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疯子的女仆了(1) 01 头晕目眩。 还恶心想吐。 简直就像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狂甩后刚捞出来的湿衣服。 特别是身体湿答答往下坠的沉重感,简直一模一样。 ‘明明没喝酒怎么会这样?’ 我勉强凝聚起昏沉的意识,打量四周。 陌生的景色和陌生男人同时映入眼帘。 说不慌肯定是骗人的。 ‘这是哪儿?那个人又是谁?’ 这种状况下任谁都会产生这种疑问。 不过我没有把困惑表现出来。 因为不想被别人看扁。 我拼命转动不太灵光的脑袋分析现状。 ‘陌生环境加陌生人’ 被绑架了? 单看这情形确实像绑架。 ‘至于吗?’ 实在难以理解。 我既不家财万贯,也算不上社会名流。 绑架个普通小市民能有什么好处? 更何况绑的还是个成年壮汉而非妇孺? 费这么大功夫根本捞不到半点好处。 除非是有私人恩怨,否则干不出这种事。 ‘……我自认为这辈子没做过会招致他人深恶痛绝的事。’ 谁会对我做出这种勾当? 完全想不出可疑人选。 反倒是我更想质问对方。 到底出于什么目的绑架我。 或许是因为接连不断的变故让神经紧绷? 有种诡异的违和感。 ‘本以为是不认识的场景,看久了却莫名眼熟。’ 陌生又熟悉? 我也知道这话自相矛盾。 ‘但确实有这种感觉能怎么办。’ 没法具体指出在哪儿见过。 但能确定的是我经历过这种状况。 这么环顾四周时突然意识到。 ‘难怪觉得视线高度变低了。’ 不是稍微降低,而是骤降所以格外明显。 明明没跪着却矮了足足二三十公分。 还不止如此。 除此之外全身都能感受到微妙的错位感。 简直像是……住在别人的身体里。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我的身体。’ 看到双手的瞬间就明白了。 这么白皙小巧的手不可能是我的手。 不,从一开始就…… ‘因为手指都完好无损。’ 被切断很久的手指能按我心意活动,这带来了相当大的感动。 感动归感动,奇怪的事终究奇怪。 我又不是蝾螈或涡虫,被切断的肢体绝不可能自然再生。 虽然难以纯粹相信,但可以推断出这身体并非我原本的身体。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场荒唐的梦,要么就是附身到了别人身上。 ‘不太像是在做梦。’ 从这般鲜活的现实感来判断,意见更倾向于附身那边。 不过无论哪种都离谱到毫无现实感就是了。 正当我沉浸在这些杂乱的思绪中时,站在我面前的陌生人开口了。 「露西。」 露西? 这不是西式名字吗? 话说回来,光看那人的外貌就绝不可能是东亚人。 从她看着我叫人的样子来看,‘露西’似乎是这具身体的本名。 我仔细打量起叫我的人。 像漂白过般的雪白头发。 同样褪色到能看见血管的眼球。 用来形容这种外貌特征的人是有个词来着。 白化病。 也被称为先天性色素缺乏症患者。 实际上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白化病人。 不过由于那男人底子实在太好,这副模样反倒不觉得瘆人,更透着神秘感。 ‘真让人混乱。’ 或许这样的情绪完全显露在了脸上。 男人反复追问着。 「看见了吗?」 既不高也不低的语调提问。 首先那句话明显不是韩语。 光看嘴唇动作就知道与韩语相去甚远。 这就意味着是别的语言。 可为什么我能听懂那句话? 「看见什么?」 不仅如此,连陌生的发音都能自然脱口而出。 我绝对不是擅长这种卷舌发音的人。 总之,听到我的回应后,男人目光转向了身后。 ‘那男人背后有什么东西吗?’ 循着他的视线看向后方。 那里只有光洁的墙壁,墙上能看到细微的裂痕。 ‘裂痕?’ 绝不是建筑老化造成的损伤。 像是原本就如此设计般自然…… ‘啊,对了。那本小说里有过这种场景。’ 我终于意识到这种违和感的真面目了。 我当前的处境和最近在读的小说情节极其相似。 ‘难道是穿越到那本小说里了?’ 就像错位的齿轮突然严丝合缝般豁然开朗。 同时也明白了为何我没能立即察觉。 因为文字阅读和亲眼所见可是天壤之别啊! 顿悟带来的精神愉悦不过转瞬即逝。 如同被浇了头冰水,思维瞬间冷却下来。 因为我回想起了那本小说的类型。 ‘那可是与温和派毫不沾边的刺激感官小说。’ 最危险的当属那个堪称小说主角的白发红瞳男人。 名字叫理查德·德·莱茵。 这是个情感刺激阈值极高,为追求更大快感不惜做出惊人之举的角色。 前期还只是轻度越轨,但随着时间推移尺度越来越大。 ‘说是主角,其实和反派没两样。’ 不知情时还觉得他只是个帅到令人不爽的家伙。 得知真相后的现在,简直像直面不可理喻的天灾。 要是稍有不顺,好不容易恢复完好的手指会不会又被砍掉? 「唔。」 理查德阴郁的目光扫过我。 没想到人的眼神能冰冷锐利到这种程度。 我不自觉地咽了口干沫。 随即他轻轻摩挲着下巴。 小说里提过,这是那男人陷入沉思时的习惯动作。 亲眼所见更觉逼真,压迫感十足。 等等。 这意味着他现在正在思考。 ‘到底在琢磨什么?’ 「该怎么处置你呢。」 这男人贴心解答了我的疑惑。 原来是在考虑如何发落我。 为什么? 我做了什么错事吗? 我快速回溯理查德说过的话。 幸好那男人话不多,回溯起来很快。 ‘露西。’ ‘看见了?’ ‘唔。’ 统共就三个词。 凭这三个词能推测出那男人的想法吗? ‘啊,原来如此。他以为被发现了。’ 幸运的是,又或者不幸的是,我能够做到。 如果不知道理查德的情况,从这一连串话语中应该找不出问题吧。 但我对那个男人了如指掌。 -理查德·德·莱茵曾在地下室享受高密度时光。 这是小说里经常出现的句子。 倒不是说那家伙有待在霉味扑鼻的阴暗地下室的癖好。 要释放阴湿扭曲的欲望,不就得在他人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进行吗? ‘你是觉得我看见你从地下室出来的样子了吧。’ 下意识检查了墙面的裂缝。 觉得墙上的裂缝很自然? 毕竟从建筑设计阶段就刻意做成这样了,当然如此。 为了不让旁人发现异常。 简而言之,那面墙是通往地下室的暗门。 连接着理查德实施其不快癖好的场所。 不知为何总觉得有血腥味萦绕鼻尖。 不久后他直视着我的眼睛说道: 「看到了还要装不知道吗?」 挂着柔和微笑。 摆出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对于知晓他本性的我来说,这比猛兽的威胁更令人毛骨悚然。 因为他肯定以为让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我的本能和理性同时发出了呐喊。 那家伙,随时都准备着要你的命。 说到底那个男人。 这根本不是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看到而产生的疑问。 那双观察我反应的眼睛早已充满确信。 即便不是这样,对理查德来说也毫无损失。 倒不如说会因为多了一个可操控的玩具而开心吧。 仔细想想我看过的情节正是如此。 偶然目睹理查德行踪的女仆是如何被摧残得惨不忍睹的。 她遭受了远超感官刺激、堪称施虐性质的性折磨。 文字描写黏腻到阅读时都会冷汗直流,手段极其恶劣。 外表光鲜却有着低级趣味的人物。 所幸他的低级趣味在性别上略有偏向。 只要不是女性就不会特意去招惹…… 突然有股寒意顺着脊梁窜上来。 硬要形容的话,这就是既视感。 变低的视野。 原本比我手掌小得多的小手。 奇怪地变得纤细的嗓音。 最重要的是'露西'这个名字。 据我所知这是女性更常用的名字。 怀着不祥的预感低下头。 像是女仆会穿的服装。 更过分的是,那对适度隆起的山峰挡住了视线,让人难以称之为男性。 任谁看都是女性的身体。 ‘完蛋了。’ 回想起理查德对待女仆的内容。 作为旁观者都觉得相当不适,现在要沦为当事人了? 不如咬舌自尽算了。 真的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选项。 「嗯?」 另一边,理查德正隐晦地催促回应。 那家伙的表情实在令人作呕。 ‘该怎么折磨这家伙呢?’ 恐怕他满脑子都是这种念头吧。 该如何才能从这个局面全身而退。 ‘眼下这种状况,拙劣的辩解只会雪上加霜。’ 首先必须最大限度缓解理查德的不快。 他好歹是个能意识到自己癖好有问题的男人。 所以才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因邪念冒犯理查德少爷的心情,诚惶诚恐向您谢罪。」 恭敬地低下头。 直到获得理查德许可前都没有抬头。 或许是这种反应出乎意料? 他的眼角微微眯了起来。 「露西也真是。我看上去像是会为这种事生气的人吗?觉得有负担的话能把头抬起来吗?」 哎呀? 这是要放过我吗? 直到他给出许可后才慢慢抬起头。 瞬间,屏住了呼吸。 因为看见了毫无征兆就逼近眼前的理查德的瞳孔。 那是妖异摇曳的赤红眼眸。 「所以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第一章、附身到疯子的女仆身上了(2) 02 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性格。 他没理由放过'目睹自己癖好的女仆'这个不安定因素。 事到如今我决定坦白。 不管怎样,总觉得不能就这么蒙混过去。 「看到了,全部。」 听到'全部'这个词的理查德露出了荒谬的表情。 「说得太夸张了吧,露西。你顶多只是看见我穿过这面墙而已?」 说我夸张? 你才是行为出格的那个。 仅仅因为看到那个场面就想处理掉我。 但我没蠢到把这些想法说出口。 只是在尽量不触怒他的范围内周旋。 「因为那是事实。」 「说得好像全都知道似的。」 「虽然不知当讲不当讲...但有些话想对少爷说。」 见我含糊其辞,理查德猩红的眼瞳泛起异彩,似乎被勾起了兴趣。 那眼神近乎于发现了意外之喜。 「准了。但说无妨。」 「我知道少爷您现在在担心什么。」 「你知道?」 「您应该不希望因为琐碎的骚动导致休闲活动被暂时中断吧。」 或许是因为‘休闲活动’这个词。 刹那间理查德脸上失去了所有表情。 理查德脸上失去表情无疑是最危险的信号。 感觉要是再磨蹭下去会出大事,便赶紧接上话茬。 「不过我这人嘴严得很,又特别惜命。理查德少爷担心的事绝对不会发生,连苗头都不会有。毕竟我没蠢到会做危害自己的事。」 突然他的手钳住了我的下巴。 事情发生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不。 就算提前知道,结果也不会改变。 那动作就是如此迅捷精准。 他冰冷的眼神仿佛在说‘嘴巴再严,能严得过死人吗?’ 手上的力道也相当惊人。 不过既然是少爷,肯定从小习武,体能差距是理所当然的。 他所属的家族是世代培养杰出骑士的古老武门。 更何况理查德本身天赋过人。 ‘为什么那种精英会有如此扭曲的爱好。’ 正当我在心里反复咒骂时,理查德开口了。 「要是被人听见,还以为我在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呢。」 云淡风轻的语气。 声音里连一丝颤抖都感受不到。 但正因如此,这个场面更令人毛骨悚然。 简直就像在宣告随时能掐断我的呼吸。 「您不正在干伤天害理的事么。」 话音刚落,掐着我下巴的手掌就顺势下滑扣住了喉咙。 呼吸顿时变得更加困难。 「你真知道我在做什么?」 「不是说过了么,我全都看见了。」 「既然看见了就具体说说,省得我冤枉好人。」 理查德要求我提供证据。 是觉得我在胡编乱造吗? 我努力回忆读过的小说情节。 在他把女仆当作替罪羊之前,待在地下室的是谁来着。 记得是马厩管理员的女儿。 名字大概是……。 「比安卡停止反抗开始乖乖听话,您大概渐渐觉得腻味了吧。但还请别为了寻求刺激就把发情期的种马和她关在一起。比起像我这样的女仆发现地下室,那会引发更大的风波。恐怕少爷您自己也会相当后悔这件事。要是处理得更明智些就好了,就是这种感觉吧。」 听了我的话,理查德露出了短暂的呆愣表情。 看着他这副滑稽模样,我感受到微弱的快意。 但似乎不止我一个人感受到这种快意。 很快理查德绽开灿烂笑容,松开了掐住我脖子的手。 「原来你真的全都知道啊,露西。」 乍看像是翻掌般突然转变态度,实则完全不同。 他的眼睛正极其干涩地凝视着我。 ‘是不是说过头了?’ 因为觉得不给这种程度的冲击,这个家伙就不会让我活命,才故意说得这么狠。 「小的怎敢在少爷面前说谎。」 「说这种话之前该先润润嘴唇吧。」 「现在润还来得及吗?」 「算了。话说你怎么知道的?我以为情报不可能泄露。最初除了我根本没看到其他人进出的痕迹。啊,最好别考虑是我看漏的可能性。这方面我可是相当严谨的。实在无法相信露西能做到那么精密的潜入。她本来就没接受过专业的潜行训练吧?」 理查德表现出亲昵的态度。 话也变多了不少。 我并非不知道这些都是为了从我这里套取情报。 因为对他而言,我已不再是普通女仆‘露西’了。 正在被视作可能成为未知变数的存在吧。 「莫非是魔女?」 与我原先生活的世界不同,这里存在着名为魔力的特殊力量。 因此虽然罕见,但确实是存在魔法师和魔女的地方。 ‘我倒宁愿是那样呢。’ 遗憾的是,小说里从未提过被理查德欺负的女仆拥有魔法才能。 要是真能操控那种特殊力量,怎么可能当个女仆? 「怎么会呢。这方面擅长操控魔力的理查德少爷应该更清楚吧。」 能观测并操控魔力并非魔法师的专利。 就连卓越的骑士也同样能使用。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眼前的主角完全具备成为卓越骑士的资质。 「没错。不过,真是神奇啊。」 他巨大的手掌抚摸着我的鬓发和脸颊。 就像被熊掌啪啪拍打般令人毛骨悚然。 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把我的脑袋捏得粉碎。 「连魔力都无法操控、除了漂亮脸蛋一无是处的露西,怎么可能触及连父亲都不知道的真相——我好奇得要命啊。」 令尊不知道? 这个嘛,其实早就知道了吧? 只是当作小打小闹故意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不过是简单的推理范畴。最近宅邸失踪的仆人与理查德少爷的交集比想象中更深,您只在夜深人静时通过秘密装置前往地下室——若还要列举其他可疑之处,怕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呢。」 理查德鼓起了掌。 「这些复杂因素综合起来就让您察觉了我的行动?真是敏锐呢,和我认识的露西完全不同。我还以为你只是个笨手笨脚的毛躁丫头。」 毕竟我不是露西啊。 对着非本人抱怨对方不像本人,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 但要说'是异世界的人附身才会这样'也未免太荒唐。 这种无稽之谈任谁都不会相信。 倒不如说是被女巫附体还更有说服力。 「如此聪慧的露西小姐竟敢堂而皇之出现在这般险境,想必是带着明确意图而来的吧?」 理查德。 你究竟想把一个女仆捧到什么位置? 其实没什么隐藏意图。 只不过倒霉蛋被献祭给恶魔时,恰好有个异界灵魂附在了祭品身上。 按原定命运,本该成为你第二个玩物,最终化作地下室里那些凝固血块中的一员吧? 不明就里的理查德抱着胳膊反复追问。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能干的人就是这点麻烦。 虽然骨子里看不起别人,但对认可的对象又会毫无底线地高估。 毕竟要得到他的认可实在太难了。 一旦获得认可就再没有比这更令人心花怒放的事了。 虽然这也证明了他对我的眼光有多信任。 「……您是指目的吗。」 但我不敢选择粉碎那份期待。 正因为是个缺乏刺激的家伙伤害刺激性存在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换言之成为对他而言足够刺激的存在就是在这个魔窟生存的方法。 好好想想。 出现在这个男人面前的理由。 就算没有也得编造出来。 如果想活下去的话。 「想要钱财?还是想当我的宠妾?总该有所求吧?」 我差点笑出声来好不容易才忍住。 说实话钱财确实诱人但您府上宠妾的位置? 白送我都不要。 我对被男人贯穿的癖好毫无兴趣他准是把宠物说错了吧。 ‘不对说到底……’ 明明哪个都没打算满足场面话倒是说得漂亮。 我整理好思绪后回应了理查德的提问。 「没那么了不起。我所求的不过是生存而已。」 仔细想想根本不需要编造理由。 只要如实传达我真实的心意那本身就会成为理由。」 理查德挑起左眉露出怀疑的神色。 「生存?那你不是更应该避免出现在我面前吗?」 短期来看确实如此。 但从长远眼光来看就另当别论了。 「是,眼下确实不会有大问题。毕竟理查德少爷已经有比安卡这个玩具了。可如果那个玩具的趣味性、耐用性都显著下降了呢?理查德少爷肯定会物色新玩具吧。那时候可没人能保证我不会被选作那个玩具哦。」 「反正你迟早会成为我的玩具,所以想趁现在还能对话时多少解决些问题?虽说下个候选人是露西。但以你的机灵劲儿应该能想出脱身之法,何必非要冒险?」 啊,原来下个候选人是我? 就算没在这里撞见,迟早也会在地下室碰面吧。 倒不如说现在遇见还算走运。 「挣脱陷阱的猎物终究还是猎物。」 就算侥幸逃脱,只要对方持续追捕,迟早会落网的。 原本在这片向理查德倾斜的土地上,就算逃跑又能逃得了多远呢。 「况且理查德少爷您不是对错失的猎物反而会更加亢奋吗?」 而且说到底你压根没打算放过锁定的目标吧? 听到这般意有所指的话语,理查德的嘴角扬了起来。 「准确,你精准地把握了我的心思。简直像在读我的心。」 实际上确实读过。 以小说的形式。 「所以只是预感到将来谈判时需要碰面罢了。恰巧条件和时机都不错的现在正合适。」 连我自己听着都觉得这番说辞真是漂亮。 用这种程度的理由和逻辑勉强糊弄过去总可以吧,理查德? 「不过我说啊。」 仅仅一句话。 这一句话就逆转了氛围。 理查德锐利的目光扫过我的全身。 对视时他眼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看来你没考虑过反被吞噬的可能?按你的说法,现在的你不过是毫无防备站在猎人面前的疯癫猎物。」 「……听说一流猎人不碰不反抗的猎物和幼崽。」 声音的颤抖无法控制。 毕竟气氛都那么剑拔弩张了。 我觉得以我的水平已经尽力了。 「如果我说自己不是一流猎人,你打算怎么办?」 我竭力装出平静的表情回应道。 「那就只能怪我有眼无珠了。」 理查德停留在下巴的右手垂了下来。 看来是考虑完毕了。 「行啊,你是有提议要跟我说吧?我就大发慈悲听听看。」 呼—— 我长舒一口气。 总算把对方哄上了谈判桌。 但说到底只是让他坐下而已,这家伙答不答应又是另一回事。 好。 重点现在才开始。 我道出了与他交谈时酝酿的提议。 「我想成为少爷的共犯。」 在向猎人倾斜的棋盘上,猎物要如何求生? 除了晋升为受猎人宠爱的猎犬之外,哪还有其他办法? 第一章、穿越成疯子的女仆(3) 03 「真是别致的提议呢。」 他肯定没想到我会主动提出要亲手协助他的癖好。 对于已经充分客观看待自身行为的理查德而言,露出这种尴尬反应实属正常。 我决定戳他的痛处。 「关于少爷的休闲生活。您不是经常因为人手不足而感到遗憾吗?」 或许这个话题确实引起了他的共鸣。 他耸耸肩表示赞同。 「凡事都是这样。人手当然是越多越好。」 「请让我成为您的助力,理查德少爷的左膀右臂。」 「愿意配合我的步调?」 「全心全意地。」 这并非深思熟虑后的结论。 硬要说的话,更像是即兴判断。 连反刍的时间都紧迫,哪还有余地理性地权衡利弊。 但我不认为选择依附理查德是错误的。 因为这是我能相对安稳保住性命的唯一方法。 理查德是否把我标记为下一个玩具根本不重要。 光是现在这个状况就足够引起他的注意了。 这意味着今后我将处于被他关注的位置。 ‘那家伙的魔掌是逃不掉的。除非变成尸体。’ 成为共犯。 虽然有些粗暴,但我觉得这是能从他魔爪下逃脱的提议。 当然,我知道成为理查德的共犯绝非易事。 但伴随风险的同时,这也是能保障人身安全的方法。 至少狩猎时不会杀死猎犬吧。 虽然狩猎结束后可能会被吃掉。 更重要的是,我知道理查德是用什么'方式'把女人们拖进地下室的。 标准答案明明就在我脑子里,我还没蠢到不会运用这个答案。 「我能向理查德少爷证明自己的价值。」 「所以是要我重视你?」 疯了吗? 我可半点没想过要得到你浓烈的关注。 只要被当作'弃之可惜又勉强可用的工具'就够了。 所以我连连摆手否认。 「您言重了。我完全没有那种想法。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只要被少爷当作能处理琐事的便利女仆就够了。」 「便利女仆,比如?」 「理查德少爷无需亲自搬运玩具,只需告知目标,我会通过适当措施将其安置在地下室。避免用繁琐恼人的过程浪费您宝贵的时间。」 这提议相当诱人吧? 理查德再次摩挲着下巴。 「坦白说我是半信半疑。嘴上说着连三岁小孩都能当骑士。连我偶尔都会留下痕迹,露西能像我一样利落地处理吗?」 他反复握紧又松开拳头。 每次都会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嗒声,敲打着我的鼓膜。 比现代压力面试还要窒息好几倍。 在这里含糊其辞就是菜鸟行为。 需要的是自信。 需要那种无论什么任务只要交给我就必定完成的强烈自信。 「若您对结果不满意,届时大可将我当作玩具。」 我斩钉截铁的语气让理查德笑了。 不是讥讽也不是嘲笑,而是快活到难以自抑的爽朗笑声。 「哎呀,信心十足嘛。真的没问题?你应该清楚我的玩具是什么吧?」 「早有觉悟。」 反正如果这次谈判不成立我成为那位少爷的玩具就是明摆着的事。 酷刑倒也罢了但在这个过程中我的人格还能保持完整吗? 坦白说我只有21世纪普通现代人的精神承受力。 绝对扛不住理查德那些高强度的恶作剧最后会变成废人的。 「我可能会无理取闹找茬哦?」 「这点我也做好觉悟了。」 理查德看到我坚定的态度似乎陷入了沉思没有立即开口。 他那双红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了得有几分钟。 这短暂的沉默对我而言漫长得像几个小时。 终于他开口了。 「有意思早知道露西是这么有趣的孩子就该早点搭话的。」 这该死的家伙说话模棱两可的根本听不出是同意还是拒绝。 我紧张地用眼睛打量着理查德。 很快他的眼睛弯成了柔和的弧线。 「嘛至少我现在有想给你机会的意思。」 面前的理查德大步流星走向某处操作起某个装置。 咕隆隆—— 开始响起比预想中小得多的噪音。 墙上的裂缝迅速蔓延,不久后隐藏的阶梯便显露出来。 ‘通往理查德地下室的通道。’ 那通道里飘来的浓重血腥味绝对不可能是错觉。 他让我看到这个,说明理查德自己也是下了很大决心的吧。 ‘或者只是打算把我当玩具耍弄也说不定。’ 他将食指抵在自己嘴唇上示意保持安静。 「请安静地跟着我。」 ……那个,可以不去吗? 很遗憾我并没有选择权。 「好。」 我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 通道又黑又阴森。 而且宽度很窄,勉强只够一个成年男性通过。 台阶还高低不平,感觉很容易崴到脚。 要不是墙上间隔挂着的火把,我早就踩空好几次了。 「小心走路。要是摔倒的话可没救。」 见我踉跄时理查德这么说道。 明明只顾着往前走,怎么知道我后面踉跄的。 ‘难道后脑勺长眼睛了?’ 看来对那个理查德搞偷袭是没用的。 我用有些消沉的语气回答。 「抱歉,我会注意的。」 「抱歉。」 对我的道歉理查德扑哧笑了。 倒也不是严厉的责备。 但还不如吼着骂我一顿更让人心安。 ‘因为仿佛能听见扣分的声音。’ 展现完美无缺的模样都嫌不够现在这副笨拙模样能顶什么用。 这都是因为穿着不习惯的服装下楼梯才闹出的状况。 毕竟这辈子从没穿过裙子高跟鞋之类的又能有什么办法。 女仆装——不女性的服装比想象中还要不方便啊。 这完全是我不想知道的事实。 沉默着下了多久楼梯呢。 篝火与大门映入眼帘。 门是用整块铁打造的。 这也就能理解为什么理查德敢断言找不到他进入的痕迹。 突然理查德伸出手扣住铁门某处。 然后发力。 嘎嘎嘎嘎轰! 伴随着轰鸣厚重的铁门开始移动。 没有借助特殊装置或滑轮纯粹依靠人力。 拥有这副与其说魁梧不如说是精瘦体型的身躯的男人正是理查德·德·莱茵。 看着那个男人若无其事地推开整块铁门的超现实光景,我感觉到自己最基本的常识正分崩离析。 ‘没想到会亲眼目睹这种事。’ 顺带一提那扇铁门。 是推拉门。 也就是说只要臂力够大,谁都能推开。 毕竟没装什么复杂的锁具。 ‘问题在于那股蛮力实在夸张得离谱。’ 小说里看到这种情节还能一笑置之。 但变成现实就笑不出来了。 尤其当推门的是个会把施虐欲发泄在无辜者身上的精神病患时。 紧闭的门扉开启时,地下室里闷热的空气刺得我鼻子发疼。 隐约飘来的血腥味更是雪上加霜。 「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在想象不好的事情?」 「我有点晕血。」 「可你表情倒是挺镇定的。」 地下室内部比想象中宽敞。 关人的铁栅栏牢房就有四间,此外还杂乱堆放着各种工具。 整体来看仍显得很粗糙。 ‘毕竟理查德的爱好才刚萌芽不久。’ 理查德投来隐约期待的视线,似乎等着我的评价。 拙劣的奉承会立刻被看穿,要我实话实说吗? 「真淫乱啊。」 听到我的评价,理查德耸了耸肩。 「刚才玩得太尽兴,收拾得不够仔细。看见那边了吗?」 他的食指指向四间铁栅栏牢房中的一间。 有个像虫子般蜷缩着的裸体少女。 与预想中满身伤痕不同,她的身体异常干净。 连抓痕都很难找到。 或许他看穿了我眼中的疑惑。 理查德用平淡的语气解释道: 「之前雇过个能干的圣职者。通过她搞到大量恢复药水。虽然没想到我会用在这种地方。」 他挂着猥琐笑容补充道。 那若有若无的视线仿佛在说‘要是没让我满意,你也会变成那样’,让我没来由地畏缩。 「比安卡,突然又来打扰你真抱歉。这位是露西,你们见过吧?」 名叫比安卡的少女用空洞的眼神打量着我。 那双眼眸里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甚至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看透一切且放弃的眼神。 说是精神崩溃的状态也不为过吧。 看到那副模样,我的脸也不自觉地扭曲了。 看小说时就觉得够可怕了,加上临场感真让人恶心。 咔。 理查德的大手往我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是把用旧了的匕首。 所以血腥味才会这么冲鼻。 我看向理查德。 「干嘛。」 「来,这是入伙仪式。露西。」 所谓纯粹之恶说的就是这杂碎吧。 第一章、魂穿疯子的女仆(4) 04 没必要惊慌。 这不都在预料之中吗。 早就料到会出现这种局面。 成为理查德的共犯? 意味着将反复目睹这类令人不快的场景。 ‘要是每次都为这种破事心累还怎么活’ 觉得受不了吗? 那就没资格当理查德的共犯。 做不成共犯的露西会怎样? 只会沦为被肆意玩弄的玩具罢了。 断无退路。 所以我既不多问也不深究。 只为避免任何触怒那个男人的行为。 我必须让'露西'成为理查德眼中能干的女仆。 能干到让他舍不得杀掉的程度。 我很清楚那些被理查德厌弃之人的下场。 「做不到吗?」 是察觉到我的犹豫了吗? 理查德反问道。 后颈顿时泛起刀刃抵喉的寒意。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能做到。」 这混蛋想要的东西很简单。 这是在测试我到底能表现出多顺从的态度。 我知道。 虽然知道。 握在手中的匕首感觉格外沉重。 「可以是可以,但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不知道分寸在哪里。所以需要理查德少爷的指导。万一比安卡死了可怎么办?」 「露西,你不是说自己很能干吗?意外地很费功夫嘛?」 「哪有人从一开始就做得好的。」 「我就做得很好。」 是是,你最厉害了。 理查德看到我不爽的表情,歪着嘴角笑了。 「反抗心表现得这么明显不太好吧?」 「请您大发慈悲好好教导我吧,理查德少爷。」 「唉,真拿你没办法。可要看好了?」 他把匕首又抢了回去。 他像要示范似的熟练转动匕首,突然停住了动作。 偏偏他拿着匕首,我不由自主缩了缩身子。 「啊,对了。」 「……您怎么了?」 「撑不住可以中途放弃哦,露西。」 为什么总觉得他接下来要说‘反正可以当玩具用’? 看来今晚注定是个难忘的夜晚。 *** 理查德·德·莱茵是在应有尽有的环境中长大的。 显赫的家族、卓越的才能、出众的相貌。 他是个集齐了常人但凡具备一项就能获得成功的所有要素的男人。 更何况他还是莱茵家的长子兼独子。 连能威胁他地位的竞争者都理所当然地不存在。 用康庄大道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随着时间流逝,理查德成为莱茵家族家主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铺就的道路笔直延伸的人生。 只需径直前行就能顺遂度过的人生。 这难道不是堪称理想的人生吗? 但这终究只是普通人的价值观。 异类总是无处不在。 比如拥有被成功保障人生的当事人——就像理查德。 即便在旁人眼中是优渥的人生,也未必对本人而言就是满足的生活。 他对自己的处境感到不悦。 更具体地说,他感觉作为莱茵家继承者生活与自己的天性不符。 甚至到了可能的话都想转让给别人的程度。 遗憾的是身为独子,并没有能替他承担人生的存在。 将身体硬塞进不合尺寸的模具里。 这是多么令人不快的事啊。 作为与身份毫不相称的家族长子活着。 这是多么令人作呕的事啊。 由于这种缘故理查德始终满腹不满。 虽然表面上从未表现出来。 压力确实在不断累积。 所以理查德需要能释放这种压力的刺激。 绑架那些风评不佳家族的佣人并施以残忍行径也是其中一环。 而且并非那位理性冷静的莱茵家少爷而是怀揣扭曲欲望的理查德。 当向他人揭露这层表象时看到对方露出难以置信仿佛遭受背叛般的扭曲表情能带来相当的精神快感。 粉碎他人无谓的期待感。 理查德对这种行为感到无比满足。 卑劣又低贱的行为? 那又怎样。 只要能如此畅快。 今天也是理查德享受完愉悦余暇正要出来的瞬间。 是因为太过沉迷于愉快的逸事吗? 没察觉自己房间里还有别人。 ‘露西?’ 更没想到内心预定的下一个目标少女会在这里。 理查德的视线迅速投向那名女仆。 灰白色的发丝与瞳孔。 精致秀丽的五官。 毫无瑕疵的雪白肌肤与端庄的女仆装。 看似焦躁地环顾四周的少女,在与自己四目相对时露出了僵硬的表情。 ‘被发现了吗?’ 当然,这不是理查德的错而是露西的错。 不仅深夜造访,还未经允许擅自闯进理查德的房间。 就算当场报警也不为过的状况。 ‘倒不如说正好。’ 理查德内心觉得与露西相遇是个机会。 这是将她邀请到地下室的绝佳借口。 如果她没有展现出意外的一面,这会儿本该听到别样的哭声了。 现在想来还是荒唐至极。 ‘完全是不同的氛围。’ 简直像换了个人般鲜明的转变。 甚至让人怀疑她是否也像自己这样隐藏本心活着。 理查德认识的露西? 除了标致外貌外毫无特长的女人。 既不善交际,做事也不灵光。 甚至流传着她是靠卖身才当上女仆的闲话。 就算悄无声息地消失也不会有人在乎的角色。 本该是这样的人物才对。 理查德回想起那双淡然凝视着自己的灰暗眼眸。 那是对自己不抱任何期待的冷漠眼神。 唯独那双豁达的眼睛在他记忆中格外鲜明。 说是被吸引了也未尝不可。 ‘所以才给了机会吧。’ 因为对方说想成为共犯,就把比安卡交了出去。 露西的行为相当笨拙。 像是初次接触这种事般。 ‘确实是第一次接触吧。’ 他不是说过找理查德的目的就是‘生存’吗。 显然是对他热衷的娱乐活动一窍不通的人。 再加上经过理查德残酷戏弄而变得耐痛的比安卡。 现在她已不会为普通娱乐哭泣了。 因此露西费了很大功夫才勉强及格。 ‘没能掩饰动摇。身体也在发抖。’ 从那个模样中明白了。 这个女仆和自己不是同类。 硬要说的话,与极其普通的常人别无二致。 这样的家伙真能成为自己的合作伙伴吗? ‘有待观察呢。’ 打算先观察一阵子。 若有共犯确实会方便许多。 她本人不也说过么。 要是不满意的话,当成玩具不就行了。 *** 没睡好。 因为做了个可怕的噩梦。 做噩梦的原因? 昨晚用匕首捅了马厩管理员女儿比安卡,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真是件苦差事。 就算再锋利的匕首,剖开肌肉时也会发涩,涌出的血又很滑腻。 因为理查德喜欢看比安卡露出骨头的样子,我不得不把肉削到白骨外露的程度。 当然,比安卡发出了混着哭喊的惨叫。 那声音真是令人心碎。 既不是对理查德的诅咒,也不是对我的怨恨。 ‘请停下,住手,求您了,拜托,好痛,好难受。’ 多半是在哀求。 小说里明明描写她是个倔强坚强的女孩。 没想到那孩子会崩溃成这样。 这种事到底有什么乐趣可言。 就在产生根本性疑问的瞬间,理查德看着我扭曲的脸问道: ‘手停下来了,要收手吗?’ 咔嚓。 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可能是用力过猛,手开始簌簌发抖。 「……哈啊。」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想挨揍吗? 我拂过被冷汗浸湿的额前刘海。 然后撑起上身试图从床上爬起来。 「呃?」 一只粗粝的手掌突然扣住了我的腰。 想从肌肉虬结的男人臂膀中挣脱简直是痴心妄想。 结果我连起身的功夫都白费,再次脸朝下栽回床铺。 是谁干的可想而知。 「您这是什么意思,理查德少爷。」 「脸色很差啊露西。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令人毛骨悚然。 尤其是一刻都不能放松这点。 我扭身瞪向把我拖进床铺的男人——理查德。 「为什么您会在我的床上?」 「说什么呢?明明是露西在我床上吧?」 我? 环顾四周。 ‘啊。’ 他说得没错。 这里是理查德的房间。 ……也就是说我们同床共枕了? 还没等思绪继续。 咚咚。 敲门声与简短的问候同时响起。 「理查德少爷,您咳嗽了吗?」 「嗯。进来吧,女仆长。」 吱呀。 门开的瞬间,女仆长的眼中染上惊骇。 因为这里存在着本不该出现的人。 我脸色骤变盯着理查德。 他毫不在意我的视线,将我拽入怀中。 「从今天起希望免除露西所有工作,毕竟她今后是专门服侍我的人。」 这是破格的待遇。 方方面面都是。 第一章、成为了专属女仆(1) 05 天空没有一丝云彩,阳光火辣辣的。 是个晴朗的天气。 但这并不意味着气温很暖和。 秋天特有的凉风可不管太阳升没升起,只管呼呼地吹。 在逐渐夺走体温的寒意中颤抖着,我打量起自己的装束。 ‘……既然要做衣服,就不能做得暖和点吗。’ 仅由黑白两色构成的女仆装是四季通用的服装。 从‘四季通用’这个词就能明白,这套衣服相当尴尬。 ‘既没有出色的保暖性,也说不上通风良好。’ 简单来说就是夏天热,冬天冷。 感觉能和我学生时代穿的校服一较高下。 在「不伦不类的制服」这点上。 ‘有条毯子也好啊。’ 或许因为是女性身体的缘故,总觉得格外怕冷。 是谁说过来着? 当身心俱疲时,就会特别想家。 ‘这种时候本该裹着暖和的被子,边啃橘子边暖身子才对。’ 按季节来说是秋天,吃烤红薯或鲫鱼饼也不错。 地铁站卖的德式蛋糕也很美味。 光是想想就能让心灵平静的食物。 但如今却成了千金难求的美味。 啊,烤红薯在这里应该还是能吃到的。 ‘该死的中世纪。’ 要穿越的话还不如去些轻松的小说里享受舒适生活。 凭什么非要在以生存为主要目标的中世纪过日子。 唯一庆幸的是这个时代还不算完全的中世纪吧? 记得原作考据并不严谨,所以还是存在各种食物的。 ‘其实那些食物也属于奢侈的嗜好品,只有富裕贵族才能偶尔享用。’ 以我女仆的身份,根本不敢奢望这种享受。 虽然老生常谈,但真是不公平呢。 不管是谁让我穿越的,真希望能还我舒适安逸的现代生活。 现在立刻还也行。 在这些杂念不断涌现时,我的视线仍朝向练武场里挥舞假剑的男人。 理查德·德·莱茵。 正是这个让我从清晨就冷得发抖的罪魁祸首。 说什么现在成了专属女仆就必须时刻待在身边。 最火大的是这话确实没毛病。 ‘虽然早知道这家伙行动力强得离谱。’ 没想到能从女仆长那里这么快就把你弄出来。 至少在我拿出成果之前你该懂得静观其变的。 小说里不也一直把他描写成谨慎又有计划性的人物嘛。 ‘因为是故事开始的几年前所以还是未成熟的状态吗?’ 这么一想在非正篇的回忆里理查德倒是挺感情用事的。 由此看来我认识的‘理查德’和他还是有点差别的。 嘛,成为理查德的专属女仆倒也并非全无好处。 从挑剔又辛苦的女仆工作中被排除这点? ‘比起心里受折磨,倒不如身体受累来得痛快些。’ 希望你能体谅我整天都得对着理查德那张脸的处境。 精神上的疲惫感该有多严重啊。 总之,多亏了他那冲动行为,佣人之间肯定传开了各种闲话。 大概都是些关于我和理查德关系的话吧。 ‘这个时代还有什么好玩的。’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再没什么比人的故事更能成为话题了不是吗。 恋爱史就更是如此了。 光就眼下的事实来看,已经足够勾起兴趣了。 风评不错的理查德。 相反地风评一塌糊涂的露西。 拥有高贵血统的理查德。 身为孤儿不知出身的露西法。 总之是反差极大的两人闹出的绯闻。 对于这个多巴胺匮乏时代的人们来说,这该是个相当火辣的话题吧。 ‘嚼舌根的素材也多着呢。’ 就连现在也时常能看到女仆们投来混杂着黏稠嫉妒的视线。 十有八九在想‘用下流手段勾引理查德少爷的发情母狗’之类的吧。 虽然对各位很遗憾,但‘对谁都温柔体贴的理查德少爷’根本不存在哦。 不过是少爷故意散发费洛蒙吸引虫子们来陪他玩玩罢了,这阴险的形象塑造啊。 只可惜没法把这个事实告诉她们。 ‘说了也不会有人信吧。’ 真是的。 各位要是这么羡慕这个位置,我随时可以让出来。 反正我对这个位置也没什么留恋。 ‘虽然那家伙肯定不会同意。’ 开始体能训练大概刚满一小时? 只见他将假剑流畅地收进剑鞘,红瞳朝我这边望来。 明明剧烈运动过却不见疲态,别说气喘吁吁,连呼吸都只是轻微调整着的理查德。 我迅速走近他,递上了擦汗的毛巾和饮用的水筒。 「您辛苦了,少爷。」 「谢啦,露西。」 突然他抿起了嘴角。 活脱脱是恶作剧得逞的模样。 「不过露西不帮我擦吗?」 明明是个最讨厌别人触碰自己身体的人,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我面不改色地用平静语气回答。 「您不是最厌恶他人随意触碰吗。」 「同睡过一张床的露西,怎么能算外人呢?」 我短暂地失了神。 因为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 「少爷,玩笑过头了。」 「不,说真的。如果是露西的话,说不定没关系。」 摆出给台阶下的姿态。 这男人就等着看我惊慌失措的反应。 「这是命令吗?」 「只是建议罢了。」 「那就容我郑重拒绝。」 「真无趣。配合那群人的期待演出行动不是更好吗?」 就连身体能力并不出众的我,也时常能瞥见那些女仆们。 理查德怎么可能没发现那些露骨的举动。 分明是心知肚明却放任不管。 就等着看我困扰的样子吧。 能把我的共犯候选人逼到绝境还乐在其中的家伙,恐怕只有你了。 「无所谓。我只要满足理查德少爷的期望就行了。」 「昨天还那样瑟瑟发抖呢?」 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有了能共享闲暇生活的人平时不会提起的话题也能毫不犹豫地说出口了呢。 我以不太情愿的语气回应道。 「……因为是第一次,对我来说。」 光是回想起对比安卡做出的行为负罪感就像猛击后脑勺般袭来。 好不容易忘记的那种触感又鲜明地浮现心情变得更加糟糕了。 「下次能做得更好吗?」 「少爷亲自教过的要是还不会可不行吧。」 「嗯。」 面对这毫不迟疑的话语理查德那血红的眼珠直愣愣地瞪着我。 仅仅是面对面站着就有种精气被抽干的感觉。 他喝完水壶里的水后用毛巾擦掉了汗。 「话说回来,活动了下身体肚子饿了。要不吃个早饭去?」 「遵命。」 当我正要往宅邸走去时理查德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喊饿的人不就是你嘛。 干嘛抓着我不放。 「……少爷?」 我带着疑惑问道,理查德耸了耸肩。 「早饭去外面吃吧。」 不是有专属厨师的宅邸吗干嘛非要到外面去? 疑惑也只是暂时的,很快就能够推测出他做出这种举动的原因。 是因为理查德的父亲莱茵伯爵的用餐方针。 ‘除非是相当特别的事,早晚两餐都要和家人一起吃。’好像是这么说的吧? 换句话说理查德是讨厌和伯爵及伯爵夫人共进早餐啊。 为什么? 因为闯了那么大的祸? 不。 理查德可不是那种单纯因为不想听唠叨就逃避吃饭的家伙。 那么……. 「是因为我吗?」 理查德用有些意外的眼神看着我。 「你为什么这么想?」 这终究只是猜测的领域。 理查德家族还挺严格的。 越是位高权重之人,越要完全承担起责任,这是家族的传统。 正因如此理查德与女仆同寝的行为完全有理由受到责难。 不过就算犯了再伤风败俗的错,对身为长子兼独子的继承人也不可能施加严酷体罚吧。 您这独一无二的继承人尊贵玉体要是受半点伤可怎么得了。 但也不能就这样心软放过。 这是名分问题。 如果扰乱了家族的氛围,就必须有人来承担这个过错。 这样才能树立规矩啊。 说来也巧,正好有个风评不佳的合适替身。 诱惑天真的理查德共度一夜的荡妇。 露西这个女仆. 总之,体罚显然会落到我头上。 所以理查德是为了避开和父母一起吃早餐才这样的吧。 十有八九会提到这件事吧。 我把这些想法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理查德。 「倘若我的冒昧揣测令您不快,我愿为此致歉。」 幸好没猜错吧。 听完我的猜测他眼尾温柔地弯了起来。 「倒也没那么不爽。反而挺精准的所以只是被吓了一跳而已。」 即便猜测正确也完全高兴不起来。 如果这话是真的,最终我肯定会受到体罚的。 看我露出忧郁的神色,理查德便换个话题问道。 「露西敏锐得吓人。明明知道不是却总让人觉得她像魔女一样?」 「您就那么想把我当女巫对待吗。」 「不是没有其实有吧?」 「真是震撼呢。居然从比魔女兴趣更恶趣味的少爷您口中听到这种话。」 「你每次都准确猜中我的想法,当然会让人起疑吧?啊,比起那个。你现在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不知道。」 「该不会是知道却假装不知道吧?」 要是真像你说的有读心术就好了。 这么实用的能力,至少走到哪儿都不会饿死。 我叹了口气。 「少爷,逃跑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早点挨打不是更好吗?」 「志气倒是不错。不过我暂时还不想毁掉好不容易到手的共犯候选人。」 「……体罚会那么严重吗?」 「你觉得呢?」 看到理查德意味深长的表情就猜到了。 等待我的体罚绝不会轻松好过。 看来因为是和继承人理查德有关的事,可能会受到更严厉的处罚呢。 「………唯独这次就顺着少爷您的任性来吧。到外面去吃吧。」 「我之前就感觉到了,露西你性格相当厚脸皮啊?」 宅邸就别吓唬人了。 就这样我和理查德一起走出了宅邸。 第一章、成为了专属女仆(2) 06 莱茵伯爵家族在梅切利希王国也是赫赫有名的武家。 家族代代相传秘传剑术,还存在着堪称象征的武器。 先代——也就是理查德的高祖父莱昂爵士,曾是以一当百的骑士,因在战争中立下显赫战功与武勋,被授予伯爵爵位与辽阔庄园。 那座庄园的名字正是‘莱茵’。 就是现在用作理查德姓氏的那个莱茵。 西洋式命名大抵如此。 常用‘某地某某之子’这种方式取名。 ‘理查德·德·莱茵这名字直译过来,就是莱茵伯爵家族的理查德吧。’ 闲话休提,莱昂的后裔们不仅世袭了伯爵爵位与广袤庄园,更持续经营发展,才造就了如今这座‘莱茵’大都市。 小说里说这是足以媲美王都的繁荣领地。 ‘做梦都没想到能亲眼见到这座莱茵城。’ 眼前展现着掺杂中世纪风格与奇幻元素的景致。 本以为看惯现代绚烂建筑的我不会有多大触动。 但凡事总有例外。 即便以现代人的视角来看那些令人瞠目结舌的宏伟建筑也尽收眼底。 正如要塞都市其名环绕城市高耸的城墙与如针叶树般参差的建筑群带来了超乎想象的震撼。 与动用重型机械施工的现代不同纯粹依靠人力建造这点更令人惊叹。 ‘仔细想想这世界还有魔法应该不是纯粹靠人力建的吧?’ 总之就是又大又宽。 不愧是被誉为能与王都比肩的城市。 因此需要代步工具。 毕竟领地本身相当辽阔。 理查德徒步也能达到足够速度问题在于我。 考虑到普通少女的体力理查德从宅邸的马厩牵来了一匹马。 马厩管理员肖恩先生对我和理查德这个意外组合露出些许惊讶表情但还是爽快交出了马匹。 交马时他脸上带着浓重的忧色。 因其女儿比安卡的失踪所致。 就算是个总让人操心又调皮捣蛋的女儿孩子终究是孩子难免担心吧。 肖恩先生大概不知道。 你焦急寻找的那个女儿,此刻正在理查德的地下室里遭受残酷折磨。 哒咯,哒咯。 「你是不是太僵硬了?」 背后传来不想听见的混蛋声音,心情顿时变糟。 指望这个男人良心发现是不可能的事吧。 「因为是第一次骑马才会这样。」 规律的步伐,几乎感觉不到颠簸的骑乘感。 就算是骑马菜鸟的我也能感觉到,现在骑的这匹马训练有素。 但对现代人来说毕竟是陌生的交通工具,身体难免紧张。 「是吗?以前没骑过?」 糟了。 太过慌张,不小心说出了‘我’而非露西的经历。 我含糊其辞地试图弥补失言。 「和别人共骑是第一次。」 「这么说就更没必要紧张了,有我在呢。」 理查德完全称得上是堂堂正正的骑士。 骑士不仅要精通武艺,骑术也必须娴熟。 从这个意义上说,和他同乘本该很有安全感…… 「熟练的人也不能保证不会出事故吧。」 照你这么说,有驾照的人就都不会出车祸了? 不可避免的灾难总是随时随地降临。 就像我突然被附身一样。 「露西你也太爱操心了吧?之前明明都没跑这么快来着?」 他说得确实没错。 那速度也就比警报快那么一丁点儿。 理查德正低速行驶着,以免伤到领地里的人。 说实话就算马匹全速奔跑,速度也远比不上现代车辆、电车或巴士这类交通工具。 但这大概算是感官差异吧。 和人工操控的机器不同,骑乘生物总会让人莫名抗拒。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怕马。」 虽然语气温柔,但理查德的眼睛和嘴角都笑成了弧线。 我畏畏缩缩的骑马姿态似乎成了他绝佳的消遣。 「……非常抱歉,我会努力适应。」 当然,这事说着容易做着难。 我全程都吓得一惊一乍,而理查德每次都会恶劣地调侃我。 这个该死的少爷总想见缝插针地捉弄人。 就这样骑马走了几十分钟。 我们到达的店铺散发着时髦气息。 首先,建筑外观就相当考究。 那里店内陈设的原木家具漆面光润,颇有'精品'的感觉。 雇工们衣着整洁,举止得体且讲究礼仪。 ‘虽不及宅邸里的佣人们,但也能感受到明确的规范。’ 是贵族经营的店铺吗? 总之,感觉和普通店铺相去甚远。 「来,牵手。」 先下马的理查德向我伸出手。 虽然很想拍开那只手,但破坏气氛只会招来掐脖子的下场。 我乖巧地接受理查德的搀扶下了马。 在马鞍上坐太久,屁股都发僵了。 要不是有人看着,说不定会用手揉几下。 我们刚下马,雇工们就像等候多时般前来引导。 难道事先预约过了? 下意识盯着理查德看时,他朝我眨了眨单眼。 「有想见的人。也是想介绍给露西的人。」 突然要见人? 也想介绍给我? 原来本就不是专程为我外出的? 各色人物在脑海中闪回。 然而我想到的那些人物与理查德有交集的时间点都对不上。 说到底现在不是比原作还要早好几年的时间点吗? 由于原作小说对过去的情节只零碎提及,我完全猜不到即将要见的人是谁。 吱呀—— 或许上了油的缘故,门顺滑地开启,露出内部光景。 比起宽大餐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更先闯入视线的反而是人。 那人的做派实在离谱,瞬间就吸引了所有目光。 她不仅把脚搁在餐桌上,还抱着胳膊恶狠狠瞪向这边。 是个有着幼女外表的女性。 晚霞般艳红的发丝垂落至腰间,眼瞳如同盛着火焰的琉璃珠般摇曳着红光。 她和我一样穿着黑白配色的服装。 讽刺的是,这身打扮反而让她的行为更显突出。 什么意思? 因为她穿着修女服啊,那丫头。 该不会是个不良修女吧。 「理查德,等累了吧?磨蹭到现在才来……嗯?」 滔滔不绝的少女发现我后立刻扭曲了面容。 那反应激烈得像是看到了蟑螂。 砰! 红发少女粗暴地从座位上起身,大步流星地朝我们走来。 或许因为身材娇小,与其说是威胁感,倒更让人觉得娇俏可人。 「理、理查德!旁边那个,那个是什么东西?」 理查德的目光转向我。 那眼神仿佛在说:要我来解释,还是你自己说? 我向比自己矮一大截的少女低头行礼,顺势提起女仆装的裙摆。 「从今日起我便是理查德少爷的专属女仆露西。可否请教修女大人的芳名?因为少爷并未说明要见的是谁呢。」 面对这番带刺的发言,理查德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反倒是少女那边反应激烈。 她八字眉倒竖,整张脸皱成一团。 「专属女仆?你明明最讨厌这种排场,突然抽什么风?」 少女这话是对着理查德说的,压根没看我。 明目张胆的无视呢。 话说回来,这么鲜活的人物真存在于那本阴郁的小说里吗? 「因为各种原因很合得来,所以就留在身边了。露西,这位是卡伦·佛罗伦斯,是战斗修女。」 战斗修女? 就她那小不点的体格? 正好瞥见她腰间挂着的那柄钉头锤。 虽然这话有点难听,但钉头锤实在不适合卡伦·佛罗伦斯这种小姑娘。 看起来得是成年男性才能挥得动的级别。 那孩子真能抡得动? 不知她是否察觉到我掺杂着怀疑的视线。 立刻收到了锋芒毕露的回应。 「别小瞧人,区区女仆。」 这小鬼。 口气倒不小。 让人想给她一拳。 「若您感到不快,我向您道歉。」 「哼。」 面对郑重的道歉,卡伦·佛罗伦斯女士只是嗤之以鼻。 真好奇到底是谁教的她家庭教育。 「别傻站着先坐下如何,理查德?饭菜都要凉了。」 「好吧?」 在她的劝说下理查德坐下了。 我自然还站着。 既然我是女仆,与雇主同席是绝无可能的事。 在这个世界这是基本常识。 「你也坐下,露西。」 若有雇主许可情况就不同了。 「小的怎敢与少爷同桌……」 「忘了吗?我们是一起来吃饭的。光我吃算什么?」 承蒙关照感激涕零啊。 听到这话瞪圆双眼的是卡伦·佛罗伦斯。 后槽牙咬得如此用力,咯吱咯吱的磨牙声连这儿都听得一清二楚。 「卡伦也会理解的吧?」 「……当、当然,肯定会理解。」 与先前瞪视我的态度不同,这次回应得很柔和。 对待理查德和我的态度真是天壤之别。 看着这情形,我大概明白卡伦·佛罗伦斯为何对我抱有敌意了。 ‘原来是喜欢危险人物啊。’ 突然对那个怎么看都碍眼的卡伦·佛罗伦斯生出了怜悯。 看到自愿扑向蛛网的蝴蝶,任谁都会产生这种感慨吧。 明明好男人多的是,怎么就迷上这种家伙了呢。 「那就失礼了。」 「来,坐这儿。」 我刚要入座,理查德就替我拉开了椅子。 甚至是他旁边的座位。 作为专属女仆受关照倒也不奇怪。 但,这明显是故意的吧。 ‘故意专挑会激起卡伦·佛罗伦斯嫉妒心的行为来做呢。’ 这人真是幼稚到家了。 到头来被理查德这种浅薄把戏伤害的总是我。 ‘小心噎死你。’ 对公然表露敌意的卡伦·佛罗伦斯,我还能说什么呢。 说实话这种场合本身就让人很不自在,我凑到理查德耳边低语。 「两位共度亲密时光时,担心我这个杂质会打扰到你们。」 「完全不会,别担心。其实……」 理查德用更微弱的气音回应。 「卡伦·佛罗伦斯本就是宅邸要邀请的对象啊。」 啊哈。 所以这姑娘才是目标? 听到这话的我实在掩饰不住嫌恶的表情。 第一章、卡伦·佛罗伦斯(1) 07 嚓! 卡伦·佛罗伦斯用反手握着的叉子狠狠戳向肉料理。 力道之猛甚至瞬间贯穿了肉块里的骨头。 这种情况下餐盘居然没碎真是奇迹。 足见她施加力道的精准控制程度。 ‘战斗修女这称号果然不是白叫的。’ 看似柔弱的外表下其实实力超群吗? 仔细想想那本小说里确实偶尔会出现担任‘战斗修女’的角色。 因为和理查德交集不多,还以为只是些路人角色。 ‘原来过去就有过交集啊。’ 毕竟没看完小说结局,肯定存在我不知道的伏笔。 比如理查德未被揭露的过往。 或者他彻底黑化的契机。 ‘不过看小说看到被附身也是没办法的事。’ 既然要让我穿越,好歹等我看完小说再穿啊。 对那个不负责任的穿越始作俑者的怨气又涌了上来。 我神经质地偷瞄着正粗暴往嘴里塞肉的卡伦·佛罗伦斯。 ‘战斗修女团。也就是崇拜光之神‘卢’的卢教团创建的武装集团之一,对吧?’ 他们使用的是一种不同于魔力的力量。 通过信仰神明而实现的奇迹。 神圣力。 据说是神明只赐予少数被选中人类的权能之类的东西。 这么说来,这个娇小的少女也能使用那种奇迹吗。 虽然老生常谈,但此刻才真切意识到这里是基于奇幻小说构建的世界。 ‘这么说来,这个世界的神是真实存在的?’ 和我曾经生活的世界里徒有虚名的神明不同,这里的神明真实存在啊。 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问问神明。 关于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这件事。 不过,这种机会应该不会从天而降就是了。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值得表扬的是,为了帮我提升涣散的注意力,有位亲自制造噪音的存在。 正是卡伦·佛罗伦斯小姐。 虽然与其说是为了提升我的注意力,不如说是为了表达她的不满。 总之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倒是事实。 (顺带一提,那个吧唧声是用叉子插着带骨肉大嚼特嚼的声音。) 「卡伦·佛罗伦斯小姐。」 「干嘛。」 「您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没有。」 「因为您从刚才就一直紧盯着我看,所以在想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哈,这不是过度自我意识吗?」 我倒宁愿是过度自我意识呢。 您全程都散发着'我看你不顺眼'的气场。 也稍微考虑下作为被针对方的我的立场吧。 看着眼前这个实时向我释放强烈敌意的少女,我整个人都泄气了。 该不会因为有点不爽就想用那叉子捅我脖子吧? 毕竟伺候着这么个古怪的少爷,实在没法放松警惕。 托卡伦那些威胁举动的福,我都分不清食物是送进嘴里还是鼻孔里了。 能在这种尴尬局面下还若无其事的,除了理查德那混蛋就没别人了。 非要让卡伦·佛罗伦斯和我见面的那位该死的少爷的意图本身倒是能理解。 ‘大概是想测试我如何引诱敌对状态的卡伦把她带进地下室吧。’ 不愧是拥有施虐癖的人类,门槛设得真高啊。 但看起来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毕竟只要对理查德抱有善意,事情就会顺利得多。 就在心里盘算着简单估算的时候,理查德开口了。 「卡伦,真的很抱歉。」 这道歉来得有些突然。 我眯起眼睛打量着理查德。 搞什么鬼? 「突、突、突然道什么歉啊?」 之前神经质地戳着肉的叉子停了下来。 卡伦的怒气明显消减了不少。 「因为我的轻率举动你看起来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听到这句话红发战斗修女像是要问「什么时候生气了」似地微微张嘴害羞地低下了头。 那该死的爱到底是什么竟能让那头凶暴的野兽变得温顺。 「啊你怎怎么知道的?我我生气了吗?」 战斗修女的脸庞变得像她头发一样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生气了。’像这样耍性子发脾气,你以为理查德看不出来吗? 果然,这孩子的性格就和看起来一样单纯啊。 理查德并没有刻意用‘你的行为不都暴露了吗?’这样的话来数落她。 反而用温柔的语气劝说道。 「就算是我突然带个计划外的人来也会生气吧。绝对不是看不起卡伦的意思,希望别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说理查德看不起我,那、那种误会可从来没有过。」 「听你这么说真是谢谢了。特意把露西带来这里,就是想最先告诉卡伦。因为卡伦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第、第一个?最、最重要的人?」 ‘你是第一个。’这句话无论对男女都是最强劲的武器。 看那原本竖起尖锐荆棘的少女眼神不正逐渐变得迷离吗。 明明是用感性而非理性说服的伎俩,她却还飘飘然地欣然接受。 我不由自主地冒出这种念头。 果然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啊。 这才是催眠,这才是媚药。 不是吗? 「所以有不满的话,希望你能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卡伦使劲挠了挠自己的头,深深叹了口气。 「根本没提过要带人来的事啊。我今天本来以为,会是我们俩单独甜蜜相处的。」 「原来是这样啊。」 并非敷衍的回答,而是真心感到遗憾的语气。 我真想为理查德那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演技鼓掌。 明明对话题毫无兴趣,居然能做出那样的反应啊。 要是在我生活的那个世界,拿个戛纳影帝都绰绰有余。 「又看到你们俩黏黏糊糊的样子,知道我有多嫉妒吗?」 堵着不满的堤坝一旦决口,抱怨就像连珠炮似的蹦出来。 「卡伦,露西不过是个女仆。」 「就算是女仆!那、那孩子长得挺漂亮啊。」 卡伦·佛罗伦斯的话越来越粗鄙了。 「卡伦更美。美到根本不用和露西比较的程度。」 不说‘可爱’是为了避开她对外貌的自卑情结吧。 连选词用字都这么滴水不漏的家伙。 「我知道这是客套话哦?」 您这表情可不像知道是客套话呢? 我拼命控制着表情。 看着这场闹剧,怕自己会不自觉露出讥讽的冷笑。 「为表歉意,想邀请您来家族宅邸做客,意下如何?」 「邀请?」 「嗯,虽说初衷是好的,但毕竟惹卡伦生气了。想帮忙消消火。」 「呃、那个,好吧?」 「等卡伦有空时告诉我。会准备体面的礼物。啊,当然那时候露西不会在场。就我们俩单独相处。」 我不禁赞叹理查德那自然的情绪铺垫。 原来制造我这个多余杂音是为了给这句台词做铺垫啊。 卡伦·佛罗伦斯拼命地上下摇晃着脑袋。 「好啊!我去,现、现在马上就去!」 真是好手段啊,理查德。 *** ‘烦死了,烦死了。’ 卡伦·佛罗伦斯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快。 尤其因为这黏腻又阴郁的情绪无法表露在外。 她本就不是能把想说的话憋在心里的类型,所以很难保持冷静。 这可是那个理查德亲自邀请共进的早餐。 如果说通过这种状况对理查德没有想要更进一步关系的心思,那肯定是谎话吧。 但修女怀着不敬的邪念,难道是上天降下考验了吗? 不速之客出现了。 与卡伦·佛罗伦斯相比显得可笑般优雅的女性。 在理查德的身边。 露西。 如同燃烧殆尽的灰烬般泛着灰暗色泽的头发,被整齐地梳理至肩头垂落。 与发色同样灰暗的眼眸浸透着忧郁,散发着颓废的气息。 轮廓分明的五官符合传统美人的标准。 不仅如此。 就连露西那身宽松服饰也遮掩不住的身段又当如何。 纤细的腰肢与傲然挺立的双峰。 恰到好处的骨盆间距与形状优美的臀部。 和与孩童体型无异的卡伦相比,这本身就是对她的失礼。 假设随便拦住十个路过的男人,询问卡伦·佛罗伦斯和露西谁更出色。 那么十人都会选择名为露西的女性。 而那十人之中必然也包括理查德。 卡伦对此实在忍无可忍。 ‘……区区女仆竟敢。’ 光是刺激我的自卑感就足够可恶,再加上那块木头理查德竟对她表露好感与亲近,更是罪加一等。 你看现在。 理查德眼里都快滴出蜜来了不是吗。 看着他们在恋人般的距离窃窃私语就令人极度不快。 ‘这样显得我像个摆设似的’ 这女人根本就是眼中钉。 她感到有必要趁理查德不在时重新确立地位。 ……本是这么想的。 ‘等等,我为什么会在理查德的宅邸?’ 回过神来才发现是理查德宅邸里的卡伦·佛罗伦斯。 第一章、卡伦·佛罗伦斯(2) 08 用完餐在领地随意逛了逛后返回了宅邸。 当然,卡伦·佛罗伦斯也一起。 本来还担心一匹马载不了三个人,结果她也有私人马匹。 甚至骑术相当不错。 「你不会骑马?」 「嗯。」 「那可真是遗憾呢。」 您脸上完全看不出遗憾的表情啊? 红发少女带着优越感朝我投来嘲弄的笑容。 看着她那副模样,总觉得为这种小事喜怒无常真可笑。 女仆不会骑马有什么大不了的。 实际上,看到我和理查德共乘一骑时,她投来的分明是羡慕的眼神。 那副样子既让人痛快,又觉得可怜。 能让人产生如此矛盾情绪的人可不多见。 闲话休提,回到宅邸的理查德将两匹马寄放在马厩。 随即指示待命的女仆为卡伦·佛罗伦斯安排房间。 「蕾妮,这位是我的客人。卢教团的修女大人。能带她去上等客房吗?」 「明白了,少爷。请贵客随我来。」 「啊,呃?」 卡伦·佛罗伦斯似乎因被单独留下而慌张,呆愣愣地望着理查德。 面对这样的她,理查德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那晚上见,卡伦。」 「理、理查德?你是要去什么地方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身上黏糊糊的想洗个澡。」 听到洗澡这个词,她大概是想象到了理查德的裸体吧。 卡伦的脸瞬间变得像红绸缎般通红。 「原、原来是这样!」 「卡伦要是也想洗澡的话就和蕾妮说。她会带你去浴室的。晚饭时间我会另外派人来接你。」 「知、知道了!那晚上见!」 理查德对离开房间的卡伦轻轻挥手后,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确认这个空间除自己外空无一人后,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把卡伦带来宅邸是我的职责,但现在该轮到露西出场了。」 我不悦地皱起眉头。 卡伦·佛罗伦斯是理查德正式邀请到宅邸的客人。 若是她遭遇不测,这将给理查德的声誉留下污点。 更何况他显然会成为首要嫌疑人。 「您打算今晚就享用吗?」 「若不是存着这个心思,我何必特意把卡伦带到宅邸来?」 「这样下去很容易被抓到把柄吧……」 话说到一半他的手突然抓住了我的肩膀。 只是轻轻一碰。 但考虑到他的握力随时都能捏碎我的肩胛骨。 我停下话头抬眼望向理查德。 他的眼神像冬日般冰凉。 「处理这种复杂问题不就是你的职责吗露西?」 「……话是这么说但偶尔会怀疑少爷的态度。您到底是希望我把事情处理干净还是期待我失败后沦为您的玩物呢。」 尽管是挑衅的发言理查德的反应却很平淡。 倒像是乐在其中的样子。 「你觉得是哪边?」 「无论哪边我都会满足少爷的期待。」 「意思是甘心变成我的玩物?」 「若您想强行占有我不是随时都能得手吗。」 我很清楚理查德留着我纯粹是出于他的任性。 也清楚自己处境有多危险。 知道那间能称为他弱点的地下室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说不定哪天他心血来潮就会伤害我。 「这么说显得我像强盗呢。该不会...露西心里其实也在期待吧?」 疯了吗,你这混蛋? 当我扭曲面容时,理查德露出了戏谑的笑容。 「表情真可怕啊,对着露西连玩笑都不敢开了。」 「我可没信心在承受少爷您施虐般的爱意后还能保持清醒。」 「要是害怕的话,只要证明露西的价值就行。」 「就算您不特意提醒,我也正有此意。」 「虽然总是这么说,但撑不住放弃也行。不过得换个方式干活就是了。」 停留在我肩头的手缓缓下滑,突然攥住了我的胸脯。 这是陌生的触感。 被他人手掌抚弄胸部的体验。 我原以为这种性骚扰永远与我无关。 因为我曾是男性。 所以此刻的狼狈根本无从掩饰。 现在我的脸上想必写满了震惊吧。 看到这般反应,理查德的红瞳慢慢弯成弧线。 「这不是会露出惊吓的表情嘛?」 谁能想到会突然袭胸啊? 就算周围没人,那家伙也不该做出这种举动。 「令人不快,少爷。」 「是吗?我倒觉得很愉快。」 “……….” 蠕动的指节下流极了。 看似玩闹的举动里藏着娴熟的调情手法。 连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到,这让我感到羞耻。 更不用说成为女人后本就模糊的男性气质再次被践踏的感觉。 「您打算摸到什么时候。」 「露西的敏感度很差呢?」 他故意无视了我的话。 按常理来说。 被男人触碰的这种状况哪里有值得兴奋的因素? 只会让人不快。 「少爷不觉得自己的爱抚技术很糟糕吗?」 :"「本来嘛,一旦尝过甜头,像露西这样的孩子就会变得更主动。」」 「能不能收起您那荒唐的妄想?如果可以的话请把这手也拿开。」 「露西这么高傲的样子反而让人来劲呢。」 我态度里到底哪部分刺激了你的胜负欲。 理查德持续不断的抚摸让我不可能完全没有反应。 「嗯啊…」 意外地开始产生微妙感觉,我蜷缩脚趾攥紧了拳头。 明明知道我的身体反应,他却若无其事地继续说着。 「差不多该换玩具了。比安卡总是给出同样的反应已经腻了。」 换玩具。 那和把现有的处理掉没什么两样。 「那孩子会…」 「得处理掉。」 「处理」这个词让我头脑瞬间冷却。 「您是指比安卡吗。」 「明知故问?玩腻的玩具再摆弄也索然无味。本来准备让露西表演余兴节目——不是说马厩管理员的女儿和种马交配会很有趣吗?」 理查德面不改色地说着令人皱眉的话。 是啊,这家伙根本不会给出饶恕的选项。 「您若真想做便做吧。区区女仆岂敢阻拦理查德少爷的行动?」 我忍不住尖酸地顶撞。 话出口就后悔了。 偷瞄了眼理查德。 幸好他表情不算难看。 「预备共犯说的话,我岂能当耳旁风。」 那对预备共犯为所欲为就可以? 理查德继续说道: 「当然要由露西执行处理。你不是亲口说过?杂活都愿意包办。」 连抛尸任务都赏给我? 责任重大啊,真重大。 理查德将玩弄我胸部的手抽离,凝视着我。 「露西。」 「是,理查德少爷。」 「你对比安卡或肖恩怀有廉价的同情心吧?」 并非疑问。 是确信无疑的语气。 性格这么恶劣,洞察力倒是敏锐得很。 大概是我用匕首捅刺比安卡时就察觉到了。 毕竟当时我偶尔会流露出犹豫。 「不可以怀有吗,这种廉价的同情心。」 或许我不对他隐藏想法这件事,正合他意。 理查德脸上浮现出浅笑。 「如果有救比安卡或放跑她的念头,就趁早打消。」 「我丝毫没有那种想法。」 若是肤浅的同情心会威胁我的性命,我会毫不犹豫抛弃它。 毕竟我还没坚强到能为了注定的死亡义无反顾。 正如我反复强调的,只要有可能,我想尽可能长久地活下去。 「希望你说的是真心话。我暂时还没打算把露西做成玩具呢。」 「暂时」的意思是有朝一日会这么做吗。 成为理查德的玩具,光是想象就令人毛骨悚然。 谁要当你的破玩具啊。 不如在那之前自我了断算了。 「理查德少爷,我能给您一个建议吗?」 「好啊,说来听听。」 「现在邀请卡伦·佛罗伦斯去地下室可能会动摇少爷的地位。」 听着我说话的理查德沉思片刻后回应道。 「除非被发现?」 「是的,而且被发现的概率相当高。」 「看来得指望露西加把劲了。」 「您倒是半点都不担心呢。」 「你就当是我对露西寄予厚望吧。」 这完全是个令人不快的期待。 因为无法想象当达不到理查德的期望时,会招致怎样的怒火。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 「……期限是到什么时候?」 「在卡伦滞留宅邸期间完成。」 短则一天,长则三天左右吧。 时间相当紧迫。 「明白了。」 「别摆出这么不满的表情行吗?要不是你擅自叫来卡伦这个外人,今晚挨罚痛哭的可就是露西了。」 「我并没有表示过不满。」 「先把你这张撅着的嘴藏好再说。旁人看了还以为你是鸭子。」 听到这话我下意识摸了摸嘴唇。 好像也没那么翘吧。 抬眼看向理查德时,发现他正抿嘴偷笑。 「那我去洗澡了。总觉得黏糊糊的。」 「遵命。」 「不用了,我一个人就行。」 理查德趿拉着步子朝房门走去,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 「要一起洗吗?」 「……容我拒绝。」 理查德离开后,我背靠着墙。 唰啦。 双腿脱力直接瘫坐在地。 「好想逃,真的。」 这句话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第一章、卡伦·佛罗伦斯(3) 09 日落时分,刚沐浴完的理查德命令将卡伦带到用餐地点。 原来派去接人的是我啊。 考虑到他扭曲的性格,这人选倒也理所当然。 我在卡伦所在的房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叩门。 咚咚。 「卡伦·佛罗伦斯小姐,请随我去用餐地点。」 咔嗒。 她和理查德一样刚沐浴完毕,肌肤还泛着水光。 要是能一直这么闭着嘴,倒真是个可爱的姑娘。 「那么多人里偏就派你来?」 看似可爱的外表下藏着火爆脾气。 说不定正因为这副可爱模样,才更要张牙舞爪避免被小瞧。 ‘不过对我似乎格外刻薄些。’ 这般恶劣态度,莫非是觉得我深得理查德宠信? 若她知道这份宠信的真相,会不会对我另眼相看? 真是荒唐的妄想。 但若计划顺利,这妄想很快会成为现实。 卡伦·佛罗伦斯马上就能亲身体验理查德的宠爱了。 我驱散阴郁的杂念,领着卡伦走向餐厅。 这段路上我们都没开口。 准确说,是我早料到会无话可说。 「你。别仗着理查德觉得你漂亮就得意忘形。」 这句话像锥子般噗地刺了过来。 我看上去像是在得意忘形吗? 完全不觉得自己有过那种表现。 看来是被卡伦·佛罗伦斯这女人彻底记恨上了。 按我的脾气真想当场顶撞回去,但那么做会打乱后续计划。 「若给您这般印象,实在惶恐。」 「他的好意不会永远持续。你至今的所作所为迟早会遭报应吧?哼,不用看都明明白白。欺骗天真的理查德……」 这女人。 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虽然对她目中无人的态度感到厌烦,但想到理查德即将亲身遭受的屈辱,心情又复杂起来。 这就是理查德说过的廉价同情心吧。 「你有在听吗?」 左耳进右耳出呢。 再听下去耳朵都要流血了。 照实说的话她肯定会暴怒。 我用平淡的语气向卡伦·佛罗伦斯道出真心话。 「我知道佛罗伦斯小姐看我不顺眼。为了平息您的怒火容我说一句,理查德少爷无论何时何地对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女仆的兴趣,都远不及对美丽的佛罗伦斯小姐您来得大。所以请收起无谓的担忧,把那些莫名高涨的敌意压下去吧。」 卡伦·佛罗伦斯小姐仔细琢磨我的话时,脸色突然扭曲了。 怎么了,又? 「现在,你是想炫耀理查德收了你来刺激我吗?」 怎么会听出这种意思。 这次是我用词含糊的错? 我迅速纠正了她的误解。 「我是处女。」 「处女?真的?」 「向光之神卢起誓。」 搬出信仰后,她凶狠的气势顿时萎靡了。 果然对信徒来说没有比向神起誓更可靠的保证了。 「你知道如果这话是假的,从宗教意义上我就能惩罚你吧?」 「正因为问心无愧才敢这么说。或者要亲眼确认才肯信?若这样才能让您舒心,我不介意这么做。」 「……唔。」 「而且我敢断言,理查德少爷绝不会把我当作恋爱对象。」 ‘合作伙伴’或‘玩具’倒是有可能。 在此之前,我压根没想过理查德能正常谈恋爱。 这世上真有能忍受他那狗屎性格的女人吗? 「……当真?」 「这种事也需要向上帝发誓吗?」 「……不,算了。怀疑你的我反而像个笑话。」 原本戒备过度的卡伦耷拉下肩膀。 似乎因原本视为有力竞争者的人物其实不值一提而感到空虚。 本来大部分误会都能通过对话解开。 「现在您能放心些了吗?」 「……知道了,既然知道了就快带路。为自己刚才的大惊小怪感到难为情。」 「谨遵吩咐。」 就这样解开了一个小误会。 *** 我把卡伦·佛罗伦斯送到用餐地点后回来了。 尊贵的贵族老爷们用餐哪有区区女仆插足的份儿? ‘除了我还有其他手艺好的佣人呢。’ 所以我来到了宅邸佣人专用浴室。 来回走动时出了不少汗。 这该死的世界要说有什么优点的话,就是和实际的中世纪不同,因为铺设了完善的水道所以供水很顺畅。 ‘浴室在希腊时代就有了,倒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毕竟是公共浴室,除了我还有其他佣人在。 看他们时不时偷瞄我的样子,我心想自己果然成了烫手山芋啊。 ‘虽然也是没办法的事。’ 问题在于理查德的行为实在太出格了。 他可是直接从女仆长手里把我抢过来的。 在旁人眼里,我大概就像是即将继承伯爵爵位的未来家主的宠妾吧。 这些对权力特别敏感的佣人们,对待我的态度变得小心翼翼也是理所当然。 对我来说,保持这样的距离反而更好。 毕竟难得交好的对象要是变成理查德的玩具,没有比这更折磨精神的事了。 用清洁剂打出泡沫洗完身子后,把脚踝慢慢浸入浴池。 温暖的热水似乎正舒缓着僵硬的肌肉。 我把身体沉到肩膀没入水中,盘算着带卡伦去地下室的方案。 ‘不能对作为宅邸客人来访的卡伦·佛罗伦斯下手。’ 作为理查德的客人时失踪,与不是理查德的客人时失踪。 这显然是有区别的。 取决于卡伦所属教团是否会追究责任。 根据这个差异,搜查宅邸的力度也会有所不同。 最理想的情况是趁卡伦离开宅邸时下手。 ‘连私家马车都配备的丫头能有什么破绽?’ 因其机动手段出众,途中难以拦截。 更何况她是拥有战斗修女威名的教团战斗人员。 外表虽只是可爱少女,但肯定配得上那凶名昭著的称号。 拙劣的威胁显然行不通。 ‘我可不像理查德那样体能超群,最好别考虑物理手段。’ 那么剩下的办法就是…… 「这是谁呀?不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露西吗?」 刺耳到令人不快的清脆嗓音。 略显做作的措辞。 转头看向声源处,站着个面相凶悍的女人。 金发碧眼是她的特征。 容貌并不出众。 该说是长得刻薄呢,还是相貌平平到令人尴尬呢。 我本来不太相信面相学,但看到那个人,似乎有点可信度了。 ‘是和露西认识的人吗?’ 看态度不像是关系很好的样子。 专门针对交友关系不顺的人下手,正是理查德的作风。 我没搭话,他可能觉得是故意无视吧? 「用那副下贱的身体巴结理查德少爷,日子就好过点了吗?感觉全世界都变成你的了?嗯?」 她的话让我低头瞥了眼露西的身体——现在是我的了。 客观来说身材并不差。 ‘不过理查德的喜好应该是更暴力的体型吧。’ 真要较真,那女人的身材才更接近理查德的理想型不是? 嘛,脸不过关就是了。 可能是我长久的凝视让她不舒服了。 她噔噔走过来拽住了我鬓角的头发。 你,是手欠的女人呢? 「喂,突然变哑巴了?怎么不回答?」 这感觉真糟糕。 「请放开手,这是为你好。」 理查德本质上占有欲很强。 敢碰我的东西? 必将施以彻底的报复与惩戒。 要是再这样下去让我受了伤,那可真是吃不消啊。 不过话说回来,搞不清状况的人到哪儿都有。 「哈,那个露西竟敢顶嘴?还有那嚣张的眼神算怎么回事?」 不开口就骂你哑巴,开口就说你顶嘴。 看来这家伙也是个很难配合的主儿啊。 在此之前,浴室这种地方总该能让我清净会儿吧? 为什么我身边这些破事就从来没消停过。 这种程度应该算霉运缠身了吧。 我不管你是哪根葱,但你再这么发疯我的压力就要爆表了懂吗? 我叹着气缓缓从浴池里站起身。 「真不懂为什么每个碰见的女人都把我当傻子似的说话。」 啪。 我甩开了抓住我头发的手。 「就这么羡慕?我?」 然后全力击打了女人的心窝。 不愧是被称为要害的部位。 打得准的话那痛苦可不是闹着玩的。 胸大的金发女人咳咔咳咔地瘫坐在地上。 我亲自蹲下来与她平视。 「你说羡慕我就别冲其他男人发神经,你这蠢货。要是那么不爽,你自己去给理查德少爷献媚不就行了?怎么,没那个胆量就专挑我这种软柿子撒气?嗯?」 她因痛苦说不出话,但那双刻薄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瞪着我。 是忍受不了被自认为低贱的人反抗吧。 我用双手摩挲着她脸颊周围。 「喂。我不管你是谁,把眼睛给我睁圆了。」 大拇指狠狠压上她的眼窝。 这个动作让金发女人吓得浑身一颤。 「再看下去我心情会变差,说不定直接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第一章、卡伦·佛罗伦斯(4) 10 愤怒与自慰具有相似性。 虽然沉浸于目标时毫无察觉,但事后会感到极度的空虚感,这一点尤为相似。 有时还会产生羞耻与自我厌恶。 现在我的心情正是如此。 我望着纤尘不染的天花板长叹一口气。 ‘干了件蠢事啊’ 在这种岌岌可危的处境下感情用事根本毫无益处。 明明在小说里都看过无数遍了吧。 那些因行差踏错而坠入深渊的人。 我知道自己也不会例外。 可知道归知道,人怎么可能永远理性地活着。 都是些拙劣的借口。 我没能压抑住感情而犯错的事实不会改变。 ‘要是风评好些,理查德也不敢随便对我下手吧’ 这简直是自己亲手堵死了本就狭窄的退路。 十有八九会传出「仗着有理查德撑腰就嚣张的女仆」这种流言。 要是被理查德知道,他肯定会乐不可支。 没被嘲笑成「自断生路的蠢女仆」都算走运了。 我在自己房间里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这里是作为成为理查德专属女仆的纪念而分配到的独室。 (这一事实是在抵达宅邸后从女仆长那里得知的。) ‘要说这是特权也算特权吧。’ 虽然推辞的话也能推掉,但觉得没必要刻意拒绝。 总比和其他女仆继续不愉快的同居生活强吧。 望向宽敞的窗边,只见昏暗的景色。 在这个人工照明稀少的时代,外面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夜已深了。’ 这意味着只要不出大意外,卡伦·佛罗伦斯今天就会在宅邸过夜。 关键就在于她何时离开宅邸了。 ‘这会儿该吃完晚饭了吧?’ 毕竟有莱茵伯爵和伯爵夫人,再加上理查德在场的饭局。 能吃完不反胃就该谢天谢地的阵容。 卡伦·佛罗伦斯倒是好胃口。 ‘先行动起来吧。’ 心里倒是想躺在这松软的床上,无忧无虑地睡大觉。 但现在可没闲工夫享受这种奢侈。 我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里设法接近卡伦·佛罗伦斯。 哪怕多和她建立些联系,也能提高我这渺茫至极的生存概率。 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状态不算差。 既然知道她住的房间,只要想出个像样的由头就行。 边走边随便想想吧。 这么想着推开了我的房门。 映入眼帘的不只是昏暗走廊的景色。 有个人在那儿。 正要敲门的卡伦·佛罗伦斯。 所以我不得不产生疑问。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或许是看见我呆愣的表情,卡伦·佛罗伦斯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似乎也没料到会突然和我打照面。 「啊、晚、晚上好?」 卡伦·佛罗伦斯这句问候里透着窘迫。 真是尴尬到极点的问候。 虽然和之前的反应相比已经算是最好的回应了。 「是的。晚上好,卡伦·佛罗伦斯小姐。晚餐用得还顺利吗?」 「啊、嗯!伯爵和伯爵夫人都很亲切!」 莱茵伯爵不好说,伯爵夫人确实是个好人。 晚餐似乎结束得相当早。 倒也算是件好事。 我直接切入正题。 「不过您来这个房间是有什么事吗?」 用极其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完,卡伦似乎显得有些畏缩。 感觉有点意外。 按她平常的性格,应该是根本不在乎别人眼光、只说自己想说的话的人。 是因为解开了情敌的误会才这样的吗? 总觉得她的应对方式有点不上不下的。 「我是来见你的。」 卡伦似乎早就知道这是我的房间。 情报来源肯定是理查德吧。 他们俩究竟聊了些什么呢。 「您是指我吗?」 「对。」 沉默再次流淌。 她果然不擅长言辞,似乎完全不懂如何主动引导对话。 就像不知所措的小狗似的,一个劲地偷瞄我的脸色。 「您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哎?啊、不是?不是!是有话要说……那个。」 几小时前的我能想象到吗? 那个臭脾气的女人会在我面前坐立不安的样子? 甚至连亲眼目睹的我都难以置信。 我冷静地分析现状。 卡伦·佛罗伦斯刚用完餐就急着来找我的理由? 不知道。 完全毫无头绪。 不过这种情况通常都是理查德干的好事。 「是少爷示意您来找我的吗?」 「那、那才不是!理查德从来没说过那种话!」 ……不是吗? 如果不是万恶之源理查德的所作所为,那这就是卡伦自己的意思了。 ‘应该没有来找我的理由吧?’ 她用带着某种期待的眼神凝视着我。 会露出这种反应的人通常都会提出难以启齿的请求。 ‘卡伦·佛罗伦斯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需要来拜托我这种事。’ 「那、那个,我有事相求!」 这位卡伦·佛罗伦斯小姐瞬间否定了我的想法。 到底怎么回事? *** 卡伦的请求很朴实。 ‘明天一起去市场,帮我挑个适合理查德的礼物吧!’ 特意拜托我的理由是? 她说因为我是理查德的专属女仆,应该很了解他的喜好。 面对卡伦·佛罗伦斯那双闪烁着晨星般光芒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巨大期待,我实在说不出‘其实我当专属女仆才刚满一天而已’这种话。 ‘不过嘛,倒也不是完全不知道理查德的喜好。’ 另一方面也产生了疑问。 当我突然问卡伦为什么突然要送礼物时,她的回答是这样的。 ‘理查德说要送我超棒的礼物,只收不送多不好意思啊!’ 这么一想理查德邀请卡伦时确实说过会给她‘像样的礼物’。 不过那个礼物恐怕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礼物…… 总之我和卡伦简单商议后就把她送回房间了。 虽然并非本意但事情似乎进展得很顺利。 ‘也就是说卡伦·佛罗伦斯预定在宅邸待到明天。’ 我早就想好了单独召见她的合适借口。 只要让理查德转达想和卡伦在隐秘地点单独见面她肯定会动摇。 况且地下室的入口不仅通向理查德的房间外部也有通道。 ‘如果通过外部通道带卡伦·佛罗伦斯进去就不会留下证据。’ 在那之前缩短与卡伦的距离感是最优先课题。 要让我的话语不会让她产生任何违和感。 要让她能把我当成可信赖之人。 ‘这真不是人干的事啊。’ 努力到此为止还是睡觉吧。 今天真是感觉格外漫长的一天。 我取下缀着荷叶边的发带放在桌上。 然后把盘起的头发放下来解开束绳又一颗颗解开了前襟的纽扣。 连紧紧勒住手腕的袖扣也一并解开了。 高跟鞋也脱掉了。 说起来宅邸里的人就算在室内也穿着鞋走动呢。 对于在东方文化圈长大的我来说,这实在是难以理解的领域。 ‘在宅邸里穿着鞋生活确实有点新奇来着。’ 就这样换上了兼作睡衣和内衣替代品的白色内格丽泽。 布料轻薄半透明,要是月光够亮的话,说不定连乳头和阴部都会透出来。 终于在今天第一次躺上了床。 全身都能感受到蓬松的柔软触感。 ‘要是有台智能手机就好了。’ 睡前刷手机本是理所当然的日常。 当然,自从飞到这个异世界后,就不得不永远告别那些文明利器了。 现在身体疲惫倒是能立刻睡着,等完全适应这里的生活后该怎么办? ‘得想办法找几本书来看看才行。’ 想到今后要靠读游记或生活技能手册来排解无聊,我这处境真是凄凉。 明明曾经是点个赞就能让多巴胺爆棚的人生,怎么就沦落到这般田地。 「露西,已经要睡了吗?」 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比从分类垃圾桶里窜出马蜂时还要突然。 原本惬意躺卧的身体瞬间弹立起来。 虽然上半身像弹簧玩偶般直挺挺弹起的模样颇具讽刺感,但还比不上突然闯进我房间的这位来得荒谬。 「……理查德少爷。」 「表情很吃惊呢?」 「您管这叫打招呼吗。」 正常人半夜三更突然见到您,不吓破胆才怪吧? 好歹发出点动静啊。 活像鬼魂似的现身,把人吓得魂都飞了。 看着我受惊的模样,理查德嗤嗤笑了起来。 「现在能稍微理解我当时的心情了吧?」 这是在说我刚穿越来的那天吧。 真是小心眼到可笑。 居然把那件事记仇到现在? 见我沉默地盯着他,理查德自然地坐到了床沿。 我下意识拽紧了被单。 「为何深夜来访,还悄无声息的。」 「和卡伦谈得顺利吗?她说想和你聊聊,我就指了路。」 「算是吧。」 「这样啊。专程过来虽带着点报复昨晚的念头,但根本原因是想确认些事情。」 「确认…什么……。」 话都没来得及说完。 理由很简单。 因为理查德推了我的肩膀。 突然就变成了望着天花板的局面。 「少爷?」 尽管我面露错愕他还是仔细检查了我的身体。 说实话很羞耻。 毕竟穿着这身打扮。 「我吃完饭后听到些传闻。」 如果说之前的话带着戏谑情绪现在这句话则是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纯粹冷漠。 已经听说我和那个金发女仆打架的传闻了? 您耳朵真灵。 「这些传闻和您现在逼问我的举动有什么关联?」 对于我的反问理查德没有回答。 只是抚摸着自己的下巴。 和与卡伦相处时的沉默相比此刻的沉默可怕得无以复加。 突然间他开口了。 「谁干的?」 像隆冬肆虐的寒气般无限压抑的声音。 「……您指什么。」 「露西你知道我不喜欢重复问题。」 他用愈发冰冷的声音再度问道。 「是谁碰了你的身体?」 第一章、卡伦·佛罗伦斯(5) 11 「嗯?到底是谁啊?」 很近。 只要再稍微动一下,彼此的鼻尖就会碰到。 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生怕我的气息会让那个男人心情不好。 「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如果露西不说的话,我可能也会做坏事。」 坏事? 不知不觉间,理查德厚实的手已经碰到了我的大腿和臀部之间。 不仅如此,那只手还朝着腹股沟移动,让我一下子清醒过来。 我用双手推开了他的胸膛。 这是无意识的动作。 同时也是徒劳的抵抗。 他可是连铁门都能轻松推开的家伙。 面对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在力量上赢过他。 这只会让他更加兴奋。 但理查德似乎嘲笑了我认为他不会后退的想法,乖乖地被我推开了。 还露出一副觉得我的抵抗很可爱的表情。 「凶巴巴的。」 我默默盯着理查德。 或许我无声的反抗让他的心更加火热。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么凶的话,真的会想把你推倒哦。」 我迅速垂下了眼帘。 这白痴,刺激那个疯子是想怎样。 「这是条件反射的行为。若您感到不快,我向您道歉。」 「不,没关系。不如说这种反应更让我愉快。」 哇。 这是我听过最恐怖最恶心的话。 我衷心祈祷你能从我人生中消失。 在疲劳值达到极限时遭遇这种状况,简直生不如死。 过度压力让胀痛的脑袋像气球般快要砰地炸开。 不知是否察觉到我这种不安的心理状态。 突然理查德朝我张开了双臂。 我一时没能理解这个举动,露出了夹杂着疑虑的表情。 「愣着干嘛?不过来?」 「……啊?」 该不会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见我发愣,理查德勾了勾手指。 「就让我的手臂这么尴尬地晾着?」 「我该怎么做?」 「露西,我的露西。你是真不懂这方面,还是装不懂?」 听到这话我紧紧抿住了嘴。 因为已经明白了。 理查德期待的是什么。 「嗯,这副为难的表情真不错。」 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虽然讨厌到要死,但也没想过去死。 我笨拙地钻进他的怀里。 各种触感鲜明地传来。 比如比石头还坚硬的肌肉啦,粗壮手臂勒紧腰部的压迫感啦。 而且这个位置能更仔细看清理查德的脸。 讽刺的是,与他恶劣性格相反,这张脸倒是无可挑剔。 ……真是半点都不想知道的信息。 这可不是该想着卡伦·佛罗伦斯的时候。 环住我腰和后脑勺的理查德把鼻子埋进我发顶。 「比想象中舒服呢,抱着露西。早知道就该这么做了。」 肯定是故意说这种话的。 好让我羞耻到发抖。 谁会如你所愿给出反应啊? 这样持续了有几分钟吧。 可笑的是,待在理查德怀里竟让不安的心理状态稍微平复了些。 就算是个狗娘养的混蛋,人的体温还是能带来心理安慰啊。 稍微冷静下来的我小心翼翼提问: 「什么时候能放开我?」 「今晚就这样睡吧?」 「………少爷。」 「开玩笑的。有必要用这么冰冷的眼神看我?」 虽然累得脑子转不动了,但有件事必须得先掰扯清楚。 这家伙绝不可能不知道我是谁就贸然找上门来干架。 肯定是摸清底细才来的吧。 「既然都查清楚了才来,少爷何必还装模作样刁难人?」 似乎印证了我的猜测,他嘴角划出一道细弧线。 松开拥抱后,他跨坐在我床沿俯视着我。 那视线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露西,我这是要寒心啊。就因为欣赏你敢在我面前挺直腰杆说话,才破格提拔你当贴身女仆,现在这算什么?马上就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那边非要撩架打,现在又指望我怎样? 我强作镇定地回嘴。 「我风评本来就不佳,有人反对是当然的。」 「现在是在我面前狡辩?还是想暗指没做好背调就提拔你的我失职?」 啊。 是那个套路。 就像那些支支吾吾辩解不成,反被理查德拧断脖子的龙套结局。 「对不起。」 「露西,你以为说句对不起就能获得原谅吗?」 那你想怎样。 攥紧的拳头又松开了。 因为表现出反抗的样子对我没好处。 况且确实是我先引起了不必要的骚动。 「听说你对妮拉下手相当狠啊。」 妮拉? 啊,是那个金发女仆的名字吧。 在其他佣人眼里,我对妮拉的态度似乎过于严厉了。 我强忍着没踹他的下巴。 早知如此还不如干脆踹上一脚。 「最近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吗?」 都是因为看着我被逼到绝境还幸灾乐祸的你才让我这么难受。 能不能体谅我一下? 看来是不能。 「对不起。」 「真让人失望啊,露西。和当初的豪言壮语相反,接二连三地露出破绽。再这样下去我对你的信任可要跌到谷底了。」 「……我要怎么做才能平息理查德少爷的不满?」 「至少该答应我一个请求吧?」 「您说的请求是?」 听到我的话,他抱着胳膊轻抚下巴。 该不会早就想好了惩罚措施吧? 「嗯,没错。这样正好。」 看样子马上就有结论了。 我重新撑起上半身,直勾勾地盯着理查德。 「露西。」 「是,少爷。」 「这次特别开恩。和卡伦玩的时候露西也要一起。不,应该让露西主导才对。」 「………啊?」 「比安卡那时候反应实在不怎么样吧?我理解。毕竟被我彻底调教过了,你也玩不尽兴。看着那家伙毫无反抗只会卑躬屈膝的模样有什么意思。但卡伦会不一样。那孩子没被驯服过,会对你倾泻纯度极高的怨恨与诅咒。偶尔还会试图咬你几口。她意志力和体力都很出色。」 「少爷,这未免。」 没等我说完,理查德就打断了我。 「为什么办不到?」 他只是用索然无味的眼神盯着我,仿佛在问「你什么时候产生我在笑的错觉」。 打从一开始这就是他的目的? 哇,这混蛋是铁了心要逼死人啊。 好啊! 办不到,你这狗娘养的。 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喉咙像卡了鱼刺般梗住了。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吧?」 您这解读比梦还离谱。 遗憾的是我根本不敢反驳。 *** 结束无聊的晚餐出来时,佣人们正窃窃私语着。 好奇他们在说什么便竖起耳朵听,据说是露西和妮拉发生了摩擦。 ‘嗯?’ 妮拉是那个特别讨厌露西、总刁难他的女仆。 主要原因推测是出于对她标致容貌的嫉妒。 ‘看到被她百般刁难的露西受我宠爱,心里着急了吧。’ 实际上露西看起来根本就没把妮拉放在眼里。 ‘总之,这下有乐子可找了。’ 立刻就想去找露西。 但现在这个时间卡伦·佛罗伦斯应该正在拜访她。 至少得等卡伦离开后再去。 ‘你越界了,妮拉。’ 说到底,露西可是我的专属女仆。 动了她,完全可以解读成是对我权威的挑战。 其实这些根本无所谓。 单纯就是不爽。 敢碰我看上的人。 区区贱婢拎不清自己斤两。 我去找妮拉,轻描淡写地建议她离开宅邸。 ‘用匕首割掉她鬓角头发——这已经算很客气的建议了。’ 妮拉那张因紧张而僵硬、带着难以置信表情看着我的脸真是可笑极了。 没想到我会这样出现吧? 狂妄得没边了。 竟敢碰连她自己都还没碰过的人? 这种不快根本无从表达。 ‘果然还是杀掉吧。’ 甚至不需要我亲自动手。 谁会关心一个不光彩被驱逐的侍女呢。 只要适当地塞几个钱站出来说要杀人的人多的是。 这份心思在看到露西的身体后更加坚定了。 虽然她自己似乎不太清楚但她身上布满了细小的伤痕。 看起来是打架斗殴留下的。 ‘真是令人作呕。’ 不过这件事倒也不仅仅让人感到不快。 凭借这次案件找露西的茬,终于能一起享受休闲生活了。 ‘表面看似顺从,其实对我的行为存有反抗心理。’ 那是因为她是价值观正常的普通人。 所以很有趣。 这个看穿她内心的人竟与自己不是同类。 露西究竟能对她做出多少出格行为? 分明,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所以对妮拉是不是反应过激了。 我这脾气到底还能忍到什么时候? 说实话还挺期待的。 她按捺不住跟我对着干的那天。 这大概就是所谓心跳加速的感觉吧。 ‘和驯养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快乐呢。’ 露西。 我的露西。 我只会期待着你对我露出獠牙的那天来临。 第一章、卡伦·佛罗伦斯(6) 12 「哈啊,呃啊!」 喘着粗气支起了上半身。 看四周还黑漆漆的,应该还是凌晨吧。 没想到竟这么早就醒了。 或许是因为没睡好,浓重的疲惫感像蛛网般缠住全身。 我就这样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可惜清醒的意识丝毫没有要模糊的迹象。 ‘看来是睡够了。’ 毕竟做了个相当混乱的梦。 要说的话应该算是噩梦吧。 梦境的内容? 是向理查德祈求原谅的梦。 梦里我跪在地上哀求着。 求他原谅我,说我知道错了。 理查德当时是什么表情来着? 记不清了。 不知道是在笑,在生气,还是根本没有表情。 ‘那种事根本无所谓。’ 起身喝掉了床头放着的水。 会做这种噩梦,昨晚的经历肯定是主要原因。 害得我从大清早就心情糟透了。 ‘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自然死。’ 和理查德交手几次后,自信心彻底垮了。 能撑一年左右就算不错了吧。 无论期待与否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 普通女仆负责打理家务。 那么理查德的专属女仆该做什么? 很简单。 辅助理查德处理日常事务。 于是我换上女仆装敲响了理查德的房门。 「露西。到咳嗽时间了理查德少爷。」 没有回应。 害我失眠自己倒睡得挺香? 我提高音量再次敲门。 「理查德少爷该咳嗽了。」 依然没反应。 奇怪? 就算熬夜以他敏感的性子这么叫早该醒了。 「理查德少爷?」 这场景让我想起值夜班时叫醒前辈的后辈。 联想到PTSD心情顿时恶劣起来。 「既然您不回应我就进来了……」 推门瞬间突然僵住。 因为看见理查德正紧贴着门框站立。 与他猩红瞳孔对视时我差点发出少女般的尖叫。 「您这是在干什么?」 用略带阴阳怪气的语调问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那么慌张嘛。 「是想吓唬露西吧。」 原来是这种意图啊。 托您的福我可吓得不轻。 按计划得逞了感觉如何? 开心吗? 「您真是闲得慌。」 「因为和我想象的反应一样才更开心。」 「什么反应啊。」 「那种充满幻灭的眼神最棒了。」 为什么总觉得这句话后面会跟着‘越是那种眼神的家伙哭起来越漂亮呢’这种多余解说? 我带着五味杂陈的心情检查了理查德的房间。 与主人性格截然相反的整洁有序景象展现在眼前。 「今天是被卡伦拖走的日子对吧?」 「您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从哪里偷听到我和卡伦的对话了。 「卡伦来征求过我同意。问能不能借走露西一天。」 也是,毕竟是理查德的专属女仆,向理查德报备才合理。 注视着我的理查德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可能会有点辛苦哦,要跟上卡伦·佛罗伦斯的节奏。」 「……啊?」 这时的我还不知道。 这竟是他难得发自真心的担忧。 *** 天空泛着刺眼的黄色。 倒不是真的被染成黄色,而是我的状态已经差到那种程度了。 侧腹像中弹般火辣辣地疼,呼吸直冲到喉咙口。 双腿和手臂颤抖得像再也动弹不得似的。 要是毫不停歇地全力狂奔,任谁都会变成我这样。 不对,这种情况应该叫间歇跑? 「慢吞吞的!快点过来,赶紧的!」 前方传来清亮亮的声音。 明明距离相当远,却像在耳边说话般清晰。 这嗓门可真够厉害的。 放在现代绝对是搞摇滚的料。 我像熟透的稻穗般勉强抬起耷拉的脑袋。 远处有个红发少女正原地蹦跳着挥手。 那副德行谁会当她是修女啊。 根本是野猪吧? 教团看见那模样肯定要说轻浮问罪。 真希望有人好好教训她。 显眼的红发与修女服奇妙般配的少女。 对着卡伦·佛罗伦斯的催促,我喘着粗气回嘴。 「是,我,哈啊,动作慢,呃呃,才怪!是,呼哈,您,太快了啦!」 明明步子那么小,追上你却意外地不容易。 「区区女仆体力这么差像话吗?」 「咕、呜!少胡说!明明是你体力太变态啦!」 我又不是受过特殊训练的战斗女仆,怎么跟得上你的动作? 「少狡辩,快过来看这个!」 不知何时已逼近身边的卡伦·佛罗伦斯拽着我的胳膊拖行。 她大清早就骑马带我离开宅邸来到商业区。 和我一起。 ‘简直要命。’ 意外发现理查德居然是擅长驾驭马匹的类型。 怎么发现的? 因为粗暴骑手的模样已经刻进这具身体了。 都不记得尖叫了多少次。 卡伦当时看着我这副模样说什么来着。 ‘完全是个胆小鬼嘛’ 真希望你哪天因为野蛮驾驶出个大事故。 闲话休提,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正是莱茵城著名的商业街。 从流动摊贩到专业商行如多米诺骨牌般排列的街区。 无数流动人口来往的'莱茵金币大道'就是这里。 实际上各式物品琳琅满目,看起来挺适合逛逛的。 ‘要说有问题那确实是个问题。’ 可看的东西很多? 这意味着卡伦·佛罗伦斯的眼睛正在四处乱转。 对必须跟在后头的我来说简直是让人想哭的事。 喂,就不能老老实实逛会儿吗? 到底有什么好急的要跑来跑去。 东西又不会长腿跑了。 事实上我就用这种语气问了。 所以卡伦·佛罗伦斯是这么回答的: 「因为是给理查德的礼物,所以要尽量多看些再慎重挑选呀!」 ……这么说道。 要说不可怜她这份纯粹心意那绝对是假的。 毕竟卡伦·佛罗伦斯正自己走向既定的毁灭嘛。 ‘话是这么说。’ 再这么跟下去我非得先累死不可。 要是这儿也有达尔文奖的话,我是不是能入选候选名单? 「别跑太快啊!」 稍不注意,那家伙就已经跑到老远的地方去了。 好不容易缩短距离,只见卡伦拽着我的袖口,一脸天真地征求起意见。 「这个绝对超级适合理查德对不对?怎么样?怎么样?」 她注视的根本不是路边摊的饰品。 这句话是对着阳光下发光的双手长剑说的。 卡伦·佛罗伦斯。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共鸣。 当我沉默不语调整呼吸时,她是个自顾自检查剑刃的少女。 「重心勉强算稳,刀刃也还过得去。品质有点微妙就是了。饮过血吗?说不定砍过野兽呢。眼看冬天要到了,是拿来对付狼群的吗?」 「您莫非是武器鉴定师吗。」 「……武器鉴定师?就算不是这个职业,拿在手里自然就能明白吧?」 普通人不知道才是正常的。 后方沉默聆听我们对话的肌肉光头铁匠突然发出赞叹。 「真是眼光独到的修女大人。说得一点没错。」 「什么一点没错?」 对于我的疑问,男人亲切地回答。 「那把剑啊,正是用来对付在莱茵附近游荡的狼群的。」 啥? 真的假的? 我瞪圆眼睛看着卡伦·佛罗伦斯。 「干嘛这样看我?」 「深刻体会到粪虫也有打滚的本事罢了。」 「虽然听不懂,但为什么觉得被冒犯了?你刚才是在贬低我对吧?」 我刻意忽略了卡伦·佛罗伦斯的逼问,向铁匠搭话道。 「您亲手对抗过狼群吗?」 「怎么可能。我是打剑的,不是用剑的。」 「那这把剑的原主人是谁?」 铁匠面对我的提问干咳了几声。 看他岔开话题的模样,剑的主人想必没什么好下场。 「原来是赃物啊。」 「……呵,世上干净的武器能有多少。」 铁匠的话让我莫名有些苦涩,只能挤出生硬的笑容。 与我原先的世界不同,这是个死亡随处可见的时代。 我看着卡伦说道。 「看来不适合当送给少爷的礼物呢。」 「是啊。拿赃物当礼物总不太像话。」 「况且宅邸里最不缺的就是武器。」 光是宅邸里的武器库就堆满了精良兵器。 「有什么关系,就当开开眼界。我本来也没打算送这个。」 虽然这么说着,卡伦仍依依不舍地偷瞄着那把剑。 「给理查德倒是正合适。」 「我可理解不了你的审美。」 话说回来,这真是我需要操心的事吗? 第一章、卡伦·佛罗伦斯(7) 13 太阳已高悬中天。 这意味着我们离开宅邸已有三四个小时。 为了在短时间内尽可能多看些东西而四处奔走,体力消耗简直要命。 因此即便时值仲秋,我还是不情不愿地饱尝了盛夏般的闷热。 身体因过度劳累而连动动手指都费劲。 穿着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不快指数直线飙升快要爆表 精神状态也说不上正常 被卡伦过度折磨的缘故现在她只要说出"那个这个"就会立刻发情 满脑子只想着赶快回到宅邸洗个澡把衣服换掉 ‘特别是胸口黏糊糊的难受’ 用食指和拇指揪住湿漉漉的女仆装上衣,拉开来偷看乳沟。 圆润的肉团湿漉漉地泛着水光发亮。 简直像抹了油似的。 ‘这种地方居然会悄悄出这么多汗啊。’ 当男人时觉得胸部只要大就好。 变成女人后才发现大并不全是优势。 这一刻真切体会到当男人时曾拥有多少身体优势。 就这么放任不管实在太难受我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塞进乳沟擦拭。 看到我动作的卡伦开始唠叨「恶心死了!在大街上搞什么呢!?」 我半睁着睡眼凝视卡伦。 心想这个把我逼到绝境的家伙居然好意思说这种话。 打从一开始体面和风度就是有余裕的人才会讲究的东西吧? 「如果不想帮忙擦的话就请安静点。卡伦小姐这样不是只会让周围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吗?」 或许是我过于平静的语气反而显得更奇怪了。 卡伦的嗓门又提高了一截。 「你也太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了吧?!」 「彼此彼此。」 「啥?我怎么了?」 想着想着就不小心说出口了的样子。 我试图为这个失言辩解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因为觉得毫无意义。 卡伦·佛罗伦斯是那种只要相处几个小时就能看出她思维方式和性格倾向的人。 而且只要和理查德无关,她对言行失误这类事向来都挺宽容的。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体力透支导致脑子转不动了。 「头疼得嗡嗡响还像小孩一样哇哇乱叫,能请您适可而止吗,自称淑女的卡伦小姐。」 面对我犀利的语气卡伦·佛罗伦斯的眼角微妙地弯了起来。 比起装模作样她似乎更欢迎这种冒犯的举动。 「你这人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倒是相当黑啊?」 这话要是对理查德说就好了。 不那家伙不是黑是烂到骨子里了。 我半自暴自弃地回应道。 「您多少预料到了吧?我内里就是这副德性。」 「话是这么说但有点意外呢。我以为你会更阴湿更窝囊。就像那种人嘛躲在后面嗑瓜子暗地里排挤别人。」 说得好像亲身经历过似的。 「这是该当着当事人面说的话吗?」 「那露西又怎样?她不是对我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吗?」 居然说露西。 像称呼理查德那样用昵称叫我真让人无所适从。 「要跪下道歉才行吗?」 「免了你根本不觉得抱歉吧?接受不是发自真心的道歉只会让人心情更糟。」 「所以更想道歉了呢。」 「哇你性格真差。」 「再次重申不只是卡伦会这样。」 噗嗤,卡伦·佛罗伦斯迸发出清脆的笑声。 那一瞬间美到让人失神的笑容。 「说实话比起装模作样的露西,现在这副德行的露西反而更顺眼。」 我眯起眼睛斜睨着卡伦。 「您想用那些会悄悄积累好感的话适当哄骗我,好更仔细查看物品的意图,我可看得一清二楚呢。」 「哎呀,被发现啦?眼力见儿倒是挺快嘛。」 「要是连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还怎么在莱茵伯爵家当女仆活下去啊。」 不知她是否听出我话里夹杂的辛酸。 卡伦·佛罗伦斯的眼神微妙地柔和起来。 「哼嗯,你也挺不容易吧?」 「反正,我是再也动不了了。干脆杀了我吧。」 「净说些丧气话!算了,我也正想休息会儿呢?」 终于要休息了吗。 「我去买点吃的。你在这儿坐着。」 看来那么折腾之后是饿了啊。 也是,那么折腾要是肚子不饿还算人吗。 简直是活体永动机。 就那样卡伦强行把我按在长椅上,朝着路边摊走去了。 然后在路边摊买了大约五串烤串回来了。 看她双手抓得满满当当走来的模样,活像个小孩儿。 「来,拿着!露西的份也买了。」 这人还挺大方。 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托某人的福现在肚子胀得慌,吃什么都想吐。」 「别这样快拿着。火候刚刚好呢?」 就算推辞也被硬塞到手里的卡伦。 接着她扑通坐到我旁边,开始吧唧吧唧啃起自己的烤串。 ‘吃得可真香。’ 卡伦像仓鼠把葵花籽藏进颊囊那样鼓起了腮帮子。 看她吃得可真香啊。 我无意间瞥见自己手里的烤串。 油亮的肉和新鲜的蔬菜烤得焦黄,看起来相当诱人。 虽说中世纪的卫生观念如何暂且不论。 「嘛,吃东西总不至于吃死人吧。」 我朝卡伦轻轻点头后说道。 「……我开动了。」 咬下第一口时,恰到好处的调味与清淡的肉香瞬间充满口腔。 暴力般压倒性的美味。 看来是从生意相当好的店里买的。 看这美味程度就知道。 「嗯!好吃!果然运动完吃的东西最棒了!」 像孩子般跺着脚蹦跳发出爽朗笑声的卡伦。 随后向我投来意味深长的视线。 就像不听我感想就会喉咙长刺般坐立不安的人似的。 「完全同意这个意见。真是美味的烤串呢。」 「嘻嘻,对吧?」 恰好吹来凉爽的风。 是能冷却燥热身体的风。 和在宅邸里时不同有种另类的解放感。 ‘至少不用看那个该死的家伙的脸色要说不幸中的万幸倒也算吧。’ 话说回来卡伦到底是看上理查德哪点才这么死心塌地。 单纯因为长得帅就喜欢? 我好歹知道卡伦·佛罗伦斯虽然单纯但还不至于蠢到那种地步。 心生疑惑正盯着她看察觉到我视线的卡伦问道。 「怎么?有话要说?」 「没有。」 最好别问那些揭开旧伤疤的问题。 但这位修女大人对这种事有着野兽般的敏锐。 注意到我的异常后再次追问。 「可您这表情明明就是有话想说吧?」 「……您从哪儿看出来的?」 「怎么看都像是那样。」 我咽下了叹息。 总觉得不能就这样轻易放过。 持续的追问终究是无法抵挡的。 「失礼了,能否请教您究竟是迷上少爷哪一点呢?」 对于我的提问,她满不在乎地回答。 「啊,那个?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理查德救过我和我母亲。」 救了你还不算大事吗? 还是说救了我母亲这件事根本不算什么? 之前那个理查德居然救过人命的事实让我难以置信。 我到底该从哪儿挑刺才好。 卡伦·佛罗伦斯再次开口说道。 「那时候就心动了,啊觉得和这个人在一起的话无论什么情况都会保护我吧。虽然可能显得有点俗气,但理查德确实长得超级帅对不对?」 卡伦·佛罗伦斯看来真是修女呢。 既不是贪图莱茵伯爵家的财产或权力,仅仅看中外貌就被说成势利眼? 难道世上势利的人都死绝了吗。 「所以对露西就更刻薄了些吧。」 「突然开始告解吗?」 「不像修女作风吧?」 「可不是嘛。」 「说实话你想想看要是你喜欢的人突然带回来一个漂亮到能跟自己相提并论的人而且连商量都没有。」 「换作是我的话,与其对那个漂亮的人发火,倒更可能对曾经中意的人发脾气吧。」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卡伦用略带消沉的语气说道。 「人家可是救了母亲性命的人,怎么可能那样做。更何况这根本不是两情相悦,只是单方面的恋慕。就算我喜欢理查德,也没法控制他的感情啊。」 「………是这样吗。」 那句「我会支持你的爱情」终究没能说出口。 因为已经预见到她的结局了。 我突然想起理查德说过的话。 ‘以前结识过一位能干的圣职者。通过她获得了大量恢复药水。虽然她大概不知道我把这些用在这种地方。’ 圣职者并不包含修女。 硬要分类的话,修女更接近修道者。 所以那个圣职者指的应该是卡伦的母亲。 「请问,您是否曾作为回报赠送过大量恢复药水?」 「啊,没错。你是从理查德那儿听说的吧?」 「如果是性能那么好的药水,想必价格不菲吧。」 「还不至于贵到舍不得送给救命恩人。而且制作起来也不难。我现在就能现场调配哦?虽然效果会稍差些。」 「……这样啊。」 我明白理查德为什么非要选卡伦当下一个目标了。 但就算明白了目的,又有什么用呢。 反正最后都会按理查德的意思来。 嘴巴莫名发苦。 第一章、卡伦·佛罗伦斯(8) 14 当卡伦·佛罗伦斯买完礼物时,太阳已经渐渐西沉。 她脸上写满了对今天十分满意的神情。 而我却是一副憔悴至极的狼狈相。 不禁让人怀疑世上竟真有这种光是待在身边就会被吸走精气的人。 托她的福,我意外度过了密度超高的一天。 「哎呀,真是好久没这么开心了!有机会再来玩啊,露西!」 「希望今日之后您别再召唤我了。」 「什么嘛,真冷淡。我们不是变得亲近些了吗?」 「我并不这么认为。」 「不过还是挺开心的吧?」 「只有收了理查德少爷礼物的卡伦·佛罗伦斯小姐才会开心吧。」 「还害羞呢!」 我荒唐得眯起眼睛,眉头皱成了八字。 谁在害羞啊? 「原来露西是容易害羞的类型啊?」 活这么大还是头回听见这种话。 我把她的话当耳旁风,检查起怀里的物件。 是要送给理查德的‘礼物’。 看这高档盒子的尺寸,应该不是大件物品。 大概是戒指或项链之类的? 这种推测的依据是? 既然是难得送的礼物,自然会希望喜欢的人能长久使用吧。 比起单纯的消耗品,肯定会考虑能长期使用的东西。 再加上那种体积的物品? 十有八九是装饰品。 明明你也一起挑选了,为什么装不知道啊? 我是真不知道。 理查德在收到礼物前必须绝对保守秘密,所以他才试图隐瞒来着。 ‘既然这样干嘛还要带我来啊。’ 带你来不就是为了征集给理查德的礼物意见吗? 到这份上我觉得卡伦只是需要个一起走的人罢了。 这是相当合理的怀疑。 ‘嘛从摆脱理查德喘口气的角度来看倒也不算太坏……’ 今天发生的事突然如走马灯般掠过脑海。 我实在没法说今天不算糟糕。 毕竟被迫运动到体力透支的地步。 吃完午饭就活蹦乱跳的卡伦? 是这辈子再也不想碰见的存在。 要排位的话大概就在理查德正下方吧。 是精神上遭受痛苦,还是肉体上遭受痛苦的差别吧。 不过非要选一边的话,比起理查德我宁愿选择和卡伦一起。 总之,或许是觉得我这种眼神很可疑吧。 看着我时把戒备心提到最高的卡伦。 「就算你用那么好奇的表情盯着看也不会告诉你的。」 看到像刺猬一样竖起刺的模样,不禁失笑。 「我一点也不好奇,卡伦小姐会给理查德少爷送什么礼物之类的。」 「嘴上这么说其实很好奇吧?」 「完全没有。」 即使斩钉截铁地回答,她也始终不肯相信。 「算了还是去取您寄存的东西吧。」 听到我的话,卡伦的嘴角挂上了新月般的弧度。 「露西,这次别再眼眶含泪地哭了好吗?」 这话简直是在践踏男人的自尊。 我在开口前先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回嘴时声音绝不能发抖。 「我什么时候那样过。」 「明明就有。」 「您真是把造谣当日常啊。」 「脸皮真厚!」 真正不要脸的家伙是谁啊。 虽然有过因惊慌而眼角湿润的情况但从未哭过。 「之前您不觉得卡伦小姐对待马匹的方式有些粗暴吗?」 「嗯?粗暴对待?我对普莉可好了?」 普莉。 大概是这匹栗色马的爱称吧。 不知该从何指责起我只好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就这样我们聊着天,找回了寄存在附近马厩的马。 卡伦·佛罗伦斯轻巧地跃起,脚踏马镫,顺势跨上马鞍。 这一连串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你真是修女吗? 啊,是战斗修女来着。 「来。」 在普莉背上伸出手的卡伦。 像她那样轻盈地跃上马鞍的动作我根本做不到,无奈之下只好抓住她伸出的手。 呼呜! 与此同时产生了漂浮感。 简直就像乘电梯时那种程度的悬空感。 用单手就把我这件行李拎上马鞍的正是卡伦·佛罗伦斯。 ‘力气真惊人。’ 担心用力过猛拽上来会导致胳膊脱臼或韧带受伤。 幸好卡伦·佛罗伦斯还没蠢到察觉不到这种危险性的程度。 是个很会运用身体技巧的人。 「这次别哭,紧紧抱住我的腰?」 那副自信满满的笑容真让人火大。 「从来没输过。」 我这样顶撞着,用力抱紧了卡伦·佛罗伦斯的腰。 她一蹬马刺普莉就开始慢慢向前移动。 周围的风景随着普莉的速度呼呼掠过。 我直勾勾盯着怀里抱着的背影。 与娇小体型相反是个意外让人感到可靠的少女。 对卡伦·佛罗伦斯的罪恶感顺着脊梁爬了上来。 *** 多亏卡伦华丽的骑术我们才能快速抵达莱茵伯爵家的宅邸。 我径直朝理查德的房间走去。 反正那边也会叫不如这边主动找过去比较好吧。 当然卡伦也一起跟着。 看来她准备的礼物藏得很巧妙没让理查德认出来。 我敲了敲理查德的房门后平静地说道。 「是露西。您在房间里吗,少爷。」 「啊,你回来了?」 「卡伦·佛罗伦斯小姐说想和少爷单独谈谈。」 「是吗?让她进来吧。」 卡伦·佛罗伦斯向我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她表达感谢的方式。 总觉得她为这点小事道谢有些小题大做。 两人的对话既不显得太短,也不算太长。 过了适当的时间,关着的门打开了。 红发少女活力十足地走了出来。 「事情都办完了吗,卡伦·佛罗伦斯小姐?」 「嗯,托你的福!」 回答的卡伦脸上带着明亮的表情。 「礼物已经好好送达了……」 小小的手掌像重叠般突然捂住了我的嘴唇。 然后快速扫视了一遍理查德的房间。 这是担心他会不会已经听到了的反应。 「嘘!还没给呢!要等机会啦!」 被捂住嘴的我无法说话,只能用点头来回应。 咳咳,清了清嗓子的卡伦眨了眨左眼。 「所以晚上见啦,露西。」 ……晚上? 我向卡伦投去疑惑的目光。 「有那种东西啦。」 她留下意味深长的话语后快步向前走去。 看她已经走出那么远,看来是完美跟上了那个节奏啊。 正这样悠闲想着时,传来了理查德的声音。 「露西,进来。」 「好的。」 当我推门进去时,看见理查德正坐在椅子上看书。 如同熔化了红宝石般鲜红而妖异的眼瞳从书中朝我望来。 「噗哈。」 理查德看着我那与出门时的整洁模样截然相反的邋遢相,突然笑出了声。 听着那轻浮的笑声,我仿佛能感受到怒火正蔓延至全身。 「追着她跑很辛苦吧?」 看来我的狼狈样确实够滑稽。 从理查德嘴里听到这种话。 我并没有刻意否认。 「辛苦了。」 「本想聊几句……但看你这状态确实不太合适。」 虽然没有回答,但我也认同这个说法。 他挥手下了逐客令。 「先去洗个澡。衣服也换一套吧。」 「感谢少爷的体恤。」 「体贴什么,我可没有把浑身散发浓重体味的侍女留在身边的癖好。比起这个,下次不必这么急着赶来,先整理好仪容再过来吧。」 他的指责让我有些难堪。 整天像煮熟的肉块般汗流浃背的我,体味自然浓得化不开。 「味道那么刺鼻吗?」 「啊,倒不是说露西的体味让人不舒服。反而想一直闻下去呢。」 听到这话,今天吃下的饭菜差点顺着食道逆流而上。 我看向理查德,强忍住了想投去恶心眼神的冲动。 但似乎没能完全藏住情绪,收到了不知是真心还是玩笑的回应。 「如果露西不介意的话,待会儿能让我好好闻闻吗?」 这句话让我实在绷不住表情。 理查德又笑了起来,仿佛看我扭曲的脸本就是他的目的。 你去死吧。 最好是痛苦地死。 「……那我就按您吩咐的去洗漱了。」 「啊对了,听说卡伦今晚就要动身去教团。」 不是明天早上而是今晚? 以她卓越的身体素质,白天行动或夜间行动应该都不危险。 ‘还以为至少会多留几天的。’ 总之对我来说犹如晴天霹雳。 「这样啊。」 「现在好像是去和父母道别了。」 所以才行动这么迅速吗。 为什么偏偏选现在离开。 明明可以再拖沓些的。 我感到一阵眩晕。 理查德轻轻耸了耸肩。 「啊对了,卡伦临走前还问我什么时候给她那份大礼。这可怎么办?我压根没准备啊。」 ……该死的混蛋。 你所谓的大礼不就是阴森的地下室观光吗。 我强忍着管理表情回答道。 「希望您能打开连接地下室的外部通道。」 「啊哈,想往那边叫?那又是怎么知道的?话说回来知道外部通道的位置吗?」 「知道。」 他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直视我的眼睛。 「有办法引诱卡伦吗?」 「那件事我会自行处理。」 「知道了。话说我是不是留你太久了?快去洗澡吧。」 说是让马去洗洗其实跟叫它别洗没什么两样 时间这么紧还惦记着洗澡真有你的啊是吧? 我朝卡伦寄放马匹的马厩走去 因为她要离开这栋宅邸那里是必经之路 第一章、卡伦·佛罗伦斯(9) 15 我在马厩里漫无目的地等着卡伦·佛罗伦斯。 在马厩等待也意味着必须直面马厩管理员肖恩先生。 自从比安卡失踪后,和这个面色阴沉的男人共处一室实在算不上愉快——哪怕是客套话。 我刻意避免和肖恩先生交谈。 我既没有宽裕到能对那人的处境感同身受的地步,若是在制造他烦恼的元凶这边表示同情,那也不过是另一种欺骗行为罢了。 时间越晚,秋夜就越发凉飕飕的,像在模仿冬夜似的。 连同流淌的汗水一起冷却,体温被夺走,只能感受到寒冷。 我用双手搓了搓肩膀,呼出一口气。 浑浊的呼气像烟圈般在虚空中缓缓消散。 已经不远了。 无论是我失败后被理查德处置。 还是我成功让卡伦·佛罗伦斯崩溃。 无论哪种结果。 ‘卡伦·佛罗伦斯。’ 虽然第一印象很不良,但实际是个洒脱淡泊的人。 而且对我展现的敌对行为也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理解的范畴内。 说明她并非不懂分寸和礼节的人。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在其他地方相遇的话,我们说不定会很合拍吧? 甚至产生了'要是当初成为她的女仆会怎样'的想法。 我知道的。 这种程度的事不过是拙劣的现实逃避罢了。 如果卡伦是个恶劣到不值得交往的人,良心的谴责或许会减轻些。 那样的话,至少能躲在肤浅的正义感这层伪装后面。 ‘为了活下去,这是我选择的路。’ 这不是没办法嘛。 那种情况下那已经是最佳选择了。 把人逼到绝路的这种状况才最糟糕不是吗? 试图强行合理化自己思维的行为令她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感。 该死。 和阴郁的Sean先生待久了,连我也开始产生奇怪的想法。 正当自我厌恶感逐渐加深时,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活泼的声音。 「咦?露西为什么在这里?话说跟我约会时总嚷嚷着要洗澡唱歌的那个人,现在这副邋遢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我等的人来了。 是卡伦·佛罗伦斯。 我朝她比手势,以防万一我们的对话被肖恩先生听到。 意思是换个地方说话。 卡伦虽然一脸问号,但还是跟着我走了。 「出什么事了,脸色怎么像石头一样僵硬?」 听到她的话,我差点下意识摸自己的脸。 苦笑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心想至于这么动摇吗。 「听说您要离开了。」 「啊,没提前说真是抱歉。本来要告诉你的结果给忘了。」 这理由非常卡伦风格。 所以反而更让人信服。 「不过,露西你是因为那个才一直在这里等着的吗?为了跟我打个招呼?」 「我看上去是那么闲得慌吗?是少爷派我来的。」 听到我的话,她脸上浮现出怀疑的神色。 「理查德?为什么?事情不是都谈妥了吗?」 她说的‘事情谈妥了’是指什么呢。 我其实没必要知道。 「他说您这样放不下心结,不如问问要不要幽会一下。」 「幽、幽、幽会!?那个理查德!?真、真的吗!?该、该不是做梦吧?!」 刻意保持距离防止他人听见的努力全白费了,大嗓门直接蹦了出来。 「请压低声音。要是被别人听见可怎么办。」 我将食指按在她唇上,要求她放低音量。 接着卡伦迅速左右张望,用手堵住了我的嘴。 她发现周围有人后,立刻压低了声音。 「我、我明明挺好的!突然刮什么风啊?那种迹象一点都没看到来着!」 那当然是因为根本没有那种迹象才看不到啊。 我强行提起不听使唤的嘴角说道。 「如果我说这是少爷准备的精美礼物,您会相信吗?」 这不过是临时编造的谎言。 但对卡伦而言却是蜜糖般甜腻的话语。 「真浪漫啊。」 看着她眼神逐渐迷蒙的模样,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在地下室幽会算什么浪漫。 若这也算浪漫,那可真够冰冷的浪漫。 「那、那偷情要在哪里进行?」 或许是我沉默的注视让她感到尴尬,卡伦快速接话道。 「能否请您先出宅邸在附近稍候?我马上就跟来。」 「非要这样?现在立刻享受偷情也、也可以的!」 卡伦·佛罗伦斯摆出明显到能看出虚张声势的笨拙姿态。 我好好安抚了异常兴奋的她。 「这样的话不就不算幽会了吗?会变成公开的见面吧。」 「嗯,确实呢!理查德还真是害羞啊!」 明明是你更害羞的样子。 不久后,卡伦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点了点头。 「本来打算离开宅邸时送礼物,不过幽会时送更好!这样理查德也会超级感动吧?」 想说什么却又作罢。 因为无论我说什么此刻都传不进她的耳朵里。 不知是谁说过。 人只会看见自己想看的东西。 但愿卡伦被我的甜言蜜语所蒙蔽眼睛和耳朵能稍微糊涂些。 但愿她没察觉到什么可疑的迹象。 *** 卡伦·佛罗伦斯骑着普莉离开了宅邸。 从那之后正好10分钟,我也离开了宅邸。 理查德的专属女仆在理查德允许下算是比较有自主权的。 所以根本没必要看其他佣人的眼色。 「哈啊,哈啊。」 明明让他在附近等着,这是跑出多远了啊。 想着明天大概要受肌肉酸痛之苦了。 究竟在这漆黑得令人发指的风景中前进了多久呢。 渐渐地甚至开始产生是否走错路的不祥想象。 那样的话今天的玩具就会变成我酿成大惨案吧。 突然传来马蹄声和马打响鼻的声音。 根本无需问是谁。 是卡伦。 我望着缓缓走近的红发少女没好气地嘟囔着。 「您不是说就在附近吗。」 「能把这当作是为了锻炼露西不足的体力而展现的宽宏大量吗?」 「大多数人会把这种宽宏大量称作任性。而且这样做体力也不会突然增长。」 「你又不知道?」 我故意没有接话。 面对这种冷淡反应反而高兴得要命的卡伦·佛罗伦斯,脸上的傻笑始终没消失。 「嗒。」 和上次一样伸出手的卡伦。 「……感谢您的好意。」 凡事第一次总会让人惊讶。 经历过两次相同的事后多少就会习惯起来。 「该往哪儿走?」 「请您前往这附近最大的树所在之处即可。」 「最大的树?嗯,是那棵吗?」 她在这片黑暗中似乎发现了什么似的流露出这样的语气。 「应该没错。」 「那我先往那边走咯?」 移动时卡伦频频询问这条路是否正确。 我回答正在顺利前进。 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越是深入,越能看见小说描述过的相似景色。 就这样我们轻松抵达了有着外部通道的大树。 「真厉害,一下子就找到了呢。」 「多亏露西解释得很清楚。」 「就当是卡伦小姐眼力好吧。」 本以为会花费更多时间。 事情进展得太顺利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虽说提过在小说里很容易发现……’ 但深更半夜立刻找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到这份上,我不禁觉得这个修女或许是披着人皮的野兽。 「不过,真的没骗我吧?」 「您指的是哪件事。」 「就、就是偷情啦。」 她脸上写满怀疑,不确定宅邸里的理查德能否偷偷溜到这种民宅来。 与她担忧相反,无论多麻烦理查德都必定会来地下室。 ‘为了抓到我们中的一个,不管是我也好你也好。’ 据说大树背后藏着机关,而我早已通过小说掌握了它的位置。 用笨拙的手势触碰机关后,被泥土和杂草掩盖的门显露了出来。 或许是觉得这种机关很新奇,卡伦的眼睛闪闪发亮。 「哇,好专业!这样绝对没人能发现!」 丝毫没有泄气的淡定反应。 我不由自主地问道。 「您不害怕吗?看起来挺阴森的。」 「管它冒出什么东西都能揍扁,为什么要害怕?」 她腰间悬挂的铁制钉头锤映入眼帘。 这是只有对自身力量有自信的人才会展现的从容。 「而且理查德不就在这儿吗?能出什么问题?」 我几乎要当场喊出声来。 那份过度的信任会将你推入深渊。 「露西害怕吗?」 「很害怕。」 或许没想到我会这么老实回答吧。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 「那我来牵着你吧!」 一只小手朝我伸了过来。 我呆呆凝视着她伸出的手。 那只手实在不忍握住。 「别取笑我了。」 「我是认真的!」 看着那个卡伦,不知为何觉得自己有些寒酸。 「……遵命。」 「嗯!」 第一章、19卡伦·佛罗伦斯(10) 16 虽然任何地下通道都该如此,但这条通道的泥土腥味尤其浓重。 是种格外刺鼻的泥土气息。 大概是因为我想起理查德为了掩盖血腥味或其他恶臭而撒过土的描述。 不知是否察觉我的情绪,卡伦边走边喋喋不休。 说什么心跳加速啦,年满二十才总算踏上成人阶梯啦……尽是些不想听的废话…… 等等。 有句话实在无法充耳不闻。 我用拇指和食指揉着眉心反问: 「……恕我冒昧。卡伦·佛罗伦斯小姐,您今年二十岁?」 「不然呢?怎么看都是二十岁吧?」 这厚颜无耻的发言让我瞬间语塞。 倒想反问她。 您哪点像? 「您管这叫怎么看都像?」 无论是外貌还是孩子气的行为举止。 这句话彻底粉碎了我的偏见。 「真没礼貌!」 没礼貌的是你的长相。 碍于不能直抒胸臆,我选择了沉默。 当然,就算我闭上嘴,她的嘴巴也不会停下来。 二十岁女人烦人的絮叨正快速消耗我的精神力和听力。 她比平时话多,看来对理查德的召唤也相当紧张吧。 ‘倒不是不能理解。’ 但要我句句都听进去实在太折磨了。 我刚想把她说的话当耳旁风,卡伦就立刻察觉并鼓起了脸颊。 偏偏在这种无聊事上特别敏锐,真是烦人的女人。 「好冷漠!果然露西你也喜欢理查德吧?」 卡伦·佛罗伦斯给出了令人无法忽视的恐怖解读。 她大概自认为这是合理推论才说出口的。 ‘完全不是。’ 但就算我对卡伦说‘其实我是附在露西身体里的露西,原本性别也不是女性而是男性。所以能让我产生性兴奋的对象不是男性而是女性。因此卡伦·佛罗伦斯小姐的发言是完全错误的’,她也只会觉得我疯了吧。 进退两难的我深深叹了口气反问道: 「要怎样解读才能得出这么可怕的结论?」 见我板起脸正色起来,卡伦露出尴尬的笑容。 「不光是我,看露西也很紧张,就开了个玩笑。」 「一点也不好笑。」 「但紧张感不是缓解了吗?」 唉,又不能揍那家伙一拳。 「咳咳,比起这个,我身上没有奇怪的地方吧?」 听到这话我仔细打量卡伦。 即便在黑暗中她的美貌也格外醒目。 不管说什么因外貌感到自卑之类的话,卡伦·佛罗伦斯始终是个标致少女。 更何况强调端庄的修女装扮反而激起微妙的背德感。 「您很漂亮。」 「要说就该说美丽。」 「再过几年您会成为美丽的女性。」 「这就是完全长开后的样子了?」 「那真是遗憾。」 「能先摆出遗憾的表情再说这种话吗?」 「我会努力的。」 闲聊着并肩行走,原本弥漫的紧张感总算稍有缓和。 不过取而代之的是。 各种杂念动摇着我的意志。 我发现自己对'卡伦·佛罗伦斯'这个少女的好感度比预想的更高。 这意味着我不愿看到她被理查德抓住痛苦的模样。 ‘现在要不要叫卡伦·佛罗伦斯逃跑?还是向她求助?’ 两种可能性都很渺茫。 ‘最重要的是她会相信我说的话吗?’ 对卡伦而言,理查德是拯救了她母亲的恩人。 这样的恩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加害自己。 所以我拼命压抑着向卡伦·佛罗伦斯揭发理查德的冲动。 我还没疯到敢拿自己的性命当赌注。 更何况不是已经决定不再为他人行动了吗? 所以,这种念头不过是不会付诸实践的妄想罢了。 ‘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垃圾。’ 这种内心挣扎很快失去了意义。 再往前走几步,前方站着个人影。 虽然我看不清,但卡伦立刻有了反应。 「那不是理查德吗?!难道他专程来这里接我们?」 卡伦·佛罗伦斯挥舞着手臂朝理查德跑去。 之前还装得端庄贤淑,现在把体面全丢光了。 她像只飞鼠般扑进理查德怀里。 砰! 然后身体以荒谬的方式瘫软下去。 她大概从未想过会被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 还以为会有什么反应呢,结果一下就结束了。 果然没有什么比大意更能让人变得软弱了。 理查德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向倒下的卡伦·佛罗伦斯。 那个眼神的意味再清楚不过。 「是,我这就搬。」 正当我要扛起卡伦·佛罗伦斯时,理查德的右手扣住了我的脖子。 虽是突发状况,我仍镇定地注视着他。 「您这是何意,少爷。」 「露西。」 「我在听。」 他用左手抵着下巴,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曾对我说过。只要我选定目标,你就会通过适当手段将其安置在地下室。省去繁琐过程,不浪费我宝贵时间。」 您记性真好。 我确实这么说过。 「正是如此,但您有何不满吗?」 「现在这局面不还是借了我的手?看卡伦的样子完全没有被制服的痕迹,若我不出手你打算怎么制服她?」 这是要挑刺? 大致猜到了会这样。 「少爷只说让我把卡伦·佛罗伦斯带到地下室,可没说要带个什么状态的她过来。再说了,以我的手段也没法妥妥制住她。所以我觉得在不让卡伦·佛罗伦斯起疑的前提下保持亲密感、把她引到地下室,这已经是我的极限操作了。况且她也不是什么普通女人对吧?」 「打从一开始就是你提的要求太强人所难吧。」 听到这带刺的话,理查德笑了。 「也是,卡伦确实不是那种会被露西轻易摆平的主儿。」 「这是要既往不咎的意思?」 他那双猩红的虹瞳即便在昏暗环境中也泛着不祥的光。 「不过啊...你这借口倒是挺溜。早料到我会这么挑刺是吧?下次我会给你更具体的指示,让你连这种开脱的由头都找不到。」 「……明白。」 「那进去吧,食材新鲜着呢,不得一起享用?」 他推开了铁门。 腥气扑面而来。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 人活着总会听过这么句老话: ‘人不能光做自己想做的事活着。’ 在自我意识膨胀的青春期这句话尤其容易引发反抗心理。 那么我们是从何时开始意识到不能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呢? 根据所处环境条件可能存在细微差异但大多数人从能够认知自我与他人的那一刻起就会明白。 而且绝大多数人都顺应这个铁律活着。 因为要一一反抗的话需要对抗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简而言之所谓坚持己见地活着就意味着要承受无数抵抗。 为什么要这样絮絮叨叨说这么多? 因为现在我马上就要未经许可舔那个昏迷少女的阴部了。 而且要坚持到那少女恢复意识为止。 「………是要我说吗?」 我面露难色地看向理查德但他看起来丝毫没有收回命令的意思。 「这是在我面前放肆的惩罚。」 啊这样啊。 看来是觉得我太放肆了。 说起来女仆辩解的样子确实会让人觉得不像话吧。 「还有你们俩关系不是变好了吗?」 心里一紧。 好像被这个男人发现我对卡伦抱有好感这件事了。 「抱着为卡伦服务的心态来做不就好了她也会高兴的吧?」 放屁。 虽说有‘蛋蛋朋友’这种说法,但也不是真指会舔蛋蛋的朋友啊。 厌恶感无止境地攀升。 但甲方乙方关系既定,实在难以断然拒绝。 况且就他下达的命令而言,已经算是相当温和的了。 我看见了被安置在空旷房间里的卡伦·佛罗伦斯。 理查德没有完全脱掉她穿着的修女服,只是撕开了胸部和阴部的布料。 反倒因此显得更加色情。 她纤细的手腕脚踝上都戴着沉重的手铐与脚镣。 这是为了防止无谓的抵抗。 虽然万分不情愿,我还是分开了卡伦那恰到好处地丰腴的双腿。 遮挡她胯部的布料全被撕碎,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 能看到紧紧闭合的笔直裂缝。 连细小绒毛都没有的小穴。 真的不想这么做。 但正如前文所说,人活着不可能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真是狗屎般的事情。 第一章、19卡伦·佛罗伦斯(11) 17 刺痒难耐又毛骨悚然。 仿佛有虫子正悠闲缓慢地在身体周围爬行。 不,这种表述真的准确吗? 这种难以名状的感受实在微妙。 对卡伦·佛罗伦斯而言,这恐怕是初次体验到的感觉。 即便追溯她的人生经历,也找不出类似的体验。 若论喜欢与否,倒算是偏向喜欢的。 但若持续感受这种刺激,想必会令人疲惫。 近乎被强行拨弄头发的快感。 长期承受的话刺激过于强烈。 有种实时变蠢的错觉。 「嗯呜……」 这陌生的感受持续不断地涌现。 偶尔还会像触电般浑身发麻。 或许是受到强烈刺激的缘故,卡伦·佛罗伦斯的意识逐渐清醒。 ‘慵懒。燥热。’ 近乎短路的思维提醒着此刻的身体状态。 简直像患了感冒似的。 身体——尤其是下腹——如同吞了火炭般灼热刺痛。 卡伦·佛罗伦斯再度因莫名的异样感扭动身躯。 但身体却迟迟不听使唤。 咯吱,咯吱。 如同回应动作般响起高亢的金属声。 奇怪的是手臂和腿也异常沉重,简直像灌了生铁般沉重。 「咿、啊嗯。」 更糟的是明明只想正常呼气,却泄出令人难堪的呻吟。 或许是听见了自己发出的呻吟,卡伦的意识完全清醒了。 卡伦抬起沉重的眼皮,用半睁的双眼环视四周。 「您醒了,少爷。」 近在咫尺传来令人牙关发紧的嗓音。 对卡伦而言已是相当熟悉的声音。 因为这是理查德的专属女仆——露西的声音。 混沌的思维尚未理清状况,另一道声音又响起。 「卡伦还没完全清醒。所以别停下手头的事,露西。」 起初还疑惑是谁。 沉默思索后发现这嗓音与理查德极为相似。 只是干燥冰冷的程度令人难以相信会是理查德。 「好的。」 啾、滋。 啧、滋滋。 那诡异的触感再度袭来。 后颈寒毛直竖的恶寒令身体瞬间僵硬。 从腹部开始的热流如蛛网般蔓延全身的灼热感。 「哈啊,嗯!」 双腿不由自主地夹紧了。 直到此刻完全清醒过来,卡伦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 是腹股沟被舔舐吮吸的触感。 更具体地说——阴唇与阴核。 那个露西正全神贯注地。 「呜、呀啊,哈。」 灼热的呼吸像断线般骤然停滞。 有什么东西在咚咚敲打着脑袋。 「哈啊、咿、咿啊!」 从肢体末端开始的颤抖如野火般蔓延至全身。 突然所有肌肉都像痉挛般蜷缩起来。 这是高潮导致的自然反应。 但对卡伦而言是初次体验,甚至不知道这是自然反应。 只是眨着眼睛吐出灼热的呼吸。 被卡伦这次高潮波及的正是露西。 由于他正将头埋在卡伦腹股沟处,突然收紧的小腿直接勒住了他的脖子。 「呃,啊?」 卡伦迟来地意识到这点,连忙松开双腿。 露西剧烈咳嗽着退开。 「咳、咳咳、咔、咔。」 卡伦的视线从露西身上缓缓移开,开始仔细扫视四周。 手腕和脚踝上都戴着冰冷沉重的铁镣。 刚才在我腿间做着某种勾当的是露西。 当视线移向我的胯下时,只见那处被剜得只剩羞耻的肌肤裸露着。 看着肌肤上泛着水光,想来那应该是露西的唾液吧。 这绝非令人愉快的状况。 她本想和理查德幽会,压根没打算和露西做这种事。 渐渐地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何种境地。 露西玩弄了她的阴部。 虽然不明白为何会如此。 「这是啥啊?」 卡伦嘴里吐出含糊不清的、像小孩子般的发音。 但她眼中燃烧着对此事的愤怒。 即便思维混沌,这也证明她清楚意识到现状明显不对劲。 「卡伦问这是什么呢,该怎么回答好呢。我的露西?是该从露西如何巧妙欺骗卡伦把她带到我面前说起,还是该亲自说明卡伦即将经历的事呢,真是让人苦恼啊。」 「……少爷。」 「啊对了。首先该奖励乖乖听我话的露西呢。」 「什么奖励,呃?」 露西的话语中途戛然而止。 是理查德的所作所为。 卡伦根本不愿相信眼前正在发生的现实。 因为理查德突然就吻上了露西的嘴唇。 而且不是轻啄即离的吻,而是交织着舌头的浓稠又下流的深吻。 露西。 明明说过不是的。 不是说没有那种心思吗? *** 不对。 这不对。 我拼命想要推开理查德。 即便会因此遭到他的斥责,我也不想在卡伦面前展露这般丑态。 但面对动真格的理查德,这只能让我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无力。 理查德扣住我的后腰和后脑勺,让我无法后退逃脱。 随后那张脸渐渐逼近。 「再挣扎几下也无妨。」 理查德用细微的声音呢喃道。 还不如直接叫我别挣扎了。 这种说法反而徒增压迫感。 我实在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试图移开视线。 但理查德连这点自由都不允许。 就这样与他的嘴唇相触。 糟透了。 和男人的接吻什么的。 我并不想详细描述男人嘴唇的触感。 要是能快点结束就好了,但那家伙异常执着。 那家伙的舌头试图撬开我的牙齿钻进来。 我压制住翻涌的抗拒心。 理查德这混蛋就是会对反抗和挣扎的对象更加兴奋的混账。 要是我在这里反抗? 他反而会更兴奋地折磨我吧。 我可是为了活命连卡伦·佛罗伦斯都献祭的人。 我知道现在该俯首帖耳。 ‘这副被肉体上、精神上肆意践踏的狼狈相。’ 像是炫耀,又像是强调。 我们的接吻纯粹是为了给卡伦看。 为了让她的情绪激烈翻腾。 此刻她心里在想什么? 光是想象就让我感到窒息般的遥远。 「为什么?」 声音里带着因背叛而颤抖的怒意。 这个疑问化作我锋利尖锐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刺穿我的胸膛。 「为什么,露西要和理查德接吻?」 那声音像是被本应支持自己恋情的朋友背叛了一般。 我皱起眉头。 或许不止是皱眉那么简单。 实时观察着我扭曲表情的理查德,笑得像盛放的花朵。 对一个男人的面容用花朵来比喻或许有些讽刺,但他确实如此明艳。 「真可爱啊,露西。」 理查德的话语露骨而刻意。 这是为了煽动卡伦·佛罗伦斯的嫉妒心而说出的台词。 为了让她的敌意完全指向我。 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抗拒这个男人。 说不定早已认命了。 从把卡伦·佛罗伦斯带到这里的那一刻起。 理查德的手抚上我的腰际与大腿。 就像我对卡伦·佛罗伦斯做的那样,他也开始玩弄我的身体。 他的手指挑开我的内裤,向股间探去。 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 将脸庞贴近我耳畔的理查德低声呢喃: 「是在暗示自己是处女吗,露西?放轻松些。」 这句话是要让卡伦觉得我们向来如此。 我没有回应,任由他的双手摆布。 虽然强烈的厌恶感抑制了兴奋,还是挤出了刻意制造的喘息。 但凡敏锐些的人都能立即识破——这是多么拙劣的奉承式呻吟。 但卡伦早已方寸大乱。 她的眼神彻底动摇了。 「露西,到底为什么?」 她按捺不住愤怒,试图移动身体做些什么。 但即便是卡伦·佛罗伦斯,也没有能瞬间挣断铁链的怪力。 咔嗒,咔嗒。 刺耳的金属声与湿润肌肤摩擦的声音同时在地下室回荡。 仿佛会永远持续的爱抚突然停止了。 理查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来,想怎么处置卡伦·佛罗伦斯?露西?」 「我会按照少爷的意愿……」 「忘了?」 还没等问出‘忘了什么’。 那双格外鲜红的眼睛弯成柔和的弧线。 「主导权在露西手里吧?」 啊啊。 这混蛋。 原来主要目的不是逼迫卡伦·佛罗伦斯。 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我。 他是想通过卡伦·佛罗伦斯来逼我就范。 「真让人期待。你打算怎么驯服那头凶悍的卡伦呢?像对比安卡那样用肉体痛苦取得优势?还是用性羞辱?把她处女之身糟蹋掉也是好办法。」 咕呃。 咬住了嘴唇。 「少爷。」 「想当我的合伙人这点程度总该做到吧?我相信露西不会跑到这儿来哭鼻子。」 「……明白了。」 他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边摸我的头边补充道。 「要是没达到及格线露西可是要挨罚的。」 差点窒息。 我可太清楚理查德的及格线有多变态了。 他那及格分数不把卡伦彻底玩坏根本拿不到。 第一章、19卡伦·佛罗伦斯(12) 18 「露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位红发修女用冰锥般冷冽的目光和声音质问我。 与干燥沉重的氛围相反,她的状态滑稽可笑。 像被钉子固定的昆虫般,她的手腕脚踝戴着冰冷沉重的手铐脚镣,本该证明整洁与纯洁的修女服被剪去遮挡私密部位的部分,完全丧失了功能。 因此露出了樱花般淡粉的乳头和光秃无毛的阴户。 这种既非全裸又非穿衣的状态,比寻常娼妓的装扮更下流淫秽。 「我问你这是什么情况。」 即便展现如此难堪的丑态,她依然没有丧失倔强。 不知是自尊心强,还是好胜心盛。 或许只是虚张声势。 但无论如何,卡伦·佛罗伦斯都是个强悍的人。 而理查德正以摧毁玷污这种强悍为乐。 再没有比他更恶劣的恶棍了。 「回答我!」 卡伦的喊声撞击着我的鼓膜。 简直就像受了重伤的猛兽在低声咆哮。 不过倒也不能说完全不同吧。 在受到伤害这点上确实很相似。 ‘她会对我怒火中烧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理解并共情着她的愤怒。 所以才会回答原本不愿回应的问题。 「卡伦·佛罗伦斯小姐是被抓走的,被理查德少爷。」 「被抓?理查德有什么动机要抓我?」 这个嘛,非要说什么动机的话—— 享受理查德扭曲的嗜好生活就是动机吧。 事到如今还试图相信理查德的卡伦让我觉得可怜。 「您要是能培养点看人的眼光就好了。」 「别用居高临下的口气说话。」 「从未有过那种事。」 咬着嘴唇死死盯着我的卡伦·佛罗伦斯,那视线真是灼热。 如果视线也有温度,被她目光触及的东西怕是都会融化吧。 ‘首当其冲融化的肯定是我的脑袋。’ 如此炽热黏稠的情感鲜明地传递过来。 当我缩短距离靠近时,卡伦明显露出了生理性的退缩。 看来她是回想起我对她做过的事了。 在她恢复意识前,一直吮吸舔弄她私处的就是我。 「别过来。」 所以会遭到那种极度的蔑视也是理所当然。 既然做了会招致那种反应的事,倒也没什么好委屈的。 虽然心里还是刺痛。 我强压着对与卡伦支离破碎的人际关系产生的复杂心绪回答道: 「从现在起我要按自己的方式调教卡伦。」 「调教?我不是牲畜,蠢货。」 因为是修女吗。 匮乏于淫秽的想象力。 又不是只有牲畜才能被调教。 说到底人类也是动物。 「有句话叫既然无法逃避就享受吧。希望您能好好享受这个过程。」 「真亏你能用那张可憎的嘴说出这种话。」 确实如此。 我向卡伦更靠近一步,紧贴住她纤细的身体。 感受到了温暖的体温。 「呃。」 卡伦·佛罗伦斯因我的动作紧张得屏住呼吸,仰头望着我。 或许她自己都察觉到畏缩了吧。 卡伦像要反抗般急促地吐出话语。 「欺骗天真的人让你很开心?哈,一定觉得超级可笑吧,是不是?我那样坚信你的谎言,看起来该有多滑稽多像个小丑啊?还不如直接在背后嘲笑我呢。那样我至少不用感受这种郁闷的情绪!为什么非要炫耀般在我面前表演你们的恩爱戏码?就因为我渴望得到理查德的爱,让你那么不爽吗?就这么想惩罚我吗!」 卡伦充满怒火的呐喊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显得凄惨。 我刻意没有反驳。 无论我编造什么借口,接下来对卡伦的行为都不会因此变得正当。 用房间里的装置将她手脚束缚的铁链收紧了些。 这是为了防止卡伦可能出现的挣扎。 「为什么紧闭着嘴?不管是辩解还是讽刺,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对不起。 虽然心里的道歉根本传不到你那里。 但还是对不起。 沉默旁观的理查德开口了。 「卡伦。」 空洞的卡伦·佛罗伦斯眼眸里浮现出微弱的光。 他似乎抱着一种模糊的期待,想着或许他能解决这个状况。 愚蠢的家伙。 我不是说过了吗。 抓住你的可是理查德。 「要是你敢反抗伤到我可爱的露西,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理查德这番发言着实令人火大,故意刺激着卡伦。 她猩红的眼眸因嫉妒与憎恨而剧烈闪烁。 「啊哈,所以你是非要反抗,好让我伤到心爱的露西对吧?」 本就艰难的调教眼看要变得更棘手了。 我挂着不悦的表情瞪向理查德。 他迎上我的视线,眯眼露出促狭的笑容。 真是谢谢你啊,混蛋。 「所以露西什么时候开始?等得我都不耐烦了。」 「您不说我也正打算动手。」 呼—— 我调整呼吸,蜷起除食指与中指外所有手指。 虽然用舌头舔吮卡伦的敏感部位很享受,但手指同样是有效的爱抚手段。 润滑剂根本没必要。 因为卡伦的股间早已混满了我的唾液和她小穴渗出的爱液。 我用纤细的食指与中指小心翼翼探入她娇小的裂缝。 原本紧闭成一条直线的阴唇黏糊糊地咬住了我的食指和中指。 难道一次都没自慰过吗? 她娇小的阴道连两根手指都勉强才能吞下。 明明已经充分润滑过了。 这还多亏我的手指算是比较纤细的才能进去。 要是理查德的话,别说食指中指了,恐怕连无名指都塞不进去吧。 我小心移动着,避免自己略长的指甲刮伤她的阴道。 滋呜、唧咯、唧咯呜、滋呜。 淫秽露骨的水声在地下室回荡。 或许是密闭空间的缘故,声音显得格外赤裸。 「噫嘻。」 卡伦正皱着眉头露出嫌恶的表情。 正如性格倔强的卡伦会做的那样,她时不时试图挣扎。 幸好提前调整好了铁链,那些反抗都只是徒劳。 不过作为代价。 充满怨恨与叹息的声音撞击着我的耳膜。 「片刻,至少我以为能和你成为朋友的我,呵,真可悲。」 为什么呢。 她的轻蔑在我心里激起了细小的涟漪。 即便如此也不过是泛起小小涟漪,应该很快就会平息。 我更加粗暴地捅刺卡伦的胯下。 「啊呜、嗯呜!」 虽然程度轻微,但或许是开始感受到性兴奋,她的音色微妙地带着情欲色彩。 正当我考虑可以再加把劲的时候。 ‘咦?’ 试图将手指插得更深时,碰到了处女膜。 若强行推进去,处女膜可能会破裂。 ‘得让手指更滑溜些才行。’ 对普通人来说这种黏稠度已经足够。 但卡伦因体型娇小导致阴道狭窄,需要更多润滑。 若在现代就会涂抹事先准备的润滑剂,但这里是中世纪。 不可能有像样的东西。 所以只能用唾液代替了吧。 我暂时抽出手,将食指和中指含进自己嘴里。 或许因为这是刚搅弄过卡伦小穴的手指。 尝到酸甜中带着咸腥的味道。 沾满唾液的食指与中指再次插入卡伦的阴道。 像推开障碍般向前挺进。 虽然仍然紧致,但比刚才顺畅了些。 「嗯嗯!?」 当然,卡伦的反应也因此变得更加淫靡。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别人的手指在我身体里肆意翻搅的感觉。 ‘肯定很恶心吧。’ 原本就泛红的卡伦脸庞像被点燃般突然涨得通红。 还吐出带着妩媚意味的灼热喘息。 在她昏迷的十几分钟里精心爱抚是否值得呢。 卡伦充血泛红的小穴此刻对细微刺激都异常敏感。 我一边玩弄卡伦的小穴,一边想起理查德的话。 他建议我要超越及格线。 这意味着这是某种考试兼课题。 要怎样才能拿到他的及格分? 俯视着即使呻吟也不忘投来炽热敌意的卡伦。 理查德向来喜欢摧毁他人的信念。 越是坚不可摧的意志就越令他兴奋。 他之所以刻意表现得残忍施虐,正是因为这样更容易摧垮意志。 但卡伦·佛罗伦斯会是向这种痛苦屈服的人吗? 传闻教团的战斗修女都接受过严酷训练。 想必其中也包括痛苦耐性训练吧。 到底要用什么手段才能折断卡伦·佛罗伦斯的意志获得及格分啊。 啊,这样啊。 被逮住了。 第一章、19 卡伦·佛罗伦斯(13) 19 「哈啊、哈啊、呃、嘻。」 粗暴地喘着粗气扭动身体的卡伦·佛罗伦斯。 看来我在爱抚方面似乎有点天赋。 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才能。 「您不是说过我的手活烂透了吗。」 「烂透……呜!?」 用食指和拇指用力揉搓阴核时,接连响起高亢刺耳的呻吟。 原本小巧圆润的阴核因各种刺激已充血肿胀。 「被这么烂的手活弄得嗷嗷叫的卡伦小姐又算什么呢。」 「你、你呃、呜。」 傲娇的形象彻底崩塌。 据说越是初次体验性快感的人,对刺激的感受就越强烈? 卡伦的精神正被下流的快感彻底击溃。 「现在都流这么多口水了,要是嘴巴能像身体这么老实该多有趣。」 咕啾、咕啾。 这湿漉漉的声音连卡伦·佛罗伦斯自己听着都脸红。 「才不是!我怎么可能会对你有感、嗯啊。」 即便嘴上否认,但只要往她腿间戳弄几下,卡伦的身体就会立刻起反应。 不知是因无法忍耐呻吟而感到羞耻脸蛋涨得通红。 「把人家小穴弄成这样湿漉漉的…?」 「呃呜。」 卡伦瞪眼的功夫持续的刺激已让她脚尖开始簌簌发抖。 内里已湿软得一塌糊涂是时候可以慢慢插入了。 「就算卡伦小姐嘴硬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时间还长我会继续下去的。」 「谁呜啊、会对你、噫呀、这种家伙、哈呜、说、说要去呀!?」 收缩的瞳孔僵硬的肌肉扭动的脚趾。 这一切都预示着高潮即将来临。 我加快了速度。 用门牙啃咬她贫弱的乳头重点进攻那些触碰时反应敏感的部位。 折磨着脆弱部位卡伦的喘息愈发粗重。 「呜咕、呃呃!」 卡伦咬住嘴唇试图忍住呻吟。 不过是徒劳的抵抗。 突然间蜜糖般粘稠的爱液顺着大腿流下。 没过多久大量爱液便从卡伦阴道里像水枪般喷射到腿上。 噗咻、啪嗒。 看来是到高潮了。 即便察觉到她已达绝顶我仍未停下手指的动作。 反而更加专注地抽插着肉棒。 「哈啊、哈、哈啊。」 卡伦·佛罗伦斯此刻像野兽般喘息着。 不成语句的呻吟回荡在地下室。 混杂着哭喊与愤怒的呻吟听起来相当凄惨。 对不起。 我把不想被卡伦憎恶的情绪压到了心底角落。 必须变得残忍,必须化身修罗。 只有这样我才不会成为牺牲品。 突然想起曾在网上偶然看到的句子。 被讨厌的勇气。 对现在的我而言真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我调整呼吸呼唤理查德。 「理查德少爷。」 「嗯?」 他注视着我的瞳孔里浮现疑问。 「能否斗胆请您帮个忙?」 「要我帮什么?」 是姑且听听看的反应。 「请借给我您有而我没有的东西。」 「露西没有的东西?」 我将尚未从高潮余韵中平复的卡伦放倒,指向她的阴部。 看到我的动作后他咧嘴笑了。 看来以他过人的头脑,已经猜到我接下来要说的方向了。 「是男性生殖器。」 「你是让我去侵犯卡伦?」 「不仅仅是侵犯,还要让她把我当成您。」 听完我的话,理查德像是憋不住愉悦般笑了起来。 「那可有意思了。」 从此刻起,卡伦将与她爱慕的对象进行最悲惨的性交。 以卡伦刚烈的性格,肯定会感受到难以承受的屈辱。 这将成为她巨大的创伤。 但要让卡伦彻底崩溃,我认为只有这个方法。 毕竟我实在不愿用肉体痛苦摧毁她。 我丝毫没有将利刃加诸卡伦身体的念头。 当理查德脱下裤子时,昂然挺立的阴茎映入眼帘。 其粗细长度堪比长竿。 我的手指根本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我怀疑卡伦娇小的阴道能否完全容纳。 理查德展露着那骇人器官,嘴角上扬开口道: 「露西?」 又想说什么。 怀着微妙的不安,我回应理查德: 「有什么问题吗,理查德少爷。」 「就算我演技再好,也不可能把卡伦当成露西吧?」 少开玩笑了。 你这完全能做到的家伙在装什么蒜。 我皱着脸等待理查德继续往下说。 「所以就这么办吧。」 他提议道。 我不情不愿地接受了。 *** 姿势相当微妙。 因为我正跨坐在卡伦·佛罗伦斯的肚子上。 就这样我背对着卡伦,面朝理查德。 正如他所说,这是理查德的提议。 说是为了更容易投入,要看着我的脸侵犯卡伦。 果然,很符合疯子的作风。 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就算绞尽脑汁,也跟不上天才的思维。 我带着赞叹与嘲讽各半的语气对理查德说道。 「……您可真是想法独到。」 「多谢夸奖,这样真像是在侵犯露西本人呢。」 当着当事人的面说这种话合适吗。 我本想反驳理查德的垃圾话,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风景也不错。」 理查德的视线赤裸裸地停在我的胸脯上。 由于脱掉了女仆装上衣和胸罩,水滴状的胸部暴露无遗。 这并非我本意的暴露。 「有必要连我的衣服也脱掉吗?」 「不就是为了营造气氛?再说了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会少的。 我的精神层面会。 「……就当这是我向少爷提出过分要求的代价吧。」 卡伦似乎喊了什么,但因口衔的阻碍,她的话语未能清晰传达。 理查德将那根骇人的巨物紧紧抵在卡伦的腿根。 当粗长的肉柱碾过她肿胀的阴蒂时,清亮的爱液汩汩渗出。 理查德扭腰磨蹭的动作让卡伦敏感得蜷缩起身子。 她身体正处于敏感状态,连这种细微摩擦都引发强烈战栗。 「那么露西,要插进去吗?」 「……请便。」 他的阴茎正叩击着卡伦狭小的阴道口。 片刻后,理查德的阳具强行撑开了看似难以进入的甬道。 咕啾,噗嗤。 卡伦的身体剧烈弹跳起来。 她挣扎得如此激烈,骑在上方的我差点被掀翻。 能稳住身形全靠理查德及时抓住了我的肩膀。 还没来得及道谢,理查德就把脸埋进我的胸脯。 湿热的舌头扫过乳头尖端时,我后颈窜过一阵酥麻。 背对卡伦的姿势让我能无所顾忌地皱起脸。 既然她看不见就没必要刻意演戏了。 理查德察觉到我这般神情将脸紧贴在我肩头低语。 「该更开心点才对露西?再这样我的兴致可要消退了。」 这是在叫我别僵着身子多撒撒娇。 我勉强提起总也扬不起的嘴角答道。 「少爷的手指舌头阳具我全都喜欢。」 他大概察觉到我说得勉强。 理查德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真是生硬啊露西。」 难堪涌上心头我移开了视线。 但他不允许我逃避。 钳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正视他。 「木偶都比露西柔软些。」 「……惭愧。」 「不过下面这张嘴倒是好用。」 想必是指卡伦的小穴。 望向与卡伦交合处正滴滴答答淌着血珠。 处女膜已然破损。 毕竟理查德那物本就雄伟这也是理所当然。 他腰身一挺卡伦纤细的腰肢便猛地颤抖。 「露西你夹得这么淫荡是不是太过了?」 当事人明明是卡伦·佛罗伦斯理查德却说得像在与我交合般。 我也配合着他的节奏。 「因为少爷的东西太大了。」 「要动了。」 这比想象中还要遭罪啊。 实际上并非我在承受,却涌起相似的羞耻感。 连我都这样,承受着的卡伦该有多难受。 无意识地回头望去。 有个用双手捂住眼睛的少女。 她似乎不愿相信。 自己的初次体验竟是这般模样。 「呃啊!?」 这呻吟并非来自卡伦。 羞耻的是那声音出自我口中。 我猛地扭头查看泛起鸡皮疙瘩的部位。 看见理查德正津津有味地啃咬我的乳头。 「露西,你非要屡屡破坏气氛吗?」 我慌忙低下头。 「对不起。」 「得惩罚性地插到最根部才行。」 咕啾,咕啾。 从咬住的衔铁缝隙间漏出的卡伦呻吟,已然接近惨叫。 这是毫不顾及她承受能力的无情插入。 痉挛抽动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咝———— 熟悉的声音传来。 无论男女,小便的声音都差不多。 「爽到连尿都漏出来了?真是个小便失禁的家伙呢,露西。」 无论卡伦处于何种状态,理查德的肉棒都在折磨着卡伦的小穴。 明明是我的错,他的施虐欲却冲着卡伦去了。 要是折磨的是我,心里或许不会这么难受。 这具优越躯体进行的单方面性交,完全可以视为一种暴力。 每次理查德扭动腰部,卡伦的小穴就会溅出白色泡沫。 因为皮肉激烈摩擦,爱液都变成了泡沫状。 「露西,我爱你。」 真是令人难以忍受的话语。 无论对我,还是对卡伦。 你不打算说吗? 露出那种表情的理查德正盯着我。 那视线该死的可怕。 我扭曲着脸,勉强接住了那句话。 「我也爱您,理查德少爷。」 这番虚假的示爱举动,在卡伦听来会是什么感受呢。 原本急促喘息的卡伦突然没了声息。 接着传来一声悠长凄厉的尖叫。 像是在喊着不要。 不过因为戴着口球,听不清具体发音。 她显然在否认这个情况。 第一章、19 卡伦·佛罗伦斯(14) 20 积累很难,摧毁却很容易。 人也是如此。 无论经历过怎样的人生,形成过怎样的价值观。 摧毁一个人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 ‘终于结束了。’ 个人感受上这是一段极其漫长的凌辱。 虽然比不上对比安卡动刀那次,但也是与之相当的恐怖经历。 很不可思议吧? 每次都能刷新更操蛋的瞬间。 正在心里嘀咕时,理查德从卡伦体内拔出了阴茎。 黏稠的精液和血水随之从她腿间滴滴答答落下。 血量比预想的多。 即便处女膜撕裂也不该多到这个程度——多到令人觉得反常。 难道是因为理查德的阴茎太大,把卡伦的阴部撑裂了? 就算真是这样,我也没法给卡伦做适当处理。 我又没有医学知识。 正查看卡伦状况时,理查德走了过来。 「挺尽兴的。」 反应不坏。 看来我准备的凌辱戏码还算让他满意。 「您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细细打量着我的他突然咧嘴笑了。 不一会儿他的食指用力按上了我的胸部,准确说是乳头部位。 「不过,这可怎么办。在身上留下了羞于在人前展示的痕迹呢。」 低头检查我的胸部。 在毫无瑕疵的雪白乳丘上,理查德的牙印清晰地残留着。 侵犯卡伦的间隙里还见缝插针地咬。 看他这样留下标记宣示主权,真他妈是个畜生。 「露西啊。本以为你对痛觉很迟钝,没想到哭起来意外地可爱?」 正如他所说。 在凌辱卡伦的过程中,我确实发出过几次惨叫。 那混蛋咬得挺疼的。 「被那么用力咬的话谁都会疼的。」 「哼嗯。」 难道我的回应让他不满意了? 理查德默不作声地直盯着我。 光是这个举动就让我心理压力倍增,真希望他能明白。 不,知道了恐怕会更变本加厉吧。 我扛不住这种压迫感,又补充了一句。 「……您是不是不高兴了?」 他灿烂地笑着回答。 「可爱得要命。」 问了是否感到不快却没有得到回应,只留下无谓感慨的是理查德。 所以到底是觉得不快,还是不觉得不快。 我用微妙的表情看着理查德,随后低下了头。 「……感谢您的夸奖。」 「说真的,我居然重新对露西心动了呢?」 「是这样吗。」 没想到心动这个词能让人如此抵触。 我实在承受不起您这份沉重的爱意。 「嗯。勉强可以给你及格分吧,就今天而言。」 就今天? 见我投去疑惑的视线,他若无其事地继续道。 「要不先收拾?反正都弄脏了。」 「……我会自行收拾。理查德少爷请先上楼吧。」 「难得机会想一起收拾嘛?况且还有些话要和露西单独说。」 轻佻的言辞背后,意志本身却显得坚定不移。 这份今天绝不让我独处的体贴,几乎要让我落下泪来。 「明白了。」 甲方既然这么说了,乙方还能说什么呢。 女仆就是这么卑微的存在啊。 *** 收拾完地下室走到外面时,起风了。 地下室里感受到的那股灼热气息,此刻已被凉爽的风吹得如同噩梦般虚幻。 抬头望向天空,东方已开始泛白。 看来我们度过了相当漫长的夜晚。 如你所料,我们并未从理查德的房间出来,而是走了'外部通道'。 这是为了处理卡伦的爱驹'普莉'。 当然,理查德也在我身旁。 「非得杀掉不可吗?不如把它赶到远处制造追踪干扰……」 对我的提议,理查德摇了摇头。 「卡伦的坐骑既聪明又忠诚。就算被赶到天涯海角,它也会在这附近徘徊。杀掉最干净利落。何况不必留下烦人的线索,不是吗?」 「……原来如此。」 无法反驳。 我带着理查德走向拴着普莉的树木。 发现我们的普莉轻轻踢踏着前蹄。 像是在发脾气质问为何来得这么晚。 忽然又歪了歪脑袋。 似乎察觉到卡伦·佛罗伦斯不在场。 理查德从怀中掏出匕首,手腕一抖便掷了出去。 咔嚓! 看似没使多大劲,匕首却精准地扎进了普莉的脑袋。 不知是否击穿了头骨响起水果碎裂般的声音。 扑簌! 失去力量栽倒在地的普莉。 怎么能死得这么干净利落。 甚至理查德脸上都没有丝毫波动。 那种无机质的干涸感令人不寒而栗。 扑棱,扑棱棱。 或许是括约肌松弛了马匹肛门传来不堪入耳的声音。 望着这幅景象的理查德开口道。 「露西今天辛苦了这个我来收拾吧。」 「我也来帮忙。」 「心意领了但回房去。」 理查德若无其事地挽起袖子。 他仅用几十分钟就挖出个像样的坑。 甚至还挺深。 大概1.8米? 挖土看似简单实则相当耗费体力。 我比谁都清楚这有多离谱。 「干嘛摆出那种见鬼的表情?」 「因为不敢相信少爷和我是一类人。」 「挖个坑也值得大惊小怪?」 要是有铁铲还另当别论。 你可是徒手挖的啊。 「啊说起来刚才看你手法挺熟练的。」 「……您说的是什么手艺?」 他停顿了片刻。 接着便沉默地盯着我。 天还没亮透,森林里阳光照不进来,显得昏暗阴沉。 理查德的瞳孔像盯着猎物的猛兽般闪着危险的光。 「你心里清楚吧?」 非要这样拐弯抹角地说话吗? 突然说什么你心里清楚,根本猜不到指什么。 正当我在心里骂骂咧咧时,他忽然舒展了表情。 「我看你在导演方面很有天赋。」 「导演?」 面对我的疑问,理查德点了点头。 「卡伦虽然外表柔弱,骨子里却比想象中坚韧。能让这样的卡伦崩溃,显然是露西的导演才能发挥了作用。」 「那是因为理查德少爷您铺垫得好。」 不过是利用了理查德对卡伦的嫉妒心加以煽动罢了。 说穿了就是利用对理查德爱慕之情的卑鄙手段。 「就算铺好路,不会走的人也多了去了。从这个意义上说,露西非常出色。我都想重点培养你了。」 他可不是会随便说这种奉承话的人。 因此不祥的预感袭来。 「您这话是……?」 「我打算今后多启用露西试试。」 他不轨的意图显露无遗。 「您是要认可我作为共犯的资格吗?」 「哎呀,这么轻易就认可的话多无趣。你以为成为我的共犯是那么容易的事?不过嘛,根据你展现的成果,我倒是可以积极考虑。」 「……成果?」 「没错,我会再给你几次机会,像今天这样彻底毁掉卡伦试试。」 原来如此。 他说‘今天’可以给及格分的原因。 他干涸的眼神里浮现出与以往不同的微妙期待。 「具体方向该怎么把握呢?」 「那个也准备全权交给露西处理。」 「全部交给我,是吗?」 「对。我很想知道露西——‘你’的手段。」 理查德拍落手上的泥土靠近我,突然轻抚我的左脸颊。 「实在好奇对卡伦抱有怜悯的你会怎么毁掉她。」 真是令人窒息。 完全不知道该对这该死的混蛋摆什么表情。 我只能目瞪口呆地望着理查德。 「露西这么聪明,肯定不会辜负我的期待吧?」 「如果我没能达到少爷的期望呢?」 话刚出口就后悔了。 我难道没让理查德满意? 之后肯定会发展成极其俗套的剧情吧。 「之前不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吗?说要当我的玩具。」 大概是因为熬了整夜,脑子都僵住了。 「太累了所以胡言乱语。」 抚摸我脸颊的手突然抽离。 理查德噗嗤笑了。 「确实会累呢。毕竟被那个卡伦折腾完还通宵了。」 「既然知道就给我点休息时间吧,我又不像理查德少爷您是个超人。」 说实话现在都快站不住了,全靠意志强撑着? 看到我这副模样,他敷衍地点了点头。 「好吧。今天就好好在我房间休息。」 总算能舒服休息一整天了。 正要松口气时,突然意识到话里混着不对劲的内容。 今天是在...你房间? 「啊?」 我的脸色大概像刚捞上来的鱿鱼般惨白。 「你这么大反应我会伤心的?」 第一章、幕间(1) 21 半梦半醒的。 可能是因为熬夜到清晨才睡着的缘故吧。 又或者是刚经历了过于刺激的事件。 精神状态像蒙着雾似的模糊朦胧。 无论哪种都算不上令人愉快的状态。 缓缓睁开眼,看见了理查德熟睡的脸。 思考短暂停滞了。 ‘为什么?’ 我无法接受现状,紧紧闭上了眼睛。 过了几秒后才悄悄睁开。 暗自祈祷这一切都是场令人不快的白日梦。 遗憾的是,这是比噩梦更噩梦的现实。 不过幸好之前经历过类似的事产生了抗体,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吧。 我冷静地回溯入睡前的经过。 回到宅邸后,我奢侈地享用了理查德私人浴室的热水浴。 之后的记忆就中断了。 ‘看来是在浴缸里睡着了。’ 这也难怪,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度过了疲惫的一天。 能坚持到中途没失去意识都算值得表扬的行程了。 ‘这就意味着是理查德把我抱到床上的。’ 我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低下了头。 一丝不挂的裸体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 至少该给件衣服穿吧。 不过,指望理查德会有这种体贴本身就有问题。 我撑起了上半身。 「呃?」 准确说是试图起身却被阻止了。 理查德的手臂正环抱着我的身体。 活像抱着心爱玩偶的孩子。 见我挣扎个不停,理查德闭着眼睛开口。 「再睡会儿吧,不是累着吗?」 原来醒着吗? 还是被我折腾醒的? 怎样都好。 我赶紧向理查德表明态度。 「先前也说过,我怎能与理查德少爷同榻而眠……」 「露西,非要这么吵吗?」 理查德压低的声音里混着不耐烦。 我顿时噤若寒蝉停止了扑腾。 「本来就被你搞得够累了。」 「……因为我吗?」 「你睡着时我单独向父母请示过了。」 「请示什么?」 「关于惩罚的事。」 说到底我跟着理查德出门,本就是为了拖延那个惩罚。 我咽了口干唾沫,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但无论等多久,理查德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敢说又不敢说完? 