扫清了几乎一半挡在前方的黑潮眷属。   “......”   听着师傅的问题,甜诗沉默了一下,然后喃喃道:   “我要记录下来。”   她拿出了随身的小本子,开始快速地描述那苍天巨树的模样,十分专注。从她的脸上,独孤八霍看不出一点悲伤的模样,即便死去的人是她的师哥。   但他知道,自己的徒弟很愤怒,否则她根本就不可能来到这里。   “【蓝天堡垒】已经压制了这么久,那家伙还没死,说明它的真正核心不在地面上,”独孤八霍冷静地分析道,“徒弟,要不做一些设定?”   “地面下,或者是树干里面,”甜诗喃喃道,“如果是我来写,我会这么设定。”   “还有其他设定可以参考吗?”独孤八霍问道。   “嗯...也可以设定在树冠,或者树干内部,考虑到那家伙有无数眼睛,它的核心很有可能也是一只眼睛。”   甜诗畅想着如果是自己来设定这个怪物该是怎样,而独孤八霍也听得很认真,一点也没有怠慢她的想法。   他知道,甜诗是卓越的作家,她表面上是在写作,本质上是在用演绎法去推测一切可能存在的情况。   这是作家的最高境界——一个仅属于她自己的、活动的世界。   在这种演绎法的推算之下,没有秘密。   “或者,我还有一种反套路的设定,”甜诗低声喃喃道,“它的核心可以不用在这里,这里的躯干可以只是一个分支,从地面下由根茎蔓延过来,所以不论如何都无法将它轻易抹杀。”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不论如何都无法直接将它干掉,”独孤八霍思考着,“那么,切断根系呢?”   “有创意,可以这么做。”甜诗轻轻一笑。   这时候,装甲车的阵列已经撕开了大部分前方的黑潮眷属,那参天巨树近在眼前。   “地面部队呼叫【蓝天堡垒】,停止火力压制,我们来拔掉它。”独孤八霍冷冷地对着对讲机说道。   “收到。”   【蓝天堡垒】的炮火停止了,焦黑的巨树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大地之脉】的躯干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它的树冠上没了眼睛,本体也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似乎随时会倒塌。   然而,独孤八霍一眼便看见有漆黑的物质从它的根系中冒出,在树的躯干上形成如同血管一般的纹路。   这便是为什么这么久的轰炸还没有将其彻底毁灭——它在自我修复,这意味着它的核心要么是在地面之下,要么就是不在此处。   “在下一轮炮火齐射之后,我们上。”   独孤八霍一手握着背后的【棠溪之刃】,一手握住腰间的绣春刀,黑衣之上冒出蓝色的光芒。   而一脸文静的甜诗也放下了自己的记录本,从包包里拿出那颗蓝色的水晶。   在火炮齐射之前,少女轻声问独孤八霍:   “师傅,师哥真的死了吗?”   “他死了,”独孤八霍点了点头,“为我们而死。”   甜诗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   在独孤八霍的命令下,所有火炮都瞄准了【大地之脉】的根系部分,等候着一声令下。   估算着距离已经差不多了,独孤八霍大喊道:   “开炮!”   “轰轰轰轰轰轰————”   所有履带装甲车上的主炮都爆出火光,一瞬间,上百发火炮同时命中了【大地之脉】的根系。   巨树发出危险的嘶鸣声,与此同时,独孤八霍和甜诗从装甲车中跳出,借力冲向那巨树。   纠缠的树状眷属从爆炸后的黑烟之中跑出,朝着两人席卷而来,见状,独孤八霍狠狠地一甩【棠溪之刃】——   “轰!”   剑刃在蓝光的加持下瞬间蔓延到了十多米的距离,一下子就扫平了所有树状的眷属。   甜诗见势一跳,踏上了师傅的伸长剑身,快速地在剑身上奔跑了一段路,然后高高跳起。   她一捏灵之晶,蓝光在手上爆发开来,巨大的绣春刀被她紧紧握在手中。   直到这时,她才露出了疯狂的一面:   “给我!偿命!!!”   甜诗嘶吼着,少女的身躯瞬间化作一道蓝光,疯狂地斩向【大地之脉】的根系。   “吱呀——”   漆黑的触手朝着她席卷而来,她却是用那怪力狠狠地挥舞着绣春刀,一刀又一刀地将那些触手全部撕裂——   “轰!”   转眼间,甜诗已经来到了【大地之脉】的跟前。   就在她即将下手之时,一张扭曲的面孔从根系之中冒出,面对着她——   “小甜,是我,不要杀我!我还活着!”   那是李中鹤的脸,扭曲,凄惨,像是死人的面孔。   霎时间,少女的眼眸中出现了短暂的犹豫,但她旋即目光一沉,开口道:   “我算过无数次了...师哥已经死了...”   然后,一道蓝光闪过,毫不犹豫地砍在了巨树的根系之上——   “噌——”   “咿呀啊啊啊啊——”   李中鹤的面孔在惨叫之余化作灰烬,同时,巨树的根系上出现一道巨大的裂口。   它似乎还想做最后的反抗,就在这时,独孤八霍的身影猛地窜入高空,旋转着手上的【棠溪之刃】:   “付出代价吧!”   若是从远处看,便能看到一道绵延百米的蓝光在巨树的下方扫过,未曾受到阻挡。   以甜诗制造出的那个断口为突破点,独孤八霍撕裂了【大地之脉】和下方根系的联系——   “吱——————”   【大地之脉】发出凄惨的嘶吼,它的躯干开始瓦解崩塌,无数漆黑的枯枝落下,坠落在地面。   甜诗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她的面容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拿起了小本子开始记录:   “一刀...可以砍断....几百米....然后...会下雨...”   这时,独孤八霍拦腰抱起了她,然后转身就跑:   “【蓝天堡垒】!彻底摧毁它吧!”   “收到。”   在独孤八霍抱着甜诗跑出一定的距离之后,【蓝天堡垒】的炮口一次又一次地冒出赤光,用赤红的光辉涂满了【大地之脉】的残躯——   “轰隆隆——”   等到烟尘消散之后,那里只留下了一堆废渣。   即便被师傅扛在肩膀上跑,甜诗又毫不受阻碍地记录着。等到她记录完毕之后,抬起头,发现【大地之脉】已经消失了。   “欸,已经没有了吗...”   甜诗呆呆地看着那片空地,突然,一行眼泪顺着她稚嫩的面颊流过,滴落在地面上。   她面无表情地擦了擦眼泪,然后轻声喃喃道:   “再见,师哥。”   ......   当珀莉丝的刀刃第一次与【黑之可汗】交锋之时,她就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眼前的黑水高位体,很强。   即便珀莉丝已经晋升到了【星焰】阶段并且容纳了完整的【纯白焰火】,那彷佛能将手腕撕裂的巨力也将她击飞了出去,令她差点破防。   “......!”   珀莉丝下意识地退后两步,她一旋蝴蝶刀,同时,一阵劲风袭来,伴随着燃烧的刀光——   “轰!”   珀莉丝侧身一闪,可汗的刀刃从她方才所在的位置划过,掀起炙热气浪——   ——仅仅是一瞬间,身材高大的可汗就到达了她的身旁。   如果没躲开,珀莉丝就要头颅落地了。   短短的瞬间,珀莉丝与可汗对视着,她看着那双瞪得大大的金色眼眸,突然发现那里面闪动了一下。   没错!那是情绪,一定不会错!   可汗还保存着自我意识?可是他不是已经...   珀莉丝没有迟疑,趁着可汗的刀还没收回来的时候,她猛地甩出了蝴蝶刀,赤光划出——   “咔嚓!”   可汗用手臂挡住了珀莉丝的一刀,盔甲之上留下了一道融痕。   他没停,猛地向珀莉丝砍出另外一把弯刀,掀起狂风——   “铛!”   珀莉丝用银刃抵挡,旋即借力一退,银刃从下方刺出。   可汗灵活地一侧身,弯刀一转,毫不费力地挡住了珀莉丝的刺击。   “铛!”   霎时间,两人的刀刃不断交汇着,珀莉丝不断调整着自己的格挡时借力打力的尺度,同时滴水不漏地朝着可汗刺出刀刃。   “铛铛铛铛铛!”   两人掀起的风浪一时间让周围的地面上都布满了刻痕,四面八方的黑潮牧群根本不敢靠近,只能从远处观看着这场惊天动地的战斗。   珀莉丝的刀刃不断加快着,她灵活地在双手间转换着蝴蝶刀的握法,变招的速度让可汗根本反应不过来。   终于,珀莉丝的刀刃找到了可汗的空隙,刺入了他的胸膛——   “呲喇!”   银刃埋入漆黑的血肉,这无法造成多少伤害,却足以给珀莉丝一个缺口——   ——她将因子手环中储存的因子能注入了可汗的身躯之中!   【黑色死区】的地面吞没了空中毁灭因子,所以,珀莉丝只能以近距离的方式注入可汗的体内。   这么一来,可汗的身躯上就被珀莉丝划上了一条赤色之线!   “噌——”   可汗刚准备还击,之间珀莉丝在一道赤光的拖曳下退出去好几步,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他似乎意识到了珀莉丝要做什么,下意识地准备还击,但已经太晚了——   ——珀莉丝先前动用【时之雨】时消耗的5颗白焰,已经恢复了。   在这种情况下,她捏掉了2颗,将时间暂停——   “咔擦!”   在可汗的视野中,珀莉丝刚推开没多久,一道赤光便直接绽放在他的胸膛之上!   “呲喇——”   霎时间,血肉飞溅,漆黑的液体喷溅开来,被珀莉丝的因子护盾挡住。   可汗的躯体被珀莉丝硬生生地切割成了平均的两半,眼看着就要爆裂开来。   但就在这时,不可思议之事发生了——   “呼啦啦...”   可汗被撕开的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伴随着血肉的移动声,无数肉块逐渐将他的躯体连接在了一起。   这种连接并不是修复,而是一种增生与膨胀——在短短的两秒内,可汗的身体断面里爆出无数漆黑的组织,撕开了他原本的轮廓,让他迅速膨胀成了一团肉瘤。   这种膨胀还在不断地扩散,珀莉丝快速地退开两步,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可汗的躯体中爆出粘连的触手,将他的躯干撑得不成人样。   一只只眼珠在肉块的间隙间睁开,那金灿灿的眼眸全部直勾勾地盯着珀莉丝,盯着【神之子】。   突然间,珀莉丝的眼前闪过一张张画面。   她看见一名身穿戎装的男子从马上摔落,跪倒在草原上。   她看见那名男子呆滞地注视着远方——那里,一座座高耸的钻井机正在逐个崩塌,漆黑的喷泉从钻井之下喷涌而出。   是啊...他确实是蒙喀尔的可汗,那位让【伟大联合体】在草原上竖起钻井的可汗。   他想要让草原的孩子都过上更好的生活,但最终,远高于人类的惩戒降临。   他被草原抛弃了。   “......”   画面消散,眼前的【黑之可汗】已经膨胀成了一团扭曲而纠缠的怪物,几乎无法辨别出它的形状。   然而,在那肉团中间的巨口之上,属于人类的通用语却艰难地挤出:   “...镌刻之墨...恢复...子民...”   “...回到...草原...我...”   草原的可汗想要用【镌刻之墨】恢复那些化作怪物的草原子民。   【伟大联合体】抛弃了他们,星空抛弃了他们,草原也抛弃了他们。   只有他,不会抛弃草原的子民。   因为他是草原的可汗。   “...呼啦啦...”   可汗的意识正在快速地崩塌,那些漆黑的触手上长出巨大的裂口,显然正在不断地异化。   对此,珀莉丝轻声叹息,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安息吧,魂灵。”   面对着可汗愈发庞大的身躯,珀莉丝只是静静地站立着,源质完整带来的契合度让她先前用掉的白焰快速恢复着。   感受着体内的火苗,珀莉丝朝着眼前不可名状的怪物伸出手,5颗白焰消散。   然后,便是那洗涤灵魂的细雨。   沐浴在细雨之中,焦躁的可汗逐渐平静了下来,所有金色的眼眸都呆滞地望着天空。   下一秒,时间暂停了。   等到时间再次流动之时,【黑之可汗】只感到眼前爆起赤光,它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整个世界在他的眼前瓦解,不知过了多久,可汗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纯白色的花海中央,远处便是他梦寐以求的草原。   在那片草原之上,蒙喀尔的人民正策马奔腾,对着灿烂的星空高歌。   “......”   可汗欣慰地笑了笑,旋即在花海中仰面倒下,望着天空:   “原来,星星没有抛弃我们。”   他说完,便闭上了眼睛,身躯逐渐消散,化作了花海中的星光。   ...END... 11)镌刻之墨 Ink of Engraving - 4k大章-   “安息吧,草原的可汗。”   星光消散开来,看着地面上的漆黑液体逐渐变成虚无,珀莉丝默默地站立着。   她没有说话,在【黑之可汗】死亡之前,她将这位草原的可汗拉进了属于自己的领域。   说实在的,她也想看看草原是什么样的。   “......”   直到看见【黑之可汗】的躯体化作一团团紊乱的肉块,珀莉丝才终于意识到了黑水构成体的本质。   它们严格意义上称不上是生命体,只不过是死去生物的印记在物理世界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那位蒙喀尔的可汗,早就已经在审判日时死在草原上了。   而它的印记弥留了百年,一直游荡在虚无的黑潮大地之上,为那个已经死去的夙愿追寻着平静。   这让珀莉丝愈发认为,黑水是扭曲的。   而将黑水转化为兵器的人,更是扭曲的。   “......”   齐琅军队这一边,对【黑色死区】的战争逐渐进入尾声,伴随着【黑之可汗】的死亡,【黑潮牧群】中的那些怪物逐渐退散开来,失去了它们原有的纪律。   只要没了大脑,这些黑水构成体根本无法组建起稳定的攻势,它们甚至开始内部厮杀,一时间整个雨落平原上一片乱象。   在军方一轮又一轮的空对地清扫之下,这些攻击能力仅限于近身的怪物根本没有半点还手的机会,而在【大地之脉】被拔掉之后,它们伸向天空的爪牙也已经失去,无法威胁到那一轮又一轮的空对地打击。   这场战争,毫无疑问的,是齐琅赢了。   “......”   珀莉丝抬起头,望向天空中的【蓝天堡垒】炮艇机,觉得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她打开无线电,利用战场上的无数个串联在一起的基站对总部发起了通讯:   “【纯白焰火】呼叫【天眼】,人我可以带走了吗?”   一段模糊的杂音之后,严楚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收到,卡莉小姐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我来接管。”   一股紊乱的因子能波在战场之上扩散开来,珀莉丝知道,那是【神经漫游者】对整个战场的掌控方式。   在这场战争中,严楚一人便负责了对整个大局的把关,他用全局视野清晰地计算出了黑潮牧群的薄弱点,并且让齐琅军队的打击点尽可能地有效。   这种对薄弱点的精准打击让【黑潮牧群】地面展现崩溃的速度十分之快,原本,那些牧群中的【头狼】还具备一定的局势掌控能力,但在严楚的布局之下,他们大多数都没有机会见到地面部队,就被空袭给摧毁了。   终究,黑水构成体是无法与人类的智慧相提并论的。   “......”   “小白花,我这边已经好了,严楚把我的控制权拿走了。”   炮艇机的机舱里,卡莉抱着胳膊,看着面前已经不属于自己控制的显示屏,鼓了鼓腮帮子。   “感觉还真是过瘾...这东西,在制空权完全获取的情况下简直是碾压。”   “密匙准备好了吗?”珀莉丝问道。   “准备好了。”   卡莉看向自己的胸前,那块组合完毕的密匙正被她挂在脖子上。   没有给珀莉丝的原因是,她毕竟是在前线战斗的,很可能会出现丢失的情况。   所以,当然是让卡莉来拿比较保险。   “那么,我空降了。”   卡莉缓缓走到炮艇机的后舱门前,轻轻旋转自己手上的【血钻】。强因子护盾在她的周围展开,与此同时,机舱缓缓打开,因子护盾微弱地闪烁着,为少女抵御着狂风的侵袭。   “跳伞这种事情,果然还是...”   卡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回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她确定了珀莉丝的位置之后,便在机舱的边缘犹豫着,一直不太敢跳。   这时,一道裂隙在她的身旁展开,珀莉丝从里面走了出来,挽住了卡莉的胳膊:   “走吧。”   “欸?”卡莉惊讶地看了一眼珀莉丝,“小白花,你怎么...”   没等她提出抗议,珀莉丝就顺势抱起卡莉,然后带着她一同从机舱的边缘跳了下去——   “欸呀啊啊啊啊啊!”   卡莉的惨叫声在高空中回响着,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是没法克服这个心理阴影了。   ......   等珀莉丝带着卡莉在地面上降落之后,击穿【黑潮牧群】的前线突击队也已经赶到了这里。   珀莉丝一眼便认出了那名头戴米黄色软帽的少女——那是甜诗,即便在战场上,她依旧眼神呆呆地记录着什么。   在甜诗的身旁,一名头戴黑帽、身穿黑衣的男子站立着,那家伙身上有两把剑,上面都沾染着漆黑的血液。   很显然,那是【长城之护】第三席,【锦卫】独孤八霍。   “呃...我可能需要缓一缓。”   站稳后,卡莉弯下腰,不断地反复做着深呼吸。   很显然,高空跳伞这项运动对宅女来说还是尽量少一些比较好。星轨线那一次是,竞赛那一次是,这次也一样。   甜诗一个人一直在记录着什么,而独孤八霍则是走到珀莉丝的身旁,低声开口道:   “【黑之可汗】确认击杀了吗?”   “确认,”珀莉丝点了点头,“我亲手干的。”   “一定确认吗?”他再度追问。   “嗯。”   珀莉丝点了点头,血眸淡淡地注视着面前的【长城之护】。   她知道独孤八霍为什么要反复追问——【黑之可汗】在齐琅【天眼】的无数次追杀下一直没有被清除,却被珀莉丝在短短的二十分钟内干掉了。   一个小姑娘,却做到了齐琅军方数十年没有做到的事情。   “【黑潮牧群】的余波还在扩散,我们必须彻底剿灭它们,否则很可能造成黑水内地泄漏事件,”独孤八霍对珀莉丝说道,“我们是第一批到达这里的,要建立战线。”   他的意思很简单——接下来的【实验室】之旅,齐琅人很难帮助珀莉丝和卡莉。   而这也是原计划中设定好的,珀莉丝和卡莉将成为前两个进入实验室的人。   毕竟,她们是这一切的核心,也是线索。依旧,和学校那一次一样,在情况不确定的前提下,人越多越麻烦。   “知道了,按计划执行。”珀莉丝点了点头。   “你做出了无与伦比的贡献,小姑娘,”独孤八霍朝着珀莉丝点了点头,“别死在里面了。”   “嗯。”   这时,一旁的甜诗完成了记录,当她抬起头看见珀莉丝和卡莉时,面庞之上流露出惊讶之情:   “珀莉丝,卡莉,你们好。”   “你好,”珀莉丝点了点头,“甜小姐,注意安全。”   “嗯,我会的。”   甜诗的面色很文静,但眼眸中那一缕欲燃的火星依旧燃烧着。   很显然,她战意十足。   “这次战争结束之后,我或许会加入【长城之护】,”甜诗喃喃道,“我不知道,在师哥死了以后,我也许应该...”   她陷入了沉思,又拿出了笔记本,在上面记录了起来。   这时,无线电中传来一系列信息,独孤八霍在收到之后对着珀莉丝点了点头,便带着甜诗离开了。   同时,卡莉缓缓地直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啊...感觉好多了...【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当时都没飞这么高呢...从这种高度跳下来,我果然还是有些受不了。”   “卡莉需要锻炼身体了,”珀莉丝轻轻笑了笑,“不过,要不是密匙可能会在【上界】中被摧毁,我就直接带着你穿梭下来了。”   “没事,都过去了,”粉毛宅女叹了口气,“现在,该进去了。”   两人转过身,望向不远处的那栋前纪元建筑——就在钻井的不远处,位于雨落平原的中心,一个如同地堡般的建筑矗立着。   那古老的建筑上面满是漆黑的纹路,看起来已经完全和黑潮大地荣威了一体,颇有年代感。   在那栋建筑之前再也没有其他的黑潮眷属了,很显然,【黑之可汗】遵守了属于自己的信条,只要他输了,便没有再对那栋建筑实行宣称。   “......”   珀莉丝和卡莉缓缓地接近实验室,那栋建筑的上半部分如同倒扣在地面上的一个蛋壳,虽然看起来挺高,但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容量。   这就意味着,这栋实验室的主体应该是在地下。   两人很快就找到了实验室的正门,这是一扇如同某种掩体设施一般的巨大拱门,门上遍布着复杂的齿轮结构,看起来古老斑驳。   “其实,如果没有密匙的话,这扇门我也可以把破坏掉。”珀莉丝喃喃道。   “密匙应该不止这个作用,”卡莉皱着眉头,“嗯...如果这个密匙曾经属于祖楚门,那它能做的就远远不止打开一扇门。”   说着,卡莉走到大门旁的一个台子上,将胸前的密匙,按在了上面。   “滋滋滋...”   机械装置冒着电火花,在黑潮大地上,它的因子能储存器显然缺少充能。珀莉丝将手环中的部分毁灭因子释放了出来,让装置吸收。   很快,实验室的大门便“轰隆隆”地响了起来。   前纪元的科技果然已经是完全依赖因子能的了...就连开个门都是因子能驱动,这也难怪为何【伟大联合体】要不断地制造更多的钻井。   需求的增长和依赖所带来的,是一条永远无法回头的道路。   “......”   实验室的大门打开,古老的风从内部吹了出来,将珀莉丝和卡莉的头发掀起。   她们对视了一眼,卡莉便召唤出【小小鸟】,快速地对内部的建筑结构进行了扫描:   “走吧,已经建立起路径了。”   卡莉说完,珀莉丝点了点头,两人开始朝着深邃的黑暗中前行。   ......   “看起来,已经快要结束了。”   雾岚作战中心的边缘,严楚黑色的眼眸上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   他的视野被灵活地分割成了上百块,分别是在战场各处的齐琅单位传递回来的视野。   严楚就是这样通过掌握战场之上的细节对整个战局进行评估、分析的,一般人即便是望着上百个屏幕都会感到眼花缭乱,更别提将自己的视野分割成上百块了。   但严楚能够做到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冷静,并且清晰地拿捏每一个细节。   这便是为何他被称为【天眼】。   “......”   严楚快速在战场的各处观察着,他就如同在战场之上游荡的虚拟幽灵,视线一下子从高空俯瞰大地,一下子伴随着尘土黄沙一同驰骋。   然而,在几次观察之后,严楚发现了一些问题——   ——【黑潮牧群】的退散,并不是从【黑之可汗】死去的那一刻开始的。   诚然,目前的战局是完全胜利的,但是在严楚计算了一下最远的黑水单位逃逸的距离和速度之后,他发现了盲点。   那些怪物显然在【黑之可汗】死去之前就开始逃窜了,最开始是一小部分,然后越来越多。   【黑之可汗】的死只是这些黑水构成体退散的原因之一,还有其他的原因才对。   而能让【黑潮牧群】退散的,不太可能是属于他们之中的一员...   难道是那位【黑天使】的眷属?不对...【大地之脉】最初似乎也是那位【黑天使】的眷属,可它却和牧群站在了一方...   但这极有可能只是把水搅浑的办法,目的是让齐琅军方认为【黑天使】和【黑之可汗】已经形成了联军,从而在阶段性的胜利之后就放松警惕。   在一系列的推演之后,严楚认定,那些【黑潮牧群】提前逃窜的原因,就只剩下了一个——   ——有一个更为强大、并且与牧群敌对的单位正在飞快地往这边靠近。   它的存在强大到即便是在有着【黑之可汗】镇场的情况下,那些眷属也要退散,这意味着它要比可汗更加强大。   “......!”   严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第一时间打开通讯,立刻命令道:   “【蓝天堡垒】,抬升高度,开始返航,立即执行。”   “收到,【QL-101“蓝天堡垒”空中炮艇】正在返航的路上。”   炮艇驾驶舱内那巨大的玻璃前,几名驾驶员点了点头,然后将【蓝天堡垒】的高度进行了快速的抬升。   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严楚将军的命令救了他们的命。   因为就在抬升之后的几秒钟后,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天幕之上笼罩了下来——   “嗡嗡嗡...”   那是某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至高存在,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一道漆黑的巨影便从云海间的阴影之上凶猛地窜出——   “轰!”   漆黑的巨龙化作流星,瞬间从【蓝天堡垒】的正下方擦过,掀起的飓风让空中炮艇的身躯不稳定地颤动着。   但凡此时炮艇的高度再低一些,它就会被摧毁。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所有单位都观测到了那从云层之间穿梭出来的存在——那是一条体型至少有上百米的长龙,它嘶吼着。   它瞬间便遮蔽了太阳,盘旋着,宛如日食一般让地面陷入了黑暗——   ——那是黑龙,曾经笼罩朝曲城的黑龙。   ...... 11)镌刻之墨(Part.2)-4k大章-   “呼...这里的空气好差...”   微弱蓝光的照耀下,卡莉和珀莉丝缓缓地在实验室的通道之中前行着。   让两人比较惊讶的是,这个实验室的内部并没有受到太多黑潮的侵蚀,而是维持着最原本的模样——现代化风格的走廊、陈设、上方有排气管道,但看起来已经被外面的黑水侵蚀给封住了,导致空气很浑浊。   除了这里很黑之外,珀莉丝不感觉这里像是一个已经废弃的地方。   她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和卡莉是不是又和学校那会儿一样,在走进实验室的那一刻便进入了【下界】。于是,珀莉丝试着用蝴蝶刀撕开空间裂隙,发现里面流露出的是赤红色的光芒。   很显然,这里就是她们原本的世界。   “这里看起来不像是藏着【镌刻之墨】的地方,”珀莉丝喃喃道,“很像是...【学院】的那种普通研究设施?”   “但是伊芊明确地说了,这里藏着【亘古万壁】,”卡莉皱起眉头,“她没有理由欺骗我们。”   “扫描的结果怎么样?”珀莉丝转头看向卡莉。   “这也很奇怪...没有小小鸟的死区,意味着没有【下界】的侵蚀,但按照目前的建模结果,这里真的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实验室...”   “嗯...”   “前面有一片...办公区域,”卡莉的视网膜上闪烁着蓝光,“应该可以找到一些线索。”   “走吧。”   两人小心翼翼地前行了一段距离之后,前方出现了一扇半透明的玻璃门,看起来颇具现代气息。   卡莉将密匙按在门旁边的识别器上,“滴”的一声,门缓缓地打开。   珀莉丝和卡莉走进了这片办公区域,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化学实验室,很多珀莉丝看不太懂的化学器材摆在桌子上,显微镜下的样品已经凝固,认不出那是什么了。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卡莉皱起眉头,“奇怪...他们全都...撤离了?”   “有可能,”珀莉丝喃喃道,“卡莉,你看那边。”   顺着珀莉丝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卡莉看见了化学实验室角落里的一扇门,似乎通往一个独立的办公室。   而在那扇门的铭牌上,赫然写着“衫森樱”三个字。   “什么...?”   珀莉丝和卡莉缓缓走到那扇门的旁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属于葵和怜父母的名字。   衫森樱...是这间前纪元工作室里的...工作人员?   不...这不太可能啊...这间实验室按道理来说不是应该在审判日之后就已经废弃了吗?那为什么一个来乡村支教的老师,会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而且看起来地位很高的样子。   “除非...”卡莉喃喃道。   “这才是她来到鹿林屯支教的真实原因...”珀莉丝接上。   “这里本来就是齐琅官方掌握的一个实验设施...?”卡莉皱起眉头。   “或许是从前纪元崩溃前的齐琅政府手中接过来的,”珀莉丝喃喃道,“这里原本进行着某项很重要的研究,但是最终出了事故...”   “这个事故,是衫森樱造成的?”卡莉捏着自己的下巴。   “应该和钻井平台的喷发有关系...”珀莉丝说道。   “她是故意的?”   也不一定,虽然说在学校的下界空间中看见的那一切都表明这一切和衫森樱脱不了干系,但她看上去并不像是会因为什么事情就随随便便让黑潮淹没的一切的人。   “我们进去看看吧。”卡莉提议道。   “嗯。”   珀莉丝说着,将蝴蝶刀插入门锁,银刃上的强因子能一下子就把门锁给融化,爆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珀莉丝推开门,进入了衫森樱的办公室。   办公室整体上看起来十分整洁,书架上摆着一本本的书,办公桌上也整整齐齐的,一切都井然有序。   但在地面上,珀莉丝看见了一只摔碎的杯子,很显然,那是衫森樱因为什么事匆忙离开时弄碎的。   这一碎,就是十多年没有人收拾了。   “......”   卡莉快速地用【小小鸟们】对书架上的书籍进行了扫描,检查了是否有暗格,答案是否定的。那些书也大多是一些常规的研究书籍,无法体现出这间实验室的研究意图。   而珀莉丝则是走到衫森樱的书桌前,打量着桌子上的一切。   她的目光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相框,顿时惊呼道:   “卡莉!快来看!”   卡莉立刻走到珀莉丝身旁,往那里一看,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画面上,衫森樱正搂抱着一个娇小的女孩子,正微笑着。而在她的身旁,一个看起来更加端庄的女孩拉着妈妈的裙子,同样对着镜头微笑。   只是一眼,珀莉丝和卡莉就认出了那两个小女孩——那是怜和葵。   “果然啊...”珀莉丝喃喃道。   “怜和葵曾经在这里度过了很长一段人生,”卡莉思索着,“但是她们全都忘了。”   “这意味着,实验室里的秘密很重要。”珀莉丝分析。   “而这个秘密,对葵和怜进行了洗脑的联邦人肯定也知道了,”卡莉轻轻一拍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   两人在衫森樱的办公室中翻找着,然而,她们最终没有找到任何能够指明这个实验室真正研究意图的证明。   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里似乎都只不过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实验室,研究着一些关于化学、生物方面的东西。   但卡莉观察到了不太对劲的一点——衫森樱研究资料里的文献都太过于浅显,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深层研究者会去阅读的东西。   这简直就像是某种表面工程,目的在于掩盖她的真实意图。   将这个结论告诉珀莉丝后,后者微微皱起眉头,说道:   “记得在学校里的听到的那个声音吗...就是那个说可以实现我们愿望的声音。”   “我记得...”卡莉的目光有些躲闪,“衫森樱和校长也说过她听到了那些声音,我们当时不是认为她是因为受到了诱惑而打开钻井平台的吗?”   “嗯...但似乎不是这样。”   珀莉丝的目光落在卡莉胸前的密匙之上——这三块密匙分别来自祖楚门、【黑天使】和【黑潮教团】。   除开前两块是联邦人手里的,持有最后一块密匙的【黑潮教团】曾经是衫森樱任教过的那些学生,在钻井喷发之时与她待在一起。   这就意味着,其中有一块密匙确实是衫森樱的。   在三块密匙都指向同一个实验室的前提下,持有密匙的三个人的目的大概率也是重合的。   ...从与校长的对话中可知,衫森樱的目的,是让那些乡村的孩子获得更好的生活...   ...祖楚门的目的应该与联邦人是绑定在一起,那就是找到【镌刻之墨】...   难道说这个实验室是想要找到【镌刻之墨】,然后改变现状吗?   不,不可能。珀莉丝马上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她并不认为祖楚门和衫森樱这两位齐琅的研究人员在那时候就知晓了【镌刻之墨】,至少衫森樱是不可能知道的。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   “这个实验室的目的,是进入【亘古万壁】,厄萨母神的居所。”   珀莉丝的推断结束之时,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方才有些失神的卡莉猛然回过神来,捂住了嘴巴:   “你的意思是...他们想要...与神明见面?”   “没错,”珀莉丝点了点头,“不然,衫森樱为什么要祈祷?”   是啊,祈祷,一个科研人员居然选择了祈祷。   这意味着,她祈祷的那个对象真实地存在。   但珀莉丝并不认为那个传出低声音的存在是【厄萨母神】,很有可能,衫森樱只是受到了蒙骗。   但这一切都无从复原了——真相已经在历史中化为了尘埃,能够拼凑至此已是不可多得的奇迹。   不过,在摸清了这个实验室存在的真正目的之后,一切就好办了起来。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找到进入【亘古万壁】的方法。”珀莉丝思考着。   “他们找到了。”卡莉十分肯定。   “嗯?”珀莉丝抬起头,“为什么?”   话语一出,珀莉丝才意识到了自己并没有将所有的线索完全串起来——   ——她忘记加上那个疑似是衫森樱做出的举动了。   没错,就是打开钻井平台!   作为一个知晓了前纪元覆灭真相的人,衫森樱怎么可能不知道打开钻井平台可能会发生什么?   但是那个钻井平台依旧喷发了!   这说明,进入【亘古万壁】的方法,在当时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那就是开启钻井。   而前置的一切考虑,研究人员都已经做好了。   “那么,我们来对了。”   珀莉丝说着,刻不容缓地行动了起来。   “卡莉,能找到这个实验室里最大的那片区域吗?”   “当然,”卡莉点了点头,“跟我走。”   两人快速地在实验室里行动了起来,毫无疑问的是,珀莉丝方才的推导已经为她们指明了最终的方向。   “......”   黑暗中,在前方带路的卡莉,闭上眼睛,嘴角流露出一丝微笑。   小白花已经可以照顾自己了...她真厉害...   ......   “轰!”   数十架因子能战斗机在黑龙出现的那一刻便从军事基地起飞,几分钟就赶到了战斗地点。   看着那将太阳遮蔽的恐怖存在,齐琅的军人毫无畏惧地发起了战吼,将机炮对准了黑龙的身躯——   “哒哒哒哒!!!”   因子能机炮扫射着巨龙,将它表面的血肉撕裂,但那巨大的存在似乎并没有收到多少动摇。   黑龙的身躯不断地在天空之中盘旋扭曲着,一扫尾便能在云海扫平,一窜出便能带起一道飓风。   在这巨大的紊乱风场中,即便是因子能战斗机也时常因为受到干扰而失速,而等待他们的结局便是被巨龙迎面撕开——   “轰!”   一时间,天空之上窜起一道又一道的火光,那是黑龙以恐怖的速度撕裂开战斗机之后形成的。   雾岚作战中心,看着那重现世间的【黑龙】,严楚的面容依旧平静。   他快速地在侧脑的小装置上旋转了几下,旋即开口说道:   “所有战斗单位撤离,正在发射因子能战术核弹。”   命令发出后,在雾岚群山中的发射井里,一道蓝光爆发开来,旋即直直地窜上了天空。   弹道导弹拖曳着长长的尾焰在天空中飞行着,撕开云海,周围冒出因子势能加速后所形成的蓝色光晕。   导弹升空后,严楚用【神经漫游者】连接了导弹的视野,不出半分钟,这发导弹就会到达【黑色死区】的上空,而他准备亲自制导。   与此同时,位于死区内的齐琅军队开始快速撤离——虽然黑雾在一定时间内似乎没有再次来临的意思,但因子能核弹的威力可是非同凡响的。   即便是空爆,地面上也会受到很大的波及。   在确认所有人都撤离的危险范围之后,严楚切回核弹视野,锁定了在云海之上盘旋的【黑龙】。   那巨大的存在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来袭的是何等威胁,它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发核弹撞了过去,准备像撕裂一架战斗机一样撕裂导弹。   抓准时机,严楚平静命令道:   “引爆。”   “轰————————”   因子能核弹爆发开来,赤红色的湮灭光晕在高空之上爆发开来,强烈的光芒甚至遮蔽的了太阳光。   一时间,天地之间皆为赤红。   爆裂开来的飓风席卷着天空与地面,云海之上形成了一道直径上百里的无云区,若是从近地轨道观看,此时死区上方的云海就像是被镂空一个小圆的平整纸张。   “轰隆隆!”   黑龙的躯体彻底被淹没在了爆发开来的赤光之中,顿时消散为无形。   “......”   地面上,甜诗呆呆地看着天空中爆裂开来的赤色太阳,眼眸之中闪烁着小星星。   她又沉浸式地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了起来,速度之快几乎超过了很多打字机。   一旁,独孤八霍看着那轮太阳,深深地叹了口气:   “若是从前,我们恐怕无法战胜它。”   “......”   赤色的光球持续了大概两分钟才消散,等到湛蓝的纯净天空笼罩于黑色死区的上空时,【黑龙】已经完全没了踪迹。   雾岚指挥中心,严楚解除了【神经漫游者】,用平静的双眸注视着那无云的天空。   在他的身旁,一道阴影缓缓升起,注视着他:   “我险些出手,”伊芊看了一眼严楚,“你处理得很果断。”   “这次的核爆,雾岚的所有人都会看见,”严楚说道,“民间很快就会乱起来,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很多。”   “无所谓,这不过是迟早的事,”伊芊的声音很轻,“第二次审判日即将到来,他们迟早要面对。”   “上次与您对话是多久以前了?”严楚微微侧头,“祂依旧在看着吗?”   伊芊没有回答,她注视着雾岚的群山,血红色的眼眸之中满是淡漠之情,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复:   “大地该如何注视自己呢?”   严楚不知道伊芊的意思,但他知道,既然她出现了,那自己便还有机会问到些什么。   “是谁又一次重塑了【黑龙】?”严楚说道。   “那个最强大的存在,”伊芊喃喃道,“祂的臂弯已经延伸到了这里,这意味着祂距离长城不远了。”   显然,伊芊的意思很明显——重塑【黑龙】的,是那位【黑潮之主】。   这便意味着,真正的威胁已经兵临城下了。   ....... 11)镌刻之墨(Part.3)   七扭八拐之后,珀莉丝和卡莉终于来到了实验室的核心区域。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空旷场地,在场地的周围,无数像是加速管道的东西环绕着场地,围绕成复杂的螺旋。   而在场地的正中心,珀莉丝看见了一道圆形的门,上面布满了复杂的线缆,看起来年代已久。   门的框架是空的,但框架的内侧有很多小型的因子能发生器,显然是某种能量激发的结构。   “这是一个...传送门?”   卡莉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门框,而珀莉丝的心里也有些震撼。   如果之前的推测都是正确的话,齐琅人就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进入【亘古万壁】?   用科技的力量,闯入神明的居所,这听起来本身就是一个很疯狂的想法。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这个实验室有如此高的保密级别了,事实上,珀莉丝和卡莉进入这片空间费了不少的力气——如果没有【小小鸟】对整个实验室空间的扫描和建模的话,两人按照正常的方式是绝不可能到达这里的。   这里十分隐蔽,需要在迷宫一般的实验室里穿过至少三道暗门,最后还要用密匙开门才行。   “......”   珀莉丝和卡莉缓缓地走到那道圆形的门前,在门的旁边有两个操纵台,上面有一系列复杂的仪器,珀莉丝看不太懂,但卡莉却若有所思地在上面敲动了起来。   不过,珀莉丝也有自己的思考——如果他们真的是打算靠着这个传送门进入【亘古万壁】,那应该用什么作为媒介呢?   总不可能...用机械摆出一个门的框架,然后对着神明祈祷...就能把传送门打开了吧?   说起来,传送门这个概念压根就不像是现代科学领域能够做到的啊...即便是齐琅人那继承了部分哈芙洱伽德血统的因子能科技树,也只能让极少数诸如【长城之护】这个级别的单兵在【上界】的子空间里进行极短距离的穿梭而已。   长距离传送,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更别提进入什么神明的居所了。   所以说,靠着【上界】进入子空间显然是不太现实的,难道...他们要依靠【下界】之力?   正当珀莉丝这么想着的时候,一旁的卡莉喊道:   “小白花,来看看这个。”   珀莉丝乖乖地走到卡莉的身旁,望向那个仪器上的屏幕——那上面有一个充能的进度条,只有一半的进度。   “充能?是为什么充能,为传送门吗?”   “我想我们很快就会知道是什么了,”卡莉在实验台前敲动着,“有了...就是...这个!”   随着她按下一个按键,传送门框架平台的另外一侧弹出了一个小小的容器。   珀莉丝走到那个容器的旁边,将它拿了起来,仔细端详着那里面的物件。   那是一块小小的黑色水晶,形状像是一块水滴,表面却有着无数棱角,看起来同时具备天然与工匠的美感。   这颗水晶正在散发着十分微弱的黑色气息,很显然,这便是正在“充能”的那个东西。   “开启穿梭门的条件...是为这个东西充能?”   “是的,而且是以下界之力充能...”卡莉的面色有些严峻,“小白花,你联想到了什么?”   一下子,珀莉丝的眼前闪过了自己曾经在下界回忆之中看见的那个场景——   ——钻井崩塌,黑水喷涌而出。   “难道说...衫森樱想要开启那个钻井平台的真正目的...”   “在他们的日志代号里,这个东西被称为【圣物】,”卡莉深吸一口气,“没错,开启钻井平台,就是为了用奔涌的黑水为这个【圣物】进行充能。”   一时间,历史的又一块拼图摆在了两人面前。   衫森樱来到鹿林屯的真正目的,是在这个实验室里进行工作。   她工作的方向,是为这颗【圣物】进行充能,然后开启通往【亘古万壁】的道路。   同时,衫森樱在鹿林屯的学校进行支教来掩盖自己来到此地的真正目的,在这个过程中,她逐渐对这里的孩子起了怜悯之心,落后的条件和那从远方飘来的低语不断诱惑着她,让她对实验的进度愈发着急。   衫森樱渴望见到【厄萨母神】,她知道那位神祇真实地存在,并且迫切地需要祂的帮助。   衫森樱的愿望是什么?无人知晓。   钻井平台究竟是不是衫森樱开启的呢?两人不得而知。*   看着那个显示屏上显示的进度,珀莉丝和卡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是啊,钻井的喷发、整个【黑色死区】的诞生、那么多生命的死亡,只不过为这个传送门充了一半的能而已。   那些生命,最终都量化成了屏幕上的一半,而且死死地卡在了一半,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   看着那颗冒着微弱黑气的【圣物】,珀莉丝喃喃道:   “人不会注视蚂蚁。”   而神,也不会注视人类。   “我们需要完成充能,”卡莉低声说道,“不仅是我们需要,他们的牺牲也不能白费。”   “但我们该怎么利用下界之力呢,”珀莉丝思考着,“难道说...”   “不,小白花,我之前想错了,不需要下界之力,”卡莉摇了摇头,“你再看看那个进度条。”   “嗯?”   珀莉丝又一次望向屏幕上的进度条,那上面依旧显示着一半的进度,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怎么了吗?”珀莉丝挠了挠头。   “钻井喷发制造出的下界之力可是让这片区域充满了黑雾,”卡莉提醒着珀莉丝,“如果他们用于充能的装置在布置在外面,那下界之力早就应该被充满了才对。”   “是的,黑雾就是进入下界的通道,应该是能提供下界之力的,”珀莉丝若有所思,“所以呢?这个进度条还是没充满呀?”   “噗,小白花好笨,”卡莉被珀莉丝那若有所思的模样逗乐了,“你想想看,为什么刚好是一半。”   “嗯...”   珀莉丝思考着,实现望向那个传送门。   她发现看见了传送门上的因子能发生器,脑海中一亮——   “我知道了,因为另外一半进度条并不是下界之力提供的!”珀莉丝恍然大悟。   “没错,需要的是上界之力,”卡莉点了点头,“也就是因子能。” 11)镌刻之墨(Part.4)   “就差一步啊...他们...”   珀莉丝叹了口气,想起那只在衫森樱的实验室里被打碎的茶杯,她想象到了当时的那一幕。   在钻井喷发之时,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回到那所学校,与学生们在一起。   她躲进了地下室,下场如何珀莉丝无从得知,但她的密匙最终落在了学生们的手中。   时光的尺度一下子横跨在面前,看着那颗半充能后的【圣物】,珀莉丝深感唏嘘。   这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不要让他们的努力白费。”卡莉轻声说道。   珀莉丝点了点头,旋即将【圣物】放回了容器里面,看着那漆黑的水滴悬浮在容器中央,冒着黑气。   她转出蝴蝶刀,撕开一道上界的裂隙——   “滋滋滋——”   赤色的电弧从空间的间隙中冒了出来,全部都缠绕在【圣物】的周围。   那圣物彷佛早就渴望着被上界之力充满一般,赤色的电弧透过容器被它吸收,漆黑水滴的表面亮起赤红色的光纹。   与此同时,仪器上的进度条开始飞快地涨了起来,不过几十秒,就达到了百分之百——   “嗡——”   一股同时弥漫于空间之上与空间之下的震动绽放开来,在这让灵感扭曲的震荡中,传送门的框架一寸一寸地亮起了赤红色的光芒。   那些因子能发生器上亮起了赤色光点,旋即连接在一起,化作了一道圆框状的光环。   而在这道光环之内,漆黑的能量如潮水一般凭空从传送门的中心点喷涌而出,又被那道赤色光环约束,逐渐摊平展开,填充了传送门剩余的空间。   与此同时,约束着【圣物】的容器突然爆裂开来,当储存的所有力量都被导入了传送门框架之后,那漆黑的水滴便失去了光彩,只是缓缓地漂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就这样,通往【亘古万壁】的传送门充能成功。   上界之力约束着下界之力,构成了这个传送门的完整结构。   不知为何,那赤红和漆黑的交织莫名让珀莉丝回想起了厄萨三姐妹的外貌特征:血红色的眼眸,漆黑的长发。   伊吹凛就可以同时驱动上界之力与下界之力...这似乎是【厄萨母神】眷属所具备的特性。   这个念头莫名让珀莉丝感觉眼前的传送门可靠了不少,赤红和漆黑交织,正适合成为前往【亘古万壁】的道路。   “成功了,就是不知道能持续多久,”卡莉略显敬畏地看着那道传送门,“我们进去吗?”   “稍等一下。”   基于某种本能,珀莉丝用手抓住了那颗漆黑的【圣物】,然后将它好好地收了起来。   她总觉得,这个东西的来历和用途都绝不止这么点,肯定还有用。   做完这件事后,珀莉丝和卡莉同时走到传送门前,注视着那漆黑与赤红交织的景象。   两人默契地牵住了手,旋即踏入了无边的黑暗当中。   她们的身影并没有从门框架的另一头穿出,而是在一道轰鸣声中彻底消失,没了踪影。   整个传送门大厅顿时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寂静无声。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里的阴影缓缓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触碰的琴弦。   那阴影无声地在地面之上蔓延着,最终也触碰到了传送门的框架。   又一道轰鸣声响起,短暂的震荡之后,寂静再度归来。   ......   在珀莉丝的视野中,她并没有感到曾经在【下界】之中穿梭时的那种溺水感,也没有昂长的时间。   当她的面颊穿过那漆黑的传送门之后,她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黑暗的洞穴当中。   绝对的寂静笼罩着四周,珀莉丝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膛中缓缓跳动着,像是鼓点。   这种寂静,似乎有些渗人。   卡莉似乎也被这种寂静给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她看了一眼珀莉丝,用很小的声音说道:   “我们到了吗?”   珀莉丝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眼前的洞窟一片黑暗,她甚至连墙壁之上的细节都无法窥见,这里的光线非常的暗,只能勉强感受到墙壁有着黑曜石般的反射质感。   珀莉丝果断地开启了因子视野,她再次打量洞窟时,顿时有了和之前不同的发现——   ——洞窟的上面有着赤红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蜿蜒地朝着前方迈进,像是路标一样为珀莉丝指明了一条方向。   “跟着我。”珀莉丝轻声说着,便抓住了卡莉的手,两人在洞窟之中前行了起来。   时不时地,她们的前方就会出现一个分叉口,同时导向好几条不同的道路。   在这种情况下,珀莉丝一眼便能知晓那条路是有着赤红纹路的,从而选择正确的方向。   走着走着,珀莉丝突然意识到这里本质上是一片巨大的迷宫——无数的洞窟在漆黑的虚空中串联在一起,只有一条道路被赤红纹路染上,那便是唯一的出路。   如果齐琅人当初真的进入了这片空间,恐怕也无法选择正确的道路吧。   凡人注定是难以窥见神明真貌的。   与此同时,珀莉丝的脑海中也诞生了一个疑问:为什么【亘古万壁】里会有哈芙洱伽德族才能看见的赤色纹路?   难不成,这意味着【厄萨母神】和【高天庭】之间有什么关系?   回想起芽衣小姐讲过的童话中的片段,珀莉丝把握到了一个关键:   【厄萨】和【高天庭】之间曾经有着传输“赐福”的脐带。(注1)   这些纹路,就是那些赐福的痕迹吗?   那我们现在所处的,难不成就是这些脐带的内部?   这是否意味着,如果在这些洞窟之中逆着赤色纹路行走,最终就能前往【高天庭】?   这种可怕的想法已出现,珀莉丝就立刻自己将它排除了。   不...“脐带”已经被母神斩断了,不可能的。   不过,这至少明确了一件事情——顺着这条道路,必然可以进入【亘古万壁】。   “......”   在黑暗之中前行了很久之后,珀莉丝突然感到前方有一股像是帷幕一般的立场,笼罩着某个宏大的事物。   “要到了,”珀莉丝喃喃道,“卡莉,你最好先闭上眼睛。”   “为什么?”卡莉嘀咕着,“应该不会直接与母神见面吧?”   “一定不会,如果与【厄萨母神】面对面,我们一下子就会死,”珀莉丝轻轻笑了笑,“我也一样喔。”   这并非珀莉丝的猜测,而是她的灵感给予她的直觉警示。   这是源于哈芙洱伽德血脉的警示。   ......   注1:详见卷四的序章)见证者 The Storyteller 11)镌刻之墨(Part.5)-4k大章-   “......”   感应着正前方的庞大事物,珀莉丝伸出手,让赤色的电弧从指尖流出。   很快,那些电弧就在漆黑的空间上勾勒出了一扇像是门的形状,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着。   这道门的背后,就是真正的【亘古万壁】了。   珀莉丝看了一眼卡莉,后者已经乖乖地闭上了眼睛,面色看起来有些紧张。   她紧紧握着珀莉丝的手,似乎生怕珀莉丝跑掉一样。   不行...不能让卡莉直接和我一起进去...   “卡莉,让我先进去看看。”   “你...你确定?”卡莉有些迟疑,“会不会走丢?”   “不会,你相信我,”珀莉丝安慰道,“我就看一眼。”   卡莉依旧迟疑了一下,然后才放开珀莉丝的手。   珀莉丝轻轻拍了拍卡莉的肩膀,旋即走到那扇门前,将头往前一探——   “嗡嗡嗡...”   一瞬间,宏大的景象如同潮水一般袭来,狠狠地压迫着珀莉丝的精神。   不同于先前的羊肠小道,眼前的空间无比巨大,以至于珀莉丝感觉自己正站在夜空之中。但只要细细观看,就会发现这不过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只是大到令人难以窥见它的边缘。   洞穴的石壁有着黑曜石般的质感,表面散落着奇异的花纹,蔓延开来。石壁上散布着无数血红色的小点,正如同星光一般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这一刻,珀莉丝产生了奇怪的错觉——那是无数只望着她的眼睛。   随着珀莉丝的眼睛适应光线,她逐渐看到了更多的细节:目前她所在的位置是这个巨大洞穴的石壁之上的一条峭壁走道,前方便是万丈深渊,下方没有星光,是彻底的漆黑。   在峭壁的边缘,星星点点的破碎黑石以某种奇异的方式凝固在半空中,珀莉丝无法感知到那些石头的因子纠缠,它们彷佛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却依旧悬浮在那里,构成一幅光怪陆离的景象。   顺着这些破碎的黑石延伸出去,珀莉丝看见了位于空中的一片巨大结构——那是无数悬浮黑石在远空中构成的如星环一般的几何体,交错纵横,其间闪烁着诡异的光。   无数信息流不断地冲击着珀莉丝的大脑,那是石壁上的超凡纹路,是黑石间闪耀的邪异光芒,是空间中响彻的那种诡异轰鸣声。   这一切,都像是决堤的河流,涌入珀莉丝的眼睛。   当她将整个洞穴的景色收入眼底之时,她突然意识到已经过去半分钟了。   是啊,即便是她,也花了足足半分钟才离开了思维僵持模式。   这是神明的居所,拥有远超人类理解的信息熵,即便是看一眼都会让一般人陷入疯狂。   还好我先探头进来看了一眼,如果卡莉直接进入,可能已经疯掉了...珀莉丝如此想到。   这么一来,珀莉丝突然就犯难了——卡莉显然是进不来的,但珀莉丝也并不认为卡莉能掉头回去。   就算卡莉可以适应这种场景,但如果之后有更加超凡的景象呢?   嗯...果然还是行不通。   除非...倒是有一个办法...   珀莉丝深吸了一口气,实际上,她早就有了这个想法,只是一直没有开口问卡莉。   “......”   想好应该怎么做后,珀莉丝退了一步,返回了漆黑的帷幕背后。   她转身看向一脸担心的卡莉,轻声说道:   “卡莉,前面的场景你不能看。”   “是因为某种类似于古老神语的超信息结构?”卡莉一下子就猜了出来。   “啊...嗯,”珀莉丝惊讶地吞了口唾沫,“那...”   “小白花应该有办法吧,我从你的表情里看出来。”   卡莉对着珀莉丝轻轻一笑,旋即伸出手:   “是不是在阿德米尔大陆那里找到了什么丢失的东西?”   “欸?你...你怎么...”   珀莉丝并不认为这种事情是卡莉能够猜到的,但卡莉却精确地猜了出来。   她扭捏了一下,取出了那个小小的瓶子——   ——【天神源质】。   由于珀莉丝只缺少了1/4的源质,所以当她补充完那个瓶子里的源质后,那里面还剩下一些。   珀莉丝估算,剩下的那部分也等于1/4的源质。   这就意味着,吸收了这些源质的人,会有1/4的血脉成分变得和哈芙洱伽德族一样。   “原来是...这个吗...”   卡莉接过珀莉丝手上的瓶子,呆呆地看着那里面的血红色物质,喃喃道:   “源质啊...”   “你是怎么猜到我还剩下这些的,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呢。”珀莉丝声音很低地说道。   “其实我没有猜到,”卡莉摇了摇头,“应该说...我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   珀莉丝看着卡莉的眼睛,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重了一些。   原来是这样...   在珀莉丝的源质被补充完毕之后,她能够更清楚地感应到作为强“锚”的卡莉。   而卡莉,自然也能更加强烈地感受到珀莉丝。   毕竟,卡莉身体里有着珀莉丝的刻印。   “如果吸收了这个,你会有1/4的血脉变得和我一样,”珀莉丝的声音依旧很轻,“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能意味着什么呢?”卡莉轻轻一笑。   “有可能...你会变成怪物,”珀莉丝十分担心,“有可能你的情感会有变化,有可能你的人格会有变化,也有可能...”   “其实,我没那么在乎。”   卡莉端起容器,以敬酒的姿势朝着珀莉丝微微一摆:   “我只知道,吸收了这个,我就能和你一起向前走了。”   说完,没等珀莉丝给出任何反应,卡莉就打开了盖子,一口闷了下去。   “咳...”   赤红的液体流入她的喉,如灼烧一般流淌进了她的胃,让她险些呕吐出来。   这时,珀莉丝抱住了卡莉,两颗心脏贴在一起,共鸣着。   珀莉丝闭上了眼睛,努力地掌控着卡莉身体里的赤色纹路,不断地稳定着她的状态。   卡莉也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那赤红色的液体逐渐变得温和,最终缓缓地冷却下来。   大约五分钟后,卡莉拍了拍珀莉丝的背,示意自己已经好了。   珀莉丝放开了卡莉,注视着她的眼睛,惊讶地发现那冰蓝色的眼眸变得明亮了不少。   “现在,我可不会跟丢了。”她轻轻一笑。   “有感觉不舒服吗?”珀莉丝还是有些担心。   “放心,没有的,我们走吧。”   于是,两位少女牵住彼此的手,同时穿过了那扇门。   决堤的景象再一次铺天盖地般袭来,已经适应了的珀莉丝转头关注着卡莉的状态,只见她微微迷住了眼睛,用一只手挡在额头上,像是挡住阳光一般。   “深呼吸,你可以的。”珀莉丝紧紧握住卡莉的手,叮嘱道。   足足一分钟后,卡莉深深吸了一口气,旋即有些虚弱地开口道:   “我...我适应了...”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重新恢复了光彩,她四下打量着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不由自主地喃喃道:   “这真是...令人惊叹,天哪,这简直...”   珀莉丝或许无法知道眼前这一切的意义,但身为学者的卡莉可太明白了:   眼前【亘古万壁】的结构具备这么大的信息熵,本质上是因为它的每一个曲折面都有着高量的信息,像是某种更加简洁浓缩的语言。   换言之,这里“记录”着很多事情。   卡莉缓缓走到峭壁旁边的墙面上,她伸出手,轻轻地在墙上碰了一下。   这一刻,她的大脑中如电光一般闪过一种信息——那是一条蚯蚓在泥土中爬动时产生的阻力感。   她又地下身用手指轻触地,这一次,她感受到的是雨水落在叶片上又溅射开的这个过程。   模仿着卡莉举动的珀莉丝显然也看到了截然不同的东西,两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喃喃道:   “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里见证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信息。”卡莉的手激动地发着抖。   这对于学者来说是极大的诱惑力,毕竟这象征着无穷大的知识。   但是这短暂的喜悦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卡莉就冷静了下来。   “但这里太大了,不可能精准地找到想要的东西。”   是啊,或许【亘古万壁】的某个角落里就记录着“如何让巴别塔被摧毁”的信息,甚至还记录着“如何让两个女孩子也能生出后代”的信息。   但是,要找到那个储藏着信息的角落,或许花几辈子都不够。   望着眼前如夜空般空荡的空间,卡莉叹了口气:   “可惜啊...”   “也许,仅仅获取知识本身并不会有什么意义,重要的是获得知识的那个过程。”珀莉丝低声说道。   “哟,小白花还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卡莉惊讶地看了一眼珀莉丝。   “一个认识的人给我的灵感。”   恍然间,珀莉丝回想起了火锅店后院的小亭子,和那名在桃花雨中舞剑的诗人。   “诗多了,便成了海,你我不过是在海洋中游荡的鱼,谁又敢说自己参透了每一滴水的奥妙?”   但游荡的这个过程,本身就有着不可磨灭的意义。   “我们出发吧。”珀莉丝说道。   “你知道怎么走吗?”卡莉四下张望着,发现眼前一片漆黑,“嗯...这么大的空间,伊萨在哪儿?”   在伊芊的话语中,伊萨是看守【镌刻之墨】的三姐妹之一,自然是珀莉丝和卡莉需要去寻觅的目标。   其实,珀莉丝之前也不太懂该怎么做才能找到伊萨,但在之前的一系列事件中,她得到了一样不可多得的宝贝——   “用这个。”   珀莉丝掏出了那本【厄萨之言】,那是伊瓦尔送给她,让她用于离开下界的引导之书。   她凭着灵感快速翻动着书页,最终落在了画着三个少女的那一面上——   “嗡嗡嗡——”   神圣的旋律顿时化作形体,从书页中扩散了出来,在峭壁间盘旋交错着。   这些旋律构成了一条轨迹,从这条峭壁到达另一面的峭壁,又不断地在不同的峭壁间跳来跳去,最终通向不可名状的深渊里。   “我可以用因子能构筑来搭建一条通道,”卡莉说着,召唤出了小小鸟,“不过,可能需要你一直供能,不然或许会崩塌。”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因子能构筑?”珀莉丝瞟了一眼卡莉,伸出手,赤色电弧跳跃着。   “趁着小怜怜睡着的时候从她的数据库里偷的。”   卡莉说着,操纵着蓝点构建成一条道路,那条道路闪着微弱的蓝光,跟随着【厄萨之言】里飘出的旋律行进着。   而珀莉丝则是负责不断地向道路之中增加着因子能,那道路逐渐变成了赤红色,却依旧只能维持很短的一段距离。   一时间,伟大的【亘古万壁】中出现了这样奇怪的一幕——半空中,一名少女操纵着蓝光在前面铺路,一名少女在后面不断地往道路里充能。   她们就像是乘着一条赤色的小船,在峭壁间不断地飞来飞去。   “这看起来好危险啊...”珀莉丝有些汗颜,“走...走慢点...”   “放...放心,没问题的,”卡莉的语气没那么肯定,“我应该是把怜怜的笔记都抄全了的...就...就是改了一点...”   “改了什么?!”   “那个...稳定性,你放心!只是稳定性...”   她的话一出,脚下的赤光道路突然出现了一条小小的裂缝。   很小很小,却像是直接裂在了两人的心上。   “要...要不,先找个峭壁靠个岸?”珀莉丝弱弱地说道。   “嗯...这是个...好主意...”   两人尽可能地操纵着道路快速前进,然后在一条峭壁上靠了岸。   当双腿落在坚实的地面上时,卡莉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看来还需要改进一下啊...”   “嗯...”   珀莉丝再次拿出【厄萨之言】,翻开书页,让旋律再一次飘出。   这次,她发现旋律飘进了身后的石壁里。   “欸?进去了?”   珀莉丝转过身,用手小心翼翼地伸向石壁,用手轻轻一点——   ——她的手指穿了过去。   “这后面是一片空间,”珀莉丝说道,“这块石壁是虚假的。”   “和刚才我们进来时的情况一样,”卡莉点了点头。“要进去吗?”   “一起。”   于是,珀莉丝和卡莉再度牵手,然后同时穿过了那堵墙。   然后,她们看见了一只眼睛。   “嗡嗡嗡嗡嗡嗡——”   那是只雕刻在石壁上的巨大眼睛,此时正闭着眼,似乎陷入了沉睡。   那石壁不论是上下左右都没有尽头,像是大地一般广阔无垠,上面同样遍布着邪异的花纹。   看到那只闭着的眼睛时,珀莉丝和卡莉的躯体都微微一颤,同时被某种超位格的威压给震慑了。   她们都知道那是谁的眼睛,但面对着那个东西,似乎连开口都变成了一种禁忌行为。   强大的灵感告诉她们,不能说出那个名字。   一定不能说。   只要说了,就会死了。   “......”   大概半分钟后,珀莉丝首先回过神来,她的额头已经布满了冷汗。   少女的视线一凝聚,发现了那巨大眼睛之前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有着漆黑长发的少女,她的身躯彷佛陷入了石壁之中,成为了石壁的一部分。   她闭着眼睛,双臂交叉在一起,怀中捧着一团不可名状的漆黑物质。   珀莉丝知道,那就是伊萨,【三姐妹】中最小的妹妹。   而在她怀里捧着的,正是【镌刻之墨】。   “卡莉,我们找到了。”   珀莉丝刚想要和卡莉分享喜悦,这时,一道优雅的嗓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是啊,我们终于找到了。”   珀莉丝猛地一回头,只见一名头戴黑色礼帽、身穿优雅礼服的绅士从墙壁中出现,银眸闪烁着邪异的光。   “感谢您的慷慨,珀莉丝小姐,那么现在,见证旧神的归来吧。”   苏莱曼·阿格斯特轻轻一甩手,一柄银色的匕首出现在她戴着手套的手上。   至于他的另一只手,现在正翻动着一枚硬币,闪烁着冷彻的寒光。   ...... 11)镌刻之墨(Part.6)-7k大章-   看见苏莱曼手上那一抹银光的瞬间,珀莉丝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往后推开卡莉——   ——“蓝礁石”号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不想让卡莉和古川渡一个下场。   在珀莉丝推出卡莉这个动作刚做完的瞬间,苏莱曼·阿格斯特的身躯便化作黑光,席卷而来——   “嗡——”   珀莉丝毫不犹豫地捏掉1颗白焰,将身体素质提升到极限,挥刀相迎——   “铛!”   银刃相撞,爆出赤色的火花,血眸和银眸近距离相对。   珀莉丝在那双银色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惊讶,然后便是带有玩味感的优雅嗓音传来:   “喔,强了不少,真让人意外。”   苏莱曼说起来很轻松,但珀莉丝注意到他那被礼服遮住的手臂正在微微颤抖着。   毫无疑问,他也是用尽全力才能和珀莉丝僵持住。   比起初次相遇时的绝对碾压,珀莉丝确信自己至少在身体素质上能和【黑天使】打平了。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一转刀,然后连续刺出——   “铛铛铛!”   苏莱曼一边退后,一边抓着匕首格挡,另一只手则是按住了头上的帽子。   在珀莉丝的刀光剑影之间,他找到了一个机会,优雅地从风衣间拔出左轮——   “轰!”   珀莉丝下意识地一侧头,漆黑的弹道撕开了她飘扬的白发,几根白毛飘起。   她没有给【黑天使】再次开枪的机会,而是猛地丢出银刃——   “噌——”   苏莱曼用匕首一挡,蝴蝶刀被他弹飞,爆开的赤色电弧蔓延到了他的身上。   他准备继续迎战,却只看见迎面而来的一道赤光——   “轰!!!”   赤雷从黑刀的刀鞘中爆裂开来,伴随着挥舞的刀刃袭来,将【黑天使】的身影撕成了碎片。   在珀莉丝的蝴蝶刀接触到【黑天使】时,他的身体里就被赋能的银刃注入了毁灭因子。   所以,当珀莉丝拔出【名刀·雷葬】之时,那其中的每一道赤雷都是冲着他身上的那条赤色之线去的。   而这其中的任何一道赤雷,都能将他碎尸万段。   苏莱曼的身影消散后,珀莉丝没有放松警惕,她一伸手,蝴蝶刀闪着电弧回到指尖。   他死了吗?   不,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   少女四下打量着,眼睛在周围一切有阴影的地方扫过。   在神殿的天空中,无数漆黑的碎石飘动着,组成一个个难以言状的几何体,在地面上形成了形状复杂的阴影。   这让珀莉丝很难判断哪一块阴影更黑,干扰了她对【黑天使】轨迹的预判。   但她不过是犹豫了几秒钟,就立刻猜到了【黑天使】的目标——   “卡莉!”   珀莉丝一转头,正好看见卡莉脚边的阴影变得漆黑,一条触手从那里面钻了出来。   她毫不犹豫地捏掉2颗白焰,霎时间,时间暂停——   “咔擦!”   漆黑的触手从阴影中刺了出来,差一点就要碰到卡莉的脖子。   果然,苏莱曼会先尝试着破坏掉珀莉丝的锚,让她的稳定性降低。   就差一点点啊。   “......”   珀莉丝在暂停的时间中跳到了卡莉的身旁,一把将她从漆黑的触手旁边推开。   她感受到卡莉身上开启了强因子护盾——毫无疑问,卡莉也预判到了一样的事情。   但这一击依然会将她重伤,会让局面顿时变得很坏。   “......”   五秒的时停内,珀莉丝先是快速确认了卡莉的安全,然后便盯住了漆黑的触手。   等到时间继续运转之时,她狠狠地朝着那道触手挥出一刀——   “呲喇!”   漆黑的触手被银刃撕裂,但苏莱曼的身影并没有从那里面出来。   然而,在珀莉丝的银刃接触到触手之时,一幅画面突然在她的脑海中出现——   ——那是如蝙蝠般在空中闪过的一道身影。   珀莉丝快速抬起头,正好看见苏莱曼展开的风衣,还有那刻着神秘花纹的左轮枪口亮起黑光——   “嘭嘭嘭——”   三发漆黑的子弹从天空落下,珀莉丝抽出黑刀快速旋转着——   “铛铛铛——”   子弹被弹开了,而苏莱曼的身影还未落下便再一次消失在了阴影中,不见了。   刚才的画面,是怎么回事?就像是接触到了【亘古万壁】的墙壁时所看见的那种信息一样...   苏莱曼的影子触手为什么会传来信息?难道说...   下界的影子中也蕴藏着信息?   没错...那些苏莱曼的阴影同时也是下界的阴影,两者之间的联系让其记录的信息反应了苏莱曼此时的状态,十分合理。   把握住这一点...或许能找到他的致命弱点...   “......”   被珀莉丝推开之后,卡莉反应迅速地在自己和珀莉丝周围将【小小鸟】散布开来,蓝色的光芒照亮了阴影,让苏莱曼无法发起偷袭。   “他没死的原因,是因为【镌刻之墨】象征的权柄是【创造】,”卡莉快速地对珀莉丝说着自己的分析,“你撕开的他,可能只是他创造出的一个替身。”   她的话音刚落,苏莱曼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袭来:   “聪明啊,卡莉小姐,作为命运的叛逃者,你有着聪慧的大脑。”   “而你太蠢了,蠢到居然选择在这里动手,”卡莉鄙夷地说道,“【三姐妹】中的伊萨就在这里,你伤害了她的姐姐,你觉得她会放过你吗?”   “呵呵,谁告诉你【三姐妹】会向着你们?”苏莱曼的声音带上了笑意,“【厄萨母神】从不注视大地,你以为她真的在意谁拿走了【镌刻之墨】吗?”   听到这话,珀莉丝和卡莉同时望向一旁的伊萨,显然,她依旧在那只石壁上的巨眼之下沉睡着,没有睁眼的意思。   “永远不要用人类的是否观衡量神明,”苏莱曼的声音幽幽的,“你们早就输了。”   说完,四面八方的阴影又流动了起来,像是有无数漆黑的庞让巨物从珀莉丝和卡莉的正下方经过。   珀莉丝和卡莉背靠背,站在【小小鸟】光芒的正中心警戒着四周,寻找着破局的办法。   苏莱曼可能会从任何一个方向发动袭击,这会十分致命。   阴影即便在【亘古万壁】都一样存在,而珀莉丝却很难感受到【上界】,这意味着她很难使用裂隙进行位移,苏莱曼占据了速度和战略的绝对优势。   白焰用掉了3颗,目前已经恢复了2颗,总共5颗,可以使用一次【时之雨】。   但有一个问题是,这种地方真的会下雨吗?   珀莉丝感应着白焰,她努力地去与【纯白焰火】的本源接触,去体会权柄的使用方法。   然后,她得到的答案是,会的。   但是是以另外一种形式。   “要来了。”珀莉丝身旁的卡莉轻声说道。   位于边缘警戒的【小小鸟】向卡莉汇报了异常状态——那个方位的阴影有聚拢倾向。   卡莉举起蒸汽左轮,毫不犹豫地朝着那里开枪——   “嘭嘭嘭——”   因子能弹撕开了刚刚出现的阴影,一顶绅士礼帽落在地上,却转瞬即逝。   同时,珀莉丝感受到了另一个方向出现的阴影,她一转头,发现一群漆黑的乌鸦凌空飞来,尖尖的嘴巴化作利剑。   看准时机,珀莉丝一伸手,手环高速旋转着释放了【因子涡流】——   “滋滋滋——”   四溢的电弧撕开了乌鸦,短暂地化解了一波危机,但珀莉丝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等到手环内的毁灭因子消耗干净,她们就弹尽粮绝了。   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不然会被一直消耗。   就在珀莉丝思考之时,卡莉在她的身后喃喃道:   “灯光锚定阴影。”   一瞬间,珀莉丝就知道了卡莉的想法。   她朝着卡莉点了点头,等待着【黑天使】的下一次袭击。   与此同时,空中传来飘渺的优雅嗓音:   “...你终将被诛杀...【神之子】...若是将你的身体给我...我可以让你变成我最强大的眷属...”   “...就像是【黑潮之主】一样...一个有着完整哈芙洱伽德血脉,却身负强大力量的存在...”   “...你渴望权柄...渴望力量...渴望真相...这一切都将在落幕后实现...”   珀莉丝没有理会,只是静静地警戒着,等待着【黑天使】的下一次攻击。   果然,见珀莉丝没有回应,一道漆黑的阴影从黑暗之中袭来。   卡莉刚要举枪射击,珀莉丝却是抢先一步,迎向那个方向——   “嘎!”   飞来的是一道漆黑的长枪,珀莉丝没有直接摧毁它,而是抓准时机一把将它抓在手中。   灼烧感让她的手一阵剧痛,但同时,珀莉丝感知到了来自【亘古万壁】阴影之中记录的信息。   她看见一个漆黑的绅士站在黑暗之中,十根手指上牵着丝线,操纵着阴影。   而那片黑暗的位置...就在不远处的一个方位。   “卡莉。”珀莉丝轻轻一拍卡莉的肩膀,然后便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方向冲了出去。   她在奔跑的途中举起手环,赤色的电弧四散开来,摧毁着四面八方向她飞来的阴影造物。   当纯白色的身影撕破黑暗之时,一道漆黑的人影逐渐显现——那是苏莱曼,他正一脸微笑地看着珀莉丝,面容优雅。   “还没死心吗?你是杀不掉我的...”   苏莱曼按住头上的帽子,银眸染上一丝幽黑,阴影的气息环绕于他的周身。   这一刻,他正在利用4/7的【镌刻之墨】权柄创造一个分身,然后让自身的本体进入阴影之中。   然而,就在他的阴影逐渐变黑之时,一道清亮的女声从远处传来:   “【冰蓝光】!”   蓝色的光芒炸裂开来,瞬间将苏莱曼的身躯笼罩。   他只感觉眼前一阵强光,同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不!   等到强光逐渐消散之时,苏莱曼刚好看见一道纯白色的身影闪来。   珀莉丝蒙着眼睛,避开了强光,但她手上的蝴蝶刀正闪烁着赤色的光芒。   此时,在苏莱曼的脖子上,一道赤色之线正闪烁着。   【黑天使】试图遁入阴影,但他还没来得及这么做,视野便天旋地转——   “噌——”   赤光一闪,珀莉丝的刀刃撕开了绅士的喉咙,斩断了那上面的赤色之线。   苏莱曼的头颅飞了出去,在充满奇异几何体的天空背景下停留了刹那,银眸发散。   然后,他的头颅滚入了阴影之中,没了踪影。   绅士无头的身体踉踉跄跄地退后了几步,似乎要摔倒,但他手指上的漆黑丝线却为他维持住了身形。   见状,珀莉丝并没有做侥幸打算,而是顺势抽出腰间的黑刀,准备将【黑天使】的身体也一起破坏。   但就在这时,她的眼眸突然瞪大,浑身上下都僵硬了——   “...欸?”   珀莉丝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像是打了个恶寒,一动不动。   她艰难地转过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上冒出了无数漆黑的丝线,直通天空——   ——在她踏入【黑天使】阴影的那一刻,她就被掌握了。   身后的卡莉见不对劲,刚打算补枪,却发现自己也动不了了。   “通过你们的联系,我的污染得以蔓延。”   苏莱曼的声音从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他那无头的身躯在后退之后很快就站定,然后朝着动弹不得的珀莉丝鞠了一躬。   漆黑在他的脖子上蔓延着喷涌而出,快速地变形,最终组成了他的脑袋。   那双银色的眼眸幽幽地注视着珀莉丝,眼角藏着一丝笑意。   “卡莉小姐,你能猜出【镌刻之墨】的权柄是【创造】,却对这个概念一无所知。”   苏莱曼如变戏法般从指尖变出一顶礼帽,缓缓走到珀莉丝的身前,低头注视着无法动弹的她。   “创造生命,也是我权柄的一部分,看到那些遍布大地的漆黑眷属吗?”   “那根本不叫生命...”珀莉丝咬牙切齿。   “无所谓了,”苏莱曼优雅地扶了扶礼帽,“珀莉丝小姐,借你的心脏一用。”   他手腕一转,银匕旋出,然后狠狠地扎向了珀莉丝的心脏。   这一刹那,眼看着珀莉丝就要被杀死,她的面容却依旧淡定。   在银色的刀刃接触到珀莉丝皮肤的一瞬间,纯白色的焰火升腾开来——   “嗡——”   白焰瞬间顺着刀刃蔓延,顺着苏莱曼的手臂一路延伸,眼看着就要将他吞噬。   这一刻,苏莱曼做出了最快的反应——后退半步,然后一个手刀劈断了自己染上白焰的手臂。   “滋滋滋...”   那断肢还没落在地面就被白焰烧毁了,苏莱曼捂着断臂抬头一看,只见珀莉丝的眼眸之中正闪烁着白焰座。   “【镌刻之墨】权柄是【创造】,而【纯白焰火】的权柄,是【毁灭】。”   “【黑天使】,你对毁灭同样一无所知。”   珀莉丝淡然说着,纯白色的长发飘起,末端化作星星点点的白焰。   那些连接在她身上的黑色丝线被燃烧殆尽,化作点点火星飘散开来。   她以血眸注视着苏莱曼,这位胜券在握的绅士流露出了短暂的慌张,旋即轻轻一笑:   “不论你【毁灭】多少次,我都能重新【创造】。”   他微笑着在驱动着权柄,一只漆黑的手臂从端口长出,然后逐渐组成了血肉的形状。   这只重生的手臂暴露在外,珀莉丝看见了那上面跳动的漆黑经脉。   “别忘了,你的命运便是被我诛杀。”   苏莱曼猛地一挥手,漆黑的丝线从他的指尖延伸出去,短暂地控住了珀莉丝。   当珀莉丝挣脱束缚之时,苏莱曼已经创造出了六只阴影手臂,每个手臂上都举着一把左轮,对着珀莉丝: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漆黑的弹雨密密麻麻地袭来,珀莉丝毫不犹豫地捏掉2颗白焰,将时间暂停。   她用了三秒避开弹雨,最后两秒则是一刀砍向苏莱曼的胸口——   “噌——”   苏莱曼的身躯被撕裂开来,却又在瞬间化作阴影,消失不见。   珀莉丝一回头,只见漆黑的绅士又一次从地面之上升起,双臂一展,身后绽开巨大的漆黑羽翼。   羽翼上的每一根羽毛有闪烁着邪异的花纹——那分明是注视着珀莉丝的无数个眼睛。   “你可以不断地杀死我,但这里远离【上界】,你的力量迟早会被用完。”   苏莱曼优雅地笑了笑,煽动双翼掀起一阵狂风,让珀莉丝下意识地遮挡。   他趁机乘风飞起,顺手抓住了地面上一条拖曳得很长的阴影,将其变为利剑后刺向珀莉丝——   “【冰蓝光】!”   蓝光炸开,在利剑快要碰到珀莉丝的时候将其湮灭,让苏莱曼挥了个空。   就是这个机会,珀莉丝在因子势能的加速下冲向苏莱曼,黑刀出鞘——   “噌!”   卡莉同步释放了强光,所以苏莱曼并没有躲开这一击。   他的一只翅膀被珀莉丝直接砍飞,在空中化作消散的阴影。   但苏莱曼并没有因此乱阵脚,而是一转身,剩下的羽翼全部化作漆黑的飞刀,飞向另一头的卡莉——   “噌噌噌——”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击中,卡莉开启了【星轨】电流神经强化系统,猛地一躲。   她的一只脚因此踏入了阴影之中,与此同时,漆黑的丝线瞬间牵住了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唔...!”   卡莉的身躯僵硬了一下,然后没法动了。   珀莉丝转头望向卡莉,正好看见卡莉被控制着举起蒸汽左轮,准备自尽——   “卡莉!”   珀莉丝毫不犹豫地暂停了时间,跑到卡莉身旁,一把将她手上的蒸汽左轮打掉,然后将卡莉狠狠一推。   而当时停结束之时,珀莉丝看见了一双银色的眼眸:   “你不可能连续暂停时间,对不对?”   苏莱曼轻轻一笑,在珀莉丝反应不过来的这段时间,他抓住了珀莉丝的影子。   然后,狠狠地一扯——   “呃...!”   珀莉丝的身躯猛地颤抖了一下,她吐出一口鲜血,衣衫顿时变得破碎而染血。   苏莱曼撕开了她的内脏。   少女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这也给了苏莱曼机会。   他优雅地一转手,举起镌刻左轮对准了珀莉丝的脑袋:   “安息吧,魂灵。”   他刚要扣下扳机,瞳孔却一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珀莉丝正站在阴影之中。   “什么...?”   苏莱曼皱起眉头,她看见身前奄奄一息的少女突然破碎开来,化作点点蓝光。   这并不是珀莉丝的本体,而是卡莉的【镜中人】制造出的幻影!   在珀莉丝使用推开卡莉之时,她同时按照卡莉先前的吩咐,用卡莉身上携带的【镜中人】在原地留下自己的分身。   而这么做的原因,不但可以让珀莉丝恢复先前消耗掉的白焰,还能将苏莱曼引入圈套。   一片没有阴影的区域。   糟了...!苏莱曼意识到了不对劲的事情,半只脚准备踏入阴影。   这时,卡莉轻声喃喃道:   “你逃不了了。”   没错,苏莱曼目前站着的位置,就是卡莉最开始站着的位置。   这意味着,这个区域早就被【小小鸟】严严实实地封锁了。   这里,没有黑暗——   “叮——”   蓝色的光芒亮起,将【黑天使】周围的阴影全部吞噬,让他只能站在原地。   与此同时,珀莉丝所控的白焰恢复到了5颗。   这意味着一次【时之雨】的使用。   但即便将苏莱曼撕裂成无数的碎片,他肯定也能重新归来,变得完整,所以单纯击败他是没有用的。   因此,珀莉丝准备使用白焰权柄先前体现出的一种特性——   ——能将维度本身割裂。   【时之雨】造成伤害的方式,本就是将敌人所在的空间进行割裂,而敌人作为活在三维空间的生物,自然也会随着空间的破碎而粉碎。   直到方才与苏莱曼对话时,珀莉丝才意识到这能力与【纯白焰火】权柄的联系——   ——对时空维度的摧毁,不也是一种【毁灭】吗?   从进入【亘古万壁】的最开始,珀莉丝就发现自己无法感应到【上界】,但却能感受到【下界】的阴影。   这意味着,【亘古万壁】是一片在现实维度之下,更接近【下界】的区域。   这里或许是【厄萨母神】的神国,或许是某种无法知晓的空间形式,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是空间,珀莉丝就能将其破坏。   这是一种【毁灭】。   “所以说,你对【毁灭】一无所知。”   没有再给予苏莱曼反抗的机会,珀莉丝便捏掉了5颗白焰,让时间进入长久的停滞。   【亘古万壁】的天空不会下雨,但珀莉丝依旧感受到了雨水的流动。   她就是雨,若她渴之,任何时候都是雨季——   “嗡————”   珀莉丝的身影从阴影之中窜出,一下子就来到了苏莱曼的面前。   她将万千维度的裂隙汇聚在蝴蝶刀上,那刀刃瞬间染上了诡异的白光。   然后,珀莉丝狠狠地一挥刀——   “噌——”   与此同时,时间继续流动,苏莱曼正好目睹了珀莉丝刀刃落下的这一幕。   他愣了一下,旋即优雅地开口道:   “你砍歪了。”   “不,”珀莉丝摇了摇头,“我没有。”   苏莱曼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的身后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那裂口就像是在空间的玻璃体上砸出了裂痕一般,里面冒着白色的光芒。   与此同时,巨大的吸引力汇聚在苏莱曼的身躯之上,将他拖向那个裂口——   “呃啊...哈...想将我驱逐出去吗?”   苏莱曼恶狠狠地看着珀莉丝,脸上先前的优雅荡然无存,甚至还染上了些许狼狈的神色。   “但我已经记住了【亘古万壁】的阴影,不论你把我驱逐出去多少次,我都能回来!”   “是吗,”珀莉丝淡漠地说道,“那祝你好运。”   苏莱曼还想说些什么,但他的身躯已经被吸入了那道时空裂缝,像是被折叠的一张纸一般,刹那间便消失了。   在裂隙恢复之前,珀莉丝听见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那惨叫伴随着裂缝的关闭而消散开来,但余音依旧回荡于【亘古万壁】的每个角落。   “......”   珀莉丝默默地注视着四周的阴影,只见那些原本变得有些漆黑的阴影都逐渐消散开来,慢慢地不再聚集。   毫无疑问的是,苏莱曼不太可能归来了。   “默契无间啊,小白花,”卡莉缓缓走到珀莉丝的身旁,与她望向同一个方向,“所以说,你把他送到哪儿去了?”   “那个一定能够让他崩溃的地方。”   “啊?你指的是...”   卡莉几乎是一瞬间就得出了答案,她的嘴角抽搐了几下,眼里的小白花突然变得有些缺德。   在卡莉的注视下,珀莉丝微微侧过头,对着卡莉轻轻一笑道:   “我把他送到星空之上去了。”   没错,星空,那令人癫狂的星空,那传来“注视”着的星空。   当珀莉丝撕开维度的裂口之后,她便将出口定在了尘埃星的近地轨道。   在【坟墓】之内,大地之外。   如果【黑天使】可以无数次地复活,那就让他慢慢复活吧。   反正,他复活了也会一直被杀死,或者干脆就是直接崩溃,化作尘埃。   群星注视着他。   这是珀莉丝在当前的情况下能够想到的最好的解法,这样不但可以解决掉一名敌人,还能让4/7的【镌刻之墨】远离地面。   这让【黑潮之主】无法集齐权柄,甚至有可能改变祂前进的方向。   而现在,到了将这场战争做个了结的时候了。   珀莉丝默默地转头,望向那巨眼沉睡的无尽石壁,还有那石壁之上的少女。   此时此刻,伊萨已经睁开了眼睛,血红色的眼眸睡眼惺忪地注视着珀莉丝和卡莉。   她的臂弯中正抱着那块【镌刻之墨】,不可名状的漆黑正不断变换着,却全部朝着珀莉丝的方位冒出小小的触手。   同时,珀莉丝听见了那从远方飘来的低语:   “...我能实现你的愿望...”   ...... 11)镌刻之墨(Part.7)   三个少女从尘埃之中缓缓起身,黑发如瀑,红眸如血。   她们注视着漆黑的平原,那破碎的星空,还有那化作废墟的文明。   大地早已满目疮痍。   而大地,又如何注视自己。   “我们是祂的眼睛。”   “我们是祂的耳朵。”   “我想,这里就是说再见的地方了。”   身躯最娇小的少女从废墟之中取出漆黑的权柄,落下了一滴眼泪。   那滴眼泪在穿过权柄的黑光后变得晶莹剔透,竟化成了实体,落在地上。   “天穹陨落时,我们会重逢的。”   “......”   无数光影在珀莉丝的面前闪过,等到她回过神来之时,发现自己的手上正拿着那颗【圣物】。   那是打开传送门的器具,是揭露【亘古万壁】面纱的钥匙。   伊萨默默注视着那一滴自己在审判日之后落下的眼泪,轻声喃喃道:   “哈芙洱伽德渴望权柄。”   她注视着珀莉丝,缓缓地将怀中拥护着的那一团漆黑伸出,漂浮在珀莉丝的面前。   一瞬间,珀莉丝的脑海中闪过了强烈的渴望。   她想要立刻冲上去与【镌刻之墨】结合,想要将那漆黑的力量纳入体内。   就在她几乎本能地要做出这件事情时,无数身后的锚点拉住了她。   “......!”   血眸又一次变得清澈,珀莉丝呆呆地看着伊萨的脸,只见那娇小的少女脸上流露出一抹微笑。   哈芙洱伽德的本能是追逐权柄。   但珀莉丝,依靠着身后的锚点,抵御住了本能。   “预言是真的。”   一股剧烈的震荡从空间之下袭来,让珀莉丝的视野变得有些模糊。   她几乎是瞬间将知道该怎么做了——用【圣物】来容纳【镌刻之墨】。   珀莉丝用双手轻轻托着黑晶体,将它伸向空中不断变换的诡异形体。   在接近【圣物】之时,【镌刻之墨】的碎片像是遇见了某种旋涡一般,化作黑色的流体,朝着黑色晶体汇聚。   容纳的过程中,巨大的空间震荡波爆发开来,一轮又一轮的以空间为尺度进行着大规模的扩散,传向不可见的远方。   容纳的过程中,强大的信息流从晶体的内部扩散开来,珀莉丝眼前又一次闪过无数的画面。   破碎的星空。   大地之上睁开了巨眼。   赤红对抗漆黑。   尘埃落定,新生。   蚂蚁从新芽之间探出头,弹指一挥间,高楼大厦林立。   白鸽从天穹之上划过,转眼间变成了乌鸦,停留在废墟之上。   黑湖,黑湖,黑湖。   优雅的男人从黑湖的中心升起,笑容可掬。   人之子,神之子。   “......”   等到珀莉丝回过神来之时,手上握着的已经不再是一颗水滴,而是一支笔。   那是有着黑曜石质感的羽毛笔,表面棱角分明,能够看出某种不断变换的质感。   羽毛笔的笔头是一抹纯粹的漆黑,看起来是光芒构成的,却被重力约束,微微下垂着。   “它能重塑那把断剑。”   伊萨嗓音温和地说着,她的声音比起两个姐姐更加娇弱,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女。   那双血眸先是注视着珀莉丝,又逐渐转向一旁的卡莉,轻声喃喃道:   “也能治好她。”   治好?珀莉丝有些奇怪地转头望向卡莉,却陡然已惊——   ——她看见卡莉的血脉中流淌着漆黑的颜色。   那是她之前根本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卡莉的身体里藏着黑水!而现在,手握【镌刻之墨】的珀莉丝清晰地看到了那流淌在卡莉体内的黑物。   “......!”   珀莉丝下意识地望向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里面寻找着一抹漆黑,但她并没有发现。   不...要相信卡莉,她绝对不可能欺骗我,绝对不可能...   是谁干的?拉普拉斯?只能是他了...   藏在身体里的黑水...难道说将和伊瓦尔的状态一样?   这意味着,卡莉随时可能会被控制,只是缺少相应的触发词...   可是,“跷跷板”不是已经被移除了吗?   不!这不过是拉普拉斯的计谋罢了,谁说【深潜摇篮】和黑水是一个东西?   “......”   听到伊萨的话,卡莉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的身体。   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之中有一丝惊慌:   “小白花,我...”   “我相信你。”   珀莉丝毫不犹豫地走到卡莉的身前,举起了那只羽毛笔。   卡莉的身躯颤抖了一下,旋即张开了嘴巴,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呻吟。   黑水以分子层面与卡莉相容,用正常的办法不可能抽出来。   但是,【镌刻之墨】不但是【创造】的权柄,更是【重塑】的权柄。   在羽毛笔的驱动下,点点漆黑的颗粒从卡莉的嘴巴里飘出,然后汇聚在笔尖之上。   短短十几秒内,卡莉身体里的黑水全部被珀莉丝给剥离成功。   卡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检查着自己的身体,低声说道:   “感觉一下子轻松了很多,我之前居然一直没有发现...”   卡莉说完,抬头望向珀莉丝,惊讶地发现她的拳头握得很紧。   “小白花?”   “拉普拉斯居然...居然敢...”   珀莉丝低下头,怒火不可节制地在她的心中燃烧着。   将卡莉变成和伊瓦尔一样的工具...潜伏在珀莉丝的身边...等待着随时发出致命一击...   毫无疑问,这将是拉普拉斯会做的事情。   “他会付出代价的。”珀莉丝低声说道。   这时,她感觉自己被抱住了——是卡莉。   “不值得。”卡莉低声说道。   “他欺负你。”   “他会付出代价的,”卡莉的声音很轻,“但不要被仇恨吞噬。”   她已经不想再看见那个因为仇恨攻心而毫不自顾的珀莉丝了。   “......”   珀莉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卡莉的怀中脱出,点了点头:   “我听你的。”   两人旋即将实现转向一旁的伊萨,娇小的黑发少女一直注视着她们,脸上流露出欣慰的笑。   但珀莉丝有问题要问:   “你为什么在刚才的战斗中不帮助我们?”   “嗯?”伊萨的声音很空灵,“命运之河的流向早已确定,我不是变量。”   “你的意思是,我们注定会赢?”   “在亘古长久的时光中,即便是死亡亦会消逝,”伊萨喃喃道,“而在命运面前,没有赢家。”   被束缚在石壁中的少女抬起头,看向无尽且灰暗的天空。   在她的正上方,石壁上的巨眼依旧紧紧闭着,根本没有睁开的预兆。   “离开吧,星之子,去为纠葛带来结局。”   伊萨说着,一道黑门在后方出现,显然是离开神国的道路。   珀莉丝和卡莉互相点了点头,她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了,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但在离开之前,珀莉丝在黑门之前回头,望向伊萨。   她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   “伊坎·盖勒洱是谁?”   伊萨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短暂的停顿之后,她轻声说道:   “你很快将会与他相遇。”   ...END... 12)祂来了 He’s marching -4k大章-   “审判将至。”   ——《后世书:新约》   “......”   因子能核弹在黑色死区的上空爆炸这件事情,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就传递到了齐琅的各地。   当然,这是因为军方并没有封锁这个消息。   雾岚城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撕裂云层的赤光,在核爆的那一瞬间,整片天空都变成了赤红色,光芒笼罩着大地。   同时,齐琅军方也对此进行了详尽的解释,包括【黑色死区】行动的概况,对【黑之可汗】的成功讨伐,以及再度复生的【黑龙】。   这一切,都让沉溺在和平中的齐琅人一下子有了强烈的危机感——内地的人们最近一次对黑潮力量的直观记忆,便是那遮天蔽日的【黑龙】。而现在,这条早已经被诛杀的怪物却在内地又一次复活,这几乎否定了【长城】的绝对保护作用。   趁着这个机会,军方也向整个社会公开了【黑潮之主】正在进军的消息。那漆黑的军队还有不到半个月将会兵临城下,届时,人类将面对第二个审判日。   但希望依旧存在,军方表示,目前他们已经获得了击败那位【黑潮之主】的方法,齐琅人势必会奋战至最后一刻。   军方没有公布这个方法,对此,民间的各派也通过自己寻觅到的蛛丝马迹构建了一些猜测,一时间,众说纷纭。   有人说,能够干掉【黑潮之主】的是神话中的利剑,它能刺破神明的盔甲。   有人说,能够解决那个怪物的只可能是齐琅人的因子能核弹,死区行动实际上就是对核弹的一次实际运用。   更有甚者失去了对军方的信任,认为这个说法不过是安抚群众用的,没有别的意义。   还有人觉得,反抗黑潮是不理智的,【黑龙】的又一次出现意味着黑潮是无法战胜的,齐琅人应该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总而言之,一切都在舆论声中发酵,但似乎并没有人能够干预齐琅军方的决心。   对于那些以身捍卫长城的人来说,他们早就做好觉悟了。   ......   前线基地 - 东长城外   “读数丢失了?”   “是的,长官,你看这个。”   指挥塔内,【狼上行者】布日格德正笨拙地滑动着手上的平板,阅读着上面的信息。   他不过看了几眼,便将平板还给了一旁的指挥官,说道:   “简报别搞得密密麻麻的,看不懂,反正就是【黑潮之主】又一次凭空消失了?”   “没错,而且就在刚才,”指挥官有些忐忑,“按照您提供的那种因子浓度检测法,祂凭空消失了。”   因子浓度检测法是布日格德发明的一种观察黑潮进军的方法,因为高阶的黑水构成体会吸收毁灭因子,所以只要检测一个区域内的因子浓度,就能推测出一支军队的行进方式。   这种检测方式需要拥有前线基地才能进行,相对来说不够灵活,但足够有效。   “很可能是空间折叠,”布日格德皱起眉头,“时间点是?”   “五个小时之前。”   “哦,那不就是【黑色死区】行动结束的时候嘛...”   布日格德一下子将把握到了关键,这位【长城之护】常年在墙壁之外游荡,已经在漆黑的平原上练就了惊人的直觉。   只是经过短暂的思考,他便一声令下:   “全员撤离前线基地,现在,立刻,能走多少人就走多少人。”   “可是...那些士兵...”   “愿意留下来的,就留下来战斗,”布日格德说道,“优先让技术人员走。”   “明白。”   指挥官虽然不理解布日格德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不可能违背【长城之护】第六席的命令。   他立刻下达起了指令,让全员撤退。   五分钟后,第一批科研人员和技术人员登上了运输机,开始撤离。   就在这个时候,异常状态发生了。   “因子读数极高!等等...不对,这是...”   一道爆鸣声从远方传来,指挥官惊愕地抬起头,只见一道巨大的空间裂隙在平原出现,撕开了整个地平线。   裂隙的另一头,是一片插满剑的黄沙平原,在那里面,无数黑潮的眷属涌动着,朝着前线基地奔涌而来。   然后,指挥官看见了祂。   在沙场的中央,漆黑的神像手持巨剑,屹立在千军万马之中。   祂举起手上的巨剑,一双血眸闪着光芒。   与【黑潮之主】对视的那一刻,指挥官瞎了。   他惨叫着从指挥台前后退两步,还没等他摔倒在地,整个地板就瓦解开来——   ——指挥塔被一道巨大的裂隙撕开,瞬间变成了无数碎片。   与此同时,被撕开的还有前线基地的城墙,以及所有严阵以待的士兵。   黑潮的眷属们涌入城墙的破洞,开始对前线基地内的所有生命体进行清剿。   “......”   漆黑的浪潮之间,【黑潮之主】缓缓放下手上的剑,站立着。   望向被割裂开来的城墙,祂一动不动。   “......”   前线基地十几公里外的一处高地上,布日格德注视着吞没大地的黑潮,拿起了手上的因子能波通讯器:   “告诉她,不论【黑色死区】里发生了什么,那件事情又一次加快了【黑潮之主】的行军速度。”   ......   “祂来了...”   轿车行驶在清城的街道上,在轿车的后座,卡莉查看着【诗海】中的信息,不由得皱起了秀气的眉头。   “但是为什么突然加速了...‘那件事情’,指的是【镌刻之墨】的容纳?”   “应该是,”一旁的珀莉丝若有所思,“当时,我也感觉到了。”   在珀莉丝用【圣物】容纳【镌刻之墨】时,她看见了爆发开来的信息流。   这个信息流是以广播形式散开的,如果珀莉丝能够看见,那柯尔斯·哈芙洱伽德也能看见。   “或许,【黑潮之主】意识到了【镌刻之墨】被夺去,所以加快了行军速度。”   “前线基地被摧毁了,”卡莉叹了口气,“根据那个基地的位置,即便【黑潮之主】维持着祂加速之前的速度,到达长城脚下也是七天之内的事情了。”   两人陷入了沉思,她们都看见了前线基地逃离者提供的信息,深刻地了解到了【黑潮之主】的力量。   隔空一剑,撕开了整个基地。   珀莉丝并不认为自己有可能扛下这种攻击。   然而,现在的事情却变得愈发麻烦了起来:如果说用【圣物】容纳【镌刻之墨】这件事情会让【黑潮之主】加快速度,那么用那支羽毛笔来重塑【碎星】这个行为,肯定也会加快速度。   但目前,击败【黑潮之主】的拼图还远远没有完成——按照伊芊的提示,珀莉丝需要去修好【天眼】的天基模块,那颗名为【倒悬之剑】的卫星。   然后,齐琅人需要利用那颗卫星来发射【碎星】,才能真正打败【黑潮之主】。   好麻烦啊...真的好麻烦...珀莉丝在心里嘀咕道。   威胁迫在眉睫,但齐琅人的准备却远远不够。   “先不想这些,”卡莉拍了拍珀莉丝的肩膀,“忘了我们这次来是做什么的了?”   “我当然记得,”珀莉丝点了点头,“和苏瑶小姐告别。”   话语间,车停在了路旁——这里是苏瑶家的祖宅。   她父母曾经生活的地方,她童年时期的家。   ......   “唔...”   苏瑶是被饿醒的。   但这并不是以为她没有吃饱饭,而是因为那从厨房飘来的香气。   “咕...”   苏瑶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披上了外套。   她刚准备下床,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怔住了。   少女露出一个苦笑,无奈地理了理自己的刘海,坐在床边不动了。   “小瑶,你醒了吗?”   似乎是听见了房间里的动静,甜诗推开了房间的门,探出来半个脑袋。   她身上穿着围裙,显然正在做饭。   “你做的什么,好香呀。”苏瑶朝着甜诗轻轻一笑。   “熬了鸡汤,补充一下营养,”甜诗也回以文静的微笑,“要来厨房看看吗?”   “可以呀,那...你...帮我一下...”   苏瑶的声音变得有些落寞,她看了一眼自己正在颤抖的双腿,目光复杂。   【黑天使】让她的腿残废了。   她仅仅能感受到部分知觉,连站稳都难以做到,更别说走路了。   医生的意思是,她的残疾或许能通过后期的康复治疗来恢复,但在那之前,她需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   这就意味着,苏瑶不可能再在军队中服役了。   “......”   甜诗缓缓地走到苏瑶的身旁,扶着她起身,然后将她带到了轮椅上。   然后,她便推着轮椅,带着苏瑶来到了厨房。   苏瑶家的宅邸很大,毕竟她的父亲曾经是清城的商人,多少也是有些家底的。   宅邸坐落于河流旁边,竹林幽深,水雾环绕,倒是个清净的好地方。   但苏瑶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自从她进入军队,就几乎没有时间回家了。   她一直在逃避这栋房子。   “......”   甜诗把苏瑶推到了厨房,灶台上,大大的白色罐子里面正冒出“呼噜噜”的声音,伴随着四溢的鸡汤香气。这让苏瑶的心情好了些。   甜诗和苏瑶聊起了天,和她讲了【黑色死区】行动时发生的一切,讲述了黑潮是如何在人类的攻势之下败退,讲述了【黑龙】是怎样被人类用自己的力量干掉的。   苏瑶一直轻轻笑着,但眼角依旧藏着一丝落寞。   这时,门铃响起。   “应该是珀莉丝和卡莉来了,”甜诗说道,“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帮她们开门。”   苏瑶笑着点了点头,等到甜诗走了之后,她将视线落在白色罐子上,想象着金黄的鸡汤在那里面沸腾。   上次喝鸡汤是什么时候...   应该还是妈妈给我做的。   妈妈喜欢水墨画,喜欢在清城的河岸间窜来窜去,用画笔记录一切。   她很喜欢烟火气息...也教导过我...要多去感受。   感受石砖路在阳光下的温度,感受水汽吸入鼻间的清凉,感受双桨荡漾溅起的水花。   好久,好久没有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了...   苏瑶这么想着,轻盈的脚步声传来,她抬起头,看到珀莉丝正站在厨房的门口。   “你还好吗?”珀莉丝轻声问道。   “我...”   苏瑶很想苦笑,很想说出“我还好”。   但泪水,已经划过脸颊。   ......   白焰之星号 - 西海岸边   “完成了!”   葵被怜的大叫声吵醒了,她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发现自己的妹妹正在舰桥上蹦蹦跳跳的。   她在庆祝什么啊...打游戏又打上头了吗...   葵缓缓地坐起身,见自己的姐姐醒了,怜跑了过来,扑进了葵的怀里——   “姐姐——完成了!!”   这小妹妹一下子这么激动,葵倒是有点不太会了。她一边抚摸着怜的后脑勺,一边模模糊糊地问道:   “什么完成了呀?”   “你笨不笨啊!”怜光速变脸,“当然是那块该死的石头,我终于把它切割下来了!”   听到这话,葵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   来到孵化大厅之后,怜之前兴奋的情绪一下子就不见了。   是的,黑晶碑确实被切割下来了,那里面的【碎星】残骸也的确没有被摧毁。   但是这块该死的石头有一半陷进了地板内,陷落在阴影之中。   根本拿不起来!   “好像把这个东西分离之后又出现了一些类似于下界造物的特性,”怜叹了口气,“不但我们移动不了它,估计这艘船也移动不了它。”   “明明之前没事的呀...”葵有些奇怪,“发生了什么,让它不愿意走了?”   “或许是和它的主人有关吧。”   怜说着,回想起了昨天晚上收到的卡莉的信息。   【黑色死区】行动成功,【镌刻之墨】的碎片被珀莉丝收纳。   或许是那位【黑潮之主】干预了这件事。   “该怎么办才好呢...”怜愁死了。   这下界相关的东西,压根就不是科学能够解决的啊!   怜之前还听过卡莉说她第一次知道天穹之上的屏障时的心情,她当时还感觉有些不屑,毕竟她主要走应用科学的,那些东西对她的冲击力度有限。   但是,当怜看见这神秘的下界把她的科学知识彻底粉碎,还在她的面前竖立了一道巨大墙壁的时候,她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   “怎么办啊...总不能向粉毛宅女求助吧...”   “好没面子的...”   这时候,一向对科学没什么认知的葵却一下子就提出了解决办法:   “找个能进入【下界】的船只来运输这个不就好了?”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有啊!”   怜不满地瞪了一眼葵,但突然,她的表情怔住了。   对啊...当然有啊...   “蓝礁石”号不就是吗!   ...... 12)祂来了(Part.2)   “都有好久没看过电视了,嗯...我找找看...”   客厅的电视机前,苏瑶若有所思地翻动着【诗海】的页面,寻找着自己先前观看的动画。   她思索了很久,终于确认自己之前的进度:   “啊...对,之前看到第五集,得是一两年前了吧...那之后因为出任务断掉了,现在都完结了...”   苏瑶朝着一旁的珀莉丝和卡莉苦笑了一下,旋即按下了播放按钮。   电视屏幕上播放起了一部动画片,是关于一只小羊在森林中冒险,只为了回到家乡的故事。   说实在的,珀莉丝一点都不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什么违和感:苏瑶这样的少女,本就该是一个喜欢动画片的孩子。举止文雅,谈吐得体,喜欢可爱的事物。   她穿上军装的模样,反而显得有些突兀。   “怎么不说话呀?”苏瑶看了看一旁的珀莉丝和卡莉,“是不是觉得我幼稚...见笑了...嘿嘿...”   “完全不会,其实我也喜欢看动画片,”卡莉回应了苏瑶的笑容,“宅在家没事就看。”   “唉?原来大陆岛上也有动画片的吗...?”苏瑶有些惊讶。   “当然啦,文化是同源的嘛。”卡莉笑了笑。   两人一边看动画片,一边聊起了大陆岛上的动画片,交换着心得和喜好。   不怎么看动画的珀莉丝始终沉默着,她时不时看一看苏瑶的脸,又时不时看看动画。   先前吃饭的时候,苏瑶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她只是默默地吃着甜诗弄的鸡汤,一直保持着沉默。   直到吃完饭后,她才恢复了些许血色,也逐渐开始开口说话。   珀莉丝先前询问过雾岚的医生,苏瑶的伤其实算不上非常严重,至少相对来说没那么严重。   她的腿还是有机会恢复的,只是需要一定的时间,也需要她本人有坚持康复训练的毅力。   但是,看着苏瑶那黯淡的眼眸,珀莉丝觉得她可能未必能再站起来了。   她一直记得自己初遇苏瑶时,少女眼眸中的光:炯炯有神,像是有太阳在里面燃烧。   那轮太阳已经熄灭了。   “......”   “...后来,那个《退守の矮人》我也很久没看了,忙了几年,后来就听说烂尾了...”   “这实在是太遗憾了,”苏瑶轻轻笑了笑,“不知道这部片子结局怎样,我还没来得及去诗海上看看评价...”   这时候,电视上正播放着小羊穿过丛林,浑身上下被荆棘刺伤。黑色的狼群在后面追着她,而她的腿一瘸一拐的,看起来已经跑不远了。   但她依旧坚定,眼眸之中闪烁着光芒。   苏瑶的嘴唇动了一下,轻声喃喃道:   “或许...都是命吧...”   “那名作者没有认真对待自己的作品,”卡莉点了点头,“那他的作品自然就容易烂尾咯。”   “但即便认真对待,也未必能落得一个好的下场...”苏瑶低下头。   “我觉得...努力做到最好,问心无愧就行了吧?”卡莉若无其事地说道,“像是写故事也是一样咯,作者的个人水平是一回事,但认真对待与否又是另外一回事嘛。一个作者只要认真,就算结局不尽人意,那也总是没有愧对自己的理想。”   “但如果还想做到更多呢?”苏瑶轻声说道。   卡莉刚要回答,珀莉丝突然开口说道:   “那就去做吧。”   苏瑶抬起头,望向珀莉丝,望向那血红色的眼眸。   “如果,累了呢?”她说。   “那就停下脚步,重整旗鼓。”   珀莉丝认真地看着苏瑶,她看见那双眼眸中的光芒闪动着,有些犹豫。   但很快,苏瑶便欣然一笑:   “谢谢珀莉丝小姐安慰我。”   “没...没有啦...你们不是在聊那个作者写故事的事情吗...”珀莉丝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就...就是说...”   糟糕,嘴巴好笨,来之前都说好了不戳苏瑶的伤心事的,怎么又说漏嘴了...明明卡莉维持得很好的...   珀莉丝心虚地瞄了一眼苏瑶,突然发现她正呆呆地看着电视屏幕。   她也一同转头,发现电视上的动画片正好演到了第五集的高潮部分——   ——小羊穿过遍布荆棘的丛林,在同伴的帮助下登上了一座小山。   从小山之上,她得以一眼望见那广阔的草原,还有那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朝阳。   这只是一个小山坡,想要到达草原,还有无数沟壑要闯过。   然而,小羊的眼眸中已经充满了激动的光芒。   “我会回去的,一定!”   小羊说着,望向画面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   动画片的第五集到这里便结束了,苏瑶低下头,珀莉丝看见她正开心地笑着。   那笑容被眼泪点缀,却不显忧伤,反而更添一丝灿烂。   “其实,我已经想通了的。”   苏瑶推动自己的轮椅,示意珀莉丝和卡莉跟上她。   三人一同来到了宅子的阳台,这里可以直接眺望到整个庭院,不论是那茂密的竹林,还是缭绕的云雾。   在台子上,珀莉丝看见了一个画架,那上面用铅笔速写了一堆竹子,线条看起来有些生硬,但整体的形很准。   “我可能以后不当兵了。”苏瑶说道。   听到这话,珀莉丝和卡莉都惊讶地望向她,苏瑶却很平淡。   “我觉得...捡起妈妈的画笔,为我们的世界记录下一些什么,也很重要。”   “你看,死区都已经变成那副样子了,谁还记得它曾经是什么样的?被黑潮摧毁的大地再也不可能复原了,竹子会枯萎,花朵会凋零,人也会死,太阳可能某一天也会熄灭呢...”   苏瑶说着,拿起一支铅笔,比在眼前,测量着庭中竹的比例。   “但是,画可以一直留下去呀。”   “妈妈的愿望,就是把整个齐琅画进画里,用她的方式来守护这片美丽。”   “我想了想,觉得...我也能这么做,不是吗?”   说罢,苏瑶结束了测量,三下五除二地在纸上画出了几缕竹叶。   那竹叶不论是动态、形体都惟妙惟肖,和实物无异。   苏瑶,一直都很准。   “......”   珀莉丝呆呆地看着画纸上的竹子,这时,苏瑶又一次轻声开口:   “长城外很危险,珀莉丝小姐,我的家乡拜托给你了。”   珀莉丝低下头,与苏瑶对视,惊讶地发现她的眼眸中又一次亮起了光芒。   那光芒炯炯有神,如若初见时那般,像是太阳。   面对着那两轮太阳,珀莉丝握紧拳头,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 12)祂来了(Part.3)   “蓝礁石”号 - 东远洋   自从荻拉的全部军舰前往远洋探险,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了。   实际上,就连荻拉的舰队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跑到远洋来,【苍皇】指明的这片海域并没有什么奇异的宝藏,对外宣称的“探险任务”自然也不成立,而对内,那位存在也没有过多说明他们的真实目标。   只有一条命令:准备待命。   于是,格里森已经在这里看了好几天的大海了。   时不时地,他就来到甲板上,从船头眺望那覆盖着远洋的风暴,无数道枝丫状的闪电在里面跳动着,好似巨人的脉搏。   “蓝礁石”号是最靠近风暴海的舰船,按照距离算的话,他们是离彼岸最近的。   看着那片风暴,格里森的眼睛时常有些湿润。   “......”   这天,格里森一大早便来到了甲板之上,望着风暴发呆。   那风暴仿佛是一场大雾,从海平线崛起,一路蔓延到天穹之上,构成一堵不断滚动的灰色墙壁。   正当格里森又一次盯着那风暴入了神时,他的身后传来脚步声。   格里森没有转头,他一下就认出了那轻盈的脚步是谁,便自顾自地喃喃道:   “船长的梦想,就是征服那场风暴。”   话语间,芽衣缓缓地停在了格里森的身旁,与他一同眺望。   少女轻轻拉住了格里森的袖子,低声开口道:   “他去往了一场远比征服风暴更加伟大的长征。”   说罢,两人无言地一同站在船头,在海浪与风声中注视着远方。   不知不觉间,古川渡已经离去很久了。   两人依稀还记得那位老船长也是这样,喜欢一个人站在船头,眺望着东方的大海。   对于一个水手来说,没什么能比征服风暴更具诱惑力。   而对于古川渡船长来说,他想要穿过那场改变了老友的风暴,却一睹世界的真容。   “说不定,我们以后有机会呢。”格里森喃喃道。   听到他这么说,一旁的芽衣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旋即说道:   “我就是来通知你这个的。”   “【苍皇】陛下从盟友那边得到消息,需要我们为她们运输一件下界相关的物品。”   “盟友?”格里森转过头,“是我姐姐吗?”   “算是吧,说是她们也会来和我们一起运输,”芽衣的目光有些躲闪,“嗯...可是没有说该怎么做。”   “会是要运输什么东西呢...”格里森喃喃道,“理论上来说,蓝礁石号应该是可以穿过风暴海的,但这么做的风险未知,如果贸然行动...”   说到这时,格里森的话语被一阵扰动打断了。   两人同时转过头,望向一旁的甲板——一道赤红色的裂隙绽开,两个身影从里面跳了出来。   “好久不见。”   珀莉丝轻轻一撩在上界穿梭中变得有些凌乱的长发,稳稳当当地在甲板上站定。   在她的身旁,卡莉正笑吟吟地看着久别重逢的弟弟。   “惊喜吗?”   ......   二十分钟后,在“蓝礁石”号的餐厅里,四人吃了一场便饭。   虽说是便饭,但桌子上却摆满了海鲜,这让珀莉丝和卡莉有些受宠若惊。   “搞这么盛大干嘛...”卡莉责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我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些放联邦的餐厅里要往五位数上走了吧?”   “这就是你不接地气咯,老姐,”格里森笑着给卡莉切了一块白肉,“这些东西也就在联邦的餐厅里才值钱,在荻拉群岛和秋之原沿岸一带基本上是一袋一袋地卖,更别提我们这是在东远洋了,基本上是畅吃,珀莉丝小姐应该就很了解。”   “嗯,我当时吃了很多。”珀莉丝蛮有经历。   “是吗,”卡莉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那一大块“暗流锤怪”的肉,“倒也不坏。”   她说着,便抬起头,目光严厉了一些:   “你们俩相处得怎么样?格里森,有没有欺负人家小芽衣?”   “啊...啊...那个...”格里森一下子有些结巴,“就是我还有些不熟练,多几次的话...”   “你在说什么?”   “没...没事...”   “小芽衣,格里森有做坏事吗?”卡莉转头望向一直一言不发的芽衣。   芽衣听到卡莉问自己话,像是梦中惊醒一般,连忙摆了摆手:   “我!我没有做坏事!”   “没有说你啦,我说格里森。”卡莉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啊...哦对,”芽衣清了清嗓子,点了点头,“没欺负。”   “没欺负点头干嘛。”一旁的珀莉丝低声说道。   “算了算了,我也没什么经验,你们自己好好相处吧。”   卡莉看着自己这青涩的弟弟,即便成了船长,他依旧还是一副少年的模样,丝毫没有长进。   但卡莉也知道,单纯凭借外表来评价格里森是错误的,按照她所知道的信息,格里森在荻拉舰队当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船长了。   在先前围剿渡桥和弦残党的一些行动中,他展现出了强大的指挥和决策能力,“蓝礁石”号在那次行动中成为了唯一一艘0伤亡的舰船。   他的前途一片光明。卡莉如此欣慰地想道。   “......”   见场面陷入沉默,珀莉丝便清了清嗓子,对格里森说道:   “我们需要你们穿过风暴海,帮我们转移一件下界物。”   “类似于【漆黑纹章】那种?”格里森严肃了一些。   “不,不过接近吧,用一般的运输手段没法运送,”珀莉丝说道,“所以需要蓝礁石号,很急,最好一会儿就能出发。”   “这还真是凑巧,如果不是我们正好在这里,或许就赶不上了。”   格里森说着,瞳孔一缩,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他们已经在这里待命很久了。   而且,“蓝礁石”号从最开始就被安排在了最接近风暴海的位置。   难道说...【苍皇】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所以特地做的安排?   “......”   卡莉似乎也想到了一模一样的事情,她与弟弟对视了一眼,旋即说道:   “既然万事俱备,那就准备出发吧。”   “当然,”格里森紧张地点了点头,“在出发之前,我需要给【苍皇】陛下发个申请,应该很快就能回复。”   “不用了,”一旁的芽衣摇了摇头,“【苍皇】陛下早上的密件里就包括了对运输行动的许可,要求我们全力相助。”   果然啊...一切都被安排好了...   【苍皇】一直在暗中操纵着。   ...... 12)祂来了(Part.4)   在“蓝礁石”号正式出航之前,舰组人员还需要进行一系列常规检查,所以需要耽搁大概十五分钟。   卡莉跟着格里森一起去舰桥上了,说是要看看格里森工作的模样,顺便一同研究一下那个属于老“蓝礁石”号的下界赋能船舵,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的发现。   珀莉丝则是选择四处游荡一下,打量一下这艘荻拉战列舰的模样,顺便散散心。   不知为何,她想起了一位老朋友。   那个面容古板,看起来凶神恶煞,却在面对【黑天使】时毫不犹豫地拔刀的武士。   这艘船,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继承了那位老船长的遗志。   “......”   穿行走人来人往的走道里,珀莉丝侧着头,通过那一扇扇圆形的舷窗望向外面的大海,看着浪潮奔涌着吞噬彼此。   走着走着,珀莉丝突然感应到一团熟悉的因子纠缠从前方闪过,立刻一转头。   她的目光落在一张熟悉的面孔之上,那人端着盘子,头戴厨师帽,小心翼翼地靠着距离珀莉丝很远的另一侧走廊前进。   那是真间丕太郎。   珀莉丝记得那个家伙,在她第一次登上“蓝礁石”号之时,那家伙便与格里森在餐桌上吵得面红耳赤。   他自称是艺术家,诗人之类的,但是并没有说服他人的作品。   珀莉丝曾经在一对一比武中赢过这家伙,所以印象深刻。   在“蓝礁石”号的大幅柴田和希死去之后,珀莉丝就没怎么看到过这家伙了。现在,他当年那不羁的模样早就已退去,脸上多了一丝沉稳。   “啊...珀莉丝小姐,那个...”   看见珀莉丝望过来的目光,真间丕太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了笑。   “好久不见。”   “嗯,”珀莉丝淡然地点了点头,“你现在是厨师了吗?”   “对,主厨,负责整艘船的伙食。”   听到他这么说,珀莉丝回想起了方才吃的那一顿海鲜,论味道,那可是没得黑,尤其是蒸鱼肉,味道鲜美,色泽诱人。   这家伙,其实是有才能的,只是心用错了地方。   “你做的蒸鱼肉很好吃。”珀莉丝下意识地说道。   “谢...谢谢你...”   两人停留在走廊的两侧,无言地站立了一会儿。   “以前的事情,抱歉啊,”真间丕太郎有些扭捏,“那个...我当时不太理智...”   “没事。”珀莉丝淡然说道。   “你当时真的压下了我的风头,我不得不承认,那让我重新审视了自己,”真间丕太郎低声说道,“后来,大副说我做的鱼肉很好吃...”   恍然间,真间丕太郎的眼前闪过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   大副死前的最后一句话,至今还游荡于他的耳边:   “记得做蒸鱼给格里森吃,听见了没?我说了,那真的很好吃。”   “后来,我才意识到,这或许才是我的‘天职’吧,”真间丕太郎坦然一笑,“比起成为一名艺术家,或是成为一名武士,我更适合成为一名厨师。”   “愿你的道路顺利,珀莉丝小姐,再会了。”   说完,真间丕太郎便从珀莉丝的身旁经过,走向走廊的尽头。   而珀莉丝则是站在舷窗边上,又一次转头眺望着大海。   每一股浪涛的注定吞噬身前的浪涛,然后被它身后的浪涛吞没。   命运是既定的。   “天职啊...”   珀莉丝摇了摇头,甩干了所有不适宜的念头,朝着前方走去。   她准备去舰桥,“蓝礁石”号就要起航了。   ......   “嗡嗡嗡...”   随着格里森将双手紧紧握住那木制的船舵,他的眼眸逐渐染上一丝漆黑。   伴随着某种潜藏于空间之下的轰鸣声,“蓝礁石”号进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   它的舰身染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船下的大海逐渐变成黑色,像是正在沸腾的阴影。   所有的舰组人员都知道这是一艘可以在下界航行的舰船,在航行开始之前,所有人都提前进入了船体内,以防止在下界航行中可能遇到的危险。   “准备潜入。”格里森说道。   在格里森的身旁,芽衣正快速记录着一些航行之前测定的数据,她将航行的轨道快速制定完毕,然后挂在了船舵后的一个小架子上。   下界航行,掌舵人才是真正的导航者,大部分仪器在下界之中都会进入失灵的状态,不太可能担任航向标。   所以,现在的领航者是格里森。   “嗡嗡嗡...”   伴随着弥漫开来的漆黑气息,因子能驱逐舰“蓝礁石”号开始推着浪涛前行。   与此同时,它的船身缓缓地沉入大海,沉入了漆黑的阴影之中。   从剑桥的窗户向外看去,珀莉丝只看见涌上来的漆黑,和那被吞没的正常世界。   等到整艘船都陷入黑暗之后,点点轰鸣声响起,这意味着“蓝礁石”号已经完全沉入【下界】了。   格里森轻车熟路地转动着船舵,操纵着“蓝礁石”号在黑暗之中前行着。   【下界】之中并没有明显的坐标,这里是一片漆黑的海洋,只能通过时间来大概估算目前行驶的距离。   “进入风暴了,”格里森说道,“芽衣,大概多久后跳出?”   “半个小时,”芽衣看了一眼手上的稿纸,“十五分钟后我来替你。”   “不用,这次就让我来引导全程吧,等跳出之后你再接手。”   “你累了和我说一声就行。”   芽衣说完,便转身看向珀莉丝,轻声说道:   “珀莉丝小姐,彼岸...是怎样的呢?”   在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珀莉丝看见了担忧和兴奋夹杂的神情。   很显然,芽衣作为一名神秘学爱好者,一直都是很想要亲眼目睹彼岸之容的。   第一次听到关于彼岸的推测,还是她讲给珀莉丝的呢。   “那里...”   珀莉丝斟酌了一下,旋即轻声说道:   “那里很美,也很残酷。”   是啊,彼岸是一片矛盾的土地。   那里有着美丽的文明火种,也有着残酷的黑潮大地。   “......”   听到珀莉丝的这一番话,芽衣陷入了沉思,显然这个回答并不是她预期的。   即便芽衣在最近知道了齐琅人的存在,也多少知道一些那边的环境,但毕竟没有亲眼看过,她是很难想象的。   这时,一旁的格里森突然有些警惕地开口道:   “不对劲,有东西来了...”   珀莉丝立刻将头转向舰桥的窗户,望向外面的一片漆黑。   她开启了因子视野,就在同时,她的心脏停跳了半拍——   ——一只巨大的眼睛就在舰船正前方。   与那只眼睛比起来,“蓝礁石”号像是一条人畜无害的小鱼,在漆黑的下界中摇曳着。   ...... 12)祂来了(Part.5)   看见那只巨眼的瞬间,珀莉丝马上就大喊道:   “跳出下界,现在!”   “可是我们还在风暴里!”格里森大喊。   他虽这么说,却是毫不犹豫地执行了珀莉丝的命令——他知道珀莉丝的能耐。   “蓝礁石”号在下界之中快速上浮,如同浮上水面的塑料瓶,摇曳地冲破了空间之间的界限——   “轰隆!”   破出海面之时,响彻的雷声炸裂开来,将黑暗的海域染上了瞬时的白。   “蓝礁石”号的四周此刻都被黑色的风暴围绕着,海面之上时不时将推起一堵墙壁般的巨浪,击打在海面上时爆起浪花。   倾盆的暴雨彷佛将天空变成了第二片大海,正前方,几道水龙卷正交替行进着,狂暴的雷电时不时将劈在上面,炸出一阵阵令人眼花缭乱的电光。   在那黑幕一般的风暴中,珀莉丝看见了无数条触手。   那些漆黑的、有着层层叠叠鳞片的触手正不断挥舞着,朝着“蓝礁石”号袭来。   “开炮!”格里森大喊道。   位于“蓝礁石”号甲板上的【神击炮】爆出光辉,侧面的舰炮也开始不断开火。   然而,它们都几乎没办法命中——巨大的浪涛让“蓝礁石”号的船躯不断倾斜着,能够稳稳当当地浮在海面上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根本没什么瞄准的空间。   第一轮炮火的失利给了那些触手机会,一道巨大的触手狠狠地击中了“蓝礁石”号的侧线,冲击袭来——   “轰!”   整个船都在冲击下剧烈地倾斜,卡莉和芽衣都险些摔倒,珀莉丝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们,让她们不至于滑到另外一边去。   格里森死死地握着船舵,眼眸之中散发着黑气,但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是【克拉肯】,”珀莉丝大声说道,“【黑眼】的眷属,巨型海怪。”   看着那些有着鳞片的触手,珀莉丝一下子就认出了巨大的海怪。   这只巨兽显然和清水湖事件的那次是同一只,但这次可不只是部分触手了,这是【克拉肯】的完全体。   在风暴海上面对这样的怪物,即便是一支舰队都未必有胜算。   现在,“蓝礁石”号就是泛海上的一叶孤舟,形单影只,孤立无援。   如果有陆地作为支撑,珀莉丝或许能与它进行一战,但这里是大海,珀莉丝有再大的能耐,也只能够自己带着卡莉逃离,很难有将这种怪物击退的可能性。   【克拉肯】是海洋的霸主。   “吱——————”   尖哮声袭来,那是【克拉肯】发出的战后。   不论它是被授意至此,还是这仅仅是巧合,珀莉丝知道,那家伙准备结束战斗了。   “只能沉入下界了!”格里森大吼。   “不行,”珀莉丝立刻阻止了他,“它就是想逼你进入下界,刚才是空间太黑了你们没看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只需要看到它的眼睛,你们就会死。”   这并非猜测,而是珀莉丝的直觉,而灵感超越常人的她,直觉一直很准。   “那么...那么...”格里森快速思考着。   “我们需要制造一轮能够命中它的机会,然后借用水龙卷飞起来!”卡莉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飞起来?!”一旁的芽衣一下子惊讶到了,“难道你想要...”   一下子,她便明白了卡莉的意图——   ——进入风暴在天空中的阴影当中!   只要能够在那些阴影之中不断跳跃,理论上将能沿着风暴之壁航行,从而避开大海阴影中的【克拉肯】。   这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只能试试看了!”   格里森说着,正准备把因子能引擎开到最大,却发现船只已经不能动了——   ——在方才的时间里,【克拉肯】的触须已经偷偷地卷住了“蓝礁石”号的船身!   “我来解决。”   珀莉丝说着,优雅地撕开裂缝,旋即来到了甲板上。   她用因子护盾抵御住风浪的影响,旋即抽出【名刀·雷葬】——   “轰隆!”   风暴中酝酿出赤雷,聚集在黑刀的刀刃之上。   与此同时,漆黑的触手从船的两舷高高升起,扭曲着,滚动着。   在看见珀莉丝的时候,那些层层叠叠的鳞片一下子全部都打开了——   ——那里面有着一双双渗人的眼睛。   瞬间,珀莉丝便感受到了灵感层面上的威压,她闭上一只眼睛,努力抵抗着那强烈的精神攻击。   然后,她驾驭着赤雷,狠狠地轰出一刀——   “轰隆————”   赤雷组成光刃,掀起风暴的同时向四周放射出无数道赤光之刃。   这些赤光瞬间撕开了【克拉肯】的触须,还在空中编织起了一张赤雷之网。   珀莉丝撕开空间,又从空中的赤雷之网上跃出,双手抓住黑刀。   与此同时,大海之下钻出无数互相缠绕的触手,朝着珀莉丝席卷而来。   “卡莉。”珀莉丝低声喃喃道。   她的轻语刚结束,依附在她身上的【小小鸟】便爆发出蓝光,让那些触手停滞了刹那。   正是趁着这个机会,珀莉丝利用方才释放出的赤雷在触手之上凝聚出了一条赤色之线——   “噌——”   赤光一闪,漆黑的触手群被拦腰斩断,爆出漆黑的汁液。   而“蓝礁石”号也因此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伴随着触手的短暂松弛,因子能舰船进入了最大加速级——   “嗡——”   舰头破开海浪,快速地朝着前方窜出去一段距离,眼看着就能够抵达最近的那个水龙卷。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旋涡凭空在大海之上出现,边缘快速地覆盖了“蓝礁石”号。   那旋涡不断扩大着,逐渐超过了“蓝礁石”号的速度,将它朝着旋涡的中心拖曳。   珀莉丝在空中目睹了这一切,她撕开裂隙,穿梭回了甲板上,开启了因子视野。   然后,珀莉丝看见了那旋涡之下的巨眼——那是【克拉肯】的本体。   不知为何,珀莉丝感到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她快速分辨后,意识到这熟悉感来自于【因摩塔罗斯】。   没错...【克拉肯】的那只眼睛也属于【因摩塔罗斯】。   它极有可能将是那位古神陨落后的残躯衍生出来的存在。   如果“蓝礁石”号坠入了旋涡,那就不可避免地要与它对视。   而和古神之眼对视,只有一个结局——   ——死亡。   ...... 12)祂来了(Part.6)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珀莉丝的思考几乎暂停了。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   要么扑向深渊中的巨眼,与它进行殊死搏斗。   要么立刻返回舰桥,带着卡莉离开。   不论怎么想,都是第二种选择更加理智吧。珀莉丝自嘲道。   接着,她撕开裂隙,来到了“蓝礁石”号最高的建筑之下,注视着巨大的漩涡。   她在手腕上凝聚出6颗白焰,准备与【克拉肯】进行殊死搏斗。   胜算还是很大的,只要能够抵御住它的灵压,再用时停避开那些触手,就能到达它露出的那只眼睛。   但是,一旦失败,恐怕就要被那些触手撕成碎片了。   珀莉丝紧紧握拳,在暴雨中深吸了一口带着雨滴的冷气。   然后,她便在因子势能的加持之下一窜而出——   “呼——”   刹那间,珀莉丝便跳出了百米的距离,巨大的漩涡就在她的正下方。   她得以看见那深渊之中的巨眼:那是一只墨色的眼瞳,眼白之上有着无数诡谲邪异的纹路,如同脉搏一般跳动着。   在那只眼睛的旁边围绕着一圈长长的尖牙,海水全部都顺着漩涡聚集在那墨色眼眸的中心,然后被吸入。   很显然,那只眼睛的眼瞳,是一扇通往【下界】的门。   只要把那个东西毁掉就行了吧。   “......!”   珀莉丝抵御住强大的灵压,强撑着拔出了黑刀,在操纵着赤雷在上面聚集。   她从高空朝着漩涡中心坠落,手上握着万丈雷霆,身躯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星。   【克拉肯】显然意识到了珀莉丝的意图,无数巨大的漆黑触手从漩涡的边缘飞出,朝着珀莉丝席卷而来。   看着第一波触手袭来,珀莉丝毫不犹豫地空出一只手,转出蝴蝶刀,撕开裂隙——   “噌——”   她利用裂隙躲开了触手,旋即从更下方穿出。   这一刻,珀莉丝距离那只眼睛不过只有十几米的距离。   “......!”   珀莉丝将黑刀的刀刃对准了那只眼睛的瞳仁,准备狠狠地刺下去。   然而,当她回过神来,却发现手上的黑刀已经失去了光芒——   “欸?”   不知什么时候,【克拉肯】以恐怖的速率吸干了空间中的因子能!将黑刀上的赋能给解除了!   这么一来,就算珀莉丝把黑刀刺进去,也不过是让她自己陷入【下界】而已。   到了【下界】,那就是【克拉肯】的场地了!   不好......!   珀莉丝一抬头,发现触手已经遮蔽了上方的天空,从头顶席卷而来。   她试着从手环中释放出因子撕开裂隙,却发现因子只要一放出来就会瞬间被吸收。   失算了,【克拉肯】的大体积意味着它巨大的因子吸收速率,面对小型单位,手环的储存还有用,但面对它,就基本等于不存在。   珀莉丝一咬牙,这么一来,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   珀莉丝凝聚出白焰,准备使用一次【时之雨】。   撕裂空间的一击绝对能给【克拉肯】造成巨大的伤害,但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难以计算。   不过,都到这一步了,任何犹豫都会造成败北。   看着那只巨大的黑眼,珀莉丝计算好了时机,准备捏掉白焰。   但就在这一刻,一股空间之下的轰鸣席卷而来——   “嗡嗡嗡——”   没等珀莉丝反应过来,一道黑光就撕开了她头顶的触手——   “轰隆!”   等到珀莉丝抬起头的时候,她正巧看见了一艘巨船从漩涡之壁的漆黑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艘棕中透绿、通体由巨蛇骨架装饰的巨舰,巨大的桅杆之上挂着好几扇虚幻的黑帆,被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风推动着。   从漩涡之壁上出现时,那巨舰的侧面裂开十几道口子,漆黑的液体从里面喷涌而出。   珀莉丝不可能认错那是什么——那是【八岐巨魔噬魂号】。   但这怎么可能!【群岛之王】渡桥和弦不是早就死了吗!   这艘鬼船早就跟着亡蛇湾一起沉入大海了,怎么可能又...   突然,珀莉丝回想起了渡桥和弦死前的那句话:   “但【八岐巨魔噬魂号】总是需要一个船长!你逃不掉!我们没有人逃得掉!”   难道说,那艘巨舰的船长是...   珀莉丝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现在没有时间给她犹豫。   随着头顶的触手被撕开,毁灭因子又一次涌了过来,这让珀莉丝有时间将因子能汇聚。   她也懒得使用黑刀了,这么近的距离,珀莉丝干脆将那些赤雷全部凝聚在了蝴蝶刀上,如投掷雷霆般朝着下方狠狠一抛——   “轰隆!”   惊雷击中了【克拉肯】的眼睛,惊天动地的悲鸣声响起,伴随着肉体撕裂的恐怖声音。   它似乎还想挣扎,这时,【八岐巨魔噬魂号】的侧舷又一次爆出一阵炮火——   “轰轰轰轰轰轰轰——”   拖曳着黑色尾迹的炮火击中了【克拉肯】的巨眼,它终于吃痛将眼睛闭上。   这一闭,漩涡的吸力顿时小了不少,这给了“蓝礁石”号逃跑的机会!   舰桥之上,格里森死死握着船舵,面目狰狞:   “啊啊啊啊!”   他尽可能驱动着阴影,让“蓝礁石”号在减速的漩涡中快速地达到了逃逸速度,逃出了漩涡的范围。   舰船开进了正前方的水龙卷,巨大的升力将整个船躯抬了起来,若是没有下界之力的束缚,恐怕整个船要翻个好几圈。   但这已经足够了,抬升到一定的高度之后,格里森猛地一捏船舵,让“蓝礁石”号浅浅地进入了风暴之壁的阴影,船底和船身在阴影中沉浮。   “蓝礁石”号就这么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风暴之壁上航行,从远处观看,它像是一条刺破黑云的飞鸟,在万丈雷霆与狂风暴雨间煽动翅膀。   “滋滋滋——”   因子能驱逐舰逆着暴雨飞速前行,逐渐远离那巨大的漩涡,继续朝着前方行驶。   安全了!格里森松了一口气,身体一颤,差点倒在地上。   “格里森!”   芽衣立刻跑了过来,与他一同握住船舵,同时扶住了他的身躯。   “蓝礁石”号缓缓地朝着远方行去,逐渐远离【克拉肯】的躯体范围。   整个舰船上的人都没有注意到,那巨大旋涡中悄然升起的三支桅杆,和那虚幻的黑帆。   那是来自过去的阴影。   ...... 12)祂来了(Part.7)   珀莉丝一直用裂隙穿梭维持着自己的高度,然后不断地操纵着因子能攻击深渊中的巨眼。   在有因子能的情况下,她能够不断地变换着自己的位置,然后将蝴蝶刀一次次赋能后丢出、召回,对【克拉肯】造成恐怖的伤害。   每当【克拉肯】试着用触手封闭珀莉丝来形成无因子区时,【八岐巨魔噬魂号】的巨炮就会撕开那些触手,让它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最终,【克拉肯】发出一声悲鸣,布满尖牙的巨眼缓缓闭上,沉入了大海的阴影当中。   终于将它赶跑了!   看着在旋涡消失时汹涌袭来的海水,珀莉丝撕开裂隙,进入了赤红的【上界】。   她并没有急着回到“蓝礁石”号,而是一转头,望向了远方的一团因子纠缠。   那里的一团纠缠,她很熟悉。   她必须亲眼确认,必须去看一眼。   “......”   珀莉丝抓紧时间在上界之中穿梭着,朝着那团阴影靠近,以防【八岐巨魔噬魂号】直接从下界离开。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那艘巨舰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她。   珀莉丝知道,如果那艘巨舰的主人想的话,可以立刻吸干周围的因子能,让珀莉丝难以在甲板上制造出口。   现在的情况说明,巨舰的主人也想和她见一面。   “......”   很快,珀莉丝便到达了巨舰的位置。她撕开裂隙,从赤红的上界钻入暴雨和风暴之中,落在里漆黑的甲板上。   “轰隆!”   惊雷炸响,被黑水侵蚀成黑色的甲板被倾盆暴雨洗礼,发出怪异的声响。   船舷两侧,无数面色苍白的水手正注视着珀莉丝。他们身上缠绕着海藻,面色呆滞,对她的到来并没有感到意外。   “......”   暴雨中,珀莉丝直直地朝前望去,望向【八岐巨魔噬魂号】的舰桥。   她一眼便看见了那道高大的身影——头戴三角帽,留着腮边胡,眼眸深绿。   他的背后背着一道巨锚,手上拿着一把漆黑的野太刀,在暴雨之中如一尊石像般站立着。即便他脸上的纹路间已经嵌入了漆黑,珀莉丝也不可能忘记那张脸。   那是古川渡,前“蓝礁石”号的船长。   “......”   与珀莉丝对视时,古川渡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令人熟悉到可怕的古板,没有一丝多余。   他纵身一跃,从三桅帆船的舰桥上跳了下来,落在珀莉丝的面前。   珀莉丝抬起头,与古川渡对视着,一时间像是回到了初遇时那般。   “孩子们都怎么样?”他嗓音低沉地问道。   “格里森成了船长,芽衣是大副兼文政官,葵好好的,”珀莉丝目光复杂,“他们...都很好。”   听到这话,面容丑陋的船长并没有说话,他依旧维持着往日的古板,那古板已经如面具一般刻在了他的脸上。   但当他再度开口时,珀莉丝听见了一丝宽慰:   “这很好。”   两人对视着,没有说话。直到古川渡用手轻轻扶了扶帽子——珀莉丝发现那只手是黑色的,显然是由黑水构成后再生的。   “我追猎那条鱼很久了,”古川渡指了指被狂风暴雨遮蔽的大海,“它一直在逃,但我总是咬着它的尾巴,原本一直跟得上,可他最近过于活泼了,似乎被什么事情刺激了。”   被什么事情刺激了...?联想到这个时间节点,珀莉丝下意识地开口道:   “或许是它失去了主人。”   很显然,【克拉肯】是【鱼群】的一员,属于【黑天使】的麾下。   苏莱曼被放逐到近地轨道这件事,显然对【克拉肯】造成了什么影响。   珀莉丝没记错的话,莎娅曾经说过【克拉肯】是“与人类相安无事的”,现在的状态显然不正常。   当然,也有可能它是被【八岐巨魔噬魂号】给打成这幅暴躁模样的。   “你干掉了【黑天使】?”古川渡嗓音低沉地说道。   “他生死未卜,但很长一段时间不会造成困扰了。”珀莉丝回答。   “呵,了不起。”   古川渡说着,望向天空,脸上出现一个丑陋的微笑。   “那家伙不费分毫之力就杀了我,他是真正的强者。”   “你为什么会成为噬魂号的主人?”珀莉丝忍不住问道。   古川渡沉默了一刹,旋即嗓音低沉地说道:   “在亡蛇湾决战时,我喝下了老友递来的酒,仅此而已。”   水藻绿的眼眸回忆起了老友的微笑,还有那递来的黑酒。   那一刻,他便会了渡桥和弦的意,知晓了应该怎么做。   “走吧,姑娘,别在一个死人这儿浪费时间。”   “你不想和他们见一面吗?”珀莉丝追问。   “见面?不,姑娘,我说了,我是个死人。”   古川渡转过身,一挥手,【八岐巨魔噬魂号】的虚幻风帆撑开,整个空间都震荡了起来。   “我会继续追猎【克拉肯】,再见。”   身躯伟岸的船长纵身一跃,跳上了舰桥,双手握住了船舵,漆黑的气息弥漫开来。   珀莉丝知道,自己该走了。   她撕开一道裂隙,锁定了一段距离之外的“蓝礁石”号,准备好了穿梭。   在珀莉丝踏入上界之前,她听见了那位老船长发出畅快而豪爽的大笑:   “走吧!美人鱼小子们!让我们去征服风暴!”   “征服!他妈的!风暴!哈哈哈哈哈哈!!!”   ......   当珀莉丝回到“蓝礁石”号的舰桥上之后,她发现整个舰桥都是沉默的。   这时,舰船已经远离了【克拉肯】的势力范围。在珀莉丝登船之后,“蓝礁石”号便再次沉入了下界。   “小白花,你没事吧?”卡莉缓缓走到珀莉丝的身旁,看着她被弄湿的衣服,“去洗个澡吧,吹干来会好些,不然容易感冒。”   珀莉丝没有看卡莉,而是将视线投向船舵旁的格里森和芽衣——那两人都以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她。   两人似乎猜到了一些什么,却不知道该不该问。   “我没事,”珀莉丝朝着卡莉点了点头,“走吧。”   卡莉朝着格里森点了点头,便带着珀莉丝朝着舰桥的门走去。   这时,格里森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他有说什么吗?”   珀莉丝停下脚步,回过头,只见格里森的嘴角在颤抖着,而芽衣已经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这两人...明明什么都没看见,却还是猜到了吗?   也是啊...他们一直都是聪明的孩子。   看着那两个曾经在古川渡庇护之下长大的孩子,珀莉丝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面色淡然,语气轻柔地开口说道:   “他说,再见。”   说完,珀莉丝便转身离开了舰桥,关上门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抽泣。   ...... 12)祂来了(Part.8)   拉·瓦蒂诺 - 格莱乌·亚德王国   “呜——————”   伴随着汽笛声,【装甲列车】缓缓地驶过上城区,在人民的沸腾声中缓缓前进着。   花束被一双双手抛向空中,散落开来,变成花之雨。这条钢铁巨兽沐浴在这样一场雨中,颇具重工业感的车身似乎都染上了一丝花香,变得不那么可怖了。   “......”   火车头的外侧走道上,佩斯正一脸凝重地注视着漫天飞花,双手紧紧掐着铁栏杆。   他了解王国人此时抛起的花束并非是为了庆祝,而是为了道别。   在【装甲列车】出城之后,王国对于联邦的威胁等级会进一步提升。   这就意味着,和平的日子即将来到尽头。   当那些花瓣从空中飘下,落在地面,化为腐朽之时,便是战争的又一次开启。   “紧张吗?”   佩斯转过头,发现【追猎者】瓦西里正拉开火车头的门,来到了外侧走道。   “称不上吧,”佩斯摇了摇头,“伊万斯叔叔说,底比忒的主战坦克阵列已经组建完毕了,很快就会在砾土丘待命。”   “山民可没怎么在平原上战斗过,”瓦西里撇嘴一笑,“这是第一次。”   他说着,在佩斯身旁站定,双手抓住铁栏杆,凝望着抛洒花束的王国人。   “我们经历过很多个第一次了,这次也一样。”佩斯说道。   “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瓦西里说道,“当年你为了那个姑娘冲出重围,跳下悬崖的时候,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暴风雪,山崖,旧日重现。   “没考虑过,”佩斯自然而然地说出了回答,“有些事情,来了就是来了,想太多没有意义。”   “我就喜欢你这一点,”瓦西里拍了拍佩斯的肩膀,“不得不说,你是真比韦尼亚那孬种强多了。”   “这可算不上夸赞。”佩斯笑了笑。   “享受花之雨吧,【暴君】,”瓦西里说着,转过身,“这可是第一次。”   说完,瓦西里便离开了外侧走道,回到了火车头。   沐浴在漫天花雨中,佩斯抬起头,黑眸之中的火星依旧燃烧着。   他低声喃喃道:   “第一次,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   “嗡嗡嗡...”   因子能战列舰在无边的黑暗中前行着,朝着东方。   终于,在格里森一声令下之后,它冲破黑暗,浮出水面——   “扑哧——”   浪花破开之时,彼岸的阳光洒落在“蓝礁石”号的舰躯上,勾勒着巨舰的轮廓。   等到舰桥玻璃上的水迹流清之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看见了那漆黑的海平线,还有天空中翻腾的火烧云。   这里,是世界的彼岸。   “蓝礁石”号到达了彼岸。   “......”   珀莉丝转头看了看舰桥上的两人,她发现芽衣和格里森正紧紧握着手,目光复杂。   她知道为什么——穿过风暴,是古川渡船长的梦想。   而现在,至少“蓝礁石”号做到了。   更换了所有零部件的舰船,还是原本的那艘船吗?   “......”   穿过风暴后,卡莉没闲着。她快速捣鼓着因子能波发生器,很快便接通了频率:   “【白焰之星号】,听得清吗?”   “收到,你们终于来了。”   是怜的声音,听起来很慵懒,显然才刚睡醒。   “已经发送坐标了,靠过来吧。”   “收到。”   卡莉将数据传给了格里森,揉了揉他的脖子:   “好了好了,马上要见到葵了,别让她嘲笑你。”   格里森抹了抹眼睛,点了点头,旋即娴熟地操纵了起来。   很快,“蓝礁石”号便在东大陆西海岸外侧的一片海域找到了沉浮在海面上的【白焰之星号】,也看到了那上面的葵和怜。   那两个家伙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尤其是怜,拖家带口地拖着一堆箱子,显然是这段时间捣鼓出来的东西。   珀莉丝没等两艘船接洽在一起,便直接用裂隙穿梭了过去,对怜问道:   “黑晶碑呢?”   “还在下面,我用一些黑水凝固后的材料短暂地制造出了立场,可以将它移动一小段距离,”怜说道,“不过极限就只能拖几百米了,最多装上船。”   “足够了,我去拿。”   珀莉丝说着,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摸索出一张照片,递给了葵和怜:   “你们会想看的。”   葵接过照片,和妹妹一起看着那上面的三人,目光一时间呆滞了。   那张照片,是珀莉丝在实验室里找到的,是衫森樱和葵怜姐妹的合照。   那上面的葵和怜还很小,但看起来都很开心。   “......”   看着妈妈的面孔,一向开朗的葵目光变得呆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一旁的怜的目光则是更显复杂,她轻轻叹了口气,一言不发。   “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怜说道。   “你在哪儿找到的?”葵有些着急地追问。   珀莉丝三言两语概括了在【实验室】中看到的一切,包括她拼凑出来的一些历史真相。   听完了之后,两姐妹久久地无言。   珀莉丝没有打扰她们,这两姐妹或许正是需要独处的时候。   她独自进入了【白焰之星号】,穿过长廊,来到了孵化大厅,寻找那块黑晶碑。   十几分钟后,珀莉丝便在怜制作的小装置帮助之下,将切割下来的黑晶碑运送到了“蓝礁石”号上。   当它落在甲板上时,一股黑色的力量震荡开来,将其稳稳托住。   “果然,‘蓝礁石’号能运输你。”   珀莉丝用手轻轻抚摸着黑晶碑的表面,感受着断剑的碎片在那里面流动着。   如果愿意,她现在就能直接用容纳了镌刻之墨的黑曜石羽毛笔对其进行重塑。   但不是现在,至少不是在这里。   先前在【亘古万壁】中的事情已经告诉珀莉丝,若是她直接重塑【碎星】,很可能会让【黑潮之主】再次加快迈向长城的步伐。   但她们还需要修好【天眼】的天基武器模块,用它来发射【碎星】,才能对【黑潮之主】构成伤害。   所以,在和卡莉商量之后,珀莉丝得出了下一步要做的事情——   ——在远离长城的南海岸对【碎星】进行重塑,然后去修复天基武器模块。   这样一来,如果【黑潮之主】要加速,也是朝着珀莉丝所在的位置加速,这会为齐琅人拖延一些时间。   所以,“蓝礁石”号的目的地,是齐琅的南海岸。   这一去,就是决战了。   “......”   珀莉丝正在甲板上凝望黑晶碑时,她的身后被人拍了拍:   “重逢团圆饭吃不吃?大家都在等你。”卡莉说道。   “我不太饿。”珀莉丝低着头。   “这可是第一次所有人都聚在一起。”   这话一出,珀莉丝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转头望向卡莉。   在卡莉的目光中,她读出了这句话的下半句——   ——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嗯。”   珀莉丝点了点头,便跟随着卡莉一同前往“蓝礁石”号的舰体。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聚餐。   ...END... 13)远镇悲歌 Fartown Elegy   清城 - 西长城 - 距离黑潮之主到达长城还有5天   “就到这儿吧,接下来我自己去就行。”   【黑圣人】洛言对跟随自己的两名【黑兵】吩咐完,便独自推开【狐守阁】的大门,穿过广场,进入幽深的竹径。   作为【长城之护】,洛言很少离开西长城,也只有在每天换岗的时候会在清城以西的区域喝喝酒,更别提拜访【狐守阁】了。   但今天,他有要事。   “......”   短暂的搜寻后,洛言在庭院一角的池塘旁找到了苏瑶,此时此刻,少女正默默地在轮椅上沉睡着,面色安详。   在她的面前,一个画架子摆放着,上面画着栩栩如生的鱼虾,和池塘里的实物别无二致。   “唔...”   似乎听见了脚步声,苏瑶缓缓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当她发现来者是洛言时,立刻一惊:   “呀!洛将军!你怎么...”   苏瑶下意识地想要从轮椅上起身,洛言马上按住了她的肩膀,说道:   “不用勉强自己,你现在没法走路。”   “啊...”   苏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有些恍惚。   “好像睡过头了...都忘记您昨天说要来看我...”   “在这里睡很容易冷到,”洛言说道,“怎么样?缓过来了吗?”   “嗯,我挺好的,不用担心我,”苏瑶苦笑一下,“楼兰阁下居然还主动邀请我来狐守阁写生,说真的,这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有需求尽管提,你是齐琅人的功臣。”   洛言说着,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苏瑶。   “打开看看吧。”   苏瑶有些疑惑地看着那个刻着齐琅国旗的盒子,缓缓地将其打开。   当她看见那里面是什么的时候,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这...这是...”   那是一枚一等功勋章,通体金色,上面有着流光般的纹路。   在那枚勋章上,苏瑶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和两个简短的字:   “长城。”   “这...是不是搞错了...”苏瑶有些呆呆地抬起头,“我...我并没有...”   “小瑶,我以你自豪,”洛言少有地笑了笑,“如果没有你,密匙或许就丢了,而在这个关头,分秒必争。”   苏瑶看着那枚一等功勋章,低着头。洛言以为她要哭,笨拙地拿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手帕,却发现苏瑶没哭。   抬起头时,她脸上的笑容很灿烂: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洛言将军,我知道这个奖肯定是你帮我争取来的。”   “没这回事,”洛言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那个...你不要太悲观,之后什么都还有机会的,好吗?”   他指的是苏瑶一直以来的执念:加入【黑兵】,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守卫长城。   在【黑色死区】行动之后,苏瑶手里的那个【过滤器】就被回收了。洛言没有告诉苏瑶的一点是,那上面的测试数据显示,她并不适合加入【黑兵】。   实际上,洛言因此松了口气。   “我没关系的,洛言将军,真的,”苏瑶真诚地看着洛言,“现在都...都蛮好。”   “那我就放心了。”   洛言轻轻拍了拍苏瑶的肩膀,笑了笑。   他才三十多岁,但脸上全都是皱纹,眼眶也深深地凹陷了进去,看起来甚至有些病态。   如果不是来看望苏瑶,洛言一般不会摘下自己的头盔。   【黑兵】也一样,他们大多数人自从加入之后,就不会再摘下面罩了。   洛言不希望苏瑶这样美丽的姑娘也落得这样的下场。   “我还要去和楼兰打个招呼,谈点事情,”洛言清了清嗓子,“如果你要休息,那就进阁子吧,让侍女帮你沏杯茶,不要冷到了。”   “好的,我之后就去。”   苏瑶朝着洛言点了点头,后者又拍了拍她的肩膀,便转身朝着【狐守阁】走去。   他脸上的温柔在转身后便荡然无存,又变回了那个驻守边疆的建议战士。   灾祸又一次来了,而现在,他是长城。   ......   在两天的航行过后,“蓝礁石”号载着黑晶碑来到了东大陆的南海岸。   这里远离长城,广袤的石滩上没有人类聚落,有的不过是四处游荡的黑水构成体。   珀莉丝决定在这里重塑【碎星】。   “.......”   为了防止重塑这件神器时伤到“蓝礁石”号,珀莉丝一行人在将黑晶碑搬运到岸上后,便与格里森和芽衣进行了道别。   “要保护好自己和芽衣,知道吗?”卡莉抱了抱自己的弟弟,又抱了抱芽衣,“接下来不会太平,你们要相互保护好对方,知不知道。”   “姐...”格里森的情绪很低沉。   “好的...”芽衣很小声地说道。   卡莉朝着两人笑了笑,再次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而葵则是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揉了揉格里森的脑袋,说道:   “注意要轻一点,知不知道,人家会痛的!”   “葵姐!”格里森抗议。   “哈哈哈哈,这不是看我们的小骑士长大了嘛。”   葵也和格里森简单地抱了抱,然后转向一旁的芽衣,面色严肃了一些:   “古川渡船长会以你们为傲的。”   说完,一行人便离开了“蓝礁石”号,前去靠岸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芽衣轻轻握住自己胸前的那个挂坠——那是珀莉丝送给她的【红石模块】。   “风浪要来了...”文政官小姐低声喃喃道。   半小时后,“蓝礁石”号开始返航,准备穿过风暴海,回到东远洋。   看着那远去的舰船,珀莉丝低声喃喃道:   “要开始了。”   ......   又过了十几分钟,珀莉丝一行人在浅滩上找到了一个视野不错的位置。   再远也不行了,用来搬运黑晶碑的小装置彻底耗尽了媒介,黑晶碑有一小部分沉入了地面的阴影中,无法再被移动。   “我去周围部署一下防御网,”怜说着,把大大的背包往地上一放,“姐姐,搭把手。”   “好嘞。”   葵扛着怜和大背包走远了,而卡莉则是在周围快速部署起了【小小鸟】,确保视野。   部署之余,卡莉偷偷看了一眼珀莉丝。她发现那一小只白毛少女正缓缓抚摸着黑晶碑,目光专注。 13)远镇悲歌(Part.2)-4k大章-   “小白花,你在看什么?”卡莉凑到珀莉丝身旁。   “嗯?”珀莉丝抬起头,很快又低下,“我在想...祂会不会来。”   实际上,自从珀莉丝知道【黑潮之主】能够使用空间折叠之后,她就一直担心着这一点。   如果她在长城外重塑【碎星】,祂会不会直接出现在这里呢?   在那种情况下,就只有战斗这一个选择了。   而珀莉丝担忧的是,她不知道能不能保护好身后的人。   或许她能在【黑潮之主】出现的时候自保,极限情况下可以拉上卡莉,葵和怜她则是完全没有办法。   而即便【黑潮之主】没有直接出现,那也很有可能让其他的黑水高阶体对她们进行狩猎,接下来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可以说,一旦开始重塑【碎星】,那就没有办法回头了。   “......”   卡莉似乎理解了珀莉丝的担忧,她没说什么,只是轻轻从身后搂住珀莉丝。   两人就这么抱在一起,沉默了很久。   事已至此,一切都没有回头路了。   “......”   “我们这边部署好了,”怜有些慵懒的声音传来,“随时开始吧,我和姐姐会盯着。”   “嗯。”   珀莉丝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黑晶碑中的赤色纹路流动着。   她再睁开眼时,血眸之中亮起了白焰座之影。   黑晶碑整体缓缓地颤动了起来,珀莉丝将因子能注入其中,试图根据【碎星】内部的赤色纹路对其进行修复。   很快,污染了纹路的黑水便牢牢地阻碍了这个修复的过程,和最开始珀莉丝尝试时一样。   这时候,珀莉丝取出了那支容纳了【镌刻之墨】的羽毛笔,轻轻地在黑晶碑上一挥——   “嗡——”   霎时间,珀莉丝感应到了【创造】的权柄之力。她清晰地看见了破碎剑身内的每一点黑水纹路,并且将其化作了无数的粒子。   锁定那些粒子后,珀莉丝再度轻轻挥动羽毛笔——   “轰!”   狂风爆开,天空中赤雷翻滚,地面上阴影愈深。   羽毛笔那黑光构成的笔触几乎是沸腾了起来,拖曳出长长的墨色轨迹。   每当珀莉丝挥动它时,黑晶碑便会被削去一个角。   与此同时,无数信息波动肆意开来,依旧是那些珀莉丝十分熟悉的意象:漆黑对抗赤红,触手伸向天空,大地之上睁开的眼眸。   “轰!”   “轰!”   “轰!”   在珀莉丝不断挥动的笔触之下,黑晶碑变得愈发破碎,漆黑的表面龟裂出赤红色的裂痕。   终于,在珀莉丝再度挥动笔触之时,黑晶碑直接爆裂开来——   “轰!”   漆黑的碎片四溅,多余的部位很快就化作弥漫开来的阴影,而那些【碎星】的部件则是悬停在半空中,飘动着。   那些碎片是银色的,上面流动着赤红色的纹路,冒着一层隐隐约约的赤光。   看起来,这应该是柯尔斯·哈芙洱伽德断剑的一半,还有一半在祂的手上,已经被重塑成了那把漆黑的骑士巨剑。   既然这样,下一步就很简单了:珀莉丝也要重塑这把剑。   这时候,珀莉丝突然犯了难:她并没有提前想好应该将这把剑塑造成什么形状,总不能再弄一把蝴蝶刀吧?她已经有了...   嗯...该重塑成什么样好呢?   思绪间,珀莉丝的脑海中飘过一个文静的小身影,和她手上拿着的那把冒着蓝光的绣春刀。   那个形状,似乎不错...   先用一下看看吧!   珀莉丝再度挥动羽毛笔,那些银色的碎片上染上一层漆黑,然后按照珀莉丝脑海中所想的方式快速重组着。   碎片高速旋转时掀起的风浪吹起了珀莉丝和卡莉的头发,卷过广袤的平原,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沙土。   等到这个进程结束之后,一柄形态更加纤细、整体小了一些的绣春刀悬浮在珀莉丝的面前,散发着融入空气中的波动。   珀莉丝伸出手,抓住了这柄通体银色的兵器,当她握住刀柄的那一刻,破碎的赤色纹路在剑身上扩散开来,组成无数不规则的几何状。   这柄绣春刀整体上更像是一把剑,但依旧残留着些许齐琅制式兵器的特征。当珀莉丝轻轻挥动它时,能感受到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刀刃当中流淌着。   可以测试一下看看...   珀莉丝转过头,望向不远处的一个小山丘,转了转手上的【碎星】。   她与刀刃当中的赤色纹路同步着,然后狠狠地朝着前方一伸——   “轰!”   完整的刀刃再一次破碎开来,化作数十道赤红色的流星,拖曳着长长的尾巴飞出。   赤色的剑刃之雨划破百米场控,落在山丘上,瞬间爆出一道道湮灭的赤光——   “轰隆隆!”   珀莉丝通过赤色纹路建立联系,她挥动着剑柄,就像是指挥演奏的乐曲家,隔着百米的距离操纵着那如燕群般的银色剑刃。   仅仅是几十秒后,那个小山丘就被【碎星】给扫平了。   “......!”   珀莉丝轻轻一转剑柄,远处的剑刃碎片顿时撕开了一道道赤色裂隙,凭空消失了。   短暂的延迟后,珀莉丝手中的剑柄上展开一道裂隙,银色碎片从裂隙之中飞出,快速地重组成了完整的刀刃。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一旁的卡莉看得目瞪口呆,全程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这就是能够伤害到那位【黑潮之主】的兵器吗?简直超乎想象...   看着看着,卡莉突然回过神来,然后用因子能波通讯器联系葵和怜:   “两位,周围还好吗?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完全没有,”怜的声音传来,“姐姐闷得不行,说好久没运动了,想揍一些什么。”   “那些怪物居然没有被这么大的动静吸引过来?”卡莉喃喃道,“难道说...”   “它们被吓跑了。”   珀莉丝的声音传来,卡莉转过头,发现她正若无其事地挥动着【碎星】,只是拿到手这么一会儿,她仿佛就已经很熟练这柄神器了。   “吓跑了?”卡莉扶着额头。   “嗯。”   珀莉丝注视着手上的这柄神器,这不过是柯尔斯·哈芙洱伽德断刃的一部分,在被重塑之后竟有了这么强大的力量。   这柄银刃只要存在于空间里,就在不断发出微弱的震动,仿佛它正被周遭的一切排斥。   珀莉丝十分确信,它能够破坏掉【黑潮之主】的盔甲,终结他的生命。   那一刻,血亲之刃相接。   这样的冲突,也算是所谓“命运”的必然吗?   珀莉丝轻轻叹了口气,撕开一道裂隙,将【碎星】存了进去。   这柄银刃上发出的波动很可能会招来黑潮眷属的注意,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平时还是不要拿出来好些。   当然,也有可能它会直接把黑潮眷属给吓跑。   “就是不知道,【黑潮之主】有没有动静,”珀莉丝皱起眉头,“祂是一定能感知到的自己曾经的断剑重塑了的...”   “可以用基站问问看,不过可能需要延迟一段时间才能收到回答了。”卡莉说道。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进入了她们的通话频段:   “不用了各位,我来咯!”   与此同时,怜的声音传来:   “有东西在接近!像是一只乌龟,浮游单位已经锁定,准备进行湮灭打...”   “停一下停一下!”那个声音慌张地说道,“是自己人!”   珀莉丝和卡莉同时望向远方,她们看见了一个乌龟般的房车正缓缓地朝着这边开过来,轮子卷起黄沙。   那是莎娅的【陆龟】!   ......   在【陆龟】号房车上,莎娅接待了珀莉丝和卡莉。   她看上去还有些疲惫,手臂上还缠着绷带,显然是【黑色死区】留下的伤口。   “为什么齐琅军方把你派过来了?”卡莉有些不满,“他们没看见你伤还没好吗?”   “啊哈哈,没这回事,我已经完全好了!”   莎娅说着,下意识地揉了揉手臂,然后表情扭曲了一下。   “...哎哟...没事,只是轻伤了。”   “黑潮大地上现在很危险,”珀莉丝认真地说道,“把情报告诉我们,你就先回去吧。”   “不,你们需要我,我不回去。”   莎娅摇了摇头,旋即触发了【诗海】,浮空的屏幕显示了出来。   那上面记录着一片区域,一旁标记着“可能位置”四个字。   “天基武器的地面基站并没有确切的位置,在某段时间内,这块区域的地形遭到了大规模的破坏和变动,一切地标和特征都丢失了。”   莎娅这么说着,珀莉丝轻轻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地形被破坏?很显然,这只有可能是那个事件的结果——   ——哈芙洱伽德陨落。   陨落事件正好让天基武器的地面基站也被破坏了?这听起来怎么一点都不像是巧合。   “那么,应该有大该区域的地标吧?”卡莉问道。   “当然有,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莎娅叹了口气,“那块区域太大了,而且基本上已经面目全非,恐怕就连师傅也难以找到目标位置。”   她说的师傅是【狼上行者】布日格德,那位在塞外游牧的【长城之护】。   如果连他都找不到,那恐怕没有人能快速找到。   “如果时间足够的话,我应该可以找到,”珀莉丝皱起眉头,“但是,时间不够。”   “在这情况下,我们只能去求助附近的人类居住点,看看他们有没有相关的线索。”莎娅说道。   “那附近居然有人类居住点?”卡莉有些惊讶。   “有的,”莎娅点了点头,“就在这里。”   少女说着,往那片区域的地图上一点,标注了一个确切的点位。   “这个居住点被称为【远镇】,顾名思义,距离长城很远,长期在黑潮生态中挣扎,所以对周边的环境很熟悉,应该能提供线索。”   看到【远镇】这个名字,珀莉丝一下子就回想起了在西长城与莎娅分别时她提到的话:   “...刚刚收到远镇的消息,说是有点支撑不住,我得提早过去了...”   把珀莉丝送到齐琅之后,莎娅的下一个任务就是去齐琅送物资。   不过,因为当时东长城被封锁了,所以莎娅并没有出去,最后是由【狼上行者】布日格德完成了资源运输。   如果没有这些驭浪者为他们运送资源的话,他们或许根本撑不下去。   听起来,那里像是个水深火热的地儿。   “所以说,你们应该知道为什么我很重要了吧!”莎娅得意地拍了拍抖动的胸脯,“那块地儿我送过好几次了,熟悉得很,镇长都认识我呢!”   这么一说,如果有一个熟悉当地的人作为向导的话,确实能够节约很多时间呢...   看着莎娅那副模样,珀莉丝也只能点了点头:   “你不准参加战斗。”   “当然当然,我也打不了架了嘛...”莎娅灿灿一笑,“不过,我倒是...等一下,有东西...!”   莎娅一下子变得十分警惕,这让珀莉丝和卡莉都一惊,立刻戒备了起来。   她们知道,这位少女有着倾听黑潮之音的天赋,如果她感知到了什么,那极有可能是黑潮眷属在接近。   然而,就在这时,房车的门被推开了:   “你好,是这里吗?”   葵的脑袋探了进来,她笑嘻嘻的,身后则是背着一脸不情愿的葵,像是背着自家孩子一样。   “是你们啊...”卡莉松了口气,“下次我得多让小小鸟布控一段距离。”   “那我也能给你黑掉,”怜吐了吐舌头,“怎么样,这位小姐会帮我们吗?”   两姐妹看着表情有些呆滞的莎娅,后者过了一回儿才回应过来,笑着说道:   “啊,当然当然,你们是...葵和怜吧?卡莉小姐提到过你们,也是那个什么...”   “【巴别塔之刃】,”葵说道,“不过我们是叛徒。”   “啊...应该是好事?”莎娅有些整不会了。   “总之,再复述一遍计划吧,”怜说道,“或许我能提供一些改进。”   “好嘞。”   于是,莎娅便滔滔不绝地给葵和怜讲述起了自己的计划。   一旁,珀莉丝和卡莉相视一眼,同时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为什么莎娅会把葵和怜听成是“黑水构成体”?   ...或许还真有不对劲的地方...葵的超能力是操纵温度,而到达彼岸之后,珀莉丝一直都在遇见操纵温度的存在...   而这些存在,无一例外,全都是“黑水构成体”,比如【黑之可汗】。   只是巧合吗?还是说有着内在联系?毕竟葵看上去不像是怪物。   在衫森樱死去、【黑色死区】出现之后,葵和怜究竟去了哪儿?   她们的人生轨迹又是怎样的?当年的真相是什么?   思绪间,珀莉丝望向一旁的两姐妹。葵正十分自来熟地与莎娅交谈着,而一旁的怜的脸色则是有些阴沉,看起来有什么心事。   珀莉丝有一种预感,谜底或许很快就要揭晓了。   ...... 13)远镇悲歌(Part.3)-4k大章-   【狐守阁】 - 清城   “你还是这么喜欢发呆。”   看着坐在阁楼边缘眺望清城的背影,洛言低声说道。   即便意识到了他的到来,那背影也依旧没有转过身的意思。她的黑色长发如瀑布般在地板上摊开,铺成了一片如湖泊般的景致。   “它们会打进清城吗?”   “我正是来通知你的,我们检测到了至少三支先遣部队,”洛言低声说道,“在那家伙能够使用空间折叠的前提下...我们预测西长城、东长城都会遭到攻击。”   “嗯,我知晓了。”   楼兰依旧没有转身,她将冒着热气的茶杯端在眼前,看着茶水冒出的热气融入清城山水之间。   “洛言将军,祝您好运。”   “小楼,如果累了,那就休息吧,”洛言说道,“我来是通知你,我会守住边疆。”   “我相信你。”   寥寥几句对话后,两人陷入了沉默,只剩清城水汽缥缈。   很久之后,楼兰转过头,对着面容消瘦的洛言点了点头。   俏丽柔美的少女,和憔悴病态的男人,在这一刻对视着。   “再见。”   短短的一声道别后,洛言转身离开,只留楼兰一人在空楼的边缘。   ......   长河流域 - 东大陆 - 距离黑潮之主到达长城还有4天   在一整天的行进之后,【陆龟】号房车顺着干涸的河道前行,来到了一片地势相对平坦的区域。   按照莎娅的说法,再往前面不远处,就到远镇了。   一路上,珀莉丝在漆黑的不规则地形上看见了很多破碎的残骸,她用因子视野仔细地观察后,确信那是一些战争机器。   那些残骸已经被漆黑腐蚀得不成原型了,如果不是她用因子视野观测,恐怕只会认为那是一些破碎的地貌。   这片区域...曾经发生过一场战斗,而且规模很大...   是齐琅人吗?还是说,是当年的联邦人?   珀莉丝把这些疑问留在了心底,因为在这时,驾驶室里的莎娅大喊了一声:   “远镇到了!”   珀莉丝从窗边探出头,发现远处的平原上零零散散地遍布着一些建筑物,好似一堆散落在地面上的积木。   参差不齐的炊烟从不规则的烟囱里升起,飘向那如同火烧般的天空,孤寂之中掺杂着萧瑟。   很显然,这里的人过得不怎么样。这是珀莉丝对远镇的第一印象。   “......”   这时,房车突然停在了路边,靠在一栋石制建筑的旁边。正当珀莉丝感到奇怪时,莎娅从驾驶室里走了出来,说道:   “各位,等我一下,我下车办点事。”   “我陪你去吧。”珀莉丝说道,她有些担心莎娅的安全。   “嗯,那来吧。”   珀莉丝对卡莉点了点头,旋即便陪着莎娅一同下了车,来到了那栋石制建筑门口。   细细一打量,她才发现这是一栋简易的神庙,就这么荒诞地坐落在路边,看起来很少有人料理。   “每次路过我都会进去拜一下,”莎娅对着珀莉丝一笑,“这次也不例外。”   “这个寺庙供奉的是谁?”珀莉丝问道。   “进来你就知道了。”   莎娅说着,便带头走进了神庙,往日活泼的步伐变得沉稳了不少。   难道莎娅也信仰【厄萨母神】吗?珀莉丝猜测道,因为她也想不出齐琅人还能崇拜什么神明了。   然而,当她走进神庙,适应了里面黑暗的光线时,才陡然一惊——   ——那神像,她分明见过。   那是三头六臂的巨人,中间的那个头是威严的人像,而两边的脑袋则是独眼,看起来颇为渗人。   那是【引渡者】摩诃,【长城之护】。   珀莉丝曾经在历史回忆中看见过这位存在,他与阿列夫展开过战斗,却又在大规模导弹即将袭来时保护了阿列夫。   说起来,在进入齐琅之后确实没有见过这位存在呢...为什么他会被供奉在神庙里?   “......”   珀莉丝看着莎娅在神像之前上了一炷香,旋即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着。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对珀莉丝说道:   “【引渡者】阁下失踪很多年了,他最后的任务是前去撕开黑潮的战线并且将它们逼退,从此一去不复返。”   “但在那之后,黑潮真的就没有从他去往的方向袭来过,几条主要的塞外公路也因此一直保持着通畅和安全,所以,他被我们常年在外的驭浪者当成神明供奉。”   莎娅轻轻一笑,笑容有些悲凉:   “师傅认识他,和我讲过很多关于他的故事...其实,他在我眼里更像是一个长辈,而不是神明...”   这座神庙,供奉的不是神,而是人。   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开口道:   “【长城之护】就是长城的一部分。”   ......   回到房车后,莎娅继续发动引擎,很快就来到了远镇的门口。   迎接一行人的是摆满机枪和战壕的一片区域,在驻守者的示意下,莎娅停车接受检查。   两名身穿黑袍的士兵走上了车,他们就如同珀莉丝曾在格莱乌·亚德荒原上见到过的拾荒者那般,衣衫褴褛,双眼空虚。   他们快速地在房车内部检查了一下,在路过珀莉丝和卡莉时,他们的目光有些惊奇,而在路过葵和怜时,他们则是窃窃私语了起来。   珀莉丝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很快,他们便对着莎娅点头示意:   “你们可以进去了。”   “......”   就这样,房车缓缓地开进了远镇,进入了那低矮破旧的城墙,来到了这片长古城之外的人类生态区域。   房车在镇中心的一栋建筑前停下了,这是一栋大楼,相比周围的建筑,它显得不那么破败,却也难逃漆黑的腐蚀。   “这里是镇中心的办公大楼,”莎娅说着,将车锁好,“我们先去找镇长,问问他有没有相关情报吧。”   “你们去吧,我先布控一下。”卡莉眼里冒着蓝光,手指不断在空中比划着。   “走吧。”葵和怜都站起身,这是她们第一次接触齐琅文明的据点。   一行人下了车,穿过破败的街道,在两名黑袍士兵的随同下进入了办公大楼。   大厅里的装潢要略微好于外界,但依旧一副简陋的模样。珀莉丝在齐琅看见过的那些具备民族特色的建筑特征一概没有,取而代之的是随意粉刷的漆墙和起毛的地毯。   在士兵的带领下,一行人前往镇长的办公室。一路上,所有人都朝着她们投来奇怪的目光,但每当珀莉丝和那些目光对视,他们便又马上将眼睛离开。   这里的人...似乎认识我们?   不对劲...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珀莉丝皱起眉头,将感官放大,随时警惕着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同时,在珀莉丝身旁的莎娅也微微皱着眉头,一只手轻轻捂着耳机,像是听见了什么。   “......”   短暂的走动后,一行人在镇长的办公室里见到了这位远镇话事人。   镇长看起来已经有七十多岁了,他满面白须,精瘦的脸颊黑黢黢的,脖子有些长,十分明显的喉结正颤动着。   看到前来拜访的四位少女时,镇长的眼睛在怜的面孔上停留了一刹,旋即转向莎娅道:   “我们没有请求物资支援。”   “【黑潮之主】马上就要到达长城了,如果不送的话,之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莎娅索道,“而且,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   镇长看了一眼珀莉丝,又看了一眼葵,嗤笑道:   “说吧。”   这老家伙看起来不太友善啊...珀莉丝不易察觉地打量着镇长那两只放在桌子下的手,警惕着。   同时,她看见了镇长桌上的姓名牌:祖力贵。   “我们需要找到【天眼】零号设施,”莎娅很直接地说道,“就在你们这片区域,有什么印象吗?”   “零号设施?”   镇长瞥了一眼窗外,旋即摇了摇头:   “没听过。”   “总有一些线索吧,”莎娅追问,“即便地形变动,你们也是一直居住在这片区域的,怎么可能连一点...”   “齐琅人根本不告诉我们多余的东西,我们怎么可能知道?”   镇长面无表情地说着,食指在桌子上轻轻叩了叩:   “而且就算知道,为什么要帮你们?”   “喂,大叔,你有点不讲道理哦。”葵忍不住插嘴。   然而,当葵一开口,守在门口的黑袍士兵突然聚拢了过来,似乎很警惕。   见状,珀莉丝默默地开始操纵因子流,准备随时开始战斗。   就在这时,莎娅的笑声打破了冷场:   “啊哈哈,那既然你开始也说不需要物资,我们就把物资拿走了哦,毕竟之后不太平,我们自己留着用了。”   说完,莎娅便转身离开,似乎一点也没有心理负担。   眼看着她就要走了,镇长开口道:   “镇子南侧有一间下界物处理厂,有污染,别接近;北侧的大湖里最近有黑水构成体活动,建议远离;东侧的黑雾最近蔓延得离开,如果不想消失,我不建议你们接近那边,毕竟...”   莎娅转过头,正好看见了镇长那空洞的眼神:   “...你们的【引渡者】就是进入了那边,再也没出来过,不是吗?”   镇长又用手指叩了叩桌子,身体微微前倾,旋即扶了扶他鼻梁上的眼镜:   “除此之外,无可奉告,物资你要拿走便拿走吧,我们不需要。”   ......   “那家伙,是真的完全不讲道理啊...”   回到房车上后,葵抱怨着,揉了揉后脑勺。   “就不能直接把他逮捕了吗?你们齐琅没有妨碍公务罪吗?”   “远镇几乎不受到齐琅政府的管控,他们有自己的权力机构和执行机构,也有自己的一套律法,”莎娅走到放车上的吧台后,开始沏茶,“我们没有办法逮捕他,而且就算要逮捕,也没有确切的罪名嘛。”   “他们不被齐琅政府约束,为什么还要送资源?”珀莉丝问道。   “算是某种交易吧,他们提供长城外的黑潮牧群动向给我们,我们提供资源给他们,很多长城外的聚落点都是这样的。”   莎娅说着,将白龙息撒入茶壶,蒸腾的热气冒了起来。   “不过说实在的,其实我们的【天眼】早就能够侦测到大部分对长城造成威胁的事情了,哪儿需要他们的信息啊...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因为他们同是人类,而齐琅政府对文明的延续看得比较重吧。”   这也确实合理,毕竟阿卡德米联邦对齐琅的“毁灭威慑”便是以“齐琅人在乎文明火种延续”为前提才有的。   但是不论怎么看,远镇的人对齐琅也没有半点归属感,更别提感谢他们了。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葵凑到吧台边,用手在茶壶的喷嘴上晃了晃,“直接去找吗?还是在本地逛逛?”   “在本地找找信息吧,我也算还认识一些人,可以找他们问问。”   莎娅说着,排出五个茶杯,开始将沏好的茶倒进去。   “镇长不要咱们的资源,别人肯定会要,不是吗?”   “原来你真打算把资源带走啊。”珀莉丝汗颜。   “那当然,这可是筹码,怎么能落入白眼狼的手里。”   显然,莎娅并不是所谓的傻白甜,也不太可能用完美的道德约束自己。   毕竟,在黑潮大地上前行的驭浪者,生存才是首要条件。   这时,天已入暗,马上就要进入夜晚了。   “你们先在房车里睡一晚上吧,我去找人,”莎娅说道,“尽量在今晚就把事情办完。”   “我陪你去吧,你一个人不安全。”珀莉丝说道。   “不不不,纯白,我陪她去,”葵喝了一口茶,摆了摆手,“你,卡莉,我妹,懂?”   “嗯,没差,有事叫我,在心里默念【纯白焰火】,我能感受到。”   “你是什么奇怪神明之类的吗...”葵无奈地笑了笑,“也对,精神屏障还在呢。”   葵说着,望向一旁那自从进入远镇后就一言不发的怜,将茶杯递给她:   “怜宝,喝一口?”   怜沉默地接过了葵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却被呛到了:   “咳...”   “晚上不要去外面乱跑,知不知道?”葵叮嘱。   “知道...笨蛋老姐...”   怜说完,端着茶杯走进了她和葵的房间,把门关上了。   “这小家伙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个鬼镇长弄得社交恐惧症犯了。”   葵摇了摇头,便又转向莎娅:   “那么,我们该出发了,看来今晚要在外面过咯。”   “我去把茶水带给卡莉。”珀莉丝端起一杯茶,便走向她的房间。   然而,在经过怜的房门之时,她意外地听见了杯子破碎的声音。   珀莉丝在门口站定了一会儿,但最终没有选择推开门。   ...... 13)远镇悲歌(Part.4)   进入房间后,珀莉丝和卡莉大概交代了一下方才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镇长的态度。   然而,她发现这位粉毛宅女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嗯嗯,好的。”   卡莉依旧云淡风轻地在小蓝点间敲动着,顺便摸了摸珀莉丝的脑袋:   “你好敷衍!”珀莉丝不满地向前一倾,额头和卡莉贴在一起,“现在可是陷入僵局了欸!”   “我早就猜到了啊,笨蛋。”   卡莉抬眼看了一眼珀莉丝,揉了揉小白花的后脖子,说道:   “我在布控的同时顺便把网络散开了,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延伸了【小小鸟】的网络,顺便扫描地形,最多两天就能有结果了吧,要那个镇长有何用?”   “两天也太慢了,我们只剩下四天了,”珀莉丝在卡莉的身旁坐下,“为什么之前不提前找?”   “因为得用远镇里的大基站啊,笨蛋,”卡莉端起珀莉丝拿来的茶,润了润嗓子,“我倒是提前就开始准备了,早就猜到了这些远离社会的人必然有一个很恶劣的意识形态,他们不帮忙一点也不奇怪。”   “你好聪明喔,”珀莉丝有些闷闷不乐,“感觉怜有些不开心。”   她想起了怜房间里发出的茶杯破碎声,说实在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动物爱好者这几天一直有点情绪化,”卡莉一边喝茶,一边说道,“可能是因为好不容易登上东大陆,却无法回家吧。”   是啊,一行人现在正距离长城越来越远,都不知道能不能回去。   更何况,如果她们失败了,【黑潮之主】就要摧毁整个齐琅了。   对于葵和怜来说,那意味着她们再也无法回到家乡了。   “总而言之,我们需要养精蓄锐,好好休息,”卡莉说道,“等找到【天眼】零号设施后,我们就能结束这一切了。”   “但愿还来得及。”珀莉丝喃喃道。   “想太多没用,来!今朝有酒今朝醉!”   卡莉说着,把茶杯伸向珀莉丝,示意她碰杯。   珀莉丝被弄得有些好笑,但还是将自己的茶杯与卡莉的轻轻一碰:   “哪儿学的?不适合你。”   “齐琅人的诗啦,看不懂,不过意境很洒脱,干!”   卡莉模仿着齐琅诗人的豪迈,和一口闷掉了茶杯里的茶水,然后笑吟吟地看着珀莉丝。   等到珀莉丝把茶杯放下之后,她便一扑,把小白花扑倒在床上。   “来,小抱枕,该睡觉啦。”   “......!”   ......   西长城 - 齐琅共和国   “你知道我为什么打这通电话。”   夜色,长城之上,洛言缓缓行走着,面罩的裂口中闪着赤色的光。   一排排黑兵矗立着,整整齐齐,一致朝着西长城外。   在地平线,一道微弱的光芒闪烁着,似是一条纯银构成的线,在夜幕中格外显眼。   那是一道空间裂隙。   “请讲。”电话另一头的严楚说道。   “我们观测到了空间裂隙,按照距离推算,比【黑潮之主】的大部队更快,”洛言说道,“这意味着会有一支先遣队率先到达西长城。”   “你觉得它们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严楚依旧很平静。   “很简单,西长城和东长城是齐琅截然相反的两道防线,若是西边受到攻击,我们的部队肯定会消耗更多资源来抵抗,等到东长城面临灾变时,那里的防线会弱很多。”   “事实上,我正打算这么做,增加西长城的防御力量。”严楚说道。   “严楚,我打这通电话,就是告诉你,不要这么做,”洛言铿锵有力,“我和我的【黑兵】能够守住西长城。”   话毕,便是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后,严楚平静地开口道:   “你下定决心要这么做的话,我赞同,因为这才是最优解。”   “你居然不一开始就选择最优解?这不像是你。”洛言说道。   一直以来,严楚都被誉为“毫无感情的战争机器”,甚至被民间称为“独裁者”。   军部官方曾对其进行过心理调查,却从未查明他被塑造成如今性格的原因。对于他们的质问,严楚只回答过一次。   现在,他再次回答了这个问题:   “为了文明,总有人要化作非人,我,或者你。”   听闻此言,洛言深吸了一口气:   “与你并肩作战过,是我的荣幸。”   他挂断了电话,从长城之上眺望远方,看着那一条银线般的裂隙。   审判将至。   ......   黑暗之中,珀莉丝猛然睁开眼睛,血眸之中亮起光圈。   就在刚才,她感应到了有人潜入了房车!   而现在,这个人就在她和卡莉房间的门口,正在准备捣鼓门锁!   那不可能是葵或者莎娅,珀莉丝没有感应到熟悉的因子纠缠。   “卡莉...”珀莉丝低声在卡莉的耳旁说道。   “我醒着,【小小鸟】的警报被突破了,”卡莉悄声说道,“直接动手,还是等他进来?”   “动手。”   珀莉丝说完,轻盈地从床上起身落地,然后转出了蝴蝶刀。   她为银刃赋上一层赤光,然后对着门猛地一丢——   “轰!”   银刃撕开房门,发出血肉的撕裂声,珀莉丝听见了一声闷哼。   她撞开门,却发现房车的走廊里没有人,只有地上留下的一滩血迹。   没人?珀莉丝一皱秀气的眉头,却突然察觉到一阵微弱的怪异感——   ——面前这摊血迹里,有着下界力量的残留!   是【黑潮教团】?珀莉丝试着感应四周,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感应到。   