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文件名: 欺师灭祖后,我恶堕成邪祟妖女_作者:芝士如如鸭.txt 欺师灭祖后,我恶堕成邪祟妖女 作者:芝士如如鸭 简介:   新书《转生到异界后我成了蜘蛛子》堂堂连载!   ———————————   穿越到偃术为尊的修仙界,面对邪恶师尊的欺压,白渊成功欺师灭祖,夺取对方好不容易才炼制出的极品偃偶,一时间修为大涨。   但凡修炼《鲁班经》,必须承受五弊三缺之苦。   他变强了,但代价是——他不完整了,并且心魔缠身。   “咿!我补药变成女偃仙啊!”   “报应,这就是报应啊我的乖徒儿!哈哈哈哈哈!” 第1章 你身后有人吗   “徒儿啊,你身后——有人了吗?”   头发花白的老妪冷不丁转头,看向身后弟子。   被叫到的矮个弟子当即就慌了神,他回头看了看,山洞中光线极其昏暗,只能通过墙上的烛火,依稀看清其中的景色。   在他的身侧,站着近百名少男少女,无不面露惊恐,冷汗顺着他们的脸颊滚落。   而在他的身前,则是一处高台,高台之上站着的老妪是他们名义上的师傅。   那人身形佝偻,头发蓬乱,后背如驼峰般隆起,枯黄的脸上,层层叠叠的皱纹让人倍感不适,肿起的眼皮上下挤在一起,看不到其中的瞳孔。   她的两只手分别只有四根手指,小拇指的位置被截断,左手握持一根藤杖,藤杖顶部停着一只木质机关构成的诡异大鸟。   见那名矮个弟子没有回应,她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徒儿啊,你身后……可有人?”   矮个弟子不知师傅为何要这样发问,更不知该如何作答,一番犹豫挣扎过后,他终究是不敢欺瞒这位杀人不眨眼的老妖婆,只能如实回答。   “后面没……没人啊。”   听完弟子的回答,那老太依旧眯着眼睛,嘴角扯起一丝欣慰的笑容。   “不错,非常不错,孺子可教。”   矮个弟子刚松了一口气,却听锵的一声,断指老妪将某种东西甩到了这名弟子的脚下,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所有人再次倒抽一口凉气。   “缺一门下,五弊三缺,择一而从之,自宫以证志。”   此话一出,所有的女弟子都被吓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男弟子都感到背脊发凉,身下凉飕飕的。   这话的意思,是要让人自宫。   “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我当然愿意。”   那名弟子当即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抓起地上的剪刀,在场的谁都知道,要是拒绝了这家伙会是什么下场,他寻了个角落面墙而站。   咔嚓!   这人心中一横,刀起刀落,继而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   “啊!”   不光是他,众弟子也都是瑟瑟发抖,生怕下一个就点到了自己。   就在人群的最后方,一名少年眉头紧皱,相较于旁人来说,他的样貌平平无奇,放在众多弟子当中,并不显眼。   他叫白渊,作为一名穿越者,他本不是这方世界的人。   上辈子练习科目三坐在后排,途中莫名其妙被卡车创死,又莫名奇妙穿越到此间,这让他一时间无所适从。   那名可怜的弟子躺在墙角,疼得原地打滚,见状,白渊汗流浃背,膀胱骚动。   上来就要物理阉割。   幸亏早些时候,他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早早的退到众人身后。   身后有人?   白渊不知道这问题是什么意思,但他下意识的觉得,这句话所要表达的应该不是表面的意思,莫非是在问弟子背后是否有靠山?没有靠山就要被阉割?   白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这时,却见另一名胖弟子被叫了上去,同样是刚才那个问题。   “徒儿,你身后,有人了吗?”   那名弟子被吓得一哆嗦,但有了方才那名弟子作前车之鉴,他立即回答道:   “有有有,我背后有人!”   咔嚓!   说时迟,那时快,却听一阵轮轴转动之声,老妪手中的藤杖猛地伸长,化作一根十米长的狭长木刺。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木刺竟从那名胖弟子的后脑勺戳出,这人甚至连惨叫的时间都没有,脑袋就被无情洞穿。   刷!   木刺飞快收缩,拖拽着那名弟子的尸体一路上了高台,老妪食指和中指并拢,隔空一挑,将身后的青铜大鼎勾起,随即将弟子垫在了大鼎的一只脚下。   如此行径,让白渊不禁想起蓝星上的一种封建习俗——打生桩。   所谓的打生桩,在建筑工程动土前,人们会把活人作为祭品,垫在地基之下。   浓郁的血腥气扑鼻而来,这一刻,白渊只觉整个人如坠冰窟,那老妪看似无害,始终眯着双眼,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十分稀松平常的事情,但在白渊眼里,她那张布满褶皱的苍老面庞却变得狰狞无比。   白渊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比起他,周身的一众弟子则是更加不堪,他们或是尖叫嘶吼,或是浑身打颤,更有甚者则是被吓得当场晕死过去。   “下一个,你过来。”   断指老妪又点出一人,这一次,还没等她开口,那人就抢先答道:   “我身后没人,不要杀我,师傅求您不要杀我!”   话音刚落,停在藤杖上的那只机巧怪鸟,忽地展开木质的双翼,张大鸟喙发出嘶哑难听的尖啸。   呱!   看了看机巧怪鸟,又转头看向那名弟子,断指老妪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危险的弧度。   “你撒谎了,你来这里之前,就已有子嗣后代。”   说罢,她手中的藤杖再次化作狭长的木刺,猛地将这名弟子的眉心洞穿,拖过去垫在了青铜大鼎的下方。   白渊猛地反应过来,那只怪鸟竟是有着类似测谎仪的功能,一旦说谎,就会被其检测出来。   他细细打量起老妪身后的那只青铜大鼎,鼎中的火烧得劈啪作响,不知在炼制何物。   丹药、法器,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用如此血腥的方法炼制,那其中的邪祟之物,寻常人根本不敢去染指,白渊不敢多想。   鼎下一共有八只脚,刚刚死了两名弟子,刚好被垫在了其中的两只脚下,并且随着两名弟子的牺牲,炉火烧得愈发旺盛。   如此说来,应该是需要八个人的作为生桩垫在下面,白渊看着自己身前的那二十几名男弟子,暗自祈祷那老妖婆不会突然点到自己。   随着时间的推移,白渊身前的人越来越少,墙角捂档躺着的,鼎下垫着的,越来越多。   有人宁愿死也不想丢了命根子,也有人说谎被谎鸦拆穿的,最终凑齐了七根生桩,断指老妪却是好巧不巧,将藤杖指向了自己。   “你上来,老身且问你……你身后有人了吗?” 第2章 五弊三缺   “你身后有人了吗?”   被点到的刹那,白渊头皮一紧,冷汗顺着面颊滚落,让他感觉瘙痒难耐,他此刻大气不敢喘,更不敢伸手去挠。   无论今生前世,他都没有娶妻生子,所以,摆在他面前的就两种选择。   要么,回答身后有人,当场去世。   要么,回答身后无人,当场去势。   他能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有些不对,尤其是那些男弟子,这一张张因极度惊恐而苍白无比的脸上,白渊竟是看出了某种期待。   这些人都在期待他说错话,期待他成为最后一根生桩。   他们一个个翘首以盼,他们都巴不得自己去死!   只要他死了,补齐第八根生桩,剩下的人就都安全了,一念至此,白渊心中泛起恶寒。   心中惊怒交加,他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快运转。   “师弟啊,大头和小头,你总得选一个不是?别犹豫,师尊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说话是一只声音不男不女的怪物,他的身体是人类的身体,脖颈以上却是顶着一颗狗脑袋,黄白须发根根直立,狗嘴开合间,脖颈处的缝合线随之轻颤,让人担心下一秒就会固定不住,当场人头落地。   白渊被眼前之人的外貌惊得一个趔趄,这鬼玩意管他叫师弟,居然也是断指老妪手下的弟子?   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毫无疑问,这必然和那断指老妪脱不开关系。   刚一穿越便身陷魔窟,断指老妪、自宫证志、生桩大鼎、狗头师兄……一切都显得那般不合常理,那般恐怖而诡异,死亡的巨大威胁压得他喘不过气。   眼下白渊却是顾不上这些,他已经被逼上了绝路,无路可退,但就在这时,他想起那老妖婆先前说过的一席话——   “缺一门下,五弊三缺,择一而从之,自宫以证志……”   思绪电转间,白渊觉得自己隐约抓住了什么,虽无十足把握,但眼下只能赌一把。   他擦去额角的冷汗,抬头看向那高高在上的老妪,语气变得沉稳。   “师尊,弟子斗胆一问,若想入门,这五弊三缺,是否是任选其一便可。”   听到这话,断指老妪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嗓音沙哑:   “不错,可你除了自宫这一条,还能选择什么呢?”   白渊上辈子读过书,知道这五弊三缺指的是什么。   五弊,指的是鳏、寡、孤、独、残。   三缺,缺的是权、财、命。   而所谓的残,便是身体残疾,这也是对方为什么要他们自宫绝后,鳏寡孤这三条,是要死妻子死丈夫死爹妈,在场的大多都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独是孤独终老,缺财缺权缺命那是要求终生如此,以后的机缘造化,谁也不敢保证。   唯有身体残疾这一条,是可以笃定的,割了就是割了,没有挽回的余地,想必正因如此,对方才会取此条作为入门准则。   得到肯定的答复,白渊暗中松口气,然而下一刻,从他嘴里却说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答案。   “回师尊的话,弟子——缺命。”   众人抬头看向藤杖上的机巧怪鸟,却见其纹丝不动,鸟眼漆黑如空洞,丝毫没有要出声的意思,这说明白渊没有说谎。   事实上的确如此,白渊之所以如此肯定,那是因为自己前世二十岁就死了,才有底气说自己缺命。   由于此界中人对穿越者的态度尚不明朗,白渊可不敢暴露穿越者的身份,于是,他抢在前面,率先开口解释。   “弟子早些时候,有人帮我算过命,说是我二十岁那年有一场死劫。”   白渊避重就轻,丝毫不提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却并未说假话,只是他口中的算命,却是上辈子的事情,他也的确在二十岁那年,死于车祸。   白渊前世看过不少小说,像是这种修仙世界中,占卜算卦这种事情有着相当高的可信度。   纵使是真话,也能误导他人。   空气陷入死寂,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白渊,他身旁的那名男弟子突然跳出来大声叫道:   “师傅,您千万不能信了他的鬼话,谁知道给他算命那人,到底几斤几两,是不是个骗子。”   白渊瞥了眼那人,这人与他素不相识,此刻显然是急了,急不可耐地想要治他于死地,因为白渊若是不死,下一个八成就要点到他。   断指老妪皱眉,似是觉得这名弟子说得有理,她四指摩挲着藤杖,手中的藤杖微微抬起。   正在此时,白渊又继续说道:   “在我看来,给我算命的那家伙,肯定是有些道行的,他当初和我说的话,真的应验了。”   白渊这句同样的真话,说他二十岁那年有死劫,他真就在二十岁死了,多少有点东西。   那只怪鸟能够拆穿众人的谎言,在别人眼里是莫大的威胁,是阎王催命符。   但白渊却恰好借此印证了他话语的真实性,也证明了算命者的含金量。   眼看白渊不死,下一个要遭殃的就是自己,身边弟子再也顾不上其他,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师傅,您不能听他的,他在骗你,他一定在骗你!”   “聒噪!老身自有定夺。”   话音未落,藤杖朝着白渊的方向刺出,然而目标却不是白渊,而是缩在他侧后方那喋喋不休的弟子。   木刺几乎是擦着白渊的脖颈过去的,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这柄凶器的阴寒与锋锐。   木刺洞穿身后之人,少年双目瞪大,震惊惶恐的表情永远定格,白渊侧身躲闪,任由它将最后一根生桩拖走,垫在青铜大鼎下。   又是这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触,白渊曾亲身体会过,深知此般感觉,似是一股无形的大手冰冷并且黑暗,从他头顶压来。   此刻,八根生桩齐聚,鼎中烈焰旋转升腾,赤色烈焰逐渐转变为玄色鬼火,浓烈的煞气扑面而来,令得在场的众弟子都不由向后一个踉跄。   粘稠的血在昏暗的山洞中一片漆黑,顺着高台的台阶向下流淌,血腥气混杂着不可名状的骚臭味令人作呕。   白渊有种强烈的预感,那八根生桩,绝非第一批牺牲者,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批。   他暗自心惊,究竟是为了炼制怎样的邪物,竟是要牺牲这么多人命?   来不及等他细想,断指老妪又再次开口。   “铜雀,木犬,你们二人在此看住火候……用武火——”   两名弟子被叫到走上高台,其中名叫的木犬的,正是方才那狗头人身的阉人。   “已经自宫的正式弟子,都随我来,”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向白渊补充道,“包括你,也随我一同过来。” 第3章 黑纸   死里逃生,兄弟险些被噶,白渊还觉得心有余悸,心脏还在砰砰狂跳,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被师傅给叫去,不知道要他们干什么。   见识到老妪方才的狠辣手段,周围弟子不敢怠慢,哪怕心中一万个不愿意,哪怕疼到近乎裂开,也都纷纷跟了上去。   相较之下,白渊只是受到些许惊吓,身体暂时还算完整。   和前世一样,每次班上集体行动,白渊都习惯性地走在人群最后面,总是显得不那么合群。   只是这一次,这种离群感却是尤为强烈。   入门弟子包括白渊在内,一共十三名,在老妪的带领下,沿着只够两人通过的狭长通道,向着山洞更深处行进。   说来也奇怪,用老妪给的剪刀割完后,那些弟子竟是没有流太多血。   只是淡淡的血腥混杂着一股浓烈的骚味,呻吟声哀嚎声不绝于耳,更有甚者捂着裆部,捶胸顿足。   “啊,我也没有木琴啊,早知如此,我直说我是孤儿,是不是就不用割了……”   “可少说两句吧你……那哥们运气也是真的好,他妈的,为什么不是能是我呢,嘶——疼死老子了。”   他们只敢哀叹自己运气不好,却没人敢于指责一切的始作俑者,间或有人转头看一眼白渊,羡慕、嫉妒溢于言表。   “哎,后面那些个姐妹也是运气好……”   刚才被点到的,无一例外都是男弟子,正当白渊疑惑那些女弟子的遭遇之时,身后忽地传来女人的尖叫。   “呜啊!”   白渊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看清了身后的画面,木犬手握一只暗金色的榔头,朝一名女子头顶砸去,使其脑袋当场爆开,然后像是丢牲口一般,丢进了青铜大鼎之中。   呼!   玄色鬼火直冲洞顶,白渊这下明白了,方才那老妪口中的“看住炉火”到底是什么意思。   男弟子被当做生桩,垫在鼎下,女弟子则是被当成燃料,投入鼎中,刚才还在羡慕的那些新晋太监,此刻统统都闭上了嘴。   她们也想要逃跑,但刚一有所动作,下一刻脸色涨得乌青,躺倒在地,一顿挣扎后便断了气。   白渊这才注意到,除开木犬和铜雀二人,其余弟子脖颈上都固定着小巧枷锁,只有半指宽,外形类似项圈,中间固定着一个六棱锥形状的锁扣,当她们试图逃跑或者违抗命令,枷锁就会收紧,将其脖颈生生勒断。   见此情形,白渊也觉得自己脖颈一阵幻痛,他下意识向着自己脖颈摸去,惊恐地发现,那里居然也有着一只枷锁。   枷锁的触感极其粗糙,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当他摸上去的刹那,枷锁似乎在开始收紧。   白渊被吓得赶忙松了手,生怕自己再摸下去,会触发这枷锁上的机关,让他也像那些女弟子一样被勒死。   生死不由己,换谁都会感到无力与绝望。   一个个活生生的女弟子被投入鼎中,鬼火冲天,鬼哭凄厉,吓得所有人都不敢继续言语。   白渊转过头去,看向断指老妪的背影,暗自握紧了拳。   断指老妪带领众人来到一处山洞中,洞中的地上摆满了各种各种各样的工具,诸如手拉钻、铁锯、墨斗之类,以及一堆白渊叫不上来名的,清一色都是古法工具。   老妪转过身,眼缝从众弟子身上一一扫过。   “乖徒儿们,都坐下吧,入我缺一门,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老身姓宋,旁人都叫我断指仙姑,乃是这缺一山上的一届正道偃修,修的乃是公输经。”   她面上笑容如同丑菊,语气温和,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她方才的作为,怕是真的会把她的话信以为真。   偃修……   白渊暗自念叨着这两个字,又看了看地上的这些工具,再联想起前世的一些见闻。   所谓偃术,在前世的概念中,是一种制作木偶、自动装置的技艺,《列子·汤问》中记录过偃师的传说。   “尔等可知,在这偃道之下,有大道三千,又为分为数个境界,从偃者、偃师,到大偃师、偃灵,等级森严,而老身便是那偃灵之境。”   众弟子都微微抬起头,眸光闪动,他们都是凡人,虽然偶尔也能见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偃师老爷,却不知此道的细枝末节,以为这所谓偃灵便是至高境界,看向宋八指的眼光中又多了几分敬重。   而白渊虽然也对这道一无所知,但以他前世的经验来看,所谓偃灵绝对不是偃道的尽头。   在此之上,绝对还有更高的境界。   “为师领你们进入偃道,也是希望你们今后能好生修习,将来有一技傍身,领略此界的精彩……。”   说着,八指仙姑看向藤杖上的机巧怪鸟,似是意有所指。   白渊自然不信对方这鬼话,无论如何都不信,毕竟这东西是宋八指的所有物,哪怕怪鸟没开口叫唤,他依旧不信。   一家人?指全家上下,除了他以外,找不出一根把手?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宋断指都在给他们讲授偃道的基础芝士,以及一些基础工具的使用方法。   有点像是前世上课的意思,比起前世的课上的昏昏欲睡,眼下有着死亡的威胁,他现在精神状态高度紧绷,丝毫不敢懈怠。   对方教的都是些基础的木工知识,对于她所施展的神通术法,却是只字未提。   这些知识涉及物理和几何知识,白渊能明显感觉到,此界的物理规则与前世的大不相同,就比如灵力这种东西,前世根本找不到任何物质或者能量与其对应。   周遭弟子各个学得满头大汗,但相比较前世大学学的那些高频、磁场相关的课程,宋断指所教授的要简单太多,白渊自认应该不会比这些弟子学得差。   等到了讲得差不多了,宋断指忽地从怀中掏出一物,那是一本破旧泛黄的书册,她从这书中夹出一张黑纸。   “这张纸乃是公输经阴篇的原本,尔等现在传阅一二,今天回去后,好生休息,若是有天赋,便可在梦中顿悟偃道妙法。” 第4章 此乃人遁   白渊听不懂那所谓公输经的阴篇原本是何物,但宋断指将那本书册随身携带,也足以见得,此物的价值不低。   但这样的好东西,对方居然如此大方地拿出来?无偿分享给他们这些弟子看?   这显然不合理,其中必有猫腻。   方才见识到的种种事件,诡异而血腥,想起那众人惨死在八脚大鼎下的场面,白渊顿觉心中一凛。   他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遂退至众人身后,暗中观察。   倒是之前那个名叫孙维的弟子,抢先一步接过黑纸,兴致冲冲地观摩起来。   透过人群,白渊踮起脚查看,却见那黑纸之上,竟是一个字也没有。   莫非是自己没有天赋,所以看不到上面的字?什么皇帝的新书。   然而,白渊很快便发现,并非他一人看不到字,其他人也都看不到。   众人一个个拿着黑纸面面相觑,随即又心生惶恐,没有天赋就意味着没有价值,落在宋断指这种魔头手中,下场可想而知。   “看不到,是正常的,你们先好好看着,有无天赋,今夜自然见分晓,无论你们梦到什么,都务必记下来,明天早课我会检查。”   众人将此黑纸一一传阅过去,一看一个不吱声,看完后,一个个都脸色苍白,像是生了场大病。   轮到白渊,黑纸入手的刹那,一股玄妙的气息涌来,直冲脑门,浑身的气力都仿佛被抽空,他也和前面那些人一样,四肢乏力,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最后,黑纸再次交还给宋断指,众人退去,回到了卧房中。   说是卧房,其实是另一个阴冷的山洞,里面堆着茅草堆成的床铺,空间不小,十三个人住着,略显拥挤。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这里原本应该不止这些人,只是有些弟子上午刚死。   晚饭是又黑又硬的黑馒头,因为本来就是黑的,所以哪怕上了霉也看不出来,又干又涩。   勉强对付一顿后,白渊找了个没人的床铺躺下,看着洞顶垂下钟乳石,看得出神。   水滴在钟乳石的末端汇聚,聚积到极限大小,悄然落地,这水不知已经滴了多久,几百年上千年?在卧房中央的地上滴出了一个脸盆大的凹坑。   世人都说滴水穿石,大多信奉一套以坚持为核心的成功学教条,行商求学如此,修炼更是如此。   可眼下,白渊却有了些新的想法,如果没有天赋,今晚无法从黑纸中参悟出偃术,能不能活过明天还是两说,遑论坚持二字。   所谓坚持,对心比天高之人的鸡汤,但对于那些命比纸薄之人,未免有些奢侈。   虽阉割后不至于流血致死,但疼是真的疼,课上还不感觉,这一趟下来又觉得钻心的疼。   作为这群人当中唯一一个带把的,白渊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在众人的哀嚎声中,他最终安然睡去。   但愿今夜有梦,真能如宋断指所说的,于梦中参悟偃法,明天好应付她的盘问。   半梦半醒间,白渊惊然坐起,周围光线昏暗,只有她脚下的这片,有着些许微弱的光亮。   她感觉身体凉嗖嗖的,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此刻浑身上下竟是一丝不挂。   最重要的是,感觉自己,好像少了点什么……她缓缓低下头,朝着身下望去。   她竟能毫无阻拦地看到自己的脚面!   “咿!!!”   声音如同出谷黄鹂一般动听悦耳,在发出声音的刹那,白渊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居然是她的声音?她怎么可能发出这么娘炮的声音。   就……还挺好听的。   但更重要的是,她的兄弟,没了!   恍惚间,白渊意识到,自己这似乎是在梦里,这大概就是师尊白天所说的梦中传法?一定是她看了那张无字黑纸的缘故。   这种感觉颇为怪异,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可是偏偏无法从中挣脱,浑身上下凉飕飕的,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待得空穴来风过后,一股极其强烈的羞耻感在刹那间涌来,这一刻,整个缺一门唯一的完整雄性,成功觉醒了心中的——雌!   “开什么玩笑……冷静,这是梦,梦和现实是反的。”   白渊这样安慰着自己,她在梦中越是女性化,就说明现实中,她越是一个邦邦硬的男人。   再者,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她目睹那般场景,十余名弟子当着她的面当场去势,她夜里做了这样的噩梦反而属于正常现象。   比起纠结自己这身皮囊,不如赶紧抓紧时间,参悟偃术偃方。   可她环顾四周,这里一片黑暗,也没有什么所谓的梦中传法,于是,白渊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身体,顿时发现其中的玄机。   这具身体虽然看起来不大,但肤若凝脂,近乎完美,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神往,勾起人们最原始的欲望。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现在看不到自己的脸,但可以想象,这样一具完美胴体的主人,必然不会丑到哪里去。   可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其中的玄机,在肩颈、膝盖、手肘等一系列位置,都存在着极其细小的缝隙,或许这具身体本就不是人类,而是类似机关、木偶、傀儡之类的偃道造物。   白渊伸出纤细的手指,在自己的小臂上掐了掐,触感丝滑,吹弹可破,以至于让人上瘾,除了过分完美无暇,让人感到有些不太真实以外,根本看不出是偃道造物。   同为偃道造物,和宋断肢的藤杖、怪鸟相比,她的这具身体明显更加精巧。   如果能将其制造出来,相比于藤杖和怪鸟,这傀儡的品阶怕是只高不低。   而要研究这种机关,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其拆分开来,逐一观察其中的内部构造,白渊用右手握住左手,尝试性地用力拉扯,却听咔哒一声脆响,自己的左手就这么被她卸了下来。   感觉上并不疼,就好像这并不是她身体。   手腕处用于连接的手掌和手臂的活轴暴露在外,上面篆刻有三行米粒大的纵向小字。   【四九为机杼,其一作纺轮】   【百般偃术,此乃人遁】   【——偃历二三一乙未年秋公输班书】   “嘶,第一句话看不懂,但这第二句……莫非这具偃偶的名字是叫‘人遁’?”   白渊柳眉轻蹙,暗自思忖,但还没等她来得及仔细观察这只手掌,耳边却猛地响起某种猛禽的嘶鸣。   呱!   那声音突如其来,沙哑难听,与白天宋断指手边的怪鸟如出一辙,霎时间,惊得白渊头皮发麻,猛然转头看去,瞳孔骤缩。 第5章 机巧游鱼   却见茫茫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半空中朝着白渊头顶袭来。   让白渊都没有想到的是,她现在这具身体的目力,竟是好到出奇,哪怕光线如此昏暗,她都能将那东西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只机械怪鸟,通体呈现灰黑色,宽达两尺的木质羽翼扑扇着,令其身体飞快驶来,速度快如闪电,只是眨眼的功夫,就从百米之外飞到白渊跟前。   和白天看到的怪鸟一模一样,白渊再次被吓得一愣,既然这只怪鸟就在这里,说明宋断指也就在附近!   不好!   白渊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够入侵她的梦境,但她下意识感到大事不妙,扭头就跑。   耳畔风声呼啸,她的傀儡身体看起来纤弱,但速度却一点都不慢,可她跑得再快,也架不住头顶那怪鸟是用飞的。   呱!   又是一声沙哑难听的怪叫,如同阎王的催命符,从白渊身后袭来,她加快了脚步,用尽了浑身力气,一个劲儿地狂奔,试图逃脱身后怪鸟的追赶。   踏~踏~踏~   脚底的软肉如同初生婴儿般细嫩,没有一丝老茧,一次又一次,踩在坚硬粗糙不知何种材质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白渊不敢回头,只能奋力狂奔,恐惧如同周身的黑暗,将少女的身体整个吞没。   呱!   那怪叫声时远时近,断断续续,通过声音,白渊能够判断那只鸟一直跟在她的身后,从未飞远。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最后精疲力尽,隔了半晌,都没能再次听到鸟叫,双腿已经有些乏力,但她已经不敢停下,而是继续向前跑出一阵,这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去。   这不转身还好,一转身,却见那道黑影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如同猛禽般朝她扑来。   呱!   躲不掉了。   怪鸟的喙向白渊的手臂啄去,鸟喙乃是精铁铸就,这一啄直接在白渊手上留下一个窟窿。   正当这怪鸟扑腾着,试图啄向白渊的眼睛也正是在此电光石火之间,一股蔚蓝的波纹从白渊胸口荡开,那股力量诡异而玄奇,掠过怪鸟的刹那,竟是令其悬停在半空中。   时间为之停滞。   白渊一阵手忙脚乱,用手抓住了那怪鸟,随即朝着地上狠狠摔打过去。   邦!   咔嚓!   这一记猛摔下去,传来某种木质结构破碎的声响,看都不看,她拎起怪鸟第二次朝着地上甩去。   咔!咔!咔!   就这样一连摔了十几次,白渊连砸带踩,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机巧怪鸟扑腾的动作越来越小,到最后彻底沉寂,再无动作。   白渊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中哪里还有什么机巧怪鸟,只剩下了半截破碎的木质鸟翼,借着微弱的光线,依稀可见,那些碎了一地的零件。   四散破碎的木块,被砸得变形铁皮,甚至还某种动物的森白骨架,上面篆刻着晦涩的纹路。   看着这一地的碎屑,白渊喃喃自语。   “难道这只怪鸟不是宋断指那只,而是我参悟出来的偃方?”   且这东西被她砸得稀烂,上面的阵法何其复杂,以她现在的见识根本无法看懂,明天根本无法交差。   她将这些破碎零件收集起来,试图拼凑,奈何其结构过于复杂,想要拼起来完全是痴人说梦,但就在这谎鸦的半边翅膀上,白渊同样找到了几行小字。   【此物名谎鸦,依神念之波动,辨凡人之虚言,不揭阿谀之语,唯凡人受其效,实乃末技也。】   这段话白渊反复看了两遍,基本看懂了其中的意思。   “原来这怪鸟名叫谎鸦,原理是根据识别神念波动测谎,只对凡人有效,不会揭穿奉承的话……难怪当时宋断指信口胡诌,说自己是正道,这鸟屁都不放。”   这不是欺负她读书少,不知道这偃器中的门道嘛,还好当时她就没相信那老妖婆的鬼话,这谎鸦对她那样的偃道修士根本无效,因为修士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精神波动,凡人则做不到。   偃灵之境以下,皆是凡人,突破到偃灵境界,才算脱离凡俗。   比起这个,白渊更加好奇的是,方才谎鸦分明朝她扑过来,但却被她胸口射出的一道光给镇住。   伸出手,试探性地摸向自己那毫无波澜的胸口,肌肤一样光滑细腻,并无异样,只是自摸的片刻,让她不禁打了个激灵,忍不住轻哼出声。   “咿!”   既然外表没有发现,或许可以查看体内的情况?   白渊知道,当修士想要观察体内的情况,通常会用到内视之法,但她却并不会那种法门,但眼下却没有那个必要。   她用右手握住自己的左肩活轴,用力一拧。   咔哒~   却听一声脆响,整个手臂就这样被她拧了下来,活轴被拆下后,白渊将手指伸进去,一阵抠搜摸索,但那里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小口或者缝隙,只有一个可以灵活转动的球体镶嵌在肩膀内部。   无奈,她只能将左臂重新装上,然后双手捧住自己的脑袋,再次用力拧动,经过好一番摸索,脖颈中再次发出一声轻响。   咔哒~   白渊只觉得视野一顿天旋地转,因为用力过猛,脑袋一个没拿稳,滴溜溜滚出去几米远。   “呜噜呜噜呜噜~”   这过程中,白渊摔得眼冒金星,最终脸着地堪堪停下,无头身体走出去胡乱摸索,摸到了自己的脑袋,她将自己的脑袋举起,将眼睛对准脖颈,随即看去。   通过断面,白渊可以看见胸腔内的状况,看到那些用各种偃材塑造成的脏器,它们或是轻颤跳动,或是臌胀收缩,无不栩栩如生。   见状,白渊莫名觉得心惊,但又感叹于这只人偶的精巧。   “食道、气管、肺叶、心脏……等等,这是什么?”   在胸腔中的一众脏器组织之中,白渊猛然看到了一只异物,她将手伸入其中,就在她即将触碰到的片刻,不料,那东西居然主动贴了上来,一口含住了她的指尖。   “吔?”   白渊面露诧异,她将手伸出,朝着指尖定睛看去,那是一只银灰色的机巧游鱼。 第6章 还差七人   游鱼只有小拇指大小,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其身上的鱼鳍、鳞片,无不栩栩如生,如果更加仔细查看,会发现这鱼鳞之上,甚至还篆刻着无数晦涩的纹路。   它双眼闭合,鱼嘴咬住白渊的食指,轻轻吮吸,让她感到一股轻微的吸力。   这条游鱼通体散发淡淡银光,和方才对战谎鸦之时,激射出的光芒如出一辙。   就是这玩意刚刚帮了自己?   白渊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从这东西的精巧架构来看,其品阶又在谎鸦之上。   她试图将将其拆解、参悟,但眼前画面一花,耳畔响起一阵嘈杂之声。   “啊——困死我了,这日子没法过了,草,那个老妖婆我迟早有一天……”   “快点起来吧,延误了早课,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对了,早课!   听到其他弟子的议论声,白渊猛地睁开双眼,想起来还有早课,只能艰难从铺上爬起来。   他看着黑漆漆的洞壁,带着几分迟疑和惶恐,手伸下去摸了摸。   二弟无恙,一切安好,白渊这才松了一口气。   “就说嘛,梦都是反的……”   再说作为偃器的一种,偃偶这有没有性别还是两说,不带把,不代表就是娘们。   白渊带着自欺性质的想法,进行自我安慰,忽地感到胸口一阵刺痛,他扯开自己的衣领看了看,却见胸口中央的位置,闪烁着莹莹的光亮。   他感觉胸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蛄蛹着,挠腾着,肺叶之间像是生了蛆般发痒。   是那条机巧游鱼!   那东西是真的,而且此刻就在他的体内。   意识到这点后,白渊顿时心中升起诧异,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谎鸦,他梦到了,是真的,在宋断指那里。   游鱼,他梦到了,也是真的,极大可能在他胸膛中。   那么偃偶会不会也真的存在,而且就在这附近的什么地方,或者换句话说,他的二弟是假的?   白渊不敢想,顿感下身凉飕飕的,但比起这个,更让他在意的是那条机巧游鱼的威力,就是不知道此物能否在现实中发挥作用。   只是可惜,这游鱼现在在他的胸腔内,他现在是肉体凡胎,无法像梦中那般将自己拆开,将游鱼掏出来参悟一二。   额,好像也不是不行,给自己做个开胸手术什么的。   无论是那具疑似女体的偃偶,还是机巧游鱼,都来头极大,不适合暴露,而且白渊对二者知之甚少,有待他进一步参悟。   换言之,他需要找机会,再次拿到那张黑纸再次观想。   早饭简单对付了一下,路过存放八脚鼎的烧火房,腥臭喷薄而出,白渊远远看了一眼,昨日那些女弟子已然消失不见,满地血迹无人打扫。   可以想象,这鼎必然烧了整整一夜,鼎中的鬼火烧得更加旺盛。   最让白渊觉得毛骨悚然的是,原本被垫下方,作为生桩的男弟子尸体,像是被抽空了浑身的血肉,居然在这短短一夜之间化作枯骨!   来到学堂中,宋断指早就在那里等候,她正坐在一个蒲团上闭目养神,见到众弟子来到,她双眼睁开一条缝,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都安静下来。   她伸出残缺的双手,在空中虚按,示意众人坐下,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无比慈祥。   “乖徒儿们,不必拘谨,都来说说昨儿晚上,都有什么收获?就从你这边开始叭。”   说罢,宋断指随意指向一名弟子,这人从刚进来开始,就面色难看至极,上来就被指到,更是被吓得一个哆嗦。   “回……回,师尊,徒儿昨天看到了一个一个一个四四方方的门锁。”   “哦,细细说来,这门锁内部机理几何?”   “徒儿,没来得及拆开,就……就醒了。”   没等他说完,宋断指眉头一皱,摆手示意他停下,继而指向下一个弟子。   “下一个,你。”   众人都松了口气,心里想着,毕竟自己这边几个都是新晋的入门弟子,虽然刚才那人没参悟出什么,但对方也没把自己这些人怎么样。   然而,白渊却是不敢有丝毫大意。   眼前的一幕,有点像是前世高中课上,老师课上抽查课文,但下场远比那个更加恐怖。   但白渊知道,如果没能表现出相应的价值,在这缺一门中,必然活不长,而他想要获得继续参悟黑纸的机会,也必须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可对方评判的标准,并不是梦中看到了什么偃器,而是是否能看到这些偃器内部的机理,谎鸦梦里被他打爆了,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到其中的结构,其他两个结构更加复杂,根本不是一晚上能参悟出来的。   前世他所在的那个世界,有着各种科技造物,随便说一个,应该也能满足对方的要求,可问题是,他必须在不触犯谎鸦的情况下,展现自己的价值。   正当白渊正在想着,稍后应该如何回答,一只狗脑袋从人群中冒出,正是关门弟子之一的木犬,他在宋断指跟前一礼,随即昂起那只狗脑袋道:   “师尊,昨天那八根生桩不太行,生气不够,铜雀师妹在用文火养着。”   “生气不够?唔……”宋断指睁眼睁大了些许,露出其中漆黑的瞳孔和巩膜,扫视下方众人,随即伸手指向方才那名被问话的弟子“你先把他带去吧。”   “啊?我?师尊,不要啊,师尊,我什么都能做的,我我我……我什么都听您的,您让我割我就割,我不要变成生桩啊!”   “哎,可怜的娃儿,”见状,宋断指眸光闪烁,似是动了恻隐之心,众人以为她回心转意,不料下一刻她却只是摆了摆手,“带下去,哎,动手吧做干净点。”   木犬提起手中的暗金榔头,朝着那名弟子砸去,那人刚想要挣扎,猛地瞪大双眼,脖颈上的枷锁忽地收紧,与此同时头顶的榔头已然砸下。   啪!   等到脆响过后,那人的脑袋如同西瓜一般爆开。   又死一人。   血,溅在了白渊脸上。   然而,这人的死却只是一个开始,木犬的眼光在白渊等人身上游移,他接下来的话,让剩下十二名弟子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师尊,还差七人。” 第7章 他们都嫉妒我有( )   为了那所谓生桩,为了炼制某种偃器,献祭无数人命,短短两天不到,就已经有了不下三十人为此丧生。   经过昨天后,就只剩下了他们这十三人有资格入门,而现在,竟是还要从他们这十三人中,选出八个人作为生桩。   以前,白渊觉得死这个字距离他很遥远,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人命居然变得如此廉价。   单纯只是他的这位名义上的师尊有问题,还是说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都喜欢草菅人命,这片修仙界一整个都在吃人不吐骨头?   这时候,白渊身前的一名弟子突然崩溃,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呃啊啊,师尊,我们都是您的弟子啊,我们为了入门,该割的也都割了,师尊您不能这样啊。”   “是啊师尊,我们都按照您说的,我到现在还在疼,我们为您做牛做马都愿意,求求您,千万不要让我们去当那个生桩。”   宋断指扫过下方众人,似是觉得这样做也有些不妥,偏偏就在这时,孙维从弟子中站出来,矛头指向白渊。   “要死,也该是他去死!他什么都没付出,徒儿认为,师尊您可以拿他垫着,还缺六个,我们下山去抓人,天黑之前……不,午时之前,我们一定回来!”   “是啊是啊,孙维师弟说得有理,他昨儿不是说自己缺命吗,他今天要是死了,正是刚好应了那个缺命!”   听到孙维的话,还有众人的附和,白渊顿时怒火中烧,他很清楚,自己这是被孤立了。   确实,在这帮不带把的阉人当中,他是个异类。   这帮崽种,绝对是在嫉妒他带把!   宋断似是觉得这些弟子说的有道理,她把目光移向白渊,无悲无喜,淡淡道:   “徒儿,昨夜,可有何收获?”   强压下心中的怒意,白渊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事关生死,若是回答得不好,刚才那名弟子,就是前车之鉴。   “认命吧,这就是你的命数。”   “是啊,虽然你缺命,但你是为了我们死的,大家都会记住你的。”   白渊看了看自己这名义上的师尊,又瞥了眼这帮所谓的同门,再瞄向宋断指藤杖上的谎鸦。   让他们观察黑纸,也只是想要利用他们帮忙参悟,毕竟,面对那种无字天书,能梦到何种偃器,这个要看天赋看运气,非人力所能强求。   他必须展现出,足以让宋断指心动的价值,但却不能说谎。   宋断指需要的是偃器的制作方法和内部结构,无论是谎鸦,游鱼还是偃偶,白渊都不知道其中的玄机奥秘。   “师尊,弟子,昨夜梦到了一只……杯子。”   这话一出,谎鸦当即昂起鸟首,张开双翼,眼看就要叫唤出声。   众弟子翘首以盼,一个个神色激动,他们甚至都能想象到谎鸦的啼鸣,有人暗喜窃喜,有人眉开眼笑,白渊在他们眼中,已然是一个死人。   一刻也没有来得及为全场唯一的男人哀悼,谎鸦却重新收敛羽翼,杵在藤杖上一动不动,自始至终都未曾叫唤。   没叫,那就是没说谎。   白渊暗自松了一口气,他虽然不知道谎鸦的具体结构,不知道其中涉及的阵道、机关道知识,但却知道谎鸦的使用规则,也懂得利用规则,蒙骗对方。   至于杯子?   说他梦到了一个杯子,这话一点问题都没有,因为他确实梦到了某个小小的,香香的杯子。   他白渊行得正,坐得直,为人诚实,从来不说谎话。   说是杯子,那就是杯子,喝水的杯子那是杯子,流水的杯子也是杯子。   更不要管这杯子以后用来干什么,哪怕是和别的杯子,杯口对杯口用力挤兑碰撞在一起干杯~那就是个小~杯~子~   这话说来有些难以启齿,白渊没等对方开口,早已酝酿好了接下来的话术,抢先一步说道:   “师尊,可有纸笔?”   “木犬,去库房取些个纸笔过来。”   “是。”   木犬深深看了白渊一眼,转身走出学堂,不多时便取来纸笔。   “师尊且看。”   白渊自始至终,惜字如金,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触发谎鸦,他方才已经打了个擦边球,接下来只要不开口,就能蒙混过关。   白渊拿起毛笔,在砚台上蘸了两蘸,众人都围着白渊站成一圈,他们都想看看,这家伙到底参悟出了什么。   只见白渊一语不发,竟是真的在纸上画了一个杯子。   其实在这里,他已然偷换了杯子的概念,他所画的,已经不是他梦到的那个香香软软的小杯子了……   知晓了谎鸦的规则,就能在规则的边缘游走,毕竟,他可从没说过,他画的就是他所梦到的,一切都只是这些人一厢情愿。   有人不禁插嘴。   “这就画完了?”   “嗯。”   “可这不就是个普通的杯子吗?有什么稀奇的,你就参悟出这玩意?”   然而,宋断指看着这杯子内外嵌套的结构,却若有所思,白渊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百般偃器,此乃保温杯!分为外中内三层,最外面一层,乃是不锈钢……咳,可以用玄铁打造,中层,用术法将空气抽离,内层同样可以玄铁打造。”   听完白渊的描述,众人齐刷刷愣住,宋断指的眉头皱得更深。   “这……这是个什么东西啊我靠。”   “这偃器,有何用?”   “保温杯,顾名思义,热汤注入其中,无需灵力加持,却能长久保持温度。”   相较于其他弟子的不解与不屑,白渊更在意宋断指的态度,她的眉头时而舒展,比起这些初入偃道的弟子,她浸淫此道两甲子之久,自然能看出些许门道。   所谓偃道,是造化之道,百工之道。   正所谓大繁至简,评价一个偃器,不在于其结构多么复杂,而在于其功效。   白渊所画的这只杯子结构看似简单,但却通过最简单的结构,最小的代价达到最佳的功效,也是一种莫大的成功。   宋断指毫不怀疑这偃方的来历,挤兑在一起的眼皮倏然睁开,睁得前所未有的大,她抬头看向白渊,目光灼灼。 第8章 烧火   宋断指抓起桌上的纸,观察白渊所画的偃方,在心中暗自推演其原理,以术法抽尽其中的空气,如此达到保温的效果,似乎真的可行。   原理不复杂,但凡人想要参悟,却有着不小的难度,她丝毫不怀疑所画偃方的来历,看向白渊的眼神愈发欣赏。   宋断指打量偃方过程中,白渊也在打量对方的神色,看到对方逐渐舒展的眉头。   白渊知道,这把稳了。   但保温杯这种东西对于修士来说,也仅仅是可以把玩的小玩具,他如果要让对方看到自己的价值,必须再添一把火。   “师尊,除了杯子,弟子于昨夜梦中,还梦到了别的东西,只是弟子愚钝,未能参悟其中的机理,若是能再观摩一下那张黑纸,或许能学到更多。”   白渊的目标,也不仅仅是活下去。   他要从这里逃出去,甚至是欺师灭祖,反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诡异师尊。   若有朝一日能逃出去,他也想见识见识,此界的广阔天地。   或许是前世早夭的缘故,白渊知道生命的珍贵与脆弱,这也促使着他,无比渴求那所谓长生大道。   然而,白渊顿时察觉一股浓郁的老人味袭来,听完白渊的话后,宋断指猛地冲上来,一把抓住白渊的衣领,神色激动到近乎癫狂。   白渊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于宋断指这突兀的举动,感到十分意外。   “你说,你梦到的偃器,不止一个?你可敢再说一遍。”   “是的,不止一个。”   谎鸦无言,证明白渊所言非虚,他此刻不明觉厉,不知其中门道,宋断指却是清楚。   寻常人等,只能梦到偃器的模糊轮廓,刚才那个第一名弟子梦到一把门锁,他不是不想说参悟其中玄机,而是看不清具体细节。   事实上,梦中看不清的,那才是大多数正常人,这13名弟子中,她也没指望有几人能成功。   而像是白渊这样的结果,宋断指此前只见过两人,正是她现在座下的两名弟子,木犬和铜雀。   她这一身术法都是自己从公输经中参悟所得,她手上的几道偃方,包括此刻正在炼制的那具偃偶,也都是借由铜雀和木犬二人之手,从黑纸中参悟得到。   宋断指眸光逡巡,问道:   “唔,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姓白名渊,白,是那一清二白的白,渊,是渊博雅正的渊。”   “一清二白,渊博雅正,小子你倒是不谦虚,呵呵呵。”   说罢,宋断指把眼光移向自己的藤杖顶端,似乎是是在思索,片刻过后,她在纸上写下了木鸢二字。   “渊……木鸢,为师问你,当初那人给你算命,可曾给你提过,你五行之中缺的是哪一行?”   “缺水,弟子五行缺水。”   显然,像是宋断指这样的偃修,自然是识字的,若是不识字,那也看不懂公输经,更不可能修习偃道,她伸出干枯如柴的手指,在桌上一阵比划。   “既然入我门内,按照规矩,为师会赐予你名姓法号,今后你就叫沐鸢,如何?”   言毕,她提起毛笔,在木鸢的那个木旁边,加了个三点水。   白渊嘴角一抽,心中暗叹这老妖婆还真是个取名鬼才,他早该想到的,不管是铜雀还是木犬,这两个都不像是正常名字。   而木鸢这个名字,正是因为他五行缺水……   让他不满的是,这名字莫名有些过于女性化,他可是帮帮硬的男人,甚至是这整个缺一门下,唯一的男人。   然而,白渊并未在名字上面过多纠结,他注意到,木犬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发生了些许变化,狗眼中的阴狠之色一闪而逝。   然而,白渊却是不理会木犬,而是转头看向宋断指。   “谢师尊赐名,师尊您宅心仁厚,对弟子有再造之恩,弟子无以为报,一定好好修习偃道造诣,今后……”   宋断指脸上笑成了菊花,白渊本身就长得眉清目秀,有天赋,也会说话,以后留着有大用,心中自是欣喜。   “好了好了,你个小东西,倒是上道。”   “都是师尊教导有方。”   木犬目光呆滞,他记得白渊明明是个木讷的老实人,怎么摇身一变,就如此能说会道,一时间感到自己地位受到了挑战。   说好话谁不会?但能像白渊这样睁眼说瞎话不打草稿,顶着谎鸦说话的,木犬自问做不到。   之前不敢多说,那是因为白渊谨慎,但经过昨晚之后,白渊倒是清楚了,这谎鸦不拆谄媚之词,那他可就有操作空间。   先稳住对方,多说几句不会少块肉,等到时机成熟伺机反杀,嘴上夸着大恩大德,实际上心里已经把宋断指骂了百八十遍。   “师尊!当务之急,应该是先凑齐剩下的七根生桩,我等现在就出发,一定能在午时之前……”   反正今天都要有人死,比起下山去抓无辜的人上来受难,白渊不介意多说几句,刚刚这些几个还在挑唆宋断指,要置他于死地。   “没有那个必要,生桩?这里不是有很多吗?”   “你在说什么?我们可是同门!”   白渊心中暗自冷笑,现在知道是同门了,方才怎么不说。   “好了,师尊神机妙算,自有定夺,何须你来插嘴,要你来教?”   “也罢,继续考核,就从你这边开始,孙维。”   “啊啊,师尊,我我……我昨天……”   这下轮到他慌了,也难怪他方才要害白渊,想办法给自己开脱,他压根就没参悟出什么东西。   无独有偶,剩下的几名弟子,也都是属于一问三不知的状态,宋断指很快就敲定了剩下的七个名额。   毫不意外地,刚才那些叫嚣着要白渊去死的,有一个算一个,昨夜都没多少收获,都在这七人之列。   然而,宋断指却并未将黑纸交给白渊参悟,反而是交给了木犬。   “木犬你今晚你休息,负责参悟黑纸,沐鸢你负责烧火,具体怎么做,铜雀会教你。”   烧火?   闻言,白渊一愣,杵死人堆里过夜,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毛骨悚然,但他没得选。   这一晚,他必须亲身面对那鼎中的邪物。 第9章 八指手诀   八脚青铜鼎中,紫黑的火光直冲洞顶,烧得劈啪作响,鬼哭阵阵,那名为铜雀的女子此刻正站在炉火边,添置柴火。   白渊将最后一具新鲜的尸体放下,嗓音干涩道:   “师……师姐,烧火……”   “嗯?”   铜雀转过头,疑惑地看向白渊,白渊发现自己方才那话有歧义,听着像是在骂人,于是干咳一声,重新组织了下语言。   “咳,师尊让我来接班,帮忙烧火。”   铜雀面无表情,上下打量了白渊一眼,声音冷淡。   “师尊收你当亲传弟子了?”   “她只是给我赐名沐鸢,话说亲传弟子是啥?”   铜雀挑了挑木炭,耐心道:   “缺一门,分外门,内门和亲传,外门,就是昨天你看到的那些,大多是被送到师尊门下的修行的,内门就是满足五弊三缺的,可以进内门,参悟黑纸有成效的,便是亲传……比如我、你还有木师兄。”   “原来如此。”   白渊点头,默默消化这话中的信息。   首先,那些弟子大多是被主动送到宋断指门下的,而并非白渊想的,被抓过来的,可到底是谁家父母,会把自家孩子往这火坑里丢啊。   其次,眼前这位铜雀师姐,也满足五弊三缺,就是不知道,她缺的是哪一条,对方是女子,应该没法像那些男弟子那样阉割才对。   只是这种事情白渊不好多问,显得不大礼貌,便没有多问。   对方撩起袖子,在白渊震惊的目光中,露出了下面的一对钢铁鸟爪,她勾起八脚鼎的一边,一脚踢开了鼎下的破败枯骨。   “沐师弟,把生桩放过来。”   “哦。”   白渊提起一具尸体,将其垫在了八脚鼎的一角之下,浓郁腥臭味不知是从炉中,还是从尸体中散发而出,让白渊胃里翻江倒海。   看人行凶是一回事,自己亲力亲为又是一回事,白渊把尸体丢在鼎下的坑中,霎时间恶风扑面。   呼!   紫色的焰火带着女人凄惨的尖啸,险些点着了白渊额前的发丝,还好白渊退得快,这才险之又险地避开。   “师弟,不必害怕,那是阴火,对我辈修行大有裨益,这也是师尊默许的。”   “蛤?”   “偃偶的炼制,不在于火候有多大,更重要的是火候稳定,为了维持这火候,必须要将多余的阴火抽离,这部分多余的阴火可以被吸收,用于增进修为。”   “嘶……”   白渊倒抽一口凉气。   这么邪性的东西,用死人尸骸堆砌起来的火焰,真能拿来修炼?把他当成什么了,邪修吗?   白渊转念一想,这缺一门好像就是邪道……他早该想到的。   难怪刚刚分配任务的时候,木犬还拿着黑纸,还有些不情愿,相较于参悟黑纸,原来这烧火才是肥差。   只不过,这所谓肥差是对邪修而言的肥差,面对这种死人烧起的阴火,白渊却是避之不及,心生惶恐。   原本只有木犬、铜雀二人,烧火需要两班倒,现在多了白渊,一天三人轮班,看起来能让他们两人轻松一点,实则是分走了两人修行的机缘。   “别愣着了,还有六个脚,都垫好,每月十五日午时,到十六日申时之前都要武火炼制,其他时候转用文火。”   “原来是这样嘛。”   白渊浑浑噩噩地把剩下六个脚垫好,就在一盏茶的功夫前,这些还是一个个大活人。   他不可怜这些人,因为他们曾经有心要害他,但这烈火中焚烧的,脚下垫着的,必然不乏无辜之辈,铜雀将其中的手决交给了白渊。   说起来也奇怪,铜雀那对用精铁打造的鸟爪,分别只有三只前爪,一只后爪,比人类要少一个手指,居然也能结印。   实际操作下来,白渊才发现,这手诀居然只要用到八根手指,双手各用到四只,左手从拇指到无名指,分别对应乾坤震巽,右手从拇指到无名指,分别对应坎离艮兑。   “小拇指不要用吗?”   “小拇指你扣住就行,不需要动作,如果你扣动无名指的时候,小拇指忍不住要动,那你可以绑起来。”   “喔,好奇怪。”   “师尊她老人家当初就是这么教的。”   白渊有样学样,顿时眉头一皱,突然有点想笑。   《师尊当初就是这么教的》,宋断指两只手,也只有分别四根手指,当然教不出用五根手指的法诀。   “啧……好像不对。”   白渊猛然想到,是否存在这样一种可能,这套手诀就是八根手指结的,并非宋断指的手指断了,所以不得不修炼这种手诀,而是为了修炼这种手诀,必须亲自斩断小拇指。   难怪都说缺一门下,五弊三缺。   不过,要凑齐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倒也未必要做减法,如果给双手分别安上三根额外的手指,那是不是可以同时进行双倍手诀?   在前世白渊所在的那个世界,手指义体已经能够做到这一点,这个世界的偃道文明之下,演绎出了瑰丽玄奇的机关术法,没理由做不到这点。   不过这种事情,白渊也只是有一个设想,具体能不能成,还需要等他有机会再做尝试。   有样学样地掐诀作法,一缕阴火居然就这样飘出,顺着白渊的指尖流入体内,刹那间,白渊却听见耳边响起了一阵鬼哭狼嚎。   “死了啦,都是她害的,诶呦我靠,呜哇哇哇,我要那老妖婆不得好死啊!”   “又要被吃掉了,毁灭吧……不对,这小子怎么有刁,你凭什么你有刁,我不服,我不服啊!我割了才进的内门,还是被那老妖婆祭了!凭什么你有雕,却还能好端端坐在这里,还成了亲传弟子。”   “兄弟们,他居然有雕!这不公平啊!冲!我们冲死他,今天就让这老妖婆的走狗走火入魔!”   听到这些话,白渊顿觉头皮一紧,他本来只想做做样子,这样诡异的修炼方式,他完全是拒绝,哪料到这些阴火嫉妒他带把,其中一缕阴火的带头冲锋,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体里钻!   与此同时,在白渊的胸口,一股玄妙的力量正在悄然涌动。 第10章 心魔   “师弟,师弟!快清醒一点,不要被阴火迷了心,他们都是假的!”   “噜?啊啊?”   被铜雀师姐摇醒后,白渊一脸懵地看向周围,却发现,鼎中原本冲天的火光小了大半,几乎要熄灭。   坏了,这阴火要是灭了,他被宋断指扒皮抽筋都算是轻的,赶忙放下了手中的法诀,看向铜雀愣愣地道:   “发生什么了……刚刚,刚刚我好像死者的鬼魂在我耳边说话,他们在嫉妒我有……”   最后一个字,白渊没说完,似乎是觉得在师姐面前,有些难以启齿。   “那不是鬼魂,凡人的魂魄无比脆弱,肉体死亡后片刻,便已经散了,就算没散,在阴火的炙烤下,也早就化作虚无,不存在鬼魂一说。”   “那我听到的是什么?”   铜雀抬起鸟爪抹了把额角的汗珠,声音无奈:   “哎,是你走火入魔了,你刚刚手诀结得飞快,吸收太快是会这样。”   “不早说。”   “我没想到你结印居然这么快,吸收阴火的速度,和你结印的速度有关,手诀掐得越快,吸收的速度就越快。”   白渊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的状态,他分明没打算练这邪功,分明就是这些阴火疯狂往他身体里钻,说什么要他走火入魔,就因为他带把。   “我也没……”   “你刚刚两只手都快飞起来了,还搁这抵赖呢,你老实说,你之前是不是练过。”   “我没啊……呃,好吧,小时候家里人带我练过些乐器,这现在怎么办啊。”   白渊看着那鼎中跳动的小火苗,有些不知所措,眼巴巴地望向铜雀。   “还能怎么办,添柴加料呗。”   “啊?”   却见铜雀先是在鼎下投入大量柴火,然后举起她那无情铁手,一把抓住了滚烫的鼎盖,抄起一大把黄色晶体加入其中。   也正是揭开鼎盖的这一刹那,白渊看清了鼎中之物。   那是,一只偃偶。   这偃偶头身大小极其不成比,脑袋像是一颗小西瓜,身体却只有巴掌大,整个如同一个发育畸形的婴孩。   一头白发随着上升的火苗飘摇,偃偶的五官在火光中跳动扭曲,模糊不清。   这一刻,白渊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念头,他觉得眼前这只偃偶,与他梦中的那只存在某些联系。   更进一步讲,宋断指炼制的可能就是他梦到的那只偃偶,只是方法不对,炼出了这幅诡异的光景。   偃偶之上,散发出滔天的煞气,似有无数冤魂在其上方咆哮,嘶吼,那股如同高阶修士的恐怖威压,几乎凝成实质朝着白渊压来。   如果能将其完全掌控,即使是面对宋断指,或许也有一战之力!   白渊目光灼灼地看着鼎中的偃偶,胸口猛地感到轻微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内向前顶。   是那只机巧游鱼,那东西似乎在指引着他,让他去接触鼎中的偃偶,可眼下铜雀就在旁边,他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先坐下来,等待八脚鼎中的阴火燃烧起来的同时,炼化积攒在体内燃烧的阴火。   “啊啊,我也想要戟把~哥~你看他,我也想要。”   “老妖婆你还我命来,你还我兄弟!还我兄弟的兄弟啊啊啊!”   “我我我……我还没有娶妻生子,我未婚妻那么漂亮,我家里有钱,我还有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没了,全都没了!”   刚一闭眼,开始掐诀,耳边又响起了众人的怪叫,叽叽喳喳少个不停,张口一个兄弟,闭口一个戟把的,白渊一直觉得他的素质还可以,但面对这样诡异的嘈杂声,他也是有些没绷住。   可是白渊不太会骂人,每次骂人都觉得自己骂得不够好,清瘦少年停止掐诀,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最后只能小声地说出一句:   “草……”   这部分阴火虽然被他引入体内,但却片刻不得安分,在他的四肢百骸中上蹿下跳,完全不像是铜雀师姐说的那样,入体之后,便会被自行吸收。   无奈之下,白渊以出去透气为理由,出了山洞,找了处没人的地方,实际上是想要和他体内这些鬼叫的阴火,好好谈谈。   “冲锋,冲锋!兄弟们,他就是那个断指老妖婆的走狗,我们合力弄死他!”   “别吵了,一个个的烦死了,我不是她的走狗!”   “你不是她的走狗,你怎么当上这亲传弟子。”   然而,阴火压根就不听白渊的话,眼看又要吵起来,白渊只能保证道:   “这样,你们助我修行,我帮你杀了她。”   这话一出,他体内所有的阴火都是一寂,半晌过后,突然有人开始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紧接着其他的阴火也跟着一起笑。   “哈哈哈哈,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就凭你?杀她?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这小兄弟说他要杀那个老东西,你自己几斤几两没点数吗?”   “哟——”   然而,白渊却是不卑不亢,面对阴火的嘲讽,丝毫不为所动,片刻过后,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中响起,大概在这一团团的阴火之中,具备一定的话语权,甫一开口,其他阴火就闭了嘴。   “小友,你可知道,她是什么修为?”   “偃灵。”   “你呢?你只是凡人,老夫生前和她一样,也是偃灵之境,但依旧败在了她的手上,成了鼎下的亡魂,成了生桩中的一根。”   听了对方的话,白渊不禁感到诧异,他原先以为,宋断指抓来骗来的生桩,都是凡人,但他没想到,这其中居然有着偃修,而且还是和宋断指同样境界的偃灵修士。   “我觉得我可以。”   “你的自信从何而来。”   “因为我有……咳,”白渊差点把那两个字脱口而出,但那两个字真要说出来,体内那些柠檬精怕是又要暴走,于是急忙改口,“因为我有信念,因为我还活着,我觉得我可以,而你们——没得选,助我修行,我帮你们报仇。”   话到这里,嘈杂声为之一寂,所有的阴火再度陷入沉默。 第11章 二转偃者   “他说得有道理啊,比起铜雀和木犬,这兄弟的话可信得多。”   “是啊是啊,我们现在就是弄死他,也不过是逞一时之快。”   方才那名自称是偃灵的老者,突然大笑起来,声音是那样苍凉。   “哈哈哈,没得选,好一个没得选,想不到老夫峥嵘一生,到头来居然落这步田地,居然被一个毛小子说没得选!好一个没得选!”   “你这是哪来的优越感,你,还有那老妖婆,不也是从凡人,这一步修炼上去的?”   “好,这把老夫跟了,全都押你身上,莫要让我等失望。”   有了这位无名偃灵带头,剩下的阴火也都陆续停止叫嚣,决定帮白渊修行,这是一场赌局,他们押中了白渊,觉得他有朝一日能够超越宋断指,为他们所有人报仇雪恨。   “不过老夫丑话可说在前头,你今日立下誓言,回头要是做不到,哼哼,你必将心魔缠身!”   话音刚落,白渊顿感耳根清净,念头通达,所有的阴火都流淌在他的体内,仿佛从未开口说过半句话。   “心魔吗……”   白渊喃喃自语,他环顾四周,树影婆娑,枝头吊着一轮血色的落日,像是一颗死人头,正在一点点下坠。   如果杀不掉宋断指,他就会心魔缠身?   可他忽然回想起铜雀说过的话,师姐说,这阴火中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鬼魂,他如果听到有人在和他说话,那都是心魔。   原本,他很抗拒这股力量,不想用这晦气的修炼方法,但当他立下誓言,为这些人报仇之后,好像对这种修炼方法也不那么排斥了,如果师姐说的都是真的,这算不算是说服自己问心无愧,并且解决了心魔?   短时间内分不清,想不明白,事已至此,白渊决定先修炼再说。   两根小指弯曲紧扣保持不动,其余八指飞快结印,阴火顺着既定的经脉流淌,一点点消融在他的体内。   与此同时,天地间的灵气自四面八方朝他涌来,最终在丹田内汇聚,也是这一刻,白渊感到体内有某种东西被打开,整个人都变得焕然一新,感知中的整片天地都变得更加宽阔。   “呼……”   白渊长舒一口气,小腹的位置中顿感温热,阴火裹挟着天地灵气,在那个位置开辟出了一片狭小的空间。   “这就是人们所说的丹田啊。”   也是这一刻起,白渊正式踏上了修炼之路,突破到了偃者境界,可以调动体内的灵气,施展术法。   在偃者境界之下,又分为九个小境界,从低到高,从一转到九转。   白渊本以为,他第一次修炼,突破到一转偃者,就已经很是不错,但实际上,体内的那团阴火仍旧没有消耗完毕,直接推动境界继续突破。   阴火涌动,灵气汇聚,随着白渊的吐纳和呼吸,周身涌起气流,带动附近的树叶簌簌作响,丹田开始扩张。   咔嚓~   似乎打破了某种桎梏,当阴火耗尽,丹田的膨胀也逐渐停止下来,大概只有一个核桃大小,其中存储的灵气虽然不多,但却比外界浓郁许多。   然而偏偏就在这时,白渊却看见宋断指从洞中走出,远远朝他这边走来,木犬正跟在她身后,半边狗脸隐没在阴影中,面色不善。   白渊心中咯噔一下,这突破的动静不大,但想要瞒住宋断指那是断然不可能的,他只希望宋断指出来的时候,鼎中的阴火已经恢复原先的大小。   “突破了?”   “承蒙师尊恩赐,侥幸突破。”   “嗯,不错。”   白渊明显看到木犬的脸色有了变化,他从那张狗脸上,竟是看到了极其人性化的羡慕与嫉妒。   这位初具人形,略通人性的阉人师兄,眼见白渊居然第一次修炼,就有如此进展,心中大为震惊。   突然,一股精神力自宋断指身上爆发,化作一股阴风,朝着白渊扫来,白渊顿时感觉自己里里外外都被看了个通透,他下意识想要捂住胸口,生怕体内的那条游鱼被对方发觉。   哪怕他初入偃道,也能感到那东西的不俗,他倒不是吝惜宝物,而是怕宋断指为了抢夺那东西,把他开膛破肚,截至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办法将那东西拿出来。   可事实上,他的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老妪眯起的眼睛睁开些许,发出诧异的声音。   “咦?二转?”   “怎么可能!”木犬当场炸毛,忍不住震惊出声,但似是觉得这样说暴露了自己的秉性,于是急忙改口,“咳,我是说,恭喜师弟!我为师弟感到呃……高兴。”   木犬这不说还好,一说反倒是激起了旁边谎鸦的怪叫。   呱!   纯纯的欲盖弥彰,这阉狗不仅嫉妒自己带把,还嫉妒自己修行速度,气氛有些尴尬,白渊假装没听到,宋断指扭头瞪了他一眼。   木犬收敛了脸上的震惊,但却忍不住在腹诽。   想当初,他花了足足一周,才借助这股阴火,突破到偃者境界,白渊不仅参悟黑纸具备天赋,修炼速度也极快,长得白白净净,人畜无害,比他这张狗脸好看得多。   最可怕的是,这位师弟有他没有的东西。   他现在合理怀疑,自家师尊有意留下这位漂亮师弟,怕不是别有所图……这还得了,等到木已成舟,回头直接坐他头上去了!   “既然如此,那今晚就去巩固境界,参悟一下黑纸,烧火的事情,让你师兄接替。”   眼见又有功夫修炼,刚刚还羡慕嫉妒的木犬,听到宋断指的安排,心中又好受了不少。   白渊不知道木犬的这些小九九,只是突然脸色一变,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胸腔直冲腹腔,丝毫不等他反应,就一把扎进了他的丹田之中。   又是那条机巧游鱼,方才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躲开了宋断指的感知,他刚开辟丹田,就鸠占鹊巢,原本就不大的空间,被挤得满满当当。   然后……他就漏气了。   本来存储在丹田中的灵气,硬生生被挤了出去,能存,只能存一点点,整个人的气息猛地跌落下去,再次回到一转。   “噗!”   狗嘴咧开到耳根,嗤笑出声,人生的大起大落莫过如此,刚才还在嫉妒白渊的境界,结果烧火的肥差掉到了自己头上,对方境界又跌落回去,又让他大喜过望。   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宋断指的话,再次让他一张狗脸拉了下来。   “沐鸢,你这是根基不稳所致,修行是水磨的功夫,也罢,今晚还是你来烧火,未时之后,需要改用文火,铜雀应该和你说过了吧。”   这下轮到白渊暗自窃喜,但他不像木犬那样喜形于色,而是在心中窃喜,将火力改用文火,就意味着,白渊可以炼化更多的阴火为己所用。   “谢师尊。”   “嗯,去吧。” 第12章 助我成仙   谢过师尊后,白渊回到烧火房,对于那条游鱼强占自己丹田的事情,他一直耿耿于怀。   这尊大佛换个地方呆不行吗?就像之前那样,老老实实待在他的胸腔中挺好的。   这玩意也不吸收灵力,盘在他的丹田里,偶尔蛄蛹两下,像是在告诉他,这玩意是活的,也不知道有什么用,白白让他的丹田空间缩水了七成。   就连他的境界,也因此跌落到了一转偃者的层次,不过换个角度想,这算不算是一种隐藏修为的方法,回头等他境界上去了,找到将其取出的方法。   上一秒还是三转,把压制修为的游鱼取出,丹田容量飞快上升,摇身一变,嚯!九转修为!   算了,那是以后的事情,事已至此,先修炼吧。   这一次,白渊吸收阴火的过程中,并没有听到鬼叫,他偷偷瞄向身边的铜雀,却见那家伙的一双精铁鸟爪上下翻飞,结印飞快。   他修炼时间尚短,手指灵活度有限,确实是比不过人家,那家伙还诬陷他,说他结印速度有多快,差点把阴火都抽干了,分明就不是他故意的。   相较于对方手印的速度,白渊八根手指动起来,就显得十分笨拙,笨拙得他自己都想笑。   结印虽然不快,但他只是稍微出手,那阴火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朝着他奔腾而来,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不是?   “吼吼吼!我来了!”   “喝啊!我也来了!”   “我来助你!带着我们的力量,活下去,打倒那个老妖婆叭!”   耳边再次响起怪叫,一缕缕阴火争先恐后得涌入他的身体中,只是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已经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想要让他走火入魔,而是要助他得道成仙!   “哈哈哈,好,都来助我得道成仙!”   “师弟?”   铜雀投来诧异的目光,白渊满脸尴尬,干咳一声。   “咳,那个……师姐,我没事,我知道我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不存在,是心魔,刚刚出去透了气,现在好了。”   白渊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这些阴火,这些亡魂,都是自愿被我炼化的。   “喔,你们别太过了,火太小,师尊她要找我麻烦的。”   “师弟?你在和谁说话,要不我去和师傅说一下?你这个样子真的很不对劲。”   “不用,千万不用,我很好,非常好,我现在心魔已去,念头通达!”   也不知怎么回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阴火并没有毫无节制地朝白渊涌来,而是保持鼎中的文火,多出来的那部分,才会被白渊炼化。   但这个过程中,铜雀却是遭了殃,之前白渊出去透气,她好端端地炼化阴火,相安无事,现在白渊回来了,任她如何掐诀,被她吸收的阴火都微乎其微,全都跑到白渊那里去了。   时间长了,她也心中也有了怨气,瞟了眼旁边闭眼掐诀的白渊,嘴角一抽,他那样子哪里是走火入魔,分明就是状态极佳。   “师弟,还真是好天赋……呵呵呵,我也出去透会气,师弟你先修炼着,千万别把炉火给灭了。”   “好的我会注意的。”   白渊目送铜雀离开,心中大概有了猜测。   师姐她,急了。   从铜雀那里白渊了解到,血祭并非每天都有的,而是每月十五,至阴之时,其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烧的一些特殊的灵矿、灵植柴火。   要炼化阴火,只有等到血祭刚刚完成的这个时候。   也就是说,这样的修炼机会,对于木犬和铜雀来说,一个月才有一次,而白渊这次机会又是极为难得,虽然第一轮生桩生气不够,但打了第二轮生桩,产生的阴火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本该是千载难逢的修炼机会,师兄师姐正偷着乐呢,结果被他半路截胡。   这事情要是换成是他,他也会心中不悦。   但白渊和他们不一样,这阴火被其他两人吸收了,那只会助纣为虐,他答应那些死者,炼化阴火增进修为,迟早想办法把宋断指给屠屠了。   就这样白渊一边修行,一边抽空给鼎下添些许柴火和灵矿,时间渐渐推移,随着大量阴火被他炼化,他丹田的大小徐徐扩张。   五个时辰过后,阴火耗尽,火焰也从紫黑转为普通的红黄之色,时间已经是戌时,白渊的丹田再次扩张,到达了一转巅峰的层次。   倘若他有办法将游鱼取出,不再压制修为,应该相当于二转巅峰,这样的修炼速度,简直骇人听闻,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想到这里,白渊不禁冷笑。   “呵呵呵,走火入魔?我修炼这么快,怎么可能是走火入魔。”   游鱼在他体内又开始不安分,朝着他肚脐的方向,一个劲儿地顶,简直要把他气孕了。   “呃,我现在的状态,就像是怀孕了,现在宝宝不听话,就应该……”   白渊突然像是想到什么,神经质般的举起拳头,对着自己肚子狠狠一砸。   “喔!”   白渊惨叫出声,他这一拳下去,本来没打算用多大力气,只想着让游鱼安分点,却不料这一拳力量比自己想象得要恐怖得多,差点没把自己打背气。   若是全力施为,他感觉自己现在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显然,境界突破后,他的身体有了十足的长进,只是他光长力气,不长身体强度,疑似在朝着高攻低防的那个方向发展。   游鱼并没有因为他的砸击而安分,依旧是在片刻不停地顶撞他的丹田。   “好了好了,你到底要怎么样?”   白渊摸不着头脑,想出去透气,找铜雀回来接班,可他刚走出去几步,游鱼顶撞得更加厉害了。   他试着退回去两步,游鱼就变得安分些许,这时候,他隐约猜到,这小东西似乎是在渴望那鼎中的偃偶。   他东张西望,见四下暂时无人,于是便蹑手蹑脚地拿起烧火棍,将烧得赤红的鼎盖挑起一角,看向鼎中的那只偃偶。   哗啦!   霎时间,冲天的煞气与怨气几乎凝成实质,从鼎的边缘逸散而出,猛地朝白渊呼啸而至。   咻~   几乎是同一时刻,白渊的肚脐中像是蜘蛛精吐丝般,射出一道银光,与之对碰在一起。 第13章 好险……差点就顷刻炼化了   鬼哭响彻,煞气如云,刹那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如此威压,本可以轻易将白渊碾死,但又在下一刻,被白渊丹田中射出的白光所射穿,那条技巧游鱼竟是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化作牢笼,将所有的煞气都限死在火房内,无法外泄分毫。   白渊冲上前去运转法诀,烈火入侵不能,毫不犹豫地将手伸进炉火中,一把攥住了偃偶的脖子。   那偃偶看起来恐怖至极,但碰到游鱼的刹那,却顿时就蔫了。   手中的偃偶,竟是传来一种亲切之感。   白渊忙不急将其松开,一把将鼎盖扣上,火房内的一切再次恢复正常。   好险,差点没忍住……将这玩意顷刻炼化了。   白渊能感觉到,那偃偶虽强,但尚未完全炼成,他甚至不了解这只偃偶的功效。   他大致感受了下,这只偃偶属于三品偃器的范畴,相当于大偃师的层次,若是完全炼成,或许能成为四品偃器,对应偃灵境界。   不知道他体内的游鱼,为什么急着想要这只偃偶,但白渊却清楚,哪怕他随时可以将其炼化,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首先,他要将这只偃偶完全炼成,其次,他必须熟悉这只偃偶的操控之法,满足这两个条件后,他才敢将其炼化。   在此之前,一旦被宋断指发现,他对偃偶有觊觎之心,哪怕他能逃走,也必将遭其追杀,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更重要的,是他脖子的上的那道枷锁,这东西一旦催动,他的生死只在对方一念间。   不过,白渊也不是毫无优势。   起码有了体内那条机巧游鱼,这些偃器,他只要能摸到,就能将其顷刻炼化,这却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毕竟对于一般的偃修来说,很难炼化远高出自己的境界的偃器,对于一般的偃者来说,炼化二品偃器就已经是极限,再往上根本不敢想。   所幸刚才闹出的动静,并没有引来宋断指的视察,白渊松了口气。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修炼了这么久,一宿未眠,白渊现在只觉上下眼皮打架,脑阔嗡嗡作响。   虽然成为偃者,但终究还是凡人之躯,长时间不休息难免精神疲乏,只是突破带来的喜悦,将这种困乏冲淡了些许,当时未曾察觉罢了。   此时恰逢那内门弟子吃早饭,上早课,无人在经过门口,只是望了一眼,那满眼血丝、头发蓬乱的少年,不禁收回目光。   相比于昨天的嫉妒、孤立与指指点点,这些人清楚,此时的白渊,或者说沐鸢师兄,和他们已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们都畏惧甚至私底下痛恨宋断指,但却都明白,宋断指是偃师大人,是掌握神通术法的仙人,白渊能成为亲传弟子,自然也高出他们一等。   都是同期入门,但短短两天内,他们之间,已然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白渊去用过早餐,和他意外的是,作为亲传弟子,早餐都好了一个档次,居然多两个咸菜馅的白面馒头。   早课上,白渊强打起精神,认真听师尊讲解偃道知识。   到了下午,其余弟子练习木工,这算是偃道的入门技艺,并且作为免费奴隶给宋断指打下手。   同时木犬昨晚参悟完黑纸,上报参悟结果,现在接班去烧火。   白渊和铜雀下午午睡,参悟黑纸,顺便补觉,过后也要上报参悟结果。   在用人之道方面,自己这位无恶不作的师尊,可谓是演绎到了极致,充分利用了每个人清醒和睡觉的时间,比前世的某些资本家还要黑。   更可怕的是,这个世界没有律法,最起码在这缺一门中,宋断指就是唯一的律法。   无论如何压榨弟子,都全凭她的意愿,哪天心情不好,挑选一两名幸运弟子丢到八脚鼎下面给祭了,也没人敢说她。   说得好听这叫用人之道,但白渊合理怀疑,自己这名义上的师尊,多少沾点奴道造诣。   比起短时间内被宋断指利用和奴役,白渊更加在意自己对于黑纸的参悟。   ……   中午,白渊在卧房中躺下,很快陷入梦乡。   第二次回到这个漆黑的世界,白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朝着身下看去,照旧是一丝不挂,不过这一次他的二弟还在,就在他的身前,赫然摆放着一只偃偶。   和宋断指炼制的那只偃偶大体一致,只是不像现实中那样浑身煞气,而是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白渊将其捡起,上下打量。   现实中那玩意杀气滔天,骇人到不行,像是个巫毒娃娃,现在看起来倒是还好,甚至还有点可爱,这头身比,让白渊不禁想起了前世非常流行的fumo娃娃。   所谓的fumo娃娃,也是和手头的这只偃偶一样,头大身体小,看起来怪呆萌的。   白渊反复对比现实与梦境中的偃偶,发现梦中这娃娃不光没有煞气,还有诸多不同,最直观的就是,现实中的偃偶没有五官,而梦境中的偃偶却是五官齐备,面容精致。   “如此看来,那老东西也是从黑纸中参悟出的偃方,然后根据梦中参悟,才炼制出了那只偃偶。”   “唔……她是想要复刻这道偃方,但是没能完全参悟,或者有意要修改这偃方,所以才将其炼制成了那副样子,她那血祭炼法,想必也不是什么正法,而是误入歧途。”   想到这里,白渊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虽然不是正法,但这并不代表宋断指就无法将其炼成,万一人家另辟蹊径呢?那也并非没有可能。   “只可惜,我现在偃道造诣不够,只能姑且将其内部结构记下来,却无法完全参透这其中的奥妙……”   既然现实是梦境的魔改版本,万变不离其宗,大体的思路还是一致的,白渊觉得,他可以通过研究手头上的这只偃偶,举一反三,学习如何操控现实中的偃偶。   一念至此,白渊就开始拆卸手中的偃偶,试图摸索着东西的催动方式。   毕竟,催动和炼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难度,现阶段他虽然无法制造,但摸索出这种偃偶的操纵之法,却是可以一试。 第14章 让徒儿助你一臂之力   白渊拿起偃偶,丹田中的游鱼释放银灰之光,刹那间就镇压了偃偶的气息,他也得以轻而易举地将其炼化。   白渊对着偃偶一阵捣鼓,反正是在梦里,他是一点都不担心把这东西搞坏。   那一个个精巧的机关结构,一个个玄晦难懂的阵法,各种难以揣度的炼制手法,看得白渊是啧啧称奇,哪怕他只能看懂其中的极小一部分,也能感受到这只偃偶的玄奇。   其中所蕴含的,不仅仅是简单的偃道技艺,而是整个道统,古代大能穷尽一生,由数代人参悟、传承最终形成的至高道统,哪怕只是一个最细微的榫卯,都足够后人受用一生。   术近乎道,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白渊向其中注入一丝属于自己的灵力,然而就在下一刻,手中的偃偶突然脱离他的掌心,活了过来,丝毫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竟是张开了那樱桃小嘴,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   “嗷呜!”   偃偶的上下颌紧扣在一起,死死咬住了白渊的手,手中传来剧痛,令他不由得痛呼出声。   “哼哼哼啊啊啊啊!”   不仅无法挣脱偃偶的啃咬,更加让白渊匪夷所思的是,那偃偶口中,竟是传来一股恐怖至极的吸力。   这东西……居然在吸收他的血肉!   吸溜吸溜吸溜!   偃偶如同一台功率极大的吸尘器,疯狂吸溜撕扯着白渊皮囊下的一切,并且一旦启动那就再也停不下来。   无论白渊如何挣扎,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整体收缩,骨骼咔咔作响,浑身上下生疼无比。   如果只是单纯抽离血骨,白渊很快就会变成一具干尸,皮肤会因为没有血肉支撑,而干瘪褶皱。   可事实上却并非如此,白渊的身体只是在渐渐缩小,手脚硬化,最终变成了一具偃偶,而这具由自身所化的偃偶头大身体小,和原先他手中的那具如出一辙。   唯一的不同,就是这偃偶多了根小啾啾。   而与此同时,咬住他手臂的偃偶则是在急剧膨胀,躯干四肢急速伸长,最终化作真人。   眼前他面对的画面,显得无比诡异。   他疼得满地打滚,但同时又无比庆幸,自己是在梦中进行实验,要是之前直接在现实中炼化,然后催动偃偶,鬼知道他现在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白渊突然觉得眼前一黑,意识短暂失去,等到他反应过来,眼前的视角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看到了自己。   准确来说,她看到了自己身体所化作偃偶,而她的视角,却是转移到了偃偶化作的活人身上!   白渊无意中瞥向自己的下身,脑袋顿时嗡地炸了!   她的兄弟,又没了!   “咿!!!”   少女发出惨嚎,眼中满是失落,当真是世事无常,就在不久前,她还因为自己有着好兄弟而引以为豪,整个缺一门上下,都羡慕他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可现在,她的也没了。   这虽然不是她第一次痛失兄弟,但通过这一过程,他却意识到了一个十分惨淡,惨淡到他不敢去相信,不敢去接受的恐怖事实!   之前他就从腕部的刻字上知晓,这偃偶的名字名叫人遁机,在启动之后,就会吞噬宿主的血骨,乃至是灵魂和意识,将宿主的一切吞入其中。   完成之后,宿主就会变成偃偶,而偃偶则会变成宿主的新身体,这个过程听起来有点像是那种夺舍之法,但却更为诡异,也更为血腥痛苦。   好处也可想而知,这样的夺舍法门,按理说隐患相对较小,不用担心身体原主的意识反噬,因为偃偶是自己炼制的,没有意识,新身体几乎继承了原先身体的一切,夺舍来的身体不可能有如此高的契合度。   更重要的是,只要偃偶本身品阶足够高,就能瞬间获得惊天修为。   “好诡异的修炼之法,嘶——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我其实是在修炼某种魔功?”   白渊暗自心惊,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修炼方法具体是什么样的,到目前为止,他对偃道的了解,也仅限于黑纸内参悟的,以及宋断指传授的那些。   该不会,这个世界的人都是像这样修炼的吧……   少女躺在地上,浑身痉挛抽搐,冷汗浸透了她那光滑细腻的背脊,阵阵白气伴随着丝丝缕缕的幽香,从这具完美无暇的胴体上飘忽而出。   白渊许久没有缓过来,方才那种浑身血肉骨骼被搅碎的痛楚,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我这样……还能变回去吗?呃,或者我现在醒过来,打开八脚鼎,给那个偃偶身下安根小木棍还来得及吗?”   然而,她尝试着调动精神力,感知自己当前的身体状况,却又再次被吓了一跳。   她刚刚踏上偃修的道路,精神力极其微弱,内视自身就已经是极限,难以操控,若说说谎还会发出特殊的精神波动,被谎鸦察觉。   然而此刻,她却惊喜地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强大到堪称恐怖,如渊如狱,笼罩方圆千米,别说是她的身体了,她只是稍微调动些许精神力扫荡四周,漆黑梦境中的一切,就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不光是她的精神力,还有她此刻的修为,竟是赫然达到了九转大偃师的层次,和现实中的三品偃偶恰好吻合。   她感觉自己现在强得可怕,她随便挥出一拳,便能掀起狂风巨浪。   白渊还是头一次体会,这种被自己的强大力量吓到的感觉——从二转偃者,摇身一变,冯虚御风。   吔!竟是九转大偃师!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上辈子打游戏,本该是刚刚创建的新手账号,从一级开始,砍怪升级,慢慢发育,但忽然有一天,突然开了挂搞到满级账号,一步登天,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强大到让自己不适应,强大到就连自己都感到恐惧。   此刻的少女版白渊浑身颤抖,抿了抿樱唇,头顶的呆毛欢快地四下飞舞。   可她转念一想,自己这强度这修为,完全是用兄弟换的,呆毛又瞬间耷拉下来,小嘴一瘪,清澈的眼眸中闪现出哀伤。   但是很快,她就又从这种哀伤中,走出来,眼中重新闪烁起希望的火光。   九转大偃师,还不是这人遁机的极限,若能将人遁机炼制到四品层次,她就能直接成就偃灵之境。   “呵呵呵,师尊,你这么想要成仙得道,炼成这四品偃偶,那就让徒儿来助你一臂之力!” 第15章 太阴火   白渊收敛起心神,当务之急是要先熟悉身体,给将来现实中炼化人遁机做足准备。   尝试调动体内的这浩瀚如同江水的恐怖灵力,白渊能够明显察觉到,这些灵力和自身本体灵力的区别。   灵力的总量还是其次,现实中的本体刚刚步入修行之道,灵力自然不可能太多,但比起灵力的总量,二者的差距还表现在灵力的质量上。   现实中,白渊的灵力几乎透明无色,呈现为气体,而眼下,她拥有着完全不输九转大偃师的灵力,这股灵力明显更加凝练,表现为血红色,似乎是附带着某种极其特殊的属性。   将这股灵力汇聚在手心,只听哗的一声,这股灵力瞬间燃起,手心燃起一束人头大小的暗红鬼火。   从未见过这情景,手中就这么突兀地多了一团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火焰,白渊发出了宛如土拨鼠的叫声,下意识将手中的火焰甩出。   “咿!”   暗红鬼火被抛飞出去,在身前不远处炸开。   轰!   霎时间,滔天鬼火翻滚、扩散、升腾,身前半径百米的扇形区域化作火海一片,那鬼火跳动着,构成一个个厉鬼的形状,发出接连不断的哀嚎之声,看起来颇为瘆人。   白渊惊了,她本来以为这具偃偶之身很厉害,但亲身体验下来,才发现不是很厉害,是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随手一抛就是一个燃烧弹,这要是放在她前世所在的那个世界,完全是特效电影中才会出现的超自然力量,望着眼前那血红火海,白渊久久不语。   跃动的火光照亮周遭的一切,让这个漆黑的梦境,第一次有了光,在白渊的脚下,是石质的地面,但这鬼火却非常特殊,即使是面对这样的的石质地面,也能继续燃烧。   不多时,地面就被她灼烧出了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大坑洞,坑洞之下,是一望无际的虚空,地面被烧得烫脚,白渊不得不远离些许。   “是阴火?不对,似乎又不太像,阴火不具备这么强大的破坏力,颜色也不对。”   要是阴火的威力有这么大,那也不可能被拿来修炼,早被阴火给烧死了,白渊姑且决定将其命名为太阴火。   但仅仅是这种程度,想要对付宋断指,肯定还不够,比起范围性的打击,白渊觉得如果能将这股力量凝聚在一起,攻其一点,威力会更大。   于是乎,她伸手虚握,又一团灵力在她掌心汇聚,化作一团凝练的太阴火,她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这团火焰,让其飞出的同时,紧紧汇聚在一起,而不是像刚才那样,提前爆炸化作火海。   想法很美好,可实际上手才发现,这一过程并不像她想象得那么容易。   她的精神力足够覆盖方圆千米的范围,按理说,她可以掌控方圆千米内的术法,太阴火刚开始飞出,还是呈现水滴状,但每次飞到半路,超出五米开外,都不可避免地爆开。   距离越远,就越是难以掌控。   “难道是控制力不够?”   连续尝试了几十次,都没有明显的提升,白渊不禁有些泄气,感慨修行的不易,这还是最基础的术法掌控,偏偏她还没人可以请教,完全只能靠自己琢磨和练习。   不知过去多久,对于太阴火的掌控,终于有了些许起色,也愈发适应这具贫瘠的身体。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这具身体看起来小小的一只,视角明显要比他原先的身体低得多,说明个子不高,但蹦蹦跳跳却格外灵活。   小小的身体,似乎蕴藏着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力量。   “哎……兄弟,应该是有办法变回去的吧。”   白渊捡起自己原身变成的偃偶,看着上面的收缩成牙签的小啾啾黯然神伤。   然后,她低下了头,不由自主地朝人遁机下面轻轻一探,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   换句话说,这人遁机的设计如此巧妙,暗含大道天机,说是艺术品丝毫不为过。   “咿!!!”   一种前所未有的,触电般的感触涌遍全身,吓得白渊赶忙将手抽回,但更让她震惊的是。   这人遁机虽有五脏六腑,但下面居然是实心的。   人生最大的杯具,莫过于就连做杯子的资格都没有。   虽然是实心的,没有装逼,但全身上下,五感一个不少,甚至比普通人更加敏感,更为敏锐。   这一刻,少女心中邪念顿生,疯狂摇头,将这些不知廉耻的想法全然摒弃,口中还在喃喃自语。   “白渊啊白渊,你怎能如此堕落。”   她很清楚,有些东西看似很美好,很舒服,但一旦开了头,那就回不去了,所以她要做一个自律的修士,要守身如玉。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再次拿起了本体偃偶,抓住了脑袋,用力一拧。   咔哒~   偃偶的脑袋就这样被她拧了下来,他的本体中,在这身体里面,赫然躺着一条机巧游鱼,白渊顿觉眼前一亮。   这解决了困扰他许久的难题,倘若是人类的身体,要将体内的游鱼取出,那就不得不开膛破肚,但她的本体现在变成了偃偶,就能随意拆卸,将其中的游鱼取出。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白渊打算今天就先练到这里,她今天的任务,可不单单是熟悉偃偶身体,还要参悟偃方,不然回头不好和宋断指交差。   可到目前为止,她没碰到别的偃器。   她在手中召唤了一束太阴火,借着火光,四下搜寻起来,很快就找到了一只高高飞行的谎鸦。   “怎么又是谎鸦呀……唔……”   白渊看到这东西,提不起兴致,倒不是她嫌弃谎鸦本身,以她现在的偃道造诣,想要参悟这样的一品偃器,还有着不小的难度。   关键在于宋断指已经掌握了这谎鸦的偃方,白渊再将这偃方交上去,恐怕不能使其满意。   再者,白渊通过自己当初的一番操作和误导,致使宋断指还不知道他梦到了谎鸦,只以为她梦到了某个小杯子。   她若是将谎鸦的偃方交上去,就说明自己已经掌握了谎鸦的原理,后续自己说话,对方不会那么相信谎鸦的报错,进而对自己增加警惕,产生疑心。   白渊柳眉微蹙,望着空中盘旋的谎鸦一筹莫展,突然下定决心。   “管它那么多,先打下来再说!”   恰好,白渊也想检验一下,自己方才修炼的成果,通过实战,她可以更好地掌控这具偃偶之身。 第16章 木鸢   游鱼被叼在嘴上,白渊想尝试通过自己的能力,将头顶的谎鸦给打下来。   一味地进行练习,必然远远不够,要对付宋断指那样的老牌偃灵,像是这样的实战经验,必不可少。   白渊举起右手,张开五根手指,左手握住右手手臂,作为支撑,深红的火焰在掌心汇聚,通过食指与中指之间的空隙遥遥将其锁定。   轰!   太阴火凝聚成的小型火球,轰然射出,但却被谎鸦一个侧身滑翔,给轻易躲了过去。   呱!   谎鸦的嘶鸣响彻半空,白渊听出了浓浓嘲讽,比起宋断指藤杖上的那只谎鸦,梦中这只显然更加灵活,也更具备灵性。   然而,面对谎鸦的嘲讽,白渊却丝毫不以为意,她微微张开了樱唇,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字。   “爆!”   话音刚落,那颗没有命中谎鸦,已然飞到其侧后方的太阴火在半空中轰然爆开,化作绚烂的烟火,将墨黑色的天空染得血红一片。   上一秒还在嘲讽白渊的谎鸦,下一刻就在这场爆炸的冲击下失去了平衡,斜斜地朝着下方坠落而去,在地上犁出一道浅浅地沟壑,连续打了几十个滚,木屑飞溅,零件乱飞,最终在几十丈开外堪堪止住冲势。   白渊这才跑过去,提起了双翼折断的谎鸦,这小东西虽然失去了飞行能力,但依旧片刻不停地反抗,嘴里不断发出沙哑难听的鸟叫。   “呱!呱呱呱——呱!”   虽然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白渊能感觉到,这小东西是在骂自己,而且骂得非常脏,明明是机关造物,但却像是真正具备智慧的生灵一般,会骂骂咧咧。   白渊觉得稀奇,又不由得惊叹,她先是随手拆掉了鸟喙和鸟爪,完全剥夺其反抗的可能。   随后,她揭开谎鸦木质外壳,看到其中密集的内部结构。   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可实际上这谎鸦并没有想象中类似脏器的结构,取而代之的是大大小小的木质机关,这些机关嵌合在一起,有条不紊地传动、运转,让她不由得蹙起眉头。   “啧,这小比噶怎么比我的构造还复杂……”   白渊觉得不可思议,她盘膝坐下,将谎鸦放在地上,然后双手分别按住自己的脑壳的两侧,稍稍一用力。   咔~   自己的脑袋就卸了下来,脑袋被她单手托举起,滴溜溜一转,看向自己胸腔内的脏器,再滴溜溜一转,看向谎鸦的内部结构。   如果忽略那些明里暗里刻画的阵纹,就表面上来看,后者造型更加复杂,但前者的材质不明。   “同样是仿生,想要制造宛如生灵活物的偃器,二者采用的方法却是截然不同,当真有趣……”   “不过也是,我画的保温杯都能蒙混过关,被视作偃器的一种……只要能够合理运用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机关术法,达到相应的效果,不在乎具体形式。”   白渊细细揣摩,时而眉头紧皱,时而眉头舒展,白天宋断指讲述的偃道知识,终究是肤浅的,那老东西蔫坏,压根没打算把真东西教给他们,只是想要把他们当做工具来利用,当做仆役来使唤。   “不愧是此界大多修士推崇的,几乎可以说是唯一的道统,以偃道为基础,演绎三千大道,不管是吐火喷水的神通,还是一些测谎功能的诡异术法,都能做到。”   相较于这几天来的压抑,白渊顿时觉得心中舒坦了不少,这个世界,或许远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加广阔。   呱!   怅惘间,思绪被又一声难听的鸟叫打断。   “别叫了,吵死了!嗯?”   然而,白渊当即发现,这叫声不是从她手上那只谎鸦嘴里发出的,而是来自天边。   火光映照下,白渊看到天空中又飞来什么东西,那东西出现的刹那,手中的谎鸦挣扎地更加厉害。   白渊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空中的飞行物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   “咿!这么大,开什么玩笑!”   那是一只巨大的木鸢,并非宋断指给她取名的那个“沐鸢”,而是树木的木,白渊的名字就是取自这种机关造物。   这巨型木鸢上下高八尺,足有成人的高度,左右双翼张开扑扇,宽两丈有余,背上还有一个座位,座位上绑着一具枯瘦干尸。   通体呈现漆黑色,表面光滑油亮,在火光下泛着异样的光彩,白渊甚至都怀疑,这东西上面涂着的是尸油。   显然是作为一种载具被设计出来的,机关运转间吱呀作响,威势令人心悸,俨然是一台三品偃器!   这东西显然是被谎鸦的叫声吸引过来的,抓了小的引来了个大的。   这玩意和她同名,在境界上双方势均力敌,但白渊却是不敢大意,当即摆出战斗架势,太阴火在双手汇聚,她二话不说,冲着空中的木鸢轰去。   两枚火球,刚好向着木鸢两侧射去,那东西看起来身形笨重,但却灵活无比,火球眼看就要射中,却见它左翼停滞,右翼重重一挥,身形在空中旋转,双翼垂直于此面。   两枚火球刚好擦着它的腹部和后背划开,并未直接命中。   “爆!”   白渊一声令下,两枚火球瞬间爆开,她本想故技重施,但这巨型木鸢不比谎鸦,那点爆炸不足以将其撼动。   果然是个劲敌!   一击未果,就是这么片刻的耽搁,木鸢已然飞到白渊面前,精金铸就的锋锐鸟爪,带着音爆声向她抓来。   恶风扑面,白渊下腋夹着自己的脑袋,转身扑倒在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对方的攻击。   木鸢在空中打了个旋,折返回来,欲要再次发动攻击,白渊赶忙把自己的脑袋重新安装到位,海量灵力汇聚于双手。   太阴火包裹右手,在形成保护的同时,但也极具威能。   不闪不避,一拳轰出!   要和这木鸢正面硬抗!   轰!   二者碰撞,下一刻,白渊整个人倒飞出去,而太阴火也顺着鸟爪一路向上蔓延,将其木鸢点燃。   少女连续倒飞出去上百米,稳稳站定,裸露的玉足擦在粗糙的地面上,生疼无比,在路上留下一道血痕。   刚才的碰撞中,双方各有损伤,相较之下,白渊略占下风,可这不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激起了她心中的战意。   “再来!” 第17章 公输   像是木鸢这种无主的偃器,大概也可以用游鱼镇压,然后将其炼化,但是白渊并没有这么做。   像是这样实战的机会,可不多见,比起在现实中面对真正的危险,梦中演绎术法,练习实战,即使不慎战败,代价也要小得多。   念及此处,白渊顿时有些明白,这黑纸的意义了,为什么古代大能要用这样的方式记录自己的传承。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有好几次,双方的体型差距极大,一边是凶恶异常的机关凶兽,另一边则是手无寸铁的黄毛丫头,怎么看后者都毫无胜算。   然而,就是这样一场看似实力悬殊的战斗,却是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好几次,白渊都险象环生,但就是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白渊这边的劣势逐渐缩小,最终竟是达到了势均力敌的局面。   哪怕,此时她浑身上下已经伤痕累累,坚定的眸光从未有片刻动摇,类似血液的不明液体顺着少女的脸颊滚落。   “呼呼呼……”   纵使当下痛失兄弟,她的意志也没有半分动摇。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分明是梦境,浑身的伤却带来宛如现实的痛楚,胸腔中的一口怒火因此爆发。   她要成仙得道,她想要长生,她想活下去,如果连眼前这只三品偃器都无法战胜,那就不要想着杀死宋断指了。   白渊突发奇想,太阴火在她手中汇聚,在精神力的控制下,压缩再压缩,最终化作一轮弧形月刃,狠狠甩出。   血红的月刃呼啸飞出,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攻击都要更加凝实,也更加迅猛,反应快如木鸢,也未能及时躲闪。   这一刻,白渊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火球飞出去,达到一定的距离,会不可避免地爆开,一方面是白渊控制力不够,另一方面则受到音障的阻挡和冲击,不由自主地溃散爆开。   但如果在发射之前,就将太阴火压压缩,而且凝聚成月刃的形状,减小受力面积,就能降低其提前溃散的可能,并且伤害更加集中。   哪怕修为未曾变化分毫,始终是九转大偃师,但合理利用自身能力,却能增强神通术法的威力。   白渊清楚,这只是最简单最浅显的力量运用之法,如果进一步细化,配合偃器施展神通,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嗖!   太阴火凝聚成的月刃飞出,轰击在木鸢上,这才轰然爆炸,紧接着红芒乍现,烟尘漫天飞舞。   对方身形被烟尘遮蔽,白渊依旧不敢大意,警觉的朝着侧方翻滚,拉开距离,躲避对方的反击。   然而,直到烟尘彻底散去,想象中的反击并未出现,白渊定睛一看,却见一只无头木鸢矗立在那里,身上鬼火跳动,却没了动静,就在旁边的地面上,赫然是这只木鸢的脑袋。   刚刚那一发月刃,竟是直接将这台木鸢的脑袋给斩了下来。   “喔,这威力,比我想象中还要大啊。”   白渊摸着自己的下巴,俏脸上表现出淡淡的喜色,这一招威力巨大,但消耗同样不小,足足耗费了她全身三成的灵力。   她走过去,将地上的木鸢脑袋捡起,从中抠出了一颗圆溜溜的丹状物,这是一只三阶妖兽才有的妖丹,在炼制木鸢的过程中,被当做木鸢的灵力核心使用。   现在白渊一刀断了核心与其身体的联系,使其停止行动。   “咿~什么味道。”   少女的小鼻子抽了抽,赶忙用手捂住,有些嫌弃,这木鸢身上一股焦臭味,尤其是背上背着的那具干尸,更是不成人形。   白渊警惕地看着这具干尸,盯了许久,见其没有动静,这才捂着鼻子,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将其扯下。   虽然知道是梦境,但这尸体被烤焦的味道着实让她觉得恶心,好在这样画面,她这两天见得也不少了,不至于大惊小怪,已经能做到泰然处之。   “呕~”   除了,有点干呕……   什么都没吐出来,白渊还是象征性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她端详起这具干尸,本来以为这东西也是木鸢的一部分,会冷不丁发动攻击的,不料,这就只是一具普通人的尸体。   观其形体外貌,生前应该是一个成年女人,因脱水而干瘪的尸体,加上被鬼火灼烧的而干枯翘起的表皮,看起来颇为瘆人。   “公输经的阴篇,乘着木鸢的女人,公输经……啧。”   白渊突然灵光一现,瞳孔骤缩,看向木鸢和女干尸,小嘴张得老大。   她想起了一些前世的传闻,那是关于鲁班的传说,相传鲁班为了方便回家,打造了一种可以载人飞行的木鸢,她妻子当时怀孕,擅自驾驶木鸢,下身飚血,落到了木鸢上面。   结果就是,木鸢因为沾了这些血失去法力,从空中坠落,鲁班的妻子被摔死了,鲁班编撰了《鲁班经》,但也诅咒后人,但凡参悟这邪功,就必须像他一样承受五弊三缺之苦。   鲁班原名是公输班,但因为是鲁国人,所以通常被人们称为鲁班。   “所以,宋断指口中的公输经,其实就是鲁班经!鲁班他也是穿越者!?他跑这世界上来修仙了?”   想到这里,白渊觉得不可思议,但又觉得茅塞顿开,如今,她在这诡异梦境之中,偶遇骑乘木鸢的腐烂女尸,想必也是别有寓意。   具体细节白渊无从知晓,这些传说代代相传,事情的真相,还有诸如木鸢的这类精巧机关的制作之法,也早已隐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收回心神,白渊现在可没时间给鲁班她老婆哭丧,她自己的命都顾不上,何况是可怜别人呢?   她在木鸢旁边坐下,两眼放光。   这木鸢表面,也不知道是涂了一层什么玩意,被她的太阴火烧灼了如此之久,也只是表层看起来焦糊一片,内部结构保存相对完整。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三品偃器,不管是保温杯还是裴济杯,都碰瓷不了一点,若是能推演出其中的偃方,应该可以给宋断指交差的……吧? 第18章 师尊你看他   白渊首先拆下木鸢的半边翅膀,翅膀的主干是某种金属打造,通体呈现银灰色,不似常用的玄铁精金,这不是白渊所熟悉的任何一种金属。   暗自记下这种金属的色泽,然后又敲了敲,白渊准备回头去问宋断指。   金属主干的末端,则是木片仿制的羽毛,这些羽毛相当宽大,从小到大依次排列,井然有序,但又薄如蝉翼,想必是某种灵木切削制成。   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勉强掰断其中的一片,她记下断面处的纹理以及色泽,准备回头去问宋断指。   这时,白渊回过头来,观察翅膀的根部,那里安装有整个翅膀的传动机关,构造异常复杂,但也异常精巧,白渊拎起半边翅膀,想要模仿其扇动时候的状态,这些传动机关层层嵌合,也跟着一起运转。   哪怕是以白渊前世作为现代人的知识储备,想要完全解析其中的原理,也异常困难,只能尽可能记下其中的结构,回头去问宋断指。   越是参悟,白渊就越是发现,自己的偃道造诣非常匮乏,无论是对常见偃材的掌握,还是对机关术基本原理的理解,都远远不够。   这很正常,毕竟她只是凡人,修行也不过两三天,这些机关结构,每一个背后,可能都潜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是无数先贤大能费尽心血,最终缔造的伟大产物。   若是她能一下子全部看懂,那才奇怪。   在这个世上,或许根本不存在什么只要叮一下,要什么就有什么的系统,她也不是那种,能够以超乎常理的天赋,瞬间顿悟天道至理的绝世妖孽。   她只是一个不慎早夭,误入此间的无名过客,她只是一介凡人,可能在不久的将来,还要被迫承受五弊三缺之苦的凡人。   