我们家少爷,可真懂得怎么惹人生气呢? 「……那位少爷?」 听到我的话,原本闭着眼的理查德悄悄睁开了眼睛。 「好奇吗?」 「您这样说话,任谁都会好奇的。」 听到我的回答,他像恶作剧的孩子般笑了。 「知道吗?露西看起来很有耐心,其实骨子里挺急性子的?」 「知道。我的性格确实如此。」 「而且还有点不服输的性子。」 别想趁机摸我胸。 我拍开那只企图抓我乳房的手反驳道。 「反过来问少爷,这世上哪有人会甘愿认输呢?」 「露西。」 又压低声音发神经。 我立刻低下头。 「是我僭越了。对不起。」 一直盯着我的理查德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就是这点啊,露西有趣的地方。很会看眼色,又总在危险线上游走。」 因为很会讨好你才留着我这条命吧。 想这么说对吧? 真是感激不尽。 我用略带不爽的语气回嘴。 「捉弄您的专属女仆就这么有趣吗?」 「有趣,特别有趣。所以我也稍微耍了点无赖。」 「无赖?」 「体罚的事。要挨罚也是我来挨,绝不会让你受到不公正的体罚。」 我睁圆眼睛望着理查德。 意思是趁我睡着时处理了体罚事件。 倒是能让我松口气。 「……谢谢您。」 「谢什么,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突然他的嘴唇碰上了我的额头。 啵。 这是个感受不到丝毫爱意的干燥亲吻。 虽然我也压根不指望那种恶心的感情。 「我不过是在保护自己的所有物。」 我用略带荒唐的语气回嘴。 「对不满意的东西就毫不留情处置的人,居然说这种话?」 「没必要占着位置的东西,处理掉也无妨。」 「像妮拉那样?」 听到我的话,理查德眼中闪过异色。 「你早就知道了?」 那个曾与我敌对的金发碧眼女仆。 我早已知晓‘妮拉’被理查德逐出宅邸的事实。 「谣言传得满天飞,装作不知道才奇怪吧?」 另一方面我也有些羡慕被赶出宅邸的妮拉。 至少不用时刻担心会落入理查德的魔掌这不就解脱了吗。 理查德挂着狡黠的表情看向我。 「什么传闻?」 「‘莱茵伯爵家长子理查德·德·莱茵怜爱露西将虐待露西的妮拉逐出家门。’的传闻。 「不是传闻。是事实。而且妮拉接下来会遭遇不幸的事故。」 听到他后续的话我对妮拉的羡慕之情顿时烟消云散。 总之这家伙善后工作也做得很彻底。 「从这个意义上说有件事该处理了吧?」 该处理的事。 我大概知道那是什么。 「是指比安卡吗。」 「我可没慈善家天赋能供养这么个无趣的女人。」 倒也是既定程序。 引进卡伦作为新玩具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不就是因为对比安卡失去兴趣了吗。 打着新人进门旧人就得让位的主意吧。 他猩红的眼眸今天格外冰冷。 「这样啊。」 「露西能妥善处理吧?」 「您是要全权交给我处理吗?」 「这几天我会比较忙。」 说会比较忙? 见我露出疑惑的表情,理查德满不在乎地说道。 「过不久就要举行我的骑士授勋仪式了。」 骑士授勋仪式啊。 说起来理查德现在的职位是侍从(Squire)。 要说是完全的骑士有点微妙,硬要表达的话算是准骑士? 要说讽刺之处,大概就是理查德那根本不符合侍从身份的实力吧。 他早已具备能轻松碾压普通骑士的身手。 只是碍于程序和惯例才迟迟没正式晋升为骑士。 「直接从父亲大人那里听说的,这几天内就会举行。」 直接从伯爵那里听说的? 这句话让我突然灵光一闪。 「该不会...您是为了我才和伯爵做交易......」 他噗嗤笑了。 「自我意识过剩啊,露西。」 这态度明显是让我别再追问。 我意识到刨根问底也没好处。 「提前恭喜您成为骑士,少爷。」 「恭喜什么,免了。」 他对这新头衔既不兴奋也不热衷。 明明骑士算是受人尊敬的职位,没想到他能这么无动于衷。 「正因为这样我实在抽不出空处理,才交给露西的。」 「……若是如此,推迟处理比安卡的事不就好了吗?」 理查德将我搂进怀里回答道。 「明明有露西这么可靠的人在何必呢?」 「啊、呃。」 这拥抱比想象中更用力。 施加的力道让我觉得身体几乎要被碾碎。 「啊对了。肌肉酸痛应该发作了,这样抱着你会有点难受吧?」 正如他所说。 现在才意识到,稍微动一下身体就会惨叫。 仅是细微动作就足以让眼角渗出泪水,我的身体状况糟糕透顶。 这都是因为昨天动作太粗暴的缘故吧。 我带着些许情绪回嘴。 「好痛,少爷。」 “………….” 没有回应。 想着这次他又要耍什么花招,我看向理查德。 他的眼神像是被什么蛊惑了般。 「……那个、少爷?」 反复呼唤也没得到明确反应。 这家伙不开口说话时为何如此令人不安? *** 露西眼里凝起了泪水。 这应该是纯粹的生理反应。 简而言之,是我把露西抱得太紧造成的结果。 因我过度的拥抱导致她眼压上升刺激了泪腺。 明明有过几次类似经历本可当作寻常事忽略过去…… 不知为何胸口刺疼。 这是陌生而强烈的刺激。 ‘怎么回事?’ 显然是异常反应。 和其他女人哭泣时的感觉不同。 是更私密、更浓烈的情绪。 ‘看来我确实把露西当作特别的存在了。’ 若非如此根本不可能产生这种感情。 倒不觉得厌恶或难受。 因我长久沉默,她惊慌地后退了。 连这种反应都显得可爱。 「看到露西就感触良多。」 「……您指什么?」 心里想着的事不小心脱口而出了。 既然说出口了,觉得把真实感受传达给她也不错。 我伸手抚摸她美丽的脸颊。 「突然想弄哭你。」 或许会被当作极其可疑的发言吧。 露西像炸毛的猫般浑身僵硬。 「啊,当然不是现在。也没理由这么做。」 「……是吗?」 她灰色的眼瞳紧张地传递着‘只要有理由就随时准备动手对吧?’的意味。 那模样又显得滑稽。 「露西。」 「是。」 「知道为什么吗?」 「通常会把这种事问当事人吗?」 「因为你看起来很好奇。」 「问了就会告诉我吗?」 「换作别人肯定不会说。但因为是露西,我会告诉你。」 我贴着她耳朵轻柔地低语。 「大概是因为我觉得你变得‘特别’了。」 听到这句话的露西露出了怎样的表情呢。 简直荒唐至极。 第一章、幕间(2) 22 正常人心理底层都潜藏着渴望被认可的欲望。 作为天生的社会性动物,这种认可欲几乎无法抑制。 想要被他人奉承,渴望在他人心中烙下'我更高一等'的印记。 对于这种动物而言,'特别'这个词? 堪称是能瞬间满足认可欲的魔法咒语。 要是我喜欢的女性对我说这种话,我大概也会欣喜若狂吧。 问题在于对我说这话的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疯子。 ‘说我特别?’ 回到单人房的我呆呆盯着虚空。 虽说夜已深,但毕竟从早睡到中午,加上听到的话太过震撼,实在难以入眠。 ‘我?’ 是在戏弄我吗? 但当时的氛围又格外认真。 完全猜不透他说这话的意图。 如果说之前的理查德是行为可预测的猛兽,现在的他正逐渐变成难以预料的怪物。 ‘我做错什么了?哪个举动刺激到理查德了?’ 怎么想都理不出头绪。 要说我有错的话,那大概就是竭尽全力了吧。 我皱着脸烦躁地哗啦哗啦抓挠头发。 还揪扯了几下。 没有啊,我哪有错。 不是都按你说的做了吗! 可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呼——」 用右手抹了把脸,平复粗重的呼吸。 对理查德而言不过是扔了颗小石子,但对我来说简直是脑袋要炸开的状况。 怎么可能不累呢。 虽然才过去没几天,但期间承受的压力足够抵得上几个月分量。 事到如今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成为共犯这件事,该不会是我考虑欠妥吧?’ 摇了摇头。 再说一遍,当时要想活命,投靠理查德就是最佳选择。 看过理查德地下室的我,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地抽身? 不可能的,怎么想都不可能。 穿越的时机实在太糟了。 要是没被扔进那种极端处境,而是通过更正常的流程穿越会怎样呢? 大概会先观望事态发展,在宅邸安静生活,等机会来了就直接销声匿迹吧。 这是多么轻松的计划啊。 像现在这样根本不用费心去琢磨如何从理查德的魔掌中逃脱! 全都不过是无谓的妄想罢了。 因为我附身到了看见理查德从地下室出来的露西身上。 从起点开始就彻底乱成一团的死结。 就连戈耳狄俄斯之结恐怕都没这么复杂。 「哈哈。」 不禁发出干笑。 这也难怪。 被疯子说特别怎么可能不笑出声。 在小说里也从未形容过任何人特别的正是理查德。 这个为追求刺激不择手段的疯子会觉得我特别? 再危险的警报也不过如此了。 我太清楚成年后的理查德会干出什么疯事。 这可是连致命伤都能瞬间痊愈的药水这种万能物品存在的世界。 ‘怎么可能会有刹车这种东西。’ 从人兽交到异种杂交全都试了个遍。 后来甚至让玩具们互相竞争来着? 定下主题和规则后,对违反者施加惩罚的模式。 惩罚内容会根据当天理查德的心情而变化。 从轻微到会导致身体永久损伤的危险行为,种类相当繁多。 要我说几个印象深刻的例子吗? 比如用烙铁烫灼腹部和腹股沟,烙上终生无法消除的低俗纹身。 或是切下乳头直接喂食给自己。 又或是用锋利的锥子刺穿阴蒂。 甚至利用发情期的异形生物使其怀上魔物的子嗣。 还有拔光所有牙齿和指甲,在原处钉入铁钉。 ‘仅戴着项圈裸体外出,在众目睽睽下与狗公开交配竟算惩罚中最轻的级别,想想真是荒谬。’ 本来持续接受刺激的话,耐受阈值就会不断提高。 距离现在数年后的理查德? 说他把能尝试的都试遍了也不为过吧。 正是因为这样无止境提升的耐受阈值导致快感缺失,才会追求那些极端刺激吧。 ‘或许该庆幸是早期就附身了这家伙,真是的。’ 老实说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还得继续观察。 谁能保证现在的理查德不会变成那样。 说不定遇见我之后情况反而恶化了。 这么一想,心脏仿佛哐当一声沉了下去。 我还能撑多久呢。 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不会成为理查德的玩具这种模糊念头。 反而觉得只是时间问题。 毕竟不可能永远满足他那乖僻的心。 即便永远满足他也是个问题。 ‘他的爱意怎么可能对我有好处。’ 见过陈旧的心爱之物吗? 不是指戒指或珠宝这类耐久的东西。 而是衣服、鞋子、玩偶这类消耗型的心爱之物。 明明该丢弃却因过分珍爱而执意带走的东西。 那些东西的模样大多与破布无异。 普通人的爱尚且如此沉重,疯子的爱又会怎样。 若对象是我呢? 光是想象就毛骨悚然。 他是会把我首级砍下装饰在身旁的家伙。 也可能是说着要永远在一起而啃食我血肉的家伙。 啪。 狠狠扇了耳光。 直到脸颊火辣辣地发烫。 ‘想法太消极了,冷静些。’ 盲目害怕理查德也得不到什么。 反倒是我吓得魂不守舍的样子太无趣,可能会让他觉得扫兴吧。 不过到目前为止这家伙还能进行理性对话,提出的条件也算合理。 那家伙多少也会考虑我的处境。 打从一开始,我就等于搭上了理查德这辆失控的列车。 留给我的终点站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和理查德走到最后。 要么中途找到可以下车的换乘站。 咚咚。 在逐渐理清的思绪中,传来了敲门声。 虽说我刚醒来不久,但时间确实很晚了。 「请问是哪位?」 没有收到回应。 「是理查德少爷吗?」 心想如果是他倒可能开这种玩笑。 我虽然疑惑,还是先打开了门。 咔嗒。 「……肖恩先生?」 出乎意料,站在门前的并非理查德。 棕色头发的中年男人——马厩管理员肖恩站在那里。 因为来访的是和我没什么交集的人,反而更让我吃惊。 他看到我慌张的模样,低头致意。 「露西小姐,深夜来访实在抱歉。」 「没关系。不过能请问您来访的理由吗?」 「本想耐心等待,但实在等不下去了。」 「您说的等待是指……」 「找到比安卡的踪迹了吗?」 啊? 这事为什么问我? 我努力控制着表情。 肖恩眯起眼睛观察着我的反应。 「你不是说过有可疑人物吗。」 我说过这种话? 什么时候? 我完全没有印象,难道是在说谎…… 不。 不对。 ‘该不会。’ 若我猜得没错,对肖恩说那句话的应该是露西。 只不过,那个露西是我附身前的‘露西’罢了。 果然不是单纯的巧合。 露西目睹理查德从地下室出来这件事。 ‘她受肖恩委托寻找比安卡下落时,发现其失踪与理查德有关。’ 所以露西才趁理查德不在时,潜入他房间寻找比安卡的线索。 若非如此,原本的露西绝不可能未经允许就进入理查德的房间。 ‘按原剧情,理查德本该是在折磨露西的过程中发现这个事实。’ 以‘露西’的心理素质,不可能在承受他残酷戏弄时始终保持沉默。 酥酥麻麻的触感如同绒毛钻出皮肤。 这种内情我怎么会知道? 见我迟迟不答话只顾转动眼珠,肖恩自顾自说出了推测。 「看这反应……对方是不能随便提及的人物吧。果然……」 不行。 别再深入调查了。 连你也会陷入危险。 肖恩刻意没把后半句话说完。 只是听不见声音而已。 他的嘴唇分明在翕动。 -绑架比安卡的是理查德少爷吗? 我和他的视线在半空中纠缠,仿佛都在试图解读对方的意图。 我用愈发低沉的语调缓缓对肖恩说道。 「这个猜测……您可曾对他人提起过?」 「目前还没有。」 我呼出一口安心的气息。 「保持沉默对您更有利。反正也不会有人相信。」 「如果我手握证据呢?」 「在事态扩大前,您就会作为证据本身被抹消,肖恩先生。」 「难道要我坐视不理?好不容易才找到女儿的线索!」 「我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怎么办,这种局面? 我的大脑疯狂运转着。 按常理本该立即将这一切汇报给理查德。 但这无异于亲自揭露我的过错。 就当全部都是直截了当地坦白了吧。 ‘原来另有目的啊,露西?’ 令人毛骨悚然的幻听传来,就像那家伙在我耳边直接说话一样。 ‘是说情况不对劲所以想辩解成要当我共犯吗?你欺骗了我?’ 身体开始瑟瑟发抖。 以我所知的理查德性格,他绝对会说出这种话。 该死的露西。 为什么要让我吃这种屎。 第一章、幕间(3) 23 我连哄带骗地把肖恩先生打发走了。 直到确认他的气息完全消失后,我才重重跌坐在床上。 「反正迟早会露出破绽的,哼。」 比安卡很快就会被处理掉。 而且偏偏要经由我的手。 这个事实真是讽刺。 ‘还有比「没有手指的残废亲手处理」更荒唐的文字游戏吗?’ 说不定还真有呢。 我翻转手掌看着手背。 虽然纤细小巧,但能看到完好无损、没有疤痕的手指。 丝毫看不出多管闲事付出的代价。 当然会这样,因为这是过去的身体。 但刻在我心里、灵魂上的伤痕依然存在。 ‘不是已经决定再也不为任何人牺牲自己了吗?’ 别动恻隐之心。 反正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而且根本救不了。 我发誓不再做损己利人的活菩萨。 ‘总之,这件事最好瞒着理查德处理。’ 不管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包比安卡,还是连同比安卡一起解决肖恩。 关键是不能让理查德知道。 不管可不可行,要想活下去就必须这么做。 要是被他知道的话,不管结果好坏都会惹出闲话。 这无异于给饥饿的怪物投喂一块诱人的肉块。 ‘要说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因为即将举行的骑士授勋仪式,理查德会忙得不可开交吧。’ 很快就会出现他疏于监视的时机。 眼下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 唰啦,唰啦。 用扫帚顺着纹路清扫,将灰尘聚拢到一处。 如您所见我正在打扫。 打扫的是理查德的地下室。 虽然不是他吩咐的,但我觉得这类杂务也确实有必要做。 意外的是他对我独自进入地下室并不太在意。 ‘这是在信任我吗?’ 那个理查德怎么可能。 与其说是信任,倒更像是巴不得我搞点事情的感觉。 ‘简直像布好渔网的渔民似的。’ 我边在心里嘀咕边环视地下室。 打扫得还算有成效,至少比初见时整齐多了。 阴森是因为环境本身如此,这点没法改变。 ‘清洁做得差不多了,还得除臭才行。’ 虽然理查德的地下室装有排风口,但毕竟位于地下,通风还是很困难。 无论是行房事,还是实施阴险的虐待行为时,都很难消除那股升腾的恶臭。 不然理查德也不会撒干土来掩盖血腥味了。 不过理查德那家伙承受力很强,不管多难闻的气味都能忍受吧。 但我可不像那位少爷那么能忍。 从某种角度看,这次打扫是因为我实在受不了了。 倒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毕竟有必要仔细确认我可能要杀掉的对象的状态。 算是顺便吧。 「挺卖力的嘛,女仆小姐。」 这间地下室总共有两个玩具。 一个是旧玩具比安卡,另一个是新玩具卡伦·佛罗伦斯。 主动搭话的自然是卡伦·佛罗伦斯。 比安卡因为有过被我捅成筛子的经历,倒是很识相。 我机械地回应道。 「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忠于职守?可你看起来挺享受理查德关注的嘛?」 还在做这种无聊的误解啊。 虽然营造过那种粉色氛围,但并不是真的那种关系。 「不必这么龇牙咧嘴的。今天我来不是为了调教卡伦小姐。」 听到那句话时身体猛地一颤的卡伦眼中很快混入了屈辱。 「谁会屈服于你这种人?」 「说这种话的人往往都坚持不到最后呢。」 通常小黄漫里都是这样。 仔细想想我穿越的这部小说主要内容也是黄色情节,大概没错吧? 面对我的嘲讽似乎相当恼火,卡伦·佛罗伦斯把眉毛皱成了八字。 「看来经验丰富嘛,少做这种背刺信任者的事。」 「遗憾的是这是第一次呢。」 「对这种初次来说挺熟练嘛?说不定是天职哦。」 哪有人会把背叛当作天职的。 即使经历了相当凄惨的处境仍能看出她残留着反抗心。 理查德说过越是这种类型越要持续地、逐步地践踏吗? 宁可像那样燃烧敌意还更好些。 光是看着痛苦不堪的模样实在折磨人。 我把视线移向寂静的铁栅栏方向。 那是比安卡所在的铁栅栏。 是个有着相当长的棕发与眼眸的女子。 就连曲线突出的性感胸部恐怕没有男人不会心动。 从某种角度看可以说她是与卡伦·佛罗伦斯完全相反的存在。 她不像卡伦那样在手腕和脚踝上戴着铁链。 既非需要束缚四肢的危险对手亦是个早已丧失反抗意志的人。 被理查德染指的女人大体都会变成这副模样。 理查德·德·莱茵在摧残女性精神或是将其彻底瓦解方面有着非凡天赋。 看来只要见过一次就能估出价码呢。 这女人用这种手段就会崩溃吧之类的估价。 所以才会放任他对卡伦进行不造成肉体伤害的调教? 因为理查德也认为这样做更有效率。 如果物理折磨对瓦解卡伦·佛罗伦斯的精神确实有效呢? 即便我考虑过其他方案理查德也早就能把卡伦·佛罗伦斯彻底驯服了吧。 但不知该庆幸还是不幸卡伦·佛罗伦斯属于越是施压就越坚韧的类型。 所以才会选择相对薄弱的防线——‘性骚扰’这条路线。 ‘但比安卡不是卡伦。’ 与卡伦不同对比安卡采取任何手段都有效。 无论是物理折磨还是性骚扰。 因此那个男人将两者都采用了。 对比安卡实施了近乎拷问的性虐行为。 既不想知道也不愿听闻她所经历的瞬间是怎样的。 但从她身上残留的种种痕迹和小说中看到的信息综合来看,大致能推测出来。 ‘八成是把仿马阴茎的木棍强行塞进阴部了吧。’ 撕裂、流血、木棍碎片扎进皮肉里。 即便比安卡哭喊着哀求,理查德也没有停下。 那混蛋怎么可能因为喊停就收手? 没跟着嘲笑说哭大声点就算不错了。 光是想象就让人皱眉的描写。 通过这种残酷训练扩张了阴道的比安卡,最终与发情期的种马交配。 具体怎么操作的? 把母马性兴奋时的分泌物均匀涂抹在比安卡阴部和臀部,刺激种马性欲后强行交配。 当然过程中比安卡就断气了。 用常识想想看。 体重最多50到60公斤的人类女性,怎么可能承受最少300公斤、最多1吨重的马匹? 更何况是性兴奋状态下全力冲刺的马。 就算是成年男性也扛不住吧,更何况柔弱的女性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本来品种不同能用的体位就有限,理查德却偏要固执地采用后入式。 正因如此,记载中提到比安卡被兴奋种马过猛的腰力和蹄劲弄断了肩膀与腰椎致死,这事件后来曝光导致理查德颜面名誉严重受损。 我之前劝理查德别让比安卡和种马交配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不过真正让理查德颜面扫地的那个大小姐,后来被他抓住彻底毁掉了人生呢。’ 说实话那段看着还挺解气的。 大概是因为有种以毒攻毒的感觉吧。 「对、对不起...像我这种下贱女人竟敢直视您...真的非常抱歉。我错了。求您别折磨我。」 哎呀。 是不是杂念持续得太久了。 本就紧张得发抖的比安卡瞳孔震颤得更加剧烈了。 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卡伦眼里,原本就满溢的厌恶感愈发浓烈。 你以为我是理查德? 我觉得有必要纠正他们的误会。 为了守护我那细若游丝的尊严和仅存的人性。 「不是的,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比安卡。」 这个把我身体糟蹋得不成人样的家伙说这种话,谁会相信啊。 实际上比安卡正不停地颤抖着身子喃喃自语。 要是肖恩先生看到这场面,怕是会崩溃吧。 有人说。 那些杀不死我的痛苦会让我更强大。 不。 那只是卡伦这种特殊人群的专属故事。 普通人不是能千锤百炼的钢铁。 只会被那些痛苦摧毁,再摧毁,直到最后连自我都彻底粉碎。 比安卡的状态正是那个临界点。 说不定那就是未来的我。 所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本来还打算问她是不是想见肖恩先生的。 我给他们准备好餐食,整理完寝具后走出了地下室。 ‘我该怎么办才好。’ 今天莫名想了很多。 第一章、幕间(4) 24 思考得再多也未必能得出清晰的答案。 但确实能减少失误和差错的发生。 反复推敲意味着能剔除计划中多余的累赘。 当然,思维也可能过度局限于某处。 ‘必须做出决断了。’ 应该速战速决才对。 拖延时间只会让理查德察觉的几率呈几何级数增长。 首先,来理清现状。 理查德在骑士授勋仪式期间,将比安卡交给我处置。 为了不让比安卡引发骚动。 ‘是想观察我的处事方式吗?’ 他是个连细微破绽都不放过,甚至不惜辛苦杀死并掩埋卡伦的宠物普莉的男人。 理查德或许正密切关注我会如何处置比安卡。 ‘说不定他单纯是希望借我的手杀死比安卡,才把事情交给我。’ 以他那乖戾扭曲的性格,就算真是这种意图也不足为奇。 我凝视着自己的手掌。 我能做到吗? 杀人这种事? 反过来假设选择救比安卡的路线。 我真的能演好这场戏吗? 杀了叫比安卡的人的我? 很遗憾,我的演技还没好到那种程度。 无论大小,在理查德眼里都会露馅吧。 ‘……果然还是杀掉更妥当。’ 那肖恩那边呢? 肖恩知道理查德控制了比安卡的人身安全,稍有差池就会不择手段。 作为在莱茵伯爵家长期任职的人,他并不愚钝。 但父亲这个位置,就是明知火坑也要往里跳的存在。 就算知道没希望也会试图行动吧。 说不定他连死都准备好了。 因为是父亲啊。 粗略判断的话,最省事的做法就是把两个都杀掉。 而最麻烦的做法就是让两个都活着。 即便如此,我也没法轻易下决定全部杀光。 我说过不会活得那么无私。 但也不想伤害别人。 ‘如果肖恩先生带着比安卡远走高飞呢?’ 说得轻巧。 离开生活多年的根基,作为来历不明的人过完一生? 那种艰辛难以言表。 毕竟关乎生计,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想走吧。 关键在于看到遍体鳞伤的比安卡后肖恩能否保持理智。 他眼睛都充血了先别管可能性搞不好会不顾一切地复仇吧? 我无意识地摩挲着从地下室带来、绑在大腿上的匕首。 理查德用磨刀石开过刃的匕首只要轻轻一碰就能划破皮肤。 就是如此锋利的匕首。 有这种武器的话就算女人也能轻易杀人。 趁其不备划过颈动脉就完事了。 ‘得选在深夜为方便善后应该把人引到地下室。’ 关键在于那个叫肖恩的男人有多信任我。 伤害毫无防备的人和伤害有戒备的人难度可不一样。 更何况对方是个健壮的成年男性。 要是偷袭失败死的就是我了。 能轻松捕获卡伦·佛罗伦斯也是因为她毫无防备。 要是她状态万全呢? 就算赢不了理查德至少也能打得有来有回。 简而言之关键在于我‘是否能成为让肖恩放下戒心的人物’。 ‘看他的样子可没那么信任我。’ 不管过去如何,现在的我已经成了和理查德相称的关系。 这样的传闻在宅邸内广为流传,实际上也是事实。 这件事肖恩应该也知道。 那样的他真的会轻易相信我吗? 完全不会。 就算怀疑我也不奇怪。 要是当初就相信我,昨晚也不会突然找上门来了。 因为那可能是会让理查德起疑的举动。 ‘想突袭杀掉他有点难啊’ 对方正戒备着我。 那就得想办法消除他的戒心。 用什么方法好呢? 我手上有能突破他弱点的计策吗? 就在那时,一个极其恶毒的念头闪过脑海。 ‘要是把肖恩带到比安卡面前会怎样?’ 这可是把他朝思暮想的女儿亲自献上啊。 再谨慎的男人,那一刻也肯定会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比安卡身上。 ‘只要在那瞬间砍下他的脑袋就行’ 我很清楚细微的破绽能造成多致命的后果。 光是想到要杀人,手心就冒汗了。 确实害怕。 夺取他人性命这件事。 说真的,生活在治安良好的21世纪国家的人,哪有机会杀人呢。 我闭上眼睛为了平复兴奋而调整呼吸。 感觉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些。 ‘不能留活口’ 要是让他们活着变数就太多了。 下定了决心。 杀了肖恩吧。 有什么关系。 反正失败的话横竖都是死? 为了活下去当然要拼命挣扎啊? 不过是死在肖恩手里还是死在理查德手里的区别。 说不定死在肖恩手里还算善终。 我走向马厩。 为了给肖恩下套。 *** 我和肖恩在马厩里找了个僻静角落。 隔音好的地方通常都偏僻又阴暗。 ‘在这里的话就算喊破喉咙声音也不容易传出去吧’ 这么想着我看向肖恩先生。 虽然比不上理查德但也是个体格健壮的男人。 古话说要藏树就得藏在森林里。 我活用了这个道理为了隐藏加害他的目的在谎言里掺了些真话。 告诉他的真话有两件。 理查德准备处置比安卡。 而且把这个处置任务交给了我。 听完我的话肖恩先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 只能这样了。 听说我女儿可能命不久矣。 有几个父亲能保持冷静呢。 「所以肖恩先生,希望您找回比安卡后立刻离开这里。」 「你是要我离开这座宅邸...不,离开莱茵对吧,露西小姐。」 「正是。我冒着风险假装要处置比安卡把她救出来,如果肖恩先生带着比安卡,理查德当然会怀疑我,不是吗?」 「确实,毕竟负责处置我女儿的不是别人正是你。」 语气里带着强压的怒火。 「千万别想着复仇。除非你打算抛弃已经遍体鳞伤的比安卡。」 他突然闭上了嘴。 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我继续施压不让他胡思乱想。 「如果肖恩先生控制不住情绪,大家都会死。我,比安卡,还有您。」 听出我暗示这种多余情绪会害死所有人,他发出一声叹息。 很快露出了下定决心的表情。 「…………明白了,至少给几天宽限期吧?需要处理财产啊。」 「可能的话希望能在不引人注目的范围内处理。」 「要避开旁人耳目这种事我还是知道的。」 「您明白就好。那么就在理查德骑士授勋仪式前一天另行召见吧。」 「就这么办。」 这样我和肖恩先生的对话暂告一段落。 表面看来像是顺从了我的提议。 但俗话说水深十丈可测,人心一寸难量不是没道理的。 若能找回比安卡,那番说辞或许会改变。 说不定会突然不辞而别,甚至向莱茵伯爵告发我和理查德的行动。 不过我也一样。 只要有机会就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无论各自藏着什么心思,日程总算定下来了。 现在关键看会按谁的计划走。 *** 结束与肖恩对话的我径直前往理查德的房间。 看到我来访的理查德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 「看起来挺忙啊,露西。」 虽说距授勋仪式只剩几天,但近来理查德安静得反常。 这点莫名让人在意。 我尽可能保持表情不变地回答。 「少爷您不是给我下达了足够忙碌的指令吗。」 对我的回应,他咧嘴一笑然后问道。 「所以日期定好了?」 应该是指比安卡的处分日期。 我点了点头。 「是的,计划安排在少爷您的骑士授勋仪式前一天进行。」 听到这句话的理查德从座位上起身,大步走了过来。 这是个莫名令人紧张的时刻。 「尽量推迟了吧?」 「……因为考虑到要最大限度避免让少爷您听到闲言碎语。」 「哎,又来了。你根本不是出于这种心思才推迟的吧?」 ……. 瞬间心脏猛地一沉。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知道我和肖恩有接触? 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让人感到非常不祥。 「简直像看透了我的心思呢。」 「露西偶尔不也这样吗?」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体会到换位思考。 理查德用充满笑意的语气说着,似乎很享受我慌张的样子。 「怎么样,有趣吧?露西现在也能体会我的心情了?」 「不知道有不有趣,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的大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果然露西也对第一次杀人感到抗拒吧?」 我第一次杀人你怎么会知道。 虽然确实是第一次杀人。 “…….” 「不情愿吗?」 「总不能说不情愿吧。」 「实在不行也可以向我求助。」 「这话的意思是?」 「我会先帮你杀掉,你只要处理尸体就行。」 ……那样更不行。 因为原本计划要引诱‘肖恩’松懈的目标就达不成了。 我咬着后槽牙回答。 「少爷不是要准备继任仪式忙得很吗,我来处理就好。」 「是吗?总之好好干吧。万事开头难,等做过一次很快就习惯了。杀人也好,处理尸体也好。」 「……我觉得不会那样。」 「不,露西你肯定行。我看得出你有足够资质。」 「那算什么资质?」 「顺从和适应力。你现在不也好好配合着我的强求吗?」 不配合就会死才这样的。 把涌上来的恶心感强压下去。 「…我会按少爷说的妥善处理。」 就这样不咸不淡的对话结束了。 然后到了现在。 处置比安卡的日子转眼就到了。 第一章、幕间(5) 25 宅邸比平日更加忙碌喧嚣。 这是为了筹备骑士授勋仪式所需的各种礼仪用品和程序道具。 不仅如此。 授勋仪式的场地也需要适当装饰,还要邀请莱茵伯爵家的骑士们。 那该死的授勋仪式简直像把火扔到了宅邸仆人们的脚背上。 在这个时代,正式接受'骑士'封号是具有重大影响力的活动。 这意味着被认可为重要战力,并肩负起与武力相应的责任和义务。 骑士是被视为准贵族的阶层。 更何况理查德并非普通骑士,而是拥有贵族血统的骑士。 考虑到现任莱茵伯爵也是兼具骑士身份与伯爵头衔的人物,这实际上可以看作是在巩固莱茵伯爵的继承体系。 从象征继承权的意义来看,这是极其重要的仪式。 ‘以理查德的性格,肯定会很不情愿吧。’ 他是个比起责任义务更偏爱享乐与情欲的人。 要是我在他身边,他大概会抱怨像穿了不合身的衣服般难受。 顺便还会对我性骚扰也说不定。 是从捕获卡伦·佛罗伦斯之后开始的吗? 理查德的手比之前更下流了。 ‘当事人说是为了在卡伦·佛罗伦斯面前演戏。’ 意思是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意图吧。 想到这里就像吞下滚烫鸡蛋般肚子突然发烫。 感觉脸颊也火辣辣的便用团扇给面部降温。 有种被那家伙驯服的感觉真让人恶心。 总之在这大家都很忙的时刻我在干什么呢。 以处理理查德私事为由我得以从所有杂务中抽身。 也就是说佣人里只有我闲着。 要说没察觉到他们的眼色那肯定是谎话。 本来就不好的风评正直线下滑这再明显不过。 要是把我的风评画成图表大概能画出股市里最漂亮的垂直曲线吧? 问题在于这曲线偏偏是向下的。 反正觉得也没地方可跌了。 虽说底端之下还有深渊但我觉得已经到地狱了。 像要甩开杂乱思绪般摇了摇头。 然后抬头望天。 羽毛般散开的云层上太阳像麦芽糖般拖长身子坠向大地。 每当凝望那壮丽的红色时,总能给烦乱的心带来一丝寂寥的慰藉。 在这个既没有网络、没有刺激美食、便利设施也烂透的中世纪,若非要找出优点,大概就只有未被破坏的自然景观和清新爽朗的空气了吧。 正当我欣赏自然风光平复心情时,突然察觉到有人靠近的动静。 转头看见马厩管理员仙正朝这边走来。 「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能处理的已经全部处理完了。」 「之前也说过,看到比安卡的状态后,您可不能产生过激情绪。」 「露西小姐,我的忍耐力还没脆弱到需要反复强调。」 「嘴上什么誓言都敢说呢。」 对'露西'而言或许算是刻薄的话? 仙的眼睛突然睁大,随即露出苦涩的微笑。 他嘴角深深的皱纹格外显眼。 我干咳了一声。 「抱歉,是我失言了。」 「无妨。毕竟即便是你,这种情况下难免敏感。」 「啊?」 「因为你这张脸,一看就是被理查德少爷折腾够呛的样子。」 「原来如此明显啊。」 「是我太草率下结论了吗?」 「不过确实被折腾得够呛。」 「露西小姐也真是辛苦呢。」 啊。 这句话竟有如此分量。 没想到能获得这般巨大的慰藉。 刹那间悲从中来,哽住咽喉。 肖恩先生察觉我的状态,迅速转移了话题。 「话说露西小姐来得比预定时间早啊。」 我用手背抹着人中应道。 「我不过是托某人的福才有闲工夫。」 「旁人看了准以为在偷懒呢。」 「随他们怎么想吧,反正我无所谓。」 见我态度冷淡,肖恩先生挑了挑眉。 这反应倒出乎意料。 原本的露西应该更淳朴些,是个死心眼的性子吧。 所以才会被妮拉那种杂鱼角色骑到头上都不敢吭声。 「希望您就当这是我长久以来在装模作样吧。比起操心我,肖恩先生不如多考虑自己的前程?」 「这份忠告我欣然接受。」 我们朝有外部通道的场所走去。 即便骑着卡伦说的普莉也要走好一段路,距离比想象中远。 好在是去过一次的地方,倒没发生迷路的糗事。 当我们用装置打开藏匿的门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夜幕降临了。 是因为夜晚的缘故吗? 还是原本就是这种感觉?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散发着阴森冰冷的氛围。 「走吧。」 「走吧。」 我们踏进了地下室。 这是决战的时刻。 现在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去。 *** 我庆幸自己抽空清理了地下室周围。 因为令人不适的恶臭比预想的消散了许多。 我和肖恩全程沉默不语,只顾着赶路。 走着走着,那扇熟悉的笨重铁门就出现在眼前。 没有理查德那样的蛮力绝对打不开的门。 本该紧闭的门却蹊跷地大敞四开着。 ‘毕竟理查德昨晚来开过门。’ 虽然我知情,但在不知情的肖恩眼里,把这当成陷阱也无可厚非。 他脸色阴沉地打量着我。 「以防万一,我还是要问。」 「什么事?」 「理查德少爷该不会在里面吧?」 「那个人类现在正忙得不可开交,这一点申先生您不是更清楚吗?为了方便我利用,特意提前打开让我过来,所以才这样。」 「………是这样啊。」 「要是不信的话,现在要回去吗?」 申摇了摇头。 「都已经走到这么远了。」 「对吧?」 申凝视着我。 我也凝视着申。 我们心照不宣地同时进入了地下室。 因为尽量放轻脚步悄悄进入,所以没有惊醒里面的任何人。 每次来都觉得这是个阴森森的地方。 正在查看内部的申突然表情扭曲了。 看来是看到了铁栅栏里安置的比安卡。 会那么吃惊也是情有可原。 因为比安卡赤裸的身体上到处都是伤痕。 即使用药水治疗过,那些痕迹也常常会残留下来。 历经千辛万苦找到的女儿出现在眼前,父亲的眼眶红了。 「比安卡!」 震耳欲聋的喊声。 但我实在不敢责备他。 因为能深切感受到他的感情。 不久后,可怕的目光投向了我。 应该是要我交出打开关押比安卡铁栅栏的钥匙吧。 我耸耸肩掏出了钥匙。 然后解开了锁住比安卡铁笼的挂锁。 吱呀—— 门开的瞬间肖恩冲过去抱住了比安卡。 正在睡觉的比安卡眼皮猛地一颤。 突然被抱住时她条件反射地蜷缩起身子。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粗鄙不堪……」 「比安卡,我的比安卡。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 不断重复道歉的比安卡突然直视前方。 「爸爸?」 她的瞳孔剧烈震动。 就像看到了不可能发生的现实。 随即像是把这场面当作梦境般,吃吃地笑了起来。 「啊,嘿嘿,是爸爸呢。爸爸,我好想你。虽然是做梦但能见到真好。这样抱着我好温暖呀爸爸。比安卡做了很多错事,受了好多苦。知道每次挨罚时我有多想您吗?因为是梦所以更想了。早知道会这样就该听爸爸的话。总是发脾气耍性子才会变成这样吧。爸爸,我真的好痛,真的好难受。」 虽然语无伦次,但其中情感无比真实。 父亲看着支离破碎的女儿,哑然失声。 只是像野兽般大声呜咽。 「爸爸?奇怪?到这种程度应该消失的,为什么您没消失呢?」 比安卡歪着头却伸出手摸索着肖恩。 那份触感,那份知觉该如何接受呢。 嗤嗤笑着的比安卡突然止住了笑声。 「咦?是真的吗?」 「真的,千真万确。你老爸来了,就这样来了!」 她的表情该怎么说呢。 像即将碎裂的瓷器般布满裂痕。 「啊,真的?真的?为什么?不是假的吗?」 比安卡用双手抓住肩膀。 涨红的脸,僵硬凝固的表情。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来!呜咽,为什么!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她吐出的话语满是埋怨。 是吞咽压抑已久的叹息。 是对自己坎坷命运的愤怒。 「对不起,这个老爸对不起你。」 比安卡哭得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 紧抓着肖恩不停地哭泣。 「爸爸啊,好想您,真的,真的好想您啊爸爸。我太痛苦了,太辛苦了,太想太想爸爸了。」 「比安卡,现在已经没事了,没事的。」 父女俩紧紧相拥着抽泣。 事情进展得比预想的更顺利。 由于让他们顺利见面,肖恩完全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 我抽出绑在大腿上的匕首。 多次的影像模拟和预先练习没有白费。 因为隐秘到连细微声响都不会发出。 为了避免匕首金属部分反光,还特意涂上了黑色染料。 或许是女儿异常的模样让他无暇他顾,他甚至没察觉我的接近。 这样直接割喉就行。 不,连割的必要都没有。 只要刺进去就结束了。 我用左手攥紧匕首。 理查德曾建议说,持握兵器时最好稍微放松些? 但这类建议往往在实战中毫无用处。 就连我这个新手都能感觉到,握刀的手太过用力了。 不过没关系。 杀人而已,不成问题。 将匕首举过头顶。 高高地,再高点。 直到对准天灵盖。 正要往下刺的瞬间。 对上了比安卡的眼睛。 她眼中原本满溢的安心感,瞬间被恐惧浸染。 看来她已经察觉我要做什么了。 但为时已晚。 只要把剑直接劈下去就行。 自上而下挥动的匕首。 比安卡棕色的眼睛仍在注视着我。 她就那样推开了自己的父亲。 仿佛要代替他承受这一刺般。 直到看见这一幕我才明白。 我和理查德一样都是个可怕的人。 噗嗤! 滴答。 滴答。 贯穿血肉的匕首上滴落着血水。 「爸爸!」 「比安卡?」 啊啊。 这下,搞错了啊。 肖恩没死,比安卡没死,谁都没死。 那我究竟刺中了什么? 拔出了匕首。 右手传来火烧般的灼热感,如同被针扎的尖锐疼痛。 被匕首伤到的是我的右手。 我把抽出的匕首扔在地上。 哐当! 「………哎一西,傻逼。」 是啊。 我就是个傻逼。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废物。 妈的,我也搞不懂。 现在爱咋咋地吧。 第一章、幕间(6) 26 那是我在部队服役时发生的事。 关于我失去手指的经过。 那是发生在除草作业最繁忙夏季的事,具体细节就不赘述了,只简单说说来龙去脉。 当时为了接住后辈失控的除草机,我伸出的手直接被绞了进去。 虽说是救下了后辈,但那个后辈没过多久也去世了。 据说失血量很大。 在我看来也确实流了很多血。 当然上了新闻,也有相关报道。 虽然一度成为沸沸扬扬的热门话题,但我本人却毫无感触。 毕竟手指没保住,想救的后辈也没救成。 这算哪门子的荒唐结局啊。 那时候我才真切体会到。 连自己都顾不好还想去帮别人,结果就落得这般狼狈。 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吧。 我再也不愿牺牲自己去帮助他人了。 这样的我却在异世界,用另一具身体重蹈覆辙。 ‘而且还是相同的身体部位。’ 滴滴答答。 因为右手背正中央被深深刺穿,血流怎么都止不住。 尽管中枢神经正疯狂分泌着肾上腺素,疼痛却依然如故。 手上汇聚着各种神经,受伤时格外疼痛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吧。 ‘好久没体验过手受伤的感觉了’ 仿佛长期遗忘的幻痛又重新涌了上来。 没错,这段时间没有这种幻痛反而让我有点失落。 我歪斜地扬起嘴角。 是觉得我此刻的表情很诡异吗。 盯着我看的妇女猛地打了个哆嗦。 或许在他们看来,我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可理解的范畴。 我轻轻咂摸着自己的举动。 本想用匕首往下刺,结果扎中了自己的手背。 不但把匕首随手扔掉,还露出阴森笑容的女仆? 这下就算被当成疯女人也无从反驳了呢。 寂静持续了好一阵子。 可惜现在没时间这么悠哉。 最终只能由我先开口。 「是看到什么有趣的表演了吗?」 语气之所以带着刺耳的讥讽,全因手上灼烧般的痛感。 此刻我的额头想必正不停冒着冷汗吧。 没想到会从我口中听到这种话吧。 两人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肖恩也是,比安卡也是。 怎么能摆出如此一模一样的表情。 女儿像爸,儿子像妈的俗话在脑海中闪过。 就在为了忘却痛苦而持续胡思乱想的瞬间,肖恩开口问道。 「明明可以直接劈下来,为什么非要划伤自己手背也要停住?」 语气平静得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个差点死掉的人。 同时也带着谴责我行为的意味。 问我为什么中途停手? 是啊,为什么呢? 我开始审视自己。 做出这种行为的根源是什么。 硬要命名的话,应该叫‘对铭刻于心的债务的报复’吧。 如果肖恩的话没能给我慰藉。 如果我没有对比安卡怀有罪恶感。 哪怕最后能避开她的视线。 我绝对不会干出这种蠢事。 心里不再像之前那样堵得慌。 反而觉得格外轻松。 虽然我的行为很蠢,但并没有错。 被理查德追究的未来? 那当然会害怕啊。 害怕又怎样? 我实在没法杀掉这些人。 去他妈的煽情戏码。 去他妈的亲情戏码。 就算假装冷静、假装冷酷、假装现实来说服自己,我的本质终究如此不堪。 当不了彻头彻尾的恶人,也做不成完美无缺的好人,就是个不上不下的灰色存在。 其实不单是我,多数普通人都会这样吧。 所以理查德才是个疯子。 那家伙只要能获得刺激,根本不在乎其他次要因素会变成什么样。 我看着肖恩。 他似乎在等我的回答。 真是个愚蠢的家伙。 现在这种局面,我的回答根本不重要吧。 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里。 「我的想法有什么重要的,关键是肖恩先生平安救出了比安卡。来来,别浪费时间了快走吧。还是说要把那个企图偷袭肖恩先生的可恶女仆杀掉再走?要让那个把比安卡千刀万剐的恶魔女仆也尝尝同样痛苦吗?」 为什么连他不知道的恶行也说出来? 就是想刺激他赶快行动。 「…………露西小姐。」 「啊,像对比安卡做的那样,要在我的身体上留下刀刃的痕迹时间相当紧迫呢。真遗憾。不过又能怎样呢,既然事已至此至少该帅气地逃跑吧。」 虽然说得有些夸张,但都是事实。 所以肖恩会觉得我很可恶吧。 因我的话暴怒刺向我也好,或是投来冰冷视线转身也罢。 怎样都好。 只希望用行动表现出来。 因为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只有快速做出选择他们才有更高存活可能。 谁知道理查德会不会突发奇想来到地下室呢? 抱着比安卡的肖恩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然后捡起掉落地面的匕首向我走来。 人类是感性的生物。 擅自伤害并折磨那个人珍视之物时,那份愤怒该有多强烈呢。 说实话看到肖恩的样子心脏不可能不怦怦直跳。 我强撑着虚张声势继续道: 「可能的话希望您能干脆利落地结束。」 肖恩紧握匕首朝我刺来。 我紧紧闭上了眼睛。 然而无论怎么等待,预期的剧痛都没有降临。 悄悄睁开一只眼,只见肖恩先生正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我。 「你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这种凶险的物件就该好好收着。」 「……啊?」 「干嘛这么吃惊。我难道真会捅你不成?」 「但我对比安卡……」 他的食指和拇指紧紧按住了我的嘴唇。 「露西小姐难道是那种毫无理由就肆意妄为的恶人吗?我可不这么认为。说到底受害者之间互相亮刀刃又能有什么好处。」 肖恩先生是个了不起的大人。 无论是外在表现,还是人格魅力。 「更何况对着满脸愧疚的人说教,我还没那么刻薄。」 呜呃。 我狠狠咬住嘴唇仿佛要把它嚼碎。 理所当然尝到了血腥味。 「对不起。」 低下了头。 发自真心地。 连抬头的念头都不敢有。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反倒要谢谢你没挥动那把匕首。」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说着说着情绪就涌了上来。 眼眶发红,喉咙发紧。 我像个只会重复相同话语的人偶般不断道歉。 即便如此仍不满意,当我正要跪下时,肖恩先生拦住了我。 然后轻轻拥抱了我。 「这段时间心里很煎熬吧。对此等辛劳致以敬意。」 「……对不起。」 我没有停止道歉。 *** 时间过去些许后,纷乱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些。 并开始冷静回顾自己引发的行为。 ……感到极其羞愧。 想着自己又不是小孩子,这样哭哭啼啼的合适吗。 ‘或许精神上确实被逼到极限了吧。’ 肖恩先生背起了比安卡。 考虑到她身体状况不佳,这是理所当然的举动。 「有可供骑乘的马匹吗?」 离开这地下室后应当尽快逃离。 马匹正是绝佳的逃亡工具。 只不过在这个时代,马属于相当昂贵的物品。 毕竟这是与现代汽车同等地位的奢侈品。 「白天在附近栓了匹马。骑那孩子就行。」 但肖恩先生似乎当马厩管理员时赚了不少薪水。 从他拥有私人马匹就能看出来。 「这样啊。」 真是万幸。 肖恩的棕色眼瞳凝视着我。 「……如果方便的话,露西小姐也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吗?」 这提议实在令人心动。 但我很清楚自己不该那么做。 我缓缓摇头。 「心领了。要是我离开,那个疯子肯定会红着眼追来的。」 「……这样啊。」 「我会留下来报告说已处理掉肖恩先生和比安卡。所以请你们尽量远离这片区域。」 「就照你说的办。」 「那个……」 静静听着我们对话的比安卡突然开口。 我和肖恩不约而同地闭上嘴看向比安卡。 或许是突然成为视线焦点让她感到压力。 比安卡的身体瑟缩了一下。 但很快她似乎鼓起勇气,低头向我致意。 「谢谢你,露西。最后关头停住了手。」 真心实意的话语一听就能明白。 遗憾的是,我根本不配接受她的感谢。 因为带给她无法洗刷痛苦的人,不只有理查德。 所以我苦笑着摆了摆手。 「比安卡,我没资格接受你的谢意。」 「不,露西明明也很害怕却还是鼓起勇气了呀。」 肖恩也好,比安卡也好。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 愚蠢的理查德。 把这样的人亲手推开也算本事的话,那确实是本事。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 「……人是不是太好了点?」 「像露西那样?」 「………别取笑我了,快走吧。」 比安卡尴尬地笑了笑。 就这样他们走向了外部通道。 就在他们离开前,肖恩又一次回头问我。 「说起来还没问过呢!」 「您指什么。」 「你没捅死我的理由啊!」 非要听完答案才肯走吗? 即便我露出苦笑,他的表情依然认真。 讽刺的是,我突然想起理查德对我说过的话。 那番话恰好适合作为当下局面的辩解。 「就当是无聊的同情心作祟吧。」 「可这样可能会导致露西小姐丧命哦?」 正如肖恩所说。 到最后关头我做了蠢事。 明明那么拼命地想活下来来着。 「大不了就一死呗,无所谓。」 仙道和比安卡都被我这种态度惊得眨了眨眼。 这与他们所熟知的露西截然不同,难怪会有这种反应。 很快回过神来的仙道低下了头。 我也同样郑重地低头行礼,同时轻轻提起女仆装的裙摆。 这是第一次体会到成就感的日子。 *** 送走那两人后,我用匕首给贯穿伤消毒并涂抹了药水。 药水未经理查德许可是不能擅自使用的。 但总比当场失血而死要强吧? ‘这下又要被他找茬刁难了吧。’ 总之是个让人反胃的家伙。 被刺穿的手背正快速愈合。 ‘哎呀,恢复药水效果真是没话说。’ 难怪能制造药水的卡伦·佛罗伦斯会成为首要目标。 无论遭受怎样残酷的拷打都能瞬间恢复状态,这是多么恩赐的物品啊。 我把从外部通道随便抓来的泥土抹在身上。 就算冲洗也很难消除泥土气味的程度。 ‘尸体就说是和上次理查德制造的普莉坟墓埋在一起好了。’ 最终变成了这样。 ‘看来到了检验我拙劣演技的时刻呢。’ 其实我并没有把握。 但事已至此又能怎样呢。 只能尽力而为了。 就这样我在地下室消磨了些时间。 直到东方泛白时才通过连接理查德卧室的密道回到宅邸。 咔嗒。 推开门就看见理查德的卧室。 ‘明明说过在我处理比安卡期间他会酣睡来着。’ 我半个字都不信。 认定他绝对醒着在等我。 结果。 「……少爷?」 没想到居然不在房里。 理查德的身影在房间里完全不见踪迹。 难道是出门了? 骑士授勋仪式不就在今天吗? 我决定在原地等到理查德回来。 免得擅自行动又要挨训。 大约过了十到二十分钟。 门把手转动,门应声而开。 进来的自然是理查德。 「您不在房里真让我吃惊,理查德少爷……」 开门瞬间扑鼻的血腥味浓烈到令人皱眉。 可理查德身上却纤尘不染,连半点血渍都没有。 那么这股浓重的血腥味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似乎并非只有我感到异样,他的表情也微妙地扭曲了。 「露西,哪里受伤了?」 「是,出了点小意……」 他瞬间逼近,猛地抓住我的手。 正是原先有伤的右手。 「啊呜。」 抓得实在太用力,忍不住痛呼出声。 明明用药水完全治愈了,被理查德攥住的右手却隐隐作痛。 确认过我手背的理查德低声说道。 「用了药水啊。」 难道使用药水会留下什么特征吗。 我迅速低下头。 「未经许可擅自使用,实在万分愧……」 「只要露西安然无恙就够了。」 为什么要假装关心我? 或许理查德也察觉到我正用微妙的表情看着他。 他的表情立刻转为笑脸。 「总之,事情都处理好了吧?」 理查德用若无其事的语气问道。 我也用与平日无异的语调回应。 「是的,比安卡已安葬在普莉长眠之处。」 「就是卡伦提及的埋骨地?」 「正是。」 「亲手杀掉的?」 「……是的。」 「这样啊。其他异常情况呢?」 「那个…少爷,关于比安卡的父亲肖恩先生。」 「嗯。那位大叔怎么了?」 「我在处理比安卡时被撞破,所以连肖恩先生也一并解决了。」 「露西亲自动的手?」 「运气比较好。」 他敷衍地发出赞叹。 「那可真是千钧一发。露西明明很弱不是吗?」 「您说得对,稍有不慎死的就会是我……」 咔嚓。 他巨大的手掌突然掐住我的脖子。 为什么? 连疑惑的间隙都没有,指关节骤然收紧。 「咳、呃、咯…少、少爷?!」 「露西,正因为露西很弱才要格外小心对吧?」 「让、让您不快…非常抱歉。」 「我也有责任。大概错在太享受过程反而放任了变数。」 太享受过程反而放任变数? 什么意思? 呼吸逐渐困难。 随着输往大脑的氧气减少,思维变得迟钝。 视野也越发模糊。 「啊,抱歉。我抓得太久了。」 「咳咳,咳咳,呃,咳,嗬。」 难道是打算掐死我吗。 我粗暴地喘着粗气挣扎着。 理查德静静等待我平复呼吸。 一边摩挲着下巴。 那动作莫名令人不安。 他没有轻易开口。 仿佛在等待我先说些什么。 「……那个,少爷。」 「嗯,怎么了露西?」 「对不起。」 「什么事?」 就是啊。 我自己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到底该为什么道歉呢? 看到我苦恼的样子,理查德嘴角勾了起来。 「连做错什么都不知道就光说对不起?」 「肯定是做了什么让您不快的事,少爷才会这样闹别扭吧?」 「我们家露西倒是很会察言观色。」 虽然用着亲昵的称呼,语气却截然相反。 那冰冷低沉的声音格外勒紧我的心脏。 这该死的混蛋。 「算了,本人都不知情的过错,追究又有什么意义?」 「……对不起。」 「少来这套。」 对话随着这句话戛然而止。 微妙的尴尬气氛在流动。 我试图转换话题般率先开口。 「不过少爷这么晚是去哪儿……」 「露西。」 「是,少爷。」 「连这种琐事都要向你汇报?」 「若惹您不快我很抱歉。只是担心您才失言了。」 「哈。」 那声笑成了转折点。 仿佛从异世界剥离出来的违和感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担心我?露西你?真心实意?」 「女仆担心主人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高兴你这份关心罢了。」 这哪是高兴的表情啊。 见我沉默凝视,理查德耸了耸肩。 「没什么大不了的,去抓逃跑的家畜而已。」 「……逃跑的家畜?」 傻子都听得出这是隐喻。 理查德哪有亲自追捕家畜的必要。 派佣人去就行,何况他马上要参加骑士授勋仪式。 突然涌起不安的预感。 肖恩和比安卡真的安全逃脱了吗? 理查德像是看穿了我的担忧般继续说道。 「速度有点快。所以费了点劲。」 「……这样啊。」 「嗯。」 话音刚落理查德的目光就扫过我全身。 那目光如同沙漠的砂砾般是毫无水分的干燥红色。 他缓缓靠近把脸凑了过来。 「我说啊。」 理查德直接贴着耳朵低语。 「真的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第一章、幕间(7) 27 比起乐观的预测我更多时候会做悲观的预测。 因为这样当情况突然发生时受到的冲击会小一些。 但唯独这次我想做个乐观的预测。 因为我希望比安卡和肖恩能安全离开。 即便这意味着我要承担大量风险。 只要他们的生命能延续下去至少能成为朴素的慰藉。 会成为支撑我熬过明天再熬过后天的动力。 但眼前的状况似乎与我的愿望完全相反。 就像在告诫我该收起那些拙劣的希望与乐观。 ‘看来比安卡和肖恩确实是被理查德杀害了’ 咯吱。 后槽牙咬得死紧。 心如刀绞。 要是他们能顺利逃脱该多好。 到头来还是无法摆脱理查德吗。 不自觉要露出自嘲的苦笑。 毕竟我的所作所为最终变成了扼住自己咽喉的枷锁。 「露西该不会变成哑巴了吧?把嘴闭这么紧会让我无聊得想恶作剧哦」 意味深长。 他的态度语气尤其是那若有若无的视线。 「……您到底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答案呢,少爷。」 我勉强挤出一句话。 闻言理查德眯眼笑了起来。 居然要面对大男人这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胃里翻腾得简直想吐。 「这个露西应该更清楚吧?」 理查德宽大的手掌温柔抚上我的脸颊。 他指缝间混杂着泥土与血腥的气味。 「不过非要回答露西的问题的话——我只是希望你说出瞒着我的事罢了。」 我直视着理查德。 「您是指我瞒着少爷的事吗?」 「要是我说出口就无可挽回了,所以……」 那双笃定的眼瞳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般紧盯着。 究竟什么是无可挽回的事。 无论哪件事都让我高兴不起来。 ‘确实很蹊跷。’ 仔细想想根本没必要急着处置比安卡。 她藏身地下室的事又没被外人发现,等理查德的骑士授勋仪式结束后再慢慢处理也不迟啊? 为何偏要赶在那之前解决? 太明显了。 ‘打从一开始就是试探我的陷阱吧。’ 考虑到我不是眼力差的人,他应该预料到我不会无情地处理掉比安卡。 所以当我开始行动时,他是不是已经离开宅邸在外围通道等候了? 然后碰巧遇到准备离开的比安卡和肖恩,就顺手解决了吧。 把骑士授勋仪式的事都抛在脑后了。 没想到会为我费心到这种程度。 ‘怎么办?’ 稍有不慎说了谎话,理查德的手就会立刻掐住我的脖子。 *** 原本打算将比安卡的处理全权交给露西。 只是比安卡的生父'肖恩'动向不太寻常。 ‘如果他介入,露西处理比安卡的失败概率会大幅增加。’ 露西不像卡伦·佛罗伦斯那样受过战斗训练。 这样的她要战胜成年男性是极其渺茫的事。 ‘稍有不慎,不。必死无疑。’ 虽然乐见露西失败,但她因此死亡并不在计划之内。 我暗中跟随,准备在必要时救下露西。 骑士授勋仪式? 那种东西算什么大事? 事情都有优先顺序。 对我来说骑士授勋仪式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远处可见露西与肖恩站在一起。 比平时更加僵硬的面容。 光是看到那表情就能猜透她的心思。 ‘是打算把肖恩引进地下室杀掉吧。’ 这是个负担沉重且危险至极的计划。 甚至让人怀疑是否有必要执行这种计划。 只要立刻告诉我,明明可以轻松解决的。 为什么非要独自处理…… ‘啊哈?’ 莫非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信息? 而那个信息正被‘肖恩’掌握着? 是怕我在处理肖恩的过程中获取到吗? 这样露西不向我求助,采取独断行动也说得通了。 是露西必须对我隐瞒的‘秘密’啊。 ‘有意思。’ 奇妙的悸动让心脏快速跳动。 虽然践踏他人自尊、看人在巨大痛苦中挣扎都足够愉悦,但近来最让我感到满足的还是关于‘露西’的事。 将她一点一点,逐步改造成符合自己口味的样子。 这个行为让我感受到无上的快感与成就感。 ‘要是通过肖恩知晓露西的秘密会怎样呢。’ 不是能把她染上更多属于自己的颜色吗? 光是这么想着就涌起一阵愉悦。 染上我想要的色彩。 修整成我想要的形态。 竟是由我亲手雕琢的共犯。 这难道不是美妙绝伦的事吗? 我尾随二人时,继续思索着关于露西的秘密。 因为觉得再深入思考就能抓住线索。 回想起来,露西为何会出现在我房间呢? 她绝不可能真心想当共犯才来找我。 虽然头脑聪慧,但本质上是个性格普通的女人。 ‘这点很确定。她和我不同,丝毫看不出享受摧残他人的行为。’ 我当然知道她那番话只是为脱困编的谎言。 否则她面对我时那副混杂着挫败感的表情又作何解释? 换言之,露西原本另有目的。 突然有个假设掠过脑海。 若是仙委托露西寻找比安卡呢? 露西与比安卡关系相对融洽。 两人经常结伴同行,若是仙的话确实可能对露西提出这种请求。 ‘原来是想在我房间里找比安卡的痕迹啊。’ 结果刚好被我撞见才撒了那种谎。 这个推理相当合乎逻辑。 那时,露西和肖恩正往地下室走去。 如果露西有危险,我打算立刻行动解决肖恩。 但没想到她并没有陷入预想中的危险处境。 就这样目睹了全过程。 看着她放弃杀意转而刺穿自己右手手背。 看着她依偎在肖恩怀里发出软弱的呜咽。 甚至看着她哭泣的模样。 身体像被注入沸腾血液般灼热发烫。 是至今从未体验过的激烈情感。 这就是快感。 露西崩溃的模样点燃了我这个人的欲火。 ‘就是这个。’ 我一直渴望的就是这种感受。 想要这种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的灼热情感。 视线根本没法从你身上移开。 像钉入木桩般把你的模样深深刻进脑海。 ‘果然你对我来说很特别,露西。’ 让我体会到折磨别人时都感受不到的情绪。 为什么是你,凭什么是你,偏偏就是你。 理由什么的根本无所谓。 露西。 我想彻底毁掉你。 我渴望看到你拼命抵抗后最终被碾碎那份顽固意志、彻底崩溃哭喊的模样。 我已经清楚认识到你有多么珍贵。 与此同时感到无比愤怒。 为什么? 比如说—— 如果肖恩没留手直接用匕首刺穿露西呢? 如果我没察觉异常去追赶露西呢? 差点就要永远失去如此特别的你了。 想到这里就难以抑制翻涌的怒火。 这份愤怒反而让兴奋浮躁的心情沉淀下来。 ‘必须杀掉他们。’ 即使没伤害露西,我也没打算让肖恩和比安卡活着。 因为他们可能给我制造麻烦? 不。 无论他们是否告发或揭露我的行踪都无所谓。 只是杀掉他们能让露西的心灵被雕琢得更美丽。 但隐约也有些遗憾。 ‘这个借口没法用呢’ 毕竟用这种无聊理由把你变成玩具就太无趣了。 我在黑暗中凝视着露西心满意足的微笑。 越来越期待了。 能真切感受到露西存在的那一天。 万一忍不住对你产生贪念怎么办? 我摇摇头,行动起来。 在外部通道杀掉了正要骑马的肖恩和比安卡。 轻而易举的事。 适当处理完两人的尸体后回到了自己房间。 房间里有个打扮得像比安卡一样的露西。 那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她似乎对我没在房间的事实感到惊讶。 大概以为我正忙着准备骑士授勋仪式吧。 戳穿她的谎言带来了精神上的亢奋感。 我和她东拉西扯地交谈,轻轻盘问着。 然后发展到现在这样。 「……我没能处理掉肖恩和比安卡。」 似乎意识到自己走投无路,终于从那沉重的嘴里逼出了坦白。 「所以露西是对我撒谎了?连事情都没处理好?」 「是的,没错。」 就连惨白的脸都美得惊人。 不管怎么说,毕竟露西是个容貌姣好的人。 「你觉得我现在是什么心情?」 「那个……」 我踹向露西的肚子。 她甚至没意识到就被直接击中腹部。 砰! 响起仿佛布料撕裂般的声音。 「咳呃、呜呃、咯、咕呃。」 爆发出剧烈的咳嗽。 露西似乎无法正常呼吸,不断吐出紊乱的喘息。 明明收着力了,还装模作样。 「啊,我并没允许你发言,希望你别擅自开口。」 我朝蜷缩着捂住肚子的露西缓缓走去,单膝跪地凝视着她。 「我是觉得这个自称有用的女仆挺伶俐,才收作贴身女仆。结果她非但没派上用场,连基本指令都完成得敷衍潦草。若想测试我的耐心,这倒算得上杰作呢,露西。」 她的瞳孔剧烈震颤着。 不,颤抖的远不止瞳孔。 或许是感知到生命威胁,露西全身如白杨叶般簌簌发抖。 「到这份上,我把你撕成碎片也没关系吧?」 「如果没有赛恩这个变数,我本该完美执行少爷的命令。」 我站起身再次踹向露西的腹部。 「只看结果,只看结果。结果不就是没完成吗?」 我的话语让露西的灰暗眼眸直勾勾瞪视着我。 对,就是这双眼睛。 明明感受着恐惧却未被这种情绪压倒,反而燃烧着反抗意志的那双眼睛。 我渴望看到这双眼睛被绝望浸染的模样。 不过击溃你的反抗心不是今天该做的事。 「嘛,我也没想到肖恩会介入。所以不能全算你的错吧。」 「……您、您是说?」 「既然我也有责任,把你当成玩具就有点过分了吧?」 毕竟现在采摘还未成熟的果实还太早。 等更成熟些再享用比较好。 凡事都要讲究时令啊。 「不过你确实犯错了也是事实。该受点轻微惩罚吧?」 「……是。」 「继任仪式结束后会单独召见你。」 露西。 希望你尽可能奋发努力。 我也会全力以赴把你逼入绝境的。 第一章、这世上没有坏狗(1) 28 虔诚而肃穆。 或许该说场所的氛围压倒了人。 这是个连呼吸声都会被视为噪音的讲究礼仪与形式的空间。 能完全感受到他们为授爵仪式倾注的心血。 看到这种场面多少能理解理查德为何会嫌自己的位置憋闷了。 或许按部就班地活着未必全是好事。 ‘我现在居然在共情那个混蛋的心情?’ 我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倒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想死。 因为彻夜未眠就参加了理查德的授爵仪式。 ‘没想到刚洗完澡就被叫出来。’ 就算我再疲惫不堪只要还是莱茵伯爵家的佣人就不可能缺席作为莱茵伯爵家继承人的理查德骑士授爵仪式这么重要的场合。 除非我打算永远辞去女仆工作。 ‘虽然确实想永远辞职就是了。’ 不过是个渺小的愿望。 要是我敢缺席用脚趾想都知道理查德会是什么反应。 因为没能力收拾烂摊子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和破破烂烂的精神来到这里。 出席理查德授爵仪式的人数比预想中多得多。 在大都市莱茵工作的数名骑士、家族私兵以及权贵贵族们也悉数到场。 不知来了多少人,尽管仪式在宅邸最大的礼堂举行,接待宾客仍显得颇为吃力。 授勋仪式由莱茵伯爵亲自主持。 他向众多参与者简短致意。 随即按规程与礼制开始了授勋仪式。 这是我第一次见识正统的骑士授勋仪式。 21世纪的现代人哪有机会目睹中世纪的骑士授勋礼。 所以更难熬了。 因为眼皮一直在往下坠。 就算强打精神,眼皮还是沉重得要命。 知道疲劳犯困的人最扛不住什么吗? 就是古典音乐和宗教节目。 氛围越庄重严肃,睡意就越汹涌袭来。 从这个意义上说,授勋仪式和那两者不相上下。 记不清点了多少次头。 我也清楚察觉到周围仆役投来的眼神越来越锋利。 那个女仆骂我在重要场合打瞌睡,就算被她斥责也无话可说。 但有什么办法。 真的困死了。 要是光靠意志力就能忍住不睡该多好。 睡眠被列为人类三大欲望之一可不是没有道理的? 酷刑中也有让人无法入睡的手段不是吗。 为了保持清醒我都不知道掐了自己胳膊多少次。 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比被理查德踹过的肚子还要惨不忍睹了。 万幸的是,就连这场我以为会永无止境的庄严授爵仪式也终于迎来了尾声。 「远离怠惰,亲近勤勉。 汝之正义即为汝之正当,汝之勇气即为汝之荣耀。 今受此爵位者。 当以千锤百炼之剑笔直前行。 无论何种境遇都不可弯曲,不可屈服。 因汝剑锋不折,秩序方得匡正。 以战士与指挥官的身份挺立。 当知肩负责任之重,谨记骑士应尽之责。 吾以莱茵领主施特劳斯·德·拉因之名,代梅切利希六世授予汝爵位。」 莱茵伯爵。 于是施特劳斯·德·拉因吟诵着骑士美德,用剑身轻拍理查德的肩膀。 理查德单膝跪地,向授予骑士爵位的莱茵伯爵低头行礼。 这场仪式干脆利落。 ‘那个人就是理查德的父亲吗。’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面对面看清莱茵伯爵的长相。 倒也不是没有碰面的机会,只是阴差阳错总是在远处瞥见或是擦肩而过。 ‘现在想来,说不定是理查德故意不让我们碰面。’ 那张脸与理查德相似到让人怀疑十年后他是否就会变成这副模样。 除了头发和瞳孔是黑色之外,年轻得甚至会让人误以为是双胞胎哥哥。 再怎么往高里估算,外貌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到底什么时候结的婚啊?’ 环顾四周发现莱茵伯爵夫人也在场。 这位看起来也和莱茵伯爵不相上下地年轻。 那出众的身材与姣好的容貌让人根本无法想象是生下成年男子的女性,甚至有种青春期少女的错觉。 理查德的白发红眼想必是遗传自这位。 与给人锐利感的莱茵伯爵和理查德不同,莱茵伯爵夫人有着温柔可亲的面相。 心地也相当善良,作为备受佣人们敬爱仰慕的女主人名声在外。 ‘怎么会从那样的人身上生出那种家伙呢?’ 交替看着伯爵夫人和理查德,落差感相当强烈。 不知是不幸还是万幸,多亏这种落差感,感觉那可怕的心魔稍微远离了些。 总之理查德的骑士授勋仪式就这样结束了。 虽不盛大,但也不寒酸。 *** 我太小看了。 所谓的骑士授勋仪式。 该说是庆功宴吧。 原来还有后续宴席的。 感觉还会持续相当长时间呢。 宴会进行意味着佣人的工作量会增加。 也就是说,我的下班时间变得遥遥无期。 被拖去屠宰场的牛就是这种心情吗。 就在此时意外出现了转机。 「能把露西单独叫出来吗?她为我办事受了不少苦。」 问题在于这转机是发霉的转机。 说实话真想拒绝那句话。 但考虑到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和处境,继续工作的话说不定会出什么差错。 在骑士和贵族云集的宴会上女仆犯了错? 光是想象就感觉绞刑架的绳套已经勒住我的脖子了。 虽然不情愿,但最终还是接受了理查德的好意。 回到单人房躺在了床上。 混合着阳光气息的床垫蓬松又柔软。 温柔的缓冲感瞬间解除了我的紧张与戒备。 我就这样失去意识昏睡过去。 谁说过来着? 太累的话连梦都不会做。 好像不对啊? 我做了梦。 梦里我不断道歉。 向比安卡,向卡伦·佛罗伦斯,向肖恩反复道歉。 他们没有接受我的歉意。 只是静静凝视着我。 后来比安卡和肖恩离开了。 只剩下卡伦·佛罗伦斯。 卡伦凝视着我似乎说了什么。 可惜没能听清那句话。 因为响起了滋滋的噪音干扰。 我集中意识想听清她的话,声音却越发模糊。 卡伦。 你想对我说什么呢。 怨恨吗? 诅咒吗? 无论哪种我都甘之如饴。 毕竟我犯下的罪行远不止于此。 「……啊。」 睁开了眼睛。 看到了漆黑的天花板。 还看到了我那似乎想要抓住什么而伸出的右手。 从周围昏暗的环境来看,时间似乎是夜晚。 我正要就这样呼气,却皱起了脸。 「呃啊。」 一呼吸,肚子就疼了起来。 撩起没来得及换下的女仆装的腹部部分,发现上面有一块泛着青紫色淤青。 甚至淤青还挺大。 被毫不留情地踢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疯子。」 纯粹是自言自语。 直到有人接了我的话。 「谁是疯子啊?」 要是继续当理查德的专属女仆,恐怕脊梁骨都得被吓没。 每次都这么毛骨悚然,整个脊梁骨都要被削没了吧。 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看到有人干脆搬了椅子坐在那里。 就是那个从今天起成为骑士的家伙。 「有啊。比如擅自闯进我房间的人啦,比如随心所欲踢我肚子的人啦。」 意识恢复一定程度后,我意识到一件事。 那就是理查德非常享受我对他的顶撞。 既然他本人喜欢这种针锋相对的态度,我又何必卑躬屈膝呢? 实际上他露出仿佛很愉快的灿烂笑容。 「粗暴对待你很抱歉。但露西不也干了那种事吗?」 是啊。 感谢您手下留情到让我流泪的程度。 我用更加生硬的语气顶了回去。 「难道您还想从我嘴里听到感谢吗?」 「要试试看吗?」 你以为你说我就做不到吗? 「非常感谢您只是掐住我的脖子踹我的肚子就停手了。理查德少爷,不,现在该称呼您为理查德骑士大人了吧?」 「够了,那种老掉牙的称呼。私下叫我理查德就行。」 哈,我不禁发出干笑。 这次我刻意没掩饰。 「我怎敢直呼理查德少爷的名讳?」 「共犯之间是平等关系吧。」 「被您掐着脖子说这种话,感觉有点矛盾呢。」 他没有回答,只是歪嘴笑了笑。 这家伙的每个举动都令人毛骨悚然。 我平复着惊魂未定的心跳,凝视理查德。 说起来这家伙应该也和我一样没合过眼。 不,他应该比我更疲惫才对,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精神? 果然是身体素质差距太大导致的吗? 「话说回来您为何来这儿?」 「想看看露西的睡颜?」 想吐会儿黑泥。 见我沉默地用表情骂人,他耸了耸肩。 「开个玩笑,至于这么严肃吗?」 「让人笑出来才叫玩笑,少爷。」 他的声线压低了一度。 「那就笑啊。」 「哈哈哈。」 没想到这辈子最庆幸的事竟是服过兵役。 更没想到当年每逢笑铃响起就机械假笑的经历会在这儿派上用场。 反正尴尬程度半斤八两,理查德果然立刻指了出来。 「这也算笑?」 「这是在拼命榨取根本不存在的感情。」 「也是,露西演技确实差点。不过能笑得再生动点吗?」 「不好笑的事要怎么笑?」 「这倒也是。」 「为满足少爷您施虐般的性癖我可累坏了。若没别的事……」 「本来想单独召见露西,但看你现在这状态没法配合,我就亲自来了。」 他意味深长地凝视着我。 「我们说好要接受惩罚对吧?」 「……是。」 「正好露西提到项圈的事,我想到个绝妙主意?」 看你的表情感觉完全不是个好主意啊。 我莫名感到一阵不安袭来。 第一章、这世上没有坏狗(2) 29 被关在一个地方是比想象中更无聊且乏味的事。 即便是受到巨大精神冲击的卡伦·佛罗伦斯也不例外。 起初她也曾因这般处境而愤怒与背叛感翻涌。 但人的情感原本就属于极易挥发的类型。 换句话说就是难以维持恒常性。 光是保持内心情绪不涣散就会消耗相当多的精力和体力。 若是没有定期添加可供燃烧情感的柴火就更不用说了。 除了第一天外他们再没有过激举动卡伦的怒火便逐渐平息了。 更何况她本就属于精神韧性极强的那类人。 就是说对冲击的恢复速度很快。 因她是个意志坚定又兼具灵活思维的人往往会用积极视角看待现状。 ‘除了被囚禁之外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仔细想想不是和心心念念的理查德连身体都结合过了吗。 虽说过程有点惨就是了。 ‘……呃。’ 是因为回想起了和理查德交合的场景吗? 卡伦小腹下方正微妙地抽痛着。 ‘很大呢超级。’ 她回忆起了当时所见到的理查德的器物。 尽管知道自己的体格娇小,但那东西的粗度和长度已不止是巨大,简直堪称凶恶。 或许正因为如此,即便过了相当长时间,股间仍隐隐传来刺痛与灼热感。 ‘男人的那个部位正常尺寸就是这样的吗?’ 从未接触过其他男性的卡伦,男人的性器对她而言完全是未知领域。 若是露西知晓卡伦这番想法,定会吐槽道‘绝对不正常,请停止这种草率的以偏概全’。 总之,与理查德交合的性事激烈异常。 激烈到阴道壁甚至出现了轻微裂伤的程度。 卡伦·佛罗伦斯在这方面毫无锻炼,这种结果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就算锻炼过,面对那种尺寸和粗度也无可奈何吧?’ 光是回想起被强行撑开、硬生生挤入的感觉,血液就直往脸上涌。 还有如同沉重岩石压住腹部般的压迫感,以及火辣辣的刺痛。 卡伦·佛罗伦斯并非天真到不懂这就是性快感的程度。 比如被填满到连呼吸都困难的瞬间。 还有每次抽动时仿佛内脏都要被磨碎的异物感。 卡伦那时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竟能像野兽般饥渴难耐。 ‘露西每次都要经历这种事吗?’ 虽然只有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但卡伦觉得露西有些可怜。 就连持续锻炼肉体的自己都如此痛苦。 对平凡的露西而言,与理查德的交合简直就是酷刑吧? ‘要是每天都遭受这种折磨,很快就会松垮掉的。’ 更何况露西根本没有锻炼过肉体。 就算脸蛋再漂亮,若性事得不到满足又有什么用。 理查德对露西失去兴趣不是迟早的事吗? ‘也就是说随着时间的推移,理查德可能会更深入地接纳我……’ 啪。 真是庸俗又愚蠢的想法。 ‘你还在渴望理查德的爱情吗?’ 说到底理查德不就是个激进到会囚禁别人的人吗。 他并非想象中那种好人——这点在地下室生活期间已经有所察觉。 卡伦·佛罗伦斯狠狠扇了自己耳光,甩着头环顾四周。 当精神镇定下来后,她的注意力转向了其他方面。 比如地下室的构造啦,现状啦之类的。 不管喜欢与否,既然今后要住在这里,对周边环境敏感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对监禁生活的不适感? 嗯...虽然手脚活动有点吃力,但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早午晚餐都按时供应,被褥也意外地舒适。 似乎还喷了空气清新剂,没有明显异味,清洁工作也持续进行着。 处理生理需求的场所也保持着基本清洁。 除了晒不到太阳这点,说来可笑,这地方居然还算宜居。 不过这只是纯粹从居住空间角度得出的结论。 娱乐方面就相当匮乏了。 ‘哪怕给几本书看看也好啊?’ 完全没有排遣无聊的手段。 心想就算给几本卢教团的教义书籍也不错。 ‘被关着还挑三拣四确实可笑。’ 总之对卡伦来说,现状难免令人百无聊赖。 唯一能说话的同伴离开更是雪上加霜。 比安卡。 虽不及露西,也算是个清秀可人的少女。 ‘拿她和露西比较是不是有点过分?’ 原本就拥有远超普通贵族千金美貌的正是露西。 甚至让不屑与他人比较的自己都产生了嫉妒与猜忌。 卡伦·佛罗伦斯再次摇了摇头。 被囚禁的日子太过无聊,杂念总是挥之不去。 这不就是在想着露西的容貌有多美丽吗。 ‘比安卡害怕理查德。’ 交谈时会不自觉地察觉到。 比安卡对某些话题的回避。 ‘虽然难以置信,但肯定是理查德干的吧。’ 毕竟只要提到理查德,那女孩就会突然开始谢罪。 从比安卡表现出的态度和她身上残留的伤痕推断,理查德肯定对比安卡做过什么可怕的事。 而且她离开地下室前发生的事也格外令人记忆深刻。 就是露西深夜造访那件事。 因为动静实在太吵,卡伦·佛罗伦斯不得不醒来。 之所以没有发出醒来的动静,是为了弄清状况。 眯起眼睛观察时,看到了和马厩管理员一同前来的露西。 断断续续听到的对话拼凑起来,马厩管理员似乎是比安卡的父亲。 露西展现出要伤害比安卡父亲的架势。 我差点不自觉地喊出'危险'。 但很快就不需要这么做了。 ‘因为露西放弃了。’ 为什么? 你自己毫不犹豫地背叛别人,却下不了手伤害比安卡的父亲? 正想嘲笑他这种双重标准时,却看见露西突然流泪了。 ‘还以为那个厚脸皮的家伙根本不会有感情呢。’ 我看到了露西脆弱温顺的真实一面。 要是没从一开始就目睹这一切的话。 目睹她脆弱的内心后,不由得产生其他想法。 或许露西也有自己的苦衷吧。 卡伦正沉浸在这些思绪中时。 哐当,咯吱咯吱—— 响起沉重的铁门开启声。 那扇门开启意味着理查德来访了。 很快传来理查德的声音。 「过得还好吗,卡伦?」 有过交往经验的卡伦听出他声音里带着雀跃。 到底是什么好事能让理查德发出这般欢快的语调啊。 卡伦略带紧张地反问理查德。 「……理查德觉得我过得很好吗?」 「看起来相当无聊呢。」 「知道这点的人就这样把人晾在一边?」 「抱歉,卡伦。我也因为自顾不暇没空关心你。很快就会让你忙得没空无聊的。到时候肯定会很有趣。」 听到理查德的回答,卡伦·佛罗伦斯莫名感到一阵寒意,勉强挤出了笑容。 「那可真是感激到要哭出来了,啊对了方便的话能塞几本卢教团的圣经进来吗?等人可不是一般地难熬。」 「小事一桩。我会特别嘱咐露西的。」 「……所以你来这儿干嘛?又想拿我当露西的替代品?」 卡伦话说出口就后悔了。 这简直等于明摆着告诉对方自己很在意这件事。 「不,今天是为了带我家小狗散步才来的。」 散步? 这话让卡伦气笑了。 「散步会来这种阴森森的地方?你家小狗可真有品位。」 「因为也想让卡伦看看嘛,我家小狗。」 「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狗非要给我看?」 理查德没有回答,只是耸了耸肩。 卡伦打量着理查德,发现他的右手正握着什么东西。 ‘绳子?’ 理查德手里攥着一根结实的绳子。 卡伦顺着那根绳子移动视线。 绳子连接着一条项链。 是皮革制的项链。 看起来和人类装饰用的项链有些差距。 毕竟这是该给小狗戴的项链嘛。 问题在于戴着那条项链的不是狗,而是人。 更甚者,佩戴者正是方才她想到的那位女性。 「露西?」 听到卡伦的声音,灰发少女皱眉低头。 连雪白的脸颊都涨得通红,似乎这副模样本身就令人羞耻。 话说回来,就算是卡伦,要是那副打扮四肢着地的话也会相当羞耻吧。 露西穿的不是往常那件整洁的女仆装。 而是用兽毛勉强遮住重点部位的猥亵服装。 就连那些兽毛遮盖的部位也没能完全挡住。 每次动作时乳头和阴部都会若隐若现,简直就是在挑动男性的性欲。 更讽刺的是,尾骨部分还装着看似狗尾巴的东西。 ‘哇。’ 卡伦在心底发出惊叹。 这也是难免的。 因为平日被宽松的女仆装遮掩的身体此刻完全暴露无遗。 陡峭锁骨下方的山谷间,浑圆硕大的乳房清晰可见。 纤细腰肢与宽大骨盆更是夺目。 丰腴大腿与蜜桃色臀部摇曳生姿的模样着实吸睛。 任谁都会产生情欲的女性躯体。 足以让卡伦产生相对剥夺感。 面对卡伦真心羡慕的眼神,露西会作何感想呢。 她的脸颊愈发绯红。 「卡伦在说话呢,该回应了吧?露西?」 “……….” 露西只是嗫嚅着,迟迟不肯出声。 俨然是难以启齿的模样。 莫非有什么问题吗? 啪嚓。 理查德的右手猛然扬起。 拽动项圈的瞬间,四肢着地的露西狼狈倒地。 「咳、咳、呃呜。」 「我的话不像人话吗?」 「……呜嗯,嗯。」 仿佛模仿小狗的叫声般,露西拼命地叫喊着。 没想到那个露西竟会沦落到如此凄惨的境地。 「来,该好好向卡伦打招呼了吧?」 听到「打招呼」这个词,露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尽管刚才他的脸还涨得通红。 理查德带着笑容继续施压。 「露西。」 露西像小狗坐下般摆好姿势,随即抬起了左腿。 就像小狗撒尿时抬起一条腿那样。 她隐秘的部位和大腿根部一览无遗。 「汪,汪,汪!」 发出狗叫声的露西,表情无比阴暗。 按理说看到露西被如此粗暴对待,本该感到痛快才是。 但不知为何,卡伦丝毫感受不到快意。 反而涌起了怜悯之情。 若是早知道会产生这种心情,当初就不会去听露西的啜泣了。 第一章、这世上没有坏狗(3) 30 人们各自扮演设定角色的行为被称为角色扮演。 如果深入探讨的话可能会有不同含义,但至少我所知道的就是这样。 理查德作为惩罚命令我进行角色扮演。 原本预想着可怕惩罚的我暗自庆幸。 至少不是会损伤身体的惩罚吧。 只要忠实扮演理查德指定的角色就行。 ‘比想象中要好?’ ……真想狠狠敲打自己这个天真的脑袋。 要是那么简单的话,理查德也不会称之为惩罚了。 问题很快就显现了。 要扮演的角色不是人类而是动物。 而且还是我们熟悉的动物。 「露西要扮演你心目中那种温顺、会撒娇的狗狗。」 我带着茫然的表情反问道。 「您是说让我扮演小狗吗?」 「没错。服装、剧本、场地都由我来准备,露西只要人过来就行。」 从未听过"只要人过来"这种让人如此不安的话。 听完理查德的话我开始想象。 自己在理查德面前扮演小狗撒娇的模样。 ‘呜呃。’ 就像吃了满肚子油腻食物般反胃难受。 我这一生从未撒过娇。 这样的我竟在理查德面前像小狗一样? 「……那个,少爷?」 「若不喜欢这个,我就给你烙上‘我是连少爷命令都无法妥善执行的愚蠢女仆’的刺青。字数有点多,烙的时候身体会稍微发烫呢。」 我直视着理查德猩红的眼睛。 这混蛋,要是拒绝的话真打算用烙铁烫我啊。 「并非如此,只是想请问角色扮演何时开始。」 理查德的威胁有种让人言辞恭敬的魔力。 毕竟他的威胁不同于寻常恐吓,从不止步于言语而总会付诸实践。 若再继续顶嘴,恐怕真会被烙上丑陋文字,只得低头认怂。 看我这般逆来顺受的模样,理查德嗤地笑出声来。 「哦?只要露西没问题现在就开始吧。」 原来深夜造访另有目的。 「但需要准备的事项不少吧?」 「别担心,很快就好。」 服装样式、剧本台词、还有实施地点。 服装剧本姑且不论,地点选择必须慎之又慎。 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外人察觉。 理查德从早期就不是那种肆意妄为的性格,所以应该会在意周围的目光。 因此他大概不会让佣人们看到我扮演小狗的样子。 ‘我那已经毁得不能再毁的形象和名声就算了,他总得维护自己的形象和名声吧。’ 这么说果然是要在地下室进行吗。 被卡伦·佛罗伦斯看到的话有点那个。 每次想到她会嬉皮笑脸地说'我们家小狗来了吗',现在就开始头疼了。 正沉浸思考时,愉快旁观许久的理查德开口了。 「服装我会准备,露西可以先到我房间等着吗?」 「明白了。」 我和理查德一起走出了房间。 我前往理查德的房间,而他走向了别处。 *** 当我抵达理查德房间时,正好碰上拿着纸袋的他。 那个纸袋里装的应该就是我要换的服装。 动作真够快的。 果然是因为步幅差距导致的吗。 「站着说话也不方便,要进房间吗?」 「好的。」 进入了理查德的房间。 他径直走到床边把纸袋倒扣过来。 这个动作让袋中之物散落在床铺上。 「来,这就是露西要穿的衣服。」 这真的能算衣服吗? 黑色皮革项链和那些看起来像狗尾巴的东西也能叫衣服? 那一刻我对「衣服」这个词产生了根本性的怀疑。 啪嗒,啪嗒。 迟来地扑簌簌落下几样东西。 三个蓬松的灰色毛团像蒲公英种子般落在床单上。 项链和尾巴也就算了,这东西怎么看都不能算作衣服。 目睹这般惨状的我完全不知该说什么好。 但该说的总得说。 「……少爷。您刚才确实说的是服装对吧?」 「遮住身体部位不就是衣服吗,难道不对?」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 我挂着空洞的表情解开女仆装最上方的纽扣。 反正让穿就穿呗。 边解开上衣和胸罩边问理查德: 「这种可怕的东西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居然还和我体毛同色。」 是真心实意感到好奇的提问。 理查德漫不经心地回答: 「用仓库里的毛皮和绳子自己做的。」 你这手艺倒是用在奇怪的地方啊。 脱掉裙子和内裤彻底赤裸后,我拾起那三个灰色毛团。 意外的是结构和胸罩与内裤相似,穿起来并不困难。 话虽如此,成为‘露西’后穿这种面积小的衣服还是头一遭。 反正不是原来的身体,应该不会害羞吧? 这种话也只有刚附身不久时才能说出口。 此时早已把‘露西’的身体当作自己身体了。 在这种状态下穿上,那种羞耻感简直难以形容。 平时也会在意理查德的视线,但这次情况更严重。 莫名觉得理查德的视线刺人,裸露身体让我羞耻难当。 我这副模样或许正合他心意。 理查德嘴角上扬着说道。 「项圈和尾巴也得戴上吧?」 项链就算了,尾巴是什么鬼? 「噫呜。」 看到尾巴的瞬间我不禁打了个嗝。 这都是因为产生了糟糕的联想。 我拼命祈祷。 拜托千万别是我想象的那种东西。 理查德残忍地亲自粉碎了我的希望。 「露西,转过身把屁股露出来。」 上帝啊。 没想到我这个无信仰者也会有向您求救的一天。 *** 「……噗哈。」 这声音是我喝着冰冷凉水时发出的叹息。 我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凝视着理查德。 万幸的是我屁股没感受到什么糟糕的异物感。 因为尾巴是粘贴式的而非插入式。 「露西那张故作清高的脸蛋下,原来净想着淫乱的事情啊?」 只是理查德看到我的反应后,就像抓到把柄似地开始调侃。 基于事实的嘲弄最恶劣之处在于,你甚至没法指责他污蔑。 「把道具做成那种暗示造型的人才是更阴险下流的家伙吧。」 「我可从来没打算做成那种造型。是露西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吧?」 越是反驳就越像在自掘坟墓,简直和陷入沼泽没两样。 我不得不努力控制快要失控的表情。 「剧本边走边说吧。」 我双手捂着胸口和胯部回嘴。 「边走边说?就这身衣不蔽体的打扮?」 稍微动一下乳头和私处就会彻底走光。 连带着粉红色的乳晕都没能完全遮住。 至少该庆幸露西的阴部没有长毛这件事吧。 「正如露西所料,地点是地下室。所以移动过程中不会有人看见。」 移动过程中虽然没人看见,但言下之意是到达后会有观众。 卡伦·佛罗伦斯,她就是那个要看着我丑态的观众。 虽然多少预料到了,但成为现实后比预想的还要痛苦。 说不定让仆人们看见反而更好。 至少他们不会真心实意地辱骂我。 我能保持清醒承受卡伦·佛罗伦斯充满恶意的辱骂吗? 光是想象就感觉精神要被削没了。 「不过比起多人,单独一个总好些吧?」 真的,你这家伙可恶到让人想杀了你。 真想往理查德那张嬉皮笑脸的脸上揍一拳。 遗憾的是就算尝试也只会徒劳地被挡下。 「我理解您的意思,但为什么总要我喝水呢?」 加上刚才喝的水,已经是第五杯了。 这种摄水量想不小便都不可能。 「都是为了表演效果嘛。」 所以到底是什么表演? 难道因为变成狗就想让我当众小便的如意算盘? 想到是理查德的话这种事他完全做得出来不禁有些伤感。 「而且从现在开始露西就是小狗了。」 他阴郁的目光朝我投来。 我蜷缩着身体等待他开口。 「回答我的问题必须用‘汪’。明白吗?」 「……汪。」 总觉得现在不回答"汪"的话就会挨揍。 他露出整齐的牙齿轻抚我的下巴。 「乖。真聪明要不趁现在给你起个狗名?」 「汪。」 不要。 「喜欢?那你说叫什么好?」 这狗娘养的。 第一章、19 这个世界没有坏狗(4) 31 回到现在,我正对着卡伦·佛罗伦斯卖力地吠叫着。 越是吠叫,所剩无几的自尊和自信便无止境地跌入谷底。 似乎对我的表现很满意,理查德用相当柔和的语气询问卡伦。 「怎么样,卡伦?小狗很聪明,很听话吧?」 「……啊,嗯。」 卡伦·佛罗伦斯带着难以启齿的表情低头看我。 这种反应本身又给心里添了道伤口。 要是她直接冷嘲热讽,这种黏糊糊的情绪说不定还能消散些。 「露西,翘屁股。」 「哈,哈。」 我弯腰撅起屁股,像狗一样喘着粗气。 理查德令人发毛的手抚摸着我的臀瓣,突然用力掐住。 这家伙握力强到能轻松捏爆苹果,此刻刻意发狠的力道带来了超乎想象的疼痛。 「呃呜,咿。」 又他妈怎么了,发什么神经。 我扭头看向理查德。 「尾巴也要摇起来啊,你可是小狗?」 这混蛋要求还真多。 一边用袖子擦拭偶尔渗出的眼泪,一边左右摇晃着腰。 于是附着在尾骨上的尾巴轻轻摆动起来。 单看尾巴的话,简直像小狗在摇尾巴似的。 只要不往下看正在扭动身体的我。 理查德看着我这般丑态灿烂地笑了。 「乖。」 「汪,汪!」 与冰冷的地面不同,我的身体像火球般滚烫。 腹部、胸口、脑袋全都如此。 羞耻得快要炸裂开来。 「作为听话的奖励,让你舔卡伦。卡伦也会喜欢的。」 听到这话的我,以及旁观着这诡异场景的卡伦都猛地一颤。 让我舔卡伦? 到底是要舔哪个部位。 正因为没有具体指明,反而更令人恐惧。 「什么!?我、我才没想要那种东西!」 面对卡伦的反驳,理查德油腔滑调地顶了回去。 「卡伦上次不是很享受被露西舔吗?」 「不是的,我……」 理查德无视支支吾吾的卡伦,直勾勾盯着我。 「还不快动起来,露西?不是给你奖励了吗。难道不想要?」 「汪。」 毕竟我有过忤逆他情绪的案底。 我早该知道反抗到这种地步只会招来更残酷的报复。 我朝着卡伦用膝盖和手掌匍匐前进。 卡伦的红眼睛盯着我,毫无预兆地颤抖起来。 不知为何,那双眼里似乎隐约带着几分怜悯。 难道是因为我这副模样实在不堪入目吗。 ‘你自己的处境也没好到能担心我的地步吧。’ 此刻的卡伦一丝不挂。 因为理查德说过对撕破的修女服没兴趣,早就被剥掉了。 我的视线游走在娇小的胸部、纤细的腰肢和相对丰满的骨盆之间。 该从这具身体的哪个部位开始舔舐吮吸呢。 我首先低头对她耳语般说道。 「对不起,卡伦。」 仔细想来,虽然对仙和比安卡说过,但还没向卡伦道过歉。 明明她和其他人不同,是被我亲手推入深渊的。 我也真是个自私的人啊。 听到道歉的卡伦·佛罗伦斯瞳孔骤然放大。 她完全没料到我会说出这种话。 「……露西,你。」 要是我能再早一点鼓起勇气就好了。 如果我当时没有害怕,把真相告诉卡伦的话,情况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是卡伦·佛罗伦斯的话,说不定连比安卡和肖恩都能救下来吧? 毫无意义的假设。 我低头想要舔舐卡伦·佛罗伦斯的身体。 啪呃。 听到了像是皮革破裂的声音。 近在咫尺。 这是被踹中腹部发出的声响。 谁干的? 理查德。 踹了谁? 我。 「咳呃、咳、呃咕。」 我用双手捂住遭受重击的腹部,咳出带着血沫的喘息。 无法呼吸。 横膈膜痉挛般难以喘息。 「露西。」 冰冷的声音钻进耳膜。 「狗什么时候会说人话了?」 明明已经很小声说话,结果还是被听见了。 耳朵倒是多余地灵敏。 啪呃。 眼前炸开闪电般的火花。 连咳嗽都发不出来了。 「呃呜、呃嗯。」 发出痛苦的呻吟蜷缩起身子。 沉重钝击带来的眩晕感直冲脑门。 我意识到自己又被踹倒了。 看来我对卡伦说的「苹果」让理查德相当不快。 「小狗可不会像人一样咳嗽。对吧?」 「咳、嗯、咿呜。」 把爆裂般的咳嗽强行替换成小狗呜咽声是件相当折磨的事。 与此同时剧烈的尿意袭来。 当然,之前就有尿意了。 毕竟来地下室前喝了太多水。 但刚才理查德的踢击让情况恶化了。 「露西。还没搞清楚自己的立场吗?」 理查德的皮鞋底重重碾着我的下腹。 这种平时勉强能忍受的行为此刻正疯狂刺激着我的膀胱。 就像用双手死命拧紧一只充气到极限的气球。 没扎紧口子的气球被这么对待会怎样? 里面的空气肯定会全部漏光。 我的膀胱也是。 连续强烈冲击让人根本无从忍耐。 淅沥沥。 都说和男人不同,女人更难憋住小便。 确实是这样呢。 虽然我并不想亲身体验这种感觉。 伴随着奇妙的解放感,感觉腹股沟渐渐温热起来。 看着热气都冒出来的样子,羞耻心早已突破临界点。 「露西真是坏狗狗呢,明明在受罚还把裆部弄这么湿。」 正对我嬉皮笑脸的理查德将视线转向了卡伦。 「卡伦,如果你不想给露西奖励也没办法。我会单独给露西奖励的。」 这句话听起来相当不怀好意吧。 卡伦下意识反问道。 「……是什么奖励?」 「想着给她戴上漂亮的装饰品之类的。」 躺在地上听理查德说话的我,内心涌起疑问。 装饰品?那个理查德? 当然不可能是普通的项链或戒指之类。 只要看我现在戴的皮革项圈和狗尾巴就明白了。 理查德的手指做出了像是贯穿某物的手势。 卡伦似乎也从那个动作猜到了什么,眯起眼睛反问。 「戴上?准备戴在哪里?」 听到卡伦的话,理查德走近我,屈膝蹲了下来。 「比如说这种地方。」 不一会儿,理查德的食指戳中了我右乳头的顶端。 身体敏感得令人不适,我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停留在我乳头上的食指顺着乳房向下滑去。 就这样,那根食指朝着肋骨、腹肌和腹股沟移动。 不久后,它停在了某个特定的位置。 当理查德的手指触碰到那个不愿轻易示人的部位时,我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或者刺穿这块漂亮的嫩肉。」 他的食指所触碰的,是紧闭的裂缝上方那圆润的肉块。 那是阴蒂。 心脏不停地怦怦直跳。 因为我大概猜到了理查德所说的装饰品是什么。 穿孔。 刺穿皮肤以佩戴金属装饰品的行为。 我茫然的目光投向了理查德。 他看到我的视线后,露出了温柔而体贴的微笑。 「要配露西的发色,果然还是银色最合适吧?」 本能的反感和抗拒同时涌上心头。 因为我这辈子从未尝试过穿孔这种东西。 我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倒吸了一口凉气。 未知之物竟能给人带来如此极致的恐惧。 「露西的奖品由我来给!」 那是用尽全力挤出来的声音。 听起来既迫切又拼命。 理查德意外地看了眼卡伦,又将视线转回我身上。 「是吗?那太好了,露西。」 拍了拍我脸颊的理查德站起身来。 接着回到原位注视着我们。 仿佛在催促别磨蹭快点开始。 我茫然地望着卡伦。 明明没必要这么做,她却帮了我。 甚至甘愿承受不愉快的事。 ‘根本没必要来救我。’ 她没多说什么,安静地分开了双腿。 于是小巧可爱的私处显露出来。 虽然没明说该舔哪里,看来她已经明白是要折磨那个部位。 我调整呼吸后靠近卡伦。 「……汪。」 「够了,别摆出受助者的表情。我只是心情不好才这么做。」 卡伦·佛罗伦斯看着我畏缩的表情揣测道。 实际上我对她怀有强烈的亏欠感,这话更让我刺痛。 「所以不做了吗?」 我把头埋进了她的腿间。 蜜桃般甜腻的气味刺激着鼻腔。 「嗯,唔。」 当我伸出舌头从外阴蒂开始舔舐时,卡伦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我用心爱抚着卡伦的小穴。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自己腿间传来奇异的违和感。 有什么东西正在摸索着我隐秘的部位。 我停下了舔弄阴蒂的舌头。 「别停。」 理查德的声音从正后方传来。 在我腿间游走的是他的手。 啪嗒。 能清晰感受到他用手指掰开阴唇的冰凉触感,大腿内侧传来阵阵酥麻。 理查德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原来是个处女?」 第一章、19 这个世界没有坏狗(5) 32 虽说男人也不是不能这么说,但女人对氛围尤其敏感。 要感受到性兴奋,某种程度上是需要一定铺垫的。 从这个意义上说,卡伦·佛罗伦斯正处于感受性兴奋的最糟糕状况。 并非异性而是同性的爱抚。 而且还是毫无好感可言的对方强行进行的? 说什么兴奋,只会让人感到不快吧。 就算我是她,也会涌起抗拒和反感。 即便如此,我也必须执行理查德下达的奖赏、命令。 况且这是卡伦·佛罗伦斯难得牺牲自己提供的机会。 绝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如果错过会怎样? 我就会被理查德抓住,在乳头或阴蒂上戴上丑陋的装饰品吧。 想到那副模样,身体仿佛掠过一阵寒意。 啾、啾。 我像狗舔人脸颊般,精心舔舐着卡伦·佛罗伦斯的阴部。 「啊嗯、咿」 唯一庆幸的是,我多少了解卡伦的敏感点。 即使没有强烈快感,只要持续给予身体刺激,多少还是会有些反应的。 该庆幸理查德的命令让我得以持续爱抚她直至巅峰吗。 卡伦喜欢先用舌头重重按压阴核周围,再快速舔舐。 她对阴道口周围黏膜被摩擦也格外敏感。 「哈啊、那里、不、不行了、嗯。」 当我只刺激她喜欢的部位时,娇媚的呻吟与粗重的喘息便交织传来。 毫无防备袒露的卡伦肌肤,早已被我的唾液与她自己的爱液浸得湿漉漉。 看我吮吸小穴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真是滑稽。 「咿、哈啊。」 卡伦·佛罗伦斯咬着嘴唇蜷起双腿,回应着我熟练的舌技。 这是身体正体验性快感的证据。 所幸没发生像上次那样,卡伦夹紧双腿勒住我脖子的惨剧。 这意外状况让我微微抬头看向她。 不偏不倚正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本以为会充满厌恶与轻蔑的赤瞳,竟莫名透着哀伤。 那眼中蕴含的无疑是怜悯。 ‘为什么?’ 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这目光令我完全无法理解。 所以我才想问。 你不是讨厌我吗。 你不是怨恨我吗。 难道不是盼着我遭罪吗? 那样的你为什么要露出悲伤的表情? 没来由地心情沉重起来。 从她的阴部移开舌头时,黏液像实线般拉长后突然断裂。 虽然可以进一步刺激气喘吁吁的卡伦·佛罗伦斯,但那种心思已经完全消退了。 「谁允许你中途停下的?」 「……哈啊?」 这不是卡伦的呻吟。 是从我嘴里发出来的。 我回头看向理查德。 他那红瞳冰冷得可怕。 稍微休息下不行吗。 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露西,看来你忘了自己的立场,我只是在提醒你。」 理查德的手指碰到了我的大腿内侧。 而且还相当深入。 那触电般的感觉让腰肢猛地绷直。 「现在的你是条狗,不是人。」 理查德的食指轻轻叩击我的胯下。 这动作仿佛在宣告——不听话就随时会插进来。 过度紧张让每块肌肉都像僵住了似的。 「就是那种体罚啦,对吧?」 心脏不停地跳动。 当然是因为理查德的手指在揉搓我的大腿内侧。 他的爱抚比想象中熟练,也比想象中执着。 「啊呜。」 「老是这样的话,我也会变得粗暴的。」 理查德勉强算是遵守自己说过的话。 至少在他考验我是否成为共犯期间,他不会把我当玩具。 所以那根手指虽然会玩弄我的小穴,但不会插入。 不过光是触碰阴部周围就足够刺激神经了。 该说是莫名发毛呢,还是说腹股沟在发烫呢。 思维似乎变得粗糙迟钝。 整个人晕乎乎的。 「……汪。」 「露西,我想尽量遵守约定。」 「汪汪。」 「可你为什么不理解我的心意,总像人类一样叫唤呢?」 咕啾。 突然他的食指和拇指捏住我埋在肉里的阴蒂,像挤奶般用力一按。 女性的阴蒂若要比作男性身体部位,相当于龟头。 是非常敏感脆弱的部位。 那样用力掐捏阴蒂? 甚至以理查德的腕力? 这已经近乎性拷问了。 如同遭受电击般。 又或是被钢针深深刺入皮肤般。 难以忍受的疼痛让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 无法压抑、无法控制的惨叫即将迸发。 但我明白不能像人类那样尖叫。 于是我极力模仿狗的哀鸣。 「呜嗯、嗯、呜呃..、咿」 或许是过度疼痛刺激了泪腺。 眼前像蒙了层雾般模糊。 「我对露西的要求是否太苛刻了,嗯?」 思绪被痛苦漂白。 只迫切渴望从这痛苦中解脱。 「要做就该做彻底,不是吗?就是因为你半吊子才会这样挨收拾。」 话语里浸满笑意。 即便思绪混乱,我也明白那话是在嘲笑我至今的表现。 淅沥。 「咿、咿啊、咿呃」 「我家露西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爱尿裤子了。」 被理查德无情挤压着阴蒂,未能排尽的尿液漏了出来。 盯着湿润手掌的理查德突然用另一只手扇了我的屁股。 啪。 响声大得会留下手印的程度。 「真是只费手的狗呢?」 「呜嗯,嗯,咿咿。」 「露西真厉害,怎么专挑刺激我施虐欲的事做。」 理查德的脸突然逼近。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干脆就这样把你彻底抱坏掉吧?」 我浑身发冷。 因为这怎么听都不像玩笑话。 「那样也很有趣吧?」 “…….” 该怎么回答才能脱身。 不,就算熬过此刻,接下来呢? 硬撑也没有意义啊。 和漫无目的地不停奔跑有什么区别? 死撑,是不是很蠢。 「露西心里其实也期待着吧?被我弄坏这件事。」 放屁。 明知道你干的那些可怕事,我会期待那种东西? 我没有回话,狠狠瞪着理查德。 理查德似乎很中意我这样的眼神。 「漂亮的眼睛呢,露西。」 看他吐出这种恶心台词的模样。 不知和他对视了多久。 以为会无限延续的对峙结束了。 由他人之手。 「住、住手!露西会痛的!你不是只想折磨我吗?」 看不下去的卡伦·佛罗伦斯对理查德喊道。 虽然对她心怀无限感激,胸口却猛地一沉。 那种反应正是理查德所期待的。 事实上他正满脸堆笑。 「卡伦,能别插手吗?这是我和露西的问题。」 咕啾。 理查德再次攥紧我的阴核。 我连惨叫都发不出,蜷缩着双腿瘫坐在地。 「……理查德,你真是个恶心得离谱的人。」 不行,卡伦。 别刺激理查德。 求你了。 「没错。所以呢?卡伦要代替露西承受吗?嗯?」 「你这么说的话我反倒非做不可了…」 不能再看着她自投罗网了。 如果刺激现在亢奋的理查德,真的会没命的。 我起身捂住了卡伦·佛罗伦斯的嘴。 啊,该死。 我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不管卡伦说什么忍忍就好。 这样反而更好吧。 因为理查德的注意力会转移到她身上。 只要咬牙挺过这一刻就行。 就算现在反抗,反正也会遭到更严厉的报复。 配合对方的节奏,果然很吃力呢。 说到底不就是因为没忍住才受到‘惩罚’的吗。 说不定理查德早就在算计这个了。 「…嗯呜…咿,…理、查、德少爷,呜嗯、这是我的惩罚…才、不…是呢。」 听到我的话,理查德没有生气。 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格外灿烂。 那笑容明亮清爽得与这阴森地下室形成强烈反差。 「所以呢?」 我调整呼吸后继续说道。 「借惩罚之名折磨卡伦·佛罗伦斯并不公正。受罚的应该是……。」 还没等我说完。 理查德就笑得整个地下室都在震动。 笑声停歇时,他用降了调的声音说道。 「露西啊,你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厚颜无耻吗?」 「……知道。」 「不,你不知道。你正在为感情用事付出代价吧?我当初是怎么命令你的?现在的你有遵守我的命令吗?」 “……….” 啊。 这下踩到雷区了。 理查德用感受不到任何情感的眼睛凝视着我。 那瞳孔就像看着透明的玻璃珠一样。 「我让露西处置比安卡。希望露西亲手杀死比安卡。我知道露西不喜欢这种事。知道归知道,但我希望她通过与我相似的经历能多理解我一些。可露西是怎么行动的?」 「……对不起。」 「不是要听你道歉才说这些的。是要把事实理清楚。没错,你根本没听我的话对吧,露西?虽然很不爽,但因为是露西才决定再给机会的。想看看你能多顺从服从我的话。可你看看这个。学小狗有那么难吗?这还不够,现在还敢和主人顶嘴了?」 胸口像压着石头般沉闷。 他逐条追究的事项仿佛都在勒紧我的脖子。 不知不觉间我竟觉得他的强词夺理是正当的。 「露西,我的露西。到底要纵容你多少次才能满意,嗯?」 「那个……」 「不然呢,是想让我把你当玩具吗?你这淫荡的小女仆。」 「不是的。」 「真是张让人相当反感的脸呢。也是,毕竟至今为止的垂死挣扎都化为泡影了对吧?那么要听听我的提议吗?就是为明明假装冷漠却对他人关怀备至的露西量身定制的特别提案哦。」 面对突如其来的提议,我和卡伦都闭上嘴紧盯着理查德。 「只要现在露西放弃抵抗成为我的玩具,我就放了卡伦,完好无损地。」 说要放了卡伦? 这是说通过我的选择能弥补背叛她的行为吗? 「如何?对善良的露西来说是相当诱人的提案吧?当然,成为玩具的露西我会彻底玩坏就是了。」 我下意识观察卡伦的反应。 她正在摇头。 明明靠我的选择你就能获救,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别答应,露西。」 倒不如说相反的话啊。 那样的话我可能还会考虑看看。 我对着卡伦·佛罗伦斯露出微笑。 卡伦。 知道吗? 我最讨厌欠人情债了。 「………如您所愿,理查德少爷的玩具。」 对我而言算是坚持得够久了。 第一章、19 这世上没有坏狗(6) 33 仿佛世界上的声音都消失了。 安静得可怕。 毕竟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这诡异的寂静很快被理查德清脆的击掌声打破。 「恭喜你。」 说着理查德缓缓伸出手。 我用怀疑的目光盯着他。 有什么值得恭喜的? 恭喜我自己坠入深渊吗? 还是恭喜我今后要作为你的玩具活下去? 无论哪种都让人高兴不起来。 「恭喜你成为我唯一的共犯。」 我八字眉一拧歪着头。 刚才说让我当玩具是我听错了吧? 「啊?」 「从今以后露西就是我唯一的共犯了。」 听到这话我不得不反驳。 「您好像搞错了,我说的是要当玩具来着。」 「我知道,我听得清清楚楚。」 「那突然说什么共犯,您到底什么意思?」 「要是把你做成玩具就不得不放走卡伦了。」 「那不是条件吗。」 「装什么天真。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会遵守那种肤浅的约定吧,露西?」 「……您不是守护者吗,这是您亲口保证的。」 「没错。不过我可没打算把你当玩具。所以自然也不会放卡伦自由。」 真是拙劣的文字游戏。 明明之前还暗示到那个地步希望我成为玩具,现在突然翻脸不认账? 呃呃。 「您从一开始就打算欺骗我吗?」 「我看上去像是那么运筹帷幄的人?」 「在属下眼中少爷正是如此。」 「抱歉辜负了露西的期待,但我其实很随性。」 「您觉得这种说辞我会相信吗?」 「突然想到的。觉得把渴望成为我玩具的露西收作共犯会很有趣。」 我才没特别想当你的玩具。 只是被能释放卡伦的提议打动了而已。 我皱眉盯着理查德。 被我的视线刺中的他嬉皮笑脸起来。 「话说回来,我的手空得发慌呢。就让它这么孤单地晾着?」 虽然不情愿,我还是握住了他伸来的手。 理查德的手掌湿漉漉的。 就算再容易出汗也不至于。 怎么能湿成这样? 仔细想想这家伙的手一直在我大腿上摸来摸去。 那么说这黏糊糊的东西是我的分泌物了…… 「脸红了?」 明明心知肚明还装糊涂。 正欣赏着我扭曲怪异表情的理查德突然猛地拽过我的手。 因这反作用力,我的身体直接跌向理查德怀里。 「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那张暗含期待的脸看着真欠揍。 要求还真多。 烦人的家伙。 「……荣幸之至,能成为少爷的共犯。」 「表情可完全不是这么说的?」 「被耍了还能笑嘻嘻的人能有几个。」 「以后最好学着讨好我。毕竟要应付各种状况呢。」 「我会铭记在心。」 「比如可能会遇到这种情况。」 理查德的脸突然靠近,咬住了我的耳朵。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缩起了肩膀。 虽然不疼,但力道足以留下齿痕。 他细细啃咬我的耳朵,接着又舔舐我的脸颊,最后将嘴唇压上了我的唇。 整个过程我没有任何反抗。 不,根本不可能反抗。 谁知道惹毛了他会干出什么事。 真想立刻用冷水狠狠洗脸。 我可没有把男人的唾液之类的东西涂在脸上到处走的古怪癖好。 「你看。像这样像人偶一样毫无反应的露西,欺负起来也没意思吧?」 「换言之少爷是希望我更加反抗您呢。」 理查德用宠溺到难以自持的眼神看着平静回应的我。 「没错,坦白说我希望露西能对我龇牙咧嘴。」 「卑微的我怎敢如此造次?」 他莞尔一笑。 「不必担心。我会让你做到的。」 「疯子。」 强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才怪? 听到我骂人的理查德眼睛弯成柔和的弧线。 「真好听,能再多骂几句吗?」 真心令人毛骨悚然。 试图挣脱他的怀抱,但以我的力气根本是痴心妄想。 徒劳的努力让我疲惫不堪,轻声嘀咕着迅速放弃。 反正就算这么说,理查德这家伙也会听得津津有味。 「若您不介意,可否告知缘由?」 对于我的提问,理查德毫不犹豫地回答。 「想征服展现出反抗心的你。」 哇哦。 虽然早就知道,但这口味真够恶劣的。 见我露出厌恶的表情理查德噗嗤笑了出来。 「怎么样够糟吧?」 「是的确实糟透了。」 这理由很符合理查德的作风。 他的手像蛇般沿着我腹部滑下触到阴阜隆起处。 不愧是摸过好几次的老手熟练地找到了我的阴蒂。 ……又要掐拧吗? 想到那种痛苦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我说啊。」 或许因为高度紧张的状态理查德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响亮。 「那个敢反抗我的露西。」 紧张与专注交织感官仿佛被放大了般 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手指正如何玩弄我的私密部位 「真想看看你哀求着想成为我玩具的模样」 这该说是幸运吗 阴蒂并没有被掐拧 只是被轻柔抚弄着 「呜呃」 因为预想了疼痛对温柔刺激反而毫无抵抗力 所以快感就像野火燎原般猛然窜升 与男性高潮相似却又微妙不同 再稍加刺激就会有某种东西爆裂的感觉 就在即将临界的前一刻理查德精妙地停下了动作 「今天就到这里吧。最初作为目标的惩罚似乎已经足够了。」 明明再坚持一下就能到达极限了。 我遗憾地叹了口气,突然回过神来。 本以为会持续更久的痛苦时光,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因为以不完全燃烧告终,反而留下莫名的烦躁感。 *** 完成惩罚的理查德离开了地下室。 我为了善后留在原地。 虽然身心俱疲,但实在无法一走了之。 这关乎我的良心。 卡伦房间里被我吓出的尿量相当可观,不清理干净实在过意不去。 ‘再没有比收拾自己吓出来的尿更窝囊的事了吧。’ 感觉让卡伦看到了各种不堪的模样。 叹着气用拖把使劲擦地板。 不知是否因为倾注了热情与诚意,总算勉强清理干净了。 「露西。」 临近打扫结束时,戴着手铐脚镣的卡伦·佛罗伦斯叫了我的名字。 与先前截然不同的、令人不适的呼唤方式。 该怎样形容呢。 像是竖起的尖刺突然折断的感觉? 找不到更贴切的表达了。 丝毫感受不到所谓的锋利或是尖锐。 所以我没敢贸然回答。 理查德早就知道我对卡伦·佛罗伦斯怀有愧疚感。 要是我们在这里变得亲近了呢? 他就是那种会得寸进尺的人渣。 肯定会把折磨卡伦当作动摇我的手段,像刚才那样逼我做出不合理的选择。 ‘故意把我留在地下室独自离开,也是计划好的吧。’ 就是为了让我们独处,指望改善我和卡伦的关系。 这样等他把卡伦毁掉时,连带着变得亲近的我也能一并打击。 从这个角度看,卡伦·佛罗伦斯是绝不能施舍温情的人物。 ‘简直是晚期疑心病患者。’ 我摇了摇头。 被理查德那个人渣搞得都快得被害妄想症了。 不知道她会怎么看待我这种反应。 卡伦再次向我搭话。 「露西。」 哈。 这是要用昵称称呼我? 和理查德喊露西时的感觉微妙不同。 带着哀怜的、期盼我回应的呼唤。 所以实在难以置之不理。 明明想着不要回应,却发现自己终究无法无视她。 这也难怪要不是她的发言我早就被理查德羞辱了。 说不定我的乳头或阴蒂上就会多出银色装饰品了。 这么一想对卡伦的感激之情就噌噌往上冒。 ‘你要对恩人的话充耳不闻吗?’ 我决定把复杂想法抛到脑后。 权衡利弊再行动这种事仔细想想根本不适合我。 就像理查德对莱茵伯爵家继承人的位置感到厌烦那样。 「……好的卡伦小姐我听着呢您请说。」 听到我的回答卡伦的表情明朗起来。 被囚禁的状态下露出这种表情合适吗? 她的表情越明亮我的心情就越沉重。 「我啊全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 「露西送走比安卡和那个大叔的事啦。」 她的话让我轻轻叹了口气。 我确实在深夜闹出过动静。 就算卡伦醒着也不足为奇的程度。 原来是这样? 卡伦态度变化是因为这个啊。 带着些许领悟我冷静地回答。 「……原来如此。」 「那两个人平安离开了吗?」 要是真这样我也不会受罚了吧? 本能地想反驳却把话咽了回去。 卡伦对此一无所知。 比安卡和肖恩后来怎样了。 刹那间各种念头掠过脑海。 该揭露写满谎言的真相让她心情沉重吗? 还是用甜蜜的谎言给她心灵些许慰藉? 果然还是后者更合适吧? 我的性情还没刻薄到对痛苦之人雪上加霜的地步。 「他们平安离开了,所以理查德应该没责怪我吧。」 听到我的谎言,卡伦的脸色顿时明朗起来。 「太好了。不过露西为此遭了不少罪,说‘太好了’好像有点过分?」 她脸上丝毫没怀疑我在说谎的迹象。 看着被我骗了又骗的卡伦·佛罗伦斯,我心中涌起难以名状的情绪。 「卡伦小姐,我……」 「够了,别道歉。」 她抢先截断了我的话头。 我简直哭笑不得。 「我还没开口呢。而且您怎么判断我是要道歉还是说别的?」 「露西那副表情就散发着黏黏糊糊的氛围。当我没说。」 真是准得可怕。 「……但如果我没把您卷进来的话。」 「无论如何理查德肯定是冲着我来的吧?我可没打算把自己看人眼光差劲这事怪到别人头上。不止是这样。露西也不是出于自愿才折磨我的吧?」 所谓哑口无言说的就是这种状况吧。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站在这位堂堂正正的人面前,只觉得自己无比渺小。 「而且我知道露西从没对我说过谎。」 「啊?」 「处女这事居然是真的。」 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 但为什么我反而想笑呢。 显然我的脑子肯定出问题了。 「卡伦是笨蛋吗?」 「露西要不要先照照镜子再说话?穿成这样的人有资格说我笨蛋吗?嗯?不如说露西才是笨蛋吧?」 要说我这身打扮怎么了……确实也挺难为情的。 毕竟是用皮项链、狗尾巴和三团毛团遮住胸部和下体的寒酸模样。 说实话这个世界的妓女都不会穿成这样吧。 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哼嗯,害羞到别过脸去了?」 不用你说我也已经羞耻到无地自容了好吗? 「穿成这样真是抱歉呢。」 「嘿,闹别扭啦?早就觉得你其实挺小心眼的,露西。」 和卡伦的对话虽无聊却让烦闷的心情轻松起来。 我明白了身处悲惨境遇的我们竟能互相成为彼此的慰藉。 真他妈该死,此刻的我居然觉得这情形也没那么糟。 第一章、卡伦·佛罗伦斯(15) 34 理查德被授予骑士称号已经过去几天了。 即便他成为了骑士,我的生活也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毕竟我并没有因此不再是理查德的女仆。’ 我像往常一样伺候着理查德。 虽说要伺候人,但就像之前说的,体力上并不算辛苦。 专属女仆本来就不需要干杂活。 用现代的话来说,更接近秘书的职位。 比如背下理查德的行程安排再汇报给他。 或者在他衣着不整时帮忙整理。 又或者将他支出的明细单独记账。 除了上述这些,其实还有其他各种工作。 不过大部分事情理查德都会自己处理。 所以眼下我的工作主要就是这三样。 ‘说我是薪水小偷都无力反驳呢。’ 因此有很多空闲时间。 我常利用这些空档来打理理查德的地下室。 其实理查德任命我为专属女仆,多半也是为了让我管理这个吧。 绑架监禁活人这事,比想象中要费工夫得多。 光是吃饭问题就够麻烦的。 光负责一日三餐可远远不够。 还得多少顾忌其他仆人的目光,行动难免变得小心翼翼。 好在理查德食量偏大,倒不用太看人脸色。 ‘可别让人抓住把柄。’ 最好压根别留下任何可能惹麻烦的苗头。 要说另一个问题就是洗衣。 包括卡伦使用的被子在内的床上用品都得定期清洗,这时代没有洗衣机这种文明利器,全得靠手洗。 ‘在部队里体验过冬天把手冻皴的滋味就够受的了。’ 还有每隔两天就得提着热水下地下室给卡伦洗澡也不是轻松活。要是男人或许还行,以我现在变成女人的力气,每次搬运热水都相当吃力。 幸亏排泄问题有地下室厕所解决。 要是没有的话,清理卡伦的排泄物怕是够我受的。 ‘本来就很尴尬的关系会变得更难堪吧。’ 说到卡伦,卡伦·佛罗伦斯这姑娘熟络起来就会特别黏人。 虽然从她对待理查德的方式就能猜到,但程度还挺夸张的。 ‘要求还挺多的嘛。’ 本可以干脆利落地拒绝她的要求。 但我并不想表现得那么冷酷无情。 毕竟她可是被迫承受我身体侵犯的人啊。 就算对卡伦怀有的是罪恶感又如何,是负罪感又怎样。 这些不过是我为了偿还心债而采取的行动罢了。 闲话休提,自从那件事后,理查德对卡伦只下达了一个明确指令。 ‘暂时就按露西的意思调教卡伦吧。但必须一天不落。’ 或许是因为被认可为合作伙伴了吧。 理查德说过,只要卡伦·佛罗伦斯没有特别异常,就无需事无巨细地汇报。 乍看像是他对卡伦失去了兴趣,但我没有妄下结论。 以理查德的作风,肯定在盘算着要彻底粉碎卡伦上次展现的反抗心。 总之,既然不能无视那个命令,我便每天调教卡伦一次。 说是调教,倒也没有采取高压手段或施加肉体痛苦。 我本来就没有那种癖好。 我的调教方向是引导卡伦对性快感变得敏感。 每天让她达到两到三次高潮。 因为卡伦大致了解我的处境和情况,所以并没有激烈反抗。 只是嘟囔着‘手好恶心。’或是‘眼神好下流。’之类的话。 这也没办法啊。 撇开性格不说,卡伦·佛罗伦斯单看脸确实是个美人。 毕竟我当男人的年头更长,比起对男人心动,还是女人更…… 我摇了摇头。 这样被骂恶心下流也没法反驳呢。 总之,经过持续调教,我逐渐能熟练掌控卡伦了。 喜欢什么体位。 摸哪里会有什么反应。 说什么话会更刺激。 说不定比卡伦本人更了解她的身体。 想着卡伦知道肯定会暴跳如雷,我抵达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铁门理所当然地开着。 那扇以我的力量绝对无法开启的厚重铁门,理查德早已提前打开了。 或许是因为彻底打扫过,比起之前阴森的光景缓和了些。 ‘反正理查德认真享用时很快就会弄脏就是了。’ 想到那鲜血淋漓、各种体液混杂散发出诡异恶臭的场景,就让人不寒而栗。 尤其当想象承受这一切的对象是卡伦·佛罗伦斯时,更是如此。 虽然尽可能想避免她落到那般境地,但哪有事事如意的道理。 「露西来啦!」 或许是察觉到动静,卡伦提高了嗓门。 看来被独自关着确实闷得慌。 那声音里明显带着欣喜的情绪。 「一直很好奇,您究竟怎么分辨是谁呢?也有可能是理查德不是吗?」 「集中注意力听脚步声的话,大概能猜出来吧?」 「不懂,那种技巧。」 「明明超级简单的。」 也就你或理查德这类人觉得简单吧。 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可是会把那种能力称作绝技的? 「……还是先用餐吧。」 「啊!居然用自己不擅长当借口转移话题!」 我端来的餐盘上盛着面包、肉类和炖菜。 看到食物的卡伦,红瞳如星辰般亮了起来。 「哇,看起来好好吃!」 实际上确实美味。 面包喷香,肉质清淡有嚼劲,炖菜咸淡适中。 要是食物没凉的话,堪称完美一餐了。 「请用吧。」 将餐具递给卡伦。 但她没有接过我递出的餐具。 我皱起眉头。 因为我知道她为何不接餐具。 「啊呜。」 卡伦·佛罗伦斯露出整齐的齿列张开嘴。 这是在像索食的雏鸟般吵闹吗。 由于她手腕戴着沉重手铐,出于体谅喂过一次后就变成这样了。 「自己用餐很困难吗。」 「嗯。很困难所以喂我嘛,露西。」 「卡伦你难道没有羞耻心这种东西吗?」 「那种东西还存在吗?露西可是每天、毫不例外地把我变成那样啊。」 这句话突然刺中要害。 害得我连耳垂都红透了。 看到我这副模样的卡伦咯咯笑起来。 「对下流话毫无抵抗力这点,真可笑不是吗?明明把我折磨得那么狠毒又执着。」 变得毫无顾忌,说明关系还算可以了吧。 这也多亏卡伦·佛罗伦斯是个怪人才能实现。 按常理说协助监禁的人与被监禁者怎么可能变得亲近。 我感受着常识被扭曲的感觉反驳道。 「因为是工作没办法嘛。而且卡伦身为修女,说那种荤话也没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嘛?」 「通常教团不会说什么吗?」 「因为我担任的职位比较特殊,所以没什么闲话。」 卡伦的话让我想起她的职务。 「战斗修女对吧。」 「工作本身比较粗暴,所以稍微激烈的言辞都能被容忍。比起这个,你什么时候喂我啊,嗯?」 「卡伦不安静下来我怎么喂您呢?」 听我这么说,卡伦乖乖张开了嘴。 她那双湿润的红唇格外引人注目。 我按捺着复杂的心情给她喂食。 我觉得带来的食物量足够一个小女孩吃饱。 如果那个小女孩不是卡伦·佛罗伦斯的话。 不愧是经常剧烈运动的人,或许基础代谢率高,她食量相当惊人。 喂着喂着餐盘很快就见底了。 卡伦咀嚼着最后一块肉咽下后,咂着嘴问道: 「没了吗?」 「是的。」 吃完的卡伦伸了个懒腰。 「啊哈——,浑身发僵。都不记得上次晒太阳是什么时候了。」 虽然她说得轻描淡写,我却莫名感到良心刺痛。 这不就等于没让一个健全的人见到阳光吗。 「对不起。」 「苹果就不用了。比起这个,我拜托你带的东西拿来了吗?」 卡伦曾要求得到卢教团的经典。 看到这副模样,才意识到卡伦·佛罗伦斯确实是个信仰虔诚的修女。 「……您托付我什么事了吗?」 「但你看起来像是会带过来的样子。」 倒是挺机灵。 我交出她想要的物品后闲聊起来。 某种程度上这已成为固定流程。 *** 向卡伦承诺下次会带丰盛餐食后,我离开了地下室。 刚回到卧室,就看见理查德在等我。 「替我管理地下室真是辛苦你了。」 成为骑士后这家伙一直过得很忙碌。 或许因为工作量增加,看起来并不怎么开心。 你来这儿总不会是为了寒暄吧。 「作为理查德少爷的侍女,这不是分内之事吗。」 「和卡伦稍微亲近些了吗?」 「关系确实有所进展。」 「那真是太好了。」 好什么好? 是找到能随便欺负的对象让你很开心? 理查德坐在椅子上托腮看着我。 「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看到理查德那副消沉的模样,不安感如蠕虫般缓缓爬上心头。 「非听不可吗?」 「哎呀,我的共犯大人这么没有责任心可不行吧?」 也就需要的时候当共犯罢了。 「……那我想先听好消息。」 「调令到王都了。我和露西几周内就要动身去王都。」 这话实在太突然,我只能机械地重复理查德的话。 「……王都?」 「对。」 「为什么?」 您这号人物去王都能有什么正经事? 「露西可能不知道,我的骑士授勋仪式其实是简化版。」 那些烦人的仪式流程居然还只是简化版? 正式版到底要耗多少时间啊? 我嫌恶的表情大概很滑稽。 理查德噗嗤笑着继续说。 「在想这和去王都有什么关系对吧?没错,其实简化版也是正式授勋,本没必要特意去王都。但现任梅切利希国王陛下亲自召见。毕竟莱茵伯爵家的长子成了‘骑士’,总得露个脸。」 一国之君亲自召见? 看到这种场面确实能感受到莱茵伯爵家的权势啊。 等一下。 去王都的话要花不少时间吧。 那卡伦的管理要怎么办? 看到我的表情后,理查德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所以我喜欢露西。她真的很会察言观色。」 理查德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让人看着就感到安心的表情。 但我知道那张脸是故意装出来的。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心里才会如此不安吧。 「在启程去王都前会把卡伦玩坏的。这样不就能带她一起走了吗?」 哎呀。 真是糟糕的消息。 第一章、卡伦·佛罗伦斯(16) 35 「要毁掉卡伦·佛罗伦斯」这句话像鱼叉般刺进我的胸膛。 它直接化作船锚深深沉底勒得我喘不过气。 你明明知道的。 和卡伦关系改善这件事最终会对我产生不利影响。 这是明知故犯。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您说要彻底毁掉她请问有具体的评判标准吗?」 「我根本不指望能达到绝对服从的程度露西的温柔本性也做不到这点。但至少要服从我的命令。」 这是要把人格粉碎后给残留的碎片套上项圈啊。 可笑的是这竟算是理查德做出的选择里相对温和的。 如果是小说里的理查德肯定会选择像处理比安卡那样的方式。 「如果达不到标准您要……」 「怎么可能?这可是我和共犯的历史性合作。」 他脸上看不出丝毫失败的预想。 不愧是玩坏过无数人的家伙。 当我用眼神骂人时理查德笑了。 「露西真消极啊就这么想听失败预案吗?」 「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概率也是有可能的吧。」 理查德连一丝犹豫的神色都没有就回答了。 「当然要杀掉。这可不是能持续管理的状况。」 调教失败就意味着卡伦会死是吧。 倒是简单易懂。 我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或许是我的叹息惹他不快了。 理查德从座位上起身向我走来。 由于他个子颇高,我自然变成了仰视他的姿势。 「要是再像上次那样笨手笨脚,就算你是共犯我也不会原谅。」 理查德用平静的语气宣告着。 这应该算是最后通牒吧。 我攥紧拳头,咬住了嘴唇。 ‘按理说相处久了压迫感会减轻些才对。’ 但无论过去多久,理查德·德·莱茵对我来说仍是令人畏惧的危险存在。 本以为成为共犯后会有不同,但这种如履薄冰的关系始终未变。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说到底我们并非完全的共犯关系,更像是游走在共犯与玩物之间的微妙状态。 我很清楚自己受宠于这个男人的美貌与偏爱。 毕竟他无数次纵容了我的失误和蠢行。 就连之前所谓的惩罚,按他的标准来看也过分温和了。 这要不是特权还能是什么。 理查德对我异常地温柔。 这反而让我的心情更加复杂。 ‘因为我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一时兴起。’ 他本就是随时都能让我屈服、摧毁我的人。 还有什么比这样的人物乖乖展现耐心更让人心惊胆战的。 与随时可能翻脸的怪物共同生活。 讽刺的是这片刻不敢松懈的局面竟是我自己造成的。 突然想起理查德说过的话。 ‘我可是很想看看你哀求着要当我玩具的模样呢。’ 「露西,回答呢?」 他过去的话语与现在的追问像齿轮般咬合。 居然在疯子面前慌了神。 我是不是也胆肥过头了? 慌忙低下头。 「是,明白了。理查德少……爷?」 但我的头没能完全低下去。 因为理查德的手扣住了我的下巴。 「我的共犯可不能随便低头啊?」 「……我会注意的。」 「而且露西低头的话就看不到漂亮脸蛋了。」 理查德的夸奖听着根本不像夸奖。 都不知道该对这句话摆什么表情。 不知是否因此,我面部肌肉像抽筋似地抽搐着。 他的手指从我下巴滑向嘴唇。 与俊美外貌相反,那是粗厚粗糙的手指。 大概是因为用剑之人吧。 「正好最近净看见些阴沉家伙,该看看露西的脸提神。」 我没有接话。 只是静静观察理查德的举动。 他像触碰脆弱琉璃工艺品般轻柔抚弄我的嘴唇。 「虽然怕你误会才说这话,但我也没有要处置卡伦的意思。」 哪里存在什么误会呢。 我尽可能不带感情地回应。 「是吗?」 「真的,毕竟能制作药水的修女并不常见。」 因为是稀缺人才资源,所以舍不得处置吗? 但原作中应该从未出现过名为'卡伦·佛罗伦斯'的女性。 无论是过去时间线,还是现在。 过去时间线还能解释为卡伦·佛罗伦斯的内容尚未登场。 但当前时间线也完全没有提及卡伦·佛罗伦斯,恐怕…… ‘别想了。’ 这是武断的判断。 原本认为事件会按我看过的小说发展,这种想法不就太过天真了吗。 光是我现在不就从理查德手里活下来了吗。 问题在于随时可能熄灭这点,变数倒是能充分创造。 我露出尴尬的表情对理查德说道。 「我脸上沾了什么吗。」 因为被理查德直勾勾盯着看很有压力才这么说的。 他抿嘴笑了笑。 「只是觉得,能遇见露西真是幸运。」 被男人说这种话根本高兴不起来。 「所以卡伦·佛罗伦斯什么时候开始接受调教?」 「时间紧迫,今晚就开始。」 连做心理准备的机会都不给啊。 「明白了。」 「那就请回吧。」 任谁听了都知道这是逐客令。 我正要低头又停住了。 刚被说过不要低头,结果又想低头了。 习惯这东西真是可怕。 「好的。」 离开前我看了眼理查德。 他走向敞开的窗边。 然后跨坐在窗台上俯瞰外面的景色。 那既像无聊又像倦怠的目光干燥而无机质。 因乌云密布的天空而弥漫着阴郁氛围。 他察觉到我还看着自己,立刻摆出了笑脸。 尽管表情有所变化我却莫名无法摆脱理查德给人一种空虚的印象。 *** 傍晚过去夜幕已深沉。 即便理查德没有单独召唤我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移向他的房间。 脚步自然沉重不堪。 因为折磨卡伦的时刻正一分一秒逼近。 为何想逃避的事情总是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呢。 但不去又不行。 咚咚。 我敲响了理查德的房门。 可等了又等始终没有回应。 ‘难道不在吗?’ 怎么可能。 他可不是会忘记自己承诺的蠢人。 试着转动门把手却只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或许门早就开了。 但从内部反锁来看人应该就在房里。 疑虑与不祥预感同时掠过脑海。 「……少爷我进来了。」 我掏出理查德给的备用钥匙插进门把手。 若他责怪擅自闯入我已做好承受的准备。 ‘不如像上次那样贴在墙上吧我绝对会让你大吃一惊。’ 咔哒。 打开锁着的门走了进去。 理查德的房间除了窗户关着之外,和我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反倒是主人理查德不见踪影。 就像看到牙齿咬合不正那样,莫名的烦躁感渐渐涌了上来。 我快速锁住房门,触动了秘密机关。 咯啦啦。 暗门显现出来。 今天这条密道显得格外昏暗潮湿。 理查德的缺席无端助长了我的不安与焦躁。 毕竟不管见不见得到,他都是个炸弹般的家伙。 ‘难道先走了吗’ 眼前的状况和种种迹象都在这么说。 为什么丢下我先走? 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吗? 我边想着边走下楼梯。 咚、咚、咚。 我的脚步声在通道里空洞地回响。 理查德先过去等着又怎样? 这不是很正常嘛。 大概是我太悲观了。 逐渐接近地下室。 越是靠近,我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啪嗒。 原本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停住。 我为什么停下脚步? ‘是血腥味。’ 不可能有误会。 任谁闻了都知道是血的气味。 紧接着传来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尖叫声。 高亢刺耳的女声。 我认得这个声音的主人。 再熟悉不过了。 心脏剧烈跳动。 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在奔跑。 黏腻的汗水、仿佛拽住脚踝的沉重感全都感觉不到。 像个只会思考奔跑的人般不断向前冲。 这番匆忙行动是否值得呢。 我抵达了铁门前。 「哈啊、哈啊、呃。」 粗重灼热的呼吸也好。 被冷汗浸湿而黏腻的身体也罢。 全都无暇顾及。 我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地下室。 调整呼吸抬起头。 面部不自觉地扭曲了。 ‘锁着的?’ 明明闻到了血味,也听到了尖叫。 即便如此铁门还是紧闭着。 处于完全隔绝的状态。 ‘这不就意味着声音和气味都传不出来吗。’ 是我的不安让我产生了幻听和幻嗅吗? 或许恰恰相反。 可能是房间里充斥着过于浓烈的血腥味以至于渗到外面,也可能是卡伦·佛罗伦斯正发出连铁门都挡不住的凄厉惨叫。 这么一想只觉得口干舌燥。 虽然像着了魔似地来到地下室,此刻却对踏入那扇门感到恐惧。 几天来和卡伦共度的回忆走马灯般掠过脑海。 比如和她开过的无聊玩笑。 比如她因承受不住我的调教而发出的欢愉呻吟。 又比如她似乎对我稍稍卸下心防的模样。 咚咚。 我敲了门。 但没有回应。 是没听见吗? 把耳朵贴在铁门上时,撕裂般的惨叫立刻传来,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是卡伦的声音。 那个不祥的猜测在此刻化作确信。 我用力捶打铁门。 力道大得就算拳头碎裂也不奇怪。 这份迫切是否传达过去了呢。 惨叫声停止了。 随后铁门缓缓开启。 滚烫的空气侵袭了我鼻腔的黏膜。 灼热的血腥味浓烈到令人作呕。 似乎不仅仅是混杂了血腥味那么简单。 推门而入的自然是理查德。 他雪白的头发东一块西一块地泛着红。 活像在脑袋上抹了发胶似的。 不仅如此。 脸庞、上半身、下半身全都红彤彤的。 简直就是浑身浴血的状态。 根本不必多问那些血是谁的。 「来啦?」 语气稀松平常。 却莫名让人感到压迫感。 理查德看着我的瞳孔恐怕正像地震般颤抖着吧。 「实在没忍住就先开始了。」 他那理所当然的口气从未像此刻这般令人憎恶。 第一章、19 卡伦·佛罗伦斯(17) 36 头晕目眩又恶心。 麻痹嗅觉的浓重血腥味刺激着呕吐感。 要不是在理查德面前,可能早就吐出来了。 我强忍着剧烈眩晕环顾四周。 究竟玩得多疯狂才会溅得血迹斑斑。 令人不寒而栗的景象。 我下意识地凝视着理查德。 对上我视线的他令人厌恶地耸了耸肩。 「有点脏乱吧?」 理查德右手握着匕首。 刀刃上沾着血肉,推测是卡伦·佛罗伦斯的。 「卡伦·佛罗伦斯现在什么状态?」 他露出与现场格格不入的清爽笑容,刻意回避我的问题。 「总之来得正好,卡伦肯定也等露西很久了。」 真是这样吗? 刚才发出那么凄厉惨叫的卡伦? 「她应该没空想到我吧。」 「别在这儿嚷嚷,先去找卡伦。」 他手中的匕首泛着寒光。 本来就很吓人的家伙还拿着凶器? 这近乎是无法拒绝的命令。 「明白了。」 或许是拼尽全力跑过来的缘故吧。 脚步异常沉重。 关着卡伦的铁栅栏竟显得如此遥远。 我跟随理查德移动着。 突然传来不规则的急促喘息声。 循着声音望去,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好红。 比应季的苹果还要红。 此刻并非要特意强调卡伦的体毛或虹膜颜色。 是皮肤。 整个身体。 红得刺眼。 明明赤裸着,却红得骇人。 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模样,理查德轻佻地搭话。 「看来我也积攒了不少欲望呢。做着做着就控制不住兴奋起来了。」 控制不住兴奋? 在我眼里你明明冷静得可怕啊? 我咬着后槽牙检查卡伦的状况。 卡伦·佛罗伦斯像刺猬般蜷缩着身体。 全身上下没有完好的地方。 她的躯体宛如盛开到极致的红花。 「可能是隔太久了,手艺有点生疏。」 手艺生疏? 从头顶到脚尖都保持着等间距的刀伤,这叫生疏? 不是说厚颜无耻到极点反而让人气不起来吗。 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卡伦·佛罗伦斯究竟犯了什么错,要遭受这种痛苦?’ 是沦为恐怖小说里的配角这件事? 这他妈可真是个好理由。 卡伦破破烂烂的模样狠狠抓挠着我的心。 比对待比安卡时更过分的程度,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再这样下去卡伦可能会因失血过多有生命危险。 「少爷,您下手是不是太狠了些。」 「卡伦那丫头结实得很。不这样刺激不到她。」 「就算您这么说也……」 「你看。」 理查德用食指指向卡伦。 令人惊讶的是她的伤口正在逐渐愈合。 那么严重的伤势居然能如此轻易恢复? 连恢复药水都没用? 「露西,你知道恢复药水的主要原料是什么吗?」 「……啊?」 这话题来得太突然,我不由自主地反问。 理查德没有追究我的失态,继续解释道。 「恢复药水需要多种材料。但最主要的原料是信仰虔诚、神圣力高强之人的血液。」 啊哈。 也就是说卡伦·佛罗伦斯的血是恢复药水的主要原料? 所以那又怎样? 「您到底想说什么。」 「简而言之,卡伦体内时刻流动着恢复药水的原液。所以这种程度的伤口会立刻愈合,就像这样。」 原来这就是你说卡伦很结实的缘由啊。 理查德继续说着。 「当然,恢复能力也有极限。失血超过一定量的话,她也会像普通人一样生命垂危。」 理查德用脚踹向蜷缩的卡伦。 本就遍体鳞伤的卡伦发出呻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看到那副景象,我不自觉地皱起脸。 「或许是因为卡伦拥有卓越的再生能力,她对受伤很麻木,对痛苦的耐性也相当出色。要击垮这样的对手相当费劲。」 「……住手,住手吧。现在,痛苦的事,别再做了。」 那是虚弱的声音。 微弱到令人无法想象这是那个坚毅少女的嗓音。 我恨不得紧紧闭上眼睛,恨不得捂住耳朵。 「而且付出这么多辛劳也毫无乐趣可言。这种千篇一律的反应早就让人腻味了。」 理查德的皮鞋踩踏着卡伦的阴部。 连她的私处都被刀刃刻下伤痕,卡伦的胯下渗出血水。 「噫、呃。」 痛苦到手脚都在发抖的卡伦·佛罗伦斯。 理查德毫不在意地继续碾踩着卡伦的大腿根部。 「啊,对露西倒是觉得有点抱歉呢。」 「……您在说什么。」 「本来露西应该有她调教卡伦的独特方式吧。」 「没关系的。」 我竟窝囊到不敢质问理查德。 强烈的无力感与自我怀疑啃噬着我的精神。 不知是否看穿我的心思,理查德继续折磨着卡伦说道。 「露西是想性羞辱卡伦对吧?其实我挺好奇的。看着自尊心那么强的卡伦淫荡地摩擦着大腿向我求饶的样子,应该会很有趣吧?至少比现在这样痛苦屈服哭哭啼啼的样子好笑多了不是吗?」 「咳啊、住、住脚、别踩、再踩就、啊、痛啊。」 快住手。 别再折磨卡伦了。 明知说了也不会被听进去却只能在心里反复念叨。 「反正事情搞砸了全都乱套了啦。」 正在摆弄卡伦的理查德大步朝我走来。 转眼间他的双手就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激灵直勾勾瞪着他。 「……少爷?」 「嘛能怎么办呢。既然事情变成这样总得找点别的乐子吧。」 理查德把攥在他手里的匕首递给我。 带着温热体温和血沫的滑腻匕首让人恶心到极点。 「虽然突破卡伦那层耐痛性很强的皮相当费劲不过如你所见好歹刮下来了嘛?美味的部分就让给露西吧。现在只要轻轻捅一下卡伦就会哭得很漂亮哦。」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我把涌到喉咙的呕吐感和疑问硬咽下去。 「上次好好教过你了这次应该能做好吧?」 第一天递来匕首命令我肢解比安卡的场景在脑海中闪回。 那时和现在的我处境毫无改变的事实让心情变得阴郁。 「是。」 可笑的是我确实从比安卡这个陪练对象身上学到了不少。 捅哪里出血少,捅哪里最痛苦。 我带着阴沉的脸色拿起匕首。 极度畏缩的卡伦·佛罗伦斯看着我。 那个堂堂正正、充满自信的她已经不复存在。 剩下的只有红发柔弱的少女。 短短几小时内人就能堕落成这样吗? 我不得不对理查德出众的手法感到毛骨悚然。 「开始吧。」 手开始发抖。 我迟迟无法将刀抵上卡伦的身体。 虽然技术已融入身体,但对方是卡伦·佛罗伦斯这件事让我产生心理排斥。 即使看到我犹豫不决,理查德也一言不发。 只是静静注视着。 反倒是卡伦·佛罗伦斯看着我的样子开了口。 「……露西,我、我没关系的。所以快点动手吧。」 明明说过很痛。 明明说过很难受。 明明求我停手的。 明明都示弱到那种地步了。 为什么还要在我面前摆这种显而易见的逞强姿态? 就算我捅下去你也一样会痛啊。 嘴上说着痛苦,说要发出惨叫。 那是从心灵深处开始崩坏的感觉。 因为变得亲近了。 因为走得近了。 所以更痛,更难受。 是看不惯我这犹豫不决的样子吗。 理查德尖锐地说道。 「难道是心软了?真要动手时廉价的同情心就咕嘟咕嘟冒出来了?这算什么?当初说要当合伙人的是露西。不都是露西自己选的路吗?」 理查德的嘲讽化作尖刺,在我胸口噗嗤噗嗤地扎着。 我也不是没料到会变成这样。 我也知道的。 可就算知道,也没法违背内心的牵引啊。 人和人的关系本来就不由人掌控啊。 我就是喜欢卡伦嘛。 喜欢那个善良、开朗、爽快的卡伦·佛罗伦斯啊。 「露西对亲近的人还真是心软得没边。明明对比安卡就那么往死里揍。」 怎么能这么擅长说这种往伤口上撒盐的话呢。 想象着用这把匕首猛扎理查德心窝的画面。 终究是不可能实现的幻想。 「……哈啊。」 我长叹一口气。 握紧理查德递来的匕首,我重新坚定了意志。 不能再犹豫了。 *** 卡伦忍得很好。 明明应该很痛苦,却看到她倔强地忍着。 说好痛,好难受,求求你停下。 被理查德折磨时明明那样求饶,为什么对我却一言不发。 别装作没事的样子。 求你了,说点什么吧。 与卡伦·佛罗伦斯四目相对。 她在笑。 嘿嘿地。 这就是转折点。 我那短暂脆弱的耐心彻底断线了。 哐当。 扔掉了捅刺卡伦的匕首。 任谁看都是明显的反抗。 理查德兴致勃勃的视线转向我。 我调整呼吸后对理查德说。 「理查德少爷,对不起。我实在做不到。」 「哦?那你想怎样?」 「由我来代替卡伦承受……」 「露西。」 他巨大的拳头重重砸在我腹部。 痛到脚趾蜷曲,窒息般难受。 我捂着肚子咳出声来。 「咳咳,咔噜,咳呃。」 「我不会强行把你变成玩具的。上次不是明确说过了吗?」 「呜呃,这、这和玩、玩具,有什、什么区、区别啊。」 「当然不同。你不是自愿屈服的吧?再说一遍,我想看露西哀求着屈服的样子嘛。不过嘛,既然确认了露西在乎卡伦,我就提个建议好了。」 建议? 我向理查德投去怀疑的目光问道。 「什么建议呢?」 理查德咧嘴笑了。 「露西,你有自慰过吗?」 这个突兀的问题让我头顶冒出问号。 第一章、19 露西(1) 37 所谓提议就是在双方意见不合时为寻找共识而提出的东西。 从这个意义上说理查德的提议给我提供了充分的共识点。 换句话说这是个我无法拒绝的提议。 「在露西忍受我爱抚期间我不会碰卡伦。」 根据我的努力程度就能停止对卡伦·佛罗伦斯施加的虐待行为? 这是个当即接受都绰绰有余的提议。 「有时间限制吗?」 「不会设时间限制次数限制倒是有。」 「次数限制?」 「三次就结束如何?」 正合我意。 又不是刀刃划破皮肤这种事? 充其量只要忍受爱抚就够了。 要我做多少次都行。 几十分钟也好几小时也罢。 只要坚持到让理查德难堪的程度就行。 过程中感受到的羞耻和凄惨? 那种微不足道的东西根本无所谓。 只要卡伦比现在少受些折磨少些痛苦那就足够了。 「但每次去都必须向我汇报。」 「……明白了。」 「这是接受的意思吧?」 这也算人话吗。 我点了点头。 「那就脱吧。」 听了他的话我顺从地脱下了女仆装。 本来打算全脱掉的。 要不是理查德紧接着说了那句话。 「只留内衣。」 「只留内衣吗?」 「这样反而更让人血脉偾张。」 比起全裸半遮半掩反而更诱人是吗。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我也曾身为男性多少懂得若隐若现的美学。 但没想到理查德会对我产生正常的欲望。 我难掩微妙神色回道: 「没想到少爷会对像我这样卑贱之人产生欲望。」 「我好歹也是个男人。」 「……既然是少爷的意思我照做便是。」 无论如何这对我都是好消息。 天气这么凉比起全裸穿点东西总归更保暖吧? 解开上衣纽扣反手卸下穿着的白色胸罩。 接着左手探入裙内用拇指和食指勾着内裤边缘褪下。 就这样毫无装饰的纯白内裤落在地板上。 脱下穿惯的内衣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 胯下比想象中更空荡荡的,被胸罩闷着的胸部感受到一种微妙的开放感。 以这种尴尬的状态站在理查德面前,实在难以平静下来。 虽然之前扮成小狗的样子也很羞耻,但只穿着内衣同样让人难为情。 更何况我现在正被那个男人肆意玩弄着身体。 这么一想,胸口和腹部就像吞了火一样发烫。 身体的发热绝不是出于我的自愿。 女性在性行为前的身体反应属于本能范畴。 说白了就是生理现象。 至少我想这么认为。 没有比承认自己为即将发生的行为感到兴奋更让人自我厌恶的事了。 另一边,看到我胸罩和内裤的理查德用略带遗憾的语气说道。 「露西完全不懂打扮呢?」 「这种被遮住的部分打扮了又能有什么用。」 「可以满足我的眼福。」 言下之意是毫无实用价值。 「下次该送你套像样的内衣当礼物了。」 不需要,那种东西。 我扭曲的表情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理查德噗嗤笑着招了招手。 「该开始了,过来我这边。」 「………好的。」 为了稳住心神我看向了卡伦。 正好卡伦的视线也朝我投来。 我对着那样的她露出尴尬的笑容。 每天都在接受调教的卡伦面前我可能会展现出完全失态的模样吧。 从某种角度看这也算是因果报应。 ‘卡伦我会尽量坚持住的。’ 只有我鼓起力气承受她才能少受些痛苦。 这么想着就能让意志更加坚定。 为了某人而战的名义比想象中更能坚固地支撑住内心呢。 我站到了理查德面前。 他不停地咧嘴笑着。 那副开心到难以自抑的表情真是令人火大。 「转过去。」 我乖乖背对着理查德。 接着理查德靠近从身后抱住了我。 用力到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挤出去的程度。 「呃咕。」 从肺部漏出的空气变成了惊慌的声音。 连感到羞耻的间隙都没有他的体味和血香就混杂着袭来。 是会让身体不由自主紧绷起来的气味。 「虽然早就这么觉得但露西的皮肤真是细腻呢。」 他的门齿和下齿咬住了我的耳垂。 从意料之外的部位传来的刺激让我倒抽一口气。 没想到他会放着胸部和阴部不管,先从耳朵下手。 理查德肯定也察觉到我因惊吓而身体僵硬了。 他没有放过这个空隙。 他的右手顺着我腹部滑向腹股沟附近游走,左手则轻柔地握住了我右侧乳房。 包括耳朵在内同时受到三处刺激。 能感觉到他是想让我瞬间浑身发烫,我条件反射地扭动身体。 这是连这种挣扎都不允许的意思吗。 理查德的左前臂沉沉压在我胸脯下方。 「哎呀,要乖乖别动才对。」 试图挣扎的我转眼就被制服。 沦落到连扭动身体都不能随心所欲的境地。 被蛇逮住的青蛙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现在我能做的只有全盘承受他给予的刺激。 他的左食指轻轻弹了一下我右乳尖。 正想因胸部传来的奇异感而夹紧大腿。 但理查德把右腿插进我试图并拢的双腿间强行撑开。 哗啊。 胯下门户大开。 理查德的手正黏糊地揉搓着那样的胯下。 「啊哈,啊呜。」 他的手指明确地刺激着我的阴部,也就是小穴。 在不会损伤处女膜的前提下,他的手指也曾探入阴道。 吱咕,吱咕。 我无法相信这声音竟是从自己身体里发出来的。 因为这意味我的阴部早已湿漉漉地泛滥了。 所以涨红了脸。 就连卡伦也要爱抚几分钟才会分泌爱液。 我居然这么轻易就湿透了? 理查德可不会轻易放过这点。 「敏感度真不错,莫非我不在的时候你一直在开发自己的身体?」 立刻说出戏弄我的话语。 「才没有,嗯,啊,呜,是的,呀。」 敢说变成女性身体后从未自慰过一次。 虽非不好奇女性自慰的感受,但心理上总有些抗拒。 总觉得几十年作为男性生活的身份再也无法挽回。 「那你这湿淋淋的小穴该怎么解释?」 粗俗的发言。 与理查德平日使用的高雅词汇相去甚远的廉价腔调。 可笑的是,这种话反而让我身体更加发烫。 「那、那是我的、我的啊呜!?」 理查德毫不留情地挥动右手,仿佛在说不会接受任何辩解。 在他的动作下,我低下头断断续续地漏出呻吟。 *** 吱咯、吱咯。 不知过了多久。 他施加的刺激逐渐达到难以忍受的程度。 就像滚雪球一样。 最初还很轻微,但渐渐膨胀到最终我无法承受的地步。 是因为经历过太多女人吗? 理查德的手法相当老练。 他迅速找到我敏感的部位集中攻击。 再加上与男性时感受到的快感范围完全不同,根本无暇思考。 噗啾、噗啾。 戳刺蜜穴的手指轻重缓急令人窒息。 这样下去不出几分钟绝对会高潮。 我咬住下唇直到渗出血珠。 这是用疼痛压制快感的把戏。 但这份侥幸很快被理查德识破并阻止。 原本揉捏我右乳的左手强行撬开了我的嘴唇。 「啊呃?」 他露出讥讽的笑容。 「真不乖啊,露西。」 「呜呃、呜、呃、哪、哪个、部位、哈啊、在、在说。」 「明明摆出一副‘自己不会感受任何情绪’的傲慢嘴脸,结果只是稍微摸了胸或屄就轻易变成这样,真是的。」 这和不爽有什么关系啊。 「对了,这里还没碰过吧?」 「哪里、哈啊、哈啊!?」 理查德用食指弹我的阴蒂时,感觉像有电火花窜过。 咚、咚、震动胸口的剧烈心跳声清晰可闻。 汹涌的浪潮贯穿头顶,快感的洪流令人无从抵抗。 哆嗦嗦。 身体开始痉挛。 瞳孔收缩,肌肉僵直。 即使我的身体出现这种反应,理查德仍冷酷地持续爱抚。 这让我痛苦极了。 「真失望,这么快就要去了。」 「我、我还、没、没去!」 骗人的。 已经盛大高潮了。 但我像拒绝承认般扭动身体。 要是我死不承认你能怎样? 他是否察觉到我这叛逆的眼神。 他嘴角上扬。 「啊哈,要这么玩?你受得住么?」 「这、这是什么意思呢嗯,我、我不太懂。」 身后的理查德扳过我的脸,强行吻了上来。 这是个强烈到不容喘息、原始而黏腻的吻。 是因为这该死的吻吗? 下身传来强烈的违和感。 虽未到高潮,但似乎已体验到与之相当的快感,爱液正不断渗出。 揉弄着我小穴的理查德也察觉了这点,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夜还长着呢,露西。」 没必要特意提醒我早就知道的事吧? 我皱眉回嘴道。 「我、我也知道的嗯,哈啊、妮哒!」 「嘴硬。」 要说我疏忽了什么,那就是理查德比想象中更懂女人身体,爱抚技巧也相当高明。 第一章、19露西(2) 38 由于季节关系,地下室保持着凉爽的温度。 虽然是会觉得寒冷的环境,我却丝毫感觉不到冷。 反而很热。 就像身体被点燃了一样。 小腹火辣辣地抽痛,阵阵钝痛。 「嗯嗯,呃。」 我尽量不发出呻吟。 因为觉得理查德会因此更兴奋。 但事情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明明是我的身体却无法控制,这种状况很讽刺。 「哈啊、嗯呜!」 简直就像被理查德牵着鼻子走。 不,实际上就是被他操控着。 从齿缝间漏出的喘息声让我羞耻。 「露西急促的喘息声真好听。」 他在耳边低语时,呼吸的热气直接传来。 又痒又让人起鸡皮疙瘩。 我已经这么狼狈不堪,那家伙却依然用平静的语调说话。 玩过很多女人的家伙果然不一样。 「碰这里会发出更动听的声音吧?」 「哈啊!?嗯啊!」 难以言喻的屈辱感涌上来。 即使不想感受,持续的刺激也会不断袭来,怎能不做出反应。 甚至技术和洞察力都相当娴熟的对手。 他精准找到我特别敏感的部位,将撩拨与紧逼恰到好处地混合。 男人要是射过几次,再怎么想感受也难有感觉,但女人不同。 被理查德折腾时我才明白,原来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到达巅峰。 「又去了吧?」 「没、没有…哈啊…」 即便我已攀上顶峰,理查德的行动仍未停止。 为了给我更强烈的刺激、更极致的快感,他忙碌地动作着。 「哈啊…呜呃、嘻咿…」 想要忍住呻吟几乎是不可能的。 明明没下药也没催眠,没想到竟能感受到这种程度。 这就是快感过量到脑子变笨的感觉吗。 「早知道你会这么享受,真该早点这么做的。」 时而抚摸我的腰际,时而用力按压腹部。 刚以为他要专注舔弄湿漉漉的小穴,转眼又弹拨挺立的乳头逼出呻吟。 不知不觉间深吻上来,连呼吸都被剥夺。 只是没有插入而已。 此刻我所承受的快感已与性交获得的快感不相上下。 这样下去和玩具又有多大区别呢。 「咿嗯、哈啊、咿啊。」 「真是狼狈啊,露西?」 理查德用舌头舔着我汗湿发亮的皮肤,手指不断刺激着我爱液泛滥的私处。 「哈呜、哈啊。」 被束缚的身体反而让快感变得更加鲜明而强烈。 我高潮过几次了? 不知道。 只知道已经数不清高潮了多少次。 应付打定主意要干到底的理查德,比想象中还要辛苦。 我紧紧闭上眼睛,试图抗拒理查德带来的快感。 但快感顽固地敲打着我的大脑。 被快感搅得七零八落的脑子,终于放弃抵抗选择了顺从。 实在撑不下去了。 这是仿佛要将我身为女性而非男性的事实烙印进脑髓的快感浪潮。 即便不可能,我也必须坚持。 总比让卡伦·佛罗伦斯受伤要好,不是吗? 我拼尽全力抵抗着快感。 「唔嗯、可是啊。」 正贪恋我身体的理查德突然停下动作看向我。 我察觉到这家伙眼里混杂着恶劣的玩心。 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明明高潮都写在脸上了,还要继续听你撒谎也挺没意思的。」 「高、高潮、才、没有?!」 我慌忙想要否认,但理查德一把攥住了我的乳肉。 用力到几乎要留下指痕的程度。 「在撒谎对吧,嗯?」 我根本无力反驳。 即便身体正被他随意玩弄着,发烫,颤抖。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我无比凄惨。 知道比这更凄惨的是什么吗? 就算被狠狠掐着胸脯,快感却比痛楚更强烈这件事。 事到如今是不是该认真考虑我可能有受虐倾向了。 「耍赖可是小孩子才玩的把戏。从现在起露西每撒一次谎,我就想用卡伦的小穴来惩罚呢。托露西的福,我现在也相当兴奋了。」 当他扯下裤子的瞬间,如尖塔般昂然挺立的巨根映入眼帘。 原本状态就不佳的卡伦承受那种巨物,不可能安然无恙。 也就是说,我的谎言被封锁了。 情况紧急。 「……狗杂种。」 情急之下,真心话脱口而出。 但理查德似乎反而对我的辱骂感到愉悦。 「连我父亲都敢骂?露西你胆子不小。」 嗤嗤笑着的理查德用手指搓揉我的阴核。 快感强烈到产生血液奔涌全身的错觉。 「咿、呃、呃。」 感觉很舒服。 舒服到又去了。 激烈到根本藏不住。 正因为抱着我的理查德,才察觉到触电般痉挛的身体状态。 他漠然的目光注视着我。 「露西,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该死的混蛋。 这混账喊着我的名字,像是非要亲耳听我说出口。 我像刚出生的小牛犊般浑身发抖,努力调整紊乱的呼吸。 然后认命似地说道。 「……去了。」 「对谁去的?」 他的手扣住我的臀部和胸部。 刚经历高潮的敏感身体,连这种接触都像威胁。 哆嗦。 瞬间差点又攀上高潮。 就连这种时候都能感受到性快感的自己让我产生强烈的自我厌恶。 「……少、少爷的手指。」 「怎么样?不好好说出来就立刻把这玩意捅进卡伦身体里。」 理查德折磨着我小穴的食指转而指向他自己的阳具。 哈,我居然被用鸡巴威胁。 活久见,什么离谱威胁都能遇上。 荒唐得连笑都笑不出来。 「因为少爷的手指嗯、嗯…摩擦阴蒂高潮了。」 「舒服吗?」 我没有回答,狠狠瞪着理查德。 是觉得我这种态度很可笑吗? 理查德的手指再次搓揉起我的阴蒂。 「哈啊!?」 「别表现得像饥渴难耐等着被欺负一样。」 「我什么时候……呜呃。」 「别看这样我已经很克制了。虽然露西可能不这么觉得。」 被他爱抚得湿漉漉的小腹早已泥泞不堪。 突然他将手指深深插了进来。 膝盖发软踉跄后退的深度令人晕眩。 粗壮手指钻入紧窄甬道的触感清晰可辨。 推挤着我的血肉前进的手指,同时带给我令人不快的痛楚与受虐般的快感。 「嗯呃,咿。」 「露西就喜欢往深里捅呢。刮蹭里面的感觉很好吗?」 「不、呃、咿、不是、呜。」 「我说过说谎的话会怎样来着?」 真让人火大。 压迫着我的理查德也是。 对那样的他毫无反抗任其为所欲为的我也是。 「喜、喜欢、理查德、少爷的、咿呀。粗大的、手指。」 「嗯嗯,继续说啊。」 「把、人家、深处、咿呀、狠狠地、呃啊、刮、弄得、太、舒服、哈啊。」 「是要你说明,谁准你高潮了?」 「不是、呜啊、这样、解、释着咿、去、去了啊!?」 「去了就是去了吧?」 呼吸停滞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照这个节奏第三次马上就会来吧。 绝望感油然而生。 对已经没法拖延更多时间这件事。 对无法保护卡伦·佛罗伦斯这件事。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呢。露西可真淫荡啊?」 「呃啊、呜。」 我像过度呼吸般吐着气。 精神上的压迫感也好,肉体上的压迫感也好,都已达到极限。 怎么办? 已经没法再说谎了。 但要是老实承认他走了的话,卡伦又会来折磨我。 就像囚徒困境一样,这是个无解的二选一。 「露西,你是怕我又消失才吓成这样吗?」 「……是、是的呢。」 听到我诚实的回答,理查德的嘴角弯成新月般的弧度。 「既然你老实交代,我也大发慈悲好了。」 「……慈悲?」 「要是露西肯给我口交,说不定能多给你两次高潮机会哦,怎么样?」 「我、呜嗯、愿意。」 「感谢的话呢?」 这混蛋真会蹬鼻子上脸。 居然要我为给男人口交感恩戴德。 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成了渣。 大概是我所剩无几的男子气概吧。 我挤出最谄媚的表情和声线回答。 「理、理查德、少爷的、呜嗯、大鸡巴、竟然赏赐给、呜啊、下贱、淫乱的、女仆我呜?!呜咕、用这么、慷慨的、方式、谢、谢谢您、噫呀。」 他像是等这句话很久似的爆发出笑声。 「看来你是真不会撒娇啊,露西。」 理查德解开了我身上的束缚。 我立刻跪下来,让视线与理查德的阴茎齐平。 粗略估计,要全部吞下去恐怕有点困难。 「别竖起来,明白吗?」 连天下无敌的理查德也怕被咬到命根子? 「毕竟我不想亲手拔掉露西漂亮的牙齿呢。」 ……. 面对血腥的威胁,我乖乖张开了嘴。 然后那根粗长的肉棒就插进了我嘴里。 不知是我嘴太小,还是那家伙的阴茎该死的大。 说不定两者都有。 所以下巴简直要脱臼了。 「又暖又湿,真不错。」 嘎吱。 理查德用大手重重按住我的后脑勺。 伴随着无法反抗的蛮力,我的脑袋被压向理查德的腹部。 这意味着嘴里的阴茎已经侵入到我的喉咙。 「呃、咳、呕」 啊。 无法呼吸。 不是比喻或隐喻,是物理意义上的窒息。 第一章、19露西(3) 39 无论再怎么清洁管理,生殖器特有的气味都很难完全去除。 在讲究卫生、使用各种清洁剂的现代尚且如此,何况中世纪? 还用说吗。 这种恶臭是必然的。 该不该以气味没想象中那么刺鼻来安慰自己呢? 「呜呃,呜嗯。」 再加上理查德那里毛发也很浓密。 所以各方面都很不舒服。 绝对不是适合口交的环境。 我拼命地急促呼吸。 但他的阴茎捅进喉咙阻塞了气管。 无法正常呼吸导致血液涌上脸部。 难受得要死。 我好几次想把理查德的阴茎吐出来。 但理查德粗暴的手制止了我的动作。 就那么想看吗。 看我痛苦的样子? 「咳呃,咳嗬,咕呜,呃!」 随着时间的推移,输送到脑部的氧气开始耗尽。 视野变得模糊,思维也迟钝了。 啾嗯,啾呜。 即使在我窒息的过程中,理查德仍扭动腰部进行抽插运动。 那家伙的阴茎抽动着好几次戳到我的喉结。 喉结被碰到时难以抑制的呕吐感涌了上来。 「呕。」 我试图伴着呕吐感再次吐出理查德的阴茎但这次他依然没有允许。 这是个毫无怜悯之心的理查德。 ‘干脆直接狠狠咬下去?’ 甚至产生了这种极端的想法。 在逐渐模糊的视野中我意识到理查德正凝视着我。 我涨得通红的脸就那么好看吗? 他眼中蕴含着微妙的热度。 那是期待着我的反抗与挣扎的眼神。 看到这副表情我就像被泼了冷水般清醒过来。 谁要按你的意思来? 宁可死也不要。 「嘴还挺好用。不应该说喉咙好用?」 刚下定决心的我显得很可笑理查德把阴茎从我嘴里抽了出来。 处于缺氧状态的我呼吸道刚获自由就急促地喘起气来。 「咳呃呃咔呃噗哈呃。」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我像呛到般咳个不停。 理查德像表扬我似的摸了摸我的头。 「忍得不错。咬着鸡巴的露西也很可爱呢。」 你管那叫夸奖吗? 我用略带愕然的眼神望向理查德。 遗憾的是他是认真的。 那副表情是真心实意觉得我值得嘉许。 是因为这样吗? 此刻的处境简直屈辱至极。 作为人类应有的尊严正被残忍践踏。 原本坚守的觉悟和保护卡伦的意志似乎正逐渐崩塌。 最令人愤怒的是—— 按照那混蛋的意愿感受、高潮、哭泣、哀求、乞怜的丑态实在不堪入目。 我咬着下唇忍受着翻涌的屈辱。 即便注意到我充满敌意的视线,理查德仍若无其事地灿烂笑着。 「你可以高兴哦?现在能安心去第二次了吧?」 巅峰计数器又重置为三次。 但别说安心,反而充满紧张感。 他随时都能让我去吧? 似乎已经摸清我每个敏感点和弱点。 「看起来不像高兴的表情呢?」 「我很高兴。」 「那就好。」 理查德蹲下来与我平视,突然用双手轻轻推了我的肩膀。 「啊?」 我叹着气直接瘫软在地。 不知不觉间理查德已掀起了我的女仆装下摆。 紧接着他覆身上来,如同要与我交叠般压住了我。 「这次想试试不同的爱抚方式。毕竟之前都是露西单方面享受吧?」 这和我被推倒有什么关…… 「呃啊?!」 令人毛骨悚然。 那根粗壮阳具紧贴在我胯间的触感。 「这声尖叫,是故意要让我兴奋吗?那很成功呢。我已经有点来感觉了。」 他青筋暴起的肉棒正挤开我的大阴唇。 并非打算插入。 仅仅停留在紧密相贴的程度。 但我的小穴早已淫水泛滥,理查德的阴茎也沾满了我的唾液和前列腺液。 也就是说在摩擦力减弱的状态下,蹭弄摩擦反而能更有效激发快感。 像是察觉到我的不安,理查德咧嘴一笑立即付诸行动。 「呜咕!?」 咕啾。 他那沉甸甸的肉柱,用肉棱碾扁了我的阴蒂。 沉重的压迫感带来了极致的快感。 「这样双方都能享受,不是更有效率吗?」 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进行的淫秽行为。 在仿佛要脑浆迸裂的快感中我根本无法作答。 只能全盘承受他给予的刺激像被刀刺中般急促喘息。 由于理查德事先的爱抚身体早已变得极度敏感。 彼此性器摩擦的行为犹如往烧红的铁板泼洒热油。 我的嘴一开一合。 连手指脚趾都绷紧了力气。 啾噗、吱嘎、啧。 仿佛有闪电劈过脑海。 因为他的拇指重重按压着埋在他阴茎下的我的阴蒂。 「啊哈啊、哈啊、呃嗯。」 「该回答了吧,露西?」 「是、是的,少爷!真、真的、真的!」 「那个端庄又傲娇的露西居然露出这么淫乱的样子太下流了吧?」 过度的快感让身体开始颤抖。 我大腿内侧的痉挛应该是反射性动作。 但理查德的双手强行掰开了我试图夹紧的双腿。 就连这种接触都让我感受到性快感。 恐怕全身都变成性感带了。 「呜呃、少爷、请、请原谅……」 「用这种东西来道歉,我做了什么啊?」 「那、那个,已经、忍不、嗯啊、住、呃啊。」 「又不是把露西的里面搅了个遍?」 「但是、那、哈啊、哈啊!?」 咕啾、咕啾。 他的龟头部分轻轻按压着我阴道口的周围。 虽然阴道口和卡伦的一样狭窄,但或许是因为早已湿滑松软,只要理查德稍加用力就能轻松插入。 我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凝视理查德。 现在都已经这么神志不清了,要是这个进来里面我会变成什么样? 难以名状的恐惧席卷而来。 「……理查德少爷?」 一直盯着我眼睛的理查德摇了摇头。 「露出那么期待的眼神的话,不就会想回应那份期待嘛。」 谁在期待啊? 别开玩笑了。 「我才没有期待……呃啊。」 噗啾、滋。 淫靡的水声盖过了我的话语。 理查德开始用阴茎更快速地摩擦着。 与产生抗拒感的思维相反,身体却诚实地反应着。 小腹传来了阵阵酥麻的震颤。 「哈啊、呼嗯、咿呀。」 痛苦得快要发疯。 要怎样才能平息这份欲望。 我用失焦的双眼凝视着理查德的阴茎。 如果那个进来的话,就能缓解这份饥渴吗? 「你期待我插进来?」 他用拇指折磨我的阴蒂,腰部弹动着加快阴茎摩擦的速度。 吱嘎、滋咕、啾嗯。 爱液被激烈摩擦到泛起泡沫,大腿根又热又刺痛。 啊,这样不行。 要去了。 「啊呜、嗯啊。」 以往的高潮也足够让我燃烧,但这次格外特别。 就像用沉重锤子击打后脑勺般,冲击性的快感猛烈袭来。 在快感让思考缴械投降的间隙,我还是遵照理查德的要求张开了嘴。 那个要求我在高潮时必须好好说话的命令。 「呃咿、哈啊、咿、去了、我、要、要去了。被少爷的、鸡巴、顶住、大、奇怪的东西要来了。又、又要坏、坏掉、了!」 理查德用嘴堵住了我这样的发言。 我没有反抗。 反而接纳了他。 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理查德。 这快感可怕得要命。 无法忍受了。 我,我好像要变得不是自己了。 明明知道那个男人不是值得依靠的对象。 我却沉溺于他。 这就是所谓的不可抗力吧。 噗咻,噗咻咻。 水枪喷射般溅出了爱液。 从我私处溅出的爱液黏在理查德的男根上,滴答滴答往下淌。 真是盛大的潮吹啊。 我的女仆装被自己喷出的爱液浸得湿漉漉的。 我身体止不住地哆嗦了好一阵。 是过度刺激导致肌肉痉挛了。 等到肌肉稍微放松些,我才软绵绵地瘫下来。 「哈啊、呃、嗯呜。」 高潮结束后,被兴奋与快感麻痹的思绪渐渐回笼。 羞耻与自责汹涌而来。 快感有多强烈,随之而来的空虚感就有多深刻。 「好。还剩两次对吧?」 多亏等待我平复的理查德,我才能不咬到舌头继续娇喘。 「少爷是想把沾满自己精液的嘴硬贴上来吗?」 「没关系,因为是露西的嘴。」 哎哟,谢啦。 我眯起眼睛更加发浪。 「本来侍女就该是我吧?那种奉献精神是多余的……,少爷?」 我睁圆眼睛表示疑问。 因为理查德把脑袋埋进了我的胯下。 很快湿润温热的舌头开始舔舐阴核。 起了鸡皮疙瘩。 「变得通红了呢,尺寸也涨大了不少。」 我没追问具体哪里变红了。 心知肚明这是为了让我感到羞耻才说的话。 