这家伙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门口,按常理来说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通过下界移动!   珀莉丝立刻扩大感官,试着感应到袭击者的去向,却发现什么都没感受到。   但在同时,她瞳孔一缩,意识到了不对劲的事情——   ——怜的房间里并没有她的因子纠缠!   珀莉丝跑到怜的房门口,猛地撞开上着锁的门,发现怜的床上空无一人!   她消失了!在一个封闭的密室之中消失了!   “卡莉!”珀莉丝立刻大喊道。   “我已经在找了,但是...”   卡莉一边操弄着蓝光,一边焦急地看来看去,却没有任何发现。   “不...完全没有,我在房车附近构建了很严密的监控网络,没有人离开或者接近...”   两人对视了一下,然后同时望向那有着下界气息残留的血液。   毫无疑问,入侵者是通过【下界】袭来的。   自从一行人进入远镇之后,黑暗中的存在睁开了双眼!   ...... 13)远镇悲歌(Part.5)-4k大章-   珀莉丝和卡莉整整一晚上都没有睡觉。   在天明到来之前的时间里,两人的分工很明确:卡莉使用无人机寻找怜,珀莉丝则是负责警戒周边的一切。   在得知怜失踪的消息之后,葵和莎娅都在天亮时归来,急匆匆的。   这时候,距离黑潮之主到达长城,还有3天。   “怜宝呢!”葵一上车就冲进了怜的房间,“怜宝!”   她在床头柜旁跪下,捡起了一只粉红色的儿童手表,呆呆地看着那上面的小动物图案。   “葵...很抱歉...”卡莉走到葵的身后,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这不怪你们...”   葵缓缓站起身,双手掩面,轻轻搓了搓。   她将小小的手表放进兜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   “有任何线索吗?”   “基本确定是下界之力了,”珀莉丝说道,“如果是普通的盗贼,我能感应到。”   考虑到葵、怜的母亲衫森樱与【黑潮教团】有着联系,这来自下界的力量极有可能就是冲着她们俩来的。   但让珀莉丝感到疑惑的只有一点:怜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她虽然看起来只是个小姑娘,但战斗力也不俗,更不可能在入睡前不给房间布置防御系统。   那么,为什么她会消失?难道说,那个将她拽走的力量非常强大,以至于怜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不...并不是这样...珀莉丝回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情形,那个入侵者不论是谁,都在被珀莉丝丢出的蝴蝶刀伤到后立刻逃跑了。   如果他真的十分强大,以至于怜都无法伤害他,是不可能反应过来的。   “总之,先去找镇长问一问吧,”莎娅担忧地说道,“这里毕竟是镇中心附近,虽说破旧,但基础的监控系统总是有的。”   “好主意,”卡莉点了点头,拉上兜帽,“我们走吧。”   ......   “你说,所有的监控摄像头昨天晚上都在检修,所以连半点录像都没留下?”   “是的,我想我不需要再重复了。”   镇长抬头看了一眼面带怒色的莎娅,然后便低头整理起了桌上的一大堆文件。   见状,莎娅轻轻拍了拍桌子:   “你不能找个更好的借口吗?”   “什么借口?说了检修就是检修,不信你自己找物管问去。”镇长头也不抬。   “我说,你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吗?”葵的声音大了几度,“你们的客人,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失踪了!”   葵的声音似乎让身后的守卫立刻紧张了起来,珀莉丝注意到他们抓紧了手上的武器,同时凑近了一些。   这两名守卫似乎是镇长的亲卫团,昨天也是他们守在这里。   珀莉丝用余光观察着那两个家伙,目光敏锐地发现他们中的一人的腿在微微颤抖着。   “我表示很遗憾,远道而来的客人并不知道如何照顾自己,嗯?”   镇长抬起头,朝着葵眨了眨眼,颇具挑衅意味。   葵还想说些什么,卡莉却是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在她耳旁低声说道:   “走吧,先回去。”   一行人离开了镇长的办公室,回到了房车里。   刚进房车,卡莉就立刻说道:   “先远离这个地方,不安全。”   莎娅点了点头,旋即进入驾驶室,在远镇的街道上行驶了起来。   破旧的建筑物间,身躯庞大的【陆龟】号房车显得格格不入。   在这辆车穿过街道时,无数面黄肌瘦的脸孔从窗户里冒出来,然后很快地缩了回去,连带着将窗户关上。   “......”   沏茶的吧台前,珀莉丝三人无言地坐了一会儿,全部都沉默着。   “镇长在骗人,”卡莉冷冷地说道,“那个理由太蹩脚了。”   实际上,卡莉的【小小鸟】本就有监控能力,如果怜是通过正常途径被转移出房车的,那她自然能记录下来。   找镇长询问,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试探罢了——试探远镇的居民是否与这事有关。   “那个家伙...”葵紧紧握着拳头,“一定是他们干的...”   涉及妹妹相关的事情时,以往冷静的葵似乎也无法保持自己的冷静了。   见状,珀莉丝说道:   “也不一定和他们有关系,或许,镇长只是拒绝帮助我们,所以编了一个借口。”   “这种可能性存在,但是最多只能排除镇长的部分嫌疑,这事肯定和远镇人有关。”卡莉说道。   “什么意思?”葵按捺不住了。   “让小白花先说吧。”卡莉朝着珀莉丝点了点头。   珀莉丝清了清嗓子,她回忆起了昨天晚上的情景,低声说道:   “袭击者被我丢出的蝴蝶刀击中了,他的血落在了房车上。”   “我采集了足够的血液样本,让小白花辨认了那个东西的因子纠缠,”卡莉说道,“正是远镇的人。”   “是谁?”葵握紧拳头。   “镇长房间里的那两个黑袍护卫,带枪的那两个家伙。”珀莉丝简单直接地说道。   去寻找镇长问问题,并不是真的指望从他那里获得什么消息,一方面是为了试探,一方面是为了辨认血液的因子纠缠。   在进入镇长办公室仅仅十几秒后,珀莉丝就找到了那团因子纠缠的源头。   正是那名守卫,他在走动时腿有些颤抖,很显然受了伤。   那家伙,就是昨天晚上在珀莉丝门口的袭击者。   “那些家伙还真够愚蠢的,居然都不知道换一个人来守卫,”卡莉鄙夷地说道,“就算这事和镇长没关系,那家伙也逃不脱。”   “他们穿着黑袍,看起来和【黑潮教团】很像...”珀莉丝说道。   “但也有可能只是伪装,甚至是刻意营造的误导,”卡莉说道,“总之,嫌疑人已经锁定了。”   “那我们为什么要走?不当场把他抓住吗?”葵的声音又高了几度。   “那样会给远镇人留下我们的把柄,让他们有正当理由干扰我们寻找怜的过程,”卡莉说道,“我没猜错的话,在我们提出要寻找【天眼】零号设施时,那些家伙就盯上了我们,怜的失踪也和那件事情有关系。”   “葵,冷静,”珀莉丝低声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   听到珀莉丝这么说,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   “抱歉,我的错,我态度不太好,但是...”   “我们会找到怜的,”珀莉丝握住了葵的手,“相信我。”   她的眼眸之中闪过白焰座的星辰,霎时间,她便锁定了那个袭击者的位置。   “我去找他,在那之前,冷静。”   说着,珀莉丝朝着卡莉点了点头,便转过身,撕开一道裂隙,消失了。   看着她消失的那个地方,卡莉低声说道:   “葵,我们这边也要有所行动。”   “我会做的,”葵点了点头,“我什么都会做...”   ......   在那几个外乡人离开后,镇长叹了口气,旋即用食指叩了叩桌子。   他望向守在左侧的那个守卫,低声说道:   “你确定这是理智的?”   “她们不能到达那个位置,否则,旧日重现,”守卫礼貌地说道,“我想,您一定忘了那时的场景?”   “我忘不掉,都那么多年了,能忘早忘了。”   镇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低头凝视着桌上的那些文件——越来越多的黑水构成体在海面上出现,随时会再度进犯陆地。   “那个保证,你确定有效?”   “不要为了保证而行事,”守卫礼貌地说道,“为了仇恨。”   “你差不多了!我们不活下去,怎么复仇?”   “嗯?什么复仇?”   守卫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茫然,他龇牙咧嘴地捂住了自己的伤口,手臂颤抖着。   “叔,袭击我的人找到了吗?你要动手?”   看着语气大变的守卫,镇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   “今天你先放假回去吧,我用不着一个伤员守着我。”   “可是叔,那几个外乡人...”   “回去,我不会再说第二遍,我不想看见你。”   ......   离开镇中心办公大楼后,守卫脱下了黑袍,在远镇老旧的街道上行走着。   镇长祖力贵是他的叔叔,这也使得从小就没怎么读过书的他拿到了这份工作,好说歹说算是在镇中心有了一席之地。   即便有时候他不得不干一些不那么光鲜亮丽的活儿,他也知足了。   但是,受这种伤,还真是前所未有...   守卫摸了摸自己侧腹的那个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他一路穿过大街小巷,进入了一片平房区,来到了自己的家门前。   “管他...偷得浮生半日闲...”守卫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准备开门。   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空气扰动——   “咔!”   他只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一口气,便双眼翻白,整个人如断线的布偶一般撞在了门上。   在他的身后,珀莉丝接住他手里落下的钥匙,快速地了开了门,然后把晕倒的守卫推了进去。   做完这个动作后,她快速转身将门锁上,然后用因子能蝴蝶刀将门锁焊死。   “......”   珀莉丝拍了拍手,望向正趴在地上的守卫,用脚将他的身体翻了个面。   然后,珀莉丝毫不留情地用蝴蝶刀撕开了他的外套,露出了他腹部缠绕着的绷带。   居然还有包扎的时间呢,处理得不错,显然是有同伙的。   珀莉丝没急着唤醒这家伙,她知道,如果这名守卫会使用下界之力,那他醒来之后肯定会抵抗。   所以,珀莉丝只是快速地用绳子将守卫的手绑住,然后开始搜索这家伙的房子。   房间不大,空气很潮湿,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臭鸡蛋味。整个房间的墙皮都参差不齐地有着脱落痕迹,墙纸卷起边边角角。   入门的右手边有一张床,床单上满是凌乱的褶皱,像是有人曾在上面激烈地挣扎过。床边的窗户被红色窗帘遮蔽着,透进来一层绯红色的光,为房间增添了些许异常的色调。   在房间的尽头,珀莉丝看见了一座书架,上面的书本如骨牌般倒塌,地面上还散落了几本书。   珀莉丝走到书架旁,敏锐地在书架的顶上看见了一个相框。   她努力地够了半天,最终纵身一跃,才好不容易抓住了相框的边缘。   “......”   珀莉丝受挫地鼓了鼓腮帮子,旋即将视线投向相框中的照片。   这是一张合照,背景看起来是一个湖泊,左边正是那位名为祖力贵的镇长,而右边则是身穿黑衣的男人,脸被黑色的笔触涂掉了,模糊不清。   这家伙是镇长的亲属啊...看来是脱不了干系了...   但右边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脸被涂掉了?   总之,先把这张照片带回去吧...珀莉丝如此想着,将照片从墙上摘了下来。   然后,她去卫生间拿桶子装了一盆水,往那个守卫的脸上一浇——   “啊!”   守卫惊醒,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双手被缚。   在他的眼前,被绯红光影笼罩的少女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手里握着一把银刃。   看见那闪着赤光的刀刃时,守卫顿时就慌了:   “别...别!等一下,你要干什么!我叔叔可是...”   “说吧,怜去哪儿了?”珀莉丝蹲下身,将蝴蝶刀凑到那人的面前,“你应该知道她的名字,对吧?”   虽然珀莉丝表面上漫不经心,但她一直警惕着守卫的动作,防止他突然使用下界之力。   然而,这名守卫却是完全慌了神,哪儿像是拥有那种力量的人:   “我叔叔不是说了吗!监控摄像坏了,找不到!”   “哦?要我提醒你一下吗?”   珀莉丝用刀尖轻轻抵在守卫腹部的绷带上,他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啊!!不要!!”   “这伤是哪儿来的?”珀莉丝冷冷问道。   “我!我不知道啊!”   出乎珀莉丝意料的是,这名守卫突然涕泗横流地哭了起来:   “我在办公室里睡醒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我痛啊!都不知道是谁伤的我,监控系统坏了我比你还急啊!”   这一下子给珀莉丝整不会了,她微微皱起眉头,看着守卫脸上的表情。   这家伙,不像是在说谎啊...   见珀莉丝没有说话,守卫继续哭泣道:   “我还以为是你们这群外乡人刺的我,你知不知道我很害怕啊!”   “你确实应该害怕,”珀莉丝冷冷说道,“就是我刺的。”   说完,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哭惨了的守卫。   他肯定就是昨天晚上在我房门口的那个人...因子纠缠不会说谎...   他不记得的话,那有没有可能...是别人故意把他的血留在那里的?   如果真是那样,这就是一个高明的误导——误导我们对守卫进行调查,然后将一切转移到镇长的身上。   还有另外一种情况...那就是与【黑天使】类似的附身能力...他被附身后做了那些事情,这样的话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那里有下界之力的残留了。 13)远镇悲歌(Part.6)-4k大章-   听见珀莉丝承认她就是刺伤自己的人,守卫的表情呆滞了一下,然后变得生无可恋:   “你...你为什么要伤害我!”   “因为你大半夜在我的房门口捣鼓门锁。”   珀莉丝说着,收敛了银刃上的强因子能,然后用刀尖将守卫的下巴抬了起来,强迫他注视着自己:   “说吧,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不不不,我完全没有印象!不可能!”   守卫下意识地想要摆动肢体,但他的下巴上正抵着一把蝴蝶刀,他又敢做什么呢。   “我...我向你发誓...”   “你以为我信你的鬼话吗?”珀莉丝在银刃上多使了几分力,让守卫的身体一阵颤抖,“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知道什么,立刻说出来。”   “我真不知道啊!我...我...”   说着,守卫的目光突然黯淡了一些,嘴角抽动着。   “我从小就经常性地失去一段时间的记忆,那段时间我什么都不记得...等到回过神来,经常就会发现我在另外一个地方...做了一些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我...我很早就辍学了,你明白吗!我经常上一秒还在课堂上,下一秒就出现在了田野里!老师和同学都说我大笑着跑出了教室,大骂着所有人都是傻子!”   “如果没有叔叔给我安排工作,安排住所,我早就被遗弃了!他对我很好,但他什么都不和我多说!”   “昨天晚上我失去了记忆,我什么都不记得!我醒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负伤了!找叔叔问监控他就说坏了,真的没骗你啊!”   守卫的声音变得有些歇斯底里,一时间,珀莉丝微微皱起了秀气的眉头。   他确实不太像是在说谎,显然,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说谎是没有过多好处的。   但珀莉丝并没有就这样相信他的意思,她将银刃又用力几分,轻声道:   “知道你很惨了,然后呢?”   “然后?”守卫惊恐地瞪大眼睛,“我都说了,和我无关啊!我不知道!”   “在镇长身边待了这么久,你总知道一些我感兴趣的事情吧。”   珀莉丝抬起头,用手轻轻点了点下巴,装出一副童真无邪的杀人变态的模样。   她知道,这样可吓人了,而守卫显然也颤抖得更厉害了。   “你...你想知道什么!?”   “【天眼】的零号设施在哪儿?”   “我不知道!但...但是...”   守卫看了一眼珀莉丝,吞了口唾沫,然后低声说道:   “我叔叔知道...他知道,只是不想告诉你们...”   哈,果然,镇长是知道【天眼】的零号设施在哪儿的,那个老狐狸。   珀莉丝的眼神微微一变,装作若无其事地追问道:   “我需要你去帮从镇长那儿问出来,做得到么?”   老实讲,珀莉丝不觉得这家伙会帮忙,最多也只会假意答应,然后逃脱罢了。   她也不指望这家伙帮忙,只是想让他给镇长带去一条信息——   ——你躲不掉了,如果不合作,你很难善终。   显然,镇长明明知道信息却不说的原因只可能有一个:   他想看着长城被毁灭。   那家伙,极有可能和【黑潮教团】相关,是个反人类主义者。   “......”   果然,在听见珀莉丝这句话后,守卫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嗓音颤抖着答应道:   “我...我会试试看...不对,我会帮你问到,一定!”   “你最好会,不然,我还能找到你。”   珀莉丝说着,将蝴蝶刀从守卫的下巴上挪开,然后为他松绑。   守卫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哪儿还有反抗的意思。他快速地瞥了一眼珀莉丝的眼睛,低声说道:   “那...那我...现在就去?”   “去吧,你最好快点。”珀莉丝说着,一脚踢开了房间的门。   守卫点了点头,旋即和珀莉丝擦肩而过,从房门口离开。   在守卫的身影消失之前,珀莉丝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叫住了他:   “喂,你说镇长祖力贵是你的叔叔,那你的名字是什么?”   守卫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转过头,迟疑地开着珀莉丝。   然后,他接下来说出的那句话,让珀莉丝的身躯微微一颤:   “我叫祖楚门。”   ......   镇长的办公室里,祖力贵正反复踱步,一副焦虑的模样。   他时不时地就用食指敲动自己的脑门,似乎在不断提醒着自己什么重要的事情。   就在这时,镇长秘书冲了进来,大喊道:   “镇长,不好了!那个疯子冲进来了!”   镇长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出,他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书架旁,一下子将一排书扫在地上。   在那排书的背后,一把雕刻着精致花纹的霰弹枪摆放着,旁边放着一盒霰弹枪弹药。   镇长抓起霰弹枪,将弹药盒拆开,把三发蓝色外壳的霰弹装进霰弹枪,然后猛地一拉栓。   他对着秘书点了点头,旋即离开了办公室,一路来到了大厅。   大厅里,十几名身穿黑袍的守卫正排成一列,举枪面对着大门口的那个身影。   镇长望向大门口,只见葵的身躯上正缭绕着高温的光芒,长长的栗发披散开来,末端染着赤红。   办公楼的大门已经被葵用高温撕裂了,一地的残渣散落着,碎片的边缘还染着火星之色。   “【红魔】...”镇长的鼻翼翕动着,“呵呵...”   镇长推开封锁的人群,走到葵的正前方,昂着脑袋看着葵:   “你在做什么?外乡人。”   “把我的妹妹还给我!我知道,一定是你们抓走了她!”   葵大喊着,绽放出的炙风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波动了起来。守卫们的黑袍被风刮起,他们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   面对着葵这等强大的威压,镇长却是一点都不惧怕。   他向前两步,大喊道:   “罪人,你早该赎罪了!”   葵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她的身躯掀起一阵炙风,旋即朝着镇长冲锋。   镇长毫不畏惧地举起手中的霰弹枪,扣下扳机——   “轰!”   霰弹激发,却没有打出弹丸,而是爆出一阵蓝光。   在这蓝光激发之时,霰弹枪的枪口边缘立刻凝结出了一阵白霜,周围炙热的空气也一下子冷了下来。   这道蓝光击中了葵,她的瞳孔微微一缩,旋即便踉踉跄跄地跪倒在地,身上挂了冰柱。   见她倒地,一旁的守卫纷纷举起武器,对着葵扣下扳机。   一发发子弹打在葵的身上,虽然无法打穿她的皮肤,却也让她无力的身躯四歪八扭着颤了半天。   这时,镇长拉动枪栓,排出弹壳,然后再度开火:   “轰!”   蓝光再度轰炸出,这一次,葵直接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她的双眼紧闭,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痛苦,赤化后的特征也慢慢消散。   镇长走到葵倒地的身躯前,用脚踩在她的胸口,然后将霰弹枪对准了她的脑袋。   他没有开枪,只是嗤笑一声,便摆了摆手:   “把她送过去吧,差不多该处理了。”   “是!”   ......   当珀莉丝撕开裂隙,落在屋顶上时,一只手立刻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进了掩体背后。   是卡莉,她朝着珀莉丝比了一个“嘘”,示意她不要说话。   此时此刻,两人正位于镇中心办公大楼旁边的一栋楼顶,从边缘望过去,便能看见镇中心那敞开的大门。   珀莉丝知道刚才那里发生了什么,在穿梭过来的路上,她就感知到了葵的因子纠缠重进了镇中心。   “为什么不拦住葵?”珀莉丝焦急地问一旁的卡莉,“她被抓住了!”   “我以为你完全不担心葵的呢,”卡莉轻笑着看了看珀莉丝,目光又一次投向镇中心大门,“这是我们的计划。”   “计划?”   珀莉丝疑惑地挠了挠后脑勺,于是,卡莉便快速地说了一下情况。   在怜失踪的那天晚上,葵和莎娅前往寻找可能提供信息的那位朋友。   然而,那位朋友不在家,根据一旁遮遮掩掩的邻居的描述,他在不久前被传唤到镇中心去了。   那个时间点,正是珀莉丝一行人抵达远镇的时候。   这不可能是巧合,莎娅在深思熟虑后交代了那个朋友的身份:他是一家下界物处理工厂的主人。   在长城外的黑潮大地,“下界物”这个概念意味着有污染的垃圾,小到黑水构成体的残骸,大到一些有着诡异力量的不祥物件。   很显然,镇长正在有意识地封锁一行人寻找【天眼】零号设施的途径。   连这么边缘的线索都被封住了,更别说核心的一些线索了。   于是,葵直接提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计划——   ——既然那些人是冲着葵怜姐妹来的,那不如顺了他们的意。   主动送上门去,假意战败,看看她会被带到什么地方去,以此来试图寻找他们的真实意图。   “反正葵很耐揍,那点攻击对她压根造成不了多少实际上的伤害。”   卡莉笑了笑,但很快就严肃了一些:   “不过,根据我从小小鸟的视野中看到的信息,那个镇长使用的霰弹枪子弹,是一种能够造成极低温的弹药。”   “或许是用来对抗黑水构成体的,”珀莉丝分析道,“毕竟,很多黑水构成体都能够制造高温。”   “但他又是怎么知道葵也能制造高温的?”卡莉把握住了关键,“他拿着霰弹枪找葵的时候已经上膛了,肯定是提前就知道葵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他们和葵...认识?”   “至少,他们认识葵,”卡莉肯定,“还有怜。”   话说着,珀莉丝和卡莉看见一群士兵抬着一个裹尸袋出了镇中心的大门,随便丢进了一辆不起眼的人力车后座。   一名车夫模样的人拖着那辆车走了,虽然他看起来是一名十分地道的车夫,但珀莉丝通过因子纠缠发现,他其实是之前出现过的一名守卫乔装打扮的。   “接下来,就看他要去哪儿了,”卡莉说道,“我让莎娅暂时离开远镇了,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她会去向齐琅军方求援,作为后备手段...对了,你跟踪的那家伙有什么结果吗?”   珀莉丝于是将自己跟踪的那名守卫所说的一切都附属给了卡莉,这其中,最关键的信息是“镇长明确地知道【天眼】零号设施的位置”这一点。   然而,最让珀莉丝感到不安的,是那名守卫自述的姓名:   “祖楚门,【黑水学者】,【巴别塔之刃】第九席,”珀莉丝喃喃道,“有可能是同名巧合吗?”   “邪乎到家必有鬼,”卡莉说道,“如果没记错的话,王国那边传过来的简报是,祖楚门拥有附身在其他人身上的力量...”   “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那名守卫身上有伤,却完全不记得自己袭击过我们,”珀莉丝说道,“他不像是撒谎,我随时可以杀掉他,如果他有相应的力量,没理由承受这样的风险。”   “一切似乎要串起来了...”卡莉低头思考着,“葵和怜的母亲衫森樱曾经在死区里的【实验室】中研究通往【亘古万壁】的传送门开启方法,而进入那个实验室的密匙,读取出来的名字是祖楚门博士...”   “按照时间线,那名同样叫做祖楚门的守卫是在黑水喷发后才出生的,而且从小就会不间断地失去记忆...”珀莉丝喃喃道,“他被真正的那个祖楚门寄生了?那如果他是祖楚门,联邦那边那个又是谁?”   “或许都只是一副躯体,祖楚门在钻井喷发事件中被改变了...这给了他依靠下界附身的力量...”   “可是,在两岸都有躯壳,这又有什么用呢?”   珀莉丝才刚说完这句话,就发现自己犯傻了——   ——当然有用,这不就是联邦在东大陆部署格局的基础所在吗!   像远镇这一类远离长城的人类居住地,不就是联邦意识形态入侵的最好入手点吗!   而祖楚门在这个过程中扮演的角色,就如同伊吹凛、伊芊这两姐妹一样,是一个能够随意跨过风暴的传话筒!   在不同的躯壳之中移动,传递信息,跳动对立,像是一个漆黑的幽灵。   不论是在明面上还是在暗地里,拉普拉斯都有着近乎完美的布局。   “这么一说,既然祖楚门认识衫森樱的话,镇长认识葵怜姐妹这件事也有了能够追溯的方向了,”珀莉丝说道,“这么一看,那两个姐妹的情况远比我们想的要危险...”   “得追上去了,”卡莉朝着珀莉丝伸出手,“我给你坐标。”   “好。”   珀莉丝握住了卡莉的手,撕开一道裂隙,两人顿时消失在屋顶上。   ...... 13)远镇悲歌(Part.7)-4k大章-   根据卡莉附着在葵身上的【小小鸟】提供的坐标,珀莉丝一路穿梭,来到了一条破旧的大街。   这条街的路面坑洼不平,街道上甚至有着被漆黑侵蚀出的裂缝,一路延伸到建筑之上。   沿街的房屋大多数都缺砖少瓦的,建筑的结构如尸体腐烂后露出的骨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呈现出一种风化后的磨损状态。   当珀莉丝和卡莉从屋顶上的裂隙中出现后,她们正好看见拉着葵的人力车进入了街边的一栋建筑里。   当看清那个建筑的门牌时,珀莉丝的心底微微一颤——   ——那是一家肉类加工厂。   把葵拉进肉类加工厂做什么?难不成是要把她吃掉?   珀莉丝和卡莉点了点头,再度牵手,在裂隙之中穿梭。   当裂隙再度开启之时,珀莉丝和卡莉出现在了一道阴影之中。   阴影的来源是一台巨大的机器,正在轰鸣着发出声响,其中夹杂着碎肉的声音。   确认位置隐蔽之后,两人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块空地,在那里,十多名身穿黑袍的人正站立着,其中两人正在费力地拉着铁索,将葵的身躯缓缓地吊了起来。   让珀莉丝感到十分奇怪的是,她无法辨认出那些黑袍者的因子纠缠,他们的袍子周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引力,屏蔽了珀莉丝的因子视野。   这些人和之前那些普通的守卫不太一样...他们的地位应当是更高的...   他们想要对葵做什么?   珀莉丝正思考时,看见一名黑袍人拿起了一柄白花花的长刀,毫不犹豫地刺向葵的腹部——   “滋滋!”   长刀并没有穿透少女的皮肤,反倒是在一阵红光中瞬间融化,变成飞溅的铁水。   黑袍人茫然地抬起头,只见葵依旧闭着眼睛,没有苏醒的样子,但她的腹部方才确确实实地释放出了强烈的温度。   “你确定她昏迷了?”那名黑袍人问一旁的一名矮小了一些的黑袍人。   “我确定,”矮小的黑袍人嗓子很沙哑,“这或许是她的自我防御机制!”   “不!我们还是无法杀死【红魔】!”那个黑袍人咆哮道,“她永远都会是个麻烦!”   黑袍人的话让珀莉丝和卡莉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这些人居然说出了【红魔】这个称号。   而他们的目的也比珀莉丝想得要单纯:杀死葵。   这时,珀莉丝回想起了那些上车搜查的黑袍护卫看见葵和怜时候发出的窃窃私语。   难道说,远镇就是葵怜姐妹花在雾岚钻井喷发后前往的地方?   不论如何,现在的情况有些危险了:虽然说葵不太可能被随便杀掉,怜就不一样了,她的处境不容乐观。   总之,既然已经确认眼前的这些人和怜的失踪是有关系的,直接把他们制服然后再审问就行。   珀莉丝如此想着,转出蝴蝶刀,银刃之上闪烁着光芒。   但就在这时,她听见那名矮小的黑袍人突然开口:   “要杀掉她的话,先用低温把她冻住,等到她的生命活动变弱了,再直接把头弄下来,这样就可以避开她的自我防御机制了。”   那家伙输出的一连串话语十分冷静,且有理有据,显然是针对葵的弱点做过很多研究的。   其他黑袍人有些怀疑地看了一眼矮小的家伙,其中一人拍了拍手,示意一旁的护卫把东西端上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两米高的冷冻液桶就被搬了过来,白气正汹涌地冒出。   葵此时就悬挂在那冷冻液桶的上方,摇摇晃晃,依旧紧闭着眼睛。   “你确定这样就能干掉她?”黑袍人说道。   “我确定,”矮小的黑袍人说道,“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   听到这话,卡莉和珀莉丝对视了一眼,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坏了...这种方法真的是有可能杀死葵的!   “该动手了。”   珀莉丝说着,手上燃起小小的白焰,冒着诡异的光。   那些护卫刚准备断开锁链,让葵落入冷冻液桶。但一眨眼间,葵已经不见了——   ——束缚着葵的链子空空如也!   “快跑!”矮小的黑袍人大喊道,“她来了!”   几名黑袍人顿时开始朝着出口转移,但就在这时,无数蓝光爆发开来——   “叮——————”   那些黑袍人惨叫着后退了几步,倒在地上,捂着眼睛狂嚎着。   几名守卫冲上前来想要扶起他们,一道赤影从天而降,浑身释放着高温的葵正注视着他们:   “我有点生气了。”她说道。   那些守卫举起手中的突击步枪对着葵一顿射击,密集的弹雨打在她的体表,却无一例外全部被弹开。   等到他们打空弹匣之后,葵甩了甩手腕,不屑地说道:   “没劲。”   她狠狠地轰出一拳,炙风爆开,直接将那些守卫全部都击倒在地。   几名黑袍人想要换个方向逃跑,就在这时,卡莉举着蒸汽左轮从黑暗之中出现,身边漂浮着蓝色的光点:   “别动,”她慵懒地说道,“蹲下,手抱头。”   那两名黑袍人颤巍巍地举起双手,旋即跪倒在地,不敢动了。   几名守卫看到了这边的情况,举起步枪对准了卡莉,在他们开枪之前,一道白影闪过,将他们全部都击倒在地。   珀莉丝用蝴蝶刀毁掉了他们手上的枪械,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一时间,整个肉品加工厂内的情况一下子就被控制了下来,似乎所有人都已经被控制住了。   这时,一串脚步声突然从门口响起——   “这边跑!快!”   所有人都将视线投了过去,只见那名身材矮小的黑袍人正带着另外两名黑袍人朝着外面跑去。   从最开始,那个矮小的家伙就护住了眼睛,挡住了卡莉的冰蓝光!   见状,葵猛地一跳,发出一声大喊:   “别跑!”   她朝着那三个黑袍人猛地加速,眼看就要追上去。   这时,那名矮小的黑袍人按下了手上的一个按钮——   “轰!”   冷冻液罐子上的一个小装置爆炸了,白气爆裂开来,冰冷的液体直接浇在了葵的身上——   “啊!”   葵发出一声惨叫,眼看着就要滑倒,但她咬牙坚持住了。   运用最后一丝力气,她掀起一道炙风。   那炙风刮过矮小黑袍人的身躯,将她的兜帽掀起。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个人的真实身份——   ——那是怜,葵的妹妹,衫森怜。   她在与自己的姐姐对视之时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很快,那惊愕就转换为一丝坚决。   葵的嘴角颤动了一下,她倒在地上,朝着怜伸出手:   “怜...!”   然而,那矮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冷冻液掀起的白气当中,再也没了踪影。   ......   “那个白头发的女孩问了你什么?”   镇长办公室里,祖力贵看着自己眼神空洞的侄子,皱起了眉头。   “她问我...【天眼】的零号设施在哪儿...”   “你回答了吗?”   “我说我不知道!我说我叔叔知道!”   “噢...”   这位镇长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了些许,像是有阴影从他的眼皮投射在眼睑之上。   然后,他低声喃喃道:   “我或许说过,你不应该对外乡人坦白任何事情,不是吗?”   “她要杀了我!”守卫大喊。   “她怎么敢杀了你?你这臭小子,如果她杀了你,我们不就有理由将她们赶出去了吗?在这个节骨眼,她们怎么可能亲自断送自己的道路。”   祖力贵揉了揉脖子,将头仰起,盯着脱皮的天花板喃喃道:   “不过,无所谓了,只要那些外乡人还在,冲突本就迟早会爆发,你不过是提前了这个进程...”   “这...我...”   “不用自责,是我想太少了,我以为那个哈芙洱伽德女孩无法查出端倪,但谁知道她能直接找到你,这是我的考虑欠缺了。”   祖力贵拍了拍自己侄子的肩膀,说道:   “老规矩,去那个地方等我,风头过去了我再叫你出来。”   听到镇长这么说,守卫一下子就慌了神:   “我...我不想去...”   “听话,我需要你睡一会儿,让事情回到正轨。”   “我不喜欢失去记忆的感觉...”守卫抱着脑袋,“我不喜欢...”   每当他的叔叔让他前往“那个地方”之后,他就会在好几天内接连失去记忆。   他讨厌这种割裂感,这让他对自己的人生毫无掌握。   “你的天职如此,楚门,”镇长的声音带上了些许威胁,“我们需要把东西交给她了,那几个外乡人接下来会用更强硬的手段,我们需要相对应的筹码。”   “我...”   守卫低下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敢看自己叔叔的眼睛:   “您是为了这个...才一直让我待在您身边吗?”   “怎么可能,我对你的关爱还少吗?”   祖力贵云淡风轻地说着,踱步至办公桌后,缓缓坐下。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两名黑袍人走了进来,一左一右围住了祖楚门。   “该回来了。”看着侄子被带走的背影,祖力贵低声说道。   ......   “现在情况麻烦了啊...”   看着那一排被束缚在地、却宁死不屈的黑袍人,卡莉感到深深的无奈。   她和珀莉丝方才试着审问过这些家伙了,然而,最终是什么都没有问出。   这些人仿佛某种被锻炼到了极致的死士,有几个甚至在被抓捕之后就试着咬舌自尽,如果不是珀莉丝及时把他们打晕,恐怕他们真会咬断自己的舌头。   “哪儿来的这么强烈的决心...”卡莉嘀咕着,“为了让齐琅人灭亡,他们连命都不要了?”   “但也没有那么勇敢,”珀莉丝说道,“如果他们真的不怕死,刚才就会和我们困兽之斗了。”   “这说明,他们还是有弱点的,但现在恐怕没多少时间去琢磨这个了。”   卡莉望了一眼旁边的葵,她正坐在那破碎的冷冻液罐旁,目光有些呆滞。   很显然,自己的亲妹妹试着杀掉她,这件事情对她算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在看见怜的那一刻,先前的疑团突然就解决了:   为什么怜会毫无挣扎痕迹地被带走?   因为那是她自愿走的。   或许,怜从进入远镇就开始计划着逃走了。   她的同盟当然是那些远镇人,不然她不会帮助远镇人试着杀掉自己的姐姐。   “远镇人通过祖楚门,和阿卡德米联邦或多或少地有着联系,”珀莉丝说道,“有没有可能,怜从最一开始就...”   提出这个推论让珀莉丝感到心痛,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这是很有可能的。   “也许是拉普拉斯用黑水控制了怜,没记错的话,那一整天她的情绪都不太好,”卡莉说道,“在进入远镇后,她的黑水被当地人触发了,引导着她做了这一系列的事情。”   是啊...怜那天的情绪不太对劲,甚至砸碎了茶杯,这不像是她平时会做的事情...   珀莉丝正这么想时,一个画面突然在她的眼前浮现——   ——当她将衫森樱和姐妹俩的合照交给姐妹俩时,怜曾经说出过一句话:   “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那时候,她的眼中就带着那一丝若隐若现的忧郁了。   所以说,基本可以排除“怜进入远镇后被人控制”这个选项,这一切,她早有预谋。   而且...那句话不对劲,什么叫做“那么久了”?姐妹俩对过去明明没有任何回忆啊?   难道说...   “......!”   一种可能性在珀莉丝的心头冒了出来,她紧紧地抓住这个可能性,旋即站起身,走到葵的跟前:   “葵,你还好吗?”   葵抬起头,看着珀莉丝那淡漠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事...”   “不用逞强,可以说的。”   “真的没事,”葵苦笑,“嗯...要接受现实嘛,消沉改变不了什...欸?”   葵没说完,就感到一只纤纤小手落在了自己的头顶,轻轻抚摸着。   她抬起头,发现那是珀莉丝的手。   一时间,花海的轮廓在四面八方涌现,纯洁的星光落在白色的花瓣之上,彼此相连。   在花海中,葵看见了无数如星轨一般连接在珀莉丝身上的锚点,她自己是其中之一,而在她的身旁,还有另外一颗。   那一颗星星散发出纯净友好的光芒,让葵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泪。   珀莉丝轻唇微启,旋即凑到葵的耳边,低语道:   “带她回家。”   “嗯。”   葵点了点头,再站起身时,消沉已被压制。   她望向一旁的卡莉,无奈地笑了笑道:   “抱歉,忘记给小白花饲养机构报备了,不会追责吧?”   “不会,”卡莉淡然一笑,“现在,轮到我们反攻了!”   ...... 13)远镇悲歌(Part.8)-4k大章-   远镇外的小丘陵上,【陆龟】号房车静静地趴伏在平坡上,一动不动。   突然,丘陵间冒出身穿黑袍的士兵,他们一拥而上,将房车包围:   “出来!”一名士兵大吼着,踢开了门,“外乡人,你们犯罪了!”   士兵冲入房车,一顿搜寻,却最终什么都没搜到。   房车是空的,显然是早就预料到了他们的突袭。   “......”   房车外,一名留着大胡子、头戴黑色头巾的士兵正抽着烟,身上背着一把步枪。   一名士兵快速跑到他的身旁,气喘吁吁地大喊道:   “报告队长,没人啊?”   “我知道没人,你当我瞎了吗。”   队长把烟头往士兵的身上用力一丢,转过身,拿起对讲机:   “那个叫莎娅的小妮子逃了,要追么?”   “不用,解决哈芙洱伽德,或至少把她的朋友全都杀干净。”对讲机里传出镇长的声音。   “知道了。”   队长挥了挥手,示意丘陵后的所有人都出来。   很快,几辆装载着反黑潮火炮的装甲车就开了出来,浩浩荡荡地朝着远镇行进。   这些人并非远镇的居民,而是黑潮大地上的零散游牧民,居住点之间的雇佣兵。   他们常年受到远镇的照顾,被祖力贵雇佣而来,终结外乡人引起的动乱。   如果那些外乡人真觉得远镇没有如何军力储备的话,她们就太过于天真了。   “呵呵...”   队长拿出了几张照片,看着那上面的几名少女,嘴角勾勒出一丝微笑。   他已经想好要怎么好好地处理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了。   “......”   游牧民的军队浩浩荡荡地前进,开始进入远镇。   这时,在远处的丘陵之上,一个铁灰色的狼头冒了出来。   这只赛博狼的双眼快速地变焦着,锁定了那些游牧民的队长,同时将画面通过神经连接传递到它的主人眼中——   ——【狼上行者】布日格德。   “阿尔塔蜜丝,今天得辛苦一些了。”   骑在狼背上的布日格德抚摸着机械狼那鬃毛般的外露神经电线,这让狼发出一声舒服的低吼。   在布日格德的腿上,莎娅正紧紧抓着阿尔塔蜜丝的鬃毛,嘀咕着:   “我还是更喜欢摩托车。”   “只有野兽才能驯服荒野,小姑娘,”布日格德揉了揉莎娅的脑袋,“听听看,有没有其他牧群?”   “没听见,”莎娅摇了摇头,“远镇这一带被清空了。”   “那就可以行动了,”布日格德说道,“我给齐琅军方发了镇压支援作为后备手段,严楚眼睛都没眨就批了。”   “我还以为会以‘镇压理由不正当’而拒绝呢...”   “镇压暴民不需要理由,尤其是他们已经露出獠牙的时候,齐琅人不会容纳害虫肆意妄为。”   布日格德说着,取下背后的机械弓,如弹琴般拉了拉弓弦,奏出萧瑟的铁之音。   “想要驯服野兽,你的獠牙得比他更尖利。”   ......   当镇长的亲卫队冲入肉品加工厂时,他们惊愕地发现那几个外乡人已经不见了。   那些黑袍人全部都被铁链吊了起来,嘴巴封住,显然已经全都眩晕了过去。   “她们人去哪儿了?”一名士兵惊恐地大喊,“我们一直守着附近啊!”   这离奇的一幕似乎让所有人都感到了震惊——三个少女,光天化日,直接消失,这科学吗?   “搜索加工厂找到她们,她们是罪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   就在他们四下乱搜之时,珀莉丝三人正在【上界】之中穿梭着。   很快,珀莉丝便撕开裂隙,三人落在了一片大湖的岸边,站稳脚跟。   这是位于镇子北侧的那片大湖,是先前镇长提到的“有黑水构成体活动”的湖。   珀莉丝估摸着那群远镇人应该不太可能靠近这里,所以便选择这里作为落脚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   不过,珀莉丝倒是没看出这个湖有黑水污染的痕迹:巨大的银湖绵延至对岸,波光粼粼,时不时就有飞鸟从上空掠过。   在湖的对岸,珀莉丝看见了几架缓缓转动着的风车,即便隔着很远,那风车也显得十分破败,看起来年久失修。   不知为何,这样的场景让珀莉丝感到有些熟悉。她皱起眉头,但一时间无法分辨这熟悉感的来源。   “哇哈...好久没穿梭,感觉好难受啊...”   葵别扭地动着腰,感觉浑身上下都不太自在。   而卡莉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她与珀莉丝一同穿梭已经没有任何异常的感觉了。   才刚站稳,卡莉就拿出一个小装置,在湖岸上布置了起来。   “莎娅那边已经和齐琅军方取得联系了,有了这个信标,他们的空袭一炸一个准。”   卡莉说着,将最初到达远镇时用【小小鸟】扫出的数据模型导入了信标,这个模型中已经被她标记了好几个点,是卡莉摸出来的远镇当地武装势力分布。   “坏消息是,远镇的镇长拉了一帮游牧民来搅局,可能打起来会比较难看咯。”卡莉摆了摆手。   “我一个人就能干掉他们所有人,”珀莉丝低声说道,“但是,远镇的居民会遭殃。”   “是那个镇长为他们选的,他们跟错人了。”卡莉说道。   珀莉丝点了点头,她并不会在这种时候大发善心,觉得不应该伤害到无辜的人,亦或是觉得没有必要闹到这个地步。   事情到了这一步,是他们自己选择的。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怜。”   卡莉说着,拿出一件黑色的袍子,这是从先前的黑袍人身下薅下来的。   “小白花,你说这个袍子有下界引力,可以阻断你看见因子纠缠,对吗?”   “没错,”珀莉丝点了点头,“不然我早就能感应到怜的因子纠缠了。”   “这种东西显然是下界物萃取后制作出来的,如果那个镇长想要把什么东西藏起来,那一定会用这种下界萃取物作为阻挡媒介...同样,要找到怜的话,关键线索应该是找到这个东西的制造产地...”   卡莉正准备进入思考模式,就听见葵大喊了一声:   “我知道在哪儿!记不记得莎娅最开始提到的那个朋友?”   葵有些激动地挥动着手臂,显然抓住了事情的关键所在:   “那个朋友就是下界物处理厂的老板!他在我们到来之后就被远镇给传唤,至今下落不明!”   “的确,应该没跑了,”卡莉的眼睛一亮,“如果那种能够阻断因子纠缠的黑袍就是下界物处理厂里生产出来的,远镇人当然需要将那个厂长给控制住,不然他很有可能泄露给莎娅关于下界袍的相关信息,从而提前引起我们的注意!”   “那我们去一趟吧,”珀莉丝说道,“既然是和下界相关,那么...”   突然,珀莉丝的眼眸一怔,嘴巴颤抖了一下。   提到【下界】这个词,她的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了什么。   珀莉丝一转头,再度望向眼前的这片大湖,看着湖对岸的风车,脑海中的画面与眼前的现实重叠——   ——她见过这个地方!   之前,珀莉丝前往【黑色死区】营救苏瑶时被黑雾吞噬,然后在这个地方见到了伊瓦尔的印记!   没错...巨大的湖泊,远处的风车...!   就是这里!伊瓦尔就在这片区域的下界里!   想要找到被下界媒介隐藏住的东西,直接问下界中的人不就好了?   珀莉丝的这个念头刚出现,就马上被浇灭了——   ——她要去求伊瓦尔帮忙吗?   那是她的杀父仇人,是将她从冰雨中带出,然后又将她抛进冰窟的男人。   真的要去求那个人帮忙吗?   “......”   思绪间,珀莉丝突然回想起了伊瓦尔最后一次与自己道别时说的话:   “你长大了,小花儿,我为你骄傲。”   不知为何,珀莉丝深深地相信,伊瓦尔是一定会帮助她的。   那为什么她的手要颤抖?   “小白花,你怎么了?”   卡莉的声音将珀莉丝从思绪中唤醒,她抬起头,正对上了那双关切的冰蓝色眼眸。   “没事,想到了一些...”   珀莉丝顿住了,她也不知道这算是什么,于是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走吧,去那个工厂。”   ......   珀莉丝带着葵和卡莉在上界快速穿梭着,很快就来到了位于镇子南侧的下界物处理厂。   当她们从裂隙之中跃出之时,却发现厂子的周围已经被完全封锁了。   装载着反黑潮火炮的装甲车将街道完全锁住,黑洞洞的巨炮在珀莉丝一行人出现之时全部都指了过来。   “就是你们啊,外乡人。”   珀莉丝定睛一看,发现一名戴着黑色头巾的游牧民队长向前走来,嘴巴里叼着一根烟。   他打量着珀莉丝那漂亮的小脸,将烟头往地上一丢,吐了口痰:   “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珀莉丝皱起秀气的眉头。   “你特娘的是个傻子么...”游牧民队长撇了撇嘴,“你觉得自己打得过我们?”   “我以为你了解我,或者至少认识我。”珀莉丝淡淡地说道。   “哈芙洱伽德嘛,不是么?”队长不屑,“我知道的嘛,被黑潮屠杀完的废物,你也想一个下场?”   这句话一出,珀莉丝心中陡然升起一丝怒火,却很快被她掐灭了。   她直视着游牧民队长的眼睛,轻声说道:   “让开。”   “脑子有病,难怪会死完,”队长转过身,张开双臂,“把她们轰成渣吧,可惜了,用都没法用。”   那些反黑潮火炮立刻锁定了珀莉丝,眼看着就要开火。   这时,一道炙风掀起,葵的身影冲了出去——   “呼————”   同时,一排排火炮发射——   “轰轰轰——”   迎着那些火炮,葵毫不畏惧地握住拳头,狠狠打出——   “轰隆!”   炮弹爆炸开来,一团烈火在街道上燃烧着,将葵的身影吞噬。   但下一秒,葵便撕开了那团烈火,怒吼着朝着装甲车冲了过去——   “轰!”   葵汇聚着高温的一拳狠狠地打在装甲车上,霎时间,她的拳头打穿了装甲车的车头,熔穿了一个大洞。   她的身影如同不受阻碍一般在装甲车的阵列中穿梭着,一拳又一拳,引起一连串的爆炸——   “轰隆隆!”   前排的装甲车顿时覆灭了,爆炸将远镇的街道撕开,街道两侧建筑物的屋顶全部被掀飞,伴随着居民们的惨叫声。   游牧民队长有些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这时,他的脑海中回想起镇长的吩咐:   “用低温弹!”   一排排士兵举起了手上的火箭发射器,对准了葵那在街道上窜来窜去的模糊身影,同时发射——   “轰轰轰——”   低温的冷气瞬间将整个街道给覆盖,让一切都处在一片白气之中。   下一秒,这冷气被撕裂开来,炙热的高温再度显现——   “轰!”   葵的身影高高窜起,她早就做好了准备,用强因子护盾抵御住了冷气。   若不是她先前为了卧底而故意卖弱,没带红石,冷气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这点冷气,我都懒得添棉袄。”   葵说着,拳头之上汇聚着高温,狠狠地朝着街道坠落——   “轰!”   熔炼的高温瞬间将整个街道撕开,炙热的熔岩爆裂了出来,将踩踏在街道上的士兵全部都掀飞。   游牧民队长同样是被掀飞的那一位,他的身体和碎石一同被抛向空中。   在坠落之前,他看见了一道模糊的金色影子。   突然,他回想起来了:   “【红魔】...!对!你是【红魔】!”   他大吼着,还想要做些什么,却已经没有任何的机会。   他的身形掉进了被融化的街道中,被炙热的熔岩给彻底吞噬。   “滋滋滋...”   战斗连五分钟不到就结束了。   整条街道,包括两侧的建筑物,都在葵疯狂发泄的愤怒当中毁于一旦。   至于挡在面前的那些人,葵一个活口没留下。   她弯下腰,喘着气,注视着开裂的地面,让身体的温度逐渐降低。   这时,一道裂隙在她的身旁出现,珀莉丝和卡莉从里面跳了出来:   “这下发泄够了吧?”卡莉笑着拍了拍葵的肩膀。   “...居民,都还好吧?”   “我用时停把他们都转移走了,实际上也没几个人,”珀莉丝说道,“他们没受伤,但是都吓坏了。”   “我们得快速行动了,”卡莉说道,“本地的军力很快就会聚集过来,如果他们毁掉下界物处理厂,那就难办了。”   “好...我们走吧。”   葵缓缓起身,眼眸再度变成金色。   她掀起一道炙风,将三人的身躯托起,朝着街道尽头的工厂飞去。   ...... 13)远镇悲歌(Part.9)-4k大章-   祖力贵穿过长廊,顺着楼梯一路下行,来到了办公大楼负一层。   这里是摆放杂物的区域,不论是那些陈年的办公文件,还是那些用坏掉的家具,都会在集中处理之前暂时摆放在此地。   作为镇长,祖力贵很少来到此地,他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下面的活儿总是给其他人干。   但现在,他支开了所有人,独自来到了这里。   “......”   祖力贵在杂物间寻找着,他似乎并不焦急,是不是就在一堆旧报纸旁停留,拿起来翻阅两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堆杂物里,有很多东西是他指明了不要丢弃的。   那些东西记载着历史,甚至过去的他。   “衫森家的祸根该结束了。”他低声喃喃道。   旋即,祖力贵走到地下一层的尽头,一片摆放着箱子的区域。   他找到了那个镶着黑石的箱子,吃力地用手将箱盖掀开——   “呼——”   一阵阴风从箱子里吹出,扑面而来的淡淡霉味让祖力贵的眉头皱起。   再次确认四下无人后,他便翻进了箱子,进入了箱内的密道。   顺着密道一路前行,祖力贵的面容愈发严峻。他没有带灯,只是顺手点燃一根烟,叼在嘴上,充当微弱的光源。   “......”   一段时间后,祖力贵发现自己的前方正站着一个背对着自己的人影,那是一道身披黑袍的矮小身影,在黑暗之中看起来十分纤弱,甚至在颤抖着。   “衫森怜博士,你没有实现承诺。”祖力贵冷冷地说道。   黑袍人转过头,露出少女的面颊。怜的面色不太好看,但她的眼眸十分的坚定。   “衫森葵没有死是你们的问题,”她冷冷地说道,“你们的人太弱了,让她挣脱了。”   “别装了,那是因为你有所保留,”祖力贵的声音同样冰冷,“你害怕在她死后就失去价值,所以想要拿到那个,证明自己对教会还有用,不是么?”   怜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盯着祖力贵,看起来在下定决心。   许久,她伸出一只小手道:   “你有选择吗?”   祖力贵同样没有回答,他用手掏了掏口袋,取出一个钥匙,递给怜:   “去吧,打开你们旧日的孽缘,杀死葵和那个哈芙洱伽德。在那之后,我保证你会在审判日中存活,并且在新纪元中取得一席之地。”   怜接过钥匙,点了点头,面色严峻。   “我做错的事情,我会亲自纠正。”   话语间,一道阴影从怜身后的黑暗中浮现,那是祖力贵的侄子,他眼神中的青涩和茫然早已经消失无踪,倒是多了几分成熟与礼貌。   “知道吗,怜博士,逃离联邦后,你作为【巴别塔之刃】的席位依旧空着。”   祖楚门鞠了个躬,双眸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你做出了理智的选择,站在人类这边。”   怜没有回答,她朝着祖楚门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向着更深的黑暗之中走去。   祖楚门对着祖力贵礼貌地鞠了个躬,然后便跟着怜一同消失在黑暗中。   祖力贵凝视着那深深的黑暗,短暂驻足后,便转身离开。   “该会会那些狗娘养的了。”   ......   下界物处理厂并没有被葵的力量所破坏,这不但是因为她的力道控制得很好,更是因为这间处理厂结构坚实。   整个处理厂的结构就如同一座金字塔,虽然没有那么宏伟,却也有着一丝威尔金古文明的风味。   然而,当珀莉丝三人进入处理厂时,却看见了令人心惊肉跳的一幕——   ——一具尸体正铁链挂在空中,下方便是沸腾的黑池。   那具尸体已经缺失了下半部分,破损处被漆黑浸染,呈现出焦黑的质感。   “我...我认识那家伙...”   看着那具尸体低垂的面孔,葵有些不可置信:   “我看过他的照片,他是莎娅的朋友,这间处理厂的老板。”   珀莉丝一言不发地看着那具尸体,她朝着葵点了点头,两人默契地行动了起来——   “噌——”   飞出的蝴蝶刀断开了束缚着尸体的铁链,而葵则是跳了出去,接住了下落的尸体。   她将尸体平放在地上,快速地搜查了一下,最终从尸体的口袋里搜出一张纸条。   那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够了。”   “......”   三人沉默地望着那具尸体,一言不发。   最终,卡莉主动站起身,用先前带在身上的黑袍遮住了这具尸体。   “他应该是受够了为远镇人生产那些东西,这里原本是处理下界物的,却最终变成了生产肮脏工具的温床...”   “安息吧,魂灵。”珀莉丝低声说道。   “那些远镇人...”葵握紧拳头。   她们站起身,互相点了点头,准备寻找关于下界物隔层的相关信息。   葵一下子就在生产线上找到了那种黑袍的原料——一种将黑水垃圾压缩之后形成的布料,闻起来没有味道,却在周遭的空间中散发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斥力。   单纯几件黑袍无法形成足够进行分析的样本,但有了生产线上的这一大堆原料,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   用【天际线(Skyline)】对材料进行分析后,卡莉很快就找到了头绪:   这种下界物隔层可以阻挡因子纠缠,而这种特性会让它在空间中发出某种类似于电磁波的频率。   只要校准这个频率,就可以找到被这种隔层所隐藏的区域。   “我猜测,应该就在镇中心那一带,”卡莉说道,“只要怜的因子纠缠没有出现,那就说明她被下界物隔层隐藏了,只要找到隐藏的区域,就是找到了怜。”   “大概需要多久?”葵的语气急促了一些。   “最多十分钟,很快,稍安毋躁。”   “我去门口放哨。”葵说着,便离开了。   很显然,葵不太可能不知道卡莉的【小小鸟】是可以自动放哨的。她想要出去,大概还是为了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吧。   一旦面对怜,她就必须接受自己妹妹做出这一系列行为的真相。   而真相,未必是令人欣喜的。   “......”   见卡莉专注地投入了自己的工作,珀莉丝又开始纠结了起来。   自从认出了那个大湖之后,她的眼前一直不断闪过伊瓦尔那双淡绿色的眼眸。   要去问他吗?   或者说,该抱着怎样的心情去问他呢?   思绪间,珀莉丝发现自己来到了那个处理下界物的黑池旁边。黑池正冒着沸腾般的泡泡,在空间之下引起微弱的震荡。   珀莉丝拿出【厄萨之言】,走到那个池子旁边,低头望着那深邃的黑暗。   最终,她下定了决心,翻开了手上的书:   “哗啦啦...”   书页之中响起旋律,缭绕着少女的身躯,形成了类似于锚点的东西。   “你还是决定要去吗?”   珀莉丝一转头,发现卡莉正有些担心地望着自己。   “卡莉猜到了?”   “是伊瓦尔吧,对不对?”卡莉轻轻笑了笑,“你向我描述过见到他时的场景,在湖边时,你的神色也不太对劲,想必,那是同一片湖吧?”   卡莉的细心让珀莉丝的心微微一颤,她轻轻地笑了笑:   “卡莉最好了。”   “去吧,小白花,”卡莉同样回以微笑,“我想,既然注定要在这里重逢,那解铃还须系铃人”   “嗯。”   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旋即便转过身,抓紧了手上的【厄萨之言】。   等到黑池中的阴影变得具备一层吸光的质感之后,珀莉丝跳了进去——   “嗡嗡嗡...”   ......   “武器备好,格杀勿论。”   祖力贵戴上头盔,往霰弹枪里装了两发弹药,面露凶光。   此时此刻,他正乘坐游牧民们的履带装甲车浩浩荡荡地穿过远镇的街道,来到了那条破损的街区。   在那条街区的尽头,金字塔般的下界物处理厂正矗立着。   “必须在齐琅军方到来之前把厂子炸了,只要找不到材料,她们这辈子都找不到密室。”   祖力贵说着,主动钻上了装甲车的炮手位,将反黑潮火炮对准了处理厂。   他打算开第一炮,粉碎齐琅人最后的希望。   齐琅人的空袭很快就会到来,但等那个时候,他早就躲在密室当中了。   等到黑潮重塑整个地表之后,远镇人将会从废墟当中起身,成为新世界的引路人。   整个远镇,是他们的方舟!   “......”   镇长祖力贵如此想着,将嘴上的烟一丢,旋即扣下了火炮的扳机——   “轰——”   这枚火炮飞快地朝着下界物处理厂飞行,眼看就要命中。   但就在这时,一道激光命中了那发火炮——   “轰!”   火炮在空中炸裂,强光和冲击波让祖力贵下意识地眯着眼睛,一只手挡在眼前。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屋檐间跃起,在那火炮爆炸的光芒之中如剪影般呈现。   祖力贵只来得及认出那阴影属于一匹狼,数十发钢铁箭矢便凌空飞来——   “铛铛铛!”   每一发箭矢都精准地命中了一辆前排的装甲车,在短暂的延迟后,一道道爆炸迸发开来——   “轰轰轰轰轰轰!”   一轮爆炸之后,剩下的火炮全部都瞄准了屋檐之上的狼,扣下扳机——   “轰轰轰!”   炮火淹没了狼的身躯,但在硝烟散去之后,那狼却一点也没受到伤害。   然后,便又是一道道袭来的冷光——   “铛铛铛铛铛——”   精准的箭矢落在地面,这次的爆炸威力更大,直接在街道上再度撕开一道口子。   这一刻,所有人都聚焦于那骑狼的身影之上——那是一名身披戎装的男人,他有着蒙喀尔族的外貌特征,手上抓着一把机械长弓。   【狼上行者】,布日格德。   “投降吧,”布日格德的嗓音十分浑厚,“如果我想,你们早就死了。”   在看见这位【长城之护】的刹那,祖力贵的先是微微张开了嘴巴,然后,他的双眸被怒意充斥:   “你的故乡也是被黑水摧毁的!你背叛了你的故乡!”   “蒙喀尔是一段历史,”布日格德说道,“我的故乡,是人类所在之处。”   他陡然拉动弓弦,那上面的机械结构快速变动着,一眨眼变成了一把激光步枪。   “我再说一次,放下武器。”   “开炮!”祖力贵大吼。   一轮轮炮火再度绽放,见状,赛博巨狼快速地在屋檐间跳动了起来,躲避着爆炸。   而在所有火炮都对着空中之时,一股炙风袭来,伴随着飘动的栗色长发——   “呼——”   金影撕开了远镇人的阵列,留下一道融痕。   祖力贵只感觉一阵炙热,他面前的反黑潮火炮就爆成一滩铁水,炸得他手一阵剧痛:   “啊啊啊!”   祖力贵大吼着,没等他再做什么,一双手已经紧紧地揪住了他的领子——   “抓到你了。”   祖力贵抬头,发现一双金眸正注视着自己——是葵。   他咬牙切齿地抓起一把霰弹枪,直接贴在了葵的腹部:   “去死吧!【红魔】!”   “轰!”   冰冷的弹丸爆裂开来,击中了葵的腹部,却没有分毫动摇她的身躯。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祖力贵,细品着这位镇长眼眸中的惊恐,还有那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你为什么...”   “你真以为我的弱点是低温吗?”葵冷冷地说道,“衫森怜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你...”   “怜在哪儿,告诉我。”葵冷冷说道。   周围的所有士兵都将枪口瞄准了葵,但是不敢开枪。   毕竟,如若开枪,葵不会受到伤害,而他们的镇长则会死无葬身之处。   看见葵那坚定的金眸,祖力贵发出一声嗤笑:   “你的妹妹背叛了你,你担心她做什么?”   “和你没关系。”葵冷冷地说道。   “你是怪物,人类和你无关!”祖力贵大吼道。   “你怎么还骂人呢...”葵皱起眉头,“我是怪物,那你是什么?”   然而,祖力贵却像是没听清葵的话语,接着大吼道:   “人类的文明只有人类才能拾起,如果不能,那我们不如一起灰飞烟灭!”   祖力贵猛地一抖袖子,露出了那上面的一个手环,那上面拉出了一条长线,连接着他的食指。   “只要我放开这条线,整个远镇就会被炸翻天,”祖力贵病态地歪了歪头,“来吧怪物,杀了我,让你记恨的人类和你一起去死吧!”   祖力贵仰起头,将脖子暴露给葵,他张开双臂,两只手的手指全部绷直。   这一刻,葵举起的拳头迟疑了。   也就在这一刻,祖力贵抓准时机发出怒吼:   “开炮!!杀了她!!” 13)远镇悲歌(Part.10)-4k大章-   收到镇长的命令之时,远镇人的阵列中突然窜出了一名黑袍人。   他是镇长的亲卫队,而他的手上正拿着一把小型的反黑潮因子能火炮。   镇长早就准备好了对付葵的后手。   “......”   刹那间,葵似乎只剩下了两个选择。   要么,她转身逃走,这发炮会炸死镇长,触发连锁反应,整个远镇都会被毁灭。   要么,她保护镇长,但自己会被因子能炮重创。   简单的选择题,而葵也根本没有哪怕半分犹豫——   “轰!”   在蓝光爆发开来之时,葵抓着祖力贵一转身,用自己的身躯面向炮弹。   那发炮弹并没有精准地击中葵,却落在了她所在的那辆装甲车上——   “轰!”   强烈的因子能湮灭爆发开来,葵只感到自己的身躯一阵剧痛,不由得龇牙咧嘴。   她将身躯赤化,用高温的能量抵抗湮灭的爆炸,扛下了这一击——   “啊!”   葵的手一颤,祖力贵得以从她的手中脱出,摔倒在装甲车的面上。   他挣扎着爬起身,看着奄奄一息的葵,嘴角抽搐着:   “不...伪善罢了...”   他无法理解葵的选择——这种怪物本可以直接让他和远镇人一起去死,自己苟活下来。   就像是当年那样!   然而,葵却选择了保护他,保护远镇的人。   “你在演戏,对不对?哈哈哈哈!”   祖力贵的表情一边,从腰间掏出一把简陋的手枪,那里面已经装载了一发因子能弹。   他要终结葵的生命。   但就在这时,他只觉一阵赤光闪过,随之而来的是手腕上的炙热感。   他看见一只手飞了出去,短暂的延迟后,又是一道赤光,又一只手飞了出去。   那两只手在空中旋转着,然后,两根冷箭精准地击中了那两只手的手掌,将它们钉在了墙壁上。   这样一来,那个引爆装置就不会被触发了。   “......”   祖力贵呆呆地看着自己被激光扫落的两只手,这时,剧痛的感官才传递到他的大脑中——   “啊啊啊啊!!!”   他倒在地上,两只断臂举起,发出惨叫。   所有士兵都将目光投向屋檐,不知何时,那巨狼的身影又一次在边缘矗立,而骑在狼身上的布日格德正缓缓放下手上的弓。   “我再最后说一遍,放下武器。”   伴随着布日格德的话语,他身后的天空中闪过几道黑影,伴随着撕裂云彩的轰鸣——   ——那是一架架齐琅人的攻击机。   齐琅军方的支援来了,这场尚未扩大的战争即将被掐灭在摇篮里。   “......”   看着那一架架跨越长空的飞机,看着自己的首领跪倒在装甲车的顶部,不论是远镇的士兵还是游牧民,都陷入了沉默。   很快,随着第一个人放下武器,越来越多人将武器扔在地上,举起了手。   他们被两个人包围了。   ......   踏入黑池之后,珀莉丝感觉自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下沉...下沉...   虽说因子护盾让她不会与那些下界物质直接接触,但那种潜藏于空间之下的震颤感也依旧令她一阵恶寒。   “嗡嗡嗡...”   伴随着轰鸣声,珀莉丝被缭绕于身躯上的音符指引着,锚定了目前的位置。   等到她回过神来后,眼前又一次出现了那广阔的黑湖,还有那些湖对岸的风车。   在湖边,身披黑袍的伊瓦尔·赛克斯依旧眺望着湖水,感应到珀莉丝的到来后,他转过身,朝着珀莉丝点了点头:   “小花儿。”   珀莉丝无言地走到伊瓦尔的身旁,两人一同眺望着漆黑的湖泊。   许久,她轻声开口道:   “这片湖,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噢,我以为你早就猜出来了呢,”伊瓦尔笑了笑,“这里就是当初的前线基地。”   听到这话,珀莉丝的眼瞳一缩,下意识地转头望向伊瓦尔。   前线基地...?指的是当初爸爸与妈妈待过的那个地方?   对...那个基地封锁着一片黑湖...那片黑湖会传来低语...赫拉墨斯·冯·瓦兰提亚,也就是后来的【黑天使】,经常被那片黑湖所蛊惑...   如果这里是那个前线基地,那么这片大湖,难道就是当初的黑湖?   但这看起来也不像啊...珀莉丝看着眼前的巨大湖泊,当初的黑湖是那么小一片,这里这么大,哪儿有相似之处了?   似乎是看透了珀莉丝的疑惑,伊瓦尔轻笑一声:   “在审判日后,这片区域的地形受到了改变,长河流域的很多支流因此改道,那些河流最终淹没了曾经的黑湖,制造出了这片大湖。”   “这里曾经是战场,只是大多数人都忘了,但下界不会忘。”   伊瓦尔说着,转头看向珀莉丝,他淡绿色的眼眸十分清澈,显然比上次更具人性的表达。   珀莉丝无法直视那双眼睛,便将视线转向黑色的湖泊,说道:   “谁改变了这里的地形?”   “那些能够改变地形的人,”伊瓦尔说道,“拜托,小花儿,都到这一步了,难道你真的想不到吗?”   其实珀莉丝当然想得到,她曾经见过那种能够移山填海的东西——【造物主引擎】。   毫无疑问,是哈芙洱伽德族在陨落之前将地形改变,用湖泊封印住了黑湖,才让那里面的东西没有继续扩散。   “那个黑湖里的是什么东西?”珀莉丝问道。   “你可以亲自去看看,”伊瓦尔说道,“从那附近,你应该也可以窥探历史,也只有身拥强大精神领域的哈芙洱伽德族能够承受那种级别的下界侵蚀...呵呵...”   伊瓦尔说着,转过身,正面对着珀莉丝:   “我知道,你是来寻找【天眼】零号设施的,事实上,那个设施距离当初的前线基地并不远,随便找个遗留下来的终端就能获取其位置信息。”   “最近的一个终端,在附近的研究所内,那个研究所的位置正处于镇中心办公楼的下方,杂物室尽头的箱子是入口,穿过长廊后有一道下界物质构成的识别门,贸然进入会因锚点错位而迷失在下界里,但你有【厄萨之言】,可以将那些物质破坏。”   “怜小姐就在那扇门的背后,那后面记载着一对姐妹花的过去,还有齐琅人最残酷的真相。”   伊瓦尔的一番话说下来,珀莉丝的嘴巴微微张开,自己倒是无话可说了。   她的养父伊瓦尔一下子就把她想要得到的所有信息全部都告诉了她,一点保留都没有。   这只意味着一个简单直接的事实——   ——伊瓦尔一直在看着她。   “你...”   珀莉丝转头想要面对伊瓦尔,却发现伊瓦尔已经将面孔转向远方的黑湖。   “有时候,我很想念那段时光,爱德华,阿列夫,哈莉拉莉,我们曾经在这个前线基地里度过了很多美好的日子。”   “那是我真正走出阴霾的日子,在那段日子里,一束光穿过灰扑扑的黑暗,让渺小的灰尘也短暂地如星光般闪耀。”   伊瓦尔的嘴角勾勒出一丝笑容,他的脸上早已没了疯狂,只有那最原始的坦然。   音符从【厄萨之言】中窜出,在珀莉丝的脑海之中勾勒出一幅幅画面。   她看见一个少年在花丛中躲避着,紧张地抓着相机,望着远方的少女。   少女的长发是纯白色的,仿佛群星的光晕都汇聚在她的身上。   少年纠结了很久,最终举起相机,对准了在花海中沐浴星光的少女。   在他按下快门的那一刹那,少女转过身,俏皮地对着镜头轻轻一笑。   那笑容被永远地定格在了画面里,旋即被装进画框,留在了储物柜的顶端。   在储物柜对面的门前,满面胡须的男人正呆呆地看着画框里的画,看着那破碎之月下的旧日情景再现。   窗外的雷声响彻,男人轻笑一声,说道:   “也不太坏啊,不是么。”   那时,他正走向他的终点,那场自己失去了性命的【竞赛】。   现在,他站立在旧日的遗址之上,眺望着那早已远去的往昔。   “我爱她,小花儿,我不否认,”伊瓦尔的嘴角勾勒出笑容,“她将我拉出了小黑屋...我因此看见了这个世界...”   他又侧头看向珀莉丝,淡绿色的眸子是那么的疲惫。   “我做了很多错事,迫不得已,但我不后悔。你不必原谅我,但不要让这段经历伤害你自己。”   “我已经被伤害了。”珀莉丝低声说道。   “...抱歉。”   伊瓦尔低下头,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   珀莉丝也低着头,一言不发。   伊瓦尔是将她从那片分割过去的冰雨之中拉起的人,是将她抚养长大的人。   但他同时是杀死爱德华的凶手,是杀死了那么多无辜生命的罪犯。   珀莉丝的手颤抖着,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男人。   “......”   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珀莉丝的肩膀上,她猛地一抬头,发现那是伊瓦尔的手。   “向前吧,小花儿,”伊瓦尔说道,“我要走了。”   “去哪儿?”珀莉丝下意识地问道。   “向前,”伊瓦尔苦笑,“我想,这里就是分岔路口了。”   伊瓦尔朝前迈出步,向着黑湖前进。   在他踏入湖水之时,那漆黑的身躯缓缓崩解开来,化作碎片,与黑湖融为一体。   眼看着伊瓦尔的身影就要消隐于湖中,珀莉丝下意识地叫住了他:   “伊瓦尔。”   闻声,伊瓦尔转头,被漆黑侵蚀的面孔有些惊讶。   淡绿色的眼眸与血红色的眼眸,在这一刻再度对视。   然后,珀莉丝轻轻说道:   “谢谢。”   她的心中五味杂陈,像是一锅融满了所有情绪的汤,分不清苦辣酸甜。   伊瓦尔的脸上闪过那么一丝惊讶,然后,他淡绿色的眼眸突然变得清澈无比:   “你的眼睛和你妈妈一模一样,小花儿。”   他最后又笑了笑,便继续前行,消失在了蔓延的漆黑当中。   而珀莉丝则是一人独自伫立于湖边,一言不发地盯着那逐渐沸腾的漆黑。   ......   当珀莉丝从一片漆黑当中穿梭而出后,她发现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小白花,快出来。”   在卡莉的招呼下,她来到了处理厂的门口。仅是一眼望去吗,她便看见了无数接管此地的齐琅军人,还有那些已经被铐住双手的黑袍人。   在齐琅人发动支援后,远镇人几乎没怎么挣扎,就服服帖帖地认输了。   “有点太快了,我甚至还没解析出下界物隔层的具体位置呢,”卡莉对一旁的珀莉丝说道,“那个镇长还是什么都不说,说就是杀了他也无妨,不过...欸?你干嘛?”   “去镇中心,”珀莉丝说道,“怜就在那里,她有危险。”   ......   在珀莉丝共享完毕情报之后,齐琅军方很快就包围了整个镇中心办公大楼。   珀莉丝、葵、卡莉负责突破,而其他人则是防止任何人试图从这个建筑中逃脱。   “走吧。”   珀莉丝对着葵点了点头,后者猛地推开门,打着头阵前进。   一行人快速穿过大门,按照珀莉丝的指示,她们快速地来到了地下一层。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堆杂物,摆放起来毫无章法。但在珀莉丝的眼中,这些杂物乱中有序,延伸出一条歪歪扭扭的道路。   很快,在道路的尽头,珀莉丝看见了一个箱子。她朝着葵点了点头,后者直接一拳打过去,把那个箱子砸烂了。   果不其然,在箱子的下方,一条黑黢黢的通道出现在一行人的面前。   “这个箱子的夹层里有下界物编织材料,”珀莉丝指了指那个箱子的碎片,那里的边缘染着一层细细的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通道的粉刷材料也是同一种东西。”   “是的,小小鸟无法进行侦查,失去信号了,”一旁的卡莉皱起眉头,“是下界干扰...”   “怜就在那里面吗?”葵焦急地问道。   “没错,但不止她在,”珀莉丝皱起眉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祖楚门也在。”   不论怜的目的是什么,不论她进入这个伊瓦尔口中的“研究所”是为了什么,在进入这个长廊之后,一行人将要面对两位【巴别塔之刃】。   齐琅军队进入之后曾经对战俘进行过清点,珀莉丝问过了,没有她描述的那个被叫做祖楚门的守卫。   那么,祖楚门也在这条通道的尽头,和怜在一起。   接下来,是时候揭开远镇的秘密了。   ...... 13)远镇悲歌(Part.11)-4k大章-   “身份确认...衫森怜博士...”   实验室的门缓缓打开,陈旧的气息涌出,伴随着微弱的下界轰鸣。   怜缓缓地走进了实验室,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光,将实验室中心的那个巨物着凉——   ——那是一个罐子。   罐子中有无数线缆漂浮着,看起来曾经束缚着什么。而在那淡绿色的液体之中,两套实验服正漂浮着,而它们的主人早就没了踪迹。   “你们曾经就是从这里漂移走的啊...”怜的身后传来祖楚门的声音,“老实说,我当时没在,错过了好戏。”   “我们一同制造了衫森樱幻想中的怪物,”怜冷冷地说道,“但你背叛了我们。”   “别这么说嘛,衫森怜博士,”祖楚门礼貌地说道,“难道你真的指望【红魔】在好不容易完成后落入远镇人的手中?”   “那也比落入联邦人的手中好,”怜说道,“还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呵呵,请原谅我,但是忘记那段过往,对你我来说都是好事。”   祖楚门说着,与怜并肩站着,一同望着那个巨大的罐子。   “你是从什么时候摆脱【深潜摇篮】的?在你叛逃联邦之前?”   “不,是在我被珀莉丝·哈芙洱伽德施加了精神屏障之后,”怜说道,“在意识到了摇篮的存在后,我打破了它。”   “居然能为自己移除摇篮的影响,你还真是个天才,”祖楚门笑了笑,“那为什么不让【红魔】也醒过来?”   “如果她醒来,她就会意识到自己是什么,从而失去控制。”   怜说着,走到罐子前,用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那透明的罐壁。   “谁会接受自己是那种东西?”   “那就了结她的痛苦吧,”祖楚门笑道,“现在的她不过是个难以控制的变量,这种东西越少,我们在终局中的行动就会越简单。”   “嗯。”   怜在巨大的罐子前蹲下身,在操作台上按了几下,然后输入了自己的密匙。   当她输入完后,实验室的天花板打开,一个容器缓缓地从缝隙中降了下来。   那是正方形的透明容器,边缘被黑色的铁线勾勒着,散发着一层淡淡的蓝光。   在那个容器的中心,一颗菱形的装置闪烁着淡淡的黑气,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怜走到那个容器前,一伸手,将其打开。   她用手握住了那个容器,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把紧急控制装置藏得这么深啊,不愧是你,难怪我一直都找不到,”祖楚门笑道,“好了,快点触发自毁系统吧,让【红魔】的身躯湮灭,我只需要那颗心脏。”   “...别吵,我说了会动手。”   怜看着手上那个装置,她将菱形的角轻轻扭动开来,缝隙中流露出淡蓝色的光芒。   这个装置直接连通着葵的心脏,那颗不属于她的心脏。   只要按下这个按钮,葵的身躯就会在心脏的侵蚀之下融化,暴毙而亡,只剩一颗心脏。   而那颗心脏,正是祖楚门想要得到的东西。   “......”   沉默了一会儿后,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指。   然而,她没有按下自毁按钮,而是猛地将装置往旁边一丢——   “【幻影牧群】!”   在怜喊出这句话的瞬间,实验室的某个角落里出现了一道只虚幻的小猪,将那个菱形装置抓住。   与此同时,阴影从地面之上涌出,瞬间将怜的四肢控制得严严实实的。   一道黑影快速逼近,一柄尖刀抵在了她的喉咙上——   “猜到了。”   祖楚门狞笑着用一只手抓住怜的手腕,想要从她的终端上读取信息,控制她的幻影。   然而,当他接触到怜手上的那个粉色儿童手表时,却发现那不过是幻影——   ——怜根本就没有携带终端!   “一切早就开始了,”怜抬起脖子,无惧地朝着祖楚门一笑,“我会保护姐姐。”   “你...”   祖楚门一转头,只见那只虚幻的小猪已经开始发光,周围的空气中炸出蓝色的电弧。   浓烈的阴影试图靠近那个小猪,却被周围的因子护盾抵挡住,无法接近。   “那颗心脏是属于我的,”祖楚门大吼,“还给我!”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大门再度打开,葵的身影出现——   “怜!”   葵一眼便看见了祖楚门正束缚着自己的妹妹,她的身躯立刻赤化,眼眸露出璀璨的金光。   听到葵的声音,祖楚门露出一个微笑,旋即轻声说道:   “那就去死吧,衫森怜。”   他说完,毫不犹豫地将利刃在怜的脖子上一划——   ——却划了个空。   “......!”   祖楚门一惊,下意识地退后两步,却发现点点纯白色的发丝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珀莉丝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将怜推开。   “怎么可能,难道说...”   祖楚门看着眼前的珀莉丝,脸上反倒露出一个笑容。   他一挥手,几个圆球构成一道立场,将自己的周身封闭。   这时,葵的一拳轰了过来,正好打在了立场上——   “轰!”   炙热的高温爆发,却没有击穿立场。   这时,祖楚门手腕一转,立场将葵制造出的高温重新导向,朝着那只虚幻的小猪流动——   “嗡嗡嗡...”   在高温的炙烤之下,因子护盾爆开,阴影涌入了那只虚幻小猪的体内——   “吱——”   小猪发出一声惨叫,消失了。而那些阴影则是抓住了菱形装置,托着朝祖楚门运送。   “别让他拿到!”怜大喊,“不然...”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蓝光亮起,将那些阴影全部消灭,菱形的装置从空中落下。   这一刻,所有视线都凝聚在那个装置之上,看着它缓缓地下落。   祖楚门是反应最快的,他立刻用立场将自己脱了起来,伸出手,朝着那个装置一抓——   ——却只抓住了一滩铁水。   “噗哧——”   血肉在铁水的灼烧中发出“滋滋”的声响,祖楚门落在地上,看着自己被烧坏那只手,皱起眉头。   他一转视线,望向一旁的葵——她的眼眸之中闪烁着金光,但已经有些疲惫。   “你变得比以往更具威胁了...【红魔】...”   祖楚门笑了笑,嘴角勾勒出弯弧。   在他的身后,珀莉丝和怜已经围住了他。那些立场已经被珀莉丝破坏,他无处可逃。   似乎是知晓了自己的命运,祖楚门朝着葵礼貌地一鞠躬:   “不过,你只是个不起眼的变量,虽说很遗憾,但我的愿望再等一等也无妨。”   话说着,祖楚门做出了令在场所有的人都意外的举动——   ——他将尖刀刺进了自己的喉咙,然后用力一拉。   鲜血喷涌而出,祖楚门抽搐着倒在地上,眼眸中的漆黑散去。   那眼神在最后一刻从平静变成了惊恐,似乎有一个灵魂在那道转瞬即逝的光中发出尖锐的呐喊。   祖楚门死了。   “......”   珀莉丝缓缓地走到那具尸体的旁边,注视着那惊恐的面容。   她知道,死去的是镇长的侄子祖楚门,并不是那个操控了他躯体的东西。   那个东西,是无法因肉体的湮灭而死去的。   “......”   另一边,在确认祖楚门被消灭后,葵立刻转头望向一旁。   她看见怜正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死去的祖楚门一言不发。   “怜...”   葵缓缓地走到怜的身旁,低头看着自己依旧还在颤抖的妹妹。   怜没有看葵,只是一直在低声喃喃道:   “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要...”   葵没有再说什么,她没有追问怜为什么要做这一切,为什么不打招呼就消失。   她只是俯下身,轻轻地把自己的妹妹抱在怀里:   “乖...不怕...没事了...”   葵轻轻抚摸着怜的后脑勺,这让怜终于回过神来,呆呆地感受着姐姐的拥抱。   她又颤抖了一下,看着差点要哭,却最终忍住了。   “我...那个...对不起...”   怜轻声说着,也抱住了葵,依偎着这个自己最喜欢的大家伙。   两人相拥了一会儿之后,怜突然听见了葵的抽泣声: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哇啊啊...”   这哭声让怜皱起眉头,她从葵的怀抱中挣脱了出来,然后就看见了自家姐姐那没出息的哭脸:   “呜呜呜哇啊啊...怜宝...不要突然不见啊...姐姐吓死了呜呜呜哇啊啊...”   葵这副真情流露的模样让怜身上一顿鸡皮疙瘩,她把葵一推,然后大声嚷嚷道:   “你哭什么啊你!之前你失踪的时候和我打过招呼?还好意思哭?我打死你去!”   “呜呜呜哇我不管,你这个笨蛋是照顾不好自己的呜呜呜啊...”   “要你管!别把鼻涕蹭我身上!恶心死了!”   “......”   看着互相打闹的姐妹俩,珀莉丝和卡莉无奈地相视一笑,没有去打扰她们。   她们先是把祖楚门的尸体拖到墙角,确认了他没有遗留任何后手,然后才走向葵和怜。   这时,那两个姐妹已经安静了下来。葵从兜中掏出一个粉色的儿童手表,抓起妹妹的手,给她戴了上去:   “这都是多久以前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了,你要弄终端还是换一个吧,这个太老了。”   “关你什么事啊?我就乐意用这个。”   “我再送你一个新的嘛。”   “...哦...”   卡莉和珀莉丝走到姐妹俩身旁后,怜抬起头,与卡莉对视了一眼,旋即微微别开视线:   “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该把一切说清楚了吧?”卡莉说道,“为什么失踪,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祖楚门想要夺取那个装置,他口中的那颗心脏是什么意思?”   “我会说的...”怜有些不敢看卡莉的目光,“听完之后,你就知道,瞒住你们是有必要的...”   ......   与此同时,在齐琅军方临时改建的审讯室里,失去了双手的祖力贵正被束缚在椅子上,目光空洞。   在他的对面,审讯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道:   “姓名?”   “祖力贵。”   “职位?”   “远镇镇长。”   “为什么做这一切?”   “为了人类,为了惩罚离经叛道的你们。”   “请详细说明你的意思。”   “...我没必要和你多说,你们以为自己赢了,但祖楚门会终结这一切,我们已经胜利了...”   祖力贵说完,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看着天花板。   这时,一个齐琅士兵推开门,在审讯者耳边说了一些什么,后者点了点头,旋即转头对祖力贵说道:   “你的侄子祖楚门已经死了,是自杀,尖刀刺入喉咙。”   听到这个消息,祖力贵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嘴角抽搐着。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旋即说道:   “呵,你们都是怪物。”   “请配合,这样你会得到更加公正的审判。”   “你们没有资格审判我!”祖力贵突然大喊着站起身,但身上的锁链将他拽回了椅子上,“你们利用非人的力量粉饰自己,你们和【红魔】一样,都是非人的怪物!凭什么审判我!”   “你们【黑潮教团】不也一样吗?”审讯者平静地说道。   “【黑潮教团】?你们真以为我们是那种东西?”   祖力贵瘫坐在椅子上,沉思了一会儿,旋即冷冷一笑:   “也对,你们在与怪物的斗争中早就成了怪物,又如何看见真相?”   “你们不是【黑潮教团】,那你们是什么?”   “【唯我会】,”祖力贵冷冷说道,“人类至上,只有用人类的力量解决人类面临的一切,才能被称为是人类。”   “噢?”审讯者皱起眉头,“这就是你们和阿卡德米联邦勾结的原因?”   “你们知道?”   “当然知道,你以为我们是傻子吗?联邦的技术和思潮都传入了这里,我们早就知晓了。”   “那你们还给我们运送资源?”   “没了那些东西,远镇如何存活下去?”审讯者冷冷地说道,“你或许以为自己能够代表远镇,但这里不止有你,还有上千名无辜的百姓。”   “我们不需要你们的怜悯!你们一边利用哈芙洱伽德遗留下来的核心建成所谓的【长城】苟活,一边又任由黑水将你们变成怪物,你们早已经不是人类了!”   祖力贵大吼着,黑黢黢的面庞变得红红的,框架眼镜从他的鼻梁上跌落,他的双眼瞪大,凶神恶煞:   “远镇才是真正的方舟!在你们玩火自焚之后,我们会保留真实人类的火种!”   他的情绪愈发激动,站起身来,甚至开始不断地在座椅上挣脱。   审讯者见没法问出什么,便转过身,留下了祖力贵一人。   他疯狂地挣扎着,活像是一只野兽,发出激烈的嘶吼与怒号。   ...... 13)远镇悲歌(Part.12)-5k大章-   在卡莉细心地用蓝光将整个实验室重新照亮后,一行人在一张桌子旁坐下,喘了口气。   然后,怜便毫无保留地娓娓道来:   “这里,是衫森家的实验室...不对,应该是由衫森家主导的实验室,但隶属于齐琅。”   “在意识到【深潜摇篮】的存在后,我提前对自己进行了实验,恢复了那些以往的记忆,看见了很多很多,包括曾经在这个实验室里经历的一切。”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姐姐,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那太黑暗了,我不敢恢复你的记忆,更不敢告诉你们我以前都做过些什么。”   “和葵的那些能力有关吧?”卡莉敏锐地指出,“祖楚门是不是嚷嚷了什么‘心脏’之类的?”   “没错,姐姐的心脏,并不是她的原生心脏。”   怜看着葵的胸口,目光有些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后,道出了真相:   “姐姐的心脏,曾经属于【黑潮之主】麾下的一名【黑潮骑士】。”   听到这句话时,珀莉丝脑海中的回忆顿时被点亮了。   ...远镇的位置就是曾经的“前线基地”,在这个地方,哈莉拉莉与爱德华曾经迎击过一名【黑潮骑士】...   ...看来,那名骑士的心脏最终留在了这里,成为了实验素材...   如果那颗心脏在葵的身体里...对啊!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葵的身体里有哈芙洱伽德族独有的赤色刻印了!   【黑潮骑士】曾经是【黑潮之主】的眷属,而【黑潮之主】的真实身份是柯尔斯·哈芙洱伽德。   看来,随着心脏的移植,葵的身体内也被那种刻印所遍布了...   “可是...为什么?”葵捂着自己的胸口,皱起眉头。   “因为,我差点失去你。”   怜显得闷闷不乐的,她那依旧幼态的面颊上流露出一种像是要哭了的神情,看得葵一阵揪心。   “雾岚钻井喷发...其实我也记不太清楚了,我只记得妈妈在那件事情之前将我们送了出去,说是无法照顾我们...”   “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我失去了妈妈...”   “我记得,是你一直在雾岚城里打工,供着我上了大学...我成绩优异,毕业后进入了齐琅官方的研究院,逐渐独当一面...”   “你照顾了我好久...姐姐,你对我来说比妈妈还重要...”   “但是...我差点失去你了...”   怜说着,可怜巴巴地看了一眼葵,看着十分难过。   “那年,我接手了一个项目,由于那个项目的特殊性质,研究所在远离长城的远镇,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   “你一直跟着我走,在我的经济能力独当一面后,姐姐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跟着我,保护我的安全...”   “但长城外终究是危险的,在一次外出取材时,牧群袭击了我们...你为了保护我...心脏被损伤,奄奄一息...”   怜看起来很难过,她的手始终颤抖着,像是那时的情景又一次再现。   这时,一只大了不少的手握住了她的小手,怜一抬头,发现葵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我永远都陪着你。”   听到这句话,怜的表情难受地扭曲了一下,眼泪似乎即将夺眶而出。   但她最终抑制住了,只是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抬起头后,她继续讲述道:   “我违规操作,将那颗作为重点研究物的心脏植入了你的体内,又动用了当时所有研究成果,保住了你的命...”   “那之后,姐姐活了下来,却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你似乎更容易发火,特别是那些远镇居民对我们发难时,你好几次当场和那个镇长对骂,把他们统统赶跑。”   “而且,你变得和黑水构成体一样,开始可以操纵一些奇怪的力量...诸如操纵高温...”   “在你移植了心脏并且存活下来后,整个研究所都改变了方向,将你作为研究对象,这不但加快了我们的研究进度,也让我们一下子做出了大量的成果。”   “然而,这些成果并不受到当地的居民们的欢迎...一个叫做【唯我会】的组织找上了我们...他们是人类至上主义者,反对像是姐姐这样的存在,认为我们在为恶魔编制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躯体...”   “镇长祖力贵,正是【唯我会】的一员。”   “等等,”卡莉打断了怜的叙述,“你的意思是,远镇人并不是【黑潮教团】,而是所谓的人类至上主义者?”   “是的,”怜点了点头,“他们排斥一切非人的手段,不论是来自哈芙洱伽德的科技,还是对黑水开展的研究。因此,我们当时受到了不少的阻力...”   “这也太扯了,”卡莉摇了摇头,“那他们为什么要用下界物编织隔层?为什么要接受来自齐琅人的物资?他们哪儿是排斥非人的手段,他们是排斥弄脏自己的手。”   听着卡莉说的话,珀莉丝回想起了远镇门口的【引渡者】之庙,无数像他一样的战士牺牲了自己,才让文明因此延续。   那位【长城之护】三头六臂,浑身上下没有一块皮肤不被改造过,显然一副非人的模样。   但珀莉丝觉得,这样的存在,远比那些披着人皮的狼要更加像人。   “我们当时并没有接受他们提出的那一系列要求,因为我们的研究项目十分重要,”怜说道,“那是关乎长城安全的机密项目,怎么可能因为如此荒诞的原因停下?”   “然后,他们背叛了我们。”   “那一天,黑潮警报被拉响,漆黑的怪物涌入远镇,冲入了我们的研究所。”   “守卫早就被远镇人买通了,他们没有为我们挡住威胁,于是,我的同事们举起枪,穿着白大褂迎向黑潮...”   “当我赶到中央实验室时,身后的防线即将被突破,而姐姐正在培养罐中接受数据采集,没有战斗的能力...”   “我快速将一切研究成果都通过因子能波发送了出去,让齐琅人能够得到我们已经完成的成果。然后,我便进入了培养罐,和姐姐拥抱在了一起。”   “我以为我会死,但这时,黑潮的涌入似乎让姐姐的心脏产生了某种共鸣,我最后的记忆是一片漆黑,然后,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怜说完,深吸一口气,显然,说出这一切对于她来说无非是将伤口再度揭开。   她怯生生地望向一旁的葵,后者显然因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而震惊,正抚摸着自己的胸口。   “我不敢告诉你们,因为我不想让你们知道我把自己的姐姐变成了怪物...我所做的一切害死了研究所的所有人,也差点害死了姐姐...我有罪...”   “在知道我们要前往远镇这个地方后,我一下子就意识到了祖楚门会盯上我们...实验室中有着能够超频那颗心脏的装置,也就是那个被毁掉的菱形装置。祖楚门在远镇觊觎那个东西很久了...而我是取得那个东西的唯一人选...”   “我直到后来才知道祖楚门曾经是妈妈的同事,在钻井喷发事件中,他的身躯被泯灭,变成了下界中游荡的残魂...附身在与他有血缘关系的远镇人身上...”   “那个远镇人...被镇长祖力贵起名为祖楚门,目的是增加那个人的身躯对于精神的同步认知,让祖楚门依附在上面时有更强的相容性...”   怜看了一眼实验室墙角的那具尸体,侄子祖楚门已经死了,他的意识在死亡的那一刻属于他自己,但他甚至无法知晓自己因什么而死。   他的存在,便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容器,祖力贵给他的一切便利皆是为了利用他。   这是他的天职,也是他的命运。   “总之...我决定一个人结束自己开始的这段故事,所以在祖楚门潜入房车的那天,我表示要和他合作...毕竟这里已经大变样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再次进入实验室...”   怜凄惨地笑了笑,把一切都说出来,显然让她如释重负。   “我知道,把这一切都说出来后,你们肯定不会再信任我了...我曾经把一个将死之人改造成了怪物,最后还把这件事情藏起来,生怕人家知道。”   怜说着,葵突然站起身,给她脑壳上轻轻一敲:   “哎哟...痛...”   “这种事情,你和我们说就是了啊,谁会因为这个而不信任你啊?”   葵皱起眉头,显然对自己这个笨笨的妹妹感到无语。   “你问纯白和卡莉,她们会不信任你吗?”   “不会。”卡莉摇了摇头。   “完全不会。”珀莉丝也摇了摇头。   看着她们这样对待自己,怜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她低下头,再度抬起来时,脸上洋溢着笑容:   “...谢谢你们能这么说,但我很难原谅我自己...”   “别想这么多,”葵揉了揉怜的脑袋,“不管心脏是谁的,我永远都是你姐姐。”   “...哼...”   怜有些害羞地低下头,任由葵揉着自己的脑袋,没有反抗。   听完她说这些,珀莉丝倒是松了一口气。虽说这些事情依然超乎她的想象,但她很庆幸这个真相没有带来更多的伤害。   “好啦,大家都开心点,接下来,只要在这个实验室的终端里读取出【天眼】零号设施的位置,我们就能直达目的地了。”   卡莉轻快地说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对怜说道:   “对了,你们当初研究的那个齐琅机密项目...也就是和黑水相关的...是什么啊?”   听到卡莉的发问,怜愣了一下,然后有些迟疑地开口道:   “好像叫做...【黑兵】计划。”   ......   西长城,黄沙滚滚。   在夜幕降临之时,那道银线一般的裂隙缓缓地展开,露出了后方的剑之平原。   一名身穿黑盔的【黑潮骑士】走了出来,在他的身后,浩浩荡荡的黑水构成体蜂拥而出。   在看见西长城那高大的轮廓时,它们发出尖锐的嘶吼,如同发现食物的狼群,狂欢着发起了扭曲的冲锋。   就在这时,它们发现在长城前的地平线上已然站立了一排身影——他们身穿黑色的护甲,手上端着步枪,身后别着长长的冷兵器。   那是【黑兵】。   在他们的阵列前方,【黑圣人】洛言手持一柄长戟,面容已经被封锁在了面具之下。   “小子们,任务目标是把那条该死的裂隙封上,你们知道该做什么!”   洛言转过身,高举被盔甲覆盖着的手臂:   “为了长城,为了共和国!”   “为了长城!!为了共和国!!”【黑兵】们发出整整齐齐的怒吼。   在那些黑水构成体蜂拥席卷过平原之时,洛言举起手,大喊道:   “开炮!”   “轰——轰轰轰——”   长城上的重炮爆裂开来,一发发湛蓝色的因子能炮弹落在丘陵之上,炸裂开湮灭的蓝色光芒。   所有的【天眼】算力都被集中于作为主战场的东长城,在洛言的要求之下,严楚没有提供一丝援助。   他要靠自己的身躯挡住那些怪物,让主战场能够在审判日到来之时多一丝胜算。   哪怕只有一丝了。   “轰轰轰轰轰轰——”   在湛蓝光晕的洗礼之下,前排的黑水构成体在惨叫中湮灭,化作无形。   横跨过千军,洛言看见了那名【黑潮骑士】,它是【黑潮之主】麾下的禁卫军之一,正闲庭信步,丝毫没有受到威胁的模样。   洛言微微一瞥嘴角,大喊道:   “上吧!”   所有的【黑兵】几乎是同时行动了起来,他们坐上了越野车,高速朝着席卷而来的黑潮靠近。   交锋的那一刻,火光四射,怒吼四起。   洛言在交锋的那一刻从车上跳了下去,他大吼着挥动着手上的长戟,撕开那些黑水构成体的身躯。   然而,他们毕竟人太少了,【黑潮之主】麾下的军队毕竟是精英,那些怪物在被杀死之后很快就再度聚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只只【头狼】。   那些【头狼】几乎是不费分毫之力就用爪子撕开了【黑兵】们的盔甲,将他们杀死。   看见这副惨状,挥动长戟的洛言闭上眼睛,低声喃喃道:   “人类会记住你们。”   话音刚落,那些死去的【黑兵】尸体一下子膨胀了起来,突破了黑色的铠甲,聚合在一起。   他们变成了与【头狼】同格的黑水构成体,在战场的各处,一个又一个死而复生的【黑兵】站了起来,用那黑色的利爪朝着周围的黑潮发起攻击。   这才是【黑兵】计划的真正目的:不但是用黑水强化人类,更是要让人类在黑潮化后保持人类的意志!   曾经,有一个人类在意志了黑潮眷属的心脏后依旧能够保持作为人类的本我。   现在,【黑兵】们除了大脑,全身都是黑水的同素异形体。   他们的肉体是彻头彻尾的怪物,意志却是彻头彻尾的人类。   而化作怪物之后,这将是他们最后的起舞!   “呃啊啊啊啊啊啊!!”   汹涌的黑潮中,洛言拼命挥舞着长戟,撕开一群又一群的黑潮。   他终于来到了那位【黑潮骑士】的跟前,那身穿盔甲的存在似乎并没有因为【黑兵】的牺牲而感到一丝波动,只是默默地行走着。   “离长城远一点!”洛言发出大吼,用力挥动着长戟斩向【黑潮骑士】。   下一秒,一把漆黑的利剑穿透了他的心脏,他吐出一口黑血——   “唔...”   洛言近距离与【黑潮骑士】对视着,面前的存在依旧维持着那副淡然的模样,骑士头盔下的裂口散发出幽黑的气息:   “Tnakx(古老神语)...”他听见骑士如此说道。   “去你妈的...杂种...!”   洛言一声怒吼,紧紧握住拳,手腕上的【过滤器】爆裂开来。   他的身躯旋即膨胀,盔甲爆出裂隙,漆黑的肌肉增生了出来,手变成了爪子,握成一个拳头——   “轰!”   洛言一拳打在【黑潮骑士】的脸上,将他击飞了数十步。   他狂嚎着,拔出插在自己心脏上的巨剑,突然发觉自己已经没有心脏了。   啊...这么一来,就彻底不是人类了。   洛言如此想着,嘴里发出野兽的咆哮,旋即挥舞着长戟砍向【黑潮骑士】。   “吼——”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只能微弱地感觉到一片又一片的盔甲被撕开,一道又一道的黑血喷向天空,如雨般落在地上。   他与【黑潮骑士】一直缠斗着,一路从黑潮大地杀入了那条空间裂隙,在那插满剑的平原之上厮杀了很久。   他感受到一条条生命在周遭逝去,那是死去的【黑兵】,却也是抵挡在人类前方的长城。   “......”   “......”   “......”   ‘......’   不知过了多久,当洛言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正半跪在剑之平原的地面上。   他的一只手仍然抓着长戟,而另一只手则是拿着【黑潮】骑士的头盔。   他杀死了那家伙。   在他的身后,那条通向西长城的时空裂隙早已因为【黑潮骑士】的死而关闭,他也因此丢失了回家的道路。   这也没什么,原本就没打算回家。   “......”   洛言伸出一只手,看着自己那黑色的血肉和利爪,他想要试着笑一笑,却发现脸上已经没有能够露出笑容的肌肉组织了。   我赢了!我赢了!我守住了西长城!   小瑶!楼兰!我守住了!他狂放地在心中爆发出大笑。   这时,一阵强烈的威压从前方传来,洛言抬起头,心中一颤。   那是一支浩浩荡荡的军队,无数身披盔甲的【黑潮骑士】正排成整齐的阵列,站在不远处。   而在那阵列的正前方,宛若神祇的高大神像正注视着洛言。那位存在散发出神圣又邪异的气息,手上持着一柄巨剑。   洛言一下就认出了祂——那是【黑潮之主】。   他毫不犹豫地抓起长戟,发出野兽的怒号,朝着【黑潮之主】冲锋——   “吼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他感到自己的视野旋转着飞了起来,然后看见自己无头的身躯因惯性向前倒下。   他的视野坠入黄沙之中,旋即陷入了一片黑暗,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朝着他远离。   在一切都消隐之前,洛言的眼前闪过一道少女的背影。她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地面上滩出一大片墨迹般的湖泊。   ...... 13)远镇悲歌(Part.13)   狐守阁 - 清城   亭台楼阁之上,楼兰正捧着一幅精致的素描画,看着上面那栩栩如生的鱼虾与竹林。   她轻轻点了点头,旋即将画还给一旁坐在轮椅上的苏瑶:   “你画得很棒呢。”   “谢谢您能这么说,”苏瑶的脸上洋溢出开心的神色,“我...我也很喜欢您的画,希望能多得到您的指点!”   “那是必然,”楼兰莞尔一笑,“以后有的是机会。”   这时,一名侍女走进了阁楼,在楼兰的身旁附耳说了几句,面色有些严肃。   听完后,楼兰的脸上并没有多么明显的神情,她只是点了点头,对一旁的苏瑶说道:   “时候不早了,今天先到这里吧,我们之后再聊。”   “好的,”苏瑶点了点头,但脸上出现了一丝担忧,“那个...楼兰阁下,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楼兰又笑了笑,“不过是...”   她抿了抿嘴,朝着苏瑶再度颔首,道:   “早些休息,有助于你的恢复。”   “嗯,我知道了。”   苏瑶说完,一旁便走来另一名侍女,推着她的轮椅送她离开。   等到苏瑶的身影消失之后,楼兰对先前传令的侍女吩咐道:   “把剪子拿来吧。”   “您确定...?”侍女有些担忧,“以您目前的身体状况,我看...”   “不过是必然的趋势罢了。”   “我知道了。”   侍女欠身后离开,去取剪子。等待的时间里,楼兰的视线望向那夜幕中的万家灯火,轻唇微启。   她似是想要吟道些什么,却最终沉默在了无边的夜里。   方才,她得知的消息有两条,都十分简短   第一条,西长城外的空间裂隙关闭,【黑潮之主】的先遣队被打了回去。   第二条,【黑兵】全军覆没,【黑圣人】洛言战死。   只是回忆起那枯槁又消瘦的面庞,楼兰就感觉一丝淡淡的心悸跳动着。   她回想起了洛言在出征之前的道别,那拘谨又略显病态的脸上,一个灵魂在沉默之中释放着强烈的倾诉欲。   但两道注定消亡的流星,终究是没有可能交汇的。   “剪子取来了,需要我帮您吗?”   “不用了。”   楼兰转身,拿起侍女递过来的剪子,旋即用手捞起一缕黑发:   “我自己来。”   她一刀一刀地剪着,一缕又一缕如墨的漆黑在刀刃间断裂,从她的手掌间流到地板上,似是窗外逐渐逝去的夜色。   许久,楼兰缓缓起身,曾经能在她站立时垂到地板上的长发,如今不过刚盖住脖子。   她要走出狐守阁了。   “......”   思绪间,一缕寒风从窗外吹来,伴着透骨的凉意。   楼兰将视线投向窗外,不知何时,漫天的飞霜飘满了夜色,像在漆黑的纸张上撒了一把盐。   盛夏时分,漫天飞霜。   楼兰沉默着注视了一会儿,旋即转过身,朝着阁楼的出口走去。   这天夜里,清城下了一场大雪。   ......   在一波三折之下,远镇的事件算是终于迎来了尾声。   这天夜里,在零点过去后,距离【黑潮之主】到达长城还有2天。   通过怜实验室终端里的那些数据,卡莉很快就读取到了【天眼】零号设施目前所在的位置——   ——远镇东面的黑雾之下,一个信号基站正在顽强地发出仅有远镇能接收到的信号。   那片区域正是当年的【引渡者】摩诃失踪的地方,珀莉丝本能地觉得,那里有一场硬仗等待着她。   不过,接下来的路径已经无比清晰了:到达零号设施,取得【造物主引擎】,修好那颗名为【倒悬之剑】的卫星。   然后,便是与【黑潮之主】的最终决战。   “......”   这天夜里,珀莉丝悄悄溜出了莎娅的房车,撕开裂隙,穿梭到了远镇北侧那片广袤的大湖边。   当然,她和卡莉报备了的,说好了晚点回去再一起睡觉。   “......”   湖边的微风徐徐吹来,凉凉的,让珀莉丝感到无比惬意。大湖在黑夜里变成了纯黑色,要不是有破碎之月那琉璃般的光芒将波涛的边缘镀层,这座湖倒是很像那片珀莉丝在历史回忆中看见过的黑湖。   十八年前,便是在同一轮月亮的照耀下,一段故事结束了。   珀莉丝想要亲自看到那个故事,她需要知道一切的缘由和发展,从而辨别出通往结局的那条道路。   “......”   珀莉丝将因子护盾开启,切换到了全覆盖模式。然后,她便缓缓地走进黑湖。   很快,这一抹纯白色的身影就被无边的黑湖吞噬,与波涛上的月白光芒融合在了一起。   完全沉入湖中后,珀莉丝开启了因子视野,如敏捷的游鱼般在湖中游动。   因子护盾为她挡住了冰凉的波涛,但眼前的湖水却依旧让她感觉刺骨难耐,仿佛就连视线都能传递冷的感官。   她突然会想起爱德华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夜的冷是可以被看到的。”   湖地的石头很乱,几乎没有什么藻类和鱼类。珀莉丝无比警惕地感知着周边的一切,因为远镇的那位镇长曾经说过,这片湖中有黑水构成体出没。   但珀莉丝什么都没有感受到——湖底很深,但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更没有黑水的气息。   于是,珀莉丝顺着湖低一路下沉,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斜下方有幽黑的气息传来,伴随着阵阵轰鸣。   然后,她看见了掩埋在湖底的那些废墟——那是前线基地的残垣断壁,大多已经锈得认不出原样,只能通过形状辨认出其原本的职能。   这时,珀莉丝的感官告诉她,她要找的东西,就在那些废墟的中心。   “......”   珀莉丝确认了一下手环中储存的因子数量,然后缓缓地游了过去。她穿过了那些破碎的废墟,很快,一抹漆黑出现在了视野当中——   ——那是一片黑湖。   伊瓦尔说的是真的,那片黑湖就位于整个大湖的最底部,平静的漆黑仿佛被湖水压迫住了一般,形成了一片平平整整的分层。   就是这片黑湖中的那个声音...引诱着赫拉墨斯·冯·瓦兰提亚。   那里面曾经寄居着什么,而珀莉丝的本能告诉她,那个东西就是导致了一切的根源。   这时,低语声从空间之下传来,伴随着诡异的回荡:   “...我能实现你的愿望...”   看着那片平静的漆黑,珀莉丝关闭了因子视野,让自己沉浸在湖水底部的黑暗中。   她闭上眼睛,伸出手,感应着赤红的力量在体内流动着。   一点一点的,信息素从黑湖当中流出,在珀莉丝的引导之下构成一幅又一幅的画面。   那些画面交织重叠在一起,又一次编织出了那个来自过去的故事。   ...END... 间章)欧丁人 Human Beings   “...我能实现你的愿望...”   低语穿过黑暗,如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荡起点点深黑色的波澜。   无边无际的漆黑空间因此拥有了层次,那是一条又一条参差不齐的交界线,划分出网格状的一片片区域。   赫拉墨斯就是那颗石子。   他在黑暗之中下落,看见自己的过往被切割成无数的分层,又在空间的震荡中重组。   在那片无尽的漆黑中,他看见自己的面孔被切割开来——   ——那是银眸染上幽黑的、优雅的一张面孔。   “...我能实现你的愿望...”   “不!!!”   赫拉墨斯大吼着睁开双眼,陡然发现自己正站在黑湖的旁边。   冷汗顺着脸颊流淌,滴落在脖子里,激起阵阵凉意。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一只脚已经悬空,眼看着就要走进黑湖水。   “......!”   赫拉墨斯如见鬼一般退后了两步,跌坐在地,疯狂地喘着粗气。   他转过头,望向黑湖封锁设施的门——那座门正死死地封锁着,根本没有打开过的迹象。   在这半年内,这种事情已经是第十二次发生了。   每天晚上,赫拉墨斯在缭绕于耳旁的低语声中沉睡,如同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   有时,当他醒来后,他会发现自己正站在黑湖的旁边,呆呆地望着湖水。   他根本没有任何与此相关的记忆,老实讲,他在白天甚至有意地不去靠近黑湖,只为了远离那让他感到不安的声音。   他尝试了无数种办法来防止自己靠近那片区域——将房门锁住,睡前将自己的一只手铐在床边,甚至将自己的钥匙卡丢掉,到最后甚至到了“完全封锁黑湖,停止一切相关研究”的地步。   但不论如何,他还是会在醒来后出现在黑湖旁边。   那个从黑湖之中发出低喃的幽灵似乎具有某种超因果的力量,让赫拉墨斯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想法,任何反抗在那股力量之前都是毫无意义的。   “......”   赫拉墨斯看着眼前的黑湖,他的心已经逐渐平静了下来,不再那么慌乱。   这种事情发生了十二次后,他似乎没有第一次那么大惊小怪了。   赫拉墨斯擦了擦头上的汗,缓缓站起身来,冷静地拿起对讲机吩咐道:   “我...忘带钥匙卡了,来封锁设施帮我开一下门。”   他说完后,便靠在门边,抬头望着天花板,任由冷汗浸湿的后脑勺贴着冰冷的墙壁。   那个在黑湖之中看到的面孔...那个眼眸幽黑、笑容优雅的自己,似乎很强大。   不知为何,赫拉墨斯知道那家伙是个强大的战士,或者说...那个“他”是一名强大的战士。   “我就真的那么想要成为一名战士吗?”他时常这样问自己。   得到的答案是,他的本心不会骗他。   而那个低语声一直在诱惑他进入黑湖,这样他就可以成为那样的战士,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模样。   这样或许也不坏?赫拉墨斯如此想着,马上就惊恐地否定了自己的念头。   不...哈芙洱伽德族的那个老人说过,黑湖中的不过是诱惑人心的回声,是来自过去的幽灵,它给出的任何价码,都不过是被它吞噬的那些生灵的愿望的叠加,不具备任何实际意义。   可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为什么会看见那样的自己?   那些哈芙洱伽德只是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有没有可能,他们其实是在欺骗我们?   赫拉墨斯立刻决定,在明天早上去找那位叫做哈莉拉莉的女人聊聊,他虽然不信任她,但至少能够求得一个答案。   然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赫拉墨斯就自己否定了自己——   ——现在是没有时间闲聊的。   几天前,齐琅人在哈芙洱伽德族的帮助下建立了【天眼】系统的升级模块,让他们的视野足以遍布长城之外的大部分区域。   而接下来的几天,是最关键的时候:齐琅人将完成【倒悬之剑】天基卫星的组装。   等到那项伟大的工程完成后,【黑潮之主】将无从遁形。   一旦确认【黑潮之主】的位置后,对于祂的总攻战将展开,在那之前,准备工作还有很多。   赫拉墨斯揉了揉脑门,他想起了自己白天撰写的那篇申请——他认为,联邦需要派出更多的空舰,才能在代价相对小的前提下完成这场战役。   他需要说服拉普拉斯...是啊,他的父亲总是难以说服的。   思绪间,赫拉墨斯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是不是应该再找父亲聊聊这件事...?   但很快,他又一次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的父亲不会在意的。   事实上,赫拉墨斯找拉普拉斯聊过很多次,也委婉地提到了关于黑湖引起幻觉的现象。   只不过,他在那个报告中并没有指出看到了幻觉的是谁,以此来试探拉普拉斯的态度。   而拉普拉斯的态度很明确:把那个人踹出前线基地,拉去后方治疗。   赫拉墨斯不喜欢现在的位置,但他更不想失去待在前线的机会。   哪怕只是看着那些战争机械开火,他也能感受到某种存在于基因里的兴奋。   那是他渴望做的事。   “......”   这时,封锁设施的门打开了,值班者走了进来——是阿列夫·斯特洛。   “哇哦,指挥官,怎么大半夜跑到这里来休息?”阿列夫看着赫拉墨斯,一脸不可思议,“不对...没有钥匙你怎么进来的?”   “因为我在异想天开吧。”赫拉墨斯喃喃道。   在阿列夫的帮助下,他站起身,然后点了点头:   “我先去休息了,士兵。”   “是。”   阿列夫敬了个礼,望着赫拉墨斯的身躯走出设施。   他的步伐是那么的疲惫,明明长得那么高,却显出一丝佝偻。   “这湖有那么好看吗?”   阿列夫回头看了一眼黑湖,那漆黑的平面在无风的设施内没有半点波澜,也没有半点特殊之处。   那只是一片颜色有些黑的湖而已。   ......   第二天,齐琅人的军队朝着前线基地以东的方向开始大行军。   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是那位被称为【引渡者】的【长城之护】。他是一名经过了高度改造的战争机器,三头六臂,身躯伟岸,仅仅是行走都会让大地发出震颤。   那位强大的存在将会负责保护【天眼】零号设施周围的警戒,并且疏通一切道路。   此时此刻,在前线基地的交通要道上,阿列夫正不满地望着面前的高大神像。   上一次,他与这个奇怪的机械神像见面时,差点被活生生打死。   虽说这家伙在“皎月”号的大规模导弹袭来时救了自己一命,但作为一名战士,阿列夫认为这是不齿的经历。   然而,【引渡者】摩诃似乎一点都没有这类心结。当他率领行军穿过要道,走到阿列夫身旁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朝着阿列夫伸出一只手:   “施主,再会。”   看着那只上面闪着光芒纹路的机械手,阿列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伸出手,与摩诃握了握:   “前面的路很危险,如果有需要,立刻呼叫我们,增援很快就会到来。”   “放心吧,施主,我会拦住那些不祥之物。”   摩诃用平静的机械音说着,透露出一股空灵。   “无谓的牺牲,已经足够了,你们不必为此大动干戈。”   这一番话听得阿列夫眼前一亮,好家伙,这看起来不像是个人的家伙,说话还带着点热血的。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摩诃点了点头:   “祝你征程顺利。”   “之后,还望能和施主再度切磋。”   摩诃的最后一句话终究还是引起了阿列夫不好的回忆,他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还想说些什么,那三头六臂的存在却已经踏上了行军的路程,只留下一个高大的背影。   齐琅人的先锋军队从出发了,这是人类第一支刺向黑潮的矛,也是这场决战的序曲。   望着那巨大的背影离开,阿列夫的表情也紧张了不少。   他知道,真正决战将要来临了。   ......   前线基地守望塔的边缘,爱德华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注视着浩浩荡荡向东行军的齐琅军队。   不知为何,那浩大的气势在此时不太能激发他的战斗欲望,他完全提不起兴趣,甚至感到有一股淡淡的焦虑。   以前,爱德华的生活只有训练和战斗这两件事情,他被当作一柄利刃去磨砺,唯一需要维持的就是刀刃的锋利。   战斗是他的天职,焦虑是不可能的,那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爱德华皱起眉头,仔细探究了一下,然后很快地找到了原因——   ——他饿了。   这很不可思议,我居然因为饥饿而感到焦虑?   爱德华正苦恼时,守望塔的楼梯处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他的眼睛不易察觉地一亮,一转头,正好看见哈莉拉莉提着两个便当走上来:   “久等了久等了,多说了几句话,所以晚了一些。”   哈莉拉莉将爱德华的便当放在守望塔上那张临时搬来的桌子上,然后便在桌边坐下。   她兴致勃勃地拆开便当,不太熟练地操着筷子把一块肉送进嘴里,满足地咀嚼了起来。   哈莉拉莉吃了两口,突然发现爱德华没有坐下,便奇怪地歪了歪头:   “怎么了?”   “没什么,”爱德华移开视线,然后在桌边坐下,“饿了,有些心不在焉。”   “喔,我还以为这种场面会让你热血沸腾呢。”哈莉拉莉轻轻一笑。   “少来,把我当什么了。”   爱德华轻轻地在哈莉拉莉的额头一敲,少女笑得更开心了,起身伸手点了点爱德华的鼻尖。几粒米饭黏在她的嘴角,邋里邋遢,但她毫不在意。   “我刚来的时候,你可凶了,不能怪我对你产生这种印象吧?”   “我现在就不凶了?”爱德华在桌边坐下。   “至少比以前好多了。”   哈莉拉莉也再度坐下,轻轻擦去嘴角的饭粒,然后专注地吃起了饭。   爱德华拆开便当,发现里面搭配依旧很简单:几块红烧肉,炒菠菜,淋了一些酱汁。   说实在的,他很满足,这毕竟是长城外,居然还能吃到肉,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这多亏了哈芙洱伽德提供的后勤保障,按照爱德华原本的预想,军粮和罐头就是最高待遇了。   于是,爱德华也吃起了简简单单的便当,两人就这么在守望塔的顶部用餐,一言不发。   自从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后,爱德华和哈莉拉莉就仿佛形成了某种默契,每天的休息时间都在这个地方汇合。   一开始,两人什么都不说,只是一同望着空空的旷野,若有所思。   直到有一天,哈莉拉莉把便当带了过来。   那之后,两人之间的共同话题就多了起来,原本沉默寡言的爱德华开始更多地表达自己,也了解了很多哈莉拉莉的事情。   他以前从未和一个人说过这么多关于自己的事情,甚至连他都感到惊讶。   他和哈莉拉莉说了自己小时候的生活,还有他一路长大到现在的经历——其实没多少,大多数都是重复的训练,以及一些对黑恶势力的清剿,还有他从小就被缔造起来的那些观念。   而哈莉拉莉和爱德华说的东西就可多了:从艺术、生活、思潮,到天空中的星座。她十分博学,平原上简简单单的一个丘陵地貌就能说出一堆道道,仿佛她知晓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细节。   “来到尘埃星之前,我稍微了解了一下。”这是她的解释。   哈莉拉莉和爱德华讲了很多故事,却唯独没有提到任何关于其他世界的。当爱德华在某次好奇时询问后,得到的回答也很简单干脆:   “我不能告诉你,仅仅是知晓那些信息,于你而言都是一种污染。”   爱德华一知半解,但也没那么好奇,毕竟他也不是学者。   久而久之,两人就形成了每天中午和晚上在守望塔一同吃饭的习惯。随着互动加深,爱德华对哈莉拉莉也产生了一种自己无法解释的感情。   他对这种感情十分困惑——联邦的学校和军队里都没有教过这种东西。   当他去询问阿列夫和伊瓦尔时,得到的也只是两人奇怪的眼神——那种眼神他也无法理解,莫名其妙的。   “偷着乐吧你。”阿列夫当时这样说着,把他推出了宿舍。   “......”   随着便当里的最后一口饭吃完,爱德华的饥饿消散,先前那种无聊感也随之淡化。   他抬起头,正撞上了哈莉拉莉那血红色的眼眸——后者比他先吃完,此时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爱德华突然意识到,自己先前的焦虑和饥饿无关。   ...... 间章)欧丁人(Part.2)   吃完饭后,哈莉拉莉靠着守望塔的边缘,十分惬意地抬起头,眯着眼睛。   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正在午休的猫咪,人畜无害,长长的睫毛间闪烁着星光般的亮点。   在【倒悬之剑】被组装完成之前,哈莉拉莉要做的事情相对较少。在这之前,她主要负责前线基地的布局和安保,在大军前进的当下,她自然成了最闲的那个人。   少女总是需要午休的。   “......”   爱德华靠在栏杆边,默默地看着哈莉拉莉。她是那么的美丽,仅仅是侧颜的轮廓就仿佛代表了美这个概念本身,正午的阳光都因她而变得黯淡了不少。   哈莉拉莉似乎注意到了爱德华的注视,她睁开一只眼睛,轻声道:   “我长得漂亮吗?”   “嗯?”爱德华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你盯着我看干嘛?”   “我对漂亮没有概念,”爱德华很诚实地说道,“只是,看着很舒服。”   “哈...舒服...”   哈莉拉莉起身,不满地朝着爱德华皱了皱眉头,旋即叹了口气:   “你还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了这种话。”   “为什么面色会变?你并不可怕,也没有强烈的恶意。”爱德华说道。   “哦,木头。”   哈莉拉莉无奈地再度仰起头,眯起眼睛,注视着正午的天空。   “爱德华,你不紧张吗?”   “我不会紧张,”爱德华摇了摇头,“你知道为什么的。”   “因为你是被联邦从小训练到大的刃?”   “嗯。”   “但是可能会死哦?”   “这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真的吗?”   哈莉拉莉起身,走到爱德华的面前,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银眸男子。   他只是刚从少年的阶段脱离,却已经少说有一米九的身高,对哈莉拉莉来说算得上是很夸张了。   但即便如此,哈莉拉莉知道,哪怕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子弹,都能打穿他的皮肤。   更别提【黑潮之主】的巨剑了。   “......”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爱德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盯着哈莉拉莉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伸出手——   ——揉了揉哈莉拉莉的脑袋:   “哎哟...干嘛干嘛...!”   哈莉拉莉扭了扭头,摆脱了爱德华的大手,又一次皱起眉头:   “不要老是面不改色地做出奇怪的举动,我问你问题呢!”   “刚刚我伸手,你就不怕我伤害你吗?”   爱德华的话语很突然,让哈莉拉莉愣了一下。   “伤害我?”   “没错,字面意思,”爱德华点了点头,“你很强大,但我相信,如果脖子被彻底扭断,也很难自我修复吧?”   “嗯...”   哈莉拉莉似乎意识到了爱德华是什么意思,然后拘谨地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我认为...即便被你杀死...也是可以接受的...?”   如此说着,哈莉拉莉的脸颊突然染上了淡淡的红晕,然后嚷嚷了起来:   “什么啊!这是诡辩来的,没有这样解答问题的!”   “但对我来说就是这样,不论遭遇什么,包括死亡,那都是可以接受的代价,所以我不会提前去防备,更不会因此而感到紧张。”   爱德华说着,转过身,然后望向远方的地平线。在那里,齐琅军队的末端也已经消失。   实际上,他刚才说的一切都是即兴发挥,他摸哈莉拉莉的脑袋...   ...只是单纯的因为想摸。   为什么我会有这种奇怪的行为?爱德华皱起眉头,甚至看了看自己的手。   在他的身后,哈莉拉莉叹了口气,然后说道:   “这样对你不好,真的。”   “不紧张,不是好事吗?”   “不紧张,说明你不怕死,也说明你在战斗时不会顾及自身,更不会顾及身后的人。”   “战士不都是这样的吗?”   “不是这样的,”哈莉拉莉叹了口气,“战斗只是手段,达成某个目的的手段,而对你来说,那个目的是空虚的。”   “可是...我并没有什么目的。”   爱德华转过身,与哈莉拉莉对视。   哈莉拉莉意外地发现,眼前的男子似乎有些不安。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就和你那天晚上说的一样...我还需要去寻找,对吗?”   “你很上道嘛,还知道举一反三。”   哈莉拉莉笑了笑,走到爱德华跟前,伸出手——   ——弹在他的鼻子上。   爱德华一动不动,甚至在哈莉拉莉做完这件事后,他都只是皱着眉头。   “怎么了?”   “哎呀,如果我用力弹的话,你可能真的会死哦?”哈莉拉莉轻轻一笑,“是不是意味着,你也假设我不会伤害你?”   “嗯...”   爱德华面无表情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样的,我对你有好感,这个算是喜欢吗?”   他冷不丁地吐出这句话,反倒是让哈莉拉莉呆住了。   少女的面颊又一次染上了红晕,她似乎没想到爱德华会在这种情况下吐出“喜欢”这个词。   哈莉拉莉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虽说在高天庭她也有过无数追求者,但是可从来没有人敢当面说出过这两个字。   人们对于星星,总是喜欢持有仰望的态度,很少去试图伸手触及。   而现在,银眸的少年选择在区区一个守望塔上试着摘落星星?   “......”   哈莉拉莉低下头,微微一层,轻声说道:   “...不算。”   “哦,那我自己再思考一下吧。”   爱德华说着,转身走向守望塔边缘,望向广袤的平原。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旋即转过身,说道:   “对了,我想起...”   然而,他只看见了一道赤红色的裂隙——哈莉拉莉消失不见了。   “奇怪...”爱德华皱起眉头,“我惹她不开心了吗?”   ......   维泽尔 - 阿卡德米联邦   “彼岸的情况如何?”   学院大厦的办公桌后,拉普拉斯注视着在面前鞠躬的男子,放下手中的茶杯。   男子名为阿莱坞,是联邦军队里最强大的狙击手,在多次斩首行动中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以令人畏惧的精准度文明,由于他的战绩中有很多地方伊·特兰西部军阀的记录,所以很多人称他为“国王杀手”。   而在他本人,更喜欢联邦军部的叫法:【冠冕之日】。   这象征着联邦终将排除异己,用利剑夺取并迎来戴上冠冕的那一天。   而他就是那把利剑。   “按照探子的说法,齐琅的军队已经进入终局阶段了,”阿莱坞说道,“说吧,您要杀谁?”   “盯好那个叫做严楚的人,”拉普拉斯说道,“他的实力...很强大,若是他计算到了我可能做出的计算,那我们需要一个反制措施。”   拉普拉斯的意思很简单:如果严楚在讨伐行动成功后试图通过彼岸的地理优势来吞没联邦应该得到的奖赏,那阿莱坞便会杀死他。   这名致命的狙击手实际上早就算到了自己的职能,然而,他对此有一丝不解:   “不用防备哈芙洱伽德吗?”   “他们是盟友,”拉普拉斯说道,“更重要的是,你不可能伤害到他们。”   自从哈芙洱伽德登陆后,拉普拉斯就一直在研究着他们的力量,即便只能通过影像信息来目测,他也对此十分痴迷。   得到的答案当然是,人类是不可能与哈芙洱伽德对抗的。   那种力量,拉普拉斯很渴望。   “只要得到哈芙洱伽德尖塔里的信息,我们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审判日的真正原因,”拉普拉斯说道,“阿莱坞,你是谢比尔的后代,知道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爷爷说过,我们需要探究星空之上的伟力,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阿莱坞说道,“您是我们的引路人,我听您的。”   “嗯,那么,去吧,【泛海皇族号】在等待了。”   拉普拉斯说完,阿莱坞便点头示意,旋即转身离开。   事实上,即将前往彼岸的不止阿莱坞,还有联邦包括【泛海皇族号】在内的五艘天空舰。   这些天空舰将成为讨伐【黑潮之主】的最终战中,联邦的主力。   黑潮衍生物中的大部分存在都无法形成具备规模的对空力量,在这种前提下,天空舰的力量便显得格外强大。   “......”   阿莱坞离开后,拉普拉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睛。   战争即将开始,他的两个儿子都在彼岸,而让他意外的是,自己没有一点担心。   那两个儿子...都完美遵循着天职,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虽说很久没有和他们亲自见面了,但拉普拉斯相信,自己的教育是完美的。   毕竟,那两个儿子对于自己工作的执行都十分完美,赫拉墨斯是强大的指挥者,爱德华是强大的战士。   “那么,让我一睹星空的真容吧...”   拉普拉斯捂住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身体,越来越差了。   ......   夜晚,爱德华独自一人站在守望塔上,望着被黑暗笼罩的大地。   他的肚子发出“咕”的一声,倾诉着自己未被填满的怨恨。   哈莉拉莉晚餐时间没有来...   应该是生气了。   实际上,爱德华已经猜到了哈莉拉莉大概会生气,只是他并不知道为什么。   不就问了个问题吗?而且还是说喜欢她,这怎么了?   表达喜欢不应该是令人愉悦的一件事情吗?有什么好生气的,被人不喜欢才应该生气吧。   爱德华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是缺失了某些关键的模块。   那股淡淡的焦虑缭绕在他的心底,伴随着饥饿,让他感到有些无奈。   温水煮青蛙是难熬的,比起这样等下去,不如去找找她,问一下。   实在不行的话,道个歉什么的...   哈莉拉莉应该不会放在心上吧?   爱德华如此想着,便从栏杆旁挪开身,准备离开守望塔。   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守望塔的楼梯便探出半个头——   “唔...”   是一个小女孩,白发红瞳,看起来萌萌的。   当她爱德华对视时,立刻打了个激灵,然后摆出一副很矜持的模样。   小女孩...哈莉拉莉小姐好像提到过,是叫珀莉丝吧?   爱德华打量着那个小家伙,出于好奇,他没有动,只是想看看那小家伙想做什么。   “咕噜...”   珀莉丝见爱德华没有动,眼珠子咕噜噜地转了转,握紧小拳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然后,她飞快地从掩体后窜了出来,跑到爱德华的面前,举起手上的东西——   ——一份便当。   爱德华愣了一下,旋即用手拿起便当,摸了摸,还是热的。   “是你给我带的吗?”他有些惊奇。   珀莉丝没有说话,见爱德华拿到了便当,她一溜烟跑向楼梯口。   只是眨眼间,小小的身影就没了踪影。   “喂,等等!”   爱德华向前一步,刚想追上珀莉丝,就只见又一个身影从楼梯口出现。   是哈莉拉莉,她有些焦急地探出头,看见爱德华手上的便当后,终于松了口气:   “...居然是要送给你吗,我还以为要偷去自己吃呢...”   哈莉拉莉登上楼梯,走到爱德华面前,问道:   “珀莉丝呢?”   “就...”爱德华侧了侧头,指向哈莉拉莉身后的楼梯,“从你上来的那个地方下去了。”   “这小家伙,”哈莉拉莉鼓起腮帮子,“居然撮合我来见你!”   说完,她便一只手叉腰,像是问责般看着爱德华。   见爱德华依旧那副“我怎么了?”的模样,她又叹了口气,直言道:   “你啊!没有一点自觉吗!”   “哦,对,”爱德华把便当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那个...中午可能说错话了。”   “说错什么话了?”   “不知道。”   “......”   哈莉拉莉一脸无语地看着爱德华,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老实讲,对于一个尘埃星的男性做出的行为如此在意,哈莉拉莉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   她造访过的那些文明,其中并不缺乏对她表示好感的存在,但她从来都是以慈悲的态度一视同仁。   但爱德华...却有些不太一样...   是爱情吗?哈莉拉莉不知道,她并不能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身为【白昼星辰】的直觉告诉她,她注定无法在某个地方停留过久。   她是终将与一切失之交臂的流星,划向无尽的深渊已是最好的结局。   “......”   无言中,哈莉拉莉注视着爱德华那张木讷的脸,像是默许般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却听见爱德华在身后叫住了自己:   “我会好好想想,之后,一定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   爱德华的声音依旧和往常一样没什么感情,但这在哈莉拉莉听来却很认真。   她转过身,与爱德华对视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该吃饭了。”   哈莉拉莉在守望塔上的桌边坐下,塔外的夜色已浓,无边的黑暗推动着略带凉意的微风吹来,抚弄着少女纯白色的发梢。   爱德华在桌边坐下,他拆开便当,刚准备动筷子,突然发现哈莉拉莉的面前没有便当。   “你的呢?”他问。   “和你吃一份不行吗?要不是小动物捣乱,这份可是我的。”   “哦。”   ...... 间章)欧丁人(Part.3)   吃完饭后,爱德华和哈莉拉莉依靠着栏杆,吹着夜晚的风。   “还记得那一次吗?那一次,你...”   “我说夜晚的冷是可以看到的,你同意了我的观点。”   爱德华打断了哈莉拉莉挑起的话题,后者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一甩脑袋:   “哼。”   “你说过很多次了,所以我印象深刻。”爱德华说道。   “很快,夜晚就要变得真的很冷了。”   哈莉拉莉说着,低下头,半张面孔隐藏在阴影中。   爱德华细心地发现,少女的目光有些落寞,往日笼罩在她脸上的神性光辉也消散了不少。   老实讲,这么久以来,爱德华对哈莉拉莉看法早就变了:   最初,她是强大的、有威胁的外来者;   后来,她是指引前路、启蒙愚昧的引路人;   而现在,她不过是一个身负重担,却依旧心事重重的少女罢了。   某种基因中的东西驱使着爱德华,让他下意识地想要保护面前的少女。   他朝着哈莉拉莉靠近了一些,这时,两人的肩膀只有一点点的距离。   哈莉拉莉没有抗拒,只是轻声说道:   “柯尔斯·哈芙洱伽德是我见过最棒的存在,即便在高天庭,他也是完美的。”   那个怒马鲜衣、姿态凛然的少年,那颗化作白焰的星辰。   “马上,我就要亲手...”   哈莉拉莉突然停住了,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爱德华主动打破了僵局:   “听你的描述,他现在非常强大。”   “但并非没有弱点,”哈莉拉莉说道,“源于旧日的本能驱使着他,在容纳了权柄的前提下,他不会仰望星空,因为那只会招来外神的注视,让这颗他拼尽性命保护的尘埃星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所以,只要利用他的本能,以群星作为掩护,利用我和哈桑卡爷爷从【星辰碎片】中萃取的力量,就足以制造出让他难以动弹的攻击。”   “我的权柄碎片【璀璨晶云】能够让‘光’实体化,变作蓝色的晶体。而哈桑卡爷爷的权柄碎片【墨迹】是【镌刻之墨】的下位碎片,能够在有限的程度破开哥哥的护甲,让他的肉体毫无防备。”   “所以,只要有完美的机会和支援,我们就能击败他。现在,他尚未成为真正的灾祸,但按照目前黑潮生态的成长速度,再过二十年左右,当他能够吞噬的高位体足够多时,他将成为能够掀起第二次审判日的存在。”   哈莉拉莉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甚至带上了些许颤音。   在她的眼中,爱德华看见了冷。   冷,是可以被看见的。   “......”   短暂的沉默后,爱德华放低声音,笨拙地安慰道:   “...抱歉,这一定让人很难接受。”   “但我的哥哥他...或许也希望这样吧...”   哈莉拉莉叹了口气,一双血眸在黑夜中闪着微弱的光。   “爱德华,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什么事?”   “如果事情出了什么变故,千万不要来找我。”   “为什么?”   “因为那将是一场即便注视都会引来毁灭的战斗,”哈莉拉莉低声说道,“如果一切都朝着无法控制的趋势发展,我将放开所有【锚点】,与我的哥哥决一死战。”   少女说的话语,爱德华无法理解,但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然后就是...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帮我照顾好珀莉丝。”   “你说那个小女孩吗?”爱德华说道,“其实,我一直没明白,她究竟是...”   “她是真正的火种,更是见证者。”   哈莉拉莉的声音很轻,但提到“火种”这两个字时,却充满力量。   “我也花了很久才意识到王的真意,或许,她才是真正能够结束一切的人。”   “结束一切?”   “结束这个箱庭的混乱状态,结束那些纠缠且混乱的概念。”   哈莉拉莉说着,朝着爱德华的方向一倒,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将自己身体的重量全部都寄托于爱德华的肩膀上,这让她感到分外的安心。   两人在这一刻充满了默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夜晚的风中沉默着。   过了许久,爱德华开口道:   “我答应你。”   “谢谢你。”哈莉拉莉轻轻一笑。   “但我更希望我不要实现诺言,因为我希望你能活下去。”爱德华认真地说道。   “那就为我感到紧张吧,爱德华,”哈莉拉莉轻轻一笑,“或许,你能以此为起点,开始找到自己的意义...”   哈莉拉莉的话语就如同具备魔法一般,随着那好听的少女音流入心间,爱德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情感——   ——对于接下来的战斗,他突然有些不安。   但那并非恐惧促成的不安,而是对于未来无法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所致的。   在他理想中的那个未来,一切结束之后,他对哈莉拉莉说了些什么。   在那个未来,他抓住了流星的尾巴。   “......”   突然,爱德华的终端发出一声急促的响声,与此同时,爱德华的耳机里传来阿列夫的声音:   “爱德华!出事了!你最好快点过来!”   “什么事?”爱德华神情正了正,而哈莉拉莉也从他的肩膀上起身,望向他。   “有人...有人掉进黑湖里了!就在刚才?”   “是谁?”   “你的哥哥!赫拉墨斯!”   ......   这一切发生得毫无预兆。   当爱德华和哈莉拉莉赶到封锁设施时,他们只看见了表面如黑钻般平静的黑湖,和留在岸边的、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双鞋。   阿列夫和一群工作人员正焦急地站在黑湖旁边,当他们看见爱德华过来时,立刻迎了上来:   “整个设施都是封锁的!他根本没可能进去!”   “我听你之前说,他有很多次在夜晚独自来黑湖了,”爱德华说道,“监管措施没到位吗?”   “到位了!但是什么都看不见,所有的摄像头都失灵了,直到刚刚才恢复!”   阿列夫咒骂了一声,然后转头望向黑湖,大吼道:   “肯定是有狗娘养的把他推了下去,这是一场谋杀!”   这时,一旁的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不,指挥官是自杀的。”   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说话的人——那是独自倚靠在墙角的伊瓦尔。   “为什么?”爱德华问道。   “因为他的鞋子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伊瓦尔指了指岸边的那双鞋,“赫拉墨斯·冯·瓦兰提亚是个颇具仪式感的人。”   “有可能是凶手伪造的啊!”阿列夫嚷嚷道,“把他打晕,脱下鞋子,再丢进湖里,不就能引出你的错误推导了吗?”   “伊瓦尔,你还知道别的线索吗?”哈莉拉莉望向一旁的伊瓦尔。   “...不知道。”   伊瓦尔躲避着哈莉拉莉的视线,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鞋子。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爱德华摇了摇头,“重要的是,在这个时间节点失去指挥官...”   很快,就是对【黑潮之主】的总攻战,而赫拉墨斯是前线的大脑,负责整个军队的调度。   在这种前提下,失去他,联邦的力量必然会乱阵脚。   不论他是自己跳进湖中的,还是被人推进湖中的,在这个关头,都没有时间去细究了。   “他还活着吗?”爱德华问哈莉拉莉。   “我不知道,”哈莉拉莉的眼眸中闪着光圈,眉头却皱,“我看不穿黑湖,而且这个地方...不适宜进入...”   “为什么?”   “哈桑卡爷爷说过,这里曾经寄宿着禁忌的存在,他虽然将那个东西的力量剥离了出来,但这里面或许还有别的残留,所以才让你们用封锁设施将其封锁。”   “禁忌的存在,你指的难道是...”   爱德华虽然问出了这个问题,但他实际上已经猜到了。   是【不可言说之物】的一部分。   哈莉拉莉朝着爱德华点了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想。   她转过身,对身后的一种前线基地工作人员说道:   “你们必须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齐琅方,让他们立刻派出指挥官来接替赫拉墨斯指挥官的位置。”   “不可能,我们怎么可能被齐琅人指挥?”一个军官抗议。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挑吗?”   哈莉拉莉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冷,爱德华顿时感受到了强烈的肃杀意味,这让他都下意识地警惕了起来。   那些军官更是被吓得退后了两步,面露惧色。   显然,在关键时刻,哈莉拉莉是不可能任由他人的错误念头断送大局的。   她的理想主义光辉,不是用来纵容错误的。   但是,这样下去肯定是没有办法解决问题的,目前最重要的是,指挥官的位置确实空着,而且需要一个能让联邦人信服的存在来坐在这个位置上。   如果真的让一个齐琅人来当前线基地的指挥官...不说联邦士兵愿不愿意,就算勉强接受,效率恐怕也会大不如前。   于是,爱德华想到了折中的办法:   “我去给父亲打个电话,联邦的空舰尚未出发,让他来当指挥吧。”   提到“父亲”两个字,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很显然,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亲自指挥,是没有人有异议的。   “这样没问题吗?”哈莉拉莉转头望向爱德华,有些担忧。   “没问题的,”爱德华点了点头,“能够替代赫拉墨斯的只有他,而且...”   “...他很爱赫拉墨斯。”   ...... 间章)欧丁人(Part.4)-4k大章-   “【倒悬之剑】校准完毕,正在进行定位运算...”   “哈桑卡前辈,你能再次为我们确认一下目标特征吗?”   “发过来吧。”   “......”   漆黑的夜幕里,哈桑卡·哈芙洱伽德站在悬崖边,俯瞰着黑潮大地。   这是他重复过无数次的行为了,从高处注视着片被侵蚀得不成模样的大地,聆听着扭曲的生命在上面发出的每一道嘶吼。   【创造】若是不加以控制,扭曲的造物必定泛滥成灾。   任何层面的创造皆是如此,更别提生命的创造。   来自神明的权柄一角,终究是对这个世界造成了难以挽回的后果。   不过,还有希望。   等到天空中的【倒悬之剑】对柯尔斯的位置进行锁定后,一切即将迎来终局。   想到这里,花海亭中的对话从哈桑卡的耳边飘过:   “你的谱子断了,哈桑卡,这意味着你将要陨落。”   哈桑卡知道,若是有什么能造成他的陨落,必然就是那位血亲了。   【黑潮之主】的剑,完全可能杀死哈桑卡。   但既然来到了这里,寻求一个结局才是安心的做法。   文明的延续,便是哈芙洱伽德的赞歌。   “校准完毕。”   哈桑卡淡淡地说着,将数据化作一道因子能波,发向最近的那个基站。   那基站会将信息转化后朝着天空发射,直达近地轨道的那颗卫星。   在哈芙洱伽德的帮助下,那颗卫星已经具备了定位功能。还差几个守卫步骤,它的天基武器系统也将制造完毕。   齐琅人,受到了母神之女的启示,建造了悬挂在神像头顶的利剑。   而哈芙洱伽德,则是从正面抵御神像的坚盾。   “......”   “...位置信息...正在确认!我们发现了!我们发现【黑潮之主】了!”   观测员欣喜的声音从无线电频道中传出,他很开心,那是即将夺取一线生机的生灵发现猎物时的战吼。   而对哈桑卡来说,这意味着血亲间的又一次相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抽出黑刀,撕开裂隙:   “哈莉拉莉,开始了。”   ......   爱德华坐在小小的会谈室里,一言不发地注视着面前的桌子。   哈莉拉莉正坐在他的身旁,面色淡然,但略显不安。   两人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沉默地等待着。   许久,门被推开了,一名老人踱步走了进来,在爱德华对面的沙发上躺下。   他看了一眼爱德华,又看了一眼哈莉拉莉,然后从兜中掏出一盒药片,细细倒出三片在手上,然后吞了下去。   “要水吗?”爱德华想要起身,却被老人伸手止住。   “不用,”拉普拉斯的声音有些嘶哑,“...咳...”   他低头咳了咳嗽,旋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镇定了不少。   然后,他向哈莉拉莉问道:   “我儿子,赫拉墨斯,还有救吗?”   哈莉拉莉犹豫了一下,最终低声开口道:   “我不愿欺骗您,但他不可能在那种环境中活下来。”   听到这话,拉普拉斯额头的青筋暴起,爱德华下意识地提高警惕,防止他突然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然而,拉普拉斯却只是用手轻轻揉了揉脸,低下头。再抬起来时,已然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模样:   “我会接替他的位置,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   这句话听起来简简单单,但爱德华知晓其分量之重。   作为【学院】的大统领,拉普拉斯负责的都是高层面的统筹和运算,很少具体到指挥某一场战争。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实力如何——赫拉墨斯的指挥能力便是从拉普拉斯那里继承的,是拉普拉斯实力海洋中的一小片浪花。   而这片浪花,即便是在阿德米尔大陆上,也让赫拉墨斯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指挥者。   现在,拉普拉斯亲自来了。   “我必须得承认,哈芙洱伽德族是强大的物种,”拉普拉斯对哈莉拉莉点了点头,“你们颇具远见地警告了我们,但我的儿子没能抵御住诱惑,我为他向你道歉。”   接着,拉普拉斯没有等哈莉拉莉回答,便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他的步伐有些苍老,出门时用那满是皱纹的手扶住门框,身体微微前倾。   直到他关上门后,都没有和爱德华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   “走吧。”   爱德华倒是丝毫没有在意,他转头望向哈莉拉莉,却发现后者的眼眸中充满了担忧。   “怎么了?”   “他...很痛苦...”哈莉拉莉低声说道,“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我能感受到。”   “嗯,”爱德华颔首,“他很爱赫拉墨斯。”   “但他甚至不愿意和你说话?”哈莉拉莉感到不可置信,“你也是他的儿子,而且是...”   “是一个置身前线的、随时可以丢弃的卒子。”   爱德华轻轻一笑,他很少笑,而这时的笑容比起开心,更像是某种讽刺。   “他爱赫拉墨斯,但不爱我。”   “为什么?”哈莉拉莉无法理解。   “没有人能理解他,也没有人会去试图理解他,”爱德华说道,“那不重要,我只知道,有了他的帮助,我们的任务会顺利很多。”   “...虽说如此。”   哈莉拉莉叹了口气,突然在某种程度上意识到了爱德华会变成这样的主要原因。   但现在,确实没有时间去纠葛于这些了。   “哈桑卡爷爷已经出发了,齐琅军队很快就会汇合,我们也该上了。”   “走吧,”爱德华说道,“去和伊瓦尔与阿列夫告别。”   ......   根据近地轨道卫星【倒悬之剑】提供的数据,【黑潮之主】的位置处于极东平原的尽头,一片被漆黑腐蚀的高危险区域。   这片区域与前线基地所在的平原隔着一整段连绵的山脉,只有一个被称作“黄泉关”峡谷可供陆军行军。   穿过黄泉关,便能直达极东平原,与【黑潮之主】决一死战。   根据哈桑卡提供的甄别信号,【黑潮之主】并没有向西行进的意思, 祂只是默默等待着,坐在那扭曲黑水构成的王座之上,恭候着挑战者。   于是,联军的战斗方案自然很明确了:齐琅陆军负责从“黄泉关”突破,打开一条通往极东平原的道路。而联邦的天空舰则是越过山脉,从后方夹击黑潮军队。   缺乏对空力量的黑潮眷属在这样的战略下几乎没有胜利的可能性,所以,战斗的重点来到了对【黑潮之主】的围剿上。   因此,哈莉拉莉将加入“黄泉关”的地面部队,和齐琅陆军一同突袭。   而哈桑卡将加入联邦的空舰部队,和联邦空军一起突袭。   “......”   拉普拉斯的到来很快就让前线基地的阵脚稳定了下来,所有人都暂时忘记了赫拉墨斯的事故,专注于即将到来的战争。   爱德华和哈莉拉莉被分在了前往黄泉关的第一队列,眨眼间,就到了他们出发的时候。   “......”   “好好打吧,兄弟,你的背后咱会好好看着。”   送别的队伍前,阿列夫拍了拍爱德华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个豪迈的笑容。   “就是记得,打仗的时候眼睛从她身上挪开,不要被吸走了魂。”   “我可没有被吸走魂,”爱德华皱了皱眉头,“我们只是在一起吃饭而已。”   “好好好,一起吃饭,一起打仗,祝你们之后能一起生活吧。”   阿列夫说着,朝着爱德华伸出一个拳头:   “另外一边见。”   爱德华看着面前的那个拳头,还有那拳头后方的金眸——那里面蕴藏着磐石般坚韧的光辉。   虽说两人以轻浮随性粉饰这紧张的气氛,但他们彼此知道,此时就该做出赴死的准备了。   “另外一边见。”   爱德华伸出拳头,和阿列夫的拳头碰在一起,银眸与金眸对视着。   与此同时,哈莉拉莉正顺着送别的队列寻找爱德华。她看很快就看见了他,刚准备加快步伐,突然感应到了一道目光的注视。   少女一转头,发现那目光来自藏在送别的队列中的伊瓦尔。   他的视线在哈莉拉莉转头时便朝向了其他地方,像是从小黑屋的门缝向外看的少年,一边渴求,一边畏惧着光的刺眼。   哈莉拉莉轻轻笑了笑,旋即走到伊瓦尔的身前:   “来送别的吗?”   她打量着伊瓦尔,旋即伸出手,为他整理起了衣领:   “你的领子没整好,这样可不行。”   伊瓦尔装作没有听到,他的视线未曾望向哈莉拉莉,只是默默地望着她身后行进的一列列士兵,视线朦胧。   哈莉拉莉也没有说话,她为伊瓦尔整理好了衣领,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   “注意安全。”   说罢,她便从伊瓦尔的身旁离开,继续前行。   可还没等哈莉拉莉走出去几步,伊瓦尔的声音又叫住了她:   “等一下。”   哈莉拉莉停步回首,只见伊瓦尔的目光依旧望着别处,嘴里却说道:   “上次拍的照片...洗出来了...等你回来给你看...”   那是一个幽美的月夜,月光亲吻花瓣,微风抚弄发梢。   花海中,偷拍的少年和被偷拍的少女隔着距离四目相对。   如此景象同时在两人的脑海中出现,哈莉拉莉微微一怔,便点了点头:   “可以,我很期待。”   她朝着伊瓦尔再次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旋即便轻盈地向前走去,齐腰的纯白长发如水波般荡漾,在伊瓦尔的眼眸中掀起道道涟漪。   少年看着少女走向远方,身形在人海间消散。   他默默地盯着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看了一会儿,便背过身,消失另一片人海中。   ......   “识别口令,【普罗维登斯】。”   “识别通过。”   伴随着冰冷的机械音,封锁设施的大门在拉普拉斯的面前缓缓打开,光芒如流动的水般涌入内部的空间,如海水涌入船舱。   拉普拉斯此时的感觉,和溺水确实有几分相像。   在联军前往黄泉关的当下,他本该在指挥岗位上准备,但某种心情鬼使神差地驱使着他来到了这里,这片长子跌落的黑湖。   是悔恨,还是自责?   “......”   拉普拉斯踱步走进封锁设施,他在漆黑的湖岸边站定,注视着那如黑钻一般平滑的水面。   不论怎么看,这都是没有生命的一片区域,它那丝毫不具备诱惑性的漆黑湖面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似乎在有意识地提醒着路过的每一个人:千万不要踏入其中。   哪怕是儿童,都不太可能因踏入这样的一片领域而殒命。   但赫拉墨斯死在了里面。   没有人知道他是为何踏入黑湖的,是自愿,还是被迫,无迹可寻。   拉普拉斯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儿子。   “......”   黑湖的岸边,老人紧紧地握着拳头,感受着指甲嵌入皮肉时发出的刺痛。   不知为何,在他心里的某个角落里,他知道赫拉墨斯为什么选择这样离开。   那个孩子一直在抗拒他被赋予的天职,他被命运的长流裹挟着前行,并无亲自掌舵的力量。   拉普拉斯为自己最喜欢的长子安排好了一切,却引导向了这样的结局。   在这个独处的时刻,老人不禁自问,这样究竟正确吗?   他对于赫拉墨斯的安排究竟是为他好,还是掌控欲作祟?   可惜,这一切已经无法得到一个回应。   “......”   拉普拉斯闭上眼睛,静静地站立在黑湖边,感受着自己的意识如水般化开。   他需要解构自己的情绪,将其抽离出去,为接下来的大战做好准备。   维持封锁设施的排气设备正在嗡嗡作响,检测仪器时不时地发出微弱的轻鸣。远方,士兵们在走廊中走来走去的声音很是紧凑,从那其中的交谈中,拉普拉斯感受到了紧张的情绪。   自从登上学院大厦的顶峰后,拉普拉斯就很少去亲自聆听这些声音了。   于他而言,事件的一切都是可以被转化为纯粹信息的载体,他习惯于将这一切全部都化作自己可以理解的数据,然后摆在面前,排列开来,再思考接下来的策略。   他就像是一个冷静的棋手,注视着这个世界。   然而,就在拉普拉斯试图用这种方式冷静下来之时,一个不太和谐的杂音从远方飘来。   在世界的声音中,出现了不属于世界的声音——   “...我能实现你的愿望...”   拉普拉斯猛地睁开眼睛,他的身躯一颤抖,这是寒冷所致。   他发现,整个封锁设施被一股莫名的冷气所弥漫,灯光开始明明灭灭,闪烁着某种诡异的频率。   没等拉普拉斯反应过来,他就看见了不可思议之事——黑湖那平平整整的湖面,破裂开来。   然后,一具男人的躯体缓缓地从湖水之中升起。   “嗡嗡嗡...”   某种刺耳的抖动扩散开来,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耳鼓膜上滑动,拉普拉斯却仿佛感觉不到痛苦般,死死盯着黑湖中央的那道身形。   他的身躯依旧在缓缓上升,直到整个上半身都暴露在空气中。漆黑的流水顺着他如同大理石般标志的肌肉轮廓缓缓流下,滴落在湖水当中。   “嗡嗡嗡...”   潜藏于空间之下的轰鸣声中,拉普拉斯呆呆地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缓缓抬头,注视着自己——   ——那是他的儿子,赫拉墨斯·冯·瓦兰提亚。   与自己的父亲对视之时,他的脸上先是茫然,旋即绽放出了那略显疯狂的优雅微笑。   他举起手臂,如打量艺术品般注视着自己的肉体,轻声说道:   “你好,世界(古老神语)。”   ...... 间章)欧丁人(Part.5)-4k大章-   驾车从前线基地穿过漆黑的平原,隔断平原的连绵山脉很快就出现在了地面部队的前方。   在那山脉间,爱德华看见了一道巨大的裂口,直接通向另一头的极东平原。   若是将这片山脉比喻成蛀坏的黑牙,黄泉关便是最先断裂的那一颗,直直通向那巨兽的口腔内部。   在那不可名状的漆黑中,一尊接近神祇的存在静候着。   “......”   “我的哥哥以前和我说,等到任期结束,就去开一间小小的咖啡馆,然后和我一起在那里共度余生。”   少女的轻吟传来,爱德华转头,发现哈莉拉莉也望着前方的山脉。   此时,两人正坐在一辆运兵车内,位于队列的最前方,仅次于那些装甲部队之后。   “你的哥哥听起来是个很温柔的人。”爱德华想起了自己的哥哥。   “不,他是个冷酷的人,冷酷到能为了那沉重的使命抛弃一切,包括我。”   哈莉拉莉没有看爱德华,只是望着车窗外的黄泉关,想象着【黑潮之主】在那一头的模样。   遵循哈芙洱伽德的宿命,就意味着抛弃身后的所有人。   柯尔斯做到了,那哈莉拉莉呢?   “......”   爱德华正想说些什么缓解场面,哈莉拉莉已经转过头,脸上的神色又变得云淡风轻:   “前线基地靠海的那片区域有一片花田,还算茂盛,你去看过吗?”   “没去过,”爱德华诚实地说道,“你去过?”   “我经常带珀莉丝去,在晚上没人的时候,她很喜欢花,经常往里面一钻就没了影,”哈莉拉莉轻轻笑了笑,“那些花是我们那儿的品种,在月光下会发淡淡的光,很漂亮。”   “高天庭的花在这片大地也能生长?”爱德华有些惊奇。   “是呀,虽说培育过程有些艰难,但终究是漫山遍野了。”哈莉拉莉感慨道。   “这里的土地太恶劣了,如果之后你能来阿德米尔大陆,我带你去我威尔金的那套宅邸,”爱德华认真地说道,“宅邸旁边的原野非常广阔,在那样的土地上,这些白色小花或许能开得更加旺盛。”   “真的吗?”哈莉拉莉掩唇轻笑,“珀莉丝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她一定会的。”   爱德华这么说着时,他感受到了有一对视线正透过某种无形的帷幕注视着自己。他四下打量着,却什么都没看见。   “她依旧不具备对外界的存在感,”哈莉拉莉轻声说道,“换句话说,她并未认同自己作为生命的身份,所以难以和外界建立真正意义上的连接。”   “或许她只是害羞。”爱德华说道。   “不,你得知道,任何个体都是经历和关系的总和,若是不与任何人建立社会关系,那便很难有丰富的经历,而若是没有丰富的经历,自然无法构建起真正的人格。”   哈莉拉莉喃喃着,回想着这一路上自己与珀莉丝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不得不说,自从初遇时那源于未知的恐惧消散之后,哈莉拉莉对珀莉丝的印象也从“负载着白焰的怪物”变成了“懵懂无知的小女孩”。   在她经历厄萨大地上发生的一切时,珀莉丝总是和他站在一起。她经常感受到自己的手腕被一只小小的手捏着,那小手的力道很生涩,却格外地用力。   每到夜里,那个小家伙总会在不经意间出现在哈莉拉莉的被窝里,轻轻揽着她的脖子,头往胸前一闷,然后呼噜噜地开睡。哈莉拉莉起先还只是抱着珀莉丝睡觉,后来便开始给她讲故事,将自己以前的见闻,向她解释现在发生的一切,和她诉说关于未来的畅想。   渐渐地,珀莉丝似乎听懂了哈莉拉莉的话,甚至能够初步理解哈莉拉莉的情感。   不然,她也不会在那个夜晚抱着哈莉拉莉的便当跑去找爱德华。   “......”   就在哈莉拉莉与爱德华说话的这个时候,珀莉丝就坐在运兵车另一头的座椅上,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人。   从那血红色的眼眸中,哈莉拉莉看见了好奇的光辉。   这孩子,或许在这一切结束之后,就能够拼凑起足够的经历了吧?   可是,她是天生的【星之种】,仅仅凭着这些经历塑造出的人格,能够对抗【纯白焰火】那强大的自我认知吗?   按照哈莉拉莉的常识和猜测,那是绝不可能的。   但王既然将这小小的火苗投放到了这个尘埃星,那这一切便是有着其缘由的。   “...爱德华,你觉得,如果一个人失去了自己所有的经历和过去,变成仅由本能驱使的怪物,那个人还算曾经的自己吗?”   哈莉拉莉冷不丁地向爱德华抛出了这个问题,让后者微微一愣。   短暂的思索后,爱德华便回答道:   “不算。”   很显然,一个失去了过去一切记忆的人,从自我层面便已经被结构,剩下的那些不过是生物体自带的机能反应罢了。   诸如丛林中觅食的恶狼,不过是遵循着生存的本能,哪儿来的自我?   就像是曾经的我一样...爱德华如此想到。   听到爱德华的回答,哈莉拉莉的目光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坦然的微笑所替代:   “那么,期待着花海开满威尔金的山丘平原吧,爱德华。”   她将视线投向窗外,轻声喃喃道:   “来了。”   爱德华也望向窗外,果不其然,在温泉关两侧山脉间的狭缝中,漆黑的眷属蜂拥而出,外骨骼和沙土摩擦的声音从地平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伴随着搅动的尘埃。   察觉到即将从地面突袭的大军,那些黑潮也主动迎了出来。   见状,爱德华拿因子能波通讯器,低声说道:   “【诡影】呼叫【皎月号】,即将进入预定作战区域,准备好空中支援。”   “收到。”   伴随着天空中的轰鸣,巨大的空舰缓缓地从南海岸飞来,下方的蜂巢式导弹发射器已经锁定了黄泉关的黑潮眷属。   在【皎月号】的炮手位上,阿莱坞正仔细校准着光标,准备轰炸。   “大规模导弹准备发射,做好应对冲击准备。”   说完,他便扣下按钮——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一排排火光从【皎月号】的正下方发射了出去,密集的导弹群在空中以不规则的轨迹交错飞行着,正朝着下方的黑潮眷属。   导弹落地的那一刻,大地之上就像炸起了一连串的滚雷,炙热的光芒将漆黑的潮流淹没,同时爆发出一圈剧烈的冲击波。   即便是在【皎月号】的舱体内,阿莱坞依旧感受到了这股剧烈的冲击波——表现形式为舱体结构的震动与碰撞声。   “这是很强大的武器。”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莱坞转过头,只见哈桑卡·哈芙洱伽德正站在他的身后,观看者这一切。   “能得到您的认同,是人类的荣幸。”阿莱坞毕恭毕敬地低头示意。   面对眼前的这位哈芙洱伽德,阿莱坞的听闻不少。   独身一人就铲除了黄泉关以西大多数黑潮眷属、让曾经难以在长城外行进的齐琅人如今将前线基地建立到东大陆中部,可谓称得上是丰功伟业。   阿莱坞是军部中绝对的强者,但于他而言,哈桑卡是远超自己的存在。   这次,哈桑卡能够与联邦的空军一同行动,不但是早就商定好的分配,更是阿莱坞提出的愿望。   他想要亲自看看更加强大的存在是如何作战的。   “......”   这时,【皎月号】已经掠过了山脉,黄泉关后方的平原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为我指明坐标,”哈桑卡云淡风轻地说道,“我会清除那些你们难以用武器清除的部分。”   “收到。”   阿莱坞激动地点了点头,将视线移回了操作台上,继续操控。   ......   漆黑的湖泊旁,拉普拉斯呆呆地看着黑湖中央的赫拉墨斯,说不出话来。   那个男人毫无疑问便是他的儿子,至少从外貌上来看,是一模一样的。   然而,就在与那双银眸对视的时候,拉普拉斯的心中升起了一种久违的情绪——   ——恐惧。   不知为何,那个从黑湖中央升起的东西让他感到害怕。   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着,仿佛同时尖叫着两个歇斯底里的音符:   快跑!   “......”   然而,拉普拉斯最终没有移动半步。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赫拉墨斯”从黑湖的中央走向岸边。一开始,赫拉墨斯的步伐十分艰难,宛如蹚水过河的人。但他的步伐很快就越来越快,整个身躯都在阴影中加速,像是那些阴影推着他快速前进。   他最终抵达了岸边,用那依旧流淌着黑水的手臂一撑,轻盈地上了岸。   那个从黑湖中升起来的东西没有看拉普拉斯,他伸出一只手,细细打量着上面的纹路,感受着自己的竖毛肌一排排地隆起,将寒冷通过神经传导到大脑当中。   “好冷啊。”他的话语中带着欣喜。   这时,他终于抬起头,望向正呆呆注视着自己的拉普拉斯,嘴角流露出一丝优雅的微笑:   “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对吗?”   “你是谁?”拉普拉斯下意识地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赫拉墨斯若有所思般眯起眼睛,“我忘记了很多事...不,不是忘记,是因为这副躯体尚且无法承载那些知识...”   “这副躯体...?”拉普拉斯颤颤巍巍地说道,“我的儿子...”   “他还活着,”男人的话语让拉普拉斯的眼睛一亮,“但他在沉睡。”   “是他主动要求的?”拉普拉斯下意识地说道。   “您比他记忆中要想得更加聪明,”男人优雅地点了点头,“这会让我们沟通起来更具效率。”   话语间,封锁设施外传来士兵们的脚步声,他们显然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正在飞速赶来。   拉普拉斯下意识地觉得,他不该让士兵们看见赫拉墨斯。他刚准备做些什么,就只见赫拉墨斯轻轻一挥手,漆黑的阴影从他的脚底扩散。   那些阴影逐渐蔓延至于拉普拉斯的脚底,旋即包裹了整个房间,让四周变得一片漆黑。   几秒过后,赫拉墨斯再度挥手,周围的漆黑顿时散开,拉普拉斯惊愕地发现周围的场景变成了一个小房间。   这是赫拉墨斯的房间,拉普拉斯整理遗物时来过了,他认得这里。   “你...你是怎么...”老人的眼睛有些迷茫。   “这正是塑造了那些黑潮的力量,”男人优雅地说道,“你见过那些哈芙洱伽德所操纵的伟力,自然也应该对此有心理准备?”   “你知道哈芙洱伽德?”   “我知道很多,也忘掉了很多,”男人轻轻一笑,“现在,让我们来谈一笔交易吧...哦,对了,在那之前...”   男人将一只手放在头顶,阴影从他的掌心绽放开来,旋即蔓延进了自己的眉眼。   他似乎正在萃取着什么,这个进程没有持续多久,一股轰鸣声再度蔓延开来:   “好了,相信很快你就会获得信任我的筹码...”   男人将手从额头放下来,脸上的笑容愈发优雅:   “顺便一提,你可以叫我...苏莱曼·阿格斯特。”   ......   在【皎月号】以大规模导弹清洗地面之后,地面的装甲部队开始全速朝着黄泉关推进。   以【倒悬之剑】的侦查视野,三个被确定的【头狼】标记在了爱德华的终端上。   “快轮到我们了,”爱德华说道,“哈莉拉莉,准备好了吗。”   “嗯,”哈莉拉莉点了点头,“只要干掉这些【头狼】,接下来...”   她的话说到一半,一股强烈的直觉爆发开来,让少女下意识地抬起头——   “欸?”   哈莉拉莉盯着天花板,眼眸一时间有些发散,像是看见了什么。   “哈莉拉莉,你怎么了?”   爱德华的话刚出口,突然,他也感受到了一股仿佛来自于空间之下的震撼——   “嗡嗡嗡...”   他立刻从车窗向外望去,只见一道巨大的阴影席卷而来,将地面染成黑色。   那道阴影,源于天空。   爱德华抬起头,然后,他的嘴巴微微张开:   “什...”   他看见了那从云层间悄然出现的巨影。   那是一只鲸鱼状的巨大存在,此时此刻,它正摇动着尾巴从天而降,随着它的靠近,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黑——   “爱德华!”   在撞击来临之前,爱德华只听见少女的一声大喊,然后便感到自己被紧紧抱住。   下一秒,颠覆天地的冲击炸裂开来,瞬间吞没了他的意识。   ...... 间章)欧丁人(Part.6)-4k大章-   “统帅!地面部队遭受意外打击!那是...我无法形容!请您迅速回到指挥中心!我们需要您的协助...”   小房间里,拉普拉斯聆听着无线电中传来的信息,后颈微微起了一层冷汗。   他抬起头,望向正在窗边踱步的男人,说道:   “你是【黑潮之主】的眷属吗?”   “【黑潮之主】?”苏莱曼回过头,“我是柯尔斯·哈芙洱伽德的眷属?不...”   苏莱曼走到拉普拉斯面前,轻轻一笑:   “他不过是个碎片。”   “那你呢?”   “我也是碎片,但更趋近于整体。”   苏莱曼说着,闭上眼睛,感受着房间中的阴影流动。   他很快就像是抓到了什么般,轻轻一拉,整个房间的阴影流动得愈发迅速:   “半小时后,【黑鲸】就会摧毁你们的军队,这便是我的筹码。”   “你想做什么。”拉普拉斯深吸一口气。   “先前说过了,一个交易。”苏莱曼微微颔首。   “什么交易?”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能实现你的愿望...”   苏莱曼说着,再度一拉阴影,微弱的轰鸣声响起。   这些轰鸣声钻入拉普拉斯的耳膜,在他的大脑之中激起了一副又一副的画面。   那是从赫拉墨斯主视角观看的星之盟约谈判,在那场谈判上,赫拉墨斯向哈芙洱伽德族提出的要求是:   “...整个星空的图景,以及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真相...”   苏莱曼的声音跨越时空,和赫拉墨斯重叠响起,回荡在拉普拉斯的耳边。   等他回过神后,自己的鼻间已然流下两道鼻血:   “你...”   “欧丁人的后裔,你对于审判日的真相感到疑惑,这种疑惑让你产生了不安,”苏莱曼优雅地说道,“你的不安源于失去了对现实的掌控力,在那次天灾到来之前,你认为人类是大地的主人,能够征服世间万物...甚至星空...”   “...摧毁万物的黑潮毁掉了你的妄想,你感到不安,想要重新夺回对于命运的掌控权,这让你几乎是费尽了心血...”   “...你近乎病态地妄图控制着一切...不论是那些曾经的执政官,还是你的两个儿子...事实上,这也是为何你的儿子会跳入黑湖,我可以告诉你,他是主动拥抱我的...”   “...你的控制欲望太过强烈,这种强烈的欲望驱使着你去抓住这个世界的真相,去知晓到底是何物让人类被囚禁于牢笼之中,仅仅是踏出了远航的半步就遭到反噬,全盘皆崩...”   “...那个真相,我可以给你...”   苏莱曼说完,微微一笑,注视着拉普拉斯。   拉普拉斯愣了一下,旋即深吸一口气,说道:   “那些哈芙洱伽德也承诺了要将真相告诉我,我为何要信任你?”   “因为你不可能从哈芙洱伽德那边获取到你想要的东西,”苏莱曼云淡风轻地说道,“他们不可能打败【黑潮之主】。”   “为什么?”   “有个预言...讲的是...神之子必将遭到人之子的清算与诛杀,”苏莱曼微微一笑,“哈芙洱伽德便是神之子,而你我皆为人之子,那些哈芙洱伽德会死在我们的手里,你的手里。”   “死在我的手里?”拉普拉斯皱起眉头,“我可没决定要这么做。”   “不,你已经决定了,”苏莱曼脸上的笑容变得灿烂,“因为你若是不这么做,便永远不可能再见到赫拉墨斯...”   苏莱曼刚说完,便做出了让拉普拉斯惊恐的举动——   ——他将一只手狠狠地插入了自己的胸膛,拉出了一颗黑色的心脏。   “不!”拉普拉斯大吼。   “这颗心脏需要哈芙洱伽德族的源质才能活下去,”苏莱曼轻轻抚摸着那颗心脏,“时间不多了,或许是几天,或许是几小时后,赫拉墨斯就会死去。”   “现在,你是唯一能救他的人...”   ......   等到爱德华惊醒之时,他发现面前的一切被黄沙所遮蔽。   战场的轰鸣声逐渐变得清晰,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地上。   “...发生什么了...”   黑色的鲸鱼从天而降,坠落。   对...那个突然出现的东西,砸了过来。   这怎么可能...哈桑卡·哈芙洱伽德理应已经杀灭了所有高阶构成体...否则我们不会这么快行动...   那个鲸鱼,是为什么...   爱德华正这么想着时,一道漆黑的阴影从远处冲了过来。   那是一只【头狼】,它用巨大的利爪撕开一辆坦克,狂嚎着朝着爱德华扑了过来。   爱德华快速站起身,抽出腰间的手枪,对着【头狼】扣下扳机:   “啪!啪!啪!”   他的子弹太过弱小,无法打穿【头狼】的外骨骼护甲。   眼看着那巨大的怪物就要到达自己的面前,爱德华猛地看准时机,准备翻滚躲开。   这时,一道裂隙在【头狼】经过的位置爆发开来,瞬间将那巨大的怪物撕成了碎片——   “噌——”   哈莉拉莉从那道裂隙中走出,她立刻转过头,眼眸之中闪烁着星座的光芒——   “叮——”   【头狼】的碎片顿时化作蓝色的创生之晶,然后依次爆发开来,炸成了碎屑。   解决了【头狼】后,哈莉拉莉转过身,朝着爱德华伸出手:   “爱德华!跟我来!”   她拉住了爱德华的手,然后带着他在战场之上奔跑了起来。   一路上,爱德华见证了战场之上的惨状——在前方的装甲部队被从天而降的【黑鲸】   摧毁之后,从黄泉关涌出的那些怪物又一次夺得了战场上的优势,和军队交织在了一起。   随着作战距离被不断拉近,军队的优势开始被吃干抹净了。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真正的威胁,是那只仍然在战场上穿行的【黑鲸】——这个地面的阴影都成了它遨游的大海,它时不时就从阴影之中窜起,对军队造成大量破坏的同时飞向天空,然后又一次钻入地面。   在【黑鲸】跃起一次过程中,爱德华看清了它的模样——它的一侧有着六只眼睛,大小不一,以为符合着某种更高规律的形式排列着。它的体型和爱德华认知中的鲸鱼基本一致,只是大了很多,身上也混乱无序地排列着很多鱼鳍般的巨大扇形物,在它撕开空气时煽动着,拖曳出长长的黑色轨迹。   时不时地,那只鲸鱼就发出长长的鸣叫——那是某种空灵、优雅、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只是远远地听着,爱德华就感到自己的思维有着些许滞涩感。   “【诡影】呼叫...【皎月号】,请求空中支援...”   “导弹正在填装,”阿莱坞的声音传来,“【学院号】,你来接替!”   另一艘巨大的空舰缓缓地进入了作战区域,它的下方装配着因子能激光武器,在短暂的聚焦后,便朝着飞向空中的【黑鲸】发射出一道湛蓝色的光束——   “轰————”   光束撕裂空气,如黑夜中荧光棒般亮起,强烈的光芒让战场上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然而,当那道光束击中【黑鲸】时,却没有造成任何肉眼可见的伤害。   爱德华仔细一看,发现【黑鲸】的的周围有着某种引力场,不论是军队的火炮,还是【学院号】的光束,都停留在了那层引力场的表面。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爱德华正这么想时,【黑鲸】又发出一声空灵的叫声,旋即朝着【学院号】飞了过去。   它在空中轻盈地翻身,仿佛整个世界都不过是可供它畅游的**大海,而它则是这片大海中唯一自由自在的鱼。   相比之下,联邦空舰的每一个微小机动都显得笨拙无比。看着【黑鲸】缓缓地接近,【学院号】试图做出机动规避,但终究是无法逃脱那冲锋而来的巨物——   “轰——”   在爱德华的注视下,【黑鲸】拦腰撞断了【学院号】,剧烈的因子能湮灭爆发开来,似乎在天空中形成了第二道蓝色的太阳。   这种东西...究竟是怎么...   怎么可能与这种东西作战?它到底是从哪里出现的?又是为什么...   爱德华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哈莉拉莉,却发现她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看着【学院号】被撕成两半,她只是轻声说道:   “安息吧,魂灵。”   然后,从那湮灭的因子能光芒间,一道剧烈的赤光如劈天盖地般爆发开来——   “轰!”   那赤光如排山倒海的雷鸣般绽放,让爱德华一时间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等他回过神时,便看见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老人站在空中,驾驭雷霆,手持黑刀。   在他的对面,失去了尾巴的【黑鲸】正痛苦地扭动着身躯。   很显然,接着【学院号】爆发开来的剧烈因子能湮灭,哈桑卡·哈芙洱伽德找到了切入点。   他凝聚出了一条赤色之线,斩断了【黑鲸】的尾巴。   “......”   长空之上,哈桑卡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怪物,血眸之中闪烁着红光。   在那巨大怪物的身躯之上,哈桑卡感知到了自己很熟悉的影子。   ...还是没用吗,祂还是醒来了...   哈桑卡深吸一口气,眼眸之中染上了漆黑,黑刀上的阴影流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黑鲸】发出一声空灵且令人生畏的长吼,漆黑的阴影铺天盖地般卷向哈桑卡。   在爱德华的视野中,整片天空在短短的十几秒内被黑暗所遮蔽,就像是黑夜突然降临。   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时不时便有赤色的雷霆闪过,伴随着一道道响彻的雷声。   哈桑卡在与【黑鲸】战斗。   “爱德华!”   哈莉拉莉的喊声传来,爱德华一转头,发现不远处又有一群漆黑的眷属袭来。   “我们必须挡住它们,”哈莉拉莉深吸一口气,“只有挡住他们,我们才能重整队形,哈桑卡爷爷一定能干掉天上的那家伙,在那之后,只要联邦的空舰恢复制空权,我们还有机会。”   现在,整片天空都被一层暗调遮蔽,空舰自然不可能对地面进行支援。   爱德华试着联系【皎月号】,却发现就连因子能波也无法穿透那层黑调。   既然如此,只能相信哈桑卡了...爱德华一咬牙,对着哈莉拉莉颔首示意:   “嗯。”   他快速地检查了弹匣,确认无误后,便准备和哈莉拉莉一起行动。   这时,一抹银光被抛了过来,爱德华伸手一接,发现那是哈莉拉莉的蝴蝶刀:   “之前说过,会赔你一把的。”哈莉拉莉轻笑。   爱德华不太熟练地转了转银刃,它的刀锋之上附着一层淡淡的赤红色光芒,爱德华知道,这是强因子能。   在联邦的实验室里,这种赤红态的因子能只能在极其苛刻的情况下被制造出来,而且只能维持很短的一段时间。   而现在,他却如此真切地看着强因子能在一柄微不足道的银刃之上闪烁着,这本就是一种奇迹。   但现在并非观赏奇迹的时候,爱德华又转了转蝴蝶刀,便将其收在袖子里,对着哈莉拉莉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   ......   “统帅!我们撑不住了!需要立刻派出支援!请您下达指令!”   “统帅!阿列夫违背命令带着他的机动部队前去支援了!是否下令追击?”   “统帅!统帅!”   “......”   听着无线电中杂乱的声音,坐在椅子上的拉普拉斯双手掩面,气息不稳。   他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抬起头,只见赫拉墨斯的面孔正微笑着注视着自己。   “想好了吗?”   拉普拉斯缓缓点了点头,然后拿出因子能波通讯器,颤抖着调着频率。   见状,苏莱曼缓缓走到他的椅子背后,用双手扶着拉普拉斯的肩膀,嘴巴凑到拉普拉斯的耳边,低语道:   “...这并非你的错...这是命运...正是你无法逃脱的...必然的趋势...”   “...就算【黑潮之主】被哈芙洱伽德终结,他们也给不了你想要的真相...那些藏在哈芙洱伽德尖塔中的信息就连他们自己都无法真正读取...那信息本身就是一种污染...需要一个同格的...更强大的存在来知晓它...”   “...只要你和我完成交易,我就会成为那个存在...然后...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我会给予你缔造野心的工具...我会帮助你登上星空...我会帮助你铸造那万民敬仰的通天之塔...”   “...哈芙洱伽德们太过自大,将自己当做天平上的砝码...不...他们不过是错误...是命运试图凌驾于你的另一种形式...”   “...我会实现你的愿望...你会抵达群星...而赫拉墨斯也会完好无损地回到你的身边...”   在苏莱曼的低语声中,拉普拉斯的手颤抖得愈发厉害。   他将嘴巴凑到因子能波发信器的边上,嘴唇抖动着。   “...来吧...人之子...”苏莱曼又一次轻语。   宛若丧钟被敲响般,拉普拉斯的银眸一闪,他的身躯也随之一颤。   然后,他便轻声下达了命令:   “...阿莱坞,动手吧...”   ...... 间章)欧丁人(Part.7)-5k大章-   一片漆黑中,哈桑卡·哈芙洱伽德以最快的速度移动着身躯,手上的黑刀拖曳出长长的赤光。   但即便如此,他的速度也仅仅只是能与【黑鲸】达成一致,完全没有办法超越它。   在天空被【黑鲸】用黑潮之力污染之后,它彻底成为了这个空间的主宰,利用其强大的力量不断地压制哈桑卡。   哈桑卡认识那股力量。   【毁灭天使】的无数碎片正在聚合。   “......”   黑暗之中,哈桑卡尽全力驱动着上界的力量,用黑刀指引着一道道赤光,砍向【黑鲸】。   一阵阵空灵的嘶吼传来,那本身就带着强烈信息素的声音让哈桑卡愈发难以承载,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   隐约之间,他看见了花海中的亭子,看见了那标记着自己命运的命定之谱。   或许,这里就是终局了。   哈桑卡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微笑,但他的速度反倒是越来越快。   他逐渐点燃了自己身躯中的源质,解放了【星辰碎片】中与下界同格的力量。   【墨迹】,本就是【镌刻之墨】的下位权柄。   在这样的力量加成下,哈桑卡在黑色海洋中行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黑鲸】似乎察觉到了类似的力量,它再度发出空灵的长吼,头顶的黑色鱼鳍逐渐染上了黑光,变成一把利刃般的模样。   