她所能倚仗的只有自己,硬要说的话,还有自己嘴里含着的,那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游鱼。   在接下来的数个时辰中,白渊反复观察木鸢的结构,也时不时拿起谎鸦,将二者进行对比。   只可惜一场梦太短,只够她丢一只鸟,打死两只鸟,观察小半只鸟。   ……   “师尊,您看他,啧啧啧,我刚刚好心来叫沐师弟起床,他居然还发疯打我!你看他啊~”   当白渊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狗脸,木犬师兄此刻正捂着自己的半边狗脸,对着宋断指诉苦。   那阉狗不知道是被什么人打了,半边脸高高肿起,另外半边脸上,嘴角撕裂一直裂到了耳根,卧房中更是一团糟,一群内门弟子缩在门外,满脸惊恐地看向里面,看向白渊。   “师兄,你脸肿么肿了捏?”   “醒了?醒了你还好意思说,你踏马的还好意思说!嘶喔喔喔!”   木犬勃然大怒,刚要开骂,却忽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角,伤口被扯动,他疼得龇牙咧嘴,面容扭曲。   “师尊,你看他,您一会儿不在,他这是要反了天了!”   白渊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卧房,再看了看浑身是伤的木犬,眉头一挑,他感觉自己四肢有些许酸痛,明明刚睡醒,但却无比疲惫,就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此刻,宋断指也满脸愠怒,看向自己,白渊打了个冷战,语气中带着不确定。   “这一切都是我干的?”   “你说呢?”   “嘶——”   白渊大概明白了,他在梦中经历了一场大战,现实中,八成是在梦游,他和木鸢厮杀的过程,更是把这卧房闹得鸡飞狗跳。   “你完了,我告诉你,刚刚要不是我拦着,你差点还要对我们师尊动手,你完蛋了!”   这位狗头人在白渊面前,可谓是将狗仗人势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上一秒还在对白渊叫嚣,下一刻就开始对着宋断指哭唧唧,活脱脱一只被人打伤,找人诉苦的小狗儿。   “师尊,你看我这脸,被他扯得,我虽然修为远胜他,但念及大家是同门,也不敢下狠手,一个不小心,竟是被他打成了这样,哎,师尊,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白渊哪里还看不出来,这阉狗是要落井下石,挑唆宋断指治他于死地,但他并未表露,而是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啧……师兄,实在是不好意思。”   “道歉?道歉就有用吗?疼死老子了,他奶奶的腿。”   木犬是七转偃者,比他足足高出了五个小境界,他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把对方打成这样,白渊感觉这其中必有猫腻。   “你知道现在几时了吗?现在是未时。”   “呃,我就睡了这么一会儿?”   白渊是中午躺下的,他分明觉得,自己在梦中经历了很久,怎么听他的话说,好像才过去了三五个时辰。   “师尊她老人家,念及你之前守夜,早上就没让人叫你起来,你倒好,直接给我睡了一天一夜还多,你他妈是猪吗?师尊,您要是今天不罚他,他下次就敢继续装疯卖傻,赖床不起。”   宋断指心中自有定夺,虽不至于完全按着木犬说的来,但他看向白渊的表情也是极为不悦,她冷哼一声,声音沙哑道:   “沐鸢啊,这一宿,那黑纸参悟得如何了?”   “回师尊的话,弟子在梦中略有收获,实在不是有意如此,我现在就可以展示梦中所得,望师尊恕罪。”   一众人离开弟子卧房,转身前往学堂,一路上某人的狗叫完全就没停过。   “今天谁都救不了你!你贪睡误了时辰,伤及同门,还把这里搅得一团糟,你就是参悟了这么一两道偃方,也必须受罚!”   这时候,宋断指头也不回,冷不丁来了一句:   “你既然睡了这么久,参悟了几道偃方?”   “呃……”   白渊觉得有些尴尬,他的精力主要花在木鸢身上,谎鸦只是顺带看看,他其实一道完整的偃方都没参悟出来。   现在让他画,他撑死就凭着记忆,把木鸢的翅膀结构图给画出来,那终归是三品偃方,不是那么好参悟的。   当然,真要算起来,哪怕是一道三品残方,价值也是一品二品偃方的几十上百倍。   “大概只能算是残方,弟子梦中有诸多困惑,稍后还望师尊解惑。” 第19章 你怎么就不能多睡会   听到白渊说,自己就连整个的偃方都没有参悟出来,木犬暗自窃喜,觉得这把稳了。   宋断指虽然没有当场发作,冷哼一声,鼻音中带着明显的愠怒。   其余弟子自不敢多说什么,见证了这两天的残酷现实,他们也都老实了,不管白渊最终下场如何,都不是他们能左右的,更不是他们能嘲讽的。   而白渊则是没有多说,只是不禁感叹,历史总是这样惊人的相似,只是有些细节不同。   偃道,越是参悟,就越是深陷其中,越是能够体会其中蕴藏的奥妙,其中的结构过于复杂,仅仅是记下都是一种困难。   但再怎么不济,他至少将翅膀和传动结构给记下了,其余部分的复杂结构,迫于时间限制没来得及记下来。   众人来到学堂中,白渊拿起画笔,那气定神闲的样子,让众人逐渐意识到不对。   只见他闭上眼睛,抓起画笔,却并未急着下笔,而是在回忆,回忆梦中,冥冥中,他看到扇动的羽翼,听到了机关轮转的吱呀声。   “快点,磨磨蹭蹭的,师弟,你在装什么呢你。”   “师兄何必如此执着?”   “你什么意思。”   白渊没有回答,只是忽地睁眼,笔尖落在纸上飞快勾勒起来,白渊自认为自己的美术功底还可以。   上辈子在大学里,也学过类似工程制图之类的课程,起码一张偃方画出来,是那种正常人能看懂的程度。   “弟子愚钝,这偃方有些复杂,实在只能画出一小部分。”   “你画便是,无需多言,为师今天倒要看看,你到底能画出个什么名堂。”   一盏茶过后,白渊堪堪画完大致轮廓,木犬已经开始慌了,后方众弟子更是一个个瞪大双眼。   那只是左半边羽翼,其复杂程度,已经远超他们想象,三天来的修行,让他们对于偃道有了初步的认知,但当他们看到白渊所画之物,才深刻认识到双方之间的差距。   “这是其中一片翅膀。”   宋断指见多识广,看出了这偃方的来历,她瞳孔骤缩,呼吸急促,再也不复方才的淡定。   “沐鸢……你这这这画的……是那台木鸢!”   “师尊果然见多识广。”   “你居然梦到了那台木鸢?”   “算是吧。”   白渊没有多说,更不可能把自己和木鸢大战三百回合,最终勉强取胜的事情说出去,说得越多,错的越多,越容易暴露。   “哈哈哈,好好好,好啊,沐鸢——木鸢,为师这名字果然没有取错。”   宋断指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喜色溢于言表,她没有说的是,她早年其实在梦中见过那道偃方,但当时只是惊鸿一瞥,没能抓住机会,后来不管她怎么努力,最终都没能再次梦见。   “时也,命也!”   这道偃方,她努力一甲子求而不得,未曾想到,居然在她弟子的梦中重现。   梦道也是三千大道中的一条,颇为玄妙,她给白渊赐名叫沐鸢,或许算作一种心理暗示,机缘巧合,令其梦见这道偃方。   白渊嘴角勾起一丝胸有成竹的弧度,众弟子无不惊骇,他们寻思着,自己也妹眨眼啊。   之前他们对白渊还心存嫉妒,觉得他只是运气好,逞口舌之利,会点嘴上功夫,侥幸得到了师尊的宠幸。   因为结构复杂,白渊为了画的清楚,不得不画得很大,加上其中各种机关元件的拆解图,一张纸画不下,一个时辰过后,他又拿出第二张纸。   见此情形,木犬知道自己的图谋落空,脸色难看,但他没梦到过所谓木鸢,忍不住诧异开口:   “等等,你不是说,你一道偃方都没参悟完整的吗?”   “对啊,刚刚那个,只是整个偃方的一角,我接下来要画的,是传动机关。”   “不是?你管这叫一个不到!?”   作为一道三品残方,光是这半边翅膀的复杂程度,就会已经超出了众弟子的认知,更不用说,更加复杂的传动装置。   “另外半边翅膀是对称的,我就不画了。”   “可。”   于是,在接下来的数个时辰内,就只剩下了,白渊和宋断指探讨偃方,毕竟白渊只是大致记住了结构,对于阵纹和偃材不甚了解。   而旁人,则是在一边干瞪眼,明明看不懂,但又只能站在旁边等候,过程煎熬至极,堪比坐牢。   “另外,这偃器表面刷了一层油,应该是具备一定的防护功效。”   “应该是某种灵油,沐鸢,你可曾听说过桐油?”   “望师尊解惑。”   “这桐油,是凡间工匠用的一种涂料,乃是用桐树的树子炼制而成,涂在纸张木材表面,可防水耐腐,而吾辈偃修,同样也有着类似的工艺,用灵植或者妖兽血肉提炼灵油,将其涂在偃器表面,可以实现强化效果。”   “是不是可以选择不同的涂料,达到防御特定术法的效果?”   “孺子可教。”   宋断指微微颔首,白渊若有所思,太阴火诡异并且威力强大,就连岩石都能燃烧,但刚开始却未能烧穿这木鸢的防护,想必也是这灵油的功效。   一边和宋断指讨论,白渊一边完善偃方,通过实践,他的偃道造诣也有了十足的提升。   即使有些无法理解,或者记不太清的地方,他也能大致描述出来,和宋断指讨论,并且逆向推演,最终基本完善偃方。   哪怕他痛恨自己的这位师尊,知道对方在利用自己,但闻道有先后,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偃道造诣,也是足够自己仰望的存在。   两人论道,讨论得天昏地暗,废寝忘食,但可就苦了旁边的众弟子,也跟着一起,没人敢提吃晚饭的事情。   只是,白渊画完传动机关后,将毛笔放下。   “怎么了,继续啊,我的好徒儿。”   “师尊,我只记得这么多,剩下的……呃,我记不清了。”   “你你你……怎会如此,怎可如此,三品偃方,如此千载难逢的参悟机会,你,哎!”   宋断指用指着白渊,捶胸顿足,心口绞痛,几乎抓狂,她的双眼瞪得比以往都要大,浊黄的眼瞳中布满血丝。   “你怎么就不能多睡一会儿呢!”   “呃,师尊,弟子参悟了一半,当时隐约记得,好像是有人把我吵醒的……”   “木犬!你个小畜生,给为师滚过来!” 第20章 你负责睡觉   “师师师师师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木犬震恐,自打白渊画出鸟翅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笑不出来了,他本来想着,哪怕白渊死不掉,也要让他褪层皮,作为下马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不料,白渊安然无恙,他反倒是遭了报应。   这还没完,白渊低下头,看起来情绪极为低落。   “哎……师兄他应该不是故意的,师尊您就放过他吧。”   木犬一整个慌了,他不知道白渊为什么要帮他说话,六神无主之下,脱口而出就是一句。   “对对对,我不是故意的,我……”   呱!   还没等木犬说完,那谎鸦忽地跳出来,张开双翼,扬起脑袋,发出了沙哑的嘶鸣。   “草!”   木犬傻了,他口不择言的一句,竟是触发了谎鸦,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白渊看起来是在帮他说话,其实是在给他下套。   宋断指瞪着那只满头大汗的狗头,脸色阴沉地几乎要滴出水。   “我呢,也不杀你,念及我们师徒一场,你也帮我做过不少事情,自己掌嘴,一百下。”   “是是是。”   木犬提起手掌,对着自己的狗脸就是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石室中,除了此刻正在烧火的铜雀,其他人此刻都看在眼里,这让他颜面丧尽。   “扇这么轻,你是没吃饭吗?”   事实上,因为和白渊研究偃方的缘故,这些人确实都没吃晚饭,但这种情况下,木犬哪里还敢顶嘴,只能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啪!   霎时间,他的左半边脸高高肿起,本就开裂的嘴角边,有血滚滚落下,   白渊看到对方投来怨毒的目光,知道双方的梁子,这是彻底结下了,日后少不了勾心斗角,于是,他轻轻扯了扯师尊的衣袖。   “师兄罪不至此,他现在一定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以后一定不会这么做了。”   “沐鸢啊,你就是太善良,”宋断指画风一转,再次瞪向木犬,语气森然,“你师弟为你求情,我就给你一次机会,你可知错?”   “弟子知错,再也不敢……”   呱!   在谎鸦面前,木犬心中报复欲显露无疑,这更加激起了宋断指的怒火。   “下次还敢是吧,继续打,不许停!反了你你这孽徒!居然残害同门,你怎么就不能多学学你师弟。”   这一次,木犬没敢多说,生怕被谎鸦拆穿,再次暴露自己的想法,只是不断抽着自己的脸。   “呼,你们这些逆徒,一个个都要气死为师吗?晚饭呢?一个个的这还用我教?另外,以后没我的允许,谁都不准打扰他睡觉,听到了吗?”   “是。”   众人纷纷称是,这话白渊怎么听着怎么觉得奇怪,合着宋断指从他身上看到了希望,为了让他能够更好地参悟,他想睡多久睡多久。   众人下去忙活起来,起锅烧水弄晚饭,白渊也想跟着去,但却被宋断指叫住。   “你等他们送饭过来就行。”   “那我现在干什么?”   “你先去拿着黑纸去参悟,卧房冥想片刻,准备休息。”   “啊?”   别人都在忙活,就他一个人,像是个老爷,躺铺上休息,这缺一门上下十号人不到,有人在烧火,有人在扇自己巴掌,有人却被迫睡觉,白渊总觉得这样不太好,显得他很没有用,很没有面子,总感觉要做点什么。   “师尊,我下午刚醒,其实,我可以去烧火房接班的,师姐现在一定很累。”   一听这话,宋断指有些诧异,他怎么不知道,手下这些弟子一个个都无利不起早,烧火这事情,放在血祭那两天可以修炼,是一份肥差,放在平时完全就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平日里,铜雀和木犬表面上对她恭恭敬敬,其实也不喜欢这份差事,她看得出来,只是不说,而像是白渊这样,主动做事主动烧火,敢为人先的弟子,属实是不多了。   一念至此,这位魔头看向白渊的眼色异常复杂。   “你去那里干什么,这两天没有血祭,又没有阴火供你修炼,你真就这么想要烧火?”   “呃……是,师尊的神器一日未能炼成,弟子就一日寝食难安。”   白渊的声音情真意切,话中并无半句虚言,他要去看看人遁机练得怎么样了,如果可以,他真想日日夜夜守着,巴不得那偃偶赶紧突破到四品。   若要问这缺一门中,谁对人遁机最上心,毫无疑问,除了宋断指就是他,再说了,他下午刚醒,睡了那么久,现在正在精神头上,完全睡不着。   得到肯定的答复,宋断指看着一声不吭的谎鸦,当即也明白,白渊是真的愿意努力做事,心中的诧异更深,竟是莫名生出几缕期许和感动。   “你的这一番心思是好的,要是他们都像你这样孝顺懂事就好了。”   这话说得,白渊不禁感到心虚,他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没有接话,而是选择沉默不语,低头参悟黑纸。   “好了,早点休息,下午的梦如果能继续接上,自然是最好,倘若你能参悟完整的木鸢偃方,为师重重有赏。”   “是。”   白渊不禁汗颜,在前世,只要上课不打瞌睡,学校巴不得学生熬夜学习,只要不猝死,资本家巴不得打工人熬夜加班,原因也只是,猝死了要赔钱。   宋断指作为奴道大师,居然催他去睡觉,这如此待遇,让白渊始料未及,主人都希望奴隶一天十二时辰,连续不间断地工作,到他这里倒反天罡,宋断指要他从早睡到晚。   睡不着,那就只能硬睡,总不能做奇怪的事情吧。   自从做了痛失兄弟的噩梦后,白渊现在对自家兄弟,那是当祖宗供着,可不敢乱摸,没有那种欲望。   白渊思来想去,还是这梦道的功劳,能够让他们在梦中参悟神通和偃方,使得凡人和低阶修士原本不可避免的睡觉时间,也可作用于修行。   “哎,真是个捡了个好徒弟啊……”   等到白渊走后,石室内重归平静,宋断指望着甬道中微微的火光,神情阴晴不定,像是在思考什么,许久过后,她睁大眼睛,藤杖被她握得吱呀作响,瞳孔中更是喷射出火光。   “等我炼成那偃偶,定要杀了那个姓夏的婊子!” 第21章 四品!人遁机!   自从那天白渊参悟出三品残方过后,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邪恶师尊一改常态,如同失心疯般,隔三差五问他困不困,想让他睡觉。   ……   “沐鸢,困不困啊,可需小憩片刻?”   “师尊,我半个时辰前才起来。”   ……   “乖徒儿,多吃点,吃完午饭要不要睡一觉?”   “弟子不想变成猪啊,我想为师尊分忧,去火房……”   “你好好睡觉,就是对师尊最大的孝顺。”   ……   “下午睡得可好?没睡够,要不再睡一觉?”   恰恰相反,白渊睡得太多了,此刻他正坐在学堂中,整个人都是懵的,眼神迷离,看起来很没有精神,其实正是睡眠过多的表现。   “额,师尊啊,我睡得有点头疼,还有背也有些疼。”   “喔,卧房睡得不舒服吗?我这洞里,湿气确实是比较重。”   宋断指说话间,笑得异常和善,那如同丑菊般皱巴的老脸,看得白渊浑身发毛,若是不知情者见了,定然会将其误以为是一名慈祥长辈,很难将其和用血祭之法炼器的老妖婆联系在一起。   为了能让白渊睡好,宋断指甚至不惜代价,号令其他弟子给他开辟了一间单独的石室作为卧房,并且还给他打造了一张木床,去集市上买了被褥。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睡床,相较于其他弟子整天劳作,白渊这边完全是睡眠过剩。   他不是普通的弟子,是缺一门上下唯一带把的弟子,是唯一被逼着睡觉的弟子。   随之带来的结果就是,白渊失眠了,近些时日,梦游症愈演愈烈。   好在他现在睡的是独立的卧房,也不会影响到别人,更不会有人来打扰,因为宋断指三令五申禁止有人去打扰白渊休憩,“白师兄的卧房”已然成了除师尊卧房外唯二的禁地,每每路过,都敬而远之。   相应的,白渊也没有辜负这位邪恶师尊的期许,当时的那场梦是接上了。   但说起来也奇怪,后续的睡眠过程中,她曾不止一次地梦到木鸢,冥冥之中,她似乎和这木鸢结下了不解之缘。   具体缘由应该涉及梦道,无论是白渊还是宋断指,都没有接触过此道的传承。   她在梦中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偃器、偃偶,每次梦到,她都会与之搏杀一番,加深自己对人遁机的掌控。   无论是偃道造诣,还是实战能力,都在这个过程中,飞快增长,甚至可以说,白渊一天十二时辰,都在无休止地修炼。   偃者终究还只是凡人,过度睡眠加上梦中疯狂的修炼,随着时间的推移,新的问题逐渐显现,白渊感到精神疲惫,但却睡不着。   现实虚幻交织,白渊走在过道里,感觉身体都是飘的,马上就要成仙了。   一闭眼,他就仿佛能看到身下光秃秃的样子,他终究是无法释怀。   一想到这里,他就无法入眠,可宋断指却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态度,逼他每天参悟黑纸中的偃方。   他时常会想,为了成仙,为了长生,舍去兄弟,这,真的值得吗?   “乖徒儿,你看起来不太精神……是没睡够吗?”   宋断指一边挥舞藤杖,斩向铜雀的双腿,一边对着白渊,语气和善。   没了双腿支撑,铜雀当即跪倒在地,脸色苍白,满脸不可置信,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   宋断指像是没有听到徒弟的哀嚎,将其双腿抛入鼎中,片刻后才悠然说道:   “铜雀啊,为师这是在帮你补齐五弊三缺,这五弊三缺,你缺得越多,将来的仙途就越是不可限量。”   有了七转偃者血肉的献祭,霎时间,鼎中火光升腾,阴火前所未有旺盛。   思绪被打断,白渊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批弟子了,对于这样的日子,他已然麻木。   眼下,他的处境看似安逸,但他一刻未曾放松警惕,一旦他失去利用价值,宋断指怕是会毫不犹豫地将他舍弃。   就像铜雀那样,勤勤恳恳服侍帮宋断指,勤勤恳恳烧火,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他可算知道,为什么铜雀和木犬都缺胳膊少腿,八成是在他这里前,就被丢进鼎中给烧了,然后才换上的机关偃器作为替代。   黑纸中的偃器终究有限,没有和宋断指说,但是他私底下做过记录除开品阶未知的人遁机,目前他接触到的总共有16种,这些偃器从一品到三品不等,隔三差五就会碰到重样的。   而他每次和宋断指交流的过程中,也有所保留,就比如上次木鸢的三品偃方,他故意拖延了五次,才勉强让宋断指将其还原出来。   等到这张黑纸中的偃方全被参透,届时鸟尽弓藏,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轰!   白渊站在高台上,细细盘算,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八脚鼎中忽地爆开一股恐怖气劲,裹挟着滔天怨气,鼎盖都显现被这股力量掀翻。   宋断指两眼放光,贪婪之色尽显,紧接着便癫狂大笑起来。   “四品人遁机!哈哈哈,老身的思路果然没有错,要打破宿命,便是要逆天而行,下为阳,上为阴,颠倒卦象,四品人遁机,老身终于炼成了哈哈哈哈!夏婊子,你的死期到了!”   这就炼成了?   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就连白渊都始料未及,他这段时间找借口烧火的那点功夫,注意力都在这偃偶上,时刻关注其状态,知道这偃偶即将突破,只是没想到突破会来得这么快。   却见那八脚鼎中,怨气滔天几乎凝成实质,化作漆黑的漩涡,散发出的恐怖威压,除了白渊和宋断指以外的众人都脸色大变,接二连三地跪倒在地,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宋断指没有感觉,那是她修为高深,而白渊亲身过操控三品巅峰的人遁机,以九转大偃师的修为,经常与偃器厮杀,所以这种威压非常熟悉,他无比笃定,这就是四品偃器。   既然偃器已成,他该如何炼化?难道当着宋断指的面冲上去抢?   炼化,对她来说只需一瞬,可眼下宋断指距离最近,他怕是还没冲过去,大概率会被对方直接截杀。   真的要冒这个险吗? 第22章 心痒难耐   毫无疑问,人遁机是唯一的变数,白渊只要夺得此物,那就有了与宋断指叫板的资本。   反过来,若是让宋断指炼化了人遁机,那就再无出头之日,之后迟早被卸磨杀驴。   宋断指花了两甲子修到偃灵之境,白渊经过这几个月的修炼,勉强抵达四转偃者的层次,若是拿掉游鱼,堪比五转。   要是没了阴火供养,修炼速度大减,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才能与之比肩。   再者,他亲身操纵过人遁机,知道此物的玄妙,若是让宋断指炼化,修为一日千里,他怕是再也难以赶超。   宋断指干裂的嘴唇毫无血色,暴露出其中歪斜的黄牙,看得白渊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正要徒手抓向鼎中,眼看就要把偃偶拿出来炼化,白渊突然开口:   “恭喜师尊炼成此物,弟子斗胆一问,这偃器的极限是几品?”   听到这话,宋断指半空中的手突然顿住,似是想到什么,转头看向白渊。   她现在心情很好,话也不自觉地多了起来,听到白渊问起这个问题,她也是毫不隐瞒,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你莫要小瞧了这人遁机,别看它现在是四品,若有机缘,此物可晋升成仙器!届时为师便是仙人,你如今好好伺候,到时候,为师便帮你改了早夭的命格,保你长生不老!”   白渊原本是想要拖延时间,不料宋断指这一席话,竟是反过来把他给镇住了。   宋断指没有说人遁机上限是几品偃器,只说此物可蜕变成仙器,所谓仙器是什么等级,白渊不清楚,但必然远在偃灵之上。   至于更改命格,长生不老?   这更是让白渊不禁心动,修仙就是为了长生,倘若真如她所说……   然而,白渊很快冷静下来,诸如此般口头承诺,尤其还是从宋断指嘴里说出来的大饼,白渊打死不会相信。   “承蒙师尊恩典,弟子这几个月参悟修习,对于偃道有一些自己的理解,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偃器第一次出炉,至关重要。”   “这话不假,为师课上说过的,你个小娃儿,记性倒是不错。”   “师尊谬赞了,既然如此,师尊何不干脆再炼上一炼,到时候再将其取出炼化也不迟,”说到这里,白渊又顿了顿,“当然,弟子也是有私心的……哈哈哈,师尊莫要笑话。”   后面半句白渊是故意说给宋断指听的,为的就是表明动机,让自己的说辞更显合理。   可话到这里,白渊欲言又止,再说就要穿帮了,他真正的私心,是想要偃偶,这话他可不敢说,谎鸦可还在一边瞪着呢,点到为止即可。   不出所料的,宋断指举起藤杖,用钝端在白渊脑袋上轻轻一敲,笑骂道:   “你是眼馋每月血祭过后那点阴火吧,就你机灵,够贪。”   白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不置可否,像是默认,实则不然,他比宋断指想象中,还要贪心得多。   他炼化阴火,来日必定要为其报仇,双方各持所需,替人办事,他问心无愧。   可要是因为他这几句话,再拖几个月,多几次血祭,让无辜之人枉死,他说什么也不会愿意,他想的是,先拖住对方,等到后续轮到他烧火的时候,在下次血祭前,找机会直接把偃偶给炼化了。   “不过嘛,你说的也有道理,为师向来从善如流,就依你说的做罢,为师分明记得你刚入门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还很善良。”   “人总是会变的。”   “这话说得……说得好啊,人哪,总是会变。”   双方相视一笑,师徒关系相当和睦,就连白渊都没注意到,笑过之后,宋断指眼中飘过一丝的惆怅,似是勾起了一段尘封已久的回忆。   木犬站在台阶下,看着这一幕,阴沉的脸隐没在黑暗中,咬牙切齿,对白渊嫉妒到不行。   自从上次他自己掌嘴过后,就对白渊恨之入骨,眼见白渊三言两语间,就讨得师尊欢心,却丝毫不知白渊心中的算计,于是就在心中,把他骂得狗血喷头。   你个宋孝子,妈的,没见过你这么孝的!   老子入门是为了学神通的,你倒好,整天舔着个逼脸,就会舔你的师尊,你这么会舔,比山下淘凤楼的相姑还会舔,干脆别当她徒弟当她的男宠得了。   原本白渊这个位置应该是木犬的,在白渊来之前,都是他在舔,像条狗一样,但白渊来了,就没他什么事了,他只恨自己在舔道上比不过白渊,每次都觉得自己舔得不够好。   于是,他就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暗自生着气,丝毫不知白渊心中的算盘。   ……   这天晚上,白渊正蹲在鼎旁添柴烧火,他本来以为可以找到机会炼化偃偶。   不料宋断指却一直待在旁边,搬了张摇椅,在那边候着,人遁机突破四品后,这家伙兴奋到极点,喜不自胜,大有种偃偶不炼成,她就不离开的架势。   一时间僵持不下,对方一刻不走,白渊就没法找到机会炼化那人遁机。   他甚至能听到纷杂的人声从八脚鼎中传来,他们在呼唤着自己,要自己赶紧炼化人遁机,好为他们报仇。   不能急,不能急……   白渊如是想着,强压心中躁动。   现在人遁机在鼎中温养着,也是在提升品阶,人遁机越强,他杀死宋断指的可能就越大。   期间,宋断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白渊聊着天,向他传授偃道知识,以便于他回头睡觉,更好地参悟偃方。   木犬也在旁边,他在炼化阴火,这阉狗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手印结得飞快,大有舞动乾坤的架势,发了狠地修炼,时不时发出低吼,如同一条发狂的野狗欲要夺食。   要知道,这鼎中烧着的可是师姐的腿子,以往白渊没见过这家伙这么拼命,唯独今天一反常态,白渊怀疑这阉狗喜欢师姐,哪怕这是无稽之谈。   白渊不想和这种没有兄弟的狗子计较,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他没有急着炼化阴火,而是拿着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切削着木块。   这些是蕴灵树的木块,被他切削成一节节手指的形状,每一节手指之间,用活轴固定,再取出一根灵韵蚕的蚕丝,将其串起,宋断指有意无意地瞥向这里,也是少见地生出好奇。   “沐鸢啊,你这做的是个什么东西?”   白渊瞥了眼八脚鼎,虽心痒难耐,却不显露分毫,声音镇定。   “一些辅助掐诀的小玩具罢了,入不了师尊法眼,让您见笑了。” 第23章 我偏要修给你看   “最近我修习偃道,偶然有了些许想法,所以想要趁此机会试上一试。”   宋断指皱眉看着白渊手上的机关手指,只是丢下一句,“别耽搁睡觉”,就没有过多评价,她看到白渊将这些手指戴在了手上。   一共六根手指,左手三根,右手三根,拇指和食指之间安插一根,小拇指以外安装两根,这样双手就分别凑齐了八根手指。   灵韵丝这种材料,对精神力有着很好的相性,而蕴灵木则是对于灵力有着很好的相性。   白渊将自己的精神力注入灵韵丝,操控这些丝线,就可以控制机关手指的弯曲或者伸直,蕴灵木则是用来传导灵力,通过铭刻一些简单的阵纹,可以吸收阴火,并将其导入体内。   总的来说,这偃器的结构相当简单,论复杂程度,可能就连一品偃器都算不上,但品阶低,可不意味着就没有用。   只见白渊十六根手指,分成两组,分别开始掐诀,凭空多出六根手指,原本熟练的手印,就需要重新熟悉,这让他很不习惯。   “嗯?”   看到这一幕,宋断指哪里还看不出白渊想要做什么,比起白渊那笨拙至极的掐诀手法,让她感到震惊的,是白渊的这种创意。   双倍的手诀,理论上意味着双倍的吸收速度,漫天阴火立刻朝着白渊这边涌来,刚开始木犬还没有在意,但随着白渊熟悉完这套手诀,吸收的速度越来越快,对方脸色开始有了变化。   “咳!”   宋断指重重咳嗽一声,似有所指,两人手上的动作齐刷刷一顿,放慢了手上的速度。   炼化阴火可以,但不可以过分,一切以炼制偃偶为主,他们要保证火力。   那些阴火本来就向着白渊,加上白渊有了双倍的手诀,纵使双方手速一致,也依旧吸收了足足九成以上的阴火。   木犬气得咬牙切齿,狗眼中满是怒火,他怎么也没想到,白渊这花了小半个时辰造出来的偃器,竟是有着如此功效。   白渊的十六根手指上下律动,一道道阴火朝着白渊这边汇聚而去,一边修炼,他一边死死盯着八脚鼎,趁着宋断指现在放松警惕,他现在突然暴起,揭开炉鼎,是否有机会抢在对方出手前,夺得偃偶?   但就在这时候,白渊却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女声。   “师尊!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我恨你,我永远也不会放过你!永远也不会。”   那是……师姐的声音。   声音来得极其突然,语气咬牙切齿,像是贴在白渊耳边说的一样,白渊下意识看向旁边摇椅上的宋断指,对方毫无反应,像是压根没有听到。   宋断指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修炼到她那一步,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的精神力感知,白渊投去目光的刹那,她就睁开双眼。   “怎么了?”   “没……没什么。”   白渊暗自心惊,幸好他刚刚没有动手,不然以宋断指的反应,必然能在第一时间将他擒拿,甚至击杀。   呱!   谎鸦猛地大叫起来,常在河边过哪有不湿鞋的道理,白渊下意识说出的谎话,竟是被这小东西听到了,这谎鸦叫起的刹那,宋断指腾地起身,恶狠狠地瞪向白渊。   别看她平时几乎求着白渊睡觉,一旦让对方发现自己有背叛的意思,必然会第一时间,将他杀死。   杀意扑面,白渊直接坦白,但却成功避重就轻。   “确实有点事情,师尊,我刚刚好像听到了师姐在和我说话。”   “是心魔。”   一听这话,方才还在咬牙切齿的木犬顿时来了精神,脸上尽是虚伪的关切。   “师弟,你快去休息吧,一定是你阴火吸收多了,这东西邪性得很,吸收多了,确实会有些幻听。”   白渊没有理会这条狗子,以往只有死人才会在他耳边说话,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死在宋断指手上的人,可师姐明明还活着……的吧?   刹那间,白渊似乎意识到什么,突然从座位上起身,冲向铜雀的房间,对方自从白天被师尊断了双腿后,就一直在卧房里养伤,师尊许诺,应该会给她安装一双机关假腿。   冲进卧房的刹那,一股浓郁到不正常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却见少女躺在床上,两眼望着洞顶,脖颈处有一条深深的伤口,她早已失去生机,嘴角挂着诡异的弧度,似乎是临死前还有着什么幻想一般。   他对这位师姐,没啥特别的感觉,对方相貌平平,性格也一般,和自己也没说过多少话,对方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奉命行事。   “师弟,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他们都和我说了。”   白渊清楚,“他们”指的是那些阴火。   “入门的弟子,只有少数是被掳来的,大部分都是心甘情愿,奔着那所谓的长生仙途,拜入师尊的门下,不知道师弟你属于哪一种?”   “……”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属于后者,很可笑吧,但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我服侍了师尊三年,我帮她杀人,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最终是没坚持下去,就是刚刚,我突然想通了。”   “你想说什么?”   “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你就必须像师尊那样心狠手辣,所以师弟……你也早点放弃吧,师尊手眼通天,你斗不过她的,你就是炼化了人遁机,和她同样境界,你依旧杀不死她,你若执迷不悟,下场不会比我好。”   “滚!”   白渊这一声怒吼之下,铜雀再无声息,恰逢此时,宋断指突然如同鬼魅一般,从洞外飘进来,她的声音阴森无比。   “沐鸢,你刚刚在和谁说话?”   “可能是心魔?我不清楚。”   见谎鸦没有叫唤,宋断指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她默默将铜雀的尸首提起,走向火房,却并未察觉,身后白渊眼神眼光变得愈发坚定,内心咆哮。   你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   老子就是要长生,别想拉着我一起死。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把你给吃了,你说我做不到,劝我放弃,我偏要修给你看! 第24章 抢不过,根本抢不过   回到火房,出乎白渊意料的是,宋断指没有把铜雀的尸体抛入鼎中,而是垫在了鼎下,就像其他生桩一般。   “徒儿们,这叫孤阳不长,孤阴不生,太极鱼见过吗?那白鱼中间有个黑眼儿,黑鱼中间有个白眼儿……。”   宋断指神神叨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对于自己的这个新想法,很是得意,朝着两个亲传弟子炫耀,她画风一转,眯着眼睛,看起来十分慈祥。   “你等二人,不可懈怠,速速修炼,别浪费了这宝贵的阴火。”   白渊感觉宋断指这话中有话,他隐隐猜测到什么,于是缓缓坐下,盘膝而坐。   “来啊来啊,有本事就吃了我,一点都不要剩下,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你的下场了,呵呵呵呵。”   铜雀的声音萦绕在白渊耳畔,随着她被献祭后,这阴火前所未有的旺盛起来,几乎整个火房都被这股暗紫色的火光充斥。   如果不是白渊这边十六根手指连动,根本无法吸收如此大量的阴火,有了十六根手指,却刚刚好,能将这些火尽数吃下。   木犬也是大喜过望,有了这么多阴火,他也没必要和白渊抢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就脸色一黑,差点要再次骂人,因为白渊逐渐熟悉了新的手诀,手上动作越来越快,他这口肉汤还没来得及喝几口,就再次被白渊连汤带肉一起端走。   看到白渊那愤怒而严肃的表情,还有那十六根动起来看不清残影的手指,他一双狗眼珠子差点瞪掉下来。   “你踏马!我草!不带你这么玩的。”   抢不过,根本抢不过。   他双眼瞪得像是铜铃,几乎要原地抓狂,上下两排狗牙紧紧咬合在一起,咬地咔咔作响,就差没忍住原地犬吠,如野狗般骂街。   双手结印的速度在上升,可不管他怎样努力,那些阴火就是止不住地朝着白渊那里飘。   “就是这种程度,你也想杀死师尊?做梦去吧你。”   白渊晃了晃脑袋,他不想听铜雀的聒噪话语,他的修为倒是在此过程中飞快上涨,原本的瓶颈开始松动,从四转开始向上攀升。   丹田的容量扩大,天地灵气疯狂涌入白渊体内,宋断指看向白渊的目光中,错愕中带着期许,还有一丝丝的贪婪。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足足五个时辰,等到炉火逐渐变小,焰色也从诡异的紫黑转变为正常的红黄之色,大量的阴火在白渊体内囤积,化作一道利刃,冲向了那道瓶颈。   这道由阴火凝聚成的利刃,白渊无比熟悉,这种力量的运用方法,他曾经无数次在梦中演绎,早已烂熟于心,只是当时用的是太阴火,用于杀敌。   而眼下,他却是为了破境!   与此同时,那游鱼也动了起来,用力顶撞着白渊的丹田内壁,奋力帮助他突破。   白渊隐约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修炼这么快,肯定有着小东西的功劳,只是具体作用在哪里,他暂时无从得知。   “喝啊!”   在白渊的一声嘶吼中,小腹顿时有种钻心的痛疼,机关手指因为承受不住这巨大的阴火,上面的阵纹逐渐崩溃,指节燃烧,最终失效。   白渊飞快扯掉损毁的手指,赶紧切换手诀,几乎是同一时刻,道无形的枷锁,也被彻底斩断,他的境界也厚积薄发,随之暴涨,一口气连破两境。   原本,那游鱼只能压制他一个小境界,可就在他突破的同一时刻,游鱼摇头摆尾,其身形居然开始急剧膨胀。   只是片刻功夫,就从原来的拇指大小,膨胀了数倍。   其大小,如同一个袖珍的小杯子。   所以,他现在的境界看似是五转,实则已经跨越六转,直接到达了七转,正式赶上了木犬的修为。   此刻,木犬正狗鼻翕动,怔怔地看向这里,他是一路看着白渊的修为上来的,这几个月,他的修为卡在七转一动不动,倒是白渊突飞猛进。   可恶,怎么会这么快,这小子抢我资源不说,还比我会舔,受到师尊器重,再这样下去,不出两个月,他怕是要和我比肩。   不成不成,我必须想个办法弄死他。   必须要趁着我现在修为压他两转,尽快下手,只有我才是师尊唯一的狗……不是不是,只有我才是师尊唯一的人!   ……   突破后,宋断指逼白渊去睡觉,让他参悟黑纸。   然而,白渊却是一宿未眠,或许是刚刚突破,内心激动,或许是这段时间睡得实在太多,又或许是因为铜雀的声音萦绕在他的枕边,吵得他心神不宁,吵来吵去就那几句车轱辘话。   “你也早点放弃吧,师尊手眼通天,你斗不过她的。”   终于,白渊被吵得没了耐心,在床上对着空气拳打脚踢。   “你就只会这两句吗?”   “你就是炼化了人遁机,和她同样境界,你依旧杀不死她,你若执迷不悟,下场不会比我好。”   “……”   白渊捂住耳朵,想要当其不存在,杂念汹涌而至,在床上盘膝而坐,挣扎了许久,横竖睡不着,白渊干脆起身盘膝而坐,开始修行。   明天宋断指的检查他也不放在心上了,对方不可能因为他这一次的没参悟偃方,而杀掉他,因为那样得不偿失。   宋断指真要杀他,也肯定是其他原因,而且白渊有种强烈的预感,距离他与宋断指彻底撕破脸皮的那天,已经不远了。   他沉下心神,调动精神力,感受到丹田内那条机巧游鱼,将体内的灵气汇聚起来,托举着这头游鱼,想要将其推出自己的丹田内。   它待在自己丹田内,很影响自己灵力的运转。   既然能不声不响地钻进自己丹田内,那就一定有办法出去,只是这玩意整天如同老大爷一般,明明是寄生在他体内,鸠占鹊巢,却相当不听话,平日里一动不动,也就偶尔咸鱼翻身一下下,大部分时候都在躺尸。   白渊不是没有试过,只是过去他修为低微,灵力不够,无法将其推动,也是今天突破到七转,这才有自信再次尝试。   “我滴个老爷,你就出去一下不行吗,哪里不能给你待,非要待我丹田里,害得我灵力运转都不利索。”   “还不出去是吧,今天不把你顶出去,我就不睡了!咦哈,我顶死你!” 第25章 慢鱼   白渊铆足了气力,将浑身的灵气,用当初压缩太阴火的方法,将这些灵气不断压缩凝聚,形成一束冲力,要将其顶出去。   “哼哼啊啊啊!”   按理说,这打坐要保持全身放松,提肛顶旋,可白渊眼下,根本没点放松样子,脚趾紧扣,脚踝绷得笔直,额头上更是青筋暴起,喉咙中发出闷闷的低吼。   一波又一波的灵力,朝着游鱼顶去,那游鱼像是有千斤重,只是缓缓挪动身体,朝着丹田的一侧移动,而白渊只要稍微一松懈,它就一甩尾巴,再次回归原位。   这小东西执拗并且调皮,帮助白渊顷刻炼化那些偃器,让他又爱又恨,几番尝试下来,整得白渊血压飙升。   “我就不信了!”   他和这条坏逼大尾巴鱼,杠上了。   一个时辰过后,白渊已经累得满头大汗,甚至因为过度用力,精神力损耗严重,开始眼冒金星。   “给我出!喔喔喔!”   终于,在游鱼顶到丹田内壁的刹那,游鱼身形一闪,跳出丹田之外,这一刻,白渊顿时觉得自己丹田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灵。   紧绷的神经骤然得以松懈,白渊整个人呈现大字,一头躺倒下去,双手打开的同时,一个不慎,碰到了桌上的茶杯。   茶杯飞出的瞬间,杯中的水肆意挥洒,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弧形水花。   哗啦!   这一幕来得太过突然,按照常理来说,哪怕白渊现在是七转偃者,反应能力也有限,茶杯被摔碎,水撒到地上,似乎已成定局。   然而,白渊依旧是下意识地弹跳起身,想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他的身体消失在原地,化作闪电从床上弹射出去,半空中的茶杯,飞舞的水花,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迅速,居然像是被按下慢镜头一般,在空中缓缓飘动。   白渊一把抓住茶杯,沿着飘飞的弧形水花,奋力一甩,以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将所有的水都尽数接住!   铛!   白渊将水杯轻轻搁在床头柜上,一屁股坐在床上,忽地发觉方才一幕的似乎有些诡异。   “我的反应……真的有这么快吗?”   白渊喃喃自语,越想越越不对劲,游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又钻回了自己的丹田内,只是表面的光泽稍微暗淡了些许,这让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啵~啵~啵~   机巧游鱼的大嘴一张一合,似乎是想要表达什么,白渊抓起杯子,将其中的水一饮而尽,突然猛地瞪大双眼,意识到问题所在。   并非他的动作变快了,而是周围的速度,在方才那一瞬,变慢了。   宙道!   他体内这条来历不明的机巧游鱼,是一台宙道偃器!   其作用是,能够将周围空间的时间移速放缓,而他自己作为偃器的宿主,却不受影响。   这就能解释得通,他当初明明感觉自己掐诀的速度不快,而当初铜雀却硬要说他手诀掐得飞起,或许从那时候起,这条游鱼,就在悄悄发挥着自己的作用。   对于宙道,白渊知之甚少。   但哪怕他未曾涉猎此道,也知道其中的含金量,这已经涉及到了世界最基础的法则,纵使他还无法完全操控,纵使催动起来,有着许多局限,但都不可否认,这条游鱼的巨大价值。   一念至此,白渊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别说是他,就算是宋断指,发现如此至宝,都会忍不住要去据为己有,一旦暴露出去,怕是会引得无数大能疯抢。   “既然你能放慢时间,那就叫你……呃,暂时叫你慢鱼好了,喔,这名字还挺好听的吗,和鳗鱼同音,曼玉像是那种文静小女生的名字……嘿嘿嘿。”   白渊对自己这随口说出的名字,很是满意,只是慢鱼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名字,大嘴一张一合,表示抗议。   啵~啵~啵~   原本只是想要解除慢鱼对自己修为的束缚,居然有了如此意外的收获,这让本就睡不着的白渊,愈发精神抖擞。   毫无疑问,有了这件偃器的帮助,白渊对于杀死宋断指的把握,又更多了几分,白渊双手叉腰,正在兴头上,铜雀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狠狠给他泼了瓢冷水。   “你就是炼化了人遁机,和她同样境界,你依旧杀不死她,你若执迷不悟,下场不会比我好。”   “哼!”   然而,白渊却依旧双手叉腰,并不理会铜雀的声音,继续研究起丹田内的慢鱼鱼,他有些犯难,首先,这鳗鱼取不出来,除非把他开膛破肚,或者等他身体偃偶化后,徒手抠出。   其次,就算是抠出来,他也不敢拆,怕拆了自己装不回去。   这和梦中参悟偃方可不同,在梦中,他可以随便拆,反正也是假的,装不回去就算了,但这里是现实,他把慢鱼拆坏了,哭都没地方找人哭。   有了第一次进出,第二次第三次就变得非常轻松了,白渊经过一番尝试,最终掌握了慢鱼的催动之法,也知道其中所要付出的代价。   每一次催动,慢鱼身上的光泽都会暗淡几分,但若是放任不管,过段时间,它又会自行恢复,这可以作为一个压箱底的杀招,在关键时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可新的疑惑又随之而来,如此强大的偃器,其品阶至少在四品以上,到底是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自己身体里呢?   这让白渊百思不得其解,就这样折腾了一夜,他始终未能入眠,不知不觉间,又到了早上。   耗在洞里也不是办法,这一夜下来,白渊没能入眠,也就没能参悟偃方,宋断指虽然不满,但却同意让他下山走走。   “这纸条和钱你拿好,按照纸条上的,去集市上替为师买点偃材……”   好巧不巧,木犬突然跳出来,阴险的笑意在他脸上一闪而逝。   “师尊,我也去!”   “也好,你师弟没怎么下过山,确实不熟悉路,你们一起下去,也好有个照应,路上要相互帮衬,切不可争吵。” 第26章 兽形首   天刚蒙蒙亮,木犬和白渊二人背上行囊,在宋断指的目送下,一路下了缺一山。   微凉的晨露打湿了白渊的裤腿,白渊时刻保持高度警惕,他可不认为,自己身边这条阉狗,会这么好心,主动陪自己下山,给自己带路。   两人之间积怨颇深,且不论两人是竞争关系,这狗三番五次刁难他,就算是为了之后杀掉宋断指,少一丝变数,他也要将其除掉。   同样的,白渊也做好准备,迎接对方的突袭。   现在他知道对方的境界,对方不知道他的手段和底牌,但为了稳妥起见,白渊没有抢先一步动手,而是跟在后面,有意地与之错开一个身位。   缺一门的山洞早已消失他身后,但这不代表他的自由,脖颈上的镣铐始终都在,只要他被宋断指发现有背叛的意思,就会被其轻易抹杀。   脖颈上的镣铐的冰冷触感,让任何弟子都为之恐惧,仿佛宋断指那双眯起的眼眸,始终在他们身后,悄然注视着他们。   这也是一道偃器,白渊研究过,以他目前的能力,无法将上面的锁打开,但锁打不开,不代表就脱不下来,他已经想到了办法。   两人刚到山脚下,木犬突然顿住脚步,白渊也停住。   “师兄?”   “师弟啊,你知道师尊让我们下山来,是干什么的吧。”   “知道啊,买偃材,纸条上写着呢。”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你没发现吗?师尊现在手上,就只剩下我们两个弟子了。”   木犬意有所指,这几个月来,缺一门下的弟子,去了又来,来了又去,宋断指起早贪黑,在她的悉心教导下,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弟子,然后又迎来了一届又一届的新弟子。   只是到了最后,只剩了他们两个。   “如果给你一些时间,你或许能超越我,倘若你谦卑一点,懂得礼让前辈,我或许还能帮衬你一二……”   话没说完,就被白渊打断。   “师兄,我再叫你一声师兄。”   “嗯?”   “修行之道,本就是和人争,与天斗,你阴火抢不过我能怪谁?”   白渊早有觉悟,自从踏上修行这条残酷的道路起,就相当于暗中签下了生死契的拳手。   “为了修炼资粮,修士随时都会与别人起冲突,双方对赌,他们要毫不犹豫地把敌人杀死,同样的不知道哪一天就会生死道消,怨不得旁人。”   “分明踏上修炼之路不过几个月,你倒是比我看得明白,是我小看了你。”   “另外,哪怕我处处忍让,你我之间也终有一战。”   白渊背手而立,如同高人之态,说话间,一股莫名的宿命感油然而生,听得木犬一愣一愣的。   “师弟何出此言?”   “因为就算我让着你,你也还是会嫉妒我,嫉妒我有你没有的东西。”   “我没有的东西……你踏马找死!”   木犬立刻反应过来,白渊口中所为何物,当即勃然大怒,掏出那把暗金色榔头,如疯狗一般冲杀上去。   砰!   榔头砸落,空气爆鸣,白渊后退闪躲,这柄榔头白渊见过不止一次,这锤子看起来不大,握在手上小巧如同玩具,但却威力非凡,每次木犬杀人,都只是轻轻一敲,就能将凡人的头盖骨震碎。   而眼下,对方显然使出了七分力道,寻常偃者也要退避三舍,对于白渊能够成功闪躲,对方显然也是颇为吃惊。   正当木犬一击未果,重心尚未摆正,白渊却在后退三步后站定,一股紫黑的火焰在他手心凝聚,随即猛地甩出。   轰!   火光在瞳孔中放大,木犬只觉得心头一颤,大惊失色,朝侧方及时躲闪,却隐隐看见白渊嘴角勾起凡弧度。   “爆!”   轰!   下一刻,阴火炸开,木犬整个人都被炸飞出去,在不远处摔得,等到再次站起,已然是灰头土脸,浑身衣服被炸得破破烂烂。   带着无边的怒意,他再次冲上来,和白渊战作一团。   此刻,慢鱼还在白渊的丹田中,所以他还属于五转,而对方修为超出自己两个小境界,无论是速度和力量,都远超自己。   虽说只是两个小境界,其差距远比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白渊自己心里有数,他知道自己不过是初入偃道之人,不会因为前世看了点爽文,就不知天高地厚,觉得越阶杀敌人人都可以。   越阶杀敌什么的,他做不到的——于是,阴火在掌心凝聚,白渊一拳轰出,再次把木犬轰飞……   哦,好像也不是做不到,可以一战。   这还是白渊第一次在现实中与人斗法,通过战斗,他能明显感觉到,双方的优势与劣势。   木犬修行比他早,表面上的修为比他高,但实战经验却远不及他,同样是阴火修炼上来的,空有一身修为,却不懂得如何运用。   反观白渊,在梦中早就经历了上百上千次的厮杀,对于自身灵力的掌控,战斗意识,远超对方。   眼下的他,灵力的凝练程度和总量远不及梦中,也没有太阴火那样的攻击手段,只能利用昨日炼化后残存的阴火进行攻击。   木犬被轰飞后,树木倒塌,烟尘飞舞,遮挡视线,从中传来一声狼嚎。   嗷呜!   紧接着,一股更加强大的灵力威压席卷而来,白渊手上凝聚成刀刃紧握在手,他死死盯着前方,一道模糊并且高大的身影,在其中逐渐显露。   那是一头半人半狼的怪物,原本宽松的道袍,被刚硬的青灰毛发撑得鼓鼓囊囊,几乎要炸开,如果不是那只狗脑袋,白渊甚至根本无法认出,眼前的这个怪物正是他的师兄。   木犬这脑袋其实是一件变道偃器,位列二品,白渊曾梦到过,其名曰——【兽形首】。   妖兽的头颅作为主要偃材,通过一套复杂的流程炮制,然后移植在修士身上,催动后,修士可以变成半人半兽的形态,并获得妖兽的部分天赋能力。   兽形首只是一个统称,根据所选偃材的不同,也有不同的命名,就比如木犬头上这只兽形首,取自一头狼妖,可以称其为【狼形首】。   “你身上果然有秘密,五转便能与我一战,等你日后修为更进一步还不上天?哼,今天我就要代师尊她老人家清理清理门户!” 第27章 屠狗   腥风扑面,狼形怪物张牙舞爪,向自己扑来。   对方双手生有利爪,且苍白利爪每一根都有半米长,如同一柄柄尖锐的短剑,寒光闪烁,刺向白渊。   在变身后,对方速度极快,白渊后退的同时仰头闪躲,光是利爪末端爆发出的气劲,就在他的脖颈处划开五道血痕,只差半分,就将他的动脉划开。   “师弟,纵使你有天纵之资,今天也必定要死在这里,等你死后,我会把你的尸体带回去,把你丢进鼎中,成为最后的阳眼。”   白渊想起宋断指昨天的行为,还有她所说过的话,当即肯定了原先的猜测,原本垫在下方的生桩都是男弟子,作为燃料的都是女弟子。   但铜雀师姐却是个例外,宋断指把她作为生桩,垫在了下面,相应地,也会有一个男弟子被用做燃料,被丢进鼎中。   原本白渊只是有所猜测,但听了木犬的话,便愈发肯定,似是找到了问题的突破口,想好了接下来的谋划,当即脱口而出一句话。   “嗯?还有这等好事?”   “你在说什么?”   看到白渊面对死亡的威胁,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是面露喜色,也开始觉得诧异,每次都是那种胸有成竹的笑容,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可对方就是能够化险为夷,甚至倒打一耙。   “你莫要虚张声势,今天谁也不会来救你,我就是杀了你,师尊也不会说什么,她早就想好了要牺牲你我二者中的一人!”   木犬知道,今天就是他最后的机会,若是让宋断指来二者选其一,对方大概率会选择自己这位师弟。   念及此处,他手上的攻击愈发狠辣迅捷,招招致命,铁了心的要将白渊格杀当场。   “师兄啊,你就这么肯定,她炼成人遁机后,就会放过你?”   “为什么不行?我为她做了那么多,我跟了她三年,你一个初入师门的外人,要死也该是你死。”   “你忘了师姐是怎么死的了?”   这话,把木犬给问住了,昨天铜雀被垫在锅底下的时候,他也在场,顿时心中升起一丝动摇。   但这轻微的动摇,很快就被他心中的执念冲垮,他不相信自己这三年来做牛做马,每天活得像是狗一样,杀了很多人,吃了很多苦,他怎么不知道,那些弟子看他的异样目光,在背后如何议论他这颗狗脑袋。   他要学神通,要修成大道,为了这些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倘若宋断指最终要过河拆桥,他这一路来所付出的,都将是空谈,他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去否定自己。   狼人呼吸粗重,一双狼目赤红如血,充斥着暴怒,仿佛化作择人而噬的野兽。   “吼吼……你,你休要乱我道心,对,你他妈的就是想要搅乱我的道心,好趁机逃跑,哈哈哈哈,被我看穿了吧,你不是很聪明,很能说吗?我今天不管你说什么,就是要杀你,你能如何?”   “谁说,我要跑了?”   “虚张声势,死!”   说罢,狼人双脚猛地蹬离地面,同时掌心传出一股可怕的吸力,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和技巧,毫不犹豫地向白渊扑来。   白渊顿时感觉身体不听使唤,在那股吸力的牵扯之下,身体向对方的掌心飞去,二人之间不过三五米,只需呼吸的功夫,白渊就会被吸到对方爪下。   只是这一次,他已然无法闪躲,但也无需闪躲。   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灵力在丹田凝聚,托举起那条慢鱼,瞬间将其顶出丹田,与此同时,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以白渊为中心散开。   这一刻,周遭呼啸的风声也变得沉闷,时间被放缓无数倍,白渊甚至能够看清不远处那狗脸上,逐渐开裂的嘴角。   此刻的木犬甚至已经能够想象,自己的利爪洞穿白渊胸口的感觉,想象到利刃戳入血肉的快感,他幻想自己在不远的将来,跟在宋断指身后纵横天下,成仙得道。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见,白渊的身形闪烁,以一种他肉眼都无法捕捉的速度消失在原地,一股凝实的气息猛的爆发开来!   这是……七转偃者,白渊居然也是七转!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   木犬心中震撼到无以复加,然而让他更加震撼的,却是白渊居然借助他掌心的吸力,顺势冲到他面前同时避开了他的双爪,又见一柄紫黑刀刃在其掌心汇聚,带着灼热的气息狠狠捅向他的心口。   嗤!   刀刃洞穿心口,带出烟气,骨肉被阴火烧灼,血液被炽热蒸发,发出丝丝的声响,伤口周围更是焦黑一片。   “怎么……可能!”   阴火凝聚的刀刃溃散,但阴火却滞留在了木犬体内,疯狂破坏着他的五脏六腑,顾不上其他,他当即就想要伸手,利用从宋断指那里学来的八指手诀化解阴火。   但白渊却不给他这些机会。   刷拉!   只见他面色不变,飞快掐诀,右手一挥,又一柄阴火凝聚成刀,被他反手一挥,砍断木犬的右手。   “啊!”   木犬再也忍不住,疼痛难忍,痛呼着跪倒在地。   他想不通,白渊的速度为什么会那么快,更想不通,白渊到底是用什么办法,隐藏了自己的身份。   唯一的可能,就是师尊出手了,宋断指暗中交给白渊某些偃器,这才让他拥有了如此实力。   “原来,打从一开始我就不可能赢,没有活下去的可能,原来师尊她早就选中了你。”   “前面半句对的,后面半句错了。”   白渊声音冷彻,话说到一半,已经举起刀刃,对着木犬连砍数刀,命中多处要害,直到确认其再无声息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可惜的是,木犬身上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出来,只有那颗脑袋,是二品偃器,应该能卖些钱。   处理完木犬,剩下的就轮到自己那个师尊了,为了这一天,他做了许多准备,但仅仅是这种程度还不够。   几乎同时,师兄师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师弟何必如此执着……就算你能杀一百个一千个木犬,也依旧斗不过师尊她老人家的,放弃吧,你现在逃走或许还有机会活命。”   “哈哈哈,你个混蛋居然真敢打师傅她老人家的主意,有种你别跑,我就要看看你是怎么死的!你不会有好结果的,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第28章 再造六指   “快逃吧,你现在一路向西走,说不定还有机会,回去就是死路一条,她是九转偃灵,你就是能够炼化人遁机,也不过一二转,你如何能是她的对手。”   “让他去!不过我突然想起来了,就算你被师尊制服,你不会轻易死去,她有一百种一千种办法惩罚你,让你生不如死,让你尝遍各种最极致的痛苦,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两人的声音,在白渊耳边反复回荡,就像是两种极端的、分裂念头,让他纠结痛苦,撕扯着他的精神与意识。   摸了摸自己脖颈上的枷锁,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他必须直面宋断指,面对两人的喋喋不休,白渊面无表情。   “你们两个死人,死都死了,那给我消停一下!”   两人都是偃修,都曾怀着梦想,拜入缺一门下,前者道心不够坚定,终究没能坚持下去,后者道心坚定,但却过于愚忠。   所以,两个人都死了。   要想活下去,就必须杀死宋断指,哪怕他现在逃走,侥幸找到办法解开枷锁,那就是违背了当初的誓言,日后必定心魔缠身。   打从一开始,自从他一睁眼,来到那个阴暗的洞穴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任何退路,唯有不断向前。   白渊提起带血的包裹,清点了一下其中的东西,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   不多时,他就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裹,来到缺一山脚下的镇子中,狗血从包裹中渗出,撒了一路。   虽然白渊面无表情,虽然他只是一个清瘦少年,混在人群中根本不起眼,但因为身后包裹中的血,几乎所有人都躲着走。   这地方他并不熟悉,拦住一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壮汉,白渊想要上前问路,之所以选择这样凶恶的人,是因为别人都躲着他。   “壮士,请问这镇子上的偃材铺怎么走?”   那壮汉上下打量起白渊,目光最终凝聚在白渊背后滴血的包裹上,顿时面色大变,那张长满络腮胡子的凶恶大脸,下一秒就蔫了,话都说不利索。   白渊干咳一声,意识到问题所在,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哈哈哈,别怕,这里面装的是黑狗血,村口的野狗被我宰了,正想着到铺子上去卖呢,也不知道那偃材铺收不收,就是没装好路上不小心漏了点。”   说着,白渊还解开布包,露出狗脑袋的一角。   白渊觉得自己这番解释,虽不说天衣无缝,但也基本合理,那壮汉眯眼看了下包裹中的东西,不料,他非但没有冷静,脸上的惶恐更甚,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狗砸!你把王二狗子杀了!”   “你认得他?”   白渊没想到,他这才刚往镇子上一站,随便拉着一个人问路,这就遇到了木犬的熟人,至于王二狗子……大概是木犬原本的名讳?   但凡亲传弟子,宋断指都有赐名,就像他叫木鸢一样,原名王二狗子,法号木犬,听着倒也合理。   然而,出乎白渊预料的,却是周围人听到大汉哀嚎后的反应。   “吓!不是?我没听错吧,他刚刚说王二狗子,那小子前些年不是上山和仙人学神通去了嘛?”   “是啊,我上个月才看到他,当时他下山,说是奉仙人法旨,下山来进货,可厉害了,他顶着个狗脑袋,当时就是就是……那么大一坨大包,他直接背起来就走,必然是传说中的搬山神通,嚯,我家牛都没有那么大的气力。”   这人一边说着,还一边双手比划,手舞足蹈,竭力想要说明,王二狗子的神通有多厉害。   白渊想了一下,他也没感觉木犬有什么所谓的搬山神通,不过作为七转偃者,他的体力和力量,确实远超凡人,现在若是让他举起一头牛,大概也不算什么难事。   可就是这样一个,在众多乡亲里面成为仙人弟子的家伙,居然说死就死了,这种事情换做是谁,都不会相信。   “他有神通在身,谁能杀得了他,牛子哥,你莫不是看错了?”   一个胆大些的青年走上前来,踮起脚尖向着白渊袋子里一瞅,瞬间被惊得两眼翻白,险些昏死过去。   “啊啊!那真是……是王二狗子的狗头!错不了,那么大一颗,眉心有一撮白毛,那就是王二狗子的头啊!”   众人纷纷倒抽一口凉气,想起白渊方才说过的话——村口的野狗被我宰了,正想着到铺子上去卖呢,也不知道那偃材铺收不收。   当时白渊假装若无其事,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本意是想要搪塞过去,未曾料想,这话在知晓真相后的众人眼中却是变了味。   这无异于是在说——他有神通又如何,在我眼里依旧不过是村口的野狗,我杀他如同杀鸡屠狗。   如此口出狂言,但又有狗头作为铁证,这让众人如何不震惊,刚开始被称做牛子哥的壮汉反应最快,第一个跪倒下去,很快周围众人也都像麦子一样,接二连三地跪下去,毕恭毕敬。   “偃者大人……不,这位仙人,不知您来我们这镇子上到底有何贵干?”   “我说了,我只是想要把这狗头当了,顺带着买点东西,你们镇上最大的偃材铺子在哪里?”   “这边请。”   在壮汉的带领下,白渊很快就找到了那间偃材铺,木犬也是这铺子上的贵客兼常客,当白渊拿出那家伙的脑袋,老板也是被吓得面色煞白。   白渊用原先带来的钱,购置了宋断指给的纸条上的偃材,又用卖掉狗头换来的钱,买了些自己需要的偃材。   “这些,还有这些,帮我分两个包装起来。”   “是是是,这些偃材一共三万两千,我给您摸个零头,三万,最后这是找您的六千七百二十一,客官您拿好。”   白渊拽起布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但却并没有急着回缺一洞,而是来到山脚下,找了处无人的地方,他先是打开店铺里带来的布包,从中取出那些偃材,又打开自己带过来的包裹,从中取出一堆沉甸甸的金属物件。   那是铜雀师姐的手。   他要炼器,为了即将到来的殊死决战,重新打造六根手指。 第29章 青发少女   机关手指白渊之前就炼制过一套,用于掐诀炼化阴火,可当时的情况是,她才炼化到大半,机关手指就因承受不住阴火的威力而损毁。   在梦中白渊尝试过,太阴火的也可以用那套八指手诀进行调动,但太阴火的破坏力和威能显然比阴火更强。   按照他最初的设计,阴火都无法承受,何况是太阴火,所以现在,白渊炼制出一套新的机关手指,足以承受太阴火的几个手指。   “这是当初师姐的手……”   白渊拿起两对鸟爪,眼神有些复杂,原本是以拿到山下卖掉,换些银两为理由,被他拿出来的,实际上他却并没有将其卖掉,而是偷偷私藏了下来。   像当初,铜雀就是用这对鸟爪运行手诀,其材质和结构足够坚固,足够支撑手诀的运转,能够很好地传导灵力和阴火,还没有被阴火损毁,就说明它在设计上,具备极强的参考价值。   白渊拿起一只鸟爪,端详其外形,将后爪拆下来一只,试图参透其内部的运转机理,相较之下,白渊当初设计的机关手指,还是过于简陋、   “这鸟爪应该也是宋断指的手笔,品阶大概是一品中的极品,但真要论其对我的作用,甚至比那二品的狼形首更高……”   狼形首虽然是二品,但若想要催动,就必须换头,那样的神通涉及人体经脉以及生命奥秘,白渊并未掌握,也只有宋断指那种层次的散修才能做到。   白渊知道,宋断指不会那么好心,给自己的弟子配备偃器,鸟爪也好,狗头也好,多半都是她为了提升自身实力,用弟子的身体所做的实验。   “鸟爪的主材是玄铁,其中混入元磁矿,通过灵力激发元磁之力,来操纵指节的动作,喔……确实有些门道,比我用灵韵丝好得多,灵韵丝非常脆弱,很容易被阴火摧毁。”   这鸟爪的原理并不复杂,至少比起白渊梦到的那些机关来说,这鸟爪的结构简单了太多,有了参悟三品偃方的经验,要吃透这一品偃方,对白渊来说算不得什么难事,他只是花了小半个时辰,就将其原理完全参透。   随后,他取出一张纸,在地上铺开,参照鸟爪的结构,勾勒起自己的偃方,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尝试推演自己的偃方,总体来说借鉴成分的比较多。   “这东西,倒是和谎鸦的爪子有异曲同工之妙,谎鸦又是从黑纸中参悟出的偃方,想必宋断指也有所参考。”   画到一半,白渊脑海中忽地灵光一现。   同样都是鸟爪,自然而然可以想到另一只鸟,白渊前不久才碰到过的,就是那只高达三品的木鸢。   经过几次梦中参悟,他虽然仍旧未能参悟其中机理,尤其是负责将妖丹转化为动力的那一部分,涉及的偃道知识过于深奥,以白渊目前的偃道造诣难以理解,但像是双翼、双爪这些相对简单的部位,其原理白渊却已经基本掌握。   设计好偃方后,白渊取出材料,开始着手制作,经过和木犬的一战后,他体内的阴火还存有些许,足够他用来熔炼金属,打造偃器。   “也不知道,别的偃修,熔炼金属用的是什么火焰,这阴火的来历过于邪性,有违人伦。”   “嗯~当然自有其方法,比较常见的是地火、炎精石,比较少见的,一些先天生成的异火,这种火极难寻得,一旦炼化,就能存储在体内长期使用。”   “原来如此……嗯?是谁在说话。”   白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忽地意识到不对,猛地转过头去,却见是一个娇俏少女,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一双清澈似秋水的水眸,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白渊从地上站起,赶忙拉开距离,心神俱颤。   如此悄无声息地接近他,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白渊警惕地上下打量起这名少女。   表面上看,对方不过是一个豆蔻少女,个子不高,小小的一只,身着素白襦裙,一头青发垂落至腰间,肤若凝脂,面容精致到不像话,不真实,宛如精心雕琢的人偶。   白渊心脏漏跳半拍,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无论是今生前世,他都没有见到过这样精致的脸,看起清冷,一颦一簇间几乎要把人的七魂六魄勾走。   可就是这样一个美到让人惊心动魄的少女,白渊竟是看不出她的深浅,其身上散发出的威压似有若无,甚至比宋断指更加恐怖。   他在梦中操纵人遁机,亲身体会过偃灵的强大,也与四品偃偶战斗过,但那些都不及眼前之人分毫,对方的年龄和修为,绝对不像其表面那么简单。   “前辈……到底是何人?”   “呵呵呵,一个过路的无名修士罢了,刚刚你是在推演偃方?”   “只是晚辈临时兴起,瞎琢磨的,让……让前辈见笑了。”   白渊又咽了口唾沫,这一次倒不是因为对方的容颜,而是因为对方的恐怖实力,面对这样的强者,纵使她现在炼化了人遁机,以偃灵的修为与之对抗,怕是也没有丝毫机会。   少女强大到让他感到绝望。   唯一让白渊感到庆幸的是,对方似乎对自己并没有恶意,此刻拈起地上散乱的一张偃方,一手撑着下巴看了起来,眸光扑闪,内蕴星辰,又像是小女孩看到了稀奇的小动物一般,显得饶有兴致。   她拿起一张纸在上面一阵勾画,随即开口,声音悦耳。   “思路尚可,这边,还有这边,可以混入青冥金,内部的灵韵丝可以保留,但是要包裹一层开阳桐的树胶,这种树胶可以隔绝外部的灵力阻影响,同时不影响精神力对其进行操控,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些个人看法。”   “呃,承蒙前辈指导,晚辈受教了,只是这青冥金,好像是二品偃材,极其稀有……”   “喏,送你玩了。”   说着,对方就抛过来一只沉甸甸的青色金属块,白渊赶忙接住,这种金属相当沉重,差点没砸到他的脚。   “对了,还没问你,小道友,师承何处?”   “呃,恩师……呃,姓宋。”   “呵呵呵……”   少女轻笑出声,但笑声中却带着浓浓的危险意味,她抬起手,一柄暗青色的镰刀在手中陡然浮现,霎时间一股无法抵御的狂风呼啸而过。 第30章 夏峰主   少女手中所握的,是一柄青色巨镰,在握柄与镰刃之间,是一条无限延伸的锁链,虽然与白渊之间相隔甚远,但却在刹那间跨越数米间隔,来到白渊面前。   刷拉!   这一刻,锁链甩动的声响,带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明明上一刻还是娇俏可人的邻家少女,下一秒就变成了收割性命的可怖厉鬼。   白渊不知道那镰刀是何种品阶的偃器,但最低也是四品起步,再往上,他分辨不出来,就算可以分辨也毫无意义。   这一刻,白渊感觉自己就是天地间的一只蜉蝣,无论眼前展现的是滔滔江水,还是无边的大海,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都是足以轻易碾死他的存在。   但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灵力在丹田内疯狂压缩、凝聚,奋力催动慢鱼,一股诡异而玄奇的时间波动,以白渊为中心荡开,如同涟漪一般,覆盖方圆百米范围。   “吔?”   “嗯?”   身前身后,同时响起两声惊异声,其中一声源自不远处那名青发少女,婉转动听,另一声则是来白渊身后,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老者的声音,沙哑无比。   受到了慢鱼的影响,青色镰刃的飞行速度受到影响,但其速度之快,白渊已经难以看清,更是在他闪躲之前,已然来到他面前。   终究还是躲不开嘛……   铛!   只听一声轻响,似有什么硬物碰撞,白渊隐约看清,那镰刃和自己脖颈前的一只匕首刚好碰撞在了一起,仅仅是触碰的刹那,匕首就轰然破碎,而镰刃也被弹飞。   来不及多想,白渊飞快朝着侧方闪躲,脑海中回想着方才所发生的一切,这才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用匕首抵住了自己的脖颈,那名青发少女甩动镰刀,其实不是想要杀自己,而是想要把匕首弹开,并且她救了自己?   白渊不敢在此逗留,一口气跑出去上百米远,远远看去,却见自己原先站着的地方,竟是矗立着一名枯瘦老者,刚刚就是他用匕首差点杀了自己。   白渊看向那老者的片刻,那名老者也在看着白渊,那双深邃如同幽潭的漆黑眼瞳,就连眼白也是漆黑一片,仅仅是一眼,白渊就感觉自己从头到脚,被对方完全看穿。   对方瞪大双眼,看向白渊的眼神飞快变换,从诧异到贪婪,随即发出难听的怪笑。   “宙道偃器?哈哈哈,这小子身上居然会有宙道偃器,莫非他是你的弟子?”   “不是。”   “如此至宝,老夫就笑纳了。”   说罢,老者就化作一片黑雾,朝着白渊袭来,白渊催动慢鱼,要阻拦对方的行动,但对方速度太快,纵使有着宙道偃器加持,依旧瞬息间就来到他的身前。   “休想!”   少女娇喝一声,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转瞬间冲来,追上老者所化的黑雾,面对后方袭来的攻击,老者不敢大意,他不得不放弃白渊这个目标,转身对抗后方袭来的少女。   轰!   二者硬撼一记,整片天地都仿佛为之晃动,一青一黑两种色泽的灵力碰撞交织,发生雷鸣般的惊天爆炸,仅仅只是余波就把白渊掀飞出去。   “夏峰主,老夫也是偶然路过此处,看到地上有件宙道偃器想拿去把玩把玩,您这无缘无故对老夫出手,这是意欲何为啊?”   话音刚落,这名被称做夏峰主的少女,闪身来到白渊前方,将其护在身后,比起方才和白渊说话时候的温婉可人,她像是瞬间换了个人一般,语气冰寒无比,   “无缘无故?你刚刚是想杀他吧,那偃器是他的,不属于你。”   “不过区区一个凡人,既然看到了便是老夫的,老夫方才还纳闷,凡人怎么可能拥有宙道偃器,看你这么大反应,他不会真是你在外面收的弟子吧,嗯,哈哈哈?”   “我说了,不是……墨玄怀,你杀我峰下弟子,今日我必杀你!”   说罢,夏峰主话锋一转,又抛下一物,侧头对着白渊说道。   “你本是无辜之人,今日之事因我而起,这靛河钟你拿好,稍后我与此獠交手,无暇顾及你的安危,你赶紧跑,日后若是……罢了,总之你赶紧跑,切莫回头!”   白渊点头示意,也顾不上其他,赶忙将慢鱼催动到极致,转身赶忙逃跑,身后两尊大能斗法,绝对不是现在的他能插手的,哪怕稍微蹭上点余波他就是不死也残。   奔跑中,白渊低头用余光瞥向夏峰主交给他的所谓靛河钟,说是钟,其实是一只不过巴掌大的铃铛,通体呈现墨绿色,例外篆刻的阵纹连成一片,不管怎么看,白渊都看不出任何机关结构。   刹那间,一段信息涌入他的脑海,应该是方才那名夏姓少女以某种方式留下的传音。   “三品防御型偃器,灵力灌入其中,可以抵挡偃灵的全力轰击。”   三品……却能抵挡偃灵的全力一击!?   白渊心中震惊,他原本以为,唯有四品偃器才有可能和偃灵境界的强者对抗,手中这偃器只有三品,却能和偃灵,也就是宋断指那种偃修对抗,足以见得手中这偃器的价值。   更重要的是,对方肯定能够一眼看出自己的修为,既然把这只靛河钟交由自己,那就是断定自己可以催动它,只需要偃者修为就能催动的三品偃器,那价值就更上一层楼。   白渊在感慨对方出手大方,财力雄厚的同时,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感动。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身边人都对自己充满了恶意,师尊也好,师兄弟也罢,就算是那些镇民,也只是害怕自己,才表现出恭敬。   在他之上的仙人,高高在上,在他之下的凡人,对他诚惶诚恐,从来没有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   然而,今天那名少女与他虽然是第一次碰面,修为远高于他,却没有仙人那种高人一等的架子……他也从没想到,这个世上对他最好的,居然是一个素未谋面的路人。   轰轰轰!   身后轰鸣声不断,两尊大能打得不可开交,只是白渊无力顾及他人,只能拼命向前狂奔。   “希望……她能活下去吧。” 第31章 小爱魔尊   也是这么一刻,白渊感到自己十分无力,面对真正的强者,他甚至就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只是后方轰鸣声不断,震耳欲聋,两尊大能每一次碰撞,都发出令人心悸的巨响,那声音正在朝着他奔跑的相反方向远去。   倘若他今天碰到的不是那名青发少女,而是另一位,像是宋断指那种性格的上位修士,或许结局都会截然不同,修炼到底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那所谓的长生大道吗?   白渊不知道,他只是不想死,他只是想要在这个陌生而又危机四伏的世界上好好活下去。   正这么想着,白渊顿时感觉眼前一黑,一只足有磨盘大的猩红眼眸,在他眼前倏然睁开,仅仅是看了一眼,白渊就感到脑壳生疼无比,血水从七窍中止不住地喷涌而出。   这是某种白渊无法理解的魂道偃器,白渊不敢直视,赶忙闭上眼睛,刚要准备转头,却突然想起先前少女的叮嘱,强忍住回头的冲动,赶忙将灵力灌入靛河钟当中。   咔咔咔~   只听一阵机关轮转之声,白渊手中的靛青色铃铛飞出,悬浮在他的头顶,一片浅色护罩倏然展开,原本是巴掌大的小巧铃铛,竟是在呼吸之间,展开,化作一座一人高的大钟。   而遮挡在身前的那只眼瞳变得模糊,开始变得明灭不定,白渊感觉自己脑海中的剧痛骤然减轻。   “这靛河钟居然连魂道的攻击,也能防护……这怕不是四品偃器吧。”   白渊向前狂奔的同时,这座大钟也跟着他的身体一齐运动,将他牢牢地守护在其中,他完全想象不出,到底是怎样的机关结构,能将这样大的一口钟,收缩到巴掌大的铃铛之中。   白渊与猩红眼瞳愈来愈近,有了这口靛河钟的守护,白渊也是有了信心,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   给我撞!   铛!   巨眼与大钟碰撞在一起,雄浑的钟鸣响彻天际,也回荡在钟的内部,白渊感到双耳嗡鸣,而那猩红眼瞳也好不到哪里去,被钟的外壁撞得血肉模糊,最终溃散。   此刻,白渊已经远离战场数千米远,却还是能隐隐听到两人的说话声。   “你倒是肯下血本,那口钟都给他了,还说他不是你在外收的弟子!哈哈哈,你这护短护得,好你个小爱魔尊,我老夫可算是见识到了。”   “我非魔道,而是正道……老东西,受死!喝啊!”   语毕,又是新一轮的交锋,白渊一连跑开数个山头,少女与老者交手的过程中,也在有意地转移战场,直到那交手的轰鸣声最终消失,白渊这才气喘吁吁,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回想着方才二人的交谈,捕捉到一个关键词——小爱魔尊……?   这是什么鬼称呼,白渊嘴角一抽,莫名觉得这名字有点好笑,这称呼虽然霸气,但是只能霸气一点点,更多的是……呃可爱?   按照他的理解,所谓小爱,应该是那种比较狭隘的爱,听老者的意思,是因为少女非常护短。   而所谓魔尊,却不是什么好称呼,那是魔道中的强者专用的称呼,像是宋断指那种,若是日后实力再强一点,或许有资格自称断指魔尊。   但那名少女,怎么看都不像是魔道,再不济也不可能是坏人,若是像她那样的人都被称作是魔尊,那宋断指那种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应该被如何称呼?   白渊警惕地打量起周遭,确定安全下来后,又朝着远处狂奔过几个山头,找了一处隐蔽的洞穴,盘膝而坐。   暂时先不急着回去,回头师尊问起来,他可以避重就轻,就说遇到了绝世高手打架,小命差点交代在那里,为了逃命跑远了,回来得晚了一点。   那么大的动静,宋断指不可能没发现,白渊也能自圆其说。   唯一让他感到担心的就是人遁机,白渊担心宋断指受到波及,为了逃命,提前炼化人遁机然后直接跑路。   他先是拿起一张纸,当初小爱魔尊在他的纸上写写画画,当时事发突然,白渊未曾有机会查看,直到现在才可以静下心来观摩。   在他原本的偃方基础上,小爱魔尊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良,除了一些机关结构上做出微调,还在材质上加入了些许稀有金属,就比如当时对方送给自己的那块青冥金。   这东西白渊听宋断指提过一嘴,但却并没有真的见过,哪怕是在镇上的偃材铺子里,也没有这种偃材售卖,像是这么拳头大一块,价值起码高达上千灵石。   白渊看了半晌,这才参透其中的机理。   他给出的评价是——小爱魔尊的偃道造诣,比宋断指水平高得多,这一点毋庸置疑,只是一些小小的改动,就能让整个偃器发生质变。   白渊合理怀疑,对方是考虑到自己炼制水平有限,所以还有所保留,没有加装更加复杂的机关结构。   对方只是略微出手,随手修改一二,便是一品偃方的极限。   参悟此偃方,白渊不仅是掌握了机关手指的炼制方法,更有一种醍醐灌顶之感,心中积攒已久,问宋断指得到回答模棱两可的那些问题,也得到了解惑。   当时那老者一口咬定说自己是小爱魔尊的弟子,有这么一瞬,白渊真的希望自己真的能成为对方的弟子。   白渊搓了搓脸上干涸的血渍,看向山洞外的天色,此时天色已是正午。   “算了,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赶紧把这偃器炼制出来。”   小指弯曲,剩下八指熟练掐诀,丝缕阴火在指尖跳动,借由这股阴火,白渊开始熔炼各种金属。   相比较白渊上次用蕴灵木雕琢的指节,那属于百工之术中的攻木之工,而这次的主要材料都换成了金属,相应地也就需要阴火来熔炼,这便是是被称为攻金之术。   二者都是偃道的分支,也是偃修的基本功,白渊虽修行刻苦,但时日尚短,加上宋断指总是强迫他睡觉,能够练习的机会并不多,对于这种基本功也是略知一二。   片刻后,看着手中黑不溜秋的混合金属,宛如那五谷轮回之物,白渊叹了口气,有些不确定地道:   “哎,这算是……炼制失败了?” 第32章 你可是有事瞒着为师?   像是多种金属的混合熔炼,在此之前,白渊有所涉猎,但终归是练习太少,真到了炼制偃器的时候,就现了原形。   尤其是手上的这一件,由六种不同的金属合炼而成,其中有五种金属,分别是乌金、秘银、玄铁、赤铁和元磁矿,这五种矿石较为常见,白渊对他们的性质比较熟悉。   至于第六种,则是青冥金,白渊对这种金属的了解,仅限于知道它是二品偃材,而且非常非常贵,其他的性质他是一窍不通。   “虽然小爱前辈已经把要求放得很低了,但是她似乎对我的炼道造诣有什么误解……”   索性按照对方给出的混合金属配方,所需青冥金的含量的含量很低,对方给了自己巴掌大的这么一块,足够白渊进行多次尝试。   只是他体内的阴火,经过昨日的修炼,加上早晨与木犬的战斗损耗,已经不多了。   手头没有地火、炎精石这些条件,传说中的异火更是可望而不可及,普通的凡火根本无法满足熔炼青冥金所需,他必须用这所剩无几的阴火炼制成功。   若能炼成,这将是他对抗宋断指的极大助力,胜算无疑会大大增加,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手段,他所能做的,也是尽自己的一切努力,做到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将最终的胜算拉到最高。   “一品偃器?你什么水平炼制一品偃器?我在师尊手上学了三年,都没有把握炼制一品偃器,何况你这偃方的复杂度,都快赶上二品偃器了,想要成功,做梦去吧你!”   “师弟,还是算了吧,我知道你想为我们报仇,但是师尊真的不是你能对抗的,我们……”   “你们两个,给我闭嘴!尤其是你!”   白渊被两人吵得烦不胜烦,偏偏这些家伙,看不见摸不着,甚至白渊都怀疑他们是否存在,怀疑他们只是自己的妄想。   他巴不得木犬有实体,那样他至少可以在这阉狗每次狗嘴犯贱的时候,把他提起来,揍一顿出气!   一时间,白渊感觉心口焦热,阴火在他体内乱窜,隐隐有暴走之势。   阴火可以杀人,也可以修炼,更可以用于炼器,调动阴火本质也是在玩火,具备极大的风险。   白渊赶紧掐诀,平息心中的躁动,也压制住体内残余的阴火。   “冷静……”   “哈哈哈,急了,我愚蠢的师弟,你不是很能吗?杀了我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你的结局只会比我更加凄惨!”   “呼……”   若是寻常人等,面对这样的场面,此刻怕是已经暴走,但白渊毕竟两世为人,也亲身体会过死亡,拥有着同龄人所不具备的定力与耐性。   捡起地上的失败品,白渊将其熔炼开,分析失败的缘由,并未急着再次熔炼,而是拿起青冥金,取下其中的一小块,用阴火缓缓炙烤。   通过改变与阴火的焰心之间的距离,白渊就可以粗略调控温度,每一次,都分别用不同的温度进行熔炼,但结果都没有太大的区别,得到的都只是一小滴金色的液体。   “玄铁是黑色的,乌金是暗金色的,青冥金青冥金,为什么是青色,而不是金黄色的呢?”   他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脑海中灵光一现,用将阴火调到最大,并且用外焰对其进行熔炼。   “好好好,自暴自弃了是吧,你体内的阴火就这么点了,一口气全用上,过后你就是有多余的偃材,也没法子熔炼了。”   “哼!”   白渊闷哼一声,他虽心有所感,但也只有七成把握,眼下,他确实是赌上了自己所有的阴火,往后再无退路。   阴火熊熊燃烧,其中隐隐有无数张狰狞的人脸,随着阴火的跳动,扭曲变形,青冥金也在他手中一点点融化,变成金色的液滴,就像方才一样。   “哦豁!还不死心?”   白渊依旧没有理会对方的话,而是死死盯着掌心上方的青冥金,在阴火的猛烈烧灼之下,开始逐渐出现青色的光芒。   就是现在!   白渊将其他五种金属一齐加入其中,与此同时,木犬的戏谑嘲讽之声,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呼。   “这……这怎么可能?”   白渊依旧未曾理会,完全进入了一个忘我的境地,偃方上的机巧构造早已铭刻在他的脑海中,混合后的金属被分成十八股,按照既定的偃方,飞快完成塑形。   拨云见雾,豁然开朗,剩下的工作,也都顺利完成,六根手指还带着火焰烧灼的余温,白渊顾不上烫,直接将其戴在了自己手上。   无论是灵力,还是阴火在其中运转调度,都如臂使指,丝滑异常。   完成这一切后,已经是傍晚,白渊起身向着缺一山的山顶走去,直到再次看到那熟悉的洞府,宋断指正眉头紧蹙,站在洞口。   白渊心中长舒一口气,这老太婆没有变成偃偶小姑娘,说明她还没有炼化人遁机,自己还有机会。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回师尊的话,弟子路上遇到了两位绝世高手斗法,差点……差点没能回得来。”   宋断指上下打量着白渊,尤其是看了眼,他脸上的血污,顿时相信了几分。   两人回到火房,接下来的一盏茶功夫,白渊一边烧火,一边把白天发生的一切都一五一十说了一遍,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细节,但宋断指却依旧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听完白渊的话,宋断指眉头越皱越深,似乎是从中发现了端倪。   “这里怕是待不下去了……”   老妪从摇椅上缓缓起身,转身看向洞外的景色,眼中似乎流露出些不舍。   “为师待在这里也有二十年了,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想不到真的会有人找过来……他们是冲着我来的,看到门口的那棵树了吗?我当初亲手栽下几十棵灵植,一晃二十年过去,陆陆续续都被我砍来烧火了,可惜啊,特地留下的一株,最后还长歪了。”   话到这里,宋断指画风一转,转头看向白渊,目光如鹰隼,凌厉之色尽显。   “徒儿啊,你可是有什么瞒着为师?” 第33章 以死证志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为师?”   突然被如此问到,白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回想过往三个月,他应该应该没有漏出过明显的破绽,莫非对方真的手眼通天,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诡异手段,猜透了他的心中所露出   “师尊……何出此言?”   “没什么,总是心有所感,你师兄的实力我姑且还算清楚,我想不通,你到底是用何种手段杀了他。”   白渊心中再次咯噔一下,他本来打算用碰到大能交锋的事情,转移话题的重心,把事情搪塞过去。   不料,对方的注意却并未放在这上面,相较而言,对方更加关注的,却是师兄的死因。   “弟子只是侥幸……都是师尊指导有方。”   谎鸦就在一侧,白渊说不得谎,他虽对双方彻底决裂这一幕早有预感,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这家伙也没打算让自己活下去,可白渊早有打算,虽额角冷汗直冒,深感此刻处境九死一生,但这事情于他而言,也并非毫无转机。   宋断指双眼眯起,眼中的目光显得愈发瘆人,谎鸦暂时没有叫唤,但她听出了白渊话中的隐瞒之意。   谎鸦无言,只是洞外隐隐传来其他鸦雀的嘶鸣。   山风呼啸,风雨欲来,人之将死。   炉火飘摇,映照着一老一少两人的面庞,宋断指夺过白渊背上的包裹,挑挑拣拣,将其陆续丢进鼎中,继而淡淡开口。   “你啊……果然有鬼。”   这话语气不咸不淡,说起来轻巧,白渊却深知其中的分量。   “嘿嘿嘿,师尊要杀你了,你没机会了,马上她就会把你丢进鼎中活活烧死,补齐那最后的阳眼。”   “师弟,我早先劝过你的……哎,让你不听。”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白渊感觉自己脖颈上的枷锁此刻变得阴寒无比,并且正在飞快收紧,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咳……师尊!”   “……”   “木犬师兄都和我说了……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但我还是要回来!不管他说什么,我也还是要回来!”   话到这里,老妪佝偻的身影微微一颤。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他逃了?”   “师尊,他告诉我,您炼成这偃偶,需要献祭我等,我也知道您老人家宅心仁厚,不忍心看到弟子去死,所以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白渊声音颤抖,夹杂着紧张以及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师尊您怀疑我,好,您怀疑我!可您说过,缺一门下,五弊三缺,择一而从之,自宫以证志……当初我没自宫,我说自己短命,既如此,那弟子今日便以死证志!”   说罢,白渊一把掏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匕首,将其对准了自己的腹部,毫不犹豫,狠狠一刀!   动作之狠辣,哪怕是宋断指也忍不住瞳孔骤缩,她阅人无数,手上走过弟子三千,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   她见过贪生怕死之人,哭着喊着向她求饶,也见过奋起反抗之人,欲要以命相搏,她见过阳奉阴违之人,自以为机关算尽到头来也只落得个一命呜呼,终不过是自作聪明。   可是今天,她被白渊的举动吓到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弟子,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与忠心,就连命都可以不要,他到底图个什么呢?   “沐鸢,你在干什么!给为师住手!”   “我不!师尊,您既然不信我,那我现在就以死证志!”   少年双目赤红,紧咬嘴唇,匕首紧握,一次又一次狠狠扎进自己的腹腔之中,不断划拉,血像是不要钱的一般向外喷涌。   倘若是换作常人,面对这样的剧痛必然会倒地不起,甚至当场昏迷,更不用说像白渊这样,竟还有余力咆哮。   他与常人不一样,他每次睡觉,在梦中启动人遁机,都要承受千刀万剐的痛苦,像是这样百倍千倍的痛苦,早已承受了几十上百回!   分明只是过去三个月,但却好像是是过去了数年,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每一个难免辗转之夜,每一次梦中的殊死搏杀,都是为了今天。   此刻,大口大口的鲜血从白渊口中呕出,目光中决然之色迸发,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就是宋断指也不禁为之失神。   “师尊……您看这样够了吗?不够……不够我……咳咳咳……”   白渊眼前发黑,浑身冰冷,几乎昏死,他拖着血涌如注的残躯,一步步迈向八脚大鼎,不顾熊熊烈火,直接以血肉之手掀翻鼎盖。   呲——!   掌心瞬间被烫焦,灼痛过后转瞬间失去知觉,宋断指面色一变,下意识举起藤杖戳出,说时迟那时快,白渊催动慢鱼,那藤杖飞来的速度依旧难以看清,只能险之又险避开要害。   嗤!   木刺从白渊背后刺入,从胸口戳出,白渊像是丝毫感受不到疼痛,惨然一笑。   “师尊要我死,那我就算死给师尊看看又如何?”   说罢,白渊拔出藤杖,飞身跳入鼎中,只此刹那一瞬,原本红黄的凡火瞬间化作紫黑的的阴火,将少年的身形尽全然吞没。   宋断指愣愣地看着这一切,看了眼尚在滴血的藤杖,闭眼挑起鼎盖,扣在了八脚鼎之上。   此刻,宋断指突然大笑,笑声中带着浓浓的嘲讽,以及淡淡的无奈。   “哈哈哈哈哈哈……老身活这么久,就没有见过你这么愚钝的弟子!证志?你证了个甚么?你……你这孽徒活该是个早夭命!”   宋断指心中百感交集,她是想要杀掉白渊,但凡对方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反抗,她都可以狠下心来,心安理得地将其杀死,就像是那些早已死去的无数弟子那般。   但偏偏白渊没有这样做,就因为自己这个做师尊的不相信他,他就要用生命来证明自己,就因为自己这个师傅,要炼制四品偃器,他就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   如果,如果她不执迷于复仇,或许他们真的能师徒和睦也说不定?   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他了?   思绪电转,后悔只是一瞬,老妪目光再次变得坚定并且狠厉,她有自己的坚持,别说是一个白渊,就是十个百个千个弟子死在她面前,她都要继续自己的复仇大计。   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但她并不知道,此刻的白渊,其实并没有死。   此刻白渊暗自将慢鱼催动到极致,他的身躯已然残破不堪,方才言行却并非虚假,他是真的抱着死志冲进来的。   但他还没有输,他还有,一线生机!   在那片火海之中,少年一把抓住鼎中的偃偶,顷刻炼化! 第34章 众敌环伺   慢鱼的品阶未知,但却能在短时间内镇压人遁机,这种层次的偃器,让白渊以偃者境界的修为,炼化高达四品的偃器。   宋断指千算万全漏算了这一点,哪怕是换做她,想要炼化人遁机,也要花费一定的手脚。   瞬间炼化完成人遁机后,白渊真切感受到,自己和手边那只偃偶间,建立了一层似有若无的联系,即使他眼下没有掐诀,周遭的阴火也无法伤及他分毫。   他现在浑身是伤,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人遁机似乎成了眼下唯一的转机。   明明已经在梦中演练了无数回,但真到箭在弦上的这一刻,心中还是会升起一种感到纠结。   为了修仙,牺牲兄弟?   哪怕只是暂时失去,用完后,还能再变回去……应该可以变回去的?白渊希望如此,可不管怎样,这种代价也未免太大了些。   正所谓宁死道友,不死贫道,宁死二弟,不死大哥,是拿兄弟和自己的性命来做比较,好像又算不得什么了   唯一有些让人唏嘘的是,他作为缺一门上下,最后的一根,如今也要暂时失去了……   一切思绪与纠结都只在刹那之间,现在可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白渊催动起人遁机,正如梦中那般,那只偃偶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恐怖的吸力刹那间爆发,疯狂牵扯他全身的血骨和七魂六魄。   “哼!”   那种剧痛,让白渊忍不住闷哼,他捂住自己的嘴,尽可能让自己不发出声音,在他完成偃偶与肉身的转化之前,他必须忍住,无论有多疼。   但渐渐地,白渊就发现不对,因为他耳边响起了诸多尖细的女声。   “咯咯咯,姐妹们,看哪~怎么混进来一个嗯~小奶弟。”   “哟,生得小小一只,尺寸到是还算凑合嘞,不对,他在缩小,好生可爱。”   “好香的小奶弟,嘬嘬嘬~想把他吸干,嗯~针不戳。”   听到这些声音,白渊顿时觉得眼前一黑,鼎下垫着的生桩,全是男弟子,而这鼎内烧着的却都是女弟子,白渊不知道这些正在说话的到底是什么,冤魂?心魔?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只是当白渊听到这些家伙的调笑声,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这分明和梦中演绎的不一样!梦中他使用人遁机,根本就没有这些女鬼的怪叫!   对于眼下的突发状况,白渊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梦中的人遁机,和现实中的人遁机存在极大区别。   宋断指炼制过程用的是血祭,献祭了大量生灵的血肉与生气,此法血腥异常,有违天道,毋庸置疑乃是邪法,虽然最终炼成,但却使得偃方发生了本质的改变,得到的人遁机也随之变得无比诡异。   与其说是在炼制偃器,不如说是养邪祟!   这个世界上存在修士,也存在妖兽和邪祟,甚至不少偃材就取自妖兽和邪祟的身体。   宋断指曾经偶然提到过,人死后心存怨念,就会变成厉鬼,若是厉鬼害了人,那便是成了煞鬼,害的人越多,煞鬼法力就越高。   成百上千女子死前的怨念,尽数都被封存在这八角鼎中,经过数年的发酵酝酿,每天受到烈火烧灼之苦,积攒的怨念已经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早已成了气候,有了道行,已然不是区区煞鬼二字所能形容,而是更加恐怖的逆天邪祟。   这啥啊!鬼王吗?白渊心中震恐,他甚至想象不到,一个合适的词用来形容眼下的这些情况,如果不是因为他在第一时间炼化了人遁机,恐怕会在第一时间被这些女鬼撕碎。   稳住,没准这都是假的,都是心魔!无非就是些口舌挑逗,她们不可能把自己怎么样的。   白渊试图无视这些女鬼的存在,但越是这样,这些女鬼就越是猖狂,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将他整个包裹其中。   此刻的他身无寸缕,身体暴露在漫天阴火之中,可那些火舌跳动着,舔过他的身体,触感到不像是火,更像是一片片黏连在一起跳动着的血肉,口鼻之中异香弥散,加上身体的极致痛楚,让他近乎疯狂。   嗖!   刹那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划破空气,自一个角落飞出,直刺白渊的眉心。   如若不是慢鱼此刻全力运转,白渊甚至无法发现发现此物的存在,他的本体的偃偶化已经进行了大半,再加上那超越承受极限的痛楚,似乎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用尽浑身的力量,调动尚未僵死的血肉,让自己偏开脑袋,堪堪躲过这必杀的一击。   铛!   那东西擦着白渊的面颊射过,深深嵌入八角鼎的内壁之上,白渊定睛一看,发现那居然是一根干枯的黑色断指。   几乎是看到此物的瞬间,白渊就猜到了此物的来历。   这是……师尊的手指!   这家伙双手各缺一根手指,不仅是为了配适那八指手诀,同样是为了炼制人遁机,或许在很久以前,早在白渊拜入缺一门中之前,宋断指就把自己的手指丢进了这八脚鼎中。   所以说,这样的小拇指应该还有一根。   白渊心中警铃大作,艰难地偏开身体,下一刻,又一截干枯的黑色断指从白渊胸口戳出,将他的胸口戳穿,与此同时,鼎外传来宋断指歇斯底里的咆哮:   “孽徒!你在里面搞什么动作?为师怎么收了你这么个孽徒啊!”   来不及顾及胸口的血洞,头顶的鼎盖被人揭开,宋断指的咬牙切齿,目中喷火,举起藤杖,木刺疯长,穿过层层叠叠的肉山,朝着白渊刺来。   白渊祭出靛河钟,并将体内剩余的所有灵力,尽数注入其中,就在木刺即将洞穿他天灵盖的前一刻,靛河钟撑起翠绿的光幕,硬生生将其顶了回去。   上有师尊勃然大怒,手持藤杖,虎视眈眈。   周身是女鬼交缠,怨念滔天,吸干他的血骨精气。   两根手指从飞起,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将白渊锁定,并蓄势待发,如此强敌环伺,偏偏此刻一齐朝着白渊压来。   “绝境……” 第35章 师尊,徒儿我啊终于成了!   令人窒息的绝望向着白渊压来,事情仿佛真如铜雀所说的,从来就不存在哪怕一丝的转机。   宋断指手眼通天,比他高出了足足三个大境界,一旦等她取得了这人遁机,凭借她的手段和狠辣,假以时日,必定会成为一方巨擘,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愿意吃人,就可以成长得很快。   而他,白渊,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修士,修行不过三个月,堪堪达到了七转偃者的境界,有什么资格去算计这样的绝世魔头呢?   凭什么,凭他内心深处,仅存的些许良知?   他原本以为这种时候,铜雀会站出来唉声叹气,木犬会蹦出来落井下石,可事实上,他们二者的声音一个都没出现。   或许真如他们所说的,这些都不过是他的妄想,他的恐惧,他的心魔,他的一厢情愿。   然而此刻,头顶的宋断指却画风一转,声音沙哑道:   “乖徒儿,你乖乖放手,不要再碰那偃偶,你还是为师的乖徒儿,为师保你不死!”   白渊抬起头,看向那张苍老的面庞,火焰点燃了她那枯黄的白发,也灼烧着她的面庞,她挤出满脸自认为十分和善的笑容,皮肉褶皱黏连成一片,竭力眯起的眼眸中,丝毫掩藏不住怒火与焦急,整个人狼狈凶恶中透露着诡异。   “乖徒儿……”   那两根断指悄悄挪动,想要离开白渊的视野范围,意欲伺机偷袭,唯有周身的肉山在一刻不停地涌动,朝着白渊挤压过来,却又暂时被靛河钟顶开。   看起来,那所谓魔头,所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师尊,好像很怕自己真的彻底启动人遁机,那他这不欺师灭祖,都对不起对方那张伪善的臭脸!   既然都到了这一步,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呢?   这一刻,白渊依稀回想起了一些模糊的过往,这些过往很零碎,贯穿前世今生,他想起了前世那场科目三跑道上的车祸,想起今生早些时候,他跪在父母棺材前,看着众人将棺材抬走。   种种细碎而且令人不愿回想的回忆,如同走马灯一般,顷刻间在白渊脑海中浮现,那些时候,他没得选,自己和亲人的死亡都无可避免。   而现在,他脚下还有一条路,哪怕这条路无比狭窄危险,希望近乎渺茫,他至少还有得选,还有一线生机。   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他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身体已经萎缩到,难以支撑上方头颅的程度,白渊艰难抬起干枯萎缩的脑袋,看向头顶的宋断指,干裂的嘴唇发出了比宋断指更加沙哑的笑声。   “师尊啊,这偃偶颇为邪性……咳咳,弟子帮您试上一试,看看这东西好不好用,万一一会儿您用了,把您……咳咳咳,把您反噬了可就不好了。”   “你!”   宋断指眼睛再次瞪得溜圆,一双漆黑的眼珠子险些瞪掉出来,她被气得说不出话,常年不剪的手指甲如同尖刺一般指向白渊,如果手指能把人指死人,那么白渊现在一定死了千次万次!   衣衫滑落,白渊扯过套在新身体表面,他机械地低下头,颈椎咔咔作响,像是随时有可能断掉,他又对着周身的肉山女鬼冷声开口。   “都别拱了,拱我有什么用……咳咳咳,你们的仇人,在上边嘞,哈哈哈哈!你们若是想爽,我哪够你们这么多鬼爽的,你们若是想报仇……咳咳……帮我挡她片刻,老子今天奉陪到底!哈哈咳咳咳咳咳~”   话没说完,白渊一边笑一边剧烈咳嗽,上下颌的活轴被他咳得发出怪响,终于因为用力过猛,下颌脱臼,暴露出其中彻底坏死的舌头。   在他的身侧,一个白发少女的身体,正在缓缓鼓起,除了黏连在一起的眼皮,以及身体关节处的细缝略显诡异外,身体的每一处都美到不可方物,不似真人。   本体的偃偶化进行了大半,即将结束,剩下的便是三魂七魄的转移。   “你以为就凭你那件三品偃器,就能在我面前活下来?做梦!老身今天就是不要这人遁机,也要把你千刀万剐!”   说罢,宋断指整个人彻底暴走,她紧咬着那一口没剩几颗的黄牙,手诀飞快变换,藤杖冉冉升起,竟是凭空升起了无数枝杈,这些枝杈的末端,又生出了无数漆黑的木刺。   这便是宋断指的压箱底的杀招之一,所用正是一件高达三品的木道偃器——千刺噬生铣。   刷刷刷!   千百道荆棘木刺带着猛烈的破空声,朝着白渊所在之处,一齐飞射过来,可恰恰在此时,白渊周身的肉山却是动了起来,翻滚涌动化作血肉浪潮,向着空中的木刺涌去。   嗤!   肉山看似庞大,却在接触到千刺噬生铣的刹那,迅速萎靡,而那些荆棘和木刺却从中汲取了某种力量,变得愈发壮大,不断有更多枝杈从中戳出。   “就是她,就是他杀了我等!”   “咯咯咯,小奶弟过后再慢慢细品,先弄死这妖妇!”   鬼叫声连绵不绝,无边怨念再次凝聚,宛如实质,上一刻萎靡的肉山,此刻再次暴涨,无论被贯穿多少次,都要再次长出,誓要将这个害死她们的老妪彻底碾死。   “一帮孽徒,冥顽不灵!就凭你等还妄图阻我?”   宋断指手中法诀一变,被吞没在肉山中的一根轰然爆开,肉山开始溶解,腥臭的烟气漫天飞舞,被包裹在其中的靛河钟再次出现,上万道木刺纵横交错,朝着这一口大钟扎去。   这靛河钟虽然防御惊人,仅是三品偃器就可与寻常四品偃器抗衡,但催动起来,却是需要灵力,当白渊体内的最后一丝灵力耗尽,就连丹田都完全干涸,其防御也随之崩溃。   木刺遮天蔽日,宋断指冷笑着看向下方,正思量着如何处理白渊的尸骨和神魂,却见一道嫣红的火柱透过层层木刺,冲天而起,随之而来的,还有那空灵悦耳的轻笑声。   “咿哈哈哈~多谢师尊,徒儿我啊终于成了~”   说话间,火光纷飞,刹那焚尽万千荆棘,一道倩影从中走出,两点赤色凶芒隐隐闪现,像是凶兽睁开双眼。 第36章 血火漫天,化骨吞千   嫣红的火柱席卷肆虐,碎岩簌簌落下,整座山头都为之震颤,荆棘与木刺也被点燃,化作一座座冲天的火树。   宋断指赶忙收了千刺噬生铣,看到上面受损的枝杈,脸色阴沉难看到极点。   “成了?孽徒!你成了个甚么!”   眼下这诡异无比宛如至邪鬼魅的人遁机,别说是白渊,就连宋断指这个炼制者都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最终成品与她想象中的似乎出了巨大偏差,万千怨念集于一体,发生了某种亘古未有的诡异变化。   却见片火海之中,一个衣衫破败少女缓缓步出,肌肤煞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银白发丝随着风飘摇舞动,在火光的照耀下被镀上一层橙黄色的光影。   一张俏脸虽透着稚气,却美到令人窒息,唯一令人不解的是,那一双眼始终未曾睁开,银色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缝中透出一丝红芒。   更加诡异的是,她虽然未曾张口,但一道道女声却从她口鼻间凭空生出。   “老妖婆,你莫要管我等成了甚么,今儿你必死……咯咯咯,舒坦,这新身体当真舒坦……哟——这不是咱师尊大人嘛,几年不见,怎么老成这样了,哈哈哈。”   这些声音各不相同,或是妩媚,或是酥软,或是怨念滔天,或是阴阳怪气,几乎同时响起,连绵不绝,正是万千恶鬼的血泪哀嚎。   而在白渊的世界中,此刻却是另一番画面,她目不能视,却能用精神力查探,在梦中演绎上百遍后,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具身躯的不同。   她没有眼睛,或者说,她的眼睛睁不开,这一点白渊并不意外,因为宋断指压根就没有为其雕琢面孔,她从一开始作为偃偶的时候,就没有眼睛。   只是白渊并不确定,到底是宋断指未能参悟这人遁机的面孔的结构,所以准备暂时搁置,日后再做完善,还是另有缘由。   可这并不代表她什么都看不见,浩瀚如江水的精神力扩散开去,覆盖方圆千米,转瞬间笼罩整个山头,将一切洞悉。   然而,在她脑海中,却又展露出另一番光景。   那是,一片尸山血海。   现实中荒芜的山头,与脑海中无端生出的尸山血海重叠在一起,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侵蚀着她的理智。   那些死去弟子曾经经历的一切痛苦,在此刻施加在她身上,折磨着她的神智,铁了颗心要把她的精神折磨到崩溃,心底的嗜血与破坏之欲在白渊的胸膛中炸开。   “弄死她,帮我们弄死她!啊呀呀呀呀!把她碎尸万段!”   “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咯咯咯,杀了这么多弟子,到头来多年的努力功亏一篑,到头来却被弟子背叛,这就叫报应!这就叫造化!”   “精彩至极!想不到你个小家伙你真的做到了,现在……我等怨念全力助你,都为你所用,你只需把她杀死!我等便不再纠缠!”   万千女鬼七嘴八舌,癫狂叫嚣,声嘶力竭,与此同时,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煞气直冲白渊的天灵盖。   白渊单手一招,六根手指从破碎的八脚鼎中飞出,末端的尖刺扎入手掌边缘,大小刚好。   双手掐诀,十六根手指飞快舞动,血红火海受到她的控制,随着她的翻覆涌动,化作一只血色手印,朝向宋断指当空拍下。   这具身体从内到外都透着煞气,比梦中的更加难以掌控,但也更加强大,赫然达到了三转偃灵之境!   加上十六根手指同时结印,太阴火的输出效率,更是再翻一倍!   轰!   血手砸落,在老妪瞳孔中不断放大,然而,慌乱在她眼中只是闪过一瞬,紧接着便转变为狂喜,虽然这人遁机的炼制结果出乎了她的意料,但白渊越强,就说明她越成功。   轰隆!   烈焰血手将宋断指拍落在地,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山洞崩溃,整个缺一山的山顶,都在这一击下轰然破碎。   然而,白渊依旧不敢大意,精神力扫过,赶忙后撤,拉开距离。   嗖!   一道墨色漆黑的水箭从烟尘与火光中激射而出,速度迅猛至极,猝不及防之下,白渊闪躲不及,眼看就要命中白渊,只见一道青芒乍现。   铛!   黑水箭矢射在靛河钟的护甲之上,呲呲作响,烟气飘散,偃灵都无法轻易打破的防御,竟是在其表面腐蚀出一道巨大缺口。   “天下万物相生相克,孽徒,为师今儿就给你再上一课!”   宋断指满身衣衫支离破碎,从太阴火中缓缓走出,手中赫然握持着一把造型古怪的弩箭。   赫然是三品水道偃器——【九龙化骨】。   其中装填的乃是一种名为九龙化骨水的液体,腐蚀性极强,只需一滴,就能让人尸骨无存。   千刺噬生铣是木道偃器,被白渊的太阴火这炎道神通吃死,而太阴火碰到这九龙化骨水,又反过来压制了太阴火,其腐蚀特性又死死克制了靛河钟。   白渊暗自腹诽,这老东西果然不可能将真正的神通教给他们,藏的东西怕是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哼!等老身收了你这孽障,定要将你狠狠炮制一番,把你的魂儿抽出来,让你尝尽万般痛苦,把你的身体彻底收作我的偃偶,永世为我所驱使!”   老妪眸光狠厉至极,一边放着狠话,一边双手上下翻飞,结出一个白渊前所未见的手印,口中甚至还念念有词,絮絮叨叨不知道在念些什么。   白渊心中暗叫不妙,赶忙后撤,欲要暂避锋芒,太阴火将她体表肌肤全然覆盖,凝结出一层血红的屏障,她在呼吸间退出去上百米,只听懂宋断指最后念出的四个字。   “化骨吞千!”   九龙化骨水从中喷涌而出,将藤杖包裹住,又在数件一二品偃器的作用下,在藤杖表面凝结出一层黑色薄冰。   她双臂干瘦形同枯枝,根根青筋暴起,但却像是有着无穷的力量,握持藤杖的杆头,尖端对准地面,重重一按,整根藤杖瞬间没入地底,霎时间,山河震颤!   宋断指所念诵的最后四个字,不仅是催动偃器的口诀,同时也是这神通的名称。   此招名曰——化骨吞千。 第37章 四品偃器,缺一山巅   藤杖插入地底的这一刻,宋断指浑身气息似是与整座缺一山相连在一起,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从九转偃灵攀升到偃灵巅峰,从偃灵巅峰攀升至半步偃王!   方圆十里,地动山摇,鸟雀惊飞,即使是山下的城镇,也受到波及,睡梦中的人们猛地惊醒,一个个从床上爬起冲到屋外,鸡鸣犬吠之声更是此起彼伏。   人们很快就发现了这地震的源头,他们一个个望向缺一山,那是他们心目中,独属于仙人的居所,可是中间隔得太远,又有树木遮挡,除了漫天翻滚的黑烟,以及黑烟掩映下的火光,什么也看不清。   “那是什么,太可怕了,莫非是传说中的仙人斗法!?”   “天哪,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与传说中的那位缺一门仙人抗衡?莫非是白天的那个卖狗头的小道爷,就是他杀了王二狗子!”   “这……这不太可能吧,他?他才多大,嘛,不管是谁,仙人的事情,都不是我等所能掺和的,要不我们还是逃吧,那阵仗看着怪唬人的。”   此刻,白渊这个众人口中议论的所谓仙人,则是心神俱颤,一边踏火飞奔,一边将灵力灌入靛河钟,笼罩身体,再用太阴火护住体表。   这宋断指足足高出她六个小境界有余,百年来的积淀和底蕴更是堪称恐怖,各种手段数不胜数,哪怕是她在梦中所见的所有偃器加起来,都未必能与之一人匹敌。   不,应该说,宋断指的强大,不在于单个偃器,她手上大多也都是些一到三品的偃器,可当这些偃器配合在一起,形成杀招神通,却发挥出远超想象的威能。   偃道博大精深,万般偃器从来不是孤立存在的,相互配合,取长补短,这也是偃道的一部分。   恐怖的威压时刻笼罩,白渊甚至感觉,自己所面对的,根本就不是宋断指这一个人,而是这整座缺一山,是源自公输经的无上道统!   吼!   白渊顿觉自己脚下的地面兀地隆起,一条漆黑蛟龙冲破她脚下的地面,对着她一口咬下,这条蛟龙通体都是由那九龙化骨水构成,腥气扑面的同时,周遭草木但凡沾上半点,就会瞬间枯萎,生机全无。   白渊不敢大意,十六根手指灵活翻覆,其中六根机关手指更是在结印的过程中,发出密集如雨的碰撞声。   哗!   下一刻,一条浑身燃烧着火焰的血色蛟龙,自白渊身前陡然显现,与脚下的那头墨色蛟龙悍然相撞,相互撕咬在一起,水火交融,烟气蒸腾,一时间难分高下。   远处的宋断指面色惊骇,她怎么也没想到,白渊竟能将太阴火运用到如此程度。   “这……这怎么可能,你的炎道造诣,怎么可能达到这种程度,我从来都没有教过你这些!”   这一招并非什么神通,完全是白渊临场发挥的产物,她照着那墨色蛟龙的形体,依葫芦画瓢,凝聚出了一头血色蛟龙。   这一切虽看似轻巧,其背后却是厚积薄发,是白渊梦中操练的结果,像是这些控火用火的技巧,她在无数次日夜颠倒的梦境中,在无数场血肉横飞的厮杀中,早已演绎了千百次。   “师尊~这多亏了您啊,多亏您让弟子睡觉!是您,给弟子安排了独立的卧房,命人给弟子打造了床榻!承蒙师尊恩赐,现在……就让弟子送您上路!”   面对白渊的嘲讽与阴阳,宋断指也不傻,当即就联想到其中缘由,当初她只是眼馋黑纸中记载的偃方,把白渊当做工具使唤,从未料到这小子不仅在梦中参悟偃方,居然还偷偷演绎神通术法。   她从出生开始,从那场灭门惨剧过后,就从来没有如此气愤过。   她早已维持不住往常那副虚伪的慈祥面孔,身体抖成了筛,目眦欲裂,面容扭曲,用尽自己生平积累的所有恶毒之语,只恨不能把白渊给活活骂死。   “你……你,孽徒!孽障!无耻之徒!”   两条蛟龙纠缠在一起,她俯下身体,额头狠狠在藤杖上一扣。   咚!   那力道之大,白渊在极远处也能听得一清二楚,血液从宋断指的眉心滚滚落下,滴在了藤杖之上,又顺着藤杖,没入地底,下一刻,藤杖又开始发生某种变化。   她握住藤杖,如同操纵拉杆一般,重重一扯,整座山巅摇晃得愈发激烈!   瞬间,九头墨色蛟龙从地底钻出,化骨水与山石土块夹杂在一起,凶悍异常,一齐朝着白渊扑来。   银发少女面色凝重,她隐约意识到什么,闪躲九龙绞杀之余,以神念扫荡四周,一个更加恐怖的想法,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山巅之下,山腰之上的这块区域中,埋藏着无数机关阵法,宋断指以自身精血为引导,启动了这些机关,那千刺噬生铣分化出无数荆棘,遍布地底,正是启动这些机关的钥匙。   更进一步讲,这缺一山巅,竟是被宋断指炼制成了一件四品偃器!   所谓偃材,从不只局限于一草一木,飞禽走兽,炼制天地山河,这完全超出了白渊对偃器的固有认知。   “可惜啊,你这孽徒,终究是选错了地方,若是在别的地方那也就罢了,但若是在这缺一山上,便是偃王来了,老身也有一战之力!”   宋断指倚靠在藤杖之上,脸色蜡黄,这一招对她消耗极大,这具年迈的身躯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但当她看到不远处那孽徒与蛟龙厮杀,险象环生,心中却是无比愉悦。   “终归还是为师我技高一筹啊哈哈哈哈。”   “咿——诸位师姐,你们还在等什么,师妹我……咳,你们的小奶弟要死了,还不速速出手。”   “什么!?”   宋断指仿佛意识到什么,她惊恐转头,却见大片肉山翻滚,带着无与伦比的怨念,从背后袭来,劈头盖脸就将她吞没。   “姐妹们,咱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一起弄死这老妖婆!”   “来了,我的小奶弟!哦吼,现在应该叫你小奶妹,姐姐们来助你咯,咯咯咯~” 第38章 百般偃术,此乃诈死   宋断指身上主要的几件偃器,都用于配合缺一山巅,联合绞杀白渊,加上她损耗极大,一时间竟是被那肉山压过。   视野陷入黑暗,宋断指的身躯在肉山中上下翻滚,其中莫名生出无数手脚,对着她不断拳打脚踢,将数年来上千厉鬼的怨愤尽数倾泻。   咚!   此刻,却听一声钟响,靛河钟支离破碎,其中的少女没了防护,更是被一头蛟龙抽飞出去。   她在地上一阵翻滚,浑身上下满是脏污,不似活人的煞白肌肤上皆是淤青,没有一处完好,五脏六腑移位,仿若鲜血的殷红液体从她嘴里一口喷出。   噗!   然而下一刻,她望向旁边的肉山,听到其中肉体碰撞,骨骼碎裂的砰砰闷响,却是笑了,笑得无比癫狂。   “师尊啊~你也有今天啊!呵呵呵哈哈哈哈!”   少女的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但又透露着无尽的疯狂,此刻的她,已经杀红了眼,她这具身躯本就是用那些弟子的血肉烧制而成,这一刻,她感觉自己成了这上千厉鬼中的一部分。   她的愤怒也是这上千厉鬼的愤怒,她的渴求也正是这无数无辜死者的渴求,过往心中郁结的痛苦与恐惧,此刻化作无尽的暴虐与凶残,将她的理智尽数吞没。   三头蛟龙朝着肉山扑来,在宋断指的操控下,欲要撕开这肉山,将其主人解救出来。   但白渊哪里会给它们这样的机会,她不顾全身的伤痛,将太阴火在手中具现成刀刃,刀刃长达十余丈,对着前方袭来的蛟龙,狠狠劈下!   唰!   烈火所铸的刀身没入蛟龙腰身之中,九龙化骨水飞快蒸发,蛟龙也直接被拦腰斩断,终归溃散,蒸汽迷蒙化作雾霭,又有更多的蛟龙冲出。   刀刃大开大合,四下飞舞,相较之下,少女的身形显得无比渺小,在这些庞然大物面前,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却她硬是以一己之力,拖住了六条蛟龙。   剩下的两头则是找准时机,一头扎进了肉山之中,九龙化骨水的腐蚀之力尽显无疑,肉山迅速萎靡,冒起白烟,等到最终崩溃后,宋断指飞快冲出,四肢都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翻折。   “要不是老身不善肉身……咳咳咳,竟是让你钻了空子。”   满口血沫,连带着破碎的脏器,从老妪嘴里呕出,情况比白渊更加凄惨。   另一边的白渊,化身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与六头蛟龙战斗,经过数次以伤换伤,一连再次斩杀四头。   消灭完肉山的两头蛟龙,其体内的九龙化骨水消耗了大半,体型明显小了一大圈,又在宋断指的操控下,再次杀入战场,从白渊身后袭来,欲要发动偷袭。   吼吼吼!   白渊顿觉身后杀意具现,脑袋以异于常人的诡异角度,直接转向身后,这也是她在梦中的发现的特性,作为偃偶之身,她这具身体的柔韧性极佳,关节处的灵活度到了堪称恐怖的程度。   猩红眼眸中目光闪烁如刀,她一口太阴火喷出,阻挡住一头袭来的蛟龙,另一头蛟龙却灵活地绕开这一束太阴火,举起龙爪,悍然朝着白渊腹部重重拍下!   却听一声闷响,少女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百米远,摔落在地,巨大的冲击力依旧难以止住,后背在地上犁出长长的血痕,最终一头撞在身后的山岩上。   山岩碎裂,尘土飞扬!   老妪艰难从地上站起身,吐出满口碎牙,她走过去望着地上少女的尸体,这具尸体浑身破败,脑袋也不知去向,此刻,愤恨与心疼两种矛盾的神色在宋断指的那张老脸上同时出现。   “多好的身躯啊……比起我这具年迈之躯,更加年轻更加鲜活,这本该是我的,我的啊!要是没有你这孽徒,这具崭新的身体应该是属于我的,也不至于损坏成这样……”   宋断指越想越气,恨得牙痒痒,她抬起尚且还能动的左手,指尖凝聚出一丝九龙化骨水,猛地朝着布满淤青与血迹的平坦下腹点去。   在那个地方,存在着这具偃偶的灵力核心,也就是相当于一般修士丹田所在,只要摧毁了那里,便能让这具身体彻底失去力量。   可就在手指距离少女下腹仅有半寸的刹那,一股灼热的气息,从宋断指身后猛地爆发,分明灼热无比,却不同于寻常火焰那样至刚至阳,而是透着浓郁的煞气。   宋断指下意识扭头,脚下却是摆着一只脑袋,一个正在喷吐嫣红火焰的少女的脑袋!   她闪身意欲闪躲,手脚不听使唤,思维也慢了半拍,加上双脚被什么东西拌住,她迎面撞上了这股火焰,身体被瞬间点燃。   “呃啊!”   “你对这人遁机的了解,怎么还不如我啊,师尊!”   早在梦中白渊就尝试过,即使把脑袋卸下来,人遁机的身体依旧能独立行动,她在赌,赌宋断指不知道,或者下意识忽视了这一点。   就算再不济,对方意识到这些,白渊也能用自己的身体吸引对方注意,脑袋躲在暗中司机偷袭,通过诈死之法,给自己创造战局上的优势。   然而,实际情况是白渊赌赢了。   近乎瘫痪的身体死死禁锢住宋断指的双腿,令其身体失衡,俯身摔倒,与此同时,地上的脑袋也猛地蹦起来,一口咬住了宋断指的脸。   “嗷呜~”   “鸭儿哟!孽徒,你这孽徒啊!”   白渊将整个脑袋的力气都汇聚在了嘴上,牙齿深深嵌进血肉中,泥污与血液的腥甜混杂在一起,挑逗着她的舌尖,充斥口鼻,唤起了她对血液的极致渴望。   此刻的少女,正如那初次品尝猎物血肉的幼兽,自此深深迷恋,也像是第一次杀人的邪祟,感受到道行提升,力量涌现,一旦开始就再无退路,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这老畜生的血,并不像是想象中那样一股铁锈味,而是化作佳酿,让她酣酔,让她上头无比,嗜血与疯狂,以及某种说不清的愉悦,彻底充斥了她的胸腔。 第39章 渴血   白渊疯狂啃咬着宋断指的脸皮,吮吸着其中的血水,鼻息自动过滤了她身上的老人味后,再难阻挡这具身体对血液的渴求。   哪怕这些血吸溜进嘴里,流经喉管,又顺着脖颈处的断面滴落。   这师尊闻起来臭,嘬起来香。   太阴火在年迈的身躯上熊熊燃烧,散发出丝缕焦香,恍惚间,白渊似乎寻回了些许理智,樱唇一松,脑袋咕噜噜滚落在地,眼前的老脸早就被她咬地面目全非。   少女心中涌现出莫名的惶恐,她原本以为,自己夺取了人遁机,就可以毫无阻碍地获得偃灵境界的修为。   可事实上,宋断指用血祭邪法炼制的这人遁机,其诡异程度远超她的想象,那种渴血的欲望太不正常了,以至于白渊开始审视现在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样的她,还算是人吗?   “嘿嘿嘿,孽徒,你在犹豫什么,有本事就来杀了我!你在害怕?告诉你也无妨,你现在用的这具身体,就是先天的血道与炎道圣体,你会渴望鲜血到无法自拔,最终变成比我更加疯狂的魔头!”   “你闭嘴!”   白渊伸手将脑袋扒拉过来,当做榔头,头槌重重砸在宋断指的脸上。   一下,两下,三下。   邦!邦!邦!   肉体的撞击声接连不断,直接砸得宋断指鼻塌牙碎,面目全非,却不料一道道女声又在白渊身后响起,那声音参差不齐,似有若无,却让白渊的头皮嗡的一下炸了。   “咯咯咯,小师妹啊,我们本就是同类啊,都是被师尊害死的可怜鬼,我们是不死的冤魂,我们都是喝人血吃人肉的邪祟,呵呵呵呵~我们——是一体的!”   “你们胡说,我才和你们不是一起的,我……我还有一具躯体,我还活着!我是活人!”   “咳咳……我的个傻徒弟,你在和谁说话?”   没等宋断指把话说完,白渊再次用那近乎崩溃的残躯,将其扑倒,拳头接着头槌,一刻不停地砸落。   “你给我去死!”   在此过程中,白渊感到胸腔的怨愤得到了释放,仿佛真的如心魔所说,她就是邪祟,无尽的怨念与煞气早就深深融入了这具身体之中,化作万年难遇的绝世邪祟。   她这这些是替自己打的,同样也是替那些死去的弟子打的。   这样的攻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最后,就连白渊都感觉打累了,就连手臂都再难抬起,血线顺着额角滚落。   修炼到偃灵这一步,早已能够超脱凡俗,其生命力强大到难以想象,即使是被揍到这种程度,被揍到浑身抽搐,双目突出,宋断指依旧没有死,依旧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发出了沙哑而腐朽的声音。   “你高尚,你善良……你以为自己是圣人,我,我是大恶人是魔头,我无恶不赦,你夺了我的造化……咳咳咳。”   宋断指开始剧烈咳嗽,鲜血狂飙,只差把肺给咳出来。   “你夺了为师的造化,你赢得精彩,赢得漂亮,呼呼……为师想过有人来抢,算到过仇敌上门,知道这方天道迟早要降罪于我,我千算万算机关算尽,但我就是没算到,到头来居然败在了你的手上!”   “我不服啊!我没有天赋,想报仇就只能去当邪修,蹉跎一生也不过偃灵巅峰,我只有血炼人遁机才能帮我补齐那残缺的命格,只有人遁机才能帮我逆天改命!”   “我努力了这么多,我做的一切换来天怒人怨,我从来就不怕死,从来就不怕什么因果报应……但凭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   吼完最后一个字,宋断指就闭上眼睛,像是彻底死去,有气进没气出,但过了许久之后,她却再次猛地睁大双眼,全身打颤,用力之大,眼珠子几乎要被挤出来。   “你以为自己所做的,这是替天行道吗,狗屁!到最终,你还是会变得和我一样,变得比我更加疯狂,咳咳咳~就像——这样!”   说罢,宋断指食指一勾,半空兀地飞出一根断指,化作飞镖,瞬间刺向白渊的眉心。   此刻的白渊真的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她没有力气催动任何偃器,双腿瘫痪,更没有余地去躲闪。   断指没入眉心的刹那,白渊只觉整个人如坠冰窟,意识陷入黑暗。   要死了吗?   ……   曾经,在一处洞府中,有烛火摇曳。   空气中腥气弥漫,一名脸色煞白的妇人躺在床上,在她的怀中,正抱着一个女婴,男人坐在床沿边,含情脉脉地看着刚刚脱离危险自家妻女。   “五行缺火,是个女儿,夫君,我们就叫她,宋灵儿好不好?”   “就叫两个字,宋灵,咱们家囡囡长大了,可不能像你我那样……”   “只希望你我的报应,别降在她身上。”   男人没有说话,时而目光逡巡,时而眉头紧皱,大概是觉得妻子说的话不太实际,眼光中满是纠结。   “你说句话啊,当家的。”   “嗯,不会。”   一转眼十年过去了,在夫妇两人的用心照看下,宋灵也健康成长到了十岁,并没有想象中的所谓报应。   她时常不解,为什么父母总是喜欢捣鼓一些造型古怪的木疙瘩,像是布满刀片的大陀螺,还有时不时发出怪叫的旗子,他们还经常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两个人出去,每次回来都满身的血腥气。   每当问到此事,母亲会说,他们是出去打猎了,父亲则是会说,小女孩家家的不该问的不要问。   直到有一天,父亲没有回来,只有母亲满身是伤,她突然冲进家门,一把抱住了正在和旗子说话的宋灵。   “一会儿你在里面躲好,无论如何都不要出来。”   “娘亲,为什么吖,爹爹怎么没回来?”   “这个你不要管,你只要听娘的话,记住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不要发出声音,过几天,可能……你姥爷会来接你。”   说着,母亲就把宋灵丢进了地下室中,随即转身走出洞府,临了还回头看了一眼,当时的宋灵虽然年幼,但却也隐隐感受到了什么,待在地下暗室中,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第40章 善念   宋灵躲在地下室中,透过缝隙,她能大致看到外面的情况,不多时,一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的少女冲进来,手持一柄青色镰刀,看到她的娘亲就砍。   然而,女人也抓起一把把造型古怪的偃器,与少女战作一团。   刀光剑影,火光迸溅,宋灵心中诧异,她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家娘亲居然这么厉害,暗中为之打气。   妇人与少女打得不可开交,可没过多久,后者握紧镰刀奋力一甩,一股青色的狂风袭来,将妇人掀飞,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之上,妇人瞬间口吐鲜血,失去战斗力。   “咳,还不动手?你还在等什么?有本事你就杀了老娘!”   宋灵心中咯噔一下,意识到娘亲处境不妙,险些就尖叫出声,但她想起娘亲方才说过的话,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喉咙里的呜咽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空气再次陷入死寂,她甚至能够听到上方女人的呼吸声,除了她的娘亲,上方似乎还有一个人,过了片刻,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地走进来,那是一名老者,他漠然开口:   “笙儿啊,你在犹豫什么?”   “师尊……她,真的该死吗?”   “他们夫妇两人害了那么多人,他们是魔道,你难道觉得他们不该死吗?”   “可是……”   少女眸光闪动,似要开口,她天生一双法眼,能辨善恶,就在刚刚,她竟是从这女魔头的满身恶念之中看到了一丝良善,如同夜空中的萤火,格外显眼。   “笙儿啊,世上很多事情,很多人,并不是非黑即白,你跟着为师修行至今,却未曾杀过人,心中秉持着凡人的良善,为师不怪你,今儿为师带你出来,就是要让你见见血,吾辈修士,当除魔卫道,像是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有很多。”   没等老者说完,女人突然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这与宋灵眼中,以往那个一向温柔的母亲判若两人。   “你们就和老娘一起陪葬吧!”   只听一阵机关轮转之声响起,女人浑身的偃器急剧膨胀,红芒乍现,热浪席卷整个洞府,就连躲在暗室中的宋灵都被吓到,忍不住叫出声。   “唔!”   “不好,她要自爆!”   锵!   又是一声嗡鸣之声响起,风声呼啸,那股灼热之意瞬间消解。   噗通~   镰刃勾住了女人的脖子,人头瞬间落地,她身上的诸多偃器眼看就要爆炸,也在女人死后,归于灰暗与死寂。   无头尸体倒下,血涌如注,顺着密室的狭缝,流到了宋灵的脸上,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如遭重击,双眼无光,不知过去多久,她才从失神中缓过来。   她的娘亲,那个最疼她的娘亲,就这样死了,被那个少女杀死了?   可对方分明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怎么可能杀死她的娘亲,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灵意识到现实的残酷,同时对父亲的处境也有了猜测,她多想现在就冲出去,和外面那些人拼命,哪怕只是啃下来一块肉,哪怕是把自己血溅在对方身上。   可是她做不到,她不敢,恐惧短时间内战胜了愤怒,尤其是她亲眼目睹了双方的战斗,深知自己的渺小,她毫无修为,更不会操纵偃器,纵使现在冲上去那也只是徒劳。   泪水朦胧了视野,外面的人影变得模糊,她依稀听到老者的声音。   “用血踪罗盘再搜寻一下吧,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活口。”   “是。”   少女掏出一个朱红色的罗盘,将灵力灌入其中,四下找寻起来,在此过程中,老者还在喋喋不休。   “魔道中有六亲不认的魔头,但同样也存在着重情重义之辈,有人在外面十恶不赦,但对自己的亲族却很好,可这改变不了她是魔道这一事实,今后你灭杀这些人,切不可如今日这般优柔寡断。”   “是,谨遵师尊教诲。”   少女点了点头,手持罗盘,最终在密室的机关门前停下,此刻,宋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老者也负手缓步走来,少女有些慌乱地转过头,看向师尊:   “师尊,为什么修行就要打打杀杀,大家都是修士,都是为了大道,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就像书上说的大爱……”   “哎,那都是凡人看的经书,在吾辈修士的世界中,从来只存在亲族同门间的小爱,哪来什么大爱,凡人也就罢了,今后但凡有修士在你面前宣扬什么大爱,他一定是想要骗你献出自己,为他卖命。”   “哦。”   少女迟疑地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师徒二人收起地上的诸多偃器,就这样离开,像是没有发现宋灵的存在,或许那血踪盘出了问题,没有发现她,自从那天起,宋灵就死了。   她从密室中翻出父母留下的一本泛黄的书册,里面还夹着一张黑纸,按照册子上的方法开始修行。   她从十岁开始独自修行,花了一年成为偃者,十九岁突破偃师,三十岁的大偃师,五十岁的偃灵。   她偶然得知了那天老者和少女的身份,少女名叫夏声笙,是灵枢宗的一名真传弟子,老者是她的师尊,同时也是一尊偃王,外出遭遇强敌受伤严重,被她找到机会杀死。   老的都死了,小的自然不在话下,宋灵本以为自己马上就能报仇,可自从老者死后,夏声笙的修为却开始一日千里。   转眼已是一甲子,在公输经的帮助下,她又花了十年时间,达到九转偃灵之境,可她的修为却自此停滞,卡在瓶颈整整五十年,境界毫无寸进。   那夏声笙早就突破了偃灵,到了一个她无法企及的层次,眼看大限将至,她开始慌了。   人的天赋决定了她的上限,她恨自己天赋有限,这一生终究无法突破到偃王,报仇的执念非但没有被岁月磨灭,反而因为时间的积淀,变得更加疯狂。   ……   此刻,白渊正捂着脑袋,大口喘气,大量不属于他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让他精神恍惚,宋断指记忆中的那名少女面容虽然无比模糊,可白渊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呼呼呼……你若真是圣人,真的心存善念,这么喜欢除暴安良,那就把人遁机还给我,等老身报完仇后……”   “你做梦!”   也是刚刚回忆的片刻,白渊感觉四肢恢复了些许气力,她右手虚握,太阴火具现成刀刃,白渊起身朝老妪踉跄走去。 第41章 孽徒,这就是报应   阴火化刃,腥气弥漫,少女一步一步地艰难走来,在焦土之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血印。   “我不管……你说什么,你今天就是要死!我现在就要送你上路,师,尊。”   少女最后两个字咬地极重,然而,面对死亡,对方的态度却出乎意料的平静,那张焦黑的老脸上,透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呵呵呵,你这邪祟之身,迟早会变得和我一样,甚至比我更疯狂。”   “聒噪,给我死!”   白渊高举刀刃,对准宋断指的脖颈狠狠砍下。   似是觉得还不够解气,也是害怕这家伙有特殊手段复活,防止对方是诈死,毕竟不久前她才用过这招,于是,他又连砍数刀。   那种刀刃切开血肉的感触,让她欲罢不能,血水飞溅,溅到少女的脸上、身上,溅到她的嘴里,转瞬间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让她的神情愈发疯狂。   大卸八块后,她失神地趴下身体,血迹斑驳的俏脸朝着伤口逼近,血肉的焦糊让她皱了皱眉,而血气刺激着她的神经,目不能视,其他感官便更加敏感,这一切都让她欲罢不能。   不对,这太奇怪了。   她是人,不是那种嗜血的邪祟,怎么可能吃那种东西。   意识到这一点后,白渊猛地惊觉,她赶忙从地上弹起,又仰倒下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内心纠结万分。   身体少了一块,幻痛与夜风同时袭来,那空穴来风的感触让她十分不适。   这就是现实中驾驭人遁机的感觉吗?   哪怕在梦中演绎了上百次,也提前有过了心理准备,但真的到了现实中,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依旧让她无所适从。   经此一战,缺一门平均实力非但没有降低,反而提升到了偃灵,代价只是门内最后一根没有了。   因为睁不开眼睛,白渊欲哭无泪,比起对于那东西的执念,这具偃偶之身的诡异万分,更加让她觉得毛骨悚然,她甚至不敢把注意放在宋断指身上,她害怕自己一个不忍心,会扑上去抱着啃,吸食她的血肉。   “咕~”   白渊咽了口唾沫,内心是抗拒的,但身体却无比诚实。   干脆一把火将其破碎的尸体点燃,嫣红的大火席卷肆虐,片刻后,白渊亲眼看着最后的尸块焚烧殆尽,口水早就流了一地。   她运足精神力,望向山下,凡人看不清山上,但她却能把山下的人看地一清二楚,那些像是蝼蚁一样攒动的人头,看起来好像很香的样子……只是啃两口,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   晃了晃脑袋,尽力排除蠢蠢欲动的嗜血欲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必须想个办法解决。   如果变回男身的话,能不能暂时压制这种欲望呢?   白渊不确定,思考的间隙,她的体力又恢复了些许,就连身上的伤也在这一盏茶的时间,恢复了不少。   真是可怕的恢复力。   从宋断指口中,白渊了解到,这人遁机不仅能打破瓶颈,突破桎梏,其本身的诸多特性同样极为不俗,不然对方也不可能宁可放弃九转偃灵的修为,也要炼制仅有三转偃灵境界的人遁机。   原本的洞府早已坍塌,白渊只能开始挖掘,几千斤的巨石在她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中,竟是轻若无物,被她随手抛飞。   她先是在原本火房的位置,找到了八脚鼎,八脚鼎是碎了,宋断指的那些偃器也都在战斗中损毁,但幸运的是,白渊本体所化的偃偶还在。   在他变身前,为了蒙骗宋断指,给自己捅了数刀,胸口更是被宋断指的藤杖贯穿,即使本体偃偶化,这些伤口依旧存在。   同样的伤,若是放在人遁机身上,花费一些时日修养,总能恢复。   但若换做本体男身,仅有偃者修为,还是肉体凡胎,这些伤全都是致命伤,没有伤药根本无法恢复,换言之,他现在要是催动本体偃偶变回去,重伤在身必死无疑。   无可奈何之下,白渊只能暂时打消变回去的念头,顶着这具让她嫌弃又厌恶的傀儡之身,继续在乱石堆里翻找起来。   一堆翻找过后,她找到了一个被碾得粉碎衣柜,里面全是女弟子的衣服,白渊挑挑拣拣,终于找了几套小些女弟子的衣服,随便拿起一套给自己换上。   然而,让她痛苦的是,这具身体过于幼态,这些衣服大多太大,最后只能换上一套红到戳眼的衣服。   此时已经是早上,东方露出一丝鱼肚白,精神力扫过自身,哪怕是白渊自己,也为自己此刻的妆容感到惊艳,身上这套通体呈现红色,上襦下裙。   上襦紧身合体,袖口微宽,绣有花纹。下裙宽大,裙摆轻盈,腰间系着一条绣花腰带,显得雅致。   肌肤煞白如纸,五官异常精致,肤色、发色和衣服的色泽形成鲜明对比,这些居然都是从那无面偃偶身上长出,这让白渊不禁啧啧称奇,血污又给这身行头平添几分戾气,让他自己看得都有些心神荡漾。   “唔,好……好漂亮,咳,对着自己发情什么的,怎么想都很奇怪……”   女装,仅此一次。   她已经打定主意,等下了山,一定要找人定制几套小些的男装,就算是暂时没了兄弟,她今后也不可能穿女装的,这是最后的底线,也是她作为娚人的尊严。   做完这一切后,白渊继续翻找,找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偃道工具,像是刨子、拉钻这一类,她估摸着脚下这块应该是学堂,她将这些工具收好,辨认了一下方位,最终找到了宋断指的卧房所在。   之前在宋断指身上,并未发现黑纸,那么这公输经,大概率被放在了卧房中,直到日上三竿,一本夹着黑纸的册子才被她找出。   这一刻,白渊的呼吸变得急促,宋断指的那些偃器在战斗中坏了就坏了,这公输经原本,还有黑纸中记录着修行之法,有可能解决她现在的困境。   白渊将所有对她有用的东西收起,眼睛看不见,精神偶然扫过本体偃偶,顿时又悲从中来,带着一股强烈至极的羞耻感直冲脑门。   “咿~不行啊,可不能就这样没了,我……我可不想变成女人,也不想变成邪祟啊……”   话音未落,一道苍老但是本不该出现的声音蓦然响起,带着浓浓的戏谑与嘲讽。   “哈哈哈哈哈,孽徒,这就是报应,报应啊!”   “谁?!谁在那里!” 第42章 我要学这个!   “谁!?谁在那里!”   白渊虽看不见,仅用精神也能感知身后情况,但听到身后声音的第一时间,她还是习惯性地转过身去。   “这么快,就会把为师给忘了?孽徒?嗯?”   当白渊感知到那个令他终生难忘的苍老面孔,顿时感觉头皮炸开,冷汗顺瞬间浸透脊背。   在她的身后,站着一名白发老妪,满脸褶皱如同枯树皮令人不适,残缺的手掌摩挲着藤杖,眼皮肿胀,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看似祥和的表情下,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师尊宋断指。   “不对,你是假的!你已经被我碎尸万段,烧得灰都不剩了,你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哈哈哈,你师傅我手眼通天,不过破了我一道分身,如何能伤到我?”   白渊赶忙后退拉开距离,刹那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但她此刻却是顾不上这些,太阴火在手中凝现成一轮赤色月刃,反手朝身后抛出。   赤色月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宋断指的身躯,仿佛不存在一般,白渊顿时停下脚步,银白睫毛轻颤,神色有些诧异。   “假的?不对,你是心魔!”   “这么快就猜到了?嘛,不愧是为师最得意的弟子,要不你再想想?”   若只是是寻常心魔,那只要念头通达,当其不存在便可,白渊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会成为他的心魔,明明他心中对宋断指没有任何愧怍,杀了就是杀了。   更加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的是,以往的心魔都只是在她耳边低语挑唆,而宋断指不仅会说话,还具备形体,令他产生了幻觉。   咔咔咔咔~   却听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又一团太阴火在白渊左手中凝聚,白渊急忙抬起左手,五根手指,外加三根机关手指,一共八根,竟是不听他使唤,自行运转起那套操控阴火的手诀。   白渊赶忙赶忙抬起右手,一把将左手的三根机关手指拔掉,机关手指本是钉在血肉中,此番被她强行拔掉,当即出现三个血洞。   八根手指缺了三根,手诀无法催动,掌心的太阴火瞬间溃散,只是那诡异老妪不知何时瞬移到他身前,让她心中大惊。   “是你在捣鬼?”   “为师啊,可不仅仅是心魔这么简单,我说过,你迟早会堕入魔道,变成和为师一样的人。”   “嘶——”   白渊倒抽一口凉气,似是回想起什么,脸色铁青。   “是那根断指!”   宋断指一共两根断指,都炼制成了偃器,一根为了对付肉山而爆炸,另一根则是没入了白渊的眉心之中,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强行植入了她的脑海,之后她情绪失控,产生心魔,恐怕也跟这根断指有关。   人遁机和夺舍法是没有这些隐患的,有问题的是血炼人遁机和最后那根断指,这才导致了白渊现在的窘境。   这家伙都死了,居然还能害她。   “我也不为难你,你好生修炼,为我报仇,了却我的夙愿,我自然会消失。”   “你想都别想,你在骗我。”   “为师此生唯一的执念就是报仇,我都死了,你是我报仇唯一的希望,骗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当然,在你具备挑战那个贱人的实力之前,我会全力助你修行。”   白渊面色惊疑不定,他不确定对方所言之中,有几分真,几分假,就算他真的为对方成功报仇,万一对方还是赖着不走怎么办?   与虎谋皮,终有一天会遭其反噬,这心魔无比特殊,比他过去所遇到的其他心魔都要强大,已经足以影响她的一只左手。   这要是与人对敌,或者修炼的时候,她给自己突然来上这么一下,那她可就危险了。   再者,她与宋断指之间的恩怨,已然到了一个无法化解的地步,白渊不可能放任这样一个多次差点把自己害死的家伙继续存在,哪怕是心魔也不行。   眼下,她们谁也奈何不了谁,只能先假装答应,后续再想别的办法将其除掉。   打定主意,白渊淡淡开口。   “好,我答应你,但你要先助我修行。”   “孺子可教,既如此,把公输经拿出来,为师今儿就教你点真东西。”   白渊按照对方的指示,翻开那本册子,目录上印着其中记载的各种机关术法。   从《掩煞咒》、《止血咒》,这类光看名字就觉得很实用的法咒,到在《路上藏身法》、《煮饭煮肉不熟法》,这些看起来很怪异的术法,乃至宋断指不久前用过的《化骨吞千》这种强大神通,上面都有记载。   “这公输经可是个好东西,阴篇是那张无字黑纸,暂且不提,阳篇有字,也是暗藏玄机,我花了两甲子岁月也未能参透。”   “喔……”   白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老东西的话听听就好,真全信可就着了道的,忽然目光瞥见两列小字,赫然是《美女脱衣法》和《解美女脱衣法》。   “吔?”   白渊的神情变得十分怪异,这美女脱衣法,当真古怪,学成之后,居然能让美女脱衣服吗?当真是邪法。   “喂,你这逆徒,有在听我说话吗?”   “在听的在听的。”   白渊态度敷衍,换做以往,她断然不敢如此对待宋断指,一言一行都要毕恭毕敬,稍有不慎就会招来皮肉之苦,杀身之祸。   现在白渊虽拿对方没有办法,但两人的关系却是发生了逆转,双方各有对方的把柄,只是白渊更加主动一点,宋断指勉强算是她的半个阶下囚。   毕竟她要是死了,宋断指就彻底消失,报仇也无从谈起,所以平日里白渊故意恶心对方几下,对方也拿她没办法。   至于还想要命令她控制她?做梦!   以前是宋断指想教什么,白渊才能学什么,不敢僭越,现在是白渊想学什么,可以直接提出要求。   “我要学这个!”   说着,少女伸出食指,指向美女脱衣法,继而向左边一划拉,最终停在化骨吞千这四个字上。   先学点正经的术法,这可是安身立命的神通,关乎自身战力,像是美女脱衣法这种不正经的杂技,谁学那玩意……以后有空再说,这术法威力巨大,要配合偃器使用,在战斗中给白渊造成了不小的麻烦,白渊可太眼馋了。   “不成不成,你基础不牢,应当从简单的学起,为师先教你这美女脱衣法,你看如何?” 第43章 控水手诀   “美女脱衣法?学那个能长生吗?能自卫吗?”   “并不能。”   一听这话,白渊当即就不乐意了,美女脱衣什么的,换做以往她还考虑一下,她现在可一点兴趣都没有,反正自己这具身体该看的也都看过了,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我辈修士,当一心追求大道,这歪门邪道学来作甚?”   “你倒是还教育起为师来了,你说你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娃……”   说到一半,宋断指噎住,因为她才反应过来,此刻的白渊已经是个小女娃了。   “谢谢,现在不是了,你这话,要等我修好本体偃偶,等我变回去再说。”   少女声音轻颤,话语中透露着一股蛋蛋的忧伤。   “你总惦记着原来那具身躯干什么,你现在这具身躯多厉害,偃灵之境,那是老身几十年才能达到的修为。”   “我几把都没了,再厉害有什么用!”   其实还有半句话,白渊没有说出口,变成女儿身的强烈羞耻感还在其次,她害怕这具身躯用久了,自己真如对方所说,变成吃人肉喝人血的邪祟,害怕自己永远变不回去,这才是主要原因。   可宋断指却像是看出了白渊心中所想,冷笑道:   “变成邪祟,喝人血有什么不好的,你不吃他们,他们就会来吃你,这是为师多少年活出来的道理,别等哪天你被人吃干抹净才明白。”   “去你的大道理,血,我是不会喝的,你教不教吧,我就要学这化骨吞千,我强大了,也能帮你报仇不是?”   “呵,不自量力的东西,学不会到头来莫要怨我。”   “不会,你教便是。”   “这招分为两部分,分别是手诀和偃器,前者涉及水道造诣,没有前者作为基础,很难炼制出相应的水道偃器,我便先教你前者,你且看好。”   随后,宋断指先是传授了白渊一套手诀,同样是八指操纵,这些口诀在书上有所记录,是一种控水的法诀。   白渊尝试了一下,这控水法诀,确实不像想象中的那般容易上手,当初铜雀教给她的八指手诀,其本质是一种控火法诀。   明明都只是拨弄手指,可白渊盯着脚下的一处小水潭,一阵操作下来,其中的水只是泛起阵阵涟漪。   看到白渊吃瘪,宋断指便有些得意,要是让这小子自己摸索,就把公输经学会,那还要她这个师尊干什么?   但她就是默不作声,她就是要看着白渊忙活一天,发现自己学不会,然后垂头丧气地跑过来,求自己教她别的术法,光是想到这逆徒吃瘪的样子,宋断指心中就爽到不行。   然而,白渊的毅力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一旦修炼起来,就像是发了疯一样,如若不是渴血的本能作祟,让她中途去抓了只路过兔子充饥,真的可以称得上是废寝忘食。   少女一手抓着那只还在挣扎的兔子,另一只手的八根手指,则是片刻不停地掐诀,一遍又一遍,看起来颇为诡异。   突然,白渊把兔子送到嘴边,不顾兔子双腿的倒腾,一口咬下!   “不是?生吃啊!”   宋断指有些吃惊,整个人被惊得目瞪口呆,这一口下去,毫无保留,沾着兔毛的血水糊了白渊一嘴,整个人看起来,真如那嗜血的厉鬼。   很难想象,几个时辰之前,白渊还在她面前,信誓旦旦地说,她坚决不会喝血,这还没过去半天,就已经变了卦。   白渊咬着兔子,不为其血肉,单纯只是想满足对于鲜血的渴望,这种行为基于本能,整个过程中,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手诀上,进入了一个忘我的状态。   渴了,就嘬两口兔子。   不多时,那只可怜的兔子就一命呜呼,最终一天下来,被白渊彻底嘬成了兔子干,瘪瘪的一块,浑身上下布满咬痕。   到了后来,白渊似乎也是泄了气,她的目光不再仅仅执着于水潭,而是时不时地往兔子身上瞟。   眼看日出东方,此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宋断指以为白渊没了耐心,这才跳出来,满脸讥讽和不屑,甚至还带着一丝大仇得报的得意。   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要是努力就有用的话,她也不可能卡在九转偃灵之境,终其一生无法寸进。   “如何?我就说你学不会,你本就是五行缺水,这水道术法,自然难以掌握,哪怕是为师,当初学习这手诀,也花了足足两个月……”   不料,她话音刚落,白渊就突然发出发出土拨鼠的叫声。   “咿!出来了出来了!哦哦!”   少女面露癫狂,一把丢掉手中的兔子,双手的法诀几乎要舞出花,前方的水潭之中,赫然飘飘然涌起了一大捧水   “嗯?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   “咳,为师刚才想说,花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你这速度还是太慢了。”   这控水手诀看似简单,与那控火手诀同样记录在公输经之中,前者难度远大于后者。   因为前者要主动运转体内灵气,按照既定的路线完成周天循环,这部分鲁班经上没写,当初他没有旁人指导,为了参悟这套运气循环之法,花了足足两个月,就这速度,她当初沾沾自喜了好久。   也是为了给白渊一个下马威,她有所保留,刻意没有交给白渊。   哪料这小子居然能够自行参悟,而且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宋断指心中震惊的同时,又觉得脸上挂不住,对方分明五行缺水,怎么可能如此之快就能悟透?   “你这是用的什么邪法?”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你才是邪法,我这是正法!”   说着,白渊继续掐诀,空中的那一滩水,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之力的驱使,变换成各种形状。   “奇了怪哉!我分明没教你这些,你是如何习得?”   白渊并不理会她的惊疑,捋了捋自己头顶的呆毛,继而双手叉腰,脑袋傲然的转向地上的死兔子,再次手诀变换。   此刻,宋断指还在对白渊的水道天赋,感到百思不得其解,她又看向看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手诀,那似乎是控水手诀的变体,她脸上的诧异之色更加明显,不知道白渊要做什么。 第44章 血道圣体   “起!”   白渊一声令下,当即言出法随,那本该被吸干的死兔子,此刻却是抽动了一下,一缕缕的血丝从其身上的伤口中流出,悠悠然飘起,化作血雾,被白渊吸进口鼻之中。   “嗯~”   少女的鼻音中带着享受,表情无比销魂,白渊自己或许并未在意,宋断指作为旁观者,却是看得一清二楚,此刻她的举止真与那些邪祟无二。   这邪法人遁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开始逐渐影响她的神志。   兔子看起来被吸干了,其实体内还有不少残留,只要愿意去挤,总还是有的,而白渊方才正是通过一种自创的术法,将这些残存的血液,从兔子体内给逼了出来。   “血道术法……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血道术法了,嘶——”   宋断指又是倒抽一口凉气,随即面色大变,她修行这么久,要是还看不出来其中的缘由,那可真就是修行修到狗身上去了。   “你……你居然利用这水道术法,推演出了血道术法?”   “算是吧,唔,还是好饿。”   白渊心思全然不在宋断指话上,精神力扫向脚下彻底干瘪下去的兔子,又舔了舔樱唇上的血渍,大概是想着今晚再吃点什么。   她水道天赋一般,但是血道造诣惊为天人,血道和水道,两种大道有着诸多共通之处,白渊通过自己对于血道的理解,举一反三,勉强参悟出了那控水之法。   白渊到后来,看看水潭,又看看看兔子,他那是没有耐心吗?   他那是,悟了!   “一法通万法通,举一反三,无师自通,血道圣体……这就是血道圣体啊!不枉为师弄死了那么多人血祭成器。”   血道本身天理难容,但白渊具备如此血道天赋,她若不修血道更是天理难容,白瞎了这逆天的血道天赋。   但宋断指羡慕嫉妒到了极点,这种嫉妒继而转化为愤怒,越想越气,这一切本来都应该是她的!   此刻,她甚至有种强烈的冲动,她要控制白渊的左手,把白渊给掐死,哪怕拼得个鱼死网破,她也要把这孽徒掐死。   “我不服啊,凭什么是你!你夺我造化,夺走了我的一切!我若是有此等血道天赋,我绝对会比你更加果断,直接将这山下镇子上的人统统血祭!助我稳固修为,冲击四转偃灵,假以时日,何愁不能报仇啊!”   说话,白渊的左手便不受控制,一把抓向自己的脖颈,机关手指的指尖锋利如刀,深深没入她的肌肤中,可白渊竟是丝毫不慌,俏脸上满是戏谑:   “师尊啊~如你所言~这就是——报应,呵呵呵~”   闻言,宋断指如遭重击,放弃了对于白渊左手的掌控,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本就苍老的面庞,瞬间又老了几十岁。   “报应……哈哈哈,这就是报应啊!”   宋断指愤愤捶地,口中不停念叨着报应二字,说着说着,一行眼泪就从眼皮中溢出,顺着脸上的干枯褶皱向下流淌。   若是站在旁人的视角,方才的画面就显得无比诡异,这里从始至终就只有那名肌肤煞白的红衣少女,她先是发疯一般掐住自己的脖子,转而又自言自语,又哭又笑,像是以一人之身分饰两角的戏子。   更加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是,这少女哭完之后,嘴角又再次勾起,最后来了一句。   “哟嚯,急了。”   白渊可不想和玩不起的家伙瞎掰扯,她现在饿得很,一只兔子都不够她塞牙缝,精神扫过方圆千米范围,此间除却树木,已然再无活物。   想来也是,昨天那场战斗如此激烈,这山上的飞禽走兽早就被吓得跑没影了,能抓到只兔子属于是她运气。   “只能下山啊,镇子上有好多血食……唔~”   话说一半,白渊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会说出如此虎狼之词,下山终归是要下山的,整点鸭血鸡血啥的也行,顺带看看,能不能去铺子上换点偃材,把她的本体修好。   白渊转身下山,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去,可才走到一半,就看见一伙人举着火把往山上走,男男女女都有,一个个神情凝重,有人提着腊肉,也有人挑着扁担。   精神力一扫,发现这些都是些凡人,甚至一名偃者都没有,白渊这才放心走到人群面前,看着这些活生生的人,白渊顿时觉得食指大动,她强压下心中的渴血本能,冷声开口:   “吔,你们这……这是要干什么?”   白渊飘然出现的刹那,下方众人都纷纷大惊,二话不说,当即拜倒下去,为首的赫然是一个白胡子老者。   “小的,参见……呃,参见山神娘娘。”   “山神娘娘?我?我不是啊?”   “那……参见仙子?这是草民的一点心意,还望仙子莫要嫌弃。”   语毕,几个提着腊肉、挑着扁担的汉子走上来,扁担放下,揭开两侧木桶上的盖子,白渊凑过去一看,赫然是鸡蛋、蔬果之类的吃食,荤素都有,肉很多,但都风干腌制过,唯独没有带血的。   见白渊没有要拿的意思,所有人都瑟瑟发抖,为首的老者脸涨得通红,下定决定,鼓起勇气走上前来。   “小的斗胆一问,昨儿那山上的动静,仙子您可知晓?”   “呃,其实是我和一个大魔头打架,现在那个魔头已经被我收拾掉了。”   “甚好,仙子大义,为民除害,我等佩服,不过还望仙子随我等下山,求您收了那神通吧。”   “神通,什么神通?”   “就是那黑水啊,流到湖里鱼都死了,流到地里,庄稼都要遭殃,镇上好几个后生要扛沙袋上去筑起大坝,可大坝也拦不住,那东西,但凡有一滴溅到身上,连肉带骨头都要烂掉。”   老者越说越凄惨,身后的不少妇人也都是掩面而泣,白渊知道,对方说的是九龙化骨水,当时宋断指灵力耗尽,偃器被毁,无力维持化骨吞千,蛟龙溃散,黑水流到山下去,祸害百姓。   想到这里,白渊心中愤懑。   都怪那老东西,乱杀无辜不说,死了也不安生,还要她去擦屁股。   不过换个角度,这九龙化骨水若是能收入囊中,对她修炼化骨吞千大有裨益。   此刻,众人跪拜,哀求声此起彼伏。   “恳请仙子出手!”   白渊虽心存恻隐,但看着这一个个活人,却是口舌生津,越看越饿。 第45章 他们叫我仙子   看着下方众人,白渊舔了舔嘴唇,这种感觉很诡异,哪怕她再三告诉自己,大家都是人族,这些都是她的同类,但就是莫名感觉很好吃。   兔子血她吃了,味道一般,比起这个,她还是更加回味师尊这般的人血,像是初尝禁果的人,一旦开始就再无回头路。   这躯体太过邪性,白渊不敢去赌,万一自己因为渴血失去控制,就像和宋断指厮杀中途那样,整个镇子怕是都要生灵涂炭。   “咕,你们帮我整点鸭血,还有猪血。”   白渊不是不想帮他们办事,她是怕自己饿着肚子帮人办事,一个没忍住,把这些人给办了。   听到白渊的话,人们一个个抬起头,虽然身体依旧因为恐惧而颤抖,但一个个脸上都面露喜色,仙子既然提了要求,那应该就是同意了。   只是……从来都只听说人家开坛作法,献祭大公鸡,用黑狗血的,这用鸭血猪血作法,还是第一次。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鸭血猪血,我我我自己吃的!黑水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你们放心便可。”   “多谢仙子,如此大恩大德,小的们永世难忘,回头一定给您立生祠,塑金身,逢年过节烧香祭拜。”   白渊想象了一下,这些人对着自己女装的样子,磕头烧香的样子,就感到羞耻到不行,真要塑金身,那也得是拜她的男身,这幅羞耻的黑历史若是流传后世,白渊一万个不愿意,于是便急忙回绝:   “大可不必!”   这些人的办事效率很高,白渊在其中部分人的带领下,来到黑水所在的地域,另一部分人则是取来鸭血和猪血,一碗是猪血炒韭菜,另一碗则是鸭血粉丝。   以前本来不喜欢吃这种东西,但变身后,她对血液就有了种特殊的执着,看了看那些墨绿韭菜中掺杂的暗红色猪血,白渊顿觉食指大动。   “好了,你们且退下吧,再把这些东西取过来……”   白渊开出一张单子,上面记录的是一些偃材,就刚刚的那会儿功夫,她已经和宋断指交流过。   想要收了这些九龙化骨水,就需要炼制特定的偃器进行容纳,就比如当初使用的三品偃器九龙化骨,便是专门用于存储此物的偃器。   “我总感觉他们都好怕我,我有那么凶吗?”   “孽徒,你心里没点数吗?你也不照照镜子,瞅瞅自己现在的样子,白发白眉,闭眼走路我就不提了,浑身煞气,方才你经过屋舍,隔着老远,猫见了你直接掉头就跑,狗见了你都要叫唤,就是凶神恶鬼见了,也要躲着走。”   “煞气?”   白渊看了看自己周围,方才并未察觉。   都说猫猫狗狗这些动物,能看到脏东西,倘若她现在真是那上千亡魂中诞生的恐怖邪祟,浑身煞气弥漫倒也说得通,如此看来,这身滔天煞气得要想个办法遮掩一二。   遇到凡人还好,就怕遇到正道修士,对方怕是二话不说,直接就要掏家伙上来除魔卫道。   此事,那些人把偃材送了过来。   “开始吧。”   “什么开始?”   “开始炼制偃器啊,你不是能操控我的左手吗?这是你闯的祸,难道不该你来炼制?”   闻言,宋断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老脸涨得通红。   “我是你师尊,不是你的佣人!”   “你看,这九龙化骨水威力非凡,对我修炼化骨吞千大有裨益,我若是能收了它,也能提升实力,这样才能帮你报仇不是?”   宋断指的胸口剧烈起伏,心中不服,但白渊提到报仇二字,这是摆明了画饼,偏偏她还拿白渊没什么办法,半晌后才憋出一句:   “你说得对,孽徒,为师接下来炼制这蛟化骨,你且瞧好了。”   眼下,九龙化骨是炼制不出来的,那是三品偃器,极其珍贵,偃材不允许,时间不允许,就是宋断指来炼制,那也要花上好一番功夫,成功率也不高。   但仅仅是要收了眼前这些九龙化骨水,却是不必那般麻烦,可以退而求其次,炼制二品偃器——蛟化骨。   “唔,吸溜吸溜~”   于是乎,白渊就用右手开始吸溜鸭血粉丝,左手则是在宋断指的操纵下,着手炼制偃器。   当初宋断指就只有八根手指,而白渊的左手也有八根手指,操纵起来自然也是得心应手。   五根葱白的纤纤玉指,加上三根金属质地的机关手指,灵巧跃动,又强而有力,那仿佛不是少女的玉手,而是一只正在织网的大白蜘蛛。   就在不远处的山头上,有些几个胆子大点的好事者,远远地望向这里,先是看到白渊自言自语,如同癔症,觉得稀奇,又是看见白渊双眸紧闭,一边嗦粉,一边施法,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好灵巧的手,最喜血食,举止却如此邪门,你们说,她到底是仙子还是个邪祟啊?”   “不好说,咱也妹听说过哪家仙子这么小只啊,倒是听说过一些山里的精怪,以小孩子的形象示人。”   “滚你丫的,可闭嘴吧,她在帮我们,那她当然是仙子!她要是邪祟,我们早就没命了。”   老者一锤定音,众人都深以为然,这些人以为自己声音小,中间隔着老远,白渊听不见,实际上,以白渊的感知能力,这些声音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决定是邪祟还是仙子,决定她是谁,在于她做了什么,并非取决于她的皮囊是什么……   白渊心中有些感慨,她这具身体的来历可算不上干净,说是绝世凶物也丝毫不为过。   也罢,不去想了。   接下来的数个时辰,她的精神力大多聚焦在自己身前,汇聚在那只正在自行炼制偃器的左手上。   她的左手,正在自己炼制偃器!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用的心魔?   以她目前的偃道造诣,想要炼制一品偃器,都未必有十足把握,像是这样近距离观察偃器炼制过程的机会,属实难得。   更不用说,这还是用她自己的手来炼制,所得到的收获和体悟,远比单纯的旁观要更加深刻。   这种感觉相当奇妙,几乎不亚于一个炼道大师,手把手教她炼制二品偃器。   “你这孽徒,既然吃饱了,那就莫要干看着,过来搭把手。” 第46章 我真不是邪祟   宋断指皱着眉,心中有气,凭什么白渊这个做弟子的在旁边嗦粉,她这个做师傅的在麻利干活,似是以前奴役别人奴役惯了,现在看见白渊闲下来,她就浑身瘙痒,高低得指使她做点事情。   对方让帮忙,白渊便放下碗筷,并没有拒绝,右手掐诀,一团太阴火在她手中具现。   毕竟,这打下手的过程,也是在学习偃道,老东西眼下先爆爆金币,她回头若能找到解决心魔的办法,定要将其给做掉,这定时炸弹放在身边,属实让她寝食难安。   等到把宋断指除掉后,炼器就要全靠她自己,所以在此之前,她必须具备足够的炼道造诣。   宋断指现在正在炼制的,是一个金属质地的桶状之物,偃器已经有了大致的雏形。   “这蛟化骨的炼制,主要用到的是攻金之术,其次是攻木之术,以多种金属混合塑形,形成器皿和外壳,铭刻宇道阵法,再辅以炼制的灵油,涂抹在其内表面,防止被九龙化骨水腐蚀。”   “既然这宇道阵法,能够增加这桶内的容纳空间,那是不是可以用相似的原理,制作纳戒呢?”   “纳戒?那是何物?”   “诶,居然没有那种东西吗?我还以为修仙世界都有的,咳,就是那种,可以容纳物体的戒指啊。”   “你想把这阵纹刻在小小的戒指上?哼,不自量力,要做到那种精度的阵纹篆刻我都做不到,就凭你?就算真能做到,那也是四品偃器起步。”   白渊点头,若有所思,宇道阵纹铭刻起来都如此复杂,更不用说更加玄妙的宙道阵纹,如此看来,慢鱼构造异常精密,每一块鳞片上都篆刻有大量的宙道阵纹,从中也可以间接看出,慢鱼的品阶远超她的想象。   花了半天时间,蛟化骨总算是炼制完成,白渊灌入灵力,将其催动,同时使出了自己刚学会的控水手诀,那些九龙化骨水就化作一条腾空的黑色溪流,自行流入器皿中。   “嚯,我就说她是仙人,你们还不信。”   老者一脸得意地看向众人,好像收服黑水的功臣是他,他带着众人来到白渊面前,一顿千恩万谢,将她奉为神明。   “你看,这些个人这么崇拜你,你不妨就在此暂时安顿下来,占山为王,命令他们每月献上活人作为血食。”   “滚!你给我闭嘴!”   可这一幕换做旁人视角,却都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说到供奉活人,众人一个个瞪大双眼,差点没被吓死。   “哈哈哈,修行上出了点小毛病,刚才那些话,不是和你们说的,不用介意,你们也不必害怕,我过些时日就走,血食什么的就免了。”   “谢,谢仙子开恩,谢仙子不杀之恩。”   众人的脑袋在地上扣地砰砰作响,比起方才的感谢,更多了几分敬重,空气中透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我真不是坏人,真不用你们献祭活人的。”   “是是是,您是好人,您是天大好人,您是仙子,谢仙子不杀之恩。”   “谢仙子不杀之恩,呜哇哇哇!”   “您是好人,我们信,我等岂敢不信啊,我们都信。”   砰砰砰!   众人一边哭着,一边磕头,白渊这下彻底没话说了,因为她知道,现在这情况是越抹越黑。   “……”   白渊嘴角一抽,她这才刚树立起的正道形象,瞬间就因为宋断指乱说话而毁于一旦,此刻那老东西正在一旁不远处抿嘴偷笑,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   老东西,方才分明就是故意的,等着,我迟早彻底弄死你!   白渊咬牙切齿,已然暗下决心,接下来的时间,她准备假意帮宋断指报仇,实际上想办法将其根除。   白渊找了处客寨安顿下来,当日下午,众人就再次送来贡品,这一次不是腊肉了,而是一堆血淋淋的肉食,猪血鸭血鸡血牛血啥都有,分门别类放在坛子里送到了客寨门口,临了那名为首的老者还解释了一句。   “仙子且放心,这里面没有黑狗血,您看上哪种,我们回头再弄点过来。”   “可我真不是邪祟啊……哈哈哈,不错,上道儿,本宫就是邪祟那又如何……老东西你闭嘴啊!”   少女说话断断续续,状若疯癫,老者吓得冷汗直流,几乎要哭了,半晌过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是,我们没人说您是邪祟,谁敢说,我揍死他!”   送完东西后,众人争先恐后地离去,生怕在此地多逗留半刻,白渊就改变主意,要挑一两人打打牙祭,等到众人走后,白渊突然想到什么。   “老东西,我还没问你呢,我为什么没有眼睛。”   “没做,我时日无多,急着炼制人遁机,偃偶的双眼构造未能参悟。”   精神力扫来扫去,有些耗费心神,白渊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自己整双眼珠子。   ……   远在万里之外的空中,一青一赤两道流光,此刻上下翻飞,相互碰撞。   这是两个人,正是白渊那天见到的少女与老者,二人连续交手数日,从缺一山一直打到了这里,双方各有损耗,此事,老者首先开口:   “夏峰主,你终究是一个人,在魔傀宗中独木难支,但你若愿意加入我血魁峰,我们便是一派人,日后也能互相帮扶,你门下弟子的安全也有保障。”   “墨玄怀,你休想,我哪怕今后不收弟子,也不会和你等同流合污!”   “看清现实吧,你如今早已堕入魔道,我等都是一路人,同流合污有何不可?”   “道不同,不相为谋。”   “冥顽不灵,既如此,那就休怪老夫不讲同门情面了。”   说罢,被称作墨玄怀的老者就掏出一只人头大小的球状之物,形同眼球,漆黑巩膜中央是一道血红的竖瞳。   红光从中激射而出,霎时间,投影覆盖方圆百里,又在刹那间凝实,这是一座血色的城池,城池之中,全是身穿血色铠甲,手持赤色长矛的士兵。   夏声笙被笼罩其中,顿觉浑身气血逆流,不受控制,俏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这是……”   见到夏声笙的表现,墨玄怀十分得意,他冷哼一声,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老夫花费百年心血,用一头六阶赤眼白龙的眼睛炼制而成的六品血道偃器,其名——【觅血兵城】!” 第47章 觅血兵城   赤眼白龙是一种六阶妖兽,相当于人族修士中的偃皇,其双目中蕴藏着一种天赋神通,有化虚为实之能。   这种妖兽睡觉是不闭眼的,只有一层透明的瞬膜包裹双目,这种妖兽一旦休眠,便是它最强的时期,成年赤眼白龙的梦境可以覆盖方圆千里,梦中之物在此具现,虽然这种具现有许多局限,但胜在诡异,防不胜防。   墨玄怀以血道与这龙眼相配合,形成血道偃器【觅血兵城】,同样也保留了此等效用,血色城池空降于此。   虚幻的血色投影与周遭真实的山峦重叠在一起,前者逐渐凝实,开始具现,周遭响起雷鸣般的巨响,那是山峦崩塌的声音,这些具象化的血色虚影,生生将山峦碾碎!   血色城池之中,是一道道身披赤甲的士兵,他们一个个身材魁梧,一眼望去,足有上千人之多,且每个士兵身上都有着不弱于大偃师的气息。   为首的三名赤甲将领,身躯更是高达百丈,髯发十丈,面若重枣,怒目圆睁,如三尊凶神雕塑矗立在军阵中央,气势恢宏,堪比四转偃皇。   “这是……血魁峰的血炼之法?”   “不错,不愧是夏峰主,竟是一眼看出其中门道,我这觅血兵城就是放在六品偃器当中,也是上品中的上品,你现在若是投降,和我乖乖回去,还能少受些苦头。”   “老狗废话忒多,看招!”   夏声笙娇喝一声,手中青色镰刃甩出,闪身消失在原地,她手中这柄偃器,是她的本命偃器,是一柄风道偃器,名叫【命璇】,伴随着她一路走来,一路炼制晋升,如今已然成为六品偃器。   镰刃和握柄之间以特殊偃材炼成,注入精神力就可以延伸,精神力所及的范围内,便是这柄武器的攻击范围。   锁链刷刷作响,卷起狂风呼啸而过,血色城池之中,无数楼宇在这狂风下顷刻倾塌,化作齑粉。   风道本就以速度著称,配合夏声笙身后的五品风道偃器——【气动仪】,以及其他诸多偃器辅助,整个人的速度已然登峰造极。   感受着四周凝聚的风压,墨玄怀面露惊诧,不敢大意,他大手一挥,觅血兵城发出指令,身前的一尊赤甲将领,立刻将他捧起,随即吞入腹中。   “你想要寻找机会,绕开这些血兵血将,伺机突袭,以为老夫看不出来?这偃偶血将虽然笨重,但其身体坚不可摧,老夫现在就躲在里面,你又当如何应对?啊哈哈哈!”   老者猖狂大笑,只是这一次,夏声笙却没有给予回应,身形飞射,速度越来越快。   “放箭!”   老者一声令下,下方众士兵抬起纷纷搭弓射箭,漫天箭雨朝着空中一顿乱射,可却没有一根能命中,充其量也只是限制一下少女的飞行轨迹。   终于在片刻过后,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发动第一次进攻。   这刀势大力沉,命璇挥落的刹那,一股罡风骤然爆发,直刺下腹,速度如此之快,三尊血将都没有来得及反应,刚要抬手,夏声笙的攻击已然落下。   轰!   霎时间,血雾炸开,那血将腹部赫然被轰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墨玄怀闪身出现在了另一具血将体内,望着那巨大裂口顿感不妙。   轰开血将腹部后,夏声笙的身体也因此停顿片刻,左方血将挥舞偃月刀,朝她砍来。   刀刃同样长达百丈,因为过于巨大,落下之时与其说是砍,不如说是砸。   这一击,带着惊人的血煞之气,将夏声笙周围的青色罡风尽数冲散,她整个人也化作断线的风筝,血染长空,倒飞出去。   腰腹两侧的气动仪喷出一股反向风场,这才堪堪止住冲势。   “咳~”   少女摸去嘴角鲜血,面色苍白,令人心疼,但神情始终不变。   “不过百余年,就达到了偃皇之境,可你终究是太年轻,老夫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要多,与我回去,不要再继续胡闹了,老夫的耐心可是有限的,这是最后的警告。”   说话间,血将伤口内血丝蠕动,开始逐渐愈合,夏声笙的身体也在此刻,再次卷起罡风,消失在原地,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选择。   “哎,何必如此,年轻人,刚则易折啊。”   上方,是三尊血将同时运转,手中武器胡乱挥砍,下方,则是上千血兵万箭齐发,又有墨玄怀从中做法掐诀,神通杀招频出,且招招致命,这细密的攻击,几乎覆盖了整座城池上空。   有好几次,夏声笙都险些被血将的武器命中,但都在她精湛的飞行技艺下避开,此刻,她体内气血翻腾,不断有血液从七窍中流出。   这座城池不仅有困敌之效,作为觅血兵城的持有者,墨玄怀还可以随时转移自己的方位,更可以调动血道术法,影响夏声笙体内的血液,进而影响她的灵力运转。   长此以往,墨玄怀万分笃定,自己的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却意识到事情不对,因为他发现对方的速度居然越来越快,等到他意识到这一点,却为时已晚,那覆盖整座城池的罡风之幕已经成形。   哗哗哗!   在这足以撕碎一切的恐怖风幕之下,无数血兵被直接扬起,吸入其中,顷刻便被搅碎,即使高大如血将也受其影响,脚步不稳,血雾漫天飞舞。   就在这时,空中的青色流光猛地一顿,调转方向,连同风幕一起,向着血将压来。   墨玄怀面色沉凝,控制三尊血将同时挥刀,砍向空中压来的巨大风幕,那罡风形成的风幕,威力巨大,就是他也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三尊血将都被笼罩其中,万一这抵挡不住,他就要正面抵挡罡风,必然重伤。   为了保险,他在觅血兵城上重重一抹,身形消失在血将体内,转移到了城池边界的一处望台当中,即使以精神力去扫荡,也难以察觉。   血将的攻击落下,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炸响,风幕自行溃散,露出其中的一条镰刃,以及……握住镰刃的一条手臂?   不是对方的整个身体,而是只有一条手臂。   墨玄怀心中咯噔一下,欲要再次催动觅血兵城,转移方位,却不料一道寒芒闪烁毫无征兆地出现,直指其脖颈。 第48章 命道   风刃砍向脖颈,墨玄怀被惊得亡魂皆冒,如此近的距离,想要闪躲,已经来不及。   一抹血甲忽地闪现,将其全身包裹在其中,这是一件五品血道偃器,名叫【一将功成甲】。   此甲用于防御,与偃修的气血相绑定,无需催动,但在偃修遇到危险之时,会消耗其精血自动触发,形成覆盖全身的铠甲。   也正是这道保命偃器,在两人之前的搏杀之中,让墨玄怀一次次化险为夷,这一次本来也该是如此。   然而就在这时,又一道罡风刃从另一个方向射来,目标却是墨玄怀手中的觅血兵城。   这些过程说起来繁琐,实则只在电光石火之间,一将功成甲虽然能护住他本体,却无法护住他手中的偃器。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那颗人头大的眼珠,被罡风刃从中切成了两半,周遭楼宇城墙在刹那间扭曲变换,化作漫天血雾,消失不见。   墨玄怀将此物视做珍宝,更是不惜代价,将其与自身神魂绑定,炼制成了本命法器,此刻偃器被毁,他自然也遭到严重反噬,一口老血喷出,加上气急攻心,险些昏死。   得亏他修为强悍,这才强忍心口的剧痛,转身就要离开,却迎面就撞上了一道风幕。   这风幕迎面向它包裹过来,交织出一张大网,封死了他的退路。   与此同时,血色墙壁崩塌,独臂少女身形显现,正是夏声笙,一道丝线从她右肩的断面处射出,将百里之外的手臂,连同偃器命璇一同拽回。   咔哒~   手臂归位,顺势带着百里加速的冲势,朝着老者砍去。   噌!   危机之时,一将功成甲再现,但是这一刀,却是夏声笙的全力一击,加上墨玄怀刚刚遭受反噬,浑身气血不稳,一将功成甲绑定气血,无法完全施展威能。   镰刃划开铠甲,接下来便毫无阻碍地切开血肉,直接将老者的脖颈砍断,人头飞出,修为到了偃皇这一步,体内生机浩瀚,哪怕是被砍掉头颅,短时间内也不会死去。   夏声笙抬手虚握,腕部的一道手镯光芒一闪,风道神通再现,手心爆发出无穷的吸力。   老者的死人头刚要逃遁,就被这股吸力抓回来,悬浮在夏声笙身前,任其如何挣扎,都没有任何效果。   这位原本以前辈身份自居的老者,从未料到自己居然会落到这般田地,从他意气风发,操纵血兵血将,到现在阴沟里翻船,任人宰割,中间不过半个时辰。   这个过程太过顺畅,顺畅到墨玄怀都觉得不可思议,空中的那条手臂显然是诱饵,骗他从血将体内出来。   事实上,他也确实出来了,但他躲在此处,夏声笙却好像提前知道一般,提前在此地埋伏,这才抓了个正着。   “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我在这里!”   “有何不可?”   “是命道,你居然还掌握了命道神通!”   所谓的命道,便是关乎宿命的道统,通过命道偃器,配合已有的信息起卦推演,就可以占卜过往未来。   此道异常玄妙,与宙道同列,为天道所不容,常人难以参悟,即使能够掌握,使用命道神通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伤及自身,严重的甚至会直接毙命,祸及后人。   对于占卜内容,其所涉及的因果越大,所要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也正因为这些原因,选择修炼命道的偃修,少之又少。   可墨玄怀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的少女,不仅是全宗上下最年轻的偃皇,风道造诣惊为天人,还是一名命道大师。   “好好好,你隐藏得够深,这次是老夫认栽了,回去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以我血魁峰大长老的名义作保,自此之后,我血魁峰不会继续纠缠你。”   “说够了吗?”   “我还可以保证,从今往后,血魁峰庇护你峰下弟子,你在宗内无依无靠,孤身一人,你今后若是再招弟子,你真以为光凭自己能护得住他们吗?”   老者语速越说越快,显然也是急了,一丝丝的肉芽涌动,朝着地上的无头尸体探去,可那根肉芽刚一触碰到身体,就再次被夏声笙无情斩断。   “说完了吗,就去死吧。”   话音刚落,上百道罡风刃浮现,彻底将其连头带身,全部切成肉末,不留一丝祸患。   血溅在了她的脸上,夏声笙自始至终冷若冰霜,没有任何变化。   两甲子岁月,相对于偃皇悠长寿命来说,她还很年轻,与孩童无异,但这两甲子中,夏声笙变了许多,修为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心性。   如今的她,早已不会再像初出茅庐时候那般,杀个魔道还要犹豫不决。   如今的她,该杀就杀,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噗!   一口嫣血从嘴里喷出,青发少女脸色更加苍白,这是刚才催动命道神通,占卜方位所带来的反噬,只是这些代价,还在她的承受范围内。   她擦去嘴角的血,揉了揉自己脸,让自己振作起来,继而环顾四周肉末,墨玄怀在最后一刻,将身上所有偃器自毁,没有给她留下任何战利品。   “好吧……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还漏了一个。”   她捡起那个被切成两半的觅血兵城,这偃器也是彻底损毁,可偃材毕竟取自赤眼白龙,带回去改改,炼制一件四品偃器问题不大,五品也不是没可能。   这眼球的断面处,光斑交织闪烁,形同玛瑙,煞是好看,少女嘴角微微扬起,眼中露出奇芒,似是十分喜欢。   “咳~”   她收敛表情,干咳一声。   于是她将战利品收起后,催动起气动仪,整个人腾空而起,转身离开。   直到两天后的上午,她回到了当初那座缺一山,不过几天的功夫,缺一山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山头不知道被什么人削去,显然有人在此大战过。   只是山上的痕迹,似是被人有意抹除。   她搜寻到仅存的些许线索,掏出一只龟壳形状的偃器,起了一卦,顿时七窍流血,反噬竟比上一次更加严重。   “这卦象,我瞅瞅,一个偃者杀死了一个偃灵?喔,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啥呢……不对,这……这啥啊?” 第49章 天衍机   玄方城外,一处山道中,一辆辆机关木牛拉着车厢和货物,正在其中飞快行驶。   就在某人回到缺一山的时候,白渊早已离开,此刻她正坐在车上,摆弄着手中的本体偃偶,尝试着去修补,从缺一山跟着商队出来,今天是第七天。   像是缺一山那种穷乡僻壤,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偃修,说是偃材铺,其实是一家杂货铺。   那里卖的偃材品阶极为有限,大多都是镇民进山偶然采得,隔三差五有商队路过,好卖给其中的偃修。   所以,如果想要炼制更加高阶的偃器,就需要二品三品的偃材,这就需要去一些大一点城镇采购,城镇规模越大,其中的偃修也就越多,资源条件自然也越充裕。   当然,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宋断指希望白渊能去往灵枢宗,潜入其中,因为她的仇人就在那里。   原本,白渊是拒绝的,在仇敌眼皮子底下过活,光是想想就很危险,就算真要报仇,那也是等境界提升上去之后,更何况白渊并不想为她报仇,只想一边薅羊毛,一边敷衍了事。   “公输经阴篇记载的偃方很多,我手上的这个也只是阴篇的残本,更多的偃方散落在这个世界的各处,我可以确定的是,灵枢宗和魔傀宗内部,都有公输经的黑纸传承,你若想要晋升,突破到偃皇,最好的办法就是搞到五品人遁机的偃方。”   “你之前说过,这人遁机的上限是仙机,这话是真的吗?”   “为师骗你作甚,你能炼出五品人遁机就不错了,至于仙机,就不要想了,那是足以打破宿命桎梏的仙机。”   “打破宿命桎梏?”   “当然,那只是传说,传说中,存在这样一台司掌天下众人宿命的仙家机关,属于命道的范畴,其名【天衍机】,也有人称其为天衍四九。”   “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话到这里,宋断指突然一愣,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话会从白渊嘴里说出来,白渊这话是前世听说的,她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类似的说法。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天衍机,传说中的外形是一台织机。”   白渊想想了一下,她可以想象出织机的造型,但却完全想不通其中的原理,只是一台机关造物,怎么就能司掌宿命呢?还是天下众生的宿命。   “上方有七行七列的丝线,交织出四十九则天道,借由这四十九则天道,便可纺织众生的宿命……一个人的生老病死,五弊三缺,最终能成就何种境界,都被其牢牢掌控。”   “你是想说,你突破不了偃灵,不是因为自己没用,是宿命的安排?”   “正是如此,人遁机的作用,便是补齐命格,打破宿命,修炼了公输经,就必须承受五弊三缺,鳏寡孤独残、缺财缺权缺命,这便是天衍机对我等的限制。”   话到这里,老妪望向窗外,长叹一口气。   呵,老东西还喘上了,装什么深沉。   心中骂归骂,白渊突然意识到一个更为重要的事情。   宋断指的努力功亏一篑,被她反杀,这是宿命。   她踏上修炼之途,当初一顿操作,起初免于自宫之苦,可修着修着,还是把自己的兄弟给修没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宿命的安排,刚好对应五弊三缺中的残。   一念至此,白渊不禁倒抽一口凉气,看着手中修理得差不多的本体偃偶,看着缩小后形同牙签的小兄弟,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这小兄弟,怕是注定不能久活于世啊!   她现在随时可以催动本体偃偶,变回男身,可若不做点什么的话,她的兄弟迟早要彻底消失。   正当白渊内心哀叹之时,身边响起了宋断指那沧桑的声音,这声音显得有些虚幻,像是真的有心魔在和她说话,又像是从她心底深处响起。   “人在仙途身不由己,有些事物早已注定。”   “若你能将人遁机炼至五品,你便如茫茫尘世中的一叶扁舟,随波逐流却也能安然自得。”   “若能将其提炼至七品,你便可逍遥于凡间,不受凡俗束缚。”   “若最终你能将其炼成仙机,成就偃仙之身,你的命运将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即便是天道也无法左右。”   话到这里,白渊隐约想起了最初的那场梦,当时她拆开人遁机的手腕,其中篆刻的小字她到今天都还清楚记得。   【四九为机杼,其一作纺轮】   【百般偃术,此乃人遁】   【——偃历二三一乙未年秋公输班书】   传说中,鲁班的妻子和母亲都死于自己炼制机关,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宿命,也是这一刻,白渊开始逐渐理解这些话背后的内涵。   第一句中的机杼,指的就是天衍机,鲁班也想要挣脱这宿命,所以才推演这人遁机的偃方,只是不知道他最后成功了没有。   不过白渊猜测,他大概率是失败了,后世但凡修炼鲁班经之人,必须承受五弊三缺之苦,人们说这是公输班的诅咒,实际上,白渊猜测恐怕并非如此。   或许存在这样一种可能,所谓五弊三缺,其实是天衍机对那些试图逃脱掌控之人的惩戒。   她曾说自己缺命,那是前世的事情,可她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前世早夭,搞不好这一世也会如此,不光是她的兄弟要没,就连她也无法幸免。   精神力扫向车前的机关木牛,这木牛就连偃器都算不上,只是一种机关,速度有限,就这速度,再跑十年都未必能到灵枢宗,白渊顿觉心中焦热。   等那时候,她的牛牛早就彻底没了。   “这牛牛怎么跑得这么慢!”   此刻的她,只恨不能给这头木牛加装一双翅膀,带她赶紧飞往灵枢宗,麻溜抢到黑纸,把人遁机哐哐一顿炼,炼成仙机,保住自己和兄弟的性命。   等等,翅膀?   白渊突然想到什么,眼前灵光一现。   前方就是玄方城,那里应该能买到三品乃至四品偃材,借助这些偃材,她可以着手炼制一架木鸢,那东西她印象深刻。   若能乘上木鸢,她应该就能在三个月内,赶到灵枢宗。 第50章 百年赤铁木   不多时,牛车抵达玄方城,付了盘缠后,终于下了车,身后众人如释重负,在白渊走后,纷纷抹了把冷汗。   “呼——终于把这玩意送走了,天哪,这几天我都在担惊受怕,你是不知道,她就在我隔壁车厢,天天晚上在那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和谁说话,吓死老子了。”   “谢天谢地,她这样子进城后,若是不被被过路仙人拿下,八成是有人要遭殃了。”   众人深以为然,说话声音不大,但还是低估了白渊的感知。   此刻,白渊背着他们远去,沿着长长的街道,留下一个背着竹篓的娇小的背影,竹篓中装着她现在的全部家当,没人看见她此刻脸上的表情。   “你看,我虽杀人无数,他们曾经奉我为仙人,你自以为救苦救难,如今却把你称作邪祟,啧啧啧。”   “还不是你害的。”   一失足则成千古恨,白渊觉得自己相当有爱,除了偶尔吃些血食,从未想过要害人性命。   可就因为宋断指当初借她之口,说了句“每月献上活人作为血食”,加上浑身的煞气,这就被人记住,一口咬定她是山里妖邪化形,那天夜里登上缺一山巅,杀死了山上的仙人,吞其血肉造化,于是道行愈发深厚。   不过这一路风尘仆仆,白渊也不是毫无长进。   学了不少公输经上的神通,像是止血咒这种涉及血道的术法,她完全不用宋断指的指导,翻一翻书,自己就能顷刻学会。   天赋之恐怖,让人瞠目结舌,每当这时,宋断指就眼眶泛红,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终归是老东西,嘴里絮絮叨叨就那几句车轱辘话。   “鸭儿哟~这本该是我的啊,我的啊,我真傻真的,当初入门时,就该用千刺噬生铣把你插死,我真的傻,真的。”   相比之下,白渊学习其他术法,速度就慢得多,比如化骨吞千,九龙化骨水想要操控起来,远比一般的水要困难得多,不过他有血道天赋,总体来说,修炼速度尚可。   最让她头疼的是掩煞咒,顾名思义,就是遮掩、压制煞气的术法,这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她这一身,本就是牺牲上千女子所炼,浑身煞气滔天,邪祟、野兽和妖兽对危险感知天生就具备极强的直觉,一路上感知到她这身煞气,都远远避开,免去不少麻烦。   可相应的,之后进了城,碰到其他修士,尤其是所谓的正道修士,若是被发现了,少不得一堆麻烦。   学会掩煞咒后,就可以掩盖身上的煞气,防止被人发现。   问题在于,她身上的煞气实在过于浓烈,刚开始,就连掩煞咒都难以遮盖,经过几天的练习,终于摸索到了窍门,只需将修为和煞气一起掩盖即可。   可若是不留神,展露修为时,煞气会漏那么一点点,问题应该不是不大,白渊甚至已经想好了届时的说辞。   就说自己自幼体弱,不小心被鬼姐姐上身,家中长辈用偃器将其暂时镇压,偶尔会跑出来,来城里就是想要寻求解决之法。   和路人打听了一下方位,来到偃材铺前,白渊抬头望去,牌匾上赫然写着三个鎏金大字——万宝阁,里里外外的装修,都远非缺一镇能比。   牌匾之下,并非寻常木门,而是一座机关旋转门,与白渊印象中前世的旋转门并无二致,但能在修仙界中,看到这样的旋转门,属实让白渊有种见到老乡的莫名感触。   白渊刚想要从左侧推门而入,却不料店旁的小厮冲到她前面,像是没看到她一样,在另右侧猛地将门重重一推。   邦!   左侧的木门旋转出来,差点没砸在白渊脸上,得亏是她反应快,以偃灵的修为,要是被旋转门给拍了脸,那才是真的让人贻笑大方。   但那小厮如此鲁莽的行为,还是让白渊有些不悦。   “哟,孙大师,您可算是来了,快快里边请,阁主已经在里边等候多时了。”   “情况老夫已经了解了,莫慌,有老夫在。”   说话的是一名老者,他从后方走来,须发皆白,身材矮小如同侏儒,居然比算上呆毛高度的白渊还矮一点,在小厮的热情接待下,老者缓步走进了店内,店内一群又是一群小厮立刻迎上来,将其带到楼上。   自然而然的,白渊就被晾在了外面,白渊想要进去,小厮把门用力向外推去,不让她进来,瞪了她一眼,俨然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样子。   “哪来的小瞎子,别挡道,一边玩去。”   “小瞎子?”   白渊眉头一挑,她想要睁眼,可这眼皮就是黏连在一起,若无精神力,那就与盲人无异,被人说成是小瞎子,她一时间无言以对。   可被如此撵走,她心中气不过,于是就扒拉住旋转门,稍稍用力一推。   那看门小厮被门挤着,向后踉跄,一屁股跌坐在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白渊已经从他身边经过,只身走了进去。   柜台边的账房正在拨打算盘,抬眼看向白渊,能当账房的终归有点眼力劲,虽然看不出具体修为,但是大致猜出白渊的修士身份。   他恶狠狠瞪了看门小厮一眼,继而陪笑道:   “姑娘光临小店,可是要买点什么?三品以下的偃材,我们店里应有尽有。”   “嗯。”   白渊点头,也不多说,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纸条,上面记着了她要用到的所有偃材,递交上去。   账房看到纸上密密麻麻的字样,林林总总,不下三十种偃材,顿时便猜到白渊的偃修身份,只是心想着,多半是给家里长辈购买的。   毕竟一个外貌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可能用到三品偃材。   “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姑娘见谅,只是这百年赤铁木,属于是玄州北部的特产,半年前商队运来的存货,已经卖完,小店实在是拿不出啊。”   “哼,没有?没有那你后面香案上摆的是什么?”   这话是宋断指说的,她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了那木雕,正是百年赤铁木所雕。   话音刚落,楼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四肢并用爬行,举止如同野兽,猛地从楼梯上跳下来,冲向出口的旋转门,刚好白渊就杵在那里。   “吼吼吼!” 第51章 你行你来   见那疯女人扑向白渊,众人有心上前阻止,但那女人动作太快,又事发突然,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客官当心!”   在众人眼里,白渊就算不是盲人,此刻双眼没有睁开,也看不到这突如其来的危险。   若无特殊偃器加持,偃者境界的精神力覆盖范围极小,通常只能做到内视,闭着眼睛那就与凡人没有太大区别。   眼看白渊就要被扑倒,却见她微微侧身,轻松躲开了女人的突袭,在女人与之擦肩而过的刹那,闪身来到其身后,伸手按住女人的后颈,往下重重一压。   咚!   女人的下巴磕到木质地板上,白渊那只看似柔弱的小手,竟像是有千钧之力,看似轻飘,但这一按之力,轻而易举将其制服,任其如何挣扎,都无法动弹。   众人都是微微一愣,尤其是那账房,全程目睹了这一幕,夫人发起疯来,力量惊人,寻常偃者都无法将其制服。   首先排除对方是偃师的可能,年龄太小对不上,就是从娘胎里修炼也不可能这么快,而且从其身上散发出的修为,也只有偃者境界。   比起偃师,他更愿意相信白渊是哪个氏族偷跑出来的千金,虽然只有偃者境界,身上同时配备了力道和魂道偃器。   前者使其力量强悍,后者增幅其精神力,即使闭着眼,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咚咚咚~   一个中年人从楼上匆匆冲下来,身后跟着孙大师,步伐不紧不慢,老神在在。   “淑翠!”   这中年人衣着华贵,脸上却满是焦急,白渊大致猜得出,这人应该就是这家万宝阁的老板,而她此刻按住的这名女人,应该也是这老板的亲人之类。   “吼吼吼!”   身下的女人一边嘶吼,一边试图挣扎,老者走上来,将一根筷子粗细的木钉,浅浅钉在了她的后脖颈上,女人身体顿时一僵,不再动弹。   “多谢,孙大师,呃……还有这位姑娘慷慨相助,我王某感激不尽。”   不料,白渊却是双手叉腰,脸上露出前辈独有的祥和,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毫不客气。   “你真要谢我,那就直接把那个打包送给老身……唔~”   白渊左手指向香案上的木雕,右手急忙捂住自己那张嘴,心中早就把宋断指骂了百八十遍,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家伙不是真的想要木雕,而是单纯想要她尴尬。   反正身体又不是她的,要丢脸,也不是她丢脸,这老东西自然想说什么说什么。   这话一出,王阁主没有生气,而是面色踌躇。   “实不相瞒,贱内前些日子被一只蝠妖所伤,如今隔三差五就要发狂,让客官见笑了,这木雕是我前些日子请进来的镇物,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抑制贱内的病情,今日孙大师若能将贱内治好,这木雕自然没了用处,送给姑娘也未尝不可。”   白渊没想到对方答应地这么痛快,把妻子看得比什么都要重,也是一个重情义的爽快人,真要说起来,这么大一块二品偃材,也越是价格不菲。   这万宝阁中和当初的杂货铺子不同,属于偃修常来之地,所以只售卖灵材,而且只接受灵石交易,白渊身上的灵石都是宋断指那里掏的,一共三千灵石。   这笔灵石对于偃者来说是巨款,可对于偃灵来说,想要购置二三品的偃材,却是有些不够看,作为一个偃灵,宋断指可以算是相当贫穷的那一类。   究其原因,还是为了炼制人遁机耗费了她所有的家资,作为散修,身后没有世家大族、宗门福地供养,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打拼,能够炼制两件四品偃器,已经颇为不易。   这次购置这些灵材,又要用去八百灵石,木雕价值起码六百灵石,若能白拿到手,白渊自然也乐意。   于是,就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准备坐看这位孙大师施法。   虽然她一眼就能看出这老头的深浅,不过区区一名五转偃师,但她作为偃灵,还是虚心地去看去学习,她也想看看外面其他的偃修,到底有何手段,是否也像宋断指那样,动不动就杀人血祭。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叫不耻下问。   被称作淑翠的疯癫女人趴在地上,因为老者插在她后颈的那只筷子,一动不动,那是一只偃器。   硬要论其品阶,这筷子连一品也算不上,只是里面有一丝阵纹在钉入的刹那,封禁了女人的脊椎,从而阻止了她的行动。   孙大师又取出三根筷子,沿着女人的背脊,一路向下钉去,一共四根插在女人背后,做完这些后,他脚步腾转,在女人身上跨来跨去,看得白渊是一脸懵。   一边跨着,一边还嘴里还念念有词。   “至心朝礼,司命大天尊!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嗤!嗤!嗤!喝啊!”   这刚念到一半,坐在一旁的白毛少女顿时发出一声嗤笑。   “切!噗哈哈哈。”   事实上,这不是白渊在笑,而是宋断指在笑,是她的心魔在笑,白渊为人谦逊,绝非那种会嘲笑弱小的人,这孙大师没什么真本事,纯粹招摇撞骗,她也不打算拆穿。   这嗤笑声不大,但却传入了在场众人的耳朵里,孙大师眉毛一抽,侧头瞪了白渊一眼,心中有怒。   白渊莞尔一笑,解释道:   “大师,您继续,我不是在笑你,是……是突然想起了方才街上的杂耍。”   “呼——”   孙大师吐出一口气,继续踏步开始作法,中指与无名指弯曲,食指与小指直立,在身前比划,举止像是抽风,口中仍旧是那几句:   “至心朝礼,司命大天尊!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嗤!嗤!嗤!喝啊!”   “噗,哈哈哈哈!咳……对不起,您继续,我在想别的事情,像刚刚那个呃……那个耍猴戏的老伯。”   “你最好是真的,在想别的事情,等等,你个黄毛丫头,你这猴戏莫不是指老夫,你行你来!” 第52章 没有那个必要!   “绝无此事,我是真的看到猴戏了,就在刚刚城门口!”   白渊急忙解释,她是真不想摊上这事,但就是架不住,宋断指一个劲儿地在旁边大笑,逼得白渊不得不用手掐着自己的脸,这才不至于真的笑出来。   不料,这老匹夫没啥本事,脾气反而不小。   “既然你请了别人,那今儿倒是老夫的不是了,告辞!”   大袖一甩就走进了旋转门,眼看就要离开,那王阁主也顾不上面子,直接冲上去,一把抱住了对方的大腿。   “孙大师,孙大师,您可千万不能走,贱内的病,可就指望您了啊,我请了许多修士来帮忙,算来算去,就属您修为最高。”   “哼!”孙大师忽地转身,下巴一扬,伸出食指,在众人眼前一比,“需——一千灵石。”   “好好好,一千就一千,大师您先进来说,外面天凉。”   方才白渊还打算坐视不管,但眼见对方开出如此价格,偏偏王阁主还同意,让她心中动容,一千灵石这个数目可不小了,尤其是对现在的她来说,一千灵石足够她买许多二品偃材。   一时间,白渊竟是有种冲动,想要上去给那女人治病,然后拿了那份报酬。   “也罢,见你如此诚意,老夫也就勉为其难,再帮你一把。”   说罢,老者转身回来,又拿出数根钢针,插在了女人背后,将其活生生扎成了一头刺猬,女人发出痛苦的嘶吼。   “吼!”   “淑翠,忍着点,一会儿就好了。”   “让开,等老夫收了她身上的邪祟。”   提到邪祟二字,白渊下意识打了的一个激灵,险些以为是在说自己,在椅子上正襟危坐,挺起小胸脯,神情严肃,似要与所谓的邪祟划清界限。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嗤嗤嗤!吔——!”   这一次,孙大师围着地上的女人,边跑边念,一直持续了许久,一盏茶过后,那些筷子盒钢针上,居然真的飘出了丝缕黑气,他这才抹去额角的冷汗,似是耗费了极大的心神。   “呼——幸亏老夫来得及时,才没有让这邪祟彻底侵占夫人的身体。”   “大师?这样就行了?”   “非也,这镇物你要继续留着,才能镇住夫人体内的邪祟,下月中旬我再来,还需一个疗程,便可彻底将其根除。”   但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蓦然响起,那声音动听如黄鹂出谷,带着尚未成熟的稚嫩感,语气却是格外自信。   “没有那个必要!”   “哦?方才开始,这位姑娘似乎就对老夫有些意见,不知道你有何见解?”   白渊走上前去,拔出一根筷子,在其末端一口一甩,一股黑色的粉末被她倒出。   “喏,假的,方才飘出的黑气,就是这些粉末,这筷子是你的偃器,你催动它,就可以让这些粉末飘出,这里哪有什么邪祟?我说得可对?”   说这些话的时候,白渊感觉自己的鼻尖有些痒痒的。   “一派胡言!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你……你这矮瞎子,这些分明就是残留在其中的……”   “残留在其中的什么?”   白渊冷声质问,转而将筷子递给王阁主,王阁主略作打量,虽然是凡人,不会炼制偃器,但终归是做偃材生意的,没见过猪叫也见过猪跑,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这筷子中的猫腻。   他眉头一皱,声音中带着愠怒。   “孙大师,这般糊弄老夫,怕是不合适吧。”   如若不是碍于对方的修为,怕是现在早就招呼小厮一拥而上,将这江湖骗子痛打一顿。   同样的,这里是玄方城,城中有着偃师巅峰的绝世高手坐镇,孙大师自知理亏,纵使事情败露,也不好直接大打出手,只能梗着脖子,怒视白渊:   “你行你来!老夫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个什么名堂!”   “你等看好!老身……咳,我就给你们露上两手。”   此刻,白渊和宋断指暂时达成一致意见,都打算出手,只是在自称上略有分歧。   “夫人中的是血眼蝠妖的血毒,同时煞气入体,而那煞气好巧不巧,正好就是来自香案上的镇物。”   “你说什么?!”   “我说,这里没有什么邪祟,咳,绝对没有,她只是煞气入体,都是那个镇物害得。”   这话出手,众人自是不信,地上的女人昏迷不醒,白渊冷哼一声,一手掐诀,一记掩煞咒打出,目标是那尊木雕,另一只手则是控水法诀的变体。   倘若这女人所患,是其他病症,白渊今天怕是无从下手,还需要让宋断指想办法,可偏偏对方中的是血毒,这对她来说可就是专业对口了。   她接触血道不过数日,但表现出来的恐怖天赋,让宋断指惊叹的同时,又气得牙痒胃疼,想要杀人。   对于血液,无论是人血还是妖兽血,但凡涉及血液的一切,她有着一种天生的直觉。   化骨吞千本质上是一种配合偃器施展的控水神通,她这段时间没有完全掌握,反倒是举一反三,在控血这方面,无师自通,基于化骨吞千中的控水手诀,独创了一套控血术法。   目前来看,只对凡人和寻常野兽有效,但来日方长,假以时日,必能大放异彩,她也不想修炼血道,此道有伤天和,只可惜天赋不允许。   一不小心就学会了,这有什么办法?   此刻,精神力扫过,女人全身血管在她眼中一一浮现,八根手指灵巧至极,让丫鬟脸红羞赧,令小厮自愧不如。   在她眼里,那流淌着的血液,似乎不是液体,而是一团缠绕在一起的丝线,这团丝线红黑交杂,红色的是正常血液,而黑色的则是血毒。   她要做的,就是通过术法,将这些血毒给逼出来。   没有用到偃器,更没有花里胡哨的步伐和口诀,就只是悄悄将精神力探入其中,然后双手上下翻飞。   孙大师暗叫不妙,深知碰到硬茬,欲要趁人不备,转身逃走。   他没有想到,白渊给人治病,身后却像是长了眼睛,左手手诀一变,一丝九龙化骨水飞出,在空中形成一条黑色小蛇,勾住了老者的脖子。 第53章 血眼蝠妖   以孙大师的修为,万宝阁中无人敢拦,之所以逃遁,也只是挂不住面子,忌惮城内隐藏的强者。   可宋断指却没打算放过这骗子,不是为了行侠仗义,单纯就是看他不爽,所以就操控白渊的左手,施展出了化骨吞千。   如今她虎落平阳,没了肉身,手上掌握的也只是一件二品偃器蛟化骨,并非当初的那件九龙化骨,也不是区区一个五转偃师能碰瓷的。   只见那黑色小蛇缠上了孙大师的脖颈,小巧的蛇信,只是轻轻点了一口那张老脸,就令其半张脸瞬间溃散。   “啊!”   老者发出惨叫,疼得浑身打颤,但又不敢动弹,他看到了自己脖子上的小蛇,深知其恐怖,现在只要他再动一下,哪怕脖颈只是碰了一下蛇身,就会瞬间溃烂。   “大师,不,仙子!方才是小的有眼无珠,不知您大驾光临,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哦哦哦!别动啊!千万别动,算我求您了!”   “哼!别乱动。”   这话似乎是在对孙大师说,又像是白渊在对宋断指说,左手手诀一变,两只手同时切换回白渊自创的控血之术,继续对女人进行治疗。   周围众人把这一幕都看在眼中,全场死寂。   他们都知道孙大师的修为,偃师的修为做不得假,这修为方才玄方城中,也算是排的上号的强者,也正因如此,王阁主起先并没有怀疑对方是在招摇撞骗。   可就是这样一名修为高深的强者,却是被白渊单手镇压,从头到尾,她甚至眼睛不睁,头也不回,人群中,有人猜测白渊的修为。   “她能随手将五转偃师镇压,莫非她是……是九转偃师!”   “不对,小了格局小了!就算是城主府的那位,怕是也做不到如此轻描淡写,要我说,这绝对是一名大偃师!”   “我去,她才多大,从娘胎里开始修行,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达到大偃师吧,据我所知,就是那些大宗门里的绝世妖孽,也不可能这么个修法!”   听到这些话,宋断指叹了口气,这些人的一句句话,虽然对白渊来说是夸赞,但对她来说,可谓是字字诛心。   这一切,本该是她的啊!   “我真傻,真的,啊啊!”   少女突然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吓得在场众人都不禁头皮发麻,他们不知道白渊为什么突然动怒,他们只知道,一个大偃师的怒火何其恐怖。   就连旁边的孙大师也被吓得浑身一哆嗦,险些撞上了脖颈外盘绕的小黑蛇,极度恐惧之下,一口气把自己的背景都给搬了出来。   “哇,不要杀我,仙子息怒,息怒啊,我我我……我师兄是福山真人,他可是四转大偃师!你不能杀我!”   “区区大偃师,还敢妄称自己是真人,呵!”   白渊面上露出不屑,手中法诀一收,女人突然浑身抽动起来,随即趴在地上吐出了一大口的血痰,正是白渊逼出来的血毒。   血腥气带着一股腐臭味,飘荡在空气中,直到女人将最后一口血痰呕出,铁青的脸色逐渐苍白,到最后泛起了一丝丝红晕,这才悠然转醒。   王阁主立刻冲上来,将其扶起,女人显然恢复了神志,摸上了他的脸庞,只是声音有些虚弱:   “夫君……”   “淑翠,淑翠你可算醒了。”   中年男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与之说了几句,当即吩咐丫鬟扶其下去休息,看到白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多谢仙子相助,小的王衡山,如此大恩大德,今后若是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定当全力相助。”   