「主动做的经验很多,但被动承受是第一次吧?」 那倒是。 不过没想到会由您亲自来。 「我会让你除了想高潮之外什么都思考不了。」 真是前途黑暗啊。 第一章、19 露西(4) 40 阈值。 也被称为临界值的这个概念,是指引发现象所需施加物理量的最小值。 当然啦人也是有阈值的。 这个阈值因人而异。 但标准也并非总是一成不变。 根据情况或条件阈值可能会发生变动。 比如说习惯了疼痛的人就算被刀划到也不会大惊小怪。 像我这样不习惯痛苦的人肯定会手忙脚乱瞎折腾。 就像这样,根据环境、因素及其他各种情况,人的阈值会上升或下降。 难怪人们被称为适应性的动物啊。 现在的我也是如此。 受到过于强烈的刺激达到了巅峰。 既然都隆重到这种地步了,不管什么爱抚应该都能稍微忍耐一下吧。 虽然那样判断了,反而被戳中了软肋。 如果说理查德至今为止一直通过毫不间断的猛烈刺激来压迫我,那么现在他选择了温柔而松弛的爱抚。 除了用舌头舔我的胯下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刺激。 结果那份余裕反而让破破烂烂的我彻底崩溃了。 啾、啧、啜。 周围的声音也好,气味也好,景色也好,都引不起他的注意。 只能感受到理查德的舌头如何移动,如何吸吮。 那样吸了多久呢。 又那样饥渴了多久呢。 剧烈的巅峰来临了。 从平静状态被步步紧逼着迎来的巅峰。 腿部突然绷紧。 我被动摆出了臀桥姿势。 理查德对我突然的动作毫不惊讶,吐着舌头退了开来。 「呃嗯、呜呃、啊、啊哈。」 吐出的字句与正常人的言语相去甚远。 毕竟舒服成这样嘛。 连思考其他事情的余裕都没有。 「这可怎么办,已经是最后一次了?」 我涣散着眼神望向理查德。 就算假装不需要,那家伙也给过好几次机会了。 该不会,又要补次数吧? 不过是荒唐的期待。 他没有提出任何建议,只是静静观察着我。 「现在怎么办?」 「会忍、住的,忍、忍得、住、的呀。」 「是吗?」 「人家会、忍、忍住啦。」 理查德笑了。 仿佛我凌乱的模样让他愉悦到难以自持。 「得加把劲了吧?」 「是、是的,我、我会加油的!」 我也跟着笑了。 因为心情很好。 好得不得了。 *** 「哈啊哈、呃啊、啊啊嗯?!」 扭动着身躯,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的呻吟声不断溢出。 那不像露西的声音。 凌乱得难以想象是那个总是端庄沉稳的人发出的声音。 汗珠像玻璃珠般晶莹剔透地挂满全身。 额头上有,胸口有,大腿上也有。 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 或许正因为如此,露西穿着的女仆装紧贴在身上,肌肤若隐若现。 理查德深情地爱抚着这样的露西。 时而激烈,时而温柔。 她露出仿佛随时会哭出来的表情。 就像因为快感太过强烈而无法承受的人。 或许她正以与我不同的方式崩溃着。 看着这幅景象,我感到羡慕。 为什么只有我要遭遇痛苦? 为什么只有我要承受这种折磨? 「去了吗?」 「没、没去呢,没、没去。」 露西终于支撑不住了。 理查德应该也早就知道那句话是谎言吧。 即便如此他还是用甜腻的声音反问仿佛说谎的露西很可爱似的。 「哎呀,我得再加把劲才行?直到露西能正常走路为止。」 「呼嗯,呼呜,呼嗯。」 连回答都力不从心只传来急促的喘息声。 这该死的景象究竟要持续到何时。 即便今夜过去明日依旧会来临。 然后第二天,还会有下一天的。 又抵达巅峰了吗。 撕心裂肺般的巨大呻吟声升腾而起。 「哈啊、那里、太敏感了呃。呃呃!」 露西的努力是徒劳的。 无论她怎么费尽心机理查德还是会来折磨我。 和露西不同我只会遭受充满痛苦的拷打吧。 ‘真羡慕你啊露西。’ 毕竟待遇完全不同嘛。 理查德对待露西的行为背后分明蕴含着‘爱意’。 ‘理查德是真心喜欢你的。’ 就算扭曲变形、歪斜不正的爱也是爱啊。 我连那样错位的爱都不曾拥有。 我以为已经把嫉妒全都抛弃了. 看来感情这种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抛弃的. 这很不合理. 我以为你和我处境相同结果根本不是啊。 你可是被理查德这样深爱着呢。 看到你一脸享受的样子就让我恨得牙痒痒。 明明为了我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对你的嫉妒却止不住地往上涌。 原来我这么小心眼,嫉妒心这么强啊。 明明知道这种感情是不对的。 明明知道这是不该有的感情, 却开始讨厌你了,露西。 我也真是个笨蛋啊? 「啊,啊。」 瑟瑟发抖的露西突然倒下了。 第一次知道。 过度的快感竟然会让人失去意识。 「刺激太强了吗?」 用无法劝阻昏迷的露西的眼神望着我的理查德将视线转向了我。 那双眼睛仿佛在质问温暖何时存在过般干燥而荒凉。 原来你是拥有这般如荒原般干涸眼神的人啊。 为何我至今都未曾察觉。 大概是被爱情冲昏头脑到这种程度吧? 「多亏露西拼命争取,时间过去了不少呢。」 传来的话语意思是今天就到此为止。 于是我直勾勾地盯着理查德。 他注意到我的视线,眼中浮现疑惑。 「怎么,觉得不够尽兴?还想让我多折磨你一会儿?」 明明没这个打算,说得倒挺像回事。 现在理查德的注意力不还是完全集中在露西身上吗。 「理查德。」 我发出了完全泄气的声音。 他意外地看了我一眼说道。 「嗯,卡伦。」 「理查德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向他提问。 「这个嘛。」 他稍作思考后继续说道。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理查德像对待露西那样给我爱?」 真是凄惨的乞求啊。 为了渴求爱情,连自尊心什么的全都抛弃了。 理查德摸着下巴露出苦笑。 「都被我那样对待了,你还喜欢我吗?」 「很奇怪吗?」 有短短一瞬,理查德语塞了。 「嘛,反正我也不是正常人,没资格指责别人。」 他走近我,轻轻抚摸着我的头。 就像对露西做过的那样。 可笑的是,我竟从这种行为中感受到一丝慰藉。 「但卡伦,你又不是露西。没法像对待她那样给你爱。」 这话很伤人。 比划开我身体的刀刃还要锋利的话语。 「不过。」 「……不过?」 「根据你帮我的程度,说不定会对卡伦产生更多爱意呢。」 那是个提议。 如同恶魔低语般甜蜜的提议。 露耶,请宽恕我。 你的小羊羔太过脆弱无法承受残酷的试炼。 *** 恢复意识时最先想到的是对卡伦的担忧。 既然我昏过去了,理查德对卡伦·佛罗伦斯施虐就是明摆着的事。 ‘这傻逼,连这都撑不住啊?’ 对自身的剧烈自责感猛然涌了上来。 正要直接撑起上半身时却感受到了熟悉的沉重感。 是理查德。 若是从前那个毫无抗性的自己恐怕会吓得魂飞魄散但现在感官已经迟钝了。 或许也可以说是昨晚的经历提高了耐受阈值。 比起精瘦的体格他那结实的肩膀和突出的上臂显得格外醒目。 「理查德少爷,好重。」 「醒了吗?」 我刚说完理查德就立刻有了反应。 「是啊,被某人用沉重的身躯压着,不醒才怪呢。」 「脸色倒是镇定不少。看到你这样我反而有点失落呢?」 「您是在哪个环节感到失落的呢?」 「不是爽到都快晕过去了吗?再多害羞一点也没关系哦。」 「我认为已经展现出全部羞态了。」 说到底现在不也是彼此一丝不挂的状态吗。 理查德突然就拥抱了我。 他那宽大的手掌紧紧扣住我的后脑勺和腰肢。 「还早呢。不是还没享受露西的里面吗?」 呼呜。 胸口发烫。 就像有人一口气灌下高度数酒后浑身发热的感觉。 「……您要是这样,就别当合作伙伴了,干脆把我当玩具吧。」 他顽劣地笑了。 「露西要是哀求的话我会答应的,要试试看吗?」 不光让我自掘坟墓,还要我自己躺进去? 可真行啊。 「死也不要。」 「就那种程度来说倒是喜欢得不得了呢。」 这话题对我不利。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我迅速转移了话头。 「您非要毁掉卡伦·佛罗伦斯不可吗?」 「啊,说到那个我倒是得考虑考虑。」 理查德向来很少推翻自己说过的话。 这样的理查德居然流露出考虑的意思? 「在我昏过去期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光彩的事?」 「有啊,那种事。」 理查德并没有向我解释。 总觉得有种超越意味深长的不祥预感。 只是,终究没能追问到底。 因为理查德的手正朝我的胸口和胯下探来。 「话说,要不要继续昨天没做完的事?」 「……少爷您的风评会变差的。您想听到‘莱茵伯爵家的继承人竟玩弄卑贱女仆的裙摆’这种话吗?」 「那也不错啊。」 「请您稍微保持点骑士大人的体统。」 「露西乖乖忍着不就好了?」 我闭上了嘴。 不就是因为我忍不了才说那种话的嘛。 理查德看到我不满的视线后嗤嗤笑了起来。 「开玩笑的,开玩笑。」 「您真是恶劣呢,无论是性格还是品味。」 「挂在我身上哼哼唧唧的露西可爱得让人受不了怎么办?」 别偷偷摸摸把手伸进衣服里。 也别碰胸部。 「下次再继续吧。」 「……我真的有拒绝的权利吗?」 啵。 理查德的嘴唇吻上了我的额头。 然后露出潇洒的笑容。 是任何女人见了都会怦然心动的笑容。 「可能吗?」 是啊。 我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选择权只能接受你给的那些无理要求。 第一章、19 露西(5) 41 理查德暂时放过了糟蹋卡伦的机会。 以我所知的理查德性格,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 准确来说如果是小说里的理查德,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举动。 ‘居然推翻已经决定的事?那个理查德?’ 他肯定在打什么鬼主意。 趁我疏忽的时候是想把卡伦彻底毁掉吗? ‘明明可以明目张胆做的事没必要搞得这么麻烦吧。’ 简直难以置信。 因为在小说里他一旦开始就必定会做到最后的性格。 当然单就现状而言是积极的。 仅就现状来说。 ‘明明什么都没达成为什么?’ 卡伦对理查德的话也并非处于完全服从的状态吧。 虽然稍微挫了她的锐气但她并未彻底崩溃。 按我的预料理查德至少还得多折磨卡伦几天才行。 必须彻底摧毁她的精神让她不敢流露丝毫反抗之心。 ‘而且这样做也是逼我自己打起精神的机会。’ 但那家伙却没这么做。 只是退后一步冷眼旁观罢了。 ‘他越来越偏离原作的理查德的行为了。’ 问题出在哪? 他本该是个自我价值观坚定的疯子啊。 难道我几次违背原作的行为成了改变他性格的诱因? 若真如此没有比这更糟的了。 和从前一样他正变得越来越难以预测。 「露西。」 你呼唤我的名字。 那呼唤让我颤抖着身体看向你。 「是,少爷。」 「怎么样?昨晚?」 这个如同在我身上烙下印记般、给予我难以洗去快感的家伙问道。 那充满笑意的语气,看起来就像是想捉弄我才说的话。 「您希望我怎么描述呢?」 「尽可能如实描述。」 这是你想要的吗? 我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直接说了出来。 「我意识到被讨厌的人强迫做这种事,心情会非常糟糕。」 听到这句话,理查德又笑了起来。 「太过分了,就算是我听到这种话也会受伤的。」 你那表情像是受伤的人吗? 我扭曲着脸,用生硬的语气回怼道。 「没想到理查德少爷会重视我这种人的感情呢。」 「之前不是说过了吗?露西你很特别。」 「成为少爷特别的存在可不太让人高兴啊。」 「真无情。」 「在说这种话之前,少爷要不要先想想您对我做过的事。」 理查德没有立刻回应我的话。 他摸着下巴,似乎陷入了沉思。 「无所谓啦,只要我付出爱意,露西也会同样回报我的。」 「少爷。过分单方面且偏执的爱意通常都是无法传达的。」 理查德对我的挖苦毫不在意。 他满脸自信地嘟囔着。 「只要持续传达,总会传到的。」 宛如断言般的话语。 那番话让我起鸡皮疙瘩。 我既没有想成为理查德特别珍藏品的心思,也没有要给他爱意的念头。 但为什么总觉得会如理查德所说的那样呢? 「……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露西小姐。」 真是张可憎的脸。 要是能往你脸上揍一拳我就了无遗憾了。 「那差不多该从床上起来了吧?今天也得度过一天呢。」 我也跟着理查德正要站起来却又停住了。 理查德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这样的我。 「怎么了?」 「那个,虽然很失礼,请问您知道我的女仆装放在哪里了吗?」 「啊,那个收起来了。反正湿透又发臭根本没法穿吧?」 倒也没臭到那种程度吧? 「可您收走的话我就没有合适的衣服穿了不是吗。」 我的话让他笑了。 那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所以我给露西准备了一套女仆装。」 「啊?」 突然之间? *** 我缩手缩脚地跟着理查德身后。 他神色自若地对我开口。 「走得太慢?」 全都、是因为你给的女仆装啦! 强忍着想要这样大喊的冲动。 因为要是乱说话、不知道那个人又会给我什么难堪。 我用双手使劲压下翻起的裙摆、呼出颤抖的气息。 问我为什么这样? 因为这件女仆装的裙摆特别短。 其他女性佣人穿的女仆装、裙子通常都是及膝的长度。 然而理查德准备的这件女仆装裙摆只勉强遮住臀部和大腿之间。 稍有不慎连我的胯部都可能暴露无遗。 单看暴露程度这身装扮与其说是女仆不如更接近女仆cosplay的打扮。 不仅如此理查德还命令我连内衣都要脱掉。 不穿胸罩和内裤,穿上这种服装带来的刺激远超想象。 比如女仆装粗糙布料摩擦乳头引发的蜷缩感。 又或是每当风吹起时裙摆上扬,胸部突然下坠的瞬间。 本来最多只会露出内裤,现在却能一口气暴露到阴部。 理查德·德·莱茵和卡伦·佛罗伦斯已经无数次目睹我羞耻的模样,所以相对还好。 原本理查德就不是那种会到处宣扬我的丑态和羞耻糗事的人,而卡伦·佛罗伦斯连这么做的条件都没有。 但其他佣人可不一样。 他们目睹的事很快就会在宅邸内一传十十传百。 不穿内衣就在宅邸里走动的女仆,露西。 这故事就算在社会上被唾弃也绰绰有余吧? 理查德那千方百计想让我感到羞耻的可恨体贴,简直要让我哭出来了。 不过要是真哭出来理查德肯定会很开心,所以终究没敢哭。 怀着这种复杂心情时,他靠近我身边突然抓住我的屁股坏笑起来。 因为是赤裸相触他抓握我臀部的手掌显得更加鲜明。 「就这么害怕被别人看见?」 「……反过来请教您。少爷就这么想让人看见我这般丑态吗?」 「不,不想。所以要是被别人看见你就等着挨罚吧。」 疯狗崽子。 是你给我穿成这样现在又指望不被看见? 不管我的眼神如何,理查德只是说了他该说的话。 「你以为真的会被狠狠教训吗。」 萎靡到近乎蜷缩的声音。 我像狗垂下尾巴般低垂眼帘。 「比起那个,今天的日程是什么?」 理查德揉捏臀部的手莫名显得淫靡。 我强忍着快要漏出的呻吟回答道。 「我知道这是为首都访问准备必要物品。」 「嗯,很熟悉流程嘛?」 「这不就是我的本职工作吗。」 「真是干脆利落,露西。那先去看看马匹?」 他是明知我怕马才这么说的。 我本想挖苦几句,却想起理查德不仅杀死了卡伦的爱马‘普莉’,还杀害了马厩管理员‘肖恩’先生和他女儿‘比安卡’的事实。 没人知道他们的死讯。 而且压根没人想追查这事儿。 估计理查德早就打点好了肖恩失踪的说辞。 所以才形成了这种无人过问的局面。 马厩管理员肖恩先生突然失踪的消息虽然传开了,但顶替他位置的人手要多少有多少。 我畏惧着理查德的深谋远虑。 正因如此那家伙暂时放过摧残卡伦的事才更让我不安。 「你表情很阴沉啊。」 理查德端详着我的脸突然掐住我的脸颊这么说道。 我能怎么办,这种情况下表情开朗才奇怪吧。 「毕竟我这身打扮就是这样的。」 「别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自然点行动不好吗?」 「您现在看到我这副模样还能说这种话吗?」 「露西的样子怎么了?在我看来只有魅力。」 吱嘎。 瞬间腿差点使不上力。 都是因为那根又粗又长的手指头正往我胯下的缝隙里钻。 ‘这疯狗!’ 他非但没停下游走在我屁股上的手,现在连手指都插进来了。 而且就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明目张胆地搞! 我慌忙转头看向理查德。 咬牙切齿地说道。 「……少爷,您清醒着吗?」 「我就喜欢看露西端庄的表情变得激烈起来的样子。」 「少爷您的名声可怎么办啊……」 「露西,那些琐事先放一边。不如多感受下我的手指如何?」 心脏跳得快要炸裂。 既不是密闭空间,也不是只有少数人能看见的场所。 在开阔的、任何人都可能经过的地方进行性行为。 既羞耻又屈辱。 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此刻我的脸想必已经红得像火烧一样。 理查德的手指正稳稳地刮蹭着我最敏感的部位。 明明从昨天开始还以为这方面的耐受度提高了不少。 没想到反而变本加厉地敏感起来。 变得异常敏感的身体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快感。 吱嘎,吱咯,啾嘎,滋嘎。 我的小穴喷出爱液变得湿漉漉的。 随着水分的增加理查德抽插的手指逐渐加快了速度。 「看你这么快就湿成这样应该是相当有感觉了吧?」 「……哈啊。」 这番大胆的举动能不被任何人发现地结束吗? 要是就一会儿也就算了,但这么死缠烂打的话几乎是不可能的吧。 与这种屈辱和慌乱无关,此刻的我竟为此感到兴奋。 「感觉真棒呢,露西。」 理查德那带着嘲弄的笑声让我倍感凄惨。 我咬紧牙关拼命压抑住呻吟,却没那么容易做到。 「哈啊、呃嗯。」 「哎呀,难得这么开心好像有人来了?」 咯噔,咯噔。 远处传来脚步声。 我攥紧拳头,抓住了裙摆。 然后带着希望理查德停下的意味盯着他开了口。 「……少、少爷。」 「嗯,怎么了?」 吱嘎,吱嘎嘎。 「……拜、拜托,能不能请你停下浩酷。」 他用悠闲而平静的语气说道。 「就这么停下有点可惜,要不给你一张愿望券?」 愿望券? 又想拿那玩意儿搞什么鬼把戏。 试图拒绝。 咯噔,咯噔,咯噔。 但脚步声正逐渐逼近。 紧迫的时间里内心变得焦躁起来。 「会、会给你的所以快停下!?」 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抽出手指的理查德。 因为动作实在太粗暴,想不感受到刺激都难。 我喘着粗气瞪着他。 「真高兴啊,能收到露西的许愿券。」 你要是死了就好了。 真的。 第一章、伯爵夫人(1) 42 走廊对面走来一位棕色头发的女仆。 因为刚才还在遭受淫秽行为的我,内心十分紧张。 由于理查德在千钧一发之际停手,我的衣衫仍处于凌乱状态。 还曾与理查德uncomfortably紧密相贴。 若是机灵的人,或许能从我们这些举动中察觉到什么吧。 幸好,她看我们的眼神里并没有掺杂怀疑。 不过该说是取而代之吗,她带来了相当棘手的消息。 「理查德少爷,原来您在这里!」 「……?发生什么事了吗,莉莉?」 棕发的女仆莉莉急促地接话。 「伯爵夫人传召了露西小姐。」 「母亲大人找露西?什么理由?」 理查德原本从容的表情中浮现出一丝微妙的紧张感。 这家伙为什么在紧张啊? 莉莉平静地回应道。 「关于少爷的授职令事宜,据说有几项需要提醒您注意的事项。」 「那直接找露西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找我……」 「露西小姐是理查德少爷的专属女仆,想必是要先征得少爷您的同意吧?」 「这样啊。我都这么大了还让您操心。既然是母亲大人的意愿,作为子女也不好拒绝。露西大概什么时候送过来合适?」 「如果方便的话现在立刻送来也行。」 现在立刻? 我看向理查德。 刚好理查德也在看我。 「他说行?」 用眼神骂了脏话。 你意思是让我现在这副打扮去见你母亲? 我用低沉的嗓音向理查德甩出一句。 「既然是去见伯爵夫人,衣着得体些去不是更好吗。」 「现在不也挺得体?」 莉莉听到理查德的话朝我投来视线,又慌忙别过头去。 显然在她眼里我这身打扮也足够尴尬。 说起来,稍不留神就会露出屁股和大腿的迷你裙? 这种刺激性的装扮与中世纪贞操观念格格不入吧。 实际上是因为理查德本就不受这类观念束缚,持有自由价值观罢了。 「少爷,您玩笑开过头了。」 理查德走近我耳边低语。 「像玩笑吗?」 你是个疯子这点我也很清楚。 但唯独这次希望是个玩笑。 这可是要让我去见你母亲啊。 却让我穿成这样去? 我脸色煞白地盯着理查德。 他根本不在乎我有什么感受。 「路上小心。」 就这样我接受了莱茵伯爵夫人的邀请。 *** 看着门。 不愧是宅邸主人居住的场所连入口都如此豪华。 ‘这里就是莱茵伯爵和莱茵伯爵夫人使用的房间啊。’ 我原顶多以为会在会客厅之类的地方见面。 没想到竟会被叫到卧室来。 或许正因如此更加紧张了。 我回忆起了骑士授勋仪式时见过的莱茵伯爵夫人。 怎么看都更像是少女而非夫人的外貌。 性格和口碑也都是出了名的好。 ‘但理查德不也一样吗。’ 那家伙也可能是故意装模作样搞出来的假象。 说到底理查德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追根溯源的话,莱茵伯爵夫人就是理查德的产地。 ‘小说里倒是详细说明啊,怎么这种地方就含糊其辞?’ 给我带路的莉莉很快就离开了座位。 她连一句闲话都没和我多说。 这个女孩明显表现出不想和我太过亲近的态度。 我并没有感到失落或遗憾。 ‘反正和我走得近也没什么好处。’ 稍不注意就可能成为理查德的玩具候选呢。 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对我也正合适。 至少不会再有什么更受伤的事了。 摇了摇头。 紧张感涌到喉咙口,似乎杂念也变多了。 我呆望着装饰繁复的门,深深叹了口气后敲了敲门。 咚咚。 没想到敲门声能这么响亮。 「女仆露西奉露西大人之命前来。斗胆请问可以进来吗,伯爵夫人?」 答案马上来了。 「请进。」 推门进去时,穿着黑色连衣裙的伯爵夫人正坐在椅子上。 她展示了一种将后脑头发扎成圆形的发型。 高雅点说叫‘编织髻’,粗俗点说就是‘屎坨头’的发型。 ‘中世纪贵族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发型了。’ 虽说如此比起养育成年子女的母亲她更像是正值青春年华的贵族千金。 「伯爵夫人」这个称呼对她而言总带着一种格外强烈的违和感。 正好在享用茶点吗? 她放下盛着不明饮料的杯子抿嘴一笑。 「是那孩子的口味呢。」 那孩子的口味? 莱茵伯爵夫人突然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但像平时对待理查德那样,没法做出反应。 不管怎么说毕竟是贵族啊。 理查德属于那种享受我失礼举动的类型,所以轻轻带过了而已。 按常理来说,搬出各种理由来教训我都不过分。 虽然伯爵夫人看起来性格很好,但注意言辞总没坏处吧。 「实在抱歉,我无法理解夫人是出于何种缘由说出那样的话。」 「是说服装的事吧。理查德,是你强迫那孩子穿的吗?」 「……啊。」 面对她的指责,我短促地叹了一口气。 能立刻看出这是你儿子犯下的暴行,果然当母亲的就是不一样吗? 她脸上浮现出某种歉疚的表情。 「这孩子手巧又想法独特,经常把做衣服当爱好。虽然穿着有些大胆就是了。」 「这已经不止是‘有些大胆’的程度了吧?」 糟了。 或许是因为和理查德对话太熟稔了。 明明再三告诫自己要小心,还是下意识脱口问了出来。 即便我如此失礼,伯爵夫人也并未在意。 反而浮现出浅浅的微笑。 那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笑容中最女性化、最温和的笑容。 她温柔微笑的模样多少缓解了我紧绷到极致的紧张感。 「确实是这样吧?」 我低下了头。 「冒犯之处深感抱歉。还请放低您的尊口,伯爵夫人。」 「我不觉得这是冒犯。而且我对谁都是这样说话的。」 不高也不低的音色。 让听者感到舒适的语调。 给人天性善良的印象。 「您要不要先坐下?」 伯爵夫人出言劝坐。 这邀请让我心脏猛地一沉,就像坐上了让人享受极致刺激的游乐设施。 「站着听更自在。」 「是我看着觉得不舒服,所以能请您坐下吗?」 虽然语气委婉但感受到莫名的压迫感看来他骨子里流的血还是老样子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推辞 总不能说‘您儿子把我内裤都扒了害得我不敢坐椅子’这种话吧 我以别扭的姿势坐上了椅子 双手死死攥着裙摆往下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必须避免向伯爵夫人暴露我胯下的不雅场面。 「您知道我为什么叫露西小姐来吗?」 「我听说理查德少爷要就修道院任命的事给我捎个口信。」 「表面理由罢了。」 「是这样吗?」 「是的,真正的意图另有所在。」 连说话方式都微妙地像极了理查德。 不对,这种情况是理查德像母亲吧。 「您很好奇吗,露西小姐?」 「要说完全不好奇那是假话,不过您真愿意告诉我吗?」 我可不想平白听了之后被牵扯进复杂的事情里。 毕竟已经深陷够复杂的状况了。 见我退缩的样子,伯爵夫人温柔地笑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秘密。我叫露西小姐来的理由很简单。只是好奇那个孤独的孩子心里喜欢的人是谁罢了。作为有孩子的母亲,这种小小的好奇心应该很自然吧。」 孤独的孩子? 我强忍住没让眉头皱起来。 到底要孤独到什么程度,才能杀了人还若无其事地说这种话? 「露西小姐经常被那孩子的任性折腾得很辛苦吧?」 这是个一针见血的问题。 所以没能立刻回答。 伯爵夫人露出担忧的神情继续说道。 「如果那份过度的好意让您感到负担,我可以帮您摆脱。」 「……您说的摆脱是指?」 「就是字面意思。」 我没有立即回答。 能从理查德的暴行中逃脱吗? 这是我长久以来一直期盼的事。 若真能如她所言实现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但根据理查德对我表现出的执著来看,这绝非暂时逃脱就能了结的状况。 那家伙肯定会用尽各种手段把我找出来。 更何况我绝不可能丢下卡伦·佛罗伦斯独自逃跑。 整理完思绪的我摇了摇头。 「感谢伯爵夫人的关心,不过没关系的。」 「是吗?看来让您觉得有负担是我的错觉呢。」 「虽然确实有负担,但这是我自愿选择的路。」 「哎呀,那孩子听到会很高兴吧。」 高兴是肯定会高兴的。 只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高兴罢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 第一章、伯爵夫人(2) 43 伯爵夫人与侍女。 身份地位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就算交谈又能持续多久呢。 实际上,彼此间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不是吗? 出乎我预料的是,我与莱茵伯爵夫人的对话比想象中持续得更久。 这都是因为理查德这个共同话题。 莱茵伯爵夫人不断讲述着理查德喜欢什么、又讨厌什么。 虽然都是些琐碎的内容,但毕竟也有其用处,所以我竖起耳朵听着。 还有些小说里没提到的信息,知道了总没坏处。 看我这么专注地听着,她应该很高兴吧? 她兴致勃勃地聊起理查德的事,我也适时地给予回应。 就这样时间过得飞快。 可能是因为聊得太多,口渴得厉害。 正欲端起茶杯的伯爵夫人,忽地停下了手。 看来是只空杯子。 「……光顾着说我的事了吧?」 我同时摇动着手和脑袋。 「完全没有的事,对需要侍奉少爷的我来说,您的话字字珠玑。」 或许她说的那些话,会成为将来拯救我性命的救命稻草。 既然如此为何还露出无聊的反应呢。 这可不是夸张的说法,真叫人难过。 话说回来,伯爵夫人该不会觉得我的回答只是客套话吧? 她的脸庞微妙地泛起了红晕。 白皙肌肤染上红潮的模样更显眼了。 「就算是客套话,能听您这么说我也很欣慰。毕竟那孩子中意的是露西小姐,我这样失态地胡言乱语实在不像话。不过真的很愉快呢,像这样敞开心扉谈论那孩子的事,不知隔了多久才有一次。」 难道和伯爵从来不会聊这些话题吗? 本想脱口询问,又觉得可能触及敏感问题,便咽下了话头。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夫人不必如此有负担。」 「露西小姐虽然外表看着冷淡,其实是个体贴的人呢。」 「……我看起来很冷淡吗?」 「大概是表情变化太少给人这种感觉吧。该说像人偶似的?难得长了张漂亮脸蛋,不如多笑笑如何?」 “…….” 你以为是谁害我笑不出来的? 该笑的时候自然会笑。 托令郎时时刻刻想掐死我的福,心理上哪有半点余裕? 「这样理查德应该也会更高兴哦。」 我拼命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恶言。 我掩饰着嘴角的颤抖回答道。 「我们会尽快纠正的,夫人。」 「啊最后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想着也说不出什么来我便爽快地答应了。 「但说无妨。」 「那个传闻是真的吗?」 传闻? 因为传闻实在太多一时猜不到指的是哪个。 「能具体说说您指的是什么传闻吗?」 说完话感到口渴的我猛灌了一口她递给我的柠檬茶。 「就是你和那孩子身体交融的传闻……」 「噗哈。」 我呛到了。 万幸的是没把柠檬茶喷到伯爵夫人身上。 我不停咳嗽着努力平复呼吸。 看来这家伙也不是普通人啊。 「不,绝对不是。」 虽然有过类似性行为,但从未真正越界。 我和理查德交合那天? 那不就等于我沦为玩物的日子吗。 「原来如此。那么传闻理查德对露西小姐怀有爱慕之情的事呢?」 喂喂,伯爵夫人。 刚才那个问题不就是最后一个了吗? 为什么问题反而变多了? 终究没能开口质问。 这该死的身份社会。 「这到底是谁散布的谣言?等我揪出来非让他付出代价….」 伯爵夫人用食指和中指比出V字。 甚至用了双手。 原来中世纪就有V字手势了啊。 不对,不能把这个当作时代考据。 这里可是充满虚构色彩的类中世纪世界啊。 那个让我脑子乱成一团的伯爵夫人又抛出了更冲击性的话语。 「是理查德说的哟。」 啊哈。 原来是从当事人嘴里说出来的啊。 ……那不就意味着不能算作传闻了吗? 我迷迷糊糊地睁着眼睛。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诱导性审问吗。 这么说来这人比想象中还要难对付啊。 不比起那个。 真正冲击性的事情不是另有其他吗? 「莱茵伯爵夫人。」 「是露西小姐。」 「请问我没听错吧?您是说少爷对我怀有爱慕之情?」 面对我的提问夫人用白皙的小手掩着嘴露出惊讶的表情。 「哎呀,您不知道吗?医生明明说已经通知了,我还以为露西小姐您早已知情呢。」 恋慕? 爱意? 对我? 理查德他? 眼睛转啊转啊转得都快形成漩涡产生涡流现象了。 无数钩子从脑髓里不断冒出来。 不,是几十、几百、几千个钩子争先恐后地冒出来,简直要盛开般绽放。 就像跌坐在布满钩子的花田里的感觉。 「嗝。」 我终究还是打起了嗝。 *** 对话结束后,伯爵夫人为用午餐离开了座位。 附带嘱咐说尽可能别向理查德透露她说过的话。 ‘大概是为了掩饰我们关系的谎言吧。’ 否则无法解释她为何那么说。 平白无故慌了神,在伯爵夫人面前犯了平时绝不会犯的错。 总觉得这反应会被理查德抓住把柄。 这么一想心里更是乱作一团。 咔嗒。 我回到自己房间,握住紧闭的门把手转动。 本打算就这样埋进被窝,让疲惫的身心好好沉浸于安宁之中。 反正理查德会跟伯爵和伯爵夫人一起吃午饭,根本不需要我……。 「啊,来了?」 看见理查德坐在椅子上吧唧吧唧嚼着三明治。 我闭眼皱起眉头。 然后重新睁眼,后退两步确认自己打开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没有任何特殊标记的素净房门。 ‘这真是我房间?’ 正和父母吃饭呢人类怎么会在这儿? 见我像猫鼬一样歪着头,理查德把三明治硬塞进我嘴里。 「耽搁挺久啊,说什么聊那么长时间?」 刚觉得摸清套路就来个变奏,这缺德程度简直了。 我决定从现在起把理查德这家伙当成随机遭遇事件。 在宅邸内闲逛的话大概率会碰到理查德,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没能忍住涌上来的叹息。 就这样用尽全力叹完气后问道。 「为什么您会在这里?这里不是少爷的房间吧?」 「露西的话应该和母亲谈完话就会回自己房间。所以在这里等着呢。啊,露西也要来一个吗?意外地好吃哦,这个?」 理查德向我递来了三明治。 那是用吐司、各种蔬菜,以及切片奶酪和肉混合而成的诱人三明治。 本来就食欲大开的我一把抢过他递来的三明治回答道。 「那您和家人们的饭局怎么办。」 「都说了因为教廷任命正在准备各种物品,您就适当通融一下嘛。」 「是夫人说的吗?」 「不,是父亲那边。所以你和母亲聊了什么那么开心?」 「区区一个侍女哪有什么能和夫人聊的。只是……」 「只是?」 与轻佻的语气和氛围不同,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 伯爵夫人,您这样我实在笑不出来。 多亏了您那位把情感榨干到近乎放电的少爷。 「只是稍微聊了聊关于少爷的事。」 这个回答或许出乎意料吧。 他锐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困惑。 「嗯?我?」 「连专属侍从都不安排的人突然把我留在身边,再加上各种恶意谣言满天飞,母亲大人怎能不担心?我们只是谈了谈这件事而已。」 「母亲确实挺爱瞎操心的。」 「可少爷您到底对夫人说了些什么?说您爱慕我吗?说和我有过肌肤之亲吗?为什么要说这种没影儿的话?」 说着说着就变成了质问的架势。 大概是我的语气和态度都相当咄咄逼人吧。 他露出了油滑的笑容。 「哦,生气的露西可是很稀罕呢。」 「少爷。」 理查德的红眼睛凝视着我。 「现在这条线,稍微越界了知道吗?」 「……对不起。」 「不是要你道歉。只是让你记住。嘛,这次主要是我不好。没提前和露西打招呼,吓一跳了吧?但要不是这么做,只会损害我声誉的露西早就被处理掉了哦?」 「处理掉?您是在对伯爵夫人说话吗?」 看起来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啊。 「不,是对我父亲。」 啊。 如果是莱茵伯爵的话倒有可能。 「而且我也没完全说谎。发生肉体关系这种说辞确实是无可辩驳的谎言,但关于爱慕之情这点我有话要说。我自始至终只对母亲说过露西对我来说很特别而已。」 「这种暧昧的说法不是很容易让人误会吗。」 「误会说不定会成真哦?特殊感情可能会转化为恋慕之情呢。」 “……….” 「能别摆出那副真心觉得恶心的表情吗?会让我想折磨你的。」 我把他递来的三明治咔嚓咔嚓地嚼着。 该死的是他给的三明治真的很好吃。 「原来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啊。我还以为母亲是想把你从我身边分开呢。」 「反正伯爵夫人不管说什么话您不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的人吗?」 「虽然看起来这样但我本意是尽可能听取母亲的话。如果母亲强烈要求的话虽然心里会痛但放弃露西也是有可能的。」 呃。 「还以为会这样永远失去露西呢看来对那件事是没有异议了吧?」 呃呃。 「幸好真的。」 呃呃呃? 我,真的逃出来了吗? 真的吗? 第一章、露西(6) 44 就算感到惋惜错过的机会也不会重来。 以理查德的性格来看他大概率只是为了戏弄我才那么说的。 从各方面考量这么想才是正确的。 ‘这种绝佳机会再也不会有了吧。’ ……明明知道是对的却还是心有不甘。 毕竟没有比摆脱理查德更令人高兴的事了。 「话说回来你没忘记吧?」 是理查德投来了意味深长的视线。 我大概能猜到那男人想说什么。 「您是指强行索要走的我的许愿权吧。」 似乎正中靶心,理查德露出了清爽的笑容。 每次那家伙这样笑的时候我都会不安。 「没错。今天就准备用掉。」 没想到居然会在收到的当天就立刻使用。 以为至少会过几天才用的我实在太天真了。 为随口说出的话付出代价的速度还真快啊。 ‘就算会被别人发现也该忍住吗?’ 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被逼到绝境,我也没办法啊。 而且如果是理查德的话,肯定会不择手段从我这里抢走许愿券。 我蠕动着眉毛移开了视线。 「其实可以珍惜点的。毕竟是难得的许愿券呢。」 「这说明我对露西的期望很高。」 该死的家伙。 我咂着嘴嘟囔道。 「反正少爷下令的话,我也只能服从。」 「感觉不一样吧?」 是啊。 我很清楚自己的心情变得更糟糕了。 我气得使劲嚼着三明治。 「露西,吃完那个和我一起去确认下物品吧。」 「莫非那是您的愿望吗?」 「要这么斤斤计较吗,露西?」 嘴唇不自觉地撅了起来。 「刚吃完饭就活动会消化不良的,理查德少爷。」 「我倒没关系。」 「那是因为您是少爷才没事。我可不行。」 他的眼睛弯成了弧线。 「也是,露西毕竟是柔弱的女性嘛?」 说得对。 虽然说得对,但为什么这么刺耳。 「……是的,我是柔弱的女性。」 「那要我背你吗?」 「不必了。我自己走。不然感觉会因另一种意义反胃。」 光是想象被理查德背着的场景就造成了精神冲击。 虽然没表现出来,但总觉得理查德看穿了我的心思。 该死的。 *** 吃完三明治后,跟着理查德收拾了各种物品。 通常有这种旅程时,家族层面不是会帮忙准备的吗? 对此向理查德提问时,他斩钉截铁地回答。 「这是我和露西要用的东西吧?这种东西得亲自过目才觉得舒坦。」 因为是亲自使用的物品,理查德坚持要自己费心挑选。 那种细致入微的劲儿有时候也会用来折磨人,真够恶劣的。 当时我们正在仓库里翻找各种东西。 「我说啊。」 「嗯?」 停下翻找的手转过头去。 理查德和我不同,仍在继续寻找需要的物品。 「露西啊,要是突然有了珍视的东西会怎么样呢?」 是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是个荒唐的问题。 因为搞不懂提问的意图,反应就慢了半拍。 说到底我压根没想过他会用这种方式提问。 所以我用问题来回应理查德的提问。 「……重要的事会突然发生吗?」 就是啊。 若不是实物之类的东西,人在珍视某物的过程中需要‘时间’。 比如回忆啦,人际关系啦。 不都是经过长期缓慢积累、沉淀而成的吗? 对于我的疑问,理查德一反常态地挠了挠脸颊。 看起来有点难为情的样子。 「假设是这样的话。」 听了理查德的话,思绪变得复杂起来。 我怀疑他是否另有隐藏的意图。 ‘是觉得我很珍贵之类的吗?’ 不对。 理查德可不是会说得这么单纯的人。 肯定又是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吧? 想着这些那些的事情,感觉脑袋都要过热了。 看到这样的我,理查德尴尬地笑了笑。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想知道露西的意见。」 本人都那么说了,我有必要想得那么复杂再开口吗? 更何况就算摸清他的意图,我不也做不出什么像样的反抗吗? 我决定暂时抛开复杂的想法,尽量简单地回答。 「您可是得到了什么值钱物件?」 「我可没说过是在讲自己的事。」 「若您要说显而易见的谎话,我也只会给您显而易见的回答。」 「……说话比从前锋利了呢。」 「因无意间多有口舌之争,这才显出我勤练辩才的成果。」 他终究没忍住笑出声来,随即耸了耸肩。 「没错,是我的事。方方面面都让人在意嘛。」 我挠了挠额头。 没想到会这么干脆地老实回答。 还以为至少会再周旋几个回合呢。 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你所说的珍贵,到底值多少钱呢?」 「很难明确说值多少。因为只有对我而言才珍贵。」 对别人没用,只对自己有用? 越想越觉得像是在说我,这该不会是自我意识过剩吧。 「那就问价值以外的部分吧。对少爷来说,那东西有多珍贵呢?」 「不太清楚。可能会变得更珍贵,也可能不会再珍贵了。」 你自己也处于难以表达的状态吗? 把那称作珍贵之物合适吗? 即便想简单思考,理查德也总是给复杂想法可乘之机。 本想把这些想法咽回去,结果我还是脱口而出。 「您说不知道有多珍贵,那这东西确实珍贵吗?」 「因为是第一次得到这种东西。所以我也搞不清楚。」 因为是第一次所以无法判断吗。 我猛地皱紧了脸。 「您也搞不清楚?居然拿这么难懂的问题问我?少爷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候吗?」 「只是好奇露西的意见才问的。换作是你的话会怎样?」 我突然有了珍贵的东西? 意外地很难爽快回答。 因为我也没有那种东西。 其实,普通人大多都这样吧? 毕竟值得赌上性命去守护的东西很难找到。 不过假如真有的话……。 「换作是我,会藏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连我自己都很难发现的地方。」 或许对我的回答产生了疑问。 理查德停下翻找东西的手,转头看向我。 我也正注视着他,于是我们形成了四目相对的局面。 「为什么?」 他露出了真心感到困惑的表情。 没想到这人还能做出这种表情。 我带着意外的心情回答道。 「这样才能出色地守护少爷您啊。」 「你是假设我会抢走它吗?」 「这不正是少爷您的乐趣所在吗。」 「实在无法否认呢。不过这样的话,你就看不到自己珍视的东西了吧?」 「我觉得只要知道它是安全的,就足够让我感到安慰了。」 听完我的话,理查德漏出一声苦笑。 「果然,露西和我想的不一样。」 毕竟捕食者和猎物怎么可能有相同的思维。 「这广阔世界上想法相同的人能有多少呢。」 「……那我说啊。如果露西站在我的立场会怎么做?」 「我站在少爷的立场上吗?」 「嗯。」 我摸着下巴闭上眼睛。 站在理查德的立场思考比想象中更棘手。 睁开眼时仍能看到理查德在注视着我。 「应该是一样的吧。」 「连我也要瞒着?理由是什么?」 「虽然存在诸多因素但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为了让少爷您对那件物品怀有的‘暧昧’感情明确起来。有时候分离反而能创造契机让人真正分辨出那是否珍贵。」 「分辨那个要干嘛?」 「如果珍贵就从那个秘密场所带过来放我身边,不珍贵的话直接忘掉不就行了吗?我认为先理清自己的感情更重要。」 只是随口胡诌着连我自己说着都不知道在说啥。 不过理查德似乎从我的话里有所领悟表情比刚才好些了。 「呃嗯,好难啊。不过还是帮上忙了,谢啦。」 听到他的话我暂时闭上了嘴。 然后深呼吸一次后问道。 「虽然只是以防万一问问少爷身上那个珍贵的东西是‘露西’吗?」 我的话让沉默持续着。 令人不快的沉默。 安静得仿佛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是不是有点太得意忘形了? 心情变差的理查德那厚实的手掌仿佛下一秒就会掐住我的脖子。 感受着那股寒意,我盯着理查德。 不一会儿他的嘴唇动了动。 「哎呀,本来不想被发现的。」 玩笑般的语气。 但他的眼神无比认真。 「真的。」 仿佛短暂窥见了他的真心。 难道他并非我想象中那样的怪物? ‘疯了吗?’ 真是愚蠢的想法。 理查德杀死了肖恩和比安卡。 说不定还有更多人被他残忍杀害。 那种穷凶极恶的人,我居然会产生这种念头? 都怪那家伙在我面前表现得犹豫不决的样子。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盯着理查德。 「您确实不想被发现对吧?」 「是我问得太草率了吗?」 「是的,这不像少爷您的作风。」 「人不可能总是一成不变的。偶尔我也该对露西温柔些才好吧?」 哈。 这话让人不自觉地发出冷笑。 「……你后退的瞬间我就会刺出,毫不犹豫。」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这分明是给那家伙抓把柄的发言。 「这事不该走着瞧吗?」 你笑了。 就像在断言我绝对没法刺中你似的。 第一章、19 露西(7) 45 太阳像麦芽糖般被拉得细长向下坠落。 仿佛在宣告所有正常日程都已结束。 ‘所谓正常日程的话。’ 今天说要使用许愿券的是理查德。 这意味着无论愿意与否,都会遭遇某些事情吧。 想到之后要发生的事,焦躁与不安感猛然袭来。 按理说早该习惯理查德的怪异举动了。 非但没产生抗体反而好像变得更加脆弱了。 这大概和被迫加班的上班族心情差不多吧。 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 虽未飘雪但完全称得上是初冬时节了。 下意识想搓搓冻僵的双手刚合掌就被捉住了。 是理查德干的好事。 与变得冰冷的我的手不同那是能感受到温暖的手。 我呆呆地凝视着他。 「暖和吗?」 真是可笑。 居然从和冷血动物没两样的理查德身上感受到温暖我的处境。 在我回答什么之前理查德就接话了。 「差不多都搞定了呢。」 在今天结束之前已经全部完成了前往首都的物资准备。 这是他和我不停忙碌的成果。 整理好的物品已单独存放在仓库里。 「想问什么就问吧,露西。」 「突然说这个吗?」 「因为你露出那种表情。」 那种表情到底是什么表情啊。 要是有镜子真想确认下现在的表情。 不过,我并没有刻意否定理查德的话。 筹备物资时自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那么有件事想请教您。」 「说吧。」 「我们准备的物资刚好精简为三人份,是没有其他额外人员的意思吗?」 「没有。」 理查德斩钉截铁的声音。 也就是说,正式前往首都的人员只有我和理查德两人。 ‘非正式的话加上卡伦总共三人吧。’ 就算他个人武力再怎么出众,毕竟是莱茵伯爵的继承人理查德。 那种地位的人会不带护卫就去王都? 不管怎么说都会很引人注目吧。 我用了然于心的眼神注视着他。 「您推辞了呢,说不需要护卫。」 「带着一大帮人反而麻烦吧?去王都算什么大事。」 「莱茵伯爵倒也罢了,夫人您竟也对此坐视不管吗?」 以我对她性格的了解,应该会非常在意理查德的安危才对。 理查德摇了摇头。 「父亲也同意了我的意见。所以母亲没有插手的余地。」 看来并不纯粹是理查德自己的意图啊。 这位伯爵大人对独生子的教育可真严厉。 半吊子的继承人还不如没有呢。 再怎么说也不是亲生的吧? 「对孩子这么严厉的父亲可真少见。」 他也像是深有同感般点了点头。 「育儿方式相当粗犷呢。」 「虽然由我来说三道四也很可笑,但实在不想认这种父亲。」 「哇哦,露西。再怎么着也不能当着儿子的面说父亲坏话吧?」 「可少爷您不也很讨厌莱茵伯爵大人吗。」 说完我就后悔了。 我用颤抖的双眼看向理查德,理查德也看着这样的我。 沉默在流淌。 正想赶紧递上苹果时,他尴尬地笑了笑。 「那倒也是。」 这样不就变得更难道歉了吗。 但想着还是该说点什么,便开了口。 「对不起。」 理查德满不在乎地回应道。 「这不正证明我们关系亲近到可以经常说错话了吗?」 「可是……。」 「别太担心,这件事我会用愿望券好好还击的。」 理查德打断我的话回答道。 这发言基本等同于他会记在心里。 唉。 一直都是这张嘴惹的祸。 虽然我沉默得晚了点,但把话都说完了再闭嘴又有什么用。 牛已经跑了,谷仓也毁了。 真是件郁闷的事。 「而且难得旅行,露西或卡伦除了我还有别人在不会觉得不方便吗?」 希望你能明白和你待在一起才是最不方便的。 读懂他眼中恶作剧意味的我深深叹了口气。 「您这是打算连移动途中都不放弃休闲活动呢。」 「好不容易找到的乐趣怎么能放弃?我宁可把继承人的位子扔了也不会扔这个。」 虽说总把随时能撂挑子挂嘴边,但理查德作为继承人其实挺尽职的。 明明是个会跟父亲对着干的性子,说来也矛盾。 仔细想想确实挺奇怪的。 他怀着怎样的心情站在继承人的位置上。 这与我的生存毫无关系的念头。 我摇摇头提出了另一个疑问。 「话说理查德少爷现在也是堂堂骑士了不另外配个侍从吗?」 对我的提问他的食指指向了我。 「不是有露西嘛。」 您这是要把我当侍从使唤? 看来我要成为全世界最没用的侍从了。 「我无法在少爷穿戴盔甲或保养武器时提供太大帮助。而且对战斗也毫无助益。若是女仆倒还罢了,但侍从这份职责对我来说实在力有不逮。」 「你把玩笑话当真我会很尴尬的好吗?」 「少爷的话实在分不清是玩笑还是当真。再说您那表情算哪门子的尴尬啊?」 「我比较容易害羞所以不太会表现在脸上。」 说什么容易害羞。 我绝对没想到这话会从理查德嘴里说出来。 当我皱起左眼微微张嘴时理查德又絮絮叨叨地嘟囔起来。 「没打算让露西干脏活。让外行人来做只会搞得一团糟吧?我的装备还是自己打理最顺手,所以不带徒弟罢了。手把手教人也不合我性子。」 脑海中浮现出问号。 杀人、处理尸体这些事...难道不算脏活吗? 察觉到我的疑惑视线理查德用食指朝我额头戳了一下。 「我的休闲活动可不算是苦差事那可是快乐的事啊?」 这一戳比想象中要疼。 我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回答。 「……是这样吗。」 「该出发了吧露西?」 我没有问他要去哪里。 这大半夜的理查德会约去什么地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 我和理查德到达了地下室。 折磨卡伦的痕迹已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按理说我当时昏倒了应该来不及收拾才对。’ 我向理查德投去有些意外的眼神。 「又不是非得露西来收拾不可吧?露西不在的时候也都是我来收拾的。」 看来是他帮忙整理好的。 虽说收拾过了,但干涸的血腥味还是挥之不去。 「谢谢您。」 「不用谢,这些我都会一笔一笔给你记着的。」 小心眼的家伙。 另一方面也开始害怕自己积累的业障。 闲话少说,我们朝着关押卡伦·佛罗伦斯的铁栅栏移动。 卡伦的状态异常整洁。 就算伤口能愈合,血迹、汗液和爱液之类的痕迹总该留下吧? 除非是理查德亲自帮她清理,否则根本说不通。 ‘连这种事都算作积攒的业障吗。’ 更甚的是,卡伦·佛罗伦斯和我一样穿着女仆装。 正因为本性善良就连这副模样也显得娇俏可人。 然而她的眼眸已不复往日那般明亮。 那是双浑浊又空洞的眼睛。 在我昏迷期间理查德对她做了什么吗。 我强压纷乱心绪向理查德投去要求解释的目光。 读懂我视线的他轻描淡写地答道。 「修女身份没法跟着进修道院吧?」 那倒也是。 严格来说卡伦·佛罗伦斯现在处于下落不明的状态。 「所以打算伪装成女仆吗?」 「可以这么理解。她本人也同意了?」 卡伦居然同意了? 难以置信地正要转头看向卡伦时。 卡伦·佛罗伦斯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我一时语塞。 因为从中感受到某种阴郁潮湿的气息。 「露西觉得怎么样,很适合我吧?」 该说什么好呢。 那是刻意装出来的开朗。 虽然试图模仿从前的模样,但气质氛围已截然不同,令人感到割裂。 活泼与生气荡然无存、整个人都蔫了的卡伦·佛罗伦斯。 根本一点都不相称。 「……卡伦不管穿什么都很好看。」 「嘿嘿,谢谢。露西你这么说我很开心。」 就像鱼刺卡在喉咙里般难受。 卡伦强颜欢笑的样子反而让气氛更加阴沉。 「理查德,今天也要继续吧?来,我已经准备好了。」 咔嚓。 卡伦手腕上的手铐发出金属声响。 那是她的双手伸进自己裙子里掰开阴部时发出的声响。 泛着粉光的小穴即便已经吞吐过理查德那根巨物数次却仍保持着紧闭状态。 大概和她那持续再生的特殊体质有关吧。 只不过这是个连些许爱液都未渗出的干燥小穴。 与卡伦嘴上说着准备好了相反实际上根本半点都没准备好。 理查德并没有立刻去刁难那样的卡伦。 反而他的视线正朝着我。 「不用勉强自己,卡伦。」 哆嗦。 卡伦颤抖着身体用摇晃的视线看向理查德。 他轻抚着卡伦的头温柔地说道。 「今天卡伦是观众。」 那句话的意思是不会碰卡伦。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理查德的意图。 「那边那位,是被动接受的人。」 「没错,得让露西来示范。」 也是啊。 毕竟是为了这个才用的许愿权。 我紧张地等待着某种令人不快的指令降临。 卡伦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这样的我和理查德。 「之前不是问过露西自慰过多少次吗?」 「……是有这回事。」 因为是最近的事,加上问题太冲击所以印象深刻。 不过当时那个问题的回答最后不了了之。 「在我们面前做一次看看。」 呼吸瞬间急促,血液直冲脸颊。 所以是要我现在当场自慰吗? 第一章、19 露西(8) 46 自慰这种行为本就带有隐秘且封闭的特性。 这是因为'不该向他人展示'的传统观念已根深蒂固地扎下了根。 也难怪如此毕竟这种行为毫无生产性可言。 不过是为了快感而刺激自己生殖器的行为罢了。 就算是当男人的时候我也不是那么热衷手淫的类型。 现在变成女人了也一样。 这时理查德对我下达了命令。 「让我看看你自慰的样子。」 这家伙精准戳破了我觉得最羞耻难堪的行为。 连卡伦·佛罗伦斯都在旁围观,压力更大了。 当然,除了纯粹的羞耻感外,还存在另一个问题。 ‘从来没做过该怎么办啊’ 我根本不懂女性自慰的方法。 倒也不是完全不清楚女性自慰的流程。 但实际没试过,对我来说还是未知领域。 至少肯定比男人单纯握着棒子来回撸管要复杂得多。 ‘模仿理查德爱抚我的时候就行了吧?’ 我可是确实通过那家伙的爱抚感受过性快感的。 只要好好回忆并重现那个行为,总能有办法吧。 ‘也就是说理查德当时是这样碰这里的……’ 回想起被理查德调戏的瞬间,脸颊顿时发烫。 不,发烫的何止是脸颊。 身体也像着了火般骤然升温。 无意识地咽下唾沫,望向理查德的手。 只要让那双手对我身体做同样的事就行了吗? 我意识到事情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察觉到我的视线后噗嗤笑了。 「要我摸你吗?」 这句话让胸口突然闷得慌。 又痒又难受的感觉。 真可笑。 这样简直就像我在期待理查德玩弄我似的。 除非脑子坏了,否则我怎么可能渴望理查德的触碰。 「绝对不是。」 「听说强烈否定就是肯定呢。」 「这是强词夺理。」 「你反应这么激烈反而更可疑了,对吧卡伦?」 「就是啊。」 卡伦·佛罗伦斯发出了微妙地冰冷的声音。 看着我的眼神似乎也莫名变冷淡了些。 「来,坐这儿放松下。」 说完这话就搬来椅子的正是理查德。 他搬来的椅子和普通椅子相去甚远。 那是张装有束缚脚踝和手腕装置的椅子。 「…虽然看起来会更不舒服。」 「快点。」 理查德催促道。 他的意志看起来如此坚定我只能顺从。 就这样我跨坐在理查德准备的椅子上分开了双腿。 这是为了让两人能清楚看见我的动作。 没必要费事地把裙子撩起来。 原本就是短到能看见屁股和大腿的裙子。 内衣早就被脱掉了,所以我的女性部位赤裸裸地暴露着。 卡伦·佛罗伦斯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没穿内衣吗?」 听到这句话,理查德回应道。 「一整天都脱着呢。」 「是理查德干的?为什么那样做?」 「坐立不安的露西真可爱。」 「嗯嗯,原来如此。」 两人投向我的大腿根的视线格外火辣。 那如同品鉴物品般的目光让我涨红了脸,但手还是老实地朝大腿根伸去。 ‘直接摸就可以了吗?’ 见我犹豫不决,他用眼神催促我别磨蹭快点动手。 「是因为被我们看着觉得难为情吗?」 比起尴尬更多的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到底该从哪儿下手? 完全抓不到要领。 「露西。」 理查德催促着仿佛在说别再拖拖拉拉了。 现在我也搞不懂了。 我试着先用食指用力按压埋在里面的阴蒂。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刺激的感觉。 ‘明明那时候敏感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来着?’ 和理查德触碰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大概是因为这次是我自己动手的缘故吧。 我又更用力地按了几下。 遗憾的是只感受到些许压迫感,并没有更多知觉。 ‘果然不行啊。’ 我意识到光是抚摸阴蒂是无法兴奋起来的。 没必要硬去攻略那些根本行不通的地方。 和男人不同,女人能感受到快感的部位也不仅限于这里。 我掰开紧闭的阴部开始抚摸。 是为了寻找阴道口。 将泛着粉色的私密部位暴露在两人面前是极其羞耻的行为。 经过几次尝试后,我找到了比想象中更小巧的阴道口。 我朝着那个穴口挪动手指。 「嗯。」 是个狭窄的小洞。 慢慢把手指推了进去。 明明连理查德粗大的手指都能容纳的穴口,却离奇地难以插入。 要说我疏忽了什么,就是穴口没有像被理查德爱抚时那样湿润。 无法放松的话当然会疼啊。 「啊呃。」 强行扩张干涩的小洞时,传来一阵让人皱眉的尖锐疼痛。 我做了几次深呼吸后,咬着下唇在食指上加了力道。 噗嗤。 伴随着某种东西即将撕裂的声音,手指插了进去。 感觉并不那么舒服。 比起快感,更多是感到令人不快的异物感和尖锐的疼痛。 如果从内部动一动会不会好点? 啾唧,吱嘎。 与刺激的声音相反,只有不快感在不断加剧。 渐渐开始觉得这样也不对劲。 我用另一只手揉捏起乳肉。 除了触摸到一团脂肪的触感外别无他物。 是刺激不够吗我又试着用力揉搓了几下却只感到疼痛。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明明同样在摸胸部和下体啊。 我摸的时候和理查德摸的时候到底有什么区别。 这算什么啊真不甘心。 ‘难道理查德带来的快感提高了我的阈值?’ 所以对这种迟钝的刺激才没感觉了吧。 真是可笑的推论。 你忘了我连他微小的手势都会敏感反应吗? 就算是迟钝的刺激不是也激烈反应过来了。 ‘如果是心理上畏缩才感受不到的话?’ 不过是拙劣的借口罢了。 那时候难道心理上就没事吗? 比现在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目的是让我心情悲惨的话,那很成功呢。’ 尽管感到自我厌恶自慰却没有停止。 因为理查德没有叫我停下。 无论主观还是客观来看这都是场拙劣的自慰。 随着我的行为持续进行理查德和卡伦都变得沉默。 他们的沉默让我的心情变得更加凄惨。 这种情绪是否原原本本显现在我的表情上了呢。 理查德突然抓住我的双手问道。 「是第一次吗?」 “…….” 我没有回答。 但仅凭这点似乎已足够成为答案,理查德漏出一声苦笑。 「说真的,露西你究竟想让我着急到什么程度?」 我用含着委屈的眼神瞪向理查德,但在他看来大概只觉得可爱。 他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 「早该提前打招呼的。那边应该已经做好其他准备了。」 要我告诉你说我连一次自慰都没做过? 你让我顶着这张脸去说那种话? 即便用抗拒的眼神瞪着他,他也只是无趣地笑了笑。 「可以的,只要给我时间就足够……」 「没关系。我就是想看看无法抵抗低劣快感、放下自尊沉迷自慰的露西。而不是想见识从未自慰过的处女那可怜的求知欲。」 他慢慢走过来站在我身后。 「这样的话可没法算你用过许愿券呢。」 「没能满足您的期待很抱歉。」 「道歉可不会让我的期待感回来,露西。」 他将左手和右手分别搭在我的后颈和胯下。 我咽了下口水转过头。 看到的是虽然笑着、眼神却干涩的理查德。 「既然我这么失望,折磨露西也没关系吧?」 看似在征求同意,实则更接近于宣言。 这是在说因为我达不到期望值,所以要临时当玩具对待。 但没能达到他的期望确实也是事实。 简而言之就是我的错。 「……如果少爷您希望那样的话。」 我藏不住发抖的声音。 理查德的手掌掐住了我的脖子。 像咬住猎物的毒蛇般。 「呃咳。」 脖子被掐住的瞬间流向大脑的血流被阻断。 视野逐渐狭窄呼吸被扼住。 此刻才真切体会到。 理查德是个多么狠毒的家伙。 手脚开始胡乱扑腾。 眼压升高导致眼球充血同时涌出泪水。 「呃呃、呃呜。」 理查德猩红的眼眸里明显翻涌着烦躁。 到底是什么那么不中意呢。 自慰做得不好就那么罪大恶极吗? 他的右手揉搓着我的胯下。 和我笨拙的手法截然不同。 在被扼住喉咙的间隙,微弱的火苗从下腹部窜上来。 那灼热感让脑袋几乎要炸开。 比起濒死的处境,我更厌恶自己因他的抚摸而兴奋的模样。 「别担心,露西。为了让露西能更敏感地感受身体,我会耐心驯服你的。」 理查德的声音恍惚地传来。 第一章、19 露西(9) 47 如波浪般摇曳的灰发垂至肩膀,或是更下的位置。 柔顺的发丝与小巧的头颅,还有石膏般白皙端正的肌肤。 比任何宝石都更璀璨夺目的双眸。 拥有连'美丽'这个词都显得逊色的容貌的女子。 这样的女子正喘不过气发出咳咳声的模样,着实拨动了我的心弦。 她的眼中正燃烧着对我的敌意与反抗。 但那气势已大不如前。 因为你正一点一点地,逐渐被我驯服。 正在被染上我的颜色。 说实话也不是没觉得神奇。 以我善变的性格,本应早就对你失去兴趣,转而关注其他事物的时期了。 但在征服你的过程中,对你的兴趣却始终未减。 我说你特别可不是没来由的。 你大概是有种让我倾注关注的魔性吧。 「哈呃、呜嗯、嗬啊。」 松开掌心的力道。 你这才开始急促喘息。 变得粗重的呼吸也是。 流淌的冷汗也是。 还有淡淡飘散的你的体味也是。 都是让我对你沉迷的因素。 让你更令我渴望,更令我渴求。 我的手顺着你的脖颈滑下。 凹陷的锁骨。 圆润的乳丘与泛着粉红的乳头。 越过那片胸脯下方是精瘦的腹部。 小巧的肚脐和作为骨盆起点的髂骨也很迷人。 再到寸草未生的腹股沟。 那具身体有着即使被女仆装遮掩也能辨认的、光滑优美的曲线。 你的身体堪称能与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相媲美。 露西。 不知从何时开始。 就一直对你虎视眈眈。 或许从你作为女佣踏进来的那一刻起也说不定。 ‘因为我是喜欢把美味留到最后吃的性格。’ 一拖再拖。 当然,在那之前大概只把你当作不错的消耗品罢了。 ‘没想到会对你投入这么多感情。’ 并非仅仅迷恋你虚幻的美貌。 而是你这个人展现的品格。 那品格迸发出的刺激感也令人沉醉。 比如你那不像女仆该有的放肆语气。 明明这样却又很会察言观色,懂得把握分寸的技巧。 还有面对困境也不放弃善良的人性。 最重要的是你了解我这个人。 唯有你纯粹地将我视为‘理查德’而非‘理查德·德·莱茵’。 即便目睹了那丑陋的本质你也泰然自若。 反倒露出‘那又怎样?’的表情。 没有期待也没有失望的平淡反应。 将理查德作为理查德来接纳的你。 或许你有可能成为我的理解者吧? 突然觉得后悔了。 早知道你是这么有趣的人,就该早点把你留在身边的。 那样的话,这枯燥乏味的生活该有多滋润啊。 「露西越是受欺负,小穴就越湿呢?」 这并非虚言。 实际上她的股间正滴滴答答地淌着粘稠透明的爱液。 据说感知到生命威胁时,繁殖欲就会本能地增强。 不知是因为这样,还是纯粹因为露西骨子里的受虐倾向开始萌芽。 其实怎样都无所谓。 重要的是这种下流话正在逼迫露西的精神。 而且效果相当显著。 「呜嗯、不是的、我是被欺负才会感觉……」 我揉搓着她大腿内侧流淌的爱液说道。 「就这样滴滴答答流着辩解吗?」 你紧闭着嘴。 那张脸分明很清楚任何说辞都不过是肮脏的借口。 怎么会,可爱到这种地步。 我用手指在她的大阴唇周围用力揉搓着。 「呃啊?!」 似乎感受到战栗的快感而忍不住呻吟的露西。 那样邋遢不堪的模样让我浑身燥热。 我想要更多的你。 真希望你更能狼狈些。 按我的意思来。 本该高涨的施虐欲意外地并不强烈。 或许是想着若把你毁掉就再也无法享受此刻,觉得可惜吧。 是啊。 我承认。 我好像对你格外珍惜呢,露西。 你展现出的生涩反应总是大幅动摇我的情绪。 虽然不想被你察觉,但另一方面又很期待你发现时会露出什么表情。 这是没有掺杂丝毫虚假的、笔直向前的真心。 认为已经充分放松阴部周围的我,轻轻抚过她隐藏的阴蒂。 或许是变得有些敏感露西的腰猛地一颤。 「为了让露西能确实到达我会先帮你做预习练习的。」 「没、没问题的……呜!?」 轻柔而温和地弹拨了阴核。 与她自我安慰时的反应截然不同。 毕竟露西就是要触碰到埋入肉里的部分才能获得更大刺激啊。 光在外面随便碰碰是不会有反应的。 看吧。 只是像挑逗般碰了碰,就已经充血肿胀起来了。 连自己身体哪个部位被刺激会舒服都不知道,看来真是第一次自慰呢。 「啊嗯!」 可能是过度刺激让臀部绷紧了,露西粉红色的肛门正在收缩。 我觉得有必要尽快开发一下屁股了。 一想到她那张被屈辱染红的脸,我下面就自然而然地硬了。 露西看着我像高耸的尖塔般昂然挺立的东西,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她似乎回想起了上次的事。 就是我用鸡巴蹭她小穴周围的那次。 「露西,这次可以插进去吗?」 哆嗦。 能感觉到她因我的话身体因紧张而变得僵硬。 本是半开玩笑说出的话。 因为露西的第一次必须更戏剧化、更绝望才行。 ‘但你反应这么激烈,不就让人更想满足你的期待了嘛。’ 下意识用龟头部分叩击露西的阴户。 毕竟是个相当狭窄的洞,要想硬挤进去的话,恐怕得在腰上使不小的劲儿。 「啊哈,哈,对、对不起,少、少爷。请、请饶恕我,呃,呜!?」 眼眶含泪道歉的露西。 明明清楚自己没有任何过错却还在道歉。 纯粹是因为我流露出了不适。 虽是卑劣的征服欲,可为何会带来如此巨大的满足感呢。 我笑了。 那是发自真心的笑容。 「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这种、大的、事、无法、接、接受呜、呃呜。」 一边用鸡巴磨蹭着逼穴,双手还不停玩弄她的奶子。 乳头硬挺得笔直、高高耸立的样子相当值得一看,看来确实被精准撩拨到了敏感带。 「我不那么认为。露西只要稍微努力一下就行。」 「撕、撕开,嘿、撕开呀,明、明明咿!」 每次找借口辩解时乳头就被弹一下,害得她连话都说不利索。 那模样既滑稽可笑,又惹人怜爱。 这样我能不沦陷才怪。 哪怕现在就想把你刺穿,将你这个存在破坏殆尽狠狠摔在地上。 其实之所以没有那种念头,是因为你给我的快乐远胜于此。 越是垂死挣扎。 越是拼命反抗。 你好像会发光呢。 「是因为太大所以害怕了吧?」 我更加粗暴地玩弄她的乳头和阴蒂。 这么一来露西连回答都支支吾吾说不利索了。 「嗯嗯,对,对的哈,哟,就是呢嗯,嘎啊,天哪,哈啊,别停,不要,给我吧。」 分不清是说话还是呻吟,露西正狼狈不堪地喘息着。 明明敏感度这么好,自慰时却搞得这么狼狈。 荒唐到连笑都笑不出来。 「我也希望露西的第一次经历不会太痛苦。」 这根本不是真心话。 说实话没有比看着露西崩溃大哭更让我渴望的事了。 要想做到这点,没有比夺走她的处女更高效的方法了。 但那感觉会因如何、何时、何种情况下被破坏而有所不同。 我会让露西在向我屈服的状态下哀求着主动献上自己。 那时感受到的情感激流会猛烈到足以摧毁大脑吧。 忍耐虽如此苦涩,但结出果实的甘甜定会令人陶醉。 「啊感感谢哈要去了啊!」 就在这样想着的时候露西说着言不由衷的奉承话。 琉璃工艺品般脆弱且毫无耐久力的她啊,暴力的方式还是尽量克制为妙吧。 虽然会让人欲求不满,但幸运的是我清楚能让她情绪快速崩溃的因素。 「要做到这点得好好撑开露西的小穴才行吧?」 「……撑、撑开吗?」 听我这么一说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变得更苍白了。 看来她是觉得我会像对其他女人那样对她施以虐待行为。 很遗憾,露西可是特别的玩具,所以不会做那种事。 我停止爱抚朝卡伦·佛罗伦斯那边挪动了脚步。 被手铐和脚镣束缚的红发修女抬头望着我。 阴郁的眼神中充满了对露西的嫉妒与猜忌。 难道卡伦对我的感情比想象中还要深沉吗。 还是说为了承受我施加的痛苦把心的另一部分给毁掉了呢。 不管怎样只要卡伦能完成她的角色其他的都无所谓。 我解开了她的手铐和脚镣。 「卡伦,能帮个忙吗?」 被握住手腕和脚踝的卡伦·佛罗伦斯皱起了眉头。 「我不是说过我是观众吗?」 「可没说观众就不能参与啊。」 「嗯哼,帮我的话也会爱我吗?」 我笑了。 这扭曲的恋心惨烈到近乎凄绝。 「活儿还没开始干就想着要报酬了?」 「不管怎样都得先付定金。」 话是这么说又能怎么办呢。 我跪下来吻上卡伦的嘴唇。 这是个浓烈而黏腻的吻。 彼此用舌头交缠到连唾液都混合的程度。 「噗哈。」 像是叹息般深深呼出一口气的卡伦·佛罗伦斯。 她扭动着身子调整呼吸的样子看起来相当满足。 「这种程度就行了吗?」 「……还不够。」 「预付定金本来就会让人心痒痒地给一点嘛。」 「坏小子。」 「但你还是喜欢对吧?」 卡伦·佛罗伦斯没有回话,用手背抹过自己的嘴唇。 「我该做些什么才行?」 「帮露西自慰一下。」 卡伦·佛罗伦斯的红瞳转向露西。 像把猎物摆在眼前的猛兽般闪烁着贪婪的目光。 露西。 我说要暂缓毁掉卡伦的时候你惊讶了吧?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实在是没办法了嘛。 一个已经坏掉的人,还能用什么方法让他更崩溃呢? 第一章、19 露西&卡伦·佛罗伦斯(1) 48 卡伦·佛罗伦斯俯视着气喘吁吁的我,脱下了女仆装。 脸上浮现妖艳而魅惑的笑容。 「立场逆转了呢,露西。」 卡伦故作遗憾地说道。 但我看见她眼中混杂着黏腻的欲望。 「……卡伦。」 随着她褪去女仆装,干瘦的上半身显露出来。 虽带着未成熟的青涩感,但确实是具女性化的身体。 毫无瑕疵的干净白皙肌肤。 樱花瓣般小巧的乳晕与娇小的乳头。 清晰可见的肋骨轮廓。 与贫瘠胸部形成对比的适度发育的骨盆。 丰盈的大腿与形状姣好的臀部。 以及没有半根阴毛、紧闭成一条直线的阴户。 用苗条来形容卡伦的身材恰如其分。 全身赤裸的她露出辛辣笑容斥责我: 「露西真可笑。明明把我的身体玩弄得很熟练,却连自己身体该怎么感受都不知道?」 让卡伦舒服的方法和自慰是两回事。 因为她感受到的部位和我感受到的部位并不相同。 简而言之就是无法作为参考样本。 见我没有回答,卡伦又追问了一遍。 「不然你是故意露出那种邋遢模样,想独占理查德的宠爱吗?」 「不、不是的,卡伦,我。」 「嘘。」 卡伦的食指按上了我的嘴唇。 她似乎没打算听我的辩解。 「反正我喜欢!就像露西对我做的那样,我也要把露西弄哭到停不下来。」 和我认识的卡伦·佛罗伦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淫荡又堕落的样子,和卡伦一点都不搭。 她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我胸口发闷。 是什么让你变成这样了呢。 你变成那样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 过去几天接受我爱抚的卡伦的模样浮现在眼前。 她理解我无可奈何的处境并看得很开,反而还安慰了我。 被我这样的人戏弄怎么可能没事。 她是强装没事还在关心我。 说不定卡伦早就被逼到精神极限了。 这样的她却被理查德残忍地欺凌。 换作是我的话被玩坏也不奇怪的拷问呢。 你觉得遭受那种拷问卡伦还能完好无损吗? 我看着卡伦·佛罗伦斯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理查德不想再继续折磨她的原因。 就算对痛苦有抗性,说到底也只是肉体上的疼痛。 若连我不了解的精神施虐都加诸于身呢? 卡伦·佛罗伦斯能避免崩溃吗? 对卡伦的怜悯与罪恶感涌上心头。 我觉得她欺负我是理所当然的。 「那你可得好好哭哦,露西?因为我想从理查德那儿拿奖赏。」 我避开了她的视线。 然而卡伦·佛罗伦斯抓住了我的下巴。 「啪,你得好好看着我才行。」 「……卡伦。」 原本就颤抖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剧烈发抖。 是否察觉到了我这份情感上的亏欠? 卡伦发出了清脆的笑声。 明明在笑却显得痛苦是我的错觉吗? 「别摆那种表情,露西。托你的福我现在超~级舒服呢。」 对不起,卡伦。 把你弄难受了对不起。 卡伦的转变如同一把尖锐的锥子刺穿了我的心。 「既然你用我的身体享受了这么久,也该轮到我了吧?」 我根本没享受过。 都是迫不得已的啊。 如果我不折磨你就不知道理查德会干出什么事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 我知道。 这些全都不值一提的借口罢了。 我对卡伦实施性暴力是不争的事实。 她自尊与骄傲上留下无法抹去的伤痕也是事实吧。 我低着头说道。 「好的,请务必好好享受。卡伦。」 对我纯真的反应,卡伦的赤红眼眸扭曲了。 「那种反应太无趣了好歹反抗一下啊。」 「……我怎么可能对卡伦做那种事。」 「少在那惺惺作态!」 「啊呃!」 卡伦的手抓住我的肩膀后,直接把我摔到了地板上。 地板比想象中要硬。 卡伦的视线朝我胯下瞄了过来。 「真可怜,被理查德欺负得这么惨,都红肿了呢?」 正如她所说。 原本泛着粉红的阴部因持续的摩擦和刺激已完全充血肿胀起来。 我调整着粗重的呼吸死死盯着卡伦。 卡伦跪在地上低头避开视线。 接着他从我大腿开始仔细地一点点舔吸起来。 啾啪,滋溜。 发烫的身体对轻微的举动也敏感地产生了反应。 「呃嗯。」 越过宽厚的大腿,舔舫着腹股沟周围的卡伦·佛罗伦斯。 渐渐地她的舌头侵犯到我那已经烧得通红的私处。 啾噗、滋啾、啜、啧。 连呼吸或鼻息都能感受到的程度狂热地吮吸或舔舐过来。 这种刺激让小腹处沉甸甸的热感盘绕成团。 「咿呀,呃啊。」 本来就已经湿漉漉的下面变得更加湿润了。 就像饥肠辘辘的野兽流着口水那样我的小穴里啪嗒啪嗒地滴下爱液。 她只顾着埋头刺激我的小穴。 我必须清晰地感受那股快感。 羞得要死,心情却渐渐变好了。 突然卡伦伸出舌头黏稠的爱液将她的舌头和我的胯下连在了一起。 距离稍微拉开后实线突然断开了。 「不是比我更敏感吗?完全就是母狗啊。」 「对、对不起,达学!?」 她娇小的身躯从上方覆盖了我的身体。 「都湿成这样了直接做也没问题吧。」 这是要干什么呀? 在我表示疑问之前卡伦的双手就已掰开我原本蜷曲的左腿。 接着将自己的腿缝叠压在我的腿缝上。 「啊嗯?!」 我双手交叠在胸前怔怔望着卡伦。 她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说道: 「这个我早就想试试了意外地感觉……唔挺舒服的真的。」 此时的卡伦和我一样腿心又热又湿。 她扭动腰臀磨蹭着我的腿缝。 滋溜啾噗啾。 阴唇相互摩擦的触感并不如想象中疼痛。 因为爱液和唾液混合成的滑腻液体让肌肤接触时毫无滞涩感。 就像涂了润肤露或润滑剂般顺滑。 「呜啊?!」 咕啾噗滋。 虽然动作本身略显笨拙但卡伦的身体素质毕竟超群。 那纤瘦躯体迸发出的惊人力量以及持续重复动作的惊人耐力已足够让我沉溺快感。 更何况卡伦似乎领悟到获取更大刺激的方法摩擦带来的快感正不断加剧。 「哈啊啊啊啊!」 连阴蒂都被这样仔细摩擦着实在难以忍受。 我为了远离刺激试图推开卡伦。 但身体素质无可挑剔的卡伦。 我那拙劣的抵抗瞬间就被瓦解了。 反而抓住我想推开的手把身体贴得更紧了。 「每天被欺负结果反过来欺负人,感觉超刺激的。」 「啊呜,呜呃。呼呜,呃。」 卡伦越是摩擦双腿水声就越发清晰。 顺着大腿流下的爱液因频繁摩擦发出淫靡声响逐渐泛起白沫。 刺激持续不断身体开始产生漂浮感。 我蜷缩脚趾往腿上使了劲儿。 「哈啊,嗯,呼,嘿诶。」 像扑腾的鱼一样扭动腰肢痉挛着。 那样的我的身体被卡伦扎实地压制住了。 「不是已经弄得乱七八糟了吗,露西。」 你逃不掉的。 就像这样宣告着卡伦的阴核摩擦起我的阴核。 快感如断线般刺痛又下流地袭来。 被这么快速又用力地摩擦着爱液却丝毫没有干涸。 反而比迄今为止更加浓稠黏腻的蜜液流淌了下来。 这样持续了几分钟呢。 饱含热度的叹息从卡伦口中流泻而出。 我拼命挣扎着喊道。 「呜嗯、卡雷恩、不要这样、我、变得奇怪了、奇怪、呜啊!」 「一起、变得、奇怪吧、露西!」 和理查德一样,卡伦也不是会手下留情的人。 我赤裸裸地暴露在她带来的暴力快感中。 噗咻、噗咻。 没能忍住从腿间喷洒出液体。 卡伦·佛罗伦斯的肚脐上连接着细长的水线。 抵达高潮时甚至失禁了。 「比我还、先去了呢、露西?」 卡伦像是对于只有我先高潮感到不满般鼓起脸颊,更加用力磨蹭胯间。 原本就已经敏感至极的私处在高潮后更加不堪刺激。 她给予的刺激令人痛苦难耐。 「呃啊、我错了、呜、不要、不要这样!」 「我也要、去了、呜啊!只有露西、先高潮、太狡猾了!」 「啊哈、咿咿、又要、又要去了、所以不行了!」 不一会儿卡伦也到了高潮正摩擦着的阴部猛地压上了我的阴部。 被那股狠狠压来的压迫感刺激快感再次涌上来身体不由得反复颤抖。 我们像触电般浑身发抖,最终瘫软下来。 这模样实在不堪入目。 「比想象中做得更好嘛,卡伦。」 是理查德那带着审视意味的声音。 他拎起瘫软的卡伦的身体,覆盖在我上面。 卡伦变成了仿佛从上方袭击我的姿势。 卡伦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地转过头。 「……理查德?」 「这么努力了该给奖励吧?」 「奖励?」 瞬间充满期待的卡伦的声音。 与此同时我胯下感觉到了什么东西。 是理查德的鸡巴。 准确地说是他把鸡巴插进了我和卡伦的小穴之间。 「啊呃!」 「呃!?」 我和卡伦同时漏出了呻吟。 每当那根粗长的阳具抽动时我们都会剧烈反应。 「这个,该死的,只能,只能给我!露西为什么也要,做啊!」 卡伦的哼哼唧唧让理查德笑了。 「真是贪心鬼啊,卡伦?」 「不是说好了嘛啊!」 「好吧,说到做到。」 「哈?!」 像我一样涨得通红的卡伦的小穴被理查德粗大的鸡巴撬开。 滋噗,噗嘟咕,噗咕。 这是强迫性、暴力性的插入。 没有任何温柔可言,仅凭腰力强行推进的插入。 被撑开到极限的卡伦的小穴。 即便已经充分湿润仍传来皮肉撕裂的骇人声响。 那光景看起来痛苦万分。 结果卡伦却向我露出了夹杂着快感的微笑。 简直就像在炫耀自己更受宠爱似的。 「满意吗,卡伦?」 「啊、满、满到、顶、顶到了!?」 话还没说完理查德就扭动了腰。 仅仅是这样而已卡伦却连呼吸都无法正常进行。 「我都这么努力了怎么能不爱我呢?」 「呃呃、呼呜呜。」 明明应该很痛苦、很难受才对。 为什么看起来却这么享受呢。 我不知不觉间咬住了嘴唇。 第一章、19 露西&卡伦·佛罗伦斯(2) 49 理查德强奸了卡伦。 看来「상」这个词并不单纯是张空头支票啊。 只不过,理查德的家伙对于卡伦娇小的身体来说实在太大了,根本吃不消。 无论身体多么柔韧、伸缩性多么出色,也终究存在与生俱来的极限。 实际上才吞下一半多就到达极限的卡伦·佛罗伦斯。 「哎呀,连根部都没完全插进去呢?」 「加、加油啊!全、全都能进去的呃呃!嗯咕!?」 「我也来帮忙,卡伦。」 你是说马会帮忙对吧。 在第三者眼里看来不过是把鸡巴硬塞进狭窄逼里的行为罢了。 巨大到近乎凶恶的理查德的肉棒推挤着卡伦的阴道壁向前挺进。 每当高涨充溢的欲望皱褶被压垮时,她都会喘着粗气颤抖身躯。 「呃呃,呵呵,呃。」 骑在我身上的她膝盖都淤青了,激烈又粗暴的性爱持续着。 理查德的力道猛得惊人,连捅进卡伦大腿根的冲击都原封不动传到我这儿来了。 卡伦·佛罗伦斯在中间起到缓冲作用,即便如此这份重量感也实在令人倍感压力。 托你的福我也能尽情享受被理查德插入的快感了。 简直是最糟糕了。 「呃呃,呃啊,呃。紧,塞满了,里、里面要裂开了!?」 从中间开始卡伦就像野兽一样喘着粗气抱住了我。 就像不抱着点什么就焦虑得受不了的人一样。 卡伦的身体紧贴着我意味着这样那样的部位都碰在了一起。 卡伦那硬挺勃起的乳头狠狠压上了我的奶头。 我也变得相当敏感,没能忍住呻吟。 「呃嗯。」 听到我的呻吟声了吗? 卡伦歪着头看着我。 「露西也觉得舒服吗?」 「卡伦,这个,就是你,渴望,悲剧,的吗?」 「呜嗯!我要被多多宠爱才行呀!」 她用双手掰开了自己的屁股。 为了能更顺当地容纳里查德的阴茎。 「呃,理查德要睡惹,呃呃,带我走嘛,不要嘛,不要啊!」 卡伦。 连施舍般的爱你也觉得满足吗? 她乞求爱情、渴望被爱的模样让我的心情变得阴郁。 我想着这世上还有像这样悲惨的暗恋吗。 我看着凌乱崩溃的卡伦,无法控制自己扭曲的面容。 看到我做出的表情卡伦露出了恍惚的笑容。 「为、为什么,要露出,这么悲伤的表情,露西?像这样多舒服啊?」 罪恶感如野火般窜涌上来。 要是没把你拽进来直接放走的话。 你本不该沦落到这般田地才对。 我把你弄坏这事也没什么不同。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该放你走的。 就算你不相信也该说出来的。 真是愚蠢的后悔。 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抽抽搭搭地说道。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卡伦。」 「嘿嘿嘿,活该!露西啊,道歉什么的,一点儿都不适合你。」 正低头看我脸的卡伦突然亲了上来。 柔软、温暖、又甜又香的气味散发出来。 那唾液就像果汁一样酸甜可口。 尽管她的小舌肆意触碰着我的舌头我却没有反抗。 怎么可能抵抗得了啊。 因为我就是那个犯下大错、对不起你的罪人啊。 乓! 似乎对她的突发举动感到不满,理查德用大手狠狠扇了卡伦的屁股。 「谁让你随便碰露西的,卡伦?」 像霜一样冰冷又冷淡的声音。 与我交缠着舌头的卡伦呼吸变得急促。 理查德又狠狠地打了卡伦的屁股。 嚓啊,嚓啊。 「不是在领奖吗?得好好叼住老二才行,哪有闲工夫往别处乱瞟?」 「呃呃,错了,知道错了,所以,痛的,请不要,求你了,拜托了,痛的,别这样。」 「连逼都夹不紧的卡伦我有必要对她宽容吗?」 面对侮辱性的话语卡伦慌忙回答道。 「乖、乖咬住!你看这样,理查德的家伙不是好好叼着嘛!」 真是粗俗又寒酸的话。 简直无法想象这是那个堂堂正正的卡伦·佛罗伦斯会说的话。 理查德用手指轻捏着因羞耻而涨得通红的卡伦的脸颊低声说道。 「卡伦是欠收拾才会夹紧逼吧?看来得经常教训她才行?」 「讨厌,痛痛,可怕的东西,讨厌!」 听到说要教训她卡伦突然发作般扭动身体眼泪涌了出来。 然而理查德并没有考虑卡伦的情况。 只是粗暴地、暴虐地扭动着腰罢了。 「咿啊啊啊,呃呃,呜呃,哈啊!」 咚,咚,咚。 理查德每次用腰部顶撞时传来的压迫感,让腹部仿佛都要被挤扁了。 光是我现在就这么难受了,那个正面承受腰击的卡伦该有多痛苦啊? 简直像身体被碾碎的感觉吧。 理查德的手粗暴地揪住了卡伦的头发。 「啊嗯,哈啊~!」 「在那之前得向露西道歉才行,卡伦?你觉得露西会喜欢这种低俗女人的吻吗?」 将卡伦·佛罗伦斯贬低成轻浮女人并加以谴责的哈鲁特。 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卡伦。 别跟我道歉。 该向你道歉的人是我。 所以说拜托了。 求你了。 仿佛要辜负我的这份恳切般,卡伦·佛罗伦斯向我递来了苹果。 「呜哇露嘻我我想被理查德爱着才才嫉妒的哈!?」 啪! 可就连那个苹果也没能正常收场。 当然是因为理查德那家伙。 「说了让你道歉,谁让你找借口了?」 「宰成,哈啊,哈啊,呃呃——!」 啪! 在桃子般白皙的卡伦的臀部上留下了手印。 越是痛苦难受,卡伦拥抱我的力道就越发强烈。 ‘这个,有种被束缚的感觉呢。’ 喘不过气来难受死了。 然而紧贴过来的卡伦实在让人不忍心推开。 好像是因为忍受不了理查德的暴力才依赖我的。 ‘虽然一开始就没有能赶走的力量。’ 卡伦在喘息着,理查德不停地折磨着那样的她。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虽然一直都有感觉但今天尤其强烈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卡伦堕落这样的自己真是可悲又恶心。 讨厌死了。 这玩意儿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快点结束就好了。 *** 是残酷的性事让她昏过去了吗? 瘫软在我上面的卡伦·佛罗伦斯。 会变成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 感觉上至少不间断地插了得有几十分钟吧。 甚至连理查德都相当认真地垂涎着卡伦。 因为是那丫头所以才能撑到这种程度吧。 换作是我的话可能早就翻白眼累到虚脱了吧。 是因为产生了不愉快的想象才这样吗。 莫名感觉下面湿漉漉的。 叹了一口气。 因这种幻想而湿透的我陷入自我厌恶变得抑郁。 啾啊。 理查德从卡伦的逼里拔出了鸡巴。 就像鱼嘴一张一合那样,完全撑开的阴户反复收缩着、扩张着。 从那穴口里奶油般白浊黏稠的精液咕嘟咕嘟地浓稠流了出来。 到底射精了多少次精液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这射精量多到怀孕都不奇怪。 我皱起了眉头。 不仅仅是因为工作量庞大到离谱。 那是因为脑袋像被针扎一样阵阵刺痛。 ‘好痛啊。’ 看来要把理查德的鸡巴整个吃下去还是相当费劲的。 卡伦·佛罗伦斯忍受着痛苦在我后颈上留下了相当多的牙印。 这程度连磨牙的小狗都不会咬这么狠吧我说。 再加上留在肩膀上的指甲印也火辣辣地疼得够呛。 我小心翼翼地把卡伦从我身上推了下去。 然后看着用干布擦拭沾满爱液与精液的阴茎的理查德说道。 「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听我这么说理查德挑起了一边眉毛。 「啥?」 「您不是说会暂缓刻意毁掉卡伦的事吗?既然少爷已经按您的意思让她变质了,现在说这种话又是什么意思?」 这是正确答案吗。 他那双红眼睛愉快地弯了起来。 「这不是没办法嘛?毕竟没法把已经坏掉的人再弄坏一次啊。」 呃呃。 咬牙切齿地瞪着理查德。 他捋了捋汗湿的刘海继续说道。 「露西也真有意思。明明知道会输还非要龇牙咧嘴。她也不是那种迟钝的类型。该不会是想让我心痒痒的可爱小心思吧?」 那嘲讽简直是在狠狠抓挠我的五脏六腑。 我强忍着几乎要当场爆发的愤怒回答道。 「因为我就是个连自己感情都控制不好的半吊子。」 「所以还有更棒的对吧?看着露西能反抗到什么时候的乐趣可太有意思了。」 「我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的食指指向了我的胯下。 「都把我大腿弄这么湿了还说没意思,现在?」 「既然您给了刺激,人家当然会有反应。作为女性这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 「你那厚颜无耻的辩解能撑到什么时候呢,让人超级期待不是吗?」 他走近后伸出了手。 虽然心里很想一巴掌扇开,但要是拒绝的话,跟主动递刀子让对方发疯没啥两样。 说不定会让卡伦更痛苦也说不定。 我不想想象比现在更加狼狈的卡伦·佛罗伦斯。 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抓住理查德的手站了起来。 他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就当愿望券已经用掉了吧。」 这不像理查德会有的仁慈。 我虽然感到疑惑但还是低下了头。 「………谢谢您。」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都要自慰,免得再发生这种倒霉事。」 你说要自慰一天都不准落下吗? 我一脸懵逼地看着理查德。 看到我的表情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啊,当然要好好汇报你自慰了几次。」 ……你果然那样。 「明白了。」 「那要收拾……,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我当时是露出那么有话要说的表情吗? 嘛,倒也不是没话可说。 我下意识地检查了昏迷的卡伦。 仅凭眼神就能读懂我的意图吗。 理查德耸了耸肩。 「啊,好奇卡伦的待遇吗?」 「……好的。」 「嘛,既然这么老实巴交的,倒也没必要特意处理掉吧。」 这能算是好消息吗。 这应该算是个坏消息吧。 光是卡伦平安无事这点,不就足够算是个好消息了吗。 总比像比安卡或肖恩那样再也见不到要好吧。 不知不觉间我已在向现实妥协。 「怎么样。这种程度的话露西也满意了吧?」 隐晦的视线。 那眼神在渴求什么我心里很清楚。 「感谢少爷的宽宏大量。」 你是想看我屈服、对我俯首称臣的样子吧。 好啊,想看的话尽管看吧。 但我不会真的给你想要的。 还不如死了算了。 第一章、露西(10) 50 终究那一天还是到来了。 我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自从成为露西后就暗自预料到的事,倒也不算奇怪。 不听我控制擅自流出的体液。 仿佛有人用手拧着我内脏般的腹痛。 偶尔还会感到眩晕。 这样豪华的debug综合礼物套装哪里还找得到第二个吧。 如果这世界是游戏的话,真想去找开发者狠狠理论一番,就是让人这么不爽。 「心情真他妈糟透了。」 神经质地反复洗了手。 生理,换句话说就是月经。 这是我变成女性后第一次经历的现象。 虽然没什么真实感,但这种现象也是女人能怀孕的证据。 虽然完全没想过身为男人的我也会有这样的一天。 ‘要是被理查德发现就糟了。’ 因为那家伙肯定会不管我难不难受都要恶作剧。 要是被发现来例假的话,真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 但不管怎样,他肯定会变本加厉地捉弄我。 ‘绝对不能被发现,打死都不能。’ *** 理查德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 再加上他对我相当上心。 也就是说只要我状态不对劲他立刻就能察觉。 此刻他正从阅读的书本上抬起视线意味深长地盯着我。 那眼神锋利得让我后背发凉冷汗都快流下来了。 「露西这个问题可能会让你有点难为情。」 「请说吧。」 「来例假了?」 一时语塞。 因为这问题实在过于直白。 我的脸顿时像被火烤过的铁块般涨得通红。 理查德看到我这反应便调侃起来。 「连脸红的样子也很可爱呢。」 「……您怎么知道的?」 我觉得没有一丝一毫会露馅的迹象。 沾血的睡衣和被套都处理干净了(凌晨偷偷出去用冷水洗的),胯下也用清洁剂狠狠擦过了。 勉强能推测的原因是我的反应有点迟钝,表情变差了? 理查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回答道。 「从露西身上闻到微弱的血腥味。」 狗吗? 只知道性格是个狗娘养的,没想到连嗅觉也是这样呢。 「不是生理期而是因为伤口所以我身上可能是血的味道不是吗。」 「不是没有伤口嘛。」 那语气简直不是坚决而是确信无疑了。 我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没有倒是没有。」 「还有就是,你脸色看起来比平时差。」 「那可能是因为少爷的缘故。」 「现在也拼命观察我脸色的露西因为我而脸色变差?啧,露西会露出那种表情通常只有在我干了相当过分的事时才会出现。她不是一向很注意避免做出让我心情不好的行为吗?」 啊。 就在我头顶上呢,真的。 就像我了解理查德那样,理查德也在逐渐了解我吗。 这可真是一点都不让人高兴的事实啊。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心感涌了上来。 肯定不只是因为生理期的缘故。 见我露出嫌恶的表情,理查德反而显得很高兴。 「说到点子上了吧?」 没错。 要是说藏起来就能藏住该多好啊。 面对理查德我才再次意识到想要对他隐瞒什么是多么困难而且实现可能性微乎其微 「您竟能如此透彻地掌握我的心思,真是太厉害了。」 「还是努力过了吧。」 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毫无意义又白费力气的事呢。 观察我反应的理查德继续说道。 「所以月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是从昨晚开始的。」 「是吗?」 我提心吊胆地注视着他究竟会下达多么骇人的命令。 理查德摸着下巴说道。 「今天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要做,露西不介意的话稍微休息下?」 这番话是在为我的人身安全着想。 所以从理查德嘴里说出的话让人难以置信。 我向他投去怀疑的目光。 「这样也可以的吗?」 「现在不也很辛苦吗?」 「不至于妨碍工作。」 照顾正在经历生理期的身体固然吃力,但还没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倒不如说理查德以我休息为借口来找茬更让人难以忍受。 他看了看强装镇定的我,噗嗤笑了出来。 「休息的时候就得好好休息不是吗?以后想休息都休息不成了。」 「就算想休息也不能休息,啊。」 这大概是为前往首都的旅程考虑才说的话吧。 到底有多累,连我理查德嘴里都冒出‘累了就休息’这种话? 我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 「去首都的旅程有那么辛苦吗?」 「娜娜卡伦应该没问题,但露西的体力本来就不算好吧?就算以万全状态出发都觉得吃力,要是身体状态再不好恐怕会吃不少苦头。」 在前往首都的旅程所剩无几时,理查德做出的判断。 比我更清楚情况的家伙都那么说了,再插嘴反驳也确实不太合适。 咻。 正望着我的理查德突然向我伸出手。 由于动作实在过于突然又迅速,瞬间缩起了身子。 这是被那家伙揍得太多次形成的条件反射。 与我的担忧相反理查德伸出的手并没有攻击我。 只是轻轻落在了我的头上。 「看到你连头饰都戴歪了一点都不像露西的风格真让人担心啊。」 他帮我歪掉的头饰扶正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就连轻拍肩膀的触碰都让人感到小心翼翼。 简直和重症患者没两样。 大体上状态是差不多啦,不过该说是有点害羞吗。 没来由地感到尴尬。 「去看看吧。」 「但是少爷。」 「反驳我可不会接受的。」 他抓住我的肩膀将我的身体转向门的方向,就那样推了出去。 推我的力道并不算太大。 那力量刚好是我承受不住的级别。 喀嗒。 理查德亲自打开了门。 我转过头抬眼望向正推开我的理查德。 「理查德少爷……。」 他咧嘴一笑。 那是洋溢着清新气息的笑容。 「好好调理身体。」 砰。 随着那句话说完,门关上了。 我呆呆地望着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真的吗?」 意外得到了休假。 那简直像病假一样的休假。 「……真的在休息吗?」 难以置信。 今天又不是愚人节之类的日子? *** 整个人都懵了。 本来这会儿我应该正在理查德身边忙着协助处理公务才对。 除了管理地下室之外几乎所有时间都和理查德一起度过了。 这样一来像这样完全属于我自己的时间反而变得有些尴尬了。 ‘真是有够无聊的。’ 要是现代的话应该会用电脑或者看智能手机吧。 但这里别说娱乐设施,连像样的景观都没有的中世纪。 ‘哪怕有家便利店,好歹能买几包零食嚼吧嚼吧。’ 就静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获得悠闲与安逸的满足感也只是暂时的。 人类本就是寻求刺激的生物,越是现代人越难忍受无聊。 可要说为找刺激跑出宅邸吧,又怕理查德发火。 想象了下理查德盘问我的样子。 ‘我不是让你好好休养吗?’ 光是想象就感觉身体要冻僵了。 还是窝在房间里老实休息吧。 毕竟收拾不了烂摊子的事,打从一开始就该避免。 当男人时没察觉,变成女性后才发现诸多不便。 似乎能理解为何多数女性性格敏感了。 ‘不过总比没有手指的身体强吧?’ 我看着自己活动自如的手指。 就算体型缩水,变成每月都会不适的身体。 日常生活总不需要别人帮忙吧? 没错。 往好处想。 闲得发慌? 那睡个觉不就好了? 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能好好释放积压已久的疲劳。 我暂时起身走到窗边拉上窗帘遮住了阳光。 然后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肩膀盖好。 蓬松床单的靠垫。 被我的体温焐热的被子。 加上生理期带来的眩晕感睡魔比想象中更快找上门来。 就这样睡了多久呢。 醒来时额头部位相当清凉。 正纳闷时用左手擦了擦额头,摸到了湿漉漉凉冰冰的毛巾。 ‘湿毛巾?’ 想要撑起上半身却没能如我所愿。 并没有人妨碍。 只是身体像吸了水的棉花一样沉重,实在力不从心罢了。 本想睁开眼但今天的眼皮却格外沉重。 一边皱着眉头一边艰难地睁开眼睛,模糊的人影映入眼帘。 「醒了啊。」 就像在洞穴里说过的那样是如同回声般回荡的声音。 即便如此我也知道那句话是谁说的。 只能这样了。 我在这个世界建立的人际关系嘛,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就连这也死掉了一半。 「别试图站起来,就躺着吧。」 所以如果我房间里传出男人的声音那肯定就是理查德了。 本想问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似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听到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含糊呻吟声,理查德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看来是积劳成疾了。来找我的时候浑身滚烫发高烧。平时怎么不好好管理身体?」 那还不都是因为谁啊。 不能阴阳怪气真是可惜了。 理查德用敷在我额头上的毛巾擦拭了我的脸。 小心翼翼的手势令人作呕。 用拳头揍、用脚踹、甚至掐脖子的家伙,现在倒装起关心来了? 怒火一下子窜了上来。 委屈也一同涌了上来。 但是这份感情却无法纯粹地宣泄出来。 因为我是个胆小鬼。 所以,正因为这样,理查德才说出了让他听着顺耳的话。 「给您添麻烦了真是抱歉。」 这也是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话。 对我的话理查德既没笑也没生气。 只是,他那双赤红的眼瞳正静静地凝视着我。 「不需要的苹果啊。」 毫无修饰的声音。 但并没有感到干燥和贫瘠。 「只是管好我的东西而已。」 我最讨厌的人居然在照顾我。 这个事实真让人心酸。 第一章、阿梅利亚·范·梅利西斯(1) 51 理查德的病榻照料让身体好转了不少。 之后本想立刻回归工作,却被拒绝了。 前往首都的旅程已进入倒计时看来是在提醒我要好好照顾身体。 就因为这些情况我才能每天享受着不该属于我的奢侈。 就这样过了些日子。 宅邸里萦绕着微妙的紧张感。 有访客找上门来了。 甚至本该享受贵宾待遇的高贵客人。 因为突如其来的访客,除了我以外的佣人们都变得手忙脚乱。 ‘差不多是时候该来了吧。’ 我附身之后已经过了相当长的时间。 每到这时候原作里的比安卡就该是在和马交配时咽气的时点了。 在这个时机揭露理查德丑闻的人物造访宅邸的叙述原作里也有过。 是预定的事件,倒也不算太奇怪。 但那个话题人物和我单独在走廊碰面的情形简直巧合得诡异。 而且还是穿着便服而非女仆装的我打了个照面? 我不禁怀疑是不是有人心怀恶意设下了这个局。 我盯着眼前的人物。 垂至腰际的黑色长发丝毫不显得凌乱。 那头发保养得相当好,暗沉的发色与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小巧的鹅蛋脸上有着黄金般闪亮的眼瞳,高挺的鼻梁和泛着粉红色的嘴唇。 精致小巧的五官搭配得天衣无缝。 苗条修长的身材和丰满的胸部又怎样。 再加上那件突显身材、露出肩膀的白色晚礼连衣裙。 不知为何我似乎完全能理解为何会出现理查德话语哽住的描述。 如果说卡伦·佛罗伦斯的外表是清新活泼的类型,那么这位便是妖艳性感的类型。 即便如此少女那份稚嫩的感觉依然残留连带着背德感也一同涌上心头。 简而言之,是个魅惑的女人。 阿梅利亚·范·梅利西斯。 成为梅利西斯公爵家族的女儿吧。 身为理查德的大敌却最终屈服以凄惨悲哀收场的大小姐。 从和理查德有着各种纠葛的我的角度来看也是个需要相当警惕的人物。 就像我在看着她一样,她也正在注视着我。 如猫咪般凌厉上挑的眼角与被纤细长睫毛半掩的金色虹膜。 那眼眸中隐约可见未能藏住的好奇心。 互相试探的目光并未持续太久。 是她那边先露出亲切的笑容搭话过来的。 「初次见面,美丽的千金。我是梅利西斯家的长女,阿梅利亚。能否请您将尊姓大名的荣幸赐予梅利西斯家的长女呢?」 就连简单的问候都透着精致与优雅。 为了营造出如此自然的氛围到底投入了多少努力和真心啊。 那感觉就像面对一件精密定制品绝非量产货能比拟的 或许该说是从心底深处涌现的畏缩感 我将双手恭敬地交叠在肚脐前,缓缓低下头。 这是身为仆从应有的礼节姿态。 通过这些举动她应该已经察觉到我不是贵族了。 我为了让她确信那种想法而说出了那句话。 「请您放低姿态,梅利西斯家的大小姐。我不过是个区区佣人罢了。」 低头瞬间瞥见的她眼眸中,流转着浓艳的异彩。 硬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看这个?’的感觉吧。 「原来是使佣人呢。」 那是蕴含着相当多深意的眼神和话语。 ‘用人穿成那样在宅邸里晃悠像话吗?’多半是这层意思吧。 话说回来谁能想到女佣会在宅邸里穿着黑色连衣裙到处晃悠啊。 不过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借口。 这可是理查德强逼着穿的衣服,这个。 他自己觉得好看就随便给我套上的衣服,所以不是我的错吧? 她大概不会体谅这些难处吧。 「因个人原因导致着装不整引发误会,我在此致歉。」 「没关系。不管穿着如何,误会的人是我。更何况您还是客人身份。」 表面上装作没事的样子。 但别放松警惕。 那张漂亮脸蛋下潜藏着个满脑子阴险计谋的恶女。 对阿梅利亚鸡蛋里挑骨头只会让我自己累个半死。 跟这种人玩心理战耗光精力的念头我连一丁点儿都没有。 我的精神力光是应付理查德就已经见底了啊。 「如果没妨碍的话我可以先离席吗梅利西斯家的大小姐。」 向她请示了许可。 如果是正常人的话,对我的穿着多少会感兴趣但也会放我走的。 「哎呀,这有点难办呢?我还没听过你的名字呢。」 但这位小姐。 作为让理查德吃尽苦头的人物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高贵的大人何必打听一个下人的名字呢?」 呵呵。 轻柔的笑声。 但她的眼里丝毫不见笑意。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给人相当凌厉的印象。 「判断那件事的人是我,可爱的佣人先生。」 毒蛇在我身躯上爬行的悚然感油然而生。 这种压迫感简直和当初被理查德逼到绝境时如出一辙。 身为高等贵族的子女这种程度的压力是理所当然该具备的素养吗? 「所以不快点说出来吗?」 发火或用暴力威胁是低劣且效果低下的恐吓手段。 精致而有效的威胁就是这样用氛围和意图来掌控局面的。 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表露出来。 ‘这说话方式,莫名地熟悉。’ 无论是语气还是行为。 都奇妙地让人联想到理查德。 他可不是平白无故在原作里作为理查德劲敌登场的人物。 「我的名字是……」 「露西,你在这儿干什么?」 那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理查德向我搭话了。 这货啥时候这么讨人喜欢过? 看到理查德的阿梅利亚·范·梅利西斯表情变了。 用那张时而给我压迫感、时而露出天真烂漫笑容的脸。 「理查德哥哥!」 理查德的眉间拧起了皱纹。 那神态仿佛在摸索被遗忘的记忆。 「阿梅利亚?」 「好久不见,这些日子可安好?」 「马马虎虎吧。你也长得认不出来了啊?」 面对这平淡的反应,我无意识地歪了歪脑袋。 按原作设定,理查德见到阿梅利亚的瞬间就该失魂落魄,连话都说不利索。 毕竟阿梅利亚·范·梅利西斯是最接近他理想型的女性。 ……本该这样的。 为啥这么淡定啊? *** 偷偷来的。 他在的领地。 他在的宅邸。 按理说该提前协调拜访日程,双方安排好行程才对。 就算未婚妻突然造访也很失礼。 但这样只会看到表情阴晴不定的理查德。 我巴不得他吓一跳呢。 希望你能因为我比那时候变得截然不同而感到强烈刺激。 理查德·德·莱茵。 我的未婚夫,也是我憧憬的对象。 在身为公爵千金的位置上,唯一让我觉得值得争取的人。 我和他的缘分算是又深又久了。 在我刚踏入社交圈的时候就认识了。 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满口漂亮话。 只计较利害得失靠近,又渐渐疏远的人们。 在令人窒息到快喘不过气的烦闷人际关系中感到恶心的我从宴会上逃跑了。 就这样来到开阔的阳台后,一直压抑着胸口的闷气稍微消散了些。 不过,那里有位来客。 是个白发红瞳的少年。 正是理查德·德·莱茵。 在深蓝的夜空中寻找晨星时,那双忧郁的眼眸至今难忘。 连他发现我时说的话也是。 ‘嗨,你也是闷得慌才出来的吗?’ 嗯,没错。 那个地方太憋闷了,令人作呕。 ‘和我一样呢。我也是因为那里太压抑才逃出来的。’ 你是因为什么觉得憋闷? ‘因为那里没有那个人在。’ 那人? ‘有的,有个重要的人。虽然现在记忆已经渐渐模糊了。’ 氛围已经不允许再提问了。 即便如此还是想问个明白。 那个重要的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为何会露出那般哀切的神情。 那时候我就迷上了理查德。 说是一见钟情也不为过。 就这样我从孩提时代就追着理查德跑。 他从不沉迷于任何事物。 无论什么事总是习惯保持几步距离冷眼旁观。 我就喜欢他这种气质。 向往着那种与恼人俗世隔绝的超然与从容。 最后甚至缠着父亲成功订下婚约。 直到某天,理查德以完成骑士修行为名停止了对外活动。 我暗自觉得这是个机会。 要是见面太频繁失去新鲜感,就没办法让他心里装满我了。 在他修行期间,我也在打磨专属自己的武器。 纯粹只为了被他所爱。 可是。 ‘哪来的野丫头’ 宅邸里出现个陌生女人。 甚至美得惊人。 是让我产生危机感的绝色美人。 正打探她来历时,突然听见男人的声音。 转头就看见朝思暮想的他站在那里。 理查德·德·莱茵。 既熟悉又陌生。 不是变声期过后嗓音改变的问题。 从根本上就不同。 毫无干涩或陈腐cynical的嗓音。 「露西,你在这儿干嘛呢?」 理查德那不同寻常的一面让我的大脑仿佛在摇晃。 你明明不是会展现这种温柔的人啊? 我望着他说的那个叫露西的女人。 是情敌。 而且还是极其危险的那种。 第一章、阿梅利亚·范·梅利西斯(2) 52 虽然我活的时间不算太长,但在自己的人生中也领悟到了一些生活智慧。 那就是不要逆着风暴与海浪,而应该避开它们。 说什么值得一试啦,能够挺住啦。 像这样逞强的当事人,最后总是会付出惨痛代价的。 区区人类怎么可能战胜天灾呢。 我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凝视着化作人形的风暴与海浪。 莱茵伯爵家的正统继承人与梅利西斯公爵家的长女。 无论得罪哪边,都会无声无息地消失——这就是他们拥有的权势。 用现代来比喻的话,就相当于夹在大企业继承人们中间。 而且还是以基层员工的立场。 像我这样的小市民自然会觉得这不是自己该待的地方。 在这种言行举止都不能出错的地方,承受的压力自然很大。 本来应付理查德一个人就很吃力了,现在还要揣摩梅利西斯公爵千金的心情? 更何况她对我展现出的还是敌意? 你看现在也是。 就连和理查德寒暄的时候,她也时不时用凶狠的眼神瞪着我。 阿梅利亚·范·梅利西斯那锐利的眼神简直堪比猛禽般凌厉。 视线火辣得皮肤都刺刺麻麻的。 比起出于好奇的观察更接近对陌生事物的戒备。 从那种态度中我感受到一种微妙的既视感。 因为这是曾在某处遭受过的对待。 我上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来着。 啊,是啊。 和卡伦·佛罗伦斯初次见面的时候不正是这样么。 到这份上原版的露西该不会是带着被同性憎恶的诅咒吧? 不光是卡伦或阿梅利亚,想到连那个金发碧眼名叫‘妮拉’的女仆也对我充满敌意,这推测就让人没法一笑了之。 一方面我家少爷那魔性也着实令人惊叹。 这也难怪吧。 怎么遇到的每个女人你都这么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啊。 ‘这小子难道是到处散发魅惑女人的费洛蒙吗。’ 无论是主观上还是客观上,这张脸都不可能不招人喜欢。 光看表面展现的性格也算是挺招人好感的类型吧。 ‘这不就是典型的诈骗商品嘛。’ 其他男人过着你这种生活八成都会羡慕得要死你特么到底还有什么不满的? 我要是您的话生活肯定充实得不得了简直快活似神仙呢。 就在我心里暗自犯嘀咕的时候那两人正轻松地聊着天。 「真是认不出来了。简直不敢相信那就是阿梅尔。」 与言辞相反行为态度却冷淡得无可比拟的理查德。 该说是带着某种酸溜溜的感觉吧。 这是能明显察觉到与原作不同的部分。 「可这样的理查德哥哥不是变得更帅气了吗?」 而且阿梅利亚的反应也和原作大不相同。 原本应该像北风一样冰冷的态度却像春风一样温暖得不像话。 说得夸张点眼睛里都要滴出蜜来了。 「这谎撒得也太过了吧。」 「我只是向我的未婚夫传达了真实的心意而已?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会说谎的性格,这点理查德哥哥您不是最清楚嘛。」 随着那句话阿梅利亚挽上了理查德的手臂。 丰满柔软的胸部被理查德的手臂压住的景象让我的视线无法移开。 不比起那个阿梅利亚原来是这种会拍马屁又爱撒娇的角色吗? 完全不是吧? 打从一开始原作里的两人就没这么亲热过。 尽管难得相见我们之间的对话却屈指可数彼此都不希望牵扯到私人纠葛 虽说两人是订婚关系,但说白了更像是精打细算的商业合作关系。 在这样两个人之间萌生的所谓爱情,犹如不毛之地绽放的花朵般荒谬绝伦。 也就是说,阿梅利亚的这种反应简直可以称之为角色崩坏了。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我从稍远的位置观察着正在愉快交谈的两人。 那是个得不到他们半点好处的差事。 就这样似有若无地蒙混过去才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然而不知是否看穿了我的心思理查德的视线突然朝我投来。 当他的视线转向我时,连带阿梅利亚的注意力也朝我投了过来。 「话说回来对不起啦,露西。难得你在休息却被我叫来干活。」 在这儿跟我道歉(苹果)? 好不容易才忍住没皱起眉头。 因为在外人面前做出有损主人威严的举动可不行。 理查德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我的担忧。 丝毫没有要掩饰忧虑和担心的意图。 明显是WWE。 就是为了向阿梅利亚炫耀我和你之间如此亲密的关系。 卡伦·佛罗伦斯倒还好说。 但有必要对自己的未婚夫做到这种地步吗? 可话说回来也不能不收下那东西。 「请勿挂心。作为女仆这本是分内之事。」 回答时仍带着不安。 对理查德感情异常深厚的公爵千金看到这副模样会作何反应。 偷偷转动眼珠观察阿梅利亚·范·梅利西斯。 她的金色瞳孔熊熊燃烧着。 就像将浸满油料的灯芯投入火焰般。 我立刻明白那并非伪装。 也明白她对理查德的恋慕是真心实意。 「理查德哥哥,这位美丽的女士是谁呀?似乎从未见过呢。」 「啊,说起来还没介绍。来打招呼,这位是露西,我的专属女仆。这位是阿梅利亚·范·梅利西斯,梅利西斯公爵的千金,也是与我缔结婚约的对象。」 我与阿梅利亚的视线交汇了。 这绝非温和的氛围。 我迅速垂下了眼帘。 「我是侍奉少爷的露西,梅利西斯公爵的千金。」 在原作中曾与那位理查德展开心理战的人物。 我并不想和这样的人物展开气势较量。 对于我简洁的问候,阿梅利亚眼含笑意地回应。 「正如方才所言,我是梅利西斯家长女阿梅利亚·冯·梅利西斯。请多指教,露西小姐。」 没想到请多指教这句话竟能听起来如此可怕。 我不经意地看向理查德。 既然是来找你的人,你能不能想办法处理下? 我一秒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但看理查德那副表情,似乎不打算轻易放我走呢。’ 虽说让我休假,但遇到这种有趣场面果然还是不想轻易放过吧。 察觉到我和理查德眼神交流的阿梅利亚,用意味深长的语气开口道。 「真有意思呢。」 「什么有意思?」 「理查德哥哥,这该不会是你第一次配备专属女仆吧?」 「因为露西和我的契合度比想象中要好嘛。」 这句话充满了令人误会的余地。 被你这么一说听起来就很有深意啊。 「看起来比我想象的关系更亲密呢?」 阿梅利亚的声调微妙地上扬了。 理查德耸了耸肩。 「难道比我的未婚妻阿梅尔关系更亲密?」 「我们曾是亲密关系吗?对我没有任何交代就离开去骑士修行的哥哥,和不断等待那样哥哥的我?我觉得只是单方面的关系罢了。」 埋怨和委屈的情绪滴滴答答地渗出来。 「正如之前信中所述,我也是突然从父亲那里听说的,所以没有机会告诉你。不可避免这点阿梅利亚你也理解吧?」 「话虽如此,但把这么美丽的使魔带在身边的哥哥实在让人看不过眼呢。我嫉妒了哦?我的独占欲可是很强的?」 听到这话,理查德尴尬地笑了笑。 看到这副模样的阿梅利亚瞬间用茫然的眼神——或者说涣散的眼神凝视着理查德。 不久后她摇摇头回过神来。 「对阿梅尔真是过意不去。」 「啊,哥哥知道就好!」 「不过阿梅利亚你怎么突然来这儿了?连个信儿都没有?」 理查德用突然造访转移了话题。 或许是因无言以对,阿梅利亚开始局促地搓弄双手。 「当然是为了给哥哥惊喜才来的呀。虽然您的反应很冷淡呢。」 「不,确实被吓到了。」 这句话让对话短暂中断了片刻。 本该接话的阿梅利亚故意掐断了话题。 「那、那个,理查德哥哥。」 「怎么了阿梅?突然搞得这么正式?」 「您以前和我提过的‘重要之人’...」 重要之人? 这是头次听说的情报。 话说理查德居然会有这种对象? 「该不会是指露西小姐吧?」 沉默再度流淌开来。 与阿梅利亚刻意制造的冷场不同,此刻的寂静带着截然不同的质感。 不知不觉间,正在走廊行走的我们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只因从理查德身上瞬间泄露的气势非比寻常。 不过,他流露情绪仅维持了刹那。 「重要之人?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笑了。 仿佛在宣称自己一无所知。 第一章、阿梅利亚·范·梅利西斯(3) 53 理查德和阿梅利亚,两人此刻正在与莱茵伯爵会面。 虽说阿梅利亚·范·梅利西斯是为见理查德而来,但既然踏入了宅邸,按规矩自然该向宅邸主人莱茵伯爵好好行礼。 这当然是必须遵守的礼节,也是最基本的礼仪。 更何况若是未婚妻的身份,就更需谨慎对待这个问题。 除非是想在未来公公眼里留下坏印象。 至于理查德,则是因为让未婚妻独自前来观感不佳才陪同的。 对我倒是好事。 毕竟我和那两人不同,根本没有见莱茵伯爵的理由。 区区侍女哪有见莱茵伯爵的道理。 正想着能短暂获得自由。 可惜自由并未降临。 都怪理查德对我说的那句话。 「能和父亲谈话结束前在外面等着吗?」 语气虽是请求,但强制力更接近命令。 回想他说话时我那副打扮—— 戴着狗项链和狗尾巴,用三簇毛发遮掩私处的装束。 内衣被没收后,换上一条短到会露出大腿和臀部的女仆装。 无论哪种服装都只会让人涌起羞耻感,光是回想就让我脸颊发烫。 ‘天知道他们又准备了什么恶趣味的衣服。’ 最终得出结论:不如老老实实在会客室门口等着。 正因为如此,我正等着他们结束与莱茵伯爵的谈话出来。 此刻身上还穿着理查德让我休息时换的黑色连衣裙。 这身打扮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路过的佣人们频频投来的视线比想象中更让人难堪。 ‘不过比起应付那两个人,像这样被晾着反而好些。’ 紧张感的性质截然不同。 就像和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待在一起的感觉。 我回想起刚才的事。 理查德支支吾吾的那个瞬间。 可疑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说什么重要的人。’ 理查德真有这样的人吗? 据我所知应该没有才对。 而且阿梅利亚·范·梅利西斯对理查德的反应也很古怪。 如果是因为我的行动导致事件变化倒还能理解。 登场人物做出和原作完全不同的行为,让人摸不着头脑。 该说是像看到一团纠缠不清的乱线般的心情吧。 郁闷的心情让我深深叹了口气。 完全搞不清状况。 「您是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吗?」 听到我的叹息声,有个女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将视线转向那个女人。 穿着女仆装的棕发中年女性。 是女仆长玛丽·蕾尔。 我转动眼珠观察着这位女仆长的表情。 那张脸上明显带着顽固刻板的特质。 强烈预感要是随便搭话肯定会血本无归。 「不,没什么。」 「这样啊。」 她对我狼狈的模样只字未提。 估计是猜到八成是理查德干的好事。 玛丽·蕾尔是个忠于职守的人。 她那干脆利落的性格有时甚至会让人觉得像机器般冷漠。 她形成这种性格有着充分理由。 玛丽·蕾尔主要侍奉理查德的母亲——莱茵伯爵夫人,也就是奥蕾尔·德·拉因。 奥蕾尔·德·拉因对所有人都亲切温柔。 比童话里刚登场的人物还要更像童话中人的家伙。 也有些不知好歹的家伙,竟敢轻视伯爵夫人的宽厚与亲切,厚着脸皮往上爬。 正因如此侍奉奥蕾尔的玛丽·蕾尔才精通严厉与果决。 是以仿佛能弥补奥蕾尔缺陷的形式。 所以女仆长总体上情感表达较少,属于冷静的类型。 即便是像他那样情感表现贫乏的人物,对理查德搞出的荒唐事也难免感到惊讶啊。 当我和理查德同睡一张床时玛丽·蕾尔那震惊的表情啊……。 这难道不是她所能展现的最大程度的惊讶吗? 「露西小姐,理查德少爷您侍奉得还好吗?」 从杂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我看见了玛丽蕾尔。 她提出的问题只是形式上的例行询问。 即便如此还是让我吃了一惊。 没想到,她居然会主动跟我搭话。 我一边用略带意外的眼神盯着她,一边乖乖地回答。 「我此刻只深切感受到自己的不足与欠缺。」 「看来您正被少爷的怪癖折腾得不轻呢。」 怪癖啊。 如果那能简单称为怪癖的话该有多好。 正因为是不了解详细情况的女仆长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自认为在努力不被左右,但总是事与愿违呢。」 不知不觉就说出了示弱的话。 我预料到即将降临的严厉训斥,紧紧闭上了眼睛。 若是这位苛刻的女仆长,肯定会说‘说这种软弱的话也不会改变什么’吧。 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对我厉声呵斥。 睁开眼睛看到玛丽·雷尔时,她投来了充分理解我所感受苦恼的目光。 看来并非是个死板的原教旨主义者呢。 「您这般聪慧的人,捉弄人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 「您说得好像曾经吃过理查德少爷的亏似的。」 对我的话,女仆长苦涩地笑了笑。 「因为曾经担任过少爷的乳母角色。」 这么说来她对我展现出的柔软态度也多少能理解了。 看着我的时候他大概也感受到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情绪吧。 我曾经考虑过一次。 比起现在更不成熟的状态下理查德搞出的怪异行径。 ‘呃啊。’ 光是想想身体就发抖了。 完全无法想象她付出了多大的辛劳。 「您太厉害了,玛丽·蕾尔。」 从心底涌出的敬爱与尊敬都指向了玛丽·莱尔。 或许是不堪这样的视线重负她轻咳了一声 「不过露西小姐您不是正受着理查德少爷的宠爱吗?」 宠爱么 这个词像块湿漉漉的沉重之物压在了胸口 臭男人的所谓宠爱只会让人浑身不自在 何况那家伙明明有未婚妻就算受他青睐又能怎样? 我露出暧昧不明的笑容 玛丽·莱尔看出我的笑容很刻意但并未点破 正当这般闲聊时那扇仿佛永远打不开的门突然开了 原来是理查德和阿梅利亚结束了与莱茵伯爵的谈话 发现我们的理查德对玛丽·莱尔说道 「女仆长派个女仆带阿梅利亚去最好的客房」 玛丽·莱尔闻言恭敬地低头行礼 「谨遵吩咐」 阿梅利亚鼓起脸颊不满地瞪着理查德 「人家和哥哥睡同一间房也可以嘛」 「我会不舒服」 这是斩钉截铁的拒绝 阿梅利亚表情即将扭曲的瞬间理查德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肢 又用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将脸凑近 「阿梅利亚变得太漂亮了,不知不觉间我好像都要越界了。」 听到那句话的阿梅利亚是什么反应? 那尖锐刻薄的印象瞬间崩塌了。 有个女孩因为理查德的话高兴得不知所措。 「那、那这样的话就没办法了!我、我可没打算测试哥哥的自制力啊!」 与卡伦不相上下的清纯模样。 可惜我无法完全理解理查德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该说是大脑自然而然就修正了吧。 大概是因为我接触过太多那个叫理查德·德·莱茵的人类的内心了吧。 被理查德式思考腌透脑子是件相当不愉快的事。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异样,看着我的理查德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也想跟着露出微笑,可嘴角似乎会颤抖个不停,便止住了。 就这样和阿梅利亚分开后我和理查德走在走廊上。 我没有说出任何话,只是等待着他先开口。 没过多久,先开口的是理查德。 「露西,出现变数了。」 「都是阿梅利亚小姐的错。」 「没错。我完全没想到阿梅尔会在这个时期找上门来。托她的福,去王都的旅程看来要增加人手了。」 有额外人员加入? 这么说阿梅利亚·范·梅利西斯要同行了。 这消息简直糟糕透顶。 「无法拒绝吗?」 理查德摇了摇头。 虽然表面挂着笑,脸色却明显带着恼怒。 「父亲大人已经应允了。」 我眯起眼睛。 「莱茵伯爵阁下批准了?」 「阿梅尔确认我要去王都后,强烈表达了同行意愿。」 无论是原著还是这里,这位大小姐的行动力都堪称一绝。 正因为如此横冲直撞,原著里才能揭发理查德的暴行吧。 我揉着抽痛的额头问道: 「那么同行人员会增加多少?」 「阿梅尔一人。再加上她的两名护卫。马车应该用同一辆。」 理查德的不快显而易见。 难得的旅程被人横插一脚,也难怪他会这样。 ‘他们同行的话,是不是意味着移动途中理查德就没法折腾我们了。’ 不知道该把这当成不幸还是幸运。 虽然眼下能躲过他粗暴的欲望,但结果只会让他的欲望不断累积。 被压抑得越久,那股欲望爆发时就越是难以招架。 况且最近我身体不适,理查德一直克制着攻击性和施虐倾向。 在已经足够忍耐的情况下还继续压抑? 搞不好会出大乱子。 ‘得想个对策才行。’ 东拉西扯间不知不觉就到了理查德的房间。 咔嗒。 我们推开门走进房间。 理查德将刘海往后一捋,长长叹了口气。 「不愉快的话题就到此为止,聊点别的?」 好啊。 我正奇怪他怎么不问。 「昨天做了几次?」 我咬住嘴唇。 现在才来问我这个? 是自慰报告。 因为不定期抽查,根本预料不到他什么时候会问。 害得我总要时刻记着到底自慰过几次。 「昨晚做了一次,过程中高潮了两次。」 理查德闻言噗嗤笑了。 「这样啊。要不要详细说说你碰了哪里、怎么碰的,还有感觉有多强烈?」 我不得不交代用了哪根手指、触碰了哪个部位、摆出了什么姿势。 理查德听着我下流的描述正开心,突然像刚想起来似的说道。 「啊,这个在旅途中也得每天坚持吗?」 听到这话我眉头拧成一团。 就算再怎么样,难道要我在未婚妻也在场的情况下做这种事? 「……明白了。」 看来这段旅程会比想象中更艰难。 第一章、阿梅利亚·范·梅利西斯(4) 54 滴答,滴答。 地下室里回荡的水声。 「呼啊啊。」 以及卡伦·佛罗伦斯慵懒舒展的呻吟。 倒也不是在和她做什么下流的事。 「好舒服!」 拖着尾音眯眼笑的卡伦看起来相当满足。 我用手背抹了抹滴汗的额头问道。 「水温如何?」 「刚刚好,真的。」 在地下室的木浴缸里哼哧哼哧灌满热水总算没白费功夫。 我用热水冲洗着卡伦的身体,聊起之后的安排。 默默听我说话的她,对理查德的恶缘对象阿梅利亚表现出极大兴趣。 「原来有过婚约对象啊。不过这样也不会放弃理查德就是了。」 卡伦露出阴郁的笑容。 执念和占有欲扭曲起来,连曾经开朗的人也会变成那样啊。 要说不想念那个明亮活泼的卡伦,肯定是假话。 但现在的卡伦也依然是卡伦·佛罗伦斯。 需要我守护和帮助这点从未改变。 咻。 稍不留神间她的手掌已贴上我的脸颊。 接着向我发问。 「露西就一点都不在意吗?露西的少爷可能会被未婚妻抢走哦?」 说什么抢不抢的。 按优先级来说未婚妻才是第一位吧? 所谓气得说不出话,指的就是这种状况吧。 卡伦的话里有太多可以反驳的点了。 首先,理查德并不是我的所有物。 反过来倒还说不定。 所以根本谈不上什么抢不抢的。 那种疯子的关注和爱意? 要是阿梅利亚能独占的话我求之不得。 不如说真想求她赶紧带走呢。 不过嘛,就算他的兴趣转移了,那家伙也不会轻易放过我就是了。 「无所谓,理查德少爷的心意什么的。」 听到我斩钉截铁的回答,卡伦·佛罗伦斯皱着脸拧了我的脸颊。 「哇哦,这就是被爱着的人的余裕吗?」 「……比起我,卡伦和少爷的关系才更亲密吧。」 「不过是肉体关系罢了?说到底,他的心还是向着露西的啊。」 卡伦嘟囔着抱怨不公平。 我对她的牢骚报以苦笑。 接受疯子的炽热爱意,也意味着自己要同等程度地崩坏。 所谓爱情终究是将他人染上自己颜色的行为。 逐渐被理查德的颜色浸染的我? 我宁可咬舌自尽。 「总之,旅途中请尽量避免刺激阿梅利亚·范·梅利西斯。」 「我也是懂看眼色的好吗?不会做让理查德和露西为难的事。」 这位懂眼色的人初次见面就那样大发脾气? 见我投去意味深长的视线,卡伦像鸭子般撅起了嘴唇。 「我说真的啦!你那表情什么意思?」 「不知我露出了什么表情让您这么说呢。」 「哼,算了。所以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那今天理查德不会来了呢。」 「想必是的。」 「有点遗憾。」 遗憾? 我蹙眉看向卡伦。 即便面对我的视线,她也毫不在意。 「那个未婚妻肯定没像我这样把理查德的爱意刻进身体里吧?」 她的说法让我更加膈应。 爱情难道是纹身吗,还要刻进身体里? 「……您将这种行为称作爱情,我开始感到害怕了。」 现在我的表情大概像吃了柠檬般酸涩的食物吧。 卡伦如盛放的野花般灿烂地笑了。 那是妖艳而色情的笑容。 「露西要是好好体验过也会改变想法的吧?」 我摇了摇头。 将施加痛苦于他人的行为称之为爱实在难以理解。 对我而言这行为过于深邃阴暗。 也不愿涉足那样的领域。 若非要尝试,倒想追求健康普遍的爱。 结识平凡的女子,通过平凡的交往,组建平凡的家庭。 其实深知所谓‘平凡’有多困难,但至少可以做做梦吧。 虽然变成女人后连这样的梦都成了奢望。 光是想象与男性陷入那种情境就令人作呕。 卡伦看我剧烈抗拒的模样觉得有趣,咧着嘴笑。 「说不定能理解理查德为何总想欺负露西呢。」 「但愿我这辈子都别懂。」 卡伦·佛罗伦斯的上半身贴了过来。 她平坦却柔软的肌肤触感在我脸颊蔓延。 再小也是胸部啊。 这般接触让耳朵和脸颊瞬间发烫。 卡伦见状笑得更加明媚。 「反应这么可爱的吗!」 「头发和衣服都湿了,请停下吧。」 是卡伦把身体浸入浴缸又抽离时溅起的。 顺着她下巴与锁骨流下的热水,正滴滴答答落在我头顶和女仆装上。 甚至散发出好闻的香气,会感到心情微妙也是无可奈何。 「不要?用蛮力挣脱不就好了?」 就是因为做不到才这么说的啊。 空有一身蛮力。 就算我不断发出嗯嗯的闷哼,要从卡伦怀里挣脱仍是遥不可及的事。 最终我只能像晒干的沙丁鱼般瘫软着身子,被迫接受逐渐湿透的现实。 「抱着露西的时候,感觉心情就会平静下来呢。」 「我很不舒服。」 「哎呀,真的?露西该不会是讨厌我吧?」 对于我生硬的反应,卡伦游刃有余地调侃着。 「和讨不讨厌卡伦无关,关键是会变得湿漉漉的啊。」 「我觉得被水打湿变得晶莹的露西也很漂亮哦?」 「……不是那种问题,出去会冷的。现在可是冬天啊?」 卡伦·佛罗伦斯反而露出正中下怀的表情。 「那干脆别出去,一直待在这里怎么样?」 「您是认真的吗?」 「独自泡澡很寂寞嘛。」 似乎不完全是编造的话。 即使在我们不来找她的时刻,卡伦也必须独自待在这个地下室里。 我心里也想和她在一起。 但显然理查德不会允许。 「到了明天,就算不想见也会看腻的。」 「嘻嘻,那不如让露西代替理查德来爱我?」 「啊?」 她从浴缸中支起身子,凑到我耳边低语。 用淫靡而极具冲击力的声线。 「我…如果是露西就可以。」 「……请当我没听见。」 「明明脸都红透了。」 本想简单提醒几句,反被戏弄得够呛。 看到那样的卡伦,胸口莫名刺痛。 *** 天亮了。 当然没能睡好。 ‘居然把卡伦当配菜。’ 或许因为背德感,这次自慰比平时更兴奋。 光是回想那个场景就心跳加速,小腹阵阵抽痛。 频繁自慰似乎让性欲也随之增长。 对自己的厌恶感明显加剧了。 还必须向理查德事无巨细汇报这些情况,实在痛苦。 我从睡衣换上了女仆装,朝理查德的房间走去。 咚咚。 敲门后没有反应。 出于疑惑再次敲了敲。 「进来。」 房间里不只有理查德一个人。 还有位黑发垂落、长着细长睫毛的女性。 微微起伏的呼吸和反复胀缩的胸脯格外显眼。 是张相当眼熟的女性的脸。 两个人都赤裸着。 出于合理怀疑,我反射性地检查了床单。 倒没有明显的交媾痕迹。 虽然没有…… “…….” 但依然眩晕,令人窒息。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原来玛丽尔·伦小姐当时是这种心情啊。 确实值得绷紧表情。 同时想起了卡伦。 她就是那个说着‘就算是残羹剩饭也好’而渴求理查德爱意的女人。 如果她知道这件事会怎样呢。 对她的怜悯与愧疚已经难以估量。 早知如此,就算要被理查德惩罚也该和他共度夜晚的。 理查德看着表情僵硬的我,耸了耸肩。 「哎呀。」 什么? 难得没有顶嘴,只是静静凝视着理查德。 胸口某处黏糊糊的,像是有某种刺鼻的东西如焦油般堆积。 「是阿梅利亚那边的事,露西设想的情况根本不存在。」 听起来像是辩解。 不,实际上就是在辩解吧。 以理查德而言,表情和语气都微妙地透着不自然。 「是这样吗。」 除了附和的话,实在想不出其他回应。 我默默关上门,准备再次离开房间。 回过神来时,理查德已经站到我面前。 我仰头看着他,歪了歪脑袋。 「少爷?」 他表情很认真。 看得出是相当认真的神色。 「生气了?」 怎么会。 不可能的。 想要否认却迟迟说不出话。 真奇怪。 喉咙像被压缩饼干堵住似的发哽。 无所谓。 我根本不在乎。 真的。 可是,这样的话卡伦也太可怜了。 「别哭。」 说什么哭不哭的。 谁啊? 直到他的手指碰到我的眼角,我才意识到。 原来泪水已经盈满眼眶。 我想澄清这是个误会。 这样搞得我好像在吃醋似的。 真的不是。 只是觉得喜欢着你这种人的卡伦很可怜。 对她的怜悯与同情,只是满溢到了极限而已。 「我只有露西。」 听到这句话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既不高兴,也不难过。 只有逐渐冰冷沉底的心绪。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问题在于房间里的阿梅利亚听见了这句话。 精明的理查德不可能没考虑到这点。 一切都在他预料范围内吧。 为了引发阿梅利亚的嫉妒…… 「理查德哥哥。」 即便阿梅利亚在说话,理查德的脸始终只朝着我。 ‘……不是为了引发嫉妒?’ 事态开始诡异起来。 一发不可收拾。 脑袋阵阵抽痛。 第一章、理查德·德·莱茵(1) 55 推开门走进房间时有位不速之客。 是位躺在床上凝视着这边的女性。 床铺附近能看到像蛇蜕皮般散落的衣物。 「被这样直勾勾盯着看会害羞的,哥哥?」 与言语相反女性脸上找不到丝毫羞赧。 反倒充分展示着自己柔美的身体曲线。 这是个深知自己肉体对异性多有吸引力的女人。 或许是察觉到不为所动的视线女性立刻鼓起脸颊露出不满神情。 「一点都没被吓到呢。」 「吓了一跳以我的方式。」 「用这种兴致索然的表情说话可没说服力哦。这点还是老样子呢真是的。」 「彼此彼此吧。」 我审视着散落在地的衣物。 与偏好素朴内衣的露西不同眼前是件带蕾丝的黑色内衣。 ‘好想给露西穿上试试。’ 摇了摇头。 现在可不是该想这种事的时候。 「所以有何贵干阿梅尔?」 梅利西斯公爵的千金勉强算有些交情的女性。 阿梅利亚·范·梅利西斯。 她在深夜找上门来。 不,说‘找上门’或许不太恰当。 她早已在我房间里等候多时。 「见哥哥还需要理由吗?莫非忘了我们是未婚夫妻?」 亲昵的语气与柔和的姿态。 那副温婉假面下藏着的,是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同类’。 因为我和她如出一辙。 或许在隐藏情绪方面,她比我还技高一筹。 毕竟我当侍从期间,她一直在社交圈磨练情感操控的本事。 「我原以为这纯粹是权衡利弊的伪装婚约呢。」 阿梅利亚没有否认,伸了个懒腰。 这个姿势让胸部和腋下格外醒目。 「那些都是次要原因啦。」 「那真正的原因呢?」 「明知故问最可恶了。除了理查德哥哥还能有谁?」 她是个把爱看得很重的人。 虽然我没资格这么说。 「能听你这么说,我很感激。」 「别看我这样,可是真心的哦?」 我们的视线交汇了。 用真相包裹另一个真相来欺骗对方,这就是我们的相处方式。 那番话虽也算事实,但肯定是别有用心才找上门来的吧。 「不过您来得可真晚呀,理查德哥哥?」 你刚才在做什么。 那带着盘问意味的视线朝我投来。 「因为突然增加的人手忙得不可开交啦。」 我刻意挖苦了执意要随行的阿梅利亚的举动。 鉴于露西状态不佳才一直忍耐,但旅途中想捉弄她的心思愈发强烈。 要不是阿梅利亚半途硬要插进来,本该是段愉快的旅程。 面对她难免会产生失望与埋怨的情绪。 「哎呀,该不会是对未婚妻同行感到不自在吧?」 换作以前或许会一笑而过,但现在不同了。 「当然不自在,这么任性妄为的话。」 没想到会这么直截了当吧。 她金色的瞳孔瞬间动摇了一瞬。 「原来理查德哥哥是这么喜怒形于色的人吗?」 「只是觉得没必要掩饰罢了。话说这么尴尬不如先把衣服穿上?」 「不是挺好的视觉盛宴嘛?」 她说的倒也没错。 丰盈的乳房、光滑的腰肢与骨盆,还有修剪整齐的耻毛。 再加上标致的美貌? 只要是性欲正常的男人都会忍不住被吸引吧。 但遗憾的是,我心里早已有了先客。 我喜欢那种明明羞耻难当却强装镇定的人。 「被其他人看到多难为情啊。」 「谁敢随便进哥哥的房间呀?」 说着说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阿梅利亚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虽然对我怀有好意,但她是个理性又狡猾的女人。 「莫非是那个叫露西的女仆会来拜访?每次都这个时间?」 不愧是社交圈里摸爬滚打的人物,直觉很敏锐。 如果明天没有行程的话,露西确实会来。 「没必要知道到那种程度吧?」 这话和直接承认几乎没有区别。 听到我的回答,阿梅利亚漂亮的脸蛋扭曲得一塌糊涂。 虽然痛快解气,但比不上和露西相处时的满足感。 到这种程度,我怕是也病得不轻。 「真珍惜呢,像路边石子那样的东西。」 「在阿梅尔眼里是那样吗?」 「看你们形影不离的样子,任谁都会那么觉得吧。」 正如阿梅利亚所说。 不知从何时起,露西在我心中的分量越来越重。 膨胀到令我难以承受的感情。 这种感情到底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 是执念呢,还是占有欲呢。 亦或是爱? 想着想着漏出苦笑。 说什么爱。 我觉得再没有比这更与自己不相称的感情了。 我在阿梅利亚躺着的床边坐下。 一边抚摸她柔软的脚背一边回答。 「你说得对。我好像确实很珍惜露西。」 「除了那张漂亮脸蛋外毫无价值可言。」 说得这么斩钉截铁。 但其实不是的。 她活泼的性格也很讨人喜欢啊。 「对别人来说或许是石头,但对我而言是宝玉。」 「没想到会从哥哥嘴里听到这种话呢。」 「我也没想到会对阿梅利亚说这么羞人的话。」 「这个,可以算是出轨对吧?」 「无从狡辩呢。」 呼—— 阿梅利亚叹了口气,从床上起身。 然后朝某处走去。 随着她的脚步移动,我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本来想体谅未婚夫哥哥的私生活,但这样看来我也得采取强硬手段了呢。」 正站在隐藏门位置的正是阿梅利亚。 我的声音自然地低沉下来。 「下去看过了吗?」 「没有,只是确认了下。但哥哥那讨厌的态度让我改变主意了。」 地下室的存在被阿梅利亚发现了。 说是大麻烦也确实是大麻烦。 因为她是个根本管不住嘴的人。 这一刻,为何会突然想起露西之前的建议呢。 ‘比安卡停止反抗开始乖乖听话,您应该很快就腻了吧。但可别为了找刺激就把她和发情期的种马关在一起。这可比像我这样的女仆发现地下室要麻烦得多。估计少爷您自己也会相当后悔——早知道该处理得更聪明些就好了,就是这种感觉呢。’ 当时只觉得是荒唐可笑的话。 但露西笃定的态度让人莫名不适,我就放弃了原计划。 如果当时无视露西的建议按计划行事? 现在这会儿比安卡应该正和发情期的种马在地下室交配。 要是被阿梅利亚撞见的话,场面会相当尴尬吧。 难道露西早就预见到会变成这样? 情况就是如此凑巧让人只能这么看待。 「哈哈。」 在严峻的场合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 这样下去我怎么会对你感到厌倦呢。 你总是不断带给我如此新鲜的体验。 是以为我在嘲笑自己吗? 突如其来的笑声让阿梅利亚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欧尼酱。」 「只是觉得你很乖。」 故意没有指明是谁。 阿梅利亚大概会以为在说她吧。 「想要什么阿梅利亚?」 并没有打算纠正这个误会。 因为是个让人火大的小家伙啊。 见我爽快的态度她先是睁圆了眼睛随即扬起嘴角。 「抱我。」 这个要求既不过分也不难做到。 作为对地下室睁只眼闭只眼的报酬这代价实在便宜过头了。 我抚摸着阿梅利亚的耳垂问道。 「真下流不是说好婚前守贞吗?」 「我觉得是个好提议呢?毕竟要拥抱着全世界最美的女性。」 这番发言充满了自尊与自信。 可惜对我没什么说服力就是了。 「这个可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阿梅利亚的护卫会怎么出现。」 用食指指向了门。 对此阿梅利亚皱起眉头咂了咂舌。 「……啧。」 能感受到梅利西斯公爵亲自派来的护卫们发出的警告。 无论自愿还是被迫,若有人企图碰触阿梅利亚,那些人就会立刻破门而入吧。 并非杀不了他们,但那么做只会让事态恶化。 换言之,在这里占有她就如同饮下毒酒。 阿梅利亚似乎也明白这点,咂舌后提出了折中方案。 「那就一起睡吧。」 「这样就行?」 「没办法呀。我本来就想甩开护卫过来的。」 阿梅利亚嘟囔着钻进我怀里。 要是真那么做你早就被关进地下室了。 我藏起真心苦笑道。 「他们不都是在为你的安全努力吗?」 「哼,不过是父亲的狗链罢了。」 「被说成狗链的各位会难过的。」 「还要继续这种没意义的对话吗?请多安慰下您的未婚妻呀。」 「要怎么安慰?」 「那哥哥也脱吧,只有我脱衣服太羞人了。」 这可不像是害羞的人会有的反应。 「算了,无所谓。」 当我脱下衣服时,阿梅利亚的眼睛亮了起来。 「身材比想象中结实呢。」 「毕竟是骑士。」 听到这话她抿嘴笑了。 「虽然迟了,但还是要祝贺您受封,理查德爵士。」 「多谢了,小姐。」 *** 这就是昨晚的来龙去脉。 就算被露西撞见这个场面,我也只觉得她会淡定地揶揄说‘您的女性关系可真丰富呢,我都快反胃了’。 所以很意外。 没想到你会用那么受冲击的表情看着我。 为什么呢。 看着你的模样,我胸口发闷得像犯了大错。 那是种肺部被挤压般的不快感。 回过神来时我已在脱口辩解。 听完讲述后,你的眼神更冷了。 「是这样啊。」 看起来并不相信我的话。 鉴于我平素的品行,这也难怪。 你正后退着试图离开座位。 我意识到不能就这样放你走。 无论如何都要解开误会——这个念头吞噬了所有思考。 就这样我拦在了你面前。 「少爷?」 连视线和声音都在颤抖。 冲击竟有这么大吗? 我和阿梅利亚睡了? 「生气了?」 你一时语塞。 眼眶泛红,湿润起来。 你眼中凝结的无疑是泪水。 看到泪光的瞬间,心脏如绽开火花般涌起灼热的战栗。 露西,只有你能让我产生如此特别的情感。 「别哭。」 虽是严重的事态,却莫名感到愉悦。 明明之前还装作对我不屑一顾。 其实你也有着同样的感情吧? 「我只有露西。」 这是毫无掩饰的真心。 你可爱得令人发狂。 可爱到想欺负你,想看你哭泣。 甚至想让你哭着哀求我把你弄坏。 这份感情日益膨胀。 终有一天会连我自己都吞噬殆尽。 但我甘之如饴。 无论是我失去理智,还是你举手投降,怎样都好。 能让我如此神魂颠倒的,露西,唯独你一人。 第一章、旅程(1) 56 气氛就像掉在地上会‘啪嚓’摔碎的冰块般凝固。 同时又像活火山般随时可能爆发。 这也难怪。 未婚妻亲眼目睹未婚夫向其他女性献殷勤。 无论理性还是感性层面,不生气才叫反常。 完全不知道该作何解释才能平息她的怒火。 她真的会听这种拙劣的辩解吗? 就算她借此机会向理查德施压也不足为奇。 这可怎么办。 窒息般的无力和郁闷席卷而来。 骇人的视线撕扯着我。 没想到还有比卡伦·佛罗伦斯更黏腻纠缠的视线。 俗话说女子积怨,三伏天也会降霜。 那要是在寒冬腊月结怨,该有多可怕呢。 像是要阻断阿梅利亚的视线般,理查德站到我面前。 「去吧,露西。不是有很多要准备的吗?」 不仅指物资。 言下之意是要把卡伦·佛罗伦斯也安排妥当。 我怔怔望着理查德。 不确定是否真的该这样离开。 「谁允许您擅自决定了?我有说过同意放您走吗?」 「拿严厉的人撒气的毛病,你还是没改掉啊?」 「严厉的人?她也是当事人好吧。」 「露西只是被我的任性牵连了而已。」 咚咚。 理查德的手拍打了我的后背。 「走吧。」 「请停下。」 理查德看着阿梅利亚叹了口气。 「阿梅利亚,你该对话的对象是我。」 即便被理查德这样逼问,阿梅利亚的声音仍像磨利的刀刃般锐利。 「露西,现在走的话你会后悔的哦?」 或许吧。 可是,不走似乎也会后悔。 我向阿梅利亚恭敬地低头行礼后走出了房间。 咔嗒。 刚关上门走出房间,膝盖就突然脱力跪坐在地。 虽然担心阿梅利亚事后算账,但总比被理查德秋后算账强吧。 我用双手搓了搓脸。 明明是可以顺利解决的事情。 「……我他妈为什么要在那里哭嚎啊。」 该不会是精神到极限了吧? *** 随便吃了点早饭回到理查德的房间。 理查德应该识相地把房间让出来了吧? 否则就会陷入相当尴尬难堪的境地。 咚咚。 紧张地敲了好几次门也没有反应。 幸好两人似乎都已离开房间。 转动门把手,果然门锁得死死的。 我用理查德给的备用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也没忘记从里面重新上锁。 就这样径直朝地下室走去。 走下楼梯,穿过敞开的铁门,来到关着卡伦的铁栅栏前。 「露西,来啦?」 卡伦已经醒了。 她发现我后露出朦胧的微笑。 或许是因为卡伦那摇摇欲坠般的危险笑容。 早上那幕突然浮现在脑海,差点让我皱起眉头。 「起得真早呢,该不会没睡吧?」 「睡得很好啦,只是太兴奋才早起。」 是因为能离开地下室这件事令人振奋吧。 她眼里正闪着罕见的明亮光芒。 卡伦继续说道。 「理查德现在在干嘛?」 我也不知道。 但实话实说肯定会招来卡伦的嗤笑。 「正在做其他准备。」 「其他准备?那要多久?」 「应该不会太久。」 「这样啊。」 「走吧。」 「去哪儿?」 「从外部通道出去等着,马车会自己过来的。」 卡伦·佛罗伦斯无法从宅邸一同出发。 毕竟宅邸的佣人们都以为她已经离开宅邸了。 所以和理查德商量过这件事。 他说在地下室的外部出入口等着,会亲自来接的。 「哼嗯,是吗?」 「虽然反复提过,但卡伦是女仆身份。希望您在外出时能多加注意。」 「要我操心?」 「……若做出不当之举,可能会招致理查德少爷的厌恶。」 制造了大量麻烦的我来说这种话,总觉得不太对劲。 不知是否察觉我的心情,卡伦点了点头。 「那种程度我也明白。行为举止会自己注意的。」 觉得再没有比‘自己注意’这种话更让人火大的了。 虽然心里想叮嘱她多注意言行,但只会激起逆反心理吧。 我解开了卡伦·佛罗伦斯的束缚。 随后带她走向外部通道。 移动途中没有闲谈。 「哎呀,这是多久没见的阳光呀?」 来到地面时,卡伦皱着眉头说道。 她的小手遮挡着阳光。 习惯了黑暗的她,眼睛要适应这般明亮还需要一段时间。 「一直在又闷又潮的地方待着,能这样出来真好!」 「……对不起。」 「又不是露西的错,啊不对确实是你的错吧?」 无所谓啦。 卡伦懒洋洋地笑着。 马车是在她和我聊了好一阵子后才到的。 比想象中要大的马车。 大概是因为人数增加才不得已选的吧。 「请上车。」 不过,车夫并不是理查德。 是个体格魁梧的金发男子。 结实的身躯和凶悍的面相让人不禁感到压迫感。 看到这副模样的卡伦踮起脚尖,在我耳边悄声说。 「这靠谱吗?该不会是什么人口贩卖团伙吧?」 就是啊。 我也半信半疑地正要眯起眼睛时,马车里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别磨蹭了,快上车,两位。」 确实是阿梅利亚·范·梅利西斯的声音。 另一边,卡伦挑起眉毛扭曲着脸。 「嚣张的臭女人凭什么命令人……」 我慌忙堵住了卡伦·佛罗伦斯的嘴。 是啊,其实我对卡伦也没抱太大期望。 「好像是对的,快上车吧。」 「呜、呜呃、呜、呜!」 就这样踏上了前往首都的旅程。 虽然从一开始就有点不顺。 *** 旅行。 小时候曾和朋友去过国内很多地方。 倒也不是特别喜欢旅行。 只是喜欢那种和朋友混在一起无忧无虑玩耍的感觉罢了。 自从在军队遭遇变故后,我减少了外出活动,整天窝在家里生活,自然就和旅行渐行渐远了。 所以才会这样吗? 像这样正式踏上旅途,真是百感交集。 前往陌生之地的兴奋与不安。 突然想起那个总说"这才是旅行妙趣"的朋友。 那家伙过得还好吗。 明明整天嚷嚷着想辞职来着。 ‘也不知道是谁在担心谁。’ 大概是因为我现在的处境太憋闷,才会接连产生逃避现实的想法吧。 哐当! 四轮马车笔直地行驶在未铺装的乡间道路上。 由于车身较大所以颠簸不算太厉害,但偶尔也会剧烈摇晃。 或许也因为露西的身体太虚弱吧。 虽然不至于晕车,但确实感到有些头晕。 ‘理查德应该也没想过会乘坐这么大的马车吧。’ 他原本计划的成员总数大概是三人左右。 若不是这样匆忙准备的马车,应该会安排更舒适的大型载客马车。 全是因为突然出现的未婚妻。 「这是你第一次坐马车吧?」 身旁的理查德抚摸着我的头发问道。 他温柔的触碰让我后颈起了鸡皮疙瘩。 「是的。」 「不过反应比想象中无趣呢。」 「需要我表现得惊讶些吗?」 「本来期待能看到更惊奇的反应。」 关我屁事。 难道要我对这糟糕的乘坐体验赞叹不已? 你大概不知道,光是我乘坐过的交通工具种类就超过两位数。 只不过其中没有生物拉的车罢了。 马车内正好坐着五个人。 左侧依次是我、理查德、卡伦,右侧是阿梅利亚的护卫和阿梅利亚。 还有一人在驾驶座握着缰绳。 毕竟除了理查德之外没有其他男性了。 总不能让理查德去赶车吧。 但要说让理查德的侍从们来做吧,又全都是女的。 卡伦·佛罗伦斯本事不错,坐在车夫席上应该也没问题。 只不过,在他们看来,卡伦的外表似乎显得不太可靠。 最终那个金发男人坐上驾驶座,倒有几分必然性。 突然想着,要是有个帘子什么的就好了。 和理查德交谈时,斜对角投来的视线实在刺得人生疼。 那对金色虹膜就像太阳般令人窒息。 最后我没忍住开口问道。 「您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阿梅利亚小姐。」 她浮现出古典式的微笑。 俨然是优雅贵族千金的典范姿态。 「不,怎么可能呢。只是觉得您脸皮可真厚呢。」 与端庄外貌截然相反,她口中吐露的恶毒话语正毫不留情地戳刺着我的良心。 摆明了就是‘我不爽了,你自己看着办’的态度。 虽非本意,但确实理亏没法反驳。 「凭什么要我们……」 理查德迅速捂住了卡伦的嘴。 真是惊险瞬间。 理查德对卡伦眨了眨眼。 看到那副模样的阿梅利亚笑容变得更加狰狞。 大概看起来就像在炫耀小妾们的样子吧。 我完全无法理解理查德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搞这些鬼把戏。 而且之前也根本不想去思考。 ‘已经觉得累了。’ 衷心希望这段旅程能平安无事。 这是迫切的愿望。 而迫切的愿望往往都会事与愿违。 第一章、19 旅程途中(2) 57 透过马车窗户嗖嗖掠过的风景奇妙地唤起了对现代的乡愁。 虽不及乘坐汽车或地铁时那般快速掠过,但大体上有些相似。 ‘完全忘了要带点读物来。’ 现代人就算坐汽车或火车也耐不住无聊,总会习惯性刷智能手机。 这样的现代人居然要坐上马车赶好几天路? 没觉得浑身发痒才奇怪。 ‘而且连用睡觉逃避这情况都做不到。’ 不管多困都得睁着眼睛。 万一不小心睡着,不知道会被挑什么刺。 身为女仆而非主人的我要是打瞌睡,完全就是怠工行为。 我把投向窗外的视线收回来,扫视马车内部。 气氛冰冷到极点。 与这氛围相反,马车内部的温度倒是挺暖和。 外头冷,里头暖? 或许是这种环境催生的倦意,卡伦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摇晃。 不知何时起,卡伦已靠着理查德的肩膀沉沉睡去。 嘴上说着早起,果然还是没睡觉的样子。 理查德并没有特别嫌弃这样的卡伦。 看到这一幕的阿梅利亚心情想必更加不舒服了。 「又是没见过的孩子呢。之前说是女仆对吧?」 她仅从卡伦短暂展现的举止和态度就察觉到与女仆身份相去甚远。 理查德温和地回答了阿梅利亚的提问。 「作为护卫毫不逊色。」 「看起来倒不太像呢。」 「比阿梅尔的护卫要强吧?」 听到理查德的话,阿梅利亚扫了眼身旁的女性。 留着黑色短发的女性正端庄地坐着。 她是阿梅利亚的护卫之一。 即便面对理查德拿自己和卡伦比较的言行,她也未见明显不快。 看来不是会把情绪外露的类型。 短发女性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轻轻点头致意。 我也下意识地点头回礼。 「是吗?真希望有机会能见识下那身手呢。」 有必要非得来吗? 说什么护卫展现身手的机会,除了袭击还能有什么? 仿佛代我说出想法般,理查德接话道。 「最好别来,那种情况。」 「但是哥哥既然那么说,人家当然会好奇嘛?」 理查德耸了耸肩。 对话就这样尴尬地持续着,又断断续续地重复中断。 我并未意识到他们的交谈正让我的眼皮逐渐发沉。 *** 睁开眼。 满脑子只想着完蛋了。 因为已经睡着了。 两人交谈的声音如同催眠曲,加上马车内部温度过于舒适也是问题所在。 排山倒海般的睡意根本不是靠意志能抵挡的。 「醒了?」 近在咫尺的声音。 是理查德。 「对不……」 他的食指抵上了我的嘴唇。 「嘘。」 他用眼神示意我看阿梅利亚。 我悄悄转动眼球,瞥向斜对角位置的她。 只听见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看来她也睡着了。 也是,毕竟一直闹脾气,累积的疲劳应该相当严重。 理查德让驾驶座的金发男子停车稍候。 随后下了马车。 带着我一起。 凛冽的空气将昏昏沉沉的睡意撕得粉碎。 那简直是让人瞬间清醒的温度。 马车似乎还未驶出林道,只见茂密的树木和葱郁的灌木丛。 不知不觉间理查德已经走到远处。 我慌忙跟了上去。 他正朝着人迹愈发稀少的地方走去。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马车上的可视范围了。 似乎觉得距离足够远了,理查德开口道。 「睡得好吗?啊,不用道歉。熟睡的露西怎么看都很可爱呢。」 怎么看都? 意思是平时也会偷看吗? 我掩饰着疑惑回应道。 「可少爷您也没睡着,怎敢让我这样的……」 话终究没能说完。 因为他的手指正摩挲着我的胯下。 「这样做的话,露西的负罪感会不会减轻些?」 居然在野外做这种事? 甚至可能被未婚妻发现。 我用责备的眼神瞪着他。 但理查德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要劝他收敛的话,倒是我有错在先。 于是我支支吾吾着,最终只能深深低下头。 「……请您快点结束。」 反正反抗也无济于事理查德总会用各种方式达成他想要的结果。 与其白费力气周旋不如快点结束更明智。 或许是自暴自弃的态度刺激了他。 他的手指变得更加恶劣了。 「啊呃。」 烦躁的呻吟声陡然升高。 那是毫不留情的手指。 「得保持安静才行想被发现吗?」 理查德探入内裤的手指带给我刺痛般的刺激。 毫无顾忌地翻搅着我最私密的地方。 每当感受到那刺激下腹部就像被静电击中般周期性抽搐。 吱咕吱咕。 仅仅被手指来回抽插几次就立刻湿透了。 因为长期自慰变得敏感的身体已经能清晰感知快感。 理查德确认到黏腻的分泌物后像催促急躁的孩子般责备我。 「还没正式开始呢露西。」 「知知道了。」 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在持续刺激下根本控制不住颤抖。 「才摸几下就流这么多水露西也憋坏了吧?」 这是误会。 只是被自慰惯坏的身体擅自产生的反应。 他看到我反抗的眼神后手指突然加重了力道。 「眼睛瞪那么大有什么用。你看,小穴不是这样紧紧咬着不放吗。」 「唔嗯。」 理查德的爱抚技巧何等娴熟,阴蒂转眼就硬挺肿胀起来。 他每次重重按压阴蒂时迸发的快感,都让我自然喘息不已。 又往阴道里插入手指,刺激凹凸不平的G点。 「啊呃,嗯咕。」 没有一处不是刺激的。 不是在密闭空间,而是在开放场所持续的爱抚。 若我发出大声呻吟就可能被人发现的情形。 本该克制的,理查德却更加兴奋地施加刺激。 或许他正把压抑已久的情绪全部排泄到我身上。 「小穴也烫得要命。就这样插进来的话,会一口气吞掉肉棒吧?」 我对他下流的辱骂反而更加敏感了。 我的腿间已变得湿漉漉一片。 无可奈何。 若是不知道倒也罢了。 这副身体和头脑,早已懂得低劣的性欲与快感。 纯粹享受着这份快感的同时,恐惧也油然而生。 因为觉得一旦沉溺,就会陷入再也无法凭自己力量脱身的泥沼。 若接受理查德给予的快感,崩溃就在一瞬间。 有所见闻,有所知晓。 看来会如理查德所愿吗? 唯有这份反抗心才是支撑我意志的坚固路标。 是能抵御那试图摧毁我、溶解我的快感浪潮的路标。 我呼出炽热的吐息。 朦胧而支离破碎的吐息。 他眼中栖息的并非情欲,更接近施虐的欲望。 他停止爱抚并褪下裤子。 于是挺立的阳具与丛林般茂密的阴毛显露出来。 我自然地跪下,与那阴茎视线齐平。 腥膻的气味与灼热感扑面而来。 理查德看着我这般模样,露出满意的笑容。 正当我张开口准备吞入时。 「变下流了呢,露西?但这次不会用你的嘴。」 这句话让我冒出问号。 若不用嘴,究竟打算用哪里。 答案立刻揭晓。 他的阴茎正戳向我的胸部。 仿佛宣告要使用此处般。 我解开上衣纽扣。 白色胸罩与挺立的双乳一同暴露。 毫无瑕疵的雪白乳丘呈现漂亮的水滴形状,连我看着都觉得诱人。 见状理查德像是等待已久般将肉棒紧贴到胸上。 「笨拙点也无妨,让我看看你的热情。」 硬邦邦、暖呼呼的肉棒。 把它夹在乳沟里用手托着胸部上下摩擦。 「呼嗯,这样吗?」 因为自慰时主要刺激下半身,胸部并不如看起来那般敏感。 与其说是感受自身性兴奋,更像是为了侍奉理查德。 「不错嘛,被露西侍奉的感觉。」 或许对他肉棒的刺激确实挺舒服。 理查德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加快揉搓速度后,他的肉棒变得更加坚硬。 持续刺激他肉棒时,不安突然袭来。 要是射在这里连擦拭的东西都没有。 噗噜噜。 刚想到这儿,大量精液就喷洒在脸和胸上。 「……啊。」 居然这么快? 精液的射精量相当惊人。 由此可知他积攒了多少。 正因为强忍许久,他的精液才如此粘稠又浓浊。 看到我狼狈模样的理查德笑了。 「很配你呢。」 第一章、19旅程中(3) 58 既震惊又恶心。 理查德的阴茎即便刚射完精也仍未疲软,正颤动着。 青筋暴起的阴茎看起来有点——不,是相当狰狞。 这次他又蹭到我腋下来了。 蘑菇头般粗大的龟头上残留的十余滴精液,正沾在我没有一根杂毛的腋下。 在我全身各处留下痕迹的样子,简直像条发情期的野狗。 「您喜欢这样吗?」 「毕竟不能用露西的小穴嘛。」 这是理查德划下的最低底线。 虽说也可以理解为不过是在至今的暴行上多加个插入动作而已。 但若越过那条线,理查德的尺度会瞬间升级。 他肯定会肆无忌惮地做出让我身体留下永久伤痕的事。 比如穿孔,或是用烙铁烙下印记。 正因清楚这点,我也没做无谓的挑衅。 「还是说你就想被这么对待?」 我咬住下唇。 小腹传来阵阵嗡鸣是自然反应。 毕竟生物从被设计出来时,就是为了承受插入而存在的躯体。 「怎么可能。」 「随时欢迎开口哦,成为我玩具的大门永远敞开。」 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的语气。 「对少爷来说虽是遗憾的事,但由我口中说出那种话的日子恐怕永远不会到来。」 他像嘲笑我似地笑了。 「这个嘛?得看情况才知道。」 *** 从那以后不知道帮了他多少次忙。 身体热得发烫,几乎感觉不到冷。 那是因为他一直没有停歇地活动着身体。 高潮也来得非常频繁。 每次都会毫无遗漏地向理查德汇报。 虽然是件羞耻的事,但任何事重复多次,那种感觉就会变淡。 耳朵、后颈、胸部、腋下、腹部、屁股、胯下等等。 理查德用手或手指持续刺激各个部位根本招架不住。 理查德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把我逼到极限折磨我的事反而让你感到自豪和成就感吧。 「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他连脸色都没变一下,呼吸也丝毫没乱。 又累又痛苦的只有我一个。 被弄脏的也只有我啊。 我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搞得我根本站都站不起来。 光是承受他的恶作剧就已经让这副身躯瑟瑟发抖了。 要是真被插进来的话...我肯定吃不消吧...这样想着。 但是,正因为如此。 更加,像是刮挖着小腹深处般的。 沉甸甸地,又带着微微刺痛感地紧贴肌肤般的。 不知从何时起我就渴望着这样的触感。 说不定是我故意诱导他变成这样的。 为了寻找更强烈的刺激而焦灼难耐的身体啊。 「很享受吧?」 脸颊在不停地颤抖。 在理查德带来的快感浪潮中挣扎真的能说是享受吗? 真正感到快乐和被迫强颜欢笑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他投来隐晦的目光,仿佛在催促我回答。 「……嗯。」 勉强给出的回答竟让他如此中意吗。 理查德神情明显开朗起来,在我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的额头是他精液唯一没溅到的地方。 看来就算是疯子也不想把自己的精液沾在嘴唇上啊。 话说回来你可真能喷啊。 我用食指抹掉了脸颊上沾着的温热体液。 和清水不同精液很难擦干净像润肤露一样有些残留在皮肤上。 反复擦拭了好几次异物感依然残留着。 精液特有的腥膻气味。 黏腻的触感。 这些都可称之为最糟但最令人不适的另有其他。 最麻烦的就是事后清理。 精液这东西一旦沾到皮肤上,不用清洁剂的话那味道根本消不掉。 理查德射出的精液一部分渗入了女仆装,另一部分黏在了头发上。 要是这副模样回去的话那边也会察觉我们干了什么勾当吧。 ‘压根就没打算藏着掖着吗?’ 我看见了理查德。 虽然有些随性但他是不会做毫无意义之事的人。 这么说就意味着这是他的行为中带有相当明显的意图啊。 到底是出于‘什么’意图? 发烫的身体随着周围气温迅速冷却下来。 「心里恨不得往内衣上也撒一把,不过那样露西会觉得黏糊糊的吧?」 真是让人倒胃口的话。 现在就已经够让人起鸡皮疙瘩了好吗? 说是往全身都喷了都不为过居然还拿这个来玩。 现在才来在内裤上射点精液也不会有什么大变化吧? 当然,我并没有这样说出口。 因为我就是那种会贱兮兮地喜欢穿着精液弄脏的内裤到处晃的货色啊。 她刻意避开他投向胯间的视线,把沾在身上的精液也擦干净了。 当我以沉默回应时,理查德用撒娇般的语气问道。 「在闹脾气吗,露西?」 我调整着变得粗重的呼吸,开口道。 「……只是累了。」 「但总该回答吧?」 「对不起。」 我究竟还要说多少违心的话。 明明一点都不觉得抱歉。 明明根本没有做错什么。 「看到这样的露西真让人心疼。当初那个挺起胸膛说‘我有利用价值’的你去了哪里,怎么只剩下卑躬屈膝的露西了呢?」 每次我表现出反抗,你就打压、剪除、折断,所以才变成这样啊。 理查德咧嘴笑了。 「看吧,所以我才会忍不住喜欢露西。刚被戏弄就立刻瞪眼睛不是吗?」 理查德取下挂在腰间的皮质水壶。 他拔开壶塞,往自己手心倒了适量清水。 然后仔细擦拭着我未能及时清理的精液。 「干什么。」 「在擦沾了我的体液的露西的脸啊。」 「这不都是少爷干的好事吗。」 「如果只想让我看的话,露西被弄脏的样子。」 「……再怎么遮掩也会被发现的。」 衣服或身体上沾染的恶臭可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消除的。 甚至像马车内部这样气温高的地方气味会更快扩散开来。 要是察觉不到异常才叫奇怪呢。 他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 「就是要你这样做。」 针对阿梅利亚的行为果然没错。 我抛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疑问。 「在这里刺激阿梅利亚能有什么好处?」 不管怎么说都是梅利西斯公爵的千金啊。 从政治角度来看,理查德的行为是会在家族之间引发不和的勾当。 「知道吗露西你好像把我看得太理性了。」 「啊?」 「我凭什么要忍?明明是她先惹我不高兴的。」 那嗓音低沉又干涩。 也是,疯子哪会在意别人的眼色? 换作别人早该踩刹车的节骨眼上这小子却猛地一脚油门冲出去所以才是个疯子啊。 擦拭我脸庞的那只手上,传来一股微妙的力量。 「我原本计划在移动途中和露西共度愉快时光的计划泡汤了。本来可以成为更刺激的旅行呢?光是这点我就觉得自己够有耐心了。」 「这不是您的未婚妻吗。」 听了我的话理查德露出冷笑。 「不过是形式、程序,再加上一点利益算计的关系罢了。」 「但她似乎有些不同的想法。」 听到我的话,理查德瞪大了眼睛。 随后浮现出若有若无的微笑。 「该不会是在嫉妒吧?」 「绝对不是。」 所以别摆出那种晦气的表情。 总之,这和原作剧情完全相反。 原本应该是理查德更在意阿梅利亚,而阿梅利亚对理查德避之不及。 「啊对了,纯粹出于好奇问一句。」 “……?”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个人认为这是理查德的坏习惯。 就是说话时故意省略主语。 平白无故让人感到压迫感。 我等着理查德继续往下说。 「不,这么问不合适吗?难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关于阿梅利亚发现我地下室的事。」 啊,果然变成这样了。 看来即使剧情发展有所偏差,该发生的事件终究会发生。 「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我避开了他的视线。 其实他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 这也难怪,毕竟没有任何证据不是吗? 理查德抓住我的下巴直视双眼。 火焰般摇曳的赤红瞳孔中充满确信。 「露西明明说过吧。让你停止对比安卡要做的事,说你会后悔的。虽然你大概已经知道了——我原本计划让比安卡和马交配。马厩管理员的女儿被马侵犯不是挺讽刺的吗?」 可太讽刺了,疯狗。 没等我回应,理查德继续说着。 「把马匹带到地下室需要费不少功夫,时间上现在才刚要开始办事吧。那样的话阿梅利亚就会目睹现场,无论如何都会产生很多问题。就算是未婚夫妻也该遵守‘禁忌’。」 他稍作停顿观察我的反应。 死寂中仿佛有冷汗顺着脊背流下。 「容我直言这是确认偏误和过度解读。」 「没错。我就是先定好结论再拼凑证据的。不过啊。」 理查德的眼睛弯成弧线。 那笑容对心脏有害到极点。 「你知道露西说谎时不敢对视吗?」 我刚才意识到自己避开了他的视线。 而这比什么都更能成为确凿的证据。 「现在我也算到了能说稍微了解露西的程度了吧,对吧?」 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越来越不了解你了。 你却越来越了解我了。 第一章、旅途(4) 59 天色渐晚。 或许是因为东忙西忙耗费了时间,我们没能走出森林。 既然不是需要星夜兼程的紧急旅程,我们就在合适的空地停下了马车。 气氛? 当然糟糕透顶。 留给我们的善后时间实在太短了。 气味也好,衣着也罢,甚至连时间点都—— 看起来简直破绽百出不是吗。 我和理查德究竟干了什么勾当。 阿梅利亚·范·梅利西斯不可能不知道。 她看着归来的我们,却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安静地,幽深地微笑着。 那笑容别扭得明显能看出她在强忍怒火。 要是她大发雷霆或是尖酸刻薄地讽刺倒还好。 现在这般温顺的模样反而更令人毛骨悚然。 简直就像目睹了无可挽回的灾祸前兆。 连胃部都隐隐作痛。 卡伦含着若有若无的嘲笑向我搭话的行为,更是让气氛跌至冰点。 「舒服吗?」 不愧是曾被理查德戏弄过的过来人,她的眼神里包含着太多复杂情绪。 被她促狭的话语弄得满脸通红这件事,实在没什么好遮掩的。 「卡伦小姐。」 带着嘲弄的语气呼唤她的名字。 结果卡伦反而更加兴奋地咬住我不放。 「啊,是因为说平语吗?那要重新恭敬地问候您吗?满意了吗,露西小姐?」 或许是在意自己睡着期间理查德的爱意被她独占这件事吧。 