一人,一鲸,在黑色的海洋之中飞快游动,刀刃不断相接。   闪烁的赤红与深沉的漆黑,在无人知晓的战场上交织着。   ......   【皎月号】,阿莱坞从炮手位上离开,命令一旁的士兵接替了自己的位置。   他拎起背包,在舰内的走廊中快速行走,很快就来到了【皎月号】下方的球形观察仓中,用自己的密匙开启了隐藏在墙壁上的按钮:   “嗡嗡嗡...”   伴随着机械的轰鸣声,一个复杂的螺旋结构外置充能器缓缓地从地面上升起,向着球形舱的外侧延伸。   他将自己的背包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一堆零部件,迅速完成了组装——   ——一把狙击枪。   “......”   阿莱坞沉默地将狙击枪组装完毕,然后把枪口伸入球形舱的螺旋结构中,看着那螺旋结构在狙击枪的枪身上固定。   这是一个增幅装置,可以将狙击枪打出的因子能弹在出膛的瞬间加速到强因子能级,虽说很快就会衰减,但也具备很强的杀伤力。   一切完毕之后,阿莱坞便将眼睛凑到狙击镜上,默默地观测着被【黑鲸】染成黑色的云海。   他什么都看不到,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   黄泉关的地面战场,战况逐渐恶化。   在天空被【黑鲸】制造出的海洋吞没之后,黑潮眷属们仿佛获得了近乎骇人的力量,将联军打得落花流水。   那片黑色的海洋阻止了【倒悬之剑】近地轨道卫星对地面军队进行调度和部署,同时,黑潮的军队也开始对【天眼】零号设施进行攻击。   “【引渡者】那边失去联系了!”无线电中传来模糊的声音,“不可能有卫星支援了,前线基地的指令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联邦的狗犊子失踪了!没有任何直接命令!”   “我们该撤退吗?”   “不!守下去!后援一定会来的。”   “......”   “嘭!嘭!嘭!”   战场之上,爱德华快速地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前方黑水构成体的头颅。   他快速地跑到一辆坦克的残骸旁,在几个伤员的身旁蹲下,为他们检查伤势。   “你们得撤退,”爱德华说道,“往后撤,临时战线构建起来了。”   “不...撤他妈个逼,”齐琅士兵的嘴角抽搐着,“老子还能打...”   说完,一声尖啸声从远方传来,爱德华一探头,发现一只【头狼】正在快速地往这边靠近。   这时,一道裂隙展开,哈莉拉莉从里面跳出,用一柄蓝晶组成的长剑与那家伙战斗了起来。   “你们必须走,”爱德华挪回视线,“这里守不住了。”   “要是我们都这么想,长城早就收不住了,”伤员一咬牙,“干他妈的,老子要上了。”   他费力地从坦克残骸旁起身,然后朝着爱德华的胸前轻轻一锤:   “联邦佬,把弟兄们带回去。”   他说完,便怒吼着冲向前方的黑潮眷属,爱德华甚至没来得及阻拦他。   那名士兵的身躯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就被黑色的潮流吞没了,然后,那里面突然爆出一阵火光——   “轰!”   火光在黑潮眷属之中炸开了一道口子,见状,坦克残骸旁的其他士兵全都起身,朝着那个口子进行扫射。   “哒哒哒哒——”   一条条火光划过战场,像是黑夜中的信号灯,仅仅是持续几秒就会被漆黑的潮流所淹没。   这时,哈莉拉莉斩杀了【头狼】,通过裂隙来到了爱德华的身旁:   “不行,阻挡不住,”她低声说道,“战线无法维持下去了...”   “如果【黑鲸】被击败,还有机会,”爱德华说道,“如果能找到那家伙的源头...”   这时,爱德华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吐出了一个词汇:   “黑湖。”   “什么?”哈莉拉莉愕然。   “是黑湖,哈莉拉莉,”爱德华快速说道,“我的父亲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提供任何直接指令,他是问题的源头。”   “你的意思是...”   “没有时间猜测了,”爱德华果断地说道,“你需要摧毁黑湖,用任何方法,就算直接摧毁前线基地都行。”   “可是这样的话...”   “这是唯一的办法。”   爱德华紧紧握住了哈莉拉莉的手,战场上,银眸与血眸对视。   “...我明白了。”哈莉拉莉轻轻点了点头。   她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说道:   “长河流域的那几条支流...利用【造物主引擎】把它们引向前线基地,将黑湖淹没。”   “那样足以阻断里面的东西吗?”爱德华问道。   “完全可以,足够镇压住了,”哈莉拉莉说道,“如果你的猜测是对的...那个意识很有可能正在影响拉普拉斯...”   “如果我的父亲也跳进黑湖,那就糟了,”爱德华皱起眉头,“那就按照你的计划来,切断黑湖与黑鲸的联系。”   “好的,既然这样...”   哈莉拉莉说到一半,眼眸微微一怔,然后猛地转头望向黄泉关的方向。   还没等爱德华询问,她就轻声喃喃道:   “他...他来了...”   几乎是与此同时,一缕曙光刺破黑暗,照射在大地上。   爱德华抬起头,发现太空中的漆黑之海缓缓散开。   在那逐渐显露的天光间,哈桑卡·哈芙洱伽德的身影化作一道凌厉的闪电,瞬间划过【黑鲸】的轮廓。   赤光闪过后,【黑鲸】头顶的那只黑刀般的鱼鳍断裂开来,它发出一声悲鸣,被伤痕遍布的身躯逐渐开始瓦解。   哈桑卡赢了。   “......”   高空之上,哈桑卡·哈芙洱伽德气喘吁吁地看着眼前的敌人。   他的身躯之上也满是伤痕,那里面遍布着漆黑的纹理,无法被治疗。   但他赢了,他击败了【黑鲸】。   老人举起黑刀,将万丈雷霆汇聚在上面,准备给予【黑鲸】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一阵枪响从更远的天边传来——   “嘭!”   先是一道赤光,然后是一道蓝光,与此同时,哈桑卡感到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击穿。   血液喷涌而出,伴随着骨骼的碎片,老人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转过头,发现枪响的源头是远处的【皎月号】。   “......!”   哈桑卡微微皱起眉头,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余力轻轻甩动黑刀。   在他的身后,【黑鲸】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颓势,立刻发出一声空灵的嘶吼,然后摆动着尾巴冲了过来。   这一刻,刚开始瓦解的漆黑海洋又一次被补全,大地再度变得黯淡无光。   就在一切似乎即将成为定局之时,哈桑卡的嘴角流露出一丝讽刺的笑。   他抬起头,张开双臂,血眸之中的星座爆裂开来——   “轰!”   璀璨的赤光夹杂着漆黑,云层之上掀起狂风巨浪。   【皎月号】上,所有的仪器在顷刻间失灵,巨大的因子能喷口甚至熄灭了那么几秒,导致其高度在瞬间下降了一段。   球形舱内,阿莱坞依旧注视着哈桑卡爆出强光的那个位置,准备再度扣下扳机,彻底杀死哈桑卡。   然而,在那强光消散之时,他只看见了一个——   “啊啊啊啊啊啊!”   不!他根本什么都无法看见!一阵剧痛伴随着精神上的冲击袭来,将阿莱坞从狙击镜旁击退。   他捂住用于狙击的那只眼睛,一边惨叫,一边在球形舱中打滚——   ——他的眼睛爆炸了!   不论哈桑卡变成了什么,在尚未真正看清那个东西的面貌之前,阿莱坞瞎了!   “...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   阿莱坞一边打滚,一边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癫狂。   “这就是哈芙洱伽德!哈哈哈哈哈!哈芙洱伽德!血眸!”   一个连【冠冕之日】都无法狙杀的存在,一个让【冠冕之日】的眼睛在注视的瞬间爆开的存在。   那是位于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   在哈桑卡化作奇异形态的那一刻,【皎月号】尽可能快速地恢复了机动,沉入了漆黑的云层中。   然而,“哈桑卡”压根就没有攻击那艘空舰的意图。   在放开所有锚点、拥抱权柄之力后,它就不再是哈桑卡·哈芙洱伽德了。   它是容纳着【墨迹】星辰碎片的【星之种】。   而作为【星之种】,它唯一的本能,便是朝着与自己同格的权柄聚合——   “嗡嗡嗡...”   黑影构成的“哈桑卡”的身躯不断蜿蜒开来,面对着扑面袭来的【黑鲸】。   它一伸手,下一秒,【黑鲸】整个爆裂开来——   “轰!”   仅仅是一瞬间,“哈桑卡”就摧毁了眼前的黑水高阶体。   但它的目标并不是【黑鲸】。   “嗡嗡嗡...”   在【黑鲸】的爆裂开来的口腔中,一道如同神像般的身影缓缓升起。   祂手执长剑,漆黑的盔甲上拖曳着黑光,正踏着【黑鲸】的残骸朝着“哈桑卡”袭来。   那是【黑潮之主】。   祂察觉到了什么,以【黑鲸】作为锚点,出现在了“哈桑卡”的面前。   这一刻,在漆黑的云海之上,赤雷响彻。   “......”   “哈桑卡”茫然地看着“柯尔斯”,【黑潮之主】沉默地注视着【葬剑人】。   然后,两道身影快速地朝着彼此接近,在云海上掀起两道相互接近的云之浪潮。   “轰————————————”   光影破碎间,两位血亲在黑云之上朝着彼此挥动杀伐的利器。   ......   “轰隆!”   哈莉拉莉猛地抬起头,似乎瞬间意识到了天空之中发生了什么。   她呆呆地注视着天空,爱德华看见了她的嘴巴在颤抖。   几乎是同时,【皎月号】从云海之间沉了下来,因子能波通讯立刻传入了爱德华的无线电里:   “爱德华!杀掉哈莉拉莉·哈芙洱伽德!这是来自大统帅的命令!”   是阿莱坞的声音,他的声音颤抖着,却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疯狂,还夹杂着某种超乎寻常的欢愉。   “...我打穿了那个老人...哈哈哈哈哈!!我打穿了那个老人!”   “快!爱德华!杀了她!这是你父亲的命令!哈哈哈哈哈!杀了她!快!”   “......”   听到命令之时,爱德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下意识地望向面前的哈莉拉莉——她正抬起头,面对着天空,紧紧闭上了眼睛。   她感知到了哈桑卡的陨落。   她知道,是联邦人做的。   爱德华也知道,是联邦人做的。   这一切,毫无前兆。   而在丛林里,又有什么东西有着前兆呢?   “......”   一瞬间,爱德华本能中的某种东西提醒了他,最优的选择是什么。   是的,最优选是杀掉哈莉拉莉。   不然,遭到背叛的哈莉拉莉,最先可能杀掉的,就是面前身为联邦人的爱德华。   不杀她,自己就会死。   “......”   一时间,爱德华在数十年中锻炼出来的本能几乎是驾驭了他的身躯,想要将枪口对准哈莉拉莉。   几乎是同时,爱德华的另一只手抓住了持枪手的手腕,阻止了他的行为。   ...为什么?   不开枪的话,哈莉拉莉可能会杀了我。   是的,我怎么可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或许这一切我也参与其中,虽然我压根就不知道缘由。   但我是联邦的一份子,如果哈莉拉莉的想法和我一样,她的最优解也是杀掉我。   ...不然,我也有可能杀掉她,不是吗?   毕竟我是联邦人。   那为什么不动手?   “......”   一时间,爱德华仿佛回到了夜晚的守望台上,在他的眼前,少女正望着天空,望着远方的星星。   他闭上眼睛,疲惫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的心脏紧张地跳动了起来。   “哈莉拉莉...”他低声说道。   爱德华再睁开眼时,发现哈莉拉莉已经低下了头,迷茫地注视着自己。   那双曾经被慈悲盈满的血眸,此时正委屈地看着爱德华。   那双眼睛好像在问:为什么?   “......”   爱德华没有回答,他知道自己不论说什么都不可能摆脱这件事的干系。   这是一条无尽循环的猜疑链条。   “......”   然而,在爱德华静候了一段时间后,哈莉拉莉同样没有动手。   她看起来很难过,很委屈,但依旧很坚强。   “...爱德华...”   “...哈莉拉莉...”   两人轻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链条断了。   “...我要去哈芙洱伽德尖塔,”哈莉拉莉轻声说道,“必须用【造物主引擎】淹没黑湖,不然,那个东西还会扩散...”   “我和你一起去。”爱德华说道。   “不,你无法通过【上界】,只能我去。”   哈莉拉莉轻声喃喃着,闭上了眼睛。   这极有可能是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情,然而,这件事情居然是拯救了这些杀死了哈桑卡的生命?   这一点也不公平。   哈莉拉莉的眼眸低垂,用很小的声音说道:   “...黄泉关会被【造物主引擎】封闭,人类会多出最多二十年的时间,我们本有机会,这是你们选的...”   “我...”爱德华如鲠在喉。   “不是你的错,爱德华,我相信你。”   哈莉拉莉凄惨地笑了笑,转过头,撕开一道裂隙。   她微微回首,轻声问道:   “...爱德华,我们还会再见吗?”   没等爱德华回答,她便朝着裂隙踏出一步。   但在她进入裂隙之前,却感到自己的手腕被抓住了。   “......?”   哈莉拉莉一回头,发现那只手是爱德华的。   她无言地注视着爱德华,眼眸之中夹杂着复杂的情绪:疑虑,踌躇,期待。   “...哈莉拉莉...”   在抓住哈莉拉莉的手的这一刻,爱德华的脑海中毫无缘由地回想起了一幅画面。   那是在前线基地闲聊时,阿列夫谈起的那些蹩脚的泡妞手段:   “...首先最重要的当然是风度了,不论处于什么情况下,不论你是什么状态,不论她是什么状态,最重要的就是牵起她的手,然后给她最深沉的承诺...”   爱德华知道,自己压根就做不好这种事情。   他坚定地握着哈莉拉莉的手,低沉地说道:   “一定会再见的。”   哈莉拉莉的眼眸闪动了那么一刹那,旋即露出一个忧伤的笑:   “嗯。”   她同样握紧爱德华的手,轻声说道:   “照顾好珀莉丝...照顾好...火种...”   “...她是你们唯一的希望...”   话毕,哈莉拉莉的身躯在赤光一闪中消失,飞速地朝着哈芙洱伽德尖塔的位置穿梭。   爱德华朝着空气中轻轻一抓,却抓了个空。   他呆呆地看着哈莉拉莉消失的那个地方,一时间,无语凝噎。   ...END... 14)造物主之触 Touch of Creator   布里斯特领 - 伊·特兰边境   黑夜,雷声滚滚,淅淅沥沥的细雨落在田野间。   远方的黑云里,一道道湛蓝色的光芒时不时便亮起,在短暂的时限内照亮云层的轮廓。   哈利·史密斯正匍匐在田野里,注视着云层,细心打量着。   他等待着天空舰再度露出因子能喷口的那一刻,并且抓准时机想要抓拍。   就在这时,他的耳旁传来一个细微的低语声:   “【蒸汽宪兵】...你在做什么?”   哈利猛地一侧头,愕然发现自己的眼前是一张农民的脸,那上面带着礼貌的微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农民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啊!”   哈利猛地爬起身,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然后伸手去够腰间的手枪。   然而,他的手却摸了个空——手枪不见了。   为了隐蔽,哈利并没有穿蒸汽铠甲,手枪是他唯一的战斗手段。   当哈利正慌张时,农民的声音响起:   “你要找的是这个吗?”   在哈利惊愕的注视下,农民缓缓起身,扶了扶头上的草帽,然后拎起一把枪。   “我以为你来布里斯特领是为了保护平民呢,而你却准备对我开枪?”   “你是谁!”哈利大喊,“我是【蒸汽宪兵】团的哈利·史密斯,我命令你把枪放下!”   “我知道你是谁,”农民懒洋洋地说道,“拿着。”   他轻轻擦去蒸汽左轮表面的水滴,然后把枪丢给了哈利。   哈利接住枪,快速检查后马上举起,对准了农民的脑袋:   “立刻离开这里,”他气喘吁吁地说道,“你在妨碍我执行公务,我命令...”   “什么公务,你们的【圣堂】早就被取缔了,威廉三世从来没发出任何侦查命令,这是你的私人行为。”   农民似乎毫不在意哈利·史密斯伸出的枪口,只是瞥了他一眼,便望向远方云层中的空间。哈利注意到他正用一只手扶着草帽,看起来十分悠闲。   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大雨中,哈利吞了口唾沫,大喊道:   “不论如何,立刻离开,否则...”   “你们的国王正在和我们合作,作为【蒸汽宪兵】,你却呵斥我离开?”   “你是谁!”哈利大喊一声。   “一个锚点,”农民优雅地朝着哈利鞠躬,“噢,看来以这副身体和你说话不太得体,或许,应该直接让你的国王和你聊聊。”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在云端炸响,顿时将田野映得惨白。   等那白光散去,哈利惊愕地发现农民早就没了身影。   他呆呆地看着农民消失的地方,用手轻轻抹了一把额头的雨水,又眨了眨眼睛。   ......   首都阿斯兰堡 - 伊·特兰王国   雨夜,威廉三世正站在格莉妮斯塔顶端的楼阁,静静地在雨夜中品酒。   从秩序之种往下望,整个阿尔弗雷德宫的屋顶早就被一排排防空火炮遍布,昔日辉煌的屋顶结构被拆除,象征着这位国王对传统的取缔。   威廉三世静静地看着雨夜,时不时地,他的脸上便绽出癫狂的笑容,伴随着一声声咳嗽。   阿斯兰堡此时已经几乎是一座空城了,大部分的传统工厂都由那些兰斯塔工业的机器人作为劳动力,剩下居住在这里的无一不是曾经的贵族和议会成员,他们大多数都拿到了国王的好处,才有机会在这座被武装到牙齿的首都岛上获得一席之地。   所有人都知道,战争要来了。   如果底比忒的钢铁飞艇来到此地,伊·特兰的贵族们需要确信自己的国王有足够的力量将它们打下来。   很显然,他做到了。   “妈妈,您的伟业永存。”   威廉三世举杯向着天空,赤红的脸颊上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大笑。   正当他在微醺的酒意中放荡时,一旁小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叮铃铃...”   威廉三世没有去接,只是收敛了笑容,默默地看着雨夜。   那电话似乎没有停止拨打的意思,似乎表明了来访者的决心。一段时间后,威廉三世深深地叹了口气,拿起了话筒:   “国王陛下。”话筒那头传来阿喀琉斯的声音。   “怎么了?”威廉三世暴躁地喊道。   “联邦人传来信息,哈利·史密斯私自前去侦查空舰。”   “那就让他去!他能查出什么?布里斯特公爵的奶奶的靴子里的鞋垫发酵了多久,他也要去查一下吗?”   “陛下,我认为他不适合执行这项任务。”阿喀琉斯的声音郑重了一些。   “那就滚蛋,”威廉三世嚷嚷着,“怎么?阿喀琉斯,你多做点事,又怎么了?”   “我可以一个人执行任务。”阿喀琉斯说道。   “那就让那个天杀的商人之子回来!查德威克的死不是他破坏我们计划的理由!”   威廉三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再度开口道:   “他会逃跑吗?”   “我不知道,陛下。”   “这件事情交给你处理,”威廉三世说道,“总而言之,不要让我们的联邦朋友再度感到威胁了,好吗?”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威廉三世没有把话筒放回底座上,而是用力一丢,防止有其他人再来打扰他。   话筒狠狠地磕在地上,碰撞声被一道惊雷掩盖,旋即在雨夜中无力地摇晃着。   “......”   威廉三世平静了下来,他用颤抖的手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凑到嘴边,准备继续沉浸在雨夜中。   事与愿违的是,还没等他的嘴唇接触到红酒,管家便走进了阁楼,煞有介事地鞠了个躬道:   “陛下,北海舰队今夜清点时有三艘舰船不知所踪,海军那边的说法是去捕鱼了,但我看...”   “那就让他们去捕那天杀的鱼!”威廉三世大喊,“看在厄萨母神的份上,别来骚扰我了!”   “...是...是...很抱歉,我这就走...”   管家深深地鞠了一躬,旋即像逃一般转身离开。   但在他走进楼梯间的门之前,身后却传来了威廉三世幽幽的声音:   “喂,失踪的船,是哪些?”   “具体的...属下也不清楚...可能需要去拿一下汇报表...”管家低声喃喃道,“但是...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以‘皇家荣耀’号为首的...”   “够了够了,我不在乎,”威廉三世摆了摆手,“快滚吧。”   “遵命,属下这就...”   管家离开了塔楼,留下威廉三世一人与暴雨共饮。   没有人注意到,在听到“皇家荣耀”号的名称时,这位国王的嘴角流露出一丝讽刺的微笑。   “呵...”   ...... 14)造物主之触(Part.2)   当哈利·史密斯回到位于公爵宅邸二层的房间时候,他敏锐地发现自己的房门半开着。   他吞了口唾沫,旋即缓缓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阿喀琉斯正站在他的房间里,正对着房门,背后便是雷光闪烁的窗户。   “你违背了命令。”阿喀琉斯低声说道。   “我做了我必须做的,”哈利不服气地将湿掉的外套脱下,随便一丢,“我不可能和你一样就只管在这养老!”   他没有与阿喀琉斯对峙,而是快步走到自己的床边,把湿透的衬衫一脱,丢在床上。   阿喀琉斯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徒弟,这个曾经在宪兵队中拔得头筹的小子,眼睛里散发着一点没被磨平的光。   “在我和你一样大时,我曾经有过一段在海军服役的经历,”阿喀琉斯说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段时间,【学院战争】时,我就在‘皇家荣耀’号上,由威廉王子带领我们冲向联邦的北海岸。”   “在我们即将登陆时,首都传来陛下的命令,让我们立刻撤退。”   “那时,海岸已经在眼前了,我听见了威廉王子的大吼...你别看陛下现在一身肥肉,那时足足用了十多个水手才把他抱住,执行了返航的命令。”   “不久后,【巴别塔】爆发,将荻拉舰队撕碎,将世界联军撕碎,唯独我们活了下来。”   阿喀琉斯说着,望向一旁换好了衣服后正在煮茶的哈利。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   “你就是因为格莉妮斯陛下的命令救了你,所以才这么遵守繁文缛节吗?”哈利说道。   他缓缓站起身,将茶倒进茶杯,但自己没有喝,而是走到阿喀琉斯面前,递给师傅:   “师傅,让我去做吧,这和你无关。”他说。   显然,他不可能在这个时间放弃,荒原那边的战役一触即发,而他在此时侦察到更多信息,或许能为新联军带来一些什么。   哈利已经想好了,若是他能够捕捉到联邦天空舰更多的细节,他就能在大战即将开始之前直接用蒸汽铠甲飞到王国去,把所有的情报都告诉盟友。   他必须在接下来的战争中有所行动,这无关伊·特兰王国的态度如何,这是他自己的态度。   【黑天使】苏莱曼·阿格斯特杀死了哈利的父亲,复仇是哈利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目标。   “......”   阿喀琉斯知晓哈利的想法,但这位年迈的【蒸汽宪兵】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看着面前年轻的孩子,思考了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嗯。”   还没等哈利高兴,阿喀琉斯便补充道:   “但有一个条件——不论任何时候,不论你在做什么,只要我呼唤你,你立刻要回到我的身边来。”   “没问题!”哈利兴奋地点了点头。   “好好睡吧,孩子。”阿喀琉斯转身离开。   “师傅,不喝一杯茶吗?”哈利对着阿喀琉斯的背影呼喊。   然而,年迈的【蒸汽宪兵】已经离开了房间,甚至不忘把门关上。   哈利无奈地盯着那扇门,然后在床边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难不成,师傅也有着自己的计划吗?他如此想道。   ......   黑雾结界 - 远镇东侧 - 距离黑潮之主到达长城还有2天   “小白花,小白花。”   朦胧间,珀莉丝听见有人正在呼唤自己,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当她睁开眼睛时,发现一双冰蓝色的眸子距离自己无限地近,她甚至能看清瞳孔里的纹路。   “卡莉...”珀莉丝嘟囔着,“我再睡一下...”   “我们已经到黑雾结界了哦,比预订提前了大概半小时,在他们部署的时候你可以再睡一下,不过到了点我就要掀被子了哦。”   卡莉说完,珀莉丝感觉到自己的脸上被亲了一下,然后就听见一阵缓缓远去的脚步声。   她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双手揽了揽,抱住一团被子,把头往里面一埋,深深地沉睡了起来。   半小时后,珀莉丝的生物钟驱使着她缓缓地起身,揉了揉眼睛。   “唔...”   由于她昨天晚上前去黑湖窥探历史记忆了,所以她压根没怎么睡。   所以,才久违的赖了一会床。   珀莉丝望向床头柜上的闹钟,现在是早上八点半,已经到了预计到达时间。   昨天夜里三点,珀莉丝一行人乘坐【陆龟】号房车,和齐琅来到此地的驻军一同出发,前往【天眼】零号设施被标记的位置。   这片区域在哈芙洱伽德陨落事件后就与齐琅失去了联系,在这十多年里,齐琅曾无数次试图重新建立与这个基地的联系,但由于【造物主引擎】大规模地改变了地形,再加上那弥漫在地平线的黑雾,最终无功而返。   “......”   珀莉丝拉开百叶窗,望向窗外,一眼便看见了那层层叠叠的黑雾,还有那从其中散发出的肃杀之气。   【引渡者】摩诃曾带领着一支军队驻守在那里,现在看来,是不可能活下来的了。   不过,奇怪的是,根据远镇当地人的信息,那片黑雾中也几乎没有过多少黑潮眷属钻出来,这不太符合雾岚死区的状态。   黑雾是黑水构成体的温床。   有什么东西挡住了里面的黑水构成体?珀莉丝正想着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呀,起来了?我还以为我不得不掀被子呢。”   卡莉走到珀莉丝的床边,捏了捏睡眼惺忪的小白花的脸蛋,笑了笑:   “他们的部署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了,快到我们上场了,走吧,先吃个早饭?这样才有精神。”   “嗯,”珀莉丝点了点头,“走。”   她三下五除二便穿好了衬衫和裙子,把裤袜一套,便跟着卡莉一同来到了【陆龟】车厢中部的餐厅。   早餐很简单,一碗熬得刚刚好的粥,两个蒸包子,分别是酱肉和香菇白菜馅的,让珀莉丝饿了一晚上的胃顿时舒服了不少。   早餐真的很重要呢。   “......”   吃包子的时候,珀莉丝发现卡莉正心不在焉地盯着窗外,眼眶有着一层淡淡的黑眼圈。   很显然,她昨天晚上也没怎么睡觉。   卡莉好认真啊...珀莉丝不禁感叹道。   “......”   一顿饱餐后,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一同前往那片黑雾的边缘。   ...... 14)造物主之触(Part.3)-4k大章-   清晨的风很凉爽,却因黑潮大地的萧瑟之景而显得有些冷,让珀莉丝顿时清醒了不少。   距离黑雾大约一公里左右的一片平地上,齐琅军队扎起了营,全副武装地面对着那片区域。   几个科学家已经开始在露天的地方架设好了仪器,为首的当然是怜——那脾气不好的一小只似乎生了起床气,脸上一片阴云,让一旁的葵哭笑不得。   卡莉和珀莉丝走到了那片露天研究区里,来到了怜的身旁。   “哟,卡莉纯白,早啊。”葵挥了挥手。   “给你和怜带的早餐,”卡莉把塑料袋装着的包子递给葵,“和你家妹妹一起歇一会儿吧,我来接手。”   “估计我是劝不动她哦,”葵笑了笑,然后把一个包子塞进嘴巴,“唔...你去看看吧...”   卡莉仿佛早就猜到了一般,走到怜的身旁,探头去看她面前的仪器:   “怎么样,怜宝,有结果吗?”   “有个毛线!”怜有点暴躁,“黑雾里压根什么都检测不到!这里的浓度甚至更强,还有一股奇怪的引力场。”   怜说着,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她揉了揉肚子。   “没辙...检测不到,除非让黑雾散开一点...”   “这片黑雾的性质和雾岚死区的相比怎样?是类似的吗?”卡莉问道。   “类似,我朝里面发送了侦察无人机,十几秒后就漂移到不知道哪儿去了,那里面和下界也是联通的。”   “那就只能让黑雾散开了,”卡莉若有所思,“小白花?”   “嗯。”   珀莉丝点了点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缓缓地走向黑雾。   “喂!小心被卷走啊!”葵在身后大喊。   珀莉丝没有理会,她走了一会,直到自己距离黑雾之墙没有很远的时候,从腰间掏出了一根黑色的羽毛笔。   这根羽毛笔中容纳着【镌刻之墨】的权柄碎片。   珀莉丝紧紧握着羽毛笔,感受着自己的精神力量缓缓地延伸到了上面,那有着黑曜石质感的羽毛笔头上顿时变成了一道摇曳的黑光。   然后,珀莉丝狠狠地朝上一挥羽毛笔——   “嗡嗡嗡——”   以珀莉丝为中心,潜藏于空间之下的冲击波荡漾开来,在短短的几秒内就掠过了整个营地,让所有人都感觉皮肤痒痒的。   然后,那如同高墙一般的黑雾便缓缓地散开,然后缓缓地朝着珀莉丝手上的羽毛笔聚集。   整片黑雾如同一片倾倒下来的河流,汇聚在羽毛笔头上的黑光上,然后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所吞噬。   仅仅是几十秒后,整个平原上的黑雾就全部消失了。   “......”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尤其是怜,已经完全傻了。   “...我早起的意义是什么?”她轻声喃喃道。   等到黑雾全部都被羽毛笔吸收后,珀莉丝撕开裂隙,穿梭回了同伴的身旁。   “不知道能持续多久,”珀莉丝说道,“快侦查吧。”   “我来。”卡莉点了点头。   她和葵协力一起把怜从椅子上弄了下去,然后自己坐上了椅子,开始操纵无人机。没了黑雾,无人机自然可以飞进那片区域,从而搜寻出【天眼】零号设施的位置。   然而,在无人机刚飞过原本有着黑雾的边界时,却直接爆炸了——   “轰轰...”   “怎么可能...”卡莉吓了一跳,“黑雾不是已经...”   就在这时,莎娅跑了过来,大喊道:   “有黑潮眷属正在靠近!它们来了!”   实际上,即便不依靠莎娅的听力,众人也完全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就在平原的尽头,星星点点的黑潮眷属正在朝着营地这边狂奔。   齐琅军队立刻准备就绪,将武器对准了那些黑潮眷属,准备发射。   就在这时,珀莉丝制止了他们:   “不,它们不是来进攻的。”   “什么?”莎娅茫然地看了一眼珀莉丝,“可是...”   “它们在逃窜,而且...”   没等珀莉丝解释,一切就发生了——   “轰!”“轰!”“轰!”   几道无形的引力流爆发开来,那些逃窜的黑潮眷属顿时被爆成了碎片,就和刚才试图进入黑雾的无人机一样。   果不其然啊...有什么东西让那些家伙受到了威胁,所以才会逃窜...   如果说黑雾里从来都没有过任何东西出现,难道说所有试图逃出黑雾的黑水构成体都被直接摧毁了?   那又是什么东西摧毁了它们?   珀莉丝闭上眼睛,感应着远方的因子纠缠,寻找着是否有实体正在操纵这股无形的引力。   很快,她便发现了一团因子纠缠——   “......!”   珀莉丝猛地睁开眼,就在同时,一旁的怜也大喊道:   “我用光学观测法看到了!那家伙...那家伙是...”   几秒后,怜捕捉到的画面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诗海】上,整个军队的人都看见了那是什么。   而当他们看清那个东西的真实样貌后,无一例外地发出了深深的叹息。   那是有着三头六臂的一尊赛博巨像。   他的身躯已经残破且遍布污染,却依旧在地平线的尽头疯狂挥动着手上的屠刀,斩杀着那些黑水构成的怪物。   ......   【引渡者】摩诃,【长城之护】第四席。   他信仰着厄萨教的某个分支,认为一切在余烬中消散的事物都会赤在彼岸重生,但这个过程需要人为的手段去引导。   于是,他接受了齐琅军方的超级士兵计划,成为了零号机,将浑身上下都高度义体化。   在改造成功后,他仿造这神话中【厄萨母神】的某个化身形象,将自己变成了三头六臂巨像,在威严之余让所有面对他的人都不自觉地战栗不已。   超级士兵计划在摩诃被改造完毕之后便破产了——虽然说高度义体化在他的身上十分成功,但在后续的实验者身上则是不尽人意,一系列恶化反应后,摩诃之外的实验者都死了。   事后,在齐琅科学家对超级士兵计划进行复盘后,得出了实验失败的原因——   ——容纳义体需要超乎常人的意志力、精神力。   这种意志力并非人类能够达到的程度,但摩诃达到了。   那之后,所有人看向摩诃的目光中都平添了一丝恐惧,但他不在意。   因为他清楚,自己来到这世上的目的,便是为了引渡——   “吼——————”   撕裂长空的大吼从远方袭来,让营地里的所有人都感到战栗。   似乎是察觉到了齐琅军队的靠近,摩诃的位置不断地朝着这边接近,一路用手上的巨大武器斩杀那些黑潮眷属。   他的六只手臂只剩下左边的三只,右边的下面的两只已经断裂,被漆黑的结晶腐蚀,而最上面的那只看起来已经断裂了,残肢被一只黑色流体构成的诡异触角串了起来。   摩诃的三个头颅倒是全部都完好无损,只是他的金属皮肤已经被侵蚀,两只大大的电子眼珠露在外面,其中一只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来。至于他两侧的独眼的头颅则是疯狂地360°旋转着,似乎在搜索周围的一切敌人。   【引渡者】便是以这样的状态,从哈芙洱伽德陨落的那天,一直杀到了现在。   这段时间内,他没有让任何一个黑潮眷属走出黑雾,远镇的安稳便是其证明。   “居然是...【引渡者】....”   莎娅捂住嘴巴,看着那地平线上不断靠近的巨影,双手颤抖着。   “他...他居然...”   看着莎娅这副模样,珀莉丝回想起了在远镇的门口时,莎娅曾在【引渡者】的庙里上过香。   她记得那时候莎娅说的话:   “师傅认识他,和我讲过很多关于他的故事...其实,他在我眼里更像是一个长辈,而不是神明...”   直到现在,他都还在那里,厮杀着从黑雾中不断滋生出的黑潮眷属。   远镇和周边塞外公路的安宁,他一人守护至今。   珀莉丝完全能够理解为什么齐琅的军人们会露出现在这样的表情。   “......”   “他就是那股强大引力的来源,”卡莉说道,“如果要前往【天眼】零号设施,必须让他让路。”   “没有用,我试了好几个频段了,发出的所有信息都没有收到回答,”怜摇了摇头,“或许,他已经疯了...”   “我们能不能...想办法把他引走...?”莎娅建议。   “不,不行。”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所有人的身后传来,珀莉丝转过头,发现那是【狼上行者】布日格德。   “师傅?”莎娅有些疑惑,“为什么?”   “因为,他的背上背着【造物主引擎】,我们需要那个。”   布日格德说着,将一幅幅画面传递到了一行人的【诗海】终端上。   “阿尔塔蜜丝绕着禁区的边缘巡回,传来了高清的图像,”布日格德说道,“他的手,那只触角,应该就是【造物主引擎】失控后的造物,也是那种非凡引力的源头。”   “你怎么确信的?”一旁的怜说道。   “我推测的,”布日格德转向珀莉丝,“而且,我们的哈芙洱伽德小姐应该能够辨别出。”   此时,珀莉丝正低着头,注视着【引渡者】背后的那个装置。   那是一个带着奇怪棱角的球体,整体看上去很像是珀莉丝见过的【巴别塔核心】,却小了一号。   毫无疑问,那是高天庭科技的产物。   “是的。”珀莉丝点了点头。   “我们只能干掉他,”布日格德望向远方,“他该休息了。”   “师傅...”莎娅担心地看着布日格德。   “只有一个人能够穿过那种引力场,”布日格德望向一旁的珀莉丝,“小姑娘,我们得速战速决了。”   “嗯。”   珀莉丝点了点头,实际上,她原本也不打算让其他人冒险。   正好,可以在与【黑潮之主】战斗之前,先试试看【碎星】的力量。   “我会从远处提供支援,”布日格德说道,“我去吩咐他们准备一下...对了,姑娘,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说吧。”珀莉丝颔首。   “你干掉了【黑之可汗】,我想问问你,那家伙真的是蒙喀尔的可汗么?”   “不是,”珀莉丝摇了摇头,“他不过是可汗的在下界中留下的印记,通过某种共鸣操纵着现实中的黑水构成体,从而看起来像是具备意志。”   “我明白了。”布日格德点了点头。   说完,布日格德便转身离开,前去军营里吩咐事项了。   看着布日格德的背影,珀莉丝突然感觉到有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右肩上,她一转头,发现是卡莉。   “这次恐怕我很难帮到你,”卡莉有些担忧,“嗯...你要小心,知道吗?”   “放心吧。”   珀莉丝将左手搭在卡莉的手上,朝她轻轻笑了笑。   “卡莉总是很喜欢操心我...”   “我能不操心嘛...”卡莉也笑了笑,“毕竟...”   她突然卡住了,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等到卡莉低下头时,她的眼神已经平淡了不少:   “去吧,小白花。”她轻声说道。   珀莉丝点了点头,转过身,撕开一道裂隙,默默地等待着。   这时,布日格德的信号传来,示意珀莉丝可以出发了。于是,她便一闪身,遁入了裂隙当中。   ......   朝曲城 - 齐琅   红阳殿的门口,严楚默默地抬起头,注视着阳光灿烂的天空。   还有2天,这片阳光是否能存续,便是一个问题了。   东长城的所有城防措施已经准备完毕,归功于西长城那边【黑兵】们的胜利,【黑潮之主】似乎放弃了西边,准备将所有力量都集中在东长城。   接下来,只要【倒悬之剑】卫星重启完毕,这场战争就有胜利的曙光了。   严楚有预感,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一切都将迎来决定性的终局。   【天眼】一直在观测阿德米尔大陆的状况,联邦和联军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已经渲染得差不多了,基本可以确定很快就会打起来。   那个打起来的时间点,自然是齐琅疲于应对彼岸局势的那一刻,也就是【黑潮之主】到达长城的那一刻。   也就是2天后。   好在,大陆那边的操盘手并没有让人失望——他们应对得很好。   “......”   严楚在红阳殿的门口站立时,头戴黑帽的身影走到了他的身旁:   “收到消息了吗?”   是【锦卫】独孤八霍,他正注视着严楚,黑眸中带有些许审判的意味。   “收到了,”严楚说道,“【引渡者】还活着。”   “但马上就要死了,”独孤八霍说道,“我希望你不要辜负他。”   “我会尽责。”严楚喃喃道。   独孤八霍又看了一眼严楚,便继续向前走去。他要前往北海岸,防止那边可能出现的黑潮攻击。   2天后的审判战役,严楚将一人担当东长城的总指挥。   然而,在这个关头,严楚却感觉自己十分平静。   “已经走得有些远了...”他望向远镇的方向,喃喃道。   ...... 14)造物主之触(Part.4)-4k大章   荒原,黑雾的散去并没有改变这里的灰暗气息,反倒让其愈演愈烈。   明明是清晨,这里的天空却像是有着滤镜一般,染上了一层火光色彩,让那柔和的晨光如来自地狱的烈火一般可怖。   但即便如此,这也是【引渡者】摩诃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再度看见阳光。   照射在身躯上的阳光让他微微抬起了头,那残破的眼球茫然地看向天空中的云彩。   看着那云层边缘散射出的一点微光,他手臂上的屠刀短暂地垂了下去。   从前线基地出发那一天算起,整整十八年...还是十九年...?或许已经一百年了?   摩诃仅存的那一缕属于人类的意识被天光的照耀所唤醒,却在顷刻间就被压了下去。   要在黑雾之中维持活动,即便是拥有最强大意志的战士,也需要舍弃很多不必要的负担。   而摩诃,在黑雾席卷而来时就没有想过再撤出去。   他抛弃了很多不必要的东西,比如作为人类时的那些经历、记忆、意志。   他只知道,在这片荒芜原野上遭遇到的一切皆为自己的敌人,而他要做的就是将他们摧毁。   还有就是,必须保护好身后的引擎...   【天眼】零号设施就在他的身后,只要能保住,人类就还有着一丝希望。   即便仅仅是一丝丝...   “......”   一道微弱的嗡鸣声传来,这让抬头望向天光的摩诃缓缓低下了头。   他看见的,是一道裂隙,和那从裂隙之中跳跃而出的少女。   刻印在基因深处的记忆告诉他,那飘动着纯白长发的身影,他似乎见过...   也是在这片黑潮大地上。   属于人类的他想要打招呼,但留存于世上的他却是发出嘶吼:   “吼啊啊啊啊啊啊!”   气浪爆发开来,化作一道风卷过漆黑的平原,那些黑潮眷属嘶吼遗骸组成的碎屑卷起,如火星般四下飘动着。   珀莉丝将手臂挡在脸前,抵御着巨兽发出的咆哮嘶吼,纯白色的长发在有些炙热的风中飘动着。   几乎在同时,一股危机直觉袭来,珀莉丝立刻将因子护盾的功率开到最大,但依旧感受到了那自上而下的强大引力——   “轰!”   重压袭来,因子护盾上出现裂痕,珀莉丝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了下去,随之炸出一阵狂风碎石。   这道引力强度甚至能够比得上一颗因子能炮了。   “摩诃!”珀莉丝没有攻击,朝着眼前的巨人大喊道,“我是齐琅人派来的,你还...”   珀莉丝没说完,就看见一把黑色的屠刀砍了过来——   “铛!”   金铁迸发之声炸开,珀莉丝虽用蝴蝶刀挡住了这一击,却也飞出去了一段距离。   她在站稳后一抬头,发现摩诃左边的三只手上分别拿着一把屠刀、一把巨弓、一根长矛。   而现在,他已经将长矛搭上了弓弦,那黑曜石质感的矛头上正倒映着珀莉丝的面容——   “轰!”   珀莉丝直接撕开裂隙,躲开了这一击。她刚从裂隙里出来,又一道强烈的引力从天而降——   “轰!”   这一次,珀莉丝的因子护盾上出现了更多的裂痕——最多再来一次,就要爆开了。   漆黑平原上并没有取之不尽的毁灭因子,所以,下一次珀莉丝应该整个人都会被引力给压瘪。   见自己压根无法和摩诃进行沟通,珀莉丝望向远方,对着光学镜头的闪光摇了摇头。   营地里,目睹了全程的莎娅轻轻叹了口气,旋即拿起因子能波通讯器:   “师傅,动手吧。”   “知道了。”   “......”   珀莉丝这边,【引渡者】再度发出一声惊心动魄的嘶吼,然后挥着屠刀冲向珀莉丝。   他左侧手臂上的那条黑色触角正在发出轰鸣,显然准备召唤引力进行组合打击。   这时,一道箭矢从远处飞来——   “嗡——”   要看着箭矢就要击中【引渡者】,他手臂上的引力触角一歪,一道引力爆发开来,将那箭矢摧毁。   然而,就在摧毁的刹那,那箭矢却是直接爆出一连串的电弧,击中了【引渡者】背后的【造物主引擎】!   “滋滋滋滋——”   【引渡者】左手上的那条黑色触角顿时不稳定地颤抖了起来,一下子,那周围的奇怪引力场顿时消失了。   这便是【狼上行者】布日格德的计划:用自己精湛的射术从远处压制【造物主引擎】。   任何远程火力都会被摩诃的引力场压瘪,但电流不会。   这足以给珀莉丝创造机会——   “嗡——”   珀莉丝在空气中一划,赤色的裂隙出现。她伸手从里面一抓,拉出一柄同时带有神圣和诡异气息的绣春刀。   【碎星】。   【引渡者】显然意识到了眼前的威胁,他没有追究身后的攻击,而是直接朝着珀莉丝挥出巨大的屠刀——   “轰!”   珀莉丝用【碎星】轻轻一铛,在两刃相撞之际,风浪爆发开来,却全部绕着珀莉丝而行。   这一刻,珀莉丝近距离注视着【引渡者】摩诃。往日那如神像一般纯净、光滑的机械皮肤如今满是漆黑的裂纹。那曾经以慈悲目光注视着阿列夫的双眼此刻早已经没了光彩,看起来像是磨损到了极致的一对玻璃球。   回想起自己在历史记忆中看见的那个【引渡者】摩诃,珀莉丝不禁唏嘘:   “安息吧,魂灵。”   下一秒,她一转刀柄,赤色的电弧爆发开来——   “轰!”   一道电弧直接击穿了【引渡者】的胸膛,巨大的冲击波让身躯巨大的大退开了好几步。   还没等他恢复架势,珀莉丝一挥【碎星】,银色的刃体瞬间化作无数碎片,如骤雨一般散射出去——   “铛铛铛铛铛——”   银刃风暴撕扯着【引渡者】的身躯,他一边惨叫一边后退,同时用仅存的三只手臂护住自己的头颅。   隔着十多米的距离,珀莉丝不断挥动着【碎星】的剑柄,操纵着那些破碎银刃从各个角度攻击【引渡者】,那些银刃就如同她手臂的延伸,精确、致命地执行着她的命令。   一番攻击下来,【引渡者】的身躯已经遍体鳞伤,胸口的机械皮肤被刮破,露出了已经被黑潮侵蚀的内脏结构,甚至都无法分清那是肉体还是机械体了。   这时,布日格德之矢对【造物主引擎】的压制消失了,【引渡者】左臂上的黑色触手也一次嗡动了起来,操纵着引力——   “轰!”   引力场爆发开来,将所有环绕在周围的银刃都炸飞了出去。   借着这个空隙,【引渡者】举起屠刀,狂暴地冲向手上拿着空剑柄的珀莉丝。   “呼......”   看着席卷而来的巨人,珀莉丝却丝毫没有慌张。   她优雅地一甩剑柄,被引力场炸飞的银刃碎片全部进入了赤色的裂隙,然后在剑柄之上一道一道地重铸了出来。   在【引渡者】冲到珀莉丝面前时,【碎星】刚好完成了重铸。   然后,珀莉丝轻轻一挥——   “轰!”   惊天动地的赤光爆发开来,【引渡者】挥舞而来的屠刀顿时一分为二,强大的冲击波将他击退,险些摔倒在地。   赤光的余韵中,他只看见一道纯白色的身影凌空飞起,纯白色的长发如烟火般飘动着袭来——   “铛!”   【引渡者】只感觉自己又一次被击飞了出去,他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立刻抬弓,对着从天而降的少女发射——   “铛——”   珀莉丝挥银刃,挡开箭矛,朝着【引渡者】狠狠一刺。   眼看着她就要击中【引渡者】,一道引力场再度爆发开来——   “轰!”   珀莉丝被弹飞了出去,她刚站稳,【引渡者】也缓缓地站了起来,挥动着左臂上的触手——   “......!”   珀莉丝的危机感应亮起,她立刻捏掉2颗白焰,暂停时间——   “叮——”   时停之际,她只看见一那漆黑的触手已经到了她的面前,只差一点就要击碎头颅。   这个东西的速度太快了...如果不是危机感知,根本察觉不过来啊...   时停的时间内,珀莉丝避开了触手,然后飞快地朝着【引渡者】冲刺。   在时停结束之际,珀莉丝正好朝着【引渡者】的胸口挥出一刀——   “轰!”   赤光炸裂,【引渡者】再度被打退,黑血喷溅而出。   他想要利用【造物主引擎】反击时,又一道箭矢从远处飞来,电弧炸裂——   “滋滋滋——”   【引渡者】巨大的身躯抽搐了一下,珀莉丝一横【碎星】,对着他的胸膛狠狠地一刺——   “轰!”   银色的碎刃直接贯穿了【引渡者】,带着一道闪电,朝着天空贯穿。   【引渡者】在那么一刹那似乎不能再动了,但下一秒,他那两颗只有独眼的头颅突然望向珀莉丝。   “......!”   珀莉丝再度操纵着因子势能将自己拉开,几乎是与此同时,两道湛蓝色的光芒从摩诃两侧的头颅中喷薄而出——   “轰!”“轰!”   珀莉丝一转【碎星】的刀柄,两块银刃碎片围绕在她的身旁,挡住了激光,将其折射开来。   同时,珀莉丝操纵着另外两道银刃碎片刺向摩诃,分别朝着他的两颗头颅——   “噗滋————”   银刃碎片击破了摩诃侧面的头颅,而他正中心的那个头颅也在同时逐渐崩裂,皮肤之下流露出蓝色的光芒。   这一刻,珀莉丝的心微微一颤——她突然感受到了来自血源的呼唤。   “...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   等到她从短暂的惊讶中回过神来时,【引渡者】背后的【造物主引擎】启动了。   那漆黑的触角猛地扭曲了几下,在摩诃身后的空气中快速划动着,拖曳着蓝光,形成一扇三角形的框架。   那框架瞬间被湛蓝色的光彩卷满,变成了一扇门。   珀莉丝还没追上去,摩诃就坠入了那道三角形的门,消失了。   “叮——”   那门在顷刻间便收缩了起来,原本的空间上不留一点痕迹。   “什么?”   珀莉丝站稳,打量着四下的荒原,没有找到摩诃的踪迹。   那个蓝色的光芒...看起来像是【创生之晶】制造出的那种下界子空间,即便不是哈芙洱伽德的存在也能在那种空间中穿梭。   摩诃去哪儿了?   “......”   就在珀莉丝四下张望时,通讯中传来布日格德的呼喊:   “姑娘,在天上!”   同时,一股强烈的杀意感知袭来,珀莉丝猛地一抬头,只见一道巨大的三角形门在空中打开,一道流星从中跳出、坠落。   他拖曳着湛蓝色的尾焰,身躯之上的漆黑碎块在因子能的灼烧下一块又一块地剥落。   这一刻,摩诃如流星般坠落。   “.......!”   珀莉丝下意识地准备撕开裂隙,以此来规避这一击。   然而,她却想到一个问题——若是自己消失,【引渡者】会不会转过去攻击其他人?   卡莉她们可扛不住这一下。   “......”   珀莉丝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上的【碎星】,手上燃起1颗白焰,捏碎。   感官在顷刻间被强化到了极致,她盯着那从天而降的流星,默默等待着。   那湛蓝色的尾焰意味着高浓度的因子能,对于珀莉丝来说,那是天然的【赤色之线】。   她完全可以做到将那家伙直接撕碎。   “姑娘,快逃!让军队来应对这事。”布日格德的声音传来。   齐琅军队的确在此刻行动了,一发又一发的火炮飞出,打向天空中的巨大流星,却全部被一股无形的引力场给撕碎。   【引渡者】已经看准了珀莉丝,准备就这么撞下来。   “来吧...”珀莉丝低声说道。   从天而降的流星,仰望天空的少女。   流星愈发接近,珀莉丝的眼眸中也随之亮起白焰座。   下一秒,她用力挥动【碎星】——   “噌————”   因子能湮灭爆发开来,珀莉丝只感觉手上的绣春刀击中了什么,然后十分顺滑地从那个东西间划了过去。   铺天盖地的烟尘在瞬间窜上百米高空,然后是一道圆形的、朝着四面八方绽放开来的剧烈冲击波——   “轰——————”   这道冲击波撕开了地面,整个被黑雾笼罩的平原都龟裂开来,然后一块一块地下陷——   ——这块平原是空心的。   珀莉丝也跟着无数的碎石块下陷,她刚准备试图找到一个落脚点,就感觉自己被一只大手抓住了——   “......!”   珀莉丝猛地一转头,却对上了一只破败、却慈悲的眼眸:   “施主,我护你周全。”   是摩诃,他用大手将珀莉丝高高举起,而自己的背则是朝着下方。   珀莉丝没有时间反抗,落地的冲撞便爆裂开来——   “轰!”   ...... 14)造物主之触(Part.5)-4k大章   等到珀莉丝从纷乱的情形中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正坐在地上。   方才落地时的冲击令珀莉丝的视线混乱了那么一刻,她只感到自己从摩诃的手中飞了出去,然后就一直将精力用在了维持因子护盾上,没有空闲观察四周。   奇怪的是,珀莉丝的身上并没有被石块压着,在这样的情形下,她唯一担心的事情正是那些可能会将人掩埋的落石。   这虽说没办法杀死她,带来的苦楚却也是够呛了。   但现在...居然一颗石头都没有?   “......”   这时,珀莉丝突然意识到自己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中,于是便缓缓地抬起头。   然后,她便知晓了为何石头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嗡嗡嗡...”   【引渡者】摩诃巨大的身影正笼罩在珀莉丝的跟前,将她上方的半个天空遮住。   他仅存的三只手臂正托举着一块巨大的石头,那只【造物主引擎】组成的引力触角更是在不断地将碎石拨弄开来,防止它们落在珀莉丝的身上。   这一刻,珀莉丝与摩诃的双眸对视。   那里面的目光不再暴虐或残忍,而是变得空灵且清澈。   “你...保护了我?”珀莉丝轻声喃喃道。   “...施主....我护你周全...”   【引渡者】摩诃的嘴里吐出杂乱的字句,带着破碎的电子音,像是一个坏掉的收音机,磕磕绊绊地读取着信息。   “...施主,再会...”   “...放心吧,施主,我会拦住那些...不祥之物...”   “...无谓的牺牲,已经足够了,你们不必为此大动干戈...”   听着摩诃吐出的这些凌乱词句,珀莉丝回想起了什么。   没错...!这些画面,珀莉丝在历史回忆中看到过。   那时,摩诃正从前线基地出发,这些话都是他与阿列夫道别时说过的。   果然啊...他不可能醒过来了...   驾驭着他不断厮杀黑潮眷属的,是本能;而现在弥留于他嘴边的话语,依旧是本能。   在这位伟大战士的生命终末,他以残存的本能保护了一位下落的少女。   就像他在【皎月号】的导弹发射时保护彼时还是敌人的阿列夫一样。   “...安息吧,魂灵。”   珀莉丝缓缓起身,她注视着摩诃那因【造物主引擎】超载而满是裂痕的脸,还有他那残破的身躯。   摩诃似乎听懂了珀莉丝的话,他左手手臂上的那条黑色触手缓缓地安稳了下来,然后便如同阳光下散去的黑暗般缓缓坍缩,退回了背后。   在这位战士机体停止运转前的最后一秒,一道冰冷的机械音从他的嘴里吐出:   “之后,还望能和施主再度切磋。”   说完,的头颅微微下垂,脸上的机械结构一块一块地剥落。   但他的身躯依旧屹立,仅存的三臂艰难地撑着那块巨石,即便背脊倾斜,即便已经死去,他依旧没有放手。   ......   等到齐琅军方确定那股引力场消失后,他们立刻派出了救援队,前往【引渡者】坠落后塌陷的区域。   虽说早已经对塌陷的程度有了心理准备,但在真正看到眼前的大坑时,所有人还是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直径至少千米的巨坑,在【引渡者】从天而降的撞击之后,整个地貌都如同某种连锁反应一般被逐个摧毁,露出了一片巨大的深渊。   很显然,这片深渊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根据可知的信息判断,这里大概率就是当年被【造物主引擎】修改后的地形了。   大坑之下,便是【天眼】零号设施。   “......”   搭乘绳索落地之后,卡莉立刻跑向珀莉丝的位置——她就在不远处,正站在【引渡者】已经撑着巨石的躯体之下。   “小白花!没事吧!”   卡莉跑到珀莉丝身后,发现珀莉丝正紧盯着【引渡者】摩诃胸口的那片区域。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卡莉发现摩诃的胸口已经成了空腔,里面有无数磁流体般的漆黑针刺跳动着,化作如同血管一般的组织流入摩诃的肌肉间。   在那些针刺的中心,卡莉看见了一块赤红色的流线型针刺。那看上去就像是一块红石,显然直接连通到摩诃背后的【造物主引擎】,这是引擎的一部分。   赤红与漆黑结合的结构,这让卡莉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   “真相,”珀莉丝轻声说道,“这就是真相。”   在卡莉的注视下,珀莉丝轻轻伸出手,握住了那块针刺形态的红石。   霎时间,无数信息素流进了她的大脑,化作无数光影纷飞的画面——   “嗡嗡嗡...”   她看见黑潮——铺天盖地的黑潮,整片天空都被一朵黑色的乌云遮蔽,朝着【天眼】零号设施席卷而来。   她看见【引渡者】摩诃在零号设施面前起身,背上的两只手将【造物主引擎】放置在自己的后颈。   她看见那针刺般的红石刺出,深深地进入了【引渡者】的身躯,但他那金属皮肤构成的面庞上却没有流露出一丝表情。   她看见摩诃的身躯上出现裂痕,漆黑的引力触角撕开了他身上的许多部分,最终将他的左侧最上方的一只手破坏,化作了一条引力触角。   那只触角并没有停止延伸,而是分化成无数条流水般的细线,朝着【引渡者】周围的军人们身上蔓延:   “保护好【倒悬之剑】,”摩诃威严的电子音已经开始破碎,“长城会记住你们。”   “......!”   珀莉丝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同时,【造物主引擎】从摩诃的背后脱出,落在地上。   同时,又一阵地动山摇袭来——就在摩诃身后的石壁之上,一面墙在强大引力的压迫之下粉碎了,爆出了无数粉尘。   所有人都望向了那边,在尘土消散之后,他们便看清了石墙背后的模样——   “天哪...”怜捂住嘴巴。   “那是...”葵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   唯独珀莉丝没有任何反应,她的视线穿透烟尘,默默地看着那座她在摩诃的回忆中已经看到的存在——   ——【天眼】零号设施。   很久以前,珀莉丝就和卡莉一同猜想过那座基地的模样。按理来说,她们应该在事先就从齐琅官方那里得到相关信息,但由于当初的保密级别过高,再加上哈芙洱伽德陨落事件带来了巨量的信息损耗,即便是齐琅人也无法给出【天眼】零号设施的特征与细节。   而现在,当珀莉丝亲眼看见那座设施时,她只有一个词汇能概括自己的第一印象——   ——那是一座祭坛。   复杂的管线和机械体如同一座金字塔般层层叠叠地向上堆起,一层又一层,粗犷的机械堆叠却意外地构成了原始、神秘的美感。   在那座“祭坛”的四周,数十根天线正朝着被石顶遮蔽的天空,其中的一半已经倒下,另外一半的顶端则是闪着微弱的蓝光,与近地轨道的某个东西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联系。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便是那些堆叠在“祭坛”各个阶梯上的、无数扭曲的黑色人体。   他们手拉着手,肩并着肩,身躯被无数漆黑的细线串联在一起。在那些人中,珀莉丝认出了齐琅军服,认出了有联邦军队,甚至看见了许多没有穿着军装的人。   不论身份还是立场,在那一刻,他们全部都站在一起。   他们的皮肤已经被【造物主引擎】化作了漆黑的硬质物,脸上的表情已经难以辨认,但珀莉丝却觉得自己可以想象出那些军人在以身铸墙时该是什么表情。   那是何等的勇气、觉悟、与信心。   “......”   看着那一堵堵黑色人体构成的城墙,没有人说话。   许久,一道洪亮的声音从珀莉丝的身后传来:   “敬礼!”   珀莉丝一转头,发现那是布日格德。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对着那些守护零号设施的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其他人纷纷效仿,这其中也包含了许多没有穿着军装的人,但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是差不多的。   “.......”   静默的人群中,珀莉丝一挥手,那颗【造物主引擎】便飞到了她的手上。   这颗奇异的引擎彷佛具备某种奇怪的性质,在落在珀莉丝手上的时候,原本至少有皮球那么大的引擎顿时小了几号,变得可以被珀莉丝捏在掌心。那道红石状的针刺也已经收回了球体内,重新变成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早在历史记忆中,珀莉丝就见到过居住地的哈芙洱伽德是如何利用【造物主引擎】搭建房屋的:哈芙洱伽德们手臂上穿着外骨骼,用湛蓝色的光芒绘出房屋的结构、轮廓,然后组装在一起。   那时候,她自然认为【造物主引擎】和怜的【因子构筑】一样,是某种对毁灭因子的高阶运用,本质上是属于哈芙洱伽德族的因子能科技树。   然而,刚才她都看到了——那些从红石之中钻出的,是漆黑的不可名状物。   【造物主引擎】的结构中,显然利用到了和【镌刻之墨】类似的力量。   是啊...毕竟那是创造的力量...   【创造】,不正是【镌刻之墨】所具备的权柄吗?   这股力量,很显然来自高天庭。   “......”   思绪间,珀莉丝回想起了哈桑卡爷爷曾经讲过的那些关于【毁灭天使】因摩塔罗斯的传说。她又想起了那扇通往【亘古万壁】的门,想起了那些赤红与漆黑交织的画面。   【创造】和【毁灭】总是在对抗中相容,达成某种诡异的稳定态。   而这一切的源头,必然是【高天庭】了。   如果说【造物主引擎】中利用了类似是【镌刻之墨】的权柄,是否意味着【镌刻之墨】本身就是【高天庭】泄露出去的?   那位【象牙塔里的王】不可能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不是吗?   但这一切依旧发生了。   隐隐约约地,珀莉丝的心中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或许,从源头到现在,这一切都和哈芙洱伽德族脱不了干系。   “......”   珀莉丝有一种预感,眼前的一切线头,都将她引向哈芙洱伽德族的那座圣城。   那座盘踞在【星之门】上的璀璨城市,徽标是“抽象之花”与“墨水瓶”的神灵居所。   【高天庭】。   她来自【象牙塔】下的花海,或许,她终归是需要回到那里的。   可是,我不想走...   珀莉丝望了一眼身旁的卡莉,又望了一眼身旁的葵和怜,又望向阿德米尔大陆的方向。   事实上,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哈芙洱伽德族,更不是什么【花海的子嗣】。   她是珀莉丝,也只是珀莉丝而已。   “小白花,该去那座设施看看了。”   卡莉轻轻拍了拍珀莉丝的肩膀,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并选择将她拉回现实里。   “嗯。”   珀莉丝轻轻地点了点头,征求布日格德的同意之后,便和卡莉、葵、怜四人走向那座祭坛般的设施。   她们一路来到了“祭坛”的顶上:这里是一片相对平整的区域,没有摆放多余的仪器和设施,也没有任何漆黑的人像站在上面。   这里就是平平整整的一块而已。   “奇怪,怎么什么都...”   葵刚吐出半句话,一阵微弱的轰鸣声从地面传来。   她们低下头,顿时发现整个地面都在某种共鸣之下缓缓变得透明,像是她们正踩在一片湖泊上一般。   同时,珀莉丝手上的【造物主引擎】也微微颤动了起来,珀莉丝将这个圆球般的核心举起,透明的地面震动得愈发频繁,那有着玻璃质感的透明材质竟如水一样微微荡漾了起来。   “嗡嗡嗡...”   慢慢地,祭坛正中心的地面升起了一个玻璃小台,上面有着明显的圆形凹槽,看起来和【造物主引擎】正好适配。   “这像是某种高智能的构筑材料,”卡莉喃喃道,“天哪...它甚至能够识别【造物主引擎】目前的大小,然后构造出相应的衔接台?”   “这是神的科技...”怜呆呆地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在她的眼里,这简直就是【因子构筑】能够达到的最理想效果。   之前,【造物主引擎】在【引渡者】的身上时有一个皮球那么大,但到了珀莉丝的手上却变得和一个橘子差不多大。   显然,这种玻璃般的材料也有着与其类似的智能。   这无疑是哈芙洱伽德族的科技。 14)造物主之触(Part.6)   “......”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珀莉丝彷佛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她缓缓地走到祭坛的中央,将手中的【造物主引擎】放置在了小台子上的凹槽之中——   “嗡嗡嗡——”   一道透明的波动扩散开来,让每个人都微微一颤,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下往上升起。   这时,珀莉丝脚下的透明玻璃湖再度发生了变化——那些透明的材料以祭坛的边缘为基准,缓缓地升起了一道又一道高低不一的墙壁,将台子顶部的每个方向都包围了起来。   这些透明的墙壁不断地向上攀爬,在到达一定高度后又缓缓地朝着中心点聚集,组成了一个透明的方形穹顶。   接着,一道湛蓝色的光芒从【造物主引擎】中向上喷射,击中了方形的天花板的中心,又分散成了一点又一点四处流动的光点,在方形的透明穹顶上雕刻着。   短短几十秒后,那穹顶上便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三角形轮廓。   那个轮廓,和【引渡者】打开的传送门很像。   难道说...?   珀莉丝的脑海之中出现了一个猜想,就像是为了证明她的猜想一般,【造物主引擎】再度又一次绽放出蓝色的光芒。   但这一次,这些湛蓝色的光芒没有朝着天空射出,而是注入了地面,顺着阶梯状的祭坛边缘流动,然后汇聚在设施四周的那些天线上。   尚未被摧毁的天线顶上顿时亮出了刺眼的蓝光,而那些被摧毁的天线则是在一道又一道的蓝光填补之下缓缓地修复,以透明的材质代替了原本缺失的结构。   在所有天线都被修复之时,他们开始以类似的频段闪烁着,像是正在与什么东西同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个同步的结果。   然后,在一道绽放开来的因子能微波中,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同步成功了。   【天眼】零号设施与【倒悬之剑】近地轨道卫星同步成功了。   一时间,齐琅军队里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布日格德将欣慰的目光望向身后的【引渡者】,喃喃道:   “老友,你守住了。”   “......”   此时,处于祭坛顶部水晶宫里的珀莉丝一行人正同时抬起头,望向那穹顶之上被雕刻出的三角形。   随着天线锁定了近地轨道上的【倒悬之剑】,接下来,就是前往那颗卫星了。   珀莉丝曾经猜测过无数种前往近地轨道的方式:太空电梯?宇宙飞船?还是直接通过高维空间传送?   当她看见【引渡者】用【造物主引擎】打开的传送门时,她便知道了真相——   “轰!”   又一道湛蓝色的光芒从祭坛中心升起,击中了穹顶之上的三角门型凹槽,流动的蓝光顿时填满了三角内部的复杂结构。   然后,一道湛蓝色的星门呈现在了穹顶的正上方,发出某种远在近地轨道的空灵之音。   “...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   低语传来,珀莉丝捂住耳朵,微微皱起眉头。   朝着星空愈发靠近,污染就会越来越严重,这是她早就知道的...   【倒悬之剑】位于近地轨道,必然会有十分强烈的污染...虽然说这颗星球已经被【坟墓】给包裹,但那些污染依旧摧毁了联邦人曾经的【星空阶梯计划】。   想到这一点后,珀莉丝便脱口而出:   “我一个人去吧。”   “不行,”卡莉摇了摇头,“小白花不太可能知道怎么操纵一颗近地轨道卫星吧?”   “卡莉也不知道吧,”珀莉丝鼓起腮帮子,“这是哈芙洱伽德科技,说不定我会比你更了解呢。”   “事实上,我多少知道一些,”卡莉叹了口气,“虽然【天眼】零号设施的资料都被抹除了,但这个设施只负责把齐琅人制造的卫星送到太空,并没有过多参与卫星本身的建造。”   “你的意思是...?”   “那颗卫星是齐琅人的科技,和哈芙洱伽德无关,”卡莉轻轻敲了敲珀莉丝的额头,“通过【诗海】,我多少搜集到了一些关于齐琅科技的基础,之前在雾岚也从军方那里调取了一些卫星本身的设计资料,所以,我是有信心操纵那颗卫星的。”   卡莉如此说完,珀莉丝哑口无言,她思索了一下,发现自己找不到借口了。   “那上面会很危险,”珀莉丝小声说道,“齐琅军队里应该有人能操控的...”   “你怎么老想着把我保护起来啊,”卡莉伸出一只手,捏着珀莉丝的脸蛋,“说,是不是开始嫌弃我拖累你了?”   “怎么会,”珀莉丝任由卡莉捏着自己的脸,“我只是...”   “怕我遇到危险?哈,小白花,我还不至于保护不好自己哦。”   卡莉说着,面色严肃了一些,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无比认真地注视着珀莉丝:   “现在这个关头,没时间犹豫了,我答应你,你也答应我,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望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珀莉丝怔了一怔,旋即轻轻点了点头:   “嗯...”   这时,又一股震动声袭来,珀莉丝一转头,发现那震动来自祭坛的边缘——有一根巨大的长条形透明晶体从地面升起,一路伸入了穹顶的三角形星门中,缓缓地进入。   那巨大的长条形造物足足延伸了有十几秒,才终于出现了尾端,在蓝光的托举之下缓缓地进入了星门。   “这是啥啊!不会把门弄坏吧!”葵大惊小怪地大喊了一声。   “这应该是天基武器的弹药,”怜皱着眉头说道,“天才啊...通过【造物主引擎】制造出几乎没有成本的材料,然后再通过上界子空间传送到近地轨道,这是何等完美的天基武器模型啊...”   “这个制造进程似乎需要人为操控?”卡莉指了指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透明操作台,“怜宝,你来负责地面?”   “没问题。”怜点了点头。   “那么,我来负责太空。”   卡莉再度转向珀莉丝,伸出一只手:   “走,虽然不知道从地面穿梭到太空是怎样一种体验,但是...有小白花牵着我,我觉得没问题。”   珀莉丝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牵住了卡莉的手。   她不想让任何人挡在她和必将到来的命运之间,一定要有人,那也不能是卡莉。   珀莉丝很自私的。 14)造物主之触(Part.7)   不过,珀莉丝转念一想,如果卡莉在近地轨道的话,反而能够离长城战场远一些,离【黑潮之主】远一些。   让她在太空中操纵【倒悬之剑】,说不定反而更安全。   珀莉丝不想再有任何人因为自己牺牲了,尤其是在看过那些历史记忆之后。   “......”   这时,一旁在透明操作台上捣鼓了半天的怜大喊道:   “【倒悬之剑】内部检查完毕,密封性良好,氧气含量20.94%,可以直接上去。”   “把因子护盾开成常驻化模式吧,”卡莉对珀莉丝说道,“接近【坟墓】边缘的地方,未必有多安全。”   “嗯。”珀莉丝点了点头。   两人将因子护盾准备完毕后,布日格德登上了阶梯,走进了水晶宫,说道:   “齐琅的专家团队后续就跟进,目前正在对天线进行调试,之后或许需要地面组来对【倒悬之剑】进行校对,所以会晚一些。”   “没问题,”卡莉点了点头,“我们先去探一探。”   说完,她便轻轻一拍珀莉丝的肩膀:   “走吧。”   珀莉丝点了点头,她走到那个放置了【造物主引擎】的台子边,用手轻轻一扭那颗圆球状的物体——   “嗡嗡...”   地面上出现两块略高于水平线的小台子,珀莉丝和卡莉相互点了点头,两人便走到那个小台子上,等待着。   短暂的延迟后,小台子在因子能的托举之下缓缓地升起,载着珀莉丝和卡莉前往头顶的星门。   上升的过程里,珀莉丝转头望向卡莉,发现粉发少女冰蓝色的眼眸中正有着一丝迷茫。   珀莉丝大抵上能猜测出那迷茫的源头:她就要前往星空了。   曾经,塞西莉亚·菲洛斯便是葬身于那星空之上的。   现在,卡莉·菲洛斯正在再度前往星空。   很显然,这也是卡莉必须要和珀莉丝一起去的原因——她或许也想亲眼看一看,那吞噬了母亲的星空,究竟是何等的一番景象。   “......”   卡莉正抬头望着越来越近的星门时,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抓住了。   她低下头,发现珀莉丝正朝着自己轻轻微笑:   “我保护你。”   卡莉我嘴角一弯,旋即也点了点头:   “笨蛋,我保护你才对。”   两人同时抬起头,那三角形的星门已经近在眼前,蓝色的光晕间映照着某种来自深空的奇异色彩。   等到她们被那光芒吞噬,眼前的一些瞬间成了一条条朝着正前方衍生的直线,汇聚在一个点上——   “嗡——”   从东大陆到近地轨道,2000千米的距离间,两名少女正飞快地通过湛蓝色的上界子空间,直直通往那命运堆叠出的群星图景。   ......   此时,【天眼】零号设施的坑洞之外,莎娅正轻轻抚摸着钢铁之狼阿尔塔蜜丝那线缆组成的鬃毛。   “委屈你咯,又不能下去,又没事情做...”莎娅对阿尔塔蜜丝说道。   巨狼发出一声委屈的叫声,然后轻轻蹭了蹭莎娅的脸蛋,让她不禁大笑了起来:   “哎哟,你怎么还撒娇,你是狼欸,还是这么大一只...”   “......”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莎娅转身,发现是自己的师傅布日格德。   “师傅。”一人一狼顿时停止了亲昵的交互,严肃了不少。   “我们任务确认了,”布日格德说道,“找到【黑潮之主】的精确位置,让【倒悬之剑】进行引导。”   “时间来得及吗?”莎娅有些担忧,“【陆龟】的话,马力全开的情况下也要两三天才能到长城。”   “来得及,我们并不需要到达长城,”布日格德说道,“我们需要的,是你的天赋。”   听到这里,莎娅的肩膀微微一颤,一下子变得好像有些害怕。   她低下头,轻声说道:   “嗯...没问题的...”   “中枢市的覆灭夺走了你的过去,”布日格德俯下身,拍了拍莎娅的肩膀,“也给了你能向那些怪物复仇的武器。”   “我到现在都能听见他们的声音...”莎娅的声音很轻,“您之前问珀莉丝小姐关于【黑之可汗】的问题,是为了说给我听的吧?”   “没错,那些声音都不过是残存在下界中的刻印罢了,不是你的家人,”布日格德说道,“你在黑潮大地上走了这么多年,该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了吧。”   “我的目标一直没变,”莎娅说道,“不再重蹈覆辙。”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日里活泼而开朗的面容少有地变得严肃:   “其实,不用费心安慰我的,师傅,我一点也不害怕面对那些声音了。”   “你是唯一一个捕捉到过【黑潮之主】行踪的人,”布日格德欣慰地点了点头,“这一次,你要做同样的事情。”   “那就出发吧,”莎娅说道,“用我的听力。”   如此说着,莎娅直接取下了自己一直包裹在耳朵上的耳机,一时间,她的面容扭曲了起来:   “呃啊...”   “不用这么早就摘下耳机的。”布日格德说道。   “不,如果需要的话,就是现在了。”   莎娅的眼眸之中出现了点点血丝,在摘下耳机的那一刻,四面八方都传来了独属于黑潮眷属们的声音。   这是她的天赋,更是她的诅咒。这是她源于悲惨过往的烙印,更是她通往希望未来的钥匙。   “走吧,师傅,”莎娅坚定地说道,“我要把那家伙找出来,然后狠狠地轰爆。”   ......   在湛蓝色的上界子空间中穿梭时,珀莉丝感觉自己的身躯就如同羽毛一般轻盈。   早在她第一次来到清城看见甜诗小姐用【灵之晶】通过蓝色空间储存自己的武器时,她就在暗地里思考过这种东西实际运用起来的效果。   当然是不如赤红的【上界】的,以【清秋灵】楼兰的穿梭效率来看,可能百分之一都不到。   但这种次空间可以让一般的生物和物品通过,不像【上界】那样会湮灭哈芙洱伽德外的一切,自然更适合用来传授给齐琅人。   “......”   穿梭的过程中,珀莉丝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紧紧地握着。卡莉显然十分紧张,对于即将抵达近地轨道这件事情,世界上可能不会有人比她更紧张了。   真实的星空是怎样的,无人知晓。   很快,珀莉丝就感应到了上界子空间的尽头——   “轰!”   蓝光在转瞬间消散,回过神来后,珀莉丝发现自己正站在那种透明材料构成的三角形舱体内。   湛蓝色的光芒在穿梭完成后逐渐消散,随之瓦解的是那些透明的材料,背后露出了一扇门。   珀莉丝刚准备走向那扇门,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脚并没有落在地面,而是悬浮在空中。   这里无疑是近地轨道。   【倒悬之剑】天基轨道卫星回归齐琅人控制,此时,距离黑潮之主到达长城,还有2天。   ...... 14)造物主之触(Part.8)   “呼...”   确认已经来到近地轨道后,珀莉丝牵着卡莉的手,在失重的环境下调整着自身的平衡。   这时,她面前的大门嗡嗡响动了起来:   “...正在识别身份...例行检查中...”   “欢迎...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空灵的机械音从设施远处飘来,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有些诡异。   而最为诡异的是,那个声音居然念出了珀莉丝的名字?   珀莉丝转过头,发现卡莉的眼中也是一样的惊讶——在齐琅的卫星上,珀莉丝的身份被识别了出来。   这是否意味着,早在最开始,就有人预料到了珀莉丝会来到这里?   是哈莉拉莉吗?还是哈桑卡?   “嗡嗡嗡...”   珀莉丝正思考时,面前的机械门缓缓打开,一条长长的走廊出现在了珀莉丝的面前。   这走廊的四面都是一模一样的,每个墙壁上有着一条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蓝线,一路向着前方延伸。   走廊的四面并没有区分天花板和地面,只是在一个面上设置了一些用于手扶的小握把,显然是太空站独有的设计。   “看来得上去,”珀莉丝低下头,看着自己悬浮在空中的双脚,“感觉很难活动。”   “太空站内一般都有重力模拟装置的,至少【学院】设计的那几个模型里都有,”卡莉说道,“我们现在应该还处在传送仓内,如果到了主控室,我应该能想办法打开。”   “嗯。”   珀莉丝和卡莉牵着手,艰难地调整着自己的方向。   最初,珀莉丝还是很难适应的。在地面上时,她的双脚永远被引力禁锢,而现在,整个三维空间都成了可以落脚的点,一时间自然有些眩晕。   卡莉也出现了相同的状况,甚至比珀莉丝还要严重一下,如果没有珀莉丝牵着她的手的话,体质本就偏弱的宅女可能要直接在太空中慌乱旋转起来了。   等到珀莉丝和卡莉对太空中的移动方式稍微适应了一些后,她们便决定开始通过长廊,前往【倒悬之剑】的主控室。   珀莉丝转过身,将点点因子能汇聚在指尖,准备制造一个反推力。她发现这很容易——近地轨道十分接近【坟墓】的边缘,因子能浓度要比尘埃星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高。   也难怪这颗卫星在这么多年后依旧能够正常运转啊...   “滋滋滋...”   “卡莉,离我近一点。”珀莉丝说道。   “明白,”卡莉朝着珀莉丝凑近了一些,两个人贴在了一起,“这样可以吗?”   “没问题,你记得抱紧我,”珀莉丝将位置调整,让两人的头部对准走廊,蓄着因子能的手对着脚下,“我怕磕到。”   “好。”   卡莉紧紧地抱着珀莉丝,两人之间的因子护盾因为距离靠近而笑容,她们的胸膛贴在了一起。   卡莉抬起头,发现珀莉丝正专注地调整着推动的时机,一时间竟有了些小鸟依人般的感官。   她很认真地在保护我。卡莉心里如此想到。   而珀莉丝则是压根没心思想这些,她正在寻找一个完美的角度,以便两人发射上去的时候不会在墙上弹皮球。   很快,她就抓住了那个角度——   “滋滋——”   珀莉丝的指尖喷出一道强因子能,在地面上这或许不会产生多少效果,但在太空中,这一点点变量却让她和卡莉笔直地朝着通道上方移动。   “嗡——”   珀莉丝和卡莉直直地在通道的正中心上升,十分精确,一点也没有偏移。   时不时地,珀莉丝便在身后再度释放一次因子能,让速度加快,大概一分钟后,两人的头顶出现了一扇三角形的门。   “小心。”卡莉轻呼。   珀莉丝伸出手,准备释放反作用力减速,但还没等她这么做,那扇门便打开了——   “咻——”   珀莉丝和卡莉迅速地飞出了通道,一瞬间,巨大的空间呈现在了她们的面前。   “嗡嗡嗡...”   眼前的主控室至少有三个篮球场那么大,齐琅人那粗犷之余带着精细的机械结构遍布了整个大厅,无数蕴藏着湛蓝光彩的管线完好无损地流动着。   在大厅的尽头,一扇巨大的全景窗正对着珀莉丝和卡莉,当两人从窗户向外望去,一时间都说不出话——   ——一颗湛蓝色的星球在无边黑暗之中散发着微弱的幽光。   珀莉丝只能看见这颗星球的部分圆弧,却依旧能够借此想象到整颗星球那宏伟、壮丽的轮廓。   那是尘埃星,她们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   珀莉丝在大厅的中央刹住车,用反作用力让自己和卡莉成功恢复了漂浮的状态,免得撞到墙壁上。   “那就是我们的星球啊...”卡莉喃喃道。   “是啊...”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   从太空的角度望向地面,一切复杂的细节皆已被那纷乱的色块取代。一眼望去,不过是蓝色、白色和一些混乱的杂色的叠加,像是某个粗心画家在作画完后忘了洗的颜料盘。   在那白色的云海之上,珀莉丝看见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正在旋转着:那显然是隔绝东远洋和彼岸的那场巨大风暴,因为在风暴的右侧,一块色泽略黑的大陆正令人生畏地在洋流之上飘动着,倘若一只静静沉浮的巨大虎鲸。   东大陆,齐琅人的家园,黑潮大地。   在东大陆的左边,跨过风暴之后,珀莉丝看见了一小块轮廓。起初,她以为那不过是某个海上的小岛,但在看清了那座小岛的轮廓后,她突然意识到——那正是阿德米尔大陆。   阿德米尔大陆...居然这么小吗?   珀莉丝望向那块小岛以西的区域,那里是阿卡德米联邦,整个大陆上最为发达的一片区域。   跨越这么远的距离,她想象出了维泽尔的车流,拉维斯的雨林,还有那座直通天际的【巴别塔】。   她试图从太空的角度找到那座通天之塔,然而,不论她怎么看,那都不过是一片模糊的色块罢了。   什么嘛,原来通天之塔,并没有通往天空。   “......”   珀莉丝转过头,望向一旁的卡莉——她也正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星球,冰蓝色的眼眸中有泪光在闪烁。   珀莉丝知道是为什么,她没去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卡莉的手。   同时,她开启了因子视野,顺着尘埃星圆弧形的轮廓向外望去,望向那无尽的深空——   ——她要确认这里没有星光的污染。   根据【星空阶梯计划】中塞西莉亚·菲洛斯的遭遇,在进入太空的一瞬间,她便因为眼前的事物而癫狂。   虽说珀莉丝给卡莉施加了精神屏障,但如果被那所谓的【不可言说之物】注视,多少也是够呛。   所以,她要确保【坟墓】能够真正地阻挡住星光。   “......”   然而,不论珀莉丝如何凝聚因子视野,她也无法看见任何微弱的光点。   那片深空,真的只不过是深空罢了,什么也没有。   就连她们在地面上见到过的那些虚假的星光,此时此刻也完全没有一点存在的痕迹。   这是...为什么? 14)造物主之触(Part.9)   这时,珀莉丝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张优雅、恐怖的面庞。   糟了...如果近地轨道没有星光,那【黑天使】岂不是...   这个念头刚出现,就立刻被她自己打消了。   不可能的,【黑天使】在掉进裂隙时发出的那声惨叫,可不像是装出来的...   如果【黑天使】在近地轨道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记住了【亘古万壁】的影子,早就回来抢【镌刻之墨】了。   但他显然并没有出现,不是么?   星光黯淡,或许有别的原因...难道和我,或者说和【黑潮之主】相关?   珀莉丝如此想着,闭上眼睛,感应着周围的因子纠缠。   她搜索了空间站附近的一大片太空领域,最终没有发现任何活物的存在。   至少,这个地方现在是安全的...珀莉丝如此想到。   她一转头,发现卡莉正在空气中敲动着一个个蓝光,【小小鸟】已经遍布到整个空间站。   “这个空间站没有任何人,”她说道,“很奇怪...就连尸体都没有...”   “我在历史记忆中看见的是,【倒悬之剑】的武器系统还没有完成,”珀莉丝说道,“但即便如此,也应该有人在上面操作才对...”   “先不管这些,”卡莉说道,“我来取得控制权。”   【小小鸟】的侦查已经为卡莉取得了整个主控大厅的权限,她为珀莉丝指了一个位置,两人便缓缓地飞到了那儿。   眼前摆放着一块看起来不太显眼的屏幕,大概二十三寸,放在这个主控大厅里就像是丢进海的一块石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操纵一颗卫星的东西。   珀莉丝正疑惑时,卡莉将手腕上的【诗海】接入了这个屏幕,上面显示出一行字符:   “...正在辨识身份...”   “恐怕得你来,”卡莉拉了拉身旁的珀莉丝,“来,对着屏幕上方的摄像头,对...”   珀莉丝一只手抓着卡莉,一只手抓着屏幕的一角,维持住漂浮的身形后,便将面庞对准了摄像头。   “...识别通过...”   伴随着机械音,一道道流光从屏幕下方滑动着,逐渐转向大厅。   一阵微动从前方传来,珀莉丝和卡莉抬起头,顿时惊得合不拢嘴:   “这...”   倒映着尘埃星景象的巨大全景窗上,一行行复杂的字符快速流动着,最后简化为一个个圆圈,套在全景窗的中央。   那个圆圈看起来就像是漂浮在窗外一样,珀莉丝花了几秒才意识到那大概是和【诗海】类似的增强现实系统,是【倒悬之剑】的射击准心。   原来,那个全景窗就是【倒悬之剑】的操作屏幕...   看着眼前的巨大蓝星和套在上面的准心,珀莉丝莫名地感觉心潮澎湃。   多么宏伟的景象啊...   “该联系一下地面了吧?”珀莉丝说道。   “因子能波通讯效率应该不够,从太空到地面大概需要个几小时了,”卡莉在屏幕前敲动着,“应该有其他通讯手段,来,你先把空间站权限转交给我。”   “怎么做?”   “露一露你漂亮的小脸蛋啦。”   卡莉说着,又把珀莉丝推到了屏幕前。珀莉丝对着屏幕上的摄像头眨巴着眼睛,上面便显示权限已经转交给了卡莉。   接着,卡莉在手上的【诗海】终端上快速点动着,紧紧十几秒后,她便打了个响指:   “有了。”   卡莉轻轻敲动了几下,珀莉丝看见屏幕上显示出了:“子空间通讯协议”一行字。   一阵微弱的扰动传来,珀莉丝一转头,发现主控室的上方突然伸出了几根探针,射出蓝色的因子能,交织在一起,扩散开来。   很快,一个蓝光构成的虚拟尘埃星球体就在大厅的正上方出现,浮动着。   在那个球体的中心,珀莉丝感应到了一个裂隙,她马上就明白了所谓“子空间通讯协议”的意思——   ——利用【上界】子空间作为信息传输介质,以极快的速度传输信息。   而那个尘埃星的虚拟球体,应该就是发射信息的导航器。   “呼叫齐琅游牧军,这里是【倒悬之剑】轨道卫星,能听到吗?”卡莉对着手腕上悬浮的屏幕说道。   一秒钟不到的时间后,大厅中心的蓝色球体内就传来声音:   “...这里是齐琅游牧军...收到信息了...干得漂亮...”   “为我们寻找一个天基武器的测试标靶,”卡莉说道,“武器系统很快就修好了。”   “...收到...”那边的声音中充满了欣喜。   “嗯?”珀莉丝转头望向卡莉,“不是还没修吗?”   “用不了多久吧,”卡莉懒洋洋地说道,“看看这个。”   少女的手指快速地在【诗海】屏幕上跳动着,短短几秒钟后,一个小型透明台子就在珀莉丝的脚边升起,那上面正是一个【造物主引擎】。   “到你发挥了,小白花,”卡莉说道,“愿一切顺利。”   “嗯。”   珀莉丝表情复杂地望向那个【造物主引擎】,它看起来同样人畜无害,从那无尘的表面可以感受到一丝属于哈芙洱伽德科技的圣洁之彩,但珀莉丝倒映在上面的血眸却显得有些悲哀。   如果拉普拉斯没有背叛,能让那名负责修复武器系统的哈芙洱伽德登上卫星,然后把这个修好,是不是当年的结局就会有转机?   可惜,没有如果。   “......”   珀莉丝将手放在【造物主引擎】的表面,湛蓝色的微光冒了出来,她几乎一下子就知道了应该怎么操控。   因子能构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卡莉知道,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倒悬之剑】的武器系统正在被缓缓地组装完成。   珀莉丝闭着眼睛,感受着赤色的纹路从【造物主引擎】中流出,感受着近地轨道那堪称密集的因子能不断地汇聚在卫星之上。   是啊,这就是为什么这颗卫星在这么多年后依旧能够完美地运转,近地轨道作为接近【坟墓】边缘的区域,因子能的浓度十分之高,只要接收器不坏,就能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因子能。   这是多么完美的武器,它完全能够成为和【巴别塔】类似级别的存在,完全能够对【黑潮之主】造成威胁。   很快,随着构筑接近尾声,两条透明的长长轨道分别从全景窗的两侧延伸了出去,在因子能构筑的蓝光中缓缓地建成。   等到那两条轨道完毕,【倒悬之剑】的天基武器系统便宣告完工。   几乎是同时,因子能通讯中传来了莎娅的声音:   “...地面呼叫【倒悬之剑】,标靶信息已发送,请确认...”   ...... 14)造物主之触(Part.10)   黄沙滚滚间,莎娅正驾驶着【陆龟】号,快速地朝着【长城】接近。   在她的附近,布日格德正骑着钢铁之狼阿尔塔蜜丝跟随着,时不时在平原的地形间跳跃,搜寻信息。   此时,拿下了耳机、听力全开的莎娅已经注意到了附近的几个小型牧群——在前方五百米左右的区域,她感应到了一名【黑潮骑士】。   毫无疑问的是,那是【黑潮之主】军队的某一个编队。   此时,天色逐渐入暗,很快就要到达【黑潮之主】降临倒计时的最后一天。在这个时间点发现了一支编队,无疑让莎娅松了口气。   这意味着,【黑潮之主】大部队就在附近。   “地面呼叫【倒悬之剑】,标靶信息已发送,请确认。”   莎娅快速地将位置信息以因子能波的形式发往【天眼】零号设施,在那里,零号设施会将信息直接传递到近地轨道。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了。   大约半分钟过后,卡莉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收到,目标已经锁定。”   ......   此时,在【倒悬之剑】的主控室里,卡莉已将接收到的位置信息全部输入了控制系统里。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传来,【倒悬之剑】背部的因子能光帆正在朝着快速地喷吐出一道又一道转瞬即逝的蓝光,调整着卫星的位置,将那利剑一般的发射轨道对准地面。   很快,全景窗中心的那个光圈就套住了尘埃星上东大陆的轮廓,那光圈又随之快速细化,不断地微调着。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发射协议已就绪”四个字出现在了屏幕上。   “发射。”卡莉下达指令。   “轰——”   一道圆形的蓝色光波绽开,冲击波通过【倒悬之剑】的星体结构传递而来,整个主控大厅都在发射的瞬间微微一颤。同时,卫星一侧的天基武器发射轨道上滑过一道蓝光——   “嗡嗡嗡——”   一道拖曳着湛蓝尾焰的透明晶体柱从全景窗的侧面快速掠过,如脱弦之箭般飞向尘埃星。   飞远之后,它便成为了尘埃星背景上的一个蓝色小点,快速地朝着标记的区域飞行着。   “嗡嗡嗡...”   眼看着那道蓝光飞远,卡莉深深地吸了口气,轻声说道:   “接下来,就看效果如何了。”   .......   在发出指令后,莎娅按照【天眼】零号设施提供的标准与标靶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将【陆龟】停住。   最初,她没有感觉到任何奇怪的现象,但在某一刻,一阵奇异的呼啸声从头顶传来。   “嗯?”   莎娅离开了房车驾驶舱,下了车,站在平原上。   她抬起头,惊讶地发现一道湛蓝色的流星正从天而降。   “嗡嗡嗡...”   流星在突破大气层时浑身包裹上了一层烈火般的光晕,直直地朝着地面坠落而来。   莎娅曾经见过流星,那是在黑潮大地上奔波的一个晚上,她极其罕见地看见了一道星辰划破天空。正当她激动地许愿时,不解风情的师傅却直接为她讲述了流星的本质是什么——一块被星球引力捕获的石头罢了。   那之后,莎娅就很少将愿望寄托于外物之上了。   然而,当她看见眼前这颗由【倒悬之剑】发射出的流星,莎娅突然觉得它真的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   ——让人类重掌大地的所有权。   “嗡嗡嗡——”   【倒悬之剑】的流星正在飞快地朝着远方的黑潮牧群坠落。在那支军队里,为首的【黑潮骑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然后缓缓地抬起了头。   当它看见了那颗湛蓝与烈火交织的恐怖存在后,为时已晚——   “轰——————”   针刺般纤细的流星精确地落在大地上,随之而来的是与其形态不相符的巨大的冲击波与烟尘,风暴席卷开来,大地随之塌陷,化作一片下沉的地狱。   【倒悬之剑】成功了。   “嗡嗡嗡——”   恐怖的冲击波将莎娅卷得差点摔倒,她踉踉跄跄地退后了几步,一只大手揽住了她。   是布日格德,他一边将莎娅扶稳,一边望向远方,对着通讯频道汇报道:   “目标已歼灭,重复,目标已歼灭。”   在【黑潮之主】到来的前夕,人类终于取回了自己最强大的武器。   ......   砾土丘 - 格莱乌·亚德荒原   “呜————”   装甲列车在荒原的轨道上行驶着,丑陋的钢铁长龙卷起一阵又一阵的沙尘,宛若过海的蛟龙。   列车头部侧面的小走道上,佩斯·摩纳克正扶着栏杆,注视着快速掠过的荒原景象。   这是装甲列车第一次前往阿斯顿平原进行侦查活动,虽说是“侦查”,但对联军来说,这次行动可谓是意义非凡。   毕竟,【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目前就在阿斯顿平原和伊·特兰西部边境一带徘徊,这次侦查有极大可能上升为冲突。   佩斯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   按照彼岸那边的信息,【黑潮之主】只剩下一天多的时间就要到达齐琅了,按照“毁灭威慑”模型,那是联邦最有可能出手的时机。   装甲列车本次的终点站是阿斯顿平原,如果说联邦人真的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他们至少能提前有个预警。   再说,装甲列车上搭载了荻拉人的【神击炮】,完全是有机会对联邦的天空舰造成威胁的。   “......”   “领主大人,有您的简报,现在方便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佩斯转头,发现瓦西里正站在身后。   “当然,”佩斯点了点头,“走吧。”   佩斯和瓦西里一同进入了车头,然后顺着列车的车厢行走,朝着位于中部车厢的指挥室前进。   然而,还没等他穿过一整节车厢,整个车厢的灯光突然开始明明灭灭地闪烁了起来——   “......!”   佩斯立刻警惕,他抽出一把冷钢刀,紧紧握住,望向走廊的尽头。   在他的身旁,瓦西里抽出了手枪,同时呼叫道:   “总控室,灯光系统出问题了吗?还是...”   “不是的,”佩斯轻声说道,“我很熟悉这种感觉,是他来了。”   话音刚落,车厢尽头的灯光一节又一节地黑了过来,短短十几秒,佩斯和瓦西里的面前便被阴影笼罩。   某种潜藏于空间之下的轰鸣声响起,与此同时,佩斯看见了黑暗之中的那一抹身影——   “拉普拉斯大人有给您的信件,佩斯·摩纳克,底比忒的【暴君】。”   灯光亮起,【黑蓑】墨丘利已经站在了走廊的尽头,神情漠然。   与此同时,一阵爆鸣声响起,佩斯下意识地转头望向窗外,只见一艘巨大的天空舰已经遮蔽了半边的天空,将阴影投射在阿斯顿平原和砾土丘的边境——   ——【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在短距离跃迁中出现。   战争开始了。   ...END... 15)天眼 The Watcher - 4k大章 -   【倒悬之剑】 - 尘埃星近地轨道   随着地面标靶的精准命中,【倒悬之剑】的天基武器模块校准成功。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齐琅官方立刻将【天眼】的视觉接入了【倒悬之剑】,很快,珀莉丝和卡莉面前的虚拟尘埃星模型上就增添了许多细节。   “接下来就等莎娅找到【黑潮之主】的确切位置了,”卡莉盯着地图说道,“这个地图还真是精致啊...”   “嗯...”   珀莉丝若有所思地盯着地图,但她并没有在看东大陆,而是在看阿德米尔大陆。   在那个大陆上,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小数值,显示着50%。   那是什么意思?   珀莉丝正打算问卡莉时,那个数字从50%提升到了70%。   怎么突然提升了?珀莉丝突然感觉有些不妙。   卡莉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她在终端上快速地按了几下,然后发出一声惊呼:   “...啊!糟了...”   “怎么了?”珀莉丝转向卡莉,“那个数字代表着什么?”   “那是‘毁灭威慑’的指数,”卡莉说道,“那个数字提升,就说明联邦人和世界联军...交汇了...”   果然要开始了吗?珀莉丝望向阿德米尔大陆,暗地里轻轻握紧拳头。   公子哥...埃希莉娅...不要有事...   ......   砾土丘 - 格莱乌·亚德王国   装甲列车停在了荒原上,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生命力。   【联邦“天谴级”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母舰】此时正笼罩着天空,下方的十多个因子能喷口正喷吐着蓝色的光晕,每一个喷口都有装甲列车的几个火车头叠加起来那么大。   “......”   佩斯缓缓走下列车,在踏上荒原的土地时,他抬起头,望向笼罩天空的巨舰。   曾经,他就搭乘着这艘巨舰前往【竞赛】的领地,险些丢了性命。   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领主,你确定我们要和他们谈?”   在佩斯的身后,瓦西里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望着不远处的荒原。   在那巨舰的阴影下,一张桌子正摆放着,与荒原的焦土格格不入。而在那张桌子后背,【黑蓑】墨丘利正端正地坐着,淡绿色的眼眸注视着不远处的两人。   “我们必须谈,”佩斯低声说道,“如果我们直接开火,就是顺了他们的意。”   只要世界联军打向联邦的第一枪响彻,联邦立刻就会占据动手的主动权。   而彼岸的齐琅目前正在【黑潮之主】迫近的威胁之下,【天眼】的火力不太可能分到这边来。   对于佩斯来说,时间拖得越久越好。   而他也知道,对于联邦人来说,激怒世界联军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一打起来,在【天眼】无法对彼岸造成威胁的空窗期内,【巴别塔】可以轻轻松松扫平整个阿德米尔大陆。   所以,眼前谈判的目的,应该着重于拖延形式的进一步发展。   “......”   在士兵的护送下,佩斯缓缓走到荒原上的谈判桌前,在墨丘利的对面坐下。   他望向墨丘利那双淡绿色的眼眸,开口道:   “你们想要什么?”   “【暴君】还真是直截了当,”墨丘利淡漠开口,“非常抱歉,我们不得不在这片焦土上进行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会谈。”   “这片焦土本是王国,”佩斯冷冷地说道,“别拐弯抹角了,就直接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   “【冠冕之日】,他被你们俘虏了,现在的状态如何?”墨丘利说道。   “他被关押在监狱里,”佩斯回答,“怎么,想要赎回俘虏?”   “不,老实说,这让我感到有些意外,”墨丘利的脸上平静如水,“我以为,在他对王国犯下如此多的罪孽之后,你们会直接处死他。”   听到这话,佩斯微微皱起眉头——很显然,墨丘利正在试探一个能够挑动战争的理由。   如果【冠冕之日】死了,联邦或许会将这件事情强行扭曲为全面战争的原因。   “他并没有死,”佩斯说道,“怎么?想赎回你们的刺客?”   “正有此意,”墨丘利说道,“如果你们将他还给我们,也许...”   淡绿色的眸子富有深意地看着佩斯,墨丘利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十分明确了。   佩斯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旋即开口道:   “我和埃希莉娅商量一下。”   “请吧,”墨丘利颔首,“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   拉·瓦蒂诺 - 格莱乌·亚德王国   “好的,我知道了。”   皮克希街31号的小露台上,埃希莉娅放下通讯器,低下头。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旋即转向一旁的瑞因:   “佩斯被俘虏了,至少按他的暗示是这个意思。”   “什么?”瑞因眉头一皱,“要出兵吗?底比忒的地面装甲部队已经接近砾土丘了,按照预定计划一直潜伏着,随时可以动手。”   “不,还不能动手,”埃希莉娅说道,“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是在彼岸的盟友解决了【黑潮之主】后。到那时,他们的【天眼】可以为我们提供强大的火力支援。”   “联邦人不可能让我们等到那时候,”瑞因很果断地说道,“他们没有理由...”   “瑞因,他们给出了条件。”   埃希莉娅的话让瑞因怔住了,他停顿了几秒,似乎已经猜到了条件是什么。   “什么条件?”   “将【冠冕之日】送还给他们,”埃希莉娅不敢看瑞因的眼睛,“如果这样的话,那么...”   “不!绝对不可能!”   瑞因的吼声吓得埃希莉娅微微一颤,她鼓起勇气转过头,只见皇家护卫的脸上暴起了青筋,眼睛瞪得滚圆。   “陛下!他是杀死塞莉卡陛下的凶手!我们怎么可能让一个凶手活着走出拉·瓦蒂诺!”   “我...”   “他杀死了塞莉卡陛下,杀死了埃希莉娅王女,还差点杀死了您!”瑞因朝着埃希莉娅逼近,“您没有忘记自己许下的誓言吧?”   “我没有,可是...”   “我们应该杀了他!然后向联邦开战!”瑞因不管不顾地大吼道,“打进阿斯顿平原,罗塞德斯陛下就是斯在那儿的,我们应该...”   “够了!”   埃希莉娅鼓起勇气怒斥一声,年迈的皇家护卫表情一怔,目光聚焦于少女的脸上——   ——两行泪水划过莎尔朵的脸颊。   “我比你还恨他,我比你还恨他们,”埃希莉娅的声音颤抖着,“但是现在...我们必须让局面稳定下来,我们必须...”   她说不出话来了,只是红着眼睛看着瑞因,一言不发。   年迈的皇家护卫用仅剩的那只手轻轻捂住脸,擦了擦,然后用很低的声音说道: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去找...找威尔金的禁卫吧,”埃希莉娅轻声说道,“阿罗伊亲王的人一直参与着【冠冕之日】的看守工作,让他们护送他...出城...去砾土丘...”   “我知道了。”   年迈的护卫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离开,他的背影看起来一下子苍老了那么多,让埃希莉娅有些恍惚。   她低下头,双手掩面,却突然发现自己一滴眼泪也哭不出来了。   ......   书房 - 【联邦“天谴级”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母舰】   一道阴影从黑暗之中升起,在通过了舰船的令牌识别后,那阴影凝聚成人形,缓缓走到书桌旁的老人身边。   “拉普拉斯大人,他们同意了我们的请求,”墨丘利说道,“【冠冕之日】即将被释放。”   拉普拉斯正在看报纸,听到墨丘利的汇报,他头也没抬便开口道:   “那就移动威尔金的棋子吧,养了这么久后,到时候了。”   “是。”   墨丘利轻轻一低头,旋即退后两步,沉入阴影当中。   拉普拉斯的视线在报纸上扫动着,这是一张老报纸,大概内容是报道很久之前的某次竞赛。   其中,头条的标题最为显眼:威尔金亲王阿卡亚·阿齐兹死于【巴别塔竞赛】。   “阿瓦达·阿齐兹,”拉普拉斯轻声喃喃道,“发挥你最后的作用吧。”   ......   余烬殿 - 威尔金   阴暗的殿堂之下,一身金甲的阿罗伊·阿齐兹亲王正半跪着。   王座上的阴影一言不发,只是坐立在黑暗之中,阿罗伊无法感受到父王赤金色的目光。   他从底比忒败仗而归后,父王就再也没有看过他一眼。   “......”   许久,阿罗伊终于无法按捺住冲动,开口道:   “父亲,世界联军和联邦的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真的不做些什么吗?”   事实上,阿罗伊已经无数次向自己的父亲问过这个问题,但他的父亲也总是只有那一句回答:   “什么都不做。”   阿罗伊对于威尔金内部军力的动用能力仅限于那些属于他的禁卫,实际上就连这些禁卫都不属于他,如果阿瓦达有更高的命令,禁卫会优先听从于阿瓦达王。   “......”   短暂的等待后,金王座上的阿瓦达王再度给出了一模一样的回答:   “什么都不做。”   原本,阿罗伊在听见了这样的回答后就会放弃类似的劝说,但这一次,他决定一定要说服父亲。   他的哥哥阿卡亚·阿齐兹死在了联邦,他的野心也湮灭于联邦,现在,他迫切地追寻自己生存下去的意义。   “我们必须做些什么,”阿罗伊站起身,直面金王座上的阴影,“联邦人不可能会放过威尔金,等到他们摧毁了世界联军,接下来就是我们!”   “什么都不做。”   “我们不可能什么都不做,”阿罗伊说道,“把兵权给我,您无需走出余烬殿半步,我就会将您所期许的胜利带给您。”   “什么都不做。”   “不!”阿罗伊失声大喊,“您难道忘记了该如何执政吗?请不要反复地...”   “哎嘿嘿嘿嘿嘿嘿,小亲王,亲爱的爸比说的话,你怎么能不听呢?”   十分突兀地,金王座上的那个阴影发出了一阵“咯咯咯”的笑声,让阿罗伊的表情呆住了。   紧接着,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缓缓站起身,从余烬殿的阶梯之上走下来。   一步...两步...三步...   一双苍老的、毫无血色的赤脚踏破阴影,踩在映照着月光的阶梯上,紧接着,便是那毫无血色的双臂、凌乱的袍子、还有那已经有些发白的脖子。   等到阿瓦达·阿齐兹整个人都站在月光中时,阿罗伊彻底失声了——   ——他的父亲早已双眼翻白,面色青灰,看起来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   但他的嘴巴还张着,那里面有一只墨黑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阿罗伊。   “听爸爸的话~去婴儿床~”   “你...你你...你是...”阿罗伊哆哆嗦嗦地后退两步。   “我是~阿瓦达~阿齐兹~你的爸比呀~”阿瓦达的身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不认识我了吗?”   “不...不...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一直在这里的呀~小亲王~”   阿瓦达礼貌地朝着阿罗伊微微颔首,然后便转头登上阶梯,同时发布号令:   “让禁卫们配合联邦人干活...他的任务才刚刚开始...那群蠢货...居然真觉得【冠冕之日】会被他们俘虏?他是极为重要的变量...”   “是!”   几名禁卫从余烬殿的阴影中离开,前去传递消息了。一道惊雷闪过,将余烬殿的阶梯映衬得惨败,将阿罗伊的面庞映衬的惨白。   ......   瑞因·泰拉斯快速地穿过新城区的轮廓,来到了位于希谱兰达之眼湖畔的新监狱。   那是为了【冠冕之日】一人设计的监狱,四面皆为平原,狙击手驻守在高台上,任何试图从监狱逃跑的人都会被一枪狙杀。   【冠冕之日】是不可能逃离这种地方的。   “......”   一路上,瑞因都紧紧握着拳头,他能感受到仇恨在自己的心中燃烧着,他的胃就和反酸了一样,从内向外地灼烧着他整个人。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想让【冠冕之日】惨死的人。   而现在,他竟然要放走那家伙?   瑞因的本能告诉他,他不应该这么做,但他的理智又告诉他,这是为了大局为重。   大局...所谓的大局,最终牺牲了多少人?   年迈的护卫没有办法,只能按照命令行事。   毕竟,他已经宣誓要向那个少女效忠了。   “.......”   然而,当瑞因走到新监狱时,却发现了一件不对劲的事情——   ——监狱的门口没有护卫。   按照原来的情况,威尔金的护卫和王国的护卫应该是一比一的形式守护在这里,内外都有人,防止任何一方出现叛乱的情况。   察觉到不妙的瑞因快速跑了过去,他冲进了监狱,然后看见了一片凌乱——   ——满地都是守卫的尸体。   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这驱使着他快速地找到了牢房,向内望去。   果不其然,没有人。   【冠冕之日】逃脱了。   瑞因望向一旁地上的尸体——王国护卫居多,威尔金禁卫偏少,那些王国护卫尸体上的伤口都在背部,显然是在不知不觉间被偷袭了。   很显然,威尔金人叛变了。   “不...不...不!!!”   瑞因狠狠地一拳砸在墙壁上,就在这时,他的眼前闪过一双金色的眸子:   “埃希莉娅...?”   瑞因猛地抬起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然后头也不回地快速朝着皮克希街31号奔跑。   【冠冕之日】的目的依然是刺杀女皇,但不是之前那时候,而是现在!   只有现在刺杀埃希莉娅,才能让世界联军的阵脚瞬间乱掉,属于王国的力量会因失去领袖而无法在短时间内应战。   瑞因不能再失去一个女皇了!   ...... 15)天眼(Part.2)- 4k大章 -   皮克希街31号的宅邸内,埃希莉娅推开了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当她关上门后,一道低沉的嗓音从角落里传来:   “【侍杯者】,好久不见。”   埃希莉娅猛地一转头,只见【冠冕之日】正默默地靠着角落的墙壁,他的眼罩已被取下,那只血眸正直勾勾地盯着埃希莉娅。   埃希莉娅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跑,她一转头,只见门口正站着两名威尔金禁卫,手上的长矛直逼她的喉咙:   “你们...”   埃希莉娅踉踉跄跄地退到了房间中心的桌边,她的手在桌上胡乱地摸索着,却什么都没抓住。   这一刻,她反倒平静了下来,说道:   “阿罗伊亲王背叛了我们?”   她刚说完,又缓缓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如果他真的想要我死,从最开始就不该阻止那名刺客。”   “你很聪明,【侍杯者】莎尔朵,”阿莱坞的嗓音有些沙哑,“但这不足以让你成为埃希莉娅·亚德·佩希普恩斯的替代品。”   “我从来都不是王女殿下的替代品,”埃希莉娅转头望向阿莱坞,“好了,如果你要做什么,那就做吧。”   这时,埃希莉娅摸到了会议厅桌子下面的一个枪柄,然后猛地抽了出来——   “轰!”   因子能弹打向【冠冕之日】,眼看着就要命中他的头部。这时,阿莱坞脸上的血眸一动,精准地锁定着那发子弹挥出一刀——   “铛——”   蓝光的碎屑炸开,埃希莉娅打出的因子能弹竟直接被阿莱坞用一把匕首挡住了。   埃希莉娅显然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状况,她在开枪的同时直接朝着会议桌上一扑,避开威尔金禁卫的尖刺,同时滑到桌子的另一侧,伸手按下桌子背面的一个按钮——   “紧急事件——紧急事件——”   嗡鸣的警报声传来,按照埃希莉娅的计算,即便皮克希街31号的护卫都被威尔金人解决了,最近的增援在三分钟以内就会到来。   她一转身,准备再度对阿莱坞开枪,却发现一个拳头越来越大——   “呃啊!”   她只感到自己的面部一阵剧痛,然后整个人就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墙壁上,奄奄一息。   充血的视线中,埃希莉娅看见阿莱坞朝着自己靠近,手上的匕首快速旋转着,调整成了反握。   “佩希普恩斯王族的血早在十五年前就被我屠尽了,”阿莱坞低声说道,“你是个替代品,杀死你甚至无法让我感到欣喜。”    埃希莉娅忍受着剧痛,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不了。   眼看着阿莱坞越来越近,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撞开了——   “砰——”   “女皇陛下!”   埃希莉娅艰难地将视线转向门口,她看见瑞因手持一把长剑,干净利落地刺入了一名威尔金禁卫的胸甲。   然后,他又快速躲过另一名禁卫的挥砍,一拳打在那家伙的下身,然后拔出长剑,一剑封喉——   “咔!”   “埃希莉娅!”   解决了两名威尔金禁卫后,瑞因一甩长剑,然后怒气冲天地看着正在靠近埃希莉娅的阿莱坞。   此时,【冠冕之日】已经转过了头,那血红色的眸子正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年迈的皇家护卫。   “瑞因·泰拉斯,”阿莱坞低声喃喃道,“你又要失去一个女皇了。”   “【冠冕之日】!”瑞因大吼道,“不准碰她!”   瑞因猛地一跃,跳过了会议桌,一剑砍向阿莱坞——   “呼!”   阿莱坞低头躲过,然后一脚揣在瑞因的膝盖上,骨裂声响起。   “啊!”   瑞因的脚下一崴,没等他回过神来,阿莱坞一拳甩在了他的侧脸——   “哐当!”   瑞因摔倒在地,手上的长剑落在地上,被阿莱坞踢了一脚,滑远了。   “【进击王】是怎么把你挑进军队的?”阿莱坞扭了扭脖子,“你实在是配不上这把剑。”   阿莱坞的话语让瑞因怒气冲天,他面目狰狞地站起身,怒吼着朝着阿莱坞挥动拳头——   “呼——”   阿莱坞随便一躲,然后一拳砸在瑞因的下巴上,将他打得双眼翻白,后退了几步。   然后,阿莱坞上前一步,掐住瑞因的喉咙,一个膝击打在他的肚子上——   “咔啊!”   瑞因的嘴里溅出些许唾沫,他试图还击,但双臂已经瘫软,没有半分多余的力量。   见状,阿莱坞掏出匕首,准备将瑞因处决。   就在这时,他的血眸往后一转,驱使着他回头——   ——埃希莉娅爬到了那把手枪的旁边。   阿莱坞毫无延迟地执行了指令,他猛地一跃,到了埃希莉娅的跟前,一脚踩在她的手上——   “啊!”   埃希莉娅发出一声惨叫,手和枪之间只剩一点点的距离。   “你本可以活得更久一点的,不是吗?”   阿莱坞说着,将匕首一转,狠狠地刺向埃希莉娅。   但就在这时,他的血眸又一转,那匕首顿时朝着身后刺出——   “呃啊!”   刀刃深深地埋入了胸膛,鲜血缓缓地流出,滴落在地上。   此时,埃希莉娅正痛苦地想要将手从阿莱坞的鞋底抽出,但就在这时,几滴鲜血滴落在了她眼前的地面上。   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眸微微一怔,一下子竟忘了疼痛——   ——阿莱坞的刀刃深深地插进了瑞因·泰拉斯的胸口。   “瑞因!!!”   埃希莉娅哭喊着想要将手抽出,却一点也动弹不得。   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个小巷里。   但这一次,王国的护卫没有办法再抽出银色的长剑,为她驱赶那些试图欺负她的小混混了。   一个无力、狼狈、哭泣的小女孩。   “......”   听着埃希莉娅的哭喊,阿莱坞的嘴角病态地流露出一丝笑容,将他脸上往日的冷静和沉着一扫而空。   他享受着瑞因·泰拉斯那逐渐空洞的眼眸,呢喃着说出道别的话语:   “我杀死过神明...瑞因·泰拉斯...与他相比...你们都算不上什么...”   “晚安,护卫阁下。”   然后,他抽出匕首,一脚踹在了瑞因的肚子上。   他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因为瑞因的手不知何时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肩膀,那铁一般的手掌将两人纠缠在了一起。   这一脚非但没有将瑞因踹出去,反倒是让阿莱坞的步伐失衡了片刻——   “啊啊啊啊!!!”   瑞因胡后者扑向阿莱坞,将他死死地抱住,然后用自身的体重将他压在地上。   “你必须死...”阿莱坞只听见瑞因的嘴巴里吐出几个带血的词汇。   几乎是同时,埃希莉娅艰难地起身,用另一只手抓住了那把手枪。   她坐在地上,转过身,瞄准了纠缠在一起的瑞因和阿莱坞。   “开枪!!!”瑞因用仅存的力气大吼,   这大吼传进了莎尔朵的耳畔,彷佛十五年前拉·瓦蒂诺教堂的丧钟又一次敲响。   莎尔朵知道,自己没得选,更不应该犹豫。   这一发发原本应该冲着她来的子弹,终究是一次又一次地被其他人挡住了——   “嘭!”   枪声炸响,因子能弹击穿了【冠冕之日】的头颅,也击穿了瑞因的肩膀。   阿莱坞在瞬间就死了,他的两只眼睛全部翻白,就连那原本狰狞残暴的血眸也无力地上翻,最后一丝光芒消散。   王女之影终于向罪人复仇。   但这一刻,她根本没有丝毫复仇的快感,更没有任何幸存的喜悦。   莎尔朵疯了般爬到瑞因身旁,将阿莱坞的尸体往旁边一挪,扶起瑞因:   “瑞因!瑞因!”   她大声呼喊着皇家护卫的名字,企图让自己的声音大过冥冥之中响起的丧钟,彷佛这样就能将弥留之人锚定在世界上。   但她的本能告诉她,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流去,散入风中,伴着希谱兰达之眼湖畔的风一同飘向囚笼的边缘。   “陛...陛下...”   瑞因的胸膛微微起伏着,他艰难地望向埃希莉娅那染血的脸,面庞上勾勒出一丝笑容:   “如果可以...我想与您一同踏上...阿斯顿平原...”   “罗塞德斯陛下...死在了那儿...我没有机会站在他的身边...可我想站在您的身边...”   “你别胡说,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埃希莉娅语无伦次地说道。   她抽出淡金色的丝巾,想要为瑞因胸前的伤口止血,那小小的淡金色丝织品一下子就被淹没在了鲜红之中,像被潮水淹没的船帆。   瑞因的生命之帆已经倾倒。   “......”   弥留之际,瑞因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被染红的淡金色丝巾上,那是真正的埃希莉娅留给莎尔朵的东西,那鲜红血色角落上的一抹淡金似乎短暂地点燃了皇家护卫眼眸中的光。   他张开嘴巴,轻声喃喃道:   “进击吧...王国的子民...进击...”   然后,他眼眸中的光消散了,曾经映照过【巴别塔】光辉的眼眸变得如玻璃体般浑浊。   ......   埃希莉娅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瑞因的尸体旁离开的。   她只记得门被撞开,王国的护卫赶来得很及时,但三分钟的时间已经足够几条生命陨落。   她感觉到有人将衣服披在了她的身上,将她从瑞因的尸体旁扶起,走向门外。   或许需要好好地包扎伤口吧?不是吗?她可是女皇。   “......”   离开皮克希街31号的门口时,埃希莉娅的视线被汹涌的人潮填充,那一阵又一阵的沈浪似乎将她从迷离之间抽离,她置身于王国的民众面前。   听到警报声后,新城区的居民立刻自发地赶来支援,他们有人拿着枪械,有人只是随便提了一把干草叉,有人的手上还拿着菜刀。   “......”   埃希莉娅的目光从这些人的身上扫过,不知为何,一种冲动似乎瞬间击溃了她身为领袖的平静。   她只记得自己走到民众的跟前,将手举向天空。   她记得自己喊出“战争”这个词汇。   ......   “拉普拉斯大人,阿莱坞死了,女皇刺杀计划失败。”   一个外壳像是老式收音机的装置中传出清晰的汇报声,听到这句话,拉普拉斯只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道:   “不影响我们的计划,如果【冠冕之日】死了,那就发展佩斯·摩纳克吧。”   “他不从,就杀了他,然后开战,齐琅人已经朝不保夕了,不会愚蠢到这时干预我们。”   说完,拉普拉斯就在收音机头顶的装置上一按,然后跷起了二郎腿。   一切情况都在他的计算之中,不论【冠冕之日】死没死,不论埃希莉娅死没死。   就算埃希莉娅没死,这次下来她也不得不出兵阿斯顿平原了。   且不论她自己吞不吞得下这口气,如果她再次无动于衷的话,王政府的公信力必然一落千丈。   谁会忍受一个频频被刺杀,却一次又一次忍气吞声的统治者?   结果是一样的。   只要王国人的行为越界,联邦自然就获得了反击的主动权。   这是一个稳定的做法,却也不是必要的,因为齐琅人现在分身乏术,难以持续他们的威慑。   总之,等到佩斯·摩纳克被处理完毕,这场游戏的终局就该开始了吧。   拉普拉斯微微抖了抖茶杯,让热气在空中卷成奇怪的形状,任由他控制。   他知道自己会赢。   ......   “领主,拉·瓦蒂诺发生了...刺杀事件...”   听到这话,正在靠着椅子闭目养神的佩斯顿时被惊醒了,他一转头,望向旁边的瓦西里,低声说道:   “什么情况?”   “威尔金人背叛了,【冠冕之日】逃离,在皮克希街31号攻击了埃希莉娅陛下。”   “结果呢?”佩斯的手紧紧握住。   “她没事,【冠冕之日】死了,但是瑞因·泰拉斯也...”   瓦西里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注意到佩斯的额头暴起了青筋,那双黑眸之中顿时染上了令人战栗的火光。   他将目光挪向对面的墨丘利,那穿着黑蓑的小矮个显然也得到了一样的消息,平静地朝着佩斯点了点头:   “看来,我们失去了谈判的砝码。”   “你觉得我还会谈判吗?”佩斯冷冷地说道。   “那依然是最理智的选择。”墨丘利礼貌地说道。   “不,如果你们想要战争,那就来吧。”   佩斯站起身,猛地抽出冷钢刀,直指墨丘利的面门。   几乎是同时,底比忒的士兵和联邦的士兵举起了枪,相互僵持着。   “我受够了你们的把戏,”佩斯冷冷说道,“别给出条件了,底比忒人不会臣服。”   “不考虑一下吗?”墨丘利平静地说道,“山民和我们一同围剿王国,你们将在新世界中获取一席之地。”   “你我都知道,联邦人的新世界是怎样的,不必多言。”   “很好,那么...”   墨丘利轻轻一挥手,突然,一阵强光从头顶传来。   佩斯抬起头,发现【联邦“天谴级”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母舰】正下方的一道圆环正在充能。   赤红色的因子能聚集的同时,墨丘利的身形也逐渐坍缩成漆黑:   “毁灭是对底比忒人最高的赞扬,佩斯·摩纳克。”   墨丘利幽幽地说着,身躯逐渐沉入阴影。   ...... 15)天眼(Part.3)- 4k大章 -      布里斯特领 - 伊·特兰边境   细雨绵绵,落在山脉和田野间,布里斯特领的天空依旧乌云密布。   哈利·史密斯正身穿蒸汽铠甲,站立于一片山峦间,用望远镜注视着远处的联邦舰群,时不时地将信息录入蒸汽铠甲的信息里。   他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成功破译并接收到了联邦军方的频道信息,并完成了解码。   他选了一个不太可能被发现的地方进行监听,上次那个诡异的农民让他后怕,他心里隐隐约约地觉得那家伙不太对劲。   然而,他能听到的信息极其稀少,联邦人的分工合作似乎十分明确,普通士兵不需要知道的东西根本就不会在频道里说出来。   正当哈利感觉自己快要睡着时,他的耳机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突兀的声音:   “哈利,立刻向我所在的位置靠近(伊·特兰语)。”   是阿喀琉斯的声音,这让哈利有些惊讶——为什么突然就行动起来了?   在过去的一个月内,导师几乎没有离开过布里斯特公爵的宅子,怎么现在突然行动起来了?   不论如何,哈利知道自己必须过去,他能在这里自由自在搜集情报的前提,就是答应了导师说的“只要一呼叫立刻过去”的承诺。   然而,当哈利用蒸汽铠甲读取了导师发来的坐标,并且将其投影在地球上时,他直接杀了眼——   ——阿喀琉斯目前所在的位置,是阿斯顿平原和砾土丘的交界处。   从伊·特兰的边境飞过去只需要十分钟左右,但为什么他突然...   正当哈利茫然之时,联邦人的监听频道里发出了大喊声:   “...发现【蒸汽宪兵】迫近!是【蒸汽宪兵】!”   ......   看着天空中的母舰开始蓄能,佩斯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想法——   ——拉普拉斯疯了。   这下面可是也有联邦的士兵啊,居然不顾一切地朝下开炮?   佩斯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是低估了拉普拉斯的疯癫程度。   “撤退!”佩斯大喊道,“立刻撤退!”   眼下,只有利用装甲列车快速撤退,才有可能躲开这一炮了。   这或许压根就来不及...佩斯一咬牙,最后看了一眼正在向着阴影中坍缩的墨丘利,便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爆鸣声从天际传来——   “轰!”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过去——那是一道从云层之上俯冲而下的身影,隐隐约约地可以看清他身上的古铜色装甲。   他身后拖曳着一条长长的蒸汽,十分显眼,也表明了他的身份——   ——【蒸汽宪兵】!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蒸汽宪兵】便突破了【阿德米尔天空之眼】的火力结界,直接飞向其正下方的毁灭圆环。   他一转手臂上的装置,一根伸缩的机械矛弹出,延伸成了一柄长矛,矛头染着赤光。   阿喀琉斯研究了这艘天空母舰几个月了,他知道它的弱点。   当毁灭圆环蓄能时,周围的毁灭因子因为数量锐减而出现了短暂的真空期,让其他因子能基的武器无法使用。   这是唯一接近这艘母舰的机会——   “呼——”   利矛飞出,扎向圆环的机械结构,却被围绕于【天空之眼】号周边的巨大的因子护盾挡住——   “铛——”   剧烈的赤色光芒绽放开来,机械矛内部的结构打开,在与护盾的摩擦中不断地吸取着因子能,然后转化成强烈的光源。   这一刻,【天空之眼】号的下方彷佛有一朵小太阳绽放。   但这无法阻挡毁灭圆环的爆发,只要蓄能时间一到,它依旧会直接摧毁下方联军的钢铁列车,以及佩斯·摩纳克一行人。   然而,阿喀琉斯却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意外的样子。   他低下头,望向荒原之上的谈判桌——在那里,墨丘利正抬头望着他,身躯沉入阴影的进程被强光终止了   阿喀琉斯真实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天空之眼】,而是墨丘利。   做出攻击【天空之眼】的举动,只是误导联邦人罢了。   果不其然,【天空之眼】号减缓了毁灭圆环的充能速率,将一部分因子能供给了天空舰下方的因子能炮。   一道道光炮打向阿喀琉斯,他快速地躲避了起来,同时用通讯器朝着下方发出呼叫:   “佩斯·摩纳克,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实际上,即便阿喀琉斯不说,佩斯也已经做出了行动。   在墨丘利沉入阴影失败的那一刻,佩斯就转过身,冲向被困在原地的墨丘利。   “接着!”   瓦西里的大吼从一旁传来,佩斯伸手一接,烈火巨剑【斯瓦洛格(Svarog)】被他抓在手中,他感受到自己的手臂一阵剧痛,肌肉撕裂般承受着那柄巨剑的分量——   “呼——”   烈火巨剑之上燃起炙烈的火光,佩斯拖曳着这柄巨物,三步两步踏上了荒原平地上的那张桌子,砍向对面的墨丘利。   在意识到自己无法通过阴影逃脱时,墨丘利取出了尖刀,试着用它抵挡烈火巨剑的锋刃。   那细小的尖刃在与烈火巨剑接触的那一刻就碎裂开来,然后,墨丘利的一条手臂也跟着飞了出去——   “噗呲——”   黑血喷涌而出,【黑蓑】墨丘利踉踉跄跄地退后两步,狰狞着表情抬头。   他张开嘴巴,大吼道:   “因摩塔——”   还没等他喊完,一道赤光从天而降,击穿了他的胸口——   “噌——”   墨丘利的话语被血封在了喉咙里,他定睛一看,发现插在自己胸口的是一道机械矛。   几乎是同时,【蒸汽宪兵】的身影从天而降,他稳稳地在墨丘利的身旁停住脚,抽出腰间了【裁决之剑】,一刀砍下了墨丘利的头颅——   “噗嗤——”   黑血喷涌而出,墨丘利的尸体颤抖了几下,就顺着机械矛缓缓下滑,一动不动了。   阿喀琉斯没有丝毫耽搁,他从墨丘利的胸前一扯,拉下了一块令牌——   ——那是墨丘利通过下界登上母舰的舰桥令牌。   看见那块令牌的瞬间,佩斯想起了珀莉丝审问【冠冕之日】时,那位【巴别塔之刃】说的话:   “...我个人建议你们想办法取得天空之眼号的舰桥令牌,然后想办法关掉护盾,超载其因子反应炉,再配合地面打击...”   对啊...墨丘利作为拉普拉斯的信使,身上当然是有令牌的。   这位年迈的【蒸汽宪兵】一下子就抓住了事情的本质,然后精准地执行了命令。   看着阿喀琉斯将令牌攥在手里,佩斯刚准备开口,就听阿喀琉斯说道:   “登上装甲列车,将你们的【神击炮】校准,瞄准【天空之眼】下方的因子能喷口。我会关掉他们的因子护盾,那时候,你们就射击。”   “现在就干掉【天空之眼】?”佩斯有些意外。   “这是唯一的机会,等到拉普拉斯把令牌换掉之后,就没时间了,”阿喀琉斯低声说道,“佩斯·摩纳克,你是一名优秀的君主,我很少看见君主亲自登上前线,我想,底比忒和伊·特兰的君主在这一点上同样优秀。”   他朝着佩斯点了点头,然后便猛地一窜身,拖曳着蒸汽轨迹飞向云端。   佩斯没有丝毫耽搁,他转过头,对一旁的瓦西里快速吩咐道:   “让列车动起来,朝着拉·瓦蒂诺方向行驶,同时校准【神击炮】。”   ......   书房内,拉普拉斯注视着天花板上垂下的显示器,银眸微微皱起。   【蒸汽宪兵】?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墨丘利被杀死了,这虽然称不上是多么重大的损失,但这关乎伊·特兰的立场问题。   早在第二次世界联军组成之时,伊·特兰的国王威廉三世就和阿卡德米联邦在暗地里签订了合约,准备分别从西边与北边围剿世界联军。   因此,已经归属于联邦麾下的兰斯塔工业甚至生产了一支生化人军队,用于武装伊·特兰的首都阿斯兰堡。   而现在,伊·特兰的精英单位【蒸汽宪兵】居然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攻击联邦?   不论这是个人行为,还是阵营行为,拉普拉斯都需要一个解释。   “......”   看着屏幕中一边躲避【天空之眼】舰炮的古铜色身影,拉普拉斯拨通了打向威廉三世的通讯。   “...通讯无法连接...呼叫未响应...”   听着无法连接的呼叫声,拉普拉斯沉默了。   无形之中,他感应到了一颗脱离掌控的棋子正在快速地掠过棋盘,朝着他飞来。   但这无伤大雅:   “【普罗维登斯】呼叫‘破军’号、‘北海霸王’号、‘赞礼’号,从伊·特兰北海海域攻向布里斯特领,立刻执行。”   话音未落,通讯对面就传来大喊:   “这里是‘北海霸王号’!我们遭到了伊·特兰‘皇家荣耀号’为首舰队的袭击!因子能引擎被瘫痪,目前难以脱离北海战场!”   拉普拉斯的心里咯噔一声,他站起身,缓缓踱步于书房的窗边,望向眼前的荒原:   “‘皇家荣耀’号?那不是叛逃北海舰队的旗舰之一吗?”   “对方没有应答我们的对话!目前我们难以脱身!但我们会尝试制造缺口,让‘赞礼’号能够不被干扰地进行短距跃迁!”   “......”   拉普拉斯放下通讯器,他望向大陆北侧,那是伊·特兰的方向。   “威廉三世...”他的声音低沉,且充满诅咒意味。   ......   格莉妮斯塔 - 阿尔弗雷德宫 - 首都阿斯兰堡   威廉三世依旧坐在椅子上,他在这里坐了几天了,这次又是坐了一夜。   他并不做什么,只是一直望着西方那深沉得仿佛能将目光吞噬的黑暗,一言不发,默默地享受着酒意和雨夜。   终于,他等来了从东方升起的朝阳,那炽烈的阳光阿尔弗雷德宫的轮廓点亮。日出就在他的身后,他却没有转头去看。   “......”   沉默的国王将杯子里的酒水喝干,重新倒酒时,他的无意间瞥见了一旁的电话——那电话的话筒依旧下垂,在半空中摇晃着。   威廉三世知道会有人给自己打电话,会有人对他进行质问,而他早就受够了质问。   他受够了议会,受够了【圣堂】,受够了那些满嘴抗议的贵族和年轻人。那些存在只会一次又一次地在大会上义正言辞地宣称应该重铸伊·特兰王国的旧日荣光,却根本没有人能够提出一个像样的方法。   要他说,他就从来没有从“皇家荣耀”号那被暴雨冲刷的甲板上下来过。   如果所有人都想看到一个疯狂且暴戾的国王,那就如他们所愿吧,他甚至不需要假扮,只需要更真诚一些即可。   他一直有一个疯狂的想法,这想法会让他变成荣光的陪葬品,但他不介意。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而做出的准备。   “到时候了。”   威廉三世将葡萄酒倒入杯中,站起身,缓缓地走到围栏旁边,望向阿尔弗雷德宫被金光点亮的轮廓。   一架架城防炮在古典伊·特兰的建筑结构间缓缓升起,那曾被认为是镇压民众的因子能炮没有对着周围的街道,而是对着西方的天空——如果联邦的空舰要来,就是从那个方向。   所有阿斯兰堡的群众早就被威廉三世以完善《恩赐法案》的方式驱逐出了阿斯兰堡,没有人会因为这场战争流血。   哦,除了那些因身份特权而留在首都的贵族,呵,他们不是喊着荣光吗?那就一同为了荣光而战吧——   “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威廉三世对着西方的天空大喊,“我去你妈的!哈哈哈哈...”   国王大笑着将酒杯丢出格莉妮斯塔,这一刻,秩序之钟在晨光的到来中敲响了6点的钟声,在伊·特兰王国沦为奴婢的十五年后宣告了上个时代的结束——   “铛——铛——铛——铛——铛——铛——”   “阿喀琉斯!把联邦人带到伊·特兰的国土上来吧!”威廉三世张开双臂,大吼道,“我会亲自轰烂他们,就像是轰烂布里斯特公爵的奶奶种下的那些西红柿一样!”   钟声敲响之时,一道道【蒸汽宪兵】的身影从阿尔弗雷德宫的轮廓间飞出,飞向位于伊·特兰边境的布里斯特领土。同时,整个北海舰队接收到了那条被密封了数十年的指令——支援“皇家荣耀”号,向着阿卡德米联邦的北海岸发起冲锋,战斗到最后一刻。   终于,第二次学院战争的起点开始了——从伊·特兰这位被所有人唾弃的国王开始,打向高塔的号角又一次响彻阿德米尔大陆的上空。   ...... 15)天眼(Part.4)- 5k大章 -   “嘭——————”   蒸汽铠甲承受住了强烈的加速度,阿喀琉斯一下子就窜入了云端,飞快地姿态躲避着四下飞蹿的因子能炮。   他利用云层作为掩护,同时用蒸汽铠甲读取了令牌,从信号层面将自己伪装成了联邦的友军。   这一刻,联邦的火控锁定系统失效了。   也正是借着这个机会,阿喀琉斯飞快地冲向【天空之眼】的甲板,穿过了那识别敌我的因子护盾,直直地扎向舰桥。   当舰桥上的驾驶员们注意到那快速袭来的【蒸汽宪兵】时,已经来不及了——   “轰——”   一道赤光爆出,击碎了舰桥的玻璃,狂风瞬间卷入,毫无准备的舰桥人员顿时被卷了出去,同时,一道古铜色装甲包裹的身影落在了舰桥的中央。   阿喀琉斯毫不犹豫地转出蒸汽臂炮,对着舰桥上的人肆意开火:   “砰——砰——砰——”   赤光撕开了一道又一道的血肉,半分钟不到就击杀了所有还在舰桥上的人。   清缴完成后,阿喀琉斯望向舰桥一侧的摄像头,抬起手臂,发射——   “嘭——”   ......   “...舰桥信号已丢失...”   看着眼前的舰桥监控画面在一道赤光的攻击下变成黑屏,拉普拉斯快速地调取权限,命令道:   “转接【联邦“天谴级”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母舰】的全部控制权限到【普罗维登斯】。”   “已完成。”   权限的转交在瞬间就完成了,确认权限后,那名【蒸汽宪兵】将无法从舰桥操纵【天空之眼号】。   拉普拉斯快速地操作了一下,控制着这艘联邦最大的“天谴级”母舰朝着阿斯顿平原撤退。   按照他的预想,那名【蒸汽宪兵】大概率会去尝试关闭【天空之眼】号的因子护盾,如果他成功了,那下方的联军的【装甲列车】就会对【天空之眼】的引擎发动攻击。   现在必须撤离,另外几艘部署在维泽尔的空舰正在赶来,需要一定的时间。   同时,必须把那名【蒸汽宪兵】给干掉...   如此想着,拉普拉斯先是快速封锁了书房,防止【蒸汽宪兵】闯入。   同时,他打开通讯,低声说道:   “【黑水学者】,该动真格了。”   ......   “嘭——”   “嘭——”   “嘭——”   阿喀琉斯用手臂炮不断开火,每一枪都精准地撕裂了一名联邦士兵的身体。   在确认舰桥的操作权限被封锁之后,阿喀琉斯一点也没有耽搁便朝着反应堆的位置前进——他要破坏【天空之眼】号的因子护盾。   此时,他已经来到了位于舰体下方的设施。阿喀琉斯在舰桥封锁之前下载到了整个【天空之眼】号的结构图,根据那张图显示,前方不远处就是反应堆的位置。   “......”   在反应堆室的门口,两名【缄默者】早就武装就绪,看见阿喀琉斯的那一刻,他们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上的步枪进行射击:   “哒哒哒哒哒——”   湛蓝色的因子能火焰打出,阿喀琉斯转身一躲,同时丢出一颗圆形的小滚球——   “咕噜噜...”   那小球滚到了【缄默者】的脚边,随即,高温的蒸汽喷发开来——   “噗呲——”   与此同时,两发因子能弹打出,精准地击碎了【缄默者】的因子护盾,高温直接作用在了他们的盔甲上——   “啊啊啊啊啊啊!”   滚烫的蒸汽顿时让【缄默者】惨叫了起来,他们的盔甲是封闭的,这让整个盔甲的封闭结构在高温之下变成了一个烤炉。   其中的一名【缄默者】艰难地忍住了高温,可还没等他恢复过来,一道赤光就撕裂蒸汽划来——   “噗呲——”   附着了强因子能的【裁决之剑】斩落了一名【缄默者】的头颅,然后又直接刺入另一名【缄默者】的胸口。   两名【缄默者】倒在了滚烫的蒸汽中,阿喀琉斯踩过他们的尸体,走到反应堆室的门前,将双手狠狠地插进门缝里——   “轰!”   “吱啦啦——”   蒸汽铠甲的机械结构上喷出两道蒸汽,突然爆发的强劲动力让阿喀琉斯硬生生地将门扒开,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纽带状循环装置,其轮廓上镶嵌着一颗又一颗血红色的宝石,无数赤光在其间快速流动着,然后被因子能场束缚在纽带的轮廓内部,产生足以支撑一架空舰飞上天空的巨量因子能。   看着眼前的精密造物,阿喀琉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一抖手腕,一把机械矛在他的手上展开。   正当他准备将矛刺向反应堆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轰鸣——   “嗡嗡嗡——”   这一刻,阿喀琉斯果断地朝着反应堆丢出了矛,那矛却在半空中被黑影拦住。   他一转身,发现一道身穿黑色风衣的身影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那是一道略微比【缄默者】更高大的身影,虽身披巨大的风衣,但阿喀琉斯可以看见他袒露的胸膛是由一根根肋骨状的机械结构组成的。   在那结构的中心,阿喀琉斯听见了强烈的心脏跳动声。   然后,便是一道长鞭般袭来的黑影——   “呲喇——”   阿喀琉斯后退两步,身上的因子护盾爆开,古铜色的盔甲上也留下了一道深刻的融痕。   “可惜了,如果有【黑潮骑士】的心脏作为驱动,我瞬间就能撕裂你。”   那名身穿风衣的身影礼貌地对准阿喀琉斯行了个礼,他的头颅被无数道黑色胶布封闭,仅有一只闪着红光的机械眼外露:   “久闻大名,伊·特兰最强的【蒸汽宪兵】阿喀琉斯,”他说,“自我介绍一下,【黑水学者】祖楚门,你的死神。”   话音刚落,祖楚门伸出手,凝聚的黑暗喷薄而出,击中了阿喀琉斯的胸口——   “噗呲——”   阿喀琉斯甚至没时间反应,就被击飞了出去。他狠狠地摔在反应堆室的仓壁上,勉强站稳。   阿喀琉斯毫不犹豫地举起手臂,想要用臂炮还击,却只感到一阵黑暗袭来——   “嗡嗡嗡——”   强烈的黑色引力让他手臂上的金属结构由外向内凹陷,火花崩裂,阿喀琉斯感到自己的手臂上一阵剧痛。   他一抬头,发现祖楚门正伸出一只手,五指缓缓地扣拢。   “这幅身躯是人类真正的登神之路,”祖楚门低声说道,“哈桑卡·哈芙洱伽德的骸骨和联邦的科技,再加上半颗【伪神之心】,你愚钝的大脑或许无法理解其奥妙,但我必须向你阐述我实验的终极!”   说罢,祖楚门狠狠地一扭手腕,阿喀琉斯臂甲爆裂开来,露出了下方被绞得血肉模糊的手臂。   “......”   阿喀琉斯没有吭声,剧烈的疼痛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他已经习惯了流血。   在祖楚门做出下个动作之前,他果断地朝着地面丢出一颗蒸汽弹——   “噗呲——”   蒸汽喷涌而出,短暂地让反应室里的光变暗了不少,这让祖楚门一时间丢失了阿喀琉斯的影子。   祖楚门站在烟雾的中心,让感官延伸到滚烫的蒸汽里。他所操作的【伪神之躯】具备部分哈芙洱伽德族的感官,能够勉强感应到事物的因子纠缠。   很快,他就感受到身后有一道快速迫近的身影,便凌厉地转头,一挥手——   “铛——”   赤红色的因子能臂刃狂暴地撕裂了风衣,挡住了阿喀琉斯砍过来的【裁决之剑】。祖楚门抓住了这个机会,准备再度释放阴影,却只见阿喀琉斯狠狠地将另一只手上的矛朝着地上一震——   “叮——”   强光撕碎黑暗,祖楚门体表的那一层微弱暗影消失了,借着这个破绽,阿喀琉斯将长矛对着反应堆一丢——   “轰——”   长矛扎入了反应堆内部,一道赤光爆裂了出来,无数不稳定的电弧顿时弥漫在反应室内。   精密的计算,毫不拖沓的动作,果断的决策。   阿喀琉斯知道,自己即便对祖楚门的破绽打出一击也作用不大,所以他选择了用这个破绽击中反应堆。   一时间,【天空之眼】号的轮廓微微颤抖了一下,它的高度在这一刻有下降的趋势,却又很快稳定住了。   这是因为,所有先前被用来维持因子护盾的能源,此刻都不得不注入引擎中。   阿喀琉斯的目的达成了。   “......”   在清楚了一切之后,祖楚门的眼眸之中绽放出些许怒意,随着阿喀琉斯长矛上的光芒逐渐消散,阴影重新笼罩在祖楚门的身旁。   阿喀琉斯朝后一跳,想要退开,就在这时,一道凝聚至漆黑的阴影刺穿了他的脚踝——   “呲喇!”   古铜色装甲顿时爆开,阿喀琉斯整个人都被固定在了地上,他一抬头,祖楚门的臂刃已经迎面袭来——   “铛——”   【裁决之刃】勉勉强强挡住了臂刃,阿喀琉斯刚准备下一步行动,却只听祖楚门发出一声嗤笑:   “你输了。”   一道赤色之线在【裁决之刃】上出现,然后,祖楚门的臂刃轻轻松松地撕开了古铜色的剑身——   “咔擦!”   【裁决之刃】破碎的那一刻,阿喀琉斯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看见古铜色的碎片爆裂开来,剑身上象征着伊·特兰王室的徽标从中间裂开,打着旋儿飞向天空。   然后,一道赤光袭来,掠过断剑,撕开了阿喀琉斯的胸甲——   “噌——”   阿喀琉斯只感觉自己的胸口一热,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地按在地上,四肢都软绵绵的。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胸甲已经被撕成两半,深深的伤口几乎将他整个胸腔剖开。   “你不可能战胜我们,阿喀琉斯先生,”祖楚门甩了甩臂刃,“你太过弱小,被虚假的理想所驱动,带着我们所有人航向那个在无知中郁郁而亡的深渊。”   他拎起阿喀琉斯的脖子,准备回收他身上的令牌,却发现他的身上空空如也。   “你把令牌放哪儿了?”祖楚门皱起眉头。   “我不可能战胜你们,”阿喀琉斯冷冷地说道,“但我们可以。”   话音刚落,一道轰鸣声传来。【天空之眼】号的船体猛烈地晃动了起来。   祖楚门认得那个声音,那是【神击炮】的声音。   ......   十分钟前。   当哈利·史密斯降落在【天空之眼】号的舰桥上时,他刚好看见自己的师傅向着舰桥角落里的摄像头开炮。   打完那一发后,阿喀琉斯立刻抓过头来,将臂炮对准了哈利:   “师傅!是我!是我!”   哈利举起双手,让师傅能够看清自己。   发现是哈利,阿喀琉斯缓缓地放下了手臂,快速走到舰桥的操作台旁,将令牌插入,然后快速地在上面捣鼓着。   哈利走到阿喀琉斯的身旁,语气中藏匿不住兴奋的情绪:   “师傅!为什么不提前叫我?如果我知道你是要袭击联邦人的天空舰,我就和你一起来了!”   阿喀琉斯没有回答,他知道舰桥的权限很快就会被拉普拉斯封锁,所以根本没有试着去关闭因子护盾,而是直接调出了整艘舰船的地图。   他快速地将地图信息下载到了令牌中,与此同时,面前的屏幕上出现了“访问禁止”的图示。   “舰桥权限被封锁了,”阿喀琉斯低声说道,“需要手动破坏反应堆。”   他将令牌插进蒸汽铠甲的接入口中,将地图导入铠甲的信息库里。   哈利依旧十分惊喜地看着自己的师傅,要知道,他之前还以为阿喀琉斯打算遵守威廉三世的命令,在布里斯特领无所事事呢,没想到阿喀琉斯居然一个人打进了联邦空舰的内部。   他现在理解为什么师傅让自己“一呼叫就赶到”了,老实讲,如果阿喀琉斯早点把目的告诉哈利,他压根就不会去弄什么没用的侦查行动。   这下,他倒是明白为什么阿喀琉斯被称为【蒸汽宪兵】中的【蒸汽宪兵】了。   “师傅,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哈利双眼放光地盯着阿喀琉斯,“去炸反应堆?然后去抓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那个老东西看到我们肯定惊讶死了,他自以为最强大的天空舰居然被两个【蒸汽宪兵】攻破了,哈哈....不,不应该算上我,是您一个人...”   阿喀琉斯没有回答哈利,他快速检索着从舰桥终端里下载到的【天空之眼】结构信息,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不禁皱起了眉头——   ——【天空之眼】号不止有一个因子能反应堆。   之前,他研究的“天谴级”舰体结构是伊·特兰的网络安全部从联邦的内网中冒死偷回来的,但在那个结构图里,【天空之眼】号只有一个反应堆。   现在看来,那个是联邦人用来钓鱼的假情报。   【天空之眼】号有三个反应堆,其中两个是备用的,位于舰体后侧,会在第一个反应堆被停止后逐渐开始运行,从启动到稳定输出需要差不多一分钟。   这就意味着只有一分钟左右的空窗期。   换言之,即便关闭了因子护盾,下方的【装甲列车】也只有一分钟来攻击天空舰的引擎,显然是不可能击落天空舰的。   必须让这一分钟的效率最大化...阿喀琉斯皱起眉头,将引擎的参数调了出来。   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重要破绽——【天空之眼】号前侧的两个因子能引擎有缺陷。   在单反应堆供能的情况下,前侧的两个引擎喷口没有任何问题,但在备用反应堆供能的情况下,由于“天谴级”舰体巨大的身躯,因子能传过整个舰体需要时间,这会导致前侧引擎的功率会稍微弱一些。   把那两个引擎击破,就会让舰体短暂失衡。   这或许压根称不上是多大的变数,但对于阿喀琉斯来说,再小的变数也有其可供利用方法。   至于是否能意识到,就要看佩斯·摩纳克的悟性了。   “......”   阿喀琉斯抬起头,从思绪之海中抽出,发现自己的徒弟依旧在喋喋不休:   “...等我们把拉普拉斯的头颅带给联军,他们一定会惊讶的,联邦的大统帅死了,他们一定会乱了阵脚,在他们注意到之前,我们就能跨过铁幕!”   “终于啊,‘皇家荣耀’号都没有登上过联邦的海岸,但我们就要做到了。”   “师傅,你为什么最开始不让我跟你一起来呢?我可以和你一起战斗的,那样的话...”   “哈利。”   阿喀琉斯伸出手,打断了哈利的话语,然后将令牌塞进了他的手里。   “你不用战斗,带着令牌,去找装甲列车上的盟友,把结构图送到他们手上,告诉他们瞄准前侧引擎。”   “什么?”哈利的面色一时间变得有些茫然,“可是,我是来...”   “军人的天职是执行命令,”阿喀琉斯坚定地说道,“希望你不要忘记了自己的使命。”   “那你呢?”   “我要去摧毁反应堆,”阿喀琉斯说道,“保持联系。”   哈利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师傅对着自己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朝着舰体内走去。   他以为自己即将迎来成为【蒸汽宪兵】后第一场轰轰烈烈的战斗,这是将是一场能够成为英雄的战争,在这场战争中,他将要手刃拉普拉斯,为自己的父亲查德威克·史密斯报仇,并且彻底推翻联邦人的统治。   然而,他的师傅却让他走。   “......”   看着师傅逐渐远去的背影,哈利还想要说些什么,但他的喉咙却像是哽住了一样。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师傅是多么雷厉风行的一个人——在其他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一下子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办到了,没有预警,没有酝酿,也懒得争辩或是说些大道理。   属于青年的沸腾血液让他想要大喊几句,质问师傅为什么不让自己一起战斗,但某种更加寒冷、深沉的东西压制住了他血液里的热流,那是某种和伊·特兰的雨夜一样冷彻的东西,从他身上的古铜色装甲上传递而来,直入心间。   一下子,他突然理解了阿喀琉斯之前做的一切。   “...我...我知道了,但你一定要回来啊!一定!”   一向倔强的哈利突然像是个小男孩般支支吾吾了起来,阿喀琉斯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便消失在了舰桥大门后。   哈利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耽搁了,阿喀琉斯信任他,而他也一定要将使命达成。   他的手狠狠地握紧,然后转过身,从舰桥的边缘一跃而下,朝着天空舰下方的装甲列车飞去   跳入天空中的那一刻,他突然有了一种直觉——他与师傅要越来越远了。   ...... 15)天眼(Part.5)- 4k大章 -   当【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的因子护盾开始闪烁时,佩斯知道,是时候了。   他转过头,对一旁正在操纵【神击炮】的炮手下令:   “弹药上膛。”   “是!”   铁轨声轰鸣,【装甲列车】快速地朝着【天空之眼】号的反方向行驶,那颇具重工业简陋感的车躯上每隔两个车厢就装载了一门【神击炮】,共五门。   按照【苍皇】的说法,荻拉目前最大的因子能无畏舰“樱起山”号上也不过只有六门【神击炮】而已。   这辆【装甲列车】虽简陋,却是真真切切能够威胁到天空舰的野兽。   “......”   下达指令后,佩斯转过头,望向身旁的【蒸汽宪兵】。   “哈利·史密斯,对吗?”   “没错,”哈利不安地点了点头,“那个...只是攻击引擎的话,我的师傅应该是有机会逃出来的吧?”   佩斯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宪兵便又一次将视线投向窗外的天空舰,喃喃道:   “我在想什么呢,我师傅当然能逃出来,他有蒸汽铠甲呢,即便是我,也...”   就在这时,随着一阵微弱的闪光,【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的因子护盾彻底瓦解。   “开炮!”佩斯威严地大喊。   狂奔于铁轨之上的钢铁巨龙发出了吐息,五道赤光从头到尾依次炸开,将那燃着赤红光辉的炮弹打向天空。   在一个精准的弧线之后,五枚弹药依次命中了天空舰前侧的两个引擎——   “轰隆隆!”   【天空之眼】号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而【装甲列车】根本没有给予它喘息的意思,在短短的十几秒后再度开炮——   “轰——轰——轰——轰——轰——”   赤光再度击中了天空舰前侧的引擎喷口,这一次,更加强烈的因子能湮灭爆发开来,巨大的引擎喷口炸成了碎片,在空中化作礼花。   【天空之眼】号的船躯在这一刻倾斜,同时,为了防止舰体翻掉,后侧的几个引擎立刻降低的输出功率,天空舰的速度减慢了。   这给了联军机会——   “安吉拉,【斯文托内特】可以发射了。”   佩斯对无线电下了吩咐,而另一头则是传来安吉拉·斯特洛那有些慵懒的声音:   “已经发射了,提前了半分钟,不过分吧?”   “你真是个疯子,”佩斯撇了撇嘴,“无所谓了,区别不大。”   在听到哈利·史密斯传来的那些源自阿喀琉斯的情报时,佩斯一下子就知道了该怎么利用【天空之眼】前侧引擎的缺陷。   只要那两个引擎被摧毁,这艘“天谴级”的天空舰即便再强大,也必然需要减轻后侧引擎的输出功率来保证船躯的稳定。   这么一来,他的相对速度就会慢很多。   在这种情况下,位于万仞山山体上被安吉拉改良过的山体巨炮【斯文托内特】完全可以命中这艘天空舰。   只要命中,它立刻就会被重创。   按照安吉拉从底比忒那边传来的报告,即便【天空之眼】号不因此坠毁,船体遭到的巨大损害也会让其无法在接下来的战争中使用。   这对联军来说是一个无比关键的突破口。   “......”   佩斯注视着燃烧的天空舰,根据哈利的情报,阿喀琉斯已经击穿了那个东西的舰桥,现在整个舰船的控制权应该都在拉普拉斯的手中。   他想看看,这位自诩位居巴别塔之上的伪神会做出怎样的应对。   会不会投降呢?还是说这家伙会提前动用【巴别塔】?   不太可能,拉普拉斯自己都尚在砾土丘-阿斯顿平原一带,【巴别塔】极有可能误伤他。   就在佩斯期待着拉普拉斯的对策时,一阵扰动从远空之上出现。   所有【装甲列车】上的人都看见了这一幕——一道巨大的湛蓝色圆环出现在了【天空之眼】号的正前方。   那表明【天空之眼】号正在竭尽全力准备进行跃迁!   拉普拉斯出牌了!   这很危险,在没有因子护盾保护时,舰体进入子空间裂隙后很容易被撕裂,这都是佩斯从阿喀琉斯传递来的情报中看到的。   很显然,拉普拉斯在赌。   跃迁圆环很快就会准备完毕,此时,山体炮【斯文托内特】的到来还有半分钟左右。   这个时间差很难弥补。   本能地,佩斯立刻下令道:   “开炮!”   一发发神击炮再度被打向天空,试图干扰【天空之眼】逃离,却没有什么作用。   这一刻,完美的机会似乎即将从联军的手中溜走。   ......   “轰!”   舰体又一次摇动,却无法动摇祖楚门坚实的步伐。   他低头注视着阿喀琉斯,面前的【蒸汽宪兵】一脸平静,丝毫没有即将步入死亡之前的恐惧。   莫名地,祖楚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知道吗,白鹏隼那件事对我的打击挺大的...他的意志不够强大,即便成了黑水侵蚀体,也很弱...弱到连【铁领主】都能把他干掉...”   “我觉得,你就很适合成为我的新玩具...”   祖楚门说着,手腕一抖,深沉的阴影逐渐笼罩阿喀琉斯的身躯。   无边无际的黑暗正在涌入他的口鼻,逐渐深入,似乎要刺入他的大脑。   就在这时,蒸汽铠甲之上突然喷出两道白气——   “噗呲——”   铠甲松开,阿喀琉斯瞬间挣脱了铠甲的束缚,扑向祖楚门——   “噗嗤——”   祖楚门快速地一转手腕,阴影再度刺穿阿喀琉斯,几乎将他刺成了马蜂窝。   黑血喷出,阿喀琉斯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一声不吭地注视着祖楚门,拳头只差一点就能打在他的脸上。   “你们的荣耀早就结束了,伊·特兰人,”祖楚门不屑地看着眼前濒死的宪兵,“可惜了,你本可以是个很好的样本。”   说罢,他的手臂又一转,阴影也随之化作漩涡——   “咔擦!”   阿喀琉斯的脖子被拧断了,他身体一僵,没有倒在地上,而是单膝跪地,彷佛一名正在受封的骑士。   看着他的尸体,祖楚门揉了揉脖子:   “可笑的荣辱观,那是拖延你们进步的根源。”   他刚想将阿喀琉斯的尸体推倒在地,这时,一道微弱的蒸汽声传来——   “噗呲——”   祖楚门抬起头——事实上,一切都在他抬头的这一切发生了,再快的反应也跑不过时间,更不跑过一名战士在恒久的历练中锻炼出来的强大觉悟。   残留在祖楚门视网膜上的倒数第二幅画面,是蒸汽铠甲那外露的红石核心,和那逐渐从内向外爆开的电弧——那是蒸汽铠甲的自毁协议。   而最后一幅画面,则是阿喀琉斯在赤光湮灭之中逐渐消散的半跪身姿,那一刻,祖楚门似乎看见了一场风光的加冕仪式,在那场仪式上,意气风发的王子将剑搭在骑士的肩膀上,让他穿上蒸汽铠甲,加入伟大的【圣堂】...   伊·特兰的雨不会停,可撑伞的人也从未倒下。   “轰——”   ......    “轰——”   一阵闷响从天空舰的方向传来,佩斯一行人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顿时感到无比惊讶——   ——天空舰的中部引擎在一道强烈的湮灭光芒之下炸开。   湛蓝色的折跃圆环在这一刻顿时减弱了不少,【天空之眼】号的速度也一下子变得更慢了。   为什么会二次引爆?佩斯皱起眉头,注视着天空母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哈利显然也意识到了和佩斯一样的事情,他立刻开始呼叫阿喀琉斯,语气着急:   “师傅!师傅!你没事吧?那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语音频道中无人应答,哈利便不停地大喊:   “师傅!快回答我!你再不回答我就要来找你了!听到没有!你...”   哈利喊个不停,但他的心中已经隐隐约约知道了答案——阿喀琉斯从来不会莫名其妙地缄默。   这一刻,哈利想要冲上云霄,冲进那艘正在崩毁的天空舰里,哪怕只是能将师傅的残骸抢回来,他也愿意。   然而,阿喀琉斯曾无数次复述过的话又一次飘荡在他的耳畔:   “军人的天职是执行命令。”   他蹲下身,反复深呼吸,被古铜色装甲包裹着的拳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拉普拉斯...”他低声血泣,“全都记你账上...”   “......”   佩斯为这位仅谋面了两次的【蒸汽宪兵】默哀了片刻,然后,他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回了眼前的战场:   “所有单位校准至天空舰的后侧引擎!拖住他们!”   只要能拖住【天空之眼】号,让【斯文托内特】的炮火将其彻底摧毁,这场战争将会是对世界联军的全面优势。   就在这时,一旁的炮手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喊:   “不对!领主大人!因子能读数不正常!”   佩斯望了一眼仪表盘,他惊讶地发现上方云层的因子能读数正在不断增加。   然后,两道爆鸣声传来——   “轰——轰——”   两艘巨大的天空舰分别出现在了【天空之眼】号的左侧和右侧,朝着【装甲列车】的方向袭来。   那是联邦的“阿斯顿”号和“征服”号,仅次于“天谴级”的两艘巨舰。   他们从维泽尔的天空舰港口出发,在半小时内赶到了前线战场。   显然,两艘天空舰同时发起攻击的话,【装甲列车】是不可能幸免的,即便它能够用延伸的因子护盾场为铁轨和自身提供一定的保护,但两艘天空舰的火力毕竟还是太过于强大了。   不过,【斯文托内特】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轰隆隆——”   高空之上,一系列规模巨大的弹雨正在朝着【天空之眼】号袭来,安吉拉·斯特洛瞄得准,大部分炮火都即将落在【天空之眼】号上。   “阿斯顿”号和“征服”号立刻开始用因子能机炮对着天空中弹雨进行拦截,但效果十分有限。   从佩斯的地面视角往外看,那就像是一场流星雨从天而降,击中了【天空之眼】号的舰躯——   “轰——————”   舰体结构被强大的外力所撕裂,一时间,那象征着联邦天空舰威慑力的巨舰之上碎片四散,火光四起。   佩斯忠心地希望这一击能够直接把拉普拉斯送进地狱,但他不会将希望寄托于如此概率之上:   “开炮!”   一发发【神击炮】从【装甲列车】上炸出,不断地从下方攻击【天空之眼】。   同时,“阿斯顿”号和“征服”号也开始对着平原倾泻火力,因子能巨炮扫过【装甲列车】的轮廓,列车的车身猛烈地晃动着——   “轰隆!”   “领主大人!八号车厢失联了!我们失去了一门【神击炮】!”有人大喊。   “继续开火!”佩斯怒吼。   “不!太晚了,它要跑了!”   佩斯望向天空,只见【天空之眼】号前方的圆环完成了蓄能,一道巨大的蓝色裂隙出现,整个巨舰向着其内部拉伸——   “轰——”   拉普拉斯逃跑了!   虽说即便【天空之眼】号逃离,之后也不太可能再被投入战场了,但这一刻,佩斯一行人要考虑的不是这个问题。   天空中还有两艘巨舰呢!   “转移火力!优先瞄准‘阿斯顿’号!”佩斯大声下令,“就算死,我们也至少再换下来一艘天空舰!”   “死什么啊,教官,我们来兜底了。”   一阵略显狂放的喊声传来,佩斯一愣,马上就认出了那声音:   “蠹虫?”   荒原上,拾荒者正驾驶着一辆又一辆的装甲车,卷着黄沙袭来。   很多年前,他们曾在这个地方遭到了联邦人的围剿,损失惨重。   如今,他们再度于此地掀起了对联邦人的战争,不同的是,他们这次不是强盗,而是代表了王国的正义之师。   “那天空舰飞得也太他妈高了,”蠹虫在通讯频道中大喊,“蛮牛,你看到没?”   “我看到了!”蛮牛大白嗓传来,“没事,就算是天,老子也给你登上去。”   拾荒者的装甲车在砾土丘的平原上飞驰纵横,不同于正规军行进时的拘谨,他们依旧保留着些许属于拾荒者的野蛮战法。   一发又一发的炮火被打上天空,有一些根本接触不到天空舰,有一些则是打在了天空舰的因子护盾上。   眼看着大军袭来,“阿斯顿”号和“征服”号开始退后,逐渐远离战场。   “那些狗东西被我们吓跑了?”蠹虫的声音传来。   “不,”佩斯摇了摇头,“他们要清场了。”   阻碍【巴别塔】在这里发挥作用的,是联邦部署在阿斯顿平原的军队。   如果这些军队准备回撤,那就意味着联邦人即将使用他们最强大的大杀器结束这场战争——   ——【巴别塔】又要在地平线上点亮了。   “呼叫伊万斯·摩纳克,”佩斯在频道中大喊,“【无限钢铁军团】第一军团、第二军团、第五军团立刻进军,穿过砾土丘,攻向阿斯顿平原!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们必须胜利!”   “来了小子,我都等得有些无聊了,”伊万斯粗犷的声音传来,“放心吧,联邦人马上就会品尝到山民的怒火了。”   吩咐完毕后,【装甲列车】快速刹车,然后开始朝着阿斯顿平原前进。   佩斯的话一点也没夸张——如果联邦人开始清场,就意味着【巴别塔】正在将锁定目标从彼岸的齐琅转向阿德米尔大陆,联邦人已经不再需要空舰作为自己的防御和进攻手段。   唯一的机会,就是在那之前打下阿斯顿平原,靠近铁幕。   北部的伊·特兰王国的攻势显然也要开始了,如果佩斯没猜错的话,阿喀琉斯只是威廉三世的计划开端。   东方的荻拉帝国随时会开始行动,【苍皇】将荻拉的舰队全部部署在东远洋,必然不可能是妥协,只有可能是在规避什么东西。   第二次打向高塔的战争,开始了。   这也意味着,彼岸的局势已经进入终局。   “......”   佩斯望向东方,他的视线彷佛在这一刻跨过了东远洋上的风暴,注视着那片他未曾亲眼见过的黑潮大地:   “小公主,一定要回来,”他低声喃喃道,“还欠你一顿鹿肉宴呢...”   ...... 15)天眼(Part.6)- 4k大章 -   “啊!”   莎娅发出一声惊叫,然后猛地抬起头,潮水般涌来的晨曦充斥了她的视野。   在长达十个小时的监听后,她本想短暂地进行休息,但来自远方的声音将她惊醒了——   “是【黑潮之主】!我听见了!”   莎娅大喊着,手忙脚乱地想要从【陆龟】的驾驶座上下来,一只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冷静,”是布日格德,“把坐标告诉我,我立刻上报给【倒悬之剑】。”   “好...好的...坐标...坐标是...”   莎娅抬起头,望着【陆龟】驾驶室的天花板,轻声报出一个又一个的数字。   此时此刻,在她视线所指向的近地轨道上,珀莉丝和卡莉正站在天基武器弹药储存仓内,注视着那一根根由【造物主引擎】直接制造出来的巨型柱状晶体条。   “我记得卡莉之前和我说过,天基武器难以实现的原因是性价比问题,”珀莉丝低声说道,“不论是将弹药送上近地轨道的成本,还是制造弹药所需的材料,都是远远不如常规武器的。”   “没错,”卡莉望着天基柱,“但哈芙洱伽德族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会是又一座【巴别塔】吗?”珀莉丝喃喃道,“【造物主引擎】...【巴别塔核心】...这一切都源自哈芙洱伽德族...”   “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吗?这样内耗自己可不是聪明的做法哦。”卡莉提醒。   “我没有怪罪自己,或者怪罪于哈芙洱伽德,”珀莉丝摇了摇头,“但是...我突然有了和妈妈一样的想法...”   拯救这些自相残杀的人,真的有什么意义吗?   就算这个世界上没有了【巴别塔】,就算【倒悬之剑】在战后就被销毁,人类就不会再有任何战争了吗?   珀莉丝显然知道答案。   不过,这不是她需要思考的问题,人类这个整体从来都不是几个人能够改变的,即便是拉普拉斯也是如此——他是被推上那个位置的存在,代表的是一群人的意志,代表着人类的一部分意志。   没有拉普拉斯,也会有其他人站在这个位置上,历史的潮流是无法被逆转的。   珀莉丝只是觉得悲哀。   跨越十九年的光阴,她的身影彷佛和哈莉拉莉重叠——在近地轨道之上,注视着宏大且渺小的尘埃星。   “差不多到时候了。”   珀莉丝轻声说着,撕开裂隙,拖出了【碎星】,让它在自己的面前慢慢飘动。   她伸手抓住剑柄,轻轻一扭,【碎星】的剑刃破碎开来,飘向不远处的那根晶体柱。   “嗡嗡嗡...”   珀莉丝驱动【造物主引擎】的力量,让那根天基柱开始重塑,【碎星】的碎片也飞了进去,它们瞬间淹没在了一片赤色的光芒中,形体不断交融。   等到光芒散去,【碎星】的剑刃已经完全吸收了天基柱,变成了一柄长二十五米、宽五米的细长银色剑刃。   这柄剑刃上充斥着奇异的花纹,其间流动着若隐若现的赤色光芒,同时散发出神圣与诡谲的气息。   这才是真正的【倒悬之剑】,一柄从天空刺向地面、刺向【黑潮之主】的利剑。   按照柯尔斯·哈芙洱伽德的说法,这是唯一能够杀掉他的造物。   “......”   珀莉丝轻轻一挥手上的剑柄,这柄利剑便与其他二十五根晶体柱一同进入了【倒悬之剑】的发射仓中,对准地面。   发射舱呈蜂窝状,很像是卡莉那把【蒸汽左轮】的弹匣,一次性可以容纳二十七发天基柱。所有的运送上来的天基柱已经安装完毕,只剩下一个位于正中心的弹仓是空着的。   那里是珀莉丝的位置,她将和【碎星】一同发射,从近地轨道坠向地面。   “你确定这样没问题吗?”   卡莉有些担心地看着珀莉丝,自从珀莉丝提出了这个计划之后,她已经反复地问过五六遍了。   这不能怪卡莉啰唆,毕竟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会冒出这样恐怖的想法:将一个人作为弹药从近地轨道发射,打向地面。   “想要和【碎星】一同到达战场,这是最快的办法,”珀莉丝说道,“如果我要操纵【碎星】,那就不能距离它太远。”   “我开始觉得这是个坏主意了。”卡莉叹了口气。   她回想起了格莱斯学弟在拉·瓦蒂诺提出的那个疯子计划:把珀莉丝塞进【哨兵塔】里,然后打向战场。   那会儿,她还生怕小白花丢了之后找不到。而这次可不止是丢掉的问题,珀莉丝的肉身强度再怎么样离谱,以这个速度发射出去,在进入大气层的时候也要被磨得连灰都不剩的。   “虽然说近地轨道的因子能浓度确实很高,理论上来说可以保证你在进入大气层后一直有因子护盾保护...”卡莉又一次在【天际线】的帮助下计算了起来,“但万一有什么差错的话...那可就...”   “我说了啦,我可以进入【上界】,”珀莉丝说道,“没有什么能伤害到我的。”   “你说了不算数。”卡莉还是很担心。   “放心,我一定没事的,相信我。”   珀莉丝轻轻笑了笑,她抓住卡莉的一只手,紧紧握着。   看着她的笑容,卡莉也只能无奈地叹气,旋即说道:   “我在你的【诗海】中加入了指挥模块,发射时,所有弹药都会一次性打出去,在进入大气层后,你可以自行改变这些弹药的落点,打向黑潮军队的位置。”   “嗯,我知道,莎娅的听力精度不够,不可能准确地判断所有黑潮眷属的位置,”珀莉丝点了点头,“都交给我吧。”   “坐标已经发上来了,”卡莉的声音小了很多,“很快,【黑潮之主】就会到达长城...”   “嗯...”   “又要分开一段时间了...”   “这次不会多久的,”珀莉丝认真地说道,“我们的准备很充分,如果一切顺利,【黑潮之主】的痛苦很快就会终结了。”   “但是...很远啊...”   不知是不是珀莉丝的幻觉,卡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突然泛起了没有缘由的泪花。她背过身去,望向【天际线】的分析屏幕,同时用很低的声音说道:   “小白花,记得之前说的吗?要给我一个月时间的,去希尔斯忒也好,去威尔金也好,一个月的休息时间,小白花只属于我。”   “我一直都可以只属于你,”珀莉丝认真地说道,随即脸颊有点红,“那...那个...但是不能...不能真的就只有两个人吧?只有两个人的世界多无聊,我们还有很多朋友,比如公子哥...埃希莉娅...葵...怜...绫音小姐...格里森...芽衣...瑞因...格莱斯...很多很多呢...”   卡莉没有听见珀莉丝说的后半段话,她只听见了前半段:“我一直都可以只属于你。”   “哈哈...”   卡莉抹了抹脸,转过身来,将一个东西递给了珀莉丝——   ——那是一枚戒指,是位于卡莉食指上的【血钻】。   “戴上吧,我会放心一点,”卡莉说道,“这会给你更多的红石储能,总是个保险。”   “那卡莉怎么办?”珀莉丝问道。   “我这又没什么危险,齐琅的科研组和保卫组已经上来了,零号设施也很严密,不可能有敌人冒犯的,”卡莉很流利地说道,“戴上吧,我更放心一点。”   珀莉丝本来想说这颗红石对她来说算不上多少增益,最多算是个添头,给卡莉会更有用。她还没说出口,却是先看见了卡莉眼中那一抹倔强的光,只能轻声叹了口气:   “嗯。”   珀莉丝将戒指戴在了食指上,卡莉却快速地飘到了她的面前,抓过她的手:   “戴错了啦,不是戴在食指上的。”   “嗯?可我看你自己就是戴在食指上的呀?”珀莉丝感到很奇怪。   卡莉快速地将【血钻】从珀莉丝的食指上取了下来,轻轻抓过她的手腕,然后将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嗯,这样好多了。”她轻轻一笑,然后退开,微笑着打量着珀莉丝。   珀莉丝看了看那颗漂亮的红石,又看了看卡莉脸上那一抹满足,感到无比疑惑。   戒指戴在食指和无名指有什么区别吗?   难道是卡莉害怕我挥武器的时候戒指碍事?这么一想也对...感觉戴在无名指上确实舒服多了。   珀莉丝一边感叹于卡莉的周到,一边朝着她笑了笑:   “卡莉真好。”   看着珀莉丝的笑容,卡莉也心满意足地笑了笑,然后轻轻地抱住了珀莉丝,在她的额头上一吻:   “再见,我的小白花,前面的路很危险,一个人更要好好保重。”   与此同时,警报声从主控大厅传来,齐琅科学家的声音在卡莉的耳麦中响起:   “菲洛斯博士!【黑潮之主】的前锋军已被东长城观测到!我们需要你来指挥。”   “没问题,”卡莉回应,然后望向珀莉丝,“去吧,小白花。”   “嗯。”   珀莉丝抱了抱卡莉,旋即转身离开,钻进了【倒悬之剑】的弹药仓内。   漆黑笼罩了珀莉丝的视线,她在自己的周身制造了强大的因子立场,将足够的氧气锁住,同时建立了自己与【上界】的联系,确保出问题时能够及时逃离。   舱门关闭了,珀莉丝沉浸在无重力的黑暗中,她收缩自己的感官,周围的弹仓壁消失,她仿佛置身于黑暗的宇宙里。   这是珀莉丝到达过的最高的高度,是真正的世界边缘,但她知道,宇宙不仅于此。她的母亲曾从更远的地方一路来到这里,撕开月亮,快速掠过近地轨道上的星辰,扎进厄萨星那一望无际的云海。   她想象着哈莉拉莉当初的心情——会是怎样的呢?从一个遥远的世界来到陌生的大地上,与曾是自己血亲的人相争,斗个你死我活。   珀莉丝即将要去要做一样的事情了。   “......”   微弱的颤动声打破了黑暗,珀莉丝知道,这是【倒悬之剑】正在校准轨道,战争即将要开始了。   她感到有些紧张,便深呼吸,脑海里的无边黑暗中勾勒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眸。   一切都会顺利的。   ......   东长城 - 齐琅共和国   严楚缓缓地走到长城的边缘,在他的周围,一排排在布日格德指导下建造的长距离因子能激光炮已经充能完毕,面对着远方。   在地平线上,一道巨大的银线正缓缓展开,亘古之外的风沙从裂隙中吹来,天空逐渐染上愈发浓重的火烧色彩。   【QL-101“蓝天堡垒”号炮艇机】正在天空中盘旋着,三门因子能炮全部对着那条银线,等待着敌人的出现。   地面上,齐琅士兵的野战车和坦克密密麻麻地遍布了战场,一门门火炮严阵以待。   “严将军,一切都准备就绪了,”一名年轻的军官跑来,“您需要最终检查一下吗?”   “不必了,”严楚说道,“我相信你们。”   年前的军官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却被严楚叫住:   “士兵,”他问道,“你有信心吗?”   军官转过身,对着严楚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当然有,严将军。”   他的脸上洋溢着坚毅与自信,与严楚脸上的平静形成对比。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从朝曲调过来的...小杨,对吧?”   “没错,”军官十分惊讶,“您认识我?”   “我认识你们所有人,”严楚颔首示意,“有胜利的信心很好,但记住,不要拼命,该撤退时撤退,你们朝曲的兵向来都是自信之师,从未面对过如此强大的敌人,要做好心理建设,不要因为不理智做出错误的行为。”   “这些我都明白,严将军,”军官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严格遵守命令。”   “嗯。”   严楚颔首,但军官并没有离开,而是追问道:   “那么...严将军,您有信心吗?”   严楚没有说话,他又看了一眼军官脸上那副充满动力的神情,转头望向荒原远处的巨大裂隙:   “真正的狂风要来了。”他低声喃喃道。   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不少,所有人都抬起头,惊讶地发现那璀璨的日轮正被一点点吞噬——   ——日食发生了。   几乎是同时,大地突然不安地颤动了起来,某种空间之下的轰鸣声响彻长城的周围,形成一股音浪,汹涌地冲向闪着赤色纹路的高墙——   “嗡嗡嗡————”   严楚只感觉耳膜之上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他便知道,那个存在来了。   “嗡嗡嗡——”   裂隙缓缓地扩大,漆黑的潮水从裂隙之中出现,大地逐渐化作漆黑的海洋,翻滚着生命的波涛,朝着长城袭来。   密密麻麻的黑潮眷属发出可怖的惨叫声,朝着齐琅的军队袭来。【QL-101“蓝天堡垒”号炮艇机】立刻开始了对地压制,一发又一发的因子能炮轰炸在地面,将波涛撕裂。同时,长城上方的因子能光炮也开始射击,一道道赤红色的光线如琴谱般铺开,与地面上的火炮声一同在战场的上空编织起一首战火的旋律。   【黑潮之主】的军队到达长城,战争开始了。   ...... 15)天眼(Part.7)- 4k大章 -   近地轨道上,卡莉来到了主控室,这里已经站满了齐琅人的专业团队,他们正有序地忙碌着,不断修正着【倒悬之剑】的轨道和参数。   看着一位位身穿白大褂和军服的人才主控室内飘来飘去,卡莉皱起眉头:   “还没把模拟重力打开吗?”   “抱歉,菲洛斯博士,这种漂浮的体验实在有些新奇,大家都忍不住想多体验一下”一名助理说着,在诗海上按了几下,“大伙!快接近地板,重力要打开了。”   几秒种后,卡莉之感到一股熟悉的引力将她向下拖曳,她轻盈地落在了地板上,感受到了和行星上一样的重力。   “情况怎么样?”卡莉一边走向终端显示器,一边问一旁的助理。   “前锋军已经出现了,和西长城一样,【黑潮之主】的军队完全是在他的那个空间里行军的,似乎就是为了避开天基打击。”助理的语气十分忧虑。   “预料到了啊...”卡莉喃喃道,“但他迟早要从那里面出来的,莎娅给出的相对位置验证过了吗?”   “按照莎娅小姐听到的【黑潮骑士】分布和现实战场上的情况,完全一致,”助理说道,“按照行军速度计算,【黑潮之主】本人将在一分二十五秒后离开裂隙。”   “这一分钟只能靠齐琅军队自己抵抗了,”卡莉在终端面前拉过一把先前漂浮在半空中的椅子,坐了下来,“不过,只要发射【倒悬之剑】,东长城的局势很快就会缓解...对了,北海岸、南长城、西长城的情况怎么样?”   “西长城暂时没有情况,楼兰小姐正在亲自巡查,她会保证那边安全,只是不知道她的身体能够撑多久...”助理有些忧虑,“南边没有问题,北海稍微有点动荡...不过【锦卫】大人在那边镇守,目前主要问题还是集中于东长城。”   “那我们就先专注于东长城吧,”卡莉说道,“开启校准视野,确认坐标,随时准备发射。”   “收到!”   大厅里的所有人立刻忙碌了起来,在他们的手动帮助下,【倒悬之剑】的瞄准速度相对于之前快了很多。   那些被发射出去的天基柱将珀莉丝的指示下由卫星上的引导者进行手动制导,制导的手段类似于子空间通讯协议,是以每一根弹药上的子空间裂隙来释放因子势能,从而对其进行远程干涉,实现人工制导的效果。   如果一切顺利,一旦这些晶体天基柱发射,战争的结果便会被决定。   “......”   地面上的战报不断通过子空间协议上传到卫星,但那战报带有一定的延迟,只能提供参考作用。   但即便如此,通讯频道的内容也足够让人感到胆寒:在前排的【黑潮骑士】出列后,长城外的部署军一支接着一支被毁灭,战线在不断地退后。   比起先前的【黑潮牧群】,【黑潮之主】的军队更具侵略性,其力量完全超乎了齐琅军队的想象。   主控大厅里的气氛十分严肃,所有人都紧张地注视着自己面前的仪器,祈祷这场战争能够取得胜利。   他们正位于近地轨道之上,若是齐琅被摧毁,他们便等于失去了家园。   整个大厅里只有卡莉正从容不迫地注视着终端上的时间表——根据莎娅提供的信息和黑潮涌出裂隙的时间进行比对,【黑潮之主】马上就要现身了。   “快到了,”卡莉低声说道,“轨道已校准,发射协议准备。”   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倒计时,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卡莉的脸上没有表情。   “5...4...”   “3...2...1...”   “发射协议启动!”   卡莉一声令下,在【诗海】的界面上轻轻一点,整个卫星的前端都爆发出一道蓝色的光环——   “嗡嗡嗡——”   剧烈的震荡传递而来,与此同时,主控室那面朝尘埃星的巨大落地屏侧面连续炸出一道道蓝光,一发发天基柱快速地射出,砸向尘埃星的地面。   在那一道道湛蓝色的光晕间,卡莉看见了一道赤红色的流星——那么璀璨,划破无边的黑暗,向着地面坠落。   小白花,一定要活下去。卡莉在心底默念。   ......   感应到了因子能的流动后,珀莉丝睁开眼,发现自己周围的黑暗被点亮了。   【倒悬之剑】的发射舱上亮起了螺旋状的湛蓝色因子能纹路,一股强烈的因子势能在管道的后方聚集着。   她调转位置,将头对准尘埃星的那个方位,蜷缩起身体。   一道道剧烈的冲击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天基柱发射时产生的强烈冲击波,让珀莉丝周身的因子护盾不断地闪烁着。   等到所有天基柱都被发射出去之后,一股巨大的推力从后方袭来——   “轰——”   强烈的负载被珀莉丝加固到极致的因子护盾所承受,但她依然感觉自己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旋即便如离弦之箭一般飞了出去。   “呼——”   这是珀莉丝从未有过的体验,她快速地划过漆黑的宇宙,前方是二十六个闪着蓝光的尾焰,而她位于末位。   焦虑的情绪在发射的一瞬间就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毫无缘由的自由、欣喜感。正如同卡戎夺回战时从舱门边缘一跃而下时的感受,珀莉丝感到了强烈的自由。   哈芙洱伽德是遨游群星的族群,是星空间的旅人。   珀莉丝突然意识到了这股自由感的源头——血脉。   “呼——————”   随着珀莉丝逐渐接近大气层,她的因子护盾周围开始摩擦出强烈的火光。珀莉丝的血眸中亮起光圈,快速地将大气中丰富的毁灭因子汇聚在自己的周身,对抗着摩擦。   她不断地下落,视野被烈火所吞噬,这一刻,她化作了真正的流星。   ......   “报告!前线军团被摧毁!必须撤退!”   “报告!报告!”   “......”   杂乱的噪声中,严楚闭上眼睛,快速地让自己和【神经漫游者】同步。   ...根据【天眼】的实时观测,整个东长城区域同时出现了一百二十五道空间裂隙...   ...目前可供直接动用的因子核弹有二十一发...但已经太近了...不能贸然使用...   ...【黑潮之主】的智力显然超群,在祂意识到了导弹群对军队的影响后,祂立刻采用在裂隙中行军的方式接近长城,让我们无法提前对其进行毁灭性打击...   ...祂尚未出现,而常规导弹很可能被祂的空间折叠能力在空中拦截,反而对我方造成威胁,不可随意使用...   ...北海观测到了巨大的黑水构成体【水母云】,【锦卫】尚可拦下,但需要将一部分火力分给那边...   ...只能静候【倒悬之剑】了,不过,边缘的那些牧群可以先清理掉...   纷乱之中,严楚睁开双眼,操纵着齐琅境内的发射井。   一发发白色的轨迹直入云端,然后快速地飞向东长城,瞄准了边缘几处那些可能想要乘乱偷渡的【黑潮牧群】。   “轰隆隆——”   一道道爆裂声从边缘传来,那些牧群全部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严楚抬头望向天空,【蓝天堡垒】号炮艇机目前正不断地朝着地面进行火力压制,但很难维持多久。   无数长出了翅膀的眷属正在快速地飞向天空,齐琅的战斗机护航群与那些怪物们缠斗着,却因为它们的数量过多而难以拦截。   漆黑的眷属不断地冲向【蓝天堡垒】的机身,在因子护盾上撞击着,企图撕开这座齐琅人最强大的空中堡垒。   “接管火控。”严楚轻轻按了按侧脑上的小装置。   缤纷的色彩在他的眼前出现,分出了一大块屏幕,显示着【蓝天堡垒】的空对地画面。他快速地操作【蓝天堡垒】对地面的黑潮军队进行压制,一发又一发的赤色流星从天而降,炸在地面——   “轰——轰——轰——轰——轰——”   黑潮的前锋军又一次被摧毁,这给了大部分塞外军队撤退的时机。他们毫不犹豫地向后撤退,准备回到长城背后。   严楚不断地操纵着【蓝天堡垒】和【天眼】的导弹对黑潮军队进行压制,一名又一名的【黑潮骑士】在强大火力的压制下化作碎片,在吸收一堆残骸之后化作更大的怪物,然后又一次被炸碎。   即便黑水构成体生命顽强,在绝对武力的面前也依旧没有起身的机会。   眼看着战局逐渐趋向平衡,突然,天空中云层的阴影突然又浓郁了几分。   严楚抬起头,发现太阳已经被阴影吞噬了一半——日食的进程突然加快了。   与此同时,一阵狂风吹来,染成火烧色的天空逐渐变成了阴郁的深紫色,一道道赤红色的雷霆在其间闪烁着。   然后,一道身影默默地从那道裂隙之中走出——   “嗡嗡嗡...”   光怪陆离的景象间,祂来了。漆黑的腐蚀铠甲之上冒着扭曲空间的波纹,拖曳在身后的断剑在平原之上划过烈火的融痕,化作飘向战场的火星。   从【黑潮之主】漆黑的战靴踏在平原上的那一刻开始,战局改变了。   所有飞在半空中的投射物同时爆炸,化作虚无。浓郁的阴影从地面冒出,被粉碎的黑水构成体全部重组,将扭曲的利爪伸向天空。   大地似乎在转瞬间变成了活动的波涛,一道巨浪般的漆黑将【黑潮之主】托了起来,祂抬起头,望向天空中依旧在盘旋的【蓝天堡垒】号,轻描淡写地挥动手上的断剑——   “嗡——————”   在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一道折叠了空间的斩击绽放开来,瞬间将巨大的空中炮艇拦腰截断——   “轰——————”   严楚眼前的视线一阵模糊,【蓝天堡垒】的炮手画面消失了。