一旁账房也是明白人,他把白渊的之前的账单递上来,交给自家老板,王衡山接过后扫了一眼,当即招呼小厮们去提货,连同那尊木雕一起,全部打包放在了白渊跟前。   白渊刚要掏出灵石支付,她那竹篓中,除了装着蛟化骨,还装着前不久炼制的一只储物罐,其中装着她全部家当,其中自然也包括灵石。   见到白渊要付款,王衡山直接回绝。   “仙子这就见外了,一点小东西,不值几个钱,仙子想要拿去便是,日后若是有什么偃材需要,只通知小的一声,小的一定竭尽所有渠道,帮仙子搞到。”   “唔。”   白渊将诸多偃材,尽数收入自己的储物罐中,精神力稍微一扫就能发现,这些偃材比起她原本想买的,只多不少,尤其是几种比较稀缺昂贵的二品灵材,给得尤其多,算下来至少价值四千灵石。   白渊也没有做作,直接将其收入囊中,孙大师此刻满脸讨好,与之前的狂傲大师姿态判若两人。   “仙子,小的现在可以离开了吧嘿嘿嘿。”   “孙大师啊,你之前叫我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矮瞎子是吧,呵呵呵。”   “哎哟哟,没有,绝无此事,仙子您一定是记错了……您可别叫我孙大师了,叫我孙二就行。”   “你是想说,老身我人老了?记性不好?”   “不不不,您误会了,”孙二似乎想到什么,眼前一亮,“小的前些日子发现了一处宝地,就在这城外,那里聚集着一群血眼蝠妖,小的修为低微,不敢深入,但若是以仙子您的修为,定然能大有收获,我愿意用这消息,只求仙子饶小的一命。”   这血眼蝠妖是一种妖兽,大多从一阶到两阶不等,三阶极难寻得,牙齿有血毒,可以炼制毒道偃器,尸体可以炼制血蝠灵油,涂抹在偃器表面,有隐蔽强化之效。   正好白渊需要炼制木鸢,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灵油涂抹表面,这血蝠灵油就刚刚好。   这种妖兽极其少见,因为有着同类相食的习性,所以数量上往往难以形成规模,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不会以族群的形式出现。   既然能让一名偃师恐惧,那么规模必然不小,再加上这家夫人前段时间确实被血眼蝠妖咬过,说明此物在这附近一带确实存在,对方所言非虚。   “地点?”   对方掏出一枚玉简递上来,白渊查验过后,和宋断指交换了一下眼神。   “可以,但为了防止你耍花样,你亲自要带我们……带我去。” 第54章 这可是你说的   白渊要求孙二跟随带路,对方立刻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这……小的修为低微,跟着仙子您去,怕是会拖了您的后腿。”   “你是不想去?”   说罢,白渊食指一勾,环绕在孙大师脖颈周围的黑蛇,再次吐信,孙大师被吓得亡魂皆冒,心中叫苦不迭,只能被迫答应下来。   很快,白渊就背上竹篓,与孙二一同离开,出了城门,独留下万宝阁中目瞪口呆的众人。   就在城门外,门外停着一头机关青牛,这是孙二的坐骑,牛后面拉着一节车厢,不同于白渊之前坐的机关牛车,眼前这这机关青牛已经不是凡品,步入了一品偃器的范畴。   “仙子,请上车。”   白渊东张西望上了车,用手摸了摸那脏兮兮的座位,满是嫌弃,不知怎地,自从变成女儿身后,她就染上了洁癖。   她将竹篓放下,从中取出一块兽皮,将其垫在了座位上,这才坐下,孙二不敢上来,只敢坐在外面的青牛背上。   “那个,稍后路途颠簸,您看……”   孙二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黑蛇,满脸踌躇,但凡路途颠簸,他的脖子在蛇身上蹭上一下,不死也要掉一层皮。   白渊用中指一勾,那黑蛇当即飞回,化作九龙化骨水,重新钻进蛟化骨当中。   “困了,之后到了再叫我。”   白渊斜倚在窗边,似乎真的是睡着,见状,孙二心中暗松一口气,他觉得这仙子还是太过自信,稍后有她好看,走了一段路程后,他回头张望身后。   “仙子!喂!仙子。”   孙二声音压得极低,虽不知这仙子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睡觉,但既然如此,那就是给了他机会,他必须好好把握。   于是,他先是停下牛车,随即溜进树林中,走出去百十来步,确定走出大偃师的精神力范围后。   这才取出一只传讯用的偃器,小心地与旁人沟通起来,殊不知这一切,都被宋断指看在眼里,白渊也是在假寐,她们两人从一开始,就没有信任这个老骗子。   孙二声音压得极低,时不时回头看两眼牛车的方向,生怕她突然苏醒。   “师兄救我!”   “没用的东西,你又在外面惹事了?”   “师兄,您可千万要救我啊,我现在被一个妞儿绑了,暂时稳住了她,稍后我带她来万福谷……”   “滚!你敢来我揍死你!”   “那妞儿长得瞌水灵着嘞,身上一定有不少好东西,还是个瞎子,到时候由您出马,在山中定叫她有来无回。”   一听说是瞎子,身上还有重宝,传讯偃器那头的声音顿时缓和不少。   “瞎子?什么修为的瞎子?”   “应该是大偃师,六转左右……不,也可能是八转,配合万福谷,她必然不可能是您的对手,师兄偃道奇才,术法盖世,上次那个九转大偃师也在您手上翻车了不是?”   “你都不清楚她的修为,还敢招惹?这样,你把她骗来,莫要直接带来我的洞府,容我先试探一二再做打算。”   “好嘞,师兄。”   于是,孙二掐断了通讯,转身回到车上,白渊故意打了个哈欠,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   “嗯?怎么停了?”   “仙子莫怪,小的刚刚下去解了个手,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嘞,再坐一会儿。”   果然,不出半个时辰,牛车就在一处山谷前停下,谷中瘴气纵横,烟气缭绕,尸骸遍地,有妖兽的,也有人族的。   此刻虽是下午,但光线却异常昏暗,看起来颇为阴森,就连精神力探入其中,探测范围也要受到影响,倒确实像是血眼蝠妖喜欢的聚集地。   孙二眉目含笑,态度殷切,道:“仙子,这边请。”   白渊点点头,和宋断指使了个眼色,打算先进去看看,走出去数里地面,突然,耳边响起了一声翅膀的扑腾之声,伴随着某种妖兽尖锐的鸣叫。   “嗯?”   白渊猛地转身,竹篓中九龙化骨水甩出,化作长蛇飞向空中,将身后之物击落,走过去一看,正是一头一阶的血眼蝠妖。   这蝙蝠左右长一尺,通体呈现赤色,一对森白獠牙暴露在外,足有两寸长,白渊将其捡起。   “恭喜仙子,贺喜仙子,仙子偃道奇才,术法盖世,刚到这山谷内,就有所收获,不如我等再深入些许,甚至能碰到二阶血眼蝠妖。”   可这时候,白渊却面露犹疑,似要打退堂鼓。   “这山谷中,可有三阶妖兽?还是就在这外围活动吧。”   孙二是巴不得白渊赶紧深入,急忙劝说:“很少,只要不去山谷中心,不会碰到的,仙子大可放心。”   “也好,就依你。”   “好好好。”   两人又走一段,不料这次却碰到了一群二阶血眼蝠妖,白渊使出她那半调子的化骨吞千之术对敌,花费了一番手脚,终于是将其灭杀。   这一过程中,宋断指没有动手帮忙催动化骨吞千,全靠白渊自己,她心中自有打算,另外这些血眼蝠妖也是不错的练习对象,通过实战,可以进一步加深她对化骨吞千的理解。   只是,这一战后,白渊再次萌生退意,倚靠在一棵上皱眉道:   “呼呼呼……累死了,这些血眼蝠妖虽然个体战力一般,但却会飞,而且数量庞大,再深入恐有危险。”   “仙子,血眼蝠妖放在平时,一只都难以见到,这里却是一群一群的往外飞,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啊,不可放过。”   “不成,如此并不稳妥,你看这天色不早,到了晚上血眼蝠妖会实力大涨……改日来,我带些帮手过来,再猎杀也不迟。”   说罢,白渊就转身,欲要离去,孙二一咬牙再次上前劝说。   “不要走,千万不要走,今日天气转凉,血眼蝠妖陆续进入冬眠期,过些日子来,怕是没有这么多了,错过了今天搞不好就要等明年嘞。”   “可是……”   “小的以为,富贵险中求,我辈修士,就当铤而走险,与天争,与地斗。”   白渊觉得,对方这想要把自己引过来坑杀,又何尝不是一种富贵险中求呢?只是这样做,风险极大,保不准就要阴沟里翻船,除非迫不得已,不然白渊还是更喜欢打有把握的仗。   “哦,此言在理,这可是你说的。”   “没错,就是我说的!富贵险中求!仙子,请——” 第55章 诱敌   吱呀~   尖细的兽吼,夹杂着鬼哭一般的风啸声骤然响起,白渊猛地转过头去,那是一只无比巨大的蝠妖。   蝠妖身高一丈,比起之前遇到那些,眼前这头格外健壮,体型上甚至进化出些许人类的特征,胸口的长着苍白的绒毛,双目赤红,上下依次排列着八根獠牙,显得尤其狰狞。   “三阶妖兽!”   少女惊呼出声,那张本就苍白的面孔,更是被吓得煞白,身边的孙二看到白渊的表现,心中不禁冷笑。   还没等两人有所动作,那空中的蝠妖已然抢先一步,俯冲而下,激烈的破空声,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哇!”   孙二抢先扑倒在地,心中暗骂师兄不仗义,差点把他也给误伤了。   白渊在侧方一阵翻滚,轻松避开,似是觉得太过轻松,还趁两人不备,往脸上抹了些许尘土。   “这畜生速度好快!不好对付~”   说罢,白渊转头就跑,心中想着,到底要不要把这畜生打死,要是表现得太轻松,那躲在暗中的福山真人怕是就不敢出来了。   空中的蝠妖只是瞪了孙二一眼,吓得那小老头一哆嗦,便转而朝着白渊逃跑的方向飞去,这一刻,白渊神念扫过,发现这蝠妖的后颈上,固定有一块半球状的金属器件。   那应该是某种奴道偃器,正是此物控制了这头三阶妖兽,光凭外壳看不出品阶,但既然能控制三阶妖兽,应该也是三品,或者二品中的极品。   果然,这也是那福山真人所说的试探,忌惮自己的实力,所以先让手中的妖兽出来试探。   换言之,像是这样的三阶妖兽,对方手中应该不止一头。   一念至此,白渊心中窃喜,这蝠妖越多,她这次的收获就越多,现在她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待会别失手把头顶这只打死,吓得对方不敢出来。   地图上显示这一块的地名叫“万福谷”,听起来比较喜庆,看到如此多的血眼蝠妖,白渊觉得倒是称其为“万蝠谷”比较恰当。   在奔跑的过程中,白渊发现这里地形复杂,又有诡异的毒瘴,影响视野又限制精神力的探知,是天然的易守难攻之地,对方常年盘踞于此,肯定比自己熟悉,若是躲在其中不出来,自己也没办法。   “哎,还是不能装得太过,不然显得太假。”   白渊小声嘀咕,心中已有打算,突然猛地转身,脸上神情骤然严肃,尽是决然之色。   “我和你拼了!”   说罢,她单手掐诀,身后空中的蛟化骨震颤嗡鸣,一条粗壮的黑色蟒蛇猛地飞出,冲向半空中的蝠妖。   蝠妖身形一闪,侧身躲开黑色蟒蛇的扑杀后,身形来到了白渊面前,双脚猛爪,六道血痕在空中浮现,带着恐怖的气劲。   白渊躲开了利爪的直接攻击,却被那股气劲擦中,她一边凝聚止血咒,一边操控黑蟒,趁着蝠妖调转方向,欲要再次升空的间隙,从背后发动突袭。   刺啦!   九龙化骨水命中蝠妖的侧腰,就瞬间令其血肉化作脓水,森森肋骨暴露在外,眼看就要入侵脏器,那蝠妖也是果断,将那一整块腐烂的血肉全部扯下。   嘶!   蝠妖吃痛,发出尖锐的嘶鸣,毒瘴翻滚涌动,更多的蝠妖从中涌出,一二阶的妖兽,但数量之多,令人头皮发麻。   少女扬起的嘴角,瞬间收敛,她在努力憋笑,师尊也在旁边努力憋笑,再次调动蛟化骨中的九龙化骨水,与之缠斗在一起。   “该死的,怎么会这么多!”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在万福山的一处极其隐蔽的洞府之中,一名光头老汉此刻正盘膝而坐,手中拿着一个木盘,这木盘形同算盘,只是两侧分别固定有一根拉杆。   老汉的双目,同样被一只木匣遮挡,间或有彩光从木匣的缝隙中射出。   这两件都是偃器,前者与蝠妖脑后的圆盘是一对,统称御兽盘,乃是三品,后者名叫蝠目,位列二品,正是这两件偃器,让他能在远程操控妖兽的同时,与之共享视野。   “喔,左左左,右,右……吔!打中了桀桀桀,这小女娃娃不过如此!”   老汉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手指上下扣动,御兽盘上的木珠被他打的啪啪作响,间或挑动一下两侧的拉杆。   遍地的白骨之上,几头血眼蝠妖,正在吞吃撕咬着血肉,从地上破碎的衣物来看,依稀可辨,那是一个人。   这时,一个矮个老者从洞外走了进来。   “师兄?”   “啧,别吵!……嘶喔喔喔!都怪你,我的小宝差点就死了!”   福山真人猛地扣动拉杆,操控那名叫小宝的蝠妖升空,从而脱离战斗,转而扯开眼前的木匣,他在这里正杀得火热,中途被人打断,憋着一肚子火,见到来人是自己那不成器的师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师兄?如何了?”   “你以为如何,哼!不过只是仗着自己有些许水道造诣,竟敢在本座面前班门弄斧!那女娃娃,哪里有你说得那么玄乎。”   “是是是,师兄高明!师弟我修为低微,当时又被那小娘皮偷袭,一个不留神,着了她的道儿~”   “哼,没用的东西,惹上事儿想起师兄了,嗯?”   说着,福山真人就伸出手,朝对方招了招,孙二也是心领神会,从揭开腰间的布带,正要将里面的灵石往外倒,却被对方直接一把夺过。   福山真人看着袋中的灵石,眉头顿时皱起。   “就这么点?那赤心佛像呢?可曾拿回来?”   “呃,我本是打算讹老东西一笔,不料半路被小娘皮接了胡,老东西给了她不少偃材,少说也值三五千灵石,还有赤心佛像也在她手上。”   孙二缩了缩脖子,本来以为自己又要被痛骂一顿,不料福山真人抓起木匣,撇了一眼,顿时起身。   “想跑?”   “那我们去追?”   “感觉似乎有诈啊,可是我这御兽之法距离有限,若是让她跑出万蝠谷,岂不是便宜了她?”   福山真人心中原本有所疑虑,但想到那些三五千灵石的偃材,还有自己的佛像,就愈发急躁。   “师兄,富贵险中求,我看那丫头也就那样儿了,刚才您也说了,她不过就只会一些水道术法,怕是哪个宗门内的弟子外出历练,若是让她回去叫来长辈……”   “也是,况且她还中了我的血毒,此战,优势在我。”   福山真人腾地站起身,恶狠狠踹了一脚孙二,抄起偃器,冲出洞府,孙二捂着生疼的屁股,也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第56章 骂谁邪祟呢   万蝠谷中,白渊凭着刚开始来的印象,奋力向着山谷外跑去,见四下没有蝠妖,白渊这才对着身侧的老妪开口。   “他既然能远程操控妖兽,怕是要直接窝在洞府中,哎,我刚刚好像下手太重,把蝠妖打跑,他怕不是不敢出来了。”   回想着方才一幕,白渊就心如刀绞,她分明已经很努力地克制自己了,用的也是她最不擅长的水道偃器,可还是一不小心,将那头三阶血眼蝠妖重创。   而且她这出去的路上,全然畅通无阻,一头蝠妖也没看见,原本以为能收获大量的血眼蝠妖尸体,现在看来,这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远程操纵之法,若只是二三品的偃器,操纵距离必然有限,你只管往外跑,他若真有胆子,必然会追出来。”   “也好。”   白渊又跑出去一阵,走走停停,似是生怕对方找不到自己,跟丢了,很快就出了万蝠谷,来到了牛车停靠的地方。   此刻,那头机关青牛正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哦,当时就是从这里进去的。”   也是这一刻,白渊突然玩心大起,方才演得太久,束手束脚,属于这具身体的那股煞气,一时间竟是有些控制不住,让她心痒难耐,破坏欲爆棚。   于是就一脚踹在了青牛身上。   砰!   青牛倒飞出去,当即四分五裂。   “你作甚?孽徒,你就这么手贱……不,脚贱吗?”   “嘿嘿没啥,踹着玩玩。”   白渊也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渴血的症状虽然未曾发作,可她却本能地想要去破坏,刚要准备给自己来个掩煞咒,不料,背后响起了一声熟悉的哀嚎。   “不——我的牛!我的牛啊!”   是孙二,此刻他正跨坐在一头二阶血眼蝠妖身上,而在他的前方,则是一个跨坐在三阶血眼蝠妖身上的光头老汉。   “师兄,你看她,你快帮我揍死她,我辛辛苦苦攒了半年,才打造的木流牛啊,啊啊!”   “聒噪!你看好了,多学着点!”   “是,师兄,师兄无敌,师兄偃道奇才,术法第一!”   “喝啊,都出来吧,孩儿们!”   福山真人纵身一跃,从蝠妖背上跳下,随即大手在木盘上重重一按,大片大片的血眼蝠妖从山谷中飞出,汇聚在一起,如同一团暗红色的云雾,朝着白渊所在的方向飞来。   其中一阶二阶的数不胜数,三阶的更是有足足五头。   “哇,这么多!”   “哈哈哈知道怕了吧,速速将你身上的偃材偃器,还有赤心佛像,统统都交出来,本座便饶你一死!”   “真的好多诶~”   “嗯?”   白渊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抬头看天,发出赞叹,福山真人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正准备退回山谷之中,一股恐怖的灵压骤然降临。   轰!   就在这一刻,那个盲眼少女身上的气息骤然暴涨。   “不好!偃灵!她是偃灵。”   “呃呃啊啊啊啊,你个畜生,你到底把什么东西引过来了!”   福山真人破口大骂间,恨不得把孙二一掌拍死,但此刻的情况危急,他也顾不上发泄心中的怒火,骑上一头三阶的血眼蝠妖,剩下的所有蝠群,全部都朝着白渊冲去。   “虽然不指望能够将其灭杀,但如此之多的蝠妖,就是偃灵来了,也能拖延一二。”   “师兄,哎呦,师兄,我还没上来呢!”   “没用的东西,你去死吧,要不是你我何至于沦落至此!”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簌簌轻响,却见那一头头的蝠妖,像是下饺子般,从空中坠落,一阶和二阶的无一幸免。   滔天的煞气扑面袭来,宛如实质,哪怕相隔千米,福山真人也觉得浑身上下如坠冰窟,身下的血眼蝠妖也在打颤,双翼的扇动停滞,身形骤然下坠。   如若不是他催动御兽盘,强行要求其扇动翅膀,加上三阶妖兽本就强悍,早已当场坠落下去。   福山真人惊骇欲绝,心中叫苦不迭。   他是魔修不错,但在白渊面前,他就像个孙子,一打一个不吱声。   后方那玩意,已经不是魔道偃修这四个字能够概括的了,那分明就是一尊少说千年道行的绝世邪祟!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信自己那孙二的话,惹谁不好,偏偏要去惹那东西。   后方远远地传来孙二的叫喊,他在下方一边跑一边向他求救:   “诶,诶,师兄,你不要丢下我啊,我们是同门,师兄喂!”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东西,本座要是死了,就都是你害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不过,他也并非没有希望,让那四只三阶血眼蝠妖暂且将其拖住,他往空中飞,未必不可能逃出升天……   刚这么想着,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灼热之气席卷肆虐,那四头三阶妖兽,甚至没有撑过三个呼吸,其身形就在那股嫣红色的恐怖火海中消失。   福山真人顿觉眼前一黑,敌人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恐怖,观其气息大概是三转偃灵的层次,但方才那股爆发力,竟是直逼九转!   “我草了!啊啊!快一点,再快一点!”   光头老汉拼命扯动拉杆,身下的血眼蝠妖发出痛苦的嘶鸣,可他依旧不顾一切地操控其向上飞去。   那女邪祟固然恐怖,可是不会飞,只要他飞得再高一点,说不定就能逃出对方的攻击范围。   咔哒咔哒咔哒~咔~   却听一声脆响,拉杆支撑不住老汉的蹂躏,断了。   血眼蝠妖的飞行速度来到极限,福山真人发出痛彻心扉的惨嚎。   “莫非本座今日真要死于那邪祟之手?”   遥望地下越来越小的白发少女,福山真人有一种感觉,他觉得自己说不定不会死,说不定还有机会逃走。   “谁邪祟?啊?骂谁邪祟呢?我不是邪祟!”   话音刚落,煞气直冲云霄,少女的声音空灵悦耳,虽远在千米之外的地上,但却回荡于天地之间,福山真人被吓得亡魂皆冒。   对方双足在地上轻踏,娇小的身体就飞升到百米高空,双手掐诀,火焰在手中凝聚,化作一条火龙冲天而起,灼目的火光在真人瞳孔中飞快放大。   “不——!!!” 第57章 看妾身我顶   火龙在空中爆开,恐怖的爆炸威力,将福山真人直接掀飞,浑身是火,在空中翻滚一阵,最终轰然坠地。   被骑在身下的那头血眼蝠妖首先着地,被摔得皮开肉绽,当场死绝,而福山真人有了坐骑缓冲,这才幸免于难,但依旧摔得头破血流,他艰难支撑起身体,满脸惊骇地看向空中。   “这不可能,你不是修的水道吗?”   “水道?那个我修炼时间尚短,其实并不是很擅长。”   她本就五行缺水,这人遁机是宋断指给她自己量身定制的,补的是火行命格以及血道天赋,对白渊来说却是,水行命格上的短板没啥变化,该缺还是缺,火行命格反而是如虎添翼,突破天际。   至于化骨吞千这一术法,她修行时日尚短,相较于炎道造诣,真的算不上什么,若无血道触类旁通,她的水道造诣只会更差。   在梦中已经演绎了数个月,控火的术法,早已烂熟于心。   而梦中的人遁机,显然与现实中的不同,宋断指魔改版的人遁机,有着炎道圣体加持,梦中她掌控太阴火还有些滞涩,现实中却是更加得心应手。   施展化骨吞千,需要借助蛟化骨或者九龙化骨,而操控太阴火,她却只需要依凭自身便可。   本身就可以说明一些问题,她是偃偶之身,而偃偶也是偃器的一个小分类,所以说太阴火是自己这具偃偶之身作为偃器,自带的效果。   “一起死吧!”   突然,身前的秃头老汉手握将手中木盘猛地一按,那木盘顿时四分五裂,发出了刺耳的声音,这声音如同蝠妖尖啸。   白渊以为是某种魂道攻击,警觉后退数步,实则不然。   这尖啸声发出的刹那,地面开始颤抖,山谷之中,遥遥传来另一种妖兽的尖啸。   那声音和木盘发出的类似,但却更加雄厚,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势扑面而来。   “这就是四阶妖兽,血蝠王!我是活不成了,我要你和我一起……”   没等对方说完,白渊就抢先一步了结了对方的性命。   “没用的,他根本控制不了那样的妖兽。”   “那他是如何将其唤出的?”   “血蝠王是三阶血眼蝠妖渡劫后进化而成的妖兽,这种妖兽四百年一轮回,百年为秋,百年为冬,到了冬天,就会冬眠整整百年,每次苏醒都是一次蜕变,想必那福山真人,是通过这种尖啸声,将其唤醒,这种妖兽冬眠中途苏醒,必然陷入暴怒,无差别攻击,无论你有多强。”   “难怪他刚说要同归于尽。”   “不错,那你还不快跑?”   “是四阶妖兽,又不是五阶,跑什么?”   强敌将近,白渊非但没有惊恐,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癫狂之色,不久前才解除了掩煞咒,积攒数日的煞气得不到释放,一时间竟是有种要失控暴走的趋势。   她隐隐感到自己当前的状态很不对劲,那种来自心底的躁动,仿佛回到了与宋断指对战的那一日。   吱——!!!   尖啸声越来越近,谷中瘴气渐渐退却,出现在白渊眼前的,是一头足有三丈高的蝠妖,浑身长满厚密的苍白须发,三对蝠翼在身后扑扇,只是呼吸间,就从百米外俯冲而至。   它遥遥锁定了脚下一头活物,冲着白渊袭来,但白渊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煞气,却让这头活了上百年的妖兽,都为之一颤。   白渊抢先动手,手中太阴火凝现成一柄百米大刀,朝着空中横向一斩!   轰隆!   嫣红刀刃美轮美奂,卷着一片火海,在空中扫过,上一秒还来势汹汹的巨型妖兽,此刻却像是看到天敌一般,眼中露出人性化的恐惧,掉头就走。   那空的火焰,就是强如血蝠王也无法抵挡,只能在空中暂避锋芒。   “诶?”   白渊懵了,本以为这将是一场恶战,她都做好准备,好好发泄一通了,哪料箭在弦上,对方却临时打起了退堂鼓。   “不要跑,是我吵醒了你,你不要跑!老太婆,你不是说,它苏醒后会无比暴怒,无差别攻击任何活物的嘛。”   宋断指陷入沉默,半晌后才憋出来一句。   “凡是高大者,它无不挑战,若是过于高大者,就……就掉头就跑。”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些什么……不要跑,不许跑,喝啊啊啊!”   白渊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鼓足了力气倒腾两条小短腿,试图将其追上。   可她很快就发现,这畜生别的不行,飞行速度倒是极快,除开小爱前辈和那名老者以外,就属这血蝠王飞得最快。   单论速度,哪怕是宋断指和木鸢也不能与之相比,遥遥望向扑扇的六对蝠翼,白渊内心烦躁的同时,却又有所感悟。   是不是……仿照那蝠翼的形状,炼制一对飞行用的偃器呢?   一发发火球、月刃、火龙,被白渊抛向空中,对着那头血蝠王一顿狂轰。   “哈哈哈哈,好生畅快!”   少女银铃般的娇笑声回荡在山谷之中,虽然动听,但却透着一股别样的阴森,躲在暗处的孙二听到这笑声,如遇凶神恶鬼,浑身上下汗毛倒竖。   他按着身子,小心地从洞府中探出脑袋,一眼就看到少女追着巨大蝠妖穷追猛打的一幕。   “鸭儿哟!”   师兄是死了,比起害死师兄的愧疚,他心中更多的是恐惧与后悔。   他这是招惹了个什么邪物啊!   回想起不久前,他给对方驾车的场景,更是觉得后怕不已,少女那癫狂如疯魔一般的姿态,就是魔头也要畏惧三分,心中直呼吾命休矣,却是大气不敢喘,生怕被对方发现自己躲在此处。   与此同时,白渊越打越畅快,耳边久违地响起了那群女鬼的声音,发出天鹅绝叫般的畅快呻吟。   “小奶妹,再快一点,姐姐们给你加油!咿哦哦!”   “咯咯咯,姐妹们齐心协力,把空中那只白毛大鸟打下来。”   “看妾身我顶!”   “我也顶!请助我们小奶妹一臂之力!”   耳畔人声鼎沸,原本只能攻击到空中千丈范围的太阴火,似是受到了一股无形之力的托举,进一步升入高空,直逼那蝠妖而去。 第58章 再来点   在白渊的眼里,她用太阴火凝聚的那条火龙下方,久违地出现了那片肉山,火龙将其点燃,化作冲天的火炬,冲天而起。   一边燃烧,一边还能听到其中传来畅快的叫喊:   “烧起来了,姐妹们!”   白渊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她差点以为是自己吃了菌子,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宋断指带着怨恨的惊叹:   “孽徒,你可真是个天才!”   “老太婆,你看到了?”   “将太阴火凝聚成岩浆的形式,用催动化骨吞千的方法,催动炎道术法,呼呼呼——”   这个过程看似简单,但实际操纵起来,不仅要能想到这一点,还要对太阴火有着极强的掌控力。   “师尊……您在说什么?不是不是……”   白渊指着眼前冲天而起的燃烧着的肉山,心中大为震惊,她似乎觉得,师尊说的,和她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到底是她眼睛有问题,还是这师尊在蒙她?   白渊揉了揉眼睛,眼前的画面扭曲变换,那接连在一起肉山瞬间融化,化作宋断指口中所说的岩浆。   似是心中早有打算,又好像是受到宋断指的点拨,白渊顿感心中升起一丝明悟,催动化骨吞千之法,发现自己居然真的能够操控那片岩浆。   这岩浆化作的火龙越来越高,最终在血蝠王面前汇聚,化作一只大手,对着它一掌拍下。   轰!   血蝠王被这么一拍,浑身燃起太阴火,同时身体向下坠落而去,但终究是四阶妖兽,下坠数百丈后,再次扑扇六对蝠翼稳住身形。   白渊双手结印飞快,一连三头火龙飞出,趁着控制的血蝠王没能再次升空,一阵穷追猛打。   六根金属材质的机关手指,甚至都摩擦出了火星子,依旧片刻不停,如若不是她比宋断指多八根手指,结印速度快了整整一倍,同时操控这么多的太阴火,必然捉襟见肘。   砰砰砰!   在此过程中,白渊也发觉了自己的短板,面对空中的敌人,终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无疑更加坚定了她炼制木鸢的决心。   如果她有木鸢当坐骑,此刻便可以在空中,与那血蝠王正面厮杀,而眼下这场战斗,她虽然能将其死死压制,但却有些力不从心,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触。   嘶!   空中,血蝠浑身的毛发都被火焰点燃,发出痛苦的嘶鸣,此刻它正腮帮子鼓起,似有什么东西要从其口中喷薄而出。   噗!   血蝠腮帮子臌胀到极限,猛地吐出一口血雾,这口血雾似乎带有某种极其特殊的属性,将其身上的火焰浇灭,化作血雨从空中坠落,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之气,从天而降。   远在数千米之外,孙二正猫着腰,刚要走出洞府,欲要趁机逃跑,可当他闻到这股血气的刹那,却又立刻缩了回去。   “血毒,好浓的血毒!我给那老板娘下的,不过是一阶血眼蝠妖的血毒,已经具备极大的毒性,这血蝠王是师兄献祭了一个小镇子的人,这才侥幸养出来的,就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其血毒更是霸道无比,比那一阶的血眼蝠妖,强了千倍万倍不止。”   孙二喃喃自语,想起当初自己和师兄一起去镇子上抓人的美好时光,那时候,他们的修为还差不多。   “不过也好,只要那女邪祟毒发身亡,我也好趁此良机,占了这万蝠谷,必然前途无量,到时候我就再也不用出去行骗了哈哈哈!”   想到这里,孙二就忍不住眉开眼笑,他甚至想象到,白渊被血雾毒得爆体而亡,神形俱灭的惨状。   “哎,都是命啊,时来运转,否极泰来,啧啧啧,都是命啊!”   孙二缩在洞府内感慨人生,感慨到一半,笑容逐渐僵在了脸上,他看向远方,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   血雨天降,白渊顿时鼻翼抽动两下,口舌生津,别人躲还来不及的血毒,在她眼里竟是分外香甜。   她站在雨幕之下,身形不闪不避,使出了她那套自创的控血之术。   哗!   刹那间,半空中像是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漏斗,那些血雨被尽数聚拢,白渊仰头,口鼻正对那漏斗嘴,猛地一吸溜。   “咻!嗯~真得劲儿啊~”   这漫天血雨化作血泉,顿时被其吸入口中,长久以来的压抑在内心的饥渴,得到了缓解,那空中的大扑棱蛾子,她是越看越喜欢。   之前镇民送的那些猪血鸭血,虽然也能缓解她渴血的症状,但味道都不怎么样,清汤寡水喝下去,勉强果腹但实际上没营养也不顶饿。   这一口血毒雨喝下去,像是喝到了陈年佳酿,让白渊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喜不自胜,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脚下步子都有些踉跄,看着空中的血蝠王,空灵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再整点~啵~”   少女指了指自己的小嘴,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樱唇上的血迹。   不光是血蝠王懵了,就连远处伺机行动的孙二也是满脸不可置信,吞吞吐吐话都说不利索:   “妖妖妖妖孽啊!”   宋断指更是眼前一黑,五味杂陈,一口老黄牙咬地咯嘣作响,她用那丧尽天良的手段,只为给自己铸就一具完美的血道圣体,事实上她确实成功了,只是身体不属于她,而且那具身体对于血道的亲和,远超她的想象。   “我真傻,真的……”   如此天赋,这孽徒若不修血道,简直天理难容!   事情已经发生,凡事既往不咎,两甲子的报仇大计尚未完成,宋断指咬紧牙关,所剩不多的黄牙几乎要被她咬掉,她下定决心,说什么,都要让这孽徒走上血道。   无论是强逼利诱,还是连哄带骗,她都必定要这孽徒和她一样堕入魔道!   如此,她的复仇大计,指日可待。   “喂,说你呢,再来点。”   空中的血蝠王还在挣扎,白渊双手猛地一掐,一头火龙衔住血蝠王的一条翅膀,硬是将其从高空拽了下来。   轰!   巨大的妖身轰然坠地,白渊猛地扑了上去,没等其再次飞起,一脚踩在了对方的胸口,她提起一只比小笼包大些的小拳头,太阴火将其包裹,瞄准妖兽的胸口悍然砸下!   砰! 第59章 这分明就是刑具   白渊这一拳,直接将血蝠王的胸口打得凹陷下去,血水飞溅出去的刹那,在空中打了个旋,一转眼又被白渊吸入口鼻之中。   白渊砸吧砸吧小嘴,顿时眉头一簇,小嘴一瘪,似有不满。   “唔,这味道没有方才得劲。”   于是乎,揪起血蝠王的獠牙,又是一阵穷追猛打,那惨嚎声响彻天际,看得孙二心惊肉跳,一时间竟是有些分不清,到底哪边才是妖兽。   她像是根本不知疼痛,分明自己的拳头也在这一次次砸击中,皮开肉绽,露出森森白骨,可就是一刻不停。   独属于四阶妖兽的血气,连同她自己血一起,被她吞入腹中,打到最后,就只剩下了一具干瘪的尸体,白渊这才打了个饱嗝,从其身上下来。   食欲得到了满足,心中的煞气顿时消去了不少,白渊起身,抬眼看着自己所做的一切,看着这一片狼藉的山谷,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偏偏在此刻,宋断指走到她身边,阴恻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乖徒儿啊,你就是干这个的料……”   “撒手!”   白渊一把拍开宋断指的手,站在原地愣了好半晌,突然反应过来。   “你刚刚叫我什么?”   “乖徒儿啊。”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自从自己欺师灭祖之后,这老妖婆一直都叫自己孽徒,今天这是怎么了?突然又叫得这么亲热。   事出反常必有妖,白渊心生警觉,退后半步,暗中催动着止血咒,恢复身上的伤势。   “你……你想要说什么?”   “没什么啊,你不是为师的乖徒儿嘛,别这么激动,为师我啊,宽宏大量,只要你帮为师报仇,你就还是为师的乖徒儿~来来来,为师今儿就来教你些个血道知识。”   白渊以往对血道极其抗拒,可当她不久前,用血道帮人治病过后,对此道也有了一些新的看法。   白渊猛地看向一个方向,哪里有一道矮小猥琐的人影,正在猫着腰,悄悄往外跑,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他若是躲在瘴气中,躲在别的地方,躲得离远一点不出来,白渊还未必能发现。   可附近这一圈的瘴气,已经在白太阴火的高温下散去了大半,精神力扫荡范围扩大,将其看得一清二楚。   一道太阴火抛出,那人在惨叫中化作飞灰,白渊继而说道:   “还是先炼制木鸢吧,这个更加要紧,别的可以路上再学。”   为了保住自己的二弟还有自己的小命,白渊现在必须尽快赶往灵枢宗,见白渊坚持,宋断指也不好强求,心想着反正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让其魔堕。   最初绘制的木鸢偃方,早已不知去向,但两人基本上都还记得,于是就拿出纸笔,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再次将其复刻下来。   在此期间内,白渊还能一心二用,分出一只手,操控太阴火烧制蝠妖的尸体,从其体内提炼出灵油,以备后用。   至此,准备工作做完,她先是取出那只木雕,将其平放在地上,肉眼可见的,这木雕上存在一股浓烈的煞气,必然有鬼。   “是否要祛除这上面的煞气。”   “不不不,我觉得这东西刚好适合你。”   “呃,真的合适,吗?”   “你觉得这东西身上的煞气,有你身上的千分之一,你还怕这些?”   白渊头一次被宋断指怼地哑口无言,于是就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斧子,从缺一山出来,白渊就带各种工具,放在竹篓中。   眼前的,这是一尊笑脸佛像,但那张笑脸看久了,却觉得异常狰狞,这让白渊不禁想起了当初的宋断指,一边满脸慈祥,一边杀人不眨眼。   也顾不上什么不敬仙佛,白渊对准木雕当头劈下,那佛像当即从中间裂成了两半,一缕黑色煞气从中飘出,本来是要冲着白渊过来。   寻常人若是碰上了这煞气,必然会厄运缠身,轻一点的,免不了生场重病,严重的,则是会全家上下一命呜呼,乃至祸及后人。   也难怪,那王阁主将其当做镇物,供奉在自家店铺中,其夫人会被血眼蝠妖咬伤,多半有这佛像从中作祟。   可白渊是什么人,这点煞气在她眼前,压根就不够看,这叫虱多不痒。   这块佛像很大,而木鸢又只有羽毛部分才会用到百年赤铁木,这么大一块,足够做五台木鸢。   然而,实际上却并非如此容易,原因在于炼制有失败风险,三品偃器,就是让宋断指全盛时期来炼制,那也需要花费极大的心神,没有十足的把握。   而白渊手上掌握的这道偃方,只是她在梦中所见,在现实中复刻的产品,虽然在机关原理上,已经和宋断指推演了数遍,不该存在谬误,可实践与理论却是两码事。   木鸢相当庞大,足够容纳两到三人一同骑乘,如此庞大的偃器,其中涉及的机关元件不胜枚举,比起九龙化骨的炼制难度都要难上不少。   花费足足两日时间,从终于完工,刚好手边就有现成的妖丹,那是血蝠王的妖丹,嵌入其中后,白渊跨坐在,看着崭新的木鸢,不禁有些小激动。   这算是她第一次参与三品偃器的炼制,没有急着上灵油,她准备先催动一下,等到没有问题后,再把灵油涂抹上去。   “启动!”   呼啦呼啦呼啦~   白渊将木鸢收起,出了万蝠谷,来到荒无人烟的平原上,她灵力注入,以此作为点火方式,主要的功能还是靠妖丹供给,两边的木翼扇动起来,与此同时,一对鸟足也在地上接连飞踏。   白渊对此并不意外,大型鸟想要起飞,往往都需要经过一段短短的助跑,像是木鸢这样载人飞行的机关坐骑,则更是如此。   嗯,短短的。   咯吱~咯吱~咯吱~   鸟翼越扇越快,飞快向前突进,可直到跑出去百丈远,依旧没有丝毫要起飞的趋势,反倒是白渊的下身,被这干硬的座椅磨得生疼,而且随着这木鸢的运动愈发激烈,这种疼痛还在加剧。   “咿!嘶——哦哦哦哦哦!”   最终,白渊惨嚎一声,实在忍不住,直接从木鸢身上跳了下来,木鸢则是冲出去百丈后,倒了,两条鸟腿还在止不住地倒腾。   “呜~”   白渊捂住干疼裆部,在地上一阵蛄蛹,许久没缓过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没有用男身。   可饶是如此,她这实心女儿身,依旧疼得要裂开。   这哪里是飞行坐骑啊,这分明就是刑具!   此刻,宋断指早就在一边笑得黄牙都露了出来,   “不许笑!再来!”   白渊心中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关停了木鸢,然后将其拆开,准备重新调整炼制。 第60章 师尊我悟了   为了自己的下半身着想,白渊忍着疼痛,在座位上安了三层厚厚的兽皮作为缓冲。   她分明记得,人家梦中的木鸢也是硬座,没有这个做点,难道鲁班坐着不觉得搁吗?莫非上古大能人均铁蛋铁皮鼓?   不过也有道理,若是境界够高,肉身自然强悍,或许还有淬炼身躯的偃器作用,自然不惧,不过换作是凡人坐着这玩意,也难怪鲁班她妻子会当场飚血……   咳……   白渊干咳一声,收起了对上古大能的大不敬,把目光放在木鸢上,重新审视其中的机关结构,一番改良后,加大了木质羽翼的宽度,削减了厚度。   最终有灵油涂抹,即使这些羽翼被削得相当薄,也不用担心其最终的强度。   又过了两个时辰,白渊双手叉腰,抹了一把额角本不存在的汗。   “木鸢号·一型,第二次调试,启动!”   说完这充满仪式感的台词后,白渊将灵力灌入其中,两眼放光,为了防止木鸢飞走,一去不返,故而必须坐在上面,直接操控。   然而,刚一坐上去,白渊就后悔了。   木鸢在地上一阵助跑,然后猛地一跃,眼看就要飞起来,白渊掐准时机,操纵羽翼猛地一扇。   呼——   狂风呼啸,木鸢的高度再次攀升,已经来到了十余丈高,看着距离她越来越远的地面,少女捂住自己上扬的衣服下摆,心情无比激动。   “哦哦哦!要……要飞起来了!起飞~诶飞~”   然而下一刻,现实就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翅膀扇得飞快,可高度却并未继续攀升,甚至开始缓缓下坠。   倘若真是如此,倒也能平稳降落,可偏偏这时,白渊听到身下传来一声脆响。   咔嚓~   “刚刚是不是有东西断了……不好!”   两边翅膀瞬间失衡,左边快,右边慢,连带着整个木鸢都一起失衡,在空中胡乱飞舞一阵,猛地向下俯冲,朝着地面坠落而去。   那速度太快,眼前景色飞快变换,最终轰然坠地。   咚!   下身在座位上猛地一磕,冲击力之大,就连下方的木质结构都严重受损,构成三品偃器的木材都不是凡品,都取自灵植、灵木,能在瞬间破碎,足以可见其中的威力之大,冲势迅猛。   如若不是垫了数层兽皮,如若不是她本身修为强悍,这一下足够让她屁股开花。   没有受伤,但是……很疼。   “嗷~”   少女惨嚎一声,从木鸢上滚落下来,捂着裆部再次打滚,她发誓,今生前世都没玩过这么刺激的。   剧痛中还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别样悸动。   一时间,白渊竟是有些理解鲁班夫人的处境了,下身生疼的同时心中凄然,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被摔死才有鬼。   “啧,报应。”   “要不还是算了吧。”   “不行!必须造出来。”   白渊深刻体验到了修习偃道的艰难,偃方终究只是偃方,纸上之物,与实践存在莫大区别。   炼制三品偃器的艰难远超想象,尤其是她本体目前才偃者境界,接触偃道的时间尚短,也是有宋断指从旁辅助,这才敢去炼制三品偃器。   “就是为师全盛时期,炼制三品偃器,也不足三成把握,当初我炼制千刺噬生铣,失败了两次,炼制九龙化骨,失败了足足五次。”   宋断指遥望一望无际的荒原,她追忆过往,眼中似流露出感慨。   一个偃修,尤其是没有宗门家族背景的偃修,能够获得一件与自己境界对等的偃器,可谓是难如登天。   这不单单需要极强的偃道造诣,还需要大量的修炼资粮,一旦炼制失败,那就是血本无归。   就拿宋断指举例,如果不算人遁机,当初她手上也只有一件四品偃器,便是那缺一山,剩下的神通,都是三品偃器配合之下才得以施展。   偃者想要炼制一品偃器,已经殊为不易,大部分的偃者,也只能加工炼制一些机关元件,能够炼制一品偃器的,已经称得上是天赋异禀。   “能做到这个地步,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你的很多想法,就是为师也不得不赞叹,回去吧,另想它法,纵使慢一点,总能抵达那灵枢宗。”   闻言,白渊摇了摇头。   她想要尽早抵达灵枢宗,想办法搞到剩下的阴篇残页,这是为了自己和二弟的性命。   但她此刻内心升起的执拗,又不单单只是为了这个,修仙,除了眼前的几把,一定还有别的追求。   “虽是同一种灵植,同一种偃材,但上古之时的环境不同,和我们如今的买到的,属性上总有区别,偃器到了三品那个层级,已经相当精密,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为师这么说,你可明白?”   “嗯……”   白渊迟疑地点了点头,哪怕她现在回到梦中,再次观摩参悟偃方,哪怕她能将梦中的木鸢,从结构上完全还原,多半也无法将其成功炼制。   白渊抓起一块百年赤铁木,在手中甸了甸,无论她怎么削减这赤铁木所铸羽翼的厚度,都无法成功起飞。   唯一的办法,就是简化鸟身的那一部分,继第二次调试过后,白渊又尝试了十余次,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期间不眠不休。   鸟身之中的机关,每一个都有其价值,哪怕有些机关元件的作用,白渊和宋断指都都看不出来其作用,哪怕只是削减其中一个,都会对整体产生无法估计的影响。   除非……她能把整个鸟身都除去,直接把鸟翼,装在自己身上!   “不行,你这完全是异想天开,你连木鸢本身的机理都没有吃透,只保留鸟翼,你觉得可能吗?材质就放在这里,你根本找不到用来充当鸟翼的合适材料。”   “可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你的偃道天赋尚可,但相较于你的血道来说,还是差了许多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早点上路吧,三品偃器,强求不得,这偃方我回头在帮你看看便是。”   此刻,历经一周,失败了足足上百次,白渊已经完全陷入了一种疯魔的状态,银白的发丝黯淡无光,如同鸟窝一般蓬乱,浑身上下布满木屑。   她望向不远处的妖兽尸体,若有所思。   “师尊……我明白该怎么办了。”   “你明白啥了?”   宋断指顿时觉得哪里不对,白渊脸上的这种笑容,她曾见过而且印象深刻。   上一次她这样笑的时候,她刚刚获得新身体,并且嘴里喊着“师尊,徒儿我啊终于成了”。 第61章 君子慎独,将成未成   “我突然想到,翅膀该用什么材质了。”   白渊突然跑开,不多时拖着一具巨大尸骸过来。   那是血蝠王的尸骸,尸体表面被太阴火灼烧,焦黑一片,尸体中的血已经被抽干,皮毛被剥下炼成灵油,六对蝠翼保存还算完好。   比起木鸢的翅膀,这六对蝠翼,显然更加宽大,也更加轻薄。   “你是想要直接用妖兽的翅膀替代?”   “是……”   血蝠王的蝠翼一共三对,大小各不相同,最大的一对完全展开足有六丈大小。   蝠翼分为骨架和翼膜两部分,骨架足有成人大腿粗,外面包裹着一层薄薄的血肉,其中筋络纵横。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翼膜虽只有薄薄的一层,其中有细小的血管,但却坚韧至极。   白渊闭上眼睛,回忆之前与之战斗的一幕幕,对方就是通过骨架的翻折,进而带动翼膜挥舞,从而带动整个身体,在空中做出各种闪避动作。   “为了控制蝠翼的扇动,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在骨节外面加装一层赤铁木材质的机关,或者将这原本的骨架抽离,用机关骨架替代,有了如此巨大的蝠翼,我甚至能把鸟身做得更大。”   “唔,还是用后者,这样蝠翼会更加轻便。”   一念至此,白渊顿觉心中茅塞顿开,数日以来困扰她的难题得以解决。   然而,这血蝠王一共有三对蝠翼,木鸢只要用到其中一对,剩下的两对,白渊也想好了如何运用。   她要给自己炼制一对飞行类偃器,就比如给自己安上一对翅膀。   驾驭坐骑和自己飞,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前者适合用来赶路或者逃跑,途中的心思可以花在别的事情上,她只需要设定好方向和速度,缺点是相对笨重。   后者则是适合用来正面对敌和战斗,她必须全身心操纵偃器,优点是相当灵活。   又过去十个时辰,白渊看着眼前这架,被她魔改得面目全非的巨大木鸢,心中激动无比。   巨大的鸟身两侧,是一对半机关材质的蝠翼,鸟身的前方,则是一只小小的鸟头,和身体比例严重失调,看起来颇为滑稽。   为了匹配更大的蝠翼,其内在的动力源也由三阶血眼蝠妖的妖丹,改换成了四阶血蝠王的妖丹。   “木鸢·三十六型……不对,我要将其命名为【血鸢】,第一次调试,启动!”   怀着激动的心情,再次注入灵力,启动了血鸢。   一阵吱呀声过后,血鸢冲天而起,速度之快,就是白渊都被吓了一跳。   白渊低头俯瞰大地,下方景色飞快变换,树木山石也越来越小,目及远方,甚至能隐约看到那玄方城。   血鸢全力飞行之下,也不过如此,经过白渊这一番鸟枪换炮的魔改,其速度只会更快。   无论是血蝠王的妖丹还是蝠翼,都可以被列入四品偃材的行列,白渊最终炼制出的偃器,却依旧是三品。   但三品与三品之间,依旧有差距,她这架血鸢显然是三品中的极品,而且具备极大的升级空间,未来如果能找到其他合适的偃材,对其部分机关元件进行替换,要步入四品之列也未尝不可。   白渊驾驭血鸢,在空中尝试了各种动作,虽然过程中比较颠簸,白渊脑袋有些昏沉,下身被搁得有些酥痒,但她的精神却是格外畅快。   情绪高涨,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发泄一通,可她突然发现,宋断指居然不见了。   “喂,老太婆?你在吗?”   “师尊?”   “断指仙姑?宋断指?奇怪,哪去了这老东西。”   见无人回应,白渊摸不着头脑,心中暗自窃喜,莫非是她的炼成血鸢后,误打误撞除去了心魔?   白渊心中不确定,劳累了这么多天后,她决定狠狠奖励一下自己,可她想了想,发现这已是无稽之谈。   “哎……君子慎独,白渊啊白渊,你怎能如此自甘堕落。”   掏出本体偃偶,正思量着,要不要变回男身,心中又闪现出一个更加邪恶的念头。   或许,直接用这具身体也不是不行?   小鹿乱撞,心脏狂跳,猩红的香舌舔舐着樱唇,少女的面色逐渐泛红,她下了血鸢,绕着走一圈,又用精神力扫荡四方,真的一个人也没有。   于是她单手扒拉在蝠翼之上,纵身一跃,重新跨坐在了血鸢之上。   这血鸢的后背的中央,有一条微微隆起的棱线,骑乘者可以跨坐其上,但由于颠簸,可能会不太舒服。   也正是这条棱,在一次次失败中,让白渊在上面跌跌撞撞,折磨得她苦不堪言,一次又一次,撩动着体内奇怪的开关,挑逗着她那未经人事的芳心。   “呼呼……稍微奖励一下应该没有关系吧。”   换作男儿身,童子身之说,一些功法需要童子身才可修炼,女儿身虽也有完璧身的说法,但她作为偃偶,并非中空而是实心,若只是在区域外围略作试探,想必也没有那种顾虑。   精神力再次扫荡四野,别说是人了,就连一头妖兽都见不到。   因为方才炼制血鸢的过程中,她没有收敛自身煞气,吓得方圆十里的妖兽、邪祟尽数退走。   微凉的夜风,撩起血红脏乱的衣摆,灌进衣袖之中,刺激着她的肌肤。   “我就……就试一下……呼,了解这人遁机的特性,方便日后更好的升阶炼制,这才是我的目的,嗯~”   长夜寂寥,露水渐渐打湿了荒草,凝结成霜,散作冬雾。   百般纠结之后,白渊的身体轻晃两下,这让她不禁想起一些极其遥远的回忆。   那是前世,她坐在摇摇车上,听着摇摇车发出的音乐,一块钱就能让那时候的“他”高兴很久。   而如今,物是人非……   就在一切将成未成之际,她突然感觉身后传来异样,就好像是有人盯着她。   白渊猛地回头,精神力扫荡,却是空无一人。   “呼——还好没人看见。”   “噗嗤~”   一声娇笑声过后,无数妩媚的女声几乎异口同声地在耳边响起,白渊的脑袋嗡的一下,炸了。   “小奶妹,姐姐们全都看到了喔~咯咯咯。”   “继续吖,姐姐们帮你望风,这里不会有别人哒~” 第62章 大逆不道的心魔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她做到了,她就要做到了!”   “小奶妹脸红了咯咯咯,好可爱。”   “姐姐们不会嘲笑你的,不就是玩玩嘛,都几岁了,还这么害羞。”   “啧啧啧,要哭了就要哭了,羞~”   白渊原本没有这些家伙说得那么不堪,可这些厉鬼的声音,就好像是有一种特殊的魔力,每一句话,都能直击心灵,让她浑身酥麻。   变……变得奇怪了。   白渊晃了晃脑袋,声音提高八度,试图用更加响亮的声音,把这些纷乱的人声掩盖过去。   “你们莫要乱我心神,我迟早会变回去的,我不是你们的小奶妹,我是……是男的!”   “哟,还不承认嘞,姐姐偷偷告诉你喔,你放松也是帮姐姐们放松,到时候,你身上的怨气煞气,自然就消掉了。”   “我信你个鬼!”   “怎么不信,我们又不会害你,我们是一条路上的鬼,我们为天道所不容,我们同病相怜被宿命所抛弃,我们怎么会害你呢?咯咯咯~”   “我们都被宿命害死,姐妹几个助你,助你炼成人遁仙机,助你坏乱因果逆天改命,砸了那天衍机,把这四十九则天道统统搅乱!大家说是不是?”   “是!”   耳边的那些女声,一个个越说越激动,就连白渊都被这股情绪影响。   坏乱因果,剿灭天道……这这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不,这已经不是区区虎狼之词能概括得了的,要杀宋断指,那只能算是胆大妄为,要砸了天衍机,这是大逆不道!   倘若这些真的是她的心魔,岂不是说明,在她的内心深处,也有着同样离经叛道的可怕想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不会和你们一起的,你们一个个想找死,就别带上我!”   “不~你想,你非常想,你若不反,那你必死,那五弊三缺,都会在你身上一一应验,你唯一的生路就是炼成仙机,你唯一的选择就是证道成仙!等你成仙,我们也跟着一起举霞飞升!”   白渊和一众女鬼吵得不可开交,就在这时,一张苍老的满是褶皱的死人脸,兀地显露在她面前。   “乖徒儿,你这是作甚?”   “咿!!!老太婆,你要吓死我啊!我什么都没做,真的什么都没做。”   白渊赶忙从血鸢身上跳下来,双手抱臂,像是只受惊的兔子。   “沐鸢啊,为师都懂,都懂啊。”   老妪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哀叹,她是过来人,虽一生未嫁,但又岂能不懂白渊此刻所做为何?   此刻,白渊疯狂蹂躏着自己蓬乱银发,整个人像是要疯掉,她原本就想偷偷奖励一下,结果这些家伙一个个都在偷窥,且不管她们是真是假,是不是心魔,做那种事情的时候,有人在旁边七嘴八舌,能有兴致就有鬼了。   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她刚才只差一丝就要堕落。   一定要守住本心,哪怕她现在没了二弟,也要守住本心,万万不可沉溺于这具皮囊。   “呼……”   长舒一口气,白渊觉得整个人都变得昏昏沉沉,她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将发丝捋顺后,重新审视血鸢。   人心和欲望最经不起考验,为了防止自己下次再动歪念头,白渊毅然决然将血鸢背上的棱角削平,似是觉得还不够,她一把太阴火将这些割下来的棱角全部焚毁。   然后便是再次涂抹灵油,其中步骤,和凡间桐油技艺的口诀类似——稠木桐油,三泡三阴。   重点在于后面这三泡三阴上,三不是确数,意思是要涂抹桐油后,等待其自然风干,然后再次涂抹,如此重复多次。   当然,白渊这里用的不是桐油,而是从血蝠王体内提炼的灵油,将其涂抹在血鸢之上,使其异常坚韧,白渊毫不怀疑,她这架血鸢,足够媲美一些寻常的三品防御类偃器。   针对之前遇到的一些问题,白渊把在鸟背上,安装了一架躺椅,周围安装上透明防风挡板。   挡风玻璃的材质是一种稀有灵土,名叫禅土,混合定量的数种灵矿,用太阴火进行熔炼烧制,可以得到一种透明金属。   安装完毕后,远远看去,鸟背上像是多了个肿瘤,虽不美观,但却实用。   白渊躺了进去,把座椅放倒下来,她觉得这血鸢哪里都好,唯独少了个枕头,哦,还少了一床被褥。   看着眼前的成品,宋断指目光有些复杂,这血鸢是她和白渊合作炼制的产物,她的偃道造诣远超白渊,但对方的很多想法,就连她也不得不佩服。   对方缺的仅仅只是时间和积淀,若是假以时日,这丫头会成为一名远超于她的偃道大师。   此间事了,白渊打算回城整顿一番,她要把多余的血眼蝠妖尸体统统卖掉,换取灵石以及偃材。   血蝠王的尸体用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牙齿白渊打算自己留着,皮毛烧毁严重,对她来说没有太大意义,但毕竟是四阶妖兽的皮毛,多少还能卖出几个灵石。   三阶血眼蝠妖的尸体,统统被她炼制了灵油,牙齿也扒下来收好,剩下的全部卖掉。   至于二阶一阶的血眼蝠妖,白渊没有动,统统卖掉,粗略算下来,一共百十来只,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有了坐骑就是舒服,白渊躺在血鸢内部,双手交叉,枕在上面,抬头看天,不出半个时辰,就回到了玄方城,比来时乘坐牛车要快了太多太多。   木鸢在起步的时候还有些颠簸,但真的等它正常飞起来后,却是异常平稳,起码比机关木牛走山路要平稳得多。   直到木鸢城门口,下方的凡人一个个瞪大双眼,面露惊恐,白渊刚要下去开口解释,就听到下方有人在议论。   “不好,是妖兽来袭!快去禀报城主!”   “那是……是三阶妖兽,我们完了,这种等级的妖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老夫研究妖兽数十载,竟是从未见过如此品种,莫非……是某种罕见的异兽?”   “完了,三阶妖兽,怕是就连城主都奈何不得,呱!这是天要亡我!” 第63章 我不是妖兽   白渊一脸黑线,她没想到,自己只是开着自家的小坐骑飞出来,就引起了如此之大的轰动,更是被当做妖兽对待。   眼看这些人就要发动攻击,白渊一边控制血鸢降落,在空中急忙解释。   “不是,我不是妖兽啊,补药打我。”   “不好,那妖兽还会说话,已经诞生灵智,休想蒙骗我等,诸位,为了这全城百姓,结阵,启动护城重器!给我把它射下来。”   在一名中年人的指挥之下,三架足有三丈高的巨大火炮被推出来,白渊本以为这会是热武器,但转念一想,这是在修仙界,就算真有热武器,那多半也是基于炎道的偃术神通。   “别打,我不是邪祟……呸,我不是妖兽!”   白渊继续解释,但火炮声掩盖了她的声音,却见众人将灵力灌入到炎道偃器当中,一发带着灼热气息的火球冲天而起,直直朝她射来。   这火球的威力,让上一秒还被吓得脸色苍白的白渊,下一秒就不禁哑然失笑。   “二品偃器……好像呃,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   虽心中有所把握,但本着小心行事的原则,白渊还是操纵血鸢在控制躲闪,蝠翼扇动之间,轻而易举地就将火球避开。   轰轰~   接连两声巨响,紧接着另外两台偃器,也一同发动了进攻,这两台偃器,喷出的不是火球,而是一紫一蓝,两道光束。   紫色光束周围,有雷光涌动,赫然是一台雷道偃器,而蓝色光束周围,有水波浮现,那是一台水道偃器。   “炎道、雷道、水道,齐活了。”   无奈之下,白渊只好打开护罩,露出自己的身形,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妖兽,就在这时,后方再次传来一声巨响,一支粗壮的金色弩箭向她射去。   众人虽然看到了白渊,人群中,有万宝阁中的小厮刚巧路过,一眼认出了白渊的身份,但那弩箭已然发射,没有回转的余地。   这弩箭非比寻常,乃是一件三品偃器,速度之快,威力之大,都不是方才那三件二品偃器所能比拟,整个箭矢从头到尾,都带着一股极为恐怖的肃杀之气。   白渊暗道不好,可事发突然,未能来得及闪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金色箭矢射向她心爱的血鸢。   “不要啊!”   这是她刚炼制出来的血鸢,座椅还没焐热,就要这样被人莫名其妙毁了?   铛!   一道金铁交戈之声过后,脚下失去平衡,整个血鸢在空中一阵翻滚,最终连人带机在空中翻滚,白渊赶忙操控蝠翼,在空中猛地一挥,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随后,白渊控制血鸢降落,恶狠狠地瞪向方才攻击射来的方向,虽然她没有眼睛,但气势分毫不弱。   转头看向血鸢方向,只见屁股的位置,赫然插着一支金色弩箭。   木鸢,本来是没有皮燕的,因为宋断指没有制造那种东西,可是被这发箭矢从后方射中之后,就有了皮燕。   “啊,我的血鸢!”   白渊赶紧冲上前去,查看血鸢的损毁情况,那弩箭插得并不深,虽然击穿了木质外壳,但却没有破坏内部机关。   很快就有好事者围绕过来,看到过程者纷纷震惊,不知全貌者无不疑惑。   “这……这是何物,老夫活了这么久,竟是从未见过。”   “莫非是偃器?好大一只,还会飞!”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八旬老太,一边挥舞双手,一边给众人讲述当时的情况。   “嚯,你们是没看到刚刚,那开山弩都被搬出来了,射了一箭,这机关大鸟居然屁事没有,当时就是,咿——哇崩的一下,你能想象吗?就是……咿——哇崩的一下。”   “不可能吧,那可是开山弩,每一发箭矢,都是开山宗中的偃道大师亲手锻造的,其中的肃杀之气,一旦耗尽,就无法再次使用,是一次性的消耗品,用一发就少一发。”   “都别吵了,城主大人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俱都沉默,人群自觉让出一条道路,其中走出一个须发斑白的中年人,路上就听到下属禀报有妖兽来袭,这次看到白渊在此,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渊虽然外表奇特,全程没有睁眼,如同盲女,但这位城主看到白渊身后的机关大鸟,瞳孔却瞬间缩到了针尖大小。   那是……三品偃器!而且还不是寻常的三品偃器,能够完全抵挡开山弩的攻击,就是一些防御型的三品偃器,都无法做到。   意识到这一点后,这位城主面色大变,整个人肃然起敬,小步快走上前,在白渊面前深深一礼。   “不知仙姑大驾光临,我钱某有失远迎,还望仙姑恕罪。”   “……我不是仙姑。”   在这位钱城主眼中,白渊鹤发童颜,必然是活了百八十岁的老妖怪,可想到这天下女子,都不喜欢别人用那些显老的称呼,于是急忙改口。   “那……仙子?”   “叫我公子。”   “好的公子,嗯?公子,咳好,”钱城主上下打量一眼白渊,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而是转身传令,“没有我的允许,谁让你们动用开山弩的,刚才所有动手的人罚三个月的俸禄,王主管,罚半年俸禄,削去主管之职。”   钱城主这是故意做给白渊看的,她虽不知对方的性格,更不清楚,她到底是魔道还是正道,只是心中打鼓,这等强者在此,若是要降罪下来,怕是开山宗的援军还没到,整个玄方城就已生灵涂炭。   “这样的惩罚,您可还满意?”   白渊站在木鸢旁边,画风突变,像是换了一个人,语气顿时变得老气横秋。   “比起这个,你不该考虑考虑,如何赔偿老身的损失吗?”   “不知公子,需要如何赔偿,只要我钱某拿得出的,一定全力弥补您的损失。”   “老身花了大力气炼制的坐骑,因为你下属的冒失,彻底毁了,你说需要赔多少?直接上供些个血……”   最后一个“食”还没说得出口,白渊急忙捂住自己嘴。 第64章 还能变回去吗   白渊是服了这老妖婆,又用她的嘴说出什么虎狼之词,上次就是这样,本来那些镇民都一口一个仙子,对她感恩戴德呢,转眼就因为她的一句话,把她当成了邪祟。   白渊一阵挣扎过后,总算是夺回了嘴巴的控制权。   “整点妖兽精血就行,哈哈哈。”   此话一出,钱城主暗叫不好,对方没说是多少,只说是“整点”,他当然不可能真的只整一点。   决定权虽然在他手中,但大家都是明白人,给多给少,全看他的态度。   不愧是高人,只言片语,点到为止。   白渊此刻正在检查修正血鸢的情况,她有些心疼自己好不容易炼制出来的血鸢,莫名其妙被人开了个皮燕子,对方有错在先,赔偿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对于这位钱城主心中所想,她一概不知。   “要不,公子,先移步,我在明月楼备了些酒水,还望……公子赏个脸。”   “喔。”   白渊清楚地记得,当初宋断指第一次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当时就给她介绍过偃道的境界划分,从偃者介绍到偃灵为止,再说自己就是偃灵。   他能猜到偃灵之上还有境界,加上之前遇到过小爱前辈,有那么一段时间,白渊以为宋断指是那种欺负弱小,其实菜到抠脚的修士。   可事实上,偃灵的待遇比白渊想象中要高得多。   去往明月楼的路上,宋断指小声给白渊解释。   “越是这种偏僻之地,灵气就越是匮乏,不光是修炼,炼器也会更加艰难,不过偃灵的话,哪怕是放在灵枢宗、魔傀宗那样的上等宗门,也是足够成为亲传弟子的程度,你若是现在去投奔一些中下等的宗门,直接就是长老起步。”   “原来如此。”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钱城主也听不清,只知道白渊在那边嘀嘀咕咕,像是在念咒。   不多时,饭菜就端了上来,白渊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全都是珍稀食材,其中有几样,甚至是取自一阶妖兽,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吃到最后,给她端上了一盘猪血,这猪血是取自一头即将突破到二阶的妖兽,放入调料后被熬制成冻状,撒上些许草药,显然是特地给她准备的。   吃完后,酒楼帮忙安排了客房,那是一间独立的小楼,周围灵气浓郁,一个磨盘被摆在楼前,那是一种聚灵用的偃器,天地灵气都朝这里汇聚。   楼内各种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处,专门供人修炼和炼器的房间,房间中央摆放着炎精石,以及包括刻刀、拉钻在内的各种工具。   如此待遇,让白渊顿时有些受宠若惊,无所适从,房间内甚至还有侍女伺候。   这是,真把她当贵公子了?   白渊拿出灵石,指定了一堆偃材,命其帮忙买来,自己走进了浴室,跳进了浴池中,定定地看着水中央的机关。   “没点出息,这就眼睛直了,等你进宗后,混出了名堂,待遇比这好得多了去了,就拿这刻刀来说,不过是凡品,切削一些一二品的偃材尚可,若是要处理三品以上的偃材,需要专门的器具辅助,还有门口的那聚灵盘,也只是最低等的。”   “原来是这样嘛。”   “但也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五弊三缺,三缺是缺的是财、权、命,你眼下所见的种种,都只是一时的,注定会失去,想要长久获得它们,你就必须炼成人遁机。”   这一刻,她愈发认识到修为和实力的重要性。   白渊沉入水中,温热的药浴,让她这段时间,在外面积攒的一身疲惫,得到了释放,她重重点了点头。   就算是偃偶的身体,也要定期保养,正如前世的硅胶娃娃一样,然而,和硅胶娃娃不同的是,白渊这具偃偶身体,更加接近人类,而且具备极强的恢复力。   先前在万蝠谷中受到的些许小伤,早已恢复,唯独下身还有些酥麻,尤其是在这温泉的刺激下,更是让白渊有些无所适从。   泡完澡后,白渊来到修炼室,此时几个身姿健壮的侍女,带着偃材走了进来。   “就先放这里吧,暂时没你们什么事情了。”   众侍女欠身行礼,白渊按照之前的计划,继续炼器。   “灵枢宗既然是名门正派,其中少不了争斗,一旦有争斗,我身上的煞气就藏不住……若是被发现必然会引来巨大麻烦,如此,似乎还是用本体混进去,比较方便行事。”   “只是可惜,我本体怎么这么弱啊!”   哪怕白渊嘴上抵抗这具诡异邪性的女儿身,可事实就是如此,男身修为太低,不过才七转偃者。   女身就不一样了,虽羞耻至极,但有一种强度美。   她无法克制女身的渴血欲望,或许也和她本体修为太低有关,她取出本体偃偶,胸口的破洞已经被修补完毕。   取出一些翠绿的甲片,那些是靛河钟的碎片,在与宋断指的一战中,靛河钟被打破,谁也想不到,宋断指居然能依仗地利优势,将缺一山炼成偃器,爆发出堪比偃王的力量。   靛河钟破碎后,剩余碎片灵性大失,但依旧是二品偃材中的极品。   “若是将这些碎片,固定在本体偃偶身上,是否能在我变回男身后,化作一层防御偃器呢?有了这层防护,大偃师之下怕是少有人能破开我的防御。”   一念至此,白渊即刻开始炼制。   碎片被太阴火顷刻融化,白渊本来是想要在偃偶体表,锻造一身铠甲,不料这些碎片接触到偃偶表面的刹那,竟是被全部吸收,消失不见。   “不好!”   此刻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滚烫的铁水被本体偃偶吸收,让白渊不禁担心,自己变回去后,会不会满肚子都是铁屑,金属含量直接超标。   一念至此,白渊的俏脸顿时黑了下来。   这本体,该不会被她炼废了吧……吃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异物,她还能变回去吗?   要是变不回去,那她的兄弟不是彻底没了吗? 第65章 是我非我   怀着忐忑的心情,白渊催动了本体偃偶,那偃偶一口咬住了她的手指,浑身的血骨被抽离,虽然经历了许多次,但这一次的剧痛似乎比以往更加剧烈。   甚至她还隐隐感觉到,本体偃偶在吸收血骨的同时,人遁机同样也传来一股微弱的吸力,两边相互争夺,只是前者吸力更大。   “这……这人遁机在阻止我变回去!咳啊!”   猛地意识到这一点,白渊心中骇然。   变身过程持续了足足一盏茶功夫,期间少女的哀嚎声不断,还好她提前屏退了众人。   这次变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少年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上下像是虚脱一般。   无论是在梦境中,还是在现实中,从未有哪一次变身如此费力。   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白渊感受了一下此刻的身体,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用惯了偃灵境界的身躯,一下子切换回来,有些不适应。   他的视野重新恢复,但精神力却恢复了偃者境界该有的层次……同样是男身,好像比上一次变身前强了一丝,但不多。   身体远没有女身那般轻灵,就在这时,隐隐感觉体表似乎多了些什么。   “这是……”   白渊催动灵力,使其附着在体表,只听唰的一声,一层细密的青色鳞片,在皮肤表面凝现,如同铠甲般,覆盖了他的全身。   这鳞甲的覆盖范围之广,其中甚至包括了他的兄弟。   “嗯,我白渊就是这样一个仗义之人,我有的,我兄弟也不能少。”   “好好好,大哥,俺虽时日无多,但你这人——实在,俺下辈子还跟你。”   “鸭儿哟!”   白渊被这突如其来的回答,吓得浑身一震,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老妪的沙哑的笑声。   “乖徒儿,刚刚是为师吓唬你嘞。”   这老太婆还知道避嫌,白渊变回男身,她就去外面等着,其实这种事情本就没有多大意义,反正她也是白渊的心魔,出去无非就图个心理安慰。   “呼——吓死了,我还以为我兄弟真的时日无多……”   “哦,那个可不是唬你,你兄弟迟早要没。”   “我只要在此之前,炼成五品人遁机,就能保住我兄弟的命了对吧。”   “大概……我的个傻徒儿,只要修为够高,偃道造诣足够,什么东西炼不出来?女儿身也照样逍遥快活不是?”   “你不懂!不是……。”   白渊有些恼,不想和这种家伙继续解释,继续把注意力放在自己新获得的偃器上。   虽然炼制过程极其简单,简单到白渊都觉得不可思议,但他清楚,这并非是他自己的偃道造诣所致,而是误打误撞触发了人遁机的某种特性。   他决定暂时将其命名为青鳞遁甲。   白渊先是尝试着用各种工具,敲击其表面,逐渐加大力度,发现寻常的器具,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将之破坏。   随后,他用炎精石点起炉火,将覆有青鳞遁甲的手臂,放在上面,并且逐渐加大火力。   随着火力的增大,这层护甲始终没有要融化的意思,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炎精石被投入其中,火力逐步增大,白渊感到手部微微有些发烫,这才结束了实验。   “差不多,有二品偃器的层次了,只是可惜,她送我的靛河钟啊啊!”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收获,靛河钟消耗极大,起码对于他这个偃者来说,支撑不了多久。   可以在危机之时,抵挡一些致命伤害,但却不适合作为常驻防护使用。   相反,他这层青鳞遁甲虽然品阶下滑了一个档次,但二品偃器对于灵力的消耗却是极小,除非遇到大偃师以上的强者,否则用来作为防护再好不过。   “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为了安全考虑,去往灵枢宗的路上,白渊依旧要变回女身,关于蝠翼炼制飞行类偃器这一点,白渊有这个打算,但是一直没什么思路,唯一的参考就是木鸢偃方。   照搬肯定是不行的,具体怎么做,这还需要她在路上继续研究。   “先变回去吧,呼——”   白渊深吸一口气,咽了口唾沫,启动人遁机,对于那种疼痛,无论经历多少次,都感到心有余悸,尤其是刚刚才经历了一回。   闭上眼睛,感受有东西咬住了他的指尖,将他浑身的血肉飞快抽离。   “嗯?”   血骨剥离的痛楚依旧存在,但明显比以往减轻了不少,这让白渊十分困惑,他在心中默默计数,大致估算变身所需时间。   然而,这次的结果,再次出乎了她的预料。   换为男身,花了她一盏茶的时间,粗略估计大约是一百息。   换为女身,只花了她半盏茶的时间,大约是四五十息,白渊一共默数了三百个数。   “驾驭人遁机变得容易,变回本体变得困难,嘶——”   白渊倒抽一口凉气,不料,宋断指却在旁边,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似是对此早有预料。   “沐鸢啊,你每一次催动太阴火,都是和人遁机磨合的过程,随着你催动力量的次数越来越多,你这身血肉和人遁机的契合度也会越来越高,你的血肉发生改变,和本体的契合度降低。”   “怎么……怎么会这样……”   这人遁机虽然被她炼化,但却依旧邪性,这样的过程,与其说是她利用人遁机变身,不如说是人遁机想要吃了她,把她的血肉她的魂体彻底嚼碎咽下,最终变成人遁机的形状,再也不吐出来。   “血炼人遁机……这,这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啊!这么大副作用……”   “这算哪门子副作用,这分明是天大的好处啊我的傻徒儿,别人可都争着抢着要这具身体,再也变不回去?哼,如此至福,无数人可都对此都求之不得。”   不知不觉间,白渊再次走到浴室门口,身上再次出了一层冷汗。   一身红衣褪去,少女双眼闭合,睫毛轻颤,精神力展开,看着水中的倒影,看着那具稚嫩中带着些许色气的娇小身躯,感到熟悉却又陌生。   “这……这真的还是我吗?” 第66章 公子,可否,拼个桌?   休整一晚过后,白渊第二天就去万宝阁出售了自己的那些战利品,不出预料的,得到了老板的热情接待。   只是短短的一日之间,昨天的那一幕传遍全城。   对于此方世界,不同人有不同叫法,通常人们喜欢将其称为偃界。   而在白渊脚下这块地界,属于玄州,这里没有国家的划分,有的仅仅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宗门和家族,而白渊所处的玄方城,则是属于开山宗的地界,所谓的城主同样也是受开山宗管理。   偃灵这种等级的强者,在宗门内也不多见,只是偶尔也会来城中,但多半也都在城主府中,神龙不见首不见尾,很少在大众面前出现。   原本,是有当地豪强要上门拜会,但都被白渊三言两语打发走。   “怎么?徒儿你这是不好意思?”   “没有,我又不在此地落脚,还是早点上路,莫要节外生枝的好。”   “也是……你和我年轻时候一个性子,怎么说你此生注定缺财缺权呢。”   白渊撇了撇嘴,想要反驳,她怎么可能和这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一个性子,但转念想想,眼下恶语相向,对她也没有什么好处,还是做好表面功夫,背地里想想怎么将其除掉,这样比较实际。   这老东西在她身体里,完全就是个定时炸弹,现在看着和和睦睦,哪天被对方反将一军就老实了。   对方身上疑点颇多,搞不好还有别的后手,不得不防。   “不过,送上来的礼还是要收的,不拿白不拿,我不收……这是不给他们面子,嘿嘿嘿。”   “啧。”   不得不说,这些人虽然修为有限,但一个个都富得流油,起码比白渊有钱,出手都是二三品的珍稀偃材,重点不在于其价值,而是有些偃材难以寻得,市场上很少见。   血蝠王的残躯她卖了三万灵石,剩下的血眼蝠妖加起来,一共两万灵石,大概是那名王阁主想要还白渊的人情,这价格明显要比正常市场价高了一成不止。   尤其是血蝠王的那具残躯,有价值的部分,都被白渊收走,按理说值不了这个价格。   处理完一切后,已经是下午,白渊即刻启程,按照地图指示的方向,继续前往灵枢宗。   为了加快进度,白渊本想催动慢鱼加持自身,可实际用下来才发现,此法并不可取。   慢鱼的原理,是在周围形成宙道领域,领域内的时间流速变慢,白渊自身不受影响。   可这领域范围有限,除非领域能覆盖整个偃界,否则根本无法让她赶路。   只是白渊总觉得,这慢鱼的作用,似乎不仅限于放缓时间,具体如何还需要今后继续参悟研究。   ……   一晃两个月半月过去,白渊来到一处山脉之下。   这片山脉名叫空明山脉,东西横亘数万里,同时也是魔傀宗和灵枢宗两个上等宗门的分界线,前者是魔宗,地处山阴,后者则是仙宗,地处山阳。   在宗门之外,零散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城池,白渊此刻就在其中一座城池的酒楼之中,此刻,他已然变回男身,放下竹篓,一边嚼着花生,一边静静听着其中食客和店小二的议论。   “喂,你们听说了吗,下个月初,灵枢宗就要开始今年的收徒大典了。”   “这我当然知道,还用你说?要不然你以为我来这儿干嘛?说点有用的,今年标准啊?”   “所有人统一进行灵根测试,八转偃者以上,可以直接进去当外门,六转以下不论修为,通过考核,也能进去当杂役弟子,日后表现好了,有机会晋升外门。”   “不是,八转?你开什么玩笑?去年还是七转标准的,今年就成八转了?我不信。”   “嘿?你真别不信,外面告示上写着,白纸黑字!”   说罢,店小二袖子一甩,转身进了后厨。   “八转啊,卡得好死,那我岂不是只能当杂役了……哦,还要先通过考核,也不知道考些什么。”   白渊不禁感慨,终归是上等宗门,她这两个月一路走来,发现越是接近空明山脉,那些城池就越是繁华,相应地,修士也就越多。   换做是玄方城,八转修为也足够当个地方豪强,可换做灵枢宗,居然只是堪堪挤进外门。   “烫烫烫,哟——客官,您的红满堂。”   店小二端着一大碗汤走上来,放在白渊身前的桌上,这所谓红满堂,其实是是这里的火锅底料的名字,白渊点了大量的猪血鸭血。   “等一下,问你个事儿。”   “干嘛?”   小儿不耐烦地转过头,但看到白渊递上去的一块灵石,顿时眉开眼笑。   “客官,您尽管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方圆百里内,就没有我不知道……”   “行行行,我问你,那杂役考核,都考些什么?”   “嚯,这你就问对人了。”   听到白渊问出这个问题,周围人也都凑过来,小二白了他们一眼,显然不想把这样的情报无偿分享,于是,他凑到白渊耳边,小声地说道:   “这考核,分为三项,前两项,是对偃道造诣的考核,第一项是当场制作机关元件。”   “机关元件,不用炼制偃器?”   “这怎么可能?你也不看看,偃者境界,有几个能自己独立炼制偃器的,真要让炼制偃器,十万人去考,抛开偃材的巨大耗资,哪怕是一品偃器,能过关的有几个?”   “也是,那第二项呢?”   “第二项,就是对于偃道的理解,笔试内容,咳……那个前几年的……咳!”   小二接连干咳,似是欲言又止,白渊当即心领神会,这无异于他前世,有人贩卖往届真题,于是又拿出两块灵石交给对方。   “谢谢少爷!少爷武运昌隆!”   说着,店小二趁众人不注意,一把从袖子里取出一叠纸,塞进白渊袖中,白渊这具男身的精神力虽然不强,但贴身之物尚能察觉,他用精神力一扫,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心中觉得古怪。   他总觉得,这灵枢宗这收徒大典,不像是在收徒,反倒有些像是前世的企业招聘。   他进去是找公输经阴篇残页的,顺带修行,不是进去帮人打工的。   “但愿但愿只是我想多了……第三项呢?”   没等小二回答,一道女声在白渊耳边蓦然响起。   “公子,可否,拼个桌?” 第67章 心魔代考,那能叫作弊吗?   因为近期灵枢宗收徒,所以这城中汇聚了不少人,各家酒楼中人满为患,不少素不相识的人,不得不来拼桌。   来人是一个面容清丽的黑发少女,身上绫罗绸缎虽然略显脏乱,双手叉腰,下巴微抬,整个人透露着一股傲气,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人家出身,白渊点了点头,示意其坐下,店小二却有些为难。   “让她也听听吧。”   “喔,再说第三项,那是是长老对你们进行亲自问话。”   “面试?”   “那是什么?小的没听说过,总之客官您有啥吩咐,随时叫我,店里有些忙哈~”   说着,小二摩挲着桌上的灵石,不着痕迹地将其收入囊中之前,正要转身离去,却被那名少女叫住。   “再加两碟猪血,刚才听了情报,这顿饭我请。”   “喔。”   “我吃的很多的,你想清楚了。”   “无妨,小女子,颇有家资!公子放心吃着便是,公子可也是要,来这灵枢宗拜嘶……唔,拜师学艺?”   对方莞尔一笑,说话一愣一愣的,她不差钱,而且举止热情,只是说话间断句相当诡异,一句话超过五个字就开始口胡。   看起来不太聪明。   这段时间城内物价疯长,白渊这一顿饭,也要值三五个灵石,对方若是帮他付款,双方交换下信息,他也不算亏。   “算是吧。”   “我叫,谢晓倩,方才,我见公子,似乎拿了点东西,可否借我,拓印一份?”   白渊将方才那一沓纸递交给对方,不料,对方居然当场从自己腰间的布袋中,取出一只方盒。   那方盒只是寻常的印刷机,在偃界是很常见的机关,一品偃器都算不上,关键是那个布袋,竟是一件宇道偃器!   白渊瞳孔一缩,这宇道偃器他也有,可能缩到这样巴掌大小的,至少也是三品起步。   可对方修为分明只有三转偃者,显然不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就这样当着他的面拿出来,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就是单纯天真,不知晓财不外露的道理。   笃~笃~笃~笃~   印刷机很快一张张印刷好,少女将这一沓纸在桌上整齐后,送还给白渊。   “多谢,公子!”   如此从容,白渊觉得对方绝对不可能是傻,极有可能是像他一样,隐藏了实力。   “公子,这些题……你可会?”   “我接触偃道时日尚短,对此只是略知一二,呃,大概不太会,只能尽力准备,到了考场上尽人事,听天命。”   白渊不敢托大,那些题目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既然是上等宗门的考核,想必难度一定不低。   “这些资料没有解答,刚好小女子,也对偃道,略知一二,现在就把这答案做出来,拓印一份给公子,如何?”   对方虽然是好意,但说话间却透着一种傲气,这种傲气并非那种妄自尊大的傲气,而是一种大家族中才能养出来的,独属于天之骄女的傲气。   “呃,其实不用。”   退一万步讲,这些题目白渊或许不全会,但老妖婆一定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落选外门,回头到了考场上,别人看着题目抓耳挠腮,他直接左手握笔,让老妖婆代考。   心魔帮忙做题,这能叫作弊吗?   显然不能。   像宋断指这种罪孽深重的老妖婆,就是要物尽其用。   可这种事情白渊不可能说出去,就算说出去,也少有人信,完全不听他解释,嘴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笑容。   “公子不必客气。”   说着,对方就取出纸笔,在纸上飞快作答,虽然行笔极快,但却字迹娟秀,她时不时颔首,似是明悟了出题长老的深意。   这一幕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甚至有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悄悄站在了谢晓倩身后,他的两袖空空荡荡,显然没有双手,可注意力全在谢晓倩的作答上。   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走上前来,显然认识这名老者。   “哈哈哈,孔老,您今年又来了?”   “孔老谁啊?”   “孔老你都不认识?你别看他没有双手,在偃道理论这块,他可是大师,若非锻造机关元件每年都来不及,早就进了灵枢宗咯。”   “那……那他为什么不装一双手呢?”   “他一生穷苦,前些年好不容易凑齐钱,整了对机关手臂,每次不是被人抢就是被人偷了去,他进宗门,除了求个长生妙法,就是想要给自己求一双二品偃器作为手臂。”   “噗哈哈哈,他年年进考场,好巧不巧,都不带手进场,年年都是两袖清风!进第二轮看着零件干瞪眼,我们都叫他孔清风!哈哈哈。”   这话一出,所有人当即哄堂大笑,酒楼里洋溢着欢快的气氛,白渊不愿将快乐建立在别人的苦痛之上,因为他老者这悲惨的遭遇,让他想起了自己那时日无多的好兄弟。   但当人们用两袖清风这词来描述老者,他还是忍不住嘴角一抽。   旁人当面议论,那无臂老者全然不顾,注意力全在谢晓倩身前的纸上。   与白渊想象中不同,他一直以为,前来参加收徒大典的,可不全是年轻人,像是孔清风这样的八旬老人同样不少。   试问谁不渴望长生,很多人活得越久,就越是怕死,越渴望长生,这无可厚非。   白渊觉得自己是个俗人,他也想长生,他可还没活够呢,可不想因为什么五弊三缺的宿命,提前早死。   “他一考就是三十年,三十次落榜,前年笔试位列第七,去年位列第四,可惜第二关零分,第三关长老看见,早都认识他了,年年都是丁等,打发他回家养老,反正都没几年活。”   “这我也听说过,他去年啊,最终综合下来差一名,差点真让他进去咯,哈哈哈哈哈。”   有人如是解释,店小二顿时脸黑了下来,对方这么一解释,大家都知道考什么,他回头不方便收取小费。   也不是所有人都嘲笑孔老,也有人知道他的偃道理论造诣,于是就上前来请教。   “孔老,你看这丫头如何?”   “此女,不简单……在绝户榫中篆刻聚气阵纹,啧,这思路精巧,嫁接阵纹有四种铭刻方式,你们可知是哪四种?嘛,老夫去年就是错的这道题,可惜啊……老夫可以断定,此女必定位列前三甲,而且极有可能就是今年笔试魁首!” 第68章 上古仙舟与摩天偃偶   孔老说谢晓倩能夺魁,白渊眉头一挑,自顾自吃着自己的涮猪血和涮鸭血。   自从用过人遁机后,他的血肉逐渐变成了人遁机的形状,肌肤光滑细腻,也变得愈发苍白,面容五官虽没有太大改变,可却异常俊俏,人畜无害。   吸溜吸溜吸溜~   他将一大碗汤吸入腹中,脸上写满了稳重与沉着,这一刻,他和周围的嘈杂,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   “聒噪,真想把这些人统统杀掉。”   少年忽的开口,刚说完就捂住了自己的嘴,随即东张西望一阵,得亏周围太吵,他的声音又不大,没人的注意力在他身上,这才没有引起哗然。   不久前,孔老断言谢晓倩能成为笔试魁首,看着对方的作答,一阵长嗟短叹过后,突然有人出言反驳。   “前三我信,魁首?孔清风,你怕是不知道,今年来的都有谁,我告诉你们,今年周家的周天宇也来了。”   “周天宇?这名字有点耳熟,我想起来了,是青城周家的那个神童?两岁识字,三岁就跟着一名大偃师学习偃道,修习偃道十年,今年十三岁,七转偃者,平日里最喜欢与人论道,上次他和一名六转偃师辩论,愣是将其说得哑口无言。”   “青城周家的公子哥,按照他们家族的影响力,应该能直接保送进宗才对啊。”   “不清楚,谁知道这些大老爷想的什么,没准就是想要磨砺一下后辈也说不定,哦,我想起来了,今年前十的奖励,好像是……是感悟黑焱残卷的机会,莫非是因为那个?”   听到“残卷”二字,白渊耳朵一动,心中一颤。   这黑焱残卷,是否和他要找的公输经阴篇残页相关,又或者说,其实是同一种东西?   他这才刚来空明山脉,人还没迈进灵枢宗,就得到了阴篇残页相关情报,顺利到以至于有些不真实。   若有可能,他就要去试试,万一那黑焱残卷,就是他要找的阴篇残页,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啪嗒~   白渊将最后一碟猪血全部倒入锅中,搅和两下,等到完全熟透后捞起来,塞进嘴里。   “公子,这是,小女子的,一些拙见,还望公子过目,不知公子姓名?”   “我叫白渊,这些答案真的是帮上大忙了。”   虽然让这个谢晓倩的装到了,白渊感觉有些不爽,但对方毕竟是一片好心,白渊为人谦逊,他可以通过别人的答案,印证自身对于偃道的理解。   “那,就,提前祝白公子,旗开得胜。”   “借你吉言,也祝你……夺得魁首。”   “那是,这魁首,我……势在必得,哼哼~”   谢晓倩双手叉腰,眼中满是自信的光芒,只是这家伙说话的样子,白渊总觉得她不太聪明。   周围人凑过来,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纸上的答案,也都一片叫好,唯有店小二面色铁青。   白渊背起自己的竹篓,从中取出一支小瓶子,里面装着钱城主赔偿的二阶妖兽的精血,作为饭后的饮品,白渊将其叼在嘴里,默默离去。   走出酒楼没几步,一道苍老的声音蓦然开口。   “沐鸢啊,为师觉得你这最近又变漂亮了。”   “咿,老东西尽瞎说,才……才没有那种事情……”   ……   收徒大典当天,白渊随着众人,来到灵枢宗的山门下。   抬头望天,这灵枢宗虽背靠空明山脉,可外形却和白渊想象中的大不一样。   灵枢宗的主体,并非建立在空明山脉上,而是一片片浮空的陆地——从下至上依次排列的四块陆地,最高的一块直冲云霄,抬头看去,估计怕是有数万丈之高。   陆地之上山川河流遍布,若将这四块陆地视作整体,拼凑到一起,其形状如同一座大船。   “如你所见,这是一座陨落的上古仙舟,这仙舟原本是一座八品偃器,乃是由一整块岛屿炼成,只是最终陨落,虽四分五裂,但其中的浮空阵纹依旧生效,所以分成了四层。”   听完宋断指的解释,白渊心中不由得感到震撼,将岛屿炼制成仙舟……   且不论其中所涉及的偃道原理多么高深,光是这庞大的工程量,就需要多少人多少代的努力,也不知道是哪位大能的手笔。   他原本以为,宋断指把一座山炼制成四品偃器,就足够震撼,可在这传说中的八品偃器面前,那种小山包根本不够看。   “当然,我也说了,这八品偃器早已损毁,但其中的诸多阵纹、禁制、机关依旧存在,灵枢宗的道统,便是传承自这座陨落仙舟。”   “灵枢宗如此,那山脉对面的魔傀宗呢?”   白渊看向空明山脉那边,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红雾弥漫,同样壮观,但却看不真切。   “相应的,魔傀宗建立在一座摩天偃偶身上,这偃偶也是一件八品偃器,传说中,仙舟与偃偶大战,双双陨落,两拨人来到这里寻找机缘,二者传承截然不同,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形成两股势力,最终形成了魔傀宗和灵枢宗。”   两件逆天偃器各自代表一方偃道派系的极致,在其完整时期相互争斗,陨落之后,如同鲸落令得万物顿生,上古仙舟与摩天偃偶留下传承,形成道统,令两方传承者依旧征战不休。   冥冥之中,似乎存在某种至高意志,统御二者,其中伟力让人不寒而栗。   “远在八品偃器之上的,还有仙器,莫非这两大上等宗门的对立,也是天衍机安排,莫非这就是宿命的力量?”   如此浩瀚伟力,已然超出白渊的理解范畴,很难想象,他有朝一日竟要和这样恐怖的存在为敌。   但白渊转念一想,忽然打开竹篓,瞄了眼躺在其中的人遁机,小小的一只,别说是和天衍机相比,就是和这仙舟相比,也根本不值一提,连尘埃都算不上。   可就是为了这样的一粒尘埃,竟是献祭了数千生灵,其中的偃道原理,白渊至今无法参悟。   “我若是将其炼到极致,飞升成仙,能与天衍机抗衡,那岂不是说,在此之下的八品偃器随手便可覆灭?”   念及此,白渊心中不由得有些激动,更加坚定了心中的决心。   这时,一道雄浑如钟的声音,在白渊头顶忽地响起。   “八转偃者以上,随我入宗测试灵根,八转以下请上前,准备开始第一轮入宗考核。” 第69章 真可怜,又疯一个   白渊抬头看去,说话的是一名老者,应该是灵枢宗的长老,偃王修为爆发,恐怖的灵压仅仅只是稍微泄露出一丝,就将众人压得抬不起头。   “切,也就比老身强那么一点点罢了。”   宋断指表示非常不屑,白渊不想与之争辩,这都差了一个大境界了,真的只是一点点嘛。   不过宋断指若是手握缺一山巅,也能勉强爆发出偃王的战力,虽然大概率不足以与那长老正面抗衡,说是强那么一点点,并非没有道理。   面对恐怖的灵压,众人都纷纷低头,白渊对如此灵压倒是还算习惯,但此时出头,又不能给他加分,于是也就假装低头不语。   “第一轮,本关考验你们偃道理论功夫,稍后讲完规则,我就会发放试题,作弊者一律淘汰。”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内,老者开始介绍规则,他的语速极其缓慢,但下方众人却是无一敢出声,只能静静得听着。   规则虽长,但也没说不能用心魔代考,没说,那就是不算作弊。   头顶上百只金属球体飞舞,如同眼球一样转来转去,这种偃器名叫【天目阵列】,单独的一颗名叫【天目】,单独来看不过一品偃器,上百个眼球集成为一个整体,就变成了二品偃器。   通过天目阵列,就能够监视着众人的一举一动,在这严苛的监视之下,不可能有人有机会作弊。   上百名内门弟子飞在空中,手中拿着试卷,也不下去分发,而是像是撒纸钱般,将之随手撒落。   十余万人一哄而上,以这百余名弟子脚下为中心,各自分成了上百个战团,这些人直接上手就抢,甚至扭打起来,众人各施手段,或是掏出偃器以示威慑,或是提前商量好抱团冲锋。   最终,有人头破血流,更有甚者当场死亡。   在这哄抢中,必然有考卷被撕毁,而又没有多余的试卷,所以注定有人拿不到考卷就要打道回府。   白渊这七转偃者的修为,只差一转就能直接进入外门,在这群人中也算拔尖,即使不动用偃器,也能毫不费力地抢到了试卷,只是看着这众人哄抢的惨烈画面,心中很不是滋味。   笔试从试卷抛下的那一刻就开始,真就为了一分,干掉千人……   白渊手中一拈,发现自己多拿了一套,忽地瞥见站在不远处,两袖清风的孔老,这老东西嘴里叼着一支笔正茫然无措,白渊叹了口气,悄悄塞给他。   老者趴在地上,嘴里叼着笔,飞快写下自己的名字,规则上也说了,只要在试卷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就不允许别人继续哄抢。   “小友大义,孔某感激不尽,日后必有厚报。”   白渊摆摆手,并不指望此人能报答他什么,只是看着对方身体残疾,命途多舛,同病相怜而已。   等到考场彻底安静下来,白渊已经做完了第一张,他没有上来就指望老东西,他也想看看,光凭自己这半年的学习,到底能做到何种程度。   好歹白渊前世也是从某应试教育体制下活过来的,光论考试,在场的没有谁比他考得更多,若此世存在“考道”,他高低得是个考道仙人,只是他不禁泛起嘀咕。   “修仙就修仙嘛,还是逃不过考试……”   白渊做题的过程中,宋断指就在旁边看着,她本以为白渊初次接触这般考核形式,会有些不适应,至少会紧张一下。   不料白渊却是表现得风轻云淡,从头到尾先做简单的,不会的空着回头再想,一套考试策略下来,动作熟练得可怕,这让她不禁怀疑——这孽徒真的是初次参与这种笔试吗?   周围挠头声、叹气不断,大概是因为这今年的笔试题目太难,有人早早放弃,坐在考场外抬头望天,思考人生,想着明年再来还是一条好汉。   在白渊这一块的考场区域上,焦点两个。   一个是嘴叼毛笔,早就名扬考场内外的孔清风。   另一个则是白渊,他手中的笔造型诡异,完全不像是其他人自带的毛笔那样笨重,而是一只棍棍,这棍棍又短又小又细,但是很硬。   这是白渊为了这场笔试,仿照前世圆珠笔的样式,特地炼制的笔,在规定的时间和作答空间内,他能用这只笔写出更多的内容,在一些主观题内占据优势。   只是白渊的书写速度太快,金属笔头敲击在试卷上啪啪作响,如此画面,尚未交卷的人顿时压力倍增,已经交卷的人都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那么硬的笔……居然能写字?莫非是某种偃器?”   “这速度,如果不是吃了台印刷机吧,那就一定是印刷机成精,我真的草了!”   “诸位不要慌,虽说机关设计题写得多一点,更有可能得到高分,但他若自身没有足够的偃道造诣,瞎写一通也是白搭。”   此话一出,场外众人都深以为然,他们都觉得白渊看着面生,就算有些实力,也不可能与孔清风、周天宇和谢晓倩三人相提并论。   就连上方负责监考的外门弟子,此刻也向白渊投来目光,对其品头论足。   “那小子从开考到现在,笔就没停过,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想入宗。”   “呵呵呵,这小弟弟长得倒是不赖,七转修为倒也凑合,可惜没到八转,就算进了宗门,注定还是只能在杂役处当狗。”   众人看了许久,新鲜感逐渐消散,正要移开目光,然而,他接下来的动作,却是再次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只见白渊左手突然一震,在右手虎口猛地一掐。   “嗷!”   白渊痛得叫出声,手中的笔随之掉落,被左手抢了去。   “不是,他……他怎么换成左手了!他难道是左撇子?”   “不像啊,你看他左手写得,明显没有右手快,这是抽风了?”   众人正在议论,白渊急得面红耳赤,一阵摇头晃脑,嘴里还在念叨着“不对不对,这样写绝对是错的”之类的疯话。   啪!   只听一声脆响,右手一巴掌重重把左手中的笔拍掉,捡起笔又要继续写。   “我知道了,一定是今年笔试太难,把他逼疯了!”   “真可怜,又疯一个!可悲,可叹。” 第70章 鬼画符   白渊原本以为,宋断指就算不帮他考试,起码也不会妨碍他,谁知道这家伙居然看不下去他的作答,当场就要抢他的笔,帮他修改答案。   可他看了宋断指给出的答案,反复看了几遍,坚持认为自己是对的。   对方的演绎过程,并不能说服他,这能忍!?   于是,就出现了众人眼中的诡异一幕,白渊的左右手互搏,轮流抢笔,此刻,两人虽不敢过多言语,但却能从各自的眼神中,看出对方的意思。   “妈的,你个老不死的,别来误人子弟!”   “这种题目都能错,你还好意思说是老身的徒弟?你还想不想参悟黑焱残卷的机会?想要就听我的。”   “我没错,我去你妈的绝户榫,你这明显就是错的,这个地方明显应该用磁吸阵纹连接。”   “孽徒啊,孺子不可教,我是偃灵,你什么水平!”   “我也是偃灵,但你,却是我的手下败将。”   “你算个屁的偃灵,抢了为师的造化,好意思说自己是偃灵,你好歹把自己几把切了再说自己是偃灵!这里,还有这里,都是你错了,还不听劝!死不悔改!”   白渊承认,自己的偃道造诣总体不如对方,但他觉得宋断指的想法太过死板,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坚持,他看着宋断指的答案,思来想去,都觉得是对方错了。   退一万步讲,对方不过是整天窝在洞里闭门造车,黑纸是参悟不出来的,整天就会铁锅炖弟子,思想早已腐朽固化,他有前世十余年的应试经验,怎么答题还用她来教?   两人大打出手,少年的左手似是气急败坏,转移攻击目标,猛击自己的脑袋,那脑袋也立刻做出反抗,一口咬住了自己的左手,又一口咬住了右手。   一番争斗之下,白渊头破血流,双手更是鲜血淋漓,双方怒视对方,目光仿佛能喷火,能杀人。   “孽徒!你若想要炼成五品人遁机,想要拿到那黑焱残卷,那就听为师的!”   “我不,我没错!”   无论是场外交完卷的考生,还是天上的外门弟子,甚至是远处的长老,都看不到宋断指,他们只能看见白渊这左右手互搏的自残。   “病得不轻啊这位小友,我们真的不用上去管管?直接拖出考场吧,免得影响了旁人,反正这种疯子铁定也进不了宗门。”   “管他作甚,你吃饱了撑着?有乐子看这不是挺好的嘛,哈哈哈,就为了那点贡献点,给这些凡人监考,无聊死了,难得有这样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供我等消遣。”   “继续揍它!继续揍它!把它干爆!不要停,说什么情同手足,我今天倒要看看,到底哪只手能赢!哈哈哈哈哈!”   也幸亏白渊今天上考场,机关手指在竹篓里,暂时没戴,单独一只手只有五根手指,无法施展控火手诀,否则他这左右手互博之下,高低要现场表演一下自己的炎道神通。   “好好好,回头没进前十,你无法参悟那黑焱残卷,可别来埋怨为师!”   最终两人终于达成妥协,两道题目有争议,就双方各自取一题的答案,随即停止了争夺,原本干干净净的一张考卷,此刻已然满是血污。   二者虽然偃旗息鼓,但从这一刻起,对于除掉宋断指的这一念头,白渊心中愈发坚定。   好在两人有争议的就两题,剩下的内容,白渊和宋断指的答案基本一致,充其量就是相互补充,使得作答更加完整。   白渊从来没有提前交卷的习惯,而是在早早做完后反复查看,前世如此,今生亦然,只要条件允许,他就会把自己的胜算提升到最高。   随着时间的推移,考场上的人越来越少,有人自觉无望,直接离开,也有人站在场外,等待成绩公布。   就在考场的最前方,摆放着十台方形机关,考卷投入其中,就能自动给出成绩。   “时间已到,请剩余人停笔,莫要继续作答。”   白渊上去交卷,将自己的试卷上交,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对此他丝毫不以为意。   反正又不是他一个人的试卷带血,早在先前下发试卷的过程中,就有很多试卷沾满了人血。   负责收卷的弟子接过白渊的试卷,随手将其投入偃器之中,白渊刚要转身,就听到身侧有人在叫他。   “白公子!”   白渊转头看去,就看到一个少女在朝他招手,这少女他曾见过。   “你是……是那个口胡的。”   “是叫,谢晓倩!白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怎样?有把握吗?”   “托你的福,我回去后,好好研究了你给的解答,发现了很多地方都他妈错的……咳,发现我过去对偃道有很多错误的认知,受益匪浅。”   “有收获,就好,哼哼!”   少女身姿高挑,双手叉腰,自信之光从她身上绽放,寻常人等不可逼视。   可就在这时,白渊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吱呀声,正是白渊方才投递的那台机关中发出。   吱呀吱呀吱呀!   嗡嗡嗡嗡嗡!   那机关一阵怪叫过后,甚至发出了一股焦糊味,众人都还在疑惑不解,又有异变突生。   轰!   机关外壳轰然炸裂,纸张飘飞,机关元件四处飞射,一股轻微的灵力波动也如涟漪般荡开。   一名长老飞来,看着旁边被炸地灰头土脸的弟子,还有一边不知所措的众人,立刻吩咐弟子去捡地上的试卷。   “怎么回事?”   “回齐长老的话,好像是阅卷仪出故障了。”   “按理说不该啊,换一台,继续。”   满地的试卷被人收拾好,再次投入到旁边的一台阅卷仪中,可片刻过后,那阅卷仪也发出了吱呀吱呀的怪响,齐长老连忙叫停,他拿过考卷,一一翻看,中途眉头紧皱,从中抽出一张。   “吔?哪个小王八羔子,这个白……白什么,名字都被血糊住了,谁让你写这么多的?”   白渊知道这说的是自己,下意识脖子一缩,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于是退进人群当中。   “也罢,老夫亲自批改,倒要看看你写了些什么鬼画符!哼!” 第71章 魁首得主——偃偶人?   机关批改的效率很高,不多时,所有的考卷就全都批改完毕,考试之初有十余万人进场。   除去刚开始争夺过程中少数不幸死去的,没抢到考卷丧失资格的,以及提前退场的,现场还剩下五万余人。   突然,一道金光直冲天际,众人抬头看去,那些赫然是密密麻麻的小字,上面写着众人的名字以及成绩,从低到高依次排名。   “奇了怪哉,前百名中我居然没有看到孔清风、谢晓倩和周天宇的名字,这不应该啊。”   “你是第一次来吧,前十名是长老亲自宣布的,老传统了。”   一时间,场上有人欢呼,有人哀嚎,这时,方才那名齐长老走上台,没有多说,直接开始宣读前十名单。   “第十名,贾耀祖,第九名,唐四……”   “大家伙要不猜猜,今年魁首花落谁家?”   “那还用说?周天宇是神童,年仅十三,修习偃道已有十年之久,天赋异禀。”   “孔老也不错,你可以嘲笑他没有手,但你不能质疑他的偃道理论造诣,任他天赋再高又如何?他可是浸淫此道五十年之久!去年前年都是前十,今年火候已经到了。”   “你们恐怕不知道,有一个奇女子,名叫谢晓倩,孔老都对她赞不绝口。”   众人七嘴八舌,嘈杂声不断,齐长老已经念到了前五名。   “第五名,周天宇。”   “第四名,阮浩。”   “第三名,孔春秋。”   话到这里,齐长老顿了顿,私底下不禁发问。   “这阮浩是一匹黑马,孔春秋又是何方神圣。”   “你是傻吗?孔春秋就是孔老啊。”   “诶?不是叫孔清风吗?”   “我们笑他年年上场两袖清风,人家真名叫孔春秋啊,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黑我家孔老嗷!信不信我揍你!”   “哈哈哈哈哈,绝无此事!我保证,噗哈哈哈……”   在这血腥气弥漫的考场上,有人哄堂大笑,空气里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第二名,谢晓倩,第一名……”   话到这里,齐长老顿了顿,众人的呼吸变得急促,场上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谢晓倩都才是第二,那名夺魁的到底是谁?   然而,众人却听到了一个几乎闻所未闻、极其罕见的名字。   “第一名,白渊。”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卧槽,白渊!?他又是谁啊!”   “我不到哇。”   “我想起来了,好像那天坐谢姑娘旁边的,那个小白脸就叫这个名儿。”   见下方众人嘈杂,齐长老冷哼,一身修为再现爆发,灵压笼罩全场,令得众人不敢继续言语。   “肃静!下午进行第二轮考核,不想考的现在就滚!你们是我灵枢宗未来的弟子,长老在上面讲话,谁给你们的胆子议论?”   看到第一轮笔试的结果后,场上的五万人,又有数千人自觉无望,转身离开,第二轮考验众人的炼制机关元件的能力,偃材由灵枢宗提供,少些人也能节约些偃材,这也是为什么要刚考完就公布结果。   此刻,白渊在人群中,感觉浑身发热,身体有些不受控制,身后的竹篓中有东西在嗡嗡作响。   “小奶弟,是时候变身了喔!咯咯咯~”   耳边响起女鬼的声音,白渊心头一紧,压低声音道:   “你们想干什么?我在这里变身,你们是想要我死吗?”   