抓着我的胳膊不断抛出刁难问题的正是卡伦。 就算长得再漂亮的人,像这样黏糊糊地纠缠也会让人疲惫。 我避开缠上来的卡伦,对着理查德和阿梅利亚说道。 「该开始准备餐食了。」 要独自准备六人份的餐食必须手脚麻利才行。 找其他人帮忙是绝对不可能的。 理查德和阿梅利亚都是贵族。 他们雇我这种佣人不就是为了处理这些杂活吗。 但也不能向阿梅利亚的两名护卫求助。 对我没有好感的阿梅利亚不可能这么体贴,就算她真帮忙了,我确信日后也会成为被找茬的把柄。 最后剩下的人选是卡伦·佛罗伦斯,但她在料理方面总觉得不太可靠。 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全包办来得省心。 「就这么办。」「好的,您请便。」 我的话让两人露出了几乎相同的反应。 甚至连表情都如出一辙。 看到这种场面还真觉得你们像对姐妹花。 总之,许可已经下来了。 我走下马车,从货舱存放的物资中取出了部分食物。 气温下降倒也不全是坏事。 食物腐败速度变慢,反而能带更多种类的食材。 不过中世纪背景下,加工食品的保质期终究不会太长。 ‘保鲜食品尽量留到后期,优先消耗易变质的乳制品和肉类才对。’ 做什么料理好呢。 冷天就想喝点热汤。 用肉、玉米、土豆和牛奶炖锅浓汤吧。 只要调味得当,料理本身难度也不高。 计划敲定。 接下来该付诸行动了。 我从储水罐里舀出水,往大锅里倒了三分之一容量。 然后借助阿梅利亚护卫搭好的篝火和木支架,把锅架到火上。 接着取出砧板和厨刀,将土豆和肉切成厚块。 煮透的话就算块头稍大里面也能熟透。 就在我准备晚餐时,理查德和阿梅利亚在马车里嘀嘀咕咕说着话。 大半内容都听不懂,大概是在聊过去的事吧。 把这种无聊对话当背景音乐做着六人份料理时。 不知不觉卡伦已站在我身旁。 这人什么时候从马车里出来的。 「天冷了呢。」 明明该待在马车里,出来干嘛? 话里带着这样的潜台词。 卡伦耸耸肩摇了摇头。 「想来帮点忙啦。」 这敬语用得实在别扭。 听得我肩膀都要发痒的程度。 我眯起眼睛盯着卡伦。 「真心话呢?」 她似乎招架不住我的追问,举起双手投降。 「在那边太闷了嘛。谁要听那些不认识的理查德回忆录啊。」 啊哈。 不管他们聊什么我都无所谓,但卡伦不一样。 心想她可能会产生相对剥夺感。 我边往锅里化开牛奶和糖边敷衍应答。 「简而言之就是感到被孤立才来找我喽。」 说这种话以卡伦的性格肯定会发火‘谁会有那种感受啊?!’ 「没错。因为感到被冷落所以很烦躁。」 正因如此,这直白坦诚的回答戳中了我的软肋。 我无意间看向卡伦,发现少女正挂着相当阴郁的表情。 看来未婚妻这个存在让她相当泄气。 「所以我可以待在露西旁边吗?」 卡伦·佛罗伦斯小心翼翼地询问。 或许是出于怜悯,我没法冷酷地拒绝。 「……只要你不嫌冷的话。」 得到我的许可后,卡伦的表情明亮起来。 「我才没脆弱到因为这点寒冷就叫苦。」 「我比较脆弱所以想叫苦。」 「要不要试试运动?」 「运动能让寒冷消失吗?」 嘻嘻。 卡伦发出没心没肺的笑声。 我看着她,把切好的土豆、肉和玉米粒倒进锅里。 观察我动作的卡伦很快发出轻呼。 「哇,什么啊?难怪总觉得有香味。」 看来她发现我正在做玉米奶油炖菜了。 望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苦涩感突然涌上心头。 因为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明朗的表情了。 「可以尝下味道吗?」 「刚放进去呢。还没煮熟。」 「……我饿了。」 「请再忍忍。」 就算你摆出这么委屈的表情也没用啊。 吃没煮熟的东西会消化不良的,对吧? ……对吧? 突然想到,为什么总觉得理查德生吃也没关系呢? 是因为他本来就不像人类吗? 正用勺子搅着锅这么想着,卡伦突然开口。 「对了,这种料理是跟谁学的?」 这话有点难以启齿。 就算说是YouTube教程她肯定也听不懂。 我只能苦笑着含糊应付过去。 *** 料理完成了。 就这样叫来马车上的众人,把炖菜盛进碗里连同勺子递给他们。 看表情大家似乎都觉得味道还行。 看来让卡伦帮忙调味是明智之举。 虽然作为制作者的我反而没了胃口。 做的时候还没发觉。 成品不知为何会让人联想到理查德的精液。 大概是因为粘稠又泛白的色泽吧。 可能因为这个,胃口彻底败坏了。 当我用勺子搅动炖菜时,理查德问道。 「露西不吃吗?」 「她没什么胃口。」 「是因为已经吃过东西了吗?」 回应我的不是理查德。 是阿梅利亚。 已经吃过了呢。 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让我尴尬地笑了笑。 「没有偷偷进食的情况。」 「您指的是食物对吧?」 这么想确实有点下流。 因为没用嘴所以不存在吞咽精液的情况? 面对阿梅利亚的逼问,理查德皱起眉头。 「我说过了,阿梅利亚设想的事情根本没发生。」 「您清楚这是毫无诚意的谎言吧?」 「那又怎样?我又不会像某人那样突然找上门。」 两人的视线激烈碰撞。 这场冰冷的心理战让人难以相信他们是久别重逢的未婚夫妻。 逐渐冻结的气氛似乎用什么方法都无法化解。 原作里他们也是这样关系恶化的吗? 晚餐就在这样令人窒息的气氛中结束了。 洗碗和收拾工作由阿梅利亚的护卫们负责。 没有搭帐篷。 毕竟有马车这个绝佳的睡眠场所。 理查德和阿梅利亚各自占了一把椅子当床用。 娜娜、卡伦以及阿梅利亚的护卫们在货厢里安顿下来。 虽说是货厢,但总比直接睡泥地强多了。 至少有墙壁和天花板嘛。 还安排了守夜。 就算睡在马车里也不能排除外部的威胁。 没想到会在这儿干起军队里才有的守夜活儿。 这世道真是捉摸不透。 第一班岗是我。 接下来是阿梅利亚的男性护卫。 再然后是卡伦·佛罗伦斯。 末班岗由阿梅利亚的女性护卫负责。 大家决定第二天开始采用轮换制依次提前。 没人提出异议。 这时理查德凑过来悄声说: 「守夜时也别忘记做哦?」 做什么。 当然是指自慰的事。 本该警戒四周的守夜时间搞这个合适吗? 看到我的表情,理查德露出清爽的笑容。 「明白了吧?」 啊,好想骂人。 「嗯。」 时间流逝,众人都回到了马车里。 超烦超人除了我。 我叹了口气坐在篝火前准备好的椅子上。 啪嗒啪嗒。 柴火燃烧的声音让身心都平静下来。 什么时候做比较合适呢。 我等待着人们适度入睡的时机。 当时间过去一定程度时。 按照理查德的命令行动了。 是为了自慰。 在距离马车停放处稍远的位置开始了自慰。 衣服没有完全脱掉。 为了不妨碍动作只把内裤适度褪下。 然后就撞见了。 不该看见的人。 阿梅利亚·范·梅利西斯。 撞见了公爵的千金。 偏偏在自慰的时候。 是事故啊。 第一章、19旅程中(5) 60 冰冷干燥的风在吹拂。 茂密树林间隐约传来猫头鹰凄清的啼叫声。 这些景象让人真切感受到冬季的存在。 身后的篝火正发出微弱声响燃烧着。 若不及时添加适量柴火,很快就会熄灭吧。 我呼着白气仰望天空。 夜空中圆月与无数晨星正在闪烁。 那些在遥远彼方美丽闪耀的星辰,勾勒出令人倍感温暖的景致。 ‘正因为存在距离才显得美丽吧’ 无论是月亮还是星星,近距离接触都不会如此动人。 月球是毫无温度的冰冷卫星,而恒星则是能像太阳般——不,是比太阳更炽热地——熔化一切接近物的存在。 我认为这种距离感也适用于人际关系。 距离越近,不就越容易看清内在本质和真实面目吗? 理查德正是如此。 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是蛆虫滋生的腐烂人类。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句话简直为他量身定制。 所以看到那些懵懂无知聚集在他身边的人,总会感到痛心与怜悯。 卡伦·佛罗伦斯是如此,阿梅利亚·范·梅利西斯也不例外。 「呼唔。」 呼吸颤抖着。 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寒冷。 不知道。 将内裤褪到脚踝,用右手刺激女性的私密部位。 同时用左手捂住自己的嘴,防止呻吟声扩散。 在寒风中颤抖着自慰的狼狈模样,让我涌起强烈的自我厌恶。 但这股自我厌恶很快被即将到来的快感逐渐淹没。 人的感情就是这样。 细微的情绪总会被更强烈的感受吞噬。 这也证明现在快感已经压过了自我厌恶。 沉浸于自慰时,全部神经都紧绷在手指和指尖传来的快感上。 所以察觉时已经晚了。 那窸窸窣窣靠近的声响。 明明只差一点就要抵达顶峰。 突然。 有人出现了。 我张着嘴,用凌乱的声音发出疑问。 「…啊哈?」 「…嗯?」 这里离作为光源的篝火很远。 四周昏暗得无法辨认来者是谁。 对方应该也看不清我吧。 然而我颤抖的反应和湿润肌肤摩擦的黏腻声响应该都被听见了。 就算不知道我是谁也该大致猜到我在做什么了。 「……露西小姐?」 是阿梅利亚·范·梅利西斯的声音。 比起那个原来她知道我的存在啊。 也是毕竟守夜人擅离职守想不发现都难吧? 我意识到事情闹大了。 偏偏是被这个人撞见。 明明卡伦也在理查德也在应该还有其他人在场的。 「是。」 「您现在是在不对……….」 她说到一半突然语塞抿紧了嘴唇。 毕竟眼前这一幕既讽刺又荒唐到令人哑然。 理查德这狗杂种。 我感受着前所未有的羞耻与屈辱垂下了头。 很快恢复镇定的阿梅利亚开口道: 「……哼嗯露西小姐的爱好还真是别致呢?」 这是在挖苦。 虽然是挖苦却让人无从反驳。 脸颊烫得快要炸开。 羞耻得心脏都要从嘴里跳出来。 虽然想过可能会暴露但真被撞见时还是难以形容。 「就算欲求不满也该有个限度守夜期间请务必克制好吗?」 她的话语沉重地压在我的心头。 委屈得简直要炸裂了。 我也不是自己想这么做的。 全都是理查德的错。 但不能拿他当借口。 因为这比往自己脸上抹黑还要愚蠢。 所以怒火直往上涌。 在阿梅利亚看来,唯一明确的事实就是女仆在值班时自慰了。 「非常抱歉,我这就回去值班。」 我弯腰想重新穿上挂在脚踝的白色内裤。 但被阻止了。 被阿梅利亚的发言。 「该做完的事得做完吧。」 「啊?」 「请您继续,做您正在做的事。」 啊,好吧。 这疯婆娘也不比理查德逊色。 眼角在不停颤抖。 「阿梅利亚小姐,瞭望哨长时间没人值守的话……」 「知道这事的人还偷偷跑出来自慰?」 我咬住了下嘴唇。 这已经是场在道理上就落了下风的较量。 「您是想看区区女仆自慰吗?」 「我不认为受到理查德哥哥宠爱的女仆是什么区区女仆。」 被理查德宠爱的女仆什么的。 哪有这么惨绝人寰的女仆啊。 啊,是在说我吗? 「所以不是让你再努力试试看吗?」 哈啊。 真希望突然窜出只野生动物。 熊也好,狼也行。 只要能打破这个僵局就好。 这般殷切的期盼终究落了空,什么都没发生。 我停下正要穿内裤的手,重新把手伸向自己的胯下。 不知道她打着什么算盘,也不清楚她会借此搞什么名堂。 但可以确定的是,反抗只会让我陷入更糟糕的境地。 自暴自弃了。 让心情变好吧。 变得超级、超级好。 *** 月光照耀着她。 她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银光,随风摇曳。 小巧的脸庞涨得通红,羞耻与屈辱清晰可见。 该说是张引人欺凌的脸吧。 泫然欲泣的细长眉毛和楚楚可怜的灰色眼眸充满魅力。 其间还点缀着娇小挺拔的鼻子,以及倔强紧抿的粉色嘴唇。 整洁的女仆装已经凌乱不堪,她粗重的呼吸声变得更加色情。 像个小姑娘般适度隆起的胸部上下起伏着。 这足以证明她对这种状况有多慌张。 理查德哥哥心里也在想这种女人有什么好的。 但不得不承认,单论美色的话或许不输给自己。 光是这点就足够了。 足够践踏阿梅利亚·范·梅利西斯这个女人的自尊。 自己可是受家族层面持续进行美容护理的。 这样的自己竟和野丫头的外貌平起平坐? 和被当作路边石子般轻视的对象? 「请把裙子掀起来给我看,太暗了看不清呢。」 昏暗是事实,但说看不清就是谎话了。 因为朦胧月光早已洒落在露西身上。 不过她本人似乎因过度慌张而没意识到这点。 「好、好的...」 露西用不准确的语调回答。 动作倒是很干脆。 另只手高高掀起裙摆时,她自己咬住了嘴唇。 那画面冲击得足以让任何男人当场扑上去都不奇怪。 她又开始刺激自己的阴蒂和阴道。 肿胀到肉眼可见程度的阴核与透明清澈的爱液顺着小穴啪嗒啪嗒滴落。 一根绒毛都没有的光滑小穴令人联想到贝肉。 本以为会是更肮脏、更不堪入目的模样。 怎么会连这种羞耻部位都让人觉得美丽。 仿佛著名艺术家描绘淫秽主题的艺术作品。 ‘没想到我居然会产生自卑感。’ 真不愉快。 明明是为了戏弄她、让她难堪才做的事,居然会产生这种情绪。 「用这种下流身体勾引理查德哥哥的感觉如何?」 「没,嗯,有,过,啊。」 「您觉得我会相信这种话吗?」 「对不,嗯,起,啊。」 「和人说话时自慰到底是什么毛病?」 我的嘲讽让她眼里泛起委屈。 仿佛在说"明明是你要求的",面对这样的视线我笑了。 「我只说要继续做,可没让你连说话时都不停。」 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吗。 露西露出了恼火的表情。 「要是理查德哥哥知道会怎样呢。」 露西闭上了嘴。 她那仿佛不愿多想的嫌恶态度反而引人发笑。 我愉快地拖长了语调。 「是说我的女仆让未婚妻您看到不堪入目的场面了。」 「您究竟,想要什么,从我这里。」 是察觉到我有目的了吗? 露西调整着呼吸说道。 恢复镇定倒是很快。 要是能表现得更慌乱些就好了,这点真可惜。 初次见面时就有感觉,她脑筋转得不慢。 「这件事我会既往不咎,等抵达王都后能答应我个请求吗?」 「请求?」 「不是什么难事,不过……」 露西的瞳孔直视着我。 突然很想看那双眼眸狼狈扭曲的模样。 可能的话,希望理查德也能目睹那个场景。 「别让理查德哥哥察觉。」 「恕难从命。」 她连片刻权衡的价值都不给,断然回绝。 「真果断呢?是出于忠诚心吗?」 「因为理查德少爷不可能不知道我的行动。」 是想说自己深受宠信到这种程度吗? 真让人火大。 「这点您不必担心。去王都觐见国王时会有空闲时间的。」 「……是这样吗。」 「或者,现在就去把一切都告诉理查德哥哥也行呢。」 露西像是觉得为难般垂下了眼帘。 仿佛不愿因自己的过失让主人蒙受不白之冤。 您可真是有位忠心的女仆呢,哥哥。 不过该怎么办呢。 哥哥的未婚妻开始看那个忠心的女仆不顺眼了。 第一章、19旅程(6) 61 天亮了。 或许是因为在货厢里睡觉的缘故,就算裹着厚厚的毛毯,也挡不住那渗进来的寒意。 我小心地把黏在我身上的卡伦·佛罗伦斯扒开,站了起来。 「呼。」 呼出的气息变成了白雾。 到这份上里外之分还有意义吗? 这里和冷冻仓库有什么区别呢。 「啊呃。」 撑起上半身时,脖子和肩膀都酸胀不已。 或许是长期暴露在寒冷中的缘故,肌肉都僵硬了。 身体硬得像块石头似的。 再这样下去会感冒的。 喉咙也又干又涩,刺刺拉拉的。 这是个刮着狂风的夜晚。 我猜测可能是因为这个,整晚都有灰尘和燃烧后的灰烬在飞扬。 ‘所以撒了催眠粉却没用吗?’ 要是我泼的水起了作用,嗓子也不会这么干涩涩的了。 从货厢出来查看撒在马车周围的水,果不其然,已经冻得硬邦邦了。 原来是这样喉咙才发干的啊。 冻得发僵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舒展了下酸疼的身体。 总之,天亮了。 *** 早餐简单地用储备食物应付过去了。 因为天气变得比预期更恶劣,已经没必要在意食品的保质期了。 这也意味着不再需要刻意快速消耗美味的食材。 ‘没胃口的早晨没必要准备丰盛大餐吧。’ 吃完饭后的收拾工作也是我的分内事。 虽然想让卡伦来做,但她正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就让她多睡会儿。 这是我自认为的体贴。 要是有个年龄差很大的妹妹,就是这种感觉吗。 一边想着这些,一边从装生活用水的罐子里舀水洗餐具。 水冷得让手掌都快失去知觉。 用这种水洗碗,食物残渣怎么都冲不掉。 真想念热水啊。 用冷水洗碗可真是遭罪。 不知不觉中我吸着鼻子,搓起冻僵的双手。 就这样搞定了善后工作。 剩余时间里向理查德作了汇报。 「……发生了这样的事。」 我没有向理查德隐瞒昨晚遭遇的事故。 毕竟累积的经验告诉我不该隐瞒。 试图隐瞒什么只会让情况恶化,根本问题反而会被养大。 反正要受责罚的话,被理查德责罚还更好些。 就算考虑到东窗事发后的余波也该如此。 毕竟握着我的项圈的是他,阿梅利亚说到底不过是个外人。 听完叙述的理查德眯起了眼睛。 「原来如此。是说阿梅利亚看到了露西自慰?还借此要挟了?」 我担心被人听见,环顾四周。 幸好大家都在准备出发,没人注意我们。 「是。」 「真是疏忽啊。自慰就那么舒服吗,露西?」 明明是自己提出过分要求,为什么还摆出这副不悦的表情? 我拼命抑制皱起的眉头答道。 「非常抱歉。」 「嘛,知道了。就按她说的做吧。」 没想到他爽快地答应了。 我眨了眨眼,重新看向理查德。 「这样真的可以吗?」 「她只说别主动告诉我。阿梅尔应该也料到露西会向我转达提议吧?虽然露西不知道,但贵族的话术就是这样——当不方便直接向当事人开口时,总会拐弯抹角地表达。」 「您这话说得可真够拐弯抹角的。」 理查德也像是深有同感似地露出洁白的牙齿。 「谁说不是呢。」 「少爷的高见既然如此,属下就遵照您的命令行事。」 「啊,别忘了告诉我阿梅尔代她提的那个请求到底是什么。」 我眯起眼睛打量着理查德。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问‘我有什么问题吗’,仅此而已。 「您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暗示我该去找未婚妻的把柄来要挟她?」 闻言理查德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本来就不是我中意的婚事,是父亲那边强行安排的。」 那张脸上写满了就算婚约随时破裂也无所谓。 换作是其他男人,怎么可能如此漫不经心地对待一个令人艳羡的女人。 他这般真心实意反而让人哭笑不得。 原来是因为这个? 原作里阿梅利亚表现出敌意的原因? 正因为深爱着理查德,被拒绝时的情感冲击才会如此强烈吧。 不。 绝不可能。 原作中理查德·德·莱茵对阿梅利亚·范·梅利西斯抱有爱慕的氛围。 那样的他怎么可能把阿梅利亚打飞呢。 按常理来说的话。 果然感觉和原作有点走偏了。 「虽然对我很刻薄,但确实是位美丽又聪慧的小姐。有必要硬推开吗?」 「漂亮又聪慧这点露西也一样啊。」 脸色扭曲了。 不管是客套话还是真心话都让人负担。 那种话我希望你不是对我说而是对卡伦说。 看到我皱成一团的脸,理查德的笑容变得更加浓烈了。 「再怎么也不该拿我和梅利西斯公爵的千金比较啊。我不过是个连贵族礼仪都没学过的乡巴佬罢了。」 「规矩嘛学了就会。」 「女仆学贵族的礼仪能用到哪儿去啊?」 「你要当我的侍女了。」 您是要将专属女仆提升为贴身侍女吗? 「少爷您也知道,我并非贵族出身。」 据我所知当侍女的大多数都是贵族出身。 那种位置凭我这种出身和教养都不够格的人能占据? 家族层面的反对是不可避免的。 这也难怪毕竟连侍奉伯爵夫人奥蕾尔的玛丽尔·蕾尔都曾是女仆长。 在中世纪,‘侍女’可是相当体面的职位。 就算是空降兵也没见过这么离谱的空降。 「露西非得是贵族不可吗?」 他投来意味深长的视线同时把手搭在我后颈上。 「怀上贵族的种的话不就能当个准贵族了吗?」 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要我怀上你的种? 疯了吗? 「这样一来就不是侍女而是当妾室了。」 「哎,连正室都没立,露西怎么会是妾呢?」 那语气带着要娶我当正室的意味。 如果是对理查德一无所知的蠢货的话,可能就被那句话蛊惑着描绘玫瑰色的未来了吧。 但我很清楚。 理查德的伴侣具有何种意义。 在原作中与理查德敌对并隶属于梅利西斯的阿梅利亚。 阿梅利亚被迫与理查德举行了非自愿的婚礼。 本应得到所有人盛大祝福、理当受庆贺的婚礼。 那时阿梅利亚是何种模样。 那模样是何等凄惨。 她的连衣裙是连妓女都不会穿的、隐秘部位完全开放的荷叶边连衣裙。 就那样暴露在外的乳头和阴蒂上挂着金色饰品。 腹部甚至还刻着乱七八糟的纹身。 那场景被在场的宾客们尽收眼底,在他们面前毫不迟疑地施暴。 就算重新回想起来也只能用疯狗来形容的离谱行径。 当然,正因为梅利西斯公爵无法插手,这种奇行才成为可能。 总之,关键在于连公爵家的长女阿梅利亚都免不了落得那般下场。 所以连个像样靠山都没有的我,又能怎样呢。 要说比我惨,那只会更惨,绝不会轻半分。 说不定是想通过我来展示婚礼时未能实现的兽交梦想? 光是想想就头晕目眩,仿佛要坠入虚无。 玩具玩腻了至少还能丢掉。 这和宣称要把伴侣当成终身玩物的宣言毫无差别。 说不定是更恶劣的类型。 咕嘟。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在吞咽干涸的唾液。 「……虽然知道您不是真心,但即便明白也想婉拒。」 「摆张臭脸,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看似漫不经心的笑容里,藏着的偏执与占有欲谁又能看不出来。 我摆出一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表情回嘴。 「我的人际关系,少爷您不是比我自己还门儿清吗。」 「这副冷淡模样,还以为你心里有人了。啊,莫非不是男人是女人?」 他的目光钉住了某个人。 不,倒也不是陌生到需要称呼为某人的程度。 望向红发少女卡伦·佛罗伦斯的眼神中,混杂着萧瑟的敌意。 咔。 那视线让理查德下意识按住了自己的下巴。 即便我突然行动,他也并未吃惊。 只是若无其事地注视着我。 微妙的沉默流淌而过。 他没有问这是在干什么。 也没有戏谑地说‘原来你这么在意卡伦啊?’。 因此这份沉默化作更大的压迫感扼住了我的喉咙。 他那仿佛在催促回答的赤红眼眸,让我几乎窒息。 「我、我早就是少爷的人了啊。」 我藏不住发抖的声音。 这足以证明他有多动摇。 「把鹰养在身边不代表能获得它的心吧?只要不加束缚,它随时都会振翅飞向我的手够不着的地方。」 “……….” 我的沉默让他笑了。 那是透着冰冷与残酷的笑容。 「不说‘不是那样的’吗?」 「……因为那是谎言。」 「谢谢你对我说真心话。作为回报,我也会给露西准备一副漂亮的脚镣,让她没法逃跑。」 可能是物理上的脚镣,也可能是心理上的脚镣。 但只要是理查德想做的,就一定会做到。 我实在笑不出来。 对话结束后,马车再次出发。 这是一辆笔直驶向首都的马车。 第一章、首都(1) 62 这是一段无需匆忙的旅程。 因为没有明确的截止日期或时限。 但随着严寒逐渐加剧,一行人的心情也渐渐焦躁起来。 渴望在温暖的室内取暖的愿望变得愈发迫切。 我的想法也大同小异。 直到第五天临近第六天时,才终于抵达首都。 这是拼命驱策四匹马的结果。 虽说太阳都快贴到地面般的晚了,但好歹算是到了。 想到今晚能暖和度过,心里多少得了些安慰。 ‘居然没闹出幺蛾子——不对,其实已经闹过了。’ 虽发生了不少事,但除开头天外,都算得上鸡毛蒜皮。 旅途中那些惊心动魄的瞬间,暂且埋进记忆深处吧。 我透过马车的窗户打量着外面。 不愧是王国的首都能看到高得离谱的城墙。 要垒起那玩意儿到底投入了多少人力啊。 那是石匠们的鲜血与汗水原封不动混合而成的建筑。 ‘这里就是梅切利希王国的首都梅切利希啊。’ 就像莱茵伯爵统治的领地叫莱茵那样梅切利希王国的首都名字也叫梅切利希。 这命名简直直白到不能再直白了。 通往首都城门的道路上挤满了无数马车和人群。 大概可以分成商人、佣兵和观光客这几类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景象。 就算是在中世纪,毕竟是王国的首都,人流量想不大都难。 不过对于想赶紧进城消除疲劳的我来说,这可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场面。 ‘不过那条路为什么空着呢?’ 虽然是这般人山人海的路段,但其中却有个特别冷清的地方。 坐在车夫席上的阿梅利亚护卫立刻将马车引向了那条空路。 本以为会招致等候人群的白眼,但意外的是他们并未反对。 全因马车外部刻着的'莱茵'家族纹章。 看到红色刀纹的人们都露出认同的神色。 要说那模样神奇也确实神奇。 在这个信息交换不如现代熟练的时代,居然有这种知名度。 ‘家族确实很优秀啊。’ 无意间望向理查德只见他正咧嘴笑着。 那笑容仿佛在问‘为什么那样看我?’ 我像在否认自己一无是处似地摇摇头,突然感到一阵不快。 不知从何时起我已能读懂他笑容里藏着的每一分情绪。 这感觉令人不快。 闲话休提马车毫无阻滞地朝着首都的城门驶去。 然后停下了。 这是既定流程。 毕竟总不能直接撞向卫兵吧。 靠近马车的卫兵进行了简单身份核查驾车的阿梅利亚护卫作出了应答。 核查过程中卫兵知晓了车内理查德与阿梅利亚的身份。 总觉得卫兵的声音突然变得洪亮了些。 又交谈几句后阿梅利亚的金发护卫向理查德请示: 「他们提出增派护卫随行您意下如何理查德大人。」 理查德连连摆手。 「转告他们不必了梅尔本大人我想先解除旅途劳顿再入宫。」 虽然他看起来毫无倦容但本人既如此说又能怎样? 就这样我们进入了首都梅切利希。 比起莱茵这里的建筑景观更为鳞次栉比。 纵使莱茵号称媲美首都但和真正的皇城相比终究相形见绌。 基础设施整体看起来高了一个档次。 面对这般景色,卡伦·佛罗伦斯静静发亮着眼睛,透过马车窗户打量着外面。 我? 我倒是很淡定。 虽然挺酷的,但那终究只是异域风情带来的感受罢了。 并没有那种心潮澎湃或激动得发抖的感动。 要刺激被刺激惯了的现代人,至少得拿出能彰显文明的建筑才行吧。 或许是我这种干巴巴的态度太明显了。 理查德露出了不太满意的眼神。 「比想象中差劲?」 我意识到他是在说帝都的景色。 带着些许尴尬的表情回答道。 「不,我觉得风景很壮观。」 「可你的表情不像这么想的?」 这家伙。 对一个看惯现代建筑的人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就在我和理查德开始微妙眼神交锋的瞬间,阿梅利亚插话了。 「比起这个,哥哥打算去哪个宅邸呢?」 说什么去哪个宅邸? 难道帝都有好几处用家族名义持有的宅邸不成。 嗯,仔细想想确实可能有。 考虑到他们家族拥有的财力,反倒是没有才奇怪。 理查德耸了耸肩回答道。 「阿梅尔怎么舒服怎么来,分开行动也没关系。」 「分开行动」这句话显然让阿梅利亚感到不快。 不然她怎么会露出那么可怕的笑容? 「既然您提供了马车便利,这次该轮到我们招待您了。」 「她说没关系。」 「就这样送走我的未婚妻,您觉得我会舒服吗?」 面对如此强势的主张,理查德也没再反驳。 与其说是认同,倒不如说是懒得争吵了。 「那就承蒙关照了。」 就这样,我们按照阿梅利亚的提议前往她家族拥有的宅邸。 *** 阿梅利亚带我们去的是一座精美得宛如刚从画布中走出的宅邸。 修剪得体的优雅花园与简洁的建筑风格相得益彰,看得出维护得极好。 将马车交给看似管家的人后,我们分配到了房间。 理查德和阿梅利亚被安排在同一个房间。 ‘这两人要聊些什么呢。’ 这两个与原作关系截然不同的人。 要说不好奇他们的对话内容那肯定是假话。 「这不公平!?」 卡伦尖锐的喊声让我的视线转向了她。 因旅途而凌乱的赤红发丝泛着光泽,闪闪发亮。 肌肤也同样白里透红。 或许是因为刚沐浴完的缘故,更引人注目。 「您说什么?」 「房间分配的事呀!你竟想独占理查德那个混蛋!那个阴险男!」 我将食指重重按在卡伦的嘴唇上说道。 「请小声点。被人听见可怎么办。」 「有什么大不了!就算是未婚夫也太厚颜无耻了!我算什么啊?」 说什么厚颜无耻。 通常不是反过来才对吗。 我们明明连理查德的未婚妻都算不上。 仔细想想,卡伦生气这件事本身就不合理吧? 「我认为她作为未婚妻的态度是正当的。」 「我不是要露西你讲这种道理!是要你共情啊!」 看着像孩子般哭闹的卡伦,我叹了口气。 ‘原来忍到这种程度了啊。’ 看着这副模样,我才意识到她过去忍耐了多少。 若是阿梅利亚看到卡伦·佛罗伦斯这般凶恶模样,恐怕会受到不小冲击吧? 我静静地望着卡伦。 像这样漂亮又可爱的人可不多见啊。 只要闭上嘴,再满足些附带条件的话。 「既然要求我体谅,能不能先把音量降下来呢?」 「看着那种厚颜无耻的行为还要我怎么忍!」 明明对别人都那么耐心,为什么偏偏对我这样。 我轻抚着她的后背等待平静下来。 嘛,如你所见我分配到了和卡伦·佛罗伦斯同屋。 把实验体们关在一起更方便管理罢了。 倒不是对这个安排有不满。 实际上,对两人居住来说足够宽敞,配置的家具和寝具也很出色。 床也有两张。 但是。 「那个,卡伦?」 「嗯?」 「撇开降低音量这件事不说。」 「嗯嗯?」 「黏在我身边的理由是什么?」 明明放着她的床不用,非要钻进我被窝贴着的卡伦。 「之前在极寒室睡觉时露西不也没说什么嘛?」 「那时候是因为冷呀。」 :"「哇,现在不冷了就要抛弃我是吗?」」 卡伦·佛罗伦斯像失望的小狗般眼角耷拉下来。 我眯起眼睛瞪着卡伦。 「话怎么说到这个地步了。」 「我现在也很冷啊。」 我的眉毛皱成了八字形。 说冷,这世上哪找保暖效果这么好的宅邸。 「这点程度就冷得发抖的话就是在撒娇。」 「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懂吗?」 「哎哟。」 像是把我的叹息当作许可一般,卡伦进一步贴近。 在被窝里蠕动的模样真是稚嫩得难以形容。 「嘻嘻,好舒服,露西的怀抱又软又绵……」 「您的手在摸哪里呢。」 「露西的母性?」 「请别碰了感觉变得奇怪了。」 卡伦眼中浮现妖冶的光芒。 自从被理查德玩坏后就时常露出这种眼神。 「那要做吗?」 「……话题怎么又拐到这里了。」 「因为无聊嘛?」 「我会讲别的故事请您克制点。」 「有趣的故事?」 「喜欢童话吗?」 「嗯不是小孩子才听的东西嘛。」 「卡伦也足够孩……」 杀气腾腾的笑容和冰冷的目光朝我刺来。 突如其来的敌意指向我时,胃部传来被戳刺般的疼痛。 我迅速改口。 「不是很帅气嘛?您肯定会喜欢的。」 或许是回避了危险词汇的缘故。 她的眼神又重新软化下来。 「唔嗯,要是无聊的话可以捉弄露西吗?」 「请手下留情,那个还是算了。」 夜色渐深。 即使不期盼明天也必定会如期而至吧。 第一章、首都(2) 63 睁开了眼睛。 十余天的疲惫和包裹身体的温热交杂着催生出倦怠感。 身体还没能摆脱睡魔的纠缠。 但身体养成的习惯和惯性催促着我起床。 太阳还没升起的、黑漆漆的凌晨。 昏昏沉沉的意识逐渐变得清晰。 理查德为觐见梅切利希国王而进宫的日子就定在今天。 当然只有理查德一个人去。 娜娜卡伦? 既不是贵族身份的侍女区区一个女仆怎么可能有进出王宫的权限啊? 这下算是无意中赚到了一天假期。 那不就意味着不用早起吗? 不,这种时刻正是理查德抓把柄的最佳时机。 ‘在那家伙前往王宫之前,绝不能放松警惕。’ 我感受着上半身和腹部传来的沉重触感,垂下了视线。 卡伦·佛罗伦斯正蜷在我身边发出细微的鼾声。 毫无防备、人畜无害的脸。 ‘结果还是睡在同一张床上了。’ 早知这样根本没必要分配这么大的房间吧? 虽然心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但她的肢体接触倒也不是那么讨厌。 就像卡伦从我怀中获得慰藉一样,我也从她的行为中获得了不小的安慰。 要说奢侈的话那确实算得上奢侈。 这么漂亮的少女向我表示好感的情况哪里常见啊。 只是因为身处的情况扭曲了、不正常了而已。 我苦笑着试图小心翼翼地抽身。 哐啷。 从那双小手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怪力将我禁锢。 真是棘手啊。 「别走。」 「……您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 看来是被我翻来覆去弄醒的。 真是抱歉啊。 「对不起。卡伦您再多睡会儿吧。」 听我这么说她摇了摇头。 「就这样再待会儿?」 撒娇着要一起赖床。 我露出为难的表情回答道。 「不是该去侍奉进宫觐见的少爷吗。」 「反正又不是一起去?那个狐媚子也会跟着去的。」 是啊。 根据昨天的谈话内容来看,阿梅利亚似乎也准备和理查德一起入宫。 「除此之外还有事情要处理,所以才这样。」 面对我公事公办的答复,卡伦像鸭子般撅起了嘴唇。 就算摆出不满的表情该做的事不还是得做吗? 似乎确认了我顽固的态度,她的指责转向了另一边。 「该死的贱人。明明有那么多仆人,非要把那件事交给露西做的理由是什么?」 对着那嘟囔声露出了苦笑。 她也知道阿梅利亚对我提出的‘请求’了。 既然是理查德也公认的事项,我自然没有拒绝权。 当我从床上起身时,卡伦也跟着起来了。 她白皙柔软的肌肤与瘦削的身材完全暴露无遗。 视线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再次重申,卡伦您可以再多睡会儿的。」 「不要一个人。」 该欣然接受卡伦的撒娇吗? 她观察着我的表情,用不安的语气问道。 「露西觉得我黏着你会不舒服吗?」 怎么可能。 比理查德好上百倍千倍。 「我当然很乐意您陪着啦。」 就在那一刻。 敲门声响起。 把赤裸的卡伦塞回被窝后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穿戴整齐的理查德。 看到开门的我,他歪嘴一笑。 那是带着清爽气息的笑容。 「早啊?」 该说是摆架子吗。 这货天生就像生态破坏物种般摆好架势装模作样,此刻更显得容光焕发。 就连曾经是男人的我看着都觉得确实帅气。 女人会是什么感觉呢。 光是看着就幸福得快要溢出来了吧。 呵,我看着这混蛋可憎的嘴脸就倒霉得快要吐出来。 该不会把我哑口无言的样子误解成别的意思了吧。 那家伙露出了令人不快的笑容。 「你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露西?」 那张脸皱得像吃了柠檬或涩柿子似的缩成一团。 看着我这副模样噗嗤一笑的他继续说道。 「不过那身打扮还挺大胆的嘛?」 听到那家伙的话,我低头确认自己的穿着。 是半透明的白色内格丽泽。 但因为好好穿着内衣,倒不觉得这身打扮有多大胆。 说到底,让老子穿各种羞耻服装的家伙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带着这样的疑惑,我向理查德反问道。 「跟少爷您穿的衣服比起来,这不算正常吗?」 「那件只隐约勾勒出身体轮廓的衣服,不也相当色情吗?」 ……是吗? 听他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色情。 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认同啊。 大概是还没睡醒吧。 话说大清早就遭遇性骚扰真的没问题吗。 我转移了话题。 「您这么早就进宫吗?」 尽管时间尚早,他却已完全做好了准备。 「正式觐见需要走很多程序。」 所以才要提早出发啊。 想想看理查德确实是个勤勉认真的人。 否则也不可能同时兼顾那些隐秘的娱乐和日常工作。 「您该提前知会一声的。」 「要是那样的话我就能伺候您了。」这话是带着这层意思说的。 他摇了摇头。 「因为露西看起来很累嘛。今天就让她好好休息一天吧。」 单听这话,倒像是个体贴女仆的善良少爷。 实际上我特别害怕从他嘴里听到‘好好休息一天’这种话。 这家伙回来的时候到底想让他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勾当啊。 「……明白了。」 不知是否认出了访客是理查德,原本用被子遮住身体的卡伦猛地跑了过来。 她眼睛闪闪发亮地打量着理查德。 明明干了那么残忍的事却还受到热烈追捧真是让人无语。 所谓的爱情到底是什么啊。 看到如此热烈反应的他用手轻轻抚摸着卡伦的头发。 她仿佛心情很好似地尽情享受着那抚摸。 「怎么样,卡伦。很配你吧?」 卡伦·佛罗伦斯露出了仿佛要在理查德的抚摸下融化的表情。 她随即回过神来,猛烈地摇了摇头。 「嗯,超级超级超级合适!」 「我不在的时候露西就拜托你了。」 「交给我吧!我会严防死守不让可疑家伙靠近的!」 卡伦的打扮合你心意吗? 理查德屈膝跪下,将嘴唇贴上了她的额头。 原本就红的卡伦变得更红了。 她不知所措地打量着我,又反复观察着理查德。 「啊,啊?什么?这个,是梦?」 像故障般的反应可爱得让人心疼。 「如果你好好听我的请求,我会给你奖励。」 「……奖励。」 听到后续的话,卡伦像融化的糖果般软绵绵地瘫软下来。 偶尔发出「嘻嘻。」或「呵呵。」的笑声,看来是在做愉快的想象。 理查德的目光转向我。 那依依不舍的视线莫名令人毛骨悚然。 「我很快回来,露西。」 这话听起来就像在命令我乖乖等着。 我尴尬地笑了笑。 「好的,您慢走。」 就这样理查德出发前往王宫。 我也做好了准备。 为了兑现对阿梅利亚的承诺。 *** 帝都里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往来。 有长相奇特的种族,有看似冒险者的人,其中甚至还有怪物。 这种时候就会意识到,这里并非纯粹的中世纪,而是掺杂了奇幻元素的世界。 毕竟是一个王国的首都,能看到这般景象也是理所当然。 在这般复杂又个性十足的人潮中,两名身着女仆装的少女? 那样毫无个性的两个人应该不会太引人注目吧。 ……我也曾有过这样的误判。 卡伦·佛罗伦斯啪啪拍打着手臂然后叉起了胳膊。 「和我一起来是对的吧?」 凝视着她脚边横七竖八的混混们。 虽然有些家伙的骨头转错了方向但我觉得这是因果报应。 要不是卡伦的话现在遭殃的就是我了。 「……嗯,真的。」 遇到这种下三滥混混已经是第三次了。 难道王都治安已经差到能这么频繁撞见这种事? 还是说这封信要送去的地方本身就危机四伏? 我盯着阿梅利亚递来的奢华信纸。 她在告知地点和时间时还补充了一句。 ‘只要把信送到就会把保管的东西给你。你只需要把那东西带回来就行。’ 到这份上难免让人起疑。 到底是什么东西非得让我去拿,不派我的手下跑腿。 「又来了又来了,所以苍蝇才会一直围着打转啊。」 「啊?」 「忧郁时的露西可是和理查德一样帅气呢。」 这没来由的夸奖反而让人难为情。 正因为是不说客套话的卡伦才更加如此。 「……谢谢您。」 「还不快走!又有怪家伙爬上来了!」 虽然知道卡伦很强,但亲眼所见又是另一种感受。 不愧是战斗修女啊。 那英姿实在可靠得让人着迷。 如果不算冒犯的话真想喊她姐姐。 嗯,我知道。 真是够蠢的。 我们一边查看阿梅利亚给的地图一边前进。 虽然理所当然,但仅凭地图找到指定位置并不容易。 过程中也四处打听过,还从找茬的小混混那儿获取过情报。 最终我们到达的地方,是阴森区域里一栋阴森的建筑。 看到连负责治安的卫兵都没有,我怀疑这里恐怕是地下世界。 不知怎的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阿梅利亚不让我当她的手下了。 我看到了阿梅利亚说的那栋建筑的入口。 有个男人站在那里。 那魁梧的身板一看就是负责看大门的角色。 男人也发现了我们俩原本就凶神恶煞的眼神变得更加狰狞了。 反倒是卡伦满不在乎地撩了下额前的头发问道。 「那家伙,睁眼的样子看着不爽。可以踩吗?」 「………我们不是来打架的,卡伦。」 啧。 咂舌露出遗憾表情的卡伦。 不知道为什么那种野性的模样会让人这么安心。 我朝着男人说道。 「是大小姐派我们来的。」 于是表情变得微妙的看门人。 「说什么小姐,这张脸可没见过呢。」 那当然因为是第一次来啊。 「说是只要递上这张信纸您就会明白。」 刚要把信纸递过去,男人连忙摆手。 「不必特意交给我,贵宾大人。」 贵宾? 正想表达疑惑时,男人接着说道。 「这就为您带路。」 第一章、首都(3) 64 守门的男人差遣手下将我们引至接待室。 吱—— 引路的男人推开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从这里溜走也是件怪事。 ‘但愿能quietly收场。’ 习惯性叹了口气环顾四周。 ‘又暗又压抑啊。’ 氛围这东西是由多种要素复杂混合后形成的。 比方说,即使是白天也完全遮挡住阳光的房间。 虽然看起来都是些值钱货,但散发着血腥味、给人不祥感觉的家具之类的。 比如周围一字排开站着的那些体格健壮、面目狰狞的男人们。 是想给人压迫感吗。 要不就是这个组织在首都求生时自然而然沾染上的氛围吧。 无论哪边,按他们的意图畏缩的话派我来的人名头可相当响亮。 梅切利希王国仅有的两位公爵中的长女。 因为我是阿梅利亚·冯·梅利西斯啊。 房间里放着三把椅子和一张桌子。 朦胧的灯光只蕴含着勉强能辨认彼此面容的光亮。 椅子三把中坐在其中一个位置上的男人从座位上起身弯下了腰。 是个将金色头发利落梳成大背头的男人。 「参见小姐的传令官。」 似乎是和阿梅利亚有交流的反应。 虽然我也想面对面低头致意,但现在的我是作为阿梅利亚的代理人在这里。 绝不能随意低头,让梅利西斯家的威名蒙羞。 所以昂首挺胸地直视着那个男人。 「那些繁文缛节不收下也行。」 这是一种许可。 对着我不必再弯腰的。 金发男人挺直弯下的身体,做了个手势。 「请坐吧。」 我和卡伦按照他的意思并排坐在了椅子上。 臀部的触感似乎不赖,卡伦直接瘫进了椅子里。 看起来相当惬意。 卡伦那样做不代表我也得露出松懈的样子。 我挺直腰杆直视着眼前的男人。 看着我们截然不同的态度,金发男子不动声色地继续说着。 「如果需要饮品请尽管吩咐。无论是茶还是酒类,我都会为您备好。」 我摆了摆手。 「我没打算长谈,所以没关系。」 在这种令人不自在的氛围里,我不想喝任何人给的东西。 一开始谁知道饮料里下了什么药谁会咕咚咕咚猛喝啊? 男人似乎也只是出于礼节性的提问,并没有进一步强求。 「小姐您过得还好吗?听说您突然就销声匿迹了。」 这就想套情报了啊。 我其实没必要非要说出阿梅利亚的下落。 阿梅利亚拜托我的是‘送信’和‘送货’。 可没说要交换情报啊。 「没必要的话就尽量少说吧。我也会这样的。」 「这次进来的好像是位相当冷漠的主儿呢。」 上次那个人好像更有限一点。 我就算查了也是没用的信息。 「信使的职责是传达主人的话,而不是编造不存在的话语。」 对我的回话他的金色眼瞳亮了起来。 那目光仿佛在品评我和卡伦·佛罗伦斯似的。 那眼神对客人来说相当无礼,对卡伦更是无比的刺激。 正享受着椅子坐垫触感的红发战斗修女惺忪地睁开了眼睛。 「听着,眼睛最好睁得善良点。」 虽然算不上很大的声音,但由于周围太过寂静,反而显得格外响亮。 就凭这一句话,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在破坏气氛方面很有心得的卡伦·佛罗伦斯。 站在后面的男人们因卡伦直白的言行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父母给的长相总不能随便动手脚吧。」 面对看似头目的金发男子圆滑的反驳,卡伦松开手指回答道。 「从出生起就长了双凶恶的眼睛?可行为举止比那还阴险呢?藏了不少东西吧。」 「藏起来的东西」,听到卡伦这句话,男人停下了脚步。 虽然没有表现出很大的反应,但也不能说是很小的反应。 「真是无礼呢。」 哐! 卡伦的小拳头砰地砸在桌子上。 她砸下的桌子直接被凿出了个窟窿。 「盯着我们看的你那眼珠子不觉得失礼吗?」 这是在示威,意思是别小瞧人。 这态度似乎相当奏效,男人表现出后退一步的姿态。 「初次见面的各位,又都是姿色出众的美人儿,看来是起了贪念呢。请自重吧。」 「起了贪念?」 简直像对待物品一样处理 这家伙是在卖奴隶吗 卡伦像是对男人的态度不满意似地皱起了眉头。 「明明都看光光了还装什么矜持这该死的混……」 「卡伦。」 「啊、抱歉。露西!」 卡伦露出灿烂的表情仿佛在问什么时候暴露了脾气似的。 我朝她使了个眼色求她忍住接着把信纸递给那个男人。 卡伦的双重面目让金发男人像是难以置信般扭曲了嘴角。 「您养了只凶狗狗呢。」 他冷笑着拦住试图再次龇牙的卡伦,回应了这句挑衅。 「您也请适可而止吧。」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看来不是那种想长时间交谈的类型呢。 我把阿梅利亚递给我的信纸转交给了那个男人。 他向后勾了勾手指,身后伫立的男子便小心翼翼地递上了拆信刀。 嗤! 男子熟练地用拆信刀挑开信笺的火漆部分,抽出里面的信件读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读完内容的男子用手掌抵住额头发出痛苦呻吟。 「……哎,这位大人总是这么让人难办。」 那个反应确实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然而不必要的好奇心有时也会招来祸端。 我安静地等着那男人做出下一步行动。 就只是一瞬间的事。 有什么东西朝我飞了过来。 然后卡伦用手背把那东西打掉了。 一连串的过程如行云流水般顺畅衔接。 哐当! 在地板上翻滚的是一把匕首。 咻。 金发男人吹着口哨打量卡伦。 她此刻的表情干燥枯涩得和刚才判若两人。 你竟敢对谁亮刀子? 卡伦那副即使说出那种话也不显奇怪的表情瞬间从椅子上弹射般冲了过来。 金发男子一抬手,身后站着的男人们就拦住了卡伦。 即便面前筑起高墙,她也毫不在意。 他直接踹向挡在面前的墙壁。 砰! 那男人像足球般狼狈地滚了出去。 卡伦直接扭身对着身旁的男人也来了一记回旋踢。 看到那个动作的男人交叉双臂试图阻挡逼近的脚步。 这似乎是为了减弱卡伦回旋踢威力的防御动作。 嘎吱。 骨头被碾碎的毛骨悚然声响在房间里回荡。 交叉双臂格挡也毫无意义的强大力道。 那男人承受不住冲击当场瘫坐在地。 嗖! 这不是他们从腰间抽剑的声音。 被踢击制服的男子腰间卡伦抽出了长剑。 她拿到武器后用轻快的步伐蹦跳着后退。 然后站到了我面前。 那模样简直就像在试图保护我。 在这不现实的风景前愣神也不过片刻我迅速回顾了现状。 ‘在读到信之前都保持着避免摩擦的态度。’ 那种家伙突然读完信就发动偷袭? 事情的因果关系清晰明了。 信上肯定写着什么危险的内容吧。 「小姐送来的信上似乎写着有趣的内容呢。」 对于我的提问,金发男人含着笑意回答道。 「看样子您可没少招小姐讨厌呢。」 这话倒也不是全无根据。 有好几次都展现出和理查德那种不可描述的关系。 心里肯定还怀恨在心的吧。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没想到会露骨到这种程度。’ 果然该说是和理查德一样心肠黢黑的女人吧。 我冷静地扫视四周。 虽说两个男人已经失去战斗力但数量优势还在对方那边。 而且走出这个房间的话肯定会有更多歹徒守在外面吧。 那个男人能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态度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这里压根就没有能逃出去的洞啊。 是个利弊一目了然的局面。 就算卡伦的战斗实力再怎么出众拖着像我这样的累赘也没法发挥出真正实力吧 「那封信上说什么来着,阿梅利亚小姐。」 「说是要把露西小姐调教得服服帖帖的。」 看来信上还很贴心地写上了我的名字呢。 「可以请教一下‘百依百顺’具体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指帮忙打理指甲或脚趾甲,或者给手指和脚趾按摩的工作啦。」 说是要先拔掉指甲和脚趾甲,再把手指和脚趾一根根碾碎。 难怪阿梅利亚一直盯着我的手看。 原来是想把它砸烂啊? 「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了吗?」 「我们也觉得很遗憾。剩下的部分小姐说要亲自指导呢。」 男人眼中蕴含的情感是低劣的欲望。 卡伦为什么对眼睛会有那么敏感的反应我好像有点明白的瞬间。 就像是长着几十条腿的虫子爬过身体的触感。 我看见了卡伦的后背。 那后背很单薄。 「别从我背后掉队,露西。」 没有一丝颤抖的果敢嗓音。 她那份坚定多少成了我的依靠。 「从这里逃出去的胜算有吗?」 「很低。」 她看低胜算的原因就像看火一样明显。 「是因为我吧?」 没有回答。 但那沉默本身便是答案。 那,现在怎么办? 第一章、首都(4) 65 时隔许久造访的王城依然宏伟,华丽。 仿佛世间所有的灿烂都汇聚于此般。 从结构上来说只能是这样。 即使在作为王国核心的首都,被视为心脏地带的地方也正是王城。 连国王在内的王族起居的场所都不肯花心思打理的话那还能花在哪儿呢? 既然要体现领袖们的权威与权势,就必须塑造得压倒性且庄严。 听说因为连一丝瑕疵都不能容忍,所以一直在进行定期维护工作。 正因为如此这座王城才会随着世代更迭愈发华丽繁荣人们都这么说吧。 ‘才一会儿没见就变这么多啊。’ 哼,外表再怎么光鲜亮丽,也保证不了内里同样体面。 因为这是个连哈欠都不能随心所欲打出来的苛刻又僵硬的空间啊。 我压根没想在这种地方久留。 心里是这么想的啦。 手续怎么这么多,还这么复杂。 等待的时间实在太无聊了稍不留神就会睡着似的。 本来嘛,硬着头皮做没兴趣的事,干劲和效率自然会跌成这样。 可又能怎么办呢。 既然沾了家族的光就该体现出那份价值啊。 我在分配给我的侍女引导下,迈步前往觐见梅切利希国王。 一同跟来的阿梅利亚在别的房间等候。 因为梅切利希六世召见的只有我,理查德·德·莱茵。 ‘日理万机的人突然召见,真不知刮的什么风。’ 边境伯的长子绝不可能仅因露个脸就被召见。 莫非是要借我受封骑士之机,劝我多少涉足政界? 行进途中,我继续揣测着特意召我来王都的缘由。 不知不觉已抵达有两名王室近卫兵把守的房间。 用金色与红色天鹅绒装饰的大门任谁看了都觉得非凡。 因繁琐手续早已办妥,近卫兵们并未阻拦。 就这样大门开启,我独自步入室内。 宽敞的内部景象完整呈现。 但没有任何景致能夺走我的视线。 我的目光只锁定在一个男人身上。 我凝视着这个堪称站在我人生目标对立面的男人。 披着红色斗篷、身着考究礼服,头戴金色王冠端坐于玉座的中年男子。 我朝着他单膝跪地低下头。 「莱茵伯爵家长子,理查德·德·莱茵,觐见梅切利赫的至高太阳。」 这是标准而老套的问候语。 对我的问候,梅切利赫六世国王回应道。 「莱茵的长子,抬起头来。」 得到他的允许后我抬起头。 眼前是留着短发、有着金色瞳孔的中年男子。 那人用倦怠的目光扫视着我。 那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神深处,蛰伏着肃清过无数政敌的猛兽。 说是渴求铁与血的猎人也毫不为过。 他投来的视线仿佛在评估我的价值。 就像在判断是否值得当作趁手的工具。 ‘虽然露西常会用看怪物般的眼神看我,但真正的怪物是那种存在才对。’ 我只是因为情感刺激本身就少,才显得冷嘲热讽罢了。 至少对感受到的情绪还算坦诚。 像父亲或那家伙,甚至会根据需要伪装自己的情感。 还能面不改色地说成是自己原本就期望如此。 这对我来说既做不到,也不屑为之。 据说统治者必然要面临人性丧失的处境? 在人性丧失即为美德的统治者中,立于顶点的正是名为‘王’的存在。 简单来说就是表里完全不一的人类。 「难得见你如此欣喜。」 与看似欢迎的态度相反,从强者身上散发的特有压迫感缠绕着身体。 弥漫着无法掩盖的血腥味。 即使想要挣脱也难以摆脱的压迫感。 仿佛掌控着这个空间内所有魔力的气势。 ‘难道成为骑士后,连隐藏气息的念头都没有了吗’ 随着时间的流逝,束缚身体的压迫感愈发强烈。 现在就像巨石碾碎身体般的感受。 但我仍以泰然自若的表情直视国王。 仿佛在说「就这?」 他看到我的镇定后会作何评价呢? 倒也不是很在意。 毕竟本就没有博取国王宠爱的想法。 正当对峙持续时 某个瞬间,压迫身体的束缚感突然消失了。 他投来相当满意的目光。 「不错。比上次沉稳多了,理查德卿。」 时隔许久再谒见的梅切利希六世,依然是那深不可测的怪物。 正如证明他并非养尊处优之辈,礼服下分明蠕动着虬结的肌肉。 与目光短浅的我不同,他仿佛能洞穿整个棋局。 文武双全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无论是武艺还是心计,都让稚嫩的我无法相提并论。 因为积淀的岁月与经验本就不同。 「在陛下面前展示还显得粗陋生涩。」 「连谦逊的措辞都和年轻时的施特劳斯一模一样。」 理所当然地,他与父亲曾有交情。 不,这种情况该说是父亲与国王有交情才对? 「您过誉了。」 听到像父亲这样的评价,情绪不禁波动起来。 内心深处的反感突然翻涌而上。 「看来朕的言辞很让你不痛快啊。」 我低头谢罪。 「恳请宽恕我的无礼与放肆。」 自认为隐藏了情绪,但对方可是活在谎言与欺瞒中的王城之主。 要瞒过他的眼力谈何容易。 「原谅倒也不难。话说回来,对令尊的反感也是如出一辙呢。」 莱茵伯爵竟对先代伯爵怀有反感? 这是我未曾听闻的往事。 如果说对隐藏的家事不好奇,那肯定是假话。 但并未明显地表现出动摇。 看着我连一丝慌乱都没流露的模样,梅切利希六世像投掷般突然发问。 「难道不好奇吗?这话是真是假。还有我为何会知道这事。」 「莱茵伯爵没告诉我这件事,就意味着我没必要知道吧。」 「我问你难道不好奇。」 那股束缚我的压迫感再度袭来。 父亲和这家伙都这么喜欢试探人心啊。 莫非是古代人的普遍特征不成。 回想起来我也曾多次试探露西,看来倒不是古人的专利。 「剑若生出疑问又有何用,只会让锋芒迟钝罢了。」 这个回答似乎颇得他欢心。 梅切利希六世绷紧的表情松动了,发出咯咯笑声。 「不错,你果然还是当年那个小施特劳斯。」 令人不悦。 那双仿佛透过我投射父亲身影的眼睛。 「可惜啊可惜。梅利西斯那群狐狸精动作太快,狡猾得叫人牙痒。」 接着他又开始谴责促成我与阿梅利亚婚约的梅利西斯公爵。 我似乎比他想象中更受那男人青睐。 嘛,他倒也不是真心要诋毁我。 严格来说公爵是王室的旁支。 梅切利希六世的金色眼瞳诡谲地闪烁着。 「现在如何,让王女给你当妾室?」 这是个破天荒的提议。 因为是单独会面才敢亮出的底牌吗? 不。 梅切利希六世是说干就干的狠角色。 这说明我对他而言是必要的工具。 联姻是最常见也最可靠的结盟方式。 ‘在打什么鬼主意?’ 这份关注过度了,也多余了。 我只想和露西共度当下。 根本没有什么更大的野心。 「梅利西斯公爵会震怒的。况且适婚年龄的王女应该不在陛下身边吧。」 「就算不是适龄的也有嘛。」 「年纪太小了吧。」 「所以才更好啊,随你摆布。」 作为一国之君说出这种话实在轻浮又荒唐。 换作以前的我或许会心动? 大概会的吧。 把王女调教成喜欢的模样,既能满足征服欲又能炫耀。 遗憾的是现在我手上有露西。 光是驯服她就够我忙的了,根本抽不出时间顾及其他事情。 「请收回成命吧,陛下。」 「啧啧,你这倔脾气倒也挺对我胃口。」 这位国王面对屡次拒绝仍不死心。 交谈片刻后,他摆了摆手。 这是逐客令。 在我离开房间前他说道。 「既然你当上骑士来了王都,总该和未婚妻温存一番——就为你办个简朴的庆功宴吧。」 这关怀纯属多余。 「陛下如海般深重的关怀令臣感激涕零。」 *** 当我从王城回到阿梅利亚的宅邸时,已是日暮时分。 身体并不疲惫。 但或许是用脑过度的缘故,精神上已相当倦怠。 得通过欺负露西来平复心情。 本是这么打算的。 「……理查德,帮帮我。」 衣衫凌乱的卡伦·佛罗伦斯正啪嗒啪嗒掉着眼泪等我。 她这般模样让我意识到出事了。 「怎么了,卡伦。」 第一章、首都(5) 66 不愉快的对峙并未持续太久。 是对方先采取行动的。 包括金发男子在内共有十三人。 我实际上无法作为战斗人员参战,卡伦必须独自应付他们。 她在这种不合理的情势下没有丝毫动摇。 只是举剑指向对方,等待他们靠近。 那对眼眸不见平日急躁喧闹的脾性,显得沉着而冰冷。 除金发男子外,其余人各自持武器从正面和侧面扑来。 锵! 卡伦·佛罗伦斯简洁地格挡了最先袭来的斩击。 即便存在体格差距也寸步不退的身姿着实英武。 她顺势贴近攻击者踩住其脚,用剑柄部位击打下颌。 砰! 这是扎实的一击。 堪称完美命中。 对手瞬间瘫软,恐怕连脑髓都受到了震荡。 「哼!」 卡伦·佛罗伦斯短促的吐纳。 她以毫厘之差避开左右刺来的剑锋,反手挥剑。 行云流水般的迅疾剑技干净利落斩断了两名男子握剑的手指。 「嘎啊!」「呃!」 咻唰。 看着像果实般簌簌掉落的手指,我的手指也不由得隐隐作痛。 虽应对出色,但仅废掉了三人。 对方还剩足足九人。 就在卡伦斩断两名男子手指的瞬间,有人从她侧面突刺而来。 时机绝妙,且她刚挥完剑,既无法格挡也无法闪避。 噗嗤! 利剑瞬间贯穿她柔软的腹部。 卡伦穿着的女仆装逐渐染红。 「卡伦!」 我口中迸发出近乎惨叫的喊声,也是理所当然。 是以为胜券在握了吗? 男人们脸上浮现卑劣的笑容。 呃呃。 嘴唇不自觉地咬紧的刹那。 「很痛的,狗杂种。」 嚓! 腹部被贯穿的卡伦挥动手臂,斩断了突袭者的喉结。 咯嗬咯嗬地捂着喉咙的男子,当场瘫倒在地。 「捅得可真深啊。」 卡伦蹙着眉头,用自己手中剑的侧面推开了贯穿腹部的敌剑。 哐当! 这次再没有像刚才那样冒然冲上来的家伙了。 看来对方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绝非等闲之辈。 皱眉的卡伦晃动着高举的剑问道。 「发什么呆,还不上吗?」 虽已达成击杀四人的战绩,但她的状态也说不上好。 贯穿性伤口因她强大的治愈力正逐渐再生。 但这终究只是表面。 流失的血液不会回来。 所以卡伦的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 若拖入持久战,不利的终究是我们。 金发男子见状眯起眼睛。 「嚯,原来是位能力者?」 「怎么,现在才怕起你们的勾当?」 「即便如此也别想离开这里。」 仿佛印证这句话,背后门扉传来嘈杂声响。 似是察觉骚动后,外面待命的喽啰们正聚集过来。 即便局势渐趋不利,卡伦仍龇牙瞪眼毫不在意。 「非要继续碍事?」 「毕竟奉命行事。」 「难道要我放弃逃亡拉你们陪葬?」 这并非虚张声势的夸张说辞。 若是卡伦·佛罗伦斯的话确实有能耐做到那种事。 金发男子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挂着尴尬的笑容耸了耸肩。 「那您身后的同伴恐怕也要跟着送命了吧。」 听到这句话卡伦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虽然这混蛋说的话很气人但确实是事实。 和抗揍的卡伦不同我挨一刀就会受致命伤。 现在对方以捕获为目的还没使出别的手段但要是惹急了真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 当局势意外陷入僵持时金发男子开口道。 「没想到您抵抗得这么激烈。我很欣赏这份骨气不如提个建议吧。」 卡伦竖起中指吐出舌头。 「看情况没法善了所以打算妥协?」 「常有的事。虽说我敢保证这个提议对双方都没损失。」 「老娘不和捅人后背的杂种还有出尔反尔的杂种谈判。」 不知为何。 卡伦·佛罗伦斯的话让我良心隐隐作痛。 大概因为我自己就是那两种人渣吧。 总之我制止了露出敌意的卡伦直视着金发男子。 「先听听看吧,看他能提出什么建议。」 「露西!」 卡伦用一副‘没想到你会这样’的表情瞪着我。 是啊,卡伦。 我就知道如果是你的话肯定会这样反抗。 「你觉得那个已经朝后脑勺狠狠抡了一棍子的混蛋会遵守约定吗?!」 我向正在生气的卡伦招手示意她靠近。 尽管一脸不情愿她还是拖拖拉拉地走了过来。 我贴着她的耳边低语。 「当然不信啊。」 她是否察觉到我另有企图。 她圆睁着眼睛抬头看我,然后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然后呢?」 「一个人能逃得出去吗?」 「啥?」 「这样下去只会两个人都被抓,所以至少让卡伦出去向理查德少爷求助吧。我会等着卡伦的。」 选择与集中。 无论是现代还是中世纪都通用的经营策略。 「……你。」 「说太长会被怀疑的。那男人一开口就请立刻行动。」 「哪知道你会遭这种罪!」 我笑了。 只能苦笑了。 「再怎么严重能比我对待卡伦的手段更恶劣吗?」 她没能接上话。 只是用厌倦的眼神凝视着我。 「真过分啊,露西。」 没错。 所以才把你当成牺牲品。 我没有回话只是盯着金发男人看。 金发男人笑着问道。 「商议结束了吗?」 「嗯,请提出您的建议吧。」 「我方提案很简……」 哐当! 在男子说话的同时,卡伦用脚踹开后门。 整扇门板飞出去的离奇景象,像是只会出现在漫画或电影里的场面。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是意识到中计了吧。 男人的表情变得相当精彩。 他故意摆出不快的表情瞪着我。 「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听我的提议吧?」 我耸了耸肩。 「你在这种状况下能提出的建议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啦。要么是用放走卡伦当条件来俘虏我啊,要么就是这类老掉牙的套路呗。其实压根没打算遵守约定吧?为啥?因为你家主子阿梅利亚早就暗示要悄悄处理掉我们啦。要是我单独来还可能放过,但连卡伦都来了,你现在的立场必须把我们一网打尽对吧?」 故意慢吞吞地说道。 这就是我能做到的拖延时间的极限了。 听完我故事的金发男人慢慢朝我走来,举起了手。 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啪嚓。 他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他掌中的力道大得惊人我直接面朝下摔倒在地。 是脸蛋肿起来了吧。 口腔里尝到了血的味道。 感觉脑袋也在摇晃,疼得要命。 但看到那家伙忍无可忍的模样,涌上心头的痛快感甚至压过了痛苦。 这是从理查德身上绝对无法获得的胜利感。 他盯着自己的部下厉声喝道。 「……去把逃跑的贱人抓回来。看来她还有倚仗的靠山,绝对不能让那家伙逃掉。」 听到这话的男人们为了抓住离开的卡伦,呼啦啦地全追了出去。 但就凭他们那点本事,可抓不住全力逃跑的卡伦。 我相信被理查德认可的她。 「抓不到的啦,就凭你手下那点三脚猫功夫。」 或许他内心也认同我的话,看我的眼神炯炯发亮。 即便如此,他既没有理查德那么可怕,也不具备那种压迫感。 这么看来我也算是经历过锻炼了吧。 「您这样嚣张跋扈真的没关系吗?您的待遇可是掌握在我手里呢。」 「横竖都是要折磨人的打算,装得再宽宏大量也掩盖不了您那狭隘的心胸吧?」 一直挠到最后一刻,对方的脸涨得通红。 再稍微挠一下的话,说不定会得到盛赞呢。 「您既然希望那么痛苦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跟卡伦经历过的痛苦相比这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撑死了也就掉点手指甲脚指甲的程度罢了。 总比身体被大卸八块强多了吧。 我下意识地叹了一口气。 卡伦巴不得能早点叫来理查德。 ‘既然进了王城,想快点回来怕是没戏了吧。’ 这世界真是讽刺啊。 没想到我也会有等理查德的一天。 第一章、首都(6) 67 手是人类身体部位中能够做出最丰富动作的地方。 同时也是分布着大量神经细胞之处。 「呃,嗤。」 简而言之就是对疼痛不得不敏感。 左食指传来的火辣灼烧感让冷汗直流。 那是用钳子般的东西强行拔掉了我的指甲。 衣服被剥光、固定在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椅子上这件事也全然忘却,只顾扭动着身体。 遗憾的是身体被牢牢固定住了,凭我这番挣扎根本没法从这把椅子上脱身。 向对方展示全身的羞耻感早就消失了。 能忍到这种程度的反应已经算很有耐性了。 这不是我的主观看法而是对方的评价。 金发男人。 自称莱克斯的男人露出牙齿笑着。 「露西小姐可真能忍啊,比想象的还要厉害。」 毕竟我可是有过手指相关事故前科的人啊。 对此毫不知情的对手大概只把这当作结实耐用的玩具罢了。 没想到会沦为连理查德都不是的家伙的玩具。 仔细想想除了性方面的或精神上的压迫像这样实实在在承受肉体痛苦还是头一回吧。 当然会撑不住啊。 但是,反而觉得这样更好。 总比心病了强。 不。 是虚张声势。 什么都讨厌,痛苦也是。 尤其是与手相关的事更讨厌。 咔嚓。 另一片指甲被拔掉了。 这次是要中止吗? 看这火辣辣的样子,好像是这么回事。 「呃呜、呃、呃呃。」 能知道强行拔掉手指甲是啥滋味,还有对方到底有多熟练。 那疼痛远远超越了我贫乏的想象力。 吱吱——指甲与黏连的皮肉被撕扯得黏糊糊地分开,血滴答滴答地往下掉。 因为是原始行为那份痛楚格外强烈。 要是能就此满足收手就好了。 但对方不可能在这里停手。 ‘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该那么较真了?’ 胜利的快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精神愉悦现在遭受的痛苦岂不是太不合理了。 其实,不管我摆出什么态度结果都会一样。 我无论如何都会被料理好然后献给阿梅利亚的。 所以这是毫无意义又徒劳的后悔。 只是必须熬过此刻罢了。 我知道。 明明知道还是觉得难受。 咯吱咯吱。 「啊哈学,哈啊。」 按理说痛苦到这种程度痛觉也该麻木了。 这愈发鲜明的痛楚让我不知所措。 甚至这次指甲都从中裂开,那家伙还反复加力碾烂皮肉好几次。 每次都会不由自主地从嘴里迸出惨叫。 根本无法压抑。 我的左手现在有一半已经染得通红。 「漂亮的手变得一团糟呢,真是遗憾。」 难道是担心我一次性全拔出来会因休克致死吗。 是个会短暂休息的对象。 话虽如此,我也没闲到哪儿去。 从已被拔出的三根手指传来的疼痛如针扎般尖锐锋利。 就像拧开水龙头一样眼泪和冷汗不停地往下流。 身体冰冷但手却像着了火一样滚烫。 即便如此心里还是觉得比比安卡和卡伦·佛罗伦斯强些。 他们该有多疼啊。 他们该有多痛苦啊。 因为我没有亲身经历过,所以只能模糊地想象。 现在我才明白那个想象有多么不准确、多么拙劣。 果然,人不管什么事都得亲自体验过,才能对那件事有丰富的见识啊。 「就像现在的你一样,我也很痛苦。因为我的手足般的同伴们死了很多。」 任谁都看得出这是谎言。 这该死的混蛋根本不在乎自己手下死多少。 因为那副嘴脸实在太可笑,就忍不住挖苦了一句。 「用这双,什么都感受,不到的眼睛,说这种话,根本,感觉不到,半点诚意?」 「哎呀,被发现了?」 咔嚓。 这次瞄准的不是手指甲。 而是拔掉了脚拇指的指甲。 「呃啊啊啊!」 因为是意想不到的部位,且并非手部而是其他区域,痛感显得更加鲜明。 甚至接连拔除其他脚趾甲,使痛苦翻倍。 大概在拔到第3片趾甲的时候。 淅沥沥。 温热黏腻的体液顺着我的大腿根流了下来。 「哎呀。不过嘛,比起其他人您坚持得已经算久了。」 莱克斯瞄了眼我的腿间,咧着嘴坏笑起来。 从我的尿道流出的黄色液体径直沿着大腿、小腿和脚踝淌下。 最后连脚趾尖都沾上了这些分泌物。 「呃啊啊,呜呃,哈啊。」 我失禁的尿液溅到伤口处时,那火辣辣的刺痛感简直让人发狂。 就像刚才说的,身体被牢牢固定在椅子上的情况下,再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只会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罢了。 「痛苦挣扎的模样真是令人愉悦。若不是小姐的命令,我恨不得就这样占有您。您一定会哭得很可爱吧。」 我强忍着扭曲的表情回击道。 「你、你、会、后、悔、的。」 「遗憾的是,我很少体验过后悔这种情绪呢。」 「噗嗤、噗哈、啊哈哈哈!」 明明很痛却笑了。 只能笑了。 你从没后悔过吗? 没想到真有蠢货会亲口说这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 或许是不喜欢我的笑容吧。 对方的表情变得无比僵硬。 但觉得好笑能怎么办。 「有什么这么好笑吗?」 「待会儿,去看看,就知道,三流杂种。」 让我们看看最后笑的人是谁。 *** 对目标的手脚做了一半。 中途可能因痛苦疯了,突然笑起来,就让她认清自己斤两。 在更剧烈的痛苦面前,她连声都不敢吭。 ‘狂妄的贱人。’ 偶尔会有。 有些娘们儿给贵族当手足久了,就误以为自己身份也跟着高贵起来。 让那些趾高气扬的婊子们哭爹喊娘,倒也算是件令人满足的事。 不管她们再怎么趾高气扬,终究不过是会向痛苦屈服的贱货罢了。 或许是因为时隔许久用上了令人满意的材料,这次似乎花了相当长的时间。 走出工作室时,周围早已昏暗下来。 ‘嗯?’ 本该拿着毛巾待命的手下不见了踪影。 除此之外周围还弥漫着诡异的安静。 ‘按理说至少该开着盏小灯,这也太黑了吧?’ 他感到了违和。 是不祥的违和感。 那是从本能领域传来的警告。 「原来在那儿啊。」 语气漫不经心。 但那声音底层蕴藏的,分明是赤裸的杀意。 无意识地,拔出了别在腰间的剑。 这才意识到。 周围正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因为忙着料理露西,察觉晚了。 ‘已经清理完了吗?’ 不可能。 那栋建筑里至少驻留着数十人。 就算自己花时间料理也说不过去。 就像要否定那种否定一般,除了搭话男子的声音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什么声音都没有。 「谢了,多亏你省了我找人的麻烦。」 与道谢的话语相反,那声音冰冷得令人发颤。 是什么时候呢。 感受到这种紧张感的。 哒哒。 慢慢地,非常缓慢的脚步声刺穿鼓膜。 那个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存在终于现出了身形。 是个穿着高档礼服的挺拔男子。 但他的衣服已被染得通红。 根本不用问那衣服上沾的血迹是谁的。 与引人注目的外貌相反,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存在。 本能地意识到这是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物。 像拉紧橡皮筋般的紧绷感弥漫开来。 男人散发出的无形压迫感让空气变得更加沉重。 「………您是哪位。」 男人耸了耸肩。 「我对向将死之人自报姓名没兴趣。」 被白发遮掩的红瞳妖异地发着光。 我立刻察觉到那双瞳孔中蕴含的致命杀意。 察觉到了。 摇摇晃晃。 身体垮塌了。 什么时候被砍到的? 比起那个,为什么那种怪物会在这里? 仿佛要撕裂疑问般,深邃巨大的剧痛席卷而来。 脚踝隐隐作痛。 不安感猛然袭来。 低头一看脚踝已被整齐切断。 这手法简直匪夷所思。 居然连骨头一起砍断。 「呃、呃啊啊啊!?」 咔嚓! 喉咙被踩住了。 男人像是嫌惨叫声太吵用脚碾住喉咙阻断了声音。 「比起那个,有件事想问问你。」 咔嚓! 男人的剑刺穿了手背。 似乎这样仍不解恨,他又反复戳刺了好几下。 这是个清楚知道攻击哪个部位、用何种方式能让痛苦最大化的家伙。 「你身上散发的血腥味,对我来说可是熟悉得很呢?」 「咳呃,咳、咳咳呃呃呃!?」 用脚践踏脖子的男人慢慢抬起了脚。 这才从张开的毛孔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哼,你,会,后,悔,的。’ 到底为什么呢。 在这一刻那婊子的话浮现在脑海。 咔哒。 因恐惧而磕到了牙。 认不清自己斤两的贱货? 不知道主题的人正是自己。 终于意识到自己碰了什么东西。 「竟敢碰我的东西?」 第一章、首都(7) 68 露西。 乍看之下是冷到令人错觉泛青的灰发与灰烬色的瞳孔。 猫般上挑的眼角显得颇为凶狠,但放松表情时意外显得温顺。 不过是个无聊的玩物。 曾经这么认为,也这么对待。 觉得不过是失去兴趣后随时可以处置的女人。 这就是败因吧。 如同细雨浸湿衣衫,你渐渐渗入我的心扉。 当我回过神来,早已彻底沉溺于你的平凡之中。 深到无法挣脱的程度。 真是件怪事。 为何偏偏是你。 为何必须是你。 虽说外貌不算平庸,除此之外倒也并无特别之处。 可眼睛总追着你转,身体总朝你靠近,心也总被你牵着走。 到底为什么? 我觉得任何事物都显得模糊而稀薄。 但对我而言你是比任何事物都鲜明的刺激。 我怎么可能从那样的你身边离开。 我就像被甜蜜花香引诱的虫子。 将你毫无遗漏地观察并铭记于心。 你的性格和好恶我大都记下了。 露西很敏锐最了解那个叫理查德的人类。 看似功利,却重情义,容易感情用事。 最重要的是,你并不喜欢我。 这一点最让我满意。 比起善意,敌意对我而言反而是更舒适的情感。 我曾对一个人如此上心过吗? 这辈子你大概是第一个吧。 真是愚蠢。 失去你后才开始这番反省。 嗯。 我正在动摇。 生怕会失去你。 这让我害怕到发疯。 咯吱。 我咬紧牙关到仿佛臼齿都要碎裂的程度。 我承认。 是我考虑不周。 太过轻视阿梅利亚的执念与嫉妒了。 没想到她竟有胆量策划如此跳脱的行动,看来是认定我不会厌弃她。 比看起来更有骨气嘛,阿梅尔。 ‘也是,她从前就隐约有这般秉性。’ 正因这位贵女总出人意料,倒也不算乏味的对手。 但这次的行径实在过界了。 从她的角度来看大概只会觉得这是在清除杂草的程度吧。 实际上被这样清除的平民少说也有几十人。 真是可悲啊。 对你来说或许是杂草但对我来说是比任何事物都珍贵的存在。 无论哪边她都已经渡过了无法回头的河流。 ‘冷静点优先确保露西的人身安全。追究责任等那之后再做也不迟。’ 血液如沸水般滚烫,头脑却似覆霜般冰冷。 我背着卡伦在建筑顶上狂奔。 因为这样做能减少路线浪费。 在急速变换的风景中卡伦开口。 「对不起。」 是能感受到真诚的苹果。 或许是察觉到我低沉的情绪。 真觉得抱歉就该保护好她,哪怕代价是你的性命。 她的苹果没有任何意义。 不。 责怪她本身就是愚蠢的行为。 那是我做出的选择,也是我做出的判断。 所有的错都在我身上。 卡伦·佛罗伦斯已经尽了全力。 哐当! 踹开建筑物的屋顶,跳到了下一栋建筑上。 「不是你的错。」 除此之外再没说别的话。 因为我连控制自己的情绪都够呛。 本需移动几十分钟的距离,短短几分钟就穿越了。 这对身体不适的卡伦来说是勉强之举,但她并不在意。 我把卡伦放在天台后问道。 「那栋楼确定吗?」 「嗯。」 「我马上结束就回来。」 「……嗯。」 我测量了这栋楼和那栋楼之间的距离。 如果全力冲刺是完全可以够到的位置。 我为了助跑从栏杆拉开距离后全力冲了出去。 哐! 用力蹬地向空中跃起。 瞬间逼近的建筑物墙壁。 我瞄准的是那栋建筑的玻璃窗。 哗啦! 宛如一发炮弹般击碎琉璃窗冲了进去。 这是个挤满了五大三粗、皮肤黝黑的汉子们的地方。 看到那些外貌不寻常的男性们,我不由得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露西被轮奸或是已经死去的那种想象。 光是想象就让人心都冻僵了。 所有情感都失去光芒褪色了。 唯独一种情感完整地燃烧起来。 「喂,搞什么。不是鸽子,什么东西砸破窗户闯进……」 男人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我没有允许。 咕噜噜。 像熟透的果实般在地面翻滚的头颅。 大部分人连我挥剑的动作都没能看清吧。 所以男人们分成了两派。 正在擦汗的家伙,察觉情况后掏出武器的家伙。 我猛地一脚踹向那家伙扑过来的肚子。 那家伙没能承受住冲击踉跄后退撞上了另一个男人。 从触感来看内脏破裂了一时半会儿是起不来了。 也有豪迈地挥舞着剑的男人。 我的剑欣然接下了这一击。 咔嚓! 连剑带首级一并斩落。 被斩断的对手的半截剑身插进天花板,鲜血再次飞溅。 我的剑上隐约凝结的白色灵气在昏暗的空间中闪闪发亮。 奥拉啥都好,就是有个缺点——太难藏了。 就算省着用也还是这副德性。 「哦,这不是奥拉吗!?」 他们大概也渐渐察觉到了。 突然从窗户闯入的男人到底有什么能耐。 「骑、骑士!」 并非所有骑士都能使用斗气。 但能使用斗气的人类全都是骑士。 所以那种反应并不奇怪。 我默默挥动了剑。 因为这栋楼里的人,我压根没打算让任何一个活着。 只要继续杀下去,总能找到露西吧。 切肉块的声音和吼叫声交织在一起。 之后是粗鄙又倒胃口的残忍舞姿接连上演。 *** 然后来到了现在。 我看到了一个瑟瑟发抖的金发男人。 「露西是在那里面吗?」 「是、是的。」 「你对露西做了什么?」 那家伙闭上了嘴。 这是做了亏心事的反应。 嘛,大概能猜到。 这与宽容无关。 「啊啊啊啊啊啊啊!」 用脚碾碎了他的肋骨。 断掉的骨头可能刺穿了肺部,传来夹杂着痰沫的咕噜声。 「稍微忍忍吧,你可是男人啊?」 肺部应该正涌上鲜血吧。 呼吸会变得越来越沉重。 「还活着吗?」 「活、活着、还、还活着。」 「是吗?那就够了。」 我又往地上像虫子般蠕动的男人身上多捅了几刀。 或许有人会说这结束得比想象中平淡吧。 但我还没蠢到会对工具之类的东西倾注感情。 ‘这笔债我会连本带利还清的,阿梅尔。’ 朝着被称为工场的地方前进。 当然是地下。 要躲避他人视线,没有比地下更合适的地方了。 因为是个设备齐全的地方,所以想象了一下露西可能遭受了怎样的虐待行为。 想到她刚被那个切开的混蛋那样对待,就感到极度不快。 现在是不是该灌药水,然后扔进虫坑里? 越是靠近工场,恶臭就越发浓烈。 那是尿骚味和血腥味混杂的恶臭。 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了露西。 她全身赤裸,手脚都惨不忍睹。 看来也没少挨刀子,能看到破烂的手指,还有被锤子敲碎骨头的痕迹。 「哈。」 压抑的苦笑突然迸发出来。 再次想来对工具客气是否有必要呢。 就算是工具是不是也该给它个更相称的结局才对? 像是感知到动静般低着头的露西缓缓抬起了头。 这一瞬间什么念头都没浮现。 你是疯掉了吗? 我认识的那个露西已经不复存在了吗? 那样的话也就没有比这更悲伤的事了。 大概我是在害怕吧。 怕你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露西。 真是可笑。 本以为没什么好怕的没想到唯独你能让我感到恐惧。 「里哈勒特?」 敬称被省略了。 也就是说用了平语。 让你那么说的时候不听。 遇到危机就变老实了吗? 她用沙哑的声音提出疑问。 「又是幻觉,吗?我就,那么狼狈,到要依赖,幻象,的地步?」 哈哈。 是干笑,是干燥的笑声。 但确实是露西风格的笑。 我这才露出安心的微笑。 「傻逼,一起,还笑呢,操,鸡巴,一样的,混蛋。救人,倒是来啊,不就得了。」 听到后面的话脸色稍微僵了那么一下。 看来担心你会崩溃是多余的了。 我收起笑容回应了她的自言自语。 「抱歉,要不我不笑了?」 听到我声音的瞬间她的身体僵住了。 我故意用受伤似的低沉语调回答。 「再怎么也比鸡巴长得好看吧?」 露西的瞳孔开始剧烈颤抖,仿佛发生了地震。 我的玩笑话就那么刺耳吗。 「露西?」 「杀、杀了我吧。」 是因为遭遇暴行变得脆弱了吗? 对露西而言这发言显得卑屈。 当然,我根本没有要杀她的念头。 「不要。难得来救的好意不就白费了。」 露西紧紧闭上了眼睛。 然后像是要咬自己舌头似的大大张开了嘴。 我轻声对她提出了建议。 「就算笨拙地咬到舌头也不会马上死人的。而且我也没打算让你死。露西这么聪明应该听懂了吧?要是听完这些话还做多余的事,到时候我说不定也会生气的。」 安静听完我的话后,露西的眼睛渐渐湿润起来。 那个露西居然哭了,真是难得一见的场面。 这应该都是托她的福吧。 像水壶般沸腾的心总算稍微平静下来了。 第一章、首都(8) 69 「虽然会很疼但请忍耐。因为伤口感染用药水是无法治愈的。」 「……明白了。」 理查德用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消毒药水,朝我受伤的手指和脚趾部位喷洒。 虽然知道是为了消毒,但恐惧感仍不可避免地袭来。 因为伤口本身就很可怕消毒过程中感觉会传来剧烈的灼烧感 「啊呜。」 正如预料的那样巨大的剧痛涌了上来 这到底该怎么形容呢 像是用盐粒狠狠摩擦溃烂伤口的感觉? 痛苦到如果我的手还完好大概会紧紧攥成拳头吧 多亏手指骨碎了一半才没到那地步。 总之,这无疑是种难以忍受的感觉。 我扭曲着五官死死咬住嘴唇。 理查德确认了我狼狈的表情后轻声说道。 「疼的话可以喊出来。我不会因此责备你。」 对他的话我流着冷汗回答。 「够了。已经够难看的场面还没看够吗。」 听了我的话,理查德投来隐忍的视线。 「难看的场面?」 「明明都知道还故意这样,请别这样了。」 「我更喜欢露西像刚才那样说半语呢。感觉我们更像亲密无间的关系不是吗。要不我叫你理查德试试?」 这大概是理查德不会轻易说出口的话吧。 但是,对我这个听者而言,这番话无异于让心脏猛地一沉。 「那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吧……嗯。不行对吧。我知道不行,所以能请您收回那种视线吗。真的害怕。」 「你看我不顺眼?」 「不是那个意思吧。」 真是个不得了的家伙。 怎么仅凭几句话和眼神就能让人连痛苦都忘却呢? 理查德将玻璃瓶里十几道酒液全数倾泻在我的伤口上继续说道。 「只要是害怕的事你可都说得头头是道呢。」 「要不是少爷您来了我横竖都是要死的。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把憋在心里的怨气倒出来再上路罢了。」 「这话倒也没错。」 随口附和着的理查德突然眯起眼睛。 「也就是说这就是露西你全部的真心话?」 是啊你怎会错过折磨我的机会。 就像猫径直路过鱼店一样可笑的话。 「……我该怎么做才能抚慰受伤的少爷的心呢?」 别像个娘们似的扭扭捏捏,爽快地把话挑明不行吗? 即使我直球进攻,理查德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那件事暂时先放一放吧。」 搞什么。 不安地推迟个什么劲? 「先把你这副模样收拾好再说。」 听到这话我检查了自己的状态。 是全身赤裸什么都没穿的样子。 倒也没觉得特别羞耻。 这身体早就被理查德看过好几次了。 「我没关系的。」 「你打算就这样走到外面去?」 「啊,那确实不太合适。」 给理查德看和给素不相识的大众看确实不一样。 我又不是痴女。 看到我的反应,理查德噗嗤笑了。 他把地上散落的毛毯随手撕开。 似乎要当绷带用,把撕开的毛布层层缠在我的伤口上。 缠绕力度恰到好处,所以并不怎么疼。 撕剩的毛布用来遮住我的身体。 看似胡乱撕扯却意外地透着股匠气。 「以前就感觉到了,您手真巧呢。」 「持续战斗的话经常会受伤,有时候还得治疗伤员。」 「您这是习以为常了吗?」 他点了点头。 从这点来看,理查德不是靠耍手段获得骑士爵位的那种人。 只是他从不刻意表现罢了。 理查德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 「我来得太晚了吧?」 「……您能来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因为不敢想象要是理查德没来救我,会遭遇什么可怕的事。 「抱歉,以后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了。」 我使劲眨了眨眼。 我没听错吧? 那个理查德在道歉? 我差点要掐自己的脸。 因为手指和脚趾都已经疼得要命了。 鲜明的痛感让我意识到这不是梦而是现实。 「话说回来,没想到露西你居然毫发无伤。」 「您到底把我想得有多不堪才会觉得我该受伤啊?」 「只是设想了如果是我会做的事。」 我没再追问理查德详情。 总觉得他会列举出一连串令人作呕的手段。 「在阿梅利亚来之前只是适当预热的状态而已。」 「啊哈,原来完好无损是这个缘故。没和男人们身体纠缠过吧?」 「要是担心这个,您要亲自确认看看吗?」 「算了,多难为情啊。」 理查德噗嗤笑着背起了我。 大概是为了不刺激我的伤口吧。 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只让我感到别扭。 我被他背着,轻声问道。 「全都杀光了吗?」 虽是竭力回避的话题,但终究不可能永远逃避。 我也该了解情况才对吧。 面对我的提问,犹豫的理查德尴尬地笑了笑。 「嗯。」 我表达了理所当然的忧虑。 「那些人可能和梅利西斯公爵家有关系,真的不要紧吗。」 理查德像在说别在意似的摆了摆手。 「先越界的是他们那边。」 「理查德少爷也知道,我不过是个卑微女仆……」 话突然哽在喉咙里。 因为理查德满脸烦躁地转头瞪着我。 难道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露西不是卑微的女仆。」 那又是什么? 你的玩具兼合伙人?」 无论哪种都让人高兴不起来呢。 察觉到混杂着疑惑的视线,他简短地补充道。 「露西对我来说是重要而珍贵的存在。」 「……所以呢?」 「所以你要更珍惜自己。」 很意外。 没想到会从理查德口中听到这种话。 而且眼前这人真是我认识的小说里的理查德吗? 「……啊,好的。」 我露出极其尴尬的神色回答道。 被他背着来到外面时,展现在眼前的是恐怖游戏里才会有的景象。 四处飞溅的血痕。 混乱狼藉的室内场景。 随意散落的尸体。 这些都能清楚看出理查德刚才的厮杀有多激烈。 其中还包括那个折磨过我的金发男人——莱克斯。 他死前似乎经历了极大痛苦,扭曲的表情至今仍清晰可见。 我说什么来着。 早说过你会后悔的吧? 由于无人阻拦(看来真的全杀光了),我们轻易来到了建筑外。 不知我被抓后过了多久,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露西!」 是卡伦的声音。 但声音是从哪儿传来的? 转动脑袋环顾四周也没看见。 总不会在上边或下边吧。 咚! 她轻易打破了我的预想,从建筑物屋顶啪嗒掉下来的正是卡伦。 她就这么径直朝我冲了过来。 速度好快。 光看气势简直像头小野猪冲撞过来。 这是要直接撞上来吗? 稍微、有点危险吧? 我好歹是个病号啊? 「卡伦。欢迎的心意很好,但露西毕竟是病人。」 幸好中途被理查德拦住了。 要是他没拦着,我被她撞到的话,估计至少得休养四周。 卡伦紧抱着我粗重地喘气。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莫非抛下我离开这件事在她心里成了沉重的负担。 看她这样总觉得过意不去,于是道了歉。 「让您担心真是抱歉。还有谢谢您叫来理查德少爷,卡伦。」 「笨蛋,别说这种话。」 卡伦拥抱我的怀抱很温暖。 温暖得让人莫名想哭。 *** 我把露西托付给了卡伦。 画了张莱因家名医所在的宅邸示意图后,让她们去那边休息。 因为我另有要办的事。 就这样朝着阿梅利亚暂住的宅邸出发了。 是在等着我回来吗。 看到阿梅利亚站在宅邸入口处。 「天冷干嘛出来?」 「当然是在等哥哥呀。」 阿梅利亚看我的眼神带着不满。 我刚到宅邸就被卡伦的话引开,她有情绪也是理所当然吧? 可惜有怨气的并不止她一人。 「你倒是干了件大胆的事。」 「这么说的哥哥才真是做了危险万分的事呢。」 两道视线针锋相对。 双方都不打算退让,意见将如永不相交的平行线般持续对立。 「阿梅利亚·范·梅利西斯,现在的行为已经越界了。」 「那理查德哥哥呢?明明有我这个未婚妻却视若无睹,只顾着关注那个低贱女人。完全没想过体谅我悲惨的心情。作为未婚妻这么做不是理所当然吗?」 「我凭什么要理解你的心情?」 「一段时间不见,您变得既刻薄又温柔呢。什么时候开始对下等人这么上心了?那个铁面无私的理查德哥哥?」 对她的挖苦我回以冷笑。 「阿梅利亚,你碰的是我的淑女。」 阿梅利亚·范·梅利西斯的眼睛瞪大了。 那是难以置信的反应,也是不悦的反应。 人们常说。 骑士必须守护淑女。 这种陈腐观念即便在当今时代也依然盛行。 所以成为骑士后,人人都获得了指定自己淑女的权利。 我刚才说的就是这件事。 我的淑女不是你,是露西。 咔嚓。 磨牙声都传到了这里。 就算事后用扇子遮脸,也藏不住情绪的波动。 「早该处理掉那个贱货的。」 「没有下次了。」 「真是这样吗?」 「当然。」 我一把掐住阿梅利亚讥讽的脖颈。 护卫她的男女现身欲拔剑。 但阿梅利亚本人抬手制止了这个动作。 那反应像是要看看我能做到什么程度。 「这是什么呀,哥哥这双无礼的手。是新的示爱方式吗?」 现在就扭断脖子的话应该很痛快。 但这是没有退路的举动。 我缓缓松开掐住她脖子的手,柔声答道。 「阿梅利亚,愚蠢又可怜的阿梅利亚。就算这样我也不会把注意力转向你。被嫉妒蒙蔽双眼的你,现在连获得最低限度关注的资格都失去了。要是安分守己的话,说不定还能捡点残羹冷炙般的爱意呢。」 刀锋般的视线刺向我。 对她而言,这般屈辱的待遇怕是人生头一遭吧。 但我毫不在意。 因为我的疏忽,差点就失去了露西。 那份恐惧已化作怒火,尽数倾泻向阿梅利亚。 没想到我竟也会被如此激烈而庞大的情感所支配。 「别以为你站的地方是我够不到的领域。凡是动了我东西的人,我绝不原谅。」 这是宣战布告。 阿梅利亚抚摸着脖子露出狞笑。 「看来要出现第一个例外了呢。」 「不会有例外。」 说完这句话,我便离开了阿梅利亚的宅邸。 那里已没有继续停留的必要。 该说的话都已说尽。 第一章、首都(9) 70 看着理查德递来的简略地图持续前进。 走着走着,我朝背在背上的露西搭话。 「露西。」 没有回应。 看来是睡着了。 这并不奇怪。 因为露西遭受了那般残酷的拷问。 光是缠裹她手脚的布条渗出的血痕就足以说明。 倒不如说作为普通人的她能撑到现在才堪称奇迹。 所以我没有急着赶路。 生怕虚弱的露西再受颠簸。 ‘反正也没被追踪,没必要匆忙吧。’ 行走在首都。 再华丽的街景此刻也入不了眼。 我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背着的露西身上。 心情复杂至极。 庆幸露西安然无恙的宽慰感。 嫉妒理查德唯独对露西特别的酸楚感。 这两种情绪同时翻涌。 是因为你睡着了吧。 我比平时更能坦率地说出口。 「如果说我羡慕露西...会不会太过分了?」 独占理查德关心与宠爱的你。 成为嫉妒与猜忌的对象是理所当然的。 但即便如此也无法纯粹地憎恨那样的你。 要问为什么吗? ‘……卡伦当时也很痛苦吧?该有多煎熬呢。’ 这是你入睡前对我呢喃的话语。 你借由我的经历推想过我承受的痛苦。 真是多此一举的善良。 我没事的。 我已经习惯了。 反倒是你更痛苦、更煎熬不是吗? 扭曲畸形的心里渗入暖意。 啊啊,如此温柔待我的你又怎能敌视。 你本就是能击溃心墙的人。 似乎也能理解理查德为何喜欢露西了。 若说这般消解戾气也算才能的话。 「……真过分。净让人担心。」 我笑了。 是自然流露的笑容。 「快好起来吧,露西。不是说好要讲别的童话故事吗。」 *** 指甲被拔掉了。 被粗暴撕扯的触感令人猛然清醒。 低头检视手掌,可见断裂的指甲、撕裂的皮肉与流淌的血水。 原本纤细的手不知何时已肿胀得狰狞。 我咬紧牙关闭上眼睛。 视觉因素也是加剧痛苦的诱因之一。 想着不看伤口或许能好受些。 尽管我努力忍耐痛苦,这次脚趾却传来阵阵刺痛,让我的坚持显得徒劳。 那家伙拔掉了我的趾甲。 疼痛像血水般蔓延开来。 当我忍不住惨叫时,那家伙竟开心地笑了。 说到底作为普通现代人的我,连忍耐都是场酷刑。 不,就算是中世纪人,真正耐痛的狠角色也比想象中少吧。 在我所有指甲被拔光后,刀割开始了。 像削果皮般薄薄地剐去手指脚趾的皮肉。 火辣辣地,刺刺地痛。 当这种痛苦逐渐习惯反应变迟钝时,他又掏出锤子砸碎骨头。 是铁了心要彻底摧毁我。 我在他施加的痛苦中狼狈挣扎。 再怎么虚张声势,痛就是痛啊。 好痛苦。 要是能停下就好了。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被强行附身是我的错吗? 拼命想活下去也是错吗? 在这个过程中吸引了理查德的注意,你让我怎么办? 既然那么喜欢你来坐这个位置不就行了。 就像原作里那样。 阿梅利亚就这么讨厌我这种人吗。 金发男子莱克斯笑着走近。 为了让我铭记这份痛苦。 「哈啊。」 就这样睁开了眼睛。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这里是’ 试着回忆失去意识前的记忆。 被卡伦背着移动时因为扛不住疲劳晕过去了。 如果移动途中没出其他问题这里应该是莱因家名下的宅邸。 环顾四周看到卡伦·佛罗伦斯把脸埋在被子里睡着了。 看来让她相当担心了。 我给她盖好被子以免着凉。 然后观察周围。 本以为肯定会在的理查德却不见踪影。 他的缺席倒也没让我多失落。 毕竟他说过有事要办。 看来比预想中更费时间吧。 「……呃啊。」 当能感知周围时脑袋疼得像要裂开。 雪上加霜的是身体也像熔炉般滚烫。 整体身体状况简直糟糕透顶。 免疫力似乎也下降了很多。 ‘不如说该庆幸只到这种程度吗?’ 要是理查德没给我的伤口好好消毒,现在肯定更遭罪。 检查双手时,被拔掉的指甲全都长出来了。 虽然看不见,脚指甲应该也一样吧。 看来是用了药水。 要么就是叫了神官来。 我放松僵硬的身体,把撑起的上身重新躺回床上。 噗。 蓬软的垫子温柔包裹着遍体鳞伤的身体。 ‘再睡会儿,就一小会儿。’ 本来身体就积攒了不少疲劳。 现在的我需要充电时间。 一闭眼就昏昏沉沉,睡意排山倒海袭来。 可惜身体状况摆在这儿,没能睡得太沉。 这样半梦半醒地反复了得有四五次吧。 不知何时放上来的冰凉湿毛巾正搭在额头。 是卡伦醒来后帮我弄的吗? 「老实待着。」 接着传来男人沉稳的嗓音。 不用问也知道是理查德。 「少……爷?」 我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理查德。 比起刚才视野更加模糊看来身体状况在这期间进一步恶化了。 他看到我失焦的目光后耸了耸肩。 「说你身体损伤严重需要静养。」 「……谁这么说的?」 「给你诊察的医生。」 医生来过又走了? 完全不知道? 这话让我猛然清醒。 「少爷。」 「怎么?」 「知道这么问很失礼但我到底睡了多久?」 「差不多一整天吧。」 时间流逝了那么久? 我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理查德。 他摆出副"我就算撒谎又能怎样"的态度。 「……睡得可真久。」 直到此刻才真切感受到时间的流逝随之而来的是尿意空腹感以及未洗漱的黏腻不适。 「别在意时间专心养伤。反正眼下也没事可做。」 眼下没事可做? 按他说话的方式言下之意是以后会有事做。 「明白了。」 对我的回答理查德直勾勾盯着我看。 有点不是相当令人不适的视线。 「……您这是怎么了。」 「要是没别的话要说,我就先出去了。」 有想问的现在就问。 当时就是那种氛围。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直接问了。 「您去找过她了吧?」 开口的是眸色异样的理查德。 「你果然察觉到了。」 什么察觉不察觉的,那种情况下您会去哪儿根本一目了然。 我怀着半是紧张半是疑惑的心情问道。 「您去说了什么?」 「我说别碰露西。」 这话让我差点下意识扶额。 跑去和未婚妻说这种话? 这和宣战有什么区别。 「阿梅利亚当时怎么回应的?」 「没好话。」 果然是这样吧? 「现在撤回那些话向她道歉还……」 事情发生得猝不及防。 理查德的身体突然压了上来。 「我有什么理由要对伤害我淑女的家伙低头,露西?」 比贴近的面孔、波动的眼神、低沉的声线更令人窒息的。 是他口中那句‘我的淑女’。 喂,这称呼明明只用在和你举行订婚仪式的阿梅利亚身上吧。 ‘那个称呼为什么落在我头上?’ 或许他对我这份动摇另有解读。 理查德露出萧索的微笑。 「要我把说出口的话收回去?驳回。就算你是我的淑女,这句话我也不打算听从。」 从合作伙伴升级成淑女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这意味着理查德对我的执念更深了。 「你好奇的就只有这些?」 我点了点头。 真要找的话想问的还有很多,但状态不佳导致脑子转不动。 与其说错话,不如等下次再问也不坏。 「露西。」 理查德从座位上起身问道。 「在。」 「很快王城会为我举办宴会。」 「是吗?那您该忙起来了。」 「怎么能说得像旁人的事一样?」 不安感骤然袭来。 等等,该不会是我猜的那样? 「……难道不是旁人的事吗?」 「说什么见外话。露西当然要参加。」 「可、可是参加王室主办宴会的最低条件是贵族身份,并且要持有王室发出的宴会邀请函吧?」 至少我看过的小说设定是这样的。 理查德对我的提问报以微笑。 「如果是普通宴会确实如此。但这次纯粹是为我举办的宴会,所以获得了带一名随从同行的许可。」 啊,真是宽宏大量呢。 疲惫感一下子涌了上来。 「打算去捉弄阿梅利亚呢。能办到吧,露西?」 说这话时,理查德眼中闪过浓重的恶意。 想到这个睚眦必报的人准备的恶劣把戏,我早已不寒而栗。 「肯定会成为有趣的宴会,我敢保证。」 别保证了。 你保证的话反而让人更不安。 第一章、首都(10) 71 从阿梅利亚的凶兽手中获救已过去数日。 多亏能自行制造药水的卡伦·佛罗伦斯,我的状态迅速好转。 换言之,这意味着我已恢复到能参加王室主办宴会的状态。 为此我不得不花几天时间掌握简单的贵族礼仪,练习举止谈吐,还要向理查德汇报所有进展。 包括我每晚偏好哪种自慰方式。 ‘好得真快,该把你操得更狠些’ 若是被卡伦·佛罗伦斯听见,这大不敬的想法足以让她大发雷霆。 但若非被逼到绝境,我怎会有这种念头。 若有谁指责我思想极端,我恨不得让他亲身体验这处境。 若只是嘻嘻哈哈的普通社交场,我也不至于如此亢奋。 理查德受邀的王室宴会岂是寻常场合? 被贵族们称为‘皇家花园’的这场宴会,对出席者的筛选极其严苛。 毕竟是王室主办的宴会。 终究是需要讲究‘格调’的场所。 个人再优秀,若其他条件不符,也收不到邀请函。 自身具备高价值是最基本的前提条件,还需综合评估所属家族的影响力和声望高度,只有跻身一定排名才有资格受邀参加王室的宴会。 正因如此,出入其中的无一不是堪称权力核心的人物。 甚至有传言称若招致他们反感,三代家业都会岌岌可危。 偏偏有个疯子要把既无身份又无价值的我带去那种地方。 藏着掖着也没用。 那个疯子正是我家少爷。 难以名状的感动持续撞击着心脏,简直快要炸裂开来。 更可怕的是今天就是宴会举办当日。 想象一下吧。 跟随理查德入场时投向我的那些冷眼。 俗话说枪打出头鸟。 在精英云集之处,平凡无奇都比特立独行更安全。 ‘会死吧?’ 这和赤身裸体被抛到缺氧的高空有什么区别。 且不论坠落问题,光是呼吸就棘手到需要优先解决,真是复杂透顶的处境。 唯一能称作安全装置的,只有那个不知是氧气面罩还是臭氧呼吸器的理查德。 ‘果然是在生我的气吧,这狗崽子?’ 当为失言道歉时,理查德却说没关系。 但你其实是那种会暗自记仇的类型吧。 说不定我犯下了人生中最严重的口误。 啊啊,为什么偏偏今天就是宴会当天。 有种想揪自己头发的冲动。 其实已经揪掉一半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宴会开始得晚。 说是等太阳下山之后? 所以我还能享受相对悠闲的早晨…… ‘怎么可能。’ 这可是王室宴会啊。 光是这个理由就足够让管理首都宅邸的莱因家仆人们忙得脚不沾地。 托这个福,我天没亮就得开始做那些根本不适合我的打扮。 居然一直折腾到午饭时间。 光是发型就换了五次。 连衣裙的搭配试了七套。 光化个自然妆就花了一小时。 我已经累得像条被榨干的咸鱼。 虽然知道女人活得不容易。 但是 这也太过分了吧? 「哦。」 简短的感叹。 这是卡伦·佛罗伦斯看到我模样后的反应。 她睁圆了眼睛,似乎说不出话来。 是啊。 我现在这副狼狈相确实值得她露出那种表情。 我半睁着眼睛对她撒娇道。 「不能和我交换吗?」 「你在戏弄我吗,露西?」 或许她会有那种感觉吧。 说来也是,即使我不愿意,卡伦比任何人都渴望得到理查德。 在她眼里这大概就像欺骗行为。 「对不起,卡伦。」 「呃呃。别道歉。搞得好像我输了一样。」 总觉得这反应对卡伦来说过于超然。 那表情甚至带着几分看破红尘的味道。 「真羡慕。」 「是指能一起去王室宴会这件事吗?」 「那也算一部分。」 「那还有什么好羡慕的?」 「我羡慕你能被理查德选中。」 获准同行的使魔仅限一人。 所以卡伦注定无法同行。 就在气氛即将变得沉闷的刹那,她迅速补充道。 「记得平安回来。别惹事。」 「您当我是卡伦吗?」 卡伦听了我的话笑了。 看到她灿烂的笑容,连我的心情也跟着变好了。 「世上就数露西最漂亮了。简直像是雪精灵降临人间呢?」 「太羞人了,这种客套话。」 「这么想的应该不止我一个吧?」 卡伦的视线投向某处。 当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身着笔挺军装的理查德站在那里。 就算是同性看来——不,就算是曾经作为男性的我看来,这身形挺拔相貌出众的家伙配上考究衣着,简直像自带圣光。 虽然内里早就烂透了。 要是随便抓个经过他身边的男人对比,那路人简直就像条风干的咸鱼。 但这位耀眼外貌的拥有者不知为何显得心不在焉。 换作普通人发呆早该被嗤笑了,可相貌出众的家伙这么做时,忧郁氛围反倒显得深邃迷人。 不久后回过神的理查德眯眼笑了。 那笑容看起来温柔得可疑。 「精心打扮后果然判若两人呢。」 呜咻咻。 这甜得滴蜜的声音让我打了个寒颤。 简直像被猎食者盯上的猎物。 那是什么感觉? 什么都做不了。 「……啊哈哈。」 我尴尬地笑了。 「不去不行吗?」 「已经将露西的名字登记在访客名册上了。不去反而会成为无视所有来访贵族的行径吧?不过,那样倒也蛮有趣的。」 啊哈哈。 真是滴水不漏。 *** 首都梅切利希的夜晚不逊于不夜城。 放眼望去尽是灯火阑珊。 其中最耀眼的当属王宫。 辉煌得让人怀疑是否装有魔法照明装置。 仔细想想毕竟是王宫,那种奢侈品总该有的。 我和理查德乘坐的马车笔直驶向王城。 「连衣裙很衬你,外套也是。」 我的装束若是脱下白色毛皮外套就显得相当暴露。 肩膀空落落的,背部也和前面一样镂空,整条脊梁都清晰可见。 因未穿着胸罩,黑色连衣裙偶尔会摩擦到乳头。 这种触感相当陌生,至今仍会时不时吓一跳。 据说原本有专配连衣裙的内衣,但理查德禁止我穿。 理由简直荒唐可笑。 「因为那样看起来更顺眼吧。」 真是个有主见的疯子。 不过,与外表不同,连衣裙的布料相当厚实,只要我不产生性兴奋,应该不会出现乳头凸起的情况。 是啊。 问题就在这儿。 因为我不知道理查德在这场宴会上会对我做出什么事。 他可不是会看场合保持虔诚庄重的家伙。 看到浑身僵硬的我,理查德笑了。 那模样活像只卖弄风情的狐狸。 「不用这么紧张。不过是普通宴会,玩得开心就行。」 说得轻巧。 也就你能说这种话。 「属下担心万一失态,会损害少爷和莱茵家族的声誉。」 「说了不会的。」 「世事难料。」 「只要你好好待在我身边就没事。」 「……您为何如此确信?」 「贵族们就是这种习性。就算再讨厌对方,也不会轻易树敌。能出席这种级别宴会的人都心里有数。合作共赢都来不及,互相争斗只会两败俱伤。」 这话倒有几分道理。 但那终究是身份相当之人碰撞时的情况,与我并不相干。 「我不正是与这宴会厅格格不入之人吗?」 「我要把露西介绍为我的女伴,谁敢有意见。」 你打算在王室宴会上公然这么说? 明明都有未婚妻的家伙? 这像是神志清醒的人说的话吗? 我凝视着理查德,想确认那话是否出自真心。 能感受到他十二分的认真。 哐当。 瞬间以为是我心脏坠落的声音。 幸好并非如此,只是马车停下了。 坐在驭座上的侍从向我们搭话。 「理查德大人,已抵达王城。」 听闻此言,他的视线转向我。 「既然到了,该下车了吧?」 我轻叹一口气。 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刻啊。 「好的,请稍等片……嗯?」 我的疑惑理所当然。 我预想的是自己打开车门,理查德随后从开启的车门走出的场景。 「愿意牵住我的手吗,露西小姐?」 但这种情况该怎么说呢。 简直像我在被护送似的。 理查德眼中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 那双眼睛让人想起万圣节那些‘不陪玩就捣蛋’的小鬼头们。 我低下头握住他伸来的手。 「……果然还有积怨吧。」 他没有回答只是露出笑容。 恶劣的家伙。 第一章、首都(11) 72 红地毯与枝形吊灯。 富豪们的派对上不可或缺的象征性装饰物。 与中世纪也没多大差别。 不,与其说没差别,不如说这就是那种传统的最初形态吧? 中世纪也好,现代也罢,终究都是人活着的时代。 人类的审美观大体上都是大同小异的。 我和理查德在侍女引导下走过长长的红地毯。 王城与其他城堡不同,或许保温功能也很完善,维持着对于冬季而言颇为温和的室内温度。 多亏这样穿着的毛皮外套感觉相当闷热便把紧紧裹住的外套稍微松垮地披上了。 「那种模样也很迷人呢。」 听了理查德的话又重新系紧了外套。 再怎么热也不想让那家伙看到喜欢的模样。 王城的内部华丽又耀眼。 即使以现代人的标准来看也相当。 无论看向哪里,闪闪发光的景色吸引眼球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我的表达能力和修辞能力再强些,说不定能做出像样的比喻呢。 总之,这辉煌灿烂的景色完全配得上王城之名,足以让我畏缩。 或许察觉到了我这种小市民的态度,走在我身旁的理查德露出了促狭的笑容。 「现在才露出惊讶的反应吗?」 「初次见到这般景致的话,任谁都会如此吧。」 之所以无法纯粹地赞叹,是因为想到究竟投入了多么天文数字的金额。 恐怕投入了远超我想象的财物吧。 ‘换算成现代货币大概值多少呢?’ 相当市侩的想法。 毕竟前世就是比起奢侈享乐更注重效率和性价比的人,这也是无可奈何。 我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 「那位少爷。」 「怎么,露西?」 「虽然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但以我现在的装扮,很难说是侍奉少爷的佣人衣着吧?」 我的装束与其说是佣人,更接近贵族千金。 理查德似乎也在这点上难以搪塞,老实承认了。 「嘛,确实如此。」 「听说这场宴席是为彰显少爷而设的场合。」 「虽然并非我所愿就是了。」 我叹了口气凝视着理查德。 「区区佣人却穿着和主人同样显眼的服装,岂不奇怪?」 理查德啧啧地咂了咂舌。 「露西这是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愿闻少爷高见。」 「为什么要让露西盛装打扮?就是为了向外界宣告,就连我们家族的佣人都拥有出众的美貌与教养。连这种细节都值得骄傲。所以才会有些暴发户专门雇佣落魄贵族千金当女仆。」 这是应该从炫耀性消费和虚荣心的角度来理解的部分吗? 我简短总结了理查德的解释。 「这还真是虚荣心过剩的人才会有的想法呢。」 「对那些自诩血统高贵的家伙来说,除去虚荣心还剩什么。」 「可少爷您不也是出类拔萃的人吗。」 「遗憾的是确实如此。」 态度带着讥诮。 唯有这份情绪让我觉得不是理查德伪装出来的。 那该不会是对父亲的反感催生的情绪吧。 或者单纯就是厌恶贵族特质? 理查德继续道。 「举办宴会虽然也有增进情谊的目的,但多少带着炫耀的意味。」 「原来如此。」 和理查德你一言我一语间,不知不觉已来到一扇巨大的门前。 从其他人不见踪影来看这条路上似乎只有我和理查德找了过来。 毕竟这次宴会的主角是理查德我猜他可能是从专用入口来的吧。 为我们引路的女仆保持着规范的礼仪低头欠身。 随后向前走去推开了门。 吱呀—— 随着大门敞开正在举行宴会的厅堂映入眼帘。 琳琅满目的珍馐与华丽装饰。 还有那些在着装容貌上毫不逊色的人们。 简直像是把描绘上流社会交际的艺术品直接搬进了现实。 ‘这就是王室的宴会啊’ 就在我像欣赏美术馆展品般感叹时。 身后的女仆突然提高嗓门。 「莱茵伯爵家长子受封骑士的理查德·德·莱茵大人入场!」 这惊人的音量吓了我一跳。 看到我反应的理查德露出像看到可爱事物的表情。 那张脸欠揍得让人想用鞋跟碾他的脚。 啪嚓! 因女仆的宣告宴会厅所有灯光突然聚焦到我们身上。 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眼睛发疼差点没忍住皱起脸。 可惜集中的不仅是灯光。 宴会厅里所有人的视线也都朝我们投来。 像荆棘般刺痛的视线。 所谓无形的压力就是这样的吧。 ‘看来莱茵家的长子理查德·德·莱茵就是这么个烫手山芋。’ 也是,在声名狼藉之前,理查德可是社交圈里的抢手货。 作为堪称权力核心的边境伯长子,拥有足以瞬间俘获芳心的俊美外貌,再加上被称作武力巅峰的骑士爵位。 说是从童话里蹦出来的完美王子也不为过。 就算有未婚妻,毕竟没正式举行婚礼,某些人便觉得机会并非全无。 说不定就算知道内里腐烂也会有千金小姐趋之若鹜。 ‘光看卡伦就知道。’ ……到底看上这混蛋哪点了。 单论理查德的本质简直是人渣中的极品。 正当我要细想他的负面形象时。 那个突然赶来救我的人影为何会浮现在脑海。 还有他展现出的温柔态度又为何挥之不去。 ‘我疯了吗?’ 嘛,救了我这件事确实该感谢。 不过仔细想想,那件事不也都是这家伙惹的祸吗? 就在这样对理查德微妙情感进行自我合理化的过程中。 「现在在想奇怪的事吧?」 本想装作没反应,却不自觉地眨了眨眼。 到底怎么知道的? 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看向理查德。 他也正看着我。 他脸上没有像我这样因他人视线感到压力的表情。 倒不如说像是在享受的样子。 但您原本不是这种会享受的性格吧? 「是紧张了吗?」 「……有点。」 「既然无法逃避,不如享受吧。」 说得轻巧。 我又不是那种心理素质超强的人? 理查德将左手移到腰后,上半身微微前倾,向我伸出右手。 无论是外貌、衣着,甚至声音都很出众的理查德,给人一种精致的感觉。 「要走了吗,我的淑女。」 我明白他为何露出愉悦的表情了。 原来是在这个地方捉弄我觉得有趣啊。 好几次强忍住扭曲的表情,双手轻轻提起连衣裙的裙摆。 「……虽是不才之身,还请多多指教。」 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手走着。 去哪儿? 去这场宴会的中心地点。 因我们登场而喧闹的交谈声像谎言般戛然而止。 仿佛给喧闹的气氛浇了盆冷水般寂静。 这里不该是这么安静的空间吧? 比任何图书馆都死寂的沉默让我不适。 理查德用耳语般的音量说道。 「你太紧张了,露西。」 我保持视线朝前的状态低声回应。 「抱歉,因为是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 或许是过度的关注都集中过来了吧。 心里发堵,紧张感不断放大。 无意识地觉得好像要踩空。 我对高跟鞋还不熟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穿着高跟鞋练习礼仪的这几天,已经是我人生中穿过它的全部时间了。 所以连脚步都小心翼翼。 在这种场合没有比崴到脚更丢脸的事了。 真想念运动鞋啊,真的。 嗒。 我们抵达了准备好的讲台。 走上讲台的理查德轻轻环视四周。 出席宴会的人物普遍年龄层较低。 看起来是为年轻贵族们准备的宴会。 理查德一登上讲台就开始念准备好的致辞。 难道是事先被告知了什么吗。 「我是莱茵家族的长子,理查德·德·莱茵。向莅临此处的绅士淑女们致以诚挚的荣耀与感谢。能成为梅切利希的太阳亲自举办的宴会主角令我无比欣喜。愿这场宴会成为所有人美好的回忆,也祝愿各位作为梅切利希王国永恒发展的基石,都能平稳健康地享受此刻。」 他的声音明明不算洪亮,却听得异常清晰。 想必不止我,其他听众也这么觉得。 「不打算进行冗长乏味的学术性致辞。我也是抱着享受的心态来参加宴会的。我的致辞到此结束,接下来请聆听我的女伴准备的简短致辞。」 理查德用双手指向我,观众们的视线突然齐刷刷投了过来。 我用颤抖的瞳孔瞪着理查德。 我准备的简短致辞? 哪有这种东西?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理查德意味深长的目光里透着浓浓的恶作剧意味。 现在开始全力以赴捉弄我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再怎么着,连事先准备好的台词都没有就直接翻篇也太过分了吧。 这狗崽子。 第一章、首都(12) 73 不管怎么说理查德对我的评价还是很高的。 不然也不会把这种场合的致辞交给我来做。 ‘时间不多了。’ 众人的目光已经集中在我身上。 拖延时间让他们感到无聊可不是明智之举。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清空了脑海中纷乱的杂念。 ‘要简单要简洁地思考。’ 本来理查德就说过是简短的致辞。 意思是不需要走仪式化的标准流程。 我挺直腰板收颌正视前方。 无数视线正朝我投来。 胃里翻江倒海简直要吐出来了。 但比起正面应对暴怒的理查德这样总归好些吧? 这么想着心情反而平静了些。 「理查德·德·莱茵的侍从露西。衷心感谢各位尊贵的来宾莅临为少爷的骑士授勋仪式增光添彩。正如我家主人方才所言我也衷心祝愿这将是一段平和而美好的时光。」 右手按在心脏位置以不疾不徐的速度低头行礼。 想来这礼仪标准得就算精通礼法的人也挑不出毛病吧。 既不无聊也不故作高深的祝词。 我觉得即兴发言能到这种程度已经算不错了。 ‘希望能拿到及格分。’ 声音应该没有太小或发抖吧? 虽然我自己听着还行,但本人听到的声音和别人听到的总是微妙地不同。 我隐藏起这份不安,抬起了头。 当我平静地直视前方时,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那掌声热烈得仿佛连理查德那次漏掉的掌声都补上了。 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听众们对这段祝词还算满意。 但那个混蛋会给我及格分吗? 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理查德。 理查德摆着张臭脸。 他通常只有在不满时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这狗杂种。 到底是哪里不顺您心意了。 居然这样戏弄您的专属女仆,嗯? 额头的青筋都快暴起来了。 「先下去吧。」 听到理查德的话,我轻轻点头。 我们离开讲台走向空桌。 途中他低声抱怨着。 「太让我失望了,露西。」 明明做得很好啊。 「有什么问题吗?」 「……您指的是哪部分?如果是可以修改的地方我会立即纠正。」 「作为理查德·德·莱茵的佣人,这种介绍也太冷淡了吧?」 「啊?」 「我以为我们之间算是相当亲密的关系了,看来露西不这么想?」 不满的地方原来是这个吗? 我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理查德。 找茬也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哪有词汇能像这样精准形容我的? 因为指责实在太荒唐,我的表情也不由得扭曲起来。 「我是少爷的佣人这点毋庸置疑吧。」 「我期待的可不是这种冷冰冰的问候。完全没听我之前的自我介绍吗?要是能像我说过的那样,干脆地介绍成‘理查德·德·莱茵的淑女’该多好?」 理查德的淑女? 说是合作伙伴还行,但这个头衔我绝对要全力推辞。 穿着乳房和胯部都一览无余的婚纱,在宾客面前掰开阴部浪叫的角色,怎么可能有人喜欢……正想着突然回忆起原著里崩坏的阿梅利亚。 那种悲惨处境她倒是相当享受呢,那个人。 「恕我直言,我既没那个胆量也没那份勇气。」 听我说完理查德发出嗤嗤的笑声。 「说露西没胆量又没勇气?玩笑也开过头了吧。」 不是玩笑。 如果我有胆量和勇气早就趁你睡觉时砍下脑袋逃之夭夭了? 当然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莱茵伯爵家的精锐士兵和家族骑士抓住落得凄惨下场就是了。 正当我沉浸在这种荒唐妄想准备走向空座位时。 有位女子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阿梅利亚·范·梅利西斯。 及腰长发端庄地编成辫子盘在头顶。 虽是伯爵夫人常梳的鱼骨辫盘发但气质截然不同显得妖艳又性感。 搭配凸显丰满胸部的紫色连衣裙和高跟鞋更突显女性魅力。 饰品也经过精心搭配镶有大颗红宝石的金色耳坠与同款红宝石项链相得益彰。 本就出众的容貌更显得光彩夺目。 用老套的话来说简直就是宝石化成的人形。 这样美丽的人儿挡在我和理查德面前。 带着相当凶狠的表情。 摇曳的金色瞳孔中混杂着复杂的情绪。 其中最强烈的情感依然是嫉妒与猜忌。 那眼神仿佛在这样说着。 那里不是你这种卑贱之人该待的地方。 这方面我也深有同感。 比起路边捡来的石头,原本就镶嵌在那里的宝石才更适合成为理查德的淑女,这不是理所当然的顺序吗? 如果能对阿梅利亚让步的话,我倒是想让步。 但我很清楚。 就算我退让,理查德也不会因此喜欢上阿梅利亚这种事。 那个叫露西的女人对理查德而言不过是最有趣的玩物这个事实。 ‘这不是明摆着吗。’ 毕竟没想到他会不嫌麻烦地来救我。 此刻理查德的手仍紧紧搂着我的腰。 简直像是在保护我远离阿梅利亚。 「有何贵干呢,阿梅利亚郡主?」 理查德展现出公事公办、职业化的应对态度。 作为对待未婚妻的态度未免太过冷淡。 即便面对如此刻薄的态度,阿梅利亚依然保持着微笑。 「敢问您说的淑女是谁?放着您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我不管吗?」 保持微笑并不意味着维持平静。 任谁看都像是发生了裂痕般,阿梅利亚展现出激烈的反应。 两人的对峙吸引了众多贵族的视线。 这也是难免的。 刚结束问候,在众人视线尚未完全从我们身上移开时,未婚妻突然闯入现场。 说是感情纠纷,任谁都会忍不住好奇吧。 只要他们长着脑子就会思考。 理查德放着未婚妻阿梅利亚不管,却称我为‘淑女’的行为。 以及刚结束问候就堵住去路、明显表达不满的未婚妻阿梅利亚的举动。 「公爵千金是对露西将我认作淑女这件事有所不满吗?」 理查德的发声技巧不算差。 虽不算洪亮,但听起来很轻松。 传达力和感染力也都属上乘。 作为领导众人的贵族,口才好是种优势。 但此刻这个优势却转化成了劣势。 因为他嘲讽的话语传遍了宴会厅每个人的耳朵。 「哈。」 阿梅利亚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理查德。 「您的未婚妻是我呀,理查德。」 「我知道。」 「明知故犯……」 理查德漫不经心地俯视着阿梅利亚,随后屈膝与她平视。 接着低语道。 只有距离近如我才能听清他的耳语。 「擅自伤害我仆人的你,竟敢大言不惭提出这种主张。」 那口吻威严高贵得难以想象出自理查德之口。 那目光实在冷酷森寒,足以令对视者畏缩战栗。 就连正面承受这视线的阿梅利亚也不禁瞬间僵直。 「就为这点小事摆出这般目中无人的姿态?」 「若你将我上次的警告当作虚张声势,那便是愚蠢傲慢的判断。不过阿梅尔向来在微妙处缺乏现实感,这点我倒理解。」 上次? 应是指他独闯阿梅利亚宅邸那次。 当时究竟谈了什么让他如此动怒。 「理查德哥哥。您非要做到这种地步吗?区区女仆能有什么……」 啪! 皮革爆裂般的声响。 那是灌注全力的掌掴。 经训练男子的凌厉耳光。 那只手掌中蕴含的力量早已远超可怜公女所能承受的极限。 阿梅利亚瞬间被掀翻在地,茫然地仰望着理查德。 理查德嘴角扭曲着。 但唯独眼神没有丝毫笑意。 若是没有旁观者,那眼神简直像要做出更疯狂的事。 这算突发事故吧? 我下意识抓住了理查德的手臂。 我的动作使他的视线转向了我。 可曾见过烧至极限的烙铁。 那炽热通红的状态,即便远远看着都能感受到危险。 此刻理查德就是那种状态。 暴戾的气息毫无节制地外溢着。 啊,我是不是不该碰他? 这样下去连我也会挨打吧? 他那巨大的手掌瞬息间逼近。 说不退缩肯定是假话。 毕竟连阿梅利亚都被扇了耳光。 但出乎意料,落在我头上的手只是轻轻揉了揉。 我眨巴着眼睛看向理查德。 「别露出那种表情,露西。」 「您指的是什么表情呢。」 「像兔子似的抖个不停。露西在怕我吗?」 「是的,很害怕。」 难道不知道要老实回答吗。 他呆呆地看了我一会儿,随即噗嗤笑了。 「……是啊,看来我太感情用事了。」 第一章、首都(13) 74 在王室主办的宴会邀请名单中,也有阿梅利亚·范·梅利西斯的名字。 作为梅利西斯公爵家的长女,以及理查德的未婚妻。 这样的阿梅利亚受邀参加此次宴会,实在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倒不如说,若是连她都没收到邀请,贵族中便无人有资格出席这场宴会。 她可是堪称本次宴会主角的理查德·德·莱茵的未婚妻啊。 即便没有这层身份,她也是在社交界稳固立足的人物。 换言之,即便在年轻贵族中也是屈指可数的影响力持有者。 ‘可那又怎样。对真正重要的人根本发挥不了任何影响力。’ 早早到场就座的阿梅利亚心情糟透了。 因为理查德展现的行为彻底超出了她的预期范畴。 说是对区区女仆的关注也过分得离谱。 从什么时候起理查德这人竟如此珍惜自家下人了? 表面装得关怀备至,实则向来都划清界限不是么。 ‘任谁看都是重要的人吧。还装模作样地撇清关系。’ 他之所以反应如此激烈,无非是与‘重要之人’有关的事。 阿梅利亚的怀疑如今已有一半转为确信。 随着时间流逝,受邀的贵族们三三两两入席。 步入宴厅的贵族们大多年纪尚轻。 毕竟宴会主角身份特殊,看来是特意召集了同龄贵族。 虽说是年轻贵族,但绝非易与之辈。 召集来的可都是在各自领地声名显赫的家族子弟。 当然,若与阿梅利亚相比自然逊色,但这也在所难免。 想要与梅切利希王国仅有的两位公爵之长女比肩,至少得是王族,或是手握庞大势力令人生畏的显赫贵族直系血脉才勉强够格吧。 如同飞虫趋光,那些平日与阿梅利亚频繁往来的千金们纷纷聚到她身旁。 人的心理就是这样,身体总会不自觉地靠近亲近之人。 在这种敏感时期应付她们实在疲惫,但她并未表露分毫。 在贵族社会里,再没有比千金小姐们的聚会更易滋生流言且传播迅速的地方了。 阿梅利亚对小姐们东拉西扯的闲谈左耳进右耳出,只顾等待自己的未婚夫理查德。 即便时间过去不少,这位未婚夫却迟迟未现踪影。 ‘该不会是因为我才不来的吧?’ 以多年观察理查德性格的经验来看,这完全有可能发生。 当然,站在阿梅利亚的立场上简直憋屈得要命。 换作其他佣人的话,理查德根本不会这么敏感。 ‘早知如此,就算耍赖也该硬拉他一起进宫才对?’ 原本就是她先放下女性自尊,主动向未婚夫理查德提议共同进宫的。 连身为女性的自尊都屈尊降贵了。 至少不想给旁人落下话柄。 这是未婚妻最起码的体面。 但这个目中无人的男人竟嗤之以鼻断然拒绝。 难得未婚妻展现出宽容大度,他却只顾摆出不配合的态度。 ‘要说像哥哥作风倒确实很哥哥呢。’ 可笑的是,比起对那个顽固理查德的埋怨,阿梅利亚更先涌上心头的是对勾引他的卑贱女仆的愤怒。 虽是非理性的情感,但任何人对自己中意的人不都会格外宽容么。 ‘光是想想就觉得怒火中烧。’ 阿梅利亚闭眼深呼吸。 那个名叫露西的女仆面容总在眼前挥之不去。 那贱人除了脸蛋漂亮外毫无可取之处。 既不讨喜,又不懂撒娇。 那种人偶般木讷的贱人到底哪里好。 或许一时心软没彻底处置才是祸根。 要是当初直接处理掉,现在就不会有这种心情了。 随即摇了摇头。 ‘不能杀。会和理查德哥哥的关系彻底破裂的。’ 那用什么手段合适呢。 扔给流浪汉们,弄疯她比较好? 还是该制造些难以治愈的身体残缺? 正盘算着恶毒计策时,侍女通报今日主角已抵达宴会厅。 「莱茵伯爵家长子、受封骑士的理查德·德·莱茵大人入场!」 周围的千金们骚动起来。 因为知道理查德·德·莱茵是阿梅利亚的未婚夫。 大门开启的瞬间,宴会厅内所有贵族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女性贵族间流溢出近乎叹息的赞叹声。 即便是阿梅利亚也不例外。 理查德本就是风度翩翩的人。 但当他刻意摆出姿态展现魅力时,视线自然会被吸引。 修长的身形与小脑袋构成了整体协调的比例。 向后梳拢露出额头的发型,以及发丝间若隐若现的双眸更是惊艳。 高挺的鼻梁与紧抿的嘴唇也散发着足以撩动女性心弦的魅力。 锋利的下颌线与象征男性气概的喉结不断吸引着视线。 笔挺的黑色军装更衬托出这个男人清爽的俊美。 仅凭登场就能散发压倒性气场的男人。 拥有这般存在感的正是名为理查德·德·莱茵的男子。 问题在于——这个理查德身旁还站着个低眉顺眼的女性。 ‘难道进场的不该只有理查德哥哥吗?’ 起初还以为是哪个贵族的千金。 因为她气质变化太大,导致没能立刻认出来。 ‘露西!’ 这次男性贵族间接连发出近乎叹息的惊叹。 如雪原上层层堆积的雪花般洁白的发丝与灰红色虹膜。 毫无瑕疵的光洁肌肤、高挺的鼻梁、泛红的脸颊与粉色的嘴唇。 就连阿梅利亚也不得不承认露西的容貌无可挑剔。 更何况纯白毛皮外套下若隐若现的破格黑色连衣裙,更刺激着男性们的淫欲。 谁会认为这种女人是女仆? 光是看露西的举止就能明白。 那是自然流露着高贵与礼仪的体态。 甚至让人怀疑她是否曾是贵族——如此相得益彰。 当然,抱有这种想法的恐怕不止阿梅利亚。 虽不甘心,但此刻那两人确实是宴会的焦点。 即便被权贵们注视着,那个侍女仍摆出若无其事的坦然面孔。 这更令人恼火至极。 冲击并未就此停止。 理查德竟将露西介绍为自己的‘女伴’。 周遭的千金们不禁哗然。 这也难怪。 毕竟阿梅利亚的未婚夫理查德突然指定其他女性为‘女伴’。 要是不当场掰扯清楚不知道那个疯女人会在社交圈闹出什么幺蛾子。 所以阿梅利亚刚致完辞就火急火燎地冲上去理论。 然后挨了一耳光。 谁打的? 理查德。 嘴里泛着铁锈味的腥气火辣辣的刺痛感让脑子空白了一瞬。 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这是第一次。 被理查德扇耳光。 *** 理查德直勾勾盯着瘫倒在地的阿梅利亚。 那眼神冷得刺骨。 就像他看着比安卡时那样。 就像他看着卡伦·佛罗伦斯时那样。 不。 或许蕴含着比那更残酷的感情。 虽然剧情走向大不相同但和原作的对立构图很相似。 但为什么这个对峙场面非得把我卷进来? 能不能放我出去您二位自己打行吗? 阿梅利亚湿漉漉的眼睛突然扑闪扑闪地望向我。 那饱含激烈情绪的目光笔直射来活像见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打人的是理查德瞪我干嘛?’ 这是‘劝架的小姑子比打人的婆婆更招人恨’的戏码? 我叹了口气。 好吧我认了。 和阿梅利亚的关系已经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既然如此至少要把理查德牢牢拉到我这边才行吧。 如果是理查德的话会希望我怎么做呢。 答案立刻就浮现了。 他并不希望我半吊子地应付了事。 要做就做彻底。 要做就做到位。 我在阿梅利亚面前蹲下与她视线平齐。 然后对她咧嘴一笑。 「可真是吃了不少苦头呢阿梅利亚公女交代给我的差事。」 我又怎么可能对她毫无芥蒂? 即便没有表露出来但确实是因为她才让我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 要不是理查德及时相救说不定早就坏掉了。 身体也好精神也罢。 「不过这可怎么办呢?您心心念念的少爷好像更喜欢我呢。」 呜呃。 阿梅利亚咬着嘴唇像是真的气急败坏。 金枝玉叶长大的她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一直沉默旁观的理查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随后抓住我的手拉我起身径直往前走。 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跌坐在地的阿梅利亚。 就这样我们朝着角落走去。 这是个他人视线难以触及的僻静角落。 没想到宴会厅里还有这种地方。 刚放松警惕没多久。 「刚才那动作什么意思?」 理查德紧接着问道。 我仰望着他回答。 「只是觉得您希望我这么做而已。莫非……不合您心意吗?」 他的脸庞逼近,攫取了我的嘴唇。 可笑的是,或许因为已经习惯这种行径,竟没有特别反感。 激烈到令人窒息的吻接连落下。 当他离开我的嘴唇时,一道银丝在他与我的唇间牵起桥梁。 我急促喘息数次后凝视理查德。 「挑衅的露西也很可爱,让人想现在就抱住你呢。」 「那就好……咦?」 理查德的手臂将我推向宴会厅墙壁。 紧接着他的膝盖顶进我胯间。 双腿突然被分开了。 就算是不在乎旁人眼光的家伙。 在这么多贵族在场的宴会厅想干什么? 显然不是只有我情绪高涨。 理查德的脸同样泛红。 「我似乎忍耐太久了。可以在这里收下露西的第一次吗?」 怪不得感觉要爆发了。 是因为欲望积压太久才变得这么粗暴的吗? 第一章、首都(14) 75 凝视着理查德。 那视线认真到难以分辨是玩笑还是真心。 换作以前的话,说不定会吓得畏缩起来。 但现在的我很清楚。 那与原作相似却又微妙不同的、理查德扭曲的占有欲和独占欲。 在这么多人聚集的场所对我出手? 原作里的理查德或许会这么做,但这个理查德绝对不会。 为什么? 并没有明确的依据。 只是莫名有种确信他绝不会这么做。 「您玩笑开过头了。」 或许是我迅速恢复镇定的反应太过无趣,理查德脸上恶作剧般的表情更浓了。 明显打着无论如何都要让我慌乱的主意。 「要不是玩笑,您说那种话想干什么?」 「像您这样不愿向他人展示自己丑态的人,不可能做出那种鲁莽举动吧。」 是什么时候呢。 这家伙曾亲口说过。 要是敢在别人面前露出丑态,绝对会狠狠教训。 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 在这种地方夺取我的第一次? 不是说半点都不想让人看到我失态的模样或肌肤吗? 那样的他若在此侵犯我,是完全不合逻辑的行为。 看到我丝毫不动摇的样子,理查德小声嘟囔起来。 「摆出那么气势汹汹的样子。就算没那个心思也会让人想赌气做下去啊。」 「若我说是相信少爷疼惜我的心意,您能高抬贵手吗。」 对我的回应,他噗嗤笑出了声。 「但至少能配合下节奏吧?比如红着脸掀开连衣裙,或者哀求着请我看看之类的。」 我摇了摇头。 「您不是最讨厌别人勉强配合节奏吗。」 他抚摸着我的下巴。 那是种仿佛陷入短暂思考的反应。 「是露西的话就可以。」 「您不是向来不做例外的人吗?」 「露西很特别所以没关系。」 「我讨厌这样。」 理查德露出挨了一拳似的表情看着我。 他大概没想到会从我嘴里听到拒绝的话吧。 我赶在他另找茬前说明了理由。 「因为对少爷撒谎被狠狠教训这种事,我已经充分领教过了。」 我会尽可能只向你展现真实的一面。 这也是将名为理查德的灾厄损害降到最低的方法。 或许是我坚决的态度让他尴尬,他挠了挠鬓角。 「哈,真是。不知道该讨厌这个,还是该喜欢。」 明明不知所措却还在吃吃笑着? 我叹了一口气。 「最重要的是如果盲目满足少爷的要求,说不定会被赶出这个宴会。」 在王城内进行淫秽行为? 没被近卫兵抓住就算走运了。 「不会被赶出去的。」 对我的话理查德给出了斩钉截铁的反应。 这里难道没有公然猥亵罪之类的罪名吗? 「不会赶出去吗?」 「宴会的目的本就包含那种交际。男女之间的交合程度可是王室层面默许的?只要去稍微僻静点的地方,就能看到有人公然进行淫乱行为。我也偶然见过几次啦。」 「啊?」 这里其实不是宴会厅而是乱交场? 或许是看到听完解释后我一脸呆滞的表情很有趣。 理查德嗤笑着抚摸我的脸颊。 「嘛,算是公开的秘密吧。」 「这、这样真的可以吗?」 「王室都默许了还有什么不可以?」 被他这么一反问,我无言以对。 也是,把现代观念强加给中世纪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了。 顺从吧,试着接受好了。 ‘真晕啊,真的。’ 理查德和我坐在摆满晚餐的餐桌旁。 他亲自将桌上的菜肴移到我面前。 这不像理查德会有的体贴。 我眯起眼睛凝视着理查德。 想知道他为何如此殷勤。 他对我的视线毫不在意,拿起了餐具。 「第一次吃王室料理吧?」 「来王室本身就是第一次。」 「吃了保证吓一跳?」 能让理查德这么打包票,想必味道确实惊人。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的餐具,观察理查德摆在我面前的菜肴。 眼前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各式料理。 ‘先从看起来最普通的开始吃吧。’ 我决定尝面前那份烤得恰到好处的牛排。 用刀子将牛排切成一口大小。 肉质出乎意料地柔嫩。 不知是刀刃太锋利,还是肉本身火候到位。 尝过就知道了。 用叉子叉起直接送入口中咀嚼。 果然如理查德所说,惊人的风味在口腔炸开。 雪花般融化的柔软与恰到好处的嚼劲直冲脑门。 火候恰到好处,也没有腥味。 硬要说的话,是味道的暴力。 口感与风味丝毫不逊于现代料理。 这种程度才称得上是王室料理啊。 「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 理查德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虽然不甘心,但该承认的就得承认。 「是的,真是惊人的美味。」 自然对其他王室料理的期待值也提高了。 连基础料理都这种水准,其他的会怎样呢。 王室料理没有辜负我的期待。 摆弄餐具的手自然忙碌起来。 托这顿豪华晚餐的福,感觉积压已久的压力消散了大半。 甚至想偷偷打包几道菜带给卡伦。 该不会有能装走的容器吧? 不知是否看穿我的心思,理查德边品味料理边说。 「享受珍贵的王室料理是好事,但别吃太多。」 听到这话,我猛然停住挥舞的餐具。 难道因为料理太美味,轻浮之态显露出来了? 因心中有愧,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理查德的神色。 「……莫非我的吃相难看到有损莱茵家族体面?」 「该不会,你是故意那么说的吧。马上要跳舞了所以才那么说。」 「……跳舞?」 「肚子胀鼓鼓的状态下活动不方便吧?」 理查德的食指指向某处。 顺着他食指所指方向望去,可见手持各式乐器就位的宫廷乐师们。 (大部分人都拿着弦乐器。) 不多时,就位的宫廷乐师们各自以独特方式奏响了乐器。 从他们的乐器中流淌出的柔和和声逐渐充盈整个宴会厅。 是首舒缓惬意的曲调。 「据说配合演奏与恋人共舞,是王室宴会的特色项目。」 我露出微妙的表情看向理查德。 「您打算和我跳舞吗?」 「既然是特色项目,不尝试的话会遗憾吧。」 这倒也言之有理。 「阿梅利亚郡主那边……」 或许他察觉到了我的心思。 没等我说完理查德就接话道。 「再大度的人,也不会想和对自己动手的男人跳舞吧?」 这么说倒也是。 见我表示认同,他继续说道。 「以防万一问一句,你正经学过跳舞吧?」 「是。这几天已经和礼仪一起学过了。」 这是向管理首都宅邸的莱因家佣人们短期速成的。 虽不算娴熟,但也不至于太笨拙。 大概。 「跳错也没关系。我会适当配合的。」 说起来原作里理查德的舞技设定也很出众吧? 凡是需要身体协调的事他都很擅长。 「……多谢。」 「客气了。」 正按理查德的建议控制着食量时。 察言观色的贵族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凑过来。 基本上都是和理查德有些交情的,简单寒暄后便离开了。 谁都没提起他与未婚妻阿梅利亚的冲突。 看来他们都想当作那件事从未发生过。 毕竟若贸然提及,可能会触怒梅利西斯公爵,这种反应也很正常。 从他们避免谈及可能引发无谓纷争的话题来看,这些贵族都很懂分寸。 当然,哪里都会有例外。 「理查德!不对,现在该称呼理查德大人了?」 英挺的面容与宽厚的肩膀。 体格与理查德相仿。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轻浮地挥着手走近。 看到他的理查德眯起了眼睛。 「希尔菲大人。」 加上大人这个称呼,莫非他也是骑士吗。 理查德难得露出嫌恶的表情。 被称为希尔菲的男人咧嘴笑了。 「阿梅利亚郡主挨耳光的样子真是让我印象深刻。实在是大快人心啊!」 什么情况? 阴阳怪气? 是在找茬吗? 可那男人脸上根本看不出半点敌意。 那话倒不像是讽刺,更像是纯粹的感叹。 突然这个叫希尔菲的男人把视线转向我。 「啊,这位小姐是?」 「是我的女伴。」 「嚯哦,女伴啊。居然把这么漂亮的女性当女伴……那阿梅利亚郡主怎么办?啊,所以阿梅利亚郡主才会发脾气对吧?」 希尔菲自问自答着。 理查德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这样的希尔菲问道。 「……您该不会从一开始就全都看到了吧?」 「啊哈哈哈。宴会实在太无聊了,不小心睡着啦!不过多亏你那一记火辣辣的耳光,让我彻底清醒了,真是万幸啊!」 说完话的希尔菲将视线转向了我。 对上那道视线的我立刻低下了头。 「我是侍奉理查德少爷的露西。」 听到我的问候,他点了点头。 「原来是侍从啊。我是希尔菲·冯·马拉缪泰。如你所见,理查德是个缺点多多的家伙,还请小姐多费心关照啦。」 谁缺点多了? 我目瞪口呆地盯着口无遮拦的希尔菲,转而看向理查德。 理查德哪会是容忍这种放肆之徒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他神色异常平静。 不,该说是超脱的表情吗? 「希尔菲大人为何会来此地?」 明明是和这种场合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理查德投去这样的目光。 「当然是为了见你呀。」 突然,希尔菲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信纸朝理查德弹去。 咻—— 理查德竟以同样手法用双指稳稳接住纸片,展现了绝妙技艺。 是骑士之间流行的游戏之类的吗。 「什么啊。」 「人多耳杂就不提了。详细情况那边应该都写着。」 「……这样啊。」 「最近局势不太对劲,阁下虽然心里有数但还得更加小心才是。」 这番话意味深长。 「那么信已送到,我就先告辞了。祝二位度过愉快时光!」 希尔菲就这样突然离开了。 真是个暴风般的人。 第一章、首都(15) 76 柔和的灯光照亮宴会厅。 多种乐器协奏出的乐曲营造出古雅的氛围。 还有随着音乐起舞的男女。 你和我也是那人群中的一部分。 不过,我们也是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能感受到视线。 投向我们的目光不言自明。 说明我们足够耀眼吧。 这些都无所谓。 全都不过是陪衬。 为了衬托你而存在的陪衬。 我迎上你的视线。 随着你的呼吸律动。 尽情享受你舞动时散发的体香。 正如我专注着你,你也同样注视着我。 虽然是与我不一样的僵硬专注,但这也令我欢喜。 从露西身上传来粗重炽热的吐息。 虽非激烈的舞步,但能感受到他生怕出错的紧张与压力吧。 生怕会踩到我的脚。 谨慎又畏缩的舞步。 虽知这是为避免失误的举动,但往往反而会酿成大错。 某些方面胆大包天,这种时候却又畏首畏尾。 连这副模样都让我血脉偾张。 想要摧毁你的欲望在翻涌。 想把你碾碎,想让你哭泣。 露西。 我竟然这么宠爱你。 我猛地将她拉近。 仅凭这点就能让动作变得更大幅、更华丽。 如同平静湖面泛起涟漪,你僵硬的表情开始变化。 像兔子般圆睁的双眼望向我。 那眼神仿佛在说没人教过你这个。 谁规定只能跳程式化的舞? 难得在王室跳一次舞。 不尽情享受就太浪费了。 「动作太僵硬了,露西。」 「我已经尽力了。」 「借口就免了。乖乖把身体交给我。」 你顺从地靠过来的样子,让我怀疑是不是那个挑剔的你。 我搂住你的腰和手臂,以轴心为支点旋转。 滴溜溜。 即便在旋转的视野里,也只有你的脸庞清晰可见。 为防止过度旋转让你踉跄,我扶住了你的腰。 露西画着弧线缓缓下腰的姿势。 与刻板行为相反,她身体其实很柔软。 「突、突然干什么!」 因意外举动而慌张的你。 那表情真不错。 所以笑了。 「干嘛这么吃惊?」 「说这种粗野的舞蹈有失体统,不适合在王室宴会上跳……」 「谁说的。是教你跳舞的佣人这么告诉你的吗?」 她没有回答。 大概是怕我会伤害那个教我跳舞的佣人吧。 人真是可敬啊。 明明自己的前路都是泥泞,还有心思关心别人。 我就喜欢露西这种不成熟又笨拙的地方。 「因为是王室就必须跳兼具格调与修养的舞?那种东西,不需要。」 更华丽些,更狂野的舞步。 露西拼命想跟上我动作的可怜模样让笑意蔓延。 看吧。 只要专注看着你的瞬间,就绝不会无聊。 仿佛给灰暗的世界涂上了色彩。 这样也不坏嘛。 突然意识到这个念头。 当我用我的色彩浸染你时,你也正用你的色彩覆盖我。 回首望去,有个变得惊人温吞的自己。 露西。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虽然你绝不会承认。’ 凝视着你。 施虐欲丝毫未起。 只是单纯想捉弄你罢了。 是啊。 这样也不坏。 *** 激烈的舞步结束了。 或许是因为太过激烈的舞动,胸口隐隐作痛。 原本就单薄的连衣裙被汗水浸得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脱下的毛皮外套嫌热不想再穿。 但被汗水浸透后显露身体轮廓的连衣裙让人不得不重新披上。 「好玩吧?」 怎么可能好玩。 配合任性妄为的理查德简直是场酷刑。 脑子乱得根本记不清舞步跳没跳对。 「身体也发热了,要去吹吹风吗?」 摇了摇头。 光是坐在椅子上调整呼吸就够吃力了。 但他哪是会听人话的类型。 精疲力尽的我被理查德强行拽到了阳台。 冬日特有的寒风也没能冷却身体的燥热。 他倚着栏杆仰头望天。 深蓝色夜空中繁星闪烁。 下方是繁华都城的夜景。 「景色不错吧?」 虽然对理查德的话乖乖点头很不甘心,但也不得不承认。 看来他强行把我带来是有原因的。 这景色有种摄人心魄的魔性魅力。 我调整好呼吸才开口回应。 「……确实呢。」 理查德的视线转向我。 那眼神带着微妙的灼热感。 又在盘算什么荒唐事吗。 「露西。」 「是,少爷。」 「我认输了。」 ……? 突然认输?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想坚持到露西哀求为止,看来办不到了。」 难以名状的不安感突然袭来。 就像察觉到灾难前兆的动物般。 理查德继续说道。 「回到宅邸后,我立刻就要把露西拥入怀中。」 咚。 仿佛有块巨石碾碎心脏般的压迫感。 脚下突然踏空般的坠落感。 我望向理查德。 理查德也注视着我。 如同眼神交锋般,我们就这么对峙着。 「……看来不是开玩笑呢。」 「珍惜是好事,但最火大的莫过于因为珍惜反而无法得手。」 或许是阿梅利亚的行为让我有所领悟。 对我来说可不是好消息。 同时涌起‘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的心情。 内心叫嚣着这是违约,必须提出抗议。 但头脑却理解了现状。 再怎么挣扎也迟早会面临这种局面。 这是无法逃避的事。 「您何必特意告诉我这个不愉快的事实?就算您不声不响地出手,反正我也无力反抗。」 「如果说想亲眼看着露西随着期限临近分秒变化的态度,这个答案满意吗?」 虽然用玩笑的口吻说着,却饱含百分之百的真心。 我不自觉地叹着气挖苦道。 「您性格可真好啊。」 「明知故问。」 居然要靠在理查德怀里。 本能般的厌恶与抗拒如尖刺般竖起,但已不如从前强烈。 想必是这段时间的调教折断了反抗的骨,碾碎了抗争的心。 ‘惨烈的拷问也功不可没呢。’ 与其承受痛苦折磨,不如让心情舒畅些——我如此说服自己。 对我如此宽厚的理查德少爷,应该不会做出那种可怕的事吧。 「虽然这话听起来很放肆无礼…但能否斗胆请您答应一个请求?」 那双直勾勾盯着我的猩红眼眸。 仿佛在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明明知道对方怀着好意,这眼神却让我畏缩起来。 我调整呼吸后继续说道。 「能不能请您至少别做那些会让我疼的事。」 若是原作里的理查德,我连开口请求的念头都不敢有。 正因为这是与原作不同的他,才能说出口的话。 「哦?这么说反而更想欺负你了。」 「若是不行那便作罢。」 咚咚。 用食指轻叩我脸颊的理查德问道。 「遵守约定的话有奖励吗?」 「我说的是请求,不是交易。」 「有得就该有失才公平。」 难得说出正经话的理查德。 可是…我能给理查德什么呢? 除了这具身体外一无所有。 偏偏这具身体正是理查德打算夺取的。 「我能给少爷什么呢?」 即使被反将一军,他仍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倒不如说…那表情仿佛早就在期待我这么问。 「真心。」 所以没想到理查德嘴里会冒出这种话。 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惊到,只能张着嘴呆呆盯着他。 他平静地继续道。 「我想要露西真挚的好意。」 这般厚颜无耻让我顿时语塞。 想要我的心? 「您清醒吗?」 「清醒得很。」 哈。 嘴角溢出冷笑。 「我配得上您吗?」 「这点程度总该能做到吧?」 拧歪了嘴角。 「您杀了比安卡,杀了肖恩,把卡伦毁了。」 「但也救了露西。」 但这不代表他们的死就能一笔勾销。 我鼻腔里哼出冷笑。 「我遭遇绑架的根源就在您身上。」 「这总不能说是我的错吧?」 咕。 咬住了嘴唇。 因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真心。 「……为什么要关心我这种人的心意?您明明什么都不缺。」 「因为你是特别的。」 特别? 我? 我连一个人都没能救到。 所谓特别,指的是像你这样拥有荒谬力量的家伙。 而不是什么都做不到的、无能的我。 「我不明白您说‘特别’的标准。我到底哪里特别了。」 理查德走近了。 他粗厚的手指抚摸着我的下巴与嘴唇。 鲜血般鲜红的虹膜中盛满赤裸的爱意。 「全部。」 这是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 第一章、首都(16) 77 阿梅利亚公女在宴会进行途中离席了。 从理查德扇她耳光那一刻起,这就是预定好的事。 遭到近乎闭门羹待遇的阿梅利亚,有什么理由非要继续待在这个尴尬的场合。 换做是我也会觉得不离开就咽不下这口气。 理查德这种冲动行为很快就会引发家族间的摩擦与不和吧。 虽然是足够令人头疼的问题,但现在我的精神根本分不出半点余地来考虑这种事。 因为我家少爷在阳台上对我说的话。 ‘想要我发自真心的好意?’ 可笑至极,荒唐透顶。 痴心妄想。 理查德就是个令人毛骨悚然、残忍至极、想要远离的人。 要我真心实意地对他抱有好感,展现善意? 还不如往死里折磨我。 与其费尽心思满足这种不可能的要求,宁可咬牙忍受痛苦心里还更舒坦些。 这是从本能领域涌现的排斥感。 即便他从阿梅尔的魔掌中救了我,这份心意也绝不会改变。 难道不是吗。 他对我好是一回事,但本质上就是个恶徒。 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专为自身快感毁掉他人的败类。 ‘那种对象怎么可能让人真心喜欢得起来。’ 若提出无理要求我也会服从。 若想要我的身体,就算犹豫也会给。 但,恐怕永远无法打心底喜欢他。 每当试图对理查德产生好感时,那些被他杀害的无辜者就会浮现脑海。 正平复着纷乱心绪时,不知不觉宴会已结束。 不,用'不知不觉'来形容或许不太恰当? 由于开场较晚,宴会结束时已是凌晨时分。 作为宴会主角的理查德简单致闭幕词后,便离开了王城。 至此总算完成了一个艰难行程。 我们登上原先乘坐的马车。 随着车夫有力的吆喝声,马车开始移动。 咔嗒,咔嗒。 车厢内持续着令人不适的沉默。 自从在阳台交谈后,我和理查德再未有过只言片语。 倒不是我露出厌恶神色或表现出回避交谈的态度。 即便我的待遇有所改善,他与我的上下级关系仍不可撼动。 只要他开口,无论我是否情愿都必须回应。 制造沉默的因素完全在理查德身上。 撑着下巴凝视车窗外的理查德。 他露出了似曾相识的表情。 该说是正在追溯模糊记忆的脸吧。 面对那样恍惚的模样,最终只能由我先开口。 「您累了吗?」 这是个不像你会问的问题。 他只是动了动下巴,看我的眼神带着奇妙的亲切感。 「我又不是露西,怎么可能这么精疲力尽?」 为什么偏偏拿我来比喻。 我体力不足是事实,但被这样指名道谢地说还是会不舒服啊? 他似乎看到了我闷闷不乐的表情,噗嗤笑了出来。 「只是,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是指?」 「有啊,那种事。」 或许是不想继续延长对话吧。 理查德拆开了希尔菲·冯·马拉穆特递来的信笺。 「……在这里拆开没关系吗?」 「在宅邸拆和在这里拆,安保级别没区别吧?」 也是,对方可是理查德,谁敢偷看信件内容呢。 真是至理名言。 「要给您点根蜡烛吗。」 黎明将至,四周昏沉。 普通人在这种光源下连字都看不清吧。 「没关系。我看得很清楚。」 如果那只是单纯的虚张声势,反倒更有人情味吧。 理查德在黑暗中泰然自若地读着信,仿佛拥有夜视能力般。 只不过,他读信时的表情每分每秒都在变化。 当他的视线移到信件末尾时,脸色已凝固得像尊蜡像。 莫非那封信里写了什么挑衅的言辞? 我无从得知内容,只能暗自揣测。 「停下。」 这话是对车夫说的。 吱呀——行驶在大道上的马车停了下来。 他开始做下车的准备。 这架势非同寻常。 「少爷?」 「虽然对露西很抱歉,但我们在王城的停留今天就结束了。」 这简直如同宣判。 倒也没什么可惜的。 无论是王城还是莱茵,对现代人来说住着都不舒坦。 更让我在意的是突如其来的变故。 原本不是计划在王城逗留些时日吗? 这么急着赶回莱茵肯定不在原定计划里。 「……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有必须回莱茵处理的事。露西你先回去做好出发准备。」 「那少爷您呢?」 「我得去王城预约觐见梅切利希陛下。」 「觐见突然怎么……啊。临走时虽说是要走,但您是想说明理由对吧。」 「正是如此。平白惹人厌可没好处。如果觐见比预期拖延,我打算至少留个口信。」 方才我们参加的宴会,也是经由梅切利希国王官方认可的正式宴会。 对施以这般好意的人不辞而别,确实属于失礼吧。 就在理查德准备下马车的瞬间。 突然间,他停住了。 然后看向我。 又有什么问题? 「……不。先回宅邸吧。」 这不像理查德会做出的反复。 他叹着气扑通坐回原位。 明明能感受到他心急如焚,为何却不离开呢。 看着这样的他,我什么话都没说。 实在说不出口。 因为我读懂了他视线里的‘担忧’。 居然会担心我的理查德。 真是难以置信的事。 我不愿承认。 像你这样的人也能普通地担心别人这件事。 更何况那个对象偏偏还是我。 *** 理所当然地,觐见一国之君绝非易事。 这次是国王亲自召见理查德,所以很快就见面了。 之后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据说很难申请觐见。 也是,贵族长子有几十上百个,但梅切利希王国的国王可只有一个啊。 就这样在首都浪费了四天左右。 最终只能带着遗憾留下口信离开王都。 来时六人,回程却变成四人(多了个车夫)的我们。 另一边,卡伦·佛罗伦斯对突然的返程命令显得很淡定。 她就是那种"留就留走就走"的随性性格。 不过就连她也察觉到理查德气氛不对,立刻跑来问我。 「果然,王城发生什么事了吧?」 事情可多着呢。 我默默把头靠在卡伦肩上。 「怎么,理查德不让你说?」 我摇了摇头。 于是卡伦用她小而粗糙的手啪地捏住我的脸。 「说话啊说话,露西没长嘴还是没声带?蔫了吧唧的搞什么?」 「对不起,我在想该怎么解释,这事有点复杂。」 或许我细若蚊吟的声音让她觉得可怜了吧。 卡伦那原本尖锐的目光渐渐柔和了下来。 「哎呀,怎么这么垂头丧气的?」 「对不起……。」 「什么都要道歉。行了行了,给我解释下情况吧。」 我简要描述了在王城宴会上发生的事。 当然,省略了在阳台上与理查德的对话。 因为那会刺激到卡伦的话题。 「真可惜!我多想亲眼看看那贱人扭曲的嘴脸啊!」 「当时在场我都吓懵了,心里想着全完蛋了。」 「这世上就是有些贱人不挨打不长记性!」 「您是指阿梅利亚公女吗?」 「什么公女不公女,不就是对露西干尽坏事的贱人吗?有必要用敬称?反正我看到那些装腔作势的家伙吃瘪就痛快。所以真的真的超遗憾,我本该亲眼见证那幕的。」 「……说这种话会惹大麻烦的。」 「哼,就我们俩在怕什么?本来那种表面假笑背地阴险策划的贱人,我连共处一室都嫌恶心。」 那颗早已磨损成圆形的良心,久违地开始隐隐作痛。 正因为这话不是针对我的冷嘲热讽而是发自真心的言语才更让人难受 「这番话也适用于我所以听着很痛心呢」 「啊?!这话、这话本来不是要对露西说的……」 卡伦垂下眼帘偷偷观察我的神色 她根本没必要看人脸色 说到底我才是加害者而她不过是受害者 「开玩笑的啦」 「能别开这种玩笑吗?」 我一边安抚闹别扭的卡伦一边瞥向理查德 他正抱着胳膊闭目养神 看来信的内容让他心烦意乱 我和卡伦四目相对 她眼神里写着‘尽量别刺激理查德比较好吧?’ 我深有同感 闲话休提返程相当辛苦 毕竟是只顾着赶回莱茵领地的强行军 由于赶得急最终比原定时间缩短三分之一抵达了莱茵 直奔宅邸的我们却等来了坏消息 巧合的是听到那个消息的当天降下了初雪 第一章、露西(11) 78 马车驶入了莱茵。 记忆中虽不及王都繁华,却也是个充满活力的城市。 但如今的莱茵却显得相当阴沉。 倒不单纯是因为天空笼罩着乌云才给人这种感觉。 摇了摇头。 周遭氛围如何都无所谓,我需要察言观色的对象只有一人。 我向理查德提问: 「少爷,卡伦要怎么处理?」 他扫视着我和卡伦,用索然无味的语气回答: 「会跟我们一起回宅邸。」 我预想的回答是‘用外部通道把她关进地下室’。 所以理查德的答案出乎意料。 「那途中能顺路去服装店买些便装替换吗?」 卡伦曾作为客人在宅邸暂住过。 让她穿着女仆装进宅邸会相当棘手。 「随你。」 于是在抵达宅邸前,我们从莱茵的服装店另购衣物给卡伦换上。 问题解决后,剩下的就是前往宅邸了。 经过短暂行程,马车抵达了宅邸。 除车夫外,我们三人在宅邸大门前全部下了车。 宅邸的入口站着警卫。 那警卫发现理查德后恭敬地行礼。 「参见理查德大人。」 理查德轻轻挥手。 「天冷辛苦了。方便的话能开个门吗?」 「遵命。」 警卫毕恭毕敬地打开了门。 我们走进了宅邸。 宅邸内部的氛围与莱茵不相上下地寂静而沉闷。 连佣人们都明显能感觉到非常紧张。 也难怪,毕竟与平日的宅邸不同,全副武装的骑士和士兵正在四处巡逻。 简直像是战时状态的警戒态势。 恰在此时,或许是发现了刚进宅邸的理查德。 身着板甲与头盔的骑士朝这边走来。 「您比预定时间回来得早呢,少爷。」 「因为在首都收到了有趣的来信,兰多尔大人。」 「有趣的来信?」 「据说在领地内发现了魔女的踪迹。」 魔女的踪迹? 看来希尔菲·冯·马拉穆特送来的信件内容与魔女有关。 所以才这么急着赶回来? 魔女到底是什么来头? ‘说起来以前理查德还问过我是不是魔女来着。’ 当时我只把这当作是无聊的玩笑话。 实际上是被当作极其危险的人物对待了啊。 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兰多尔压低声音对理查德说道。 「既然您已了解情况,就省去说明时间了。请随我去见阁下。」 「有劳了,兰多尔卿。」 理查德与兰多尔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卡伦似乎也要跟随那两人,正欲迈步的瞬间。 理查德转头凝视着我和卡伦。 「露西。」 「是,少爷。」 「我和父亲单独谈话期间,卡伦就拜托你了。」 这话是要我和卡伦乖乖待在他房间里的意思。 看他态度坚决,我便不多话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 就这样理查德离开了。 虽然卡伦不满地瞪着我,但即便如此她也不会擅自跟去。 违背他命令没好处这点,卡伦心里也清楚得很,所以不会继续胡闹。 「……那去我房间吧?」 「嘁。」 卡伦咂舌的样子活像个不良少女。 给点面子吧。 *** 兰多尔卿叩门高声道。 「阁下,是兰多尔·迈耶。前往首都的少爷刚刚归来。」 几秒的寂静后传来回应。 「好,让他进来。」 兰多尔爵士打开了门。 我向那样的他轻轻点头致意后走进办公室。 除实用物品外毫无装饰的冷清房间。 与这般冷清相称的、如漆黑般的男人正坐在桌前处理公务。 指代那个男人的词汇有很多。 莱茵伯爵。 国王的杀戮之剑。 以及我生物学上的父亲。 施特劳斯·德·拉因。 他审阅文件时漫不经心的视线对上了我。 「陛下可好觐见。」 「是。」 「那位可曾提出什么要求或期望?」 「虽非全无心思,但在表露前便已归来。」 「嗯,即是说无事发生。」 嗒、嗒。 他的手指轻叩桌面。 「不过提前归来可有缘由?」 「因获得莱茵发现魔女踪迹的情报,故立即折返。」 我边回答边观察他。 衣着虽整洁得体,却隐隐透着血腥味。 难以置信,居然受伤了。 那个男人。 「是谁告诉你那个情报的。」 「是希尔菲·冯·马拉穆特大人。」 「唔。」 男人咽下沉吟陷入沉思。 「您受伤了吗?」 回过神来时我已脱口而出这句话。 莱茵伯爵维持着干涩的表情回答。 「小伤而已。」 「是魔女所为吗?」 「是我疏忽造成的失误。」 能伤到莱茵伯爵,说明实力相当了得。 不久后他叹了口气。 这反常的态度让我差点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啊,阁下居然连连叹气。」 「理查德。」 「是,阁下。」 「奥蕾尔昏迷了。」 「……什么?」 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门。 母亲失去意识了? 「不、等等。您这话当真?」 「我岂会妄言。」 「究竟是出于什么缘由?」 「是魔女的突袭。」 「您是说您就那样眼睁睁看着吗?」 「我和奥蕾尔。对方同时瞄准了我们俩,所以才应对迟了。」 我夫人能否恢复意识,现在还说不准。 用那么平静的语气说这种话合适吗? 啊,也是。 本来就是从没对母亲流露过温情的家伙。 所以才能摆出这么若无其事的表情吧。 咯吱。 攥紧拳头俯视着伯爵。 您对自己人的漠不关心还真是一如既往呢,父亲。 「母亲现在何处。」 「三楼卧室。女仆长在照料。」 我立即转身。 因为判断已无需多言。 这无疑是相当失礼的举动,但他既没阻拦也没指摘。 只是自顾自继续说着。 「魔女盯上的是家族传承的武器。」 我夫人都遇刺了却连半点担忧都没有。 那副凉薄模样简直令人作呕。 和那种冷血动物相比,我倒算富有人情味了。 我用略显激动的嗓音回呛。 「所以您是要我怎样?」 他将插在腰间的剑连鞘一起掷了过来。 我条件反射地接住了他抛来的剑。 正是莱茵伯爵先前所说的家族武器——名为'刹那'的剑。 「由你保管。」 哈。 嘴角溢出苦笑。 没能保护好妻子还不够,现在连自己孩子都要当诱饵用吗? 「如您所愿。」 砰。 关门力道重得几乎要震碎门板。 *** 人类是会察言观色的生物。 所以当低沉压抑的氛围持续蔓延时,心理抑郁的概率就会升高。 幸好我身边有个能撕裂这种阴郁气氛的活宝。 正是卡伦·佛罗伦斯。 这个精神韧性极强的女人用各种牢骚成功搅乱了我的神经。 害得我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事情。 「反正女巫那些家伙全年都在兴风作浪对吧?连蚊子冬天都会消停呢。」 「请、请问女巫是那么危险的存在吗?」 「哎呀~露西意外地不谙世事呢?」 万万没想到我活到这把年纪,竟会被卡伦说不懂人情世故。 她滔滔不绝地阐述了女巫究竟有多危险。 确实仅从描述来看,是个肆意犯下社会指定的‘公敌’般恶行的存在。 百无聊赖地消磨时间间,不知不觉间卡伦已在床上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睡着了。 返程路途异常艰险,倒也情有可原。 我也觉得要是闭上眼睛马上就能睡着。 不、难道已经睡着了? 回过神来时,理查德已站在我面前。 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 由于上次因阿梅利亚的诡计遭罪时对理查德的口误,现在的我即使在梦境或幻觉中也不敢随便骂人。 「睡得好吗?」 可惜看来是真的。 他的氛围微妙地压抑着。 「……您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才。」 话说回来,理查德看起来心情糟透了。 「好奇?」 「啊?」 「我为什么这副表情。」 莫非您学过读心术? 「……实话实说的话确实如此。」 「母亲陷入昏迷了。这种时候能有好心情的子女能有几个。」 他用漫不经心的语气突然抛出这句话。 等等,伯爵夫人昏迷了? 我带着恍惚的眼神看向理查德。 甚至怀疑这是谎言。 「所以说,想拿露西来发泄一下情绪没问题吧?」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要不要先来我房间?」 看似邀请实则是命令。 当然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小心地走出房间以免吵醒熟睡的卡伦。 然后跟着走在前面的理查德。 总觉得气氛不太对劲。 第一章、19 露西(12) 79 深夜凌晨。 抵达了理查德的房间。 虽说时间已晚,但并非所有人都已入睡。 骑士与士兵们正轮班值守,保持着警戒。 我和理查德的行动理所当然会落入他们的视线。 但他在这个过程中对旁人的目光毫不在意。 真是前所未见的态度。 那般谨慎隐秘的理查德此刻粗鲁又莽撞,简直像换了个人。 ‘这情况不太妙吧。’ 对行为反常之人必须保持警惕。 尤其当对方是个疯子时。 ‘不过就算提防又能改变什么呢。’ 说白了,就算他要在走廊侵犯我,我也没有反抗手段。 毕竟要等他先强奸完,我才能谴责他。 我下意识紧盯着他。 虽说不清具体哪里,但就是感觉不对劲。 我苦思冥想这种异样感的来源。 很快就明白了。 现在的理查德身上看不到平日游刃有余的模样。 整个人像绷紧的弦,散发着摇摇欲坠的气息。 乍看像是被情感冲昏了头脑。 这恐怕是头一遭。 面对如此失态的理查德。 果然是因为我母亲陷入昏迷状态才这样的吧。 我强忍着想叹气的冲动问道。 「如您所言来到少爷房间了。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呢。」 对于我冗长的提问,他简洁明了地回答。 「脱掉。」 简洁明了的要求未必就是能轻易执行的要求。 在状态异常的理查德面前赤身裸体需要相当大的勇气。 被献给怪物当祭品的处女当时也是这种心情吗。 居然共情起这种根本不想懂的心情,我这模样真可笑。 但又能怎样呢。 我的处境就是必须唯命是从啊。 我从上衣最上面的纽扣开始解起。 窸窣,窸窣。 一层,又一层。 衣物轻飘飘地滑落地面。 符合女仆装束的上衣和下装。 黑色头饰与白色长袜。 连同被理查德评价为俗气的内衣也全部。 「遵照少爷的吩咐脱好了。」 理查德审视着赤条条的我。 他的视线从脚底缓缓上移。 脚踝、膝盖、大腿、胯下、腹股沟、肚脐、肋骨、胸部、锁骨、脖颈,最后是眼睛。 那目光露骨到让人下意识想遮掩身体。 仿佛要将我的身体完整盛入那双眼睛的欲望清晰可感。 「真漂亮。」 既没有油腔滑调的嘲讽,也没有惹人恼火的戏弄。 对理查德而言可真是相当冷淡的评价。 比起羞耻与惭愧,恐惧感率先涌上心头,想必是因为那种态度吧。 理查德也脱去了衣物。 因坚持锻炼和管理而发育良好的肌肉显露出来。 没有一丝赘肉的身体宛如精心雕琢的塑像。 赤裸的他瞬间逼近,抓住我的腿弯和背脊将我托起。 就是俗称的公主抱。 毕竟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 除了眨动眼睛,我根本做不出任何反抗。 「……少爷?」 「去床上吧,露西。」 赤裸的男女在深夜走向床铺? 他想对我做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他是要侵犯我。 意识到这点时,与他相触的肌肤变得格外敏感。 鲜明的刺激让下腹不由自主地泛起酥麻,胸口与胯间也传来阵阵刺痛。 他轻柔地将我放在床上。 连感受缓冲的间隙都没有理查德的身体就压了上来。 那是种仿佛被从上往下重重碾压的感觉。 意识到挣扎也无济于事后我放松了身体力道。 「露西。」 理查德将嘴唇贴到我耳边轻声呢喃。 我浑身轻颤着回应。 「是,少爷。」 「至少此刻用平语敬称也免了。」 「这怎么可以……」 他的牙齿咬住了我的耳垂。 滋啦——如同静电划过般酥麻触感顺着脊椎流窜。 「这是命令不接受反驳。」 「……哈啊。」 会漏出呻吟是因为最近自慰时开发的敏感部位变多了。 希望他能明白我绝不是对这种胁迫状况感到兴奋。 总之这声无意识的喘息或许成了催化剂。 他的嘴唇不知何时已游移到我的脖颈与锁骨。 双手也没闲着。 左手揉捏着我右乳突然掐住了乳头。 右手探入腿间开始触碰阴蒂。 即便理查德情绪波动他的技巧依然娴熟。 这是缜密而高效的爱抚。 与至今为止的隐晦刺激不同,这是带有明确目的的行为。 身体瞬间开始发烫。 「等一下,理查德……嗯?!」 还不如干脆闭口不言吗? 听到我说非敬语的理查德眼睛弯成了弧线。 似乎感受到了兴奋与快感。 「不错嘛,露西的非敬语。」 这是因我服从他命令而产生的愉悦吗。 还是因我能轻松对待他而产生的背德感呢。 「你是变态吗?」 居然会对自家女仆的非敬语兴奋的少爷。 分不清这是扭曲的性欲,还是正常的性欲。 总之,让人起鸡皮疙瘩。 「呜咕呜,嘿咿?!」 突然,理查德用力咬住了我的后颈。 牙齿几乎要留下印记的力度让我瞬间窒息。 我投去委屈的目光,他却露出凶悍的笑容。 「不是说要用非敬语吗。」 「……变态混蛋。」 理查德这才咧着嘴笑了。 对变态说变态又能造成多少有效伤害呢。 就这样我在他的爱抚中任由身体被玩弄。 结果,原本因紧张而僵硬的身体完全放松了。 我正不规则地呼着气,理查德停下了触碰股间的右手。 他的食指与拇指间牵出黏稠滑腻的爱液。 我的私处已为性行为做好了准备。 难怪总觉得下面湿漉漉的。 「要我说,露西才是变态吧?稍微碰两下就湿成这样?」 「这是极其正常的生理现象,蠢货。」 「可你这湿得也太夸张了。」 话音未落,粗厚的肉块已抵上我的肚脐。 自然是理查德的阴茎。 尚未完全勃起的部位软垂着,即便如此仍显硕大沉重。 第一次真能容纳这种尺寸吗? 既然娇小的卡伦都做到了,应该没问题吧。 ‘但卡伦当时可是疼得厉害。’ 我曾在近旁亲眼目睹她的反应。 所以难免感到忧虑。 毕竟自己体力不如卡伦,耐痛性也差得离谱。 说不害怕肯定是谎话。 「怕了?」 不知是想听我说粗话。 还是想看反抗的态度。 理查德持续搭着话。 虽然想无视,但那样的话又会发疯吧。 「……要是害怕的话你打算怎么办,不做了吗?」 「要是那样的话,就不会在这种深夜叫露西来了。」 「是啊,我就知道您会这样出来。」 他的脸逼近到眼前。 近到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 他问我。 「委屈吗?」 「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你不是说过只要我回到宅邸就会接纳我吗。」 没有比对着既定事实暴跳如雷更蠢的事了。 顺从接受反而更好。 他的手抚上我的颧骨。 「说这种话的人,眼神倒是很挑衅嘛?」 「怎么,突然想挖出来了?」 「我不会伤害珍贵之物。」 「放屁。你伤害我的事这么快就忘了?记忆力比金鱼还差吧,难道是受冲击变傻了?还是说你想说被你杀死或伤害的人都不珍贵?」 「长本事了啊,露西。」 「事实不就是那样吗。对吧?你也扪心自问看看。你算老几来评判这个?除去那高贵的血统,不过是个性格丑陋的渣滓般的混账东西罢了?」 理查德静静俯视着说出这番话的我。 