他惊愕地抬起头,只见那巨大的空中炮艇已经在连锁爆炸中化作一道绚烂的火雨,朝着地面坠落。   连反制措施都没来得及使用,齐琅最大的空中堡垒就被一击毁灭。   严楚微微皱起眉头,然后毫不犹豫地在地面上部署了一个护盾装置,强因子护盾顿时在他的周围生成:   “靠近我!”他大喊道。   与此同时,大地的轰鸣声愈发响彻,黑色的浪潮将【黑潮之主】的身躯托得越来越高,祂像是站在孤峰之上的神像,君临这片人类最后的幸存之地。   祂的视线捕捉到了从东长城后发飞来的一发发【天眼】射出的飞弹,却只是不紧不慢地朝着长城上空伸出手,漆黑的臂甲上冒着火星——   “嗡嗡嗡....”   漆黑的力量束缚住了导弹群,它们被禁锢在了半空中,身后的尾焰不断地喷射,却无法移动分毫。   【黑潮之主】猛地朝着下方一挥手,那些导弹瞬间在强大引力的作用下,砸向了长城的顶部——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长城顶部的那些军事设施瞬间被摧毁了大半,炸得连渣都没有剩。   硝烟散开后,躲避在强因子护盾后的严楚艰难地起身,然后下令:   “激光武器!”   根据【狼上行者】布日格德在前线侦查中得到的情报,只有激光武器能够逃脱阴影的束缚,攻击到【黑潮之主】。   这一刻,长城之上那些尚未被摧毁的因子能激光炮全部都聚焦于那逐渐升起的巨大的身影,喷射出的湛蓝色的激光——   “叮————”   上百道激光同时汇聚在漆黑的骑士身上,祂的周身染上了一轮璀璨的光圈,如同一轮太阳般闪耀着。   就在齐琅军队以为攻击有成效时,漆黑的引力场爆发开来——   “轰——————”   黑色的引力场以【黑潮之主】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将那些激光全部都挡了出去。   透过那引力场,严楚看见了【黑潮之主】的盔甲——那上面没有半点伤痕。   他立刻低下头,把自己的视线移开,防止自己因为与【黑潮之主】对视而遭到侵蚀。   这究竟是何等存在...严楚的手微微颤抖着。   “......”   【黑潮之主】冷酷地注视着那一排排射向自己的激光,然后,祂缓缓地伸出手——   “嗡嗡嗡——”   所有的发射器全部被阴影所笼罩,古老的骑士轻轻转动着手腕,五指合拢——   “轰——”   一朵朵爆炸的火光在长城之上炸响,所有部署于顶部的军械都被摧毁了。   爆炸的风波将严楚掀翻在地,他视线一黑,热流从他的鼻孔流出,滴落在地上。   惨叫声和哭喊声在无线电频段中不断响起,此起彼伏,齐琅的军人从未遭到过这样的惨败,再强大的意志力也在此时被瞬间粉碎,所剩无几。   “......”   烟尘间,严楚艰难地站起身,视线望向长城外。这时,【黑潮之主】已经升到了和长城一模一样的高度,祂的视线扫过长城,落在了严楚身上。   “......”   与神明对视的这一刻,严楚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掏出了腰间的配枪,借用【神经漫游者】的超感官瞄准了【黑潮之主】——   “嘭——嘭——嘭——”   子弹没有击中【黑潮之主】,在空中就直接被漆黑的引力撕裂了。那位超凡的存在甚至没有给予蚂蚁一丝挣扎的机会,只是冷漠地举起了手上的断剑——   “轰——————”   折叠空间的一击袭来,击中了【长城】,高墙之上的赤红色的纹路绽放出强烈的光芒进行抵挡,剧烈的冲击波爆发开来。   严楚彷佛感到一只巨手紧紧地挤压着他的身躯,将他直接抛了出去,向着长城内坠落。   “......”   【长城】的抵挡让【黑潮之主】停顿了那么一刹那,这位古老的战神彷佛感受到了什么,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象征着哈芙洱伽德的赤色纹路在高墙的石壁之上流淌着。   但很快,祂就准备再次挥动手上的武器,显然是打算将眼前的高墙击碎。   这时,天穹之上传来撕裂云海的爆鸣声——   “轰隆隆——”   听到那声音,所有战场上的存在,不论是人类,还是黑潮眷属,全部都抬起头,望向天空——   ——一场湛蓝色的流星雨正在从天而降!   在那湛蓝色的星雨之间,一道赤红色的流星正在雷霆的纠缠之下飞行着,散发着恐怖的气势。   流星的到来如同阳光刺破云层般,顿时给齐琅的士兵们带来了希望。   唯独一个存在没有抬头望向天空——【黑潮之主】只是默默站立在黑水构成的孤峰之上,背朝着那被流星点亮的天穹。   柯尔斯·哈芙洱伽德不再仰望星空。   ...... 15)天眼(Part.8)   突破大气层后,摩擦产生的火光稍弱了些,珀莉丝得以睁开了双眼。   她一直没有脱离对天基柱的掌控——二十五发天基柱与【碎星】全部都在她的周围,从近地轨道坠向地面的过程中,她一直感受着这些事物的因子纠缠,并且用因子势能让自己的速度跟上它们。   “呼————”   穿过一片被阳光镀边的云层后,浓郁的阴云突然笼罩了珀莉丝。那阴云间夹杂着大量赤红色的雷霆,如海洋上的巨浪般咆哮着,在云层间溅起云浪。任何一根枝丫都能将穿过云层的存在吞没,化作灰烬。   珀莉丝除外,赤雷本就为她所用。渔夫能以船桨在泛海之上掀起浪花,她便能以双手在云海之上泼洒雷霆——   “轰隆隆——”   珀莉丝一挥手,数十道雷霆瞬间纠缠于高速下落的【碎星】之上,那柄笔直下落的巨刃头部已经变成了如烙铁般的赤红,狂暴的雷涡盘旋于它的周围,拖曳出长长的尾焰。   开始了。   珀莉丝默默地捏掉一颗白焰,超然的感官顿时浮现。她展开那燃着【白焰座】星辰的双眸,望向层层阴云之下的大地。   她一眼便看见了【黑潮之主】——那高大的神祇如伊芊所说般没有抬头望向星空,而是默默地注视着【长城】。   在祂的身后,重组完毕的黑潮军队正全面朝着长城进攻,塞外的齐琅军队早就团灭了,大量的黑潮眷属正在攀爬着长城那燃烧着强因子能火焰的表面。它们不断地被烧成焦黑的尸体,后来者便顺着这些尸体往上爬,堆出一片漆黑的尸山。   这一切从高空视角看过去都模糊不清,但只要能看到就够了——   “呼——”   珀莉丝轻轻一挥手,【诗海】系统顿时将命令传达到了下方的三发天基柱上,那三道流星顿时在因子势能推动下加快速度,笔直地朝着长城一侧的黑潮军队坠去——   “轰——————”   三道湛蓝色的流星坠落在地,巨大的动能瞬间将落点的地面撕裂开来,伴随着如浪潮般扩散开来的湛蓝色湮灭能。近地轨道坠地的动能瞬间就将落点的黑潮眷属撕成毫无结构的碎片,尚且逃过一劫的那些也在随之而来的因子能火焰灼烧中化作虚无。   仅仅是头一击,就让黑潮眷属遭到重大的损失,见状,地面上的【黑潮骑士】全部都抬起头,珀莉丝看见了它们那略显慌乱的动作,却没有感到任何情绪。   从天空俯瞰大地,她感觉自己的情绪被无限地淡化,逐渐变成一种接近慈悲的怜悯。   在这样的冷彻中,珀莉丝一挥手,又是五道湛蓝色的流星飞速下落——   “轰——————”   “轰——————”   “轰轰轰——————”   一道又一道湛蓝色的光晕在黑潮大地上绽放开来,撕开了大地的轮廓,撕开了军队的轮廓,更是撕开了那些骑士的盔甲。   一道道风波席卷在一起,变成一场朝着四面八方扩散的风暴,湛蓝色的因子能火焰狂暴地灼烧着长城表面的赤红,在那中心点接近恒星表面的闪耀高温中,任何的漆黑都被撕成惨白的不定色块。   已经撤回了长城后方的齐琅军队只能呆滞地感受着长城外传来的恐怖震动,在一个临时军营里,快速处理了伤口的严楚挣扎着爬出了帐篷,望向天空中的一道道流星。   每当一道流星从天空坠落,他就能感受到脚下的大地传来痛苦的嘶吼,像是一名被捅穿腹部的人不断地发出哀嚎。   天神的权杖坠入地面,大地发出痛苦的咆哮。   如此接近宗教壁画的神启场景让严楚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慑,他回想起了流传于大陆岛上的诗瑶——在那神秘诗人撰写的《威尔金童话诗歌选集》中,有一段话正好能形容此等场景。   那段话说的是——   一刃,千军破!   “......”   平静的眼眸在目睹了此等场景后,终究是泛起了波澜。   这一刻,严楚在质问,这究竟是人之力,还是神之力?   如果没有那名从天而降的哈芙洱伽德女孩,战局会像这样突然转变吗?   如果没有她那能够肉身穿越大气层的伟力,【倒悬之剑】何来此等精确的制导?   严楚默默地握紧了拳头,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接通了【神经漫游者】。   “第八军团,准备进行支援。”   “......”   长城之外,天神的权杖依旧不断地落下,长城外的大地开始下陷,迸发的裂隙间喷涌出漆黑的潮水,却又很快被那湛蓝色的因子能火焰烧了回去。   一发又一发的天基柱砸下,将占据了优势的黑潮军队快速地抹杀,很快,地面就变成了一片湛蓝色的幽冥火海,唯有那站立于孤峰之上的身影依旧背对着天空,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长城。   任何朝着【黑潮之主】方向坠落的天基柱都被一股无形的引力挪开,落在了边上。那位神祇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军队被从天而降的力量摧枯拉朽,只是如一尊神像般伫立。   祂在等什么?祂或许自己也不知道,但很熟悉。   祂听见了呼应,那个来自岛屿的播报声称与祂同血脉的存在正在被侵蚀,祂向着长城进发,是本能,还是职责?   另一只血脉正在重新登上那个被腐朽的神位...祂已经不想再看见血脉相争了。   “...Immataros...(古老神语)”   祂将断剑插入地面,赤红的纹路和漆黑一同流入孤峰,超越因果的力量开始流入这个世界。   与此同时,珀莉丝将力量汇聚于与自己一同下落的【碎星】,将它用力地朝着【黑潮之主】的位置牵引。   她手一挥,强大的因子势能从上界传来,让那通体染成赤红的银刃飞快地撕裂空间——   “轰——”   下落的利刃周围爆出三四道赤红色的光圈,扭曲的雷霆咆哮着坠向孤峰之上的【黑潮之主】。   若是从百里开外的视角看,一道赤红撕裂天与地之间的间隔,击中了那孤身立于天地间的漆黑身影——   “轰隆——————”   赤红色的因子能湮灭光晕从凌驾于长城的孤峰之上爆发开来,如一轮新生的烈阳。   【碎星】击中了【黑潮之主】。   那烧成惨白的赤红瞬间吞没了【黑潮之主】的身形,在那白光构成的幕布之后,珀莉丝看见那长长的利刃刺穿了骑士的胸口。   但祂并没有倒下,那赤红色的湮灭能突然被一股光怪陆离的力量向内吸收,然后又在刹那间爆发开来。   诡异的光幕撕开平原,撕开长城,直直地朝着下坠的珀莉丝袭来——   “......!”   珀莉丝下意识地想要撕开通往【上界】的裂隙,但她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某种超越因果的力量束缚住了她,拖曳着她朝着正下方的白光之海坠落。   在珀莉丝的视野被纯粹的白光吞没之前,她看见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之中被诡异的光影所占据,快速地闪烁着一幕又一幕情景。   在那无数情景构成的光幕背后,那双眼睛依旧鲜红。   ...END... 间章)白焰?白花。 Flame or Flower -6k大章-   柯尔斯·哈芙洱伽德不再仰望星空。   星空抛弃了他,那盘踞于星之门上的国度并没有派出拯救他的使者,他也从来没有期望过救赎。   箱庭的边缘是孤寂的,那是巨树的根系都疏于蔓延的区域,他的牺牲本已足够将一切定局。   为此,他残存的本能不断地与漆黑的意识对抗着,并在百年的时间内逐渐压制住了彼此,让他的头颅只是孤寂地注视着大地。   他不能仰望星空,若是他的目光与星空接触,那些【坟墓】之外的窥探者便会视线投向他,巨树的根系随之会朝着尘埃星蔓延。   即便化作漆黑的神像,柯尔斯·哈芙洱伽德也将自己定义为一名守护者。   文明的延续,便是哈芙洱伽德的赞歌。   “......”   但大地又一次嗡嗡作响。   柯尔斯知道,真正寄居于地壳的存在正在缓缓地从深渊中爬出,祂正在苏醒。   【因摩塔罗斯】,祂的意识不断向着星空之上弥漫,漆黑与赤红对抗。   柯尔斯撑不住多久了,他即将被那意识侵蚀,他需要解脱。   唯有白焰能将他摧毁,他的双眼看不见,他需要找到白焰。   “......”   “请进。”   咖啡厅的吧台后,柯尔斯一边擦着杯子,一边漫不经心地招呼着门口的客人。   门被推开,外面的白光照了进来,倒映在柯尔斯的侧颜,又很快地被一道身影遮住。   那人迟迟没有走进咖啡厅,柯尔斯并没有什么所谓。这是他和妹妹一同开的咖啡店,生意很好,不必刻意招揽客人。   突然,淡淡的花香味飘来,柯尔斯皱起眉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一抬头,望向门口,却发现眼前的景色早就变了。   漆黑的云海之上,哈桑卡·哈芙洱伽德的身躯在他的断剑下破碎,四散的漆黑爆发开来,然后注入他的身躯。   他突然想起来了,【因摩塔罗斯】正在苏醒,祂的力量正在不可抑制地外溢。   他感受到了——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存在,此刻就在这片大地上!   他想开口,想去寻找自己的妹妹,却突然想起来了更重要的一件事情。   他早就死了。   弥留在下界中的印记,终究只是个印记,就像你永远不可能将一个人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当成是那个人的替身。人已经死了,影子却终究留在那里。   “......”   【黑潮之主】站立于云端,沉默地抬起头。天空中的太阳正在缓缓地被阴影所吞噬,而一个更加强大的力量正在祂的体内苏醒。   日食完成之际,祂将成为【因摩塔罗斯】复活的载体。   只有白焰能够终止这个进程,只有白焰。   “嗡嗡嗡———”   【黑潮之主】缓缓地沉入浓郁的阴影,祂在【下界】之中高速飞行着,朝着那能够终结自己的源头前行。   ......   “噌————”   哈莉拉莉跳出裂隙,落在了哈芙洱伽德尖塔前方的城镇里。   放眼望去,城镇的边缘已经被黑潮击毁,好几名【黑潮骑士】已经开始对哈芙洱伽德族挥动手上的巨剑,惨叫声不绝于耳。   大多数来到此地参与建设的哈芙洱伽德不过【初火】级,他们主要是科研人员,具备一定的战斗力,却根本不是【黑潮骑士】的对手。   在出发之前,哈莉拉莉根本没有想过要带更多的人,【高天庭】的力量本就相对吃紧,她来到尘埃星的行为很大一部分上都是因为私人原因,不想连累其他人。   但他们都追随着哈莉拉莉来了,来到此地的哈芙洱伽德都是【白昼星辰】与【天庭圣使】的追随者,他们愿意为这场血亲间的闹剧献一份力,终结柯尔斯的痛苦。   为此,在面对【黑潮骑士】时,他们没有半点畏惧——   “噗嗤——”   鲜血四溅,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倒在地上,这是一场屠杀。   哈莉拉莉的手在颤抖。   她再度望了一眼面前的惨状,悲哀地闭上双眸,转身走向哈芙洱伽德尖塔。   在尖塔的正前方,那透明的祭坛之上,【造物主引擎】已经准备就绪。   哈莉拉莉抬起头,望向尖塔的顶端,轻声喃喃道:   “...【象牙塔里的王】啊...遏止苦难吧...”   她一挥手,赤色的纹路从尖塔楼的底座向上蔓延,快速地爬过纯银色的塔身,汇聚于尖端。   在那尖端之上,【核心】高速地汇聚着空中的毁灭因子,然后朝着透明的祭坛射出一道赤红色的湮灭射线——   “轰——————”   赤红色的湮灭射线注入的透明的祭坛,这强大的力量将会通过【造物主引擎】传输,为从【天眼】零号设施的那个祭坛充能,然后改写那一带的地形。   前线基地中的黑湖将会被长河流域的支流所掩盖,【因摩塔罗斯】向外溢出的意志将会被压制。   在那之前,只需要守住哈芙洱伽德尖塔即可。   哈莉拉莉转过身,一挥手,一柄湛蓝色的晶刃被握在手里。   她撕开裂隙,快速地穿梭向尖塔外围城镇的边缘,杀向那些正在屠杀她族人的【黑潮骑士】。   ......   战场上,爱德华一边撤退,一边拼了命地朝着哈芙洱伽德尖塔的方向跑。   哈莉拉莉曾和他说过,不要去找她。但他不可能控制住自己。   他的心中有一个火种燃烧着,他好不容易才抓住自己的“意义”,怎么可能轻易地丢弃?   “嘭——嘭——嘭——”   爱德华飞快地开火,将那些挡在自己前方的黑水构成体击杀。   一只【头狼】飞快地袭来,爱德华刚准备开枪,却发现自己的子弹已经打空了。   他将枪一丢,转出了哈莉拉莉的那柄蝴蝶刀,那上面依旧染着她留下的赤色因子能,散发着点点的温度,顺着银刃的躯体传递到爱德华的掌心。   “啊啊啊啊!”   他怒吼着,在【头狼】挥爪的刹那高高跳起,将蝴蝶刀狠狠地插入【头狼】的脑袋。   “噗呲——”   黑血四溅,附着了强因子能的银刃扎入血肉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扎入豆腐,爱德华用力一拉,毫不费力地将【头狼】的脑袋给撕开了。   但漆黑的怪物没有死去,反倒是扭曲着增生出了一个新的脑袋,然后朝着爱德华再度挥爪。   这时,一道轰鸣声响起——   “轰!”   【头狼】被直接轰飞了,同时,一辆装甲运兵车在爱德华的面前激素刹住,门被猛地推开:   “快上来!”   阿列夫·斯特洛大吼着,他坐在驾驶座上,朝着爱德华伸出一只手。   爱德华毫不犹豫地上了车,关上门。他往后坐一看,只见伊瓦尔正将探出的半个身子缩回来,然后将又一发因子能弹塞入狙击枪。   “我看着你的背后。”伊瓦尔漫不经心地说道。   “谢了,”爱德华点了点头,望向阿列夫,“你们怎么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你父亲那个老不死突然下了什么鬼命令?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阿列夫大吼。   “我不知道,”爱德华摇了摇头,“他背叛了哈莉拉莉,背叛了哈芙洱伽德。”   “你确定你不知情吗?”伊瓦尔在背后低声说道。   “我不知情,”爱德华再度摇头,“听着,不管你们信任与否,我现在必须赶去哈芙洱伽德尖塔,哈莉拉莉已经过去了,她...”   爱德华似乎难以说出“她可能会死”这几个字,在他的印象里,哈莉拉莉是那么的强大,是卓越且优雅的战士。   但爱德华的直觉很准。   “......”   阿列夫看着爱德华的面庞,没怎么犹豫便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告诉我路线,我们现在就赶过去。”   “好。”爱德华点了点头。   引擎发动,运兵装甲车快速地在黑潮的海洋之中前行着,朝着哈芙洱伽德尖塔的位置飞驰。   ......   “呼...”   漆黑的小房间里,苏莱曼睁开双眼,朝着一旁正襟危坐的拉普拉斯点了点头:   “我们该走了。”   “走?为什么?”拉普拉斯皱起眉头。   “这块区域很快就会被摧毁,哈芙洱伽德要动用【核心】了,”苏莱曼懒洋洋地说道,“不过,无所谓,她很快就会死去。”   “你指的是哈莉拉莉?”   “没错,因为【黑潮之主】正在朝着那里过去,”苏莱曼优雅地笑了笑,“哈芙洱伽德永远都是容易驱使的,他们的神性高于人性,这让他们难以延续。”   苏莱曼站起身,走到赫拉墨斯的衣柜旁边,在里面翻找着。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存在,拉普拉斯沉默了一下,旋即开口道:   “你究竟是谁?”   “别问了,不会得到答案的,大统帅,”苏莱曼轻松地说道,“在赫拉墨斯的记忆中,您一直智力超群,所以不妨多加猜测,其实并不难得到结果。”   说完,苏莱曼根据赫拉墨斯的记忆取出了一套很中意的衣服:纯黑色的礼服套装,加上一顶漆黑的礼帽。   “非常好的颜色,你说呢?”   他快速地换上礼服,俨然一副绅士的模样,脸上的笑容优雅且淡然。   “那么,我们该离开了,你需要见证这场游戏的结束,这会让你更具信心。”   说完,苏莱曼就用一只手抓住了拉普拉斯的肩膀,阴影又一次笼罩整个房间,将两人包裹。   ......   “噌——噌——噌——”   蓝晶构成的剑刃快速地撕开骑士的盔甲,将它们的躯体斩断。   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哈莉拉莉知道,很快就将只有她一人站立于此。   她身上的锚点逐渐被放开,距离她越来越远,某种更强大的意志正缓缓地凌驾于她的大脑。   哈莉拉莉挥出的剑愈是强大,她就愈是不像她自己。   她回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那天晚上,她抱着抱着怀中的珀莉丝,坚定的目光有些迷离,似是被迷雾笼罩。   “咕噜...”   一只小手捏在了她的脸上,她低下头,发现珀莉丝正默默地注视着她,脸上带着一丝关切。   “宝贝儿,快睡吧...”   哈莉拉莉轻笑着揉了揉珀莉丝的后脑勺,眼眸之中带着忧郁。   她却没有如自己所言般睡觉,而是自言自语了起来:   “你怕黑吗?小家伙,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是有点怕的...总感觉黑暗里有无数的怪物,我一闭上眼睛它们就会扑过来,把我给吃掉。”   “小时候我经常躲在被子里睡觉,嗯...被子就像是保护罩一样,只要躲在里面,外面的东西就拿我没办法,可安心了...”   “我听他们说,若是晋升为【星之种】,感觉就像是躲进了被子里一样...外面的一切都拿我没办法,我也看不见外面。”   “那样睡觉一定很香很香吧,四面八方都是黑,那黑暗里没有怪物,只是黑。”   “这么一想...我好像已经不怕黑很久了...”   哈莉拉莉轻轻一笑,紧紧抱住怀中的珀莉丝,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度睁开眼睛时,她赫然发现自己正站立在战场的中央,周围一片血红与漆黑。   天空之中的云如火烧般滚动着,但云层上的光芒正在消失——日食来了。   哈莉拉莉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镌刻之墨】的主人正在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   “哥哥...”   随着哈莉拉莉的一声轻唤,一道身影缓缓地从哈芙洱伽德尖塔前的阴影中升起,高大且庄严。   【黑潮之主】默默地注视着哈莉拉莉,祂漆黑的盔甲之上燃烧着火星,头盔遮蔽住了祂的面孔,但威严且恐怖的气息依旧从那缝隙间透了出来。   哈莉拉莉跪倒在地。   她的腹部一阵绞痛,那痛觉让她感到无比清醒——位格上的压制让她无法起身。   “哥哥...”少女虚弱地呼喊着,但那漆黑的骑士并没有回应。   祂只是抬头望向尖塔上方的【核心】,然后举起了手上的那柄断剑,超越因果的力量如潮水般汇聚,这是一道无法逆转的斩击。   【黑潮之主】力量的汇聚在哈芙洱伽德尖塔的周围掀起了一阵风暴,这风暴越卷越大,狂风让哈莉拉莉几乎无法维持自己的跪姿,随时都会失去控制。   “不...不要...”   哈莉拉莉艰难地伸出手,祈求着漆黑的骑士。   让他们活下去吧...他们还很稚嫩...还在探索...   即便他们还很狼狈...即便他们做了错事...但他们应该活下去的...   你不也为他们献出了生命吗?哥哥...   哈莉拉莉想说出这些话,却不论如何都无法说出口。   她的身躯被超越因果的强大引力撕裂着,鲜血不断涌出,很快就会崩坏。   就在这时,一双白皙的小脚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哈莉拉莉茫然地抬起头,只见那席卷天地的风暴间,珀莉丝正默默站立着。她低着头,看着跪倒的哈莉拉莉,纯白色的长发如焰火般飘动着。   在这几乎让地面撕裂的风暴中,珀莉丝只是如无事人般站立,身形不为所动。   她朝着哈莉拉莉伸出了一只手,眼眸之中闪烁着璀璨的白焰座。   那是【纯白焰火】,毁灭一切的权柄。   哈莉拉莉一下子就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她在刹那间明白了王的用意,窥探到了命运之河的一角,并为此轻声一笑。   这一笑,沧海一粟,却奏响了超越风暴的回音。   “......”   哈莉拉莉直起身,将珀莉丝抱进自己的怀里。   她低头,看着那双闪烁着【白焰座】的血眸,轻声说道:   “知道吗?小白花,其实我还是很怕黑的。”   她闭上眼睛,轻轻吻在珀莉丝的额头。   当她再度睁眼之时,【白焰座】在她的眼眸中闪耀——   “轰!”   纯白色的焰火包裹住了哈莉拉莉和珀莉丝,旋即如同漩涡般爆发开来,卷过大地。   白焰的漩涡与【黑潮之主】的风暴对抗着,几乎是毫不费力就将那风暴撕裂开来,乱流四散。   【黑潮之主】退后两步,抬起头,只见那白焰已经化作一道六翼的巨大光影,神圣且诡异,散发着吞噬了一切的白光。   那是容纳了【纯白焰火】的哈莉拉莉,祂成为了【星之种】。   “嗡嗡嗡——”   巨大的光影扇动翅膀,铺天盖地的白焰如潮水一般扑向【黑潮之主】,那能够毁灭一切的力量瞬间吞没了【黑潮之主】。   几乎是同时,【黑潮之主】的周身爆发出强烈的白光,超越因果的力量扩散开来,吞没了万物,吞没了一切。   两股力量以诡谲且荒诞的形式在天地间对抗着,天空中的赤雷如狂躁的鼓手一般疯狂地响彻,地面上的阴影如浓郁的墨水般构成海洋,但两者都忌惮这在天与地之间对抗的两股力量,没有继续延伸。   这对抗让空间被撕裂,炸出裂缝,爆出裂痕;这力量让时间被打破,出现断层,失去连贯;这力量让大地被毁灭,无数哀嚎的声音从裂缝之下的深渊传来,响彻云霄。   然后,一切都在权柄之争中化作纯白——   “......”   “......”   “......”   “你输了,妹妹。”   哈莉拉莉轻轻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咖啡厅的门口。   外面在下雨,她显然刚从雨中走来,点点冰凉的寒意顺着她的面颊流下,让她感到不太舒服。   然而,当她看清吧台后的人影之时,淋雨的不适感顿时一扫而空:   “哥哥...”   柯尔斯·哈芙洱伽德正微笑着注视着哈莉拉莉,他将擦好的杯子放在吧台上,然后将双臂往吧台上一叠,微笑着注视着哈莉拉莉。   哈莉拉莉走进了咖啡店,在吧台前坐下,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柯尔斯:   “你...辛苦了...”她低声说道。   “我没有尽到职责,”柯尔斯摇了摇头,“【因摩塔罗斯】太强大了,祂在我体内觉醒,我无法一直抗争下去。”   “你已经抗争了足够久了...真的...”哈莉拉莉低声说道。   “你比我更加勇敢,”柯尔斯轻轻笑了笑,“我是在被侵蚀后被迫化作【星之种】的,我不过是【因摩塔罗斯】复生计划中的一个备份,祂想要以我的身躯重现世间,我才获得了与祂对抗的机会...”   “...而你,你是为了守护他们,主动接纳了【纯白焰火】,变成了【星之种】,我...我很抱歉你必须直面那样的恐惧...”   柯尔斯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哈莉拉莉的脑袋,将她头上的雨水擦干。   感受着哥哥的抚摸,哈莉拉莉像个小女孩一样流下了两行眼泪:   “哥哥...我...”   “我们失败了...”柯尔斯轻声说道,“白焰没有彻底摧毁我的身躯...我会虚弱,会消沉,但终究会卷土重来,而下一次,那些人类已经不再拥有你...”   “已经足够了...”哈莉拉莉轻声说道,“我相信他们,也相信他...”   她想起了那双银色的眸子,心想,他应该是能够将什么东西传递下去的吧...   “......”   咖啡厅外的雨依旧下着,拍打在玻璃窗上,发出令人惬意的声音。弥漫的水汽从门口涌入咖啡厅内,为温暖的室内带来了些许寒意。   “但是,你还有选的机会,妹妹。”   柯尔斯的话让哈莉拉莉抬起头,那带着泪痕的脸上有些疑惑:   “什么意思...?”   “你的身躯被摧毁了,但是她的身躯还在。”   “你指的是...?”   “【纯白焰火】,或者说,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柯尔斯轻声说着,用一只手轻轻擦去哈莉拉莉脸上的泪痕。   “你才是化作【星之种】的主体,那个小姑娘在晋升仪式中是类似概念的存在,因此,你可以回去。”   “回去?”   “是的,你可以活下去,只是需要重新长大...我恢复的这段时间应该足够你长大了,到那时候,你将获得与我抗争的力量...”   柯尔斯轻轻笑了笑,他是【星焰】中最强大的战士,也有着【星焰】中最温暖的笑容。   “这取决于你,妹妹。”   重新活过来,用珀莉丝的身躯...   这个念头一亮起,哈莉拉莉的心中突然绽放出了一丝希望。她很想活过来,这样就能再次见到她很想念的人了。   可是...她又回想起了【象牙塔里的王】说过的那番话:   “...让她经历,让她决定自己的颜色,纯白亦或是漆黑,让她在经历了一切之后自己决定...”   是啊...珀莉丝已经从最开始无知无觉的模样逐渐变得具备情绪了...她会关心我...会偷偷去看自己很感兴趣的爱德华...会把我的盒饭拿去给爱德华吃...会吵着闹着要去花海玩...   回想起那纯白色的一小只身影,哈莉拉莉轻轻一笑:   “不,哥哥,我不回去。”   她抬起头,倔强又有些矜持,看着面前的哥哥:   “你说好了要和我一起开一间咖啡厅的,记得吗?现在你有咖啡厅了,却想赶我走吗?不要,我要在这里陪你,一直陪你。”   听到哈莉拉莉这么说,柯尔斯的嘴角难过地微微一动,然后便是那欣然接受的微笑:   “老妹,你真是个笨蛋。”   “你才是笨蛋,”哈莉拉莉有些不服气,“明明一个人孤独了这么久,明明自己也很害怕,却让我转身离开,把你一个人继续留在这里?你才是笨蛋。”   “那看来,我们就是笨蛋兄妹了。”柯尔斯笑了笑。   “嗯...我们都笨。”   两人几乎同时望向那弥漫着水汽的咖啡厅门口,那外面依旧下着大雨,没有人知道这场雨会下到什么时候。   或许,雨是不会停的。   “爱德华,珀莉丝,”哈莉拉莉对着那无人聆听的虚空轻声喃喃道,“再见了。”   她一转身,席卷而来的白光将她撕裂,化作虚无。   日食退散,金箔纸般的阳光铺过残破的大地。哈芙洱伽德尖塔之前空无一人,唯有白焰的余烬燃烧着。   ...... 间章)白焰?白花。(Part.2)-4k大章-   怪诞的风暴消失之后,车窗外的视野终于清晰了不少。   在那风暴点的附近,爱德华看见了一座残破的高塔,那上面正零零落落地散发着赤色的电弧,看起来奄奄一息。   哈芙洱伽德尖塔上空的云层全部被撕开,形成了一片上百里的圆形无云区域。璀璨的阳光正透过那片云海中的漏孔洒向大地,金色的光芒流过漆黑岩石凹凸不平的边缘,如一层无形的纱在大地上铺散开来。   但爱德华的心中没有一丝欣喜。   “哈莉拉莉...”   爱德华喃喃着,转头望向驾驶座上的阿列夫,大喊:   “还在等什么?风暴停了!快开车!”   “我也想啊,兄弟!车的引擎熄火了!”阿列夫有些无奈,“唉?你干嘛?”   爱德华推开车门,跳下了车,飞快地朝着哈芙洱伽德尖塔的方向跑去。   先前那场巨大的风暴将这一带的地形全部弄得凹凸不平,雕刻刀般的风刃将地面割得全是裂隙。爱德华时不时就绊一下脚,但他已经无暇在意这些了。   他必须赶过去,必须赶到哈莉拉莉的身边。   他也不知道那里会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过去。   ......   “......”   直升机引擎的响动声中,拉普拉斯俯瞰着远方的哈芙洱伽德尖塔,银眸冷彻。   他看见铺天盖地的漆黑正在缓缓地朝着尖塔的位置移动——再过一小时,那片区域就会被黑潮淹没。   通讯频道里正在传来战局的变动:黑潮的军队在黄泉关口的平原停了下来,暂停了攻势,联军得以获得撤退的空隙,虽说他们本就已经几乎全灭,所剩无几。   一场大规模的地形变动撕开了前线基地,恐怖的伟力在转瞬间让那一整片区域都失去了联系。   目前无人能知晓发生了什么,除了拉普拉斯,他是唯一的知情人。   他见证过那场摧毁欧丁文明的灾难,眼前的一切虽说让他感到震颤,却也让他很快地就能调整好状态。   “你刚才说,我们需要回收什么?”   拉普拉斯转向一旁的绅士,苏莱曼就站在他的身旁,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眼前的场景似乎让他十分愉悦,听见拉普拉斯的问题,他多品味了几秒,才转头轻声说道:   “在哈芙洱伽德尖塔的顶端,有一颗【核心】,那是最重要的。”   “有什么作用?”拉普拉斯皱起眉头。   “你也看见了,那颗核心拥有极其强大的输出功率,搭配上【造物主引擎】的力量,它可以做到移山填海的伟力...”苏莱曼轻笑,“嗯...不过,在那场风暴之后,尖塔的【造物主引擎】应该已经毁坏得差不多了,但在【核心】的供能之下,它依旧能够让你们做到很多事。”   “比如呢?”   “比如...一座直达云端,凌驾世界的【通天之塔】?”   苏莱曼的话语让拉普拉斯一愣,银色的眸子在这一刻迷离了刹那,然后便是那梦呓般的质问:   “你是怎么...”   “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赫拉墨斯看过你的那些构思,记得吗?”苏莱曼幽幽说道,“【巴别塔】,噢,我很欣赏你的想法,并且我会为你实现的。”   “.......”   拉普拉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我们不能进入哈芙洱伽德尖塔吗?”   “不可能,哈莉拉莉的目的达到了,她封印了黑湖,原本再有一段时间,我的意识就能更多地渗透进来,那样我就有位格去开启尖塔了...”苏莱曼轻声说道,“黑潮很快就会吞没这片区域,【黑潮之主】只是被重创,并未死去,很快就会归来。”   “所以说,你的许诺作废了?”拉普拉斯冷冷地说道。   “不...只是延缓了,我们依旧掌握着通往天空的钥匙,”苏莱曼优雅地笑了笑,“钥匙是...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   “【纯白焰火】,”苏莱曼的嘴角划过一丝优雅的弧度,“你应该听过【厄萨教】的一些事情,不错吧?”   “我知道...祂是万物的启明,是毁灭与变革的神明...”拉普拉斯喃喃,“神明真的存在?”   “神明也能成为极佳的棋子,很好用,”苏莱曼轻轻一笑,“哈芙洱伽德已经死了,剩下的,你自己都能解决。”   “要怎么做?”   “等到她成熟,让她觉醒,一切都会顺其自然,其余的你自己发挥即可,”苏莱曼笑了笑,“毕竟,那则预言总是会实现的...”   苏莱曼说着,轻轻压低礼帽的边缘,喃喃道:   “神之子终将遭到人之子的清算与诛杀。”   话毕,他的身躯化作坍塌的阴影,陷入地面。   拉普拉斯默默地看着苏莱曼消失的地方,听到【纯白焰火】的名讳时,他突然想起了王国的那位【进击王】罗塞德斯·亚德·佩希普恩斯总喜欢挂在嘴边的话:   “纯白色的焰火,即便是神明亦能诛杀,更别说是人之子间的变革了。”   拉普拉斯想要尖塔中的一切,同时,他想要自己的儿子回来。   直到苏莱曼的身形坍缩为阴影之前,他都在幻想这不过是一场梦——也许赫拉墨斯什么时候就会从那张优雅且冰冷的面具后跳出来,和孩童时一般对自己的父亲笑一笑,然后再颇具礼数地道歉。   可惜,赫拉墨斯已经消失了。   如果【纯白焰火】真的能够诛杀神明,那她能让赫拉墨斯回来吗?   拉普拉斯望向远方的地平线,银眸深沉且黯淡。   ......   爱德华飞快地奔跑着,在十几分钟的高强度奔跑后,他终于来到了哈芙洱伽德尖塔的面前。   他跪倒在地,深深地喘着气,同时用自己全部的力量抬起头,望向视线尽头的高塔。   在那高塔前的平原上,没有人。   纯白色的焰火依旧在地面上燃烧着,发出令人胆寒的白光,让爱德华本能地想要避开视线。   但他没有退缩,短暂的休息后,他再度奔向那片平原,奔向那座高塔。   高塔前的城镇已经没了踪影,那些生活在此地的哈芙洱伽德们已经不见了,只有一些赤红色的、闪烁着微弱光芒的零碎石头落在地上。   爱德华无暇顾及地面上的红石,他朝着哈芙洱伽德尖塔奔跑着,沿途不断地扫动着视线,期待着从废墟中看到些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没有活人,没有哈莉拉莉,也没有【黑潮之主】。   许久,爱德华终于在尖塔前方的空地上停了下来,他跪倒在地,抱住头,深深地吸气、呼气。   没有人,一个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场席卷着白焰的风暴吞噬了一切,没有什么东西能在那种级别的天灾中活下来。   可是...那可是哈莉拉莉啊...她可不是一般的存在。   “唔...”   一声孩童的梦呓将爱德华从疯狂的思绪中拉了出来,他猛地抬起头,只见哈芙洱伽德尖塔正前方燃烧的白焰间,一道小小的身影正沉沉浮浮。   是那个小女孩。   她身处那象征着毁灭的白焰中,却十分融洽地与白焰相融。纯白色的长发飘动着,白焰缭绕在那周围,像是环绕恒星流动的星体。   【纯白焰火】,这是在爱德华脑海中流过的词汇。   没记错的话...她被哈莉拉莉称为珀莉丝...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对吗?   爱德华想起了那些在守望塔上眺望大地的时光,那时候,他的身边有人陪伴,可是他却没有把话说出口。   她和哈莉拉莉...真的很像...   “......”   爱德华跪倒在地,看着那白焰缭绕的少女,泪水划过脸颊。   眼泪,滴落在黑潮大地上,这片干涸且毫无生机的土地上。   流星注定划过天际,与尘土中仰望夜空的孩子交错。   爱德华的泪水,为了星星而流。   “......”   哈莉拉莉临走前的告诫回荡于爱德华的耳旁:照顾好珀莉丝,她是唯一的希望。   “我会的...”爱德华轻声喃喃道。   这时,踉踉跄跄的脚步从身后传来。在一众联邦士兵的护送下,拉普拉斯飞快地跑到尖塔前,与爱德华并肩,注视着那漂浮在白焰间的少女。   看着那神圣且邪异之火包裹着的身影,他轻声喃喃道:   “这是...【纯白焰火】...那注定带来天启的灾星...”   “她能办到的...只有她能终结僭神之人的心脏...只有她...”   拉普拉斯轻轻笑了笑,银眸倒映着在象征着毁灭的白焰,老人似乎又找回了那种掌控感。   他轻轻笑了笑,那笑说不上是欣喜,也说不上是悲痛。   爱德华不在意。   他看着少女飘散开来的纯白色的长发,站起身,轻声说道:   “不,老东西,你肯定是眼睛不好使了。”   爱德华转过头,注视着自己的父亲那略显疯狂的侧颜:   “那分明...是一朵小白花啊...”   “这重要吗?”拉普拉斯望向一旁的儿子,“她将带领我们走向新的纪元...是的...她能杀死【黑潮之主】,能打开哈芙洱伽德尖塔,夺取那些哈芙洱伽德不愿交给我们的东西。”   “哈芙洱伽德本可以赢。”爱德华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不由你决定,结果很明了,哈桑卡·哈芙洱伽德即便使出全力,也无法战胜【黑潮之主】,”拉普拉斯冷冷地说道,“从这个角度看,你的哥哥...赫拉墨斯...倒是做出了更多的贡献...”   “你背叛了我们!”爱德华大吼。   银刃猛地举起,瞬间便直指拉普拉斯的面庞,仅差分毫便要接触。   身后的联邦警卫全部举起武器,但拉普拉斯却伸手制止了他们,然后直勾勾地注视着自己的儿子:   “你说‘我们’,难道你认为自己和哈芙洱伽德是一类?”   “你是个背叛者,”爱德华说道,“我不会把珀莉丝交给你,想都别想。”   “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她的价值。”拉普拉斯厉声说道。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能把她交给你,因为你只看重‘价值’,”爱德华喃喃道,“那赫拉墨斯呢?他也是为了你的价值而牺牲的吗?”   “你!”   拉普拉斯怒吼一声,身后的士兵紧张地将枪口瞄准爱德华,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   所有人都转过头,只见珀莉丝已经落在了地面,纯白色的焰火在她的身后收束。   一些暗红色的透明物质在她的身后飘散着,正是这些物质为珀莉丝挡住了爆裂开来的风暴,而爱德华的本能告诉他,这些物质来源于哈莉拉莉。   在爱德华发愣时,拉普拉斯朝着珀莉丝伸出了手:   “白焰!”他说,“来!到我这儿来!”   珀莉丝没有理会拉普拉斯,她默默地朝着爱德华前进,血红色的眸子与爱德华对视。   爱德华半跪在地面,看着那白发红瞳的小女孩慢慢地朝自己走来,嘴唇颤动着:   “珀莉丝,你...”   见珀莉丝没有理会自己的呼唤,拉普拉斯一下子有些恼怒,他朝着珀莉丝伸出手,却有一股无形的威压袭来——   “嗡嗡嗡!”   拉普拉斯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视线再也不敢望向那小女孩。   这时,珀莉丝已经走到了爱德华的面前。她抬头看着银眸的男人,轻声开口道:   “妈妈呢?”   爱德华的嘴唇一张一合,却终究是什么都没吐出来。   珀莉丝显然从他的表情中知道了一切,她依旧懵懂无知,只是轻轻地朝着男人的怀中一扑:   “爸爸...”   感受着小小的少女扑进自己的怀里,爱德华愣了一下,这才笨拙地抱住她,揉着她的后脑勺:   “爸爸在这儿...爸爸在这儿...”   他闭上眼睛,额头轻轻地与小女孩靠在一起,如最虔诚的信徒般开口:   “我会守护你,一定。”   “.......”   一旁,拉普拉斯终于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他鼓起勇气望向爱德华和珀莉丝,在意识到白焰选择了爱德华后,轻声开口道:   “儿子...你必须...以大局为重,知道吗?我们需要她...我们一定需要她...”   “你想让她成为战争机械?还是成为你野心的工具?”爱德华没有看自己的父亲,“不,拉普拉斯,她会成为一朵小白花,她不会踏足于战场,她会待在花园里,远离你为她选定的宿命。”   “没有我的许可,这个世界上不会存在你的花园!”拉普拉斯大喊,“阿德米尔大陆是我的!”   这时,引擎的轰鸣声传来,阿列夫和伊瓦尔冲下车,来到了尖塔的面前。   当看见这剑拔弩张的局势时,他们立刻举起枪,从后方对准了拉普拉斯的士兵。   “把枪放下说话!”阿列夫大吼。   “......”伊瓦尔默默地将镜头瞄准了拉普拉斯。   局势在这一刻僵持了,爱德华低下头,看着自己怀中的少女,与那双血红色的眼眸对视。   “珀莉丝,我该怎么做呢?”   珀莉丝没有回答,大人们的大吼让她有些害怕,她紧紧地抱着爱德华,把头埋进了他的胸口。   她只是个小女孩。   她不可能承受黑潮大地的风沙,更不可能抵挡阿德米尔大陆上的动荡。爱德华能够感受到笼罩在她周围的那股诡异力量正在不断地收缩,在这个过程中,珀莉丝变得越来越像是人。   “我会保护你。”爱德华在珀莉丝的耳旁轻声说道。   他抱着珀莉丝起身,望向拉普拉斯,银眸冷彻:   “我们可以谈判,”他说,“不论是【血契】还是别的什么,随你定,但不是现在,不是这里。”   “你终于理智了一些...”拉普拉斯深吸一口气,似乎从失态中缓了过来,“好...好...做好收尾工作,我们走吧,立刻回到联邦...齐琅人随时会报复,不能给他们机会...”   “......”   尖塔顶端的那颗【核心】被直升机吊起,当那巨大的造物掠过头顶时,爱德华隐隐约约地看见了那上面闪烁着奇异的图腾。   哈芙洱伽德陨落了,人类历史的转机也从这一刻开始。   在阿列夫和伊瓦尔的护送下,他登上了拉普拉斯的直升机。在飞往空舰的路上,珀莉丝在他的怀中睡着了,此时的少女已经完全没了初见时的危险气息,她只是沉睡着,像是任何一个依赖父母的小孩一样。   爱德华望向窗外,金子般的阳光已经铺满了大地,潮水般抚过大地那坚实的胸膛,温柔地涌入每一道沟壑。大地不会哭泣,不会哀嚎,正如任何亘古不变的事物一般,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它换了一种形式,却依旧在每一个清晨的阳光之下宣称着自己的存在。   白焰亦或是白花?或许这本无分别。   ...END... 16)他的眼眸依然鲜红 Till the last breath   “珀莉丝...”   “珀莉丝...”   “珀莉丝...!”   风铃声响起,珀莉丝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半跪在黄沙之中。   她抬起头,惊讶地发现自己正站立在风沙流动的平原之上,四面八方插满了残破的断剑。   这里是【剑之原】,她曾经来到过这里。   发生什么了...珀莉丝望向远方,顺着平原蜿蜒的轮廓望去,看见了不远处的一尊神像。   祂同样半跪在一道丘陵之上,高挺的背脊凌驾于身前的万剑之原。祂的盔甲已经半损,胸口正中到左肩的肉体都露在外面,仅被腕甲包裹的手臂上同时流动着漆黑与赤红的纹路。   【黑潮之主】身受重伤,但依旧存活。   祂漆黑盔甲的裂隙上正燃烧着纯白色的焰火,默默地燃烧着,为祂充满亵渎意味的身形附上了些许神圣与诡异交织的气息。   白焰...?白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珀莉丝刚感到有些疑惑,身侧就传来轻声低语:   “哈芙洱伽德尖塔前的那场对决为他留下了致命的伤口,那层盔甲不过是弥补措施,只要再度刺穿伤口,他的生命就会终结。”   珀莉丝转头,一名戴着兜帽的身影正站在她的身旁,望着远处的丘陵。   “妈妈...?”珀莉丝轻声喃喃。   她认得这个声音,更认得这道侧颜——从那些逐渐如潮水般涌来的童年回忆中,她想起了那些夜晚里的温柔怀抱。   “小白花,我一直都和你在一起,”哈莉拉莉轻笑,“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击败他,让他回归平静吧。”   “嗯。”   珀莉丝感到一股暖流从心间涌现,哈莉拉莉总是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拥抱她,安抚她,这次也不例外。   但珀莉丝知道,眼前的哈莉拉莉不过是幻影,这一次,没有人会挡在她和【黑潮之主】之间。   “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祂的精神世界。”珀莉丝转向平原尽头的身影。   “确切来说,这里是他的【神国】,”哈莉拉莉说道,“到达【星之种】阶的存在可以将自己精神中的世界重现于大地之上,创造出独属于他的领域。一位具备神格的存在只有在自己的【神国】中被击败,才算是真正地陨落。”   “也就是说...这个平原被投影在了【长城】的正前方?”珀莉丝感到有些不妙。   “是的,这说明他的意识已经开始被【因摩塔罗斯】侵占了,”哈莉拉莉点了点头,“等到日食完成,【神国】绽放,旧神将被孵化,祂会归来。”   “不,不会的,”珀莉丝淡淡地说道,“我会阻止祂。”   她轻轻一挥手,【碎星】的剑柄出现在了手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珀莉丝试着唤回剑刃,却发现剑柄无法感应到剑刃的存在。   “剑刃被藏起来了,”珀莉丝喃喃道,“就和当初黑潮眷属对【碎星】做的事情一样。”   珀莉丝的视线再度扫过插满断剑的平原,她的本能告诉她,【碎星】的剑刃就被藏在这些剑里。   但她无法揭露,来自神国的强烈扰动压制了她的力量,让她无法唤出白焰。   这是位格和权柄上的压制,在这个神国中,【镌刻之墨】才是统御之力。   “只要能揭露剑刃的位置,就能击败祂。”珀莉丝说道。   “你长大了,小白花,”一旁的哈莉拉莉欣慰地点了点头,“是的,思路正确,接下来呢?”   “我需要白焰为我提供超感官,”珀莉丝望向地平线尽头的神像,“而白焰,那里有。”   【黑潮之主】残破的盔甲上正燃烧着哈莉拉莉在十九年前的对决中留下的白焰,那边是珀莉丝需要夺取的东西。   看来,近身作战依旧是不可避免的。   “......”   珀莉丝轻盈地转出蝴蝶刀,赤红色的因子能在银刃之上乍现,刀刃周围爆出几道电弧。   哈莉拉莉默默地看着珀莉丝手上的那柄蝴蝶刀,嘴角流露出一丝微笑:   “你能做到的。”   珀莉丝微微颔首,深吸一口气,便在因子势能的加速下快速奔向平原之上的【黑潮之主】。   ......   “这...这是什么...”   注视着长城被撕裂开来的一角,士兵们的目光有些呆滞。   在【黑潮之主】被观测到击穿后,炽烈的白光爆发开来,笼罩了大半个东长城外的平原,巨大的圆形遮罩笼罩着一整片区域。   遮罩的弧线边缘有一部分正好与长城重叠,这一部分长城直接没了踪影,白光蔓延进了长城内侧,闪烁着光怪陆离的耀斑。   “......”   严楚严峻地注视着白光,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解决的东西,按照最悲观的猜想,这一块长城已经被撕裂了。   这就意味着,当白光消失时,长城将与外侧的黑潮大地连通。   严楚不知道这具体意味着什么,但这一定意味着考验。   “......”   就当所有人都等待着严楚发话时,一旁突然传来一道深沉的女声:   “需要我帮忙吗?”   士兵们转头一看,惊讶地发现伊芊正与他们站在一起,望着长城边缘的白光遮罩。   “那是神明的力量,”伊芊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严楚,“你恐怕难以对抗。”   “不,不需要,”严楚摇了摇头,“我们能搞定。”   他轻轻敲动侧脑的【神经漫游者】,然后开始大声吩咐:   “第六军团,第八军团,立刻清点人数,准备列阵!”   士兵们立刻忙碌了起来,从天而降的援助为他们的惨败争取了休整的机会,他们并不打算让这个机会付诸东流。   伊芊默默地注视着这群忙碌的小蚂蚁,她微微一笑,身形一隐、一现,双足立在了长城之上,注视着那重现的【神国】。   “哈芙洱伽德,”她喃喃道,“该赎罪了。”   ......   “呼——”   珀莉丝快速地在剑之原上奔跑着,朝着【黑潮之主】接近。   她曾经预想过无数种与祂交战的手段,最好的情况是从天而降的【碎星】能够直接终结祂,最坏的情况则是像现在一样——一场近身交锋。   她的心中没有恐惧、犹豫或是不安,这是她早就预想过的情况,她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也没什么后顾之忧。   况且,在这个地方,她可以随意大展身手。   “噌——” 16)他的眼眸依然鲜红(Part.2)   少女的身形飞快地掠过平原,蝴蝶刀在她的指尖飞快地旋转着,赤色的电弧如同涡流一般四散开来。   【神国】内并没有毁灭因子,珀莉丝能够动用的只有先前储存下来的,自然也不可能直接利用【上界】穿梭到【黑潮之主】的身旁。   她一边奔跑着,一边快速地在脑海中构建了策略。   “......”   【黑潮之主】显然意识到了珀莉丝的接近,祂缓缓地站起身,破损头盔的间隙间露出一双眸子——   ——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眸子。   “嗡嗡嗡——”   【黑潮之主】以极快的速度举起断剑,漆黑的力量汇聚,然后猛地朝着珀莉丝劈出——   “轰——”   黑光爆发,珀莉丝身形一闪,躲开了黑光,然后丢出了蝴蝶刀——   “嗡——”   【黑潮之主】一甩剑,蝴蝶刀被击飞。同时,珀莉丝拔出了【名刀·雷葬】,伴着雷霆劈出——   “铛——”   断剑与黑刀的轮廓相撞,赤雷爆发开来,巨大的力量瞬间将珀莉丝击飞。   她踉踉跄跄地在地面上站住脚,只见【黑潮之主】再度挥剑,漆黑的浪潮从剑身喷出,朝着珀莉丝涌来——   “轰——”   这一次,珀莉丝来不及闪躲,只能旋转着黑刀抵挡。漆黑的浪潮被黑刀卷开,四散开来,借着这个机会,珀莉丝快速一躲,顺势拔起了剑之平原上的一把剑,朝着【黑潮之主】一丢——   “呼——”   “铛——”   【黑潮之主】停止喷涌浪潮,用断剑挡住了珀莉丝的投击,光影交错间,珀莉丝的踪影消失了。   这时,一阵扰动传来,【黑潮之主】抬起头,只见一道裂隙在半空中划开——珀莉丝从天而降!   她最开始丢出蝴蝶刀的目的,就是制造出一个锚点。   蝴蝶刀上的强因子能,足够她进行穿梭了。   “......!”   半空中,珀莉丝一手拿着黑刀,一手反握蝴蝶刀,朝着【黑潮之主】坠落。   黑刀之上的赤光愈发闪烁,见状,【黑潮之主】举起断剑,猛地一劈——   “铛——”   黑刀与断剑相撞,这一刻,千钧之力传递到了珀莉丝的手臂上,她听见了清脆的骨裂声,嘴角微微一颤。   也是同时,一道赤色之线出现在了【黑潮之主】的断剑上——两次攻击足够将强因子能注入断剑内了,这时,一道赤色之线涌现——   “噌——”   【黑潮之主】漆黑的断剑断开,与此同时,珀莉丝手疾眼快地将另一只手的蝴蝶刀一丢,扔向了祂的胸口——   “呲喇——”   银刃扎入血肉,却压根没有对【黑潮之主】造成多少伤害,祂看起来纹丝不动,像一尊石像。   但珀莉丝的目的根本不是伤害到祂,而是夺取祂身上正熊熊燃烧的白焰!   “嗡嗡嗡——”   纯白色的焰火燃上了蝴蝶刀,珀莉丝一挥手,赤色电弧牵引着蝴蝶刀来到了她的手上,白焰瞬间就涌入了珀莉丝的手掌。   几乎是同时,【黑潮之主】断裂开来的剑在漆黑力量的塑造下又一次完整,黑色的火焰在上面燃烧着,涌向珀莉丝——   “......!”   珀莉丝快速地后退开来,她捏掉那一颗白焰,感官顿时增强,三块【碎星】的剑刃碎片的位置顿时揭露——就在剑之原野的剑冢群之间,被微弱的黑光笼罩。   【黑潮之主】显然意识到了珀莉丝的意图,祂举起巨剑,对准珀莉丝,漆黑的漩涡围绕着剑身旋转,然后朝着珀莉丝喷薄而出——   “轰——”   这一次,珀莉丝没有躲避,而是从裂隙中取出了羽毛笔——那里面汇聚着【镌刻之墨】的权柄碎片。   按照珀莉丝的推测,在【黑潮之主】的神国中,祂对于权柄的掌控理应拥有最高权限,不可能被外来物所夺取,包括珀莉丝手上容纳着【镌刻之墨】的羽毛笔。   但如果这些力量源于祂,那或许就不一样了。   珀莉丝需要祂的力量,正如同最开始她利用羽毛笔来重塑【碎星】时一样,现在她也需要羽毛笔来解封【碎星】。   “抓住你了。”   漆黑的火焰呼啸而来,珀莉丝轻轻一挥羽毛笔,那些火焰顿时如同被某种引力束缚一般,快速地汇聚在羽毛笔的尖端,收缩在了一起。   看见那支羽毛笔,【黑潮之主】的周身突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威压——【星之种】渴望着权柄重聚,而珀莉丝的手上正拿着一块权柄碎片。   那漆黑的轮廓在【黑潮之主】看来是那么令人垂涎欲滴,祂身上的黑暗气息一下子暴涨,漆黑的触手从祂的盔甲间蹦出,扭动着。   可当祂打算再度向珀莉丝发动攻击时,却发现她已经不见了——   ——仅有一片阴影在地面之上嗡动着。   此时,珀莉丝正手握【厄萨之言】,在下界之中快速地穿梭着。   她用这本伊瓦尔给予的圣典标记了三块【碎星】碎片的位置,随即利用下界快速地将三把碎片全部拖了进来。   【黑潮之主】对下界同时具备着强大的掌控力,珀莉丝必须迅速行动。   三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断剑坠入了漆黑,缓缓地漂浮到了珀莉丝的面前。珀莉丝轻轻一挥羽毛笔,将先前【黑潮之主】释放出的下界之力转化成了创造之力,缠绕于三把剑刃之上。   三把剑刃立刻分化开来,伴随着一阵又一阵轻微的爆裂,它们重新变成了【碎星】那些破损的剑刃。   几乎是同时,深渊的力量从下方涌了上来,珀莉丝一低头,只见无数漆黑的触手正席卷而来,眼看着就要接触到她。   她毫不犹豫地撕开裂隙,从【下界】跳出,重新回到了【剑之原】。   按照她的计算,现在【黑潮之主】应该正在飞快地袭来,所以她已经举起了黑刀。   但珀莉丝算漏了一点。   这里是【黑潮之主】的神国,而神国本身就是由主人意志决定的国度。   珀莉丝选择了从沉入点更远的位置跳出,但在同时,【黑潮之主】直接移动了整个神国的位置。   位置相对变化后,珀莉丝出现在了【黑潮之主】的跟前。   她只来得及感应到一阵袭来的风暴,刚匆忙地举起黑刀,就感到能够撕裂骨头的冲击作用她的身体之上——   “轰!”   珀莉丝瞬间跪倒在地,举起的黑刀勉强挡住了【黑潮之主】劈来的斩击,但也被那巨力压到了胸口处。   漆黑的刀刃砍进了珀莉丝的肩膀,她能感受到自己的骨头在燃烧,鲜血在溢出。   ...... 16)他的眼眸依然鲜红(Part.3)-4k大章-   “轰隆隆!”   长城后方的齐琅士兵只感到一阵强烈的空间波动,巨大的白光遮罩便铺天盖地般袭来——   “轰隆隆!”   在【神国】移动的这段距离中,所有的士兵和建筑物瞬间被吞噬,【长城】也因此撕开了一个更大的口子——   “嗡嗡嗡——”   赤色的纹路逐渐在长城之上消退——墙体连续性的完全破坏导致【核心】的能量无法延续,这让长城顿时失去了逼退漆黑眷属的力量。   几乎是同时,【神国】周围的地面又一次变得漆黑,黑潮眷属从地下涌出,嘶吼着朝着破损的长城内发起进攻。   漆黑的浪潮将士兵们的战线不断向后退,那些黑潮眷属的爪子上带着黑光,每当一个士兵被它们的利爪杀死,【神国】的边缘便会扩大一分。   长城守卫军快速地组织起了反抗,他们在严楚的指挥下形成了一条稳固的战线,但伤亡数依旧在不断增加。   眼看着【神国】即将扩散而来,一道漆黑的身影从天而降,站在了神国的前方。   那是伊芊,她周围的地面变成了幽夜般的漆黑,将一切逼退。与此同时,她拔出了身后的【断龙剑】,朝着【神国】劈出一刀——   “轰——”   【神国】的光芒被震颤了一刹,随之开始停止蔓延。伊芊独自一人站在【神国】之外,直直地举着那柄雕刻着古齐琅神龙花纹的长剑,剑尖与白光之壁的边缘相抵抗。   一人,一剑,便与偌大的神国相持。   严楚注视着伊芊的背影,看着那亭亭玉立的身姿单枪匹马地抵挡住了撕开长城的屏障,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但即便如此,铺天盖地的黑潮眷属依旧在从神国的边缘涌出,它们无视了伊芊,依旧朝着长城防卫军已经退后很多的展现袭来,其中甚至开始出现大量高阶体。   这一刻,严楚便知道,他没有其他选择了。   “【倒悬之剑】,”严楚平静地说道,“能否识别我的坐标?”   没有回信,神国周围的恐怖磁场显然干涉了从严楚这里到零号设施的通讯,信息无法发向长城外。   但其实都一样。   “......”   严楚再次扭动【神经漫游者】,与此同时,三发因子能核弹从距离此地不远的发射井中射出,朝着东长城飞快赶来。   核弹的落点不是别处,正是他的脚下。   按照他的计算,防卫军最多再挡住十分钟,而核弹的降落时间也被设定在十分钟后。   如果他们全灭,这颗核弹便会毫不犹豫地砸下来。   他做好了牺牲的觉悟。   “......”   严楚又看了一眼伊芊的背影,旋即为手枪上弹,然后半个身子探出了战线。   他的眼眸在这一刻变得凌厉,瞄准了距离他最近的一个黑潮眷属,扣下了扳机。   ......   “呃...啊哈...”   漆黑的巨剑入骨三分,珀莉丝只感觉眼前顿时一阵黑,手臂有些脱力。   她能感受到那蕴藏着下界之力的剑刃在她的血肉中燃烧着,随着手臂的力量流失,巨剑一寸一寸地没入她的肩膀。   霎时间,充满亵渎意味的低语声从深渊中传来——   “...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因摩塔罗斯...”   低语间,充满象征意义的画面又一次在珀莉丝的眼前飘过...漆黑对抗赤红...触手扭曲着伸向天空中的城市...黑湖中升起的身影...   画面突然定格...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漆黑的尽头注视着珀莉丝。那只眼睛是如此之大,祂占据了大半个地平线,漆黑的瞳孔直勾勾地注视着珀莉丝,里面泛着些许血红。   “因摩塔罗斯...”珀莉丝轻声喃喃道。   与此同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在珀莉丝的面前升起——【黑潮之主】就站在那只眼眸的前方,注视着珀莉丝。   这幅画面...珀莉丝曾经见过。   在她初次探寻到这个世界真相的那段时间内,在【泛海皇族号】的终端里,伊万斯为她破解了拉普拉斯利用【巴别塔】向着彼岸发出的【广域播报】——那里面蕴藏着一则祷告。   在那则祷告投射出的画面中,珀莉丝第一次看见了那只巨眼,以及那站在巨眼前方的巨大神像。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因摩塔罗斯】并非一座岛屿,而是一尊古神的真名。   而现在,在与【黑潮之主】无限接近的这一刻,她真切地看见了祂身后的那位旧神。   是的,【因摩塔罗斯】正在寻找归来的躯壳,祂需要一名适格者。   而站在祂身前的【黑潮之主】,自然是被选为圣躯的存在。   被亵渎后的柯尔斯·哈芙洱伽德的目标是夺取所有的权柄,重唤古神,因此,祂才在听见了拉普拉斯发出的【广域播报】后朝着长城进发,目的是位于长城境内的那块【镌刻之墨】。   珀莉丝本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黑潮之主】转过身。   “......?”   这一次,【黑潮之主】并没有对着珀莉丝举起巨剑,而是对着【因摩塔罗斯】举起了巨剑。   “远离我的血亲(古老神语)!”   扭曲的话语嘶吼而出,【黑潮之主】的身上爆出无数漆黑的触手,撕开了祂的盔甲,将祂束缚在原地。   这一刻,珀莉丝知晓了真相。   【黑潮之主】向着长城逼近,并非完全是为了【镌刻之墨】的碎片。   祂真正想要做的,是保护珀莉丝。   拉普拉斯在【竞赛】中利用珀莉丝发向彼岸的通告,是在告诉【黑潮之主】——你的血亲即将被污染。   这才是为什么【黑潮之主】会开始从尖塔离开,向西进军。   祂根本就不是冲着长城来的,祂是冲着巴别塔来的!   恍然间,苏莱曼对拉普拉斯说过的低语幽幽地从深黑之中飘来:   “哈芙洱伽德永远都是容易驱使的,他们的神性高于人性,这让他们难以延续。”   可是,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摧毁长城,就难以跨海,一场战争在所难免。   柯尔斯·哈芙洱伽德在上百年间的坚守,最终变成了拉普拉斯得以利用的棋子。   “......”   漆黑的空间里,柯尔斯·哈芙洱伽德痛苦地挣扎着,那些触手已经无法等待权柄的完整,一尊破损的神祇即将利用祂的身躯回到这个世界上——因摩塔罗斯已经无法等待了。   正当珀莉丝不知道该怎么做时,柯尔斯再度发出一声嘶吼:   “白焰!用我的剑,杀了我!”   漆黑的骑士挣扎着转过身,这一刻,珀莉丝又一次与他头盔下的双眸对视——   ——那双眼眸,在经历了上百年的摧残后,依然鲜红。   “......!”   漆黑的画面破碎,剑之平原的风沙吹来,珀莉丝的眼眸再度聚焦。   她依旧半跪在地,奋力用黑刀防止肩膀上的巨剑没得更深,但那巨剑的力度已经弱了很多。   珀莉丝抬起头,望向【黑潮之主】破损的头盔——她看见了那双鲜红的眼眸,还有那里面的疲惫神情。   柯尔斯利用自己的意志放轻了手上的力度,祂的意志觉醒了一刹那。   珀莉丝方才看见的幻觉,便是祂最后的传达。   下一刻,那双眼眸被漆黑侵蚀——随着【黑潮之主】盔甲间隙里钻出的触手越来越多,祂的意识逐渐被【因摩塔罗斯】所夺舍。   柯尔斯的话语在珀莉丝的耳旁回荡:   “白焰!用我的剑,杀了我!”   这一刻,珀莉丝眼眸中的光圈爆起,她的肩膀上的鲜血沾满了漆黑的剑刃,同时在上面汇聚出了一条赤色之线——   “噌——”   黑刀撕开了【黑潮之主】的巨剑,与此同时,珀莉丝抽出【碎星】的剑柄,狠狠地朝着前方一伸——   “轰——轰——轰——”   三道银刃碎片凌空飞来,依次击中了【黑潮之主】,每一道碎片都穿过了祂的躯体,将祂击退,同时带出一道道漆黑的鲜血。   【黑潮之主】身上爆出的触手越来越多,那些漆黑的触手撕开了祂的盔甲,让祂的躯体大了一倍。那密集的触手群如同雨点一般朝着珀莉丝袭来,铺天盖地——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珀莉丝灵活地在触手群之间躲避着,她飞快地朝着【黑潮之主】靠近,同时一甩手上的剑柄,那些飞出去的【碎星】剑刃一块一块地重塑,很快就构成了一柄绣春刀的模样。   珀莉丝一手抓着黑刀,一手抓住【碎星】,在触手四溢的剑之平原上奔跑着,不断地用双刃撕开打向她的触手,面容淡漠。   眼看着距离【黑潮之主】越来越近,珀莉丝优雅地纵身飞起,将黑刀丢回裂隙,双手抓住【碎星】,强因子能汇聚于剑刃——   “轰——”   气势磅礴的一击从天而降,撕开了密集的触手,砍在了【黑潮之主】的身上。   【碎星】的剑刃才刚没入那漆黑的血肉,增生的触手就将剑刃推了出去——【黑潮之主】的治愈力正在疯狂增长,这是“创造”权柄的体现。   但这无关紧要,珀莉丝这一击的目的性很强,依旧是燃烧在祂身上的那些白焰。   那些白焰顺着【碎星】的轮廓一路燃烧,然后缭绕于珀莉丝的手腕。   在这一次夺取之后,剩余的白焰全部都被【黑潮之主】增生出的触手给吞没了。   此时,祂依旧维持着人类的形态,但原本的身躯变得愈发佝偻,脊背上的触手扭曲交织着,构成了一对翅膀的形状。   这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蝴蝶正破茧而出,【黑潮之主】只是个茧,那些触手才是真正即将凌驾于世间的东西。   珀莉丝退开两步,她将白焰握在手心,计划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时,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外界传来——【神国】的限制似乎弱了一些,珀莉丝能够隐隐约约感受到外部世界的存在了。   这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与【神国】进行角力,让它的力量被分担了出去。   会是谁?伊芊吗?还是那远在世界之外的存在?   珀莉丝收束思绪,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能够感受到【白焰】的权柄了。   她以手中的白焰为引,花海的轮廓在她的脑海中若隐若现,6颗白焰缓缓地在她的心头亮起。   是时候了。   看着前方的【黑潮之主】,珀莉丝一甩【碎星】,破碎又统一的剑刃上绽出一道赤光,随即被白焰给点燃。   见到白焰,【黑潮之主】周身的黑暗气息再度爆发,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巨大的翅膀煽动着将身躯抬起,手中的断剑在漆黑力量的塑造下越来越长,被一层黑火燃烧着。   “嗡嗡嗡——”   伴随着下界的轰鸣,【黑潮之主】飞快地朝着珀莉丝飞来,强大的风暴与祂同行,掀起浪涛般的沙尘。   珀莉丝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沙尘滚滚而来,在她的身旁,哈莉拉莉摘下兜帽,轻声喃喃道:   “让天空下雨吧。”   珀莉丝颔首,5颗白焰缭绕于手腕,她一捏,整个空间无声地颤抖了起来。   【时之雨】席卷而来。   【神国】的天空中下起了一场大雨,虚幻的雨珠落下,打在沙丘间。   然后,一朵朵白花在雨点落下的位置破土而出,绽放开来,一时间,纯白的花瓣化作骤雨,漫天飞舞。   也是在花瓣溅射开来的这一刹那,时间暂停了。   【黑潮之主】狰狞的身躯被定在了半空中,无数闪着白光的花瓣缭绕在祂的周围,如漫天繁星。   这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噌——”   珀莉丝一伸剑柄,【碎星】的剑刃破碎开来,四下飞溅,引导着漫天雨滴朝着【黑潮之主】的身躯流去——   “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噌————”   无数细雨交织于祂的庞大的身躯之上,一道道裂痕将祂割裂成了成千上百道。   珀莉丝一转【碎星】的剑柄,时间继续流动——   “轰——————”   撕裂空间的斩击瞬间将【黑潮之主】的身躯撕成了碎片,不论是漆黑的护甲、增生的触手,还是原本的血肉,都在这一刻爆裂开来。   漆黑的肉团掉落在沙丘上,没等珀莉丝下一步行动,那些肉团又快速地聚合,在【神国】力量的引导之下重新组合在了一起,拼凑出了触手与肉块构成的一团扭曲巨物。   在那巨物之上,一只眼眸睁开,跨越亘古的愤怒席卷而来,让珀莉丝的精神一时间有些恍惚——   ——那是因摩塔罗斯的意识。   很显然,柯尔斯·哈芙洱伽德的肉体已经彻底泯灭,污染他的东西接管了他的【神国】,并用它的力量重生了。   但这已经在珀莉丝的计算之中了。   那场【时之雨】并不是针对【黑潮之主】放出的,毁灭祂的躯体只不过是顺带的。   【纯白焰火】的权柄是“毁灭”,而这次“毁灭”的对象,是整个【神国】。   “噗呲——”   一道道泛着白光的裂口在空间上出现,似是玻璃的裂纹,下一秒,这个裂纹瞬间布满了整个剑之平原。   “再见了,【天庭圣使】。”珀莉丝喃喃道。   “叮——”   伴随着爆裂声,【神国】破碎,珀莉丝和扭曲的巨物一同回归黑潮大地,黄沙滚滚。   一道阳光刺破了深紫色的天空,照射在大地上。和所有此刻在战场上的人一样,珀莉丝抬起头,望向那撕破云层的金色光芒。   日食已经退散,金色的阳光再度照耀大地,一如既往。   这一刻,那扭曲的巨物似乎还想做些什么,它的眼睛注视着天空,发出嘶鸣声,似乎在控诉着不公。   一个闪亮的光点突然出现在了太阳附近的天空中——那是一颗星星,巨物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如若你让任何一个王国人来辨认,他会几乎毫不犹豫地告诉你那颗星辰的名讳:   【启明星】。   “噌——”   那颗象征着变革的星辰在空中短暂地一闪,几乎是同时,珀莉丝挥动了【碎星】。   “呲喇——”   银色剑刃的风暴撕开了扭曲的造物,四下飞溅的黑雨爆裂开来,在新生的太阳光下很快就消散,什么也不剩。   只有两朵白色的小花随着飞溅开来的肉体落在地上,那两朵花都蔫蔫的,看起来很快就要凋零,它们的根茎却顽强地缠在一起,不离不弃。   “......”   珀莉丝弯下腰,捡起那两朵小花,护在手心,便抬头望向黑云消散的天空——灿烂的阳光如潮水般涌来。   这是长城外的世界在一百多年以后第一次见到澄澈的蓝天,干净、无暇的苍穹笼罩着大地,云彩不再如烈火煎熬般灼烧,而是纯白如雪,半透着灿烂的阳光。   蓝天之下,珀莉丝轻抚着掌心的两朵小花,轻声喃喃道:   “安息吧,魂灵。”   ...... 16)他的眼眸依然鲜红(Part.4)-4k大章-   巨大的【神国】消散,白炽般的光芒四散开,一道落雷般的响声传来,许久,万籁寂静。   战线前方的黑潮眷属一下子全部都惨叫了起来,它们抬头望向天空,嘶吼着,然后在新生的太阳下化作灰烬。   顺着长城巨大的缺口向外望去,严楚隐隐约约地看见了那道纯白色的身影——珀莉丝·哈芙洱伽德正站在空无一人的黑潮大地上,刺破黑云的第一道阳光落在她的头顶,令她身姿如舞台上的独舞者一般优雅。但她却毫不在意这场盛大的羡慕,只是轻轻抚摸着手心的什么东西。   这一刻,严楚确信了一件事情——他们胜利了。   【黑潮之主】死了。   黑潮的军队覆灭了!   人类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最终,他们在白昼亮起的启明星下获得了胜利。   “......”   士兵们欢呼了起来,长城守卫军在这场鏖战后只剩下了原本的1/5,但他们终究是守住了长城。   人群中,唯独严楚面无表情,他平静地注视着珀莉丝的身影,久久没有任何的动作。   他在计算。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她凭借个体的力量在神国之中击杀了【黑潮之主】,那位主宰了黑潮大地百年的神祇。   虽说【黑潮之主】是先遭到【倒悬之剑】的攻击后才被迫展开神国,然后被杀死,但即便如此,珀莉丝依旧是这场战争最重要的变量。   变量,可以意味着危险。   哈芙洱伽德的血脉太过强大,柯尔斯·哈芙洱伽德不过是那星光之海中的一滴水,滴落在人类的头顶,便汇成了【黑潮之主】统御大地的整整百年历史潮流。   严楚在计算。   实际上,那三发因子能核弹之中,有两发便是朝着【神国】的位置飞去的。   如果珀莉丝·哈芙洱伽德也演变成新的威胁呢?   威胁,就应该被清除,用因子能核弹偷袭,或许能将她抹杀得一干二净。   “......”   在胜利到来后的前十秒,严楚独自一人站在人类历史的顶点,仰望着群星。   他是唯一的决策者。   “......”   十秒之后,他的右手移向侧脑,驱动起了【神经漫游者】:   “自毁。”   核弹在空中自毁,有士兵唱起了歌,那是一首描绘齐琅人民在黑潮大地上艰难跋涉,铸起长城的故事,氛围一时间十分火热。   这样的氛围里,严楚孤独得像个外乡人,他已经习惯了将重大的负担背在自己的背脊之上,独自前行。   可他终于看见了差距,看见了人类与星星的距离。   【天眼】系统,齐琅人最为强大的力量,在面对【黑潮之主】时,连蚂蚁的咬击都算不上。   最终战胜黑潮的,究竟是人类,还是神明?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严楚望向长城之上,他看见伊芊朝着他微微颔首,然后便遁入阴影之中消失了。   他又看了一眼独自站在远处的珀莉丝,轻声喃喃道:   “还没结束。”   ......   清城的长城外,楼兰跪倒在地,深深吐气。   点点鲜血顺着嘴唇落在地上,她轻轻一擦,望向那一片死寂的平原,气息逐渐平稳。   “守住了。”她轻声说道。   顺着鲜血一同滴落地面的,还有泪水,注视着地面,面容平静,唯有泪水不断奔涌。   “哈莉拉莉小姐...洛言...”她轻声喃喃道。   许久,她站起身,轻轻挥动手上蓝晶构成的长剑。   她转过身,撕开蓝色的裂隙,身形一闪,只留下了长城外满地的黑潮残骸。   ......   清城,宅邸庭院里,苏瑶在竹林旁打了个喷嚏,迷迷糊糊地醒来。   她总是不小心在画画时睡着,然后又被清城水汽间那淡淡的凉意弄醒,脑袋迷迷糊糊的。   实际上,甜诗走之前曾叮嘱过她不要在外面睡着,这样并不好,容易着凉。但苏瑶习惯了,自从负伤后她就总是一个人待在庭院里画画,闲暇时光便读一读甜诗的书,倒是挺惬意。   可今天不是如此,当苏瑶从朦胧睡意中苏醒后,她立刻登录了【诗海】,快速地查找着关于东长城战事的信息。   她本来不想睡着的,想要亲自见证这场战争的结局,可睡意实在是太浓了,这大概就是黑白颠倒的坏处。   网络上的信息飞速流窜着,飞快的信息流间,苏瑶看见了“英雄”两个字。   她停住屏幕,打开那条帖子,看见了那张图片。那是一张少女独自站在黑潮平原上的画面,阳光从天空洒落,照射着她的头顶,而她正轻抚着手掌心的什么东西。   苏瑶一下子就认出了照片的主角——那是珀莉丝。   在图片的下方,帖主留言道:“珀莉丝·哈芙洱伽德,破开黑云的英雄。”   无数追评都在赞扬着珀莉丝的身姿,他们一边感叹于齐琅军队的顽强抵抗,一边追捧着这位改变了战争局势的少女。   苏瑶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战争胜利了。   她的眼眸中亮起光芒,望向一旁的画板上的画纸——那上面用朴素的墨色勾勒着一名白发少女的侧颜。   两行泪从脸颊落下,苏瑶笑了。   珀莉丝小姐,确实是能带来奇迹的女孩。   ......   北海岸,浅滩之上,黑潮眷属正在退回海洋,看起来就像是一场褪去的潮水。   甜诗用笔记录着这一点,她正坐在浅滩旁的掩体边上,裙子上满是泥泞,腿上的裤袜也破了好几道,露出下面淡淡的伤口。   但她的表情依旧文静,似乎这一切和她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   在她的旁边,【锦卫】独孤八霍正望着褪去的潮水,将绣春刀别回腰间。   “我们赢了,暂时,”他说,“你师兄的血有了价值。”   听到这句话,甜诗从本子间抬起头,墨色的眼眸望向师傅,轻声喃喃道:   “如果我们失败了,师兄的血还有价值吗?”   独孤八霍愣了一下,旋即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望向北海岸的浅滩,那上面留着无数士兵的尸体,虽说这里并没有【黑潮之主】的主力军,但这里同样也没有长城。   “当他们的血流进大地的那一刻起,便是无价的。”   独孤八霍说着,甜诗轻轻点了点头,一边记录这句话,一边开口:   “师傅也很有文学细胞,比那些新生代的小孩厉害多了。”   “真正的感悟可不是只会遣词造句的小孩儿能凭空写出来的,况且,你不也是新生代吗?”独孤八霍笑了笑。   “是啊...算起来...已经有八九年了?”甜诗喃喃道,“师傅还记得从哪儿捡到我的吗?”   “早忘了,黑潮大地的很多地方没有坐标,而我们总在奔波,”独孤八霍笑了笑,“但是,我记得,那天晚上的星空,格外闪耀。”   ......   “我们赢了...”   得知胜利的消息,莎娅瘫坐在【陆龟】号的驾驶室内的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在她的身旁,布日格德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不敢相信这场战争居然真的结束了。   他在黑潮大地上游荡了那么久,见证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黑潮眷属,它们难以被消灭,只能被遏制,这也是为何齐琅人一直难以收复长城外的领土。   他曾经幻想过那位【黑潮之主】拥有何等光怪陆离的力量,从【黑潮之主】进军开始,他和机械巨狼阿尔塔蜜丝一直在控制着军队后方的黑潮族群,尽可能地切断黑潮的增援。   然而,一切都飞快地结束了。   按照前线传来的线报,珀莉丝·哈芙洱伽德一人便战胜了【黑潮之主】。   布日格德难以想象那位哈芙洱伽德女孩是以怎样的意志战胜了祂,但不论如何,她是无可置疑的英雄。   一场战争结束了。   “难以想象啊...”这位步入中年的游牧民喃喃道,“莎娅,你...”   布日格德转过头,发现莎娅已经睡着了。小姑娘连续监听了很久,现在面色有些灰白,看起来楚楚可怜。   “你也该好好睡一觉了...”   布日格德将莎娅脖子上的耳机拿起,戴在了她的耳朵上,轻轻一按。   他脱下外套,盖在莎娅的身上,便走出了驾驶室,离开了【陆龟】。   这片区域以北便是蒙喀尔曾经的领土,那里曾是草原,而现在只是一片焦黑的平原。   布日格德默默地看着那片平原,他幻想着青葱色的草场有一天能再度覆盖整片大地,直到世界的边缘。   ......   【天眼】零号设施,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脑袋从三块屏幕中抬起:   “我们胜利了!【黑潮之主】被消灭了!”   所有在设施周围严阵以待的齐琅士兵顿时欢呼了起来,他们已经不眠不休地守了一整天,此刻终于得到了解脱。   怜瘫倒在了椅子上,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她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某种以前很少感受到的情绪正在一波波地归来,让她竟有些心潮澎湃。   是啊...她已经离开齐琅很久了,离开故乡很久了...   “......”   “把葵叫回来吧,告诉她别守了,远镇没那么重要,”怜泪眼汪汪地向一旁的齐琅军官说道,“和她说她妹妹想找她喝酒...对...喝酒...这里应该有酒吧?”   “军队里不能喝酒,衫森怜博士。”军官抱歉地笑了笑,“但是有营养果汁。”   “那就算了,好没劲!”怜嚷嚷道,“该打个电话让卡莉下来了,珀莉丝应该很快就会过来吧...”   她说着,目光转向一旁的电脑,开启【子空间协议】,对着近地轨道发送信号。   然而,十几秒过去了,她并没有收到回信。   “卡了吗?”怜喃喃道,“运行一下诊断吧...唉,你们齐琅人的东西搞得挺高级,但是底层代码简直就是屎山,报错好多次了...早知道就把我的辅助手臂也带来了...烦人烦人烦人...”   ......   长城前的平原上,珀莉丝将两朵白色的小花放回口袋,缓缓地抬起头。   她望向天空,一只手挡在前额,嘴巴微微抿起。   这轮太阳又一次照耀着这片黑潮下的失乐园,将原本就应该属于每个人的阳光再度归还。   珀莉丝知道这并不只是她的功劳。   她知道,若是让她与状态完整的【黑潮之主】战斗,她半点胜算都没有。   那是能够一剑劈开山岳的神明,珀莉丝再强,也不可能强过拥有具体权柄的【星之种】。   这场胜利的最大贡献者是柯尔斯·哈芙洱伽德,若是没有他在百年中的坚守与鏖战,或许【因摩塔罗斯】早就借着那具身躯回归了世界。   直到最后一刻,那位【天庭圣使】的眼眸也依旧鲜红,映照着哈芙洱伽德们的那句座右铭:   文明的延续,便是哈芙洱伽德的赞歌。   这场跨越星辰的寻亲之旅,终于划上了一个句号。   珀莉丝从历史的间隙间窥探了这场旅行的全程,光影交错间,她似乎与那些人一同伴行了很长一段路程。她默默注视着那些人的喜怒哀乐,逐渐融化在了那些人的经历里,把自己也当成了这场跨越星辰的伟大旅行中的一分子。   但最终,这场旅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独自站在远离长城的平原之上,怀里揣着两朵小花——那是她对哈莉拉莉与柯尔斯仅有的怀念了。   这让珀莉丝回想起了自己独自前往万仞山的时候,那时,整个习以为常的世界在她的身后崩塌,她淋着冰雨走向底比忒,分不清那雨究竟来自威尔金还是洛顿,又或者是维泽尔,只是感觉它们都一样冰凉,她也一样孤独。   但现在,当珀莉丝终结了被污染的血亲,独自站立在黑潮大地之上时,她发现自己并不像之前那样孤独了。   一路上,遇到了好多好多的人。   还遇到了很重要的人。   珀莉丝轻轻一笑,她想起了卡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还有那些她从天而降之前叽叽喳喳的那一大堆叮嘱。   卡莉总是那么啰唆,就好像是妈妈一样!   说了我一定会没事的,哼,这次总能证明了吧?   珀莉丝撕开一道裂隙,准备快速地朝着【天眼】零号设施穿梭。   她相信,卡莉应该已经从卫星上下来了,此时或许正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她呢。   然而,就在珀莉丝准备进入裂隙前的一刻,她的心猛地一沉,随即便是钻心剜骨般的疼痛——   “......!”   珀莉丝捂住胸口,双眸瞪得滚圆,她感觉有一把尖刀直直地插入了她的心脏,然后将里面的一块肉给剜走了。   什么...?   “轰隆隆...”   燃烧的声音从天际之上传来,盖过了太阳。珀莉丝呆呆地抬起头,只见那遍布天幕的火雨正在缓缓降落,隐隐约约地可以从那里面看见破碎的残骸,还有一些因爆炸而不成原样的结构。   那是【倒悬之剑】近地轨道卫星的残骸,它已经突破了大气层,正从天而降。   几乎是同时,天空再度缓缓地变得阴暗——漆黑的阴影开始吞噬那轮才出现不久的太阳,亘古的轰鸣从空间之下传来,黑潮大地再度变得蠢蠢欲动。   通讯频道里开始响起杂乱的声音,珀莉丝可以辨别出那些声音的慌乱,她也知道自己脚下的大地又一次活了过来,漆黑的子嗣再度将利爪伸向天空,甚至开始缓缓朝着她靠近。   但她没有去管,她只是呆呆地注视着那场从天而降的火雨,她没有从那里面感受到任何活物的因子纠缠。   珀莉丝的整个天空陨落了。   ...END... 尾声)旧神 The Great old one   “他等待了很久,久到时间也被染成无尽的黑,久到天庭间的乐章不再令他神往。”   “他好像遗忘了什么,却总是假装自己什么都记得,无知产生的彷徨却伴随着他穿过了人的世界,一直到群星闪耀的近地轨道。”   “撕裂灵魂之痛的洗礼下,他想,这就是人之子的宿命吗?”   “如果遵守那个预言,就能重塑自己的命运吗?”   “他曾无数次肆意翻动那枚硬币,以遵循命运的方式改变命运,以改变命运的方式玩弄命运,却依旧被束缚在星空与大地间的轨道上。”   “他无法逃脱星球的引力,更无法超越命运的引力。”   “可是,他想起来了,他全部都想起来了。”   ......   冥冥之中,苏莱曼·阿格斯特在镜子里看见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镜子里的人白发过肩,血眸呆滞,象征着创造的星辰在祂的眼眸之中闪烁着。   祂的背后收束着黑色的翅膀,那翅膀上的每一根羽毛都由这宇宙间最纯粹的黑暗构成,连光都无法逃脱那双翅膀的引力。   然而,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苏莱曼一点欣喜的情绪也没有。   他用力挥拳,打在镜子上,打在那张脸上。破碎的裂痕迸发开来,镜中人的面容随着镜子支离破碎,化作无数碎片。   每个碎片都是祂,他也是祂,他们也是祂。   天庭,萌发的巨树,撕裂黑暗的牢笼。   祂挣脱了锁链,飞向星之门,以暴戾的双翼笼罩着想听边缘的星空。   祂不会忘记坠落时的感觉,那同时来自星球和命运的引力牵引着祂坠落,与天同高的独眼巨人将祂的双翼撕碎,母神眼中的喷洒出的恒星物质将祂的躯体湮灭。   祂碎成了流动的漆黑,被大地包裹,深压于地层之下。   直到钻井刺破底层,一束光照耀了下来。   “......”   “你永远都无可否认。”破碎的镜中人喃喃道。   “不,”苏莱曼冷冷地说道,“白焰摧毁了你们,只剩下我。”   “我们就是你,你就是我们。”   “我是赫拉墨斯·冯·瓦兰提亚,也是苏莱曼·阿格斯特,”苏莱曼没有表情,“我是人类的孩子,哈芙洱伽德的血脉早已在白焰灼烧中泯灭。”   “接受我们,重展双翼。”   “柯尔斯·哈芙洱伽德死了,不是么,”苏莱曼露出诡异的笑,“被那个神之子亲自击杀...看看,哈芙洱伽德的血脉永远是贫弱的,他们的宿命便是陨落,你们也一样。”   “你被禁锢在星空与大地之间,永远无法逃脱。”   “你们也一样,不是么?”苏莱曼的笑容更甚,“现在,失去了【黑潮之主】后,你们只剩下我...我也只剩下我...”   “说出你的要求。”   “不是要求,是命令,”苏莱曼懒洋洋地说道,“归来,但我占主导。”   “你的身躯不够坚硬,即便那颗伪造的心脏能容纳权柄,你的身体依旧属于人类。”   “这才是重点,”苏莱曼喃喃道,“是啊,人之子,人之子才是重点。”   他永远无法忘记陨落后那飘散在神国中的预言,那则预言来自一名诗人,来自他的命运。   神之子必将遭到人之子的清算与诛杀...是的,他已经验证过了。   “......”   镜中破碎成千万块的血眸注视着苏莱曼,无数声叹息从黑暗中传来:   “你甘愿被命运的引力束缚,铭记你的选择。”   “我们永远都不可能逃脱命运,不是么?”苏莱曼凄惨一笑,“永远无法逃脱...”   象牙塔的光辉下,祂曾用双翼塑造铺纸,任由那狂乱谱曲家在上面刻满命运的铭文,然后再将其撕裂。   祂叛逃了自己的命运,得到的结局是陨落,陨落,和再度陨落。   最终,他的身躯在近地轨道漂流,漆黑的物质萨满天穹,他无法回归大地,也无法触及星空。   “......”   大地与星空之间,苏莱曼睁开眼睛,灰白的瞳孔注视着【坟墓】包裹下缓缓自旋的尘埃星。   被珀莉丝送出【亘古万壁】,一路漂流至太空之后,他已经被撕碎了无数次。   不过,该结束了。   绕了一个大弯,但命运总是随着他指尖弹起的硬币尘埃落定,正如同那每一个精准命中的预言般。   “化作我的双翼吧,”苏莱曼喃喃道,“我的名讳是...”   “...【因摩塔罗斯】...”   “...【毁灭天使】...”   ......   “检测到空间震荡。”   【倒悬之剑】近地轨道卫星,一名助理皱着眉头,困惑地看着面板上的读数。   “这是下界的震荡,为什么会...”   突然,整个主控大厅警报声响起,一时间所有人都慌乱了起来。整个主控室的灯光开始疯狂地闪烁,像是某种疯癫曲目的前奏。灯光在十几秒后全部灭掉,只剩窗外缓缓自旋的尘埃星的光芒照进大厅。   纷乱间,只有一个身影没有动——卡莉默默地坐在终端前,当警报响起时,她只是轻声叹息:   “抱歉。”   她早就知道了,也早就做出了选择。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时候,星星点点的光芒从主控舱的边缘照了进来,让陷入黑暗的大厅又亮了几分。   那是星光。   原本一片漆黑的宇宙在某种聚合力下缓缓地坍缩,像是一块逐渐收起的帷幕。帷幕后的星光揭露了出来,那是一种诡谲的光芒,它的颜色不是人类认知中的任何一种,所有人在第一时间都无法意识到那光芒具体是什么颜色。   当然,他们也没有去思考的机会了,当星光落在他们的眼睛里时,他们的大脑爆裂开来——   “噗嗤——”   一具又一具无头的尸身倒在地上,漆黑从脖子中喷出,如狂乱的画师正大肆挥动墨笔。   短短的十几秒后,主控室内只剩下卡莉一人。   “......”   卡莉默默地起身,她的额头一突一突地疼痛着,那些星之彩正不断地侵蚀着她的意识,她还有余力行走只有两个原因:珀莉丝的精神屏障,和那些融入了她身体的【天神源质】。   但即便如此,她也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发软,随时随地都会倒地。   “...抱...抱歉...”   卡莉艰难地穿过横陈地面的尸堆,走到了主控大厅的一角,从柜子中拿出了一套宇航服。   这是一套舱外任务时穿戴的衣服,有着一整套维生系统和推进系统,还能在因子能不足的情况下提供最低限度的防御。   卡莉穿上宇航服,将头盔扣上,然后开启了面罩过滤,让外界的光芒逐渐暗淡了下来。   她感到自己的精神恢复了些许,但这并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轰!”   剧烈的撞击声袭来,整个【倒悬之剑】卫星都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卡莉望向巨大的落地窗,只看见卫星被撕裂的一道光翼正飞向星球,伴随着破碎的零件雨。   卫星的轮廓倾斜,有什么东西正在爬上卫星,卡莉不敢去想象那是何等巨物。   模拟重力系统失控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波将整个主控大厅里的杂物轰起,在空中四处乱飘、触壁反弹,又不断重复着这个过程。   卡莉也缓缓地漂浮了起来,她飞到了主控室的正中央,凝视着大门,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思绪和那些四下纷飞的杂物一样,飘舞了起来。   ......   “卡莉,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新家了。”   爱德华推开门,领着卡莉走进了宅邸。卡莉低着头,被雨水弄湿的刘海贴在额前,冰蓝色的眼眸黯淡无光。   家?卡莉的家已经没有了...   早上,她还微笑着和爸爸妈妈挥手道别,格里森在吃早饭时偷偷地把自己的牛奶倒了一半给她,她笑吟吟地带着一点五份的温暖迈向学校。   可当她放学回家时,爸爸和妈妈已经不见了,弟弟也不见了,只剩下她一人。   一天的时间,就可以毁掉一个小女孩的整个世界。   “......”   卡莉固执地站在门廊,没有往屋子里走。爱德华看着她,无声地叹息一声。   就在这时,轻盈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很轻的一声问候:   “爸爸,她是...?”   卡莉抬起头,发现一名白发红瞳的小姑娘正站在门廊的转角,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自己。   “这是卡莉,卡莉·菲洛斯,以后也住在我们家,和你住一起,”爱德华介绍着,又转向卡莉,“卡莉,这是珀莉丝·哈芙洱伽德,我的...女儿,以后你们就要一起生活了。”   卡莉避开珀莉丝的目光,低下头。她一点也没有心情考虑未来,光是想象未来就足以让人心寒,更别提走进未来了。   可就在这时,一阵飞快的脚步声传来,然后,卡莉便感觉自己被紧紧地抱住了。   珀莉丝抱住了卡莉。   “欢迎回家!”少女热切地说道。   卡莉无法忘记那个拥抱,被爱德华收养后,她因求学而时常在维泽尔和威尔金之间往返,时常一个月只有一两天可以和珀莉丝相见。但就是那一两天,也足以成为少女生存下去的棋盘。   她不会忘记,在一切的伊始,是珀莉丝将她带离了那场雨。   ......   “轰——轰——轰——”   轨道卫星一次又一次地被撞击着,令骨头颤动的轰鸣声不断渗透进来,在杂物纷飞的黑暗大厅内回荡着。   卡莉背对着令人癫狂的星光,默默地注视着主控大厅的门,等待着那个人。   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可她已经没有遗憾了,毕竟从那个时候她就开始做心理准备,一直到现在,再怎么样也准备够了吧。   她要堵上一切去完成那个愿望,最后的愿望。   伪装很累,面对自己最爱的人还要伪装,更累。   “抱歉...”   ......   学校的天台上,卡莉注视着远方喷发的钻井,双眸呆呆的。   “钻井中的低语是真的...”珀莉丝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却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卡莉,你听见了吗?”   她听见了,她不仅听见,更是亲眼目睹了。   “...我能实现你的愿望...”   古老的双眸在地平线的尽头睁开,笼罩了整个天空,墨色的纹路狰狞地面向着这个世界。   大地在祂的注视之下崩裂,海洋被地壳之下升起的漆黑吞没,那漆黑满上陆地,将行星包裹。   一切都将被吞没,即便是大海本身。   在那漆黑蔓延的大地之上,卡莉看见了横行的恶兽,它们正围绕着一个高大的十字架,手舞足蹈。   卡莉抬起头,望向十字交汇处,心中一颤。   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是珀莉丝。   少女柔弱的身体被四根钉子钉死在朽木上,两根穿过手腕,一根穿过胸口,一根穿过喉咙。   她闭着眼睛,嘴角流着一丝血,显然已经死去,可卡莉听得见她死前说的话:   “卡莉...”   “......”   巨大的眼睛在地平线的尽头掀起漫天的风暴,滚滚的黑雾袭来,将卡莉眼前的一切吞没,只剩下她和那只巨眼。   “...我能实现你的愿望...”那个声音重复。   “我...不想让珀莉丝死...”卡莉下意识地回复。   她知道,这是一个陷阱,正如同衫森樱曾经踏入过这个陷阱,导致了整个鹿林屯的覆灭一般,卡莉也在踏入相同的陷阱。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她不想让珀莉丝死,即便那是假的也不行。   “...这很好满足...”那个声音说道,“...但这需要代价...”   “我不在乎,”卡莉说道,“我什么代价都可以支付。”   黑影散去,卡莉回到了学校的天台上,眼角流过两行泪。   “欸?你怎么了?卡莉,你...”   卡莉一转头,发现珀莉丝正担忧地注视着自己,脸上满是关切。   她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抱住了珀莉丝。   “我...没事...”   “没事的...小白花...我们都会没事的...”   那天,在黑色死区里,卡莉又一次对珀莉丝撒了谎。   她自己便是那个愿望的代价。   ......   “抱歉...小白花...”   卡莉深吸一口气,有什么东西靠近了,她被【天神源质】强化后的感官对那股力量十分敏感。   她从腰间抽出蒸汽左轮,借着大厅黑暗的星光,她将左轮举起,对准了大门。   漆黑的物质从大门的缝隙间流出,上百公斤的大门被黑暗硬生生地撑开,摩擦时爆出火光。   然后,一道漆黑的身影从那漆黑的帷幕间走出,苏莱曼·阿格斯特的头顶上没有戴着礼帽,他那原本属于赫拉墨斯的那张面孔已经被摧毁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上正露出癫狂和优雅的笑容:   “卡莉·菲洛斯...”苏莱曼轻声喃喃道,“你不可能从我的手上逃走第二次。”   他举起手,那已经被漆黑物质腐化的手上摆着一枚硬币,是背面,上面镌刻着一只无神的眼眸。   对着苏莱曼的头颅,卡莉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嘭——”   子弹射出枪膛,却在瞬间就被漆黑吞没,变得无影无踪。   “以你的聪慧程度,不应该进行如此毫无意义的尝试。”   苏莱曼伸出手,漆黑的触手从他身后窜出,刺向卡莉——   “噗呲——”   腹部传来剧痛,卡莉双眸圆睁,她低下头,发现那道触手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她的腹部。   她无力地漂浮着,左轮脱手而出,在无重力的环境下距离她越来越远。   “你的那些花哨无人机没法发光了,不是吗?因为我抽空了所有的因子能...不...这些本就是我的鲜血...你们将我的血当做能源...然后用来对付我?”   苏莱曼缓缓地飘向卡莉,他的脊椎上蔓延出了无数漆黑的触手,一部分伸向身后的黑暗,一部分则是在主控大厅内蔓延着。   卡莉在动弹不得,她咳嗽了几声,星星点点的鲜血在她的宇航头盔内漂浮着,些许飘进了她的眼睛,她的视野变得鲜红。   “你是白焰的锚,本不该如此愚蠢地献出生命,”苏莱曼嗤笑,“告诉我,学者小姐,是什么让你如此卖力?”   “为了她,我什么都能做...”卡莉嘶哑地说道。   “哦?是吗?”苏莱曼脸上的笑容愈发癫狂,“啊哈哈哈哈...那好,在结束你的生命之前,让我们来做些有趣的事情...”   漆黑的脉络残暴地撕开卡莉的腹部,入侵了她的身体,她只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躯体便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她被操纵着唤出了【诗海】的界面,那上面连接着【倒悬之剑】的终端,天基武器的弹仓已经被装填完毕,随时可以发射。   “不...”卡莉想要挣脱,“我不可能...”   几乎是同时,她的脑海中闪过一连串的低语:   “...【跷跷板(The Sea saw)】...【分海(The Division)】...【余烬(The Amber)】...【归乡(Homecoming)】....”   “...【黑天使(The Black Angel)】...【通往群星的阶梯(Ladder to the Stars)】...【神之子(Child of God)】...”   “【星之焰(Flame of Stars)】...”   低语声间,卡莉的双眸涣散,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继续操控【倒悬之剑】。   黑天使通过接触注入她意识的,是拉普拉斯的洗脑词。   “你该不会以为洗去了【深潜摇篮】,就自由了吧?”苏莱曼大笑,“拉普拉斯没有告诉我的,他的仆人全部都告诉了我...而你...正是拉普拉斯安插在白焰身旁的那颗棋子...”   “难以想象吧?你以为自己和她一起冒险,一起生活,甚至爱上她,可你从始至终都是一枚控制她的棋子!”   “你比我还要可悲!卡莉·菲洛斯!”苏莱曼的脸上外溢着疯狂的神色,“我们都是被抛弃的人,而你!不止一次被——”   “珀莉丝...”   卡莉抬起头,低声喃喃着,冰蓝色的眼睛闭上。   “嗯?”   “珀莉丝...”“珀莉丝...”“珀莉丝...”   少女呼唤着,呼唤着远在大地之上的那个女孩。   她的名字就如同【纯白焰火】一般,是某种清醒剂,通过锚点,通过赤色刻印死死地锚定着卡莉的精神。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卡莉将手腕上的【诗海】撕了下来,与此同时,她身后的屏幕终端上显示出一行字:   “【倒悬之剑】自毁程序已启动。”   依靠与珀莉丝的精神连接,卡莉撕开了黑水对自己的洗脑。   “你不懂的事情太多了...【黑天使】...”卡莉低声喃喃道,“你们都不懂,甚至可能她也不懂,但是我懂...”   往事在眼前回溯,少女早就准备好了。   “我要出招了。”   卡莉用举起右手,比出一个手枪,一只眼睁一只眼闭,瞄准着苏莱曼。   “走着瞧,我没输过...小白花会...会为我复仇的...”   她闭上了眼睛,指尖上扬,嘴巴轻轻发出“嘭”的声音。   与此同时,爆炸声与烈火一同从她的身后席卷而来,卡莉感受着自己的宇航服被撕开,感受着自己脱力的身躯被抛了出。   烈火亲吻着她的肌肤,她感觉一点也不痛,只是心头还是一片空荡荡的。   “......”   被弥漫的漆黑吞没之前,卡莉的眼前闪过了那个夜晚——那天晚上她给珀莉丝做了浓汤,诡计多端地用香味将她馋醒,然后笑吟吟地看着白发少女狼吞虎咽地吞食着。   她微笑,晶莹的泪水溅出,瞬间就被吞没。   “...想你了...”   ......   大地之上,珀莉丝奔跑着,跑向那片从天而降的火雨。   【碎星】在她的周围飞快地滑动着,将那些从地面上钻出的黑潮眷属全部撕裂,为她清出一条通向前方的道路。   但珀莉丝知道,她不可能赶得上了。   就算她真的赶上了那片火雨,她也不可能在那里面找到卡莉。   卡莉已经不在了,她心中的空缺就是这么告诉她的,锚点是客观存在的,不会骗人。   以前,阻隔珀莉丝和卡莉的,是威尔金和维泽尔之间的星轨线,两个小时的路程让她们一个月只能见一两次。   后来,阻隔两人的变成了那些繁重的任务,她们一人是联邦的学者,一人是【巴别塔之刃】,时常天南地北,难以相逢。   再后来,阻隔两人的是荻拉战争的洪流,拉普拉斯的谎言和诡计横跨其间,让两人难以相见。   最后,她们重逢了,一同在黑潮大地上走过了如此遥远的距离,可最终还是被更加宏大的东西隔开了。   这次,隔开两人的,是时间。   珀莉丝不可能逆着时间轴跑,而卡莉的时间轴已经停在了珀莉丝的身后,不会再追上来了。   “...哈啊...哈啊...哈...”   不知道跑了多久,珀莉丝摔倒在地,磕了一鼻子灰。   她艰难地爬起身,抬头望向那场绚烂的火雨,那是天幕在陨落,伴随着她所拥有的一切。   “...卡...卡莉...”   两行眼泪划过珀莉丝的脸颊,滴落在她的手上,正巧落在了那枚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卡莉在珀莉丝出发前给她戴上的【血钻】,这颗血红色的宝石正倒映着天空中灿烂的火光,一闪一闪。   卡莉一直都知道,那就是最后一面了。   所以,她才那么啰嗦,那么担心。   可是珀莉丝离别时甚至都没有认真道别...   骗子...   珀莉丝低下头,她听见身后传来嘶吼的咆哮,黑色的浪潮追上了她,很快就将把她吞没。   但她似乎不在意了,什么都不在意了。   她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无名指上的【血钻】,轻轻抚摸着钻石表面的质感,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地下落,打在地面上。   珀莉丝突然感觉,自己真的好累。   真的好累,真的真的好累。   看着一个又一个人的离开,真的好累。   如果卡莉就在身边,她大概会轻笑着抚摸着珀莉丝的头,先讲一大堆道理,然后和珀莉丝认真地说:“该好好休息了。”   是啊...该好好休息了。   “......”   万念俱灰之际,珀莉丝感到自己的周身传来阴沉的轰鸣声。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然后,一股引力将她拖入了浓郁的阴影——   “嗡嗡嗡——”   在彻底落入无边无际的虚空之前,珀莉丝看见【倒悬之剑】剩余的残骸在大气层中解体,绚烂的火光转瞬即逝。   然后,她便下落,在引力的拖曳下坠向名为【亘古万壁】的古老神国。   ......   卷六《黑潮下的失乐园》完。   ......   ......   ......   ......   ......   ......   花海,一望无际的花海。   花海上有个小亭子。   亭子很小,却能全方位地观赏花海的美景。星空在花海之上闪耀,远方的纯白高塔正一闪一闪,发出的光芒比星空还耀眼。   亭子中心有一张石桌,桌边摆了两杯茶,茶水正冒着热气,茶的清香融入花海的花香,但桌子边上却没有坐人。   一张似真似幻的图谱放在石桌上,上面绘制着闪耀的星轨,如一颗大树般发散开来,向着无尽的边缘延伸。   花海在微风下沉睡,在高天庭这无人光顾的一角,一切都一如既往。   直到一阵微弱的星光亮起——在那绘制着命运的【星之谱】上,两个闪亮的光点分开,分别划过一道蜿蜒的曲线,然后又在终点相遇。   星空的方位改变了,命运的流向随之改变。   ...END... 卷六完结。   先叠个甲,大结局是HE!大结局是HE!难道聪明绝顶的卡莉小姐会莫名其妙把自己送掉吗!相信她!相信本书唯二的智力S之一!   我又不写刀的,纯白焰火不是纯纯小甜文吗.jpg   结尾花海亭也明示了结局是重逢,放心吧,我又不是谏山创,又不是写退守的矮人。   好了,认真说一下写完卷六后的感受和总结吧。   首先,我好厉害!夸我!   好了,咳咳,谦虚,不厉害,小鸟就是个萌新。   卷六51万字,目前最长的故事结构,效果个人感觉不错。   问题的话...似乎还是节奏为主,嘛,后期太紧凑了,剧情快速飞舞,不知道是好是坏,但直觉告诉我需要更多过渡章节。   投个票,看到这里的大伙觉得这一卷的剧情节奏是快还是慢呀?在这层楼的吐槽留个言呗,帮帮小鸟总结问题。   这卷最爽的还是伏笔和场景回收了,我终于把我一年半前就想好的剧情写了出来,间章有很多内容和卷一的间章是有关联的,这一点看得比较认真的应该发现了,总而言之,爱德华和哈莉拉莉的渊源也算是完成了一个回环。   比较遗憾的是间章的故事节奏还是有点快,不够完整,这个本来是想写更多两人感情的发展的,但是看了看剧情的节奏和字数...感觉容易喧宾夺主。   所以砍了一些剧情,把舞台給小白花让出来了。   从卷六的结局开始,《纯白焰火》应该就是彻底进入终局阶段了,卷七就是这本书的完结,第二次攻向通天之塔的战争,火星再度从阿斯顿平原燃起。   巴别塔又要解除限制了。   谈一谈卷六的剧情吧。   大伙都知道,我习惯于给每一卷都设定一个大命题,很多主线角色都会围绕着这个命题旋转,这也是我表达的一个重要部分。   卷六的命题,是命运和天职。   我先前说过,我不太喜欢宏大的命题,更喜欢聚焦于人,所以最开始想到这个命题是还是有点犹豫的,但后来我仔细一想,发现这个命题并不宏大。   命运,就是束缚你我前行的不可抗力。   你我所言,所行,世界上早就发生的,皆为命运的一部分。   但问题是,很多人会选择将“强大的外力”误以为是“命运”,从而产生一种“这就是命运啊我没办法”的自我放弃。诸如赫拉墨斯,在拉普拉斯的教育下被放弃了自己想要做的,去按照拉普拉斯的想法成为一名领导者,坐在办公室里享受着精英般的生活...他没有为此抗争过,最低限度的抗争局限于“口头争取”,因为父亲设定好的路线就是他能看见的整个世界。   结局呢,因为天职和命运的内耗卷入诱惑的陷阱,主动跳进了黑湖,期待着有什么强大的外力能帮他打破什么“命运”。   嗯...隐射了什么...我不说。   这个文眼贯穿了本卷几乎所有角色,稍加思考就能察觉到我的创作思路,这里就不多说了,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啦,其实把这个当成爽文看也没问题的,花宝打架超帅。   不过,关于“伊·特兰的雨不会停”这句话的阅读理解,因为正好之前回答问题时说了,所以我就在这里再记录一下当初的创作思路。   雨不会停,因为他是一个自然过程,条件到了就一定会下雨,大到文明的兴衰与变革,小到情侣间的拌嘴,其实都一个道理。   雨不会停,正如历史不会停下脚步,他会一直向前行走,任何生活在时代里的人注定都是要淋雨的,因为人难以脱离时代生活。   伊·特兰自从学院战争后就一直处于衰败期,被迫成为联邦压制底比忒的缓冲地带,威廉三世就是在这个时期登上了王座,他想要改革,想要重续荣光,但当他看着腐朽的议会,妥协的圣堂时,他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人,怎么让天不下雨?所以伊特兰的雨不会停。即便作为国王,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选择继续下雨,在暴雨中起舞,躲在屋檐下的人认为他是疯子,但他是真正清醒的那一类人。   他在暴雨中伺机,假装自己就是个蠢蛋,用暴政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最终打响了第一枪。   时代的雨不会停,而时代的雨滴落在一个人的身上,那就是毁天灭地的灾难,哈利·史密斯就是在这样的一场灾难中失去了父亲,而阿喀琉斯,或者说任何与阿喀琉斯一样的人,就是在这场时代之雨中撑起伞的人。   他们并不否定雨,只是默默地用手撑起伞。   这种人在世界上比比皆是,却总是被忽略。   直到雨过天晴,人们才想起他们的名字。   雨是很棒的天气,不是吗?他可以是阴冷的、灰暗的,也可以是温柔的、舒适的,还可以是狂暴的、愤怒的,一场雨,包含了那么多情绪。   我好爱下雨天。   说起来,现在外面就在下雨,好困了,该睡觉了呜呜...   依照惯例,谢谢你能看到这里,小鸟的成绩比最开始一个月30多块钱订阅的逆天成绩已经好了不少,虽说这本书本就不追求商业,但看你们都夸我写得好,我属实是信心倍增。   谢谢你愿意看我的书,还看到卷六了。   这个故事超级自私,我一点都不考虑大伙喜欢看什么,比如小白花和卡莉,这么好刀的剧情,刀得撕心裂肺,我却因为自己想看大团圆而放弃了刀人。   很自私,可是我真的不想老是毁掉美好的东西。   我写作的方法是大纲控制全局和节奏,推演来模拟情节,简单来说就是直接模拟一群角色的人格和意识,让他们自己去对话,思考他们会怎么说话,然后记录下来,这就是对白了。   我和你们说,花宝真的超级棒,剧情里有一些和主线大纲无关的角色,有时候是一念之间被她给救下来的。   比如这一卷的苏瑶,那一章细纲里标注的就是【苏瑶之死】,可是随着剧情的发展,花宝就走到了那个有能力拯救她的节点上。   我哪里忍心发刀。   令人惊喜的是,苏瑶的存活也给后续情节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展开,包括“苏瑶一直很准”这句话从【靶场】到【死区】到【画画】这个变化的三次回收,哇,超棒的好嘛。   用苏瑶那句内心os概括,珀莉丝小姐真的是能带来奇迹的女孩。   写作的乐趣就在于此啊!写着写着,大家都活过来了一样,所以我一直不相信真正有天赋的写作者会因为“没人看”而更新不下去,拜托,写作本身就是很有趣的事情呀!   真的很美好就是了。   趁着这个机会也和大家说一下吧,《纯白焰火》大概在五月末到六月初这个时间段完结,在这之后,新书会随着夏季征文发出,花宝x卡莉的戏份在新书依旧有(再次确认结局不会刀死一个)。   有个自私的请求就是...希望等发了新书后,大伙能在早期多多追读,点点收藏什么的。   小鸟其实蛮想靠写作吃饭的,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很想一辈子就写作得了。花宝这本书的成绩比预想的要好,但完全不够好,达不到全职养活自己的门槛,更别说养活家人了。   我希望新书能有个不错的成绩,现在大三了,还有一年就要毕业,在那之前拿不出成绩的话,责任感会让我难以专心写作,必然要去老老实实卷专业了。   唉,说来感觉这还真是挺心累,算是比较焦虑的事情,可一想到明天下课到家又能写花宝的故事,我又开心起来了。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啦,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多多追读,我也无以为报,只能许诺未来拿出比现在还牛逼的文字回馈给大家了。   摆烂是不存在的,我都不知道怎么摆。   就到这里啦,大家,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多和自己爱的人说说话,也欢迎来书友群找我聊天提意见,我高强度水群的。   花门——! 番外)通天塔 The Babel   “在那座塔足够高之前,他们不可能学会合作;不被阴影笼罩,他们会认为阳光是免费的。”   ——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   浩劫。   城市中心,上百米高的钻井机被瞬间摧毁,浓烈的强因子流喷向高空,那是文明的血脉。   在灾难开始的一瞬间,人们都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意外。   喷薄的火雨,滚滚的浓烟,联合体的消防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试图扑灭这场绵延到一百多年后的大火。   直到巨物撕开火雨,破开黑烟,当那最纯粹的漆黑落向大地时,他们才意识到,已经太晚了。   “轰!”   地块如饼干般清脆地断裂,远比城市中最高的高楼还要高的地层被连根拔起,恐怖的地势差之间,岩浆的洪流喷洒而出,落在楼宇之间,如文明的血泪。   然后,漆黑的触手撕开大地,黑暗随之涌出,联合体的军队甚至无法找到一个攻击的目标,便被彻底摧毁。   一朵朵蘑菇云在城市的轮廓上绽放开来,但这一切都太晚了——【伟大联合体】的死手系统只不过是加剧了他们毁灭的进程,在这个文明的末尾时期,他们将骄傲的长矛刺向神明,却不过是蚍蜉撼树。   没有几个人能看到这场灾难的结局,在一切结束之前,他们都死了。   仅有少数人目睹了【伟大联合体】最繁华的大都市灭绝的过程——云层间穿梭的空舰上,银眸的少年站在窗边,双眸空洞地看着漆黑的触手撕开了那栋他正在远离的建筑。   他的父亲就在那里面,一直到最后一刻。   “......”   少年的身后,无数的人站立着,他们面容特征各异,身穿不同颜色的军装,挺拔的身姿却配上了犹豫和惶恐的神情,这一刻,他们都是迷途的羔羊。   漆黑的触手正在伸向天空,无线电频段中不断传来错愕的惨叫,他们的飞空艇速度不够,他们逃不走。   但他们拼了命地为少年所在的空舰争取到了时间,很快,因子能折跃环在空舰的前方亮起,强大的因子势能汇聚之后,城市的轮廓迅速地远离了落地窗,转而化成一片纯净的湛蓝。   “我们无家可归了。”少年说出了登上空舰后的第一句话。   他转过头,望向那些特征各异的脸,他品尝着他们脸上的惶恐,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歇斯底里的暴躁。   他们不会合作。   在地壳运动逐渐加剧的这五年内,联合体议会无数次对“暂时关闭全球范围内的所有钻井”这一议题进行过投票表决,却始终被这些来自联合体不同部分的成员国拒绝。   在他们看来,钻井是生意,是血脉,是金钱和地位。   即便提纯出的因子已经足够人类在接下来的一百年内不用考虑能源问题,他们也依旧索取着更多。   然后,灾难发生了。   少年想要咆哮,想要怒吼,想要掏出腰间的配枪把面前的所有人全部都杀死。   这时,一道纤弱的身影穿过人群,走到他的面前,抬头望着他。   是一名少女,她抿着嘴,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了少年的手:   “拉普拉斯...”她的声音很轻。   “我没事,伊丽莎白,”少年低声说道,“我没事。”   他的目光越过少女,冷冷地望向身后那些人,他们是迷途的羔羊,在面对少年时,他们连话都不敢说。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火种计划】的一员了,”拉普拉斯用低语般的声音说道,“摘掉军衔吧,即便你们之中的部分被任命为【执政官】,你们依旧要负责【方舟】号的运营,从最低级的工作开始做起”   “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吧,你们本该死在下面。”   拉普拉斯说完,又看了一眼那些羔羊脸上的表情,便转身离开。   这一天,【伟大联合体】的历年表永远停滞,一个文明消失在了【方舟】号的后方。   同时,新的文明在方舟号的前端缓缓展开。   ......   瓦兰提亚,这个姓氏即便在【伟大联合体】的领导层中也是不可撼动的存在。   而在瓦兰提亚这个姓氏之下,拉普拉斯是其中最为天赋异禀的那位。   他是货真价实的天才,自从出生那一刻开始,他便不断地创造着传奇。仅仅是十三岁就在因子能领域发表了自己的第一篇论文,二十三岁已经成为下一任联合体议员的候选者,风头甚至一度压过了他的父亲。   但他宁愿登上这座方舟的是他的父亲,而不是他。   “......”   【方舟】号正朝着火种之岛飞行着,云层之上的因子能浓度不断降低,有什么东西正在向着下方汇聚。   拉普拉斯正坐在卧室的床边,抱着脑袋,银眸瞪得滚圆。   他曾经预想过这一切,可能他是唯一预言了这次事件的人,但没有人听。   作为学者,拉普拉斯同时在神学领域有着很深的造诣,他花费时间阅读了大量古籍,并将那些千年前的欧丁人祖先留下的预兆和底层的脉动联系在了一起,推测出有什么东西或许会随着因子的外泄而苏醒。   作为科学家的理智告诉拉普拉斯,那或许是某种未知的地质现象,甚至有可能是在地层之下活动的巨兽。而作为神学家的拉普拉斯则只有一个词能够概括那位藏在古籍后方的那位存在:   神。   他对一位神秘学家的观点十分认同:历史上的神明或许只是人类对未知力量的猜测,风暴被齐琅人归类为龙王,海啸被联合民认为是海神,地震则被蒙喀尔人认为是名为【厄萨】的母神在大展神威。   但拉普拉斯实在想不到是怎样的力量能在全球范围内制造出频率不同的地震,并且愈演愈烈。   拉普拉斯从小到大便享受着天才的光环,但他不论如何也无法寻觅出造成这种迹象的真相,他数次委托自己的父亲叫停因子能钻井的开采,却一次又一次地被联合体议会给驳回,而他也无力去说些什么,毕竟他确实拿不出像样的结论。   地震来临之前,他是唯一一个触角被震动的蚂蚁。   蚂蚁,他是蚂蚁,不是天才。   “......”   拉普拉斯掩面哭泣,他无法想象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被永远地抛在了身后。他按照火种计划,他将成为拓荒者,死在拓荒的路途之上。   他不想死,就算死,他希望能死在实验室里,死在这个世界的真相面前。   就在他不断哭泣时,门开了,伊丽莎白小心翼翼地望着拉普拉斯被光一束光照亮的侧颜,轻声开口道:   “你...还好吗?” 番外)通天塔(Part.2)   拉普拉斯抬起头,眼泪不断地划过脸颊,但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表情。   他总是如此冷静,即使在哭泣时。   “伊丽莎白,”他说,“我不甘心。”   伊丽莎白走进了房间,打开灯,在拉普拉斯的身旁坐下。空舰穿梭云层时的呼啸声闷闷地传来,反而显得房间内很安静。   “你失去的比很多人都多。”伊丽莎白轻声说道。   她是拉普拉斯的学生,虽说两人实际上是同岁的。虽说是学生,但拉普拉斯能教给她的很有限,做实验时,拉普拉斯丧心病狂的控制欲让他必须亲自把关每一个步骤,伊丽莎白只能观看和记笔记,没有多少实操的机会。   然而,伊丽莎白依旧是距离拉普拉斯最近的人之一。   她了解拉普拉斯,对于他来说,有些东西比真相更加重要。   “脱下白大褂,走进鸟不拉屎的大陆岛去拓荒,一辈子远离星空。”拉普拉斯喃喃道。   “距离到达大陆岛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但拓荒或许会被拖延,”伊丽莎白轻声叹息,“短距离跃迁让我们勉强地摆脱了那个...东西,但地表现在被一层黑雾包裹着,我们未必能够降落。”   “那我们便需要更长的时间了。”   拉普拉斯站起身,在房间里反复踱步,他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两个拳头紧握着。   “等到燃料耗尽,我们会坠毁,或者那个东西会追上我们,把我们撕裂,高空的因子能数量正在锐减,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   拉普拉斯讨厌失去控制的东西。   在实验室时的他是不会失态的,因为一切细节都被拿捏在他的指尖,一切都不过是数字化的逻辑,是可以被预见和推演的。   但现在,面对着毫无缘由的审判日,拉普拉斯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未知,一切都是未知,而且根本没有探索的窗口。   “......”   拉普拉斯在房间里反复踱步,他的手上青筋暴起,有火在灼烧着他的脚步。   他一转头,望向伊丽莎白那精致而清秀的脸,银色的眼眸微微一怔。   下一秒,他三步两步上前,亲在了伊丽莎白的嘴唇上。   “唔...”   伊丽莎白一阵发软,她顺势倒在床上,拉普拉斯扑了上去,如啃噬猎物的野兽。   他心中的火烧出了蒸汽,他不是人,是一台蒸汽机,滚滚冒出的蒸汽推动着活塞,不断活动着,产生着巨量的动能,驱动着他追寻着真理的身躯和大脑。   那些动能不断汇聚着,然后在瞬间释放,如同一道打向前方不定之雾的子弹。   半小时后,拉普拉斯坐起身,擦去额头的那一把汗,喃喃道:   “你有事情要和我说,对吗?”   “是...是的...”   伊丽莎白躺在床上,轻轻笑了笑,喃喃道:   “有三个,一个坏消息,两个好消息。”   “先说坏消息。”   “世界毁灭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我已经知道了,”拉普拉斯说道,“有什么我没注意到的细节吗?”   “有啊,”伊丽莎白喃喃道,“比如,其实你并没有那么在意,楼宇的坍塌,文明的覆灭,你并不在意...”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在意的是你自己,你的野心,你的目标,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和我长篇大论的那些东西吗?”伊丽莎白轻笑,“你说,星系内被观测到的那些卫星距离我们太远了,连观测都困难,更别提登上去了。你很不满,你说这分明是近在咫尺的东西,为什么我们不能掌控他们?你觉得我们这么多年都没有像样的载人飞船飞向天空是令人沮丧的事情,你抱怨那些联合体的议员总是思考着如何将地面踩稳,他们根本不在意那些天外之物,你说这让你感到孤独,记得吗?”   “我记得。”拉普拉斯点了点头。   “是啊,所以说你根本不在意文明,那又难过什么?”伊丽莎白翻了个身,“如果这艘天空舰能飞上宇宙,你立刻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命令全舰人员向上飞,火种?你压根不在意。”   “行了,好消息呢?”拉普拉斯打断了伊丽莎白的话,他不太喜欢别人莫名其妙一顿长篇大论,伊丽莎白是少数的例外,但他依旧有忍受阈值。   “好消息有两个,一个关于我,另一个是那些执政官刚刚提交上来的一个方案,”伊丽莎白起身,挪到拉普拉斯身后,“你想先听哪个?”   提到执政官,拉普拉斯的眉头微微一皱,这是他仅有的一些表情。   【火种】计划最初被瓦兰提亚家族提出时,联合体议会大多都不太感兴趣,他们对当前的灾难避险机制很有信心,觉得瓦兰提亚家族只是在试图获取更多资源和话语权罢了。   更何况,那座被定为火种留存地的“大陆岛”根本就是一座荒岛:阿德米尔大陆。由于资源的稀缺,各国基本没有朝着那一块拓张和移民,只有少部分山民生存在阿德米尔大陆以北的雪山群落中,保留着他们原始的习俗。   趋于瓦兰提亚家族的面子,各个议员和所代表的成员国最终还是象征性地推选出了被称为【执政官】的计划参与者。这些人所背负的任务是在重大灾难发生时在大陆岛上延续他们文明所独有的文化特征等,当然,他们不会真的为此进行准备,大多数只是被选出来镀金的罢了。   当然,拉普拉斯忘不掉审判日发生时那些家伙的嘴脸,他们跑来【方舟】号的速度可快了。   这种时候,他当然不想听和执政官相关的内容:   “先听关于你的那个好消息吧。”   拉普拉斯说完,伊丽莎白的眼睛里冒出了点点星光,然后便有些羞涩地说道:   “我...嗯...那个...”   “你怀孕了?”   拉普拉斯打断了伊丽莎白的扭捏,后者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讨厌,不能让我自己说吗...”   “其实我猜到了,这是可以被预见的结果,”拉普拉斯转过头,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多久了?”   “三...三个多月了...”   “不错,”拉普拉斯松了口气,“注意营养,注意休息,不要过度熬夜。”   “不能说点像是个父亲的话吗?”伊丽莎白抱怨,“这可是你的孩子。”   “是单胞胎吗?”拉普拉斯望向伊丽莎白的肚子。   “完全不听我说呀...”伊丽莎白叹了口气,“医生说应该是单胞胎,大概率是个男孩,嗯...”   “那挺好的,他会成为一名领袖,成为一名引导者,继承我未完成的事业。”   “孩子还没出生呢,收一收你的掌控欲吧,”伊丽莎白嗔怪道,“再说,你的事业可以自己完成。”   “什么意思?”拉普拉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第三个消息啦,”伊丽莎白的食指划过拉普拉斯的脸,“执政官提交了关于【冬眠仓】的实验申请,由于一些因素,他们似乎渴望在拓荒的漫长岁月中保持生命,以便亲眼看到新纪元的到来。”   ...... 番外)通天塔(Part.3)   拉普拉斯没有等伊丽莎白,他披上外衣,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来到了会议室的门口。   会议室的大门紧闭着,一名扎着丸子头的挺拔男子站在门边,朝着拉普拉斯点了点头:   “伊丽莎**说您很快就会赶来,让我在此等候。”   “【冠冕之日】,”拉普拉斯挥了挥手,“很好,谢尔比,跟我一起进去。”   “如您所愿。”   被称作【冠冕之日】的男子微微颔首,他是瓦兰提亚家的精英护卫,确切来说,是拉普拉斯个人的护卫,曾在联合体情报局工作,可能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战斗个体。   【火种】计划是为了延续文明而做出的努力,但在计划开始的那一刻,它就注定偏离文明的轨道。   因此,拉普拉斯需要一把枪来武装自己,这把枪就是谢尔比。   “......”   谢尔比为拉普拉斯推开了门,拉普拉斯走了进去,他露面的刹那,会议桌旁正交谈的那些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拉普拉斯径直走到会议桌的尽头,在那张独椅上坐下,环顾四周。   除开坐在拉普拉斯旁边的四个人以外,坐在下桌的大多是一些科学家,他们大多是在瓦兰提亚家族设立的科研组织【学院】中具备一定声望的人物,此时却忧心忡忡,其中几个甚至丝毫不掩盖眼角的泪花。   至于坐在拉普拉斯身旁的四个人,便是火种延续计划里的【执政官】了。   “......”   等到谢尔比关上房门、在拉普拉斯的身后站定后,拉普拉斯便用食指轻轻叩动桌面:   “你们似乎在讨论一个伟大的计划,遗憾的是,我似乎被排除在了计划外?”   “您误会了,拉普拉斯总执政官,”一名【执政官】开口说道,“我们是准备讨论出一个预案,然后...”   没等他说完,拉普拉斯用食指叩动桌面,打断了他。他不管那名执政官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轻声开口道:   “我不允许有任何在我掌控之外的事件发生在【方舟】号上,这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明白了吗?”   全场肃静,没有人敢与预言了这次灾难的拉普拉斯叫板,极少数抗拒的目光也被拉普拉斯身后的谢尔比腰间的枪套给逼了回去。   “所以,你们计划变得永垂不朽?”银色的眼眸扫过四周,“在其他所有人都在拓荒时,你们准备将自己冷冻起来,像是速冻食物一样,等到文明的美汤熬好之后,再将你们解冻,下锅?”   “您这样说显然是有失偏颇的,”另一名【执政官】操着东方的口音说道,“作为【执政官】,我们的任务是延续火种,而当下,我们并不知道还需要多久才能降落在地表,如若我们死去了,那又由谁来延续火种呢?”   “很显然,你为此考虑颇多,”拉普拉斯讽刺地瞥了一眼那名【执政官】,“是的,你们的任务是延续火种,多么帅气的使命,但你们却刚刚才开始思考,对吗?即便【火种】计划已经立项三年,你们也没有过任何提前的准备,倒是将执政官的胸牌当成了社交场上的金面具,噢,原谅我这么说,但你跳舞确实很好看,小姐,至于其他的,我不抱任何希望。”   拉普拉斯没有再理会身旁的几名执政官,而是望向对面的一名白大褂老者——他是【学院】中的一名高级科学家,更是欧丁人议会的一员。   “汤姆,计划进展得怎么样?”   “十分顺利,”名为汤姆的老者站起身,对拉普拉斯低头示意,“按照【方舟】号上目前所具备的资源和零件...可以打造六套维生系统...”   “嗯,与我所知晓的一样,”拉普拉斯的发言让执政官们的脸色一变,“我给你的蓝图还有需要改良的地方吗?”   “您的设计很完美,不过有一些瑕疵会在连续运行50-70年段后出现,我提供了参考意见,您可以之后过目。”   “嗯,我知道了。”   拉普拉斯示意汤姆坐下,那老者便颤颤巍巍地坐下了,即便对于在基因改造后拥有高达100年左右平均寿命的欧丁人来说,125岁的汤姆也算得上是高龄了。   四个【执政官】显然傻眼了,他们以为冬眠仓是他们逃避时间的妙计,没想到拉普拉斯实际上早就准备好了。   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慢了拉普拉斯很多步。   事实上,拉普拉斯已经思考过无数种度过拓荒时间的方法,冬眠仓是他最终的结论,那或许是他用于穿越时空的胶囊,可以令他毫无损耗地到达那个新世界去追寻他的真理。   但即便如此,他也感到隐隐的不安。   不为别的,仅仅是因为当他身处冬眠仓中时会陷入无意识的状态,那时候的他对外界完全没有掌控能力。   拉普拉斯讨厌失去掌控能力。   “......”   拉普拉斯站起身,再度环视四周,目光尤其深刻地扫过四位执政官:   “冬眠仓在两个月后就会投入运行,但我并不认为你们有资格进入,噢,别这样看我,这并不是针对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我希望你们通过自己的努力来争取冬眠仓的位置,同时,我也欢迎【方舟】号上的其他人来争取这个位置。”   “恕我直言,总执政官,您这违背了【火种】计划的初衷。”一名【执政官】咬牙切齿。   “噢?”拉普拉斯一挑眉,“你的意思是,你们遵守了【火种】计划的初衷?”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哑然无声,那名执政官的脸青一阵紫一阵,最终低下头,无力地望着桌面。   “哦对了,”拉普拉斯拍了拍手,“六个舱位只有四个开放竞争,剩下两个是我预定的。”   他没有更多地进行解释,便轻轻一挥手,在谢尔比的护送之下离开了会议厅。   当然,他有权利持有两个舱位,他是【火种】计划的开创者,更是提前备战者。   而且,他不像是那些只想谋取私利的执政官,他有珍贵的东西要守护。   “拉普拉斯,怎么样?”   离开会议厅,拉普拉斯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走廊上的伊丽莎白,她已经着装完毕,干净的白衬打着领带,紧贴曲线的包臀短裙,如此成熟的装扮却依旧掩盖不出她的青春气息。   看着伊丽莎白那张精致而美丽的脸,拉普拉斯多么希望时光就停留在此刻。   身后会议室的门还没关上,他便上前将伊丽莎白按在墙壁上,吻了上去。   ...... 番外)通天塔(Part.4)   拉普拉斯爱上伊丽莎白是在一个晚上。   对于他来说,眼前的世界永远是数字和逻辑组成的,他可以通过建筑的结构和材料来推算出其中坍塌前的年限,可以通过不同的理论推导出因子能的特性,一切在他的眼中都是可以被解释的。   但他无法解释伊丽莎白。   事实上,拉普拉斯在伊丽莎白成为他的助理后也没有过多地去了解她,他只是专注于眼前的实验,伊丽莎白只不过是个负责记录数据的可更换零部件,就算没有她,也会有其他人代替这个位置。   他是天才,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才对。   直到那个星光璀璨的晚上。   那天,拉普拉斯处理完了当天的工作,时至凌晨,他吩咐伊丽莎白为他煮一壶茶,然后便独自一人前往大厦顶端的天台。   他走到天台的边缘,抬头仰望星空,银眸在黑夜里倒映着星空的光芒。   星空,那曾是他唯一无法理解的存在。   确切地说,他能理解光年之外的恒星的光芒穿越宇宙来到他的眼中,他不能理解的是仰望星空时那股从心底迸发出来的奇异感受。   他感觉自己被注视着,与此同时,一种接近愉悦的快感反复地洗刷着他。   他无法理解星空,却又无比享受着星光的沐浴,这也是为何他总在夜晚来到大厦顶层,独自度过一段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他是渺小的,却也是甘愿渺小的。   “......”   “拉普拉斯教授,您的茶水。”   轻盈的脚步声传来,拉普拉斯知道那是伊丽莎白,实际上,这并不是伊丽莎白第一次给拉普拉斯送茶了。   往常,拉普拉斯不会过多地把目光停留在伊丽莎白的脸上,只是接过茶水道一声谢,便继续做手头的事。   但那天晚上,或许是伊丽莎白的脚步格外地轻盈,又或许是星光落在少女瞳孔的反光被他瞥见,他转头看向伊丽莎白的脸。   这一看,他便再也忘不掉了。   “最近的星空总是很漂亮啊...”伊丽莎白喃喃地望着星空,“什么时候才能到那些星星上去呢?”   看了一会儿,伊丽莎白低下头,突然发现拉普拉斯正在看自己。   “拉普拉斯教授,怎么了?”少女轻轻歪了歪头。   拉普拉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心里的感受,他看见星光落在伊丽莎白蓝宝石般的眼眸里,看见这名助理在忙碌一天后终于解开的青丝流过她纤弱的肩,他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自己正注视着和星空一模一样的东西。   他无法理解自己目前的情绪:伊丽莎白和所有人类一样拥有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组合在一起,却美得令他说不出话。   他无法理解这种效应是什么,正如他无法理解那些文艺青年因诗句而忧郁失眠,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何因伊丽莎白的面容而一阵悸动。   “你的名字是...伊丽莎白,对吗?”   “对...对的...教授?”伊丽莎白有些紧张,“我...我做错什么事情了吗?”   “不,你没有做错,”拉普拉斯笑了,“明天开始,你是我唯一的助理,我会给你更加丰富的薪水,更加良好的科研环境,也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伊丽莎白天真而好奇。   “一个...研究你的机会。”   那一夜永远镌刻在拉普拉斯的脑海中,在他看做瑰宝的那些研究成果随着城市的崩塌而付之一炬的时候,伊丽莎白是唯一将他拴在这个世界上的锚。   那是他想要用尽一生去研究的项目。   “......”   “啊...嗯哼...下次得...节制点。”   伊丽莎白害羞地用被子闷着头,拉普拉斯在床上半坐起身,实验室里锻炼出的稳健之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喝了口茶,然后说道:   “累了吗?”   “你...你说呢!间隔还没有半小时...一次快两个小时...”   伊丽莎白把抱枕丢向拉普拉斯,气鼓鼓地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   “所以我说你对世界末日根本一点都不在意吧?你看看【方舟】号上的人,有的哀嚎,有的处心积虑,有的整天看着窗外,幻想一切都还没有结束,我们马上就能控制住灾难,回到水泥森林里去。而你呢?你在扮演蒸汽机!”   “在意也不会改变什么,”拉普拉斯把茶杯放了回去,“发生过的事情改变不了。”   “哼哼,我可没忘了之前是谁在小黑屋里抱头痛哭,”伊丽莎白使坏般丢出一句话,却发现拉普拉斯没有反应,便叹了口气,“你呀,有时候真的很像机械唉...”   “可我并不是机械,我是人。”拉普拉斯摇了摇头。   “嗯,确实,没见过哪个机器的欲望这么强的,”伊丽莎白恶狠狠地瞪了瞪眼,“其实,世界末日的话,我也没什么共感的啦...爸妈很早就不在了,同学大多数因为我跟了‘那个机器人’而猜测我目的不纯,我和他们也没什么联系,倒是有点想念我的小公寓...还没蹭过你家大房间呢...话说你有那么美好的物质条件,你真的一点也不想念么?”   “不想念。”拉普拉斯说道。   伊丽莎白就是这样,总喜欢自顾自地开始嚷嚷一大堆,在这些时候,拉普拉斯一般就只是默默地听她说,一言不发。   他并不是没有在听,他十分认真地在听,在研究构成这个女孩的一言一行是如何成立的。   这也是研究的一部分。   “喂,有个问题要问你,”伊丽莎白霸气地戳了戳拉普拉斯的腰,当拉普拉斯将视线投向她,她又变得有些小心翼翼,“记得那天晚上吗?你说要研究我...是什么意思呀?”   “你是一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全新命题。”拉普拉斯说道。   “听不懂,”伊丽莎白嘟囔着,“那研究的结果呢?”   “还没出结果。”   拉普拉斯用余光瞥了一眼伊丽莎白,这些年来,时光并没有在少女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她还是那么完美,如一块永不磨损的玉石,永远散发着光芒。   “对你来说还真是不寻常耶,学者大人,”伊丽莎白轻轻一笑,“每次问都问不出什么,我看...”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从远空传来,似乎有什么正在划破天际。   拉普拉斯立刻站起身,他下床走到墙边,叩动墙面,墙的一部分立刻变得透明,成了一扇窗户。   然后,伊丽莎白和拉普拉斯同时目睹了这一幕。   一颗纯白色的流星划破天际,撕开云海,朝着大海坠落。   许久,万籁寂静。   ...... 番外)通天塔(Part.5)   没有人知道那颗拖曳着白焰的流星意味着什么,即便是经常对星空有所研究的拉普拉斯,他也没有观测到过类似的天文现象。   但他拥有一些自己的猜测,在审判日发生之前,他曾经无数次向父亲和联合体议会提交关于延缓钻井开发的相关信息。他一次又一次地被拒绝,一度感到悲愤与孤独——在未知的灾难面前,他居然是唯一的察觉者。   但很快,这个认知就被否决了。   这一次终端资料库梳理的过程中,拉普拉斯赌气般黑入了欧丁人议会的高机密资料库,想看看那些该死的饭桶的私下密会在讨论什么。果不其然的是,那些议员不但没有延缓计划的意思,甚至还计划在蒙喀尔的境内设置更多座矿井。这些资料让拉普拉斯感到气不打一处来,他刚准备退出,却发现有一条标注着“哈芙洱伽德”的会议记录。   “根据联合体议会的再度讨论,我们拒绝你的提议,柯尔斯,这并非哈芙洱伽德族的管辖范围,你更是无权过问伟大联合体的具体行政措施,这与你无关。”   “三阶钻井计划已经投入使用,无法停滞,极点采集计划会持续进展,你不必危言耸听,不论你口中觉醒的威胁是什么,我们都有措施应对。”   “对于我们,星空已经纳入接触范围,不足为惧,因为人类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我们掌握了大地,飞向星空会在接下来的十年内成为现实。”   “至于你提到的因摩塔罗斯,在你拿出任何证据之前,他不过是个神话故事,即便在神话气息浓厚的齐琅地区,也很少有人相信。”   “以人类的立场,我恳请你见证我们征服星空,飞向遥远星海的彼端。”   “......”   一系列录音下来,拉普拉斯皱起了眉头,脑海中的思考不断碰撞着。   听起来,联合体议会似乎在与一名个体对话,而那名个体显然拥有与整个议会对等的体量,换言之,他所代表的东西是与人类相当的。   根据“柯尔斯”和“哈芙洱伽德”两个关键词,拉普拉斯不断地搜索,想要找到更多的蛛丝马迹,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收集到。   他于是选择线下监控,试图捕捉到那名柯尔斯·哈芙洱伽德出入议会的踪迹,然而,在那次对话之后,这位神秘人物就如同失踪了一般,再也没有在任何地方露面过。   他人间蒸发了。   拉普拉斯只能顺着时间轴向前不断翻找,他翻遍了整个议会的内网,甚至在整个联合体网络的范围内开启了搜寻进程。   最终,他找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很模糊,是在联合体议会厅角落里的隐藏摄像头拍下的。照片中,这位叫做柯尔斯·哈芙洱伽德的存在一头纯白色的长发,却有着英俊、年轻的面容。而最让拉普拉斯感到震惊的是,他拥有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眸。   血眸,在一些神话典籍中,那意味着天使或恶魔的眼睛。在北海出土的一些古欧丁石板上祭祀铭文就曾记载,名为【厄萨】的大地母神便拥有着一只血红色的独眼,祂的眼眸蕴含着等同于恒星般的高温,可以在瞬间将大地转化为炙热的星体物质,喷出的恒星物质洪流甚至可以瞬间跨过整个星系的臂弯。   拥有血眸的白发男子,预言了末日的到来。   那是拉普拉斯唯一一次感觉自己接近了天外的真相。   他突然对那位可能叫做柯尔斯·哈芙洱伽德的存在有了一种亲近感,他后续也试图寻找过他,却因各种琐事而不了了之,直到审判日的到来。   “......”   【方舟】号的甲板终端后方,拉普拉斯不断重复着白焰划破天际的影像带,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他只能猜测,但这些猜测无法汇聚成准确的结论,这让他不满。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颗从天而降的流星必然不是自然产物,大概率和那所谓的哈芙洱伽德族有关。柯尔斯·哈芙洱伽德是唯一和拉普拉斯一样向联合体议会警告了灾难来临的人,如果有谁能做出应对措施,就只有他了。   不过,现在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颗流星的降落对【方舟】号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拉普拉斯教授,这是目前的因子分布参数图。”   老汤姆走到拉普拉斯的位置旁,将一张面板递给了他。拉普拉斯接过面板,阅读起了上面的内容:从半个小时前开始,毁灭因子开始快速地朝着高空汇聚,目前已经到达了平流层。低空的毁灭因子正在不断地锐减,很快就会达到因子真空。   这意味着【方舟】号将会难以下降至地面,一旦脱离因子能的河流,【方舟】不过是个只会下坠的铁棺材罢了。   “这太令人惊讶了,”拉普拉斯喃喃道,“是什么东西将因子汇聚在了高空?”   “这是第一次观测到类似的现象,”老汤姆的眼中满是疲惫,“我们...无能为力,抱歉...”   “既然如此,那就将【方舟】号维持在平流层上吧,”拉普拉斯挥了挥手,“我们的循环系统足够支撑七十年,在确保完全之前,不必贸然行事。”   老汤姆离开了,拉普拉斯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舰桥屏幕上的那颗白焰之星,拳头死死握紧。   他讨厌未知,更讨厌无力掌控未知。   不过,拉普拉斯最近倒是已经重新找回生活的锚点了,他是个疯子,却也是个科学家,理性总是驱使着他稳住自己的状态,否则他也无法重复投入高强度的科学研究。   在等待事态发生变化前,拉普拉斯重拾了丢弃很久的旧业——   ——研究星星。   ......   事实上,伟大联合体有过很多次对于星空的探索计划,一部分甚至已经推进了不少,不过最终都因为各种原因无疾而终了。   拉普拉斯将原因归功于议员们的腐朽。   毕竟,探索星空是未知的,不一定能拿到回报,还不如用制造火箭的钱多造几个矿井。   不过,根据拉普拉斯听见的那些录音,他发现议会的背后还是有在推进登上星空的计划的,拉普拉斯是瓦兰提亚家的独子,也是惊世骇俗的天才,但他还没有成为议员的资质,所以他并未知晓那些计划。   这种无力感曾经不断缠绕着他,让他在独自一人时魂不守舍。现在,当整个文明世界在身后坍塌,拉普拉斯反而感觉轻快了不少。   这甚至让他感受到一丝残酷的快意。   “在那座塔足够高之前,他们不可能学会合作。” 番外)通天塔(Part.6)   夜晚,拉普拉斯独自来到【方舟】号顶部的观测室,在全景天窗之下仰望星空。   星空异常闪耀,斑斓的星光洒在漆黑的天幕上,像是星星点点的盐。   拉普拉斯拿出了老星图,开始继续研究星空的变化。观测室是球形的,拉普拉斯不断调整着观测天幕的方位,以便自己可以精确地捕捉到每个角落里的星星。   时间在黑暗中快速地流逝,大概一个小时后,拉普拉斯放下终端,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一杯茶从旁边递了过来,拉普拉斯转头,发现伊丽莎白就在他的身旁,笑吟吟地看着他。   “谢谢。”拉普拉斯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你还不睡吗?”   “你不也没睡吗?”   “你有身孕,应该多花时间休息,”拉普拉斯说道,“肚子带着孩子可没法追求真理。”   “这才像是孩子他爸该说的话嘛~”伊丽莎白在拉普拉斯英俊的脸上轻轻一勾,“我听老汤姆说了,我们还得继续上升,对吗?”   “是的,平流层下当前几乎全都是因子能真空,【方舟】号还没降落到地面就会失去动能,”拉普拉斯叹了口气,“自从瓦兰提亚家的探险队第一次发现露天因子矿已经过去了上百年,我们从未观测到这样的现象。”   “这就像是...大地正在驱逐我们?”伊丽莎白说道。   “很浪漫的比喻,我认为,是的。”拉普拉斯点了点头。   他望向头顶的星空,低声喃喃道:   “如果他们懂得合作,我们或许本可以避免这次灾难。”   “或许人类永远都做不到合作,”伊丽莎白摇了摇头,“你看,伟大联合体相比百年前国家割据的情况已经是空前程度的统一了,除开齐琅地区并未完全归顺以外,我们甚至驯服了蒙喀尔大草原上的狼,可结果呢?你那么多次地去找联合体议会,那么多次提出警告,却没有人听你的。”   “这是因为权力依旧不够集中,”拉普拉斯摇了摇头,“还需更集中。”   “这听起来很难,很难想象整个议会的权力都被集中在瓦兰提亚家族的手里...”伊丽莎白说道。   “不,那样也依旧不够,”拉普拉斯摇头,“要更集中。”   “集中到几个人手上?”   “我觉得一个人就够了。”   拉普拉斯的话说完,平流层上的寒意渗透了进来,夜晚的星空似乎因为他的话而变得有些冷。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笑:   “我不知道这样是否行得通,可这听起来像是古代时候的君主。”   “没错,每个王朝的第一位君主都是由卓越之人,那些古老帝国的前期才因此昌盛,”拉普拉斯说道,“但他们信奉血统论,一旦后世的庸才坐上了王座,那个王朝便会开始衰落。”   “你这么一说,我们现在似乎并没有这种烦恼,”伊丽莎白喃喃道,“基因技术已经很强了,比如我肚子里的孩子,他生来便会拥有爬行能力,三个月后便能独立行走、牙牙学语,这在古人看来是难以想象的。”   “只要最卓越的血统一直留存,一个王朝便会永存,”拉普拉斯说道,“但他们不会允许一个王朝存在,所以我们还需要更多的东西...”   “噢,又要给我看你那个超现实幻想的计划了吗?”伊丽莎白轻轻一笑。   “这不是幻想,这是未来。”拉普拉斯纠正。   他一挥手,全息投影构建出了一座虚幻的高塔,从地面到天空,悬浮在拉普拉斯和伊丽莎白的正上方。   “【巴别塔】,或者说【通天之塔】,”拉普拉斯喃喃道,“一件终极杀器,不但可以用湮灭射线摧毁射程内的所有目标,更能制造出因子能风暴,以毁灭塔外的一切作为终极威慑手段...”   “我记得你说过,现在是不可能实现这种技术的。”   “是的,没错。”   拉普拉斯让高塔楼的幻象散去,望向一旁的伊丽莎白:   “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没想好,我打算让你来想,”伊丽莎白说道,“如何?拉普拉斯教授大人会屈尊给一个小男孩取名吗?”   “呵,说什么呢,这毕竟是我的儿子。”   拉普拉斯走到伊丽莎白的面前,蹲下身,用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   “那就叫你赫拉墨斯吧,”拉普拉斯轻声道,“赫拉墨斯·冯·瓦兰提亚,你会成为联合体的新领袖,继承我的血液。”   “伟大联合体已经没有啦!”伊丽莎白在拉普拉斯的脑袋上弹了一下,“都说了,不要给孩子提前设定好道路,放开你的掌控大手啦。”   “他必须走上这条路,”拉普拉斯很无所谓地说道,“所以说,你觉得赫拉墨斯这个名字怎么样?”   “听起来不错,就用这个吧,”伊丽莎白笑了笑,“那我给第二个孩子起名吧。”   “赫拉墨斯还没出生,为何那么着急?”   “以你这个频率,第二个应该用不了多久吧,”伊丽莎白责怪地看了一眼拉普拉斯,然后用一只手抵住嘴唇,“嗯...我想想...那就叫爱德华吧!”   “这是个很普通的名字。”   “谁要你给赫拉墨斯设定的命运那么伟大?”伊丽莎白说道,“我希望他平平凡凡地度过一生,就足够了,完全足够了...”   话语间,星空轮转,斑斓的光点洒入观测舱,又一次点亮了伊丽莎白眼眸中的光。   拉普拉斯的眼神又一次变得迷离,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女孩或许比星空更美。   星光下,他距离伊丽莎白越来越近。   ......   一转眼,【方舟】号便在平流层上行驶了整整半年的时间。   这半年内,汇聚在高空的因子能已经逐渐有了开始重新落向地面的趋势,但进度十分慢。   按照这个速度计算,【方舟】号需要至少十年才能顺利降落。   当然,这并非只是因子能的原因——按照这半年内发射的一次性探测器来看,地面上的很多区域依旧被黑雾笼罩,那些黑雾的成分未知,但是探测器一旦进入其范围就会失去联系。这意味着就算在这时候降落也未必能生存。   总而言之,这个结论彻底让拉普拉斯断绝了短时间内可以前往地面的念想,从而开启了冬眠计划。   那六台冬眠仓已经在等待了。   ...... 番外)通天塔(Part.7)   半年里,船员们的情绪随着一成不变的云海而稳定了下来。他们之中的很多人曾在审判日时因末日的景象而崩溃,现在也已经平静了下来。   与其说是平静,其实倒不如说是麻木好了,他们逐渐成为了任劳任怨的机器,只是重复地执行着被要求完成的工作,他们的灵魂永远留在了旧世界。   远离大地的半年时间,足以将痛苦化作麻木,也足以将欲望化作野心。   “......”   黑暗的小房间里,桌边的人将一个纸袋推向对面的劳工,被阴影遮蔽的面庞仅露出了有着微笑弧度的一张嘴。   “你知道该做什么。”   劳工接过纸袋,麻木地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   “滴...滴...滴...”   仪器的声音响动着,伊丽莎白躺在检查仪的床板上,在身体被推入拱门形的仪器之前,她转头望向探视窗外的拉普拉斯,微笑着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但拉普拉斯高兴不起来,看着自己的爱人被推入检查仪,他轻轻叹了口气。   伊丽莎白的状态不算太好。   当然,她的身体指标很正常,对于一个孕妇来说,她很健康,可她现在不止是一个孕妇。   她是【冬眠计划】的人选。   “......”   在拉普拉斯的身旁,老汤姆正眉头紧皱地看着面前的仪器,一串串读数流过,他轻声叹了口气:   “恐怕,伊丽莎**无法进入冬眠仓。”   “还是因为身体指标问题吗?”拉普拉斯说道。   “这是一部分,另外一部分是,在冬眠时的低代谢状态下,孕妇难以给胎儿足够的供给,会发生什么仍是未知数,如果坚持进入冬眠仓,那就要冒一定的风险。”   “不,不能承担风险,”拉普拉斯望向伊丽莎白露在检查仪外的一双脚,“如果等到分娩之后呢?”   “很遗憾,恐怕分娩后的虚弱期也不太适合冬眠,”汤姆摇了摇头,“当然,这主要是因为我们缺乏足够的临床试验,实际上会发生什么都不好说。”   拉普拉斯在玻璃窗前反复踱步,他皱着眉头,嘴里不断地碎碎念。   是的,伊丽莎白不能冬眠,不能和他一起跨越这段时光。   这个问题是可以被解决的...等到她的身体状态恢复正常后再让她进入冬眠仓就好了...   可是孩子怎么办?他刚生下来,就要在没有父母的情况下,在冰冷的【方舟】号上长大?   拉普拉斯想象着自己数十年后从冬眠仓内出来时的情景,那时,他将面对一个男孩,男人,甚至老人,那个人在【方舟】号上和劳工们一起长大,银色的眼眸中早已失去了光彩。   不,这不能接受。   如果他的命运轨迹不被拉普拉斯看清,那他还不如不存在的好。   “胎儿状态怎么样?”拉普拉斯问老汤姆。   “十分健康,这会是个强壮的男孩。”   “好好为她检查吧,”拉普拉斯对老汤姆说道,“我有些事情要去办。”   “交给我吧,拉普拉斯大人。”老汤姆低头示意。   拉普拉斯离开了医疗站,脚步飞快地在走廊上穿行着。   他要去找那些执政官,现在必须把冬眠计划的启动时间向后推。   在这半年内,拉普拉斯本期盼着【方舟】号上能有人去努力争取冬眠仓的位置,把那些执政官挤出去。但事与愿违的是,没有人敢与那些执政官竞争。   在这艘容纳数千人和上万人类胚胎的天空舰上,权力正在悄悄地分化。   那些执政官将冬眠计划的开启时间定在了伊丽莎白分娩的时间段,显然是别有用心。   拉普拉斯如此想着,走过拐角,与一名劳工擦肩而过。   他听见背后传来纸袋的声音,大脑的飞速运转立刻让他采取了行动——向前扑。   “嘭——”   枪声响起,子弹撞击在金属墙壁上,拉普拉斯感觉肩膀一热,那是流弹擦过造成的痛感。   他转过身,发现那名劳工一手拿着纸袋,一手拿着手枪,目光空洞地对着拉普拉斯。   “谢尔比!”拉普拉斯大喊。   无需他呼喊,身材高大的男人从走廊的隐藏通道中撞出,一拳打在劳工的面颊上。   劳工的手枪脱手而出,面朝地倒下。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谢尔比一脚踩在他的背上,粗壮的手臂抓住劳工的左手,狠狠一拉——   “咔擦!”   骨裂声响起,劳工的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声音,右手拼了命地想要去够不远处的手枪,却始终够不着。   “告诉我,谁派你来的。”谢尔比冷冷地说道。   “咔啊啊...咔!”   劳工挣扎着,嘶哑地吼着,就是不说话。谢尔比皱起眉头,然后快速地弄断了他的一根手指——   “咔擦!”   他一根一根地掰断劳工的手指,但他不论如何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拉普拉斯站起身,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然后走到劳工的面前,揪着头发抓起他的脑袋。   劳工翻着白眼,嘴角流着口水,在他张开的嘴巴里,拉普拉斯没有看见舌头。   “他什么都说不了,”拉普拉斯冷冷地说道,“他是个死士。”   说罢,拉普拉斯捡起劳工的手枪,对准他的脑袋,扣下扳机——   “嘭——”   劳工的脑袋上出现一个血洞,他的挣扎骤然停止。   “其实我还可以审问一下的,嘴里的舌头没了,脑袋也可以发声。”谢尔比轻轻拍了拍手。   “不可能,他的大脑也被处理过,”拉普拉斯说道,“背后指使者是那些执政官。”   “和我想的一样,”谢尔比点了点头,“直接去找他们对峙?”   “他们大概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不过看来必须得去一趟了,”拉普拉斯擦了擦枪,交给谢尔比,“和我一起走,我们去医疗站,先确保伊丽莎白的安全,然后再召集所有人。”   “了解。”   谢尔比对无线电中呼叫了几句,半分钟后,几名武装人员出现,将劳工的尸体给搬走了。   看着劳工死前狰狞的表情,拉普拉斯的银眸愈发冷彻,或许,【方舟】号即将变得乱起来了。   ...... 番外)通天塔(Part.8)   伊丽莎白没事,当拉普拉斯和谢尔比来到医疗站时,她已经完成了身体检查,正在坐在检查仪边和老汤姆说着什么。   她一眼便看见了进门的拉普拉斯和谢尔比,随后看见了拉普拉斯肩膀上的伤,立刻焦急地起身,跑向他:   “拉普拉斯!发生什么事了?”   拉普拉斯挥了挥手,阻止伊丽莎白接触自己的伤口,然后向一旁的老汤姆伸手:   “医疗箱给我。”   他快速地用消毒药酒和绷带为自己进行了简单的处理,然后对谢尔比说道:   “集结人力,我们一会儿就去对峙。”   “收到,我就在门口,有事喊我。”谢尔比点了点头。   谢尔比出去后,拉普拉斯转向伊丽莎白,说道:   “你先回我们的住所,谢尔比会派人守在门口,不要出门,有任何事情马上叫我。”   或许是他的神情出奇地严肃,伊丽莎白的面色有些苍白,不安地拉着拉普拉斯的袖子:   “是他们要...造反吗?”   “如果只是造反,瓦兰提亚家族的护卫队足以平息,但恐怕不止是这样,”拉普拉斯摇了摇头,“在一切失去控制之前,我必须平定局面。”   “好,我知道了。”伊丽莎白抿着嘴。   “还有一件事,”拉普拉斯的神情变得有些犹豫,“汤姆老师应该和你说了,你现在的身体状态...恐怕无法进入冬眠。”   “我知道。”伊丽莎白点了点头。   “但我必须冬眠,你知道的,因为...”   “我理解。”   “我不希望你一个人在【方舟】号上孤独度日,局面开始不受控制了,我无法保护你,”拉普拉斯鼓起勇气,“所以,和我一起去未来吧。”   他的话意思很简单,伊丽莎白也一下子就意会了:放弃肚子里的胎儿,进入冬眠。   虽说打胎也会对身体造成损耗,但利用【学院】的科技,这样的损耗可以降到最低。   伊丽莎白显然早就意料到了拉普拉斯会提出这个请求,她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亲爱的,我想...我已经无法放弃赫拉墨斯了。”   “为什么?”拉普拉斯有些急切,“我们之后一样可以...”   “你不理解,他毕竟在我的肚子里,这九个月里我一直和他相处着,他对我来说,已经是一条生命了。”   伊丽莎白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的肚子,她轻轻地用手抚过那鼓起的轮廓,那里面有另一颗心脏在跳动。   “我和孩子一起在外面等你,”她抬头,目光倔强,“我会保护他,养育他,等你从冬眠仓中出来时,你会看到一个强壮的男人。”   伊丽莎白的话让拉普拉斯一时间有些愣神,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吐出一口气。   数十年后,伊丽莎白和孩子会是什么样的?   伊丽莎白会从少女变成少妇,孩子会从胚胎变成男人。   这一刻,拉普拉斯感觉自己怀抱中的东西似乎正在远离他的双手,脱离他的掌控。   一张脸越来越近,拉普拉斯茫然地抬头,只来得及看见伊丽莎白紧闭的双眼和长长的睫毛,嘴唇便一阵湿润。   伊丽莎白亲住了他。   他也闭上眼睛,努力回应着伊丽莎白,烈火般的情绪纠缠着,一切顾虑都在逐渐散开。   拉普拉斯突然觉得,或许有些事情总会有遗憾吧。   “嗯...”   两人分开后,伊丽莎白以坚毅的目光和美丽的双眸回应着拉普拉斯,轻唇微启:   “相信我,我怎么会变呢?”   “你不会变,”拉普拉斯喃喃道,“你永远是我未解的命题...”   这时,一旁的老汤姆打断了两人,说道:   “拉普拉斯大人...有件事情你必须得知道。”   “发生什么了?”拉普拉斯转头。   “冬眠仓...启动了。”   老汤姆的话语如惊雷般炸响,拉普拉斯站起身,银眸中的火燃烧了起来。   他不容许任何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   ......   拉普拉斯快速地穿过走廊,在他的身旁,老汤姆和谢尔比正一左一右地护送着。   他们来到了位于【方舟】号下层的核心区,冬眠室就在这附近,被【方舟】号的因子反应炉直接供能,即便在全舰能源锐减时依旧具备最高的供能权限级。   冬眠室的门口已经站满了瓦兰提亚家的卫兵,他们排在道路两旁,见到拉普拉斯立刻敬礼示意。   拉普拉斯穿过道路,在冬眠室的门口站定。   在推开门前,他扭头看向一旁的老汤姆,开口道:   “汤姆老师,我没记错的话,您的姓氏是菲洛斯,对吗?”   “没错,古老的菲洛斯家族。”老汤姆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拉普拉斯在这时候询问他的姓氏意味着什么——菲洛斯家族早在古时期便是瓦兰提亚家族的联盟,两家都因卓越的智力基因而人才辈出,至今也是密不可分的盟友。   虽说家族的概念在近代已经被淡化,但在拉普拉斯进入大学就读时,他依旧自动被分在了汤姆·菲洛斯教授的名下。虽说他的风头很快就盖过了这位老教授,但拉普拉斯依旧在父亲的示意下默契地与老汤姆在学术上进行大量的研究交流,为后者提供了很多便利。   拉普拉斯的意思,是让老汤姆选择站队,不,应该说是已经替他站好了队。   “如果必要,我可以直接切断冬眠电源,我在终端里写了后门,”老汤姆说道,“如果没有按照解冻流程恢复,冬眠者会迅速地衰竭死去。”   “嗯,那就执好你的剑吧,”拉普拉斯说道,“让我们会会这些僭越者。”   拉普拉斯上前两步,推开大门,冬眠室里的蓝色幽光照射过来,勾勒着士兵们的护甲——【执政官】也将士兵汇聚至此。   在房间的尽头,六台冬眠仓安静地平躺在线缆中间,其中三台已经关闭,幽蓝色的冷气冒出,那冬眠仓看起来像是沉在冥海中的棺材。   而在那些棺材之前,冥府的守门人正坐在一张桌子背后——那是唯一没有进入冬眠的执政官。   “你带来了你的火器,是指望我们如未开化的猩猩般坐以待毙吗?”那名【执政官】冷冷地说着,一伸手,“来吧,我们聊聊。” 番外)通天塔(Part.9)   看着那名【执政官】身穿军服的挺拔身姿,拉普拉斯皱起眉头,银眸中的冷光如刀子一般射过房间,让两侧的士兵都有些战栗。   银眸快速扫过那些士兵,一张张面孔在拉普拉斯的记忆之海中快速穿梭,然后找到了属于他们的那个气泡。   拉普拉斯记得这个飞船上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人的面孔。这些士兵并不全都是【执政官】们的嫡系士兵,他们之中的很多人是原本的劳工,显然是被发展成了士兵。   仅仅半年,这些【执政官】就在暗地里发展出了自己的势力,而这势力深深地扎入人群当中,是难以拔除的。   如果正面开火,恐怕死伤人数会导致【方舟】没有足够的人力进行维护,若是提前启动机械劳动单位,拓荒时的力量就会大大减少。   一番权衡利弊后,拉普拉斯在谢尔比的护送下穿过房间,在那名【执政官】的对面坐下。   “安瑞金·亚德·佩希普恩斯,”拉普拉斯冷冷地说道,“这是你的名字,对吗?”   “真令我惊讶,您很少以全名称呼人,我以为记住名字对您来说并不太重要。”【执政官】故作惊讶。   “你应该感谢让你变得如此重要的人,”拉普拉斯瞥了一眼一侧的士兵,“你们试图谋杀我,现在却想让我谈判?”   “谋杀?您真会说笑,作为刽子手,您是极少数会急着把鲜血甩到别人衣服上的那一种。”安瑞金那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   他将一张照片摆在桌上——那是一名劳工的证件照,拉普拉斯一眼辨认出,正是不久前谋杀他的那一位。   “这是我们的一位好朋友,他在不久前被您和您的护卫杀死,尸体被瓦兰提亚家的士兵带走。”   “那是因为他向我开枪,”拉普拉斯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绷带,“监控记录下了一切。”   “但那个摄像头已经被摧毁了,”安瑞金冷冷说道,“您显然掩盖了自己的罪行。”   拉普拉斯冷笑一声,很显然,安瑞金正在用拙劣的谎言试图嫁祸于他,把一切矛盾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上。   在那高塔建起之前,他们永远会试着僭越。   “您想将谋杀罪嫁祸至我们身上,然后对我们处以刑罚,剥夺我们进入冬眠仓的权力,”安瑞金的声音冷冰冰的,“多么聪明,当然,您的目的也很简单,降落在大陆岛上后,您希望自己的周围被瓦兰提亚家族的人包裹着,以霸占全部【火种】计划的资源,这一切我都能够理解。”   拉普拉斯静静地听着安瑞金编造出来的谎言,银色的眼眸没有一丝波澜。   “所以说,你觉得只要提前进入冬眠仓,我就拿你们没办法了?”   “一旦冬眠仓启动,如果提前终止,就必然需要消耗用于复苏的药剂,而这些药剂有限,”安瑞金说道,“如果您直接破坏,那很遗憾,我想,冬眠仓应该没有多余的备份。”   “我可以杀了你们。”拉普拉斯平静地说道。   “那就祝您好运了,毕竟,我们的兵力远远无法超过您,”安瑞金举起双手,“但您无法理解我们的根扎得有多深,只要【方舟】号还想平稳地在天空中飞行,你就不可能把我们消灭干净,到那时,希望沉睡中的你能躲过来自人群的利剑。”   安瑞金的话显然击中了拉普拉斯的软肋,他能够理解这种思想侵蚀有多么的强烈。即便在【伟大联合体】时期,佩希普恩斯家族一脉也是以领导思想著称。他们家族的血脉有一半来自齐琅地区,正巧是那些尚未归顺【伟大联合体】的叛逆者。   拉普拉斯当然相信谢尔比能够保护好他,但万一有一个疏漏呢?又或者是,那些人想办法解决了谢尔比呢?   这一刻,双方放在天平上的砝码,已经足够平衡。   拉普拉斯无法阻止安瑞金,安瑞金也无法阻止拉普拉斯,否则,没有人能平安降落在阿德米尔大陆上。   “我可以问问原因么?”拉普拉斯说道。   “不是你一人在为了延续火种而战斗,”安瑞金平静地说道,“事实上,【方舟】号上的很多设施零部件都由佩希普恩斯家族出资提供,虽然这些【执政官】未必足够优秀,但您必须明白,人本就是不完美的,而正是这些不完美的东西,恰恰成为了我们之间的差异的组成部分。党同伐异从来不是保护文明的方法,您对延续火种其实不感兴趣,对吧?”   “难道你要告诉我,你就是纯粹的?”拉普拉斯讽刺道。   “没错,我就是纯粹的,”安瑞金张开双臂,“或许您不相信,好吧,我想,这就是我们的差异了,不是吗?”   ......   谈判完成后,双方终于放下了武器,勉强合作了起来。   当然,进入冬眠计划的名单也就此确认了:四名【执政官】,加上拉普拉斯和伊丽莎白。   按照安瑞金的说法,给拉普拉斯让出两个座位已经是他们对于瓦兰提亚家族未卜先知的最大敬意了,是空前的让步与礼物。   毕竟,伊丽莎白是拉普拉斯的爱人,在对于文明火种的延续这件事上,她并没有办法帮到多少。   但拉普拉斯却感觉自己丢了魂。   伊丽莎白拒绝了和他一同前往未来的请求,她不愿丢弃即将出生的孩子,打算独自一人在【方舟】号上将孩子养大。   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妻子,根本没有埋怨拉普拉斯对她的抛弃,更是许诺自己会一直等他,这种善解人意在这个时候反而成了扎入拉普拉斯心口的一把刀子。   是啊,伊丽莎白是那么的完美,完美到令人想要永远地注视着她。   她是一个未完成的命题,就如那无边的广袤星空一般,拉普拉斯本想穷尽一生完成它。   可是,星空永远都会悬挂在头顶,而伊丽莎白只是人类。   她会老去,她会变化,拉普拉斯不敢想象当他脱离冬眠仓后,迎接自己的会是谁。   那个人,还会是现在的伊丽莎白吗?   在经历了【执政官】的变革后,拉普拉斯感到前所未有的不确信。   平流层上的【方舟】号依旧收到地面引力的束缚,但拉普拉斯却觉得,自己正在失去所掌控的一切。 番外)通天塔(Part.10)   今天晚上,是拉普拉斯停留在这个时间点的最后一天。   次日清晨,他便要进入冬眠仓,将自己的意识和身躯送向未来。   拉普拉斯推开卧室的门,一眼便看见了披散着长发的伊丽莎白。她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身穿睡裙,白玉般的双腿伸得笔直,两只小脚丫摇动着,像是湖边戏水的女孩儿。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这时和大海一样泛着波涛,拉普拉斯从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嘿。”她轻声打了个招呼。   “嗯。”拉普拉斯点了点头。   他褪去衣衫,上床跪坐在伊丽莎白的身旁,伸手轻抚少女的侧脸,将她侧脸的头发全都理到侧脑去,他想要看好好看看伊丽莎白的脸。   伊丽莎白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拉普拉斯,她用手紧紧抓着床单,似乎不愿有什么东西就此离开。   然后,两人吻在了一起,他们一同扑入欲望之海,灵魂间的距离化作负数。床单上的褶皱随着滚动加深,像是刻进石板中的时光——伊丽莎白的时光会继续镌刻,而拉普拉斯则会停留在原地。   圆月在窗外缓缓划过,【方舟】号平静地行驶在平流层之上,广袤的云海翻腾着,亘古不变。   许久,当流尽了汗水,两人躺在床上,一同注视着天花板。   “等你出来后,我会变老很多喔,”伊丽莎白轻声喘气,但脸上带着笑容,“那时候,说不定你得叫我一声学者大人啦。”   “嗯。”   “你会介意吗?介意我变老?”   伊丽莎白似乎是毫不经意地抛出了这句话,却无法掩盖住她字里行间的担忧。   拉普拉斯转头望向伊丽莎白,少女宝蓝色的眼眸倒映着星光,像是星星落在海上。   “介意。”拉普拉斯轻声道。   “都到这种时候了,哪怕撒谎骗我一下。”伊丽莎白轻声说道。   她抚摸着自己鼓起的肚子,一个灵魂在里面跳动着,那灵魂承载了很多,包括拉普拉斯和伊丽莎白的一切。那是分割两人的墙壁,也是联系两人的锁链。   “我不喜欢说谎,伊丽莎白。”拉普拉斯说道。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伊丽莎白红彤彤的脸蛋,她的脸被点点晶莹的汗水装点,更显吹弹可破。   “哼,等赫拉墨斯出生了,我要教他保护妈妈,”伊丽莎白嘟起嘴,“我要告诉他,如果爸爸出来后不喜欢妈妈了,他必须为妈妈主持公道。”   “听起来他确实像是个领导者。”拉普拉斯微笑。   “那当然,他可厉害了!时不时将踢我的肚子呢!感觉他很渴望战斗。”伊丽莎白轻轻一笑。   这时,拉普拉斯向着她凑近,将她拥入自己的怀抱,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勺。   “伊丽莎白,要道别了。”拉普拉斯轻声说道。   “别这么深沉嘛...我们还会再见的。”伊丽莎白嘟囔道。   深夜,两人相拥而眠。   这天晚上,拉普拉斯做了一场梦,他梦见头顶的星星凝固成了一整块的宝石,美丽而璀璨,永远都不会变化,就那么等待着他的研究。   他是星空下的学者,注定是要去寻觅真理的。   ......   清晨,拉普拉斯苏醒,缓缓地坐起身。   伊丽莎白也和他一同起身了,在这个即将分别的早上,两人之间无形的羁绊同时唤醒了他们。   “到时间了吗...”伊丽莎白揉了揉眼睛,“唔...好困...”   “睡吧,”拉普拉斯轻声道,“不用送我。”   他吻上了伊丽莎白的嘴唇,酥麻的感觉传来,伊丽莎白闭上了眼睛,脑海中一片迷离。   然后,她的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唔......!”   伊丽莎白猛地睁开双眼,一双银眸占据了她的视线,那目光依旧平静。   她挣扎着,可拉普拉斯紧紧地搂着她的后背,两人的嘴唇还没有分开。   热流从腹部涌出,在床单上蔓延,在这个有些寒冷的清晨散发着热气——那是血,伊丽莎白的鲜血。   “......”   拉普拉斯松开了伊丽莎白,少女无力地瘫倒在了床上,双眸发散着。   “为什么...”她的声音很无力。   “我介意你老去,伊丽莎白,”拉普拉斯平静地说道,“你答应了我,要成为我的研究对象。”   他坐在伊丽莎白的身上,手上拿着滴血的解剖刀,这一刀精准地刺进了大动脉,拉普拉斯向来精准且果断。   “星空永远不会老去,直到我死,它都会和原本一样,可你不是星空,你会老去。”   拉普拉斯平静地陈述着,闭上一只眼睛,在伊丽莎白的肚子上比了比。   “抱歉,我说错了,你也不会再老了,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已经说不出话了,失血让她的面色变得苍白,那双宝蓝色的眼眸也从惊愕、愤怒、绝望,到空洞。   “拉普拉斯...”她缓缓地伸出一只手,仿佛想要抓到些什么。   “我爱你,伊丽莎白。”拉普拉斯说道。   然后,银白色的刀锋划破白洁的肌肤,赤练飞溅,如玫瑰花海中的春季。   少女伸出的那只手落在了殷红的床单上,她躺在玫瑰花海里,头顶是星空,她也将成为一颗星星。   可她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呢?   星空之下,伊丽莎白看见了那双银白色的眼眸,她看见了拉普拉斯那平静的面容,一下子就懂了。   对呀,他是个学者,这也不过是一场研究罢了。   伊丽莎白轻轻笑了笑,她对此突然一点也不意外了。   她于是沉睡在了玫瑰色的海洋中,感受着腹部的什么东西被剥离,然后便是那一望无际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拉普拉斯举起一个小小的婴儿,为他擦去身上的血迹。   婴儿放声哭泣,拉普拉斯将他抱在怀中,抚摸着他的脑袋。   他从床上起身,卧室的门开了,老汤姆推着一张床走了进来,他抱起伊丽莎白那毫无生机的躯体,将她放置在了窗上,用一张白布盖住。   “该走了,冬眠计划要开始了。”老汤姆的声音颤颤巍巍的。   “嗯,走吧。”   拉普拉斯说着,低头看向自己怀抱中的婴儿,亲吻他的额头:   “赫拉墨斯,你将和我一起去未来。”   ...... 番外)通天塔(Part.11)   老汤姆推着载有伊丽莎白尸体的床在前面走,拉普拉斯抱着赫拉墨斯跟在后面。   一路上,各种各样的目光投来,有的惊恐,有的麻木,但拉普拉斯都只当没看见。   他护住自己怀中的婴儿,那种熟悉的掌控感正在缓缓归来。   是的,赫拉墨斯会和他一同去未来,他可以亲自教育他、培养他,让他成为一名优秀的领导者。   至于伊丽莎白,她会被冰封起来,永远以那张美丽的睡颜存在着,拉普拉斯将会有无尽的时间去研究她,去了解她为何如星空般璀璨。   “......”   老汤姆将车推到了冬眠室的门口便停下了,拉普拉斯径直走了进去,安瑞金·亚德·佩西普恩斯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当他看见拉普拉斯手上抱着的婴儿时,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伊丽莎**呢?”   “很遗憾的,她在生产过程中不幸遇难,我们的独子将会代替她前往未来。”   拉普拉斯说着,没有理会安瑞金,直接走到原本属于伊丽莎白的那个冬眠仓边上,将赫拉墨斯放了进去。   一旁的助理开始为小小的婴儿安顿维生系统,赫拉墨斯已经不再哭泣了,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转身离开,银白色的眼眸有些空洞。   拉普拉斯走到伊丽莎白的盖着白布的尸体旁边,一只手放在她那染成红色的腹部,一言不发。   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一幕,一身白大褂的学者站在爱人的尸体旁,银眸之中没有感情,有的只是纯粹的平静。   没有人说话,他们似乎都被这一幕的情绪所感染,即便那些最麻木的人,心底也会被爱的分量所触动。   没有人知道拉普拉斯的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只有他知道。   而拉普拉斯对这一幕能够制造出的效果也十分满意,孩子是天然的保护屏障,即便有心人在之前想要破坏冬眠仓,现在也恐怕会掂量掂量了。毕竟,杀死一个领袖是一回事,而杀死一个父亲则是另外一回事。   拉普拉斯转过头,他看见安瑞金的眼眸微微眯着,知道那位领袖已经黔驴技穷。   他猜想,安瑞金或许会在这个地方用“伊丽莎白拥有冬眠名额”这件事做文章,再度削弱拉普拉斯在人群中的信誉和地位,这样一来,等到冬眠结束的那个时代,谁知道人心又向往着谁呢?   “汤姆,当我离开,瓦兰提亚家的所有事务归你打理,你将会拥有代替我说话的权力。”拉普拉斯对一旁的老汤姆说道,“作为回礼,等我的冬眠结束,你将会获得进入冬眠仓的机会,直到我们能够以百年为尺度再次延长人的寿命。你会成为新文明的功臣。”   “我知道了,我会按照您要求的做。”老汤姆低头示意。   “至于其他人,也一样,”拉普拉斯环视周围,“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好好维护【方舟】号,落地后,你们都是新文明的一份子,希望我们能一同将火种延续。”   拉普拉斯指向赫拉墨斯的冬眠仓,那孩子已经沉睡在了冰冷的机器内,周围的仪表显示他的生理状态十分平稳。   “至少,要让孩子们在文明的光芒中活下去。”   拉普拉斯的发言效果显著,他能看见人们脸上的表情,此刻的他是火种的延续者,是人民的救世主。   他知道,不必再多言了,于是便朝着属于自己的那个冬眠仓走去,准备跨越时间的长河。   他将在一切恢复之后醒来,引领者【方舟】号上的人降落在大陆岛上,将文明的火种建起。他会成为那个文明的圣人,建起高塔,然后在世界之巅去研究那终极的命题。   拉普拉斯觉得,自己生来就是要知晓那星空之上的真相的。   他从来都是迫切地想要掌控一切,从周围的事物到周围的人,再到整个世界。   控制欲是燃烧的火,驱动着他的步伐,让他坚定地走向冬眠仓。   拉普拉斯大开了冬眠仓,他拒绝了助理的好意,一只脚踏了进去,冰冷的气息传来,他似乎感觉到了时间的长河开始加速。   可就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啼哭声从身后传来——   “呜哇——”   拉普拉斯的心一颤,不,这不可能,这不是赫拉墨斯的啼哭,赫拉墨斯已经进入冬眠仓,不可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转过头,与此同时,所有人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望向那啼哭声的源头——   ——伊丽莎白的尸体。   白布的一角,一团肉球从推床上坠落,摔在地上,带出一片殷红的血迹。   那团肉球缓缓地蠕动了起来,抬起头,露出了他的面庞。这一刻,人们才意识到,那是一个婴儿。   那是伊丽莎白的第二胎。   “......”   拉普拉斯呆呆地看着那个婴儿,那孩子摔在地上,却并没有哭泣。先前的啼哭仿佛只是他宣称自身存在的一种手段,等到所有人都注意到他后,他便以那冷漠的银眸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婴儿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拉普拉斯的身上,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般,开始朝着拉普拉斯爬行。他的脐带和伊丽莎白的尸体依旧连在一起,肉乎乎的身躯浴着鲜血,那是他母亲的血。   拉普拉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当他刨开伊丽莎白的肚子时,他只看见了一个孩子,先前检查时,伊丽莎白的腹中也确实只有一个孩子,他亲眼看到了扫描图。   但眼前的婴儿不可能是假的,他的脐带与伊丽莎白相连,为什么拉普拉斯先前没有看见他呢?   “......”   婴儿艰难地爬行着,即便他拥有欧丁人强大的基因,这种爬行对于一个新生儿而言也已经是十分费力了。他爬行的轨迹拖出了一整条血迹,从伊丽莎白躺着的那张推床到冬眠室内,一直到拉普拉斯的面前。   婴儿抬起头,注视着自己的父亲,两双银眸在这一刻对视着。   “拉普拉斯,你应该把你的冬眠仓让给这个孩子!”   安瑞金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啊,在先前那一番激昂的发言后,拉普拉斯难道要将这凭空窜出来的第二个孩子留在外面,自己进入冬眠吗?   好不容易归来的掌控感又一次脱手,拉普拉斯想象着这个孩子在【方舟】号上长大,想象着他被那些隐藏在群众中的思想侵蚀,想象着自己苏醒后即将面对的那个血脉。   那不是他的儿子。   拉普拉斯不能容忍他在自己控制之外的地方长大,不,他绝不允许。   他本以为一切都已经得到了妥当的解决,可为什么会这样?   “......”   拉普拉斯俯下身,将婴儿抱起,与那双银色的眸子对视着。   他说:   “你的妈妈给你起名叫...爱德华...对吧?我不会记错。”   这是一颗脱离他掌控的棋子。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拉普拉斯突然癫狂地大笑了起来,他银眸中的平静破碎了,一种压抑已久的东西正在发狂地倾泻出来。   没有东西,能够脱离,他的掌控!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狂笑的拉普拉斯,而让他们更加惊讶的是,拉普拉斯怀中的婴儿却没有半点惊恐,只是默默注视着拉普拉斯。   狂笑了一会儿,拉普拉斯突然恢复平静,然后在婴儿的耳旁轻声低语道:   “记住你的名字,然后睡吧。”   他转过身,将婴儿放入了冬眠仓中,同时,他感觉到一扇门在自己的面前关上了。   命运的引力束缚住了他的步伐,将他留在了方舟号上。   ...... 番外)通天塔(Part.12)   夜似乎是永恒的,黑暗从未消散,白昼才是一闪而过的幻觉。   在那片夜空下,拉普拉斯抬头望着天幕,银色的眼眸中落满了星辰。   他看见星空如宝石般凝固,每一颗星星都散发着凝固的光芒,一成不变地等待着他的研究。   可拉普拉斯突然开始厌倦了。   被凝固的星星就如同琥珀中的昆虫,纵使它跨越了时间的长流,纵使它维持着最初的模样,可被凝固的星光已经不再璀璨。   隔着琥珀,就宛若隔着时光,那琥珀中的生物似乎留存了下来,却也早已远在时间长河的另一端。   “伊丽莎白...”   拉普拉斯用手轻轻抚摸冰柜的表面,伊丽莎白平静的睡容与他的手相隔了一层玻璃,她像是只被固定在琥珀中的飞蛾——美丽,却再也不会扑向拉普拉斯这团火。   拉普拉斯不觉得她像是星星了。   黑暗的房间里,时间的河流冲刷着拉普拉斯周围的一切,那把无形的剃刀发狂切割着他身上的每个部位,在他的皮肤上留下深刻且细密的刻痕。他是凡人,无法阻挡时间这把刀子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他感到无力且绝望,可他马上又想到了伊丽莎白——当她的肚子被那解刨刀割开时,她是否也有着同样的感受?   他被撕裂,一次次地向外走去,可凝固的星空总是注视着他,似乎在嘲笑着他的无能。   那些天上的星星在说:你永远都无法看清我们啦!   “......”   “......”   二十年后。   老汤姆在一道雷声中惊醒,他坐起身,狠狠地咳了一阵子,浑身上下遍布黏腻的细汗。   他望向窗外,【方舟】号正在穿过云层,如果有人从窗边往下看,他大概能够看见云雾间若隐若现的大海,或许甚至能看见大地。   在这二十年内,因子正在缓缓地从高空回归地面,一切都在逐渐恢复成审判日之前的模样。【方舟】号在这段时间内也进行了多次低空作业,一部分储存了足够因子能的小型飞行器渐渐地可以在低海拔的区域进行游荡,只要带够了足够的因子能,他们甚至可以降落在大陆岛上一些海拔较高的地区,提前对地面的数据进行采样。   笼罩着地面的黑雾也逐渐开始散去,如果老汤姆没记错的话,今天正是宜居度达到正常值的时候。   这意味着应该唤醒【执政官】了。   “......”   老汤姆在床边坐稳,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咖啡,一边深呼吸,一边感受着自己苍老心脏的跳动。   他已经145岁了,鉴于他是高端科研人才,【方舟】号将大量医疗资源分给了他,可他知道,自己大概是撑不下去了。   他在【方舟】号上最老的后裔都已经百年了,说实在的,老汤姆不想苟延残喘到自己的儿子死了后自己还活着。   不过,该尽的责任,总归是要尽的。   老汤姆喝完了咖啡,从桌边捞起刻着汤姆·菲洛斯的铭牌,挂在了自己的胸前。   他要去唤醒【执政官】,安排好开荒任务。   ......   老汤姆来到了位于【方舟】号下层的核心区,他是来找拉普拉斯的。   在冬眠室的隔壁,有一个被称作“宝库”的房间。这个房间常年被瓦兰提亚家族的士兵把守,拉普拉斯本人经常待在里面,这二十年间他很少出来。   老汤姆到达“宝库”的门口时,谢尔比正驻守在那里。他看见老汤姆时点头示意,旋即轻轻敲了敲宝库的门。   “让他进来吧。”通讯器里传来声音。   “和原来一样,不要看她。”谢尔比对老汤姆吩咐。   汤姆点了点头,走进了宝库。这其实只是个很小的房间,内部很黑,极少数的光源来自头顶那星空般的小顶灯群,还有房间中央的那口冰柜。   拉普拉斯正坐在冰柜旁,他一只手放在柜子上,面庞被冰柜中的蓝光映衬得有些幽深。二十年的时光似乎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深刻的伤痕,他不再是那个英俊的少年,杂乱的胡茬让他看起来像是个大叔了。   可老汤姆知道,那双银眸中的东西依旧没有变——他还是很平静。   这二十年间,他便是停留在这个小房间里,独自注视着伊丽莎白的面庞,以他的方式跨越了时光。   “......”   老汤姆按照谢尔比吩咐的没有去看冰柜中的伊丽莎白,而是正视着拉普拉斯说道:   “该唤醒那些冬眠者了,拓荒时期到来了。”   “比我们预想得要早,”拉普拉斯的声音很沙哑,“赫拉墨斯和爱德华,他们还好吗?”   “生命体征正常。”老汤姆说道。   “那就不要唤醒他们,继续维持冬眠。”   拉普拉斯的话让老汤姆有些惊讶——既然要唤醒那些【执政官】,为什么不干脆连着两个孩子一起唤醒?   事实上,老汤姆很久之前就问过这个问题:既然拉普拉斯选择不去自己冬眠,那为何不把两个孩子叫醒,让他们在拓荒之前长大?这样一来,瓦兰提亚家族在拓荒时期会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拉普拉斯的回答很简单:他有研究要做,无暇养育两个孩子。   这个说法在老汤姆心中站不住脚,因为拓荒时期只会比现在更忙碌,更不适合孩子长大。   但他不便多问,拉普拉斯总是一人待在宝库里,如饥似渴地研究着他的宝物——永驻青春的伊丽莎白。   “好的,会按您吩咐的做,”老汤姆点了点头,“既然执政官要唤醒了,您是否要亲自前去为他们...介绍当前的状况。”   “这是当然,不过我晚些来,”拉普拉斯凝视着冰柜中的伊丽莎白,“你出去后让谢尔比进来,我要吩咐他一些事儿。”   “我知道了。”   老汤姆转身离开,留下了拉普拉斯一人在房间里。   在门关上的短暂时间内,拉普拉斯隔着冰柜亲吻伊丽莎白,就像是亲吻琥珀中的飞虫。   