说话间,白渊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尤其是看到场上残存的血迹,更是激发了他心中对于鲜血的渴望,他甚至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原地变身,然后把周围这些聒噪的凡人统统吃掉。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人遁机虽然被她炼化,但却依旧能够影响自己的意识,他催动体内的慢鱼,像当初炼化人遁机的时候那样,将之镇压。   心弦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撩拨,在催促着他放弃男身,放弃理智,彻底堕落。   “为师早就说过,你迟早会变得和我一样,堕入魔道。”   “你闭嘴!”   人遁机虽然被镇压,不再震动,但心中对于鲜血的渴望,没有丝毫减少,白渊从竹篓中掏出几瓶二阶妖兽的精血,一连喝下去十余瓶,这才有所缓解。   这些二阶妖兽的精血,每瓶都价值不菲,这短短的几十息的时间,他相当于喝掉了两千灵石。   败家啊……   寻常人无法直接吸收妖兽精血,都要配合特定的偃器使用,但白渊的本体在血炼人遁机的改造下,已经逐渐脱离了普通人的范畴,可以直接吸收。   妖兽精血除了能帮助她缓解渴血的欲望,其中精纯的血气还能助他修行,此刻,他的修为从七转偃者的境界开始,正有条不紊地向着八转进发。   “要是这收徒大典再晚来一个月,说不定我就能直接跳过杂役,当外门弟子了,诶,可惜。”   然而,精血对于白渊的作用,不单单是提升修为,更多的力量融入他的血肉中,一部分强化着他的身体素质,另一部分则是被存储起来,在本体突破境界或者强化人遁机的时候,将会一起爆发。   一转眼到了下午,第二轮考核开始。   这一次分发偃材没有让他们去哄抢,而是由内门弟子维持秩序。   每人分得三份偃材,要求他们炼制机关元件,所谓的机关元件,都是用来组成偃器的基础元件,在一些低阶偃器,尤其是批量生产的一品偃器中尤其常见。   今年的考题是炼制一枚一品水灵核,同样是水灵核,虽大同小异,可也有许多不同的偃方型号,不同的炼制手法,再由不同的人炼制,品质天差地别。   “规则限定了只能炼制水灵核·戊型,允许适当创新……哎,我水道造诣有限,炼制并不那么熟练,若是炎灵核就好了。”   正这么想着,白渊突然听到旁边的一群人发出欢呼。   “哈哈哈,天助我也,老先生果然厉害!居然真的押中了今年的炼制试题。”   “你说的是洪城私塾的赵老先生,我今年也是跟的他,他最后让我们练了五个机关元件,真就中了!”   白渊嘴角一抽,他没想到,这修仙世界,人们为了求仙问道,拜入宗门,居然也有押题一说。   别人都提前练过,唯独他没有,顿时有些忐忑起来。   看着白渊那小心谨慎的样子,宋断指心中莫名窝火,她凑到白渊耳边,小声道:   “你是看不起你自己,还是瞧不起为师?炼制区区一个水灵核,你我师徒合力能输?我名字倒过来写。”   “这不好说,还是小心一点好。”   说罢,白渊默默掏出机关手指,已然准备全力以赴。 第72章 画蛇添足?那可是龙!   第二轮开始,众人纷纷拿起偃材,各施手段开始炼制,一股股不同属性灵力在场上爆发开,五光十色,远远望去蔚为壮观。   然而,白渊却是不急,他和旁人不一样,他没有提前炼制过类似的机关元件,所以缺少经验,以他的十六根手指双线并行操作,时间上绝对来得及,关键在于品质。   “磨磨唧唧的看什么呢?哪有那么麻烦,看为师的!”   宋断指没有等白渊,而是两根手指拈起一块玄晶石,另外三根手指掐起一柄刻刀,直接就开始炼制。   这放在众人眼里,则是显得惊为天人。   多出来的六根手指姑且不提,却见白渊右手拿着一张纸,两眼注意力全在这偃方上,他眉头紧拧,似是在细细思索。   然而,他的左手却是一刻不停地雕琢玄晶石,动作之熟练,令人瞠目结舌,方才还因押中考题沾沾自喜的那些人,现在也都感觉压力倍增。   “他都不用看,这和闭眼雕刻有啥区别?”   “喔,是他啊那就不奇怪了,上午宣布的那个笔试魁首,就是他!”   “哦,我知道了,他一定也去过赵老先生的私塾,提前炼制过这种水灵核,并且烂熟于心,那就不奇怪了……”   “不奇怪你个蛇皮,你闭着眼睛刻一个阵纹给我瞅瞅?他真的是人族吗?”   相比于白渊的惊艳众人,孔清风的举动就显得黯然失色,他没有手,就只能把鞋脱掉,一只脚底扒拉着玄晶石,用另一只脚的脚趾缝夹住刻刀,小心翼翼地雕刻起来。   老人的速度并不快,眯起眼睛,每一笔每一画,都显得那样艰难,却并不比旁人慢多少。   倘若这世界上没有偃器、没有机关手臂,那也就罢了,他可以老老实实用脚去生活。   可偏偏这个世界给了他一丝希望,让他心存不甘,让他可以去追求,残酷的现实,一次次打击着这个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看了眼侧方不远处的那个少年,他羡慕白渊的天资,也羡慕白渊正值年少,除此之外便只剩下感激。   孔清风收敛了心神,低头继续篆刻阵纹,动作看似缓慢,但却紧跟大部队的进度,并未落后太多。   不多时,在别人的进度还不到两成的时候,白渊的第一枚玄晶石已经雕琢完毕,并且也已经看完,双手分别放下玄晶石和偃方,又分别拿起一块玄晶石。   “他这是要干什么?按照正常流程,不该先炼制好一枚完整的水灵核,确保自己过关再说,可他为什么又要雕刻玄晶石?”   众人不解,上方诸多内门弟子,同样面露诧异,也无心继续监考,纷纷将目光看向这里。   白渊双手各持一柄刻刀,也各持一颗玄晶石,居然同时进行雕刻。   “他这是,一心二用,同时雕琢两枚玄晶石?他以为自己是天才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本来就是天才,笔试魁首第一啊,和你闹呢,虽然过不了多久就要去杂役处当狗就是了。”   “一心二用未免太狂,与其说是偃道,不如说是杂技,我一个偃师都不敢这么做,他待会儿不小心刻坏了,那才好玩呢。”   这些人的话,自然传入了白、宋二人的耳中,后者没忍住,脱口而出就是一句。   “呵呵,你是偃师我还偃灵呢。”   宋断指在缺一山上,作威作福惯了,岂能容忍这一群偃师在他头顶拉屎。   “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他说……他说自己是偃灵,笑死我了。”   “确实够癫,自己几斤几两都分不清了说是,你是偃灵你能坐在这里?你如果真是偃灵,现在就该坐在真传弟子的洞府中。”   “怎么?你这是什么表情,还不服气啊,你以为自己是谁?你不想当杂役,有的是人当杂役,哼,他就是再厉害,待会也还得由我们来评分。”   这一刻,白渊被气笑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几个人恶劣到这种程度,他没招谁没惹谁,怎么就莫名奇妙和他们骂上了呢?   宋断指虽然恼火,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暴露的时候,白渊看到她生气,心里反而高兴了些,不过杀鸡焉用牛刀,对付这帮偃师,直接变身未免太小题大做。   他有更好的办法。   于是,白渊放下刻刀和拿起笔,在那张偃方上一阵写写画画,宋断指也放下手中的玄晶石,定眼看去,当即就明白了白渊要做什么。   “这个不错,就这个了。”   众弟子见白渊自言自语,也好奇白渊在纸上画了什么,于是就凑上前来查看,但白渊却将偃方其一把收起,继续若无其事地用刻刀雕琢玄晶石。   不多时,等到全场第二个人雕刻完毕,白渊这里雕刻完了三枚,并且掏出一枚炎精石,师徒两人合力,开始炼制其他零部件。   “哟,这次不双手并用了?”   “应该是怕被烫到手吧,哈哈哈。”   又过去小半个时辰,白渊就炼制一枚水灵核·戊型,那是一枚蓝色十六面体,内层是玄晶石的黑色,外层则是半透明的水蓝色,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那是……一阶水灵核!他居然炼制出了上上等水灵核!”   按照规则,三份材料,只需要炼制一枚,正常人根本没有心力,也没有时间炼制三枚,就算炼制成功三枚,最终也只取品相最好的那一枚,由众位外门弟子进行评分。   想要炼制水灵核炼制到上上等,需要极高的偃道造诣,对于这些考生来说,能够炼制成功就已经颇为不易,五万人中,能够侥幸炼制出上上等的,绝不超过双手之数。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白渊将剩下的材料一顿炮制,十六根手指飞快律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将一堆元件组装起来。   “上上等已经可以拿到九十分往上了,他这是想画蛇添足?”   “不对,他这是在炼制偃器,这不可能,单凭那些材料如何能够炼制出偃器?”   话音刚落,一阵水流声在白渊身前响起,紧接着,一条二尺的小水龙从水灵核中冲出,直奔空中看戏的众多外门弟子。   百般偃术,此乃【化骨吞千·极简版】!!!   白渊嘴角勾起的冷笑稍纵即逝,上方众弟子却一哄而散,大呼不妙:   “不好,这水龙冲我们来的,快退!” 第73章 什么妖魔鬼怪都收?   众弟子一哄而散,纷纷退避,两尺长的水龙看起来不大,却在空中炸裂,化作满天水幕,但凡刚才说白渊闲话的三人,都被无一幸免,从头到脚全部湿透。   威力是没有什么威力的,但侮辱性极强。   下方众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憋笑,唯有那几名弟子当场震怒。   “不许笑,有什么好笑的,啊!你你你……就你叫白渊是吧,你都干了些什么!”   “扰乱考场纪律,我他妈的要取消你的考试资格!你就是做得再好又如何?你们能得什么分,全看老子心情,像你这种不懂得尊重师兄前辈的,让你进了宗门还得了?”   白渊抬头看向那几名内门弟子,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人畜无害,似乎还带着一丝丝的惶恐,可就在这时,负责主持收徒大典的齐长老自远而至。   “何人在此喧哗?”   他先是看到了空中那几个狼狈不堪的弟子,又看了眼地上满脸无辜的白渊,继而看到了白渊手上的偃器,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   “怎么回事?”   “弟子方才正在炼制偃器,这几名师兄在上方议论弟子,弟子一时紧张,手中的偃器失控,然后就……”   齐长老伸手一招,白渊手中的偃器当即飞出,被他一把接住,端详片刻后,他眼中爆发出奇芒。   此物品阶勉强脱离了普通机关造物范畴,勉强可以被视作一品偃器,白渊也只是临场发挥,虽然借鉴了一点蛟化骨的偃方就是了。   论其威力,就是毫无威力,原因很简单,材料太过局限,只是三份炼制水灵核所需的材料,能够用这些有限的材料,做到如此程度,在齐长老看来,本身就是个奇迹。   “你叫什么名字?”   “回长老的话,弟子姓白名渊,白,是那一清二白的白,渊,是渊博雅正的渊。”   “白渊……这名字,你就是白渊!?本座想起来了,上午就是你这个小东西,把阅卷仪给整坏了,原来是你啊!”   “咳,弟子只是尽自己所能,将自己对于偃道的理解,写了上去。”   白渊尴尬一笑,对方并没有生气,反而朗声大笑:   “好,非常好,我宗就需要你这样的弟子。”   “多谢长老厚爱,可要想成为本宗弟子,这……这怕是有点难?”   “你有何难处,说来听听?”   “方才弟子听说,这评分的大权,掌握在那几个师兄手中,弟子势微力薄,才疏学浅,怕是入不了那几个师兄法眼。”   “嗯?”齐长老回头眼睛一瞪,看向那几个被淋湿的内门弟子,“可有此事?”   “他,他信口开河,污蔑人!”   “就是,他凭空污蔑我们,我们秉公判分,从未说过那样的事情。”   对方毕竟人多,一群人都一口咬定是白渊说谎,这时候,白渊无比希望自己手边有一只小谎鸦,可惜当初那只小谎鸦,早在他与宋断指大战的过程中,就自己飞走了。   突然,一名无臂老者松开脚趾间夹着的机关元件,他站起身,声音不卑不亢。   “我虽修为有限,不及那边几位小友,但也活了些年岁,愿以人格担保,刚才是他们挑唆在先。”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孔清风,虽然白渊觉得,哪怕他此刻不站出来,以自己在偃道上展现出的才华,那名齐长老也会向着他,这对于这人知恩图报,敢于在这种时候站出来,他还是高看一眼。   站在他对面的,可是内门弟子,纵使他们能够进入灵枢宗,也要从杂役做起,然后外门,再然后才是内门,孔老这一席话,可是冒着以后被人穿小鞋的风险。   更重要的是,他手头的机关元件还没炼制完成   此刻,其中一名内门弟子脸涨得通红,依旧不服气。   “可是这小子,他用手中的偃器滋我们!他就没有错吗?”   白渊心中冷笑,他可就等对方这句话,如何应对心中早有打算,他依旧是那副无辜被害的表情,弱弱地道:   “这不怪那些师兄,都是我不好,是弟子心性不够坚定,受到了他们言语影响,这才没有控制出手中的偃器,让师兄浑身湿透。”   “嗯,此事我已知晓,调试偃器出点小错,在所难免,容不得旁人闲言碎语打扰,你们几个,现在自觉滚去执法堂受罚,本次监考的贡献点取消,每人扣除两百贡献点!”   “是……”   那三名弟子敢在白渊面前耀武扬威,但却不敢顶撞长老,只能低下头,乖乖受罚,但临了依旧转头看了白渊一眼,似要记下他的样貌,欲要秋后算账。   与此同时,宋断指朝白渊看来,神情相当古怪。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类似她似乎在哪里见过——当初白渊也是用的这种表情、这个语气、这套说辞,坑害木犬的,她当时可没有发现。   这孽徒,老惯犯了,疑似有些过于熟练,也不知道和谁学的。   莫非他还是先天茶道圣体?   又过去没多久,考核最终结束,毫不意外地,白渊再次夺魁。   毕竟,在场众人除了他以外,没有人能用这些有限的偃材,炼制出偃器,至于当场推演出偃方,更是痴人说梦,纵使白渊这道偃方只是突发奇想,依旧存在一些漏洞,也依旧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公布成绩已经是傍晚,场上仅存的五万人,瞬间又走掉了四成,这些人觉得前两轮的成绩不佳,入宗无望,只能等明年。   只是,当宣布魁首的时候,众人听到白渊这个名字,还是不免惊呼。   “这种天才,不该默默无闻啊,我之前居然从未听说过,好羡慕他啊,我今年是没戏了,拾掇拾掇,明年再说罢。”   “其实也不用这么悲观,我听说过两天对面魔傀宗也要开始收徒大典了,要不哥几个去那边碰碰运气?”   “你疯了!?你敢去那地方?”   “为什么不行?我听说那边的收徒规则和我们这边差不多来着……”   “差远了!那边只有两轮,我就和你说,你别说出去……”   白渊听着旁边有人议论魔傀宗的收徒大典,顿时也来了兴趣,于是就假装若无其事,支棱起耳朵从旁偷听。   “那魔傀宗内完全就是群魔乱舞,什么玩意都收,管你贫富贵贱还是妖魔鬼怪,你他妈就是婊子,是乞丐,是野狗成精,他们都收。” 第74章 师尊她老人家寿终正寝   “魔傀宗,那边也看你天赋,看你的修为,但却不限于此。”   “那不是更好?”   “好什么啊,你可知,灵枢宗第三轮面试的目的要问你什么?第三轮,我听我一个亲戚说,他们会让你抓进去问话,问你身后有没有人,问你家世背景。”   “还有这种说法?”   “当然有啊,要是你一二轮表现突出,能稳进那就算了,可要是你一二轮差点意思,那这时候就要看你第三轮了。”   白渊在旁边探听,既然魔傀宗没有第三轮,那不是更加公平吗?不料,旁边那人居然和他有着相同的疑问。   “如此这般,不是更加公平?”   “是公平啊,你可知魔傀宗的一轮要让你干什么?”   “他们在空明山上框定一个范围,把所有八转偃者以下的弟子全丢进去,戴上计分偃器,通过杀人、猎妖获得积分,积分够高就能进去,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拉帮结派、制作陷阱、用骗用偷用色诱,只要你能得到足够的积分,就能进去。”   听到这话,旁边那人顿时被吓得脸色苍白,半晌后才憋出一句:   “这……这不是养蛊吗?”   “那是魔宗啊,你以为和你闹呢,就是养蛊我告诉你,灵枢宗十万人进场,收一万多人,死亡不超过千人,魔傀宗十万人进场,能活下来的不足三成。”   “我去……”   “不过这也有好处,哪怕你没有天赋没有背景,只要你有手段只要你够狠,你就能进宗!”   “我是想说,我嘞个去,打死都不可能去的,路上有照应?是黄泉路上有照应吧,不成不成,小命要紧。我弱弱问一句,八转以上呢?”   “我最开始不是说了吗?八转偃者及以上,测一下修为和天赋,那就直接进,不管你什么成分,哪怕你是青楼里万人骑的婊子,路边讨饭的乞丐,你都能进去。”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远,后面的谈话白渊就听不真切了,既然对方不论出身背景,那他岂不是也能进?   到时候他直接变身,以偃灵修为惊艳众人,魔傀宗应该不会拒绝她入宗,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说是养蛊丝毫不为过,真不愧是魔宗。   可白渊转念一想,这魔宗似乎又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那些没有天赋、没有背景、没有财力的草根,或者像他这样,身份特殊之人,进不了灵枢宗却妄图追求更高的偃道,就只能去魔傀宗。   “怎么,你想去?为师就知道你是那块料哈哈哈。”   “谁想去了,魔傀宗有什么东西吸引我吗?我非要去那种鬼地方,我这辈子不可能去的。”   闻言,宋断指却只是笑而不语,她的笑扯动起白渊的嘴角,少年那皮笑肉不笑的嘴角,在暮色中显得尤为诡异。   ……   面试在当晚进行,灵枢宗并没有打算拖到第二天。   一群人在场上排好队,由灵枢宗的弟子维持秩序,上百个帐篷在考场上撑起,那帐篷也是一种偃器,不同于白渊熟知的攻金之术和攻木之术,这种偃器的炼制基于攻皮之术。   上面铭刻有特殊的阵纹,以白渊的精神力,就是凑上去也无法探查,更不可能听到其中人说话声。   这显然给了部分人操作空间,前两轮在光天化日之下,看起来公平,实际上猫腻都在第三轮。   “你没有背景,准备如何应付这第三轮?你若想要前十,这可不仅仅是靠才华就能通过的。”   “我早有打算,至于怎么做,暂时保密,嘿嘿。”   “为师可不稀罕知道。”   白渊看着那上百个帐篷,估计这面试也要等到第二天上午才能结束,就算一个帐篷内只有一个长老,那也是上百个长老在内坐镇,这让他不禁惊叹,这灵枢宗对收徒大典的重视。   直到白渊自己进入其中,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帐篷内摆着一个桌案,桌案前没有活人,而是五个偃偶头颅,这些头颅没有身体,只有一条手臂斜倚在旁侧,手握一支笔,头颅的七窍中闪烁着幽幽的绿光,令人不寒而栗。   见此情形,白渊心中讶然,若是没人告诉他,他还差点以为自己不小心走错,进了对面魔傀宗。   偏偏这面试还是安排在晚上,多少有点考验未来弟子胆量的意思。   所谓的长老主持面试,并非是由长老亲自面试,而是通过这种名叫【分魂首】的偃器,将长老的一丝精神注入其中,可以回答思考,并记录来人的第三轮成绩。   这五颗头颅无一例外,其中都充斥着偃王级别的精神力,换言之,这是五名长老举行的面试。   最中间的那颗头颅首先开口,那声音令人牙酸,音色不似活人。   “姓名?”   如此情形,换做普通人来,必然会大惊失色,多少乱些分寸。   可白渊则不然,只是初见时略微惊讶,相比较他在缺一山经历的种种血腥与磨难,眼前的这点阵仗想唬住他,自然不可能。   “诸位长老好,弟子姓白名渊,白,是那一清二白的白,渊,是渊博雅正的渊。”   “嗯?老齐?他就是你白天说的那个白渊?”   最左边的头颅眼中幽光闪烁,朝着白渊扫来,继而沉声道:   “不错,就是他,小家伙,我们又见面了,不必拘谨,我等就随便聊两句。”   “是,弟子出身低微,能走到这里,全凭长老的赏识和抬爱。”   “你有如此偃道造诣,应该不是全凭自己修得吧,师承何处?”   闻言,白渊身躯一震,似是想到什么,以衣袖捂脸,声音有些颤抖。   “有过,师尊她老人家名叫宋茗,她对我很好,而且偃道造诣极高,指导弟子许多……”   宋茗这名字是白渊临时瞎编的,宋断指真名叫宋灵,她在旁边听着白渊的答话,微微点头,似乎很是受用,虽说是逢场作戏,可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这孽徒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还是说,自己在他心目中,确实是这样伟大的形象?   这时,白渊长叹,声音中带着惆怅与哽咽,继续说道:   “哎——她老人家年事已高,前几个月不幸……不幸驾鹤仙去,她……她寿终正寝,走得很安详。”   闻言,宋断指勃然大怒,令白渊身体也跟着剧烈颤抖,他突然惨嚎一声,突然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呜啊!都是弟子不孝,师尊!我的师尊!我好想你啊!” 第75章 还怕他加入魔傀宗不成?   “孽徒……咳,我就是个孽徒!没有好好尽孝,没有帮师尊找到续命之法。”   宋断指越听越怒,气得浑身颤抖,可她此刻激烈的情绪,刚好迎合了白渊此刻所需,白渊越说越激动,哭地浑身打颤。   众位长老见状,都被白渊这状若疯癫的举动,吓了一跳,幸亏这些偃偶头颅脸上没有血肉,否则他们此刻的表情一定格外精彩。   他们此刻毫不怀疑,白渊必然是个孝顺师长、知恩图报的好徒弟,也只有这样的弟子,才是灵枢宗最为需要的。   五位长老都在心中不约而同地感慨,若是整个灵枢宗内的弟子,都能像白渊这样忠心耿耿,何愁宗门不兴,何愁灭不了那魔傀宗?   “孽徒,你这个孽徒,为师从来……咳,实不相瞒,弟子有些癔症,每每想起师尊,就会有些情绪失控,幻想自己就是师尊……呃呃啊啊啊!我要把你这畜生东西……呃,我是说我就是孽徒,弟子不孝,诸位长老还望见谅。”   白渊言辞激烈,时不时还会抽风两下,这一言一行全然不像是演的,有长老语气严肃,似是想要将白渊镇住。   “你小子,给本座安分一点,在我等面前如此失态成何体统。”   然而,纵使面对偃王级别的长老,白渊依旧情绪激动,这无疑更加证实了他方才所言非虚。   “弟子,弟子心痛啊,每每想到师尊,弟子就夜不能寐,就……啊啊,孽徒!”   其中一只头颅忽然开口,听声音那是一位妇人:   “哎,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以后灵枢宗就是你的家了。”   这句话的含金量可想而知,起码说明这位长老已经彻底认可了白渊,第三轮的评分怎么说,也不会太低,有了这句保证,不光白渊心头大定,宋断指也都是愣住。   她看得出来白渊意欲何为,方才的抓狂举动,有三分怒意,剩下的七分也是在配合白渊演戏。   只是她真没想到,自己这逆徒的演技居然如此精湛,连这些灵枢宗长老都被骗了,如此想来,当初他被白渊蒙骗,阴沟里翻了船,倒也显得情有可原。   想到反正也不是她一个被骗,一时间心中舒坦了不少。   到这里,面试仍旧未曾结束,一名长老再次抛出一个问题。   “说说你选择我宗的原因吗?或者,你为什么选择走上这条路。”   “弟子来此目的有四,其一,是要根除癔症,其二,是完成师尊生前的夙愿,其三,是为了匡扶正义,灭杀魔道,其四,若有可能,弟子也想求一求那长生大道。”   “你的目标倒是不少,这一点呢,本宗有一五品偃器,其名为【青鸾四方尊】,不仅能让人净六根、灭三尸,还能镇压心魔、治疗癔症,你入宗后,若是表现良好,可花费贡献点租用此物。”   等于是在变相告诉白渊,你好好努力,一定能实现目标,白渊知道对方这是在给他画饼,可想到此物可以彻底灭杀宋断指,白渊还是难免心中大喜。   “补药啊,小奶弟,你可不能这么绝情啊!”   “姐姐们何时亏待过你?你要修行,姐妹们助你修行,你要尝尝女人的滋味,姐妹们帮你望风……”   “是啊是啊,不能用那青鸾四方尊啊,咕哇,不可以,你不可以啊!”   耳边的女声响成一片,嘈杂无比,白渊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他想要回复这些女鬼姐姐,让她们不要吵,他只想弄死宋断指,可眼下不是时候,只能闭口不谈。   而宋断指则是皱了皱眉,心中暗叫不妙。   坏了,这孽徒是冲她来的,可不能让他得逞了。   这时,一名长老饶有兴致地开口问询:   “你师尊的夙愿是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师尊的仇人极有可能就在这宗门内,白渊当然不会直接说,他是来杀人的。   “师尊向往这灵枢宗的道统,她生前时常念叨,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葬在这灵枢宗内。”   “这个不难,回头等你从杂役弟子晋升外门弟子,有了自己洞府,自然可以找个地方将其安葬。”   白渊暗自腹诽,这些灵枢宗的长老一个个都这么喜欢给他画饼吗?   不过这也是好事,既然在给他画饼,那就说明对方看中了自己的偃道造诣,希望自己能加入灵枢宗,并且给宗门卖命。   “第三点你也不必担心,我灵枢宗作为名门正派,素来与山那边的魔傀宗敌对,等你晋升外门,可以进山历练,你将有大把的机会与那些魔修争斗,真到那时候……”   说话的这只偃偶头头颅眼窝中幽光闪烁,再次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人畜无害的白脸少年,虽说人不可貌相,但怎么看都不像可以与人厮杀的那种。   就白渊这长相样貌,说是别人养的娈童都有人信。   然而,就是这样瘦弱的一个少年,忽然画风一转,他目光灼灼,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声音慷慨激昂:   “等到那时候,弟子一定不会退缩,要为宗门争光,杀净那些魔门的杂种,还这天地一个朗朗乾坤。”   “挺有志气,但你可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魔傀宗的可都是些出生,甚至还有各路妖魔、邪祟混迹其中。”   “居然……居然真的有邪祟?”   “怎么?你怕了。”   “弟子不怕,就是邪祟,弟子也要杀!”   一听魔傀宗真的有邪祟,白渊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丝向往。   “好!既然如此,今天就先聊这么多吧,来日方长,你进宗后务必好好为宗门服务,切不可怠惰。”   “是。”   白渊走了出去,帐篷内再次陷入陷入短暂的寂静。   “诸位,你们怎么看?”   “此子天赋极佳,可性情憨直,缺乏心机城府,也无身份背景,但也足够孝顺,尊师重道,若是不死,定能成为一枚不错的棋子,不如让他直接进入外门,你们看如何?”   “直进外门?操之过急我看不妥,轻易得到的东西,往往都不懂得珍惜,让他在杂役处好生敲打敲打,进了外门他才会对宗门感恩戴德。”   “杂役处啊,那可不是人呆的地方……”   “不过是吃点苦,年轻人就是要多吃点苦,多打磨,怎么?就他那怂样,躲宗门内钻研偃道尚可,外出看到魔道修士,遇到邪祟妖魔怕是被吓得掉头就跑,你们还担心他一转头进了魔傀宗不成?”   “此言在理,就这么办吧,先敲打一二,不怕他跑了。” 上架感言   这是鸭鸭来起点的第二本,目前上架的第四本,码字两年半,前前后后两百多万字,两年半前刚开始码字,那时候我在练习科目三刚出车祸,一个重卡从我左手创过来,嗯就是娚主开头那个,只不过我人没事,娚主被创去偃界了。   一个月更新了十五万字,日均近五千,没上架的书普遍都是日四,因为这样可以拉长战线,增加曝光,像我酱紫上架前努力加更的作者实在是太少了(叉腰)。   这不,一转眼就要上架了。   ————————   关于更新。   倒不是故意灌水,鸭鸭的行文节奏本身不算快,提前规划好一章的事件,实际两千字写下来,发现这个事件写不完。在这样的情况下日四,行文就会显得很拖沓。   所以上架后准备多更一点,等一月初期末最后一门考完,寒假里正式开始爆更,寒假打算不回老家了,就留在学校里码字,奋战到底,日六起步。   ————————   关于后续剧情。   防止剧透,这部分内容我放在该段的吐槽区,不介意剧透可以点开看看,其中包括几个部分读者比较关心问题,包括主角的男女身、夏、宋两位的安排等。   点这里(∠◠ڼ◠)⌒☆→   ————————   关于题材。   本人是男作者,之前写变身和女主文的,只写过单和百,从没写过嫁、破和女频,尝试过轻小说、西幻、科幻、轻克、灵异,这本玄幻仙侠算初次尝试。   给圈外读者稍微说一下,变身这个神奇的小众题材,和玩游戏选女号类似,主打的就是:在异性身体的新奇体验下逐渐沉沦。   “我补要变成女偃仙啊!师尊!”   “老子真可爱,咕~”(捏脸)   “我也不想变啊,但……但是人遁机她有一种强度的美。”   “性别不过是区区皮囊,是表象,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吾辈修士当心向大道,不可拘泥于形体。”   哎,娚主。   哎,宿命。   哎,人遁机。   哎,五弊三缺。   本书原计划是想叫《我补要变成娚偃仙啊!师尊!》、《娚偃仙》,但因为让人联想起小南梁,被否决了,故而改成了现在这个。   变身文,萝莉主角还搁这诡异修仙……buff叠满了属于是,有点水土不服,能在起点写出这个成绩,鸭鸭已经很知足了,定个小目标,一月底能五百均就是胜利。   写了两年半,没和家里人说过,因为若是让他们知道了,一旦工作学习上有半分不顺,家长就会说“写小说写的”。   两年半来边上学边兼职,钱赚了一点点,毛病倒是染了一身,失眠、颈椎病、毛囊炎……半夜想剧情想到失眠,盯着数据发愁,一转眼就到了早上,室友同学聚餐也我很少去,我死宿舍里码字码到腰酸背痛,再加上家里的一些压力……   必须有五百均的收入,才足够我和家里人坦白,这也是我写书两年多以来的执念。   ————————   致谢。   特别感谢一下草草腳同学,ta从我第一本书开始,一直陪伴我到现在。   同样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一路以来的支持,你们的每一份追读、评论、投票、打赏,都是我前进的动力,没有你们支持,这本书不可能走到这里。   鼓掌!   啪叽啪叽啪叽~   在这里,提前祝大家平安夜快乐,圣诞节快乐。   明天,12月23日,周一,中午13点会准时发布上架章节,连更三章。   首订啥的无所谓的,就算首订很差,鸭鸭也只是找个地方默默哭唧唧而已,不会把鸭血鸭泪溅在电脑键盘上的。   真的没有关系的,真的……   2024年12月22日。 第76章 再努力三百年?   次日上午,收徒大典结束,结果公布的当天,孔清风赫然在人群中,他看着天空中投射的金榜,情绪激动无比,浑身上下一阵哆嗦。   不光是他,有不少好事者,也都在榜单中,看到了“孔春秋”这三个大字,也都觉得异常惊奇。   “怪吔,居然真的让这老东西混进去了。”   “三十年才混进去,何足挂齿,老子今年第一次参加,一下子就进了,他算老几?”   旁边有人嘲讽,孔春秋却像是压根没有听到一般,整个人矗立在原地,如同一尊雕塑。   长老都不看好他,觉得他劳而无用,他第三轮只拿了15分。   第二轮勉强炼制出了水灵核,时间匆忙,所以品相一般,勉强拿到了43分。   然而,第一轮却是足足92分,仅次于白渊和谢晓倩这两名天才之下,使得他最终的排名,勉强达到了宗门的收徒标准。   多少年来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三十三岁第一次参加收徒大典,一晃三十年过去,如今六十三岁。   没人能理解他此刻的激动心情,只见他老泪纵横,却因为没有手,无法擦去这些泪水,他忽地大喊一声:   “噫,好了,我中了!”   然后整个人化作疯魔,猛地冲出人群,踉跄着冲向山下,不知去向。   ……   榜单在短短三日之内,传遍了灵枢宗周围的大街小巷。   今年一共有十七万人参加收徒大典,最终出乎意料的,居然收取了两万名杂役弟子,算是近年来弟子最多的一届。   “诶,你们听说了嘛,今年我们宗门内的收徒大典魁首,被一个名不经正传的毛头小子给夺了。”   “不是吧,我看今年那些世家子弟都来了,像是什么周天宇、贾耀祖,他们排名第几?”   “嗨,别提了,有个叫白渊的,第一轮笔试写得密密麻麻,把阅卷仪都给整劈叉了,他第二轮居然炼制出了一只偃器,本来以为第三轮会因为出生背景卡他一下,也不知道他给长老灌了什么迷魂汤,啧啧啧。”   白渊的成绩在第三轮中,并不是最好的,今年的十七万人中,比他有背景的人太多太多,他虽竭尽全力,但终不敌那些世家子弟。   可就算是这样,当算起总成绩时,这些人还是被他一路碾压,当初被人看好的众多世家子弟,在他面前也都黯然失色。   然而,他本以为自己进了灵枢宗,接下来就可以着手帮宋断指寻仇,顺便寻找阴篇残页的下落。   实际情况是,黑焱残卷的参悟机会,等月初就会兑现,在此之前,白渊等一众杂役,总共上百人,在几名外门弟子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相当宽敞的洞府中。   “喏,这就是你们接下来活计,你们这个组负责加工赤铁核心,这是偃方,我接下来教你们如何炼制,我只演示一遍,你们都给我瞪大眼睛瞧好。”   这一刻,白渊人傻了。   这这这……什么个情况啊这是?   他想象中的杂役处,撑死就扫山门、清理茅厕、烧火做饭,眼前这给他们安排的任务,居然是要他们加工炼制机关元件?   白渊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于是就退至众人身后,可他前脚刚迈开步子,前面负责演示的外门弟子,就大声吆喝起来:   “喂喂喂,你们都瞪大眼睛瞧好了,别往后挤,往前站点,待会加工赤铁出了岔子,我拿你们是问!”   难怪一轮考验他们偃道理论,二轮要他们炼制机关元件,合着所谓的杂役弟子,原来是干这个的。   不光是白渊头脑空白,在场的不少弟子,也和他一样不明白情况,其中不少人参悟偃道数年数十年,励志要来灵枢宗得道飞升,岂会料到,到头来居然是这个下场。   “那个,师兄,请问这有酬劳吗?”   “酬劳?哼,自然是有的,一天5个贡献点,根据你们一天的表现排名,前二十名可以获得最多15点的贡献点。   “卯时集合,到晚上子时解散回去,夜里你们可以回去修炼,你们最好不要让我发现有人偷懒,要是让我们逮住有人偷懒,就扣你们的贡献点,听到没有!”   众人沉默,呆呆地看着眼前流淌的赤铁,感受着空气中充斥着的灼热灵气,一个个呆若木鸡。   “没听到是吧,没听到就扣你们贡献点!”   一听说要扣贡献点,众人无敢不从,连连称是。   “听到了,听到了!”   不过想来倒也合理,两宗相隔不远,难免有摩擦,八转偃者以上的弟子,在灵枢宗看来,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自保能力,可以进山去狩猎妖兽、收集资源。   而像是他们这种修为不高,但是具备一定的偃道造诣的弟子,则是被安排在宗门内,安心为宗门炼制各种机关元件。   白渊怀疑,这灵枢宗内,必然有长老是奴道大师,而且奴道造诣比起宋断指只高不低。   “当然,要是你们之中,有人凑齐了2000贡献点,也可以进入外门。”   白渊算了一下,以他的手速,要在这些人中卷个第一,自然没有问题,假设他一天赚20个贡献点,要凑齐2000个贡献点,需要一百天。   他虽然有那个耐心,可他的兄弟却没有,在五弊三缺的威胁下,他担心自己的兄弟支撑不到那个时候。   再者,他需要很多精血缓解自己的渴血欲望,普通家畜的血液已经不足以满足他现在胃口,之前在玄方城内带出来不少,但以他这日益增加的饭量,最多也只够他维持一个月。   他需要妖兽的精血,或者修士的血。   要是哪天在宗门内没忍住变身,一帮人喊着喊着“魔门妖女混进来,众人随我除魔卫道”,然后追着她就打,那可就真的贻笑大方了。   “哦,忘了和你们说,你们在宗门内的一切吃穿用度,都是需要贡献点的,这里有一份贡献兑换清单,你们自己看一下。”   一本本小册子被分发下来,人手一本,其中除了吃穿用度,还有各种修炼资源兑换,白渊一阵翻找,终于在最后几页找到了他需要的东西。   【四品青鸾两仪鼎租用一次:十二万贡献点】   【五品青鸾四方尊租用一次:一百八十万贡献点】   看到这些恐怖的天文数字,白渊顿觉眼前一黑,心脏骤停。   “乖徒儿啊,你想干掉为师,再努力两三百年吧。” 第77章 黑心宗门   “努力三百年,就能彻底消灭你……”   宋断指那得意的样子,当真欠揍,白渊心中怒意翻滚,恨不能将其当场灭杀。   那四品青鸾两仪鼎应该是五品青鸾四方尊的简化版,白渊不确定,想要彻底消灭宋断指,到底需要哪种品阶的偃器。   可就算是前者,他也需要每日炼器无休将近二十年,才能获得使用机会。   二十年光阴对于低阶修士来说,也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价格相当黑心。   可为了弄死眼前这老东西,他说什么也要将其搞到手。   “顺带一提,宗门内的贡献点,是可以通过缴纳灵石获取的,五块灵石换取一个贡献点,这部分兑换所得贡献点,不可以用来晋升外门,而且很多物品的兑换权限,必须通过任务所得的贡献点才能开启。”   且不说存在兑换权限这道门槛,灵石与贡献点五比一的兑换比例,不管怎么算都是亏的,除非身后有大家族支持,灵石多到花不完,不然正常人都不会想到用灵石去兑换贡献点。   此时,有弟子不禁嘀咕:   “这,这也太黑心了。”   “那边那个,你是有什么意见吗?有意见可以提出来。”   “不敢不敢……”   在场弟子都是敢怒而不敢言,就为了一时口快,丢了贡献点得不偿失。   “你们有些人不要觉得宗门欠了你们,这是宗门对你们的培养与磨砺,就比如说师兄我,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不要觉得不服气,我们宗门内的待遇还是不错的,很多外界得不到的珍稀偃方、偃器,你们都可以通过贡献点兑换。   “上交偃方也可以获得贡献点,当然,前提是你们这个偃方宗门觉得有价值,不过这个你们就不要想了,市面上常见的偃方宗门都有收录。”   可以提交偃方……这对他来说倒是个不错的途径,应该能很快积累贡献点,尽快获得青鸾两仪鼎的使用权限。   他现在真是恨透了宋断指,恨不能将其立刻消灭。   白渊若有所思,公输经上的那些或许可以,不过那公输经极为邪性,宗门内存在黑纸,很容易被人发现端倪,发现邪修身份。   如此看来,只能自己推演,或者另寻他法。   众人在宗门的威逼利诱下,不得不开始一天的工作,一天九个时辰,也就只有修士的身体才能勉强撑得住。   白渊炼制偃器极其熟练,虽然中途有不少时间抽空摸鱼,但最终在成品数量上还是夺得了第一,回到住处后,依旧是累到不行,倒头就睡。   他不是不想努力,而是把时间浪费在这样的宗门工作,对他来说完全是得不偿失。   三天后,宗门组织收徒大典前十的弟子去参悟黑焱残卷,白渊这几天可以不用参与宗门工作。   真的到达现场,才发现不止在场的足有三十人,其中十人和白渊一样,修为在八转以下,从考核中脱颖而出,剩下的二十人修为都在八转以上,想必是直晋外门的那批弟子中选拔出来的佼佼者。   所谓的黑焱残卷,并非字面意思上的一卷功法,而是一面残破的石碑。   石碑高三丈,宽两丈,通体漆黑,除开左下角的落款,白渊能够看懂,其它部位都刻画有诡异的纹路,那些纹路既不像是文字,也不像是阵纹。   可就是这些纹路,白渊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脑袋变得昏昏沉沉,一如他当初第一次看见黑纸一般。   “嗯?这东西虽不是阴篇残页,但却与之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该不会也要梦中参悟……”   白渊感觉自己梦游症状还挺严重的,当初在缺一山参悟黑纸的过程中,他就经常梦游。   “诶,他好像就是那个有癔症的白渊。”   “我太爷爷是宗门内的长老,这事我也听说了,他刚刚是在和自己师尊说话,你们看他这激动的表情,一定十分思念自己的师尊,想必他的师尊也对他很好。”   “谁说不是呢,他倒是有点天赋,但凡他有点背景,也就不用再杂役处受苦了,哎……不说了,这次参悟机会难得,赶紧开始吧。”   周围众人都安静下来,白渊也只好盘膝而坐,心中虽有不安,但困意上涌,他试图从石碑上移开目光,可那石碑却始终浮现在他眼前,挥之不去,目光移动,石碑的画面也就跟着移动。   更加诡异的是,石碑表面分裂出了成千上万个方格,这些方格飞快交换着位置,连同上方的图案也都动了起来。   石碑的前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这人通过精神力操纵着石碑上的方格,使之组合成各种各样的图案。   如此画面,让白渊不禁想起了前世就听说过的一种古代工艺——活字印刷术,这种技术是将单个的字符篆刻成一个个的小印章,通过排布这些印章,就能快速制作出整块印版。   而眼前的这块石碑,显然更加玄妙,所印刷的内容也不限于文字,更加可以组成各式各样的图案。   排布完成后,那道人影取出了一只木盘,白渊看了一眼那木盘中的液体,顿时觉得这脑仁刺痛。   应该是某种具备精神属性的涂料,涂抹均匀后,那道人影又凭空取出一张大纸,将石碑上的内容,烙印在这张纸上。   完成这一切后,人影又做出了最开始的动作,重新排布,刷上涂料,再次印刷,依旧是最开始的那张纸,随着印刷的次数越来越多,诸多图案在纸张上重叠,那纸张也从最开始的白色,变成了纯黑色。   “那些黑纸,应该也是用类似的工艺,印刷而成,只需要观摩黑纸,就能感受到那层层叠叠的印刷过程,这些图案串联在一起,就可以使人入梦……   “更进一步讲,这石碑其实也是一种偃器,一种涉及梦道的印刷机!”   了解了黑纸印刷的大致过程,白渊顿时觉得豁然开朗,可若是深究其原理,他依旧不甚了解。   比如涂料、纸张的用料,石碑的移动运转的原理,不同的图案到底对应何种梦中场景,诸如此类的诸多细节,眼下的白渊却是看得云里雾里。   “此物与黑纸确实存在关联,倘若能够完全知晓这种印刷术的运转机理,或许能够找到某种办法,借此找到黑纸的下落。”   他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人影的动作上,试图进一步参悟其中的原理,渐渐地,他开始沉迷其中,整个人如痴如醉。   坐在原地看不清,他就凑近一点,甚至想要伸手去触摸,丝毫没有注意到前方长老的目光。 第78章 《他应该不擅长炎道》   白渊走上前来,闭着眼睛,像是梦游般,伸出手想要去触摸石碑,齐长老面露不悦,体内灵力爆发,生生将其推了回去。   “老徐啊,也不知道,这次有多少弟子能参悟出,这黑焱的炼制之法。”   就在齐长老身侧,那名被称作老徐的徐长老轻抚胡须,沉吟片刻说道:   “不好说,往年三十个人中,都只有三五人成功,今年弟子的质量普遍比往年高出不少,应该会比往年要多,老东西,你当年第一次参悟,炼制出了几品黑焱来着?”   闻言,齐长老伸手虚握,一只灯笼形状的偃器在他手心凭空浮现,灯笼中跳动着一缕紫黑色的火苗。   “当初我参悟出的偃方是这只黑焱灯笼,我虽然参悟出了二品偃方,但当时炼制技艺有限,只是炼制出了一品黑焱。”   “这黑焱可是个好东西,作为人造异火,哪怕是一品黑焱,也能够熔炼大多数的二品金属,与人战斗,威力也是极为不俗。”   “确实不俗,只可惜这种偃器无法统一生产,每个人的体质不同,灵力属性存在细微差异,不存在统一的黑焱偃方,每个人都要自行参悟,炼制出属于自己的偃器,才能产生黑焱。”   杂役处的弟子被分成各个不同的小组,每个小组负责炼制不同的机关元件,将这些机关元件组装在一起,就能炼制出一二品偃器。   可这种炼制方式存在局限,只能炼制通用型的偃器,实际情况是,许多偃器都要根据使用者自身属性量身定制,根据使用者的自身条件不同,这部分偃器没有一个固定的偃方。   就比如说弓箭,无论哪个修士,只要能拉得动弓弦,就可以使用。   然而类似机关手臂的这类偃器却不行,必须要与修士的骨骼、筋脉严格匹配才能使用,有些人甚至天生与一些灵木、灵矿相冲,强行催动只会适得其反。   而黑焱载器便是属于后者一类,必须各自参悟,无法批量炼制。   嗡!   突然,只听嗡的一声轻响,一道紫黑的光亮,从一名高挑少女身上爆发,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谢晓倩。   “两个时辰,这速度不慢啊,六尺紫光,只要达到一丈,就能参悟出一品黑焱的炼制之法了,这么快就能生出紫光,应该有机会冲击二品。”   此后的数个时辰内,陆续有光束从弟子身上爆发,这些光束的高度或高或低,高则如谢晓倩那样,开局就高达六尺,低的则是有人仅有三两寸,小小的一撮,煞是可爱。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紫光的高度也在徐徐攀升,六个时辰过后,谢晓倩的光束高度,已经突破一丈五尺。   至于周天宇,赫然也在前十之列,也有资格参悟黑焱残卷,他身上的紫光高度略逊于谢晓倩,但也有足足九尺之高,而且攀升速度更快,隐隐有后来居上的势头。   孔春秋却是没有参悟的资格,他一轮成绩极佳,可后面几轮都不怎么好,最终成绩也只是堪堪挤进宗门内。   此刻的他正苦着一张老脸,在某处小黑屋中,用那长满老茧的脚,艰难地拨弄着机关元件。   “吔?那个姓白的小子,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动静?怕不是睡着了吧。”   “他方才还在梦游,你看,你看,这小东西又凑上来了!都说了,这石碑只许看不许摸!”   此刻,白渊又站起身,双眼紧闭,如同盲人一般,摸索着向前,齐长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催动身上偃器将其推开。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别人都安静坐在原地参悟,就白渊一个人时不时站起身梦游,一双手不老实,老想着上前来摸石碑。   此刻白渊正在梦中,也是相当委屈。   他就想看看,那人影用的什么涂料,可每次靠近,身前都会出现一堵无形的屏障把他推开,阻止他靠近。   至于两名长老所说的黑焱载器的偃方,却是藏在黑纸之中,只是白渊压根没有关注那东西,注意力全在石碑上。   这就好像,印刷机印制出一本功法,别人都在参悟那功法如何运转,只有白渊关注重点不在功法上,而是在打印机上。   关注的重点完全错了。   而白渊的注意力之所以与众人不同,那是因为他的目的和旁人不同,他来灵枢宗的主要目的,是寻找阴篇残卷,自然对印刷机本身感兴趣,而其他人的目的,则是想要获得人造异火。   虽然接触不到涂料,但白渊也不是毫无收获,经过了方才的观察和参悟,他对石碑的运转机理,有了更深一步的理解。   正因如此,白渊一直到现在,身上还迟迟没有爆发出紫光。   一转眼,又是两个时辰过去,陆续有弟子从这场参悟中清醒过来,参悟出偃方的人面露狂喜,当即就取出纸笔将其记录下来,转头就开始尝试炼制。   而没有参悟出偃方的那部分人,则是一阵唉声叹气,默默离开此地。   谢晓倩身上的光芒,已然达到了两丈三尺,可她却依旧没有要苏醒的征兆,那光芒始终在渐渐攀升。   两名长老都不再关注白渊,而是汇聚到了她的身上,在他们眼里,白渊这个点都没有发光,要么是什么都没参悟出来,要么就是当场睡着了……   “让我闻闻!就一下!”   又过去了许久,少年一边说着梦话,一边走向石碑。   此时,周天宇也已经醒来,他的紫光最终止步在了二丈八寸,终究是没能参悟出三品偃方,他今年十三,正是年少轻狂,尚且幼稚的年纪,看到白渊身上依旧没有丝毫紫光,他忍不住笑出声:   “大家都在冥想,这位是什么个情况,睡着了?噗哈哈哈!”   “我认得他,好像是今年的杂役魁首。”   “魁首又怎么了?俗话说术业有专攻,这黑焱载器属于炎道,我看他大概是不擅长炎道,他在考场上炼制出了水道偃器,想必是在水道上有着特殊的天赋。” 第79章 三丈起手,以示敬意   参悟出偃方的弟子,也有很多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当场开始炼制黑焱载器,因为刚好两名长老在场,若有不懂,还可以当场请教,这无疑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虽然都是以产生黑焱为目标,可不同的人参悟的偃方不同,有人像齐长老一样,参悟出来的是灯笼,有人参悟出来是火炉或者火盆。   周天宇和谢晓倩一样,炼制的都是烛台,只是二者造型上有着明显的不同。   若真要分个高下,烛台显然要比火盆、火炉要轻便得多,只不过后者最终的光束达到了三丈,得到了三品偃方。   眼下这些弟子的偃道造诣尚且不够,虽有偃方在手,但最高也只能炼制出一品偃器。   可就算是这样,看着众人努力炼器的一幕,徐长老捻着胡须,却还是相当满意。   “不错,三十个人当中,有十六人参悟出了偃方,今年这帮弟子的天赋当真不错。”   “是挺不错,只是那小子,我本来挺看好他的。”   齐长老深深看了眼前方安静下来的白渊,眼中闪过失望,走上前去,来到周天宇身边,为其护法。   徐长老也来到谢晓倩身边,端详着她的炼器过程,若是有问题,他也可以为其解答。   正当两人注意力放在周、谢二人身上的时候,白渊又悄悄站起了身,朝着石碑走去。   此刻,在他的眼中,那道人影手指上下舞动,精神力爆发,开始了新一轮的印刷。   白渊来到那人身边,第一次毫无阻碍地摸到了其手中的涂料,那是一种漆黑的涂料,白渊蘸取了一点,放在鼻子下方,用另一只手在上方轻轻扇动,鼻子轻吸一口。   吸溜~   霎时间,一股浓烈的异香被白渊吸入鼻腔当中,紧接着,一道精神冲击直冲脑门,险些让他的意识溃散,脑海刺痛,像是有千万根银针扎入,白渊赶忙将手缩回。   鼻尖的异香气味散去,但识海依旧翻滚汹涌,并不如方才那般刺痛,反而让他的脑海舒畅至极,那种剧痛之后的畅快,让他上头至极。   “这是个什么东西……好怪喔,再吸一口。”   吸溜——   白渊这次重重地吸了一口,更加强烈的疼痛直冲脑门,就连眼前的画面都变得模糊扭曲,飘忽不定。   等到这股剧痛散去,脑海中再次传来一股让人上瘾的快感,眼前景色刹那模糊,变得飘渺如烟。   反正也是梦境,这一切都是假的。   虽然这梦境特殊,五感与现实无异,但在这里,任他怎么造不会真的出事,无论这种涂料是否有毒,如果不趁着现在这个机会,好好熟悉熟悉一下这种涂料的属性,之后怕是没机会了。   白渊想起,他第一次接触黑纸的时候,也感受到了这种精神上的冲击,可当时的冲击却没有感受到这股异香。   白渊猜测,这应该是这种涂料风干导致的,风干前会刺激识海,具备致幻作用,而且会散发异香,当涂料被印在纸上并且风干之后,就会失去异香,对识海的刺激也会大大减弱。   白渊又一连嗅了好几口,把那股味道,深深烙印在脑海中,甚至用手指蘸了些许,送到嘴里尝了尝。   “呸呸呸~”   那涂料接触到舌尖的刹那,白渊整张脸瞬间就绿了,味道苦到不行,留在舌头上久久难以散去,让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剁了。   那种苦味,刻骨铭心,让白渊一辈子都忘不掉。   “你小子作甚,速速退下!”   耳边隐隐响起齐长老的喝骂之声,紧接着,白渊感觉自己前方的那道气墙再度出现,直接将其拍飞出去数十米远。   他找了处地方,安心盘坐下来,继续感受着手中的那一抹涂料。   或是用精神力扫过,嗅一嗅,嘬一口。   或是将自身灵力注入其中,嗅一嗅,嘬一口。   或是使用太阴火烧灼,等到涂料由漆黑直到被烤得金黄酥脆后,再嗅一嗅,并且嘬一口。   “哕~呸呸呸,还是好苦啊!”   只要是白渊能够想到的,梦中能够做到的,诸多尝试与变化,他都一一尝试。   眼下白渊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解这涂料的性质,后续便可尝试着逆向推演其配料,或者利用这种涂料的性质,寻找黑纸的所在。   此刻的现实中,众人看到白渊怪异的举动,都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梦里吃手指?像是这种,就是治好了也流口水。”   “他妈的,我想想就来气,我为什么会输给这种呆子啊,他收徒大典上怕不是作弊了,就这样子,你告诉我他是魁首?”   “安静,吾辈偃修,就是要静得下心来,潜心钻研偃道,如此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在齐长老的呵斥下,众人收了声,周天宇目光时不时瞥向白渊那里,面露不屑,他现在心情非常好,不出意外的话,他将是这一群人中,第一个炼制出一品黑焱载器的弟子。   谢晓倩虽然参悟出了三品偃方,但也和他一样,眼下只能炼制一品,而且因为参悟时间过长,起步比他慢了一步。   周天宇已经想好了,他要给自己的黑焱载器取一个响亮的名字,就叫……黑焱烛,黑焱战神灯!对这个名字不错,够帅气!   这名十三岁的少年打着自己的如意小算盘,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翘着二郎腿上下晃个不停,甚至哼起了小曲儿。   那得意的样子,让周围众人都有点想抽他,可偏偏在这时,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哈哈哈,大功告成!”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在他之前,炼制出了黑焱载器,转头看去,说话之人却是白渊,白渊在原地高兴得手舞足蹈,只是身上依旧没有丝毫紫光。   “什么嘛,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看把他高兴得。”   “那石碑上的内容也有点意思,且容我瞅瞅。”   众人无语,有人偷笑,有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白渊,唯有谢晓倩在专心地炼制着自己的偃器。   “不是,他才发现这石碑上有内容啊。”   “笑死,刚才是真的睡着了,不行咯,这哥们要承包我一年的笑点。”   可没过多久,众人的嗤笑声骤然顿住,一道紫光在白渊身上陡然爆发,刚一出现,就达到三丈,并且还在徐徐向上攀升!   三丈起手,以示敬意。   然而三丈,却并非他的极限! 第80章 向上求索不得,可我若是向下呢?   三丈紫光爆发,耀眼夺目,不可逼视!   方才那些盯着白渊看笑话的弟子,此刻都在这强光的刺激下,纷纷瞳孔骤缩,眼前一黑!   “呜哇,不好!我的眼睛!好刺眼的光!”   有弟子捂眼痛呼,周天宇身躯一震,手中的刻刀险一个没拿稳,竟是在手中办成的偃器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雕刻到一半的阵纹也在此刻瞬间崩溃。   “啊啊啊!我的黑焱战神灯啊!不——”   方才一直默不作声,专心炼制偃器的谢晓倩,此刻也放下手中的刻刀,转头看向白渊,美眸中流露出讶然之色。   两名长老更是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尤其是齐长老,脸上的失望之色更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希冀。   “三丈紫光起手,这……这到底是何等天资?原来他并非我所想的没有天赋,他开始时默默无闻,其实是憋了坨大的!”   此刻,周天宇刚从炼器失败的悲愤中缓过来,他就算接受了自己的失败,也不相信白渊竟有如此天资,毕竟,就是因为白渊亮瞎了他的狗眼,才导致他炼器失败。   “徐长老,这紫光有没有可能是假的?只要有紫光,就一定是参悟出三品偃器吗?会不会有例外?”   徐长老看着白渊身上的紫光,同样是三丈,可相比谢晓倩来说,白渊身上的紫光更加凝实。   “一般来说不会,通过这黑焱残卷参悟出来的三品偃方可能存在纰漏,需要在炼制过程中,慢慢修改才可完善,但只要有三尺紫光,那就说明大体结构没有错。”   “这,怎么会这样……不行,我要再炼一次。”   周天宇一咬牙,再次取出一堆偃材,重新开始炼制,就算白渊能够参悟更高品阶的偃方又如何?   到头来还是只能炼制出一品,只要他先白渊一步将其炼出,依旧可以证明自己比白渊要强。   他可是周家的少爷,从小在长辈的赞誉、同辈艳羡的目光中长大,心中傲然。   他有的是灵石和偃材,他下定决心,定要第一个将黑焱载器炼制出来,碾压这些同辈人,就像过去那样。   与此同时,谢晓倩的进度也进行到了一半,但她却放下了那半成品的烛台,一筹莫展,显然是遇到了难题,如果不能将其解决,那就算强行炼制下去,多半也要以失败告终。   众弟子看向白渊,再次发出惊呼。   “他身上的紫光还在涨,莫非……莫非他要冲击四品偃方?!”   “这怎么可能?我听人说,自从我宗发掘出这块石碑以来,就只有一名弟子能做到,但那名弟子也是在第三次参悟,才从这石碑中发掘出了四品偃方。”   有人不信邪,直接停止炼制偃器,一双双目光齐齐看向白渊,试图看出端倪。   此刻,白渊的注意力完全在石碑之上,先前的人影已然消失,但石碑上的画面却动了起来,化作一幕幕的惊世画卷,这些画卷之中显示的。   “这是……一道偃方?不,不是一道,而是一组,从一品开始,逐渐向上升阶、演绎、递进,最终形成五品偃方。”   白渊喃喃自语,心神俱颤,更加让他激动的,是这偃方居然属于炎道。   在血炼人遁机的作用下,他在炎道与血道上有着得天独厚的恐怖天赋,看到这炎道偃方,心中暗爽不已。   “这其中,有四千零九十六种一品偃方,一千零二十四种二品偃方,二百五十六种三品偃方,六十四种四品偃方……至于五品。”   五品偃方白渊没太看懂,那些画面错综复杂,交叠在一起,别说是参悟,就连分辨出一共有几种都极其困难。   不过按照上述规律,他盲猜这五品偃方当有十六种。   “看起来种类繁多,但可以视作一组,其实都是同一偃方的变体,最终的目的一致,都是要投入炎精石和各自的灵力,生成一种名叫黑焱的异火。”   投入炎精石,原本只能生成炎精火,但这种偃器却能将炎精石的能量,汇聚在一处,并且以一种特殊的形式爆发出来,最终形成人造异火。   “神奇,当真是神奇,偃道居然还有这般变化。”   此般偃方传承自上古,或许比灵枢宗所在的这座陨落仙舟还要更早,无论上方的石块如何组合变化,石碑角落的落款始终岿然不动。   历经无数岁月,落款早已模糊,只能依稀分辨出四个字——黑焱大君。   白渊几乎可以断定,在这十六种五品偃方之上,必然还存在四种六品偃方,以及一种七品偃方。   “难怪要叫黑焱残卷,而不是黑焱卷或者黑焱碑,这石碑本就不完整,六品七品的偃方早已失传。”   一念至此,最开始那道人影再次出现,他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身形模糊,容貌难以分辨。   他沉默不语,浑身上下透着沧桑,只是背对着白渊,也不再继续印刷黑纸,只是默默矗立在那里。   白渊对着这道背影深深一礼,这一刻,他真正体会到前世听说的一句话,什么叫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他曾一度以为,此界偃道不过是对前世科技文明的拙劣模仿,只是仗着有灵力和道纹,以及一些特殊性质的偃材,在效果上超出前世理解,故而造就的表面繁荣。   事实上他错了,此界的偃道大能,尤其是偃方到了五品这个层次,早就走在了前世科技的前面。   刚开始,白渊看向其中一张三品偃方,仔细推演其运转过程,凭借自己的炎道天赋,很快就将其参透。   可当他继续向上求索,试图参悟一张四品偃方,却遇到了莫大的阻力。   他做不到,哪怕他在炎道上天赋异禀,自身偃道造诣尚浅,无法更深一步,只能止步于此。   “向上求索而不得,那我若是向下呢?”   这些偃方加起来,足有五千多种,从低到高,层层递进,白渊觉得,自己或许可以从一品二品的偃方上,寻找灵感,然后向上归纳,最终攻克四品偃方。   与此同时,在现实中,众人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白渊身上的紫光,从三丈高度向下收缩,居然变成了一丈,一个个面色古怪。   “怪?这紫光还能降低?我简直闻所未闻。”   “我就说嘛,他那个三丈是假的,是个样子货,他分明就只有……你看他现在只剩下一寸了。”   “一寸紫光,短短的,可爱捏。”   周天宇刚开始面露讥讽,可后来笑容僵在脸上,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   谢晓倩脸色复杂,转而柳眉舒展,似是心有所感,居然看向石碑盘膝而坐,重新开始参悟。   两名长老沉默,继而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的神色,相互点头示意。 第81章 偃方四千九十五,命中缺一我来补   白渊的紫光从三丈缩回到一丈,又从一丈虽小到了一寸,变成一股微弱至极的蓝紫光晕,小小的一撮,远远看去煞是可爱。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白渊的紫光只是个样子货,大家也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好事者的兴奋劲儿耗尽,各自收回目光,继续炼制偃器。   又过去数个时辰,陆续几名弟子炼制失败,整灰头土脸的收拾起地上的碎渣,准备重振旗鼓,眼睛的预感偶然瞥见一道紫光。   他侧头看去,那道紫光来自白渊,随着时间的推移,白渊身上的紫光再次攀升到了九尺,可这九尺,却与先前众人的有所不同。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九尺紫光,怎么好像格外的宽呢?”   有弟子小声嘀咕,别人都是高度猛涨,白渊这边不但越变越矮,从三丈缩小到了一寸,高度涨幅极其缓慢,宽度却涨得飞快。   那道紫光从白渊头顶触发,朝着四周扩散,竟是在不知不觉间,覆盖了方圆六丈的范围,以至于引起了附近诸多弟子的注意。   “长老,这紫光的宽度,可是有什么说法?”   有弟子忍不住发问,徐长老凝视前方,半晌过后,才沉声开口道:   “这意味着,他对于一品偃方的理解正在加深。”   ……   与此同时,在梦境中,白渊正反复观摩那些一品偃方,一品的黑焱载器在他身前浮现,他将其拆解,再组装,揣摩其中的每一个细节,完成后,就将其丢在身后,并且在身上记上一笔,以便计数。   他参悟的偃方数量越多,身上的笔画也就越多,以至于后来,身后的偃器堆积成山,身上也被画满了正字。   这些偃器各式各样,有灯笼、烛台、火盆,大小也各不相同,有的长宽六尺,形似灶台,有的则是小巧,一手可握,被做成手镯的形状。   刚开始,他参悟一件一品偃器,需要花费数十息的时间,可随着他对黑焱载器理解的不断加深,他参悟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   到了后来,他只要看一眼,就能将其轻易拆解,只要十几息甚至几息,就能知晓其中原理。   “这些偃器看似种类繁多,可却有迹可循,存在共性的规则。”   精神体扫过体表,白渊瞬间清点出了身上的正字数量,一共八百零五个,也就是说截至目前为止,他一共参悟了四千零二十五种一品偃器。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头昏眼花,白渊揉了揉太阳穴,继续隔空朝着石碑抓去,又一道一品偃器朝他飞来。   “这是,第四千零二十六种……”   在小腹上画下一横后,白渊继续参悟,又过去一盏茶的功夫,白渊的右手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随手一抓,偃器从石碑中飞出。   然而这次,却不是一品偃器,而是二品偃器,因为一品偃器已经被他参悟完毕。   “我身上总共八百一十九个正字,刚好……吔?怎么少了一个!”   这一刻,白渊顿时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一个正字一个正字地画出过去,到头来居然少了一个,他本来是没有强迫症,可是此刻,他心中却升起强烈的欲望。   如不不把那少掉的那一个找出来,他的美好的素质与品德就会消失。   简单来说,强迫症爆发,他想骂娘了。   他硬着头皮,把身后堆积成山的偃器,重新清点数遍,可怎么数都只有四千零九十五种。   最开始的看到的第四千零九十六种一品偃方,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就是所谓的命中缺一?也罢,剩下的一种便由我自己来推演。”   走到这一步,白渊已经完全明悟了这黑焱载器的原理,四千余种一品偃器在他脑海中四分五裂,化作无数机关元件,这些机关元件又继续分解,化作无数基础偃材。   “取出这四种一品偃方,以其中一个为主,综合剩下的三种偃器的特性,便能得到一道二品偃方……四种二品偃方,其一为主,其三为辅,合成三品偃方。   “如此循环,最终会得到唯一的七品偃方,并且存在一种一品偃方一路融合升阶,贯穿始终,这便是我缺少的那一种,也是这四千多种偃方中,唯一的通解!任何修士都可以使用的通解!”   意识到这一点后,白渊心脏狂跳,顿觉天眼洞开,石碑前的那道模糊虚影轰然破碎。   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只是他丝毫没有察觉,他这一次参悟耗时良久。   本来和他一起的其余十五人,有十一人成功炼制,四人失败,都陆续离去,就连两名长老也先行离开,安排弟子在此为白渊护法。   ……   七日后,一名女弟子坐在白渊身旁,为其护法。   她虽也是杂役,但是出身显赫,家中有些背景,别的杂役都在炼制机关元件,她却在此给人护法,像是这种轻松的活计,通常都会安排给世家子弟。   “三班倒,每天每人四个时辰,每天五十贡献点,还能在这里看小帅哥,那些贱民累死累活一天才二十,人呐,这差距,啧啧啧。”   这女弟子撩拨着秀发,挺起那傲人的小胸脯,搬着小板凳坐在旁边,盯着白渊那白净的脸蛋自说自话。   这七天来,白渊不吃不喝,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愈发苍白,竟是透着股病弱佳人的韵味,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已然与死尸无异。   “这到底是要成为偃师还是成为艳尸啊……这都第七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会是死了吧。”   女弟子正欣赏着白渊的惊世容颜,可就在这时,白渊周身的紫光陡然爆发,直接闪瞎了这名世家女弟子的狗眼。   “啊!我的眼睛!”   一道惊天的光柱冲天而起,冥冥中,甚至有大道之音回响,更让这名女弟子震撼的是,那道石碑竟在此刻毫无征兆的轰然爆开!   女弟子转身就跑,立刻去通知长老,她要与这件事情撇清关系,就算她家里有些背景,但毁坏了传承孤本这件事,就是她背后的势力都担当不起。   “长老,不好啦,黑焱残卷爆了!”   其实压根不用她去通报,白渊身上紫色光柱太过显眼,冲天而起足有千丈,瞬间引起了无数人注意,不少弟子都闻讯赶来。   只不过在众人赶来之前,没人注意到,一道紫黑色的光点从那破碎的石碑中飞出,没入白渊的眉心。 第82章 此子竟是宗门忠良!?   齐长老看到紫光的第一时间,就从自己的洞府中冲出,直奔黑焱残卷而来。   “一品是一丈紫光,二品两丈,三品三丈,四品四丈,可五品却并非五丈,而是直接发生质变,突破到千丈。”   “这……这怎么可能,无数年来,四品的黑焱载器偃方,只有一名弟子领悟,五品,更是需要数名长老联手钻研,相互讨论,最终才得出了两道五品偃方。”   “或许现在在那边坐着的,是一名长老?或者太上长老?哇,好刺眼!大家快闭眼!不要看,不能看啊!”   众弟子在紫色光柱围成一圈,手掌盖在眉毛上,眯起眼睛,唯有如此,能勉强直视那道耀眼的紫色光柱。   待得紫光散去,出现在众人眼中的,居然是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   “是他,今年那个魁首!我认得他!”   有人一语道破白渊的身份,长老的洞府虽然距离此处较远,但齐长老也已经赶到,半路上就被那名负责护法的女弟子抱住,那女弟子闭着眼睛,眼泪水哗哗往下流,也不知是被紫光闪的,还是因为怕的。   “长老,不好了,那石碑,碎了!”   “你说什么?”   “就是那个……那个黑焱残卷,碎掉了!”   原本还满心欢喜的齐长老,听到这句话后,心中咯噔一下,瞬间就看到了满地的石渣,以及摇摇晃晃,试图从石渣中站起身的白渊。   “混小子,你都干了些什么!”   此刻的他眼中杀机顿现,恨不得将白渊一巴掌拍死,偃王的气息骤然扩散,众弟子都纷纷惊恐地退开。   “弟子只是试图参悟……”   “你参悟了个什么?嗯?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这是不是你干的!”   齐长老愤怒地指向地上的石渣,白渊刚刚苏醒,现在大脑一片懵,他只是在梦中看见人影破碎,可他怎么也想不通,现实中石碑好端端的,为什么就碎了。   “你,你这小王八犊子,如果不能给本座一个交代,本座今天就要把你抽筋扒皮,要你不得好死!你可知,这石碑意味着什么?”   “呃,传承,四千零九十六种一品偃方,一千零二十四种二品看,二百五十六……”   齐长老瞬间打断了白渊的回答,咆哮如同野兽,震得白渊耳膜生疼。   “知道你还敢这么做?”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我也不知道,那石碑为什么爆了,可能是年久失修?”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些什么,”想到白渊参悟出了五品偃方,齐长老也恢复了些许理智,气沉丹田,强压怒意后继续说道,“我先前看你光柱范围如此之大,想必应该参悟了不止一道偃方。”   白渊回想了一下,自己梦中在身上画的正字,小心翼翼地道:   “呃,算是吧,也就四五千种。”   “那你现在就给我画,不把你知道的偃方画出来,你今天别想活着离开这里,等等,你说多少?”   “五千多种。”   想到要画五千多道偃方,白渊就觉得手疼肾疼脑阔疼。   “不过,弟子侥幸发现了一道,通解。”   对于这黑焱残卷,齐长老也有过不少研究,先前白渊所言,也都在他的理解范围内,但当白渊口中的通解二字,他却是闻所未闻。   “通解?所有人都可以用的黑焱载器?你可知哄骗本座是什么下场?”   “就是通解。”   一旦出现所谓通解,就意味着这种偃器可以批量生产,不说人手一个,起码内门外门弟子,可以全员配备黑焱载器,有了黑焱这种人造异火辅佐,无论是生产效率,还是宗门的低端战力,都能拔升一个台阶。   “你炼,现在就炼给本座看。”   “是,那个青鸾……”   “你先炼,事情还没办好,就搁这想好处,你能炼成作为通解的黑焱载器,那青鸾两仪鼎自然会借与你。”   白渊盘膝而坐,心中悲苦,他现在肚子饿到不行,只想吃东西,正要取出偃材,开始炼制,却又被对方叫停。   “且慢,你先把那通解的偃方画下来,给本座看看。”   白渊照做,心中却是非常不服,思量着对方欺人太甚,这石碑就不是他干的,对方八成也是想要一个人来担罪,气全都撒在了自己身上,若是他现在变身,有多少可能从宗门内杀出去。   变身需要时间,哪怕如今他催动人遁机的速度越来越快,可依旧需要数十息的时间,就这些时间,他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   齐长老接过一品的通解偃方,上下打量,表情复杂,片刻过后转怒为喜。   “如此这般,似乎真的行得通,妙哉妙哉!”   就是这片刻的功夫,齐长老对他的态度,就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众弟子都摸不着头脑。   白渊右手拿着刻刀,雕琢到一半,左手却突然横叉一手,猛地一拍,刻刀脱手,划破白渊右手的同时,阵纹毁于一旦,白渊怒视眼前的宋断指,岂能不知对方心中所想。   此刻,那张老脸正死死瞪着白渊,面露阴狠,其中意思在明显不过,对方只要不想消失,就不会让他接触到青鸾两仪鼎,也不可能让他成功炼制出这通解。   没有青鸾两仪鼎,眼下将宋断指彻底消灭,暂时不可能,但白渊可没忘记,他身边可是还杵着一名偃王,却听他冷笑一声,赶忙冲着身边的长老喊道:   “齐长老,我癔症要发作了,快帮忙封住我的嘴和左手。”   “嗯?”   齐长老抬起头,目光从偃方上移开。   “快,来不及了!我今天说什么也要为宗门炼出这通解!但是我癔症发作,控制不住自己……呃啊,这小子在说谎……”   没等宋断指说完,白渊右手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下一刻,两道银光从齐长老袖中飞出,那是大小两个枷锁,小的那个套在了白渊嘴上,使其口不能言,大的那个则是束缚住了白渊的左手,使之动弹不得。   “要不,你先休息一下?这偃方本座方才看过了,虽只是一品确实玄妙异常,似乎确实可行。”   谁知白渊疯狂摇头,他的右手被刻刀划破,此刻正往外喷血。   他用这沾血的右手,在地上写下一行血字,用力之猛,青筋暴起。   “我之所以想要那青鸾两仪鼎,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日后更好地服务宗门,而今天,我就是死,也要为宗门炼制出这通解!”   看到这份铿锵有力的血字,齐长老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他怎么也没想到,白渊竟忠诚到了这般地步,虽然他的嘴被封住,但他此刻脸涨得通红,目眦欲裂,那种挣扎与痛苦做不得假。   刚刚从长达九天的参悟中苏醒,身体尚还虚弱,拖着病痛折磨的身体,依旧一心想着为宗门做贡献,偏偏不久之前,他还用那样凶恶的态度,对其恶语相向。   “惭愧啊,本座当真惭愧啊!”   话音刚落,宋断指原地抓狂,发出了只有白渊才能听到的咆哮:   “你惭愧个甚么?你不许惭愧,不要被那小子骗了啊!”   然而,她再如何狂吠,也只是徒劳,那诡异的枷锁偃器令白渊发不出半点声音。   “哎,此子竟是宗门忠良……”   “呃啊啊,不要信啊,不能信啊啊啊!快帮老身解开枷锁,我要骂死这孽徒!” 第83章 紫黑火苗   此刻,白渊呼吸粗重,鼻翼翕动,白净的面庞上透出异样的潮红。   他紧握刻刀,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时而悲愤,时而恐惧,眉头紧拧的同时却嘴角含笑,整个人显得无比怪异,俨然一副癔症发作的样子,他的脸上闪过万般痛苦与挣扎,可最终却变得坚定。   必须要对宗门心存极致的忠诚,并且有着磐石一般坚定的意志,才能在癔症发作、身体虚弱的同时,露出如此表情。   众弟子围成一团,看清了白渊在地上写的血字,都十分震惊,这些弟子当中,不乏忠于宗门之人,俱都是自愧不如。   “这位白师弟,当真是吾辈楷模啊,我们都要向他学习。”   “如此觉悟,哪怕身体虚弱不堪,身患重病,也要为宗门献上热血。”   而那些表面恭敬,其实暗藏反骨的弟子,在此刻不敢冒头,可又不得不佩服白渊这股魄力,甚至对自己一直以来的叛逆想法产生了动摇。   “这世上,居然有如此忠诚的弟子,难道我一直以来的想法都是错的吗?”   此刻,白渊的嘴和左手被封住,宋断指同样也无法施为,她只能在原地无能狂怒,把白渊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孽徒,你想死了是吧,你快给我停下!你……你你这个畜生玩意!吃里扒外的白眼狼!说谎脸不红心不跳的狗东西!   “你们不能信他的鬼话啊,他当初就是这样蒙骗我,把我给坑害致死,他当时就是这个表情,千万不能相信,不能信啊啊啊啊!”   然而,这些藏话只有白渊能听到,除此之外旁人,却是丝毫无法察觉。   历史总是这样惊人地相似,只是有些细节不同。   也是在这时候,和宋断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女鬼姐姐们的此起彼伏的诡异笑声。   “咯咯咯,精彩,实在是精彩啊!不愧是我小奶妹!这下老东西要没咯!”   “你们说,小奶妹弄到了那什么鸟鸟鼎,会不会连我们一起灭了啊。”   “不可能,小奶妹绝对舍不得咱们的,呵呵呵,你说是吧,小奶妹?”   很可惜,白渊此刻说不了话,也只能任由众女鬼在她耳边喋喋不休。   “他不说就是默认嘞,日后小奶妹成仙得道,我们跟着她一起举霞飞升,捅破这方天道!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齐长老正在长嗟短叹,看着白渊这样的宗门忠良,想起前段时间白渊的面试,那时候他和其他四名长老商量如何安排白渊。   当时,就是他提议让白渊直接进入外门,可却遭到了其他几个长老的反对,他们认为白渊这样的寒门天骄,就是需要多加敲打,多加调教,这样才能培养出对宗门的忠诚。   “如此忠良的弟子,我居然想着如何敲打,哎……当真是惭愧,回头我一定要安排他晋升外门。”   宋断指听到这话,愈发暴怒,扑到齐长老面前,却扑了个空,虚幻的身体从中穿入又穿出,被气得当场吐血。   “他忠诚?他要是能忠诚,世界上就没人造反了!你们不要露出这个表情啊,你赶紧把他的口球解了,让我说句话,就一句话,不要被他骗了啊!”   看到白渊脸上的挣扎,事到如今,就连齐长老也心有不忍。   “你若是不舒服,可以先休息一二,此时暂缓,改日再炼制,你是宗门的未来,若是这样搞垮了身体,不值当,我知道你有癔症,可这样憋着也不是个办法。”   说着,齐长老就走上前来,要帮白渊解开枷锁,让他回去休息,宋断指两眼放光,看到了脱困的希望。   “对,就这样,解开枷锁,老身要说话,要揭穿他的罪行,要骂死这大逆不道的孽徒!”   真要让白渊拿到青鸾两仪鼎,她就算不会彻底消失,也要元气大伤,也绝对要拖这逆徒下水。   白渊挣扎着抬起右手,缓缓摇头,鼻孔翕动,呼出一口浊气,暂时放下手中的偃器,又在地上写下了一行血字。   “宗门的事情更重要,我能早一日炼制出此器,宗门就能早一天开始批量炼制,就能早一日壮大,这是我的觉悟!”   “你偃方已经上交本座,本座回头推演一二,也能炼制出来。”   “不行,此事因我而起,石碑因我而碎,将功赎罪,舍我其谁?”   少年目光中闪烁着执拗,虽然发不出声音,但那些血字却一个个刚劲有力,在场众弟子见了,再次倒抽一口凉气。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本座也就随你去好了,这两件偃器,本座暂时借给你,其一名【口无锁】,其二名【身无锁】,都是二品偃器,前者可以禁止受术者说话,后者可以限制受术者的部分肢体。”   “不!不能信啊,一群乌合之众,这小子在演你们,你们居然没有一个人能看出来,你们……你们迟早有一天要被这孽徒坑死!”   宋断指放弃了挣扎,只能在心中大骂众人无用无能。   与之相反的,白渊暗自庆幸,幸亏自己现在用的是男身,只有偃者修为,可以被这两件二品偃器束缚,倘若换做女身的偃灵修为,必然无法阻挡。   这两件偃器倒是有点意思,回头可以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仿造出来,就算那青鸾两仪鼎无法彻底解决宋断指,也可以用这种偃器,限制老东西的手贱和嘴贱。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将这偃器炼制出来。   偃方是一回事,实际炼制还需修正完善,可宋断指在喋喋不休,其谩骂声导致他的脑子很乱,难以静下心来思索。   突然,白渊顿觉脑海中灵光一现。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灵光一现,因为白渊用精神力内视自身,居然发现了一缕紫黑火苗,正悬浮在他的识海上空。   这是石碑破碎后,没入他眉心的那缕光点。   “这是什么?”   白渊如此心想,下一刻,一道空灵的声音在他识海中蓦然响起。   “这是黑焱真火的火种。”   “那是啥?” 第84章 黑焱真火和三相焚天仪   初次接触到黑焱真火这个词,白渊不禁心生疑惑。   “黑焱真火是啥?”   对于白渊这懵懂无知的反应,黑焱真火中传出的空灵女声同样诧异。   “你不知道?你既然不知道,是如何解开这碑中封印的?”   “就……就把那些偃方推演了一遍,然后你就冒出来了。”   “以偃者修为,能推参悟如此偃方,你倒也算是个奇人,现在时间紧迫,本宫就长话短说,黑焱,以炎精石和修士的灵力为基础,通过偃器模仿黑焱真火运转的机理,是一种人造异火。”   “所以,黑焱真火,就是这黑焱的原型?”   “正是,黑焱真火是黑焱的原型之火、母火,总之随你怎么称呼,我可以随意掌控那些仿品。”   白渊想象了一下,黑焱和黑焱真火,就好比是公葫芦和母葫芦,公葫芦遇到母葫芦,就不灵了。   “可,你刚刚说你是黑焱真火的火种?”   “如你所见,现在和你说话的我,是黑焱大君的一丝即将湮灭的意志,而承载这缕意志的,也只剩下一丝本源受损、即将熄灭的火种。”   “就是你要死了是吧。”   “放肆!谁说本宫要死了……哎,你这么说倒也没错,黑焱载器不单单能够产生伪劣的人造异火,还能作为载器,让我这一缕火种,重新燃烧,当然,前提是你能炼制出四品及以上的黑焱载器,品阶越高越好。”   “哦。”   “你这什么反应,你不该表现得再激动一点吗?”   其实白渊想说,感觉不如他的太阴火,但转念一想,太阴火必须要变身后才能催动,于是就改口道:   “感觉,不如感觉。”   “你莫要小看了这黑焱真火,这种异火具备一种极强的特性,能够兼容所有异火。”   “异火原来还可以融合的吗?”   “一般来说不行,但有了黑焱真火作为中和,配合五品偃器——【三相焚天仪】,便可以融合,本宫生前最得意的作品,并非那七品的黑焱载器,而是这五品的三相焚天仪。”   品阶越高,炼制的难度,偃材的代价,操纵炼化的难度也就越大,白渊不知道异火融合意味着什么,但他下意识感觉到,这所谓三相焚天仪绝对不简单。   可五品偃器,远非现在的他所能企及。   “异火融合,此乃千古难题,无数圣贤大能费尽心机穷极一生,用六品、七品偃器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却只用一件五品偃器,配合黑焱真火,就解决了这个难题!”   黑焱大君的声音傲然,但话到最后,却又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与苦涩。   “可惜啊,岁月不饶人,想不到就连那天枢仙舟如今都已陨落,本宫乏了,就先说到这里吧,他日你若能炼出四品黑焱载器,重新点燃这缕火种,你自然有机会见证三相焚天仪的神奇伟力。”   “等等先别睡,你先告诉我,你那个涂料用的是什么啊。”   “不知道,那石碑并非我所炼制,而是本宫的后人按照我的遗愿铸就。”   说罢,那缕火种就彻底没了声,白渊忍不住暗自腹诽。   这又是四品偃器,又是五品偃器的,还真看得起他,他要做的事情真不少。   既要炼什么四品黑焱载器,五品三相焚天仪,又要寻找黑纸炼制人遁机,五品不够六品,六品不够,七品亦不是终点,直到炼成仙机。   这些偃器每一个都是重量级,寻常人等难以企及,以他目前的能力,别说炼制,就连偃材怕是也难以找齐。   现实中,白渊看着手中的半成品,眼睛长时间一眨不眨,齐长老忍不住上前问询:   “白渊啊,你没事吧。”   白渊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方才在识海中,白渊与那黑焱大君的残存意志交谈,心中有了些许明悟,继续炼制这件一品的黑焱载器,也变得轻车熟路起来。   数个时辰过后,一只小巧的手镯成形,手镯的外侧固定着一个方盒,方盒的外围有着数个机关旋钮。   “这就完成了?”   齐长老看过偃方,知道这黑焱载器最终成品的造型,可周围弟子看了都略感诧异。   他们见过火炉、灶台、灯笼、烛台,各种形状的黑焱载器,可像是这手镯形状的黑焱载器,还是头一回见。   白渊点头,他先是将手镯戴在手上,装模作样地炼化了几十息功夫,实际上是顷刻炼化,随后,他取出几块炎精石塞进手镯外侧的方盒中,再注入灵力其中。   咻!   一团漆黑的火焰,当即出现在他的掌心,随着他的意念上蹿下跳。   “仅仅如此,就怕还是不够,关键在于通用性,这黑焱偃器通常只有炼制者可以使用……”   说话的是一名女弟子,白渊早就料到有人会如此质疑,当即把这黑焱载器脱下,交给那名偃师境界的师姐。   对方接过偃器后,将其白渊的气息抹除,花了数十息的功夫将其炼化,也学着白渊的样子,塞入炎精石并且注入灵力,然后一翻手,一团红黄之色的火焰在她掌心出现。   “好像不行,这还是普通的炎精火,并非黑焱。”   白渊上前,抓住方盒侧旁的几只旋钮,几番调试下来,那女弟子手中的火焰色泽,逐渐变得暗沉,最终也变成了黑色,一股强悍的热意从中悍然爆发。   “我去,真让他给炼成了?我愿称之为黑焱镯。”   “喔喔喔,这师弟有点东西啊!”   “白渊师弟真乃神人!天佑我灵枢宗啊!”   众人纷纷面露奇芒,大声欢呼,他们之中不少人都有着强烈的宗门荣誉感,能亲眼见证这足以载入宗门史册的一幕,感到与有荣焉。   接下来,这偃器在七八个弟子间传递,只需耐心调整方盒侧旁的旋钮,内部机关就会发生改变,每个人借此产出黑焱。   齐长老大手一挥,夺过黑焱镯,将其小心地捧在手心,不再给剩下弟子尝试的机会,心中大喜过望。   白渊眼巴巴地望过来,那小表情煞是可怜,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都说了,见齐长老还沉浸在喜悦中,他不多言语,只是蹲下来,可怜兮兮地开始写血字。   “其实那个青鸾两仪鼎,我也不是非要不可,我就算是拖着这时不时发癫的身体,也一样能为宗门服务,长老若是觉得为难,即使不给奖励,也是没有关系的,真的,我早就有着为宗门献上一切,不求回报的觉悟。”   此刻,宋断指早就骂累了,她瘫软在地,瞥了眼白渊的写的血字,知道大势已去,满脸生无可恋,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孽徒,真有你的啊……” 第85章 突然震怒的机巧青鸾   白渊在地上猛猛写着血字,一副无处申冤的样子。   齐长老把玩起手中的黑焱载器,不断旋转着方盒侧旁的三个旋钮,调试黑焱,口中念念有词,正推演其中的玄妙。   “不错,当真不错,黑焱的生成条件极为苛刻,对于灵力的属性尤其苛刻,这三个旋钮对应三相,调整这三个旋钮,不管注入何种灵力,都能激发炎精石,使之转化为黑焱。”   作为一名偃王,齐长老体内的灵力远比这些弟子要凝实雄浑无数倍,照样能被白渊炼制出来的黑焱镯吸纳,并且转化为黑焱。   人头大的巨大黑焱,在他手中变换跳动,全然忘记了一旁可怜兮兮的白渊。   白渊心存不满,可他现在无法开口提醒,突然心生一计。   他沟通识海之中的黑焱真火的火种,刹那间,便与齐长老手中的黑焱产生了一丝联系。   哗!   上一秒还稳定的火团,下一刻轰然爆开,瞬间就将其眉毛胡子点燃,一品黑焱虽然伤不到偃王,但齐长老那手忙脚乱灭火的样子,还是让周遭众弟子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再笑,就扣你们贡献点,一个个没事做吗?聚在这里。”   白渊嘴角一抽,上梁不正下梁歪,负责看管杂役的那些外门弟子,张口闭口就是扣贡献点,原来是从长老这里学的。   齐长老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方才那一下,黑焱为什么会突然爆发,思来想去,他也只能将其归结为白渊炼制的黑焱镯存在纰漏,产生的黑焱不稳定。   不过这反而是小问题,以他的偃道造诣,在此基础上稍加改进,必然能解决这个问题。   也是这一刻,白渊深刻认识到黑焱真火的不凡,哪怕只剩下一丝火种,对于普通的黑焱拥有着绝对的掌控力,就是偃王也看不出端倪。   假以时日,若是这灵枢宗内所有弟子都配备了黑焱镯,他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弟子手中的黑焱全部暴走。   经此一遭,齐长老的注意力也从黑焱镯上移开,瞥见白渊在地上写的血字,于是干咳一声。   “咳,那个,你先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去,这个青鸾两仪鼎不属于本座,而是属于我宗,需要太上长老批准。”   “……”   白渊点头,心中顿时凉了半截,他甚至都怀疑,这老东西怕是想要赖账,而与之相反地,宋断指却乐开了花。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齐长老接下来的一席话,又让白渊心头大定,让宋断指脸色大变。   “不过你放心,该你的好处,那必然少不了,这身无锁和口无锁先借给你,作为担保,去吧,好好干,本座看好你。”   此间事了,白渊回到了自己工位,继续开始了辛苦的劳作,期间他一直戴着身无锁和口无锁,宋断指无法出来挑事,可他也相当于自废一臂。   但就算是这样,他仅凭右手八根手指,炼器效率照样碾压一众弟子。   反正再努力也只有二十贡献点,他现在有借口只动右手,反而省心省力。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这个炼器小组一百多号人,也逐渐混熟,好巧不巧,孔春秋也在他们组内。   “你们要多学习孔师弟和白师弟,这两人勤勤恳恳,前者用脚,后者让你们一条手,都比你们这帮懒狗效率高。”   当日下午,白渊终于接到传话,说是长老让他去天藏阁领取赏赐。   不多时,白渊来到所谓天藏阁,在一名长老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尊青铜大鼎面前。   又是青铜鼎……   白渊现在一看到这东西,就浑身发毛,莫名勾起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那青铜大鼎呈现圆形,侧面布满青鸾形状的浮雕,这些浮雕一个个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从中飞出。   “哦吼,出现了!传说中的绿鸟锅!”   “那叫青鸾两仪鼎啊姐,这青铜鼎,似曾相识啊,吓!骇死我了。”   “天道头轮回,苍天饶过谁,当初老东西把我们丢进青铜鼎中,今天老东西也要死在这青铜鼎下了哈哈哈。”   耳边的众多女鬼吵吵嚷嚷,宋断指正站在他面前,眉目间早没了那种虚伪的慈祥,看到那所谓的青鸾两仪鼎,冷哼一声,丝毫不以为意。   “你以为你这就赢了?我还以为是个什么呢,就这东西还想杀死我?做梦,换做那楼上那件,或许还有些说法。”   白渊并未搭理对方,而是抬头看去,就在这青鸾两仪鼎的上方,赫然还悬浮着另一件偃器。   【五品偃器·青鸾四方尊】!   这青鸾四方尊的造型如同酒杯,虽贵为五品偃器,可却要比两仪鼎小得多,虽同样是通体墨绿,但材质明显不同。   那似乎是某种玉石铸就,呈现半透明状,透过这外壁,可以看见其内部还封存着一只栩栩如生的机关鸾鸟,白渊只是远远看了一眼,顿时觉得头皮一紧,心中升起异样。   此时,负责看守天藏阁的长老沉声说道:   “这两件偃器来自源州,是青鸾古王朝的祭器之一,两仪鼎实际上是用于存放四方尊的容器,青鸾王朝早在万年前就已经覆灭,所以这种偃器的炼制工艺也已经失传。   “我宗长老虽有心破解其中玄机,可这一鼎一尊当中,都存在自毁元件,强行拆解一个不慎就会彻底损毁。”   白渊咽了口唾沫,头顶的那头鸾鸟,总给他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咕,这东西真的可以治疗癔症吗?”   “灵力注入其中,便可催动,有老夫在此,一般不会出问题的。”   白渊点头,两相对比,应该是空中的青鸾四方尊效果更好,可惜宗门就是只准他使用下面的青鸾两仪鼎。   照着长老的指示,白渊伸手摸向青鸾两仪鼎,将自身灵力注入其中,上方的青鸾浮雕顿时运转起来,以此为中心,荡开一圈圈的青色光纹。   这圈光纹扫过白渊的身体,对他没有丝毫的伤害,反倒让他感到精神为之一振,识海中泛起一丝清凉之意。   然而,当这缕光纹扫过宋断指的时候,对方的身体却是剧烈颤抖起来,口鼻中喷吐出青绿色血水。   果然有效! 第86章 无需担心,我会出手   嗡!   两仪鼎嗡鸣震颤,令得宋断指的身形都明灭,几乎破碎,可对方依旧面不改色,冷笑出声:   “孽徒,没吃饭吗?”   老东西死到临头还嘴硬!   白渊瞬间加大了灵力的输入,下一刻,青鸾两仪鼎的震动更加剧烈,所发出的青绿色波纹也愈发密集,一圈圈地轰向宋断指。   咔咔咔~   越来越多的绿色液体,从老妪的七窍中喷出,那样子惨不忍睹,就在对方身体即将湮灭的刹那,身后骤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鸟鸣。   吓——!!!   头顶的青鸾四方尊不知何时,也跟着震颤起来,被封存在其中的机关鸾鸟疯狂撞击四壁,奋力挣扎,似要从中飞出。   在旁看护的天藏阁长老,此刻忽地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你居然引起了鸾鸟的共鸣?这怎么可能?”   白渊也懵了,大脑宕机,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似乎来自亘古蛮荒,鸾鸟叫声凄厉刺耳,回荡大殿,令白渊识海动荡。   更加诡异的是,他居然能听懂那鸾鸟叫声中的含义,本该是不食人间烟火、与世无争的仙鸟,看到白渊的刹那却爆发出怒火滔天,谩骂之声与悍妇无异。   “白鸾的余孽,吾要杀了汝,杀了汝!”   此刻,天藏阁长老当即取出一件盘状的偃器,这是整个天藏阁的中枢所在而天藏阁本身,也是一件存在无数阵法禁制的五品偃器。   不少五品偃器具备极强的灵性,这天藏阁的作用,就是镇压这些偃器。   天藏阁的地面开始震动,机关碰撞声不绝于耳,数十道锁链从四面的墙壁中飞出,直指空中的青鸾四方尊,将其团团捆住。   嗖!   天藏阁中绿芒大放,长老全力催动天藏中枢,对付青鸾四方尊,并未注意到,一片青色羽毛从中射出,那羽毛并非真正的鸟羽,而是一片薄如蝉翼的玉片。   青羽毛飞得太快,刹那间就来到白渊识海之中,作为一名偃者,他的识海极其脆弱,稍微强大一点的魂道攻击,就能将其破坏。   五品偃器,哪怕只是五品偃器的一小块残片,都足以令白渊识海动荡,识海动荡可不是小事,稍有不慎,就会变得痴傻。   可就在这时,识海中的火种爆发紫光,猛地燃起熊熊烈火,点燃了这道羽毛,似要将其焚尽。   “我才睡多久,你就给我惹事,五品偃器都敢招惹,不想活了吗?”   “是它主动招惹我的啊。”   白渊心中不服,但转念一想,这黑焱大君也不是省油的灯,之前说是只剩下火种,需要他用四品黑焱载器重新点燃,实际上还留有后手,不然也不可能和这青羽相抗争。   此刻,白渊将手已经伸向背后的竹篓,一把握住人遁机,刚要变身,天藏阁长老和青鸾四方尊碰撞在一起,恐怖的余波瞬间将其掀飞出去,一路跌跌撞撞,倒飞出去百丈之远。   一青一紫两种力量,在白渊识海中碰撞,渐渐地,后者落入下风。   “看来我终究是选错了人,我居然会死在你这小辈的识海中,当真憋屈。”   “无需担心,我会出手。”   “不是,你这是哪来的自信啊!”   黑焱大君怒吼,白渊朝着无人的方向飞去,与此同时,完全解放了丹田中的慢鱼。   方才不敢动用,是因为天藏阁长老离得太近,害怕他发现端倪,现在他已经远离了天藏阁,自然能够全力催动。   机关游鱼被白渊从丹田中推出,来到识海之中,上一刻还在横冲直闯的青羽,在见到机关游鱼之后,瞬间就萎了,和慢鱼厮打在一起,不多时就被镇压。   倘若这青羽在他体外,白渊还拿它没办法,可只要进了她的身体,那可就是他的了。   白渊抓住时机,顷刻将青羽炼化,这一幕,令得黑焱大君呆愣当场,化作一缕小火苗缩在识海的一角,声音震惊的同时还带着恐惧。   “啊?”   她以为白渊只是不自量力,没想到居然一个照面,就将其擒拿。   “啊什么啊,睡你的觉去吧。”   “你那是什么宙道偃器?”   “不知道,睡你的觉去吧。”   经此一战,慢鱼表面的光泽黯淡几分,显然消耗极大,想必短时间内是不能用来镇压别的偃器,重新回到丹田中。   白渊看向身边的宋断指,此刻她虽然身形凄惨,可却并没有完全消散。   他单手一握,取出青羽,满脸坏笑地走向对方。   “孽徒?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过来!”   这一次,宋断指是真的慌了,不久之前,她还说青鸾两仪鼎奈何不了她,换做是青鸾四方尊还有些说法,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一语成谶,白渊真的把后者给她找来了。   虽然只是揪下了一根毛,但却能够使其胆颤心寒。   白渊拿起羽毛,在宋断指身上一划,羽毛的末端接触到那张虚幻的老脸,居然略微弯折。   以往的时候,他能看到对方,可却摸不到,通过这青羽,他首次感受到了对方的存在。   青羽消融在其体内,墨绿的光斑从头到脚将其包裹,不多时,对方就化作一具墨绿色的玉雕。   “这就完了?”   白渊右手掐诀,小心翼翼地取下了左手的身无锁,他试着活动了一下五指,骨节咔咔作响,虽然因为长时间没动,显得有些僵硬,但是那种任人摆布的感觉却是再也没有出现。   他试着伸手,戳了戳宋断指的玉雕,手指直接就穿了过去。   “这东西就没办法毁掉吗?看着碍眼。”   “孽……徒……”   “我去,还没死啊。”   白渊被吓了一跳,刚要重新戴上口无锁,可他突然发现,这声音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只要……我的手指……不灭,我就不会……彻底死去……你……不会有……好结果的……”   玉雕之中的声音依旧能传出宋断指的声音,断断续续,每吐出一个字,都是那样艰难,好半天才说完整这一句话。   说完这句话后,对方就再无声息。   “手指不灭,则不死?”   白渊喃喃自语,他想起当初,对方插入自己眉心的那一根断指,若只是寻常偃器,早就被慢鱼镇压。   可那东西相当邪乎,是融入了自己的身体当中,事后无论他如何使用内视术观察自身,都找不到断指的踪影。   眼下宋断指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可对方的后手层出不穷,一日不除,他就一日不能安心。   “看来之后,还是要想个办法,把这断指取出来才是。” 第87章 又要忍不住变身了   白渊回想起方才那只机关鸾鸟的悲鸣,对方似乎非常痛恨他,说他是什么白鸾的余孽,可他分明什么都没做。   天藏阁的长老说过,青鸾王朝在万年前覆灭,换言之,这偃器是万年前的老物件,在无数岁月的磨损下,出点故障也在情理之中。   他向来待人友爱,与人为善,就连藏话也不说,更不喜欢惹是生非,使用青鸾两仪鼎,也是在天藏阁长老的监督下,按照对方的说法,注入自身灵力,按理说不该如此。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破宗门,不会找我麻烦吧。”   白渊忽然感到有些口干舌燥,从背后的竹篓中一阵摸索,这竹篓他是从不离身,里面装着妖兽的精血。   伸手一摸,他居然摸到了一个冰凉绵软之物。   “嘶——”   白渊知道那是人遁机,心中惊惧,赶忙将其甩掉,生怕一个不小心,被那东西咬住,然后原地变身。   名门正派中突然出现一个浑身煞气怪物,下场可想而知,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选择在灵枢宗内变身。   继续摸索一阵,白渊终于从中摸出一个瓶子,其中装有二阶妖兽的精血。   “只剩下这最后一瓶了啊。”   囫囵将这瓶中精血吞下,白渊感到丹田臌胀收缩,这是即将突破到八转的征兆,可随之一同而来的,是心中对于鲜血的强烈渴望,身后的人遁机躁动,发起窸窸窣窣的声响。   白渊想过催动慢鱼将其压制,可慢鱼方才和青羽有过一场交战,此刻正在冷却,短时间难以再次催动。   前段时间参悟黑焱残卷,他整整九天九夜未曾进食,梦里未曾察觉,此刻,积攒在心中的饥渴彻底爆发。   “血……咕,不行,不能在这里变。”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些路过的弟子,一个个都用诧异的目光看向他,白渊看他们的目光异常贪婪,看得他口舌生津,恨不得冲上去抱住一个人就啃。   变身的次数越多,催动人遁机的次数越频繁,想要变回本体就越是艰难。   而如今,那种独属于血炼人遁机的嗜血与残暴,已经开始逐步影响他的本体,勾起内心深处的欲念。   白渊一咬牙,强压下心中的饥渴,火速朝着宗门外冲去。   一天到晚闷在宗门内当杂役干苦力,微薄的贡献点收入完全就是剥削,根本不够他买妖兽精血,他现在只想出门猎杀一头妖兽,吞食其精血,从而安抚内心的躁动。   ……   空明山脉,南方,某片山林中。   六名弟子正在合力围杀一头二阶妖兽,这些弟子都是外门弟子,修为也都是偃师境界,从二转到七转不等。   而被他们围杀的妖兽,是一头浑身长满尖刺的豪猪,体型健硕,身高两丈有余,如同小象,气息之强悍,只差一丝就能突破到三阶。   这种妖兽名叫钢刺豪猪,防御和力量极强,背上的钢刺根根直立,每根单独拿出来都可以作为二品偃材售卖,可也正是因为这些钢刺强度极高,进可攻退可守,在二阶妖兽中也是极强的存在,给这些弟子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为首的壮汉名叫黄通,他手持巨斧,与豪猪硬撼一击,被震退十多步,他看了看自己被震得撕裂的虎口,面色难看至极。   “他妈的,要不是之前被那个天杀的齐黑子,还有那个什么白渊,我们几个被白白扣除了两百个贡献点,谁来接这破活计。”   “谁让你当时嘴贱?你但凡少说两句,何至于此?”   “你怪我?分明就是那杂役不识抬举,不过是个八转不到的杂役,可把他能得,当时居然还敢用水滋老子脸上,活该他被关在宗门内做苦工。”   钢刺豪猪蜷缩成球,将钢刺向敌,翻滚着朝大汉撞来,大汉手中的斧子当即伸缩变形,化作一面圆盾。   “好胆!畜生东西!”   大汉用圆盾格挡攻击的同时,嘴里不忘破口大骂,这话他既是在骂眼前的豪猪,同样也是在骂白渊。   圆盾与钢刺豪猪猛地撞击在一起,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下一刻,那豪猪猛地发力,一股血气从其爆发,竟是将壮汉生生撞飞出去。   “黄通师兄!”   一名弟子焦急呐喊,欲要上前帮忙,可只是一个照面,就被那豪猪掀飞。   “是钢刺豪猪的天赋神通,燃烧自身血气,令自己陷入狂暴状态,钢刺豪猪这种妖兽,最不缺的就是血气!这种狂暴状态相当持久,诸位快退!暂避锋芒!”   “可恶,早知道这豪猪这么大一头,我们就不接这个任务了。”   众人心中骇然,他们虽然知道钢刺豪猪这种妖兽的特性,可来之前只知道这头豪猪有二阶,却没想到体型如此之大,修为无限接近三阶,就连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黄通,都被妖兽一下撞飞。   眼见不敌,他们都萌生了退意。   黄通吐血,从地上爬起来,面色铁青。   “不打了,我们撤!”   有了黄通发话,众人立刻转身逃离,他们聚集在一起,黄通冲在最前面开道,两名偃师在后方撑起防护,抵御后方的突袭,剩下三人举起弩箭,在中间掠阵,干扰钢刺豪猪的行动。   比起魔道偃修喜欢单打独斗居多,这些正派宗门的弟子,相互之间的配合更加默契。   哪怕六人相互配合,且战且退,依旧在那头二阶妖兽的追逐下狼狈不堪,中途数次被钢刺豪猪追上,一品偃器的防御在钢刺豪猪的冲撞之下,如如同纸糊的一般。   不出半刻,其中一人更是被当场顶死,剩下众人也都是个个负伤。   就在这时,冲在最前方的黄通看到前方的山林之中,似乎有人朝着这边走来,观其装束,那是一名杂役弟子。   一个杂役怎敢独自深入此地?   这附近一带妖兽纵横,运气差的话,还会遇到魔傀宗的弟子,如果没有他们这样六名偃师结伴而行,根本不敢深入此地。   黄忠心中升起疑惑,挥舞战斧,与身后的钢刺豪猪再次硬撼一击,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后退数十米。   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孔,一眼就认出来人正是白渊,顿时心生歹念。   “我们朝那他边跑!”   白渊此刻面色难看,他倒不是被吓得,而是饿得慌,心中对于鲜血的渴望愈发强烈,自从来到深林中之后,就没碰到一个猎物,远远听到前方有打斗声,这才闻声赶来。   看到前方众人正在狩猎妖兽,他当即就想要上去帮忙,再不济用自己身上的灵石和他们换些兽血也好。   于是,他加快步伐冲上前去,正欲开口,其中一人抢先开口。   “师弟,帮我等拖延一二!我等稍后就过来帮你!” 第88章 钢刺豪猪   “师弟,帮我等拖延一二!我等稍后就过来帮你!”   黄通这话虽有求助之意,可语气却丝毫不像请人帮忙,眼下情况紧急,他都自身难保,能逃掉自然不可能还回来帮忙。   说罢,他抓住转头对着白渊的后背,用尽浑身力气拍去,偃师级别的灵力加持下,一身气力尽显无疑。   白渊被他拍飞,迎面就撞上了追来的钢刺豪猪。   吼!   豪猪咆哮一声,再次把身体缩成球,向前翻滚的同时身上尖刺根根竖立,直直朝着白渊飞来。   黄通心中本就对白渊抱有敌意,他知道对方修为不高,注定无法战胜那头豪猪,但若是能用他的性命,上去拖延哪怕只是一两个呼吸,他们逃脱的机会也会大上不少。   豪猪眼看就要和白渊相碰,黄通一边狂奔,一边转头看向后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锵!   二者相撞,爆发出火花,白渊闷哼一声,不出意料地被撞飞出去。   然而,他很快就再次站定身体,并没有像是黄忠想象中那般被直接撞得血肉模糊,只见他浑身上下被一层青色鳞甲包裹,虽然被撞飞,可却毫发无伤。   “那是……防御类的二品偃器!奇怪,究竟是何种偃器,我竟是从没见过,防御力如此之强?”   二品偃器对于寻常偃师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他们这一行六个偃师中,总共加起来也就三件二品偃器。   可同样是二品偃器,防御力亦有差距,就拿黄通手中的那柄战斧来说,可以切换成圆盾的形式,但承受了钢刺豪猪的两次冲击,上面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凹坑,灵性大失,其内部的阵纹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反观白渊身上的青鳞遁甲,居然硬抗钢刺豪猪的狂暴一击,却依旧毫发无伤。   “我去,他一个偃者,凭什么能拥有二品偃器,还是这种防御力极强的二品偃器。”   “莫非是家中长辈赐予?看来这家伙的来头不一般啊。”   众人看着白渊身上的青色鳞甲,一个个呼吸粗重,脸上露出贪婪之色,此时,有人提议道:   “不如由他来牵制那钢刺豪猪,我们从旁发动进攻,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联手个屁!让他先打,我们逃走,过后再来收尸,等那时候钢刺豪猪的狂暴状态结束,要将其灭杀,不费吹灰之力!”   “师兄,如此行事不妥,怕是宗门会怪罪……”   “怕他个鸟,那些刚刚晋升外门的弟子,都要在偃师的带队下,才能深入空明山脉中,猎杀妖兽,而他不过一个偃者境界的杂役,敢跑到这种地方来,本就是自寻死路,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众人俱都沉默,埋头狂奔,默认了黄通的说法,多一个人,就要多分走一份战利品和贡献点。   “可……可万一他能够宰了那头畜生呢?”   “你在说什么胡话,他一个偃者,能杀得了二阶妖兽,我他妈名字倒过来写!就算他身上真的有其他攻击类的偃器,侥幸获胜,到时候也一定是强弩之末,我们再回来杀人越货,谁会知道?”   “黄师兄高明!”   众人离开后,原地就只剩下白渊一个人,此刻他看着不远处暴怒的豪猪,感受到对方身上沸腾的气血,口舌生津的同时,心中战意昂扬。   他之前虽未曾碰到过这种妖兽,但以他在血道上的天赋,一眼就看出了对方身上的天赋神通。   “妖兽点燃自身气血,将之加持自身,血居然还可以这么用?如果模仿这种神通,是否可以炼制一种,呃……比如说燃烧血液加持自身的偃器?”   思虑之间,那豪猪悍然朝白渊冲来,带着不可阻挡之势,沿途的树木与之稍微擦碰便轰然倒下。   白渊眼见闪躲不及,不敢大意,只能召唤青鳞遁甲,双手交叉格挡。   铛!   不出意料地,他再次被撞飞,双手一阵发麻,双脚猛地蹬地稳住身形,对这种妖兽的力量有了根深的认知。   “利用气血强化自身?那我就封你气血!”   说罢,白渊右手掐诀,使出控血之法,下一刻钢刺豪猪身上汹涌的血气骤然凝滞,其身上的气势也瞬间跌落下去。   与此同时,白渊左手掐诀,催动蛟化骨,九龙化骨水化作黑蟒从他身后竹篓中猛地窜出。   虽然宋断指已经化作玉雕,暂时翻不出浪花,也无法帮他战斗,可他对那一心二用,十六指同时掐诀的技巧已经烂熟于心。   单就蛟化骨的操纵这一点来说,他依旧不及宋断指,可经过这段时间夜晚抽空练习,也是精进了不少。   天下万物相生相克,他方才硬碰硬,用自己的青鳞遁甲与豪猪身上的尖刺碰撞,双方难分高下。   可换做九龙化骨水,喷在原本不可撼动的尖刺上,效果却能立竿见影,开始将其缓缓腐蚀。   呲呲呲~   白烟飘出,但凡被黑蟒缠上的那一根根尖刺,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溅到其皮肤上,更是瞬间令其溃烂。   钢刺豪猪吃痛怒吼,有心要再次点燃自身血气,进入狂暴状态,可白渊右手法诀飞快变换,豪猪身上的血气非但没能向外散出,反而不受控制,没入其体内。   吼吼吼!   钢刺豪猪惊恐咆哮,白渊却舔了舔嘴唇,心中的饥渴在血气的刺击下愈发强烈。   “你那点气血,可省省吧,全都烧光了,我一会儿吃什么?”   那豪猪似乎是听懂了白渊说话的话,眼中露出人性化的恐惧,作为一头妖兽,它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知道什么样的家伙是猎物,什么样的家伙是猎手。   先前那五人属于前者,而白渊却是后者。   遇到后者,这头豪猪毫不犹豫掉头就跑,遇到二阶妖兽,除非现在暴露出血鸢,否则仅凭白渊偃者境界的修为难以追上。   白渊知道这一点,再喝不到妖兽精血,他就要饿疯了,他右手也施展起控水法诀,一缕小型的黑蛇从竹篓中窜出。   嗖!   那小蛇同样是九龙化骨水所化,因为水少体积小,故而速度极快,如同箭矢般飞快射出,直指豪猪的后脚。 第89章 连破两境   钢刺豪猪后腿没有尖刺包裹,正是其薄弱之处,黑蛇缠上豪猪的后腿,瞬间液化将其包裹,血肉经脉转瞬间腐烂殆尽,露出森森白骨。   而那头钢刺豪猪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后脚踩空,白骨失去血肉筋脉连接,四分五裂。   少了一条后脚,钢刺豪猪的逃遁速度也因此受到影响,剧痛袭来,它在嘶吼中轰然倒地。   吼吼吼!   这头野兽咆哮着缩成一团,化作一个表面布满尖刺的球体,它将自身血肉完全置于尖刺之下,身形微微颤抖,全然没了最开始的杀气。   白渊追上来,看着原地化作刺球的钢刺豪猪,再次凝聚出一头黑蟒发起进攻。   别人或许对这种完全防守状态的钢刺豪猪没有办法,白渊则不然。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些钢刺以及骨刺下鳞甲的不凡,如果不是他手中有九龙化骨水,和是难以对其造成有效的伤害,如果可以,最好还是不去破坏这些钢刺。   只见那黑蟒缠上豪猪化成的球体,迅速消融化作液态,从其背部鳞甲缝隙中,钻入球体的内部。   吼!   钢刺豪猪的嘶吼嘶吼声震耳欲聋,响彻这一片的丛林,九龙化骨水入侵其中,在它那柔软的血肉上嗜虐,蜷缩下的防御姿态再难维持,轰然爆开!   吼吼吼!   豪猪的正面在被腐蚀得血肉模糊,焦黑一片,而在它的腹部,更是被腐蚀出了一个人头大小的豁口,事态发展到这一步,这头野兽也意识到自己没有了退路,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朝着白渊扑杀过来。   白渊知道,这将是对方最后的反扑,但也正是这种状态下的妖兽,最为恐怖,尤其不能大意。   他趴倒在地,贴着对方的腹部划过,反手再次调出一缕九龙化骨水凝聚成月刃的形状,朝着钢刺豪猪的要害轰去。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头二阶妖兽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要更快,落地的刹那调转在原地猛地一踏,调转身形后不闪不避,竟是迎面撞上了月刃,同时朝着白渊扑来。   腥风扑面,带着一股血肉腐烂的恶臭,白渊此时闪躲不及,身体尽力后撤,催动青鳞遁甲护持自身,再次与之碰撞在一起。   轰!   九龙化骨水构成的月刃没入其脖颈之中,白渊也在对方巨大的轰击力下被拍飞出去数米之远,一连撞倒了数根树木,最终停下。   青鳞遁甲卸去了大部分的力量,可二阶妖兽临死反扑的一击无比恐怖,哪怕是巨大力道透过鳞甲,直抵体内,令其五脏六腑移位。   一口鲜血,从口鼻中喷出。   白渊赶忙催动止血咒,随即再次冲向奄奄一息的钢刺豪猪,催动附着在其体表的那部分九龙化骨水,冲入其颅腔之中一通搅和过后,彻底了结其性命。   他蹲坐在地,擦去口鼻间的鲜血,大口喘着气,眼前明暗不定,耳边更是嗡嗡作响。   竹篓在最后一次闪躲中不翼而飞,白渊四下扫视,在侧后方不远处的草丛中,看到了自己的竹篓。   他没有急着去捡,因为他能感受到,此刻人遁机正在其中,无比躁动。   他转头看向身前的钢刺豪猪,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沿着其腹部的豁口,将其开膛破肚。   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刚要溅在白渊的脸上,只见他中指与无名指扣下,那些喷出的兽血全部停在了空中。   在他的操控之下,这豪猪体内的兽血被尽数抽出,在半空中汇聚出一个直径足有六尺长的巨大血球。   他这些时间,虽然没有刻意去钻研血道,而是仅仅练习了化骨吞千,可他对于血道的掌控与理解,却在不知不觉间增长,这种增长速度,就连他自己这个当事人都觉得恐怖。   血球在空中翻滚,在白渊的掌控下,缓缓分离出一部分,在旁边凝聚成一个更小的血球。   这小型血球饱含灵力,正是妖兽的精血,半个人头体积的精血,如果换做是瓶子来装,大概可以装满二十瓶左右。   寻常兽血中充斥着各种杂质,虽然也具备一定,可唯有精血,才是妖兽一身修为的精华,白渊可喝不下那么多血,唯有妖兽的精血对他最为有用。   “比我想象中要多这么多……这种妖兽气血旺盛固然是一方面,可这也太多了吧……”   白渊之前听说过,通常分离妖兽精血,都要一种叫凝血仪的偃器辅助,经过层层过滤,最后才能分离出少许精血。   凝血仪从低到高,有一至四品之分,品阶越高,提炼的精血质量越高,精血的量也越大。   可他眼下没有那个条件,只是凭借神通徒手分离,可眼前的这团精血纯度,显然比他之前喝的那些都要高。   “看来我的血道造诣确实有所长进,虽然不知道凝血仪提炼的精血是何种纯度,但假设玄方城城主送我的那些,是由一品凝血仪提炼的,那么我这徒手提炼的效果,至少应该相当于二品凝血仪。”   白渊一口气,将分离出的精血吸入口中,小腹渐渐开始臌胀起来,一股精纯的力量在其体内化开,渴血的症状得到了缓解。   砰!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白渊体内轰然炸开,白渊顿时觉得浑身汗毛舒张,就连呼吸也变得无比通常。   浑身气血翻滚,之前吞服吞服的精血,不少没有完全消化,而是化作一股能量,存储在他的体内,此刻也一齐爆发。   浑身气息暴涨,从偃者境七转到八转,再从八转继续向上,一直到九转境界才堪堪停下。   “连破两境,这段时间的精血没白喝,接下来就要准备突破偃师了,等我自身修为提升上去后,对人遁机的掌控也能增强,或许……就不会莫名其妙变身了?”   说到人遁机,白渊就觉得头疼,他借用人遁机力量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就越来越难以变回本体。   这本不算什么弊端,但凡人遁机能把他变成一个猛男,但凡那个人遁机是用正法炼成,而非血炼之法炼成,不会让他陷入渴血与疯狂,说不定他就欣然接受了。   正这样想着,白渊突然手边一阵刺挠,低头看去,却看到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苍白面孔,那张面孔从中央猛地裂开,出现血盆大口,朝着他的手指一口要下。   “咿!我补药在这里变啊!” 第90章 白师弟被魔修吃了!?   “补药,补药,啊啊,我都把你喂饱了,你怎么还跑出来咬我!”   白渊心中惶恐,他特地把竹篓丢在一边,没有第一时间去捡,就是不想距离人遁机太近。   谁能想到,这东西居然会动,而且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他身边,强迫他变身。   按理说,只要是炼化了的偃器,就应该受偃修自身掌控,只要白渊不想变,那这人遁机就不能倒反天罡冲上来强迫他。   “怎么会这样……”   一男一女两声哀嚎,同时从本体和人遁机的嘴里同时发出。   “呵呵呵,宿命都难以束缚的偃器,纵使被炼化,依旧一身反骨,就像小奶妹一样~”   “谁一身反骨了,我很忠诚的……吧。”   白渊越说越没底气,下一刻,一众女鬼抢过话茬,异口同声地反驳,意见相当统一。   “你再说一遍你很忠诚?”   白渊哀叹,取出一件衣服给人遁机套上,心想着,大不了变身后,赶紧再催动人遁机变回去就是。   在变身的过程中,他感受着血肉撕裂的痛楚,只是这一次,好像与之前略有不同。   “怎么好像,没有那么疼了啊。”   “哦嚯嚯嚯,要变成人遁机的形状了,呜呜呜好可怜我的小奶妹,马上就要永远失去小啾啾了。”   “呜呜呜,好可怜喔,要没有了呢~不像我们,我们只会心疼我们的妹妹~”   女鬼们发出齐齐发出哭声,这哭声虚假无比,甚至有人哭着哭着没忍住笑出声,她们这显然不是真的在为他哀悼。   “你们,你们!你们都欺负我!”   “倒是姐姐们的不是了~啧啧啧~”   正这样说着,白渊耳朵一动,突然听到侧方的传来异动,她的变身过程还没有完成,这时候让别人撞见,羞耻还是其次,暴露了身份,会对她极为不利。   此刻,她嘴里叼着本体,身体还没完全转化,人遁机吸收了八成的血肉,还剩两成留在本体中。   故而她现在四肢乏力,行动艰难,她只能尽力挪动身体,转身欲要离去,突然又听到后方传来几道熟悉的说话声:   “师兄,前面我听好久没有动静,想必战斗已经结束,嘛,我和你们赌三十贡献点,绝对是那小子被钢刺豪猪给顶死了。”   “去去去,谁和你赌,这事情有赌的必要吗?不过我记得钢刺豪猪啥都吃,那豪猪此刻应该在进食,又刚好经历过战斗,退出了狂暴状态,消耗不小,我们正好趁机围杀。”   “还得是黄师兄,果然料事如神!回头宗门问起来,就说是他私自进山,被妖兽给吃了,幸亏我们及时赶到,才抢到了一两块残躯。”   “嘘,小声点,那家伙应该就在附近了,咻咻~”   黄通鼻子抽动,闻到空中那股浓郁至极的血腥味,当即警惕起来,如此浓重的血腥味,必然是一场恶战,那叫白渊的弟子大概的确是死了。   正这样想着,一名弟子猛地惊呼出声:   “啊!”   “混蛋,你想暴露我们的位置吗……”   黄通猛地一拍那名弟子的后脑,压低声音开口刚要骂,可当他看清了眼前的一幕,顿时如鲠在喉。   包括黄通在内,五名弟子一个个瞪大双眼,神色骇然。   实在不是刚才那名弟子大惊小怪,而是眼前的一幕实在过于恐怖,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抬眼处,红衣少女静立眼前,一身红衣,银发如雪,随风轻舞,她双眸虽闭,眼缝间透出隐隐红光,她看起来年龄不大,一张俏脸稚气未脱,却美得惊心动魄。   就是这样一张俏脸,却让在场众人遍体生寒。   一切皆因她的嘴里,居然叼着一个人,一个干瘪萎缩的人!   那人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血骨,小巧到近乎诡异,可身上却挂着灵枢宗杂役弟子的衣物,黄通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那人正是白渊。   就在不久之前,黄通还想着,如何坑害对方,并且坐收渔翁之利。   他并不在乎白渊的死活,甚至觉得对方死了更好,事实上对方确实死了,可却不是葬身兽腹,而是被眼前的这名红衣少女生生吸干!吃得只剩下空壳。   “呕~”   有人在旁边干呕,众弟子哪里见过如此阵仗,眼见同族惨死,都被吓得呆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而那头钢刺豪猪的尸体,赫然也躺在一边,身体溃烂,被人开膛破肚,死状凄惨,毫无疑问就是眼前这名少女所为。   在这些灵枢宗弟子的眼中,眼前少女的身份已然不言而喻,对方是魔道修士,是魔傀宗的邪修。   白渊此刻也认出了几人的身份,也知道了这几人之前有意坑杀自己,可却不知道他们心中所想,既然撞破了自己变身的场面,那就断然不可能允许这些人活着离开。   黄通站出来,成为了众人的主心骨。   “诸位不要怕!她一定是先我们一步来到此处,然后趁机偷袭,同时杀死了妖兽和白渊!今日我们便一起除魔卫道!”   “对,她年龄不大,可能也只是魔傀宗的外门弟子,我们合力!定能……”   那名弟子话还没说完,一缕嫣红火光猛地从少女手中飞出,在他瞳孔中放大,眨眼间就来到其头顶,将之整个点燃,众人转头的刹那,那人已经被焚烧成了灰烬。   “定能……什么?”   少女倏然开口,声音婉转动听,表情人畜无害,因为嘴里还叼着东西的缘故,说话声显得有些含糊。   可就是这样含糊动听,宛如邻家妹妹一般的声音,却让所有人震惊无比。   “刚刚发生了什么,王师兄死了?”   全队仅次于黄通的那名五转偃师,甚至就连偃器都未能施展出来,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就在这时,一股滔天的煞气宛如实质,从白渊身上陡然爆发,而她身上的气息也不再掩饰,三转偃灵!   对方不是外门弟子,甚至就连内门弟子也不可能,如此修为,放在魔傀宗至少也是个真传弟子。   “跑!分头跑!” 第91章 真命天子?   四人同时朝着不同方向逃跑,宽同样是面对强敌,这一次众人的选择却和之前面对钢刺豪猪时截然不同,先前他们五六人齐心协力,还能与二阶妖兽周旋。   而面对白渊,他们只能分头跑,能跑掉一个是一个。   可正当众人刚有动作,白渊手中翻覆,一团太阴火在她手中凝聚,这太阴火威力极为不俗,当初与宋断指的那一战中她之所以能赢,主要攻击手段就是太阴火。   哪怕是偃灵在这火焰面前,都要退避三舍,更何况用来对付偃师,毫无疑问那必然是触之即死。   其中三人沾上些许火星,身体瞬间被点燃,身上的防御偃器形同虚设,眨眼间神形俱灭。   唯独黄通逃得最快,也是运气好,没有沾上太阴火,加上脚上有着一件二品偃器加持,速度极快,这才侥幸逃脱。   当然,这逃脱是黄通自认为的逃脱,他回头看向身后,没了那少女的身影,暗中松了一口气,他心存侥幸,以为对方还在进食,所以暂时放过了自己。   实则不然,白渊虽看不见,可对方从始至终都没有脱离她精神力笼罩的范围。   人遁机的催动已经完成了九成,本体中的血骨还未完全吸收,但人遁机的四肢已然基本成形,她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骨骼虽是机关造物,但却与真人无异,在他伸了个懒腰过头,这些骨骼咔咔作响。   “咕,还剩下一个,四肢还没完全恢复,有点使不上力啊,但是……足够了。”   说罢,白渊嘴里叼着自己的本体,双脚在地上猛地一蹬,在原地留下劲风,身形却如鬼魅般消失,瞬间来到百丈之外。   “还好那妖女没有追上来,呼——还好我有……”话才说到一半,黄通突然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异样,连忙改口,“咳,我果然是真命天子。”   “你说,谁是妖女呢?”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含糊的少女声音,这让黄通忍住不汗毛倒竖。   “啊!”   黄通惨叫下意识挥动手中的战斧,对着白渊当头劈去,锋锐的斧刃闪着寒芒,眼看就要砍中白渊的脖颈,却被两根玉葱般的手指轻松夹住。   黄通虽然看得出来对方修为高深,可也没想到双方差距如此之大,他两眼瞪大,恐惧、震惊这张脸上一一显现。   魔傀宗的天骄他都有所耳闻,因为在灵枢宗内,存在一个除魔榜,榜单上收录了许多魔傀宗的弟子以及情报。   但凡能上除魔榜的人,要么是魔傀宗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真传弟子,实力恐怖至极。   长老曾多次强调,遇到这些魔修,大偃师之上的弟子若附近有同门在,可以联合起来围杀,至于大偃师之下的就第一时间逃跑。   那些榜单上的魔道天骄,随便杀一个最弱的,赏金都有数万贡献点。   当然,这些赏金不是他目前所能染指,可他思来想去,那除魔榜上,都没有一人,能够与眼前的少女对应。   思绪电转之间,黄通脸上的惊恐骤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疯狂。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真命天子,我有……”   “有什么?”   白渊歪了歪脑袋,有些诧异地看向眼前之人,她刚要用太阴火将其灭杀,不料对方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白光,带着一股诡异的波动悍然爆发。   下一刻,对方浑身的皮肤涨得通红,身体也开始剧烈膨胀。   “是炎道偃器……不好他要自爆!”   白渊觉得眼前这人相当古怪,立刻双手掐诀,立刻使出那控火之法,要将对方身上的炎道之力镇压,阻止其自爆。   可事发突然,那炎道偃器不属于她,她无法完全掌控,最终还是眼睁睁看着对方自爆。   火光迸溅,身体四分五裂,化作血雾四散,带着些许偃器的碎块,卷起烟尘,将白渊的身形淹没其中。   等到烟尘散去,白渊本体偃偶从嘴里取出,除了衣服有些脏乱以外,浑身上下毫发无伤。   她皱了皱眉,将地上的偃器残片一一捡起,放在眼前端详。   其实无论她最后有没有使用那控火法诀,这种程度的爆炸,都不可能伤到她分毫,但若非如此,这些偃器怕是会彻底损毁,就连残片都不会留下。   此刻,耳边的众多女鬼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哈哈哈嗝~那个小弟弟说他自己是真命天子,哇,真的有人会这么狂妄嘛,真要有真命天子,也该是我们的小奶妹才对。”   “好像有哪里不对。”   “你看那小子最后的表情,不像是要自爆,至少不是主动要自爆的。”   “别吵。”   白渊将所有剩余的残片收集齐,在地上拼拼凑凑,这偃器损毁严重,复原是不可能了,但从这些零件的大致外形来看,白渊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这是,身无锁,又有点像是口无锁,也不对……应该是一种,功能上类似口无锁和身无锁的偃器,除此之外,还有炎道偃器的痕迹,这些机关组合在一起,共同构成了一件二品偃器。”   将这些碎片收好,白渊将其放进自己中,打算回头再继续研究,随后,他清理了一下战场,确保后来人不会发现这里的痕迹,   当务之急,是要赶紧变回男身,然后回到灵枢宗。   白渊催动本体偃偶,并且将手指递到其嘴边,那偃偶张大了嘴,眼看就要咬下去,但忽然身体一颤,又把嘴闭上,没了动静。   “喂,别装死啊,你倒是咬我一口啊,我要变回去。”   然而,无论白渊如何催动本体偃偶,它都只是稍微动动嘴,丝毫没有要咬她的意思。   “哦豁,丸辣!”   “哈哈哈,小奶妹这下变不回去嘞,好可怜我的小奶妹,以后只能安心做咱们的小奶妹嘞~”   “哎,宿命,哎,人遁机,哎,五弊三缺,哎,小啾啾……”   众女鬼欢欣鼓舞,似乎看到白渊变不回去,她们很开心一样,与之相反的,是愁眉苦脸欲哭无泪的白渊。   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腿以内八字的姿势,别在臀部两侧。   “一定,一定还有办法变回去的,这……这只是暂时的。” 第92章 啾啾消失的第三天,想它   “一定还有办法变回去的,这只是暂时的。”   “没有哩,已经结束哩~”   “是啊是啊,你就乖乖从了咱们吧,女儿身有什么不好的,老妖婆不也说了嘛,等你以后偃道造诣上去了,小啾啾什么的,还不是想装就装?”   “你要想啊,你现在的身体香香软软,又特别能打,狩猎三四阶的妖兽也不在话下,不比你原来那个好多了,哦差点忘了,你的本体被人遁机改造,现在也变成香香软软的嘞,嘻~”   众女鬼七嘴八舌,或是出言调侃,或是给她出谋划策,当然,这些家伙一个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那种东西是能随便装的吗?   就算装上了,那也是自欺欺人,白渊不要偃器锻造的小啾啾,他只想要回自己的小啾啾。   咕~   小腹发出抱怨,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嗜血欲望再次袭来,分明上一次进食才是不久之前,白渊感觉自己又饿了。   “我之前吞噬尖刺豪猪的精血,这部分能量用于突破,突破后我又饿了,只要我饿了人遁机就会强迫我变身,现在因为我没吃饱,所以变不回去。”   少女双手一合,顿觉念头通达。   “也就是说,我现在只要吃饱了,就能变回去,我的兄弟也就能复活!”   一念至此,白渊立刻起身,就她现在这副样子,回灵枢宗是暂时不用想了,只能先狩猎妖兽,用精血将自己喂饱,变回本体后再做打算。   此刻,白渊斗志昂扬,狩猎妖兽,不仅仅是为了填饱自己的肚子,更是为了她兄弟的复活大业。   ……   数日后,在空明山脉中的一片密林内,一群人正在厮杀。   这是魔傀宗的入门试炼,唯有从中活下来,获得足够多的积分,才能成为魔傀宗的杂役。   试炼已经接近尾声,今年参加弟子试炼的人很多,竟是有二十万人参加了这场试炼,因为人数实在太多,所以魔傀宗不得不将这些人,划分开来,分别在四个不同的地点,分别进行试炼。   而眼前的这一处,便是位于空明山脉玄冥峰的第二试炼区。   除了一些外门弟子在林间游走以外,在试炼区的上方,天目阵列密布。   数千里外一处临时开辟的洞府中,几名魔傀宗长老,正通过天目阵列传回的影像,监视着众人的一举一动。   “五万人,七天过去了,居然现在还剩下一万,进度有些慢了啊,活着的一万弟子中,积分普遍比其他几个试炼要低。”   说话的是一名鼻梁塌陷的中年修士,他语气平淡,四万人的惨死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数字。   “确实是太慢了些,不过依我看,我们这第二试炼区中,普遍都是灵枢宗选剩下的歪瓜裂枣,就算进了宗门,也活不了多久。”   “墨兄此言差矣,那灵枢宗自诩名门正派,入宗大典的规则你也清楚,有能力的未必能入宗,反而是那些被选剩下来的人中,怕是有不少好苗子。”   “你最好是个好苗子,而不是偃材。”   闻言,塌鼻修士只是皮笑肉不笑,他抿了口茶水,继而对墨姓长老问道:   “大长老离开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那姓夏的,上个月刚刚回到夭峰,而我大哥偷偷跟她出去,本是要对其下手,如今还未归来,多半是遭遇不测。”   “她能杀得了大长老?”   “不好说,她身上有【此身作器】的炼制之法,实力远比表面上要强得多。”   “可……她凭什么?她怎敢如此。”   “大长老要对她动手,固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你们杀她夭峰弟子。”   听到这话,塌鼻修士骤然愣住。   血魁峰的大长老墨玄怀,那可是偃皇级别的强者,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一身修为强悍,前不久更是炼成了一件六品偃器,就算这样依旧死在了夏峰主手上。   “莫非,是那名弟子与她有特别的交情?”   “不,只是一个普通弟子罢了,唯一要说的话,就是她夭峰弟子实在太少,你们要动她弟子,下次就做得干净一点,若是被她发现,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两人纷纷沉默,都抿了一口茶,久久不语。   片刻后,那塌鼻修士似乎突然想到什么。   “既然这帮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积分涨得这么慢,那我便帮他们一把。”   “严封,你想做什么?”   被称作严封的塌鼻修士淡淡一笑,随即走出洞府,来到玄冥山上空,袖袍一挥,一只口袋飞出,宙道波动从中散开,成百上千的妖兽从中飞出。   这些妖兽都是无一例外,脑后都镶嵌着奴道偃器,如果白渊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种偃器和她当初在万福谷遇到的如出一辙。   墨姓长老一眼扫过这些妖兽,眉头一皱:   “你放些一阶妖兽也就罢了,你放这么多二阶三阶的妖兽,你是想要这些弟子全部死光吗?”   “呵呵呵,他们能从三阶妖兽手中活下来,也是一种本事,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我这是在帮他们。”   严封不以为意,口袋中爆发出一声雄壮的兽吼,下一刻,一头浑身燃烧着烈焰、身后长着羽翼的雄狮飞出,赫然是一头四阶妖兽!   “你疯了!”   “我让我的一阶妖兽给他们送积分,自然也要拿点好处不是?刚好我的几个爱宠有些饿了,是时候让它们吃顿好的了。”   “你!”   见到对方如此恣意妄为,墨姓长老一怒之下,双手掐诀,一道大门在他身前显现,这门大开,从中同样飞出一群妖兽,其中不乏二阶三阶。   事实上,吃独食不带他一个,那才是他愤怒的理由。   “你也留着点分寸,真吃些积分低的也就罢了,真要把人都吃光了,宗门那边也不好交代。”   “不用你说,老东西,你怕不是忘了,积分镯上自带一种气味,积分越高,那气味越浓,妖兽也就不敢靠近,相反,若是那人身上没有积分镯或者积分不够,我的妖兽就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将其猎杀。”   严封所说的这些规则,本意是想要平衡积分,防止积分在个别人身上积攒太多,给更多弟子机会用的,可却被他加以利用,成为了自己兽宠筛选食物的手段。   “话说,你就这么把自己的宝贝放出去,可别到时候死在外面了。”   “你莫要咒我,除了你那头冰臂帝王蟹,这玄冥山中,怕是没什么能威胁到我的赤羽狮王。”   “这倒也是,哈哈哈。”   两人回到洞府,继续喝茶。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一架血红色的机关木鸢到玄冥山另一边的山下,半透明的护照缓缓打开,从上面走下来一名白发少女。   少女现在饿得发慌,这几天虽有收获,但都是些一阶妖兽,越吃越饿。   今天是小啾啾消失的第三天,想它。   阿嚏!   少女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有些意外:   “奇怪,偃偶竟也会染上风寒的,还是说有人在咒我,唔,好饿啊。” 第93章 五行缺鸟   下了血鸢后,白渊将其收起,用精神力扫荡四周,方圆千米范围内的一切,瞬间在她脑海中映现。   很快,她就有了收获。   “东北方有一头二阶妖兽,唔,居然还有两个人,正在与之缠斗。”   那是两名女子,目约二十岁出头,修为不高,都是只六转偃者。   而站在她们对面的头二阶妖兽是一只半人高兔妖,獠牙与利爪暴露在外,闪烁着寒芒,同样是二阶妖兽,这只兔子比起钢刺豪猪要弱了太多,可境界上的差距摆在那里,兔妖的每一次扑杀,都让两人险象环生。   唰!   那兔妖后脚猛地蹬地,化作一道流光,扑向其中一人,眼看就要死在兔妖的利爪之下,那人甚至已经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   可就在这时,一道嫣红的火光在她身侧骤然亮起,直接命中了半空的中兔妖。   吱!   兔妖浑身亮起火焰,惨叫一声,坠落下去,掉头就要离开,不料它调转方向的瞬间,一道倩影在其身前显现。   邦!   兔妖不偏不倚,刚好撞上了一块硬挺之物,双方的移动速度都极快,兔妖瞬间被撞得头昏眼花。   两女看了看地上被撞晕的兔子,又看了看突然杀出来的白发少女,都书满脸震惊。   白发少女揉了揉柰子,刚才那下事发突然,撞得她有点痒,她收了兔妖身上的火焰,对准其脖颈随手拧断。   旁边两女都被白渊的身手感到震惊,尤其对方与二阶妖兽硬撼一记,居然毫发无伤,反而将妖兽撞晕,更加觉得不可思议,心中升起些许猜测——   此女身手不凡,胸口应该是有着某种防御类的偃器,想必是负责监管本次试炼的外门甚至内门弟子。   可让两人不解的是,这些师兄师姐应该不会出手才对,一旦出手就意味着自己本次试炼的淘汰。   两人各自看了看积分镯上的分数,都暗叹一声,觉得今年大概率无缘进入宗门,觉得可惜。   如果不是因为碰到了这头二阶兔妖,两人配合默契,多猎杀些一阶妖兽,本来是有机会的。   饶是如此,其中一人还是鼓起勇气,对着白渊抱拳感谢。   “多谢师姐出手相救,怎么称呼?”   白渊上下打量二人,这二人长相都极为端正,长相九分相像,似乎是一对姐妹,区别则是一人是短发,浑身英气,另一人则是长发,缩在后面,两眼怯生生的似是有些怕人。   “我不是师姐啊,等等,这是哪里?”   “我们是参加入宗试炼的弟子,这里是入宗试炼的第二试炼区啊,您不是魔傀宗的师姐吗?”   白渊也不知道自己这误打误撞之下,居然跑到魔傀宗的地界上来了,但严格来说,两宗以空明山脉为分界,至于这片山脉上的一座座山,都是无主的灰色地带。   可此处既然变成了魔傀宗的试炼之地,那白渊也不可能暴露自己灵枢宗的弟子身份,只能含糊道:   “我只是路过此处的散修。”   “原来如此,我叫崔莺,后面这个是我姐姐,崔鹭,别躲着了,快来谢谢人家。”   相较于崔莺这个妹妹,作为姐姐的崔鹭反而更加胆小,她的声音细弱蚊吟,看向白渊的目光除了感激,更多的是恐惧。   “谢谢……恩公。”   “恩公怎么称呼?”   “白……咳,我叫沐鸢,就是木鸢的那个鸢。”   “木鸢的鸢,哦!这不是巧了嘛,恩公也是鸟字辈,当真有缘。”   “鸟字辈?”   “对啊,我和我姐是家里的老五老六,家里生了六个全是女儿,算命的就说,家里五行缺鸟,生女儿名字里带鸟,这样再生一个就肯定是男丁。”   “啊?”   沐鸢当场呆住,她合理怀疑,这家人多半是遇到骗子了,五行缺鸟……这五行里面哪有鸟!   感觉不如叫崔招弟。   不过她瞥了眼前方不远处某老不死化成的玉雕,转念一想,顿时又悲从中来。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别人名字里带鸟,是希望给家里添个男丁,她这名字里带鸟,是当初宋断指胡诌得来的。   本来是念她五行缺水,未曾料想却一语成谶,她不仅五行缺水,还缺鸟。   “噗嗤哈哈哈,五行缺鸟……笑死笑不活咯,我们家小奶妹还真的五行缺鸟!”   “好可怜我的小奶妹,老东西坏归坏,取名还是有点东西的。”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盼着她的鸟鸟消失啊,这帮女鬼每一个好东西,沐鸢越想越气。   “不许笑!”   她叫唤了一声,众女鬼骤然收声,可这莫名的举动,也吓到了崔莺、崔鹭二人。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开始颤抖,远远地似乎传来野兽的咆哮。   “不好,是兽潮!恩公我们快走,这里危险。”   “兽潮?还有这等好事?”   沐鸢心中大喜过望,她这几天都没有什么收获,哪怕她竭力收敛了身上的煞气,可那些妖兽就像是躲着她一般,偶尔打到一两只野兽,都不够她塞牙。   “恩公!”   “你们先走吧,这里一切有我,玄冥山这里一直都这么多妖兽吗?”   “不,因为最近弟子试炼,所以周围几座山头的一二阶妖兽都被赶到了这里。”   “我说呢,怎么这两天鸟都没碰到几只,原来都搁这儿扎堆了。”   “恩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即使那都是些一二阶的妖兽,可一旦形成规模,就算是大偃师过来也只能……”   没等对方说完,沐鸢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掩煞咒解除,一身修为不再掩饰,连同煞气一同爆发!   三转偃灵!   “吓!”   两女齐齐惊呼,崔莺神情呆滞,身体一颤,忍不住后退,崔鹭被这滔天的煞气吓的脸色苍白,与之同后退,并且比崔莺退得更快,躲在了自家老妹身后。   鸟雀惊飞,天地死寂,只有远方的兽潮卷起漫天烟尘,依旧发出咆哮,尚未意识到危险的逼近。   哧溜~   沐鸢随手丢掉了不知何时已经被她吸干的兔妖,舔舐着嘴角残留的血迹,嫣红之火在她身上陡然爆发,身体也如离弦箭矢般飞出,冲向兽潮! 第94章 勉为其难自卫一下   沐鸢单手握拳轰出,太阴火流转化作嫣红的漩涡,前方一片扇形区域内的草木,瞬间被其点燃。   吼吼吼!   跑在兽潮最前方的是一群狼妖,第一时间就被火海吞没,狼嚎声此起彼伏,与此同时,沐鸢十六根手指律动,手诀变换之间,使出控血手诀。   哗!   一缕缕血气从火海中飘出,来到沐鸢身前被沐鸢尽数吸收,霎时间,一股舒畅感涌遍全身。   多日以来的饥饿,在这一刻终于得到缓解,精血带来的铁锈味刺激着味蕾,令她心中那股嗜血之欲愈发不可收拾。   太阴火席卷肆虐,逐渐朝着周遭扩散,如同一条条飞舞跳动的血红龙蛇,驰骋在玄冥山的山脚之下。   此刻,沐鸢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个零件,都在欢呼,内心深处除了强烈的食欲以外,还有一股无端的破坏欲。   这是血炼人遁机的特性,也是她作为邪祟所独有的、一直以来被她刻意压制的恶念。   她蓦然转身,虽未曾睁眼,但精神力扫过身后,扫过那对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姐妹,缓缓抬起手,火光在掌心凝聚。   “呼……”   沐鸢长吐一口气,晃了晃脑袋,竭力把这股恶念驱散,让自己保持理智,除了失去兄弟以外,她一直以来抗拒这份力量,抗拒这具身体,也是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失控,真的沦为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为师啊,可不仅仅是心魔这么简单,我说过,你迟早会堕入魔道,变成和为师一样的人。”   耳边仿佛再次响起了老妪的声音,沐鸢记得,这是宋断指临死前,在缺一山上与她说过的话。   宋断指用血炼之法炼制人遁机,丝毫不用顾忌将来会丧失人性,但是她做不到这点,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对着无辜的同类下手。   火势浩大,气势非凡,恐怖的威压降临,很快就引起了周围一带弟子的注意。   “那是什么?妈的,又是兽潮又是火海,这根本就不是入宗试炼!这是要我们死啊!”   “难道是魔傀宗的弟子出手了?不对,这次应该没有真传弟子出来才对,如此阵仗莫非是长老亲自出手?”   “我早就说了,这魔傀宗里的一个个都是疯子,一个个脑筋都不正常,你偏要为了那什么狗屁的昌盛路,要我陪你参加这弟子试炼!这下好了!”   “这股煞气……这不是人,是邪祟,千年邪祟!”   “别搁着邪祟啊人的了,还愣着干什么,逃啊!”   就在众人奔逃之间,沐鸢已然冲入兽群,银发与红衣在空中飘摇,宛如真正的魔道妖女降临此间。   她一手控制太阴火,将这些妖兽灭杀,另一只手则是掐诀,从这些兽尸之上抽取精血。   浓郁的血腥气充斥在口鼻之间,越是吸收这些精血,她就越是感到浑身畅快,感到欲罢不能。   甚至就连这具身体那几个月来都没有太多长进的修为,都在此刻微微松动。   人遁机从四品到五品,对应着她从偃灵突破到偃王,这一过程突破了大境界的壁障,需要特殊的炼制之法才可完成,一旦完成,她的实力又会再次暴涨。   这也是为什么她需要寻找其他黑纸。   但在此之前,若是想要突破小境界,从三转偃灵向上突破到四转,却是有很多办法,吸收妖兽精血是其中的一条。   血与火交织在一起,霎时间,却听一声狮吼响起,一头浑身燃烧着烈焰的雄狮扇动着羽翼,兀地冲出朝沐鸢扑来。   吼!   狮吼响彻,漫天威压降临,光是这股威压,就让周遭众人喘不过气,无不惶恐,哀嚎声此起彼伏。   “四阶妖兽,千年邪祟!妈的,这玄冥山中居然还有这些鬼东西!丧心病狂啊,魔傀宗把这俩玩意放进来,分明就是要我们死!”   “呜哇,我不要成仙了,我要回家!”   眼前的这头会飞的狮王,沐鸢并不认识,精神力扫去,立刻就从这狮王背上发现了端倪。   在其背后,生有一对赤金色的羽翼,羽翼的根部,有明显的偃术改造的痕迹,想必是有人通过偃术,强行将这一双本不属于它的翅膀,嫁接到了这头狮王身上。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对翅膀也是一种偃器,取材自其他的四阶妖兽,但不同于一般的偃器,这对翅膀具备极强的生机,沐鸢甚至能感受到,在其丰满的羽毛之下,有经脉鼓动,又有兽血奔腾。   “虽为偃器,但却具备生前的一丝灵性,嫁接到别的妖兽身上,使二者浑然一体,偃道居然还能这么用?”   沐鸢心中闪过一丝诧异,转而又心中狂喜。   因为就在数个月前,她曾猎杀过一只血蝠王,那血蝠王身上有三对蝠翼,其中一对被她装在了血鸢上,还剩下两对她留了下来,准备日后想办法炼制。   其中一个设想就是,能否将其直接装在自己身上。   在赶来灵枢宗的路上,她也在思考人遁机的改造,可奈何自己的偃道造诣有限,其中涉及偃道理论,远比炼制血鸢要复杂得多。   后者只是给沐鸢这样的三品偃器安上蝠翼,而前者不单单是四品偃器,结构还与真正的人体相仿,等同于活物,远非木鸢那样的死物所能比,哪怕是宋断指也是一筹莫展。   无奈之下,她只能将这种设想暂时搁置。   可现如今,就有现成的案例摆在眼前,虽然妖兽和人遁机存在区别,可二者都是活物,具备极大的参考价值。   “若能将其击杀并且拆解参悟一番,或许就能找到融合蝠翼的方法。”   血鸢适合长途跋涉,可在实战中灵活性极其有限,若能有一对蝠翼装在她自己身上,沐鸢相信自己的战斗力必然会有一个不小的提升。   “这妖兽许是有主之物……我若是直接将其击杀,怕是不妥……”   沐鸢如是想着,随即压低声音问道:   “有人吗,这狮子有人要吗,没人要的话,我可就收下了?”   她的声音极小,软糯动听,带着三分小心七分胆怯,似是生怕人听见,除此之外,还有九十分的迫不及待。   事实上,她这话根本没人听到,自然无人出来回应,回应她的只有狮王的怒吼。   吼!   突然,那狮王扑扇着羽翼,带着一股浓烈的腥风雨杀气,朝她扑来。   沐鸢躲开那狮王的扑杀,做出一副迫不得已的样子:   “哎哎哎,你这畜生这是何意,我本不想动手,不小心杀了你,你的主人怕是要来找我麻烦,这不合道理。”   吼!   狮王丝毫不理沐鸢的絮叨,怒吼着再次扑来。   “也罢,既然你执意如此,又有与我有缘,那我只能勉为其难笑纳……咳,自卫一下了。” 第95章 恶战   与那头浑身燃烧着赤羽狮王对峙,沐鸢甫一交手就发现了对方的厉害,那狮王和她的攻击术法类似,都擅长炎道神通。   随着赤羽狮王的情绪愈发暴怒,那浑身的毛发逐渐化作赤金色的烈焰,带着无穷无尽的毁灭之意,寻常的大偃师只要沾上一丝,就会在顷刻间形神俱灭。   沐鸢右手一挥,一团嫣红的太阴火飞出,在空中化作月刃之形,直奔对方而去,对方也同样不甘示弱,张开血盆大口,从口中喷吐出一道火焰光柱。   那火焰光柱声势浩大,纵使沐鸢站在百丈之外,纵使她作为先天炎道圣体,在面对那道光柱之时,也暗自心悸。   就在月刃与光柱即将碰触在一起的瞬间,沐鸢八指猛地一掐,原本笔直的光柱,竟是在半空中微微发生扭曲,朝着下方斜射过去。   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沐鸢想要知道,自己掌握的控火法诀是否对别人的炎道神通也有效。   实际确实存在一定的效果,虽然只能微微扭曲其攻击轨迹,但双方距离百丈,哪怕是少许的偏离,也能让攻击直接落空。   这一过程,不同于操控无主之火,而是直接争夺对于炎道神通的掌控,实现起来颇为困难,通常只有双方炎道造诣极大,或者一方修为碾压任何一方才有可能实现。   而沐鸢眼下的情况,显然不属于两种情况中的任何一种,她确实有着不错的炎道造诣,可对方毕竟是四阶妖兽,其身上燃烧的赤金色火焰,是它的伴生灵火,旁人难以掌控。   “应该是小奶妹对火焰的亲和度足够高,这才能做到这一点。”   妖兽对于特定元素的掌控,相较于一般修士来说,本就无可企及,往往这种时候,修士都会借助偃器的力量,与之对抗,可沐鸢却能在对方最擅长的领域,将之碾压。   对此,就是沐鸢自己都感到意外。   “咯咯咯,老东西人不行,炼制的偃偶倒是不错,甚好甚好!”   此刻,依旧有女鬼不忘鞭尸宋断指,沐鸢瞥了眼身侧的那座玉雕,这座宋断指化作的玉雕,一直以来她走到哪,对方就跟到哪,但是一动不动,脸上依旧保留着最后一刻的扭曲表情。   赤羽狮王眼中露出人性化的震惊,显然对沐鸢能够操控它喷吐出的火焰,感到不可思议,但也就是这片刻的愣神,令其来不及躲闪,月刃直接命中。   砰!   月刃在接触到赤羽狮王身体的一瞬,轰然爆炸,带起余波,将方圆千丈的天空染成血红。   这恐怖的余波,竟是连同半空中的天目阵列,一同摧枯拉朽。   待得烟尘散去,赤羽狮王的身形显露,胸口处多了一道深可见骨伤痕,那伤痕之中红芒闪现,那是残存的太阴火,此刻正与其身上原本的火焰纠缠不休。   吼!   赤羽狮王再次发出怒吼,他睥睨四方大敌,欲要寻找那个伤害了它的人族的身影,可沐鸢早就深入到丛林之中。   就在赤羽狮王转头的刹那,又是数道月刃射出,在其眼中不断放大,然而这一次,对方有了准备,却轻而易举地避开。   双方僵持不下,沐鸢感到自己这一下下攻击,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对方不但会飞,而且速度比起血蝠王犹有过之。   但凡她也会飞,也就不用如此被动。   回想起当初对付血蝠王的那一战,沐鸢双手用力一握。   原本被赤羽狮王躲开的月刃,忽然在半空中一滞,先是化作液态岩浆,这些嫣红岩浆调转方向在半空中游走,从赤羽狮王的背后变换成一张大网,猛地发起突袭。   与此同时,沐鸢从竹篓中取出血鸢,此物不适合战斗,但在空中的灵活度却极为有限,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沐鸢坐上去刚要准备驾驭其冲天而起,可就在这时,身后的大地猛地一颤,发出隆隆巨响。   咚咚咚!   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沐鸢转头望去,却看见一头体型足够十丈大的巨型螃蟹,正狂奔而至。   森白甲壳上,镶嵌着一块又一块的巨大蓝色水晶,这些蓝水晶上有阵纹闪烁,蕴含着极为恐怖的冰寒之力。   血鸢的两对蝠翼扇动,两条机关鸟腿猛地一蹬地面,刚要飞起,那冰蓝色巨蟹挥舞钢钳,对着血鸢当头砸落。   轰!   血鸢被当场砸飞出去百米远,一连撞倒了数十株树木,这才堪堪停下,幸亏沐鸢及时从血鸢上跳下,这才没有波及。   看了看自己那被撞得变形的心爱坐骑,沐鸢心中怒意升腾,眼前的这只巨型螃蟹,赫然又是一尊四阶妖兽。   那巨大螃蟹横过身体,朝白渊冲来,速度虽然不快,但因其体型庞大,威势骇人无比。   寒气在其左钳之上汇聚成冰,朝着沐鸢当头砸下!   沐鸢手中唤出太阴火,与坚冰对碰。   呲——!   冰火交织在,产生浓烈的雾气,坚冰在太阴火的灼烧之下,迅速消融,但沐鸢也被坚冰带来的巨大冲击力,直接撞飞出去。   此刻,在机缘处的一座山巅之上,有几名魔傀宗的外门弟子,各自手持两根竹筒置于眼前,透过这竹筒形状的偃器,他们运足目力,悄悄注视这里的一切。   “是墨启元长老的冰臂帝王蟹!太好了我们有救了!那头冰臂帝王蟹本身就是四阶妖兽,但身上装配了十余件三品偃器,两件四品偃器,实力远超寻常四阶妖兽!”   “救个屁,那两头妖兽发起疯来六亲不认,要不是我们跑得快,现在死在那里的便是我等!两老东西是压根不把我们这些外门弟子的命当命啊。”   “我倒是好奇,那女子到底是何许人,竟能与严封长老的那头大狮子打得不相上下。”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时,沐鸢那边的战斗仍在继续。   她自然也看出这两头妖兽的不凡,在诸多偃器的加持之下,远非血蝠王所能比拟,这还是她第一次与装配了偃器的妖兽对抗,心中惊诧的同时,一个广阔的偃道体系正在向她缓缓展露。   倘若能将这两头四阶妖兽击杀,并且吞噬其精血,她至少也能突破到四转境界。   手中太阴火再次升腾,这一刻,她心中战意被点燃,身上的煞气以及对于鲜血的渴望,也在众女鬼的尖啸与唆使声中,达到了顶点。 第96章 赌约   在监考长老休憩的临时洞府中,严封、墨启元二人此刻正在一边品茗,一边对弈。   洞府轻颤,杯中的灵茶微微荡漾,桌上的黑白子也隔三差五震动两下。   啪嗒。   墨启元手中的黑子一个没拿稳,掉落在桌上,这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严长老啊,你听这外面,是个什么动静?”   “且慢,让我探查一二。”   说罢,严封先是打开成像玉简,天目阵列摄取的画面在半空中显现。   这玄冥山的范围极广,即使是偃王的精神力,也无法将其一口气全部覆盖,只有通过天目阵列相互传递的特性,才能看清极远处战场上的形势。   这些画面分为十二行十二列十二层,同时显示在空中,其景象蔚为壮观,上千个天目组成天目阵列,也有意味着有上千画面,每一块画面下方,都以天干地支编排序号。   严封伸手在空中轻划数下,处于最上方的三层画面消失,两人齐齐看向第四层的画面,都是微微一愣。   在第四层的上百个画面上,其中有数十个没有影像,毫无疑问,这说明这些画面对应的天目被摧毁了。   严封抬手继续往下滑,接下来的五六七层的四百多画面中,也有不同程度的损毁。   在先前数日的考核中,天目被不慎摧毁,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可如此大范围同时被摧毁,还是头一次。   通过那些尚还完好的画面,画面模糊闪烁,大致可以看到滔天的烈焰与寒冰交织碰撞。   “哈哈哈,是你那大螃蟹和我的赤羽狮王打起来了。”   “老匹夫你笑什么?你就不怕你的宝贝狮子被我的冰臂帝王蟹一钳子给剁了?”   “怕什么,你那螃蟹会飞吗?只会横着走,向前进都要转三下弯,就那反应力,还想追上赤羽狮王?做梦吧你!”   “哼,那可未必。”   两人都掏出一只御兽盘,分别查看各自手下妖兽的状态,可因为距离实在太远,无法显示画面,二者都只能查看到两头妖兽大致的状态。   “我的冰臂帝王蟹此刻状态良好,哦,你的那头,好像受了点伤。”   “哼!”   严封冷哼,隐隐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起身就要出去查看,却被对方一把拉住。   墨启元心中冷笑,他既然把冰臂帝王蟹放出来,自然留有后手,就在不久前,他给冰臂帝王蟹装配了第三件四品偃器。   那件偃器,可是他真正压箱底的大杀器,而这件事情除他自己以外,谁都不知道。   也正因如此,就算二兽真的半路上打起来,他也有极大把握能赢,于是,他又缓缓开口道:   “严长老,你这是急着上哪去,该不会是怕你的那头被我的给打死了吧。”   “我只是,只是想去看看,你的妖兽是如何被我的赤羽狮王烤熟的。”   “既然你这么有自信,我们打个赌如何?”   “怎么赌?”   “我们都不出手,就让它们两个小家伙在那里斗,直到其中一方认输为止,我若赢了,你就把你那赤羽狮王身上的烈鸟之翼给我。”   “这不可能!”   “诶,听我把话说完,你若是赢了,我就把这东西给你。”   说罢,墨玄怀从储物偃器中,掏出一张黑纸,那黑纸也不知道是什么质地,掏出来的一瞬,就连严封这个偃王也觉得识海震荡。   “公输残页!你怎会具备此物!”   “条件我已经开出了,你甚至能从中参悟出五品偃器的偃方,这些偃方,每一件都意义非凡,蕴含天大造化,这黑纸的价值远超你那件四品的烈鸟之翼。”   严封开始在心中计较起其中的得失,老东西这么胸有成竹,必然是有所倚仗,可他手中同样有着杀手锏,只是代价太大,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动用罢了。   斗兽,这在宗门内还是在凡间很常见,尤其流行在奴道偃修之间。   在这个偃术为尊的世界上,斗兽的本质还是斗偃,妖兽自身的战斗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其身上配备的偃器。   “本座与你赌了犹如何?老匹夫回头输了可别抵赖!”   “哈哈哈,痛快!”   ……   此刻,沐鸢、赤羽狮王、冰臂帝王蟹三者混战,场面一时间乱作一团。   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如果刨开尚还在冷却的慢鱼不谈,这两头巨兽甚至比她还要富,富得流油,身上的偃器层出不穷。   由此,也足以见得,这两头妖兽的主人也极为不俗。   沐鸢双手一握,血红火龙在她的操控下,驰骋于大地之上,与二者缠斗。   吼吼吼!   赤羽狮王怒吼一声,这一吼惊天动地,声音比先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大,上下颌出乎意料地猛地开裂,兽血飞溅,又在熊熊烈火中瞬间蒸发。   看到这近乎自杀的诡异举动,白渊心中不解,却见那裂开口中,竟是伸出了三头巨大的机关兽首。   【四品偃器·血炼王首·丙型】!   展开三只机关兽首的刹那,赤羽狮王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身上的火焰也越烧越旺。   看到这三只机关兽头的刹那,沐鸢第一时间想起了曾经那位带着狗头的师兄,这偃器似乎与木犬的兽形首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而那兽首之中散发的恐怖血气,又有鬼哭声不断,这让沐鸢无比熟悉,那绝对也是用血炼之法炼制而成。   从表面上看去,赤羽狮王只有脖颈后,以及背后的翅膀,这两件偃器,实则不然,狮子的外表只是皮囊,其体内怕是早就被改造得面目全非,不知多少偃器掩藏其中。   沐鸢心中一颤,操纵两头太阴火化作的巨龙,调转方向,齐齐朝着空中的三头狮王飞去。   轰轰轰!   地崩山摧,隆隆巨响传遍四方,火海滔天席卷,将半边天际染红,沐鸢刚要着手对付三头狮,身后巨蟹再次袭来。   右钳砸落,极寒之气带着音爆声,沐鸢身体向后飞掠闪躲,但还是被寒潮掀飞出去。   冰臂帝王蟹天生的坚甲本就兼顾异常,在身上诸多偃器的作用之下,体表又生成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冰甲,堪比金属。   “对付这种硬物,最佳的对策还是用九龙化骨水将其腐蚀。”   沐鸢如是想着,分出一只手掐诀,操纵九龙化骨水化作巨蟒,朝冰臂帝王蟹飞去。 第97章 再度诈死   咔咔咔~   机关嵌合声响起,三头狮的机关兽首张开大口,三根水桶粗细粗大的管口圆筒从中推出,其中透着毁灭的气息,管口中便喷出三道色泽不同的火焰光柱。   三道火焰光柱交织在一起,凝聚成一道黑光,直接向着沐鸢扫来,这光柱威力太大,眨眼间就来到面前。   霎时间,天地灵气如潮水般涌动,杀气滔天,直接就将沐鸢吞没。   等到烟尘散去之手,原地只剩下一具无头尸体,仰面倒下,那三头狮的三颗机关脑袋歪了歪,看向眼前的一幕,以它的智商,似乎是不太能理解眼前的一幕。   作为四阶妖兽,这头吃赤羽狮王已经初步具备人类的灵智,但依旧有着少许的差距。   在它的理解中,上一刻还生龙活虎,和他打生打死的少女,居然在它的攻击下,化作无头尸体。   死了?   它知道自己的这招威力巨大,但那少女也不是等闲之辈,正当它想要上前嗅探之时,一股寒气席卷战场,低头看去,只见冰臂帝王蟹举起左钳,一颗梭形水晶从中冉冉升起,隔空将赤羽狮王锁定。   这水晶呈现半透明状,其内部氤氲着蓝色的光晕,内部由一朵机关冰莲,这是由一种极为罕见的冬雪冰晶雕琢而成,诸多机关嵌合交错,托举着这朵冰莲缓缓转动,让人看不真切,散发出的气息却相当不俗。   更加让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这冰晶里里外外浑然一体,仿佛是隔着外壳,以某种玄妙的手法,直接从内雕琢的一般。   【四品冰道偃器·冻雪冰莲】!   轰!   空中的赤羽狮王急忙闪躲,那碧蓝色射线看起来只有水桶粗细,但却在半空中炸开,刹那间,方圆千丈天地都陷入冰寒,这股寒意似是能够冰封一切,灭绝生机,方才战斗中燃起火焰也在这一刻尽数熄灭。   这一击,赤炎狮王虽然避开,但却不可避免地受到寒气的影响,身上的火焰小了半截,翅膀上甚至凝结了一层冰霜,飞行速度骤降。   颈后的偃器闪烁,似乎是受到某种指令,这头它调转方向,朝着西北方向奔逃。   而那里,正是墨启元和严封两位长老的临时洞府所在。   此刻,后者面色难看,御兽盘之上赫然显示着赤羽狮王此刻的状态,方才它祭出血炼王首,消耗不小,可这一击并没有命中到对方,也不知落到到了何处。   御兽盘之上的数根红条,赫然显示着双方战兽的受伤情况,这作为一种衡量方式,只可最为参考,却不能完全反映战兽的状态。   同样是受伤,就拿冰臂帝王蟹来说,断一只左钳和断一条腿,红条显示一样,可对其战力的影响也是天差地别,前者直接失去一半的攻击手段,但冰臂帝王蟹有八条腿,断一条腿也只是略微影响行动速度。   可此刻己方红条明显短了一大截,对方只是短了一小截,显然是他的赤羽狮王受伤更加严重。   为了对付他,对方显然是下了血本,而且运气极佳,冬雪冰晶此物罕见至极,而对方的这件冻雪冰莲工艺也相当巧妙。   须得是直接用光道偃器透过外壳,从内部雕琢,这样做能够最大程度保持冬雪冰晶内的冰道真灵,可这样炼制难度极大,稍有不慎就会将整个冬雪冰晶毁去。   可对方既已经炼成,那就是四品偃器中的极品,罕见中的罕见。   眼下,战况尚不明朗,严封恨不得现在就赶赴战场,查探情况,又被墨启元一把拉住。   “欸,严长老啊,你这是要去哪里,莫非是觉得自己的战兽要输,想要自己亲自下场耍耍不成?”   “你!”   严封面色铁青,指着墨启元吹胡子瞪眼,心中暗骂的同时,又一边调动其他区域的天目阵列,朝着战场飞去,天幕阵列虽然赶到现场,但却受到漫天风雪的影响,可见度极低。   这显然也在对方的算计之中,无奈之下,严封发出指令,操控赤羽狮王朝着这边赶来。   只要他的赤羽狮王回到他周身五千丈范围内,他就能连接上它后颈处的御兽盘,并且探查周围的情况。   二者一追一逃,过去了半个时辰,终于步入五千丈的范围内,御兽盘之上跳出三道虚影,二人同时看去,画面以赤羽狮王的视角呈现,只是因为现在赤羽狮王有三只脑袋,相应地也有三个不同的画面视角,后方的冰臂帝王蟹在追逐。   双方都伤痕累累,但显然是赤羽狮王受伤更重,那三只脑袋下的机关脖颈伸长,分别望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左边的脑袋向后看去,监视身后的冰臂帝王蟹,中间的脑袋环顾四周的异动,最右边的脑袋则是伸得最长,环绕身体一圈,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这伤口,明显有灼烧的痕迹,奇怪,我的战兽本身就是火属性的,一般的火焰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别神神叨叨的了,你莫不是想要赖账?你若是现在认输,那就把那对烈鸟之翼交给我,我现在就让我的战兽罢手,不然的话,你那狮子头怕是要被我剁下来咯。”   “不对劲,这其中有猫腻。”   严封皱眉,神情古怪,但又心有不甘,那烈鸟之翼是他花费了极大代价才获得的,而他的赤羽狮王经过偃道改造,已经与这对翅膀融为一体,强行割舍不仅相当于自断一臂,还会对战兽本身造成重创。   他的这头赤羽狮王浸淫在四阶已有二十余年,以其血脉,若是再有这么三五年,有极大可能突破到五阶。   可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强行拆下烈鸟之翼,注定元气大伤,日后再难晋升,越想心中就越是憋闷,越是看着对方那得意的样子,严封就越是觉得胃疼。   方才的战斗他都没有亲眼看到,保不准就是对方设的局,暗中叫了帮手,他一咬牙,怒骂道:   “老匹夫你莫要高兴得太早,斗兽就斗兽,你叫帮手算什么本事,你若是把我逼急了,你也讨不得好!方才的战斗我都没看到,眼下我能看到战况,便可亲自操纵战兽,你可想清楚了!”   “奉陪到底!”   说罢,两人各自掐诀,通过控制御兽盘亲自来操控战兽。   这一刻,两头战兽眼中显露出智慧的神采,一招一式之间也更具章法,双方你来我往,打得天昏地暗,洞府之中不断有沙尘落下,落在杯中,两人也是浑然不顾。   此刻的二人,丝毫没有魔道巨擘的样子,而是更像两名急眼的赌徒。   “我的战兽,有【千锻冰魄甲】保其不死,【无相冰核机心】提供额外的精纯冰道灵力,又有【冻雪冰莲】形成极寒领域,减缓你的速度,认输吧,你就是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我。”   “并非全力,你且瞧好了!”   严封咬牙切齿,眼中寒芒一闪,从怀中一枚血红的片状元件,将其插入御兽盘之中。   唰!   下一刻,原本蓝色的御兽盘闪烁起猩红之光,与此同时,那赤羽狮王浑身上下也发生了激烈的变化,一根根骨刺从赤羽狮王的背上戳出,浑身上下咔咔作响。   那声音像是机关变换碰撞,又如同骨骼碎裂重组,响彻天际,不多时,赤羽狮王竟是原地站起,以后脚着地,宛如巨人般从天而降,身上的气息更是直逼五阶妖兽。   大地撕裂,恐怖的岩浆喷涌而出,就冻雪冰莲形成的极寒领域也被撼动,极寒与烈焰相互碰撞,后者隐隐开始占据上风。   见此情形,墨启元瞳孔骤缩,心中暗叫不妙。   “你疯了!如此催动它体内的偃器,你就算能胜,经此一战,你的战兽也会元气大伤,彻底失去晋升资格!”   “哼!我若输了,将那烈鸟之翼给你,我的战兽同样会元气大伤,你现在认输,将公输残页给我,我便就此罢休!”   严封此刻已经彻底急眼,他怒目圆瞪身上杀气翻腾,拍案而起,金石锻造的石桌瞬间化作齑粉。   反正她的战兽都已废,如果能用其换到公输残页,也能弥补自己的损失,若是对方执迷不悟,那就算是死,也要从眼前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身上咬下一块肉!   墨启元面色挣扎,指着对方半天说不出话,最终一咬牙,还是决定继续,手中法诀再次变换,将千锻冰魄甲催动到极致。   冰臂帝王蟹双钳环抱,极寒领域收缩,以自身为中心开始聚拢,层层冰甲将其周身包裹,整个所成一团,宛如一座冰山耸立。   只要撑过对方的爆发期,接下想要将其灭杀,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烈焰升腾,山谷之间方圆两千丈的范围内,全然化作火海。   半人形态的赤羽狮王飞至上空,三只机关兽首同时向下喷吐烈焰,三种烈焰交织、扭曲、搅合在一起,恐怖的温度,瞬间就让无数没有来得及逃命的人当场化作黑灰!   冰臂帝王蟹周身的冰甲在如此高温下,逐渐开始消融! 第98章 断头饭真好吃   “老匹夫!这都是你逼我的,要不是你提前耍诈,我也不至于用出这一招!”   “耍诈?分明就是你玩不起!”   “我呸!”   两位偃王手持御兽盘,相互对骂,身上默契翻腾,几乎下一刻就要大打出手,谁都不愿意迁就对方。   这样的大战持续了数个时辰,几乎覆盖了小半片战区,令得玄冥山周围一带的温度极具升高,越是接近二者大战的中心,那温度就越是恐怖,丝毫不顾旁人的死活。   五个时辰过后,那赤羽狮王口中再也喷不出一丝火焰,最后扑扇一下翅膀,轰然坠地。   而另一边的冰臂帝王蟹,浑身上下镶嵌的水晶早已在那高温下破碎,偃器更是损失大半,半边的腿脚也不知去向,蟹甲被烤制通红,上面斑驳的焦黑,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哈哈哈,痛快,老东西,还是我赢了!还不速速将那黑纸拿来!”   “做梦!”   墨启元冷哼一声,在他的操控之下,那奄奄一息的冰臂帝王蟹,居然再次动了起来,用被烤得半熟的仅剩的四条腿,在地上缓缓爬行。   它来到赤羽狮王面前,对准对方的一只脑袋,举起焦黑的右钳,轰然砸落!   砰!   第一只机关兽首轰然破碎,各种零件四散飞溅,但那兽首也是极硬,右钳本就被烤得金黄,这一砸之下,也留下一个凹坑。   “老不羞的,我草你八代祖宗,你想死是不是?”   “就问你服不服!不服就再来!”   说罢,墨启元操控战兽举起左钳,对准第二只兽首轰然砸下。   轰!   第二只兽首同样受损,然而这一次,左钳受到巨大的反震,竟是从根部断裂,被弹飞出去。   “服不服!”   “我要杀了你!”   严封看得目眦欲裂,祭出偃器,正欲动手,墨启元向后退却,操控战兽再次举起右钳,欲要再次砸落。   可就在这时,焦土的尽头,竟是冒出来一个矮矮的倩影,红衣飘摇,银发飞舞,煞白的面孔精致动人却不似活物,不是别人正是沐鸢。   看着这周围的一片狼藉,她暗自咂舌,深吸一口气,两种香气扑鼻而来,隔着上千米就能闻到。   “唔,这俩玩意终于打完了!”   她扭了扭脖子,将自己的脑袋扶正,这次诈死有点匆忙,脑袋飞出去,差点没找得回来。   她猫着腰箭步上前,一把太阴火飞出,直逼冰臂帝王蟹,顷刻将其灭杀,双手掐诀,从这两头妖兽尸体上,抽去精血。   那赤羽狮王的精血呈现红色,自不必多说,可那冰臂帝王蟹体内的精血,却是呈现金黄色,而且相当粘稠,似是介乎灵油和精血之间。   “这算是蟹油吗?”   木鸢用拇指沾了一口,塞进嘴里,一股精纯至极的灵气,在体内化开。   时至今日,最好喝的是人血,相较之下,妖兽虽然能压制她的嗜血冲动,但味道都不怎么样,唯独这大螃蟹体内提炼的精血,相当可口,仅次于人血。   若非情况紧急,恨不得当场大快朵颐。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墨启元、严封二人怒目圆瞪,恨不能将沐鸢生吞活剥,严封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想起自己战兽胸口的那道烧伤,心中怒火更甚:   “好啊你个老东西,原来你早就想要宰了自己的战兽,还要拉上我!我今天不弄死你!”   “你在说什么,这黄毛丫头我根本就不认识!”   “不好,她在拆我的烈鸟之翼!啊啊!小畜生,你找死!”   在方才的战斗中,赤羽狮王体内的偃器都已损毁,唯有烈鸟之翼保存相对完好,且不论那少女是不是对方那边的人,对方竟然要动他的偃器,这让他,这让他心中勃然大怒。   他当即冲出洞府之外,整个人如同疯魔般,不顾一切赶赴战场,墨启元也在紧跟着冲出。   此刻的沐鸢,正扒拉在赤羽狮王身上,对着对方的脊椎骨,敲得梆梆作响,她时不时东张西望一下,看看这两只妖兽的主人有没有过来,随即再次用工具,邦邦得凿着对方的脊椎。   啪叽!   终于,手中的凿子断裂,脱手飞出,沐鸢暗叫不好。   “该死,这翅子怎得这般牢固!”   这两头妖兽体型都极为庞大,就算她的竹篓内有宇道偃器,但存储空间有限,本就已经装着诸多物品,无法将这两具兽尸全部装下,只能挑拣其中最精华的部分带走。   木鸢此刻觉得此间事了过后,自己有必要把自己手头的工具升级一下,这些工具处理一下一二品的偃材尚可,要处理四品偃材,颇为困难。   无奈下,她唤出九龙化骨水,在兽背上画出一个大圈,终于将狮王的翅膀连同一段长达六尺的脊椎骨拆下,丢进竹篓中。   “呼——累死了。”   木鸢转向冰臂帝王蟹,用精神力上下扫过一遍,正思量着如何炮制,忽然,两股恐怖的威压降临此地,吓得她汗毛倒竖。   这股威压之恐怖,虽不及当初的小爱前辈和老者,但也在宋断指之上。   是偃王,而且还是两尊!   “咿!”   少女发出土拨鼠的叫声,也顾不上其他,她冲上去,胡乱揪下两条蟹腿和一只蟹钳,飞身骑上血鸢,将其催动到极致,眨眼间冲天而起。   身后,传来老者包含怒意的威严声音:   “小畜生,本座要你不得好死啊!”   “两位前辈,我只是路过……”   “路过?哼!你都干了些什么,老夫与人赌斗,你最后跑出来捡尸是吧,你个没教养的畜生东西,今天我就要代你师尊长辈,好好管教管教!”   说着,木鸢有意无意瞥了眼,悬浮在身侧,一路跟随的玉雕,于是就喃喃嘀咕道:   “我师尊早死了!”   “啊啊啊,还敢顶嘴!那你师尊死得好,有你这么个不要脸的徒弟,当真该死!”   “确实喔……咿!”   一道火光从后方飞掠而至,沐鸢倒抽一口凉气,赶忙握住血鸢后劲的拉杆,用力一扯。   嗖!   血鸢当即侧身扭转,朝着左侧变向,一道丈许大小的火球,几乎是擦着右边的蝠翼飞过。   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右边又有数道冰凌射来,这冰凌数量极多,铺天盖地,此刻,若是换做她自身飞行,尽力闪躲,未必没有可能从这些冰凌的间隙中避开。   可血鸢目标范围较大,却是难以闪躲,沐鸢咬牙反手一甩,太阴火化作一头血红的火龙,与冰凌对撞。   霎时间,冰凌消融,而火龙也随之消失,在身后留下大片雾气。   看到这一幕,墨启元皱眉。严封眼中爆发神采。   方才这些冰凌,乃是墨启元借助四品偃器施展的冰道术法,其中灌注了偃王的精纯灵气,蕴含极寒之力,绝非等闲人能够破除。   “这火颇为邪性,虽不是异火,但温度极高,可又偏偏阴气森然,好火,本座改变主意了,决定不杀你,要把你抓住,狠狠炮制一番,将你炼制成偃器,弥补我的损失,解我心头之恨!”   一听这话,木鸢只觉头皮发麻。   “小奶妹加油,不要被他们抓到了,再快一点,呼呼呼!加油,再快一点,他们要追上你了!”   “你们别光顾着加油,做点有用的。”   沐鸢也不确定这些女鬼算不算心魔,平日里看不见摸不着,就隔三差五在她耳边吹风,要她做一些离经叛道之事,眼下无可奈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姐妹们,我们下去帮她推血鸢!听我口号,喝啊,一二,用力!一二,用力!一二三!喝啊,我顶!”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对方这话一出口,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沐鸢觉得她的速度真的快了些许。   “那个老东西一定是馋你的太阴火,你要是被他们抓住了,就会被炼制成太阴火发射器,他们把你的脑袋锯下来,哦,也有可能是拦腰锯断,安装在手背上,届时他们只要灌注灵气,你就要张嘴喷火”   “是不是像这样,唔吼吼吼——吐噜噗噗噗~然后就……就喷火!”   “是这样的,差不多就像这样。”   沐鸢想象了一下,那女鬼姐姐口中描述的画面,觉得愈发恐怖。   “咿,不要说得那么吓人啊!”   两名偃王追杀,她何曾见过这阵仗,只能一边不停地朝后方丢太阴火,一边催动血鸢闪躲后方的攻击。   沐鸢抽空在自己竹篓中一摸,摸到了一股黏糊糊的东西,那螃蟹的精血颇为奇妙,只是刚才一会儿的功夫,就在她的竹篓中凝聚成块,散发淡淡的黄光。   不断释放太阴火,她此刻消耗巨大,丹田内的灵力逐渐见底,她从那凝固的精血上,狠狠抠下一大块,塞进嘴里,砸吧两下,囫囵吞进肚中。   顷刻间,腹中劈啪作响,精纯至极的力量从中化开,缓缓提升修为的同时,又有一部分进入丹田,补充灵力的同时,也被慢鱼吸收,让她得以继续施展太阴火。   断头饭果然好吃,越是在这种危急关头,越是生命垂危,她就觉得这蟹油好吃。   慢鱼吸收了那股力量,原本因力量耗尽而黯淡无光,此刻重新开始散发出淡淡光泽,木鸢当即催动,宙道领域扩散开,身后两人眼看就要追上,此刻又慢了下来。   见此情形,木鸢喜出望外,愈发卖力地抠下一块块蟹油往嘴里塞去。 第99章 气数已尽?   “前面的丫头,你就此停下,听我一言,我等并无恶意,是有话要与你说。”   “我信你个鬼!吧唧吧唧吧唧~咕,我信你就有鬼了。”   听到后方老者的叫喊,沐鸢头也不回,片刻不停地嘬着蟹油,墨启元与严封二人,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可都不怀好意,现在停下来,那就是自寻死路。   那些灵枢宗的长老画起饼来一套一套的,他们的话都不可信,何况是身后这两个魔道中人。   像她这种一身正气、为人有爱的人,势必要与这些小人划清界限。   蟹油,或者说那种螃蟹精血,是绝对不能停的,就算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越吃越是觉得好吃。   其中精纯的力量,乃是四阶妖兽一身修为的集中体现,嘬上一口,入口即化,整个人飘飘欲仙。   此刻,在她的身后的两人,脚下各自踩着一柄梭形偃器,长一丈,宽三尺有余,此物名叫【飞云梭】。   这是一种四品飞行偃器,极为难得,其飞行速度极快,也只有他们这样偃王级别的长老,才有资源、有能力炼制这样的偃器。   看着前方那造型古怪的坐骑,墨启元傻眼,严封面色难看,两人都感觉无地自容。   “那是何种偃器,怎能如此之快,分明只是三品,我等居然难以追上!”   “她身上必然有大秘密,也不知是什么来头。”   “管她什么来头,只要将其抓住,她身上的秘密我等二人平分!”   血鸢速度极快,但比起四品偃器终究有着不小的差距,两人并没有看出,沐鸢之所以能在速度上稳压他们一头,主要还是倚仗慢鱼的宙道领域。   突然,墨启元抽了抽鼻子,嗅到一股浓烈的香气。   “该死的,她在吃什么,这么香?”   二人在后面喝西北风,而沐鸢却躺在罩子里面吃着蟹油,而且那香气弥漫,哪怕隔着数百丈距离,二人依旧能够闻见。   “呃,好像是……你冰臂帝王蟹的蟹油?”   闻言,墨启元顿觉眼前一黑,心口绞痛,气得脸红脖子粗,一口气险些没喘过来。   “什么?!哇,那是我养了五十年的四阶妖兽啊!就这么被她吃了?”   然而,眼见墨启元被吃瘪,一旁严封的态度却是截然相反。   如若不是对方要与自己赌斗,也不至于让外人捡了便宜,结果到头来,他花费了无数心血培养的冰臂帝王蟹,居然被人炼成膏油给生吃了,还是被人当着面一口一口地吃下去的,这让严封心中暗爽。   “噗哈哈哈,墨无赖,你也有今天啊!”   可这话刚一出口,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沐鸢又从竹篓中掏出一物,那是一坛精血,只一眼严封就认出了,那是他的赤羽狮王的精血。   蟹油虽然可口,可光吃这个终究有些腻,满口蟹油吃得她难以下咽,须得是喝两口精血解腻。   “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你到底在吃什么!本座要把你抽经扒皮,不得好死啊!”   老者的咆哮响彻群山,看到沐鸢那大快朵颐的样子,这两位魔道巨擘都觉得心疼、胃疼、脑仁疼。   二者追在沐鸢后面,杀意具现,在山间穿梭,此时恰好路过一众外门弟子面前,那些魔傀宗的外门弟子,一个个抬头望天,目瞪口呆,如见神人。   “我去,什么东西闪过去了刚刚?”   “好像是严长老和墨长老,他们这是在追一个……一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二位长老出动。”   “我看清了,前面那个,就是方才突然杀出来的,与赤羽狮王打得不相上下的那位!”   后方老者越是喊得激烈,沐鸢就越是感觉心中恐惧,横竖都要死,就算是要死,也得先等她把嘴里的蟹油和精血吃完再死。   一股股力量在她体内化开,让她感到有些饱腹感,这种饱腹感不单单是因为胃中塞满了食物,更因为那精血中的能量,被她吸收,在她的四肢百骸之间流窜,让她的浑身的经脉都感到了膨胀。   不单是她加紧吸收这些力量,丹田中的慢鱼也鼓足了鱼鳃,猛猛吸收这些磅礴的能量。   宙道领域不断释放,覆盖一个直径五百丈的球体,换做平时,这样大范围地施展宙道领域,势必会严重消耗慢鱼内存储的能量,可眼下,这种消耗与吸收,竟刚好达到了一种平衡。   后方的两人虽然对自己能跑这么快,感到百思不得其解,但以他们偃王的修为,似乎并没有看出来她身上藏着宙道偃器,只是在后面疯狂吃灰,片刻不停地放着狠话。   沐鸢心中大致估算了一下,这个宙道领域,能将范围内的除自身以外,事物的运动速度放缓三倍。   相较之下,就相当于她的飞行速度快了三倍,也正是因为有这三倍的加持,她才得以凭借血鸢这件三品偃器,在速度上稳压后方两人。   可其弊端同样存在,凭此手段,她完全无法甩掉两人,一旦两人超出了宙道领域的作用范围,其速度就会恢复正常,然后就会再次追上。   所以,双方之间的距离一直都很微妙,卡在宙道领域的边界上。   想要将其甩掉,那就必须距离足够远,至少也要超出两人的精神力探查范围,并且逃出两人的视角之外。   沐鸢尝试着操控慢鱼,控制着宙道领域发生变形,改为定向施展,向身后扩张,将两人覆盖。   宙道的力量玄之又玄,远比血道、水道、炎道要更加复杂,沐鸢接触到现在,已经有半年之久,可对此依旧毫无头绪。   眼下情况危急,沐鸢将精神力扫向慢鱼,那鳞片上藏着无数的阵纹,复杂至极,只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有了这段时间以来的积累,尤其是参悟黑焱残卷,不仅仅让她得到了黑焱载器一到五品的偃方,更让她对偃道有了全新的认识。   加上眼下情况紧急,精神力扫向那些鳞片,脑海中将之一一拆解开,竟是隐约有了些头绪。   “就像是黑焱载器一样,其中的每种五品偃方,都是由四种四品偃方经过变换而构成,最终拆解下来,返璞归真,只剩下一个个一品偃方,一个个基础的机关元件。   “而这慢鱼身上的上千块鳞片,同样如此,若是将其拆解开,可以将每一个鳞片都视作一个三品偃器。   “每一个三品偃器,作用各不相同,有的存在宙道法则,有的则是负责放大、定向,这些偃器组合在一起,最终形成了覆盖方圆五千丈的宙道领域!   “可若是操控其中的某些鳞片,或许就能改变这方领域的效果。”   想到这里,沐鸢顿觉思路清晰,可真要做起来,却又无比艰难,她在这上千块鳞片中找寻,她一边要防备身后的攻击,一边还要分心查探这些鳞片,再者,还要嘬蟹油、喝精血。   尤其是这吃食,一刻不能停。   慢鱼能一直运转,全靠这些精血提供的能量。   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打中,落得个原地坠机的下场。   有好几次,沐鸢都险些被后方的攻击打中,机关铸就的心脏被吓得砰砰直跳。   突然,她灵光一现,拨弄其中两块鳞片,使之交换位置。   “应该就是这里了!”   沐鸢大喜过望,宙道领域的形状发生改变,从球形变成水滴,沐鸢处于尖端,水滴的钝端向前延伸了两千丈。   “咿!不好,方向反了!”   身后两人没了宙道领域压制速度,飞快追上,原本五百丈的距离,这一刻只剩下了百丈不到。   在二人眼中,只是看到沐鸢的飞行速度骤降。   “三品偃器终究是三品偃器,纵使具备一定的爆发力,但在持久性上,难以与四品的飞云梭抗衡,哼!不过能做到这一步,你也足够引以为豪了!”   墨启元在说话间,祭出偃器,抬手一招,一座百丈大小的冰山赫然在他的头顶凝聚,对准前方距离越来越近的沐鸢,当头砸落!   轰隆!   巨响声传遍四方,凌冽寒气扩散开,就算是沐鸢此刻身处血鸢的保护之下,也依旧感到遍体生寒。   冰山遮天蔽日,在她头顶投下阴影,她召唤太阴火,朝着头顶轰去,可这座冰山实在太大,哪怕是太阴火,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将其融化。   眼看就要砸在头上,沐鸢再次催动慢鱼,调动了两块鱼鳞的位置,水滴状的宙道领域忽地转向,将其钝端对准头顶,瞬间笼罩整座冰山。   那冰山的速度放缓,趁此机会,她驾驶着血鸢,擦着冰山的山脚,离开其攻击范围。   轰!   冰山坠落大地,响声如雷,寒气也随之扩散。   感受着这恐怖的威力,沐鸢心中一颤,这玩意,要是方才砸中了她,就是不死也要重伤。   这次虽看似惊险,可有了方才两次切换鱼鳞的经验,她却是弄清了这慢鱼中的原理,于是再次切换其中两块鱼鳞的位置。   “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小畜生,你气数已尽,你那三品偃器着实不错,但终不敌我四品飞云梭,乖乖交出偃方……嗯?”   严封上一秒还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下一刻就发现,前方那辆机关坐骑的速度,竟再次暴增! 第100章 雷劫轰顶   水滴形状的宙道领域,向后延伸,将即将追上的墨、严二老笼罩其中,两人的飞行速度放缓,双方再次拉开距离。   墨启元当场傻眼,严封更是震惊咆哮:   “啊!这不可能,区区三品偃器,怎能如此之快,你到底是使用了何种妖法!”   说话间,他们看向沐鸢的目光中,不仅饱含恨意,同样闪烁着无尽的贪婪,她身上的诸多秘密,就是他们身为偃王,也要为之心动。   墨启元一咬牙,从储物袋中掏出又一件偃器,安装在飞云梭侧旁,严封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气动仪,居然是五品的气动仪!”   “五品偃器哪有那么容易炼制,不过个半成品罢了,但若要想追上区区一件三品偃器,足矣!”   “你是真的疯了,半成品的偃器也敢用。”   严封的言下之意是说,半成的偃器存在诸多弊端,本身效果上不如成品,强行催动,甚至有可能对偃器本身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可眼下,墨启元已然顾不上这些,而是彻底急眼,沐鸢虎口夺食,让他颜面尽失不说,其身上展露的诸多不俗之出,更让他垂涎不已。   “只要能追上她,不惜一切代价。”   说罢,墨启元将浑身灵力灌注进飞云梭和半成品的气动仪当中,整个人速度再次暴涨,风道之力尽显,化作长风,陡然将严封甩开,直冲沐鸢而去。   感受到身后的巨大动静,偃王级别的恐怖灵压正在逼近,双方距离越来越紧,沐鸢心中再次警铃大作。   既然三倍的宙道领域,都无法让她逃出升天,那就六倍!   沐鸢一连拆下数十块鱼鳞,将其重新排列,水滴状的宙道领域再次发生变换,竟是变得更加狭长,其中的宙道规则也收敛在一起,也变得更加浓郁。   “果然是宙道偃器!好好好,只要抓住你,这些都将是我的!”   墨启元其实方才心中就已有猜测,只是当时不露声色,眼下两人已经将其甩开,这才一语道出,为的就是要独吞其中的好处。   不知不觉间,这场追逐已经持续了半日,沿着空明山脉行进,跨过无数山川河流。   在此期间,沐鸢已将两只妖兽的精血全部吞噬殆尽,就连那只蟹钳中的蟹肉,也被她挖出来吃掉。   看着这一幕,看着自己辛苦培育的战兽,被对方吞入腹中,墨启元已经愤怒到近乎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变本加厉的疯狂。   空中阴云密布,就在这时,沐鸢身上的气息陡然一滞,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气,向她汇聚而去,天空中雷鸣闪烁,一道天雷轰然砸下。   “老夫一生作恶无数,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墨启元心中大喜过望,然而前方的沐鸢却始终默不作声,任由雷劫轰击自身,血鸢也承受不住如此威势,轰然坠落。   这一刻,墨启元似乎意识到什么,再度震惊:   “等等……这是雷劫!你居然要在此突破!区区偃灵,怎么可能招来如此雷劫!”   轰!   血鸢坠落四分五裂,再难飞起,一道身影却从中冲出,煞气弥漫,天雷滚滚,不断朝着她所在的区域轰落。   那恐怖的威势,就是墨启元见了,也是心惊肉跳,如此恐怖的雷劫,让他不禁想起,当初他从九转偃灵突破到偃王境界的场面。   遥想那一次突破,他险些在雷劫下陨落,幸亏是族中长辈,动用用五品偃器【避雷元磁针】,为他引走了后面几道雷劫,这才侥幸活下来,成功突破偃王。   雷劫,意味着洗精伐髓,可若是无法从中坚持下来,也意味着陨落,是独属于受劫者自身的机缘。   冥冥之中,自有天数,他虽借避雷元磁针,取巧躲开后几道雷劫,免于一死,可也丧失了洗精伐髓的机会,成为偃王可根基不牢,一晃一甲子过去,始终卡在一转偃王的境界,不能寸进。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转修奴道,哪怕他自身修为卡在一转偃王,可依旧希望自己的战兽能突破到五阶,弥补他的缺憾。   然而这一切,都被眼前这个白毛矮子给毁了!   放在她每一口咬在那白花花的蟹肉上,都像咬在他的身上,让他心痛如刀绞。   “你……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这方天地都有意要将你灭杀。”   墨启元咬牙,心中疑惑,那雷劫声势浩大,仿佛有什么私人恩怨,不单单提前来到,而且威力相当巨大,就是他也为之动容,不敢过分靠近。   “也罢,我就站在这里,让你死在这雷劫之下。”   说完,墨启元再次伸手一招,一座冰山在头顶凝聚,与雷劫一起,朝着木鸢砸去。   轰!‘   这一刻,木鸢真切感受到了生死危机,上一次这种感觉,还是在缺一山与宋断指的那场大战。   吞噬了如此多的精血,她体内的能量积压到了极限,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到四转。   可就是这一步,就是这一层看似轻薄的壁障,中间却隔着无数雷劫,宛如天堑一般,难以逾越。   头顶冰山和雷劫越来越近,沐鸢催动宙道领域将其笼罩,身形却是不闪不避,直直朝着对方冲去。   轰隆!   电光闪烁,沐鸢刚好冲到对方脚下,水桶粗的雷劫从天而降,墨启元眼见大事不妙就要闪躲,可却被宙道领域束缚,动作慢了半拍。   轰!   雷劫穿透老者的身体,最终依旧落在木鸢身上。   前者被轰得灰头土脸,作为是偃王境界的强者,受了点轻伤,可他脚下的飞云梭则不然,在这恐怖的雷劫之下,其中阵纹紊乱,竟是发出咔咔的怪响。   那半成品的气动仪更是如此,内部阵纹本就不稳定,在雷劫的作用下,开始发红发烫。   “不好!”   墨启元暗叫不妙,心神俱颤,下一刻,气动仪轰然爆开,带着狂暴的风道之力将他掀飞,从数十丈的高空坠落。   而沐鸢这一边,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这一道雷劫,直接将她周围的大地轰出了一个巨大凹坑,而木鸢站在这大坑中央,被轰得外焦里嫩,口鼻喷血,体内的机关脏器也同样受到了影响,运转发生紊乱,心脏也是停跳半拍,胸腔、腹腔之中更是一片绞痛。   一把冲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她从地上爬起来,猛地朝向老者坠落的地方冲去。   她就是挨上这雷劫,也不能让对方好过。   雷劫对于受劫者来说,同时具备毁灭与洗练的功效,可对于被其误伤的旁人来说,却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墨启元刚从地上爬起来,一眼就看到了披头散发、状如凶神厉鬼的少女,此刻正向他冲来,天空中劫云密布,又是一道雷劫轰落。   “你不要过来啊!”   “刚刚追我不是追的挺欢的嘛,你现在跑什么!”   轰!轰!轰!   一连三道雷劫砸落,同时轰击二者,上一道道雷劫永远比下一道雷劫威力更甚。   第一道就足有两人合抱之粗,其威力足以将绝大多数偃灵灭杀。   第二道雷霆化作雷蛇,似是具备了灵性,哪怕是墨启元这样的偃王也要动容。   第三道雷劫则是直接如同蛟龙,紧接着第二道后爆发,轰鸣之声震耳欲聋,在地上炸开,刺眼的白光将两人的身影彻底淹没。   等到雷劫散去,老者艰难地从地上爬起,看着地上生死不明的少女,手中寒芒乍现,一只刀柄出现在手中。   咔咔咔咔~   刀锷的位置,幽蓝的寒冰节节生出,形成刀刃。   【四品偃器·无锋寒刃】   刀刃落下,直取木鸢的脖颈。   咔!   刀刃不偏不倚刚好没入其脖颈中,老者手握利刃狠狠搅动,脑袋脆生生飞出,刚要松一口气,少女的纤纤玉手忽然抬起,太阴火升腾而起,冰刃瞬间蒸发。   “你怎么还没有死!”   空灵的声音,从身后的脑袋中响起。   “呵呵呵,这招还真是好用啊……屡试不爽。”   话音刚落,灼热之意在老者身后爆发,直接将老者轰得一个趔趄。   一招鲜吃遍天,只是这次,沐鸢不是有意要使用诈死之法,而是那雷劫真的轰得她意识模糊,只是当老者刀中的寒气侵入她的身体,这才让她恢复意识。   这具身体生机极强,对于寻常人来说的脖颈是弱点,对她来说却不是。   这一刻,木鸢感觉浑身瘙痒,身上肉芽翻涌,受伤的部位开始恢复,一股比先前更强的力量瞬间涌现,她的气息也随之攀升。   虽只是一转之差,可其中的巨大提升,只有木鸢自己清楚,纵使对手强如偃王,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真让你突破成了……咳咳咳……”   老者咳出一口鲜血,为此震惊的同时,赶忙后退拉开距离,手中刀柄轻轻一挥,幽蓝色的冰刃重新凝聚,但是很快,他就看出了沐鸢身上的端倪。   “此身作器?你竟然也是偃偶之身。”   此身作器,沐鸢第一次从老者口中听到这个词,她单手虚握,一道更加凝实的太阴火,出现在手中,同样凝聚成刀,于老者手中的冰刃遥相呼应。   她身上没有老者那么多的四品偃器,可她这身血炼人遁机,便是最强的四品偃器。   唰!   大战再起,只听那空气撕裂的爆鸣,二人同时消失在原地,冰与火的刀刃相互碰撞,雾气刹那蒸腾。 第101章 倾尽一切   二人对碰的一触即发,电光火石间,二人已经碰撞了不下百回合,冰与火构成的刀剑破碎又重组,巨响声如同雷鸣般不绝于耳。   砰砰砰砰!   火光迸溅,寒气席卷,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天雷造成的深坑中不断交织。   时间渐渐过去,一晃就是半个时辰,太阴火对极寒的克制开始显现,可沐鸢的境界还是太低,对比偃王境界的强者,自身灵力是短板,很快就开始捉襟见肘。   她开始有意识地节省灵力,单手掐诀,九龙化骨水从身后飞出。   哧溜~   太阴火需要消耗自身灵力凝聚,可九龙化骨水却不需要,而是最开始就存储在蛟化骨中。   下一刻,两条黑龙与极寒之气碰撞在一起,一边腐蚀着对方身上的冰甲,一方面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   那老者施展的寒气也是极为不俗,九龙化骨水被这股寒气入侵后,居然开始缓缓冻结,并且脱离了她的掌控。   这些被冻住的九龙化骨水,如同彻底失去了灵性,即使用太阴火将其融化,变得可以操控,可却威力大减。   于是,沐鸢索性放弃重复利用的想法,滔天的黑水化作江河,奔腾而至,一次又一次轰击在对方身上。   还好当初在缺一山上收取的九龙化骨水足够多,滔滔如江水一般,不计成本地向外倾泻,威力虽然不及太阴火,可也能很大程度上消耗着对方灵力。   今日不同往昔,相较于缺一山的那一战,沐鸢提升的不仅仅是境界,还有对于偃道的理解,以及对于太阴火的掌控。   不同于宋断指借助缺一山,短时间爆发出偃王修为,眼前这位老者是货真价实的偃王,而且显眼浸淫在这个境界多年,对于自身力量的掌控早已是登峰造极。   六倍的宙道领域压制之下,对方速度变得极慢,原本足以毁天灭地的斩击被放缓了六倍,不但威力大减,同时也更容易闪躲。   可就算是如此,对方也只是稍显颓势,这让沐鸢不禁感叹,真正的偃王竟恐怖如斯。   而另一边的老者,同样暗自心惊,对方看起来年龄不大,可一招一式的攻击却都异常刁钻,黑水和火焰两种手段交织,打得他叫苦不迭。   尤其是对方身上的宙道偃器,不但覆盖范围极大,而且对他的压制也相当明显。   “莫非是六品偃器?”   这让他忍不住猜测其来历,作为一个偃灵,手上居然能掏出高达六品的宙道偃器,足以见得其身后之人手眼通天,就算不是偃宗,想必也相去不远,最次也是偃皇起步。   先前他和严封想的一样,觉得只要将沐鸢抓走囚禁起来,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可对方背后之人若是偃王,就是找上门来,他们背靠魔傀宗,对方倒也未必能拿他们怎么样。   可若是换做偃皇,甚至更高的境界,那对方各种探查追踪手段怕是难以想象,若是将其抓走,恐怕惹火上身。   这次损失极其惨重,手上唯一的四阶巅峰的妖兽阵亡,损失了数件四品偃器,即将成形的五品偃器,也毁于一旦,对此他心中也有不甘,只恨不能将眼前的少女生吞活剥。   宝物虽好,也要有命享受才是。   念及此处,老者心中越想就越是后悔,眼中凶戾之芒收敛。   “你我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如划出个道,我们就此作罢如何?”   “我划你个头!吔!看招!”   少女娇喝一声,又是一发太阴火喷出,直取老者面门,这些糟老头子一个个坏得很,但凡对方口中说出的话,她半句不带信。   大战继续,直到沐鸢将所有的九龙化骨水,尽数倾泻,加上之前追逐中的损耗,那名老者终于是支撑不住,体内灵力耗尽。   没有时间心疼那些九龙化骨水,沐鸢此刻的状态同样不是很好,浑身是伤不说,肌肤上青一块紫一块,有的是冻伤,有的则是淤青和伤痕,而她体内的灵力同样所剩无几。   丹田内的慢鱼,也耗尽了能量,表面的鳞片不再发光,再次沉寂下来,其表面灰寂一片,鱼鳃不再鼓动,仿佛化作石雕。   这下,它是彻底燃尽了,下次恢复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宙道领域消失后,沐鸢顿时感到压力倍增。   老者向后一跃,随即站定,枯瘦的胸口上下起伏,大口呼吸,身上到处都是烧伤,状态同样极为不妙。   “能把老夫逼到这一步,你确实有些实力,但接下来的这一招,你必死!”   说罢,对方将手中的无锋冰刃抛飞到空中,又一连祭出两件四品冰道偃器。   分别是一只巨大的磨盘,直径六尺,上面阵纹晦涩难懂,先前便是依靠此物,徒手凝聚冰山。   另一道则是长达两丈的梭形水晶,此物沐鸢先前却是没见过,可水晶当中,却存在着极其玄妙的机关架构,显然与冰臂帝王蟹身上镶嵌的偃器,存在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从内部直接雕琢而成。   刀柄、磨盘、梭形水晶,三者依次排列,在空中交相辉映,汇聚到一起的刹那,只听两声连续的脆响,似是有某种机关铆合在一起。   以磨盘作为刀锷,梭形水晶作为刀脊,三件四品偃器相互总用下,大片寒霜飞速攀升,最终形成巨大的冰刃。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老者额角渗出冷汗,显然这一招对其心神消耗极大,他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吐在刀柄之上。   刀锷前端的冰刃继续膨胀,直接抵达百丈,寒风呼啸,沐鸢虽有心上前阻止,但这百丈刀刃如同连绵的雪山,从天而降,压得她喘不过气,已然超出了四品偃器的范畴。   她思绪电转,对方利用偃器的短暂融合施展神通杀招,这其中涉及了她尚未接触的偃道领域,可以她如今的偃道造诣也能一眼看出不少东西。   首先这三件偃器的属性上必须契合,如此才能在融合后,爆发远超单一偃器的威力,其次,作为四品偃器,在炼制之初,就要考虑日后融合之时,其中机关结构以及阵纹的配合。   面对如此危机,少女反而嘴角勾起,掏出一物,突然大喊道:   “老东西,你看这是什么!”   “嗯?”   沐鸢掏出一只蟹腿,当着对面的面一挥,随即扯出其中雪白的鲜嫩蟹肉,塞进口中,一边恢复些许灵力,一边出言挑衅。   “咕,你养的蟹,味道真不错。”   “小畜生,你找死!”   对方见此情形,又一次被刺激得气得咬牙切齿,眉头一跳,心神俱颤,就连手中法诀也乱了阵脚。   嗡嗡嗡~   紧接着,空中三道偃器齐齐颤动,其融合受到了影响,大大小小的冰坨从山一般大小的冰刃之上滑落。   可也就是这片刻的愣神,被沐鸢感到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掐准时机猛地冲出,太阴火在全身燃起,顶着前方袭来的猎猎寒风,她不退反进,冲向正在施法的老者。   轰隆!   头顶发出雷霆炸响,冰山巨刃轰然坠落,周围的温度在地骤降,下方空气被压缩,沐鸢站在下面,每一步都无比艰难艰难。   此刻,容不得半分犹豫,冰山巨刃高悬于头顶,她每迈出一步,那刀刃距离她就更近一分。   终于,她冲至老者面前,双手虚握,调动体内剩余的所有灵力,太阴火凝聚成刀,直取其脖颈一刀斩出,可与此同时,头顶的冰山巨刃也随之降临。   轰!   双方的神通同时命中对方,老者人头落地,仰面倒下,少女也被压在冰山下,再无动静。   烈焰消弭,此地生机灭绝,只剩下一座冰山矗立在原地。   半日过后,冰山的一角裂开一道道蛛网一般的裂痕缝隙,有血红之光从中溢出,这裂痕越来越密集。   砰!   冰山的一角轰然破碎,一只布满冰霜的小手从中伸出。   “噗啊!咿!终于,终于出来了……呼呼呼……嘶!”   沐鸢拖着残破的身体,从中勉强爬出来,半边身体被压得变形,俨然失去了知觉,浑身上下结满冰霜,冻得她直打颤。   “冻死了。”   她伸出还能动作的左手,试图召唤一丝太阴火,融化身上的霜冻,手心却只是飘出一丝火星,随即就在浑身的寒气中湮灭。   “没有灵力了诶,好困……”   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不是剧痛无比,就是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她现在只想赶紧睡上一觉,上下眼皮打架。   可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一咬舌尖,强制自己清醒,随即盘膝而坐,打着哆嗦开始吸收天地灵气。   半个时辰过后,体内的灵力恢复了一丝,这才召唤出太阴火,在体内循环一周,驱散体内的寒气。   身体重获知觉,可加倍的剧痛也阵阵袭来,尤其是那些被寒气侵蚀过的部位,又痛又痒,可却在缓缓恢复。   “这一战算是彻底倾尽全力了啊……”   吐出一口雾气,她从地上爬起,看向不远处老者的尸体,从其腰间摸出一个储物袋。 第102章 一座心脏   沐鸢看着手中的储物袋,两眼放光。   这赫然是一件三品偃器,主要偃材是某种妖兽皮,乃是用攻皮之术炼成。   所谓的攻皮之术,又叫画皮术,相对于她所熟悉的攻金之术和攻木之术,这是另一派系的偃术道统。   攻金之术,是冶炼各种灵矿的技术,攻木之术,是雕琢灵木的技术,二者互有交集。   而攻皮之术则不然,画皮师通常会选择一些兽皮作为主要偃材,除了在上面绘制阵纹,并非篆刻,而是通过调配灵墨进行绘制。   之前沐鸢有所耳闻,一些画皮师可以在修士身上篆刻阵纹,达到易容改相、迷惑他人的效果。   真要说起来,那黑纸其实也有少许画皮术的影子。   而手中的这只储物袋,虽然没有所谓的迷惑、易容之效,可做工也是极为精巧,乃是一件宇道偃器。   虽然只有巴掌大小,可其内部空间,却比她的小竹篓都要大上数倍不止,就是容纳一两头巨型妖兽,怕是都不在话下。   可眼下她的慢鱼还在修养,她花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才将这储物袋上的前主人的气息抹去,随后将其炼化,然后迫不及待地将其打开。   她先是从这储物袋中翻出一个令牌,正面写着长老令三个字,背面刻着“墨启元”三个字,沐鸢知道这应该是此人的名字。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偃材,从一品到三品不等,十万灵石,看着不多,但想来也正常。   对方是背靠宗门的魔道修士,又不是散修,只是出来监督弟子试炼,也不至于把全部家当都带上。   “哦对了!”   沐鸢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四周。   可却大失所望,那三件偃器都已经损毁,并非自行损毁,而是老者临死前最后一刻所为。   当时她将剩下的所有灵力都转化为太阴火,攻向老者,毕竟是偃王级别的强者,哪怕人头落地,还留有半口气,知道自己生还无望,也不想把偃器留给后来者捡了便宜。   沐鸢心中暗骂,但也暗自庆幸,最起码这老东西死了就死了,比某人干净得多,不会变成心魔缠着她。   念及此处,她侧目瞥了眼身旁的玉雕。   宋断指境界只有偃灵,真要论其实力,比起这个姓墨长老,宋断指不如她,可这她死后却还能祸害别人。   此外,她仅凭自身这一具四品偃偶,就能与老者全身上下数件四品偃器抗衡,最终还能侥幸胜之。   此时,沐鸢对公输经上的邪门,有了更深的认识,难怪修炼之人注定五弊三缺,为天道所不容,巨大的代价也意味着强大的效果。   按理说,偃灵的寿命应该远不止两甲子才对,可宋断指两甲子就老态龙钟,寿元将尽,恐怕也是受了这公输经的弊端影响。   沐鸢继续在储物袋中一阵捣鼓,从中掏出一张黑纸,当她看到这张黑纸的刹那,她心神狂震,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也就是目光接触到此物的一瞬间,识海剧烈震荡,让她头晕目眩。   “这……这是,阴篇残页!”   老者身上居然还有此物!   沐鸢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对方既然身怀此物,那应该从中参悟出了不少偃方或者神通才对,可方才的战斗中,她却能明显感觉到,老者所使用的神通和偃器,怎么看都不像是公输经那个派系的风格。   “莫非,他没能从中参悟出偃方,又或者,此物是假的?并非真正的阴篇残页。”   沐鸢取出自己的那张阴篇残页,将二者放在一起对比,又联想起自己对于涂料特性的理解,她基本可以断定,二者的印刷工艺应该是相同的,可这并不能说明,这张黑纸就是她要找的阴篇残页。   如此瞎猜,也没有头绪,沐鸢还是打算试一试,她带着战利品离开此处,找了处隐蔽的洞穴,在门口施展了一道《路上藏身法》。   这是是公输经阳篇上记载的一种神通,无需偃器辅助就可以施展,还是她前不久刚刚习得的,不同于掩煞咒用于掩盖煞气,此法主要用于隐匿自身气息,防止被人发现。   她在地上打好地铺,准备先休憩片刻,疲惫的精神需要休息,正好她也想看看,这新获得的黑纸中到底有何玄机。   精神疲倦,感觉身体被掏空,很快就陷入沉眠。   梦中第一件事,先看看自己的兄弟在不在。   梦中的身体一丝不挂,羊脂玉般的诱人胴体暴露在空气中,但尚还完好,没有像现实中那样受伤,低头看去,一眼就能望见脚趾。   “怎么会这样……”   少女小嘴一瘪,感觉鼻子栓栓的,同时心中苦涩。   按理说,人遁机是另一张黑纸中的偃方,她能梦到自己的女身,是因为受了那张黑纸的影响。   换做是别的黑纸,就是别的梦境,她应该梦到自己是男人才对,无论是心理、还是本质上,她都觉得自己是个妥妥的猛男。   “莫非这人遁机,已经开始影响我的梦境,我的灵魂了吗……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样的偃器啊……”   沐鸢如此自言自语,越说,心中就越是凄苦,然而,她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借口。   “不对,我睡前观摩过第一张,或许是受其影响,两种梦境重叠,我会梦到人遁机,就不奇怪了,对,一定是这样的,我还是个男人。”   她这一席话,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就连她自己都没了底气,索性梦中没有那些女鬼姐姐,不会突然跑出来唱反调,拆她的台。   要是那些女鬼姐姐在的话,现在一定埋汰她——“咯咯咯,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晃了晃脑袋,沐鸢为梦中丧命的兄弟默哀三秒,随即环顾四周,依旧是漆黑一片,可又似乎有哪里不同,耳边依稀响起类似心脏的跳动之声,似是从极远处传来,间或夹杂着机关的摩擦与碰撞。   咚,咚,咚~   那声音铿锵有力,沐鸢向着声音的方向走去,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就连脚下的大地,也随着这心跳声震颤不已。   啪~   沐鸢打了个响指,嫣红的火苗如花朵般在她指尖绽放,照亮了前路,前方隐隐约约呈现出一座石山的轮廓,那石山的轮廓轻轻跳动,那心跳声正是从这山中传出。   “吔?这是何物?”   怀揣着三分紧张,七分激动,沐鸢快步走上前去,当她看清了前方的巨物,却被吓得心神一颤,赶忙后退。   那是一座心脏。   不是一颗,而是一座如同山般大小的心脏。   上方的遒结的血管、臌胀的肌肉、与痉挛的经脉赫然都是偃道造物,远远看去,竟与真正的心脏无二,可近看却是一座跳动的大山。   每一次收缩臌胀,都会引动此方天地的变化,心脏之上燃烧着熊熊烈火,哪怕相隔百丈,沐鸢依旧能够感受到这心脏带来的恐怖威压。   咚!   咚!   咚!   那心跳声有力而且坚定,又蕴含某种神奇的韵律,仿佛自太古而来,历经无数岁月始终矗立于此,沐鸢的心口怦然,竟是受其感召,二者心脏频率最终也趋于一致。   万物死寂,天地间只剩下一大一小,两颗跳动的心脏。   这座心脏,赫然是一件偃器,品阶不详,但在沐鸢看来,此物至少也是六品偃器,她试图去理解其中的结构,可只是用精神力略微一扫,就受到其反噬,脑仁生疼。   她的眼中流出狂热,双手捧起自己的脑袋,用力一扯,脖颈与首级分离。   梦中的她双目俱全,她捧着自己的脑袋,先是看了看前方的心脏山,又看了看自己的机关小心脏,一种大胆的想法脱口而出。   “我的心脏和那座山,竟然如此相像,我的心脏就好像是简化版的一样,或许二者存在某种关联,又或者说同根同源?   “这黑纸就算不是真正的阴篇残页,二者之间,一定也存在某种关联。”   念及此处,沐鸢心头狂震。   虽然无法参透这心脏山中的玄机,可沐鸢心有所感,她试着有意识地调整呼吸,使得自己心跳的韵律,完全和眼前心脏山一致。   下一刻,天地灵气朝她涌来,前所未有的顺畅,就连太阴火也旺盛了几分。   “这竟是藏着一种呼吸法,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这心脏山的跳动,其实是一种催动人遁机的方法。”   传说中的人遁仙机,或许也存在这样一颗恐怖的心脏,其威能之浩瀚,只是轻微跳动两下,就能撼动整片天地。   同时,对于人遁机的强大,她也有了更深的认识。   她之前就了解到,魔傀宗建立在一具八品偃偶身上,倘若想要承载如此巨大的心脏,也必须得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偃偶才可。   之前宋断指说,她的仇家和黑纸都在灵枢宗内,可沐鸢总感觉,反而是魔傀宗和黑纸有着更深的渊源。   换言之,要寻找黑纸,寻找晋升之法,她应该先从魔傀宗下手。   “我……真的要进入魔宗吗?” 第103章 五脏,五峰   沐鸢心中犹豫,她知道那魔傀宗是何处,从这些长老不顾弟子死活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那地方极为凶险。   她这才将长老杀死,现在过去,好像有种自投罗网的意思,不过反过来想想,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现在回去,反而会可以灯下黑。   稍微乔装打扮一番,戴上斗笠遮住面容,催动掩煞咒,沐鸢决定先回到魔傀宗看看再说,这个点过去的话,杂役弟子的入宗试炼应该已经结束了,至于外门弟子的考核,是放在试炼之前还是之后。   若是放在之后,那现在应该已经结束,她怕是要等明年了。   一日过后,沐鸢来到魔傀宗的宗门前,她站在人群中,第一次亲眼目睹了那高耸入云的巨大偃偶,比起灵枢宗的仙舟只是小上了一圈,但给人带来的压迫感却丝毫不减。   偃偶盘膝坐在原地,通体呈现棕红色,周身有层层血雾朦胧,头顶的位置,更是被浓密的血云包裹,看不清其面容。   就在偃偶的腹部,却是不知被何人开膛破肚,五座造型诡异的山峰,依次陈列在偃偶身前,陈列在空明山脉北侧的平原之上。   魔傀宗的范围极大,沐鸢突破后,精神力有所长进,也只能窥见其中一隅。   精神力扫过五座山峰的刹那,沐鸢瞬间就认出,位于最东边的那座山峰,赫然是一座心脏,与梦中如出一辙的巨大心脏。   只不过,这现实中的心脏之山只是静静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座山是心,以此类推的话,那剩下的四座山峰,应该就对应肝、脾、肺、肾。”   众人结伴而行,当他们来到山脚下,都被远处高耸入云的偃偶,以及近处的五座山峰深深震撼到。   让沐鸢有些不解的是,半路中,居然有不少人停下脚步,两腿打着哆嗦,不敢继续前进,他们一个个浑身冷汗直冒,像是受到了某种极大的折磨。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你刚刚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怕……怕什么,我们可是偃师,是要直接成为外门弟子的人,你这畏畏缩缩的……我草,我也听到了。”   众人的惊恐之色溢于言表,有人止步不前,甚至想着要打道回府,人群中有人突然沉声说道:   “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说,这具巨型偃偶,是由一位上古时代的大能以血炼之法制成,为了炼制它,那位上古大能献祭了千万生灵的性命。”   “所以这偃偶周围常年血气翻滚,脚下流淌着一条条血河,周身弥漫着浓郁的煞气,寻常人等就是靠近都极为困难,尔等若是害怕,承受不住这股煞气,还是趁早的回去吧,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沐鸢缩在人群中,小小的一只,支棱起小耳朵,悄悄探听着众人的闲聊。   她这才意识到,周围除了淡淡的血气以外,确实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煞气。   