那眼神真是冰冷。 这时我才回过神来。 理查德是让我用平语说话,但没允许我无礼相待。 因为这又不是什么深夜谈心时间。 说过头了吗? 现在该不该收回那些话? 正想转动眼珠盘算时。 「所以说。」 「说什么?」 「露西特别的原因。」 原本贴在我腹部的那根巨物不知何时已昂然挺立。 粗细长度都比先前更为惊人。 他厚实的双手扣住我的骨盆位置。 正是所谓环腰抱的姿势。 「只有你会把我看作我自己。」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对我而言就是大事。」 这是不必要的执念。 但多亏这种执念,我才能活到现在。 真是讽刺。 「听你说话,青春期还没过完吧,理查德?」 「或许吧,毕竟没经历过正常的童年。」 「哈,什么啊。你是想说自己童年不幸吗?真是,无语死了。」 理查德露出了得体的微笑。 那副相当体贴的模样让我火大。 「反正马上要被鸡巴捅穿了,尽管啊啊叫吧。」 「哈,这操蛋的混蛋……」 咕嘟咕嘟。 他的龟头推开松弛的阴唇往里顶。 一字形的处女膜被轻易撕开。 像用粗针深深刺入阴唇周围般的不快疼痛。 以及不受控制汩汩流出的鲜血。 原本狭窄的场所瞬间被撑开、扩张。 我连脏话都没能说完,嘴巴一开一合。 噗哧。 被强行推进、贯穿内部的触感。 疼痛、窒息、小腹被填满的诡异状态。 比想象的更甚。 都说痛到极致反而叫不出声。 「和露西的性格一样难搞的屄啊。」 带着嘲弄的话语让我无从回应。 卡伦在这种状态下到底是怎么叫出声的。 我连呼吸都维持不了。 「呃啊。」 徒劳挣扎着,但理查德的手纹丝不动。 就那样抓住我的腰连根部都深深插了进去。 在雪白般明灭的痛苦中几乎到了连呼吸都困难的地步。 大得太过分了痛得也太厉害了。 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失去了处女之身。 遗憾的是夜晚现在才刚开始。 第一章、19 露西(13) 80 至今为止的爱抚都只是玩笑罢了。 刺激强烈到让人产生这种想法。 也是,前戏之所以叫前戏不是没有道理的。 说到底性交就是指男性生殖器插入女性生殖器的行为。 「哈啊,哈啊。」 好痛。 硬把尺寸离谱的肉棒塞进狭窄洞穴里当然会这样。 原本紧闭的阴部被撑开到极限,膨胀起来。 「要动了。」 「等、呀啊!」 不管我是不是第一次,他都没等我缓过神来。 没有任何情感交流,只为发泄性欲就撞进我身体里。 咕啾,咕啾。 理查德后撤腰身时,有种阴道内壁被剐蹭的感觉。 当他再次挺进时,又像被塞满的肉块撞击着内里。 撑得实在难受,简直要干呕出来。 「呜噫,嗯。」 看色情影像时总有个念头。 那些呻吟真是因为兴奋发出的吗,这种根本性疑问。 现在似乎明白了。 就算有些夸张的呻吟,但完全不出声是不可能的。 「呃,咕,呜。」 自慰时我还能控制节奏,但这次完全不同。 纯粹是被理查德的意图和行动牵着鼻子走,我只能狼狈挣扎。 本来就已经呼吸困难,再加上接吻,简直快要缺氧了。 打从一开始就没给我像平常那样从容适应的余裕。 和理查德做爱既粗暴又凶狠。 「呜呃,啊,嗯。」 痛苦比快感更先袭来。 这根本就不是因为相爱才做的事。 要说对对方的厌恶和怨恨倒是有一大堆。 「每次露西呜呜哭的时候我就特别兴奋。」 感觉血液都冲到了天灵盖。 既羞耻又难堪。 正如他所说,我除了呜呜咽咽什么都做不到。 「想叫出,呜嗯,出声,音不是,呀啊!」 「我知道。所以才更来劲。」 「咕呜呜,呜呃啊!?哈啊。停,停下啊!」 「要是露西你会停吗?」 咕啾。 虽然经常自慰,但从未被进入过这么深的地方。 本能的反感和仿佛内脏都被碾碎的感觉让我浑身发冷。 「露西的小穴和主人的性格一样火热呢。鸡巴都快被融化了。」 我根本无暇也无心反驳那下流的嘲弄。 只能做着腹式呼吸,勉强调整气息。 他看着与我相连的结合部,露出感慨万千的表情。 「明明是第一次,却像贪吃鬼一样咬得这么紧,其实内心很期待吧?」 真想叫他闭嘴。 但从我嘴里溢出的,不过是连话语都算不上的呻吟。 咚、咚。 每次以固定节奏顶入时,冲击都如实累积在身体里。 他每次动作都让我无法保持清醒。 就算扭动挣扎,他钳住我腰肢的厚实大手也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正这么想着,理查德的左手突然离开了我的腰。 是要换姿势吗? 他的左手突然抬起我的一条腿。 突然就变成了大张双腿的姿势。 这羞耻又放荡的姿势。 但体内阴茎传来的各种触感与刺激,让我连体会羞耻的余裕都没有。 「看来连说话的余力都没有?那就让你更享受些吧。」 他的左臂紧紧缠住了我的膝窝。 右手则探入我张开的双腿之间,用拇指弹拨着阴蒂。 「啊呃、哈啊、停下、停——下!好难受、我说好难受啊!」 「就是要这样。我想看露西失态的样子。」 他的腰部以令人不适的速度快速而流畅地摆动。 不断穿刺着狭窄的阴道,像要将其撑开般持续抽插。 每次动作时,腹股沟传来的尖锐痛楚与微弱性快感都会冲击大脑。 阴蒂和阴道同时被进攻,刺激强烈得超乎想象。 甚至无法与男性的性快感相提并论。 高潮持续不断地袭来。 而且是遍布全身的感觉。 就算因此变成傻子也不奇怪的刺激。 我流着口水急促喘息。 「嗯呜、嗯啊、呃咕、咿、啊呃、喔。」 其实做爱算是相当消耗热量的运动。 比如卡伦虽然体型娇小,但体力和身体耐力都极强。 所以才能承受理查德数小时的抽插吧。 我呢? 才开始没几分钟就已经喘不过气了。 只能加快速度了。 横膈膜被撞击得嗡嗡作响,肺部却奇怪地没有漏气。 每次被刺入时全身都像在摇晃。 激烈的冲撞让肌肤相触的部位已经快要淤青。 胸部也被晃得生疼。 「呃啊、哈啊。」 从我口中发出的声音不像是掺杂快感的呻吟,反倒更接近被刀刺中的惨叫。 理查德根本不在意这样的我。 明明痛苦到这种程度该停手了,活塞运动却毫无怜悯。 他只是像期待着我喘息哭喊那样侵犯着我。 感觉自己成了好用的自慰工具。 我明明这么痛苦难受。 理查德脸上不见丝毫疲惫的表情真是令人作呕。 「我爱你,露西。」 还有比这更荒唐的爱吗? 还有比这更压抑的爱吗? 我试图挤出苦笑。 但从我唇间漏出的只有充满痛苦的呻吟。 「只爱你一个人。」 所以别说这种拙劣的谎言了。 没有比反复听到不想听的话更恼火的事了。 没有啊。 「呃、突然夹这么紧!」 可笑的是我脑袋的某部分似乎坏掉了。 对他粗鲁的告白身体竟产生了反应。 结果把他那本就在猛烈压迫的阳物夹得更紧了。 咚、咚、咕呜。 或许是临近射精理查德猛烈抽插几下后突然停下。 然后阴茎开始收缩。 该说是被摩擦灼热的阴道里突然浇进了温吞液体般的感觉。 小腹愈发鼓胀涌起难以忍受的异物感。 看来理查德已经射精完毕。 话说回来这不比卡伦那次快多了? 我皱着眉抬头瞪向理查德。 他似乎也很慌张露出茫然失措的表情。 「……早泄男。」 好像不该说这句话。 因为理查德非但没拔出阴茎反而插得更深了。 噗嗤! 阴道里残留的精液被阴茎搅动发出淫靡水声。 我自然也不可能安然无恙。 「啊呃!?」 「说这种嚣张的话会让我想往露西子宫里灌满我的种子啊?」 我平复紊乱的呼吸眯着眼怒视理查德。 「万一真怀上孩子怎么办?为难的不是我而是理查德吧?」 「我没问题啊?」 啥? 你说没问题? 怀疑真假而看向他时,那双眼睛毫无动摇。 ‘要我怀上理查德的孩子?’ 光是想象就起鸡皮疙瘩。 本以为至少会做避孕措施。 没想到会这么肆无忌惮。 我皱成八字眉激烈反驳。 「谁要怀你这种人的孩子啊?」 「决定权在我不在露西。」 「我绝对不要怀。」 「没有绝对这回事,露西。还有啊——」 「呀啊!?」 他突然顶了进来。 激烈到连肚脐都在震颤。 ……这势头半点都没减弱? 「只要做到怀上为止不就行了?」 这句话让我哑口无言。 确实就算概率低,只要次数够多迟早会怀上。 理查德边继续黏腻的活塞运动边说道。 「真想看看被注入我种子的露西会变成什么样。」 啊啊,好吧。 最近看起来老实了些。 这就是理查德。 「狗崽子。」 「和那狗崽子鬼混的露西是母狗吧?」 「闭嘴。」 「好啦,别这样,努力成为般配的一对狗男女怎么样?」 呸。 朝理查德吐了口唾沫。 是冲动的行为。 理查德用食指和中指抹了下沾在脸颊上的我的唾沫,直接舔了起来。 「味道不错。」 哇,这疯子。 连火都不发了吗,现在? 我厌烦地看着理查德。 他似乎对我的表情很满意,笑了。 「我也会给露西喂饱体液的。当然,是从下面。」 真是让人发凉的话。 脱缰的小马驹能疯到哪儿去。 不,与其说是小马驹不如说是公牛吧。 *** 听到说要让她怀孕就低声吼叫的露西,态度倒是乖巧了不少。 倒是可爱。 不过这样我也不会停止内射就是了。 噗噜噜。 已经是第三次射精了。 原本紧闭成一条线的露西小穴因我的肉棒被迫撑开,扩张成鲤鱼嘴般一开一合的状态。 那张合的阴户中流出我射出的、泛白粘稠且拉丝的体液。 比起卡伦体力明显不济的露西,此刻双腿已开始发颤。 即便她喊累,我也没打算停下这行为。 不过倒有意让她换个稍舒服的姿势。 我翻转她的身体使其背对我趴下。 这姿势令人不禁赞叹。 「简直是天生的母狗啊,露西。」 「……才不是。」 露西炸毛反驳道。 但我这么说自有道理。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交配的小狗有什么区别?」 宽骨盆与顺产型臀部高高撅起,上半身却伏低。 光滑背脊与纤细腰肢更刺激性欲。 意识到自己姿势的她连耳根都涨得通红。 「这、这明明是你让我摆的姿势……」 啪。 我用手掌狠狠抽打她臀部。 清脆响亮的拍击声几乎传到屋外。 「呜咿?!」 「这是对咆哮母狗的惩罚。」 啪嗒,啪嗒。 原本泛着桃色的臀部逐渐变得通红。 她咬住下唇忍住呻吟。 那副模样又让下面硬挺起来。 「这么快就兴奋得直抽抽了?」 每次挨打时肛门和阴部都会抽搐的露西。 看到这种反应,总觉得她其实也在暗自享受。 泛着粉色的肛门与流淌着浓稠精液的露西阴部,显得既淫靡又美丽。 用美丽来形容性器或许不太恰当,但像这般美丽的女性器官,除非像卡伦那样发育未成熟,否则实在非常罕见。 要是把这漂亮阴部弄得破破烂烂、乱七八糟会怎样呢。 ‘可能的话还想给她穿孔。’ 各种施虐欲望不断翻涌。 正因如此,你的哭喊听起来才会如此甜美。 像这样占有你实在是令人陶醉的事。 但同时也像喝盐水般,存在着无法满足的饥渴。 还想要,还想要更多。 不是你的身体,而是你的心。 想占有你的全部。 杂念是否持续太久了呢。 精液像奶油般顺着她的阴部滴落。 「露西。」 「……干嘛。」 「前面已经用了很多了呢。」 拖着长音说完,拇指刚碰到臀部中央的小洞,露西就浑身颤抖起来。 觉得这反应很有趣,便恶作剧般说道。 「这次要不要试试用这个洞呢?」 咕啾。 当拇指用力压住肛门时,露西吓得倒抽一口气。 片刻后,她用哀求般的语气说道。 「……求你了。」 脆弱到近乎令人心痛的音色。 当然,我并没有不灌肠就直接侵犯的打算。 毕竟卫生方面我也很在意。 但这样说其实另有计划。 先提出相对过分的要求,再给出适度要求的话,对方抗拒感就会降低对吧? 「那露西就用你能想到最下流的话,诱惑我别用屁股改用小穴吧。」 第一章、19 露西(14) 81 露西趴着时朝自己胯下伸出了左手。 她纤细的拇指与中指将阴部大大撑开。 由于阴茎反复抽插的摩擦与冲击,她那肿胀得圆鼓鼓的可爱小穴暴露无遗。 如同潮涌的蛤肉般的小穴里混杂着精液、爱液与少许鲜血。 真是绝景。 不久后你结结巴巴地说道。 「……请用理查德粗壮的阴茎,尝尝刚破处的处女小穴吧。」 露西颤抖的反应让阴茎更加硬挺。 虽然体位关系看不见她的脸,但想必和我的预想相差无几。 定是张混杂着委屈与悲愤的脸。 我猛地抓住她的屁股。 适度施力后,精液便从她小穴里滴滴答答落下。 并不心疼这些洒落的精液。 反正再灌满就是了。 我用比先前柔和的语气训斥露西。 「老套,太陈词滥调了。露西说这种话是真觉得下流吗?这样还不如捅你屁眼时反应有趣呢?」 确实是很乏味的台词。 因为不愿意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啊。 能跟我做所以兴奋对吧。 「……你要我怎么办啊。」 这种事不该问我吧,露西? 「嘛,要是只能做到那种程度就只能用后穴了。」 当我把肉棒抵在她紧紧闭合的肛门上时,露西吓坏了。 「真的别这样!我、我用小穴,会好好夹的。真的,真的会好好夹的!别用那里!求你别用那里,露西的小穴会努力吞下理查德肉棒的!」 比刚才听起来更加绝望的发言。 就那么讨厌被走后门吗? 这副模样让人忍不住发笑。 「看,像这样逼问就能得到比敷衍了事更好的回答吧?」 这时候她才开始反思自己说过的话吧。 露西转过头用反抗的眼神瞪着我。 眼角挂着的是眼泪吧。 突然想舔掉那滴泪,便把身体向前倾。 直接用舌头舔了她的眼角。 是咸涩的味道。 「靠,混蛋!」 她没能继续说下去。 咕啾。 毕竟已经把肉棒插进去了。 将混合着各种体液的她的阴道,再次用我的阴茎填满。 自然那里面的一部分体液流了出来。 没能流出来的则更深地进入了她的内部。 「呃啊。」 插入的同时露西的阴道壁剧烈收缩。 和她性格一样倔强地紧紧咬住的阴道内部。 虽然已经是第四次行为,但我的阴茎依然硬挺。 不过对露西来说似乎是辛苦的事,身体微微颤抖着。 「屁股再往后挪点,腰和上半身放低。」 「要,啊,的,东西,太多!」 「那种姿势会给露西造成负担才这么说的。」 「谢,谢,指,导啦!」 感激不尽。 腰部一挺,她便发出黏腻的悲鸣。 那大大提升了我的兴奋感。 恍惚而快乐的瞬间。 但最初的计划已经搞砸了。 必须承认搞砸了这个事实。 本来没想过用这种粗暴方式占有露西。 如果母亲没被袭击的话,应该会用更不同的方式占有她吧。 虽不是没有遗憾,但这样也不坏。 说来讽刺,混乱的心反而平静下来了。 真是神奇的事。 仅仅拥抱着露西,内心就能安定下来,变得平静。 「我爱你,露西。」 除了欺骗卡伦时虚假的告白外,这次是第一次。 说出爱你这句话。 袒露真心这件事。 我知道你会怎么看待。 会觉得这是恶心低劣的欺骗吧。 但这是真心的。 真心喜欢着你。 我爱着你。 胸口有些发闷,虽然只有一点点。 因为想着该如何把这份感情传达给你。 你没有回应我的话。 不,应该说是没有能回应的条件吧。 虽然可以强迫她、硬要她说出爱我的回答,但我没有那么做。 心意无法相通是件空虚的事。 那种场景我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所以与其分享虚假的心意,不如选择让你屈服顺从。 毕竟我原本就只擅长这种事。 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 「呃啊、咿噫、啊呜、呃、咿、哈啊!」 露西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因为想着别的事,没能控制好动作幅度,看来是失误了。 视线向下移动时,发现由于没顾及露西感受的动作,她的大腿和臀部已像苹果般逐渐泛红,还浮现出青紫色的淤痕。 我立刻感到射精感涌了上来。 ‘这样下去连早泄都没法反驳了啊。’ 虽然露西本来就夹得很厉害,但卡伦也是一样。 倒不如说锻炼过身体的卡伦反而在细微处占据功能性优势。 所以要说区别的话,就在于情感领域。 因为除了母亲之外,没有人像露西这样占据我如此深厚的爱意。 露西。 你可以感到荣幸。 你是第一个。 让我深陷到这种程度的人。 我从背后抓住她的乳房,揉搓着勃起发胀的坚硬阴蒂。 也没忘记有节奏地顶腰。 于是痛苦占主导的露西呻吟中,逐渐涌上灼热与下流的快感。 「嗯咕、呃啊。」 露西连呼吸都显得困难,口水滴滴答答地流着。 平日端庄的姿态崩塌,露出隐藏本心的你。 就连别扭扭曲的态度都让我心动。 「嘴上说不喜欢,身体不是很诚实嘛?以后得多来几次才行呢?」 「才不是!」 「还嘴硬?乳头都硬成这样了?阴蒂也是。」 只要持续刺激,任谁都会变成这样。 虽是理所当然的生理现象,但若直接点破,露西总会感到羞耻。 对我产生兴奋就让你这么厌恶吗。 若说那种态度不令人失落,肯定是假话。 所以,我会让你好好体会这份失落,把你变得淫乱不堪。 直到轻微刺激就能立刻湿透的程度。 直到立刻渴求我、渴望我的程度。 「虽然是第一次却适应得很好呢,露西。」 「呜噫,呀啊!?」 咚、咚。 像捣年糕般用力顶撞,露西的身体簌簌发抖。 因感受到过度快感,身体开始痉挛。 噗咻、噗咻! 与她相连的结合部位变得滚烫而湿润。 在插入状态下似乎连小便都失禁了。 我的腹部溅上了露西的尿液。 「竟敢尿在男人肚子上,真是欠调教啊?」 「啊、呜、呜嗯。」 比起恼怒,更涌起了怜爱的情绪。 因我而失态的露西。 感受到剧烈快感到无法保持清醒的露西。 可爱得令人难以自持。 你属于我这个事实令人欣喜。 只要有你在,其他都无所谓。 全都是附加的,次要的。 突然,连这种想法都冒出来了。 要不要放弃一切,只带着你逃到某个地方去? 边境伯也好,莱茵家族也罢。 只想摆脱烦人的处境,和你一起生活。 想整天感受你,贪恋你。 刚开始反抗会很激烈,但渐渐地你也会屈服接受我吧。 通过折磨或虐待他人来获得刺激? 现在够了。 这种无聊行为连露西带给我的乐趣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只要有你在,放弃那些东西一辈子也无所谓。 说不定你也会乐意。 因为你最讨厌我伤害别人。 正是这样善良的你,才更离不开我吧。 如果你要离开我,就会知道我准备牺牲多少人。 「既然露西都搞砸了,我这么做也没关系吧?」 抓住她的腰和骨盆。 让她不敢从我这里逃走。 噗噜噜噜—— 将至今最浓稠黏腻的精液射进了她体内。 抖了几下腰后,从她小穴里拔出了肉棒。 啵呜。 露西高高撅起的屁股立刻瘫落下来。 看来我不抓住的话她就撑不住了。 转动她的身体时对上了露西失焦的双眼。 虽然我也够呛但她都高潮好几次了想必更吃力吧。 「能帮我清理干净吗?」 把半软的阴茎抵在露西脸上。 她涣散的眼神突然聚焦随即用恶狠狠的目光瞪着我。 「倒是可以咬咬这根没用的大家伙。」 看似容易屈服却又不轻易屈服的人。 这样的你叫我怎么讨厌得起来。 「那样也不错。」 露西嘟囔着张大粉唇将我的阴茎整个含了进去。 虽然已经软了但尺寸仍可观她的小嘴显得很吃力。 与嘴上说着要咬断之类的危险发言不同她乖乖服从了我的命令。 啾噜、啾噜、滋咂。 虽然笨拙还是努力吸吮着阴茎上沾染的爱液、精液和少许血丝。 刚觉得清理得差不多时又有了射精感。 我故意没忍住。 有这么好用的排泄工具何必忍着? 「咳呃,咳咳。」 明明才刚射完,没想到又要射了呢。 粗暴咳嗽着的露西模样真是惹人怜爱。 「抱歉,本来想停下来的又射出来了?」 露西吓坏了。 她应该很清楚我这话是什么意思吧。 「所以,要再来一次吗?」 第一章、19卡伦·佛罗伦斯(18) 82 「……露西?」 醒来时发现露西不在身边。 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去哪儿了呢。 去洗手间了? 还是因为别的事? 我默默等着。 露西没有回来。 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难道又被绑架了? 况且这宅邸的氛围本来就不太对劲。 ‘不能这样干等着,得去找找。’ 走出露西的房间漫无目的地走着。 途中发现了正在巡逻的士兵。 「……那个,大叔。」 士兵打量了我的衣着,似乎认出我是理查德的客人,恭敬地回答。 「……是,小姐。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我描述了露西的外貌特征,询问她的下落。 士兵摸着下巴陷入沉思,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闭上了嘴。 从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猜到是被大人物带走了。 ‘在这宅邸里称得上大人物的,只有莱茵伯爵、伯爵夫人和理查德。’ 莱茵伯爵不可能深更半夜单独召见露西这个女仆。 伯爵夫人应该也一样。 那么剩下的嫌疑人就缩小到一人了。 ‘是理查德啊。’ 与士兵分开后,我径直站在理查德的房门前。 然后毫不犹豫地准备敲门。 但是,没能敲下去。 手停下来的原因只有一个。 因为门后传来男女激烈的喘息声。 「啊。」 露西原来在这里。 而且正在被理查德侵犯。 双腿失去了力气。 仿佛脚下崩塌般的无力感侵蚀着我。 此刻才明白,原来安心感和失落感可以同时存在。 两人的性事正在这扇门后持续着。 剧烈的情绪翻涌到令人头痛,心脏跳动得几乎要炸裂。 尽管是预料中的事,这冲击仍让我混乱不已,彻底动摇了平静。 ‘不是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吗。’ 只是快慢的差别而已。 迟早会发生的事。 其实从睡醒时没看到露西的瞬间,就有不好的预感。 这就是所谓的女性直觉吗。 拼命否认过。 刻意逃避过。 曾殷切期盼这不祥的预感不要成真。 ‘事情总不如我所愿,你是知道的。’ 连单纯怨恨抓住理查德的露西这种状况本身都令人窝火。 我怎能怨恨她呢。 露西真是个善良的人,真正的好人。 都怪我没能保护好她,让她遭遇了那些残酷的事。 就像露西对我感到亏欠那样,我也对她心怀愧疚。 我笑了。 那是空虚而徒劳的笑容。 ‘所以说,这算是自作自受吧。’ 根本不可能责怪她。 毕竟她并非自愿投入理查德怀抱。 大概,是被强迫的吧。 我还没蠢到连她对理查德的明显情感都察觉不到。 露西讨厌理查德·德·莱茵。 甚至可以说深恶痛绝。 但是。 但是,反过来呢? 理查德呢? 他爱着露西。 绝非简单的爱。 他渴望占有露西的一切。 正因如此才格外珍视。 对理查德而言露西是特别的存在。 那可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从容不迫的理查德啊。 当听说露西被绑架时,他露出的表情至今难忘。 就算被绑架的是我,他也不会露出那种表情吧。 ‘这份感情是嫉妒,还是怨恨呢。’ 怀抱着如此激烈的感情,却至今未曾染指的理由? 大概和把美味的食物留到最后再吃是同样的道理吧。 简而言之,理查德一直珍藏着露西。 ‘那我呢?’ 如果说露西是主菜,我充其量不过是道前菜。 是配菜,是外壳。 附属品或杂质。 在得到露西之前用来开胃的女人。 我觉得这算是相当准确的评价了。 那样的理查德却占有了露西。 拥有了露西的理查德,还会瞧我这种货色一眼吗? 连爱的残渣都得不到的念头占据了我的脑海。 ‘真讨厌啊,这样精于算计的自己。’ 我不想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单纯点比较好。 可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 想着我的处境。 想着露西的差距。 还有理查德的爱。 我能承受、能忍耐那份施舍般的爱。 不过是因为理查德还没有完全占有露西。 就凭那肤浅的优势我才能获得心灵的慰藉。 但就连那肤浅的慰藉也在今天破碎了。 露西肯定会超级讨厌吧。 不过啊。 我真是羡慕那样的你。 羡慕到快要发疯。 露西。 露西偶尔会用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我。 是在问理查德到底哪里好吗? 最初是有明确理由的。 但现在连我自己也搞不清了? 那种坏男人到底哪里好。 ‘但就是沦陷了啊’ 大家不都这样吗? 喜欢某件事物的理由或原因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份喜欢的感情。 不对。 其实这也是自欺欺人。 是为了不让自己受伤的垂死挣扎。 ‘没关系的卡伦我会守护你的’ 听着。 理查德。 你救了我母亲也救了我的那个瞬间耀眼得令人目眩。 那份帅气值得我珍藏一生都不够。 我迷上你了。 但早知道会这么惨,当初就不该那么做。 我啊,谈的真是场愚不可及的恋爱。 填满这颗心的,是名为执念的枷锁。 还有冠以爱情之名的脚镣。 「真羡慕啊,露西。」 注定无法传达的话语。 无人倾听,徒然在虚空中飘荡的话语。 即便在这种惨状下,身体似乎还是会兴奋。 下身已经湿透了。 右手从干瘪的腹部滑向胯间。 用力按压阴部时,强烈的快感立刻涌了上来。 双腿不自觉地开始磨蹭。 以两人的喘息声佐餐,屏息挪动手指。 吱、吱、吱。 被理查德侵犯后,身体变得更敏感了。 毕竟他那玩意儿那么大。 现在能清楚感受到阴道里每个敏感点了。 所以我变得这么淫荡,都怪理查德。 既然把我身体变成这样,你可得负责啊。 混蛋。 「……哈啊。」 鼻尖发酸。 视线也模糊了。 呼吸也变得粗重,响起了湿漉漉的声音。 大概是我发出的声音吧。 啊,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哈啊…好想被操到死。」 不对劲啊,露西。 明明心情应该变好才对。 心情却没有变好。 黏糊糊的,像被漆黑黏液裹住的肉块一样。 杂乱无章,心情糟透了。 但露西却没法讨厌。 所以不就只能讨厌我了吗? 啊啊。 我真是恶心。 虽然知道,但还是痛苦。 *** 两人的性事持续了很久。 甚至远远超过了露西体力能支撑的时间。 我自己也不知道已经自慰了多少次。 充血肿胀的阴蒂似乎不满足于只是被手指拨弄的程度。 想要更深处被狠狠填满、能咚咚撞击的东西。 想要能胡乱搅动滚烫子宫的又长又粗的东西。 咿呀。 就在那时。 门被打开了。 因为紧贴着门的缘故,我就这么直接瘫坐在地。 「啊、啊啊?」 开门的人是理查德。 他的表情实在很冷淡。 「醒了啊,卡伦?」 「啊、啊?嗯。露、露西不见了,我、我正想去找……。」 「玩得开心吗?」 轻佻的发言。 这句话让我不得不审视自己的状态。 我看着挂在脚踝的黑色内裤和大腿间滴落的爱液,笑了出来。 肯定是超级尴尬的笑容吧。 「……抱歉,让你不舒服了?」 理查德摇了摇头。 就连他被汗水浸湿后左右摇头的样子都那么帅气。 感觉心都要碎了。 「卡伦。」 「啊、嗯。我这就退开。要不我去地下室?是我太得意忘形不自量力……」 「看卡伦好像还没尽兴,要不要继续?露西刚才太快就晕过去了。」 听到他的话我眨了眨眼。 一时间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或许根本是不愿理解。 「啊,不愿意的话就……」 「不、不、不是的。给我。让我来做,我、我可以做好的。」 「不用这么紧张啦。我们不是约定过了吗?」 理查德关上门并将我扶了起来。 约定,说的是什么约定呢。 不久后他回答了我的疑问。 「说过就算是虚假的爱也可以吧?」 露西的台词。 既悲惨又可笑,但我却笑出了声。 「嗯,就算是这种爱我也喜欢。理查德。」 就算不是第一个也没关系。 只要能收到你类似爱意的感情。 而且理查德的第一个对象是露西真是太好了。 能舔舐我的悲惨、安慰我的露西真是太好了。 我掀起裙子向理查德展示了湿漉漉的小穴。 「刚自慰完黏糊糊的小穴,要尝尝看吗?直接插进来也行,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第一章、19露西&卡伦·佛罗伦斯(3) 83 喘不过气。 呼吸灼热。 气息堵到喉咙尽头。 感觉快要窒息了。 「咳嗬、咔。咳咳、咯。」 难道是灰尘吸进气管了吗。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这里是理查德的房间。 沉潜的意识正逐渐浮上表面。 怎么会失去意识的? 回溯最近的记忆。 ‘睡过去了,和理查德一起。’ 表现得像彻底抛弃了男性尊严。 像条母狗般被理查德压在身下哭泣。 是恨不得从脑海中抹去的记忆。 还有比按那家伙的意思汪汪哀叫更屈辱的事吗。 这段记忆将作为长久无法愈合的伤痕留存吧。 说不定会终生铭记。 转念又想或许这总比遭受拷问强些。 至少心情变舒畅了…… 停止了思考。 因为不愿承认正在接受自己曾依偎在理查德怀里的事实。 那件事越想心里越乱。 ‘现在无聊了就会想扑上来了吧。’ 万事开头难。 之后不是相对容易些吗。 感觉以后每天都会要求做那事。 ‘看那架势好像连后面也想用。’ 他手指碰到屁股时真是起鸡皮疙瘩。 说实话就是这样啊。 放着前面不用,非要捅不卫生的后面是什么意图。 就算要做爱,我也只想做正常范畴的行为。 ‘不过,理查德什么时候正常过。’ 呼。 习惯性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 可能是刚睡醒,眼睛干涩得很。 喉咙也干得发紧。 「呃啊。」 意识刚清醒,全身就像等着这一刻似的开始叫痛。 肩膀脖子周围发僵,腰一阵阵抽痛,胯下过了这么久还火辣辣的。 膝盖和屁股上的淤青疼得让人不自觉缩身子。 连胳膊腿都抬不利索。 我折腾了好几次才勉强撑起上半身。 仅仅是勉强撑起上半身的动作就让喉咙干渴不已。 口腔干燥得像沙漠中的沙粒般刺痛。 我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异常状态。 毕竟这样那样地流失水分,又没能好好补充。 「………水。」 用低沉沙哑的声音梦呓般嘟囔着。 倒也不是指望谁来递水。 就像是说梦话罢了。 「给。」 竟有人回应了我的梦呓。 盛着冰水的玻璃杯贴上了我的额头。 冰凉触感让我一个激灵缩起脖子,狐疑地抖了抖肩膀。 「……嗯?」 「不是你要水么。」 是理查德的声音。 我呆呆望着抵在额前的玻璃杯,又抬眼看向理查德。 「诶?」 「不喝吗?」 该不会加了料吧? 比如精液什么的。 或者媚药之类的。 那些下作玩意儿。 以防万一确认了下,好在没有混浊体液漂浮着。 只是透明干净的水而已。 不过因为送礼的是个人类,意图显得透明又干净。 我向理查德投去怀疑的目光,喝下了他递来的水。 与担忧相反,是清爽冰凉的水。 「好久没看到这么毫无防备的露西了。看来昨晚确实挺累?」 「……是的。」 「露西,这么快就忘了?我们说好要抛开那些半吊子的礼节吧?」 意思是让我说话随意些。 那些在氛围和情境驱使下做出荒唐事的瞬间如走马灯般掠过脑海。 我尴尬地扯起嘴角回答。 「我怎么敢对理查德少爷您……」 当然,我的话没能说完。 理查德像要覆盖我身体般从上方压倒了我的身躯。 就这样跨坐在我身上的理查德。 难堪的是他雄伟的器物正清晰可见。 昨天那样捅穿我里面居然还这么生龙活虎。 「独处时用敬语的话,我会当作是想要被欺负的信号哦。」 太牵强了。 「太牵强了。」 实在荒唐得让我不自觉吐露了真心。 听到我的话,理查德耸了耸肩。 「意外地很动听呢,露西的平语。」 「……啊,随您高兴。」 「是这样的,露西小姐。」 呕。 明明没吃东西却莫名觉得胃酸在逆流。 「你为什么要用敬语?」 「我的敬语让你这么不舒服吗?」 「我快吐了,能像平常那样说话吗?」 「真无情啊,我的爱人。」 攥紧。 拳头猛地握紧。 那语气让手指脚趾都因与昨日不同的含义蜷缩起来。 尽管看着我的脸逐渐冰冷,理查德仍挂着笑容。 「露西的打击感很棒呢。」 「……真希望你死掉。」 「如果执行者是露西的话我随时欢迎。」 「我怎么可能杀得了你啊。」 「噢,这话听起来有点浪漫?」 「只是基于身体条件的事实陈述。别产生奇怪的误会。」 「没有其他因素?」 「你对自己强奸的对象还能有什么期待。」 「强奸?不是双方合意下的性行为吗?」 理查德戏谑地说着,仿佛自己何时认真过。 虽然荒唐,但他变得柔和的态度和模样让我松了口气。 「看来现在冷静些了。」 听到我的话,他的眼睛弯成了弧线。 「多亏了露西。」 哎哟,真是荣幸啊。 「所以打算怎么办?」 「什么?」 「伤害了伯爵夫人的女巫,不打算抓起来吗?」 理查德投来‘你连这都查到了?’的目光。 我还不了解你? 你这人就算忘了恩情,也绝不会忘记仇恨。 「暂时是这样。」 「你肯定有什么计划吧?」 「有啊。不过没打算立刻实施。」 「为什么?因为要折磨我吗?」 「那也算个理由,但我觉得女巫不会立刻去碰已经被捅过一次的马蜂窝。」 「……这也算理由?」 「说过多少次了?露西对我很特别。」 被疯子特别对待。 一点都不值得高兴好吗? 「结果还是成了你最不想当的玩具。」 听到我近乎自暴自弃的叹息,理查德咧嘴笑了。 「说什么玩具,露西可是我的淑女。」 「有区别吗?」 「完全不同。我会珍惜露西的。」 珍惜我? 才怪。 光是看到你的脸就能感受到你想折磨我的念头真是疯了。 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直勾勾盯着理查德他噗嗤笑了。 「先洗澡?虽然我简单擦过了但多少还有点味道。」 我点了点头。 当然要洗。 毕竟理查德为了留下痕迹在我身上到处喷洒过精液。 就算他说已经擦得很干净这可是沾过男人精液的身体。 非得用香皂狠狠搓洗那股恶心劲才能消散似的。 我把视线投向理查德房间里的浴室问道。 「谁先洗?」 听到我的问题理查德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眉毛挑了两下。 看他那副痞样我迟疑着开口。 「……想和我一起洗?」 「不然你以为我要自己洗?」 「又不需要搓背服务。」 理查德本来就从不用沐浴服务。 突然抽什么风想要人伺候了? 「看到露西又有反应了。」 「啊?」 「边洗边处理不是更方便?」 「开玩笑吧?」 「像玩笑吗?」 此刻我的脸肯定苍白得像张白纸。 那么激烈的行为之后通常不休息吗? 确实担心过性行为频率会增加。 但没想到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来一次。 「不累吗?」 「要是担心早泄的主人会累的话大可不必。不过谢谢你这么体贴啦?」 「……哈,哈。」 这下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理查德轻轻抱起了踉跄的我。 是个熟练的公主抱。 「不会像昨天那么激烈的。毕竟不想弄坏露西的腰。」 「就算不激烈感觉也要坏掉了。」 「我有技巧的别太担心。」 咔嗒。 当理查德打开浴室门时,氤氲的蒸汽弥漫开来。 紧接着传来哗啦水声。 什么情况? 里面有客人? 但这里是理查德的房间啊。 要说有人的话…… 「咦?」 「你好呀,露西?」 卡伦·佛罗伦斯正晃着白皙的小手嫣然微笑。 我的脸色瞬间煞白。 卡伦为什么在这里? 比起那个现在不是不该让理查德和我这副样子被看到吗? 不是可能会给她心里留下很大创伤吗? 「浴缸的水超——级暖和感觉身体都要融化啦。」 回应卡伦话语的是理查德。 「我先洗好进去吧毕竟不想把水弄脏。」 听到这话卡伦点了点头。 「嗯嗯就那么办吧。」 搞什么。 为什么这两人能若无其事地对话? 是我有问题吗? 是我反应过度了吗? 面对这诡异的事态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看着陷入混乱的我理查德用舀子盛水从我头顶浇了下来。 哗啦。 温度恰好的热水浸没了身体。 接着理查德的手开始抚弄我的身体。 那手法既阴湿又黏腻。 「啊呃?」 「别动露西这样不好擦啊。」 「你凭什么给我擦身体?」 要是我用胸部或嘴取悦理查德的服务倒还说得通。 但相反的情况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我如此坚信着。 正因如此我才无法保持冷静陷入慌乱。 「因为我想这么做。」 嘿嘿一笑后揉搓起乳头和胯下。 不由自主地漏出了羞耻的声音。 更何况卡伦还在看着更加羞耻了。 理查德就这样 把我的身体往墙上推压。 在弯曲的臀部间粗大的阴茎抵了上来。 「看来准备都做好了。」 随时都要插进来的架势。 「卡、卡伦还在看着啊!」 「卡伦没关系的对吧。是吧卡伦?」 「嗯我会看着两个人的行为好好玩弄自己的阴蒂的。」 怀疑自己是否听错我看向卡伦。 嘻嘻卡伦笑着的眼睛略显浑浊。 她那看着我的视线仿佛在问有什么问题。 不知不觉呼吸停滞了。 这明显不对劲啊。 正想开口反驳的瞬间。 「哈啊。」 滋咯。 虽然被插入过好几次但始终无法习惯这种触感。 第一章、露西(15) 84 我踉踉跄跄地穿上了女仆装。 嘴上说着会体谅我的理查德,结果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臀部也好,大腿也罢,都没能幸免。 而且不知道射了多少次,照这样下去就算立刻怀孕也不奇怪。 大概是积攒已久的欲望爆发了吧。 「……呃嗯。」 昨天加上今天都被狠狠折腾,疼痛和肌肉酸痛相当严重。 会发出呻吟声也是必然的。 理查德这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说这还算相对温和的行为真是可笑。’ 我想到了兽交或异种交,但还是摇了摇头。 虽说只是嘴上说说,但那家伙既然说要怜惜我,就绝不会突然做出那种事。 应该也不会让我衣不蔽体地出现在其他过度劳累的人面前,或者让人轮奸我吧。 ‘虽然尺度肯定会升级,但会以什么方式呢。’ 理查德的行为大多集中在摧毁和践踏我的自尊心上。 等我稍微适应快感后,他肯定会要求更深入、更淫秽的行为。 ‘果然,会牵扯到卡伦吧?’ 只要是和卡伦有关的事,我已经多次展现过屈服自尊心的模样了。 或许正因如此理查德才没有抛弃卡伦。 毕竟她是对折磨我这件事能带来显著效果的人。 真是恶劣啊。 怀着这样的想法我看向先我一步出门的卡伦。 她浑身清爽地裹着件厚实毛皮大衣。 天气转冷后大家都普遍穿得暖和起来了。 卡伦发现我踉跄走近时露出了微笑。 虽然是没有阴影的笑容但那份明亮反而凸显了黑暗她可知道? 「很难受?」 「我可不像理查德或卡伦你们这样铁打的身子。」 明明卡伦也和我一样被钉住了。 更何况她体型更娇小承受的冲击应该更大。 为什么只有我要像病鸡似的咳个不停。 「嗯露西也会习惯的吧?」 她话里省略了附加说明‘只要继续和理查德维持关系的话’。 我没有回答只是嗤笑了一声。 恐怕在我习惯之前肚子就会先被喂饱呢。 ‘再怎么也不至于对孕妇出手吧?’ 不知不觉就以怀孕为前提思考起来看来我适应得也挺快。 又或者是已经放弃了从理查德身边逃离的念头。 正当烦闷情绪再次袭来的瞬间,卡伦的纤白手指指向了窗边。 「比起那个,快看那边,露西!」 「什么呀?」 顺着她的指尖望向窗边,纯白的景色映入眼帘。 似乎整夜都在下雪,皑皑白雪已层层堆积。 「是雪啊!」 那笑容真是纯粹无邪,毫无阴霾。 我不禁想,这世上能有几人仅因飘雪就露出如此明亮的笑容。 「确实呢。」 只是我无法像卡伦那样纯粹地喜爱积雪的风景。 虽说原因诸多,但最主要的还是我曾服过兵役。 每逢休假就咒骂那些从天空擅自倾倒的白色垃圾,不知发泄过多少怨气。 若非当上理查德的贴身女仆,清扫那些积雪本该完全是我的差事。 想到其他佣人要受苦,苦涩情绪便涌上心头。 「露西,你脸色不太好啊?」 卡伦脸上浮现疑虑,似乎从我表情中察觉到违和感。 「只是觉得垃圾未免下得太多了。」 「清扫不也很有趣吗?」 ……! 说起来卡伦·佛罗伦斯可是战斗修女。 这意味着冬天也经常要扫雪吧。 是啊。 令人惊讶的是,她明明参与除雪作业,却是个对雪有着疯狂喜爱的人。 我用看不可理喻生物的眼神望着卡伦。 「别这样了快出去吧!」 你当我是小狗吗。 我看着悄悄从身后靠近的理查德问道。 「所以那个…我可以出去吗?」 虽然说过可以不用敬语,但果然还是不太习惯。 总觉得这样对吗。 因为用平语的时间远比用敬语的时间少得多,所以更加别扭。 不过理查德本人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就这样吧。我也有别的事要办。」 有事要办? 我睡眼惺忪地向理查德提问。 「那个不需要我帮忙吗?」 他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是露西帮不上忙的事。所以你们俩玩着也没关系。」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还能怎样。 「是这样没错,卡伦。」 「哇啊,太好啦!」 看着绽放灿烂笑容的卡伦,原本不舒服又膈应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些。 「呜哇!?」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理查德从后面突然把手伸进我的胸口和胯下时。 意识到自己竟不自觉地发出羞耻的声音,我皱起眉头转过脸。 「……在干嘛?」 「简单确认。」 「把人摸到发疼的程度叫简单确认?」 干脆把乳头拧断算了? 面对我的指责他依然从容。 「比起这个,露西,你没穿啊?」 没穿? 说什么没穿。 「没看见我穿着女仆装吗?」 「我说内衣。」 光听理查德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成天不穿内衣到处晃荡的放荡女人。 但对我而言这话实在冤枉又气人。 「不是你让我别穿的。」 这混蛋在浴室凌辱我时下过命令。 要我永远不穿内衣,方便他随时随地享用。 不像之前穿暴露款女仆装时那种短期指令。 ‘这可是无限期命令啊。’ 害得我连走路姿势都得格外小心。 更别提每次风吹过股间凉飕飕的触感、布料摩擦乳头的刺痛,以及常年穿着内衣突然空缺带来的空虚感。 是不是因为我忠实地履行了要求,就觉得女仆格外可爱了呢。 那家伙的眼角像笑着的狐狸般优雅地弯起。 「露西这么听话真让人开心。」 这番对话让卡伦的视线转向了理查德。 那眼神仿佛在说‘难道不给我吗?’。 能别在这种无聊事上燃起对抗意识吗,真的? 「卡伦也想做吗?」 听到这话卡伦积极地点了头。 「我也能像露西那样随时准备好!」 「不过要是敢给别人看,我会狠狠惩罚你的哦?」 「啊。」 听到惩罚二字时卡伦的表情和身体都僵住了。 很快她又挂着尴尬的笑容改口了。 「重、重新想想还是算了,我!」 「想得对。」 理查德摸着卡伦的脑袋打量我。 你不那么使眼色我也明白。 那句话,对我也同样适用对吧? 「理查德,别欺负严厉的卡伦啦。」 我把娇小的卡伦搂到身边瞪着理查德。 「欺负?这是爱的表现。卡伦也很享受吧,是不是?」 「没错露西!我可开心了!」 真想给自己脑门来一下。 卡伦你也真是的,别盲目顺从啊。 那未必是好事懂吗? 之所以不忍心责备她,是因为我清楚自己对她做过什么,也明白她深陷理查德有多深。 这么想着,瞪向理查德的眼神自然就锋利起来。 「又不是我强迫的,用得着这么凶巴巴瞪人?」 连他插科打诨的样子都令人作呕。 总之,我把卡伦从理查德房里带了出来。 砰! 还没忘记重重甩上门。 刚出房门,卡伦就突然砸过来一句话。 「露西。」 「嗯?」 「你和理查德是平等的呢。」 泛着艳羡的红瞳直直望过来。 真是天大的误会。 我和理查德平等? 平等个鬼。 明明是彻底的单方面碾压关系。 「要是真能和理查德少爷平起平坐,也不会被肆意玩弄身体或呼来喝去了吧。」 既然出了理查德房间,为防隔墙有耳就改用敬称。 这种细节必须时刻警惕。 万一哪天对他说话太随意,当着外人面说漏嘴呢? 那时正是理查德将他那深藏不露的性癖铭刻在我身上的日子。 虽说性情变得有害了,但本质并未改变。 「那可是爱的领域啊。」 「单方面的爱通常被称为强奸呢。」 「我也想有天能变成那种关系,不,是必须变成那样。」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卡伦像是在对自己立誓般说着。 虽然我个人并不推荐这种关系。 对她渴望的事指手画脚似乎也不太合适。 反正落在理查德手里的我和她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去看雪吧,卡伦。」 至少希望卡伦能少受些伤害。 虽然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修补她那早已支离破碎的心。 第一章、魔女露塔娜比里内里(1) 85 因魔女袭击而陷入混乱的宅邸。 这种情况下莱茵伯爵将名为‘刹那’的武器托付给了我。 就是想让我吸引魔女的注意吧。 因此若魔女再次出现袭击我的概率很高。 我用右手握住剑鞘左手抓住剑柄抽剑确认。 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幽暗。 剑身如同承载了整片夜空。 与其他剑截然不同的漆黑刃部正是武器‘刹那’的特征。 不像其他宝剑那般华丽。 硬要说的话造型粗犷得像量产型剑。 但仅凭外观判断武器品质未免可笑。 所谓武器称号取决于它能多高效致命地杀人。 这把剑很坚固。 弹性极佳锋利度更是顶尖。 光是这些就足以跻身好剑之列。 但这把剑还蕴含着‘魔法’。 那种扭曲世界篡改现实的魔法现象。 ‘所以才会被魔女觊觎吧’ 虽然在时代变迁中用法失传实际功能已名存实亡。 对魔女们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魔女本就是一种新奇、特异、能勾起兴味的存在,自然会让那些眼珠子乱转的家伙们趋之若鹜。 通过实验亲自验证剑的效能,想必也能当作消遣娱乐吧。 这么看来,自己的性格确实有与魔女相似之处。 尤其在极度追求趣味本位这点上。 ‘即便产生共鸣,也绝无宽恕之意。’ 那些家伙触碰了让我得以作为我而存在的底线。 可没打算让他们痛快死去。 一根肌腱接一根肌腱。 一滴鲜血接一滴鲜血。 定要让他们体会到活着反而更痛苦的滋味。 按理说此刻本应感受到更强烈的愤怒。 我能如此冷静思考,全因已将沸腾的情绪都向露西倾吐殆尽。 ‘若没有你,真不知会变成怎样呢,露西。’ 托你的福总算能稍显从容地把握事态了。 若要道谢恐怕会惹来嗤笑吧。 刹那。 剑鞘中滑出温润如玉的刹那。 漆黑剑身闪烁着妖异光芒,即便无法使用魔法机能也足够危险。 我未有迟疑。 朝感知到气息的方位挥动刹那。 是用魔法藏身于缝隙中么。 亦或只是张开了看不见的障幕呢。 嚓锵! 仿佛听见琉璃碎裂般的声音。 与此同时某物滚动着避开了我的剑。 从本以为虚空的地方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是个披着乌鸦般漆黑长袍的家伙。 不过,我并未惊慌。 这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 漆黑的袍服间垂落着长长的紫发。 那让人联想到紫水晶色泽的虹瞳,正带着浓烈的兴趣注视着我。 「怎么发现的?」 带着难以置信的质疑,那声音里充满执拗的困惑。 从纤细的声线判断,更像是女性而非男性。 说来也是,毕竟原本就是‘魔女’。 若是男性就该叫魔法师了。 我将挥出的剑指向魔女,嘴角扬起。 「虽然跟露西说过‘魔女不会蠢到去碰刚被捅过的马蜂窝’,但转念一想,既然是魔女的话应该能做到吧。」 「仅此而已?」 对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耸了耸肩。 没必要满足这家伙的好奇心。 要说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莱茵伯爵把‘刹那’托付给了我。 他可不是会做无谓举动的人。 ‘近期内要用到的东西应该都提前备好了吧。’ 莱茵伯爵为加强戒备动员了骑士和私兵强化宅邸边境? 不,那个理性至上的男人不可能做出如此无谋的部署。 假设最坏的情况,答案立刻浮现。 ‘魔女至今仍未离开这座宅邸。’ 就算被斥为臆测、妄想也无妨的预想。 这种预想以令人不快的精准度命中了。 至少把露西送到外面算是万幸。 我并没有保护她同时对抗魔女的自信。 所以反倒觉得现状值得感激。 虽是与魔女正面遭遇的处境,但已没有任何事物能令我畏惧。 更何况我手中正紧握着刹那。 虽无法使用剑中储存的魔法,但因蕴含着魔法而具备抗魔特性。 换言之,这是能与奥拉及魔法这种超常力量对抗的要素。 「现在轮到我提问。袭击母亲的人是你吗。」 面对我的质问,那张曾浮现慌乱神情的脸此刻正扭曲地笑着。 从这副模样中感受到诡异的寒意。 女子从左下方往右上方缓缓划动手臂。 动作幅度大且迟缓。 然而由此引发的余波绝非可以轻视之事。 因为结晶化的魔力如剑击般袭来。 咔嚓咔嚓! 若非事先拔出的刹那,恐怕难以招架。 费了相当力气才将其斩断。 ‘魔力的凝聚程度相当惊人。’ 若非注入斗气,反倒是我会遭受重创的攻击。 突袭失败后,那女人仍面不改色地注视着我。 是当作普通的打招呼了吗。 「毕竟要抓怪物的话,就该瞄准弱点不是吗?」 这番话语令人费解。 怪物云云,弱点云云。 不快的情绪翻涌而上。 忽然间,我预感到若理解那魔女的话语,会比现在更加不快。 所以行动了。 放弃了打探情报。 为了斩断这个喋喋不休的讨厌入侵者的喉咙。 啪嗒! 重重踏击地面。 爆发性的跳跃。 转瞬间缩短的距离。 或许没料到我这般攻势,魔女的反应略显迟缓。 剑锋划出流畅的螺旋轨迹。 此时半透明屏障层层叠叠阻断了我的剑路。 咕咕咕咕! 若是普通剑刃恐怕早已折断的强度之屏障。 但此刻我掌中所持乃是与寻常刀剑截然不同之武器。 仅增添些许阻滞感,黑刃依旧行云流水般向前推进。 嚓! 同时斩断血肉与骨骼的触感。 以及四溅的血珠。 「哎呀?」 毫无累赘。 失去头颅的魔女躯干直接向前扑倒在地。 在地面翻滚数圈的头颅逐渐减缓了动量。 紫发魔女先是瞪大双眼,随即发出咯咯笑声。 本应与肺腑永别的声带,照理连声响都无法发出才是。 「看来不能小瞧这小怪物呢。居然转瞬间就被干掉了?」 小怪物。 想必是指代我的称谓。 ‘……原来如此。’ 通过她的话语,我明白了怪物与弱点分别所指何人。 怪物即莱茵伯爵,弱点则是隐喻母亲的代称。 那家伙的弱点竟是母亲? 简直荒谬绝伦。 「若为说些无聊废话而现身催命,你这脑袋可真够可悲。」 「你这副讥讽的样子真讨我喜欢,长相也算马马虎虎过得去。啊,这算是打个招呼。毕竟‘刹那’的所有权似乎已经移交给你了。你是叫理查德来着?」 面对这没头没脑的话,我不由皱起眉头。 「是不是因为和身体分开了,所以思维都接不上茬啦?」 听到我的挖苦,那颗被斩下的女人头颅发出咯咯笑声。 光是听着就让人心情变差的、堪称魔女本色的笑声。 「我是魔女露塔娜比里内里,简称露比也行。」 「我可没兴趣记住将死之人的名字。」 「这具终端虽然快死了,但其他终端还活着,所以露比也算活着哦。」 明明被砍了头还这么游刃有余,原来不是本体啊。 我眯起眼睛,咂了下舌头。 「这样啊。要解决其他终端可得费点功夫了。」 「诶嘿,要是这么凶巴巴的话,露比说不定会抢走小怪物珍视的东西哦?」 我发出一声嗤笑。 「你了解我什么?」 「露比可是很聪明的。这几天躲在这宅邸里,早就摸清小怪物最宝贝什么啦。」 有种令人窒息的恶心感。 竟敢,用露西来威胁我? 勉强按捺住想把那脑袋劈成两半的冲动。 「目的是什么?」 逐渐冰冷的露塔娜比里内里的眼睛,盯着我手中的武器——刹那。 仅此便已足够回答。 「交出刹那就会收手吗?」 「明明已经砍下了露比的脑袋?」 「说到底,这又不是你自己的身体。」 「嗯,怎么说呢。事情没那么简单啦。这既是露比的复仇,也是露比的委托,还源于露比的好奇心,所以很复杂。」 真是乱七八糟的回答。 但那份鲜明的敌意倒是清晰可辨。 「看来就算交出武器,你也不会乖乖撤退。」 「你本来就没打算给吧?」 虽然看着傻乎乎的,但也有敏锐之处。 不愧被称为魔女。 「那倒确实。」 我举起刹那。 我可没宽宏大量到要听完所有废话。 「啊,最后一句。」 我漫不经心地挥剑。 「现在外出的露西是何种状态……」 话语没能继续。 因为脑袋已经被剁成碎块了。 我朝窗边走去。 不知从何时起,猛烈的雪花正在飞舞。 当然,本该在外面的露西和卡伦已经不见踪影。 「原来是为了拖延时间。」 继母亲之后连露西都要动吗? 漏出一声苦笑。 「看来是想被除名而死啊。」 第一章、魔女露塔娜比里内里(2) 86 突然想起了在军队里度过的那个冬天。 当时气象厅还嚷嚷着是创纪录的寒潮偏偏那天要进哨所站两小时的警戒岗。 冷到什么程度呢在哨所里都能呼出白气。 说实话这种程度和冷冻仓库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得拆两个暖宝宝才能撑住的水平? 那时候第一次体会到变成冻肉的感觉。 雪又下得哗啦啦的能见度低到连眼前一寸都看不清。 说回正题我之所以会想起这种倒胃口的往事是因为现在眼前的景象简直和当时一模一样。 极短的能见度。 纷飞的雪片。 还有冷到不得不吸溜鼻子的低温。 「卡伦。」 「嗯露西。」 我尽可能客观地观察状况并做出判断。 「我们是不是遇难了?」 卡伦抱着胳膊环顾四周。 然后用无比开朗的声音回答。 「好像是呢!」 没错。 令人惊讶的是我们俩确实遇难了。 明明只是在宅邸附近转了转而已。 久违地感到头痛欲裂。 这算什么离奇状况,简直荒谬到难以置信。 就在几十分钟前还清晰可见的宅邸,此刻已悄然消失无踪。 无论怎么环顾四周都找不到宅邸的痕迹,甚至连人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到这份上,说不定不是宅邸消失了,而是我们被卷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了吧。 卡伦沉默地注视着肆虐的暴风雪,随后提出建议。 「总之得先用雪搭个避难所。继续消耗体力可不是好事。」 这是个靠谱的建议。 长时间暴露在暴风雪里肯定会加速体力消耗。 我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这样挺好,我也来帮忙。」 「不用,露西你乖乖考虑后续对策就好。体力活交给我。」 卡伦坚持要分工行动。 话是这么说啦。 但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你这身板帮不上忙就老实待着’。 戳。 被冻得通红的卡伦手指突然戳中我的脸颊。 「……干嘛?」 「你刚才在想什么失礼的事吧?」 这敏锐的洞察力。 我尴尬地笑了笑。 没过多久卡伦就卷起袖子,开始噗噗地挖起雪块。 虽然不及理查德,但她也是拥有相当怪力的人物。 因此没过几十分钟,如同描绘般的冰屋就完成了。 「锵!」 即使不用嘴发出音效,外观也足够精美。 卡伦确实在造型方面很有天赋。 我发自真心地鼓了掌。 虽然暴风雪的呼啸声多少掩盖了掌声。 总之我和卡伦钻进冰屋,拍掉了身上沾的雪片。 「怎么样,比外面暖和吧?」 「确实呢。」 有墙和没墙的差别确实惊人。 虽说密闭空间比外面要昏暗些。 我抓住了卡伦的双手。 能看到卡伦因我突然举动而慌张的眼神。 虽然我的手也不算暖和,但她的双手简直像冰一样冷。 「有必要急到把手冻成这样吗?」 卡伦似乎对我的责备感到难为情,移开了视线。 我是在生气哦? 「我马上就能恢复,但露西身体弱啊。所以该由我来费这个功夫。」 「……啧。」 这是无可反驳的正论。 本来就算我帮忙也起不到什么实质作用。 这不过是我因无力感而发出的嘟囔罢了。 她是否察觉到了我的这种心情。 卡伦笑眯眯地继续说道。 「所以你有考虑过行动方针或指南之类的吗?」 「有一点。」 在她努力搭建冰屋时,我也在开动自己的脑筋。 「是什么?」 「首先等待暴风雪停止,然后再采取行动。」 「如果不停呢?」 「若持续等待仍不停止,合理推测这场暴风雪应是魔女所为。毕竟宅邸突然消失,暴风雪又永无止境,这说不通。」 暴风雪终究是气象现象。 本不该永久持续。 除非有人作祟。 以我的见识来看,这场暴风雪绝非正常气象现象。 想想看,在宅邸消失的前提下,若还认为这场暴风雪是寻常现象才更奇怪吧。 若非‘魔女’所为,这因果根本无从解释。 「那么,若真如露西假设是魔女所为,你打算怎么办?」 「在卡伦搭建的栖身处最大限度保存体力后,就得朝其他地方前进。继续滞留此地并无益处。」 「察觉到异常现象的理查德会来救我们——这个方案如何?」 「若是察觉了,他早该行动了。这样的人即便我们等待也不会出现,正说明连他也束手无策吧。」 卡伦点了点头。 「嗯,明白了。具体打算等多久?」 「要根据卡伦做的入口积雪厚度来决定。」 这个时代没有现代这般便于确认时间的便携钟表。 所以只能依赖些自然现象来判断。 「要用入口积雪当衡量标准?」 「对。按这场暴雪的强度,积雪到脚踝时行动比较合适。」 假设暴雪持续不停,约两小时就能积到脚踝深度。 而这段时间足够理查德或魔女找过来了。 卡伦对我的意见表示赞同。 「唔,就这么办。那之前先休息?」 「是的。」 卡伦·佛罗伦斯突然张开双臂。 「来,快到我怀里!」 「……啊?」 「贴着才不冷啊!」 说得对。 虽然说得对,但莫名觉得难为情。 「快点!」 就这样我们在冰屋里紧紧相贴。 确实因为紧贴在一起所以挺暖和的。 *** 两人在里面静静待着可不是一般的无聊。 干坐着也不是办法就给卡伦讲了童话故事。 因为记忆中只模糊残留着故事梗概搭建框架时不断补充细节结果讲出来的内容和原著有些出入。 虽然是漏洞百出的故事但卡伦眼睛发亮地听着。 「不过像琉璃那样昂贵又易碎的东西真能做成高跟鞋穿吗?」 她偶尔会抛出这种尖锐问题每次我都是用魔女当借口搪塞过去。 「因为魔女施了魔法呀。」 「又是魔女?那些阴险家伙怎么可能这么善良。」 卡伦撅起嘴唇满脸写着不满。 虽然偶尔会忘记但卡伦可是卢教团的战斗修女。 想必和魔女打过不少交道吧。 说不定现在讲的故事也会以传播错误思想的名义被抓? 下意识闭上嘴时卡伦投来疑惑的视线。 那眼神仿佛在问怎么不继续讲了。 看到这种眼神怎么可能停得下来。 正当讲到水晶鞋的主人被王子找到的桥段时—— 咯吱咯吱。 听到了踩雪的声音。 很奇怪。 踩雪声本该被暴风雪的呼啸声掩盖才对。 我和卡伦同时看向对方的脸。 「卡伦,不是我幻听吧?」 「……看来有访客呢,露西?」 更惊人的是我和卡伦同时察觉了这点。 直觉敏锐如野生动物的她竟和我同时发现? 对方总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 会是谁呢。 如果是理查德没必要这么鬼鬼祟祟。 这么说来‘魔女’的推测就合理了。 卡伦握住了别在腰间的钉头锤握柄。 这是在我遭遇绑架后理查德准备的装备。 咚咚。 明明没有像样的门,却传来了不知如何发出的敲门声。 「能进来吗?」 分不清男女的中性嗓音。 卡伦对此嗤之以鼻。 「你觉得我们会放不明人士进来?」 「因为露比是能解决现状的人呀。」 自称露比的怪人说着荒唐的话。 但正因为过于荒谬,反而显得可信。 卡伦·佛罗伦斯投来征求我意见的目光。 我不由得皱起眉头。 没想到会比理查德先遇到魔女。 那家伙现在在哪儿干什么呢。 理查德这个该死的混蛋。 你说我这个特殊存在正面临重大危机? 突然感到不对劲。 卡伦用冰雪搭建的临时住所既没有结界保护,也不蕴含神圣力量。 明明可以不请自来直接闯入。 何必多此一举请求许可? 魔女这种存在会这么讲究礼节吗? 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程度堪比理查德从地下室出来时面临的状况。 所以我果断拒绝了。 「我拒绝,露比。」 我斩钉截铁的回答让她语塞。 接着响起了笑声。 清脆刺耳、带着金属质感的高亢笑声。 「非要走困难路线吗?明明露比可以强行破门而入呢。」 「若能做到请自便,本就不必征求我们意见。」 「哼嗯,真是坚决呢。」 咚、咚、咚! 冰雪构筑的房屋剧烈摇晃仿佛即将崩塌。 卡伦把我护在身后。 随后弯腰屈膝,摆出降低重心的备战姿态。 是为了防备袭击的姿势。 啪嗒。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 晃动停止了。 「突然终端断开连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不过现在这状况倒也有趣。」 是意义不明的话语。 但紧接着的发言立刻让气氛紧张起来。 「你是谁?不是露西吧?」 第一章、魔女露塔娜比里内里(3) 87 询问我是谁的魔女。 她似乎知晓原本的露西,氛围中带着这样的暗示。 难道露西原本就与魔女有所关联? 由于关于她的信息不足,难以确认事实。 但那个魔女与原本的露西确实存在某种关系,这点应该没错。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从情况来看是这样没错吧? 堂堂魔女大人何必特意针对我和卡伦呢? ‘这该死的小说又不是洋葱,怎么隐藏设定层出不穷地给人添乱?’ 这么想来,理查德问我是不是魔女的问题,倒有一半说中了。 虽非魔女,却与魔女有所牵连。 「我确实是露西没错。」 「呵呵,真可笑。露西可不是像你这样浑身带刺的孩子呢?是露比把她调教得服服帖帖的哦。」 「调教得服服帖帖」这句话格外刺耳。 原版的露西究竟遭受了那个魔女怎样的对待啊。 「最明显的矛盾点就在于连接不上。」 连接啊。 难道她对露西的身体动了什么手脚? 当我占据露西的身体时,那个连接就断开了吗? 「那个暂且不提,让我们遇难的是你干的吗?」 「不然除了我谁还会做那种事?」 对方倒是爽快地承认了罪行。 卡伦紧紧握住了钉头锤。 她一副立刻就要冲出去的架势,所以我按住了她的肩膀。 被我触碰后瞥了我一眼的卡伦,像是叫我别担心似的哼了一声。 只要我不另外下令,她应该就不会冲出去吧。 「你有什么目的?」 「你是明知故问还是真不知道?我的物品连接突然断开,过来查看不是理所当然的程序吗,不知好歹的小偷?」 能感觉到他顽固地拒绝承认我是露西。 确实,我注定和原本的露西有着不同的经历与性格。 毕竟内在装着不同的人啊。 但这也构不成我要卑躬屈膝的理由。 你以为谁乐意被附身啊? 被切断的手指恢复原状是挺好,但除此之外没半点好处。 我带着这种憋屈的心情反驳道。 「可笑。别人的身体难道是你的所有物不成?」 「有什么不可以的?又不是谁定下的规矩。」 女巫理所当然地反问道。 与价值观相左的对象对话总是难以契合,这种不契合感带来了不小的疲惫。 多亏了使用诡异话术的女巫,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家伙至少比变得温和的理查德更疯癫。 女巫继续说着。 「所以小偷先生,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答我的问题?」 「您指的是什么问题。」 「露比不是问过吗?关于寄宿在露西体内的你是谁。」 啊,其实我是来自异世界的男性,偶然附身到名叫露西的女性身上了? 偏偏还被叫理查德的疯子盯上,不仅失了贞洁,还落得无处可逃的境地呢。 ……就算老实交代,那个女巫会相信吗? 想到对方是个思维混乱的女巫,说不定反而会接受这种说辞。 但身边的卡伦肯定不会吧。 她绝对会用看疯女人的眼神看我。 我实在不愿承受卡伦那样的目光。 所以我能做出的反应,终究不过是些陈词滥调的应对。 「我就是露西,随你怎么说。」 「撒谎,露比有多珍视露西。」 您才是先往嘴唇抹上唾沫再信口开河的吧。 若真那么珍视,又怎会放任他留在理查德身边? 「罢了,不想回答就算了。我亲自去查明便是。」 魔女话音刚落,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骤然响起。 哗啦轰隆! 卡伦堆砌的建筑墙壁转瞬间土崩瓦解。 原来不是无法摧毁啊? 暴风雪呼啸而至,现出曲线妖娆的女性身影。 在这严寒天气里仍穿着暴露度颇高的黑色连衣裙。 该说是特别凸显丰乳细腰的装束吧。 老实说简直让人不知该往哪儿看。 卡伦死死盯着那身艳俗装扮,咂了咂舌。 「和妓女没什么两样的打扮。」 「红毛丫头嘴巴倒是挺贱。」 「丫头?我这年纪可不算小了?」 卡伦高举铁制钉头锤。 魔女露出不知是嫌恶还是嘲弄的轻蔑笑容。 「就算你否认,在我眼里也就是个小鬼。」 「啊对对对,老太婆年纪大真是了不起呢,嗯?」 卡伦尖锐的反驳让女巫的面容浮现出柔和微笑。 似乎确实被戳到痛处,能看到她额头上暴起的青筋。 就算是拥有神秘力量的女巫,说到底也还是个女性啊。 「得教训下这个狂妄的小鬼,让她管好嘴巴。」 紫色的长发如同旗帜般飘扬。 紫水晶般的瞳孔正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有什么要来了。 就连什么都感知不到的我,也产生了这样的预感。 那么卡伦此刻承受着怎样的压迫感呢。 她虽然绷紧着脸,嘴角却扭曲着。 那是面对强敌也绝不屈服的好斗战士的笑容。 噗哗啊啊啊啊啊! 雪浪席卷而来,仿佛要彻底吞没半毁的冰屋。 那高度足以媲美普通的海啸。 唰啦! 卡伦沉默地搂住我的腰跃向地面。 因女巫袭击而洞穿的天花板,此刻已无法阻碍卡伦的跳跃。 虽然我们跃起了数米高,但雪浪仍比我们高出三四米。 照这样下去肯定会被吞没。 这时卡伦单手紧握的钉头锤迸发出雪白光芒。 不知何时。 卡伦曾对我说过。 说卢教团的战斗修女是专门猎杀不祥之物的存在。 而其中位列前茅的正是她自己。 划下明灭闪烁的苍白钉头锤。 随即,沿着钉头锤的轨迹,雪浪被一分为二。 宛如被斩切般。 魔女似乎没料到能应对这招,露出慌乱神色。 面对这样的魔女,卡伦·佛罗伦斯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卡伦将挥下的钉头锤再度高举。 而后运劲于腕,朝下方的魔女横扫而去。 旋转飞舞的钉头锤精准袭向魔女。 「哎呀?」 魔女显出狼狈的反应。 噗嚓! 某种物体被碾碎的声音响起。 大概是魔女的皮肉与头骨被碾碎的声音吧。 头部被钉头锤直击的魔女当场瘫倒。 头颅碎裂流出的脑浆与血液因低温瞬间冻结。 嗒。 以利落姿势着地的卡伦将视线投向我。 不知不觉间我已在她怀中。 「有没有哪里受伤?」 哇。 是不是超帅气的? 我带着恍惚的表情抬头望向她。 平时都是俯视的视角,这样反倒有点心跳加速呢。 「嗯,我没事。话说回来您真厉害啊,卡伦。」 「谈不上厉害,这种程度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是对人类无法使用的限定力量。」 卡伦不甘心地咂了下舌。 不知为何感觉她在自责,我连忙否定她的话。 「但还是很了不起啊,您瞬间就击倒了那个魔女。」 卡伦摇了摇头。 什么啊,这种不安的反应。 「那种程度可杀不死那家伙。」 仿佛印证卡伦的话,脑袋被砸烂的某物蠕动着嘴唇。 「哼嗯~难怪觉得黏糊糊的,有股令人不爽的气息。原来你是老掉牙的宗教分子啊?」 「这话不该说给像苔藓一样光是存在就有害的老东西听吧。」 「小鬼,不是年纪比你大就都算老……」 「你亲口说过‘露比’这个名字吧?」 这反应像是知道关于露比的事。 我立刻向卡伦提问。 「卡伦认识那个魔女吗?」 对此卡伦行云流水般快速解释起来。 「露比,是露塔娜比里内里的简称。从100年前就存在的老巫婆。所作所为也相当恶毒,是教团时刻戒备的腐败霉菌般的存在。」 说明途中夹杂责难这点,真是很有卡伦的风格呢。 她的说明激怒了露塔娜比里内里,这更是不言而喻。 但看她没有立即行动,似乎受到卡伦的伤害比想象中更严重。 「说所作所为恶毒是什么意思?」 「会夺取他人身体。」 啊哈,所以那个巫婆才用了‘终端’这种说法啊。 ……等等。 这么说露西是那个露塔娜什么的备用身体? 因为中途被我附身导致连接断开了? 「那岂不是没法消灭她?有办法吗?」 「要么毁掉那家伙所有终端,要么直接攻击灵魂本身。」 两种方法显然都不像说的那么简单。 紧接着,恢复完毕的巫婆双眼炯炯发光。 「惹怒露比可不会有好下场哦。」 但卡伦却咧嘴笑了。 「说这话的老奶奶才更该悠着点吧?」 “……?” 「当我的钉头锤直接命中时,你设下的结界曾短暂动摇过吧?」 哈,女巫发出了一声干笑。 「所以呢?只是动摇又没崩塌。难道你以为凭这点晃动就能让你们突破露比设的结界?」 啧啧,卡伦咂了咂舌。 「何必让人亲自突破呢?」 听到这话,女巫露出了不妙的表情。 「难道说...」 「储存在钉头锤里的圣力趁机钻出缝隙了,托它的福,应该有人察觉到了吧。」 淅淅索索。 随着卡伦得意洋洋的话语,天空被刻出了裂痕。 确认这一幕的女巫表情迅速凝固。 「和我搭档过几次的那位先生,在这方面可是敏锐得吓人哦。」 理查德正如同流星般从上方坠落。 脸上带着骇人的表情。 「而且那个人啊,杀起女巫来可是超厉害的呢?」 对女巫而言,卡伦这番嘲弄的话语想必格外刺耳吧。 第一章、魔女露塔娜比里内里(4) 88 发现理查德的魔女朝他伸出手。 随即雪块聚拢,转眼就形成巨大的手掌。 体积足以媲美普通人的三四倍。 那只手想干什么显而易见。 肯定是瞄准了正自由落体的理查德。 以惊人速度朝他飞去的巨大手掌。 光看数量就超过五个。 被抓到就糟了吧? 那个人类能躲开吗? 真是天真的想法。 理查德没有躲闪。 反而朝着要抓住自己的手掌迎了上去。 啪嚓! 踩住由积雪构成的巨大手掌。 然后起跳。 仿佛当成踏板般。 啪嚓! 啪! 没有惊人的弹力和爆发力绝不可能实现的壮举。 如此在雪掌间数次腾挪的理查德轻盈地落回雪地。 当然也没忘记废掉追杀自己的雪掌。 哗啦,轰,轰! 正是那五个失去力量砸落地面的雪堆。 要是那样的话还不如干脆让你从空中掉下来算了。 单看结果的话露比算是帮了理查德着陆的忙。 嘎吱。 磨牙的声音都传到这里来了。 看来是火气有点大啊。 啪啪。 理查德拍打着衣服上的雪咧嘴一笑。 不过他笑容里透出的杀气可不比魔女逊色。 这也难怪吧? 毕竟眼前这人可是把母亲奥蕾尔打成昏迷的元凶。 即便他那鲜明的敌意并非冲我而来还是莫名感到窒息。 「说大话的某人倒是很会拖延时间嘛露塔娜比里内里?」 面对理查德的嘲讽魔女露出浅笑。 「抵抗比预想的激烈有什么办法呢?」 理查德转头确认我们的状况。 他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或许是我的错觉。 「干得好卡伦。」 没想到那种氛围下的理查德还会给出表扬。 发愣的卡伦脸上渐渐泛起红晕。 「啊嗯?我?」 「多亏你用神圣力发送信号才能这么快找到。」 「这这种程度是应该的啦!」 「稍等一下帮我保护好露西。我很快就解决。」 理查德断言道。 卡伦没有产生任何疑虑或疑问充满活力地回答道。 「嗯交给我吧!」 看到这一幕的魔女露比面容扭曲得不成样子。 「真是狂妄的发言呢?那个傀儡是用来拖延时间的但这个傀儡可是露比的心爱之物哦?最好别以为能轻松取胜!」 理查德甚至没有回应。 仿佛连对话的价值都不存在般。 只是用毫无感情的眼神盯着露比。 那道视线仿佛具有压倒性的力量。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锵。 理查德拔出了佩在腰间的剑。 漆黑的剑身显露真容。 如同将夜空封存其中般浓重而幽暗的色调。 任谁都能看出这是柄非凡的剑。 或许是被四周白雪覆盖的景色衬托得更为醒目。 「呼。」 一次呼吸的间隙。 随后理查德消失了。 不是冲了出去。 直指魔女而去。 敏捷而凌厉的移动。 「太嚣张了!」 确认那身影的魔女立刻弹了个响指。 霎时间虚空中生成无数冰之枪。 没有发射延迟,直接袭来的数十、数百根冰枪。 但理查德以最佳、最完美的动作闪避或击落了飞来的冰枪。 没有丝毫多余动作。 这是只追求克制与效率的反击。 面对接踵而至的冰枪,他会击落前排冰枪使其与后方袭来的相撞。 或是通过移动四肢躲避攻击的同时,正面击碎来袭者。 如同经过精密计算般应对自如。 「啧!」 尽管是如机枪般倾泻的压倒性火力,也仅仅勉强阻挡了理查德的行动。 他挥舞的漆黑之剑如播撒死亡般,将触及之物尽数粉碎。 偶尔也有冰枪朝我们飞来。 大概是想分散理查德的注意力和神经吧。 但她的意图并未得逞。 咔嚓! 因为卡伦抡起的钉头锤像折断秸秆般,把冰枪砸得粉碎。 「别想打露西主意,老太婆!」 或许是因理查德的嘱托而振奋,卡伦变得生龙活虎。 只要她挡在我面前就不会受到致命伤。 因分神顾及我们理查德原本密不透风的攻势出现了细微破绽。 他绝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啪嚓! 加速的理查德让露比出现了瞬间的迟疑。 这意味着她放任了对方的逼近。 不知何时迫近至下巴处的理查德其剑刃如野兽獠牙般锁定了露比的后颈。 察觉到危机的露比迅速扭转脚踝。 这使得理查德脚下的地面突然隆起。 虽然姿势被打乱但理查德并未慌乱。 他冷静地扭转原本斩向露比脖颈的剑锋改为劈向地面。 唰! 或许连改变地形的魔力本身都被斩断隆起的大地开始如流沙般崩塌。 从两三米高处坠落的理查德。 露比向半空中的他投掷出球形冰块。 或许是察觉到不祥的预感。 理查德的黑剑并未劈开冰球而是将其直接击飞。 轰隆隆! 这是明智的判断。 因为飞向空中的冰球随即如烟花般炸裂。 要说不同之处,大概就是绽放的不是火焰而是冰霜这一点了。 因被弹至相当高度而未触及爆炸半径,若被正面击中恐怕身体早已冻结。 或许是灌注了心血的攻击奏效,露比烦躁地嘟囔着。 「所以说最讨厌你们这种只会用蛮力的蠢货了!光有没用的直觉!」 虽然嘴上抱怨,魔女仍匆忙准备着下一个魔法。 然而当与理查德相距仅剩十米左右的瞬间。 以及他踏击地面的瞬间。 这场战斗可以说已然结束。 一步。 蹬地突进,缩短间距。 两步。 剑刃划出弧光。 当新月状弯曲的剑锋触及魔女脖颈时,鲜血四溅。 无需第三步。 就这样理查德斩杀了魔女露比。 不同于卡伦那时,身体并未发生再生现象。 即便再生也奈何不了理查德。 现在总算能松口气了吗? 就在此刻。 噗哈! 寄宿在露比体内的漆黑之物喷涌而出。 理查德立即挥剑斩向黑雾,却只劈开半数。 剩余部分径直朝我扑来。 卡伦的钉头锤迸发光芒试图驱散那黑暗气息,但终究因气息扩散范围过广。 要全部抵挡实际上是不可能的。 「「露西!」」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我的意识像沉淀物般缓缓下沉。 这垂死挣扎的模式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 「哼哼。」 与终端的连接正在逐渐减弱。 这意味着终端正在走向死亡。 明明是珍惜的东西却变成这样真遗憾呢。 被‘刹那’破坏的终端连再生都做不到。 ‘这种程度已经接近伯爵水平了吧?’ 居然有两个需要本体出战才能抗衡的怪物。 或许称他们为幼年怪物并不恰当。 总之,那个幼年怪物的反应真是凌厉。 明明是那个信教的贱人发送的信号,却能立即锁定位置的洞察力。 以及使用刹那破坏结界强行闯入,不给反应时间就斩断自己的果决。 简直像是看到了生前的莱茵。 原以为随着时间流逝他的血脉只会越来越稀薄。 这就是所谓的隔代遗传吗。 ‘不愧是令人作呕的莱茵血统。’ 话说回来应对速度真快。 用相同方法偷袭大概率不会奏效了。 不过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确认露西的生存了。 不,那真的能算生存吗? 内核都变样了吧? ‘还以为连接断开是被处理掉了,没想到会变成那种诡异状态。’ 戒备着自己的眼神。 却又毫不掩饰敌意的目光。 寄宿其中的存在与自己认识的露西已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自以为隐藏得很完美吧。’ 但这可怎么办? 已经被我看穿了呢。 所以说根本没法放弃人生啊。 总会有新鲜刺激找上门嘛。 简直快乐得要命! ‘那个叫理查德的孩子似乎挺珍惜那个冒牌货?’ 真可惜。 本来能导演场好戏的。 只要她肯点头,说不定就能混进去。 本可以重新夺回终端所有权的。 ‘不过既然留着连接,等下去总会有机会的。’ 不久后与终端的连接彻底中断了。 明明费了不少功夫,就这样失去实在空虚得可笑。 不过早就习惯了。 活着就注定要牺牲些什么。 无论是人际关系、肉体还是感情。 没关系。 就算失去再多露比的替代品也多的是。 而且也不见得只会一味失去。 有失必有得。 ‘现在该怎么办呢’ 突然水晶球开始闪烁。 她用食指将魔力注入水晶球接收到了通讯。 -委托进展如何魔女。 传来刻板而威严的声音。 要说典型也确实是个典型人物。 「啊伯爵大人您好呀?公爵大人近来可好?」 -回答我的问题。 「进展顺利得很能别瞎操心了吗?啧信不信我甩手不干了?」 -哼下贱的魔女贱货。要不是公爵大人的命令谁愿意和你这种反复无常的女人合作…… 啊啊。 这位也是完全不会看气氛呢。 露比现在心情也很糟糕哦? 因为现在的露比可不会像平时那样顺着你的脾气来? 所以才会被当成用完就扔的猎犬使唤吧。 露比对那位碎碎念的某伯爵大人亲切地提问。 「嗯~某伯爵大人您更喜欢长子呢还是夫人呢?」 -什么? 「说出来嘛。露比会砰!地帮您解决掉。场面会很精彩哦?」 -要是敢这么做魔女你就…… 「我算什么?」 或许他意识到露比绝不会犹豫。 那是个声音像老鼠尾巴般萎缩的男人。 -……是我轻率了。 我们那位迟钝的伯爵大人,非得强硬起来才会夹着尾巴逃跑吧。 「别太担心,会按计划进行的。」 现在虽然退让,但下次见面时局面会有所不同。 第一章、露塔娜·西佩尔(1) 89 嘴唇干裂,鼻子和耳朵通红。 头发蓬乱,眼睛充血。 皮肤也粗糙得不像孩子该有的样子。 那就是我。 用乞丐来形容这副模样再贴切不过。 其实孤儿和乞丐的处境或许很相似吧。 在凄凉孤独这点上。 饥肠辘辘的感觉让人浑身无力。 手指脚趾冻得发僵,怎么搓都像要脱落似的。 可以说这是求死不得的生活吧。 但又能怎样呢。 毕竟我并不想死。 就算要靠他人廉价的同情和施舍度日,我也想活下去。 那时的我或许就怀着这样的执念。 反正生活不会比现在更糟了,坚持下去总会好转的吧? 这是模糊而毫无根据的信念。 但当时的我穷途末路,只能盲目相信这种微不足道的希望。 我不断告诉自己明天会更好,咬牙坚持了一天又一天。 可即便是这样的我,也有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 「爸爸,给我买那个嘛!」 和我年纪相仿的少女拽着男人的衣袖。 要是我做出那种行为,肯定会甩开手、皱着脸吐口水的。 还会附赠让我认清‘肮脏的乞丐崽子’这个客观事实的‘好话’。 「这孩子,家里妈妈正做好美味饭菜等着呢。」 男人的声音格外温柔温暖。 那种温暖,被那样爱着的孩子和我究竟有什么不同。 我虽然年幼,但不。 正因为年幼才痛彻心扉地体会到。 这个世界是何等的不公平。 「呜哇,但那个看起来真的超好吃!」 听到这撒娇的声音就火冒三丈。 可能的话真想扇个耳光。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既有体贴的爸爸,还有给你做美味饭菜的妈妈。 肯定也有能拥抱你的家吧。 这样还不够吗? 拥有这么多还不知足? 男人为难地看了看少女,突然眨了眨眼。 虽然是个笨拙的wink,反而更显人情味。 「唉,那就瞒着妈妈偷偷吃吧?」 勉为其难的许可。 孩子脸上绽放出灿烂笑容。 然后紧紧抱住。 「爸爸最棒!」 我像被魇住般凝视着这对温馨的父女。 胸口隐隐作痛,呼吸也变得沉闷。 ‘所以我才讨厌冬天。’ 饥饿也好,寒冷也罢,都没关系。 虽然并非没关系,但没关系。 我最无法忍受的,是看到那些仿佛描绘着幸福的人们。 是面对你们这样炫耀着我所没有的幸福的模样。 我只能茫然地望着那对母女逐渐远去。 就这样浪费了多少虚妄的时光。 「你好啊,小家伙!」 传来了和那个女孩一样活泼的声音。 转头望去,看见一个发色与瞳仁都如鸢尾花般的人。 虽说衣着相当大胆,但透着股高贵气质。 ‘是贵族吗?’ 我立刻意识到这不是寻常人物。 生怕惹她不快,我立刻低头行礼。 偶尔被喜怒无常的贵族看上眼,仅因心情不好就会遭毒打。 不久前目睹其他孤儿被打得半死,态度便愈发恭敬。 但她似乎对我的举动感到困惑,歪了歪脑袋。 「嗯?怎么这样呀?」 看似亲切的模样。 却隐约透露出刻意隐藏意图的狡黠。 我掩饰着尴尬站起身来。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是露塔娜比里内里,记不住的话就叫我露比吧!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会给我取名的人早已抛弃我离去。 所以我本就没有名字。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因果吗。 「是吗?那只好由我来取了。」 「取名吗?」 我皱起眉头。 你算老几,还轮得到你来给我取名?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露塔娜比里内里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嗯,没有名字的话很难称呼吧?」 「才见一面就有这个必要吗?」 「因为露比打算一直看着小家伙嘛。」 一直看着? 谁? 你? 我带着怀疑的表情凝视她。 「……这话是说要对我的余生负责吗?」 「没错!露比会负责的!」 真是轻率的承诺。 我无法相信。 这些年来我经历的人生不正是最好的证明吗。 这种无偿的善意会偶然出现在我面前吗? 不可能。 绝对。 别人或许会,但我知道这种事绝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必然有不纯的目的,不纯的动机。 「您的目的是什么?」 自称露塔娜比里内里的女人眼睛弯成弧线。 「胆子不小嘛。反过来问你,你能给露比什么呢?」 我能给的? 我露出自嘲的冷笑。 「我能给的只有这具身体。」 嘻嘻。 露塔娜比里内里笑了。 「那样就够了。」 「……够了吗?」 「不过现在的你太寒酸,等养肥了再吃吧。」 她举起双手发出低吼声。 姿态滑稽但眼神格外认真。 「……如果我拒绝呢?」 「哎呀,露比不强求哦?你不愿意的话我这就走。反正孤儿多的是。」 看她作势要走,我心头突然涌起焦躁。 「说要养肥了吃,我还会跟您走吗?」 「嗯,露比其实不爱吃人啦。算是个比喻,对小孩来说太难懂了吗?」 「……到底吃还是不吃?」 她眨了眨眼睛。 与刚才在远处看到的那个笨拙男人的眨眼不同,这是熟练而迷人的眼神。 「那是因为看了你做的。」 是玩笑,还是真心。 不知道。 「要怎样才不会吃掉我呢?」 露塔娜比里内里用食指用力戳着自己的脸颊陷入沉思。 「如果你好好听露比的话,说不定就不吃你了?」 这话真是让人无语。 听话就不吃? 「谁知道你会让我做什么危险的事,怎么可能乖乖听话。」 说白了就是不听去死的话就可能被吃掉。 看着我龇牙咧嘴的样子,她露出荒唐的表情耸了耸肩。 「怎么会让小孩做危险的事。要不我们拉钩?」 「………为什么要对我提这种提议?」 「你这孩子问题真多。」 正如她所说。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一直在东问西问。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因为我很清楚,天降馅饼这种事不可能这么轻易落到我手里。 露塔娜比里内里对着浑身戒备的我投来意味深长的视线继续说道。 「嗯,硬要说理由的话,因为被露比看中了?」 「就因为这个?」 「区区而已?你可是无数孤儿中被我选中的受祝福的孤儿呢?」 祝福和孤儿这两个词居然能一起用吗。 我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瞪着她。 露塔娜比里内里似乎觉得我这种视线很可笑,噗嗤笑了出来。 「说到底你能有什么用处?」 她的话很有道理。 我是个既没用又没价值的孤儿。 「……真的吗?真的会对我负责吗?」 「真的啦。所以要不要跟我走?这样露比就能当小家伙的围栏照顾你啦。」 我懵懵懂懂地看着她。 用甜蜜谎言蛊惑人的类型我见多了。 这人肯定也是那种类型。 绝对错不了。 「……我不相信。」 「魔女从不说两面话,虽然可能会曲解或歪曲啦。」 「那不是一样吗?」 「哎呀,小家伙现在还不懂,但这可是有本质区别的哦?」 经过短暂犹豫后,我跟上了她。 反正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 刚到露塔娜比里内里住处,她就往浴缸放水给我洗澡。 理由是说我身上有股发馊的酸臭味。 (虽然说着这种话的她,脸上完全没有露出任何嫌弃的表情。) 「洗得干干净净看着舒服吧?」 「感觉怪怪的。」 「这种时候要说感觉很舒服。」 「……感觉很舒服。」 「这就对了。」 衣服也换上了新的。 柔软得让人好奇是什么材质的衣服。 和我之前穿的破布相比都是种冒犯。 「天啊,真漂亮。」 「……漂亮吗?」 「就算穿得像个乞丐时长相也过得去,果然是块璞玉呢?」 食物也吃上了。 不是别人吃剩的残渣,而是完整的食物。 第一次尝她给的食物时,肠胃都承受不住。 「呕,呜呃——」 「看来是饿太久胃萎缩了。我给你准备些容易消化的。」 因此我喝到了稀得像水的粥。 但就连这个也很美味。 被露塔娜比里内里清洗、更衣、喂食,不知不觉已是夜晚。 她像是等候多时般带我去了卧室。 「这里就是你以后的房间。」 很宽敞。 而且很好。 设施好到我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房间。 「真的吗?」 「当然。」 我这时才第一次知道床这种东西。 还有它竟然能如此柔软这件事也是。 「那祝你晚安?」 她关上门走了出去。 无意识地想伸手抓住她却又立刻停住。 连她有什么盘算都不知道,却已经开始依赖这样的自己真令人作呕。 我躺在床上呆呆望着天花板。 「是梦吗?」 掐了掐脸颊。 用力到几乎要出血的程度。 很痛,也流血了,但没醒。 说明不是梦。 不知为何眼泪流了出来。 明明没那么悲伤却有什么东西涌上心头。 原以为早已干涸的眼泪原来还剩这么多啊。 第二天。 我从她那里得到了名字。 露塔娜·西佩尔。 和收留我的人相似的名字。 第一章、露塔娜·西佩尔(2) 90 「露塔娜·西佩尔。简称露西吧。」 倒不是个坏名字。 只是如果要简称的话,我更希望用和她气质相近的称呼。 像露比那样简称露西不行吗。 于是我开口问道。 「既然这样叫露西不是更好吗?发音也顺口。」 「不行。露西是别人的爱称。」 语气斩钉截铁。 这种仿佛拒绝我使用那个称呼的反应,让我莫名感到失落。 话到嘴边自然就带上了刺。 「您可真爱斤斤计较。」 「啊哈哈,生气啦?露西也是很可爱的简称呀?」 「吵死了,露塔娜比里内里女士。」 「露西心眼真小呢?这样可不行,做人要宽宏大量!」 「说了很吵啊。」 露塔娜比里内里——简称露比的她,正如自己所言是个魔女。 而且不是半吊子的蹩脚货,是如假包换的魔女。 在咯咯笑着的露比掌心翻涌的无色无味之物。 那便是‘魔力’。 据她解释,魔力是‘扭曲世界法则现象所需的燃料’。 简短的说明后自然会产生疑问。 「如果没有那个叫魔力的东西就用不了魔法吗?」 露比露出促狭的笑容回答道。 「露西能在没水的地方游泳吗?」 「不能。」 「就是这么回事。」 「大概明白了。」 温吞的视线飘了过来。 我怀疑她是不是发现我根本没搞懂。 「总之只要巧妙安排魔力就能干有趣的事。比如说这种。」 呼啦! 她手中绽放出华丽的花朵。 与其他花不同之处在于那朵花正在燃烧。 「是火焰哦,漂亮吧?」 看着燃烧的花说这是火焰。 幼稚又老套的文字游戏。 每当她说这种话时,总能让人真切感受到她活过的漫长岁月。 「……你这样不说话我很尴尬啊?」 我就是为了让你尴尬才闭嘴的。 露比轻轻抖手,燃烧的花朵就像从未存在过般消失了。 会为她展示的魔法瞪圆眼睛是必然的。 绝对不是因为我不够老练。 「怎么样,想学了吗?」 「……我这种人也能做到吗?」 「试试呗,不行就算了。」 学也好,不学也无所谓的方针。 她那吊儿郎当的态度刺激了我——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根本无需赘述。 「要试试,我想试试看。」 我尽可能想给露比一个惊喜。 或许是想证明收留我这件事不会让她后悔。 当然,热情高涨并不意味着能做好所有事。 如果仅凭干劲就能解决一切,那适性和才能这种词根本不会存在吧。 更何况魔法本就是特别看重才能的领域。 才能平庸的我连感应魔力都需要付出极大努力。 是看不下去我拼命的样子吗。 「觉得辛苦随时可以放弃哦。」 露比总是这样怂恿我随时放弃也没关系。 她不会明白。 那些随口说出的话语反而让动摇褪色的意志重新凝固。 *** 被露比收留后过了几个月。 露比的宅邸非常宽敞。 大到足以容纳数十人,不,数百人也绰绰有余。 也就是说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被收留的孤儿。 实际上在宅邸里也遇到过几次。 果然,被抛弃的出身让他们内心都扭曲了。 (虽然知道这是躺着说话不腰疼,但性格古怪的家伙确实不少。) 「……您这是在收集孤儿吗?」 因为实在太过诧异,我曾这样问过她。 听到这话的露比顿时火冒三丈。 说什么这不是低劣的收集行为,而是倾注热情与诚意培养人才云云。 若感受不到她这份赤诚之心,那定是谎话。 即便孤儿数量众多,露比也从未对我放任不管或有所怠慢。 可笑的是,她对所有孩子都给予了同等的爱。 说实话,这根本不合常理。 一个人能付出的时间、精力和感情终究是有限的。 可笑的是,她偏偏是能实现这种不合常理之事的魔女。 因为名为'露塔娜比里内里'的魔女存在着复数个体。 说来讽刺。 虽然外貌性别各不相同,但只要交谈就能明白。 眼前之人正是露塔娜比里内里。 本该是单数且独立存在的个体,竟能成为复数成员。 当我问及此事,露比爽快地给出了答案。 「是露比的专属魔法啦。」 「专属魔法?」 「嗯,解释起来有点麻烦。该怎么说呢?」 露比抱着胳膊望向天花板,似乎觉得这事很复杂。 她有个习惯,每当遇到难以启齿的情况时就会望向天花板。 仿佛天花板上写着答案似的。 「但凡会点魔法的人都有自己专属的‘心象’。露比也有露比的心象。算是钻研这条路时得到的副产品吧。」 「那是什么呀。」 「简单说就是达到一定水平后,就能使用那个人独有的特殊‘魔法’。」 因为是只属于那个人心象的魔法,其他人绝对无法使用。 据说如果心象不同,这个魔法在设计上就根本无法实现。 所以才会称之为专属魔法。 「露塔娜比里内里小姐的专属魔法是什么呀?」 「向魔法师或魔女打听这种事很失礼哦。」 「为什么?」 「露西应该没,没有写过日记吧?」 露比似乎察觉到我并非在优渥环境中长大。 但我还不至于脆弱到被这种事伤害。 所以不用露出那种表情也没关系的。 「要想象看看吗?如果露西在众多陌生人面前赤身裸体会怎样?」 「难道在想象里我被奴隶贩子绑架了吗?」 「……向没有羞耻心的孩子解释羞耻感真不容易。」 难得露出苦涩微笑的露比。 总之,如果是害羞私密的事,除非是必杀对象否则绝不会轻易展示。 「要是不打算教的话,干嘛摆出要教的架势啊?」 「谁说没人教了?这是在提醒你遇到露比之外的魔法师或魔女时要注意言行。」 这例子举得真够呛。 说什么露比之外的魔法师或魔女。 我嗤笑出声。 「怎么可能有那种机会?」 「这孩子真是...总不能永远待在露比的摇篮里吧?」 忽然觉得那样也不坏。 至少这里是存在无偿幸福的场所。 注意到我古怪表情的露比揉了揉我的天灵盖。 「嘛,撒娇是小孩子的特权就纵容你吧。露比很宽容对吧?」 「要是能不说这些多余的话会更令人尊敬呢。」 「凡夫俗子才会贬低自己。」 「是是,您最厉害了。露塔娜比里内里女士。所以到底什么时候才要说明?」 「既然都答应说明了,就别鼓着腮帮子催啦?看得我想狠狠戳下去。」 「根本没鼓起来过。」 「那么像河豚一样鼓鼓的脸颊是谁的脸呢?啊,河豚是生活在海里的生物,现在却像露西一样圆滚滚的,身上还长满无数尖刺的神奇……」 「倒是给我解释清楚啊!」 这是她的缺点之一。 话题总是容易跑偏? 咳咳,嗯。 她清了清嗓子,双手叉腰说道。 「露比的固有魔法是不变!」 「……不变?不会变化的能力怎么能制造分身?」 「听一百遍有什么用。不如亲眼见识一次。来,露西。看好了?」 她举起寒光闪闪的匕首,直接切向自己的食指。 唰! 连骨带肉被切断的食指。 断截面正汩汩涌出鲜血。 「露比!」 面对突如其来的自残,我呼喊着露比的名字想要冲过去。 但她的表演速度更快。 「锵!」 「……锵?」 下意识看向她的伤处。 断截面正蠕动着再生出血肉。 初次目睹这种现象让我魂飞魄散。 几分钟后我才意识到,这并非我想象中那么严重的事。 「……什么嘛,别吓人啊。」 「看到了吧?不变性就是即使受伤也会试图恢复原状的特性。」 因她突如其来的自残而心神不宁的我,用闹别扭的态度回嘴道。 「您这故作高深的说法,和再生能力有什么区别呢?」 「啧啧,能看看露比的食指吗?」 我露出嫌恶的表情。 「明明在黏糊糊地再生着,非得看这么恶心的东西吗?」 「不是指被切断的部位,是说被切下来的那截食指哦。」 说起来被切下的食指在哪儿? 朝向地面的食指正在变形。 虽然恶心的程度不相上下,让我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形状在改变呢?说好的不变性怎么随便乱变啊。」 「再仔细观察。」 我依言观察那截被切断的食指。 原本是食指的部分,变成了食指体积大小的迷你露比。 小小的露比将一只手搭在自己胸前,低头行礼。 仿佛在打招呼一般。 虽是赤裸之身,动作却透着优雅与克制。 「那个也是露比吗?」 「没错,虽然寿命不太长就是了。」 哇哦。 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惊叹。 我向她坦率地说出了真实感想。 「露塔娜比里内里小姐,是人类吗?」 「对露比说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是真的好奇才问的。 突然她手中的水晶球亮起了光芒。 我下意识叹了口气。 因为每次那道光芒闪烁时,她都会外出。 这次应该也不例外吧。 只不过与往常不同的是,现在她的视线正朝向我。 「不去了吗?」 「露西也一起来吗?」 「……上次不是说不行吗?」 「嗯嗯,露西也差不多适应了,给你看看应该没关系。」 完全搞不懂。 看露比那样笑着,估计没什么好事等着我。 「走吧。」 在这里退缩是我无法容忍的。 第一章、露塔娜·西佩尔(3) 91 露比造访的是一处僻静的民宅。 我心想对号称魔女的人来说,这地方是否稍显乏味了些。 「您来这种地方是有什——啊、请稍等!没得到许可也能直接进去吗?」 提问还没结束,露比就推开门大踏步走进了民宅。 这是个毫无犹豫的动作。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房主呢。 我慌忙跟上了她的脚步。 「露比小姐!」 「嗯?不赶紧过来还在磨蹭什么呀,露西?」 「所以说!那么理直气壮进去真的可以吗?」 「不可以的理由是什么?」 「这可是别人家啊!」 「门不是开着吗?这和欢迎任何访客没两样。要是真不情愿这种情况,房主把门关严实不就好了?」 这简直是让人哑口无言的奇迹逻辑。 作为跟过来的立场,虽然指手画脚也很可笑,但该说的还是要说。 「也可能是忘记关门了啊。」 「我倒宁愿他们是忘记关门。」 「啊?」 她笑了。 是个僵硬的笑容。 走进民宅内部,看到散乱一地的物品。 还有股霉臭味。 那里还飘着微弱的血腥味。 「……这地方不寻常。有种不祥的预感。」 「当然。有人死在这儿,露西感到不祥也很正常。」 露比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到这话的我却无法淡定接受。 「……有人死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彼此相连,生命消逝时立刻就能感知到。」 这是个既冷淡又含糊的回答。 看她的表情似乎没打算详细解释。 露比径直迈开步子。 我慌忙跟上她的背影。 可不想在这种陌生地方迷路。 说不定还藏着什么可疑人物。 我们很快发现了倒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的腹部染满红色,像是被人捅过。 露比用魔法翻过俯卧的男人。 随即看到一双来不及闭上的瞪大双眼。 浑浊的瞳孔。 从失焦状态来看显然已经死了。 突然,露比摸着我的头问道: 「看到这种场面没关系吗?」 问得可真不是时候。 我强压颤抖回答: 「见过几次,尸体什么的。」 其实是虚张声势。 然而露比并没有刻意指出我的虚张声势。 大概她心里也没什么余裕吧。 她俯视男人的眼眸里透着深切的遗憾与复杂。 「是认识的人吗?」 「记得叫雷利克。寡言又谨慎,是个很听话的孩子。」 从她的言语和反应就能明白。 看来这人应该是我'前辈'。 所以才会觉得疑惑。 「这男人雷利克为什么不和露塔娜比里内里小姐同居呢?该不会是被赶出去了吧?」 「我看上去那么冷酷吗?只是这孩子想要独立,我尊重他的意愿罢了。」 是他自己希望远离露比身边吗? 待在露比身边明明这么舒服又开心? 和寡言谨慎的评价相反,说不定是个蠢货吧? 我无法理解叫雷利克的男人。 所以发问了。 「为什么?」 「露西你喜欢露比事事都来干涉吗?」 「……喜欢。虽然最初很讨厌,但现在明白她是在为我着想。」 这是毫无掩饰的真心话。 听到我真心话的露比,露出了既像高兴又似悲伤的表情。 那种矛盾的情感竟能在一张脸上融合,真是微妙。 「现在或许觉得露比的干涉是好事,但总有一天你会感到窒息又老套。」 「不会的。绝不可能。」 即便我信誓旦旦,露比也只是依旧笑着。 「等长大了,露西还能说同样的话吗?」 「我的价值观不会改变。」 她的食指突然戳了下我的额头。 「这话也对其他孩子说过——世上没有永远的孩子。」 我揉着额头眯起眼睛。 「这不是废话吗?人总会长大啊。」 「所谓长大,是要经历许多事,能自己做出判断。」 「所以呢?」 「意味着要独自站立。」 独自站立。 这话真让人反感。 因为我从小就是独自站立的。 现在好不容易,才走进某个人的围栏里。 「如果这就是长大,我宁可永远当小孩。」 我像鸭子般撅嘴嘟囔着,露比沙沙地摸着我的头。 「刚捡回来时是只刺猬,现在倒成了撒娇精呢。」 她的话让我脸上涌起血色。 因为这也是我自己意识到的事实。 「那样不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露比可是宽宏大量的魔女呀。来,那你要暂时退开吗?」 我顺从地听从了露比的话。 她蹲下身,强行掰开了男人的嘴。 然后将某种液体灌入男人口中。 「您现在在做什么?」 「正在灌注从露比脑部摘取的部分组织。」 脑。 我曾听露比说过,那是存在于人类颅骨内的器官,通过那个脑部来感受思想和情绪。 「脑部?为什么?」 「因为那个部位效率最高。」 原本是尸体的物体开始发出咯吱声响。 没过多久,黑发男人站了起来。 那具名叫雷利克的尸体。 并非复活。 因为那东西的真身是另一个露比。 「清醒了吗,露比?」 女性露比对男性露比说道。 由于多条视神经正在坏死,男性露比反应迟钝。 「听得见。」 男性露比反复握拳又松开,转动脖子和肩膀。 然后直勾勾地俯视着我。 「你好,露西?」 我躲到了女性露比的身后。 虽然头脑明白这是同一个叫露比的家伙,但胸口却无法接受。 女性露比耸了耸肩。 「……因为对其他个体产生了嫉妒心才说的啦。」 男性露比露出了忧郁的表情。 「被露西拒绝后心里有点难受呢。」 「啊,那、那个不是的。」 女性露比像是要保护慌张的我般皱起了脸。 「想从哪里抢走露西?露比去找其他孩子吧。」 「……啧,露比这么纠缠的话,对其他露比来说露西不也是若即若离的存在吗?」 明明是同一人,却像不同人似的。 能和自己对话的恐怕只有露比了。 男性露比发出痛苦的呻吟蜷缩起身子。 「虽然重复很多次了,但从死后僵直进行中的尸体里爬起来实在不怎么愉快。」 「没办法啊,又不能杀掉活着的孩子们。」 「这倒确实。」 「所以伤害雷利克的家伙们想起来了?」 「还没。正在同步记忆需要点时间。」 「修复本身没问题对吧。那露比做完该做的事就先走了?」 听到那句话男性露比点了点头。 「嗯辛苦了剩下的事就交给露比吧我会处理干净的。」 那是冰冷纯粹的杀气。 可怕到让人不自觉地蜷缩。 女性露比看到我发抖的样子「啧」地咂了下舌。 「露比不好好收敛气息吗?露西都被吓到了。」 「抱歉可能是雷利克的情绪还没消散露西也对不起哦?」 男性露比温柔地道歉。 我镇定自若地应对。 ……本想这么做的。 「才才才没没被被吓到呢」 露比们笑了。 「「说话抖成这样?」」 我咬紧牙关。 你们俩半斤八两。 啊真是如出一辙。 *** 男性露比眯眼笑着挥了挥手。 我哼地一声猛地扭过头。 「该回去了吧露西?」 「……这就结束了吗?」 她的食指指向暗沉天空。 「嗯今天就到此为止夜深了呢。」 「女巫主要活动时间不是夜晚或黎明吗?」 「这孩子怎么尽说些阴森话?那是偏见啦?」 「偏见可不是凭空产生的呀。」 一瞬间露比语塞了。 她眨了眨眼睛后,嘻嘻、地发出了有失体统的笑声。 「……露西长大后会成为优秀的毒舌家呢,露比可以保证!」 「这不算夸奖吧。」 「拥有比魔女更恶毒的舌头,难道不该归入夸奖范畴吗?」 「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她打了个响指,扫帚出现了。 是根细长的扫帚。 露比跨上那根扫帚,看向我。 「快上来呀?」 我用尴尬的眼神看着她。 要说很有魔女风格的话,这确实是极具魔女特色的交通工具啦。 「那个,露塔娜比里内里小姐。」 「怎么了,露西?」 「……我们来的时候,不是坐马车的吗?」 「是这样呢。」 「那回去的时候按理也该坐马车才对吧?」 「露比也想这样,但露西不是吐得昏天黑地了嘛。」 所以改扫帚了? 「坐扫帚的话感觉会吐得更厉害啊。」 「反正都要吐,缩短移动时间不是更合理吗?」 她说得对,我无言以对。 我叹着气骑上扫帚,搂住了她的腰。 「要吐的话会吐在露比背上哦。」 「……唯独这个不能通融下吗?」 「因为看过露塔娜比里内里小姐这么做过。」 呼咻! 感受到微妙的漂浮感。 接着强风掠过全身。 衣摆不停地翻飞。 就像风中飘扬的旗帜。 回过神来地面已经遥不可及。 被魔女收留后连骑扫帚飞行都体验到了呢。 虽然速度惊人但意外地没想象中那么晕。 大概是露比给我施了什么魔法吧。 等等。 既然能用那种魔法,从坐马车时就开始用不就好了。 非要等露比的背真的被弄湿吗? ‘不过景色真不错。’ 从高处俯瞰的风景虽然可怕,却也格外壮观。 看了一会儿风景后,我紧搂着露比的腰提问。 「露比。」 她故意不回头看我。 是因为驾驶时要严格遵守目视前方的模范驾驶员准则吗? 「有想问的事?」 这反应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没有刻意隐瞒。 「嗯。」 「说吧。今晚发生了这么多意外,我会比平时更宽容的露比。不过,只回答你一个问题。」 说好的变得宽容,结果只回答一个问题。 真小气。 但至少愿意认真解释,倒也不算完全小气吧? 我摇摇头甩开杂念,向露比提出了最在意的疑问。 「那个男人露比现在要做什么?」 「会杀掉害死雷利克的家伙吧。」 「然后呢?」 「大概会像露比这样寻找新的孩子吧。」 这样啊。 就像找到我那样去寻觅别的孩子。 我把露比搂得更紧了。 她以温柔的语调回应我的动作。 「不觉得可惜吗?明明可以问其他问题也会回答的。」 「这是对露比负担最小的问题嘛。」 她像是被戳中要害般咯咯笑起来。 「哎呀,心情好!再问一个也行哦!」 我没有推辞。 主动给的东西还拒绝就太不识趣了。 「露比呢。」 「嗯。」 「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啪! 是清脆又清亮的响声。 脑袋要裂开般的疼痛只是附赠品。 「啊呃!?干嘛打我!」 「露比让你问露比,可没让你戏弄露比。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那句话让我确信。 你一定会为我的死亡感到悲伤。 第一章、露塔娜·西佩尔(4) 92 那件事之后露比带我去了很多地方。 她总是能创造出各式各样的露比。 我向露比提问。 「您这样做有什么理由吗?」 曾经抚养的孤儿们死去时前去探望。 以及将他们的尸体替换成露比。 这个提问同时包含了那两个疑问。 因为露比对提问总是斤斤计较地作答我自然就学会了耍小聪明。 嘛阅历丰富的露塔娜比里内里女士并非不知道这种肤浅的把戏。 但对孩子心软的她只要不过分往往会宽容地睁只眼闭只眼。 就像现在这样。 「虽说已离开露比的手但毕竟是露比养大的孩子。该说是监护人的责任感吧?不帮忙复仇总觉得心里不痛快呢」 「如果那孩子不希望复仇呢?」 「那当初就不该死。」 这个回答听起来很刻薄。 我苦笑着。 「……哪有想死才死的人啊。」 露比漫不经心地回答。 「偶尔也是有的。」 她那仿佛认识这种人的态度让我语塞。 说来也是她可是真正的魔女。 作为活了比外表更久岁月的人想必见过各种类型的人类吧。 更何况露比既是单数亦是复数的存在。 不分男女老少,他是个与许多人都有缘分的人。 我为了转移沉重的话题,故意提起了别的事。 「话说回来,露塔娜比里内里小姐的复制数量没有限制吗?」 「怎么可能没有。数量复制太多的话,露比这个人格可能会混乱。」 这倒是出乎意料。 固有魔法不是不变的吗?人格居然会混乱? 「……明明是复制同一个人物,为什么人格会模糊呢?」 「假设有同品种的种子。露西喜欢吃苹果,就用苹果种子举例吧?」 我鼓起了脸颊。 「具体是什么水果的种子根本无所谓吧?」 「总之,我们把这些种子埋进土里浇水施肥。你觉得种子会变成怎样?」 「当然会发芽吧。」 「对,就像露西说的会抽新芽。但你觉得所有新芽都会长得一模一样吗?」 虽然相似,但各自不同。 就连作为果实的苹果,大小形状不也千差万别吗。 有的新芽会矮小不起眼,有的则会粗壮挺拔。 「肯定不会完全相同的。」 「和那个很像。基准点相同,但最终随着时间流逝,每个露比的个体都会改变经验和判断。如果还是吸收了他人记忆与经验的露比,就更是如此。」 「您是说随着时间积累的经验和思考发生变化,会逐渐接近他人吧。」 「没错。露比的不变性虽然能很好抵抗外部压力,但对露比自身的变化却很脆弱。」 就算号称不变,也无法阻止自身的改变吗。 露比似乎察觉到我的疑惑,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都是因为不成熟的不变性导致的。」 「不成熟的不变性?」 「如果露比是完美的,根本就不会产生这种变化。」 「原来如此。」 「可以这么理解。」 我正点着头,突然产生疑问。 是因为发现她比喻中自相矛盾的部分。 「露塔娜比里内里女士用种子举例,但无论形状如何变化,‘苹果的种子’这个本质不是不变的吗?」 「遗憾的是露比的不变性缺乏灵活性,就算本质不变也不会被承认是露比。需要满足特定条件和程序才行。」 「……条件和程序?」 「其一是要对露比怀有不变的爱情。其二是要获得露比的许可。」 这条件还挺苛刻的。 再没有比人类感情更善变的东西了。 只要稍微做出惹我眼的事,就会怀恨在心,这不就是人嘛。 所以露比才养着孤儿啊。 为了打造自己的专属空间? 「不守住那个就活不下去吗?」 「活下去是可以,但就像把东西硬塞进不合规格的模具里,效率会大打折扣。」 「那要是我死了也能变成露比……啊呀。」 挨了记手刀。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橡木手杖。 脑袋像西瓜般嗡嗡作响,仿佛要裂开似的剧痛。 疼得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在露比面前有该说的话,也有不该说的话。」 她看起来是真心生气了。 我赶紧低下头。 「对不起。」 我和露比一起生活并学习魔法。 偶尔也和其他孤儿交流。 这样平淡的日常持续了好一阵子。 *** 那晚的月亮格外明亮。 ‘……想尿尿。’ 睡到一半醒来的我有了尿意。 看来是睡前水喝太多了。 揉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然后为了去厕所走出房间穿过走廊。 就在这时迎面遇见了。 在窗边抬头望月的露塔娜比里内里。 不像平时那样呆萌或温柔的模样。 气氛冰冷得像磨得锃亮的刀刃。 与平时的她截然相反的感觉。 原来她也会露出那种表情啊。 她那无机质的视线转向我这边。 目光干涸得让人不寒而栗。 简直,不像是露塔娜比里内里。 「睡醒了吗?」 用仿佛从未散发过那种氛围的温柔声线问道。 表情也柔和了许多。 但我已经看见了。 露比那冷冽的模样。 「……嗯,不知不觉就醒了。露塔娜比里内里小姐在做什么?」 「稍微回忆了下往事。」 仅仅是回忆往事就能露出那么杀气腾腾的表情吗。 我不知道露比的过去。 也从未问过。 虽然想知道,但直觉告诉我她不会回答。 「是不愉快的回忆吗?」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您的表情特别冰冷。」 「倒也不算讨厌。不如说也曾有过开心的时光。」 「但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表情呢?」 「大概是因为那一刻有多快乐,遭受的背叛就有多深刻吧。」 话音刚落她就意识到失言,露出尴尬的微笑。 「是露比失言了。能忘掉吗?」 「已经听到了要怎么忘记啊。」 「这倒也是。那——要用魔法让你忘记吗?」 「啊?」 还有能消除记忆的魔法? 我看向露比。 她眼里盛满恶作剧的神色。 「记忆啊,全部消失吧!」 随着这句话,露比的手胡乱揉着我的头顶。 「干什么呀!头发都乱成鸟窝了!」 「反正睡醒也会变鸡窝头嘛?」 「话、话是这么说!」 我躲开她的魔掌冲向浴室。 她噗嗤笑着重新望向窗外悬挂的月亮。 这样的露比看起来有几分寂寥。 不知为何,这一幕异常鲜明地留在记忆里。 *** 九年过去了。 有孩子离开露比的篱笆院,也有孩子留了下来。 我是留下的那个。 没有离开的理由。 露比填补了我所缺失的一切。 不仅是华美的衣物,还有栖身的住所与可口的饭菜。 甚至帮助我掌握了包括魔法在内的各类知识。 最重要的是,她给予了我那般渴求却始终匮乏的疼爱和关注。 以前露比说过吧。 所谓长大成人,就是经历诸多世事,能独立做出判断的人。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已经是个像样的大人了。 只不过,心理上仍想依赖露比这点始终未变。 所以听到露比脱口而出的话,我不由皱起眉头。 「您说要潜入莱茵伯爵家?」 「看来是露比的孩子被那边家族的少爷欺负了。所以顺便去讨个说法?」 莱茵家族的少爷啊。 说的该是莱茵伯爵的独子吧。 果然越是显贵越会折腾。 「看来是位比表面阴险的少爷呢。」 「那家血脉就这德性。」 「您似乎很了解莱茵家族?那可是权势滔天的门第。」 「孽缘罢了,孽缘。」 露比摆着手露出嫌恶的表情。 我额间挤出皱纹。 「但非得露比您去吗?还有其他露比在啊。」 为什么偏偏是你去。 露比看着气鼓鼓的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闲得发慌的露比可怎么办呀?」 「那样的话就让我去吧。」 「还没惨到要借用见习魔女之手的程度吧?」 「我也不能永远挂着见习标签啊。会好好努力的。」 「露西。你太任性了,这很危险。被发现真的会死。」 露比像是在说对我为时过早般劝诫着。 问题在于这番话让我更加火大。 「那种危险地方露比去就没关系吗?」 「露比可是熟练的魔女啊。而且就算死了也不是真死,只是这个终端坏掉……」 「对我说这种话的人,听到我说同样的话就生气吗?」 「露西很珍贵的。」 「露比也很珍贵啊!」 我和她的争执持续了很久。 简而言之这件事不了了之了。 因为她和我都完全没有让步的打算。 况且那时的我胜负欲更强些。 我想漂亮地完成任务。 想要证明。 能成为露比的助力。 自己是对露比有用的孩子。 就这样我在深夜强行展开了行动。 直接就朝着莱因家的宅邸去了。 当然,为了蒙骗露比的眼睛,我也没忘记把假人放在自己房间里。 出乎意料地,轻易就击中了她的破绽。 原本安保这种东西,比起外部攻击,更容易从内部攻破。 不然怎么会有那样的俗话呢。 所谓阴沟里翻船。 只是,当时的我并不知晓。 太过缺乏干劲固然是问题,但过度积极也会酿成大错。 以及自己实在太轻视对手了。 第一章、露塔娜·西佩尔(5) 93 作为莱茵伯爵家的女仆潜入其中。 过程中既没有遇到困难也没有遭遇阻碍。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可是跟着露比足足学习了九年魔法。 系统学习过,也认真练习过。 这些年逼迫自己留下的足迹,从不会背叛我。 虽然还挂着见习的标签,但实力应该和那些半吊子魔女不相上下吧? 这不是自负。 是客观的判断。 ‘不过这里倒是真够大的。’ 露比的宅邸虽然也大得离谱,但这里甚至还透着奢华。 看不到破旧脏乱的地方,佣人们也举止得体。 ‘不过还是露比的宅邸更合心意。’ 该说是令人窒息吧。 弥漫着冰冷肃杀的氛围。 与露比宅邸那种宽厚温和的感觉截然相反。 在这种地方长大,情感会变得贫瘠,最终成为那种只认死理的无趣人类吧。 正想着这些无聊的事走在走廊上,突然察觉到有人靠近。 「啧,这不是露西吗?」 咂舌的声音。 眼前站着个金发碧眼的女仆,正用嫌弃的眼神打量我。 「你盯着看什么看不爽吗?」 这找茬简直莫名其妙。 搞什么这连一拳都扛不住的贱人。 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虽然没确认但手背上肯定爆出青筋了吧。 ‘忍住在这儿发火会引发大骚乱’ 我试图通过深呼吸来稳定情绪。 「哎哟现在还敢无视我?那个下贱的露西长本事了嘛?」 对方悄悄贴近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初次见面就能这么没礼貌吗。 不对那女人来说或许算是老相识了。 什么意思? 我对自己施加了魔法让人际关系狭隘总被当成遭排挤的女仆。 至于那个被顶替的女仆已经另外处理掉了。 说处理听起来瘆人其实是给了笔钱打发走的。 为防东窗事发连累她认知魔法会让人以为那是女仆但名字会识别为‘露西’。 这都是拜缜密周全的露比所赐是师从露塔娜·西佩尔大人学来的心计。 所以对这些烦人苍蝇得拿出惊人的忍耐力蒙混过去。 说到底也是我自作自受。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刚想扭头走开她却故意伸手拦住我去路。 「哈想往哪儿溜?」 这贱人叫什么来着。 现在就想狠狠扇她耳光的冲动一阵阵往上涌。 「您对我有什么吩咐吗?」 「哎哟你听听。我能指望你什么?」 那拦我干嘛。 我眯起眼睛。 「不松手?想挨揍是不是?」 我不管你是谁。 但最好记住被魔女盯上的人通常没什么好下场。 ‘特别赏你四季招蚊咒再加满脸爆痘咒。’ 正暗自盘算着恶毒念头表面却准备道歉。 「对不起……」 「妮拉露西是我叫来的能让让吗?」 白发青年笑着走近。 是理查德·德·莱茵。 虽然相貌迷人但那对异质的红眼珠正诡谲地发亮。 简直像用世间所有不祥淬炼出来的眼睛。 「当然没问题理查德少爷!」 女仆瞬间换上谄媚表情仿佛刚才的臭脸从未存在。 连作为对手的我都忍不住咂舌的惊人变化。 「来,那我们走吧?」 他向我伸出手。 要是拍开这只手,气氛恐怕会变得很尴尬。 当我懵懵懂懂握住手时,那个女仆眼里明显闪过不甘心的神色。 简直想冲她吐舌头。 就这样走了一段路,理查德突然开口。 「看你似乎很困扰才单独带你出来,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不,非常感谢。其实我正觉得为难呢。」 平静的目光扫过我全身。 「那就好。」 他露出微笑。 比童话里描述的王子还要美丽优雅数倍的笑容。 ‘……就是这个优雅的家伙伤害了露比的孩子吧。’ 但对知晓内情的我而言,那笑容不过是令人作呕的假面。 「现在送你回去妮拉会起疑,不如喝杯茶再走?」 「荣幸之至,不过还有工作……」 「不管什么工作,只要是公务我都可以向女仆长说明。」 他本人这么坚持还有必要推辞吗? 无论愿意与否,都必须搜集理查德的情报。 觉得这个提议没什么坏处,我勉强点了点头。 「……明白了。」 *** 我和理查德在宽敞的宴会厅里散落的桌子中选了一张坐下。 因为这里除了我们空无一人,其他空座位显得格外冷清。 ‘明明有很多地方可选,偏要挑这里是有原因的吧?’ 理查德对我的视线毫不在意,自顾自准备着茶点。 不一会儿他斟好茶,把刚烤好的点心推到我面前。 「厨师长费了些心思。」 看得出来。 看起来非常诱人。 不过我没有立刻动手。 总觉得他另有所图。 虽说长得英俊,但眼神怎么看都不单纯。 就这样展开了微妙的对峙。 「不吃吗?」 「少爷先动口,下人才敢动嘴。」 倒是个正当理由。 理查德闻言干笑一声,拈起点心放进嘴里。 咔嚓,咔嚓。 能听出酥脆的口感。 吃完点心的理查德看向我。 「满意了?」 「……是。」 看来点心确实没动手脚。 我这才小口小口吃起来。 真的很好吃。 一瞬间表情都扭曲了。 默默看着我进食的理查德开口了。 「像刚才那样遭受不公待遇的情况有过多少次?」 摆出这副要替我解决问题的架势? 我漫不经心地回答。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你当时的表情可不像没事。」 看来我的表情管理相当失败。 像露比那样保持扑克脸对我来说还是太难了。 「有人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不公。」 「如果露西希望,我可以解决。」 「不必了。」 谁知道少爷会借此提出什么要求? 我本就不指望和交情尚浅的人互相帮助。 「不会觉得委屈?」 「就算暂时能舒心,若得到少爷偏爱只会招来更多白眼。」 况且我也不打算在这座宅邸长住。 理查德闻言露出困惑的表情。 「真不一样呢,和我认识的露西。」 当然不一样。 因为我是魔女而非女仆。 「好吧,既然露西不希望我插手就不勉强。」 理查德爽快地站起身。 我正要跟着起身却被他拦住。 「露西就在这里安静地享用茶点再出来吧。我会跟女仆长打招呼的。」 「……感谢您的好意。」 理查德像在说没事似的挥挥手离开了。 我凝视着他直到从视野中消失。 总觉得,是个让人不舒服的家伙。 *** 女仆在这座宅邸里没有私人房间。 准确来说每个房间至少有两名佣人同住。 我也没什么不同。 所以我和露比通讯的时间大多在深夜凌晨。 因为到这个点同屋的女仆们就开始睡着了。 我在卧室周围张开了隔音的薄薄结界。 然后往水晶球里注入魔力。 浮现出淡淡光芒表示连接成功的信号。 「露比!」 -谁啊? 「看了还不知道吗?是露西呀!」 -露比不认识,不听话的坏孩子。 看来是擅自跑出去让她气坏了。 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哄好闹别扭的露比。 提心吊胆折腾了近一小时才让她消气。 -所以蠢货露西打算继续不听露比的话吗? 「您就这样辜负我想帮助露比的一片心意也没关系吗?」 -露比希望露西能平安无事。别像现在这样平白无故地干危险的事。 「哎呀,人家好歹也是个魔女,遇到危险情况会自己抽身的啦。」 -要是大意的话可是会吃大苦头的。 「您操心也是白搭。」 -魔女被刀捅了也是会死的。 「可露比不是死不了嘛?」 -露西又不是露比。而且露比的分身被刀捅了照样会死。 「知道啦,我会好好注意不让自己遇到那种事的?」 -……现在露比心里都快气炸了。 寒暄到此为止,我简明扼要地向露比讲述了在宅邸的遭遇。 听完叙述的露比用不太赞同的语气接话。 -最好尽量避免与本人直接接触,你太草率了。 「可托您的福,现在不是能确定那位少爷相当可疑了吗?」 -如果只是为获得这点心证,就拿露西的安全当赌注,露比可是会郁闷的。 「不过是聊了几句,怎么就危险啦?」 -露西不了解'莱茵'。他们可是盯上猎物就绝不松口的类型。 「……您是想说我被理查德盯上了吗?」 -不然有必要亲自面谈吗? 是吗? 她双臂交叠,低头陷入沉思。 确实,那眼神绝非寻常人类。 -现在回来如何? 您老是插嘴呢。 我摇了摇头。 「这才刚开始呢。再往下挖总会有收获的吧?」 -露比很担心。 「别说这种丧气话,给我加油啦。」 -怎么养成这么不听话的孩子。 露比这句叹息里夹杂着真心。 第一章、露塔娜·西佩尔(6) 94 在宅邸里逗留并观察着动向。 也抽空收集了关于理查德的情报。 虽然获得的大部分信息都是些琐碎小事,但也有还算有用的内容。 据说理查德·德·莱茵过去几年一直在家族骑士身边担任侍从。 是个相对最近才结束任务返回家族的人物。 应该是同时进行严苛训练和实战的活动吧。 难道说,理查德是在担任侍从的过程中伤害了露比的孩子? ‘怎么可能。’ 露比筛选孤儿的标准比想象中更苛刻。 她尽量避免抚养那些可能偏离正轨或行为不端的孩子。 即便发现丝毫这样的苗头,也会立即加以纠正。 所以假设孩子因做坏事而遭报应是没有意义的。 ‘但确实隐瞒着什么。’ 动机或目的会是什么呢。 露比大概会说只要估算出金额就无所谓了吧。 不过意外的是,这种小细节往往会成为攻破对方的关键。 「又在冥思苦想什么呢,露西?」 传来活泼的声音。 我停止思考,看向笑容明媚的少女。 「……比安卡小姐。」 是马厩管理员的女儿比安卡。 虽非佣人身份,她却能在宅邸里自由走动。 能在宅邸当马厩管理员的人,多少是有些影响力的。 「没人欺负你吧?」 和理查德如出一辙的询问。 但氛围截然不同。 因为能真切感受到对方在担忧、在关心。 没想到这座冰冷的宅邸里也有心地善良的人。 「是的,想必是少爷暗中关照的结果。」 那些找我麻烦的人突然消失,肯定是理查德的手笔。 虽说要放任不管,但明显能看出他在悄悄关注。 「理查德少爷?太好了,露西!」 呼唤我昵称的比安卡。 她似乎和先前那位女仆关系相当亲密。 我莫名感到胸口发闷。 从别人口中听到连露比都没叫过的昵称,实在不怎么愉快。 「请叫我露西。」 「咱们之间有必要这么生分吗?」 我们算哪门子的交情。 把冲到喉咙的话咽下去,挤出生硬的笑容。 「倒是比安卡小姐您,最近和少爷见面很频繁吧?」 据我调查,两人经常私下会面。 话音刚落,比安卡姣好的面容顿时泛起红晕。 「因为少爷您既细心又温柔嘛,肯定是放心不下我这个笨手笨脚的人。」 「……一般人会亲口说自己笨手笨脚吗?」 「哎呀,冒冒失失倒是事实啦。」 噗嗤一笑的比安卡。 我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细心又温柔? 那个像风干咸鱼似的男人? 本想反驳些什么又闭上了嘴。 何必非要打碎活在幻想里的女人的美梦呢。 她那样说不定也挺幸福的。 「希望您别发展成太深入的关系,对方毕竟是贵族啊。」 「我、我才没那种想法呢!再说少爷看起来对那方面根本没兴趣。」 我说的不是理查德,是指府上那位? 明明满脸都是坠入爱河的少女表情。 「请您慎重考虑我的建议。」 「知、知道啦!」 连连摆手的比安卡。 不知为何。 从她这副模样中莫名涌起令人不安的预感。 *** 几天过去了。 比安卡失踪了。 通过魔法追踪比安卡的痕迹,发现她最后见到的人是理查德。 既然行踪一直延续到他的房间,肯定是理查德干的好事。 没错。 简而言之,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该死。’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告诉她。 说那个男人很危险。 说他肯定别有用心。 ‘但说了她也只会左耳进右耳出吧。’ 平日积累的口碑竟如此重要。 不是能有效消解他人的戒备心吗? 反过来说这也是个机会。 虽说绑架了人,但再没有比人更难控制的东西了。 绑架比安卡这件事,必定会让理查德露出破绽。 就算是贵族,无缘无故拘禁正常人也很容易引发反抗。 正因为是名声显赫的贵族,这种反抗会更强烈。 要是名声受损会怎样? 肯定会有很多豺狼趁机扑上来撕咬吧。 体型越大,可下嘴的地方就越多。 但这样一来比安卡的牺牲就不可避免了。 ‘那又怎样。’ 其实我本就没有救她的理由。 她不过是个爱管闲事又心地善良,除此之外一无是处的孩子。 我为什么要帮这种小鬼? 更何况牺牲的不是我,只是别人而已。 只要闭上眼睛转身不就好了。 为什么做不到呢? 因为她对我很好? ‘……倒也不是没这方面原因。’ 说到底,最根本的理由恐怕还是打心底觉得她是个好人吧。 比安卡是个善良的姑娘,做事干脆利落。 从她坚持和受排挤的孩子搭话这点就能看出来。 啊啊。 要是被绑架的是妮拉那种阴阳怪气的贱人该多好。 至少现在就不会这么纠结了。 我该作何选择? 闭眼等待时机? 还是去救比安卡? 我突然痛彻地意识到自己能力不足。 如果此刻在这里的是露比,说不定能想出妙招吧? 我第一次后悔没听露比的建议。 ‘但再怎么也不能干坐着看戏啊。’ 我联系了比安卡的父亲肖恩先生。 因为在这件事上关心的只有我和比安卡父亲肖恩先生了。 咔嗒。 门开了,肖恩先生走进来。 「露西,是你找我?」 「是的,肖恩先生。」 他因女儿失踪心力交瘁,面容憔悴得不成人样。 虽然只是瞬间,但我在想是否该向他坦白我的想法和意图。 这会不会是把他推入无谓的深渊? 不。 必须告诉他。 至少作为父亲的他,有权知道发生在女儿身上的事。 我稳住心神,向他道出了我的想法和意图。 「您女儿失踪一事,很可能是理查德少爷所为。」 听到这话时,肖恩先生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用颤抖的声线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确定吗?」 「并不确定。这只是我的个人推测。」 「仅凭推测就怀疑少爷很危险……」 我打断了肖恩先生的话。 因为我看出他在试图否认现实。 「所以现在正要着手确认。」 或许是我笃定的态度让他察觉到了什么。 肖恩先生的表情变得愈发凝重。 「露西,你真的没问题吗?」 「您指的是什么?」 「如果少爷绑架比安卡属实,追查此事的你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不愧是比安卡的父亲。 这种时候还有闲心多管闲事地担心别人。 连这份爱操心的模样都如出一辙的父女。 正因如此,我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与其担心我,不如多想想您女儿吧。一个隐藏真实想法、善于维护声誉的人,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会做出什么事,谁能预料呢。」 尽管这话相当失礼,肖恩先生却没有责备我。 他只是不断重复着感谢的话语。 那副模样让我不适,便迅速离开了座位。 或许我在这对父女身上,看到了自己和露比的影子。 如果我遇到危险,露比大概也会像肖恩先生这样担心吧。 所以想在比安卡像露比的孩子那样遇害前救出她。 我观察了理查德的行为一段时间。 他的行动时间表看不出明显异常。 与平日无异的举动。 这点反而放大了可疑之处。 明明绑架了比安卡却毫无动作? 难道没给她送饭? 还是说有第三方协助者? ‘可惜那家伙会操控魔力,没法直接搜查他房间。’ 停滞不前的进展让焦躁的种子开始萌芽。 显然随着时间的流逝,比安卡的生存概率会急剧下降。 我给露比做完定期汇报后,制定了直接调查理查德房间的计划。 没有告诉露比。 因为她肯定会反对这种危险行为。 说不定还会亲自来宅邸接我。 那样比安卡的牺牲就白费了。 ‘对不起,露比。’ 我在心里向露比道歉。 *** 计划当天。 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的漆黑凌晨。 我调整呼吸站在理查德的房门前。 最好是趁当事人不在的时候下手。 但兼顾女仆工作实在抽不出时间。 最终只能选他入睡的时机。 其实再等等或许能找到更合适的时机。 可惜现在刻不容缓。 况且能出什么事呢? ‘只是简单确认下而已。’ 甩开杂念看向房门。 奇怪的是感觉不到动静。 就算睡着也该有翻身的声音。 ‘该不会不在吧?’ 哎呀,怎么可能。 理查德明明进了房间就没出来。 又不是用了空间转移魔法,怎么会不在。 咔嗒。 利用魔法解开门的锁具进入房间后,空房间迎接了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理查德明明,没有离开过房间? 那家伙也会用魔法吗? 慌张也只是片刻。 咔嗒,咔嗒。 有什么东西咬合并移动的机械声响起了。 视线自然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轰隆隆。 书架移动后,一扇隐秘的门出现了。 然后从里面走出了人。 我发现了他,他也发现了我。 我们双方都僵住了。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却像是无比漫长的沉默般的寂静。 先开口的是理查德。 「露西。」 起鸡皮疙瘩了。 皮肤上仿佛冒出鸡皮疙瘩。 「看到了吗?」 当然看到了。 明明看到了却说没看到,这也太可笑了吧。 我扭曲了嘴角。 「您指的是什么呢。是问有没有看到您从隐藏通道出来,还是在说绑架比安卡的您呢。」 对我的挖苦无动于衷的理查德,眼睛随即微微眯起。 「嗯。」 就在一瞬间。 理查德逼近的动作。 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咔嚓! 那家伙的手抓住了我的头发。 直接把我脑袋砸向地面。 脑袋被撞得嗡嗡晃荡。 连耳鸣都出现了。 意识迅速中断。 「多一个玩具也不坏嘛。」 漫不经心的语气。 我意识到事情彻底搞砸了。 被发现时就应该逃跑的。 而不是傻愣在原地。 第一章、19露塔娜·西佩尔(7) 95 恢复意识时身体已被绑在椅子上。 而且是全裸的。 倒没有惊慌。 只要不死,用魔法就能轻松逃脱吧。 我试图调动体内蕴含的魔力。 ‘动不了?’ 但事与愿违。 原本操控自如的魔力此刻纹丝不动。 仿佛冻结了一般。 ‘为什么?’ 这份疑惑很快因某人的回答而消散。 「体内藏着魔力?所以给你喂了抑制剂,暂时用不了啦。」 原来如此。 难怪魔力无法运转。 我瞪向解答疑问的对象。 那个白发红瞳的男人。 「居然带着那种东西。」 「没想到能派上这种用场。」 「理查德·德·莱茵。」 「现在连敬称都省了?真是狂妄的使魔。」 虽然说着不悦的台词,他脸上却毫无波澜。 就像对着戴精制面具的无机物。 「这是哪里。」 理查德耸了耸肩膀。 「你穿过看到的走廊就是地下室。」 「比安卡也在这儿待过。」 「啊哈,是来找她的?作为魔女来说倒是比想象中更重情义嘛?」 魔女这个词让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怎么知道的? 「一脸‘怎么知道的’的表情呢,你们那么明目张胆活动,不知道才奇怪吧?光我抓过的魔女数量少说也有几十个了。」 理查德转着匕首打量我。 摆明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你抓魔女?」 「跟踪过我的话就该知道吧?斯奎亚尔活动期间偶尔也和卢教团的战斗修女合作过。那时候经常和魔女交手。」 对付魔女可算是专家了。 大错特错,简直错得离谱。 「嘛,本来觉得魔女气势弱才掉以轻心,露西这么坚定反倒让我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是魔女有什么好高兴的?」 他第一次笑了。 那是泛着血腥味的笑容。 「魔女怎么处理都不会有后患。肉质也属于上等。」 「……恶心的家伙。」 「最好现在就把能骂的脏话都骂完。等会儿舌头或牙齿没了,发音就会漏风。到时候想多骂几句后悔‘早知道就该多骂点’,我可不管哦?」 「你以为我会听一个以欺凌弱者为乐的垃圾说话?」 「很快你就会听了。」 「……恶心的混蛋。」 突然他的食指插进了我嘴里。 我毫无畏惧。 就算是女人,咬合力也不见得弱吧? 我直接咬住了那根肮脏的手指。 咔嚓。 但这家伙连手指都硬得像铁。 要么就是我的咬合力太差劲。 「哼。」 啪。 理查德扇了我一耳光。 那粗糙手掌的力道大得让我脑袋后仰。 眼前金星直冒。 我迟了几秒才回过神,狠狠瞪着理查德。 「我不太喜欢玩具反抗。」 他声音干巴巴的,仿佛在问"你什么时候见我笑过"。 「那太好了,我可不会按你的规矩玩。」 「自尊心比看起来强?也是,抓到的女巫大多都这样。」 他摩挲着下巴打量桌上物件。 我的视线也不由自主跟着看向那些东西。 那是皮制项链、三团毛球,以及看似小狗尾巴的东西。 这地下室难道还养狗吗? 对用途不明的物品涌起了疑惑。 「……那是什么。」 「是为露西反抗时准备的亲手置办的东西。挺可爱的吧?」 这句话让我意识到这些将成为我要佩戴的物品。 ……项链姑且是戴在脖子上,剩下的要戴在哪里? 莫名打了个寒颤。 「你说那玩意儿可爱?审美坏掉了吧。」 「露西既然像狗一样行事,不该当狗对待吗?」 「……啥?」 「啊,还是先挂上识别牌比较好吧。」 理查德走近了。 看见他手里握着尖锐细长的针。 试图挣扎却被捆绑着无法动弹。 「你、你要干什么!」 「老实待着,除非你想伤得更重。」 噗嗤。 尖锐物深深刺穿了右乳首。 最初只是刺痛。 随后,足以让人冷汗直流的深重剧痛席卷了大脑。 毕竟粗暴贯穿了如此纤细的部位。 痛到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我把嘴张到极限发出咔咔声。 血水涌出来是理所当然的。 理查德用食指和拇指捏住被贯穿的右乳头往里塞东西。 那是冰冷刺眼的银色圆环。 圆环上挂着理查德说过的‘识别牌’。 尖锐剧烈的疼痛让眼眶蓄满泪水。 「不错嘛,因为是魔女吗?挺能忍啊。比安卡可是哭了呢。」 意思是他也对比安卡做了类似的事吗。 说不定连露比的孩子也遭受了同样对待。 意识到这点时怒火直冲脑门。 「你这狗杂种到底祸害了多少人……呃啊!」 嘎吱。 理查德拽动了穿在乳头上的识别牌。 刚被贯穿的敏感部位遭到拉扯,全身瞬间冒出冷汗。 「汪汪乱叫可不行,我最吵吵闹闹了。」 咕呃。 我咬紧牙关瞪着他。 面对我的视线,理查德发出嗤笑。 那眼神就像在看什么滑稽的东西。 「还没搞清楚状况?魔女大人现在已经没有反抗手段了哦?」 「那又怎样。」 理查德叹了一口气。 「被那种期待的眼神热切注视着的话。连我也想回应那份期待了呢。」 「谁期待什么啊,你这精神病。」 他像是想到什么好事似的,拍了拍手。 「能稍等一下吗?我马上回来。」 留下这句话后,理查德离开了座位。 他留下的空隙正是逃跑机会。 我将侵蚀头脑的疼痛抛到一边,试图调动魔力。 拼了命地尝试。 因为不知道那个疯子回来后会遭到怎样的对待。 不知是否努力起了作用,原本凝固的魔力开始缓缓流动。 ‘就差一点,再一点。’ *** 「久等了吗?」 ‘该死。’ 遗憾的是,理查德抵达的速度比我魔力解放的速度快了些许。 当他推门进屋时,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 「稍微花了点时间把这个加热到温暖状态。」 他手里拿着烧得通红的烙铁。 我的脸色只能变得惨白。 「别这样。」 「特地准备了漂亮的玫瑰花纹。和露西应该很相配吧?」 他缓缓逼近。 他手中握着的烧得通红的铁块‘嗤——’地发出声响。 管它什么漂亮的玫瑰花纹,皮肉可是会被烫焦的啊? 我拼命挣扎着。 「住手!」 我的喊叫对理查德毫无作用。 「这可是有来历的纹身,妓女们常纹的那种。」 也就是说,他要像给娼妓打烙印那样在我身上烙标记。 「我说了住手啊!」 声音在发抖。 这怎么能不抖呢。 毕竟是用烧红的铁块烫活生生的皮肉啊。 理查德看我害怕的样子似乎很高兴,眼睛弯成了弧线。 「现在就怕了怎么行?我们,有趣的事情还没开始呢。」 「你、你觉得这种事有趣?」 「比起行为本身,看受刑者的反应才有趣呢。」 「这种混账事哪里有趣了!」 「我觉得有趣。」 看着这个说话云淡风轻的家伙。 那目光纯粹得没有半分虚假。 那表情分明是在说: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接下来的发展了。 「准备烙铁的时候我仔细想过要烙在哪里哦?一般会在肩膀、脸、屁股或腰上缠着藤蔓纹上玫瑰,但我觉得加上藤蔓有点脏呢。我就在露西的肚脐下方烙一朵玫瑰吧。」 咔嚓。 理查德手中的烙铁对准了我的下腹。 我用颤抖的双眼凝视着理查德。 「你、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烙铁在肚脐正前方停住了。 滚烫的热度灼烧皮肤的感觉实在可怕。 「当然是希望露西能好好哭出来啊。」 滋。 皮肉被烙焦。 高温的铁块熔化了血肉。 「呃啊啊啊啊啊!」 好痛。 好烫。 这和乳头被刺穿时的疼痛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下腹的灼烧感让人无法正常思考。 啪嗒。 不知过了多久。 理查德将烙铁从我下腹拿开。 皮肉烙出的玫瑰像浸透了鲜血般艳红。 「哎呀真漂亮呢,现在要试试其他衣服吗?」 理查德笑了。 我感到恐惧。 面对毫无悔意的残酷行为,我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 「还想继续硬撑吗?」 「……啊、不…不是的。」 掉落的烙铁再次灼烧下腹。 「嘎啊啊啊啊啊!」 「不是这样叫。」 在滚烫的痛楚中清晰传来冰冷嗓音。 到底要怎样叫? 我完全不明白。 「狗就该说人话吗?」 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 那家伙期待的回应。 「汪、汪、汪汪、汪汪汪!」 像狗一样吠叫。 拼了命地。 烙铁这才被移开。 「看来要教的东西很多呢,露西。」 这天,露塔娜·西佩尔对理查德·德·莱茵彻底屈服了。 第一章、19露塔娜·西佩尔(8) 96 当我从束缚中解脱时,玫瑰纹样已完整烙印在我的下腹部。 尽管时间过去许久,残留的灼热感仍让我喘息不已。 成功在我身上刻下纹样的理查德,用冷漠的眼神看向桌上摆放的物品。 「戴上。」 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顺从地执行了他的命令。 「汪。」 泛着光泽的皮革项链滑稽地戴着并不难受。 真不知他从哪儿搞来这种东西。 总之,我戴着皮项链看向理查德。 望向他是某种形式的求助。 皮项链还算好办,其余物件根本不知该如何佩戴。 「愣着干嘛,不穿。」 理查德低沉的声音让我身体猛然一颤。 这动作使得挂在右乳头的识别牌发出高亢金属声。 叮铃,叮铃。 真是羞耻的噪音。 我的脸顿时像枫叶般涨得通红。 「汪,汪。」 试图用肢体而非言语表达不会穿戴的意思,实在笨拙得很。 不料理查德竟会意地点了头。 「啊哈,要我亲自帮你穿的话就好了是吧?露西可真费手呢,过来。」 意外爽快答应要求的理查德。 三块毛茸茸的东西分别是用来遮住胸部与阴部的内衣之类的东西。 仔细看发现上面还挂着带子之类的东西。 「好了吧?」 「……嗯。」 问题在于那副打扮比完全不遮还要更加诡异。 我哪知道会在别人面前变成这副赤裸模样。 剩下的只有一条小狗尾巴。 突然,不祥的想象掠过脑海。 生物的尾巴多半位于屁股周围。 而那根细长的圆柱形物件简直就像是准备要‘插入’某个地方似的。 「屁股转过来。」 我的想象立刻化为现实找上门来。 就算想反抗,要从那铁钳般的手掌中挣脱根本是痴心妄想。 噗嗤。 连片刻松弛都没有就直插到底的理查德。 「咕…呜、啊、哈……。」 不舒服的异物感。 被肠道强行挤入的触感压迫着肺部,让人喘不过气。 「反应不错嘛。露西很享受屁股传来的感觉?」 才不是。 谁会喜欢那种事啊。 我想反驳那些侮辱人格的话。 但一想到脱口而出后紧随而来的暴力,就只能把话咽回去。 说到底,被允许的只有犬吠而已。 「汪汪,呜呜。」 「说不愿意?边尿湿裤裆边说这种话可没说服力啊。」 听到他的话,我检查了自己的裤裆。 虽然确实湿漉漉的,但那是因为失禁造成的水渍。 那是如此痛苦而灼热的痛楚。 痛到失神昏厥也不奇怪。 说白了,根本不像那混蛋说的是因为性兴奋。 但这种事实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这就开始像露西一样圈地盘了?你很有母狗天赋嘛,露西。」 比起梦境,解梦更可怕。 只能默默听着这些令人作呕的话,我的处境实在可悲。 「来,准备了很多好东西。」 他熟练地把项圈扣在皮项链上。 用力拉扯项圈时,喉咙立刻被勒紧。 「咳咳、呃。」 「别挣扎,乖乖跟着走?」 趴在地上的我终究没敢瞪视理查德。 因为我害怕他。 *** 我像狗一样四肢着地爬行着。 每当那时,右乳首就会传来令人不适的金属共鸣。 叮铃,叮铃。 或许是因为被强行穿孔后,消毒也没做好的缘故吧。 那是个已经开始病态肿胀的乳首。 比左侧乳房大了足足两、三倍。 「声音不错吧?」 「唔。」 根本不想回应。 但之所以每次都答话,是因为不及时回答就会挨踢。 腹部被踹时,会痛苦到连呼吸都做不到。 就这样,我逐渐屈服于理查德随意的暴力,被他驯养着。 理查德带我来的地方是挂着铁栅栏的房间。 「就是这儿。露西在找的比安卡所在的地方。」 如他所说,比安卡就在这个房间里。 直到我们发出声响前,她都一直蜷缩在那里。 「比安卡,我来了。」 听到理查德的话后,慌慌张张从地上爬起来的少女。 我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冷气。 她浑身都是伤痕。 几乎找不到没有刀伤的地方。 就像被缝补了几十年的布偶那般凄惨。 完全想象不出她究竟遭受了理查德怎样的对待。 最令人揪心的,是她那双空洞的眼瞳。 活泼开朗的模样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个被虐待和酷刑摧残的少女。 「对、对不起,请原谅我。」 究竟把人逼到什么地步才会先道歉啊。 对名为理查德·德·莱茵之人的厌恶与怨恨翻涌而上,又被迅速压抑。 「别怕,今天是要介绍养在这地下室的狗狗。」 「……狗、狗狗?」 他猛地拽紧了项圈。 我的脖子自然被勒紧。 我干咳着爬了过去。 发现我的比安卡瞳孔骤然放大。 「……露西?」 比安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或许这让理查德也来了兴致。 「路上捡的。顺便训练了一下,聪明得超乎想象。来,握手。」 理查德像对待宠物般对我伸出手。 而他眼中却充满无尽的讥讽与嘲弄。 「……汪。」 我不情不愿地伸出手。 似乎察觉到我的态度,理查德眯起了眼睛。 「怎么反应这么冷淡?」 明明按你说的做了。 还要鸡蛋里挑骨头? 「汪,汪汪!」 呕。 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是他的脚踢踹进我腹部的声音。 「呃啊、啊、恶。」 「真奇怪。小狗怎么像人一样叫?」 那眼神在说若不纠正就不会轻饶。 我在痛苦中仍拼命像狗般嚎叫。 「呜嗯、嗯、呃呜。」 这番努力和诚意勉强让他满意了吧。 理查德笑了。 「下次能做得更好吧?」 「汪汪!」 「听着,没有第二次机会?」 咕嘟。 咽下干涸的唾沫。 无论如何,真心向他献媚吧。 但他下达的命令远超我的预料。 「去咬比安卡。」 啥? 突然让我去咬比安卡。 这荒唐要求让我魂飞魄散。 这样可不行。 「啊啊,露西。真是不听话呢。要用这种方式羞辱我吗?」 咔嚓。 项圈上的力道变得更重了。 因呼吸受阻而涨红了脸。 「呜嗯、嗯、嗯。」 「说过不会有第二次了吧?」 理查德的手抓住了胸前的识别牌。 接着以要直接扯掉的架势拽了下去。 「呃啊。」 疼痛到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甚至觉得乳头真的会被扯掉。 啪嗒、啪嗒嗒。 或许是肌肉断裂的声音。 狰狞肿胀的乳头上凝结出血珠。 「原谅我、我错了、求您、对不起、是我、太蠢了反应迟钝。」 我吐出的话语已不成完整句子。 支离破碎的语言碎片迸溅出来乞求宽恕。 「真奇怪。畜生怎么会说人话?」 「露西是会说人话的贱狗、所以、请原谅我吧。」 「会说人话的贱狗啊,真稀奇。」 冰冷的笑容俯视着我。 那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今后、今后我会乖乖听话的!」 「不想原谅呢,直接扯掉不行吗?反正乳头很快就能长好吧?」 我拼命摇头。 「求您了。再也不会这样了。」 虽是恳切的请求,理查德却只是歪嘴笑了笑。 「露西。我要求的不是什么难事吧?咬比安卡很难吗?」 「对不起…我是条蠢母狗真对不起…」 「现在能做好了吧?」 「是…我会做好的。」 「要往死里咬才行吗?」 比安卡脸色刷地变白了。 本以为今天能蒙混过关,结果事态还是转向了折磨自己的方向。 理查德来回看着我和比安卡,突然诡异地咧嘴笑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那笑容让我没来由地涌起不安。 「不过这次由我来指定部位。」 由他指定要我咬的部位? 我用颤抖的瞳孔望向理查德。 他慢条斯理地继续道。 「露西就去咬比安卡的阴蒂吧。」 阴蒂。 女性性快感最集中的部位。 密布着大量神经细胞,痛觉也会被放大数倍。 现在竟要我去咬那样隐秘又脆弱的地方。 我看向比安卡的胯间。 内衣早已被剥开,她的阴部完全暴露在外。 意思是要我咬那里。 察觉到我的视线后,比安卡—— 当然不想让我这样的家伙咬住珍贵部位吧。 说不定会一脚踹开靠近的我。 或许理查德正是期待着比安卡这样的反抗。 我遵照他的命令向比安卡靠近。 她看到我接近后顺从地张开了双腿。 仿佛在说,愿意让我咬下去。 那种态度让我停下了动作。 并使我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 「露西。」 理查德带着催促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对不起,比安卡。 但是好害怕。 人家最怕痛了啦。 我咬住了她的阴部。 第一章、19 露塔娜·西佩尔(9) 97 人类的咬合力在动物中也属于相当高的水平。 若用这样的咬合力全力啃咬女性最敏感脆弱的部位会怎样呢? 那位女性会有什么反应不是显而易见吗? 「嘎啊啊啊、呃啊啊啊、呃、哈啊啊!」 野兽般高亢撕裂的惨叫充斥着空间。 比安卡想必正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 她挣扎身体的动作近乎条件反射。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对我做出任何踢踹动作。 换作是我在无法忍受的痛苦中挣扎时比安卡却咬牙忍耐着。 仿佛在说这种程度的痛苦还能承受。 但人类的忍耐力就像单薄的纸张。 当痛苦浸透忍耐力使其潮湿后? 比从前更容易撕裂粉碎是必然的。 而比安卡早已浸泡在比我更深刻粘稠的痛苦中。 她已经到达极限了。 很快比安卡便爆发哭喊开始哀求。 求我停下求我放过她。 向理查德乞求宽恕。 真是可笑。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本来直接把我踹开或者推开就行。 为什么就这么乖乖受着? 理查德从没说过让比安卡不要抵抗乖乖承受的话。 那也就是说允许我进行反击。 即便如此她还是逆来顺受。 是知道我也是受害者吗? 还是清楚推开我会招致更大痛苦? 无论哪种都让我感受到比安卡的意志。 那份绝不伤害或推开我的坚持。 她这种品格与只顾逃避理查德问责的我形成鲜明对比。 这反而让我更能沉浸于悲惨情绪中。 口腔里逐渐弥漫开腥臭味。 因为全力撕咬的关系,受伤的阴蒂正汩汩流血。 我只盼着理查德能在此刻叫停。 但他没有任何制止的意思。 只是冷眼旁观。 仿佛在唆使我用牙齿扯下比安卡的阴蒂。 现在停手还来得及吗? 可要是反抗的话,这家伙绝对会变本加厉折磨我。 内心不断涌现挣扎。 咔嚓。 突然传来响动——是理查德抓住了插在我肛门的狗尾巴。 那个动作让臀部和腰部都绷紧了力道,手指和脚趾也蜷缩起来。 「做得好,露西。」 与表扬相反,理查德正拽着插在我屁股上的狗尾巴试图拔出来。 那个动作让我感觉肠子都要打结了。 「呃啊、啊。」 「现在才肯听话吗?」 理查德似乎不满足于只是拽尾巴,他用力揉捏我的臀部直到变形,又突然揪住我的头发。 我松开咬住比安卡阴蒂的牙齿,顺从地退开。 当与比安卡的阴部拉开距离后,我才看清自己对她做了什么。 被我的牙齿撕扯得破烂不堪的阴蒂。 胸口猛地沉了下去。 我到底干了什么啊。 「来,我们家的小狗。要不要在比安卡其他部位也留下漂亮的牙印?」 「……那个。」 啪。 理查德狠狠抽了我的屁股。 「噫!」 眼睛猛地睁大。 疼得像是皮肤要裂开似的。 挨打的地方很快就会变得通红吧。 「那个?」 理查德冰冷的目光完全投向了我。 看着他的眼睛我明白了。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拒绝这个选项。 我吠叫着。 「我、我会努力的,汪。」 仿佛在说只管交给我般用力地。 理查德的嘴角扭曲成弧线。 「这才对。」 *** 从那之后过了几个小时。 我对碧安卡做出了作为人、作为女性都难以置信的暴行。 临近结束时她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我用右手按住颤抖的左手。 不,其实颤抖的不是左手。 是全身。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理查德对瘫软的碧安卡看都不看,只注视着我。 我汪汪叫着表示同意。 就这样我们离开铁栅栏,回到了原来的房间。 「你也注意到了,露西要在这里住段时间。」 真是可笑。 不是暂时,这里将是我度过余生的地方。 理查德根本没打算让我活着出去。 「来,别忘了戴上这个。」 他递来手铐和脚镣。 我歪了歪头。 小狗的饰品不是都戴够了吗。 「汪?」 「现在可以别说狗屁话了。」 「……是。」 咔嚓,咔嚓。 我看着自己身上戴着的手铐和脚镣,露出苦笑。 反正只要能用魔法,这些东西就毫无束缚力。 说白了就是些破烂玩意儿。 只要能正常使用魔力,我立刻就会带着比安卡逃离这个肮脏的地方。 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 吱——! 逐渐释放的魔力在戴上束缚具的瞬间就像被冻结般停止了。 这出乎意料的情况。 看到我慌张的样子,理查德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怎么样?用不了魔力吧?这可是专门为束缚魔女特制的玩意儿。」 果然如他所说,魔力完全无法调动。 我的眼中浮现出绝望。 「啊,啊。」 连最后的逃脱手段都被封印了。 现在真的无计可施了。 看着我逐渐被绝望侵蚀的脸,理查德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难道你还期待过?觉得我会毫无防备?」 嗤笑的理查德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 「真安逸啊,露西。」 令人窒息的极致绝望感席卷而来。 呼吸自然变得粗重。 我提高了嗓门。 「解开!这个,立刻解开!」 「为何这么激动?戴着项圈的是露西您呀。」 「闭嘴!快解开,我叫你解开啊!」 「没错,就是想看你这副模样。看着走投无路的露西被逼到绝境疯狂挣扎的样子。」 失去魔法力量的我不过是个无能的女人。 童年时经历的无力感似乎又复苏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细想起来,无谓的逞强和热血把我推向了深渊。 其实本有很多避开危机的机会。 要是听了露比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如果不去执意寻找比安卡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自作自受。 全都是我自找的。 因此感到强烈的自我厌恶。 「那么,下次见。」 「我说解开啊!求求你解开!请您解开,拜托了,请您解开好不好!」 「下次就来取走珍藏的露西的处女,记得做好心理准备哦?」 伴随着危险至极的发言,理查德离开了地下室。 就这样我被独自留在这个房间里。 死寂流淌着。 寂静而冰冷的沉默。 我慢慢回想起无法逃离此地的残酷事实。 眼泪流了出来。 我蜷缩起身子。 屏住呼吸哭泣。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就这样哭着哭着累到睡着了。 *** 不知过了多久。 醒来时理查德就在眼前。 我吓得一个激灵后退了几步。 「小懒虫露西啊。该起床了吧?我准备了有趣的东西哦。」 有趣的东西? 理查德把睡眼惺忪的我带到了某处。 「……这里是。」 环顾四周看到许多盛水的桶。 从排水沟来看像是清洗场所的地方。 「我来帮你洗。」 「帮我洗?反正都会弄脏的不是吗?」 「所以才要帮你洗啊。」 真是难以理解的话。 但也没再继续追问。 要是惹他不高兴折磨我就糟了。 或许是察觉了我的疑惑,理查德继续说道。 「弄脏脏东西多没意思啊。」 今天的他看起来心情不错。 居然还那么亲切地回答我。 理查德粗糙的大手在我身体各处揉搓着。 时不时还洒下冰水般的冷水。 他手劲倒是挺大。 简直就像在给牲畜洗澡般漫不经心的动作。 叮当,叮当。 理所当然地,被打过穿孔的右胸和纹着小腹的下腹也都碰到了水。 伤口沾到水火辣辣地疼。 「呃嗯……」 就算我挣扎理查德也毫不在意。 他特别仔细地擦拭着腋窝、膝弯、腹股沟、耳廓、大腿与臀部交界处等皮肤褶皱部位。 一哆嗦。 被他触碰到的部位里也不乏敏感带。 所以会产生生理反应也是没办法的事。 受到周期性刺激的身体怎么可能没反应。 不知道理查德有没有察觉到我身体的反应。 突然他的食指掰开了我的阴部。 透明的爱液就像垂涎般从被撑开的阴唇间滴滴答答落下。 「看看这个?」 太羞耻了。 「被主人洗到湿透,真是条发情的母狗呢?」 反抗心油然而生但很快又平息下来。 这段时间不是已经充分体验过了吗。 反抗的话会被对方用更强硬的力量压制这件事。 事实如何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理查德想要我的屈服与顺从。 既然如此照做就是了。 「对、对不起…有感觉了…」 身体在发抖。 颤抖不是因为羞耻。 是因为委屈和愤怒。 「没关系,这很正常。」 看着我卑躬屈膝的模样,理查德露出满意的笑容。 就这样被反复刺激着身体洗了好几遍。 这段可怕的时光终究还是会结束的。 「果然洗澡很麻烦呢。」 「……感谢您帮我清洗。」 「现在总算有点眼色了嘛,露西?」 身体变得洁净的同时,体温也被夺走了大半。 我哆嗦着发抖,仿佛被刺骨寒意贯穿全身。 「来,该重新穿上了吧?」 把洗澡时暂时脱掉的东西重新穿戴好。 最折磨人的终究还是那条狗尾巴。 强行挤入后庭的异物感无论如何都习惯不了。 理查德把洗得干干净净的我带去了某个地方。 不是比安卡所在的铁栅栏。 是比那里更宽敞的场所。 「露西,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可是你纪念性的破处仪式哦?」 说起来他确实说过这话。 下次来的时候会让我失去处女之身。 难道我就这样要被理查德侵犯了吗。 「……是。」 「特地给你准备了对象。」 理查德说着用手指向某处。 不是您吗? 我的视线追随着理查德食指所指的方向。 那里趴着个不明物体。 发现我后便起身靠近的东西。 咔嗒,咔嗒。 光听蹄声就知道对方不是人类。 我呆滞地凝视着即将交合的对象。 「兽交可是我一直想尝试的项目呢。」 他说道。 第一章、19 露塔娜·西佩尔(10) 98 理查德说要做我对手的话让我仔细琢磨着。 能看到短小的腿和不起眼的外表。 推测可能是匹镇静马。 所谓镇静马,就是为了安抚发情期母马的攻击性而先投入交配的公马。 即便付出这般艰辛努力,这种马实际上也得不到与母马交配的机会,很是可怜。 和种马相比档次要低些。 即便如此,作为人类的我要应付它也相当吃力。 毕竟不管怎样,马的家伙理所当然比人的要大嘛。 咿嘻嘻! 马匹看我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妙的光芒。 非要形容的话,可以说是旺盛的性欲吧。 理查德用食指指向看似用来捆绑手腕和脖子的木制枷锁。 虽然没有额外命令,但我能猜到那个手势意味着什么。 枷锁安装得并不算高。 是需要弯腰的位置。 换句话说,就是那匹马侵犯我最方便的体位。 本能地涌起抗拒感。 但要是拒绝的话,下次会有更过分的要求等着我吧。 横竖都是要做的事。 咔嗒,咔嗒。 随着咬合声,手腕和脖子被固定住了。 理查德的手伸向我的胯部和臀部。 不一会儿就开始往上面涂抹黏糊糊的东西。 散发着黏腻刺鼻的野兽气味。 「您在涂什么?」 我忍不住发问,他平静地回答。 「发情期母马流的汗和其他分泌物。」 「……为什么要涂这个?」 「这样那匹马才会把你当成雌性。」 原来是一种伪装工具啊。 是要让那匹马误以为我是母马吗? 这准备也太周全了吧。 简直像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咧嘴一笑。 「本来打算对比安卡做的。想着马厩管理员的女儿应该很懂马。但那姑娘是普通人,运气不好可能会被马搞死。所以先用露西做实验。女巫一般都比较耐操吧?」 女巫比较耐操? 如果是露比或许还行。 但对见习女巫的我来说完全不适用。 单论肉体强度,我和比安卡没什么区别。 噗噜噜! 交谈间马匹突然打响鼻。 为了确认马的状态如何,我想转过头去。 但我被束缚在刑架上,视野受到限制。 「看来它慢慢把露西当成交配对象了。」 吱嘎,吱嘎。 理查德阴湿的手指探入我的腿间,刺激着裂缝。 「啊呃。」 我夹紧双腿,呼吸变得粗重。 进行简单爱抚的理查德突然讥讽地说道。 「很敏感嘛,露西。」 我想反驳他的话,但很快就做不到了。 哒咯,哒咯。 能感觉到马正朝我靠近。 我的身体自然僵硬得像块木板。 看到这情景的理查德恶意地嘀咕着。 「放松点,这样会闪到腰的?」 能感受到厚重马躯压在我臀沟和腰间的触感。 呼噜噜,甚至能清晰听到马匹喷吐鼻息的声音。 它是紧贴着我的身体准备侵犯。 「嗯呜——」 没多久马茎就反复摩擦我的腹股沟好几次。 推进的力量强得离谱。 但或许是没找准阴道,那匹马多次尝试插入都失败了。 问题在于这个过程本身就让我的腰部承受了巨大负担。 比起失去处女之身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更甚。 我下意识地望向理查德。 因为在这极限状况下,他是唯一能让我解脱的人类。 遗憾的是,他看起来丝毫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插入的过程并不戏剧性。 只是偶然地、碰巧地进入而已。 皮肤被撕裂的尖锐痛感传来。 「啊、极。」 呼吸几乎要停滞。 大概类似于同等长度的利刃刺穿脏器的感觉吧。 无论是长度还是粗细都难以承受。 出生以来从未允许任何人侵犯的地方正被蹂躏。 甚至对象还不是同族。 「咳呃、呃、恶。」 啪嗒、啪嗒。 每当马匹用体重和力量压过来时,身体就发出咯吱声。 本该起到缓冲作用的臀部被压扁,浮现淤血。 插在臀上的小狗尾巴因承受马匹施加的体重和力量而混乱摇晃。 痛苦、难受。 就像胯部被钉入木桩般,是难以忍受的痛楚。 扩张到极限的阴道发出不祥的破裂音。 但马匹毫无顾忌地继续着往复运动。 如同质地被刮擦般扭曲、扩张。 吱呀,吱呀。 木制枷锁发出不安的声响。 因为马蹄正搭在木制枷锁上。 勉强算是万幸吧。 至少那只马蹄没有对准我的腰或肩膀。 当然,这时的我痛苦到根本无法进行这类思考。 难道不是吗。 规格本身就不匹配。 「呃嗯、咿嗯、哈、呃啊。」 到极限了。 肚子被撑满了。 每当马鞭插入时,腹部可能都夸张地隆起过。 「太、大了、进不去、呃啊!」 马仍持续往里顶入。 它是不是觉得用力就能进得更深。 事实上马鞭又长又柔韧,能完全贴合地挤进我的子宫。 「呜呃、咳嗯。」 被捅得太深引发阵阵干呕。 宫颈被戳刺是极其难受又毛骨悚然的事。 马对我的粗重呻吟置若罔闻,在我体内肆意抽送。 看来我的小穴正适合当它泄欲的肉套。 「咳呃、啊、呃啊、呃嗯、咿。」 如同挤出临终惨叫般,压抑的呻吟升腾而起。 我不想发出像被马屌插着呜呜哀鸣那样的声音。 但这是不可避免的事。 被长竿从下往上捅刺肺腑时,怎么可能不喘气。 并没有感受到快感。 不,是根本感受不到。 因为比起微不足道的快感,痛觉要强烈得多。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性交。 说是性虐待还差不多。 「马、马啊…求您…好痛…胯下…要裂开了…呜」 「叫得真动听,再多哭几声好吗?」 「求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所以…马啊…呃啊!」 我最后发出那声惊叫是因为感到了异物。 原本就饱胀的腹部,此刻涌来了更可怕的充盈感。 简单说就是被内射了。 马的阴茎在我小穴里毫无节制地倾泻精液。 噗噜。 或许是射精完毕,马拔出了阴茎。 「哈啊…呃…哈啊…」 缓过劲的我吐出急促的喘息。 被凶器凌虐的小穴像鱼嘴般开合翕张。 即使用力也迟迟无法闭合。 因马匹的阴茎导致严重扩张,以致无法轻易闭合。 如此张开的我的阴户不断吐出马匹射出的精液。 真是惨不忍睹的模样。 看着我的理查德不知为何笑得格外开心。 在这个地下室里,这个男人笑容愈发频繁。 「干嘛?这就想休息了?」 「……啊?」 即使看着从我张开的阴户里像黏稠酸奶般滴落的精液,他仍显得不满足。 「这才刚开始呢。马儿也摆出这种表情了吧?啊,从那儿可能看不清?」 「……这、这太荒唐了。」 正如理查德所言,侵犯我后他的气势似乎丝毫未减。 如长竿般粗长的阴茎不断摩擦我的腿间。 「母狗现在这副懈怠模样也行吗?该对难得献上处女的新郎更尽心才对?」 面对这无理的说辞,我挤出了扭曲的笑容。 或许我真正看透一切,就是从此刻开始的。 露比,对不起。 早该听露比的话的。 *** 漫长的时光流逝。 期间理查德彻底地逼迫着我。 与马匹等动物交合都算是轻的。 他命令我裸身在宅邸中游荡。 甚至还被遇到的佣人强暴过。 还被理查德召来的人轮奸过。 在睡着时遭到侵犯,也曾被绑着当公共厕所使用。 真是被糟蹋得够呛。 被人侵犯到连小穴和肛门都破烂不堪。 用药水再生也有极限。 不仅如此。 左乳头上穿了孔,阴蒂也是同样待遇。 身体逐渐变得惨不忍睹。 在这个过程中我的性敏感度也大幅提升了。 现在只要他把手指搭在阴部,爱液就会条件反射地流出来,小腹也开始发烫。 已经淫乱下贱到无法正常生活的地步。 看到自己这副凄惨下贱的模样,内心再次崩溃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是理查德的玩具。 必须根据他的动作做出固定反应的玩具。 怨恨与复仇的心思早就被磨平了。 算是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要说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最近理查德对我冷淡了吧。 应该是玩腻了。 反而觉得挺好。 我想被处理掉。 就像交配到一半死掉的比安卡那样。 就像理查德新抓来的孩子们一样。 因为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就这样过了些日子。 理查德突然来访并扔来某样东西。 是颗人头。 熟悉之人的头颅。 那是露塔娜比里内里。 理查德满不在乎地说道。 「听露西说是你认识的魔女?」 骗人。 必须是骗人的。 露比。 你不该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去。 本不该的。 勉强维持形状的心彻底粉碎。 崩解得不留丝毫痕迹。 「啊、啊、啊啊啊。」 「这反应令人满意,我很愉快。」 火焰升腾而起。 连灯芯都烧得干干净净。 「去死!去死吧你这狗杂种!」 我扑向理查德却轻易被制服。 他嘲笑着我,仿佛我的反应反而让他更愉悦。 「抓她可费了些功夫。毕竟是个和阿梅利亚一起处处妨碍我的魔女。」 「我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 「光说不练?看吧。才摸几下就湿透裤裆的母狗。」 确实如此。 他的手指动作让腿间变得泥泞不堪。 好恨啊。 明明是仇人,身体却有了反应。 因为这具身体已经变成这样了。 我就这样被理查德强暴了。 看着露比被斩首的头颅,高潮了好几次。 分不清是快感还是痛苦。 反正都无所谓了吧。 那天我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从那以后对任何刺激都麻木接受。 理查德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理查德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直到某天,他提着漆黑的剑来找我。 「这段时间玩得开心吗?」 和平常不同的理查德。 我意识到这糜烂的人生要结束了。 我吃吃地笑起来。 因为太高兴了。 「可惜露西得腾出这个房间了。」 随时可以腾出来。 这种恶心的破房间。 「这里要分配给我的未婚妻了。」 理查德的未婚妻。 是叫阿梅利亚来着? 听说马上就要举行婚礼了。 是啊。 既然有了新玩具,旧玩具就没用了吧。 他举起了剑。 「还算愉快,露西。」 没有痛苦。 视野天旋地转。 毕竟脑袋被砍下来了。 真是荒唐的死亡。 骨碌碌滚动的头颅。 就这样,露塔娜·西佩尔的人生画上了句点。 结束了。 本该结束的。 然而没有结束。 听到了声音。 「感觉如何?」 是露西的声音。 不,是露塔娜·西佩尔的声音。 「现在有点想恨那个混蛋了吧?」 眨了眨眼。 然后意识到。 我并没有死。 不。 从一开始我就不是露塔娜·西佩尔。 因为我只是个附身者。 第一章、珍贵之人(1) 99 露塔娜·西佩尔。 我隐约猜到了。 她并非普通的女仆。 虽不如露比那般老练,但好歹也算个会使用魔法的魔女。 只不过,若要说问题所在,就是她挑错了对手。 谁能想到她偏偏要在那个理查德面前逞这种威风。 或许该说是场令人扼腕的事故吧。 我获取了露塔娜·西佩尔的记忆。 并非完整的记忆。 部分记忆模糊不清,还有些内容被刻意省略了。 恐怕连精神崩溃的她都不愿回忆那些可怕又痛苦的片段。 呆立在我面前凝视着她的灰色瞳孔浑浊得不成样子。 或许是种种负面情绪让露塔娜·西佩尔的双眼蒙上了阴翳。 回忆着她对我说过的话,我缓缓开口: 「看来有什么误会,我可从来没有喜欢过理查德。」 敌意或反抗心倒是有过,但从未表达过好感。 并非没做过谄媚讨好之事。 (比如在卡伦面前演戏的时候) 但那终究只是求生欲驱使的挣扎。 说到底就是没有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给予爱情。 对于我的反驳,她嗤之以鼻。 「但至少不像我这样厌恶吧。」 那是因为没像你那样遭遇可怕的事啊。 只要不像你那样受害,恐怕就不会产生那种感情。 ‘啊,所以是为了让她间接体验那些经历吗?’ 但那是露塔娜·西佩尔的记忆,是她的经历。 露塔娜·西佩尔和"我"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就像伤害过她的理查德,和现在我面对的"理查德"是不同存在一样。 当然,比起那个理查德,我认识的理查德相对好一些。 我丝毫没有想为理查德辩护说他是好人的念头。 若他真是好人,比安卡和肖恩就不会死,卡伦也不会崩溃,最重要的是我根本不必拼命想从他身边逃开。 不过,我不认为现在的理查德会对我做出他曾经对她做的事。 至少比起露塔娜·西佩尔记忆中的理查德,现在的他更温顺且能沟通。 虽然仅限对我,但理查德确实守着底线。 虽然是随时可能断裂的脆弱底线。 但是,他坚守着那条界限很重要。 对我的这种想法,露塔娜·西佩尔嗤之以鼻。 那明显是嘲笑。 「就算不是现在也是时间问题吧?本性可没那么容易改变。」 或许吧。 说不定某天会突然像翻手掌一样,把对露塔娜·西佩尔做的事原样用在我身上。 这也是我一直以来不安的根源。 「但也不想光顾着发泄不满却毫无对策。」 态度这东西本来就是如此。 对对方的心思总会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虽然现在也足够抗拒理查德了,但那种程度还在容许范围内。 可露塔娜·西佩尔要求我的是超出容许范围的对抗。 若接受她的话,和理查德勉强维持的关系显然会破裂。 现在虽不算称心如意,但至少不是最糟的。 用无谓的举动恶化事态是愚蠢又迟钝的行为。 「说白了就算培养仇恨我又能怎样?」 无论是魔女露塔娜·西佩尔还是露塔娜比里内里都没能奈何理查德。 更何况面对那样的理查德,平凡的我像刺猬般竖起尖刺又能怎样。 想到的结局不过是所有尖刺都被拔光,空荡荡的身子被扔进滚烫开水里焯煮。 「如果有机会的话要怎么做?」 机会? 你是说能干掉那个怪物般男人的机会? 