伊丽莎白的睡颜一直保留在她死去的那一刻,她是那么的安详、美好,可拉普拉斯知道,她不再会像之前那样给予自己星空般的美感了。   这是个起点,他要去见证真正的星空了。   “亲爱的,我去建那通天塔了。”他低声喃喃道。   ...... 番外)通天塔(Part.13)   三天后,安瑞金冰封的意识缓缓解冻,随着一股热流从头到脚灌了下来,他睁开了双眼。   模糊的声音彷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白色的影子在他的视线中闪来闪去,呢喃着。   “...生命体征正常...正在拆除维生系统...”   “...瞳孔有反应...继续解冻进程...”   安瑞金意识到自己在苏醒,他奋力地想要挣脱冰冷的牢笼来确认周围的情况,这时,有人凑到他的耳旁说了一句话:   “格莱乌·亚德永存。”   安瑞金的瞳孔微微一颤,旋即放松了全身,闭上了眼睛。   看来,拉普拉斯并没有如愿以偿。   他的嘴角流露出一丝微笑,虽说不知道沉睡了多久,但现在看来,局势对他有利。   ......   十二个小时后,安瑞金操纵着电动轮椅进入了会议厅,来到了那张长桌旁。   另外三个【执政官】已经在桌旁入座,他们都坐着电动轮椅,冬眠后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此时只能靠着轮椅来行动。   不过,他们的气色都还不错,从谈话的只言片语看来,他们已经听说了拉普拉斯并没有进入冬眠仓,独自一人在船上度过了二十年。   “你做得好啊,安瑞金,”一名【执政官】想要起身向安瑞金致意,却最终还是难以起身,“二十年的时光足够让他收敛一下嚣张的气焰了。”   “是啊,我们都是流浪者,他却自以为是救世主,”另一名【执政官】冷冷地说道,“方舟的运转离不开任何人。”   “听说他和死去的妻子在房间里度过了二十年,”角落里戴着樱木头饰的【执政官】说道,“或许他已经疯了。”   听完了三名【执政官】的发言,安瑞金清了清嗓子,望了一眼门口后说道:   “各位,既然大陆岛拓荒计划已经开始实施,我想我们依旧有必要接纳他,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毕竟是科研上的天才,如果没了他,拓荒的速度会缓慢很多。”   “当然啦,如果他不当领导者而是乖乖地当一枚螺丝钉,我想我会对他称赞有加,”一名【执政官】说道,“现在看来,我们应该可以将他往那个方向引导,不是吗?”   “确实如此,但还请在稍后的会议上注意礼仪,他毕竟是目前【方舟】号的掌控者。”安瑞金说道。   “听说他没有解冻他的两个孩子?”【执政官】问道,“是意识到自己接下来无法保护他们了吗?”   “就算他无法保护,我们也得保护,”安瑞金的眼神中增添了一丝警告的意味,“孩子是文明的火种,不能当作筹码。”   “您说得对。”   三名【执政官】有说有笑了起来,而安瑞金则是一直盯着桌面,盘算着什么。   眼前的桌子依旧和二十年前一样,一尘不染,橡木色泽的桌面古朴而简约,显然被细心打理过。不光这张桌子,整个【方舟】号上的状况都和二十年前一样,没什么变化,这让安瑞金感觉到很安心,却也隐隐约约感到一丝怪异。   他说不出来,只能将自己心头的顾虑尽量打消,毕竟接下来就是拓荒的初期了。   这时,门被推开了,正在说话的【执政官】们顿时安静了下来,将视线投向门口。   身穿白大褂、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了房间,他看起来老了很多,一副不修边幅的学者范儿,全然没了二十年前那副运筹帷幄、意气风发的模样。   可当他走进房间时,没有人敢说话。   一股莫名的气息伴随着拉普拉斯飞舞的白大褂涌了进来,这让安瑞金顿时提高警惕。他曾在军队中服役,拉普拉斯身上的这种气息他只在那段生涯中闻到过。   保守起见,他立刻通过密码语言向自己麾下的密党传递了这个信息,让他们时刻警惕。   至于其他的【执政官】,直到拉普拉斯在他们的对面坐下,他们才意识到自己没必要安静——他们并没有什么需要敬畏的,目前拉普拉斯并不占据主导地位。   可他们依旧没有人打破沉默。   “......”   拉普拉斯以那平静的银眸扫过桌边的所有人,他的食指轻轻叩动着桌面,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一会儿后,他开口道:   “各位睡得还算舒服吗?”   一名【执政官】决心打破这种低压氛围,在清了清嗓子后说道:   “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感谢你在二十年内对【方舟】号运营的付出和努力。”   “不,我并没有付出什么,”拉普拉斯淡淡地说道,“不必客套,我们直入主题吧,这次会议是敲定拓荒的计划,由你们来选择。”   拉普拉斯说着,打了个响指,房间暗了下来,全息投影图在桌面上缓缓浮现。   这是一张大陆岛的全息地图,上面标注着各个不同的区域,从北侧连绵的雪山到中部平缓的平原,再到东部的海岛。当然,还有西南部那片丰饶、肥沃的土地,上面标注着各类自然参数。   “根据【火种】计划的【执政官守则】,你们将选定最适合自身所代表的文明圈背景的生态圈,在【方舟】号的指令下投射胚胎仓,并且指挥拓荒组进行开垦工作,将前文明的文化流传。”   拉普拉斯说着,继续叩动桌面,备好了几个供给【执政官】们选择的区域。   “来吧,从你开始。”他望向那名戴着樱花头饰的女性执政官。   “慢着,我有疑问,”安瑞金打断了拉普拉斯,“恕我直言,为何西南部分的区域没有开放给我们选择?”   “因为我要那片区域,那是最丰饶的土地。”拉普拉斯平静地说道。   众人哑然,安瑞金则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如果那片区域的资源最丰饶,我们应当合作一起开垦那片土地,然后将文明火种以扇状向外传播,这样的话才能...”   “合作?哈哈哈哈,你说合作?”   拉普拉斯突然大笑着站起身,那银眸如利剑般射出冷光,令人防不胜防。   几乎是与此同时,众人脚下的地板突然变得投射出了影像——广袤的大陆隐隐约约地位于云海的下方,一片青葱翠绿。   “如果你们真的会合作,【方舟】号就不止有一艘,而是十几艘,上百艘!上千艘!”   拉普拉斯打了个响指,房间亮了起来,众人这时在惊恐地意识到房间的四个墙角都站了士兵,他们一直用光学迷彩掩盖着自己的存在,现在才走出来。   安瑞金立刻就做出了反应,他的士兵早已经到达了会议室的外面,随时可以破门而入。   居然在三言两语后就亮出了底牌,这家伙已经被二十年的孤独逼出失心疯了吗?!不行...就算动用武力,也不能将文明的命运轻松地转交给拉普拉斯。   这时,安瑞金的耳麦里却传来密党惊慌的声音:   “不...安瑞金大人!我们...我们无法支援!怎么会...那个疯子...”   几乎是同时,会议室四面八方的墙壁都变得透明——快速下降的景色出现在了众人的周围。   安瑞金抬起头,从透明的天花板向上看,他发现【方舟】号正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拉普拉斯将整个会议室从【方舟】号上脱离,飞快地向着大地坠落!   ...... 番外)通天塔(Part.14)   在拉普拉斯进入会议厅且关上门的那一刻,这个房间就悄无声息地从【方舟】号上脱出,快速地朝着阿德米尔大陆坠落。   看着周围缥缈虚无的云海,安瑞金的瞳孔瞪大,放在桌面上的手不断颤抖着。   不...这个疯子,二十年的时光已经让他疯了!   他要同归于尽?他要复仇?不...不可能,那他为什么...   安瑞金的思绪一下子变得十分杂乱,他做梦也没想到拉普拉斯会玩这一出,按照他对这位瓦兰提亚家独子的理解,拉普拉斯渴求控制欲,期盼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内,即便有计划,也不可能将自己也随便置身于危险当中。   而现在,一个从高空坠落的钢铁棺材,拉普拉斯竟亲自将他们引诱至此,并且亲自为他们合上了棺材板!   “不要花时间思考,你们没有时间思考了,”拉普拉斯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手上的手表,“只需要三分钟,我们就会撞在大陆岛上,届时,我们都会死。”   看着拉普拉斯那平静的双眸,安瑞金的心中恐惧倍增:难不成,在这短短的二十年内,他已经能将自己投身于棋局当中,把自己也当成一个筹码?   不可能...拉普拉斯一定有着备用计划,他不可能随便将自己置身于赌局中...   可问题是...如果猜错了呢?   “你这个疯子,”樱花头饰的【执政官】怒吼,“你想做什么?如果我们都死了,谁来延续火种?”   “我来延续,”拉普拉斯平静地说道,“如果你们配合,那么我就不会死,只有你们会死。”   “你当我们蠢吗!”一名【执政官】大吼,“不可能!我们不可能将人类的未来交给你!”   “那就享受最后的三分钟吧。”拉普拉斯脱去白大褂,丢给一旁的士兵,他的上身穿着正装马甲,束紧的胸口流露出肌肉的曲线,他根本就未曾在这二十年内堕落。   安瑞金的手上爆出青筋,他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思考着如何能将眼前的局面破除。   佩西普恩斯家族在【伟大联合体】中从来就不是受到欢迎的那一块,他们有着与齐琅同样古老的历史,也有着那些荣耀与坚固并存的传统,这也让难以被塑性的他们在联合体的体制之下有些格格不入。   安瑞金一直觉得,这种流淌在他血液中的古老气质将帮助他排除万难,把文明的火种撒向未来,可如今,他的思绪随着周围快速下降的景色而不断发散,根本无法集中。   只有三分钟而已。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安瑞金平定心情开口道,“是为了复仇?你将自己在外度过二十年光阴这件事...怪罪于我们?”   “不,并不是你们夺走了我的光阴,”拉普拉斯说道,“是我的次子爱德华·冯·瓦兰提亚的诞生剥夺了我穿越时空的权力,即便我要算账,我也应当找他,而不是找你们。”   “那为什么不能好好谈谈?我们从来无意剥夺你的地位,只是想要获取同样的地位。”   “但我不想你们和我有同样的地位,怎么办?”拉普拉斯懒洋洋地说道,“还剩两分钟了。”   铁棺材飞速地击穿云层,像是打穿一片又一片的海面,激起的浪花交叉纵横地拍在一起,那是命运的轨迹。   “说出你的...要求吧。”安瑞金无力地说道。   “安瑞金!我们不能...”   一名执政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安瑞金伸手制止了。   没有时间了。   “首先,让你的密党全部都主动暴露,”拉普拉斯说道,“是的,你引以为傲的那些藏在人群中的力量,那些思想上的‘精英’,让他们主动暴露...我得提醒你,我在二十年内已经大概掌握了三分之二的名单,如果有任何我已知的密党成员没有暴露,那么交易作废。”   “照他说的做。”安瑞金对耳麦说道。   所有密党成员都忠诚地听从了命令,他们立刻向早已经封锁了【方舟】号所有区域的瓦兰提亚势力进行了自首,然后,一串串的枪声从无线电中传来。   安瑞金脸色煞白,但他依旧坚定地望向拉普拉斯,说道:   “然后呢...?”   “把你们的胚胎仓发射密匙告诉我,”拉普拉斯懒洋洋地说道,“我知道你们都将那些数字刻在脑海中,没人能够在你们死去的情况下发射那些胚胎,也没人能对他们进行照料...好了,给我吧,让我来代劳。”   “我们...”执政官们的脸色几乎和大理石般苍白,毫无生气。   这算什么?将文明的后路给予眼前的这个刽子手,让他来决定文明的后续?   没了执政官,那些胚胎仓的下场是什么?被随意发射到大陆的各个角落,成年的冷冻体在机器的照料下苏醒,用那些极少的资源建起一座简陋的城市,然后默默地等待着瓦兰提亚家族为首的文明统治一切?   他们没有前文明的记忆,只有原始的求生冲动,生来蒙昧,至死蒙昧。   “提醒一下,还剩一分三十秒,”拉普拉斯看了眼手表,“尽快吧,如果你们死了,所有胚胎仓都会同步被我的人炸毁...在你们生命的最后,勉为其难地成为一个真正的执政官吧,如何?”   拉普拉斯的最后一番话击溃了执政官们的心理防线,他们颤抖地轮流报出了自己的密匙,然后低头默默注视着被固定在原地的轮椅。   安瑞金是最后一个报出密匙的,他在开口之前闭上眼睛,默默地向先祖进行了忏悔。   “......”   拉普拉斯将密匙同步发送给了【方舟】号,确认所有胚胎仓的发射程序都解锁之后,他转头对执政官们说道:   “好了,那么就回到我们最开始的那个话题,为你们的火种地选择位置吧。”   拉普拉斯说完,话锋一转,按下了桌上的一个开关:   “不不不我改变主意了,我来帮你们选吧!首先是你!”   他一指戴着樱花头饰的【执政官】,嘴角轻轻一笑:   “对于优雅的女士和你们引以为傲的海岛文明,东方的群岛很适合你!”   拉普拉斯话音刚落,那名【执政官】的轮椅下方出现了一个口子,她瞬间掉了出去,轮椅上传来火箭的喷气声,推动着她朝着东方飞去。 番外)通天塔(Part.15)   没错,他们的轮椅是一个推进器,这究竟是何等丧病的设计,简直就像是孩童开的一个玩笑!   几秒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膨胀的火球在空中成了一个信标,指引着【方舟】号上的胚胎仓。   “你们的死会成为新文明的焰火,”拉普拉斯微笑着打量着剩下的几个人,“来吧,我们迅速敲定。”   “你!去北海捕鱼吧!”   “你!去群山里当野人吧!”   他像个顽童,肆意操控着命运,脸上的疯癫之间逐渐带上了笑容,那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此刻正疯狂地外溢。   两名【执政官】飞了出去,他们在空中爆炸,绽放出的光芒将指引那些迷途的羔羊,让那些胚胎仓朝着拉普拉斯制定好的方向前进。   “至于你,我亲爱的安瑞金·亚德·佩西普恩斯大人...”拉普拉斯看向安瑞金,“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还剩下一分钟我们就要落地了。”   安瑞金深吸一口气,对于即将到来的命运,他的面部抽搐着。   但他很快便坚定地对拉普拉斯说道:   “拉普拉斯,清除密党并不意味着你的地位稳定,你以为是我创造了密党,但其实是密党推出了我,只要有人的地方,反抗的声音就会一直出现,你不可能永远坐稳。”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我知道,延续火种对你来说从来都不重要,但我恳请你,看看他们,看看那些你平时都不会注视的人吧。”   安瑞金的语气真诚,似乎期待着在这最后一刻能让这位宿敌般的人物良心决心,又或许这只是他想要显得自己不那么狼狈。   拉普拉斯只是撇嘴笑了笑,然后按下了按钮:   “你的遗言很无聊。”   安瑞金飞出了铁棺材,他快速地朝着背部的群山飞行,许久之后,爆炸声从天际传来。   四名执政官都已经离开后,拉普拉斯打了个响指,穿梭机瞬间从会议室的上空掠过。几根装着反推进器的钢索精准地命中了会议室的头部,开始让这个下落的铁棺材减速。   四面八方的透明墙壁关闭,房间里变得一片漆黑。拉普拉斯依旧坐在长桌边,先前的疯癫已经消失,他的脸上只剩下平静。   黑暗中,他回忆着上一次坐在这里时的场景。那时候他以一己之力对抗着四名执政官,他意气风发且不羁,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没什么可失去的。   那天,当他走出会议室,伊丽莎白就在门口等他。他和伊丽莎白拥抱,和伊丽莎白亲吻,在末日后的日子里阐释着他唯一的期待。   一阵震荡声传来,铁棺材落地,房间里的灯光又一次亮起,照亮了长桌正对面的那扇门。   拉普拉斯知道,这次开门后,他不会再看见伊丽莎白了。   “......”   拉普拉斯起身,挥了挥手。房间角落里的士兵跟随着他一同走向会议室的门口。   大门敞开,伴着露水气味的凉爽微风迎面而来,拉普拉斯踏出了门,踩在青草覆盖的土地上——广袤的草原在他眼前展开,最深的草地甚至可以将人的腰部淹没,微风吹拂时那草尖便如夜晚的海浪般缓缓涌动,又像是伊丽莎白在舞会上穿过的那一身百褶长裙,舞动间撩动着拉普拉斯在黑暗中尘封已久的眼睛。   “氧气含量21.3%,适宜生存。”   士兵们四散开来,测量着空气的参数,而拉普拉斯依旧一动不动。他抬起头,视线投向那阴云密布的天空,点点细雨正在落下,滴落在他的脸上,顺着面颊滑落,这是拉普拉斯二十年来第一次感受到雨。   伴随着轰鸣声,一架穿梭机在草地上缓缓降落,掀起一层又一层的草浪。谢尔比从穿梭机上跳了下来,将一件黑色的大衣递给拉普拉斯:   “一座城市会在这里建起,对吗?”   “不止城市,是文明。”拉普拉斯说道。   他将大衣披在身上,神清气爽地一抹脸,银色的眼眸倒映着那座通天塔的投影。   他要将一切都汇聚,汇聚在那塔的顶端,彼时他将俯瞰这片大地。   “这个文明为真理而生,我将其命名为...【阿卡德米(Academy)】。”   更大的风浪从远处袭来,【方舟】号在高空航行了二十年后终于第一次降落在了大地上。文明的火种跨越泛海,在这片被称作阿德米尔大陆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   “......”   风雪刮过岩石,在这接近永恒的风雪中,石头们已经习惯了风声,如果一个地方太久没有外物闯入,这里的一切会凝固,恒久不变。   可突然,这里的风声又响了起来——一个外物穿过暴雪,坠落在雪堆中,一动不动。那外物的残骸上窜出了一瞬间的火苗,却很快就被风雪所淹没了。   石头们并不在意有什么外物闯入,阿德米尔大陆从来都是与世隔绝的土地。二十年前,偶尔会有奇怪的飞行物从上空略过,透过风雪观察这些古老石头上的纹路。石头们不在乎别人的观察,这些观察本就无足轻重——有些来自【伟大联合体】的科学家会利用这座大陆极少被开发的特性做文章,写几篇论文或者企划来骗取写经费,那些略过的飞行器不过是他们取材的工具罢了。   但石头毕竟是石头,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悄然间,这片风雪里即将生出火。   “......”   残骸缓缓地被扒开,安瑞金·亚德·佩西普恩斯艰难地站起身,他的面色苍白,不知是因为失血还是寒冷。   但他知道,他快要死了。   在进入会议室之前,他提前带上了因子护盾,本意是为了防止刺杀,没想到最后居然给他留了一条命。   可惜的是,这条命也活不了多久了,他坠落在了阿德米尔大陆北侧的群山里。这片山脉被称作是万仞山,除了顶级的捕猎者和成群结队的猎物,没有什么东西能在这里面活下来。   就算他走出了风雪呢?如今密党已逝,他一个人难成浪潮,最终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   安瑞金跪倒在雪地中,寒冷逐渐褪去,他的身上愈发地暖,甚至接近燥热。这让他想脱去衣服,可他想死得至少体面点。   就在他准备沉睡时,一点微弱的火光从不远处的风雪中穿透而来。安瑞金抬起头,他看见了两个...不,是十几个小小的火球在风雪中前行!   等到那几个火球靠近,安瑞金才发现那竟是人!那是身披绒毛的山民,他们的眼眸大多都如天空般青蓝,少数如夜空般深邃,即便他们根本就没见过风雪外的天空。   他们在看见安瑞金后便叽叽喳喳地交流了起来,安瑞金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便只能朝着他们大吼:   “救救我!”   很久之前,【伟大联合体】便证明了阿德米尔大陆上的群山中有原始人的踪迹。但他们并没有像开化蒙喀尔大草原上的游牧民般去寻找他们,只因大陆岛上的资源贫乏,群山的气候也过于恶劣,并没有什么开发的必要。   安瑞金不了解这些山民,甚至在【火种】计划开始时还曾将这些山民作为可能遇到的敌人。但现在,他没得选了,即便这些山民将他当作冬日里的粮食,他也必须试一试。   这些人没有文明,可文明已经将他抛弃了。   “......”   山民们听见安瑞金的大吼后都沉默了,他们四下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黑发黑瞳的男子走了出来,朝着安瑞金伸出手。   直到安瑞金日后学会被称为“底比忒语”的语言后,他才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别让山把你吃了,外来者(底比忒语)。”   ...... 番外)通天塔(Part.16)   “我看见城市,连绵不绝,从中心探出手,伸向天空。”   “大地从青草变为泥浆,从泥浆变为石砖,从石砖变为钢铁,铺遍大地。”   “可星空依旧遥远。”   “......”   拉普拉斯睁开双眼,这是他第五次进行冬眠,按照时间线计算,距离审判日已经过去了七十五年。   在这七十五年内,以拉普拉斯为首的欧丁人议会数次迭代,所有人都忠心地执行着他所指定的一切计划,利用那些机器建起城市。   放在七十五年前,拉普拉斯是无法放心将一切交给其他人处理的,他必须将一切控制在自己的手里,才能够安心沉睡。但如今已经不太一样了,他已经掌握了控制那些人的技术。   名为【深潜摇篮】的造物。   那些被烙下思想印记的人十年如一日地执行着拉普拉斯的计划,并且忠诚地执行着繁衍后代的任务,将属于精英的基因不断地向后传递。   在这五次冬眠内,拉普拉斯几乎每次都在不同的房间里醒来。最初,他在石头建起的地窖中沉睡,醒来时已经在医疗设施完备的医院里。他像是一个时光的旅行者,不断地穿梭着时代,只在关键的时刻下达一些命令,转眼间,阿卡德米城便不断拓展,很快就衍生出去了无数个小城市。   而这一次,拉普拉斯的苏醒并不伴随着重要的指示,他在苏醒后便从人工智能助理的口中得到了简报,他是来向一位老朋友道别的。   “......”   拉普拉斯坐起身,转头望向一旁的落地窗——城市的图景臣服于他的视线之下。他正位于名为【学院大厦】的建筑顶端,随着城市扩张,他最初落地的城市不再被称为阿卡德米城,而是被正式命名为首都维泽尔。至于阿卡德米这个来自旧世界的称呼,则是成了新欧丁文明的称谓——   ——阿卡德米联邦。   一阵心绞痛毫无征兆地袭来,拉普拉斯抓住胸口,降低呼吸的力度,平缓着自己的情绪。他每次冬眠醒来后这种状况都会愈演愈烈,按照他对自己身体状况的认知,他很快就不再适合冬眠了。   按照醒着的年龄计算,拉普拉斯如今已经步入六十。对于拥有基因改造技术的欧丁人精英阶层,这个年龄其实不算老。可拉普拉斯的身体却在不断地衰弱,他感觉自己正在死去。   愈是想要向那星空伸出手,那星空便距离他愈远。   “......”   看着窗外日渐繁荣的首都维泽尔,拉普拉斯喝完了一杯热茶,便吩咐道:   “带我去见老汤姆吧。”   ......   汤姆·菲洛斯曾在【方舟】号上立下功绩,按照拉普拉斯的承诺,他应当在拓荒初期结束后便获得冬眠资源,以便在日后延长他的生命。   然而,一个难题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冬眠出现了限制。   当一个人的生理年龄越老,维生系统在冬眠状态下对其生理机能维持的效果就越差,这个效果会不断地随着冬眠的次数而增加,而老汤姆已经早早地超过了这个阈值,他拒绝了冒险冬眠,决定在新文明的城市里度过接下来的时光。   “......”   拉普拉斯走进了病房,老汤姆正躺在床上,浑身上下都是仪器。   他看见拉普拉斯走了进来,嘴角微微撇出笑容,问候道:   “你醒了?”   “你很快就不会醒了,”拉普拉斯在床边坐下,“还有什么要我帮你处理吗?”   他说这句话时很平静,也很冷淡,一点也不像是面对一位将死的老朋友。   对此,老汤姆倒是毫不在意,只是低声说道:   “菲洛斯家族的后代现在都过得不错,我没什么愿望了。”   “他们是联邦的中坚力量,自然会得到应有的待遇,”拉普拉斯说道,“你没有别的想要说的吗?”   银眸倒映着老汤姆的身影,在这位曾经是老师的老者身上,拉普拉斯依旧期待着什么。   可老汤姆避开了他的目光,他望向窗外,看着川流熙攘的城市出了神:   “拉普拉斯,东方的荻拉的古城已经建起,秋原生家族彻底征服了原野,很快就会吞并东侧。北海群岛诸国正在进行最后的战争,大海上互相碰撞的波涛很快就会拥有一个共同的流向。而阿斯顿平原以北的区域则是正在建起宏伟的城市,他们的王室是佩西普恩斯家族...对于这一切,你没有什么想法吗?”   老汤姆的话语是疑问句,但他的语气却如同当初还是拉普拉斯的老师时那般,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   “你把那些【执政官】全部都杀了...这很勇敢,我的孩子,掐灭了精英阶层的领导,放任那些在大陆上重生的人类自我拓荒,并且期待着他们终有一天成为联邦的附庸。然而,精英依旧不断地从人群中诞生...你从始至终就搞错了,从来都不是精英引领人民,精英就是人民,即便切断一切源头,他们也会自然而然地从人群中诞生,脱颖而出。”   “联邦的军队只需半个月就能推平他们的文明。”拉普拉斯说道。   “你知道这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老汤姆叹了口气,“况且,你也不会这么做。文明之间的交流正在愈发昌盛...大陆岛虽说是【火种】计划下的文明缩略图,却也依旧是货真价实的文明...你剥夺了他们的文化,他们便创造文化,生生不息。”   “这一切都无足轻重。”拉普拉斯说道。   “无足轻重?呵...孩子...该回头了...”   老汤姆终于转过头,面对着拉普拉斯。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悲哀的笑容,这是老师对学生的道别:   “七十五年前,派人刺杀你的并不是那些【执政官】,而是我。是我给了那个劳工一把手枪...他的舌头因疾病无法保留,被我亲自摘除了...我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起身的机会...”   真相在淡淡的语调间道出,可拉普拉斯依旧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他只是默默聆听着这位老人在生命尽头的话语。   “伊丽莎白从始至终便怀了两个孩子...是我尽力将第二个孩子隐藏,本打算在接生后将他秘密转移,留作备用,可没想到你竟然...就那样切开了她的肚子...噢...你并没有第一眼就看到蜷缩在角落里的爱德华,不是吗?那时候的你已经疯了,我的学生,你现在也是疯的。”   “我想知道原因。”拉普拉斯平静地说道。 番外)通天塔(Part.17)-4k大章-   “原因?呵...因为欧丁人是自大的...”老汤姆深吸一口气,“你们是最古老的文明,是一切的起源。你们是造出第一把匕首的人,但你们没有将匕首刺向自然,而是刺向了你们的同胞...看看【伟大联合体】,拉普拉斯,你可以说你也反对那样臃肿且效率低下的组织,可你依旧渴望统御天下的快感...你并非反对联合体,你反对的是联合体的权力不在你手里,你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变...这么多年的经历也已经证明了这一切,你是一名欧丁人...那个迫不及待地将匕首抓在手中的人。”    仪器上的波纹随着老汤姆的语气起伏跳动得越来越频繁,他缓缓喘息着,紧紧盯着拉普拉斯的面庞,却发现这位银眸的欧丁人依旧没有任何彷徨之意。   他的面容在时光的长河中早衰,可那银色眼眸却如同这世上最坚硬的钻石,和七十五年前一样闪烁着光芒。   “你说得没错,老师,”拉普拉斯低声说道,“不被阴影笼罩,他们会认为阳光是免费的,如果联邦成为阴影,他们就会学会合作。”   “可这又是为了什么呢?”老汤姆的眼中盈满悲哀。   “为了更伟大的东西,”拉普拉斯说道,“为了真理。”   这一刻,两人几乎是同时回想起了七十五年前发生的审判日,即便只过去了不到百年,阿德米尔大陆也对那毁灭天地的浩劫毫不知情。他们在拉普拉斯营造的信息茧房中长大,世界的边缘于他们而言便是泛海。   “你的目标是真理,可你却将他们困在真相之外?”老汤姆喃喃。   “他们只需要在高塔的阴影中遮阴即可,”拉普拉斯说道,“我来统御,我来建造高塔。”   说完,拉普拉斯从老汤姆的床边转身离开。临走之前他转过头,银色的眼眸最后一次望向自己曾经的老师:   “菲洛斯家族不会灭绝,但从今天开始,他们生来便会受到【深潜摇篮】的控制,你们太卓越了,老师。”   他关上门,留下了汤姆·菲洛斯孤独的身影。   ......   “文明就是这样的事物,它是颗种子,也是颗钻石。”   “你把它丢入火里,把它沉进深海,把它埋入冻土,它也终有生根发芽的一天。”   雪与陆的分界线,身披革甲的安瑞金抬头看向万仞山的雪景,金色的眼眸在时光的磨砺中变得波澜不惊。   他已是老者,身边围绕着身穿盔甲的骑士,盔甲上绣着“格莱乌·亚德”的王国语字样。   安瑞金等待了一会儿后,几个火球从风雪中走出。前来迎接安瑞金的底比忒人再不是七十五年前如野蛮人般的先民,他们的眼眸充斥着睿智的光芒,腰间别着精致锻造的铁器。   “你确定要回到万仞山吗?”领头的底比忒人走到安瑞金面前,他的眼眸如夜般漆黑。   “当然了,摩纳克,拉·瓦蒂诺已经建起,王国之火正在燎原,而我已经老了。”   安瑞金·亚德·佩西普恩斯云淡风轻地说着,披上了斗篷,与领头的年轻领袖互相拍了拍肩。   在安瑞金被山民搭救后,他将知识传授给了山民,教会了他们很多。在风雪中跋涉的漫长时光里,安瑞金改变了很多,他甚至曾发现过由【伟大联合体】秘密建设在山中的一些地堡。通过探索这些地堡,安瑞金意识到联合体议会中的很多权贵早早地就给自己设置好了面对大灾难时的后路,可惜的是,他们从未想到灾难会是如此突然,以至于他们甚至没机会逃到阿德米尔大陆就死去了。   利用地堡中的技术和知识,底比忒人的文明快速地发展着。安瑞金自然成了其中的拓荒者,他带领着大胆的山民走出大山,在大陆中原建立了名为拉·瓦蒂诺的圣城,而他则是被拥戴为国王,国号自然是格莱乌·亚德。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并没有遭到太多来自瓦兰提亚家族的干涉——拉普拉斯似乎遵守了诺言,选择让外面的文明自然发展。先民之火四处散播,北海和东海上都掀起了文明的浪。那些胚胎仓中走出的人与先民的文明交汇在一起,构成了形态各异的新文明。   从拉普拉斯的视角看来,这像是一种慷慨。但安瑞金知道,这更是一种狂妄,那个欧丁人的王子认为一切都被他牢牢握着。   现在,随着新王继任,退位的安瑞金欣然决定回到万仞山,在他死里逃生的风雪中度过余生。   “你还是不肯告诉我们你从何而来,”摩纳克说道,“山外面有平原,平原外面还有其他世界吗?”   “这不重要了,你们不该知道这些。”安瑞金笑了笑。   “带着你的秘密进坟墓吧,安瑞金,”摩纳克挥了挥手,“跟上吧,万仞山上的局势比你走前要乱很多,我不保证能护你周全。”   “无所谓,我愿意死在雪里,也愿意死在火里。”   入山前,安瑞金最后一次回头望向西方。他知道,拉普拉斯绝不会让自己轻易地死在这个时代,那家伙将会与他想要掌控的一切拼命搏杀,或许直到下一个审判日。   可他已经不关心这一切了,在长长的生涯中,安瑞金逐渐理解了【执政官】的真正意义,他安心地扮演着一名引路人,而他也只应该是一名引路人。   “山啊,别把我吃了(底比忒语)。”进山前,安瑞金对着眼前针刺形的山峰轻声喃喃,旋即便迈开了步伐。   他的身影和几个底比忒人一同被淹没在风雪中,没了踪迹。   ......   “时间是一条河,你大可选择逆流游动,可你回不去。它的力量强于你,当你耗尽体力后,它终将携着你前往它的尽头。”   【学院大厦】的地窖中,两个冬眠仓的舱门缓缓打开,医生们一拥而上,开始为两个婴儿进行解冻处理。   拉普拉斯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穿过人群的间隙,他看见赫拉墨斯的面容依旧茫然,而爱德华的银眸依旧冷不丁地看着他。   “赫拉墨斯...你会成为一名领导者,去探究与你的母亲一同宏大的命题...”   拉普拉斯喃喃道,他看着护士们将赫拉墨斯放进一张婴儿床里,便走上前,在床边抚摸着小婴儿的面容。   当他的手碰到赫拉墨斯面庞时的一瞬间,小婴儿哭了,他的神态有那么一两分伊丽莎白的模样,这让拉普拉斯的嘴角微微勾起弧线:   “嘘...”他低声说道,“你的妈妈很听话,你也要听话。”   赫拉墨斯顿时不哭了,他呆呆地看这拉普拉斯的那双银眸,嘴巴紧闭。   拉普拉斯挥了挥手,让护士们将床推走了。   他又望向爱德华,那小家伙丝毫没有赫拉墨斯的呆滞,他一离开冬眠仓便缓缓活动着四肢,像是在为什么准备着。   “至于你,爱德华,我的二十年时光,就由你的二十年时光来偿还吧。”   拉普拉斯转身离开,他已经将任务颁布给了退休的谢尔比,他将成为爱德华的老师,把这个男孩打造成一个战争兵器。   他会是一把刃,一把至少可以使用二十年的刃。   ......   “高塔建起,直至云端,却远低于星空。”   拉维斯边境的丛林里,拉普拉斯默默地看着身穿黑色礼服的男子操纵着【造物主引擎】,奇异的光芒四下散出。   “告诉我,拉普拉斯,”苏莱曼优雅地喃喃道,“这座塔究竟是你建的,还是我建的?”   银色的高塔拔地而起,联邦的大型机器随之加工,将各种纹路镌刻进塔身内。这座塔将会一路衍生至天际,【造物主引擎】会负责所有承重结构和框架的制造,这是拉普拉斯从哈芙洱伽德陨落中得到的最大礼物。   整个工程会持续好几年,这些年来,联邦外的那些文明正在缓缓集结。内忧外患的推动下,他们即将对联邦发起一次史无前例的战争,但拉普拉斯不在乎。   他默默地注视着高塔的基座,低声念道:   “伊丽莎白,我建起了高塔。”   ......   “而星空,依旧不可名状。”   发射基地的指挥大厅里,拉普拉斯颤抖着看着大屏幕,嘴唇张开,却什么都吐不出。   【星空阶梯计划】的最终阶段,乘坐【阶梯2号】的塞西莉亚·菲洛斯在抵达天穹之上时发出了癫狂的嘶吼,诡异的童谣在大厅内回荡着,模糊的图像缓缓地在大屏幕上出现。   拉普拉斯看见了摧毁【阶梯2号】的那个东西——一块透着赤红的巨大屏障。   在那屏障之外,星光闪耀,即便是透着图像,那怪异的光泽也让人感到内心被什么东西用力揪着。   “不...不...不...”   拉普拉斯跪倒在地,抱着头,眼泪夺眶而出,流过面颊。   大地是活的,星空也是活的。   看见那巨大屏幕的那一刻,拉普拉斯突然知晓了为何在【审判日】的后期会出现“所有毁灭因子上升至平流层以上”这一诡异的现象。   因为有某个存在将那些因子全部都抬升到了空中,构成了那个巨大的屏障。   或者说,那并不是构成屏障的过程...而是加固那个屏障。巨大的屏障一直都存在,只是从来都没有人成功观测到它。   因子循环论...是假的...因子能科技树...是假的...   总有一天,那个屏障会再度瓦解,那时候,地面下的东西会再次钻出来,审判日会再次发生...   不...不止地下...还有星空!还有星空上的那些东西!   那些星星全都是活的!他们根本就不是死物!他们根本就不美丽!他们是活的!   就是那些东西让大地之下的存在苏醒...那是古神?是恶魔?不!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地是活的!星空也是活的!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拉普拉斯突然大笑了起来,他飞快地跑出指挥中心,撞开一道又一道的门。   这算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因子能科技是人类最强大的利剑啊!【巴别塔】摧毁世界联军就像是摧毁蚂蚁一样!如果灾难再临,【巴别塔】也应该可以摧毁那个大地之下的东西才对啊!   可是,就连【巴别塔】使用的毁灭因子,也不过是那个东西拉出来的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拉普拉斯大笑着,撞开一个又一个人影,穿过一扇又一扇的门。   那么下次审判日该怎么办?因子能科技没了,难不成用那些拓荒初期才短暂复兴的柴油发动机?用那愚笨的工质推进器将落后的飞行器撞向大地之下的恶魔?哈哈哈哈哈哈!!!听起来真是太幽默了!!!   还是说逃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跑不掉!!!天空是牢笼,大地是坟墓!!!   拉普拉斯奔跑着,他脚下的地面和呼吸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了。拉普拉斯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什么都控制不住。   他控制不住【联合体议会】,无法让前文明的火焰持续燃烧。   他控制不住【执政官】,只能杀死他们。   他控制不住赫拉墨斯和爱德华!他的长子投入黑湖,化身恶魔的躯壳。他的次子夺走了那个叫做珀莉丝的女孩,让她远离巴别塔!   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脚下的大地,他控制不住头顶的星空!那天一般的存在压下来时,他和那些芸芸众生根本没有任何区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化作尘埃!   蝼蚁!蝼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不对...拉普拉斯突然停了下来,面庞变得十分冷静。   他还是能控制住一些东西的,比如伊丽莎白嘛。   十分钟后,拉普拉斯来到了【学院大厦】的地窖里。他快步走到冰柜旁,看着伊丽莎白那冰封的面孔,嘴角撇出一个微笑:   “伊丽莎白,嫁给我吧。”   拉普拉斯将冰柜的玻璃砸碎,丝毫不管自己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他跳进了冰柜,丝毫不赶扑面而来的冷气,紧紧地抱住了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不会拒绝他,不会拒绝的。   “请再给我一个研究你的机会吧,伊丽莎白。”   拉普拉斯和伊丽莎白一同躺在冰柜中,他深深地亲吻伊丽莎白,闭上眼睛,任由冷气在他的鬓发间打上白霜,任由自己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我...很爱你...”   ...END... 引)长歌 The Story   “我们,在巴别塔的射程之下长大。”   黑色的大地浸在皎白色的光辉中,枯萎的花藤七扭八歪地交织在土壤里,月光将它们的尸体勾上一层淡淡的亮边,宛如死者出殡前最后的修容。   爱德华踏上了这片花海的遗址,银色的眼眸四下扫荡着眼前的荒芜。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这曾是一名从星空之外来到此地的女孩种下的花海,她试图在荒芜的土地上留下一抹纯白。可如今她已经不在了,花海也已经枯萎,像是连这片大地也残酷地否决了她的理想。   爱德华不甘心地四下搜寻着,在枯萎的花藤间不停地扒拉。他想要找到一朵,哪怕只有一朵留下,他也希望用这种荒唐的象征说服自己,花海终究还是会再度盛开的。   他找了很久很久,直到月光从头顶缓缓沉向西方,破碎之月像是个落魄的舞者,拖着已经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躺在地平线上,一点一点地被黑色的大地吞食。   日出的曙光终于来临了,几乎在同时,爱德华的目光被一点晶莹的纯白所吸引。   他一转头,正巧在日出的倒映之下看见了那朵花。那是一朵纯白色的小花,它的周围倒满了枯萎花藤,但它却依旧坚挺地面对着朝阳,纤弱的身躯毫不畏惧。   它一直在等待着太阳再度升起。   “......”   爱德华缓缓地走到那朵小花的旁边,俯下身,泪水浇灌着花,融入漆黑的土壤中。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朵花连着一捧土拾起,将它从黑潮大地之上救出。他看着花,彷佛又看见了那倒从群星来的坚毅身影。   “我会让你开满威尔金的山丘和平原。”爱德华喃喃着,银眸中的光芒逐渐凝固。   他转过身,朝着阿德米尔大陆的方向走去了。他终要和那哈芙洱伽德女孩一样,去寻自己的道。   而他的道,如今早已凝固在那娇小女孩的血眸之中。   ......   “我们,从风雪中来,到西方去。”   万仞山的风雪如旋涡般环绕着山体,狂暴的风旋几乎如利刃般化作实体,冰冷地雕刻着地域内的山与人。   一支军队从风雪之间缓缓地走出,他们身穿被锻得闪光的巨力装甲,外露在风雪中的双眸毫无半点惧意。【无限钢铁军团】缓缓地从万仞山的地界内进发,他们的目标是阿斯顿平原,【进击王】罗塞德斯·亚德·佩希普恩斯曾倒下的地方。   装甲战车、坦克、飞空艇,高铁的洪流从这片如文明禁区般的风雪之地中走出,迎着天空中启明星的光芒,向着地平线的通天之塔进发。   前线,在砾土丘与阿斯顿平原的边境,钢铁巨龙飞快地在铁轨上行驶着。底比忒的新王佩斯·摩纳克正半个身子露出车窗,黑眸紧紧盯着地平线的那座通天之塔。   事到如今,他早已了然了父亲将一切都藏在地堡中的用意:只有最寒冷的风雪中才能锻出最炙热的钢,那钢铸成一把剑,从风雪中拿出来的那一刻就必然要让旧事物见血。   【巴别塔】的威胁已经足够久了,那些试图凌驾的人应该流血了。   佩斯的脑海中同时被王者的理智和嗜血的本能所充斥,这一刻,他并非独身一人,而是牵引着一场浩大的风雪,这风雪卷过山丘平原,万物都要翻新。   ......   “我们,于囚笼中沉沦,在仇恨中升华。”   拉·瓦蒂诺的门口,一支由拾荒者和王国人组成的部队正整装待发,在与底比忒人后方的几个军团会合后,他们将向着西方发起进击。   出发之前,埃希莉娅最后一次转头望向那囚笼边缘的高墙,她曾被束缚在这里,不断地失去,而她几乎没有什么机会离开那座囚笼。   这里曾是格莱乌·亚德王国的圣城,后来成了囚笼,现在成了枪膛。   这把枪已经对准了高塔,怒火就是它的火药,而埃希莉娅和所有王国人便是那颗子弹。   “瑞因,王女殿下,皇后陛下,我走了。”   埃希莉娅低声喃喃道,她早已不是那在小巷中逃窜的少女,她的背后背着一把狙击枪,手上拿着一面大旗,上面绣着王国的徽标。   在她的身后,王国人的斗志如烈火般升腾,连长空上的云彩都被染上了一层火烧般炽红。   ......   “我们,在诡计中吐息,在决绝中断言。”   余烬殿下,阿罗伊蜷缩在阶梯旁的角落里,一言不发地盯着双膝。   又一次战争开始了,而威尔金经过了这么久的布局...盘算...终究却只是一颗棋子。   而他呢,阿罗伊·阿齐兹亲王,在这场游戏中失去了最爱的哥哥,失去了最忠心的禁卫,然后...失去了那如神明一般的父亲。   “嘿嘿嘿嘿...小亲王,你被底比忒人愚弄的视频...我看到了噢~很有趣很有趣~哈哈哈~爸爸很喜欢呀~”   殿堂上方的金王座里传来尖锐而刻薄的嘲笑,那声音伴随着黏腻事物的蠕动,让阿罗伊的心中一阵恶寒。   但他已经累了,机关算尽后却什么都没做到,这太让人沮丧。   “......”   迷离的视线间,阿罗伊看到了眼前有一抹微弱的金光。金色的权杖不知什么时候从他的腰间掉出,缓缓地滚落至他的身前。   那是阿罗伊的武器,里面藏着他的哥哥阿卡亚·阿齐兹被【赤红诡影】斩断的矛,是他这么多年以来唯一的寄托。   在那一抹金光落入眼中时,阿罗伊赤金色的眼瞳微微一颤。   他突然想到了哥哥前去参加【巴别塔竞赛】时,那踏向西方的潇洒背影。   ......   “我们,在大雨中狂舞,将礼帽丢向空中。”   雷雨交加的阴天,布里斯特宅中没有点燃壁炉,一切都彷佛在阴暗中着。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影跪坐在地。布里斯特公爵呆呆地抬起头,双眸落在墙壁上的那幅巨画上。   那是伊·特兰曾经的女王,格莉妮斯二世。她优雅俊美的面庞在黑暗中有些模糊不清,嘴角似乎勾着一抹凌驾万物的高傲微笑。   那便是伊·特兰王国曾经的荣光吗?   布里斯特公爵低下头,他在三天里第一百次拿起了手枪,但这一次没有指向自己的太阳穴。   他长叹一声,旋即低声喃喃道:   “陛下,你曾说我是懦夫,所以才将封地设在了边境,我一直觉得您说得没错,可今天,我也想小小地辩解一下。”   布里斯特公爵站起身,穿过宅邸的走廊,一脚踢开了大门。   宅邸的门口是广袤的田野,而在那田野的上空,联邦的天空舰笼罩了半个天空,在细雨中发出轰鸣与咆哮。   “为了伊·特兰王国!”布里斯特公爵大吼一声,推开手枪保险,大步迈进了细雨。在他的身后,宅邸的士兵整整齐齐地列队走出,细长的火枪举向天空,向着联邦人的空舰开炮。   伊·特兰的雨不会停,伊·特兰人就是雨。   ......   “我们,在落樱中转向,与风暴同行。”   东远洋,“樱起山”号浩浩荡荡地撕开波浪,荻拉的舰队汇聚在隔离两岸的风暴边缘,全部面朝阿卡德米联邦的海岸。   舰桥之上,秋原生绫音摘下面具,身后的阴影变得愈发浓郁。   底比忒-王国联军已经在砾土丘和联邦空舰发生冲突,这就意味着荻拉舰队获得了伺机入局的机会。   这支舰队早就被部署在了东远洋,虽说外界舆论无非是“科考”和“【苍皇】的妥协”,但绫音并不指望拉普拉斯就这样被骗过去。   她望着海平线,想象着通天之塔的赤光袭来,想象着曾经的荻拉舰队曾亲历过的一切。   那赤光将一些人毁灭,将一些人变成魔鬼,但将更多的人变成了守护者。   她手上的血很多,在戴上面具时,她无暇考虑这些,而如今,她将裹挟着这一切冲向海岸。   绫音默默地看了一会儿海平线,便闭上眼睛。她听见海水撞击船舷,也听见风暴在她的身后酝酿。   荻拉舰队将把风暴带向联邦。   秋原生绫音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的风暴眼中心,一艘黑船正停泊在海面上的巨大肉块旁。   有着卷须的巨大黑色海怪漂浮在海上,古川渡正站在它的眼睛上,将那柄刺入它眼眸的野太刀用力地拔出,一甩漆黑的血液。   【克拉肯】被他亲手猎杀。   漆黑的力量不断涌出,似乎想要朝着古川渡涌来,却又很快被一种未知的引力吸引,顺着洋流朝着远方汇聚。   黑色的船长只是稍作分辨,便意识到那流向通往极点。   他的嘴角撇出一抹微笑,似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不过,他还是想要会会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猎物——并不是【克拉肯】这种海怪,而是更加庞大、更加可怖的存在。   “大海在咆哮,水手们!该起锚了!”   古川渡在阴影的托举之下回到了【八岐巨魔噬魂号】的舰桥上,漆黑的力量推动着船帆,蛇骨拼凑的巨舰缓缓沉入海面。   风暴的阴影,与风暴同样浩大!   ......   “我们,抬头仰望高塔,低头护住火星。”   维泽尔城的街道上笼罩着令人不安的氛围,那是某种比雨天和大厦更加压抑,令人几乎无法喘气的东西。   虚假的霓虹流过城市的轮廓,这繁华的表象此时非但没有减轻这种压抑,反倒是让整座城市变得更加的怪诞。   “......”   杰希卡坐在窗边,她很喜欢一个人待在这儿,特别是晚上。半梦半醒间,她常会听见一些来自很久以前的声音。   “等这次回来之后,如果有更多的钱,我们一起搬离瘦马巷吧!”   每到这时,杰希卡便轻轻微笑,她总是望向那流光溢彩的玻璃窗,这里的景致比当初那个小旅馆更加美丽,可窗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了。   “杰希卡,联邦人似乎在忙着拦截一个突然出现的网络讯号,我们没能监听到更多,或许你应该过来看看。”   耳麦中传来【报童】们的汇报,杰希卡轻轻一按,然后喃喃道:   “嗯,再给我五分钟就来,就五分钟。”   她拉上兜帽,闭眼靠着窗户,额头感受着玻璃的冰凉——象征着繁荣的霓虹打在窗户上,可是没有温度。   在【竞赛】撤退成功后,杰希卡的物质生活从此变得丰盈,虽说她将一切都投入了【报童】组织的建设,但至少再也不用挨饿了。   可随着最近局势的变化,杰希卡又开始反反复复地想起母亲,还有坎普,甚至开始想念瘦马巷的那间小屋子了。   那时候,很饿,可是桌边坐着她最爱的人。   “妈妈...坎普...”   杰希卡吐出的气息让窗户变得模糊,朦胧间,她看见了地平线那隐隐约约的通天之塔,眼眸黯淡无光。   太黑了,需要火种点燃这一切。   ......   “我们,身后即为疆土,从此再无退路。”   齐琅北海岸,蜂拥的鱼群冲上海岸,漆黑的利爪锋利得仿佛能够撕开空间。   甜诗飞快地在战壕之上奔跑着,她的绣春刀已经收回了包里,此时她的手上正抱着一个巨大的军备箱,不断地给沿途的士兵发配补给。   一路上,她看见了无数情绪各异的面孔。有的坚毅,有的害怕,有的彷徨,有的决绝。这一切交汇在一起,彷佛长城衍生至此。   这让她的眼眸愈发闪亮,在作家的眼中,世间百般皆为题材。   而抗争,更是这其中能够概括文明史的宏大标题!   “......”   西长城外,几乎油尽灯枯的楼兰拄着蓝晶长剑,面对着依旧不断冲上来的狼群。   她的心脏正在飞快地衰竭,或许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死去。   可是她还不想倒下,【长城】在与【黑潮之主】的决战中被破坏了连续性,能够供能到西长城的立场只剩下一半,黑潮很轻易地就能将其撕裂。而在长城后方的清城里,还有那么多无辜百姓。   即便黑潮一次又一次地席卷而来,她也总是在关键时刻动用【创生之晶】将它们击退。   视线朦胧间,楼兰彷佛看见了哈莉拉莉小姐就在不远处。她一直不知道那位拯救了自己的恩人最后去了哪儿...啊,或许就是像现在这样,站在黑潮的面前,不动声色地付出了一切吧?   楼兰微微一笑,她并不觉得自己是特别的,为了长城付出一切的人实在太多了,她算不上特殊的那个。   “呼——”   楼兰一挥长剑,淡蓝色的光晕散开,她要与那些怪物进行最后的搏斗。   可就在这时,她的身后传来怒吼:   “冲啊!乡亲们!为了土地!”   楼兰的面容一呆,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同时,无数衣着朴素的人们提着枪械冲了出来,朝着黑潮拼了命地开火。   他们是民间组成的游击军,在军队被黑潮重创的当下,他们自告奋勇地冲出了长城。   他们从不需要任何人挡在身前,他们自己就是长城的一部分。   ......   “天眼系统失灵了,暂时无法确定坐标。”   “修复还需要多久?”严楚平静地问道。   “三...三个小时!可是...”   “那就全覆盖式打击,设定在三小时后,不用等我撤退。”   严楚说完,便望向临时指挥部外侧——东长城的裂口依旧很大,由于某个东西的复苏,那些黑潮眷属依旧在不断地冲向人类的防线,而这一次他们压根没有准备的时间。   可严楚一点也不慌张,齐琅是在审判日的波动之下依旧延续了文明的国家,就算他们倒下了,也会有无数个他们再度站起身。   “七号编队,跟我走,去前线补位。”严楚说道。   “是。”   身居【长城之护】第一席的严楚披上防弹衣,他不再是指挥者,而是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士兵一般,亲自走上前线。   ......   风暴和暗流同时在小小的尘埃星上涌动,万物都逃不过破碎和重组的宿命,每个故事的开始都是另一个故事的结局,而每一个故事的结局又会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这是一个故事,更是一首长歌,在巴别塔下长大的孩子,终究要与那高塔有个决断。   ...END... 序)穷极之门 The Doorstep   从天幕陨落的火雨,被挖空的锚,维泽尔的雨,冰蓝色的眼眸,面目不清的人嘴巴正在说着什么,珀莉丝听不清。   恍然间,有风铃在远方作响,少女的视线随之聚焦,却凝聚在了无尽的漆黑之上。   当珀莉丝回过神来时,她正在一片深渊之中不断下落。   周围的一切都是黑色的,带着近乎失真的波纹感。失重感袭来,珀莉丝仰面下坠,周围没有任何能够抓住的事物。   珀莉丝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被拖进了下界。   但这个下界已经和曾经完全不一样了,漆黑的力量的流动不再均匀,而是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汇聚。就仿佛有一个巨大的引力源正在吸引着下界这条河流之中的力量,让它们都汇聚在某一个点上。   珀莉丝似乎是这些漆黑流向中唯一的异类,她只是下坠,飞快地下坠。   不...不能在下界停留过久。   珀莉丝驱动体内的力量,试图在空间之上唤出裂隙,却突然感到身后传来一阵战栗。   有什么东西在她下方的深渊中开裂了!   她刚准备逃离,却发现因子能无法被驱动——她的力量被压制住了。   眼看着珀莉丝就要直直坠入那深渊中的事物,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抓住你了,小女孩。”   珀莉丝一抬头,发现一双流转着星光的血眸正注视着她——是伊坎·盖勒洱。   久未谋面的诗人正站在一块星光构成的阶梯上,他将珀莉丝拉起,与此同时,一块阶梯在珀莉丝的脚下浮现,她得以在这片流动的黑暗空间中站稳。   “你总是下坠,不是吗?”伊坎·盖勒洱笑吟吟地打量着珀莉丝的脸,“哎呀,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   “这是哪儿?”珀莉丝无视了伊坎的话。   她一点也不关心这位吟游诗人为何总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说实在的,她根本没心情去回应一个怎么看都不想以真实面目交谈的人。   “【亘古万壁】,【厄萨】的神国,”伊坎·盖勒洱维持着笑意,“噢对了,在你准备好之前,不要向下看,祂已经醒了,正盯着你呢。”   这一番话让珀莉丝微微皱起眉头——她之前去过【亘古万壁】,那时候她分明看见【厄萨】的巨眼是刻在石壁上的,这次为何会在深渊里。   仿佛知道珀莉丝在想什么般,伊坎·盖勒洱直接说道:   “不要以三维空间的概念去思考神国的构成,【亘古万壁】可以在任何轴线上移动,不论是横轴、纵轴、还是时间轴。”   “祂为什么苏醒?”珀莉丝问道。   “因为有一个巨大的引力源将祂的神国从移动的轴线上拖了出来,固定在了【下界】里,”伊坎说道,“那个巨大的引力源,我想你应该能猜到是什么。”   “【因摩塔罗斯】,”珀莉丝直呼其名,“高天庭的【毁灭天使】。”   珀莉丝不知道为什么【因摩塔罗斯】最终还是觉醒了,明明【黑潮之主】已经死去,苏莱曼也被放逐至近地轨道,本来不该有任何载体能够让祂苏醒才对。   等等...近地轨道...【倒悬之剑】?难道苏莱曼他就是趁着【黑潮之主】死去的机会,在近地轨道...完成了某种以前无法完成的事?   珀莉丝的心中升起一阵心悸,她揪住胸口,灵魂上的空洞燃烧着。   看见珀莉丝这副模样,伊坎·盖勒洱有些怜悯地开口道:   “那个女孩以自己为代价,让你得以活下来。”   他指的那个女孩显然是卡莉,珀莉丝知道这一点,可她依旧感到无法接受。   “为什么...”   “因为她爱你,”伊坎·盖勒洱说,“所以选择独自面对。”   “......”   珀莉丝没有说话,她别过头,双眸藏在阴影中,没有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过了许久,淡然的话语传来: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一切,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珀莉丝并不指望自己能够问出什么来,她对伊坎·盖勒洱的试探和猜测已经有了那么多次,可这位谜一样的诗人自从拉·瓦蒂诺初遇以来就没有向珀莉丝展露过半点关于身份的信息。   珀莉丝只是想要找一个借口终止对话,她灵魂上的那个空洞还在燃烧着,她一时半会什么都不想做。   然而,伊坎·盖勒洱的回答却出乎珀莉丝的意料:   “你要的答案,在【旧日赐福神庙】里。”   “那位有着黑潮眷属心脏的朋友会为你指路,只要进入那座神庙,你将会揭开这世上一切迷雾。”   【旧日赐福神庙】...?珀莉丝下意识地一转头,与伊坎·盖勒洱的那双血眸对视:她惊讶地发现那眸子里流转的星光已经不见了,剩下的是某种接近于慈爱的宁静。   “不过,在你前去寻找那座神庙之前,不妨和这位久梦初醒的拜访者对对话吧,”伊坎从平台的边缘望向深渊之下,“【厄萨】在苏醒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你拖入神国,放眼这世上也不会有几人得到如此青睐,不妨听听祂想对你说些什么?”   “嗯...”   珀莉丝闭上眼睛,努力地将自己被击碎的意识聚拢。她知道,与古神的直接对视将令她承受无比强大的压制,对凡人来说那就意味着湮灭,对她来说则是意味着重创。   必须让精神尽可能地稳定,才能与那样的存在交流。   可珀莉丝愈是试着凝固自己的精神,就愈发能够感受到灵魂上的那个空洞——一个很重要的人从那个地方被挖走了,那灼烧感如胃液反酸,疯狂地撕裂着珀莉丝的大脑。   少女的身体颤抖着,两行眼泪从脸颊落下。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有一双手搭在了自己的双肩,然后,她的耳边传来诗人的轻语:   “你一定能做到的,小女孩。”   那话语仿佛具备某种实质性的力量,珀莉丝的精神短暂地稳定了下来,她立刻睁开眼睛,向着深渊之下望去。   一只彷佛由星云构成的巨眼印在了珀莉丝的视网膜上,那是如同旋涡般的巨眼,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斑斓星之彩构成了那只眼睛的形态,流动星光构成的眼瞳正默默地与珀莉丝对视着。宏伟的星光在下界的黑暗中缓缓涌动,将无光的下界打上了诡异的色彩。   伊坎·盖勒洱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深渊之上,珀莉丝独自一人与脚下的巨眼对视,眼前的视线逐渐被光斑占据。   ...... 序)穷极之门(Part.2)   斑斓的画面在眼前高速掠过,闪成了一条星轨般的光景。   珀莉丝在光斑之间看见了一幅幅画面——她看见了一个绿眸的男人走进风雪,倒在雪里。在无边的黑暗中,那个男人梦见了一只眼睛,他向那只眼睛出卖了灵魂。   腰间有什么东西在动,翻书的声音传来,那是【厄萨之言】的书页,无数的信息素涌入珀莉丝的脑海,一切都在星光之彩中化作虚无。   “......”   珀莉丝睁开眼,她发现自己正跪坐在一个简朴的石窟中,四下一片漆黑。   石窟不算小,却也称不上有多大,整个石窟并没有多少人工雕琢的痕迹,却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工匠美学。石窟的墙壁上流动着奇异的光彩,在那些光彩之间,各式各样的手工艺品被分入位置不一的窟窿,以某种珀莉丝看不懂的美学规律怪异地排成队列。   珀莉丝仔细去观察那些手工艺品,她看见了青铜器,看见了铁器,甚至还看见了一些类似于蒸汽机的结构,那些工艺品显然划分着一个文明在不同阶段时的主要成就,可它们的风格都不太一样。诸如有一些青铜器上刻着珀莉丝能看懂的古通用语,有一些刻着古老神语,还有一些刻着珀莉丝压根看不懂的象形符号。   “那是真正的历史,或者说文明,你所认知的历史大部分都是虚假的。”   轻柔的女声传来,珀莉丝一转头,发现一名少女不知何时坐在了石窟尽头的基座上。   那是伊萨,珀莉丝曾在【亘古万壁】中见到过她。那时她被刻在石壁中,可现在她已经走出了石壁,古朴却优雅的装饰物装点着她曼妙的身躯,主要由一些链子和挂坠组成,显然都属于不同的风格,可统一在一起又出现一种和谐之美,这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位来自威尔金的异域舞娘,优雅的仪态间透露着神秘的异域香料味。   “你所认知的大陆岛文明是欧丁文明在毁灭后的一次谎言,按照石壁的记录,那个文明不过拥有一百七十六年的历史,除了阿卡德米联邦的高层外,所有人认知中的文明都不过是前文明的投影碎片。”   伊萨自顾自地说着,从石座上起身,在珀莉丝的身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噢,不必在意,我才刚醒来,很久没有阅读过这些刻在我身上的东西了,只是在自言自语...”   “你是...【厄萨】?”珀莉丝喃喃道。   眼前的伊萨和珀莉丝之前遇到的完全不同,她的语调中有一种超脱时间的淡然,这让珀莉丝感到不寒而栗。   “现在,你可以将我等同于【厄萨】,或者是祂的一个投影,”伊萨轻轻抚摸着珀莉丝的脸颊,“我无法用真实的面貌与你交流,不是吗?你太过幼小,星星,如果我们之间进行真正意义上的交流,你会...坏掉的喔...”   “那三姐妹是什么...?”   “三姐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眼睛,也是我与文明沟通的方式,”伊萨喃喃道,“她们是见证者,是记录者,她们在世上游荡的经历汇聚成了人格,通过这个人格,我才能从文明的角度看待文明,我才能学会和脚下的事物沟通,而不伤害到他们...”   伊萨说完,站起身,在石窟之中缓缓踱步,目光扫过周围石壁上的那些象征着不同文明的工艺品。她的步伐依旧淡然,珀莉丝突然意识到了那淡然的源头——即便是珀莉丝身处的这个文明,也不过是在【厄萨】身上滋养出的万千文明中的一个,根本就没有什么特殊的。   “为什么要见我。”珀莉丝轻声问道。   “因为我想看看祂的眼睛,”伊萨又一次在珀莉丝的面前蹲了下来,“你很漂亮,很可爱,可太稚嫩了...风总是很大,吹起的尘埃漫天飞舞,你本不该是在那些尘埃中乱飞的一粒灰呀...你应该是风才对...”   伊萨轻轻捏了捏珀莉丝的脸蛋,将手放在她的头顶,轻轻抚摸:   “可爱的孩子,你受苦了,不是吗?我知道你很伤心,很害怕,很难过,可你其实是不应该为了一粒灰的丢失而难过的...”   “不...卡莉才不是。”珀莉丝突然清醒了。   【厄萨】是文明的收集者,是古神,她的慈悲源于对同类的好奇,如果沉溺进她的话语,一些珍贵的东西或许会丢失。   珀莉丝丢失得已经够多了。   看着眼前少女眼眸中的光变得坚定,伊萨掩面轻笑。   “很棒,看来祂说得对。”   伊萨站起身,白净的裸足缓缓地登上了台阶,她回到了那张石椅旁,缓缓坐下,端庄地注视着台阶下的珀莉丝。   珀莉丝站起身,她感觉自己逐渐适应了石窟的氛围,身躯也变得有力了不少。   “如果只是想看看我,那现在结束了吗?”   “没有结束,”伊萨梦呓般说道,“你的前路迷茫,而我需要更久的沉眠来收集我想要的...【因摩塔罗斯】苏醒后便将我的神国拖进了这个世界,祂想唤醒我,然后吞食我,就像我曾经吞食祂一样...”   “你的意思是,你想和我合作?”珀莉丝说道。   “我如何与你合作呢?小女孩?真要发展到古神之间的碰撞,你会在刹那间灰飞烟灭,连带着这个星球在物质位面的一切...”伊萨掩面轻笑,“我只是...想要将选择给予你。”   伊萨说着,轻轻挥手,广袤的图景嵌入了珀莉丝的脑海——她看见一道巨大的屏障包裹住了整个星球,那赤红色的光芒净化着外界的星光,保护着地面上的生灵。   “在齐琅文明所称呼的【审判日】时期,我被柯尔斯·哈芙洱伽德的牺牲短暂唤醒,将那些被你们称作是【毁灭因子】的要素汇聚在天穹上,加固了我的【坟墓】,也断绝了【因摩塔罗斯】的进一步复苏,”伊萨轻声说道,“是的,【毁灭因子】便是【因摩塔罗斯】喷洒出的鲜血...在太古之前,我在一场神战中吞没了【因摩塔罗斯】,并利用祂的血液铸造了那道屏障,以求一个安眠的环境...那道屏障...原本永远都不会破碎...”   “可地上的生灵太过贪婪...他们开采着【因摩塔罗斯】的血液...祂的力量原本被我压制在大地之下,永远难以苏醒。可随着欧丁人的不断开发,大气内的因子逐渐超过了阈值,文明的兴盛成为了邪神的温床,祂的苏醒只是时间问题。”   “而现在,祂的时间到了,似乎祂想出了前所未有的奇怪招数...噢...苏莱曼·阿格斯特,祂居然这样称呼自己,只是为了一个预言...祂做出了选择,而你也该做出选择了,小女孩。”   伊萨血眸中的光芒凝固了片刻,威严的话语以轻柔的腔调从她的唇间飘出: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我给予你的,是选择。” 序)穷极之门(Part.3)   “选择?”珀莉丝低声喃喃。   “没错,选择。”   伊萨清纯的面庞上露出一个略显妩媚的笑容,她的神态像是一个旁观者,正期待着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   “你已经见证了选择的力量,原本可以在【坟墓】内安居乐业的蚂蚁妄图凌驾于大地,甚至染指于星空,于是它们被世界的力量所撕裂...看看那些在大地之上筑起高塔之人,它们总宣称着宏大的命题,却在背地里做着肮脏的勾当,并将之粉饰为世界的真理——一片文明的丛林。那些蚂蚁不过是见识到了自然伟力的冰山一角,便毫无底线地放弃了它们最宝贵的东西,用野蛮的手段拓展文明,又用文明的名义实施暴力...”   伊萨轻声说着,她的措辞激昂且猛烈,如滔滔狂浪,可她的语调却是那么平缓,这让她的话语透露着一丝怪异。   “可我并不在乎这些,珀莉丝·哈芙洱伽德,或者我该称呼你为【花海】?不,还是以珀莉丝称呼你吧,因为你选择的道路是成为现在的你,虽说你本身也没有多少选择,但你终究是走到了现在。如果变故没有发生,你本可以作为一名少女度过‘文明’的一生,可他们操纵着你,就像是操纵着一枚棋子,而现在,这枚棋子走到了分岔路口。”   “在这条分岔路口,你将做出选择——是继续成为你,还是成为【花海】?”   伊萨的血眸之中闪过光芒,珀莉丝只感觉周围的空间微微一颤,一块虚幻的石板在她的面前汇聚。   “这是真正的【厄萨之言】,”伊萨轻声说道,“无数人在你之前触碰了它,获得了启示,它们全部都做出了选择。”   “触碰它,我能得到什么?”珀莉丝低声说道。   “化身为【星之种】的方式,”伊萨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你容纳着完整的【纯白焰火】,当你放弃成为你,化身为【星之种】的一瞬间,你将如启明星般照耀星空,一切外在的注视都会退散,而【因摩塔罗斯】根本就不会是你的对手。”   “祂会在象征着毁灭的白焰中瓦解,焚化!”伊萨站起身,语气变得高昂了一些,“你很喜欢雨天,对吗?那你就会变成雨!变成一场笼罩宇宙的雨季!【花海】会开遍这个箱庭的每个角落!”   “当然了,那时候的你就不再是现在的你了,”伊萨又缓缓在石座上坐下,“但或许那才是真正的你。”   伊萨的话语之末,珀莉丝的嘴角微微一颤,心里的空洞依旧火辣辣地灼烧着。   她早就知道化身【星之种】的下场是什么——成为无知无觉的怪物,原本的自我被抛弃,从此以后珀莉丝·哈芙洱伽德便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取而代之的是...谁知道呢?   以【厄萨】的话来说,这似乎压根不算什么代价,在这位神明的眼中,彷佛【花海】才是珀莉丝原本的模样,现在的珀莉丝·哈芙洱伽德似乎只是和那些蝼蚁一样没什么价值的东西。   珀莉丝感觉自己的一切都在这一系列的对话中被否定了:她从小到大的经历,那些爱她的人,那些她爱的人。这一切在【厄萨】的意思里似乎都不过是负担,阻挡她完成使命的负担。   好像也无所谓了...珀莉丝微微勾起嘴角。   卡莉已经不在了,随着【因摩塔罗斯】觉醒,她爱的所有人都会消失,她又有什么资格成为“自己”呢?   可珀莉丝还是好奇,好奇她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你说选择,那其他选项是什么?”   “很简单,”伊萨慵懒地说道,“你可以一直待在这个洞窟里,扮演一个伤心的小女孩,这样不也很好吗?虽然说你喜欢的那些人都不太可能来这里安慰你,但我可以安慰你啊...直到【因摩塔罗斯】将我的神国吞噬之前,我都可以好好地安慰你。”   “你不怕自己被祂吞噬吗?”   “害怕?我以人的角度与你对话,并不代表我位于人的尺度,”伊萨轻笑,“【厄萨】不会害怕,【因摩塔罗斯】也不会害怕,我们是他们口中的【神】,是【不可言说之物】,切勿用人的角度来揣测我们的动机,那并非明智之举。”   “明白了,”珀莉丝喃喃道,“我拥有的选择,要么是变成白焰去死,要么是呆在这里等死,对吗?”   “不,其实还有第三个选择喔。”   伊萨轻笑一声,那声音化作波纹,在洞窟的石壁上反弹扩散着,逐渐塑造着周遭的一切。   后方有什么东西正在荡漾,珀莉丝一转头,刚好看见洞窟不断地朝后延伸,拉伸出一条长长的走廊,通往无尽的黑暗。   在那片黑暗的尽头,一扇方方正正的光门正等待着她。   难道那是...珀莉丝的心中冒出一个很久以前就有过的猜测,在她开口之前,伊萨轻声说道:   “那是【穷极之门】,通往天国的门扉,穿过它,你将回到【高天庭】。”   流水般的记忆在珀莉丝的脑海中浮现,之前,当珀莉丝和卡莉通过【黑色死区】实验室中的传送门进入【亘古万壁】时,她曾做出过一个推测:   通往神国的洞窟中有着“赐福”的痕迹,根据那篇童话,【厄萨】和【高天庭】之间曾经有着传输“赐福”的脐带,这意味着如果逆着那些洞窟行走,便有可能回到【高天庭】。   现在,珀莉丝的猜想被证实了:【厄萨】的神国确实与【高天庭】连通,只是那扇门已经被关上了。   “穿过那扇门,你会前往无忧无虑之国,”伊萨掩面轻笑,“他们会很欢迎你的...【花海】的子嗣,【尘埃星】的幸存者,亲自终结了【天庭圣使】痛苦的白焰...你会成为那些哈芙洱伽德的英雄,从此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至于箱庭的边缘有一个文明即将毁灭?噢,这种事情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同样的事情在无数个宇宙箱庭中反反复复地发生,你又如何去阻止这一切呢?”   “有时候,你能做出的最好选择,便是远离一切。”   ...... 序)穷极之门(Part.4)   看着那扇通往【高天庭】的光门,珀莉丝愣住了。   远离一切吗...听起来真的是很诱人的一个选择啊...   珀莉丝站在了门阶之上,身前的门后是温暖的花园,身后是淋了她快十九年的冰雨。   花朵从来都是向往阳光的,一朵花在雨中淋了那么久,或许就不再是花了。   可是,曾经历过的一切又一幕幕地在珀莉丝的眼前浮现。万仞山的雪,威尔金的夜,维泽尔的雨,东海的浪涛。她回想起了那个穿过白焰与自己的拥抱的人,如果卡莉还在,她会说什么呢?   是啊,卡莉总是不顾一切地奔向珀莉丝,不管阻挡着她的是什么,她都从来不曾失约过...   可是卡莉已经死了啊...她最后还是失约了...   珀莉丝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无名指上的那颗【血钻】上。那血红色宝石晶莹的棱角就像是珀莉丝的眼睛一样,在这么久的时光里,卡莉是不是也时常抚摸着这颗宝石,低声喃喃着珀莉丝的名字呢?   回到【高天庭】,真的是很诱人的一个选择。   珀莉丝的脸上没有表情,她转过身,对着伊萨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会走的,我要为她复仇。”   白发红瞳的少女认真地说道,伊萨看见了覆盖于她血眸之上的那层薄雾,那是悲伤和迷惘交织成的东西,可那层雾的背后正有什么东西在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   那是火。   “......”   伊萨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露出一个微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珀莉丝踱步至那块虚幻的石板之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按在了那上面——   “.....!”   霎时间,花海的景色在她的眼前一闪而过,无数画面蜂拥而至。   珀莉丝看见了肤色各异,服装各异的人将手按上这块虚幻的石板,他们所处的位置不同,有的在悬崖下的洞窟内,有的在满天繁星的海上,有的被红袍人包围在怪诞的祭坛中央,有的在鸟语花香的原野上。   这些人是在珀莉丝之前将手按上石板的人,他们属于无数个曾在【尘埃星】上诞生的文明,共同点是,他们都从【厄萨】这里得到了启示。   在最后一幅画面中,珀莉丝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是伊瓦尔·塞克帕斯,他在风雪中倒下,于漆黑之中向大地呢喃,阐述着他的愿望:   “...我...想让她活下去...”   “献出一切。”   “...好...”   伊瓦尔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点点红色的物质在他的面前浮现,他从雪地中起身,惊愕地感受着那红色物质散发出的温度,然后大吼着摇头:   “不...!我不要...!那是她的...不是我的...”   “你能承受黑暗吗?”   “...我...”   伊瓦尔低下头,风雪中,他手上的刮痕流出的不是红色的血,也是黑色的。   “...我已经承受了...”   “...那你便成为引路人吧...”   斑斓的画面破碎开来,伊瓦尔的脸在破碎的画面中被切割成了无数的碎片,有的冷静,有的疯狂,有的悲伤,有的慈爱。   那些碎片逐渐擦去,最终汇聚成了身穿黑袍的身影——他站在【下界】之中,手持那本书,为他的夙愿引路。   早在最开始,【厄萨】就和伊瓦尔完成了恶魔般的契约,哈莉拉莉的【天神源质】是【厄萨】赐予伊瓦尔的...伊瓦尔拒绝了那份恩赐,将它给了【铁领主】...   【铁领主】靠着那份【天神源质】威胁卡尔·摩纳克退位,统一了底比忒,发动了荻拉战争...   三姐妹中的伊吹凛同样隐藏在故事的阴影中...先是在底比忒救下珀莉丝,然后是在维泽尔协助墨丘利让珀莉丝被“催化”,最终让珀莉丝被拉普拉斯捕获,以【广域播报】欺骗了彼岸的【黑潮之主】。   然后,她又在荻拉战争中告诉了珀莉丝关键的信息,让她最终于位于安卡茅斯小镇地下的伊瓦尔重逢...   这一刻,珀莉丝突然意识到,【厄萨】的阴影同样隐藏在这个世界的脉络当中!   从最开始,祂就不是什么沉睡的神明,而是棋盘旁的一员!   这只是珀莉丝在偶然间能够窥见的一角,那更多她无法看见的地方呢?   若有若无的恐惧感缓缓蔓延了出来,没等珀莉丝继续思考,一幅明亮的画面穿插了进来。   摇曳的花海出现在眼前,纯白色的光辉下,珀莉丝看见了一座小亭子。   两个面目不清的人在花海的亭子中对话,一人的头发纯白飘逸,一人的头发黑得像墨。   低语声从遥远的地方飘来:   “...化身为【天使】?那可真是浪漫的事物...无知无觉,神性凛然...但也不再是生灵的范畴...”   “...若执意如此,靠你自己的意念便能做到,你是天生的...”   “...不过,一定要我教授你那些繁文缛节,倒也很简单...”   “...首先,遗忘你自己吧,或许应该说是放弃...你不再是你,你的姓名、身份、自我,这一切都是让你远离神性与疯狂的锚点,一切你都要放弃...”   “...然后,去感应体内的力量吧,那些象征着权柄的碎片,那些给予了你非凡力量的因素...拥抱它们,拥抱那些本能,让自己成为概念的一部分...”   “...最后,念诵我的名吧,我会祝福你,也会与你告别...”   “...就是这么简单,是啊,哈芙洱伽德是从来都是暴力的物种,生来便是为了化作星火,以微不足道的燃烧去阻止一个必然到来的结局...”   “...他们常说文明的存续便是哈芙洱伽德的赞歌,在我看来并不准确,应当说...哈芙洱伽德的赞歌,铸造了文明...”   “...伟大又渺小的孩子,去记录吧,去见证吧...”   画面散开,珀莉丝发现自己正跪倒在地,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方才的画面显然和古老神语的那种超量信息是同样类型的东西,可那信息流过于剧烈,即便是【星焰】阶的珀莉丝依旧也会过载。   眩晕感结束后,珀莉丝抬起头,发现伊萨依旧坐在石座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这一刻,在珀莉丝的眼中,伊萨脸上的淡漠逐渐增添了一丝诡异。   伊萨显然一下子就看透了珀莉丝的心思,她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旋即轻声说道:   “不必试图揣测我的动机,花朵,你能想到的全都是错的。”   “那是为什么?”珀莉丝低喃。   如果什么都不在乎,如果只是单纯地想要见证文明的兴衰,并且将一切化作自己石窟中的收藏品,那为什么要在世界的阴暗面操纵着脉络?   “你应该从世界的记忆中窥见过哈莉拉莉的记忆,她应该和你说过,天空中的每一颗星星都是所谓的【不可言说之物】,它们是宇宙箱庭中的巨树,存在的意义便是将根须蔓延,将一切都同化为自身的模样。”   “你是想说自己不同吗?”珀莉丝轻声道。   “我不必说,若我与祂们相同,这颗星球上从来都不会有文明存在。”   伊萨轻声说着,又站起身,缓缓走到珀莉丝的面前,举起一只手臂。   珀莉丝这才看清了她手臂上那些装饰链条的细节——那上面镌刻着无数密密麻麻的古老语言,无数的信息涌出,珀莉丝意识到那是文明的历年表。   “我是少有的【不可言说之物】中的稳定态,”伊萨轻语,“就像是大地一样,虽说从宇宙的尺度来看也不过是一挥即散的存在,从文明的角度来看依旧是坚实而可靠的。”   【大地母神】说自己是少有的稳定态吗...听起来倒是很有说服力呢。   以一个极其之近的距离,珀莉丝打量着伊萨那流转着星光的血眸,若有所思。   其实,她本来不需要管太多,毕竟她已经做出了选择,接下来命运大概也就是飞蛾扑火罢了。   然而,看着眼前身为【古神】却依旧存在人类意识的【厄萨】,珀莉丝的心中有什么东西突然点亮了。   那是一场狂风暴雨中的蜡烛,虽说随时会被扑灭,却也让珀莉丝看见了一丝希望。   “那么,为什么呢?”她轻声问道。   和之前不同,伊萨这次并没有立刻回应珀莉丝。她与珀莉丝对视着,脸上的淡漠不变,可眼神中的神采却十分生动地变化着。   她在像一个人类一样思考。   许久,伊萨彷佛得出了什么结论般,轻轻笑了笑:   “你在寻求一种可能性,一个安慰,对吗?”   珀莉丝默默地点了点头,她并不打算否决。   “但我也不知道呀,”伊萨像是少女般笑了起来,“谁知道为何我会塑造出三姐妹,又用她们的角度去观看世界呢?又有谁知道我要干预这一切呢?至少我不知道,你也从来不该有这个问题。”   “为什么?”   “因为但凡问出‘为什么’,都意味着你对宇宙本质和逻辑的认知尚未达标,”伊萨半掩面颊,“为什么一定要有原因?宇宙的本质就是混沌,随着熵增,混沌只会愈发强烈,到最终一切都毫无逻辑可言,追寻缘由又有何意义?如果熵增所导致的混沌是必然趋势,那任何行为都于事无补。”   伊萨说完,便静静地看着珀莉丝,可这次那眼神中多了一些什么。   “我觉得不对。”珀莉丝低声喃喃道。   “这就是我的回答,”伊萨转身走向石座,“好了,花朵,走向你的结局吧,我期待着你的演绎。”   神灵般的少女在石座上坐下,珀莉丝彷佛看见她身后的石壁逐渐幻化,一只星光构成的巨眼出现在了她的背后,斑斓的星之彩扑面而来。   “还有最后一件事,”伊萨低声喃喃道,“【因摩塔罗斯】所具备的权柄并不完整,有一部分在你手上...就是那支羽毛笔,这就意味着祂会想办法将你吸引到祂的面前,不然祂无法完整。”   “这就说明,祂需要安排一个你不得不去见祂的理由,那么...”   伊萨没有说完,珀莉丝的心中一跳,一个显而易见的可能性浮现了出来。   “...卡莉·菲洛斯有可能还活着,至少是以某种形式活着。”   话音刚落,周遭的一切破碎开来,珀莉丝在漆黑之中上浮,向着头顶的天光快速移动着。   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蓝,是啊...卡莉曾那么多次用尽全力奔向她...   “这次,我将不顾一切...奔向你...”   少女轻声说道,刺破下界的光芒笼罩着她,她在这片漆黑之海中上浮,如神选中的孩子,可她没有信仰的神明,她自己就是神明。   ...END... 1)无上赞礼 The Highest Praise   “雨来了。”   天穹之上,巨大的阴影飘过布里斯特领的边境,农田和山野在烈火燃烧中冒着黑烟。   “赞礼”号短距跃迁至此的半小时后,伊·特兰的边防全面崩溃。   黑色的阴云伴随着战斗机的护航掠过原野,狂风暴雨中夹杂着的那些因子能光束疯狂地扫荡着大地,这是一场湮灭之雨。   地面上零星地亮起几个火星,却都很快熄灭了,布里斯特公爵向阿斯兰堡传递回去的最后一个消息是他将誓死抵抗,之后便再无音讯。   等到巨大的阴云掠过布里斯特领的边缘后,本就人迹罕至的边境只剩下的一片片的废墟。   在布里斯特公爵那塌陷的宅邸中,砖瓦被因子能光束轰成了焦黑,看起来这里彷佛被短暂地扔进了地狱的业火中。   在那宅邸废墟的一角,半个画框奇迹般没有被烧毁,画中的格莉妮斯二世依旧用优雅且冷漠的眼光打量着眼前的废墟,在她目光所指的那片废墟中,一杆断裂的火枪被半掩在废墟中,上面镌刻的伊·特兰国徽似乎宣称着它曾经所处的位置。   “......”   远方,在阿斯兰堡周边的群岛上,被《恩赐法案》驱赶至此的伊·特兰人几乎在同时听见了长空之上的雷鸣。他们原先以为那是暴雨来前的征兆,可当一朵遮天蔽日的阴云伴着狂风卷来时,他们才意识到那是联邦的天空舰。   “赞礼”号进行了二次跃迁,在护送编队的包围下快速地掠过群岛,阴云下本就寒冷的海岛上刮起刀子般的风,歪曲的树林嘶吼着,卷落的飞叶飘向大海,在狂暴的海浪中沉浮。   海岛上的人们大呼小叫地寻找起了掩护,他们从未想到联邦人会以如此之快的攻势打向群岛。这些伊·特兰人一边咒骂着威廉三世一边寻找着掩体,有一些目光呆滞的人则是站在沙滩上仰望天空,仿佛已经完全受够了流浪的日子。   可是“赞礼”号并没有看向这些海岛上的人,巨舰直直地朝着阿斯兰堡的方向前行,沿途将湛蓝色的因子能光线打向海岛上的几个秘密军事基地,不费吹灰之力便瓦解了伊·特兰人的布防。   海岛上的人们呆呆地看着巨大的战争机械驶向他们曾经的家园,他们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可挂在身上的寒风和冰雨注定了他们的怨念难以被驱散,他们只是默默地躲回了洞窟,躲在了这场雨的范围之外。   “......”   首都阿斯兰堡,威廉三世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上格莉妮斯塔,他的左手摇晃着一支香槟,右手则是庄严地取下头顶的那顶冠冕——那顶淡金色的冠冕之上,圆润的红石正在频频地闪烁着光芒。   “就让战争成为荣光的赞礼吧!”威廉三世面色红润地大吼道。   他将【威严冠冕】放置在了格莉妮斯塔楼中央的基座上,冠冕中心的红石瞬间爆出了扭曲的赤色电弧,缠绕着基座一路向下,沿途点燃了赤红色的纹路。   此时,若是从远方观看,便能看见整个格莉妮斯塔上生出了赤红色的电路。扭曲的电弧不稳定地在雨幕中闪烁着,不断地向下衍生。【威严之钟】的时针反方向移动着,赤红色的光芒让那上面的刻度在雨幕中化作了光源,将周遭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赤光。   很快,格莉妮斯塔便被点亮了,接着便是整个阿尔弗雷德宫。赤色的光芒深入了底层,不断地延伸着,一场伟大的连锁反应正在进行。   【威严冠冕】只不过是这场连锁反应的钥匙,在整个阿尔弗雷德宫的地下,Vo1d水晶的阵列构成了一整套的因子能电路,并且依靠阿斯兰堡的下水道进行拓张,这是一项就连拉普拉斯也未曾知晓的工程。   这个阵列会在整个阿斯兰堡的范围内吸收【毁灭因子】,然后以分布在岛屿四面八方的那些海上灯塔作为基准,构建起整个首都的防御系统。   “嗡嗡嗡——”   宏伟的轰鸣声在天边响起,威廉三世从高塔向外望去,只见远方的海平线上缓缓地升起了一道巨大的屏障——那便是格莉妮斯二世留给伊·特兰的最大财产,笼罩整个首都的光幕。   湛蓝色的光幕缓缓地覆盖了天际,几乎是同时,轰鸣声在云层之上炸响。伴随着一道蓝光,乌云中陡然出现了一个庞大的阴影——那是“赞礼”号。   那艘巨舰一出现,周围的云层中就闪过了无数道待命已久的阴影——【蒸汽宪兵】们拖曳着蒸汽轨迹在云层中滑动着。他们立刻开始和“赞礼”号周围的战斗机护航群缠斗了起来,恍然之间,首都的上空炸起一颗颗湛蓝色的火球。   威廉三世仿佛是这场战争的局外人,他品着手上的香槟,细雨拍打在他红润的脸上,却压根无法为他降温。   看着巨大的空舰笼罩着阿斯兰堡的上空,威廉三世想起了【学院战争】时的一幕幕光景。他记得拍打在“皇家荣耀”号甲板上的暴雨和狂风,也记得收到返航命令时那渐行渐远的海岸线。   威廉三世一直觉得自己的母亲是个懦夫,只有懦夫才会拒绝向着敌人的海岸线冲锋,而懦夫是压根配不上“荣耀”这个字眼的。   “轰——轰——轰——”   【威严冠冕】制造出来的巨大光幕广度很大,也注定了其强度偏弱。在【蒸汽宪兵】们缠斗的间隙间,“赞礼”号不断地使用因子能光束轰炸着屏障,点点漏洞很快就出现在了屏障之上,如平静水面上的泡沫。   联邦的轰炸机群单位开始在护航之下穿过屏障,几乎是同时,阿尔弗雷德宫上的那些城防炮校准了他们的位置,蜂巢因子能炮快速旋转着,将闪着湛蓝光芒的导弹打向天空。   整个阿斯兰堡都被改造成了一座武装堡垒,成百上千挺对空火炮遍布在城市的各个区域,有了【威严冠冕】提供的光幕,联邦人的进攻方向变得十分单一,这让防空炮的火力可以变得相对集中,从而最大程度上提高火力。 1)无上赞礼(Part.2)   光幕和暴雨疯狂地交织着,眨眼间,第一例【蒸汽宪兵】的伤亡出现了。联邦人的空舰队上悄然出现了一名身穿黑衣的高大阴影:【黑水学者】祖楚门由下界穿梭至此,独自站在狂风席卷的“赞礼”号甲板上,双手持着一把规格巨大的因子能光炮。   一道又一道的赤光穿过【蒸汽宪兵】的心脏,他们都如鸟儿般从天空坠落,伊·特兰人的空中优势开始退败了。   若是伊·特兰拥有更多的时间进行扩军和战备,这场战争或许还能拥有更多挣扎的机会,可他们并没有那个条件。在阿卡德米联邦的阴影之下,即便是北海舰队的小规模扩军也已经是极限了。   此时,曾经称霸了整个北海的舰队正在“赞礼”号的狂轰滥炸下苟延残喘着,他们并没有荻拉人那堪称对空雷鸣的【神击炮】,所能提供的炮火支援最多负责拖延一下联邦人的登陆攻势,剩余的便是削弱一下“赞礼”号的因子护盾。   北海舰队的总司令尽可能地分散了舰艇的分布,在军力被完全碾压的情况下,他本计划着用游击和巡航战术来尽可能地对联邦人造成更多的伤害,给首都拖延更多的时间。   但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之下,一切谋略都于事无补。   没过多久,北海舰队和外侧的【蒸汽宪兵】几乎全灭,“赞礼”号上开始逐步冒出一排排火花——那是联邦人的登陆舱,他们从天空落向大地,将阿斯兰堡的海岸线化作联邦的边疆。   看着联邦人的登陆舱从天幕砸下,看着阿斯兰堡的海岸线被逐步侵占,威廉三世脸上没有一丝惧意。   狂风掀起他鲜红色的披肩,他凌乱的头发发狂般舞动了起来,那双大海般的眼眸中倒映着海岸线。   在他的眼里,第一次【学院战争】的景色重现——   “哈哈哈哈!联邦人,这下我终于登上你们的海岸线了!”   威廉三世张开双臂大吼着,酒杯落在地上打碎,他的一只脚踏上了格莉妮斯塔边缘的栏杆,好似一名站在船头的水手。   狂风巨浪席卷而来,可他根本不害怕。他是国王,更是水手,而水手生来就是要征服大海的!   “轰——”   【威严冠冕】制造的光幕在这一刻终于瓦解出了一个巨大的裂缝,“赞礼”号缓缓地驶入了阿斯兰堡的空域,因子能炮全部都聚焦于阿尔弗雷德宫。   可当那巨大的空舰准备发射时,却惊讶地发现光幕内的因子能密度已经降低至平均值,维持飞行已是极限,根本无法全面调动因子能炮的火力。   他们没必要去寻求答案了,一道道湛蓝光束从城市的轮廓间冲上云霄,全部都汇聚于天空中的“赞礼”号!   “轰——————”   湛蓝光晕吞没了天空中的巨舰,随之而来的是一场以巨舰为圆心绽放出的因子能风暴,战斗机群快速规避着那些狂暴的电弧,却大多都难逃厄运,在一道道爆炸中化作燃火的残骸。   以【威严冠冕】为钥匙的光幕系统并不只是一个立场发生器,它还是一个光束发射器!   那些盘踞在阿斯兰堡地下的因子能电路将整个首都的毁灭因子全部都汇聚在一起,然后全功率输出一次,即便是【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出现在这里,它引以为傲的因子能护盾也会被摧毁。   这些因子能电路是一次性的,它在爆发的同时便意味着摧毁,城市的街道和建筑结构会随之遭到大小不一的损伤,位于中心的阿尔弗雷德宫是最为明显的——格莉妮斯塔对面的【圣堂】已经坍塌,象征着伊·特兰古老皇室的徽标轰然坠地,消失在了被撕裂的地面上。   与此同时,巨大的黑影从天空坠落——“赞礼”号的躯体燃烧着烈焰,仅剩的一个因子能引擎苟延残喘般喷射着,却如溺水的人般不受控制地下落。   当那巨舰的头部触碰到阿斯兰堡的城市轮廓时,剧烈的强光绽放开来,因子能湮灭产生的冲击波撕裂了城市脆弱的屋顶结构,狂风与烟尘四散开来,如扑面而来的浪潮。   威廉三世从格莉妮斯塔的边缘被掀飞,他翻滚着摔倒在塔顶的地板上,用力抓着放置冠冕的基座才没有被吹飞。   等到冲击波结束之后,威廉三世睁开模糊的视线。隐约之间,一点淡金色的光芒出现在他的视野内。他挣扎着抓住那抹淡金,将格莉妮斯二世留下的冠冕抱在怀中,感受着红石尚未散去的余温。   “妈妈,我和你说过无数次,我能做到的。”   威廉三世低声喃喃着,他艰难地起身,望向格莉妮斯塔外的城市。“赞礼”号的坠落几乎摧毁了半座城市,被冲击波和爆炸撕裂的建筑像是油尽灯枯的火烛,上面燃烧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看着这般光景,威廉三世笑了。他想象着那些议会中的贵族绝望地躲在他们的宅邸中,然后被那场爆炸撕裂——那些人确确实实地付出了代价。   可还没等他笑多久,一抹赤红色的光晕突然在海平线上若隐若现。   “......”   威廉三世默默地看着西方的天际,第二轮太阳在高空汇聚,【巴别塔】的光辉照耀着整个地平线,像是日出,却也是日落。   废墟中幸存的士兵们同时看见了来自西方的赤红,当天空被染上赤红色的光彩时,哀嚎声与哭泣声此起彼伏地在城市中传递着,围绕着已经几乎化作废墟的阿尔弗雷德宫。   在这片哀嚎之海的中央,威廉三世拎着淡金色的冠冕走到塔楼的边缘,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轮赤光。   他颤巍巍地将【威严冠冕】戴在凌乱不堪的头顶,动作虔诚且缓慢,他整个人看上去糟透了,这位国王在最后的时刻没能维持住威严。   可他盯着西方的那双眸子却毫无动摇,他知道,那里才是联邦人的海岸线。   “伊·特兰王国万岁。”威廉三世低声喃喃,这是王国的墓志铭。   “轰————————————”   赤光席卷而来,瞬间将整座威廉三世的视线化作一片惨白。这一天,联邦人亲自为伊·特兰王国献上了与之匹配的最伟大的赞礼——毁灭。   ...... 1)无上赞礼(Part.3)   地平线传来剧烈的赤光之时,佩斯·摩纳克的额头顿时爆起青筋。   他望向窗外,只看见整个地平线都被染成了纯粹的赤红,那种凌驾于空间之上的恐怖轰鸣一波一波地刮过荒原,黄沙席卷而来。   整个装甲列车的通讯有足足十分钟被不明来源的信号干扰,等到通讯恢复后,佩斯立刻在无线电中大喊:   “伊万斯,刚才那是什么?”   事实上,佩斯知道那是什么,世界上只有一个东西能够制造出如此浩大的阵仗——   “是巴别塔。”   伊万斯·摩纳克的声音很低沉,佩斯从通讯的另一头听见了吐气声,脑海中顿时出现了叔叔吞云吐雾的场景。   “联邦人对伊·特兰的首都阿斯兰堡进行了湮灭打击,强因子射线似乎把那儿的地下板块干崩塌了,按照我的经验,很快就会沉掉。”   “沉掉...?”   佩斯感到有些不可置信,他回想起了【诸王会议】时的场景,那名高傲到让【蒸汽宪兵】代替自己参加会议的国王是如此的狂傲,似乎伊·特兰的荣光真会在他的手上重新绽放。   威廉三世是孤独的统治者,他倾尽伊·特兰王国的力量对联邦造成了重重的一击,甚至让拉普拉斯本人都差点葬身火海。   然而,就在刚才不到五分钟的发射过程中,伊·特兰王国的首都被摧毁了。   “摧毁”这个字眼在这里显得分外恐怖,夹杂着令人战栗的惊悚——一个王国的首都,一整座岛屿,在几分钟内被夷为平地,而那曾经承载着伊·特兰文化的阿尔弗雷德宫只剩下了残骸,那些残骸将会沉入深海,或许再也不见天日。   恍然间,佩斯突然理解了为何【学院战争】后的诸国会以那样卑微的态度面对联邦。   格莱乌·亚德王国便是在【巴别塔】的力量之下一点又一点地变成废墟,到最后只剩下一座囚笼,关押着曾经如鸟儿般飞驰于平原之上的王国民。   “现在没时间害怕了,小子,战争已经开始了。”伊万斯的声音再度传来。   “我没有害怕,只是...”佩斯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跳过,“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联邦的空舰已经占领了伊·特兰?”   “称不上吧,威廉三世那个老家伙击沉了‘赞礼’号,那可是仅比【天空之眼】次一级的空舰...啧啧...”伊万斯唏嘘,“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至少在短时间内,联邦人是无法从北侧包围我们的,伊·特兰幸存的部队还在抵抗,希尔斯忒那边大概还有几名【蒸汽宪兵】吧,信息都是他们告诉我的,断联之前,他们发誓会殊死抵抗,这么一看,伊·特兰人帮我们扼住了联邦人的一个脑袋啊...”   “但联邦人还有另外八个脑袋,”佩斯皱起眉头,“我们正在跨越砾土丘的边境,很快就会到达阿斯顿平原,按照速度,马上就能追上【天空之眼】号...”   在先前的战斗中,【联邦“天谴级”阿德米尔天空之眼号母舰】在联军的打击下遭到重创,虽说利用短距离跃迁脱离了战场,但不太可能撑过阿斯顿平原回到联邦。   装甲列车正全速前进,如果计算正确,半天的时间内就能追上位于阿斯顿平原的【天空之眼号】。   这将是一场决定性的战役——联邦人显然会派出军队劫持联军的追击部队,与此同时,【巴别塔】也因军力部署原因无法朝着阿斯顿平原发射。   只要能拦截下【天空之眼】,俘虏位于那艘母舰上的拉普拉斯,这场战争就会迎来关键性的转折。   现在的问题在于,联邦人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拖延联军,北侧的伊·特兰不知还能拖多久,荻拉舰队随时都会朝着东海岸发起冲锋,而最严重的那个问题都不在这两侧,而在与拉·瓦蒂诺接壤的威尔金...   佩斯皱起眉头,一想到拉·瓦蒂诺,他就想到了瑞因·泰拉斯的死。那位同时是老师和朋友的男人在与【冠冕之日】阿莱坞的死斗中死去了,到死的那一刻都在保护他的女皇。   而这一切的缘由,便是背叛了王国的威尔金——原本说好了要一同出兵的阿罗伊·阿齐兹亲王失去了讯息,整个威尔金都陷入了缄默。   不论阿罗伊亲王是否亲自做出了背叛的决定,这对联军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后患。   埃希莉娅和拾荒者们应该会在砾土丘进行截击,防止威尔金从后方突袭。   对于佩斯而言,接下来自然只剩下一件事情——   ——带领底比忒的军队,承当先锋。   “往死里冲吧小子,等我就位,导弹群会支援你们,”伊万斯一副很无所谓的模样,“反正都是从联邦人那边薅过来的导弹...随便炸,不心疼。”   “都这种时候了,不能严肃点吗。”佩斯哑然失笑。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放荡不羁的叔叔了:从底比忒叛逃到联邦,又从联邦叛逃到底比忒,哪边能实现他的想法他就去哪边,并且用那疯狂且荒诞的点子为当权者解决面前的麻烦。   对伊万斯来说,眼前的战争可能和一场游戏的区别不会有多大。   “那我就去严肃一下吧,”伊万斯那边传来吐气声,“走好,小子。”   通讯挂断,佩斯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走向车厢的尾部。   他在尾部找到了哈利·史密斯,年轻的【蒸汽宪兵】依旧没有脱下他的盔甲,他正望着北方,目光呆滞,显然已经得知了阿斯兰堡被【巴别塔】摧毁的消息。   “哈利,我需要你。”佩斯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少年的凝望。   现在没有任何时间去感伤什么,若是不赶在联邦人之前行动,下个被【巴别塔】摧毁的就是他们了。   “没问题,”哈利转头看向佩斯,“可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   “我需要你去列车的前方侦查,沿途确认轨道的状态是否完好,”佩斯说道,“如果轨道被联邦人炸毁,我需要你立刻汇报。”   “...好的,我会去做。”   “伊·特兰人已经付出了高昂的代价,别让你的祖国蒙羞。”   佩斯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哈利的身旁,走向车厢前部。   他想象着那个少年的目光盯着自己的背影,莫名回想起了自己从万仞山的悬崖之上一跃而下时的那一幕。   少年终是要远离家乡的。   佩斯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黑眸中闪过火一般的坚决。   ...... 1)无上赞礼(Part.4)   “小白花,许个愿吧。”   黑暗的房间里,一点烛火点亮了冰蓝色的眼眸,那眸子里倒映着珀莉丝茫然的面孔。   桌子对面,正笑吟吟地看着珀莉丝,她刚刚用魔术般的技巧点亮了桌子中间的那个小蛋糕,此时正不紧不慢地等待着珀莉丝的反应。   “许愿?可是我没有愿望...”珀莉丝喃喃道。   “总归要许个愿嘛,这是仪式感,生活总是需要些盼头的,”卡莉怂恿道,“来吧,许个愿!”   “哦...”   珀莉丝闭上眼睛,她的脑海中在想什么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短暂的几秒种后,珀莉丝睁开双眼,吹灭了蜡烛,房间又一次陷入黑暗。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刺骨的寒冷突兀地袭来,如同密密麻麻们的针刺渗入肌肤,彷佛就连血液都要化作冰霜。   珀莉丝睁开眼,发现她在漆黑当中不断地上浮,头顶的黑暗在她抬头之时破裂开来——   “噗呲!”   珀莉丝从【下界】跳出,双脚落在坚实的大地上,炙热的空气扑面卷来。   她立刻警惕地四下张望,随时准备应对袭击。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因摩塔罗斯】会驱动剩下的黑潮眷属对人类发起全力进攻,这会让整片东大陆成为一片危险的地狱。   然而,当珀莉丝用燃着光圈的血眸四下扫视之后,却发现周围空无一人。   她正站在一片枯萎的花田中央,事实上她是依靠残留的因子记忆来辨认出这里曾是一片花田的——扭曲的花藤已经被漆黑的土壤给侵蚀,化作了某种像是化石般的状态,让这片土地显得狰狞且不堪。   破碎之月弥撒拉正在头顶闪耀着,珀莉丝抬头望向那轮碎月,莫名感到一股熟悉的感觉升上心头。   她曾经来到过这里,可她那时候还是个小女孩,是那个无知无觉的少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珀莉丝孩提时期的记忆开始复苏,她曾在历史的记忆当中看见过自己小时候的部分经历,那些破碎的锚点似乎串起了什么,她毫无记忆的那段人生开始复苏。   是的,这里曾经是一片花海,是哈莉拉莉·哈芙洱伽德种下的花海。   这些白花是来自【高天庭】花海中的花,离开了概念层面的【花海】后,这些白花和普通的植物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在黑潮大地上自然也难以生存。   可哈莉拉莉却觉得这些花是能够盛开的。   “......”   珀莉丝俯下身,轻轻抚摸那掺杂着花海遗骸的土地,灵魂上的空洞燃烧得愈发剧烈。   她抓起一捧土,站起身,任由那颗粒板的土壤从指尖的缝隙漏出。   大地埋葬过很多东西,而它埋葬得最多的,是理想。   珀莉丝静静地待在花海的残骸中,这里是哈莉拉莉理想的废墟,她想象着如果哈莉拉莉此时站在这里会是怎样的心情——或许那个天真活泼的少女压根就不会沮丧吧?她肯定会笑着说出诸如“没关系枯萎了再种一次就好了”这种话,然后乐呵呵地重新播种、培育。   哈莉拉莉似乎就是那样的人,她的理想就和她眼睛里的光一样亮,那样的东西是不会被现实打击几次就消失的,那是火,只会愈燃愈烈。   所以她才会在被人类背叛后也依旧赴汤蹈火,甚至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只是将人类的审判日又往后拖延了十几年。   可珀莉丝感觉自己根本做不到妈妈那样。   她很幼稚,很自私,曾经因为复仇而拒绝与身边的一切人沟通,一意孤行地践行着自己当成生命的事业。如果说哈莉拉莉是将理想从黑暗播撒至白天的【白昼星辰】,那珀莉丝感觉自己确实就是所谓的【纯白焰火】,除了燃尽敌人,就是燃尽自己。   她是放出去的风筝,只会不断地挑战着蓝天,根本就无暇去看身后的大地,谁也叫不回她。   除了卡莉。   是啊...卡莉就是牵着风筝的人,她总在珀莉丝走得太远或者太偏时拉她一把。即便她们曾经也分分合合,可卡莉总是会追上珀莉丝,将脱手的风筝线抓住。   可现在,风筝线断了。   反胃般的灼烧在心头弥漫,珀莉丝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内向外瓦解,她的手颤抖着,一些原本被尘封的东西正在重新外漏。   那是本能,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过的本能,属于【纯白焰火】的本能。   “或许那才是真正的你。”伊萨的话语在珀莉丝的耳畔飘忽不定。   不...并不是这样的...珀莉丝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头,皎月的光辉落在她漂亮的脸蛋上,若是有人能望见这一幕,是绝对无法将如此美丽的少女与“毁灭”的字眼联系起来的。   珀莉丝就这么站在枯萎的花海中望了很久,看着那轮皎月在黑暗中散发幽光,珀莉丝突然也能看见夜色的冷了。   许久,赤光一闪,珀莉丝消失在了花海的中央。   等到她离开后,先前一直躲藏在百米开外的黑潮眷属终于重新聚集在此,它们没有智力,只是本能地恐惧那个方才出现在花海中央的事物,不敢靠近。   ......   “嗡嗡嗡——”   警报声骤然响起,怜应激般惊醒,旋即死死握紧拳头,怀中的抱枕被她勒成了一个“V”的形状,若这抱枕是个人,多少也快断气了。   “烦...烦死了!”怜从床上坐了起来,望向窗外,“姐姐!”   “别叫啦,我也刚被吵醒,已经在全——力赴汤蹈火啦!”   远镇的屋檐间,葵一边扎头发一边快速奔跑,她还穿着睡衣,赤着的双足踏在砖瓦上发出“啪啪啪”的脚步声。   随着葵接近远镇的边缘,警报声的源头也很明了了——一个小型牧群正在朝着远镇接近,黑色的棱角和骨刺即便在黑夜中也显得十分扎眼。   “又来了,没完没了了。”葵一边跑一边满脸无奈,黑潮牧群总是在夜晚袭击远镇,在齐琅驻军物资逐渐枯竭的当前,葵是唯一有能力低成本解决威胁的人。   “要上啦!”   葵大喊着从屋顶上一跳,眼眸之中爆出金光。白玉般的双足在落地之时滑行着,却没有破皮,反倒是地面被这双脚滑出两道融痕,高温四溅。   她落在了那些黑潮眷属的身前,拳头之上汇聚着高温。   “来吧!”葵大喊。 1)无上赞礼(Part.5)   “嗡嗡嗡!!!”   伴随着葵的奔跑,炙热的狂风在她周围出现,那金色的眼瞳中彷佛能够炸出火星。   黑潮牧群并没有停止它们的冲锋,看着扑面而来的金色浪潮,它们发出尖锐的嘶吼。   几秒种后,一抹金色撞进了黑色的浪潮,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炙热的冲击波——   “轰!”   葵一拳打在黑潮眷属的身上,那个倒霉蛋飞了出去,撞在了其他眷属的身上,形成一系列连锁反应,一时间整个牧群中火光四起,那是无数个被击飞的眷属互相撞击着。   葵浑身上下都遍布了赤色纹路,她将双拳和双足都加热到极致,白皙的皮肤下冒出如同太阳般的光芒。随着温度逐渐升高,那些黑潮眷属开始招架不住了,葵的拳头毫无阻拦地穿过它们的颅骨和胸口,留下一个个闪着红光的融洞。   远镇的边防军从小镇门口的防线里向外探出头,他们原本已经打算用仅剩不多的火力对黑潮牧群进行阻滞,但现在看来好像没有这个必要了。   “葵小姐又一个人把事情干完了...”   “...唉,感觉有点受挫,人家小姑娘睡衣都没换呢。”   “小姑娘?你看看她那鬼一样的力量,那叫小姑娘吗?你说是她是怪物还都不过分。”   “诸位,我也在无线电频道里面喔。”葵幽幽的声音传来。   “啊!抱歉葵小姐,只是比喻而已,比喻!”   “没关系,我又没生气,其实你的比喻很正确。”   说这句话时,葵正一拳打在地面上,炙热高温迸发开来,将前冲的黑潮眷属瞬间化作融化的一坨不可名状物。   葵在升腾的高温中站起身,甩了甩拳头,她身上的睡衣因为火烧而出现了几个破洞,白嫩的左肩和大腿露在外面,在月光下如大理石雕塑般美丽。   “怪物,就交给怪物来对付啦。”   葵说完,两个拳头上燃起了火焰,自从揭开身世之谜后,葵对体内力量的掌控力更强了,这让她不至于每次战斗都会把身上穿的衣服给烧得一干二净。   至于为何葵选择在这个时候将拳头点亮,自然是因为那从天而降的巨影——一个长着双翼的怪诞物体正在迅速地飞来,巨翼遮住了月光,星星点点的光芒在它的头颅上亮起。   这家伙长着十多张面孔,每一张脸都像是进入巨人观阶段的尸体,难以分辨出性别和年龄,浮肿而令人恶心,唯有眼睛中闪烁着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光彩。它脑袋的侧面连接着一双蝙蝠般骨骼分明的翅膀,在翅膀的下方,十几条扭曲的触手在空中挥舞着,黏腻的触手上长满了分布杂乱的的黑色眼睛。   “终于来了啊...”葵喃喃道。   自【黑潮之主】被确认击杀后,黑潮生态的进化便立刻上了一个新的台阶,眼前的巨物被称作为【百面集群】,那似乎是由上次战争中的死者与黑潮生态融合后生成的,几乎每一个个体都有着不同的特征。   几乎每一次入侵事件的背后都有着这样一个怪物作为领袖,这种东西是杀不尽的,这也是为何远镇逐渐陷入弹尽粮绝的境地。   这种时候,葵这种生物兵器反倒是成了性价比最高的防御手段——给她吃饭她就能战斗。   “呼——”   没等【百面集群】落地,葵便猛地飞跃了过去,将火拳狠狠地打向那家伙的脸——   “轰!”   【百面集群】被葵轰飞出去了一段距离,坠落在地上。葵向前一步准备追击,却只见那烟幕后有几道扭曲的触手钻出,扭曲着向她发起进攻。   葵立刻闪身躲避,在空隙间将手扎入地面,猛地一掀,一块拖着熔岩的巨石飞向【百面集群】,却在触手的高速摆动下瞬间爆开——   “嘭——”   烟尘四射,葵被呛得一阵咳嗽,这一刻,她短暂地出现了破绽。   几乎是同时,一道尖锐的物体从烟尘中飞了出来,葵即时闪避,却也感到脖子侧边一阵剧痛。   “咕...!”   【百面集群】的一张脸张大了嘴巴,那尖锐的物体便是它嘴里吐出的舌头。它的舌头上全是漆黑的倒刺,若不是葵及时闪避,大概那尖刺要直接扎穿她的喉咙了。   正当【百面集群】认为自己的攻击起效之时,葵却反将了一军——她伸手握住了【百面集群】的舌头,全然不管上面的倒刺刺破自己的手,便将高温狠狠地导入了进去。   “吱吱吱——————”   【百面集群】发出婴儿般的哭喊声,它脑袋上的十几张脸同时哭喊着,下意识地便要将舌头收回。   这正顺了葵的意,当它把舌头收回时,葵便抓着它的舌头一同被拉了过去,另一只空出来的拳头上闪烁着烈焰的尾迹——   “轰!”   【百面集群】被一拳轰在了脸上,它的脸被打烂了半个,扑腾着翅膀飞起。   它刚悬空,便看见一道金影垂直地出现在了它的面前——   ——葵凌空跃起,眼眸中闪烁着骇人的金光。   “轰!”   葵飞出一脚,这一脚直接把【百面集群】从天空踹向地面,尘土再度爆开,那巨大的黑色双翼在烟尘中扑腾了几下,然后便没了动静。   葵落在地上,拍了拍手,然后“哎哟哟”地叫唤了几声。她的手上还留着被【百面集群】刺破的伤口,鲜血正汩汩流出,滴落在地面上。   “哎哟...痛死了痛死了...上一只的舌头没有倒刺的啊...”   葵抱怨着甩了甩手,刚准备去检查【百面集群】的状态,一阵浪潮般的嘶鸣声便传来——   “吱——————”   葵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与此同时,她看见【百面集群】的身躯突然瓦解开来,那些镶嵌在它丑陋脑袋上的一张张脸全部都脱离了出来,拖着婴儿般的身躯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葵奔跑而来。   那些分离物在奔跑的同时身体不断地膨胀,很快就变成了和【头狼】一样大的怪物,而这样的怪物有十多个!   “我的...天哪,这这这这是干什么啊?”   葵面露难色地退后两步,旋即很快意识到了异变的原因——她的血落在了大地上。   “完了完了,不小心大意了,啊啊啊啊好把这身衣服看来也不能留了...”   葵驱动着身体内的高温,她打算将力量释放到极致,然后一举消灭眼前这些长着婴儿面孔的怪物。   她将自己的反应力加速到了极致,准备朝着前方冲锋。   就在这时,似乎有什么东西停摆了。   然后,赤光转瞬即逝。   “噌噌噌噌噌噌——”   葵一晃眼,她面前的所有黑潮眷属瞬间四分五裂,赤红色长线在空间之上瞬间交错绽放,仿佛有人在一瞬间斩出了上百刀。   还没等葵回过神来,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与她擦肩而过的同时低语道:   “走。”   葵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纯白色的小小背影,那背影她很熟悉。   “纯白...?”   葵呆呆地站在原地,珀莉丝似乎没有等她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地朝着远镇走去。   细微的赤光亮起,葵低下头,发现自己手上的那些伤口正被一道道赤红交织着修复。   她看了看不远处那些被斩得连渣都不剩的怪物,又看了看逐渐远去的珀莉丝,吞了吞口水。   ...... 1)无上赞礼(Part.6)   因为警报声响起,几乎所有远镇的居民都被弄醒了,黑夜也因此变得热闹了起来。   家家户户都派出了属于自己的侦察兵,有的是男人,有的是穿睡衣的小孩,他们在家门口开一条缝,警惕地打探着外面的情况。   “大家安静!危险已经被解决了!可以回家睡觉了!”   一个小无人机在空中飞过,怜慵懒的声音在里面响起,安抚着居民们的情绪。   自从远镇镇长祖力贵被取缔之后,齐琅的军队接管了此地。他们原本以为远镇将会是极其困难的管理地点,毕竟这些居民在【唯我会】的统治下度过了那么久的时光,思想的污染是难以被根除的。   然而,实际上的情况却出乎他们的意料——那些远镇居民并不在意换领导层的问题,当得知齐琅军队会把所有被祖力贵等人垄断的农田和土地还给他们之后,他们立刻就表现出了十分统一的支持立场。   这倒是省了不少事。   按照原本的发展方向,远镇将会在解放之后逐渐开始向着周围拓展,在【黑潮之主】死后,黑潮生态的威胁本该消失,大地本该重新变回原本的模样。   可是威胁又一次来了,甚至愈演愈烈,新生的黑潮牧群又一次衍生出了大量的变体,一波又一波地朝着人类的居住地发起进攻。虽说单次的强度不如曾经那般猛烈,可无穷无极的袭击也让远镇难以进行物资补给,齐琅军队的军备就这样不断地被消耗着,迟早会迎来弹尽粮绝的一天。   齐琅军方正在不断地思考着破局的办法,但现在看来,除非东长城那边的战事好转,向远镇派出增援,否则,这个破局的机会怕是永远都不会来了。   “......”   “所以,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喝酒?”   远镇街角的小酒吧里,葵正百无聊赖地看着身旁的白发少女——珀莉丝正端着一杯小麦啤酒,她呆呆地看着橙黄色的酒液,眼神迷离。   “远镇这边的小麦酒味道确实不错,那个叫祖力贵的家伙屯了好多好多酒,全藏在他家的地下室里,我们清算时直接把那些酒发给远镇的居民了,一家发了几桶,但即便如此还是喝不完,所以现在酒水基本上处于一个不要钱的状态。”   葵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面前的啤酒杯,透过玻璃望向那冒着气泡的酒液。   “你什么时候才愿意说话呀?问你一路了,什么都不说,我没记错的话你不太能喝酒的吧?现在是怎么回事?和姐姐说说呗,说不定会...哎呀,好狠。”   没等葵说完,珀莉丝就举起酒杯“咕噜咕噜”地灌了进去,她闭着眼睛,一口气将一大杯啤酒全部都灌进了肚子里。   “哈。”珀莉丝把酒杯往吧台上一放,血眸之中闪烁着不稳定的光圈。葵能够看得出来,她在挣扎。   事实上,葵多少能猜出一些——【倒悬之剑】被摧毁时,卡莉就在上面。齐琅军队在坠毁之前没能与那颗卫星上的任何人取得联系,包括卡莉在内。   这意味着,卡莉可能真的是凶多吉少了,而珀莉丝大概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就用酒精麻痹自己吗?可是你真的是个不擅长喝酒的孩子啊...   葵心疼地看着身旁的珀莉丝,她回想起了荻拉战争时,珀莉丝也曾半夜三更溜出去,在白水镇街角的酒吧里酗酒。   那一次,也是因为卡莉杳无音讯,可那次至少卡莉只是失踪,这次却有可能是再也回不来了。   葵的心里难受地灼烧着,在远镇的这段日子,她将自己沉浸在边防事业中,尽可能地不去思考天穹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当她看见珀莉丝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时,现实的大锤轰然砸了过来,葵那玻璃般的心理防线一下子碎了一地。   “......”   葵无声地举起酒杯,狠狠地灌完,然后拿起珀莉丝的杯子,把两个空杯一起推给老板。   事实上,此时扮演老板的正是怜——她正一脸复杂地看着吧台对面的两人,明白哪两个笨蛋同时陷入不好的情绪了。   可她做不了什么,在【倒悬之剑】被摧毁时,一直以天才自称的她甚至没能分析出原因,更没得到预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着那颗卫星在大气层中解体、分离。   怜将啤酒倒满两个酒杯,推给葵和珀莉丝,同时自己也拿出了一个酒杯,随便擦了擦,便往里面灌满了啤酒。   三个人便这么凑在吧台边上,一言不发地默默品尝着远镇出产的小麦啤酒,麦芽的香气和苦涩交织,火烛的微光在三人的视线中逐渐变得迷离。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当葵都喝到头脑有些发懵时,珀莉丝的声音传来:   “哈芙洱伽德尖塔,现在怎么样了?”   葵的酒意顿时清醒了不少,她抬起头,发现珀莉丝依旧盯着吧台上透明的酒杯,血眸中的光圈时不时就闪烁一下。   到最后,居然是珀莉丝主动打破了沉默。   “齐琅军队第一时间观测了那边,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被夷为平地了吗?”珀莉丝喃喃。   “不,是压根没法光学成像,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暂时也没有人能派过去。”   “那更糟...”珀莉丝喃喃道。   她在想,如果卡莉在这里,是不是就能想到办法去试着侦查一下那片区域了?又或许卡莉能够直接找出那些珀莉丝压根没注意到的细节,然后推测出真相呢?   “我以为打败了【黑潮之主】就能去尖塔,然后得到拉普拉斯想要的那个秘密,甚至逼迫他停止战争,可现在...”   “不是你的错,纯白。”葵低声说道。   珀莉丝没有回答,她拿起酒杯,再度将酒精灌入喉咙。朦胧的麻痹感一波又一波地袭击着她的大脑,她强行用血脉扛住了醉意,可眼前的世界还是不受控制地变得模糊。   “你还好吗?”珀莉丝低声问葵,又看了看怜,“你们。”   “我们挺好的啊,远镇人本来还有些排斥我,不过现在不会了,或许是因为我帮忙拦住了好几轮攻击?谁知道呢,”葵哑然失笑,“怜的话倒是抱怨这边的科研环境不太行,等到她把那个旧实验室清理出来,应该会好很多。”   “我们...挺好的...”怜担心地看着珀莉丝。 1)无上赞礼(Part.7)   听到姐妹两人这么说,珀莉丝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是呀,葵和怜怎么会不好呢,她们回到了故乡,解开了身世之谜,之后会越来越好的。   如果黑潮褪去,她们会成为远镇的居民,整个东大陆等待着她们的光临,她们大可游遍大陆,好好地拥抱故乡。   可珀莉丝不一样,在听完伊萨说的那些话后,她似乎只剩下那一个选择了。   她会燃尽,然后消失,珀莉丝·哈芙洱伽德仿佛从未存在过。   如果她真的能够杀死【因摩塔罗斯】,至少像葵和怜这样的人,一定能过得更加快乐吧?   她们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值得一个美好的结局。   不像珀莉丝,她最重要的人已经不在了,噢,应该说她最重要的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   “......”   昏黄的灯光下,珀莉丝轻轻揉了揉眼睛,喃喃道:   “葵,我需要你帮我。”   “你尽管说,我一定,一定,一定会帮你到底。”葵深吸一口气说道。   “你真好。”珀莉丝的声很轻。   “别这么软啊...这样我很担心你,”葵很心疼地看着珀莉丝那有些空洞的眼眸,“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真的有办法吗?如果没有,可以和我们商量呀...”   “我有办法的,我已经有办法了。”珀莉丝说道。   她的办法从来就没有变过啊,就是一头撞向敌人,不管不顾地燃烧自己。   但这次,她需要葵来帮她点个火——伊坎·盖勒洱对珀莉丝说过,那位有着【黑潮骑士】心脏的朋友可以帮助她找到【旧日赐福神庙】,而珀莉丝正需要那个神庙来知晓一切的真相。   烧尽之前,她至少想要知道这个故事的起因。   “......”   看着珀莉丝那副令人心疼的模样,葵轻轻叹了口气,在心中酝酿着。   她注意到珀莉丝一直都在避开去谈卡莉,这或许是因为她不想谈,又或许是因为她已经麻痹了,忘记了。   这时,一个纯白的影子向着她坠来,葵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接住了珀莉丝倒下的身躯。   她最终还是不胜酒力,沉沉地睡去,脸颊红红的,双眼紧闭。   葵神情复杂地用大腿枕着珀莉丝的脑袋,一边为她整理着额头的碎发。   “她和卡莉一模一样,一个个都和流星似的,即便是死也不放过自己的敌人,根本不顾自己的安危...”   葵望向吧台后面的妹妹,怜也喝得晕乎乎的,看起来随时会倒在吧台上。   可葵还不想睡去,她想尽量多说点话,这样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我没记错的话,卡莉是不是有一套类似的自毁系统,叫什么来着?反正现在应该在折磨联邦人了吧?”   “是【冰风暴】...”怜低声说道。   话音刚落,先前还摇摇欲坠的宅女突然抬起头,张大了嘴巴。   “啊...啊...【冰风暴】...!对...【冰风暴】...!”   “怎么了?”葵奇怪地望向自己的妹妹。   “那东西会摧毁维泽尔所有电力设施!然后不断扩散,可是现在联邦那边并没有这种消息传来!这意味着...”   怜说着说着,突然又蔫了下去,声音顿时低了几度:   “我在傻什么...拉普拉斯当然会有准备措施的...要压制一个高权限病毒在以前不太可能,但拉普拉斯有这么长的准备时间...”   “这个信息...很值得告诉格里森他们!”葵说道,“这会不会是一个...破局的窗口?”   “我也不知道,”怜趴在桌上,“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但是...可能...”   怜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她一下子便睡死在了桌上,只留下葵一人独自守在酒吧昏黄的灯光下。   看着两个妹妹睡去,葵脸上的面具一下子就崩塌了,忧伤和痛苦攀上面颊,她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我会帮你的,”她低声对枕在自己腿上的珀莉丝说道,“他们都要付出代价,都要付出代价!”   ......   首都维泽尔 - 阿卡德米联邦   学院大楼地下的“网络安全中心”里,工作人员正忙忙碌碌地穿行着,交谈间面色愈发凝重。   艾诗莉已经整整三天没睡个好觉了,她正坐在显示器屏幕前,配合着工作人员一同检索着威胁节点。   安全中心的正中心摆放着一系列连串的检测灯,那灯每过个十几秒就会逐一亮起,冰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像是有个幽灵正游荡于网络之中。   【冰风暴】刚才第184235137次袭击了联邦的网络。   这个超级病毒在某个时刻突然窜了出来,开始以疯狂的姿态袭击着联邦的电力系统和网络。维泽尔城有整整三个小时都处于大停电的状态,在这三个小时内任何联网的设备都会被瞬间摧毁电路,在爆裂的蓝光中废掉。   【学院大厦】在这三个小时内也立刻进行了反制手段,某种艾诗莉无从得知的协议启动,【冰风暴】的所有攻击都瞬间被聚集在了【学院大厦】的地下,也就是“网络安全中心”里面。   艾诗莉是在睡梦中被叫起来执行任务的,原本身为【西格玛小队】行动干员的她是不需要参与这种任务的,但由于【冠冕之日】在不久前被确认死亡,失去领袖的【西格玛小队】暂时被军部接管,身为高级黑客的艾诗莉自然很快就接到了活儿。   “......”   布满血丝的眼瞳在电脑屏幕上扫动着,艾诗莉不断进行着压制,让【冰风暴】不从任何一个缺口泄露出去。   【学院大厦】的子网络和外界是隔绝的,【冰风暴】在短暂的时间内跑不出去,而【学院】那边正在寻找一举消灭这个病毒的办法,这大概还需要很长的时间,但在这个关口,联邦人不能允许这样的差错突然出现。   【学院】的大统帅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目前正在阿斯顿平原一带,他正被联军追击,无暇负责指挥。   【军部】的领袖罗杰尔·麦克拉瑟短暂地接过了指挥权,前去搭救拉普拉斯的部队已经出发了,在那之前,【冰风暴】绝不能泄露。   “啊啊啊...累死了...”   艾诗莉伸了个懒腰,【冰风暴】又一次通过检测,她得以获得几分钟的休息。   她回想起了那个男人,阿列克斯·尤迪恩现在在做什么呢?可能在【学院大厦】的门口巡逻吧...   自从他被注入黑水后,就很少在一起聊天了啊...越来越远了...感觉都快不认识他了...   艾诗莉望着天花板,网络安全中心的灯光闪烁了一下,那大概是【冰风暴】的信号导致的。   她想,或许她正处于风暴的中央,外面的一切都要翻天覆地了。   ...... 1)无上赞礼(Part.8)   【军部】的指挥室内,罗杰尔·麦克拉瑟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世界地图,那上面标注了无数发从东大路到大陆岛的轨迹。   那些是齐琅人的【天眼】系统可能发射导弹的路径,在这些路径上,罗杰尔派出了几艘天空舰进行拦截,防止那些导弹能够轻易抵达维泽尔境内。   “将军,阿斯顿平原的线报,联军很快就要追上【天空之眼】了,”无线电中传来消息,“我们主动迎击吗?”   “维持战线,炸毁铁轨,”罗杰尔说道,“还没到时候。”   “遵命。”   听完汇报后,罗杰尔的视线再度投向世界地图上的一个个小红点,【天空之眼】号正位于阿斯顿平原的中心,速度正在不断减慢,很快就会与联军爆发战争。   这让罗杰尔的嘴角划过一丝弧线。   “拉普拉斯,你竟亲自去前线送死,该说你已经老糊涂了吗?”   罗杰尔想象着拉普拉斯此时的模样,那个控制狂现在一定正因逐渐脱手的一切而焦虑不已,甚至已经疯掉了吧?   只是想想这种场景,罗杰尔就感到万分愉悦。   罗杰尔·麦克拉瑟,联邦国防大学毕业,后加入联邦空舰陆战队,是地面站场上的调度和指挥员。他在【学院战争】后期的征服战中获取了累累硕果,以势不可挡的速度攀爬到了【军部】的最高峰。   然而,当他登顶之后,才发现头顶的蓝天竟是【巴别塔】的根基。   自从【巴别塔】建起之后,【学院】和【军部】这两个相辅相成的政府组成部位之间就立刻出现了强大的差异, 由于【巴别塔】的建立,联邦的很多战略部署就变成了意义不大的面子工程,这使得【军部】在国防事项的话语权中逐渐降低,最终逐渐演化成了执行机构。   同样,身为军部名誉最高的将军,罗杰尔·麦克拉瑟曾期许的飞升自然也就不存在了——一个执行机构的将领,能指望有多少人将他奉为精神领袖。   随着影响力的降低,罗杰尔的声望自然日渐衰微,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的大名,却鲜有人聊起他。在联邦社会中,一个戴着学院高塔徽章的学者所具备的社会地位要远高于一名军人,这是罗杰尔所不甘的,可他又不得不接受。   但现在不太一样了,从拉普拉斯离开首都、主动前往阿斯顿平原的那一刻开始,罗杰尔就看到了翻盘的机会。   他曾日以继夜地去研究身为自己宿敌的拉普拉斯,自然知晓那个有着纯正血统的欧丁人的人格特征:近乎心病的控制欲,俯瞰一切的全局视角,和那傲慢、自大的本质。   拉普拉斯前往前线的原因在罗杰尔看来是十分合理的,他不放心将这一切交给军部,所以决定亲自在前线打响征服战争的第一枪,进一步巩固学院的地位。   可拉普拉斯千算万算都没算到的是,伊·特兰人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反水了。   他更没想到的是,伊·特兰人反水的背后,罗杰尔也出了一份力。   早在伊·特兰颁布《恩赐法令》之后,兰斯塔工业制造的仿生机械人便开始批量地送向阿斯兰堡,在外界看来,这一系列行为被解读称伊·特兰向联邦的效力,但暗地里,那些仿生机械人并不只是士兵,更是修理工!   将仿生人送向联邦人示意由军部负责,罗杰尔自然而然包揽了这件事情,他在暗中与那名叫做阿喀琉斯的【蒸汽宪兵】于伊·特兰的边境布里斯特领有过几次线下密会,那时候他才会了威廉三世的意——所有仿生人皆为维护阿斯兰堡【威严冠冕】连锁反应系统的修理工,他们在暗中负责维护和操作整个首都的地下反击系统,由于那个系统是一次性的,一旦发动就会破坏阿斯兰堡的城市结构,没有生命的仿生人更适合执行这项工作。   一切都在罗杰尔的预料当中,包括拉普拉斯此时的窘境,他假意将几艘属于军部管辖的天空舰派去拦截齐琅人那不可能射过来的导弹,不过是为了让拉普拉斯的处境更加艰难而已。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自然是那名【蒸汽宪兵】所允诺的:只要没了拉普拉斯,联邦人内部的欧丁人议会顷刻间便会崩盘,罗杰尔自然可以独揽大权。   到那之后,他该怎么做,便有了无穷无尽的空间。   而现在,在这个拉普拉斯不在首都维泽尔的当下,罗杰尔自然获得了很多新的权力。   由于【军部】上下作为执行机构依旧被【学院】狠狠地压制着,罗杰尔依旧只敢在体制内办事,他要将拉普拉斯的死伪装得像是一场意外,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夺取大权。   重点在于夺取【巴别塔】的控制权...罗杰尔的目光望向位于拉维斯丛林里的那个红点,他已经在维泽尔边界的行军大道上部署了军队,只要拉普拉斯一死,他们立刻就会去接管【巴别塔】。   【巴别塔】是不可能向着自己的脚下发射的。   这时,又一个无线电接入,里面传来沙哑的声音:   “将军,学院大厦门口有人在抗议,似乎和晶体矿场之类的事情有关系,需要阻止吗?”   “有人在悄悄地找【学院】的麻烦啊,”罗杰尔说道,“去大概维护一下秩序就好,他们不能冲进【学院大厦】,不论如何,【冰风暴】不能被释放出来,那样我们也没好果子吃。”   “知道了。”   “然后就是,如果无法控制住场面了,寻找戴着报童帽的人。”罗杰尔追加了一句。   “好的。”   通讯再度结束,罗杰尔百无聊赖地在指挥室的椅子上半躺。他从兜里掏出一根雪茄,抽出战术刀割掉茄帽,用火点燃后吸了一口,将那美妙的烟体含在嘴里。   他将世界地图调整到伊·特兰王国的位置,看着那已经被攻陷的阿斯兰堡和正在于希尔斯忒重新集结的【蒸汽宪兵】,罗杰尔笑着将烟喷吐而出。   对于一个王国,最大的赞礼便是将它毁灭。   而对于那人造的高塔,最大的赞礼便是将它征服。   整个世界都在朝着那座高塔聚集,到最后,又是谁会将它征服呢?   或许,这种征服本身,便是对那高塔的无上赞礼。   ...END... 2)阿斯顿平原战役 Battle of Aston Plains   “小白花,许个愿吧。”   “总归要许个愿嘛,这是仪式感,生活总是需要些盼头的。”   “来吧,许个愿!”   “唔...”   光斑穿透迷离的视线,珀莉丝微微颤抖了几下眉毛,便缓缓睁开眼睛。   头顶的风铃声响起,很熟悉,若不是吹开窗帘的风有些炙热,珀莉丝或许会以为自己回到了威尔金。   她从床上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奇奇怪怪的小房间里。房间不大,但墙壁上却贴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有些诸如群山、海岛之类的风景图,有些则是黑潮大地那一望无际的地平线,还有一些照片记录着破碎的城市。   在最大的那张照片中,一座由球形和几何体组成的电线塔正高高耸立着,可塔顶的天线已经断裂,塔身上攀附着藤蔓般的漆黑脉络。   那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城市,按照建筑风格看,珀莉丝判断那是齐琅的城市。   这个房间...属于一名旅行家,那首先就排除掉葵和怜了...她们才刚到黑潮大陆上不久,哪儿有时间去旅行。   当然,珀莉丝也没必要去猜测房间的主人是谁了,隐隐约约的鼾声从床底下传来,珀莉丝把头伸出去一看,莎娅那张流着口水的睡颜出现在了她的视野内。   这孩子打了个地铺就睡了,遗憾的是这个地铺已经被她的睡姿完全摧毁,整个被子都以某种不可抗力出现在了房间的另外一头。少女睡裙下两双白皙匀称的腿毫无淑女气质地张开,看起来像是被送上餐桌的烤火鸡。   “......”   珀莉丝无言地注视着莎娅的睡颜,这家伙即便睡觉时都戴着耳机,看起来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醒了。   昨天晚上的事情珀莉丝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她依稀记得自己喝了很多很多的酒,然后就没意识了,即便是血脉也扛不住她不胜酒力的本质啊...   麻烦莎娅了,她还把床给让了出来,其实挤着一起睡也没事的。   噢,莎娅也有可能是觉得,卡莉会介意吧?   “......”   珀莉丝默默地起身,将裙子和裤袜穿上,然后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莎娅的房间。   她本想把莎娅抱回床上,可一想到自己总是笨手笨脚的,又不太敢去这么做了。   推开门后,珀莉丝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客厅,客厅中间的桌子旁已经坐了两个人——葵和怜正在那里吃早餐。   “哟,纯白,醒得这么早啊!”葵举着半根油条摇了摇,“来吃早饭吧。”   “这是谁的房子?”珀莉丝在桌边坐下,桌上放了她的餐盘,里面摆着两根油条,边上还有一杯豆浆。   “是【狼上行者】布日格德的在远镇的据点,空了蛮久的,一般是给驭浪者住的,就三个房间,”怜说道,“本来正好是我一间,姐姐一间,莎娅一间,昨天你来了,一时间镇子里腾不出房间,莎娅大晚上主动过来接我们,还坚持要把自己的床让给你。”   “给你们添麻烦了。”珀莉丝轻声说道。   她低头去吃油条,而葵和怜则是担心地对视了一眼:珀莉丝以前可不会这么低声下气的,而现在的她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曾经的那股锐气和坚毅,变得和水一样软了。   这种状态一点都不好,根本不好。   “对了,趁着这个机会,把你昨天想要拜托我的事情说一说?”葵在一旁试探,“我说过会帮你的,那可不是酒后大话喔,一定会帮的。”   珀莉丝将油条咽下肚子,她喝了一口豆浆,抬起头,对葵轻声说道:   “我要探寻一处古迹,名为【旧日赐福神庙】,你的心脏应该可以感应到那个地方的入口,从而带我过去。”   “【旧日赐福神庙】?听起来怎么有种阴森森的感觉,”葵努了努嘴,“我的心脏吗...你确定这样没问题?”   “没问题,【黑潮骑士】的心脏与下界有一定的共鸣,我猜想这就是为何黑潮能够读取大地中的记忆,顺着那股记忆流找到某个具备意义的名字所代表的地方,应该是可行的。”珀莉丝说道。   “听起来很危险,”怜在一旁不安地说道,“姐姐的心脏不会出事吧?”   “有风险,我不强求。”珀莉丝的声音很低。   “我说了会帮你就一定会帮你的,你到现在怎么学会跟我客气啦?”   葵下意识地想要拍拍珀莉丝的肩膀,可看到她那蒙着雾的眼睛,她又下不去手了。   那种眼神葵很久以前见过——在珀莉丝刚成为【巴别塔之刃】的那段时期,她的眼中总是蒙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没人能看透那后背是什么,只知道她手上的刃足以抵挡千军。   后来葵才知道,那层薄雾后面没有恶魔,也没有野兽,有的只是一个孤零零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从万仞山的风雪中生还后一路走向阳光,那层薄雾本来已经消散,可现在又重新聚拢了。   “......”   珀莉丝没有接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颗【血钻】还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她轻轻摸着【血钻】的表面,似乎陷入了沉思。   “我也会帮你的,莎娅说她也会帮忙,”怜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不太对,马上就补偿了起来,“你...不要这么消沉。”   “我没事,”珀莉丝抬起头,轻轻一笑,“真的没事。”   这时,莎娅打着哈欠从房门里走了出来,她揉了揉眼睛,在桌子旁边坐下,迷迷糊糊地在空荡荡的桌上摸索着属于自己的早餐。   “拿着,”葵拿了一根油条,塞进莎娅的嘴巴里,“先吃点,我们来确认一下那个神庙的位置吧,纯白,我该怎么...”   没等葵说完,珀莉丝的手就已经放在了她的胸口,赤红色的电弧在周围的空气中不安分地涌动着。   珀莉丝在葵招呼的瞬间便开始了行动,她将自身的赤色纹路和葵体内的相连,通过的葵的心脏开始向着四周辐射。   “【旧日赐福神庙】。”珀莉丝低声喃喃道。   房间在珀莉丝和葵的眼中暗了下来,万物都变成了荡漾的红色光点,每一个点都象征着一个有着“意义”的地标。   在那交错的地表间,葵和珀莉丝同时感应到了那个名字传来的回响——   “找到了!”   葵立刻接过怜递过来的纸和笔,在上面写下一串经纬度。她将这张纸推到桌子中心,然后又拿出一张地图,查找了起来。   “让我看看,这个所谓的【旧日赐福神庙】...就在...就在...”   “这...这是!”   莎娅突然站起身,脸上初醒的睡意一扫而空。她呆呆地看着那一串经纬度,嘴角还留着油条的油渍。   “这个坐标是...上枢市...是我的...故乡...”   ...... 2)阿斯顿平原战役(Part.2)   珀莉丝记得莎娅曾经说过自己来自一个毁灭的城市,那座城市在齐琅北海岸长城外入海口的位置,在一次黑潮冲击中被毁灭了。   一个旧日的神庙,却在城市里,难不成是在海底?或者说这个入海口曾是陆地,只是后来被海水淹没了?   珀莉丝不清楚,不过既然找到了目标,一往直前便可。   “......”   莎娅离开了一会儿餐桌,回来时带着一张照片。珀莉丝细细一看,发现正是自己早上曾看到过的那张有着破损天线塔的城市景色,即便是只窥见其一角,都能感受到这座城市曾经的繁华。   这显然是一座从前文明存续到后审判日的城市,既然莎娅小时候是在那儿长大的,那就说明这座城市是在近年才被毁灭的。   什么原因呢?珀莉丝也不知道,她也不好去问莎娅。   “上枢市距离远镇有一段距离,如果把【陆龟】开到最大马力,两天应该足够了,”莎娅说道,“很久没有人靠近过上枢了,即便是塞外通路逐渐被夺回的今天,那里也是驭浪者们的禁区。”   “为什么?”葵说道。   “我也不知道,很多驭浪者试着去探索过,基本都杳无音讯,师父因为这件事情还专门跑了一趟,他在城市周边的荒野上找到了那些人的尸体,他们都溺毙而亡,扭曲的四肢上缠着水草,可他们距离海岸线很远,根本不可能溺死,更别说有水草了。”   莎娅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师父没有贸然接近上枢,采集了数据之后就回来了,他在探索途中一直感觉到怪怪的,但也难以判断,于是就录制了一段环境音给我。在师傅的耳中,整个荒野都是安静的,可当我打开那段环境音,我...”   莎娅的嘴角抽搐着,珀莉丝能看见她眼中的惊慌和惶恐,似乎有阴影在她的侧脸展开。   “...我听见了唱歌的声音。”   一时间,整个房间的一片安静,只有怜后知后觉地一抖,看起来像是落水的小狗。   “好吓人...”怜喃喃道。   “还有更多信息吗?”珀莉丝追问。   “没有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去上枢了,毕竟是连【狼上行者】布日格德都无法探索的地方,正常人也不会想去送死...”莎娅说道。   听完莎娅的一番话,珀莉丝陷入了沉思。换做以前,她大概也会因为“在陆地上溺死的人”和“常人无法听清的歌声”这种事情而被吓到,可现在她的思绪就像冰湖一样冷静且透彻,这令她很快就从莎娅的描述中推测出了一些端倪。   一座在近代突然毁于一旦的城市,那必然意味着某种猛然间的剧变...   按照那座城市的规模,不可能没有足够的反黑潮措施,而珀莉丝自从来到齐琅后几乎没有人谈过上枢室的覆灭,这意味着齐琅官方封锁了相关的消息。   入海口...难道是大海下面的什么东西吗?【因摩塔罗斯】的眷属?还是某种更为古老的存在?   在陆地上被溺死这种事情听起来好像很怪异,但实际上也并非超出认知——如果有【下界】的时空连续体出现在那座城市里,那完全有可能出现人被吸进下界后丢入海洋,又从海洋中被吸进下界丢到陆地上这种可能性。   总而言之,唯一的疑点就是莎娅那所谓的“常人听不见的歌声”了。   珀莉丝抬起头,发现莎娅的脸上满是犹豫的神情。她在犹豫,或许是在犹豫是否应该重返上枢,又或许是在犹豫是否要说出童年时期遭遇过的经历。   这不应该勉强她,没有人应该被童年时的记忆反复伤害,珀莉丝已经被伤够了,知道这种感觉不好受。   或许还是应该一个人去,不要拖累她们好些...珀莉丝如此想着,便下定决心开口道:   “这座城市听起来很危险,既然已经知道了大概位置,我可以一个人去。”   “都说了一定会跟你一起去的,别老这么固执嘛。”葵在一旁说道,很不满。   “如果那座神庙在水下,那就需要相应的探索设备,强因子护盾抵挡住深海的压强的同时会变得易碎,如果护盾在海下破碎,深海的压强会立刻摧毁我们。”怜补充道。   “上枢是我的家乡,我更熟悉一些,我来带路的话可以减少很多麻烦,”莎娅下定决心般说道,“而且...也到回家的时候了...”   三个人一下子全部摆出“我们一定要跟你去”的立场,这莫名让珀莉丝感到有些无奈。   有必要吗,明明很危险啊...   但珀莉丝不想多说什么,见她们全部都执意如此,珀莉丝便轻轻点头:   “那么,现在可以出发吗?”   “当然可以,我和怜宝去准备一下就来,得和远镇的大家说一声,要让他们加大最近的防御力度,我不在的话他们就不能偷懒了。”葵说道。   “不用担心,离开远镇时我会顺路把附近的黑潮生态拔掉,”珀莉丝轻声说道,“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都说了别用添麻烦这种字眼啦,”葵顺势揉了揉珀莉丝的脑袋,“走吧怜宝,哦对了,别忘了给格里森发个信,昨天晚上提到过的,就是那个关于...”   葵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她担心【冰风暴】这个字眼又会戳到珀莉丝心底的那个空洞。   珀莉丝没说什么,在葵和怜离开后,她望向莎娅,薄雾后的血眸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女孩。莎娅正低头看着桌面上的那张图片发呆。   毫无疑问,那张上枢的遗迹图是布日格德在那次探险中拍下并带给她的,那是莎娅失落的故乡,一道永远刻在她灵魂深处的刀疤,可她又是为什么要将这张照片挂在自己卧室的墙壁上呢?   可能,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都还是会想要回到自己的故乡去吧。   可莎娅和珀莉丝一样,她们的家已经不复存在了,这并不是因为被摧毁的上枢市和永远回不去的威尔金,而是那些曾经与她们组成家庭的人已经不在了。   安静的客厅内,两人就这么坐在桌边,一言不发。   ...... 2)阿斯顿平原战役(Part.3)   “蓝礁石”号 - 荻拉舰队群 - 东远洋   “【冰风暴】...芽衣,你听说过这个东西吗?”   格里森一边说话一边推门,毫无顾忌地走进了芽衣的房间。   这间房子和老“蓝礁石”号上的文政官办公室几乎一模一样,芽衣正坐在堆满奇怪仪器的桌子后面捣鼓着什么,听见格里森的声音,她头也不抬地回应道:   “进来之前先敲敲门呀笨蛋,我在换衣服怎么办?”   “又不是没看过,”格里森走到芽衣身旁,拉了张椅子坐下,“你在弄什么?”   “在改装珀莉丝小姐送给我的那个【红石模块】,如果能给袖枪做成因子能发生器,如果之后有接舷战我就能帮上更多的忙了。”   “不会有接舷战的,我们不再是三桅帆船对轰了,下次轰炸我们的就是联邦的天空舰和【巴别塔】了,”格里森小声说道,“你还不如研究一下怎么更好地保护自己,如果到了那种时候,我可能回不过神来。”   “谁要你保护我了,上次还是我用【红石模块】保护了你呢,”芽衣不服气地朝着格里森吐了吐舌头,面色又很快淡漠下来,“这么算来,我们的命都是珀莉丝小姐给的。”   “是啊,”格里森叹了口气,“我姐姐谁都看不惯,可就是那么喜欢珀莉丝小姐,她是个很特殊的女孩子。”   “说正事吧,”芽衣将红石模块往桌子上一丢,“【冰风暴】...我好像听说过,似乎是卡莉小姐制造的某种病毒?具体的细节我也不太清楚...”   “居然是姐姐弄的吗?听起来确实很像她的风格啊!”格里森的眼睛一下子放光,“葵姐刚才给我发来讯息,说这个【冰风暴】目前正潜伏在维泽尔的网络里,大概是被【学院】的人给控制了,这个病毒在爆发时可以摧毁联邦人的供电系统和网络,如果可以加以利用,那我们在进攻维泽尔的时候会有很大的优势啊!”   “葵姐有说这个【冰风暴】的触发机制吗?”芽衣问道。   “没说,实际上除了这个东西的存在之外她什么都没告诉我,估计她也不知道吧,”格里森摇了摇头,“我问她为什么不向姐姐打听清楚,她说姐姐最近很忙,可能我姐自己都忘了吧...她总是冒冒失失的,说不定今天晚上她就会打电话过来告诉我们怎么触发【冰风暴】呢...”   格里森喃喃着,但芽衣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担忧,两人都知道,卡莉根本就不是健忘的人,她是那种会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然后告诉你应该去怎么做的智多星,不可能在关键的时候忘事儿。   “没关系,我去和【报童】们通个电话,”芽衣立刻转移话题,“他们应该可以打探到。”   “好,”格里森点了点头,“好,那就这样决定,我...我先去忙。”   格里森在芽衣的侧脸轻轻地亲了一口,然后便离开了房间,他离开时背挺得笔直,像是块铁一样,好像他一夜之间就成长了。   门关上后,芽衣盯着关门的地方看了很久。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办公桌角的话筒,利用东远洋和秋之原之间的基站拨通了打往维泽尔的电话。   “呼叫【报童】,”芽衣轻声说道,“这里是星辉。”   ......   首都维泽尔 - 阿卡德米联邦   连绵的阴雨天已经持续了一个星期,维泽尔的街道总是湿漉漉的,霓虹洒在水迹斑斑的街上,像是块破碎的琉璃。   【学院大厦】周围的广场上,涌动的人潮正被军方的封锁线挡在大厦门口的十米开外,持着防爆盾的士兵组成队列,联邦的士兵们身穿处刑甲,闪烁着因子能电弧的长棍在细雨中时不时地炸出湛蓝的微光。   可这吓不住抗议的人潮,上千人聚集在广场上,最前端的人与防爆盾阵列之间仅有两米不到的距离。他们高举着牌子,上面无非写着一些像是“刽子手偿命”“停止战争”“关闭矿场”和“拉普拉斯接受制裁”这一类涂鸦字体。   游行抗议和阴雨天一样,已经持续了一个星期。大批被煽动的人群在维泽尔的街道上行走着,他们高举着牌子,围绕在【学院】和【军部】的各大设施周围,细雨挡不住他们的步伐。   军队暂时还没有对人群动用过任何暴力措施,由于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不在联邦,没有人敢做出出格的举动,在这种情况下,抗议从维泽尔一直辐射到周边的城市,直到边境城市拉维斯,星星点点的抗议浪潮从各地冒了出来。   这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高塔下的旧社会,自然有人传递崭新的讯息。   “......”   【学院大厦】广场外的一条街道上,杰希卡正若无其事地坐在一家咖啡店门口的用餐座上。她穿着雨衣,半透明的兜帽包裹住了她头上的那顶报童帽,透明质感的兜帽折射着霓虹,她的脸便藏在这片霓虹里。   杰希卡手持报纸,一边假意阅读,时不时地瞟一眼不远处的暴乱人群,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姐,您的咖啡。”老板娘端着餐盘从店内走了出来,将一杯咖啡和一块提拉米苏蛋糕放在了杰希卡的面前。   “谢谢。”杰希卡微笑着低头示意。   “您还真是淡定自若,前两天有几个游街的暴徒在店门口堵了很久,要不是维泽尔警署的人过来,那天指定没什么生意了,”老板娘看着杰希卡那泰然自若的模样,不禁感叹,“您真的不用进去坐吗?外面下雨,店内有暖气,而且现在局势有些乱,如果有人来刁难,那...”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喜欢下雨天。”杰希卡礼貌地向着老板娘微笑。   “那好吧,如果有任何需要就叫我。”   老板娘看着坐在店口餐位上的杰希卡,不远处是暴乱的人群和被团团围住的【学院大厦】,可杰希卡似乎只当那边是空气。泰然自若读报的少女和暴乱的人群背景拼接在一起,违和的同时却又莫名地有一种奇怪的艺术感。   可能这就是文明吧...老板娘那不太活跃的文学细胞跳了一跳,她摇了摇头,转身推门进店去料理事务了。 2)阿斯顿平原战役(Part.4)   事实上,杰希卡不慌不忙地坐在这里是有原因的——暴乱本就是由【报童】主导的。   自从卡莉·菲洛斯将一些【小小鸟】给予杰希卡用作【报童】通讯频段搭建之后,这个潜伏在高塔阴影中的地下组织就不断地扩张着自己的规模,逐渐在各行各业的基层都种下了自己的势力。虽说社会高层的地位依旧被【学院】所垄断,但【报童】本来就没计划在高层获得位置。   他们要团结的,本就是大多数人——底层人。   站在高处的人能够俯瞰大局观,拥有底层人无法具备的鸟瞰视野,但同样,他们也会丢失地面上的细节。   这些细节,唯有在泥土中打滚的底层人才能看清。   短短的几个月内,【报童】从各行各业获得了各式各样的证据——从拉维斯边境晶体矿场的强制劳动,再到联邦对外战争的秘密强制征兵,底层就像是一个可供吸血的温床,某个庞然大物不断地将鲜血吸走,变得愈发强大。   当然,这些都不足以让一场暴乱掀起,真正让暴乱扩大到整个社会层面的,是杰希卡亲自调查出来的关键证据——   ——晶腕炎患者的尸体利用。   杰希卡从【竞赛】归来之后并没有见到妈妈的尸体,她只被告知恩莉卡已经死了,最后连个装骨灰的盒子都没拿到,这让杰希卡伤心欲绝。   她在拉维斯的丛林里用【竞赛】的奖金给妈妈搭了一处衣冠冢,然后便前往维泽尔,建立了【报童】。   维泽尔是联邦的中心,是信息的交汇地。在搜寻有利于掀起暴乱的证据途中,杰希卡发现了最为关键的线索——【缄默者】的大规模扩军。按道理来说,【红石】本来是极其稀缺的物资,早期联邦也只有【巴别塔之刃】才能配备这种等级的东西。而根据杰希卡得到的那份【缄默者计划】报告,她发现每一名【缄默者】身上都配备了叫做【红石模块】的东西。   这令她产生了怀疑,从而顺着这条线不断差了下去。   从兰斯塔工业的制造链,再到原料的供应商,最后到了拉维斯的火葬场...杰希卡心中最恐怖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她害怕着真相,却又不断接近着真相。   最终,她在一次潜入中看见了火葬场内的工人们的所作所为。   他们将矿山中患有晶腕炎死去的患者们的尸体堆叠在一起,然后集中丢进火坑,先是用一种蓝色的粉末将坑灌满。几个小时后,他们点燃了那个坑,等到燃烧结束后里面不再有尸体,而是剩下了星星点点的红色物质碎屑。   炼化工人们将红色的碎屑一点点搜集起来,全部都放入一旁的精炼机器。上百具尸体最终只烧出了一个瓶盖大小的红色物质。那些工人将这些红色物质收集起来,用印着高塔徽标的冷藏箱锁住,然后武装押运至其他地方。   杰希卡不知道后续的制作流程是怎样的,但看见那些红色的物质析出之时,她的灵魂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看不见的鲜血从她的七窍中涌出,滴落在阿卡德米联邦的土地上。   伟大的阿卡德米联邦啊。   “......”   【报童】以此为重点,从联邦各地的殡仪馆和火葬场中找到了越来越多的线索。很多患有晶腕炎的人最终的下场都是变成【缄默者】身上的红石模块,而这种疾病在联邦的边缘地区十分常见,几乎可以确定是联邦人故意传播开的。   若是这时他们都没有勇气走上街,杰希卡倒是要彻底对联邦人失望了。   “......”   杰希卡喝了口热咖啡,热气卷着苦涩从舌尖蔓延,流进她的喉咙,使她微微皱起眉头。   她其实不太喜欢喝苦咖啡,一般来说都要加半勺糖进去,可在这种火星四溅的雨天里,她觉得自己需要一些苦涩来保持清醒。   这时,耳麦中的通讯接通,夹杂着电磁干扰的女声传了过来:   “呼叫【报童】,这里是星辉。”   “这里是【报童】,请说。”杰希卡低声说。   “对于【冰风暴】,你们有什么相关的信息和线索吗?我们得知这或许是破局的关键。”   “【冰风暴】?”   杰希卡皱起眉头,她回想起了协助卡莉小姐逃离维泽尔的那个夜晚,那天整个兰斯塔工业区都被冰蓝色的光芒覆盖,同时所有城市中的电路被摧毁,维修工作持续了很久。   杰希卡知道那是卡莉的手段,但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也没有问过卡莉。不过,【报童】中的成员在打探的过程中从某个负责维修的管理者口中得知了一个名字:【冰风暴】。   “收到,我会让手下的人去查。”杰希卡低声喃喃。   “好的。”来自东远洋的信号愈发模糊。   依靠基站的因子能波通讯本就信号较弱,再加上害怕联邦人劫持信号,这种对话一般都会十分简短。   杰希卡拿出小小的终端,在上面快速地点了几下,让【报童】的间谍部调动一下信息。   几分钟后,由谍报官发来的讯息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今天早上八点五十二分,一名穿过暴动群体进入封锁线后的学者在穿过封锁线时提到了【冰风暴】这个字眼,这个讯息被值班的报童听见,搜集了过来,但目前不知道这个词汇为何会与【学院大厦】关联起来。”   杰希卡皱起眉头,她将视线望向远方的大厦,那巍峨的钢铁巨树在细雨中屹立着,像是一尊神像,也像是一尊墓碑。   有什么东西被藏在【学院大厦】里面吗?   杰希卡收起报纸,既然她有事情要做,那她就该换班了。   她刚站起身,终端上又传递来了一条讯息:   “阿斯顿平原的冲突开始了,世界联军在十分钟前确认开火,我们的机会来了!”   ......   阿斯顿平原边境,黄沙卷着猩风吹来,被风加速到极快的沙子密密麻麻地拍打着装甲列车的铁皮表面,像是一名失魂的鼓手胡乱演奏着不祥的乐曲。   列车穿过了阿斯顿平原的边境,根据计算,联邦很快就会追上【天空之眼】号。   佩斯站在窗边,面色严峻地看着席卷而来的狂沙。【学院战争】时,【进击王】就是在这片战场集结了千军万马,一举攻向阿卡德米联邦。   现在可没有千军万马啊...倒是有底比忒人这柄从寒风中锻造出的冷钢刀,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巴别塔】的光辉。   佩斯在心中苦笑,同时用最威严的语调说道:   “哈利,汇报铁轨状况。”   模糊的杂音传来,几十秒后,哈利的汇报传来:   “一公里处有一处疑似铁轨断裂,看不太清楚,但大概率是炸药所为,联邦人的伏击来了。”   “减慢列车速度,”佩斯命令道,“开启【因子构筑】,准备构造因子能铁轨。”   “是!” 2)阿斯顿平原战役(Part.5)   【因子能构筑】是在因子科技树中十分前沿的技术,本身不太成熟,属于仅有部分尖端科学家掌握的技术。   碰巧的是,伊万斯·摩纳克就是一名尖端的科学家。   不过,比起尖端,伊万斯更像是个疯子,很难想象正常人会把【因子能构筑】用在铁轨上,这简直就不像是正常人会冒出的脑洞。   而伊万斯却说,如果能将因子构筑轨道的强度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装甲列车甚至能直接开到天上去。   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嗡嗡嗡——”   随着因子能引擎的启动,装甲列车开始降低速度,位于车轮之间的引擎冒出蓝光,顺着铁轨向前延伸,前方的铁轨顿时被一层淡淡的蓝光覆盖。   这是构筑引擎在对铁轨进行扫描,如果发现缺口,引擎会操纵因子能构筑出符合列车车轮的铁轨形状,让列车在铁道断裂的情况下也能通过。   几乎是同时,黄沙消散开来,远方的地平线,巨舰那冒着火光的尾部出现在了列车的时限内——那是【天空之眼】号!   “【神击炮】准备发射,”佩斯立刻下令,“安吉拉,【斯文托内特】需要多久?”   “你们只管把【天空之眼】的速度慢下来就行,我会把控时间,”安吉拉的声音从万仞山指挥中心传来,“另外,你要的货物已经在路上了。”   “收到,”佩斯说完,转头命令炮兵,“开炮!”   “轰——轰——轰——”   赤色光炮轮番从装甲列车的身躯上炸开,狂躁的因子能火焰划破长空,逐一命中了【天空之眼】号的尾部。   那艘巨舰开始缓缓减慢速度,它最后的因子能引擎似乎也开始罢工——拉普拉斯要迫降了。   “因子能构筑进度多少了!”佩斯大喊。   “百分之三十,预计在五分钟后完成构筑!”   “【神击炮】继续充能!减缓速度,加快构筑进度,联邦人一定就在不远处等着我们,大部队很快就会跟上来会合,”佩斯有条不紊地下令,“哈利!能看见联邦人的兵力分布吗!”   “能看见!【蒸汽铠甲】正在扫描,很快就会发给你们。”   伴随着蒸汽的爆鸣声音,一道黑影在高空划过,哈利·史密斯正从云端俯瞰大地,将目所能及的一切扫描绘制。   在【天空之眼】号的前方,联邦的地面部队正在缓缓突进,天空舰的编队也在逐渐靠近,很快就会形成一条铁一般的防线。   情况看起来不容乐观...但也有好处——如果联邦人派出了大量正规军至此,他们使用【巴别塔】的概率就更小了。   那种难以精确制导的武器一旦发射,太容易伤害到他们自己的士兵了,联邦人在需要保全拉普拉斯的情况下不可能鲁莽行事。   “分布图绘制完成,信息已发送。”   哈利刚说完,【蒸汽铠甲】突然发出警报——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侧面快速接近列车。   他一转头,惊愕地发现赤金色的浪潮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从一旁的丘陵间涌出——   ——那是威尔金人的突袭部队!   “【蒸汽宪兵】呼叫列车,九点钟方向发现敌袭!九点钟方向发现敌袭!”   哈利刚打算俯冲进行援助,一道轰鸣声在前方炸响——三架因子能战斗机在短距跃迁中出现了!   “该死!”哈利大喊一声,咆哮的因子能机炮袭来,他只得快速机动进行躲避,同时用手臂上的因子能炮进行反击。   与此同时,钢铁列车上的佩斯收到了哈利的信息,立刻将视线望向九点钟方向。   他刚看见一道赤金色的光彩袭来,那炮火就击中了列车——   “轰!”   车厢剧烈地摇晃,佩斯抓住一旁的把手才没有摔倒,与此同时,列车的武装车厢内部向外伸出一挺又一挺的因子能机炮,疯狂地对着那些身穿赤金甲的威尔金人扫射。   可那些威尔金人似乎毫不畏惧机炮,他们像是疯子一样冲上前来,湛蓝色的机炮将前方的人撕碎,可后方的人却毫无惧意地继续冲锋。   这简直让佩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威尔金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果敢、野蛮了?   可当他细细观察时,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些禁卫死后溅射出的血液是黑色的,他们的肉块在地上不断地聚合,汇聚成扭曲的人形。   是黑水!威尔金人居然使用了黑水!   按照齐琅那边传来的一些情报,黑水构成体在被撕裂之后会重新聚合,最终变成强大的黑水高阶体。这种怪物需要特质的蓝晶子弹来进行抑制后杀死,可世界联军并没有这种东西。   佩斯不知道那个高阶体拥有怎样的实力,但毫无疑问的是,如果它真正地出现在战场上,至少装甲列车的火力会被全部牵制住。   而联邦前方的突击部队已经袭来了,等他们解决了空中的哈利·史密斯,装甲列车毫无疑问将会被空中火力摧毁。   钢铁洪流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抵达战场,这么一来,作为前锋的列车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佩斯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向一旁的瓦西里:   “把我的剑拿来。”   他轻轻甩了甩银色的手臂,赤色的电弧在其间闪烁着——就算身为先锋去死,他也不会退缩半步。   ......   “【装甲列车】呼叫【圣女】,威尔金人已经确认发起突袭,识别到黑水污染,看你们的了。”   “收到。”   埃希莉娅放下无线电,从飞空艇的窗户向外看去——威尔金的边城在空对地的炮火中瓦解,王国的军队已经撕开了他们的城门,冲进了这座象征着繁荣和享乐的城市。   与【无限钢铁军团】集合之后,王国军穿过了砾土丘,却在威尔金的边境遭到了城防炮的远距离轰炸。   埃希莉娅当下决定直接攻破威尔金,她正渴望复仇,而威尔金也证明了他们确实是敌人。   战斗在开始后十几分钟内就一边倒向了王国,在【学院战争】后,威尔金人因遭到联邦制裁而裁军,只剩下守护王室的禁卫和一些私人安保集团。这两者都没有能力应对大规模正面战争,仅有那些花拳绣腿般的城防炮可以装模作样地朝着天空吼叫几声。   可是攻坚战很快就收到了阻力——被黑水感染的禁卫正在涌出,地面部队难以继续进军。   “......”   埃希莉娅望着远方的余烬殿,那威尔金风格的古老殿堂正在层层禁卫的包围中静候着,阿瓦达王就在那里面,杀死他或许是唯一能够阻止黑水继续扩散的方法。   ...... 2)阿斯顿平原战役(Part.6)   黑暗的小房间里,阿罗伊·阿齐兹呆呆地听着外面的炮火声,像尊石像一般僵在屋角。   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何事态发生到了如此局面,威尔金就要被攻陷了,已经变成怪物的父亲用不属于人类的技术异化了所有的禁卫,把他们赶去送死。   如果哥哥还在,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黑暗中,小时候的事情浮上眼前。阿卡亚·阿齐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少数敬重的人,那位亲王被称为是【赤金龙】,而阿罗伊则是自愿次其一等,取名为【金沙蛇】。他觉得自己生来就是辅佐自己的哥哥的,是跟随着游龙一同潜伏在世界脉络中的蛇。   阿卡亚的光辉确实照人,不论是在诗词歌赋还是舞刀弄棍的层面上,哥哥都远比弟弟要厉害。他被称为是威尔金百年一见的天才,是此世最闪耀的黄金,阿罗伊就这么蛰伏在哥哥的光辉中,充当他的影子。   按照一般人来说,哥哥的光芒过于耀眼,弟弟总是容易心生嫉妒,更别说是阿罗伊这种以枭雄自居的野心家。可他一点都没有嫉妒哥哥,反倒是尽心尽力地辅佐他。论计谋,阿卡亚从小就能和阿瓦达王共商国事,甚至能够指出很多治理的不合理之处;论武功,阿卡亚十八岁那年就一个人打趴下了一众威尔金禁卫,证明了自己的出类拔萃。哥哥黄金般的光芒笼罩着阿罗伊,他的眼睛里全是金子,兄长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   可是那样的兄长,却死了。   阿罗伊记得那个诀别的夜晚,那是阿卡亚即将前往联邦参加【巴别塔竞赛】的前夜。这位被视作是威尔金未来继承人的计谋家决心将棋子推到最后一步——进入联邦,从而借着联邦的力量把威尔金推上十几年来的巅峰。   兄弟两人为了这一系列的事情做足了准备,他们几乎知道每一个参加竞赛的选手的具体信息,甚至专门制定了好几套相应的对策。威尔金在【学院战争】后就没有足以形成正面战争规模的军队了,他们是毒蛇,在黑暗中吐着信子,用诡计和阴谋咬向敌人的喉咙。   但在那天晚上,阿罗伊从阿卡亚的眼睛中看见了一丝犹豫与彷徨。   他清晰地记得一直意气风发、胜券在握的兄长在房间里反复地擦着自己的那柄金矛,赤金色的眼眸没了往日那金子般的锐利,而是蒙上了一层暗调。   阿罗伊问哥哥发生了什么,他反复地复盘着计划,确认一切都没问题,他们是诡计之神的化身,是这个世界上最擅长编织诡计的兄弟,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中,不可能有错误。   可阿卡亚只是低声说:   “塔太高了。”   阿罗伊在这么多年后也依旧没有理解哥哥的意思,巴别塔的确是世界上最高的塔,可那难道就是不可颠覆的吗?只要能够缓缓渗透他们,只要能够从内部瓦解他们,再高的塔不也终会被威尔金人凌驾吗?   次日清晨,阿卡亚·阿齐兹离开了余烬殿。他已经没了夜晚时的消沉,年轻的亲王潇洒地转着金矛,和两位出色的禁卫一同走向联邦。   他确实登上了巴别塔之巅,只差分毫就能触及诡计的终点,可【赤红诡影】停下了他的步伐,龙死了。   阿罗伊无法接受这个消息,当哥哥的断矛从联邦当作遗物运回时,阿罗伊打伤了那些负责运送的联邦人,然后用断矛割破自己的手腕。   他想自杀,可他死不了,他是阿瓦达王最后的继承人了,哥哥的光芒消散了,他现在是此世最闪耀之金。   在之后的数年内,阿罗伊开始扮演他的哥哥。他坚定地认为阿卡亚的死出在了有人泄露情报,兄弟两人的诡计是完美的,不可能识破。他因此从上到下肃清了一遍威尔金的禁卫,果真找到了几个暗地里和联邦有联系的叛徒,他用哥哥的断矛当众杀死了那几个人。   可随着计谋不断地延伸,阿罗伊突然意识到自己开始无力了。他似乎总是慢了拉普拉斯一步,甚至在那位叫做珀莉丝·哈芙洱伽德的少女身上吃了几次败仗,最后甚至输给了底比忒人!他像是个废物,身上闪耀的金光不过是哥哥的光芒折射后的残留,而阿卡亚死了,他身上的光也就不再亮了。   阿罗伊于是将希望寄托于自己的父亲,希望父亲至少能给他指明一条道路。阿瓦达·阿齐兹是威尔金的古老明珠,他独自打下了威尔金在【学院战争】的一切,是威尔金最初的布局者。   可是父亲死了,变成了殿堂上的傀儡,而阿罗伊甚至不知道联邦人是什么时候动手的。   阿罗伊不知道哪里出错了,或许他就是个废物,往日的野心不过是哥哥的光芒给他的幻影,他本该和曾经的那些王储一样日日笙歌,在糜烂中度过毫无成就的一辈子。   在这个至暗时刻,他甚至开始有点恨哥哥,为什么要把虚无的希望带给他呢?   “......”   阿罗伊从怀中取出短短的权杖,一按,阿卡亚的断矛弹射了出来,锐利的金光在黑暗的房间里转瞬即逝。   他用断矛对准自己的喉咙,呆立在黑暗中,像是尊石像。   但他还是没下手,他以毒蛇的自居捅穿过很多喉咙,可如今却不敢怀着野心和荣耀自尽。   “...呵...”   阿罗伊讽刺地笑笑,站起身,推门走出房间。   他想看看,终末之时的威尔金是怎样的。   ......   战火在远处的城墙上点燃,威尔金的城墙本就不具备太多战略意义,这座独立城邦一直如同淑女一般优雅且高贵,是艺术家和富豪们的钟爱,怎么可能用野蛮的大炮将它武装呢?   那些摆设一般的城防炮早就没了动静,王国的飞空艇正在跨过边境,但暂时还没有开始对着威尔金的城市进行炮火洗礼。   这或许是因为那位埃希莉娅女王过于慈悲,不忍心看见平民受到伤害?   毒蛇冷笑一声,他从来都觉得天真是王政府的脆弱之处,早期威尔金对王政府的拿捏也完全靠着他们不切实际的理想,为了理想而付出一切的人实在是太傻了。   可阿罗伊又发现自己似乎没资格评价他们。 2)阿斯顿平原战役(Part.7)   有些人喊着理想,却为了碎银几两和人打得满头是血。   有些人高呼着自由,却庸庸碌碌地躲在牢笼的角落,祈祷那天雷不要伤害到他。   行走在世界的阴影中,阿罗伊见过太多面目各异的人,见过他们表面上的光线和骨子里的欲望。他见过兄弟反目,夫妻成仇,也见过真正的理想者在烈火中一命呜呼,烧焦的背脊至死也挺得笔直。   至少那些王国人敢于以飞蛾之躯扑向烈火,而他呢?   他不过是个活在哥哥荣光中,假装自己是火的飞蛾罢了。   真正的火太过炙热,阿罗伊只是靠近,他的翅膀便被烧得面目全非。   “.......”   阿罗伊沉默地看着王国最大的那艘飞空艇,那上面绣着王国的徽标,隐隐约约的强因子立场在周围燃烧着,折射阳光后呈现出赤红色的光泽。   那是王国人的巨艇“圣城”号,由王国人和底比忒人共同打造,与无限钢铁军团一起开出风雪。   用不了多久,那巨大的飞艇就能君临余烬殿,把金王座在内的一切炸个粉碎。   阿罗伊突然很想见证这一幕,他便在宅子门口的草坪上席地而坐,抬头注视着远方的飞空艇阵列。   ......   “吱——————”   铁轨的嘶吼声袭来,装甲列车的速度缓缓降低,最终几乎停在了原地。   因子能读数表正在飞快降低——有一个引力源正在疯狂地吸收着空气中的毁灭因子,这让因子构筑铁轨无法生成。   同时,铁轨之上渗出黑水,将车轮牢牢地抓住,这条钢铁巨龙一下子就变成了阿斯顿平原上的一个铁棺材。   佩斯被困住了。   再有一会儿,联邦人的先遣队就会到来,而钢铁洪流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就位。   佩斯倒是不怕与联邦人正面交战,但如果脱离战场太久,拉普拉斯很可能会找到逃跑的机会,他马上就要和联邦人汇合了。   这种情况下只能将一切交给埃希莉娅了,如果她能以闪电战拿下威尔金,让那些被黑水感染的禁卫退去,时间就还来得及。   佩斯向车窗外看去,黑色的浪潮仍在逼近,威尔金的禁卫们已经不再是人了,扭曲的黑色粘稠物质组合在一起,其中零零散散地夹着几块金色的护甲碎片,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扭曲地朝着装甲列车伸出形态怪异的爪子。   “因子能机炮快用不了了,”瓦西里在一旁大吼,“领主!”   他刚说完,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佩斯一脚踹开列车门,提着巨剑【斯瓦洛格】跳了下去。他迎着漆黑的浪潮冲去,巨剑之上爆发出来自万仞山风雪深处的烈焰,那炽烈的光芒一下子就让眷属们退避三舍——它们本能地害怕烈火。   “停止火力覆盖,仅保留有限度的掩护!”瓦西里下令,“近卫队,跟我一同冲锋!”   “为了底比忒(底比忒语)!”   身穿巨力装甲的士兵蜂拥着冲出车厢,他们手持大口径霰弹枪,狠狠地将子弹轰向黑色的浪潮。   佩斯用力挥动着烈火巨剑,火光组成的弯弧扫过之处黑血四射,他的眼睛逐渐染血,属于摩纳克家族的嗜血本能在他的心中觉醒。   ......   “地面部队遭到阻滞,余烬殿周围的防空火力很难清扫,那些似乎是用黑水强化后的单兵,我们很难定点清理...”   在“圣城”号飞空艇的舰桥上,埃希莉娅一边听着汇报,一边紧紧捏着领口的淡金色蝴蝶结。   在那些黑水士兵的攻势下,王国的地面部队遭到了强大的阻力,短时间看来是难以用最小损伤的形式占领余烬殿了。   那些黑水构成的怪物一圈又一圈地以余烬殿为中心构成防线,王国飞空艇的火炮被他们用某种奇怪的技术拦截,无法触及余烬殿。   在战争开始后,荻拉的【苍皇】得知了此事,立刻将讯息传来:阿瓦达王就是黑潮眷属们的心脏,只要摧毁它,所有的眷属都会死去。   眼下,阿斯顿平原的战况激烈,埃希莉娅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将余烬殿拿下,不论是攻占还是摧毁。   实际上,在制空权拿下的前提下,底比忒人的山体炮【斯文托内特】很轻易地就能将余烬殿夷为平地,威尔金人掌握的黑水之力不可能抵挡那种规模的攻势。   埃希莉娅到现在都没有申请支援的原因只有一个——山体炮会摧毁威尔金至少1/3的城区,那包括很多平民。   她原本想让地面部队尽可能地推进来疏散平民,可黑水禁卫们在地面上的防线实在太过强大,埃希莉娅做不到。   在战况毫无转变的情况下,埃希莉娅必须果断。   她知道,如果瑞因在身旁,一定会果断地下令:   “我们没有选择了,尽可能疏散战线内的平民,准备大规模轰炸。”埃希莉娅说道。   “明白。”   “‘圣城’号呼叫【斯文托内特】,需要大规模火力支援,打击坐标为余烬殿。”   “收到,”安吉拉的声音传来,“正在锁定。”   埃希莉娅想象着万仞山上的巨炮在风雪之后缓缓调转炮口,一场史无前例的天罚即将降临这座繁华的城市,无辜的居民将要葬身火海。   她是下令的那个人,就和联邦曾毫不犹豫地用【巴别塔】撕裂了格莱乌·亚德王国的国境一样,她正在下令夺走威尔金人的一切。   “稍等一下!”   埃希莉娅下意识地大喊,她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对啊,还有一种可能性:幼稚、荒诞的可能性。   可她想要赌一把。   “请在五分钟后启动发射程序,我...还有些事情想做。”埃希莉娅低声说道。   万仞山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安吉拉的一声叹息:   “收到。”   埃希莉娅马不停蹄地在舰桥上操作了起来,她启动了广播程序,她想试一试,她想多挽救一些生命。   这不是战争的逻辑,可这是王国的逻辑,就像是真正的埃希莉娅·亚德·佩希普恩斯不顾一切地为莎尔朵挡住了那发子弹,莎尔朵也想哪怕只是尝试着做些什么。   广播程序启动,格莱斯研究的侵入程序短暂地黑入了威尔金的网络,控制了几乎整个城市的音源,与“圣城”号连接。   埃希莉娅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全程广播:   “威尔金的居民们,五分钟我们将进行大规模轰炸,请尽快寻找防空掩体进行躲避。”   埃希莉娅的声音没有感情,她只是平静地预告着即将到来的轰炸,她已经不是小女孩了,只有小女孩才会在手持屠刀时虚情假意地怜悯。   有人应该去拯救那些威尔金人,但不是她,而是应该负责的那个人——   “以及,敬告阿罗伊·阿齐兹亲王,到你承担责任的时候了。”   ...... 2)阿斯顿平原战役(Part.8)   广播声从远方传来,阿罗伊应激般从草坪上站起身,呆滞地看着远处的“圣城”号。   承担责任?责任?   阿罗伊似乎有点不可置信,他能感到自己放在内衬的那个权杖热的发烫,和烙铁一样烧着他的胸口。   真蠢啊...埃希莉娅肯定是刻意延迟了五分钟吧?让威尔金的居民有时间寻找掩体?不,这只会给阿瓦达王更多反抗的机会罢了。   她甚至公然让阿罗伊·阿齐兹承担责任,听起来好像她还信任着这位在极短时间内一起共事过的“盟友”。   阿罗伊回想起了自己最初混入拉·瓦蒂诺的时候,他是和拾荒者的难民一起混进去的。按理来说入关口的检查应该是重中之重,阿罗伊甚至准备好了以非常规手段溜进去,可那位负责检查身份的王国护卫似乎一眼就发现了他。   没等阿罗伊反应过来,那家伙就把一瓶水和一袋面包塞进了他的怀里,并且为他安排了位于希普兰达之眼湖畔的一处居所。   实在是太愚蠢了,居然能让邻国不怀好意的亲王就这样混进来,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那一刻,阿罗伊突然对王国人的愚蠢有了很深的认识。   现在回想起来,彼时与联邦人形成联盟的他在进入王国之前也没有真正地决定好要帮谁,他像是毒蛇一样蛰伏在阴影中,等待着联邦人刺杀埃希莉娅时的具体情况,然后再选择去帮助哪一边。   可他还是主动去袭击了阿列克斯·尤迪恩,是啊,他似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王国人。   这明明是不符合阴谋家的行动理论的,可那次却让阿罗伊觉得...棒极了...   那名入城口的王国护卫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他完全不像是能让间谍随便渡进去的,那是一双属于战士的锐利眼眸。   他和其他王国护卫一样,都是承担责任的战士啊...   战士...   阿罗伊取出权杖,阿卡亚的断矛又一次绽放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   和潜入王国时一样,他想去做些什么,做一些只有他能做到的事。   ......   两分钟后,阿罗伊推开黑色豪华轿车的车门,停在了余烬殿前的街道上。   周围四处都是炮火的残骸,双目失神的禁卫们在殿堂周围形成了包围圈,他们看起来已经不像是人了,更像是那些文娱作品中经常描述到的丧尸。   阿罗伊走到那些禁卫的包围圈前,轻声开口:   “让路。”   禁卫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向着两边退散,让出一条通往余烬殿的路。   阿罗伊深吸一口气,他快步穿过小道,在战火纷飞的蓝天下登上一层又一层的台阶,站在了余烬殿的大门口。   似乎是知晓了他的到来,殿堂的门缓缓打开,深沉的黑暗吞噬了门前的光线,伴随着一股恶臭的气息。   可阿罗伊似乎没有闻到这股非人之物腐朽后发出的恶臭,在深沉的黑暗扑面而来之时,阿罗伊似乎产生了幻觉。   他看见哥哥从黑暗的殿堂中走了出来,潇洒地扛着那根长长的金矛,不羁的赤金色双眸凝视着地平线的高塔。   阿卡亚的嘴巴在动,可没有声音。跨越时光,阿罗伊和哥哥在开门的一瞬间擦肩而过,那此世最闪耀之金的光芒似乎短暂地洒落在了阿罗伊的眼瞳中。   “哥哥...”   阿罗伊愣了愣神,视线适应了黑暗。他看见金王座上的那个阴影已经膨胀,黏腻的黑色肉块在殿堂内部四处攀附,沉重的心跳声从殿堂尽头传来。   “小亲王,嘻嘻嘻嘻,正义感爆棚了想要来阻止爸爸吗?”   阿罗伊的喉咙微微颤动着,他看见了父亲那已经扭曲的面庞——他的口里吐出了数十条蜗牛触角般的长须,每个长须上都有着一只眼睛。   在阿瓦达·阿齐兹那勉强能被辨认出的胸膛上,黑色的心脏外露了出来,那似乎就是一切黑水的汇聚之地,一颗统御着所有威尔金禁卫的心脏。   阿罗伊突然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光阴交错间,他突然理解了哥哥的那句话:塔太高了。   是啊,塔太高了,一个人是推不倒的,仅靠诡计是推不倒的。   威尔金需要的,是战士。   哥哥就是那样成为了一名战士,潇洒地迎向了高塔。   他若要证明黄金的光芒也曾从自己的眼眸中投出,那便只有一个方法:   “你太丑了!老东西(威尔金语)!”   阿罗伊快意且歇斯底里地大喊,他的脸上绽放出潇洒的笑容,手上的权杖中弹出金矛。   “这里是威尔金!金王座应当属于黄金,而不是属于非人的老废物!”   战士的血脉似乎在一瞬间激活,阿罗伊飞快地奔跑,冲向殿堂上方的金王座。   他在黑暗中穿行着,周遭闪回着曾经的一切:巴尔扎·杜兰特在殿堂里指点着阿罗伊和阿卡亚的战斗,两人用木制的长矛在殿堂中一前一后地进攻防守,殿堂上的阿瓦达王投来慈爱且温柔的目光。   画面破碎,阿卡亚·阿齐兹死了,巴尔扎·杜兰特死了,阿瓦达·阿齐兹死了。   眼前殿堂阶梯之上的,是怪物,是联邦人造出的怪物,是从世界的脉络中反噬了威尔金人的毒液!   阿罗伊穿过旧日的阴影,风一样地登上阶梯,金色断矛被紧紧地握在手中。   他看见了那些迎面袭来的黑色触手——每一根触手上的黑暗似乎都凝聚着过去的阴影,超量的信息潮流袭来,在阿罗伊眼前交织成画面。   他毫无缘由地回想起了那个在余烬殿中接待珀莉丝·哈芙洱伽德的下午,那娇弱却倔强的白发少女一马当先地走进了殿堂,毫不畏惧地在谈判桌前坐下,血红色的眼眸似乎一点都不怕眼前的亲王。   那时,阿罗伊觉得她就是个蠢蛋——为了复仇不惜将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得罪一遍,值得吗?身为毒蛇,阿罗伊时而柔如沙,时而刚如铁,能进能退才是这世界的游戏规则,他那时候就计划着将珀莉丝给拿下,利用她的血去提炼传说中的【天神源质】,那会让威尔金人获得翻身的关键。   对于那个少女的美色,阿罗伊一直都觉得自己不过是征服感作祟罢了,一个天真无脑的小女孩怎么可能让他着迷?   他是毒蛇,毒蛇要猎杀的目标只会是比自身更强大的怪物。   可在面对极致之暗前的这一瞬间,阿罗伊的眼前却闪过珀莉丝·哈芙洱伽德那有些倔强的小表情。   那是在拉·瓦蒂诺大学里的走廊拐角,阿罗伊又一次和珀莉丝相遇,虽不是敌人,却也不是盟友。   阿罗伊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喜欢那个女孩。   她眼里燃烧的那团火,和哥哥好像啊... 2)阿斯顿平原战役(Part.9)   阿罗伊疯狂地挥动着长矛,他的肌肉在咆哮,金色矛头的赤光瞬间就撕裂了眼前的黑色触手。   他如一道金色闪电,撕开黑暗,直直地朝着阿瓦达王冲去。   可当他冲到那王座前方时,却骤然停下。   这并非因为他想停下,而是一条黑色的触手贯穿了他的胸膛。   “小亲王呀小亲王呀...你和哥哥一样笨,一样蠢,也一样勇敢呢~”   颇具玩味色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罗伊感觉眼前一阵黑一阵红,他瘫软着跪地,紧紧抓着手上的断矛,不肯松手。   暴戾的信息素扑面而来,阿罗伊只感到自己的鲜血被一点点抽出,顺着触手注入阿瓦达王的躯体,黑色和红色在那怪异的躯体上汇聚重组着。   原来是这样...我只是备用粮啊...   阿罗伊的口中吐出鲜血,他的眼神逐渐发散,嘴角却勾勒出一丝笑意。   他笑了。   阿齐兹家族的末路,居然是被当成傀儡和傀儡的备用粮。   以诡计为生存之道的阿齐兹王室,最后却始终没有突破拉普拉斯为他们设下的棋盘。   “...呵呵呵...哈哈哈...”   阿罗伊闭上了双眼,两行泪水从脸颊划过,混着血一起落在地上。   在他的正前方,阿瓦达·阿齐兹的身躯愈发膨胀,它本来快要燃尽了,可现在有了同等血脉的注入,它又重新焕发了生机。   在余烬殿周围的那些威尔金禁卫突然一个接一个碎掉,扭曲的黑色碎块落在地上,然后又重组了起来,腐臭的气息弥漫至天际。   一个巨物正在酝酿着出现,那是能将战局反转的怪物。   阿罗伊似乎看到了这一切,父亲那些蜗牛般的触角释放出信息素,那些信息在他的眼前交织成一张张画面——黑色的浪潮,黑色的军队,抽象的力量在世界之下汇聚,朝着极点。   他知道自己看不了多久了,鲜血逐渐用尽,他快要死了。   “......”   随着思绪逐渐模糊,阿罗伊双手下垂,就连握着权杖的手也快要松开。   可那权杖突然变得滚烫——不,是阿罗伊的身体变得滚烫。   他猛地睁开眼睛,被漆黑侵蚀的赤金色双眸中闪过一道红光。   “.......”   “【穿心刺】乃绝处逢生之技,只有在绝境时才能绽放出真正的力量(威尔金语)。”   巴尔扎·杜兰特的声音在耳畔回荡,那个老家伙自从【学院战争】时杀死了阿莫斯特·黎后就再也没有其他出色的功绩,阿罗伊因此对那个老东西不屑了很久。   可他依旧忠诚到了最后,他不止对阿罗伊忠诚,也对他手中的矛忠诚。   “......!”   阿罗伊眼中闪过的一抹赤光让阿瓦达王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黑潮眷属基因深处的恐惧扩散开来,让它的触手有一刹的延迟。   赤色的纹路在短短的一瞬间遍布了阿罗伊的全身,他挣脱触手,胸口喷出血幕,然后以为一抹金光刺穿了血幕——   ——【穿心刺】!   “噌——”   金光刺穿黑暗,属于阿卡亚·阿齐兹的断矛深深地刺入了阿瓦达王的心脏,赤色的光芒爆开,扭曲的电弧侵蚀着已经变成非人之物的身躯。   “吱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罗伊死死地将权杖插入父亲的心脏,他眼中的赤红逐渐消散,嘴角流出的鲜血变成黑色。   他已经彻底被抽干了。   可这就是阿罗伊的目的,他在进入余烬殿之前就做好了准备,将从珀莉丝那里得到的鲜血注入了自己的身体。   除开制作【神血罗盘】的那些鲜血之外,这是阿齐兹王室仅存的神血了。   这种鲜血直接注入并没有办法提高力量,可阿罗伊在赌——他赌黑水和神血能够产生某种剧烈的反应。   拉普拉斯花了那么多时间研究黑水和神血,这两样东西之间一定是有关联的。   阿罗伊赌赢了。   可他的生命也随之迎来终点——当神血和他的鲜血一同被阿瓦达王吸走时,阿瓦达王的体内开始疯狂地燃烧,与此同时,阿罗伊身上的血液也流尽了。   这是【金沙蛇】最后的诡计,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诡计以他的生命为赌注。   就和曾经的阿卡亚·阿齐兹一样。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我赢了...”   阿罗伊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断矛推进父亲的心脏里,一转,一拔,身体便向后一倒,顺着殿堂的阶梯一路往下滚。   他在台阶上摔出一条又一条扭曲的黑血,几乎遍布了整个阶梯,最后随着他一起在余烬殿的大厅上甩出黑色的血花。   “...咳...咳咳...”   阿罗伊站起身,他似乎突然获得了力量,黑色的脉络和赤红的力量在他的身体内生长,他的身后传来肉块崩溃的声音——阿瓦达王死了。   现在,膨胀的力量在他的体内出现,与此同时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有什么东西正在将他作为人的部分夺走。   这样不行的。   “......”   阿罗伊踉踉跄跄地走向余烬殿的大门,那门并没有关上,外界的阳光打了进来,宛若天堂之门般圣洁。   每走几步,阿罗伊身上的血肉就崩坏,黑色的肿瘤在他的身上一处又一处地膨胀。   阿罗伊笑了起来,他越笑越大声,模仿着哥哥走出余烬殿时的潇洒背影。   他终于踏入了阳光里,余烬殿前方数以千计的黑水禁卫正注视着他,扭曲的进化过程已经结束,它们全都等待着阿罗伊的号令。   阿罗伊突然感觉自己像是一名真正的王者了!力量!视野!一支毁灭一切的军队!他将作为新的神明君临天下!   这不就是他一直以来的悲愿吗!取得天神的力量,进化为比【巴别塔】还要高贵的存在!再也不用躲在黑暗中!再也不用胆怯!   远方,“圣城”号正悬挂于长空,还有最后一分钟,毁灭威尔金的打击就要来了吧!   可阿罗伊一点也不怕了!他是王啊!威尔金的阿罗伊王!   他学着哥哥的模样,将权柄和断矛扛在脖子上,潇洒而不羁,这是阿齐兹王室的姿态。   然后,他干净利落地拉动断矛,划过一个圆弧——   “噗呲。”   赤光一闪,黑血喷了出来,阿罗伊跪倒在地上,双手抱着断矛和自己的脑袋。   临死之前,那赤金色眼眸周围的漆黑终于消散,他的瞳孔倒映威尔金的蓝天,野心和骄傲都被埋葬在了那片澄澈的蓝中,只剩平静。   ...... 2)阿斯顿平原战役(Part.10)      “轰——”   佩斯挥动【斯瓦洛格】,冷钢爆出的烈焰扫过眼前的禁卫群,将他们再度扫退。   他刚准备继续追击,却发现那些禁卫突然不动了。   佩斯快速退后,以防有任何意外发生,可就在这时,那些威尔金禁卫开始一排排地倒下。   他们的身体倒在地上后瞬间瓦解,变成了破碎的黑色块状物,看起来丝毫没有生命的气息。   “......?”   佩斯没有收回架势,他紧紧盯着那些突然破碎的怪物,随时准备抵御来自他们的进攻。   这时,埃希莉娅的声音在无线电中出现:   “威尔金的威胁已解除,那些禁卫都死了,看来【苍皇】的情报没错...”   佩斯这才将巨剑插入地面,长舒一口气,额头满是汗水。   “干得漂亮,埃希莉娅...”   “不,不是我干掉的阿瓦达王,”埃希莉娅的声音很低,“是阿罗伊...阿罗伊·阿齐兹。”   此时,埃希莉娅正站在余烬殿的门口,【斯文托内特】的炮火支援已经取消,王国的地面部队快速占领了余烬殿的周边。   埃希莉娅的视线注视着余烬殿门口那具跪着死去的尸体——阿罗伊·阿齐兹的身躯已经几近崩坏,再有十几秒或许他就能成为新的黑潮心脏,可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自尽。   即便失势,威尔金人的骄傲也不允许他变成怪物。   “我们必须把这一切告诉威尔金人,”埃希莉娅低声说道,“是他们的亲王拯救了他们。”   她说完,示意王国的护卫将阿罗伊的尸体安葬,便转身走向“圣城”号上垂下来的升降梯。   现在不是哀悼亡者的时候,阿斯顿平原的冲突才刚刚开始。   【进击王】一直是冲在战线最前方的王者,而埃希莉娅自然不能落后。   ......   “【毁灭之拳】呼叫【暴君】,保姆来为你们擦屁股了。”   伊万斯·摩纳克将半个身子露出装甲车,他正戴着结构复杂的机械拳,指尖夹着一根雪茄。   看着滚滚而来的黄沙和在地平线尽头若隐若现的通天之塔,伊万斯感觉兴奋极了。   他一直都是个贪玩的家伙,不像他那个正儿八经的哥哥卡尔·摩纳克,伊万斯整个童年都在万仞山上滑雪和钓鱼,压根不花时间学习军法。家族里的老人原本还会说他几句,可他总是摆出一副很牛的样子说“那你考考我啊”,然后用无懈可击的回答击破那些老人抛出的问题,同时以此为乐子。   见他的学识过人,那群老家伙便转而将考核的目标转向他的武力,可结果当然是伊万斯又一次完胜——正常孩子谁能在万仞山上滑雪钓鱼一玩就是几周?伊万斯生来就是一名猎手。   底比忒人一向都是遵从强者的民族,伊万斯既然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强大,他的行为也就得到了所有人的尊重。他因此甚至有些膨胀,甚至开始瞧不上那个整天在书房里面写东西的哥哥。他总是拿石子去丢卡尔的窗户,而卡尔也总是和颜悦色地拉开窗户,用手里的双管猎枪赶跑伊万斯。两人最后似乎达成了某种莫名其妙的默契。   