倘若那人所说的是真的,那这偃偶的炼制过程,倒是和自己有几分相似,至于那人所说的浓郁煞气,在沐鸢看来似乎并没有那般浓郁。   或许是因为相隔较远,或许是因为实在过去了太久,这股煞气早已淡去,若不是这些人提醒,她甚至都没感觉到这股煞气。   但经过他们这么一提醒,沐鸢深吸一口气。   “吸溜——唔~”   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心神舒畅,空气中那股血气,只是吸了一口,她就觉得自己的修为精进了些许,虽然这种精进极其微小,但确实存在,若是长期在此修炼,效果就会非常明显,对于境界的提升大有裨益。   如此畅快的感觉,甚至让她忍不住想要轻哼出声。   “哼~哼~哼~”   哪怕不愿意承认,但站在这偃偶面前,她的心中升起一种回家的感觉,仿佛有一道声音呼唤着她,告诉她,她就应该来这里,这里才是她的归宿。   “话说,哥几个都准备去哪座山峰下啊?”   “没想好呢,反正不去夭峰,那边待遇太差了,说起来好笑,那里整座山上没几个弟子,今年怕是也招不到人。”   “去了夭峰,就要被其他四峰联合打压,修炼资源分不了多少不说,限制还忒多,肯定在血魁峰、修罗峰、诡峰、残峰里面选,我们合计一下,一起选同一山峰,免得回头还要刀剑相向。”   沐鸢听到这个突然眼前一亮,顿时来了兴趣,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这五峰,有什么区别吗?听你这意思,好像不是很对付?”   那人上下打量沐鸢一眼,有些不屑,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   “姑娘,你年龄看着不大,怎么想到来这鬼地方,这边不是你该来的,这魔傀宗内的水,可深着嘞……”   没等对方说完,沐鸢默默递出几块灵石递上去,对方的态度立刻就发生转变,脸上露出讨好之色。   “小姐,您可算是问对人咯,这魔傀峰内竞争激烈,如同养蛊,五峰之间常年摩擦不断,极不对付,每年大比,都会有弟子陨落,甚至长老也经常大打出手。”   听到这话,沐鸢心中松了口气,若是这样的话,她杀了那名墨姓长老,倒是可以去投奔其他敌对的山峰。   “这五峰,各有何特点?”   “钻研方向不同啊,夭峰姑且不提,那里传承断绝,我听说封峰主是还是从灵枢宗叛逃过来的,一个又当又立的女人,忒。   “血魁峰,主修奴道,驾驭妖兽和偃偶。   “修罗峰,主修力道和血道,以偃器吞噬血气,强化肉身,这些人的体魄最为恐怖,都是汉子去的地方,而且……咳,很多人都有龙阳之好。   “诡峰,主修五行神通术法,像是五行之外的冰道、雷道等等,那边都有人修炼,也有长老传授这些。   “残峰,和诡峰一样,修得比较杂,但都擅长用偃器进行肉身改造,你若是在残峰看到缺胳膊少腿的,八成就和人赌斗,手脚赌没了,或者还在炼制,或是还没修好。”   “喔,原来如此。”   沐鸢微微颔首,听了对方的话,她突然感觉,自己除了血魁峰,其他三峰都可以去。   修罗峰吞噬血气,她对血有着极强的渴望,这种修炼方法对她非常喜欢,只要别让她整天用偃器健身就好,只要她不暴露男身,应该就不会出事。   诡峰更不用说,她擅长炎道,应该也能在那里大展拳脚。   残峰改造肉身,她一整个都是偃偶之身,应该很适合用来改造。   “总之,只要你别选夭峰,去哪里都好,切记切记,别选夭峰!”   “喔喔,我一定不选,多谢这位仁兄指教,你对这些宗内长老了解多少?咳,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到底拜师哪位长老比较好。”   沐鸢才不会说,她昨天不小心杀了一个魔傀宗长老。   “拜师长老啊,那得要天赋异禀之辈才有这个资格,这你就别想了。”   “我之前听人说,有个叫墨启元的好像不错。”   “这名字我不认识,但墨姓的长老,我倒是知道,整个魔傀宗的墨姓长老,十有八九都在血魁峰,那血魁峰基本都被墨家把持。”   沐鸢不禁感慨,原来魔宗内,也有世家豪强,如此说来,血魁峰基本可以排除,在剩下的四座山峰里面选。   宗门前,有一座巨大的广场,广场的中央,竖立有十根柱状的偃器,这柱子的顶端悬着一口钟,此物一种用于测试资质、修为和体质的三品偃器,资质越高,钟响的次数就越多。   当然,但凡能站在这里的,要么是八转偃者以上,要么是通过了第一轮入宗试炼之人,只是资质有所不同,针对不同的修为、资质,之后这些人的待遇也会有所差别。   每根柱状偃器的旁侧,都站着一名弟子,负责宣布以及记录结果。   “侯锦佑,三十岁,偃者境九转,丙等中品,无特殊体质,下一个。”   “徐依波,五十二岁,偃师境一转,丙等上品,无特殊体质,下一个,动作快一点,别磨磨蹭蹭的。”   “肖妍,十九岁,偃者境二转,丁等下品,无特殊体质,下一个。”   名叫肖妍的少女落寞离场,众人神情古怪,都在窃窃私语,对方是如何通过试炼,各种恶意揣度不堪入耳。   与此同时,一众长老坐在场上,在旁边看着场上的情况,如果有中意的弟子,可以直接收入门下。   却见一名少年走上前去,将手按在石柱上,钟鸣七下,旁边负责记录的弟子朗声说道:   “洪子旭,二十七岁,偃师境六转,乙等下品,金木灵体。”   一名面容阴鸷长老起身,眼中闪过贪婪,他对着那人招了招手,只是开口道:   “这人我要了。”   那名叫洪子旭的少年身体一颤,随即大喜过望,当即扑上来磕头,对其千恩万谢,旁边不少人都露出羡慕之色。   沐鸢在旁冷眼旁观,她很清醒,这里毕竟是魔宗,被长老直接收入门下,有可能是机缘造化,也有可能是祸端。   宋断指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以至于一旦有人要主动收她为徒,她有些应激,下意识心头一跳,像是“读作弟子,写作偃材”这种事情在魔宗内太过常见。   沐鸢暗自祈祷,待会别被某些黑心长老看中,盘算着如何隐藏自身实力。   她私下扫视,忽然,她在一众长老中,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第104章 这鹅它好吃吗?   魔傀宗的长老,一个个都长得千奇百怪,光看其外表,也能大致猜出这些长老所属山峰。   身旁跟着战兽的来自血魁峰,浑身腱子肉的来自修罗峰,身体残缺,浑身偃器改造的来自残峰,剩下浑身魔气翻滚的基本都来自诡峰。   如果光看他们的外表,从二三十岁的中年人,到上百岁的老妪都有,当然,用凡人的眼光来揣度修士的年龄,终归是有失偏颇。   然而在这群人中,有一人却与诸位长老截然不同。   那是位青发少女,素白衣衫一尘不染,看起来豆蔻年华,肤若凝脂,眉眼间的灵动俏皮与清冷气质交织,只是远远的一瞥,就令人心脏漏跳半拍,引得周围弟子不住偷瞄。   此刻,她正闭目养神,周身却隐隐散逸出骇人的威压,吓得弟子们赶忙低头,纷纷移开目光。   她坐在众多魔修之中,显得无比出尘,让人想起误入魔窟的瑶池圣女,下场凄惨不可细想,亦不可言说。   可事实上她与那种圣女截然不同,因为她修为极高,盖压在场众人,各峰峰主未至,现场也只有各峰的大长老能与之平起平坐。   “小爱前辈……”   沐鸢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场遭遇,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别人的善意,尽管那种善意来得很突然,以至于有些莫名其妙。   现在想来,她怀疑其中是否存在一些猫腻,或许对方当初是有别的什么打算也说不定。   “哟,小姐,我劝你别打她那一脉的主意。”   说话的是方才付给灵石的那位小哥,这人拿钱办事,还算是比较尽心尽力,只是沐鸢有些不解对方这话什么意思。   “何出此言?”   “你可知那是谁?那就是夭峰的峰主,之前从灵枢宗叛逃过来的那位,不过她那一脉,已经几十年没收过弟子了,一共加起来也没几个人……还是看看远处的诡峰和血魁峰吧,小姐您长生得如此美丽动人,去了修罗峰和残峰都怪可惜的。”   对方这话当然是在奉承她,所求不过是她袋中的灵石,她把斗笠压得极低,对方能看到脸才有鬼。   “喔……”   沐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就这样等了数个时辰,期间宋断指的玉雕一直朝向那夭峰峰主的位置,间或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那声音如同磨牙。   等到前面的众人都走光,终于轮到她上前测试。   “终究还是要暴露吗?”   沐鸢走上台去,身侧的玉雕之中,忽然再次老妪的声音,那声音断断续续,让沐鸢心头一跳。   “果真是……她……”   自从那次使用青羽将宋断指封印过后,她就再也没有说过话,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开口,可这句话说完后,她就像是用光了浑身的力气,再无声息。   下一刻,青发少女忽然睁眼,狂风呼啸间,沐鸢头顶的斗笠被吹飞,一张脸暴露在众人面前,瞬间成为众人的焦点。   “好漂亮的妹妹!不对,她怎么闭着眼睛。”   “该不会是瞎的吧。”   身后涌来一股强大的威压具现,沐鸢脚下一个踉跄,这更加坐实了众人的猜测,下面众人议论纷纷。   “可惜了,长得倒是挺漂亮,却是个瞎子,我看她身上也没有什么修为啊,怎么就想不开,来这魔傀宗呢?”   “我看她颇有家资,刚才她给我灵石,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应该是个富家千金,不知天高地厚跑到这地方来,都看不见,待在家里养着不好嘛。”   “你几时见过她的眼睛了……嘿嘿嘿,我倒是希望她能早些进宗,我已经忍不住看到她几个月后狼狈的模样了。”   “哎,她就是去灵枢宗,我都当她努力过。”   在场众人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刑刑涩涩的人都有,其唏嘘声中夹杂着不少无端的恶意。   像是沐鸢这样一个眼睛都看不见的绝色少女,身上看起来没有修为,却出现在魔宗的收徒大典上,无异于把小白兔丢进野兽笼中。   可就在这时,那夭峰峰主忽然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话。   “她,我要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纷纷瞪大双眼,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是,她这都还没测,怎么就被峰主给收了?凭啥啊?就凭她长得好看?”   “说不定呢,我听说那夏峰主至今未有道侣,莫不是寂寞了,嘿嘿嘿,懂的都懂。”   “道侣是吧,两个女子你搁这和我扯道侣?”   “也不是不行,不过就算她被收下,也未必是什么好事,那可是夭峰,就是上去了也没前途滴。”   众人一顿瞎猜,纷纷揣测夏峰主收下沐鸢的理由,不光是那些弟子,还有前来参加入宗大典之人,就连众多长老也都纷纷投来目光。   修罗峰大长老干咳一声,说道:   “按照规矩,还是要让她先测一下,好有个记录。”   “嗯,不管结果如何,这个弟子,我要了。”   沐鸢心中愈发诧异,心中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都说人不可貌相,即使这位小爱前辈表现得再怎么主动友善,也不排除私底下是个吃人的魔修。   她走上前去,一掌摁在了石柱之上,将灵力注入其中,下一刻,钟声悠然响起,响到第七声之时,众弟子都开始动容。   “十二声钟响分别对应丁下到甲上,她有七声钟响,就进乙等了,没想到这小瞎子居然是乙等。”   “别急,还没结束。”   铛!   铛!   铛!   又是接连三声钟响,这钟声一声比一声雄浑,完全盖过场上其他正在测试的九根石柱,一共十声钟响过后,众多长老也都纷纷侧目。   “居然是甲等,今年的第七个甲等,不错,难怪那个女人想要收下她。”   众人屏住呼吸,静静等待,那悬在头顶的钟微微顿了顿,正当众人以为到此为止的时候,却又是爆发出一声钟响。   铛!   “甲等中品,我的天哪,那小瞎子居然是甲等中品,为什么一个瞎子的天赋也比我高啊?”   铛!   “不,是甲等上品。”   这时,修罗峰大长老看向夏峰主,双手作揖,对着其朗声笑道:   “不愧是一峰之主,果然有眼光,老夫也没想到,此女居然甲等上品。”   甲等上品固然少见,可每年也有两三个个,这么多年积累下来,宗门内也不少,最后能不能活下去,修成大道,可不单单只是靠先天的天赋,还有后天资源的供给以及努力。   魔傀宗作为上等大宗门,与灵枢宗并驾齐驱,众长老一个个都眼高于顶,还不至于为了一个甲等上品争来争去。   可他话音未落,那钟声居然再次响起,全场死寂。   十二声钟响仅仅是代表丁下到甲上,中间有极低可能掺杂一些特殊体质,可当第十三次钟声响起,意义则是截然不同,必定具备一道传说中的圣体,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是血道圣体!”   修罗峰大长老面色大变,瞬间为自己方才的话语而后悔,他闲着无聊,上去恭贺人家干嘛,这下好了等于是变相说明自己要把这个弟子拱手让给对方。   他阴晴不定,深知其事关重大,立刻传声禀报闭关中的修罗峰峰主,其他各峰大长老也都是纷纷效仿。   可紧接着,那钟声发出了第十四声钟响。   “还有一道圣体!?”   “此女居然是炎道圣体,哇,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偃器莫不是坏了,这世上怎么可能同时有人具备两种圣体!”   不料此话一出,下一刻,那口大钟轰然炸裂,众人倒抽一口凉气,血魁峰的二长老冲上前来,脸上挤出自认为极其和善的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   “沐鸢。”   此时此刻,人群中再次发出惊呼,那口钟尽管碎裂,可下方的石柱依然完好,上面赫然显示着一列耀眼的金色大字。   “十八岁,偃灵境四转,甲等上品,先天血道圣体,先天……”   最后“炎道圣体”四个字无法显示,因为这石柱长度有限,锻造之初根本就没考虑过,一个人能够同时具备两种圣体的情况。   “不是,夺少?”   “十八岁的偃灵,沃日,她从娘胎里开始修行,也不可能这么快啊草!”   众人震惊之余,一道威严的声音响彻广场上空。   “此女,本座要了!”   说话的是一名男子,面如冠玉,丰神俊朗,脚踏一头漆黑蛟龙,声音之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料,夏峰主丝毫不给他面子,冷声开口:   “我之前就已经说过,这是我的弟子。”   “你若来我血魁峰,就是本座的亲传弟子,本座直接赠与你一头四阶妖兽,碧冠通天鹅。”   全场哗然,四阶妖兽,那是媲美偃灵级别的顶级战兽,是他们多少年修行,穷极一生都难以企及的境界。   正当这些人羡慕眼红之时,沐鸢心中想的却是——   这什么名字有五个字的鹅,它的鹅血好不好吃,怎么就给一头,好小气,总感觉不是很够吃的样子……   与此同时,她耳边的女鬼也在喋喋不休,讨论着鹅血鹅肝的二十八种家常菜做法,包括但不限于鹅血豆腐汤、酸带豆炒鹅血、鹅血糕、凉拌鹅血、卤鹅肝、炸鹅肝、香煎鹅肝。   “本座乃是血魁峰峰主,墨无忌,你可慢慢考虑,我相信你会选出最适合自己的道路。”   墨无忌此刻无比笃定,自己许以重宝引诱,又搬出了血魁峰峰主的身份,加上墨家这大名鼎鼎的偃道世家,对方一定会首先考虑自己这一脉。 第105章 你看我是男是女   血魁峰的峰主?   沐鸢听到这个词,被惊得脚下一步踉跄,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引来一峰之主,更没有想到上来第一个要招揽她的,就是血魁峰的峰主。   “您……您真是血魁峰峰主?”   “不错,正是本座!”   墨无忌神色坦然,语气肯定,他已经无比笃定,凭借自己那让无数女弟子暗中倾慕的惊世容颜,自己的身份地位、开出的条件,对方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男人心中如此想着,殊不知沐鸢心中已经害怕到不行。   对方既然出现在这里,多半已经知晓了自己杀害墨启元的事实,来者不善,就算此刻还未知晓,可此事若是日后暴露,自己小命注定不保。   最重要的是,对方那油里油气自以为自己很帅的表情,如有龙阳之好,沐鸢看一眼就想吐,让她甚至怀疑,这真的不是修罗峰的峰主吗?   血魁峰,断然是不能去的,不光不能去,她还要投奔其敌对的山峰,两者关系越差越好,也唯有这样她才能保住小命。   只是可惜,吃不到鹅血了……   打定主意,沐鸢抱拳一礼,回答道:   “墨峰主盛邀,小,女,子……我心领了,只是这仙路漫漫,大道三千,我志不在此。”   沐鸢婉言谢绝,只是当她念叨“小女子”三个字的时候,感到如鲠在喉,难以启齿,鼻子更是莫名酸涩。   此话一出,众多弟子无不错愕。   墨无忌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看向沐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连他身下的黑色蛟龙,竖瞳中闪过一丝狠厉。   “你居然敢拒绝本座?有意思,你是第一个敢拒绝本座的弟子。”   说罢,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令得沐鸢心中大惊,可就在这时,夏峰主闪身出现,将她护在身后,沐鸢感到身上的威压骤然散去。   “堂堂一峰之主,居然此强人所难,早在先前,我就已经说过,她是我的。”   青发少女虽然只是比沐鸢高半个头,个子不算高,可在沐鸢心中的形象,却是无比高大,莫名有种老母鸡在老鹰面前,保护鸡崽的既视感。   突然,耳边响起宋断指苍老的声音。   “不要……听信了她的鬼话……她哪天把你吃了,你怕是都不知道。”   这是宋断指自从被封印后,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沐鸢不信她说的话,可对于小爱前辈这无端的善意,也不由得心生警觉。   突然,又有三道流光几乎同时奔向此地,那是三人。   第一个是一名壮汉,体魄如山,赤红的须发随气场飘摇,古铜肌块隆起,随着肌肉的颤动,浑身的血色纹身如同活物。   第二个则是一名美妇,身姿婀娜,眉目流转间,妖艳动人,若是与之对视,就连神魂都会在不知不觉间,深陷其中。   第三个则是一名老者,身后装有八根机关触手,身下被一头形同蜘蛛的偃器取代,一共十只手臂八条腿,看起来诡异异常。   光凭外表,沐鸢大致猜出了这三人的来历,壮汉毫无疑问就是修罗峰的峰主,老者是残峰的峰主,排除其他四峰,只剩下最后那名美妇,毫无疑问就是诡峰的峰主。   这些人居然为了自己,全部亲自出动,如此待遇,沐鸢在灵枢宗根本想都不敢想,这巨大的落差,甚至让她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但与此同时,沐鸢也心生无疑,并且感到无比惶恐。   莫非自己身上有某些自己都不知道的体质,被这些峰主看中,要被抓去炼制成偃器?   首先开口的,是来自修罗峰的壮汉,他声音极大,说话声如同雷霆轰鸣:   “哈哈哈,那家伙男不男女不女,一天到晚就会给妖兽铲屎,浑身滂臭,你拜入他门下,绝对会埋没你的天资,刚好你是血道圣体,正好适合我与我修罗峰修炼功法契合,只要你来,本座准许你随意出入无尽血域修炼。”   听到壮汉的话,下方众多弟子,再次露出向往之色。   “五峰在上古之时,本身都是七品偃器,只是除修罗峰以外,都已经损毁,无尽血域便是修罗峰的核心,是整个修罗峰灵气、血气汇聚之地。”   “还有还有,那无尽血域中有一处血池,在那里不仅修炼事半功倍,肉身之力会得到极大的提升,而且还能直接动用血炼之法,让炼制出来的偃器成功率大增。”   “哎,你说了这么多,可想要进入无尽血域何其困难,不仅需要内门弟子以上的身份,更要支付海量的贡献点,我等要是能够进入一次,此生无憾了……”   众人的议论都传入沐鸢的耳中,她也意识到这无尽血域的重要性,以及血域之中的血池,更是让她有些心驰神往。   既然是血池,顾名思义,一定有很多血,能……能喝吗?   一念至此,沐鸢感觉口舌生津,比起血魁峰许诺的大鹅,显然还是这无尽血域中的血池更加管饱。   可就在这时,那美妇却突然开口,声线勾人,隐隐有魅惑之效,在这女人的身上,沐鸢感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对方,似乎也是某种邪祟所化。   “呵呵呵,小妹妹,你别听他们瞎说,那无尽血域都是汉子才去的桑拿房,不如来我诡峰,也不枉费你身上的炎道天赋,只要你来,我可以亲自为你炼制三件四品炎道偃器。”   “三件?!能合体的那种吗?”   沐鸢瞬间就联想起了墨启元,之前那一战中,他将三件四品偃器融合,威力之恐怖,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美妇笑得花枝乱颤,并未拒绝:   “呵呵,你倒是有些见识,你若想要,也不是不可以。”   “咳,容老夫说两句……那个,小友,你看老夫这身偃器如何?”   沐鸢看向那个十根手臂八条腿的老者,嘴角一抽,她其实想说,这身行头很丑,但她想了想,出于礼貌,还是露出了一个尴尬微笑:   “这位前辈……呃,很有气质?但是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沐鸢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但是她知道,当一个长得很丑的人,要别人评价他的外表,那就夸对方有气质。   不料,老者对沐鸢的回答,却是相当满意,十根手臂齐齐拍手叫好。   “好!有眼光,容貌、形体、性别乃至凡人眼中的道德,这些不过是区区是表象,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吾辈修士当心向大道,不可拘泥于形体。”   “是……是这样的。”   沐鸢声音中带着迟疑,眼中更是有着深深的茫然。   性别和道德不过是区区是表象,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吾辈修士当心向大道,不可拘泥于形体……   这一席话,在她的心中反复回荡。   她的兄弟没了,这只是表象,她应该放下心中的廉耻,也放下那些良善和道德,直接接受自己的身体,做一个一心追求大道修士。   哪怕放弃男人的尊严,哪怕成为一个嗜血的魔头……   “真的,什么都可以放下吗?”   “你看老夫,是男还是女?”   “前辈说笑了,前辈当然是男人。”   话音刚落,只听咯嘣一声,那老者的脖颈中,似有机关轮转,他脑袋一扭,突然以后脑勺示人。   可那那后脑上赫然还有另一张面孔,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面孔,容貌姣好,就连声音也变得温柔动听,只是她那布满浑身手脚让好色者望而却步。   “现在呢?老身是男还是女?”   “前辈的性别,是……是机关气动仪?”   “哈哈哈,有趣的回答,老身喜欢,实不相瞒,老身这具身体内的灵魂,是女人,而方才那张脸属于老身的一位道侣……可惜啊,他放不下相,所以死得早,千年后,老身依旧还是这幅容颜。”   说到这里,女子的脑袋再次一扭,再次切换回老者,用沙哑的声音接着说道。   “千年后,他早已老死,倒是我,还保留着他临死前的这张臭脸。”   眼前的一幕,让沐鸢感到毛骨悚然,她低头看向自己毫无起伏的胸口,顿觉心中百感交集。   “为了大道,为了偃道的极致,吾辈可以放弃一切,除开大道以外的万事万物,都是——不纯之物。”   “这位前辈……”   突然,老者的面孔再次切换,变成了女子,笑呵呵说道:   “嘿嘿,你底子不错,来我残峰,愿意抛却一切,本座亲自为你改造肉身,十年之内,必定成就偃王!”   沐鸢回过神来,听着女子的这一席话,心中腹诽,说了半天,原来就是想要忽悠自己入他门下,任由其改造,怕自己嫌弃对方丑,所以事先说了那么一大堆话作为铺垫。   周围众弟子却都听得双眼发红,呼吸粗重,一年内改造肉身,成就偃王,直接平步青云,如此天大的机缘谁不心动?   然而,面对如此诱人的条件,沐鸢却是无比清醒。   那老者或者说女子,嘴上说得好听,帮她成就偃王,没准是要把她炼制成一具偃王级别的傀儡。   在对方身上,沐鸢看到了她对于偃道的狂热与执念,这是一种近乎疯魔的狂热与执念,或许也只有这样的疯子,才能成为残峰的峰主。   可自己若真落到了这种疯子手上,下场怕是会很惨。 第106章 补药啊师尊   五峰峰主,连同在场的上万名弟子,一个个都眼睁睁看着沐鸢,屏气凝视,等待她做出选择。   就在沐鸢一筹莫展之时,夏峰主站在她身侧,不知用何种手段暗中传音。   “你如果不想暴露,就跟我走。”   沐鸢惊诧,她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无论是作为宙道偃器的慢鱼,还是自身作为人遁机,手握一张阴篇残页,又或者是前不久刚刚杀了血魁峰的一名长老。   这些一切,都是眼下不可暴露的秘密。   所以,对方说的到底是哪一点?   这时,玉雕再次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选谁都好……她,为师的仇人就是她。”   宋断指这话刚一说完,沐鸢当即开口:   “好,我选夏峰主。”   沐鸢不知道宋断指怀着怎么样的想法,说出这一点的,不过既然对方竭力阻止,那她作为一个孝顺师长的好徒弟,当然要拜入夭峰。   “噗!”   沐鸢亲眼看见,身侧的玉雕吐出一口青绿色的粉末,此后就再无声音。   可能是……被气似了。   由此也可以看出,宋断指此举绝非激将或者欲情故纵,而是真的不希望沐鸢选择夭峰,她真是被气到吐血。   她还没有完全信任这位夏峰主,可比起其他四位魔头,这位夏峰主当初帮过她,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权衡之下,这也是最好的选择。   残峰峰主被气得跺脚,八条机关腿齐跺,周围霎时间地动山摇。   “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选择夭峰。”   周围弟子一个个都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他们想过沐鸢会选择修罗峰、诡峰、残峰,想过她会反悔,转头选择刚开始拒绝的血魁峰,可唯独没有想过,她居然会选择夭峰!   “不是?她傻了吧,选哪边不好,她选夭峰,夭峰能给她什么?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每年分到的资源最少,大比都被其他山峰的人打压。”   “哎,白瞎了这么好的天赋,我真的服了,有这么好的天赋不要可以给我啊,我来选,她怎么偏偏就选了夭峰啊草!”   “暴殄天物啊,这是妥妥的暴殄天物!”   不光是众弟子不解,诸峰长老、峰主也都是不解,分明夭峰峰主什么都没有许诺,什么好处都没有拿出来,她凭什么选择夭峰。   修罗峰峰主勃然大怒,眼中凶芒毕现:   “老子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想好了,夭峰那种地方,就连一个长老都没有,就她一个峰主还有手下小猫三两只!”   “我,想好了。”   “你迟早会后悔的,你纵使有再强的天资,没有足够的资源,未来成就也注定有限!我可以肯定,半年后的大比,你一定会为今天的选择后悔!哼!”   修罗峰峰主说完,就转身离去,给众人留下一道高大的背影,其背后的肌肉扭成一团,如同一张愤怒张狂的鬼脸。   血魁峰峰主同样皱眉,身下的蛟龙发出低吼,冷哼一声同样离去。   诡峰峰主掩嘴轻笑,她看向沐鸢,表情饶有兴致,没有把话说绝:   “本宫今天的承诺一直生效,哪天你想清楚了,可以随时来诡峰找本宫。”   最后轮到残峰峰主,他还有话要说,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对巨大的机关蛛腿。   这对蜘蛛腿在半空中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摆动着,机关外壳上裹着一层兽皮,兽皮之上阵纹纵横,黑光弥漫,一眼便可看出极为不俗,乃是一件货真价实的四品偃器。   “你若是不信老身的手段,不信老身能让你晋升偃王,老身现在就帮你把这腿安上,你只要体验一下,就知道这【千幻肢】的好处。”   沐鸢被这蜘蛛腿吓得脸色苍白,赶忙摇头拒绝。   “也罢,老身的条件和她一样,你想清楚了,随时可以来残峰。”   语毕,女子也踏着八条蛛腿,转身离去。   ……   此间事了,等到傍晚时分,今日的收徒大典结束,沐鸢跟着夏峰主准备离开,对方没有任何动作,沐鸢只觉得身下凭空袭来一股气流,载着冉冉升起,飞向夭峰。   随着距离靠近,精神力感知之下的夭峰,也愈发清晰。   “怎么看着有点像……”   沐鸢欲言又止,最后两个字没有说出口,不料,夏峰主却是直言不讳。   “像腰子。”   所谓夭峰,分为东西两座山,中间有血色瀑布垂落,形状宛如两瓣肾脏。   因为长得像腰子,所以被称为夭峰嘛。   当沐鸢来到瀑布之前,却下意识就要捂住了口鼻,既然是腰子,这瀑布上流的水该不会是尿吧,看其血红的样子,还是来了癸水的那种……   可沐鸢嗅了嗅,又没有闻到想象中的尿骚味。   似是再次看出沐鸢心中所想,夏峰主淡淡开口道:   “夭峰,是偃偶摩天的肾脏所化,本身是一件坏死的七品偃器,肾脏属水,水曰润下,这瀑布是一道灵泉,虽然远不及修罗峰无尽血域内的血池,但也是一处不错修炼之地。”   “喔喔,原来如此。”   “我叫夏声笙,从今以后,你便跟着我修行,你可愿意?”   “弟子愿意,只是弟子有一事不解,师尊您之前暗中传音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是偃偶之身,我没说错吧。”   沐鸢刚想要反驳,可对方却做出了一个让她始料未及的动作。   夏声笙抓住自己的脑袋,只听咔哒一声,竟是将自己的脑袋整个拆了下来,暴露在外的猩红脖颈之下便是锁骨,光洁无瑕的肌肤配合猩红的断面,在沐鸢眼中,非但不恐怖,反而有些色气。   或许是她看习惯了自己脖颈的缘故。   “知道我为什么选你了吗?”   “因为,我也是偃偶?”   “因为我不想你被他们得到。”   “啊?”   夏声笙似乎意识到自己这话有歧义,俏脸微红,背过脸去,声音有了些许波澜:   “因为偃偶的身份非常敏感,在场四位峰主中,其余三人我不清楚,残峰的那位何仙姑一定是看出来了,嗯,就是八条腿的那位。”   “啊?”   “偃偶作为百般偃器的一种,其中蕴含诸多奥妙,强如偃皇、偃宗都未必能够完全参透其中奥妙,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想要得到你吗?”   不知不觉间,两人步入夭峰的一处大殿中,一只偃偶机械地走上来,给两人沏茶,夏声笙在一处蒲团上坐下,并且示意沐鸢坐在她对面。   “因为我是天才?”   “噗哈哈,你倒是挺自信,是,但这只是其中之一,若只是操控偃偶,那尚且容易,将部分肢体以偃器替换,也并非难事,可若是想要将自己神魂寄宿在偃偶当中,将其完全掌控,完全变成自己的身体那可就难了。”   沐鸢点头,乖巧地听着,又看了看旁边正在沏茶,明显不似真人的偃偶。   这沏茶偃偶是品阶只有一品,同样是偃偶,可与她有着明显的不同,从外表看,明显可以看出,是灵木搭建而成的机关造物,没有五官、毛发,更没有性别,不用穿衣。   “不知你可曾发现,那何仙姑虽然全身改造得面目全非,但寄宿丹田的躯干,以及寄宿识海的头颅,这两处依旧保留,并且就算想要改造到她这一步,其过程相当困难,稍有不慎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身消道陨,你可曾听说过【此身作器】?”   “那是什么,把修士自身炼制成偃器吗?”   “不错,正是如此,准确来说,是把修士自己炼制成偃偶,所谓此身作器,这是一种偃方,也是一种炼制之法,凭其思路,可以嫁接到各种偃偶的偃方之上,打破偃器改造肉身的桎梏与诸多局限。”   “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呜,烫!”   沐鸢一口茶水喷出来,她被这茶水烫得直吐舌头,她放下茶杯。   继续听对方讲解,夏声笙也吸溜了一口茶水,眉头一皱虽也觉得烫嘴,但是忍住没喷,只是哼哼两声,继续讲解。   “咕哼~如果让他们发现你的身份,他们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拆解你的身体,而一旦让他们得到这种偃方,那将是生灵涂炭。”   “生灵涂炭,为什么?”   “打破了偃器改造的桎梏,哪怕是凡人都能配备高品阶的偃器,无数的凡人会被他们抓来强制改造成偃偶,届时正邪两方必然爆发战争,我不会把此身作器的偃方交给他们,我也不希望你落在他们手中。”   回味着夏声笙说的话,沐鸢恍然大悟,越发知晓这人遁机的可贵,其中大概也存在此身作器的机关原理,同时她也恍悟,公输经的恐怖再次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一个偃者,都能凭借人遁机直接成就偃灵之境,借助此身作器的偃方进一步推演,凡人不说一步变成偃灵,但起码成就偃师、大偃师应该没什么问题。   既然能为天下苍生着想,夏声笙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   沐鸢这样想着,突然被门轴转动的声音惊醒。   咚!   房门在夏声笙随手一挥之下,轰然关闭,屋内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现在,把衣服脱了。”   “啊?”   沐鸢俏脸憋得通红,顿时联想起之前有人说的,“又当又立”“至今未有道侣,莫不是寂寞了”之类的流言蜚语,心中暗叫不妙。   这里可是魔宗,夏声笙再怎么说,也是魔宗的峰主。   难道真像那些人说的,收自己为徒别有所图?   一念至此,沐鸢顿时觉得俏脸如同火烧般发烫,身下更是传来异样,忍不住轻哼出声,此刻对方再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我说,把衣服脱了。”   “咿!师师师尊,你……你补药草窝啊师尊!” 第107章 打个胶   沐鸢的脸颊被吓得煞白,偃皇若是真的动起手来,她断然不是对手,可她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莫非是我想错了?   正这样想着,夏声笙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只木匣,木盒打开,其中传来一股异香,手指探入其中,轻轻扣下来一点奶白色的胶状物,放在手中轻轻揉搓。   噗叽噗叽~   少女掌心传来滑腻腻的声响,看得沐鸢身下一凉。   “这……这难道是?”   “嗯。”   对方轻轻点头,她这一路走来命途多舛,遇上的师尊没一个是好东西,莫非这也是宿命的安排?   这是五弊三缺中的哪一条?她寻思着这五弊三缺当中其中,也没有遇人不淑这一条啊。   “喔,小奶妹,我可怜的小奶妹~”   “小奶妹,你要好好地,要玩得尽兴,姐姐们闭眼,姐姐们不看~你要好好的,不要害怕,与其拼死挣扎,不如躺下享受,闭眼,我们不看。”   “对对对,我们都闭眼,不看你的糗,况且只要你隐忍,发愤图强,总有一天,能够将其反杀,就像当初你击败老东西的一样。”   众女鬼又开始给沐鸢出谋划策,一个个或是哀声叹惋,或是揶揄调笑,一个个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   “补药补药补药!”   沐鸢从蒲团上站起身,后退三步,双手抱胸,浑身上下轻轻颤抖,手中酝酿着太阴火。   要她委身于人,还是以这幅姿态委身于一个只比她高半个头的女人,就算打死她,让她从夭峰峰顶跳下去,她也断然不会接受。   她,就是这样宁折不弯的性子!   谁来都不好使!   此刻,她思量着,稍后如果她突然出手,用太阴火发动突袭,然后催动慢鱼,是否存在那么一丝可能逃出这里。   “乖,让我看看,我又不会吃了你。”   “补药!”   夏声笙歪了歪脑袋,显然对于沐鸢这激烈的反应,感到非常意外,但转而她就想通了其中的缘由,在感情这方面,她总是慢半拍。   不得不说,这新收的小徒弟,还挺可爱的,像是个活了几世的千年小处男。   略带些许婴儿肥的俏脸完全看不出来是偃道造物,只是此刻露出了一丝丝坏坏的笑容,似乎是在想着,要不要就这样顺着下去,逗弄一下这个新收的小徒弟。   想了想,还是算了,她收敛了脸上的屑笑,照旧摆出那副清冷师尊的模样,老气横秋道:   “我就检查一下身体,你怎么满脑子都装着些怪东西?”   “唔,真的,只是检查一下身体吗?”   “真的。”   “能不能不脱?”   纵使对方并非心存歹念,可作为女儿身被外人看光什么的,还是让她心中莫名羞赧,心中涌现出一股奇怪的悸动。   一方面,她坚定地认为自己还是个男人,另一方面,她却被迫用女身示人,师尊作为偃皇,说不定会在她身上发现端倪。   要是原本是男身的事实被发现了,对方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变态?   “呃,那你先把你上衣解开,肩膀露出来,我检查一下。”   “那你拿那个出来干什么?”   “打胶啊。”   “?”   “我说,打胶,哎,也不知道你这身体是从哪里来的。”   夏声笙扶额,满脸无奈,沐鸢恍惚间意识到,“打胶”这个词,应该属于前世的一种网络用语,倘若放在这个修仙界,其中的含义,怕是和她想得不太一样。   怀着三份羞赧,三份惶恐,还有四分诧异,沐鸢解开衣领,露出了奶白的香肩,肩膀部位一道极其明显的缝隙暴露在外。   作为偃偶,她浑身上下存在着很多这样的缝隙,例如脖颈、肩膀、手肘、手腕、腰腹、盆骨、膝盖、脚踝这些部位。   这些部位都可以直接拆卸,人遁机的构造相当神奇,当这些部位平日里,血管经脉连通无阻,若是拆下来,其断面处的血管与经脉会自行封闭,并不会出现类似当场飚血的情况。   “过来,靠近点。”   一边说着,夏声笙又掏出几个木盒,在身前依次排开。   她伸出手指,捏了捏沐鸢的肩颈部位的肌肤,吓得沐鸢又是一个激灵。   “师尊,痒~”   “居然能感觉到痒嘛,看来你这具偃偶之身,比我想象的要更加精妙。”   说罢,夏声笙掐住沐鸢的肩膀,轻轻一拧,轻而易举地将其手臂给卸了下来,随即将手上粘稠的胶状物,拍在了断面之上。   触感清凉,说不上舒服,也说不上不舒服。   “咿~这……这啥啊~”   “千年菩提子炼制出来的灵油,在偃偶关节处起到润滑功效。”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是……药。”   她的声音细若蚊吟,尤其是当她说到药前面那个字的时候,更是吐字含糊。   夏声笙俏脸一红,随即娇嗔:“啧,少想些有的没的。”   “喔。”   随着对方涂抹的灵油越抹越多,沐鸢感觉自己的肩关节愈发清凉,尤其是对方那温润的指腹,轻轻扶过血骨,竟是让她隐隐有种说不出的舒畅之感,让人忍不住轻哼出声。   “哼~哼~哼~”   可是如此快乐的时间总是留不久,从肩关节到肘关节,再到腕关节上完灵油,夏声笙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将这些部分重新装上。   “感觉如何?”   一边上过灵油,另一边没有上油,二者之间的差别尤其明显,她明显能感觉到上过灵油的右臂,其灵力运转更加顺畅。   “像是其他各峰峰主许诺的那些,我给不了,但若是论及对于此身作器的理解,对于你这具身体的理解,在这魔傀宗当中,甚至在空明山脉周围一带,没有人能超过我。”   “好厉害,不愧是师尊。”   沐鸢若有所思,或许在上古时代的修真界,这所谓此身作器的偃道妙法,与人遁机存在某种深远的渊源。   回过神来,夏声笙又开始揉搓另一种胶状物,对比一下她的肤色,加入各色染料与偃材,那胶体在她手中飞快变换,时而青黄时而乌紫。   那块胶状物的性质逐渐发生改变,上一秒还是液态,下一刻又变成了一块面团,再下一刻又变成了一只蕴含生机的跳动肉瘤。   这算是她第一次亲眼见证偃皇级别的偃道宗师炼器,很多偃材、手法、工艺,她都闻所未闻。   “这又是什么?”   “生玄土混合太乙神树的树胶,加入忘泉水七七四十九天熬煮,最终形成这种名叫太乙灵胶,以及一些染料。”   生玄土沐鸢知道,那是一种四品偃材,只有在生机汇聚之地,才有可能诞生的一种灵性土壤,至于太乙神树和忘泉水,这两种却是她没听说过的偃材。   虽不明,但觉厉。   说的就是她现在的状态。   “好了,抬手。”   “喔~”   沐鸢乖乖抬起手,像是一个任人摆弄的人偶,夏声笙从那肉瘤上掐下一小块,塞入她的腋下。   有点痒~   那一小块肉,很快再次化胶状物体,填入她肩膀的缝隙当中,不多时,就与缝隙完全弥合在一起。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打胶,还真是打胶啊。   沐鸢不禁想起了,前世的一些喜欢养硅胶娃娃的人,那些硅胶娃娃买回来,也要定期保养、护理、清洗,总之就是比较麻烦。   她前世有个朋友就买了一个放在家里,没有定期打理,只是平放在墙角,结果屁股被压塌了。   这护理偃偶身体的过程,某种程度上,或许就和打理硅胶娃娃类似,只是在偃道为尊的修仙界中,其护理过程更加玄妙,宛如仙法。   “这种太乙灵胶可以很好地融入血肉,在不影响运动和拆卸的同时,填补你身上的缝隙,如此,你今后就能更好地掩盖偃偶的身份。”   对方看起来是在帮她护理偃偶身躯,其实也是在向她传授此身作器的偃道妙法,这是一种传承,若能参透,也有助于她今后的修炼以及战斗。   这是其他各峰峰主都给不了的传承,沐鸢暗自庆幸。   如果她当时选择了残峰,这个点应该被何仙姑五花大绑,准备做机关蜘蛛腿的移植手术,严重一点,可能会被大卸八块。   上了油,打了胶,当夏声笙做完一切后,沐鸢尝试活动右臂,感觉没有什么异样,甚至比原先更加灵活,并且强而有力。   这大概也算是一种变相的炼体手段,独属于偃偶的炼体手段。   “另一只手过来。”   “嗯嗯~”   沐鸢乖巧地解开另一边的衣领,将左臂以及香肩暴露在空气中,过程一样的舒畅,涂完后左臂也变得强而有力,在空中其轻轻挥舞两下,便爆发出阵阵音爆。   光就这两条手的力量和灵力的运转效率而言,大概提升了一成左右。   “腿。”   沐鸢撩起右边裤腿,露出玉足,开始哼哼唧唧。   “另一条腿。”   沐鸢撩起左边的裤腿,露出玉足,继续哼哼唧唧。   “脖子。”   沐鸢拔下自己的脑袋,将其放在桌上,脑袋在桌上哼哼唧唧,身体乖乖配合对方上油、打胶。   就这样,半个时辰过后,在沐鸢舒畅的哼哼声中,夏声笙帮她的脖颈以及四肢完成了各项工序。   “没猜错的话,你的腹部和盆骨也有缝隙,没错吧。” 第108章 明天开眼,日后装逼   事到如今,再做作未免太过矫情,沐鸢虽心中羞赧,机关心脏如同小鹿一样乱撞,可还是咬着樱唇,撩开了上衣的下摆,露出了皙白而平坦的小腹。   就在小腹的上方,肋骨之下,存在一条明显的缝隙。   夏声笙伸出手指,在那条缝隙周围一针掐摸,两人都是偃偶之身,由伟大的偃道文明赋予其形体,但肌肤触感却与真人无异,摸到痒痒肉,令得少女的小腹骤然一缩,噗嗤笑出声,夏声笙也跟着笑。   “这么大人了,还怕痒。”   “师尊,呼呼呼……其他弟子入门,也要……也要这样吗?”   “你说呢,我对你如此,只是因为你是偃偶,其他弟子都是人,你让我怎么拆。”   “是这样。”   沐鸢小声呢喃,心中始终放不下,对方这无端的善意,让她心中很是不自在。   在这个世界上,她无依无靠,如果有人对她好,那多半是有求于她,又或者,夏声笙其实认出来了,她就是当初在缺一山研究机关手指的少年?   “命道偃器告诉我,今天会遇到一个人,那卦象虽不明朗,所以我才会亲自去了收徒大典,然后我就在那里遇到了你。   “平心而论,我收你为徒,当然也存在私心,或者说同病相怜,我曾经也和你一样彷徨过,那时候我还在灵枢宗,此身作器也是我在那里获得的一道传承,只是后来,这种偃方被列为禁术,其中原因纠葛有颇多,不提也罢。”   说话时,夏声笙脸上无悲无喜,掐住了沐鸢两侧肋骨,重重按下,以一种强硬的姿态,将其腹腔以上的身体整个卸下。   “咿!”   沐鸢惊叫一声,胸腔以上的部分被对方托着举高,从下向上,可以看见收缩起伏的机关肺叶,跳动的机关心脏。   胸腔以下包括腹腔在内的部分,则是坐在原地,一双玉足无处安放,极具柔韧性的脚踝此刻紧绷,足以见得少女此刻的紧张。   这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被人举高高,直到她的上半身被搁置在桌上,沐鸢才意识到。   她被看光了。   准切来说,是她的里面的被看光了,心中惶恐无比,可夏声笙似乎对她的内部构造以及隐私不感兴趣,只是麻利地上好灵油。   “你有自己的秘密,如果愿意说,我乐意倾听,可你若不愿意,那我也不会强求。”   慢鱼再次自主消失,不知藏在她体内的何处,对方应该没有发现。   对方若真如其他修士那样贪婪,早在缺一山,就应该抢走她的慢鱼,而不是倒贴给她一件三品偃器。   “我不希望你走上歪路,但是我希望谨记,一切形式的偃方、偃器、偃术都只是器,即使是你的身体、你的身份也都只是外物,能够决定你的,是你的这一颗道心。”   沐鸢听得云里雾里,她感觉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残峰峰主何仙姑是个魔头,是疯子,但有一点她说得没错,脱去皮囊,无非二百零六骨,血肉污垢毛发肠,穿上衣裳,却有一万八千相,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师尊,这啥意思啊……听不太懂。”   “没什么,就是此身作器传承中的一段话而已,现在听不懂没关系,记下来以后你就懂了。”   “可,可我记不住啊。”   夏声笙突然转过头,瞪向身后被摆在桌上的沐鸢上半身,伸手重重按了一下对方的额头。   因为没有下盘的支撑,她现在一按就倒。   邦!   后脑重重磕在了桌上,身前再次传来夏声笙老气横秋的声音。   “记不住我就多给你念几遍,脱去皮囊,无非二百零六骨,血肉污垢毛发肠,穿上衣裳,却有一万八千相,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再记不住,你自己多念几遍。”   “喔。”   “现在就念。”   “哦~”   迫于师尊的威严,沐鸢开始咿咿呀呀地念了起来,竟是有种,她有种梦回前世被老师逼着背课文的感觉。   不多时,夏声笙手上工作做完,沐鸢这边基本也已经把口诀记熟,夏声笙把她的上半身抱起,重新安装好,并且在缝隙间打上灵胶。   “多谢师尊赐教,那弟子今天就先行告退。”   沐鸢起身一礼,正要离开,却被对方抬手揪住后脖颈,提了回来。   “走什么走,胶还没打完呢。”   “已经,已经打完了。”   “你盆骨呢?别告诉我没有,那个地方很重要,最接近丹田,若要灵力运转顺畅,那里必须涂抹足够的灵油。”   沐鸢踌躇半晌,最终还是褪去了衣物,她躺在地上,用胳膊肘捂住眼睛,不敢去看,只任由对方摆布,脸上的绯红一路红到了耳根,给苍白的脸颊平添几分异样的血色。   不料下一刻,对方居然轻咦出声。   “吔?”   “怎么了?”   “你怎么没有……”   沐鸢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变身后她那里就是实心的,作为一只实心的小杯子,有些东西没有就是没有,如此不纯之物,要她何用。   “无妨,回头我帮你装一个。”   “师尊!不要开这种玩笑啊。”   “呵呵呵,我可没有开玩笑,人体有七窍九穴,偃偶亦然,很多功法的周天运转,须得是七窍九穴贯通,方可修行和施展,你的眼窍、玉泉、魄门先天闭塞,不便于修行。”   沐鸢惊了,居然还有这种说法。   如此说来,她日后还真的不得不装逼。   “此事不急,玉泉和魄门以后再说,我需要准备一下偃材,等明日你再过来,我帮你打通眼窍,也好为半年后的大比做准备。”   “大比?”   “没错,就是大比,根据不同境界,大比分为三组,外门弟子组也就是偃师组,内门弟子组同时也是大偃师组,以及真传弟子组即是偃灵组,你算是我的真传弟子,自然应该参加第三组。”   “原来是这样。”   “你虽然天资卓绝,但魔傀宗的真传弟子也都是妖孽之辈,各峰在他们身上倾注的资源,远比你想象中更加庞大,每年的大比,将直接决定下一年各峰修炼资源的分配。”   “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夺得魁首,咳,夺得一个好成绩。”   沐鸢有些跃跃欲试,如果能够为夭峰夺魁,对于她来说,自然也有很多好处,起码修炼资源这块,是绝对少不了的,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辜负师尊的期望。   “呸,夺魁,你怕是不知道那些真传弟子的恐怖,这片天地,从来都不缺少天骄、妖孽,你或许为自己眼下境界沾沾自喜,十八岁的偃灵,这放在整个偃界历史上,都没有几个,但你要知道,你要面对的,可能是活了上百岁的老怪物。”   在灵枢宗和魔傀宗内,偃王之上可以入住长老团,偃王之下,皆是弟子。   修行到偃灵这一步,寿命极其悠长,宋断指那种受到五弊三缺影响,两甲子就垂垂老矣的毕竟是少数,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在灵枢宗的除魔榜上有着凶名赫赫。   “我这么说吧,那些真传弟子当中,有几个九转偃灵,甚至能够越阶击杀偃王的怪物。”   沐鸢其实想说——这我也能做到啊!   不料,夏声笙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惊掉了她的下巴。   “这片天地太过广阔,天下英杰真如过江之鲫,我曾见过,一个能够击杀偃灵的偃者,具体用了何种手段我也不清楚,但事实就是如此。”   “偃者杀偃灵?嘶——”   沐鸢倒抽一口凉气,她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来,一个偃者如何能够击杀偃灵?   相比于那样的惊世天骄,自己仗着人遁机得以侥幸欺师灭祖,好像也就不足挂齿了。   “我和你说这些,并非要你成为那种天骄,那种天骄可望而不可即,气运、天赋、谋略缺一不可,我和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戒骄戒躁,努力修炼,努力钻研偃道,不可懈怠。”   “是,多谢师尊教诲,弟子受益匪浅,就先行告退了。”   涂完灵油打完胶,下身又痒又滑腻,除此之外,沐鸢感觉肚子有些饿,想起来自己储物袋里似乎还有一条半蟹腿没吃完,可惜没有精血,那蟹油她到现在还回味无穷,越吃越上瘾。   也不知道,这魔傀宗内,有没有妖兽精血售卖,她手上没有魔傀宗的贡献点,灵石倒是还有不少,最好能用灵石交易。   刚转身,后脖颈又一次被人掐住。   “回来,我帮你算一卦再走。”   夏声笙取出一只龟壳形状的偃器,在空中摇晃几下,一阵宝光闪烁过后,龟壳叮当作响,从中吐出三枚造型古朴的钱币。   夏声笙刚要查看那三枚钱币的情况,顿时一口鲜血喷出。   “噗!”   “师尊。”   “无妨,小伤,习惯了,你身上存在天机,诸多因果交缠,难怪当初那一卦的卦象甚是模糊。”   一边说着,夏声笙的口鼻间还一边飚血,她取出手绢擦拭,可这血越擦越多。   沐鸢咽了口唾沫,赶忙上前来扶住对方,见其为自己如此受伤流血,木鸢心疼愧疚的同时,反倒食指大动,忍不住脱口而出。   “咻咻~师尊,你身上好香啊……” 第109章 对着小爱前辈犯错了   夏声笙身上散发着极其诱人的香气,那不单单是体香,而是混杂着一股奇特的血腥气。   方才对方为她催动命道偃器,遭到反噬,这才吐血。   偃偶身上的血居然也能如此逼真,这是沐鸢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偃偶身上独有的体香配合那股馥郁的血腥气,让沐鸢心神荡漾的同时,又食指大动,忍不住想要上去舔一舔,或者干脆咬上一口。   这一刻,她的心中升起一种强烈的罪恶感,以及一股前所未有的背德感。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偷偷地探进来,师徒二人相依,气氛变得有些旖旎。   两人的脸此刻贴得很近,近到只要稍微再往前一点,就可以舔到对方嘴角残存的血渍。   那可是偃皇的血,哪怕不是精血,其中蕴含的巨大能量,也堪比四阶妖兽的精血,只要舔上一口……   沐鸢咽了口唾沫,又晃了晃脑袋,竭力将这种僭越的邪念抛之脑后,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瞟。   “师尊……”   “没事了,扶我起来。”   沐鸢很难想象,对方这轻轻软软身体,让人感觉随意就可以推倒,居然是一名偃皇,以一己之力,在收徒大典上喝退众多魔道巨擘的偃皇!   倘若她现在是男儿身,两人不算太熟,却贴得如此之近,男女授受不亲,想必会极为尴尬。   可她现在是女儿身,如此贴在一起,虽然也有些僭越,但终归好上些许。   仗着女儿身的优势,上来揩油吗?   念及此处,沐鸢顿时觉得自己此举无比卑劣,对方不是宋断指,对方是真的对自己好,从未亏待过她。   对待宋断指,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成为那欺师灭祖的孽徒。   但对于夏声笙,若要让她欺师灭祖,那断然是做不到的。   恰逢此时,沐鸢刚好瞥见了对方手上沾满血渍的绢帕,邪念再生,脱口而出就是一句。   “师尊,我帮你洗。”   说完这句话,她当即就后悔了,不料对方居然欣慰一笑,也没有推辞,将绢帕递给自己,还转过来摸了摸她头顶的呆毛。   “真懂事,去吧,夜里晾干了明天带给我就行,沿着门口的小路往外走百步,左拐第一间就是你的洞府,临时安排的,时间匆忙可能有点乱,你收拾一下,喏差点忘了,这是洞府的阵眼核心。”   “喔。”   接过绢帕和阵眼核心,沐鸢呆呆地转过身去,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样,踉跄着走出屋外,很快来到自己的洞府前方。   通过阵眼,打开了洞府的大门。   从规格上来看,这应该是一间长老的洞府,其中空间很大,各种用于日常修炼、生活的基础偃器一应俱全,只是上面布满灰尘。   夭峰上的弟子很少,这些长老洞府空出来,自然有她的一间。   “外面这一圈,光是长老洞府就有数十间,更不用说山腰的弟子洞府,这夭峰原本应该不止这些人才对,当初一定是发生了些什么,让这些人都死光了?   “也罢,不去想了。”   沐鸢朝着地上的一只矮柱状的偃器,向其中灌入灵力,那偃器当即就嗡嗡作响,底部的轮轴转动,在地上自行运作,所经过的地方,灰尘统统消失,变得一干二净。   这小玩意,让她不禁想起了前世的扫地机器人。   只是这作为一件偃器,清理灰尘的原理,是一种具备除尘功能的阵纹,而非前世那般用电力驱动,吸纳灰尘。   类似洗衣机、烧水机的偃器,当然也有,洞府中的条件相当优渥。   这时,她掏出那沾血的绢帕,意识到自己方才言行的唐突。   按理说,弟子服侍孝顺师尊,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既然此世有洗衣偃器,那也轮不到她来洗才对。   可偏偏对方没有拒绝。   “莫非师尊早就发现了些什么?”   少女如是自言自语,最终还是拿出木盆,打上水,极具象征意义地打算亲自手洗。   绢帕沉入水中,晕染开一片浅红,人遁机赋予了她极强的感知,尤其是对于血液的嗅觉,沐鸢鼻息抽动,贪婪地吸吮着空气中的血腥味。   那股对血液的渴望再次涌现,她不受控制地低下身去,不多时,这一盆血水就已经见底,精纯的力量在腹中化开,毫不费力地就被她吸收。   当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依旧感到意犹未尽,这是她喝过的最好喝的血,是人血和兽血都比不上的极品。   “师尊……师尊……呼呼~”   欲念之火直冲大脑,眼前依稀浮现白日里,夏声笙给她上油、打胶的一幕幕,温润的手指沾着灵油,扶过体表,将她的手脚拆下,将她的躯干剥离,直到血肉深处。   这一切让她欲罢不能,欲念驱使着她,想要将这一切都占为己有。   “造孽啊。”   拈起绢帕,沐鸢拿出杯子,倒上热水,将这绢帕泡开,怀着极重的负罪感一口闷下。   “师尊,对不起……咕噜咕噜~”   杯中的水被一饮而尽。   一边嘴上说着对不起,一边心中却是意犹未尽,一杯不够,就再来一杯,连续不断地对师尊犯错,直到最后将绢帕中的血液彻底榨干,这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呼呼……师尊,对不起……师尊。”   少女躺在地上,撩起起衣服露出有些涨大的小肚子,揉搓两下,喝了个水饱,感觉有些撑,她抓起木盆扣在自己脸上,如同是泄欲过后重新清醒。   “我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   木盆之下传来少女的哼哼唧唧,没有时间反思,血液中的精纯力量充斥经脉,她不得不起身盘膝打坐。   按照当初在梦中学到的那种呼吸方式,让机关心脏的跳动保持特定韵律,开始运转周天。   白天夏声笙说过,肾脏属水,相应地,沐鸢心脏则是属火,这一点作为医学常识,她前世就有所了解。   随着这种呼吸方式的运转,体内的太阴火愈发凝练,环绕着心脏,向四肢百骸蔓延,进一步淬炼肉身。   刹那间,她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宋断指炼制人遁机,也是用的血炼之法,配合阴火由外及内烧制,我如今这修炼过程,与其说是修炼,倒不如说是在用太阴火,从内到外地进行烧制。”   略作思索,沐鸢决定将这种呼吸法,命名为炎之呼吸……算了,还是叫【心火诀】吧。   “自我炼制,以身为器,这或许也算是偃偶独具的一种修炼之法?人遁机还有此身作器之法,果真玄妙。”   一个时辰过后,那股力量被她完全吸收,修为也精进不少,朝着五转境界迈进了一大截,如此速度,和当初利用阴火修炼相比,甚至犹有过之。   缺点就是,需要大量高品阶的血液支撑。   “师尊的血,要是多来一点就好了,如果多来点,我说不定能直接突破到六转甚至七转,不对不对,我这是在想什么啊!”   这是一个伦理问题,小爱前辈是她的师尊,从今往后,不能再对着小爱前辈犯错了。   念及此处,沐鸢觉得那绢帕还有点泛红,于是没忍住,又泡了一杯,血液经过多次稀释,味淡如水,但依旧存在一丝力量,被她顷刻炼化完,修为再精进少许。   做完这一切后,她取出之前缴获的那只翅膀,开始研究其中的原理,血鸢已然损毁,残骸她也捡回来了,看样子应该还能修。   比起这个,她更希望能给自己安上一对翅膀,最好是收放自如的那种。   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将赤羽狮王的翅膀拆解开,这是一件四品偃器,其最核心的结构,在于翅膀根部的机关。   正是这一部分机关,成功地将两种妖兽的血肉嫁接到了一起,让原本属于其他妖兽的翅膀,却在赤羽狮王的身上再现,做出各种灵活的动作,宛如先天具备的一般。   花费了数个时辰,沐鸢这才勉强看懂了其中的机理。   “鸟翼的骨架与狮子的脊椎相接,二者经脉相连,原来如此,这其中,居然还有血道的影子,这对翅膀不仅被兽身掌控,而且参悟到整个兽身的周天循环。”   然而,这毕竟是四品偃器,其中所用到的偃材她未能看懂,尤其是作用于二者,使得经脉相连的那一部分,用到了一种混合金属,这种金属是用多种灵矿合炼而成。   拆解完这翅膀的架构之后,沐鸢有了初步思路,只要解决了偃材的问题,不说用蝠翼炼制四品偃器,起码用其炼制一件三品偃器应该不成问题。   “我目前知道的偃材还太少,看来确实有必要系统性地学习一下,师尊白天提到的几种偃材,好像是叫太乙神树和忘泉水这两种,我也闻所未闻,各种偃材的特性更是不够了解。”   沐鸢自言自语,忽然又想到黑纸,想起当初参悟黑焱残卷的一幕。   “我当时虽然参悟出了涂料的特性,可依旧无法逆向推演其配方,同样也是对于各种偃材的理解不够,正好明天去问问师尊。” 第110章 开眼   次日清晨,沐鸢带着绢帕,早早地来到了夏声笙的洞府,对方接过绢帕,抿嘴一笑,将之收起。   “洗得挺干净,浣衣机关应该洗不了这么干净才对,你是手洗的?”   “呃,算是吧。”   沐鸢垂着头,昨夜她刚对着小爱前辈犯错,故而相当地心虚。   泡水喝了几十次,反复拧干再冲泡,不干净才有鬼。   喝到最后一点味都没有了,她对血液极其敏感,就连她都觉得没味了,那绝对是真的干净。   “我昨天说过了,今天要帮你开穴……咳,打开窍穴。”   “嗯嗯,先开眼窍。”   沐鸢巴不得赶紧转移话题,她那长长的银白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眼缝中的红光扑闪,俏脸上写满了期待。   夏声笙从储物袋中,一阵捣鼓,先后取出上百种的偃材,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一只巴掌大的球体。   那球体形状像是某种妖兽的眼球,从中间被一分为二,其上散发着强烈的精神波动,哪怕此物已然损毁,可沐鸢只是看了一眼,识海顿时波涛汹涌。   “这是什么?”   “一件损毁的六品偃器,不值一提。”   “六品偃器!”   “都说了是损毁的啦,我帮你看了一下,你这眼皮底下是实心的,所以打开眼窍后,还需要安装一对眼球,这虽然是六品偃器的残骸,但其中的阵纹都已经损毁,最终成品如何不好说,应该能炼制出一件品相不错的四品偃器。”   闻言,沐鸢咽了口唾沫,那眼球中蕴含着大量的血气,纵使抛开其本身作为偃器的功效不谈,这些血气也足够她修炼好久。   她愈发觉得,自己选择了夏声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定。   “此物我留着无用,别的峰主都许诺你各种好处,我思来想去,也就此物最适合你。”   “嘿嘿,多谢师尊。”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同样是师尊,夏声笙和某人简直是天壤之别。   “届时大比,为了瓜分夭峰的修炼资源,其余四峰定会刻意针对你,到时候你务必小心,另外,给你炼制眼睛,最终成品如何,不单单取决于我,更取决于你自身。”   “是。”   “说起来,我也觉得我有点偏心,不过既然你也是此身作器之法炼制出的偃偶,日后切记保护好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以自己的安全为先,因为你若是落在了魔道手中,威胁的将是整个天下苍生。”   沐鸢其实想说,师尊你也是魔道。   但是想了想,最终没说出口,对方这魔道显然和魔傀宗的其余众人格格不入,明显不是一类人。   听完夏声笙的话,沐鸢感到身上的重任又多了几分,关乎天下苍生这种事情,她一度以为距离自己很遥远。   “躺下。”   夏声笙指了指旁边的桌子,沐鸢乖巧地爬上去,然后躺下。   “平躺,躺好,放轻松一点。”   说着,她取出一整套用于雕刻金属的偃器,这些偃器都是银白色,一看就知道极为不凡。   她用手轻轻按了按沐鸢的太阳穴,将其脑袋摆正,抓起刀具刚要下手,却被沐鸢叫住。   “师尊且慢!”   “怎么了?”   “那个,把我的脑袋卸下来,然后再炼制,会不会更方便一点。”   对方愣了片刻,小嘴开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随即憨憨地点了点头。   “喔,有道理。”   于是,沐鸢双手撑着从桌上爬起,再从桌上跳下,按住自己的脑袋,然后拆下来递给夏声笙。   对方捧着脑袋,在一张木椅上坐下,然后将脑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这一刻,沐鸢感受脑后传来对方大腿的触感,细嫩光滑吹弹可破的肌肤,仅仅只是隔着两三层薄薄的布料,带着好闻的香味,让她心中泛起了迷糊。   杵在原地的身体摇摇晃晃,变得酥软,险些摔倒。   这算是一种变相的膝枕吗?   “师尊啊……”   “嗯,你先坐下,稍后需要你配合。”   夏声笙撩拨开头颅上的秀发,将其抓起收拢好,放在大腿的一侧,随即用刀具划开她的眼缝,霎时间红芒乍现只是沐鸢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在她的眼皮底下,没有眼球,唯有猩红的血肉。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嗯。”   夏声笙按住少女的太阳穴,然后再取出另外的刀具,探入眼皮之下,小心雕琢,将血肉分成一块块的从中挖出。   “嗯~嗯嗯~”   沐鸢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个过程远不像是昨天那样舒服,相反,其实很疼,炼制的过程需要她配合,她需要时刻保持清醒,无法服用诸如麻沸散之类的药物来麻痹自己的意识。   相反,她此刻还在有意识地用精神力去观察,观察夏声笙的手法,毫无疑问,亲身体验、观摩一位偃道大师的炼制过程,这对于她今后的偃道修行大有裨益。   不多时,眼皮下被掏空出一块球状的凹坑,夏声笙抬手一招,房间内刮起一阵罡风,半颗妖兽眼球连同数种偃材一同飞起,在空中盘旋。   明明没有火,可这些偃材却在罡风的作用下,相互靠拢,随后融合,间或有边角料簌簌落下。   这让沐鸢不禁想起了,前世工厂里的铣床加工,那罡风就如铣刀一般,区别则是,铣刀没有融合偃材的功效。   “此乃风炼之法,日后你若是有心修行风道,就可以用此法炼器,不过我更希望,你能走出自己道路,作为炎道圣体,或许火炼之法更加适合你。”   “可是火炼之法,只能攻金之术,提炼灵矿中的杂质使之融合,无法塑形,处理灵木更是麻烦,很多不耐火的灵木,一烧就毁了。”   “不,等你对于炎道的掌控足够,就是用火炼之法,同样可以雕琢灵木,至于现在,为时尚早。”   等到罡风散尽,空中出现的不再是那半球形的妖兽眼瞳,而是小了一大圈,变成了一颗适合人类大小的眼球,受到罡风影响,这眼球在空中急速旋转,等到其彻底停下,沐鸢才用精神力看清了这眼球的外形。   这眼球通体呈现白色,表面存在少许如同真人眼球一般的血丝纹理,闪烁着血光。   夏声笙再次出手一招,那眼球飞到她眼前,被她小心按入沐鸢的眼皮之下,双手上下翻飞,几根银针飞出,同时插入沐鸢身上的多处穴位。   “就是现在,将其炼化,并且纳入你的周天循环当中。”   “好的。”   沐鸢使出了心火诀,同时运转周天,刹那间全身经脉贯通,与这眼球连成一片。   轰!   刹那间,沐鸢只觉得识海动荡,一股血红之光入侵其中,与此同时,那颗眼珠子疯狂顶撞她的眼皮,似要从眼眶中飞出。   “守住心神,不要被它的意志影响,这或许会有点难,不过……”   对方话还没说完,沐鸢就暗中调动慢鱼,将其顷刻炼化。   眼珠子,不动了。   炼化成功!   “不是,怎么做到的?”   夏声笙顿时目瞪口呆,并未看出其中端倪,沐鸢刚想说,其实她是靠某件宙道偃器,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风:   “我我我,天赋异禀!”   可就在这时,一股浓郁到宛如实质的血气却从眼球中窜出,在沐鸢识海中横冲直撞,这股血气极为特殊,似是没有实体,就是慢鱼都无法捕捉。   其中饱含的的凶煞之意,更是让沐鸢心惊,她赶忙催动心火诀,调动太阴火冲向识海,试图将其炼化。   噗呲~   那血气触碰到太阴火,顷刻间消融,化作精纯的能量,被她吸收,沐鸢心中暗爽,这眼球当中的血气虽然吸收起来麻烦得多,但胜在量大。   原本充斥着脑海的血气,仿佛具备灵性,感受到太阴火的威胁,赶忙收缩汇聚,竟是在她识海上空,凭空凝聚出一片血色城池!   而在那血色城池之中,有着千军万马,一尊巨大的血色偃偶巍然耸立,它手持一柄青龙偃月刀,一挥之下,千军万马杀出,似要捣毁她的识海。   “哼!”   沐鸢闷哼一声,调动更多的太阴火,与这些士兵厮杀,在太阴火面前,寻常士兵触之即死,化作能量壮大她的修为,可总有漏网之鱼冲破太阴火的封锁,对她的识海发动攻击。   这些攻击单个来看,不足为惧,蚂蚁多了还能咬死大象,起初还是觉得脑壳有些痒,当越来越多的士兵同时发起进攻,这种痒就逐渐转变为了剧痛。   “给我死!”   太阴火不断压缩,最终形成一柄血色长刀,朝着这些士兵挥出。   轰!   突然,那尊身形高大的血色偃偶,身披铠甲,在城池中央猛地一蹬,条气又坠落,挥刀斩向太阴火凝成的刀刃。   轰!   二者交战激烈,可这里是沐鸢的识海,如此激烈的战斗,自然而然引起了识海的动荡。   最开始,夏声笙就说过,最终能炼制的成品如何,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她自己,想必说的就是眼下的状况。   或许唯有将这千军万马尽数灭杀,将这座血色城池摧垮,才能真正完成开眼。 第111章 攻城   砰砰砰砰!   在识海上方,嫣红的长刀与血色的偃月刀一次又一次,发生激烈碰撞,一圈圈的余波荡开,令得沐鸢的识海动荡。   虽然太阴火能够很好克制这种半虚半实的血气,可双方实力相差悬殊,那血气浓郁,远非这点克制所能弥补。   “果然不好对付啊……”   “你若能自己将那股血气吸收,自然再好不过,你若是坚持不住,切不可勉强,我会出手。”   识海之外,传来夏声笙的声音。   这股诡异的血气来自那半颗眼球,而那半颗眼球此刻已经被她炼化,成为自己的右眼,可那些血气却从中逃出,依旧能够在她体内乱窜,仿佛具备独立的意识。   但既然血气来源于眼球,或许,眼球才是对付那些血气的正确方法。   一念至此,沐鸢将精神力外放,看到此刻外界的情况,她从夏声笙腿上拿起自己的脑袋,手指在眼球上轻轻一划,将瞳孔对准识海所在。   她尝试着催动这件偃器,刹那间,一股血光射出,贯穿一切,直逼识海的当中。   那血光照在血色士兵身上,其身体居然愈发凝实了几分,令得识海进一步震颤,更有一股强烈的欲念,充斥脑袋,惊得沐鸢停止催动眼珠。   “这……这啥啊!”   沐鸢没想到,这血光一照,对方不但没有受到伤害,反而变得更加强大,半虚半实的身体逐渐显形。   可就在这时,耳边却响起了中女鬼的惊呼声:   “哦哦!好东西啊姐妹们!冲冲冲!”   沐鸢将血光收敛,就在这最后一刻,血光底下闪过了一丝人影,那似乎是一个女子的倩影,随着血光的消失而消失。   “这是……”   “哇,没有了~”   耳边响起一名女鬼幽怨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其他女鬼七嘴八舌的叫唤。   “好伤心,还是晚了一步,能不能再来点~”   “刚刚她是不是显形了,好神奇,我也想要。”   “来一点嘛,小奶妹,求求了求求了~”   一道道声音妩媚至极,带着一股欲求不满的味道,让沐鸢差点以为自己掉进了盘丝洞。   “由虚化实?”   沐鸢心中狐疑,重新催动起眼球,但这一次,她却没有将其照向那些入侵的血气,而是将其照向识海中的一片虚无地带。   那虚无之中,再次出现几道窈窕鬼影,身形模糊但却真实存在,这些似乎就是长久以来在她耳边低语的女鬼,被这血光笼罩,得以显形。   “姐妹们来活了!”   众女鬼加起来只有十人,她们一哄而上,与血气所化的偃偶战作一团。   这些鬼影虽然数量不多,但却格外生猛,她们张开嘴猛地一吸,就有上百个士兵被吞入腹中,而这些吞下偃偶的女鬼,其形体也开始逐渐清晰,不再是漆黑的鬼影,而是化作一个个通体暗红的妩媚女子。   有了她们的帮助,沐鸢感到识海内的压力骤减,在太阴火和众多鬼影的联合绞杀之下,不多时,那些士兵就死伤大半,到了随后就只剩下最为高大的那一尊将领。   将领被打地节节败退,最终退守回血色城池当中,偌大的血色城池,如今就只剩下他一人,其余士兵俱都战死,化作无主的血气,或是被沐鸢吸收,或是被那十名女鬼吞入腹中。   他的铠甲在方才的战斗中,多了坑坑洼洼,破败的战袍在身后无风自动,偃月刀杵在原地,他的身体斜倚在上面,依旧散发着悍然煞气,依旧不愿倒下。   不知怎地,沐鸢竟是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些许凄凉与悲壮。   对方如同是一个真正的守城将领,而如今,手下的士兵全部战死,只剩下他一人独活,只剩下他一人,守着这座城池。   那股悲凉与决然的意志,充斥她的脑海,让她一度怀疑,自己所做的是否正确。   轰隆!   城池中的血气朝着降临汇聚而去,修复着铠甲上的破损,也令其身上的悍然煞气愈发浓郁。   “呵呵哈哈哈哈!”   突然,这降临仰天长啸,声音沙哑,这是它战至此刻首次开口。   沐鸢仔细打量这尊将领,其面容威严,面如重枣,眉毛浓重且上扬,眼睛大而有神,她头戴红帽,红帽顶端有一尖角。   “吔!今天,本座就要战他最后一战!天生万物……杀杀杀杀杀杀!”   将领状若癫狂,说话声也断断续续,毫无逻辑,最后一连喊了七个杀,每一声都如雷鸣般响彻识海,沐鸢总觉得这张脸,她前世好像在哪里见过。   然而,此刻情况危急,已经容不得她继续迟疑,她操控太阴火一拥而上,同时众女鬼也齐齐飞出,瞬间就将这将领包裹其中。   烈火焚烧,众鬼撕咬,血色将领想要挥刀将之屠灭,可却无济于事。   “嗷呜!”   一个女鬼爬上偃月刀的刀柄,一口咬下,只听咯嘣一声,那刀柄上瞬间就出现了一个豁口。   其他女鬼见状也都纷纷效仿,冲上去啃咬起刀柄。   将领见状,愈发疯狂地挥舞偃月刀,欲要将这些女鬼甩飞,可这却是于事无补,对方一个个死命扒拉在刀柄上,撕咬之间发出咔咔脆响。   将领愈发恼怒,抬手在刀柄上狠狠一撸~   可它前脚刚将这些其拍飞,后脚这些女鬼又从刀柄的另一端,爬了上来,继续啃咬,如同挥之不去的虫豸,令其烦不胜烦。   眼见将领被女鬼牵制,沐鸢抓住时机,用太阴火灼烧其身体。   呲呲呲~   其身上的铠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此獠并非寻常生物,其存在有点类似邪祟,它没有要害,无论是斩下头颅,还是捅穿心脏,都无法将其消灭。   唯有破开其铠甲,将其整个烧死,泯灭其中的意识,然后作为无意识的吸收掉,才能被真正消灭。   咣当~   偃月刀终于禁不住众女鬼的啃咬而断裂,上半截刀柄连同刀刃一起,轰然坠落,这失去武器的将领,依旧不肯放弃,它手去撕扯,用牙齿去咬。   一个时辰,降临的双脚被太阴火燃烧殆尽,他终于跪倒下去,双手舞动继续战斗。   又过去两个时辰,将领的胸腹都被掏空,众多女鬼吸收其身上的血气,身形愈发清晰而且丰腴,变得更加凹凸有致。   再过去数个时辰,直到将领的最后一根手指被太阴火熔断,被女鬼们扑上去分食殆尽,沐鸢的识海才终于安定下来,再次回归寂静。   女鬼们的身躯闪烁了一下,接二连三地消失,其中一个女鬼似乎想到什么,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浓浓的不舍。   “再见了,小奶妹,我们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呃~”   说罢,那女鬼脑袋一歪,口中吐出一缕单单的魂儿,身形消散,死了。   “我们也就帮你到这里了,以后一定要坚强,要敢于面对自我,凡所相非相,皆为虚妄~呃~”   另一只女鬼也死了。   就这样,剩下的女鬼也都一一交付完遗嘱,表达了对她美好的祝愿,随即身形消散。   沐鸢心中慌了,以为是这些女鬼在方才的战斗中消耗太大,如今彻底烟消云散。   “哇,我接受这具身体还不行嘛,你们不要死啊!”   识海死寂,无人回应。   一种莫大的悲伤,朝着在沐鸢胸口升起,直冲脑门,即使这些臭姐姐们的嘴又碎又贱,尽管她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也是她们中的一员,但终究是跟着她一路走来,要说没有丝毫挂念,那是不可能的。   片刻过后,一声娇笑声在沐鸢耳边响起。   “噗嗤~咯咯咯,她信了,她真的信了。”   “真好骗,小奶妹可爱捏。”   “都怪你们,刚刚是谁忍不住笑出来的,你们要是再多憋一会儿,我们说不定能看到她哭的样子,嘻~”   “她也能哭的吗?”   “偃偶没有眼泪,偃偶不相信眼泪~”   听到众人叽叽喳喳的吵吵声,沐鸢先是一愣,随即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被骗了,心中恼怒异常,却又无处发泄。   视野一晃,意识重新回到现实中,自己的手脚正被困住,夏声笙站在她面前。   “醒了?”   “嗯,师尊,你绑着我干嘛~”   沐鸢看了看胸口几个菱形的绳结,感觉这绳结打得莫名色气,夏声笙叹口气,上来替她松绑。   “不给你绑上,你都快把我的洞府给砸了,感觉如何?”   沐鸢眨巴了两下有些僵硬的右眼皮,发现眼前还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看不见啊,这偃器不能让我看到东西吗?”   “装反了。”   “啊?哦哦~”   沐鸢伸出手指,用指腹按住眼球,在上面拨弄两下,瞳孔转动,朝向眼眶之外,她在之前的战斗中,瞳孔朝向颅内的识海,能看见才有鬼。   “这下看见了。”   说来神奇,她的这眼珠子极其灵活,可以朝着各个方向任意翻转,如果朝人翻白眼,可以将瞳孔完全置于眼皮之下,只留眼白在外面,如同真正的邪祟。   那样子,沐鸢光是想想,自己都觉得害怕。 第112章 阴符经   右眼重获光明,沐鸢看向四周,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晰,就连夏声笙身上的衣裙,衣裙上的花纹,构成花纹的每一根丝线以及丝线交织出的纹理,都一清二楚。   “好新奇的感觉。”   沐鸢尝试着,像是先前那样,催动眼珠,下一刻,红光绽放,一道窈窕倩影在她身前显现。   “又见面了,小奶妹~”   沐鸢眨巴了两下眼睛,夏声笙也转过头去,看向那个女鬼,眼中闪过诧异,随即朝着那女鬼点了点头。   “等等,师尊,你能看到。”   “是,很奇怪吗?”   “这不对啊,我一直以为这是只有我能看见的鬼。”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确切来说,她并非为鬼而是聻,一般来说,聻飘忽无形,而且很快就会消散,哪怕有着执念,可是她似乎很特殊,附在了你的这具偃偶之身上,才得以保全。”   沐鸢回想了一下,当初她和宋断指大战的过程中,中女鬼化作肉山将宋断指吞没,当时是有形体的。   只是宋断指引爆了一根手指,炸毁了那些肉山,事后,这些女鬼再也没有真正出现过,只是偶尔在她耳边说话,就算出现,那也只有自己能够看到。   “你的这只眼睛,取自赤眼白龙,具备化虚为实的功效,将聻短暂地幻化为鬼。”   “原来如此,好神奇。”   沐鸢若有所思,这也难怪最后留下来的都是女鬼,因为只有女弟子才会被投入青铜鼎中,直接接触到人遁机,继续催动眼珠子,其中的红芒毕露,女鬼接二连三地出现,一共十个。   当初宋断指杀了数千弟子,光是女弟子,也有一千多,她们变成煞鬼,又被打死,成了女聻,如今就只剩下这十个。   而这些女聻,一个个都是唯恐天下不乱,转头就要去祸害人间的性子,沐鸢也不清楚,到底是因为她们这样的性子,所以才能成为聻,还是说,成为了聻后,才性情大变,变成了这样的性子?   过去沐鸢不知道她们是什么东西,到底是心魔,还是俯身在她身上的邪物,如今看来,她们真的是一群可怜人,而并非她的妄想。   如此,就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这些鬼姐姐们了。   看着这些女鬼,看着她们的面庞,和她一样煞白但却精致,沐鸢心中升起一丝怜悯,可当她注意到这些女鬼的身材,心中的那一丝怜悯却顿时烟消云散!   这些女鬼虽然身世可怜,但却一个个都生得燕瘦环肥,尤其是胸口的烂肉,更是一个比一个大!   沐鸢低头看了看自己,却一眼看清了自己的脚尖,看清了自己的鞋面,心中悲凄。   “犯规了吧!为什么你们都……为什么,你们的身材都这么统一!?”   沐鸢不解,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这不公平!   “呵呵呵,可能是吸收了那些血气~嗯~很可口~”   “可我也吸收了不少啊!”   沐鸢回想起方才的战斗,那些女鬼吞噬了血气后,不光身形变得清晰,就连身材也变得更加……更加邪恶。   “一定是小奶妹天赋异禀!不像我们,这烂肉老重了。”   说着,一个女鬼甸了甸胸口的烂肉,似乎真的为此感到很懊恼。   “小奶妹不会羡慕了吧,没有关系的,只需取那灵胶过来,在胸口打上一点……”   沐鸢满脸黑线,小小的身体,在女鬼中显得那样格格不入,她收敛思绪,于心中默念“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转移话题道:   “咕,我好像从未听你们,提起过你们的名姓。”   众女鬼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再看看各自胸口的五两肉,都露出茫然。   “名姓?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也罢,可以现场取一个,我要当老大,你是老二,她是……”其中一个女鬼站出来,安排起排名,“然后我们刚好十个,按照天干地支排名。”   正当这些女鬼商量着,沐鸢顿时感觉脑海一阵刺痛,先前的战斗让她识海有了轻微损伤,催动这眼珠子灵力还是其次,消耗的最主要是精神力。   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厥,只能收了神通,而这些女鬼也随之消失,可她们的交谈声,依旧回荡在沐鸢的脑海中。   最终,经过商讨,她们决定取聻作为姓,按照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如此取名虽然草率,但既然她们愿意,沐鸢就随她们去了。   “只希望,我回头能分得清她们谁是谁。”   “好了,你休息一下,我再帮你把另一只眼睛也安上。”   沐鸢直接在夏声笙洞府内,原地盘膝打坐,恢复精神力,一天过后,精神力恢复得以恢复。   她再次将脑袋拆下,交给夏声笙,按照之前的步骤,开始安装另一只眼睛,有了右眼的经验,左眼安装起来,就格外轻车熟路。   同样是顷刻炼化眼珠,同样有一股血气从中窜出,直冲识海,但这一次不同的是,天干地支众女鬼提前在那里严阵以待。   这一天下来,她们吸收了不少血气,由聻化身成鬼后,各自身体变得更加,所以修为更加强大,对付这血气化作的士兵,也更为轻松。   唯一的变数,则是这次出现了两尊将领。   这两个将领一个自称叫“天生万物”,另一个自称叫“人无一物”,都在太阴火和众女鬼的围攻下,死守城池。   至此,她的识海中,多了两座半虚半实的血色城池。   这些城池,都是那股诡异血气凝聚而成,战斗过程中,三尊将领从中吸收血气,可以为自身疗伤。   眼下那些士卒和将领都被斩杀,两座城池自然也化作空城,可其中的血气倒是可以被沐鸢炼化,提升修为的同时,温养两只眼珠子。   好处是量大,足够她修行许久,坏处是吃不到嘴里,无法吞入腹中,全然不顶饿,后续想要压制渴血的欲望,还是要找妖兽精血。   沐鸢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这双眼睛,长长的银白睫毛轻颤如同蝶翼,下方居然还是双眼皮,其线条流畅自然,煞是好看,却丝毫看不出人工雕琢的痕迹。   只能说不愧是小爱前辈,这份偃道造诣,其中有些画皮术的影子,远非她现在所能掌握。   至于眼皮之下的瞳孔,主体呈现血红,仔细看的话,其中层次分明,越是靠近瞳孔深处,这血红就越是深邃,最深处甚至隐隐有鬼影攒动。   若是催动这眼珠,双眼会各自绽放一朵亮红色的五瓣花,使之显得更加妖异。   这双眼睛美丽同时致命,就连她自己对着镜子看久了,也会忍不住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沐鸢赶忙收了镜子,将其还给夏声笙,心中暗自腹诽。   天不遂人愿,不知不觉间,自己还真是在血道上越走越远,用邪祟、魔道妖女来形容现在的她真的是毫不违和。   “我原本的计划是,面对那些诡异血气,你能击杀多少都可,若是撑不住,我会出手帮你驱散那些血气,可若是那样,你这双眼珠的品阶,就止步于四品。”   “那现在呢?”   “现在你的这双眼睛,虽是四品,但那血气还在你识海中,等到你将其彻底吸收,应该能使之晋升成五品偃器。”   夏声笙指的血气,自然是那两座血色城池,光是这一份入门大礼,就不输其他四峰长老的许诺了。   “师尊,这偃器有名字吗?”   “没有,算是我独创的,现在给你了,你想叫什么都随你。”   “就叫……叫,”沐鸢偶然看见对岸的另一座夭峰,看到山上遍布的红色灵植,这种灵植的花蕊是一种二品偃材,名叫赤华蕊,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就叫赤华吧。”   “此名尚可。”   沐鸢的眼睛眨巴两下,愈发觉得,还是有一双眼睛比较方便,不料此时,夏声笙掏出一只白色缎带递给她。   “天蚕丝织成,上面以画皮术铭刻多种阵纹,虽没有什么威力,但却可以很大程度上屏蔽外人的精神力感知。”   沐鸢接过缎带,其表面触感丝滑,正面看是白蒙蒙的一片,模糊如纱,反面居然是透明的。   换言之,用其蒙住眼睛,她可以看到外界,外界却看不到她这双眼睛,这双眼睛毕竟要作为底牌使用,稍微遮掩一下也好。   “多谢师尊,还是师尊想得周到。”   “我是你师尊,又不是外人。”   说到这里,夏声笙背过脸去,走进自己的卧房,留下一句话。   “近日我心有所感,许是时机成熟,过些时日,我可能要闭关冲击九转,未必能护你周全,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这玉简你拿去,遇到危险捏碎,我会尽快赶到。”   沐鸢心中震惊,她只知道对方是偃皇境界,却不知道对方居然是八转偃皇,这次若是突破成功就是九转。   若再进一步,便是——偃宗。   接过飞来的玉简,沐鸢小心地将其收好,深深一礼,刚要准备离开,洞府内再次传来夏声笙的声音。   “关于开穴……咳,打通窍穴,就是你的玉泉和魄门,那个我建议你从内部将其打通。”   “啊?那玩意,还能从内打通的吗?”   沐鸢抬眼想象了一下,莫非是吞个钻子进去,再从下面出来,将窍穴打通?   好可怕……   沐鸢眼前一黑,差点被自己吓晕。   “我是指通过特定的功法,玉泉和魄门不同于眼窍,最好的办法不是外力强行破开,而是向内寻求突破,宗门内有一部功法,或许可以助你打通窍穴,名叫——《阴符经》,只是需要贡献点才能兑换。”   沐鸢听懂了,只要获得这阴符经,她就可以自行装逼。   修行一途,总不能完全依靠别人,夏声笙已经给她做得够多了,还给她指明了修行方向,剩下的要靠自己去争取。   “多谢师尊教诲,弟子这就去赚取贡献点,提前祝师尊突破顺利,武运昌隆。”   ‘嗯,去吧。’ 第113章 《女装,我绝对不会穿的》   离开了夏声笙的洞府之后,沐鸢打算先去任务堂看看,那里负责各种任务的分发和结算,贡献点可以在那里兑换神通、偃方。   就是不知道这魔宗之内,那些杂役和外门弟子需要做什么,是否也像灵枢宗那边一般,被发配去打零件。   不过,她现在算是真传弟子,就算要炼制那些一二品偃器才会用到的机关元件,应该也轮不上她。   正这样想着,她走下山顶,在半山腰处,刚好路过弟子洞府,这些都是内门弟子的洞府,听说夭峰没几个人,经过那里的时候,刚好被人叫住。   “师姐!沐师姐请留步!”   “师姐?叫我?”   兀地被人这样称呼,沐鸢转过身去,身后是一群弟子,修为不高,都只有偃师境界,一共六人,想必是这夭峰上的内门弟子。   只是这些人中,有的看起来三四十岁,有的则是更加年长,最年轻的也只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女子。   其真实年龄,应该比其外表,更加年长,但这样一群人,叫自己这一个刚入门的弟子为师姐,多少让她有些受宠若惊,更不用说,在年龄上,她怕是连对方一半都没有。   再加上自己总是被女鬼们张口一个小奶妹,闭口一个小奶妹地叫着,习惯性地觉得自己辈分上低人一头。   “对对对,就是师姐您。”   “可我才刚入门。”   “嘛,偃道一途,达者为师,修为高的当然要叫师姐,沐师姐莫要谦虚,那日您在收徒大典上的事情,师妹我亲眼所见,实在是……呼呼……实在是太帅了!”   “对对对,当时其他那个峰主的表情,哈哈哈,没笑死我,今后我们夭峰有沐鸢大师姐撑腰,定能飞黄腾达!”   “师姐看看我,我叫姜兮,这是我们几个弟子的一点心意,还望师姐莫要嫌弃。”   说着,那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女偃师走上前,递给了沐鸢一套衣服。   沐鸢将其提起,仔细端详。   上身外侧是一层血红披肩,里面是一层紧身红绫衣,领口以墨玉镶边。   下身石榴红马面裙,绸缎轻盈,褶子挺括规整,裙身金线勾勒魔莲,腰系玄色绫罗带,挂着雕花邪骨坠。   脚上则是一双黑素缎软靴,靴面银线勾勒简单花纹。   沐鸢看着这件衣服,心中有些喜欢,唯独有两点,让她有些不满意,首先最重要的是,这显然是女装,其次,这件衣服清冷中透着邪性,有点不太符合她待人友爱的处事风格。   女装什么的,她是不会穿的。   包括她身上现在这件,虽然是红色,也整体也是偏中性,自从刚开始在缺一山穿过一件后,就再也没有穿过女装。   沐鸢还是干咳一声,推辞道:   “咳,诸位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如此重宝,大家日后都是同门,日后互相帮衬是理所应当的,师姐我确实是承受不起如此重宝。”   “师姐好眼力!这衣服的布料用的是玄州南部盛产的赤锦绫罗,,用攻皮之术,佐以百年赤蟒血、曼陀罗花汁、寒潭深处的幽蓝磷火这些混合而成的染料进行晕染。”   随着对方的讲解,沐鸢发现这一身红衣上,曝光流转,也并非凡品,作为一件以攻皮之术炼制的纺织品,应该能够达到二品偃器的程度。   “配备了一些阵纹,兼顾一定的防御功效,小女子不才,就只是擅长这些,偃材是各位师兄师姐们凑出来的,型号上大致按照师姐的来,不过我也只是目测,若是不合身,我可以再改,但师姐若是不收,这个型号的我们也没人穿啊不是。”   什么叫这个型号没人穿,是说她长得矮吗!   “是啊是啊,师姐你就收下吧,我叫郑小宝。”   “我叫顾悦之,师姐看看我,看看我!”   众人相当热情,你一言我一语,做着自我介绍,这和她想象中的魔宗不太一样,并没有那么凶残,起码她在夭峰上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尔虞我诈。   硬要说的话,这些弟子的举动,有些巴结她的意思。   但这总比灵枢宗舒服得多,要是她没从灵枢宗逃出来,现在怕是还在以杂役的身份打零件。   沐鸢感觉自己莫名有被冒犯到,她略作踌躇,最终还是收下了这件衣服。   她可不是想要女装,她只是……只是稀罕这衣服上的阵纹而已,不仅具备防御之效,又能御寒耐火,就勉为其难收下好了。   像是这种东西,她是打死不会穿的。   收下,只是给对方个面子。   “对了,你们有没有人知道,任务堂在哪里?”   “喔,我带师姐去吧,”姜兮热情地牵起沐鸢的手,“师姐不把衣服换上看看吗?这身宝衣炼制主要由我负责,若是哪里不合身,我可以现场给师姐调整~”   “这……这不好吧。”   沐鸢也不想,可是对方生拉硬拽,实在是过于热情,她看了看那些弟子希冀的表情,又看了看宝衣,脑海中想象了一下自己穿上后的画面。   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被姜兮拽进了洞府中,关上大门。   一不小心,她的扣子,就掉了。   一不小心,她外面的衣衫就掉了,只剩下一件贴身小袄~   一不小心,那衣服就自行披在了她身上。   “哎哎哎,师妹你这是干嘛,哎,这多不好意思~”   沐鸢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热情,她无意中瞥见身边的落地镜,透过眼前缠着的素白缎带,看着镜中的自己,沐鸢忽地愣住,差点没认出来。   虽然这具身体原本长相就极为出众,但配上这套宝衣后,一股独属于魔道的妖异气质更是被凸显得淋漓尽致。   “师姐,好看!”   “是吗,呵呵呵~”   “可惜这样好看,师姐你自己却是看不见……”   “哈哈哈,是嘛,我的精神力可是很强的。”   沐鸢并未透露自己赤华之眼的底牌,而是用精神力搪塞过去,她暗中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下定决心稍后就把这身羞耻的衣装换掉。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不可贪图美色,就是自己的美色也不行。   正这样想着,姜兮扭捏着衣摆,声音突然压得极低。   “那个,师姐……其实,我姐当初和我一起入宗,在去年大比中,被血魁峰的安少杰所杀……所以……”   沐鸢心中了然,但凡对她好的,都是有求于她。   “啊,我没别的意思,我知道光是这一件二品偃器,根本不值得一名偃灵出手,但,就是……就是,希望师姐多加小心,若是今年大比上碰到了他,务必小心,他是六转偃灵,一身修为十分了得,手上掌控着数十头三阶妖兽,那些三阶妖兽配合起来,就是偃灵也要暂避锋芒。”   本来沐鸢还是兴致缺缺的,可一听到对方说,这叫安少杰的人,手上居然有数十头三阶妖兽,沐鸢舔了舔樱唇,顿时来了兴趣。   “他身上有数十头三阶妖兽?有无四阶?”   “四阶?这个我不太清楚,师姐,此人过去的师尊是血魁峰大长老,大长老死后,就转而拜入血魁峰峰主门下,与我夭峰有仇,他当初有心拜入师尊门下,但被师尊拒绝,故而怀恨在心,多次让手下对我峰下弟子出手。”   “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啊,我回头一定留意。”   沐鸢心中大喜过望,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那个叫安少杰的,若是躲着也就罢了,若是自己送上来找打,她不介意给自己整点小零食。   当然,凡事稳妥一点更好,万一对方有四阶妖兽,还是有机会对自己造成少许威胁的,只是那可能性不大,就算有,也不太可能具备冰臂帝王蟹那样豪华的偃器配置。   “师姐,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找谁了,如果师姐能帮我报仇,小女子愿意做牛做马,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姜兮似乎意识到自己话中的唐突,银牙紧咬,突然正色道,“抱歉,师姐,我刚刚说了些奇怪的话,我现在带你去任务堂吧。”   “好……”   在对方的带领下,沐鸢穿着这身女装,很快下了山,来到魔傀宗的任务堂,一路上,不断有弟子有意无意瞥向这里,对着她指指点点。   “你们看,她就是今年那个妖女,十八岁的偃灵,同时具备炎道圣体和血道圣体。”   “十八岁,妈的,我外曾孙都比她大了,她是怎么修成的啊,逆天!哦我好像听说过她,她压根就不是人,她是邪祟所化。”   “十八年就修成偃灵的邪祟,相当于千年修为,那也是逆天。”   “你别羡慕,她最后拜入了夭峰,瞎了眼了真的是,但凡有点眼力劲儿就不可能拜入夭峰,夭峰屁都没有,等着吧,一年后她修为无法寸进,在大比上自然就老老实了。”   “你说对了,她确实是瞎了眼,不得不说,这妖女长得当真好看。”   沐鸢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径直走入任务堂,经过一番查询,拿到了一本贡献点兑换的目录。   两相对比,魔傀宗这边的贡献点机制,和灵枢宗那边的如出一辙,同样是灵石可以兑换贡献点,但完成任务得到的贡献点,才能提升兑换物品的权限。   而沐鸢所要寻找的,阴符经分为上中下三卷,分别需要九万六千贡献点,三卷加起来比青鸾两仪鼎还要贵。 第114章 沐鸢发誓要把白渊的头拧下来   在半空中显示的任务栏中,沐鸢一阵浏览。   和灵枢宗的除魔榜一样,这魔傀宗内,同样有着一个榜单,击杀榜单上的人就能获得贡献点。   当然,这里是魔宗,这榜单自然不能叫除魔榜,而是叫地煞榜,上面都是灵枢宗内的弟子,大部分都是真传弟子和内门弟子,外门弟子几乎看不到。   榜单上,林林总总一共有上千人,沐鸢上下浏览一遍,突然在榜单的最末尾,看到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我超,白渊?”   “这是今年灵枢宗收徒大典的魁首,以一己之力,参悟出了黑焱载器的通解偃方,令得灵枢宗底层战力大涨。”   沐鸢十分合时宜地表现出惊讶,她捂住小嘴,惊呼出声。   “哦?竟有此事,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师姐刚开始看到此人名字,如此反应,是不是见过此人?”   “咳,没有啦,只是我刚好有个亲戚也叫这个,不过他在老家,不可能是她的,刚好同名,所以我就有些诧异。”   白渊在这地煞榜上,排名比较靠后,只是九百六十名的样子,但却是整个榜单上唯一的杂役弟子。   旁边有一名弟子,突然开口道:   “此人偃道造诣不俗,而且极具天赋,可好在修为低微,不过偃者之境,杀他并不困难,项上人头足足价值1300个贡献点,可惜我听说他前段时间失踪了,灵枢宗有人在找他。”   “生出来有什么用,活到大才是本事,他就是天赋再高,眼下修为也不过偃者,我一只手就可以将其碾压!”   “他应该是躲进空明山脉内了,只要没被妖兽给吃掉,但凡让我碰上他,我一定把他人头带回来,杀一个偃者就能获得1300个贡献点,哎,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两名偃师在旁边议论,显然觉得,只要自己碰上了白渊,取其人头如同探囊取物,沐鸢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   这群偃师都扬言要杀她,她顿时觉得这魔傀宗过于凶残,不够友善。   沐鸢感到心虚她也急忙挥舞着小拳拳,高声附和道:   “要是让我遇上他,我定要把他的脑袋摘下来!”   事实上,她早就摘下过白渊的脑袋,偃偶化后的本体,之前闲暇之余,被她拆了装,装了拆,试图从中寻找变回去的办法。   姜兮乐呵呵地说道:   “师姐这是说笑了,你作为真传弟子,怎么会看得上区区一千贡献点。”   “诶,你这就不对了,这白渊若是不死,其人头价值未来说不定还会涨的,吾辈修士应当谦虚,不可妄自尊大,我也是一步步从偃者修炼上来的,那白渊现在虽然是偃者,没准哪一天就会变成偃灵。”   “师姐教训的是。”   “话说,真传弟子就不缺贡献点吗?”   “赚取起来,自然容易一些,师姐快来看看这边的守护任务,守护元磁矿坑,贡献点每月16000,在此基础上,根据个人表现,还有额外的好处。”   “16000一个月,有点多啊。”   “不算多其实,这任务必须亲传弟子才有资格接,相较之下,相对安逸,大多数时候,只要在旁边看着就行,很少需要与人争斗,大部分时间,可以兼顾修炼。”   “就这个了!”   最多只要半年,就能兑换到阴符经的第一卷。   黑纸上的五转人遁机偃方,固然是一种偃方,但是眼下她没有头绪,夏声笙给她提供了另一种可能的晋升方式,便是这阴符经。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修炼之后,不得不装逼。   这无疑是背叛了当初立下海誓山盟的兄弟,让沐鸢不禁愧怍,她下定决心,等她实力强大后,一定会想办法把兄弟给救回来。   “也好,那我就与师姐一道?如果不嫌弃的话。”   “这不是只有真传弟子才能接吗?”   “呃,师姐,您是负责看护的,我是负责挖矿的。”   “这元磁矿,居然要偃师才能挖?”   “偃者也可以,这种矿坑周围,往往存在着极强的磁场,普通人难以靠近,必须要偃师及其以上的修士,才能挖取这种灵矿,而且需要灵力配合偃器进行防御,其过程极其损耗灵力和精神力。”   两人去和负责登记的弟子报到,接取了任务,并且拿到令牌,然后休整半日,购置了路上必要的个人物品,与一批同样接取了该任务的弟子会合,于当日下午出发,第三天中午抵达。   此次随行的,外门弟子二百六十人,内门弟子八十人,真传弟子包括沐鸢在内一共三人。   元磁矿脉之地所在名叫天元谷,位于空明山脉东侧,属于两宗交汇之地,两宗为了争夺此处的归属权,曾多次大打出手,由两宗分别开采,弟子可以相互争夺,各出一名长老监督,规则上不许出手。   刚一来到此地,沐鸢就感到一股强烈的磁场涌来,体内的精神力与灵力为之颤动。   周围所有偃灵之下的弟子,都纷纷取出专门的偃器,这偃器是一个手镯,名叫磁镯,催动后可在周身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用于减轻元磁矿脉的影响。   纵使有了这磁镯,众人也只是压力减轻,不足以完全屏蔽元磁矿脉的影响。   也只有沐鸢和其他两名真传弟子,有着偃灵修为,这才能在这矿脉中自由行动,无需偃器护体,可修为同样受到压制,就连身上的偃器,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紊乱。   在此负责的长老,看了沐鸢一眼,眼中闪过寒芒,他指着空中投影出来的地图,沉声开口道:   “你们三人,带着这些弟子去守护丙申号矿坑,同时找机会掠夺丁酉号矿坑的资源,卫景轩、王驰你们二人主要负责守护,沐鸢你主要负责出去掠夺。”   “我?可我接的是守护任务啊。”   “这是老夫的安排,你不服气,可以现在就回去。”   沐鸢心中暗骂,这老东西修为是六转偃王,她没有十足的把握战胜,但她记下了对方的面孔。   一众人领命后,即刻来到矿坑,并且与上一批弟子,相互交接了任务。   沐鸢眼睁睁看到,上一批弟子无论男女,一个个都面黄肌瘦,神色萎靡不振,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其中就连几位真传弟子,也受到些许影响。   这元磁矿以一个个矿坑的形式,零散分布在天元谷的各个地方,每一处都需要至少三名真传弟子坐镇。   “那个,我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咋了?”   “方才那名长老,是血魁峰的人,也姓墨。”   沐鸢顿时明白过来,自己这又是碰到对家了,而且事情过去这么多天,血魁峰一定已经知晓了墨启元的死讯,对方没杀上门来属于是沉得住气,加上师尊的威慑。   但像是这样刻意针对,却在所难免。   来到矿坑中安顿下来后,姜兮立刻就被监工弟子叫去,带上各种必备的偃器,开始挖掘元磁矿。   可那监工弟子,就是再有本事,也不敢来号令沐鸢,沐鸢来到搭建起一个帐篷帐篷,掏出一本砖头般厚实的的玉简,翻看起来。   这枚玉简名叫《偃材大典》,分为十册,每一册上都记录有一万多种偃材,没有兑换门槛,属于最基础的资源,就算没有贡献点,也可以凭借灵石兑换成贡献点,进而购买这玉简。   十本玉简,一共花费了她一百四十灵石,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根本不算贵,但却是她最需要的东西。   长老只说让她尽力去掠夺,她不想出去,手上还有很多偃器需要推演,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她想着干脆就糊弄糊弄,把这六个月混过去再说。   “偃材大典第一册中,一万两千两百四十一种偃材,都是取自灵植,从一品到五品都有收录,再往后,十册加起来,足有十余万种偃材”   沐鸢这才觉得,自己所认识的那点偃材,不过上千种,若想要日后推演偃方时,能够融会贯通,就必须将这么多偃材的特性全部记在脑海中,并且全部吃透。   这个过程极其枯燥,沐鸢虽然有耐心,但也看得头昏眼花。   周围的环境太差,外面时不时传来挖矿的噪音,加上元磁矿脉的影响,使得她烦不胜烦,心乱如麻,哪怕戴上磁镯也同样如此。   看了一晚上,她看完了一千多种偃材,再结合今日推演偃方的感悟,逐渐摸索到一些规律。   “每一种偃材,都具备其独特的属性,我愿称之为‘道纹’,纹具备不同的属性,都是天地间各种大道的显化,只是低阶的偃材上,道纹更少,高阶的偃材上,道纹更多。”   “要炼推演一种偃方,不仅要在形状上,符合机关运转的规律,还要在选材上,符合道纹的排布,尤其是各种灵矿的熔炼,其本质是各种不同属性道纹的嵌合。”   沐鸢自言自语,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这种理解方式,很有道理。   “偃材大典上,是按照偃材的名称发音进行排列,可我若是根据上面阵纹的多少,重新排序,其特性上的规律或许会更加明显……”   这时,帐篷外一阵嘈杂人声。   “沐师姐,沐师姐在吗?咱们什么时候出去攻打丁酉号矿坑。” 第115章 感觉不如三品黑焱   “谁让你们来的,此事……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师姐,是王驰师兄让我跟着您,去攻打丁酉号矿坑。”   “王驰,哪个王驰?”   沐鸢想了一下,来的路上,好像是有个叫王驰的真传弟子,和她一起上战舟的来着,只是她与那些人都没有太多的交流。   沐鸢收起手边的玉简,精神力向外扫过,外面站着上百人,都是偃师境界,但一个个都面黄肌瘦,精神萎靡。   光从这些人的外表来看,也能看出,他们不是和自己同一批来的,而是上一批留下的部分人,不然也不会这么惨。   “师姐啊,您就行行好,带我们出去吧,我们被安排跟着您做事,现在待在这里,啥都做不了,回头月末评价,贡献点都拿不到。”   “这还会扣贡献点?”   “会啊,不光是我们,就连师姐您……长老,应该会克扣一点。”   看着这一帮人可怜兮兮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魔道的逍遥快活,果然走到哪里都是要打工的,不打工,就兑换不到修炼的资粮,就无法晋升修炼。   “行吧,我就带你们出去逛一圈……咳,探查一下那边矿坑的情况。”   说着,沐鸢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帐篷,带上众人上了,凭借手中的令牌,打开法阵去了矿坑之外。   每一座矿坑外围,都有阵法守护,这些阵法的阵眼中存在一种镇物,都是四品偃器,使得整个阵法的防御力异常惊人,同样能够达到四品层次。   这种镇物是两宗花了大手笔,专门为了应对元磁矿脉炼制的偃器,并不会像其他偃器修士那样,受到元磁矿脉的干扰,故而这里的矿脉,都是易守难攻。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矿坑里的修士挖矿,受到元磁矿脉的影响最为严重,长期处于虚弱状态,只有足够强的防御阵法,才能防止敌对宗门突袭。   而每个矿坑中,有真传弟子镇守,他们不用挖矿,只要尽可能保持身体的巅峰状态,就是防止阵法被攻破,抵御敌宗的侵袭。   只是这种情况少之又少,在矿脉特定的环境下,别的偃器威力都被压制,那防御阵法又实在太强,偃王之下,极少有人能够攻破。   远离了矿坑,虽然元磁矿脉的影响依旧存在,沐鸢却觉得身上的压力减轻了许多,身后跟着的众人,也都一个个松了口气,大口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说好躺着就能赚贡献点的呢?