我眯起朦胧的双眼凝视露塔娜·西佩尔。 她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这话是什么意思?」 露塔娜·西佩尔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只是怔怔望着某处。 我顺着她空洞的视线望去。 那里站着杀死露塔娜·西佩尔的理查德。 突然,他手中黑剑喷涌出漆黑气息。 似乎并非有意为之。 因为能看到理查德惊慌的表情。 那股气息径直朝露塔娜·西佩尔的身体袭去。 形态酷似当初击倒露比分身时释放的气息。 正皱眉看着这一幕时,露塔娜·西佩尔开口了。 「以为是露比干的吧?」 「难道不是?」 「露比可比看起来更阴险。她对你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唤醒了先前存在的‘连接纽带’。」 「那么那股黑气的来源是?」 露塔娜·西佩尔耸了耸肩。 「现在不正看着嘛。」 所以是那把剑搞的鬼? 我难以置信地望向露塔娜·西佩尔。 她语气冷淡地继续说道。 「知道那男人握着的剑究竟是什么吗?」 理查德拿的剑? 「我知道莱因家传承的‘武器’。」 也清楚露比在打那武器的主意。 对于我的回答,露塔娜·西佩尔敷衍地应和。 「没错。寄宿着魔法力量的‘武器’。而且这类武器通常都有直白的名字。什么意思?那把剑叫‘刹那’。顾名思义,它具有与时间相关的能力。」 听到她的解释,我眯起眼睛。 和时间相关的能力? 听起来太过天方夜谭。 就算是魔法,难道连时间法则都能操控? 「可以当作巧合。我的固有魔法是与那把‘刹那’共鸣才觉醒的。」 「你的固有魔法?」 「我的固有魔法是‘因缘’。」 因缘。 字典上的意思是‘人与人之间缔结的关系’。 这种东西真能成为固有魔法? 露比的不变性好歹还能理解。 因缘究竟拥有何种能力却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无疑是种晦涩难解的魔法。 我以学者破解难题的目光紧盯着露塔娜·西佩尔。 「那个叫因缘的固有魔法有什么能力?」 「能召唤与我相关的事物,或让我移动到相关之处。」 她倒是爽快地回答了。 能召唤与自己相关的东西? 正为理解这句话皱眉时,突然有念头闪过脑海。 「难道。」 露塔娜·西佩尔对我反应露出尴尬表情。 我忍不住抓住她的肩膀。 「把我召唤到这个该死的世界的就是你?」 「答对。」 终于找到了。 把我扔进这个该死世界的元凶。 露塔娜·西佩尔看着我扭曲的脸露出淡淡笑意。 「虽然没想到其他世界的我居然是男性。」 「……其他世界的我?」 「其实,召唤你算是微不足道的差错吧。」 这话让我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到底哪里微不足道了?」 「我本来想召唤的是被理查德欺负之前的我。」 说着用右手搓了搓脸。 简而言之,就是所谓的召唤错误对吧? 真是乱成一团糟了。 呼——我又做了不知第几次的深呼吸。 我强压住混乱与动摇,看向露塔娜·西佩尔。 「话说有机会是什么意思?」 「另一个世界的我倒挺快冷静下来的嘛?」 「我才不是对着无解问题哭哭啼啼的蠢货。」 她的话虽然内容冲击性十足,但也是我无能为力的事。 泼出去的水还能原样收回来吗? 比起这个,打探那家伙今后会搞什么动作才更实际有用。 「我可以回到过去。」 这句话极具冲击力。 居然能回到过去。 等等。 「……那么你说的机会是指」 「嗯,没错。我要你回到过去杀死理查德。」 理查德最初应该也不是那种怪物。 他肯定也有脆弱不成熟的童年时期。 露塔娜·西佩尔的意思是要在他成长前处理掉。 「……非我不可吗?」 同时涌起疑问。 既然能回到过去,有必要把局面搞得这么麻烦吗? 既然要附身我,你一个人回到过去把理查德杀掉不就行了。 「没有无需代价就能获得的力量。」 「什么意思?」 「光是召唤你的代价就让我处于濒死状态。要不是和刹那建立了连接,我现在还是那副模样。」 「这么说来……」 「没错,把你送回过去我就会消失。当然,把我送回过去也是同样结局。」 原来是消耗灵魂的魔法啊。 「所以我才需要你。只有和我同病相怜,又憎恨着理查德的你。」 「……我倒没恨到你这个程度。」 「我知道。但有什么办法呢,现在能用的棋子只剩你了。」 「要是我拒绝呢?」 「你不会拒绝的。因为我太了解你了。」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正如她所言,我根本不敢拒绝这个请求。 我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做到这种地步总该有理由吧?既然能逆转时间,明明可以让所有事情都没发生过。」 听到我的话,露塔娜·西佩尔笑了。 那是阴郁又干涩的笑声。 「因为我就是那么想杀死那个男人。」 她是真正意义上的魔女。 *** 砰! 门被猛地推开。 粗重的喘息声和慌乱的目光直刺向我。 是卡伦·佛罗伦斯。 她平时可是雷打不动的。 能让她这么慌张地找上门来,说明发生了相当严重的事。 「怎么了,卡伦?」 「冷、冷静听我说,理查德。」 「比起我,卡伦你才更需要冷静吧。」 「露西不见了!」 我眨了眨眼。 还以为出现了幻听,揉了揉太阳穴。 心想我的身体已经迟钝到这种程度了吗。 「你说露西不见了?」 露西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一章、珍贵之人(2) 100 「我会那么做的,露塔娜·西佩尔。」 回到过去杀死理查德·德·莱茵。 这是只有在科幻小说里才会出现的荒诞目标。 她的计划仍存在诸多疑点。 假设我回到过去杀死理查德。 那我这个时间线的理查德会怎样? 既然抹消了过去,现在这个时间点也会变成死亡状态吗? 还是说会衍生出新的世界线? 而且杀死理查德之后该怎么办? 有返回现在的手段吗? 还是说会永远留在过去? 越是深入思考就越头疼的问题。 我摇了摇头。 别想得太复杂。 露塔娜·西佩尔肯定已经规划好大致方案了。 唉,又能怎样呢。 提案已经提出,而我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听到我应允后,露塔娜·西佩尔的表情明显明亮起来。 「谢谢你,另一个我。」 这句话有个谬误。 我并非另一个露塔娜·西佩尔。 只是个不幸穿越到她看过的科幻小说里的现代人罢了。 难道说她的灵魂和我相同? 即便如此她和我终究是陌路人。 难道不是吗。 思维方式与人生轨迹都不同怎能说是同一个人呢。 根本的导向就不同。 生命本就是一种不得不独立的存在。 (虽说有个叫露塔娜比里内里的例外但说到底也不过是被称作'露比'的个体罢了)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 「稍等一下。」 她闭目操纵着魔力。 灰烬般的魔力如余烬飘散般闪烁。 那是相当神秘且令人目眩的景色。 不知用混杂惊叹的目光凝视了她多久。 须臾间她睁开了阖上的双眼。 模样比方才更显憔悴。 「准备完成了。」 露塔娜·西佩尔笑了。 那是磨损到极致的笑容。 我从那笑容中感受到诡异的寒意。 会感到寒意大概因为她是个崩坏的人吧。 沉溺于任何事物的人总会让人产生不适感。 狂热的执着往往引发令人发怵的异质感。 「那就别耽搁时间立刻开始吧。」 露塔娜·西佩尔对我的话点了点头。 「必须杀掉明白吗?」 她反复要求得到明确答复。 正如我了解她一样,她也一定很了解我。 虽说处于寄生状态,但毕竟这段时间她都在我体内观察着我的行动。 我比较果断地说道。 「如果真有那种机会的话。」 「意外地会很容易实现哦。」 很容易实现? 堂堂莱茵家族的继承人? 我疑惑地看向露塔娜·西佩尔。 她摆了摆手,仿佛无需更多解释。 就像在说去了就会明白。 「这次就收起你那温柔的同情心吧。这既是为了我,同时也是为了你。」 空间开始崩塌。 然后意识浮出水面。 啪嗒。 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回荡着。 我猜测那爆裂声意味着维持露塔娜·西佩尔的某种存在正在崩溃。 再见。 可怜的女巫,露塔娜·西佩尔。 *** 四周漆黑。 甚至分不清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就算使劲瞪大眼睛也看不见什么。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里并非莱茵家的宅邸。 光是脚下泥土的触感,以及那腥臭潮湿的气味就足以说明一切。 ‘我真的回到过去了吗?’ 脑袋嗡嗡作响。 似乎还听见了耳鸣。 该说是像后脑勺被锤子砸中般的回响吧。 这是突然袭来的头痛。 我按着太阳穴发出呻吟。 ‘能看作使用魔法的反噬吗?’ 为了回到过去,露塔娜·西佩尔献出了灵魂。 但代价不可能仅此而已。 肉体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呢。 我的这个预测完全应验了。 感受到了灼烧感。 全身细胞仿佛在燃烧的错觉。 是难以形容的可怕疼痛。 之所以没发出惨叫,是因为剧痛导致连呼吸都困难。 我像虫子般蠕动了好一阵子。 幸好这是会随时间缓解的疼痛类型。 我流着冷汗爬起来。 ……应该算是爬起来了吧。 ‘看不见视野,搞不清自己现在什么状态。’ 周围黑得离谱。 明明在疼痛中挣扎时已过去不少时间,眼睛也该适应这浓稠黑暗了。 ‘这到底是哪儿啊。’ 不知道。 什么都没有。 因此我没有贸然行动。 说难听点,谁知道会有什么东西?我怎么可能到处乱逛? 虽然可能是过度妄想,但突然出现地面塌陷的地形也是有可能的。 好不容易回到过去,我可不想窝囊地摔死。 就算在中世纪也有达尔文奖的话,这种蠢死法绝对够资格入围吧? 「既然要传送,好歹送到村庄之类的地方啊。这算什么?」 因为情况实在太憋屈,不自觉就说出了自言自语的话。 周围昏暗的环境也助长了我的自言自语。 不知道会从哪里蹦出什么东西,既不安又害怕。 野生动物已经够可怕了,在这种阴森潮湿的地方,说不定连鬼都不愿意现身。 毕竟这是个连魔法都存在的世界,怎么可能没有鬼呢? 说什么地平坐标系之类的术语,阴森的氛围只会让我不由自主地紧张。 人类面对'未知'时,总会产生无尽的恐惧。 虽然之前也说过,我胆子其实没那么大。 就在这时,我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困境。 「……请问有人吗?」 「噫。」 传来纤细的嗓音。 像是介于少年与少女之间的假声。 光看外表的话,连是男孩还是女孩都难以分辨。 这声音听着确实悦耳。 但心脏猛地一沉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毕竟没想到这种地方会有人。 说不定,根本不是人。 这么一想腰杆立刻绷直,脖子和胳膊起满鸡皮疙瘩,汗毛倒竖。 「啊,对不起。吓到您了吗?」 不知为何听到那声音反而更不舒服。 总觉得在哪听过这声音,这念头也莫名让我畏缩。 「那个?」 见没得到回应,孩子又追问了一句。 与其说是大方不如说是莽撞。 感觉不是普通孩子。 这种环境下,普通孩子不都会吓得直接哭出来吗? 「为什么不说话?反正我知道你在那儿——都听见声音了?」 是因为始终平淡的态度和语气吗? 听到孩子的话后我反倒冷静了些。 把手按在剧烈起伏的胸口调整呼吸。 「真是抱歉。我不知道这里除了我还有别人。」 大概是因为当女仆的时间够长吧。 连对孩子都用敬语的缘故。 孩子再次追问我的回答。 「您说不知道?这怎么可能?」 带着某种心知肚明的语气。 「您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倒也不是不知道。」 但似乎没有要告诉我的意思。 又或许是在试探我。 「话说姐姐为什么来这儿呢?」 这声"姐姐"让我明白对方是个少年。 我如实相告。 毕竟不想欺骗小孩子。 「……是某某先生强行把我送来的。睁眼就发现在这儿了。既然要送人好歹说明下情况啊。给个解释有那么难吗?」 少年对我的抱怨似乎产生了共鸣,反应比刚才亲切了些,继续说道。 「跟我一样!我也是被父亲送来的。」 我表情扭曲了。 我没听错吧? 「您父亲把您送到这种地方?」 「大概是想让我反省吧。」 这真是亲爹吗。 反省什么啊,待在这种地方怕是要得精神病。 「作为反省场所似乎不太合适。」 「确实。但能怎么办呢?让做就做呗。」 那少年带着莫名与我相似的放弃态度的神情。 我对那少年产生些许共鸣,开口问道。 「您不害怕吗?」 「姐姐觉得这里可怕吗?」 「独自待着的话可能会害怕吧。」 「哇,大人说害怕也没关系吗?」 「大人也会对可怕的事物感到害怕。」 忽然间理查德的脸浮现在眼前。 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毕竟他是我恐惧清单里占比最重的男人。 「嗯,姐姐也做错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是冤枉的。」 我哪有做错什么。 要说像我这么堂堂正正的人……其实倒也干过些坏事。 用刀捅过比安卡,还性骚扰过卡伦。 想起这些污点,原本带着委屈的声音立刻冷静下来。 「不,仔细想想也没资格喊冤呢。」 或许是我爽快的自我反省很滑稽。 少年发出清脆的笑声。 「什么呀,那个?」 「仔细回想起来,算是认清了自己的过错吧。」 「姐姐意外地有趣呢。」 是吗? 我倒不觉得自己性格有多好玩。 硬要比较的话,少年那边倒是更开朗些。 「谢谢您这么关照。」 「谈不上感谢。我只是在说个人感受。啊,方便请教下您的名字吗?」 「我叫李由里。」 「李由里?挺特别的名字呢。」 倒也不是什么难发音的名字。 毕竟更接近元音堆砌的名字。 差点想说露西,但若这里真是过去,就有必要谨慎些。 所以才报出现代我本来的名字。 「您呢?」 对我的提问,少年应声道。 「我叫理查德,李由里姐姐。」 第一章、重要之人(3) 101 我之所以乖乖服从露塔娜·西佩尔的意图,是因为清楚她经历过的事情。 更露骨地说,是因为我深知她怀揣的复仇心有多么巨大。 她是个极度渴望毁灭名为理查德之人的存在。 甚至不惜抛弃自己的性命,只渴求着他的死亡。 在她面前坚持否定态度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 连本应最珍视的性命都能如草芥般抛弃的露塔娜·西佩尔。 对待他人性命的态度自然昭然若揭。 不仅如此,回到过去本身也是个极具诱惑力的选项。 因为能创造直击理查德弱点的条件。 若真如她所言获得伤害理查德·德·莱茵的机会? 我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这既是使命感也是责任感。 就算是为了比安卡和肖恩,以及此前此后无数的牺牲者。 简而言之,最初就是以试试也无妨的念头开始的。 但我忽视了一个事实。 回到过去意味着连理查德对他人犯下的罪行也会消失。 也就是说我要杀死的并非性格扭曲、内心漆黑的恶徒。 而是必须杀害一个疑似恶徒预备军的乖巧少年。 ‘要我杀了这小子?’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困境吧。 为了杀死未来的恶徒,必须杀害现在无辜的少年。 难免会感到抗拒。 哪怕性格烂点也好啊。 理查德是个比预想中更招人喜欢的少年。 通过几次对话,我意识到那孩子的言辞没有丝毫虚伪。 「琉璃姐姐?」 见我沉默不语,理查德不安地搭话。 「嗯,理查德。」 能感觉到电话那头传来安心的叹息。 看来害怕独处的并不只有我。 「因为您一直不说话才叫您的。」 我露出苦笑。 讽刺的是,此刻呼唤我的人正是这世上最怨恨我本名的存在;更令人惊讶的是,小时候的理查德也会像普通人那样表现出恐惧。 「刚才在思考些事情。」 「在想什么?」 「离开这个漆黑场所的方法。」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理查德露出了仿佛语塞般的反应。 我不明白为什么。 「有必要非从这里出去不可吗。」 「啊?」 「这里既舒适又安逸呢。」 就算年纪小,理查德终究还是理查德吧。 听到少年说出难以理解的话语,我短暂地皱了皱眉。 不过,反正四周黑漆漆的也看不见我皱脸的样子。 「您具体是指哪方面呢?」 「这里既没有嫉妒的眼神,也没有轻蔑的眼神不是吗?」 「听起来像是在说外面就有这些呢。」 面对我的提问,理查德突然笑了。 不是先前那种清爽的笑容,而是像硬挤出来的苦笑。 「多得很呢。」 理查德是个早熟的孩子。 而比同龄人成熟的孩子,多半都经历过相应的风浪。 因为困苦与磨难是最能让人成熟的老师。 总之,这恐怕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吧。 理查德表现出想要结束对话的反应。 所以我故意纠缠不休。 因为我很好奇他试图回避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理查德。」 「在的,姐姐。」 「如果方便的话,能告诉我吗?」 「……对姐姐说?要说什么呢?」 「藏在心里的事也好,刚才欲言又止的事也好。」 「所以为什么?」 或许是我触及太深了。 尖锐的刺突然冒了出来。 「反正您也没什么特别要做的事吧。」 与其在漆黑的空间里干坐着,不如聊聊天不是更好吗。 用这种语气说着,理查德带刺的回应也缓和了些。 「那倒也是。不过,您真的想听我这种人的故事吗?」 我确实产生了好奇。 毕竟小说里也未曾提及理查德的童年。 「虽然很冒昧,但我想听理查德的故事。当然,我不会光听着。我也会分享自己的故事。虽然您可能不太感兴趣就是了。」 「姐姐的故事吗?」 「如果理查德不愿意就算了。」 「怎么会不愿意,您这么说我反而有点倾诉的欲望了。」 对这个少年来说或许是个不错的提议? 他的声音里似乎流淌着生气。 「那么该从哪里说起呢。」 年幼的理查德开始慢慢讲述自己的故事。 那个故事某种意义上接近被困在这个空间的缘由。 「在外面我可不被当作讨喜的孩子。因为母亲的出身问题,遭受了很多非议。嘛,父亲对针对母亲和我的责难也是袖手旁观就是了。」 据说他的母亲奥蕾尔是个平民。 贵族与平民的结合必然会招致反对。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原本就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两个人结合,难免会产生不和谐音。 施特劳斯·德·拉因的举动引发了莱茵家族长辈们的强烈反对。 「尤其是祖父大发雷霆。据说他无法理解父亲的选择。质问他为何抛弃订婚的姑娘,明明至今都循规蹈矩到底哪里不如意了。」 这也在情理之中。 若是没有婚约者倒也罢了,明明有婚约在身却非要迎娶平民为妻。 我对选择奥蕾尔的施特劳斯·德·拉因产生兴趣,继续追问。 「那理查德的父亲当时是怎么回应祖父的?」 「‘她已怀有我的骨肉。若要将她逐出家门,就连我一起驱逐吧。’据说他是这么说的。」 施特劳斯·德·拉因居然说过这种话? 小说中评价他为讥讽而精于算计的人物。 本以为他是不管有多少私生子都无动于衷的人。 「看来父亲大人深爱着母亲呢。」 「谁知道呢。」 孩子展现出的语调过分讥讽。 那反应与我熟知的理查德微妙地相似。 说到底本就是同一个人,谈不上像不像的。 「我认为比起对母亲的恋慕,更多是出于对祖父的反感才那么做的。」 「您这么想有什么依据吗?」 「只要看看父亲对待我们母子的态度不就明白了吗?若真那么珍视,任凭旁人说什么都会庇护我们。而不是像这样放任不管。」 「理查德,您讨厌父亲吗?」 「谈不上喜欢。毕竟他对我们母子无限失责。母亲也是糊涂。不明白她究竟看上父亲哪点死心塌地。爱情不该是单行道吧?唯有双向奔赴才算真正的爱情不是吗?」 说得对。 不过因为说话的是理查德罢了。 或许是说着说着情绪激动,理查德突然脱口而出。 「我被关在这里是因为向父亲表露了敌意。」 「……您当时说了什么?」 「明明不爱为什么要囚禁我,就用这种话顶撞了他。」 那已经是相当委婉的说法了。 要是我被孩子说这种话会是什么心情。 嗯。 首先肯定会否认这句话本身吧。 怎么可能不爱自己的孩子。 「理查德说话确实太放肆了。」 「琉璃姐姐现在是在袒护父亲吗?」 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我暗叫不好。 不知不觉就站在了大人而非孩子的立场思考。 人总是会下意识将意识投射到更能共情和代入的视角。 我尴尬地笑了笑。 「如果反过来是理查德被自己的孩子说这种话,你觉得他会怎样?」 「我根本不会生什么孩子。」 只有孩子才能说出的极端发言。 「……为何如此断言?」 「私生子都要被这样指指点点,私生子生的孩子该承受多少非议。」 理由倒是相当充分。 通过这场对话,我清晰感受到了名为理查德的少年受伤的内心。 若是原本的理查德,想必不会如此轻易吐露心声吧。 但他尚且年幼,加之身处非比寻常的境遇,又面对着我这个释放善意的特殊存在,似乎便放松了戒备。 年幼的理查德继续说道。 「琉璃姐姐可能不太明白,说实话我已经累了。整天察言观色地活着。」 我只能「哈」地漏出一声苦笑。 对附身以来始终对你察言观色的我说这种话? 「理查德。」 「嗯?」 这孩子身体孱弱,对他人表露的善意与敌意也格外敏感。 他声音发颤,想必是察觉了我话里的抵触。 我强压着几乎冲到喉头的恶言继续道。 「真是辛苦你了。」 尽管逆反情绪翻涌,但至少能看出这孩子是被逼无奈。 即便此刻,我也不想质问这个饱受折磨的孩子为何要呻吟抱怨。 若是同龄大人倒也罢了,可对方终究是个尚未成熟的孩子啊。 所以我能给予的,也不过是些肤浅的共情罢了。 这般反应或许出乎他意料。 「您不觉得这只是小孩子的任性抱怨吗?」 「问题的规模因人而异嘛。而且如果是那种情况的话,我觉得发发牢骚或抱怨几句也很正常吧。」 难道我的话让他深受触动吗。 理查德沉默了很长时间。 「您真体贴呢,琉璃姐姐。」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第一章、珍贵之人(4) 102 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是自我穿越到这个该死的世界后,无数次向自己抛出的诘问。 我何时会想起这个问题。 通常都是在身心俱疲的时候。 换言之现在的我正处于身心脆弱的状态。 理由极其简单明了。 因为年幼的理查德明显对我产生了好感。 或许有人会说。 该杀的目标在我面前放松警惕,露出破绽不是有利条件吗。 说得对。 话虽如此,但人哪是仅凭理性活着的生物。 看看露塔娜·西佩尔就知道了。 被复仇蒙蔽的她不惜燃烧灵魂也要将我送回过去。 仅仅为了杀死理查德。 这行为哪里有理性可言? 理性不过是给人类判断增添说服力的佐料,绝非绝对标准。 虽然说得道貌岸然,其实我也半斤八两。 理性催促我杀死理查德,情感却激烈抗拒。 那少年越是追随我,这份抗拒就会愈发强烈。 毕竟从结果论来看,这是背叛理查德信任的行为。 辜负他人的期待这种行为,总会刺激我磨损的良心和狭隘的人性。 老实说,我已经不想再干那种往信任自己的人背后捅刀子的事了。 直到现在我仍时常后悔背叛了卡伦。 即便对方是理查德也一样。 如果因为对方是个恶劣的家伙,就做出同样恶劣的事,那我和那混蛋又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这种道德观很可笑。 但看着理查德那副天真无邪、毫无阴霾的模样,我还是感到了愧疚。 ‘理查德也有问题。才聊过几句话就这种反应正常吗?’ 虽说他年纪小,但没想到会这么好骗。 又或者他只是饥渴到了这种程度。 总之,要是让露塔娜·西佩尔看到现在的我,肯定会指责我优柔寡断、态度暧昧。 想想她遭遇的那些事,按理说应该斩草除根才对。 可我能怎么办呢。 我认识的理查德和眼前这个少年,感觉完全是不同的人啊。 如果真是那个该死的混蛋,我倒是能毫无心理负担地下杀手。 可他不是啊。 摆在我面前的是个比看起来更干练、虽然怕寂寞却不表露的少年。 ‘头好痛。’ 感受着隐隐作痛的头做出了判断。 杀理查德的事还是先缓缓吧。 我知道这不过是把局面往后拖的把戏。 不过嘛,反正机会多的是。 这是我们所在场所催生的借口。 我们被关的地方是个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的漆黑密闭空间。 问了理查德,说是某处的地下室。 出入口是厚重的铁门,据说锁得严严实实很难自行逃脱? 也就是说,只要有心加害理查德,随时都能下手。 所以才能坚持这种温吞的做法吧。 正转着这些危险念头时,理查德开口了。 「我想我的故事已经说得够多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暗示该轮到我讲讲自己的事了。 我的故事啊。 我琢磨着该对那少年说些什么。 童话或编造的故事我倒知道些,但那少年想听的是‘我’的故事。 毕竟我的故事里没什么有趣的内容。 「让我想想,实在没什么有意思的故事可讲。」 「您觉得我的故事很有趣所以才提起的吗?」 话虽这么说,倒也是。 但如果连我也讲这种垂头丧气的事,气氛肯定会变得很糟糕吧。 「理查德想听我哪方面的故事呢?不如先说说您想知道的部分吧。」 听到这话的理查德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我很好奇琉璃姐姐的父母是怎样的人呢。」 从这句话里读出了'既然我讲了家事,你也该讲你的家事'的潜台词。 嘛,倒是很符合孩子气的交流方式。 ‘父母啊...’ 脑海里浮现出现代那对父母的样貌。 总之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的人。 因为不争气的孩子操碎了心吧。 「他们很好。就像画里走出来那样的恩爱夫妻。如果说在这样两个人膝下出生,受到近乎过分的宠爱长大,在理查德听来会像谎言吧。虽然有时候关心得太过头,但不可否认确实算得上富裕家庭。」 「‘曾经’是很好的人呢...」 理查德察觉到我使用了过去时态。 从小就能看出这孩子异常敏锐。 「只是现在见不到了而已。」 倒也不算说谎。 实际上您身处另一个世界,物理上应该没有办法见面吧? 「抱歉,说了冒犯的话。」 理查德迅速道了歉。 看来他是无意中戳到了我的痛处。 说不想念父母那是假话,但这份思念倒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 毕竟托某个性格恶劣之人的福,每分每秒都像在薄冰上行走。 「没关系。您也不是故意的,况且最初问我想听什么话题的人不就是我吗?比起这个,没有其他好奇的事了吗?」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失言,理查德表现得比先前更谨慎了。 「我好奇琉璃姐姐长什么样子。」 这问题看起来像是为了避开敏感话题而提出的没营养的提问。 「不过比起用语言描述,直接看应该更快。」 「周围这么黑漆漆的怎么确认啊?」 确实,这里昏暗到肉眼难以辨认的程度。 哪怕有小小的光源也好啊。 「咦,姐姐?」 是理查德充满困惑的声音。 正想问怎么了,突然眼前闪过强光。 原来是我手掌上浮现出了发光的光源。 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我歪了歪脑袋。 不过,我很快就理解了。 说到底,露塔娜·西佩尔本来就是能使用魔法的魔女。 既然占据了她的身体,凭什么我不能用魔法? 之前不会是因为不了解魔法,这我认了。 但现在的我通过间接体验露塔娜·西佩尔的经历,对魔力和魔法的理解度已大幅提升。 简而言之,就是能达到露塔娜·西佩尔级别的魔法造诣。 我掌心中浮现的光源,想必也是因此才自然施展出来的魔法。 总之,创造光源后,被黑暗帷幕遮蔽的周遭环境显露出来。 在那里我发现了—— 一位黑发黑瞳、长相清秀的少年。 ‘不是白发红瞳吗?’ 虽然发色瞳色不同,但那分明是我认识的男人幼时的面容。 反倒是那个少年正用相当震惊的表情盯着我。 「哇。」 简短的感叹。 「……对着别人的脸发出感叹是不是有点失礼。」 「琉璃姐姐不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幻听啊?」 搞什么。 居然说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幻听。 我没好气地反驳道。 「……理查德是把我想象成虚构的存在了吗?」 「正常情况下谁会想到封闭的地下室除了我还有别人进来?」 看来对方确实把我当成了虚幻的存在。 之前他那么顺从地倾诉心声,也是这个原因吗? 难怪觉得理查德比平时少了些戒备心。 「很遗憾这不是幻听呢。」 我下意识像对待原本的理查德那样抛出嘲讽。 就在暗叫糟糕的瞬间,少年突然笑出声来。 「这样反而更好啦,虽然姐姐确实很可疑。」 「为什么这么想呢?」 「因为我说的话没有变成空洞的回响。这证明不是我的自言自语对吧?」 「啊,这样啊。」 面对我敷衍的回答,少年露出了窘迫的表情。 看到这种反应就能确定,小时候的理查德确实更善于表达情感。 「说实话我以为自己在慢慢发疯。姐姐和我搭话时,心想这下脑子真出问题了。」 虽然说着俏皮话,但颤抖的身体暴露出理查德确实在不安。 和什么都看不见时不同,现在能看清他的表情和小动作,给人的感觉又不一样。 我缓缓朝理查德的方向走去。 少年纹丝不动,只是静静凝视着我。 没想到会有我俯视理查德的一天呢。 我屈膝蹲下与理查德平视。 或许是承受不住我的视线,理查德别开了眼睛。 如果觉得这点很可爱,我是不是已经疯了? 「理查德,在您眼里我依然是幻听或幻觉吗?」 「……不知道。说不定这一切都是我在做梦呢。」 「那就让我告诉您吧。」 我伸出手。 理查德紧紧闭上了眼睛。 这种反应简直像我要伤害你似的。 我将少年拥入怀中。 温柔地。 孩子猛地睁大原本紧闭的双眼。 似乎完全没预料到,不停地眨着眼睛。 我对着这样的少年笑了。 「怎么样,是真实的吧?」 “…….” 理查德眼眶里涌出了泪水。 这突如其来的反应让我相当慌乱。 不可能不慌乱。 「理、理查德?您现在是在哭吗?」 不,不是这样的。 谁能想到抱一下就会掉眼泪啊。 甚至连那个理查德啊。 我慌忙想要挣脱拥抱。 担心自己平白刺激了他。 但这次是理查德主动贴了上来。 「是真的呢。」 仿佛不愿松开般往我怀里钻的理查德。 很快,我的胸口就被少年的泪水浸湿了。 第一章、珍贵的人(5) 103 轻轻拍了拍理查德的背。 或许是从我的触碰中获得了心理安慰,理查德的颤抖渐渐停止了。 就这样抱着他过了好一会儿。 恢复平静的理查德仍靠在我怀里道谢。 「谢谢你,琉璃姐姐。」 被用本名称呼为姐姐,比想象中更让人难为情。 本来就觉得这名字很女性化,如今占据着露西的身体倒毫无违和感。 这点让我不太痛快,便没好气地回嘴。 「谢什么谢。」 「谢谢您安慰我。」 倒是很会察言观色。 我挂着尴尬的笑容,用手揉了揉少年的头顶。 「谁会狠心欺负没精神的孩子呢?」 「可我身边的人都特别狠心呢。」 善于察言观色的孩子,往往是在需要看人脸色的环境里长大的。 但那种环境本来就不正常吧? 我斩钉截铁地反驳理查德。 「那是你身边的人有问题。」 理查德听了我的话笑起来。 笑得有些伤感。 「真希望琉璃姐姐能一直在我身边。」 「现在不就在你身边吗。」 「总是这样呢。」 或许因为年幼她的情感总是直率地传达过来。 正因如此我也不可避免地感到尴尬。 当我正享受着微妙的窘迫时理查德开口了。 「话说回来琉璃姐姐原来是魔女啊。」 理查德露出了有些意外的反应。 要说是不是魔女的话确实更接近魔女那边吧。 既会使用魔法又具备魔女应有的知识。 「从外表看不出来是魔女吗?」 理查德点了点头。 「只看穿着的话就像我们宅邸的女仆呢。」 多亏有了光源才注意到我现在穿着的正是女仆装。 明明有其他衣服为什么偏偏是这件啊? 事到如今我甚至怀疑'女仆'就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固化的身份认同。 「毕竟是在兼职嘛。」 会有人雇佣魔女当女仆这件事很令人惊讶吗? 原本就很大的理查德眼瞳因惊讶瞪得更圆了。 「是谁雇佣了琉璃姐姐呀?」 未来的你。 毕竟不能这么直白地回答我含糊其辞道。 「有哦那种恶趣味的人。」 见我气得直发抖的反应,理查德再次追问。 「在我看来琉璃姐姐似乎相当讨厌雇主,为什么还要在那种人手下工作呢?」 我耸了耸肩。 「因为他不放我走啊。」 「真是个坏蛋。」 听见了吗,理查德? 连小孩子都说你是坏蛋。 我直勾勾地盯着理查德。 或许是被我意味深长的目光盯得发毛,理查德移开了视线。 虽然事到如今还是难以置信。 这个纯真的孩子将来会变成那样目中无人的家伙。 理查德。 你究竟在哪个黑暗副本里进化的? 「……是啊。确实是个坏蛋。」 我敷衍地附和着,俯视理查德。 突然理查德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什么妙计般开口。 「那个…琉璃姐姐。如果姐姐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雇佣你吗?」 「……啊?」 「与其在那种恶毒的人手下工作,不如来我这边做事不是更好吗?我家好歹也算是个富裕家族。虽然眼下给不了多好的待遇,但不久的将来我可能会成为家族的家主,就算当不上家主,能分到我手里的财产应该也不少,所以对姐姐来说条件也不算太差吧。最重要的是姐姐的心意……」 理查德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我掐了掐这位急躁雇主柔软的脸颊回答道。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就敢雇佣?说不定我是个藏着阴险心思却假装亲切接近你的人呢。」 「真正那种类型的人可不会像现在这样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话。」 才不是。 你只是不知道而已。 我说不定真的藏着阴险心思哦? 即便我皱眉瞪着理查德,他的信念依然坚定。 看他这副模样感到憋闷的我,习惯性地叹了口气。 「无缘无故雇佣女巫会被人指指点点的。理查德是想因为和女巫厮混而遭人歧视吗?」 世人对于女巫的观感可不太好。 与魔法师相比,这种歧视可以说是相当严重了。 中世纪女性遭受负面对待,这本身并不令人惊讶。 「啊,这个我已经在承受了,所以应该没太大关系吧。」 反倒是理查德毫不在意。 听他说完大概能猜到,似乎遭受了相当恶劣的对待。 「雇佣费用也会被定得非常高哦。」 「我给。需要支付多少?」 这是不带丝毫犹豫的秒答。 我被这股没分寸的气势彻底压倒了。 「拜托你说话前能不能先过过脑子?」 「我就是想过才说的啊。」 「理查德,坦白说我不值那个价。」 「真巧。在我看来琉璃姐姐可是价值连城的商品。果然还是该被我雇佣吧?」 大概对着墙壁说话就是这种感觉吧。 对只看得见自己想看之物的孩子,说什么都是白搭。 见我沉默,理查德或许是感到不安,急忙接话道: 「如果问题是雇佣姐姐的那个恶棍反对,请别担心。那件事我会处理。」 呵,好大的口气。 不过啊。 你说能处理自己是什么意思。 难道要自杀不成? 噗。」 我用食指按住理查德的额头说道。 「要不要先冷静一下?我又不会逃到哪里去。」 或许是讨厌听到我说要逃走的话吧。 理查德的小手紧紧箍住了我的腰。 「……可是。」 哪怕是为了让过热的理查德冷静下来,我也觉得有必要转换话题。 「我快窒息了。」 「对、对不起。」 「倒不用道歉,只是希望你能慢慢松开拥抱……」 理查德被我的话吓得浑身一颤。 这种程度不至于这么惊讶吧? 「再一会儿,真的就再保持这样一小会儿不行吗?」 那声音活像被雨淋湿的小狗般凄楚。 没想到我活着活着还能等到理查德撒娇的日子。 但我觉得这撒娇倒也情有可原。 因为即便拥抱了相当长时间,理查德的身体仍然冰冷得吓人。 简直和冻伤患者没什么两样。 真拿你没办法。 反正也不是怀着下流心思在摸索身体。 「……仅限于暖和起来之前哦。」 「谢谢你,琉璃姐姐。」 最重要的是看着这灿烂的笑容,心里难免会变得柔软起来。 该说是给疲惫不堪的心灵一点慰藉吧。 随着我的身体逐渐变冷,理查德的身体却温暖起来。 我们相拥着聊了些杂七杂八的话题。 大多时候都是我在听理查德说话。 「话说回来,琉璃姐姐比想象中更漂亮,真是吓了我一跳。」 听到‘漂亮’这个词时,我的脸扭曲得像吃了柠檬的人。 「请不要奉承。」 「是真心话。除了母亲外,我从没见过像姐姐这么漂亮的人。」 虽然在我怀里扭扭捏捏,但理查德始终坚持己见。 心情变得微妙起来。 听到小孩说'你和妈妈一样漂亮',这种话该当作夸奖接受吗? 不过,奥蕾尔·德·拉因确实拥有优雅的美貌,倒也不必觉得不快。 而且这个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大吧。 「理查德长得也非常可爱呢。」 这绝非因为受到称赞而礼节性回应的客套话。 即便骨骼尚未完全长开,理查德俊秀的外表已足够耀眼。 看过他父母的基因后,这实在不足为奇。 种豆得豆,种瓜得瓜,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种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还以为你在周边经常能听到呢。」 理查德闻言露出讥讽的笑容。 「您觉得我周围会有人说这种话吗?」 此刻才恍然大悟。 对这个少年而言,嫉妒与冷遇早已是家常便饭。 我默默抚摸着少年的头发。 理查德像是很享受我的抚摸,闭着眼睛将脑袋靠了过来。 「理查德,能问你些事情吗?」 「请说吧,琉璃姐姐。在我能回答的范围内都会告诉您。」 听他这么说真是欣慰。 「我来之前你是怎么解决吃饭问题的?」 这么一想确实如此。 在用魔法制造光源前,这里不是漆黑一片吗。 在这种地方能否正常用餐都很令人怀疑。 「饿着啊。因为没人给饭吃。」 果然如此。 「从什么时候开始挨饿的?」 「从被关进这个地方就开始了。具体日期记不清了,毕竟这个地下室既看不到日出也见不到日落吧?」 嘴角微微颤抖。 至少该保证基本饮食才对。 莱茵伯爵是打算活活饿死自己的亲骨肉吗? 理查德观察着我阴沉的脸色,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生气了吗?」 「不是因为理查德。」 「……太好了,我可不想被琉璃姐姐讨厌。」 我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吃饭可是头等大事。 「理查德,你现在饿吗?」 「……空腹的话还能忍忍。」 谁让你忍了? 本来嘛,小孩子就该好好吃饭,才能靠着这些营养茁壮成长。 「那这样。我们偷偷溜出这个闷死人的地方,去吃点好吃的再回来?」 「啊?」 理查德露出不明就里的表情。 要是我以普通状态来这里的话,肯定会吃不少苦头。 现在的我可是有魔法的哦?」 第一章、重要之人(6) 104 太阳像饴糖般拉伸出长长的光丝。 就着朱红的晚霞用餐也算是件颇有情致的事。 若是好酒之人,说不定会把那风景当下酒菜呢。 不过我不嗜酒所以不太清楚。 ‘这里还是老样子啊。’ 即便是和过去相比,莱茵的风景也没什么太大变化。 毕竟不是技术高度发达的世界,若非以百年为单位很难发现明显改变吧。 我将望向风景的视线移到眼前的少年身上。 「慢慢吃,又没人跟你抢。」 我用店家提供的餐巾擦拭着理查德狼吞虎咽时沾满食物残渣的嘴角。 理查德被我的动作吓得缩了缩脖子,但很快放松下来,乖乖把脑袋凑了过来。 对待温顺的小狼崽就是这种感觉吧。 这样的孩子真能成长为那个理查德吗?总觉得哪里出了错。 不如永远别长大算了。 怀揣着容易招致误会的想法,我静静看着理查德进食。 我不知道这孩子饿了多久。 但看他瘦弱的身体,肯定长期营养不良。 由于没能好好吃饭,肠胃功能很可能也衰退了。 本来应该喂些像粥这样容易消化、不会刺激肠胃的食物才对。 这我也知道。 可理查德表示既然要吃就想吃美味的东西,所以才这样。 虽然不是强烈主张,但正因如此反而想尊重他的意见。 实际上理查德现在不正是带着非常满足的表情享用着食物吗? 「胃不会不舒服吗?」 「目前好像还行。」 「不过有问题要马上说哦,别硬撑着。」 「这是在担心我吗?」 「非要这么说的话,确实如此。」 「谢谢您这么关心我,琉璃姐姐。」 「别这么说。」 有些难为情的我摸了摸理查德的头。 虽然早就有所察觉,但我对坦诚直率的人特别没抵抗力。 是因为他们没有恶意吗? 或许我更容易被善良的人牵着鼻子走吧。 我喝着玻璃杯里的水果饮料,确认随身带的钱。 幸好钱还算够用。 ‘以前把部分工资塞进女仆装里随身带的习惯现在派上用场了。’ 他该不会一边吃东西一边看到我确认金额了吧。 理查德用相当畏缩的声音说道。 「还有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平白无故让姐姐破费了。」 「这种事理查德不用道歉。我也是因为想吃才买的。」 「……您虽然这么说,但从刚才起只有我在吃。」 听到这话,我用叉子叉起厚切的肉块塞进嘴里。 恰到好处的调味与清淡的肉味堪称一绝。 「现在满意了吗?」 “…….” 虽然无话可说,但似乎有点闹别扭的理查德撅起了嘴唇。 看来他对于接受他人帮助这件事感到既尴尬又不自在。 可知道这样的模样反而更让人心生怜惜。 ‘果然离开那里是对的。’ 从魔法防备薄弱的地下室逃脱并不困难。 倒也没采用什么暴力手段,比如把铁门砸烂之类的。 本来要是闹出那么大动静,对方肯定会察觉吧? 其实是用露塔娜·西佩尔的固有魔法做了点应用。 她的固有魔法‘因缘’是以我为媒介,召唤与我相关事物的魔法。 基于这个原理,我想到了个绝妙的应用方案。 既然能召唤与自己相关的东西,反过来应该也行得通吧? 直接说结论的话,确实可行。 只不过消耗的魔力比召唤时多出好几倍罢了。 露塔娜·西佩尔的固有魔法'因缘'所需魔力并不固定。 根据对象不同,消耗的成本天差地别。 只要不是'位于其他世界的自己灵魂'这种程度,使用魔法所需的代价基本都在可承受范围内。 这种微弱的代价就算翻上几倍也根本不成负担。 正胡思乱想着,不知何时吃完餐点的理查德正直勾勾盯着我。 「您用完餐了吗?」 「嗯。」 我的屁股从椅子上抬了起来。 账已经结过了,现在直接离开店铺也没问题。 「那就在周边简单逛逛吧。」 「不回地下室了吗?」 「难得出来,有必要急着回去吗?整天窝在那阴森森的地方只会让人脾气越来越坏啦。」 听我胡扯的理查德噗嗤笑了出来。 那只小而柔软的手抓住了我的手掌。 和之前不同,这次能感受到温暖的体温。 「要是不小心被我父亲发现了怎么办?」 「别被发现不就行了。」 我眨了下眼,理查德顿时屏住了呼吸。 随后他的脸像苹果一样涨得通红。 看他反应这么激烈,我觉得刚才的眨眼是多余了。 *** 和理查德一起逛城市倒也不坏。 或许是一直待在宅邸没外出过的缘故,理查德对什么都表现出好奇心。 因为我有过逛莱茵的经验,就充当这个好奇少年的百科全书,简要解答他的各种疑问。 这段时光似乎让他很开心,理查德的表情比在地下室时生动多了。 不过,我忽略了一件事。 虽说莱茵是治安良好的大城市,但这个标准终究是以中世纪城市为参照的。 就算在现代社会,夜里带着小孩的女人单独外出也容易招致麻烦,何况中世纪? 更何况这身打扮还透着贵气? 简直就像在打广告求别人来招惹。 当然,对现在能使用魔法的我来说,这些人构不成威胁。 呼啦啦。 虚空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像蛇信子般妖异地摇曳。 我随时准备把这火焰甩向周围那些男人。 虽然应该没人想被活活烧死,但谁知道呢。 偶尔也会有疯子冒出来。 我为了震慑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而虚张声势。 「再敢动手的话,我会亲自降下诅咒。你们也不想亲身体验魔女的诅咒是什么滋味吧?」 这时代的人特别迷信那些陈腐传说,那群混混立刻吓得屁滚尿流。 我冷笑着抹去了悬浮在空中的火焰。 确实很有威慑力。 「到哪儿都有这种无聊的家伙呢。理查德……」 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就像是游乐园里游乐设施下坠时的感觉。 心脏猛地沉下去似的,不自觉地回头张望。 理所当然地,理查德正注视着我。 问题在于少年的眼神。 比夜空的星星更闪亮,比海滩上阳光照耀的沙粒更耀眼。 稍微夸张点说,简直像是在看偶像般的目光。 「超级帅啊,琉璃姐姐!」 是纯粹的赞美。 所以没来由地感到羞耻。 因为自己刚获得力量就得意忘形的模样。 感觉到脸颊发烫,我摇了摇头。 「没吓到吧。没受伤吧?」 「嗯。没事!」 其实争执的起因也是那几个男人先推搡了理查德的肩膀。 现在想来,那场找茬似乎是冲着站在理查德身边的我来的。 再怎么也不该这样。 居然想撞小孩,真下作。 ‘已经相当引人注目了,再逛下去恐怕有困难。’ 万一有人认出理查德的脸,消息可能会传到莱茵伯爵家那边。 那可麻烦了。 我看向理查德。 「理查德,该回去了吧?」 「……好吧。」 他脸上带着浓重的不舍。 不管怎么说,外面总比那个地下室强。 看着忧郁的少年并不是件愉快的事。 我大步走过去,把手伸进理查德腋下,直接把他举了起来。 「琉、琉璃姐姐?」 突然的接触让理查德明显慌乱起来。 「回去前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脸上仿佛画着具象化的问号。 我扛起满腹狐疑的理查德,腾空而起。 我们以适宜的速度轻飘飘升向天空。 也没忘记在周围布下扭曲视野的力场。 毕竟被外人看到可没好处。 话说回来,作为魔女是不是该带把扫帚什么的? 唔,但这身打扮骑扫帚的话,看起来不像魔女反而像女仆吧? 「什、什么啊?!」 或许是突如其来的漂浮感让他害怕了。 看着脸色发白的少年,我促狭地回应道。 「老让我说话的话,注意力分散可能会掉下去哦?」 闻言理查德立刻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 这十足孩子气的举动让我自然流露出笑意。 地面就这样逐渐远去。 不久后发光的城市全景尽收眼底。 灯火阑珊的莱茵景色堪称绝景。 「很壮观吧?」 原本吓坏的理查德看到这风景,或许也被震撼到哽咽。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看到他这样,我觉得这番辛苦很值得。 我对着怀里的理查德耳语道。 「明天再去看别的风景吧。」 理查德似乎被我的气息呵得耳朵发痒缩着脖子,但听完话后眼睛亮了起来。 「明天也一起吗?」 「那么你原本是打算明天不去了吗?如果喜欢那个阴森森的地下室,倒也不必非出去……」 「要去!要和琉璃姐姐一起去!」 没想到这孩子嗓门这么大。 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倒也没刻意皱眉。 这不正是理查德开始展现孩子气反应的表现吗。 「那今晚可得早点睡吧?」 「嗯!」 当然,不会立刻回去。 得洗掉身上的污垢,再准备些像样的床上用品。 毕竟天气太冷,直接睡地板可不行。 好不容易才把理查德的身子捂暖,怎么能再让他冻着呢? 第一章、重要之人(7) 105 我开始正式和理查德在外面游荡。 和他一起见识并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情。 看着少年逐渐开朗的面容,我甚至感受到某种成就感和欣慰。 虽然时间上才过去没几天,但能感觉到理查德开始信任并跟随我。 这也充分证明了这个少年有多么需要可以依赖的人。 ‘没关系吗,让我来依靠你?’ 严格来说我是为了杀死理查德才被送回过去的人。 露塔娜·西佩尔特意让我体验她惨烈的过去也全是为了动机激励。 她这种方式确实取得了预期成效。 就连对伤害他人有抵触的我,也产生了必须杀死理查德的念头。 不过要说她有一点判断失误的话,那就是我把折磨她的‘理查德’、我遇到的‘理查德’以及少年的‘理查德’都视为截然不同的存在。 其实本来就是这样啊。 那个肆意犯下残酷暴行的理查德,和那个受尽欺凌的少年理查德,怎么可能划上等号。 甚至多亏回到过去他犯下的大部分恶行都成了未曾发生的事。 ‘比起杀死不如感化对方不是更建设性吗。’ 如果说周遭的残酷环境将理查德扭曲成了极端的人那么只要改变那个环境不就行了? 虽然我自己也觉得这种想法很天真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性。 至少这个理查德应该会多少听进去些我的话吧。 ‘虽然肯定不会合她的意就是了。’ 这也难怪毕竟露塔娜·西佩尔期望的是理查德彻底死亡。 要是早知道我会表现出这种态度根本就不会特意把我送回过去吧。 但内心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无法杀死理查德那侧了。 说不定现在这样思考也是在为不该杀死理查德寻找理由。 是啊。 人终究不可能永远只靠理性判断活着。 突然感到压迫胸口的窒息感。 沉重的眼皮因此自然地睁开了。 是谁干的一目了然。 这地下室里除了我和理查德没有别人。 所以产生了疑问。 理查德并不是会强行抚摸我胸部那般好色下流的人。 明明是个连我允许触碰都要畏畏缩缩试探的家伙,居然敢做这种事? 不知过了多久,当视线逐渐聚焦时,我看见了压在我胸口的那个存在。 当然是理查德。 但他闭着眼睛,把脸深深埋在我的胸口。 光是看着胸膛随着均匀呼吸起伏的模样,就知道他睡得正香。 也就是说,这是睡迷糊时干的好事。 所以应该不是故意的吧。 纯粹只是巧合罢了。 ……真是的,大清早就让人为难。 明明给他准备了床上用品却偏要睡在我旁边,这足以证明他有多依赖我。 倒也不让人讨厌。 被人依靠这件事本身。 只要不是非得杀死那个人不可的状况。 我拨弄着理查德的刘海,等他醒来。 某个瞬间,感觉到少年的身体突然颤了颤。 他睡眼惺忪地缓缓睁眼,确认了我的存在。 似乎因为距离近得出乎意料,少年瞪大了漆黑的眼睛。 这反应让我突然起了玩心。 「真下流呢,理查德。就这么想要我的胸部吗?」 或许是太过慌张无措,理查德涨红了脸,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试图就这样从我胸前别开脸拉开距离,但我没有允许。 我更用力地搂住他,在耳边轻声细语。 「托您的福,睡意全消了呢。」 「我、我对姐姐做了什么吗?」 「您可是把我胸口压得喘不过气来哦。」 「………哈!?」 理查德嘴巴一张一合,瞳孔像遭遇地震般剧烈颤动。 捉弄这个青涩少年固然有趣,但适可而止吧。 理查德本就是习惯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的类型,积攒太多业障可没好处。 「看在是睡迷糊的份上就原谅你啦。」 理查德长舒了一口气。 我轻抚着理查德的头发问道。 「话说睡得好吗,理查德?」 「嗯。多亏姐姐准备的床上用品,最近睡得特别安稳。」 「那真是太好了。」 「那姐姐睡得好吗?」 理查德悄悄睁开眼,露出温柔的微笑。 那张灿烂的笑脸活像只小狐狸。 纯真到几乎压抑不住的顽劣心思又要重新沸腾起来的程度。 「都怪有人把脸埋在我胸口,害我没能睡好。」 「要是还困的话,要再睡会儿吗?」 本想看他慌张,但已经醒了大半的理查德却镇定自若地回答。 在外头晃悠了几次后,心里倒是有了些余裕。 要说找到余裕后反而比其他孩子显得更成熟稳重是种讽刺的话,那确实挺讽刺的。 「身为大人的你却缺乏耐心,行事散漫不是吗?」 我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无精打采回嘴。 「不必了,我已经完全清醒了。」 理查德端详着我的表情说道。 「琉璃姐姐,你知道吗?」 突如其来的提问。 当我用疑惑的眼神看向理查德时,他自信满满地继续道。 「琉璃姐姐刚睡醒时的状态简直糟糕透顶呢。」 正想问他什么意思。 我捏着理查德的脸颊反问。 「难道有人刚睡醒时状态会好吗?」 「但姐姐特别严重呀。所以平时绝不会对我露出的皱眉表情,现在都让我看见了对吧?」 理查德真是擅长观察。 从这几天他对我状态的把握就看得出来。 也是啊这片嫩芽长大后就会变成那个人了。 我闭上眼睛用双手搓了搓脸。 然后重新睁开眼睛在理查德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 「您就爱看我皱眉头的样子是吗?没想到理查德您也有这么恶劣的癖好呢。」 「偶尔也想看看姐姐不同的一面嘛。」 「莫非您是想被我讨厌吗?」 理查德顿时吓得一激灵。 「绝对不是!我只是想看看琉璃姐不轻易示人的那一面而已。」 我叹了口气。 「我尽可能不想让理查德看到自己糟糕的模样。而且刻意深挖这种事也算不上互相尊重吧?难道不是吗?」 见我眯起眼睛理查德像是认错般低下头。 「姐姐说得对是我冒失了。」 「知道就好最近格外厚脸皮的理查德先生。」 我尖酸地怼了一句理查德却嬉皮笑脸地回应仿佛刚才的消沉从未存在过。 「这不都是托姐姐的福吗?既不让我好好道歉也不让我正经道谢能怎么办嘛?」 「我当初说您变得顽劣和厚脸皮可不是这个意思。」 「只有在琉璃姐姐面前才会这样。」 「哈,是这样吗?」 「真的啦。」 我苦笑着拥抱了理查德。 配合这种笨拙的撒娇也是够受罪的。 话说回来,露塔娜·西佩尔知道吗。 被我派去杀理查德的目标,现在正和该杀的对象打情骂俏? *** ‘糟了。’ 看样子她似乎已经知道了。 仿佛被刺穿腹部的剧痛让我掀开女仆装查看肚子。 我的腹部浮现出诡异的红色纹身。 明明直到昨天还光滑的腹部,突然就出现了这东西。 这个...看起来很像露塔娜·西佩尔子宫上被理查德刻下的纹身,不是我的错觉吧? 偶尔还会袭来难以忍受的灼烧感,看来确实是和露塔娜·西佩尔身上相同的印记。 我用手捂住小腹,渗出冷汗。 ‘是露塔娜·西佩尔搞的鬼吗。’ 有什么目的? 杀死理查德是有时间限制的吗? 还是说对我消极怠工的警告? 无论哪种都让人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像是在催促我快点杀死理查德。 见我神色凝重,理查德似乎察觉到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正如聪慧的孩子那般他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注视着我 看着他丝毫没有要惹恼我的举动我陷入了虚无感之中 真的必须杀死这孩子吗? 这几日相处下来产生感情的并非只有理查德 我也一样 坠落在毫无因缘的世界里能与之情感共鸣的对象少得可怜 好歹还有卡伦·佛罗伦斯在。 但她的心灵已经千疮百孔,很难进行正常的交流。 毕竟只要说理查德的坏话,她的眼神马上就会大变。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少年成了能给我些许慰藉的存在。 是个可以让我敞开心扉的对象。 你竟然让我杀掉这样的对象? 「呃咯咯,呃呃。」 下腹部传来可怕的灼烧感。 用火钳烙在赤裸的皮肤上,是人能忍受的吗? 除非是痛觉麻痹的人,否则不可能忍受得了。 这根本不是能靠意志力硬撑的疼痛。 痛苦到让无意识的呻吟从唇间漏出来。 简直就像露塔娜·西佩尔正这样说着话。 ‘谁会心怀那种龌龊念头?少废话直接杀了吧。’ 不过啊,露塔娜·西佩尔女士。 你也真是完全不了解我呢。 你越是用强我反而会越兴奋哦? 第一章、珍贵之人(8) 106 轻蔑与蔑视早已习以为常。 自出生起便承受着周遭的冷眼,自然也不足为奇。 但习惯与能够忍受终究是两回事。 只要待在宅邸就几乎无法呼吸。 这种脆弱的部分,大概是遗传自母亲而非父亲吧。 我被关进这间地下室的理由并不那么冠冕堂皇。 只是对父亲长期漠视母亲的态度终于爆发了积压的情绪。 ‘既然要装作视而不见,当初何必娶她进门?对您而言母亲究竟是什么存在?是配不上您的平民子宫?还是装饰门面的摆件?婚姻里有过爱吗?凭什么这样轻视她。母亲到底做错了什么……’ 啪! 话语戛然而止。 挨了一记耳光。 来自母亲。 而非父亲。 所以更觉刺痛。 那种火辣辣的、抽痛的感觉。 母亲的脸涨得通红。 那位能忍受任何屈辱的女性,却无法承受亲生子女的只言片语。 比起脸颊的疼痛,更令人窒息的是揪紧胸口的憋闷感。 让母亲露出痛苦神情的自己,实在不堪至极。 ‘看来你需要冷静下头脑了。’ 怎么有人能说出如此刻薄的话。 我瞪视着他。 他用居高临下的眼神俯视着我。 就这样我被关进了地下室。 从顶撞父亲那一刻起,我就预见到会落得这般境地。 我的行为大概会在宅邸的佣人间悄悄传开吧。 可能会遭受比以往更甚的轻蔑。 我知道自己做错了。 但我实在忍无可忍。 唯独是你——竟敢慢待母亲。 还有母亲逆来顺受的样子。 这太奇怪了。 明明就不对啊。 既然不爱为什么要结婚? 既然不愿珍惜为何要留在身边? 现在都无所谓了。 大概因为我也累了。 对这毫无转机的情形。 对这永不改变的冷遇。 厌倦了为看不到半点光明的未来苦苦挣扎。 和困在这地下室又有什么区别呢。 就在这样的时刻。 你出现了。 自称李由里的女性。 无论主观还是客观来看,这名字都很特别。 不过,特别的不仅是她的名字。 从擅自闯入这个戒备森严的地下室开始就很不寻常。 起初我还以为是该来的终于来了。 以为是为了处理没用又叛逆的我,父亲那边派来的杀手。 若非如此,外面那些守卫绝不可能放这人进来。 而且她看起来也相当可疑。 但我觉得没必要特意派人来杀我。 想让我死的话,饿死才更符合他的作风。 那么这个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没有比目的不明的对象更令人不安的存在了。 可戒备又能怎样呢。 反正这世上根本没人会帮我。 这么一想反而无所谓了。 要杀要利用都随你便。 我曾这样想过。 但琉璃姐姐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丝毫没有伤害我的意思。 不如说反而给予了我拥抱。 这样的体验对我而言是第一次。 在冰冷的世界里,这份温情实在太过灼热。 热得几乎无法忍受,甚至让我展现出一些不像自己的反应。 像个普通孩子一样嘟囔着自己的不满。 那时琉璃姐姐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问题的规模因人而异。而且如果是这种情况,发发牢骚或表达不满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眼泪几乎要流出来了。 因为没想到孩子的任性会得到肯定。 这是第一次。 从母亲以外的人那里感受到温情。 甚至连那份母亲的温情都不完整。 因为母亲只是盲目地追随父亲。 那样冷落、漠不关心的人有什么好的。 但这个人的温情是纯粹的,也因此格外温暖。 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真诚的人。 因为察言观色的日子相当长,我自认对人有独到的见解。 同时产生了疑问。 这该不会是梦吧? 会不会是我渴望的妄想? 实在难以相信。 更何况这里是个连眼前都看不清的漆黑地下室。 说不定我只是产生了幻听。 正当我这么怀疑时,亮起了光。 然后我看到了你。 头发和眼眸都泛着如同余烬般朦胧的光。 比任何女性都美丽的外貌,甚至胜过母亲。 即便是侍女们常穿的制服,也衬得她愈发清丽脱俗。 我忍不住发出赞叹。 这世上竟能存在如此美丽的人儿? 有那么瞬间,我当真怀疑这是不是幻觉。 但这念头很快便消散了。 说是被洗涤冲刷殆尽也不为过。 因为琉璃姐姐抱住了我。 那是真实存在的触感。 温暖又柔软的肌肤。 再也无法忍耐了。 被她的温暖冻结的心自然开始融化。 融化的心化作泪水从眼角滑落。 这温暖算什么啊,是要让我变得软弱吗。 曾经那么渴望的温暖。 虽然看似微不足道,却实在令人眷恋。 她因我过激的反应作势要抽身。 我不要这样。 不想失去你。 所以紧紧抱住了。 要是被推开的话就没办法了呢。 虽然这么想着,她却没有甩开我。 反而轻抚我的后背。 不一会儿她便领着我往外走。 她从不索求回报,只是为我付出着。 李由里是个坚强、善良又有责任心的人。 甚至称得上美丽。 没有理由不喜欢她。 魔女都是坏人的刻板印象? 管他呢。 如果是这样的魔女,献上灵魂也愿意。 她说要给我看个东西,带着我飞上天空。 是打算就这样把我从高处推下去吗? 要暴露隐藏的本性了? 这种怀疑近乎本能。 但很快又打消了。 如果她要伤害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至少瞬间的幸福,这样就够了。 差不多算是做好了心理准备。 ‘很壮观吧?’ 顺着她的声音往下看。 原来这么渺小啊。 囚禁我的地方也不过如此。 ‘明天去看别的风景吧。’ 这样约定着下次的她。 说实话从未期待过什么。 从未怀抱过希望。 不会改变的现实什么的。 永不变化的现实什么的。 然而琉璃姐姐的话语似乎带着魔力。 让人不禁心生期待。 大概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吧。 爱上了那个叫李由里的人。 与她共度的时光是我生命中最为珍贵而幸福的时刻。 甚至让我怀疑自己配得上这样的幸福吗。 但幸福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 眨眼之间。 琉璃姐姐倒下了。 *** 其实早有征兆。 比如她发出奇怪呻吟的时候,或是不断冒出冷汗的时候。 如果当时能开口询问会怎样呢? 不该用「没什么大碍」搪塞过去,认真追问才对不是吗? 强烈的悔意席卷而来。 莫名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甚至冒出「是不是因为牵扯上我才会这样」的念头。 我更换了从外面找来的湿毛巾。 她的额头滚烫得像火球。 我感到害怕。 担心琉璃姐姐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病。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呢。 我不想听这种话。 「别道歉。要是我倒下的话,姐姐也会这样照顾我的吧。」 不知不觉间我的反应变得尖刻起来。 因为心里没有余裕。 「……是这样吗?」 「为什么要用疑问句啊。」 「就是说啊。」 琉璃姐姐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我讨厌琉璃姐姐露出那种表情。 因为感觉那仿佛随时会消失般虚幻。 她艰难地继续说着。 「抱歉没法带你去外面。」 「没关系的,不去外面也行。」 我斩钉截铁地说道,坚决得连自己都吃惊。 琉璃姐姐似乎也很意外,眼睛瞪得圆圆的。 「吃不到好吃的东西也没关系吗?」 「饿着就行。」 「看不到有趣的东西也没关系吗?」 「姐姐痊愈更重要。」 她尴尬地笑了笑。 那副因为太过抱歉而无可奈何的模样,反而刺痛了我的心。 「让你这么操心真是对不起。」 我似乎有点明白了。 为什么她要阻止我的道谢和苹果。 听着让人难受。 心脏仿佛被细细割开般疼痛。 「别说那样的话。」 看到我消沉的样子,琉璃姐姐招了招手。 示意我靠近些。 我沉默地照做了。 她纤细苍白的手抚上我的脸颊。 与滚烫的额头不同,她的指尖过分冰凉。 「果然,还是没办法吧。不如死了算了。」 什么意思呢。 什么是没办法的事呢。 不。 比起那个,有句话正重重砸进我耳朵里。 那句不如死了算了。 听到这话的瞬间,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是什么话,姐姐。」 「是秘密哦。」 她露出顽固的表情,显然不打算回答。 心里涌起对她的埋怨。 告诉我又能怎样。 如果是我能帮上忙的事,我很乐意效劳的。 最终,除了照顾琉璃姐姐外,我别无他法。 但她的状况毫无好转,反而日益恶化。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一章、珍贵之人(9) 107 身体绵软无力,脑袋昏昏沉沉。 若所有感官都变得迟钝,是否就会如此。 即便处于这种诡异状态,唯有痛楚仍清晰可感。 灼烧着,割裂着,碾压着,撕扯着。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难以名状的痛楚接踵而至。 露塔娜·西佩尔承受过的痛苦似乎正毫无衰减地传递给我。 ‘看来我是彻底招她恨了。’ 明知这些都是幻痛。 即便如此仍刺激得令人难以忍受。 莫非是这些痛苦让大脑过载了。 身体开始发烫。 连理查德递来的湿毛巾都很快被烘得温热。 就像没及时补充冷却液而过热的机器。 仿佛连肌肉骨骼都在融化的错觉,与持续尖锐的疼痛共同侵蚀着我的神志。 「哈啊,呃,呜,哈啊。」 从灼烧的肺里挤出的呼吸都带着滚烫热度。 这说明我的身体状态已经极度异常。 某种意义上是我小看了露塔娜·西佩尔的执念。 真是愚蠢又迟钝。 难道真以为她把我送回过去时不会施加任何限制? 露塔娜·西佩尔对理查德怀有的憎恨可是足以将我的一切都放在天平上衡量的恶毒啊。 既然决定拒绝她的意愿,早该预料到会变成这样。 ‘就是啊。’ 对于讨厌疼痛的你来说倒是挺能忍的嘛。 现在收手放弃那可笑的固执如何? 只要杀了理查德就能从这烦人的痛苦中解脱了。 ‘我才不要。’ 亲手杀掉会有罪恶感是吗? 为此露塔娜·西佩尔不是连魔法这种便利的力量都借给你了吗。 烧死也好,窒息而死也罢。 没必要非弄脏自己的手。 咔嚓。 用个魔法就能解决的事。 很简单对吧? 不过是夺走个小鬼的性命而已。 我懦弱的心不断诱惑催促着我。 别再玩过家家的把戏了,杀了理查德获得解脱吧。 你根本没必要承受这种痛苦。 ‘不要。’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说到底不过是个外人罢了。 而且还是那个恶毒的理查德。 ‘说了不要就是不要。’ 我也不是不明白。 终止这份痛苦最根本的解决方法就是满足露塔娜·西佩尔的愿望。 可问题是我他妈不愿意啊。 你傻吗? 从哪个角度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好吗? 假设能救活理查德,让你平安回到原来的时间线。 你觉得理查德会感谢你? 他只会痛骂突然消失的你吧? 回去后说不定会遭到阴险的报复。 你难道不怕吗? ‘怕啊,怕得浑身发抖。’ 那就杀了他。 明明杀掉就能一了百了,非要搞得这么憋屈? 是想养虎为患吗? ‘为了自己方便就牺牲他人,这和那个理查德有什么区别。’ 我仰头望着那个把湿毛巾搭在头顶的孩子。 是个善良的孩子,重感情的孩子,也是充满缺憾的孩子。 我绝对做不出背叛这种孩子的事。 即便这孩子是我最厌恶的理查德的过去。 ‘这孩子又没做错什么。’ 我也真够懦弱的吧? 不这样发誓的话,连痛苦都承受不住啊。 万幸的是主导权还在我手里。 露塔娜·西佩尔没有用我的身体去伤害理查德,光看她一味折磨我就能明白。 她是无法直接介入的。 也就是说这场战斗最终取决于我能坚持多久。 说白了就是耐力的较量。 你以为我会屈服吗? 我可是连那个疯子手里都挺过来的人。 *** 不知从那时起已经过了多久。 不太清楚。 因为身体垮了,时间感变得模糊。 不知道过了几天,还是过了几周。 只是睡着又醒来的重复。 突然就好奇起来。 我就这样死了会怎样呢? 自然开始担心留下的人。 看到我死掉的理查德肯定会受到难以想象的冲击吧。 对那柔弱的孩子造成不良影响都绰绰有余吧。 这么想着,至少要在理查德面前避免死亡的念头一闪而过。 简而言之,就是意识到有必要离开少年身边了。 ‘趁还能控制身体的时候离开比较好。’ 可笑的是,这就是我能为理查德做的最好的行动了。 「理查德。」 「嗯,姐姐。」 比起初次见面时,少年的脸色变得更差了。 如果说那时是对一切事物都懵懂无知的模样,现在该说是像孩子般感到不安的模样了吧。 感情变得丰富也不全是优点。 意味着也会受到同等程度的深刻伤害。 「为什么要死呢?」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是个愚蠢的问题。 理查德颤抖着嗓音,强装镇定地反问道。 「你觉得这是因为谁呢?」 是因为我吧。 我不佳的状态给年幼的理查德带来了极度的担忧。 早知如此就不该靠近他的。 不,就算早知道我也会靠近的吧。 一定会向这个独自徘徊的少年先伸出手。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啊。 我强忍剧痛挤出了笑容。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变成这样呢。」 「答应我,别生病。」 若说不愿生病就不生病,这世上就不会有医生和病人了。 但明白少年恳切的心意,我没有否定他的话。 「我会努力试试。」 话音刚落就皱紧了脸。 仿佛内脏被搅碎般的剧痛让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越是忍耐就越发剧烈的痛苦。 倘若痛苦也有自我意识,这份痛苦仿佛正因无法使我屈服而焦躁万分。 咕唔。 理查德看到我被疼痛折磨的样子,攥紧了拳头。 不甘心吗? 感到无力吗? 别露出那种表情。 只会让心情变得更沉重。 我艰难地伸出手。 朝着理查德紧握的拳头。 「啊。」 那是理查德的叹息。 他这才像是注意到我抓住了他的手。 手很冰凉。 刚好是让人舒服的程度。 「我的痛苦不是理查德的错。」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说着那样的话。 理查德用无法理解的眼神望向我。 「您怎么知道的?我正在想那些事。」 看来还是个孩子啊。 看他这么轻易就暴露内心想法。 「因为我也有过类似经历。总觉得无辜的人因我受害拼命责怪都是自己的错。所以很清楚哦理查德你现在在想什么。」 其实现在也没多大差别。 你可能不知道但我一直在自责和后悔。 普莉那时候也是。 卡伦那时也是。 比安卡和肖恩那时也是。 明明应该有更好的方法吧。 明明应该有更妥当的手段吧。 肯定存在能拯救比安卡、肖恩先生、卡伦·佛罗伦斯和她口中的普莉的方法。 只不过是我没找到罢了。 这么想着就忍不住责备自己。 如果我再果断些,如果我再聪慧些。 哪怕我再冷漠些。 故事的走向总会有所不同吧? 因为我做事总是笨拙又缺乏理性,所以结局总是不好。 永远都在后悔。 用半吊子来形容最贴切了。 能怎么办呢。 这些也是构成我这个人的要素啊。 你也和我怀着同样的心情吧? 紧紧握住了理查德的手。 「没关系的。不是理查德的错。」 我把最想听到的话说给了理查德听。 带着些许希望能安慰到他心情的意味。 「……琉璃姐姐。」 少年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看到这副模样,胸口没来由地发闷。 「本来我生病就不可能是理查德的错啊?只是我自己没照顾好身体。而且这种程度很快就能好的。」 那是个谁都不会相信的谎言。 要是能马上痊愈的话,早就该摆脱困境站起来了。 「这样啊。」 但理查德并未否定我的话。 明知是谎言还配合演出的模样,叫人如何讨厌得起来。 「就是这么回事。」 我笑了。 必须笑。 为了让理查德安心。 同时也在想。 必须尽快从理查德身边离开。 在这段关系变得更深之前。 *** 好几次差点睡着。 勉强睁开眼时,看见理查德正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明明告诉他可能会传染不好的气息,这个少年还是固执地要睡在我身边。 那份倔强让人心疼,又令人焦急。 或许他潜意识里已经猜到我要离开了吧。 ‘对不起。要不告而别地从你身边消失了。’ 但是,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死去的模样。 不奢望你能理解这样的我。 因为我深知自己有多自私。 我从床铺起身。 然后榨取魔力,施展了斩断缘分的魔法。 就这样我离开了理查德身边。 必须离开。 「您要走了吗。」 声音空洞洞的。 同时像被遗弃的小狗般带着哀切的声音。 我转动如钢筋般沉重的脑袋。 看到了本该在睡觉的孩子。 他正用被刀刺般痛苦的表情凝视着我。 到头来,还是这样伤害了你啊。 我努力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 「是在装睡吗,理查德。」 「因为今天琉璃姐姐的表情特别不对劲。」 本以为没有表现出来,原来早就露馅了吗。 尴尬的我用食指刮了刮脸颊。 「我的脸就那么容易被看穿吗?」 「不去不行吗?」 我苦涩地笑了笑。 本来不想说到这个地步的。 「理查德。有件事,要告诉您真相。」 「……什么事?」 「其实我是为了杀死理查德才来的人。」 终究还是说出口了。 理查德或许是哑口无言了,只是直愣愣地望着我。 还真是矛盾啊。 我那为了不伤害你而试图切断关系的态度。 也许这话会让你更受伤也说不定。 第一章、重要之人(10) 108 我因背叛感而浑身发抖。 对我的善意开始动摇,取而代之升腾的敌意直指向我。 但对方并未如我所料般回应。 「原来如此。」 与我的预想不同,理查德平静地收敛了情绪。 仅凭一句话就想撼动理查德的感情,这种想法是否太过天真了? 「我早就预料到琉璃姐姐另有所图。无论目的是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的都愿意配合。虽然若姐姐想要我的命会有点困扰,但也不是不能答应。」 啥? 你刚说死了也无所谓? 我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理查德。 「你脑子正常吗?」 静谧的目光朝我投来。 从那泛着微妙波光的眼眸中,我察觉到了极度的匮乏与执念。 「嗯,我现在非常冷静。」 「看起来可不像这么回事。」 理查德笑了。 那是近乎讥讽的笑容。 「真可笑。现在要来杀我的人,居然在担心我的安危?」 「……这个。」 尖锐得让人无法反驳的指摘啊。 少年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般继续说道。 「如果因为不得已的原因必须离开我,至少也该达成目的再走。」 与其说要离开我,不如先杀了我再走。 听起来就是这种弦外之音。 实际上这也正是理查德的真心话吧。 我眯起眼睛,皱紧眉头。 「你这是自暴自弃了吗。」 「我本来就没有什么求生意志。是姐姐擅自给我灌输的。」 这话说出来反倒亏了本。 少年无机质的视线朝我投来。 「所以,收回这份意志也是姐姐的责任。」 「这可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杀你。」 我直白地道出了内心真实的感受。 大概是因为我再也不想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欺骗理查德了。 「如果是姐姐的话,被杀也没关系。」 这话要是让露塔娜·西佩尔听见,怕是要欢呼雀跃。 毕竟她的目标近在眼前。 但我不是露塔娜·西佩尔。 即便构成身体的灵魂相同,思维与价值观却大相径庭。 所以才会痛。 那句话。 所以才会沉重。 那份心意。 正因如此才悲伤。 那种态度。 「为什么要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理查德用仿佛真的不知情的眼神凝视着我。 明明还是个少年,目光却带着奇异的压迫感。 「因为姐姐想从我身边离开啊。」 我发出干笑。 这种执拗的性格从小就没变呢。 「像我这样的人对理查德而言不过是过客罢了。」 「这个过客可是我人生中最体贴温柔的人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 「只要能被姐姐记住,我就心满意足了。」 呼—— 不知是谁的叹息。 这种事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我们的对话就像永不相交的平行线般徒劳。 「理查德·德·莱茵。」 「是,琉璃姐姐。」 「我对你而言就如此重要吗?」 少年用坚定不移的目光回应我的提问。 「是的。此刻我格外清醒。您对我很重要。比任何事物都重要。」 这份炽热纯粹的心意。 所以才会如此奋不顾身吧。 你也是,我也是。 「您觉得我会例外吗?我也很珍视理查德。」 「若您真这么认为,就请留在我身边吧……」 「但是啊,理查德。」 打断少年的话语,轻抚他的脸颊。 触感柔软。 我已决心不再逃避。 哪怕这会让你遍体鳞伤。 我不会欺骗你的感情。 「这世上哪有人愿意让珍视之人目睹自己日渐衰弱的样子?若我突然死去,您该多么伤心?考虑到这些,我才认为在您我关系变得比现在更亲密前离开才是正确的。」 「琉璃姐姐,会死吗?」 大概吧。 若完整承受露塔娜·西佩尔的经历,最终结局必然是被斩首。 只要不杀死你,露塔娜·西佩尔的诅咒就永远不会消失。 见我神情淡然,理查德仿佛认命般深深低下头。 但很快他又像是下定决心,少年直直望向我。 「那我也要死。没有姐姐的世界怎样都无所谓……」 啪。 理查德的脑袋被猛地打偏。 寂静流淌。 这孩子该不会没想到我真会动手吧。 心底某处反而感到一阵轻松。 终于能扇那个了不起的理查德耳光了。 某种程度上也算实现了心愿吧。 不过作为实现心愿而言,倒也没那么开心。 「那种话,请不要随便说。」 理查德摸着自己脸颊讥讽道。 「琉璃姐姐可以随心所欲说话,我就不行是吗?」 「对。」 「……为什么?」 「我不是因为想死才死的。因为我也想活下去啊。」 太不讲理了。 少年此刻肯定这么想着。 但又能怎样呢。 总有这种日子吧。 我怀着这样的念头继续说道。 「而且我希望理查德能活下去。」 「为什么?」 我在痛苦中扬起嘴角。 希望看起来像是在笑。 「因为理查德是好孩子。所以希望你能替我那份也活下去。」 这句话对他而言或许是种冲击? 少年没有再抓住我。 只是用复杂的表情凝视着我。 好不容易才让她死心吗。 我对着那样的少年真心说道。 「要乖乖的。」 这是我留给你的最后告别。 *** 琉璃姐姐离开了。 突然到来的人离去得也如此突然。 真是刻骨铭心的丧失感。 感觉胸口像是被开了个大洞。 每次看到充满生活气息的物品就会涌上刺痛感,心里空落落的。 没想到还有比饥饿更剧烈的疼痛。 也没想到还有比孤独更痛苦的事。 ‘琉璃姐姐现在怎样了呢。’ 她的身体状况很不好。 既然亲口说过会死这种话,想必情况不太乐观。 说不定现在已经死了。 因为不想让我看到她的死亡才离开我。 太薄情,太冷酷了。 明明想守护在你身边直到最后的。 甚至产生了不如就这样死掉的想法。 我讨厌没有她的人生。 但李由里的话就像烙印般浮现在脑海。 ‘希望你能替我那份一起活下去。’ 哈。 连我的份一起活下去? 不负责任的话也没不负责任到这种地步的。 我怎么可能连你的份一起活下去。 在这无处依存的世界里,唯有你是唯一的慰藉。 会产生逆反心理也是理所当然。 你以为我会听信你这种背弃我的人说的话吗? 我根本没理由听你的。 为了听到你的夸奖才装得百依百顺。 为了获得你的宠爱才看眼色行事。 那样的你已经不复存在了。 好不容易找到的目标又再度丧失。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吞噬了我。 就在这样慢慢枯萎死去的瞬间。 空间被撕裂了。 随后形成了灰色的椭圆。 这个椭圆对我来说很熟悉。 毕竟每次离开这地下室时,都会通过琉璃反复接触到它。 是谁干的显而易见。 我撑起躺着的身子喊道。 「琉璃姐姐?!」 虽然嘴上那么说,难道是担心我才回来的? 无谓的希望填满了胸腔。 即便心知肚明这种可能性根本不存在。 只不过,撕裂空间出现的确实是琉璃姐姐。 「找到了。」 虽然是琉璃姐姐,但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琉璃姐姐。 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或端庄的氛围完全消失了。 她眼里布满血丝,模样也狼狈不堪。 咔嚓。 粗糙的手掌掐住了我的脖子。 「呃呃?!」 这不该是她会做的事。 「终于找到你了。」 「……琉…璃,姐姐。」 「我要杀了你,理查德。你这杀了露比的狗杂种!知道我忍了多久就为宰了你吗?知道我等多这一天多久了吗!要不是琉璃一直妨碍我早就把你撕碎了!啊,不过现在能亲手干掉你倒也不坏?」 明明,应该是同一具身体。 却散发着判若两人的截然不同气息。 同时我松了口气。 原来琉璃姐姐离开我是有原因的。 她背负着我不了解的复杂隐情。 我曾这么想过。 或许某天起我就让她厌倦了。 并不是因为我让她厌倦了。 知道这点就够了。 足以让我释怀。 「还笑?不要脸的东西!知道琉璃因为你受了多少苦吗?」 因为我? 我不由自主看向这个女人。 并非琉璃姐姐的某种存在。 「那是什么意思。」 「我一直在琉璃内心深处叫嚣着要杀死你。但她很固执。说不愿杀你。是不是很可恨?所以我把经历过的可怕痛苦原原本本传递给她。即便如此她还是咬牙坚持。明明是个喊着讨厌疼痛哭哭啼啼的烦人精,却为了不愿杀死你的念头硬撑到底!」 胡说八道。 不能听信。 那些话无疑是刺穿我心底的匕首。 「实在无法理解她为何为你这种糟糕透顶的家伙做到这种地步。更何况未来的你对那孩子做过多少恶劣的事。从这点来看李由里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居然拼上性命也要守护你。哈,好孩子?这种垃圾般的家伙哪里……」 啪嗒。 话语戛然而止。 同时扼住我脖子的手也松开了。 「咳嗬,咳,咔嗬,嗬呃。」 当我趴在地上干咳时,看见有个女人正痛苦地蜷缩着身子。 「李由里!现在死心吧!别死缠烂打了,给我稍微蔫巴点啊!这家伙反正也是同样的理查德啊!为什么,为什么要妨碍我!你因为软弱做不到的事我是在替你完成啊!帮不上忙就别来捣蛋!」 那喊声仿佛临终的惨叫般令人战栗。 不久后那骇人的存在似乎逐渐沉寂到内心深处。 泛着狂气的眼眸很快恢复了熟悉的光芒。 是啊,那是我如此怀念的眼神。 温柔又冒失的。 李由里看着我尴尬地笑了笑。 接着从怀里掏出匕首。 「对不起。让你看到难堪的样子了。」 没关系的。 那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你对吧。 我本想这么说。 但你的动作比我的话语稍快了些。 响起贯穿骨肉的声音。 第一章、珍贵之人(11) 109 糟糕透顶。 疼痛也好,血腥味也好。 用利刃刺穿心脏附近,这是必然的因果。 肉体轻易就崩溃了。 没能发出惨叫。 准确说是发不出才对。 因为肺部涌满了血液。 像溺水般呼吸困难。 随着失血量增加,输送到大脑的氧气也会急剧减少。 若无异常就会死吧。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到底为什么!」 看见在我身边抽泣的少年。 本不想伤害你,终究还是造成了巨大创伤。 但这样下去,露塔娜·西佩尔会杀你简直昭然若揭。 在她伸出魔爪前不得不行动。 「别死,求你了。」 望着你悲痛欲绝的脸,涌起对自己的厌恶。 人类竟能如此不负责任。 想要告诉你。 这不是你的错。 都是我优柔寡断酿成的恶果。 但这份心情终究无法传达。 毕竟已经说不出话了。 或许是我太心急刺穿心脏了吧。 哪怕找借口辩解,能否稍微减轻你的负罪感呢。 不。 继续对话只会留下更深的遗憾。 你根本控制不了她不是吗? 所以这样才对。 就算被你怨恨我也无话可说。 勉强算不幸中的万幸吧。 濒死之际的魔力已经足够。 我安抚着逐渐模糊的意识,重新排列魔力。 为了对你施法。 魔法名为'遗忘'。 这是与名称相符的魔法。 让人背负这种痛苦的记忆太过残忍。 以我现在的状态,不知能否发挥完整效果。 我也真是做了件混账事啊。 擅自给予希望,又擅自夺走。 根本没资格骂那个理查德。 眼皮好重。 折磨已久的痛楚也逐渐麻木。 身体正在宣告极限。 对不起,理查德。 只给你留下了伤痕。 困意席卷而来。 那是无法抵抗的睡意。 我以你的啜泣为摇篮曲闭上了眼睛。 *** 看到了纯白的空间。 最先涌上的情绪是安心。 这样一来露塔娜·西佩尔的垂死挣扎就该结束了吧。 虽然不知道她是如何维持崩溃的灵魂状态,但想必不会持续太久。 她正是以灵魂为代价才回到过去的。 所以灵魂能持续存在根本不合常理。 「真是帮不上忙的固执鬼呢。」 那是带着几分认命的声音。 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有个正满脸不悦瞪着我的女人。 我露出苦涩的笑容。 「抱歉。但你的复仇不符合我的初衷。」 「再喜欢人也该有个限度。」 「对不起。」 「听这种言不由衷的道歉根本毫无触动。现在我也搞不懂了。是你亲手埋下祸根的。你以为我做这些只是为了自己快活吗?」 「难道不是?」 「你亲手斩断了最渴望的自由。因为你救了那孩子,未来不会有任何改变。」 「……多少还是会有点变化吧?」 露塔娜·西佩尔用锐利的目光狠狠瞪着我,仿佛在说荒唐可笑。 「你忘了自己最后干了什么吗?」 「啊。」 她的话让我想起某个行为。 对理查德施加了遗忘魔法。 理查德会忘记与我有关的一切,按原样长大。 说明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不过,理查德看起来真的很痛苦。 如果放任不管,说不定会比之前崩溃得更厉害吧? 甚至可能会自杀。 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命,不想让他白白送死。 即便未来他会变成多么可怕的人。 露塔娜·西佩尔投来仿佛觉得我可恨的视线。 「真令人期待呢。你精心呵护的那个少年会如何毁掉你——我实在太期待了。可惜不能亲眼见证。」 真是恶毒的诅咒。 不过她有资格说这种话。 说到底我每次都只会坏事。 我尴尬地笑了笑。 「说得好像还有后续似的?」 反正我们俩都注定要死了。 有必要这样刺激我吗? 就像嘲笑我的想法般,露塔娜·西佩尔发出轻蔑的鼻音。 「我没有,但你有啊。」 「我身上有吗?」 「你也知道,用我的灵魂作为代价将你召唤到过去只是暂时的。你原本就不属于这个时间线的人,最终还是要回到你来的世界。算是某种归巢本能吧?反正你要回到原来的时间点就得重组身体,严格来说那个重组过程跟死一次没多大区别?所以不管你现在身体状态如何都没关系。」 像连珠炮一样倾泻而出的话语。 虽然无法完全理解那些话。 虽然如此,但看来对我来说似乎还有'下次'这回事。 「原来是这样啊。」 「你,完全没听懂对吧?」 就算用看傻瓜的眼神盯着我也没用啊。 没必要想得那么复杂吧。 「只要知道还有下次不就行了吗?」 听到那句话露塔娜·西佩尔眨了两下眼睛。 很快她的表情就扭曲得一塌糊涂。 似乎对我悠哉的态度火冒三丈。 「为什么在那么多的‘我’当中偏偏就选中了你呢。」 这句话我完全同意。 如果换成其他露塔娜·西佩尔的话应该会乖乖听你的话吧。 不对。 或许正因如此来的才会是我? 仅仅为了阻止一个人类妄图改变过去的危险行径。 这想法多少有些学究气。 突然她的食指指向某处。 那里只有浓稠的黑暗。 与这片纯白空间格格不入。 「……赶紧滚吧,看到你这张脸我就烦。」 「露塔娜·西佩尔。」 「干嘛。」 「打扰了抱歉。」 「现在才说这种话?」 「但我觉得你找错人了。你该报复的不是那个小女孩,而是折磨过你的理查德。」 「你是要我去对付连露比都打不过的怪物?」 「至少该尝试过。那样我就不会反对你,还会帮你。」 哈,她发出讥讽的笑声。 「所以选捷径是我的错咯?」 「可以这么认为。」 我紧紧闭上眼睛。 因为料定她会吼‘就凭你也配帮忙?能改变什么!’ 但出乎意料,没有听到尖声叫骂。 微微睁眼,只见少女神情空洞地注视着我。 「你到最后都只会说惹人厌的话呢。」 「……不生气吗?」 露塔娜·西佩尔无力地摇了摇头。 「发火有什么用?我现在才彻底明白你是个多么烦人的家伙。」 「……哈哈。」 「别笑,真的很像。」 我闭上了嘴。 她看着我的脸,深深叹了口气。 「往那边走的话,暂时别被理查德发现。」 「为什么?」 「你在过去度过的那段时间里,那边可是处于消失状态呢。」 也就是说,理查德误会我恢复意识后立刻逃跑了? 「糟透了!」 这下可麻烦了。 露塔娜·西佩尔看着我手足无措的样子,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所以按我说的死掉不就好了?」 哇,怎么办? 就算现在折返也不会放过我吧? 等一下。 要是以前或许没办法,但现在我可有魔法啊? 虽然打不过理查德,但隐藏身形这种程度总该能做到吧? 露塔娜·西佩尔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正发出冷笑。 「李由里小姐,你觉得穿越时空的身体能正常运作吗?」 「这话的意思是。」 「短期内你都无法使用魔法。让你别被理查德发现也是这个原因。」 呃。 原来如此。 但你觉得那可能吗? 我用掺杂着埋怨的眼神望向露塔娜·西佩尔。 「你有资格用那种眼神看我?与其在这磨蹭不如赶紧走?本来连这话都不想说的。」 明白。 推着我后背的是露塔娜·西佩尔。 靠近昏暗处时,一股强力将我拽了过去。 我惊慌失措地看向露塔娜·西佩尔。 或许是时限到了,她正像灰烬般逐渐消散。 被黑暗吞噬的我喊出了她的昵称。 「露西!」 「永别了,我们。」 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 复仇失败了。 但不知为何。 心情并没有那么糟糕。 这个原因大概是因为李由里,都是因为你。 承受过与我相同痛苦的你,做出了与我不同的选择。 你展现的是宽容与包容而非复仇。 对那个理查德。 没见过那么天真的烂好人。 不,李由里大概想说那少年是另一个人吧。 「另一个人?不都是同一个理查德吗。」 换作是我的话,管他哪个理查德都会杀掉就是了。 他不也一样嘛。 对我来说可是可怕的存在啊。 我讨厌理查德。 我恨理查德。 我想杀了理查德。 这是无法掩饰的真实情感。 这份心意至今未变。 「难得想从人生中抹去理查德那家伙。」 就算杀了这个理查德,所有世界的理查德也不会死绝。 但至少琉璃认识的理查德会就此消失。 细想起来李由里的行为等于在掐自己脖子。 「管他呢,那种死脑筋的混账。」 说不定是在小瞧人呢。 另一个我。 但你不也小看了理查德吗? 就算说是比我认识的理查德更温柔的理查德,本质也…… 「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难怪总觉得不一样,打从一开始就变了个人。 「真是狼狈不堪呢。」 但是啊,琉璃。 就算性格变了,那份执念可不会消失哦? 说不定,反而会以其他形式更痛苦呢。 因为对我毫无留恋,才会轻易放手罢了。 因为你不会那样的。 说不定你会比我堕落得更彻底呢。 不过,那不是自作自受吗? 现在我也想休息了。 因为实在太累了。 第一章、李由里的理查德 110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地下室里只剩我一人。 充满生活气息的物品、刺鼻的血腥味、琉璃姐姐的尸体全都消失无踪。 仿佛在宣告我只是做了场可怕的噩梦。 实际上我的身体完好无损。 如果当时真被掐得那么狠,脖子上肯定会有淤青残留。 我摸了摸颈部,却没有任何不适感。 ‘那些全都是梦?’ 明明感受得那么真切? 那个人的体温,那个人的体香,那个人的情绪。 直到此刻仍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这种感受该如何形容。 憋闷,窒息,痛苦。 就像胸口被凿开个巨大的空洞。 无论怎么填补都填不满的虚无窟窿。 莫非是孤独到发疯,才产生了漫长的幻觉。 ‘不会的’ 我不愿否定她的存在。 不愿将她给予的温柔与体贴全部抹杀。 但留给我的只有浓墨般的漆黑。 这状况分明逼得人不得不怀疑自己。 我摇了摇头。 就算是梦又如何。 就算是我大脑擅自制造的幻想又怎样。 她与我共同经历的回忆是真实的,情感的交流也是真切的。 李由里曾试图拯救我。 李由里希望我成为善良的孩子。 李由里期盼我连同她的份一起活下去。 「我不会忘记的。」 我会怀抱着你继续生存。 因为与你共度的那些瞬间比任何事物都珍贵。 并且,我认为今后也不会再有比这更珍贵的事物。 *** 几天后得以走出地下室。 刚出来就安排了与父亲的对峙场合。 和那个把我关进地下室的家伙有什么温和对话的必要? 换作以前,或许会怀着这种想法直接表露无遗。 ‘现在呢?’ 谁知道。 根本提不起兴趣。 你出于什么意图把我塞进那里——谁在乎啊。 从仆人们那儿听说,我被囚禁期间家族刮过腥风血雨。 说是父亲经历了肃清危险分子的过程。 所以才会延迟来接我什么的。 被清洗的人里还包括身为家主的祖父。 那位特别厌恶母亲与我存在的大人。 原来如此啊。 那个人坐在家主之位上的样子。 罕见地露出了父亲不该有的疲惫神情。 他望着我的眼中突然闪过异样光彩。 「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变了呢。」 「是这样吗?」 「你居然不知道。」 「因为那个地方根本没有镜子之类的东西啊。」 连那位父亲都被我的回答堵得哑口无言吧。 好一阵子只有沉默在流淌。 要是打算一直这样闭着嘴,不如放你走算了。 正当我冒出略带嘲讽的念头时,父亲先开口了。 「脑袋冷静点了吗。」 真是句刺耳的话。 换作以前的我,可能早就按捺不住扑上去了。 但现在我对他已没有任何不满。 「是。我花了时间反省自己狭隘的心胸和帽子。还有对父亲您犯下了多么大的失礼。真的非常抱歉,父亲。」 因为我知道不满这种情绪,只会对抱有期待的人产生。 我对那个叫父亲的家伙从未抱有任何期待。 他根本不值得期待。 「今后不会再有人贬低你了。」 意味着自己的地位稳固了吧。 我虽然觉得无聊,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原来如此。」 结束毫无意义的对话后,我朝母亲所在的房间走去。 面对我的母亲露出担忧的表情抱住了我。 呆呆望着这样的母亲不禁露出苦笑。 不知不觉间我竟开始拿母亲和琉璃姐姐作比较。 倒也不是讨厌母亲只是那份感情的纯粹程度以及触动心弦的感觉截然不同。 甚至产生了「要是琉璃姐姐才是我母亲就好了」这种恶劣念头。 琉璃姐姐。 我果然不适合当个乖孩子吧? 母亲询问我的近况。 她说有定期送来食品物资。 定期送食品物资? 真是荒唐。 因为地下室里根本没有任何像样的食物。 但母亲的眼神看不出丝毫虚假。 看来是配送到地下室的过程中出了问题吧。 ‘从这点来看和琉璃姐姐共度的时光并非全是虚假’ 就算我再怎么精神失常至少还能分辨有没有食物。 所以说李由里带我出去喂食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若有闲暇我打算亲自去那家和她共享美食的店铺看看。 如果点相同餐点时那食物是我熟悉的味道呢? 那就证明我没有疯。 是杂念太多了吗。 母亲接连抛来好几个担忧的询问。 我回答说自己没事。 不过,是不是真的没事就不好说了。 因为这颗心脏依然在思念着琉璃姐姐。 *** 时间流逝。 当我作为家族合法的长子站稳脚跟后,与众多贵族子弟会面的机会逐渐增多。 对此并没有特别的兴奋或战栗。 事实上,对任何事都感觉麻木了。 能让我产生反应的只有与你相关的事。 老实说,无论身处何地,我总在寻找你的影子。 虽然如此拼命,却始终找不到你的踪迹。 到这种地步,我甚至想是不是该直接去找女巫了。 ‘你的名字究竟是什么呢。’ 明明才过去几年,我却开始逐渐淡忘关于你的记忆。 又不是金鱼崽子。 这样的自己真令人厌恶。 明明发誓绝对不会忘记,难道因为身体舒服了就忘了吗。 即使努力回忆,你的模样也越发模糊。 就像蒙着雾气般朦胧不清。 这种状态让我焦躁不安。 遗忘本不该忘记的事物,这种感觉实在可怕。 那天也是与众多贵族子弟会面的日子。 还有比被迫见不想见的人更累的事吗。 其实我想见的只有一个人。 突然感到厌烦的我走到了阳台上。 然后望向天空。 是美丽的夜空。 但比不上那天你给我看的夜空。 因为那晚的夜空下也有你相伴。 所以那夜的星空是我生命中最美的夜空。 光是像这样回忆着,眼泪就快要流出来。 我就是如此地想念着你。 可是为什么,我却在渐渐遗忘呢。 连最珍贵的东西都记不住的我,真是可悲至极。 吱—— 响起了开门声。 我擦着眼角转过头。 那里站着个五官精致的少女。 长大后或许会接近理想型的脸蛋吧。 如果没遇见她的话。 苦涩感涌上心头。 明明连名字和面容都模糊了,为何还会有这种情绪。 「嗨,你也闷得慌出来透气吗?」 「……啊。」 少女张大了嘴巴。 那模样太可爱让我噗嗤笑了。 她会不会以为我在嘲笑她呢。 是个红着脸点头的少女。 「嗯。该说那边有点让人喘不过气吧。」 是个难得心灵相通的孩子。 「和我一样呢。我也是因为那边太闷才出来的。」 或许是惊讶于竟有人和自己感受相同吧。 她金色的眼眸瞬间睁得滚圆。 「你也觉得那边很闷吗?」 嗯。 自从那天从地下室出来后就一直觉得窒息。 明明,本应感受到开放感才对。 那个原因大概是…… 「因为那里没有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呢?」 我试图回忆。 连残响都未留下的你。 但太勉强了。 根本回忆不起来。 这个事实实在令人心酸。 如果心痛有形状,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有的,很重要的人。虽然现在记忆也渐渐模糊了。」 不自觉地皱起了脸。 直到发现少女正盯着看,才慌忙想要管理表情。 少女像是受了惊吓般飞快逃走了。 「……做了件抱歉的事呢。」 后来才知道她竟是梅利西斯公爵家的长女那位有名的千金阿梅利亚。 听说性格冷漠又排外看来是有人散布了谣言吧。 那么单纯的孩子哪里冷漠排外了。 *** 有人提议说既然年龄差不多了该找个未婚夫了。 本能地感到抗拒。 因为我觉得除了你之外不可能爱上别人。 但作为莱茵家族的'继承人'人生并不能随心所欲。 回过神来已经和阿梅利亚那孩子订了婚。 那时候是真心对父亲发了火。 因为完全不考虑我的意愿就擅自决定所以表现出了反感。 「我宁愿去参加骑士训练。」 虽然是气话倒也算不错的逃避方式。 毕竟骑士训练过程中包含'魔女'讨伐任务。 和家族的骑士们经历了各种事情。 在这个过程中也杀了人。 最初手脚抖个不停但经历几次战斗后就麻木了。 大家都称赞我的才能。 说什么虎父无犬子之类的。 其实我一点都不高兴。 被拿来和那个父亲相提并论这件事。 还有逐渐远离善良孩子的自己。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 曾有神职人员被魔女诱惑。 大家都窃窃私语。 说应该已经死了。 说没必要去。 空气中弥漫着放弃的氛围。 在那氛围中,红发少女突然放声大哭并尖叫起来。 「求求你们,无论是谁都好,请救救我妈妈。」 听到那凄厉的哭喊,我想起了曾向你哀求的话。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到底为什么!’ ‘不要死,求你了。’ 大概,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吧。 为了救那个女孩的母亲而单独行动了。 好歹是救出来了。 也没出什么大问题。 虽然被上司稍微训了几句。 「谢谢你,真的、真的很感谢。谢谢你救了妈妈。」 少女流着眼泪不停地低头道谢。 看着那个样子我似乎得到了慰藉。 简直就像看到了那天的自己吧。 「没关系。所以你的名字是……」 「卡伦,卡伦·佛罗伦斯。」 「嗯。卡伦·佛罗伦斯。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 「除了你根本没人帮我啊。」 我尴尬地笑了笑。 要是说那人可能会帮忙以这孩子的性格肯定会追问那人是谁吧。 再没有比回答一个连自己都记不清的人的问题更让人为难的事了。 「这可是秘密哦。我正在找某个魔女。」 「为什么?」 「因为她对我做了坏事。」 听到坏事这个词卡伦皱起了眉头。 「你遭遇了什么?」 「那个魔女偷走我重要的东西就逃走了。」 「我、我来帮你!别、别看我这样其实还挺强的!」 「那就多谢啦。」 不知过了多久。 我终于连关于你的一切都遗忘了。 李由里所认识的‘理查德·德·莱茵’已经死了。 第一章、执念(1) 111 我回到了过去与小理查德共度了一段时间。 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时间流逝但大致能估算出来。 大约两到三周? 露塔娜·西佩尔说过在我与小理查德相处期间现在的我正处于失踪状态。 这样的我突然重新出现在理查德面前时想想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咕咚。 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干唾沫。 他绝对不会采取温和的应对方式。 ‘这种状况就算被关进地下室也不为过啊。’ 难道得像露塔娜·西佩尔那样在屁股插上狗尾巴撒个娇才行吗。 或者这次换个新鲜花样扮成兔子? 我已经半看开了。 ‘再怎么也不至于把我折磨到人格崩坏的程度吧。’ 别看这样和露塔娜·西佩尔相比我受到的疼爱还算多的。 毕竟理查德好歹会手下留情。 如果把罪行都推给露比说不定能获得酌情宽大处理…… ‘那是两码事露西。’ ……果然不行吗? 仿佛已经能听见理查德‘不好好接受惩罚可不行呢’的声音在耳边若隐若现。 叹息涌到了喉咙口。 是不是太过分了? 明明不是我的错凭什么要我受罚啊,真是的。 说真的,像我这么逆来顺受的人上哪儿找? 光凭没回到过去宰了你这件事,就够值得表扬了吧? 突然想起这个被遗忘已久的压力源,顿时觉得PTSD都要发作了。 少年理查德啊。 我,真的好想你。 果然当初不该消除你的记忆吗? ‘不。那样的话未来会变得无法掌控吧。’ 我消除理查德的记忆是有充分理由的。 假设少年理查德是带着对我的记忆长大的。 在极致伤痛中成长的他,真的会比现在更好吗? ‘根本无从知晓。’ 要是反而扭曲得更严重了呢? 万一在原时间线遇见露塔娜·西佩尔时,那份执念进化成更变态的形态呢? 可能比我知晓的现状还要更糟糕吧。 想来想去消除记忆才是上策。 至少能维持现状。 ‘照露塔娜·西佩尔说的先躲一阵子吧。’ 是说不能用魔法来着? 试探性地调动魔力。 结果血管里传来仿佛有细锐针头游走的刺痛感。 喉咙里自然漏出一声呻吟,我咬紧了牙关。 这是魔力回路过热带来的痛楚。 保守估计要一个月,宽裕点算得三个月才能恢复如常。 在那之前恐怕都用不了魔法。 ‘问题在于这么长时间里,能不能不用魔法躲过理查德的耳目。’ 根本不可能吧。 手头的钱也快见底了,中世纪的治安有多糟糕我可是清楚的。 连魔法都用不了的状态下在外游荡? 说不定会被心怀不轨的男人侵犯。 有魔力的女巫另当别论,失去力量的女巫只会沦为凌虐对象。 ‘更何况继续躲藏下去,理查德的怒火可能会膨胀到无法控制。’ 俗话说挨打要趁早嘛。 理清思绪后,我环顾四周。 这风景莫名眼熟。 简直像让人想起莱因家的宅邸。 ‘不对,这就是莱因家的宅邸啊。’ 传送回来的地点竟是这里,根本谈不上躲不躲理查德了。 打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余地是吗。 咔嗒。 门突然开了。 走进来的是个穿着和我相同制服的女佣人,也就是侍女。 看起来年纪并不大。 最多也就十五六岁? 是张陌生的面孔。 我自认为已经记熟了所有佣人的长相。 这说明她是我不在期间新来的。 她拿着简单清扫工具进屋时发现了我,眼神顿时慌乱起来。 我从她的表情中嗅到不祥的预感。 「呀啊啊!」 是刺耳的尖叫。 我用左手按着额头叹了口气。 简直是台高性能警报器。 听着侍女撕心裂肺的惨叫,我反而觉得这样正好。 至少能马上见到理查德了。 *** 陌生的面孔变多了。 所以她不认识我也情有可原。 因此我像囚犯般被关在房间里。 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了微妙的违和感。 总觉得时间似乎流逝了很多。 明明最多才过去两三周? 光是季节感就不同。 我记得明明是冬季,现在却像是酷暑难耐的盛夏。 即便日落西山夜幕降临,闷热的空气仍然让人窒息。 顺带一提本以为会马上找来的理查德过了好一阵子才出现。 感觉像是时隔很久才见到他。 呃嗯该怎么说呢。 变得相当成熟了。 无论是着装态度甚至连外貌都是。 简直像是把'原作'时间线的理查德召唤过来一样。 那个不显露情感按照我的需求制定方案的阴险男人。 擅长中伤诽谤的人物。 完全就是如同从原作里蹦出来的模样吧。 当然这是理查德在看到我之前散发的气场。 发现我时他的瞳孔剧烈扩张了。 「露西?」 他的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惶惑。 那反应就像在说'你为什么从这里出来'让我尴尬得直挠脸颊。 「……要是说好久不见会挨骂吧。」 虽然鼓起勇气开了玩笑但他没有接话。 而是用行动表达了。 吱呀哐当! 毫不在意我正坐在椅子上这件事似的他从上方如叠罗汉般压了下来。 因这激烈的动作我坐着的椅子直接被向后推倒。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 还以为后脑勺要撞到地板了,理查德的手却裹住了我的头。 我眨了眨眼凝视着理查德。 你不是这种会突然袭击我的人吧? 他毫不犹豫地吻上了我的唇。 激烈到仿佛连呼吸都不被允许的唇齿碰撞。 连舌头都伸进来舔舐、吮吸着我口腔的每个角落。 这是以前的理查德绝不会做的黏腻又下流的行为。 透过这些举动能感受到他扭曲的执念。 当我快要窒息时,他松开了嘴唇。 「哈啊、呃、呜嗯。」 与我急促的喘息不同,他的呼吸丝毫未乱。 只是静静注视着我直到呼吸平复。 「突、突然干什么啊。」 总觉得,他是不是变得比以前更情绪化了? 面对我茫然的视线,他的眼神干燥得可怕。 「这段时间你到底在哪里?」 我立刻想要辩解。 但紧接着他的话让我哑口无言。 「过去三年。」 诶? 多少年? 三年? 不是三周吗? 我呆愣地望着理查德。 理查德拼命压抑着仿佛随时会爆发的情绪说道。 「自从你销声匿迹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找你。」 这并非谎言。 无论如何他都是对我格外上心的人。 光看他此刻眼中凝聚的情感浓度就能明白。 那份执念与固执几乎能与露塔娜·西佩尔相提并论。 「哪儿都找不到你。就像从最初就只为等待此刻的人似的。」 「若我说另有隐情,您愿意相信吗?」 那双不带丝毫情绪波动的冷漠眼睛望向我。 「破碎过的信任本就难以修复。」 这话可真扎心啊。 见我无言以对地闭上嘴,理查德缓缓继续道。 「你消失后发生了很多事。看你这反应,似乎完全不感兴趣。」 不是不感兴趣,是根本不知道。 但见他气场阴沉得可怕,我没敢贸然接话。 平白惹人厌烦也没好处。 或许他察觉到我正揣摩他的脸色,很快又嗤笑着补充。 「难不成你这三年是去睡长觉了?简直和从前毫无变化。」 某种意义上这话接近真相。 我竟然变回了三年前的模样。 我仰望着他,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理查德少爷。真的已经过去三年了吗?」 听到我的疑问,理查德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该怎么说呢。 是让人联想到肉食动物的笑容。 与从前的理查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的暴戾程度,想必无人会有异议。 甚至让我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你现在还叫我少爷吗。」 「……那么该称呼您理查德大人吗?」 理查德像是觉得荒唐似的嗤笑了一声。 突然他粗糙的手掌抚上了我的脸颊。 那动作,就像在把玩珍贵的收藏品。 匆匆一瞥间,看到他手上布满了细碎的伤痕。 看来正如他所说,发生了很多事。 抚摸我脸颊的理查德的手指,突然转向我因紧张而颤抖的嘴唇。 那是一张因爱怜而难以自持的脸。 他凝视我的眼神如此深沉,沉重的感情让我畏缩。 「暂时先叫我莱茵伯爵吧。」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 这段时间他继承了伯爵之位? 那你父亲现在怎样了? 「您不是说过那种职位与性情不合吗?」 「你觉得我为何会坐上这种位置。」 「……我哪知道啊。」 「真不知道么?」 隐约感受到刺人的视线。 老练而高效的压迫感。 「该不会…是想说都怪我吧?」 「怎么不是呢。」 理查德用亲近的口吻说着,仿佛全然忘记自己曾用多么权威的语调。 但他声音里蕴含的感情却尖锐而黏稠,如同腐坏的果汁。 「无论如何,能这样重逢真令人高兴。露西。不,或许该称呼你为露塔娜·西佩尔?」 第一章、19执念(2) 112 理查德已经知道了。 这具肉体的本名是露塔娜·西佩尔这件事。 也是,毕竟是追踪了我三年行踪的理查德。 以他的能耐,知道这种事实在不足为奇。 不过,既然掌握这个情报,说明他和露比有过交集。 这两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呢。 「完全没想到啊,露西居然是魔女。」 嘛,这话我倒是同意。 我自己都不知道是魔女,你更不可能知道吧。 「是从露比那里听说的吗?」 「没错。」 「……您杀了她吗?」 「本来是可以杀的。」 说"本来可以",就等同于说留了她一命。 理查德确认完我的表情后继续说道。 「那个魔女似乎也在追查你的下落。帮手总是越多越好吧?」 看来正如他所说,确实发生了不少事。 从他们曾互相喊打喊杀到戏剧性和解就能看出来。 「看来您这三年过得很充实呢。」 「还不都是为了找某个行踪成谜的家伙。」 短暂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我很想问清楚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比如,他和露比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卡伦·佛罗伦斯最近过得好吗。 莱茵伯爵这个位置是怎么当上的。 你母亲奥蕾尔的病情好转了吗。 光是立刻能想到的问题就有这么多。 不过现在的理查德应该也一样吧。 他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先换个地方吧。」 要去哪儿。 就算不问也猜到了。 他凝视我的眼睛仿佛在说‘该做的事总得做吧?’。 真的不想去那个地方啊。 强忍着叹息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拒绝。少爷……不,伯爵大人。」 *** 真是久违的地下室。 感受到诡异的亲切感该说是精神病的一种吗? 既没有霉臭味也没有血腥气。 看来持续打理过,比想象中整洁许多。 现在这个房间占据了地下室相当大的空间。 即使摆放着床和桌子仍显得很空旷。 要说问题的话,就是床的四角装着固定手脚的铁制束缚工具,桌上还密密麻麻摆满各种器具? 光是看着那些刀刃就让面容扭曲的凶器更显瘆人。 到底打算用那些东西做什么呢。 使用方法恐怕只有理查德一个人知道。 理查德观察着我逐渐僵硬的表情问道。 「害怕了?」 「是的。」 「乖乖回答很好。虽然不会因此放过你。」 「不能放过我吗?」 「不行。」 能看出他顽固的意志。 哈哈,完蛋了。 「……您就那么想看我哭喊的样子吗?」 「就当是犒劳我辛苦三年的报酬。这种程度没关系吧。」 很有关系好吗。 或许连我不情愿的表情都令他愉悦,理查德突然把我拽进怀里。 和童年时截然不同的粗暴拥抱。 压迫感强得让我几乎要干呕。 「对,露西。我想要的正是这样的你。」 喂。 就算他露出那种得到满足的表情。 实际上我觉得超级恶心好吗? 「胸口被压得好痛。」 「习惯吧。今晚会被压到厌烦为止。」 这番话明显带着要碾碎我的意图。 性方面的碾碎。 「您想我了吗?」 「想你了,真的。」 不知为何。 他温顺应答的模样让我想起少年理查德。 「莱茵伯爵大人。」 「怎么了,露西?」 「您认识一个叫李由里的人吗?」 说实话是没抱什么期望的提问。 果然他露出了像是问那是谁的反应。 「那是谁?男的?」 曾经是男性。 但我没有直说。 因为他的眼神突然冷得前所未有。 「是女性。」 看到这种反应,我施放的遗忘魔法似乎确实生效了。 理查德露出嫌麻烦的表情表示怀疑。 「突然问这个干嘛?」 「不是什么重要问题。只是想着或许您认识才问的。」 「真无聊。」 「非常抱歉。」 「没关系。露西对我的无礼会用身体全部偿还的。」 「……用身体是吗。」 他的手抚上我的小腹。 那触感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今晚最好放弃昏过去的念头,就算晕了也会把你弄醒的。」 会做这种事的男人说出那种话,听起来可不像玩笑。 实际上恐怕也不是玩笑。 「希望过去三年你的体力确实有所增长。」 怎么可能增长啊。 说是三年,可我根本毫无长进。 更何况您也知道,性爱是极其消耗热量的剧烈运动。 整晚持续的话,就算虚脱也不奇怪。 精尽人亡这个词可不是白来的? 胆战心惊的我慌忙接话。 「即便如此通宵也太勉强了。」 「为何这么想?」 「您已不是少爷身份,而是堂堂伯爵大人。公务想必极其繁忙。」 「请一天假无妨。领地也已基本稳定。何况只需在需要我盖章的文件上签字,能费什么功夫?况且为伯爵家延续子嗣也是与公务同等重要的大事。家臣们会理解的。」 伯爵的子嗣? 这话让我脸色愈发惨白。 这不就是要让我怀孕的意思吗。 「恕我冒昧,莱茵伯爵大人您成婚了吗?」 「没有。因为某人抬高了眼光,其他女人都索然无味。」 啪嗒,嘴角颤抖起来。 「您这话的意思是,现在要把一个平民送进政府吗?」 理查德的手抓住我的下巴,视线与我相对。 那反应简直像野兽在低吼般。 「有什么奇怪?我本就是为了这个才当上不合性子的伯爵。」 「若写上卑贱身份,恐怕会引起激烈反对吧。」 露塔娜·西佩尔是个没有背景的孤儿。 当然只会对贵族的家系产生负面影响。 毕竟贵族本就要通过联姻这种结合来壮大势力,变得更强盛。 「无所谓。照这么说我母亲也是卑贱身份?」 本人意愿如此强烈,我再推三阻四也是可笑。 我叹了口气。 「这是另一个问题——您当上伯爵后也持续干这种事吗?」 「这种事?」 「指把他人逼到绝境加以折磨的行为。」 我不在的期间究竟产生了多少受害者。 想到无辜受害者可能增加了,胸口某处已开始隐隐作痛。 「没干过。」 然而他的回答完全颠覆了我的预想。 我呆愣片刻才追问道。 「……啊?」 「说没干过。太无趣了。」 像随手扔东西般甩出的那句话,让我相当吃惊。 本以为我不在之后会扭曲得更厉害。 还以为会变本加厉地折磨更多人。 倒也不全是这样。 当我露出意外的表情时,理查德继续道。 「比起折磨毫无兴趣的女人,长期费心找到的露西不是更有趣吗?」 果然如此。 只是扭曲的方向不同了。 这该高兴吗。 还是该难过呢。 我满腹委屈地顶了回去。 「……为什么只对我这样?」 「因为你特别。以前不是说过好几次吗?」 过了三年时间,这份特别也该褪色了吧。 随着时间流逝也会磨损的不是吗? 我想反唇相讥却突然停住。 因为感觉到此刻理查德仍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感情。 看到我这副模样,他笑了。 「眼力见还是这么好啊,露西。可既然这么敏锐,当初为什么要离开我?」 「怎么可能是我自愿离开。」 「我觉得有可能。露西不是讨厌我吗?」 「若真有离开伯爵的打算,就不会像这样再次现身了。」 「但离开是事实,该受到应有的惩罚吧?」 「……我知道。所以这不是乖乖跟来了吗。」 「所以我也没采取额外行动,毕竟露西很懂分寸。」 理查德摸索我身体的手开始逐个解开女仆装的纽扣。 我既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嘴。 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的动作。 很快他褪去了上衣。 黑色胸罩与汗湿的乳白色酥胸显露出来。 他就那样把我的胸罩往下推。 自然露出了泛着粉红的乳头与乳晕。 彻底袒露胸部的模样。 我接受得比想象中平静。 想来是经历过各种事情攒了‘经验’的缘故吧。 凝视着我这副模样的理查德走向了桌子。 然后摆弄起桌上几根尖锐的针。 就像在确认待会儿要用的工具。 「露西,知道送你走后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说这话非得边给针消毒吗? 我紧盯着他的动作回答。 「不太清楚。」 「当时该在你身上留些记号才对。」 「……记号?」 「那么露西看到那个就会想起我了吧?」 「即便没有那种标记,要忘记莱茵伯爵大人恐怕也是遥不可及的事呢。」 「不是会更深刻地想起我吗?」 确实会这样吧。 每次看到我身上刻着的东西,都会滋长对你的负面情绪吧。 「虽然那应该不是正面情绪就是了。」 「爱恨都无所谓。只要能被露西记住。」 说着这话的理查德握着细长的针走来。 我直觉到。 露塔娜·西佩尔遭遇过的事,现在要轮到我头上了。 「您是要给我穿孔吗。」 「没错,下面也要穿。」 「……连下面也要?」 「别担心,我说的下面不是肚脐。」 眉头皱了起来。 说不是肚脐反而更让人担心好吗? 「是那里吗?」 「嗯。就是露西想象的那个地方。」 乳头还算能接受,但阴蒂绝对会伴随可怕的剧痛。 见我露出厌恶的表情,理查德问道。 「不喜欢?」 谁会喜欢啊? 「如果您希望的话就得做。」 「我会让你不痛的。」 分明是鲜红的谎言。 「穿透敏感的皮肤,怎么可能不痛呢?」 「一次性贯穿的话相对没那么疼。」 「这个解释真让人毛骨悚然。」 「很快就好。马上就能结束。」 理查德从背后将身体紧贴上来。 他用右手托住我的右乳。 托住的同时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乳头部位,左手持针瞄准乳头侧面。 我转头直视理查德的脸。 那张脸平静得令人作呕。 「别紧张。」 这是强人所难的要求。 因为我的身体已像石块般僵硬紧绷。 呼呜。 理查德朝我耳朵吹了口气。 「呃啊。」 突发举动让紧张僵硬的身体瞬间松弛。 理查德没有放过这个空隙。 咕呜。 啊啊,讨厌。 尖锐物贯穿脆弱部位的触感。 「咳呃!」 泪水涌上眼眶。 无可奈何。 那是个让人眼泪止不住往外涌的条件啊。 第一章、19执念(3) 113 滴,滴。 与我的预想不同,血并没有流那么多。 硬要说的话也就几滴? 虽然出血量少,但敏感脆弱的部位接连被刺穿。 在没有麻醉的状态下被穿刺皮肉,是难以忍受的痛苦。 光是捏乳头这种部位都会疼,穿刺的痛楚可想而知。 我怀着相当惨淡的心情凝视挂在乳头上的银色金属。 据说穿孔饰品种类繁多,我戴的是直杆款。 按照理查德的说法,穿孔后最好先只戴这个穿孔饰品。 我不是专业人士所以不太懂,也就信了。 更没想到会有被金属刺穿皮肤附着在身体上的一天。 而且还是乳头这种私密部位而非耳朵。 甚至产生了会不会得破伤风的不安念头。 当痛苦平息,胆怯的理性开始慢慢抬头。 理查德打量我的模样,露出颇为满意的表情。 「很配你。」 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句话。 毕竟我不认为这是正常的身体状态。 与其说是漂亮倒不如只让人感到畸形。 「现在每次看到这个都能想起莱茵伯爵大人了呢。」 似乎对我的话很满意理查德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早知道就该早点下手?看来是我太宠你了。」 若解读他那句话大概是‘早知道你会辜负我的期待就该对你更残忍些’。 从何时起我已熟悉了理查德的说话方式。 净增长些没用的本事呢。 我无法掩饰涌上心头的苦涩。 「……可以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行。有问题就问。」 「您在生我的气吗?」 仿佛被戳中要害般理查德的表情消失了。 你每次被说中痛处就会变脸呢。 紧接着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有点。」 不知为何这简短的回答竟如此令人胆寒。 叮他用手指弹了下我乳头上穿着的穿孔饰品。 清响声中疼痛袭来。 「啊呜。」 当然只是轻微刺激。 但因为是金属贯穿的部位即便是微小刺激我也敏感得不行。 理查德轮流用手指弹弄我双乳上的穿孔饰品说道。 「三年时间也不算太短吧。每次见不到露西的脸,就会愈发感到遗憾和失落。不过能忍到这种程度也算不错了?」 也是,若他表露真心,这副身子会变成什么样我可清楚得很。 再清楚不过了。 不是间接体验过了吗。 和那些下流勾当比起来,穿个穿孔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我知道。也很感谢这份体谅。」 虽是带着诚意的回答,理查德却投来意外的目光。 「是不是太顺从了?」 「毕竟我犯了那么大的错。」 「真觉得是露西的错?」 这个问题的重点是什么。 是想让我表露反抗心吗? 还是说不想听敷衍的场面话? 无论哪种意图都恕难从命。 我和露塔娜·西佩尔不同,最懂得在猛兽面前匍匐求饶。 「是的。」 听到毫不犹豫的回答,理查德唇边浮起讥讽。 「明知如此还要离开我,更不可饶恕。」 「对不起。」 「够了。本就不是为了听道歉才提这事的。」 我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我感觉到理查德的目光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 他伸出手轻抚我的头发说道。 「很不可思议吧?」 「……您指的是什么?」 「即使是这样不堪的模样,即使卑躬屈膝到这种地步,露西依然让我觉得美丽。身体也好,精神也好,连那双眼睛也是。就像在我心中拥有绝对标准似的。是不是意味着无论我给你什么刺激,都无法贬损你的价值呢?」 这程度已经是重症了啊,小崽子。 我用厌烦的眼神盯着理查德。 「会对我这样的存在产生那种感情的,恐怕只有莱茵伯爵大人了。」 「别人的眼光算什么?我觉得怎样才最重要。」 「话虽如此,您从这种温吞的行为中就能获得满足吗?」 他对我的问题露出灿烂笑容。 「看着痛苦的露西,我倒是挺满足的。话说能把下面也脱了吗?」 「……下面吗。」 「难道你以为我只打算插上面就停手?」 「那倒不是。」 「那就快脱。你知道我耐心不怎么好。」 久违地感受到了危机。 毕竟连乳头都这么疼了。 敏感部位阴蒂带来的痛苦将远超于此。 想要躲避。 想要逃跑。 会产生这种想法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但或早或晚,这都是必须经历的事。 我知道越是抵抗,理查德就会返还更大的痛苦。 也明白乖乖顺从才是最不疼的做法。 把双手伸进裙子里。 然后用两根拇指勾住内裤边缘。 就这样一口气拉了下来。 因为不想听到「磨蹭什么」之类的责骂。 镶着蕾丝的黑色内裤飘然落地。 看到这一幕的理查德下达命令。 「撩起裙子。」 照他说的做了。 把裙子掀到能看见肋骨下方的高度。 理查德露骨的视线投向我的下腹部。 应该全都看得一清二楚吧。 纤细的腰肢和小巧的肚脐。 渗出汗珠的大腿与褶皱形成的腹股沟。 甚至连没有一根杂毛的光滑鼠蹊和泛着粉色的阴部。 理查德的食指与中指轻轻叩击我的敏感部位。 就像在拍打婴儿屁股似的。 渐渐地他的手指和我的阴部接触的部位连接起纤细的线。 「有点湿了呢?」 原来湿了这个词听起来可以这么令人不快又羞耻。 感觉脸上的血全都涌了上来。 同时也很害怕和他视线相对。 这会儿他该露出促狭的表情了吧。 「难道你突然变成受虐狂了?」 「并没有。」 断然否定后,理查德将在我阴部摩擦的食指与中指伸到我眼前分开。 张开的双指间牵出几缕细丝。 「那这液体是什么,露西的尿吗?」 「不是的。」 「哦?我可搞不懂这种黏糊糊的液体是什么呢。不如让露西用嘴好好说明下?」 明明心知肚明还要追问,真是恶劣。 「……是从我小穴流出的爱液。」 「可你刚才说没感觉?」 唯独这次我是真心觉得委屈。 说到底还是因为疼痛太过剧烈。 那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有空感受快感。 确认我委屈的眼神后,理查德耸了耸肩。 「嘛,怎样都无所谓啦。你就继续那样提着裙子吧。敢放下来我可要教训你了。」 他的右手食指与中指拨开了我的阴部。 于是埋在肉里的小小阴蒂羞怯地露出了模样。 他用手指揉搓或用舌头舔舐我的阴蒂,试图让它胀大。 或许因为久未经历这种事,反而更难忍耐。 「嗯呜、嗯哈、嗯嗯……」 性刺激让臀部和大腿根部都绷紧了力道。 淫靡的呻吟也自然流泻而出。 但始终在意他左手里攥着的针,实在难以全心感受快感。 尽管我没能充分体会快感,持续的刺激仍让阴蒂实实在在地肿胀起来。 似乎判断尺寸已足够,他的食指与拇指固定住我的阴蒂防止晃动。 这个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要来了。 那尖锐的痛楚。 理查德左手中那支细长银针显得格外寒光凛冽。 「……莱茵伯爵大人。」 最终没能忍住,出声制止了他。 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脸,但肯定是副惊恐表情吧。 「怎么?」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痛苦,后颈便渗出冷汗。 「我好害怕。所以在刺穿阴核前,能不能先抱我一次?」 理查德的视线扫过我全身。 像是要洞悉我的意图般细致入微。 我也心知肚明。 这种拖延时间的把戏拙劣得很。 但清醒状态下被贯穿和不安状态下被贯穿,肯定有本质区别吧。 当然,这还得理查德愿意接受我的哀求才行。 若是他拒绝,我也无计可施。 哐当。 金属声响彻房间。 是他把左手握着的针扔在了地上。 「看你怕成这样,突然就没兴致捅穿了。」 诶? 真的吗? 我眨着眼睛望向理查德。 「您要停手吗?」 「下面的事改天再做。反正今天会用其他方式狠狠折腾你。」 不知他哪根筋搭错了。 但这份突如其来的任性,确实给被逼到绝境的我带来了喘息之机。 甚至让我产生了他比想象中温柔的荒唐念头。 「谢谢您,理查德。」 听我这么说,他噗嗤笑了。 「我不是让你叫我莱茵伯爵大人吗?」 糟了。 失策了。 「说两个人独处时可以随便说话的,不正是您吗?」 「啊对,是有这回事。一时给忘了。」 他突然把我抱起来,扔到了床上。 我像个包袱似的在空中飞过。 「管他呢,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吧?」 第一章、19执念(4) 114 如白雪飘落般洁白的肌肤。 宛若雕刻家倾注心血雕琢而成的精致面容。 直至那似阴霾天空的发色与瞳孔。 思念之人的容颜越是回味便越是欢愉—— 此刻正如此深切地体会着这句话的真实。 「……我脸上沾了什么吗?」 「怎么看都看不腻呢。」 「连这副狼狈相也要说吗。」 她以女仆装半褪的凌乱姿态瘫在床上。 没完全剥光纯粹是我的癖好作祟。 比起全裸,若隐若现的布料遮掩反而更令人兴奋。 「这副狼狈相怎么了?我可喜欢得很。」 「原来伯爵大人中意我衣冠不整的模样啊。」 「严格来说,是喜欢露西毫无防备的姿态。」 「实在分不清有什么区别。」 乍看之下露西似乎有着纤细骨架。 但那不过是因为她身上没有赘肉产生的错觉。 倒也不是干瘪的瘦。 光是适度隆起的胸脯与撑开的骨盆造就的臀部,就凸显出鲜明的女性曲线。 纤细的腰肢与干瘦的四肢正是突显她女性线条的元素。 即便是与以美貌闻名的千金相比也毫不逊色的露西。 倒不如说被拿来和露西比较的那位千金才是遭贬低的一方。 就算是那个阿梅利亚也不会例外吧。 露西就是美到这种程度。 中意的可不仅仅是外貌。 从她的性格中也能感受到无与伦比的魅力。 遇到不公之事时,明知自己会吃亏也要挺身而出。 明明自身处境也称得上凄惨,在这种状况下仍会对他人施以同情。 偶尔还会嚣张十足地发表意见。 但要是被反将一军又会立刻服软。 这等性格放在身边想不有趣都难吧。 只要有她在身边就根本不会无聊。 确实也曾有过按自己喜好驯养她的快活日子。 现在不同了。 把露西玷污到自暴自弃的程度? 倒也不坏。 不过比起那种事,让本真的露西主动接纳我不是更美妙吗? 当她突然销声匿迹时,仿佛天崩地裂。 重逢耗费的时间足足有三年之久。 虽然不知道对她而言如何,但对我来说是漫长到煎熬的岁月。 因为连露西的微小痕迹都找不到,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也这样想过。 说不定就这样永远失去露西了? 变得焦躁,心急如焚。 也非常后悔。 不该那样放任不管的。 要是当初束缚住她,现在情况会不会更好些? 让她无法从我身边逃离。 让她只能留在我身边。 所幸行踪成谜的露西回到了我身边。 甚至像是她自己愿意回来的。 老实说,刚见到她时也想过要挑断她的手筋。 还构思过破坏身体让她无法使用魔法的方法。 就算她是魔女,就算她用魔法反抗,我也有应对之策。 毕竟对付魔女早就轻车熟路了。 手段要多少有多少,方法也多的是。 只要找到露西,就绝对要让她再也无法离开我。 当时这样下定决心。 明明发过这样的誓。 可直面露西的瞬间,实施这些行为的意志就消退了。 真有必要毁掉露西吗? 她离开我肯定也是有什么误会吧。 反正都已经这样回来了。 只要不离开我身边,我本没打算采取残酷手段。 当然,还是会做个属于我的标记就是了。 「您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是陷入沉思太久了吗。 感受到露西凝视着我的视线。 没想到她会主动催促,我噗嗤笑了出来。 「现在。」 「……原来现在就要开始了。」 虽然语气故作平静,但紧张明显写在脸上。 看到这副模样,立刻就想撕开露西的内里,将那张平静的面容弄得乱七八糟。 光是想象你依偎着我喘息的样子,刺激感就涌了上来。 滑稽的是,对我而言这算是温柔的施虐欲了。 「要跳过前戏直接开始吗?」 我的器物尺寸很大这点,露西早已熟知。 毕竟三年前就亲身领教过了。 「您是想撕碎我的生殖器吗。」 「或许会想看看露西痛苦的样子。」 「您应该清楚,就算我下面湿透了也未必承受得了伯爵的器物。」 「所以是在求我做前戏?」 露西犹豫片刻,深深低下头回答。 「……是的。」 「如果我拒绝呢?」 「没办法。我只能像个孩子一样呜呜哭着和伯爵大人交合。」 露西的话煽动着我的欲望。 当身体开始发热时,我脱下了闷热的西装和衬衫。 「虽然也想看那个,但那样会被露西讨厌吧?」 「您什么时候在意过那种事了?」 「从今天开始在意。」 「……真是感激不尽。」 当我脱衣服时,感受到了扫视身体的视线。 就像我观察露西的身体那样,露西也在观察我的身体。 比以前更宽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 她盯着均匀分布的细密肌肉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咬住了下唇。 「有什么好看的值得这么盯着?」 「因为觉得比之前伤痕增多了。」 眼力不错嘛。 实际上,确实比以前的伤更多了。 「打过领地战。大部分都是那时候留下的伤。」 「是和谁战斗的呢?」 「听死人的名字有什么用。」 我一边说着废话,一口气把裤子也脱了。 勃起的阴茎显露出来。 确认我那东西的露西眼神动摇了。 光是看瞳孔不安地晃动就知道她相当慌张。 「又不是第一次见了至于这么吃惊吗?」 「比以前更大了嘛。」 「虽然确实大了点但也没到值得惊讶的程度吧。」 「之前就已经是怪物级的尺寸了好吗?」 说来露西本就是该完全容纳我的存在自然有她的难处。 虽令人遗憾但这是她自己的问题。 「能怎么办只能让露西在前戏时尽量湿透了。」 「您怎么能说得像在讨论别人家的事?」 「难道要插进去弄死她不成?」 「……这种说法更可怕啊。」 我从上方复住她柔软的身体。 就这样让彼此的胸膛紧紧相贴。 能感觉到她乳头上穿的穿孔饰品。 或许是被体温焐热的缘故意外地并不令人反感。 我稍稍用力压迫她的身体。 「……呜嗯。」 露西因胸部被压疼而皱起脸。 就连这副表情也惹人怜爱。 「真美啊露西。」 多少有些冲动。 我吻住了露西这件事。 「嗯呜、呜。」 露西的粉唇湿润又柔软。 她虽然瞬间慌乱但很快便顺从了。 当我将舌头探入时,她小心翼翼地与我交缠着舌。 啾噗、啧、啾呜、啧。 若有旁人听见,定会羞红脸的露骨声响。 彼此的唾液不断连接又断开。 与你唇舌交缠愈深,愈能感受到清爽的薄荷香。 那份清凉感令人沉迷,使我愈发贪恋露西。 「噗哈、哈啊、哈啊。」 当我松开嘴唇时,露西正粗重地喘息着。 汗湿的脸庞显得格外情色。 我舔舐着露西平复呼吸的脖颈。 连你的汗珠都令我欢喜。 「咿呀。」 突袭般的爱抚引出了娇媚的呻吟。 意识到自己发出何种声音后,她的耳朵瞬间通红。 「……是因为太痒才会那样。」 明明没人要她解释,却自顾自地局促起来。 我揉捏着露西的耳垂说道。 「再痒也得忍着。」 「痒要怎么忍嘛,咿呀。」 就算扭动身子抗拒也是徒劳。 从体格上就存在差距。 她那微弱的抵抗很快就被压制。 「嗯呜、咿、咿啊、嗯。」 对无法反抗的露西而言,剩下的选择只有接受我给予的刺激。 她唇间持续传来炽热的喘息声。 我并未着急。 反正我打算舔遍她全身。 每当进行细致爱抚时,露西总是喘息连连。 幻想成为现实的时刻总是格外特别。 我要用嘴尝尽露西的一切。 流连脖颈的唇移向锁骨,贪恋锁骨的唇又回到乳丘。 当舌头碰到露西的乳尖和穿孔饰品时,她猛地打了个激灵。 「……那里会疼。」 露西发出微弱呜咽,眼里泛起泪光。 她热烈的反应让我下身勃起。 「不是让你忍着吗。」 「您明明可以温柔对待我的。」 我充耳不闻地吮吸着露西的胸乳。 但抓住了她的双手十指相扣。 「疼就用力握紧我的手。」 说完这句话后继续爱抚。 随着时间的推移,从相握的手掌中感受到露西微弱的握力。 她自以为已经用尽全力在握了。 只见露西眉头紧蹙,呼吸愈发急促。 敏感的部位被这样触碰就够了吧。 她泛红的脸庞可爱得让人发狂。 「怎么样,已经足够湿了吗?」 「……还不行。」 「真奇怪。这么敏感的露西居然还没湿?」 「您说得我好像很淫荡似的。」 「对快感诚实点有什么不好?」 “…….” 露西不满地抿紧了嘴唇。 就连这种幼稚的反抗都令人愉悦。 「既然你要这样,那我只好亲自让你变得诚实了。」 接着我朝她的腿间探去。 寸草不生的光洁山丘看起来格外滑嫩。 或许是因为我执拗的爱抚,那座山丘上正滴落着透明的汁液。 明明已经足够湿润却说还不行,是心理还没准备好吗。 「你看,露西。都湿成这样了,还说不行?」 「因为理查德的那个实在太大了嘛。」 作为承受方的她这么说,我倒无言以对了。 毕竟被进入的人是她。 「别闹了。」 我用舌头仔细舔舐着露西的腿间。 「哈………,嗯啊,呃、嗯呜呜。」 由于是分布着大量性敏感神经的身体部位,露西展现出了敏感的反应。 当用舌头轻柔刺激阴蒂和阴道口周围时,她像贝壳合上外壳般夹紧了大腿。 我掰开她并拢的大腿说道。 「你以为我会让你从快感中逃走吗?」 「哈啊、咿、呜——」 那个端庄的露西已经消失无踪。 在这里的只有一只流着冷汗、吐出灼热气息的雌兽。 这样的前戏倒也不坏。 因为能更清楚地看她失态的模样。 第一章、19执念(5) 115 时隔许久与理查德交合。 我依然对这种行为感到排斥。 大概是因为觉得这种勾当需要名为'爱'的模糊又蹩脚的感情吧。 毕竟我并不爱理查德。 少年时期的理查德另当别论,如今这个理查德哪有能让我产生好感的要素。 性情粗暴又任性妄为。 稍不顺心就立刻想折磨人。 为了自己快活根本不在乎他人处境。 外加以欣赏我窘态为乐的恶趣味。 就算想喜欢也喜欢不起来吧。 「哈啊、嗯啊、呜。」 与爱情无关,身体受到刺激自然会给出相应反应。 被理查德精心爱抚过的滚烫身体渴求着更刺激的快感。 即便试图抑制这种欲望,要阻挡刻在生物本能里的繁殖欲谈何容易。 当他舔舐我腿间时,身体已基本准备就绪。 湿润松软到可以立即插入的程度。 实在羞耻得恼火,我冲理查德甩出狠话。 「白,小姐您,像,狗一样呢。居然想继续舔那种地方……嘿咿。」 听到我的嘲讽后,他的眼睛弯成了柔和的曲线。 那表情简直像狐狸在笑。 不知是否为了回答,理查德原本快速精准动作的舌头突然停了下来。 「这么说露西是兽交爱好者?被我这只狗舔着还能有感觉。」 才没有那种变态性癖。 我扭曲着脸快速反驳。 「才、才不是,我可不是兴奋了,嘎啊。」 「是啊。我也兴奋了。毕竟这种事隔很久没做了。」 「呼嗯、哼呜,和卡伦,哈啊,没做过吗?」 「我和她都很忙。」 从他含糊其辞的态度里莫名感到不安。 话说卡伦·佛罗伦斯还好吗? 我消失后她可能遭遇了不公正对待。 「要是你敢对她做过分的事,我就把你……呃啊,咿。」 没能说完是因为理查德像掐住我阴蒂般揉搓起来。 下腹和臀部因剧烈的疼痛嗡嗡作响,我大口倒吸了好几口气。 「露西。现在能集中精力和我互动吗?我的嫉妒心要是变强的话,行为可能会变得更粗暴哦?」 废话少说,给我乖乖感受就对了。 我带着愤恨瞪向理查德,但这份情绪是否能完整传达给他还是未知数。 毕竟他脸上正洋溢着因低俗快感而泛起的潮红。 「请,您,说。」 看到我顽固的模样,理查德故意冷冰冰地回应。 「还是说你现在就想在阴蒂上挂个漂亮装饰品?」 这简直和威胁没两样。 这句话让我内心充满挣扎。 但我能做的选择其实显而易见。 「……好的,就算要在下面挂那种恶心的东西,我也必须听您说完。」 从胯间直视着我的理查德叹了口气。 「开玩笑的。不是说过今天不穿孔嘛。」 「您倒是先说清楚啊。」 「反正完事后会告诉你的。现在先专心做事好吗?」 我恨不得现在就听到。 但在这件事上理查德也有他固执的一面。 继续固执己见的话明显会惹恼他自讨苦吃。 做出判断后我迅速低下头。 「狂妄无礼实在抱歉。我会如伯爵所言用身体偿还这份无礼。」 这种话能让理查德满意吗。 他露出苦笑。 「总之涉及我的人就绝不退让。这点倒是令人欣赏。」 很快理查德从我胯间抬起头。 然后居高临下看着我饶有兴致地说道。 「哦?说是要用身体偿还无礼来着?」 话一出口就发现这是会刺激他的发言。 可惜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是。请您吩咐伯爵大人。」 「那要不要说点下流话?比如下流姿势什么的。」 「您是要我说些能助长您兴致的话或行为吧。」 「这么理解也行。我哪边都可以……不。两样都来。」 「两样都?」 「该不会想说在这里办不到吧?」 「……会遵守承诺的。」 我轻轻深呼吸。 承受爱抚和主动说出淫秽台词有着天壤之别。 但细想起来也都是我自找的。 因为是我自己突然发火越过了界限。 「那就这么办吧。」 「好啊。」 在理查德令人窒息的注视下,我摆出了自认为下流的姿势。 像炫耀性器般M字形张开双腿,用食指和中指拨开大阴唇。 完全暴露的嫩粉色私处和穴口流淌的爱液,看起来既低俗又放肆。 现在只剩言语了。 那些能煽动他欲望的低俗直白话语。 「露、露西的贱、贱逼现在就想吃、吃理查德的大鸡巴。能填饱饥饿的露西里面吗?」 寂静流淌。 而且持续了很久。 “…….” 理查德没有任何反应。 比想象中还无趣吗? 讽刺的是,这种枯燥的反应反而让我浑身发烫。 正因他毫无反应,这份羞耻才转化成让我身体蜷缩的刺激。 我低头忍住快要爆发的叹息。 如果理查德没在看,我可能会在床上打滚。 迟来的强烈自我厌恶和羞耻感席卷全身。 他是在欣赏完我自认为下流的全部动作和话语后,才给出这种反应的。 这无异于将自己的性癖好完全暴露给他人看的情景。 细想起来这跟自慰现场被抓包是同等程度的羞耻行为吧。 干脆就这样死掉算了? 「……啊?」 视野突然天旋地转。 地下室的顶棚映入眼帘。 为什么变成躺倒的姿势了? 看来是理查德把我推倒了。 正想质问为何推我时他开口道。 「虽然有点平淡不过久别重逢就暂且不计较了。」 带着施舍宽容般的语气。 听到这话我的脸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理查德用左臂牢牢固定住我的大腿将阴茎抵上我的腿根。 那触感让大脑当场宕机。 又粗又长烫得像是会灼伤皮肤。 看我这种反应难道反而会让他更兴奋? 望向理查德猩红的双眼。 那对眼瞳如同燃烧的火焰般摇曳。 有种解开猛兽项圈的错觉。 「会按露西期望的来做哦。」 瞬间产生了'我到底在期望什么?'的疑问。 但立刻反应过来。 理查德这句话正是对我下流发言的回应。 「人、人家才没有真的想要那种东西呢,噫!?」 理查德的龟头就像蘑菇伞盖般宽大肥厚,我能感觉到它蹭上了我的黏膜。 从狭窄缝隙溢出的汁水将他的龟头微微濡湿。 插入已迫在眉睫。 这令我相当紧张。 因为那长度和尺寸都比先前更要骇人。 或许是因为我的淫乱举动让理性变得迟钝,理查德的动作毫无顾忌。 噗滋滋,噗滋。 「呃啊,哈啊,啊。」 他没有给我丝毫喘息的机会。 就这么一口气把阳物插了进来。 他粗硬坚硬的龟头扩张着我的内部,又顶又推。 就算插进来的是长竿,恐怕也不会这般痛苦。 我像被钉住的青蛙般僵住了。 理查德将手伸进我僵硬的腰背间紧搂住。 这拥抱粗暴得无以复加。 当他的胸膛与我的胸膛相触时他的阴茎正蹂躏着我狭窄的阴道往里推进。 那触感恶心又可怕让我全身寒毛直竖。 已经顶到了子宫口。 本来,鸡巴碰到子宫这种事就离谱得很。 因为女性一兴奋子宫就会往上缩啊。 本来阴茎就勉强能碰到阴道尽头,现在距离变得更远了。 不仅如此。 插入的阴茎要触及女性子宫,必须弯曲到匪夷所思的程度。 这属于必须同时满足长度和柔韧性才能完成的、复杂到极点的难题。 不过嘛,任何事都存在例外。 理查德的阴茎既满足长度,柔韧性也绰绰有余。 「呃呜。」 好难受。 像脑袋里有烟花炸开。 像神经束被扯断。 理查德用右手拇指重重按住了我的阴蒂。 两处同时被进攻,简直是在本就支离破碎的脑子上钉楔子。 噗咻—— 喷泉般涌出的爱液顺着理查德的阴茎柱体滑溜溜地流下来。 我用迷蒙的双眼凝视着他。 接受我视线的理查德露出了微妙笑容。 「看来没被其他男人睡过?看你夹得和当初没两样。」 他看起来莫名松了口气。 难道他以为我可能在其他男人怀里睡过? 我调整呼吸缓缓回应。 「不呜嗯要啊,有,有人,随,随便用我的身体。」 「那被我干也不乐意咯?」 「还呜呃呃,呃咳,嘻呃,说什么。」 腰肢一扭,那根巨物在我体内翻搅起来。 仅仅是细微的晃动都如此痛苦令人窒息。 要是真动起来我肯定会像野兽般狼狈喘息吧。 「你的心思我懂。所以接下来会让露西变得喜欢上淫乱的事哦。」 从理查德身上感受到强烈的违和感。 为什么? 因为抚摸我身体的掌心,凝视我的眼神都过分温柔了。 「我爱你,露西。」 难以想象这种荒唐话会出自那个残忍的男人之口。 大概是占有欲或执念催生的感情吧。 即便如此,爱意终究是爱意。 女性的身体似乎对这种情绪格外敏感。 此刻感受到的性快感强烈到令之前的体验都显得可笑。 太奇怪了。 下体疼得像要撕裂,情绪却愈发高涨。 明明疼痛却感到愉悦什么的。 说不定真如理查德所说,我患上了受虐癖。 看着我的理查德笑容更深了。 「一说爱你下面就发紧,这是怎么回事呢?」 「……不知道。」 不知道。 至少不该是因为爱你才这样。 不该是的。 第一章、19 执着(6) 116 一直表现出玩世不恭态度的理查德不知从何时起,全神贯注于与我的交合中。 他不再说调皮话,开始专心致志地探索我的身体。 原本抓着我大腿的手和拨弄阴蒂的手,此刻正紧紧扣住我的腰侧。 力道大得仿佛要留下淤青。 想从他的掌控中挣脱简直难如登天。 虽然我压根就没想挣脱。 理查德保持着均匀而精准的活塞运动。 啪嗒,啪嗒。 类似皮革鞭挞的声响中,皮肉被不断碾压。 每次他挺腰深入时,阴道就像塑料罐般被挤到变形。 「啊、嗯呜、啊啊。」 充分前戏带来的爱液早已泛滥成灾。 但阴道润滑度再好,容纳度终究存在极限。 理查德的阳具显然远超这个极限值。 因此我小腹充斥着可怕的饱胀感。 咕啾,咕啾,咕啾。 更不堪的是,那根东西每次捅进来都会发出淫靡黏腻的水声。 若是乖巧地听着那声音,再怎么试图无动于衷,身体也会不由自主地发烫。 虽说以固定的间隔和速度不断撞击,但那间隔与速度却逐渐变得急促而猛烈。 从理查德锻炼有素的身体迸发出的蛮力,根本不是我所能承受的。 「哈啊、嗯、哈啊、咿、呃嗯、啊呜。」 半如预料的那样,我沦落到只能勉强喘息的地步。 莫说主导与理查德的性事,连开口说话的余裕都没有。 就在这短暂间隙,理查德的阴茎已在我体内往返了不下数十次。 咝———— 因此我终究失禁了。 顺着理查德阴茎流淌的温热透明液体,将床单浸得湿漉漉的。 见此情景的理查德抚摸着我的脸颊,用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道: 「变成小尿包了呢?」 这都怪谁啊。 「对不、呼呜、起、明明、从来、没这样、失禁、过…」 「下次得先学会憋尿才行呢?」 强烈的羞耻感让我捂住了脸。 理查德却像不容许这般举动似的,拉开了我遮脸的手。 「别遮住漂亮的脸蛋。因为想一直看着啊。」 那张凌乱不堪的脸上到底哪里好看了。 我试图瞪视理查德却连这也难以做到。 因为他又开始动那玩意儿了。 「呜嗯、嗯、啊哈、啊。」 这绝不是自愿发出的呻吟。 但就算我想停下也由不得我。 只要理查德不停止性行为,我就会继续像野兽般喘息。 驾驭乐器这件事完全取决于演奏者的心意啊。 「咳呃,啊啊呜,啊啊。」 因为过度抽插股间火辣辣地抽痛着。 但这阵抽痛里又裹挟着令人愉悦的灼热感。 这种矛盾的感官正缓慢而切实地将我的大脑摧毁。 ‘快要疯了。’ 每当他刮挠我体内时,诡异的痛苦与欢愉便一同袭来。 明明是和没有爱意的对象交合,竟也能感受到这般滋味吗。 我涨红着脸望向理查德。 他也正注视着我。 该不会马上就要说出让我难堪的话吧? 与这般揣测相反,理查德始终没有对我开口。 仿佛要将全部精力集中于此刻般扭动着腰肢。 这动作完全出乎意料。 若是理查德的话,肯定会趁机嘲笑我狼狈不堪的模样吧。 「嗯!?呜嗯,嗯咕。」 因为松懈导致感受愈发强烈。 偏偏他的阴茎准确刺激到敏感部位更是雪上加霜。 只能发出这般妖艳而甜腻的呻吟。 「啊哈、呃、呜呃。」 每当他的物件在我体内翻搅时,朦胧又酥麻的感觉便将我吞噬。 我的精神轻易就被快感这种有毒的情绪融化。 旋即思绪开始泛白闪烁。 战栗流淌,身体痉挛。 直冲云霄又急坠而下的感觉让我意识到自己已达巅峰。 仿佛大脑被碾碎般的暴力快感让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为呼吸像傻子般张合着嘴。 「………啊,……呃,……呃啊。」 遗憾的是理查德似乎把我的动作理解成索吻的暗示。 他的唇舌毫不犹豫地侵入我张开的嘴。 啾,吧唧,滋。 这是个固执到令人窒息的吻。 呼吸被夺走了。 原本为了呼吸而张开的嘴被堵住,这再自然不过。 我徒劳地挥舞双臂,他却毫不留情地掠夺我的氧气。 缺氧让恍惚感愈发严重。 实在是种温柔的折磨。 就在快要窒息时,理查德离开了我的嘴唇。 滋溜。 透明纤细的实线在我们唇间延展成桥。 我吐出灼热的气息发出痛苦呻吟。 「要、要、要去了、啊、哈啊。」 「这种程度死不了的。」 这是深知人类死亡临界点之人会给出的回答。 理查德全然不顾我的状态反复挺动腰肢。 那机械般的动作令人恐惧,毛骨悚然。 该不会是想用无尽的性爱来毁掉我吧?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被逼到绝境的我还是产生了这种荒谬的误会。 惊恐的我朝理查德伸出双手。 然后就这样抱住了他。 「露西?」 理查德对我突如其来的拥抱露出了慌张的表情。 我调整呼吸,用哀怨的眼神凝视着他。 「呜,好舒服,哈啊,不,不要,就这样,就这样保持,给我,我,快要,不行了,变得好敏感,嗯啊,变得好奇怪,像个傻瓜一样,丢掉了。」 近乎哀求的撒娇。 听到这般撒娇的理查德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讽刺的是看起来格外体贴。 「变得奇怪又怎样?这也是为了逼你就范。我就是想看到那样的露西。」 只是看似温柔罢了。 并非真的温柔。 「呀啊!」 理查德一边搂着我一边插入肉棒。 敏感的小穴再次遭到蹂躏。 噗啾,噗啾,啪嗒。 「嗯呜,咿,啊嗯。」 扩张到极限的阴道里不断流出爱液。 无论我如何挣扎他都毫不留情地撞击着我的阴道深处。 每次晃动时奶子都会跟着来回摇摆。 奶子摇晃时穿孔饰品在光线反射下闪闪发亮。 或许是注意到我胸前的穿孔饰品理查德突然低下头。 「理、理查德?」 「露西的胸部散发着好闻的牛奶香味。」 「哈啊?!」 理查德的嘴咬住了我的胸部。 接着他的门牙和下齿开始咯吱咯吱地啃咬我的乳头。 穿孔饰品和乳头一起被吮吸的感觉,实在难以用语言描述。 在他熟练的爱抚下,乳头硬挺了起来。 乳头越是硬挺,疼痛感也随之而来。 那处被贯穿不久的身体部位,施加刺激可不是明智之举。 即便如此理查德仍执意给予刺激。 纯粹是为了用快感将我摧毁。 「好痛、请您轻点…呜呃。」 或许我的呻吟声反而刺激了他。 他用高效而确凿的方式折磨着我。 比之前更粗暴、更激烈的行为让我像呕吐般吐出了呻吟。 理查德丝毫没有停下。 像是要把长期压抑的欲望全部倾泻到我身上般的野性性爱。 「要射了。」 那简直就像某种宣判。 他用力抽插了几次后,突然整根没入到底。 紧贴着子宫的龟头直接喷出了精液。 噗咻。 猛烈倾泻的精液。 要是在阴道里用水枪的话就是这种感觉吧。 咕啾,咕啾。 温热的精液如同要冷却发烫的阴道般四散飞溅。 因此我不得不在已达巅峰的状态下再次攀上高潮。 性快感并不总能简单地等同于‘愉悦’。 当快感超过身体的承受限度就会变成‘痛苦’ “……!” 这次高潮时我没有漏出呻吟 因为根本无暇漏出声响 拼命揪紧床单弓起腰肢 犹如被锤子击打头部的感觉接连冲击着我的大脑 「呃、啊、哈、呃啊」 一边狼狈地淌着口水一边急促喘息 焦点根本没对好呼吸也粗重不堪 张开的腿蜷缩起来脚趾也反射性地蜷曲 遍体鳞伤都不足以形容的模样 「呼。」 理查德短促地呼出一口气 看来他也相当兴奋嘛 总之第一回合就此结束 ‘就算是再强悍的理查德,事后也该给点缓冲时间吧?’ 接连达到高潮后,兴奋感迅速消退。 稍显平静的我,等着理查德把鸡巴从我小穴里抽出来。 但我期待的事并没有发生。 「呃啊?」 是理查德又开始动作了。 他的鸡巴还插在我小穴里。 我瞪圆了眼睛,他耸了耸肩。 「我说过要休息吗?」 没说。 虽然没说。 但这是潜规则啊。 你根本就没累……是吧。 我的脸色大概已经惨白。 「这次换个姿势如何?」 在插入阴茎的状态下转动我身体的正是理查德。 硬要说的话更接近后入位的姿势。 「这个姿势怎么样?」 看不到你的脸倒是挺好。 因为是最能把阴茎插到最深处的姿势,感觉会很难熬。 「就、就算我说讨厌,也没有拒绝的权利不是吗?」 「很懂嘛。」 *** 已经在阴道内射精好几次了。 直到理查德那坨浓稠的精液变得稀薄为止,持续不断地。 被操得太多次,现在我已经能大致掌握理查德什么时候要射精了。 我用双腿紧紧夹住理查德的腰。 然后像讨好般、像勒紧般说道。 「哈啊、射、射……给我吧、把理…查德的小宝宝、灌进露…茜的小穴里、哈啊。」 现在不过是被性欲冲昏头脑才会说出这种荒唐话罢了。 等回过神来说出这种话的我肯定会羞耻到发疯吧。 但被理查德搞得乱七八糟的现在的我已经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因为现在的我变得更加忠于自己的快感更加下贱了啊。 「哈啊,啊,去了,又,变成看笨蛋了,又,去了,去,啊哈,啊哈,嗯!」 咻噜,咻噜。 啾呜。 「啊呃,哈,嘻呃。」 又高潮了。 我感受着小腿和大腿的抽搐扭动身体。 被折到极限的腰画出圆顶般柔和的曲线。 理查德似乎也相当疲惫,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用手指抹去沿着下巴滴落的汗珠,说道。 「好久没这么全力以赴了。」 完事的理查德终于把老二从阴道里抽了出来。 看来这次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原本环住他腰部的双腿顿时没了力气。 我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弹,浑身酥软得要命。 现在要是把我的小穴掰开精液会不会像奶油派一样滴滴答答往下流呢。 因为阴道和子宫都被理查德的精液塞得满满当当。 内脏晃荡的感觉恶心到难以形容。 这种精液量要是没怀孕才叫奇怪。 本该吓得魂飞魄散但现在怎样都无所谓了。 大概是因为积攒了太多疲劳吧。 眼皮变得沉重的我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第一章、19执着(7) 117 当我恢复意识时理查德正用温水清洗着我被体液弄脏的身体。 我眨巴着眼睛望向正仔细擦拭我身体的理查德随后歪了歪脑袋。 「……这是什么情况?」 面对我的提问理查德面不改色地答道。 「看你那副邋遢样实在没法直接睡,至少得把身子简单冲一冲。」 这个解释倒也算合理。 确实顶着精液和汗水的黏腻状态入睡,醒来时肯定会相当不舒服。 估计味道也很冲。 所以才会把我背到浴室来啊。 对这种体贴表达感谢才是正常反应吧。 不过仔细想想,我晕倒都是因为那家伙。 总觉得要老老实实道谢的话,火气就蹭地上来了。 ‘啊,不管了。’ 我抵着额头闭上眼睛。 脑袋抽痛着,根本不想深入思考。 本来就是因为温水刺激才恢复意识的,疲劳感还没消散,仍然堆积着。 说实话现在要是闭眼的话,感觉马上就能睡着。 「这么说这里是浴室吗。」 「没错。准确来说是我房间里的浴室。」 理查德房间里的浴室啊。 虽然算是从那个阴森的地下室出来了。 要说他这样的举动意外也确实意外。 我还以为自己终于要像卡伦或比安卡那样过上地下室生活了呢。 「吓我一跳。」 是太累了吧。 把心里话直接说出来了。 「什么?」 「如果是理查德的话,我以为他会把我关在地下室不让我出来。」 「那个我也考虑过。」 原来他考虑过啊。 我睁开闭着的眼睛凝视着理查德。 他正往我身上浇温水。 「您不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呢?」 「仔细想想效率实在不怎么样呢。我现在变得这么忙,要是把露西一直丢在地下室,不就少了很多机会看到这张漂亮脸蛋吗?与其那样,不如放在身边随时欣赏才更棒吧。」 理查德一边说着这种无聊的话,一边抚摸着我的脸颊。 那双宽大厚实的手,毫无顾忌地触碰着我。 那个武器不离手的少年怎么变得如此厚颜无耻。 这世界可真是残酷啊。 「哪有把妻子关在地下室的丈夫?」 小说里看到的你明明是那样的。 也是,都到这份上了还把小说里的理查德和这个理查德作比较,真是可笑。 他俩分明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人了。 我放松僵硬的身体,将身体交给理查德。 「是这样吗。」 「反应比想象中平淡呢。还以为你会嘟囔‘我这种人怎么配当夫人’之类的话。」 「因为累了。」 听到这话的理查德噗嗤笑了。 「是吗?对我来说已经相当克制了哦。」 克制了还那样? 别开玩笑了。 ……开玩笑的吧? 也许是看着他脸色每分每秒都在变化的滑稽模样,理查德的声音里渗出了浓重的笑意。 「露西和那时相比完全没有改变呢。无论是样貌、举止、还是体力。因为是魔女的缘故吗?」 你觉得是因为她是魔女? 单纯就是没有变化而已。 我揉着太阳穴开口说道。 「比起这个,您说过正式会议结束后会告诉我关于卡伦的事吧?」 「是啊。现在要听吗?」 那莫名可疑的语气让我的心怦怦直跳。 该不会是卡伦被人杀了…或者理查德杀的吧? 我掩饰着这种情绪说道。 「这样对理查德不也挺好吗?」 虽然表面看起来从容,但成为伯爵的理查德似乎相当忙碌。 既然要听,趁他现在能抽出时间不是最好吗。 就算头疼该听的也得听啊。 他乖乖点了点头。 「唔,真要想听的话。」 我咽了下口水。 始终很在意。 卡伦·佛罗伦斯的去向。 我认识的那个她要是理查德来了肯定会跟着来的性格来着。 但居然没来该不会是发生什么变故了吧? 即使不想这么做,重心也总是往这种不好的方向倾斜。 「她回卢教团去了。」 「回卢教团?」 「毕竟她离开岗位很久了。」 「………那倒也是。」 「不是我派去的。是卡伦主动请缨的。说是要从其他途径寻找露西。」 如果是她的话,完全有资格提出这种建议。 话是这么说,但你真的乖乖放了卡伦·佛罗伦斯? 他大概看出我难以置信的眼神。 理查德继续说道。 「那时候我也心灰意冷,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没想到失去露西会这么难受。」 这个生龙活虎的理查德也会心灰意冷? 实在难以想象。 啧。 突然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的正是理查德。 「露西也回来了,看来得联系一下才行。」 「……您觉得这样卡伦就会来吗?好不容易重获自由之身?」 「来也好,不来也罢。」 「您是说压根没打算束缚她吧。」 「毕竟她也算是个大人物了。」 突然又冒出这样的念头。 想着卡伦是因为对理查德感到厌烦才逃跑的。 那样的话反而更好。 当然,这不过是徒劳的妄想。 卡伦·佛罗伦斯对理查德的执念,与理查德对我的执念如出一辙。 我认识的那个她,绝不可能乖乖放弃自己的感情。 「既然好奇心已经满足,就乖乖把身体交给我吧。反正你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不是吗?」 那句话让人无从反驳。 根本不需要反驳。 「……拜托您了。」 他用清洁剂打出泡沫擦拭我身体的每个角落。 像是腋下啦、膝窝啦、股缝啦、脚趾缝啦。 由于理查德执拗地清洗各个部位,身体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反应。 可他自己却是张毫无情欲波动的脸。 都那样折腾过了,现在才感到淫欲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有感觉,反而更羞耻了。 「露西。」 「嗯。」 「你身体好像太僵硬了。」 :「因为您只执着地清洗那种部位啊。」 :「但放着不洗也不合适吧。」 :短暂的沉默流淌而过。 我努力集中意识不让自己对他的抚摸产生性快感,同时问道。 「理查德说过您爱我吧。」 「是啊。」 「我不爱您。也不可能爱您。」 听到这话后,正在擦拭我身体的手停了下来。 理查德用略显低沉的声音问道。 「是因为比安卡和肖恩吗?」 「……您还记得他们两位啊。」 还以为早就把那对母女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因为,我忘不掉你当时露出的表情。对我来说可是相当特别呢。」 「这样啊。」 果然是无法施舍感情的人类。 正当我做出这般判断时。 理查德却说出了意外的话语。 「如果那两人还活着,你打算怎么办?」 “……?” 我的眉心轻轻皱了起来。 你想干嘛? 你在耍我吗? 「撒谎。」 「我为什么要说马上会被拆穿的谎。」 「我当时确实感受到了。从你身上散发出的浓重血腥味。」 这不就是只能认为比安卡和肖恩被杀害的情况吗。 我瞪了他一眼他突然咧嘴大笑起来。 「就连露西都咬了我的手背趁机放出烟雾弹,我有什么理由不这么做?」 「……您真的还活着吗?」 「实在好奇的话,之后可以一起去确认。」 「确认?」 「那两人应该住在莱茵附近形成的小村庄里。比安卡估计都结婚了。」 他的话让我瞬间泄了气。 因为听起来实在太荒谬了。 还活着吗? 你没杀掉他们? 我不是在做梦吧? 无数钩爪从头顶刺出。 我是真心感到疑惑。 「为什么?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是个含蓄的提问。 问的是为何留那两人活口。 那你现在才告诉我这件事的理由是什么? 「我反过来问你。你觉得我为什么那么做?」 「我怎么会知道呢。」 「为什么?你有可能知道的。以前你不是像鬼一样能看穿我的想法吗。」 「因为那时候的理查德是个容易读懂的人啊。」 「意思是现在不是了?」 「人都是会变的不是吗。」 「哼,毕竟已经过了三年时间,会这样也不奇怪。」 不知不觉间,理查德已经帮我洗净全身,他拿来毛巾擦拭我身上的水珠。 他脸上浮现出追忆当时情绪的表情。 「我觉得留他们性命反而更能刺激露西。根据情况还准备了计划,打算让那两个人死在露西手里。虽然从结果来看是落空了。」 原来如此。 那两个人还活着啊。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你在哭吗?」 面对理查德的提问,我没有回答。 只是对那两个人还活着的事实感到安心。 从那时起就一直压在心里的愧疚感。 如钢筋般沉重、如污渍般黏腻的那份情感正逐渐融化。 最终那剧烈的毒素凝结成了泪水。 我像个孩子似地嚎啕大哭。 直到精疲力尽地放声痛哭。 即便理查德就在眼前,仍毫无防备地流露情绪,但他没有做出任何制止。 第一章、执念(8) 118 大哭一场后,睡意突然袭来。 疲劳累积到这种程度,就算直接睡着也不奇怪。 理查德看到我这副模样,将我搂进了怀里。 他又用之前那种公主抱的姿势抱起了我。 虽然之前就感受过,但这个姿势比想象中还要舒服。 就像是躺在优质吊床上的感觉吧。 只要无视那点羞耻心和如今已细若游丝的男性尊严这姿势倒也算差强人意。 「……嗯。」 我能感受到理查德直勾盯着我的视线。 他明明有话要说却硬生生忍住似的。 所以我不由自主反问道。 「怎么?」 理查德发愣地看了我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骂我吗?」 我眨了眨眼睛。 说什么? 谁? 「我吗?」 「我还以为露西会嘟囔着‘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呢。」 也就是说,你做了我会抱怨的事,然后等着我抱怨? 就算是我,也不至于性格乖戾到对亲自帮忙搬运的辛苦活儿指手画脚。 更何况就在刚才确认了理查德并没有杀死肖恩和比安卡的事实。 对他的敌意自然就淡了不少。 从不可饶恕的垃圾变成了勉强能容忍的垃圾罢了。 虽然还是垃圾,但这样也算是长足的进步了吧。 闲话少说,我收起抱怨老老实实道了谢。 「……我怎么会那么做呢。明明很麻烦却还帮我清洗,又把我搬到浴室,这些我都很感谢。还有,虽然看到了不该看的样子,但您也装作没看见,这点我也很感激。」 理查德睁圆了眼睛,然后尴尬地笑了笑。 看来我的反应和他的预想截然不同。 「没想到会在这里收到露西的感谢。」 你这么说听起来不觉得语气有点怪吗? 感觉就像我平时连句谢谢都不会说的忘恩负义之徒似的。 我用略带尖锐的语气回答。 「我也是懂得表达感谢的人好吗。」 「这样啊。」 那副浑然不知的口气真让人火大。 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您是因为我对理查德表示感谢而感到不愉快吗?」 「不。我心情很好哦?」 这像是心情好的人该有的表情吗? 我又稍微眯起了眼睛。 「您说话和表情完全对不上呢。」 「因为很尴尬啊。」 「您指什么?」 「露西的反应比想象中热情多了。原本不是这样的吧?」 「那个……」 是这样吗?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如此。 因为我对理查德一直划着明确的界限。 这份界限变得模糊,或许是因为我与童年时期的理查德共同度过的缘故吧。 「那个?」 「没什么。」 我不自觉地含糊其辞起来。 每次见到理查德就说会想起少年时代的理查德无论对少年时代的理查德还是现在的理查德都很失礼吧 反正连遇见我的记忆本身都忘得一干二净的人不是吗 ‘但这样含糊其辞的话理查德肯定会立刻追问吧’ 我为了应对理查德即将到来的追问紧紧闭上了眼睛 然而无论过去多久他都没有追问我的事。 我悄悄睁开眼观察着理查德。 他只是用觉得我行为很可爱的眼神静静看着。 看来这次轮到我来起疑发问了。 「您不问吗?」 「不是不想说吧?」 「话虽如此。」 但您可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吧? 理查德不就是那种非得立刻解决疑问否则浑身不自在的人吗? 「我不想强迫你听。要是你因此厌烦又离开我怎么办?」 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意味。 「……您变了呢。」 「露西好像也有点变了。」 这样啊。 确实变了啊。 我们两个。 彼此都深深影响着对方,这是毋庸置疑的。 细细琢磨这个事实,心情变得微妙而复杂。 「先出去吧?」 听了理查德的话,我点了点头。 身体都洗完了,没必要继续待在浴室里。 「好啊。」 走出浴室,眼前是理查德的卧室。 仿佛彰显理查德性格般的混乱氛围。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床边,就这样把我放在了床上。 就像对待工艺品般轻柔。 ‘床垫超级柔软呢。’ 从触感和弹性来看,应该是相当精心制作的床。 甚至连床边都装了遮光帘,奢华得过分。 心想身份到了伯爵这种程度用的床具也是这种奢侈货啊。 「怎么样,不晕吧?」 「蓬松松的好舒服。」 「那就好。」 我望着呆站着的理查德问道。 「理查德不躺床上吗?」 「露西是希望我躺在旁边吗?」 「……看着您直挺挺杵在那儿怪瘆人的才这么问。」 听他这么说,理查德很自然地躺到了我旁边。 或许是因为床的尺寸本来就很大,即使两个人躺着也还有空余。 这种大小的话,就算三个人用也没问题吧。 想着不在这里的卡伦,我闭上了眼睛。 因为相当疲惫,睡意自然袭来……,但并没有到来。 因为有让人神经不适的东西存在。 我睁开了眼睛。 然后转过头看见了从刚才起就直勾勾盯着我的男人。 「那个理查德。」 「嗯。」 「被您这么露骨地盯着看很有负担呢。您不睡觉吗?」 因为躺在旁边注视我的理查德视线格外扎人才说的话。 他露出尴尬的微笑挠了挠后脑勺。 「因为感觉还在做梦呢。怕醒来后露西会从我身边消失。」 你也真够厚脸皮的。 把我身体糟蹋成这样还敢说没有现实感。 「……现在要戴上手铐工具吗?」 「算了。如果这真是梦,用那种东西把你五花大绑也不会让你不消失。」 为什么呢。 听你这口气像是已经干过很多次了啊。 该不会是做过类似的梦吧。 「理查德。」 「嗯?」 我艰难地伸出手臂,搂住了身旁的理查德。 就像当年对还是少年的理查德做的那样。 和那时候不同的是我现在浑身赤裸连根丝都没穿,胸口还戴着金属穿孔饰品? 啊,还有拥抱的对象不是少年而是青年这点也确实不同呢。 「感觉如何。」 「……很柔软。」 「请别对我的身体品头论足。」 他脸上似乎浮现出问号。 「你想让我说什么呢,露西?」 「你在我身体上留下的痕迹这么明显,怎么可能是梦?」 抓住他的手让他触碰乳头上穿的穿孔饰品。 直到那时理查德才意识到自己对我做了什么露出尴尬的表情。 「是啊这可不是梦。」 「托您的福现在身体变成别人都看不见的样子了。您看看丑成这样可怎么办啊?」 听到我的话理查德的眼神变得像刀刃般锋利。 「除了我你还打算给别人看?」 「不是。我不是那种意思。」 「那就是要我负责的意思?」 「不,为什么会被解读成那样啊?」 面对我荒唐的反应,理查德笑了。 是个很清爽的笑容。 「我不太明白问题在哪。只给我看不就好了?」 说着这话的理查德攥住了我的胸脯。 尖锐的疼痛让我皱起脸压低了声音。 「都说了很痛的。」 「可还是想摸啊。露西那柔软又弹嫩的奶子。」 「……说话可真下流呢。」 「说到底啊。我压根不想让别人看见我的身体。也没打算共享。所以露西你的担心根本是白费功夫。」 「这副模样太难看了啦。」 「在我眼里你只是很美。」 「………才怪。」 当我撅起嘴唇时,理查德耸了耸肩。 「真觉得碍事的话就把穿孔饰品摘下来等几天。乳头是人体再生很快的部位,针扎的伤口很快会愈合的。」 「啊,是吗?」 