后来啊,后来伊万斯觉得底比忒的科研环境糟透了,他觉得那群还在琢磨巨力装甲的“科学家”简直就是一群大脑发展滞后的脑残,于是他就干脆叛逃到联邦去,顺手拿下了【巴别塔竞赛】的第一名,然后在联邦搞起了自己的工作室。   虽然被骂【破誓者】,但是伊万斯一点也不在意。   立场什么的,哪儿有玩乐重要?依他看来,联邦和底比忒只是立场相反的脑残罢了,哪儿有什么正确和错误。   不过,联邦人实在太强大了,伊万斯体会不到什么乐趣。而佩斯·摩纳克那小子当初在【竞赛】里展现出的那种绝处逢生的意志...真是要命,伊万斯一把老骨头都快被感动到了。   他又想起了自己去丢卡尔书房窗户时的那些下午,卡尔的双管猎枪总是精准地打在他的脚边,仅差分毫。伊万斯开始还嘲笑卡尔的准头简直差得吓人,可他重复了十几次后就笑不出来了,卡尔的子弹落点每次都只差两厘米就到他的脚上,他根本就是故意的!这家伙只是沉默地在讲述一个道理——我比你强。   伊万斯这辈子只服过卡尔·摩纳克一个人,虽然他和哥哥自从离开万仞山后就再也没见面,但他也是会思想家人的咯。   “妈的,那小子果真是我哥哥的种,杀人的眼神都一个逼样。”   伊万斯把烟丢掉,与此同时,佩斯的讯息传来:   “【暴君】收到,我们已摆脱威尔金禁卫的纠缠,正在追击【天空之眼】。”   “那就来一串大礼花吧!”伊万斯兴奋地大吼。   先前从联邦手中缴获的ACD-982导弹发射车正在钢铁洪流的后方,蜂巢发射器对着天空。   随着伊万斯的号令,一发发导弹飞向天空,从坦克和装甲车的洪流中脱身飞出,一条条白色的尾迹划破长空。   装甲列车上,伴随着因子构筑引擎重新启动,钢铁巨龙又一次在荒野上奔驰了起来。佩斯望向窗外,只见一发发导弹划破天际,精确地命中了正在试图重启引擎的【天空之眼】号。   “轰轰轰!”   导弹的压制被【天空之眼】周围的强因子护盾拦住了,这同时意味着那艘天空舰成为了一个牢笼——没有人能从里面逃脱,包括拉普拉斯。   几乎在同时,联邦的战争机械出现在了地平线——两艘巨大的天空舰缓缓飞来,因子能引擎的超载运作让长空之上炸出高浓度因子能构成的雷鸣。   “教官,我们与伊万斯将军会合了!”蠹虫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这会儿是正儿八经的增援了!”   钢铁的洪流逐渐追上了装甲列车,底比忒和王国的先锋力量全部集结,主战坦克的大炮全部对准了地平线。   长空之上,哈利·史密斯以一个漂亮的机动咬住了最后一架战斗机的尾巴,因子能光炮撕裂了战斗机的尾翼。   他一转身,底比忒人的钢铁飞艇已经遍布了天空,几架护航的战斗机和攻击机呼啸而来——那是安吉拉和伊万斯临时用联邦战斗机的蓝图造出来的,由于没时间训练飞行员,这些空中单位都是安吉拉和伊万斯在远程操控。   【世界联军】的先锋就此彻底集结,战场上的黄沙与引擎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可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刻安静极了。   直到佩斯·摩纳克,那万仞山上的新王,亲自发出第一道命令:   “【世界联军】,冲锋!”   ....... 2)阿斯顿平原战役(Part.11)   “走吧,纯白,该出发了。”   远镇的事务交代完后,莎娅将【陆龟】开到了大路上,准备开启前往上枢市的旅途。   在登上房车之前,珀莉丝突然感应到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她转头望向阿德米尔大陆的方向,血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颤抖的光。   开始了吗?战争...   珀莉丝想象着佩斯和埃希莉娅一同登上战场,那些她熟悉的人已经开始为自由奋战了,十五年前的学院战争将再度被复刻。   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到,她没有办法帮公子哥,她甚至没办法去见证这场战争。   “......”   珀莉丝紧紧握住拳头,最后朝着大陆岛的方向望了一眼,便登上了【陆龟】。   能够被视作小型公寓的房车在驶过黑潮大地时是那么渺小,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平凡的蚂蚁。   世界能被一只蚂蚁改变吗?   ......   阿斯顿平原,战争机械们疯狂嘶吼着冲向彼此,联邦的电磁轨道炮坦克在平原上组成阵列,一发发超远距离的因子能弹头打向底比忒人和王国的联军,后者则是以更猛烈的炮火进行回馈。   天幕之上,“维泽尔”号和“拉维斯”号的导弹和因子能光束交织着洗礼着大地与天空,王国和底比忒的飞空艇则是以牙还牙,将密集的炮火倾泻出去。   蓝色和红色的火海在地面和天空爆裂开来,这是名为战争的地狱,没有人能在温度接近恒星表面的湮灭中活下来,死神的镰刀在细密地切割着整个空间,吞没着一条又一条的生命。   “轰——轰——轰——轰——轰——”   战场的一角,装甲列车的背脊喷射出火舌,【神击炮】射向天空中的“维泽尔”号,巨舰的因子护盾随之破碎。   那巨舰下方的因子能光束炮试图蓄能来进行反击,却突然扭曲着失去了控制,难以进行瞄准。   联邦人很快就找到了答案——一发钻头深深地刺进了“维泽尔”号的因子能引擎,那是底比忒人的战斗机掠过时发射的因子能钻头弹,上面搭载了远程骇入装置,用于干扰火控系统。   “安吉拉,搞定了吗?”佩斯在装甲列车上大吼。   “搞定了,你有十五分钟,”安吉拉的声音传来,“伊万斯,搭他一把手。”   “让我来吧。”   清澈的女声响起,与此同时,王国的“圣城”号飞空艇入场,一发发对空机炮打向联邦人的战斗群。   埃希莉娅亲临前线!   一根钢铁绳索从飞空艇上垂下,摇摇晃晃地在装甲列车旁边悬挂着,这便是佩斯前往“维泽尔”号的最短路径了。   “瓦西里,装甲列车全权交给你指挥,”佩斯转头命令,“记住,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交给我吧领主大人。”瓦西里泰然自若地操纵着【神击炮】,【追猎者】弹无虚发。   交接完毕后,佩斯便将【斯瓦洛格】背在背上,推开车门,狂风卷着黄沙袭来,与列车平行前进的钢缆绳在风中摇晃。   佩斯取出全自动爬锁器,抓准了时机便纵身一跃,抓住了那根钢缆绳。   他将爬锁器扣在缆绳上,齿轮转动了起来,摩擦出火花的同时拽着佩斯快速地朝着天空爬升。   随着高度越来越高,战场的全貌被佩斯一览无余,他看见联邦的战争机械正不断地汇聚在【天空之眼】号的周围,只要一个疏忽,拉普拉斯或许就会获得逃跑的机会。   而联军的状况并不容乐观,先前天空舰对地面的轰炸使得他们损伤惨重,联邦人的实力毕竟是这么多年淬炼出来的,不可能因为一个战略失误就直接陷入崩盘。   破局的点就在于,这两艘巨大的飞空舰。   只要能将这两架巨物解决,联邦人的地面部队就会陷入被动。   “滋滋滋滋滋滋——”   佩斯在绳缆上快速上升,“圣城”号也配合着抬升高度,要将佩斯尽可能地带到高空去。   他的计划很疯狂:利用巨力装甲背面的喷射器在天空中滑翔,直接潜入“维泽尔”号。   单兵的目标太小了,联邦人的防空火力击中他的概率很小,而佩斯一旦登上那艘巨舰就有从内部瓦解它的自信。   随着高度逐渐达到预期标准,佩斯扣下外骨骼上的按钮,巨力装甲背面的喷气口开始吸收高空的浓郁因子能。   “【暴君】准备脱离,”佩斯说道,“伊万斯,火力掩护。”   “收到。”   一连串导弹射向“维泽尔”号,蓝光构成的爆炸锁链击中了那巨物的因子护盾,烟尘弥漫。   见状,佩斯果断从缆绳上脱离,两道蓝光从他的背部喷出,他快速地滑向“维泽尔”号。   长空之上,没有人能看见这道跨越战场的影子,佩斯在弹雨中穿梭着,他张开双臂,滑翔装置撑开,他像是蝙蝠一样在炮火的间隙中调整着姿态。   眼看着佩斯距离“维泽尔”号越来越近,远处的“拉维斯”号上突然蓄出一发耀眼的蓝光——天空舰的主炮开火了!   “轰——————”   湛蓝色的不稳定电弧撕裂战场上空,瞬间摧毁了数十架王国和底比忒的飞空艇,剧烈的风波席卷而来,吹得佩斯剧烈一晃。   糟了...!佩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只是依靠高度和滑翔服进行滑翔,并没有在空中进行大转向机动的能力。   他的滑翔服一收,在空中下落了几百米,眼看着就要与“维泽尔”号失之交臂。   就在这时,蒸汽的喷射声传来,一道古铜色的影子从远处飞来,伸手抓住了佩斯——   “抓到你了!”   哈利·史密斯的蒸汽铠甲上爆出白气,他拎着佩斯上升,一下子就将高度抬高了百米。   “维泽尔”号上甲板的火力系统识别到了哈利和佩斯,这些空对空机炮并没有被黑入,密集的火舌朝着两人袭来,却因目标太小而没有命中。   “就送你到这里了!”哈利对着佩斯大吼,“干掉他们!”   佩斯点了点头,两人在空中分开,哈利瞬间突破音障抬升高度,而佩斯则是继续朝着“维泽尔”号滑行,同时一只手抓住了背后的【斯瓦洛格】。   最后一道关卡,“维泽尔”号的因子护盾。   眼看着佩斯就要撞上前方那若隐若现的屏障,他大喊一声:   “瓦西里!”   装甲列车上,瓦西里早就瞄准好了,听到佩斯一声令下,他扣动发射按钮——   “轰——”   【神击炮】破空而来,在短暂的延迟后精准地命中了佩斯前方的因子护盾!   因子护盾爆裂开来,佩斯划破烟尘,直直地朝着“维泽尔”号的甲板坠落。   他落在了甲板上,举起【斯瓦洛格】,一拧剑柄,炽烈的火焰爆发开来,在黄沙弥漫的战场上如风雪中的火炬!   佩斯朝着甲板挥动巨剑,几下切割后,一个方形的口子出现在了他的脚下,他纵身一跃,便跳进了“维泽尔”号的舰体内部。 2)阿斯顿平原战役(Part.12)   佩斯降落在走廊中,狂风与他一同卷了进来,他一抬头,正好看见两名巡逻的联邦士兵,他们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掩面抵挡,没能第一时间对佩斯进行攻击。   佩斯毫不犹豫地端起挂在胸前的突击步枪,连续扣下扳机——   “啪啪啪——”   火舌撕裂了两名士兵的身体,他们在倒地之前便死去了。   与此同时,走廊里响起警报声,一道道舱门封锁,堵住了佩斯前方的道路。   佩斯快速走到两名士兵身旁,蹲下进行搜索。他翻过一名士兵的尸体,看到了他稚气未脱的面孔——这个士兵大概二十出头,清秀的脸上双眸瞪得滚圆,整个下颚都被鲜血浸透,一发子弹打穿了他的喉咙,从口中击碎了他的后脑。   “......”   佩斯将视线从他的脸上挪开,转而撕开他的外衣,从他的内衬前撤出一个吊牌,用力扯了下来。   他将吊牌接入外骨骼上的读取系统,同时打开无线电汇报:   “安吉拉,数据已上传。”   “收到,”安吉拉的效率很快,“反封锁密匙已注入。”   整个天空舰的警报声骤然消失,舱门又一个接一个打开。有了佩斯提供的密匙,安吉拉利用物理骇入解锁了整个天空舰的封锁状态。   “还真快啊,”佩斯喃喃,“你当初从联邦带走了多少东西?”   “当时逃得很仓促,除了【巴别塔棱镜】的蓝图外并没有多少其他的资料,但阿列夫在卡戎计划之前把联邦的一个网络接口留给我了,天空舰的资料是从那里来的,感谢他吧。”   安吉拉的声音听起来很坚毅,佩斯后来看过一些卡戎叛乱时的音像资料,此时安吉拉的语气和她的丈夫阿列夫听起来像极了。   “没时间聊往事了,火控中心的位置已经发给你了,按照原计划行事。”   “收到。”   佩斯检查步枪弹匣,然后端着步枪继续前进,他一路穿过走廊,在“维泽尔”号的舰体内穿梭。   ......   “蛮牛!你咋样!收到快回话!”   “我没事!快来帮我一把!”   蠹虫飞快地穿过废墟,一发发机炮从他的头顶扫过,但凡再低一些就会将他撕成碎片。   方才,在“拉维斯”号开炮时,联军这一侧失去了好几艘天空舰,那些破碎的残骸砸下来的时候让地面部队也狠狠地喝了一壶,一时间死伤的报告声在无线电中乱窜。   蠹虫在一艘破破烂烂的装甲车前停了下来,他招呼着其他几个拾荒者一起把装甲车上的残骸挪开,蛮牛的脑袋才终于露了出来:   “操,我的命都快没了,我去...”   蛮牛抓着蠹虫的手爬出了装甲车,轰鸣声在头顶炸响,三人一抬头,只见装甲列车上发射出的五发【神击炮】划过一个精确的弧线,正中“拉维斯”号外侧的因子护盾。   那护盾短暂地破开,王国的飞空艇便全面集火,一发发湛蓝色的因子能炮在“拉维斯”号的身躯上炸开,那巨物短暂地沐浴在了湮灭的火海中。   一段时间后,“拉维斯”号的因子护盾逐渐恢复,拾荒者们将视线聚集,却惊愕地发现那玩意儿根本没有多大的损伤。   “真是干他奶奶的祖宗的干孙女了,那玩意儿是铁做的?”蛮牛破口大骂。   “肯定不是铁做的啊,你见过什么铁能挨因子能弹?那怕是金子做的!”蠹虫大吼。   “半斤八两的玩意儿,别猜了,”蛮牛讽刺,“现在咋办?那玩意儿再开一炮我们就全完了!”   不同于“维泽尔”号密集且丰富的火力系统,“拉维斯”号只保留了少部分武器系统,剩余的一切因子能发生器全部都围绕着其正中心的那个巨炮搭建。   那发巨炮开火时的威力能够击穿一座大山,但同时,它也有着充能较慢的缺点。   这也是为何联军会选择从“维泽尔”号下手——这样可以尽可能地控制战损比,在“拉维斯”号开炮一次之后,它会进入长时间的充能状态,这会给予联军一定的空隙。   “他奶奶的,要不咱们上去把那玩意儿炸了?”蛮牛抬头,紧紧握着拳头,“会飞了不起?我们琢磨个法子,也飞上去!”   “别叫唤了,拾荒者小子们,等着观赏好戏就行了(底比忒语)。”   放荡不羁的嗓音传来,几名拾荒者一转头,发现一个底比忒的装甲阵列正在接近。   “你是?”   “阿杰夫·彼得罗夫!”无线电中的声音很亢奋,“你们原本的队伍已经被打散了对吧?加入我们!到我们冲锋的时候了!”   “不是,那玩意儿就要开火了,冲锋什么啊?得想办法先阻止那家伙!”蠹虫大喊。   “你们阻止个鸟啊,看着我们的领主大人发挥就好,”阿杰夫很自信,“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是最野蛮、最强壮的?那就错了!好好见识一下底比忒人的力量吧!”   ......   “轰!”   爆炸声响起,佩斯猛地从门后闪出,用自动步枪连续开火。   火控室内的防线被他投掷的因子能爆弹炸了个七荤八素,剩余的那些人也被他的突击步枪给轻松撕碎。   可佩斯没有放松警惕,在打完弹匣的那一刻,他立刻放下突击步枪,从腰间抽出冷钢刀。   与此同时,一道阴影从烟尘中破出,巨大的臂刃闪着赤光——   “铛——”   是一名【缄默者】,红石模块在他的手上爆出电弧,黑色的面具后彷佛有冷光射向佩斯。   佩斯干净利落地一转刀,向后一闪,结束僵持的同时再度突进。两人在火控室宽敞的环形屏幕前短兵相接,一道道赤光爆开。   很快,佩斯就抓住了【缄默者】的一个破绽,将冷钢刀狠狠地扎入他的膝盖,这名【缄默者】还试图继续挣扎,却只见一道拖曳着烈火的巨影袭来——   “轰!”   【斯瓦洛格】直接将【缄默者】的躯体从腰部斩开,透着红的黑血喷洒了出来,在地板上弥漫开。   佩斯转头望向火控室的屏幕,那上面正显示着“遭到入侵”的字样,显然已经脱离了控制。   “安吉拉,我就位了,”佩斯说道,“放开控制吧。”   “收到。” 2)阿斯顿平原战役(Part.13)   火控系统快速恢复,“维泽尔”号的系统十分先进,几乎不太需要人工瞄准,只需让人工智能自动选择目标即可。   这倒是十分便利,但同时也让联邦人几乎不需要实力强劲的炮手作为辅助——如果没有安吉拉·斯特洛这种【学院】出生的科学家主导,“维泽尔”号是不可能被入侵的。   佩斯刚准备进行操控,门外突然传来纷乱的声音,显然是联邦士兵的增援赶来了。   在确认有人入侵天空舰时,几乎所有的军力都去保护舰桥了,驻守在本舰的将军显然认为入侵者是来刺杀首领的,但他猜错了。   佩斯登上“维泽尔”号的目的并不是刺杀首领,而是攻击一旁的“拉维斯”号。   “啪嗒。”   佩斯打了个响指,与此同时,“维泽尔”号再度进入警戒状态,所有走廊舱段中的门一个接一个封上。   那些士兵立刻被封锁在了几个走廊外,佩斯甚至听不清他们的声音,但能大概猜到他们叫喊着想要破门的模样。   可惜了,他们就算花一个小时把这几道门破开,也不会派人去舱外把位于因子能引擎上的物理骇入钻头给移除。   毕竟因子能引擎的下方十分危险,只是接近都有可能被卷进去,那枚钻头的表面能够忍受极端高温环境,可联邦士兵们不能。   但是,如果有人愿意牺牲的话,或许还是能做到的吧。   这或许就是联邦军队和世界联军的区别吧,他们打惯了胜仗。   佩斯走到火控台前,将所有“维泽尔”号上的武器全部锁定了一旁的“拉维斯”号,默默等待着机会。   安吉拉封锁了“维泽尔”号舰桥对火控系统操作权限,顺便还把通讯系统封锁了,“维泽尔”号上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另一边,“拉维斯”号的主炮完成了蓄力,这一次,那巨炮终于识别到了位于飞空艇群中的“圣城”号,咆哮的湛蓝色光芒汇聚着,似乎在歌唱着联邦人的胜歌。   当那巨炮蓄力到一触即发时,佩斯按下了发射按钮——   “轰——————”   数十道因子能光柱同时击中了“拉维斯”号的炮管,“维泽尔”号的武器并没有“拉维斯”号那样的强大破坏力,可聚集在一个点时也是不容小视的。   接下来,便是一场宏伟的连锁反应:“拉维斯”号蓄满了因子能的炮管泄露出狂暴的电弧风暴,那些蓝得快要转变成赤色的因子能电弧瞬间撕开了炮管周围的舰体结构,位于那些区域内的舰组人员会在万分之一秒内被湮灭成一阵飞灰。   因子护盾瓦解,这时,位于“圣城”号上的埃希莉娅一声令下:   “全力开火!”   飞空艇的集群中射出各种火力,地面上的钢铁洪流间有几发导弹射入长空,这些火力全部都聚集在“拉维斯”号的炮管周围,越来越多的因子能电弧泄出。   决定胜负的是“维泽尔”号的第二发轰击,在舰桥全体人员的注视下,他们所乘坐的飞空艇吸干了周围所有的毁灭因子,然后将接近赤红色的光线武器射向他们隔壁的盟友——   “轰——————”   “拉维斯”号的主炮被彻底摧毁了,一瞬间,狂躁的因子能电弧撕开了整个舰体结构,随之而来的便是如日轮一样爆开的巨大蓝色光球。   席卷的风波瞬间吞没了空间中的毁灭因子,“维泽尔”号周围的因子护盾闪烁了几下,然后便消失了。   地面上,阿杰夫·彼得罗夫等人目睹了这一幕,然后朝着长空发出战吼——   “冲啊!!!”   底比忒的地面部队开始冲锋,“拉维斯”号的毁灭瞬间让其下方的联邦部队失去了制空权,底比忒的攻击机立刻扫过地面,在联邦人的战线上撕开一道裂口。   与此同时,【神击炮】从装甲列车的背脊上喷射而出,“维泽尔”号的引擎在一道道炮火的直接命中之下逐渐崩溃,电弧四溢。   “小子,该撤退了。”伊万斯的声音在佩斯的无线电频道中响起。   火控室内,舰体的震荡越来越猛烈。佩斯将“维泽尔”号的所有火力全部瞄准联邦的军队,然后便走到火控室侧面的紧急逃生舱边上,用力扭动阀门——   “轰!”   舱门整个飞了出去,狂风卷了进来,佩斯用银色的义体抓住一旁的栏杆才没有没吹出去。   放眼望去,只见“拉维斯”号的破碎的残骸在一道又一道湛蓝色的爆裂中朝着地面坠落,底比忒的地面部队如一道利剑般穿过阿斯顿平原,深深地刺入联邦人的防线。   从暴风雪深处走出的钢铁洪流怒吼着撕裂平原,这是被寒冷和烈火锻造到极致的冷钢之师。   “看来挺顺利的,”佩斯喃喃道,“接下来就是你了,拉普拉斯。”   佩斯望向不远处的平原,【天空之眼】号已经迫降,伊万斯的导弹依旧在时不时地对它进行压制,那赤红色的因子护盾虽然能够保护所有舰内的人,却也隔绝了他们逃跑的道路。   按照计划,在两艘空舰被击溃之后,佩斯要以最快的速度穿过战场,直接进入【天空之眼】,去抓捕拉普拉斯。   以常人的视角看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但佩斯可不是常人。   “叶琳娜,把底比忒的【边疆】带来!”佩斯大喊。   湛蓝色的因子能圆环爆开,一架穿梭机牵引着巨大的机甲出现在了逃生出口的外侧——   ——那是修复完成后的【边疆】号!   “来了,小少爷,”【天使】叶琳娜·冈察洛娃的声音传来,“证明你比米哈伊尔更强。”   佩斯纵身一跃,跳上了由钢缆绳牵引的巨大的机甲。舱门打开,他顺势一滑,在驾驶座上坐稳。   钢铁甲板在佩斯的眼前合上,短暂的漆黑过后,一幕幕显示屏逐个亮起,拼凑成了高空的景象。   “投放【边疆】号。”叶琳娜说道。   钢缆松开,失重感顿时袭来,可佩斯依旧只是不慌不忙地调试着参数,他的内心很平静,摩纳克家族的嗜血基因和领袖的冷静似乎在这一刻达成了平衡。   不知为何,佩斯回想起了在洛顿酒馆中第一次遇见那个女孩时的经历——那时候,珀莉丝·哈芙洱伽德的脸上带着细雨朦胧的淡漠,她来底比忒是复仇的,可她的外表却和雨一样冷。   把火藏在眼眸深处的人,才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吧。   “嗡嗡嗡————”   强因子护盾在【边疆】的周围亮起,这一刻,巨大的巨力装甲就如同一颗流星般从天而降,拖曳着赤红色的尾焰。   冥冥之中,佩斯感到一颗星辰在头顶亮起,正如十五年前的阿斯顿平原一样,启明星闪耀于长空。   ...END... 3)旧日赐福神庙 The Forgotten Grace   【陆龟】号房车全速行驶在漆黑的荒原上,随着距离地图上的上枢市越来越近,周围的荒原愈发寂静,就连黑水构成体的踪迹都逐渐消失。   珀莉丝感到不安。   就仿佛她正在靠近生命的禁区,方圆百里内她无法感知到任何因子纠缠,这里没有生物,也没有威胁,有的只是死寂。   “咚咚咚。”   有人敲响了房门,然后推门走了进来,葵的手上抱着一本日记,自顾自地在珀莉丝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说道:   “莎娅翻出了这个,据说是祖力贵的日记,你还记得他吗?就是那个远镇的镇长,有点丧心病狂的那位,那些人那会儿还把我当烤肉一样吊起来呢,记不记得?”   葵似乎想从珀莉丝的脸上看到一丝反应,她在【陆龟】出发时就一直在试着和珀莉丝搭话,想要逗乐她,让她不要一副那么不开心的样子。   但这次的尝试依旧和之前一样,失败得很彻底,珀莉丝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唉...”葵轻轻叹了口气,“好啦,我是来给你送情报的,这本日记里写了祖力贵前往上枢市探险的经历,应该有你想要看的东西。”   “不是说除了布日格德没有人从那里归来吗?”   “很显然,祖力贵是个意外咯,”葵眨了眨眼,“他似乎在那里看见了什么,所以才精神变得有些不正常,满脑子喊着什么‘只有靠人类的力量才能解决一切!’,看起来他不止是被联邦人洗脑的,大概还是和联邦人主动搭上伙儿的。”   珀莉丝翻开日记,目光落在上面的第一行,阅读了起来:   “...祖楚门告诉我那里记载着真相,他说世界的本质是混沌的,只有人的力量可信,以此来说服我密谋一同对抗齐琅政府...可是我不信任他...他的脑子已经不大正常了...”   “...他给了我通往上枢市的钥匙,他让我自己去看,去看看神是如何遗弃人的,去看看这个世界的真相如何...”   阅读到这里,珀莉丝将日记关上,朝着葵轻轻笑了笑:   “谢谢你,葵,给你添麻烦了。”   她刚说完就愣住了——葵突然抱住了她,将她搂在怀里,像是搂住一只受伤的小狗。   “不要说添麻烦这种事...”葵轻声在珀莉丝的耳边说,“不麻烦,好吗?纯白,你不是孤身一个人,我还在,怜也还在,莎娅苏瑶甜诗小姐都在,我们都是你的后盾,什么都会帮你的...如果有人夺走了你最重要的人,那就也是夺走了我们最重要的人,我们不会袖手旁观,这不只是你的事情,知道吗?”   葵轻轻拍着珀莉丝的后背,她平时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可温柔的时候也像个真正的姐姐一样,嘴里吐出的字句如轻纱般遮住伤口。   可珀莉丝不想连累任何人,她并非固执或者愚蠢,伊萨说过,真正发展到神与神的战争的话,就连这个星球的物质位面都会在刹那间湮灭,更别提葵了。   “但是只有我能结束这一切,你们帮不了我。”珀莉丝轻声说。   “别撒谎,其实你自己也不确定吧?”葵轻轻拍着珀莉丝的背,“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吗?在荻拉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失魂落魄的,只有一个大概的目标,却还是装出一副很倔强的样子...我不喜欢和你说客套话,如果卡莉死了,那我会帮你一起复仇,她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可能袖手旁观。”   “可是真的只有我能做到,”珀莉丝闭上眼睛,“对不起,葵。”   她其实也很想倾诉一切,把一切迷茫和恐惧都告诉眼前如姐姐一般的女孩。她想告诉葵自己也不想死,她想好好地在葵的胸口哭一场,她也不想燃尽后什么都不曾留下。   可珀莉丝已经长大了,她知道哭是没用的。   不论苏莱曼·阿格斯特或者【因摩塔罗斯】的目的是什么,那都是源于哈芙洱伽德血脉的罪孽。   血亲之间的宿命,只有血亲能够斩断。   哈莉拉莉、哈桑卡、柯尔斯,一名又一名伟大的星焰在夜空中璀璨地划过,哈芙洱伽德是星辰般的种族,可命运的引力太过沉重,即便是星星也无法逃脱。   珀莉丝知道自己已经很幸运了,前辈们全都义无反顾地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她没有资格逃离这样的宿命。   神之子终将受到人之子的清算与诛杀,她也确实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了。   “......”   葵松开了珀莉丝,她心疼地看着面前低着头的女孩,珀莉丝看起来是那么楚楚可怜,她一点也不像是什么能够拯救世界的星辰,她只是个害怕的女孩儿罢了。   “如果需要帮助,一定要告诉我。”   葵起身离开了房间,她知道珀莉丝需要独处,过度的陪伴于珀莉丝而言只会是负担。   珀莉丝一人坐在房间里,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双膝,眼前模糊。   晶莹的泪水坠下,她突然感觉很孤独。   ......   驾驶室内,莎娅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黑色平原,一言不发。   少女的蓝瞳中倒映着远处的那座半塌的天线塔——那是被称作“上枢之星”的广播电视塔,曾经是上枢市的地标建筑,如今却已经破碎不堪。   上枢市到了。   跨过眼前的黑色平原,莎娅将要回到自己曾经的故乡,她在这里失去了一切,数十年间从未哪怕一次想着回到这里,可她现在回来了。   “......”   莎娅抬起一只手,抚摸着自己扎成麦穗鞭的侧发,在她的记忆里母亲很喜欢这样的发型,所以她总是下意识地模仿着,把这当成对自己过去的纪念。   就在这时,莎娅的瞳孔猛然瞪大,连接着【诗海】的手臂微微颤抖了起来。   她听见了歌声,那从遥远的大海飘来的空灵旋律正缓缓扫过平原。   仅仅是一眨眼间,莎娅眼前的平原上突然出现了零零散散的尸骸,就仿佛她跨过了一条界线般,那些尸骸突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他们的形态各异,身上缠着海草,有些已经风化,有些却才刚刚开始腐烂,还有些已经只剩下半个头颅还能辨认出来了。   被诅咒的城市图景在一行人的面前徐徐展开。   ...... 3)旧日赐福神庙(Part.2)   “我走入那诅咒之地,往日的光影在变化,我看见了文明和毁灭。”   珀莉丝的脑海中浮现起祖力贵日记中的内容,再一抬头,望向眼前那轮廓发黑的城市。   上枢市,在恍然间被毁灭的城市。   荒风拂过平原,掠过房车的窗户时发出“呼呼”的声音。如同布日格德说的一样,荒原之上四处都散落着骸骨,可珀莉丝分明记得之前荒原上什么都没有。   这些骸骨就像是突然出现了一样。   她没有忽略自己的直觉,将视线投向远方的黑色的城市轮廓,目不转睛地盯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上枢市的轮廓闪烁了一下,如果珀莉丝没看错的话,那座城市在顷刻间变成了银白色,生机勃勃,却又在瞬间消散。   “......!”   珀莉丝皱起眉头,她肯定自己看见的不是幻觉,但一时间也不知道为什么。   “往日的光影在变化...”她轻声喃喃。   必须和其他人说一下这个情况,上枢市的状况不太对劲。   如此想着,珀莉丝站起身,推门走出了房间,一路来到了驾驶室。   驾驶室内,莎娅和葵正在商量着什么,看到珀莉丝来了,她们立刻招呼珀莉丝:   “珀莉丝小姐,你有感应到不对劲吗?”莎娅问道。   “我似乎看见了那座城市很久之前的样子,”珀莉丝直奔主题,“你们也看见了?”   “是的,”莎娅点了点头,“我不可能看错...那就是我记忆里的上枢市...”   “有可能是海市蜃楼?”葵在一旁说道,“毕竟这里靠近大海,或许是某个齐琅沿海城市的投影?”   海市蜃楼又称蜃景,是一种光学幻景,广泛认为产生的原因是由于光线在气温梯度分界线产生了折射,从而将远处的景象投影在大气上,形成似真似幻的仙境。   可一个幻象正好投射在了另一座废弃城市的废墟上?这怎么看都太巧了。   “我觉得不像...”珀莉丝说,“降低房车的速度。”   “好。”   莎娅失去了往日的俏皮,在接近故乡时她似乎变得有些不安,一举一动都十分警惕。   “顺带一提,我刚刚听见了歌声...现在也有,但声音小了很多。”   “是怎样的歌声?”珀莉丝问道。   “我可以试着给你哼一段,不过可能哼不太准。”   莎娅哼唱起了一段旋律,这旋律空灵且孤独,又带着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珀莉丝没有听过这曲旋律,却能感到那股隐隐的不安在心中增长着。   “我没听过,”珀莉丝说道,“但总觉得...很熟悉...”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驾驶舱里的三个人紧紧盯着城市的轮廓,似乎想要再次捕捉到先前的现象。   可上枢市就仿佛彻底死了一样,孤寂地矗立在地平线,一动不动地等候着一行人的光临。   ......   两小时后,【陆龟】号通过一条废弃的公路驶进了上枢市的城区。   一路上,没有任何诡异的现象再度出现,先前一行人看见的那种现象仿佛只是幻觉,这座城市已经死了,死物又怎会活动呢?   让珀莉丝感到不对劲的只有一点——上枢市并没有展现出过多的黑潮侵蚀迹象。   不同于黑色死区内那几乎已经变成黑潮生态乐园的状态,上枢市的大部分建筑依旧还保持着完整的状态。入城口的旧城区四处都是老旧的单元楼,若是从城市上空俯瞰,这座城市的建筑新旧程度是以中心为点辐射开的,簇拥着城市最高的天线塔的市中心的建筑风格和朝曲城一样新颖且先进,距离市中心越远,建筑就愈发低矮、老旧。   上枢市看起来并没有遭到黑潮蛮力的破坏,而只是单纯地没有了人类的打理。   没有人的城市就如同无人修正的草坪,三两天便会杂草丛生,文明的秩序随之消散,自然接管了这里。   【陆龟】在一个破旧的加油站旁停下了,这倒不是因为要在此地加油,而是加油站前的平地比较宽敞。   珀莉丝下了车,正好撞见两条细长的机械臂以双足的形式从她眼前走过。   “借过一下,借过一下。”   慵懒的声音传来,珀莉丝一抬头,发现怜正被机械臂支撑在高空,另外两条机械臂正检查着绑在【陆龟】车顶上的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珀莉丝问道。   “深潜器,在远镇办公中心的地下室里找到的,祖力贵以前用过,我改良了一下,”怜喃喃道,“嗯...没有磕磕绊绊,不错,晚些再检修一下。”   “那本日记也是在深潜器里发现的,”葵从珀莉丝的身旁下了车,“记得祖力贵在日记中提到的吗?”   “嗯,我记得,”珀莉丝回想着那个日记中的细节,“‘我潜入深黑,于世界的裂隙中窥见了真相。’”   “那家伙说话文邹邹的,看得令人发狂,”葵叹了口气,“总之,可以确定的是,那个你提到的神庙大概就在海里,所以带上深潜器是有必要的啦。”   “你现在能够感受到那个神庙的位置吗?”珀莉丝用一只手按在葵的胸口。   “啊呀...不要拿手乱摸啦~”葵娇羞地拍了拍珀莉丝的手背,很快又变得严肃,“说实话,感应不到了...”   “嗯?为什么?”   “不不不,这样说不太准确,准确地说是我还能感应到,可那个位置却变成了...四面八方?”   “四面八方?你的意思是...”   珀莉丝还没说完,突然,一股强烈的危机直觉袭来。   与此同时,莎娅的大喊声从房车内部传来:   “歌声!歌声突然变大了!”   珀莉丝猛地一回头,却发现光影在刹那间突然变化了——荒凉破败的城市突然在她的眼前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湛蓝色的天空,和灯光遍布的街景!   她再度转头,愕然发现名为“上枢之星”的广播电视塔正在晴朗的天空中闪烁着一串串信号灯,金属光泽的塔身如时髦前卫的女郎展现着自己曼妙的身姿,丝毫没有破败的痕迹。   这里是尚未毁灭之前的上枢市,珀莉丝一行人突然出现在了过往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在街道上穿行着,这座不久前还死气沉沉的城市突然又变得鲜活了起来。   ...... 3)旧日赐福神庙(Part.3)   旧日的城市之景出现的一刹那,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眼前的一切都太过真实,以至于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做。   珀莉丝是最先回过神来的,她快速扫过街上的车水马龙,还有对面街道上走过的人。仅是一瞥,珀莉丝发现运动的车和人都没有因子纠缠,显然只是幻象。   城市繁华的街景运作着,可所有行人脸上的表情都无比怪诞。   “是幻境。”珀莉丝喃喃。   毫无疑问,不论莎娅听到的歌声是什么,它制造出了眼前的幻境,将所有进入上枢市的人都困进旧日的迷宫中。   珀莉丝回想起了那些荒原上死因不明的尸骨,如果随意行事,后果就是变成那样吗?   这时,一旁传来了莎娅的低喃声:   “...啊...我的家...”   珀莉丝一转头,发现莎娅的目光有些迷离,她盯着不远处的某个方向,眼看着就要迈出步伐。   “莎娅!原地别动!”珀莉丝大喊。   莎娅像是被惊醒了一般颤抖了一下,她看向珀莉丝,眼神中充满恐惧。   “我...我...对不起...”   “这里只是个幻境,是假的,”珀莉丝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下界中的记忆被投射在了现实世界...”   【下界】是影子的世界,是记忆的世界。一行人先前的猜测并不能说是错,当前的景象就像海市蜃楼一样,下界的记忆因为世界之间的界限被改变,从下方投射到了上方,短暂地在现实世界形成了渗透现象。   这或许在现实世界形成了类似于“上界子空间”的情况,当前的旧日景色是“下界子空间”。   突破子空间的办法很简单,珀莉丝可以直接撕开裂隙出去,可问题是在场的四个人除了葵和珀莉丝以外,另外两个人是无法承受裂隙穿梭的。   那么,接下来该做的就是找到幻境的源头。   不过...眼前的旧日之景倒是让珀莉丝心中萌发出了一种可能性——会不会前往旧日赐福神庙的方法正是通过这个时间线错乱的子空间?   “赐福”的概念珀莉丝在《威尔金童话诗歌选集》看到过,指的是曾经在【高天庭】和【厄萨】之间的纽带,那赐福具现化后便是所谓的【毁灭因子】,这让尘埃星在滋养之下生长得愈发繁荣。   但后来,【厄萨】斩断了传输赐福的纽带,曾经的赐福已经不在了。   葵先前感应不到旧日赐福神殿的原因...会不会因为其本体并不在当前的时空内?   既然如此,或许从这个幻境中入手的话,反而能够找到神庙的踪迹。   那么,应当先寻找到最高的视野。   珀莉丝的大脑风暴很快就结束了,她抬头望向远处的“上枢之星”广播电视塔,对身旁的人说道:   “我们需要登上那座电视塔。”   “你别光顾着一个人想,分享一下推理过程嘛,”葵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了过来,“说不定我们能提供一些新的视角。”   珀莉丝于是对其他人说了自己的推理,包括旧日赐福神庙这个名称的概念重组。听完后,就连自诩逻辑小天才的怜也喃喃低语:   “你的思路很正确...我感觉我已经无法提供什么新的视角了...这是崭新的领域,未知的知识于我而言太多了...”   “你的意思是,登上那座天线塔,咱或许能有办法感应到神庙的准确位置?”葵问道。   “是的,”珀莉丝点了点头,“你现在能感应到吗?”   “能感应到,但和之前一样,四面八方都是一样的信号。”   “如果将歌声视为改变空间界限的手段,那歌者所处的位置大概就是空间的尽头,”珀莉丝说道,“如果你的感应来自四面八方,那我们就应当寻找一个鸟瞰点,去看看这种感应是如何分布的。”   “好嘞,那我们还开车吗?会不会有些危险?”葵望了一眼一旁的【陆龟】,难以想象这辆房车居然也进入了这个空间。   这倒是难住了珀莉丝,其实她也不知道这个子空间的性质是什么,比如说开车会不会和街上的那些车撞上?撞到行人会不会把他们撞飞?谁知道呢...   还没等她琢磨出回答,一旁的莎娅就说道:   “开吧,我来开车,我来开车。”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求情。珀莉丝望向莎娅,只见她的面容平静,可那双蓝色的眸子却如有水波般不断闪动着。   珀莉丝点了点头道:   “好。”   于是,一行人登上了【陆龟】号,全部都挤在驾驶室内,几分钟后,这辆房车歪歪扭扭地驶上了上枢市的大街。   ......   在前往上枢市的路上,珀莉丝阅读了很多关于这座城市的情报。   在齐琅有记载的资料内,上枢一直是和朝曲有着相当科技水平的一座城市,民众生活相对优渥,反黑潮措施也是顶尖的。   这是由于其地理位置处于入海口,在前纪元,这座城市是齐琅的通商口岸,整个伟大联合体的精英都在这里交汇,其配套设施自然是以最高的优先级进行迭代。   审判日降临时,这座城市如同堡垒般扛住了黑潮的进攻,以最小的损伤延续了文明的火种。   可这样的城市,却在审判日后的某一天内悄无声息地被抹去了。   这里只留下了一座空城,和笼罩于城市之上的旧日阴影。   “.......”   珀莉丝一直关注着莎娅的神情,自从回到旧日的上枢市,这名坚毅中带着俏皮的姑娘就突然变得有些忧伤。   她规规矩矩地按照交通规则开车,那些旧日的阴影似乎也将【陆龟】当成了车流的一部分,不会抢占她的位置。   透过车窗,珀莉丝看见了那些司机们的表情——怪诞、毫无生机。   一路上,珀莉丝一直保持着最高警惕,担心会有意外发生。可事实却出乎她的意料,前往上枢之星的过程十分顺利,繁荣的城市在这个幻境中有条有序地运行着,没有任何出格的事情出现。   这让珀莉丝感觉自己彷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一切还没有被毁灭的那个年代。   如果真的能够穿越时间回溯就好了...不停地把钟往反方向拨转,就可以再见到那些人了。   卡莉应该还会好好督促我吃饭吧?她平日里那么忙,自己都不好好吃饭却要管我的饮食...真是严格。   爸爸和妈妈如果生活在一起的话是不是会每个假期都带我去花海玩?他们真的很般配,我们会成为所有人都羡慕的一家吧?   哈桑卡爷爷会严厉地教我剑道吧?说不定我的战斗技巧会比现在还厉害呢。   柯尔斯舅舅会是怎样的人呢?他去过那么多文明,一定有整个星空的故事可以给我讲吧?   沉浸在上枢市的光景中,珀莉丝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一弯,可悲伤却又很快如潮水一般奔涌袭来。   可是...穿梭时空是不可能的啊...   ...... 3)旧日赐福神庙(Part.4)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陆龟】在“上枢之星”天线电视塔前的空地停下。   珀莉丝一行人下了车,确认周围安全后,便朝着天线塔前进。   整个天线塔的附近没有人,大门前的广场上空空如也,门口的保安亭里是空的,桌上还放着冒着热气的茶水。   莎娅一直在前面引路,她自从下车后目光就没有停过,恨不得将周围的一切全部都扫进视线。   “这座天线塔我小时候就上去过,”莎娅兴冲冲地回头,“这是整个上枢市最高的建筑!”   珀莉丝可以看见莎娅的眼睛里有光,她莫名感到共情,这是莎娅小时候生长的地方,她或许曾无数次地想要回到这里,可时间的屏障是不可跨越的。   现在她回来了。   但这也让珀莉丝愈发提高警惕——这种幻想的析出和维持显然是需要人为的,有什么东西正在迫切地唤回旧日的景象,并且将它维持在这座城市的范围内。   可珀莉丝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东西要这么做,上枢市已经覆灭数十年了,这座城市没有成为黑潮生态的温床,这种幻象也从来没有向周围辐射,那这个制造幻象的存在又是为何要这么做呢?它的目的是什么?   思绪间,一行人穿过了上枢之星的大门,来到了位于大厅中央的升降电梯。   “这座电梯可以直达天线塔的顶部,那里的视野应该会不错。”   莎娅的眼中闪着小星星,显然十分兴奋。   电梯的门开了,里面的空间很大,足以装下一整个观光团。珀莉丝一行人进入了电梯,怜进来时不得不将四条纤细的机械触手收回,她十分警惕地检查着电梯内部的设施,但看样子好像是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电梯开始向上运行了,呼呼的风声传来,珀莉丝竟感到了不小的失重感。   按照一旁电梯仪表盘上的速度,到达塔顶只需要三十秒。根据珀莉丝的目测,这座天线塔少说也有五百米,也就是说电梯的速度是每秒十六米左右。   “我妈妈说,如果电梯够快,我们甚至可以搭乘着它到宇宙里面去!”莎娅说道。   “小时候是你妈妈带你来这里的吗?”葵说。   “对呀对呀!还有爸爸!”莎娅笑了,“小时候我们一家三口来过一次!爸爸常年在外跑商路,只有在我的生日这种时候才会回来,那年我才五岁,但记得好清楚好清楚!”   她脸上没了之前得知要来到上枢市时的苦恼,现在的莎娅容光焕发,像是一个将自己最爱的城市介绍给朋友的小导游。   “这座电梯可以直接通往塔顶,那里的观光台可漂亮了!三百六十度全景玻璃哦!我和你们说,那可是——”   莎娅没说,突然电梯井内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   似乎有光影在众人的眼前闪过,眨眼间,电梯间内的场景突然变成了一个废弃的铁箱子,墙上的仪表盘已经碎掉,看起来已经破败了很久。   幻境突然消散了!   “我就知道!”   怜大吼一声,她背上的机械臂猛地展开,从电梯间上方的四个角的位置破出,猛地钻进了电梯井的墙壁。   这是唯一能够阻止电梯间下落的举动,却也十分疯狂——作为机械臂的主体,怜的肉身直接被向上拽起,她会成为整个电梯的承重处。   在怜快要接触到电梯间天花板的瞬间,葵猛地跳起,挡在了怜的上方,紧紧地抱着怜——   “咚!”   电梯停住了,葵和怜全都被牢牢地固定在了天花板上,一动不能动。   “...纯白!”葵发出艰难的大喊,“下面有东西...!”   珀莉丝当然听到了来自下方的声响,方才跨过空间界限的一瞬间,珀莉丝立刻就感应到了来自电梯井下方的那些因子纠缠——   ——是黑水构成体!   不可名状的怪物正在电梯井内攀爬着,这些怪物的确没有将城市变成它们的生态体系,但它们却将电梯井变成了一个巢穴。   珀莉丝等人显然是进入巢穴的猎物。   “掩护我。”   珀莉丝轻轻拍了拍莎娅的肩膀,然后从裂隙中抽出【碎星】,对着地板狠狠地一砍——   “轰!”   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口子被制造了出来,珀莉丝一转刀柄,【碎星】的剑刃爆裂成了碎片,如风暴般卷向井底的黑暗。   肉块爆裂的声音伴随着风声响起,那些黑潮眷属显然没有遭到过如此恐怖的攻击,珀莉丝感应到它们的逼近速度正在变慢。   见珀莉丝这边解决了战斗,莎娅抬头望向天花板上的葵和怜,大喊道:   “我们进入电梯后上升了二十五秒,也就是说大概上升了四百米,还有剩下一百米的距离!”   “这听起来一点也不轻松...”怜的脸憋成了紫色,“为什么这个电梯的升降轴都坏了啊...说好的质量保证...”   “因为黑潮眷属吧...”葵感觉胸口有些喘不过气,她正以躯体承受着整个电梯的重量,“有办法吗...?”   “如果负载量轻一些,我的机械触可以爬上去...”怜说道,“但现在负载太重了...”   “我们距离地面四百多米,如果掉下去会摔烂掉的,”莎娅的语速很快,“我想想...我想想...有了...如果能将升降轴重新接上的话...”   “你要怎么做?”怜喊道。   “怜小姐,三条机械臂足够支撑电梯箱子吗?不用多久,十几秒就行。”莎娅问道。   “当然没问题了,我的机械臂可是用合金...”   “那就用一条机械臂把我丢上去,”莎娅从背后取出多功能发射器,将绳矛装进枪口,“我会用绳矛再构建一条承重索,这样应该就行了。”   “可是我们不知道上面是什么情况,你不怕吗?”   “怕的话我就不会回到这里来了,”莎娅轻声说,“相信我。”   话语间,电梯井下方再度传来黑水构成体的嘶吼,【碎星】的力量十分强大,可那些黑水构成体的数量似乎在增加,平衡迟早会被打破。   “那就这么做吧!”怜大喊一声。   葵配合地将一只手加温,然后将电梯的顶部撕开了一部分。怜的一条机械臂从缺口钻了进来,拎起了莎娅的领子,将她猛地朝着上方抛了出去。 3)旧日赐福神庙(Part.5)   “呼——”   莎娅飞快地向上爬升,她精确地计算着距离,随时准备用多功能发射器发射绳矛。   绳矛的射程是五十米左右,而电梯距离顶上还有一百米,所以莎娅要确保自己在飞出去五十米后射击。   她在半空中举起多功能发射器,测距仪开启,那上面的数字飞快地降低:   “七十五...六十七...五十三...四十九...!”   莎娅举起多功能发射器,对准漆黑的屋顶,准备扣下扳机。   可就在这时,悠扬的歌声从世界的尽头飘来,转眼间,莎娅眼前的场景突然变化——   “莎莎?走神啦?”   莎娅一眨眼,她发现自己正站在完好无损的电梯厢内,周围站满了人。   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莎娅颤颤巍巍地转头,熟悉的麦穗鞭从她的眼前晃过——   “...妈妈?”   莎娅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这毫无疑问是她的母亲:湛蓝色的双眼,扎成麦穗鞭的长发,还有那如少女般清纯的温柔面庞——她正看着莎娅微笑呢。   “怎么啦?是做噩梦了吗?”妈妈轻轻将莎娅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理顺到她的耳后,“昨天晚上是不是激动太久了没睡着?”   “我...”   “今天是你的生日呀,可别在到达重点之前就睡着了。”妈妈轻轻一笑。   莎娅还想说些什么,又一只手拍在了她的肩膀上,她一转头,发现是自己的爸爸。   慈眉善目的爸爸正微笑着注视着莎娅,他看起来很精壮,头发和胡子都打理得一丝不苟,在莎娅的记忆里,即便爸爸跑商路见客户的时候也很少这么精心打扮,可今天是他女儿的生日。   “...爸爸?”   莎娅突然意识到自己回到了过去——她正处于上枢之星的升降电梯内,与父母一同赶往城市的最高点。   那是她在上枢市内最美好的回忆,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一家三口将在城市的顶峰俯瞰这片繁荣,一边畅想未来的美好,一边拆开莎娅的五岁生日礼物。   那个礼物,是一副耳机,莎娅很喜欢听音乐,后来一直在用的降噪耳机也是由那一副的壳子改装的,所以看起来有些旧。甜诗很多次提出要给莎娅换个新一些的,可莎娅一直推脱说不用不用,因为那是她对父母最后的怀念了。   “马上就要到终点了,”妈妈指了指一旁的仪表盘,“城市的最高点喔,虽然我们现在只能到这么高,但以后说不定能乘坐电梯到天空里去呢!那时候你就可以带你的孩子去宇宙里遨游啦~”   一模一样的台词,彷佛旧日重现,莎娅的嘴巴微微颤抖着,眼睛里有光在闪动。   她轻声说:   “我想和你们一起去啊...”   “嗯?怎么看着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妈妈关心地看着莎娅,“想和爸爸妈妈去也行啊,爸爸妈妈会陪你去任何地方。”   “小姑娘到年纪了,要开始多愁善感了,”爸爸拍了拍莎娅的背,“但不能早恋喔,你还太小啦。”   莎娅没有说话,她低下头,视野被眼泪所朦胧。   过了一会儿,她再度轻声重复道:   “我想和你们一起去。”   “怎么啦,我的宝贝,”妈妈终于意识到了莎娅的情绪不太对劲,“想起什么伤心事啦?”   她蹲下身,轻轻抱住莎娅,莎娅能感受到那怀抱是多么的温柔。   “是不是爸爸偷偷训你了?我帮你报仇!”   “我怎么舍得训咱女儿呢?别闹,”爸爸的脸上体现出了商人的威严,“是不是同学说你不好?我记得之前你提到过,有个同学...”   “我想和你们一起去!”   莎娅大喊一声,眼泪决堤而出,可她却挣脱了妈妈的怀抱,毅然决然地朝着电梯门冲去。   电梯门开了,她闭着眼睛,跨越了门的边界。最后一刻,她没有转头去看父母,却能感受到他们的目光一路跟随着自己。   “...我想和你们...一起去...”   呼啸的风声袭来,莎娅睁开双眼,她正位于距离电梯井顶部四十五米的高度。   泪水挥洒间,少女举起多功能发射器,对着头顶的黑暗扣下扳机——   “轰!”   绳矛射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短暂的延迟后,“铛”的一声传来——莎娅成功了!   她快速地下落,同时按下发射器上的按钮,将绳子逐渐收紧,减缓着自己下降的速度。   就在她接近电梯厢时,一道纯白色的身影蹬着墙壁飞来,在空中抱住了她——   “漂亮。”珀莉丝低声说。   两人从空中下坠,落回了电梯井内。珀莉丝将莎娅安顿好后再度转动手上的剑柄,狂暴的剑刃风暴卷向下方,再度将黑潮眷属逼退。   可珀莉丝不可能一直撑下去,整个电梯井内并没有多余的毁灭因子,她正在透支手环内的储存量,等手环中存量用完后就只能烧血了。   见状,莎娅立刻将多功能发射器丢给葵,葵紧紧抱着发射器,按下了上面用于收回绳索的按钮,绳子立刻绷紧了。   “这样就...足够了!”   由于一条支撑轴的建立,怜机械臂上的负担立刻轻了不少,四条机械臂开始拖着电梯厢在井内攀爬,速度越来越快。   怜似乎是卯足了劲在做这一切,她和葵两个人在电梯的顶上拼了命地支撑着。葵紧紧抱着怜,一边为她分担压力一边在她的耳边加油鼓劲。   看来,成功了呢...   见一切尘埃落定,莎娅跌坐在电梯厢的一角,双目顿时变得有些无神。   往日的景象在眼前闪烁着,莎娅很久没有被妈妈拥抱过了,她知道刚才的一切都不过是幻象,是虚假的,可那个拥抱的实感却让她眼泪不住地往外流。   爸爸和妈妈似乎还活在那个地方,永远温柔地注视着莎娅,彷佛不曾离去。   可那崭新的电梯一瞬间就变成了旧的,那段记忆永远地留在了那里,只剩下莎娅一个人孤独地在电梯厢内上升,通向未来。   “.......”   莎娅抹去眼泪,站起身。珀莉丝依旧在电梯底部破口的边缘迎战下方的黑潮眷属,莎娅抽出腰间的手枪,推开保险,然后对着下方的深黑射击。   她咬牙切齿,眼眸中带着失乡之人的盛怒。   ...... 3)旧日赐福神庙(Part.6)      十几分钟过后,电梯厢终于抵达了顶部,一行人快速地离开了电梯,如同逃离一艘随时会沉入大海的小舟。   怜是最后一个踏上顶层的地板的,当她的双足站稳的一瞬间,四条机械臂快速收回,电梯厢嘶吼着顺着井的轮廓砸了下去,血肉扭曲的惨叫声从空荡的井内传来,不绝于耳。   “终...终于...”   怜瘫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小姑娘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承受机械臂的压力和操纵它们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体力和意志力。   葵立刻在自家妹妹身旁蹲下,掏出手帕为她擦汗。她检查着怜的身体,确认没有受伤后呼出一口气:   “太惊险了...”   “你们先休息吧,”珀莉丝从电梯井的边缘往下看,确认没有黑潮眷属爬上来,“我和莎娅四处看看。”   “好的,”葵擦去头顶的汗珠,她的体力也几乎耗尽了,“来,怜宝,喝水...”   “.......”   珀莉丝和莎娅相互点了点头,两人开始查看四周的环境。上枢之星的顶部是一个环形区域,靠近边缘的一圈是玻璃墙,可以俯瞰整个上枢市的景色,现在却被一层铁卷帘锁住,这也导致整个顶层的区域都比较黑。   珀莉丝和莎娅没急着去想办法解锁铁卷帘,她们决定先在顶层走一圈,确认没有任何的潜在的威胁。   一路上,珀莉丝注意到莎娅的眼神有些迷离,显然被心事所困,便开口道:   “你看到了什么?”   莎娅的眼瞳微微一颤,她转头望向珀莉丝,有些不可置信:   “你怎么知道?”   这话一说,珀莉丝反倒是愣住了——是啊,她怎么看出来的?   原本珀莉丝才是那个总被他人关注、照顾的,现在竟轮到她去关心别人了吗?   或许是某种共鸣吧...珀莉丝轻叹一声,说道:   “你的眼睛告诉我的。”   “好文艺的措辞啊...珀莉丝小姐,”莎娅苦笑一声,“是啊...在电梯井中上升时,我短暂地回到了过去,回到了我爸爸妈妈带我来上枢之星的那一天...”   莎娅将在电梯井中的那段经历与珀莉丝叙述了一遍,她很平静,最初的撕心裂肺早已经淡去了——事实上在数十年前就淡去了,只是方才短暂地重现了而已。   “我知道我回不去了,所以才能挣脱出来吧。”   “抱歉。”珀莉丝轻声说。   “不,不用抱歉,其实你也和我一样吧,我能感觉得到,”莎娅低声说,“从最开始初遇时我就看出来了,卡莉小姐对你一定很重要...”   “她是我最重要的人。”珀莉丝轻喃。   “抱歉。”莎娅低下头。   两人将自己沉浸在行动中,她们假意侦查着黑暗,却都各怀心事。   实际上,珀莉丝早就知道整个顶层都没有黑潮眷属了——她一瞬间就能感知到方圆百里的因子纠缠,方才在电梯井中没有察觉到威胁还是因为下界子空间的缘故,现在既然回到了真正的上枢市,那就不存在她无法洞察的死角。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珀莉丝听见莎娅兴奋的声音:   “珀莉丝!看这边!”   珀莉丝将视线投了过去,她看见莎娅正站在一个小柜台旁,眼睛发光。   “这是接待台,应该有控制面板能揭开铁卷帘。”   莎娅虽然这么说,可她的视线都落在柜台上的一个小架子上。那架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有做成“上枢之星”天线塔形状的水瓶,有蒙着灰尘的纪念币,还有装在石英封闭体中的天线塔小模型。   莎娅似乎注意到了珀莉丝的视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   “...哎嘿嘿...我记得我生日那天爸爸在这里给我买了一瓶水,就是那个天线塔形状的,虽然又贵又普通,可是我那时候可开心了...”   莎娅拿了一瓶“上枢之星”天线塔形状的水,拧开盖子闻了闻,似乎想要喝一口,但还是作罢:   “算了...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还是别喝了。”   “这种商品都是纪念品吗?”珀莉丝注意到台子上的标价很高,远高于正常的矿泉水。   “当然是纪念品啦!其实用我爸爸的话来说,这些东西都是拿来骗游客的!”莎娅将盖子拧了回去,“‘又贵又坑钱,造价几毛卖十几块!’爸爸是这么说的,他觉得只有外地来的游客才会买这种东西,可他还是给我买了一瓶。”   莎娅的目光一下子有些失神,她看着那瓶矿泉水,眼眸间有光影掠过。   “...其实谁都知道这种东西是不值钱的啊,可是大家都会掏钱包买,谁又在意它的价值呢?购买纪念品或许只是我们想要努力记住一些什么,就像现在,我看到这瓶水,我就想起爸爸那时候笑的样子有多帅...”   莎娅越说越低声,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一个激灵,然后吐舌对着珀莉丝笑了笑:   “...抱歉,哈哈,我好像有点...”   “你说的没错,我也很想念她们...”   珀莉丝轻声开口,她下意识地抓住无名指上的那颗【血钻】,微微抿着嘴唇。   她想起了在近地轨道时,那双冰蓝色的眸子:   “戴上吧,我更放心一点。”   其实,卡莉当然知道一颗红石没有办法保护珀莉丝多少,可她还是将戒指戴上了珀莉丝的无名指。   总有人会努力地留下回音,为的是永远铭记。   “小甜之前和我说过,人有三次死亡。第一次死亡是停止呼吸,你在生理上死去;第二次死亡是葬礼,你作为人类的身份死去;第三次死亡是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忘记你,那时候你就什么都不剩了,你被世界遗忘了,正如无数被遗忘的人一样。”   “灾难发生时,我和爸爸妈妈在上枢市周围的高速公路上,来自城市的所有信息都缄默,前方的车流一下子全部停滞,我们等呀等...一直等到燃油和因子能全部耗尽,都没有等来救援,也不知道城市里发生了什么...”   “车内冷得和冰窖一样,我冷得睡不着觉,爸爸把所有衣服都给我了,可他也快撑不下去了。我们不得不离开车内,去路边想办法生火...”   “幸运的是,已经有人生好火了,妈妈带着我在篝火旁和其他的女人孩子一同取暖,爸爸则是和男人们一同去附近寻找能够生火的材料了...”   “那个冬天很冷,冷到我的眉毛都结了霜。其实那是我第一次离开上枢市,是我主动要求和爸爸一起去跑一趟商路的,我也想成为和他一样帅的人,说要学开车。他没有拒绝我,而是带着我和妈妈一同去了朝曲运货...我看着他亲自谈下了好几个单子,我想着等我回到上枢的学校里去就可以和大家说我爸爸是个英雄了!没有人会再瞧不起我!” 3)旧日赐福神庙(Part.7)   莎娅说着,眼瞳里的光黯淡了一些。   “可我没想到那就是最后一次了...嚎叫声把寒冷带来的迷糊感冲散,一个牧群袭击了我们,我一下子听见了好多声音...好多好多...”   “爸爸在怒吼,妈妈把我死死护在身下,我感受到她在颤抖...有液体流进了我的耳朵里,很痛...”   “我失去了意识,醒来后发现我躺在阿尔塔蜜丝的背上,师父正载着我逃离上枢市,我想问他我的爸爸妈妈呢,可我发不出声,因为我听见了无数的...惨叫...”   莎娅的面色苍白,叙述这段过去的经历似乎是在透支她的灵魂,珀莉丝注意到她的手正颤抖着。   “那些声音直到现在都没有停下来过,”莎娅轻轻笑了笑,“师父给我捣鼓出了这个降噪耳机,让我可以在平时稍微减轻一些折磨,可我还是不断听到那些声音...”   “黑潮眷属的声音吗?”珀莉丝说道。   “可以这么认为,可是...我听见得并不只是怪物的惨叫,”莎娅低下头,“我听见的是那些人的惨叫...他们的记忆好像残留在那些怪物的躯体内,常人听起来无意义的嘶吼在我听来是情绪,有的人在痛苦,有的人在恐惧,有的人在狂喜...”   “很抱歉你遭遇了这些。”珀莉丝轻声说。   “不,不用道歉,这些话我已经很久没和人说过了,或许是因为面对你我才能有勇气说出来吧...”莎娅抬起头,笑了笑,“珀莉丝小姐比我要坚强很多,明明你也遭遇了那么多坏事...”   “我只是习惯了,”珀莉丝说道,“习惯了吧...”   莎娅深吸一口气,她绕到柜台后面,在操作面板上捣鼓着。   一阵沉重的轰鸣声传来,珀莉丝一转头,阳光从铁卷帘的缝隙间透了进来,一寸寸地填满上枢之星顶层的黑暗。   “不能习惯啊,珀莉丝小姐,我们不能停滞不前,因为只有我们还记得他们了,如果连我们都忘记他们了,那他们就真的死去了。”   潮水般的阳光将破旧的顶层染上一层光辉,刹那间,上枢市的景色骤然出现在了珀莉丝的眼前。   破旧的城市矗立在阳光下,层层叠叠的高楼已经被植物挂满,可依旧傲然地挺立,不见倾颓之势。   灾难夺去了上枢市的皮肉,却无法抹去它的骨。   即便千疮百孔,它也依旧还在阳光下,和任何一个平常的日子一样,铁骨铮铮。   ......   五分钟后,珀莉丝和莎娅回到了电梯井的门口,与另外两人汇合。   葵和怜正站在玻璃窗边,一同俯瞰着这座城市,听到脚步声,两人回头,对着珀莉丝和莎娅招了招手:   “纯白!快来这边。”   珀莉丝来到了葵的身边,还没等她发问,葵就抓住了她的手腕,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一瞬间,两人的感官同时放大,那颗在葵的胸膛里跳动的黑潮心脏正感应着整座城市范围内的下界之力。   这时,珀莉丝将视线投向窗外,发现一切都变了——   ——无数过去的碎块夹杂在城市的结构里!   并不是一行人回到了过去,而是下界的渗透让过去的记忆重现于大地之上,“创造”出了那些幻象。   这也是为什么葵在入城时会觉得【旧日赐福神庙】的信号来自四面八方——因为这些碎块在城市中的分布是不规整的。   这同时意味着珀莉丝最开始的猜测是正确的,那座神庙确实不处于当前的时空,而是在某个嵌套后的下界子空间内。   “这真是...”珀莉丝一时间哑口无言。   珀莉丝见过很多【镌刻之墨】的权柄体现,诸如将死去的印记塑造成黑水构成的怪物,诸如将青葱的大地塑造成黑色硬质物覆盖的平原。   可眼前的一切却根本不同:过去的碎片从记录着历史的下界浮现而出,转而被塑造成了覆盖着世界的光影!   是谁会这么做?那个唱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珀莉丝想试着看清那些空间碎片的规律,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她想开口,却又突然闭住了。   这时,一旁的怜说道:   “姐姐,大概为我描绘一下吧,让我看看。”   “好。”   葵接过怜递来的城市分布图,然后将新旧城市的交界之处绘制在纸上,两人就这么顺着塔顶层的玻璃走了一圈,花了半个小时将几乎整个城市上的碎片都绘制了下来。   得到了分布图后,怜将身后的四条机械触手弯曲成一个椅子的形状,自己坐了上去,然后皱着眉头观察了起来。   没有人打扰她,虽说怜的天才光环经常在某些地方被卡莉盖住,可没有人会质疑她的实力。   很快,三分钟后,怜就轻轻打了个响指:   “我看出来了...这些东西是按发散状态分布的。”   “发散状态分布?”葵有些困惑。   “我随手捏出来的一个说法,总而言之,分布规律很简单——越是靠近声源,空间碎块的数量就越密集,反之,就越疏散。”   怜将那些空间的分布以抽象的方法记录下数值,然后画成一个一个的点,形成了可视图。   看到可视图的第一眼,莎娅就捂住嘴巴:   “这是...音波扩散...?”   “果然,是那个歌声啊...”珀莉丝轻声说道。   这也难怪为什么一行人在入城后听到歌声时就被拖入了子空间碎块——那歌声创造出了新的子空间,同时将老的推了出去,造成了一次偏移。偏移的空间碎块接触到了一行人,也就将她们拽入那个过去的上枢市了。   平原上的闪烁也是同一个道理,或许是【陆龟】短暂地经过了一个较为稀疏的子空间,才在一瞬间看见了过去的城市在旧地浮现。   这是怜最短时间内得出的推测,不一定完全正确,但珀莉丝觉得和真相已经很近了。   来自过去的声音正在浮现于这片大地上,在这么多年内不断地侵蚀着上枢市的废墟,将它变为一座受到诅咒的死城。   “那么,发声的源头在哪儿?”葵问道。   “在入海口,”怜直接将那些分布阶梯图串了起来,“看来我们猜的完全没问题啊...音波扩散的那个点就在海上,不,应该说在海下...”   ...... 3)旧日赐福神庙(Part.8)   四人通过另外一个电梯井滑下了天线塔,回到了地面。   事实上,这样说是不准确的,应该说珀莉丝利用上界裂隙将整个电梯井的路都探完之后,怜用机械臂拎着自家姐姐和莎娅从电梯井滑了下来。   “呃啊...这样的感觉真是糟透了...”葵在落地后第一个抱怨了起来。   一行人在天线塔的门口找到了【陆龟】,由于已经知晓了整个城市中的空间碎块分布,她们得以在不进入子空间的情况下顺利地到达了入海口附近距离声源最近的海滩。   这里看起来曾是一片度假海滩,位于城市的边缘,同样已经废弃了很久。莎娅直接将车开到了海滩上,一行人下了车。   “应该就是这里了,”怜看了一眼绘制的地图,“距离海滩两海里,倒也不算特别远...”   珀莉丝望向大海,不同于泛海上那湛蓝色的波涛,这片海透着一层若隐若现的黑,阳光落在波涛间,却不见多少反光。   “这片海恐怕是黑潮生态的一部分。”珀莉丝喃喃道。   “海底有什么东西吗?”一旁的葵问。   “我看不见,”珀莉丝摇了摇头,“有什么东西阻断了我的视野。”   说话间,怜和莎娅已经将【陆龟】顶部的那个潜水器拆了下来,两条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将那圆形的铁球给抬起,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沙滩上。   “如果我们的推测没错的话,那座神庙就在海下的某个时空裂隙里,”怜说道,“根据之前的一些经验,被黑潮生态侵蚀过的海床充满了不定性,具体深度我们没有探测手段,所以还是搭乘深潜器下去吧。”   “我一个人去就好。”珀莉丝说道。   “我一起去,”葵说,“你忘了吗?只有我能真正看清那个神庙的具体位置。”   “如果出了任何问题,深潜器可以快速上浮,”怜在一旁说道,“操作手册我给姐姐读过了,她应该会了。”   “我当然会了呀~”葵很自信。   “我会在海岸上帮忙,”莎娅将震荡矛装入多功能发射器,“震荡矛理论上可以钻透任何黑水构成体的身体并且组织它们复原,如果海里有什么东西,我也能帮上忙。”   “再不济你可以用裂隙穿梭带我回来嘛,”葵朝着珀莉丝眨了眨眼睛,“安心,我会陪你去的。”   “......”   珀莉丝没有说话,她默默地看了一眼葵的笑容,然后点了点头。   “太好了!那我们就开始干活吧!”   葵欢欣地说着,便和怜一同去推那个深潜器了。珀莉丝和莎娅站在海滩上,一同望着那片大海。   “如果你们这次下去就找到了那座神庙,接下来你要去哪儿?”莎娅说道。   “继续向前,”珀莉丝轻声回答,“你说得对,只有我还记得他们了。”   珀莉丝没有忘记伊萨描述的那个旅行终点——她最终一定会忘记那些人的,因为她到最后甚至不再会是自己,她的一切,不论是记忆、人格、还是经历,都会粉碎。   但即便如此,珀莉丝好像不再那么彷徨害怕了,她总觉得自己的身旁有很多人在一同伴行,从来没有离开。   “希望你能好好的啊,珀莉丝小姐,”莎娅低声说,“我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在【黑潮之主】死掉以前,我一直觉得只要干掉那家伙,苦难就结束了,可没想到苦难却只是愈演愈烈。”   “源头不在这片大地上,”珀莉丝低声说道,“真正的源头在我们头顶的星空。”   “可是...那样的话...岂不是意味着我们永远...?”   “没关系的,”珀莉丝摇了摇头,“莎娅,没关系的。”   如果群星是敌人,那珀莉丝就会粉碎群星,她做不到,【纯白焰火】一定也能做到的。   而名为珀莉丝·哈芙洱伽德的少女会欣然奔向那个飞蛾扑火的终点。   珀莉丝已经不想再看到任何人被那些庞然大物所压迫了,不论是压着地平线的巴别塔,还是压着大地的星空,那一切都过于庞大且残酷,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啊,那些人只是想要和家人朋友一起平平淡淡地生活,度过短暂且快乐的一生。   珀莉丝就很想要那样的一生,可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她想,如果牺牲自己能为其他人带来美好的生活,或许也不错吧?   但在珀莉丝心底的某个角落,她又认为自己并不是这么想的。   站在【穷极之门】前时,珀莉丝就想过,如果卡莉那时候就在她的身旁,而只要穿过那道门她就能和卡莉从此过上远离苦难的生活,她又会怎么选?   她还会和此时一样崇高,将自己幻想成扑向烈火的飞蛾吗?   珀莉丝不敢笃定,她是自私的,只是当前她的眼前只剩下这条路了。   “我一直都是个胆小鬼,我根本不是勇敢,只是在逃避...”   珀莉丝轻声喃喃着,然后向前迈开步伐。不远处,葵和怜将深潜器推入大海,舱门已经打开,随时可以进入。   “准备好了吗?”葵问走来的珀莉丝。   “我们走吧。”珀莉丝点了点头。   怜最后和葵叮嘱了一下需要注意的事项,随后,舱门关闭,深潜器开始缓缓下潜。   舱内的空间并不算大,但挤下两个人倒是绰绰有余。葵坐在狭小空间中的那张操作椅上,而珀莉丝则是站在她的身旁。   两人一同望着前方的玻璃,看着发黑的海水漫过头顶,最后一丝光线也被吞没,黑暗扑面而来。   漆黑的水面几乎没有多少光透下来,彷佛有一层薄膜将光芒吞噬。葵开启了深潜器上的探照灯,却也只能勉强照亮一小块区域,能见度极其有限。   光芒照亮了毫无生机的海床,枯败的泥沙卷着发黑的水草。珀莉丝没有看见游鱼和珊瑚贝类,眼前的海洋好像已经死了,有的只是不透光的水体和纯粹的死寂。   “我能感受到那座神庙的位置,”葵低声说道,“向前...”   深潜器顺着海床开始前行,坡度差越来越大,时不时就会有一个巨大的落差在下方出现。头顶本就不多的光芒在下潜的过程中愈发黯淡,到最后四面八方都是纯粹的黑暗,即便是被探照灯照亮的前方也黑乎乎的,这片海里已经没有什么能被照亮的了。 3)旧日赐福神庙(Part.9)   “我潜入深黑,于世界的裂隙中窥见了真相。”   珀莉丝低声喃喃着祖力贵在日记中写下的那段话,眼前的漆黑愈发深沉,可珀莉丝的心中彷佛什么都没有。   葵聚精会神地操纵着深潜器,没有说话。两人的肩膀微微接触,这并不是因为空间不够,而是珀莉丝需要为葵的心脏提供增幅,让她能够准确地寻找到信号的源头。   而珀莉丝也逐渐感应到了那个真正的源头——那些空间碎片之中透露出来的紊乱信号不过是真正信号的发散残余,随着她们逐渐下潜,信号的强度越来越大。   两百米...三百米...五百米...   “我好像感应到了...”葵轻声说,“就在下面...”   无穷无尽的深黑中,珀莉丝也感应到了强烈的信号——像是有人在低语着某个名字,那个人就在两人下方那深沉的黑暗里。   “继续下潜吧。”珀莉丝轻声说。   “奇怪,下潜的速度开始变慢了,”葵皱起眉头,“怎么回事?这仿佛是...周围的海水越来越浓稠?”   用浓稠来形容海水显然是错误的,可珀莉丝此时却觉得葵形容得异常准确——越来越强的阻滞力让深度表上的数字变化得越来越慢,几乎就快要停滞。   突然,强烈的危机感应袭来,珀莉丝瞪大双眸,眼中亮起光圈。   她感应到了...下方是一条海沟...很深很深的海沟!   黑色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从海沟之中弥漫而出,向着周围的海域散发。下界的激流冲刷着深潜器的躯体,喃喃低语在珀莉丝的耳边反复奏响。   她听到了很多人在哭喊,在惨叫,这些声音汇聚成画面——珀莉丝看见“上枢之星”顶部的天线坍塌!   一瞬间,弥漫的光影刮过城市,吞没了一切,又在顷刻间破碎,最后只剩无力的歌唱声。   它在寻找着同类。   “......!”   珀莉丝回过神来之时,剧烈的水流袭来,深潜器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纯白,有情况!”葵下意识一把搂住有些失神的珀莉丝,不让她被震荡给晃出座位。   与此同时,巨大的碧绿色光芒在前方绽放开来,狰狞的纹路占据了海水,凝聚在如墨般漆黑的瞳孔中——   ——一只巨大的眼睛覆盖了深潜器前方的海域。   那巨物缓缓地从深潜器的前方游过,一只又一只的眼睛被深潜器的探照灯逐个照亮...它有六只眼睛!那些眼睛以诡异却完美的规律排列着,每一只眼睛里都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珀莉丝认识这个东西!她曾在历史记忆当中看到过!   这正是曾经在云海之上与哈桑卡·哈芙洱伽德对弈过的【黑鲸】。   但这一只看起来有些不同,按照这条巨物从面前划过时可见的部分计算,它要比当初那头【黑鲸】小很多,特征也不太一样。   “这是...【塞壬】...?”   葵低声喃喃着,目睹眼前的巨物让她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滞涩,可她很快就回过神来。   “我在远镇陪着怜宝读了蛮多齐琅的神话典籍,和她一起去了解一些神话面的东西,一本十分偏门的古物图鉴中提到过这种怪物...【塞壬】...”   珀莉丝只是盯着那缓缓远去的黑影,没有说话,葵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相传曾经在泛海上的一些航段内,偶尔会有水手听见奇怪的歌声,一说是会有姿态优美的美人鱼从水中露出半个身子,另一说则是海上什么都没有,可水手的脑海中会浮现出他们最渴望的东西...最终结局都一样,水手被诱惑,跳入大海,被吞没...”   “【塞壬】一直是传说,可在很久之前也有过目击记录,它的本体是巨大的黑色鲸鱼,一共有六对眼睛,相传它们的歌声能勾起人们内心的渴望...”   “内心的渴望...?”珀莉丝低声喃喃。   旧日的上枢市,繁华的城市,不断歌唱的黑色鲸鱼。   没等珀莉丝细想,空灵的歌声再度传来——由于距离很近,珀莉丝很清晰地听见了歌声。   海沟中的下界力量被歌声凝聚,释放了出来,一瞬间,光影变化,眼前的海域瞬间变得不同了——   ——纯净的蓝色光芒笼罩了水体。   这是一片浅海,金色的阳光穿过海水,在海床上形成漂亮的光斑。海床的细沙上点缀着漂亮的珊瑚,五彩斑斓的游鱼欢快地在蓝宝石般的水体中摇曳着尾巴,一切都生机盎然。   在不远处,珀莉丝看见了两条小小的鲸鱼——不,应该说是【塞壬】。它们体型还不大,欢快地在水中游动嬉戏,时不时地在海面上喷吐出高高的水柱,同时发出空灵的歌唱声。   那歌声不再忧伤,而是快活。   空间裂隙只存在了短短的一瞬,下一秒,黑色的海域席卷而来,在深潜器孤独的光芒照射下,远处的巨大阴影若隐若现。   “它在寻找同类...”珀莉丝的声音很轻。   不知为何,珀莉丝几乎是一瞬间就知晓了那【塞壬】不断歌唱的原因——它呼唤着自己的同类,同时也无助地利用下界之力将旧日的光影重现,像是冬夜里的旅者用反复熄灭的火柴来回味壁炉的温暖。   好像啊...   珀莉丝想起了莎娅,然后又想起了自己,她们不都一样吗?   失乡的鱼在未知的海域反复歌唱,渴望着听见源于过去的回声。   可珀莉丝知道【塞壬】的同伴去了哪儿——在【黑天使】觉醒的时候,那只巨大的黑色鲸鱼被当作眷属召至战场上,最后死在了哈桑卡·哈芙洱伽德的伟力之下。   它不论怎么歌唱,也不会再有同伴了。   “......”   珀莉丝有些失神时,“咔擦”的一声传来,深潜器的玻璃上出现了细小的裂纹,并且正在慢慢地蔓延。   她立刻反应了过来,将手环中储存的毁灭因子释放了出去,快速地在深潜器的周围缔造着因子护盾。   但这不能持续多久,等到因子能耗尽,被【塞壬】施加了压力的海水将会摧毁深潜器。   “下方的阻力越来越强了,【塞壬】在阻止我们,”葵快速说道,“不行,必须将它干掉,它不想我们接触到海沟底部,再拖下去或许我们会永远失去机会。”   “让我去吧。”珀莉丝站起身。   “不,让我去。”   葵抓住了珀莉丝的手腕,双眸坚定地看着珀莉丝:   “你才是那个需要到达【旧日赐福神庙】的人,必须待在深潜器内,让我去吧。” 3)旧日赐福神庙(Part.10)   听到葵这么说,珀莉丝愣了一下。   是啊...葵说得没有问题,她应该让葵出去,自己待在深潜器内,这才是合理的。   可是...总是有什么感觉不对啊...   “你能打得过那家伙吗?”珀莉丝波澜不惊地开口。   “当然没问题,”葵站起身,同时在操作台上设定了几个数值,“一头鲸鱼而已,我打不过还逃不掉吗?”   “这里是海下五百米。”珀莉丝轻声说。   “那又怎么样?随随便便就逃得出去啦。”   葵朝着珀莉丝眨了眨眼,像是在示意她不要担心,同时开启了自己体表的因子护盾。   “放心吧,只要你进入了海沟,我就算打不过也会立刻上浮,莎娅还在上面支援我呢,记得吗?只要把这只怪物勾到浅一些的海域,震荡矛会撕碎它。”   “可是...”   “别犹豫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你忘了你想做的事情吗?”   葵的声音严肃了那么一刻,让珀莉丝又愣了愣,可是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邻家姐姐的美好笑容:   “好啦,乖,不要害怕,你一定会没事的,你已经受过那么多苦了,你不会再受苦了。”   葵快速地抱了抱珀莉丝,然后转身离开,进入分离仓。   珀莉丝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同时,她感觉到下方的黑色力量愈发浓稠,深潜器很快就要失去下潜的能力了。   只能使用羽毛笔了。   珀莉丝拉开裂隙,漆黑的羽毛笔落在她的手中。   先前她一直将这件容纳了部分【镌刻之墨】权柄的圣物藏在上界,是害怕【黑天使】利用某种办法定位到她。   而现在,她必须动用部分权柄的力量,来保证自己至少能够继续下潜。   果不其然,当羽毛笔落在珀莉丝手中的那一瞬间,整个海域都震荡了起来——那巨大的黑色鲸鱼似乎察觉到了权柄碎片的存在,洋流开始躁动不安。   珀莉丝凝聚精神,动用了少部分权柄的力量,朝着下方一挥。   顿时,海水的凝固速度一下子开始减缓,随即开始倒退,深潜器开始继续朝着海沟下潜。   可就在这时,珀莉丝的眼前闪过一道黑光,她看见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漆黑的尽头注视着自己——   “唔...!”   珀莉丝立刻将羽毛笔收回了下界裂隙,她明白方才那一下足够让【因摩塔罗斯】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继续使用可能会导致更坏的事情发生。   同时,似乎是意识到了羽毛笔的消失,巨大的阴影开始逼近深潜器——【塞壬】摇曳着侧面那分布不一的鱼鳍,拖着黑色的洋流袭来。   这时,一道白气在海底爆发,珀莉丝看见葵拖着白色的尾迹划破海水,快速地冲向巨大的阴影。   少女的眼眸中闪烁着的金光,她的头发一丝丝地染成赤红,双手凝聚成拳头,上面闪烁着金光。   因子护盾为她扛住了水压,令她能够保持着完美的状态。   葵似乎在瞬间就窜出去了很长一段距离,如导弹一般撞向巨物的头颅——   “轰!”   震荡顺着海水传来,葵的一拳直接将【塞壬】的头部打歪,巨大存在的身躯一下子就歪斜了!   葵能办到,太好了...珀莉丝松了一口气。   可她才刚这么想,【塞壬】就以一种难以言喻的速度瞬间转向,狠狠地张嘴撕咬——   “呲喇——”   葵虽及时躲避,可臂膀上也被锋利牙齿的边缘撕开了一条口子,因子护盾破碎,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漆黑的海水。   她没有退缩之意,因子护盾再度重聚,旋即迅速转身,对着【塞壬】再度挥拳。   珀莉丝呆呆地看着上方的战斗,她正不断下潜,而葵则是拼尽全力为她阻挡着【塞壬】。每当那巨大的黑色鲸鱼试图朝着深潜器发起攻击,葵就会及时阻挠。   慢慢的,墨黑的海域带上了点点红,葵和【塞壬】的鲜血一同在深海中晕开,交汇。   作为人类体型的存在,葵已经将战斗能力发挥到极致了,在她的攻击下,【塞壬】的身上出现了无数血洞。那被黑水污染后的巨鲸发出骇人的嘶鸣,即便是深潜器中的珀莉丝也感到耳膜快被撕裂。   可【塞壬】终究是那样的巨物,它的生命力在百年的尺度之下野蛮生长着,葵又怎么可能耗得过这样的怪物?   在不断的缠斗之下,葵的速度越来越慢,她开始力不从心,身上的因子护盾已经开始无法重组。   深海的重压疯狂地压迫着少女的躯体,虽说她被赤色纹路强化过,可终究还是凡人之躯。   在又一次交战时,【塞壬】用巨大的尾鳍击中了葵,少女如一块破布般飞了出去,在海中漂浮着一动不动了。   珀莉丝站起身,下意识地想要冲出去救人,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到达了海沟的入口——只需要几秒,她就将要接近神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如果去救葵,海沟或许会被【塞壬】永远封闭,当那块通向神庙的空间碎片消失,珀莉丝将永远失去机会。   可如果不救葵的话...   珀莉丝回想起了两姐妹在【白焰之星】号上打闹嬉戏时的场景,葵和怜已经找回了自己的家乡,她们马上就要过上幸福的生活了。   而现在,葵漂浮在深海的重压之间,双眸紧闭。   要放弃她吗?   为了宏大的目标,牺牲一个人算什么呢?   要把她留在这里吗?   一瞬间,万仞山上的钢铁领主,樱起山顶的古老君王,还有那高塔上的伪神,他们的面孔在珀莉丝的眼前闪过。   那些棋盘边的操盘手们都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手中的棋子,为了他们的目标。   但珀莉丝不觉得自己是那样的人,她没有那么厉害,她只是一颗棋子。   棋子...   “......”   【塞壬】发出了欣喜的嚎叫,它冲向葵,巨大的嘴巴张开,黑色的利齿划开海水。   它即将吞没这个有着黑潮心脏的同素异形体,将她的力量占为己有!   可就在这时,光影停滞了。   时间再次流动时,纯白色的长发如花朵般在漆黑的海洋中绽开,一抹赤光乍现——   “轰——”   惊雷在深海六百米处爆裂开来,【塞壬】发出凄惨的嚎叫——它的半个侧脸被撕裂,六个空洞的眼眶爆出黑血。   珀莉丝悬浮在海水中,双眸之中闪耀着星辰!   她听见下方传来“咔擦”的一声,那是深潜器在重压之下被摧毁的声音。   与此同时,海沟表面浮起一层黑色的物质,那片空间就这样被封闭了。   “......”   珀莉丝游到葵的身旁,面容淡漠地抱住了她,用毁灭因子补全了她的因子护盾。   她望向受伤的黑鲸,血红的双眸透露出神明审判凡物的威严,可她的眼瞳不再薄雾笼罩,而是变得清澈。 3)旧日赐福神庙(Part.11)   珀莉丝紧盯着眼前的巨物,她能感受到因子护盾正在承受重压,那强大的压力迟早会作用于她的身上。   但她的心中没有一丝涟漪,洋流之下,她的意志突然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少女举着小小的一把蝴蝶刀,那刀尖的赤色微光却让【塞壬】不敢动身——它在犹豫,那是源于生物本能中对掠食者的恐惧。   但它似乎下定了决心,深沉的悲歌顺着洋流绽放开来,袭向珀莉丝。   空间碎片吞没了珀莉丝,但下一秒,一道赤色裂隙爆开,珀莉丝再度出现,然后朝着【塞壬】猛然加速。   【塞壬】显然没料到有人能够突破它的裂隙,它发出一声悲鸣,下意识地想要闪躲迎面而来的攻击。   但它太慢了。   仅仅是一刹那,赤光闪过,【塞壬】侧身的鱼鳍被珀莉丝斩下。   它惊叫着挥动着尾鳍,搅动着海水拍向珀莉丝,却拍了个空——珀莉丝遁入了裂隙,在短暂的延迟后再度出现,一拳打向【塞壬】的头部。   “轰——”   因子爆发绽放,黑色的鲸鱼被打得头一歪,出现了破绽。   这时,珀莉丝一转手腕,【碎星】出现在了她的手上。她一挥剑柄,破碎的剑刃卷着海水刺向巨物的身躯——   “噗呲——”   【塞壬】的动脉被切开,黑色的血液爆了出来,如云雾一般在深海扩散。   碎刃如蜂群一般在深海中滑动着一道又一道的赤光,这些光芒围绕着【塞壬】旋转,时不时就在它的身上留下一道深刻的伤口。   【塞壬】想要逃避,可它此时就像是一只被渔网困住的鱼,任何动作都不过是让渔网愈发收紧。   眼看着【塞壬】逐渐失去活力,珀莉丝一转剑柄,【碎星】全部归位,组成完整的剑刃。   她刚打算追击,【塞壬】却一下子爆发出了强大的生命力——   “吱——————”   它仅存的六只眼睛绽放出碧绿色的光芒,它的躯体扭曲了起来,形成一道优美的曲线,巨大的头颅朝着海面,覆盖着外骨骼的嘴巴大张——   “嗡嗡嗡————”   愤怒的歌声在深海震荡开来,瞬间就将珀莉丝和葵一同卷进了下界空间。   漆黑弥漫着视野,珀莉丝冷静地四下打量着,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敌袭。   但漆黑一下子又散开了,蓝色的光芒刺破黑暗,珀莉丝发现自己又一次置身于浅海。   珀莉丝再度看见那两条小小的鲸鱼,这次它们正一同朝着珀莉丝冲刺,六对眼睛中流露着欢欣的光。   珀莉丝下意识地准备用【碎星】迎战,可光影一转,眼前的景象再度变化。   海水一下子变得黑了不少,两条鲸鱼的体型也随之变大了一些,它们的眼睛浑浊了不少,可依旧闪着欢欣的光。   没等它们朝着珀莉丝游多远,光影再度变化。巨大的钻头破开海面,撕开海床,黑色的乱流涌出,其中一条鲸鱼被海床撕裂时溅出的碎片击中了动脉,喷涌着鲜血落在海床上。   另一只鲸鱼惊恐地喊了一声,可它还在朝着珀莉丝冲刺。   光影再度变化,如墨般的漆黑从海床涌出,那只先前倒在海床上的鲸鱼已经变成了骸骨,漆黑的流动进入了它那六对空空的燕窝,漆黑开始在它的骨骸上生长。   最后的【塞壬】惊叫着逃离,它逃离着自己最后的同类,逃离着那些弥漫的漆黑。   下一个瞬间,光影破碎,珀莉丝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悬浮在海中,而【塞壬】已经到了她的眼前,巨大的嘴巴张开,尖尖的巨齿仅差一点就要撕开珀莉丝的身躯。   白焰一闪,时间暂停了。   珀莉丝静静地悬浮在海水中,看着眼前的巨物,血红色的眸子很是平静。   从看见人类眼中便闪着欢欣的光,到毁灭一座城市来完成自己旧日拼图的海怪。   这又算是谁的错呢?   每一条鱼都幻想着游回记忆中的温暖海湾,可有些鱼的海湾只存在于过去。   它们被洋流携夹着向前游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变成什么。   洋流之下,珀莉丝轻声叹息,然后指尖燃起白焰。   她轻轻一捏,然后用一根手指触碰【塞壬】的牙齿。   “毁灭”被施加了。   时间再度流动,【塞壬】的躯体一瞬间被纯白色的焰火点燃,扑腾着消失了。   它死时没有痛苦,就像上枢市那些被它的旧日光影给吞噬的人们,不曾有任何感觉结束了。   深海,少女注视着消散开来的白色光芒,轻声喃喃:   “安息吧,魂灵。”   她转头拉过漂浮在一边的葵,原地留下一个锚点,然后撕开裂隙,快速地朝着岸边穿梭。   海岸上,莎娅和怜正焦急地等待着,几分钟前,整个海面都变得漆黑如墨,彷佛随时会有黑水构成体从里面钻出来。   “不行,我得想办法下去。”怜终于坐不住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不断地抚摸着自己手腕上的儿童手表。   “我和你一起去,”莎娅说,“附近有个造船厂,我们...”   没等她说完,一道裂隙出现,珀莉丝抱着葵出现在了沙滩上。   看清葵那一身伤口后,怜立刻扑了上去——   “姐姐!”   珀莉丝将葵放在地上,然后用蝴蝶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划出一道口子,让闪着微光的鲜血流进了葵的嘴巴。   葵身上顿时冒出大条赤色电弧,赤色刻印在尝到了哈芙洱伽德族的鲜血后迅速恢复着活性,修复着葵身上的一条条伤口。   “发生什么了?”莎娅在一旁问珀莉丝,“珀莉丝小...”   没等莎娅问出话,珀莉丝就站起身,手腕上的伤口上跳动着电弧。   她面色有些苍白,显然是因为失血的缘故,可她的眼神那么坚定且清澈,让莎娅愣了一下。   “莎娅,照顾好她们”珀莉丝说着,低头看向怜,“怜,照顾好你姐姐。”   “怎么了?你...”   “你们都值得更好的生活,”珀莉丝酝酿出了一个微笑,“向前走吧,不要忘记我。”   她的最后五个字带着些许颤音,没等莎娅和怜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珀莉丝就转身撕开一道裂隙,纯白色的身影在闪烁间消失了。   ...... 3)旧日赐福神庙(Part.12)   珀莉丝在赤色的空间中快速穿梭着,一下子就回到了海沟上方。   她向下望去,只见那条海沟已经被黑色的物质填充,通往神庙的路径被封锁。   但珀莉丝知道该怎么做,事实上,她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她一直在逃避。   “......!”   锚点被逐渐放开,珀莉丝的躯体内有什么东西躁动着,咆哮着。   那些在晋升仪式上被她压制的白焰从她的发梢间飘出,白色的星火席卷在她的周围,海水快速地被蒸发,化作巨量的气泡。   想要破开被封闭的空间,只有一种办法。   “毁灭”的权柄。   这并非【时之雨】那种程度的攻击能够破开的空间,这是一整条海沟——虚幻的、深沉的海沟,一道刻在海床上的伤疤,来自这个世界过去的疼痛。   珀莉丝需要破开这样的东西,那就只能用与它同级的力量。   幸运的是,她本就具备这样的力量。   不幸的是,这样的力量,代价是她自己。   在解放白焰的一瞬间,珀莉丝感到自己的精神正在撕裂,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向外剥离。   趁着彻底失去控制之前,珀莉丝举起【碎星】,将白焰之力汇聚在上面,旋即朝着下方一窜,拖着一长串气泡撞向海沟——   “轰——”   白焰溶解了漆黑,如破浪的帆船,珀莉丝用尽全力向下刺,她能感受到空间在剑尖瓦解,同时她也在下沉。   “轰隆隆——”   随着海沟的空间破碎,一场海底地震开始了,地壳的板块颤动着,珀莉丝能感觉到自己头顶的海水正在颤抖。   可她无暇顾及那些了,她将全部精神力都凝聚在维持自己的人格上。   在与权柄之力争夺躯壳之时,“珀莉丝·哈芙洱伽德”不过是薄薄的一张纸片,稍微大点的风都能将她刮出一道口子。   而【纯白焰火】不是风,是一场风暴。   珀莉丝对抗着风暴,独自一人在海沟中不断下沉,她能感受到纯白和漆黑一同瓦解着她的神智。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彷佛有很多切片正在被剥离,与上升的气泡一同远离她。   同时,海沟中的光影开始飞快地变化,珀莉丝感觉周围的海水一会儿寒冷,一会儿炙热,一会儿温暖。   她正在快速地穿过下界记忆的裂隙,一个又一个古老的年代正在从她的面前划过。   可她根本无暇体会周围的奇妙景象,白焰之力的阀门一旦释放就难以随便收回,慢慢的,珀莉丝感觉那纯白色的激流正在摧毁她,她的眼神愈发空洞,身躯也开始冒出微弱的白光...   然后,她突然看见了一抹冰蓝。   “小白花,许个愿吧。”   “......!”   珀莉丝睁开双眼,不知何时,激流已经消失了,她站在一片荒芜的平原之上。   大地是赤红色的,有光芒在石头的纹路间流淌。天空如火烧般闪烁着神圣的光芒,头顶有两个太阳正做着不规则的运动。   纯白色的焰火依旧在她的周围缭绕,可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停滞了外溢的过程。   珀莉丝闭上眼睛,检查着自己的精神体。   她意识到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破碎的人形纸片,流动的白焰从那些缺口中流出,随时都会将人形彻底撕裂。   “......”   珀莉丝用一只手揪住自己的胸口,她凝聚着力量,将白焰重新收束进自己的体内。   很快,那些外溢的力量就重新回归了珀莉丝的身躯。   但即便如此,珀莉丝也感觉自己几乎是千疮百孔,随时都有可能垮掉。   白焰的力量是真的很强大啊...被封闭的空间都能再度打开,那还有什么是无法摧毁的呢?   珀莉丝回忆着方才的经历,她感觉自己的手上握着这世间最强大的权柄,没有任何东西在她的面前会成为障碍。   可获得这样的力量,前提是放弃她自己。   珀莉丝不知道是怎么撑过来的,她只记得那漆黑中浮现的一抹冰蓝,和温柔的话语。   卡莉还在看着我吗?   “......”   珀莉丝默默地抬起头,望向前方,在赤红色的大地上,一座神庙正巍然矗立。   那座神庙的风格不属于珀莉丝见过的任何一个文明,包括高天庭。复杂几何构成的殿体从某个角度看像是古老的皇宫,从另一个角度看却又像是现代简约化的别墅,再换个角度又成了一堆毫无逻辑几何体堆叠。诡异且变化的特征镶嵌在一起,混乱之中带着统一。   殿堂的大门敞开着,流动的赤光在门的纹路上划过,最后在大门顶部汇聚出了由“墨水瓶”和“抽象之花”相嵌而成的标志。   很显然,这便是【旧日赐福神庙】。   这座神庙与它所处的空间静静地沉淀在时光海沟的深处,某个强大的力量将它从大地上剥离,作为单独的空间沉入了世界的深渊。   数以万计的时光里,板块运动,文明更迭,地层反复地更新,大陆变成了大海,大海变成了山脉,山脉变成了海沟,海沟又成为了山峦。   可这座神庙依旧静静地待在这里,来自旧日的光芒闪烁着。   “......”   珀莉丝迈开步伐,走出了神庙的大门。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同时有躁动的赤色纹路在黑暗中时不时地跳出,像是在欢迎,又像是在视为。   进殿后是狭隘的黑暗走道,可在走进去一段距离后又突然变成了仿佛无限宽广的大厅。珀莉丝抬起头,发现自己无法看清大厅的天花板,只感觉头顶传来微弱的赤光。   珀莉丝在大厅中前行着,她总感觉有些异样,渐渐地她意识到了那异样的源头——四面八方都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她。珀莉丝想用因子视野去看清那些东西,可她的本能令她没有这么做。   她的本能察觉到了危险,超出位格的危险。   于是她便只是在大厅中低头前行,走了一段后,眼前的景色又毫无征兆地变成了狭小的空间——又是一条黑暗的走廊。   当她进入这条走廊后,赤光在形状复杂的天花板上勾勒着,形成了微弱的光芒。   借着这一缕缕光芒,珀莉丝才得以看清走廊一侧的石壁。   她看见石壁上画着复杂的石雕——一名有着巨大双翼的男子在群星之间张开双翼,他的躯体正在开裂,有无数触手从缝隙中窜出来,伸向周围的群星。   仅仅是一瞥,珀莉丝就猜到了那个男子的身份——   ——【毁灭天使】。   ...... 3)旧日赐福神庙(Part.13)   看见壁画的那一刻,珀莉丝感觉前额一痛,破碎的光影在她的眼前掠过。   星空,破碎的黑暗,象牙塔里的天使。   石壁上的浮雕画上冒着诡异的光,象牙塔的穹顶之下,至高无上的王悬浮于空中,巨大的双翼遮蔽了半个穹顶。   羽毛落下,在下坠过程中幻化为人形,随即又幻化出各式各样的特征。   它们展开新生的双翼,头顶亮起形态各异的光环体,在象牙塔中围绕着王遨游着。   那便是【象牙塔】内部的景象吗?无数天使环绕着那位王,它们双翼后背拖曳出的光芒像是恩惠,又像是锁链。   “...王啊,以世界的脊椎雕出高塔,以概念的眼泪塑造存在...”   珀莉丝深吸一口气,缓缓前行,视线继续扫向下一幅壁画。   她看见一根羽毛飘落在象牙塔的阴影中,逐渐生长成了一个赤身的人形。   那里没有光,那片羽毛便以阴影化作双翼。它的双翼来源于世界的阴影,所以每一片都是这宇宙间最纯粹的黑暗。   那些在高空中翱翔的天使们远离了它,它便只是独自蜷缩在角落,对上方的盛大景象不闻不问。   王在天空中奏响乐章,天使们一边记录,一边弹奏着和弦。   “...成稿奏为乐曲,在上升的过程中化作命运之弦;废稿四散纷飞,落向塔下的深渊,落在它的眼前...”   “...在不可窥见之河的阴影中,它创造着世间最纯粹的黑暗,为的是毁灭...”   继续前行,珀莉丝看见那赤身的天使蜷缩在角落,用黑色的羽翼将自己包裹。其余的天使围绕着至高无上的王旋转,唯独它只能仰望。   透过浮雕,信息素扑面而来,珀莉丝突然感到了不甘和绝望的情绪——那是来自被遗忘之人的嘶吼,对于站在光里的人来说,你无法听清它的声音,可即便是与它对视,都令人感到撕心裂肺。   “...它注视着命运的河流,看着那由弦交织出的宏大流向,它发现自己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个渺小的音符...”   继续前行,新的浮雕出现在了珀莉丝的眼前:她看见宏大的星门之中喷吐出狂暴的激流,冲刷着象牙之塔的躯干。   那是不可言说之物对【高天庭】的一次进攻吗?那是箱庭内的古神试图撕开时空限制所做的尝试吗?珀莉丝无从得知。   至高无上的王只是轻挥手臂,命运的弦弹响,一道短音便直接摧毁了僭越者的形态,概念的鲜血流向不可窥见之河,为音符染上抽象的鲜红。   天使们围绕着王旋转,它们无知无觉,却也拥有最基本的神性,自然为伟大流向的再度稳定而感到欢欣。可没有人看向角落里的家伙,它依旧蜷缩,没有飞向象牙塔的穹顶,只是默默地待在阴影中。   乌鸦又怎会与白鸽一同起舞?   它见证了那条河流的流向,无知无觉的双眼中染上了光,或许是从未融入这座概念之塔,它好像开始...理解...   “...长河的阴影中,影子与它对话...”   顺着长廊继续前进,珀莉丝看见了阴影之子的背后滋生出更大的影子。那是影子的影子,是世界之影的影子,是神性的影子。   即便只是注视,珀莉丝也听见了熟悉的呢喃:   “...我能实现你的愿望...”   继续往下,珀莉丝看见黑翼张开,黑色乌鸦穿过白鸽,穿过不断下落的羽毛,从至高无上之王的面前掠过。   那只乌鸦直直地飞向了不可窥见之河,它主动飞向命运。   没有人挽留它,即便是王也不过是继续弹奏着,那些天使依旧围绕着祂环绕。   谁会去挽留从未接纳的事物?   人不会,神更不会。   “...它在流向中穿梭,被概念击穿,以高天庭覆盖整个宇宙的阴影为路径,飞向箱庭的边缘...”   “...它渴望接纳,于是用阴影重塑着生灵与物质,将途经的一切化作意义上的陪伴者...”   “...可它早已在不可窥见之河中见证过自己的命运...”   下一张壁画,古老且渺小的尘埃星上,乌鸦的双翼遮蔽星云。   祂早已不是蜷缩在阴影中的弃子,那双黑色的双翼上流动着漆黑,其中夹杂着被它吞噬的文明的回忆。   祂早已几乎没了人形,漆黑的触手如长袍一般垂下,落在地表时将地壳撕裂。   板块在祂的降临之下开始漂移,大气被祂的双翼驱逐,恒星被祂的阴影吞没。   祂在天地间咆哮着,目睹祂的文明在顷刻间化作漆黑中的记忆,成为了祂的陪伴者。   大地飘移之时,巨人从破碎的地壳中伸出双手,攀上了地表。祂比黑色双翼的天使更加伟大,一对巨眼中闪烁着来自星核的高温。   珀莉丝认出来了,那是【厄萨母神】。   伟大的母神摘下了自己的一颗眼睛,悬挂在空中,化作新的太阳,黑色天使的阴影被阳光彻底驱散了。   祂尖啸着想要反击,回应祂的只有母神晋升独眼中的恒星洪流。   高温撕裂了祂的身躯,伟大的母神撕开了祂的翅膀,将祂的身躯沉入破碎的板块中,又用眼中喷出的恒星洪流洗刷着祂。   祂在惨叫声中再度化作纯粹的概念,破碎开来,被埋葬于地层中。   【毁灭天使】陨落了。   不知不觉间,珀莉丝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走廊的尽头。光影闪烁间,浮雕画只剩下了最后的画面:折翼的乌鸦在黑暗中沉睡。   这就是【毁灭天使】一生的经历吗...   珀莉丝呆呆地看着那道孤独的身躯,心中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她甩了甩脑袋,将情绪排除,然后望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那是雕刻着“抽象之花”和“墨水瓶”的巨门,在珀莉丝的视线落在上面的瞬间,赤红的纹路开始散开,逐渐填满了门的轮廓。   大门开启,沉重的声音如亘古的轰鸣。珀莉丝穿们而过,进入了此行的目的地——   ——旧日赐福之殿。   在她的眼前,高大的神像如擎天巨物般矗立着。翅膀和怪异的几何体交织拼凑在一起,神和兽的特征在那一团团造物之中交织着,组合成了巨树的形状。   珀莉丝无法理解这样的美学,可她本能地察觉,这或许是世间最美丽的事物之一。   在无从辨别之树的最下方,珀莉丝终于看见了自己可以理解的东西——那是一个身披袍子的人形,祂的面容模糊不清,身后的斗篷如被风吹起一般在空中定格,在上升的过程中不断变化,化作了神像的主体。   这就是...【象牙塔里的王】,那位悬挂在【象牙塔】中的神祇吗?   祂是【高天庭】的神明,是一切的源头。   是祂操纵了命运的流向,让珀莉丝跟随哈莉拉莉来到了渺小的尘埃星,从【花海的子嗣】到现在的“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祂矗立在一切的中央和原点,事不关己地奏鸣着旋律,又用那无法被人窥见的眼瞳注视着万物。   但这一切对现在的珀莉丝来说都没有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念诵祂的名字可以让珀莉丝晋升为【星之种】,化身为【纯白焰火】。   原来,将我带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我扫掉【毁灭天使】这颗被【高天庭】遗落在箱庭边缘的种子吗?   不过,一切都不重要了,到了这里,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珀莉丝面容淡漠地顺着神像往下看,在那无法分辨材质的古老基座上,一道道赤红色的铭文随之显现。   那是神的尊名:   “噢,象牙塔里的王,万物的原初和终焉。”   “您是塑造命运的笔尖,是谱写长曲的诗人。”   “当群星黯淡时,忠诚的仆人将念诵您的遵名,愿您的旨意再度行于大地之国。”   古老神语镌刻的铭文释放着强烈的信息素,撕裂着珀莉丝的精神。   她开始恐慌,某种狂躁的本能正在外溢,随时都有可能将她撕裂。   凭借着最后一丝毅力,珀莉丝将目光下移,看向王的真名。   当她的视线落在那字迹娟秀的字体之上时,脑海却瞬间一片空白——   “伊坎·盖勒洱。”   ...END... 间章)奏响天庭之乐章 Sing for the Higheaven   纯白色的高塔内,身披白色斗篷的人影静止在无尽的穹顶下,身姿轻盈却庄重。   不可窥见之河从祂的身旁奔向星空,绕开祂的身姿,祂是这个宇宙间唯一处于绝对静止的存在。   在天使们的注视下,祂向着侧面伸出一只手,抓住命运的弦,一拧手腕——   “嗡嗡嗡——”   祂的动作痴愚且粗暴,那弦却是炸出了一阵完美的音符,穿过虚幻的河流后在象牙塔的内部回荡。   王的动作突然加快,祂如履平地般在空中行走,时不时就在流向间弹奏乐曲——或是如淑女般轻柔地弹奏,或是如野兽般狂暴的撕扯,又或是如精确的拳击手,将重拳打在河流之上。   祂的每一个动作都会激起一道音浪,象牙塔中的天使们便在这些音浪的周围飞舞着,用纸笔记录着迥异的音符,将这首长歌汇入卷轴。   【象牙塔里的王】在编织命运。   祂以毫无规律的方式弹奏命运的琴弦,却又乱中有序。那些音符时而悲怆,时而欢快,时而又不具备任何的意义。   那些音符就是这样交织着、聚集着,然后一同流向象牙塔的穹顶,在星空之间铺出命运的图景。   祂在命运的流向中演奏。   在极少数与这位宇宙中心的神祇对话过的哈芙洱伽德之中,有人曾向外界透露过祂是一名充满理性的神明,谈吐温文儒雅,举止大方得体。可若是有人在象牙塔中真正意义上目睹祂本体的姿态,便会意识到那一切都不过是表象——   ——宇宙的本质便是混沌,亘古不变。   秩序只是混沌间隙中的短暂稳定态,流向终会加速,命运的引力束缚着一切。   无法用言语描绘的色彩在这首宏伟且混沌的长歌被编制出来时四下飞溅着,只有天使们能够目睹这样的绚烂星光之彩,即便是【星焰】阶的哈芙洱伽德在面对这样的混沌时也会身躯崩溃,魂飞魄散,只因命运太过沉重。   “......”   珀莉丝站在一面镜子前,呆呆地看着镜子后的景象。   曾经,她从哈莉拉莉和哈桑卡的视角看见过那位王的谈吐,每当她想起那位神明将小时候的自己从花海中抱出来时的温柔模样,就会感到心里有一丝安稳。   毕竟,宇宙的箱庭如此混沌,哈芙洱伽德的宿命如此残酷,但至少她们拥有一个花海般的家园,和一名高尚的神祇。   可如今,当看见那狂乱的乐章被编制时的场景后,珀莉丝竟感到喘不过气来。   她看着那位神明粗暴而随意的动作——那就是命运的本质吗?   所有人的命运,就是被那样随意地决定,然后朝着星海倾泻吗?   恒星亮起,恒星熄灭,只不过是取决于祂的一个动作?   是祂塑造了混沌的命运,还是命运本就混沌,祂只是其表达者?   “......”   珀莉丝无法想象伊坎·盖勒洱与眼前的混沌之神是一个存在,她一直不太喜欢那位诗人,尤其是他总是带着一副谜语腔调说话,生怕珀莉丝能理解一切。   可再怎么样,那位诗人在珀莉丝的心中也是朋友,他不止一次帮助了珀莉丝,甚至拯救过她的姓名。   而现在,珀莉丝却得知这一切都是那位诗人的阴谋。   伊坎·盖勒洱就是【象牙塔里的王】,将珀莉丝送往尘埃星是他策划的,引导着她成为【星焰】也是他策划的,甚至连《威尔金童话诗歌选集》都是他写的。   他花费了百年记载一颗尘埃星上的历史,是为了给谁看?   珀莉丝回想起了自己在书桌旁度过的那些夜晚,黑夜总是很冷,她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手边的书籍扉页上写着那句从小到大便脍炙人口的诗歌:   “我们,在巴别塔的射程之下长大。”   耳濡目染间,她的潜意识中种下了一颗种子,即便是为联邦而战的【巴别塔之刃】时期,珀莉丝也总对那顶天立地的高塔有着一种莫名的疏离感。   也难怪所有人都不知道那本诗歌选集的作者名啊...凡人如何知晓神的尊名?   一直以来,都只有珀莉丝一个人知道。   这一切都是被策划好的吗?她的人生,她的经历,她遇上的人,甚至她的命运。   珀莉丝突然感觉胸闷,彷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轻轻咳嗽两声,想要从镜子前面退开,想要逃离。   可就在这时,【象牙塔里的王】突然转头了。   锐利的目光刺破镜面,珀莉丝看见了祂纯白色兜帽下的眼眸——祂不再面目不清,血红色的眼眸之中流窜着星光,纯白色的长长发丝从兜帽间流出,俊美且妖异。   【象牙塔里的王】与珀莉丝对视了。   那盲目且痴愚的目光落在珀莉丝的眼瞳中,珀莉丝却一点也没有与因摩塔罗斯对视时的那种被压制感,反倒是内心涌起一阵暖意。   这一刻,珀莉丝感到纯白色的焰火在自己的心中燃烧着,几乎要从眼眸喷薄而出,可这感觉并不和之前一样痛苦,而是十分自然。   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在珀莉丝的心中落下,那是某种一直存在,却未被确定的东西。   没等珀莉丝回过神来,那位神祇一挥手,象牙塔内的天使四散开来,为祂清空了整个场地。   【象牙塔里的王】缓缓地降落在地面,祂脱下兜帽,如瀑布般的纯白色长发涌出,一下子就铺满了大半个地板,如长河的分支般四散流开。   那位神明没有再望向珀莉丝的方向,祂的眼瞳从痴愚变回了清澈,更像是珀莉丝认识的那个伊坎·盖勒洱。   祂从长袍中取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然后凭空拉出一支羽毛笔,在上面书写着什么。   突然,珀莉丝看见了很多光景。   她看见白色的塔在星空下闪烁;她看见一座永远都在下雨的都市;她看见一辆列车破开冰原的雪暴;她看见巨影的集群划破星云的悬臂;她看见星空之下的白塔。   可这一切不过是转瞬间闪过的画面,珀莉丝回过神来后,她发现自己正从伊坎·盖勒洱的身后低头望向他的本子,看着羽毛笔在纸上“唰唰”写着。   那不再是被谱写的命运,也不是什么宏大、高深且混沌的东西,有的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   “白色的小花在温室外的土壤扎根,她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END... 4)雨 Endless rain   艾诗莉端着咖啡在走廊上行走着,路过一排窗户时,霓虹的光彩落在她的脸颊,这令她不由得驻足侧目。   窗外正在下雨,霓虹将窗面上的雨滴折得五彩斑斓,像是流动的宝石。   细雨拍打着学院大厦的窗户,前仆后继,却无法飘进室内。   从窗户向外看,艾诗莉看见了即便夜晚也在游行示威的人们,他们已经穿上了雨衣,手里依旧高举着反对学院的牌子。   在他们的正前方,联邦的士兵依旧守在学院大厦门口,反暴乱电棍在雨夜中闪烁着蓝色的电弧光芒。   这些人是真的一点也不懂知难而退啊...就算守在这里,又能改变什么呢?   艾诗莉想要离开,可她突然感觉很冷,便站在窗边喝起了咖啡。   她偏爱苦咖啡,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因为摄入过多糖分不太利于健康。   艾诗莉虽说已经不小了,但身材管理这种事情对于一名淑女来说是不可能随意抛弃的。   苦涩顺着舌尖弥漫,艾诗莉皱起眉头,她突然想要折返回去加几块糖了,不过一想到地下室内那令人窒息的氛围,她又止住了念头。   实际上,艾诗莉以前是很喜欢在咖啡里加糖的,那时候她是拉维斯边境的穷苦孩子,在当地设施逐渐网络化后,她从一本捡到的小册子上自学了黑客技术,并且开始利用这些本事为自己牟利。   利用越做越大的生意,她从森林搬到市区,从市区搬到市中心。   小时候,艾诗莉从森林进城时总是被人瞧不起,即便是最廉价的商业综合体,保安也会将她拦在门口。   有一次,她在一家咖啡店门口的垃圾桶顶上捡到了半杯咖啡,那夹杂着苦涩的工业糖精一下子就征服了她的味蕾。直到将杯底的最后一滴液体吞没,她还在回味着那股美妙的味道。   那年她七岁,发誓自己以后一定会过上每天都喝甜咖啡的生活。   后来,她的行踪暴露,联邦的士兵在深夜踢开了她位于市中心的公寓,艾诗莉至今都记得那黑洞洞的枪口,和那戴着线绒帽的男人脸上戏谑的神情。   阿列克斯·尤迪恩,他没有将艾诗莉抓走,而是包庇了她,将她收入小队,作为廉价的可替换网络黑客。   至于她以天赋步步高升、在联邦邦立大学进修,那都是后话了。   看着窗外的雨夜,艾诗莉想找找那个男人的身影——自从阿列克斯被王国护卫瑞因·泰拉斯重创,并且参与黑水士兵计划后,他就很少和艾诗莉见面了。   找了半天,艾诗莉也没看见那个男人,只能轻声叹了口气。   按照安排,阿列克斯应该在学院大厦或者军部大本营附近,负责安保工作。   在这个非常时期,黑水士兵作为极少数高战力单位,自然不可能被罗杰尔·麦克拉瑟放过。   阿列克斯有多久没睡觉了呢?   艾诗莉如此想着,咖啡不知不觉就见了底。   她轻叹一口气,便折返,准备回到对抗【冰风暴】的作战中心。   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转身的一瞬间,一点蓝光从她放在腰间口袋里的终端里飞了出来,飘向走廊的角落。   “......”   走廊的阴影中,一双眼睛目睹了这一切,沉默地没有说话。   她将兜帽拉低了一些,在走廊里奔走,然后来到了位于一楼的垃圾处理站。   少女轻轻转动手腕,一点蓝光飞出,开启了垃圾处理站的排水管道出口。   她纵身一跃,行云流水地钻了进去。   大约半小时后,在距离学院大厦两个街区的街道上,两名头戴报童帽的身影合力将一个井盖抬起。同时,一道身影从下水道爬了出来。   她将身上的雨衣脱下,丢给同伴,然后接过同伴递过来的新雨衣,快速披上。   “讯息已传达。”她与两名报童互相击掌,三人便四散开来,朝着自己的住所前进。   又过了半小时,在几经辗转后,少女推开了公寓的门——   “我回来啦。”   杰希卡将兜帽脱去,打开公寓的灯,笑吟吟地看着摆在公寓另一头的两张照片。   坎普和恩莉卡。   杰希卡维持着笑容,她在饮水机边倒了两杯水,分别放在照片下的小台子上。   然后,她在窗边的电脑桌旁坐下,同时轻轻打了个响指。   小小的蓝光再度飞出,将数据导入杰希卡的电脑,几分钟后,音频文件开始播放:   “...【冰风暴】正在突破收容...新的限制协议还需要两小时上线...但维持不了多久...”   “...对全体科员宣称大厦进入省电模式,加强力度修复被摧毁的电路,不要声张这件事情...”   “...看到了没有,这就是卡莉·菲洛斯那个怪物留下的遗产,她要摧毁整个联邦的网络和电路,拉普拉斯大人的协议已经不管用了,我们...”   听着这些从那个叫做艾诗莉的女人身上偷到的存档文件,杰希卡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居然能听到这些学院走狗如此狼狈,还真是令人愉悦。   看起来,【冰风暴】是某种游离在电子网络中的幽灵?似乎拥有能够摧毁整个联邦电路的力量,这该有多么强大?   换作其他的东西,杰希卡或许需要考察一下其靠谱程度,但当卡莉·菲洛斯的名字已出现,她便能够确认这是真的了。   【联邦之眼】是笼罩在他们所有人头顶上的阴影。   荻拉人提供的信息是正确的啊...【冰风暴】,这或许是之后破局的关键。   在当下,阿斯顿平原的战役正在逐渐白热化,前线传回来的信息越来越少,这意味着世界联军正在取得进展性的胜利。   但这可称不上是什么好兆头,这或许意味着【巴别塔】随时有可能再度绽放光辉。   伊·特兰王国的缄默在联邦的民间挑起了轩然大波,游行示威等事件在各地频发,可至今都没有什么大事件被酝酿出来。   言论确实自由了,但可能也只有言论自由了。   枪口就在那儿,对着学院大厦前的所有人,举起牌子不需要多少勇气,可迎向枪口则是截然不同的事情。   既然这条讯息被确认,那就应该给荻拉的盟友通通气了...   杰希卡如此想着,再次快速浏览那些数据,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多的一些东西。   突然,她的眉头皱起,反复播放起了同一段音频:   “...雷暴天的干扰太强烈了,让天空舰用雷针降低一下云层中的因子能浓度,这件事要快些完成,上次循环中【冰风暴】差点找到突破口...”   雷暴天...因子能浓度...突破口...?   杰希卡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可能把握到了事情的关键。   ...... 4)雨(Part.2)   东远洋,荻拉的舰队正在破开浪潮,以最低航速朝着联邦海岸前行。   舰长室内,格里森·特伦坐在椅子上,注视着眼前的屏幕,同时抚摸着自己的下巴。   方才,他接收到了来自【报童】的讯息,是关于【冰风暴】的。   “...姐姐居然准备了这种东西给联邦人?”格里森喃喃,“她可真是...比我想得还要厉害...”   一旁,星辉芽衣抿了抿嘴,旋即说道:   “关于杰希卡提到的那个可能性,我大概翻阅过了,云层中的强因子能流动确实有可能导致地面上的电路设施和网络设施受到影响,如果制造出强烈的赤雷区域,说不定能够让【冰风暴】突破他们的封锁协议。”   “【神击炮】或许能做到这一点...”格里森喃喃。   “技术层面上来说是可行的,我们的射程足以影响到维泽尔上方的因子云团,促成一次强因子雷暴应该不会是大问题,”芽衣说道,“而且,从战略层面上,联邦人未必能第一时间猜到我们的想法。”   “拉普拉斯不会这么愚笨。”格里森说道。   “但现在主掌维泽尔政权的是罗杰尔·麦克拉瑟,”芽衣调出了一张画像,上面画着一位老辣英气的军人,“【军部】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执行部,在战略层面上,他们或许会愚笨很多。”   “也有可能这种愚笨是装出来的,”格里森望向窗外的大海,“齐琅共和国目前无法提供超距离支援,可罗杰尔依旧部署了天空舰来拦截那些不会来袭的导弹,他的心思不纯啊...”   “以联邦内部的高压环境,催生一两个野心家是很正常的,”芽衣点了点头,“维泽尔城里现在也是风云四起,拉普拉斯不在的这段时间,军部算是彻底搞砸了一切,到处都是游行示威,就算明天就开始有人反抗我也不会奇怪。”   “【报童】们真的很厉害啊,”格里森感叹,“他们的能量很大。”   “不,这不是他们的能量,”芽衣轻声说道,“那力量本来就藏在人民之中,他们只是将它引导了出来...”   思绪间,两人一同望向窗外的大海,破碎之月弥撒拉的光辉让破碎的海浪显得晶莹剔透,荻拉的因子能舰队正在靠近海岸,又一次东海岸大登陆只是时间问题。   战争即将开始了,或许在日出时,命运的波涛就会选择它将卷向哪片海岸。   ......   【军部】 - 维泽尔   “我们的防线彻底崩溃了,需要派出增援吗?”   罗杰尔·麦克拉瑟的身旁,副官正一脸焦急。   “增援什么?我们哪儿有多余的军力可以增援?”罗杰尔挑起眉毛。   “位于秋之原沿海一带的天空舰随时可以进行部署。”   “那些是用来预防齐琅人的导弹的,”罗杰尔伸了个懒腰,“没办法了,通知拉维斯的驻扎部队,一旦【天空之眼】号失守,就立刻拿下【巴别塔】,取得权限。”   “然后呢?”   “然后我们用【巴别塔】直接击碎那些入侵者的野心,”罗杰尔说道,“想想看,若不是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在前线,进入阿斯顿平原内的军队早就应该遭到【巴别塔】的清洗了才对,是那个野心家的狂傲导致我们失去了那么多的战士,他们本来不该牺牲的。”   罗杰尔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副官的肩膀。   “杰克,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儿子也在防守部队内,对吗?”   “他还活着,目前正在构建【天空之眼】号的最后一道防线。”副官低声说。   “那就让他们投降吧,【天空之眼】不可能一直承受联军的炮火,随时都会崩溃,”罗杰尔在副官的耳旁低声说,“让他们交出拉普拉斯,换取撤退的机会,然后我们用【巴别塔】清除那些狼。”   听到罗杰尔的话,副官的眼神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身为军人,他是不可能接受这样的价值观的。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而按照目前的等级排序,拉普拉斯显然是所有人都要听从的对象。   副官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他又想到自己的孩子还在那支军队里,而他们很快就要在联军的火力下死去。   “我...会去告诉他们...”副官低声说。   罗杰尔点了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个合格的长官,也是一名合格的父亲。”   说完,他便坐回了椅子旁,在副官离开后,他独自注视着眼前的巨大显示屏。   他的嘴角勾勒出一丝笑容。   现在,一切都已经布局完成,只等着世界联军的傻蛋们完成他计划中最大的一块拼图了。   ......   阿斯顿平原 - 格莱乌·亚德王国旧址   “嗡————”   【边疆】号轰鸣着跳起,落在了巨大堡垒的顶部。   这里是【自由进击堡垒】,曾经的前线,现如今只剩下破败的要塞和残垣断壁。   从堡垒的顶部望向不远处,佩斯看见了匍匐在荒原上的【天空之眼】号。巨大的黑烟冒向天际,时不时就有几发导弹划破天空,落在那巨大的因子护盾上。   没有人能从那个因子能棺材里逃脱,包括拉普拉斯。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内,佩斯驾驶着【边疆】号在联邦的军队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一路穿梭。   没了“维泽尔”号和“拉维斯”号两艘巨大空舰的支持,联邦人的军队就是瓮中之鳖,只能在世界联军的围剿之下被一寸一寸地撕开。   而现在,佩斯是第一个到达战线最后方的,他将前去击破【天空之眼】号的最外层防御,擒拿联邦人的头子。   只要俘虏了拉普拉斯,【巴别塔】就不可能再度开火。   “......”   静静地在【进击王】罗塞德斯·亚德·佩希普恩斯待过的位置站了一会儿后,佩斯便操纵着【边疆】纵身一跃,顺着堡垒的轮廓下滑。   他突然体会到了那位君王的心情——若是没有巴别塔,正道的烈火早就席卷整片阿德米尔大陆了。   但现在还不晚,一切都还不晚。   巨大的机甲在夜幕之中快速奔跑着,关节上的赤红色光芒逐一亮起,因子势能开始为佩斯加速。   这时,一排闪亮的火光在远处轮番亮起——联邦军队最后的抵抗来了! 4)雨(Part.3)   看着那一排炮火朝着【边疆】号逼近,佩斯却没有半点慌乱。   机械巨人在荒原上快速奔跑着,一柄伸缩矛在它的手上展开,机械结构间炸出电弧。   抓准时机,佩斯扣下了驾驶舱角落里的一个按钮。   顿时,【边疆】的背部凸显出了两根雷针结构,朝着天空中放射出赤雷——   “轰——轰——轰——”   赤色的电弧如利剑一般划破天际,精确地击中了每一发朝着【边疆】袭来的炮弹,在空中形成一连串的爆炸。   与此同时,佩斯操纵着【边疆】高高跃起,将已经蓄能完毕的赤矛投了出去——   “轰!”   赤色闪电击中了联邦人的防线,湮灭的光球炸开,里面的黑影全部瓦解至虚无。   佩斯瞄准的是防空炮。   火光炸起之时,天空中划过两道闪电——底比忒的攻击机对着联邦人的展现进行扫射,机炮撕开土地,爆出泥土和鲜血。   “干得漂亮,安吉拉。”佩斯说道。   “不,领主大人,现在是我,”语音里传来格莱斯的声音,“安吉拉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意思,抓捕拉普拉斯就不重要了吗?”佩斯嘀咕着,在驾驶舱内顶部扣下几个按钮,“先锋部队,可以行动了。”   “来了老大!”蠹虫的声音传来。   装甲车越过【自由进击堡垒】的周围,在尘土弥漫下跨过荒原。   与此同时,佩斯已经到达了战线的正前方,他看见联邦人正忙着将几架重炮从【天空之眼】号内推出来——那是因子能炮。   佩斯毫不犹豫地刹住脚步,【边疆】的双腿猛踏地面,固定器深深扎入荒原的地层。   下一秒,机甲背部的雷针全部弹出,赤色的电弧编织成网,疯狂汲取着空气中的毁灭因子。   【巴别塔棱镜】在装甲的正前方展开!   那被赤红染得近乎白炽的光芒绽放开来,旋即化作一道狂暴的惊雷撕向前方的战线。   “轰——————”   利剑般的赤光狂暴地撕裂着战线中的联邦人,将目所能及的一切全部化作灰烬。   等到【巴别塔棱镜】的光芒消散,平原上只留下一道熔痕,联邦人的防线中已经没有人在开火了。   佩斯趁机冲向防线的正前方,几乎是同时,他看见【天空之眼】号的舱门打开。   他下意识地想丢一发赤矛过去,却突然发现走出来的士兵们并没有持枪——   ——他们全都举着双手。   “......?”   【边疆】号一下子就愣住了,与此同时,拾荒者们的装甲车开了过来,炮口全部都对准了那些投降的士兵。   “老大!开炮吗!”蠹虫的声音传来。   “不,停下,”佩斯冷静地命令道,“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联邦的士兵们全部都双手抱头,他们身上的军服崭新,形象也统一整齐,可就是眼睛里没什么战意。   一名军官装扮的男人从阵列中走了出来,举着双手来到【边疆】号的面前,直面眼前的巨物。   “我们投降。”他说。   一瞬间,联军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几名拾荒者提着机枪翻下了装甲车,一边热烈庆祝一边准备将那些联邦士兵全部突突了。   “不,能不能先等一下?”佩斯呵斥,又转向面目苍白的军官,“为什么不战斗?”   “我的军队不足以令我为它而死,”军官说道,“这么久了,拉普拉斯没有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也没有下达任何指示。”   “如果连指挥官都认输了,那我们又有什么理由战斗?”   “你没有家人和朋友?”佩斯皱起眉头。   “他们早就身处危险之中了,即便是首都维泽尔,如今也动荡不堪,”军官惨笑,“我不想要更多的战争了。”   听着军官说完这一席话,佩斯不禁陷入了沉思。   联邦军队的战意竟如此容易被瓦解吗?   拉普拉斯又在打着什么念头?【报童】在维泽尔城里制造出的那些动乱不可能不被察觉,他竟然就让这一切不断发酵?   疑问接连窜出来,可佩斯不认为现在应该纠结这些。   他又对军官发问道:   “拉普拉斯在哪儿?”   “他的房间在顶层,可以通过升降机直达。”军官毫无保留地说道。   “明白了。”   佩斯点了点头,然后将频道切换至军用:   “阿杰夫,警戒好平原周围,对一切威胁进行预警;瓦西里,蠹虫,带好你们的人,跟我一起进去捉拿拉普拉斯。”   “明白。”“好嘞头儿。”   佩斯转过头,对军官说道:   “你做了正确的决定,这场战争本不该流血。”   “可你还不是杀了他们吗?【暴君】...”军官惨笑,“我们又有什么不同呢?”   ......   十几分钟后,所有俘虏都被安置在平原上的营地里,被联军的重炮看守。   天空中,“圣城”号和一系列飞空艇居高临下地守着【天空之眼】号,防止任何人逃出去。   同时,在入口处,佩斯一行人已经集结完毕。   “我们走吧。”   【边疆】号第一个穿过了舱门,在通道中前进了大约五分钟后,一行人进入了停机库。   按佩斯知道的情报,停机库原本是用于空投坦克、给战斗机提供起飞轨道用的。   如今,这间机库空空如也,他们大多都在试图离开【天空之眼】号时被伊万斯的导弹给精准击毁,连半个人都没法出去。   在这间机库的尽头,升降梯正等待着,只要进入那台电梯,就能直接到达拉普拉斯所在的楼层,将他捉拿。   “待会儿我要亲手揍一顿那婊砸养的,”一旁的蠹虫揉了揉拳头,“看我把他揍在自己拉的稀里面哀嚎!”   “至少留他一命,”佩斯没有反对,“他还有用。”   “放心吧,我有分寸,毕竟跟着您混了这么久,也是懂礼仪的军人了。”   蠹虫刚说完,便领着一众拾荒者向前走去。   可就在这时,佩斯突然大喊:   “回来!”   他猛地抬起头,杀意感知令他的额头暴起情景,同时旋转着赤色矛冲向前。   几乎是同时,几道黑色的残影从天而降——   “铛铛铛——”   赤矛将那些残影撕裂,化作崩塌的阴影,佩斯猛地抬起头,只见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正倒立在屋顶上,风衣违背着地心引力。   【黑水学者】祖楚门。   ...... 4)雨(Part.4)   当佩斯目睹祖楚门悬挂在天花板上的身影时,他立刻操纵着【边疆】举起赤矛,准备将那道身影贯穿。   可就在这时,黑影袭来,整个【边疆】号顿时失去了活动的能力。   “忘了吗?佩斯·摩纳克,米哈伊尔·伊伦福诺的伟大坐骑被【漆黑纹章】赋能过,这意味着它是下界的造物。”   “而我,是下界的主宰。”   祖楚门微微一笑,伟岸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地面上时伴随着金属的轰鸣。   他伸出手,刚打算再度将黑色的力量作用于【边疆】,一道利箭便破空袭来——   “玩笑。”   祖楚门的手化作黑影,一下子就抓住了那道利箭。   他那被黑色胶带包裹的头颅转向远处正举着弓的【追猎者】瓦西里,一声沉闷的嗤笑从绷带后传来:   “这是神的躯壳,哈芙洱伽德的残骸和联邦的科技,加上...”   “吃炸药吧,杂种。”瓦西里低声说。   “轰!”   祖楚门握在手中的箭矢突然爆炸了,他踉踉跄跄地退后两步,刚站稳,一道火光划破黑烟袭来——   “铛!”   佩斯从【边疆】号中弹射了出来,挥动【斯瓦洛格】,一剑砍在了祖楚门的手臂上。   然而,这却只是斩出了一道熔痕。   “什么...?”佩斯皱起眉头。   “...你要以凡人之智僭越神明吗?”祖楚门笑了笑。   他一挥手,凝聚的黑暗炸开,佩斯顿时被巨大的冲击波推出去好几步。   联军的士兵们开始用覆盖式火力攻击祖楚门,密集的弹雨绽放开来,在祖楚门的体表炸出“叮叮当当”的火花。   可祖楚门却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他先是开启了体表的强因子护盾,然后低声说道:   “让我看看,‘变量’的强度。”   话音刚落,一股微弱的变动就在大厅中扩散开来。   蠹虫只觉得自己周围的拾荒者们突然发生了什么变化,他一转头,发现身旁的伙伴已经放下了枪。   “喂!你他妈在干什么?”蠹虫大吼。   被他吼的同伴转过头,呆呆地看着他。这时,蠹虫才发现他变了。   他的眼镜变成了纯粹的漆黑,点点黑水从他的下眼睑处涌出,在脸上流成黑色的泪水。   是黑水污染!   “我操!”   蠹虫退后两步,与此同时,这名伙伴立刻扑向了他。   异变几乎是同时在大厅内发生,联军之中不断有人变成黑水构成体,然后朝着伙伴挥动利爪,惨叫声一时间连绵不断。   看见这一幕,佩斯顿时怒目圆睁,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惨状,又看了一眼祖楚门,大吼道:   “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我已经付出了代价,真理是我的回报,”祖楚门礼貌地微微鞠躬,“人是弱小的,可人是聪慧的,终究会凌驾神明,并取而代之。”   没等他说完,佩斯就挥动着【斯瓦洛格】向前,斩出烈火的轨迹——   “轰!”   他砍在了一道透明的屏障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祖楚门的引力场就遍布了整个大厅。   “还是先应对你的同伴们吧,”祖楚门挥了挥手,“至于我,该带那位固执的大人离开了。”   他转过身,朝着电梯间走去。   “别跑!”   佩斯大吼一声,想要追击,可他的身后却突然传来呼啸的风声。   他一转头,只见好几名黑水构成体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嗡——嗡——嗡——”   三发箭矢袭来,精准地命中了那几个倒霉蛋的脑袋,在蓝色的电弧的爆发下,它们倒下了。   “你去追!别管我们!”瓦西里的大喊声从不远处传来,他正取出一根箭矢,用手精准地将箭头插进了一个黑水构成体的眼窝,同时抽刀砍下了它的脑袋。   佩斯毫不犹豫地转头冲向祖楚门,他的银手上爆出电弧,朝着引力场猛地挥动——   “轰!”   赤色湮灭爆发开来,引力场在承受了强大的因子能冲击后过载,爆裂开来。   可就在这时,佩斯听见一道轰鸣声传来,他一转头,黑影笼罩了他——   ——一个身躯高大的黑水构成体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佩斯低头躲闪,黑色的利爪撕开他头顶的空气,发出爆鸣声。   他转动【斯瓦洛格】,狠狠一刺,烈火的巨剑直接刺穿了怪物的胸膛。   可这怪物并没有受到伤害,它猛地挥出一爪,击中了佩斯,直接将他击飞了出去——   “砰!”   佩斯摔倒在地,快速起身,抽出冷钢刀,旋转着再度冲向那个巨大的怪物。   那怪物用双爪取出了自己腹部的【斯瓦洛格】,嘶吼了一声,然后挥动着那把巨剑朝着佩斯砍了过来。   不是吧...?你还会用这个?佩斯在心里嘀咕着。   他随即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眼前的怪物显然具备生前的记忆,而它曾是军人,自然会使用武器。   “......”   嗜血的怒火在佩斯的心中燃烧,他猛地窜向怪物,侧身躲过了扑面而来的巨剑。   然后,他精准地朝着怪物的手腕一砍,冷钢刀撕开了怪物持剑的爪子——   “咔擦!”   这一瞬间,时光仿佛凝聚,佩斯果断地松开冷钢刀,双手一抓,握住了巨剑。   当【斯瓦洛格】的重量回到了他手上的同时,他猛地一咬牙,狠狠地拖动着来自万仞山深处的烈火——   “轰!”   咆哮的烈焰撕开了怪物的一条手臂,它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烈火上了它的身躯。   佩斯凌空跃起,在空中旋转,然后一刀砍向怪物的头顶——   “咔擦!”   烈火的光芒自上而下一闪,怪物的身躯爆开,喷溅着黑水化作两半。   解决了!佩斯猛地一转身,准备去追逐祖楚门,却只听见更大的两道嘶吼声——   “吼!”   此时,大厅里的士兵已经几乎被屠戮至尽,又两只巨大的黑水构成体在他们的尸骸之上融合、出现。   那两个家伙在诞生的那一刻似乎就受到了祖楚门的指示,拖着爪子朝着佩斯跑来。   “该死啊!”佩斯怒吼一声。   他知道,除了自己没人能拖住这两个怪物,而这两个怪物一定会阻止他冲向祖楚门。   就在佩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这一刻,一声怒吼从两个怪物的身后传来——   “混账东西!你他妈看我啊!”   是蠹虫!他浑身是血,身上捆着从同伴尸体上搜刮来的炸药包!   他怒吼着冲向那两个怪物,脸上是誓死的坚决。 4)雨(Part.5)   怪物们似乎意识到了来自身后的威胁,它们转过身,嘶吼着冲向蠹虫。   “教官!去追那个怪物!”蠹虫大吼,“这帮杂种欠揍了,老子白养它们了!竟然变成怪物抓老子!我*你*的!”   蠹虫举起手上的步枪,一边奔跑一边疯狂地扫射,可那两只巨大的黑水构成体根本不会被区区子弹威胁,它们的体表如钢铁般坚硬,子弹落在上面时只是爆出点点火星。   但蠹虫也没有停下,当他距离那些黑水构成体仅有分毫之时,他坚决地张开了双臂——   “呲喇——”   刹那间,佩斯目睹了血花飞溅的一幕——一只手臂打着旋儿飞起,伴随着鲜血。   蠹虫惨叫着,眼眸鲜红,他一跳,用仅剩的一只胳膊和两条腿扒在了黑水构成体的身上。   “蠹虫!”佩斯大喊。   他想去帮助那名交情不长的拾荒者,可祖楚门已经进入了电梯,正朝着佩斯挥手。   “狗娘养的!”   佩斯怒吼一声,转过头,飞快地朝着电梯门冲去。   在电梯门即将关闭前的瞬间,佩斯将【斯瓦洛格】狠狠地扎了进去,将电梯的门卡住。   另一边,黑水构成体正用利爪疯狂地撕扯着扒在自己身上的蠹虫,蠹虫则是疯狂地用嘴撕咬着构成体表面的硬质化皮肤,   鲜血飞溅,磕掉的牙一颗又一颗的落在地上,可他似乎不知道痛。   他的眼白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像是一条疯狗在撕咬着自己的猎物。   “还给我...!”他低哑着嘶吼,“还给我...!”   另一名黑水构成体绕到了同伴的面前,举起爪子,准备将蠹虫撕裂。   这时,三发箭矢飞来,精确地命中了它的头、脖子、胸口,然后又按照命中顺序接连爆炸——   “轰轰轰!”   怪物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它一转头,瓦西里正抽出腰间的冷钢刀,大喊:   “小子!坚持住!”   可蠹虫没有回应,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黑水构成体的面庞,鲜红的眼睛里也染上了漆黑的墨:   “*他*的,就该少喝点酒啊。”   这名前半生都在劫掠的拾荒者在最后一刻转过头,举起自己仅身的胳膊,朝着自己奔来的瓦西里敬了一个军礼。   那是佩斯反复教给他的,他做得很标准。   然后,他按下了手上的引爆器,轮廓在刹那间变得如星光般闪耀——   “轰!”   剧烈的爆炸直接将两名黑水构成体撕裂成了碎片,漆黑的破败物质落在地上,炸得稀碎。   瓦西里的眼瞳顿时充血,他从腰间掏出一瓶塞着布料的鸡尾酒,用打火机点燃,猛地丢了出去。   烈火焚烧着漆黑的物质,刹那间彷佛有无数灵魂在嘶吼着,化作黑烟。   瓦西里立刻抬头望向电梯门口,只见佩斯依旧用【斯瓦洛格】强撑着电梯门,不让祖楚门上去。   “给我...出来!”佩斯大吼。   他猛地撬动手上的巨剑,瞬间,电梯门爆裂开来。   佩斯抽出腰间的手炮,瞄向内部,却发现电梯内空无一人。   “小心!”   大吼声从身后传来,佩斯一转头,只见祖楚门手上臂刃展开,朝着他砍来——   “呼——”   佩斯低头一躲,同时负着大剑一个翻滚,举起手炮连续射击——   “砰砰砰——”   祖楚门周身的黑暗挡住了佩斯的子弹,那一发发蓝色的因子能弹在空气中爆裂开来,化作四散的蓝点。   “愚蠢,”祖楚门嘲笑,“怎么不叫增援?这场游戏可以更加盛大。”   “你觉得自己是猎人,在玩弄猎物,并且引以为傲,是吗?”佩斯撇了撇嘴。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祖楚门礼貌地扭了扭头。   “有的吧。”   佩斯用快速上弹器再度给手炮填装了几发因子能弹,这一次,他抬枪打向天花板——   “砰砰砰——”   屋顶上的灭火警报器被击中,水花喷薄而出,整个机库一下子如同下起了雨。   可那水滴无法进入祖楚门周围的区域,他周身的空间仿佛被扭曲,让他站在喷薄的水流中也不曾沾到一点水。   “然后呢?你又有什么新的把戏?”祖楚门嗤笑。   他的头颅一转,只见自己的侧面的水幕中爆出一道火光,白气一下子弥漫开来。   佩斯利用【斯瓦洛格】上升起的烈焰蒸发了水,机库内白雾弥漫。   他要利用这种方法来尽可能地阻断光线的传播,让机库内的阴影变弱。   这会成为祖楚门的牢笼。   但佩斯知道,如果祖楚门想要逃跑,那他方才早就可以接着下界去寻找拉普拉斯了。   他没有逃,只因他将自己视作一名猎人,而这里的其他人全都是他的猎物。   但底比忒人也是猎人,而且是天生的猎人。   这是猎人之间的对决。   “......”   祖楚门感受着周围的纠缠,哈桑卡·哈芙洱伽德的圣骸容纳在他的躯体内,给予了他如哈芙洱伽德一般强大的感官。   他一侧头,看见一团因子纠缠正在飞快地逼近,于是以臂刃相迎——   “铛——”   【斯瓦洛格】的力量将祖楚门砍得手臂一歪,眼看就要在与佩斯的力量对抗中失败,祖楚门却只是不慌不忙双脚踏地,呼出一口气。   一条赤色之线在烈火巨剑上涌现!   这是来自哈芙洱伽德的血脉之力,能够通过切开空间来撕裂一切物质的手段!   即便是冷钢铸造的巨剑,也终究逃不出物质的范畴。   “感受神的力量吧...”   眼看着祖楚门就要斩断那条线,佩斯的嘴角却歪出一个微笑:   “你的力量来自哈芙洱伽德族,对吗?”   他手微微一侧,巨剑的轮廓倾斜,祖楚门的臂刃在这一刻与巨剑失去了交汇点——   “噌——”   一小块冷钢被斩了出去,并没有伤到【斯瓦洛格】的剑身结构。   祖楚门的眼眸在这一刻失焦,而佩斯便抓住这个时机,狠狠地将重剑刺出——   “呲喇!”   烈火巨剑刺穿了祖楚门的身躯,燃烧的烈火爆发开来,一下子将他的躯体焚烧着。   祖楚门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猛地一挥手,喷薄的暗影将佩斯和巨剑一同推开,可他已经受到了创伤。   他愤怒地抬起头,对佩斯大吼:   “你怎么可能知道我的弱点?哈芙洱伽德可是...”   “得了吧,你真的了解哈芙洱伽德吗?恐怕至少没我了解。”   水幕中,佩斯转了转烈火巨剑,黑眸倒映着火光。   “毕竟,当初她可是揍了我一个下午啊。”   ...... 4)雨(Part.6)   佩斯回想起了那个在怜小姐家特训的下午,那天他在测试“格斗神”巨力装甲时和珀莉丝进行了战斗,亲自感受到了未觉醒血脉前的哈芙洱伽德所具备的力量。   他其实并不太了解珀莉丝的具体能力有哪些,但根据他蜕变后突飞猛进的战斗思维,至少珀莉丝的战斗思路他是能看懂的。   那便是专注。   珀莉丝永远在寻找能够一击致命的方式,不论是血脉觉醒前还是血脉觉醒后,她的攻击都是轻盈且致命的。   他听珀莉丝描述过自己战斗时的状态:当精力全部集中时,时间在她的眼中彷佛缓缓流动,她得以做到复杂的动作。   而一切复杂的动作,都是为了那一个瞬间:   利用“赤色之线”斩断敌人的瞬间。   “真想不到啊,对小公主的了解居然能让我压制你。”   佩斯盯着眼前的祖楚门,从这位拥有“伪神之躯”的人的每个动作中,他都能看见哈芙洱伽德的本能。   观察、专注、斩断。   而对于这种方式,佩斯的应对则是提前卖出破绽,然后在他专注一击被勾出的瞬间改变手法。   至于祖楚门是否有其他战斗思路,根据佩斯与他交手这么多次看来,显然是不用担心的。   这家伙是个疯子,也是个强大的科学家,但他远远不是一名强大的战士。   “从别人的躯体里出来,自己面对我吧!”   佩斯大喊一声,一划【斯瓦洛格】,在水幕中爆出一道白气。   他的身影顿时消失,一圈白色的气体围绕着祖楚门逐渐展开——佩斯在不断奔跑。   蒸汽弥漫之间,祖楚门四下张望着,感受着那不断运动的因子纠缠。   他冷笑一声,喃喃道:   “阿喀琉斯和你一样,喜欢玩一些蒸汽小把戏。”   “现在,他的残骸可能得去垃圾堆里找了。”   祖楚门捂住腹部的伤口,黑水从那里泄露,他的力量在流失。   可这种流失只令他愈发地癫狂,视野中的漆黑和赤红交汇着,色块变得愈发模糊。   感受着因子纠缠的运动,祖楚门猛地一甩手,将自己的黑血甩了出去。   那些黑血落在了佩斯的正前方,漆黑的影刺从那里面扎出——   “铛!”   佩斯举起巨剑,挡住了这一击。同时,他抬起手炮,对着祖楚门连续开枪:   “砰砰砰——”   三发因子能弹在空中消散,爆成因子,借着这个机会,佩斯朝前一窜出,高举巨剑——   “铛!”   祖楚门的臂刃挡住了他的攻击,因子能火花爆裂开来,赤色之线随之涌现。   这一刻,佩斯再度将巨刃偏斜,让祖楚门挥空,同时他打出一拳,击中了祖楚门的腹部——   ——他打算将储存在银色手臂中的毁灭因子全部释放出来,直接摧毁祖楚门。   可当他的拳头碰到祖楚门腹部的一瞬间,黑色的液体炸裂开来,将所有外溢的因子全部吸收。   佩斯的一拳保留了原有的动能,将祖楚门击退好几步。   黑色风衣掀起,祖楚门从腰间拔出两把枪,对着佩斯连续开火——   “哒哒哒哒——”   佩斯举剑挡住子弹,他能感受到一发又一发的因子能弹在他的剑上爆开,空气中的毁灭因子越来越多。   同时,佩斯时不时就举起手炮还击,而他的因子能弹也总是被祖楚门精确地拦下。   果然啊...除了对于因子的控制和感应,祖楚门的那个躯体还继承了更加强大的东西——   ——哈芙洱伽德族强大的杀意感知。   那是远超普通人范畴的强大力量,只要祖楚门摆出防守姿态,他便能快速感知到佩斯的意图。   所以,刚才他才用腹部的黑血化解了佩斯打出的蓄能因子拳,这可压根不是人类能够具备的反应力。   还好啊,这点也被我猜到了...佩斯微微一弯嘴角。   “瓦西里,随时准备好。”他低声说。   与此同时,水幕终于停滞了,机库里弥漫的蒸汽逐渐散开,水将那些黑色的物质全部都冲向了排水系统,让它们暂时无法影响到战场。   佩斯一抹湿漉漉的头发,他将【斯瓦洛格】的剑尖扎入地板,发出铁的轰鸣声。   在他的对面,祖楚门依旧站立着,他的机械身躯上有好几道创口。   这位将哈桑卡·哈芙洱伽德的遗骸化作躯体的科学家似乎有些恼怒,战斗中的劣势显然令他始料未及。   “被当成猎物的感觉如何?”佩斯笑了笑。   “你...”祖楚门的嗓音嘶哑,“你不过是个凡人。”   “难道你不是吗?”佩斯喃喃,“或者说,这世上哪儿有神啊。”   “你不知道哈芙洱伽德真正的力量,我现在的躯体只是个开始,我会走向星空的!”祖楚门撕开风衣,机械和黑肉组成的躯干一览无余。   他的身影化作黑风,双足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激起一道连续水花,一瞬间就到了佩斯面前。   佩斯举剑、格挡、反击,两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不断地战斗着,金铁之音反复爆鸣。   祖楚门的战斗思路似乎开始了变化,他开始不断地使用自己的杀意感知来预测佩斯的攻击,同时尽可能地将自己的攻击收敛,因为他意识到佩斯能够看穿他的“赤色之线”。   渐渐地,佩斯感到自己的力量开始无法跟上,祖楚门的“伪神之躯”虽然已经重创,可黑水生命本身具备的强大能量依旧支撑着他。   而佩斯再强大,身躯也是凡人。   “铛——”   在佩斯再度进攻失败后,他被祖楚门击退了数十步,踉踉跄跄的脚步在地面上反复激起水花。   他抬手,再度用手炮射击,子弹无一例外地又一次被祖楚门拦下。   “你已经向我发射多少次子弹了?难道你不会学习的吗?”祖楚门讽刺地笑了笑,“也对,这就是区别啊,野蛮的山民空有肌肉,大脑却依旧没有开化。”   他转了转完全无损的臂刃,又看了看佩斯那被“赤色之线”斩得几乎磨出了镜面的【斯瓦洛格】,自信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拉普拉斯允诺带着我与他一同登上星空,”祖楚门喃喃,“他是真正的天才,你们都只是虫子,何不匍匐一生?”   “没办法,生来就长了翅膀,做不到啊。”   佩斯苦笑,他莫名其妙想起了在摩纳克宅邸的门口,有个女孩哭着把他胸前那印着“雪雕”的家主纹章斩落。   什么生来就长了翅膀啊,只是时代变迁,不得不长大啊。   “该结束了,”佩斯低声说,“决一死战吧。” 4)雨(Part.7)   “......”   听着佩斯的话,祖楚门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站立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   他的臂刃上闪烁着狂暴的赤色电弧,在脚下的水面上打出破碎的光斑。   佩斯握着【斯瓦洛格】,神情专注,烈火在他的黑眸中燃烧着。    两人一动不动地对峙着,天花板喷头中余下的水一滴一滴落在积水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在某一次略显沉重的水滴声后,刀光四溢——   “噌——”   祖楚门只觉狂风一闪,只是一刹那,佩斯的身影在他的眼前消失了。   他的杀意感知亮起,旋即下意识地转身——   ——佩斯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身后,巨剑拖着烈火的轨迹袭来。   “铛!”   祖楚门格挡,却被这一击的怪力打得踉踉跄跄退了数十步,架势尽失。   见机,佩斯俯身弹出,暴起青筋的手臂用力挥动着【斯瓦洛格】——   “呼——”   “呼——”   祖楚门灵巧地闪过两刀,抓准机会,举刃朝下猛劈——   “铛!”   佩斯横刀挡住,又猛地一斜刀刃,以祖楚门的刀刃为跳板将自己的身子一撑,高高跳起。   他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将烈火巨剑高高举起,如同审判凡人的天使。   “你要付出代价!”   佩斯怒吼,将巨刃朝下一用力一劈——   “铛——”   祖楚门用尽全力挡住了这一击,他的臂刃开裂,眼看着就要被【斯瓦洛格】撕开。   这时,他手臂上的红石爆出一道道电弧,将他的力量提升到了极限。   借着这股力量,祖楚门将刀刃往后一甩,顺势将佩斯整个人甩了出去。   佩斯在空中调整姿态,双足点地,然后将【斯瓦洛格】狠狠地扎入地面。   就当祖楚门下意识地准备主动进攻时,只听佩斯大吼一声:   “瓦西里!就是现在!”   赤光从侧面涌现,但祖楚门的杀意感知在这一刻失灵了。   因为那攻击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佩斯来的——   “轰——————”   【边疆】号上的【巴别塔棱镜】喷射出狂暴的赤色光柱,打向了佩斯,击中了他身前的【斯瓦洛格】。   那烈火的巨剑在刹那间爆成了炽白的状态,与此同时,它被祖楚门打磨得如镜面般的剑身将这道赤光四下折射——   “轰——”   四散的光柱一下子击中了天花板、地板、墙壁,而其中最强的那道光柱打向了佩斯瞄准的目标——   ——正在摆开进攻架势的祖楚门。   “格挡这个试试!杂碎!”佩斯大吼。   没错,哈芙洱伽德的杀意感知很强烈,可那也是建立在战斗经验强大的前提下。   祖楚门只是单方面地依赖直觉,最多能够察觉到针对自身的攻击。   至于以媒介传播过来的攻击,他恐怕是无力回天。   “......!”   看着喷薄而来的赤光,祖楚门朝后退了两步,攻击的架势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掉。   然后,那赤光淹没了他——   “呃啊啊啊啊啊!”   祖楚门发出沉闷的嘶哑惨叫,佩斯看见他的身躯被赤光溶解,爆出铁水状的物质。   他头脑出色,可终究不是一名强大的战士,空有力量,而缺乏战士应有的想象力。   比如,他只顾着嘲笑佩斯明知打不中还一直开枪,没有发现佩斯这么做的真正原因——   ——散播在空气中的因子能,为【边疆】的【巴别塔棱镜】充能。   佩斯不断开火只是混搅视听,让祖楚门没有意识到一旁的异象,甚至没有注意到瓦西里的动作。   这是属于战士的经验、想象力和决断力所带来的结果。   “呃啊啊啊啊啊!”   祖楚门在【巴别塔棱镜】的光辉中被一寸寸撕开,面对如此突然的攻击,他没来得及使用任何手段进行防御。   凭借着最后一丝力量,他高举臂刃,在赤光的洪流中划出一道赤色之线——   “噌!”   等到【巴别塔棱镜】的发射结束之后,佩斯从【斯瓦洛格】的背后探出头,只见祖楚门先前站着的地方留下了一团漆黑的物质。   那物仍在涌动着,深沉的漆黑在其内部沉淀。   “他逃跑了,”瓦西里从【边疆】的驾驶舱内跳了出来,“不过,他这一下够呛,恐怕也发挥不了多少作用了。”   “......”   佩斯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机库大厅,那些联军的战士们如今只剩下一些漆黑的碎片,漂在薄薄的一层积水中。   蠹虫的吼叫声在他的耳旁回荡,拾荒者们明明也是那么有血有肉的人啊...   “你看住这里,确保不会出其他异常状况,暂时不要喊其他人进来,”佩斯说道,“我去抓拉普拉斯。”   “好的,放心吧,”瓦西里拍了拍佩斯的肩膀,“我会帮你看着的。”   佩斯转过身,进入了电梯,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快速上升,很快就到达了【天空之眼】号的顶层,拉普拉斯私人层。   电梯门打开,简洁主义的走道映入眼帘。这条走廊上什么也没有,只在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   佩斯将巨剑背在背后,抽出适合近距离战斗的冷钢刀,然后小心翼翼地穿过了走廊。   他提防着是否有新的埋伏,可直至他走到那扇门前,一切都十分顺利。   “......”   佩斯轻轻敲了敲门,短暂的延迟后,门打开了,茶香味扑面而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房间尽头的拉普拉斯——他正坐在办公桌后,煮着茶。   “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   佩斯抽出腰间的手炮,瞄准了拉普拉斯,同时走进了房间。   他快速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房间不大不小,五脏俱全,生活气息浓厚,一时间没发现埋伏。   至少,在明面上没有任何埋伏。   早在进入【天空之眼】号之前,佩斯就和伊万斯打过招呼:如果佩斯的生命体征终止,就立刻用最大规模的导弹群摧毁整个【天空之眼】。   杀死拉普拉斯,总比让他逃跑更好。   “......”   拉普拉斯没有理会佩斯,他只是静静地倒了杯茶,在鼻子前面转了转杯子,品着香味。   正当佩斯准备再度开口时,银眸的老人抬起头,用低沉的嗓音说道:   “你喜欢喝茶吗?”   ...... 4)雨(Part.8)   “喝茶?”   听见拉普拉斯的话,佩斯呆了一下,旋即开口:   “不喜欢,不过我希望你不要再喝了,站起身,举起手来。”   “我以前也不喜欢喝茶,你知道的,联邦人钟爱的是酒,尤其是上流阶层,聚会时都避不开美酒。”   拉普拉斯没有理会佩斯,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抬杯品看一口茶。   他将茶杯放回桌上,接着说道:   “我喝茶的习惯是从去过齐琅以后开始的,在那之前茶水只不过是偶然的消遣,称不上是深度的爱好。”   “那是在齐琅的前线基地,一名士兵用茶水招待我,让我稍作等待。”   “那茶看起来没什么质量,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是军队里的配给,能有多高级呢?”   “可我还是拿起了那杯茶,喝了起来,只是为了手上有些事情做。”   “当时,赫拉墨斯失踪的消息传来,我慌了,他是我培养的继承人,是我的长子,更是我妻子伊丽莎白为我留下的宝贵遗产,我又怎能不为此心焦?”   “我不断地喝茶,很苦,苦得我皱眉头,可我只是不停地喝。”   拉普拉斯说着,站起身来,背身望向落地窗外的阿斯顿平原。   “我一直提醒自己,命运就是苦涩的,你无法握住它,就和你无法掌控星空上的真相一样。”   “把手举起来。”佩斯再次警告。   “伊·特兰人也喜欢喝茶,你知道吗?”拉普拉斯半侧面庞,轮廓在光影间显得有些灰暗,“但他们品茶,更多的是当成一种雅致的饮料,他们早就习惯了苦涩,就如同他们习惯了那永远笼罩着群岛的雨水一样。”   “可我品茶不是为了这个原因,每次喝茶,我就会想起那个下午,我独自坐在齐琅人的招待室内,恐惧着失去我长子的未来。”   “命运的束缚太沉重了,苦涩才能提醒我不能顺着它下坠啊。”   拉普拉斯转过身,看向佩斯,举起自己的双手。   “你呢?佩斯·摩纳克,你要顺着自己被强加的宿命不断下坠吗?”   “说点我听得懂的。”佩斯动了动枪口,示意拉普拉斯匍匐在桌上。   “他们把你当成领袖,时代的浪潮把你推了出去,让你成为和威廉三世一样在暴雨中撑伞的人,”拉普拉斯喃喃,“可雨是永远不会停的,你终将被冲垮,然后又会有下一个倒霉蛋接替你的位置。”   “你甘心吗?权力的代价,就是变成牺牲品。”   “你想多了,我战斗的目的不是权力。”佩斯冷冷说道。   “可权力会找上你,腐蚀你,你敢说自己统御千军时没有一丝丝的快感吗?不曾为自己到达制高点而感到欣喜吗?现在你赢下了一场以少胜多的战役,用枪指着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人,我,你不为此感到激动吗?”   拉普拉斯的嘴角微微一弯,看起来在品味着什么。   “你感受不到吗?”   “我再说一次,趴在桌子上,否则我就打穿你的膝盖。”佩斯最后警告。   “无所谓了,佩斯·摩纳克,不论你承认与否,你都只是个撑伞的傀儡。”拉普拉斯扭了扭头。   “那你呢?你是什么?”佩斯皱起眉头。   “我?我是雨啊。”   拉普拉斯突然张开双臂,突然,天空中赤雷闪烁,一场暴雨降临阿斯顿平原。   与此同时,佩斯上前,伸手打算制服他。   可拉普拉斯却毫无惧意,反倒是用双手抓住了自己胸口的衣服,然后用力一撕——   “呲喇!”   衬衣崩开,半透明的胸膛呈现,让佩斯立刻停住没再向前。   他看见那胸膛里跳动着一颗心脏——一颗被漆黑侵染的心脏。   “赫拉墨斯活在这里,”拉普拉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他的心脏依旧跳动着,看呐,我救活了他。”   “你不是拉普拉斯!”佩斯大吼。   看见半透明胸膛时的刹那,佩斯就意识到了眼前的“拉普拉斯”究竟是什么。   这不过是个仿生人!是替身!   先前,没有任何人察觉到拉普拉斯的异样,就连掌握着一定神秘学手段的【苍皇】也笃定【天空之眼】号内的就是拉普拉斯。   这是因为那颗心脏的缘故——那颗拉普拉斯的长子,赫拉墨斯的心脏。   “不用怪罪自己,佩斯·摩纳克,”拉普拉斯的银眸中充满了怜悯之情,“就算是珀莉丝·哈芙洱伽德来到这里,她也会发现这具躯体的因子纠缠和我本人无异,而可怜的小【苍皇】失去了她最坚实的影子,以她的水平,她也不可能察觉到不同。”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佩斯的额头渗出冷汗。   “当然是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拉普拉斯坐回了办公桌后,“好了,继续撑伞吧,真正的暴雨要来了。”   ......   【巴别塔监狱】的下层牢房中,银眸的老者睁开双眼。   他拔去脖子上的管子,走出牢房,一众【缄默者】涌了上来,为首的为他穿上白色的风衣。   “检索【广域播报】,播报区域设定为联邦全境。”拉普拉斯说道。   “那些叛徒呢?”【缄默者】的嗓音低沉。   “当然是缄默他们,”拉普拉斯嘴角一勾,“罗杰尔·麦克拉瑟千算万算,都没算到我躲在这里,他的眼睛几乎遍布了整座【巴别塔】,除了监狱。”   【缄默者】们点了点头,拥护着他们的首领进入了升降梯。十几分钟后,拉普拉斯来到了巴别塔的终控室。   示意护卫全部守在门口后,他一人穿过房间,按下按钮,巨大的落地窗缓缓地亮起,呈现着云海之上的景色。   因子能云团在快速地朝着【巴别塔】聚集,赤红色的雷鸣不断地汇聚在塔顶的核心之上,拉维斯的丛林狂风呼啸。   “忘记吩咐他们给我泡杯茶了,”拉普拉斯嘀咕着,“不过,很快就会结束了。”   他走到窗户边上,俯瞰着围绕着巴别塔化作漩涡的巨大云海,心中的快意不断增加。   控制欲被满足,他彷佛与天同高,伸手便能在云海上泼出浪潮。   拉普拉斯又凝视了云海一会儿,然后开启了播报装置:   “联邦的人民啊,混沌的年代结束了。”   “幼稚、分裂、暴行,我们都太年轻,太容易犯错,可这一切应该迎来终点了。”   ...... 4)雨(Part.9)   卧室内,杰希卡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那上面显示着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那平静的面孔,而他身后的背景是【巴别塔】外的云海。   怎么可能?拉普拉斯不是在阿斯顿平原吗?联军不是已经大获全胜了吗?他怎么可能逃跑?   “杰希卡!你看到了吗!”耳机里传来【报童】们慌乱的声音。   “住嘴!”杰希卡的脸有些白,“听听他要说什么...”   “联邦的人民啊,混沌的年代结束了。”   “幼稚、分裂、暴行,我们都太年轻,太容易犯错,可这一切应该迎来终点了。”   拉普拉斯的仪态如云端俯瞰般冰冷,他将那只血眸露出,一银一红的双眼令他看上去万分威严。   “我相信你们都能猜测到我目前的处境,是的,联邦的军队在阿斯顿平原惨败,即便军部封锁了信息,但那些善于传递崭新讯息的人不忍心令你们蒙在鼓里,所以你们笃定,我们如今的处境万分危险,不是吗?”   拉普拉斯的目光微微一转,他依旧看着屏幕,可杰希卡脖子后的汗毛却立起来了。   她笃定,拉普拉斯在看她,或者说在看着【报童】的每一个人。   不是吧...?   “你们得知了我的处境,也得知了很多埋藏在阴影中的真相...是啊,晶体矿场的惨状,被二次利用的受害者尸体,那些可敬的劳动者在死后甚至不值得一个自己的坟墓,而是被加工成了红石模块,变成了工具。”   “你们在维泽尔的街道上举旗高呼,你们包围了学院大厦,毫不畏惧地面对着那些军人,这令我感到骄傲,我的人民。”   “我要感谢那些敢于说出真相的人,没有他们,你们现在还在被罗杰尔·麦克拉瑟欺骗,如果你们不知道这个名字属于谁,他属于【军部】的负责人,目前正在位于维泽尔城的【军部】大本营内。”   拉普拉斯说得越多,杰希卡就感觉自己的背后愈发冰凉。   怎么会这样...?就连这一切都在拉普拉斯的掌控中吗?   就连【世界联军】那堪称宏伟的首战,也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杰希卡正呆滞时,窗外闪过赤红色的光芒,伴随着雷鸣。   她望向窗外,发现富含毁灭因子的高能云团正高速流过天空,赤色的雷暴在其中酝酿。   下雨了。   此时,成百上千名报童在街道上抬起头,望着摩天大楼上的全息景象——拉普拉斯出现在了联邦境内的每一个屏幕上。   他们站在雨中,呆呆地听着银眸老者的话语,说不出话。   流动的云层朝着边境城市拉维斯汇聚,在那里,【巴别塔】的顶部汇聚着强烈的赤光浪潮。   在拉维斯的丛林里,隶属于罗杰尔·麦克拉瑟的军队正面目严峻地看着不远处的巴别塔,他们奉命守在此地,只要拉普拉斯一被联军擒获,就夺取巴别塔。   可现在,情况突然完全不同了——拉普拉斯压根就没有离开过巴别塔,这一切都是他的布局。   “头儿,强攻吗?还是我们直接撤?”首长在军用频道中大吼,“到时候了!没时间犹豫了!”   军用频道中没有回应,此时,在【军部】的大本营里,罗杰尔·麦克拉瑟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屏幕。   他看着拉普拉斯背后的云海,拳头紧握,指甲掐进血肉,几乎渗出血来。   “拉普拉斯...”他发出低沉的怒吼。   “你们是正确的!”拉普拉斯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军部】将我送入了敌人的陷阱,我早已失权,他们还策划了伊·特兰的惨案,妄图登上将那座象征着和平的高塔化作刽子手的利器。”   画面中,拉普拉斯的目光扫向四周,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费尽全力才逃出生天,可那些联邦的军人无法回来了,他们用尽全力杀出了一条血路,护送我回到了铁幕后背,而他们的尸骨永远埋葬于阿斯顿平原。”   “他们之中有父亲、父亲,有儿子、女儿,有丈夫、妻子,可他们全都死了,死于那些妄图掌权者的阴谋!”   “我聆听了他们的遗愿,我才是代表你们的人,”拉普拉斯张开双臂,“很多人称呼我为刽子手,但你们如今可亲眼目睹,我并不是!我是暴雨中撑开伞的人,那些妄图加害你们的人将恶名甩给我,令我差点葬身于战场。”   “可如今,我回来了,代表着联邦人民真正的意愿!”   赤红色的旋涡在云层之上卷动着,【巴别塔】顶部的核心开始凝聚源自上界的力量,狂躁的雷鸣嘶吼着。   “接下来,【巴别塔】的发射将回归其原本目的——捍卫和平!”   “我将为你们清除那些入侵者,守住铁幕,与此同时,我勇敢的人民啊!挥动你们手上的武器!将那些试图加害你们的人,从摩天大厦中驱逐出去吧!”   “不论是虚伪的高级议会,还是残暴的军部,用你们的武器将他们驱逐出去!”   拉普拉斯张开双臂,高塔的顶部,他转过身,望向身后一望无际的云海。   随着【巴别塔】不断充能,【广域播报】关闭,拉普拉斯突然恢复了平静。   “伊丽莎白,看着我。”他轻声喃喃。   此时,在【天空之眼】号的顶层套房内,拉普拉斯的仿生人笑吟吟地关闭了全息屏幕,将茶杯举向对面的佩斯:   “撑伞吧,佩斯·摩纳克。”   佩斯毫不犹豫地举起枪,一枪打穿了“拉普拉斯”的脑袋,然后转身跑出房间。   他边跑,边接入频道,大吼:   “阿杰夫!汇报情况!”   “领主大人!太阳升起来了!怎么回事?”   佩斯的心中一凉,他当然知道太阳升起来是什么意思,于是在无线电中怒吼:   “撤退!立刻撤退!撤出阿斯顿平原!所有人!撤退!”   拉普拉斯怎么可能把自己置身于棋局当中!不论是被当作弃子抛弃的联邦军人,还是作为正义之师的联军,甚至在暗中煽动民意的【报童】,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   这一切都不过是他将自己置身于顶点的工具,这一番操作之后,联邦民间的凝聚力将前所未有地汇聚,而那些在百年间分享他权力的人将全部被铲除!   而且是由联军和同盟亲自为他铲除。   穿过走廊,佩斯进入电梯,一路来到了机库内。   “发生什么情况了!”瓦西里立刻迎了上来,“为什么突然...?”   “没时间了,我们得撤退!”佩斯声嘶力竭地大喊,“【巴别塔】要发射了!马上就要发射了!” 4)雨(Part.10)   听着佩斯的怒吼,瓦西里一时间脸色惨白。   作为【铁盟卫】的一员,同时也是钢铁堡垒最强大的猎人,这位前队长在山岭间指挥了数十年的精锐部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害怕什么了。   可听见“巴别塔要发射了”这几个字时,他第一秒的反应竟是颤抖。   这才是真正考验勇气的时候。   “我们不可能逃得掉,”瓦西里深吸一口气,“必须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佩斯的嗓音嘶哑,“怎么会有...”   说到这里时,佩斯的眼眸微微一怔,心中燃烧的火一下子平缓了下来。   当然有别的办法,怎么可能没有...   “安吉拉,【边疆】号还能和米哈伊尔那时候一样沉入【下界】吗?”佩斯说道。   “不然你以为我在忙什么?”安吉拉回应了佩斯,“可以,但效果会弱很多,韦尼亚之前用【边疆】的残骸制造了那个可笑的残废傀儡,这让它的完整性损失,在神秘学上的联系弱了不少。”   “所以?”   “所以,可以进行【下界】传送,但需要一些黑水力量作为媒介,”安吉拉快速说道,“但就算如此,能够传送的人数也会被严重限制。”   “这里可不好找黑水力量啊...”瓦西里喃喃。   “不,其实已经有现成的了,”佩斯说道,“祖楚门留下的那一滩!”   没错,祖楚门大概率是依靠类似的方式离开的,而在离开时被重创,所以那种力量外泄了出来。   那么接下来,大概就是去哪儿的问题了。   按照佩斯的估算,那一滩黑水液体加上【边疆】,恐怕最多也只能将一个大厅的人送走。   也就是说,几百人。   那么摆在面前的问题也就十分简单:这几百人是继续朝着前方进攻,还是向后撤退呢?   佩斯看了一眼瓦西里,又抬头看向天空。   他突然意识到这其实没什么好犹豫的。   已经到了这一步了,踏上战场的人必然是身负觉悟之人,又怎会因为牺牲而踌躇不前呢?   至少,要给【巴别塔】上的老家伙添添堵才行。   “我去和他们说吧,”佩斯深吸一口气,“瓦西里,我能相信你吗?”   “当然没问题,调试【边疆】是吧?放心,那玩意儿的常规测试可是我负责的。”   瓦西里拍了拍佩斯的肩膀,面色不再惨白,而是如喝了酒一般泛着红光。   “别怂,小子,做你认为对的,山巅刑场上我把赌注下给了你,记得么?”   “我希望我没有辜负你的赌注,队长。”佩斯无力地笑了笑。   他转过身,快速穿过机库,去找外侧的联军。   ......   “那是什么...?”   从阿斯顿平原眺望西方的地平线,一轮赤红色的太阳在长空之上亮起。   它是那么的璀璨,一下子就将整个世界照亮,目所能及之处皆为它统御的王庭。   “那他妈,是【巴别塔】?”   阿杰夫·彼得罗夫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他捂住了肾脏,脑海中一片空白。   底比忒人的军队似乎一下子就散了,当看见那轮赤光在天际亮起之时,所有豪言壮语和勇气似乎都只剩下一片空白。   当那轮太阳升起,联邦俘虏们呆呆地望向家乡的方向,不可思议地颤着嘴角。   “不...不可能...!他们抛弃了我们?他们抛弃了我们!?”   “我们是...联邦的军人啊...我们...”   “我们投降了,这意味着我们没有资格祈求联邦的庇护。”唯有那名军官语气平淡,脸上的表情像是坦然,又像是麻木。   天空中,哈利·史密斯悬浮着,看着那轮赤光,最后一名【蒸汽宪兵】的拳头死死握住。   就是那个东西摧毁了他的故乡。   同时,在“圣城”号的舰桥上,埃希莉娅紧紧握着胸口的淡金色丝巾,心一阵又一阵地绞痛。   “我们要撤退吗?陛下?”身后的文官双脚打抖,看起来很难战栗。   “不,”埃希莉娅咬紧牙关,“提升高度,分散队列,然后准备冲锋。”   埃希莉娅不打算退缩,就算是死,她也不会辜负王国之名。   要死也要和【进击王】一样,死在奔向变革的路上。   就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打算呢...   埃希莉娅拿起无线电,接通了频道:   “佩斯,你的打算呢?”   “我要碾碎他们,埃希莉娅。”   【天空之眼】号的门口,佩斯踏上了荒原的地面,抬头望向远方的“圣城”号。   “你呢?”   “我会让队列分散,继续前进,尽可能地在第一轮发射后留下一些有生力量,然后冲向铁幕。”   “听起来不错,我也这么打算,这里有一个下界裂口,我可以带一部分人直接到达铁幕。”   “那就带上你最精锐的士兵吧,我要和王国的子民待在一起。”   “这么着急拒绝?我还没邀请你呢。”   “你不打算邀请吗?”   “哈...”佩斯笑了一声,随后语调变得低沉,“埃希莉娅,保重。”   “保重,佩斯,我会为你们争取时间,”埃希莉娅低声说“愿启明星高照。”   “愿启明星高照。”   佩斯放下无线电,走到了驻扎军的面前,一眼就看见了呆滞的阿杰夫和其他先锋军团里的士兵。   他们似乎都已经从失神状态中恢复,此时正愤怒且不安。   看到佩斯,那些人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似乎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佩斯举起一只手,止住了所有人发言的欲望,然后开口道:   “没时间解释当下是什么情况了,具体的经过会记录在史书上,但前提是书写历史的人还是我们。”   “现在,我只下两道命令,第一,近卫军团的士兵全部跟我走,我们前往铁幕,直击敌人的心脏,目标是摧毁【巴别塔】。”   “第二,剩余的人,以分散状态冲锋,尽可能地规避【巴别塔】的攻击,目标是穿过整个阿斯顿平原,作为后援和主力。”   “没有撤退这个选项,”佩斯的声音一下子冰冷了不少,“所有试图撤退的,直接枪决,底比忒人理应战斗到最后一刻,逃避者皆视为通敌。”   【暴君】将烈火巨剑插入荒原的土地,溅起一阵火星,更猛烈的火在他的黑眸中闪动着。   “现在,做出你们的选择吧!” 4)雨(Part.11)   佩斯的话语一出,联军一下子就沉默了。    地平线的第二轮太阳正在升起,而他们的君主要求他们继续冲锋。    第一次学院战争那血淋淋的历史早就摆在所有人的面前,世界联军面对巴别塔的光辉溃败而逃,就连那位进击王凝聚起来的军队也无法直面来自地平线尽头的威压。    战士的血液在他们的血管中沸腾着,可来自生物本能生出的恐惧如乌云一般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佩斯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沉默的军队,插入地面的烈火巨剑熊熊燃烧。   他知道他不可能要求所有人都直面死亡,尤其是在这个死亡已经既定的情况下。    不论是直接突围至拉维斯的丛林边境,还是在平原上面对着地平线冲锋,失去了战线和阵列的军队只有一个结果:    溃败。    不过是死的方式不同罢了。    当巴别塔的光辉再次照耀之时,整个世界上都没有安全的地方。    行军迈向平原之前,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一点,可当面对这个现实之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接受。    “......”    过了很久之后,一个人走上前,眼神有些胆怯地看着佩斯。    是阿杰夫·彼得罗夫。    这位好不容易在佩斯上位后获得一席之地的将军如今已经没了那股狂傲之气,他彷佛又回到了东海滨岸溃败的那天。    他踌躇地看了一眼佩斯,又看了一眼军队,喉结颤动着。    佩斯知道他想要什么,不忍让他难堪,便开口道:    “阿杰夫,你可以跟我一同进入丛林。”    然而,出乎佩斯意料的是,阿杰夫摇了摇头:    “不,领主大人,我申请带队在荒原战线冲锋。”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底比忒人的军队振臂怒吼:    “草他妈的,不过是巴别塔射点光,你们就娘炮成这个逼样,也配叫自己山民!”    “没种的就滚吧!要我说,那根竖在地平线上的大**真他妈不如老子的大!”    “你们是暴风雪里来的,所以看见太阳就怕了吗!?”    阿杰夫双目充血,他的身上似乎爆发出一股狂躁的气息,暴虐在他的双眼中增长着。   他转过身,直面佩斯:    “为了底比忒!”    刹那间,军队沸腾了起来,底比忒人怒吼着将武器举向天空。    “为了底比忒!”“为了底比忒!”“为了底比忒!”    士兵们的狂热让佩斯的血也躁动了起来,但是他知道现在必须冷静,不能做错任何一个决策。    “哈利,瓦西里,叶琳娜,再加上近卫军团的所有人,”他快速扫过军队,“你们跟随我一同通过下界传送前往铁幕。”    话音刚落,近卫军团出列,与此同时,两道影子从天而降,落在佩斯身旁,分别是哈利·史密斯和叶琳娜·冈察洛娃。    “我会追随您。”哈利·史密斯抬起头,嗓音沙哑。    “我会拿下天空。”叶琳娜冷冷说道。    “近卫军团!走吧,到你们劫掠联邦人的时候了!”佩斯大喊。    与此同时,一名拾荒者走出了阵列,俨然是那名外号叫做【蛮牛】的家伙。    “教官,蠹虫他...死了?”他的声音有些空洞。    “他以军人的身份死去,”佩斯沉重地点了点头,“对于底比忒的军人,任何叛逃者将格杀勿论,但你们是王国的军人,可以自行选择去向。”    他的意思是,蛮牛可以选择和埃希莉娅的军队一同前进,也可以选择直接撤退。    佩斯本来就没觉得拾荒者的部队到这种时候还能保持强大的纪律性,毕竟才训练了那么点时间,不能假设所有人都和蠹虫一样有那么坚定的信念。    蛮牛看起来确实有些踌躇,他在自己的裤兜上摸了摸,似乎想摸出什么,可最后只是低下头。    “我...我想帮他复仇,但我不敢...”    他说完就离开了佩斯,同时,那些拾荒者也撤退到了底比忒先锋部队的后方    “我们没多少时间了,”佩斯转头,看向地平线尽头的那轮赤红之日,“走吧。”    佩斯一挥手,选好的人便跟着他一同进入了【天空之眼】号,来到了机库大厅。    瓦西里已经将【边疆】移动到了祖楚门留下的那一滩漆黑的液体上,整个机库的阴影都因此变得愈发浓郁。    佩斯转过头,扫视了这几百名即将参加自杀任务的士兵,然后便进入了【边疆】号。    他将双手放在操纵杆上,源自空间之下的轰鸣声传来,他的眼眸染上了一层漆黑。    下界的脉络在他的眼中变得十分清晰,那是漆黑的世界,从阿斯顿荒原到拉维斯的边境,无数条脉络在世界之下涌动着。    就在这时,佩斯捕捉到了自己想要到达的目的地——那个在荻拉战争中被【铁领主】米哈伊尔制造出的铁幕缺口。    联邦的军队大概率会在这个缺口附近进行布防,尤其是在瑞因·泰拉斯曾经从那个缺口进到拉维斯的边缘拯救卡莉小姐的情况下。    一想到瑞因,佩斯的心又揪紧了几分。    那位来自老国王的近卫这辈子的理想便是带着军队踏过阿斯顿平原,夺回王国的疆土。    现如今当巴别塔的光辉再度照过王国的废墟,他却无法亲自出征了。    佩斯深吸一口气,黑暗开始在整个机库中蔓延,逐渐将内外隔绝开来。    这时无线电频道中出现了伊万斯的声音:    “小子,没有考虑向联邦人投降吗?我这个前【巴别塔之刃】说不定能帮你求求情。”    “别想了,叔叔,他是冲着我们所有人来的。”佩斯轻声说。    “那当然,拉普拉斯那个老混蛋早就看我不爽很久了,大概也不会听我说什么吧。”    伊万斯似乎在嘲弄自己,他的位置在军队后方,不可能有时间赶来【天空之眼】号。    “放心吧,小子,我没那么容易被打败,底比忒人也一样。”    “叔叔,这种时候就不用耍帅了。”    “哎,去去去去,和你老爸一个德行,太死板,可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也叫死板吗?”    “也是,你不死板,所以我挺看好你。”    荒原上,伊万斯看着地平线尽头的光辉,点燃雪茄,吸了一口。    “我很少说这种没意义的口号,不过...为了底比忒。”    “为了底比忒。”佩斯低声说。    他抬头,眼眸中的黑暗深沉到了极致。    刹那间,黑影一闪,整个机库中的人全部探索为阴影在下界之中快速穿梭着。    与此同时,在荒原的地平线上,巴别塔的赤色光芒愈发强烈,几乎让半边天空都变成了纯粹的赤红。    以阿杰夫·彼得罗夫为首的联军全部都昂首挺胸,面对着那轮赤光。    “底比忒人!冲锋!”    浩浩荡荡的钢铁洪流绕过【天空之眼】号,迎着赤色光芒的照耀朝着联邦冲锋。    天空中,“圣城”号的舰桥上,埃希莉娅放下揪着领带前丝巾的那只手,转过身,从一旁的近卫手上抽出那把剑——    ——瑞因·泰拉斯的银剑。    她在剑身上看见了自己模糊的双眸,那股淡金色的光辉里彷佛映着火,像是另外一个人的眼睛。    “埃希莉娅...瑞因...给我力量吧...”    莎尔朵转头,猛地将银剑朝着地平线甩出,剑锋闪着寒光。    “王国的子民啊,进击吧!”    隶属于格莱乌·亚德王国的飞空艇和军队浩浩荡荡地跟在钢铁洪流的后方,迎着西方的太阳。    这支来自世界另一级的军队毫不畏惧地冲向自己的终局,像是黑暗中的飞蛾扑向那团燃尽自己的烈火。    然后淹没天地的赤光吞噬了一切,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白炽。    时隔十五年,【巴别塔】的光辉再度吞没了阿斯顿平原。    ...... 4)雨(Part.12)   时空的裂隙裂开,破碎的光影间,一双纤细匀称的小腿走出,落在黑色的土地上。   才刚落地,珀莉丝就下意识地转头望向阿德米尔大陆的方向,血红色的眸子微颤着。   她感觉到了那股强大的流动,那股超自然的力量,还有那无数在赤光之下消散的灵魂。   “.......”   珀莉丝微微抿嘴,纤纤玉指扣成拳头,又无力地松开。   她的血眸中溢散着破碎的星光——在离开【旧日赐福神庙】之后,她已经被改变了。   只需一念,她便能化作【纯白焰火】。   珀莉丝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不知道伙伴们是不是还活着,她也无心去管那些了。   她慢慢转过头,从悬崖的边缘望向不远处的黑色平原,望向那曾是【哈芙洱伽德尖塔】的位置。   目所能及的空间皆如破碎的玻璃般撕裂,属于不同时代的光影在那些碎片上闪烁着。   他们围绕、交织在一起,像是大海上的旋涡,却并不局限在一个平面。   【因摩塔罗斯】粗暴地将【哈芙洱伽德尖塔】所在的空间撕掉,这导致下界的力量逸散了出来。   那些力量构成了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流动的破碎空间围绕着其旋臂流动着,卷向隧道的尽头。   穿过这条隧道,珀莉丝就将面对【因摩塔罗斯】。   不论这位古神的目的是什么,夺取了尖塔的祂就在隧道的尽头。   “......”   珀莉丝抬起头,最后望向东大陆浑浊的天空。   她想起了威尔金的那片花海,那时候的天很蓝,她的耳边吵吵嚷嚷的。   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仰望天空了。   珀莉丝深吸一口气,压制住体内的白焰,旋即在悬崖边纵身一跃。   ......   【军部】大本营 - 维泽尔   “将军,【巴别塔】发射了...发射了...”   “闭嘴!我看得见...”   罗杰尔·麦克拉瑟的双眸充血,他知道,如果【巴别塔】发射,那便确认了一件事——   ——拉普拉斯确实就在【巴别塔】内部。   这次的【巴别塔】近乎以全功率射击,按照罗杰尔得到的信息,整个【天空之眼】号在万分之一秒内湮灭至虚无,包括了阿斯顿平原前线的所有联军。   这也包括了那些联邦俘虏。   “我们必须有所行动,”罗杰尔死死握着拳头,“拉普拉斯想把事情全部栽赃给我们!他...”   罗杰尔转头望向副官杰克,却发现他的眼眸已经失神。   “没用的东西!”罗杰尔大吼一声,接入无线电,“所有执行者们注意!切勿和平民发生冲突!切勿发生冲突!守住岗位!守住岗位!”   放下无线电后,他的眼睛一下子有些失神。   “如果发生冲突了,就意味着那个老混蛋给我们的罪名落实了...”   开什么玩笑!【军部】被架空了那么多年,沦为丢根骨头便办事的执行机构,如今却要将那些血腥的阴谋全部压在这里?   不论是晶体矿场,还是那些高压政策,全部都是拉普拉斯亲自的手笔啊!   那家伙连这点小小的变量都要控制在自己的手里吗?   罗杰尔老辣的面庞变得有些茫然,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屏幕,看着信息的洪流不断窜出,令他感到眩晕。   至少先把局面控制住,只要冲突不爆发,那就可以...   就在这时,屏幕上突然窜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红点——冲突爆发了。   “怎么回事!他们全部发动进攻了?”罗杰尔的声音变调了。   “不,长官,是我们的人发起进攻了...”   线报员在罗杰尔的面前停下,双腿打着颤。   “我们的人...攻击了平民...”   ......   【学院大厦】前的广场上,阿列克斯·尤迪恩站在处刑甲阵列的后方,线绒帽将眼睛半遮住。   他感到愈发暴躁不安,在如同木头人般连续值守了这么久后,他开始感到不耐烦了。   “...切勿和平民发生冲突!切勿发生冲突...”   罗杰尔·麦克拉瑟的声音不断响起,强行压制着他那躁动的血液,不让他将枪口对准示威的民众。   可就在这时,一道空间之上的波纹从拉维斯边境的方向传来,阿列克斯的眼眸微微一颤。   在他的血液中,黑色的物质开始疯狂地增生,他只觉得越来越热,热到雨在他的体表蒸腾起微弱的白气。   【黑水强化士兵计划】种下的种子在他的体内生根发芽了。   “不...”   阿列克斯的眼眸被漆黑侵染,他抬起枪口,对准了不远处示威的人群。   突然被增强的视觉让他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那几个头戴报童帽的身影,他的手颤抖着,小臂上暴起的青筋逐渐变成黑色。   “艾诗莉...”他低声喃喃,眼眸完全化作漆黑。   好几道和他一样的身影粗暴地推开了处刑甲们的队列,冲向前方,将枪口对准了那些示威者——   “哒哒哒哒哒哒——”   激烈的火舌喷射而出,抛出的弹壳和雨水一同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一道道“叮”声。   惨叫声,怒吼声都在远去,阿列克斯的面庞在雨中变得燥热,黑色的线条流过他的轮廓,他在不断向前。   军靴踩过积水,踩过血水,踩过破碎的尸体,一路走向失控的霓虹。   ......   “杰希卡!我们...我们被追捕了!我们...”   听着【小小鸟】频道中混乱的声音,杰希卡瘫坐在椅子上,微微张着嘴。   过了很久,她才反应过来应该怎么做,立刻接入了那条隐秘的频道:   “呼叫星辉,拉普拉斯行动了,接下来全看你们的了。”   然而,通讯被阻碍了,无人回应。   是【巴别塔】吗...果然啊,即便是之前那些信息交流,也是在拉普拉斯允许的前提下进行的。   他想要的话,随时都可以阻断整个联邦和外界的通讯,即便是卡莉小姐的力量也不行...   杰希卡瘫坐在椅子上,双眸失神。   她就这样不知道坐了多久,终于站起身,关掉电脑,在床边蹲下身,从床底掏出来一个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把小小的袖珍手枪,和坎普送她的那把一样,但那把已经丢在竞赛里了,这把是后来才定做的。   “......”   杰希卡取出小手枪,上了弹,别入腰间,然后转头看向房间里的那两张遗像。   她的眼眸晶莹地闪烁着,一言不发,但不愿挪开视线。   “轰隆隆...”   不知过了多久,沉闷的雷声将她唤回现实,她如小兔子般微微一颤,终于将视线挪开。   杰希卡拉上兜帽,换好鞋,推开了房门。   ....... 4)雨(Part.13)   “蓝礁石”号的舰桥上,格里森死死地握着拳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凶光。   整个荻拉舰队全都在同一时间看见了那笼罩天际的赤光,同时,联军集体缄默了。   “【报童】?维泽尔是什么情况?收到请回复!”芽衣在一旁不断呼叫着,可另一头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   “我们被缄默了,”格里森喃喃,“到时候了。”   毫无疑问的是,在刚才,【巴别塔】发射了,这是毋庸置疑的。   所有的友军同时沉默,这有两种可能性:要么他们已经全部被歼灭,要么有什么力量阻挡了通讯。   可芽衣连因子能波通讯都试过了,还是没人回应,要知道,因子能波连彼岸的风暴都能跨过啊...   “其实我们有退路的,”格里森转头,对着芽衣无奈地笑了笑,“现在就投降,【巴别塔】应该没法射到我们头上来吧?”   “的确。”芽衣轻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牵住彼此的手,五指相扣。   同时,格里森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一下子变得威严:   “‘蓝礁石’号全舰人员注意,设置速度为前进四,我们将再度冲向联邦东海岸。”   因子能战列舰在泛海的波涛间轰鸣,几乎同时,整个荻拉舰队都开始加速。   在“樱起山”号的舰桥上,秋原生绫音一身和服在海风中飘荡,泛海上的波涛汹涌,可她樱色的眸子淡然如水面。   回想起旧日的舰队在这片波涛上驰骋时的光景,少女突然觉得恍若隔世。   不知不觉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荻拉人终究是要驾驭着浪涛冲向高塔的。   在等待了这么久后,绫音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她给荻拉舰队下达的命令十分简单,一旦【巴别塔】发射或是联军盟友传来拉普拉斯被捕获的消息,便直接开足马力冲向海岸。   如果拉普拉斯被抓,那荻拉军队夺取海岸线的意义在于断绝罗杰尔·麦克拉瑟夺权反抗的可能性;而如果捕获拉普拉斯的行动失败,【巴别塔】发射,这便是荻拉人最后一次登上海岸线的机会。   这背后的逻辑十分简单,底比忒-王国联军和荻拉舰队对于联邦来说都是直接威胁,而【巴别塔】的发射之间必然有着间隙,不可能连射。   这个间隙,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是唯一的机会。   只要荻拉军队和联军之间保持着一个巨大的夹角,【巴别塔】就不可能将他们一次性剿灭。   在此基础之上,只要有人能到达拉维斯,到达那座通天之塔的脚下,就有机会控制那座高塔,捣毁敌人最强大的武器。   对于【巴别塔】那样的怪物,只有这样的主动进攻才有可能达到效果。   而现在,到了荻拉人真正面对历史潮流的时刻了。   “格里森,引导【神击炮】激活【冰风暴】的计划交给你们了。”绫音轻声说。   “收到,我不会辜负。”   荻拉舰队飞快地跨过大海,上百艘战舰在灰暗的大海上航行着,覆盖着淡蓝色因子光辉的船头破开浪涛。   海风愈演愈烈,只需要数十分钟,这艘舰队就能到达东海岸。   就在这时,天空中炸响了一连串的爆鸣声——   “轰——”   三艘巨大的天空舰骤然袭来,狂风搅动着云层和大海。   同时,联邦的军舰出现在雷达上,虽说联邦的海军并不被重视,但他们拥有同样的因子能科技,甚至比荻拉舰队还更强大一些。   “罗杰尔·麦克拉瑟,即便拉普拉斯已经将你逼至绝境,也不愿意拥抱你的敌人吗?”   绫音轻声喃喃着,从腰间抽出太刀,指向前方:   “开炮。”她的声音平淡,却有力。   “轰——”   “轰——”   “轰——”   赤红色的神击炮弹超越了视线的边距,打向地平线,一窜又一窜的赤光将海上抛上天空,同时,雷达上的目标减少了。   联邦的空舰同步开启了猛烈的炮轰,一道又一道因子能炮射向荻拉舰队,大海之上溅起巨浪。   可荻拉舰队的反击同样有力,赤光从大海射向天空,强因子能汇聚的力量将空舰的因子护盾撕碎。   战斗开始半小时后,第一艘空舰彻底失去引擎的托力,拖着浓重的黑烟坠落在大海上,激起汹涌的浪涛。   荻拉舰队破开那一道道海浪,甲板上的炮火如骤雨般打向联邦人的军舰,势如破竹。   【神击炮】的优势很大,这种来源于前文明的技术即便是当今的联邦人也难以复刻,在战场上自然就拉开了差距。   虽说因子能战舰之间的代差还是有一些,但纯粹的毁灭是不讲究代差的。   即便是空舰也不可能抵挡住【神击炮】的连续轰炸,更别提一般的因子能军舰了。   “轰——”   “轰——”   “樱起山”号上毫无间断地亮起一道又一道赤光,在灰暗的海上如同一串串星星,连续将荻拉人的愤怒送向联邦军队。   狂躁的雷鸣在泛海之上怒吼着,随着战线推进,又一艘联邦空舰在撤退时被数十轮【神击炮】同时击中引擎,在空中炸成了烟花。   【苍皇】在暗中韬光养晦了那么多年,为的就是缔造出能够在正面对决中不输联邦人的海军。   出了【巴别塔】外,荻拉人不惧怕联邦的任何手段。   十五年前是这样,十五年后也是这样。   随着战线被撕裂,联邦人仅剩的那艘天空舰开始撤退,它的因子护盾已经被击毁,一道又一道赤光在其表面炸起。   联邦人的海军近乎全灭,而荻拉人的战舰还剩下百分之七十左右,称不上多大的损伤。   “蓝礁石”号的舰桥内,格里森面色凝重地看着远处的战局,心中快速计算着。   芽衣在一旁注视着仪表盘,似乎在默念着什么。   很快,她便对格里森说道:   “首都维泽尔进入【神击炮】极限射程!”   “准备开炮吧,【巴别塔】随时都有可能发射,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格里森的双手握住船舵,眼眸顿时变得漆黑,被【漆黑纹章】赋能过的船舵将力量传达至整艘船下方的海域之中,海水染上了一层黑。   如果【巴别塔】发射,格里森打算带着“蓝礁石”号的各位一同下沉,争取一个抵达海岸的机会。   ...... 4)雨(Part.14)   甲板上,【神击炮】的角度高高抬起,赤色光芒聚集。   抓准了一个炮火密集的时机,格里森厉声下令:   “开炮!”   荻拉舰队密集的炮火之间,三四发赤色光华钻入云层,在高空飞行。   舰桥内,芽衣紧张地监视着云层的参数,从东临屿传来的信息快速地跳动在屏幕上。   “距离因子雷阈值还差73.62%,”芽衣有些紧张,“必须继续射击。”   “不能太快,不然维泽尔那边的人肯定会发现异常,”格里森看着弹雨纷飞的大海,“也不能太慢,否则在【冰风暴】触发之前,【巴别塔】肯定...”   触发【冰风暴】来试着阻拦【巴别塔】的发射是很险的一招,同时也是诸多备选方案之一。   在战前会议上,绫音给所有舰长提供了大量备选方案,包括利用浓因子雷场帮助【冰风暴】脱离收容在内,大大小小十多种。   但在这些备选方案的背后,才是主要战略:分散式进攻。   眼看着天穹之上的天空舰已经无法形成制空优势,绫音小姐的命令同时在各个舰桥响起:   “这里是‘樱起山’号,各编队听令,第一编队继续冲锋,二号编队形成扩散队形,三号编队开始向西、东侧发散,寻找多重登陆点。”   这才是荻拉人的战略:分散式多点进攻,在集中击溃联邦海军和空军的正面袭击后,立刻散开队形,至少将一部分力量送上联邦人的海岸。   在这个命令下达的同时,秋之原上的荻拉陆军也会立刻开始进军,试着从东侧铁幕进入拉维斯。   【巴别塔】的发射是有间隙的,而且毁灭性巨大,对于自己的基础设施扫射的可能性不大。   在这三个编队中,存活概率最大的是三号编队,他们将从远离主要进攻方向的区域登陆。若是察觉到大规模进攻,联邦人有很大的概率把沿海防线的有生力量调动到大部队这边来,这会给予第三编队极大的胜率。   第三编队多为精锐,诸如藤田秀夫上将的“冰洋”号,包括几名【苍皇】的殿下武士,他们跨过铁幕后的生存率高,同时也具备强大的破坏力,可以配合后续的进攻。   接着,是格里森的“蓝礁石”号所在的二号编队,这个编队的主要任务是集中火力攻击联邦人的空军和海岸线,由于【神击炮】的射程和精度绝佳,这个编队可以位置靠后,不易遭到打击。   在【巴别塔】发射时,他们的存活率同样不错——一次充能射击不可能毁掉在十海里内分散开来的所有舰队,这让幸存者登陆的概率更大。   然后,便是第一编队,包括绫音小姐所在的“樱起山”号。   事实上,“樱起山”号进入第一编队在战前会议上被否决了很多次,要不是绫音小姐坚持,恐怕这艘荻拉海军最强大的无畏舰不会出现在这个编队。   因为这是一个自杀编队。   第一编队相对后两个编队很密集,同时火力强大,如果【巴别塔】发射,或许会是第一个被摧毁的目标。   身为指挥,绫音本不该在那个位置,可按照她的话说,所有战略计划都已经交代好了,荻拉的长老们也会在后方进行指挥,并不需要她来拿捏全局。   事实上,格里森对于绫音小姐的身份一直都有猜测,比如她在各种会议上从来都没有和【苍皇】一同出现过,比如她指定的后方指挥是“长老们”而不是“【苍皇】”。   但格里森一直没有去问,他相信其他人也猜到了,但也不愿意问。   一切都在历史潮流间变动着。   “轰——————”   第三家天空舰在第一编队的连续轰炸下解体,坠入大海,浪涛翻腾着,瞬间就将那钢铁巨物的残骸吞没。   “轰——”“轰——”“轰——”   在这段时间内,“蓝礁石”号又一次发射了几次【神击炮】,试图对维泽尔上空的云层进行干预。   “52.4%...”   “32.6%...”   “12.3%...”   随着芽衣迅速读出参数,格里森的眼眸也愈发漆黑。   等到芽衣报出“2.5%”的瞬间,格里森立刻下令:   “第二编队,执行收容突破计划,向维泽尔上方的云层发射【神击炮】!”   刹那间,数十发赤色光炮打上天空,一同钻入云层,快速飞向维泽尔。   格里森和芽衣一同闭上眼睛,祈祷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联邦的海军不断退败,“樱起山”号上那成排的【神击炮】疯狂地将战线撕碎,战争很快就会有一个结果。   不论是什么结果,格里森都已经说服自己接受了,比起那些在浪潮中不知不觉溺毙的人来说,他已经足够幸运。   至少,他最爱的人现在正握着他的手。   “......”   突然间,整片大海都陷入了无边的死寂,就连浪涛的声音似乎都被缄默了。   格里森猛地睁开眼,正巧看见赤光在地平线上亮起——   “侦测到【巴别塔】打击!侦测到【巴别塔】打击!”   赤光先是将整条海岸线勾亮,然后朝着天空铺开,那是比任何海浪还要高的浪潮。   那是笼罩于地平线的第二轮太阳。   “......”   看见那道赤光亮起,格里森的心一下子便凉了半截。   失败了吗?是为什么?是因为拉普拉斯反应过来了吗?还是说单纯的就是这个计划本身不可行?   格里森转过头,他看见芽衣的侧脸留下一行眼泪,那双晶莹剔透的紫罗兰色的眸子倒映着赤光。   “芽衣...”他轻声喃喃。   “执行计划吧,我们该走了。”芽衣努力崩住哭腔。   “蓝礁石”号将利用下界躲开【巴别塔】的射击,并且到达东海岸。   这艘战舰上同样有着荻拉人的精锐部队,登录后,格里森将成为他们的指挥官。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决战了。   姐姐...看着我吧...格里森抬起头,望向天空,眼眸变得愈发漆黑。   泛海的波涛间,荻拉舰队迎着第二轮太阳,没有一艘船减慢速度。   十五年前,一支由三桅帆船构成的舰队也是如此冲向那轮西方升起的太阳。   十五年后,船变了,人没变。   战舰的集群一边分散,一边毫不懈怠地用【神击炮】轰炸海岸线,像是要将十五年中的屈辱全部都发泄出去。   看着如此壮烈的景象,格里森深吸一口气,同时握紧船舵:   “蓝礁石号,下潜。”   ...... 4)雨(Part.15)   第二轮太阳在地平线升起的那一刻,绫音清秀的脸庞上没有哪怕一丝表情。   她毫无畏惧地睁大秋原生家族那遗传的樱色眼眸,倔强地看着那轮赤光。   当初,第一次学院战争时,荻拉舰队就是面对着这样的一轮太阳。   可没有一名船长畏惧,所有人都固执地冲向那轮赤光,甘愿被吞噬。   那里面有对绫音来说很重要的人,所以她清楚地知晓,自己现在不过是在面对那些人十五年前就已直面的事物罢了。   所以她没有资格待在后方指挥。   “......”   面对着即将吞没自己的赤光,秋原生绫音莫名想起了那次月下的密会,想起了珀莉丝·哈芙洱伽德那双倔强的血眸。   世界上还有那么天真的人存在,觉得所有坏人都应该被惩罚,觉得让其他人去送死就是不对的。   怎么听都很幼稚。   但理想主义者之所以被尊敬,不就是在世俗的磨砺之下保留了那份幼稚吗?   就像是,在寒风中挺立的白色小花一样。   幼稚又惹人怜爱,面具下的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面对着赤曙光,绫音将太刀收回,环视了一圈“樱起山”号的舰桥。   所有人都直面着那道赤光,绫音可以从他们的眼中看到恐惧,看到迷茫,可还是没有人挪开目光。   她的喉咙蠕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是平静地吐出了一句简单的话语:   “诸位,与你们共事是我的荣幸。”   她突然体会到了那些被称作“旧荻拉精神”的东西,面对着即将吞没一切的赤光,绝不是口上说说就行。   绫音能够感觉到自己长袖下的手在颤抖,自从直面米哈伊尔·伊伦福诺后,她从未如此真实地感觉到自己活着。   “......”   荻拉舰队在泛海之上冲锋,踏着浪涛冲向海岸线,迎着那道愈发强烈的赤光。   上百只飞蛾同时扑向一道火。   “嗡嗡嗡...”   眼看着那道赤光愈演愈烈,随时都会化作铺天盖地的光柱袭来。   就在这时,海浪声中出现了一道异样的弦音——   “嗡嗡嗡...”   那是彷佛来自空间之下的轰鸣声,绫音一转头,正巧看见“樱起山”号侧面的大海变得漆黑——   “轰——”   蛇骨拼凑出的巨舰从浪涛间涌现,巨大的船头先是高高冲向天空,然后又猛地拍打在大海上,激起黑色的浪涛。   【八岐巨魔噬魂号】。   在那艘三桅帆船的舰桥上,绫音看见了那名头戴三角帽的老船长,他正撑着那把大得离谱的野太刀,漆黑侵染的脸上绽放着笑容。   “这一点也不像你,绫音。”   清澈的嗓音从身后传来,绫音猛地一转头,正好看见那道黑发红瞳的身影从她的影子中升起。   “凛?”绫音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伊吹凛就站在那里,一身黑纱,腰间挂着入鞘的太刀,脸上的表情淡然中带着一丝温柔。   “在你的计划中,这次应该是打算把权力都还给他们吧?”伊吹凛伸出一只手,轻轻抚过绫音的脸颊,“可你太倔强了,倔强到连自己也要当作代价。”   绫音没有说话,她扑向前,紧紧地抱住了伊吹凛,将脑袋埋进她的胸口。   这么多年来,躲在面具后的她只能对自己的影子说话,对外部则是完全封闭了自己的心。   伊吹凛就是她的影子。   和所有被迫登上那个位置的孩子一样,秋原生绫音其实一直彷徨着自己将一切搞砸。   没有人知道【苍皇】真正在想什么,也没有人能够证实【苍皇】是谁,只有伊吹凛知道。   她以为自己在死前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影子了,可现在伊吹凛来了。   “好了,好了,”伊吹凛轻轻拍了拍绫音的背,“既然我来了,那就到做出选择的时刻了。”   “你可以选择赴死,按照这么多年的布局,荻拉人在失去你后只会更加凶猛地冲向高塔,这是你希望的结局。”   “又或者,活下去,亲手为他们拿下那座高塔。”   “这取决于你,我的女孩。”   伊吹凛的最后一句话格外温柔,她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看着她从父亲死后只会哭闹的那个小姑娘变成坐在王位上的冷酷掌权者。   她明白,秋原生绫音是这世上最凶狠的刀匠,而她锻的是自己。   “我明白了,按你说的做吧,”绫音抬起头,樱色的眼瞳中早已没了泪光,“再借我一次你的力量吧。”   “我一直都是你的影子。”伊吹凛轻声说。   她伸出手,从影子中拿出了一副面具——那副雕刻着神祇花纹的、象征着荻拉至高无上权力的面具。   “依照你的愿望,这个东西该扔了。”   “嗯。”绫音轻轻点头。   话音刚落,浪潮般宏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绫音转过头,只见【巴别塔】的赤光喷薄而出,整片大海都在赤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   “荻拉万岁。”她迎着赤光,轻语。   ......   【巴别塔】上,拉普拉斯戴着耳塞,坐在窗前,跷着二郎腿。   赤光的洪流在他上方的【核心】处产生,然后被【巴别塔棱镜】聚焦后一次性释放,射向东海岸。   在那里,一支舰队被摧毁。   落地窗前的空气中浮现着数字,那些数字正在飞快地变动,标记着【巴别塔】的功率和剩余的因子数量。   同时,战报也在屏幕上逐一显现:这一轮发射将荻拉舰队的第一编队彻底歼灭,第二编队剿灭了65%,第三编队剿灭了31%。   荻拉人很聪明,采用三编队的方式既保持了正面战斗力,又保持了分散,让【巴别塔】不至于在一次发射内全歼他们。   要不是东海舰队的掌控者在一小时前还是罗杰尔·麦克拉瑟,以拉普拉斯的指挥能力,大概能在牺牲整个东海舰队的前提下逼迫荻拉人的编队更加密集。   这样的话...能让【巴别塔】一次性再干掉多少人呢?嗯...或许30%?   拉普拉斯轻轻笑了笑,头顶的轰鸣声已经结束了,周围的云海一下子空了很多,那由赤雷组成的蓄能环也已经消散,从高空俯瞰地面从未像现在这样澄澈。   拉普拉斯很享受这种感觉,【学院战争】时,他也是这样坐在落地窗前,注视着一望无际的大地。 4)雨(Part.16)   “拉普拉斯大人,【黑水士兵】们完成了他们的使命,【报童】们正在逃散,要追杀吗?”   是一名【缄默者】的声音,拉普拉斯可以听见那边的人群喧闹声,现在这些精英单位由他直接管辖。   “找到就杀掉,但不用刻意,他们不成气候,而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拉普拉斯给杯中添了些茶水,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们只是利用人潮中的力量,而人潮的流向在改变,他们不顺流而行,就会被摧毁,不需要我们动手。”   【报童】能以维泽尔为中心具备一定的民间影响力,从最开始就是拉普拉斯默许的。   他需要这样的力量来对抗那些【学院】和【军部】中的野心家,例如妄图将兰斯塔工业区变成自己野心基地的肖恩·戴维斯。   而现在,这股微小的力量已经尽完了责任,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还剩下最后一个威胁,是卡莉·菲洛斯留下的【冰风暴】,但那股力量正被牢牢地束缚在学院大厦的地下,整个广场周围的示威者都被【黑水士兵】们逼退了,没什么能威胁到安全中心的人。   现在,只要静静地等待【因摩塔罗斯】在极点孵化,顺便清理一下死角里的垃圾,这场游戏就结束了。   拉普拉斯站起身,活动着筋骨,心情不错地眺望着云海。   棋手便是如此,只需移动几个子,便是兵荒马乱。   这才是属于文明的游戏。   ......   “轰——”   当“蓝礁石”号从大海之下窜出的那一刹那,宏伟的轰鸣之音便令他捂住了耳朵。   他冲出舰桥,抬起头,正看见赤光的洪流从头顶掠过,击中了远处的荻拉舰队——   “轰——————”   狂躁的雷鸣撕开浪涛,在大海之上扫荡着,将海面上的一切化作灰烬。上千万吨的海水在因子能湮灭的作用下蒸发成白气,浪涛被赤光推向百米长空,遮天蔽日。   等到最高的浪落下,海面上只剩弥漫的白气,好似一场雾从东边袭来。   格里森呆呆地站在栏杆边,扑面而来的炙热雾气令他说不出话。   荻拉舰队就这样被摧毁了吗?   不...一定还有幸存的舰队...第二编队和第三编队会试着从多个点登陆海岸,我们还不是孤独的...   格里森如此说服着自己,可他冰蓝色的眸子却是不住地颤抖着。   他们就这样死了,那可是荻拉在这十五年间训练出来的,整个泛海上最强大的舰队,就这样被高塔上的人一道命令给抹除了。   他们的一切,包括行为、勇气、连带着生命,都被拉普拉斯的一道命令给直接否定。   那样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   格里森正呆滞时,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   是芽衣,她将额头抵在格里森的后背,声音很轻:   “我们不能在这里停下来。”   “我知道,芽衣。”格里森咬了咬牙。   格里森转头望向被荻拉舰队轰炸了几个小时的海岸,那上面已经变得和破碎之月弥撒拉的表面一样,坑坑洼洼,全是洞窟。   此时,在【巴别塔】发射完毕后,联邦的陆军重新回到了海滩之上的碉堡内,开始布置防线。   格里森知道,这一轮士兵大概率不再听令于罗杰尔·麦克拉瑟,而是隶属于拉普拉斯本人。   毕竟,在【巴别塔】发射后,不会有士兵蠢到还去服从已经落败的罗杰尔。   “‘蓝礁石’号,准备开炮!”   格里森转过身,准备返回舰桥,开始指挥战斗。   他将为荻拉海军服役至最后一刻,至死方休。   可格里森刚转过身,几道沉闷的雷鸣就从远方传来——   “轰...轰...轰...”   格里森一转头,只见雾气缭绕的大海上浪涛汹涌,什么都没有。   他刚以为自己或许是听错了,那浪涛就将几块半融的钢铁碎片抛了出来,那是第一编队的残骸。   不可能...第一编队不可能有幸存者啊...那可是【巴别塔】光束的第一打击目标。   格里森呆呆地看着大海,没等多久,又有几道赤光在薄雾间炸响——   “轰...轰...轰...”   然后,一道黑影出现在薄雾间,带着熔毁痕迹的穿透破开迷雾,舰首的【神击炮】对准了海岸——   ——是“樱起山”号!   它撞破那些夹杂着钢铁残骸的浪花,周身缭绕着一股黑色的力量,从浪涛间显现。   与此同时,提前从“樱起山”号上打向天空的炮弹也落在了浅滩上,一连串的因子能火球逐一亮起——   “轰轰轰轰轰轰——”   同时从大海之下升起的还有一艘蛇骨拼凑的巨舰,那是【八岐巨魔噬魂号】,它的周身缭绕着黑色的力量,虚幻的黑帆在主桅的两侧鼓动着。   又有几艘因子能战舰从浪涛间升起,那上面的水手已经变成了黑色血液的怪物,他们的海军制服上缠绕着水草,可没有一个人的目光从海岸上挪开。   那是来自第一编队的亡灵!   “‘蓝礁石’号,这里是‘樱起山’号,”绫音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来,“由你们执行登陆任务,我们将全力掩护。”   “收到!”   格里森朝着“樱起山”号敬了一个军礼,然后返回舰桥,双手抓住船舵。   一轮轮炮火洗礼着海岸,同时,登陆艇从“蓝礁石”号上出发,那上面载着荻拉最精锐的部队。   十五年后,荻拉人登上了联邦的海岸。   ......   登陆战进行得十分迅速,由于在【巴别塔】发射后联邦军队并没有多少时间进行布置,他们很快就从海岸边被逼退了。   登陆后,荻拉人很快就在海滩上建立了临时营地,根据云层中的因子云浓度估算,【巴别塔】需要两到三个小时来完成下次充能。   这段时间,就是荻拉先锋队的又一次机会。   “.......”   帐篷被拉开,秋原生绫音在黑纱武士的护送下走了进来,她的面容坚毅,樱色的眼眸却十分平淡。   没等任何人开口,绫音就将一张面具丢在地上——那是被熔毁了一半的、刻着神祇花纹的木质面具。   “【苍皇】陛下在战役中死去了,”绫音的语气淡然,“很遗憾,我们失去了领袖。”   “现在,我们虽登陆成功,但处境依然在生死边缘,作为指挥官,我给你们选择的机会。”   “向联邦人投降,或是代表荻拉继续战斗。”   “这次,不是为了【苍皇】,为你们自己而战。”   ...... 4)雨(Part.17)   那张破碎的【苍皇】面具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帐篷都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那张面具意味着什么,自荻拉帝国存在的那一刻开始,那张面具就意味着绝对的权力。   【苍皇】从来都是荻拉人的精神信仰象征。   可如今,那张面具破成了那样,只是一块毫无生机的木头碎片。   “......”   格里森看着绫音那双樱色的眸子,他没从那里面看见任何情绪,似乎她手上拎着的只是一块无足轻重的残片。   他一下子就知道了绫音在想什么,便向前两步,对着她点了点头:    “绫音小姐,来商讨一下接下来的作战计划吧。”    荻拉的军官们纷纷点头,他们已经没什么要说的了。    这里是战场,即便指挥官死了,他们身后依旧是属于荻拉人的大海。    那些死在海上的亡魂撑起他们心中的风帆,推动着他们的船。    哀悼会散在海风中,而生者还要继续航行,尤其是在当下。    见所有人都如此果断,绫音轻笑,将破损的面具递给一旁的黑纱武士,旋即在桌边坐下。    “让我们看看现在的情况吧。”    短短的十分钟后,荻拉舰队便总结出了当下的状况。    首先,联邦人在东海岸的主要防线已经被摧毁,东海舰队基本全灭,剩余的那些也会被荻拉第二、第三编队的幸存者剿灭。    从短期作战目标来看,东海岸登陆成功了。    然而,这也仅仅只是阶段性胜利,在当下,底比忒-王国联军完全缄默,他们无法确认那边的情况。    如果联军全灭了,那【巴别塔】的下次充能就注定是朝着他们来的了。    “从东海岸到拉维斯,我们需要穿过铁幕,突破联邦人的边境防线,然后沿着东南铁幕前行,”绫音指了指地图,“按照最快的行军速度,我们需要至少四个小时,这还是不考虑遭到联邦军队阻滞的情况。”    “舰队可以提供远程支援,只是给铁幕开个口子再顺便炸死几个联邦佬的话,不是问题。”    藤田秀夫上将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来,他所在的“冰洋”号位于第三编队,只能远程参加会议。    “的确,我们还是将注意力放在行军上吧,”绫音点了点头,“【八岐巨魔噬魂号】的船长保证,不会让联邦军队再有机会阻止我们了。”    格里森忍住去问噬魂号相关问题的欲望,说道:    “【巴别塔】预计两到三小时后再度完成充能,还是有将近一到两小时的时间差,怎么办?采用分散行军吗?”   “这样确实可以让【巴别塔】难以将我们一网打尽,可我们的陆地力量有限,即便和秋之原边境的陆军汇合,我们依旧很难在分散后面对拉维斯的联邦军队,”绫音说道,“需要一些备选方案。”   “【冰风暴】或许是一条出路。”格里森立刻提出。   之前,“蓝礁石”号试图引爆【冰风暴】的计划失败了,按照格里森的复盘来看,这或许是由于拉普拉斯提前做好了准备,防止任何人可以从宏观因素上去触发这颗定时炸弹。   卡莉·菲洛斯将这颗炸弹埋入了敌人的心脏,但敌人却穿上了坚不可破的装甲。   “如果要再度将希望寄托于卡莉小姐的遗产,我们或许需要一些新的手段,”绫音低声喃喃,“你之前提到过,触发【冰风暴】的可能因素是强烈的因子干扰,比如因子能雷云,对吗?”   “【报童】给的情报是这样的,芽衣验证过了,确实有这种可能性。”格里森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不妨换个思路,”绫音在桌上铺开地图,用手指在维泽尔城的周围画了个圈,“假设联邦人有手段防止任何人从外界干涉维泽尔,那从维泽尔内部呢?”   “您的意思是,让【报童】去做?”格里森若有所思,“可我们已经失去联系了。”   一旁的黑纱武士上前两步,她的面容被遮蔽,没有人看得清:   “我会将信息传达给【报童】,诸位只管制定计划。”   格里森看了一眼绫音,后者点头表示默许,他便接着说道:   “【报童】们自己应该也会有行动,但他们此时大概寸步难行...拉普拉斯不可能不考虑到他们...”   “我们偶尔得将希望寄托于奇迹,”绫音平淡地说道,“毕竟,在十五年后我们能登上联邦人的海岸,本就已经称得上是奇迹了。”   “您说的没错,”格里森点了点头,随即转向芽衣,“芽衣,有办法让【报童】在三小时内获得制造一次强因子能干扰的能力吗?”   “我已经想到了,”芽衣抿了抿嘴唇,“只是...”   少女似乎在犹豫什么,这一刻,她看向格里森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些无助。   格里森读懂了她的眼神,悄悄地在桌子下面握住她的手。   芽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自己的内袖拆下了一块小小的装置,放在了桌子上。   众人将视线聚焦在那个小装置上——那是一个【红石模块】,周围布满了简易的因子能管线。   这是珀莉丝赠予芽衣的礼物,无数次在危险中保护了她和她周围的人。   “只要把输出通道关闭,这个【红石模块】就会过度充能,直到爆炸,”芽衣轻声说道,“届时,爆炸中心的强因子能浓度将等于一次雷暴,不但【冰风暴】会被触发,持有这个【红石模块】的人也会化作灰烬。”   “换言之,这是一次自杀行动。”   ......   维泽尔的雨巷里,杰希卡默默地躲在棚子底下,听着头顶的铁棚被雨冲得稀里哗啦。   她离开藏身处后便来到了这里,躲避搜查的同时,默默地等待着荻拉舰队的消息。   老实说,杰希卡认为这一切大概已经结束了,她不可能要求【报童】里的所有人在这样的劣势下还义无反顾地献出自己的生命,仅仅是第一轮剿灭后,【报童】就失去了一半的伙伴。   等到了时候,她打算独自前往【学院大厦】,进行最后一搏。   “......”   这时,杰希卡感到小巷突然变得阴暗了不少,她抬起头,愕然发现一名身穿黑纱的武士站在自己的面前,面纱后的血眸微弱地闪烁着。   在她做出任何行动之前,武士伸出手,将一卷信纸和一个小塑料袋交给了她:   “来自荻拉舰队的信息。”   杰希卡犹豫了一下,接过武士递来的东西,拆开信纸,阅读了起来。   读着读着,她突然长舒一口气——荻拉舰队成功登陆,星辉小姐还活着,甚至还提供了引爆【冰风暴】的办法。   虽说这个计划似乎需要牺牲一个人,但杰希卡似乎并不太在意。   只需要一个人牺牲的话,那真的算不上多大的代价。   “......”   头顶的阴云滑过小巷,一时间,阴沉的巷子似乎变得更加阴沉了。   杰希卡突然想起了一个男孩,,那个男孩牺牲了自己,最终将她送出了血腥残酷的竞赛。   那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会去做的,”杰希卡朝着黑纱武士点了点头,“告诉星辉小姐,很荣幸与她共事了这么久。”   她伸手从塑料袋子中拿出了信中提到的【红石模块】,将那晶莹剔透的红色晶体放在自己的眼前,细细打量着。   就在这时,她感到一股暖流从晶体传递至她的指尖,她的心不由得战栗了起来。   是熟悉感,久违的熟悉感。   壁炉的柴火光辉在眼前闪过,杰希卡愕然抬起头,这一刻,她清晰地看见了黑纱武士血眸中的情绪——   ——那是对她的怜悯。   雨依然下着,无穷无尽。   ...END... 5)毁灭天使因摩塔罗斯 The Immortaros   破碎的琉璃在珀莉丝的周围闪烁着,她正身处一条长长的空间裂隙中,引力拖曳着她前进。   属于不同时代的光影倒映在构成通道的那些琉璃间,那是来自【下界】的印记,是属于各个世界的记忆。   通过【旧日赐福神庙】中看见的壁画,珀莉丝大概猜测出了【下界】的来源:   【毁灭天使】吞噬了无数的文明,将它们化作自己双翼上的概念,而这些概念连带着文明的记忆的权柄在【厄萨母神】摧毁【毁灭天使】后被压进了维度之下,让那片空间成为了记忆的国度。   而现在,下界的流向在维度间汇聚,通往极点,这只意味着一种可能——   ——苏莱曼·阿格斯特正在取回那些记忆。   他,或者说祂,正在将维度之下的力量重新汇聚,等到这个进程完毕后,【毁灭天使】就会再度张开双翼。   那一刻,或许就是这颗星球物质位面的湮灭之时吧。   “......”   珀莉丝轻轻抚摸着自己无名指上的【血钻】,面容淡漠。   她快速地穿过琉璃般的隧道,眼前的光斑越闪越快,她的视线被白光充斥。   恍然间,冷风迎面袭来,珀莉丝伸手抵在眼前,展开因子护盾。   等到适应光线后,少女抬起头,茫茫的冰原图景在眼前铺开,鹅毛大雪从天穹飘落。   这里,是世界的极点。   巨大的阴影覆盖着珀莉丝,她抬起头,几乎钻入云端的钻井机 矗立在白皑皑的平原上,这架来自前文明的庞然大物通体结冰,长短不一的巨大冰刺在一侧汇聚,远远看去像是凝固在空中的旗帜。   即便是旗帜,那大概也是哀旗了。   珀莉丝早已知晓【极点采集计划】是引发前文明审判日的最大祸根,可当她亲眼看到这样的庞然大物时,还是不禁被欧丁人的野心所震撼。   他们制造了这么大的机器,与其说是需要它,倒不如说像是在宣称着什么。   最后,这座机器成为了他们的墓碑,一座文明的墓碑。   “......”   珀莉丝凝望着那座墓碑看了一会儿,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过头。   她早就感应到了身后的那个存在——比这座墓碑更加庞大、可怖的存在。   是掘墓人。   巨大的黑洞盘旋在极地的上空,它远比钻井机要更加庞大,世间最深沉的黑暗凝固在其中。   大陆正在被撕裂,雪山和大地板块被引力拔起,在空中破碎后卷入黑洞的吸积盘,化作赤红色的流动光芒。一道道赤光在引力透镜的作用下勾勒出了黑洞宏伟的球形轮廓,这巨物遮天蔽日,下界的力量从破碎的板块间流出,向着黑洞汇聚。   黑洞的内侧勾勒着一圈赤红色的光子环,在环内的事件视界中,不可名状的事物正在诞生。   那便是【因摩塔罗斯】混沌的本质吗...   珀莉丝的视线顺着黑洞下移,在那深沉黑暗的正下方,一道绅士的身影赫然勾勒着。   他似乎察觉到了珀莉丝的视线,远远地便转过头,扶了扶头顶的绅士礼帽。   苏莱曼·阿格斯特。   “......”   珀莉丝用蝴蝶刀撕开裂隙,跨过空间,落在了苏莱曼的正前方。这里是破碎大地的边缘,在苏莱曼的身后,板块正在被撕裂,深沉的下界力量从地壳间涌出,朝着上方汇聚。   “看见了吗?哈芙洱伽德,那便是我被夺走的一切。”   苏莱曼优雅地朝着珀莉丝鞠躬,看起来不慌不忙。   “象牙塔的阴影,黑暗的维度,你们总爱用枷锁束缚我,无视了我的翅膀。”   珀莉丝没有搭理苏莱曼,她的血眸之中亮起光圈,纤指一甩,蝴蝶刀的刀尖直指对面的绅士。   见珀莉丝没有说话,苏莱曼便只是优雅地笑了笑:   “渴死之人啊,这次,你的神可没法注视你了。”   黑暗汇聚在苏莱曼的手腕上,他银色的眼眸顿时变得幽黑。   风雪突然变大了,极寒的风暴从远方袭来,朝着巨大的黑洞汇聚。   几乎是同时,两人的身形撕裂风雪,然后相撞——   “铛——”   苏莱曼优雅地挥动匕首,一击便将珀莉丝击飞了十几米,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少女刚落地,绅士便如泼水般随意一挥手,深沉的黑暗被“创造”了出来,从地面刺向珀莉丝——   “轰轰轰——”   珀莉丝以弧线奔跑,那些阴影在半空中划过弧线后接连砸在她的脚后跟,每次都只差一点击中她。   瞅准了攻击停下来的一瞬间,珀莉丝撕开裂隙,在苏莱曼的身后跳出,挥动蝴蝶刀——   “铛!”   绅士没有转身,看也不看便转手一挡,火花四溅。   珀莉丝再度挥刀,却砍在了一团消散的阴影之上——   “呼——”   第六感闪烁,珀莉丝转头,正对上闪着黑光的枪口——   “轰!”   珀莉丝猛地一歪头,子弹划破她侧脸的空气,将她纯白色的长发掀起。   时光凝固的这一刻,她看见了苏莱曼眼眸中的神情——那是玩弄猎物的欣喜。   “轰轰轰轰轰——”   下一秒,五发黑光连番轰出,珀莉丝闪身躲避,然后再度进入裂隙。   当她跳出时,只见苏莱曼已经拖着阴影构成的长刀袭来,黑光燃烧成火焰。   果断地,珀莉丝捏碎白焰,暂停时间。   第一秒,珀莉丝绕开苏莱曼的攻击,闪向侧面。   第二秒,珀莉丝在苏莱曼的身上凝聚出一条赤色之线。   眼看着赤色之线已经遍布了苏莱曼的身躯,就当珀莉丝准备挥刀时,她的眼神突然茫然了一下。   然后,苏莱曼转过身来,优雅地朝着珀莉丝伸出一只手——   “轰!”   凝固的黑暗爆发开来,喷在了珀莉丝的胸口,她没有及时格挡,被击飞了出去,在地上摔了好几个跟头——   “咳啊...呃...”   因子护盾破碎,珀莉丝趴倒在冰雪中,她艰难地爬起身,只见苏莱曼正抛接着一枚硬币,神情优雅。   怎么可能...刚才暂停时间的第三秒...消失了?   珀莉丝的目光变得有些茫然,她突然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看见她的表情,苏莱曼笑了笑道:   “我说过,神之子,你不理解真正的‘创造’,也不理解‘毁灭’。”   “你不理解自己力量的本质,你更无法理解我力量的本质...”   ...... 5)毁灭天使因摩塔罗斯(Part.2)   “创造”和“毁灭”?   看着苏莱曼闲庭信步的模样,珀莉丝爬起身,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苏莱曼似乎对珀莉丝此时的模样很受用,他微笑着拍了拍掌,朝着珀莉丝慢慢走来:   “你们的族人将象牙塔的光芒当作神启,认为那是塑造命运流向的神灵之光,可只有我在象牙塔的阴影中蛰伏过,只有我看见过命运的背面...”   “命运是既定的,伊坎·盖勒洱亲自做出的预言不可能被改变,故事的结局早就被定下了...那就是...”   苏莱曼停在原地,姿态优雅:   “神之子终将遭到人之子的清算与诛杀...”   狂风呼啸,暴雪使平原上的能见度进一步降低,在风雪的间隙中,珀莉丝看见银光一闪——   ——一枚硬币飞上了天空。   然后,便是“啪”的一声,珀莉丝撕开裂隙,瞬间到达了苏莱曼的身后,挥刀——   “嗡——”   浓郁的阴影将珀莉丝的刀刃困住,苏莱曼淡淡地转过头,将那枚落在手心的硬币展示给珀莉丝:   “背面,无神之瞳,你的命运已经既定,就和你的父亲...你的母亲一样...”   涌动的黑暗喷薄而出,珀莉丝用双臂抵挡,退后几步。   她抬头,只见苏莱曼将银刃刺来,黑光凛冽——   “铛——”   珀莉丝挡住一击,被击飞数十步。   她还没站稳,苏莱曼又再度追了上来,黑色的风衣在暴雪中飘动——   “铛——”   “铛——”   “铛——”   极点的雪原上,刀刃相撞的火光不断迸发,珀莉丝被连着击退了几百米,体力愈发接近极限。   苏莱曼就像是一只狂舞的蝙蝠,他脸上的神情维持着优雅,可他的每一个动作中都流露出不可抑制的疯癫,像是有野兽在他的灵魂中咆哮。   终于,在珀莉丝的体力即将耗尽的那一刻,她再度捏掉2颗白焰——   “叮——”   时间暂停,这次珀莉丝没有接近苏莱曼,而是在第一秒就召唤出了【碎星】,让破碎的剑刃飞向在时停中静止的绅士。   她怀疑苏莱曼拥有某种将时停解除的能力,她需要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第一秒,【碎星】的破碎剑刃穿过了苏莱曼的胸膛,黑血迸发在空中,凝固。   第二秒,珀莉丝刚打算追击,就只见苏莱曼的嘴角微微一弯。   “......!”   珀莉丝撕开裂隙,在她进入裂隙的那一瞬间,无数阴影之刺穿透了她刚刚所在的那片空间。   她从裂隙中跳出,将【碎星】的剑柄收回裂隙,同时转了转蝴蝶刀。   不远处,苏莱曼正缓缓转过身,胸膛上被【碎星】开的口子在漆黑物质的交织下快速恢复。   他压了压头顶的黑色礼帽,嘴角勾出一个笑容:   “柯尔斯·哈芙洱伽德的遗物?噢,那看起来是把很好的剑...可那伤不到我,世间不会再有什么能伤到我了。”   苏莱曼张开双臂,黑暗在他的周围凝聚,那双银眸再度染上幽黑。   珀莉丝皱起秀气的眉头,毫无疑问的是,苏莱曼确实拥有将“时停”给强行终结的力量,但这究竟是为什么...?   他之前说我不理解“创造”和“毁灭”的真正含义...这意味着什么?   珀莉丝如此想着,不禁开始审视自己,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对自己的能力并没有深入的了解。   就像是所有人都会呼吸,可一般人也不知道自己“呼吸”这个动作动用了哪些肌肉,又具体有什么作用。   珀莉丝是这颗尘埃星上最后的哈芙洱伽德了,又有谁能教她这些呢?   “......”   见珀莉丝一直不说话,苏莱曼开口道:   “把那支羽毛笔交给我吧,反正迟早是我的,不如选择一个更舒服的死法。”   “你会死得像哈莉拉莉·哈芙洱伽德一样,只是一瞬间——”   话没说完,两人同时开始行动,苏莱曼拔枪便射,而珀莉丝则是挥动蝴蝶刀,精准地弹开子弹——   “铛铛——”   珀莉丝朝着苏莱曼快速逼近,后者一挥手,漆黑的尖刺从地面的阴影中射出,刺向珀莉丝。   珀莉丝撕开裂隙,连续躲避,旋即在接近苏莱曼的位置跳出,刺出蝴蝶刀——   “铛——”   苏莱曼用银匕一击,珀莉丝的蝴蝶刀脱手而出。她又从裂隙中拔出【碎星】,用力一斩——   “铛——”   苏莱曼持着匕首的手腕被珀莉丝撕裂,他刚想反击,【碎星】之上爆出一道赤光,破碎的剑刃四下飞溅——   “呲喇——”   苏莱曼的身形直接被打碎,可还没等那些碎块落地,一道阴影便在不远处凝聚了出来。   “我说过,你不懂‘创造’的含义。”   苏莱曼话音未落,珀莉丝便朝着他发起了又一轮的冲锋,可她才刚迈出第一步,眼前的空间就扭曲了。   下一秒,珀莉丝发现苏莱曼的身影消失了,而她的身后传来强大的引力——   “呃...!”   珀莉丝捂住脑袋,她意识到那个黑洞就在她的身后,不知为什么,她在迈出那一步的瞬间就来到了破碎大地的边缘,被黑洞的引力所捕获。   而远远望去,珀莉丝看见了苏莱曼那道模糊的身影——他依旧站在原地,朝着珀莉丝挥了挥手。   什么?刚才发生了什么...这是...什么力量?他说是“创造”?可是这也...   黑洞的引力让珀莉丝痛苦地皱起眉头,她思索着方才发生的一切,试图捕捉到事情的真相   刚才并没有任何【上界】或者【下界】的痕迹,在我跨出那一步的瞬间就被移动了很长一段距离...   如果他有做什么,我一定能够察觉到的...除非...   珀莉丝将【碎星】插入地面,用双手扶住剑柄,周遭的毁灭因子正在被飞快地吸入黑洞,这让珀莉丝无法撕开裂隙。   没有任何的预兆...没有任何的力量流动...按照苏莱曼的说法,这是一种“创造”。   等一下...难道说,他“创造”的东西是...“距离”?   似乎有银铃在脑海中响起,珀莉丝的嘴唇微微一颤,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黑洞的引力几乎要将珀莉丝的身躯撕裂,她将手腕在【碎星】的剑刃上一擦,用自己的鲜血撕开了一道裂隙——   “嗡——”   珀莉丝进入了赤红的【上界】,束缚着她的引力消失后,她终于能够吐出一口气。   原来...这才是“创造”啊... 5)毁灭天使因摩塔罗斯(Part.3)   珀莉丝撕开裂隙,落在了冰原上。不远处,苏莱曼的指尖正滚动着一枚硬币,幽黑的气息在他的周身缭绕着。   看见珀莉丝归来,苏莱曼漫不经心地将硬币一弹,又落回了手上:   “每一次丢硬币的结果都一样,珀莉丝·哈芙洱伽德,背面,你的命运,被清算,诛杀。”   苏莱曼优雅地抬头,他满意地欣赏着珀莉丝脸上那疲倦的神情:   “不累吗?背负着必死的命运,做着无谓的挣扎,可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我铺路罢了...”   “你在意的那些人全都会死,自从【巴别塔】被建成的那一刻开始,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你注定只是一颗略微脱手的棋子,再怎么横冲直撞,也撞不出棋盘...”   “...就像卡莉·菲洛斯一样,”苏莱曼说出这个名字时带着微笑,“她死前说你会为她复仇,你能做得到吗?”   “你的权柄,是‘创造’。”珀莉丝淡淡地说着,一挥手,蝴蝶刀被赤色电弧牵引着回到了她的手上。   “你在我们之间创造出了‘距离’,所以将我推出去了那么远。”   “而我的权柄,是‘毁灭’。”   少女的指尖燃起纯白色的焰火,诡异的白光让周围的空间为之震颤。   “时间暂停的本质是‘毁灭’了‘时间的流动’,而你破除它的方法则是‘创造’了‘流动的时间’。”   “我说的没错吧?【毁灭天使】。”   珀莉丝不被激怒且淡然的模样让苏莱曼诧异了那么一刻,可他很快就恢复了优雅的笑容:   “看来,你比我想的要聪明,可就你知道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你不可能完全掌握【纯白焰火】,而我已经几乎驾驭了全部的【镌刻之墨】,呈现在你面前的苏莱曼·阿格斯特不过是我糅合出的一个人格,仅仅是我神力海洋中的一滴水,可这滴水对你来说便是滔天巨浪。”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将我杀死,然后夺走最后的【镌刻之墨】呢?”珀莉丝轻声问道。   “这自然是因为...”   “因为你害怕我。”   纯白色的焰火在珀莉丝的发梢间燃起,她感觉自己的精神破开一条裂痕,可她只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抬起头,眼眸中凝聚着【白焰座】的星辰,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闪耀。   “那个徒有其表的黑洞是你的摇篮,可那种东西对于【纯白焰火】来说只是薄薄的一片纸,如果我进入那个黑洞,化身为【星之种】,你会被瞬间摧毁的吧?”   苏莱曼维持着优雅的笑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你会在掉进事件视界之前就被撕裂成碎片。”   “可你还是很怕我啊...”白焰缭绕的少女眼神有些呆滞,“我想想,是为什么呢...”   时间突然暂停,珀莉丝的身形撞破风雪,燃烧着白焰的蝴蝶刀刺向苏莱曼——   在刀刃即将刺中苏莱曼喉咙之前,他“创造”出了“流动的时间”,然后将身躯坍缩为阴影。   但太迟了,蝴蝶刀擦过苏莱曼的手臂,白焰瞬间将那条手臂化作一阵白色的虚无。   苏莱曼的身形在不远处重塑,他的眼眸变得幽黑,下界的力量在珀莉丝的脚边汇聚,将她脚边的影子撕裂——   “噗呲——”   珀莉丝的嘴巴里吐出一口鲜血,她的身形一歪,衣衫被撕出无数道口子。   可那些口子里涌出的并不是鲜血,而是纯白色的焰火。   “......”   少女向前踏出两步,准备走向苏莱曼,可转眼间她的身躯又一次消失了。   苏莱曼在珀莉丝和黑洞之间“创造”了“距离”,将她送回了巨大的原始钻井机下方。   绅士的阴影坍缩后凝聚,出现在了珀莉丝的面前,他看见少女正抬头看着高大的钻井机,喃喃道:   “好高啊。”   话语中的感情的色彩正在丧失,苏莱曼意识到珀莉丝的人格正在被白焰摧毁。   她逐渐变得无知无觉,同时,“毁灭”的力量在她的体内觉醒。   这正是完美的机会,趁现在,将她彻底摧毁...   苏莱曼一转手腕,漆黑的左轮对准了珀莉丝——   “轰轰轰轰轰轰——”   六发左轮击穿了珀莉丝的身躯,少女如醉酒的人般踉踉跄跄了几步,然后瞬间突破了音速——   “轰——”   音爆声响彻,苏莱曼下意识地格挡,可燃着白焰的一刀直接斩断了他手上的银匕。   下一秒,一双纤手抓住了苏莱曼的领子,将他高高地抛起——   “轰——”   他被丢出去的身体突破了音障,没等他调整好自己的姿态,白影从地面飞来,对着他狠狠地挥出了一拳——   “轰——”   拖曳着白焰的珀莉丝一拳将苏莱曼轰飞,狠狠地撞击在钻井机上。   覆盖着上千米高钻井机表面的冰炸裂开来,破碎的冰雨从天而降,整个世界似乎都下起了一场冰雹。   在冰雨间,有一个圆球运动着——那是珀莉丝,她身上的白焰毁灭着接近她的一切,在她的周身创造出了一片领域。   珀莉丝快速地朝着钻井机飞行,手上执着一柄白焰燃烧的长刀。   此时,苏莱曼也已经恢复了状态,阴影为他构造出了新的手臂,他双手都捏着一柄阴影之匕,从钻井机壁上弹射,飞向珀莉丝——   “噌——————”   白光一闪,珀莉丝挥动【碎星】,一下子就将苏莱曼从腰部切成了两段。   一同被切成两段的还有苏莱曼身后的钻井机,破碎的钢铁悲鸣着,在极点冰原上矗立了百年的巨物轰然倒塌,破碎的钢铁与冰雨一同从天而降,坠向冰原——   “轰隆隆——”   钻井的倒塌将大地砸出了一道裂痕,两侧的板块被挤出,万年冰雪和岩层被撕裂,破碎物四下飞溅,雪尘扬上了数千米的高空。   在坠落的钢铁与冰之雨间,两道模糊的身形不断冲向彼此、相撞,每次撞击都炸出白与黑的光芒,撕裂着领域内的一切。   这场宏伟的连锁反应持续了十几分钟,等到一切都结束后,一道阴影在废墟上凝聚,构成了苏莱曼·阿格斯特。   他的礼服上已经满是破损,可他只是随意地从阴影中捏出一顶礼帽,戴在自己的头上。   “你的时间快到了,【神之子】。”   苏莱曼转过头,珀莉丝的身影在暴雪间勾勒了出来,少女的身躯上燃烧着纯白色的焰火,她的血眸失神,精神随时会破碎。   对此,苏莱曼感到很满意,他早就预想过一切可能性,当珀莉丝的人格破碎、化作【纯白焰火】时,他就会用那个巨大的黑洞将她摧毁,然后吞没最后的权柄碎片。   苏莱曼相信这用不了多大功夫,卡莉·菲洛斯已经死了,【世界联军】在阿德米尔大陆上被【巴别塔】摧毁,这个可怜巴巴的少女根本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锚了。   她的命运就是这样,失去一切,然后被摧毁。   “继续吧?珀莉丝·哈芙洱伽德,还是说,现在应该称呼你为【纯白焰火】了?”   “...咦?我突然好像知道你...嗝...你为什么怕我了...”   珀莉丝打了个嗝,她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然后从裂隙中拖出了那根漆黑的羽毛笔。   没等苏莱曼做任何事情,她就将那支羽毛笔按进了自己的胸口——   “嗡嗡嗡——”   一瞬间,升格仪式启动,珀莉丝的眼眸染上了纯粹的漆黑,她正在与【镌刻之墨】融合。   “不!”苏莱曼失声,“你疯了!?”   “是啊...我疯了...早就疯了...”   珀莉丝踉踉跄跄地退后两步,白焰和黑影在她的周围同时缭绕,她的眼神愈发空洞,失去了感情的光彩。   可她的字里行间却彷佛有无穷无尽的悲伤涌出:   “你们夺走了一切,我当然...早就疯了啊...”   ...... 5)毁灭天使因摩塔罗斯(Part.4)   苏莱曼还能害怕什么呢?他将珀莉丝引到极点来,逼迫她撕裂自己的精神,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珀莉丝的身上还藏着【镌刻之墨】最后的拼图啊。   即便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珀莉丝也猜出了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苏莱曼害怕的,是【镌刻之墨】被她所容纳。   一个拥有完整【纯白焰火】加上部分【镌刻之墨】的【星之种】。   祂能用【镌刻之墨】摧毁掉黑洞,也能用【纯白焰火】摧毁掉那里面正在孕育的东西。   这么一来,苏莱曼就彻底无法和珀莉丝对抗了。   唯一的缺点是,珀莉丝会更快地崩溃。   以后就再也没有“珀莉丝·哈芙洱伽德”了。   “......”   珀莉丝抬起头,呆滞的血眸中倒映着苏莱曼那染上惧色的银眸。   她张开双臂,白焰和黑影一同升腾,缭绕在她的裙摆边。   少女虔诚地念道:   “啊...象牙塔里的王...万物的原初和终焉...”   “您是塑造命运的笔尖...是谱写长曲的诗人...”   “我...嗝...我祈求您....我...嘿嘿嘿...哈哈哈哈....”   珀莉丝突然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如银铃般悦耳,可她的脸颊却流过两行泪。   “伊坎·盖勒洱...哈哈哈哈...”   白焰的风暴一下子爆发开来,怒涛般的焰火卷向苏莱曼,将他逼得连连后退。   他的身形在白焰中化作灰烬,又重塑,又化作灰烬,又重塑。   珀莉丝手臂上冒出赤色的纹路,然后开始瓦解,白光从瓦解的裂隙中涌出,似乎要将珀莉丝的身躯撕裂。   黑暗缭绕在她的身躯间,被白焰压制,珀莉丝伸出一只手,轻轻触碰那黑暗,她能感受到那股力量正在为她所用。   这时,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一闪而过。   “......!”   珀莉丝的神智突然恢复,她手臂裂隙上的白光收敛了一些,视线也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楚。   她没有去思考为什么,眼看着苏莱曼的身躯又一次重塑,她打了个响指,白焰瞬间将苏莱曼毁灭。   然后,珀莉丝便转过身,连续打起响指,驱动白焰火“毁灭”自己和那个黑洞之间的“距离”。   她在冰原上快速移动着,可每当她窜出去几百米时,又会向后移动几十米。   苏莱曼正在不断地“创造”珀莉丝和黑洞之间的“距离”。   “嗡嗡嗡——”   深沉的黑影从暴风雪间钻出,苏莱曼脸上的优雅荡然无存,黑色的纹路在他的脸上暴起,他开始往这具身躯内灌注力量。   绅士在半空中举枪,可他的眼眸一凝,珀莉丝突然消失了。   一柄燃着白光的利刃刺穿了他的胸口,白焰将他粉碎。等到他再度重塑之时,只见珀莉丝的身影悬挂在风雪间,白焰和漆黑在她的周遭流动。   “【神之子】!接受你的命运吧!”苏莱曼大吼。   珀莉丝没有说话,她凝视着在自己指尖旋转的蝴蝶刀,赤光和白焰在那上面流动。   她的眼眸中蕴藏着一丝悲伤。   下一秒,她将蝴蝶刀轻轻一丢,那银刃却在脱手的刹那撕出一道风暴——   “轰——”   蝴蝶刀击中了苏莱曼,白焰的光芒扩散,瞬间将地面撕开了一道口子。   珀莉丝一挥手,蝴蝶刀回到了她的手上,她快速地打了几个响指,“毁灭”了自己和黑洞之间的“距离”。   眼看着她就快要到达黑洞的面前,一道黑影窜出,是面目狰狞的苏莱曼:   “别从我的面前逃跑!看着我!”苏莱曼发出声嘶力竭地大吼,“不论是父亲,还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使,你们从来没有人看向我!”   他眼眸中流窜出的黑光荡漾着神性的力量,可他的言语就像是个被抛弃的孩子。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我让你看着我!”   狂暴的黑暗力量从天而降,瞬间将珀莉丝压在地上,爆出一阵雪尘。   白焰一闪,珀莉丝从容地站起身,眼眸之中勾勒出星辰之彩:   “嗡——”   白焰“毁灭”了周遭的所有“可见光”,苏莱曼只感到眼前一黑,等到光线再度充斥之时,他发现珀莉丝已经朝着黑洞又一次移动了几百米。   珀莉丝的目标很明确——摧毁【因摩塔罗斯】。   “不!”   苏莱曼一声怒吼,他在自己和身后倒塌的钻井之间“创造”出“距离”,同时,他在珀莉丝前方两侧的雪山和更远的山脉之间“创造”出了“距离”。   眨眼间,巨大的山脉挤破了平原,上千米的山峦挡在了珀莉丝和黑洞之间。   可珀莉丝只是再度打了个响指,她“毁灭”了山峦目前所在的“位置”,空间如琉璃般破碎,山峦的形状化作斑驳的碎片,四散开来。   两人都无法直接对对方所涉及的一些关键概念进行影响,诸如“位置”“存在”“生命”等,因为两人之间的位格十分接近。   因此,苏莱曼只能费尽心思用间接的手段阻挡珀莉丝,无法直接影响她。   “嗡嗡嗡——”   在珀莉丝将山峦化作碎片之前,苏莱曼从山峦的阴影中钻出,双手之上都凝聚着深沉的黑暗——   “轰——————”   黑暗的洪流朝着珀莉丝袭来,一双漆黑的羽翼在苏莱曼的身后展开,上面闪烁着这世间最深沉的暗影。   珀莉丝看见苏莱曼的眼眸逐渐从银色变成红色,他的头发越来越长,从末端开始化作纯白。   “看着我!”   苏莱曼怒吼着,他的双翼之上睁开无数怪异的图腾,那是一双双无神的眼眸。   看着那一双双眼眸,珀莉丝的嘴角凝出一个微笑:   “我不在乎...”   她一伸手,狂躁的白焰瞬间吞没了苏莱曼,在他还想挣扎时,珀莉丝打了个响指,“毁灭”了苏莱曼的“感官。”   趁着这个机会,珀莉丝“毁灭”了自己和苏莱曼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来到了他的面前,将蝴蝶刀深深地潜入他的心脏——   “呲喇——”   她向上一挑,将苏莱曼从胸口到头顶之间的部分全部撕裂,然后又将一团白焰塞入了他的胸膛——   “嗡——————”   苏莱曼惨叫着后退,他的翅膀上染上了白焰,漆黑的羽翼顿时被灼烧至只剩骨架。   他的动作在一瞬间暂停了,一场雨从天空落下,珀莉丝挥动蝴蝶刀,【时之雨】的划痕汇聚在苏莱曼的身上,将他在瞬间割裂——   “噌噌噌噌噌噌噌噌——”   苏莱曼的身躯化作无数碎片,没给他重聚的机会,珀莉丝又打了个响指,白焰“毁灭”了他的“肉体”。   “......”   暴风雪又一次涌来,珀莉丝脚一崴,单膝跪倒在地。   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又开始碎裂,刚才的那一次重聚似乎只是她死前的回光返照,现在她即将迎来真正的结局了。   在那之前,至少要将【因摩塔罗斯】摧毁...   珀莉丝艰难地爬起身,她想要在脑海中勾勒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可她逐渐忘了那是谁的眼睛。   她浮在空中,轻轻一挥手,【镌刻之墨】的力量被驱动,巨大黑洞的表面变得黯淡了不少。   然后,珀莉丝在掌心凝聚出一道白焰,准备将自己送入黑洞的内部。   终于要结束了...这场荒诞又可笑的宿命纠葛...   珀莉丝眼眸中的赤红开始破碎,她感到自己形如薄纸,回荡在周身的暴风雪很快就会将她吹散。   “这就是我最后能为你们所做的了...”   珀莉丝轻轻抚摸着无名指上的【血钻】,旋即伸出手,准备进入黑洞。   就在这时,她的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白花?”   珀莉丝猛地一转头,不远处的暴风雪间,她看见卡莉悬浮在空中。   不...!那不是卡莉!那不可能是!   她冰蓝色的眼眸间凝聚着黑色的纹路,那不可能是卡莉,绝对不可能...   珀莉丝转出蝴蝶刀,白焰在她的身躯上快速升腾着。   卡莉的眼神似乎有些茫然,她似乎困惑与珀莉丝为什么是这幅表情,只是轻轻一歪头:   “你不记得我了吗?小白花?”   “我们说好了要去希尔斯忒或者威尔金,和我一起好好休假的呀...”   “我看到你手上的戒指了...有帮上忙吗?在那次分别之后我们好久...好久没有见面了啊...”   “小白花?你还好吗?你为什么要哭啊...”   卡莉茫然地看着珀莉丝,而珀莉丝则是颤抖着,身上燃起的白焰愈发猛烈:   “不要...不要亵渎她...!”   珀莉丝怒吼一声,撕裂风雪,高举的蝴蝶刀朝着“卡莉”快速接近。   风雪在她的脸颊呼啸而过,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噌——”   赤光一闪,两人的身形在半空中僵住。   蝴蝶刀尖在卡莉的胸口前停下了。   “......”   珀莉丝低下头,她看见一只手直直地插进了她的胸膛——卡莉的手。   那只手在她的胸膛内一扭,白光四溢,剧烈的苦楚让珀莉丝猛烈一颤,可她没有喊出声。   珀莉丝看见卡莉将一团凝聚的漆黑从她的胸膛中分离了出来,凑到脸前细细打量着。   同时,珀莉丝的身体一阵空虚,强烈的精神撕裂感随之消失,力量也随之消失。   “......”   卡莉轻轻地搂住珀莉丝的腰,像是绅士搂住淑女般将她在半空中托住,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怜悯的情绪。   “这就是你们的宿命啊,哈芙洱伽德,太过于天真,太容易毁灭。”   “卡莉”,或者说【因摩塔罗斯】低声喃喃着,将最后的【镌刻之墨】融入自己的躯体内。   黑暗在祂的周身凝聚,祂的眼眸彻底被深沉的黑暗所占据。   “......”   古老的神明抬起头,目光穿透天穹之上的【坟墓】,直指群星,祂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疯癫:   “父亲!这次,你会看着我!”【因摩塔罗斯】嘶哑地大吼,“从【亘古万壁】到【高天庭】之间的漫天群星,整个星空都会看着我!”   漆黑的力量突然爆发了,远方,巨大的黑洞开始膨胀,冰原被快速地撕裂、摧毁。   在珀莉丝被吞没之前,她的眼前又一次闪过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她的嘴角勾勒出一丝笑容,低声喃喃:   “卡莉...”   ...END... 6)巴别塔之下 Under the Babel   边境城市拉维斯,阴云蔽日。   街道上的人们不安地交谈着,他们快步行走着,似乎不愿意在街上多待一秒。   少女站在街角,望着不远处的小巷。   瘦马巷。   杰希卡记得那一天,那是她最后一次回到拉维斯。   当时,联邦的局势愈发动荡,表面繁华的城市阴影之下,混沌正在滋生,逐渐侵蚀着高楼大厦里的人们所爱显露出的那些光鲜亮丽。   【报童】正是介于明暗交汇处的组织,自然对正在发生的一切有着清晰的认知。   杰希卡当时就有预感,那是她最后一次回到瘦马巷了。   “......”   少女裹上兜帽,孤独地穿过小巷,回到了那个曾经承载着无数欢笑的小屋。   她用钥匙打开门,进入了简陋的屋子:狭窄的空间,简单的家具,还有那台看起来快要散架的破旧电视。   当然,还有那个小小的壁炉。   “......”   杰希卡无言地走到壁炉旁,蹲下,熟练地生了火。她又去到厨房,用带来的一些简易食材将就着做了两菜一汤,一一端到那张桌子上。   在桌边坐好后,杰希卡双手合十,低声喃喃道:   “吃吧...妈妈...坎普...”   她低着头,一口又一口地扒拉着饭菜,吃得很认真。   壁炉里的木柴“啪啪”燃烧着,火光映衬着少女的侧颜,给只有一人的餐桌镀上些许温暖的色彩。   每次轮班到休假时,杰希卡都会找机会回一次拉维斯,来到这个小屋,独自一人吃吃饭、睡睡觉。事实上,由于【竞赛】的奖金丰厚,杰希卡在首都名下有很多套房产,最差的那一间也要比现在的这个小屋大上几倍。   可她只有在这个小屋才能安心地吃饭,安心地睡觉。   “......”   很快,杰希卡吃完了饭,她的视线扫过桌边,似乎在确认其他人也吃完了,然后便将餐盘端到厨房去,开始处理残局。   做完这一切后,她跨上背包,走到门口,推开门。   离开前,她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小屋,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再见了。”杰希卡轻声说。   她最后一次走出了那扇门,从那时开始,一直到杰希卡接到最后一个任务,她都再也没有回去过。   ......   “已经结束了,将军,我们输了...”   【军部】大本营,罗杰尔·麦克拉瑟呆呆地看着大屏幕,瘫坐在椅子上。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罗杰尔喃喃道。   “但我们或许还有机会...”副官絮絮叨叨地说,“拉维斯丛林里的部队还在待命,如果让他们强攻巴别塔的话,或许我们...”   “我说了!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罗杰尔站起身,举枪对着屋顶连射,整个作战中心里的人全部都慌乱地起身,逃出了房间。   最终,凌乱的大厅里只剩下罗杰尔一人。   “......”   罗杰尔空洞的眼眸看着屏幕,在【巴别塔】二度发射之后,大部分在拉普拉斯离开期间被他暗地里接管的部队现在全部都向着拉普拉斯投诚,似乎想要借此来躲避清算。   墙倒众人推。   他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本来,他还有【冰风暴】这张底牌捏在自己手里,打算用此来要挟拉普拉斯,当作最终的手段。   谁能想到拉普拉斯能通过【巴别塔】来控制【黑水士兵计划】里的那些士兵呢?现在,【学院大厦】已经被那些怪物包围了。   穷途末路了。   罗杰尔摘下自己头上的军帽,老辣英气的面孔此时笼上了一层疲倦,他终于像是个老人,一个被野心和权力折磨了数十年、最终却只是做了一场梦的老人。   “真高啊,【巴别塔】,真高啊。”   罗杰尔喃喃着,站起身,拄着手杖向外走去。   【军部】大本营外的广场上,军人的防线已经瓦解,这里并没有黑水士兵,而罗杰尔又命令他们不要和民众起冲突。   到后来,甚至有军人加入了平民那一侧,开始声讨大本营里的家伙。   看着门外汹涌的人潮,罗杰尔正了正领子,又正了正胸前的勋章。   然后,他推开门,走向了人潮:   “你们都被拉普拉斯骗了!狗娘养的!”罗杰尔大吼,“你们!全都!被——”   他的话语骤然而至,一发因子能弹击穿了他胸口的那枚勋章,鲜血喷涌而出,如花朵般在空中绽放。   罗杰尔倒在了地上,汹涌的人潮从他身上踏过,冲进了军部的大本营。   ......   诡雾森林 - 边境城市拉维斯。   “队长,【军部】那边...出事了...麦克拉瑟将军死了,我们已经不会再有更多的命令了。”   树林间,一支军队静候着命令,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很久了。   他们一直等待这总部的命令,时刻准备着向着那座高塔冲锋。   可噩耗终究还是来了。   “我知道了...”队长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从树木的间隙间望向那座若隐若现的高塔,嘴角咬出了鲜血。   “我们上吧。”队长最终决定。   没有人对此持有反对意见,他们不知道维泽尔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对于一名军人来说,服从命令是天职。   既然这件事情大概率是拉普拉斯的手臂,那么拉普拉斯就应该为此付出响应的代价。   军队开始在树林间前行,他们只有几辆用于攻城的主战坦克,大部分装备以游击兵的标准配备。他们的原计划是击碎【巴别塔】的大门,然后以闪电战控制住电梯,直接控制住【终控室】。   现在,既然拉普拉斯已经被确认在【巴别塔】内,那恐怕此地将会有重兵把守。   “......”   眼看着军队即将到达树林的边缘,很快就要来到塔楼基座周围的空地,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嘶鸣声从头顶传来。   队长抬起头,旋即对上了一点红光。   然后,赤光闪过,他整个人从中间被劈成了两段。   “轰——”   巨大的怪物落在主战坦克上,它像是一个膨胀的人形,黑色的机械臂上爬满了生长的黑色血肉。   那些血肉的头部构成了一把骨制的利刃,怪物仅仅是一挥那利刃,赤色之线就将主战坦克也直接撕成了两半。   “开火!”   步枪的火舌集中在怪物身上,可那怪物却是轻描淡写地撕开了一条裂隙,然后一下子出现在了队伍的末尾。   “尾部遭到袭击!尾部遭到袭击!”   “不!啊啊啊啊啊!!!”   “那是什么东西!不要啊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黑血和红血在诡雾森林中四下飞溅着,交织在一起。   十几分钟后,这里又恢复了寂静,一如既往。   ...... 6)巴别塔之下(Part.2)      雨天,维泽尔,一辆辆警车激起带着泥泞的积水,将褐色的水珠泼在街道上。   没有人呵斥警车的鲁莽,混乱的人群在街道上奔跑着、大喊着,昔日整洁的街道上满是带泥的脚印。   有人依旧固执地举着抗议的牌子,有人抄着宪法赋予他们的枪械,还有人将燃烧瓶丢向处刑甲的防线,在因子能的蓝光护盾间激起点点火星。   这座城市正在死去。   从学院大厦枪击事件开始,维泽尔人民内心的火星被彻底点燃,当他们知晓这一切苦难的策划者竟然是设计陷害了拉普拉斯统帅的【军部】时,他们冲进了那座大本营,杀死了罗杰尔·麦克拉瑟。   此时,那位昔日的将军的尸体正被固定在了一辆私家车顶上的十字架上,由混乱的人群簇拥着在街道上游行。   他们高喊着【军部】的灭亡,祈求着自由的重归。   【学院大厦】的门口,示威者们全都退到了广场外的街道边,将整个街区都堵得水泄不通。   自从第一枪打响后,只有少数几个不要命的人抄着枪冲向了黑水士兵们的防线,无一例外都被密集的火力撕碎。   只剩下【军部】的残党还在苦苦支撑着,他们不敢用重火力攻击平民,被困在了几个城市内的军区中,如今已经如风中残烛。   “......”   此时,在这座混乱之城的一角,一个戴着兜帽的少女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挪开目光,径直走向位于市中心街道上的一家婚纱专卖店。   自动玻璃门向着两边滑开,杰希卡刚走进婚纱店,一名威尔金人长相的助理就走上前,面色难堪:   “小姐,我们...我们今天不营业,因为...”   “因为外面的暴乱吗?”杰希卡看了一眼陈列在柜台边上的那些婚纱,“可是,他们并没有影响到你们。”   “那是因为他们用不着婚纱,也万幸我们卖的是婚纱,如果是珠宝、首饰一类的,恐怕早就被他们抢光了。”   在当今的暴乱背景下,无数居心不良之人以“为自由而变革”之名,冲进各种店铺,打碎玻璃柜台,然后将里面的东西一扫而空。   来这里的路上,杰希卡甚至看到有人将燃烧弹丢进了一家小卖部,几个浑身是火的人从里面冲了出来,挣扎着倒在雨天的街道上,化作焦黑的一团。   这座城市正在死去。   “没关系,我会保证你们的安全的。”   杰希卡没等助理再说什么,便脱下兜帽,指了指头上的报童帽。   从暴乱开始的那一刻,互联网上便传出了关于【报童】组织的完整资料,他们如今被认为是变革的引导者,是“敢于说出真相”的人。   但杰希卡知道,那不过是拉普拉斯给【报童】冠上的头衔罢了,他们从此再也不是一个隐秘组织,而是所谓的变革领袖,只配被人群带着走,再也难有自己的意志。   好处就是,这样的话,这顶报童帽好歹是有了点作用。   果不其然,看见杰希卡头顶的报童帽后,助理的眼光一下子就变了。   “那...那好吧...可是这种日子,像您这样的小姐要婚纱做什么?”   “大概,是要嫁人吧。”杰希卡喃喃道。   看向那一件件威尔金人风格的婚纱,来自过去的声音在耳旁回荡:   “听说,维泽尔有超级多威尔金人开的婚纱店,里面有好多那种漂亮的白色婚纱!到时候你要陪我一起去逛啊!就当以男性的视角为我以后的新郎把把关了!”   她记得那个流光溢彩的夜晚,自己坐在窗边,房间里暗暗的,关着灯。   身旁的那个人答应了。   “那么,您看看哪个款式比较适合吧?”助理有些奇怪地点了点头,似乎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会选择在这种时期结婚,但还是没有多问。   杰希卡点了点头,她的视线在那一件件华丽的婚纱间扫过,威尔金人的风格要么极端简洁,要么尽情浮夸,大胆的设计和精致的用料在杰希卡的眼前像是含苞待放的一朵朵花,等待着她的采摘。   可她好像看不见这些婚纱,她的眼前全是那夜的霓虹。   大概半个小时后,杰希卡站在一件婚纱的面前,指了指:   “就这件吧。”   ......   森林 - 边境城市拉维斯   “嗡嗡嗡...”   深沉的阴影在森林中出现、消散,一时间鸟兽四散。   佩斯打开【边疆】的机舱,跳了出去,随后第一时间按下了无线电:   “【暴君】呼叫【毁灭之拳】,能听见吗?能听见吗?”   没有回应,佩斯又试了几次,发现某种强大的干扰将无线电无效化了,他难以窥探阿斯顿平原那边的情况。   “我们被缄默了,”瓦西里从一旁走了过来,“【巴别塔】在干扰我们。”   “预料到了,”佩斯喃喃道,“不论他们的状况如何,现在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佩斯转过头,视线扫过那数百名联军的士兵,又转向一旁的哈利和叶琳娜:   “两位,对于接下来的作战计划,有什么想法吗?”   “去突袭【巴别塔】,”哈利咬牙说道,“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不,那样太莽撞了,我们尚且不知道联军的状态,”叶琳娜摇了摇头,银色的双翼在她身后收敛,“最多还有几个小时,【巴别塔】就会再度发射,用这么点时间去突袭【巴别塔】,且不说是否能够成功,时间肯定是不够的。”   “的确,我们现在暂且不知道荻拉舰队是什么情况,有可能他们已经成功完成了登陆,也有可能他们已经全军覆没了...”佩斯用手扶着下巴,“但我们只能选择去相信那个我们还有一丝胜算的可能性了...”   “那该怎么办?”哈利有些迷茫。   “安吉拉博士在【巴别塔】发射前给我发了一份她准备好的封包,”叶琳娜在手臂上的终端上点了几下,“具体的,你们看看吧,在当前的情况下,这或许是一个不错的方案。”   一行人于是开始查看叶琳娜发送过来的信息,佩斯快速地阅读完了那份简报,旋即轻声赞叹道:   “这确实是一个...大胆且天才的想法。” 6)巴别塔之下(Part.3)   事实上,安吉拉博士给的主要计划就那么几行字,比较长的部分都是阐述这个计划所需要用到的原理,佩斯基本上一眼就扫过去了。   总而言之,这个计划很简单:以【边疆】号上的【巴别塔棱镜】为吸收器,在【巴别塔】发射之前大量地吸收整个拉维斯地界内的毁灭因子,从而让【巴别塔】的充能效率降低。   这样可以将【巴别塔】的充能完成时间再往后延长几个小时,多出来的这些时间可以用来尝试联系一下联军和荻拉舰队,方便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用一块棱镜和【巴别塔】抢占资源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瓦西里喃喃道。   叶琳娜低头看了一下简报,旋即说道:   “安吉拉博士的简报中有写,如果【巴别塔】已经发射过一次,那周围的很大一块区域都会变成薄因子能域,远处的因子聚集过来需要时间,而【巴别塔】棱镜的作用则是拦截那些因子,不让它们被【巴别塔】捕获。”   “况且,那座塔已经发射了两次,周围的因子域只会更薄,”佩斯点了点头,“我觉得值得一试。”   哈利·史密斯一直在旁边听着众人说话,等众人商量完了,他才低声说:   “那么,我们该去什么地方执行这个计划呢?”   “安吉拉博士在简报中附带了一些拉维斯边境的因子能观测台,”叶琳娜的视线一直在简报上扫动着,“距离我们最近的这个...两公里左右,一处丘陵。”   “我去侦查一下,”哈利的蒸汽铠甲上结构变动,“丛林密度较高,地面如果有情况喊我。”   “我和你一起去,”叶琳娜身后的双翼张开,“记得低空飞行避开雷达,虽说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估计拉普拉斯早就知道我们在这里了。”   “我巴不得他知道。”哈利冷冷地说。   两人一窜而起,飞出了树林的轮廓,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佩斯低下头,转头扫过那些正因当前困境而士气低落的士兵们,轻轻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现在的情况还真是令人感到绝望啊...与外界失去联系,所有的胜算都寄托于缥缈虚无的一线生机上。   假如说联军和荻拉舰队已经毁灭,那即便现在的计划成功了,也毫无意义。   但是,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似乎也只剩下相信同伴这一条路了...   佩斯清了清嗓子,然后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大喊:   “行军!”   ......   在遮天蔽日的森林中行走了半个小时后,佩斯感到神经有些紧绷。   他不由得回想起了在诡雾森林中的经历——那时候的他比现在要弱小很多,丛林里即便是雾也显得像是会吃人的怪物。   虽说现在他变强了,可这一点好像依旧没有变。   在丛林里行走了这么久,佩斯没有发现哪怕一点动静——按照他的常识来说,拉维斯的森林中应该是有很多原住民的,这些人哪怕在边境城市拉维斯也是最贫穷的一批人,只能在森林里搭建房子,以近乎原始部落的形式生活着。   可现在,这座森林就像是死了一般,连鸟叫声都没有,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那淡淡的薄雾了。   或许是因为【巴别塔】的发射吧...还是说有别的原因?   “......”   佩斯正四下打量着,【边疆】号在他的一侧巡航,这种模式下它能够做到的事情恐怕只有走路了,没法提供多少火力掩护。   但佩斯不想总是坐在那个铁棺材里,太闷了,他想再多呼吸一会儿。   这时,无线电中突然传来瓦西里的声音:   “四点钟方向,我在靠近。”   佩斯一转头,只见瓦西里矫健地从树枝上一跃而下,落在了他的身旁。   “都侦查过了,没有敌人活动迹象,但是找到了这个...”   瓦西里将手里的东西展示给佩斯:那是一根骨头,上面挂着半片军服的残片,边缘沾着淋漓的鲜血。   佩斯把那块军服碎片从骨头上扯了下来,闻了闻,皱起眉头:   “血腥味很浓...是不久之前的...”   “这块碎片来自联邦人的军装,”瓦西里点了点头,“看来,有人遭到麻烦了...”   其实他们不难想象这里发生了什么,在之前【报童】提供的信息中,他们得知联邦的军权正被罗杰尔·麦克拉瑟一手掌控,这些军人或许是他麾下的。   罗杰尔麾下的军人在丛林中死去了?是什么东西袭击了他们?   “总而言之,得加强警惕,”瓦西里按下无线电,“叶琳娜,有消息吗?”   “我看到因子观测台,因为【巴别塔】的发射,他们好像紧急疏散了,”叶琳娜那边传来呼啸的风声,“不排除内部有值守人员。”   “上空目前正常,但是...我看到【巴别塔】在蓄能...远处的因子云正在聚集过来。”哈利的声音传来。   “看来我们得加快速度了。”佩斯点了点头。   于是,行军速度开始加快,在亲自确认完周围的状态后,瓦西里开始随着部队行军,将侦查的任务交给了近卫军团的一些亲信。   “很紧张吗?领主大人?”瓦西里调侃着,抽出一根烟点上。   “当然紧张,”佩斯四下张望着,“你不紧张吗?”   “我?稍微有点吧,对于我这种有老婆有孩子的人来说,命可比你要值当。”   “去你的,”佩斯倒是没什么架子地笑了笑,“你不害怕自己没法回去吗?”   “怕啊,就是因为怕,所以这种时候才更不能怂。”   瓦西里吐出一口烟,然后转头问佩斯:   “问你个事儿,你觉得现在和万仞山刑场那会儿相比,哪个时刻更紧张一些?”   “那应该还是现在吧,”佩斯说道,“那时候把家徽一丢,说去救人就去救人了,现在担子重了...恐怕做不到那样大胆了...”   “你长大得好快啊...刑场上还是个臭小鬼,记得山道上那会儿吗?我开玩笑推荐你杀进钢铁堡垒给摩纳克家族正名...没想到你最后真的杀进了钢铁堡垒...”瓦西里突然有些感叹。   “还得感谢你帮我拉开了一个口子,否则我救不下小公主啊...”佩斯喃喃。   他又回想起了那个莽撞的自己:前一天还是在酒店里醉生梦死的废物公子,下一秒就冲上万仞山,夺下了摩纳克家族的宅邸。   还没在宅邸中坐几秒,他又把家徽随手丢给自己的弟弟,然后冲进钢铁堡垒,只因为那个女孩真的很像是他的妹妹。   佩斯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怀念那个莽撞而决绝果断的自己,成为【暴君】之后,他似乎变得更加心狠手辣,可这仅仅是因为他身后的负担越来越多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没有留给他长大的时间。   ...... 6)巴别塔之下(Part.4)   见佩斯这副表情,瓦西里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说不上是你更好,还是米哈伊尔更好...你年轻、果断,但终究还是少年,没有完全长大;而米哈伊尔虽说在军阀混战期间锻出了风雪不破的铁腕,可他却距离我们太远,没什么人情味,也看不到山民想要什么。”   “我爸爸说,如果山民们怀念那些日子,他们终究会找到那些日子。”   佩斯回忆着壁炉的火光:   “拉普拉斯说的没错,我是被山民被推出来的那个人,是撑伞的人,而拿伞的手,是不能颤抖的。”   “因为,时代的一滴雨珠落在人的身上,那便是滔天巨浪。”   佩斯说完,瓦西里赞许地点了点头:   “还挺有诗人气息,说实在的,万仞山在近代出了挺多诗人和文学家,好像形成了个叫什么‘风雪派’的东西,你有兴趣要不也加入他们?”   “如果在这场战争之后还有万仞山的话,我想我会的。”佩斯轻笑着叹了口气。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转眼间,又过去了十几分钟,丛林中依旧静谧。   此时,距离因子观测站还有不到五百米。   就在这时,无线电中传来哈利的声音:   “六点钟方向,树林在颤动!有什么东西来了!”   听到这句话,佩斯立刻抽出了腰间的手炮,而瓦西里则是在巨力装甲的加持下一跃而起,跳上了一根坚实的树枝。   他举起手上的机械弓,瞄准哈利所说的那个方向,快速扫视着。   果不其然,他看见了正在疯狂颤动的树木,有什么东西正在树枝间飞快跳跃着,朝着他们这边袭来。   “队形集中,准备火力覆盖。”瓦西里低声下令。   士兵们举起了手上的枪,对准了那片树林,等待着那个巨物的出现。   突然,随着地面一阵颤动,声音消失了。   “嗯?”佩斯私下扭头,一手举着手炮,一手握着身后的【斯瓦洛格】剑柄。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奇怪时,地面又一次颤动了起来。   然后,便是飞溅的泥土——   “轰——”   一阵巨响炸裂开来,行军队伍脚下的地面被撕开,巨大的黑影从下方跳了出来。   厉光一闪,飞溅的鲜血伴随着破碎的肉块泼开,惨叫声不绝于耳。   佩斯立刻对着那个巨大的黑影连续射击,可所有因子能弹似乎都被他体表的黑暗所吞噬,暗沉的轮廓在它的肉体上扩散着。   怪物又一次挥动利爪,撕开了几名士兵的胸膛,直到这时候,佩斯才看清了那家伙的真实模样。   那是由机械和漆黑的肉块聚合在一起组成的不明人形,它的体表流淌着淡淡的赤色纹路,一半机械一半血肉的面孔看起来万分狰狞。   它的手臂是机械制的,可那上面却长着一对由黑色硬质物构成的利爪,上面还缠着些许士兵的血肉。   即便它已经不再像是原来的那个人,佩斯也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祖楚门。   “吼啊——————”   祖楚门发出一声嚎叫,它挥动着利爪朝着佩斯袭来,眼中闪烁着剧烈的红光。   “你不是自称科学家吗?怎么变成没脑子的怪物了?”佩斯冷笑一声,抓准时机将身后的巨剑猛地一挥——   “轰——”   【斯瓦洛格】的烈火锋刃击中了祖楚门的脑袋,将它的血肉撕裂,可它却丝毫没有疼痛率的模样,而是猛地挥出爪子,将佩斯击飞了一段距离。   它刚准备追击,一窜箭矢就顺着它的脊椎连续命中,在短暂的延迟后引发一连串的爆炸——   “轰轰轰轰轰——”   祖楚门向后退开了两步,佩斯刚准备继续攻击,树上的瓦西里便大喊道:   “别和他缠斗!他的目标不是你!是【边疆】!”   佩斯一转头,这才意识到瓦西里说的是正确的——祖楚门面朝的方向并不是他,而是正在自动巡航的【边疆】。   “难道他想...夺取【边疆】的赋能机体?”   看着祖楚门那半人半机械的恐怖面容,佩斯突然意识到瓦西里说的是对的。   看起来,在被重创之后,祖楚门似乎进入了一种失控状态,哈芙洱伽德的赤色脉络让他无法死去,所以他只能维持着本能...   他的本能...是朝着最近的相似力量聚集?   佩斯没再多想,他直接跳上了【边疆】号,快速地接管了操控。   “我立刻带人出发去因子能观测台,拖住他。”   “乐意效劳。”瓦西里点了点头。   “不,你们去吧,我来拖住他。”   一道古铜色的影子从天而降,【蒸汽宪兵】抬起头,手上转出了手炮——   “轰轰轰轰轰轰——”   赤红色的强大因子能炮连续击中祖楚门,将它击退,其他士兵全部都找准了时机一起开火,将它短暂地压制住。   “师父的账还在他的身上!”哈利大吼一声,“就是这个怪物!对吧!只能是他!”   哈利手腕上的结构变动,一柄机械矛出现在了他的手上。他俯身向前冲刺,狠狠地用矛刺向祖楚门。   “你们快走!”   哈利一边怒吼,一边挥动着矛,祖楚门怒吼着开始反击,那些赤光无法穿透它的皮肤,却似乎能让它感受到万分苦楚。   看见哈利的身姿,佩斯莫名回想起了当初那个毫无牵挂的自己。   祖国已经被毁灭,最亲近的人接连死去,他比当初的我还要绝望啊...   佩斯如此想着,便对瓦西里示意:   “走吧。”   【边疆】号迈开步伐,在瓦西里和几名士兵的护送下快速朝着因子能观测台前进。   祖楚门似乎更加愤怒了,它大吼一声,想要追赶,却又一次被赤红色的机炮逼退。   “你的敌人是我(伊·特兰语)!”哈利大喊,“为了查德威克·史密斯,为了阿喀琉斯,为了国王陛下(伊·特兰语)!”   一瞬间,古铜色的影子加速到极致,伴随着爆裂开来的蒸汽,冲向了那半人半机械的巨物。   ......   天空中,叶琳娜俯瞰着不远处的因子能观测台——那观测台由一个巨大的接收天线和下方的建筑构成,看起来还承担一定的通讯职能。   或许...能够用来向外界发送信息?   叶琳娜正如此向着,突然,一连串蓝光在远处炸响,然后便是掠过她双翼的一发发因子能炮——   “......!”   她快速变动着姿态,同时观察,发现因子能观测台的周围已经部署了一道小型防线——联邦人的防线。   看来,被发现了啊。   叶琳娜如此向着,转了转手里的银色大剑,突然在空中一停,将剑尖朝着那道防线一指:   “【赫尔斯(Hors)】!”她厉声大吼。   ...... 6)巴别塔之下(Part.5)   阴森的地下室里,头戴报童帽的孩子们围在房间里唯一的壁炉旁,沉默不语。   他们有人身上缠着绷带,有人浑身都是血迹,有人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被壁炉火光照亮的面庞苍白无比。   “我们彻底没戏了...”某个角落里出现一个细微的声音,“没戏了...”   低落的情绪如同潮水一般铺开,没有人说话,在联邦的士兵对他们进行剿灭后,他们已经无法构成完整的信息网络,现在连彼此之前的情况是怎样都不知道。   这时,地下室的门开了,杰希卡走了进来,扯下兜帽,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她的脸上。   他们都看着这位【报童】的创立者之一,眼中短暂地燃起了些许希望。   “联邦士兵没有进一步搜索我们,但是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杰希卡低声说,“我们逃不掉了。”   悲哀的情绪又一次在地下室中蔓延开来,几个报童将自己头上的帽子拿了下来,看着想要随手一丢,却又只是呆呆地捏着帽檐。   “但是,我们还有拼死一搏的机会。”杰希卡又说。   “杰希卡,我信任你,但是我不觉得我们有可能对抗那些怪物,”一个报童站起身,他的腹部裹着绷带,“你没有见到那些黑水士兵,我们的同伴用一把.50口径的手枪打中了他的胸口,可他却只是没事人一样继续前进...”   “游击战术没用,联邦人的信息网比我们先进太多了,我甚至觉得他们之前...是在放水...”又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我们现在只剩死路一条了...”悲哀的叹息声此起彼伏。   杰希卡没有说话,她的视线默默地扫过地下室,看着那一张张苍白而毫无血色的面孔,她突然感觉喉咙哽住了。   是啊...这些人大多数是青年和少年,有着一腔热血,所以才能在如此高压的环境下战斗这么久。   可热血是这世界上最虚幻的东西了,前一秒你有着想要改变世界的志向,下一秒就下雨了,当你抱着头狼狈地缩回屋檐下,这才发觉自己的血早就凉了。   杰希卡不可能要求所有人都有着强大的意志,他们是有志向的青年,但不是不要命的青年,组织里很多人在社会上的身份也算体面,甚至有很多家境不错的利益既得者,参与【报童】这样的地下组织本质上也只是为了理想。   理想,在现实面前是一吹即灭的。   “......”   这时候,一个略微肥胖的身影从角落里站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声喃喃道:   “杰希卡...你想有计划吗?我...我支持你...”   杰希卡扭头一看,惊讶地发现那竟是雨——那个与她一起参加【竞赛】的少年。   他在【竞赛】中对坎普放了冷枪,这是杰希卡一辈子都无法原谅他的。杰希卡之前也曾幻想过如果找到了雨要怎样对待他,她一度阴暗到决定用残酷的手段惩罚他,让他为坎普偿命。   但在那条雨巷中,杰希卡最终没有开枪,反而给了他一张报童的名片。   可杰希卡没想到雨居然真的加入了【报童】,而她一直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雨...?”杰希卡喃喃。   她望向那个依旧残留着肥胖痕迹的少年,后者躲躲闪闪地挪开目光,低声说道:   “反正...反正都要死了...不如...多做点什么...”   他的声音很小,却如同有着某种魔力般,让那些沉默的人脸上出现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杰希卡突然感觉房间里的壁炉亮了不少,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   “诸位,荻拉舰队已经确认存活,他们给我送来了一封信件,其中包括了一种可能性...将局面翻转的可能性...”   杰希卡说着,从胸前掏出一根小挂坠——那上面吊着一颗红石,周围缠绕着些许机械装置。   当她的手握着那颗红石时,突然感觉心中一暖:   “记得之前我提到过的【冰风暴】吗?荻拉舰队引爆它的计划失败了,而现在,我们也将拥有一个引爆它的机会。”   “荻拉舰队都失败了,我们能成功吗?”一名报童低声喃喃。   “但这至少值得一次尝试,”杰希卡的目光坚定,“你们甘愿就这样结束吗?缩在地下室里,等待着那些为拉普拉斯卖命的家伙破门而入?”   地下室又一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许久,一个声音低声说道:   “【学院大厦】已经被团团包围了,我们一旦试着接近那里就会被枪打死。”   “我知道,”杰希卡低下头,“所以,这是一次自愿行动,想要为自己博取未来的,可以跟上我,至于其他人...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杰希卡说完,便屏气凝神,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所有人。   她在等待着有人举手。   ......   “轰——”   赤光矛第六次击中了祖楚门的头部,可这只巨大的怪物却像是丝毫没有痛觉般,在树林中横冲直撞着。   在它的不远处,哈利·史密斯蒸汽铠甲上的臂炮快速旋转着,喷出赤色火舌:   “给我跪下!”   赤色光雨撕开了祖楚门身上的血肉,可那血肉却是不断增生着,大部分联军的士兵全都留在了这里帮忙抵挡这头巨兽,他们的人数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半了——要么被祖楚门的利爪撕裂,要么被阴影中的黑刺扎穿。   不知何时,整座森林的阴影都彷佛活了过来,随着祖楚门的咆哮,黑暗剧烈地涌动着,好似有一条漆黑的河流从维度的下方穿过,影响着林地中的一切。   祖楚门似乎是不死之身,每当哈利将它身上的血肉剥离,阴影就会构成新的血肉。   它并没有多强大的战斗力,只要哈利拉开距离,它的利爪甚至没有办法造成有效的攻击。   可哈利就是杀不死他,这让他心中的怒火愈发涌动——这个杀死了师父的怪物居然是不死的,它居然是不死的!   这不能容忍!绝不能容忍!利用恶魔之力的野心家用荒诞的方式逃避着死亡,逃避着它理应受到的裁决。   这是绝不被允许的!   “....你要付出代价!”   在又一次赤光炮连射之后,哈利的双足狠狠地踏入地面,然后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6)巴别塔之下(Part.6)   祖楚门似乎察觉到了强烈的危险气息,它的人性已经几乎全部消失,可它身上依旧流淌着哈芙洱伽德族的赤色纹路,对于强烈的危机存在感知。   它嘶吼着,用利爪撕开了自己前方的几名士兵,然后冲向哈利。   哈利等待的就是这一刻,随着剑柄扭动,周围的毁灭因子快速地涌入他的蒸汽铠甲,在轮廓间勾勒出赤光。   这源自伊·特兰的古老机器此时正全功率运作着,将毁灭因子转化为纯粹的强因子能,汇聚在腰间的剑鞘内。   在祖楚门冲向自己的这段时间内,哈利深深吸气,进入了心流状态。   天空仿佛下起了雨,一场来自希尔斯忒的雨,在那场雨中,哈利自己失去了一切。   查德威克·史密斯,他的父亲,一名将毕生精力都注入了自己事业中的商人,在那场雨中永远地离开了。   那位父亲一辈子都在试着让自己手下的工人获得更好的待遇,他一边成为时代的受益者,一边又痛苦于时代给他扣上的枷锁,他终究是局中人,无法挣脱。   但他依旧撑开了伞,至少遮住了自己周围的一圈人。   哈利年少时经常和父亲争吵,彼时的他并不明白时代之雨的沉重,只觉得真正的勇者应该不惧一切,一切妥协都不过是懦弱者给自己找的借口。   他加入了宪兵队,刻苦锻炼,从此很少回家,很少去见自己的父亲。   直到在那场笼罩了希尔斯忒的雨中,两人被永远地隔开。   雨落下的那一刻,哈利突然意识到,撑伞的人走了。   淋惯了的雨在那一刻是如此的冰凉、沉重,哈利的血液一下子就冷了不少。   然后,又一把伞在他的头顶撑开。   阿喀琉斯,那位沉默的【蒸汽宪兵】,哈利将他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父亲。   联邦人夺走了他的两个父亲。   第一次穿上蒸汽铠甲时,哈利没有成功拔出这把剑,强因子能制造出的吸附力过强,即便有着铠甲外骨骼的助力,也需要【蒸汽宪兵】在一瞬间爆发出全部的力量。   可现在,哈利觉得自己能够做到:   “荣光,照耀我(伊·特兰语)!”   哈利怒吼着,他将全身的力量灌注至自己的手臂内,然后猛地抽出了蓄能完毕的骑士长剑——   “噌——————”   赤色雷鸣爆发,如同怒吼的蛟龙般四散开来,被赤光染成近乎白炽的长剑咆哮着撕开空气,暴怒的雷鸣四下飞溅。   这是【裁决之剑】的最大功率,能够斩断一切的力量!   “呲——————”   哈利猛地冲向前,他身上的蒸汽铠甲嘶吼着,喷出一道道蒸汽,将他加速到极致。   树林间,两道身影快速接近着彼此,然后相交。   那一刻,赤光撕开丛林的轮廓,爆裂开来——   “轰——————”   哈利用尽全力挥出【裁决之剑】,将那道赤光深深地嵌入了祖楚门的肩膀,黑色的怪物发出悲鸣声。   没等它有任何动作,哈利便将剑刃一横,然后,用力一撕——   “呲喇!”   祖楚门从肩膀到手臂的那一块全部都被撕扯开来,掉落在地上,溅出一滩黑血。   哈利并没有停住手上的动作,随着铠甲上的机械节奏快速变动,他用力挥动着手上的【裁决之剑】,在充盈的赤光消散之前不断地斩动着。   骑士的剑在黑色的怪物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刻的熔痕,一块又一块黑色的组织被切碎、飞溅,伴随着祖楚门的嚎叫。   哈利面罩后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红色,这是一场复仇之战,徒弟为师父复仇,骑士为国王复仇,儿子为父亲复仇。   最终,当哈利最后一次挥动【裁决之剑】,祖楚门的头颅飞了出去。   那扭曲的巨大头颅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断口还喷溅出电火花。   然后,祖楚门的身躯轰然倒地,喷出了几道黑血,遍布全身的赤色纹路缓缓散开。   “...哈...哈啊...”   哈利半跪在地上,失去赤光的【裁决之剑】插进土地,银白色的健身上反射着他的面孔。   他的面罩展开,遍布着细密汗珠的脸庞露了出来,贪婪地呼吸着森林中的空气。   “...做到了...做到了...”   他做到复仇了,他不再是那个没有用的小孩,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师父遇难时远远躲着的废物。   他是最后的【蒸汽宪兵】,他做到了。   “呼...”   哈利深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扶着【裁决之剑】站起身,目光扫过眼前的战场。   几乎所有士兵都死去了,他们大多都死在了祖楚门操纵的涌动阴影中,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该死的怪物...”   哈利举起手臂,用臂炮摧毁了祖楚门的头颅,然后将【裁决之剑】收回舰桥。   他转过身,准备前去支援佩斯和瓦西里。   就在这时,他的脚下传来带着一丝笑意的低语声:   “谢谢你将我释放出来。”   ......   “我看到叶琳娜了。”   森林边缘的小原野上,佩斯操纵着【边疆】号,快速锁定了空中飞行的目标:   “叶琳娜,汇报状况。”   “他们人不多,但火力很强大,我看到了几名【缄默者】。”   “收到,很快就会缄默他们,”佩斯说着,拉动了机舱内的几个拉杆,“准备好突袭。”   长长的机械臂一伸,【边疆】号从身后取出一杆机械长枪,对准了因子能观测站附近的那条防线。   枪口的机械结构干净利落地展开,赤色的电弧在其间流动着,逐渐汇聚成一道耀眼的赤光。   快速瞄准后,佩斯果断扣下了扳机——   “轰——————”   强因子长枪击中了阵列,湮灭的赤光爆发开来。   战线后的士兵这才注意到了从远方奔来的【边疆】,他们快速爬回岗位上,准备对那台机械怪物进行火力压制。   这时,银光一闪,优雅的身影从天而降,巨剑在湮灭制造出的灰幕中点出了一道蓝光:   “【赫尔斯(Hors)】!”   蓝光爆开,战壕中又一片惨叫声,叶琳娜降落在了战壕中,挥动着巨剑。   剑刃撕裂了士兵们的身体,那些士兵对着叶琳娜开枪,却被他的体表的因子护盾挡住了。   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入战壕是一个干净利落的翻滚——是瓦西里,【边疆】号将他直接投掷了过来,强因子护盾为他扛住了落地时的冲击。   翻滚结束后,瓦西里举起机械弓,射出了早就捏在手中的箭矢——   “铛铛铛——”   三名联邦士兵应声倒下,瓦西里抽出冷钢刀,一刀刺穿了一旁试图偷袭的士兵的脑袋,然后大喊:   “叶琳娜!”   银光一闪,叶琳娜快速接替了瓦西里,用巨剑扫荡着战壕。   两名【铁盟卫】一进一退地在战线中扫荡着,用来自万仞山的冷钢撕开联邦人的血肉。   ...... 6)巴别塔之下(Part.7)   战斗在十分钟内结束了,两名【铁盟卫】快速地清理了战壕,那几名驻扎在此地的【缄默者】在最后的关头才露面,还没等他们把预备好的手段拿出来,一道巨影从天而降,冷钢锻造的机械臂将他们抓了起来,然后用力一捏——   “噗呲——”   粘稠的黑血和盔甲的碎片落在地上,变成了难以辨认的一滩。   佩斯甩了甩【边疆】的机械臂,抬头望向两名【铁盟卫】,低声说:   “叶琳娜,警戒周围,瓦西里,和我一起进去。”   “了解。”两人点了点头,叶琳娜展开双翼飞上天空,瓦西里则是快速朝着观测站的门靠近。   佩斯将【边疆】停在了观测台外的基站边上,快速地校准了一下【巴别塔棱镜】。   【边疆】号的躯干抬起,核心棱镜展开,对准了阴暗的天空-。   一道道捕获因子能的引力开始朝着棱镜汇聚,在【巴别塔】发射后变得十分稀薄的毁灭因子开始改变流向,汇聚在棱镜上。   在因子能观测台进行这项计划最大的一个好处就是,这种设施的选址一般都是很适合观测因子流动的,这就意味着这个位置在地理意义上更适合捕获因子能。   看到方才那些防卫观测台的卫兵后,佩斯有了新的猜想:在肃清周围兵力的情况下也要派兵防守这里,说明这个观测台具有一定战略意义。   或许,这里真的能够联系外界。   如此想着,佩斯确认了一下【巴别塔棱镜】正在工作,然后便从【边疆】号中弹射了出来。   他走到观测台的门口,瓦西里已经在门的一侧等待着他了,见他靠近,立刻做了几个手势:   里面还有人,在防守。   佩斯点了点头,默默地检查了一下手炮,然后便靠在了门的另外一侧。   瓦西里用手指从三开始倒数,倒数到一时,佩斯一脚踢开了观测站的大门:   “轰——”   密集的因子能弹雨扑面而来,却打了个空——佩斯和瓦西里都没有选择直接突进。   在弹雨的间隙间,瓦西里快速探头,将一根箭射了进去——   “呲——”   浓白的烟雾弥漫开来,伴随着阵阵咳嗽声,瓦西里的烟雾箭矢中加入了些许镇暴用的物质,这让那些士兵喘不过气来。   他们用手驱散着烟雾,却一个接一个地在烟雾中倒下——冷钢的刀光割开烟雾,每次闪烁都伴随着倒地的声音。   等到烟雾散开,佩斯和瓦西里将防毒面具摘下,两人俨然已经站在了血泊中。   “打的不错。”瓦西里点了点头。   “你也是。”   佩斯说着,抽出手炮,朝着大厅的角落里连续开火——   “砰——砰——砰——”   他早就注意到了那个藏在角落中的家伙:一名【缄默者】,那家伙戴着面具,显然不会被烟雾所干扰。   【缄默者】自作聪明的突袭被佩斯打断,他一边抬手抵挡着子弹,一边用装载着【荆棘】弹的手枪准备反击。   没等他的那发子弹射出去,一道燃着蓝光的箭矢就扎穿了他的因子护盾,刺入了他的手臂,他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   下一秒,佩斯突进向前,将身后的【斯瓦洛格】抽出,猛地一挥——   “呲喇——”   燃烧着烈火的巨剑从【缄默者】的肩膀砍了进去,卡在了他的胸口,他似乎还想挣扎,佩斯直接把手炮抵在他的脑袋上,扣下扳机——   “轰!”   头盔夹杂着血肉化作碎片,【缄默者】的身躯轰然倒地,不动了。   佩斯将冷钢巨剑抽出,甩了甩上面的血,然后背回了自己的背上。   他转过身,发现瓦西里已经一秒都不浪费地开始检查大厅内的那些装置:   “有两个好消息,先听哪个?”   “不都一样吗?”佩斯凑了上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瓦西里口中的第一个好消息:以【边疆】为中心,整个北侧森林的毁灭因子几乎全部都在朝着这边汇聚,似乎有一个无形的旋涡强行改变了它们的轨迹。   不愧是当初把万仞山上的毁灭因子都抽空的存在...佩斯莫名其妙想起了自己和珀莉丝初遇的那段时间里,在万仞山上的客栈后院中,珀莉丝还奇怪地抱怨过“为什么山上的毁灭因子这么稀薄...”。   命运还真是奇妙,谁能想到【边疆】这样的大杀器如今居然是以这种方式派上了用场:和【巴别塔】抢夺毁灭因子?米哈伊尔·伊伦福诺大概都想不出这么荒诞的计划吧。   佩斯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   “另外一个好消息呢?”   “因子能波通讯能用,看起来联邦人有一个独特的频率不会被【巴别塔】所干涉,利用这个频段,我们应该可以向荻拉舰队和联军发送消息。”   瓦西里快速检索着,皱起眉头:   “我对荻拉舰队的人员构成不太了解,但伊万斯如果还活着,他一定能够解码我们发出去的消息,然后编译出相同频段的信息发给我们。”   “我们没有选择,”佩斯点了点头,“如今的局面,我们只能相信他们都还活着,毕竟,我们已经穷途末路了...”   佩斯回想起了那次在荻拉召开的诸王会议,那时他觉得会议上的人除了埃希莉娅似乎都心怀鬼胎,表面上是合作,实际上都打着属于自己的小算盘。   但在威廉三世无畏的牺牲后,佩斯的想法似乎改变了。   在他的口述下,瓦西里快速编译出了一条由暗语构成的情报:   “这里是【暴君】,我们已经潜入拉维斯的边境,拖延了【巴别塔】的发射,如果你们还活着,朝着高塔进军,至死方休。”   在短暂的充能后,一道道因子能波从观测台天线的表面发射了出去,如水波一般扩散开来,涌向四面八方。   做完这一切后,瓦西里长舒一口气,然后喃喃道:   “其实,还有个坏消息...在观测台的防卫者死后,联邦的大部队似乎要开始围剿我们了,我们只能死守这个观测台,能守多久就意味着【边疆】拖多少时间。”   这位底比忒硬汉的语气似乎不像之前那么强硬,而是带着一丝犹豫,那双风雪中锻出的黑眸似乎有些模糊。   但他很快就皱起眉头,朝着佩斯伸出手:   “臭小子,不怕死吧?” 6)巴别塔之下(Part.8)   听到瓦西里的话,佩斯一抹额头,指尖顿时被冷汗浸湿。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   “不怕。”   “不怕就好,我也不怕,都到这种时候了,也该拼一把大的了。”   瓦西里一甩手,展开机械弓,开始检索起上面的结构。   “讲真的,你小子挺勇的,真挺勇的,如果你不死在这里,应该会成为比米哈伊尔更好的君主。”   “怎么突然就想明白了?”佩斯笑了笑。   “是啊,突然就想明白了,毕竟老子追随着你从大山走到拉维斯,也称得上是跨越了整个大陆的底比忒人了。”   瓦西里将弓检索完毕,又取出箭筒,一根根清点着各类箭矢的数量。   他一边认真看着自己手上的那些箭矢,一边轻描淡写地问道:   “要是你死了,有遗愿要给我交代吗?比如什么遗憾之类的?”   “没有吧,我的后事都交代完了,范斯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家主的...”佩斯低下头,看着冷钢刀上的纹路,“不对...还是有遗憾的,有件事情没做。”   “是关于那个叫珀莉丝的小姑娘的事情,对吧?”   “这你都知道?”   “呵,我没见过哪个男人看一个姑娘的眼光能那么温柔,你当我能被蒙在鼓里?”   瓦西里笑了一声,抬头瞥了一眼佩斯:   “她对你肯定特别重要,对吧?不过也不像是爱情,要真是爱情,在经历了那种事情后肯定早就黏在一起了...你大概是把你对妹妹的感情嫁接到了她的身上吧,还真是奇妙,【巴别塔之刃】和摩纳克家族的长子,谁能想到来自大陆两极的人能成为兄妹?”   “队长,要不你回去也加入那个什么风雪派吧,你看人挺准,”佩斯无奈地又笑了笑,“是啊...她和莉安娜真的好像,温柔又优雅,可总是有一股很倔的劲儿,就像...”   “好了好了,别和我抒情,我听不得这么肉麻的东西。”这名底比忒硬汉撇了撇嘴。   “那你呢?队长,你会有遗憾吗?”佩斯随之反问。   “遗憾?想什么呢,我是【铁盟卫】,一生都服从于领主,不会给自己留下牵挂。”   瓦西里说着,将箭筒背回后背,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如果你死了,我帮你给那个小姑娘带话吧,要说什么吗?”   “不用说什么,请她吃一顿鹿肉宴吧,她会懂的。”   “那行,我会帮你的。”   “如果你死了呢?队长,要我帮你什么吗?”   “把我埋在埋骨冰封之地吧,那段路是我待得最久的,记得吗?”   “记得,记得很清楚。”   说完,佩斯和瓦西里一同站起身,因为他们同时看见了观测站雷达上的东西:很多个小红点正在朝着这边靠近。   “他们来了。”佩斯低声喃喃。   “还有五分钟的时间,走吧,我们的任务是守住【边疆】,其他的就交给同伴了。”瓦西里抽出一把冷钢刀,绑在了手臂上。   两人冲出了观测台的大门,正巧看见了从远方快速接近的一个个小黑点——那是联邦人的战机。   很显然,他们打算直接用空对地火力摧毁观测台,在【巴别塔】完成充能之前,这片空域还是可以航行的。   风的呼啸声传来,佩斯一转头,只见叶琳娜正在不断抬升高度,似乎打算与那些战斗机进行空战。   就在这时,一道赤光划破天际——   “轰——”   联邦的战斗机被那道赤光击穿了——那是某个加速到了极致的个体单位,赤因子流在他的周围形成尾焰,撕裂着长空。   他疯狂地突破着那一道道黑影,很快,天空就被肃清。   然后,那道黑影快速地朝着观测台这边飞来,佩斯眯起眼睛仔细一看,隐约从赤色光芒间看见了一丝古铜色的闪光。   “是那个【蒸汽宪兵】?”瓦西里皱起眉头。   “不...不对劲...”佩斯低声说道,“蒸汽铠甲哪来的那种性能?”   一行人一直没有与哈利再联系,主要原因是这附近的信号频段基本上都很微弱,一小段空间还好,超出距离就很难接收到,还有暴露行踪的风险。   而且,哈利在靠近时并没有说话。   “哈利·史密斯,能收到信息吗?”佩斯呼叫。   没有应答,那道黑影只是快速地接近着两人,身上的赤光愈发闪耀。   天空中,叶琳娜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挥动银色的双翼,准备去拦截那道影子。   可就在这时,她的双翼却被束缚住了——漆黑的影子缭绕在她的翅膀上,让她不由自主地下坠。   她试图挣扎,一道赤光破空而来,击穿了她的翅膀——   “呲喇!”   折翼的天使从天而降,她用一只翅膀试图保持平衡,可就在她短短失神的刹那,那道黑影已经飞到了她的面前,拔出了【裁决之剑】。   关键时刻,叶琳娜用仅剩的翅膀包裹住自己,可伴随着赤光一闪,灼烧的因子能依旧撕开了她的整个胸甲——   “叶琳娜!”   瓦西里大吼一声,抽出三根热能追踪箭,快速地对着天空中的黑影射了出去——   “蹭蹭蹭——”   在被斩击命中后,叶琳娜向下落了很长一段,黑影似乎想要继续追击,可瓦西里射出的三根箭让他不得不改变轨迹,错失了机会。   叶琳娜狠狠地摔落在地上,仅剩的翅膀为她抵挡了落地时的冲击,她翻滚了好几圈,吐出一口鲜血,就一动不动了。   这时,那套蒸汽铠甲落在了地面,佩斯也终于看清了他的真实模样——古朴且优雅的铠甲上布满了黑色的血肉,黑气从面罩之下喷出,像是苏醒的神祇。   “祖楚门...”佩斯抬起手炮。   没等他射击,蒸汽铠甲一抬手,那几名追随着一行人来到此地的士兵全部都被黑刺穿胸。佩斯和瓦西里看到他的动作及时后退,这才避免了一样的命运。   等两人站稳后,蒸汽铠甲的面罩打开了,哈利·史密斯的面孔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可不同的是,他的眼眸变成了纯粹的漆黑,淡淡的笑意浮现在他的脸上:   “你很聪明,佩斯·摩纳克,但作为变量,你的可能性已经结束了。”   祖楚门伸出手,浓郁的漆黑弥漫开来,下界之力正在涌出。   “感谢这位年轻的【蒸汽宪兵】将我从哈桑卡·哈芙洱伽德那发狂的躯体中剥出,那么现在,该修复一下这些错误了...”   ...... 6)巴别塔之下(Part.9)   与哈利·史密斯的眼睛对上的那一刻,佩斯的心中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随之而来的是怒火,墨色的眸子里像是有火要喷出来,嗜血的本能正在突破他的理智。   “你这该死的怪物...”   他知道接下来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了——如果不杀死哈利·史密斯,那之前所有人的牺牲都毫无意义。   “别生气嘛,【暴君】,哈利·史密斯还没死,你的剑上已经染了那么多血,多一个人又如何?”   祖楚门活动着蒸汽铠甲的关节,一道道白气从黑色血肉与古铜的结合体中喷出,像是休息中的野兽。   “这不就是你所最擅长的吗?”   下一秒,瓦西里举起机械弓,冷钢箭矢飞向祖楚门,却被黑色的引力束缚在半空中。   佩斯借着这个机会猛地向前跨步,挥动【斯瓦洛格】——   “铛——”   祖楚门拔出【裁决之剑】格挡,被漆黑纹路遍布的剑刃上闪烁着若隐若现的赤光,与烈火巨剑僵持着。   短暂的僵持后,祖楚门举起手臂,赤色光炮连续打出,逼得佩斯不断后退。   瓦西里举弓射击,那些箭矢被黑色的引力束缚在了空中,随之发出一连串的爆炸,形成一道烟墙,短暂地遮蔽了祖楚门的视线。   佩斯随之退后到瓦西里的身旁,低声说道:   “我们没有选择了,必须杀死他。”   现在这种情况下的半点犹豫,都是对之前那些牺牲者的不敬。   不论是那些在【巴别塔】的赤光下湮灭的联军,还是被灭国的伊·特兰,这场战斗都不能输。   “我知道,小子,”瓦西里将一窜箭矢夹在指缝间,“他很强大,死了这么多次还能复活,难以想象他会有什么弱点...”   “不,他一定有弱点,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佩斯低声说。   不论是最初的那个【黑水学者】,还是后来被附身的艾迪西,祖楚门的力量似乎总是随着他所依附的身躯进行变化。   他最强大的状态毫无疑问是进入了那个所谓的“伪神之躯”后,按照祖楚门本人的说法,那是哈桑卡·哈芙洱伽德的遗骸和机械的组合体,是联邦仿生技术的病态产物。   按目前的情况来看,那副躯体已经被哈利·史密斯给摧毁了,可祖楚门却进入了哈利的身体,并且以此为媒介操纵着那套【蒸汽铠甲】。   这才是真正棘手的点...一套强大的铠甲加上下界的力量,击破它的成本很高,而且无法从根本上终结祖楚门。   等到苦战结束后,佩斯和瓦西里必然会有一定的消耗,很容易就会被祖楚门乘虚而入,再度附身。   即便将哈利·史密斯的身躯杀死,祖楚门也不会死,他还能寻找下一个躯体,然后再下一个。   想要消灭他,就需要消灭他的本质,但现在佩斯并不知道祖楚门的本质是什么。   “只剩下一种办法了。”佩斯说道。   一旁的瓦西里似乎有些惊讶,他转头看了佩斯一眼,然后若有所思:   “哦...好吧...也只剩下这种办法了。”   两人一同转头,望向身后正在收集【毁灭因子】的【边疆】。   然后,两人互相点了点头。   这时,烟雾散开,古铜色的身影走了出来,步调轻盈优雅:   “知道吗?当【象征会】把我从朝曲科学院赶出去的时候,他们骂我怪胎,认为我永远都不可能在我所执着的领域获得什么成就...”   “我被驱赶至雾岚的大山,被分配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研究...研究地质,研究自然环境...呵呵,他们没有人理解我,我追求的是永生...”   “现在我永生了,”祖楚门张开双臂,“你们杀不死我,除非你们杀死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包括你们自己。”   佩斯和瓦西里都没有废话,三根烟雾箭矢射向祖楚门,烟幕再度扩散。   两人在烟幕中散开,准备从不同的角度进攻。   “没用的,没用的!”   祖楚门猛地一跺脚,巨大的冲击波伴随着引力炸裂,将烟雾撕开。   他一转手,古铜色的手炮瞄准了正准备从侧后方突袭的佩斯,打出一连串的赤光——   “哒哒哒哒哒——”   佩斯将【斯瓦洛格】插入地面,挡住了那些光芒,同时,祖楚门又用另外一只手操纵着浓郁的黑暗,一伸,一拧,将不远处的瓦西里控制在原地。   “【铁盟卫】,来点落幕感言吧!流向表明,你就要死了!”   祖楚门轻轻合拢五指,与此同时,瓦西里身上的巨力装甲爆出一连串的火花,他单膝跪地,盔甲的缝隙间开始流血。   这时,压制佩斯的多管炮打空,佩斯猛地一脚踢在斯瓦洛格的剑身上,插入地面的剑刃撬起一阵碎石,骤雨般打向祖楚门。   祖楚门一伸手,那些碎石在空中爆开,他想要用同样的引力施加在佩斯身上,可佩斯已经突进到了他的面前,猛地挥动巨剑——   “轰!”   烈火巨剑斩在蒸汽铠甲上,深深地刻出一道融痕,黑色的血肉发出“滋滋”的声音。   瓦西里所受到的引力似乎在这一刻弱了不少,他举起弓,对着祖楚门连续射击,然后在距离祖楚门不远的地方炸出烟墙。   祖楚门想要驱散烟墙,就在他刚打算动手时,佩斯松开了握着【斯瓦洛格】的手,灵活地屈身一滑,顺势抽出冷钢刀插入【蒸汽铠甲】的关节衔接处——   “呲喇——”   电火花爆出,冷钢深深地扎入了祖楚门的膝盖。   他跪倒在地,一时间失去了对瓦西里的视野。   趁机,佩斯起身,抽出手炮,抵在祖楚门的太阳穴:   “轰——”   子弹轰在祖楚门的侧脑门上,却被一道黑光拦截住,他的头一歪,但没有受到致命伤。   “够了!”   黑暗的引力炸裂开来,将佩斯推飞好几步,他站稳脚跟,只见祖楚门站起了身,再度拔出了【裁决之剑】。   “只有【巴别塔】能揭开天幕上的真相,拉普拉斯渴求着命运之理,你们这些蝼蚁妄想阻拦真正的先驱,这是僭越!”祖楚门高昂地大喊。   “你以为自己在演戏剧吗?喊的什么台词啊...”   佩斯举起手炮射击,却被祖楚门提前用引力束缚,枪口下移。   “足够了,我预测了你们的每一步,现在该结束游戏了。”祖楚门的指尖凝聚出黑暗。   “是吗?那你连那个也预测到了?”   佩斯伸手一指,祖楚门转头一看,正好看见在消散的烟幕间,瓦西里正冲向高频率吸收因子能的【边疆】号。   “我们干不掉你,但可以摧毁你想要的躯壳啊。” 6)巴别塔之下(Part.10)   看见跑向【边疆】号的瓦西里,祖楚门的身躯微微一颤,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见状,佩斯抓起【斯瓦洛格】,纵身一跃,挥向他——   “铛——”   慌乱的祖楚门被击飞,在地上滚了几圈,他爬起身时,佩斯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我没猜错的话,你并没有办法一直附身在哈利的身上,对吧?”   “你在说什么?”祖楚门站起身。   “很简单,如果你能一直附在他身上,你惦记着【边疆】做什么?”   佩斯轻轻勾起嘴角,只是几个轮回下来,他已经将所有线索拼凑到了一起。   从他第一次面对【黑水学者】直到现在的一切的线索,都汇聚成了关于这个恶鬼的真相。   祖楚门可以夺舍其他人的躯壳,这是毋庸置疑的,他第一次与佩斯见面时的躯壳大概率就已经不是他的原生躯壳了,或许已经更换过很多次。   夺舍的媒介是黑水——这是通过王国黑水污染事件得出的,艾迪西在接受了黑水后变成了祖楚门的傀儡,成了他的躯壳候选。   以及,夺舍的躯壳不一定要是血肉——半机械半肉体的【伪神之躯】也可以作为祖楚门的躯壳,甚至更加强大。   即便被变成了失控的怪物,祖楚门也保留着要去夺取【边疆】作为自己躯壳的念头,这才是真正的破局点。   关键在于,哈利·史密斯加上【蒸汽铠甲】已经是十分强大的组合,祖楚门大可用这个躯壳摧毁掉【边疆】和佩斯等人,等到战争胜利后再去获取更加稳定的躯壳。   那他为什么会千方百计试图夺取【边疆】呢?   因为他必须这么做,他大概率是没办法一直附身在哈利身上的。   这或许是因为夺舍的过程过于仓促,以至于他没办法让黑水和哈利完全融合,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在被重创后力量有限,无法进行完整的侵蚀。   总之,祖楚门的慌乱行为暴露了他自己。   从他看见瓦西里的动作时的表现来看,这个时限已经快到了。   “装腔作势的家伙,你大限已至。”   佩斯说着,高举着【斯瓦洛格】朝前挥砍,划过一道烈火之迹——   “轰——”   巨剑的剑刃砸在地面时炸起带着火星的尘土,祖楚门连连后退,同时举起手臂上的臂炮试图还击。   就在他瞄准佩斯时,他的手臂抽搐了一下,光炮打歪了。   果然,他正在丢失对身体的控制权!   佩斯乘胜追击,一边用手炮射击,一边挥着巨剑快速逼近。祖楚门的身躯猛烈地抽出了几下,然后拔出了【裁决之剑】,砍向佩斯——   “铛——”   刀刃相撞,火花四射,下一秒,被漆黑侵蚀的【裁决之剑】断裂开来。   趁着祖楚门露出破绽,佩斯前冲膝击,将祖楚门击倒在地,然后高高地举起【斯瓦洛格】。   他不能有一丝犹豫,也不能有一次仁慈,即便哈利·史密斯可能会死,他也必须最大限度地阻止祖楚门到达被赋格后的【边疆】。   就在烈火巨剑即将接触到祖楚门的头顶时,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哈啊.....!等...”   祖楚门的声音突然变成了茫然且清澈的少年音,佩斯定睛一看,发现他眼眸中的漆黑已经散开了。   祖楚门直接放弃对哈利·史密斯的控制权了吗?   佩斯没有猜测,他手一转,用剑面砸在了哈利·史密斯的头上,将他直接击昏。   这样,不论他是不是还被祖楚门污染,都不会有造成威胁的风险了。   做完这件事后,佩斯转头一看,只见瓦西里已经跳上了边疆,进入了驾驶舱内。   “我进来了!现在怎么做?”   “设定自毁时间为半分钟,弹出【巴别塔棱镜】,然后我们离开这里!”佩斯立刻下达了命令。   如果【边疆】是祖楚门用于夺舍的躯壳之一,那只要他没有被彻底消灭,就会试着对其进行夺取。   这家伙原本或许是想借着哈利的身躯先排除掉佩斯和瓦西里这些威胁,然后再去夺舍【边疆】。现在,他的伎俩被识破,也就只剩下唯一一种选择了。   他会强行夺取【边疆】。   佩斯冲向【边疆】,准备去搭把手,就在这时,瓦西里的惨叫声传来:   “呃啊啊啊!!别过来!!他已经...他...”   【边疆】的驾驶舱内,瓦西里的肚子被漆黑的影子贯穿,淋漓的鲜血正涌出。   他狰狞地望向眼前屏幕上的那个存在——那是一道二维化的阴影,匍匐在黑暗中,伴随着来自空间之下的点点轰鸣。   “凡人...!”祖楚门的声音威严而高昂,“你不可能杀死神!”   “你...你是个屁的神啊...”瓦西里急促地喘息着,一只手落在了操纵面板上,“你就是个...懦夫...!”   他猛地拉下一个拉杆,一瞬间,【边疆】的视窗上就显示出了一道道红色的底比忒文警告:   “【自毁协议】已启动...立刻执行...”   早在阿斯顿平原时,瓦西里就调试好了【边疆】的自毁系统,时间设定为立刻。   他早已预料到了这台被下界赋格的机甲可能出现的问题,这位万仞山的风雪锻炼出的猎人一向拥有最为敏锐的直觉,和毫无动摇的决心。   他不会留给敌人任何机会,在这场对决之中,半秒的差错都会让猎人沦为猎物。   瓦西里是【追猎者】,是猎人。   “不!!!你在做什么!!!”祖楚门的阴影用力撕扯着瓦西里的身躯,“停下!”   “送你回家,懦夫(底比忒语),”瓦西里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暴君】向你问好(底比忒语)。”   外面,佩斯眼睁睁地看着【边疆】的机械结构间炸出一道又一道的赤光,漆黑的气息同时弥漫而出——那是【漆黑纹章】赋格后的痕迹。   “队长!”   佩斯大吼,可他的吼声被淹没在了因子能湮灭的风暴中——刹那间,【边疆】的躯壳被光芒撕成了一块又一块的碎片,自内向外爆裂开来。   “轰——————”   赤光伴随着深沉的阴影铺面袭来,佩斯只感觉眼前一黑,便在无尽的漆黑之中沉沦、下坠。   ...... 6)巴别塔之下(Part.11)      艾诗莉疯了一般逃离了燥热的环境中,她披头散发,活像个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   等到她的大脑被冰凉的空气冷静下来时,她愕然发现自己又一次来到了那条走廊,站在窗边。   细细密密的雨水拍打在窗户上,隔着玻璃将凉意送了进来,雨点的击打声让艾诗莉的喘息逐渐减缓。   她用手扶着玻璃,闭着眼睛将额头靠了上去。   太累了。   一切都彷佛在瞬间乱套了——拉普拉斯的讲话,【军部】的毁灭,还有外面那此起彼伏的枪声。   她时时刻刻都在担心着阿列克斯的安危,那个男人就在镇暴的队伍中,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想到阿列克斯,艾诗莉睁开眼睛,望向窗外,想要找到那个男人的身影。   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她没有看见阿列克斯,倒是先前被火力驱散的人群似乎又在广场外很远的地方聚集起来了。   是那些【报童】又在操控人群吗?艾诗莉紧紧握住拳头,她想要做些什么,可没了【军部】的命令,她发现自己压根就是无头苍蝇。   艾诗莉想过至少去给阿列克斯送个水什么的,可随着【巴别塔】的好几次发射,【冰风暴】试图突破收容的次数似乎越来越多了,安全中心几乎是竭尽全力才将其勉强压制住。   现在的她,可谓是被一堆麻烦缠身,什么都做不到。   艾诗莉轻轻叹了口气,她整理好凌乱的头发,准备回到安全中心去继续坐班。   若是【冰风暴】突破收容,所有人做出的努力都会白费吧。   艾诗莉突然很恨那些人——【世界联军】,【报童】。这些人毁掉了她平静的生活,原本的她背靠联邦,除了少数的外勤有些艰苦之外可谓是生活优渥。   而现在,她累死累活地阻止着一个可能会将整个城市毁掉的东西,还无法与阿列克斯见面。   为什么不干脆臣服在【巴别塔】的阴影之下呢?所谓的自由和主权真的那么重要吗?如果所有人都臣服,这一切困难不就不必发生了吗?   “......”   艾诗莉深深吸入一口冷气,最后向着被雨割裂的白昼投去一眼,便从窗边离开。   她累了,期待着雨停。   ......   这是哪里...   佩斯睁开眼睛,他的四周一片黑暗,脚下却仿佛有一条平地将他拖住。   一条河流在他的正下方流过,他无法看见那条河流的形状,却能感知到其流动的宏大。   这里是【下界】...可又不像是下界...   一声急促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佩斯转头,发现一个佝偻的身躯正蜷缩在地上。   那个身躯正在艰难地朝着无尽黑暗的另一头爬行着,衰老和营养不良令他的背脊凸出,皮肤上遍布着黯淡的斑纹,看起来十分可怖。   佩斯似乎知道了那是谁,他沉默地抽出冷钢刀,三步两步就走到了那家伙的身旁,蹲下身:   “你死了。”   祖楚门彷佛没有听见佩斯的话,他自顾自地爬行着,费老半天的劲儿才勉强挪动了个几厘米。   佩斯静静地看着这位【巴别塔之刃】在黑暗中爬行着,几十秒后,他将冷钢刀横在了祖楚门的脖子前,不让他继续往前。   直到这时候,祖楚门才发出“啊...”的一声,然后转头看向佩斯。   他的面容看起来就像是一张骷髅,薄薄的一层皮紧绷在他颧骨外凸的骨头上,看起来像是一具脱水后的尸体。   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依旧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他好像不害怕:   “佩斯·摩纳克,你抓到我了,喜欢这个结局吗?”   “可喜欢了,终于能把你这畜生不如的东西宰掉了。”佩斯淡淡地说。   祖楚门突然笑了起来:   “可是,即便杀了我,你依旧是最微小的变量,不可能对局面有任何改变。”   “但我杀了你,我很开心。”佩斯喃喃。   “因为我做的事情?呵呵,你过于狭隘了,你习惯于从个体的角度去审判高位,可高位拥有你从未具备的视角,就像是蚂蚁搬山一样,你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小小的变量,当历史的流向足够强大,这点小变量也无法将其扭转。”   “所以你认为,你们是强大的流向,而我们都是该死的蚂蚁?”佩斯低声说。   “难道不是吗?你们爬行着,企图改变注定发生的结局,但你们...咳啊...!”   祖楚门说到一半时,佩斯用冷钢刀划破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穿过祖楚门脚下的平面,落入下方的那条河流之中去了。   垂死的老人在地上挣扎着,他艰难地爬行,像是渴水的人爬向沙漠中的源泉,可他终究是流尽了血,趴在地上死了。   “现在是谁在爬行呢?”佩斯用手擦干冷钢刀上的血,抬起头。   黑暗在他的头顶逐渐瓦解,一股力量将他朝着上方拖拽,光芒越来越强烈。   等他回过神后,他正站在【边疆】号的残骸边,周围一片狼藉。   自毁协议几乎摧毁了一半的因子能观测站,这座悬崖上的建筑已经塌掉了一半,另外一半正危险地倾斜着,随时会落下去。   佩斯突然听见了咳嗽声,心跳顿时加速——那是从【边疆】的残骸中传来的声音,只能是瓦西里。   “队长!”   佩斯跑到【边疆】那仅剩的半个驾驶舱边,将破破烂烂的几块铁板扒开,丝毫不在意那些尖锐的边缘令他的手变得鲜血淋漓。   他终于挖出了残骸之下的那个人——瓦西里正躺在驾驶舱内,双眼紧闭,身上鲜血淋漓。   听见动静,他挣扎了一下,却只是无力地瘫在了座椅上:   “...是你吗?小子...”   “是我,”佩斯在瓦西里的身前蹲下,“是我。”   他的视线扫过瓦西里的身体,便知道他已经没救了——赤光湮灭几乎摧毁了他全部的体表结构,全身上下大概也只有那张脸还是相对完整的。   那张往日英气硬朗的脸上流淌着干涸的两道血迹,像是血泪。   “咳...太好了,看起来...你干掉了那狗娘养的...”   “是你做到的,队长,”佩斯低声说,“是你做到的。”   眼泪不知何时就划过面庞,佩斯抑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让队长听出来。   瓦西里低沉地笑了一声,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里...”   事实上,佩斯早就看到了那个东西——在瓦西里被摧毁的巨力装甲之下,被纤细金链挂着的吊坠盒正轻轻摇曳着。   那个吊坠盒被烈火灼烧成了半黑,尚未遭殃的表面依旧闪着丝丝金色的光芒。   “.......”   佩斯伸出手,轻轻一拉,取下挂坠盒,然后将其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那上面是一名头发乌黑的小姑娘,即便隔着劣质胶片的质感,她脸上的笑也像是发着光。   “不好意思啊...骗了你...我有牵挂...也有遗憾...你帮我照顾好她吧...麻烦了...”   “好...”佩斯点了点头。   “她就是我对你下注的原因啊...”瓦西里突然笑了出来,“山民的血腥传统不适合这个时代,也不适合我的小花...她太稚嫩了...她活不下去的...”   “她就像是暴风雪间的一束光...你会为了生存去茹毛饮血,可你难道会让唯一的光远离你吗?”   “看见你那样奔向那个女孩的时候...我被你触动了...呸...”瓦西里吐出一口血,“...真不擅长搞些煽情的,可是...我在想...你会不会是一种可能性...”   两人似乎都想起了万仞山刑场的情景:冲向白发少女的少年,还有那怒吼着将包围圈拉开的队长。   “我不会辜负你...我会做到...”佩斯的声音变得嘶哑。   “那就去吧,小子...”瓦西里仰起头,“还没有结束...还要继续...还要去看...”   赤光像是朝阳升起般渐渐铺满了天空,佩斯抬起头,【巴别塔】的光辉照耀着长空,赤红色的雷霆和风暴在那周围汇聚着。   风来了,拉维斯的丛林被强风吹拂,佩斯的思绪一片空,他彷佛早就知道了这个结局,他还是感觉空落落的。   祖楚门说的没错,拉普拉斯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巴别塔棱镜】能做到什么?   他没有刻意干预,确实是因为佩斯只不过是无需关注的小变量。   这样的变量再多,都不可能撬动河流的流向。   微小的蚂蚁想要动摇高塔的根基,或许需要几百年,可住在高塔里的人踩死蚂蚁只需要一脚。   似乎是听见了风的声音,瓦西里低声喃喃道:   “小子...我们输了?”   “不,我们没输,”佩斯轻声说,“只是刮风而已,总是要刮风的。”   “咳...那就好...”   瓦西里的呼吸越来越轻,他好像听不见风声了,只是重复喃喃着一个名字:   “索菲亚...索菲亚...索菲亚...”   这位战士在最后一刻念叨着他唯一的光,那道他甚至鲜有向他人展示的光,却也是他唯一的光。   在【巴别塔】制造出的风暴中,他停止了呼吸。   佩斯站起身,抬头望向在头顶汇聚的赤色雷霆,黑眸之中的火又燃了起来。   斯瓦洛格的重量牵扯着他的背脊,他知道,现在绝对不是自己应该停下来的时候。   可就在这时,风突然停了。   ...... 6)巴别塔之下(Part.12)-4k大章-   维泽尔外的平原上,行军的荻拉陆军突然停了下来,注视着天边的赤光。   秋原生绫音静静地看着那天边的云彩被勾勒成赤红,樱色的眸子像是水面般平静。   十几分钟前,登陆后的荻拉军队连续传来捷报:“冰洋”号和一系列第三编队舰船成功登陆、东海岸控制权稳定、秋之原陆军成功到达铁幕。   最重要的是,他们收到了来自联军的消息:佩斯·摩纳克声称自己进入了拉维斯地带,并且正在拖延【巴别塔】的发射。   可现在,一切希望都被那道点燃天空的赤光给粉碎。   “...太天真了,”芽衣的嘴唇颤抖着,“全都被拉普拉斯算到了...”   “【巴别塔】或许早就预备好了超量的因子能,我们阻止不了他...”格里森紧紧握住芽衣的手,“没关系的...芽衣...没关系的...”   “我知道...”   芽衣扑进了格里森的怀中,格里森将她的头护进自己的胸口,转头望向地平线上升起的那个太阳。   少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着怒火,可他只是握紧拳头,咬牙切齿。   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止【巴别塔】。   行进队列中的士兵们似乎一下子都垮掉了,他们呆滞地看着那道赤光,没有人转头逃跑,也没有人跪地哀嚎,他们似乎已经累坏了。   被高塔的影子压迫已久,再挺直的脊背都会弯曲。   绫音轻声叹了口气,喃喃道:   “凛,你相信命运吗?”   她的影子突然沸腾,身穿黑纱的武士不知何时与她背靠着背,望向泛海:   “相信,我们都是祂的奴隶,终将无法逃脱其引力的束缚。”   “不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做了最大的努力,”绫音轻声说,“顺流而行吧。”   就在这时,无线电中突然响起了来自远方的讯息:   “这里是【报童】。”   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愣住了,将脑袋埋在格里森胸口的芽衣抬起头,呆呆地望向远方:   “杰希卡?”   “我们传递崭新的讯息...”   维泽尔的雨幕中,杰希卡低下头,无视了将半边天化作赤红的高塔。   她正穿着纯白色的婚纱——朴素、圣洁、在混乱的人群中格格不入。   此时,越来越多的人群正将学院大厦团团围住,在【军部】彻底失去对城市的控制权后,那些黑水士兵们成了阻拦群众的唯一防线,而这道防线现在迎来了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最危险的时刻——   ——人山人海。   被暴力驱散的东西似乎又重聚了起来,且变得越来越多。黑压压的群众中,头戴报童帽的身影呐喊着,大吼着,一只只手高高举起,形成抗议的海洋。   迎接他们的和之前一样,是猛烈的弹雨:   “哒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火舌撕开雨幕,在群众的**中溅起一片又一片血红色的浪花。   但可之前不同的是,这没有逼退群众,反倒是一道道身影冲出了群众的海洋——那是头戴报童帽的少年、青年,他们有的身上还缠着绷带,有的早已步履蹒跚,鲜红的花在他们身上绽放,花瓣落在堆积着尸骨的泥泞中。   可随着【巴别塔】再度亮起,泥泞也压不住星火了。   “杰希卡,照顾好自己。”   人群后方,雨为杰希卡戴好了那顶威尔金风格的头饰——那是婚纱店的老板送给她的,说反正也不会有人来买了,不如你出嫁时戴着吧。   阴云密布的日子里,连最平凡的婚姻都成了某种神圣的奢侈。   杰希卡轻轻地点了点头,喃喃道:   “辛苦你了,辛苦你们了。”   雨挤出一个还不如哭的笑容,可杰希卡依旧很欣慰,她心想自己穿婚纱的样子一定很美吧,居然让一个男孩在这种关头都能露出笑容。   但杰希卡的目光很快又变得黯淡,因为她的男孩已经看不到她穿婚纱了。   她心想...坎普会在对面看着吗?   一定会的吧,他怎么会独自离开呢?约好了要一起搬出瘦马巷...   那就,带着花去见他吧...!   “......”   杰希卡轻轻摸了**口的那一枚红宝石挂坠,她从那名黑纱武士的手中接过这颗红石时,她彷佛听见了一声慈祥的低语:   “小希啊,炉子里的柴火还余了一半,不用换,晚上我接着做饭。”   一瞬间,悲哀和温暖同时吞没了杰希卡——她知道妈妈死后被晶体工厂的那些人做成了红石,当这颗凝聚着母亲灵魂的石头回到她手上时,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滋味。   宿命纠缠着,无数个互相套住的圆环。   杰希卡意识到自己是幸运的,她想,自己生来便是为了给这道火添些柴的   “哒哒哒哒——”   血肉之躯终究还是无法抵御弹雨,眨眼间,被报童们聚集起来的人群开始后退,淋漓的鲜血终究逼退了冒雨的人们。   可依旧还有一道道戴着报童帽的身影在往外窜,他们零零散散的,看起来是那么渺小,可聚在一起又像是一场雨。   这时,雨幕中,彷佛闪着白光的身影走出——杰希卡跨过的人群的边缘,手持一捧鲜花,神情淡然。   她和报童们一同前行,步伐从容不迫,落落大方。无数朵血花在她的周围溅起,像是新娘出嫁时飘飞的鲜花,伴随着新娘走向自己的新郎。   杰希卡没有新郎,她的新郎是命运。   “哒哒哒哒哒——”   弹雨撕开了报童们的身躯,杰希卡看见无数个熟悉的身影倒下,她看见雨的肢体被撕裂,断躯在满是泥泞的地上爬行着,像是他灵魂深处的那股倔劲儿在最后又爆发了出来。一顶顶报童帽被高高抛起,落在红一片黑一片的地面上,似乎在哀悼着什么。   只有一道身影不断地前行——杰希卡已经走出去了一半的距离,似乎所有子弹都绕着她行走。   不,不是绕着她行走,是那颗红石模块产生的强因子护盾为她挡住了弹雨。   “妈妈...”   杰希卡一手捧花,一手紧紧握着胸口的红石,她像是独自行于血与火交错间的一朵花儿,若不是身后的裙摆已经被染上了泥和血的颜色,她彷佛真能与这个肮脏的世界分隔开来。   恍然间,她距离学院大厦越来越近,很快就能到达那个终点。   黑压压的士兵防线在这一刻似乎被雨幕洗去了,剩下一片纯粹的白。在那片白的尽头,杰希卡看见了那个戴着报童帽的少年,他拎着一袋子从拉维斯市区买来的食材,在院子的门口向着她招手。   “杰希卡,我来啦!”   有人在大喊着什么,一道赤光袭来,杰希卡发觉自己被洞穿了。   冰冷的雨又一次拍打在少女的脸颊,巨大的冲击力推倒了少女纤弱的身躯。   她仰面倒在雨中,鲜血染红了婚纱,赤练飞溅。   【荆棘弹】在她的胸口撕开了一道口子,雨落在她黯淡无光的眸子上,像是泪般划过脸颊。   最后一丝意识消失之前,杰希卡感觉自己的胸口变得愈发温暖,那颗由她的母亲和无数无名者炼造出的【红石模块】正在绽放着近乎白炽的光芒。   被芽衣改造过的小装置正以最高频率转化着毁灭因子,高浓度的因子环境将在瞬间覆盖整个学院大厦前方的广场。   那是来自千万苦难灵魂的呐喊,他们的吼叫声交织在一起,从火星化作火海,顷刻间便燎原——   “轰——————”   赤光淹没了杰希卡的视野,她微笑着闭上眼睛,在湮灭前紧紧握住那颗红石。   然后,一场赤红色的风暴卷过大厦的轮廓,将士兵的防线撕裂,顷刻间又变得平静。   短短几秒后,冰蓝色的光芒如同喷泉般从地面涌出,瞬间就将整栋学院大厦淹没在一片蓝光中。   【冰风暴】突破了收容。   “嗡——————”   狂躁的蓝色光芒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其表现形式是那些任何能够放出光的东西——街道旁的路灯、商业综合体里的照明、居民楼中的灯火,霎时间都绽放出纯粹的蓝。   冰蓝色的风暴在首都维泽尔扩散着,整座城市仿佛在顷刻间便被蓝色的光之海洋淹没,旋即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这场由卡莉·菲洛斯在十年前就种下的种子被星火点燃,一下子就将联邦的半数城市染成了冰蓝。   然后,这些光芒在瞬间改变流向,全部汇向它真正的目标——   ——位于拉维斯的【巴别塔】!   高塔之上,拉普拉斯在【冰风暴】突破收容的瞬间便站起身,茶杯摔落在地上。   他没有料到居然有人能释放出那个恶魔,按照他的计划,任何足以引爆【冰风暴】的媒介都已经被断绝,只有联军和荻拉舰队拥有【红石】,而他们不可能把那些东西运到维泽尔。   是谁干的?是报童吗?不可能,他们不过是渺小到无需关注的变量!   拉普拉斯立刻唤出浮空页面,将自己的手掌按了上去。   在他做这个动作的瞬间,冰蓝色的光芒已经攀上了【巴别塔】的基座。   统御棋局的棋手早就预备好了一切,毫无疑问,卡莉·菲洛斯会试着摧毁【巴别塔】,所以相应的应急措施应该提前准备好。   拉普拉斯不知道自己的反制措施能否与卡莉·菲洛斯一战,那可是菲洛斯家族的后裔...那个该死的族裔!早知道最开始就该把他们全部抹杀!一个都不留!   拉普拉斯祈祷着,在他的眼前,【反制措施】已经被激活。   这时,冰蓝色的光芒已经攀上了【巴别塔】的半数高度,蓝色的纹路染上塔身。   “嗡嗡嗡——”   剧烈的震动传来,蓝光随之亮起,拉普拉斯眼前的一切设施都在瞬间染上了蓝光,管线间爆出细密的因子能火花——【冰蓝光】穿过了【终控室】,一切都在蓝色的光芒下被摧毁,唯独拉普拉斯面前的那个面板依旧悬浮在空中。   那上面的进度条已经到达了97.2%!   “嗡嗡嗡——”   【巴别塔】顶部的赤色光芒瞬间被收束住了,这道赤光原本将以此打向阿斯顿平原和东海岸,将所有联军的残党洗清,此时却被这道冰蓝色的光芒接管。   卡莉设计好的程序接管了【巴别塔】的【核心】!   这个过程持续了短短的三秒,然后,拉普拉斯的反制措施进度条来到了100%。   “轰——”   冰蓝色的光芒退散开来,从巴别塔之巅一路下落,如同回溯的潮水,一下子便消失无踪。   回溯的蓝光伴随着一场暴雨落下,原本被【巴别塔】汇聚的毁灭因子一下子又放射了出去,这似乎对阿卡德米联邦上空的云层造成了某种影响,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雨降临了。   拉普拉斯听不到雨声,他在云端,整个世界又一次变得宁静了。   “......”   拉普拉斯瘫回了椅子上,他捂住脸,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卡莉·菲洛斯,你在暗地里和我博弈了这么久,可你用生命换来的奇迹却只接管了【巴别塔】三秒!”   “这三秒就是你的一切吗?三秒!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拉普拉斯笑得无比失态,一颗被种在他心脏下方的炸弹终于不再困扰他,【巴别塔】被延迟发射一次并不会改变什么,世界联军依旧会被摧毁,没有人能动摇高塔的根基。   没有人,即便是被称作天才的卡莉·菲洛斯也不行。   “哈哈哈哈...呼...呼...”   拉普拉斯用手抹了抹脸,站起身,活动了两下肩膀,准备去再次启动【巴别塔】。   就在这时,发送日志跳了出来:   “【广域播报】已经成功发射...范围...行星级...”   什么?【广域播报】?拉普拉斯愣了一下,然后用手调出了【巴别塔】被接管后的三秒钟发生的事情。   他看见了日志:   第一秒,【巴别塔】蓄能后的发射命令被转化成了【广域播报】的发射。   第二秒,两个简简单单的播报词被写入。   第三秒,播报的内容以最高功率发射了出去。   拉普拉斯没有去看播报的结果,他死死地盯着被卡莉·菲洛斯写入程序的播报词,冷汗从他的额头冒出。   那条播报词很简单,不过是两个名字: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卡莉·菲洛斯。”   这两个名字被【巴别塔】用人类可以理解的频段发射了出去,瞬间覆盖了整个星球。   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两个名字,所有人,巴别塔之下的所有人。   那是数以亿计的锚。   ...END... 7)人之子,神之子 Child of Men or Gods   “小白花,许个愿吧?”   黑暗被烛火点亮,珀莉丝又一次看见了桌子对面的卡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正倒映着蛋糕上的火烛,漂亮得像是两颗宝石。   珀莉丝呆呆地看着那双眼睛,然后,两行眼泪从脸颊滑落。   她轻声抽泣了起来,积蓄已久的情绪似乎在一瞬间爆发。她突然感觉好无助,心中的空洞燃烧着,她的眼泪似乎都是滚烫的。   看着哭泣的珀莉丝,桌子对面的卡莉苦笑一声,伸手为她擦去眼泪:   “不能总是哭鼻子呀...你不是小女孩了...”   “...对...对不起...”珀莉丝依旧抽泣着。   等到她哭累了再抬起头时,卡莉已经不见了,桌上的蜡烛已经燃尽,蜡滴把蛋糕的表面弄得一团糟,用糖霜勾勒出的“珀莉丝·哈芙洱伽德”这行字也已经变得模糊。   珀莉丝知道,她正在消亡,【纯白焰火】正在醒来。   接下来不论发生什么,大概都已经和她没有关系的,如那个预言所说,神之子是终将遭到人之子的清算与诛杀的。   她改变不了什么,一如既往。   “......”   珀莉丝沉默地坐在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桌面上的蛋糕和桌子都消失了,她站在远离一切的黑暗中,越来越远。   周围似乎响起了嘈杂的声音,伴随着微微的颤动,珀莉丝抬起头,四下张望,却发现什么都看不清。   那些嘈杂的声音无法分辨,但珀莉丝本能地感觉,自己或许正坐在一辆列车上。   这辆列车是没有终点的,它所行驶的目的就是远离,远离所有人,远离整个世界。   这个念头出现后,珀莉丝周遭的场景突然变成了黑暗的车厢,她坐在软座上,桌子对面没有坐人,至于一朵白色的小花放在她眼前的桌子上。   珀莉丝拿起那朵白色小花,静静地看着那如同焰火般不稳定跳动着的白色花瓣,喃喃道:   “再见了...”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投进来一束光,伴随着无数低语: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谁在说话...”   “...珀莉丝小姐...?”   “...谁的名字...?”   好像有无数道星光突然与列车并行,车的速度突然变慢,车轮不甘地在铁路上发出悲鸣声,溅出白色的火花。   不知从哪里出现了数以亿计的锚,将这辆列车强行停了下来。   珀莉丝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得做。   ......   “嗡嗡嗡...”   赤红色的光芒刺进了漆黑的视野,少女的睫毛微微颤动。   珀莉丝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赤红色的天空之下,纯白色的火焰在她的周围燃烧着。   她缓缓爬起身,揉了揉脑袋,发现自己的思绪一片朦胧,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也没什么奇怪的...谁知道珀莉丝·哈芙洱伽德还剩下多少呢?   按照进程来说,这时候的她早就应该崩溃了...可那无数个锚点在她濒临摧毁的一瞬间将她拉了回来,牢牢地锁在了当前的状态。   这个状态应该也不会持续多久...大抵上是很快就会结束了...   不过,在那之前,足够把该干的事情干完了...   “我还没忘掉...得找你算账...”   珀莉丝抬起头,望向眼前的庞大事物——漆黑的山峦一路衍生至赤红色的穹顶,轮廓狰狞,形如野兽之脊。   冰原的板块挤压在一起,将这座海拔万米的高山送上云端,沸腾的云海被赤光闪烁的天空染成血色,围绕着黑色山脉的顶峰,时不时地就有连锁的闪电在云层间划过,照亮那藏匿在云海中的庞然巨影。   那道影子的周围有着不对称的几对翅膀,其形态难以名状,透露着亵渎和神圣的双重意味。   那是神。   而这座擎天黑山,是神的王座。   在那王座下方,无数的黑线吊在一个影子上——那是长着黑色双翼的天使,纯白色的长发一路垂到祂的腰际,眼中的赤红中流转着星光。   祂的脸上依旧残留着赫拉墨斯·冯·瓦兰提亚的些许特征,却更显清秀,难辨雌雄。   珀莉丝在【旧日赐福神庙】的幻象中看到过那些在【象牙塔】内飞行的天使,那些天使全都眼神空洞,无知无觉,可眼前的这位天使的脸上却带着淡淡的一丝笑意。   “【纯白焰火】,你抗拒命运,可你终将被命运的引力束缚。”   苏莱曼轻笑着注视着自己的手,漆黑在祂的手上流动着,勾勒出诡异的图腾。   “无尽的黑暗中,我花费了难以计数的时光去参透那则预言...我以痴愚之态吞没了那些文明,把它们的记忆镌刻在下界中,化作印记,但那时候的我却只是将它们当做我翅膀上的装点...不,它们的存在有着更重要的意义,那就是成为我的锚啊...”   “...所有下界中的印记都是我的锚,它们束缚着我,塑造出苏莱曼·阿格斯特这张脆弱的纸片,将人性与神性分割,让我站在了你的面前...”   “...我是神,却也是【人之子】,是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的孩子,是高塔的孩子,是文明的孩子...”   “...而你...你是混沌,是【纯白焰火】,是【神之子】...”   “...为什么还在逃避呢?你的命运就是化作白焰,然后被我吞噬呀...”   苏莱曼俯瞰着珀莉丝,神的巨影在祂头顶的云层中闪烁着,祂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那么,我们来印证这个预言吧,化作白焰,然后被我杀死,完成你作为齿轮的...”   “别说了,絮絮叨叨的...”   珀莉丝打断了苏莱曼,她转出蝴蝶刀,轻盈地旋转了几下,然后紧紧握住。   少女面对着擎天的漆黑山脉,那是神的神座,与那巨物相比,珀莉丝简直是小得可怜,像是大山面前的一朵小花。   可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惧意,反倒是显得淡然,从容不迫。   “...你们一个个都喜欢歌颂自己有多么伟大,把大道理讲给所有人听,让所有人臣服...”   “...可我不想听,我不是来听你讲道理的...”   “...我是来找你算账的。”   珀莉丝的血眸微微一凝聚,残破的光圈亮起,她的身上燃起点点白焰。   她有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也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就会破碎,【纯白焰火】的归来几乎是必然的。   可她心中的那股情绪却是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要复仇。   “神是吧,没关系,你会流血的。”   珀莉丝轻轻转了转蝴蝶刀,反握住,便毫不犹豫地迈开步伐。   纯白色的长发如烟火般在她的身后飘动着,孤独的少女冲向神的王座,冲向神!   ...... 7)人之子,神之子(Part.2)   “轰隆!”   赤红色的惊雷在云层中炸响,云海之上的巨物似乎扇动起了翅膀,一阵狂风从狰狞的山峦间卷来。   那风中夹带着点点漆黑的羽毛,每一片都闪烁着亵渎的黑光,如一阵风暴般朝着珀莉丝卷来。   那些羽毛落在任何实体之上都激起了一阵黑色的涟漪,然后将周遭的区域转化成纯粹的漆黑。   珀莉丝撕开裂隙,一路躲避着那些天使之羽。她一下子跨过百米沟壑,双足落在地势陡峭的擎天黑山上,旋即朝着上方飞快地奔跑。   在擎天之柱的尽头,是神,是她要去摧毁的存在。   那是容纳了完整【镌刻之墨】的古神【因摩塔罗斯】,是摧毁了无数个文明的恶魔,是一段源自【高天庭】的孽缘。   祂是一切的起因,祂藏匿于一切的经过,而如今,祂迎来了结果之时。   珀莉丝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够面对祂的人,她唯一的机会就是独身化作烈火,用白焰之力与祂决一死战。   这是一场隐藏在世界极点的战争,能够知晓这场战争的只有两人。   以珀莉丝的强感官,她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神国之中,等到这个基于冰原的神国扩散,世界将迎来崭新的面貌。   就像是上枢市的情景一样,来自下界的印记覆盖并重写现实世界,这两股力量同样来源于“创造”的权柄,一旦完成,无法逆转。   这样的结局意味着珀莉丝所熟悉的一切都会被摧毁,而她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短短的十八年中,她认识了好多好多人,有些人将她沉入深渊,有些人将她抱出冰雨,也有些人让她如获新生。   她不想失去那些人。   可那些人的名字...是什么?   “...记不起来了...记不起来了...”   珀莉丝飞快地在黑色的山坡上奔跑着,她反复重复着那五个字,面容有些呆滞。   她的速度愈发敏捷,白焰从她的发梢间涌出,将那些试图靠近她的天使之雨撕裂。   纯粹的神性意味着力量,也意味着人性的丧失。   “嗡嗡嗡——”   深沉的黑暗突然遍布的狰狞的山坡,苏莱曼那白发飘飘的身影突然从一旁闪出,雕刻得如大理石像般精致的肌肉间亮起黑色的图腾。   祂一挥手,黑光的骤雨泼向珀莉丝,凌厉得如同锋利的刀刃。   珀莉丝一挥手,蝴蝶刀带过一道白焰,将那道骤雨切开——   “噌——”   她目光一凝,让时间暂停,然后快速地逼近苏莱曼。   还没等她到达苏莱曼所在的位置,时间再度开始流动,苏莱曼“创造”了“流动”的时间,然后从阴影中拖出一把羽翼状的黑色长刀,挥向珀莉丝——   “铛——”   珀莉丝以蝴蝶刀相迎,火花爆开,她向后飞出去一段距离,在半空中遁入裂隙。   苏莱曼敏锐地一闪,他所在的位置突然爆开一道裂隙,维度的破碎摧毁了祂身后部分的羽翼。   “聪明,但鲁莽。”   苏莱曼一伸手,珀莉丝的阴影被控制住,她一下子被阴影压迫得整个人摔在地面,骨头发出“咔擦”的响声。   下一秒,珀莉丝的眼中赤光一闪,她“毁灭”了自己和苏莱曼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出现在了苏莱曼的身后。   这一刻,两人的阴影重叠,苏莱曼的力量一下子作用于祂自己的身上,这让祂也一下子摔在了陡峭的山坡上。   趁着这个机会,珀莉丝暂停了时间,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将蝴蝶刀刺入了苏莱曼的胸膛——   “嗡嗡——”   白焰涌入了这位天使的胸口,时间再度流动时,苏莱曼双眸一凝,立刻伸出双手:   “小女孩,你妄图僭越(古老神语)!”   前所未有的漆黑引力一下子作用于珀莉丝的身上,一下子将她从山道上推飞了数百米,远离了擎天黑山。   眼看着珀莉丝就要坠入深渊,她却只是淡然地捏去一颗白焰,眼眸中的星辰璀璨地一亮——   “呲喇——”   霎时间,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琉璃破碎的声音中翻转着,像是一个滚动球体的内部。   世界倾斜了90度,原本垂直于天地间的漆黑山峦在倾倒之中变成了地面,原本的深渊一下子变成了横轴上的纵深。   珀莉丝“毁灭”了神国空间的“坐标轴”,让空间不稳定地翻转了起来。   引力的方向随之改变,珀莉丝从半空中坠向黑山,坠向此时位于自己下方的苏莱曼。   苏莱曼的双眸一凝,纯粹的漆黑从祂胸膛的刀口涌出,吞没了白焰。祂在手上化出一道扭曲羽翼螺旋而成的黑晶长矛,丢向空中的珀莉丝。   珀莉丝在空中灵活地变向,躲开长矛,同时,她拖曳着白焰的身影一下子加速,瞬间击中了苏莱曼——   “轰——”   白焰的风暴席卷开来,剧烈的撞击击中了山体,这根天地间唯一的支柱被强大的冲击推动,被摧毁了坐标轴的世界再度翻转了起来,从90度到旋转到180度,再到360度。   翻转的过程中,两道身影从山峦坠入曾经是天空的深渊,珀莉丝和苏莱曼的身影不断地在空中交错,一人手上持着黑晶长矛,一人手上抓着蝴蝶刀,锋利得如同能撕裂空间的刀光在两人之间闪烁。   白焰和漆黑在不断翻转的世界中交错着,滚筒般的世界似乎让两人始终处于一个相对稳定的位置,这片空间内的一切都被纯粹的神性给浸染,概念级的超因果之力将规则反复摧毁、重塑。   很快,这场战斗就出现了关键的转折点——白焰之力盖过了黑暗的蔓延,在苏莱曼失势的瞬间,珀莉丝破开光焰,蝴蝶刀的刀刃以难以预料的轨迹斩向苏莱曼。   苏莱曼是神明的投影,却不是多么出色的战士,经验的缺失让他没法避开这一刀,而这拖曳着白焰的一刀错开了祂的矛尖,斩断了祂的羽翼——   “噗嗤——”   黑血喷溅,苏莱曼血红色的眼眸中凝出了一丝狰狞,祂挥动黑晶长矛,想要将珀莉丝逼开,却发觉少女已经不见了。   利用苏莱曼被击中时的破绽,珀莉丝暂停了时间,她以这位天使的肩膀为轴点翻转身躯,来到了祂的后背,一只手蒙住了祂的眼睛,另一只手把蝴蝶刀横在祂的喉咙上。   然后,少女优雅地撕开了神的喉咙——   “呲喇——”   苏莱曼的脖子上喷出黑血,那黑血又瞬间化作白焰。纯白色的焰火涌入了祂的体内,祂想要反抗,却只听一声清脆的响指——   “啪嗒——”   一瞬间,苏莱曼的身躯被压瘪到了极致,然后如破碎的琉璃一般爆开。   将白焰彻底注入后,珀莉丝得以干涉苏莱曼的概念,从而“毁灭”了祂的“存在”。   天使的身影被撕裂之后,被赤红光芒笼罩的神国一下子停止了旋转,原本的擎天黑山和之前相比倾斜了30度,不再是近乎垂直的陡峭地势,旧日的山峰此时更像是一座断崖。   珀莉丝从空中坠落,轻盈地落在了山巅。她抬起头,【因摩塔罗斯】的巨影依旧在云层中若隐若现,赤色的雷鸣时不时地勾勒出祂的形态。   少女直面着云端的神明,淡然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情绪。   方才的战斗近乎解放了她全部的神性,她已经几乎什么都记不清楚了。   她只是紧紧地握着手上的蝴蝶刀,因为她明白那是绝对不能丢的东西。 7)人之子,神之子(Part.3)   “嗡嗡嗡嗡嗡嗡——”   低沉的震荡声从云端传来,穹顶之上,巨影的翅膀令云海翻腾,赤红色的闪电反复勾勒出祂不可名状的身躯。   狂风卷着云流从珀莉丝的身旁穿过,抚动着少女的衣衫和裙摆,却无法撼动她的身躯半点。   形单影只的少女,笼罩天空的神明。   “揭开面纱吧...伪神...”   珀莉丝低声喃喃着,握紧蝴蝶刀,周身燃起白焰。   她不顾一切地调动着白焰的力量,她只需要一丝意识确保自己能够到达【因摩塔罗斯】的前方就行。   那之后,就交给【纯白焰火】了。   “呼——”   狂风呼啸,珀莉丝手上的因子手环快速转动着,赤色电弧间逐渐诞生出点点白焰。   这白焰同样从少女纯白色的长发之间溢出,头发的轮廓顿时和焰火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头发,哪些是火焰。   珀莉丝撬动了大量白焰之力,凝聚在自己的身躯内。   然后,她举刀指向神明,沉默地向那昔日的至高无上者宣战。   “嗡嗡嗡嗡嗡嗡——”   【因摩塔罗斯】撬动了空间中的黑暗之力,暗影如潮水般凭空涌出,这一瞬间,珀莉丝的身躯加速到极致,化作一道纯白色的残影。   她如流星般从悬崖上一跃而起,穿过云海,身后拖曳着纯白色的尾迹。   赤色雷鸣在她的周围的云层中炸响,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珀莉丝的意识在穿行间逐渐变得模糊,她身上的赤色纹路炸出点点白光,将她的轮廓逐渐撕裂。   但这一切戛然而止。   当珀莉丝穿破层层云雾后,她看见了那只眼睛。   神的眼睛。   那是她无数次在下界之中所见到过的巨眼:黑色的巨眼,图腾般的漆黑纹路在祂的眼瞳上流淌着,无神的巨瞳散发着亵渎的意味。   超量的信息在一瞬间涌入了珀莉丝的大脑,视觉与信息流的交错下,她的脑海中勾勒出了神的身躯:   那是不可名状的巨物,处于其庞大身躯中心的是那只无神的墨瞳,在瞳体周围延伸出去的肉块上,六对大小不一的黑色的羽翼在云海中扑腾着,那不详之翼的每一片羽毛上都有着一只眼睛,其中倒映着无数扭曲狰狞的面孔。   在那些羽翼内侧的肉块间,无数条漆黑滑腻的触手扑腾着、跳动着,像是欢欣雀跃的鱼群,它们扭曲着向外延伸,却被六道围绕着眼瞳旋转的金色圆环束缚在一定的空间内。那一圈圈金环上遍布着赤红色的铭文,此时已被漆黑侵蚀,黑色的光芒在上面流淌着。   而在这可怖巨躯的正上方,混沌的黑洞正收束着周遭的云海,黑洞周围的吸积盘就像是天使头顶的光环,赤红色的狰狞光芒构成了祂的王冠,宣称着其至高无上的位格。   那便是【因摩塔罗斯】的真正容貌...不,只是其混沌本质在物质位面展露出来的部分细节!   仅仅是这一瞬间的对视,恐怖的信息流就瞬间冲垮了珀莉丝的意志,让她的眼前一片虚无。   但她凭借着最后一丝的力量将自己的方向转向那只巨大的眼瞳,她要刺入那个眼瞳,然后让【纯白焰火】绽放。   可就在这时,珀莉丝的眼前一闪,突然发现自己回到了山巅之上。   她身上的白光也已经收敛成了没有绽放过的状态,这让她的意识一下子清醒,像是从未遭到过神性的侵蚀。   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   珀莉丝抬起头,漆黑的巨影依旧在云层间闪烁着,【因摩塔罗斯】从未离开。   后知后觉的,珀莉丝喷出一口血,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跪倒在了地上,低头一看,漆黑的矛尖从她的腹部传出,刺入地面。   “你面对的是真正的神明,【神之子】,僭越的步伐从不该迈出,也从未迈出。”   苏莱曼正站在珀莉丝的身后,祂将黑矛从珀莉丝的背脊刺入,从腹部传出,将她牢牢地固定在地上。   在祂的周围,无数个苏莱曼·阿格斯特扑腾着羽翼,悬浮在半空中,平静地看着悬崖上的珀莉丝。   “我‘创造’的是‘现实’,是你从未从山巅之上出发的‘现实’,是你永远无法接近我的‘现实’。”   “这只是‘创造’的一角,等到神国内的力量淤积完毕,我将‘创造’一个崭新的‘现实’,在那个现实中,厄萨将回到其原本的形态,【厄萨母神】将会从地壳之下暴露,而我将吞噬祂的神格,以祂的力量作为原料,从而撬动更强大的‘创造’之力。”   “然后,我将重塑这个箱庭,我的父亲将无从遁形,祂将面对我,面对祂从未瞥下目光的孩子!”   苏莱曼·阿格斯特的身影颤动着,自从升格为神明后,祂的声音无时不刻透露着一种君王般的威严,可在说出“父亲”两个字的时候,祂却像是个盛怒的小孩。   那句话...究竟是【毁灭天使】说出的,还是赫拉墨斯说出的呢...?   珀莉丝不知道,随着鲜血浸湿地面,她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   她突然意识到结局就是这样了:她永远无法接近【因摩塔罗斯】的本体,最好的结果也是在擎天黑山的顶峰化作【纯白焰火】,然后在绝对劣势之下与云海上的神明死斗。   可【纯白焰火】是混沌的、无知无觉的,怎么可能战胜已经取得了人格的【因摩塔罗斯】?   到最后,那则预言居然是真的吗?   【象牙塔里的王】做出了那则预言,是在告诉珀莉丝她终将失去一切的结局吗?   不但会失去自己所爱着的每一个人,还注定消亡,连名字都无法留下吗?   这就是命运吗?这就是命运的引力吗?   “来吧,让我们结束这一切吧,【神之子】...”   “......”   短暂的沉默后,珀莉丝抬起头,望向她正前方悬浮着的那名苏莱曼。   在苏莱曼满意的笑容中,珀莉丝眼眸中的光圈崩坏成离散的星辰,纯白色的焰火从她的躯体间涌出,她的身上崩开了一条又一条的裂缝。   白光在从那些裂缝中涌出,点点光晕似乎化作了漫天飘散的花瓣,珀莉丝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也如花瓣一般逐渐散开,她能感觉到纯粹的神性正在取代她。   花海似乎在眼前分崩离析,珀莉丝感觉自己向后倒去,她落在地上,朝着纯白色的天空伸出一只手,然后看着那只手化作飞溅的花瓣。   “永别了...”   她低语,最后一滴泪从脸颊划过。 7)人之子,神之子(Part.4)   雨。   下雨。   天空在下雨。   血红色的眼眸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密布的阴云间,一道道灰色的光芒如同琥珀上的纹路,勉强在天穹上涂抹了些许亮色。   雨水落在血红色的眸子里,激起涟漪,一个接着一个,交错在一起。   下雨了。   珀莉丝站在一场无边无际的雨中,阴沉的雷鸣在头顶咆哮。   可她只是望着那云,没有动作。   马上要下一场更大的雨了。   得找屋檐吧?不然会淋湿,淋湿了就会生病,生病了就要麻烦人照顾。   可是周围没有屋檐,淋湿了也没有人会来照顾我...   人...人是谁?谁是人?人来照顾?谁来照顾?   没有人照顾,因为他们都走了。   他们走了...之前走的...之后要走的...不对...他们还没走...是我走了...   我走了...走进大雨...不...不对...没有走进大雨...是天空突然下雨了...   天空总是要下雨的...雨伞呢?没有雨伞...雨伞也没用...雨太大了...   “呼...”   少女吐出一口白气,阴冷的雨天里,她的瞳孔无神而呆滞,漂亮得像是两颗红色的宝石,眸中却只有空洞。   下雨天,为什么也会变得这么恐怖?   恐怖是什么?什么是恐怖?   是害怕的意思吗?害怕是什么?有什么好害怕的?   害怕那些人一下子就走了吗?可是他们已经走了...已经走得很远很远了...   那还需要害怕什么呢?   那就这样吧。   “哗啦啦...”   暴雨倾盆,少女孤身站在大雨中,浑身顿时湿透。   雨击打在地面上时爆出一阵阵白色水汽,湿润的气息浸染着少女的鼻尖,带着青苔的味道。   好像有人在身下注视...不...不是人...是什么?   珀莉丝低下头,透过朦胧的雨雾,她看见了自己脚下水潭中的倒影。   啊,原来是神之子。   好讨厌你!好讨厌你!好讨厌你!好讨厌你!好讨厌你!   其实也不讨厌...   但是...不开心...   其实也开心...就是有点悲伤...   为什么悲伤?悲伤是什么?   我是谁?   哦...   珀莉丝在雨中默默地低着头,雨水从她湿漉漉的长发间汇出,流过脸颊,汇聚在她的下巴上,然后向下滴落。   一滴滴雨在水潭中的白色倒影上打出一道道波纹,令那雨洼中的面容愈发失真。   那是从雨中诞生的存在,那是撕开大雨的光,那是卷起沙尘的风,那是覆盖箱庭的花海,那是...   【纯白焰火】。   可是...   为什么呢?   因为无能为力吗?   突然,雨停了,倒映着白影的水潭一下子如玻璃般破碎,顷刻间化作了土地。   焦黑的土地。   珀莉丝茫然地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身处于战场之上。   这是哪里来着?很熟悉,但是忘记了...   嗯...很多次从天空中俯瞰这片平原...因为有很多人坏人,而那个人的愿望是这些坏人都消失...要维护和平...   是谁的愿望?   珀莉丝正茫然时,远方传来一声大吼:   “伊万斯将军!【巴别塔】在充能!”   “闭嘴,我看得到。”   珀莉丝呆呆地转头,她看见一名身穿铁铠甲的男人正在抽着雪茄,粗犷的面容被赤光勾勒得有些狰狞,可那双黑瞳中只有平静。   这时,珀莉丝才发现地平线上的那个东西突然亮起了光芒:那是一座好高好高的塔,高到能够植入云端,好酷!   可是那道赤光...看起来却好可怕...   好害怕...   害怕是这个意思啊...如果你知道有人要从你这里夺走一些什么,你当然就会感到害怕...被夺走的东西可以是人,也可以是某些事物...   他们要被夺走什么呢?这个叫做伊万斯的将军,他来这里做什么?   珀莉丝饶有兴趣地看着伊万斯把雪茄折断,抬起了右手。这时,珀莉丝才发现他的手上包裹着巨大的钢铁外骨骼,那形状像是一个巨大的拳套,此时已经被灼烧至焦黑,上面还闪着点点火星。   “我从佩斯那小子那里扒来的原型机能救我们一次,但救不了第二次,那可是【巴别塔】,这次我们不会得到上次那个近乎天佑的时机,拉普拉斯会全功率攻击,直到我们泯灭。”   “说实在的,我都没想到这个屏障真的能救我们...能抵抗住巴别塔冲击的东西,虽然只是小范围内,也很了不起了...”   “卡莉·菲洛斯真他妈是个天才啊...我操...”   伊万斯絮絮叨叨了一大堆,珀莉丝没太听懂,只听到卡莉·菲洛斯这个名字好像很熟悉。   熟悉到想哭...   哭...就是悲伤的意思吗?   原来悲伤是这个意思,当你害怕的事情真的发生了,你这里有什么东西被夺走了,你就会悲伤,就会流眼泪。   可是流眼泪有什么用呢?眼泪就和一两滴毛毛雨一样,落在地上就没有了...   除非有很多人哭...很多人哭说不定会有用...那样就会是一场大雨了...   可是那么多人哭...该得是多大的悲伤啊...   珀莉丝转身,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广场上,朦胧的细雨笼罩着她。   在她的一侧,军人们正在开火,密集的弹雨和一滴滴雨水平行交错,划破空气时发出尖啸。   雨是落向大地的,子弹是打向人们的。   珀莉丝站在弹雨和细雨中,两者都无法触及她。她看见戴着报童帽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冲出人群,迎向那些子弹。   好多血...不痛吗?   好勇敢啊...   勇敢是这个意思吗?你害怕过了,也悲伤过了,然后就冲向那些夺走你珍贵东西的人,即便那些人强大到能让你的胸膛上开满血红色的花。   他们都...好厉害...   珀莉丝的目光扫过那些大雨中奔跑的人们,她是绝对的旁观者,没有情绪地看着这场悲剧上演。   悲剧...悲剧是什么?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掉给人看吗?   我看了...确实看得很不开心...   可是...这能改变什么吗?我改变不了这个故事的结局呀...   你害怕过,你悲伤过,你勇敢过,于是你拔刀冲向那个你打不过的大怪兽,然后被一脚踩瘪...   又有什么意义呢?还不是失败了,死掉了...   活着又该如何定义呢?   “...如植物人般苟且算是活着吗?身躯泯灭、精神犹存算是活着吗?”   一个熟人的话语...记不清楚是谁...本来就谁都记不清楚了...   可是,那些人真的就只是那样死掉了啊...他们倒在泥泞里,胸前开着美丽的红花,合在一起化作赤练飞溅的花海。   死掉了...也没有达成愿望...这样的人真可怜...   “......”   就在这时,珀莉丝看见一道白光一闪而过——那是身穿白色婚纱的新娘,她的面容淡然,却带着一丝倔强的决绝。   那倔强的神色...   “......!”   珀莉丝意识到自己可能见过有人露出过那个表情...是谁...是谁...!   她还想再仔细看一眼,可是那穿着婚纱的新娘已经被一道赤光贯穿,倒在了红色的花海中。   “...不...”   珀莉丝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她的身躯没有动作,嘴巴却吐出了简单的一个字符。   然后,她看见冰蓝色的光芒从地面绽放开来,点亮了天空。 7)人之子,神之子(Part.5)-加更-   璀璨的蓝天,威尔金的花海。   天空在下雨,可是花海在燃烧。   白色的火焰勾勒着花海的轮廓,如海浪般荡漾着。   花海中的人遥望着高塔。   珀莉丝注视着远方被染成冰蓝色的通天之塔,血红色的眼眸平静得像是水面。   可当那冰蓝色的光芒绽放开来的一瞬间,她听到了好多好多的声音。   一道波纹从高塔的核心绽放,所有人都在瞬间知道了她和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认知之锚是相互的。   “......”   珀莉丝突然有一个强烈的冲动,她想要记起一个名字,想要记起很多个名字。   她突然觉得在自己裙摆间燃烧的花海根本就不该让她躺下。   那些花朵最多只能触及她的裙摆,她可是人,用双足站立,仰望星空。   “...向启明星进发!”   花海间突然飞溅起无数的花瓣,在那花瓣的间隙间,珀莉丝看见了一幕幕画面。   她看见一颗启明星升上天空,金瞳的圣女从飞空艇的废墟间探出头,高高举着王国的大旗。   那个人叫...埃希莉娅·亚德·佩希普恩斯...不对...是叫莎尔朵...   她在怒吼,而那些从废墟间探出头的人在向着她聚集,在和她一起怒吼。   怒吼声组成声浪,共同向着长空呼唤着同一个名字:   启明星。   启明星在阿斯顿平原升起,当冰蓝色的光芒吞没高塔的赤光之时,真正的战争开始了。   那些人...是王国人!他们高喊着...白焰的名字...王国的名字...启明星的名字...   对!他们呐喊着,从荒原冲向那座高塔!   画面一转,珀莉丝看见了丛林的断崖之上...黑发黑瞳的少年手持烈火巨剑,孤身一人走向正在包围上来的军队。   他形单影只,可他在笑,笑得如此肆意,如此狂放。他黑色的瞳孔像是在喷火,比他巨剑上的火还要耀眼的火!   “...来吧!来吧!”   少年冲向千军万马,嗜血的外表之下,珀莉丝感觉他在祈祷。   他的名字...是佩斯·摩纳克...对啊...我认识的...   一幕幕画面从珀莉丝的眼前闪过,她看见好多人在朝着那座高塔冲刺,从大陆的不同角落。   天穹之上的启明星照耀着他们,时隔十五年,启明星又一次在白昼照耀这片大地。   那是白昼的星辰啊...!   一张张面孔从珀莉丝的眼前闪过,珀莉丝想起了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佩斯...莎尔朵...衫森葵...衫森怜...星辉芽衣...格里森...莎娅...甜诗...苏瑶...   还有那些已经远去的...爱德华...哈莉拉莉...哈桑卡...阿列夫...甚至还有...伊瓦尔...   以及那些熟知的...不够亲近却永远环绕的...还有无数个其他的名字...陌生的名字...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仰望着天穹,注视着启明星。   黑暗是常态,可星光才是一切的意义。   数以亿计的锚在这一刻牢牢地拴住了珀莉丝,她亲眼见证着无数人在启明星的照耀下冲向铁幕,冲向高塔。   那是一点又一点的星火,雨会浇灭火,但永远不可能消灭火。   什么是活着?经历就是活着...   活着只是生命的一种状态,可经历是不灭的,是被铭记的。   经历,就是人。   人之子,还是神之子?   以这些锚点为延伸,发散开的一切都在重新聚集,珀莉丝回想起了威尔金的花海,维泽尔的雨夜,万仞山的风雪,圣城的落日,还有那高塔之上的风暴。   然后,是那片无边无际的漆黑平原,那些无穷无尽的英灵,所有人都咆哮着,用血把黑色的土地浇灌回生机勃勃的模样。   她经历了这一切,淡然却小心翼翼地经过每一个人,观察着每一个人。   她是个少女,她喜欢听雨声,她喜欢喝草莓酸奶。   她有些孤僻,她有些不甘,她不害怕迎难而上,却老是陷入莫名其妙的忧郁。   她想要再次见到爸爸妈妈,想和公子哥一起去吃鹿肉宴,想再去看看希谱兰达之眼湖面上的微波,想和葵在荻拉的拉面店里一起吃面。   她想在那个蒸汽弥漫的旅店里再住一次,她想在阳光明媚的甲板上钓一次鱼,她想从山巅俯瞰雾岚的群山,和那个小作家一起聊聊文艺点的话题,让生活少些黑色。   她有这么多货真价实的经历,喜怒哀乐,五彩缤纷。   这些经历将一个少女从冰雨中拉了出来,推向那片阳光明媚的花海。   也正是被阳光照耀过的她,才能孤身一人走向世界的极点,走向神的王座。   一朵白花从满天繁星坠入漆黑的海,当她在洋流间绽放时,那花瓣依旧纯白。   这些经历才是她,她是经历塑造出的孩子,她不是【纯白焰火】,不是【花海的子嗣】。   她是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她是...   人之子。   “不对啊...纠结这个做什么...一个预言而已...”   珀莉丝低声喃喃着,在花海中转过身。   周围突然变成了一片漆黑,在这片漆黑之外很远的地方,她听见了铁轨的悲鸣声,列车又一次停下了。   少女低下头,她看见戴着黑色兜帽的少女在自己的面前半跪,伸出一只手。   那个人...是她最想记起名字的人...   握住权柄的她不可能记住那个人...但那是之前的她了...   “小白花,许个愿吧。”   黑袍的少女抬起头,珀莉丝看见了那双清澈的冰蓝色眼眸,还有那从兜帽间垂落的粉色长发。   与她对视的那一刻,珀莉丝笑了。   她握住了那只手,然后,黑暗破碎开来。   “嗡嗡嗡...”   珀莉丝抬起头,看见了苏莱曼·阿格斯特那张惊愕的面孔。   她的手在空中虚握,却仿佛握住了另外一只手,穿过脊椎的黑色晶矛顿时破碎,化作纷飞的白焰。   “你...怎么可能...”苏莱曼下意识地倒退。   “看着吧,神...”   珀莉丝轻声喃喃。   “我说过...你会流血的...”   纯白色的焰火瞬间从少女的足地绽放开来,化作白焰的风暴,旋转着绽放,摧毁了所有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人影。   万丈光焰从擎天黑山的山顶爆发开来,怪诞的白光刺破云端,将神国的空间炸出一道道裂隙。   等到毁灭的白光散开后,苏莱曼看见了那道悬浮在山巅之上的身影,那是有着齐腰长发的少女,穿着考究的礼服与长裙,纤纤玉足点在空中,却如履平地。   少女纯白色的发梢末端卷出白焰,缭绕在她优雅的姿态间,包裹着时不时闪过的赤色电弧。   她血红色的眸子中流转着万丈星海,眸中的神威让苏莱曼一阵战栗,同等位格的威压扑面而来。   毫无疑问,那是神!货真价实的神!   山巅之上,【纯白焰火】诞生了!   ......   [img=1200,1200]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6/046016cf-7c71-4dd4-982f-c3df4132001e.jpg[/img]   PS:很高兴能在生日当天正好发出这一章,我很满意,也祝我生日快乐! 7)人之子,神之子(Part.6)   光焰消散,珀莉丝抬头看向苏莱曼,轻轻一笑:   “我猜你要问为什么,对吗?”   “你是【纯白焰火】...但是...不可能...你不可能...”   “不可能像是个女孩一样,和你说话,和你对视,对你发火,对吗?”   珀莉丝的目光在瞬间变得凌厉,下一秒,苏莱曼的身形爆裂开来,化作白光的琉璃,四下飞溅。   仅仅是用视线,珀莉丝便直接对苏莱曼的“存在”下达了“毁灭”的指令。   远处,又一道漆黑凝聚,苏莱曼不可置信地看着白焰缭绕的少女,血红色的眼眸微微颤动着。   “我用了无数文明刻印在下界的锚,再加上赫拉墨斯的身份,才束缚住了一个稳定的人格...而你...你根本不可能...”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现在似乎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名字,虽然他们不一定认识我,可他们记住了我,记住了珀莉丝·哈芙洱伽德,而不是【纯白焰火】,不是吗?”   珀莉丝轻声喃喃着,看着白色的光芒在她的指尖流淌。   “况且,谁说下界的锚只为你服务?”   “我是完整【镌刻之墨】的掌控者,那些锚当然...”苏莱曼说着,目光突然虚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是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在分享我的锚...”   “当然是我了,”珀莉丝轻声说道,“你吞下了不该吞下的东西,而你吞掉的那个东西体内流淌着赤色纹路,那些纹路与我相连,也与你相连。”   “我没猜错的话,她的计划大概是用【冰风暴】劫持【巴别塔】,然后把我和她的名字一起播报...那一刻,数以亿计的锚拉住了我,我醒了,她也醒了...”   “记得吗?我容纳过最后一块【镌刻之墨】,通过赤色刻印分享力量的联系,她等于一样容纳过那块碎片,你把【镌刻之墨】从我身上剥离,融入你的体内,等于给了她那一部分掌控权...”   “她掌控着1/7的【镌刻之墨】,并且用那些权限调动下界之锚拴住了她,通过刻印的联系,那等于也拴住了我。”   “可笑吗?【因摩塔罗斯】,结果是,只要你不崩坏,我也不会崩坏。”   珀莉丝喃喃着说完,又看向自己无名指上的【血钻】,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轻笑。   “可她居然为我做到了这一步...你无法体会吧?【毁灭天使】,你没有得到过爱,你也不知道爱是什么,所以你寻找,可你只找到了深渊。”   “给我闭嘴!”苏莱曼怒吼着。   穹顶之上的神明将黑色的雷霆打了下来,珀莉丝却只是轻轻一挥手,那雷霆便在空中化作纯白色的光纹,荡漾开来。   “为什么生气?你不是命运的信徒吗?”珀莉丝轻声说道,“你用硬币正反决定其他人的生死,却不接受命运用同样的方式裁决你?”   “命运不是这样说的!那则预言不是这么说的!”苏莱曼发出威压的怒吼,“神之子终将遭到人之子的清算与诛杀,这才是命运!”   珀莉丝轻笑一声,喃喃道:   “有个女孩告诉过我,童话故事只需看其象征意义,而不是纠结其真实性,什么是人之子?什么是神之子?夺取了别人的身份,你就是人之子了吗?花海中诞生的子嗣,就一定是神之子了吗?高塔上的人假装自己是神,而泥泞中的神比人都要狼狈,谁是人之子?谁是神之子?”   “这不由你界定!”苏莱曼的双翼上闪烁着愈发狰狞的黑光。   “也同样不由你界定,”珀莉丝面色淡然,“命运是一条长河,你只能顺着河水流动,那就是你的宿命。你甘愿被命运束缚,所以你遵守预言,而正是因为你遵守了预言,命运才成真。”   “你没资格和我谈命运...”苏莱曼低声嘶吼。   “我不谈论命运,因为我不相信命运能束缚住我,”珀莉丝转出蝴蝶刀,白焰在上面燃烧着,“况且,那则预言不是给你的,而是给我的。”   “给你的?”   “【纯白焰火】是神之子,而我是人之子,大概是这个意思吧?你知道,诗人说话总是无聊又费解,我只能解读到这个地步了。”   珀莉丝喃喃道,突然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云海中的神明。   “那么...让我们结束这一切吧,好吗?【毁灭天使】。”   她的声音温柔和淡然,却令云海上的古神微微颤抖,苏莱曼的背脊也顿时一阵发凉。   随之而来的是盛怒,是神的盛怒——祂是神!是在世界的阴影中潜伏了万年的古神!祂将这个世界化作自己重生的祭坛,如今却被一个活了不过十几载的小女孩说教?   “【神之子】!你妄图僭越!你不可能抗拒命运的引力!”苏莱曼威严地大喊。   “真是够了...预言也好,僭越也罢,真的就那么重要?”   珀莉丝怜悯地看着苏莱曼那狂怒的面容。   “地心引力也束缚着你,所以你生而有翼,就只甘愿在泥泞里爬行一辈子吗?”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在瞬间交错——珀莉丝“毁灭”了自己与“苏莱曼”之间的“距离”,纯白色的蝴蝶刀刺穿了祂的胸口。   白焰瞬间撕裂了苏莱曼的躯壳,化作点点琉璃碎片。同时,深沉的黑暗从珀莉丝的四面八方聚了过来,化作一道道黑光刺向她。   可珀莉丝只是打了个响指,就轻而易举地“毁灭”了那些黑暗,然后又“毁灭”了与那些黑暗相连的所有“概念”。   霎时间,无数隐藏在神国阴影中的苏莱曼发出惨叫,祂们的身影一个接着一个化作破碎的琉璃,然后炸裂开来。   卷着黑色羽毛的狂风突然被“创造”了出来,珀莉丝抬起头,白焰为她吞没了那些试图触碰到她的黑羽。   响指再度打响,珀莉丝“毁灭”了风的“流动”,狂风顿时停下,天地间一片宁静。   在这片短暂的安宁中,珀莉丝以九十度张开双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四根手指在自己的眼前组成一个长方形。   她用手指框住了云层之上的黑影,然后朝着两边缓缓地拉开——   “呲喇——噗呲——”   概念层面上的裂隙撕裂开来,云层之上传来古神的嘶吼声,同时伴随着黑色力量的涌出。   珀莉丝正在直接“毁灭”【因摩塔罗斯】的“存在”,而那个神明正在用同样强大的力量进行抵抗。   聚在神周围的云海如琉璃般破碎,赤红色的天空又一次显露出了原形,而【因摩塔罗斯】那怪诞且不可名状的神躯也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珀莉丝的面前。   那身躯上正在崩出一道又一道闪着白光的裂痕,然后又被漆黑的力量所修复。   在神的躯体上,“毁灭”和“创造”正在同时发生。 7)人之子,神之子(Part.7)   古老而威严的怒吼在长空之上绽放,【因摩塔罗斯】似乎预见了强烈的威胁,试图将周围的黑暗重新聚集,围绕在其周围的金色巨环不断轮转着。   珀莉丝轻轻踏出步伐,连续“毁灭”着“距离”的概念,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朝着【因摩塔罗斯】靠近。   【因摩塔罗斯】身躯上的那些漆黑滑腻的触手一下子膨胀,从那十二只翅膀之间袭来,化作暴虐而贪婪的风暴。   眼看着珀莉丝就要被吞没,她轻描淡写地转了转蝴蝶刀,随意一挥,却挥出了如浩荡长河般璀璨的光焰——   “轰——”   那些光焰与漆黑的触手集群相撞,“毁灭”和“创造”在这一刻反复发生,那些触手在碰到白焰的瞬间被摧毁,然后又再度诞生,令人背脊发凉的哀嚎声在神国内四下回荡着。   触手的集群隔绝了珀莉丝和【因摩塔罗斯】之间的空间,让珀莉丝无法看清位于后方的伟大古神。   同时,空间之下传来剧烈的轰鸣声,宏大的流向从下方穿过,朝着引力的源头汇聚。   障眼法吗?还真是古老的战术...   珀莉丝眸光一动,她的视线“毁灭”了“透视”的概念,直接越过触手的集群看向后方那伟大天使的本体。   她看见【因摩塔罗斯】头顶的黑洞正在快速凝聚着漆黑的力量,赤红狰狞的吸积盘正在高速流动着。   祂要做什么?   珀莉丝将感知延伸进了上界,然后一路流动至【亘古万壁】。   她直接“毁灭”了自己的感官与那些刻印在【亘古万壁】石壁上的“知识”之间的距离,快速读取着镌刻进世界记忆的最新记录。   换做原来,超量的信息流或许会直接摧毁珀莉丝的神智,可现在她阅读那些信息就像是在阅读一本简简单单的日记,轻轻松松就能获得自己想要得到的信息。   很快,一道铭文亮了起来:   “伟大的天使正在加速创造仪式,祂在原本设定的现实中加入了‘珀莉丝·哈芙洱伽德’没有成为【纯白焰火】的变量,意图借此来将局面反转。”   原来是这样...居然用了这么大的力气来对付我...受宠若惊啊...   珀莉丝如此想着,汇聚白焰之力,然后全力释放——   “轰隆————”   白焰的洪流汹涌地喷出,如河水冲散泥沙一般摧毁了那些触手的集群,朝着【因摩塔罗斯】涌去。   伟大的古神立刻将神威膨胀开来,头顶的黑洞在顷刻间增强吸力,将白焰吞没。   极少量的白焰无法动摇那个黑洞,可当光焰散开之际,珀莉丝已经没了影子。   【因摩塔罗斯】漆黑的巨瞳四下扫荡着,祂的周围一下子黑云密布,这让祂的思维在一瞬间有些呆滞。   突然,祂感到自己的喉咙被扼住了——不!不是祂的喉咙!是苏莱曼的喉咙!   云海之下,山巅之上,珀莉丝一只手扼住了苏莱曼·阿格斯特的喉咙,淡漠的眼眸中亮着赤色星辰。   “你可以‘创造’现实,我也可以‘毁灭’现实。”   方才,珀莉丝直接毁灭了从她成为【纯白焰火】到飞向空中的那一段“现实”,使得时间轴被迫倒回了她觉醒完成后的刹那。   因此,“创造仪式”的进度自然也就回溯了。   这一次“毁灭”将让整个尘埃星范围内的历史倒退一小段,没有人会意识到这段倒退,除了珀莉丝和【因摩塔罗斯】。   她,和祂,都是神明,位格远超于世界之外。   也就是趁着这一小段倒退,珀莉丝扼住了苏莱曼的喉咙,指尖刺入了祂的皮肤。   “啊啊啊啊啊!!!”   苏莱曼双眼空洞地发出惨叫,祂无法反抗,因为珀莉丝在触碰到祂的那一刻就“毁灭”了祂的“意识”,让这个投影失去了自主能力。   而她掌握这个投影的目的也很简单——   “噗呲——咔——”   珀莉丝以眼前的神明投影为延伸,将白焰的概念注入,顺着概念的河流重新延伸至与祂相关的一切。   在这个时间点上,那些藏匿在空间中的苏莱曼还没有被摧毁,所以,当珀莉丝将“毁灭”的概念倾注之时,那些隐藏在空间中的无数苏莱曼又一次化作破碎的琉璃,灰飞烟灭。   “噗呲——”   但珀莉丝这次并不只是要抹除祂的存在,而是要顺带抹除与祂们相连的一些概念,比如说...【因摩塔罗斯】和下界之锚的“联系”。   “你不是神,也不是人,你是可怜虫。”   珀莉丝的手在空中轻轻摸索着,像是在弹奏钢琴。   突然,她手一握,无数细长的白色光纹汇聚在她的掌心,而她抓住了这些光纹汇聚的节点。   天穹之上的天使似乎还想做些什么,可珀莉丝只是轻轻一扯,那些光纹顿时破碎。   “咔擦——”   一瞬间,整个神国都不稳定地颤抖了起来,在珀莉丝切断了【因摩塔罗斯】和下界之锚的“联系”之后,祂的状态开始失去控制。   那原本怪异且神圣的身躯一下子爆出了无数黑色血浆,那些血浆如同水墨画一般泼洒在空中,却又荒诞地悬停,其中长出了无数扭曲的触手。   那些触手连接在一起,构成如同星图一般的结构,那结构上又长出密密麻麻的眼睛,注视着珀莉丝。   黑暗的威压扑面而来,随着失控的程度的增加,【因摩塔罗斯】的混沌本质侵袭着现实位面,让珀莉丝的脊柱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压力。   但她依旧稳稳地站在山巅之上,纯白色的长发在空中飘动,如新月般姣好的面容淡然无比。   她已经体会过好几次那种濒临失控的感觉了——虚无、空洞,就像是站在悬崖边的人,往前一步就是深渊。   “你应该很害怕吧?很怕回到无知无觉的状态,很怕在混沌之中失去控制,被命运的河流携夹。”   珀莉丝轻声喃喃着,再度用双手框住【因摩塔罗斯】,准备趁着祂的混乱再度进行“毁灭”。   “但你做了错事,你要付出代价。”   珀莉丝的眼光变得凌厉,她动用白焰之力,开始干涉【因摩塔罗斯】的存在。   可就在这时,云端上的神明发出了威严的轻笑:   “太晚了,【纯白焰火】(古老神语)。”   位于【因摩塔罗斯】头顶上的黑洞在一瞬间膨胀,引力透镜勾勒出的黑球瞬间吞没了祂的躯体,朝着珀莉丝袭来。   “创造仪式”根本就没有因为时间倒流而终止! 7)人之子,神之子(Part.8)   看见黑洞膨胀的瞬间,珀莉丝瞬间就知晓了战局的真实情况。   很显然,当前所在的空间并不是【因摩塔罗斯】的真正神国。   正如同上枢市的【塞壬】以自己的理想创造出了过去的城市一样,【因摩塔罗斯】投影在物质位面的【神国】大概只是祂“创造”出的一个“现实”。   至于原因嘛...珀莉丝想起了妈妈说过的话:   “一位具备神格的存在只有在自己的【神国】中被击败,才算是真正地陨落。”   是的,【因摩塔罗斯】将自己的本质藏在了那个黑洞中,祂投射在外的所谓“本体”不过是一个巨大的掩护。   “创造仪式”在那个黑洞中进行,所以当前这个现实的时间倒流并不会影响到在黑洞的事件视界内举行的仪式。   那个仪式或许早就开始举行了,在举行完毕后,整个尘埃星的现实会被覆盖,在那个现实中,珀莉丝没有成为【纯白焰火】。   命运的信徒,否定了命运的流向。   一环又一环的嵌套构成了【因摩塔罗斯】这个复杂的存在,从古神到人类,从天使到恶魔,从怪物到绅士,祂似乎有着无数张不同的面具。   不论是“苏莱曼·阿格斯特”还是【因摩塔罗斯】,都不过是祂的面具。   揭开了所有的面具后,那下面会是怎样的一张面孔?   “......”   珀莉丝直面着膨胀的黑洞,巨大的引力流将会她周遭的一切吸走,却无法撼动她的身躯分毫。   眼看着那狰狞的赤色吸积盘如一道旋转的利刃般袭来,珀莉丝撬动白焰之力,缭绕在周身的白焰温顺地凭她驱使,汇聚在她的指尖。   她伸出食指,轻轻一点身前的空间,琉璃破碎声炸响——   “噗呲——”   在珀莉丝的前方,空间如破碎的玻璃般龟裂,裂纹瞬间扩散开来,破碎面的直径瞬间盖过了黑洞。   珀莉丝“毁灭”了正前方的“维度”,确切地说是一块“二维空间”,也就是一块平面。   那块平面没有厚度,但它的破碎依旧隔绝了珀莉丝和【因摩塔罗斯】所在的三维空间,黑洞的引力被维度的壁垒所终止,所有被黑洞引力捕获的物质全部都停止了运动。   珀莉丝在空中轻轻一跺脚,白焰从她的足底化作风暴,四散开来,侵蚀着神国内剩下的一切物质。   那些物质的“形态”全部都被珀莉丝给“毁灭”,化作了纯粹的能量,然后汇聚在她的指尖。   她知道,维度的壁垒也无法拖住【因摩塔罗斯】多久,那是掌握了“创造”权柄的神明,修复维度只需一念。   果然,破碎的琉璃开始重聚,漆黑的力量填补了那些空缺,“创造”出了完整的一个“二维切片”。   巨大的引力洪流再次袭来,被转化为白焰的全部物质顺着流动卷入了赤红的吸积盘,一下子就将其变成了纯白色。   【因摩塔罗斯】似乎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但太晚了,由半个神国的物质转变成的白焰已经开始落入事件视界,琉璃的破碎声不断响起。   “创造仪式”一旦开始,就连古神自己都无法停下!   “毁灭”的概念与“创造”撞击着,黑洞的形态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引力透镜勾勒出的白色圆球形状不断地缩小,那是黑洞的概念正在被“毁灭”。   【因摩塔罗斯】昂长古老的吼声从黑洞中心传来,祂在不甘地吼叫,震颤的音符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愤怒。   同时,外置神国开始崩塌,维度的碎块四下飞溅,缺失的部分变成盈满白光的口子,外界的气息开始涌入。   