「不知道吗?」 「因为连对穿孔之类的东西都没兴趣关注过,所以不知道啊。」 「看起来确实像呢。你当时害怕过头了吧,其实也没那么疼不是吗?」 「……那反过来让您试试看?体验下我当时是什么感觉?」 「免了。我可不像某人乳头那么大,肯定会很疼。」 「请不要说得好像我的特别大似的?和男性相比这本来就是会比较大的部位啊。」 说着些没营养的废话。 倒也没想象中那么糟。 该说是损友相处的感觉吧。 老实说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毕竟谁能想到会和那个疯子玩什么玩笑游戏啊。 很快理查德厚实的手掌抓住了我的后背。 这次是对方主动拥抱。 我没有反抗。 扑通扑通。 两人紧贴到能听见他心跳声的距离。 不,或许这是我自己的心跳声也说不定。 「露西。」 「您说。」 「别离开我。这是命令。」 却是有气无力的声音。 可笑的是,这种脆弱姿态比任何压迫都更令人窒息。 仿佛让人想起少年时的理查德。 我叹了一口气。 「……现在不会离开了。反正也没地方可去。」 「是吗?」 「是啊。」 我觉得待在态度软化的理查德身边也不坏。 这么想来,让旅人脱下衣服的不是北风而是太阳啊。 我缓缓在理查德的怀抱中睡去。 虽不及太阳那般温暖倒也是个相当暖和的怀抱。 第一章、执念(9) 119 睡得好沉。 甚至能感受到神清气爽的程度。 时间上至少睡了有八个小时吧。 那种刺痛脑袋的头痛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了。 不过取而代之的是,全身都出现了剧烈的肌肉酸痛。 也是,回想起来各种姿势都试过了,全身均匀地疼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那是一个能让人明白将身体激烈运动到可动范围极限会怎样的瞬间。 我又不是体操选手那么柔韧,肌肉和关节多少会有些吃不消吧。 「……呃呜。」 只要试图稍微移动身体,立刻就会产生反应。 就像被电流麻痹般,又像被尖锐针头刺入皮肤般,传来阵阵刺痛。 以及随之而来的沉重而尖锐的刺痛感。 即便是已经附身露西身体、经历过不少凄惨遭遇的我,也难以忍受这种痛苦。 其中尤以胯下、臀部和大腿部位的痛感最为剧烈。 单看这些部位都泛着淤青的模样,就该知道情况非同小可了吧。 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部位就没事。 腰部、肩膀和胸口也同样疼得厉害,小腿和上臂也像针扎一样刺痛。 这些疼痛部位的共同点,难道都是理查德重点使用过的地方? ‘失去处女身的时候好像都没这么疼。’ 这说明理查德三年来积攒的欲望已经膨胀到异常庞大的程度了。 甚至这还是他有所克制后的结果呢。 要是理查德没克制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啊。 ‘……好可怕,真的。’ 光是应付他的真心,就算有好几个身体都不够用吧。 就这样毫无想法地和理查德交缠下去的话,迟早会搞坏身体的。 光是看我现在的身体状态,就足以推断出这个事实。 虽说有无法逃避就享受的说法,但我的受虐倾向还没发展到能享受的程度。 ‘啊不,说什么没发展到。’ 脑袋嗡嗡地摇着。 在这个过程中连说都说不出的剧痛袭来,脸不由自主地皱成一团。 总之,需要某种对策是明摆着的事实。 ‘按理查德说的连体力也得练吗?’ 就算练了体力,练出来的程度也赶不上理查德吧? 我这寒碜的体力就算增加一点点,也根本动摇不了理查德的体力。 ‘最好的办法是疏远关系来着。’ 问题就在于这不可能啊。 要我拒绝理查德的要求? 这和他对我另眼相看是两码事。 说白了就是越界行为。 要是理查德不管答不答应都因为这事恼火了怎么办? 我根本应付不了一个怀恨在心的理查德。 虽然今后也差不多,但我打算尽可能避免任何触怒他的行为。 虽然现在看起来温顺的样子,但谁知道会不会又变卦呢。 倒不如说,既然对我付出了真心,失望时的打击不也会更大吗? ‘如果问题出在本房,那在此之前让理查德感到疲惫不就行了?’ 用嘴啦,用胸啦,或者还有其他部位。 女性的身体与男性不同,柔软又富有弹性,可利用的地方很多。 仔细想想昨晚只是被理查德爱抚而已。 我并没有主动做过什么。 那么如果我充满热情地让他那玩意儿舒服起来会怎样? 我能压制理查德的势头所以很开心。 理查德能看到我卖力的样子所以很开心。 不是皆大欢喜吗? 这看起来算是比较有建设性的方案了。 ‘啊突然涌上强烈的自我厌恶感。’ 绞尽脑汁想出的方案居然是提升爱抚技巧。 没见过这么丧气的话。 ‘先起来吧……?’ 腰像冻住似的动弹不得。 我哼哧哼哧地试图撑起上半身好一会儿。 ‘啊不行身体动不了。’ 这样尝试起身几次后累得放弃了。 根本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竟然连这种简单动作都觉得吃力。 嘛,做完那么激烈的行为还指望安然无恙确实有点没良心。 ‘今天一整天肯定下不了床了。’ 我朝造成痛苦的根源转过头去。 虽然我正死盯着看,那个白毛青年却若无其事地只顾睡觉。 肯定是在装睡吧。 用尽全力移动手指戳了戳理查德的脸颊噗噗。 给这种刺激的话应该会马上睁开眼睛吧。 和我的预料不同理查德迟迟没有醒来。 ‘看来是睡得很熟?’ 把熟睡的人吵醒是既失礼又缺乏常识的行为。 就算对方是理查德也一样不正因为是理查德才更该如此。 平白无故吵醒他要是发脾气可怎么办。 平时都应付不来现在这身子骨简直和叫我去死没两样。 出于这些缘由我停下戳脸颊的动作低头望着熟睡的理查德。 盯着他的脸看就会再次意识到人品和长相果然不成正比。 ‘小时候倒还算是勉强成正比来着。’ 这么一想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展现出这样毫无防备的样子。 总是比我早起啦或是装睡啦。 因为他几乎从不露出松懈的模样。 要是以前的话我会高兴吗? 至少如果肖恩和比安卡还活着的消息没传开我可能会暗自窃喜吧。 如果理查德对我毫无防备那要戳中他的软肋就容易多了。 只不过,事到如今对理查德已毫无加害之心。 对他的怨恨与愤怒已逐渐稀释、淡薄。 ‘虽然确实是个坏家伙,但既然知道还有改造的余地。’ 只要存在改过自新的可能性就足够了。 就像曾经对年幼的理查德那样,只要我努力的话,这个理查德也未必不会改变吧。 要做到这点需要相当的努力和热情呢。 怀着这样乐观的想法,我正整理着理查德凌乱的刘海。 理查德突然哆嗦了一下身子。 看来是被我的触碰惊醒了。 害得我也跟着猛地一颤。 因为无心的动作吵醒了他。 该不会要生气吧? 说实话心里多少有点委屈。 明明戳脸叫醒时还睡得好好的,怎么小心翼翼对待反而醒了? 叛逆期吗? ……嗯,确实有这种倾向呢。 正暗自思忖着,理查德悄悄睁开了眼睛。 「露西?」 带着睡意的理查德嗓音比平时更温柔,让人感到温暖。 那种感觉简直让人想起小时候的理查德。 我露出尴尬的笑容道歉了。 「无意中吵醒您真抱歉。」 他没有回应我的道歉。 只是伸出手把我拽了过去。 是轻柔的触感。 但还是很痛所以皱起了脸。 看到我这副表情的理查德问道。 「讨厌吗?」 能不能别省略主语说话? 很难猜你说话的意图啊? 我快速吐出话语。 「这不是带着其他意图做出的表情。只是因为疼痛而已。」 「疼……啊。」 理查德用疑惑的眼神扫视我的身体。 一丝不挂的裸体完整保留着他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 他很快确认了我身上留下的痕迹,似乎感到有些困惑。 「对不起。」 这难道不是件令人惊讶的事吗。 那个理查德居然会开口道歉。 而且不是虚伪或形式上的道歉,是饱含真心的那种。 我掩饰不住惊讶,所以反应慢了半拍。 「……没关系。话说您睡得好吗?」 「嗯。我睡得很好,露西呢?」 「我也睡得很好。」 理查德将我搂在怀中,亲吻了我的额头。 这是个充满过度爱意的举动。 「真是太好了。」 脸颊微微颤抖着。 干嘛对我这么温柔啊。 他注视着我的眼睛说道。 「突然想到个事儿。」 「是。」 「想在露西身上留下更多属于我的标记。」 「……标记吗。」 听到「标记」这个词,我不由自主地夹紧了大腿。 大概是因为联想到要在下面开个洞的说法吧。 理查德看到我的动作,轻轻笑了。 「不会痛的。」 不是穿孔吗? 我莫名感到口干,咽着唾沫问道。 「……是纹身吗?」 「那个也挺疼的哦。是用烙铁烫的。」 明明有温和的方法。 又不是非得用烙铁烫才能纹身? 虽然有很多想反驳的话,但怕显得太狂妄,就适当附和了几句。 「啊,这样啊。」 「戒指和项链你更喜欢哪个?」 原来是装饰品啊。 我松了口气回答道。 「只要是您给的,我都不介意。」 当然要在正常范畴内的才行。 「那就两样都准备吧。有特别喜欢的宝石吗?」 「随便……」 话说到一半,我偷瞄了下理查德的脸色。 他那眼角正坏心眼地弯着。 「理查德伯爵。」 「嗯,怎么了?」 「为什么我总觉得您心里已经想好要用什么宝石了呢。」 「被发现了呢。」 「……您是需要我的意见吗?」 「听着。我打算尽可能用露西想要的宝石来定制。」 「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宝石。就按伯爵的意思办吧……」 「不许用这种方式回避回答。」 「啊?」 「选选看。你觉得哪种宝石好?」 为什么呢。 总觉得像是在让我猜他想的宝石。 第一章、执着(10) 120 虽然觉得没必要老生常谈,但莱茵伯爵家的权势确实显赫。 中世纪所谓权势高,要么意味着可支配资产雄厚,要么意味着拥有超群的武力。 众所周知,莱茵伯爵家是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家族。 他们掌控着莱茵这座大城市,还培养着高水准的骑士团。 被称作地区霸主绝非浪得虚名。 虽然我自己也说了堆车轱辘话,重点在于莱茵家族流通的资金相当庞大。 所以才能这样挥霍宝石类的奢侈品吧。 我毫不掩饰嫌恶的表情,看着理查德递过来的东西。 项链与戒指。 只不过,这些绝非普通造型的项链和戒指。 那条项链与其说是人类佩戴的装饰品,更接近宠物戴的物件。 戒指也脱离了常规款式,带着独特的固定环扣。 要说这是人类佩戴的首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眯起眼睛盯着理查德。 「这算什么怪物道具?」 「说什么怪物,不就是项链和戒指嘛。」 他说话的语气仿佛在反问这都看不出来吗。 就是因为没那种感觉才这么说的啊。 我皱起眉头眯起眼睛。 「……这个吗?」 「不满意?露西想要的宝石也都好好镶上去了。」 是啊。 确实是好好镶上去了。 所以才更成问题。 因为从单纯的丑东西进化成了奢侈的丑东西。 我真心实意地问道。 「钱多到发霉了吗?」 「给恋人买装饰品的财力还是够的。」 隐约记得在重视社交活动的贵族社会里,购置昂贵装饰品的行为不会被简单视为奢侈虚荣,反而被当作社交美德。 从这个角度看,理查德的消费倒也不能武断地说是病态挥霍。 不过嘛,那也得是当那件装饰品还能正常展示给外人看的时候。 「这根本没法给别人看吧。」 「本来就不是做来给别人看的。」 所以是专门订制给你一个人享用的? 虽然早就知道,但您的独占欲和性欲可真够扭曲的。 我愕然望着镶在饰品上的宝石。 即便被嵌在这件丑陋的饰品上,宝石终究是宝石,依然璀璨夺目。 比普通镜子更透明清澈的色泽。 光线反射后根据视角能呈现无数色彩光谱的宝玉。 钻石。 也被称作金刚石。 进入现代后虽能人工制造,使其威严和象征性有所褪色,但那终究是现代的标准。 这里仍是尚未发展出那种革新技术的中世纪。 换言之,这是堪称"喊价即价值"的宝石之王。 价值天文数字的宝石。 把如此稀有的资源镶嵌在寒酸的装饰品上,实在令人难以适应。 我开头说浪费宝石不是没来由的。 「不喜欢吗?」 换你你能喜欢吗。 怀着这样的心情瞪过去,理查德正耸着肩膀。 「虽是我亲口提的要求,但真没想到您会准备钻石。」 当被问及想要什么宝石时,我回答'要钻石'。 倒不是真的想要钻石才这么说。 是揣测理查德会为我准备什么宝石时脱口而出的话。 想着他肯定会准备最稀有昂贵的东西罢了。 「我觉得这宝石和露西很配。」 「您是说我这破烂玩意儿和这坚硬宝石能在哪方面找到相似点吗?」 「都会闪闪发光这点上。」 理查德毫不犹豫地说着肉麻话语。 托他的福,我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我现在能当着您的面干呕几下吗,你这混蛋。」 觉得一直沉默也不妥,我敷衍地附和着。 「……这样啊。」 「凑巧露西想要的宝石和我选的一样,真是万幸。」 「哎呀。」 「就是说啊。」 「真是万幸呢。」 我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还好我猜中了宝石。」 要是猜错的话,这家伙会怎么折腾我啊。 虽然不至于做得太过分,但肯定少不了刁难。 我交替看着镶嵌大颗钻石的项链和戒指,低头问道: 「……现在要戴上吗?」 理查德摇了摇头。 「留着今晚用吧。不想让别人看见。」 我也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戴着这种奇葩首饰的模样。 「………明白了。不过项链可以挂在脖子上,这戒指该戴哪根手指?」 对我的问题,理查德歪了歪头。 「那不是戴在手指上的吧?」 「啊?」 「要戴在手指上尺寸不是太小了吗?」 确认后发现确实如此。 孔洞小到连无名指都塞不进去。 「听您这么一说确实呢。那该戴在……」 话戛然而止。 因为能感觉到理查德的视线正扫向我的腿间。 「难不成。」 「就是那个难不成。」 我下意识用右手遮住裆部。 虽然部分原因是我正赤身裸体,但更主要是理查德的视线实在露骨得让人害羞。 「您是说戴在那里吗?」 「嗯。还有专用固定工具,不用担心会脱落。」 哇哦。 这话让我不由得发出感叹。 我真心实意地露出嫌恶的表情。 「您这爱好真是绝了。」 「没办法啊。露西害怕在下面打洞嘛。」 「那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因为不给阴蒂穿孔又要戴装饰品的话,就只有这个方法了。」 不打洞? 「……您是说不用穿孔?」 「露西不喜欢的话我没打算强迫。」 看来理查德已经放弃在那里穿孔的念头了。 好歹算是听到个好消息。 「那么这枚戒指是代替穿孔饰品的对吧。」 「可以这么认为。」 我用复杂的眼神看向即将附着在我那处的戒指。 干嘛要做得这么花里胡哨。 「啊另外乳头的穿孔饰品也计划过几天更换。」 听到理查德的话我挑眉反问道。 「连穿孔饰品也要换吗?」 「本来打算再观察一阵子。不过现在看露西的胸部既没有发炎肿胀状态也不错就觉得可以慢慢换成其他穿孔饰品了。」 ……原来如此。 虽然不太懂但理查德说没问题应该就没事吧。 这方面我毕竟是门外汉。 「理查德伯爵大人。」 「叫我理查德就行。」 「之前不是您要求称呼伯爵大人吗?」 「现在想想我们的关系也没生疏到那个程度吧?」 明明之前就是那么生疏来着。 「……那就理查德。如果冒昧的话有些事能问问你吗。」 「尽管问。」 我强忍着不去在意乳房上传来的异物感,开口问道。 「理查德是喜欢这种下流的样子吗?」 理查德咧嘴一笑,凑到我的面前。 不像之前那样充满压迫感。 或者说,能感受到他掩藏不住的爱意。 「我喜欢看到露西为自己下流的样子感到羞耻的模样。」 恶劣、施虐、又下流的家伙。 但意外的是,我并不讨厌他这样的态度。 看到这样的自己,我可能也在慢慢变得不正常。 理查德盯着我看了一会,整理好衣服从床上起身。 「那你好好休息。」 「……您要去哪里?」 「去处理与伯爵头衔相称的公务。」 这位伯爵大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想去的信号。 「明明不想去却还是这么有责任感?」 「什么责任感,只是不得不做罢了。顺便去联系下卡伦,再通知母亲准备订婚仪式。还得告诉露比一声。」 还真是忙碌呢。 等等,还要告诉露比? 「您和露塔娜比里内里已经熟到可以联系了吗?」 「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 「是不是因为互相没法吞掉对方而急不可耐呢?」 「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因为双方都在找露西的情况才留了活口。」 「没想到二位关系竟亲密到这种程度。」 或许因为我的反应过于激烈,理查德眼尾弯了起来。 「是在吃醋吗?」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真可爱啊。」 我起了鸡皮疙瘩。 虽然想抓挠胳膊但还是忍住了。 理查德眨了眨单边眼睛。 「有什么不方便的就差遣下人去做吧。」 「以女仆的身份能差遣人做什么呢。」 「这点完全不必担心。我会把一切处理得干干净净。」 能把「处理」这个词说得这么毛骨悚然的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您打算怎么个处理法?」 「只要对外宣称露西是我的未婚妻就简单解决了。」 「现在是要欺骗佣人们的意思吗?」 「怎么叫欺骗?我是真心准备办订婚仪式的。」 「娶我这种平民当夫人会遭到强烈反对吧。」 「这点露西不用担心。碍事的东西我都会清理掉的。」 看着理查德的眼神,他显然不是开玩笑。 除了行动力惊人外简直无以形容。 我愣得发懵呆呆地望着他。 理查德正开门要出去。 他却突然转身回来一把扣住我的下巴吻了上来。 这个吻让我瞬间清醒。 「稍等我一下。我会正式求婚的。」 嗝。 我忍不住打了个嗝。 第一章、执念(11) 121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又快又短,无聊的时间却显得又慢又长。 人类的感知就是这样,从来没有什么中间地带。 现在也是如此。 每当察觉到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时,就会涌起想要踹开这个位置的原始冲动。 成为伯爵已经有些时日了,却总像穿着不合身的衣服。 憋闷、窒息的感觉。 每当这种不快的感受袭来,就会想起那个撂下担子不负责任跑路的家伙。 就是那个看起来会在伯爵位子上赖到天荒地老的、生物学上算我父亲的男人。 两年前,当上代莱茵伯爵结束与新兴势力某伯爵的领地战后,突然对我说「你来继承爵位」时,真是荒唐透顶。 ‘当时就该果断拒绝的。’ 偏偏那时我正发疯似的打探露西的下落,想都没想就接下了这个烂摊子。 早该明白,权力越大意味着束缚和责任也越多。 要是当初再理智冷静些,现在是不是正和露西规划旅行路线呢? ‘再怎么也没想到母亲病情刚好转就立刻退位了。’ 母亲奥蕾尔·德·拉因之所以会失去意识,纯粹是因为露比。 幸好当初为寻找失踪的露西而和露比暂时合作时,露比让母亲病情好转,确认这点的父亲便迫不及待地将爵位传给了我。 难道母亲病危这件事让那个冷漠的人内心产生了什么变化吗? 自从把伯爵爵位让给我后,就时不时传来他在僻静边疆悠闲度日的消息。 露西不在的时候倒没太在意。 但如今露西已经回来,这种做派实在令人不快。 ‘其实我也想全部甩手不干啊。’ 要知道凡事都讲究个天分。 站在别人头上发号施令这种事也一样。 这个位置比起我,更适合那个人。 ‘现在退还也不行吗?’ 老实说我对现在的职位很不满意。 这种既无成就感又毫无价值的工作,再努力又能得到什么满足感呢。 还不如调戏心爱之人更能让我感到满足。 说实话因为露西回来了可能让这种行为感觉更加无聊了吧。 这么想来想要的东西其实已经到手了。 没必要再执着于这个伯爵头衔了吧? ‘要不都甩手不干了吧’ 揣上足够的钱和露西去旅行。 去哪儿都行。 感觉不坏。 不甚至想立刻付诸实践。 这种逃避般的念头让郁结的心情似乎稍微舒展开来。 另一边静静观察着我的男人缓缓开口。 「您看起来心情很好」 明明没想表露出来的。 看来骗不过老练的对手。 我停下在烦人文件上盖章的动作凝视着他。 金色头发与蓝色眼眸的中年男人。 希尔菲·冯·马拉缪特。 「说我吗?」 「是的」 虽是中年却长着充满好奇心的眼睛。 多亏这特征明明是骑士还能在外当特工吧。 不过现在的他已完成任务回归家族了。 本不想说但毕竟是帮过我不少忙的人便老实回答了。 「终于找到你一直期盼的人了。不,或许该说是她主动找上门来的吧。」 希尔菲知道我在指谁。 三年前他也见过露西,偶尔还会通过我的命令负责搜寻她的下落。 是因为这样吗? 他露出了略显惊讶的反应。 「您是说那位吗?她现在身在何处?」 「我倒是没特意问。」 「不像非要掌握来龙去脉才能安心的伯爵大人作风呢。」 「不过是领悟到世上有些人,光是能留在身边就该心怀感激罢了。」 他先是赞叹我的话语,随即又表露出忧虑。 「真的没问题吗?那位可是魔女啊。」 希尔菲这是在提及露西的危险性。 虽然由我来说也很可笑,但魔女这类人大抵都是些扭曲乖僻的家伙。 不过若问露西是否危险人物,我可以断言绝非如此。 我深知她的本性。 只要不招惹她身边的人就相安无事的类型。 毕竟她可是连被戴上穿孔饰品时都没做出像样反抗的人啊。 「在你看来我是在逞强吗?」 「我对露塔娜·西佩尔这位女性实在不甚了解。」 「我敢保证,她没问题。」 「就算您因此受伤我也概不负责。」 露西对我露出了牙齿? 换作是以前,我可能会以另一种形式欣然接受那种状况。 大概会把她露出的牙齿全部拔掉,做成标本吧。 因为当时我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应对方式。 但现在不同了。 如果露西露出牙齿,我甚至心甘情愿让她咬。 ‘没有你的这三年就是如此可怕。’ 甚至让我觉得不如死了算了。 这样的我之所以没死还活着? 或许是因为心里还存着能找到她踪迹的渺茫希望。 怀着如此微弱的希望活到现在,最终露西不还是回到我身边了吗。 现在只要彻底将她据为己有就行了。 「如果伯爵大人不介意,要不要准备些抑制魔力的器具?」 希尔菲提出了针对魔女的应对方案。 我果断拒绝了他的提议。 「别说这些无聊的话。」 魔女对魔力抑制手段必然极度敏感。 这和开玩笑般在身上刻印记完全不是同一层次的问题。 我不想激起露西的反抗心理。 听到我略显冰冷的声音,希尔菲低下了头。 「话说回来,近期内我打算举办订婚仪式。」 希尔菲并没有特意提出'为何要针对魔女'的疑问。 因为希尔菲·冯·马拉缪特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家伙,但绝非迟钝的男人。 取而代之的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现在刚摆脱领地战争后遗症的情况下提这个吗?」 领地战争留下的创伤比预想中更严重。 战争可是众所周知的吞噬金钱与人力的怪物。 能打赢已算万幸。 若是败北就什么都不剩了。 能恢复到这种程度已算重建迅速。 毕竟听说对方正沿袭着没落贵族的道路。 我发出嗤笑。 「倒不如说正因为这种时期才要举行订婚仪式,向外宣告我们依然强盛。」 「伯爵大人应该也清楚,这场订婚仪式足以成为把柄。梅利西斯公爵方面可能会要求归还阿梅利亚公主。」 「此事我已了然于心,不必特意提醒。」 阿梅利亚·范·梅利西斯公主的监护权目前掌握在我手中。 因为已查明其他伯爵受怂恿策划针对莱茵家族的领地战争,以及露比引发骚乱的幕后主使正是梅利西斯公爵方面的证据。 (多亏露比实名举报) 如此施压梅利西斯公爵的成果正是阿梅利亚。 简而言之,可以说是人质吧。 以此为借口本可以攫取更多影响力和利益。 但对这些无感的我只要求移交阿梅利亚的监护权。 理由? 当然是为了陈年旧怨。 想到阿梅利亚对露西做的事,至今仍心头火起。 让她怀上不同男人的种,或是搞坏她身子直到再不能受孕——这种冲动不知涌起过多少次。 非得把这贱人碾进泥里反复践踏才能解气。 恨不得现在就撕碎她强暴她。 但该复仇的不是我,而是遭罪的露西。 所以搁置至今只为征求她的意见。 想着近期该带露西去趟关押阿梅利亚的地方。 我再次翻看文件。 读到某段记载时突然挑眉。 ‘战斗修女团要派驻莱茵?’ 战斗修女团。 正是回归‘卢’教派的卡伦·佛罗伦斯执掌的部队。 最近,确实听到了关于你对抗魔女立下显赫战功的传闻。 不过忙于处理领地战的后遗症,没能太关注这件事。 我想卡伦·佛罗伦斯应该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寻找露西的下落吧。 ‘卡伦·佛罗伦斯啊。’ 距离上次面对面已经过去相当长的时间了。 她对我的感情是否依旧呢? ‘该怎么应对才好呢。’ 和充满敌意的阿梅利亚不同,这是个需要微妙应对的对象。 同时也是知晓我诸多隐秘的人物。 本来就没有比人心更善变的东西了。 既然至今没有传出什么流言,应该还没对外说过我的事。 即便如此,也必须考虑卡伦背叛的可能性。 因为现在的卡伦·佛罗伦斯,很可能会对魔女露西造成危害。 咚咚。 用食指敲着桌子陷入沉思。 ‘要处理掉的话,又顾忌露西的感受。’ 以她善良的性格,肯定会厌恶我的行为。 即便卡伦的存在像鱼刺般卡着喉咙。 这和对付阿梅利亚时不同,是需要深思熟虑的问题。 *** 结束烦人的工作后,我回到房间休息。 一回来就感觉到露西朦胧的眼里重新有了光彩。 「来了吗?」 看来她也和我一样无聊得很。 这点让我相当开心。 似乎不是我单方面抱有这种感情。 「在等我吗?」 「才、才没等呢。」 真是捉摸不透啊。 看她时而机敏过人,时而又说着显而易见的谎话。 我直接一把将露西搂进怀里,几乎要把她压垮。 她身上散发着柔和的牛奶香气。 甜甜的,香香的。 「露西的体香怎么闻都闻不够呢。」 「你知道这样真的很像变态吗?」 活蹦乱跳的反驳。 但只要舔她的脖子,露西就会发出近乎崩溃的尖叫瘫软下来。 「呜哇?!」 「任何男人面对露西都会这样的。」 「人家不知道啦。我只认识理查德呀。」 「怎么能连说话都这么讨人喜欢?」 光是和露西在一起,那些令人头疼的烦恼似乎就烟消云散了。 我抱着她轻声低语。 「露西。虽然对不起你,但今晚得休息了。」 「……?我倒是没事,您有什么事吗?」 「明天我和露西有了要一起去的地方。」 「要去的地方?」 我笑了。 她似乎从我的笑容中感受到某种不安。 可爱的露西。 我一点都没想伤害你。 你那么害怕的话,不就让人真想欺负你了吗。 第一章、执着(12) 122 刻有莱茵家族纹章的马车平稳地行驶在铺装道路上。 乘坐舒适度即使按现代人标准也足以给出及格分。 ‘也只能这样了吧?’ 这可不是普通马车——而是堂堂莱茵伯爵大人的座驾。 比起普通马车至少多花了两倍心思,这种结果理所当然。 透过马车窗户看到的莱茵风景。 倒也不算差。 若要说唯一令人不快的,大概就是猜不透理查德葫芦里卖什么药吧。 ‘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理查德刚起床就立刻开始准备外出。 准备完毕后只带了最低限度的人手,径直离开了宅邸。 该说是托他这般兴师动众的福吧。 连我也被迫大清早起床跟着忙前忙后。 肌肉酸痛可不是一天就能消退的,光是这些准备工作就够吃力。 不过就算身体不适,这准备工作也不得不做。 毕竟理查德是为了这个行程才暂时停止侵犯我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不用独自准备。 理查德命令佣人们给我梳妆打扮。 就这样我被其他佣人清洗身体、穿戴衣物。 ‘有种被精心包装的感觉。’ 没有穿平时那件女仆装,而是换上了华丽感的白色连衣裙和一双高跟的高跟鞋。 还化了淡色系的妆容,头发上抹了香膏。 香味还算不错,但膏体黏腻带着令人不快的异物感。 心里恨不得立刻把这香膏洗掉。 但那样会白白糟蹋了帮我打理头发的侍女付出的心血。 最终我还是忍住了没洗头。 最后我的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披散着,而是编成圆环状盘了起来。 就是之前在宴会上看到阿梅利亚梳的那种辫子盘发造型。 ‘这样打扮倒真像贵族家的小姐了。’ 就个人感受而言,这身打扮比我在首都宴会厅亮相时还要华丽。 平时只穿轻便活动服装的我,这副盛装打扮的模样实在别扭。 我偷瞄着坐在身旁的理查德的神色。 之所以这样观察他的反应,全因我今天的装束。 这也难怪——这件连衣裙的领口和肩膀都完全裸露着。 说白了就是件暴露度超高的衣服。 理查德虽然喜欢我穿暴露度高的衣服,但可不想让别人看到。 所以难免会有些小心翼翼。 生怕会被抓住把柄。 又不是我自己想穿才穿的衣服。 难道看穿了我的心思? 穿着笔挺黑色西装的理查德噗嗤一笑说道。 「真美。」 「谢谢,但您该不会不喜欢这身打扮吧?」 「怎么会不喜欢?那衣服可是我准备的。」 「……啊?」 「觉得和露西很配就准备了。」 「您不是向来不愿让他人看到自己身体的理查德吗?」 「话是这么说,但该露的时候也得露啊。」 听到他理所当然的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到底有什么场合需要我露身体? 「我相信您现在糊弄过去,之后也不会狠狠追究吧。」 「我对露西有那么小心眼吗?」 我撅起嘴嘟囔着。 「理查德虽然不小气,但很擅长钻语言空子戳人痛处呢。」 「别把我捧太高。太尖锐的话会让人想折断的。」 哆嗦。 明明是夏季却让人感到寒意的声音。 迅速打量了他一番。 理查德那恶作剧般的表情让人分不清是真心还是玩笑。 我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 「太吓人了,请别说这种话。」 「差不多该习惯了吧?」 「怎么可能习惯得了啊,这种话。」 「真可爱。」 怀着难以名状的情绪,我向理查德提问。 「话说我们要去哪里?」 「莱茵附近的建筑。离这儿不算远。」 「去那栋建筑有什么事吗?」 「去见人。」 「要去见谁呢?」 「这是秘密。」 喂。 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干脆把要见的人也说了不行吗? 因为理查德突如其来的神秘主义,我连要见谁都不知道。 ‘是要见那么重要的人物吗?’ 现在要见的人会是谁呢。 我简单思考了一下。 首先应该不是已经回教团的卡伦。 就算传了消息也不可能这么快赶到。 难道是理查德的母亲奥蕾尔·德·拉因? 意外地觉得也可能是露比。 就在对会面对象的疑问不断膨胀时,马车停下了。 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车夫亲自打开车门后,理查德向我伸出手。 「看来到了呢,我们慢慢走吧,我的爱?」 哇。 这个真的忍不了。 我摆出极其冷淡的表情快速说道。 「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性了,我可以当场干呕吗?」 面对我激烈的反应,他只是笑眯眯地笑着。 反倒像是这种反应更刺激理查德似的,他突然俯身靠近我。 我不由自主闭上眼睛,他用力吮吸了我毫无防备的后颈。 是过于刺激的感觉。 甚至让人怀疑后颈是不是也变成了性感带。 因那鲜明的刺激,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不久后他离开了嘴唇。 当然我的白皙后颈上会留下鲜红的唇印。 「……现在要去见的人面前露出这种丑态也没关系吗?」 「就是没关系的人啊。」 至少能确定现在要见的不是露比。 毕竟把露塔娜·西佩尔当女儿看待的她,看到这种场面很难保持理智。 果然是要见理查德的母亲奥蕾尔吧。 「干脆给您挂个‘专属物品’的名牌怎么样?」 听到我的挖苦,他的眼睛危险地闪了一下。 那张脸简直像在具象化「为什么没想到这茬」的表情。 「主意不错。我会考虑的。」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自掘坟墓吧。 「请不要把玩笑当真。」 我又和他斗了几句嘴,随后下了马车。 虽然比不上莱茵家族的宅邸那般宏伟华丽,但眼前确实是一座相当气派的宅邸。 这也让我更加确信自己关于会见到奥蕾尔·德·拉因的猜测。 「您来了,莱茵伯爵大人。」 一位蓄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出来迎接我们。 看起来是管理这栋宅邸的管家长。 理查德简单点头致意后说明了来意。 「她呢?」 「正在会客室等候。」 总觉得对话有点莫名其妙。 不是来见奥蕾尔·德·拉因的吗? 将我的疑问抛在脑后,中年男子引导我们走向会客室。 咔嗒。 当他推开门,看到一间整洁有序的会客厅。 从三把椅子和一张桌子来看,对方似乎事先就知道我们要来访。 不用说,椅子上坐着个正在等我们的人。 是个女性。 但出乎我意料,她并不是奥蕾尔·德·拉因。 所以这就是理查德没告诉我的原因啊。 在看到她的脸的瞬间,我无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手。 因为感受到了幻痛。 怎么可能忘记呢。 这段孽缘。 乌木般柔亮的黑发与蕴含着黄金色泽的眼瞳。 还有那歪斜的笑容。 坐在椅子上的正是阿梅利亚·范·梅利西斯。 那个派人碾碎我手指的元凶。 「真是久违的拜访呢。我还以为莱茵伯爵大人早就把我忘光了?」 还是那么傲慢,还是那么理直气壮啊。 别的不好说,就这副态度说不定值得学习。 反倒是理查德对阿梅利亚的话毫无反应。 他只是轻轻握住我的手低语道。 「抱歉,我揭了你的伤疤。不舒服吧?」 原来你这么会道歉啊,阁下? 我强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不介意。」 「但我觉得这是必要的。」 「必要的事?」 「因为我不希望露西被那种下贱女人纠缠。」 音量不大不小。 至少足够被称作下贱女人的那位听得一清二楚。 当那愈发锐利的视线投向我时,一切都明朗了。 理查德像是要遮挡那道视线般站到我面前。 「阿梅利亚该怎么处置?尽管说。我会按露西的意思办。」 说着这话的理查德眼中没有半分温情。 至少在这一刻,这个理查德与小说里的理查德没有任何区别。 啊啊。 这时我才明白他的真意。 原来是要把阿梅利亚的处置权交给我。 不是扭曲的恶意,而是纯粹的善意。 如果我期望阿梅利亚毁灭,理查德定会欣然照办。 完全凭我的判断就能决定那个叫阿梅利亚的人的人生。 意识到这点时,心脏剧烈跳动,呼吸也变得急促。 手指也开始阵阵抽痛。 确认到我兴奋模样的理查德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可笑的是,这触碰竟让我稍微平静了些。 「不是要施压。露西只要做出选择就好。」 「选择吗?」 「可以让她遭受和你同样的待遇,也可以给她更深的痛苦。」 听到理查德的话,阿梅利亚的脸色刷地变白了。 她没想到自己会成为承受的一方吧。 「莱、莱茵伯爵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哐当! 阿梅利亚面前的桌子上插着一块手帕。 是啊,连金属都不是,不过是块手帕罢了。 那是灌注魔力强化布料后投掷出来的。 面对这般高水准的技艺,就连胆大的阿梅利亚也闭上了嘴。 「保持安静,我从未允许你发言。」 可笑的是,看到她吓得发抖的模样,我原本杂乱颤抖的心反而坚定起来。 我平复颤抖的呼吸,对理查德说道。 「能借我匕首用用吗?」 有句话叫自作自受。 我还挺喜欢这句话的。 至少不会把自己的责任推给别人。 第一章、执着(13) 123 理查德像是等候多时般从怀中掏出了藏着的匕首。 以伯爵使用的匕首而言,其外形显得颇为粗犷。 反而正是这种朴素的形态,让人明白这是他的爱用品。 毕竟他本就不是偏好华丽或累赘装饰的性格。 他娴熟地从刀鞘中抽出匕首递给我。 接过的匕首异常锋利且尖锐。 看起来不仅能用于劈砍,穿刺也相当趁手。 「这个够用吗?还是需要别的?」 「这种程度就足够了。」 「那就好。」 我呆呆地望着理查德。 他察觉到我的视线,歪了歪头。 「怎么?还有话要说?」 「冒昧请求,能否请您紧紧按住公女殿下的右臂让她无法动弹?」 「行啊。这是谁的要求?」 哐当! 理查德话音刚落就把阿梅利亚的右臂死死按在桌上令其无法移动。 似乎没料到他会有如此露骨的威胁行为,她的瞳孔正剧烈扩张着。 「啊、呃。」 趴在桌上瞪视我的金色眼眸。 那眼中蕴含的敌意实在鲜明。 阿梅利亚的样子该怎么说呢。 看起来就像受伤的野兽龇牙咧嘴的模样。 明明因她而受伤的人是我才对。 虽然老套但真是可笑啊。 受害者和加害者的位置对调这种事。 我直勾勾地盯着凝视我的阿梅利亚。 「是想报复那天的事吗?」 「如果是呢?」 即使不刻意伪装,也能自然发出冰冷低沉的声音。 阿梅利亚因我的语气瞬间畏缩,但立刻露出凶狠的表情。 「要做就别犹豫,快点。」 我尽可能避免与他人发生冲突。 但不可能和所有人都相处融洽。 这世上必然存在与自己不合拍的人。 我和阿梅利亚的关系就属于这类吧。 准确来说是她不愿容忍我的存在。 「您就那么讨厌我吗?」 「明知故问?要是喜欢你还会用那种方式对待你?」 真是至理名言。 我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感觉叹气的频率不减反增啊。 「阿梅利亚。我只问一件事。你认为对我做的事是正当的吗?」 阿梅利亚闭上了嘴。 就算被嫉妒蒙蔽了双眼,看来还是残存着些许理智啊。 她干的事相当下作,是品质恶劣的行为这一点。 「哈,所以呢?现在你想说对我实施的暴行是正当防卫?别搞笑了。那是我哥哥。是我未婚夫。是我先喜欢上的人!你这随便发情的野猫!」 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起来的阿梅利亚提高了嗓门。 看到情绪激昂的她,理查德自然地举起了手。 难道是想动手打人吗。 我对着那样的他摇了摇头。 虽然皱起了眉头,但幸好理查德还是听了我的话。 「就算除掉我,理查德也不会因此喜欢上你的吧。」 「没错,应该是这样。我隐约知道自己做的事只会成为哥哥的敌人。」 阿梅利亚用混杂着复杂情感的眼神凝视着理查德。 虽然被这样注视的他却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即便如此您还是想除掉我吗?」 咯吱。 传来了牙齿摩擦的声音。 「没错。我简直烦透你了!看着你在理查德哥哥身边撒娇的样子,叫我怎么忍得下去?真想撕个粉碎。你那下贱的大腿也好,那张漂亮脸蛋也罢!哥哥身边本该是我的位置,必须是我才对!」 没想到她会把心底话抖落得这么彻底。 说明阿梅利亚也被逼到心理极限了吧。 说起来这位也和露塔娜·西佩尔一样是个命途多舛的人。 原著里她因反抗理查德,各种凄惨下场都尝了个遍。 即便故事线改变的现在,依然沦落到要遭理查德毒手的境地。 要是没越界的话,说不定会睁只眼闭只眼吧。 我感受着掌中匕首的重量,向这位被过度爱慕的当事人发问。 「她说得这么明白了。理查德你怎么看待这个主张?」 面对我的提问,理查德歪着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容答道。 「这肤浅又可怜的说辞,实在配不上你这聪明人的名号,简直可笑到让人笑不出来。」 「……理查德哥哥。」 「阿梅利亚。愚蠢的阿梅利亚啊。你真的以为露西抢了你的位置吗?若真如此,那实在是可怜至极。即便没有露西,我的身边也轮不到你。过去三年的岁月不正证明了这一点吗。」 这是毫无余地的拒绝。 听到这番冷酷的话语,阿梅利亚闭上了嘴。 看她眼眶泛红的模样,想必自尊心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这情景与其说令人痛快,倒不如说让人心生怜悯。 还有比得不到回应的爱更悲惨的事吗。 我在理查德进一步逼迫阿梅利亚之前打断了对话。 「既然当事人已经给出答复,差不多该收场了。」 阿梅利亚失魂落魄地反问道。 「……收场?」 「我想用自己的方式,把你送给我的礼物还给你。」 或许理查德还想继续折磨她。 但我不愿在这种事上过度消耗感情。 毕竟还有太多问题需要解决。 我双手握住匕首高高举起。 对准阿梅利亚的右手背狠狠刺下。 咔嚓! 匕首如飞镖命中靶心般深深扎了进去。 紧接着,一种穿透人类血肉与肌肉的不快感通过刀柄原原本本地传递过来。 「嘎啊啊啊啊啊!」 刺痛耳膜的阿梅利亚的惨叫。 由于手掌是聚集了所有神经的身体部位,那份痛苦想必相当剧烈。 我哼哧哼哧地拔出了插在阿梅利亚手背上的匕首。 匕首被艰难拔出时被贯穿的部位咕嘟咕嘟地喷涌出鲜血。 「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吧。」 比起我所遭受的这算是宽大处理了。 不过就是捅了一刀而已。 我可是被凌虐了好几个小时啊? 要不是当时急救得当我可能又像前世那样变成残废苟活。 光是想象身体某部分残疾着生活就已经是件可怕的事了吧。 「啊呃呜,呃。」 阿梅利亚或许是因为初次体验这种剧痛,根本没法好好回答。 我漠然俯视着那样的她,将染红的匕首递给理查德说道。 「理查德,这是最后的请求。请治好阿梅利亚。派人医治也好,用药水也罢。」 「你是说别留下后遗症对吧?」 「对。」 「行。就照你说的办。」 理查德虽然露出不满的表情但没反驳我的话。 反而认真听取了我的意见。 疲惫的我直接推开会客室的门走了出去。 理查德没跟上来而是吩咐管家长去取治疗阿梅利亚所需的物品。 他认真对待我请求的态度让我很感激。 就这样我一个人走在走廊上。 走到空无一人的地方后,背靠着墙瘫坐下去。 连衣裙会变得一团糟但我并不在意。 准确说是没空去在意。 「哈啊。」 深深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膝盖里。 双手开始颤抖,呼吸也跟着颤抖起来。 可能是因为看到了血,也可能是因为想把一个完好的人的手弄成残废吧。 手腕周围格外酸痛,大概是因为在刺出匕首的过程中过度用力,反弹力又反噬回来了吧。 ‘没办法啊。我对使用武器本来就不熟练。’ 之前没注意到,我的手上沾着阿梅利亚的血迹。 匕首刺入后又弹开的模样。 滑腻的触感、以及刺激嗅觉的血腥味都让我感到不快。 ‘这样真的对吗。’ 其实没必要这样拍打阿梅利亚的手背。 本可以干脆利落地翻篇。 没能那么做,说明我也把那件事牢牢记在心里了吧。 我蹲坐了好一会儿。 等到心情稍微平静些时,身旁传来了声音。 「冷静些了吗,露西?」 是理查德的声音。 连脚步声都没听见,不知他何时来的。 我抬起头,感受到他担忧的视线。 「多亏有你,谢谢。」 「被露西道谢反而让我不好意思了。」 「我觉得理查德害羞的样子才更奇怪呢。」 理查德听罢噗嗤一笑,一屁股坐到我旁边。 「为什么那么做?」 「您指什么事?」 「我以为露西是想让阿梅利亚留下心理阴影。好让她永远记得这件事。」 看来我请求治疗阿梅利亚的事让理查德很困惑。 在他眼里,这既不算折磨她,也不算原谅她,是个暧昧不清的态度。 「理查德不是说过希望我不要被阿梅利亚束缚吗?」 「所以才问你。」 用这种方式就能切断对阿梅利亚的负面感情吗? 那目光仿佛在这样询问。 「是的,只有这样我才能解脱。」 「能问问具体是什么意思吗?」 「倒也没什么深意。」 「只是想听露西亲口解释。」 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不解释也不合适。 我挠着脸颊继续道。 「做得太残忍会留下心理阴影,下手太轻又觉得不算报仇。如果这种折中方式就是我能做到的最佳复仇,您愿意相信吗?」 或许是我的回答太荒唐,理查德漏出一声嗤笑。 「倒是会打马虎眼。」 「理查德明明最清楚我就是这种人呀。」 「这样下去我都没法单独找阿梅利亚麻烦了。」 理查德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因为如果他折磨阿梅利亚,我反而会对她产生愧疚感。 我对着理查德露出挑衅般的笑容。 「哎呀,被看穿啦。不愧是了解我的理查德先生。」 想必那笑容相当难看。 但理查德还是失神地望着我。 「露出这么可爱的笑容叫人怎么把持得住。」 没能问出究竟在忍耐什么。 因为在提问前嘴唇就被堵住了。 因为理查德的缘故。 第一章、执念(14) 124 关于阿梅利亚的事就此告一段落。 既然事情已了,便没必要继续在此逗留。 我们乘着马车前往宅邸。 就在这般返回宅邸的途中。 理查德突然开口。 「近期会举行订婚仪式。」 「您是指和谁?」 「除了露塔娜·西佩尔还能有谁。」 我眨了眨眼。 呆呆盯着理查德看了会儿,用食指指向自己。 「和我吗?」 「嗯。」 这记直球痛得我浑身发麻。 没想到他会打出如此扎实的直球。 因毫无防备而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记。 无论周遭如何反对,都能感受到他执意要将我留在身边的强烈意志。 而且不是作为侧室,是堂堂正正的正妻之位。 「所以愿意和我订婚吗?」 若是理查德下定决心,这事不出几周就会落实。 他本就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我就这么让您中意吗?」 「我爱着你。」 忽然想起刚被露塔娜·西佩尔附体时的情形。 那双眼睛温暖得让人难以相信这是曾经拥有那般冰冷眼神的同一个人。 那时的我大概不会知道吧。 自己竟会遭到理查德如此热烈的追求。 说实话现在也处于相当懵圈的状态。 「如果我拒绝呢?」 这是预想着会遭到些许反抗而提出的问题。 但理查德却异常平静地回应道。 「那就只能死缠烂打直到露西答应为止啰。」 完全没有说出要把我关起来或是折磨我之类的威胁。 要说对这种温和态度的理查德感到陌生也确实陌生。 「这话的意思是即使我拒绝您也不会加害于我吗?」 「因为露西会讨厌那样吧。」 「……您什么时候顾忌过我会讨厌了。」 「因为我想得到露西真心的爱啊。」 「是这样啊。」 随着这句话陷入短暂沉默后,理查德突然插科打诨起来。 「不然呢?难道露西其实是享受被虐的类型?」 「我看上去像是享受被虐的人吗?」 「唔,从你至今的所作所为来看说不定哦。」 「我认为还没到那么严重的程度。」 「说‘还没’就代表有希望变成那样对吧。」 可能性个屁见鬼的可能性。 我下意识嗤笑一声转移了话题。 「比起那个您还好吗?」 「什么?」 「要接受我的爱您得先改掉那可怕的癖好才行。」 「不要。露西会讨厌的事。」 这过于淡定的回答让我忍不住嘲讽起来。 「嘴上说什么不行?」 「只要不做那种事不就行了?之前也说过现在本来就没多大兴趣。」 这么一说确实讲过。 说对除我之外的女人都不会动心。 看他这么笃定难道不是玩笑话? 「但偶尔忍不住的时候欺负露西也没关系吧?」 戏谑的语气让我不自觉扭曲了表情。 「您觉得这种事能行吗?」 「我会温柔些让露西也能享受。」 所以说根本不享受啊。 见我鼓起脸理查德突然偷袭般亲了下我的脸颊。 「您打算用口水糊我满脸吗?」 「这也有露西的问题。」 怪我? 「我哪里有问题?」 「谁让你随便勾引人。」 气得我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你是同意了?」 「……想干就干吧。」 「当真?」 「因为不想再为这事被理查德纠缠。」 听到这近乎默许的回答,理查德猛地把我拽进怀里。 勒得我差点背过气,我捶打着他的胸膛。 「喘、喘不过气了。」 任凭我怎么挣扎,他都不肯松手。 仿佛在说绝不会放开。 *** 理查德特意在马车上提起订婚仪式的事不是没有缘由。 似乎是为了告诉我,梅利西斯公爵家可能会以我们的订婚为由要求归还阿梅利亚。 毕竟理查德当初扣留阿梅利亚就是为了我。 他说即便放她走也无所谓,但若我突然改变主意想惩罚阿梅利亚,现在就可以动手。 「虽然我没打算做那么下作的事,但真要这么做的话,等她回到家族不会惹麻烦吗?」 「阿梅利亚抓不到你把柄的。他们那边本来也站不住脚。」 据说那个家族干的勾当可比这恶劣多了。 既然理查德都这么保证了,看来没必要过分担心。 毕竟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话说隔这么远看真的没问题吗?」 听到理查德的话,我歪了歪脑袋。 「嗯,没问题的。从这里也能看清他们俩的身影。」 我们正平安无事地返回宅邸。 理查德提议顺便去肖恩和比安卡暂住的村庄看看——反正离得近,而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了。 问题是真靠近村庄时,心里却涌起抗拒感。 我们突然出现会不会打扰这对父女平静的生活? 出于这种抗拒心理,我决定只要确认他们的状况就好。 我们所在的位置是能俯瞰整个村庄的高坡。 「没能见面不会觉得遗憾吗?」 这个嘛。 总觉得‘有必要吗?’ 毕竟我们也没那么熟。 「只要看到他们好好活着就满足了。总比突然出现扰乱他们日常生活强吧?」 「我倒无所谓。」 无视理查德那令人不快的发言我凝视着前方。 或许会是无止境的等待但我并没有焦躁。 就这样等了多久呢。 当脖子开始发僵时人们目睹了年轻男子和比安卡亲密交谈的场景。 我立即向身旁的理查德发问。 「那人是谁?」 「啊那男人是比安卡的丈夫。」 太好了。 看来她遇到了能抚慰她伤口的男人啊。 「看起来很温柔呢,和某人不一样。」 比安卡那时看起来已经淡去了很多伤痕。 活泼又顽皮的一面尤为突出的比安卡,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满足。 正在愉快交谈的两人很快发现了某个男人。 是森。 虽然白发多了些,但依然是个精神矍铄的人。 那模样仿佛童话里‘大家都过上了幸福生活’的结局,看得我眼眶发酸。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抽起了鼻子。 「太好了,两个人都。」 理查德静静看着我这副模样递来手帕,随后站起身来。 我用疑惑的目光望向突然起身的理查德。 「……理查德?」 他的视线正望向别处。 顺着视线望去,看到了一群可疑的家伙。 好几个手持兵器的男人正聚在一起。 看起来就像盗贼团伙。 不,不是看起来像盗贼团伙,根本就是盗贼团伙吧。 「那些人是……」 理查德一脸嫌恶地解释道。 「领地战结束后,溃逃的残兵经常会沦为当地的盗贼。虽说我们也会自行处理,但那些铁了心要躲藏的家伙找起来可麻烦得很。能在袭击村庄前发现他们还算走运。」 理查德从腰间抽出武器‘刹那’。 刀身依旧漆黑如墨。 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妖异刀身,与理查德浓重的杀气交织在一起,令人呼吸困难。 「我马上解决完回来,乖乖等着,明白?」 「……理查德要独自对付那么多人吗?」 「那种乌合之众我一个人就够了。何必弄脏露西的手?」 倒也不是说要帮忙。 毕竟我现在连体内流动的魔力都无法自如控制。 理查德看着我茫然的表情,噗嗤笑了。 「别担心。」 谁担心了啊。 我本想反驳些什么。 「……已经走了啊。」 明明一直盯着看,却突然消失了。 连残影都能留下,到底是以多快的速度移动的? 依旧是怪物般的肉体能力。 ‘……或许不该说依旧。’ 说不定比之前更强了。 也是,再没有比担心理查德更蠢的事了。 很快他们就会遭遇无法抵抗的灾难。 但那并不让我感到心痛。 若非理查德出手,他们早就突袭了肖恩和比安卡居住的村庄。 都是因果报应罢了。 *** 连正规军都能轻松应对的我,若输给武器保养和装备管理都一团糟的家伙,这种事既不可能发生,也不该发生。 实际上他们一见到我就脸色煞白。 没想到伯爵这样的人物会亲自来这种地方视察吧。 而且还是孤身一人。 他们虽奋力抵抗,但绝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通常一刀就能斩首或刺穿心脏。 因此即便人数占优,他们也常会丧失战意落荒而逃。 幸好没有骑马追击的麻烦情况。 「呼。」 将推测为最后残党的男子头颅斩下。 这样短期内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了。 ‘要是比安卡和肖恩死了露西会伤心,得额外关照下才行。’ 身上没溅到半点血沫,却沾染了血腥味。 这是不洗澡就散不掉的恶臭。 我短暂闭了闭眼。 倒也不算疲惫。 杀人带来的抵触感早就消失殆尽。 况且是单方面碾压的局面,体力消耗也少。 但不知为何。 脑袋莫名隐隐作痛。 大概是因为离开宅邸前,和阿梅利亚的最后那番对话吧。 止住伤口的阿梅利亚散发着惨淡氛围向我搭话。 ‘果然,我还是没能成为哥哥重要的人呢。’ 这话透着某种自暴自弃的感觉。 说起来她以前也提过我似乎有过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 真是可笑。 明明我根本毫无头绪。 对着始终无法理解的‘重要之人’这个词,我下意识问道: ‘你说的那个重要之人到底是什么?’ ‘您是在假装忘记吗?明明曾经那么深切地思念过。’ 越是回想与阿梅利亚的对话,头痛似乎就越发剧烈。 按着太阳穴皱起眉头。 沙沙。 在我因头痛而痛苦时,听见了树丛摇晃的声音。 我将刹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睁眼看向对方。 ‘幸好没有挥刀。’ 站在那里的是吓破胆的露西。 我迅速收起了刹那。 「不是让你在那里等着吗,怎么过来了?」 「因为您迟迟不归,我很担心...」 「迟迟不归?这才过了多久......」 说着突然意识到。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西沉。 怎么回事? 解决这群乌合之众应该不至于耗费这么多时间啊?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 露西看到我的反应后露出担忧表情问道。 「没事吧,理查德?」 ‘没关系的。不是理查德的错。’ 不知为何。 她的声音似乎产生了重音。 情况有些不对劲。 第一章、19 执念(15) 125 理查德没有回来。 尽管早已过了他说会早点结束回来的时间。 难道是遇到了能让他为难的人物? 还是说在意外情况下被钻了空子? 但那种会被干掉的家伙,怎么可能是叫理查德的男人? 与其这样空谈理论,不如亲自去找找看的念头浮现了。 如果没出什么差错的话,他不可能这么晚还不回来。 我朝着飘来浓重血腥味的方向移动。 理查德可不是会在战斗中手下留情的人。 ‘应该不至于被干掉吧。’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 但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事呢? 现在我的行为和新颖的自杀方式没太大区别。 因为这意味着要直面那个打倒理查德的对手。 ‘要是能用魔法就好了。’ 拍了拍脸颊。 做这些无谓的消极思考根本于事无补。 虽然害怕,但脚步没有停下。 如果理查德消失了,我的处境也会相当麻烦。 首先会被伯爵家的家臣们问责。 就算顺利通过问责,也会遭到被释放的阿梅利亚的报复。 所以说,寻找理查德纯粹是为了自保。 并不是因为担心他才行动的。 闲话休提与我的担忧相反理查德安然无恙。 看着周围横七竖八躺着的男人们尸体清理工作似乎早已结束。 ‘但为什么没有回来呢?’ 正当我产生这个理所当然的疑问时理查德却将漆黑刀身的剑——刹那对准了我。 或许是反射性动作他很快收起了剑。 他看起来相当混乱。 反应迟钝到几乎找不出平日的敏锐。 因为和理查德走得很近即使不想知道也会察觉这种变化。 「抱歉用剑指着你。」 今天是什么日子? 从理查德那里收到了超乎寻常的道歉。 「没关系。」 「既然见过比安卡和肖恩了要不这就回宅邸吧?」 「如您所愿。」 理查德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 我没有刻意追问。 还不至于那么没眼力见。 *** 我们回到宅邸时已是深夜。 让佣人准备后我和理查德简单吃了晚餐。 用餐结束后他说道。 「要洗澡吗露西?」 我点了点头。 「因为清洁可是头等大事。」 中世纪并非对清洁漠不关心。 本来中世纪人和现代人的基因差异就没那么悬殊。 如果现代人觉得是恶臭,中世纪人也不会有太大差别。 拥有相同智力的人类,怎么可能对卫生无动于衷。 现代中世纪人厌恶洗澡的主要原因是迷信沐浴会引发黑死病。 因此自然形成了远离沐浴的风潮。 毕竟比起死亡,肮脏还算可以接受吧。 闲话说了这么多,简而言之这个世界还算偏好清洁。 「那要一起洗吗?」 这句话瞬间击碎了我所有杂念。 冲击力之强让我只能傻傻地反问。 「……啊?一起?」 「又没什么问题。」 你说这没问题? 怎么看都是问题满满啊。 「……我会害羞的。」 「我天天给露西洗澡有什么好害羞的?」 「这话该由那个趁我每天昏倒时肆意玩弄的人说吗?而且无意识时被摆弄和有意识时共浴有本质区别。」 对我的反驳,理查德耸了耸肩。 「以后就算更羞耻的行为也会毫不犹豫地做吧?不如现在就习惯起来?」 从逻辑上讲这话没错。 若是举行订婚仪式,我每时每刻都得把理查德当丈夫侍奉。 他在那种场合会提出什么古怪要求还说不准。 ‘比方说,在孩子面前发生性行为之类的。’ 要是理查德的话确实是个绰绰有余的男人呢。 光是想象胸口就腾地燥热起来。 小腹也像岩石坠落般沉甸甸地发胀。 「脸这么红,该不是在想象什么下流画面吧?」 被戳中了要害。 所以反应才这么明显。 「会让人产生这种想法的始作俑者不就是理查德大人吗。」 「真可爱。所以现在要一起洗澡了吧?」 虽然想反驳什么但做不到这点真让人火大。 不过比起恶毒的理查德被变得温顺的理查德捉弄还算好一点。 我耷拉着肩膀回答道。 「……谨遵吩咐。那么沐浴更衣需要另行伺候吗?」 「我和露西享受快乐时光哪需要碍事的家伙掺和?」 您说得是。 由于这个缘故并没有专门安排沐浴侍奉。 用完餐后我们暂时分开了。 和理查德的西装不同我这身行头靠自己很难脱下来。 得有好几个女仆围着我忙活才总算从连衣裙换回平时的女仆装。 穿上黑白底色便于活动的服装后心情顿时平静了许多。 我朝着理查德的住所走去,他像是等候多时般打开了门。 那里有着和我一样穿着便服的理查德。 「真是自然的表情呢。盛装打扮的时候明明僵硬得像木偶一样。」 这是理查德看到我模样后说的话。 在那种不自在的装扮下还能保持平日的态度,反而很了不起吧? 「这身打扮对我来说并不合适。」 「嘴上这么说不是挺配的嘛。而且订婚后露西也得习惯那种装束。」 啊,没错。 要是当了这家伙的老婆,就得整天那副打扮吧。 我回想起奥蕾尔·德·拉因平日的穿着。 那身毫无松懈之处的模样令人印象深刻。 一想到她的穿着打扮,就感觉脸上的血色在褪去。 那可是我未来要穿的礼服啊。 「不订婚就不行吗?」 理查德听到我的话后像是抓住了把柄似的咧嘴笑了。 「就为了件衣服?」 什么叫‘就为了’。 说这话的人根本不知道束腰有多闷,勒得腰有多疼。 不光是这个,高跟鞋的鞋跟高得难受,香膏也黏糊糊的。 我不想忍受这些没完没了的不舒服来打扮自己。 就算打扮了,也只是让理查德看着高兴罢了。 「这身衣服很不舒服吧,不如……」 「不如?」 我迅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要是说出‘你让我穿的那种暴露度高的衣服在舒适性上强多了’,他肯定会立刻给我套上。 「没什么,当我没说。」 「真没劲。先去浴室吧?」 「……好吧。」 我咽了咽干涩的唾沫。 我们径直走进浴池,脱掉了衣服。 然后专心洗起了身子。 准确地说,只有我在专心洗。 理查德紧贴在我背后,摸遍我全身各处。 我扭头瞪着这个揉搓我乳晕的恶劣男人。 「干嘛呢?」 「帮你洗澡啊。」 「您怎么专盯着穿孔饰品和乳头摸?」 「我是怕这里留下疤痕或发炎,才仔细检查的。」 倒也算个正当理由。 如果是那种事的话,那也没办法吧。 「……哈啊。」 呃? 什么声音? 是从我嘴里发出来的吗? ……那个请稍等一下? 我转过头仰望着理查德。 「怎么了?」 「您确定是在检查吗?」 「不然呢?」 「……但手法很下流啊。」 「哪里下流了?」 「就、乳、乳头被掐着,乳晕周围被用力按压什么的,太那个了吧。」 「是吗?那只是露西太敏感了吧?」 胡说。 说到底是谁把我的身体变成这样动不动就发情的啊。 「现、现在也是!为什么那样摸那里……嗯啊。」 触电般的快感让哼叫声反射性地蹦了出来。 因意外漏出的呻吟感到羞耻,我低头埋下了原本瞪视他的脑袋。 「看,连细微的刺激都会敏感地接收呢。」 「您觉得我身体变成这样都是谁的错?」 「这应该不是我的责任吧,是露西自己淫荡。」 他故意用食指和中指沿着我的大腿根缓缓滑向股间摩擦起来。 吱咕、吱咕。 淫秽的水声直往我耳朵里钻。 只是稍微摸了几下,下面就已经湿漉漉的了。 我咬着下唇,不满地瞪着理查德。 「您打从一开始就打着这种主意吧。」 「顺便而已。昨天不是休息得很好吗?」 「昨天休息过了,所以今天打算好好享受是吗?」 「不过不会做太久的。」 现在只能祈祷理查德没说谎了。 毕竟我的肌肉酸痛还没完全消退。 「……请尽量快点结束。」 「明明都湿透了还假装没感觉的样子真可爱。」 我无法反驳说不是。 因为他说得对。 令人不快的是,我确实比从前更容易动情了。 或许是因为对理查德的抗拒感减弱了吧。 抗拒感减弱后,就能更专注地投入与他的性事。 变得更坦率地面对自己获得的快感了。 但我不愿轻易承认。 不甘心就这样被理查德牵着鼻子走。 「理查德不是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我的身体吗。无论是脆弱的部位,还是更容易产生反应的地方全都一清二楚。所以我湿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呀啊……。」 我猛地睁大眼睛,迅速瞪了理查德一眼。 这显然是故意的。 他故意在我回嘴的时候刺激我的身体。 「每次露西狡辩的时候都要欺负你。」 暂时为你担心的我真是傻瓜。 第一章、19执念(16) 126 毫无赘肉光滑延展的下腹上传来微热的鼻息。 因为理查德的头正抵在我的小腹上。 他像孩子般揉蹭着我的肚子说道。 「露西的肉虽然柔软但没有脂肪所以不会有蓬松的感觉呢。」 「比起现在您更喜欢有点赘肉的体型吗。」 「不是说要养胖的意思啦。而且肚子随时都能鼓起来。」 他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说这种话害得我莫名心头发痒。 我半开玩笑地顶了回去。 「那倒是。每次行房时您都不遗余力地灌在里面呢。」 「今天也会这样哦。」 下腹因这句话阵阵发紧大概是因为他给予的刺激已令人熟稔。 我调整着略显急促的呼吸眯起眼睛。 「您是想在举行婚礼前就让我怀上孩子吗?」 「那样也不错啊。初期从外表看不出来。」 「真让人困扰。」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脸深深埋进我的肚子。 要是到此为止就好了。 但理查德没有停下。 他的头继续往下移动最终停在了我的腿间。 不久,湿润而坚硬的舌头蠕动着,舔舐起豆粒般圆润的肉珠。 「嗯呜…」 原本就因体液和爱液变得湿润的阴核被理查德一舔,立刻就有了反应。 敏感部位被摩擦揉弄,腰臀自然向后弓起。 大腿也反射性地夹紧了。 我的身体每动一下,理查德的手也没闲着。 他的双手朝我的臀部移动。 时而用力揉捏臀肉,时而向外掰开。 或许是这刺激所致,脑袋、胸口乃至小腹都渐渐发烫。 黏腻的抚弄让身体逐渐升温。 最能感受到快感的部位果然还是阴核。 和从前相比,现在明显肿胀了许多。 充血通红的模样甚至有些狰狞。 但理查德并没有像从前那样掐捏阴核,或是施加过分的刺激。 与过去不同,他格外珍惜而谨慎地对待着。 讽刺的是,这般温柔的爱抚反而让我更加疯狂。 「哈啊、嗯啊!?」 现在每次被刺激到敏感处,都会颤抖着夹紧双腿呢。 他越是听到我漏出呻吟,就越发精心地吮吸阴蒂,或用舌头啪啪地摩擦。 说实话,心情有点微妙。 那个理查德居然这么乖乖地在舔我的私处。 而且不是为了折磨我,而是为了让我真正感受到性快感。 说这接近奉献的服务精神会不会有点过度包装。 总之,他确实在为我努力。 换作以前,他根本不会有舔我私处的念头吧。 不知为何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脊背爬上来。 「露西很吃这套爱抚嘛?」 「才、才没有…呃呜。」 啪叽。 理查德用力掐住了我的屁股。 虽然脂肪够多能忍得住普通疼痛,但这个真的受不了。 因为感觉皮肤都要被撕开了。 毕竟握力本身就已经超出常人范围,屁股上立刻浮现出鲜红的手指印。 我含着眼泪瞪向理查德。 「这么快就忘了?我说过辩解就会加倍折磨你吧。」 带着相当恶劣的语气。 就算对我抱有爱意,他骨子里的本性也不会消失。 抓个由头就算师出有名了是吧? 反正就算要折磨人,除了用老二抽打还能干什…… 「等、等一下!那、那里不行!」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太天真了。 理查德的拇指正抠进我从未设想的部位。 嘛,倒确实是个洞。 只不过不是阴道,是别的洞罢了。 就是会阴下方那处小心翼翼蜷缩着的褶皱。 那股令人不适的恶寒让我腰板猛地绷直。 腰部反弓的惯性让我的胯部与下腹更贴近理查德的面庞, 而他非但没避开贴近的胯部,反而将脸更深地埋进我的阴阜。 当混着爱液的透明体液沾上理查德脸颊时,拉出了黏腻的银丝。 理查德面不改色地开始吮吸阴户。 啾噗、啧、啜、滋呜、啾、哧溜、咂。 主要嘬弄着阴蒂,但也会把舌头探入阴道刺激G点。 接着又慢慢将拇指挤进肛洞,搞得我乱七八糟。 「理、理查德,稍、稍等!」 我恳切的哀求奏效了吗。 理查德暂停所有动作,抬起头看着我。 「为什么?」 那带着纯粹疑问的眼神,近乎在说‘没想到你会这样装模作样?’ 我感受着强烈的耻辱感,开口道。 「那、那里很脏的。」 「我知道。」 比起辩解说露西的身体不脏,这句话更让我感到恐惧。 这不就是在说知道也要做吗。 「至、至少让我先灌肠吧。」 咕啾,咕啾。 理查德用拇指重重按压我敏感的部位,咧嘴笑了。 「怎么不说让我别做?心里其实很期待吧?」 「就、就算我说别做,理查德也……」 理查德干脆利落地打断了我的辩解。 「我不是说过吗?如果露西真心想要,我反而不会做。」 那倒是事实。 所以我一时语塞。 虽然只有一瞬间,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这样简直就像是在说,我想被理查德欺负。 我迟来地表达了意见。 「请不要做,不要折磨屁股那里。」 「太迟了。我已经决定要做了。」 「您说的可不一样啊!」 「这样摇着尾巴求着被上,叫我怎么装作没看见?」 他的拇指一点点抠入我的肛门时,那种异物感让我脸色发青。 之前就感觉他有点这意思,但没想到会这么直接粗暴? 关于肛交的各种负面看法在脑子里打转。 首先卫生上就很脏。 没有专用工具的话可能会沾染病菌。 本来就不是性器官而是排泄用的器官吧。 把这种器官用于性交,肯定会引发各种问题。 但最核心的问题是——要用屁股接纳理查德那个大东西这件事本身。 就算假设能完整吞下他那玩意儿。 之后摩擦导致灼伤、或者撕裂了怎么办? 要是肛门就这样撑开再也恢复不了呢? 光是想象这些可能性就够恐怖了。 我用惊恐的眼神望向理查德。 「光把我的屁股弄得湿漉漉的…还不能让您满足是吧。」 「啊这点不用担心。括约肌撕裂或松弛的话用药水就能治好。」 这也能治? 哎呀,这可真是万能药呢。 可听完他的话我既不觉得高兴也没感到安心 听起来就像在说会物尽其用地操烂这个屁股 准确地说难道不是像在宣告会用到它撕裂或松弛为止吗 突然他捅进肛门或是掰开的手指暂时停止了动作 「正好好像已经松得差不多了」 这话让人格外毛骨悚然 「啊?」 我不由自主地瞥向他的胯下 那根抽动着的阴茎俨然已准备就绪 我惊恐地瞪着理查德 你不会真要干吧? 不会的对吧? 「开玩笑的」 我松了口气 「您开的玩笑可真够恶劣」 「今天不做」 「……今天?」 「现在灌肠场所倒是合适但时机不太凑巧」 时机不凑巧? 倒也是 要准备所需物品已经太晚了 灌肠本来就不是能速战速决的事 更何况理查德早就公开声明过不会在这件事上耗时太久 虽然会钻言语空子但他不是出尔反尔的类型 理查德继续说道。 「所以换穿孔饰品的时候我也会帮你扩张。这样总可以了吧?」 言下之意就是近期内要实施。 这家伙果然连我的屁股都不放过。 这次我及时表示了拒绝。 「不要。您都明说要打我屁股的主意了,这怎么能行。」 明确表达了拒绝的意愿。 但唯独这次理查德也异常固执。 「那现在立刻开始?」 内心几乎要爆发出惨叫。 不是说好我拒绝就不会做的吗! 为什么偏偏这种时候这么顽固啊! 难道是因为我给了可乘之机? 如果从一开始就坚决拒绝就不会这样了吧? 当他用黏着的目光凝视我时,我再也无法反驳。 「……换穿孔饰品的时候请您一起帮忙吧。」 总比现在立刻实施要好。 我也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理查德停下了按压我敏感处的手指。 像是作为替代,他把揉捏臀部的手移到了前方。 也就是说用双手拇指掰开了我的大阴唇。 似乎打算正式开始放松阴道,他的舌头不停叩击着阴户。 由于被反复舔舐吸吮,刺激感相当强烈。 连小腿和大腿都开始发抖。 「呃啊,哈,哈啊。」 当他展现真心时,立刻就有我气喘吁吁的身影。 对臀部的威胁也很快从脑海中消失了。 一瞬间,腿脚发软差点踉跄。 但理查德抓得太紧,我连踉跄的自由都没有。 在牢牢固定的状态下,我沉溺于他带来的快感中挣扎。 「嗯呜,嗯嗯。」 像蝉刺破树皮吮吸汁液般,理查德将我的阴部搅得湿滑黏腻。 这刺激举动让呼吸紊乱,爱液大量流淌至大腿根滴滴答答。 爱液多到几乎要溢出来。 身体完全发烫了。 换言之就是已做好接纳理查德的准备。 咚,咚,咚。 如同岩石撞击小腹般任性地阵阵抽痛。 我咬着下唇,用渴求的眼神凝视理查德。 ‘痒死了。’ 意识到被爱抚膨胀的性欲正侵蚀理智。 这样下去理性思考会彻底瘫痪。 其实女性的性欲与男性并无太大不同。 只是兴奋的速度快慢、长短的差异罢了。 一旦进入亢奋状态,男人也好女人也罢,性欲终究半斤八两。 女性反而可能比男性更淫乱放荡。 如果说男性天生就是为在女性体内播种而设计,那么女性天生就是为孕育种子而设计的物种。 ‘想要。’ 好希望他粗大的肉棒能搅乱我的内部。 好希望它在里面狠狠刮蹭弄得一团糟。 虽然会痛,但伴随而来的快感有多舒服我可是充分体会过的。 那些长期以来阻止我越过界线的情感负债? 早就彻底崩塌了。 根本没有理由不享受这快感的瞬间。 是因为兴奋才这样吗。 扑通,扑通。 心跳真的很快。 唾液在积聚,瞳孔也放大了。 ‘啊啊,忍不住了。’ 这种感情并非爱情那般美丽哀愁的形态。 更接近繁殖欲催生的最基础、最原始的冲动。 所以呢? 有必要忍耐吗? 我用近乎呻吟的细弱声音呢喃着。 迫切地,如同哀求般。 「请尽情侵犯我吧,理查德。」 第一章、19 执念(17) 127 那句话成了扳机吗。 理查德把我推到了墙上。 动作粗暴得与之前完全无法相比。 说明我让他兴奋到这种程度了吧。 「呃嗯。」 被瞬间逼到墙角的我吐出了紊乱的呼吸。 呼吸不规律大概是因为潮湿闷热的水蒸气弥漫开来,让人难以喘息。 不是因为期待着即将发生的行为带来的快感而颤抖。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了我的右腿。 我的腿呈I字形伸直。 像蘑菇伞盖般厚实坚硬的龟头触碰到我的阴户。 从我阴部滴落的爱液将他的龟头浸得湿漉漉的。 「真柔软。」 不一会儿理查德的龟头摩擦着我的阴唇。 在即使立刻插入也不奇怪的状况下他焦灼地摩擦着小阴唇周围和阴蒂。 「哈啊虽然摩擦着呼呜不要停——!」 倒不是感觉不舒服。 反而很舒服但缺乏决定性的东西。 行为越是重复小腹的抽痛就愈发剧烈。 现在说我所有的神经都集中在胯下也毫不夸张。 「呜嗯、到底、什么时候、才、才要插进来啊!」 理查德一反常态地焦躁起来,语气带着神经质的埋怨。 他脸上挂着愉悦到难以自持的表情。 「没想到露西会变得这么下流呢。」 「呜呃呃、把我、变成这样的!不就是你、理查德吗!」 「责怪我的放荡也太过分了。这种程度的话,露西也算是有天赋的吧。」 真是有够无聊的天赋。 窝在男人怀里呜呜哭的天赋。 但似乎也不是完全说错了。 因为我转头用隐隐期待的目光凝视着理查德。 「这、这个乱七八糟的、侵犯、给我住手。我、我现在连理查德都、都没法想了!」 「如你所愿。」 他的阴茎一点一点地撑开阴道。 能清晰感受到他温柔插入的阴茎。 伴随着刺痛感,岩浆般翻腾的性快感席卷而来。 「啊哈、哈。」 湿漉漉地顺利滑入,已经无数次接纳他巨物的甬道。 与初次插入不同,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阻力。 但那巨物尺寸未变,让我泄出近乎断气的喘息。 「好像已经习惯了呢?」 「啊,麻,麻掉了,插,插进来了,呜!」 我的内部早已适应了理查德那东西的形状。 因此扩张的阴道能柔顺地吞没他的阳具。 噗咿咿。 随着气泡和漏气声进入的阴茎带来饱胀感。 我完整感受到了那根粗壮、硕大、沉甸甸阴茎的存在感。 「哈啊哈啊。」 或许是对我艰难喘息的反应。 插入的理查德阴茎突然抽搐着刮蹭起阴道壁。 噗嗡,砰。 像是脑内炸开烟花般的刺激。 仿佛要融化般、每个细胞都要炸裂的快感。 如同药物中毒般,极度的兴奋与快感彻底麻痹了我的思考。 咕啾,咕啾。 理查德的性器像要彻底凿穿湿透的阴户般抽动着。 虽然一条腿被抬起,但这更接近后背位而非正常位的姿势让感受更为清晰。 感受着那凶恶的阴茎毫不留情地碾轧阴道壁。 体会到快乐与疼痛这种悖论般的感官。 仿佛就此觉醒了受虐倾向。 我像野兽般喘息着。 几乎快要断气般地呼出气息与呻吟。 「啊哈、哈啊、好棒、好棒啊!这个、再、再插深点!」 说出了平时绝不会、也不敢说出口的话。 或许是我的撩拨起了效果,理查德的腰开始快速摆动。 他每次用腰力狠狠顶入时,爱液都会飞溅。 咚咚。 那抽插力度强得简直堪比挖掘机。 这般近乎重型机械的力量指向何处? 当然是我的臀部和胯下。 每当理查德活塞运动时,他那锻炼有素的大腿就会压扁我的臀部,撞击我的胯部。 从阵阵钝痛来看,事后肯定会留下青紫淤痕。 不过现在舒服就够了。 要说遗憾,就是每次被插入时越来越承受不住他的力道。 原本撑着墙的我不知不觉已跪趴在地。 像狗表示臣服那样。 某种意义上或许才是真正的狗狗式。 「呃呜、嗯呜、呜、呼诶。」 理查德似乎爱极我的呻吟,脸上漾满笑意。 那笑容清爽得近乎残忍。 啪嗒。 他厚实的手掌啪地打在我的屁股上。 那尖锐的痛楚让我的小穴猛地夹紧了理查德的肉棒。 「露西就是个不打屁股就不会夹紧的贱货吧?」 为什么呢。 即使被这样辱骂,心情却并不糟糕。 甚至想着要是能被更粗暴地辱骂就好了。 「好爽,笨蛋,嗯哼,下面好紧,现在也是,呼呃。」 「别支支吾吾的,好好说话不行吗?」 你以为谁喜欢支支吾吾啊。 还不是因为有人操得太猛连喘气的空档都没有。 「呃啊,嗯嗯,太舒服了,脑袋,变笨蛋了,不知道了。」 我左右摇头回答的样子惹他不快了吗。 理查德加大了力度。 「呀啊、哈啊、太激烈了、太激烈了!」 「插进鸡巴里很爽吧?」 很爽。 若说无聊的中世纪里唯一刺激的事,大概就是性交了吧。 为什么之前要拒绝这么舒服的事呢。 这个行为让我神魂颠倒。 仿佛无尽的快乐与快感让烦恼都消散了。 「怎么不说话,嗯?」 「呃啊、哈啊、呃。」 大概是只顾着感受他带来的刺激,没能回答上来吧。 或许正因为如此,理查德的动作变得更粗暴了些。 就连那粗暴的举动也令人愉悦。 我心想。 要是说谎或狡辩的话会被教训吧。 但现在反而想被教训得更狠些。 想被更激烈地对待。 于是说出了最能折磨男人的话。 「不、呜呃、这样、变得好奇怪、不要了!」 「嘴上说不,下面却夹得更紧了呢。」 「那、那是因为……」 「是羞于说舒服吗?还是说……啊,是想要被欺负得更惨吧?」 理查德完全看穿了我的意图。 我不自觉地笑了。 想必是放荡又淫乱的笑容吧。 「露西也真是没救了,居然为了被更狠地对待说这种话。」 咕啾。 和此前活塞运动的质感截然不同。 整根拔出,又整根没入。 速度和力度丝毫未减。 「呃呃、哈啊。」 像鲫鱼一样嘴巴一张一合。 「大脑要融化」说的就是这种时候吧。 就是如此暴力又压倒性的快感。 这应该算是我能承受的快感极限了吧? 全身都颤抖起来。 看到这种反应的理查德坏心眼地低语。 「把小鸡巴咬得这么紧?这样还不喜欢吗?」 要是再刺激理查德的话,他绝对会做到让我昏过去的程度。 虽说正处于兴奋状态,但要做到那一步还是让我害怕。 「呜咕呜呜、好大、刮蹭着、里面、顶到、子宫都要被捅穿了!」 听到我的话,理查德放下了抬着的腿,抓住了我的腰。 那双手牢牢扣住仿佛在宣告已无处可逃,触感鲜明得可怕。 「露西。」 「噫嘻、请、请说!」 「现在的露西真的像母狗一样呢。」 听到这话我噗嗤笑了。 既然他都把我弄得这么舒服了,给点口头服务也未尝不可。 「汪汪。」 「倒是挺会撒娇。」 我对让我幸福的理查德提出问题。 「露、露西的小穴、夹得、舒服吗?」 虽然发音有些走样,但他宽容地没有追究。 「嗯。露西的里面,紧得不得了又暖和,感觉超棒。所以我也要认真来了。」 「啊?」 认真是什么意思? 难道之前都是在敷衍了事吗? 即便我神志恍惚,他也没有停下动作。 啪嗒,啪嗒。 吱嘎,吱嘎,吱——嘎! 仿佛之前的动作都只是预热,腰部的动作明显变得不同了。 更快、更猛烈、更不留情。 从还能调整呼吸的行为,变成连呼吸都难以维持的行为。 屁股、小穴、子宫都像被压扁的煎饼般扭曲变形。 「呃啊、咳、咕呃。」 激烈到连呼吸都无法正常进行的程度。 暴力的快感仿佛要凿进脑髓。 「哈啊、咔啊、呃啊。」 我颤抖着蜷缩起身体。 手指脚趾都用力蜷曲起来。 说到底性爱也是讲究配合的运动。 如果说之前的理查德在配合我的节奏,现在的理查德则完全开始展现他自己的步调。 问题在于那个步调太过独断专行,压倒性强。 平凡的我根本不可能跟上。 中途昏过去好几次。 睁眼时张开的阴户里黏稠的精液已经凝结成块正往下流淌。 说好马上结束的承诺怕是早被忘到九霄云外了吧。 沸腾的性欲全部发泄后暂停的理性开始重新运转。 连我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动作摆过什么媚态都回忆起来了。 在极度理性的状态下。 「啊。」 这怕不是又刷新了人生黑历史。 再加上不知嘶喊得多用力我的嗓子都严重沙哑了。 见我醒来理查德尴尬地开口道。 「这要怪露西不好。谁让你那么诱惑我?」 我用双手捂住脸。 根本不敢看他的脸。 因为自己说过的话实在太羞耻。 第一章、19执念(18) 128 理查德是个偏好体内射精的家伙。 要论频率的话十次有九次? 但反过来看也意味着十次里会有一次在外部射精。 仔细检查了胸口、臀沟以及腋下这些黏腻湿滑的部位。 果不其然。 大量精液早已干涸。 看来我失去意识的间隙里,这几个部位被使用了不止一次。 ‘难怪总觉得胸口莫名酸痛’ 所谓被玩弄到极致的时刻就是指这种情形吧。 这么看来,原本想通过爱抚理查德来平复气息的计划根本没能实施。 「性欲怪物。」 虽是无意识脱口而出,但再找不到比这更贴切的形容了。 当然,理查德可不会乖乖听着不作声。 「把肉棒伺候得这么舒服的露西有资格说这话?」 被理查德下流反驳呛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若理查德是性欲怪物,我起码也算性欲化身般的野兽。 亢奋时对理查德说过的骚话走马灯般掠过脑海。 ‘这、这个,乱七八糟地,侵犯着,主人。呜啊,连理查德大人都能,想到啊!’ ‘啊哈,哈啊,好棒,好棒!这个,再、再插深点!’ ‘呃呃呃呜,更大,刮着里面,好棒,顶到子宫最深处了!’ ‘露、露西的小穴。紧、紧不紧呀?’ "什么啊。" "就算是妓女也不会说出这么淫乱的话吧。" 「怕你忘了就亲自告诉你吧。我从露西那里听到的话里有这么一句……」 "哐当。" 感觉心脏像要掉下来一样。 我在理查德即将说出我曾脱口而出的粗鄙淫秽话语前,抓住了他的手臂。 脑袋依然低垂着。 「请放过我吧,求你了。」 那声音比蚂蚁爬行还要细微。 但耳朵灵敏的理查德完美捕捉到了我的话。 他的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然后让低垂的我缓缓抬起头。 「那种话该看着脸说才对吧?」 「呜呃。」 或许是发现了我因羞耻而湿润的眼睛。 在他脸上看到了无比满足的狐狸般表情。 不觉得奇怪吗? 身体被弄脏、被侵犯的人明明是我。 为什么我要像个罪人一样这样。 「坏人。」 :「突然这是干嘛。」 「你看上去心情很好。」 「能听到露西说这种话就是奖励啊。」 真是连这种寒酸的奖励都有呢。 总之,因为身体弄脏了的关系,就用水和清洁剂洗了洗身子。 在这个过程中,理查德也曾贴上来刺激我的身体,不过这部分就跳过吧。 「露西。」 「干嘛。」 即使我语气生硬地回应,理查德还是挂着微笑。 心想他原来是这么爱笑的人吗。 每次不都摆着张臭脸的人不是你吗? 「我说啊,你是不是超级期待的?」 「说什么呢。」 「是换穿孔饰品的日子。」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的我突然绷紧了屁股。 不,其实不是不知道原因。 其实是知道的。 因为更换胸前一字杠的日子,顺便也会进行清肠行为。 然后呢? 理查德会毫不犹豫地把鸡巴插进我屁股里。 除此之外还会用肛门进行各种性交吧。 这不是推测而是确信。 也就是说,正式开通后门的日子到了。 就算小穴已经被理查德随心所欲地使用过,没想到连那里也要被攻陷。 不由得感到茫然失措。 说不定两边都会被开发呢。 我用委屈的语气小声嘟囔着。 「我一点都不期待。」 虽然是自言自语,但耳朵尖的理查德似乎立刻听懂了,露出促狭的笑容。 「是吗?奇怪啊。内心的露西明明在说很期待呢?」 内心的露西又是什么鬼。 我皱起眉头,瞪圆眼睛反驳。 「请不要把我描述成双重人格似的。」 「不是吗?」 「不是。」 即使我板起脸,理查德还是笑嘻嘻的。 大概是因为早就像母狗一样呜呜哀叫的样子全被看光了,这话听起来毫无说服力吧。 「好吧。就当是这样吧。我们端庄的露塔娜·西佩尔小姐。」 感觉接下来要被狠狠捉弄很久了。 我耷拉着肩膀长叹一口气。 「看我慌张的样子就这么有趣吗?」 对于我的提问,理查德保持着沉默。 令人火大的是,光是看理查德的表情就能明白他在想什么。 你原来是这么感情丰富的人吗? 「知道错了就请别再捉弄我了。」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因为露西连耳朵都红透的样子很珍贵,才更想捉弄你啊。」 听到这话下意识摸了摸耳朵,果然感受到恰到好处的发烫热度。 连这样的举动都觉得可爱吗理查德轻快地笑着继续说道。 「身体也洗好了去浴池稍微泡一下就出来吧。」 我轻轻点了点头。 被捉弄归被捉弄泡澡归泡澡。 我们走进了宽敞的温泉池。 是清澈干净的温泉水。 僵硬淤青的身体被温暖地包裹住的感觉。 破烂不堪的肉体逐渐愈合,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舒畅感。 这世上应该没几个人会讨厌这种慵懒的感觉吧。 放松身体紧绷的肌肉,将身体躺进浴池。 「呼啊啊——」 近乎赞叹的呻吟声不由自主地漏了出来。 理查德看着这样的我露出温柔表情,轻轻动了动手指。 慵懒躺着的我反射性捂住胸口,用戒备的眼神瞪着他。 「……干嘛?」 「别在那儿呆着,过来这边。」 理查德所说的这边是指两腿之间。 也就是理查德的胯下。 「有必要吗?」 浴池很宽敞。 意思是空间足够大,没必要非得贴在一起肌肤相亲。 可即使这样还非要从我大腿间把我塞进去到底安的什么心啊。 「我们可是要订婚的关系。」 「那个和你胯间坐着这件事有什么关联性……」 话到嘴边停下了。 因为理查德眼底正啪嗒啪嗒渗出‘反抗不会有好下场吧?’的气场。 很奇怪吗? 明明水是温的为什么却感到寒意? 当我冻僵般盯着理查德时他叫了我的名字。 「露西。」 知道了。 这就走说了这就走啊? 我不情不愿地把屁股塞进他两腿之间。 屁股蹭到了大理石地板。 理所当然地火辣辣地疼。 要是稍微重点就该插进去了。 虽然无法确认,但估计已经淤青发紫了吧。 ‘骗子。’ 不是说好速战速决吗。 这哪里算速战速决了? 肌肉酸痛还没完全消退就剧烈运动,简直要命。 明天该不会比之前更浑身酸痛吧? 一边做着相当合理的推测,一边只盯着前方。 生怕一转头就会对上理查德的目光而难为情。 ‘万一他又提起我说过的话或做过的事怎么办?’ 人有能说的话,也有不能说的话。 只是和他做爱时,我变成了野兽而非人类。 被性欲腌渍的野兽。 总之就是说了无数不该说的话。 ‘都怪理性突然断线,变得不像我自己。’ 没错! 追根究底都是性欲的错! 肯定是性欲搞坏了我的脑子! 真是拙劣的逃避现实。 无论我是否纠结,理查德都在我靠近的瞬间伸出了手臂。 转眼间他的胳膊就像蛇一样缠住我的身体。 能感受到那种不愿放手般的偏执与占有欲。 「不能呼吸了。」 听到我的话后,那条勒得生疼的手臂立刻放松了许多。 理查德有些意外地说道。 「居然不说让我放开?」 就算说了你也不会放啊。 我早明白那句话就是故意要让我为难。 「这话不就是那个意思嘛。」 「露西也觉得这样不错吧?」 「怎么会得出这种解读的?」 「不管怎么想都会变成这种解读吧?」 理查德把脸埋进我的后脑勺嗅着气味。 换作以前肯定会起鸡皮疙瘩,但和他做过各种事的我已经不同了。 这种程度的接触可以轻松忽略…… 「嗯呜。」 用双手捂住嘴唇。 明明没有任何刺激因素,为何会发出这种喘息? 理查德也对突然呻吟的我露出疑惑表情。 「怎么了?」 「啊,没事。」 「该不会…这种接触就有感觉了?哇,露西真是敏感……」 「不、不是!真的不是!」 慌忙打断他的话。 理查德的笑容变得更加黏腻。 「慌张的样子反而更可疑呢。」 「人、人家拼命解释的时候好歹信一下啊!」 噗通。 剧烈运动后刚平息的那根又再度抬头。 因此我的臀部正好抵住了理查德的那里。 「技术真好。居然能让死去的阴茎复活。」 咕嘟。 我也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因为他的声音里混杂着微妙的兴奋。 「啊,不会做吧?」 「希望我怎么对你呢?」 「不要。这是极限了,现在。」 我飞快地脱口而出。 果断到不给丝毫回旋余地。 看到这副模样的理查德噗嗤笑了。 「开玩笑的。我也没打算做到这种程度。」 「那、那为什么还站着啊。」 「都是露西刺激的错。谁让你那么诱人?」 「该道歉的是我吗?」 「对啊。要为勾引到我这件事向我道歉。」 哇。 完全不知道该对这句话摆什么表情。 啪嗒。 看着我目瞪口呆的样子,理查德把我拽进了怀里。 「这么可爱的你让我该怎么办才好。」 先把勃起的阴茎收起来再说这种话行吗? 老顶到股沟感觉很奇怪啊。 实际上理查德似乎没有性意味,只是安静地抱着我。 搞得好像只有我在胡思乱想,真丢人。 「话说回来明天有安排吗?」 「打算见母亲或露比中的一个。露西想见谁?」 「反正我哪边都无所谓,就按理查德方便的选择吧。」 「那就先从母亲大人开始找起吧。」 就这样在浴室里定下了接下来的行程。 第一章、执念(19) 129 潮湿又闷热。 堪称能感受到季节感的酷暑。 因此醒来几乎是必然的。 推开缓缓袭来的睡意,抬起沉重僵硬的眼皮。 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 是理查德的住所。 看周围昏暗的样子,似乎还是凌晨。 转过头就看见熟睡的理查德的脸。 在这让人不自觉皱眉的气温下,他的表情却极为安详。 甚至是在抱着我的状态下。 ‘这人难道不热吗。’ 有人都快热死了。 看到理查德若无其事的样子,瞬间火气就上来了。 我又不会逃跑,干嘛要这样紧紧抓着。 抱个死人起码还凉快些。 这种大热天抱着我,只会增加不快感罢了。 在心里抱怨着,用手擦掉胸口的汗水。 然后试图慢慢从理查德怀里钻出来。 咔嚓。 被参天大树缠住就是这种感觉吗。 他粗壮的手臂和大手牢牢固定住了我的身体。 能感觉到他即便允许在怀里活动也绝不会让我挣脱的意志。 你其实没睡对吧? 偏偏因为赤裸着身体他的触碰显得更加鲜明。 「嗯呜、咿、嗯呜!」 这样哼哼唧唧地挣扎了几次后终于放弃。 发觉连细微动作都被控制根本不可能挣脱。 或许是因为全身用力的缘故,先前就有的肌肉酸痛和新出现的肌肉酸痛一起涌了上来。 「呃啊,哈啊。」 我精疲力竭地喘着粗气。 即便我用不满的眼神瞪着,理查德也只是悠然地吐着气。 闹出这么大动静,差不多该察觉到了吧? 凭什么还能睡得这么安稳啊? 难道,理查德也累了吗。 ……怎么可能。 理查德可是体力比我好几十倍的人啊? 应该不是身体的问题。 ‘那难道是精神上的问题?’ 突然想起他处理盗贼时显露的征兆。 那时候看起来状态真的很差。 ‘真的没事吗。’ 每到这种时候,就会懊恼自己使不出魔法。 要是能用魔法的话,就能轻松掌握理查德的状态了。 使劲摇了摇头。 ‘这样搞得好像我在担心理查德似的。’ 当时我正陷在情绪化的混乱中。 扑棱,扑棱。 一只紫黑相间的蝴蝶轻柔地拍打着翅膀靠近。 散发着梦幻气息的蝴蝶周围,大量魔力如孢子般漫天飘舞。 -为了避开露比居然躲藏了这么久啊,你这冒牌货。 并非通过听觉进行的交流。 更像是用魔力作为鞭子,将自身意志抽打进他人体内的行为。 简而言之,这就是种传达意志的魔法。 我立刻认出了使用那只紫蝴蝶的对手是谁。 这也难怪,我在这个世界结缘的人屈指可数。 其中会使用魔法的更是仅有一人。 ‘这都不知道就是傻瓜了。’ 即便没有上述假设,操控魔力的方式也眼熟得很。 光是称呼我为冒牌货这点,就感觉她根本没打算隐藏自己的存在。 蝴蝶的颜色不也是她的代表色吗? 我调整呼吸凝视着蝴蝶。 「好久不见……该这么说对吧。露比?」 本来我也可以释放魔力传递意志,但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太理想。 反正露比也认为我不是真正的‘露塔娜·西佩尔’。 她应该也考虑到我无法使用魔法的情况。 实际上她似乎听懂了我的话。 不过,她或许从我的语气中察觉到了某些违和感。 露比原本散发着的冰冷氛围骤然转变。 -……等等,你是露西吗? 露西。 露塔娜·西佩尔。 这是露比收养的孤儿之名,也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为什么呢。 她的提问让我联想到忒修斯之船的悖论。 就是那艘随着零件更换最终毫无原船痕迹的破船啊。 问我是露西菲尼亚吗? 我拥有她的记忆,短暂体验过她的经历,操纵着她的身体。 那么我能自称是露比熟知的露塔娜·西佩尔吗? 不。 并非如此。 虽然我能原谅理查德,但露塔娜·西佩尔从未原谅过理查德。 如此明确的差异,足以证明我与她是不同的存在吧。 所以面对露比‘是露西菲尼亚吗’的质问,我只能回以苦笑。 「露比你也知道的。那个想被你称作露西的孩子已经不存在了。」 露塔娜·西佩尔为了回到过去,焚烧了自己的灵魂。 如今能称得上她痕迹的只有这具躯体。 -……这是什么意思。 即便如此,或许是因为她的记忆、行为和情感残渣仍有一部分残留在我体内。 露比从我的语气中找到了露塔娜·西佩尔的影子。 她那充满敌意的气势瞬间瓦解了。 我用哀伤的眼神望着这个失去了视如己出的少女的魔女。 我无法体会她失去珍视之人的那种失落感。 但至少能理解那是痛苦且煎熬的。 「对不起。夺走了你的露西。」 对露比的敌意已显著减弱。 因为我已明白她为何用那种尖锐的态度对待我和理查德。 换作是我,恐怕也难以原谅碾碎自己孩子人格的对象。 说不定会赌上一切发誓复仇。 不,肯定会那么做。 -露比问了这是什么意思。 她那颤抖的意志。 还以为只是个疯疯癫癫的魔女,没想到竟是这样有人情味的人。 愧疚感更强烈了。 「要解释起来话可就长了。」 -露比没关系的。 我望着抱住自己的男人说道。 「毕竟有不速之客在呢。」 她传递来的意志明显带着不悦的神色。 -啧。 「所以过些日子再来拜访您。」 -要和这个令人作呕的男人一起吗? 「看来是这样呢。如您所见他似乎不打算放开我。」 -听你这语气像是逃不掉啊。看起来魔力没被压制住? 「虽然没被压制,但用不了魔法。因为魔力回路已经破破烂烂了。」 -怎么会! 传来的意志像刚才一样颤抖着。 看来您相当动摇呢。 毕竟对使用魔法的人来说,没有比魔力回路更重要的东西了。 「是过度滥用固有魔法的代价。因为我太贪心了。」 虽然这份贪心并非出自我本意。 -滥用固有魔法?露西的魔导技术应该还没发展到那种程度…… 不久后,传递的意志停止了。 露比似乎也有许多思绪需要整理。 -哈啊,看来确实如你所说会变成长谈呢。 「对吧?」 -我只问一件事。你该不会是被那男人强行扣留的吧? 话里带着必要时会救我出来的暗示。 我连连摇头。 「留在理查德身边是我的意愿。」 -既然是露西这么说,这件事我就不再置喙了。 「这件事不再置喙……意思是其他事还有话要说?」 -很快就会有群烦人的狂热分子战斗集团来莱茵。 狂热分子的战斗集团啊。 语气近乎轻蔑。 但为什么呢。 这个蔑称让我想起卡伦·佛罗伦斯所属的战斗修女集团。 大概只是错觉吧? 「他们是干什么的?」 -以前不也待在你身边吗?那个脾气火爆的红发丫头。 待在我身边? 脾气火爆的红发丫头? 「你说的是卡伦·佛罗伦斯。」 -他们首要目标恐怕是这个男人。 这话令人心生疑虑。 「卡伦要针对理查德?」 -准确说是想针对和这男人有关的露比吧。和魔女扯上关系的全是些不知死活的蠢货我只是来提醒那男人小心点。别让火星溅到露比身上。 也就是说最终目标是露比咯。 「您这段时间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呀?」 -哼,露比?那群家伙只是看不惯女巫到处横行霸道的样子罢了。 这是对卢教团的敌对反应。 她应该有自己的苦衷吧。 那一刻,理查德的身体颤抖起来。 与此同时,紫色的蝴蝶如海市蜃楼般消散了。 -露比这就走了。不过看到你还健康的样子真是万幸。 「再见,露比。」 -露比反对露西突然要孩子这件事。 您是我母亲吗? 硬要说的话算是类似立场吧。 本想说什么又怕被理查德听见就忍住了。 不久后理查德睁开了眼,紫色蝴蝶已消失无踪。 他刚起床还懵着似的,眨了眨眼睛。 那股子睡意未消的感觉简直鲜活可感。 很快理查德的视线就直勾勾盯住了我。 我一边抬头看他一边戏弄道,心想他又要说什么调皮话。 「您这样紧紧抓着让我逃都逃不掉,很开心吗?」 他正要摆出那副嬉皮笑脸的态度回嘴。 「……李由里。」 不该出现的名字从理查德嘴里吐了出来。 我当场僵住了。 你为什么会记得那个名字? 第一章、执念(20) 130 即便正值酷暑,脊背却传来冻结般的触感。 脚下地面骤然崩塌下坠的错觉。 实乃久违的危机预感。 我在浑身僵直的状态下死死盯着理查德。 分别时施加的遗忘魔法直到现在才失效? 明明至今都忘得一干二净,为何突然—— 是因为如今对魔法的抵抗力不同往昔? 难道是因为遗忘的主体——我再次出现了? 等等。 有必要这么畏缩吗? 反而理查德找回李由里的记忆可能对我有利。 说不定能让微妙地安静下来的理查德变得更温顺呢。 不过这只是盲目乐观的推测。 情况哪会按我的口味发展啊。 ‘感受到背叛的理查德也有可能突然变心。’ 万一,至今为止展现的所谓爱情这种感情转变为邪恶的欲望的话? 对我而言那简直就是最糟糕不过的状况了。 现在也该抓住露比的裙摆哭求才行吗? 理查德耸了耸肩。 「有必要那么慌张吗?‘李由里’不就是露西之前问过的那个人名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 「还是说你已经确信了?」 「您指的是什么。」 「指我不知道李由里这个人这件事。」 皮肤上起了鸡皮疙瘩。 因为那是接近真相的话语。 他像在逐步追溯线索般,继续推理着。 「看这反应,露西倒像是碰巧知道呢。」 我保持沉默。 与其说出拙劣的谎言,不如行使沉默权更明智。 至少不会给对方提供线索吧。 「真神奇。露西是怎么知道的呢?」 反倒是理查德并没有严厉逼问我的意思。 但那若有所指的语气反而带来更大压迫感。 是已经完全恢复记忆了吗。 要说的话反应又有些微妙? 突然额头传来柔软酥痒的触感。 是他的嘴唇贴了上来。 因这突然的举动缩着身子看向他。 他的眼尾弯得像弓弦。 「我说啊,露西。」 「在的。」 「我小时候的事有和露西说过吗?」 「记忆中您未曾向我提及童年往事。」 虽然没说过,但大致发生过什么事我还是知道的。 不是连亲身体验都经历过了吗。 看到这种反应的理查德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你是不知道对吧?」 我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因为现在回答的话声音可能会发抖。 理查德抚摸着我的头顶说道。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吧。」 「要这么突然地说吗?」 「反正很快就能说完。而且除了这种清晨时分,平时根本抽不出这么悠闲的时间吧?」 这倒确实如此。 身为莱茵伯爵就是如此公务繁忙的职位。 「既然您坚持要说,那我就听着。其实我也一直好奇理查德小时候的事。」 「你能这么说真是太好了。」 理查德短暂地望向天花板。 表情像是在斟酌该从何说起。 没过多久,他打开了话匣子。 「我少年时代有段反抗父亲的时期。」 这故事我从少年理查德那里就听过。 成年后仍会提及这件事,看来是根深蒂固的往事。 毕竟童年经历的冲击性事件往往会伴随终生。 我佯装出初次听闻的反应。 「理查德对先代伯爵说了什么吗?」 「嗯。当时实在忍无可忍了。」 「说了什么呢?」 「那个该死的混蛋对母亲见死不救的事。」 「见死不救是指?」 「经常被那些微不足道的家伙们轻视啦,或是遭娘家那边的人白眼之类的。为此她可没少受苦。虽然没对我表露出来,但她毕竟不是那种能一直戴着面具的坚强性子,自然就被我看出来了。再说那时候的我可不像现在这么世故。」 是有这么回事儿。 要不是亲眼见到少年理查德,这故事我压根儿不会信。 正想接话的理查德看到我的表情,露出了疑惑的反应。 「看你这反应是全信了?还以为你会反驳几句呢。」 是我表现得太淡定了吗? 我强压住慌乱故作镇定地回答。 「您觉得我是这么没眼力见儿的人,会打断故事节奏吗?」 「那倒不是。」 「所以我就乖乖闭嘴了。不过嘛,这种情况下算是理查德打断了话题。」 见我嘟嘟囔囔,理查德伸出左手。 接着抚摸我的脸颊,然后将拇指按在我的嘴唇上。 「耍小性子呢。」 刚才对话里哪来的耍小性子啊。 我不爽地瞪了他一眼。 不知是否期待这种反应理查德的笑容愈发浓烈。 「完全不会腻呢捉弄露西这件事。」 「您请继续说吧。」 「好啊。总之我因为反抗父亲被关进了地下室作为惩罚。」 我知道。 因为在地下室遇见了你。 「那是个卫生和品质都差强人意的地下室。」 这个他也知道。 毕竟亲身体验过。 「说实话以为会稍微关心下的。结果就那样冷眼旁观和母亲如出一辙。」 确实如此。 连像样的食物都不分配确实过分。 如果我没给理查德送饭说不定早就饿死了。 不应该不至于饿死。 理查德在原本世界就过得很好。 「但你知道其中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 不知道他感受到了什么情绪怀揣着什么想法。 因为我不是被关在地下室的理查德。 「是独自生活在漆黑黑暗中的感觉。」 咯吱。 即使现在回想起来仍会怒火中烧理查德咬紧了牙关。 「闭上眼睛也好睁开眼睛也罢都只有漆黑一片。房间里空无一人除了我。」 现在的成年人的话,会觉得那又怎样,可以不当回事地过去吧。 但是,对于脆弱的孩子来说,那属于过于残酷的事情。 「还以为会疯掉。小时候的我本来就胆小。起初还稍微坚持了下?更接近虚张声势。因为不想表现得像最终向父亲屈服的样子。不过,小孩子的忍耐力能坚持多久呢。」 我无法忘记那句话。 这是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的隐秘情感。 或许这就是理查德这个人扭曲的根本契机。 「哭着认错了。喊着放我出去。但谁都没有听见。就算喊到嗓子沙哑,存在的也只有极度的饥饿和漆黑的黑暗。好想有人能说说话。饥饿和疲惫都能忍受,唯独孤独令人无法承受。」 这是个令人心绪沉重的故事。 我大概正露出不知该如何回应的表情。 理查德对这样的我毫不在意,继续说着。 「后来明白了。这件事终究是我自作自受。」 说着这话的理查德,表情极其冰冷。 能感受到冰冷凝结的愤怒。 「因、因为对某人抱有期待才会这样。」 这是极端且错误的结论。 人对人抱有期待怎么能说是错的呢。 但我没有反驳理查德的话,而是选择倾听。 因为现在正是该倾听的时候。 「可他是父亲啊,毕竟是母亲的丈夫啊。就是奢望他能比现在更善待我们才会落得这般田地。从一开始就不该抱有期待。我爹那种人根本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冷血动物。」 看来你有充分的理由厌恶先代。 「我那愚蠢的母亲也一样。干脆离开这个鬼地方和我两个人生活不好吗?只要有母亲我就能很幸福了,为什么非要待在这种虚有其表的宅邸里?」 「或许令堂认为这里才是相对安全的场所吧。」 「也许吧。但从情感层面来说这里绝非理想之地。」 这点我深有同感。 毕竟最终催生出了折磨他人、把人逼到绝境的恶质人类。 理查德凝视着我。 那是渴求着我的眼神。 我没有反抗。 和他接了吻。 是个没有纠缠舌头的轻吻。 双唇分离后,他用略显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那时放弃了。对他人抱有期待是无用之举。」 「……所以您才要折磨他人吗?」 「开始这种兴趣的契机,就是想让他们明白同样的道理。最好不要抱有无谓的期待。看着那些擅自对我怀有期待的人,恶心到难以忍受。所以我才努力尽快打碎那些期待。」 回想起来,理查德折磨的对象无一不是对他抱有好感的人。 姑且把原作的阿梅利亚算作例外。 「我也知道这是扭曲到错误方向了。」 说着这样的话,理查德笑了。 真是充满讥讽的笑容。 「不过啊,最近这段记忆很奇怪?具体说是从遇见露西开始。」 记忆很奇怪? 「您说记忆怎么个奇怪法?」 「因为会浮现另一段记忆。同样被关在地下室,却是和不同的人在一起的记忆。」 「啊……」 我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已经猜到是什么了。 他浮现的记忆或许正是与我共度的、准确来说是被我刻意遗忘的记忆。 「我不知道对方是谁。外貌、声音、性格也一概不知。甚至最初连是男是女都搞不清的程度,该说的都说完了。就是这般如雾般朦胧的记忆。即便如此,我仍能感受到那段记忆对我而言有多么温暖亲切。」 「……原来如此。」 「但奇怪的是,唯独李由里这个名字留在了记忆里。」 仅仅是一瞬间的事。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骇人。 「而且李由里就是那个追问‘琉璃不是露西’的人的名字吧。」 我干咽了口唾沫。 被逼入绝境的猎物心情大概就是如此。 特意提起往事,原来是为了这番质问做铺垫吗。 他眯起眼睛露出锐利的笑容。 「最近这段记忆会浮现,莫非和露西有什么关联?」 彻底被将军了。 第一章、告白(1) 131 「如果是这样的话呢?」 看到我畏畏缩缩的模样,理查德舒展表情轻抚我的脸颊。 那双红眸中蕴含的感情是爱意,还是占有欲。 或许两者兼有也说不定。 「不是要惩罚或责备你,所以别先害怕起来好吗?我怎么可能想伤害露西。没有你的话我也活不下去。」 说没有我就活不下去? 真会夸张。 「您太夸张了。」 「觉得是夸张?」 像是反驳理查德的话般,我挺起胸脯。 这姿势近乎是在炫耀挂在胸缘的金属装饰品。 「您会对重要的人做这种事吗?」 他的视线停留在我隆起的胸部。 明明是自己干的好事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那副嘴脸实在厚颜无耻。 「还有比刻上专属印记更确凿的爱意表达吗?」 疯子。 让人忍不住想骂脏话。 这无疑是沉重、黏腻又扭曲的爱意。 「总之我想问的就是这个。这段记忆,你能自己回想起来吗?」 「大概可以吧。」 这并非持续维持的状态,而是已经破碎过一次的遗忘魔法。 我认为理查德恢复记忆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如此就没必要特意去问露西了。」 听到这话我歪了歪脑袋。 「您不打算追问吗?」 「虽然好奇,但反正过段时间他自然会想起来吧?」 「确实如此。」 「那就行了。露西不肯说肯定有她的正当理由吧?」 我没说的理由? 不就是因为说出来也没人会信这种荒诞无稽的事? 不,仔细想想。 要怎么说我回到过去照顾地下室的你然后又回来的事? 更何况当事人你根本不记得这些内容。 而且要证明是我照顾了你,就得坦白我曾经是‘李由里’本人。 难道要我承认你记忆里那个李由里其实就是我? 他可是知道我是‘露塔娜·西佩尔’的理查德。 这意味着他掌握我所有行踪,可他被关在地下室时,‘露塔娜·西佩尔’还是个刚被露比收养的小鬼。 要提出让他信服的说法实在太困难了。 但解释成回到过去也有问题。」 因为任何魔法师都无法做出超越时间这种荒谬的事情。 除了露塔娜·西佩尔之外。 但就连那个露塔娜·西佩尔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既然你隐约察觉到了,也有接受真相的觉悟,我还有必要隐瞒吗?’ 这不是反而更适合全盘托出的状况吗? 正这样想着,突然意识到。 理查德正在体贴我的感受。 他明明是个对好奇之事片刻都忍不了的人。 这样的人选择不追问,显然是在顾虑我的处境。 或许正因为如此。 那句已问过理查德数次的问题再度冲破唇间。 「我想知道您对我如此关照的理由。」 真是敏锐啊。 理查德脸上浮现出这样的表情。 「不是说过了吗?因为你是特别的……」 「请不要笼统作答,我要求更具体的说明。」 我打断了理查德的话。 ‘你很特别’这种说辞早就听腻了。 我真正想听的是他对我怀有特殊情感的本质。 「比想象中更强势呢?」 「只有了解理查德的真心,我才有勇气说出隐藏的事。」 「都说了不用勉强告诉我啊?」 我摇了摇头。 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会说的。因为再没有比被理查德误会更可怕的事了。」 与其为鸡毛蒜皮的事提心吊胆,不如由我主动开口。 他收回抚摸我脸颊的手,转而摩挲自己的下巴。 「既然你这么说,那好吧。」 「所以请快说吧。您对我怀着的感情究竟是哪种。」 直盯着我的理查德慢慢移开了视线。 这反应倒显出几分羞涩。 「有点难为情呢。」 我难以置信地瞪着理查德。 说什么爱我啦、没有我就活不下去啦,这些肉麻话不是张口就来吗? 不,比起这个—— 「现在往我身上戴穿孔饰品的人,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没想到你会觉得羞耻。要摘掉吗?」 这句话倒是深得我心。 但我还是摇了摇头。 「……不必。要是我真摘了,您又会觉得可惜吧。」 「这倒没错。」 假设真把这金属穿孔饰品取下来。 理查德的心情肯定会变糟。 而且他应该也不会放弃继续调教。 对我起了狠心的他会不会反而变本加厉地折磨我? 与其承受那种余波不如就这么戴着算了。 这个也渐渐习惯了倒也没那么不舒服。 「但请您记住这点我绝不是因为喜欢才戴这种东西的。」 就算嘟嘟囔囔不违抗他的意思反倒让我心甘情愿。 理查德抱住了我。 「……啊真是的。」 洞穴回响般的低沉嗓音让身体瞬间僵硬。 同时心脏剧烈跳动下腹也涌起灼热感阵阵抽痛。 活这么久没想到会被理查德的声音搞得兴奋起来。 「谁让你表现得这么可爱?」 虽然看起来理智断线了一半但没像上次那样粗暴对待我。 换句话说要推开他的拥抱完全能推得开。 但我没有推开理查德。 没过多久就意识到原因之一是这个拥抱并非全然令人厌恶。 当然刚意识到就立刻推开了他。 被我轻易推开的理查德凝视着我的脸。 在他赤红的虹膜里映着满脸通红粗重喘息的女子。 「慌张的样子也很可爱。」 「我没有慌张。」 这是显而易见的谎言我和他都心知肚明。 理查德稍作喘息后将我拥入怀中。 我紧张起来。 生怕他会听见我快要炸裂的心跳声。 「这种状态下说话没关系吗?」 姿势虽不算难受但有些尴尬。 我没有作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直到确认我没事理查德才继续开口。 「如露西所知最初只是出于好奇。」 「好奇吗?」 「没错。怎能不好奇呢?突然出现一个对我毫无期待却仿佛看透我本质的人。」 嘛当时也是没办法的事。 若不引起他的好奇我早该像比安卡那样沦为地下室的玩具了。 「通常仅凭好奇不会给予这般优待吧。」 「所以最初才加了'暂时'这个前缀啊?这份好奇逐渐膨胀在这个过程中我更加了解了名为露西的人。还记得让你处理比安卡的事吗?」 若说不记得才奇怪吧。 「怎能忘记那正是我第一次违抗您的时刻。」 说实话,当偷带肖恩和比安卡的事败露时,我以为自己会成为理查德的下一个玩具。 若非他大发慈悲假装没发现,事情本该变成那样。 「我很欣赏你那种无论何时都不愿伤害他人的意志。其他人大多到最后都会选择自保。看着脆弱又软弱的你抵抗我,真是格外有趣。我甚至想过——要是慢慢摧毁那份意志应该会很有意思。」 我转过头,用看脏东西般的眼神瞥向理查德。 「那时候你眼里我果然只是个玩具。」 「可以这么说。就这样我逐渐了解露西的日常。当在首都短暂被阿梅利亚抢走你时,知道我当时什么心情吗?」 我没有回答,等待理查德继续。 他的手温柔地抓住我的手,然后移向我的胸口。 「这里空落落的。」 「……那是我的胸口。」 「但总不能折断露西的手臂把它挪到我胸口吧。」 ………无法反驳这点真让人憋屈。 理查德把手按在我胸口继续说道。 「总之,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对露西的感情变得复杂起来。」 「意思是您开始更珍惜我了吗?」 听到这句话,理查德倒抽了一口气。 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连开口的我也瞪圆了眼睛看着理查德。 「虽然难为情,但确实如此。不知从何时起,我就喜欢上你这个人本身了。你瑟瑟发抖却仍鼓起勇气的模样,珍视他人的态度,或许正是这些融化了我的心。」 融化我的心。 这说法真让人害臊。 用手摸了摸脸颊,滚烫滚烫的。 恐怕现在脸已经红得不像话了吧。 「明明是露西你想知道的话题,现在反而害羞了?」 「……不、那个、我、没想到您会像告白一样说出来。」 「这就是告白。」 「诶?」 「在回溯自己感情的过程中,我重新确认了这点。我爱你,露西。」 「我、我对理查德……」 「我知道你虽然不讨厌我,但也没到喜欢的程度。不过没关系。」 「没关系吗?」 「我会等的。直到你选择我的那天。」 「如果我拒绝您呢?」 「那就没办法了。我只能努力成为你会喜欢的人。」 「不会放我走吗?」 「如果想离开我,不如先杀了我再走。」 用这么平静的声音说着可怕的话呢。 「是会乖乖受死的人吗,你。」 「如果是露西希望的话。」 是推心置腹的话语。 令人难以置信这是理查德。 我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 「露西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离开我就好。」 「这是命令吗。」 「是求婚。」 「真是寒酸的求婚呢。」 「仔细想想从没学过像样的求婚方式。」 是毫无虚伪的话语。 可笑的是这确实很符合理查德的作风。 「我只说一次,听好了。」 「什么?」 「我是李由里。」 闯祸了。 这种发言正适合用这个词来形容吧。 第一章、告白(2) 132 我是李由里。 即便揭露了这个事实,理查德的记忆也并未戏剧性地恢复。 但你应该察觉到其中存在某种关联吧。 因为李由里正是他从朦胧记忆中搜寻到的名字。 我紧接着说道。 「而且我曾见过过去的您。」 说什么胡话。 太荒谬了。 开玩笑的吧? 预料中的反应并未出现。 理查德只是维持着平静的氛围专注聆听我的话语。 「如果说见过过去的我...是指我被囚禁在地下室的时候?」 「正是如此。」 他提出了理所当然的疑问。 「可我完全不记得露西——也就是那个叫李由里的人?」 「因为那段记忆被我消除了。」 他的视线转向我。 既不凌厉,也不尖锐。 那温柔的眼神令人想起少年时期的理查德。 那温柔的目光在质问。 为什么要那么做。 「必须消除我的记忆不可吗?」 当时非那样做不可。 我所认识的理查德已经不记得和我相遇的事了。 还给你留下了无法忘却的伤痕。 「很抱歉当时不得不那么做。」 理查德沉默了许久。 我只是等待着他开口。 「难以置信的故事呢。露西的本名不是露塔娜·西佩尔吗?」 带着确认事实的语气。 看他没有特别惊讶的反应,果然是不记得了吧。 「李由里也是我的本名。」 「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身世秘密?」 「等理查德恢复记忆后我会告诉你的。反正内容也很难让人相信。」 其实我是存在于异世界的露塔娜·西佩尔,意外附身到了这具身体。 而回到过去原本是为了杀死你。 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也挺奇怪吧? 「光是说过去我和露西相遇就够天方夜谭了。还有比这更难接受的故事?」 惊人的是确实有。 我拿不出确凿证据,只能诉诸感情。 毕竟最重要的证据——理查德的记忆现在并不稳定。 「请您务必相信我好吗?」 他露出短暂慌乱的神色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相信。露西没有对我说谎这件事。」 我挤出一个笨拙的笑容。 当理查德完全恢复记忆时,他将会真切体会到我的告白。 那时候这个男人会有什么反应呢。 突然他抓住了我的手。 虽然是温暖的手,但奇怪的是那份暖意并不令人特别反感。 「所以露西也别想蒙混过关,不打算给我个求婚答复吗?」 糟了,被看穿了吗。 居然识破我想糊弄过去的意图。 我撅起嘴唇回嘴道。 「需要我的答复吗,你又没打算放过我。」 「需要。」 我转头凝视着理查德。 比起最初印象已经柔和了许多。 曾经只觉得不祥的那双眼睛,现在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怕了。 随着被抹去的记忆逐渐复苏,少年理查德拥有的品性也会回来吗。 那样就好了。 至少能比现在更轻松地面对理查德。 「理查德。」 「嗯,露西。」 「你以为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待在你身边的吗?」 沉默流淌而过。 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对我用平语呢。 不过理查德的表情看起来并不算糟糕。 倒不如说,他好像还挺享受我这种态度的。 「不。」 你心里其实也明白的吧。 他那从容的反应让我莫名想笑。 「所以接下来让我试着喜欢你吧。这样的话我就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意识到这句话是许可的理查德瞬间瞪大了眼睛。 我刚确认完他的表情就立刻别过了头。 因为突然感到有些羞耻。 是不是答应得太轻易了? 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吧。 ‘啊,该死。’ 脸颊立刻发烫起来,心跳也急剧加速。 理查德松开交握的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然后轻轻转过我的脸与他四目相对。 「我会全力以赴的。」 「随、随你便。」 曾经触碰过无数次的嘴唇。 但像现在这样令人害羞的亲吻恐怕还是头一遭。 这是个炽热而激烈的吻。 但愿这份热度不要直接传递给理查德。 因为不想让他发现紧闭的门闩竟如此轻易就被打开。 *** 要是以为会直接发展到本垒那就大错特错了。 就算理查德的性欲变得再旺盛,我的身体也已经遍体鳞伤了。 最重要的是肚子已经饿了。 早餐是在理查德的房间里进行的。 自从前任伯爵和伯爵夫人离开宅邸后,用餐都从简了。 话虽如此,这也太简陋了吧。 「是不是该准备得更丰盛些比较好?」 「那露西愿意准备吗?」 「要我做的话也行,但请别抱太大期待。」 「说什么别期待,露西的厨艺不是一流吗?」 胡说什么呢? 我微微眯起双眼。 「您这是在毫无根据地乱说呢。」 「怎么会没根据?当年一起去王都时露西做的食物我至今还记得呢。」 记性可真好。 对我来说还算近期的事,但对理查德而言已是三年前的往事了。 当时受的苦突然涌上心头,感觉真是微妙。 没想到和理查德的关系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当时卡伦·佛罗伦斯也帮忙了。」 「我知道基本都是露西做的。」 「您怎么知道的?」 理查德用食指轻轻弹了下我的鼻尖,表情像在说可爱。 看似轻轻拍打没想到手劲还挺疼。 「你觉得我会不知道她的厨艺水平?」 啊对是有这么回事。 为掩饰尴尬我生硬地回答道。 「期待太高的话我就发挥不出真实水平了。」 「就算不好吃我也会好好吃完的。」 「您现在是要给我打分吗?」 理查德耸了耸肩。 「不是说会努力让我喜欢上吗?」 「……您的努力可真令人感动。」 「有没有稍微喜欢上一点?」 「希望您明白这种追问行为可是会扣分的。」 「好难啊拿分这件事。」 「要是觉得容易那您可想错了。」 随便应付完晚餐正要喝香气怡人的茶时。 觉得现在正是机会便把从露比那里得到的情报告知了理查德。 就是那个要小心卡伦·佛罗伦斯的消息。 「露比来过?」 比起露比传达的内容他更警惕的是露比本人现身这件事。 「来的不是本体。」 「也是。要是本体来了我不可能还睡得着。」 危险人物靠近时就会本能警戒地醒来是这种设定吗? 但就算我在旁边闹腾他也总是很安静呢。 啊,我该不会是个危险人物吧。 正自我诊断着,理查德接连抛出问题。 「没别的传话了?」 「本来有的,但我说会尽快去拜访,那边就没多说什么了。」 「这样啊。」 「比起这个,您对露比带来的消息不感到惊讶吗?」 「上次吧?有文件提到卡伦率领的战斗修女团要来访问。」 「原来您早就知道了。」 「只是不知道她们来意。如果那边是冲着我岳母来的,这边也得准备相应的应对措施。」 岳母? 啊,按和露比的关系来算确实是这样。 我愣愣听着突然发问。 「您要处理掉她吗,处理掉卡伦。」 我的提问让空气短暂凝固。 对于向来杀伐果断的理查德而言,此刻竟显出犹豫神色。 「如果卡伦·佛罗伦斯对我们构成威胁的话。」 也是。 理查德展现出的温和态度仅限对我这个人类。 他那种彻底又冷酷的本性并未改变。 「不能接纳她吗?」 「她会想回来吗?」 「以我对卡伦·佛罗伦斯的了解,或许会吧。」 听到我乐观的展望,理查德苦涩地笑了。 「露西,人是会变的。」 正因为说这话的人真的变了,让我一时语塞。 确认我表情的理查德补充道。 「如果她真想回到我身边,我会考虑看看。」 「真的吗?」 「就像露西给我机会那样,我也只是给她机会而已。」 所谓善意循环,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看到我露出灿烂表情,理查德问道。 「和卡伦·佛罗伦斯在一起就那么开心吗?」 「因为是我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虽然开头不太美好,但我觉得和她之间产生了深厚的友谊。 这份心情,卡伦应该也一样吧? 「话说回来,今天的行程能撑住吗?」 理查德转移话题,询问我的身体状况。 毕竟今天的行程是要去见奥蕾尔·德·拉因——理查德的母亲。 「我会努力的。虽然托某人的福已经遍体鳞伤。」 「我觉得那是露西太可爱的错。」 真是卑鄙的借口。 但我们最终没能见到奥蕾尔·德·拉因。 因为卡伦·佛罗伦斯亲自来到了宅邸。 第一章、告白(3) 133 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单纯的人类。 就连我自己看来也有笨拙之处,而且做判断时并不谨慎。 还特别容易被感情左右。 和母亲完全相反。 想到这里,或许我是遗传了素未谋面的父亲吧。 ‘父亲。’ 父亲在见到我之前就去世了。 听母亲说是被强盗捅了刀子。 意外地是个常见的故事。 只是没想到那竟是我父亲的死因。 说来也是,如果我完全继承了父亲的性格,他早逝也就不难理解了。 身为女人的我都这么疯癫,作为男人的父亲该有多离谱。 恐怕招惹过不计其数的人吧。 同时我也意识到。 恐怕我这辈子都改不了这性格了。 这种性格缺陷或许就是所谓的天性吧。 ……曾经我也真心这么认为过。 但世事似乎特别厌恶‘绝对’这个词。 毕竟连我这种满是缺陷的性格都发生了改变。 我之所以能在凡事中表现得像个单纯的人? 那是因为还没经历过需要复杂思考的处境。 这是理查德·德·莱茵,露塔娜·西佩尔。 在与那两人相处的过程中,我逐渐意识到了。 ‘真是残忍的人啊。理查德也是,露西也是。’ 被理查德抓住时,我感到无比无力。 那份以为无所不能的自信和自尊心? 像树枝一样轻易就被折断了。 简单来说就是认清了现实。 任何生物粗暴的外壳碎裂后,里面都只有脆弱的软肉。 我承受过来自理查德的可怕痛苦。 知道撕裂身体哪个部位会让肌肉痉挛。 触碰哪个部位会引发条件反射。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我,也惊叹于理查德掌握的这些陌生知识。 在经历这些痛苦后,我再也无法像往常那样行动了。 因为每次反抗都会遭到矫正。 我这才知道原来连性格都有人能强行改造。 当然。 痛彻心扉。 不仅是肉体,连心灵也是。 因为施加痛苦的人曾是信任的对象。 因为是深爱过的人。 不。 因为至今仍深爱着。 我无法保持平静。 就这样改变了。 变得卑贱又狼狈。 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竟是如此阴暗的人。 连信仰都被击溃到这种程度,可想而知。 忘记了真实的自己。 不知道什么行为是正确的。 不知道该展现怎样的面貌。 变得无法辨认了。 越是和他们相处,多年来建立的价值观和正义就越发崩塌。 甚至做出连神明都找不到的亵渎与背德之事。 甚至从那些行为中感受到阴湿黏腻的欢愉。 从宗教角度而言,或许敢称之为'堕落'吧。 也曾有过'不能这样下去'的念头。 也想过'必须趁现在抽身'。 但所有决心都在每次见到理查德和露西时被残忍粉碎。 伴随着自我厌恶涌起的,是同样强烈的阴暗满足感。 有个我觉得即便被这样对待、身处这般境地也不坏。 有个我享受着被当作工具般对待的感觉并安于现状。 扭曲的爱难道就不是爱吗? 这难道不也能称之为爱吗? 即便是这般悲惨的形式,只要我满足不就好了吗? 反正作为贵族的理查德,为了子嗣多纳几个妾室也是常有的事。 若对象是别人可能会嫉妒到面目扭曲,但如果是露西就没关系。 她虽有着冰冷的外表,却拥有温顺柔和的心性。 她勉强跟随着理查德,也因此对我怀有怜悯。 她没有与我为敌,而是把我当作朋友。 最重要的是,她并不爱理查德。 甚至连情敌都算不上。 与其敌视这样的她,不如当作盟友更合适吧? 饱受摧残的我的心,朝着轻松的方向倾斜了。 何必非要敌对一个根本赢不了的对手呢。 说到底理查德也并非我幻想中那样善良完美的人。 硬要说的话更接近恶徒。 根本没必要为那种男人搭上性命。 没必要。 ‘可我还是喜欢着理查德。’ 将我折磨到崩溃边缘的正是理查德。 但救了我重要的家人——母亲的也是理查德。 那天,唯一回应了我痛哭哀求的,是那个带着温柔微笑的男人。 即便我眼拙看错了人,这份恩情也不会消失。 铭刻在这胸膛里。 珍藏在这颗心中。 无论理查德是怎样的人。 我都不会忘记。 曾给予我的温情。 所以没关系。 是你的话,毁掉我也无所谓。 我可以接受。 但是啊。 哪怕只是对露西的爱的零星半点。 真的连一点点都不能分给我吗? 那样的话我就能心甘情愿地满足了。 我说我能满足啊。 喜欢理查德却又讨厌他。 讨厌露西却又喜欢他。 有个能明确表达这种感情的词。 爱憎。 没错。 我对那两人怀有爱憎之情。 本以为这是像我这样单纯的人难以承受的复杂情感。 从那天起,这种爱憎交加的悖论式情感就开始啃噬我。 都是因为我太软弱了吧。 因为我就是个既不能彻底爱你们,也无法完全恨你们的优柔寡断之人。 不过没关系。 只要这种状态能持续下去。 但看来连这种奢望对我都是过分的。 趁着魔女袭击引发的混乱,露西消失了。 彻底隐匿了行踪。 理查德似乎受到巨大打击,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了。 即便多次搭话,他也总是像对万物失去兴趣般反应冷淡。 我既担心消失的露西,同时又对她恨之入骨。 露西。 连理查德的感情都被夺走了吗? 曾如麦芽糖般稀薄流向我的那丁点爱意。 如今连那也干涸了。 我本是连麻雀衔来的一粒爱意都会感激珍惜的人啊。 即便如此,漠不关心依然令人窒息。 听行商说世上存在着铺满细沙的广袤大地。 我嗤笑着反问这世上哪来那种地方。 但若真有这般所在,想必与此刻我的心境相差无几吧? 在那种干涸的沙漠里滴水全无地跋涉的感受,与当下别无二致吧。 再没有比这更绝望的境地了——连'会好转'的渺茫期待都不存在的状态。 自从理查德离开后,状况每分每秒都在恶化。 乌云压顶,不祥的征兆接连显现。 必须做点什么。 连我这个不懂政局与贵族关系网的人都强烈意识到这点。 可理查德纹丝不动。 明明比我更清楚事态严重性却毫无行动。 旁观他这副'怎样都无所谓'的模样,怒火便窜上心头。 既然你宁可在这里发呆,不如去找露西如何?——我这样说道。 我也说了乐意帮忙。 理查德报以冷笑。 ‘已经全都找过了。她可能存在的所有地方,但哪里都没有。完全脱离了我的掌控。难道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吗,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今后她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吧。我永远失去她了。’ 那个叫露西的人到底从你这里拿走了什么。 究竟在你心里占据多大的位置。 才会让你痛苦到这种地步。 而这样的你究竟有什么好,让我非要死皮赖脸地待在你身边。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惨心情。 我揪住了理查德的衣领。 ‘要放弃?就这么简单?那个理查德?’ ‘你以为我没努力过吗?派人追踪所有线索。可哪里都找不到。不知道是飞上天还是钻了地。这种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到底要怎么找她?铁了心要躲的露西我能有什么办法?难道有什么绝妙的方法吗?有什么高明的手段吗?那你说来听听啊。’ 原来你也会有如此激烈的情感爆发吗? 原来你也会对某人念念不忘到这种程度啊。 我感到胸口发紧。 明明抓着衣领的是我这边才对。 ‘不是有那个魔女嘛。’ ‘魔女?’ ‘叫露比的魔女。她好像认识露西。说不定和露西的失踪有关呢?’ 听到这话,理查德的眼睛瞬间恢复了神采。 ‘这样啊。还没和那个魔女接触过呢。’ ‘没想到吗?’ ‘看来我也相当动摇啊。连这么简单的想法都没能浮现。’ 真是可笑。 那个向来滴水不漏的理查德,居然因为区区一个女人就乱成这样。 我又一次痛苦地意识到——那个女人不是我。 我松开了理查德的衣领。 要不是他坐着,我根本够不到他的衣领。 毕竟身高差摆在那里。 这该庆幸吗? ‘别放弃。也别这么垂头丧气。你可是和我约定过的。’ 理查德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究竟和你约定过什么。 那目光让我明白了。 我这个人在你眼里多么不值一提。 多么难看,多么卑微,连被关注的资格都没有。 但还是喜欢你。 还是爱你。 我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说过要给你十分之一的爱来着。’ ‘卡伦。’ 视野变得模糊不清。 我讨厌无法控制情绪的自己。 我擦了擦眼角。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找魔女。’ ‘用什么方法?’ ‘我要回到教团。把所有的魔女都揪出来。’ 我也真是可笑。 明明情敌消失了应该高兴才对。 反倒摆出催促寻找情敌的嘴脸。 ‘你要走?’ 我故意冷笑了一声。 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反正你留着我,不就是为了折磨露西、逼她就范吗?’ ‘原来你知道啊。’ ‘你把我当成多迟钝的蠢货了?这点事我还是明白的。’ 明白你根本不爱我。 后半句咽了回去。 怕说出口自己会先崩溃。 怕自己会先垮掉。 就这样我离开了理查德。 开始四处打探魔女的消息。 并非只是乖乖寻找。 也杀过。 因为我讨厌魔女。 在这个过程中遇到了露比。 在与她的对峙中,也大致了解了关于露西的情况。 露塔娜·西佩尔是她的本名,以及她其实是魔女这件事。 意外地没有动摇。 据说当冲击过于巨大时,人反而会表现得若无其事。 ‘都是假的吗?’ 为我着想的样子也好,那份温柔也好,那份体贴也好。 全部,全部都是演技吗? ‘该杀掉吗?’ 其他魔女杀了也无所谓。 因为知道她们是邪恶、肮脏、可怕的族群。 但是露西呢? 你并不是坏人。 不是连那对马厩父女都救了吗? 明明知道会被理查德责骂。 真的,你是魔女吗? 我不明白你行为的用意。 也不明白为什么要离开我们。 要是能见面的话,有很多话想问你。 我摇了摇头。 当着别人的面想别的事,太失礼了。 不过,很快就会知道了。 既然像这样再次重逢了。 「欢迎到访,战斗修女团的威名早有耳闻。」 时隔许久见到的理查德面容明亮。 原来你是这么心思透明的人吗? 找到自己人就乐得满脸开花是吧? 话说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果然还是该叫伯爵大人吗? 笑了。 连纠结这种事都觉得自己蠢。 「要像初次见面那样生分?我可没少跟孩子们夸你。」 用自己都觉得矫情的撒娇语气说道。 这时身后传来窸窣低语。 毕竟这是他从未在她们面前展露的轻松姿态。 理查德露出尴尬的微笑。 「该有的礼数总得维持吧?」 「您几时在乎过这些。对了,寄的信看了吧,到底还是找到了?」 「托你的福。」 「我能帮上什么忙。能给这些丫头安排房间吗?」 我用拇指指了指身后站着的修女们。 理查德点了点头。 随即吩咐佣人将她们分别带往客房。 「我和这位伯爵大人有私事要谈,你们先去整理行李休息。」 「「「是,团长。」」」 遣散众人后,只剩理查德和我独处。 他带着疑惑的表情问道。 「什么时候当上院长的?」 「那些孩子,就是修女们的头头所以加了个'长'字而已。」 「啊哈。不过大家好像都很吃惊的样子,是把规矩定得很严吗?」 「只是觉得没必要投入多余的感情罢了。」 「一段时间不见变得这么冷漠了啊。」 我笑了。 带着一丝嘲讽。 「你居然会说这种话?」 「虽然这话不该由我来说。」 「比起这个你要站到什么时候,该去找露西了。」 一边絮叨着一边催促他。 理查德意外地看向我。 「看什么?露西也是我朋友啊?」 第一章、告白(4) 134 和理查德一起走在走廊上。 像这样近距离并肩而行也是久违了。 正如注重身材管理的人该有的样子连一丝汗臭味都没有。 该说是散发着清爽的气息吧。 不过似乎不是喷了香水。 ‘在说什么啊。’ 就算拼命想不去在意也不得不意识到现在的状况。 那边估计也一样吧。 理查德先开口了。 「头发比之前长了啊。」 听到这话,我故意用双手抖了抖后脑勺的头发。 长度超过腰际直达臀部的发丝像波浪般轻轻晃动。 「合适吗?」 「很合适。」 这是句干巴巴的称赞。 即使靠得这么近,心理上的距离感依然存在。 不,感觉更疏远了。 「净说些违心的话。」 「倒也不全是。」 「您这样的态度,非要等露西被发现后才肯叫我吗?」 「觉得委屈?」 「那我能不委屈吗?」 和理查德说了些没营养的废话。 就像在问什么时候分开过似的,太过自然了。 但即便再怎么不表现出来,异样感还是会油然而生。 仿佛在薄冰上跳舞一般。 这种不知何时会踩碎立足之地的焦虑,难道只有我感受到吗。 还是说理查德也这么认为。 正当烦乱的思绪持续时,停下脚步的是理查德。 「到了。」 看到抵达的地方,我撇了撇嘴。 「这不是理查德的房间吗。我明明说要去露西那边的。」 理查德没有回答,只是推开了门。 从这个举动我明白了。 原来露西就在这里啊。 ‘难道像以前的我那样被关在地下室了吗?’ 即便如此也让我感到羡慕。 至少说明露西独占着理查德的关注和爱。 总之当理查德推开门后,房间内部映入眼帘。 他的房间不再像从前那样萧条。 多了些没见过的家具。 该说是透着奇妙的生活气息吧。 仿佛能感受到理查德与他人的色彩交融在一起。 正观察着这般变化的景致时,在屋里发现了人影。 露塔娜·西佩尔。 这个和三年前相比毫无变化的人正坐在椅子上。 啊,衣着打扮似乎有些变化。 她没穿女仆装,而是身着贵族夫人才会穿的黑色连衣裙。 即使是这样显眼的装扮也毫无违和感,实在厉害。 究竟怎么营造出这种氛围的? 该不会其实是贵族出身吧? 看到露西古典优雅的模样,会产生嫉妒也是理所当然。 正细细打量她的装束时,当事人突然与我四目相对。 依然是那双善良的眼睛。 难以置信她其实是魔女。 一直盯着看也太失礼了。 「好久不见,露西。」 对露西来说,比起繁文缛节,这种随性的问候更让她开心吧。 如我所料,她并未露出丝毫不悦。 「好久不见,卡伦。」 就是说啊。 真的好久不见了。 *** 那发色红得仿佛能吞噬燃烧的晚霞。 让人不由自主产生这种联想的美丽发丝与眼眸。 肌肤白得令人想起石膏像。 卡伦·佛罗伦斯。 精灵般的外貌依旧,但气质模样都更显成熟。 她穿着的黑白相间修女服更添几分清丽。 看来三年的时间并不算短啊。 那个卡伦·佛罗伦斯竟然能变得如此沉稳。 简直难以想象她就是从前那个横冲直撞的疯丫头。 「请先坐下吧。」 对于我的邀请,卡伦爽快地答应了。 她在我对面坐下。 理查德则坐在我身旁。 接着便是沉默。 比任何沉默都令人不适的沉默。 明明以前我们总能轻松交谈的。 见我迟迟不开口,卡伦率先打破了沉默。 「真是一点都没变呢,露西。」 「您这么觉得吗?」 「不,或许变得更漂亮了?」 面对卡伦的玩笑话,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因为她周身散发的气场实在令人难以放松。 该对你说些什么才好呢。 我低下头。 「对不起。」 「突然道歉?太莫名其妙了吧?为什么要说苹果?」 「为当初不告而别给您添了麻烦这件事...现在想来仍深感愧疚。」 唰—— 卡伦·佛罗伦斯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总觉得她在强忍着怒火。 「够了,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嘛。」 就在沉默即将延续的瞬间,我勉强接上了话茬。 「卡伦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在露西看来像是过得好的样子吗?」 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 因为那语气冰冷得仿佛能刮出凛冽寒气。 没想到卡伦·佛罗伦斯也能用这么冷漠的腔调说话。 见我支支吾吾地闭上嘴,理查德插了进来。 「先确认一件事,卡伦。」 「什么?」 「你不是看了我寄的信才来的吧?」 卡伦爽快地点头承认。 「那封信是我来莱茵途中才收到的。」 这意味着卡伦来这座宅邸是出于理查德信件之外的理由。 难道真如露比所说,是为加害与魔女相关之人而来? 仿佛代我提出疑问般,理查德继续道。 「你来莱茵有什么目的?还动用了麾下的战斗修女。」 「我的目的?要说目的嘛...嗯。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站在我的立场做分内之事。」 「是指杀死魔女的事?」 理查德的态度尖锐得如同锥子。 面对这般不留情面的质问,卡伦·佛罗伦斯鼓起半边脸颊回怼。 「哎呀,吓死我了。我对露西发脾气的事是不是让理查德不高兴了?没必要摆出那么凶的表情吧?」 气氛一触即发,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 我看着卡伦问道。 「您真的是在打露比的主意吗?」 卡伦·佛罗伦斯耸了耸肩。 「那只是来莱茵的表面目的。毕竟以我的立场,做任何事都需要冠冕堂皇的理由嘛。」 意思是另有隐情吗。 「那卡伦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大家都这么好奇我的小算盘吗?」 我和理查德同时点了点头。 突然卡伦的视线转向理查德。 那目光中能感受到未消褪的眷恋。 「如果我说是因为想见理查德才来的,会很奇怪吗?」 理查德像听到意外发言般僵住了。 我也一样。 看到我们这种反应的卡伦继续说道。 「怎么,这种无聊的理由不行吗?」 近乎撒娇的语气。 「你该不会还想说喜欢我吧?」 面对理查德难以置信的反应,卡伦含着苦笑。 「喜欢的人要是没注意到自己为他拼命工作的话那就白忙活了。」 理查德皱起了眉头。 「这话什么意思。」 「理查德你以为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留在教团的?」 「那个……。」 「不知道吗?对没兴趣的女人根本懒得费心是吧?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你知道当我发现露西是女巫时有多提心吊胆吗?你根本不懂我多担心教会方面会不会伤害露西。每次猎巫行动都冲在最前面——这种心情你半点都不会明白对吧?」 连理查德都语塞到闭上了嘴。 情绪激动地说完话的卡伦冷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觉得我还喜欢你很可笑?我早就想甩掉这份感情了。但偏偏又黏人又恶心。我也想放手,可就是放不下啊。就在这时收到了信。我想着露西也回来了,这是个机会。」 卡伦调整了一次呼吸后哀求道。 「我们,真的不能像从前那样回到过去吗?我也...不能再被接受吗?」 说出这话的卡伦,脸上浮现出格外哀伤的神情。 这就是那种想哭却哭不出来、眼泪早已干涸的人吧。 我觉得已经无需再多想了。 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然后拥抱了卡伦。 「露西?」 她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感到不知所措。 「为什么不行呢。但卡伦你真的渴望这个吗?」 「哈,谁会想要这种待遇啊。我也想被平等地爱着,我也想被平等对待。可是,我很清楚自己做不到。因为我太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继续说着话的卡伦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所以,就算是残渣也好。就算是渣滓也好。让我留在你身边。我仅仅祈求这个。当第二也没关系。排在最末也没关系。只要能待在身边就足够了。」 我以为卡伦理所当然会改变。 因为就连那个看似永远不会改变的理查德都变了。 卡伦变得和我离开后被抛弃的样子没什么两样。 我擅自揣测她一定在怨恨我、憎恶我。 误判她会被复仇心侵蚀而走上歧途。 但她没有改变。 依然为我们着想,依然渴求着爱。 看着她的模样,我的心仿佛要被撕裂。 这么努力的卡伦得不到回报,也太可怜了吧。 「理查德,那个。我能拜托您件事吗?」 「如果是我能办到的事。」 「您能不能像我爱她那样去爱卡伦。」 「那可是很难的事啊。」 听到理查德斩钉截铁的回答,卡伦低下头露出阴郁的表情。 我欲言又止地想要替她辩解。 因为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不过,我会试着努力的。」 听到后续的话语,卡伦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毕竟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地答应。 「那现在就想请您把卡伦拥入怀中。」 「是字面意义上的拥抱,还是……」 「当然是性方面的意思。」 卡伦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积极地表达意见。 「露、露西?」 「这段时间心里很煎熬吧?」 见我尴尬地笑着,卡伦颤抖着身体扑进我的怀里。 不一会儿卡伦就抽泣起来。 第一章、告白(5) 135 哭个痛快的卡伦似乎畅快了不少。 虽然积压已久的情绪无法彻底化解,但这样总该能缓解一些吧。 因为她露出了货真价实的开朗表情。 如今她脸上已很难再找到阴霾。 残留的情感会随着时间慢慢消逝。 我向平静下来的卡伦再次发问。 问她是否还爱着理查德。 问她对这个选择可曾后悔或留恋。 不同于先前情绪化的回答,这次是抱着或许能得到不同答案的期待提出的问题。 反倒是卡伦对我反复追问的态度露出嫌恶的表情。 「要我重复多少遍都行。我喜欢待在理查德身边,也喜欢和露西在一起。」 这是令人惊叹的、毫无迟疑的回答。 此刻我脸上肯定挂着欣慰的笑容。 和卡伦共处对我而言也是件积极的事。 我不是一直这么想吗? 理查德不是我独自能应付的。 若是体力与理查德相当的卡伦,应该能成为可靠的防波堤吧? 虽说现在相处还有些尴尬,但她本就是与我意气相投的人。 不管怎么说,和卡伦共同生活肯定比现在愉快得多。 我望着理查德露出狡黠的笑容。 「这份至纯至真的单恋,理查德也该接受吧?」 若是以前的理查德,就算我这样厚着脸皮撒娇,他也会回一句‘那是卡伦的感情,与我无关吧?’然后转身就走。 「管得还真宽。」 但他也变了。 不知是因为我回到过去,还是我不在的那三年,他说话时似乎会稍微考虑卡伦的感受了。 「要不是理查德对卡伦那么冷漠,我哪会多管这种闲事?」 「事实如此无法反驳。」 看我这样顶嘴还宽容回应,可见理查德确实变了。 理查德缓缓看向卡伦,语气郑重地说道。 「过去对你太苛刻很抱歉,还有谢谢你为我们努力。」 「……呜、呜呃。」 被渴望认可的对象所认可。 这份喜悦太过巨大,卡伦一时没能回应。 想必是被理查德的话激得情绪翻涌。 双手掩嘴的卡伦浑身颤抖。 她以惊人的自制力强忍泪水。 平复呼吸后,她垂眸向理查德发问。 「理查德真的没关系吗?有、有露西在,还、还要我这样的孩子待在身边?」 看着自尊心严重受挫的卡伦,要说心疼也确实心疼。 恨不得立刻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但那么做是不行的。 因为此刻安慰她并非我的职责。 理查德温柔地搂住了卡伦。 高个子男人环抱着娇小的卡伦,怎么看都透着危险气息。 但毕竟是我自己期待这种画面,也不好出声制止。 理查德贴着卡伦的耳畔低语道。 用变得稍显温柔的声音。 「没关系的,因为卡伦也是很有魅力的女性。」 「啊、呃、呜、嗯。」 或许是面对这般温和的理查德感到不适应,卡伦像故障的机械人偶般发出咔嗒声响。 即便是理查德,面对作出温顺反应的卡伦·佛罗伦斯时也没有粗暴对待。 阿梅利亚和卡伦的差异,或许就体现在这种地方吧。 一个是践踏他人、压抑他人来满足自己欲望的人。 一个是压抑自我、保持克制只为对方幸福着想的人。 若必须二选一的话,任谁都会想选后者待在身边吧? 从这个意义上说卡伦是个出色的伴侣。 「真的吗我也能获得理查德的爱吗?」 「上次我说过要看卡伦的努力程度吧?这次我也会努力的。因为我也稍微体会到了被爱人拒绝是什么心情。」 说这种话的时候没必要偷偷瞄我吧? 连这种感动时刻都想给我挑刺吗? 理查德保持着拥抱卡伦的姿势继续说道。 「现在后悔也晚了。既然卡伦主动选择留在我身边我就绝对不会放手。」 「啊咦?我?你你是在对我说吗?」 「还能有谁卡伦·佛罗伦斯。」 「呜嗯嗯!我我绝对不挣脱!」 「你也知道我的占有欲很强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那那种事我也也能忍受!不对我根本就不会离开!」 卡伦像不倒翁似的上下晃动着脑袋。 理查德的嘴唇轻触了卡伦的额头。 卡伦像是被这个吻触电般浑身颤抖。 很快她露出了真正幸福的表情。 ‘太好了。’ 望着两人相拥的我,小心翼翼地走近并拥抱了他们。 看到这样的我,理查德和卡伦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只不过,卡伦原本止住的泪腺似乎重新启动,泪珠扑簌簌地往下掉。 「变成爱哭鬼了呢,卡伦。」 「只是把这段时间忍住的份哭出来而已。」 听她这么说反而更愧疚了。 我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卡伦。 *** 自那之后过了几十分钟。 卡伦给出了简短的评价。 「露西的怀抱,又温暖又柔软,像妈妈一样。」 这可是对我怀抱的真实评价。 但说什么像妈妈。 我觉得这个词和我完全不沾边。 可能因为这个缘故,我露出了尴尬的反应。 「我现在还是未婚呢?」 接话的是理查德。 「反正很快就要成为我妻子了。」 啊,说起来是有这回事。 这次轮到卡伦瞪圆了眼睛。 「妻子?你们什么时候约定的?」 「因为露西接受了我的求婚嘛。」 卡伦转头盯着我,仿佛在确认这是否属实。 等等,这质问的架势像是我做错了什么? 「………当时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说白了要是当场拒绝的话气氛早就崩了吧? 卡伦像被鬼附身般反复念叨着‘求婚’这个词。 影响力这么大的发言……倒也没错。 「真好啊。」 字里行间透着真心实意的羡慕。 被这种压迫感弄得手足无措的我慌忙开口。 「那、那不如趁这机会和卡伦一起办订婚宴怎么样?」 面对我突然的发言,理查德眯起了眼睛。 但我理直气壮。 反正迟早要和卡伦订婚,一起办也没什么不好吧? 结果卡伦却对我的提议连连摇头。 「不,虽然羡慕但我拒绝。理查德的第一次必须留给露西。」 「诶?」 她摆弄着手指,用仿佛要钻进地缝的语气继续道。 「……不是说过了吗,当第二我也愿意。光是现在这样就很幸福了。」 活泼劲儿减弱的同时,反倒更激发保护欲了? 简直是暴力级别的可爱。 我不由自主抱住卡伦,直视着理查德。 「理查德,果然还是按一起办订婚宴的方向推进吧?这么可爱的未婚妻可是天上掉馅饼啊?反正又不是正式婚礼?」 我突然一把抱住卡伦,她慌张地挥舞着双手。 以她的腕力,轻松推开我都绰绰有余。 但居然没把我推开? 原来是怕弄伤我才会这么小心翼翼。 这种地方就该给她加可爱分。 还以为她只学会了成熟稳重,没想到把可爱也修炼得更精进了? 听到我这番高论,理查德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看着我。 「可能吗?」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我咂了咂舌。 「真遗憾。」 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期待的吧。 卡伦正露出尴尬的表情,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看向理查德。 察觉到卡伦视线的理查德立刻直视她。 「这表情像是有话要说啊,卡伦?」 似乎不是什么理直气壮的话,她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都在发抖。 「那、那个说过的事,什、什么时候做啦。」 「说过的事?」 理查德像是短暂回忆了一下。 随即领会了卡伦的意思,露出促狭的笑容。 「晚上再来找我吧。现在状态不太好吧?」 听到这话,我立刻明白了他们在讨论什么话题。 我想起了刚才自己说过的话。 ‘那从现在开始希望你能抱着卡伦。’ 关于我提出的要性拥抱卡伦的主张,卡伦催促了理查德。 但理查德说现在状态太糟糕需要整理时间。 听到这话我观察了卡伦。 ‘确实挺糟糕的。’ 卡伦是个美人,但现在的状态并非完美。 哭得太厉害导致脸都肿了,嗓子也哑了。 「你不是说不喜欢哭的女人吗。」 「那都是哪辈子的喜好了。」 理查德皱着脸连连摆手。 「顺便让露西也洗完过来。」 诶? 「我也要?」 「为什么觉得自己可以例外?」 「不是,那个,毕竟是要和卡伦共度亲密时光,我没必要非要掺和……」 我刚要溜走,卡伦就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让我以为被熊抓住了。 「卡、卡伦?」 「露西也一起来。我、我一个人还不太习惯……」 「我虽然也想啦。但、但我的身体状况不太好……」 「那种事没关系。我现在能勉强使用圣法,肌肉酸痛什么的马上就能治好。」 啊,真的吗? 这么说来就不能用肌肉酸痛当借口逃避行为了吧? 理查德偷瞄的表情,更像是发现了对手一直暗中谋划的把柄。 呜哇。 这算不算自掘坟墓? 「既然这样,露西你也得认命吧?」 理查德嬉皮笑脸的样子实在惹人嫌。 第一章、19露西&卡伦·佛罗伦斯(4) 136 为了和卡伦一起进入浴池,我脱掉了衣服。 不像上次那样难脱的连衣裙,这次总算自己想办法脱下来了。 「那、那是什么?」 在脱衣服的过程中,卡伦像发现黄瓜的猫一样露出了惊恐的反应。 到底在惊讶什么啊。 「您说这个吗?」 「胸、胸部!说的是胸部挂着的东西啦!」 卡伦·佛罗伦斯用雪白纤细的食指指着我的乳房。 听到这话,我不由自主低头检查自己的胸部,轻轻叹了口气。 乳头上镶嵌的银色金属棒格外显眼。 啊,这个? 也是呢,卡伦应该不知道。 我挠了挠脖子。 「是谁干的您应该能猜到吧?」 「你是说理查德干的?」 还能有谁? 我点了点头。 「说是标记来着。」 「……标记?」 「证明我是他所有物的标记啦。」 卡伦·佛罗伦斯凝视着我的乳房。 总觉得她的眼神里带着羡慕。 我表情复杂地问卡伦: 「您该不会是在羡慕吧?」 「我、我?才没有!怎、怎么可能?」 看她极力否认的样子,说不定心里其实很在意。 见我露出不信任的表情,卡伦转移了话题。 「话说拥抱的时候总觉得胸口硬邦邦的,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看来和我拥抱时隔着连衣裙感受到了异物。 「听说近期会改成圆环款式呢。」 「圆环款式?」 我用食指和拇指在乳尖周围画了个圆形。 「据理查德说金属会像这样包裹住半个乳头?」 「呜哇?那样不是更重了吗?」 「体积变大了自然会这样吧?」 听我这么说,卡伦露出微妙的表情凝视着我。 那张脸上分明写着"原来你好这口",让我不由得炸毛。 「这可不是我的喜好,别产生奇怪的误会。」 「才、才没有!那种误会。」 「谁会喜欢戴这种东西啊。」 「……不过还挺漂亮的。」 「漂亮?」 瞬间怀疑卡伦·佛罗伦斯的审美是不是坏掉了。 「有、有点?要不是装饰用途谁会戴啊?」 她开始强调起用途来了。 我懒洋洋地回答道。 「大概是为了在这里挂上绳子然后拉扯用的吧?」 「拉扯!?」 虽然是我的想象,但大概就是这样吧? 和现在戴的穿孔饰品不同,环状款式方便挂绳子或者抓握。 「你不是喜欢施虐嘛,理查德。」 「话、话是这么说但不会痛吗?」 「还没试过所以不知道呢。」 听到我的话卡伦涨红了脸垂下了头。 「你、你们的关系突飞猛进啊两个人。」 平日历经风霜的模样荡然无存居然会露出这般呆愣的表情。 在性事方面卡伦·佛罗伦斯特有的纯真似乎依然保留着。 看她那样害羞的模样不由得想坏心眼地捉弄她。 我靠近她,抚摸着她的大腿和臀部周围。 能感受到如白玉般雪白的肌肤和孩子般柔嫩的触感。 「咿、咿呀?!」 像受惊的小鹿般瞪大双眼的卡伦。 我咧嘴笑了笑。 被理查德摸多了,自然就清楚女性身体的哪些部位、怎么摸会有感觉啦。 「怎么说得像在说别人似的?卡伦很快也会变得和我一样哦?」 「我、我、我、我也!?」 「当然。」 卡伦·佛罗伦斯咕咚咽下干涸的唾沫。 她边说边看了看自己乳首周围,又确认了我的乳首后连连摇头。 「我的乳头不像露西这么大呢。」 「您现在是想说我的乳头很大吗?」 总觉得有点不爽。 见我眯起眼睛,卡伦慌忙摆手。 「啊不是!因为我胸部本来就小才这么说的!露西的乳头也很漂亮啊!」 这算夸奖吗? 总觉得这种部位的称赞微妙得像在拐着弯损人。 「哪有这种夸奖方式的?」 「呜...对、对不起。」 看着冷汗直冒的卡伦,我突然笑出声。 「真可爱。」 意识到被捉弄的卡伦叉着腰鼓起脸颊。 「太恶劣了,露西!」 「谁让你总是这么僵硬,让人忍不住想逗你。」 「坏心眼,真的。」 「可能是和理查德待久了,沾染了点他的性格吧。」 就这样笑了好一阵。 笑着笑着突然发现卡伦裸体上有处异样。 「唔...看来不是只有我变了呢,卡伦?」 「嗯?」 「这是什么?」 「啊!?」 我用食指朝她腹股沟上方、肚脐下方噗地戳了一下。 被我戳到的部位长着些泛红的柔软绒毛。 就是俗称的阴毛。 以前明明没有,看来是随着时间流逝长出来的。 这对卡伦似乎很敏感,她立刻提高了嗓门。 「本来我就是光着身子才自然!现在还光溜溜的露西才奇怪呢!」 「我说什么来着?您为什么擅自揣测还发脾气呢?」 卡伦的脸红得让人怀疑居然能红到这种程度。 「……别捉弄我了。」 我抱住了害羞的卡伦。 「要不要去我们家的浴池?」 她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就这样我和卡伦走进了浴室。 水蒸气袅袅上升有种暖烘烘的感觉。 「卡伦坐这里吧我要坐这边。」 「知道啦。」 我和卡伦各自找好位置用木瓢舀热水冲洗身子。 温度恰好的热水让肌肉的紧张感逐渐消退。 「我来帮您洗背能转过去吗?」 「这样?」 卡伦背过了身去。 然而她那长长的红色发丝摇曳着遮住了后背。 「看来得把头发扎起来呢。」 我早知道会这样所以提前带了发绳。 我将卡伦的长发拢起向上挽。 于是她白皙纤细的脖颈和肩膀便显露出来。 接着是纤细的腰肢和蜜桃般的臀部映入眼帘。 即便外表看起来像少女,身体却隐约带着成熟的韵味呢。 「……露西?」 见我沉默地注视着,卡伦似乎有些不安地唤了我的名字。 我在她的呼唤中回过神来答道。 「嗯,刚刚好。」 用清洁剂打出泡沫搓洗着卡伦的肌肤。 她扭动着身体,似乎是觉得痒了。 「呜哈,嘻。」 「能稍微老实点吗?」 「很痒啊。」 我在卡伦小小的后背上涂抹泡沫并浇上水。 唰啦。 是清凉的水声。 「这次换我来帮你。」 卡伦眼中闪着光,仿佛在说不会输给我。 「那我当然很感激啦。」 我背对着卡伦坐了下来。 接着便感受到卡伦正用她的小手卖力地在我背上涂抹泡沫。 尽管她身材整体娇小瘦弱,但拥有的力量却相当出众。 所以她的泡沫才那么清爽吧。 「谢谢。」 卡伦突然道谢。 呃,要装作没听见蒙混过去吗? 但已经听到了啊。 「我做了什么值得感谢的事吗?」 「做了才会这么说吧?」 「这个嘛,我觉得自己对卡伦只有亏心事呢。」 本不打算说出口的话,却不由自主地蹦了出来。 因为看不见脸才能轻松说出口吗? 胆小鬼。 「什么亏心事?」 卡伦带着真诚的疑惑反问。 我感到微妙的苦涩。 「不记得了吗?我背叛了卡伦。」 「都是陈年旧事了。」 「所以才更难忘啊。」 听到我的话,卡伦的手停顿了极短暂的瞬间。 真的只有一瞬。 「傻瓜。多亏当时那样,现在才能和理查德在一起不是吗?」 「只看结果是这样,但当时我的动机并不正当。」 「好事就是好事。活得真累啊,露西也是。」 我尴尬地笑了笑。 因为愧疚就是愧疚。 「我会原谅的。多亏了露西,我现在超级幸福。」 「……谢谢。」 「声音变得湿漉漉了呢,露西。」 「是错觉啦。」 *** 我们简单冲洗后进了浴池。 「哈啊——」 卡伦发出慵懒的叹息。 大概因为经常干体力活,这声感叹像是她自然养成的习惯。 「和用圣术消除疲劳不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舒服呢。」 「确实很清爽。」 「话说回来,那个能摘下来啊?」 卡伦指的是穿孔饰品。 「摘不下来才麻烦吧。」 「话是这么说,可刚才还戴着呢,怎么突然想摘了?」 「金属导热性好,进这种热水池很快就会变烫的。」 我可不想被泡在热水里变烫的金属穿孔饰品烫伤乳头。 「啊,难怪。就像被烙铁烫到那样?」 差不多是那种感觉。 卡伦盯着我手里银色的穿孔饰品。 「比想象中麻烦呢,这种装饰品。」 「早说过没好处了吧?戴着只会碍事,这种东西。」 「但还是羡慕。毕竟是理查德在露西身上留下的印记。」 「……是不是有点显得太庸俗了?」 「那又怎样?平时很难被发现吧。」 话虽如此。 总觉得莫名尴尬。 「我们别再聊这些了,说点有建设性的话题吧。」 「比如说哪些?」 「嗯,对付理查德的技术?」 卡伦对我的话露出荒唐的表情。 「这算哪门子建设性方向啊?」 「………卡伦你也清楚,理查德有多厉害。」 卡伦闻言发出沉吟声。 「那倒是。」 「我本来就觉得很委屈。凭什么非要我被卷进你们俩的闺房现场啊。」 「以前不也经常这样吗?」 「那还不是因为理查德命令的。本来是想让卡伦和理查德难得独处温馨时光的。」 「就算是我,要完全承受理查德的全部真心也很吃力。」 「我别说真心了,连半点都承受不住好吗?」 「那你想怎么样?」 「我们得联手榨干理查德的精力才行。我有作战计划。能借我耳朵听听吗?」 「反正浴场里只有我们,哪有人偷听啊?」 「不是还有氛围这种东西嘛。」 「……露西你也真是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卡伦却竖起了耳朵。 我将构思的爱抚低声告诉卡伦。 每当我继续往下说她的脸就会变红身体微微颤抖。 不久后听完我说话的卡伦·佛罗伦斯开口道。 「露西是变态。」 太冤枉了。 我这可是关乎性命的事。 做到让我昏过去的理查德那边才更有问题吧? 「总之你同意了对吧?」 卡伦似乎很害羞小声回答道。 「……嗯。」 第一章、露西&卡伦·佛罗伦斯(5) 137 洗完澡后那种神清气爽的感觉真不错。 仿佛陈年疲惫都被冲刷殆尽的畅快感,怎会有人不喜欢。 「感觉真舒服呢。」 「就是说啊,真的太舒服了。」 看来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卡伦·佛罗伦斯也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我们不约而同地呼出慵懒的气息。 要是直接躺床上,肯定能像昏过去一样睡着吧? 可惜做不到这点实在令人遗憾。 ‘卡伦也加入的话,现在连肌肉酸痛这种借口也行不通了。’ 日复一日,恐怕会被索取到超出承受极限吧。 兴奋的理查德就算我求饶也不会停下。 想到这种场景,大腿根自然而然就湿润了。 这是条件反射现象。 ‘这样看来都没资格说理查德是野兽了。’ 反倒是我自己更接近野兽吧。 再这样下去,脑子里怕不是只会塞满那些事。 原来这就是被快感吞噬的感觉啊。 「你脸莫名地红呢,露西?」 「啊、没...没什么。」 卡伦用觉得奇怪的眼神望着我。 我摇着头,轻轻拍了两下脸颊。 「话说回来真漂亮啊,卡伦。」 「明明露西更漂亮,别说客套话啦?」 「不是客套话是真心话。」 「才不信,比我漂亮的人的奉承什么的。」 就连嘟嘟囔囔的样子也很可爱。 是因为刚洗完澡出来吧。 原本就很可爱的卡伦此刻更是水灵灵的。 干净水润的乳白色肌肤和精致小巧的脸蛋,都是俘获男人心的要素吧。 要是卡伦再撒个娇,任谁都会成为她的俘虏。 虽然本人完全没有这种打算算是唯一的缺点。 「啊,卡伦。」 「怎么了?」 似乎没擦干水分,长发末端正啪嗒啪嗒滴着水珠。 但即便是这幅模样,她也莫名透着清新可人的气息。 我噗嗤笑了。 「在滴水呢。该用毛巾好好擦干的。」 「放着不管自然会干的。」 主张自然风干的卡伦·佛罗伦斯。 就算再好看也不能就这么放着。 要是她头发短些倒另当别论。 这么长的头发会湿漉漉地贴很久呢。 地板上说不定还会啪嗒啪嗒地滴水呢。 我眯起眼睛,一手拿着毛巾做了个手势。 「过来这边。我会帮你好好擦干的。」 用稍强硬的语气说完后,卡伦便二话不说乖乖照做了。 用毛巾吸干卡伦头发上的水分花了相当长的时间。 还以为很快就能搞定呢。 擦着擦着累了的我,用"差不多得了"的眼神看着卡伦的头发。 「头发长的话这点就是不方便呢。」 听我这么说,卡伦抬起头看着我。 「要剪掉吗?」 她的眼神透露着会完全遵从我的决定。 「虽然我觉得留着很好看啦。理查德肯定也这么想。」 卡伦稍作思考后回答。 「那就不剪了。」 「不必非要按我的意思来。要是觉得碍事剪掉也行哦。」 「嗯,无所谓。我只要让你们俩看着顺眼就够了。」 这回答很符合卡伦的作风。 我穿着女仆装,卡伦则换上备用的修女服。 其实也有像白大褂那样舒适的着装。 但我们偏要穿平时的衣服。 这完全是我的主张。 主旨是比起千篇一律的制服,穿更能展现自我的衣服更好。 因为说这样更能满足理查德的征服感,卡伦也爽快地同意了。 为了皮肤保湿涂上了备好的化妆品。 中世纪也确实存在用于美容的化妆品,所以没什么好奇怪的。 (也在卡伦的脸庞上轻柔地涂抹) 「要出去吗。」 「呜、嗯!」 哐当。 打开门走了出来。 白蒙蒙的蒸汽像是等候多时般从敞开的门里袅袅升起。 浴室门一开,外面的理查德似乎察觉到了动静便搭话道。 「结束了吗?」 看他手里拿着文件,大概是在桌前处理需要审批的文书吧。 我以肯定的态度点了点头。 「嗯,花了挺长时间吧?」 「倒也没那么久。」 「现在该轮到理查德洗澡了。」 「好啊。」 理查德伸着懒腰从座位上站起来,似乎身体有些发僵。 「夫人们都这么精心准备了,要是我身上带着臭味可不行。」 「我、我没关系的!」 听到卡伦的话,理查德噗嗤笑了。 接着他屈膝俯身,吻上了卡伦的嘴唇。 由于事发太过突然,她像被猛兽咬住后颈的草食动物般僵在原地。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真诚对待卡伦。所以能请你等等吗?」 「好、好的!那、那就这样吧!」 眼神迷蒙却仍用敬语回答的卡伦。 天底下怎会有这般狐狸似的男人。 见我满脸震惊地盯着他,他耸了耸肩。 「不会让你等太久。」 他就这么与我们擦肩而过走向浴室。 咔嗒,传来门关上的声响。 正如理查德所说,他洗澡向来简洁,应该很快就能出来。 紧随那声响传来的是一声深长叹息。 是卡伦发出的呻吟。 我看向自己左下方。 她似乎被理查德的话吓得不轻,正用双手紧紧攥着胸口衣物。 浑身颤抖得几乎难以自持的模样。 「卡伦,你还好吗?」 「听、听到了吗露西?夫、夫、夫人们!我、我也被算作夫人了!嘻、嘻嘻嘻!」 卡伦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悦。 虽说为这种事兴奋未免夸张,但毕竟她此前从未受过优待。 我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脸颊。 然后呼唤了她的名字。 好几次。 「卡伦,卡伦·佛罗伦斯。」 她原本因巨大喜悦而颤抖的身体逐渐平静下来,看向我。 「啊、你、你是不是太慌张了?对、对不起。」 「虽然为今后要听上百上千次的话患得患失也不错啦。」 「呜、嗯?这、这样好吗?」 我反而用奇怪的表情看着卡伦。 「只要卡伦开心,应该没什么不好吧?」 「是这样吗?」 「比起这个,不如想想我们今后要做的事吧。」 「今后要做的事?」 卡伦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看来她确实被理查德表现出的爱意动摇得不轻。 我觉得有必要给恍惚状态的卡伦一点冲击。 所以故意不绕弯子,用近乎赤裸的表达方式说道。 「和理查德做爱。」 沉默流淌而过。 大约四五秒的时间。 但对某人而言近乎永恒的漫长时光。 「啊、啊哇啊啊啊啊啊!」 这时卡伦才意识到要和理查德发生关系,尖叫着扭动身体。 她先前还觉得不真实,此刻才终于有了实感。 「啊、怎么办?我、我太紧张了!心、心脏要炸了!这其实是梦吧?我、我现在还在自己房间里睡着对吧?难怪觉得剧情发展得太顺利……」 甚至开始胡言乱语否定现实的卡伦。 本以为我也算能胡扯的了,但在卡伦面前还得甘拜下风。 「要是难以相信的话,要不要扇你耳光试试?」 「你真会这么做?」 啪! 为了让她清醒而用力甩了一巴掌。 脑袋猛地歪向一边的卡伦,呆呆地抚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 「梦里也会疼吗?」 「胡话差不多该适可而止了。」 「呜哇啊啊啊,真的、真的吗?看、看看这冷汗!要、要不要现在再去洗一次?!」 「你没问题吗?」 「什么问题?」 「理查德已经在浴室里了。这意味着你要和赤身裸体的他共浴,卡伦你承受得了……」 「……对、对啊!那、那样更危险!」 像过度换气症发作般剧烈喘息的卡伦。 我按着太阳穴提问。 「比起这个还有什么好紧张的?之前也有过几次肌肤之亲吧。」 卡伦瞪圆眼睛,仿佛对我的淡定反应感到不可思议。 「那、那个和这个不一样!不是强迫的,是、是双方互相同意下进行的啦!」 啊,情感交流的部分不同吗? 所以才会这么害羞吗? 「可能是吧。」 看到我露出困惑表情的卡伦,像使坏般撅起了嘴唇。 「露、露西和理查德已经习惯了,但我这边可是长期处于隔绝状态啊!全都是新鲜的,全都是让人心跳加速的事!」 嗯,是这样吗? 在这里紧张反而是正常的吗? 是因为和理查德身体接触太多,导致我习以为常才显得奇怪吗? 即便如此,也没必要害怕成这样吧。 说到底性爱不过是人与人之间自然的互动。 「卡伦,深呼吸。放轻松。」 「可、可是很难嘛。」 「我不是陪着你吗。」 这算是勉强合格的回答吗? 卡伦的脸色明显明朗起来。 「呜、嗯!这么想就好多了。谢谢你,露西。」 倒不至于要道谢吧。 我尴尬地笑着,观察兴奋的卡伦。 映入眼帘的是毫无褶皱、整洁的修女服。 这件的剪裁似乎比其他修女服更凸显身体线条。 该怎么说呢,莫名有种色气的感觉。 记得以前不是这种款式来着。 不是应该更宽松些吗? 「那个...卡伦,纯粹是好奇问一下。」 「怎么?」 「你现在穿的这套服装,原本就是这种款式的修女服吗?」 「露西还是这么眼尖呢。这件确实和以前的不一样。」 「具体是哪里不同?」 「为了战斗机动性特别优化过。用高弹性材质而且超耐磨。你看,像这样紧紧包裹住对吧?」 卡伦说着拽起胸前的布料。 要是她胸口再有那么点起伏的话,这动作绝对相当下流吧。 ……还是别继续这种悲哀又失礼的想象了。 「确实呢。」 「不过为什么突然换装?」 「啊,因为感觉像是理查德会喜欢的款式。」 听到理查德的名字,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卡伦又亢奋起来。 这样活泼开朗的卡伦,真是好久没见到了。 简直就像初次遇见她时的样子。 「露西,我也有个问题能问吗?」 她露出了异常认真的表情。 简直像要说什么重大事情似的。 「在我能力范围内的问题都会回答您。」 「露西的胸部,怎么想都觉得好像变大了些,是我的错觉吗?」 我的胸变大了? 无意识地把手搭在自己胸上。 感觉体积确实比从前要丰满了。 原本单手就能完全覆盖的胸部,现在居然盖不住了。 「唔…或许是吧。」 听到这话的卡伦眼里顿时亮起小星星般的光芒。 「啊、要怎么才能变大?我的成长期不是结束了吗?」 语气急切得近乎迫切。 这势头实在不寻常,我意识到很难用玩笑搪塞过去。 「我也不太清楚呢。」 「总该有点线索吧。」 怎么可能有线索啊。 难道是因为理查德闲着就黏糊糊地揉来揉去? 啊,该不会真因为这个变大的吧? 「听人说胸部越揉越大的。」 「这不是毫无根据的谣言吗?等等,你是说理查德那样帮你揉过?」 「卡伦要不要也趁这机会让他帮忙揉揉?」 「……让理查德揉这种洗衣板似的胸部,未免太失礼了吧。」 「再怎么说也对自己身体太苛刻了吧?」 「露西才不知道!谁让你那么丰满!」 说我丰满。 我又不是奶牛。 而且真要比较的话阿梅利亚明显更大吧。 正想这么反驳的时候。 「聊什么这么开心呢?」 是熟悉的声音。 我们像木偶人一样不自然地转过头。 浑身湿漉漉的理查德正看着我们。 