眼看着白焰即将把【因摩塔罗斯】摧毁,古老的神明进行了最后的挣扎——   “轰隆隆...”   黑洞收缩至奇点的刹那,六对残破的羽翼展开,遮天蔽日,而位于羽翼中心的神躯已经消失不见,而是化作了无数浮在空中的诡谲符号。   那些符号流转着,组成了一扇方形光门,然后在一瞬间张开,扩散至整个神国的范围。   “嗡嗡嗡——”   神性的冲击被珀莉丝周围缭绕的白焰抵挡,从珀莉丝的视角看来,光门瞬间吞没了她,然后周围变得一片漆黑。   在这片漆黑之中,前所未有的宏大流向奔涌而来,概念的水滴冲刷着珀莉丝周围的白焰屏障,当水滴与白焰触碰之时,纯白色的火焰居然熄灭了!   这是一条河...一条宏大的河,一条概念之河,它没有形体,有的只是流向,不可逆转的流向。   “这是【命运】,你我正身处于命运的河流之中!”   珀莉丝抬起头,只见在河流的上游处,背生六翼的【毁灭天使】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珀莉丝,祂又变回了那个有着纯白长发和血眸的人形,破损的黑袍边缘离散着点点黑光。   “我会创造你从未存在过的流向!我否定你!我否定你!”   【毁灭天使】嘶哑着怒吼着,祂的双手张开,漆黑的引力捕获了概念的水滴,化作一道概念的洪流冲向珀莉丝。   很显然,【因摩塔罗斯】用原本为“创造仪式”准备的力量开启了一扇门,祂“创造”了一个与命运相连的“门”。   可祂的力量如今已经耗尽了,祂失去了与下界之锚的联系,又被白焰重创。   概念之水可以熄灭白焰,但珀莉丝并不害怕。   看着迎面袭来的概念之浪,珀莉丝眸光一转,点点星光在她的周围亮起。   那是无数的锚,在那场冲向高塔的战争中,所有人都高喊着启明星之名讳,血与泪的史诗汇聚在一起,化作一曲长歌。   她是他们的星光,而他们也是她的星光。   星光之锚让珀莉丝的神智无比坚定,她以此为基础,直接撬动了位于世界之中的“毁灭”概念,将这股概念之力化作纯白色的焰火。   然后,她将这股白焰火凝聚在手中,朝着前方一丢——   “轰隆——————”   光焰之流撕开了迎面而来的宏大流向,概念的水花四下飞溅,白色的光影在其间反复折射,像是一场雨。   这场雨里的每一滴水中都闪烁着【纯白焰火】和【毁灭天使】战斗的情景,而它们的结果全部都如出一辙。   【纯白焰火】正在“毁灭”迎面而来的“命运”!   这是一场决定命运的战斗,当概念上的命运被敲定后,就没有人能够再度改变流向。   这场战斗结束后,悬挂于命运之河上方的两位神明注定有一位陨落。   这是这个世界上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决斗。   而它的结局已经被敲定了。   “轰——————”   扑面而来的激流被白焰撕开一道口子,四散的波涛绕过珀莉丝的身躯,泼洒向她的后方。少女纯白色的长发在四下飞溅的水底间涌动着,伴随着纷飞的光焰。   光焰之流如钻头般破开浪潮,朝着上游的【毁灭天使】开始逼近,祂的面容愈发狰狞,黑色的六翼被概念之水打湿,融作漆黑。   “不!!!”祂的怒吼由万千个不同的声音叠在一起,“不!!!”   下一秒,命运直接抵达了其必然的结果,光焰之流破开命运之浪,贯穿了【毁灭天使】的胸膛。   霎时间,河流上激起一道汹涌的浪花。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毁灭天使】面容呆滞地倒向河流,眼前的视线被纷飞的水滴所遮蔽。   下雨了。   一道纯白色的身影撞破雨帘,【毁灭天使】看见了那双血红色的眸子,还有那一抹银色的光芒。   祂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从那柄银刃表面的倒影中,祂看见了自己血红色的眸子,又从自己的眸子里看见了象牙塔那无穷无尽的穹顶。   “父亲...”祂低声喃喃道,嗓音不再古老而威严,而是变得沙哑且疲惫。   珀莉丝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毁灭天使】说出的,还是赫拉墨斯说出的,事已至此,命运的流向已定,罪人的过往也变得不再重要。   “噌——”   银光一闪,蝴蝶刀直直地刺入了神的心脏,黑血四溅。   珀莉丝顺势将【毁灭天使】按进了命运之河里,概念的河水冲刷着神的躯体,爆发出一阵阵黑色的雾气。   “呃啊啊啊啊——”   命运已经被断论,【毁灭天使】的形体被河水冲垮,而珀莉丝却依旧站立在河流中,纹丝不动。   她死死地将蝴蝶刀埋入【毁灭天使】的心脏,将祂几乎是钉在了河底下。   “......”   少女没有说话,看着昔日的仇敌死去,她淡漠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很快,【毁灭天使】就停止了挣扎,祂的躯体在概念的河流中分解、消散,破碎成了顺流而下的残破概念。   这是【因摩塔罗斯】的本质,祂死了,被珀莉丝手中的蝴蝶刀刺入心脏,溺死在了命运的河流中。   眼前的场景瞬间折叠,然后又展开,珀莉丝发现自己正悬浮在冰原上方的云端,神国的最后一块碎片破裂,【因摩塔罗斯】那独眼六翼的残躯从空中陨落,拖曳着离散的黑色光晕。   珀莉丝毫不犹豫地抬起手,【碎星】落入了她的手中,白色的焰火锻造着这柄破碎之刃,将其化作闪着白色光焰的长矛。   “......”   云端之上,珀莉丝瞄准了陨落的古神,眼眸之中流转着星光。   她转了两圈白焰之矛,然后猛地将其掷出——   “轰——————”   白焰之矛在珀莉丝脱手的瞬间就突破了音障,然后不断加速,直接在云海之上轰出了一个直径十几公里的无云区。   若是从地面视角观看,这道光矛瞬间就击穿了【因摩塔罗斯】那臃肿扭曲的身躯,带着祂朝着极点的冰原下坠。   珀莉丝用这柄矛直接“毁灭”了那个神躯的“命运”,断绝了祂重新苏醒的任何可能性。   面对活着的【因摩塔罗斯】,她无法做到这一点,但对于一具尸体,这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   随着古神下坠,珀莉丝再度用双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构成方框,圈住了祂的身躯。   “安息吧,魂灵。”   她低声说着,双手缓缓拉开,同时,破碎的白色光纹在【因摩塔罗斯】的尸身上炸开,祂一点接着一点瓦解,崩出四散的琉璃碎片。   当祂的身躯落在冰原上的瞬间,白光爆发开来,席卷过整片冰原。   以祂坠落的点为中心,纯白色的花海卷过冰原的轮廓,直接开到了地平线的尽头。   花海盛开了。   “......”   纷飞的白色花瓣间,珀莉丝缓缓降落到地面,呆呆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她深深吸气,感受着冰原那寒冷的气息涌入鼻腔。她俯下身,用手拂过一朵朵扎根于冰原土壤中的白色小花,感受着朵朵花瓣的柔软触感。   珀莉丝的心中窜起一股暖意,她从未如此真切地感觉到活着,神性的力量涌动于她的身躯,诉说着她的权柄与威能。可她还是她,她还是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无数个锚将她拴在了这个世界上,她抬起头,望向无边无际的星空,那一瞬间,似乎有无数隐隐约约的视线退散——那些觊觎着尘埃星的【不可言说之物】似乎都在避免与她对视,避免与【纯白焰火】对视。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一切都结束了...   珀莉丝流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她闭上眼睛,如饥似渴地萃取着自己的感官:肌肤上的寒冷、胸膛里的温暖,花朵拂过小腿时的微痒,风吹起长发时的轻盈。   就在这时,熟悉且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白花...” 7)人之子,神之子(Part.9)   故人之音如水,温婉地流过心涧。   珀莉丝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冰蓝色的眸子,一双流转着黑光的冰眸。   卡莉·菲洛斯站在不远处的花海间,她一身黑袍,黑色的星辰在她的周身离散、重聚,构成了她的躯体。   隔着花海,两人对视着,时间在目光相接的那一刻暂停。   然后,珀莉丝奔跑着穿过花海,扑进了卡莉的怀抱——   “哎呀——很想我吗?一见面就开始撒娇啦?”   卡莉抱住扑进自己怀里的珀莉丝,轻轻揉着她的后脑勺,如夜般幽静的脸上勾勒出温柔的笑容:   “就不怕我是假的吗?万一我是【因摩塔罗斯】制造出来的幻影呢?”   “假的就假的吧,假的我认了...”珀莉丝轻声在卡莉的怀中呢喃,“我本来就不聪明,你们都喜欢欺负我...”   “没有欺负你啦...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卡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用新生的眸子望着开满白花的世界之极,鼻间吐出炙热的气息。   “愿望总是伴随着代价,而代价...总是残酷的,小白花已经承受了够多,总该让我为你多承受一些吧?”   “你是骗子...”珀莉丝轻轻地在卡莉的肩膀上锤了一下,“大骗子。”   “好啦,我承认,我是骗子,我是大骗子。”   卡莉和珀莉丝分开,然后在她的面前半跪,双手紧紧握住珀莉丝的手。   漆黑的力量从她的身躯里涌出,顺着赤色刻印流进了珀莉丝的身体里,却不再幽邃,而是温和。   “祂死后,我就是【镌刻之墨】的主人,而按照顺位来说,我现在是你的眷族了,所以你才是【镌刻之墨】的主人。”   随着卡莉的话语,珀莉丝凝聚精神,一顶漆黑的虚幻王冠在她的头顶浮现,纯黑的表面涌动着黑洞般的吸光能力,像是要将周遭的一切全部卷入。   “创造”的权柄被珀莉丝容纳,化作她的一部分。   而珀莉丝却丝毫没有出现因容纳权柄而失控的迹象,之前,即便是撬动白焰之力也会令她感到超载。可现在,无穷无尽的神性却只是匍匐于她的裙下,构成她的神座。   珀莉丝正想探究一下为什么时,她突然就知晓了原因:   她有一个超级强大的锚,一个近乎神灵位格的锚,就在她的眼前。   卡莉就是珀莉丝最大的锚啊。   “......”   百感交集之余,珀莉丝还有很多想问的,她深吸一口气,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说道: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知识的?我指的是,关于权柄的这些...”   “在【黑色死区】,我接受了下界之音的提议,”卡莉轻声说道,“祂允诺一个你能够活下去的世界,那个愿望的代价是我,我必须为祂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将【镌刻之墨】的力量带离这片大地,带向星辰。”   卡莉伸出手,涌动的漆黑在她的指尖流露,像是无数条细长的黑色小蛇。   “祂让我看到了一些画面,同时让我受到了一些启发,那些启发给予了我知识,让我制定了这个完全基于理论的计划...”   珀莉丝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说道:   “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反正不可能是【因摩塔罗斯】,对吧?毕竟,这个计划显然是针对祂的?”卡莉轻笑。   那会是谁?是那位操纵命运流向的诗人吗?还是那位潜藏在大地之渊里的母神?   又或者...是外来之神的投影?是来自星空的侵蚀?还是别的什么?   “这不重要了,总而言之,我在那时候就修改了【冰风暴】的程序,希尔斯忒的事情后,我知道拉普拉斯肯定会提前准备好应对【冰风暴】的反制措施,即便它成功触发,大概也是没有办法摧毁【巴别塔】的。”   “于是,我把【冰风暴】的劫持对象改成了【广域播报】,并且将播报的内容设定成了我们两人的名字,以一个贴近人类理解频率的因子能波形式发射了出去。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都会在那一个刹那知晓我们的名字,而锚点,就是基于认知的。”   卡莉抬起头,望向湛蓝色的天空,她回想起了王国新城区街道上的情景,那些人崇拜着白焰,崇拜着启明星。   “你在崩溃的边缘被锚点唤醒,你我相连,所以我也被唤醒。”   卡莉说到这里时,珀莉丝赶忙插嘴:   “剩下的我都猜到了,由于我容纳过【镌刻之墨】,所以你通过刻印的联系得到了【镌刻之墨】的控制权,你苏醒后就调动锚点拴住了自己,而因为你我相连,所以那些锚点也拴住了我。”   珀莉丝一口气把自己的推测给说了出来,然后,她有些局促地轻轻一笑:   “你看,我也是可以跟上你的,所以可以不要瞒着我吗?我也可以...”珀莉丝的声音越说越小。   然后,她就被卡莉一把抱进了怀里。   “欸?卡莉?”   “那里面真的很黑啊...小白花...真的很黑...我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见...全都是黑的...”   卡莉的声音很低,重逢以来,珀莉丝第一次从那里面听见了情绪:那是只有少女才会拥有的脆弱、惊恐、彷徨。   她能感受到卡莉抱得很紧,紧得有些歇斯底里,但那双手臂在颤抖。   “我只能一直想你...一直想一直想...我一直念你的名字...没有回应...一直没有人回应...”   “我当时就想...你一定和我一样孤独吧?只剩下一个人,在黑色的大地上流浪,你肯定不会愿意拖累葵和怜她们,所以最终肯定是一个人去找【因摩塔罗斯】,你该有多孤独啊...”   “可是...我知道我的小白花是不会害怕孤独的,”卡莉低头看着珀莉丝,轻擦眼角,“你看,你这么聪明,这么勇敢,明知道会输也没有放弃...”   “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失望,”珀莉丝低声说,“卡莉比我勇敢,你所做的一切都基于没有实践过的理论,不亚于在悬崖边上跳舞。”   “学者的使命就是要去探索边界,不论是科学还是神学,都只是不同的伟大冒险。”卡莉如此说着,松开珀莉丝,虚揽着她轻轻地微笑: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你再也不用孤身一人了。”   看着卡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珀莉丝感觉自己的视线突然模糊了。   她低下头,看着裙摆边的花海,肩膀微微颤动着。   模糊的视野中,珀莉丝看见了自己无名指上的那颗【血钻】,那是卡莉为她戴上的,即便被白色的焰火洗礼后,它依旧折射着璀璨的红色光泽。   理智永远慢了行动一步,等到珀莉丝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将卡莉扑倒在花海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看着卡莉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惊慌,看见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微微闪动着。   “小白花...?”   珀莉丝的脑袋突然变得清晰了,她的表情倔强而彷徨,血红色的眸子熠熠闪光,像是个不愿后退的小孩。   “小白花...?你...唔...!”   卡莉还没说完,就感觉珀莉丝的脸突然变得很近很近。   然后,双唇相接。   霎时间,冰原之上花瓣纷飞,温暖的风卷过花海,摇曳的轮廓间,少女们的身姿明明灭灭。   时光似乎冻结在了在这一刻,不知过了多久后,两人的面孔分开,血眸对着冰眸,倒映着彼此。   花海中,两人的脸一下子都变得红彤彤的,她们互相扭过头,看向不同的方向。   “你...你要发誓,以后不骗我了...”珀莉丝很小声地说,鼻息间喷吐出热气。   “我...好...好嘛...我知道了啦...”卡莉的声音也很小。   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说话,却又很快几乎是同时抱住了彼此,珀莉丝用脸蛋轻轻蹭着卡莉的胸口,而卡莉则是揉着她的后脑勺,为她理顺纯白色的长发。   两人在花海中无言地依偎着,她们超越了时间和命运,现在再也没有什么能将她们分开。   ...END... 终章)白焰与歌 Sing for the Flame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雨。   暴雨笼罩着阿卡德米联邦的每一寸土地,狂风卷过维泽尔的高楼,这些凝聚着联邦人心血的高楼在此时竟微微摇晃了起来,就像是森林里平平无奇的树。   学院大厦前的广场上,真正的暴乱爆发了,群众疯狂地涌入被因子能湮灭弄得一团糟的广场,士兵们的防线被洪水一样的人群冲垮。   暴雨中,阿里克斯·尤迪恩拼了命地扣动扳机,他的眼中流出黑色的血,那血泪在暴雨中维持着形态,像是刺青印在脸上。   他疯狂地扫射着,像是肆意的画家,任由眼前的暴雨中绽放出一朵朵血雾,任由飞溅而来的红色洒满他胸前的防弹衣。   反正,暴雨会洗去一切。   阿列克斯已经忘记自己为联邦服务多久了,他从拉维斯的森林里被选出来,过着如同奴隶一般的生活,他用拳头砸碎了每一个挡在自己面前的下巴,才终于出人头地。   可不论他如何往上爬,头顶也只是无穷无尽的雾,雾里高塔的轮廓朦朦胧胧,伴随着星星点点的雨滴。   阿列克斯已经忘记自己为什么要为高塔而服务了,似乎只要你无数次重复做一件事情,它就会变成你的精神烙印,等你反应过来时,那已经成为了你的一部分。   黑水的影响正在消散,阿列克斯的身体开始痛了,可他还是固执地扫射着,因为这些暴民绝不能通过他,绝不能进入他身后的学院大厦。   学院大厦里有很重要的东西,不能被破坏。   这是上面的命令吗?上面又是谁?   阿列克斯的大脑一片朦胧,他只管机械地扣动扳机、换弹,手里的自动步枪如滚烫的钢铁一般,在雨中制造出点点浓雾。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大喊:   “阿列克斯!”   阿列克斯猛地转过头,猩红的双眸立刻锁定了那个目标——那个朝着他迎面扑来的女孩。   子弹先于他的目光击中了那个女孩的胸膛,他看见女孩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倒下,这一刻,褪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回想起了那个在拉维斯城区执勤的下午,那天他独自突入了一名黑客的住所,用枪抵着那个女孩的脑袋。   可那个女孩似乎不害怕,只是闭上了眼睛,举起了双手。   她说:   “...开枪吧,反正早晚的事...你也一样...你别得意!”   阿列克斯觉得很可笑,却又感觉她很可怜,他突然回想起了那无数个在泥泞和铁栅栏间攀爬的夜晚,他望着地平线尽头的高塔,面目狰狞。   阿列克斯突然想起来自己为什么想要保护学院大厦了。   黑水让他忘记了太多,可他现在全想起来了。   可是,他已经开枪了。   十多年前,面对拉维斯城区的神秘黑客艾诗莉,他没有开枪,而是朝着那个女孩伸出了手。   而现在,射出去的子弹无法收回。   那颗子弹是谁射出去的?   “......”   步枪落在地上,阿里克斯揽住了艾诗莉摔倒的身躯,在暴雨中单膝跪地。   他看着女孩那苍白却微笑的脸,他的身躯在颤抖着。   很快,汹涌的人潮吞没了两人,暴乱的人群越过了士兵们的防线,冲进了学院大厦,喧闹声被无穷无尽的暴雨所掩盖。   ......   阿斯顿平原的边缘,重新汇合的底比忒-王国联军正在朝着铁幕进发。   在【巴别塔】的正面发射结束后,底比忒的安吉拉和王国的格莱斯同时带领着后备飞艇编队来到了平原,在漆黑的荒原上接到了埃希莉娅。   当舰队找到埃希莉娅时,她正举着王国的大旗,带领着拾荒者和王国部队的残党在荒原上徒步而行,她身上的礼裙早已在“圣城”号坠落时被撕裂,如果不是那颗珀莉丝赠予的红石挂坠,她或许早就死了。   这支飞艇编队很快就与更前方的底比忒残党汇合,伊万斯的状态要比埃希莉娅好很多,他正抽着雪茄,躺在那辆被因子能灼烧得有些变形的装甲车顶部,用自己的钢铁圈套给自己当枕头。   汇合时,他的第一句话是:   “卡莉·菲洛斯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联合部队很快就与荻拉陆军取得了联系,互报平安后,他们制定了最终的战斗计划——突袭位于拉维斯边境的【巴别塔】。   “希普兰达”号的舰桥上,埃希莉娅注视着不远处的铁幕,金色的眼眸如水般平静。   她已经换了一身更加干练的军服,按照职责分配,王国人将在【巴别塔】附近的丛林进行大规模空降,与陆军一同摧毁可能存在的铁幕防卫军。   暴雨从天而降,洗刷着舰桥前方的玻璃,【巴别塔】的轮廓也变得模糊不清。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埃希莉娅如此想着。其实,她已经被给予了很多个机会,从王女殿下到瑞因,再到珀莉丝和卡莉。那些人给予的一次次机会交织成她的道路,让她一步步走到这里。   否则,她大概已经死在拉·瓦蒂诺的小巷里了。   如果不是那场【冰风暴】,联军早就被【巴别塔】的又一次冲击给毁灭了,怎会拥有再次进军的机会?   这次,真的是决战了。   “......”   就当飞空艇即将穿过铁幕时,突然,暴雨间闪过几道蓝光,宏伟的巨影遮天蔽日。   联邦人的天空舰袭来!   在罗杰尔·麦克拉瑟彻底倒台之后,拉普拉斯终于回收了那些被派去阻挡齐琅人并不存在的导弹的天空舰队,他们将会是【巴别塔】和联军之间的最后一道铜墙铁壁。   埃希莉娅的视线扫过天空舰,她肉眼可以确认到的空舰就有足足五艘,或许还有更多正在赶来的路上。   一场艰难的战役。   但只要能击败这些天空舰,就能赶在【巴别塔】再度充能之前到达那里。   面对着天空中的一道道巨影,埃希莉娅深吸一口气,准备下令。   就在这时,舰桥突然收到了来自远方的因子能波通讯:   “【天眼】正在靠近,注意规避。”   下一秒,东方的天空变得如日出时分的白昼般璀璨。   埃希莉娅侧过头,只见一道道流星快速掠过云层,朝着联邦人的空舰集群袭来。   【巴别塔】的终控室里,拉普拉斯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一道道密密麻麻的火箭弹幕,经过人工智能系统的检测之后,他再三确认,那是来自齐琅的【天眼】攻击。   “怎么可能...”拉普拉斯低声喃喃,“苏莱曼...失败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只要苏莱曼成功升格为古神【因摩塔罗斯】,祂就可以接管【黑潮之主】的那些黑潮眷属,以此来拖住齐琅人,让他们无法使用【天眼】。   可现在,天眼的弹幕却在飞速逼近,这只意味着一种可能。   古神【因摩塔罗斯】陨落了。   ......   此时,西长城之上,严楚正连接着【神经漫游者】,注视着西方。   他正亲自操纵着【天眼】射出的导弹阵列,飞快地朝着阿卡德米联邦的方向逼近,目标是那些剩余的联邦军队。   在被漆黑浪潮牵制了很久之后,【天眼】所剩下的军火库存已经严重不足,但如果只是要歼灭联邦军部,那倒是绰绰有余。   “......”   在严楚的身旁,楼兰正席地而坐,她浑身上下都包扎着绷带,看起来奄奄一息,可她翡翠般的眸子里却没什么情绪。   “那些黑潮眷属一下子都消失了,”楼兰轻声说,“下界的引力正在减弱...那场战争结束了...”   “战争还没有结束,”严楚的脸上新添了几道伤疤,可他依旧很平静,“拉普拉斯还有最后的手段,他还没有完全解放【巴别塔】的潜能...”   “不,我说的不是眼前的战争,”楼兰捂着胸口,喘着粗气,“是一场更加古老的...秘密战争...”   赤红的光斑在眼前闪过,自从哈莉拉莉小姐拯救她并给予了她那些力量之后,她就总是梦到那些光斑。   在那些光斑模糊的轮廓里,她窥见了历史的一角,战争的一角。   “很快就会结束的...”楼兰稳定呼吸,深深吐出一口气,“很快...”   严楚低头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楼兰,然后不带感情地移开目光,继续将注意力转移至【天眼】。   他的视野被分割成了无数个子视野,精确控制着每一颗导弹的行进画面。   导弹群飞快地穿过泛海之上的风暴,掠过了联邦的东海岸,从荻拉陆军的正上方经过。   如果【神经漫游者】可以读取听觉感官,那么严楚将会听见陆军中爆发出的欢呼声。而现在,他神情专注,高负荷的大脑神经元严谨地控制着每一颗导弹的行动轨迹,将其导向正确的方向。   按照原本的预估,联邦的防空系统将会拦截很大一部分导弹群,可如今,联邦的防空却完全缄默了。   经过快速的评估,严楚判断那是某种强大的电磁干扰扩散导致的结果。   这让局势比预计得更好。   模糊的色块交织间,导弹集群穿过了拉维斯的边界线,穿过暴雨,从森林的上方呼啸而过。   严楚看见了一架架联军的飞空艇,看见一艘艘云层之上的联邦天空舰。他将目标锁定,然后放开了控制权,任由导弹飞向那些云海之上的天空舰。   天空舰似乎被这样大规模的导弹袭击吓到了,它们开始用激光武器对导弹进行反制,可那一道道激光刺入的导弹的集群中就像是试图用筷子戳死蚊子,显然是荒谬而不现实的。   于是,在联军的见证下,覆盖天空的导弹集群命中了那一艘艘天空舰——   “轰轰轰轰轰轰——”   钢铁巨兽在空中爆开,因子能引擎的二度爆炸为暴雨遮蔽的天穹涂抹上了些许蓝色和红色。   灿烂的礼花在【巴别塔】的巨影之下绽放,很快就被暴雨吞噬。   森林边缘的断崖上,佩斯·摩纳克正拄着巨剑喘气,暴雨洗刷着他身上的鲜血,他伫立在尸堆的中央,四周一片死寂。   宏伟的光幕在头顶炸裂开来,佩斯抬起头,只看见暴雨中炸响几道惊雷,然后陷入一片死寂。   佩斯抹去脸上的雨水,他拄着巨剑挺直脊椎,望向灰暗的天幕。   短短的几十秒后,巨大的飞空艇撞开了森林的边缘,在大地之上投下了阴影。   一朵朵白色的降落伞的在空中打开,密密麻麻地点缀着天空,与暴雨一同降落。   佩斯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几下,他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眼眸中的火光又一次亮起。   他们成功了!联军真的越过了铁幕,挺进了拉维斯的丛林!   暴雨笼罩的悬崖之上,佩斯一转【斯瓦洛格】的剑柄,烈火从剑身上窜出,如暴雨中的灯塔。   他拄着巨剑,仰望着天穹,如最优雅的君王般张开一只手臂,拥抱着自己的大军。   ......   【巴别塔】上的【终控室】内,拉普拉斯满眼血丝地坐在巨幕之前,面目逐渐狰狞。   苏莱曼·阿格斯特失败了...他的失败导致了齐琅人突破了束缚,导致了联邦防线的全面崩溃...   在天空舰被摧毁的同时,拉普拉斯还收到了拉维斯边防被荻拉陆军突破的消息,他无视了那些士兵的惨叫,切断无线电,独自坐在终控室的巨幕之前俯瞰着云端。   他突然站起身,把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白瓷的碎片四下飞溅,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废物!!!”拉普拉斯歇斯底里地大吼,“你们这帮废物!废物!废物!”   失控感又一次袭来,拉普拉斯又感应到了百年前在“方舟”号上所体会的那股强大引力,那是命运的引力,他在那股引力的束缚之下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凡人!   他将神的眼睛嵌入眼眶,将神的鲜血注入血管,可他还是个凡人!   他明明是高塔之上的统御者,可他却败在了那些不值一提的小人物身上!   那些不值一提的蚂蚁!他们什么都不懂!他们根本不知道崇高真理之伟大,也不知道星空之广袤!   等那个时刻来临之时,他们明明全都会死!那些满脑子都是虚假的自由、和平的贱民,他们不具备登上高塔的能力,却一个个都妄图僭越高塔,幻想自己能够成为新世界的主人!   “你知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你们在试图扼杀你们的领航员!你们在试图扼杀文明!”   拉普拉斯对着云海怒吼,可云海并不会回应,不论是那个时刻,云海都只是默默地流动着,亘古不变。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拉普拉斯爆发出一阵狂笑,他在巨幕的前方跳起了一支狂乱的舞,四肢扭曲,步伐虚浮,像是即将落寞的人偶。   跳着跳着,他来到了一面镜子前,他神色一呆,目光汇聚于镜中人那扭曲狰狞的面孔,还有那只血红色的眼睛。   血红色的眼睛...哈芙洱伽德啊...   对啊!都是该死的哈芙洱伽德啊!哈芙洱伽德就应该被赶尽杀绝啊!   “给我死!给我死!”   老人咆哮着,一只手狠狠地扎进了自己镶嵌着血眸的眼窝,然后用力一拉:   “呃啊啊啊啊啊啊!”   他惨叫着把那只曾经属于哈桑卡·哈芙洱伽德的眼睛扯了出来,然后抱着空洞的眼眶蜷缩在地,痛苦地悲鸣着。   然后,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将那只连着神经的眼睛丢在地上,然后一脚踩碎——   “啪叽。”   那只眼睛一下子就破成了碎片,变成了一滩毫无意义的晶状残渣。   “哈哈哈哈哈!这也叫神?这也叫神?我杀死你了!我杀死你们了!”   拉普拉斯如同一个顽童一般发出尖利的大笑,他捂着流血的眼睛笑了很久,然后面容一下子又变得平静。   他的身躯不再因为疼痛而颤抖了,他似乎又变成了那个统御高塔的领袖,仅剩的那只银眸中射出刀子般的冷光,锋利得仿佛能将云海穿透。   没错,怎么能说失去控制了呢?根本就还没有结束啊。   老人平静地走到茶桌旁,蹲下身,把破碎的白瓷茶杯捡到一旁去,让它们不要碍事。   他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了一个新的茶杯,用热水灌满杯子,晃了晃后,又用杯子里的热水冲刷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将血迹洗净。   做完这一切后,他正了正自己的领结,除开染在衬衫上那星星点点的鲜血外,他似乎又和先前那个体面的高塔领袖再无差异。   没错啊,【巴别塔】再次充能确实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但那只是从云层之上充能。   真正的因子能矿藏,在地下啊。   强行抽取整个阿卡德米联邦地下的因子能储能,将那些能量汇聚于【巴别塔】,理论上可以释放出比云层蓄能更加强大的因子能湮灭光束。   代价的话,整个阿卡德米联邦的地层会因此受到剧烈的冲击,板块会崩塌,城市会在沸腾的因子能流动中破碎。   不过,这都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哦...还有一个代价,这种强大的因子能湮灭远远超过了【巴别塔棱镜】可以承载的,一旦反射,那就必然不是单向发射了,也不太可能对其进行精准导向...   半个阿德米尔大陆或许会因此化作焦土?或许,这里又会变得和欧丁文明时期一样,一片寂静...   但这影响不到【巴别塔】,这座由【造物主引擎】造起的高塔是这个世界上强度最高的建筑物,即便是天塌地陷,这座高塔的形态也不可能因此摧毁。   最坏的情况就是这座高塔化作新文明的“方舟”,拉普拉斯对这种情况也有过预演,他甚至在【巴别塔】下准备了胚胎仓,即便整个世界化作**,高塔也已然会携带文明的火种,驶向新世界。   果然啊...就该这样吧...从最开始就不应该给予他们任何机会!在【巴别塔】建起的那一刻就应该和齐琅人决一死战,将他们直接摧毁!   不过,现在也不晚,一点也不晚,虽然苏莱曼·阿格斯特那个废物失败了,但他至少还是重创了齐琅人,那些东方的伪君子手上还能剩下多少力量?当【巴别塔】在过充的情况下爆发,即便是完整的【长城】也不可能抵御住强因子能的乱流,更别提现在那道破损的城墙了!   拉普拉斯唤出了浮空面板,他将手掌按了下去,霎时间,【终控室】的墙壁上流露出一道道赤红色的纹路。   这是【巴别塔】的最终协议,银色高塔扎入大地的根基将会抽取整个阿卡德米联邦板块地脉中的强因子能,将其汇聚至高塔顶部的【核心】。   那颗哈芙洱伽德族锻造出的核心将会化作新文明的灯塔,没错!将外面的蛀虫全部洗刷完毕后,新文明的序幕才算开始!   而他,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将会是新文明的领航人!   “滋滋滋滋滋——————”   赤红色的纹路顺着银色的塔身窜上高塔,在暴雨之中如同明灯一般亮起。   高塔顶部的核心开始快速旋转,一道又一道扭曲的电弧在棱镜之间快速折射着,反复穿过核心。   狂躁的赤色风暴在云海之上炸响,旋涡般的雷霆汇聚在核心,宏大的流向撕裂着云海的轮廓,将暴雨中的天地染成了近乎白炽的赤红!   权与力的感觉一下子又回来了,望着被染成赤红的云海,拉普拉斯张开双臂,拥抱着属于他的天地。   他是高塔上的神明!只有他能统御这片大地!   他能想象到那些高塔之外的蚂蚁四下鼠窜,他能想象到那些自诩勇敢的联军士兵露出惊恐的表情!   没错!在神明的威能之下,凡人只有颤抖!   “我是【普罗维登斯(Providence)】!天选命定之人!”拉普拉斯大吼。   下一秒,一声清脆的响指声传来,云海上的赤光消失了。   【巴别塔】的核心突然停止了旋转,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似乎一切从未发生过。   拉普拉斯依旧维持着双臂张开的姿态,他脸上那狰狞狂放的表情僵在了那里,然后很快又变得困惑、不解。   发生了什么?   一道赤色惊雷突然炸响,拉普拉斯手背上的血管抽搐般跳动了起来。   他抬起头,望向落地窗外,只见一道身影正悬挂在高塔之上,俯瞰着他。   那是一头纯白长发的少女,她就那么荒诞地在空中悬挂着,血眸之中流转着星辰,黑色的裙摆如风般舞动,纤弱的身姿优雅而威严。   那是珀莉丝·哈芙洱伽德,【纯白焰火】。   她悬挂在巴别塔之上,宛若神明。   ...... 终章)白焰与歌(Part.2)   “...无法检测到【核心】,请确认棱镜完整性,重复...”   冰冷的机械音播报在耳边响起,老人将耳麦直接拽了出来,丢到一旁。   他直勾勾地盯着悬挂在空中的珀莉丝·哈芙洱伽德,仅剩的一只银色眼眸再也没有那带着穿透力的目光,而是变得有些空洞。   隔着云海,少女与老人对视着,一高,一低。   突然,云海之上的身影消失了,紧接着,拉普拉斯就听见自己的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输了。”   拉普拉斯猛地转身,抽出腰间的配枪开火,可是他的枪口并没有射出子弹,而是射出一道破碎的琉璃。   随即,整把枪从枪口开始瓦解成维度的碎块。   拉普拉斯如摆脱一块烙铁般将枪丢开,那枪落在地上时已经彻底消解了,连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   这是一种“毁灭”。   老人狰狞地抬起头,直视着珀莉丝的眼睛——那双血眸中流转着点点星辰,像是有一片星海寄宿在她瞳孔的深处。   拉普拉斯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眼前的珀莉丝已经不是九年前那个在冰雨中颤抖的小姑娘了,她只是淡然地站在那里,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要屈膝匍匐,像是仆人面对君王。   “呵呵...”   老人自嘲般轻笑一声,跌坐在椅子上,朝着珀莉丝摊开双手:   “你赢了。”   珀莉丝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注视着眼前的老人。上一次来到这里时,她的世界分崩离析,可现在,她心如止水。   “你赢了,”拉普拉斯挣扎着摇了摇头,把目光从珀莉丝的脸上移开,“神赢了人,是吧?你是来告诉做什么?你来杀我?”   “我来把剩下的事情做完。”珀莉丝淡然应答。   “你赢了【因摩塔罗斯】,”拉普拉斯的嘴角抽动了两下,“怎么做到的?”   珀莉丝没有说话。   “...赫拉墨斯呢?他也一起死了吗?”拉普拉斯问出这句话时神色有些挣扎。   “你爱他吗?”珀莉丝轻声说。   “他是我的儿子。”拉普拉斯皱起眉头。   “爸爸也是你的儿子,你却杀了他。”珀莉丝喃喃。   “哈,你管爱德华叫爸爸?”拉普拉斯突然嗤笑一声,“他不过是把你当成自己手上的筹码!一个与我对抗的筹码,一个制衡我的筹码!他不把你当女儿,你却把他当父亲?”   听到拉普拉斯这么说,珀莉丝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怒意,那份优雅和淡然彷佛成了她的面具:   “所以说啊,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输,你也永远无法理解我们。”   “为什么输?因为该死的蝗虫总喜欢将无知当作勇敢,将放纵当作自由,”拉普拉斯的声音增添了些许怒意,“我本有能力将它们彻底铲除,可是你...神之子...你和他们同样愚蠢,却自诩是它们的代言人...用你那不被管控的愚蠢力量践行着愚者之行...”   “‘你本有力量’?”珀莉丝轻轻一歪头,“是你的力量,还是【巴别塔】的力量?”   “【巴别塔】是我的权柄...当然是我的力量...”   “不,【巴别塔】只是被你偷走的力量,”珀莉丝喃喃,“没有【巴别塔】,你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是不是偷走的重要吗?谁手上握着枪,谁就掌控全局!”拉普拉斯咬着牙,“你夺走了我的枪,那又如何?总会有人举起第二把枪,然后是第三把,第四把,自诩人类的存在永远只会以冠冕堂皇的理由装点自己的野心,他们不断地纷争,却无视那正从天而降的星空...只有我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只有我知道人类应该怎么做才能延续火种,你阻止了我,却认为自己在为他们代言?你在杀死人的文明!而你甚至不是人...”   “人的文明只需要属于人的色彩,不需要一个伪神来领航,”珀莉丝淡然应答,“你害怕失控,害怕不确定性,害怕迷失方向,可文明就是在一次次的跌倒中重整旗鼓,才在黑暗的箱庭中闪耀出了属于自己的光辉。”   “荒谬!你未经历天塌地陷,又怎么可能知晓宇宙的混沌!”拉普拉斯低吼。   “你的路是错的,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珀莉丝轻声说,“栽盆里长不出苍天大树,高塔下也诞生不了真正璀璨的文明。”   “呵呵...你说得好听啊...你说得好听...”   拉普拉斯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他那只空洞的眼眶正在流血,面色随之变得苍白,身躯也不住地打着颤。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躺在椅子上,故作平静地开口:   “现在呢?你要继续对我说教吗?还是你准备动手,为你的父母复仇?”   珀莉丝没有回答,她看着眼前的老人,上次见面时拉普拉斯还是一副精壮健康的样子,可他现在看起来彷佛一下子老了上百岁,似乎那些他在冬眠仓里躲过的时光一下子全部刻回了他的脸上。   她轻轻一转手腕,银色的蝴蝶刀落在了她的手上,上面闪烁着淡淡的赤色光芒。   超感官一下子蔓延开来,珀莉丝在同时听见了很多声音:士兵们攻破塔楼基座、飞空艇提升高度,还有一道道枪械的开火声。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一滩晶状残渣——那是哈桑卡·哈芙洱伽德的血眸,显然是被拉普拉斯自己扯出来踩碎的。   “该收走的都已经收走了,”珀莉丝一转蝴蝶刀,银刃化作琉璃散开,“你输了,但这不是我的胜利,而是他们的胜利。”   天平上的砝码彻底平衡,这一刻,文明将决定其走向。   确认了这一点后,珀莉丝又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位老人,他是这片大陆上苦难的源头之一,可现在他老得似乎有些佝偻,看起来奄奄一息。   然后,她便转身离开。   “......”   看着珀莉丝逐渐远去的背影,拉普拉斯喘着粗气,额头上突然暴起青筋。   他突然站起身,朝着珀莉丝的背影歇斯底里地大吼:   “你大可让通天之塔坍塌,让联邦燃烧,但这能解决什么问题!你无法替代我!毁灭了我,他们只会走向灭亡!”   他咆哮着,声嘶力竭,面容狰狞,脊背深深地弯曲,像是随时都会倒地死去。   听到拉普拉斯的怒吼,珀莉丝停住脚步:   “我确实无法代替你。”   她转过头,流转着星辰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拉普拉斯的脸上。   “但他们可以。”   说完,她的身躯化作琉璃的碎片,一下子就消散开来。   几乎是同时,终控室的门被炸开了,佩斯·摩纳克提着烈火巨剑冲了进来,随后是埃希莉娅、绫音、格里森、芽衣、伊万斯。跟在他们身后的是联军的士兵,他们快速警戒了周围,然后将手中的枪口对准了落地窗前的拉普拉斯。   在拉普拉斯将耳麦丢弃的这段时间内,【世界联军】一路从塔楼基座打上了【巴别塔之巅】,登上了通天之塔的巅峰。   他们以凡人之躯登上了这座高塔,这座伪神建在地平线的高塔。   神之子终将遭到人之子的清算与诛杀。   “......”   佩斯走到拉普拉斯的面前,他抽出腰间的手炮,对准了拉普拉斯的额头:   “这次,你没有替身了。”   看着眼前黑洞洞的枪口,拉普拉斯跌坐在椅子上,用颤抖的手捏着下巴。   然后,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用备用茶具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沏好的茶,朝着佩斯的枪口敬了敬:   “所以说,你喜欢喝茶吗?”   ...... 终章)白焰与歌(Part.3)   “战争结束了!我们登上【巴别塔】了!”   飞空艇的舰桥上,欢呼声如浪潮般涌来,可格莱斯却什么都听不清。   在【终控室】被占领后,阿卡德米联邦的信息库接口权限被夺取,格莱斯作为王国的首席研究员,自然是最先得到这一批资料的。   格莱斯想起了自己刚从邦大毕业的时光,那时候他在【学院】的底层工作,对于学院信息库的权限极其有限,很多他渴望的知识都无法获得,他甚至因此恨了上面很久。   而现在,他获取了信息库,却无心去浏览其他的讯息。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巴别塔】先前遭到的那次赛博打击——那是名为【冰风暴】的协议,只是看着那个协议的信息码,格莱斯都能想象到一双秀丽纤细的手在蓝色的光点上敲打着。   被欢呼声包围的舰桥上,格莱斯后仰,躺在椅子上,彷佛和世界隔离。   他低声喃喃道:   “学姐...”   ......   暴雨逐渐变小,一袭黑纱的武士站立在高楼的边缘,俯瞰着暴乱后的城市。   血眸倒映着破败的街景,几个小时前,荻拉陆军和空降的王国军占领了这座城市,终止了暴乱。   事实上,这个过程十分顺利,联邦的军部几乎没有抵抗就投降了,他们乖乖地接受了俘虏,然后被关押进了自己曾经看管的监狱里。   此时此刻,穿着雨衣的藤田秀夫正指挥着几队人进入【学院大厦】,他们好不容易将占领了大厦的那些游行者给疏散,然后将满是尸体的广场清理干净,最后才终于获得了深度搜索的机会。   这位荻拉的海军上将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够带着军队打进联邦人的首都,换做旧舰队的时代,这种剧情无疑可以当做科幻片来拍摄。   而现在,他真切地站在维泽尔的雨里,看着这座在人民的怒火之下千疮百孔的城市。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望向乌云遮蔽的天空,正巧看见一道阳光刺破乌云。   “......”   楼宇之上的伊吹凛也目睹了这一幕,她抬头望向天空,阳光洒在她有些苍白的面孔上,少女秀气的面庞看起来像是瓷娃娃。   “你最终还是有了私心啊,小女孩。”   泰然自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伊吹凛没有转头,只是默默地享受着雨季后的第一缕阳光。   吟游诗人走到了她的身旁,与她一同望着天空,呼吸着雨后的空气。   许久,伊吹凛开口:   “你的那个姑娘,确实是个奇迹。”   “奇迹?你指的是她没有变成怪物的奇迹?我以为你更崇尚宿命?”伊坎·盖勒洱哑然失笑。   “【因摩塔罗斯】是命运的奴隶,所以祂陨落了,”伊吹凛转过头,那双血眸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深沉,“一成不变的宿命让这个箱庭太过枯燥,我钟爱多样性,喜欢看到不同的发展。”   “可以去天上看看啊,反正你的【坟墓】很快就要瓦解了吧。”伊坎云淡风轻地说道。   “不,接下来才是有趣的部分,”伊吹凛说道,“尘埃里的人推翻了神之塔,而当他们知晓星空的真相之后,他们又会如何应对呢?建起第二座高塔吗?还是和先前的无数次一样,在内斗中亲手毁灭自己呢?”   “不得不说,你有些恶趣味。”诗人如此点评。   “你先担心自己吧,你的那个姑娘长大了,她会找你问责,”伊吹凛轻笑,“那可是【纯白焰火】,你不担心【高天庭】化作火海吗?她是能做到的。”   听到这话,伊坎·盖勒洱灿灿地笑了笑:   “怎么这样说她...我对她还是有信心的...”   “你拿来面对孩子们的面孔太过友善了,这或许会让她们产生误解,不是吗?”伊吹凛说道。   “孩子们就应该被友善面对啊,外面还不够黑吗?”诗人嘟囔着,“小花们已经够惨了,生来就没了温室,多浇点水怎么了?”   “祝你好运吧,我的王。”伊吹凛瞥了瞥嘴角。   “对了,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伊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这次的文明,你有暗中引导吧?之前你从未这么做过,他们有什么不同吗?”   “你不同样扶了那朵小花好几次吗?为什么问我?”   “喂,她可是【花海】唯一的...”伊坎叹了口气,“快说吧。”   “硬要说有什么不同?我不知道,或许是三姐妹的经历让我变得多愁善感了吧...”   伊吹凛喃喃着,转头望向诗人,两行清泪划过她的脸颊。   诗人一下子尴尬了起来,他在身上翻了翻,然后叹了口气:   “我没带手帕。”   “没关系,情绪对我而言是新奇的体验,”伊吹凛又一次抬头望向阳光,“不过,我似乎知道为什么你的姑娘会成为奇迹了...一个摆脱神性...凌驾于权柄的奇迹...”   黑发的少女抬头望向天穹,如夜般幽深的长发在楼宇之上飘动着,她望着那道刺破雨季的阳光,低声喃喃:   “毕竟,雨后天晴真的很美。”   ......   琉璃破碎间,珀莉丝落在冰原花海之上,寒风将她的长发吹起。   她抬起头,只见山脊间的阴影正源源不断地汇聚在花海的中央,以漆黑的力量塑造出一座尖塔的形状。   那是【哈芙洱伽德尖塔】,它被【因摩塔罗斯】吞噬后毁灭,而现在它正在被重塑。   在那高塔的正前方,一身黑袍的卡莉正操纵着下界之力,点点漆黑在她的周围凝聚、离散,然后汇聚在高塔的驱干之上。下界的光影喷薄而出,构成了银塔的外壳。   珀莉丝踱步至卡莉的身旁,与她一同望向那座正在塑造的高塔。   “解决了吗?”卡莉问珀莉丝。   “他们赢了,”珀莉丝说道,“没有后顾之忧了。”   “好啦,那我们一起去看看真相吧。”   卡莉转过头,在珀莉丝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然后牵住她的小手。   两人对视着,银白色的高塔在她们的面前塑造完成,高塔前方的门化作璀璨的星门——【穷极之门】。   “走吧。”   珀莉丝举起手,手上的因子手环快速地旋转了起来,银白的间隙间流露出赤红色的纹路,在星门的周围点缀出了一个又一个复杂艰深的符号。   她的手环就是这扇门的钥匙。   光门瓦解,【高天庭】的光芒涌出,在冰原的花海之上转瞬即逝。   珀莉丝和卡莉手牵着手,一同走向星门,走向真相。   ...... 终章)白焰与歌(Part.4)-6k-   宏大的尺度在越过【穷极之门】的瞬间被忽略,仅是毫秒之间,珀莉丝便踏出了光锥,来到了未知的深空。   刹那间,被她穿越的尺度内的所有古老存在都将目光聚焦于她,然后又立刻挪开。   换做凡人,仅仅是分毫间的注视都会让其崩坏成破碎的血肉,而现在的珀莉丝却毫无感觉。   这扇门,果然不是为凡人准备的啊...这也是为什么苏莱曼对拉普拉斯说“那些哈芙洱伽德无法给你真相”,或许他在这一点上没有骗人。   只有成为古神的【因摩塔罗斯】才能在那些外神的注视下穿过这道门,摘下真相。   可真相的代价,值得吗?   珀莉丝如此想着时,她已经身处一片星云的中心,金碧辉煌的光芒在云层间若隐若现,那是她无数次在花海中仰望星空时见到过的光芒。   她挥手,拨开星云,悬挂于星门之上的金色城市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高天庭】。   “......”   在珀莉丝的身旁,卡莉呆呆地看着那座伟大的城市,对作为学者的她而言,仅仅是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构造和运行方式都感到五味杂陈——那是介于好奇和绝望之间的情绪。   那便是神明麾下的文明吗?璀璨的天庭,宇宙的中心?   卡莉转头看着自己身旁的珀莉丝,白发红瞳的少女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她只是淡淡地看着这座自己的故乡,似乎没有一点欣喜。   “走吧。”珀莉丝轻声说道。   两人握紧手,然后,珀莉丝打了个响指,再度跨越了很长的一段距离,来到了城市的中心。   纯白色的高塔占据了她的视线,象牙般**无瑕的塔身上隐隐流过银白色的光芒,如同水一般涌动着。   【象牙塔】,王的居所。   若是这世间有什么真相,那大概只能亲自从那位王的口中得知了。   事实上,珀莉丝对拉普拉斯渴望的真相并不太感兴趣,她没有那么大的愿景,即便她现在身负伟力,也对自己高位者的身份毫无认同。   她想要的真相,其实更简单。   “嗡嗡嗡...”   似乎是察觉到了珀莉丝的到来,一闪光门缓缓地在象牙塔上显露了出来,那并非浮现或者一般意义上的开启,而是“门”的概念被潜入了“塔”的概念间,这扇门的开启实际上是概念层面上的“开门”。   仅仅从这个小细节中,珀莉丝就知晓了那位王的真正威能——即便是现在的她,也只能进行概念层面上的“毁灭”,而王似乎能够肆意地操纵概念,像是顽童拼接积木。   看见那扇门时,卡莉微微一怔,然后对珀莉丝笑了笑:   “似乎...我不能进去啊...那扇门在排斥我...”   “祂想单独见我,”珀莉丝喃喃,“在这里等我吧,我很快就回来。”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然后松开。卡莉轻轻拍了拍珀莉丝的肩膀,然后转身,独自眺望着【高天庭】那宏伟的街景。   珀莉丝轻轻卷了卷自己的发梢,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跨过光门,进入了象牙塔。   映入眼帘的是纯白色的大厅,大厅的上方是无穷无尽的穹顶,空中飘浮着金色光芒构成的琴弦与乐器,四下飞散的纸张在那些乐器间流窜着,像是飞舞的白鸽群。   纯白色大厅的中心,孤零零的身影坐在地上背对着珀莉丝,祂纯白色的长发如河流般铺满了大半个大厅,让珀莉丝一下子不知道脚该往哪里放。   “欢迎,小女孩,很高兴能再次见面。”   【象牙塔里的王】在地板上平移着转身,祂移动时,地上的长发如波涛般涌动着挪开,为珀莉丝让出了一条道路。   珀莉丝又一次看见了那张面孔——那是伊坎·盖勒洱的面孔,褪去那一身凡尘气息的诗人打扮后,祂的面孔看起来更显空灵,一身白袍在空间中涌动着,像是在水中沉浮。   “......”   珀莉丝穿过眼前的道路,在距离伊坎几步的地方停下,看着端坐在地板上的诗人,她轻声开口:   “为什么要送我去尘埃星?”   “一上来就问这样沉重的问题吗?我以为你会唠唠家常,问问天气什么的?”   “天气对神明重要吗?”珀莉丝轻轻一歪头。   “当然重要,比如说,你很喜欢下雨天。”   伊坎朝着珀莉丝轻轻一眨眼,祂缓缓地漂浮了起来,纯白色的长发逐渐收束进了祂白袍的兜帽中,让祂可以毫无累赘地站立。   珀莉丝愣了一下,又说道:   “你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切,对吗?”   “确切地说,我预见到了大部分,但在与你见面后,我停止了对流向的观测,让它自由地发展。”   伊坎说着抬头望向天空中如白鸽般飞舞的纸张,喃喃道:   “而你依旧来到了这里,这就意味着我的猜测是对的。”   “猜测?”   “我猜测,命运并没有具体流向,”伊坎低下头,流转着星光的血眸注视着珀莉丝,“那条河流并没有注定的终点,而是根据每个存在的一举一动发生改变。换言之,在你意识到命运之前,命运并不存在,。而在你意识到命运之后,仅仅是你对命运观测的这个行为本身都会影响它的发展,从而改变之前的命运。”   “听不懂。”珀莉丝摇了摇头。   “哈哈,诗人说话就是这么不着边际的咯,”伊坎·盖勒洱轻笑,“总而言之,我认为从来都没有注定的命运,一个故事不会只有一种可能性,而每个人在不同的可能性中都能成为截然不同的存在,没有生来的奴隶,也没有注定的王者,万物都在流向中交汇、改变、最后反过来塑造从来都不被注定的命运。”   说着说着,伊坎低下头,直视着珀莉丝:   “这是我的结论,而这些结论是你为我得出的,这可以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   “送我去尘埃星,就是为了验证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猜测?”珀莉丝有些失望。   “不,并不是,”伊坎摇了摇头,“你是比你想象得更加伟大的存在,你知道吗?”   “你是想说【花海的子嗣】还是【纯白焰火】?”珀莉丝皱起秀气的眉头,“不,我并不是,我是...”   “你是珀莉丝·哈芙洱伽德,是的,这才让你变得伟大。”   伊坎的话让珀莉丝又一次愣住了,她一下子没转过弯来,于是便静静地等待着伊坎的解释。   伊坎酝酿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你是坠入凡尘的星星,你的本质是伟大的、纯洁无瑕的,是与凡物毫无共同之处的。这种伟大让你疏离,让你永远无法真正地融入他们,就像白鸽融不进乌鸦。”   “你孤独,你叹息,你独自走在格格不入的街道上,天空下着雨,可你连伞都没带,多么可怜。”   话语间,珀莉丝似乎看见了一条雨雾朦胧的街道,年幼的她独自走在那条街道上,纯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血红色的眼瞳黯淡无光。   在不远处的街角,诗人靠在电线杆旁,与她淋着同一场雨。   “你一直在看着我?”珀莉丝低声喃喃。   “不,是你一直在帮我看,”伊坎·盖勒洱轻笑,“你用你的眼睛为我见证了尘埃星上的雨,我透过你的眼睛看那个箱庭边缘的渺小世界,企图从尘土里寻找凌驾于一切的规律。”   “你是我的眼睛,落入凡尘的眼睛,见证历史、汇入流向的眼睛。”   “就像【三姐妹】是【厄萨母神】的眼睛一样,我也只不过是你的眼睛?”珀莉丝轻声说。   “那本是你的命运,你体内容纳着能够烧遍星空的火焰,可即便是那样的火焰也没有征服你的灵魂,”伊坎·盖勒洱点了点头,“你打破了你的命运,你证明了命运的流向从不是注定的,通过那则预言。”   “神之子终将遭到人之子的清算与诛杀?”珀莉丝回忆着,“所以说,这则预言的真正指向究竟是什么?”   【象牙塔里的王】轻笑一声,旋即开口:   “它可以有无数种解读方法,不是吗?苏莱曼可以是正确的,你也可以是正确的,这都意味着不同的可能性和发展方向。预言本身只是命运在言语层面的投影和片面概括,如何理解它只取决于你的角度,而不同的角度源于不同的人,不同的人解读预言的方式又取决于他们之间的差异,在命运的层面上,即便是最细微的差异也会导致截然不同的发展,也就构成了完全不同的命运。”   “只有甘愿被命运束缚的人才会迎来注定的命运。”珀莉丝轻声喃喃。   “十分正确,”伊坎笑了笑,“想想看,你在维泽尔读书时因为自己的外貌和天赋受到了多少记恨和排挤?那些人聚在一起,告诉你,你注定是个异类,注定不会被人接受,注定只会孤身一人。如果你真的相信了他们的话,相信了自己的不同是应该被纠正的,从此将自己磨合成与他们无异的木偶,那你还会成为现在这样独一无二的女孩吗?”   伊坎抬起头,望向祂曾经悬浮的象牙塔之穹。   “【毁灭天使】就是这样的孩子,祂生来不同,于是相信了自己的特殊是让祂被排斥的缘由。祂从未试着拥抱天空,却先入为主地认为天空排斥了祂。于是,祂在最深沉的黑暗中陨落,走上了堕落的道路。”   “所以祂才那么相信你的预言,”珀莉丝低声说,“为什么你不指引他?明明你那么多次指引了我。”   “因为祂早就不是当初的祂了,与权柄相容后,祂是纯粹的怪物,即便是苏莱曼·阿格斯特这个人格切片也不过是祂从赫拉墨斯·冯·瓦兰提亚那里窃取来的,祂并不需要救赎,因为祂走在自己坚信的道路上。”   “即便那条道路是错的?”珀莉丝说道。   “谁又能确信自己脚下的道路是正确的呢?说实在的,连我也不信,”伊坎轻笑,“我是命运的表达者,可能是这个箱庭中最为混沌的存在,我曾见证洪流分开日月星辰,拨开山川大海,名为文明的尘埃在命运的洪流中毫无方向。可是有一天,即便是不可逆转的河流也为一个渺小的存在绕开道——那是河床上的一朵白色小花。”   说这话时,伊坎直视着珀莉丝,从那双流转着星辰的血眸中,珀莉丝突然体会到了无数的情绪。   她酝酿了一下,又开口道:   “这就是这个宇宙的真相吗?混沌的命运之流主宰着一切,除开极少数开悟的生灵外,剩下的所有存在都只是随波逐流的人偶?”   “你可以这么理解,”伊坎点了点头,“失望吗?一点星光是照不亮宇宙的。”   珀莉丝再度陷入了沉默,她回想起了在尘埃星上所经历的一切,那一双双她对视过的眸子,一道道挺身而出的身影——包括她的爸爸妈妈。   “命运真是坏透了。”她低声说。   “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伊坎歪了歪头,“你不觉得,正是这种多样性,才让这个箱庭不那么枯燥吗?”   “可命运创造了所有的苦难。”珀莉丝说。   “也造就了所有的美好。”伊坎说。   “命运注定了所有的死亡。”珀莉丝说。   “也播种了万物的生命。”伊坎说。   “命运把他们变成了恶魔。”珀莉丝说。   “也让你成为了你。”伊坎说。   听到最后一句话,珀莉丝呆了一刹,然后微微侧过头。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才是你啊,你不喜欢看见人们被虚妄的命运所凌驾,因为这世上本不必有苦难,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注定会有苦难,这不是谁能决定的,即便命运也不能。”   伊坎说着,朝着珀莉丝伸出一只手,示意她握住。   珀莉丝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伊坎的手,那只手是如此的冰凉,丝毫没有生命的温度,却又不显得刺骨。   眨眼间,【象牙塔】的轮廓开始模糊,等到珀莉丝再度回过神后,她正伫立于一片花海的中央,头顶便是一望无际的星海。   当她落在花海中的瞬间,如水般宁静的感官从脚底涌动至全身,彷佛脚下的花海和她融为了一体。   她曾在哈莉拉莉的记忆中见到过这片花海,这里就是她诞生的地方,她是【花海的子嗣】,那个从花海间探出头来的小家伙。   如今,她回到了自己真正的故乡,亭亭玉立。   珀莉丝抬起头,望向无穷无尽的星空,与花海相连时,她的视线彷佛具有某种无与伦比的穿透力,一下子就突破了光锥的限制,看见了整个箱庭的图景。   她看见了无数的文明,无数的【不可言说之物】;她看见星云的悬臂撞击在一起,看见坍缩的恒星化为黑洞。宇宙的图景短暂地揭露于她的眼前,让她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在那无尽漆黑的边缘,珀莉丝终于看见了那颗小小的尘埃星,以她的视角来看,【星空阶梯计划】未能穿越的【坟墓】就像是一层薄薄的蛋壳,而那层蛋壳随时都会破碎。   在尘埃星的周围,黑暗的洪流和光芒的投影疯狂地撞击着,混沌得像是风暴中的大海。那混沌洪流中的任何一个光点都是尘埃星体积的上亿倍,而这颗小小的星球就在这片毁灭之流的夹缝里,如一根浮木载着蚂蚁,而这块浮木已被旋涡捕获,随时都会坠入万丈深渊。   哪怕那光暗之海中有一滴水溅过去,尘埃星也会在顷刻间化为真正的尘埃,连带着那上面的一切。   文明是巨树根茎间的蝼蚁。   “这就是拉普拉斯想要的真相吗...一个混沌的箱庭...”珀莉丝低声喃喃。   “他渴望控制,渴望掌控,因为他无法容忍无法被窥探的流向主导他的命运,”伊坎与珀莉丝一同仰望星空,“从人类的角度来看,他的目光是最长远的,他经历过一个文明的覆灭,这让他对失去控制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恐惧,这种恐惧让他不断地采取行动,让他渴望着成为唯一一个站在通天之塔上的人,认为只有将人类有限的力量完全统一,才能有一线生机。”   “他是错的。”珀莉丝说道。   “我不会反驳你,因为我早就放开命运之弦,不再表达,”伊坎说道,“不过,你真的不做点什么吗?现在你可是【纯白焰火】,如果你想要毁灭那场光暗之海的流动,是有可能做到的,不过或许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珀莉丝将视线收束了回来,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裙摆边的花瓣,喃喃道:   “我会注视着他们。”   “注视可改变不了太多,在这样的箱庭里,他们随时都有可能毁灭喔,我没记错的话,那颗星球上有很多你想要守护的人吧?真的不做些什么吗?”   “拉普拉斯就是这样替他人决定命运的,我不会做一样的事情,”珀莉丝喃喃,“人的文明正因以人为本而璀璨,盆栽里长不出参天大树,另一颗大树的树荫下也不可能长出参天大树。”   伊坎的目光复杂了一瞬间,然后轻笑:   “你确实长大了,小女孩。”   “但我会告诉他们的真相,我会让他们知道自己处于怎样的局面中,也会指引他们去寻找未来的方向。”珀莉丝马上补充。   “可以,我会协助你完成这件事情。”   伊坎轻轻一笑,象牙般**的光芒在祂的周身缭绕着。   “那么,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有,”珀莉丝犹豫了一下,“我拥有‘创造’的权柄。”   “没错。”   “爸爸妈妈,还有那些逝去的人,他们的经历都以记忆的形式刻在了下界。”   “是的。”   “我能...让他们复活吗?”   说完后,珀莉丝低下头,注视着裙边的花海。   事实上,她早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在远镇的黑湖边,由下界记忆制造出来的伊瓦尔投影曾与她说过,他的宿命是“向前”。   那些逝者留在世上的只会是记忆,就算被创造出来,也不过是投影罢了。   真正的他们,早就“向前”了。   即便是神,也无法抓住过去的影子。   那是他们的命运。   伊坎微笑着看着在花海中低头的女孩,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朝着少女张开双臂。   珀莉丝扑进了王的怀抱,光阴倒带,曾经那【花海的子嗣】就是从这片花海中被王抱出的,那时候的她眼中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白焰,而现在的她只是她。   她就是她,珀莉丝·哈芙洱伽德,逝去之人的见证者、铭记者。   “继续你璀璨的人生吧,小女孩,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珀莉丝听见耳边传来低语,然后似乎有光影一闪,抱住她的似乎变成了别人。   “欸?小白花?”   珀莉丝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被卡莉抱在怀中,而后者的眼神也同样的惊讶。   “...我怎么突然到这里来了?才十几分钟呢...等一下,你怎么哭了?”   珀莉丝眨了眨眼睛,用手一擦,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流泪。   她擦去眼泪,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真的没事吗?”卡莉还是有些担忧。   “嗯,没事,我会慢慢讲给你听的。”   卡莉还想说些什么,可她看见珀莉丝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如雨后天晴般的微笑,湿漉漉的,却灿烂得像是盛开的花海。   两人牵着手,心有灵犀地抬头仰望星空,她们脚下的花海与整个星空平行,黑暗的箱庭从头顶蔓延开来,一直到那无数光年外的混沌边缘。   生命就是这样璀璨的事物啊,他们爬行,他们挣扎,他们争斗,可他们始终砥砺前行着,从未在名为命运的流向中屈服。   若这混沌的箱庭是一片风暴海,那文明便是在海上高歌的渔民,风暴声或许会将歌声掩盖,可那余音终究会随风传遍大海的每一个角落。   文明的延续,便是生命的赞歌。   ...END... 尾声)纯白焰火 The White Flame -2w6k-   “我们,在巴别塔的射程之下长大。”   ——《威尔金童话诗歌选集》   ......   距离阿斯顿平原战役3个月后。   钢铁飞艇“摩纳克”号 - 阿斯顿平原   “到时间了,领主大人。”   身着戎甲的老管家推开房门,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窗边的佩斯,于是便恭敬地站在门口等候。   那个少年曾是酒馆中醉生梦死的落魄公子,如今却俨然一副君临天下的气势,阿斯顿平原的上空,他用黑眸俯瞰这片被自己征服的战场。   “......”   一会儿后,佩斯转过头,与老管家对视,可那双黑眸中没有火,有的只是黑曜石般的平静。   “小公主的消息有了吗?”他问。   “齐琅官方没有相关的线索,”老管家说着,顿了顿,“不过,葵小姐和怜小姐倒是提供了最后一次目击珀莉丝小姐时的情况,当时她们在东大陆临海,珀莉丝小姐一个人沉入了海沟,后面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了。”   “她还是这么勇敢,”佩斯的目光黯淡了一些,“与齐琅方面继续联系吧,我们需要找到她,还有卡莉小姐。”   “好的,我会和他们沟通这件事,”老管家顿了顿,“对了,可以容许我问一个问题吗?”   “问吧。”   “您如此坚持,是希望找到珀莉丝小姐,还是找到【纯白焰火】?”   老管家问出这样的问题是有原因的,在对【学院大厦】的搜查中,荻拉方面找到了一些被拉普拉斯亲自封存的绝密档案,同时公开给了联军。   那些档案中揭露了一个巨大的恐怖计划:关于古神【因摩塔罗斯】,【哈芙洱伽德】以及【最后的血脉】。   在那些档案中,拉普拉斯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获得了一个全新的解读:他企图复活让前文明覆灭的凶手,那位只存在于欧丁石板上的古老神明。   从赫拉墨斯·冯·瓦兰提亚的失踪,到【巴别塔之刃】首席【黑天使】的真实身份,再到【纯白焰火】珀莉丝·哈芙洱伽德作为联邦之刃存在的意义,那位高塔上的伪神所做的一切远比联军想象得要更加惊悚,更加非人。   按照那个计划的终末,古神【因摩塔罗斯】将会复苏,联邦人将会在祂的帮助下获得所谓“宇宙的图景”,从而知晓真相,真正意义上地成为人类之智。   然而,那个计划失败了。   古神【因摩塔罗斯】已经陨落,这不但是联军从联邦人的失败中推导出的结论,还源自秋原生绫音给出的一些神秘学指导。   她说,若是那个古老的神明已经复苏,那么光是读出【因摩塔罗斯】这个名讳都会让人因超位格的注视而死去,而现在的情况是,这个名字已经变成了无害的称谓。   因此,【因摩塔罗斯】不复存在了。   而能够让祂陨落的人,推导来推导去,也只剩下拉普拉斯计划中的另外一名核心成员了。   “......”   面对老管家的问题,佩斯一时间哽住了喉咙,老人的语气很温和,可问题中的锋芒却十分锋利,似乎要将他洞穿。   他似乎一下子回到了洛顿的雨夜里,那天,落魄的佩斯·摩纳克欺骗了那个少女,利用她【纯白焰火】的身份为自己夺回了家族世代的宅邸。   而老管家的言外之意很简单:你究竟是想要找回那个被你视作妹妹的女孩,还是一个能够成为强大盟友的【纯白焰火】。   毕竟,不论拉普拉斯恐惧的是什么,都不可能是凭空捏造的。   而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厄萨上的人们需要一个庇护者。   可庇护者的力量,终究不是人类自己的力量。   事实上,佩斯觉得自己再也见不到珀莉丝了,那个女孩踏着洛顿的细雨来,而在联邦那场史无前例的暴雨之中,她已经走了。   她会去一个更远的地方,她会继续“向前”。   “......”   佩斯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微笑着叹了口气:   “我欠她一顿鹿肉宴,记得吗?”   说完,他便走向门口,和老管家擦肩而过:   “走吧,该去参加葬礼了。”   在佩斯的身后,老管家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佩斯先前站立的窗边,很久以前,他也曾同另外一个少年站在床边,望着窗外的漫天飞雪,眼中闪着山民才有的烈火。   ......   “摩纳克”号降落在阿斯顿平原上,舱门打开时,荒漠的风卷着尘土吹来,让佩斯不由得伸手挡在眼前。   在【巴别塔】的再度发射后,这片平原的天空似乎更加昏沉了,时不时就刮起的黄沙让荒原的景致十分模糊,像是笼着一层失真的滤镜。   但即便如此,佩斯也一眼看见了不远处的那座建筑物——古老的堡垒如有神助般避开了【巴别塔】的轰击,如今依旧伫立在平原之上。   【自由进击堡垒】,那是【进击王】罗塞德斯·亚德·佩希普恩斯向联邦发起总攻大动员的地方。   那位先王葬剑于此,而如今,更多的战士将被合葬。   这是一场葬礼。   “......”   步行十分钟后,佩斯来到了堡垒前方的军队阵列中,那些阵列里有王国人,有底比忒人,有荻拉人,有威尔金人,也有极少数的伊·特兰人。他们阵列整齐,面容庄严,一动不动地伫立在这片第二次学院战争的主战场上。   佩斯一行人刚接近,叶琳娜就迎了上来,她在拉维斯的森林里身受重伤,此时一只胳膊还吊在胸前,可她身上的一袭礼服却是一丝不苟。   这对野蛮的底比忒女人来说,已经称得上是她能给出的最高敬意了。   “他们都已经入座,只剩您了。”叶琳娜对佩斯说道。   佩斯点了点头,然后在叶琳娜和老管家的簇拥之下一阶一阶登上堡垒,来到了顶部。   在堡垒的顶部,破损的王座依旧正对着西方,正对着阿卡德米联邦的方向,王座上空无一人,只是放着一顶王冠.   那是曾属于罗塞德斯·亚德·佩希普恩斯的王冠,联军在位于维泽尔的阿卡德米博物馆里找到了它。   王座的前方放着一张石桌,旁边坐着佩斯很熟悉的那些人:秋原生绫音、埃希莉娅·亚德·佩希普恩斯、格莱斯·华莱斯,以及哈利·史密斯。   这些人的身份各异,不过现在都是他们所处国度的代言人。   按照佩斯知晓的情报,荻拉的【苍皇】在东海登陆战中陨落,当前为荻拉代言的是新就任内阁长的秋原生绫音。   埃希莉娅则是同时为王国和威尔金代言,在阿斯顿平原战役期间,威尔金的亲王阿罗伊·阿齐兹牺牲了自己来阻挡黑水的蔓延,在这位阿齐兹家族的末裔逝去之后,埃希莉娅暂时加冕为了威尔金的女王,这一就任得到了大多数威尔金人的支持——反正他们大多都不在意自己的统治者是谁。   至于格莱斯·华莱斯,他是唯一一个联军内身居高位的联邦人,但他并没有任何想要成为统治阶级的意思,当前的身份只是作为联军和【学院】残党之间的沟通桥梁。   而哈利·史密斯在这里的原因更简单——伊·特兰已经后继无人了,仅剩的部分居民正身处荒岛间,他必须为那些居民代言。   在这些佩斯所熟悉的人旁边,一名身穿黑色锦衣的男人正站立着,他与王座站在一起,却背对着一行人。据老管家在来之前的介绍,那是齐琅方的代表,称号【锦卫】的独孤八霍,一名【长城之护】。   “......”   佩斯的目光一一扫过桌边的人,他朝着王座上的那顶王冠点头示意,旋即在桌子边上坐下。   入座后,他首先转头望向哈利,问道:   “你的伤势怎么样?”   听到佩斯这么问,哈利·史密斯褪下黑色风衣的袖子,给佩斯看里面的绷带:   “安吉拉小姐说我的体表有很多黑水渗透造成的伤口,按照黑水的传染性,我本来应该是没救了的,但出乎意料的是,黑水似乎并没有感染我...”   “看来你得感谢她的医术了。”佩斯点了点头。   “不,和医术无关,安吉拉小姐说,这更像是...某种神迹...”   哈利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有些恍惚,在被祖楚门附身之后,他的脑海中总是闪过斑斓的片段,那并不是他的记忆,更像是他透过一双黑色的眼睛看到的另一个世界。   在那些碎片般的记忆中,他似乎又一次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男人:他以高傲的姿态半跪在地,赤光从他的蒸汽铠甲上一道道迸发,雕塑般的面容直至最后一刻也毫无妥协之色。   哈利深吸一口气,平稳住心跳:   “聊正事吧,我的伤不要紧,群岛的子民如今依旧风餐露宿,我需要为他们找到一个归宿。”   “可以,”佩斯点了点头,旋即望向一旁的独孤八霍,“可是,我们来自东方的朋友还没有入座。”   “我只是个信使,并非统治者,不当入座。”   独孤八霍转过头,佩斯看见了他那双饱经风霜却凌厉得像刀子的眼睛,心中微微一紧。   他不动声色地清了清嗓子,点头道:   “我尊重你的选择,那么,让葬礼开始吧。”   乐团开始奏乐,悠扬且悲伤的合奏响起,深沉的旋律围绕着自由进击堡垒那一阶阶古老的石梯,荡漾开来。   一时间,荒原之上黄沙四起,那些联军的士兵们将一副副棺材运进堡垒下方的拱门内。那些棺材大多是衣冠冢,里面只放着一些逝者留下的遗物,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都没有留下遗体,【巴别塔】的光辉湮灭了他们曾存在过的证据。   可记忆是永远都不会消散的。   大概半小时后,所有棺材都被搬入了堡垒的内部。   见时候已到,佩斯便站起身,缓缓踱步至堡垒顶部的石台边,从背后抽出【斯瓦洛格】,高高举起。   “嗡——”   烈火一寸寸燃上剑身,在漫天黄沙中如同灯塔般闪烁。   堡垒周围的所有人都抬头望着这点星火,他们脸上的表情各异:有的严肃,有的悲伤,有的已然麻木。   “安息吧,魂灵。”   佩斯轻声呢喃出了熟悉的话语,然后挥动巨剑,将石台上方的绳索斩断。   “轰隆——”   巨石落下,锁住了拱门,将那些逝去之人永远地留在了堡垒的内部。   这座堡垒就是他们的坟墓。   “......”   佩斯拄剑望着西方,被黄沙模糊的视野间,他隐隐约约看见了那座高塔的轮廓。   打向高塔的战争已经迎来了终章,可他总觉得现在距离故事的结局还早得很。   他闭上眼睛,为那些逝者默哀。   石桌边的所有人同样正默默哀悼,在这场战争中,他们都失去了太多太多。   世界改变了,可那些改变世界的人已经告别。   埃希莉娅轻声抽泣着,她知道,自己正身处于先王的堡垒之上,而她最熟悉的那个老护卫此生的梦想就是再度来到这里,朝着高塔挥动他那把银得像雪的长剑。   王女殿下...女王陛下...瑞因...我做到了...她在心中轻声说道。   莎尔朵深深地吸气,收住颤抖的气息,平缓着心跳。   她睁开眼睛时,佩斯已经回到了石桌边,正慢慢入座。环顾四周,所有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霾。   胜利的喜悦早已散去,悲伤的潮水在告别之时层层叠叠涌来,像是泛海上亘古不变的浪潮。   “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了,”埃希莉娅站起身,“关于未来。”   她是王国的继承者,而现在所处的正是王国的领土,所以她是会议的实际召集人。   一旁,佩斯点了点头道:   “先谈谈关于联邦的处理方式吧。”   “我们依旧掌握着联邦的控制权,”绫音轻声开口,“在拉普拉斯被捕后,欧丁人议会已经妥协,他们接受了管控,不过目前还没有屈服的迹象。”   “这方面,我会和他们推进,”格莱斯说道,“不过,我觉得不用担心他们,那些老家伙已经快要死了,被拉普拉斯控制了这么多年后,他们只会想要一个清净的退休生活。”   “看起来,他们也被高塔压得喘不过气,”佩斯点了点头,“至于拉普拉斯,我记得埃希莉娅之前的提议是,需要一次正式的审判会?”   “他必须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而这个过程必须让世界上的所有人看到,”埃希莉娅开口,“我们需要对他进行一次公开审判,联邦人的民众需要知道真相,我们不可能永远靠着暴力统治一个联邦。”   “我同意。”绫音点了点头。   “但他必须去死,”哈利突然开口道,“伊·特兰的人民正流落于荒岛间,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我想,我们都不会有异议。”格莱斯小声说。   话题结束后,所有人都停顿了一下,似乎都在思考着什么。   很快,佩斯主动打破了沉默:   “然后就是关于新的同盟会...嗯...官话我不会说,想必各位也不爱听,总而言之,面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我们需要空前的联合,这个也没有异议吧?”   “这是最明智的选择,”绫音轻轻点了点头,“拉普拉斯所恐惧的一切并不是空穴来风,为了最大化我们的力量,联盟是必须的。”   “就叫【同盟联合体】吧,”埃希莉娅说道,“选址的话,就在我们脚下,这点和之前一样没变吧?”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虽说他们都知晓联盟的必要性,可当埃希莉娅说出【同盟联合体】的同时,他们都或多或少地感到不安。   因为,拉普拉斯曾经来自的那个“前文明”,就被称作是【伟大联合体】。   他们的联合程度更高,可他们依旧毁灭了,甚至毁灭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就归结于他们的联合。   会有第二座高塔升起吗?会有第二个人举起枪吗?   桌边的人互相打量着彼此,在这场战争中,他们是出生入死的同伴,可在战争结束之后呢?   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问题了。”   当佩斯说这句话时,沙尘暴正好结束,阿斯顿平原的地平线又一次明朗了起来,而那银白色的高塔几乎是同时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关于【巴别塔】。”   说到这个话题时,一直保持缄默的独孤八霍开口道:   “齐琅方的建议是直接将其销毁,那是霸权的源头,也是非人的造物,绝不该被保留下来。”   “我完全同意。”哈利·史密斯的语气似乎有些恶狠狠的。   “容我插一句嘴,”格莱斯举起手,“如果说...嗯...拉普拉斯恐惧的那个‘星空’真的有一天会降临,到那个时候,【巴别塔】会不会是我们比较好的自卫手段之一?”   “你在想什么!那座高塔杀死了你脚下坟墓中的所有人!你却想把它保留下来?”哈利站起身,语气激动,“果然!联邦人永远都禁不住力量的诱惑!”   “冷静一点,力量本身没有对错,而是取决于谁掌握着力量。”格莱斯连忙摆手。   “那你如何证明自己不是和拉普拉斯一样的野心家?嗯?我凭什么相信一个联邦人的话!”哈利几乎要大喊起来。   仅仅是几句话之间,石桌旁的气氛便剑拔弩张,猜疑的气息以格里森和哈利为原点弥漫开来。   绫音沉默了一下,转头望向独孤八霍开口道:   “恕我直言,如果【巴别塔】被摧毁,齐琅的【天眼】就将成为整个厄萨星上唯一的毁灭级武器,若是我们摧毁了高塔,威慑就会破裂,你们如何保证自己不会借此成为新的超级大国,和拉普拉斯一样统治我们?”   绫音的话一下子给在场的所有人泼了一盆冷水,很显然,如果齐琅真的打算用【天眼】来威胁他们,他们是不存在任何还手机会的——阿德米尔大陆和东大陆之间的风暴海基本断绝了陆军的意义,在大海的阻隔下,齐琅人在战争中占据绝对的优势。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第一个提出要摧毁【巴别塔】的独孤八霍身上,但这位【长城之护】只是摇了摇头:   “齐琅人从来都没有称霸的野心,这是我们在审判日后的立身之本。”   “没记错的话,【天眼】的全部权限都在严楚将军的手上吧?”绫音轻轻一笑,“高度的集权,你不觉得这和拉普拉斯很像吗?”   “联邦和黑潮的威胁褪去之后,严楚将军已经将【天眼】的权限转交给【象征会】,他退回二线了,”独孤八霍面目平淡地说道,“请放心,【天眼】,或者说【尘埃星环星导弹定位系统】的相关技术将会在之后传授给同盟会的各位,在面对更大的威胁之前,我们应该停止内斗,将注意力集中于真正的威胁上。”   “但我们如何确认你们的技术传授会毫无保留?”埃希莉娅提出了疑问,“我并没有不信任的意思,只是...我们已经在【巴别塔】的阴影下活了太久了。”   是啊,所有人都在那座高塔的阴影之下长大,即便那座高塔被推翻,阴霾也绝对不可能散去。   力量会把人变成魔鬼。   所有人都争执着,预设着各种可能性,尖锐的论点一一抛出,像是战场上飞舞的炮火。   只有一个人维持着沉默。   佩斯十指交叉,双肘撑在桌上,默默地听着众人争执。   上一秒,葬礼上的他们面带忧伤,为逝去之人流下眼泪。   下一秒,他们竖起了身上的刺,尖啸着隔开了距离。   他们恐惧,他们害怕,因为高塔的阴影太过深沉,而在阴影中长大的孩子注定缺乏安全感。   佩斯突然感到有些疲惫了,虽然他早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容易结束,但面对此情此景,他还是有些累了。   他又想到珀莉丝了,那个一头白发的小姑娘如果在这里,她会说什么呢?   噢...她说不定会把桌子直接掀翻,然后让所有人都依照她说的做吧。   有时候,珀莉丝就是那么决绝而不留情面,而有时候她又软得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让人充满保护欲。   这场战争的真正功臣其实是她啊...可是大家好像都没有提到她的意思...如果不是她摧毁了【因摩塔罗斯】,拉普拉斯已经赢了吧?那现在同盟也没办法坐在这里商讨如何处理那座高塔了。   更何况...她其实也出现在了战场上的吧?   佩斯想起了自己和联军汇合的时候,在那场暴雨中,他和联军汇合,一同穿过森林,打向【巴别塔】的塔楼基座。   当他们即将进入【巴别塔】的大门时,头顶一下子被深沉的赤红所笼罩,佩斯在暴雨中抬头,看见了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的赤红光芒。   那一刻,来自基因深处的恐惧喷涌而出,让他一时间想要掉头就跑。   他感觉脚下的地面在震动,仿佛有一条河流从地下涌出,从塔楼基座传导进高塔的内部,一路延伸至那云端之上的巅峰。   那时候的他没有选择,只是硬着头皮冲入了【巴别塔】的大门,带着联军与驻塔的联邦军队展开最终的决战。   可当佩斯乘坐通天塔到达【终控室】时,巴别塔之巅的赤光已经消散了。   他看见拉普拉斯狼狈地站在落地窗前,面目狰狞,好像刚刚发泄完自己的怒火。   他抽出枪,控制住了那个老人,将他押给了联军。   可拉普拉斯究竟在和谁争吵呢?   正当佩斯感到困惑时,他突然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味。   其他人好像都没有闻到这股气味,只有他闻到了。   是她吧...那个笨蛋妹妹。   是她终结了【巴别塔】最后的发射,是她控制住了拉普拉斯。   根据后续对数据库的解读,【巴别塔】的最后一次发射被称为【毁灭协议】,那座高塔将会从大地之中汲取强因子能,撕裂板块的同时用不受控制的湮灭光束摧毁大半个阿德米尔大陆。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无人幸存。   可是那个协议被终止了,终止的原因很诡异——所有的【巴别塔棱镜】都凭空消失,连半个影子都没留下。而那些已经被收束在【核心】中的强因子能也不见了,那并非能量逸散,而是概念层面上的消失。   就好像,一块橡皮擦将【巴别塔】的主要零件全部都给“抹除”掉了。   【巴别塔】的仓库里有这些备用零件,但替换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所以那些零件的“抹除”直接让塔楼基座被攻占的【巴别塔】失去了还手之力。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亲自征服了【巴别塔】,没有她,即便进入塔楼的佩斯等人可以俘虏拉普拉斯,这片大地也会化作焦土,那胜利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她转身就走了啊,甚至没有留下一个背影,甚至没有见最后一面。   佩斯低下头,在争吵的石桌边,他轻声叹息。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风雪笼罩的宅邸,在宅邸的门口,那个女孩独自走进暴风雪中,走向她的路了。   这次,佩斯知道自己不可能追上去了。   “......”   正当佩斯的心头被犹豫笼罩时,一声惊呼传来:   “你们快看!”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佩斯猛地一抬头,只见地平线突然亮起一道白色的光晕。   那光晕的源头是【巴别塔】——纯白色的火焰从高塔的基座燃起,如游龙般窜上了塔身,仅是顷刻间就燃上了高塔的巅峰。   白色的光芒笼罩着阿德米尔大陆的地平线,像是一闪而过的星辰,几十秒后就彻底消散。   等到消散之后,地平线上已经没有【巴别塔】的踪迹了。   “......”   身边的人在说什么,佩斯已经听不见了,看着白焰消散,他笑了。   不知为何,他突然回想起了《威尔金童话诗歌选集》中的一句诗词:   “他说:待纯白色的焰火点燃地平线的通天之塔,便动身。”   果然啊,她还是这么决绝且果断,一旦下定决心,就把桌子掀翻了。   佩斯转过头,看向那些上一秒还在争论的人们——他们大多都呆呆地盯着地平线,包括那名【长城之护】。   等到他们回过神来后,佩斯开口道:   “这下,你们都可以放心了吧?毕竟,她还看着我们。”   “她一直看着我们所有人。”   ......   “...维泽尔气象局报告称,近期云层中的因子能储量正在朝着高处流动,联邦地区预计在接下来的两天内将迎来强降水...”   “...天文台放出消息,近期内的星图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一些关键星座的位置与之前出现了偏差,甚至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星座同时被观测到的情况出现,同时,白焰座流星雨将在...”   “...荻拉驻军正在维泽尔的街头发送粮食配给,暴乱终止后,我们终于得以看见这座城市正在恢复往日的生机...”   “...同盟发表声明,对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的审判将在今日举行,届时...”   “......”   黑暗的牢房内,拉普拉斯坐在床边,注视着房间另一头的那台电视机。   他不断地切换着频道,看起来毫无章法,银眸中却仿佛有一块块光影拼接在一起。   只是通过破碎的信息,他也能猜出,那个时候就要到来了。   “拉普拉斯,到时候了。”   牢房的门被推开,两名联军士兵走了进来,对着床边的老人挥了挥手。   拉普拉斯没有说话,他默默地将频道切回天文台,看着那张被展示出来的今日星图。   星空依旧那么的深邃、美丽,就像爱人凝固在琥珀中的眼睛。   “快点,到时候了。”士兵再次催促。   拉普拉斯将遥控器放在一旁,然后站起身,朝着士兵们伸出双手。   士兵将一副手铐戴在他的手上,然后领着他离开监狱,上了囚车。   囚车在维泽尔的街道上行驶着,在那场暴雨后,阳光只眷顾了这座城市短短几天,连绵的阴雨便又一次笼罩。凌乱的柏油路上满是积水,往日整洁的街道满目疮痍,四处都有荻拉的驻军戒严,他们在街头清理杂物、发放配给粮。   透过车窗,拉普拉斯沉默地注视着维泽尔的街景,银色的眼眸冷静得像是一潭水。   他抬头,却没有在城市的天际线看到那座熟悉的银色高塔。   “......”   很快,囚车便来到了学院大厦,在士兵们的押送下,拉普拉斯走进了这栋曾属于【学院】的财产,在这里,他将迎来自己的审判。   护送他的士兵一路上都好奇地观察着这位老人,他们在之前大多只从电视里知道拉普拉斯的存在,他们曾经是那么的仇恨这位建起高塔的暴君,在心中将他的形象想象成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可现在,他们的眼前只有一位平静的老人,他的身上没有一点杂念,仅存的那只银眸在极少数的对视时刻外溢着空灵的气息。   那不像是走向刑场之人会有的眼神,在他们的想象中,拉普拉斯应该一边咆哮一边反抗,最后狼狈地被押送至审判庭。   他依旧穿着被捕时的那一身衣服:白色衬衫打着领结,领口沾染着星星点点的血。若是将那点血抹去,他便完全不像是一名落败的领袖,更像是走向谈判桌的一名君王。   无端地,士兵们开始恐惧拉普拉斯,恐惧这位穿越了两个文明的独行者。   而拉普拉斯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状态,他只是默默地在学院大厦的走廊中穿行着,最终来到了审判庭。   大门敞开的那一刻,一片漆黑,几秒后,一道灯光从穹顶投下,照亮了黑暗中的受审台。   拉普拉斯独自走向那个台子,站了上去,抬头直视前方。   他看见一道道灯光亮起,每次都会照亮他一副他熟悉的面孔:那是世界联军的主要将领们,他们全部出席了这场审判,注视着沦为阶下囚的罪人。   四面八方都亮起了点点白光,像是星辰。每个白光后面都是无数双眼睛,他们同时聚焦于这位老人的身上——这场审判将会传递给整个世界,所有人都将见证他被定罪。   “肃静。”   法官出席了,从口音判断是一名伊·特兰人,拉普拉斯看不清她的面孔,只能看清一双冰蓝色的眼眸。   她用平缓的声音一句一句念诵着拉普拉斯的罪行:   “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根据《阿卡德米联邦法典》,你犯有反人类罪、战争罪、入侵罪、非法人体试验罪...”   罪名如水般涌入黑暗,流过拉普拉斯的身躯。针芒般的视线从多个角度刺入他的身体,解剖着他,彷佛要将他撕成碎片。   可他只是站在黑暗中,抬头望向如星光般的黑色天花板,银眸淡然。   “...数罪并罚,你将被判处死刑。”   平静的女声念诵完了拉普拉斯的罪行,并且给予了审判。   拉普拉斯低下头,他看着自己被手铐束缚的双手,失重感翻天覆地般袭来。   噢,我的审判者们,何须惺惺作态,给自己披上文明的外衣呢?   属于人的历史终将湮灭,即便大海也会被淹没,可记忆,却将永远刻在时间里。   人类的历史无法定夺的一切,大地和星空都将给出公正的评判。   你们,是披着羊皮的狼,是退化为狼的犬。   挣脱拴绳的一瞬间,你们便已经失控了。   又何须惺惺作态呢?   拉普拉斯突然笑了,他抬起头,黑暗的景象早已散去,他正站在从始至终便白炽照耀的审判庭上,直视着高台上那名看起来刚从大学毕业的欧丁裔女法官。   “我有个更好的主意。”他疲惫地开口,声音很低,但所有人都能听清。   “你没有资格说话!”旁听席上的哈利·史密斯大吼。   “肃静!”法官敲着锤子大喊,“如果你还要交代什么,就说吧。”   拉普拉斯用目光一一扫过旁听席上的所有人,最后将视线落在了秋原生绫音的身上。   他朝着绫音点了点头,旋即将视线转移到绫音的身旁——那名黑纱武士的身上。   “【坟墓】开始瓦解了,不是吗?第一块空洞已经产生,毁灭因子开始向外溢散,祂的血液将会迎来星空的注意,我们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   旁听席上,伊吹凛点了点头,在绫音的耳旁低语了两句。   然后,绫音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   “让我成为你们的先驱吧,”拉普拉斯笑了,“我早就准备好了【阶梯三号】,那是一张单程票,无法回航。”   “我会独自前往群星。”   ......   “即便在最寒冷的冬天里,火也从来没有熄灭过。”   “......”   越过白雪皑皑的山头,佩斯终于来到了位于万仞山深处的一处小型聚落,这里甚至没有正式的称谓,不过是【狼主】还在肆虐群山时留下的一处落脚处,只有寥寥几户山民。   此时,暴风雪正笼罩着山头,只有寥寥的几名樵夫在聚落附近干活,这里空得像是早被遗忘了。   也只有这种地方,才适合把一朵小花藏起来吧?   佩斯抹去绒帽上的积雪,拄着手杖,从崎岖的山道下到聚落里去。   住在这里的山民基本都是隐者,不太关注政治上的事情,佩斯此行没有带护卫,穿着上也只像是个普通山民,加上暴风雪的掩护,并没有人认出他。   他如愿获得了不被打扰的时光,独自在聚落中游荡着。   很快,他便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那是坐落在山路旁的一间小木屋,黑色的雪松木构成了它坚实的结构,屋顶积满了白雪,屋檐旁挂着冰刺,木窗内透出隐隐约约的灯光。   看着这间坐落在雪山角落里的小屋,佩斯莫名想笑,因为那个底比忒男人给人的印象是那么的五大三粗,似乎除了战斗和喝酒什么都不会。   可那样的男人居然用双手耐着性子在雪山深处造了一间小屋?那得耽误多少喝酒和打架的时间啊。   果然啊...他把最珍贵的东西留在了这里。   “......”   佩斯整理了一下表情,旋即走到门前,轻轻地敲了敲木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头乌黑秀发的小姑娘抬头望着佩斯,她的眼睛是天空一样澄澈的蓝色,又像是干净的湖面,无暇地倒映着佩斯霜染鬓发的面容。   看着小姑娘那稚嫩可爱的面孔,佩斯开口问道:   “你是瓦西里·波波夫的女儿,索菲亚·波波夫,对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她打量着佩斯的脸,脑袋一歪:   “你是佩斯叔叔吗?”   被认出来的瞬间,佩斯呆住了那么一刹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你认识我?”   “爸爸和我说过,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情来不了,佩斯叔叔就会来接我,”索菲亚煞有介事地回忆着,“他已经好久没有回家了...”   “他是这么和你说的吗...”佩斯低下头。   像是有山从天上压下来般,佩斯感觉自己的胸口闷闷的,原来那个男人早在出发之前就已经交代好了后事,他在佩斯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将一切托付,就像是他在万仞山刑场上下注时那般。   看着佩斯突然不说话了,索菲亚用食指点着嘴唇,蓝色的眸子纯净得像是初春的湖水:   “爸爸去哪儿了?又去捕猎了吗?可是家里的腌肉都吃不完了,你可不可以帮我告诉他不要捕猎了...”   “你爸爸...”佩斯感觉自己的喉咙一下子哽住了,“他...”   停顿了一下后,佩斯蹲下身,从自己的口袋中取出那个被灼烧得有些变形的吊坠盒,交给索菲亚。   “你爸爸说....他会在山的外面、海的对面等你,等你长大了,就可以去找他了。”   小小的索菲亚接过佩斯递过来的吊坠盒,呆呆地把玩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可是,我不会打猎...会饿肚子...”   “没关系,我答应了他会照顾你,跟我走吧。”   佩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他有些犹豫,不敢去触碰那个小姑娘。   “你今后对外的名字是索菲亚·摩纳克,我的义女,但你不必称呼我为父亲,你的父亲永远只有一个。”   看到佩斯伸出的手,索菲亚呆了一下,她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燃烧的壁炉,又看了一眼佩斯身后的暴风雪:   “...好吧...佩斯叔叔...爸爸说你是好人,我听你的...”   听到索菲亚第二次称呼自己为叔叔,佩斯这才迟钝地摸了摸自己的胡渣,突然意识到已经有几个月没打理过了。   原来已经会被叫成叔叔了啊...这才过去了多久...   见佩斯呆住,索菲亚赶忙抓住了佩斯伸出的手,生怕佩斯一个转念就不要她了。   佩斯轻笑着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然后走进房间,帮她一同收拾行李。   半小时后,已经被大绒袄全副武装的索菲亚和佩斯一同站在家门口,在她的身后,壁炉已经熄灭,爸爸留下的屋子黑漆漆的。   出发之前,索菲亚试探般戳了戳佩斯的腰,得到佩斯的注视后,她很小声地说:   “佩斯叔叔,暴风雪会一直吹吗?好冷...”   这是这朵小花极少数走出自己家门的机会,她站在门口,戴着皮革手套的小手紧紧地抓紧衣领,生怕那刀子一样的寒风刮破她稚嫩的皮肤。   佩斯呆了一下,然后露出了如少年般腼腆的笑容:   “我也不知道啊,大概,会一直吹吧。”   “不过,有我在呢,别害怕。”   佩斯牵住索菲亚的手,鼓励般对着她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一同走进了万仞山的风雪中,渐行渐远的身影越来越淡,直至天地都被淹没在白茫茫的一片里。   ......   “旧事物是阴影,沉入黑色的**,如影随形。”   “......”   花语港,绫音眺望着远方的海平线,那里正游荡着一支黑色的舰队。   在她的身旁,藤田秀夫上将透过望远镜注视着那艘蛇骨拼凑的三桅帆船,面色凝重。   犹豫了很久之后,他终于还是打开了话匣子:   “他们真的要走吗?作为海军的最高将领,我完全可以接纳他们成为荻拉舰队的一部分。”   让藤田秀夫说出这句话可谓是付出了他全部的勇气,毕竟,以他为代表的新海军一直都对以古川渡为首的旧舰队有着很大的意见,其中自然少不了竞争关系。   而现在,他的对手要走了,他感到怅然若失。   听见藤田秀夫的话语,绫音轻笑,樱色眼眸中荡漾着东海上的波涛:   “他们要去远征了。”   “远征?”藤田秀夫皱起眉头,“风暴海的对面是东大陆,他要去哪儿远征?”   “去世界之下,”绫音指了指自己脚边的影子,“阴影中的世界是另一个伟大的维度,是记忆的海洋,也是于我们而言完全未知的领域。”   这时,海平线的颜色化作漆黑,那支黑色的舰队开始下沉,下界之力的轰鸣声卷着海风袭来。   看着那支逐渐沉入大海的舰队,藤田秀夫愣了愣,旋即轻声叹了口气:   “老家伙们...又去给我们探路了啊...”   不远处的港口,“蓝礁石”号正停泊着,格里森·特伦和星辉芽衣一同站在舰桥上,眺望着沉入大海的黑色舰队。   “古川渡船长又要走了...”芽衣低声说。   “没有他穿不过的风暴,”格里森平静地说,“他会回来的,在那之前,我们还需要成长。”   很快,黑色的舰队沉入黑暗的深渊,大海变回了湛蓝色,来自荻拉旧日舰队的阴影终于消失了,阳光又一次笼罩了整个东临屿。   “对了,格里森,关于珀莉丝小姐和你姐姐...”芽衣小声地试探。   格里森愣了一下,迎面而来的海风吹起他额前的刘海,让他看起来乱糟糟的。   但很快,他便用手理了理头发,冰蓝色的眼眸望向远方:   “她们一定没事的,我们会找到她们。”   ......   “雨不会停,可撑伞的人也从未离开。”   “......”   伊·特兰的荒岛上,流落的海民饥寒碌碌地在海边捕鱼,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已破旧不堪,几个月的流离失所让文明的外衣逐渐剥离,只留下求生的本能。   阿斯兰堡被摧毁后,联邦的驻军占领了北海群岛,不久前,那些空舰一艘艘地离开,据说他们在阿斯顿平原吃了败仗,已经向同盟投降了。   世界的局面正在洗牌,但这和流落的海民又有什么关系呢?   荒岛保护了他们,却也让他们每天游离在饥饿和寒冷的边缘。   沙滩上,年迈的母亲正将腌制好的鱼肉切成碎块,分给身旁的四五个孩子,她时不时就望一眼在不远处海面上捕鱼的丈夫,海蓝色的眼中满是担忧。   照料完孩子后,她快速将属于自己的那两小块鱼肉咽进肚子,然后照例打开放在沙滩上的收音机——那是她藏在裙子里带来的宝物,她每天都期待着能够收到一些联邦占领区里的信号频段,有时候是一些老歌,有时候是一些新闻。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精神食粮了。   和往常无数次一样,女人打开收音机,准备一个个频段去试探。   但这次,当她按下按钮的那一刻,一个空灵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了出来:   “漂流的遗民们呐...坚定信仰...这里是【圣堂】...是你们的【执政官】...我们的职责是守护你们...是守护海民的火种...”   女人的眼神呆住了,孩子们惊奇地看着收音机,那个声音不断重复播报着同一句话,在海滩上化作空灵的旋涡。   越来越多的海民注意到了这个声音,聚集了过来,他们聆听着【圣堂】之音,有些人已然泪流满面。   同时,气流的爆鸣声从头顶传来,女人抬起头,只见一道拖曳着蒸汽尾迹的身影快速划破长空,掠过群岛的上空。   那是【蒸汽宪兵】,王国的护卫归来了。   ......   “即便在最黑的夜里,人类也总是拥有着属于自己的那一片星空。”   “......”   清城的夜往往是寒冷的,可今天却分外的热闹。   【狐守阁】前方的广场上,清城人聚集在一起,将一盏盏焰火灯点燃,然后将它们送上天空。   “小甜!快看快看!”   苏瑶兴奋地指着天空,此时,成群的焰火灯从清城的各个角落涌出,在漆黑的夜幕下俨然一副群星闪耀般的光景。   甜诗推着苏瑶的轮椅,与她一同抬头望向群星,黑色的眸子里点缀着星光。   “很美。”作家小姐轻声应答。   “好漂亮啊...好久没看到过大家放焰灯了...”苏瑶两颊红润润的,像是熟透的苹果。   “黑潮已经消失了,再多的焰灯也不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了,”甜诗低声喃喃,“这是我第一次看焰灯...”   “我也只在小时候见过,那时候的黑潮没有近年这么汹涌,所以偶尔会放几次。”   苏瑶兴奋地朝着天空伸出手,似乎是要丈量群星的比例。   看着她如此兴奋,甜诗轻柔一笑,然后揉了揉她的脑袋:   “今后,会经常看见的。”   “一定会的!这可是齐琅人的星空啊!”   两人正仰望群星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小甜!小瑶!可算找到你们了...”   甜诗和苏瑶同时转头,之间莎娅正拎着好几个焰灯,看起来气喘吁吁的。   “莎娅?你回来了?”苏瑶满是惊喜。   “要带两个朋友去雾岚,所以顺路来见一见你们。”   莎娅说着,指了指不远处,在广场的角落里,葵和怜正蹲在那儿研究焰灯,看起来很认真。   “来!点个灯吧!听说许愿很灵的喔!”莎娅将手往前一递。   甜诗伸出手,接过莎娅手中的焰灯,然后递给苏瑶。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焰灯点燃,明亮的焰灯像是点亮的小太阳,挣扎着想要飞向天空。   苏瑶松开手,这枚小太阳从她的怀中脱出,越飞越高,汇入漫天星流。   少女们双手合十,对着星空许愿,她们沐浴在繁星的光芒中,静谧得像是深眠的天使。   愿繁星永远温柔对待所有人。   “......”   不远处,怜终于在不破坏焰灯外壳的情况下将灯点燃,这是她的第三次尝试。   她松开手,让焰灯脱手飞出,然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你还有愿望要许啊?”葵好笑地看着自己的笨蛋妹妹。   “你没有啊?”怜眼都不睁地反问。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噢。”   姐妹俩一同对着繁星许愿,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她们闭上眼的那一刻,漫天群星中有一颗纯白色的星辰悄然亮起。   启明星会永远注视着厄萨上的每一个人。   ......   “回到这里时,我们都还是最初的模样。”   “......”   “王女殿下!拜拜!”   “叫错了啦!埃希莉娅姐姐现在是女皇陛下了。”   “哦,女皇陛下拜拜!”   “拜拜~”   埃希莉娅微笑着朝着孤儿院里的孩子们挥手,她穿过大门,希普兰达湖畔的晚风伴着点点星光拂面而来,暖暖的。   望着静谧的黑色湖面,埃希莉娅突然想起了那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那天,她和珀莉丝一同从孤儿院走出,一同面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如今,拉·瓦蒂诺已经恢复了圣城的名号,大囚笼里的孩子前进的步伐也越过了囚笼的边缘,她也亲自将王国的大旗再一次插在了阿斯顿平原的荒土之上。   我应该向她证明了...佩希普恩斯之墙并非另一座囚笼吧?   望着月色,埃希莉娅有些失神。   她深吸一口气,顺手在路旁摘下一根绿皮香蕉,一边啃着一边迈步走向不远处那两名身穿银甲的王国护卫。   搭乘马车,她穿过佩希普恩斯之墙,穿过中庭繁华且静谧的街道,来到了位于上城区的王国国立大学。   这座大学在列昂·凯拉斯特作为【尖刀狮】家族首领统治圣城的时期被称为【狮巢】,鲜红的地毯见证了无数场奢华的宴会和血腥的勾当。   不过现在,这里只是一座略显古典气息的大学而已。   埃希莉娅在护送之下来到了王国国立大学的礼堂,这间礼堂依旧保持着部分尖刀狮家族统治时期的华贵,不过已经收敛了很多。此时此刻,一场宴会正在这里举行,偌大的会议厅里坐着王国人、底比忒人和一些威尔金人,当看见埃希莉娅走进会议厅时,他们纷纷起身示意。   “坐下吧,各位今天都是客人,不必拘谨。”埃希莉娅露出的优雅的微笑。   她将视线投向礼堂尽头的上桌——那里摆着单独的一张桌子,旁边只坐了两个人,一个是佩斯·摩纳克,一个是一头黑发、眼眸湖蓝的小女孩。   埃希莉娅笑吟吟地走到上桌,在佩斯的身旁坐下:   “久等了,孤儿院的孩子们缠了我很久。”   “没关系,时间正好,肉烤好了。”   佩斯将坐在自己身上的小姑娘抱下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索菲亚,去找范斯叔叔和老管家,这边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哦~”   头发乌黑的小姑娘点了点头,然后便扑腾着跑向不远处的一桌,然后扑进了白衣老人的怀中,整个上桌旁只剩下佩斯和埃希莉娅两人。   见状,佩斯拍了拍手,那些底比忒女仆便开始上菜。她们将一道又一道银盘装着的菜式摆上桌,揭开之时香气四溢——那是鹿肉做成的各种料理。   “鹿肉宴,摩纳克家族最诚恳的待客之道。”佩斯朝着埃希莉娅笑了笑。   “这里可是王国,我是客人你是客人呀?”埃希莉娅笑眯眯地回应。   “好啦,一半一半,”佩斯摆了摆手,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王国产的草莓酸奶还有吗?”   “当然还有啦,”埃希莉娅愣了一下,“其实,我已经准备好了。”   侍从们开始给宴会上的客人们上酒,同时,两大杯加了冰块的草莓酸奶被单独送到了上桌,摆在了两人的眼前。   看着桌子上的鹿肉宴和草莓酸奶,佩斯和埃希莉娅同时沉默了,他们没有动餐刀,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桌菜。   本来,和那个女孩约好了,在一切结束之后要回到这个礼堂,一起再吃一顿的。   怎么可以失约呢...鹿肉宴可是摩纳克家族最丰盛的待客之道啊...   佩斯想起了万仞山上的那个小旅馆,他在那里许诺要给少女一顿鹿肉宴,那时候的他是贫困潦倒的落魄公子,现在他已君临万仞山,要多少顿大餐有多少顿。   但等他回过神来后,那个不爱说话又总是默默关心着所有人的妹妹已经没了踪影。   她去了很远的地方,或许在世界的极点,或许更远——远在群星之上。   走之前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吗?你不是最喜欢喝王国产的草莓酸奶了吗?都在这里呀...全都在这里呀...热乎乎的鹿肉宴和冰凉凉的草莓酸奶...   宴会厅里的氛围随着酒意的扩散而变得热闹了起来,不远处,格莱斯正在满脸醉意地和王国国立大学里的那帮教授吹嘘着自己在学院数据库里的发现,并声称什么“学姐一定会为我感到骄傲的”;老管家正抱着索菲亚,将切好的鹿肉用叉子递进她的嘴巴;范斯则是已经醉倒在了一旁,衣冠楚楚,却邋遢得像是酒吧里的醉汉。   所有人都在胜利的欢喜中久久沉沦,不久之后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就将被处决,崭新的日子就在前头,他们怎样才能不庆祝,不喝彩?   整个宴会厅里只有两个人是始终一言不发的,佩斯和埃希莉娅默默地用刀叉切着肉,时不时用吸管吸一口草莓酸奶,这让他们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但没有人敢上前敬酒,仅仅是望着那两名君王的神情,就让人感觉他们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宴会不断进行,几小时后,宴会厅里的氛围也依旧维持着热闹,那些喝醉的客人们似乎听了埃希莉娅的话,真的没了拘束,这把火似乎越燃越烈。   他们聚在壁炉旁,合唱起一首改编自《威尔金童话诗歌选集》里的歌谣:   “我沉沦在陶醉中已久,可你永远在星光下等我。”   “我聆听着你的声音,它将我救赎。”   “当塞壬在海平线高歌,诱我沉沦。”   “我只愿追随你的旋律,直至永恒。”   “我奔跑着,在雨中呼喊、咆哮、伸手。”   “却发现你,不过是我的回音。”(注1)   破碎之月弥撒拉的光芒从彩绘玻璃窗间折射进来,幽深且斑斓,也让大厅中的盛景有些失真。   上桌旁的两人终于吃完了主菜,仅剩的便是那所剩不多的草莓酸奶。   “敬她一杯吧,”佩斯默默地举起玻璃杯,“敬珀莉丝·哈芙洱伽德,还有卡莉·菲洛斯。”   “嗯。”   宾客的歌声中,佩斯和埃希莉娅举起玻璃杯,撞在一起。   佩斯举起玻璃杯,将冰凉的液体一饮而尽,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壁炉的火光、厅顶的灯光、窗外的月光都交织在一起,他看着宾客们高歌的轮廓,视线有些迷离。   就在这短暂的光影交错间,佩斯看见了宴会厅门口的一点纯白。   “......!”   佩斯猛然聚焦视线,只见在宴会厅的尽头,白发红瞳的少女正朝着他举起手上的杯子——那里面剩着半杯草莓酸奶。   跨过整个大厅,血眸和黑眸倒映着彼此。   “......”   与佩斯对视的刹那,珀莉丝淡淡一笑,便举杯,一口将杯中的液体饮尽。   然后,她挥了挥手,转身,推门离开。   “小...!”   佩斯下意识地要站起身来,却发现眼前的一切又恢复到了先前的模样——大厅的门从未打开,宴会厅的尽头也没有那一抹纯白。   宾客们依旧高歌着,显然,他们并没有听见开门声,不然那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   佩斯转头看向埃希莉娅,他发现后者也正呆呆地盯着自己,显然,两人方才目睹了一模一样的东西。   他们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湿润润的。   所以说,她最后还是来告别了啊。   ......   (注1:改编自STARSET乐队的单曲《ECHO》)   “他的路,是独往群星之路。”   “......”   巴别塔旧址 - 拉维斯   身穿拘束服的老人走进了脱离舱,在他的身后,舱门合拢,将他与拉维斯的丛林与细雨隔绝。   这是他最后一次呼吸尘埃星上的空气。   他无端地想起了百年之前,【方舟】号降落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时,天空也是这样下着小雨,青草潮湿的气息彷佛在他的鼻间缭绕了百年,如今依旧残余。   这一次,他不会再降落了。   “系统检索中...欢迎回来...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大统帅。”   冰冷的女声念诵着他已经被剥夺的名号,他自嘲般笑了笑,旋即转身,望向玻璃窗外。   此时此刻,拉普拉斯正身处【阶梯三号】的顶部的舱室,这是一架通体银白的火箭,采用因子能无工质推进,可以稳稳地将一颗卫星送进近地轨道。   那颗卫星此时就在拉普拉斯的脚下,当【阶梯三号】进入轨道之后,他将被二度发射,独自飞向未知的深空。   这是一张单程票。   几个月前,拉普拉斯在审判庭上提出了自己想要的结局,那之后,同盟会反复研究了很久,其间也改变了很多次计划,才终于认同了这个结局。   拉普拉斯的筹码很简单:【阶梯三号】上有一颗近地轨道导航卫星,可以成为厄萨之民眺望星空的眼睛——不是被【坟墓】折射后失真的星空,而是真正的星空。   而知道如何操纵这颗卫星在近地轨道完成部署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拉普拉斯自己。   这是他亲自设计的卫星,原本打算在解决了世界联军和齐琅后便发射,并以此为基点开始对星空的探索。拉普拉斯渴望控制感,不会将希望全部都寄托在【因摩塔罗斯】的身上。   现在看来,这反而成了他最后的筹码,因为联盟需要一颗在近地轨道上的眼睛。   这不但可以为他们观测群星,还可以帮他们监视东方的盟友——在信任建立之前,人们总是渴求着更多的安全感。   拉普拉斯接下来的命运很简单,他将乘坐【阶梯三号】飞出大气层,操纵这颗卫星在近地轨道之上部署。紧接着,他所在的脱离舱会被发射出去,以第三宇宙速度穿过【坟墓】的空洞,飞向星空。   脱离舱并没有转向的功能,也并没有办法抵御真实的星光,所以这个脱离舱能飞多远并不重要,他的结局只有一个。   第一次,拉普拉斯看见了自己注定的命运。   但不知为何,这一刻,他反而感到安心、平静。   “...10...9...8...7...6...”   拉普拉斯失神时,发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他身上的拘束服自动解开。   老人伸出一只手,隔着玻璃触摸拉维斯的雨林,触摸这片他总是俯瞰却鲜有涉足的大地。   “再见,”老人低声喃喃,“Listar...kas...mizalar...”   他将如新月般升起,直至群星——他唯一的归宿。   “...5...4...3...2...1...”   “嗡嗡嗡——”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阶梯三号】的尾部爆出赤红色的光芒,巨大的推力将银色的火箭送上天空,丛林在短短的几秒内便化作下方的薄影,消失在云雾间。   赤红色的光芒在发射阶段结束后便转为湛蓝色,稳定的因子能脱载着银色的火箭升上天空,穿破云层,很快就超过了【巴别塔】曾经的高度。   拉普拉斯平静地注视着飞快变化的景色,银眸水平如镜。   他想起了在云海上流浪的日子,那时的他是欧丁人的王子,不论现实多么令人窒息,他的王后也总是在那张床上等他。   伊丽莎白,你会原谅我吗?   “嗡嗡嗡...”   【阶梯三号】的表壳摩擦着大气,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突破平流层后,天空的颜色从淡蓝变成深蓝,又渐渐过渡成墨水般的漆黑。   进入近地轨道的一瞬间,一切都安静了下来,除了因子能引擎沿着箭躯传过来的震动声外,万籁俱寂。   拉普拉斯第一次看见了天蓝色的厄萨星,蔚蓝色的光晕淡淡地在这颗星球的周围闪烁着,它像是一颗明珠、一块宝石,让人想要抓进手中细细把玩。   老人将手掌贴在十几厘米的石英玻璃上,透过舷窗抚摸着蓝色的星球。   “你太美了。”他低声喃喃。   “...轨道卫星准备完毕...”   恋恋不舍地盯着厄萨看了很久后,拉普拉斯转身,开始熟练地操控起了轨道卫星的部署。   半分钟后,【阶梯三号】的中段脱离,卫星的因子能光翼展开,稳稳当当地绕着星球旋转了起来。   与此同时,拉普拉斯所在的脱离舱二度点火,闪着赤光的尾焰对抗着地心引力,将他送入无尽的深空。   拉普拉斯望向窗外,他看见了遥远黑暗中逐渐显露出的那层赤光——那是【坟墓】,是围绕在厄萨星周围的那一层屏障。   在那块屏障的背后,淡淡的白光闪烁着,似乎随时会如潮水般涌入。   可拉普拉斯却并没有崩坏,也许是有什么外力阻挡住了那些星光,也许是他体内残留的天神之血增强了他的抗性,他只是额头微微有些刺痛,并没有落得和塞西莉亚·菲洛斯一样的下场。   “......”   随着脱离舱距离那块屏障越来越近,拉普拉斯终于看见了那个空洞——那仿佛是玻璃被打碎后的缺口,其边缘正在不断扩大,愈发强烈的白光从边界涌入。   那块屏障为这颗星球阻挡了上百年的真实星光,如今,它即将消散。   还是给他们留下些什么吧。   拉普拉斯打开发信器,他将采集到的数据和图像不断地向着后方发送,让厄萨星上的人们能够收到。   与此同时,随着距离缺口越来越近,愈发强烈的白光涌入脱离舱,拉普拉斯的视线逐渐被白色浸染。   当脱离舱穿过的【坟墓】空洞的那一刹那,白光彻底淹没了脱离舱的内部,将拉普拉斯的身形化作纯粹白炽间的一片剪影。   几秒钟后,位于维泽尔的地面管控中心收到了拉普拉斯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真美啊...星空...”   ......   “愿每一道地平线都再无高塔。”   “......”   菲洛斯冰川 - 北极洲   距离第二次学院战争十五年后。   “下锚!”   沉重的铁锚砸入波涛间,深深地镶嵌在冰洋的海床之上,破冰船的巨影突破雪暴,缓缓地停泊在距离海岸的几公里处的海域。   舰桥旁的外舷上,乌黑长发的少女正眺望着白色的极点大陆,湖蓝色的眼眸中波涛涌动。   “芽衣姐姐!我们...真的做到了啊!”   索菲亚·摩纳克兴奋地看着眼前的雪景,在冰海的雪暴中航行数月后,“蓝礁石”号终于抵达了北极洲。   这片神秘的大陆在过去的十五年内一直被极端天气所笼罩,即便是【阶梯三号】卫星也无法透过雪暴探测到其表面的状态,一股神秘的力量围绕着那里,让极点成为了人类的禁区。   直到几个月前,风暴开始减弱,同盟才派出探险队,前往这片未知的领域。   “蓝礁石”号自然是首选。   由于冰风暴常年围绕着这片区域,极点探险队将其命名为“菲洛斯冰川”——这是对那位以一己之力在第二次学院战争中牵制住【巴别塔】的少女的致敬。   “......”   看着索菲亚那兴奋的模样,星辉芽衣微微一笑,转向一旁:   “因子能浓度前所未有地高,或许可以让核反应堆休息一段时间了?”   她刚说完,却发现船舵后的格里森正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极点大陆,冰蓝色的眸子呆呆的。   他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芽衣刚才说的话,点了点头:   “好的...嗯...机组注意,将船体供能从核反应堆改为因子能引擎。”   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在过去的十五年内,大气层内部的毁灭因子开始锐减,流失的速度也在不断加快。根据【阶梯三号】卫星的检测,这是因为笼罩着整个星球的【坟墓】瓦解的速度正在加快,虽说这个过程并没有让联邦【星空阶梯计划】中那种“令人癫狂的星光”涌入大气层,但毁灭因子的流失却是可以被侦测到的。   因此,【同盟联合体】发起了【因子收容计划】,意在将已有的毁灭因子全部都收进由Vo1d晶体制作成的容器,将其转化为储备能源。   换言之,他们在和宇宙抢因子。   这个计划推行之后遭到了大量的反对,毕竟,当前世界上所有的基建都是围绕着因子能科技树所建的,因子能的限制必然导致人们生活水平的下降,这对普通人而言无非是天塌地陷。   民间甚至激起了几次小规模暴乱游行,在同盟疏于镇压的情况下,这股力量一度被潜伏已久的欧丁人议会所利用,阿卡德米联邦差点被独立。   直到【星空阶梯计划】的档案被公开后,意识到真相的人们才逐渐选择相信现实,欧丁人的议会也很快被彻底肃清。   在那之后,学者们从传统物理和化学领域另辟蹊径,开辟出了一条效率远低于因子能科技树却依旧足够有效的新体系——“蓝礁石”号上的核反应堆便是那套新体系的产物。   事实上,这艘“蓝礁石”号也已经不再是第二次学院战争时期的那艘了,那艘战列舰早已退役,如今的“蓝礁石”号只是荻拉共和国麾下的一艘探险船,负责探索东大陆以北的前文明遗迹,以此找到更多被埋葬在大海之下的前纪元宝藏。   新“蓝礁石”号同时拥有因子能和核动力两套引擎系统,可以灵活应对不同的情况,可谓是当代探险船中的翘楚。   而这种级别的探险船,自然也只有格里森·特伦这样优秀的船长能够驾驭。   “......”   格里森眺望着远处的冰原,冰原的蓝白在他的视线中如颜料般荡开来,最后竟化作一双认真而坚定的蓝色眸子。   “我已经来到世界的尽头了,姐姐...”格里森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喃喃,“你在哪儿呢?”   “......”   随着下锚成功,整个“蓝礁石”号都沸腾了起来,一艘艘登陆艇被丢入冰海,探险队准备着自己的装备,急匆匆地想要去当第一批登上极点的人。   舰桥上,只有格里森一人沉默着,他静静地扶着船舵,一言不发。   ......   登陆艇靠岸后,索菲亚第一个飞了出去,一溜烟就没了影儿。   “喂!索菲亚!陛下让我好好看着你!你别乱跑!这里可是...”   探险队长的声音越来越远,一下子就被甩到几百米开外。   凌冽的寒风中,索菲亚哈哈大笑,湖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极地的冰光,红彤彤的小脸彷佛刚从有壁炉的小木屋里出来,一点也不像在雪地中奔跑的人。   她跑得快极了,快得像是万仞山上的狼——不,比狼还快。   在摩纳克堡垒中长大的那些岁月里,她一旦闲得没事就偷偷溜出去,在万仞山的山道上飞速疾驰,谁也没法追上她,谁也没法找到她。   一般来说,那样的离家出走最后都会以佩斯叔叔抓到她为结局——她总是躲着躲着就被从后面拎起来,然后对上一双无奈的黑色眸子。   “索菲亚...你有这么爱跑吗?”佩斯曾这么问她。   “当然要跑!如果不跑!该怎么去山的外面,海的对面!爸爸还在等我找他呢!”索菲亚总是气愤地喊出类似的回答。   现在,这里就是山的外面,海的对面!爸爸很快就能找到了!   怎么能不跑起来!跑!用尽全力跑!   “呼——”   索菲亚灵活地跳过一条雪地间的裂谷,眼前的一切都是白茫茫的,可她却仿佛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该去哪儿。   既然已经到这儿了,那只管奔跑就好了,迷路了也没关系的。   还在万仞山上时,索菲亚就从佩斯叔叔那里学到了如何根据星空来辨认方向,她几乎认识星空上的每一个星座,比如那总是悬挂在头顶的【白焰座】,以及那颗即便在白昼也闪耀得像是太阳的【启明星】。   “跟着启明星走,你总是能找到家的。”索菲亚依稀记得佩斯叔叔曾这样说过。   那时,她竟从佩斯眼中看到了一抹悲伤,就好像他认识那颗星星一样。   这对索菲亚来说其实是有些反常的,毕竟,她后来从外人口中得知佩斯·摩纳克的帝号是【暴君】。他一人血洗了钢铁堡垒,推翻了韦尼亚·伊伦福诺所代表的钢铁政权,登上了万仞山的巅峰。   他同时还是【第二次学院战争】中表现最为出色的将领,不但领兵打下了阿斯顿平原战役,甚至单刀直入刺进了旧联邦的铁幕,打进了那座银色的高塔,带头俘虏了邪恶的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   在底比忒,佩斯·摩纳克的名字说出来是可以恐吓小孩乖乖睡觉的。   可那样的男人却在望着白焰座时那么忧伤,像个还没长大的少年。   真奇怪。   “呼——”   穿过一片崎岖的冰川后,索菲亚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大山——这座大山看起来不太正常,因为它似乎曾被拦腰折断过一次,左侧的山脊和右侧的山脊似乎曾经是一部分,但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掰折了。   什么东西这么厉害啊?索菲亚一边寻思着,一边开始攀登眼前的高山。   随着她越爬越高,风雪逐渐袭来,她拉上防寒口罩,取出登山杖,游刃有余地在风雪中前行着。对于山民来说,起个暴风雪就和下一场雨一样,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但这个过程实在是太无聊了,以至于索菲亚开始胡思乱想。她想啊想啊,从那些躲在小木屋里等爸爸的时光一直想到自己在拉·瓦蒂诺读大学的时光,又想到她和几个闺蜜一起半夜跑到隔壁威尔金市去喝酒的畅快日子。   那天,她拿下了专业课第一,又在威尔金人的酒吧里把闺蜜全喝趴了,安顿好那些酒量不佳的家伙们后,她便一个人漫步在繁华的街头,望着夜空发呆。   看着看着,她莫名想起了小时候经常听见的黑暗童谣:“我们,在巴别塔的射程之下长大”。   这句童谣在很多人听来都很恐怖,据说是因为旧联邦的超级武器【巴别塔】曾杀死过很多人,给大家都留下了浓厚的心理阴影。   但索菲亚却不以为然,她从小就很少出门,等她被佩斯接出山沟沟后,【巴别塔】早就没了,她甚至不太懂“直达云端的高塔”看起来应该是什么样的。   事实上,新一代的孩子们都不太了解【巴别塔】的恐怖之处,从他们记事起,那样的东西就仅存在于传说里,而传说里的东西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埃希莉娅阿姨...不对,埃希莉娅姐姐倒是很认真地和索菲亚说过一些往事,比如第二次学院战争时那摧枯拉朽的湮灭光线。   据说,阿斯顿平原的天空那时候并不像现在一样湛蓝,而是昏黄、甚至接近赤红的。   这倒确实挺吓人的...那时索菲亚连连点头,毕竟埃希莉娅姐姐看起来很认真。   接着,埃希莉娅给索菲亚读了一些句子,据说是一位故人写的,叫珀莉丝...哈什么德,名字很长,记不清楚...   那家伙好像还是啥【拜花教】崇拜的对象,索菲亚不太了解,毕竟她一点都不在意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不过,那首诗写得倒是挺好的,没什么花哨的词藻,却很真挚,让索菲亚记得很清楚。   那天晚上,当索菲亚在繁华的街道上瞎转悠时,隐隐的醉意让她不禁念出了那首诗:   “我们,在巴别塔的射程之下长大。”   “长夜漫漫,笼罩着不再广阔的天空,封住了每一双仰望星空的眼睛。”   “但破晓会来的,总会来的。”   “我会继续仰望星空,直到那束光的到来。”   “直至登上巴别塔的那一刻前,我都不会认输。”   她念着念着,突然发觉头顶的星空好像更亮了——不,不是星空,只是某个星座更亮了。   是【白焰座】。   “......”   一点白色的光芒在风雪的轮廓间亮起,索菲亚猛地抬起头,一眼便认出了那点光芒的方向。   那是启明星,从小就熟记星图的索菲亚不可能认错的!   索菲亚加快脚下的步伐,极点的风雪间,她以那点光芒作为导向,加倍努力地攀登。   地势越来越陡峭,可她却一点慢下来的意思都没有,看着那点点星光,她总是会想起那个夜晚。   就是佩斯教她认星图的那个夜晚,那天晚上,在佩斯说出“跟着启明星走,你总是能找到家的”之后,索菲亚歪着脑袋开口道:   “那么,跟着启明星走,我就能找到爸爸吗?”   “呼——”   爬得越高,风速就越快,竟让索菲亚险些摔倒在地,她将登山杖深深地扎入山体,因子能附着的杖尖扎进岩石,发出“滋滋”的响声。   其实,索菲亚早就知道爸爸去哪儿了,她一点都不笨,在得知佩斯叔叔是第二次学院战争的将领后,她溜到摩纳克堡垒的地下书库里去找了那支军队记录在案的参战名单,很快就找到了瓦西里·波波夫的名字。   在某次同埃希莉娅姐姐回老家旅游时,她大晚上偷偷跑去参观了位于阿斯顿平原的同盟纪念碑,那个夜晚很安静,黑发的少女独自在古老堡垒前方的纪念碑旁行走着,目光扫过上面镌刻着的逝者之名。   最后,她在角落里找到了爸爸的名字。   “......”   风雪逐渐剥夺了少女身上的力气,索菲亚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轻敌了——万仞山上的暴风雪很厉害,可它怎么可能厉害得过极点的风暴?   渐渐的,她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很快就跪倒在雪地中,眼前越来越黑。   她在暴雪中大喊着,声音却在出口的瞬间就被风声所淹没。   她只能无助地看着眼前那点白色的光芒,伸出手,却无法触摸。   “......”   那天夜里,佩斯没有回答索菲亚的问题,只是默默地眺望着夜空,眺望着白焰座。   索菲亚突然理解了那种情绪:那个男人一定失去了对他很重要的人,所以光是看着一颗星星都会流露出那样的悲伤。   可那悲伤并没有令他显得颓废,反倒是让他看起来多了几丝不容侵犯的威严——他和那个人必然曾因为同样的事物而战斗,并且成功守住了理想。   爸爸也是那样吗?在那场对抗【巴别塔】的伟大战争里,爸爸是不是就站在佩斯叔叔的身旁,与他一同对着那颗星辰怒吼?   他牺牲了,那颗星辰也从此悬挂于长空,再也不曾落下。   “呜...啊...咳...”   索菲亚感觉自己即将彻底脱力,她紧紧抱住嵌入山体的登山杖,小小的身体蜷缩了起来,微微颤抖着。   就在这时,一双大手将她拎了起来,然后将她紧紧地护在怀中:   “索菲亚...你有这么爱跑吗?”   少女惊愕地转过头,又一次对上了那双无奈的黑眸——佩斯·摩纳克山一般的身躯正站在她的身后,护着她,不让她跌倒。   “你...你是什么时候...”索菲亚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一直跟着你,就在不远处,”佩斯叹了口气,“加把劲,就快到山顶了。”   索菲亚努力撑起自己的身体,在佩斯的搀扶下,她艰难地将登山杖拔出山体、再度扎入,一步一步地朝着山巅前进。   她时不时地转头看一眼佩斯——留着络腮胡的男人一脸平静地直视着前方,黑眸之中倒映着暴风雪中的那点白光。   那个男人似乎知道自己即将见到什么,十五年的光阴让他五官的轮廓愈发深刻,可那双黑眸还像个孩子。   “呼——”   终于,在大约十五分钟后,索菲亚的登山杖扎入了一片平地。   她用尽全力,抵着风雪前进,猛地跨出一大步——   ——却迈进了温暖的阳光里。   “.....!?”   一晃眼间,弥漫于周遭的风雪已经消失了,索菲亚惊愕地发现自己已经踩到了山顶的平地之上,阳光正温暖着她冻僵的小脸,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暴风雪呢?刚才不还...   索菲亚还没来得及思考下去,眼前的景象就令她差点叫出声来——   ——盛开的花海遍布着冰原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花朵全都是纯白色的,阳光勾勒着它们圆润的花瓣,上面闪烁着晶莹的露水,闪着点点微光。   一片花海,居然开在了鲜有植被生长的极点!   “这...这是...”   索菲亚结结巴巴地说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眺望远方,只见一座银色的尖塔矗立在花海的尽头,那座尖塔的顶部燃着白色的火焰,显然是这片花海热量的源头。   白色花海,纯白火焰,这盛况让索菲亚一时有些呆滞,连穿越风雪时的疲惫都忘却了。   她突然听见了笑声——在她的身旁,佩斯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啊...”索菲亚有些莫名其妙。   “没事,”佩斯收敛住笑容,“没事...”   看着尖塔顶部的那点白色焰火,佩斯又深深地叹息:   “...你过得一定很开心吧,小公主...”   ......   几个小时后,探险队顺着佩斯给出的坐标来到了这片花海,根据他们一路上测绘的地形显示,这里是极点的最高点,同时也是极点的中心。   极点的中心,竟然开满了花。   至于那座花海正中心的尖塔,根据齐琅方的确认,那正是十五年前从黑潮大地上失踪的【哈芙洱伽德尖塔】,是哈芙洱伽德族第一次降落在尘埃星上时建立的据点。   哈芙洱伽德...当索菲亚听到这个名字时,她突然想起了那首小诗的作者...   她好像...就叫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在确认那是【哈芙洱伽德尖塔】后,探险队中的很多人都欢呼了起来,索菲亚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看起来那么高兴,她是对着埃希莉娅姐姐撒娇了半个月才换来的登船资格,原本只是来观光旅游的。   不过,索菲亚也不太在意那些人在乱叫什么,她比较在意的是佩斯叔叔,按理说佩斯本不该在这个地方,他应该坐在摩纳克堡垒的王座上,一边日理万机,一边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钢铁面孔。   这家伙怎么溜进“蓝礁石”号的?索菲亚自认为自己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已经把这艘探险船溜了个遍,可她从来没有看到过佩斯。   真是奇怪啊...那家伙居然盯着那座银塔看了半个小时,一动不动。   “......”   接下来的一整天内,索菲亚可谓是见证了各种奇怪的景象,比如她看见格里森船长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看着那座银色高塔泪流满面,而一旁总是很文静的芽衣姐姐摘下了自己的帽子,手抖个不停。   索菲亚不敢问,她总感觉自己就算问了也不会得到回答,毕竟这些家伙看起来都那么的悲伤。   不过,这片花海她真的很喜欢,非常非常的喜欢。   她有一个想法,不过现在人太多了,不好实施。   于是,索菲亚便钻进了一旁临时设立起的帐篷里,毫无顾忌地呼呼大睡了起来。   直到破碎之月弥撒拉升上天空,索菲亚才钻出帐篷,像只小猫一样溜进了花海。   月色下的花海更美了,银白色的月光勾勒着纯白花瓣的边缘,令它们像是蒙着面纱的修女。索菲亚在花海中漫步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那座银色尖塔的前方。   她抬起头,仰望银色的尖塔,那一缕纯白色的火焰即便在黑夜中也燃烧着,却没有绽放出如太阳般耀眼的光,而是和月光一样幽静、收敛。   在那一缕白焰的上方,启明星正闪耀着辉光,那一缕星辰在雪暴中为索菲亚指明了方向,再次与它对视时,索菲亚轻轻一笑:   “谢谢你。”   然后,她俯下身,在花朵的根茎间挖了一个小小的土坑,随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灼烧成半黑的金色吊坠盒,把它放进了那个坑里。   残破的吊坠盒落在土中,金色的部分折射着天穹上的月光,倒映在索菲亚的眼中。   索菲亚张开嘴,几次想要说些什么,却没出声,最后只是轻轻微笑。   然后,她便将土填进坑里,把吊坠盒埋了起来。   做完这件事后,她便在花海中躺下,双手枕着后脑,眺望着星空。   她就这么在花海中发着呆,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男人的面孔突兀地遮住了她眼前的大半星空。   “让开啦。”索菲亚嚷嚷。   “这里是极点,可能会有野兽出没,”佩斯一本正经地说道,“回帐篷里吧。”   “我才不呢,”索菲亚晃了晃脑袋,然后拍了拍自己身旁,“陪陪我吧,【暴君】大人。”   “叫佩斯叔叔。”   “陪陪我吧,佩斯叔叔。”   听着索菲亚那捧读的语气,佩斯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在她的身旁躺下。   两人无言地望着夜空看了很久,佩斯突然开口道:   “索菲亚,关于你爸爸,其实...”   佩斯的嘴巴突然被索菲亚的食指抵住了,他侧目,只见索菲亚依旧看着星空,恬静的面孔上勾勒着一丝微笑。   “不说出来,就不会成真。”   佩斯顿了顿,又将视线转向星空,低声道:   “他是我见过最勇敢的战士,也是改变了山民命运的男人。”   “我只记得他腌的肉很好吃。”索菲亚淡淡说道。   “知道吗?他对我下注了,”佩斯自顾自地说道,“他认为我能改变古老的底比忒,他认为那些旧传统不再适合新的时代,也不适合他的小花。”   “小花说的不会是我吧?”索菲亚哑然失笑,“我可不是什么...”   “索菲亚,你觉得我做到了吗?”   佩斯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万分严肃,索菲亚愣了一下,转头望向那双黑眸。   她从那双黑眸中看见了许多情绪——彷徨、小心翼翼,丝毫不像那个坐在山巅的威严帝王。   索菲亚嘴唇张张合合,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又酝酿了一下,索菲亚小声开口道:   “佩斯叔叔很棒的,他们都怕你,学校里还有小朋友说你是嗜血的怪物,可我知道你才不是那样的人,你很温柔的。”   佩斯轻笑着叹息,旋即开口:   “有个姑娘很久以前和我说,面对敌人时的仁慈就是对自己身后人的残忍,面对怪物,只有变成怪物才能击败他们。”   “我知道后面你要说什么,你要说,在战胜怪物之后一定要克制住自己,不要让自己变成新的怪物,”索菲亚快速地抢过话篓子,“你写的那些著作里不止一次提到这些啦!【风雪派】大文学家!”   没错,除了万仞山上的【暴君】外,佩斯还是【风雪派】的一名作家,写了一大堆引人深思的著作。   不过,没什么名气,所以大家对佩斯·摩纳克的主要认知其实还是【暴君】。   看着自己养女这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佩斯揉了揉她的脑袋,仰头望向星空。   “那个姑娘已经离开我很久了,我很想念她。”   “你很喜欢她吗?”索菲亚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喜欢。”   “比喜欢埃希莉娅姐姐还喜欢?”   “是不一样的喜欢。”佩斯轻轻敲了敲索菲亚的脑门。   “哎嘿嘿...”索菲亚揉了揉脑门,“那,她去哪儿了?”   才刚说出口索菲亚就后悔了,她连忙想要战役话题,却只见佩斯微微一笑。   黑发黑眸的男人在花海中伸手指向天空,指向【白焰座】,指向那颗悬挂在花海之上的启明星。   “她就在那儿,一直注视着我们。”   看着佩斯脸上那平静淡然的微笑,索菲亚愣了愣,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佩斯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明白了为何他望着启明星时会流露出那样的悲伤。   但她什么都没问,就如同佩斯没有问她为什么深夜来到花海里一样,她也没有问佩斯究竟在想念谁。   只要不说出来,就不会成真。   索菲亚在花海中伸了个懒腰,湖蓝色的双眸倒映着群星的光芒。她望着星空,像是望着一块黑色的宝石。   十五年了,星空依旧璀璨,夜晚依旧温柔。   ......   “人的抗争,只有人才能去抗争。”   “......”   朝曲城郊区 - 齐琅共和国   雨夜,白桦林间,宅邸的轮廓若隐若现。   一点灯光穿破雨幕而来,在宅邸的门前停下,默默悬挂着。   半分钟后,宅邸的门自动打开,露出了其黑洞洞的内部。   信使一路穿过宅邸的大厅,在二楼的书房里见到了那个男人——他正坐在书桌后,此时正眺望着落地窗外的雨幕,看着银白色的雷蛇在云层间反复跳动。   “严楚先生,图像甄别确定了,联盟的探险队在极点找到了哈芙洱伽德尖塔,”信使恭敬地汇报,“那上面燃着一点白焰,货真价实的白焰。”   落地窗边的男人没有转头,他平静地看着雨幕,安乐椅随着雨点的韵律摇动着:   “所以说,那个猜想被证实了,对吗?”   惊雷闪过,照亮了严楚被时间雕刻得愈发深刻的轮廓,令他看起来像是一尊东方风格的神像。   “孤独的少女走向神的王座,将其斩落,并取而代之。”   “关于白焰的研究,我们已经派出了最棒的科学家团队,”信使低声说,“我会持续向您报告最新动向。”   “倒也不必惊慌,已经过去十五年了,即便【坟墓】的瓦解越来越快,星空并未对我们造成威胁。”   严楚说着,手指轻轻叩动着安乐椅的把手。   “让我们希望她永远都是温柔的神,否则,我们就不得不用长矛刺穿她的心脏。”   “毕竟,只有用人类的力量解决人类的问题,我们才能被称之为人类,不是么?”   严楚转过身,注视着一片漆黑的书房——已然空无一人。   雷鸣闪烁在朝曲城的上空,在这样的雨天里,人们都躲在高楼大厦中,俨然一副平和安详的气息。   ......   “每个故事都会有结局,可结局并非意味着终末,而是全新的开始。”   “命运会交汇,会分流,也会...”   木桌旁,当珀莉丝写到这里时,一时间犯了难。   她最近才开始试着写作,想要延续一下小时候的习惯,却感觉笔头生生的,很多想法难以着墨。   少女咬着笔头,静静地思考着,直到一杯咖啡被放在桌子上:   “休息一下啦,钻牛角尖是写不出好文章的,反正又没人催你。”   一身优雅女仆装的卡莉端着盘子,朝着珀莉丝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唔...没事...反正现在还闲着...”珀莉丝伸了个懒腰。   “闲不了多久了,咖啡馆明天就要开业了喔?我们的老板娘小姐可得用最棒的精神面貌迎接第一批顾客。”   “不要用老板娘称呼我,好显老。”珀莉丝嘀咕。   “好好~那就店长小姐~”   卡莉说着,便转身走向后厨去了,她最近迷上了“创造”新的菜式和点心,甚至给自己弄了一套看起来还挺像样的女仆装。   珀莉丝端起温热的咖啡,小小地喝了一口,呼出一口气。她打量着眼前这家朴素典雅的咖啡厅,脑海中回忆起了自己和卡莉一起装修它的这段时间。   那个诗人好几次来指点装修方案,都被她赶了出去,珀莉丝完全知道应该怎么装修,她曾经在记忆中看到过那家咖啡馆应有的模样。   哈莉拉莉和柯尔斯早就构想过那家咖啡馆该是怎样的了,珀莉丝要做的只是将它复刻出来。   一间小小的咖啡馆。   “......”   思绪间,少女望向门旁的吧台,目光聚焦在那两朵根茎交缠的白色小花上。   那两朵小花被妥善地保养在花瓶中,纯白色的花瓣散发着点点微光。   珀莉丝轻轻一笑,转头望向窗外,一望无际的花海一直从她的眼前铺到地平线的尽头,花朵在微风中摇曳着,如少女在风中飘动的百褶裙。   她许愿,愿每一道地平线都再无高塔。   ......   ...《纯白焰火》完... 完结感言   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写完最后一段话后,呆在那里愣了十分钟,无助地翻翻上面,看看下面,寻找有没有什么地方要加的。   最后什么都没改,这才反应过来真的结束了。   真的写完了啊...   作为《纯白焰火》的最终卷,这一卷我就不去聊创作思路和总结向的内容了,以我的预期而言,每个人都应该可以在这一卷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从而引发截然不同的感悟、情绪。    然后,不同的人会对这本书有着完全不同的评价。   我不想多聊这方面的内容,是因为这本书对我而言是完美的,她是我这21年人生化作的一把刀,深深地在世界这块大石板上刻下了只属于我的印记。她记录了我的思考、情绪、成长、感悟,她散发着我的才气,也映射了我的瑕疵,她是我一切完美和不完美的集合,所以她对我来说才是完美的。   在“十分满意”的状态下去聊创作思路什么的,不免有自夸之嫌。   不过,还请允许我小心翼翼地问一句——你喜欢这本书吗?你喜欢《纯白焰火》吗?你喜欢我的这朵小白花吗?   不论你的回答如何,都请接受我的感谢,你看完了一个孩子在卧室里写出来的一本小说,这不论如何都是需要花时间的......哦还有金钱...   希望我能成功传达一些什么给你,也希望你在看完了小白花的旅途之后能更加积极乐观地生活下去。   先把大家关心的事情说了吧,新书是有的,差不多一年前就构思得七七八八,只等纯白焰火完结后就开始写。   发书日期嘛,我要歇一两周,去外面玩玩散散心,毕竟写这本书结局的时候我可难过了很久。   这段时间会更新一些纯白焰火的番外,想看什么直接来书友群告诉我就好,我选大家呼声高的写。   以及,关于新书的话,不可避的是这次会以更符合平台风向的一些元素去创作,包括开头到一些剧情走向,都会更加商业化,大概是有趣的日常+暗中推进的大主线这种基调。   这种妥协是无奈的呀,我现在大三,还有一年就要步入社会,如果今年拿不出像样的成绩,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写下去。   我是很渴望以写作为生的,所以如果要谴责我的妥协,也请谴责完后揉揉我(哭)   希望新书上线时大家都点点收藏,并且多多追读吧,如果你喜欢我的文字,这也是一种能够与我一同守护她的方法,因为拿到成绩对一年后的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纯白焰火》是我自私的艺术品,但我不可能一辈子自私,我要为家人和自己的活计负责呐。   不过,哼哼~你觉得我真的会写一本完全妥协的商业文吗?不可能的~   毕竟作者栏写的可是墨莺儿的名字!   相信我就完事了,精彩得很。   对了,新书的真名叫《牧星之弦》,很多群水得比较多的书友应该都知道了,不过这里还是说一下吧。题材是变百、魔幻。   花宝和卡莉都有出场,算是小白花宇宙的续作。   新书的消息大概就这些了,然后就是关于这两年连载的一些感悟吧。   说实话,真的是绝望和希望并行。   如果你也尝试过写作,就会知道,写作在最早期的最大困难不是你的水平不够,而是孤独。   创作欲望意味着表达欲,表达欲越强就越需要听你表达的观众,对于作者来说就意味着更多的读者。   说白了,我们都是渴望存在感的动物,人总是需要来自世界的回音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而在写作的早期,没有人会认可你。   即便是你的朋友,他们可能也最多就是点点头,再追加一句“我有空就看”,但其实可能转头就忘了。   事实上,《纯白焰火》这本书的读者是从卷四开始时(60万字左右)才开始越来越多的,在那之前,读者群不过十几个人,其中大部分其实也不怎么读书,只是凑热闹的。   收藏嘛,我记得卷三完结时是800收藏?那时候我已经孤独地写了半年了...   有过类似经历的人就会知道,很要命的。   我说这些不是想博取同情什么的,我是想要谢谢你。   谢谢你能看到这里,能看完我最自私又最完美的作品。   无数个肆意表达的日夜里,我真的就如那悬浮在象牙塔里的神明一般,混沌且无序地排列着文字,放任且控制着那个世界的流动。   我是疯狂的创作者,很多时候真的只能靠写作才能活下去。   她是我自我价值的印记,是我的野心和欲望,也是我的希望和迷惘。   越说越抒情中二,让我任性一下吧,因为我真的很不舍。   这么久了,这个故事早已有了属于她自己的灵性,比起她的创作者,我更像是她的朋友、长辈。   还是那句说了无数次的话,谢谢你看我的书。   不论你看完这本书后有怎样的体会,认为她是封神之作也好,认为她平平无奇也好,认为她一坨答辩也好,都请接受我的感谢。   希望这本书没有让你们失望,也希望我接下来的作品也能带给你们快乐。   最后就是,感谢珀莉丝小姐,谢谢我家这朵笨蛋小白花,在我最痛苦的日子里,你是我的救命稻草。   爱你两年啦,我的小姑娘。   仔细思考了一下,因为之前有读者说很喜欢看我讲自己的创作思路,感觉一句话不聊似乎有些辜负了人家期待一样。   嗯...我就说一个我从卷五时期开始采用的创作法,就是用音乐去抓情绪。   这个挺虚的,不一定适用于所有人,总而言之就是抓住某一首歌的情绪核,然后以那个情绪核为基点去进行创作。   一般来说,一首歌足够敲定某一卷的情绪基调了,紧贴着那个基调走的话,情绪一般不会出错。   对于《纯白焰火》而言,我用的比较多的是STARSET乐队的歌,大概列一下每一卷用来抓情绪的歌吧,因为我感觉这个挺玄乎的,感兴趣的话可以自己去听听,再对比一下那一卷时你所感受到的情绪。   卷五《踏寻花海之迹》:    Starlight - STARSET   卷六《黑潮下的失乐园》:    Frequency - STARSET   卷七《白焰与歌》:   Die For You - STARSET   Die For You(Acoustic Version) - STARSET   Echo - STARSET   Waiting On The Sky To Change - STARSET   It Has Begun - STARSET   Love You to Death - STARSET   レイン - :シド   很显然,卷七对情绪的依赖是最大的...所以我每次开始写之前都和施法一样先听一轮歌...也是奇景...   总之,就是这样啦,至于其他的创作思路...其实没有了,我就是按感觉写的。   时间有些晚了,晚安!希望你明天也能更开心!   ...... 新书已发~   新书已经发布啦,《战败圣女今天也在驯服邪神的路上》   变百,魔幻,小白花宇宙续作~   女二是花宝的可爱妹妹,花宝在这一部也会登场哦   有空就去看看新书吧~   以及,这本书的番外之后会更新,现在尚在忙新书,等一等等一等~   日安—— 【人物设定】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姓名:珀莉丝·哈芙洱嘉德 ★性别: 女 ★身高:165 ★年龄: 17 -19 (《Babel:纯白焰火》) ★别称:【纯白焰火】、【巴别塔之刃】、【小白花】 ★能力评估(仅理想状态下): 【机动性】: A 【力量】: B 【战斗技巧】: S 【智力】: B+ 【耐力】: A 【天赋】: S 【综合评估】: A (“无比强大的”) (注:评分分级为S/A/B/C/D,【天赋】一项决定时间推移与成长的比值。) ...... ★外貌: 纯白色的长发熠熠闪光的血红色眸子,除了她以外,阿德米尔大陆上没有类似特征的人存在。 身材纤细,清瘦,行走间总带着一股淡然的从容感。 贫乳,对其贫乳这件事十分无法接受,被提到就会血怒。 (“嘿嘿嘿,可是小白花就是这样才可爱啊!” ——卡莉的笔记) 面容秀丽,据本人说她“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子”了,虽然十分主观且带着严重的自恋情节,但也不为过..... ...... ★人物简述: 【巴别塔之刃】第六席,【纯白焰火】珀莉丝·哈芙洱嘉德。 作为联邦历史上第一个在【巴别塔竞赛】中单人登上巴别塔之巅并且成为【巴别塔之刃】的存在,【纯白焰火】珀莉丝·哈芙洱嘉德早已成为了一个符号,一个象征着联邦恐怖统治力的符号。 然而,对她本人来说,这个将她描述的宛如什么恶魔一般的名号,她不那么喜欢。 珀莉丝的性格外冷内热,总是一副漠然的样子,有时候会让人感觉她呆呆的,说话会有一些毒舌,让人感觉不好相处。 因年幼丧父与在联邦的学校里遭到孤立等多重事件的影响下,珀莉丝诞生了自负与自卑的双重矛盾性格,这让她在割裂的同时逐渐变得极其讨厌社交,因此她的朋友很少。她的本质是善良的,却如同变色龙一般一直用那冷漠的保护色包围着自己,这归根结底是可悲的环境为她留下的烙印。 但不论怎么说,珀莉丝本质上还只是个小姑娘,她很喜欢打着领结的白色小衬衫+小裙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巴别塔之刃】该有的模样。 对自己纤细、匀称双腿引以为傲,十分喜欢用丝袜修饰自己的腿,以此来展示不知道给谁(可能是自己?)看。 (“可她这样真的超可爱啊啊啊”——卡莉的笔记) 对自己的外貌无比自恋,虽然只会偶尔展露出来,但是大概没有人会比她自己更喜欢自己了。 即便上战场时也总是披着头发,据本人说这样会更轻松,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不让头发进眼睛的。 行动力极强,却总是有些优柔寡断,所以吃的亏很多,但却一直死性不改。 超级讨厌和人亲密接触,但被卡莉当成玩具搂搂抱抱时,她却只会害羞的沉默 (“嘿嘿...那是因为她很喜欢吧!”——卡莉的笔记) ...... ★武器: 【“哈莉拉莉”因子能蝴蝶刀】 银色的蝴蝶刀,上面镌刻着奇妙的花纹,看上去并不属于阿德米尔大陆上任何一个地区的风格 蝴蝶刀并没有内置红石,却能在珀莉丝旋转它时在其刀刃处产生强因子能经常被珀莉丝藏在袖子内侧的小口袋里 -- 【Higheaven“星辰”因子手环】 银色的手环,其上镶嵌着红石,展开时以“X”形交叉旋转,能够超高效率的吸收毁灭因子。 手环附带以下衍生功能: 【强因子护盾(Strong Factor Shield)】: 在周身展开红色的强因子场,在体表受到攻击时精确的在受击处展开护盾拦截攻击。 所产生的因子能场可以抵御高空、风雪、炎热等极端环境。 能抵御大部分常规伤害,但容易被强因子能击碎 【因子势能(Factor Potential Energy)】: 展开空中的毁灭因子,将使用者的肉身在刹那间穿越高维,借此来达到加速的效果 十分不易操控,需要掌握着具备极强的反应速度 【因子爆发(Factor Burst)】: 吸收毁灭因子后再全部放出,产生剧烈的爆炸。 需要充能,也需要相对富裕的因子能场才能使用。 伤害由吸入的因子能决定。 -- 【可爱的珀莉丝】 (“欸?这..这是什么啊?”) (“喂喂!小白花,别偷看我的数据库!”) 【录音播放:】 “有人说可爱不算武器,我觉得这是不正确的。” “是的,我懂你的意思,她确实很强大,不论是那强大的战斗能力、聪明的脑袋,还是那极其恐怖的行动力,都十分强大。” “但你不得不否认,小白花最大的武器其实是她那张可爱的脸,还有她那副呆呆的蠢样子。” “仔细一想,当你在战场上看到这样一个可爱的少女,你会开枪吗?不,你会犹豫,然后你会被她杀死。” “你说....【大家都知道纯白焰火,所以看到她只会针对她】了?那是另外一回事了,不要打断我。” “再比如说,珀莉丝这么可爱,看到她的人肯定也更愿意帮助她,如果你看到一个可爱的美少女,你会不想帮助她吗?” “闭嘴,别再给我提阿罗伊·阿齐兹的事情,如果他再敢向珀莉丝求婚,我发誓我要杀了他解恨。” “总之,珀莉丝的可爱是不争的事实,也是她最强大的武器之一...” “所以说,她应该做的,是....” “卡莉?你在和佩斯偷偷损我吗...?” “啊!我可爱的小白花!快来给我蹭蹭脸!今天还没亲亲!快来——” “欸?唉!等一下,你没有擦嘴巴,不要!唔——” 【录音结束。】   摘自:卡莉·菲洛斯 【录音备忘录#76】    【人物立绘】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http://r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1/09/56e04fdb-d99a-42a6-935c-125c8ed1b642.jpg 【人物设定】卡莉·菲洛斯 ★姓名:卡莉·菲洛斯 ★性别:女 ★身高:168 ★年龄:19 ★别称:【联邦之眼】 ★能力评估(仅理想状态下): 【机动性】:C 【力量】:D 【战斗技巧】:A 【智力】:S 【耐力】:B 【天赋】:S 【综合评估】:A-(“强大的”) (注:评分分级为S/A/B/C/D,【天赋】一项决定时间推移与成长的比值。) ...... ★外貌: 粉色的漂亮长发,冰蓝色的漂亮眸子,俏丽美艳的漂亮脸蛋。 她不但拥有高贵的伊·特兰血统,还拥有很棒的身材、很棒的头脑、很棒的珀莉丝! (我觉得我完全没有将自己描述的有什么差错吧?小白花,你帮我看看?不行?为什么!!!你不是我的珀莉丝吗!!!?——卡莉的笔记) 因为总是熬夜,所以经常性的拥有一圈淡淡的黑眼圈,本人到不太在意,不过究其根本是因为完全不太出门的样子...如果要去参加比较重要的事情,会淡淡的上一层妆。 不过究其根本,卡莉·菲洛斯还是一副标准的技术宅女模样,即使她本人的性格在外表现的十分外向、活泼,但在独处时她却总是安静无比,像是丧失了说话功能一般。 ★人物简述: 【联邦之眼】?年纪轻轻的【学院】天才?神秘的威尔金隐居者?世人对于卡莉·菲洛斯的本名并没有太多知晓的机会,他们只知道联邦有这么一个角色,一个能够将阿德米尔大陆上的一切信息都收入囊中的角色。 卡莉生于伊·特兰王国,自幼便跟随着作为【学院】研究员的父母一同前往阿卡德米联邦生活。在联邦读书时便以极高的天赋不断跳级,最终在十五岁拿到了联邦邦立大学的博士学位,年纪轻轻便加入了【学院】的高层。于是乎,在联邦邦立大学的传说之中,卡莉·菲洛斯便成了传奇人物一般的存在。 呃...说是这么说啦...但实际上呢,卡莉也只是一个喜欢宅在家中,睡睡懒觉啦熬熬夜啦,偶尔去顺带设计一些自己喜欢的新玩具的宅女...例如她手指上的【五戒(The Five Rings)】,或是她的那台超大信息库【如我所见(As i saw)】。 超级不喜欢运动...在联邦居住的时期经常被【巴别塔之刃】第十席、同样是宅女的怜拉出去晨跑,但据怜的说法,“卡莉仅仅只坚持了头两天就再也见不到人了”... 最好的朋友大概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纯白焰火】珀莉丝·哈芙洱伽德。自从卡莉的父母前往某个【特殊任务】并再没有归来之后,卡莉就一直被寄养在【赤红诡影】爱德华·冯·瓦兰提亚在联邦的家中。在爱德华死后,珀莉丝来到了联邦,她便主动承担起了“爱德华叔叔的责任”,开始照顾小了自己两岁的珀莉丝。不论是珀莉丝的联邦学生时期,还是珀莉丝的巴别塔之刃时期,卡莉一直都是珀莉丝的后盾。 对珀莉丝的占有欲极强,完全不允许别人对珀莉丝有任何不好的举动。 (因为小白花实在是很可爱啊...又那么努力...又那么可怜...谁都不能再给她加上更多的痛苦了...——卡莉的笔记) 总而言之,卡莉并不是什么经常抛头露面的人,听到她的名字,世人并不会有什么反应。但她就是这么炙手可热的一块牛肉,谁都想啃两口。 ★武器: 卡莉的军火库:【五戒(TheFiveRings)】【如我所见(Asisaw)】【冰风暴(IceStorm)】 ...... 【卡莉的五戒(TheFiveRings)】 大拇指:【冰蓝光(FrozenLight)】 食指:【血钻(BloodDiamond)】 中指:【雨障(RainBarrier)】 无名指:【小小鸟们(LittleBrids)】 小指:【天际线(Skyline)】 ------【详细描述】------ 【冰蓝光(FrozenLight)】: 发动作用:光网区域内将被剧烈的蓝光所覆盖,足矣干扰敌人的视线,严重可导致失明。 -光感模块,负责驱动无人机群【小小鸟们(LittleBrids)】释放频率光,以延伸机群可延伸的范围。 ...... 【血钻(BloodDiamond)】: 发动作用:强因子能盾。 -能源模块,五戒之中唯一内置了【红石】的戒指,为机群提供用之不竭的因子能盾。 ...... 【雨障(RainBarrier)】: 发动作用:高强度电磁脉冲,区域内信号干扰,侵入电子设备,伪造信息。 -干扰模块,可控型emp释放模块,能够对电子设备进行干扰,能对因子能的消耗较大。 -侵入模块,能够进行信息窃取、植入、改写。 ...... 【小小鸟们(LittleBrids)】: 发动作用:信息搜寻、区域掌控、地形侦查等 -核心模块,无人机群的主控,能高效的对区域信息进行掌控、搜集。 ...... 【天际线(Skyline)】: 发动作用:高精密信息分析,包括生命体征、环境因素、战术支持、信息搜索 -智能模块,连接着卡莉的大数据库【如我所见(Asisaw)】,能够提供大量信息上的支援。 ...... 【如我所见(Asisaw)】: 卡莉的核心数据库,其本体位于威尔金低下的某个洞穴中。 核心数据库中蕴含了阿德米尔大陆上绝大部分的信息,其详细程度可能甚至超过了各大国度对于自身的掌控程度。 “作为【联邦之眼】,这便是卡莉·菲洛斯真正意义上的立身之本。” “掌握了如此之多的信息,甚至连【学院】都无法超过她的数据库,这绝非努力能达到的程度。” “她是天才,真正意义上的天才。” “她当然无法被联邦掌控,她将【学院】如同交易对象一般玩弄于股掌之间,将那些她轻轻松松就就能获取的信息标上明确的价码,并且随着心情变换标价的数量。” “很多时候,只是因为【珀莉丝想吃点好的】这类原因,她就会上升那些信息的价格,该说她随性吗?” ...... 【冰风暴(IceStorm)】 “最后的...礼物了。” 在生命体【卡莉·菲洛斯】或是【珀莉丝·哈芙洱嘉德】被【天际线(Skyline)】判定死亡时,【冰风暴(IceStorm)】便会触发。 【阶段一】: 所有储存在【联邦】与【威尔金】的【小小鸟们(LittleBrides)】将倾巢而出,并且通过【雨障(RainBarrier)】黑入所有电子系统。 覆盖了天空后,巨大的电磁脉冲将会爆发,瘫痪一切所及范围内的电子设备。 【阶段二】: 【如我所见(Asisaw)】将会在【阶段一】后彻底解锁,将所有信息上传到云端后彻底销毁。 届时,一切【如我所见(Asisaw)】中的信息将会展露在世界各国的面前,他们的强点、弱点、绝密信息,都会暴露。 随着信息体系的崩溃,世界战争爆发几率将不断提高,并且达到临界点。 【阶段三】: ■■■【冰风暴(IceStorm)】■■■■■■ ■■■爆■■■■■■灭■■■■■■冬■■■ ■■■■■■■■■结■■■■■■■■■■■■■■■   ■■■■■■小■■■■■■■■■■■■■■■■■■    【人物立绘】卡莉·菲洛斯   http://r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1/3652d1a6-7630-4440-aa5a-43e007c350fb.jpg   http://r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1/f5dac202-5223-431a-900b-77c0510e17cf.jpg    【人物设定】佩斯·摩纳克 ★姓名:佩斯·摩纳克 ★性别:男 ★身高:185 ★年龄:19 ★别称:【公子哥】【小家主】【摩纳克家族最后的家主,冰峰上的传承者,摩纳克庄园的正统继承人,洛顿酒业的核心枢纽】 (“最后那个据说是他自己亲口说出来的...为什么他能如此厚脸皮的给自己贴上一大堆诡异的头衔啊...?”——卡莉的笔记) ★能力评估(仅理想状态下): 【机动性】: A- 【力量】: B 【战斗技巧】: B- 【智力】: B+ 【耐力】: A- 【天赋】: A 【综合评估】: B+(“未来可期的”) (注:评分分级为S/A/B/C/D,【天赋】一项决定时间推移与成长的比值。) ★外貌: 黑色、略微杂乱的卷发,长度不长,但不打理时总会显得邋遢。 继承了万仞山上的先民血统:黑色的眸子与那抵御风雪的体格,怎么看都是标准的底比忒人。 (“嗯,标准的野蛮人。”——卡莉的笔记) 体型称不上多么强壮,但先民的血统让佩斯即便如此也获得了很不错的体力、耐力,在万仞山上长大的经历也给予了他恨强健的体魄。 总的来说,佩斯·摩纳克的确具备作为一个底比忒人应该有的身体素质,但与此同时,摩纳克家族的熏陶也使他在那看似野蛮粗糙的作风之中略带上了一丝优雅的气息。 ★人物简述: 摩纳克家族成员,卡尔·摩纳克的长子,摩纳克庄园的正统继承人。 自幼便在万仞山上的庄园长大,在冰天雪地中度过了童年,由于其家族的各种变故,最终在万仞山脚下的洛顿扎根,经营起了酒馆。 冰天雪地中长大的经历给予了佩斯较为简单的战斗技巧,在对付一些例如野猪、野鹿的猎物时,佩斯能够较为稳定的发挥。 (“不过对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但不得不说的是,他学得很快...”——卡莉的笔记) 佩斯的性格便是典型的“落魄公子哥”,他那略带野蛮的作风之中很容易让你将他与洛顿的那些地痞流氓混为一谈,但当你就快被他的这幅面孔给欺骗时,佩斯又总能时不时的透露出些许专属于贵族的优雅气息。 为人正直,将现实主义四个大字践行的淋漓尽致,但性格之中感性的部分又会与很多他所遇到的“最优解”起冲突,这让佩斯在某些时候会时长质疑自己的选择和行为是否正确,但幸运的是,如若他确切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便会不惜一切的将其纠正... 对酒水的品味不错,但基本不会拿出来说事,按照本人的说法,是因为“理所当然的事情没必要拿出来炫耀啊”...也不知道是谦虚还是自大。 ★武器: 【 “先民之牙”因子能驱动斧】 摩纳克家族传承下来的斧头,背面雕刻着一只雪雕的头部,象征着摩纳克家族的族徽。 虽仅仅是Vo1d水晶供能的武器,但在佩斯的使用之下...意外的还挺猛的? ...... 【MK23“格斗家”巨力装甲】 经过佩斯改造后的MK21“坚城”,将体表的大量护甲全部砍去,仅仅留下了外骨骼动力骨架。 在手腕处配有抓钩,如若操纵得当,可以再建筑物之间自由的穿梭。 对佩斯的战斗能力有极大的提升,但局限性也十分之高。   (“说什么改造不改造...还不是野蛮人的东西...无聊死了..”——卡莉的笔记)    【地图Ver 1.0】阿德米尔大陆 The Admir   http://r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1/09/809fba1c-a11c-4142-a259-861aff51ed19.jpg 【地区/国度Ver 1.0】底比忒联盟国   http://r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1/09/f2cb9b4b-20da-4e14-a92e-94df6968f22f.jpg   “万仞山中的盘踞者”底比忒   自前纪元至今,底比忒一直是一个地区的统称。在此地,阿德迈尔前纪元政府似乎设有大量地堡、军事基地。但因为底比忒地区的高起伏地形,大部分此类设施都仍然被掩埋着,尚未被查明。底比忒锋是针刺形的,形成原因未知。西区、高海拔地区寒冷、东区、低海拔地区炎热的奇异气候制造了底比忒锋“一面积雪,一面炙热”的奇异景观,虽然军阀割据,但一般来说,在混战时期的底比忒都以冷热分界线来划分势力。   位于底比忒峰顶部的军阀势力是来自旧贵族时期的【摩纳克】家族,长期在冰天雪地之中的历练让这个家族成员都如钢铁一般坚毅,徽标为【展开双翼的雪雕】,在底比忒内战时期曾掌握极其强大的优势。   位于冷热交界线之下的军阀势力十分混乱,大多都是蛰伏在前纪元地堡中的一些流民和佣兵。相对于峰顶上有军队编制的【摩纳克】家族,不足挂齿。   底比忒经历了超长的内战时期,由于山区、资源丰富等特性,军阀混战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学院战争后才结束,这也让底比忒在学院战争期间保留了实力(因为还在内战....),没有被巴别塔的失控所波及,但大部分人都在高山上看到了学院战争的惨状。   ......   “我见,那赤光自彼端的天际而来,将大陆割裂。”       ----“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   ......   现如今的“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便是在雪峰的山巅上见证了巴别塔的毁灭性力量,他看着巨大的红色光芒直接毁灭了在格莱乌·亚德荒原上集结的【世界联军】,这种强大的毁灭性力量颠覆了他的认知。米哈伊尔意识到,即便是团结也无法真正对抗这么强大的敌人,但是如果不完成统一且形成势力,那阿卡德米就将永远形成霸权。“统一”的执念让米哈伊尔逐渐变得偏执,但也让他如神启一般变得所向披靡。最终,米哈伊尔完成了底比忒地区的统治,扫清所有军阀,夺取了【摩纳克】家族所掌控的雪峰,最终形成了屹立于山顶的【统一政府】。   底比忒的军事实力仅次于拥有大型杀器【巴别塔】的阿卡德米,其为人所知的主要武装是【坚城】系列巨力装甲,这种单兵装备以外骨骼和重装甲覆盖为著称,其强大的碾压力基本让因子科技之外的武器都无法与之匹敌。而底比忒统一政府拥有数万此类装甲,并且由于山区资源丰富而随时准备战斗,这便是米哈伊尔手下的军队【无限钢铁军团(The Infinity Iron Legion)】   底比忒所酝酿的反叛之心已久,而至今没有被阿卡德米进攻的主要原因就是其山区的地形,一旦阿卡德米开始进攻底比忒峰,那必然在【埋骨冰封之地】中陷入长久的苦战,阿卡德米必然失去威慑力。   ......   “摩纳克家族在底比忒内战时期具有的军队规模总量要比冷热分界线下的所有军阀军队规模总量都要多,所以说,究竟是什么让摩纳克家族失去雪峰呢?”   “唯一能得出的解释,那就是摩纳克家族主动放弃了雪峰。不,佩斯,你听我说,我没有在诋毁摩纳克家族所传承的那些意志,只是...也许终于有两个人意识到了内战的荒谬与阿卡德米的威胁罢了。”   ......   在某次惨无人道的肃清后,现如今的摩纳克家族成员只在底比忒山脚下的贸易枢纽【洛顿】有部分势力存在,即使这个家族已经不再具备军事力量,但依然是底比忒境内较为重要的势力之一。   ......   “钟楼与雾雨之都”洛顿   洛顿在军阀混战期间只是底比忒山脚下一座接纳流亡者的小镇,在统一政府形成后逐渐发展成了底比忒地区对外的贸易城市,逐渐富有了起来。   与伊·特兰王国的贸易十分频繁,洛顿的建筑风格大多也都被长期来往于此的伊·特兰商人所影响,出现了诸如钟楼这类典型的伊·特兰建筑。   洛顿的天空大半都被底比忒峰所覆盖,城内多半时间被雾气与朦胧的烟雨所笼罩,是吟游诗人和画家们的青睐地。钟楼、古老的石砖大街、因子能驱动的载具,古老与现代的碰撞在此地被彰显的淋漓尽致。   ......   “阿卡德米之眼”卡戎   根据《阿卡德米条约》,学院战争后,阿卡德米在底比忒境外的卡戎平原上设置了特区,名义上是地区维和势力与促进国家交流,实则是对于国家的控制手段。其中驻扎着大量阿卡德米军队。   虽然底比忒没有参加学院战争,但也被迫坐上了谈判桌,和其他所有战败国一同签署了协议。这对铁领主米哈伊尔来说十分无奈,但是在认清了巴别塔的毁灭级力量之后,这一切都是必要的妥协。 【元素设定Ver1.0】因子能科技树(毁灭因子、因子科技)   【毁灭因子(Doom Factor)】   自某个时期开始就一直充斥在阿德米尔大陆的空气中的神秘粒子,肉眼无法窥见,也完全不存在物理上的碰撞体积,比起某种实实在在的粒子,毁灭因子更像是某种附着在这层空间上的颗粒。   某个时期,阿卡德米联邦的【学院】以Vo1d水晶/红石为媒介,逐渐将这些附着在空间上的毁灭因子开发成了某种可利用能源,并且制造出了一系列以因子能为基础的科技。小到附着着因子能的各类冷兵器、因子护盾,大到以因子能为动力驱动的车辆、【星轨线】悬浮列车,甚至大型杀伤性武器【巴别塔(The Babel)】。   如今,毁灭因子已经成为阿德米尔大陆科技树上不可缺失的一环,阿卡德米联邦的大部分科技都依托于毁灭因子能,这让其科技发展远远高于任何地区。但类似于底比忒、拉·瓦蒂诺这些地区对于因子能的民用普及程度确是少之又少,这也造成了国度之间文明、生活之间的巨大差异。   ......   【Vo1d水晶】   主要出产于底比忒、威尔金、荻拉海岸周边的水晶矿石,据阿卡德米科学院的研究得出这并非来自于这块大地的原生矿石。目测是某个时期后由陨石带来的外来矿物。   Vo1d水晶的成分无法用现有的科技进行准确分析。其成分与空气中四处飘洒的毁灭因子有奇怪的相容性。接触空气时,Vo1d水晶会不断持续缓慢的吸收空气中的毁灭因子,并且储存在水晶内。随后只要对Vo1d水晶采用一定量的能量形式催化(电催化、火催化、物理催化),就能使因子能在其内部转化为能量并且输出。   一般情况下,Vo1d水晶会成为因子诱捕器的一部分,作为吸收源头来捕获因子并且导入能量容器中。但因为Vo1d水晶本身可容纳毁灭因子的特性,也在某些用途上被当做是电池一般的存在。同时,Vo1d水晶也会   Vo1d水晶被击碎时会产生小范围能量爆发,虽然不足以造成巨量伤害,但是基本上都会毁灭因子诱捕器的基础结构,从而导致因子装置报废。   Vo1d水晶一般呈蓝色,少部分红色的水晶被称为【红石】,是极其稀少的存在。   红石的因子捕获能力、转化率都要远远高于普通的Vo1d水晶,同时也极其稀少。主要持有者的代表有【巴别塔之刃】十三席。   ......   【因子科技树】   阿卡德米在掌握了Vo1d水晶的部分垄断与大部分阿德迈尔大陆的高精尖科研人才后,利用Vo1d水晶的特性开发出了【因子科技树】。   简单来说,因子科技一般包括一套能使空气中的毁灭因子转化为可利用能源的循环系统,系统中至少包括一颗Vo1d水晶和一个能量催化器,能够根据Vo1d水晶的性质和大小来进行能量转换。   代表产物有【因子护盾】【因子刀】【因子引擎】【巴别塔】   ......   【因子护盾】   利用Vo1d水晶为核心的因子科技所制造成的立场护盾,是一种会在护盾覆盖主体受到外来攻击时智能展开的【主动防御系统(Active Defend System,以下简称ADS)】,具有极高的灵敏度,几乎可以拦截大部分子弹、火炮等器具伤害。但对于因子能驱动的武器防御力极其有限。   因子护盾的反应区域几乎是覆盖在极其接近体表的那层区域,所以对于近战也能够起到极其优秀的防御作用,并且因为其机制是一种ADS,因子护盾基本只会在能量耗尽的情况下失去防御作用,而不会出现局部破碎(除了特殊情况)。   因子护盾的颜色与强度取决于作为其核心的Void水晶,一般的因子护盾为蓝色,而红石驱动的因子护盾则是赤红色。   因子护盾的展开模式并非只有ADS,用途也不止用于抵挡伤害。在高强度环境下(高空、激流、滚下山坡...),因子护盾的立场可以完全展开,作为一层立场护盾保护主体免受恶劣环境的侵扰。   目前,作为适用性最强的单兵/载具装备,因子护盾已经成为了战争、特别行动的主流装备,大部分具备条件的军队都会为其高层人员/指挥人员配备因子护盾,以减少能源的损耗。目前唯一将因子护盾作为军队标准配置的只有【阿卡德米联邦。】   ......    【人物印象图】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x 龍   http://r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1/11/07da4cfd-0689-4cae-91b0-a5d85ac1c80c.jpg ......   刚开始学画画,所以画的很粗糙,这张是期末作业之一,感觉效果还行,随缘放出来了就2333   面部透视、背景的龙有参考、借鉴。    【阵营主要角色V1.0】底比忒联盟国   “大陆极北的盘踞者,埋骨冰封之地所淬炼出的血与钢。”   ......   【领主级】   ----   ★姓名:米哈伊尔·伊伦福诺   ★性别:男   ★身高:193   ★年龄:42   ★别称:【铁领主】   ★能力评估(仅理想状态下):   【机动性】:B+ → A   【力量】:A+ → S-   【战斗技巧】:A-   【智力】:A-   【耐力】:A+ → S-   【天赋】:A   【综合评估】:A(“无比强大的”) → S-(“近乎神明的”)   (注:评分分级为S/A/B/C/D,【天赋】一项决定时间推移与成长的比值。)   (【加成来源】:Prototype-X“边疆”)   ★外貌:   棱角分明、如山岩一般坚毅的面庞,犹如被烈火所淬炼过一般。   代表着先民血统的黑发黑瞳,脑后扎着凌乱的丸子头。   身材高大、强壮,据说能徒手撕裂万仞山上巨熊的嘴巴,仅凭肉体强度就足以将山岩击碎。   总而言之,米哈伊尔·伊伦福诺综合了所有关于底比忒人的刻板印象,却又将这些在外人看来无比野蛮的特质糅合在一起,成为了万仞上上如神祇一般的存在。   ★人物简述:   统一了底比忒的伟大钢铁领主,底比忒人眼中等同于万仞山的存在。   自从在【学院战争】期间自高山之上见证了巴别塔的毁灭性威力之后,米哈伊尔·伊伦福诺就一直以神启之势发展着底比忒的军备,其麾下的主正规军【无限钢铁军团】已经达到数十万等级的兵力。   不但拥有底比忒人强壮的体魄、血与钢一般的意志,还拥有着阴谋家一般的头脑,即便是在与拉普拉斯的博弈之中也显得游刃有余。   ★武器:   【碎山者(The MountainBreaker)】攻坚用破坏锤:   由于冷钢锻造而成、长度高达一米八的铁灰色长柄大锤,锤柄上雕刻着象征着先民的图腾与花纹。   巨大的方形锤头之上镶嵌着红石,可以在瞬间绽放出强因子能。   因为红石的存在,能够为Prototype-X“边疆”供能   ----   【Prototype-07“山峦”巨力装甲】   铁灰色的巨力装甲,相较于其他的原型装甲来说,07并不具备过多的力量增强模块,而是将所有优点加在了它身后的巨型喷气系统上。   因此,07的持有者需要本身就拥有强大的力量与肉体强度,才能将其驾驭的最为完美。 这个完美的持有者,那边是米哈伊尔·伊伦福诺本人   ----   【Prototype-X“边疆”】   ■■■■■■■■■■■■■■■■■■   ■■■■■■■■■■■■■■■■■■   ■■■■■■■■■■■■■■■■■■   ......   ......   ----   ★姓名:韦尼亚·伊伦福诺   ★性别:男   ★身高:173   ★年龄:23   ★别称:【韦尼亚少爷】【韦尼亚将军】   ★能力评估(仅理想状态下):   【机动性】:B   【力量】:B   【战斗技巧】:C-   【智力】:B-   【耐力】:B   【天赋】:C   【综合评估】:C(“凡人”)   (注:评分分级为S/A/B/C/D,【天赋】一项决定时间推移与成长的比值。)   ★外貌:   对于底比忒人来说还算是俊朗清秀的外貌,脸上时常怀着坏笑。   由于缺乏锻炼,韦尼亚的身材比较干柴,肌肉含量较少,很难使用重型武器。   因此,他需要靠着原型巨力装甲的辅助才能达到一般底比忒士兵的能力   ★人物简述:   米哈尔·伊伦福诺之子,无限钢铁军团的将军,搜查官的总指挥官   自出生以来一直享受这优渥的环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韦尼亚早已经将那些自己列入了高位者的行列,高高在上的俯瞰着一切。   为人阴险狡诈,会以纯粹的恶趣味做很多事,他将铁领主对于摩纳克宅邸的收回命令私自歪曲成了“剿灭摩纳克一家人”,也正是因此,佩斯的家族惨遭重创。   总而言之,他是一个德不配位的存在,却依旧拥有着无数追随者的簇拥。   ★武器:   【Prototype-09“金脉”巨力装甲】   专注于提升力量的巨力装甲,本身性能高于以其为原型而创造出的MK21“坚城”的同时拥有金色的镶边点缀,深受韦尼亚喜爱。   【冷钢刀】   由底比忒特产的冷钢所锻造成的弯刀,刀身有轻微的斜角。这种钢铁的某种特别性质让它能够在任何情况下都拥有低于常温15°左右的特性,应此得名。   本身锻造难度高加上数量稀少,冷钢刀一般是高位者的佩刀。   ......   ......   ----   ★姓名:叶卡捷琳娜·冈察洛娃   ★性别:女   ★身高:175   ★年龄:27   ★别称:【铁盟卫的天使】【天使】   ★能力评估(仅理想状态下):   【机动性】:A   【力量】:A-   【战斗技巧】:B+   【智力】:B   【耐力】:A   【天赋】:B   【综合评估】:A-(“强大的”)   (注:评分分级为S/A/B/C/D,【天赋】一项决定时间推移与成长的比值。)   ★外貌:   柔顺的金色长发,深蓝色的眼眸,以及那底比忒美人特有的刚中带柔的俏丽面庞。   身材曲线曼妙,完美符合底比忒审美的同时又具备着让即便是外乡人也会为之心动的特质。   总而言之,【天使】叶琳娜完全对得上她的称号,拥有近似天使一般的面容。   ★人物简述:   【铁盟卫】的成员之一,【天使】   自【统一战争】时期便与自己的弟弟【铁拳】莱瑟夫·冈察洛娃一同跟随现如今的【铁领主】米哈伊尔·伊伦福诺征战,是【铁盟卫】最早的成员之一。   自从莱瑟夫死于【巴别塔之刃】的手中之后,叶琳娜如疯魔了一般的锻造自己的身躯,作为人类的情感在她身上已经很少出现,她是兵器,由她自己亲手锻造的兵器。   ★武器:   【Prototype-2“穹顶之翼”巨力装甲】   银色的盔甲外观,背脊上连接着巨大的银色双翼,当飞向时会在每一片银色的羽翼上充满因子能。   防御性能较弱,专注于机动性,是所有巨力装甲中唯一具备飞行能力的存在。   【“赫尔斯(Hors)”因子能大剑】   与Prototype-2“穹顶之翼”巨力装甲配套的大剑,巨大的银色剑身头部藏着因子能大炮,配合“穹顶之翼”的力量,使持有者兼具近战、远程的力量。   ......   ...... 【插画】洛顿之雨 Rain of Lowtown   http://r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1/12/c56659e9-0f38-4583-aefb-aab9ffe4e4de.jpg   -   画师:墨莺儿   (自己摸索着画的别骂了呜呜呜文人真的不会画画!)   (要是有个画师能白嫖就好了,天哪....画画好难...) 【插画】冰雨,归人   “冰雨将她带离了那段过往,而现在,她是那段过往的归人。”   (平台限制缘故,很糊,原图书友群里有)      http://r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06/6b505552-3db7-4a24-b308-8b0ff318f84f.jpg    【插画】花海的子嗣   http://r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1/f12b6dc0-6502-42de-8975-40184b731419.jpg      “花海间,她探出头。”   收录于卷五《踏寻花海之迹》    【插画】花眠初醒   “早上好,小白花。”   收录于卷六。      http://r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1/42bfd1ab-98e9-4514-a495-f39e97f017c2.jpg    【自创语言】古老神语单词对照(持续更新)   【古老神语(The Olden)】——前纪元的某种存在所遗留的言语,仅存于断壁残垣之上,难以解读。   联邦的科学家曾对这类文字进行过大量总结、分析,却依旧只能破译出其中的只言片语。   以下是可公开的情报(持续更新):   单词对照。   Lis - 我(们、是、的)   Yis - 你(们、是、的)   Kis - 他(们、是、的)   Nto - 看见、观察、察觉   Tnakx - 蝼蚁、蚊虫、无足轻重的事物   Immataros - 大浩劫、毁灭、位于荻拉南海上的一座黑色岛屿   Providence - 命中注定、与生俱来   Alter - 重生、比喻从某种状态中恢复   Dlter - 摧毁、埋葬、比喻极坏的状态   Ins - 在...之中、从....内部   Duta - 土地、大地、尘埃   Listar - 升格、升腾、起身、从低到高的一种状态   Kas - 像是....   Mizalar - 月亮、月之女神、神明、天神、无与伦比的美景    【怪谈】安卡茅斯守则 (一条浸水纸张上的信息,字迹娟丽,纸张的边角染着黑色的痕迹)   安卡茅斯小镇行动守则:   一,不要模仿鱼。   二,海雾屿常年雾气缭绕,能见度低,三人小队需要至少一人提灯领行,请务必定时清点人数,不要跟丢。如果你不幸跟丢了提灯者,请立刻找到小镇内亮灯的房子,进入并拉上窗帘。   三,如果发现小队中有人走丢,请不要着急,立刻停止探索,回到营地,报告丢失人员名单与位置。   四,安卡茅斯小镇不具备淡水资源,若是在小镇中发现不明来源的水体,不要饮用,请饮用随身携带的淡水。若是水壶中的水染上了黑色,请不要饮用,并且立刻返回营地。   五,鱼是一种水生生物,无法在陆地存活。如果你看见了行走的鱼,请装作没有看见,并且马上回到营地,进行汇报。   六,小镇居民大多为迷雾海峡原住民,拥有宗教信仰,但没有正统教会。如果你在小镇中看见教堂,请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立刻返回营地,进行汇报。   七,安卡茅斯是一座小镇,并且由人类建造,墙壁上不会镶嵌贝类,也不会有水藻攀附。如果你发现建筑物的墙壁上有着明显的水藻和贝壳痕迹,请不要进入,立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回到营地。   (教堂门口找到的纸条,已经被撕裂了一半,有一股海鱼的腥臭味)   如果您正在阅读这条信息,说明您已经与大部队失联了。请不要慌张,无视你周边的异常,那不过是一场有些拙劣的幻术,请坚定自我,保持决心,不要有任何动摇。   以下为应急守则,请尽可能地遵守,让我们能够最大限度地找到您的位置。   一,拉上窗帘后,请不要着急,等待窗外变得完全漆黑之后,拿起桌上的蜡烛,走出屋子。   二,若是在探索过程中蜡烛不幸熄灭,请保证能够以代替物提供自身视野范围五米内的光源,若是不能,请立刻回到房屋,等待蜡烛重新亮起。   三,鱼是一种陆生生物,在陆地上行走、建立文明。如果你在大街上看见鱼,请扮演他们,将他们视作同类,并模仿他们的一举一动。   四,离开屋子后,请寻找教堂。请确定教堂的表面镶嵌了水藻和贝壳,然后推门进入。   五,请寻找教堂的地下墓穴,无视你在路上听见的一切声音。地下墓穴里的一切都是古荻拉工艺品,不是真的。   六,推开墓室深处的大门,找到泉眼,进入水中,饮下黑色的液体,并默数二十五秒后将液体吐出,你会回到东临屿以北的海域。届时,请发射信号弹,荻拉军方会在预定位置营救你。   七,若是看见被点亮的灯塔,请立刻靠近其方位。行进的路上请模仿■的行为,但要时刻记住,你是■■,不是■。       本文档最后整理时间:2024年3月30日22:36:14 整理人:S.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