这么快就洗完了? 第一章、19 露西&卡伦·佛罗伦斯(6) 138 正如我们各自穿着特色服装,理查德也是如此。 他没有选择浴室里挂着的白色长袍,而是穿了白衬衫和西装裤。 那套衣服可以说是理查德的日常装扮了。 但即使是同样的服装,也会因穿着方式不同而改变整体氛围。 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三颗纽扣,露出锁骨和胸膛的模样相当具有冲击力。 除此之外还莫名散发着一种帅气感。 啊,不是我这么觉得,而是卡伦·佛罗伦斯似乎这么认为。 看她涨红得像头发颜色的脸庞喘着粗气,症状相当严重。 「已、已经洗好了?」 与此同时,可能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出来,卡伦的声音略显僵硬。 理查德将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捋,回答道。 「简单冲了下。反正待会儿又会弄脏的。」 他刻意省略了‘因为汗水和体液会弄脏’的后半句。 不过我和卡伦对性事也没单纯到听不懂弦外之音。 ‘这是在隐喻待会儿会相当激烈吧。’ 平时会顾及我体力而控制节奏的理查德,面对两名对手时,那激烈程度从开始就预料到会异常凶猛。 光是回想起这点,灼热的痛感就像水溶颜料般在身体里逐渐蔓延。 「呜、呜啊,是、是吧?虽、虽然是这样...」 面对理查德隐晦的性骚扰,卡伦明显露出了相当慌乱的模样。 恐怕,卡伦·佛罗伦斯此刻感受到的情绪会超出想象的强烈吧。 强行侵犯和饱含爱意的拥抱,从兴奋的本质上就截然不同。 「……嘻、嘻。」 卡伦确实因为喜悦而不停发出傻气的笑声。 我只希望她别兴奋到忘记我交代的计划。 理查德突然靠近。 他眼中能感受到无法掩饰的爱意。 卡伦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份情感,颤抖着纤细的身体凝视靠近的他。 「那要开始吗?」 完全承受理查德的爱意,与其说是感动不如说快要招架不住了吧。 卡伦用颤抖的声音向我耳语。 「露西,我知道这不是梦。明明很清楚,却美好得像在做梦。」 那双湿润的眼睛仿佛随时会哭出来,显然已无法控制情绪。 与我不同,我对理查德毫无爱慕之情,而真心爱着理查德的卡伦·佛罗伦斯似乎正感受着难以形容的巨大喜悦。 从她眼中清晰流露的情感爆发就能看出。 果然比起空洞虚无的眼神,卡伦更适合这样充满生气的表情。 我恶作剧般地亲了下这位可爱少女的脸颊。 「露、露西?」 这比扇耳光更能让人瞬间清醒吧。 看着瞪圆双眼抚摸自己脸颊的卡伦,我轻声说道。 「现在该打起精神了。不会打算糊里糊涂地错过期盼已久的时刻吧?」 「当、当然不会!」 「别忘了计划。」 「嗯、嗯!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们俩制定了什么有趣计划?总觉得在孤立我,好伤心啊。」 理查德用疑惑的声音插话道。 或许是因为他突然靠近,卡伦吓得紧紧贴住我。 那模样让人联想到受惊的小动物。 「可、可以说吗,露西?」 卡伦绯红的虹膜求助般望向我。 有什么不能说的。 反正需要征求理查德同意的事情。 我假装出平静的氛围开口道。 「理查德,这次可以由我们主动为您服务吗?」 每次都是把主导权交给理查德开始的。 因为之前是上下级分明的状态所以没办法,但现在不是不同了吗? 这次由我们先开始也可以吧? 「那样似乎也很有趣呢。」 或许是出于好奇,理查德投来了兴致勃勃的视线。 他轻抚下巴打量着我们。 从反应来看应该是肯定的。 「可以把这句话当作许可吗。」 短暂的沉默。 但很快爽快的许可就下来了。 「就这么办吧。难得你们主动为我费心,推辞也不合适。」 我立即向卡伦使眼色,她虽然动作僵硬但还是动了起来。 卡伦将手伸向理查德的腰际试图脱下裤子。 虽然开头很有魄力,但她却怎么都脱不下那条裤子。 「呃、咦、怎么会这样啦。」 笨拙生涩的样子反而让人觉得可爱吧。 理查德的手抚摸着卡伦的头顶。 「慢慢来也可以。」 或许是因那饱含温情的态度太过陌生,卡伦显得更加踌躇不前。 我与理查德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那样的她。 经历几次尝试后终于成功褪下裤子的卡伦。 「成、成功了……呜哇。」 卡伦刚剥下裤子就弹出来的物件。 那是与她头部等长的长度、又硬又粗的阴茎。 不知是否早已勃起,穿着裤子时就彰显着惊人存在感的东西。 当那物件显露真容时,卡伦倒抽了一口气。 虽已多次目睹理查德的阳具,但那狰狞的存在感终究难以轻易适应。 「您没穿内衣呢。」 「要是连那个都穿上,卡伦脱起来不是更费劲么?」 说得也是。 暂且按下想看卡伦哼哧哼哧扒理查德内裤的阴暗欲望。 卡伦直接跪下来,将手搭在理查德的大腿上。 随后做出像是要丈量能吞入多深的举动。 比方说,像这样哇啊地张开小嘴之类的。 与她外貌相称的可爱举动。 也让人有些担忧。 那种行为恐怕会大大刺激理查德的施虐欲吧。 与我的担忧相反,理查德只是安静地旁观着。 很快卡伦就张大嘴巴含住了理查德的龟头部分。 为了不让龟头碰到牙齿,动作轻柔而缓慢。 虽然只是勉强把前端含进去,对卡伦来说似乎已经很吃力了。 她的身体如此娇小,或许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看着那副模样,活像叼着大香蕉的仓鼠。 正当我对卡伦产生失礼的联想时,理查德向我发问。 「露西,我只要保持不动就可以了吗?」 「目前是的。比起这个,能请您更专注于和卡伦的行为吗?」 是因为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而感到失落吗? 或许是卡伦的舌头刺激到了理查德的阴茎柱身,他猛地颤抖了一下。 「呜嗯。」 卡伦一点一点地吞入理查德的阴茎。 但由于长度实在过长,吞到一半就是极限了。 再往里深入的话,恐怕会戳到食道或悬雍垂。 「到这里就是极限了吧?」 「嗯呜。」 卡伦像是表示肯定般含着阴茎含糊应答。 因为不想给她增添负担,我觉得现在是该我行动的时候了。 我也靠近理查德跪了下来。 距离拉近后,能感受到灼热的气息。 腥臭的阴茎气味也愈发鲜明。 「……露西?」 「失礼了,理查德。」 我用舌头舔舐或吸吮着卡伦没来得及吞下的剩余部分。 当我开始动作后,卡伦也按照事先约定缓缓开始了往复运动。 两人卖力地含着、吮吸着、舔弄理查德的阴茎。 说实话我和卡伦都不是精通淫技的人。 比起深谙调教之道的理查德的技术,简直拙劣得可怜。 但有时候这种生涩的技巧反而更刺激人。 再加上理查德对我们怀有深厚的爱意。 阴茎正赤裸裸地颤动着抽搐。 「呃…」 两个人确实比单独侍奉更有效。 连那个理查德都能发出这般脆弱的声音。 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有种微妙的征服感和成就感。 那个泰然自若的理查德露出软弱模样让我和卡伦兴奋不已。 啾啊噗,滋溜,滋哟克,嚓噗,嚓啊噗。 理查德的阴茎被我和卡伦的唾液还有他自己的前列腺液搅得湿漉漉的。 越滑溜摩擦力越小于是动得更快更粗暴地抽插起来。 「………要射了似的。」 这样持续给予刺激的结果就是理查德提前说过他要射精了。 我给卡伦使了个眼色。 说现在只要吸吮那个就行。 但沉迷于行为的卡伦没有听从。 反而加大了力度。 理查德现在似乎到了极限用手扣住卡伦后脑勺使劲往前按。 这是本能的行为。 结果理查德的阴茎抵达了卡伦喉咙深处。 正在舔舐阴茎侧面的我赶紧挪开身子。 哔噜噜噜特。 卡伦整张脸憋得通红看起来很痛苦。 虽然没机会确认卡伦口腔状况但能感觉到浓稠的精液正急速射出。 「咳咯咳咯咔呜咔哈」 射出的精液似乎击中了气管卡伦连声咳嗽着。 黏稠的精液还从她鼻子里滴滴答答往下掉。 咳嗽时精液似乎逆流了。 虽说都是卡伦自找的,但那副模样实在够呛。 理查德可能也觉得过分了,便道歉道。 「抱歉,本能就……」 但道歉中途卡伦却摇了摇头。 「哈啊、感觉、哈啊、很棒、哈啊、对吧?」 纯粹只考虑理查德愉悦的卡伦。 或许是觉得这样的她很可贵,理查德的眼神温柔地弯了起来。 「很舒服,卡伦。」 这句话似乎让她真心欢喜,卡伦那张狼狈的脸漾开笑容。 调整呼吸后,她以满足的嗓音说道。 「我也很开心,能让理查德舒服。」 这句话或许成了催化剂。 理查德猛地抱起卡伦扔到床上。 接着看向我这边说。 「露西,这可是卡伦先诱惑的。」 我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 本想让他对卡伦温柔些,但没必要破坏这个氛围。 「卡伦笨蛋。」 明明该让她省点力气的。 第一章、19露西&卡伦·佛罗伦斯(7) 139 卡伦稚嫩的胸口反复起伏着。 躺在床上的她用忐忑不安的目光仰视着理查德。 她脸上交织着对即将发生之事的颤抖与兴奋。 理查德用食指抹去了卡伦肚脐上流淌的汗珠。 「嗯呜…」 就连这样的动作对卡伦而言也是刺激性的接触,她呼出了带着热度的气息。 看到这反应的理查德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接着用手指摩挲起卡伦的腹部。 「凡事过度紧张都没好处,这点卡伦很清楚吧?」 「才、才没紧张。」 :"「嘴上这么说,模样却和初次遇见魔女时一模一样呢。」」 「那、那和这个哪里一样了……」 或许是觉得无法控制自己的兴奋很丢脸? 卡伦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理查德没有急躁行事。 他平静地将性器搁在卡伦的腹股沟与肚脐之间。 然后用甜腻的声音温柔说道: 「平静下来就告诉我。我没打算突然插进去。」 卡伦被那搔弄耳膜的低声弄得快速点了点头。 「啊、嗯。那我稍、稍微深呼吸下。」 或许是感受到了自己腹部上那根阴茎的重量。 卡伦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用小手抚弄着搁在自己腹部的阴茎。 尽管刚射精完毕,那东西仍在跳动。 「……哇。大得离谱。」 理查德对卡伦的感叹从容回应。 「以前不也对付过吗?」 「这都多久前的事了。都过去三年早忘光了?」 「真的?」 这提问里满是戏弄。 卡伦显然相当慌乱,眼珠乱转后突然看向我。 希望你别每次为难时就盯着我看啊。 卡伦「唔——」地吐了口气,自暴自弃般回答。 「………不、其实全记得。还用那个自慰过。」 用那个自慰? 卡伦比看起来要淫乱嘛。 「我倒没想问到这个程度。」 理查德爆发出笑声。 卡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我说了多余的话吗?你、你才不会好奇我自慰的事吧,理查德。」 「不,我很好奇。所以今后能向我汇报吗?」 「汇报?自慰的事?」 「嗯。」 「……那有点羞人。」 「露西已经在这么做了哦。」 突然把矛头转向我这边? 能感受到卡伦投来确认是否属实的视线。 我皱眉嘟囔着。 「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吧。」 「但确实做过不是么?」 倒也没错。 后来还被阿梅利亚撞见过。 现在突然回想起来真是可怕的记忆。 听到我和理查德对话的卡伦提高了嗓门。 「我也会汇报的,认真汇报!」 「开玩笑的。不想做可以不做。」 「可、可是露西做过啊。」 「露西现在也没在做了。」 「……什么啊,这是。」 「您给我自慰的空隙吗?明明每天都来侵犯我。」 无视我的挖苦,理查德向卡伦问道。 「怎么样。稍微放松点了吗?」 「嗯。」 「那我可以插进去了吧?」 「啊、那、那个再给我点心理准备……」 「有什么好担心的,卡伦。难道怕我抛弃你吗?」 「呃。」 或许是被戳中了敏感处。 卡伦的眼睛可怜兮兮地颤抖着。 理查德看着这般脆弱的卡伦,坏心眼地笑了。 「我不会丢掉自己的东西。现在卡伦也是我的了。」 或许是这番甜言蜜语太过沉重。 又或是需要反复确认才能安心的自己太过不堪。 卡伦声音发颤却仍继续说道。 「我、我知道自己是理查德的东西,不用反复说也行的。」 「我也不想重复说啊,但没办法。这样卡伦才能安心吧。」 「都、都说不用了!」 「是吗?」 理查德用拇指摩挲着卡伦的阴蒂与阴道口周围。 早已湿透的私处将他的手指温柔吞没。 「咿呀。」 卡伦发出小狗呜咽般高亢刺耳的尖叫。 理查德露出陶醉的表情,似乎很享受这种反应。 「当然,这里现在也是我的东西——你知道的吧?」 「嗯、嗯!」 「那要不要亲口说出来?」 「呜、说什么呢?」 理查德的手指黏腻地抚弄着卡伦的阴部。 「卡伦的这里可是属于理查德的哦。」 「呜诶?」 我就知道会这样。 真是个恶劣的家伙。 就算表现得温柔体贴,本质上也是个爱捉弄人的坏心眼。 「不是说卡伦是我的吗?难道只是嘴上说说?」 听到失望的语气,卡伦慌忙像拨浪鼓似的摇头。 「啊、不是的!我会说的!」 「那我来帮卡伦松开可爱的小穴吧。」 啾咕、吱咕。 理查德的手指刺激着卡伦的阴部,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 在这般性刺激下颤抖着身子的卡伦,终于挤出理查德要求的话语。 「卡、卡伦的小穴,嗯啊~只、只属于,理查德专用,哈呀!」 卡伦没能完整说完这句话。 理查德的爱抚带来强烈刺激,让她像是咬到了舌头般语塞。 卡伦这般可爱的模样显然刺激了理查德的淫欲。 那根如长竿般粗长的肉棒正对准了卡伦的阴道口。 就像在热水中融化的糖一样,卡伦用黏腻又撒娇的声音嘟囔着。 「……太过分了。那样摸的话会感觉到的。」 「要等到冷静下来吗?」 卡伦摇着头伸出双手,将理查德的脑袋拉向自己胸口。 「不,不要。我现在超级超级兴奋。你听,理查德也能听到吧?我的心跳声。」 「听得到,扑通扑通跳的声音。」 「可能这辈子都冷静不下来了。所以不用刻意等待也行。」 「等待?你在说什么啊?」 「放进我里面吧。不,请放进来。卡伦想要理查德少爷的小宝宝。」 卡伦的直白告白。 或许会被说轻浮,或许会被说天真。 理查德的手抚摸着她的头顶,嘴唇吮吸着她的乳头。 啾喔。 被理查德轻轻吸吮乳头的卡伦肩膀突然一颤。 理查德的嘴很快从卡伦的乳房移向嘴唇。 啾喔,啧。 这是个激情四射的吻。 两人的嘴唇分开时拉出一条细长透明的银丝。 「呼啊,呼呜。」 卡伦粗重的喘息声听起来相当淫靡。 说实话也太可爱了吧。 或许能稍微理解理查德想把她弄得一团糟的心情。 「真乖。那就按卡伦希望的那样做吧。」 「嗯,请尽情侵犯我吧。」 卡伦用双手大大掰开自己娇小的阴部。 如花瓣般绽开的粉嫩内里。 即使这样掰开也难以完全吞下理查德龟头的狭窄小穴。 啾呜。 人与人结合的瞬间会引发难以言喻的精神快感。 若彼此心意相通则更甚。 「啊呜。」 连我都难以承受的尺寸,对娇小的卡伦来说想必更辛苦。 卡伦瞪大双眼死死抓住被套。 吱——。 传来被套撕裂的声音。 看她连脚趾都蜷缩起来的样子,似乎充分感受到了性刺激。 「疼吗?」 「能忍住,这种程度的话。」 面对卡伦的逞强,理查德缓慢而温柔地继续插入。 搂着她轻声说「慢慢呼气。」 温柔得与从前判若两人。 「呜哦,理查德的肉棒,大得吓人呢,嗯咕。」 「我要动了。」 噗啾,噗啾。 每当理查德摆动腰部时,卡伦的身体就会蜷缩起来。 她脸上浮现出舒服到快要死掉的表情。 看着这样的卡伦,身体不由自主地发烫。 然而理查德也好,卡伦也罢,都没把我放在眼里。 我意识到陪衬的角色实在无聊透顶。 ‘但硬要插进他们之间也不太合适’ 反正今后和卡伦独处的时间多的是。 至少现在该让他们好好享受纯粹的二人时光吧? 穿着修女服被侵犯的卡伦。 她那雪白的大腿因理查德不断撞击而变得通红。 咚咚每次顶入时卡伦娇小的身躯都会晃动。 但或许是因为卡伦不像我这么僵硬身体既柔软又有弹性。 性爱本身看起来并不那么费力。 两人如配合呼吸般交缠着身体。 卡伦将手环上理查德的脖子催促着。 「射给我,在里面,理查德的,全部想要。」 真厉害。 我被理查德插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在卡伦的哀求与怂恿下理查德抓住了她的腰。 然后把卡伦的身体抬起来变换了姿势。 为了能插得更深。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卡伦以凌乱的姿态剧烈喘息着。 理查德似乎也到了极限,沉默地将她用力搂入怀中。 被这样拥抱的卡伦像触电般浑身微微颤抖。 噗噜噜、噗噜噜。 带着黏稠泡沫的精液从两人结合处渗了出来。 咻。 理查德把鸡巴抽出来时,精液就像等着似的从卡伦的屄里流了出来。 同时她用手掰开了自己的双腿。 简直像在炫耀阴部的姿势。 「卡伦的屄,舒服吗?」 理查德用温和的语气对察言观色的卡伦说道。 「做一次可体会不出来呢。」 听到这话,卡伦露出了羞赧的神色。 「两次、三次、多少次都行。」 第一章、19露西&卡伦·佛罗伦斯(8) 140 气喘吁吁的卡伦露出了恍惚的表情。 就那么满足吗。 感觉她要摆脱这种情绪余韵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开心吗?」 卡伦没有回答我,而是伸出了手臂。 将我拥入怀中。 虽是突然的举动,但我并不介意。 因为觉得这是她理所当然会做出的行为。 不过,她的行动并未止步于此。 啾。 她将嘴唇贴上了我的唇。 这突发举动让我慌了神,看到我的反应卡伦露出了顽皮的笑容。 「开心到无法用言语表达。」 「就算不亲吻我也完全能明白的。」 「是吗?」 与天真外貌不符的艳色从卡伦身上流露出来。 那是与她红发同样浓烈的情感色彩。 我不自觉地咽了下干涸的唾沫。 因为感受到了某种看理查德时经常体会的心情。 说白了就是捕食者盯上我的氛围。 「既然不介意被看着,那露西也一起吧。」 「诶?」 「露西心里其实也躁动不安吧。」 说什么发情呢。 我承认理查德和卡伦的性事确实很淫乱。 虽然承认,但两人在情感交流时我还不至于没眼色到硬要插足。 再说我也没饥渴到那种地步。 「就算是卡伦也不能这样咄咄逼人,呜嗯?!」 突然感受到的刺激触感让下流的呻吟冲破唇缝。 和母狗发情没什么两样的喘息。 我茫然地看向卡伦。 原来是她掐住了我的乳头。 「你、你干什么?」 「我还没碰就硬了呢,露西。」 被她的话吓得慌忙检查自己胸部。 确实没穿胸罩,女仆装上明显能看到凸起的尖端。 羞耻地勃起着,让人不自觉低下头。 「都这副模样了还想说没事?」 「这、这是...」 「露西还真是不知羞啊?」 感觉血液全都涌上了脸颊。 没想到会被卡伦这样羞辱。 我像辩解般快速说道。 「我、我没关系的,卡伦还是和理查德多享受二人世界吧……」 「不要。我希望露西也一起。毕竟她现在也超级害羞的?」 您,害羞了吗? 那张游刃有余的脸到底哪里害羞了? 卡伦噗嗤笑了出来。 「所以让露西也一起害羞吧。」 「卡、卡伦!」 「就算这么拼命喊我也不会停手的哦?」 卡伦随即跨坐到我身上,将我的女仆装裙摆向上掀起。 于是与卡伦不同,光溜溜没有一根毛的白皙下体暴露了出来。 「果然露西说得对。这样搞要下流得多。」 我们换衣服时都没穿内衣。 因为我说过这种打扮更容易让理查德兴奋。 当时卡伦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问‘那还不如全裸着去呢’,现在倒像是终于明白我的意图了。 「如果我是男人,现在就想把露西就地正法,理查德也是这么想的吧?」 卡伦像征求理查德意见般转过头。 他没有回答,只是耸了耸肩。 似乎这就足够了,卡伦压在我身上开始磨蹭阴部。 理查德的精液含在卡伦的小穴里我的小穴被爱液浸得湿漉漉的两片嫩肉温柔地摩擦着。 「卡、卡伦。」 当阴蒂相互磨蹭时腰肢因触电般的快感而痉挛般弹起。 但卡伦稳稳压着我的身体让无意义的扭动很快停了下来。 什么时候爱抚技巧变得这么娴熟了? 还是说这是本能领域的事? 无论哪种对我而言都是愉悦的不应该说是折磨的事。 「我可不想只有自己沉溺其中。露西也得嗯嗯啊啊地哭出来才行。」 这算什么毁灭性的逻辑啊。 我惊慌失措地望向理查德但立刻意识到这是个错误判断。 「该先吃谁好呢已经开始烦恼了呢。」 理查德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这也难怪毕竟现在我和卡伦的体位正是最能激发男性性欲的姿势。 卡伦的翘臀在上我的臀部在下简直是任君挑选的绝佳体位。 我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等、等一下不要——!」 即便刚射过精理查德那根依然硬挺的肉棒精准贯穿了我和卡伦正在交合的小穴缝隙。 活像夹在面包片里的香肠。 「呜噫呀。」 「哈啊。」 分不清是谁发出的呻吟,饱含热度的喘息声。 两名湿润女子的娇声交织,让氛围变得更加背德而淫靡。 「合奏得不错,要再听听看吗?」 理查德扭动腰部时,肉棒摩擦着我们的阴户。 因为先前和卡伦交合已让阴户足够湿润,立刻发出咕啾声响。 「呃啊、咿嘻。」 「嗯啊、啊、嗯呜、呼唔。」 我光是忍耐呻吟就已竭尽全力,卡伦却刻意不压抑喘息。 每当她吐出激烈气息时,我也跟着燥热起来。 卡伦看着努力保持冷静的我。 汗湿的脸庞显得格外情色。 「该更卖力些吧,露西?这姿势本来就是你提议的呀?」 理查德用肉棒来回摩擦我和卡伦的阴户。 虽然爱抚阶段确实是我向她提议的内容。 但没想到实际感受会差这么多。 「和、和计划不一样啦、啊哈。」 原本我设想的是我和卡伦联手压制理查德。 现在倒像是卡伦和理查德在夹攻我似的。 「原计划和实战是两码事。对吧,理查德?」 「虽然不是在偏袒卡伦,但我也深有同感。」 都说比起动手的婆婆,阻拦的小姑子更惹人厌。 自己只要爽快地扭扭腰就完事了是吧? 我满腔愤懑地瞪向理查德,却被卡伦挡住了视线。 「露西该集中看着我才对,想往哪儿瞧呢?」 啧,啾。 骑在我身上的卡伦俯身吸吮起我的胸部。 女仆装的布料本就不厚,很快被卡伦的唾液浸透,露出戴着穿孔饰品的乳头。 横膈膜传来阵阵酥麻感,呼吸变得急促。 股间与乳尖接连涌起足以嗡嗡作响的快感。 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变成白痴了。 感觉自己会沦为只贪图快感的蠢货。 「呼嗯,突、突然这样算什么啊!」 「就在这儿。其实理查德也更喜欢这样对吧?是不是?」 理查德可憎地肯定了卡伦的话。 「看露西慌张的样子确实有趣。」 照这样下去又要变成我吃苦头的局面了。 我拼命寻找着辩解的借口。 「卡、卡伦没关系吗?就算独占不了这难得的时刻!?」 「我知道是露西让给我的。所以接下来我想和露西一起舒服。」 啊,搞错了。 这分明是被动承受的节奏啊。 骑在我肚子上的卡伦用食指按压我的腹部——也就是子宫部位,一下又一下。 「我被理查德弄得乱七八糟的样子全被露西看光了。所以露西的小穴被毫不留情搅弄的样子也该让我看看才公平吧?」 这算哪门子公平啊。 话音刚落,卡伦又俯身含住了我的乳头。 「啊呜、啊嗯、卡、卡雷恩。」 我双手揪扯着头发急促喘息。 卡伦对我的哀鸣充耳不闻,虽然动作生涩却认真地吮吸着乳尖。 明明戴着穿孔饰品也毫不在意的样子。 这么做又不会流出母乳。 「露西的胸部,很好吃。」 难道是打开了什么错误的开关。 卡伦变本加厉地纠缠上来。 理查德也不甘示弱地用肉棒反复磨蹭我的阴蒂和小穴。 咕啾、噗嗤。 两人的爱抚持续着,下腹像被石头砸中般阵阵抽痛。 「要、要去了,那、那里,嗯啊。」 光是承受一人的玩弄就已够吃力。 但两人存心要折磨人,这怎么受得了。 即便想挣扎逃脱,两人的腕力都相当了得。 毫无办法。 或许正是我这无谓的挣扎刺激了他们的欲望。 面对两人愈发深入黏腻的爱抚,我疯狂地扭动着身躯。 「那、那里,就是那里,给我!要、要去了啦!」 卡伦用慵懒的嗓音嗤嗤笑着。 「露西,连胸都没被碰就软成这样。」 她那趾高气扬的模样或许惹恼了人。 理查德的阴茎突然再度捅进卡伦体内。 「呜呃?!」 卡伦因突然插入试图回头,却被理查德的大手粗暴按住后脑勺。 「要是以为卡伦很耐玩可就错了。」 「啊哈,不、不是要欺负露西吗?」 「两个都让人把持不住。」 理查德恶质地说道,仿佛谁都不偏袒。 我也没放过这个机会,舔了舔被压制的卡伦的后颈。 或许是混着汗水的缘故,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呃啊!?」 「人家、人家也不会任人宰割的!」 「露西,对、对不起,现在、理查德的鸡巴插着,呃啊!?」 「之前气势汹汹的时候去哪儿了,自己受不了就开始示弱吗?」 啪叽,啪叽。 卡伦的身体随着理查德毫不留情的抽插而晃动。 这份晃动也原原本本传递给了我。 但毕竟不像卡伦那么辛苦,我便自顾自地爱抚着她。 「这叫自作自受,活该变成这样。」 「呜嗯、不过啊、感、感觉挺舒服的嘛,哈啊。」 啾。 卡伦吻了我。 同时放低腰肢,在理查德肉棒插入的状态下摩擦我的私处。 「这个、这个超棒、太厉害、咿呀。」 「我也要好好欺负卡伦才行,看招!」 噗啾,噗滋。 湿漉漉的小穴发出淫靡水声,吞入理查德的阳具。 因为接纳理查德的次数比卡伦多,早已湿滑不堪,插入十分顺畅。 「你们两个乖乖喘气就行。」 填满肚子的触感。 我流露出一丝空虚的笑容。 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出主导权啊,理查德。 第一章、19露西&卡伦·佛罗伦斯(9) 141 啪嗒,啪嗒。 肉体相互碰撞发出的声响。 只不过,这声音并不规律。 节奏感和韵律都乱七八糟。 因为这不是两个人互相配合的行为。 ‘毕竟现在是三个人在做嘛。’ 两个人配合都费劲,三个人还要保持节奏? 这可比想象中要棘手得多。 况且我和卡伦都不习惯多人配合的行为。 多余动作多就意味着要消耗更多体力。 嘛,理查德和卡伦体力过剩倒是无所谓,但我可不行。 性交这种事也是有节奏的。 理查德和卡伦的节奏快得离谱。 快到我跟不上的程度。 所以体力到达极限的我,像快死了一样拼命喘气。 「哈啊、嗯啊、呃、咿呜、呜嗯、啊。」 肉体碰撞的声音似乎会让人的情绪变得更加敏感。 不然我也不可能兴奋到这种地步。 「呼呜、哈啊、嗯啊。」 不幸的是,卡伦的回合结束,又轮到了我。 已经射精多次的理查德却像不知疲倦般,腰部的力道丝毫未减。 多亏如此辛苦的反而是我。 甚至被理查德的猛攻弄得破破烂烂的卡伦转眼就恢复过来折磨我。 卡伦那变得坚硬的阴蒂正摩擦着我的阴蒂。 「卡、卡伦!」 「真养眼。看到露西这样气喘吁吁的样子也别有一番刺激呢。」 当我正关注卡伦时理查德的肉棒不知何时已刺入我身体深处。 咚咚仿佛敲打子宫般的抽插让作呕感和刺痛感冲击着大脑。 「呃啊、咳咳。」 在两人的配合下我毫无招架之力地溃败了。 连像样的呻吟都发不出来。 那两人就那么想看我失态的样子吗。 「慢点、太、太快了、稍微慢、慢点、轻、轻些。」 无论是理查德还是卡伦都对我的恳求充耳不闻。 两人只顾沉溺于行为本身仿佛只想获取快感。 「呃嗯、哈啊、太深了、顶到最里面了、好舒服、好舒服。」 明明不想感受却被迫感受着。 明明不愿意却被强行对待。 已经分不清这种状态是舒服还是难受了。 只能忠实于身体感受到的刺激。 不久后流遍全身的战栗。 身体仿佛脱离控制般擅自收缩着。 简直就像全身都在抽筋似的。 「呃呃、呃、啊、啊啊。」 我无意识地攥紧拳头蜷缩脚趾。 虽然试图蜷缩身体,但躯体早已受控无法蜷曲。 因无法自如掌控身体而愈发鲜明的快感。 不,这种感受真的能称之为快感吗? 更接近被称作快感的暴力。 嘴唇也好、喉咙也好、胸部也好、腹部也好、子宫也好、阴户也好、阴蒂也好,其他所有部位。 从所有这些部位涌现的性快感。 瞬间席卷而来的高潮浪潮。 理性就像遇难的船只般轻易被吞没。 下流的水声与呻吟交织引发情绪高涨。 高潮降临了。 「哈啊、呃、呜呃、嗯嗯、咿呜。」 上方被卡伦压制着,前方有理查德用腰胯顶撞。 在动弹不得的状态下,我只能徒劳地喘息。 「看起来累坏了呢,露西。」 卡伦露出戏谑的笑容。 那表情分明在说她对这种状况乐在其中。 「谁、谁啊、因为、为、呃。」 无论尝试多少次都无法习惯,大概是因为这是如此敏感又刺激的行为吧。 又或者单纯是因为三个人做比两个人做更舒服也说不定。 精疲力尽的我搂住卡伦急促喘息着。 理查德那根在我小穴里激烈抽插的肉棒终于滑了出来。 感受着被他的肉棒扩张数次的阴道正在收缩,我吐出一阵颤抖的喘息。 「呼呜、呼呜。」 能感觉到饱胀感。 大概是因为小穴里灌满了精液的缘故。 当我用手轻轻按压自己的腹部时,尚未完全闭合的小穴吐出了精液。 黏糊糊的,量又多,让人心情糟糕。 卡伦就这么转过身来。 是俗称的69姿势,她毫不犹豫地舔上了我的小穴。 看来她对混合着理查德精液和我爱液的体液毫不在意。 偶尔还用舌尖轻轻弹拨阴蒂。 「哈啊、敏感、的、地、方、别、别这样——」 「嘻嘻、要是舒服的话露西也帮我做好不好?」 好啊,卡伦你也想被服务是吧? 光让我一个人享受服务确实说不过去。 我也把脸埋进了卡伦的胯下。 卡伦的小穴和我小穴的情况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的胯间同样沾满了理查德的精液。 我像卡伦对我做的那样,认真地舔舐着她的小穴。 「呜啊,居然直接攻击弱点?!」 「可、可是卡伦你先这么做的啊!」 我们俩都很生疏,不过我还算稍微熟练些。 毕竟之前有过舔卡伦小穴的经验。 理查德笑着看我们吵吵闹闹。 他没有介入,看来也是因为射精过多而疲惫了。 就这样,我和卡伦互相舔干净对方阴部沾染的精液后,才恢复原本的姿势。 「露西每天都这样接受理查德的种吗?」 「……怎么可能。每次都这样的话早就怀孕了吧。」 说实话现在这样也挺危险的。 最近连月经都没来。 「嘿,那说不定我会先怀上孩子呢?」 「……为什么要在这种事上较劲啊?」 「因为如果是第一次的话…总觉得很特别。」 「请不要说得这么伤感。」 喘着气的卡伦用看着顽皮宠物般的眼神望着我。 「不然我就没法赢过可爱的露西了。」 可爱?谁啊? 那视线令人恼火她捏住了她的乳头。 虽小巧却坚挺翘立的乳头。 「咿呀生生什么气嘛明明是羡慕才这样的。」 「任谁看都明显是在戏弄我呃啊。」 是理查德再次插入的动作。 不是结束了吗? 当我用遭背叛的眼神瞪着理查德时他贱兮兮地答道。 「这就想结束了?两个人轮流来体力还有剩吧?」 看来他还没打算结束。 明明都那样激烈交合过了。 「都那么激激烈过了啊!」 「万一还有卡伦的圣法呢。」 啊对了。 是有这招来着。 当我脸色煞白地看向卡伦她小心翼翼地用食指和中指比出V字。 「别担心露西有我在可以干一整天哦。」 这种可怕的。 我带着绝望的眼神凝视理查德。 「今天一定会让你怀上孩子的露西。」 「不是那种意味的眼神啦。」 「是吗?我还以为是带着想怀孕的暗示以为你很想要呢。」 「谁谁会……」 「谁想要你这种人的孩子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反正和理查德在一起的话,迟早都会怀上孩子的。 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嘁,就只疼露西,卡伦的小穴很寂寞吗?」 卡伦像是闹别扭似的扭着腰,宽大的骨盆和娇小的臀部随之晃动。 理查德像是要乖乖接受诱惑般,试图把肉棒从我小穴里抽出来。 「搞什么。」 「明明说要让我怀上孩子什么的,现在却想这么轻易就抽出去?」 我带着些许嗔怪的表情看向理查德。 出乎意料的是,理查德并没有拔出肉棒。 「为什么?」 正想发问的瞬间,理查德开口了。 「本来想安抚卡伦的小穴,但露西好像不肯放开呢?」 「啊?」 「我?」 「是我干的吗?」 听到这话,卡伦脸上也浮现出问号。 她立刻转过上半身往后看。 「嘿诶。」 然后看到了。 我用双腿紧紧箍住理查德腰部的样子。 卡伦露出狡黠的笑容盯着我。 「露西真是贪心鬼呢。」 「啊、不是的,不是那样。」 我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用腿禁锢住了理查德的腰,试图挣脱。 但两人早已将我的行为尽收眼底。 「明明装作不在意,其实渴望得到理查德的爱吧?」 「卡伦说的是真的吗,露西?」 卡伦和理查德的表情此刻显得格外淫邪。 你们俩原来这么合拍吗? 本来就不该这样。 这和你们这些体力白痴不同,是激烈性交导致的肌肉痉挛。 要说的话,只能算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意外吧。 「原来露西这么想独占理查德的鸡巴啊。」 「不、不是、啊呜、哈啊。」 我刚想提高音量反驳,理查德就扭动腰部打断了我的话。 哪有人会在别人说话时用鸡巴乱捅的。 「如果真是这样我会很开心哦?露西对我的鸡巴燃起独占欲了呢。」 你们要联手欺负我吗? 以为我会认输? 「绝对不、呜啊、哈啊。」 我立刻想要反驳。 但理查德的鸡巴在阴道里翻搅,让我除了哭叫什么都做不到。 急剧攀升的快感转眼间又朝着巅峰冲去。 真奇怪。 刚做完感觉应该相对迟钝才正常吧? 为什么反而更敏感了! 「呃啊、哈啊、咿呀。」 爱液像从水枪喷射般飞溅出来。 结果均匀洒在了卡伦的胯部和理查德的腹部周围。 噗噜噜。 与此同时理查德也射精了。 这已经是第几次射精了呢。 我阴道里的湿润一半来自我的爱液,一半来自理查德的精液。 「露西哭的样子,太可爱了。」 本以为两个人会更轻松。 真是大错特错。 这简直像在应付两个理查德嘛。 第一章、露西&卡伦·佛罗伦斯(10) 142 啊。 懒洋洋的。 视野也莫名地雾蒙蒙的。 是因为太累了吗? ‘不对,这是水蒸气啊。’ 原本以为是过度疲劳导致视线模糊,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水蒸气。 这么说这里不是理查德的卧室咯? 努力集中昏沉的意识。 ‘……这里是。’ 环顾四周才意识到。 这里是浴池。 ‘我确实被弄脏了呢。’ 是带我来清洗的吗? 身体一动就发出哗啦的水声。 视线下移看到透明的热水,以及映在热水中的自己的身体。 胸前戴的穿孔饰品被人取下来了。 是谁带我来的? 理查德? 卡伦? 是谁又怎样。 现在这种事重要吗? 重要的是行为已经结束了。 呼——像气球漏气般长长吐了口气。 ‘都逼得太紧了。’ 不是夸张真的以为会死。 光是理查德一个就够呛了再加上卡伦联手根本无计可施。 我到底能不能习惯他们俩的攻势啊。 不过本该感受到的肌肉拧痛却丝毫感觉不到。 这似乎是卡伦的手笔。 圣法果然厉害啊。 ‘像脚镣般缠着的肌肉痛消失确实挺好的。’ 但这也意味着我的身体会被更粗暴地使用吧? 说白了就是这种高强度行为会不断重复对吧? 这么一想实在难以安心。 「醒了?」 传来卡伦比之前平静许多的声音。 因为是从背后传来的声音我自然转过头去。 我转头看到的地方是和我同样赤裸的卡伦。 她白皙的皮肤因热水微微泛着红晕。 红发像海藻般漂浮着。 完全是一副享受热水的模样。 甚至和我不同完全看不到淤青的痕迹。 卡伦看着柔弱身体却出奇结实呢。 该说是表情整体看起来都很从容吧。 实现了‘爱’这一夙愿之人的表情,竟能如此平静啊。 「嗯。」 听到我简短的回答,卡伦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看来玩得太嗨了,没想到露西居然会晕过去呢。」 卡伦的话让我回想起失去意识前的事。 就是被理查德侵犯,又被卡伦爱抚的瞬间。 湿漉漉、黏糊糊、滑溜溜的,全身都像变成心脏般怦怦直跳。 光是回想就热辣辣地刺痛,可见印象有多深刻吧。 真的很难受。 被那两个人那样对待。 理查德也好,卡伦也好,都毫不留情。 身体和精神都那样亢奋,恐怕还是头一遭。 我眯起眼睛没好气地回嘴。 「您都那样穷追猛打了还这么说?」 「说什么穷追猛打,我只是顺着理查德的氛围来而已。」 「觉得舒服就顺势而为的那方也有问题吧。」 哼哼。 卡伦用可爱的声线轻哼着,投来意味深长的视线。 「这么说的露西,说得好像没对我做过任何事似的?」 故意笑得色气的卡伦。 被她这么一说,我这边也无话可说了。 其实,根据理查德欺负的对象不同,支援也会有所变化。 我觉得有必要换个话题。 「话说理查德呢?」 「他先去洗澡了。」 「这么快?要是他的话,我还以为会悠闲地等着我醒来呢。」 「理查德大概也累了吧。这也难怪,我们可是被灌得满满的啊?」 我本想问被灌了什么又咽了回去。 因为卡伦爱怜地抚摸我肚子的模样让我有点发毛。 「那倒也是。」 毕竟体内被注入了远超普通男性射精量的东西。 按理说本不该有感觉的,但现在连被他的东西塞满的触感都能感受到。 甚至产生了要是剧烈摇晃身体里面会不会晃荡的荒唐念头。 「露西。」 「怎么了,卡伦?」 「就算被理查德播种也不会一发入魂吧?」 突然就问这么下流的问题。 我掩饰着慌张耸了耸肩。 「说不定哦。也有可能一发就中。」 只要不是生理期,受孕的可能性随时都存在。 听我这么说卡伦露出猫一般微妙的笑容,随即扭捏着向我靠近。 「要是能正好合身就好了。」 她撒娇似地黏了上来。 多亏如此我后背能感受到她小巧玲珑胸部的柔软触感。 「……就那么想要吗理查德的孩子?」 对于我的提问卡伦点了点头。 「因为孩子会让人强烈感受到是爱情的结晶嘛。」 爱情的结晶吗。 这回答很符合卡伦天真烂漫的作风。 「听说生孩子会伴随剧烈疼痛哦。」 「我对疼痛早就习惯了。」 啊。 也是。 毕竟她是连理查德严酷拷问都挺过来的人啊卡伦。 「虽然有点老套但您居然能爱上那种人真是了不起。」 要说不可思议也确实不可思议。 明明被那样残酷对待却还能如此喜欢对方。 我常觉得卡伦真是个心胸宽广的人。 「爱到无法自拔该怎么办嘛。露西不也是因为不讨厌理查德才回来的吗?」 以前可是讨厌得要命。 那绝对是近乎憎恨的感情。 但现在的感情又如何呢。 ‘理查德。’ 现在的我已经没那么讨厌你了。 说不定心里也揣着些许微弱的好意呢。 因为知道他不是个只会使坏的人啊。 因为知道那个人也有天真烂漫的瞬间啊。 最重要的是我认识的小理查德长成了现在的理查德啊。 即便没有和我共度的记忆也罢。 ‘所以你的告白我也没有拒绝。’ 这只是假设啦。 若有一天你能完全找回记忆。 到那时我才能真正爱上你吗? 分不清是作为姐姐的疼爱还是作为恋人的眷恋。 不过无论哪种终究会得出结论吧。 当然啦无论我下不下结论你都不会放过我就是了。 「表情很丰富呢。」 被发现了。 我轻咳一声回答了卡伦的提问。 「………我想应该不讨厌。」 「那不想生个理查德的孩子吗?」 我觉得对人的好恶和生孩子是两回事。 不说实话连这种事都没深思过。 要说当谁的‘爸爸’还勉强能想象但‘妈妈’什么的压根没考虑过啊。 她是否读懂了这些烦恼。 卡伦漏出一声轻笑。 「表情很迷茫呢?」 是很迷茫。 那句话正好说中了。 我点了点头。 「是。我实在不太清楚。」 「为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讨厌还是喜欢?」 「因为我不确定自己能否给那孩子真正的爱,如果生下来的话,又是否能保护那孩子远离理查德的魔掌。我觉得无论是我也好理查德也好,都很难成为称职的父母。」 这个回答是不是太沉重了? 卡伦·佛罗伦斯稍作思考后,忽然灿烂地笑了。 「虽然说实话我不太了解理查德,但露西肯定会是个好妈妈。」 语气里充满确信。 所以现在我脸上应该浮现着问号吧。 「您这么说的依据是?」 「你不是总在不停地追问嘛。有次我也问过母亲——她怀着怎样的心情抚养我。」 这是个相当有趣的话题。 我朝卡伦倾过上半身,专注地听着。 「那么卡伦的母亲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说除了烦恼什么都没做。就像现在的露西一样。可我觉得我母亲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呀?所以和母亲相似的露西也一定会成为好母亲。」 这是种让人无法用常理反驳的情感化主张。 「那是因为卡伦的品行属于让人操心的类型吧。」 「哇,你这是要戳安慰对象痛处的节奏?」 卡伦咯咯笑着,我却笑不出来。 不久后止住笑声的卡伦补充道。 「这纯粹是我的个人观点啦。我觉得比起那些毫无疑虑就随便养孩子的父母,像露西这样会反复纠结的父母反而靠谱得多。实际上露西不就在担心自己会不会亏待孩子吗?」 「按这个逻辑倒也没错。」 「会提前为孩子操心的父母怎么可能变成坏父母呢?」 不正是因为有可能变成那样才说的吗。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概是因为说这话的卡伦看起来太过耀眼。 「所以别担心啦,给理查德生个孩子吧。」 「……连订婚仪式都没办,这提议是不是有点?」 卡伦满不在乎地回答。 「有什么关系。大家不都是婚前就怀上了嘛。」 看来超速行驶这种事无论中世纪还是现代都没啥区别。 我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 和卡伦洗完澡出来时,躺在床上的理查德朝我们招了招手。 卡伦径直冲向理查德身旁,我在剩下的位置躺下。 「双手持花的感觉如何?」 「觉得当伯爵很值得。」 卡伦看着油嘴滑舌回应的理查德,嘴角卷了起来。 「理查德,我想一直留在这里。」 她说话的样子就像马上要离开的人。 我从她的语气中感受到某种不安。 「只要有就行,继续。」 听到我的话,卡伦噗嗤笑了出来。 「就知道露西你会这么说。」 「不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那我收拾完所有东西就过来。」 「收拾?」 「忘了吗?我看起来这样也是带领团队的人啊。」 确实如此。 她在卢教团中担任着领导战斗修女团的职位。 既然这个职位拖了后腿,那就全部抛弃掉过来吧。 「所以说理查德,就算我没有任何职位地位,你也能接纳我吗?」 理查德温柔地点了点头。 「不是说过了嘛,我绝不会放开属于我的东西。」 真是积极的对话。 就这样我们嘀嘀咕咕聊着天睡着了。 三个人用的床。 是因为紧贴在一起才这样吗? 并没有觉得拥挤。 现在也该习惯这样睡觉了吧。 *** 就这样过了几天。 本该来的月经没有来。 月经不来的原因? 极其简单明了。 是怀孕了。 我。 第一章、怀孕(1) 143 卡伦被理查德接纳确实是件好事。 但若问是否所有方面都值得肯定,我会斩钉截铁地说不。 原因就在于她出类拔萃的性技与药水调制能力。 你或许会说这些不正是积极因素吗? 这根本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纵使肌肉撕裂般激烈交合,只要接受卡伦的性技治疗就能立刻恢复如初。 简而言之,我长期以来的体力短板就此解决。 这无异于我突然失去了合法逃避的借口。 也意味着今后必须完全承受理查德的体力直到行为结束。 众所周知理查德是个体力惊人的男人。 那些香艳淫靡的夜晚恐怕会变得更加煎熬难耐。 实际上过去几天里,我清楚意识到自己可能会精神先于肉体崩溃。 ‘卡伦也有问题,老是没来由地煽动竞争意识’ 卡伦倒没有煽动理查德。 她煽动的是我。 卡伦时常摆出驾轻就熟般的姿态和表情。 就算想保持冷静,面对那么露骨的挑衅也很难忍耐。 我可不是那么有耐心的人。 不,明明都是初学者凭什么摆架子? 体力好就了不起吗? ……虽然确实了不起。 闲话休提,做着做着竟生出胜负欲来。 因为不想认输的心态,和理查德交欢时愈发黏腻缠绵。 结果就是唯独淫技熟练度呈几何级数增长。 ‘每天都在精进的只有性技。要是被露比知道怕是要气到骨架散架。’ 不过卡伦的技艺也确实在进步。 即便如此,有些纯粹靠‘体格差距’的玩法绝非技巧所能弥补。 比如用胸部摩擦理查德阳具这种事,以卡伦贫瘠的胸围实在勉强。 她自己也清楚这点,才更想在技术层面分个高下。 ‘完全不在意旁人会怎么看待自己这副模样。’ 自从得到理查德许可,卡伦就像膏药般黏在他身上撕不下来。 除了理查德实在抽不开身的时候,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活像条吸血水蛭。 对宅邸的佣人或自己带来的修女们的视线全然不顾。 我觉得在这种地方没必要展现你的大度呢。 到这种程度的话,修女们应该也察觉到卡伦的真实想法了吧。 比起魔女,她是为了见恋人才来到这个地方的真实想法。 想着卡伦的事,突然产生了疑虑。 ‘为什么神经会这么紧绷?’ 莫名的烦躁在情绪上留下污渍。 这种现象我早就熟悉了。 ‘看来生理期快来了吧。’ 之前确实推迟了。 正这样想着自己的生理周期时。 身旁的理查德突然像扔东西般开口。 「话说回来,露西。」 「嗯?」 「什么时候去看母亲?」 啊,对了。 完全把这事忘光了。 我们原本约好要去见理查德的母亲奥蕾尔·德·拉因。 而且和露比也另有约定。 「忘了吗?」 从没觉得理查德的话像这次这么刺耳过。 我流着冷汗回答。 「那个,对不起。最近实在太忙乱了。」 「不是要责怪你。仔细想想我也是刚记起来。」 意外地宽容呢。 仔细想想这都是因为卡伦突然闯入导致手忙脚乱无暇顾及。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就请动身吧。」 想到就立刻行动。 幸好时间还没到午饭时分。 现在通知的话今天之内应该能见到吧? 理查德的目光轻轻扫过我。 「穿成这样去也行吗?」 我悄悄挑起眼尾。 「我的穿着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是没有,不过可以打扮得更精致些再去。」 「这难道不是最能体现我风格的着装吗。」 「没想过要给我母亲留个好印象吗?」 啥? 等等。 这么说搞得我像怪人似的。 我压根没想到你会说出这么世俗的话? 我迅速接话。 「我觉得这身打扮并不丢人,看来理查德不这么想呢。」 「体面是相对的。能做却不做,和不懂礼数有什么区别?」 是是是,就你懂。 不过理查德的话倒也没错。 如果是以理查德伴侣的身份而非侍从前往,确实该打扮打扮。 但根据过往经验,那身行头肯定会让人浑身不自在。 ‘本来就够累了,连衣服都得穿得不舒服吗?’ 虽说要享受无法避免的状况,但没几个人会喜欢闷热憋屈的衣服吧。 这大概也是吃饱了撑的抱怨吧。 我耷拉着肩膀垂下脑袋。 「……连衣裙虽然极其不舒服,但如果是理查德希望的话,我会接受这个意见。」 见我服软,理查德脸上堆满笑容。 「想让母亲好好看看我的妻子不是很自然的心情吗?」 「嗯嗯,理查德说得对。」 说这话的是像口香糖般黏在理查德身边点头附和的卡伦·佛罗伦斯。 您只要是理查德说的话就无条件觉得好吧。 我没怼那两人,大概是因为内心也觉得理查德的话有道理。 另一边,因卡伦的拥护,理查德又提出新建议。 「既然说到这儿,要不卡伦也一起去?」 没想到矛头会突然转向自己吧。 卡伦的眼睛像闪烁的烛火般眨巴几下,随即快速摆手。 「我?啊,不,不要!我心理准备还没做好呢!」 哼嗯。 把我推下坑的家伙自己倒想全身而退? 眯起眼睛凝视着卡伦。 「您说得好像早有准备似的,卡伦。」 或许是被我低沉的声音震慑到了。 卡伦带着撒娇的鼻音辩解道。 「呃嗯,那、那个...毕竟露西是正室嘛,没办法不是吗?」 「理查德明明说过会平等接纳我们作妻子,哪来的正室侧室之分。」 「可理查德的第一次终究是属于露西的呀。我很有自知之明啦。要不是露西允许,理查德也不会给我爱不是吗?」 听到这话理查德笑出了声。 「说得对。不过现在的卡伦完全属于我,要多少爱都能给你。」 他的话语竟如此甜蜜。 眼神迷离的卡伦用湿润的声音回应。 「最喜欢理查德了,最爱你。」 「我也一样,卡伦。」 我皱眉揶揄道。 「要秀恩爱能换个地方吗。」 理查德的眼睛弯成温柔的扇形。 「现在是在吃醋吗,露西?」 「谁吃醋了。」 我觉得自己的回答和往常别无二致。 不过那家伙为什么露出那么阴险的表情? 理查德在卡伦白皙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卡伦因这个吻发出近乎崩溃的尖叫。 荒唐事也得有个限度吧。 「真的吗?」 「您这表情简直像是在期待我吃醋呢。」 「露西的嫉妒可是很珍贵的。」 才不珍贵好吗? 再说了这根本算不上嫉妒那么夸张的感情。 「总之要见奥蕾尔伯爵夫人的话现在就得抓紧准备了……」 我的话还没说完。 空间扭曲了。 就在我所在的位置。 理查德和卡伦立刻对异变作出反应,仿佛早就串通好似的。 两人同时向我伸出手。 我勉强抓住了他们伸来的手。 但这值得庆幸吗? 结果三个人整整齐齐全被卷进去了? *** 景色瞬间变换。 变化来得太突然。 我没能仔细确认。 或许是空间转移的后遗症,脑袋嗡嗡作响。 就像硬灌了喝不下的烈酒第二天那种感觉。 简直像是宿醉般的痛苦。 ‘是魔法,肯定是。’ 瞬间跨越空间的转移。 能如此轻松施展这种高消耗魔法的人物屈指可数。 而且目标不是理查德或卡伦而是‘我’的魔法师? ‘除了露塔娜比里内里还能有谁。’ 我揉着抽痛的太阳穴环顾四周。 所幸没有分散,能看到理查德和卡伦的身影。 他们也像我一样按着额头或太阳穴,想必同样头痛欲裂。 卡伦撅起嘴唇,一副火大的模样。 「这是魔女干的好事。」 理查德接过她的话茬。 「确实有这种感觉。」 「都是我的错。连累两位实在抱歉。」 「别这么说,露西。」「就是,露西有什么错!」 说罢两人像约好似的同时盯住某个方向。 他们的视线尽头似乎有人影晃动。 顺着望去,我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紫色身影。 只是她正用极度震惊的眼神瞪着我。 「不可能...为什么会被识别成两个人?」 两个人? 这话什么意思…… 不安感骤然袭来。 因为露比凝视我的眼眸中正含着难以置信的感情啊。 不会吧。 不是吗? 我在想的事。 第一章、怀孕(2) 144 寂静在弥漫。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就算我们是被魔法卷进来的情有可原,但真正召唤我们的当事人却闭口不言。 露比此刻用异常严肃的表情凝视着我的视线,真可谓刺痛难当。 「想找的时候连痕迹都看不到,偏偏在不想找的时候你倒出现了?」 卡伦·佛罗伦斯尖锐的话语拉开了序幕。 对只以为我会独自前来的露比而言,卡伦想必是个不速之客。 「哎呀,我可没打算召唤露比这个烦人的狂热信徒呢。」 她对这位不速之客并未表现出友善的态度。 毕竟对露比来说,卡伦是站在敌对立场上的对手。 「擅自想带走露西的家伙还敢说遗憾的话?要我把你的脑袋劈开吗,嗯?」 「汪汪,还是这么吵嚷地叫个不停呢。不过现在露比关心的可不是你。」 卡伦的话被干脆打断后,紫色瞳孔转向了我。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露西。」 露比理所当然般地追问着我。 我对她的追问表示了疑问。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她的食指精准地瞄准我的腹部。 「说是怀上孩子的事。」 面对接踵而来的话语我只能闭上嘴。 从她隐约的反应中我已有预料。 但亲耳听到时冲击力还是相当惊人。 「……我吗?」 「那露西是觉得露比在对着谁说话呢?」 她脸上没有丝毫开玩笑的神色。 难以作答的我自然将目光投向造成根本原因的男性。 既然我不是雌雄同体孩子不可能独自孕育。 若我是孩子的母亲父亲会是谁。 答案简直不言而喻。 「露西怀孕了?感谢你告知这么美妙的事实露比。」 另一边理查德似乎通过露比的反应察觉到我怀孕的事。 那张舒展到不见一丝皱纹的脸。 没想到他也能露出如此欣喜的表情。 看到这个表情的露比不爽地瞪了理查德一眼转而问我: 「看反应你似乎不知情。最近确认过生理期吗?」 「没有。虽然周期快到了……」 听我说完露比露出难以苟同的表情。 「基本能确定了。」 「说不定还有意外呢?」 「露比也想相信是露比的感知出错了。」 哈啊。 露比的表情比我更迫切呢。 「哈哈。」 干笑像荒漠般干燥地冒了出来。 每次和理查德发生关系时都没有额外避孕。 所以就算怀孕也不奇怪,但怎么说呢。 没有真实感。 感觉像是离我太遥远的故事。 ‘说到底日期对得上吗?’ 我无意识地避开了露比的视线。 明明没做错什么,这种莫名心虚的感觉是什么啊。 这么说来,最近胸部变大也是这个原因吗? 听说女性怀孕后,为了给孩子喂母乳胸部会发育。 「露比明明说过。坚决反对意外怀孕。」 「好像是那样呢。」 「听谁说的?」 你以为我是因为想要才怀上的吗? 我也没法拒绝和理查德的关系啊。 而且已经怀上了能怎么办? 「已经怀上的孩子也不能打掉啊。」 露比终究也没能说出打掉孩子的话,闭上了嘴。 听着我和她对话的理查德自然地插了进来。 「责备露西就到此为止吧,岳母。反正怀孕是值得祝福的事不是吗?」 他脱口而出的称呼让露比紫水晶般的瞳孔凶光毕露。 「露比可不想听你这混蛋喊岳母。」 「我也不想喊你岳母,但按关系这是无法避免的称呼。」 对话中弥漫着冰冷刺骨的气息。 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让人感觉连水火不容的关系都比这强些。 他俩的关系不是有所改善了吗? 一方开始凝聚魔力,另一方的手按上了剑柄。 眼看就要大打出手的架势实在太明显。 突然产生过任由他们打起来的念头,但这样可不行。 因为两人都是对我重要的人。 我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请别争吵了,两位。」 听到我的调解,两人几乎同时嗤之以鼻地停止了敌对行为。 看看这反应。 简直像青春期小鬼似的。 「话说露比,有件事想问你。」 「说吧。」 「是露比干的吧?那个传送魔法。」 只是简单的确认事实。 「没错。」 露比爽快地承认了。 我抱着胳膊凝视她。 「到底什么事,这么强硬地叫我过来。」 这话题转移算成功了吗。 一直露出忧郁神色的露比假装咳嗽接过了我的话。 「说好马上来的露西过了这么久都没出现对吧。所以我不小心就那样做了。虽然有些奇怪的杂碎缠了上来。」 啊哈。 您耐心耗尽了? 所以就强行带过来了? 静静听着的卡伦突然提高嗓门:「啊?想被那些杂碎狠狠教训吗?」 我好不容易安抚住那样的卡伦,直视着露比。 我眼神的温度想必又降了几分。 看到我冰冷的反应,露比急忙继续解释。 「让露比担心的露西才是做错的一方。」 「虽然我推迟见面是事实,但也不该用这种方式叫我过来吧?」 「所以早点来不就好了。」 「本来也准备要过去了。」 「借口谁不会找?」 哈啊。 深深叹了口气。 「露比。就算我有错,不代表你的行为就无可指摘。」 稍微带着情绪说完,露比立刻低下了头。 「………露比也知道,这次是露比过分了。对不起。」 继理查德之后又收到了露比的道歉。 我也真是的,净收到些怪人的道歉。 「您明白就好。」 倒不如说是件好事。 和露比也确实有很多话要说。 「理查德,卡伦。」 两人的视线朝我投来。 我双手合十做了个祈祷的动作。 「能让我和露比单独谈会儿吗?算是些家务事的范畴。」 他们爽快地答应了,比预想的更干脆。 *** 虽不及理查德的宅邸,倒也算得上气派宅邸。 而我对面坐着身穿素白连衣裙的露比,正乖巧地低着头。 我把自己的经历都告诉了她。 说其实我是从其他世界穿越来的存在。 以及真正的露塔娜·西佩尔虽觉醒了独特魔道,最终却迎来死亡的事。 连和理查德有关的部分也毫无隐瞒。 听完这些的露比露出了相当复杂的表情。 「你说希望我叫你露西,现在又说没有这个孩子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样啊。」 声音里带着苦涩。 毕竟彻底失去了当作亲生女儿的孩子,这种反应很正常。 我这么想着。 「但经历过露西全部记忆与感情的你,露比觉得也是露西。」 「……我吗?」 「就像存在很多个露比那样。也能尊重露西的多样性吧。」 说起来她可是擅长分身术的。 不,如果每个分身都是真的,那还能算分身吗? 在我继续往奇怪的方向思考前,露比接过了话茬。 「虽然露西的死令人悲伤,但幸好还有你在。」 露比站了起来。 然后把我搂进怀里说道。 「让你费心了,露西。」 「……谈不上费心。说到底都是露西任性惹出来的事。」 自作自受罢了。 我为掩饰羞赧而干笑时,露比揉了揉我的头发。 「要这么说的话,露比也犯过不少错呢。」 「犯错?」 「比如现在莱因家传承的武器知道吧?」 「‘刹那’吗?」 「那是露比给的。」 「诶?那件武器?」 露比用稀松平常的表情说出了冲击性的事实。 「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可那武器据说是从莱茵家族始祖时代传承下来的物件啊。」 理查德不是这么说过吗。 说是家族代代相传的武器。 听到我的话,露比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露比和莱昂关系挺亲密的。」 ……莱昂? 莱昂是谁? 我仔细想了想,很快意识到莱因家的始祖正是‘莱昂’。 「您是说被称为莱昂勋爵的莱因家始祖吗?」 「如果是指那个在战场上不放过任何机会彰显自己价值的投机者,那没错。」 语气里赤裸裸地流露出轻蔑之情。 看她反应这么激烈,估计是被那个叫莱昂的家伙狠狠欺负过。 啊,原来如此? 所以当时读取露塔娜·西佩尔记忆时,露比对莱因家血脉表现出认知反应是因为这个? 我忽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这么说露比盯上莱因家武器是因为那本来就是露比的东西……」 「不,别误会。露比可不是那种给了又反悔的小气鬼。是要收回有问题的东西罢了。说到底要不是他们先动我孩子,谁稀罕搭理这群杂碎?」 她对莱因家相关人物露出嫌恶的表情。 没想到露比和莱因家还有这层渊源。 等等,比那个更严重的问题?」 第一章、怀孕(3) 145 「您是说理查德持有的‘刹那’存在缺陷吗?」 露比点了点头。 「现在的它已不仅是单纯武器,甚至可以看作某种怨恨机。」 「怨恨机?」 :"「就是会实现持有者及周围人类愿望的物品。」 啊哈。 那不是更厉害了吗? 能实现人类愿望的东西诶。 「光听说明会觉得是更优秀的功能呢。」 「问题在于实现方式。不分敌我,手法也相当粗劣。」 「说粗劣是指哪方面?」 露比深深叹了口气。 然后用干涩的眼神注视着我。 「假设露西说想要孩子。」 「不是已经有了吗?」 「都说是假设了。总之,那武器会把露西引向男人。因为这是实现露西愿望的最快方式。完全无视露西的感受。」 听完她的解释我也大致明白了。 就是用完全不顾本人意愿的方式实现愿望? 根本是猴爪嘛。 「露比您居然把这么危险的东西交给亲近的人?」 真要追究的话那东西又不是露比给的。 她像辩解般迅速反驳了我的话。 「因为之前它并不是扭曲到那种程度的东西。」 「那之前是什么样子的?」 「以前它更像是注重提升切割力或强化硬度的正经‘武器’。可以说那种变化的力量原本只局限于剑本身。但不知从何时起,它开始胡乱吞噬周围人类的怨念不断成长,结果无论是能力还是自身输出都变得诡异扭曲了。」 听了露比的话,倒也不是完全猜不到。 就算露塔娜·西佩尔的魔导‘因缘’再厉害,原本穿越时间应该也是不可能的事吧。 看来是得到了‘刹那’的帮助啊。 而且被抹去的理查德记忆会复苏,说不定也…… 「从这个角度来说,让露西去好好劝劝那家伙怎么样?」 露比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刹那’是莱茵家族具有象征意义的物品您说这话是明知故问吧?」 「总不能放任这种只会招灾惹祸的东西不管吧。老实说莱昂的血脉们怎样都无所谓露比才懒得管但露西被卷进去的话我可敬谢不敏。」 「……我会转告的。」 「或者传话说当聘礼带来也行。反正赝品要多少都能给你造。」 说是要把家族世代相传的武器当聘礼。 「作为昏迷用品是不是太贵了点。」 「怎样都无所谓吧,露比可是付出了比那破玩意儿珍贵千万倍的东西。」 她湛蓝的眸中翻涌着阴郁的气息。 看着那副表情实在不忍心再戏弄她。 「……露塔娜比里内里小姐。」 即便是这样的‘我’,你也愿意把露比当作露塔娜·西佩尔来接纳啊。 是啊,这个人对露塔娜·西佩尔向来温柔。 我似乎也明白了为什么露塔娜·西佩尔会希望被露塔娜比里内里称呼为‘露西’。 「露西,不对…露西。」 眼睛瞪得滚圆。 这明明是她最不愿被称呼的名字。 明明是最不允许我用‘露西’来称呼她的人。 「虽然迟了,这本该早点说出口的…但露比的自尊心作祟才一直没说吧。」 她的眼眸仿佛透过我映照着别的什么。 或许是在回忆那个不谙世事的露塔娜·西佩尔。 「露比对不起。」 是道歉。 为没能保护好你而道歉。 「还有谢谢你。」 是感谢。 感谢你始终追随。 「最后要恭喜你当上母亲,露西。」 若是露塔娜·西佩尔听到,定会眼眶发红吧。 嘛,算是代替她吧。 我的视线模糊了。 *** 之后又交谈了几句,简单吃了点食物。 本来打算直接走的,但露比似乎抱着无论如何都要让我吃点东西再送客的心思。 托她的福,原本剑拔弩张的理查德和卡伦气势也消减了几分。 露比威胁说如果我不常来,就会经常这样强行把我叫过来。 除此之外倒没说什么特别的话。 关于理查德持有的武器'刹那',她似乎打算全权交给我处理。 被召唤来时很突然,但回去时却很平静。 可能她送返时相当注意,所以不像来时那样引发剧烈的晕眩感。 看来露比也不想让她难得喂我吃的食物又被吐出来。 ‘下次见啦,露西。’ 露比喊'露西'时总带着种特别的感觉。 这大概是我体内残留的露塔娜·西佩尔的记忆在作祟吧。 顺带一提,据说'露西'这个昵称是露比以前经常用来称呼莱昂·德·拉因的名字。 虽然觉得给男性起'露西'这种昵称有点怪。 见我这种反应,露比答道'那家伙长得可是张清秀的娃娃脸呢'。 ‘理查德那出众的外貌原来是遗传的啊。’ 露比似乎与莱茵家族有着诸多渊源。 但她并没有特意对我多说什么。 所以我也没再刻意追问。 这世上多的是不知道也无妨的真相。 我向理查德提起了关于‘刹那’的事。 他爽快地放弃了武器的所有权。 「但这毕竟是家族武器,真的没关系吗?」 「它可没露西珍贵。」 真是果断的言辞和态度。 理查德说下次见到露比时会转交‘刹那’。 就让我把这个小秘密藏在心底吧——我确实被他稍稍打动了。 就这样过了几天,露比的强制召唤效果逐渐消退。 卡伦获取了‘找到女巫痕迹却跟丢的证据’。 (当然是通过露比人为制造的) 「我这就把资料提交教团,处理好身边所有事就回来。」 理查德亲吻了说着这话的卡伦的脸颊。 「注意安全,别忘了卡伦是属于我的。」 卡伦笑得眉眼弯弯。 「这句话我一直铭刻在心呢。」 得到理查德首肯后,卡伦立即展开了行动。 她率领着自己指挥的修女们回到了教团。 ‘已经开始想你了。’ 只是短暂分别,卡伦的空缺就让人感到如此巨大。 不管怎么说,我真的很喜欢卡伦·佛罗伦斯。 毕竟理查德可不是单枪匹马能应付的对象。 技术提升了不代表体力会有显著增长。 不过没过多久,我也从理查德的性欲中解放了出来。 本该早就来的月经迟迟未至。 ‘该为此高兴还是难过呢。’ 真是可笑。 居然要对自己的怀孕既成事实产生如此复杂的情绪。 当我怀孕被确认后,理查德的行为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态度也比从前温柔许多。 「希望是女儿。」 「………为什么?」 「长得像露西的女儿不可爱吗?」 「听说女儿多半像父亲,说不定会是像理查德的女儿呢。」 听到这话理查德的表情扭曲得一塌糊涂。 「那个还是免了。」 「为什么?说不定意外地可爱哦。」 当然,前提是假设长得像少年时期的理查德。 「宁可要长得像露西的儿子。」 理查德偶尔会抚摸我的腹部,或是揉捏我的身体。 现在也是如此。 理查德轻轻摩挲着我的肚子继续说道。 「话说回来,这里面真的是我的孩子啊。还是没什么真实感。」 理查德怀着与我相似的心情。 看来为人父母后都会产生类似的感慨吧。 「你以为我就有真实感了吗?」 他咧嘴一笑,把额头贴在我的肚子上。 「这干瘪的肚子会渐渐鼓起来对吧?」 「……被你这么一说感觉好奇怪。」 看我害羞起来,理查德变本加厉地使坏。 「就算肚子变大,露西也一定很美。」 「………去死吧。」 他摸着下巴,用认真的眼神扫视我的腹部。 「听说进入稳定期后发生关系也没问题。」 「啊?」 「说实话,我超想占有那个承受不住我身体的露西。」 脑海中浮现出我被理查德那玩意儿钉着,晃动着肚子发出呻吟的画面。 完全不懂这有什么吸引人的。 我久违地向理查德投去混杂着轻蔑的视线。 反倒是理查德开心地笑出了声。 「好久不见,那眼神。」 「是认真的吗?」 「性欲无意中被压抑,思想就往奇怪的方向跑了。而且穿孔饰品和灌肠也都没能做。」 我也没想到会一拖再拖拖到这种地步? 「可能会对孩子造成伤害。」 「那倒也是。所以不是没强迫你吗?但我再忍下去可能会生病的。」 「……看情况会换穿孔饰品和灌肠的。」 「就知道露西你会这么说。」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就这么办。」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可聊的事。 我们聊了些琐碎的话题。 今天饭菜如何呀,日程怎么样呀。 那些零零碎碎的事情。 「理查德。」 他是否察觉到我的语气变了。 理查德的眼睛温柔地弯起。 「怎么了,露西?」 「去见婆婆吧。趁我的肚子还没更鼓起来之前。」 或许是他内心期待已久的话吧。 理查德不带任何戏谑,平淡地回答道。 「好,我来准备。」 第一章、婆婆(1) 146 前任伯爵与伯爵夫人居住的场所位于远离原有宅邸的位置。 多亏如此我在马车上百无聊赖地望着流动的风景。 看着自然景观纷乱的心似乎能稍微平静些。 ‘理查德的父母吗。’ 根据我的经历奥蕾尔真是个好人。 兼具体贴、利他心与睿智的女性。 但前任伯爵施特劳斯又如何呢。 小说里他并非以正面角色登场正是他对理查德冷酷无情才导致其性格扭曲。 ‘绝对算不上好父亲的感觉呢。’ 该如何面对那种人呢。 该不会说"像你这种女仆根本不配当家人"就把我赶出去吧。 那样的话理查德自然会表现出反抗情绪。 ‘啊已经开始头痛了。’ 窗边镜子里隐约映出我的脸庞。 一位过分美丽的女性正皱着眉头。 当然是我。 或许是因为离开宅邸前精心化了妆连我自己都觉得美丽。 原本底子就不错认真打扮起来更是不得了。 再加上纯白连衣裙和高跟鞋营造出的端庄气质倒也算有模有样。 穿着这身衣服既不觉得别扭也不害羞,看来我也已经适应了。 不过说到底,大概是因为做过更羞耻的事太多遍产生抗性了吧。 ‘还是很不舒服呢。’ 虽然连衣裙的宽松度让人以为会很舒适,但其实属于相当不便的着装。 为了凸显上半身线条收紧腰部,下半身又为了营造蓬松感添加了布料。 再加上每次走路时垂落的裙摆也让人在意。 这种用来炫耀的服装大多都会牺牲便利性。 虽然明白追求方向不同,但有必要做到这么不舒适吗。 就算视觉效果再重要也不至于吧。 稍微考虑下舒适度不行吗? ‘不过这件衣服已经是最优选了。’ 理查德似乎想让我穿艳紫色的连衣裙,但被我坚决拒绝了。 毕竟是要去见婆婆,我反驳说没必要穿那么招摇的衣服。 他大概也找不到正当理由,就没再坚持己见。 总之,对衣服的不适感已经勉强习惯了。 虽说习惯了,但也不代表这种状态就好。 喜欢又碍事又不舒服状态的人真是少之又少啊。 结果来说,我心烦意乱和身体不适都是因为理查德。 闹脾气的我向身旁的理查德投去了埋怨的目光。 他原本望着窗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把头转向了我这边。 「有话要说?」 有是有,但直接说出来可能会挨骂。 所以我稍微过滤了一下。 「……我想念女仆装。」 「露西真的很讨厌穿连衣裙呢。」 「会有人喜欢这种不方便的打扮吗?」 「喜欢炫耀的女孩子大多都会喜欢吧。」 「遗憾的是这与我无关呢。」 「如果是露西的话大概会这么说吧。说不定正因为这样才更想让你穿。」 因为我不喜欢所以更想让我穿? 就算压抑了性格,本质还是不会改变啊。 「您性格可真好啊。」 他对我的挖苦报以一笑。 而且视线一直没有从我身上移开。 简直让人不自在。 这次轮到我提问了。 「看什么。」 「因为露西很漂亮。」 为什么呢。 那句‘漂亮’听起来就像是‘想在颠簸的马车里做’。 我是不是穿得太少了? 「谢谢您。」 难道我那些淫秽的想法被发现了。 理查德露出了阴险的表情。 「露西。」 「嗯?」 「你的表情好下流。」 表情下流到底是什么表情啊。 不对,我根本没露出那种表情好吗? 理查德的手直接伸进了连衣裙下面。 然后抚摸起我的大腿。 这个动作让我浑身一颤,抬眼看向他。 「我想您应该不是要在这里做吧。」 「为什么不呢。」 一时没反应过来的我眨了眨眼,随即露出惊恐的表情。 「啊?」 「慌张的样子真可爱。」 听到这话谁能不慌张啊。 何况外面还有车夫在呢。 「……是开玩笑的吧?」 他沉默地把脸埋进我的发丝间。 因为得不到回答,反而莫名不安起来。 「您是想让我在您父母面前出丑吗?」 「别担心,露西身上没有难看的地方。」 疯子。 「不是那种问题吧……。」 说着突然意识到了。 想给奥蕾尔留下好印象的理查德真会做那种事吗? 连连衣裙都强行让我穿上的人? 「原来是在捉弄我啊。」 他笑了。 「反应真迟钝。紧张了?」 是啊。 紧张了。 毕竟是要见丈夫父母的情况嘛。 我撇着嘴叹了口气。 「托某人的福紧张感全消了。」 「那可真是万幸。」 即使我尖酸地顶撞,理查德也始终保持着从容的反应。 所以我闭上了嘴。 以前好歹还能吵得有来有回。 现在单方面挨怼总觉得有点憋屈。 马车行驶许久后才停下。 抵达的宅邸比想象中简朴得多。 简直不像是贵族住的房子。 车夫打开门,我和理查德下了车。 紧接着眼前的景象让我不得不震惊。 因为迎接我们的是前任伯爵——施特劳斯·德·拉因。 因为奥蕾尔·德·拉因身边有丈夫陪着是理所当然的事。 就算待在一起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通常不都是在宅邸里和夫人一起等待的位置吗?’ 为什么前代伯爵本人亲自出来了? 不派佣人而是亲自出来迎接是什么情况? 突然就撞见了公公的我。 不过理查德似乎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表情很平静。 「来了啊。」 「是。」 父子之间的氛围冷漠得根本不像父子该有的样子。 夜空般漆黑的眼睛扫视着我。 「在这么忙的时候过来就代表有重要的事,还把之前的女仆带来,说明是和那个女仆有关的事吧。」 哎呀,不愧是理查德的父亲吗? 从这里就能看出理查德的洞察力是遗传自哪里了。 「是的,我是来向母亲介绍我的妻子的。」 可能是对「女仆」这个说法感到介意吧。 理查德特意用了‘妻子’这个称呼。 「那个女仆?」 语气相当危险。 虽然继承爵位后现在已经不是伯爵了。 但那个人身上的气势丝毫未减呢。 「是我的妻子。」 两人之间仿佛迸发着看不见的电流。 我抓住身穿黑色正装的理查德的衣袖。 「您不是来打心理战的吧。」 听到我的话,理查德这才如梦初醒般轻轻低下头。 「失礼了。父亲,请带母亲大人过去吧。」 施特劳斯用略显意外的表情看着我。 那目光让我不知该如何反应。 该赔笑脸吗? 「这么快就被自己的女人牵着鼻子走了。」 从女仆升级为女人了。 说大不大,说微妙倒也微妙的变化。 我和理查德都察觉到了。 「毕竟是我选的女人。」 与得意洋洋的理查德不同,我的表情可没那么好看。 父亲大人,希望您尽量别说那种话。 不然我的腰物理意义上会弯的。 *** 进入宅邸后见到了奥蕾尔·德·拉因。 她气色红润,表情和声音都很明朗。 还见到了思念的面孔。 正是曾任女仆长的玛丽尔·莲。 正想着怎么不见人影,原来是跟着奥蕾尔一起来的。 看来关系相当特殊。 我刚要低头行礼,玛丽尔·莲就慌忙摆手。 说将来要成为莱茵伯爵家女主人的人不该这样低头。 怎么回事,这么快就有传闻了吗? 当我问起她是怎么知道的,爽快回答说是施特劳斯透露的人正是玛丽尔·莲。 ……父亲大人,比想象中更藏不住话呢。 总之,奥蕾尔·德·拉因想和我单独谈谈。 「和露西单独谈话吗?」 「是的。难得有机会,想聊聊之前没说完的事。」 理查德勉强同意了奥蕾尔的请求。 于是我此刻正单独面对理查德的母亲,也是我未来的婆婆。 会说什么呢。 虽然不像面对理查德或阿梅利亚时那样压力山大,但这种微妙的尴尬氛围... 她整个人散发着温柔气质,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容易应付。 我像刚入伍的新兵般僵硬地直视着奥蕾尔。 她对我的态度报以温柔的微笑。 「这是那之后第一次交谈吧,露西?」 「是的,伯爵夫人。」 「哎呀,现在不是伯爵夫人了。倒不如说现任伯爵夫人该是露西才对吧?」 若是性格恶劣的人说这话,八成会被当作讽刺。 但正因为是这位说的,完全没法往那方面想。 「失礼了。那么我该如何称呼夫人呢?」 「叫我婆婆也可以哦。」 「毕竟还未与伯爵大人正式订婚,这样称呼……」 赤红眼瞳划出弧线。 那正是少年理查德所怀有的温柔与和煦之根源的眼睛。 「但您会叫的吧?」 「………是的。」 「那不就是时间问题吗?提前练习称呼也不坏呢,我是这么想的。」 「好的,婆婆。」 说完便害羞地低下头。 见我这般模样,奥蕾尔掩嘴轻笑。 「不必这么拘谨也可以的。这样反倒像我在欺负你呢。」 「抱歉……」 「啊,如果我的这些话让露西感到负担,那我才应该道歉。」 「啊,不会的。说什么负担。只是没想到您会如此热情招待我。」 「这样啊。」 为何您此刻露出阴郁的神色? 我完全掩饰不住慌张。 「难道我看起来像坏人吗?」 「绝无此事。」 斩钉截铁的回答让奥蕾尔抿嘴一笑。 「说这话或许有些失礼——还记得初次见到露西时的情形吗?」 「记得。」 「不知怎的我就有那种感觉。觉得理查德一定会很喜欢这孩子。所以那孩子要有伴侣的话,我模糊地想着大概会是露西吧。」 认真的吗? 在和我初次见面时就那么觉得了? ‘不。不过,结果上确实是那样了。’ 这就是母亲的直觉吗。 真可怕,真的。 第一章、婆婆(2) 147 令人联想到理查德的银白发丝与赤红瞳孔。 如证明血缘关系般相似的五官轮廓。 看到这种模样就会觉得,基因果然不会说谎呢。 正是应了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那句老话。 ‘不过婆婆这边要更柔和些吧’ 该说是周身萦绕的气质。 散发出的感觉截然不同。 如果说理查德是刻意藏起尖锐的刺,那么奥蕾尔根本就是没有那根刺。 谈吐温婉,性情也柔和。 为人处世也相当不错。 丝毫没有贵妇人常见的阴险算计或虚情假意。 光是现在能这样轻松对话就足够说明问题了吧。 在这荒芜的中世纪确实算得上罕见的人品了。 ‘是个淳朴淡泊的人啊’ 如同从童话中剪裁出来的贵妇人。 这就是名为奥蕾尔·德·拉因的女性。 看着这个人时,偶尔会想‘如果理查德平安顺遂地长大,会不会变成这样呢’。 虽然最终并没能变成那样就是了。 「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看来我的视线太过露骨了。 我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您太美了,我不由得失了神。」 面对我笨拙的赞美,奥蕾尔用她白皙纤细的手轻轻掩住了嘴。 眼尾也勾勒出柔和的弧线。 「哎呀,被美人称赞美丽。就算是奉承也让人开心呢。」 「我是真心的。」 老实说谁会相信这是个已经生下成年儿子的女性。 在陌生人眼里,她漂亮得足以被认作我的姐姐。 我直直凝视着她,仿佛要展示自己毫无虚假的真心。 或许是我直白的目光让她感到负担。 奥蕾尔啜了口茶,略显尴尬地开口。 「看到您这样,我总算明白理查德为什么会迷恋露西了。」 啊? 我差点脱口而出「这话什么意思」。 见我困惑地歪着头,奥蕾尔继续说道。 「毕竟这么漂亮聪慧又爽朗的孩子可不多见。」 这是在说谁呢。 反正绝对不是我。 也不该是我。 要真是我的话就太羞耻了。 「应该不是在说我。」 「我说的是露西。」 被直接点破,连逃避现实都做不到了。 连衣裙甚至连自己穿着连衣裙的事实都忘了差点就去挠后颈了。 脸火辣辣地发烫呢,婆婆。 为什么没有恶意的称赞反而更难承受。 我尴尬得干咳了一声。 「承蒙您抬爱,对微不足道的我给予好评,实在感激不尽。」 奥蕾尔纤细的手朝我这边伸来。 她随即握住了我的手。 柔软又温暖。 「请好好照顾理查德。他是个很怕寂寞的孩子。」 若最初听到这句话我定会讥讽地说少胡扯。 但经历种种后即便不能完全理解我也能部分感同身受。 那个冷漠的理查德心中确实存在着感情。 「虽力有不逮我必当尽力。」 抓着我手好一阵的奥蕾尔露出淡然表情退后了。 那身影莫名显得孤零零的是我的错觉吧。 「说这种话理查德可能会有点生气,但不论身份地位就给予关爱这点,简直和他如出一辙呢。」 确实是理查德听了会脸色大变的话啊。 这么想来奥蕾尔好像也说过自己是平民出身来着。 实际上从奥蕾尔身上完全感受不到那种感觉呢。 大概是高贵气质和礼仪已经自然地融入她身体的缘故吧。 「确实那个人听了会不高兴吧。」 「因为理查德从以前开始就很讨厌那位。」 我睁大眼睛凝视着她。 因为太吃惊了。 我原本擅自以为奥蕾尔不知道理查德和施特劳斯之间的摩擦。 「您知道吗?」 「知道什么?」 故作天真发问的奥蕾尔。 但她的眼神分明早已心知肚明。 看来这姑娘并非表面那般纯良无害。 「理查德讨厌您这件事呀。」 「怎么会不知道呢。我可一直都在您身边呢。」 奥蕾尔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在我询问那是什么意思之前就接上了话。 「虽然现在已经是堂堂伯爵大人了,但对露西还是那么爱捉弄人吧?」 我意识到奥蕾尔对话的对象是理查德。 她的话让我瞬间差点没绷住表情。 这难道只是用爱捉弄人就能概括的问题吗。 现在倒是收敛些了。 正值锋芒毕露时犹如行走于靛蓝刀刃之上。 当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其他大人在场时她还是会保持体面的。」 听到我的话奥蕾尔露出了微笑。 「希望你能理解为那孩子是如此依赖着露西。」 听到依赖这个词少年模样的理查德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对那个理查德真是做了件缺德事啊。 突然好奇起来。 找回那时记忆的理查德会怨恨我吗? 还是会因我还活着感到安慰呢? 不合时宜的想法。 我摇着头回应奥蕾尔的话。 「这份心意对我而言太过奢侈了。」 「要这么说的话,当初身为平民的我爱慕那位大人也是痴心妄想呢。」 惊慌的我没能做出任何反应,奥蕾尔优雅地啜饮了一口茶。 我迟来地否认了那句话。 「我不是有意那么说的,母亲。」 「知道啦,我比看起来更爱捉弄人吧?」 「不是的。」 比起理查德的逼问可温和多了。 不过,奥蕾尔接下来的话让我紧张起来。 「听说你最近一直行踪不明。」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行踪成谜了啊。 不,觉得你不知道才奇怪吧。 我在她眼里本就是不得不关注的侍女。 「是迫不得已才变成那样的。」 「是因为理查德吗?」 「不。不是因为他。」 我强烈否定道。 硬要说原因的话,是因为露塔娜比里内里。 奥蕾尔似乎没打算继续深究爽快地转移了话题。 不我只是以为你会那样做。 她提出了另一个沉重的话题。 「露西也很清楚理查德不为人知的那面吧?」 身体瞬间僵住了。 在她面前露出了不得不暴露的反应。 说什么不为人知的那面。 难道连那部分奥蕾尔都知情吗? 咕噜咕噜转动的脑袋很快得出了答案。 隐瞒并非上策。 反正奥蕾尔那边应该也大致猜到了。 这不过是个确认的过程罢了。 「是,我知道。」 「我可不知道详情哦。」 「啊?」 不,婆婆。 那我乖乖坦白的话会变成怎样呢? 「虽然隐约察觉到了,但我一直逃避着。因为对理查德做了很丢脸的事。」 「您说的丢脸事具体是指什么呢?」 奥蕾尔缓缓解释道。 和少年时期的理查德告诉我的内容很相似。 但由于视角不同,也存在些新鲜的部分。 作为母亲没能照顾好孩子的悔恨是重点。 为了不给施特劳斯添麻烦,反复咀嚼孤独与悲伤的内容。 虽然是已经听过一次的故事,我还是安静地听她讲述。 或许是因为我算是个还算合格的听众,奥蕾尔毫无滞涩地继续说着。 讲完故事的她静静凝视着我。 简直就像在问‘你还好吗’一样的表情。 我的表情想必并不怎么好看。 见我迟迟不语,奥蕾尔像是催促回答般张开了嘴。 「是讨厌的妈妈吗?」 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呢。 安慰?还是责备? 又或者只是想转述某人的过错? 无论哪种情况我都必须给出回答。 经过片刻深思熟虑后回答道。 「是。」 对我的回答她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奥蕾尔确实是个好人,但你的行为并非全都正确。 正因你是个好人,那些错误行径反而可能被放大了。 就算对冷漠的父亲毫不在意,但连温柔的母亲都袖手旁观,这对年幼的理查德来说难道不是难以忍受的情感折磨吗? 嘛,虽然可能是夸张的推测。 至少我不想把错误的说成没错。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我都不想把自私的行为美化成好事。母亲大人您心里应该也不希望这样吧。不管什么原因,您确实伤害了理查德不是吗。」 「狂妄。」 「越界了。」 这态度简直让人挨骂也无话可说,但奥蕾尔却爽快地点头承认了。 「现在想纠正也太迟了吧?」 我摇了摇头。 「不可挽回的错误想必有很多。但幸运的是当事人理查德还活着,未来的时间也还很长。所以母亲若想纠正错误,那样做不就可以了吗。」 听完我的话的奥蕾尔从座位上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我。 真正的母亲怀抱原来如此柔软温暖啊。 那是令人不得不如此感受的暴力性触感。 「啊,母亲大人?」 「谢谢你给我勇气,露西。」 这算是积极的信号吗。 我窝在奥蕾尔怀里尴尬地笑了笑。 「倾听婆婆的烦恼这种事,作为媳妇不是理所当然该做的嘛。」 第一章、父亲与儿子 148 施特劳斯·德·拉因。 我的父亲。 像这样看着你也时隔很久了。 毕竟这期间你从没想过要来找我啊。 其实,要不是为了向母亲介绍露西,我根本没理由来这儿。 这对父子间持续着极其尴尬的对峙。 由此产生的沉寂是令人不快的副产品。 ‘已经累了呢。’ 光是和父亲坐在同一个位置对我来说就是件很耗费精力的事。 毕竟我对这个人类感到拘束和负担。 即便现在我已成为伯爵这份感情仍未改变。 说不定这份感情比以前更强烈了。 过去我只知道他是个只计较效率和得失的人。 一直以为他对自己家人也无比冷酷。 如果他之前的表现不是那样的话,我也不会对这个评价产生怀疑吧。 我没想到你刚结束领地战就把伯爵之位交给我。 更没想到你会带着母亲去僻静的地方隐居。 明明以为你是对权力和地位极其执着的人。 其实并不是那样吗? 那我至今看到的又算什么呢? 那行为到底有什么意图? 越是深想疑问就像尾巴一样缠上来。 你这个人总是让我难以理解。 总之无论过去现在你都很擅长把别人的心搅得乱七八糟。 久久凝视着我的你终于张开那沉重的嘴唇。 「难得机会要不要来场比试。」 比试啊。 倒也不坏。 等待时也没啥正经事可做。 干坐着总觉得浑身刺挠。 我拖着发沉的身子爬起来回答。 「您说得是。」 他从座位上起身,我也跟着站起来。 我们就这样朝练武场走去。 宅邸本身不算太大,转眼就到了。 与原本宅邸里的练武场相比,这着实是个狭小的场所。 「接住。」 「是。」 他把没开刃的假剑朝我递来。 从保养得当的痕迹来看,像是本人亲自打理的。 即便没开刃,材质本身也足够危险,若使足力气足以成为‘凶险钝器’。 更何况由我或父亲这般熟练的剑士来使? 即便没有刀刃砍断什么东西也不会有太大妨碍吧。 当然虽说不会拼个你死我活就是了。 「要从身体开始放松吗。」 我摇了摇头。 终究只是为了消磨冗长时间的手段罢了。 丝毫没有全力以赴的打算。 「配合着过几招自然就会放松的。两个人的对话想必也不会持续那么久吧。」 我刚说完话施特劳斯就摆出了架势。 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剑松松地握在手中。 这是莱因家剑术中最标准的姿势。 无论何时从任何角度攻击都能应对的基础架势。 我毫不迟疑地蹬地逼近。 虽然莱因家剑术偏向防御型但我已按自己喜好做了改良。 这意味着由我方掌握先攻权反而更有利。 当他进入剑的攻击范围时立刻朝胸口发动了突刺。 锵! 不出所料施特劳斯从斜线方向击落了我刺出的剑。 导致突刺的剑路产生了些许偏移。 就这样第一轮攻击徒劳地落空了。 我毫不在意。 因为早就料到会被挡下。 顺势将剑压向左肩方向攻去。 咯吱吱,铛! 金属相互啃噬的声音。 以及无法前进被阻挡的声音。 是被剑的护手挡住了。 完美的应对。 攻守转换的节点。 这次他的剑瞄准了我右肩。 我勉强扭身躲过那记突刺。 呼吸和姿势虽然有些紊乱,但并未受到严重损伤。 反而有反击的余地。 我举剑瞄准了他的手腕。 那是毫无多余动作的一击。 或许正因毫无破绽,反而让他预判到我的攻击目标? 嘎啊啊啊啊啊! 他的剑格开了我瞄准手腕的斩击。 这意味着我攻击手腕的意图被看穿了。 同时他伸手试图夺走我的剑。 被那爪子抓住可半点好处都没有。 与瘦削的外表相反是个拥有蛮力的家伙。 我像要甩开那只手似地抖了抖胳膊。 与此同时抓住剑柄和中间部分格挡了从上劈下的剑。 锵! 火星四溅。 同时感受到岩石碾压般的压迫感。 「呃啊!」 迸出一声短促的喝气。 我在格挡状态下试图旋剑卸力,将从上段劈来的斩击偏转开。 但施特劳斯显然预判了我的意图,恰到好处地施加力道让我难以轻易卸招。 我为寻找喘息空间而后撤步,对手为把握战机而紧追不舍。 ‘这家伙的实力丝毫没生锈啊。’ 在领地战中展现的武艺依旧打磨得锋利无比。 明明一直过着悠闲的生活,却丝毫没有松懈的迹象。 比普通现役骑士更难对付这点自然不必多说。 想要随便打发时间的念头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 好胜心被彻底点燃了。 啪嚓! 我一脚扫向练武场的地面。 因全力横扫而扬起了大量尘土。 这能有效遮蔽对手的视线。 只为争取片刻的时间。 不过手段太过露骨你也察觉到了。 ‘意图暴露无遗的话自然容易应对。’ ……那家伙肯定是这么想的吧。 所以为了追捕试图逃脱的我他的上半身正向前倾斜着。 我为了利用这股冲势绊了他的脚。 “!” 咔! 这下可正中要害了。 被绊倒的施特劳斯身体轰然倒下。 这是绝佳的机会。 我举起假剑瞄准他的胸口准备了结。 但与此同时一阵恶寒掠过我的后颈。 ‘人类真的会这么轻易上当吗?’ 人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刻是什么时候。 就是确信自己已经胜利的瞬间。 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我没有给出最后一击,而是迅速拉开了距离。 这近乎于放走已经到手的猎物,但我对自己的判断毫不怀疑。 「直觉不错嘛。」 施特劳斯气定神闲地搭话。 果然,我就知道会这样。 是故意的啊。 他只是踉跄了一下,并没有摔倒。 我很快就能明白自己不安的预感从何而来。 因为我注意到他紧紧握着的假剑。 即使在身形不稳的状态下也绝不松开武器的对手。 从他的架势和状况来看已经能判断了。 大概,他是假装摔倒的同时旋转身体想要挥剑吧。 如果我没有抽身而直接继续的话会怎样? 包含离心力的一击会打中我的剑,我大概会就这样松手吧。 又或者虎口会裂开。 扭了扭嘴角。 「您还是这么阴险呢。」 「是你太过正直了。」 「正直难道不是美德吗。」 「对欺骗和欺诈之徒来说,诚实并非美德。」 「您是想说我就是那种欺骗欺诈之徒吗?」 「这话不单指你。贵族啊,执政者大体都是这副德性。」 我们拉开距离调整着呼吸。 「嘛,这个先放一边,您反应好像比之前更灵活了?」 他漫不经心地答道。 「因为伏案工作的时间变少了。」 所以您自然就保养身体了? 嘛,这话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自从当上伯爵后,连莱茵这座城市的琐事都要统管,工作量简直要人命。 虽然我不觉得自己脑子笨,但和这家伙比起来确实方方面面都有不足。 「所以你就只会耍嘴皮子?」 「怎么会呢。」 我们刀剑相向。 刚才那样激烈的剑势并没有如潮水般涌来。 毕竟只是对练。 就这样持续着轻描淡写的攻防往来。 到了某个节点后施特劳斯便不再进攻。 「您这么快就累了吗?」 「总不能把带媳妇回家的儿子搞得精疲力竭吧。」 这个嘛。 要是我露出疲态露西肯定会高兴得不得了吧。 一想起她,冰冷的心窝一角就变得温热微暖。 「我倒也没虚弱到那种地步。」 能察觉到我的声音变得松弛了吗。 施特劳斯耸了耸肩。 「我要累死了。」 意外啊。 这家伙很少发出虚弱的声音。 他,还有我,都流畅地将假剑收回了剑鞘。 有句格言说,要理解他人就必须站在他人的立场上。 处在这个位置上,自然有些事就算不想知道也会知道。 那些你不知不觉间保护我和母亲留下的痕迹。 因为不愿相信,更不愿接受,所以调查得越发彻底。 但越是如此,证据反而越发清晰。 虽然不露声色,但那家伙确实以自己的方式努力过。 「怎么样,那个位置。」 「还是不太适合我。」 「看起来倒是适应得不错嘛。」 「因为我有目标。」 「所以达成所愿了吗。」 听到这话时想起露西的脸,倒也不算特别奇怪的事。 然后隐约间卡伦·佛罗伦斯的脸也浮现在脑海。 对于自己这种变化,只觉得莫名新鲜又惊讶。 「是。」 他短暂地摸了摸下巴,随即干巴巴地回答。 「很好。」 「父亲。」 「什么事。」 「可以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说吧。」 他选择了深呼吸。 我把一直藏在心里的疑问向他抛了出来。 「您爱母亲吗?」 「如果不爱她就不会留在身边了。」 回答得很干脆。 「那小时候您放任母亲不管又是什么缘故呢。」 「不是说过就那一个原因吗。」 「别这么小气嘛。这本来就是那个问题的延伸不是吗。」 他对我的胡搅蛮缠发出疲惫的叹息。 「拥抱和庇护并非万能。我那样做反而可能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会有什么危险呢?」 「问题出在你祖父,也就是我父亲身上。」 「祖父?」 「他绝不容忍莱茵家族混入低贱的血脉。所以始终视奥蕾尔为眼中钉。她随时随地都面临着生命威胁。」 这是我不知道的故事。 所以我又问了一遍。 「……是真的吗?」 「所以杀掉了。」 这家伙正用若无其事的表情说着疯话。 「您说的是谁。」 「都说到这份上应该能猜到吧?」 确实如此。 我长叹了一口气。 「什么时候执行的。」 「把你关进地下室那天。」 原来是这样啊。 不知从何时起爷爷的踪迹就变得杳无音信了。 原来并非单纯因意见不合而离开家族。 是通过武力强制完成继承的吧。 「没有人反抗吗?」 「全都杀光了,哪还敢有反抗。」 意思是说连根带底全拔掉了。 真不愧是我父亲啊。 第一章、自觉(1) 149 「您不将那件事告诉我是出于什么原因?」 用质问般的语气说了出来。 如果当初您告诉我这件事,或许我就不用如此盲目地憎恨您了。 您特有的沉静目光扫过我全身。 「就算向你解释又能改变什么。」 那声音固执得简直不可理喻。 同时觉得这憋屈到极点的作风确实很符合你。 ‘是啊,他本来就是那种人。’ 或许是听了太过冲击性内容的缘故。 已经提不起继续剑刃相向的心情了。 某种空虚感也涌了上来。 我毫不犹豫地将剑收回鞘中。 「要停手了吗。」 我用下巴朝后方指了指。 「那两人的对话都结束了我们之间还有必要这样吗?」 「说的也是呢。」 后方传来两人靠近的动静。 转头看见露西和母亲站在那里。 似乎是因为看不见我们正四处寻找着。 母亲来回看着我和父亲的脸莫名泛着红晕。 她那副羞赧的模样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那时站在旁边的露西神色自若地向我搭话。 「理查德,母亲说有话要跟你讲。」 露西的话让我感到违和。 是她那边给母亲吹了什么风吗? 做出判断后我瞪了露西一眼。 与我视线相交的她立刻别开了目光。 明明马上会夹起尾巴却还暗搓搓往上爬的家伙。 不过说起来,这种特质也算露西的魅力所在吧。 这件事暂且记下,我先观察母亲的情况。 「您指的是什么话?」 「难得来访,不如留宿一日如何,莱茵伯爵大人?」 是要我们过夜再走的意思。 这提议出乎意料。 本来打算介绍完就返回宅邸的。 要反驳母亲的理由多得是。 光是积压的公务就足以成为推辞借口。 但既然难得拜访,有必要这么快回去吗? 若是强制要求倒另当别论。 正因为是温和的挽留,反而难以断然拒绝。 我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那就这么办吧。」 母亲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看来我确实很久没来探望了。 *** 望向窗外的景色。 熊熊燃烧的红日正缓缓坠落。 羽毛般轻薄铺展的云层让那晚霞显得愈发鲜明。 能对这风景产生无数细腻感触,莫非是因为我变成了女人? 还是说这景致里存在着某种刺激情感的东西?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或许是因为这情况真的太尴尬了吧。 我和理查德在同一个房间里。 连一点对话都没有。 似乎是因为陷入沉思的理查德有很多事情要考虑。 他好像认为是我怂恿了他母亲。 这实在是不能不让人感到冤枉。 我干嘛要自掘坟墓呢。 就算想申诉冤屈,理查德看起来也没打算听我解释。 ‘从表情就相当难看来看,是和父亲大人发生过什么事吧?’ 想到两人关系本就不和睦,倒也情有可原。 话说这父子俩对练怎么搞得这么杀气腾腾? 我还以为他们是气得要互相取对方性命呢。 虽然婆婆说着没事出手制止了,但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总之现在搭话的话肯定会招人嫌。 明知道会招来白眼还搭话,我的眼力见儿还没绝望到那份上。 就这样令人不快的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 「嗯——」 一直摸着下巴沉思的理查德突然直勾勾地盯着我。 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是已经纠结完了吗? 我瑟缩着问道。 「您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突然想听听露西的看法。」 嘴上说着不是什么大事的人,提出的问题可从来都不简单啊。 我眯着惺忪的睡眼蜷缩起身子。 这是下意识的动作。 「您又在策划什么危险勾当吗。」 或许是我这副模样显得可爱,理查德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些。 「虽然对露西很抱歉,但并不是那种关系。」 听了理查德的话,我皱起了眉头。 「完全不用抱歉。您这口气说得好像我有所期待似的。」 见我尖锐地回击,他用油滑的声音反问道。 「反应比平时尖锐呢,莫非被我说中了?」 「您说我吗?完全没有。」 「好吧,就当是这样吧。」 什么啊。 那笑容是。 突然想捉弄我吗? 就在我正要对他那副嘲讽般的态度说些什么的瞬间。 理查德切入了正题。 「如果我发现某个自以为很了解的人,其实和我想象中完全不同,你觉得会怎样?」 什么意思? 一时间没能理解他的话。 于是我在心里轻轻咀嚼着他的话。 难道是听到了什么对施特劳斯冲击性的话吗? 所以气氛才变得这么奇怪? 嗯。 大概和我当初看到少年理查德时受到的冲击差不多吧。 我冷静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一般来说这就会成为再次见到那个人的契机吧。无论是积极的意义还是消极的意义。」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看到了平时接触不到的陌生一面吧?」 「如果那一面是至今没向你展现过的模样,那不就根本没有重新评估的余地吗?」 我观察着理查德的表情回答道。 「可能单纯只是我没看到过。或者是因为不想知道对方那部分而故意忽视。」 就拿我眼前的情况来说正是如此。 因为一直以来理查德的恶行太过分,所以人们都没想过要看他的人性面吧。 正因如此,遇见少年时期的理查德或许可以算是一个明确的转折点。 至少已经没法纯粹地讨厌理查德了。 另一边,理查德似乎从我的话中领悟到了什么。 「谢谢回答。帮大忙了。」 这到底算是帮了什么忙呢。 虽然好奇但理查德的表情显然不想被继续追问 我耸了耸肩。 「您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大概和施特劳斯有关的问题吧。 否则那个自我中心的理查德不可能有那种反应。 当我暗自揣测时理查德开口了。 「看来只是我多心了。」 是自言自语。 但那句话已为我提供了足够的线索。 我意识到理查德和父亲的关系发生了变化。 在犹豫说不说之后,最终决定还是说出来。 「因为误会这种东西,只要有足够的对话,往往就会荒唐地轻易解开。」 任何冲突都是如此。 只要保持充分的沟通就行。 如果双方都没有这个意愿的话,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和母亲都聊了些什么?」 「就随便聊了些有的没的。」 「说了怀孕的事吗?」 「……比订婚仪式更早怀上孩子这种事要怎么对母亲开口啊。」 「露比不是已经知道了嘛。」 「那是因为露比自己察觉到的不是吗。」 「那倒也是。」 嘿嘿坏笑的理查德凑了过来。 「露西。」 我自然地缩了缩身子。 每当他用那种甜腻的语调叫我时,性刺激总会紧随其后。 「什么呀。在这里可不行。首先会被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听见的。」 理查德嗤嗤笑了。 「谁说要做了?」 「任谁看您都是蓄谋已久了吧。」 「只是想抱抱你而已?能不能别这么冷淡?」 拥抱吗。 嘛,抱一下而已。 我不情不愿地张开双臂。 「还害羞呢。」 理查德很自然地抱住了我。 被他抱着这件事现在已经不那么讨厌了。 似乎在我怀里就能平静下来,理查德明显变得安稳多了。 「果然没白来一趟。」 「看来您心情舒畅些了。」 「稍微吧。」 「理查德,该起来动身了。」 「已经这个点了?好久没尝到母亲的手艺了。」 奥蕾尔说要亲自下厨。 就算我主动说要帮忙,婆婆也极力推辞。 「本来想帮把手来着。」 「母亲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好好招待儿媳吧。」 「话是这么说。」 「看起来很焦虑呢,露西?」 「……只要受到别人好意,不回报同等心意就浑身不自在。」 这似乎是天生受不了欠人情的性格使然。 这时理查德嘴角扬了起来。 「对我怎么不这样?」 「我认为从理查德那儿收到的恶意可比收到的善意多得多。」 「太过分了。」 理查德咯咯笑着松开拥抱,摸了摸我的头顶。 「虽然会很辛苦,但能再坚持一下吗?」 「这还用问吗。」 我们走出了房间。 第一章、自觉(2) 150 反复咀嚼着今天。 向母亲正式介绍露西,并见识到那个所谓父亲不为人知一面的日子。 我觉得这种程度还算是不错的一天。 当然,见识到父亲另一面并不意味着对他的感情就转为正面了。 虽说人的感情会像煮开的粥一样翻腾,但长期沉积的感情又是另一回事。 这份心意至今仍未动摇。 长期积累的厌恶之情可没那么容易反转。 不过感情的浓度确实比从前稀释了些。 我意识到她并非该被一味憎恨的对象。 也明白那人确实以自己的方式惦记着母亲。 突然想起露西给过的建议。 ‘或许只是我未曾看见罢了。又或是我故意忽视对方那部分,因为根本不想了解。’ 是因为不想了解父亲才选择逃避的吗。 难道我只是单纯地希望讨厌你而已吗。 说真的,看到这种场景,我也觉得自己当时幼稚得够可以。 和父母共进的晚餐进行得很顺利。 父亲还是老样子反应冷淡,但露西和母亲以及玛丽尔·蕾尔倒是相处融洽。 与锋利的外表不同,露西其实挺随和的。 所以和两位女士很合得来。 三人配合默契,聊了很多话题。 虽然大多是琐碎的闲聊,但用餐氛围因此变得柔和许多。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母亲原来能这么健谈。 父亲对喧闹的餐桌并未提出异议。 只是远远投来守护母亲的视线罢了。 那种态度和方式奇妙地相似于我看向露西时的态度。 ‘不管怎样血缘终究是血缘啊。’ 不过还不赖。 这种氛围也是。 如果说甚至感受到某种莫名的怀念会不会显得我太煞风景了。 想着如果是露西的话大概会怼一句‘您可真会说这种话呢’。 但这是种完全填补了遗憾与空缺的满足感。 或许这一刻正是我长久以来所渴望的。 在那个地下室里一直向往的理想家庭模样。 ‘真是奇妙的感觉。’ 我幸福吗? 大概是这样吧。 情绪没有波动,神经也没有紧绷。 舒适而平静的心情持续保持着。 我能感受到这种积极的情绪,从某个角度来说也都是托露西的福。 因为她出现在我面前。 因为她在我身边。 因为她最终没有离开而选择了我。 才能一路走到这里。 那个扭曲阴险的理查德居然能改邪归正啊。 意识到这点时不禁涌出笑意。 「……什么啊。」 或许我露出了不像自己的表情吧。 旁边的露西吓得缩起了身子。 我看着她那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突然觉得露西可爱得不得了。」 本就白皙的皮肤变得更加苍白。 那副模样也真是可爱极了。 我们吃完晚饭,回到了房间。 露西脱下连衣裙,换上半透明的睡衣。 她的脸泛红是因为喝了酒。 没想到露西酒量真的超差。 心想原来也有人喝一杯就脸红啊。 ‘不过倒没见他耍酒疯就是了。’ 要是再多喂点的话应该就能看到露西耍酒疯了吧。 不过强行灌酒的话肯定会激起强烈反抗吧。 所以搞砸了。 反正露西是对氛围攻势没抵抗力的人,迟早能见到的。 总之,现在的露西实在是一幅毫无防备的样子。 由于是半透明的睡衣,她的肌肤完全暴露无遗。 就这样突然涌起了想要占有她的念头。 但露西急促的喘息声相当大,在行事过程中很可能会被母亲听见。 即便如此在这里展现下流模样也不太合适吧。 反正回去之后有的是机会占有露西。 对于假装不知情却又心知肚明的她来说,这该是个遗憾的消息吧。 正想着这些失礼的事,露西就皱着脸回嘴了。 「理查德,我不想把母亲大人招待的美味食物都吐出来。」 是说恶心到要吐了所以快停下? 但你知道这样反而会更让人想继续吗? 「可你脸都红透了哦?该不会是在害羞吧?」 似乎被我的玩笑惹恼了,露西提高了嗓门。 「那还不是因为你擅自给我灌酒的缘故!」 「没想到才喝一口脸就能红成这样呢。」 听我这么说,露西嘟囔起来。 「身体承受不了酒精还要我怎么办嘛。」 「就这点酒量还敢不展现醉态?我本来还挺期待看到可爱的醉相呢。」 露西的眼神稍微冷了下来。 「您莫非希望我在令尊令堂面前失态吗?」 「就一点点?」 「真是,太恶劣了。」 「干嘛突然这么见外。」 原本就长着猫相的露西脸色变得更加凶狠了。 「让好好表现的时候不吱声,现在是要我出丑吗?」 「太气人了。结果不是没被看到吗?」 「动机不纯啊,动机!」 「好可怕。」 「哼,还以为你那糟糕的性格已经改好了,结果还是喜欢戳别人痛处的老样子嘛。」 我觉得有必要纠正她的话。 「正因为是露西的弱点而不是别人的,所以才喜欢啊。」 露西咋舌发出滋滋声。 「能别对我这么刻薄吗?」 「露西的反应这么好,怎么能就这样放弃呢?」 啪,她皱起了脸。 我张开双臂轻轻拍了拍内侧。 「来,别那么闹别扭了。要到我怀里来吗?」 「……没闹别扭。」 磨磨蹭蹭往我怀里钻的露西。 她那柔软肌肤的触感也好,好闻的体香也罢,都令人感到无比陶醉。 我把脸埋在露西的奶堆里说道。 「我爱你,露西。」 「请不要贴着胸口说话。能感受到热气很不舒服。」 「那这里呢?」 在耳边低语时感觉露西的脸似乎变得更红了。 她的小手轻轻拍打我的胸口。 「……好痒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害羞的露西的模样。 啊,果然还是直接扑倒比较好吧? 我在心里纠结了几次后闭上了眼睛。 现在只要能抱住怀里的露西我就满足了。 就这样我和露西躺在同一张床上睡着了。 *** 不知过了多久。 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贯穿全身的直觉。 睁开了眼睛。 不,更接近被强行拖进去的。 因为感受到了具象化的杀意。 果然,一睁眼就看清了骑在我身上的那个怪人的模样。 骑在我身上的怪人手里闪着亮晃晃的东西。 估计是刀具。 我在对方挥刀之前就把他推开了。 哐当! 对方轰隆一声重重摔在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不好的事情总是会出乎意料地发生呢。 确实在睡觉时遭到偷袭的话根本没法应对啊。 除非是像我这样直觉敏锐的人。 「谁啊。」 没有回答。 虽然本来也没抱期待。 ‘……露西呢?’ 我为了找露西往旁边瞄了一眼。 该不会是连我都没能察觉、悄无声息潜入的家伙吧。 我突然想到可能已经对她造成了伤害。 但是露西的身影却不见踪影。 去哪儿了呢? 哐当。 心脏猛地一沉。 ‘万一露西出了什么事?’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 要是那混蛋敢碰露西一根汗毛,我绝对会动用一切手段让那家伙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但这些担心很快就变得毫无意义。 当我凝视着压在我身上的对手时就能确认露西的踪迹了。 我咽下了口水。 「我该不会是看到幻觉了吧。」 「你看得清清楚楚呢。」 冰冷到无法认作是平常那个露西的语气。 充满敌意与杀意的声调。 「你搞什么鬼?」 「那当然是要杀你啊。」 「杀我?」 「对,就是你。」 我难以置信。 又不是没有正当理由。 然后很快得出了某种结论。 「不是露西啊,你。」 听了我的话对方突然笑了。 清脆的高音。 如果是露西就绝对不会采取的态度和行动。 「您是想否认现实吗?哎呀,这可怎么办?我确实是露西哦。」 拙劣的言辞。 拙劣的态度。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触动都感受不到的目光。 目睹这一切的我确信无疑。 「不,你才不是露西。」 或许是接连的否认刺激到了神经,对方发出了一声嗤笑。 「您看我浑身上下哪点不是露西啊?」 把手放在胸口自称是露西的家伙。 身体或许会那样吧。 但灵魂不会。 我清楚地知道她绝不会做出那种事。 「如果是她的话,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段伤害我。应该会更彻底些。」 「您对我的评价是否过高了呢。」 「我可没说是你。我说的是露西。」 「就算您这样否认,我也……」 我打断了对方的话。 「连三流都算不上的蹩脚戏就到此为止吧。‘刹那’。」 “………….” 或许是戳中要害那家伙原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突然就闭上了嘴。 不一会儿那家伙便咧嘴笑了。 就像我的发言是正确答案似的。 「哎呀,真犀利。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主人?」 第一章、自觉(3) 151 露西虽然是偏瘦的体型,但像胸部或骨盆这些凸显女性特征的部位却相当出众。 那上面像包装纸一样披着的半透明内格丽泽总是考验着我的理智。 我爱露西的原因里固然有她性格或意志这类内在因素,但像这样的外在因素也是不可或缺的部分。 沙啦,沙啦。 薄而柔软的布料摩擦皮肤的声响。 换作平时肯定少不了恶作剧或爱抚,但遗憾的是现在情况不同往常。 现在操纵露西身体的不是露西本人。 家族世代相传的宝剑,‘刹那’。 那家伙在随意摆弄露西的身体。 ‘是被夺走了主导权吗?’ 用什么方法? 不管怎样,手段什么的都无所谓。 重要的是那家伙想利用‘露西’。 杀意很自然地蔓延开来。 究竟时隔多久才会产生如此强烈想要杀死某个人的念头。 真是好久没感受到的情绪了。 「我有那么明显吗?」 身体一颤一颤笑着的‘刹那’。 夸张的举动之下那家伙的眼睛正冷静地注视着我。 我强压着涌上心头的怒火回嘴道。 「看来你压根没演戏的天分啊。」 「摆架子嘛,谁还不是从零开始的?」 不。 无论给你多少时间我都能分清你和露西。 因为我是……。 ‘………我是?’ 剧烈的头痛袭来。 偏偏在这种时候。 我没有皱眉。 没必要让对方看出破绽。 「我继续对话可不是为了点评你那拙劣的演技。」 「那主人想听什么呢?」 「你对露西做了什么?」 那家伙扭曲了表情。 不是因不快而皱眉倒像是要挤出笑容。 但正因为了解露西自然的表情才觉得那做作的表情格外恶心。 「咔哈哈哈!你猜我干了什么?」 我用比刚才更低的声音像野兽般低吼。 「若真了解我就该知道我最讨厌用问题回答问题。」 「当然再清楚不过。」 ‘刹那’用干涸的眼神扫视我。 「但主人能拿我怎样?杀得了我吗?」 咯吱咯吱咯吱。 攥紧拳头。 指甲深深掐进皮肉直到渗出鲜血的程度。 「有什么做不到的?」 呆望着我的家伙眼中逐渐混入欢喜与嘲弄。 刹那随即用高亢清亮的音色爆发出笑声。 「啊哈哈哈!要我相信这种话?嘛,换作从前的主人,或许真能强行杀死被这丫头附身的我。但现在的主人?」 那家伙用露西的右手拇指噗嗤噗嗤戳刺她的心窝。 「别说梦话了。我最清楚你根本杀不了这丫头。」 原来早就知道了。 知道我伤害不了露西。 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挑衅么。 脑髓开始激烈运转。 到底要怎样才能把这混蛋从露西身体里赶出去? 不,难道说夺取露西身体主导权需要满足特定条件? 在无解的状况下,大脑仍拼命转动着寻找答案。 虽然暂时想不到好办法,但总比傻站着强。 刹那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偏偏这副嘴脸还顶着露西的面容,更让人火冒三丈。 「现在明白谁占上风了吧,主人?」 恨不得立刻将其撕碎。 如果毁掉名为‘刹那’的剑那家伙也会崩溃吧。 突然冒出的想法。 意外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短暂观察了刹那竖起的墙壁。 不过那家伙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开始虚张声势。 「哎呀要是敢那么做你珍惜的这小丫头也别想完好无损哦?」 「………什么意思?」 「好奇的话要不要试着折断我看看?」 这话是说‘刹那’和露西之间存在联系? 本以为毫无关联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疑问接连浮现但眼下情况实在紧迫。 根本没有从容思考的时间。 为争取时间我转移了话题。 「刚才还安安静静突然发什么疯。明明是把老剑难不成到青春期了?」 「嘛要是先回答我的问题说不定告诉你哦?」 问题啊。 我眯起眼睛瞪着‘刹那’。 「有屁快放。」 「是刚才问题的延伸。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刹那’?」 看来它真的很在意身份被识破这件事。 我带着讥笑回答。 「因为你散发的魔力对我来说熟悉得过分啊。」 「啊哈,就因为这个?确实没考虑到那部分呢。下次我会连魔力都彻底隐藏好的。嘛,如果有下次的话。」 对方像找到未知问题答案般发出赞叹。 我压抑着兴奋瞪视那家伙。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嗯?什么问题?啊,装乖后突然暴走的理由?」 嗤嗤笑着的家伙表情骤变。 看不出任何情绪的面孔。 简直像看到过去的自己。 那个对任何事物都感受不到丝毫价值的过去的我。 「因为最近主人很无趣嘛。」 「无趣?」 那家伙用懒洋洋的态度继续说着。 「这不是主人最清楚吗?从什么时候变成那种浪漫绅士的?以前完全是我的菜呢。那种危险、锋利、致命型的男人。」 「我可不想知道你的喜好。」 「对我来说很重要啊。难得遇到有趣的主人,结果搞什么?完全背叛了我按自己喜好煽动主人的期待。知道我有多失望吗?」 「所以你就策划这一切,让我亲手除掉导致我改变的露西?」 对方像听到正确答案般拍起手来。 啪,啪,啪。 或许因为节奏错乱,显得更加令人不快。 「我还是更喜欢以前的主人呢。」 似乎能理解露塔娜比里内里为何拼命想回收‘刹那’了。 这魔剑本身不就是招致事件的祸根吗。 「看问题的角度真狭隘。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变回从前吗?」 「当然。必须变回去。」 充满确信的语气。 这话让我莫名打了个寒颤。 「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事实上我很了解主人。只要契机出现,主人随时都能变回原样。」 那家伙周围的魔力剧烈翻涌。 那是魔法发动前的征兆。 我径直朝那家伙冲去。 「反应倒挺快。」 但那家伙动作更快。 平坦的地面突然隆起形成墙壁。 我毫不在意。 扭腰发力至左拳。 借着全身旋转的势头直接出拳。 轰! 蕴含全力的正拳击碎了阻挡的墙壁。 站在那里的刹那露出了荒唐的表情。 「虽然早有耳闻,但这力量简直像野兽啊。」 那家伙手里正握着‘刹那’。 看来是在筑墙的同时回收的。 「我会把它掰弯到再也不能当剑用的程度哦。」 「哎呀,那可有点吓人呢。所以说……」 与先前不可同日而语的狂暴魔力激流。 直觉敲响警钟——有什么大家伙要来了。 「战略性撤退啦。」 判断危机降临的瞬间,身体先动了起来。 背对着那家伙朝窗边全力冲刺。 就在回头确认的刹那,刺眼的闪光炸裂了。 接踵而至的是压倒性的热浪与风暴。 声响稍微迟了些才追上来。 轰隆隆隆隆——! 近距离发生的爆炸。 急剧膨胀的热浪与风暴吞噬了整个房间。 窗户虽然碎了,但被爆炸声掩盖。 从少说四五米的高度摔了下来。 不过多亏受身动作到位,伤害降到了最低。 只是手臂大腿有些发麻的程度罢了。 努力稳住摇晃的视野。 看向原先所在的房间,墙上开着炮弹轰过般的大洞。 露西被刹那占据的身体正从那个洞里显现。 她笑着挥手嘟囔着什么。 然而不知是距离太远,还是鼓膜破裂,声音完全听不见。 看口型似乎是在嘟囔着‘那下次再好好准备场合吧’之类的话。 能感觉到那家伙周围的魔力再次翻涌。 像是要施展传送魔法的迹象。 你以为我会让你逃掉吗。 这可是我千辛万苦找到的人。 岂容你从中作梗? 粗暴地捋了捋头发,呼出灼热的吐息。 将魔力缠绕在双腿。 然后冲了出去。 咔嚓,咔嚓。 全力冲刺时地面都被踏裂。 借着这股劲道全力起跳。 哗啦! 瞬间就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魔法只要对施术者身体造成刺激就容易破解。 所以虽非本意,但必须让露西的身体受伤。 我不得已向‘露西’伸出手。 即使感到抗拒也必须这么做。 但这个瞬间浮现的记忆。 那是童年时代与某个极其重要之人相遇时的回忆。 ‘因为希望理查德能活下去。’ ‘理查德是个好孩子。所以希望你能替我那份也活下去。’ ‘要继续做个善良的人哦。’ 为什么. 偏偏要在这个瞬间才意识到呢. 露塔娜·西佩尔. 不,李由里. 原来是你啊. 就是你啊. 是因为取回记忆而犹豫了吗. 我以毫厘之差没能击中. 就这样刹那的转移魔法完成了,那家伙消失了. 第一章、自觉(4) 152 「该更反抗些才对。你那股盛气凌人的劲儿去哪儿了,嗯?」 熟悉的声音。 但与我认识的那个男人氛围截然不同。 看似愉悦的反应实则空洞的态度。 为了榨取情绪不惜任何刺激手段的疯子。 不知为何,小说里那个理查德此刻就站在我面前。 呃呃。 他用力钳住我的下巴。 表情像戴了面具般僵硬。 因曾无数次近距离观察他,我多少能察觉到。 此刻的理查德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就像大脑中感知情绪的部分坏死了似的。 「在别的男人胯下打滚就蔫了?好玩的多着呢。有的是机会让你当众出丑——比如邀请各界名流来婚礼,展示你这具身体,或者现场表演我们交合。嗯?光是想象不就令人期待?」 试图反驳。 却只发出含糊的呜咽。 也只能如此。 牙齿啊牙齿不都是被对手全拔光的吗。 说是这样更方便伺候的缘故。 「别摆出那种好像赢了全世界的表情。靠你那点小伎俩害我失去母亲这件事,就算是我也会相当心痛啊。」 与言语相反表情却格外明朗。 或许是因为失去唯一牵挂的母亲情绪彻底崩溃了吧。 确实是最糟糕最可怕的家伙。 但会对他产生怜悯难道是因为我和他厮混太久也变得扭曲了? 还是说因为足够了解理查德这个人才能产生共情? 真是个无法理解的人物。 本来也没想理解。 但在与他交往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把他变成这样的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扭曲。 现在我知道了。 他也能温柔地笑懂得体贴他人。 所以现在这个模样才是最糟糕的理查德。 本来可以不变成这样的。 简直像是被谁怀着恶意刻意塑造出来的形态。 ‘看来我也鬼迷心窍了’ 居然觉得现在理查德这副模样也是在用崩坏的心表达愤怒。 现在就连这样的你也让我恨不起来了。 「没错,我就是想看你这个表情,阿梅利亚。」 是啊。 这副身体,这个视角并非属于我。 是我看过的小说里阿梅利亚的视角。 阿梅利亚通过某个事件给莱茵家造成了致命打击。 结果导致家主施特劳斯和奥蕾尔丧命。 施特劳斯姑且不论,奥蕾尔的死彻底摧毁了理查德仅存的刹车装置吧。 虽然阿梅利亚奋力反抗,但绝无可能战胜铁了心的理查德。 最终她落入理查德手中,被他彻底玩坏了。 让贵族千金堕入深渊的方法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吗。 比如让她怀上地痞流氓的种。 或是赤身裸体在街上游荡。 再比如毁掉她引以为傲的美貌。 再怎么要强的千金小姐终究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不可能承受得住理查德那凝聚着残忍与恶意的严酷折磨。 结果就是这样。 阿梅利亚彻底疯掉了。 理查德似乎还不满足,继续对阿梅利亚施加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 这是个丝毫找不到感动、只令人不快的故事。 给我看这种东西的理由是什么? 强烈地表达了疑问。 虽然只是在心里想想,但让我看这景象的家伙肯定能察觉到吧。 呼—— 多彩的世界被复上一层棕褐色调。 与此同时世界停止了。 就像按下正在播放视频的暂停键。 静止的理查德周围涌起黏稠的黑烟,咕嘟咕嘟翻滚着。 随后烟雾凝聚成形。 化作女性姿态。 对我来说是熟悉的面孔。 毕竟那是露塔娜·西佩尔的外貌。 那家伙开口了。 -因为我想让你更讨厌主人。 你是要离间我和理查德? -主人变得奇怪都是因为你。所以只要切断你这个祸源,主人就能恢复原状吧。 虽然只交谈了几句,但已经清楚对方是个逻辑极其跳跃的家伙。 而且这家伙似乎希望理查德崩溃。 这个伪装成露塔娜·西佩尔的家伙究竟是谁。 说实话毫无头绪。 因为登场方式实在太突兀了。 想来可能性最高的果然还是‘刹那’吧。 不管怎么说都是个稀奇玩意儿。 就算某天突然产生自我意识也不奇怪。 如果那家伙是刹那,会称呼‘主人’倒也说得通。 虽然觉得这样硬套有些牵强。 但这种荒唐的推论往往反而会成真呢。 -眼力见倒快。不愧是能在主人手下苟活至今的家伙。 看来是猜对了。 露比说要尽快回收的话刺激到那东西了? -落到那个魔女手里可就无趣了。 我不由苦笑。 突然醍醐灌顶。 原来是你。 让理查德彻底扭曲的元凶。 -扭曲?明明是成为了超越我的主人? 露比会处置你这种货色。 -没那么容易吧?毕竟我得到了这具好用的肉体。 好用的肉体? 涌起不祥的预感。 它顶着露塔娜·西佩尔的脸咧嘴一笑。 -就是你想的那样。 怎么夺走我身体控制权的? 武器‘刹那’有这种特殊能力? -真不知道才问的?托我的福都回到过去了? 仿佛闪电劈过。 能回到过去是托‘刹那’的福? -魔女独自怎么可能干出这种荒唐事? 等等。 假设真是你帮忙让露塔娜·西佩尔回到过去的。 你知道露塔娜·西佩尔回到过去会做什么就轻易送她走? 像你说的她可能强行改变理查德,甚至可能杀了他? -因为值得声援嘛? 啥? -多有趣啊,连灵魂都燃烧着前进。那种执念连我都想帮忙。 毫无疑义的纯粹回答。 如果说理查德是被制造出的怪物,这家伙就是天生的恶。 无法改变也无法转化,只会招致毁灭的存在。 -不过代价还是要收的。世上没有免费午餐对吧? 意思是作为回到过去的代价,获得了对露塔娜·西佩尔身体的控制权? -倒不全是,但各种联系交织下来感觉也差不多。 是有什么东西混杂在一起了? 这种事露比应该能解释得很清楚。 哼,总之主导权在那边是吧。 那家伙用甜腻的声音说道。 -要不趁现在提个建议,怎么样?有兴趣听听吗? 建议? -拒绝主人,然后惨死在主人手里。 荒谬至极。 「我凭什么要这么做」这话差点脱口而出? -只要照做就把你送回原来的世界哦,李由里。 ……. 送我回去? -比起这种鬼地方,回到你该待的地方更好吧? 那个…… -啊,特别附赠治疗你那只不方便的手。 连手也? 我茫然地看向那家伙。 -这条件够破天荒了吧。 确实。 这是个令人不适的世界,陌生的世界,我在这里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因为认定无法回去,才强迫自己适应。 但无论怎么适应,终究是异乡。 刻意不去想原来的世界。 因为再思念故乡也回不去了。 但如果真能回去呢? 应该立刻动身才对。 父亲和母亲肯定都在担心我。 你不是说过连有残疾的手都能治好吗。 这种提议让人无法拒绝啊。 李由里。 在烦恼什么? 我笑了。 觉得自己为这种事纠结的样子很可悲。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的鬼话? 纯粹为了找乐子就搞这种恶作剧的混账东西。 -要拒绝吗?我给出这么优厚的条件可是最后一次了? 吃屎去吧傻逼。 -早料到你会这反应。反正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乖乖听我说话。 啪。 那家伙打了个响指,世界恢复如常。 -那就请和我渴望的主人尽情玩耍吧。改变主意随时告诉我。 那家伙如同出现时那般如烟雾消散。 而我眼前站着目光炯炯的理查德。 他粗糙的手掌朝我伸来。 为什么,我总是受到这种对待。 理查德。 抱歉,能来救我吗? 我也会努力忍耐的。 第一章、自觉(5) 153 走出了半毁的宅邸。 当然,在出来之前向母亲和父亲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当告知露西遭到‘刹那’袭击的事实时,母亲显得忧心忡忡,父亲则保持着冷静。 从这点来看,我果然更深地继承了父亲的血脉。 因为我也同样镇定。 我对担忧的母亲说了没事。 因为我确信刹那不会立刻杀死露西。 那家伙若真想杀她,肯定会选择在我眼前动手。 那家伙的性格本就喜欢炫耀,总想占据上风享受优越感。 若非如此,何必这般明目张胆地现身。 ‘虽然你可能不期望,但我可以提供帮助。’ 父亲的话至今记忆犹新。 我用力摇了摇头。 ‘那家伙期待的是与我的对决。所以我打算独自处理。’ 父亲闻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变得有男子气概了啊。’ 这话让我不知如何回应。 因为父亲向来不是轻易称赞别人的人。 窘迫的我移开了视线。 ‘倒塌的宅邸之后会派工人来修缮。’ ‘不必。我们还没穷到那种地步。’ ‘这难道不是因我而起的问题吗。’ ‘让你握住刹那的人是我。’ 或许是感受到了那份独有的责任感吧。 事到如今才摆出父亲架子。 可笑的是我居然并不觉得特别反感。 或许是因为这场毫无意义的争执耽搁太久,不知不觉天已破晓。 好了,现在怎么办? 总之眼下没有追踪露西使用的转移魔法的手段。 转移魔法连魔力残痕都不会留下。 不过幸好这领域我们有个专家。 当离宅邸有段距离时,我开口道。 「露比。」 随着我的呼唤,紫色蝴蝶扑棱棱聚集而来,逐渐凝成人形。 正是我的岳母兼还算好用的帮手——魔女露塔娜比里内里。 -怎么,连自己老婆都护不住的毛头小子。 开场就阴阳怪气啊。 我眯起眼睛松开抱着的双臂。 「你早就知道?」 -愚蠢。要是露比知道,还会袖手旁观吗? 明明自己也不知情,倒是理直气壮。 换个角度看,刹那的行动完全超出了露比的预料。 「你觉得那家伙可能藏身的地点?」 -别气呼呼地催我。本来就在追踪中。 「话说回来,为什么隐瞒刹那有操控他人能力的事?早知道有这种功能,我肯定毫不犹豫交给你处理。」 露比对我的提问尖刻地回嘴。 -露比也不知道会有那种功能。 「要我相信这种鬼话?」 -说到底刹那只是用来引导计划的工具,不该像那样直接介入。 看来情况确实很紧急。 结果因为那个行为,主导权完全在对方手里。 「大意之下被反将一军是吧。」 -怎么听着像在责怪露比?真要追究原因,该骂的是擅自利用刹那的你家祖宗才对吧?也是,你们那死皮赖脸的血统能好到哪去? 活久了连骂人都这么老套。 这种时候就该用铁打的事实怼回去。 「因为某位明知危险还疏于防范的人弄丢露西也是事实。」 -那张贱嘴难道是遗传病吗。 正吵得不可开交,半空突然裂开缝隙。 在微微张开的虚空中,飘出一张扑扇着的白色信纸。 我和露比无需言语便对视了一眼。 任谁看这都明显是封邀请函。 拆开信纸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上面用端正的字迹写着要独自前往她所在的位置。 一同看完信的露比皱起眉头撅起了嘴。 -说实话我不推荐你踏入别人设好的局。 这发言出乎意料。 本以为她会要求'不管危不危险先把我女儿救出来'。 「你女儿被当人质还能这么冷静啊。」 -所以才更要谨慎掌握事态。虽然不甘心,但现在那家伙的目标似乎是你。 「刹那的目标是我?」 -你自己交手过不就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 看对方如此精心准备邀请函,或许真是这样。 「解放露西的条件,你知道吗?」 -不知道。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推测是和身为主人的你有其他连接点。关键是要切断那个连接。 「用什么方法?」 -这个露比也不知道啦。 「真没用。」 -亏你说得出口。 *** 交还了战斗修女团团长之位。 说是交还,其实更接近强行交接给继任者。 我的继任者是个蓝发少女。 因为体型和我相似,连名字都记得。 ‘是叫哈西纳斯来着。’ 在这群不成器的家伙里还算是个机灵聪慧的孩子。 虽然有点偏激的毛病,还过分迷信我的话。 但在我见过的修女中算是最靠谱的丫头了。 ‘嘛,总会自己看着办吧。’ 突如其来的卸任引发各种闲话是必然的。 不过由于过往功绩,交接流程倒是没出岔子。 我的卸任仪式办得很简朴。 本来就不想要盛大场面,正合我意。 ‘盛大的场面有婚礼就够啦。’ 只有教区的红衣主教和继任者哈西纳斯在场。 红衣主教低头主持仪式。 「卢教团会铭记卡伦·佛罗伦斯团长的贡献。」 这位爱讲教条古板道理的红衣主教先生。 到底也是凡人,看向我的表情带着些许落寞。 没来由地心头一酸。 「就这样不负责任地离开,实在惭愧。」 「怎能阻拦追寻幸福之人呢。」 哎呀。 看来他全都知道了。 也是,我本来就不像理查德或露西那样擅长隐藏感情。 「呃嘿,露馅了吗?」 「您连隐瞒的念头都没有吧。即便不是这样,莱因家的伯爵与绯闻也早已悄悄传开了。」 「啊哈哈。」 尴尬地笑了笑。 虽然不确定,但大概是我和理查德、露西交欢时发出的呻吟被某些修女听见了吧。 反正我从没指望能管住她们的嘴。 修女这职业本就鲜少接触男性,所以连最琐碎的闲话都会嚼得津津有味。 如同落雨般湿润的嗓音。 转过头去,看见蓝发少女正强忍着泪水,她的体型与我相仿。 「真希望您能在身边多教导我一些……」 「哎呀,哈西纳斯会做得很好的。反倒比我这种不负责任的人强得多。」 「不是这样的。卡伦·佛罗伦斯姐姐一直都是大家的楷模……」 滔滔不绝的赞美几乎让人分不清在夸谁。 其实那只是因为被理查德拒绝后精神崩溃才拼命工作的吧? 无意间沉迷工作而已,被这么吹捧很为难啊? 「好啦——打住。别哭了,我会偶尔回来的。」 「卡伦·佛罗伦斯,这里是无关人员禁止进入的区域。」 枢机卿先生刻板的唠叨。 说不定这个也会让我有点想念呢。 不是吗? 露西会那样唠叨我吗? 哈西纳斯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 「就算冈特枢机那么说,等卡伦姐姐来了他也不敢怠慢的。」 听到她的话,金发男人涨红了脸。 我觉得那模样很滑稽就笑了。 冈特枢机像是对我的笑声不满似的瞪着眼,不过反正他现在也不是我上司了。 就这样我的退役仪式圆满结束了。 这样放下一切后,反而觉得更轻松是怎么回事。 现在的我不再属于任何地方了。 不,严格来说属于理查德的话,算是莱因家的所属吗? 管他呢。 ‘回去吧,去我该在的地方。’ 不管怎样总算得到了心仪的男人,也交到了合拍的朋友。 这样的人生还不算成功吗。 我用相当丰厚的退休金买了匹马,朝着城市‘莱茵’出发了。 ‘以前总觉得移动的过程很无聊。’ 或许因为这次不是任务需要,而是凭自己意愿去往想去的地方? 光是想想就开心得要死。 很可笑吧? 母亲看到现在的我会说什么呢。 大概会说‘经营家庭也是了不起的信仰’之类的话吧。 下意识地嗤笑了一声。 我可是个信仰不如爱情重要的缺德女人呢。 露西。 都是因为你们。 我也变成不知廉耻的放荡女人了。 光是想象和你一起被理查德压住的日子就兴奋得受不了了? ‘嗯啊。’ 大腿内侧不知不觉已湿漉漉的。 回去后就要和理查德、露西这两人过着肉体交缠的日常了吧。 那将是极其销魂的体验会成为令人满足的日子。 是啊。 本该是这样的。 回到宅邸的我却从理查德口中听到了意外的话语。 「露西被绑架了?」 「……阴差阳错就。」 理查德露出尴尬的笑容。 虽是严重的事态但看到那表情心脏却擅自怦怦直跳。 因为那正是我最喜欢的理查德温柔的微笑。 本以为没什么能让我慌张的这简直是犯规啊。 「愿意帮我吗卡伦?」 我涨红着脸回答。 「当然!」 第一章、自觉(6) 154 很奇怪。 具体来说,就是现在我眼前这个叫理查德的男人。 不是指外表的变化。 改变的是行为举止。 该怎么说呢。 感觉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理查德了。 总觉得他哪里变了。 他原本是这么温柔的人吗? 以前的理查德给我的感觉是刻意在照顾我。 现在的理查德整个人都很从容。 简直和我曾经憧憬、向往的模样如出一辙。 为什么? 明明对我这个知晓他本性的人没必要装模作样。 突然想起之前听说的关于理查德的状况。 ‘难道是因为露西生死不明导致精神失常了?’ 不对。 如果是因为那种打击性格突变,通常都是往坏的方向转变吧。 但这个该怎么说呢,呃—— 「你看起来心事重重呢。」 理查德凝视着我的脸天真地说道。 「啊。」 我当场僵住了。 虽然知道现在不是该有这种闲情的场合,但心脏还是因兴奋猛地一颤。 啊,不行。 刺激太强烈了。 太过温和了。 无论是语气、眼神还是行动。 所有这些部分都让我感觉变得迟钝了。 「卡伦?」 连声音都甜得发腻。 简直像是中了女巫的某种诡计。 我努力摇了摇头。 「不,不是的。说什么都没发生……可我表现得也太不自然了吧?」 我偷偷观察理查德的反应。 他若无其事地回答。 「并不是非要追问。不想说可以不说。」 你、你看! 明明现在应该继续追问的,他却轻易放过了。 不一样。 确实和那个理查德不一样。 「那、那个理查德。」 「怎么了?」 「请不要觉得不快,能听我说吗?」 「这要看你说什么话了。」 「啊哈哈,是、是这样吗?」 「开玩笑的。放轻松说就行。」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开始搓弄双手了。 正因为对方让我感到如此格格不入。 「理查德,你。是不是有点变了?」 听到我的话,他轻轻抿嘴一笑。 看到那表情,原本就跳得飞快的心脏更是加速了。 搞什么。 真的搞什么。 他是能这样笑的人吗? 不是演技吗? 而且对象不是露西,而是我这样的人? 啊啊。 没想到会再次体会到这种痒丝丝的感情。 这样下去,会变得更加贪得无厌啊。 「除了琉璃姐姐外,最了解我的人果然还是卡伦吧。」 他的话更接近于‘认同’。 ……这么说确实是变了? 等等。 等一下。 「琉璃姐姐?不是露西?那人又是谁?难道我不在的时候又有了别的……」 理查德的笑容愈发浓烈。 但不像从前那样充满威胁感,而是真正因为愉快而展露的清爽笑容。 「说起来我确实没提过名字呢?是我的恩人,琉璃姐姐。以前好像也和卡伦说过,忘了吗?」 这么一想,突然回忆起理查德某天说过的话。 他好像曾用‘过去有过重要的人’这样的说法提起过。 因为不知从何时起他不再提及,我还以为是觉得没必要说了。 我一屁股瘫坐在蓬松的椅子上。 「那肯定不是露西了。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谁知道呢。」 理查德用模棱两可的态度岔开话题。 那副戏弄人的模样让我眯起了眼睛。 「搞什么,爽快说出来很难吗?」 「现在不太方便。」 语气斩钉截铁。 见我失落地垂下脑袋,理查德用食指指了指门继续说道。 「露塔娜比里内里好像来了。」 那个魔女来这儿了? 还没等我提起警戒心。 吱—— 门自动打开后,数十只紫色蝴蝶聚集成团化为人形。 蠕动着的模样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转眼间便幻化成美艳女性的魔女现身了。 说是魔女倒很有魔女的登场派头。 「哼。有什么不能让露比听到的话吗?」 对方说话带刺。 虽然知道这魔女是收养露西的人,但火气还是止不住往上冒。 因为我最讨厌魔女了。 她和理查德关系似乎也不太好,说不定会当场怼回去? 「怎么可能有不能让岳母大人听的话呢。」 理查德恭敬的话语让魔女惊愕地后退。 「………什、什么?和之前的反应不一样啊。」 魔女。 分明是令人不适、应当疏远的对象。 但唯独此刻为何会感到同类相惜。 恰好与魔女四目相对。 她眼中写着'这家伙是不是吃错东西了?'的情绪让我觉得滑稽。 我连连摇头表示'我也不知道'。 所幸她似乎理解了,露塔娜比里内里蹙着眉将视线转向理查德。 「比起那个,准备好了吗?」 准备? 这次轮到我用疑惑的眼神看向理查德。 「要速战速决。不知道那家伙会对露西做什么。」 *** 滴答。 水珠落在额头上。 渗入伤口疼得钻心。 当拼命逃避的瞬间来临时,人终究不得不接受。 现在的我也如此。 此刻才痛彻骨髓地明白理查德待我何等温柔。 所谓刻骨铭心并非虚言。 因为那个理查德真的用匕首刮过我的骨头。 皮肤被刺穿,里面的肉被刮来刮去,真的超痛的。 太痛的话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的情况也是有的。 喉咙因为不断发出惨叫早就哑了。 身体上被划开的伤口部位流出了脓血和体液。 ‘肉店的鲜肉被剁时都不会到这种程度吧。’ 每次我快要断气时就用药水救活。 这种痛苦让我觉得原作里的阿梅利亚会疯掉也是理所当然。 虽然说话语气淡淡的,但我的精神也相当摇摇欲坠了。 说不定马上就会崩溃。 好痛,好难受,好辛苦。 要怎样对待人才能有效折磨。 要用什么方式才能摧毁。 被那些专门学习过这些方法的人毫不间断地折磨着。 顺从也被折磨,反抗也被折磨。 只是为了给我痛苦的行动在不断持续。 永无止境地继续。 而对方是我曾经敞开心扉的人这件事,更让人痛苦不堪。 挖掘人脆弱的部分真是与生俱来的才能。 没想到能被折磨到这种地步。 ‘给予这种悠闲的间隙,也是为了接下来能更残酷地折磨吧。’ 如果持续不断地施暴,迟早会产生耐性的。 但如果给我这样舒服的瞬间呢? 当那些痛苦的时刻再次来临时,就更难熬了。 因为会忍不住期待。 这短暂的喘息。 这就是针对那种人心理的把戏。 但明知如此还是会上当,这就是我的现状。 你明明知道的。 这一切都是‘刹那’制造的幻象。 就像那家伙的名字一样,所有这些瞬间都转瞬即逝。 但令人作呕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到底还要忍受多久。 还要被玷污到什么程度。 被理查德不断凌辱侵犯。 不知算不幸还是万幸,至少没和动物或其他男人交合。 大概是为了让我把仇恨集中在理查德身上吧。 刹那的算计确实得逞了。 因为我正逐渐崩溃。 正在磨损。 感受着精神被慢慢磨蚀,呼出一口气。 这次被锋利的弯刀像剥皮般划过身体。 如同刀切生肉般,皮肤各处渗出血水。 因此没有一寸皮肤不火辣辣地疼。 毕竟被糟蹋得这么惨。 不过到这份上也算幸运了。 有时候还用烙铁烫我的阴部呢。 皮肉烧焦的恶臭和敏感神经集中处传来的痛楚彻底漂白了我的意识。 尿道松了连尿都失禁。 那种状态下又被理查德侵犯,下面火辣辣的疼得快要发疯。 -真厉害啊,明明这么脆弱却能坚持到现在。 呃呃。 咬紧牙关用力到臼齿都快碎裂。 卑鄙的杂种。 我用几乎发不出的声音回答。 「因为旁边总有人挑动火气才激起斗志的吧。」 -很好奇这种无意义的虚张声势能撑到什么时候。 「直到理查德来为止。」 -虽说我给主人发过邀请函啦。不过在那之前你的自我意识就会彻底崩溃哦。 「下三滥的讹诈吗?」 -这不是威胁恐吓而是纯粹的事实,你不可能清醒着离开这里。 好害怕。 我明白这话不是单纯的威胁。 因为能预想到接下来要遭受怎样的折磨。 但不想如他所愿地瑟瑟发抖。 感觉那样就输了。 我故意露出挑衅的笑容。 「呵,是吗?就这程度也不过如此嘛。」 但这只是毫无意义的逞强。 那家伙早就把我看透了。 那家伙发出令人不快的笑声。 -我知道你不这么想。其实只要我动真格,现在就能让你瞬间变成白痴。不过看着你屈服的过程也挺有意思的。 「阴险的杂种。」 -想象下主人回来时看到你坏掉的样子。该多有趣啊? 清脆的笑声接连不断。 就算我闭口不言,那家伙还是兴奋地喋喋不休。 -要不要试试在体内被侵犯的感觉?刚好想到个绝妙的主意。 不管怎样都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事。 为了表示反抗,我朝那家伙的方向啐了口唾沫。 -还以为你也会喜欢呢。 怎么可能喜欢。 第一章、决战(1) 155 包括我在内的卡伦和露比已经到达了刹那指定的地点。 这地方并非完全陌生反而是我们熟知的地点。 不可能不知道。 这里是森林。 有着与地下室相连的外部出口的森林。 都说灯下黑没想到竟然就藏在这么近的地方。 「那家伙真的说会在这片森林里等着吗?」 面对卡伦略带迟疑的提问我点了点头。 「那家伙也没别处可去了吧。」 仔细想想它要是有去处反而奇怪。 毕竟是个用剑安分守己待了几十年、甚至可能几百年的家伙。 怎么可能有像样的栖身之所。 不过作为那家伙的选择我觉得这地方挺合适。 怎么说这里也算是接近起点的空间。 我和露西——不对是和琉璃姐的关系就是从这个地下室开始发展的。 说不定那家伙也知道这点才特意选这里做个了断。 正当思绪要深入时卡伦再次追问。 「果然还是该现在呼叫支援比较好吧?哪怕调动莱因家的骑士团对付起来也会轻松很多不是吗?」 我理解她的担忧。 既然要做当然要考虑通过绝对优势救出琉璃姐姐的方案吧。 但你觉得对手会不知道这点吗。 那家伙只要觉得形势不利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溜。 看他刚才抢了她的身体就逃跑的德行还不够明显吗。 「现在这就是最佳方案要是那家伙铁了心躲起来头疼的可是我们。」 最理想的情况是在他布的局里找到破绽反将一军。 为此做的布局早就通过露比铺好了。 实际上她现在应该正和我们保持距离冷静观察局势。 只要我发出信号她就能立刻行动。 现在只剩互相亮牌正面较量这一步了。 毕竟已经讨论过好几次卡伦最终不情不愿地点头了。 她本来也没真想说服我吧。 只是迫切想相信这个选择最合理罢了。 ‘重视露西的不止我一个啊。’ 不知不觉间她已成为让人魂牵梦萦的存在。 我卡伦·佛罗伦斯露塔娜比里内里母亲甚至那个父亲都是。 所以说这帮魔女真够要命。 把人心蛊惑到这种地步。 才分开几天居然想念成这样。 也许是因为记忆完全恢复了才更这么觉得。 果然,没有你我好像就活不下去了。 所以你要负一辈子责任。 在我身边。 「现在在想什么,理查德?」 「关于露西的事。「 」我就知道是这样。「 」那你呢卡伦?「 嘻嘻。 笑得像个小淘气的卡伦。 」我也差不多啦,嗯。「 我慢慢打量着全副武装的卡伦·佛罗伦斯。 对付女巫时厚重的盔甲没太大意义。 因为她们会用远超盔甲防御力的魔法发动攻击。 所以卡伦穿着重视机动性的皮甲。 看上面刻着太阳纹章,应该是她在教团活动时常穿的装束。 「那、那种视线有点让人紧张。」 可能我的目光太露骨了。 卡伦·佛罗伦斯露出了害羞的模样。 这套战斗服的设计本就注重机动性。 为了减少阻力而紧贴身体的服装,完全勾勒出身体曲线,难怪她会难为情。 「明明和我做过更过分的事?」 见我故意使坏地说,卡伦像受惊的猫似的往后缩。 「感、感觉不一样啦,啊、总之你干嘛那样看人?」 「现在又不是教团的人了,穿那种衣服也没关系吧。」 「因为是在对付跟魔女差不多有害的东西,教会应该也会适当睁只眼闭只眼吧?」 「那个问我我也不知道啦。」 「不行的话就让理查德挡住吧。」 砰,砰。 一手抡着钝铁块般的钉头锤,摇晃着身躯的她。 尽管亲眼目睹她用那柄钉头锤砸烂了各种恶棍的脑袋却依然觉得她可爱得要命。 要是在以前根本不会察觉到的感情吧。 知道吗? 我能感受到更多丰富的情感也都是多亏了露西。 为了缓解卡伦的紧张我们边闲聊边走了几分钟。 前方传来了陌生的气息。 沉重又强大的气运。 光是弥漫在空气中的魔力就截然不同。 犹如将魔力密度压缩到极限般的压迫感。 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有这种感觉,卡伦也紧张地环顾四周。 咯。 虽然是个微弱细小的声音,但足以传入耳中。 我将视线移向声源处。 因为那里肯定有对手在。 果不其然。 那个让我朝思暮想的人出现了。 她正坐在树上晃荡着双腿,顽皮地朝我挥手。 但那不是我期望中的她。 内容物当然是‘刹那’吧。 那家伙双手撑地从树上掉了下来。 由于高度相当可观穿着的黑色连衣裙下摆随风飘荡。 宛如花朵绽放般蓬松的连衣裙。 但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快速坠落。 单看速度的话,像落花一样缓慢。 难道是透过魔法进行了减速吗。 演技还挺像样的嘛。 那家伙就这样流畅轻盈地着地了。 从漆黑面纱间隐约透出的灰发与瞳孔。 精致紧凑的五官轮廓。 为什么当初没能认出来呢。 要是能早点知道的话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吧。 不。 现在也还不晚。 打倒那家伙把她抢回来。 我稳住了心神。 与此同时,那家伙看着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真是令人作呕的态度。 「不是一个人来的啊,主人?我明明说过要你单独过来的。」 妖里妖气的声音。 或许是因为用着心爱之人的声音说话这种被撩拨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那种衣服是从哪儿搞来的?」 那家伙穿着黑色蕾丝连衣裙和超高跟高跟鞋。 胸口和肩膀都挖空露出度相当高的衣服。 「这一刻对我们来说可是重要桥段啊。所以我才尽心尽力制作的。」 「你说这是亲手做的?」 「不管怎么说婚礼都很重要吧?总不能寒酸地出场啊。怎么样,我做的这身礼服还算漂亮吧?」 真美。 但那并非因为衣裳,而是她原本就美丽动人。 露塔娜·西佩尔。 不,是李由里。 但现在寄宿在那里面的不是她不过是浓缩的恶意罢了。 本质上那并非我所爱之物所以我连一句赞叹都没吐露。 只是单纯把正事挑明罢了。 「得把露西还回来,刹那。」 「哈真是,转眼间变得更无趣了呢。比起那个你竟敢无视我的话?我明明说了一个人来……。」 「一个人。」 「啥?」 「因为卡伦是我的所以不能算作人员对吧。」 就像后脑勺挨了一记闷棍似地露出恍惚表情,转眼间却咯咯笑着的刹那。 「啊哈,要这么来是吧?行,不愧是主人。好吧,这点额外人数我就特别开恩允许了。」 李由里的身体发出哗啦哗啦笑声的刹那。 我根本没法忍受那个。 你竟敢随便占用谁的身体。 这不是你能随便玷污的人。 卡伦似乎也感到了不快紧紧攥住钉头锤。 啪。 笑声止住后瞬间变得寂静的四周。 刹那缓缓说道。 「不过这个咋办?就是主人您心急火燎在找的那家伙。」 那家伙用耳语般的声调继续说着。 「已经坏掉了。」 别相信。 想动摇我的把戏罢了。 我抽出了剑,冲了过去。 瞬间缩短的距离。 「主人也真是没耐心呢。」 不知何时已抽出的漆黑刀刃。 把本体掏出来了呢。 锵! 并没有立刻开始角力。 为了加入我这边卡伦跟了过来所以即使刹那有些吃亏也还是退让了。 我趁机猛冲过去逼近。 那一瞬间空间本身开始扭曲,出现了巨手般的东西。 咔咔咔咔! 本想直接劈下去但对方力道相当猛。 剑刃迸出黑色火星只留下划痕根本没啥效果。 「看眼神就不信嘛,啊是因为没法确认才这样的?」 别被他的意图牵着走。 那家伙说的都是屁话。 她不会那么轻易就意志消沉的。 与此同时,漆黑的魔爪猛然袭来,仿佛要将我一把攫住。 「呼。」 吐出一口气用双手紧握住剑。 如果硬度足够只要赋予它更强的硬度和锋利度就行了。 将体内的魔力导向了剑身。 浓缩的魔力即将从剑尖迸发成锐芒。 如蜂鸣般共振的斗气。 唰! 当施加奥拉时那只手就像烂番茄一样松脆地被斩断了。 剑招变得有些粗暴,说明那家伙的挑衅确实有效吧。 在我对付手的同时,卡伦拉近距离向刹那挥动钉头锤。 然而不知何时出现的另一只黑色手掌挡下了那一击,并将卡伦打飞出去。 啪嗒! 在空中骨碌碌打转即将摔向地面之际接住了卡伦。 「没事吧?」 「多亏了,虽然早有预料但看来还备着额外的人手呢。」 当我和卡伦交换意见时,刹那撅起了嘴唇。 「您就打算一直这样无视我吗?主人还真是无情呢。看来得让您没法无视才行呢?」 哐当。 突然像断了线的木偶般那家伙的脑袋猛地向后仰去。 接着身体开始不住地发抖。 「不要,害怕,现在讨厌,停下,救救我,理查德,我,我坏掉了。」 身体僵住了。 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怎么样?够真实吧?那家伙直到坏掉都在不停找主人呢?」 噗嗤。 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故事走向不对吧。」 「嗯?我可从没保证过会安全带着你吧?」 琉璃姐姐. 我,其实恢复记忆的时候有点痛苦。 想按照你说的话活下去但没能做到。 我犯的错像爪子一样死死咬住我的记忆不肯松开。 但是。 现在可以毫无良心地折磨对方。 所以不闭上眼睛吗? 「我一定会折断你的,该死的剑。」 他神情恍惚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嘿呀,燃烧的眼睛真帅气呢,主人。」 第一章、决战(2) 156 锵! 从左上方向下劈来的剑击被格挡开。 瞄准因那行为而空出的对方右侧胸口刺去。 咔嘎嘎嘎咔! 仿佛在质问何时被推开般紧贴而来的漆黑刀身。 确实配得上它那响亮的名号,这武器的耐久和柔韧性与普通剑截然不同。 再加上恰到好处的力量与技巧。 露西的身体竟能跟到这种程度是刹那的战斗感太过出色吧。 还是说通过魔法之类的辅助手段来增强肉体强度呢。 多亏这样才能心无旁骛地战斗吧。 「呃啊!」 趁我露出破绽直刺侧腹的剑。 说实话剑术的水平是那边更高。 但勉强能维持平衡的原因大概多亏了我带来的变数吧。 噗嗡! 与剑感觉不同的破空声。 嘎啊啊! 卡伦挥舞的铁制钉头锤轻而易举地打偏了刺向我腹部的剑路。 多亏如此对方的突刺只擦过我的腰侧。 「啧。」 咂舌的刹那。 以将妨碍自己的卡伦一刀两断的气势再次挥动长剑。 我也在艰难地对付这家伙。 卡伦要从正面硬刚的话会吃不消吧。 但我可没打算袖手旁观。 就像卡伦帮助我那样,我也要帮助她。 咔嘎咔嘎! 剑与剑相互碰撞,迸发出高亢的声响。 难道,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去保护谁吗。 刹那的表情泛起异样神采。 「别碰我的东西。」 你竟敢随便碰别人的东西。 听到我的话,刹那扭曲了脸庞,卡伦则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再快一点。 再用力一点。 刀刃相互碰撞。 攻防交锋接连不断。 预判两三招的智斗。 稍微拉开距离看的话,说不定会像舞蹈动作一样。 为了互相掐断对方呼吸的凶险舞步。 虽然她时不时也想用魔法反击,但我和卡伦没给她一丝空隙,步步紧逼。 结果,刹那只能勉强用剑来招架。 毕竟要施展魔法也是需要时间的嘛。 我从上往下劈砍的刹那被我用松散的角度偏开同时瞄准手指。 就算切掉露西的手指也能用卡伦的圣术或药水恢复过来。 但那家伙察觉到了这一点,将剑的护手猛地拉回。 多亏剑的护手挡开了我的剑刃。 看到对方缩成一团的姿势,卡伦抓住机会箭步冲了上去。 呼! 看到挥来的钉头锤,刹那有些勉强地向后移动躲开了。 但这并非明智之举。 接下来我的斩击会变得更难应付。 轰! 瞬间压缩并激发魔力制造了爆炸。 但仓促施放加上近距离引爆,刹那应该也受到了伤害。 实际上那家伙正发出咳咳声痛苦喘息着。 明显处于劣势的是'刹那'那边。 本该如此。 可那家伙笑了。 像是愉悦到难以自抑般。 「您开始焦躁了呢,主人?」 仿佛洞穿我内心的发言。 但与露西不同,只让我感到不快。 「果然您心里也认为我说的是真的吧?」 像水蛭般纠缠不休的家伙。 我双手握剑如驱赶般横扫而出。 咔嘎嘎嘎嘎嘎锵! 因摩擦变得赤红的钢铁发出高亢鸣响。 没能完全卸去力道的家伙足足被击飞出数米远。 「她可不会栽在你这种货色手上。」 「噗哈哈哈,那不是一厢情愿的妄想吗?」 一时无法否认。 是个意志坚强的人,也知道她不服输的性格。 不过她毕竟也是人啊。 「主人你也清楚的吧。」 在激烈的攻防中那家伙还在叽里咕噜。 就算不想听也无可奈何。 不把感官变得敏锐的话可没法应付刹那的攻击啊。 「没有比人的精神更脆弱的东西了。一旦崩溃就会像沙堡一样哗啦啦地塌掉。」 「闭嘴。」 「啊哈哈,那双眼睛不错嘛。再多展现点真心吧。就是为了这个才把你弄坏的呀!」 那家伙的拙劣挑衅罢了。 不过是为了夺走我冷静的战术而已。 明知道对方的意图还往枪口上撞天底下哪有这么蠢的人。 ……看来我就是那个蠢货吧。 就算不想被绊住心也一点点动摇了。 毕竟我的忍耐力也没那么出色。 「明明已经坏掉了却还是坚持到最后一刻寻找主人呢。可笑吧?明明那么厌恶主人的家伙。‘理查德求求你快来,我真的撑得好辛苦。真的好痛苦啊。’是这样说的吗?呃嘻嘻嘻嘻,即便如此主人还是迟到了这么久呢。」 呃呃。 恨不得现在就毁掉那家伙。 想把他变成废品。 但这愤怒是正当的吗? 那家伙的行为、态度、反应。 全都让我想起从前的自己。 轻易践踏他人珍贵之物,还将其摧毁的我。 ‘真是自作自受吧。’ 哐当! 连该啁啾的鸟儿也没有,只有轰鸣声在回荡。 卡伦挥出的钉头锤正中刹那时发出的声响,刹那被冲击力震得向后踉跄。 「理查德!」 她斩钉截铁地说着像是要我清醒过来。 毫无迟疑的赤红眼眸直直望向我。 「你该不会真信那种鬼话吧?」 见我迟迟没有回答,卡伦皱起了眉头。 一副真的生气了的表情。 「露西很强。比我强多了!」 应该不是在说肉体方面的事吧。 是在说精神层面的东西吧。 在我之后守在露西身边看着她的人不正是卡伦吗。 「所以说肯定没事的啦。那种东西当然是骗人的啊!」 像是要唤醒我一般的声音。 是啊。 现在你不再动摇了。 我呆呆地望着那威风凛凛的卡伦·佛罗伦斯的姿态。 突然间忍不住笑了出来。 「卡伦真厉害。」 「是理查德变弱了!」 大概是这样吧。 调整呼吸。 我的视野竟然变得这么狭窄了吗。 在远处观察我们的刹那。 大概是为了收拾卡伦的一击一直在盯着我们看的样子。 是啊。 被逼到绝境的家伙无论嚷嚷什么,都没必要一一在意。 就算她说自己已经坏掉又怎样。 就因为这个你要抛弃琉璃姐姐吗? 完全没有。 我压根没那种想法。 我将剑指向了刹那。 「无聊的挑衅,随你高兴。不管怎么吠叫,把你变成废品这点不会改变。」 是不是察觉到我表情变了。 刹那的脸稍微扭曲了一下。 「现在还在瑟瑟发抖能怎样?」 「这样。」 我直勾勾地盯着卡伦。 她对我的眼神点了点头。 然后他利用腰部力量朝着我的剑挥舞钉头锤。 咣啊啊啊! 高亢清亮的金属鸣响在森林中扩散。 因突然传来的细微声响竖起耳朵堵住同时在我和卡伦之间来回扫视的刹那。 「搞什么鬼?」 「还有一个人呢,叫来的人。」 听到我的话刹那的眼睛瞪得老大。 「难道,您是故意拖延时间?」 「可能的话我们本想自行处理,但如果行不通的话不得不用其他方法了吧?」 「其他方法什么的,对主人用那种手段……」 很快察觉到什么的刹那脸色变了。 「你叫了那个魔女啊!」 「能用上的都得用上。当初你也没让露西好过,我凭什么要傻乎乎听你的话?」 信号是否准确传递变化立刻发生了。 我们周围的魔力开始凝聚随即就形成了狂暴的漩涡。 「……这个!」 「果然认出来了吧?」 我直截了当地问露比。 在那家伙布下的局里能有什么出其不意的手段吗. 她故作清高地回答。 ‘那家伙为什么叫你主人?’ ‘因为那把剑是家族世代相传的?’ ‘简单来看的话确实如此。’ ‘要是往复杂了看就会不一样的意思吗?’ ‘你们家族和那把剑缔结了魔法契约的状态。’ ‘魔法契约?我不记得签过这种东西。’ ‘那还不是因为你祖上擅自缔结的契约代代相传,你不知道当然很正常啦。’ 说是家族代代传下来的像债山一样的契约来着。 ‘所以呢?’ ‘原本就不是拥有那么强大力量的东西。简而言之,多亏了缔结契约获得的动力,刹那才能那样肆意发挥。既然如此,还有比破坏作为力量源泉的契约更有效的方法吗?’ ‘你能搞定那个契约解除还是什么的吗?’ ‘你把露比当什么人了。露比可是很厉害的魔女?’ 暂且不论‘出色’这个词和‘魔女’能否共存,内容本身还是不错的。 所以就是根据那个制定了作战计划。 在我和卡伦为对付刹那争取时间的同时,露比在周围画着解除契约的魔法阵。 然后发动那个魔法阵强行解除莱茵家和刹那纠缠的契约。 这就是我们准备的招数。 「这段时间玩得开心吧?契约到期了。」 紫色的光芒明亮地笼罩了四周。 第一章、决战(3) 157 看来是失去意识了。 睁开眼时刹那也不见了卡伦也不见踪影。 所处的位置也不是森林。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环顾四周。 映入眼帘的只有纯白色。 除此之外不存在其他颜色的地方。 比起神秘的感觉最先涌上心头的不快感或许正是因为察觉到这地方是某人刻意制造出来的吧。 「解除契约啊,那魔女也准备了麻烦的东西呢。」 对方像是得逞了似的发出咯咯的笑声。 分明是刹那,却并非一直听到的露西的声音。 八成是那家伙的本体发出的声音。 像男人一样,不,像女人一样,或者像老人一样,又或者像孩子一样。 那所有音色都包含在内的复合音色。 将视线投向那家伙所在的地方。 虽然外形与人类相似,但并非人类。 仿佛只是拙劣模仿人类形态的存在。 我从那家伙的模样中感到了极度的厌恶。 「真是的。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却在盘算这种卑鄙勾当呢,主人?」 「想维持不公平契约的家伙才是蠢货。」 「啊哈哈,说得好像只有你被我搞过似的。明明之前都精打细算地利用来着。」 「我可从来没利用过你。」 「用家族单位使唤完就装不认识有点过分吧。」 你是想提前辈用‘刹那’立下赫赫战功的那些事吧。 虽然和我并非无关,但要追究连带责任的话,我觉得是找错对象了。 我支支吾吾地说。 「说得好像你只是被利用得很惨似的,可这过程中你不也满足了自己的私心吗?比如按你的口味随意摆布我之类的。」 名为刹那的武器硬要说的话更接近魔剑吧。 是那种将主人不断推向我所期望方向的存在。 因为至今都未能察觉或许会如那家伙所愿被牵着鼻子走。 但我可没那闲心继续这契约被那家伙牵着鼻子走。 那样的话和露西、不对是和琉璃姐姐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更嘿嘿嘿吧。 「我不知道我的先人和你这家伙之间有什么关系。也不想知道。但如果你敢动我珍视的人,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在我的威吓下那家伙的眼珠子都吓歪了。 「您眼力可真快。其实我早就盯上主人了。不过嘛。我只是含蓄地给出方向性引导而已,说到底那种阴险又充满威胁的品性不正是主人与生俱来的本性吗?我中意的就是您这种人类啊。主人不也听过物以类聚这句话吗。」 「人是会变的。」 和琉璃姐姐相遇后才明白。 原来像我这样的人也是能改变的。 「就算撕毁契约李由里依然会在我掌中……」 哐啷哐啷. 尖锐而锋利的紫色尖刺贯穿了那家伙的胸膛。 一、二、三、四接连冒出的尖刺。 「还是这么散漫呢。」 成熟女性的声音。 回头望去有位紫发女子站在那里。 是露塔娜比里内里。 她看见我后哼地一声发出冷笑。 「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赶紧走。」 「去哪儿?」 「当然是我女儿在的地方啊。不然还能有什么,你这白痴。」 她的食指指向刹那的背面。 能看到空间在扭曲。 是藏在那里的东西吗。 我向露比低头示意,迈开了脚步。 浑身布满孔洞的刹那是嘴一撅盯着的不是我而是露比。 看来是转移兴趣了。 「露比。」 「你没资格叫露比。」 「真无情。我们不是朋友吗。」 「露比的好友露西已经死了。你身上有的不过是露西的执念罢了。」 流露出厌恶神情的露比。 「不是说继承了记忆的话那也算是本人吗?」 「读取了露西的记忆吗。」 「不是也没有不该读取的理由吗?」 「你还是老样子,喜欢玩弄和欺骗感情啊。」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不也可以算是你的好友露西吗?」 「你是个例外。该死的。比起那个,你还不赶紧过去在那儿盯着看什么呢。」 我耸了耸肩。 「因为丈母娘讲了个相当有趣的故事。」 「露比的私事比露西更重要吗?」 那倒不是。 我匆忙加快了脚步。 *** 露比望着渐渐远去的男人。 虽然不太可靠,但露西就是喜欢那种男人,又能怎么办呢。 自古以来就没有能赢过子女的父母。 「你以为靠撕毁契约就能奈何得了我吗,露比?」 露比向刹那投去挑逗的眼神。 露比用干涩的声音顶了回去。 「这可不是简单的契约解除。你将被封印在此处。」 「解除和封印同时进行?准备得够周全啊。」 滋滋滋。 不管那家伙嚷嚷什么,虚空中都会浮现紫色的符文。 对露比来说封印一个契约解除的家伙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吧。 「太过分了。我只是想和露比………。」 「别用杂念之类的东西假装是那家伙的意志来搭话。」 即便露比语气坚决,刹那还是咧嘴笑了。 「可没你想的那么容易。现在的我和你的养女连在一起,稍有不慎你女儿也会一起被封印哦。」 露比从来到这个空间时就隐约意识到的事实。 不然的话不可能和露西拥有如此紧密的波长吧。 「所以那家伙才没被送走吧。」 「我说这种话也挺可笑的但主人不你相信理查德吗?」 「我相信选择那个男人的女儿的眼光。」 刹那爆发出了笑声。 「天真得很,主人也是露比也是。都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那么相信那家伙。明明是个不属于这人世间的家伙。」 「想跟我打赌吗?」 露比的话让刹那闭上了嘴。 他自己也隐约察觉到了。 自己的计划全都化为了泡影。 *** 当扭曲的空间被强行挤开时整个景象突然陷入了黑暗。 不久后当天色再次亮起时,又出现了陌生的空间。 高高的尖塔正一根根地耸立着。 不是一个而是数不清的那么多。 拥有华丽光芒的招牌不停地闪烁。 那肆意炫耀着斑驳色彩的风景,可算不上什么令人安心的景象。 与从美丽作品中酝酿出的壮丽感截然不同。 某种颓废而漆黑的风景。 ‘……这里是。’ 正慌乱时我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扇门。 仿佛在引诱我握住门把打开它。 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就算试图把视线转向别处,门还是跟了过来。 仿佛在说不要逃避。 ‘是要我进到这里面去吗?’ 总觉得这可能是个陷阱。 但很快,门外传来的急促喘息声让我完全顾不上这种念头了。 「呃呜、嘿、啊呜、呃呃、嘻。」 李由里。 听见了你的声音。 没有丝毫犹豫地踹开了门。 里面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恶臭。 我寻思着这味道大概是血腥味和尿骚味混在一起的气味吧。 在那儿有我和琉璃姐姐。 两人都赤身裸体,但在琉璃姐姐身上找不到一处没受伤的地方。 到底被折磨了多久啊。 到底忍受了多久啊。 我觉得自己来得太晚了。 咬牙切齿。 另一边,发现我的‘我’咧嘴笑了。 我毫不犹豫地拧断了‘我’的脖子。 咔嚓。 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身体瘫软下来。 不一会儿欺负琉璃姐姐的家伙就像泡沫一样消失了。 呆呆望着我的她歪了歪头。 「另一个理查德?」 那视线浑浊不清。 焦点究竟朝向哪里也不明确。 「没错。」 听到我的话琉璃姐姐笑了。 那笑容仿佛带着某种超脱。 「骗人,理查德对我从来不说敬语。」 「说不定也会说呢。」 「又想给什么希望?够了,折磨到这份上该满意了吧。哭了,求饶了,不如干脆杀了我啊。你是想让我那样背叛理查德吗?休想如你所愿,这该死的混蛋!」 到最后甚至发出了充满恶意的吼叫。 看来他说已经毁掉了这件事并不是谎言。 看到琉璃姐姐那样凄惨地尖叫的样子,我的心都要碎了。 比起那个,她该不会把我当成刹那了吧。 哇哒哒滔滔不绝的琉璃姐姐突然裹紧了身子。 然后抽泣起来。 「直接杀了我,我说杀了我啊。现在既不想再痛,也不想再苦了。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 既然那么痛苦听刹那的话不是更好吗。 为什么还在硬撑着呢。 背叛我又能怎样。 只会无谓地固执己见。 真是个愚蠢的家伙。 对着向我倾吐委屈的你我露出了笨拙的微笑。 「我来救你了琉璃姐姐。」 因我的话不停颤抖的你的身体停了下来。 然后瞳孔难以置信地放大了。 看到那鲜明的反应后我明白了。 原来你也依然记得啊。 那个瞬间,那些回忆。 这个事实让我的心变得火热。 「小理查德?」 ‘小家伙’这个词什么时候听起来这么亲切过。 那无疑是会让人想起那段时光的话语。 你知道吗。 我多亏了你才得到救赎。 所以这次换我来救你。 虽然已经太迟了。 「回去吧。现在不会再痛,也不会再难受了。」 「该、该不会是在做梦吧?这东西该不会也是刹那制造的幻觉吧?」 看来对她而言这状况难以置信到这种程度。 我在姐姐面前跪了下来。 然后伸出了手。 「虽然真的很痛苦但最后一次能再相信我一次吗?」 或许是长久压抑的情绪终于涌上心头吧。 明明已是遍体鳞伤的你,明明连移动身体都很吃力。 你却握住了我的手。 「真的是理查德?」 「我来得太晚了吧,姐姐?」 干涸的眼眸里凝结了泪水。 一滴,两滴,顺着你的脸颊啪嗒啪嗒滑落的水滴。 「你找回记忆了吗?」 「所以说不是叫露西而是该叫琉璃姐姐对吧。」 她嘴唇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 会发脾气问为什么现在才来吗? 还是会说找回记忆真是万幸呢? 「对不起。」 不会吧,居然会收到苹果。 就知道你是个很会钻空子的人。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吧,来得这么晚。」 你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在后悔。那天,给你留下无法愈合的伤痕后离开。还抹去了你的记忆。我知道很抱歉,很过分。所以……」 我用嘴唇堵住了她的嘴。 我不会让你说出那些充满愧疚的话。 结束短暂的接吻后将你拥入怀中。 「出去说吧别在这该死的鬼地方。」 依偎在我怀里的你默默点了点头。 这次绝不会再放手。 永远。 第一章、最终回 158 被理查德救出后过了约两个月时间。 首先,擅自夺走我身体的刹那已被露比彻底封印。 露比似乎不愿详谈此事,我也就没多追问。 不过还是有些好奇的地方。 当我问‘可以告诉我您是用什么方法救出与刹那相连的我吗?’,她爽快地回答了。 露比说是因为在我意识深处认出了真正的理查德,使得与刹那的界限变得清晰才得以分离——老实说听到一半我就放弃理解了。 心想仅凭这种标准真能区分吗。 当事人既然这么说,再指手画脚反而显得可笑吧。 本就没打算深究,便敷衍过去了。 嘛,能圆满收场不就好了? 被刹那侵害的后遗症持续了相当长时间。 现在偶尔还会做噩梦,身体突然发抖。 但每次这种时候,理查德和卡伦都会无微不至地照顾我。 多亏他们,我才能一点点稳步好转。 看似平稳落幕,但最大的变化还在后头。 理查德找回了童年时期的全部记忆。 看来连和我在一起的记忆也全都回想起来了。 是因为这个吗? 说你变得温顺到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即便是现在,他这样抚摸着我微微隆起的腹部的手,虽然有些生疏却很温暖。 「真期待啊,我们的孩子。」 声音里充满了温暖。 简直难以相信这是那个浑身散发着冷酷、专干残忍之事的理查德。 「现在就开始撒娇了?要出生还得再等十个月呢。」 「但这是我们共同创造的爱之结晶啊。」 爱之结晶啊。 没想到会从你嘴里听到这么肉麻又老套的话。 当我沉默地移开视线时,理查德笑了。 灿烂地,幸福地。 「是在害羞吗,琉璃姐姐?」 独处时会叫我琉璃姐姐的理查德。 每次被叫本名时,心里就会涌起不可思议的暖意。 「才没害羞。怀上你的孩子这件事。」 「那?」 孩子啊。 活到现在从未想过自己体内会孕育另一个生命。 从出生起就被定下的性别,谁能料到竟会改变。 但人生有时就是会被这样难以预料的美好填满。 「………因为肚子凸出来不好看啦。」 突然,也会想要是当时听了刹那的话会怎样。 因为回顾重要选择对人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如果当时做了不同选择呢? 如果牵起刹那的手呢? 那样的话,现在这样笑着的我就不会存在了吧。 「那样的姐姐我也喜欢。而且完全看不出来吧?」 听到这种让人害臊的奉承还会心情愉悦,看来我也变得相当奇怪了。 嘴角自然而然地松弛下来。 穿着笔挺西装的理查德恭敬地伸出手。 「该走了吧?大家都在等着琉璃姐姐。」 看着他夸张的姿势,我嗤之以鼻。 然后握住了理查德的手。 「与其说是在等我,不如说是在等莱茵伯爵大人吧?」 「我敢打赌比起阴沉的新郎,来看美丽新娘的人绝对更多。」 我穿着雪白蓬松的连衣裙。 不是普通连衣裙,而是婚纱。 「就这么想炫耀吗?」 「因为要和全世界最漂亮的人订婚啊。」 「别说这种话,听的人会当真的。」 「是真心话。」 是啊。 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 很快大门敞开,出现了形形色色的访客。 为见证我与理查德婚约而来的人们。 那里当然也有重要的人。 卡伦也是,露比也是。 理查德的父母也是。 还有,我爱上的人。 最重要的人。 那个人正站在我面前。 「李由里。」 他温柔地叫出我的本名。 我调整呼吸,望向他的眼睛。 「请永远和我在一起,从今往后。」 我紧紧抓住他的手。 然后笑着说。 「好的,我的主人。」 我们并肩向外走去。 朝着前方。 《在疯子的女仆生活中幸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