这贡献点也不好赚啊。”   沐鸢心中想着,在一名弟子的带领下,来到了那丁酉号矿坑的附近,一层湛蓝的光幕将其笼罩,其中的灵枢宗弟子在里面忙碌着。   他们虽然看到沐鸢等人前来,但都像是没看到一般,假装若无其事,继续挖矿。   只有三名身着华服的弟子,投来目光,其中两男一女,他们赫然就是镇守在此处的灵枢宗真传弟子。   “这些魔道的崽种,这是要干什么?就这么点人,难道想要攻占我们的矿坑不成?”   “想必是来搜集情报的,那女子我竟是觉得面生,拿个最新的魔榜过来,容我瞅瞅。”   其中一名身材健硕的大汉大手一挥,手下就拿出一枚玉简递了上去,大汉虎目一瞪,在玉简上下翻找,随即念道:   “沐鸢,除魔榜第四百四十一名,今年新入门的弟子……真传弟子!?入宗就是偃灵,果然有些本事,不过四转偃灵,独自一人想要攻打我等,未免有些不自量力。”   旁边另一名真传弟子开口道:   “我猜她可能是得罪了什么人,才被安排来此,不过这都不重要,区区四转偃灵居然让她排到四百名,这他妈哪个逼排的名次,不过人头价值四万二贡献点,我们三人合计合计,或许可以将其斩杀,一人可以分一万四。”   “她是前些天刚刚入门,必然是刚来到天元谷,身上受到元磁矿脉的压制还不深,可我等也是前天刚到,同样是全盛之姿。”   “也是,你我三人都是五转偃灵,优势在我,就是杀不死她本人,也能将她带来的魔宗弟子杀光。”   三人达成一致,当即招呼两百名弟子,出了阵法保护,准备主动出击,他们手下的这两百名弟子,一个个都精神抖擞,显然是来此不久,其战力远非沐鸢手下那些萎靡弟子能比。   此次出来,沐鸢本打算探查下情况,并不想要真的进攻,为了这魔宗与人拼死厮杀,她总觉得不值得。   可她还是低估了两宗之间的仇怨,对方竟然不分青红皂白,主动出击,乌泱泱一群弟子冲上来,无论是人数还是弟子的战力,自己这边都不占优势。   “哼,大胆妖女!此处乃我灵枢宗的矿坑,岂容你放肆撒野!”大汉粗眉一挑,眼中满是不屑与张狂,“今日,我楚某人便要替天行道,降伏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   他取出一只流星锤,后面连接的锁链奇长无比,眨眼间飞出上千米,朝着沐鸢所在的位置砸来。   哐!   狂风涌起,沐鸢身后的弟子被吓得亡魂皆冒,纷纷避让,唯有沐鸢直面那袭来的流星锤。   流星锤在空中发出咔咔之声,上面的钢刺根根凸起,每一根都有半米长,让整个流星锤的体积扩大数倍。   “这流星锤中暗含宇道阵纹,将这些钢刺收纳其中,必要之时这些钢刺就会弹出,威力极强。”   “不光是三品偃器威力巨大,能在千米之外挥动如此巨物,此人的力道造诣同样不俗。”   “那人我认识,是地煞榜排名三百多名的楚山,我们还是逃吧,后面还有两个亲传弟子呢,都是排名四百左右的,沐师姐怕是双拳难敌四手……”   轰!   铁锤砸落,尘土漫天席卷,灵枢宗一边的弟子,齐齐叫好,魔傀宗这边的弟子个个面色如土,甚至有不少人已经催动移动类的偃器,转身准备逃跑。   可就在这时,漫天尘土当中,隐隐透出淡淡的红芒,似乎有什么东西隐没在这股沙尘中正在积聚。   紧接着,一股热浪爆发,以那片烟尘为中心,猛地朝着四周扩散而去霎时间,烟尘散尽,嫣红火焰滔天席卷。   楚山暗叫不妙,赶忙就要抽回那流星锤,可沐鸢没有给她这种机会,一团太阴火紧跟其后,将锤身包裹。   在太阴火的烧灼之下,锤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发烫,其中的宇道阵纹瞬间崩溃。   大汉大为震惊,但也极为果断,直截了当舍弃这件三品偃器,操控流星锤轰然爆开。   一根根尖刺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如同暴雨梨花,巨响传遍四方,可这些尖刺还没飞到沐鸢身前,就已经被太阴火融化,化作铁水落在地上。   灵枢宗弟子哗然,正在逃跑的魔傀宗弟子,都纷纷停下脚步,准备逃跑却还未逃跑的弟子,也都是呆愣当场。   这才刚刚交手,楚山这边就损失了一件三品偃器,自始至终,沐鸢甚至就连一件偃器都未曾动用,单凭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火焰,就将其毁去。   “那是什么火焰,我竟是从未见过,威力竟是恐怖如斯。”   “感觉不如我宗的黑焱,”一名灵枢宗弟子显然不服,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感觉不如我杜师姐的黑焱,杜师姐惊才绝艳,是炎道奇才,早在十年前就炼制出了三品黑焱载器,对方只是仗着炎道,克制我楚师兄的偃器罢了。”   这名弟子口中的杜师姐名叫杜升月,同样是三名真传弟子中的一位,一对桃花眼看着沐鸢身边的太阴火,眉头一皱,若有所思。   而楚山看到自己拽回来的锁链,上面的流星锤早被烧得只剩下一小截,心中震惊的同时眉头直跳,厉声吼道:   “居然毁了我辛苦炼制的铁流星,妖女你今天必死!杜师妹,这妖女修炼的也是炎道,让她看看你的手段!”   杜升月点头,手持一座莲花灯,伸手在上面一抹,有黑色火焰从中飞出,并且凝聚出一颗巨大火球。   “我这可不是普通的三品黑焱,而是经过我改良后的三品黑焱,”杜升月冷声开口,声音中带着无比的高傲,“经过我的改良,这三品黑焱威力更加强大,而且对于灵力的损耗也降得更低,就是比起传说中的先天异火,怕是也不逞多让。”   “改良后的三品黑焱?那不还是三品吗?”   “你的那红色火焰有点意思,不过比起我的黑焱,还是差上了不少,可惜啊……”杜月升伸手一抛,黑焱凝聚的火球,直直朝着沐鸢飞去,“你的火焰固然厉害,但却属于阴邪之物,须知邪不压正,我改良后黑焱专门克制你这……”   杜升月还没说话,忽然顿住,眼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黑焱火球飞出后,刚开始速度极快,但到了沐鸢身前,却速度大减,最终悬停在空中,无论她如何操控,都无法向前挪动丝毫。   反倒是沐鸢,伸出手指上前戳了戳。   “这……这,怎么可能,你到底使用了什么妖法,居然控制了我的黑焱!” 第116章 你那公火,遇到我母火就不灵了   众人再次哗然,如果说刚开始沐鸢用那诡异的火焰,毁去了楚山的铁流星,那还是恰好克制,侥幸获胜。   可她和杜升月同样都是炎道修士,双方在炎道上比拼造诣,前者甚至就任何偃术都没有使用,就令后者花费十余年炼制的黑焱脱离掌控,这让所有人都无比震惊。   杜升月急得满头大汗,无论她如何变换法诀,摆弄手中的黑焱莲花灯,那火球就是不受她掌控。   这火球非但不受她掌控,而且还被沐鸢放在手中把玩,一个火球分裂成两个三个四个,在她手中打转,等结束后沐鸢还不忘评价一句:   “嗯,确实改良得不错。”   凭借识海中的那丝黑焱真火的火种,她能操控所有由其衍生出的人造黑焱,她手上掌握有黑焱载器一到五品的偃方,可要真正炼制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手上正好有了现成的三品黑焱作为参考,她经过这一番查探,对其性质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对方在炎道上确实有着极深的造诣,对于黑焱的改良,也让她受到了不小的启发,只可惜,对方遇到的是自己。   “妖法!这绝对是妖法,是邪术!”   “妖法?呵呵呵,这并非妖法,而是正法!”   沐鸢嘴角微微上扬,声音如出谷黄鹂,她隔空一握,所有黑焱在左手汇聚,她随即右手一握,一团太阴火在手中凝聚。   “你那是公火,而我这是母火,你的公火遇到我这团母火,自然就不灵了!”   此话一出,众人神情古怪,杜升月开始怀疑人生,整个人都凌乱了。   “啊啊!满口胡言,异火怎么可能还分公母,你那分明就是妖法,两位师兄,我们一齐出手,定要将此妖女拿下!”   杜升月打定主意,对方身上一定藏有极强的炎道偃器,一种是生成那嫣红火焰的偃器,另一种则是控制她火焰的偃器,只要能将其擒拿,夺取其偃器,逼问出偃方,她的炎道造诣定能大涨。   三名真传弟子一齐出手,除开杜升月和楚山,剩下的那一人名叫邢瀚阳,主修风道,他手持一柄羽扇。   这羽扇飞至空中,分裂成三柄羽扇,扇柄末端相接,以此为轴,飞快旋转,令周围狂风大作。   而与此同时,杜升月吐出一口精血,喷在自己的黑焱莲花灯上,滔天的黑焱顿时涌出,在风势的作用下,威力大涨,化作一片漆黑的火龙卷,向着沐鸢轰来。   “是邢师兄和杜师姐的偃术——风火相生!她纵使掌握万般邪术,也不可能控制如此猛烈的黑焱!”   楚山随手丢掉废弃的锁链,重新掏出一柄大锤,手腕和脚踝同时亮起寒芒,分别是一件力道偃器,前者加持了他双手的力量,后者则是使其双腿强而有力,眨眼间就来到沐鸢身前。   沐鸢身后的魔道弟子,都不由得破口大骂。   “哇,亏你们还是正道!三个打一个!”   “除魔卫道本就是天经地义,何须拘泥于小节!跟你们这帮贼子,还用得着讲道义?看招!”   双方大战彻底爆发,两宗弟子绕开中间交手的四人,从两边汇聚到一起,展开厮杀。   对于那风火相生之术,不光是魔傀宗这边,灵枢宗这边同样相当忌惮,厮杀过程中都刻意避开,唯恐被其波及。   比起魔傀宗那些人,他们与杜、邢二人是同门,亲眼见识过两人联合之下,所施展偃术的恐怖威力。   “上次他们两人联手,在宗门大比上进行二对二的比斗,当时他们风火相生之术,就是七转偃灵也要暂避锋芒,当时杜师姐还只是四转。”   “我印象很深刻,这一晃半年过去,我看这两位的配合更加默契,风火相生之术的威力比起那次,似乎又更强了几分。”   黑焱龙卷冲到沐鸢身前,沐鸢只是抬手一指,风暴裹挟之下的黑焱顿时一滞,竟是硬生生与风暴分离开,转身就朝着正在操控羽扇的邢瀚阳轰去。   “这,怎么可能,莫非真如她所说的,她的那红色火焰是母火?”   另一边,楚山已经冲到沐鸢面前,巨锤当头砸下,这一击势大力沉,沐鸢不擅长肉身,不敢上去硬接,她暗中催动慢鱼,宙道领域将其覆盖。   对方的速度顿时放慢三倍,沐鸢得以轻松避开,与此同时,缎带包裹下的双眼朝着对方一瞪,血光笼罩之下,一道道身姿窈窕的鬼影从中飞出。   “咯咯咯~终于出来嘞~姐妹们来活了!”   “好热闹啊!”   赤华之眼发动,众女鬼现露身形,两宗弟子此刻正在厮杀,灵枢宗这边弟子原本状态良好,人数几乎是魔傀宗这边的一倍,理所当然占据了上风。   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个女鬼的出现,却是让局势瞬间逆转,这些女鬼每一个拿出来,都有九转大偃师的实力,杀入这帮弟子当中,瞬间如狼入羊群,无人能敌。   沐鸢反手一道太阴火甩出,与楚山手中的巨锤硬撼一击,那巨锤瞬间红温发烫,恐怖的高温瞬间沿着锤柄蔓延至楚山的手心,一股肉香味随之弥漫。   可楚山依旧悍不畏死,手持巨锤片刻不愿放手。   “去死吧,你这妖女!”   他怒吼着,抡起烧得通红的巨锤,再次向着沐鸢砸来。   轰!   也不知道对方哪来的力气,挥舞速度比先前更快,沐鸢暗中调动慢鱼身上的鱼鳞,宙道领域变换收拢,范围缩小的同时领域效果增强。   六倍时间压制!   大汉怒吼咆哮,悍勇异常,可在沐鸢眼中,他的动作奇慢无比,攻击被她轻易躲开的同时,手中太阴火凝聚成刀,朝着对方脖颈削去。   对方抡起锤柄格挡,但手中的锤子也在沐鸢这一削之下,一分为二,断面平整而且火红,如烧红的烙铁。   又是一击!   再次废去一件三品偃器!   在心火诀的作用下,加上沐鸢这段时间吸收了大量血气,太阴火变得愈发凝练,绝非三品偃器所能抵挡。   “师兄,我来助你!”   邢瀚阳在后方大喊,他催动羽扇,凝聚出三道凌厉的青色风刃。   沐鸢调动太阴火,同样凝聚成风刃的形状,双方刀刃碰撞,青色风刃瞬间瓦解,楚山在邢瀚阳的掩护之下,疯狂催动脚上的偃器,正欲后撤拉开距离,但在宙道领域的作用下,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在楚山的山中,沐鸢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到近乎骇人,眨眼间来到他的身前,煞气扑面席卷,她反握刀刃向前猛地一劈。   呲溜~   楚山人头落地,火焰在脖颈断面处燃起,眨眼间遍布大汉全身,将其燃尽,沐鸢这是在防备他和自己一样,有诈死的手段。   在场众人都倒抽一口凉气,这魔道妖女竟是如此恐怖,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不过一盏茶不到的时间,灵枢宗三名真传弟子围攻对方一人,实力最强的楚山更是被对方迅速斩杀。   “所有弟子听令,立刻撤退!”   楚山一死,邢瀚阳就成了众人的主心骨,沐鸢身上的手段都太过诡异,当即下令,让众人退回到阵法之中。   魔傀宗众人也没想到,此战居然能胜,在对方后退的过程中,乘胜追击。   好在这些人距离丁酉号矿坑不远,很快就撤回到阵法保护之内,这才避免了更多的损失。   沐鸢召唤太阴火,疯狂轰击那阵法。   轰轰轰!   灵枢宗弟子都放下手中的工作,抬眼看去,那嫣红如血一般的烈焰,将矿坑上方的阵法整个包裹,成为了眼前唯一的色泽,也成为了这些人一生的梦魇。   火焰烧灼着阵法外壁,半球形的阵法护罩上出现涟漪,并且开始膨胀变形,极致的热浪透过阵法,直逼当中的灵枢宗弟子。   众人不得不继续后撤,躲入地底的矿坑当中,这才勉强幸免于难。   “楚师兄呢,楚师兄不是和你们一起出去的吗?”   “妈的,别提了,楚师兄他没了,他刚冲上去就被那该死的妖女害死了,他奶奶的,去他妈的除魔榜四百名,这逼榜单哪个逼排的!差点害死我等!”   邢瀚阳心中惶恐,一连串的藏话从嘴里迸出,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掩盖内心的恐惧,维护作为大师兄的威严。   可如果不是那除魔榜对于沐鸢实力的错估,他们也不可能贸然走出阵外,要与那种那般怪物正面厮杀。   如果早点知道沐鸢的手段,他们一定会死守矿坑,绝不出去半步。   “诸位不要怕,我们还有镇物!”   杜升月来到矿坑中央,那里赫然矗立着一座黄玉雕琢而成的叼球雄狮,这石狮就是镇物,在其身下,正是这防御阵法的阵眼所在。   四品阵道偃器——【狮身镇】!   她按下雄狮口中玉雕绣球,雄狮体体内咔咔的机关声响起,固定后肢的轮轴转动,下一刻,它竟半站起身,外围的防御阵法也随之化作橙黄色,变得愈发坚不可摧。   通过操控这镇物,可以开启阵法的最强防御状态,但缺点是会快速消耗灵力,一般这种状态只会在十余名偃灵围攻时才会开启,眼下对方虽只有一人,却逼得她不得不动用这般手段。   “所有弟子,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到镇物这里来集合,百人为一组,一共十三组,轮流灌入灵力,只要我们齐心协力,那魔道妖女绝不可能攻进来!我们必将渡过此次难关!” 第117章 道纹   沐鸢体内灵力翻滚,心火诀催动到极致,将灵力转化为太阴火,猛烈轰击身前的阵法。   高温朝着四面八方扩散,魔傀宗的众多弟子都站在远处观望,不敢上前,生怕被波及,当他们见识到沐鸢的实力之后,他们对于沐鸢的态度,也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一个个看向沐鸢的眼光,如看神人。   “哇,她刚刚一刀就把楚山给剁了,我们下次催她出来,说话怕是要小心点。”   “你们这几个月待在矿坑里,不知道宗门那边发生了啥,我可是听几个昨天刚到的师兄说了,收徒大典上,她测出双圣体,被五方峰主抢着要。”   “后来呢,后来她选了谁。”   “你不妨先猜一下?”   “不就四个嘛,残峰、诡峰、血魁峰、修罗峰,我看她方才施展的御鬼之术,应该是会选择血魁峰的奴道道统!”   “未必,她炎道造诣惊人,我看更有可能是诡峰!”   “你们傻啊,他既然让你们猜,那肯定是因为结果出人意料,那必然是在修罗峰和残峰中选择,大胆点,她和我一样是修罗峰的!”   最开始那个让他人猜测的弟子,此刻也不再卖关子,呵呵一笑,道:   “呵呵呵,其实她最后去了夭峰。”   众人俱都沉默,也就是说,在场这么多人里面,没有一个是沐鸢的师弟师妹。   不少人本来想着,此战过后,上去套套近乎。   再不济当一个追随者,当一个下属,届时等她成就偃王,成为长老,自己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可当他们知道沐鸢来自夭峰,心中的算盘瞬间落空,不光如此,想起夭峰和其他四峰的关系,他们都捏了把冷汗,生怕沐鸢趁机报复他们,尤其是血魁峰的那些弟子,更是胆战心惊。   而另一边,沐鸢轰击了许久,那护罩眼多次摇摇欲坠,可就是无法攻破,一名弟子壮着胆子,在后面叫唤道:   “师姐,要不我们就算了吧,如此防护,不是单单靠一个两个偃灵能够轰开的。”   “哦?这是什么说法。”   “其实想要攻打一处矿坑,通常要七八名,甚至更多真传弟子联手,在数量上碾压,然后轮流轰击这防御阵法,才有可能实现,这防御阵法,就是在不考虑灵力损耗的情况下,将防御提升到极致,所以师姐你现在,其实是在和成百上千名弟子对耗灵力。”   沐鸢心中了然,无论是偃者、偃师还是大偃师,在她眼中都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弱小如同蝼蚁。   可是当这些人积聚到一定数量,其灵力总和,就变得相当恐怖,在四品镇物的作用之下,转化效率极低,但胜在总灵力庞大,最终防御也极其强大。   尤其是这镇物特殊,不同于其他偃器,不受矿脉影响,其优势就更加明显。   “寻常方法难以破除嘛……”   沐鸢若有所思,似乎想到了些事情。   不过转念一想,她此次出来,本就没想着要为魔傀宗卖命,如果不是灵枢宗的人主动上来“除魔卫道”,她可能都不会出手。   眼下她成功斩杀一名灵枢宗真传弟子,此战也算是大有收获,回头可以兑换贡献点,这个月的成绩也算达标,拿到贡献点后,差不多就能换取阴符经了。   “方才那人,你们可知道他的身份?”   “那是地煞榜上的人,三百多名,价值七万四千贡献点。”   “这么多?也罢,那就回去吧。”   一下子手头多了七万四千贡献点,沐鸢手头顿时就富裕起来,兑换权限也大大提升,如此算来,回头混两个月,大致就能换到阴符经了,比起她最开始的计划快了太多。   而经过这次争斗,魔傀宗这边也有少许伤亡,这些可怜的百余名弟子,这个月的贡献点应该也能正常获取,短时间内,不会来烦自己。   魔傀宗众人打道回府,身后的灵枢宗众人,如蒙大赦,不由得发出欢呼。   “哇,那个妖女终于走了,谢天谢地!活着真好!”   “这就是团结的力量,诸位,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没有什么难关不能攻克!”   “杜师姐威武,壮我灵枢宗!”   ……   沐鸢回到矿坑中,当即结算了贡献点,一共八万三千点,其中七万二千是斩杀地煞榜上之人的酬劳,还有一万一是过程中,其他战绩获得的酬劳。   除非长老真的演都不演了,不然这个月底结算的一万六贡献点,有没有额外的贡献点另说,一万六这个是底线,再少就不礼貌了。   回来后,此战的胜利很快传遍整个丙申号矿坑,但随之而来的,沐鸢在那除魔榜上的排名,肯定也会提升。   如此战绩,可能已经杀入前百,甚至前五十的行列。   沐鸢合理怀疑,她现在要是把自己的脑袋卖给灵枢宗,应该能换取一两次青鸾两仪鼎的使用机会。   每个矿坑都有专门的任务堂分堂,沐鸢抬头看了眼空中的投影,地煞榜上午刚刚更新,白渊因为长时间没有音讯,从原来的九百六十一名掉到了九百八十名。   楚山的储物袋也归她所有,这袋子比她的那个要大上了一圈,内部空间却很小,其中有两万灵石,还有些许对她来说没什么用的力道偃器,都是二品和三品。   对方是力道偃修,手头的偃器大多也是以攻金之术铸就,故而储物袋中,存放着大量珍稀灵矿,其中有很多,还是有市面上难以寻得的极品。   回来后,沐鸢又窝进了自己的小帐篷,继续研究偃材大典,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识海中还有两座血色城池有待吸收炼化。   她刚开始炼化第一座城池,那城周围一圈,原本有着高高的围墙,不过这些围墙,连同最外面的一小圈土地已然消失消失,化作血气,用于提升她的修为。   “唔,差不多,等到我把第一座城吃完,第二座城再吃一点,大概就可以晋升五转偃灵了。”   沐鸢如此自言自语,吐出一口浊气,结束了一天的修炼,来到折叠木桌面前,打开玉简,继续研究那偃材大典的第一卷。   第一天她只看完了前一千种,第二天带人去进攻矿坑,回来后天色已晚,只看了四百种,第三天看了一千两百种,往后每天都在递增。   她每天花在上面的时间都是固定的,但她参悟的效率越来越高,并且对于这些偃材之间冥冥存在的规律,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第一天,她就建立了道纹这一说法。。   “偃界的各种物理规则,和前世那个科技文明发达的世界截然不同,我过去只是基于前世的几何关系,固定地去架构机关,实际上偃器之所以能够起效,不单单是机关,还有偃材内在道纹上的配合。   “阵纹的原理,就是激发这些道纹,使之相互配合,如果硬要类比的话,这道纹就有点像是前世的原子,不同基础道纹组合,赋予偃材不同的特性,其中有迹可循。”   有了二者的类比,沐鸢心中豁然开朗,如果讲前世的一句话,套用在偃界的说法,这叫——站在摩天偃偶的肩膀上。   与其说研究偃材,去死记各类偃材的特性,不如去记忆各种偃材的道纹组合方式,通过研究道纹,来研究偃材,获得自己想要的特性。   半个月过后,她参悟这些偃材的速度,突然开始突飞猛进,一天看完六千种偃材,两天看完一卷。   这天,众人又围堵在她帐篷门口,问她准备什么时候,再次出去攻打其他矿坑。   “此事不可贸然行动,实不相瞒,上次那一战十分凶险,我也在战斗中受了些伤,这几天正在养伤,等我伤势恢复,一定去拿下那丁酉号矿坑。”   众人回想起沐鸢那天大杀四方的场面,对方就连她衣角都没碰到,何来受伤之说?   “受了伤?可是师姐您那天……”   “我那是受了内伤,你们别看我那天风光,其实为了压制住黑焱,我强行催动了一种偃器,如此才受了内伤。”   沐鸢满嘴胡诌,众人自然不信,可也不好拆穿,毕竟对方真传弟子身份摆在那里,只能作罢。   “我是很想为宗门做贡献的,不为别的,只因为宗门收留了我,只是身上有伤,实在力有未逮,等到我伤势痊愈,定要攻占了那矿坑。”   众人满脸不信,他们不好强求,只能离开。   由此,沐鸢也感受到两宗弟子的差别。   她最后说了这一席话,这要是换做灵枢宗,那些弟子没准就信了,说不定还会感慨她是忠志之士,可这里是魔宗,众人宗门荣誉感并没有那么强,相较之下,魔宗弟子更加在乎自身利益。   要来请她出关,也是为了在掠夺中分到好处,上一次的战斗中,这些人都多少得到了宗门赏赐的贡献点。   一晃就到了月底,沐鸢刚好将十卷偃材大典看完,第一座城池炼化近半,当月贡献点到账,上月总共到账一万六千贡献点,没有多也没有少。   这个月来,有一些日常花销,总共加起来大概两百多贡献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还剩下九万八千七百贡献点,刚好达到了阴符经第一卷的兑换门槛。   当即去任务堂分堂兑换,只是这功法十分珍贵,原本存放在魔傀宗内,分堂这边也没有拓印的渠道。   故而,沐鸢不得不又等了五天,等到另一批弟子乘着战舟抵达天元谷,战舟上有必要的物资,其中也包括沐鸢兑换功法玉简。   心心念念功法终于到手,手中这玉简光看外表,虽然和那偃材大典并无二致,可其中记录的内容却相当不俗。 第118章 速速去请沐师姐   沐鸢将灵力灌入玉简,阴符经的经文,顿时浮现在眼前,开篇便是相当大气的一段话。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   “要我顺应天道,然后就能执掌天道力量……应该是这个意思吧,啧,可这不是和我人遁机的要义相冲了嘛。”   沐鸢参悟这功法的过程中,女鬼们也在看,看到这第一行,她们就忍不住叫嚣。   “顺他妈的天道,修行就是要逆天而行!要我等顺应宿命的安排,给天衍机舔鞋,想都别想!”   “就是!支持正义造反!”   “都闭嘴,还让不让我好好参悟功法了,先往下看。”   功法的第二行字,赫然是——   【故天有五贼,见之者昌,五贼在心,施行于天】   功法的第一行莫名其妙,但沐鸢对于人遁机有着一定了解,这第二行,她思忖片刻,反而能够看懂。   “师尊让我修炼此法开窍,那此功法就必然与此身作器存在关联,这里的五贼,指的应该是五行金木水火土,对应心肝脾肺肾。”   “偃偶之身晋升的关键,是炼制体内的五脏,正如那摩天偃偶,五脏巨大如山,就是将五脏炼到了一种至高境界,第二张黑纸的梦中,更是详细呈现了机关心脏的机关结构和运转方式。”   继续往下看,第三行字——   【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天性,人也,人心,机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   “瞧瞧,瞧瞧,他又让你要舔天道的臭鞋,这功法不修也罢。”   “嘿,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立天之道,是让修炼者,自立为天。”   “喔!不傀是聻甲大姐,这话好有些道理。”   “好吔,自立为天!谁说邪祟不能成为天道,我等就是天道——我愿称其为呃……诡祟天!”   “都给我闭嘴!”   沐鸢真的是服了,这帮女鬼一个个都对所谓的宿命还有天道,怨念颇深,就算她没有心魔,也要被这帮逆天整出心魔。   玉简中,除了记录经文,还记录有对应运转之法,打通特定的穴位,与此同时口中念诵,或者心中默念上述经文,推动灵力运转周天。   那经文既是催动阴符经的口诀,同时也是一种偃偶炼制的方法论,尤其强调五脏的炼制,沐鸢当即按照上面所述,尝试起来。   她手中的这阴符经,只是上卷,其中饱含了二十七个窍穴,等到将这些窍穴全部贯通,上卷才算是真正完成。   “这些窍穴应该是人族独有的,偃偶之身真的有这些窍穴吗?”   沐鸢心中疑惑,按照上面的内容,开始默默修炼,有了识海中血色城池提供血气,修炼速度相当之快。   只是短短两个时辰过去,血色城池就明显小了一圈,这速度比她平时修炼,要快了三倍左右。   “既然心火诀是针对机关心脏的运转之法,阴符经又强调五脏的炼制,那么是否可以将二者结合起来?”   呼吸法和运转周天之法并不冲突,沐鸢略作尝试,再次惊喜。   二者相互辅佐,吸收血气的速度再次膨胀,足足达到了平时的六倍,正好前些天偃材大典第一遍看完,可以暂时放一放,索性一鼓作气,这几天都在帐篷中修炼阴符经。   半个月过后,第一座城池彻底消散,第二座城池也被炼化了两成,空中雷云密布,又是雷劫降临。   这雷劫来得相当突然,以至于沐鸢都没来得及准备,按照她的感知,自己至少还有一周才会抵达瓶颈。   可这天她打通了第一个窍穴,突破到五转的契机也提前到来。   外面弟子见沐鸢出来,以为她终于下定决心,再次出关,要去攻占矿坑据点,于是都心潮澎湃,纷纷跟了上去。   轰隆!   沐鸢在一处空旷地带盘膝而坐,头顶雷云翻滚,她运转阴符经,略微调整了一下状态,一道惊雷从空中砸落。   跟出来的那些弟子急忙后退,更有人失声惊呼。   “雷劫!她不是才四转吗?哪来的雷劫!?”   “我沐师姐果然非同一般,我还以为她是出关,准备吃独食攻打矿坑,没想到是出来突破了。”   矿坑中元磁矿脉的影响最为严重,最不适合突破,这一道道雷劫落下,看得周围弟子心惊肉跳。   轰轰轰!   炽烈的雷光令方圆千米化作焦土,就连远在数千米之外的丙申号矿坑,都能听到这震耳欲聋的雷声,每一次落雷,都令得大地震颤。   ……   此刻,姜兮头戴护具,手上拿着钻头状的偃器,将其按在地上,正在攻克一块顽石,突然感到外面的隆隆巨响,警觉地抬起头   笃笃笃~   钻子猛地一颤,险些砸到脚,此刻的她,满脸都是灰尘,这一个月来,监工弟子知道她是沐鸢的师妹,也不敢得罪。   克扣贡献点那种事情只有长老敢做,他们这些做弟子的,没有长老撑腰,根本不敢触怒亲传弟子的威严。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不断有尘土从矿坑顶部簌簌落下,正在挖矿的众弟子顿时惊慌失措。   “什么逼动静,灵枢宗打过来了!?”   “速速去请沐鸢师姐!该死,有沐师姐镇守于此,他们怎么敢的!”   “沐师姐,她……她不在帐篷中!”   “一群蠢货!都给我滚回各自的位置上去,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该干什么干什么,今天的指标完成不了,扣一周贡献点。”   王驰站出来,一脚踹在一个弟子的屁股上,骨裂声响起,他刚才去矿坑上方看过了,知道这是沐鸢闹出来的动静,他怎么也想不通,对方就突破一个小境界,阵仗闹得比突破偃王还大。   更加让他气愤的是,遇到敌宗来袭,这些弟子首先想到的,不是王驰、卫景轩这两名资历较老的真传弟子,而是刚刚入门不久的沐鸢。   别峰弟子也就罢了,大家关系一般,偏偏刚刚叫唤的人当中,还有他血魁峰的弟子。   看向远方的沐鸢,他暗自诅咒,希望对方陨落在雷劫中。   就在这时,东北方向上,有八道人影集结过来,那赫然是八名灵枢宗的真传弟子,其中包括沐鸢遇到过的杜升月和邢瀚阳,还有另外六名弟子来此,五个七转偃灵,一个八转偃灵。   但见其中那名八转偃灵双手抱臂,傲然开口,声音中带着几丝不屑:   “就是她杀了楚山?”   “没错,就是她,就是她杀了楚山,除魔榜新晋第四十三名,悬赏一百二十六万贡献点。”   沐鸢上次攻打丁酉号矿坑虽然失败,但灵枢宗这边却损失惨重,那些弟子一个个胆战心惊,不敢出防御阵法,生怕沐鸢杀个回马枪。   这一消息传回灵枢宗后,令其排名向前直接攀升了四百余名,来到了第四十三名,而一旦进入除魔榜前五十,其悬赏就会翻上十几数十倍。   如此情形,立刻引起了灵枢宗高层的重视,立刻调动人手赶往天元谷,如今的丁酉号矿坑,足有八名真传弟子镇守,其中更是有一名八转偃灵,名叫秦胜。   有了如此多高手的加入,这才让灵枢宗的弟子,心中安定下来。   沐鸢渡劫的响动太大,不光是魔傀宗,就连灵枢宗那边,第一反应也是魔道妖女打过来了,其名真传弟子在秦胜的带领下,立刻集结,发现了远处正准备突破的沐鸢。   “诸位,你们怎么看?”   “姿色倒是不错,如此煞气滔天,果然是魔道的妖女!”   “有秦胜大哥在,我等此战必胜,她就是再强,眼下正在渡劫,分身乏术,若能趁此机会灭杀,也能为日后除去一大祸患。”   秦胜冷哼,神色更加傲然,他斜视沐鸢一眼,道:   “杀她不难,我不是问你们怎么看她的长相和实力,我是说,你们准备怎么分这贡献点。”   “秦胜大哥在此,当分五成,剩下的,我们七人平分。”   众人商讨完收益的分配,六人冲上前去,从六个方向,将沐鸢包围住,而杜升月和邢瀚阳却是略作迟疑,动作慢了半拍,他们亲眼见证了对方的手段,所以心中抱有迟疑。   其中,杜月升心中的惶恐更甚,沐鸢偃道造诣高深,远超于她,对方能够操控她的黑焱,她手上的黑焱莲花灯一旦催动,怕是要变成内鬼。   灵枢宗这边,有瘦高中年修士抢先冲出,他的双臂被改造成重弩,他将灵力灌注到双臂之上,两发弩箭从双手分别射出,带着激烈的音爆声,杀机弥漫,让人不寒而栗。   沐鸢此刻刚承受完一次雷劫,口中溢血,受到如此突袭,反手就是一团太阴火抛出。   刚好,她也想检验一下,这一个月修行的成果。   “小心她的火!”   哗!   太阴火燃起,眨眼便将弩箭吞没,毫不费力地将其燃烧成灰,眼看就要命中那名弟子,秦胜悍然出手,他手握一只没有剑刃的剑柄,向前空挥的刹那,顿时有滔天巨浪凭空显现,铺天盖地朝着那一团太阴火飞去。   巨浪足有百丈高,而那股嫣红火焰,却只有人头大小,二者看似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呲!   水火交织,吞没了火焰的巨浪霎时间开始沸腾,烟气蒸腾,遮蔽众人视线。 第119章 行走的两百一十万   水与火交织蒸腾,等到烟气散尽,沐鸢现露身形,她毫发无伤,双方眼光都是惊疑不定。   只是这一小团火焰,就能将那滔天巨浪蒸发。   何况那巨浪还不是普通的水,沐鸢操纵过九龙化骨水,虽不擅长水道,但对于水道也算是小有涉猎,那种水给她一种极强的威压,显然经过特殊手法炼制。   尤其是那水中,竟还有股相当浓烈的尸臭味,被太阴火烧灼殆尽化作雾气之后,那股尸臭更加明显。   相较于这滔天的尸臭液体,沐鸢这边只是付出了一团太阴火,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尤其是获得了阴符经,打通了第一个穴位后,她体内的太阴火就开始徐徐转变。   其中蕴含的那种阴煞之气变得更为浓郁,但带来的高温和威能,也比之前上升了三成有余。   眼见自己的必杀一击,居然被沐鸢如此轻松地挡下,秦胜瞳孔骤缩,惊呼出声:   “我的玄重水!”   仅仅只是这一次,就消耗了他身上近乎一成的玄重水。   沐鸢开启宙道领域,将在场所有人都笼罩其中,身形闪烁,刹那间就来到秦胜身前,太阴火于掌心凝现,迅速凝聚成刀刃,一刀劈出。   哗!   灼热之意扑面,秦胜被吓得亡魂皆冒,赶忙催发出玄重水,在身前形成一面圆形的护盾,玄重水在其中几句压缩,并且高速流转。   血红的火焰刀刃没入其中,眨眼间,雾气再次蒸腾,玄重水化作的护盾消散,秦胜急忙后撤,那刀刃还是在他腹部,切开了一道焦黑的伤痕。   轰!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天雷,劈头盖脸,从沐鸢头顶砸落,令其身体一滞,不断有血水从口鼻中喷出。   灵枢宗此次派秦胜出来,就是看中了他的水道造诣,希望他能够压制沐鸢这个炎道修士,可事实上,对方手中的火焰远超他们想象,那足以镇压四品黑焱的玄重水,在太阴火面前,却是不够看   而秦胜那边,早就没了最开始的轻蔑,眼中寒芒闪烁,怒声号令众人:   “都别藏着掖着了,为我拖住片刻,我要施展神通,亲手将此妖女灭杀!”   一语既出,其余七人同时开始行动,将沐鸢围绕在中央,同时施展各自的神通,五光十色的偃术,劈头盖脸朝着沐鸢所在之地轰去。   这些攻击,从四面八方轰来,封死了沐鸢的所有退路,纵使沐鸢身具宙道偃器,也难以闪躲。   唯一的出路,就是头顶!   可就在这时,雷劫轰鸣,粗壮的雷霆化作蛟龙自空中坠落,令得大地震颤,把她最后的退路也彻底堵死。   情急之下,她只能一咬牙,以太阴火护持自身,顶着一道风刃冲去,欲要强行冲出包围。   太阴火与风刃碰撞,后者顷刻瓦解,但与此同时,身后杀机顿现,一根不知用何种妖兽炼制而成的骨刺,向她身后飞来,在接近只有数丈远的时候,轰然爆开,在空中分成三瓣,中间更是有无数森白骨针射出。   沐鸢侧头瞥见这攻击的刹那,身体下意识就有了动作,躲开其中两瓣骨刺,却被第三瓣骨刺命中,身后更是被数十根骨针扎透。   与此同时,头顶的雷龙刚好坠落,沐鸢也冲到了邢瀚阳的面前,那雷龙砸落,同时击中了二者。   邢瀚阳瞬间被轰得浑身焦黑,赶忙催动风道偃器,身形化作长风,朝着侧方飞撤,沐鸢也口吐鲜血,一把将扎在后背的那根骨刺拔除,止血咒运转,将伤口封住。   然而,骨刺虽然拔除,但背后的更多骨针却是无心顾及。   一股异样的痛痒,自后背传出,那些骨刺、骨针上赫然有着剧毒,沐鸢左手法诀变换,利用控血之法,抑制住了后背的血液流通,暂时延缓了这些剧毒。   她看向丙号矿坑的地方,王驰正看向这里,卫景轩想要出手,却被其一把拉住。   “我疑心灵枢宗贼子此次突袭,别有所图,怕是要先借此吸引我等注意,将我等骗出矿坑,借此发动突袭,他们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我们身下的矿坑。”   如此借口冠冕堂皇,显然是故意不想出手,卫景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也站在原地,装模作样地勘探四周。   沐鸢从来没有指望过旁人,她没有忘记自己身处魔宗,其他山峰的弟子尤其是那些真传弟子,一个个都居心叵测。   她冲出包围后,立刻冲着丁酉号矿坑冲去,欲要回到防御阵法中,可那秦胜大袖一挥,竟有一道玉雕石狮从他袖口飞出。   石狮落地生根,后肢深深扎入地面当中,霎时间就有无数阵纹,自其脚下蔓延开来,朝着四周扩散,等到这阵纹蔓延到沐鸢身前,竟是升起了土黄色的护罩,将方圆千丈尽数笼罩。   “此乃四品阵道偃器——【逆相狮身镇】。”   无论是灵枢宗还是魔傀宗,所有矿坑中,都有一个名叫狮身镇的四品偃器作为镇物,放在阵眼之上,也是有了这狮身镇,阵法的防御力才能达到四品,同时抵御多位偃灵的轰击。   而秦胜方才使出的,与寻常狮身镇有着区别,其作用不在于抵挡外部的冲击,恰恰相反,其功用在于封锁地界,让其中的人无法出去,”   魔傀宗众人,心中都十分震惊,这逆相狮身镇显然不是秦胜所有,而是归于灵枢宗,此次前来,为了将沐鸢斩杀于此,竟是请出如此重宝,无疑是下了血本。   就是这样一座镇物,四名偃灵轮流灌入灵力,也只能维持在半开启的状态,让沐鸢短时间内无法从中突破。   在秦胜的控制之下,这壁障只能进不能出,外面的雷劫可以进入阵法当中,但阵法内的人,却是无法从中出去。   身后,是八名偃灵追杀。   头顶,是无尽雷劫轰顶。   身前,更有那令人绝望的壁障。   此刻,沐鸢再次陷入困境,正想着要不要捏碎玉简,高呼帮帮我小爱前辈,突然身前冲来几十道人影,那竟是一群魔傀宗的弟子。   “沐师姐!我们来救你!”   这之中除了姜兮以外,还有一些沐鸢熟悉的身影,都是之前沐鸢带着出去攻打矿坑的那些弟子,之前这些人承蒙沐鸢的帮助,收获了不少贡献点,当时有百余名人,眼下她遇到危机,站出来的也有二三十人。   这些人修为不高,平均都只有偃师境界,但此刻都悍不畏死,冲入阵法当中,在沐鸢身边站定。   这个数字出乎沐鸢的预料,一个女鬼不禁感叹,话语少有地正经:   “正道不乏道貌岸然者,魔道亦多磊落重义之徒,凡事总不能一概而论,哎,没有人生来就是魔道……”   “你说得对,但是我们小奶妹生来就是当魔道妖女的料!”   “都什么时候了,还给我贫嘴,有这个闲工夫,帮我把他们都杀了!”   沐鸢暗骂两句,旋即转身,白色缎带覆盖下的眼光骤然一凝,血芒笼罩之下,有鬼影现身。   四人正在给逆相狮身镇灌注灵力,能腾得出手的,眼下就只剩下四人,相较之下,沐鸢这边有了那三十余名弟子的加入,又召唤出十个女鬼,沐鸢这边众人修为上普遍不如,可总共加起来四十余人,顿时就显得人多势众。   轰隆!   又是一道天雷当空坠落,透过屏障,轰击在沐鸢头顶,她被这天雷轰得头破血流,娇躯之上散发淡淡肉香。   血水顺着额角滚落,打湿了素白的缎带,她浑身上下本就透着宛如实质的煞气,在一身红衣,浑身伤势和血水的衬托下更显狰狞。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四方,但正是这笑声显得无比瘆人,令得灵枢宗众人都望而却步。   “呵呵呵~八个人还能拦住我,就凭你们四个,做梦!”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同样响起一阵朗笑声,声音的主人正是秦胜。   “时机已到,方才我让他们拖住你片刻,此刻我神通已成,妖女!你死期到了!”   却见秦胜头顶,冉冉升起一道水龙卷,那水龙卷高速扭转,速度之快,肉眼都难以分辨,更有一股吸力从中传出,数百丈外的众人也感受到这股吸力,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漩涡靠去。   漩涡当中,浪涛之声不绝于耳,宛如灭世的串流。   “能让我使出这一招,你足以引以为傲了!”   秦胜如是说道,身姿傲然挺立在漩涡之下,他的神情大义凛然,好像真的要准备替天行道的正义之士。   姜兮凑到沐鸢身边,眼中带着惶恐。   “师姐当心,这秦胜就是在地煞榜上,也可以排名前二十,这道神通需要长时间准备,但一旦爆发,威力便足以撼动偃王。”   “二十名?他能值几个贡献点?”   “啊?”   众人都是一愣,眼下情况危急,沐鸢冷不丁问出这个问题,令他们始料未及。   “两百一十万……”   “呵呵哈哈哈,好!两百一十万是吧,那这两百一十万我要定了!”   说罢,天边雷云散去,沐鸢身上的气息陡然攀升。   偃灵境,五转! 第120章 我一定会回来的   “妖女,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秦胜手指一掐,空中的水龙卷当空砸下,如同遮天蔽日的巨剑,在魔傀宗众人身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那秦胜实力非同一般,就是放在众多真传弟子中,也是佼佼者,这人给她带来的威压,不亚于巅峰状态的宋断指,若是让他突破到偃王,绝对要比沐鸢之前遇到的墨启元更强。   换做几个月前,她对阵宋断指还会捉襟见肘,可眼下,她已然突破五转,空中雷劫散尽,她的身上再无掣肘。   她丝毫不慌,身上的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眼下她已经突破五转,太阴火本身的威力提升,加上她对炎道的掌控也今非昔比。   轰!   这一刻,阴符经配合心火诀,在沐鸢体内疯狂运转,周身灵力爆发,太阴火变得狂暴无比,猩红之光不可逼视。   咚!咚!咚!   一股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于战场上响起,回荡于天地之间,在场每个人的心脏仿佛受到某种感召,居然也不约而同地随着心跳声一齐跳动,他们一个个呼吸急促,体内灵力不受控制的紊乱起来。   太阴火在空中汇聚,凝聚成一颗心脏,每一块每一根血管肌肉都那般逼真,宛如真实的心脏悬于空中。   “那……那到底是什么神通?!”   “你们觉不觉得,那颗心脏有点像是血魁峰!”   ……   此时此刻,坐镇天元谷中的魔傀宗长老墨辰,也是一眼就认出了那颗心脏的来历,神情无比复杂。   “这是我魔傀宗的秘术?她怎么可能会我魔傀宗的秘术?好像又不对。”   墨辰惊疑不定,他命令弟子取来天元谷的任务堂报告,精神力在上面飞快扫过,很快就在兑换记录一栏中,找到了阴符经这三个字。   “天有五贼,见之者昌,短短一个月,五贼之一的心脏已经初具雏形,此女不简单啊……若是修为足够,没准能重新修复血魁峰。”   血魁峰是一件损毁的七品偃器,历代长老从未放弃过,对于这种偃器的研究,费尽心机,想要使其重新运转,而在沐鸢身上,他看到了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意识到这一点,这位老者心中也动了爱才之心,如此天赋,若是进了他血魁峰该多好。   早在一个多月前,他就受到峰主传令,要尽可能让这沐鸢永远留在天元谷,如此妖孽若是去了其他诸峰,那也就罢了,可居然偏偏进了夭峰,那他墨无忌势必不能让其成长起来。   接到这传令,墨辰心中叫苦,进退两难,深知夏声笙的恐怖,不敢公然出手灭杀,只能借刀杀人,让她去攻占灵枢宗的矿坑,就是死在外头,那也是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   再三犹豫过后,他取出传音偃器,最终决定将眼下的状况,汇报给峰主。   ……   心脏上火舌跳动,与漩涡对碰,双方的僵持仅仅持续三息,后者溃散成雾气。   灵枢宗的众多真传弟子见状不妙,早在心脏出现的第一时刻,催动各自的保命偃器逃跑。   太阴火凝现的心脏,在空中明灭不定,也很快溃散,无数流火自半空坠落,在空中留下一个个深坑,如同天灾降临。   秦胜铁青的脸上既有震惊,亦有惶恐,他此刻也顾不上其他,取出一件飞云梭同样掉头就跑,早就没有了最开始的张狂,整个人失魂落魄,宛如丧家之犬。   “你……你不能杀我,我师尊是灵枢宗火域之主,是烬天半仙,是偃皇。”   逆相狮身镇由他掌控,她身体毫不费力地从壁障中穿出,可那边界却是拦住了沐鸢的去路。   无人给逆相狮身镇提供灵力,这阵法屏障被沐鸢轰击两下,当即溃散,可就是这片刻的拖延,秦胜已然乘坐飞云梭逃走。   而其他偃灵,手上没有飞云梭那种四品偃器代步,便没有那么幸运了,七人被沐鸢、女鬼和众多弟子围追堵截,有五人都被沐鸢当场杀死,还有两人拼着重伤勉强逃回矿坑中。   当沐鸢追到丁酉号矿坑之前,秦胜正躺在里面大口喘气,周围的弟子也一个个都不知所措,就在几个时辰之前,秦胜还在矿坑内,与众人谈笑风生,满脸自信地走出阵外。   怎么转眼之间,就身受重伤,被人堵在家门口。   当初放出来的狠话有多自信,现在躺在地上浑身焦黑,就有多狼狈。   “一帮废物,老子出去打生打死,你们就搁这看着,赶紧把狮身镇功率开到最大,两百人一组灌注灵力,分为六组,分别灌注灵力。”   秦胜一边吆喝手下弟子去做事,一边强装镇定,不忘放着狠话。   “妖女,你就是实力再强,也无法撼动这阵法!你杀不了我,等我突破到偃王,定要杀你!”   “突破,你准备在哪里突破?缩在这阵法中?我若是守在这里,看你们谁敢出来!”   “我师尊是火域之主,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眼看自己势弱,秦胜再次搬出自家师尊,这时候,后方魔傀宗的弟子也都赶到,沐鸢转身问道:   “那火域之主是什么东西?”   姜兮附在沐鸢耳边,小声说道:   “这所谓的火域,即是灵枢宗底层浮空岛的一块界域,是整个仙舟火力输出的中枢所在,所谓火域之主,其实就相当于魔傀宗的一峰之主,修为是偃皇起步。”   沐鸢心中了然,师尊是偃皇,也难怪对方身上能拿出几件四品偃器,这身家和手段都快赶上一些长老了。   “怕了吧,我师尊不光是火域之主,同时还是六转偃皇,他若是降临此间,你们都得死!”   秦胜继续耀武扬威,只是有一点他没提,偃皇降临天元谷,那就是坏了规矩,灵枢宗那边必然不可能坐视不管,天元谷中本就存在条约,只允许弟子争夺,偃王以上不许插手。   “六转偃皇啊……”   沐鸢喃喃自语,她其实想说,她的小爱前辈是八转,但是她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因为她觉得这是师尊的秘密,是可以留在关键时刻的底牌——摇身一变,嚯,九转修为!   眼下的阵法确实是个麻烦,她身边孤助无援,身边看起来有四十多人,可他们修为有限,对方矿坑中,可是有着上千弟子给狮身镇供给灵力,没有足够多的偃灵与之对耗,很难将其攻破。   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嘛?   沐鸢若有所思,前段时间她一直在参看各种偃材,偃道造诣与日俱增,两个月前她拿着阵法没有头绪,但眼下却是有了些新的想法。   她参看了十多万种偃材,元磁矿也是其中之一,其详细性质被记录在偃材大典第七卷当中,这种灵矿根据纯度不同,分为一到五品。   若是大量堆积形成矿脉,就会在周围形成元磁领域,令得所有修士精神力、灵力受到影响,运转不周,同时也会影响大多数偃器。   狮身镇是特地为此设计的偃方,在元磁领域内催动,不受影响,可谓是因地制宜。   这便是所谓的地利。   说到地利,沐鸢不禁想起宋断指的缺一山,同样是借助地利,将一座山头炼化成偃器,让自身爆发出偃王的实力。   相应地,她或许也可以炼制一种偃器,利用天元谷中的元磁领域,借助地利,从而破阵。   念及此处,沐鸢也不再停留,带着魔傀宗众人转身就走,临走还不忘说了一句。   “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会永远看着你们,永远,嘻。”   说完这句话,沐鸢嫣然一笑,身形滴溜溜一转,身形飘忽远去,所有灵枢宗弟子顿时眼前一黑,更有心性不坚定之人哇地哭了出来。   这妖女是铁了心的要他们死,每当她出现,对于他们来说,都将是一次噩梦一场浩劫。   他们现在就连出门都不敢了,秦胜都败在对方手上,还有谁能制住那妖女,总不能请地煞榜前十的那几个半步偃王过来吧……   上一次出现,杀了一名真传弟子,这一次更是在自身渡劫的劣势之下,连杀五人,重创三人。   众弟子士气大跌,心如死灰。   “完犊子嘞,那妖女说她还会来,她怕是守在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我们个回马枪。”   “呜哇,我们都会死的,我们都会被那个妖女弄死的,都怪楚山,要不是他上去招惹那妖女,我们怎会沦落至此。”   秦胜从地上弹起,对众人说道。   “正所谓邪不胜正,你们不要怕,我等死守此处,只要等到宗门来援,一切都会好起来。”   “秦师兄说得对,我们有狮身镇,她要是能破了这阵法,我他妈倒立吃食。”   旁边有人附和,众人也都欢呼,可这欢呼声没有持续多久,又沉默下来。   ……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沐鸢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一座玉雕狮子,当时秦胜为了逃命,用此物拖延沐鸢,虽侥幸捡回一命,可也丢了这件宝贵的四品偃器。   沐鸢高兴地将其收入囊中,回去后清点了贡献点,一共三十万,原本只是奔着贡献点来的,可对方居然在她突破时想要害她,此仇不得不报。   三十万放在过去或许很多,但沐鸢更想要秦胜,那个行走的两百一十万,如今还寄存在丁酉号矿坑中。   想到这里,沐鸢心中不由得慨叹,两宗间的仇怨,正魔两道间的仇怨,就是这样在千万年来,一点点越积越深,她本是无意参与,可这仇恨的漩涡如今也把她卷入其中,让她无法置身事外。   回来后,她立刻开始闭关,研究逆相狮身镇,试图寻找破解之法。 第121章 师姐啊,此乃人之常情   自从沐鸢突破到五转后,转眼过去半个月,这半月以来,第二座血色城池的吸收步入尾声,刚刚突破的五转境界得到巩固。   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手边没有妖兽精血了。   四阶妖兽极其难得,唯有一些长老,还有最顶尖的那几名真传弟子,才有机会豢养这么一两头。   而精血更是一只妖兽身上最宝贵的精华,四品妖兽的精血十分珍稀,就是以奴道著称的血魁峰,也不会将其轻易拿出售卖。   贡献点能够兑换到的,仅仅只是一些四品妖兽的普通血液,或者三品妖兽的精血,就算如此,这些物品的价格依旧相当高昂,而且有不低的兑换门槛。   一瓶三阶妖兽的精血,根据其种类和品质的差别,价格普遍在一百贡献点上下,相当于五百左右的灵石。   在击杀了数名地煞榜成员之后,以沐鸢现在的权限,想要兑换这些精血,自然不成问题,她身上的灵石加起来一共二十三万,其中二十万兑换成了四万贡献点。   沐鸢一天大概要喝掉五瓶三阶妖兽精血,其中兑着些许四阶妖兽的普通血液,这消耗速度几乎可以当饭吃,哪怕只是一瓶三阶妖兽精血,就足够寻常弟子视若珍宝。   宗内没有几个人敢如此大手大脚,月初第一件事,先去任务堂分堂搬空贡献商店,每次去任务堂,姜兮都笑她是去进货。   最近几个月下来,这四万贡献点很快就被消耗一空,修为也随之突飞猛进。   一时间,沐鸢变得很穷,手上贡献点只剩下区区三十万不到。   想着秦胜那张臭逼脸,想着那天跑走的二百一十万,沐鸢就后悔到不行,有这二百一十万,她就可以兑换更多精血,更多的偃材,辅助自己修炼和研究   这日,沐鸢感到体内有东西碎裂,随即长舒一口气。   “好耶!阴符经,第三穴位,成功打通,呼呼呼……最近怎么总是感觉痒痒的……咕咿~”   沐鸢挠了挠,整个人都有些奇怪起来。   阴符经中提到的窍穴,和夏声笙所言的七窍九穴,显然不是同一种概念,前者是潜藏在经脉血管中的穴位,其中不少要配合功法才可打通,后者则是偃偶身上打出来的盲孔,或者说几个小洞洞。   而二者又相互关联,不少穴位都和七窍九穴相关,故而沐鸢打通了三个窍穴后,感觉痒痒的。   “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这其一,就是人所能掌控的那丝仅存的造化,独属于人的造化,也就是所谓的人机,而人遁机为了夺取掌控这一丝造化。”   “故而,人遁机在对于人体的模仿,几乎达到了极致,其中包括五脏六腑和经脉,可也正因如此,我才能像别的修士一样运气修行,吞吐天地灵气,修炼各种功法。”   “反观寻常偃偶,根本不需要什么五脏六腑,只需要让其宿主能够控制四肢五体,体表的材质足够坚韧,利用身上的阵纹施展术法即可。”   越是修炼和研究,沐鸢越是体会到这具人遁机的玄妙,远非寻常四品偃器能比,就越是不得不佩服宋断指,她居然能够炼制出此物。   “呜,可还是好痒啊~”   沐鸢柳眉微蹙,又忍不住挠了挠。   对于装逼一事,她的心情相当复杂,一方面,她十分期待,这会让她九穴贯通,带来实力上的突破。   另一方面,她又有些抗拒,这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堕落,或许会给这具身体带来意想不到的变化。   谁能想象,几个月前在灵枢宗夺魁的偃道奇才,参悟出黑焱载器,一时间风头无两的正道新星,如今却以魔道妖女的身份,享受魔傀宗千人景仰呢?遭受灵枢宗万人唾骂呢?   令人惆怅唏嘘的同时,也令人忍俊不禁。   为了修仙,她放弃了太多,甚至是背叛兄弟,或许真如师尊与何仙姑所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收敛起思绪,最后再挠了挠,沐鸢将已然消耗一空的精血瓶子收起,将逆相狮身镇取出。   花费了半个月的时间,她基本看懂了这件四品阵道偃器的运转原理,期间她还抽空重新将偃材大典过了一遍,心中有了新的体悟。   当她吃透这些偃材单独的性质之后,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至于蝠翼的炼制,黑纸涂料的逆向推演,也开始有了些头绪。   为了支撑这些研究,她还需要更多贡献点,身上这些贡献点看着很多,但要支撑阴符经上卷二十七窍穴却不打通,还远远不够。   故而,攻占矿坑,打爆秦胜的脑袋,势在必行。   她先是拿出一块三品元磁矿,以及其他数种灵矿,催动太阴火,将其熔炼到一起,形成一块紫色晶石,晶石上被她铭刻了大量的阵纹。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能够控制小范围内的元磁领域。”   事实上,天不遂人愿,沐鸢盘膝而坐,朝紫色晶石灌入灵力,得来的结果却是……   嗡~   嗡~   嗡~   紫色晶石剧烈跳动,跳出她的掌心,落在胯间。   “咿!”   巨大的冲击,让她从地上弹跳起身,惊魂未定地看着地上跳来跳去的紫色晶石,心中莫名涌现了些许奇怪但却邪恶的想法。   “怎么和我想得不太一样……这东西好怪~”   “师姐,宗门的战舟刚到,又进来一批物资,应该有你需要的精血……师姐?里面是什么声音。”   帐篷外响起姜兮的声音,同时帐篷内的紫色晶石宛如活过来一般,嗡嗡作响,四下攒动。   “师姐,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就是感觉,总之就是没事。”   就在这时,那紫色晶石化作炮弹,向着沐鸢冲来,不偏不倚正中目标!   “咿!”   少女发出了土拨鼠的叫声,帐外的姜兮立刻意识到不对,也顾不上起来,立刻冲入帐中,一进来,就看见到沐鸢一手捂裆,两腿打颤,一手抓着那不可名状的紫色晶石。   “沐师姐?”   姜兮歪了歪脑袋,那紫色之物她没有见过,可却联想到了一些东西。   此物她听人谈起过,颇受女子喜爱,一些修炼合欢功的女修会用到此类物件,借助此物的元磁之力,以一种巧妙的方式辅助修行。   这一刻,姜兮俏脸微红,随即露出我懂我懂的表情,莞尔一笑。   “是我冒昧了,方才听到师姐的叫声,以为是修炼出了岔子,我这就走,哈哈哈,这就走。”   说罢,她就迈着小碎步,离开了帐篷。   “等等,回来~不是你想的那样啊喂!”   “没事的,我懂,我懂。”   沐鸢的小脸愈发红润,双手死死掐着紫色晶石,指腹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心脏砰砰直跳,竭力想要解释。   “呃呃啊啊啊!都说了不是那样的啊。”   “此乃人之常情,师姐不必多言,是我冒昧了,我不打扰,我走了哈。”   “都说了不是。”   然而,沐鸢想要继续解释,可这种事情越抹越黑,支支吾吾一阵,对方早就离开。   咔嚓~   被沐鸢用力攥着,依旧不断跳动的紫色晶石,碎了,与之一同破碎的,还有她身为男人的自尊心。   一直以来,她觉得自己在师妹心目中,一定是完美的师姐形象,她也一直有意无意维持着这种形象,可现到如今,她的一世英名却毁于一旦。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少女满脸绝望,心中懊悔不已。   她不再会笑了。   从今往后,她要全身心投入到修行上,彻底做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沐鸢捡起地上的碎屑,重新推演这些阵纹的配合,调整灵矿的融合配方,修改阵纹的组合,继续进行实验。   她所需要的,是能够控制元磁领域的偃器,而不是放在手上,给人把玩的紫色晶石。   “方才我只是灌注了少许灵力,却引来了它的剧烈颤动,支撑它颤动的,并非是我的灵力,而是周围的元磁领域,换言之,这晶石虽然没有能够控制元磁领域,但确实与之产生了激烈的共鸣。”   换言之,这种偃器只需灌注少许灵力,就能在天元谷中持续震动,或许拿出去售卖,深受一些女修欢迎,但却并非沐鸢想要。   一个时辰过后,沐鸢重新取出一块三品元磁矿,同样获得了一块紫色晶石,只不过,这一次她所铭刻的阵纹,却是与之前大不相同。   沐鸢盘坐在蒲团上,向着手中的紫色晶石,十分小心地灌入少许灵力,双手攥紧,生怕重蹈第一次的覆辙。   嗡嗡嗡嗡~   什么逼动静?   沐鸢面露诧异,可这次并非紫色晶石在颤动,而是她身下的地面,一小块地面,正在上下颠簸,这让她不禁想起当初第一次坐上木鸢的场景。   往事不堪回首。   然而,与此同时,周遭的元磁之力以紫色晶石为中心,向着它聚拢又散开,化作一圈圈的紫色涟漪,徐徐扭转,这股元磁之力扫过沐鸢的身体,使得她的灵力,比平时更加紊乱。   “放大了元磁领域对于灵力的影响嘛,有点意思。” 第122章 我有一个偃皇师尊   元磁矿脉会产生元磁领域,进而影响修士体内的灵力和精神力,影响偃器的运转,而沐鸢手中的,紫色晶石将周遭的元磁领域汇聚,进一步产生震荡,放大了这种影响。   可仅仅是这样,想要撼动一台四品偃器,显然远远不够。   她需要更多的这种紫色晶石,如果能将许多紫色晶石串联起来,形成阵列与规模,或许会有更强的效果。   说干就干,沐鸢一口气炼制了上百个紫色晶石,堆得满地都是,她取出十个紫色晶石,将之串联起来,再次灌注灵力。   轰!   下一刻,地面颤抖,整个矿坑都发出异响。   ……   与此同时另一边,在另一座,独属于真传弟子的帐篷当中,一个面容阴鸷的少年,正在盘膝修行。   一枚套机关核心悬浮在他身前,核心之外,是两层缓缓旋转的圆环,随着这两层圆环的旋转,天地灵气汇聚于此,少年身边的灵发澎湃,他的气息也在缓缓攀升。   “我王驰果然是天才,有这三品聚灵环辅助,等我突破到八转,炼出一件四品御兽盘,再将我的三眼青花豹晋升到四阶,定能与那沐鸢一较高下,人兽合力之下,定能在大比上将其碾死。”   他看向某个方向,为了这一天的突破,他准备了将近半年,只要没有外人打扰,绝对是势在必得。   突破,就在今日!   王驰的丹田极具扩张,眼看就要突破,可就在这时,地面猛地颤抖起来,地动山摇间,就连悬浮在他身前的三品聚灵环,也出现了紊乱的趋势。   咔咔咔咔~   天地灵气暴走,聚灵环最的外层圆环,突然出现道道裂缝。   “不,不要,不要在这个时候!怎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王驰满脸慌乱,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妙的预感,突破在即,体内的灵气还有精神力,也变得极度紊乱。   “不好,我,噗!”   胸口气血翻滚,王驰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发生什么事情了?灵枢宗又打过来了?还是沐师姐又要突破了?”   “不可能,她上次突破才多久,怎么可能再次突破?你,还有你,快上去看看,搞不好真是灵枢宗打过来了。”   “可恶,他们怎么敢!”   王驰擦去嘴角的血迹,被气得火冒三丈,经过这么一打断,毫无疑问,他的这次突破以失败告终。   “不过还好,聚灵环虽略微受损,但尚可修复,我只需调养些许时日……”   咔嚓~   聚灵环,碎了。   “啊啊啊!我的聚灵环!”   这一刻,王驰怒火中烧,带着杀人的冲动,掀开门帘,冲出帐篷之外,愤恨地扫视外面众人。   一丝丝紫色的波动,从沐鸢的帐篷中传出,但凡这紫色波动所过之处,令周围五十丈范围内的偃器尽数失效。   此刻,沐鸢收起紫色晶石,冲向洞外,看到周围的一片狼藉,心中感到十分抱歉。   “我刚刚要准备突破,现在什么都没了,我的三品聚灵环,我的突破机会,我的造化,都被你给毁了!”   这种损人利己的勾当,让沐鸢心存愧怍,看到王驰这歇斯底里的咆哮,心中又不禁暗爽。   “沐鸢!我要……”   王驰其实想说杀了沐鸢,但是话到嘴边,突然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打不过对方,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可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最终只能红着眼,改口道:   “我要去告诉墨辰长老!让他来治你!”   之前刚来天元谷的时候,墨辰长老就让他给沐鸢使绊子,当时是找不到借口,如今对方如此行事,刚好给他抓住了把柄,他早就看这矮子不爽,借此事端,必定要好好参上一笔。   王驰取出通讯偃器,把这里的事情,添油加醋上报给墨辰长老,听完王驰的回报,通讯偃器那头响起长老威严的声音:   “沐鸢,你是在做什么?”   “回长老的话,弟子这是在尝试寻找破阵之法,方才确实多有得罪……”   “破阵?破什么阵?”   “狮身镇的防护阵法,弟子今日有所感悟,有了些头绪。”   通讯偃器那头顿时沉默,周围的弟子也一个个都围过来。   “她说她要破狮身镇?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四品偃器,自从天元谷矿脉被发现,已有百年,八十年前,狮身镇被我宗一名偃皇老祖推演出以来,就没有偃灵可以单独将其破除。”   “偃灵想要将其轰碎,至少也要五个偃灵巅峰联手,那是最少的情况,若是修为没有达到九转,则是需要更多人,就凭她一个,简直痴心妄想。”   “与其在这里瞎捣鼓,找些同门的真传弟子,一起联手,更加实际些许。”   “你忘了,她是夭峰的人,夭峰现在就她一个偃灵弟子,哪有人愿意和她联手?”   众人这样说着,通讯偃器那头,墨辰长老再次开口:   “伤亡几何?”   有弟子上前禀报:“回禀长老,无人伤亡,二品偃器损毁总计十三台,一品偃器损毁总计五十台。”   一旁的王驰咆哮道:“老子受伤了!我的三品聚灵环还被她给毁了!”   然而,墨辰长老却是并未理会王驰的抗议,而是略作沉吟。   这损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能够震坏三品偃器,说明沐鸢所推演之物,绝对不简单,就算不能破开狮身镇的防御,那放在这战场上,也绝对是一道大杀器。   况且,自从上次沐鸢修炼阴符经一事传回血魁峰后,峰主墨无忌也陷入两难。   “你所推演的,是几品偃器?”   “还在尝试推演完善,如果应要给它定一个品阶,我想,应该算是二品。”   “二品偃器?你二品偃器,如何能毁掉我的三品聚灵环,你他妈就是在说谎,你就是故意要害老子。”   不光是王驰不信,在场的其他弟子,也都是不信,造成方才那可怕的阵仗,怎么可能只是二品偃器所为?   “王驰!给我闭嘴!”   “是……长老。”   “沐鸢,这次念你是初犯,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但是,你之后若是推演偃器,不许在矿坑内进行。”   “不是,长老,这就结束了?”   王驰惊了,心中极其不服。   “哦,另外,你把那个偃器炼制一份交给老夫,附上偃方图纸,我替你改进一二。”   沐鸢听得出来,这老东西是想白嫖她的偃方,这是她花费巨大,葬送了师姐的尊严,这才换来的偃方,怎么可能说给就给。   “弟子这只是这半成品,怕是难入长老法眼。”   “让你送,就送过来!非要老夫亲自来取吗?”   长老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丝丝愠怒,不料沐鸢却丝毫不慌,满脸委屈道:   “是,长老想要,弟子自然不敢不给,只是弟子这身本领,都是师尊所赐,哪怕我推演出来的偃方,也是受了师尊指点,这样,我先把偃方给长老您送去,回头请示一下师尊。”   沐鸢把最后师尊二字,咬得极重。   像当初,秦胜被她打得如同丧家之犬,依旧张口一个烬天道人,闭口一个火域之主,扯起虎皮当大衣,沐鸢深受启发,觉得背后有一个靠山实在是太爽了。   区别则是,她不会直说——我师尊是八转偃皇,你抢我东西,我就去打小报告,而是用另一种更加委婉的方式表达。   这话出口,墨长老顿时一问一个不吱声,沐鸢继续乘胜追击:   “没关系的,墨长老您对我有大恩,自从我来这天元谷后,您就对我照顾有加……”   这一次,沐鸢把重音咬在了照顾有加四个字上,通讯偃器中传来长老的吸气之声。   对方这下是真的慌了,若非他刻意针对,执意要沐鸢去攻打矿坑,也就不会有这后来的一大堆烂摊子,沐鸢更不会想到推演这破阵偃器,所谓照顾有加更是无稽之谈。   就在不久前,夏声笙还杀了他们血魁峰的大长老,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背脊发凉。   “长老,您怎么不说话了?长老,师尊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老夫这等人物,岂能白要你的的东西?两万贡献点,换你那个偃方。”   “两万贡献点,师尊应该不会怪罪了,只是最近天凉,我想给师尊炼制一个炎道偃器暖手,手头有点紧。”   所谓手头有点紧,这同样是无稽之谈,沐鸢最近贡献点的消耗速度极快,可若只是炼制那种暖手的炎道偃器,那些偃材还是拿得出手的。   “五万,不能再多了。”   沐鸢见好就收,对方可是魔宗的长老,真要急眼了,她怕对方失去理智来杀她,反正她手上这件,也是个有待完善的半成品,使用起来有诸多不便,覆盖范围不大,想要破开阵法,还需继续努力。   沐鸢本来挺看不起秦胜的,就会狐假虎威,可直到此刻她才发现,有一个偃皇师尊是真好。   沐鸢从到账的五万贡献点中,拿出一万,补偿了众弟子的损失,王驰除外,随后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后续炼制破阵偃器,她也准备去矿坑外,这偃器的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她紫色心……咳,就决定叫它【地动仪】! 第123章 这真不是跳石   为了进一步推演破阵偃器,沐鸢离开矿坑的时候,觉得不放心,索性也带着姜兮出来了。   人是她带到天元谷来的,这地方几乎所有弟子都来自其他四峰,把她单独留在那边,沐鸢也不放心。   毕竟两人都是夭峰弟子,夏声笙帮了她不少,这种时候,作为大师姐,稍微照顾一下这个年龄是她两三倍,比她高一头半的小师妹,那也是理所应当。   顺带着她要把一些事情解释清楚,挽回自己作为大师姐的尊严。   只是当沐鸢提到要一起离开时,姜兮满脸踌躇,揪着衣摆,似有难言之隐。   “呃,出了矿坑,你就无法挖矿赚取贡献点,但你帮我打下手,我可以每个月支付贡献点给你。”   “不是的,我不是眼馋那点贡献点,这几个月来,因为师姐的面子,任务堂的弟子对我照顾有加,我已经很感激了,师妹我是担心出去了,会拖师姐的后腿。”   “你不是会那什么攻皮之术嘛,正好我对那个也有点兴趣,说不定会有用得到你的地方,所谓达者为师。”   “真的?师姐真的觉得我做的衣服有用吗?”   “你那件衣服就做得挺好,自带无垢和自洁阵纹,穿几个月都不会脏,就算偶尔沾上大片污渍,过段时间,也会自行消散。”   说着,沐鸢搓了搓自己身上那件红衣的袖口,突然脸色一变。   她才反应过来,这身女装她居然穿了几个月!而且还被那么多人看到,期间她一点异样和违和感都没有,怎么就没人提醒她呢?   当初她半推半就,莫名其妙穿上这件衣服,就已经下定决心,转头就要脱下来,这辈子不可能女装的,可一转头就忘了。   “师姐?你怎么了?”   姜兮歪了歪脑袋,上下打量沐鸢的这件衣服,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问题。   “没什么,”沐鸢竭力挤出一丝微笑,转而在识海中,偷偷和众女鬼交流,“你们怎么不提醒我啊?”   “提醒什么?”   “就是,提醒我,把这件衣服换掉。”   “你也没让我们提醒啊,我们看你一直穿着这件,还以为你特别喜欢这套嘞~”   “嘿嘿嘿,别的不说,小奶妹穿这件忒好看,很有魔道妖女的感觉喔~”   “哟,害羞了害羞了,这个点知道害羞,早上哪去了。”   “你们都错啦,她其实很在意别人的看法,有人偷偷夸她好看,她心里偷着乐呢,别看她多嫌弃这件衣服,穿起来就不记得脱了。”   沐鸢情绪激动,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一不小心脱口而出。   “哇,才没有!没有那种事情,没有!”   “嘬嘬~有的~”   “肯定有的嘛,怎么可能没有呢?”   “可爱捏~”   众女鬼七嘴八舌,十张嘴轮番调戏沐鸢,把她说得面红耳赤,到最后哑口无言,一怒之下,于是就怒了一下。   许久过后,沐鸢终于从极度的羞耻中,缓过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似是转移话题道:   “地动仪的原理,是激发元磁领域的力量,我要推演这种破阵偃器,就必须要在元磁领域内进行,可只有矿坑中的元磁领域强度最高。”   “师姐若是无处可去的话,我倒是有个办法?”   “哪里?”   “废弃矿坑,天元谷中迄今为止,一共发现了五十一处矿点,其中有已经废弃的有三十座,还剩下的二十一处矿坑没有开采完毕,其中十一处被灵枢宗占据,十处归于我宗管辖。”   “那废弃矿坑中,元磁矿都被开采完了,还有元磁领域吗?”   “肯定是会弱上不少的,但若是时间隔得不久,其中的元磁领域,起码比外界浓郁得多,最近被开采完的一处矿点,是位于天元谷东北部丙子号矿坑,这算是目前发现的五十一处矿坑中,规模最大的一处,大概两年前开采完。”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姐生前曾坐镇丙子矿坑。”   “呃,对不起,勾起了你不好的回忆。”   姜兮眼帘低垂,继而莞尔一笑,掩盖了瞳孔深处的哀伤:   “没事的,只是有一点,怕是有些问题。”   “咋了?”   “丙子号矿坑虽然已经被开采完,但是距离那里二十公里外,就是灵枢宗的丁丑矿坑,那是目前发现的第二大的一处矿点,其中隔三差五能够挖出五品元磁矿,灵枢宗对那里极其重视,守备也是格外森严,不但常年有地煞榜前十的弟子坐镇,而且其中更是有着整个天元谷唯二的一座五品金刚狮身镇。”   关于金刚狮身镇,沐鸢前些日子有所耳闻,那是一种五品偃器,炼制起来极为困难,灵魔二宗各持一座。   金刚狮身镇本身就是近几十年才推演出的偃器,专门用于天元谷,人们对于这种偃方的理解有限,就是偃皇来炼制,成功率也不足两成,最大的难点在于,这种偃器最核心的材料是五品元磁矿。   具体要用到多少五品元磁矿,沐鸢手上没有这种偃方,尚不清楚,但既然两宗都只有一座,那足以见得此物的不俗和珍贵。   “那就走吧,上一次推演此物,我已经掌握了其中的门道,像是那种大地震,绝对不会再次发生,只要我小心一点应该不至于让人发现。”   沐鸢昂首,小琼鼻朝天,双手叉腰,这样信誓旦旦地说道。   “好,我信师姐一定可以的。”   “上来,坐稳了。”   沐鸢从储物袋中,掏出重新修理好的血鸢,为其加装了一个后座,让姜兮坐上来。   前段时间,此物被天雷击坠,沐鸢痛定思痛,不仅将其修好,而且还动用自己的贡献点换来偃材,替换了其中不少机关元件。   如今的血鸢不仅在速度上,提升了足足两成,更是在尾巴尖儿上,安装了一根用元磁矿炼制而成的【元磁针】。   这元磁针并非她所发明,而是她花了两千贡献点兑换的一种三品偃方,若是将其炼制到五品,便是所谓的【避雷元磁针】,可以帮人抵挡天劫。   但就三品的元磁针而言,无论是面对雷雨天气,还是面对雷道偃术,都有极强的抵抗力。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每当她看到血鸢尾巴上的那根粗壮的元磁针,都会忍不住黯然神伤,眼眸中间或流露出些许羡慕。   ……   坐上血鸢,只是过去了一个时辰,沐鸢跨越小半个天元谷,抵达目的地,一番搜寻,这里有现成的荒废洞府,稍微打扫一下还能住,带来的小帐篷倒是没派上用场。   两人打扫完后,沐鸢将姜兮叫到自己面前,郑重其事地道:   “师妹,我在你眼中是什么样的人?”   “师姐就是师姐,温柔、强大、天赋异禀。”   “嗯嗯,继续。”   不管对方是不是在拍马屁,总之这话听着舒坦。   “就算有些小爱好,也是人之常情。”   “后面那句是多余的,也罢,有些事情,我有必要和你澄清,你且看这是何物?”   说罢,沐鸢取出一块炼制好的紫色晶石,这是那种可以震动的紫色晶石,和姜兮那天恰好看到的,恰好一致。   “莫非是传说中跳石?”   “完全不对,话说跳石又是什么鬼东西啊!那天你走得匆忙,我未能和你说清,此物并非你所想的那样,只是我的一个失败品,不信你看。”   说着,沐鸢向着晶石中注入灵力,地面在小范围内轻轻晃动。   本来以为自己这样一解释,终于能够洗清冤屈,重新树立大师姐的形象,不料,姜兮竟是后退半步,俏脸是露出惶恐与震惊,她支支吾吾道:   “师姐,这样……这样会不会太刺激了。”   “你……你在想什么,你真不信的话,你觉得正常人,会一口气炼制这么多吗?”   说着,沐鸢干脆一口气把自己储物袋里的上百颗,紫色晶石全都抖了出来。   姜兮俏脸愈发潮红,双腿死死并拢,双手抱胸,一连后退数步,脑海中浮现出一些极其恐怖的画面。   这么多的跳石,就算修士体力强悍,也是会死掉的吧,一起开动直接引发地震,师姐的斗技和耐性,当真恐怖如斯。   可她转念一想,对方将自己带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还拿出这么多紫色晶石,莫不是……   姜兮咽了口唾沫,心中的恐惧更甚,不敢继续想下去,身处魔宗,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她的这般考虑也都是下意识的。   她若是想要报仇,就是委身于人,似乎也未尝不可。   于是,沐鸢解释了半天,终于让对方相信,这只是破阵偃器所需的一种基础元件。   而她,沐鸢,也是为人有爱的正经师姐,绝对不会做出诸如坑杀同门、欺师灭祖的事情,更不可能对师尊、师妹有非分之想。   这一刻,姜兮恍然大悟,脸上的惶恐与羞赧散去,被震惊与敬佩所取代。   “不傀是师姐,居然能从跳石中获得感悟,推演出如此威力不俗的偃器。” 第124章 大阵已破,再无桎梏   最终,沐鸢放弃了解释。   如果姜兮执意认为这是跳石,那就随她去吧,她就要给这方大地,塞一只巨大的跳石。   按照之前的思路,沐鸢分析了之前失控引发地震的原因,重新在每一块跳石上,施加了一个控制灵力流通的阵纹。   通过这个控制阵纹,她能适时地晶石内灵力的流通,防止其失去掌控,从而引发地震。   在天元谷的中,特殊的元磁领域作用下,哪怕是些微的灵力刺激,都能引起剧烈的震动。   沐鸢先是拿起一块,实验了一下,向其中灌注灵力,紫色晶石当即跳动起来,一圈圈紫色波纹,以此为中心扩散。   嗡嗡嗡~   “给我收!”   沐鸢操纵控制阵纹,掐断了晶石内的灵力流动,紫色晶石停止了震动。   随后,她又放开一丝丝限制,使得微量灵力在其中内流动,晶石再次颤动,不过速度很小,那紫色波纹也微不可查。   沐鸢缓缓放开阵纹的限制,灵力流动进一步加大,晶石震颤得愈发激烈,直到最后,地面开始微微晃动,沐鸢这才停下,看到这神奇的一幕,姜兮嘴巴张大,满脸不可置信。   “好厉害的跳……好厉害的破阵偃器,不仅能开关,还能调节档位。”   “哼哼,再说一遍,这叫地动仪,不是什么跳石。”   单个紫色晶石实验成功,接下来沐鸢如法炮制,给十个紫色晶石全都刻上控制阵纹,并且取出逆相狮身镇,并且将其开启。   十个紫色晶石疯狂颤动,仅一瞬间,就将控制阵纹震散,下一刻灵力失控,天地震颤,洞府中碎石簌簌落下。   “不好,这里要塌了!”   沐鸢面色大变,一把抄起晶石,另一手抄起师妹,扛在肩膀上,赶忙冲出洞外。   轰!   几乎是在她冲出去的同一时刻,只听一声巨响,一只巨石擦着她的后背落下,洞府彻底坍塌。   “师姐……洞府塌了诶。”   “咳,无妨,我带了帐篷。”   ……   此刻,远在二十里外,丁丑矿坑的一处洞府中。   两名一个中年大汉,和一个青年正在对弈品茗,他们下的棋并非围棋,而是象棋,每个棋子上方,都分别悬停着一个木雕的机关小人,对应车马炮等一系列棋子。   随着棋子的厮杀,棋子上方的机关小人,也都在手舞足蹈,相互厮杀,看起来颇为有趣。   轰轰轰~   青年手中的车一颤,啪地一声落在楚河前方,远远地还能听到隆隆巨响,似有地龙翻身,声势浩大。   “居然下这里啊,落子无悔,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等等!别!”   中年大汉抄起自己的马,将其盖在了青年的车上,机关马蹄轻轻一踹,青年棋子上的四轮小车,当即四分五裂。   “你妈的,要不是方才地震,我没打算下那里啊。”   “哪有,分明就是你的错觉,有金刚狮身镇在此,整个矿坑内固若金汤,除非地龙翻身,不然就是偃王来了,也要一番手脚才能破开,不过我倒是听说一件事,前不久丁酉矿坑来报,说是有一个魔道妖女降临,要我去帮忙镇压。”   “你没去?”   “我去什么,一个小人物罢了,何须我出手?再过些月,我的任期结束,就回宗门去了,只要守住这几个月,掌门许诺我一件四品偃器,我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   “那事情我也说了,魔傀宗那边有我的内应,那妖女今天早上离开了矿坑,不知去向。”   就在这时,地面又颤动起来,棋子开始四下乱动,相互碰撞在一起,上方的机关更是乱作一团,相互厮杀,眨眼间就只剩下满盘狼藉。   “你说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莫不是那魔道妖女来了我们这里?”   “她敢来吗?她敢来这里,这里可是我灵枢宗驻扎天元谷的大本营,哼!她敢来,定叫她有来无回!来来来,刚刚那盘算你输了,你来复原棋子。”   青年满脸不服地开始组装复原棋子上面的机关小人,两人继续对弈,相安无事。   ……   与此同时,另一边,沐鸢催动路上藏身法,隐藏自身的同时,小心翼翼散出精神力,等了半晌,都没有人过来,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呼,差点以为被发现了。”   沐鸢看向逆相狮身镇,方才的震动虽然剧烈,可依旧没有撼动此物,还需要更多紫色晶石串联。   单个紫色晶石可以正常工作,想要将其串联起来,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一方面,她要保证地动仪可以被她掌控,另一方面,她又要确保其威力,足以撼动狮身镇。   接下来的数日内,沐鸢不断改进,加装各种机关元件,增强对于灵力的掌控,姜兮在旁边打下手。   紫色晶石的串联数量也在不断增加,由刚开始的十块串联,到后来的二十块,三十块,以至于最终上百块。   地震的幅度也越来越大,频率也越来越高,由最初的三天两震,再到一天一震,以至于最终,变成每隔两个时辰震一下。   众人终于开始意识到不对,白天挖矿就够累了,大半夜也不让人睡觉,修炼也不让人修炼,不管做什么,都会被这诡异的地震打断。   以至于后来,这地震已经严重影响了他们的修炼和休憩,众人开始四处搜索,沐鸢不得不转移阵地,寻找别的矿坑继续推演。   每来到一处废弃矿坑,附近的弟子都会遭殃,直到最后,她把整个天元谷都霍霍了个遍,幸亏她有血鸢傍身,每次跑得快,她有路上藏身法,这才没有被发现。   两宗弟子对此叫苦不迭,最终,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近期的天元谷地脉变动,故而时常发生地震,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甚至还隐隐有人对此抱有期待,天元谷频频地震,地质发生变化,在不远的将来,极有可能会出现新的矿点。   ……   直到两个月后的一天,地震骤然停止,一连十天毫无动静。   这天上午,沐鸢召集魔傀宗弟子,再次站在了丁酉号矿坑前方。   这些召集过来的弟子,无一例外,都是当初她渡劫遇到困难,主动站出来的人,都是应邀前来。   灵枢宗中,负责挖矿的外门弟子基本已经换了两茬,唯有极少数人还留在这里,或者回宗修养了一段时日,重新回来。   望着远方飘摇的血色衣摆,新人不明觉厉,老人则是再次回想起了,那被魔道妖女支配的恐惧。   “快,快去通知秦胜少主,那妖女又打过来了!”   秦胜很快就从矿坑中冲出,再见面时,他已经是九转,看到来人是沐鸢,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寥寥三四十人,满脸不屑。   “几个月不见,我还以为你叫帮手去了,还是这么点人?”   “这些人足够了。”   “哈哈哈,只要我据守此地,不从阵法中出来,你能奈我何!众弟子听令!起阵!”   矿坑中,上千名弟子严阵以待,纷纷在狮身镇周围聚集,然后向其中灌注灵力,半球形的土黄色护罩,瞬间笼罩整个矿坑,将其牢牢地保护其中。   沐鸢拍了拍手,身后有十名弟子心领神会,分别取出一个紫色偃器,这偃器足有锅盖大小,如同一个通体紫色的巨大倭瓜。   他们将这倭瓜固定在屏障的四周,围成一圈,此举,不光是灵枢宗弟子不解,就连跟着沐鸢来的那些魔傀宗弟子,同样无法理解。   “那个紫色的,算是偃器嘛?哟呵,做得不赖,蛮好看的。”   面对众人的嘲弄,沐鸢脸色不变,只是冷哼道:   “你们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我灵枢宗大阵,固若金汤,你都打不进来,为何要投降?区区几件三品偃器,如何能……”   话没说完,沐鸢示意身后众弟子后退。   “你们再退远一点。”   众人乖乖后退。   “这样可以吗?”   “继续退,如果你们不想被波及的话。”   “沐师姐,这样可以了吧。”   “继续,再退二十里,嗯,可以了。”   做完这些,沐鸢突然掐诀,催动那十台偃器,一圈圈紫色波纹以之为中心扩散。   此刻,一旁的姜兮有些同情地看向灵枢宗的方向,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她却是跟着沐鸢一路走过来的,深知那东西的恐怖。   怎么看都像是跳石,只不过,这跳石不是给人用的,而是塞给这方天地的跳石。   十台地动仪一齐催动,每一个当中,都封装有上千紫色水晶组成的机关阵列,十台加起来,就是上万颗。   轰轰轰轰!   这一刻,天地色变,周遭灵气躁动,众多弟子当即色变,就连秦胜都隐隐感到不安,他在众多弟子的簇拥下喊道:   “不要怕,守住狮身镇,她进不来的!”   众弟子强压体内紊乱的灵力,一边将磁镯的保护催动到极致,一边向着狮身镇当中灌注灵力。   咔嚓~   那本该是无坚不摧的屏障,竟是裂开了一道缝隙,灵枢宗众人当即倒抽一口凉气,却听沐鸢缓缓吐出几个字:   “百般偃器,此乃——【地动仪】!”   近百年来,没有任何偃灵能够单独攻破的屏障,此刻,竟是在沐鸢一人的攻击下,轰然破碎!   从始至终,她的脚步都没有挪动分毫,就连双手,也只是刚开始启动地动仪的时候,催动手诀,几根手指头动了两下。   她自始至终面无表情,显得无比轻描淡写,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可事实上,面对狮身镇的防御,就是一二转的偃王,也要花费些许手脚,三转四转的偃王来此,也不可能如此轻松。   哗哗哗~   土黄色的屏障,化作漫天碎屑,在半空中消散,化作无数光点,消弭在紫色涟漪当中。   这一刻,秦胜傻眼,所有弟子再次想起被魔道妖女支配的恐惧,如今,他们引以为傲的屏障已破,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拦住此人。   所有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升起两个字——完了!   不光是他们,有了如此恐怖的偃器,整个灵枢宗的十一处矿坑,除开丁丑矿坑以外的其余十处怕是都要沦陷。 第125章 我怎么感觉我像是反派   “不可能,假的,都是假的,三品偃器,如何能够撼动我宗四品狮身镇!”   “哇啊啊!这是妖法,是邪术,我当初就说她会妖术!她一定是用邪术迷惑了我等,这是幻觉,是假的!”   有弟子怀疑人生,催动魂道偃器,试图让自己清醒,可这注定毫无作用,事实就是如此。   狮身镇告破,顶着这么多人的合力,顶着元磁领域的压制,她真的做到了这件前无古人的事。   “大家不要怕,我们只要齐心协力,定能将其围杀。”   “秦师兄说得没错,只要我们……啊,秦师兄,你跑什么啊,不要丢下我们啊!”   “尔等先齐心协力拖住她,我现在就去搬救兵,我有飞云梭,只要你们守住此地,坚持一个时辰,等救兵赶到,定能将其斩杀。”   秦胜这样说着,催动飞云梭,就要准备逃跑。   然而沐鸢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上次对方就是这样逃跑的,这一次她自然早有防备,手中法诀一变,十台地动仪齐齐震动,发出了紫色波纹,轰向空中。   秦胜驾驶飞云梭,转过头来,却见那十层紫色波纹环环相扣,那紫色波纹在他瞳孔中不断放大,速度奇快无比,很快就追上了他,并且没入了他的体内。   轰!   这一刻,他只觉得整个人脑袋都要炸了。   灵力狂暴无比,在四肢百骸中奔腾,不受控制,识海动荡不定,几乎要崩溃。   他也取出一件三品的魂道偃器,想要先稳固住自己的识海,然后再想办法逃跑,可那偃器取出来的一瞬间,就听咯嘣一声脆响,其中阵纹瞬间就被摧毁了大半。   “啊啊!”   秦胜惨叫一声,七窍流血,从飞云梭上坠落下去,脸着地重重砸在了地上,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速度又如此之快,脑袋砸进土里,犁出去两丈远。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满脸血污与泥污混杂在一起,狼狈至极,使出浑身解数,好不容易顶着元磁领域召回飞云梭,欲要再次逃窜,一道妖异的倩影却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飞云梭迫降,经过沐鸢身侧的刹那,其手中刚好飞出一道嫣红火焰。   轰!   那火焰在飞云梭上炸开,将其摧毁。   别的弟子或许看不出来,但以秦胜的偃道造诣,自然看出了这十台地动仪中的端倪。   “元磁之力竟能如此运用,你你确实是个人才……这几个月来,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地龙翻身,那地震,都是你干的吧。”   后方弟子有的要上来搭救,但被沐鸢一瞪,纷纷愣在了原地。   在缎带的遮挡之下,在场没有人看到她的眼睛,但只要她抬头,将眼光扫向某个方向,那些弟子就被吓得动弹不得,虽一语不发。   沐鸢举起太阴火,对准了秦胜的脑袋,秦胜顿时慌了,开始口无遮拦:   “你不能杀我,我师尊是偃皇,是火域之主,你杀了我,我师尊一定会让你不得好死!就是撕破这天元谷的规定,也要让你不得好死啊!”   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沐鸢手持太阴火凝聚的刀刃,将其一刀枭首。   沐鸢一把摘下其腰间的储物袋,然后催动太阴火,将其尸体完全焚毁,不留祸患,随后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众人。   “投降吗?”   灵枢宗众人面色铁青,就在这时候,有人放声呼喊:   “为了宗门的荣耀,我们要奋战到底!”   “我们上,为秦胜师兄报仇,她就一个人,我们却有上千人,我们有宗门的庇护不怕她,我们是站在大义这边的!大家上!”   灵枢宗不同于魔傀宗,很多弟子的宗门荣誉感极强,这一点,沐鸢早在灵枢宗的时候就见识过,虽不是所有弟子都有面对死亡的威胁,依旧要为了宗门资产拼命的勇气,但这样的弟子却是也占据了三成。   望着手持十八般偃器,一拥而上面露疯狂的众人,沐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血红的衣摆无风自动,缎带的末端在脑后轻晃。   “你们这是何必呢?”   沐鸢晃了晃身体,拇指、食指、无名指、小指同时扣下,地动仪威力再现,紧接着大地震动,令得冲来的四百余人失去平衡,像是割麦子般栽倒在地。   只要是在这天元谷中,她有地动仪操控四方矿脉的元磁领域,别说是真传弟子,就是二转三转的偃王来了,她都有一战之力,这些平均实力仅有偃师境界的弟子,如何能够抵挡地动仪的攻击?   那些弟子一个个七窍流血,体内灵力同样紊乱不堪,原本用来削减元磁领域影响的磁镯,也在这一圈圈的紫色波纹震荡下,接二连三地破碎。   他们分明失去了战斗力,可却还是有人悍不畏死,奋力向前爬来,说来,也相当巧合,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偃师修为,而且大多数修为都在偃师境七转到九转之间。   反观那些没敢冲上来的弟子,有不少都是大偃师和偃者。   是修为越高越怕死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毕竟其中偃者也不少。   见到沐鸢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就镇压了四百余人,后方那些没敢冲上来都暗自庆幸,不禁破口大骂:   “我去你妈的荣耀,已经结束了,秦胜都死了,你让我等用头打!你想死别拉上我们!”   就在这时候,一名弟子浑身血管隆起,双目赤红,身上有一股强悍的灼热之气爆发,他被元磁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就连站起来都是奢望,于是只身化作野兽,四肢并用,冲向沐鸢所在。   随着他的靠近,其身上的那股热意愈发强烈,终于轰地一声炸开。热浪裹挟着漫天血雨向四面八方扩散   见此情形,沐鸢顿时惊疑不定,可让她惊疑的,不是其所爆发的威力,对方就是真的在她身前爆炸,那也伤不到她,毕竟修为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   让她惊疑的是,眼前的这一幕,似曾相识。   尤其是对方爆炸时,展开的炎道气息,让她感觉尤为熟悉,就好像在哪里见过。   “几个月前,那个谁,好像也是这样死的,当时我没有来得及阻止,只在其爆炸后,找到了些许偃器的残片。”   一名弟子自爆了,紧接着又有更多的弟子冲上来,带着同归于尽的念头,发了疯地冲上来。   不过这些人中,大多数还没到沐鸢面前,身体就承受不住那股炎道力量,先一步爆炸,就算有人修为强悍,能够撑到沐鸢跟前,也被她轻易闪躲开。   “不对,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沐鸢赶忙催动地动仪,将紫色波纹打入尚未自爆的弟子体内,使其浑身上下的所有偃器尽数失效。   放在几个月前,她没办法阻止对方的求死之心,可她手上有着地动仪,又在这几个月里,重点研究了灵力的流动原理,炎道造诣本就天赋异禀,这才阻止了众人的自爆。   沐鸢上前,在一名昏死的女弟子鼻息间一探。   死了。   这人的死,并非她方才所为,而是另有原因。   此事暂时搁置,沐鸢抬头看向前方矿坑中,那些畏畏缩缩的灵枢宗弟子,没等她开口,立刻就有弟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愿降,不要杀我。”   说话的这人是一名六转大偃师,秦胜一死,就只剩下两名真传弟子在场,在那两人沉默的情况下,六转大偃师在这些人中,算是能说得上话的那一类,有了他带头,剩下的弟子也都承受不住,纷纷投降,趴伏在地。   沐鸢扫视众人,更有甚者,被她瞪了一眼,胯间布料直接湿透。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一个个都怂了?我怎么有种,我好像是反派的错觉?”   耳边,女鬼们纷纷起哄。   “把‘好像’和‘错觉’去掉,你就是干这个的料!”   “呜呜呜,妖女大人,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噗哈哈哈哈!”   “向魔道势力低头!向魔道妖女低头!”   沐鸢胸口剧烈起伏,她是绝对不可能做魔道的,她不想变成宋断指那样的恶人,至于这些女鬼所说的,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你们不许再说了,我要把你们……”沐鸢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似乎是在脑海中搜索恶毒的词汇,最后只能小声地憋出一句,“你们再说,我就把你们抓去吃廉价猪饲料!”   之后的事情,就是收拾残局,这就轮到那些魔傀宗的弟子出马了。   还好来时带了些人,还有束缚修为用的镇灵锁,有沐鸢在这些人都翻不出浪花,都被关押起来。   至此,原本属于灵枢宗的魔傀宗矿坑,彻底沦陷。   在灵枢宗那边,沐鸢的名号几乎传遍全宗上下,坊间传闻,此人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道妖女,炎道造诣惊为天人,尤其喜欢吞食活人血肉,故而人称血火魔女。   她以一己之力破开大阵,更是在抬手间,灭杀四百余人,手段极其残暴,被灵枢宗位列除魔榜第七,赏金更是高达八百四十三万贡献点。 第126章 奖励机   数日后,沐鸢坐镇丁酉矿坑当中,灵枢宗那边,对于她的传闻,以一种奇妙的方式,流传到了她的手中。   “喜好吞食活人血肉……抬手屠杀四百弟子……血火魔女……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这完全就是污蔑,姜师妹,你是知道我为人的。”   “好像,呃……也没什么问题,不过不管师姐变成什么样,师姐就是师姐。”   “完全不对,首先,我没有吃过活人的血……呃,好像吃过一次,啊不对,是两次。”   沐鸢的声音越说越小,她这两次,一次是在缺一山上失控,啃咬宋断指的陈年臭肉,另一次是拿到了夏声笙的手绢,偷偷泡水喝。   虽然人血什么的,确实是让她有些欲罢不能啦,但她是有原则的。   “就说这第二点,那四百名弟子分明不是我杀的,我只是阻止了他的自爆,然后他们莫名其妙就死了。”   灵枢宗想要弟子们同仇敌忾,要治他于死地,当然要把她塑造成一个十恶不赦的魔道妖女形象,这点并不奇怪。   但凡事总不可能是空穴来风,她兑换大量妖兽精血的事情,早就被魔傀宗众人知晓,魔傀宗这边本就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出一两个灵枢宗的内奸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后者,诬陷那四百人是她杀的,沐鸢倒是很在意。   沐鸢去负责收尸的弟子那里,要来一具灵枢宗弟子的尸体,这是一具女尸,修为是八转偃师。   经历了这么多,沐鸢对于尸体之类的东西,早就没有了最开始的恐惧,她先是用精神力在此人身上,扫过一遍,随即双手保全一礼。   “对不住了。”   沐鸢拿出各种刀具,划开女尸的胸口,在其中一阵掏,掏出来一颗通体灰白的球体。   这是一件二品偃器,被安置在心脏旁侧,其中的阵纹地动仪摧毁大半,如今已经基本失去效用。   沐鸢将其拆开,其中分为四个部分,第一部分结构类似身无锁和口无锁,沐鸢经过一阵推敲,结合仅存的些许阵纹,最终大致得出结论。   “此物,应该是一种魂道偃器,其作用是限制思想,莫非灵枢宗,就是通过此物,来让弟子变得忠诚的?”   随后,她拆开偃器的第二部分,这是一处炎道偃器,炎道她再熟悉不过,仅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将其拆分开,并且分析透彻了其中的原理。   “这一部分,是用于点燃浑身修为自爆之用。”   至于第三部分,沐鸢刚一打开,其中陈放着一颗血红的肉丸,肉丸有核桃大小,上面氤氲着一股血气,这血气相当驳杂,可却带着庞大的能量。   “血道偃器?这我熟啊。”   没等她反应,那一丝诡异灵气就没入她体内,迅速进入她的丹田中,推动着她的丹田内壁,让她修为缓缓上涨。   可她很快就意识到不对,赶紧催动太阴火,将这些灵力焚尽,花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将体内的杂质排除。   “这股血气虽然极易吸收,能使人修为上涨,可却非常驳杂,若是以此修炼,日后存在极大隐患。”   之后,是第四个模块,沐鸢将其拆开,发现其损毁并不严重,于是勉强补齐了上面的阵纹,一个十分出戏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叮,除魔奖励机,现在启动。”   “这啥啊?”   “任务:尝试与魔道妖女同归于尽,无论成败与否,奖励溯回仪一台,一转大偃师修为,注:溯回仪可以回溯光阴,宿主不用担心真正死亡。”   这声音是在沐鸢识海中响起的,众女鬼也能听到。   “噗哈哈哈,幽默,实在是幽默。”   “目前任务已达成,现在发放奖励……奖励机出错——”   然后,那东西就没了声息,沐鸢看了看帐篷顶,又看了看自己的工作桌面,好半晌后一拍桌面,突然站起身,心中恍然大悟。   这偃器,是一个天大的骗局。   “哇,这谁炼制的,活脱脱的畜生!”   完成所谓奖励机任务,获得那股诡异血气作为奖励,弟子自以为有奖励机,心甘情愿去当牛做马,甚至最后为了防止事情败露,于是就有了心无锁,让其对自己拥有奖励机的事情闭口不提。   别的不说,这东西是真能提升弟子的修为,但提升到一定境界,就会永远止步,而且还会折寿。   当弟子遇到无法对抗的敌人,为了防止败露,还会自爆,他们以为,自己自爆后,就能获得溯回仪的救赎重生。   狗屁!   从来就没有什么溯回仪,没有所谓时光回溯,那些弟子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难怪当初那个黄通会自诩真命天子,笑死我了,被假奖励机忽悠吃成那样,以为自己是真命天子……嘶,不过这些人好像也挺可怜的。”   沐鸢对着奖励机一阵捣鼓,从奖励机中发现了任务列表。   【任务一:参加灵枢宗入宗考核,奖励修为提升四分之一转。】   【任务二:在灵枢宗内刻苦炼制基础元件一周,奖励修为十六分之一转】   【任务二:在灵枢宗内刻苦炼制基础元件一个月,奖励修为八分之一转】   ……   像是这样乱七八糟的任务还有很多,到了九转偃师的境界,甚至会有“奖励修为一千零二十四分之一转碎片”这种逼话。   这种血气吸收后折寿,极限就在偃师境界,靠这种方式修炼出来的九转偃师,一生都将都止步于此。   至此,谁炼制了这奖励机,已经一目了然,必然是灵枢宗的高层。   这些偃师一个个都缺乏实战机巧,战力不强,但若是用来炼制机关元件,用来挖矿,或是放在战场上做炮灰,却是绝佳人选。   奖励机帮助弟子提升修为,一路走来,这些弟子自然对其信赖有加,哪怕面对无法战胜的强敌,都能一股脑冲上去。   当然,也并非所有弟子都是这般,像是那些内门弟子和真传弟子,基本都是靠自己修炼上来的,那才是灵枢宗真正的中流砥柱,剩下的弟子都是消耗品。   一时间,沐鸢竟是有点分不清,到底哪边是魔门,哪边是正派。   “不对,这怎么如此像我前世小说里面的系统,该不会这奖励机是哪位穿越者发明的吧。”   沐鸢再次感到细思极恐,已知公输班是穿越者的情况下,她的这种猜想,更有可能是真的。   而且若是让他刚来此界,就遇上了奖励机,怕是也会把自己当做真命天子。   奖励机?分明就是穿越者诱捕器,一抓一个准,等这些穿越者被骗去灵枢宗,暴露了穿越者身份,那可就真的完了。   “不行,如此看来,穿越者不止我一个,今后行事要更加小心。”   ……   矿坑攻下后,魔傀宗很快派了一批弟子过来,镇守并且开采这刚刚纳入麾下的矿坑,其中甚至有几名夭峰来的弟子,特地带上一些偃材偃材,来此地投奔她,其中有几位,就是当初送她衣服的弟子。   如今的她,在这丁酉号矿坑中地位超然,能被灵枢宗的弟子忌惮,说成是魔道妖女,这是一种凶名。   但若是换做魔傀宗的角度,被人说是魔道妖女,这反而成了一种威名,矿坑中从上到下,无论来自哪峰的弟子,对她都是恭恭敬敬,也难怪夭峰弟子会来这里。   不说给出多少优待,起码在这里挖矿,收入稳定,任务堂的弟子知道这些人,也都要礼让三分,换做以往,夭峰弟子来此,都是被排挤的对象。   对于这一次沐鸢的战功,魔傀宗那边除了给出五百万贡献点以外,还给了她二十斤五品元磁矿,只要是这丁酉矿坑开采出来的四品元磁矿,她都能拿走一成。   只是这部分元磁矿,不能反过来兑换贡献点。   除此之外,还有一次进入偃偶摩天本体内修行的机会,以及一件四品偃器飞云梭。   后者自不必说,沐鸢早就想要了,这东西速度极快,适用于战斗中,可惜造价高昂,只有长老和少数真传弟子才有资格配备。   提了一辆新的偃器,沐鸢顿时就把自己的小血鸢抛之脑后,试了下,操纵此物飞行,需要一定的练习,适合赶路和逃跑。   至于后者进入偃偶摩天的机会,则是更加宝贵,就是长老也会眼馋。   所谓摩天,就是迫近高天,就是连峰去天不盈尺,人们也习惯将魔傀宗这台偃偶称作“偃偶摩天”。   这作为一只八品偃器,其体内构造极其复杂,光是一个脏器,都能化作一方山峰,传说其体内的某些部位,更是自成一方世界。   偃偶作为偃器的一个分支,在偃偶摩天这里,可谓是演绎到了极致,而且刚来魔傀宗的那会,沐鸢就莫名觉得这偃偶和她极其投缘。   后续若是想要寻求晋升途径,除开寻找那下落不明的公输经黑纸,修炼阴符经以外,还可以去偃偶摩天内参悟寻找机缘。   当然,修行到今天,沐鸢愈发觉得,偃道一途,殊途同归,同样是研究偃偶,她见过三种途径,分别是人遁机、此身作器和偃偶摩天,这三者有共通之处。   单独固守其一不可取,或许同时参悟三者,触类旁通,才能走出自己的路。   可机缘与凶险并存,那摩天偃偶中,也存在着诸多凶险,沐鸢决定过段时间,把蝠翼和黑焱载器炼制完毕,突破到六转再做打算。   有了五百万贡献点,加上击杀秦胜得来的二百一十万,沐鸢现在已经有了七百万贡献点,当即就花了二十万,将阴符经的后面两卷买下。   此外,她又花了一百万贡献点,兑换相当多的四品偃材和妖兽精血,开始一边修炼,一边着手炼制四品黑焱载器和蝠翼。   沐鸢准备将此二者炼制完成后,就回宗门,进入偃偶摩天体内,寻找晋升之法。 第127章 师尊的音讯   这段时间以来,沐鸢尝试着各种偃材的合炼,想要炼制四品偃器,这是避不开的一环。   比起自己推演偃方,更多的偃师还是更喜欢使用现有的偃方,直接进行炼制,或者花费一定的代价,请修为更加高深的前辈代为炼制。   毕竟,推演意味着走出自己的路,意味着成百上千次的尝试,意味着大量偃材的损耗,很多偃师可能负担不起。   其中,黑焱载器算是沐鸢直接照着黑焱大君的偃方炼制,其过程依旧艰难,四品偃器不是说炼制就能炼制的。   她虽为偃灵,但修行偃道至今也不过才一年左右,就是天才,想要修行到这个境界,也要数十年的苦修。   而就算是修到了偃灵境界,也鲜有人能够炼制出四品偃器,这一点从先前与那些真传弟子的战斗中,就可以看出来。   秦胜身上虽然有几件四品偃器,其中大多都是师尊长辈赐予,或是从宗门中暂借。   一年的修行就胆敢去挑战四品偃器,这话说出去,谁都不会信,若非她是炎道圣体,具备极强的炎道造诣,根本不敢在这个时间尝试炼制四品偃器。   按照偃方上的描述,沐鸢花费了大量贡献点,凑齐了所有偃材,其中一共用到了二十三种四品偃材,三品以及以下的,总计上千种。   看着自己身前花花绿绿的各种偃材,不光是沐鸢感到头皮发麻,就负责卸货和清点的弟子,也都觉得头皮发麻。   沐鸢一共准备了五份材料,其中个别材料特别难以处理,她多准备了一些,平均每套材料花费她三十万贡献点。   “四品偃方,都这么吃偃材的嘛……”   沐鸢抬眼看天,和印象中的其他四品偃器进行对比,飞云梭、四品御兽盘的造价应该没这么高。   血炼人遁机的造价,就算忽略那上千活人的生气,造价依旧比起这个只高不低。   总体来说,这四品黑焱载器的造价,应该也算是造价相当高昂的那一类,也就只有灵枢宗魔傀宗这样的上等宗门,才能一口气兑换到这么多的珍稀偃材。   “师姐,冒昧问一句,您这是想要炼制什么?没别的意思,就任务堂的洪长老想让我关心一下,这些偃材都比较珍贵,耗资巨大,若是您不介意,可以找他帮忙炼制。”   “不用了,我想着自己参悟,改进一下我的太阴火,还有一些我想要炼制的三品偃方,我都想要试一试,嗯,总之要炼制的东西很多,就不劳烦长老了。”   “是这样啊……”   那弟子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继续清点地上的偃材。   沐鸢可不是那种大嘴巴,黑焱载器必然不可能往外说,这是独属于灵枢宗的偃方,若是被对方发现端倪,容易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找长老代炼,那更是不可能,价格她付得起,只是找人代炼,就意味着要把偃方交给对方,沐鸢还不想暴露这些偃方。   夏声笙那边她写了几封信过去,又尝试着用传讯偃器沟通,都不曾有音讯,想必是还在闭关,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还是不要打扰她比较好。   为了防止某些坏东西,通过她的兑换清单,逆相推演出偃方,或者猜测到黑焱载器,沐鸢除了将所需偃材分成几个批次购买,还购置了其他一系列偃材掩人耳目。   这其中就包含了大量草木类的偃材,用于尝试还原黑纸涂料的配方,剩下的偃材则是用于炼制蝠翼,还有成箱的四阶妖兽血液和三阶妖兽精血。   这一堆东西加起来,一共花去了她三百万贡献点,如若不是独自攻下了矿坑,还真没这个财力去购置。   她在战场上缴获了三五个储物袋,这些储物袋品阶有高有低,但都比不上之前从墨启元那边抢的那个。   直到将这些储物袋装满,沐鸢毅然离开了矿坑,接下来的炼制过程,动静估计也不会小,防止这些人看出端倪,还是离远点好。   姜兮回了宗门,这段时间她积累了不少贡献点,准备兑换一些修炼的资粮,突破小境界。   沐鸢没有回去,对旁人来说,天元谷环境恶劣,可她却能催动地动仪,从而借助元磁领域,调动方圆十里的灵气供给自身修炼。   就当下而言,再没有什么比这里更好的修炼之地。   找了处废弃矿坑搭起帐篷,望着着废弃矿坑中,这荒芜的景象,在正式开始闭关之前,先感慨了几句,稚嫩的俏脸上,也多了几分故作老成的沧桑感。   “上次来的时候,我记得那边的洞府还没塌,事到如今,故地重游,呼,却只剩下我一个了,大道漫漫,哎,唯有经过七重孤独,才能……”   “嘻嘻嘻,小奶妹,这不是还有姐姐们陪着你嘛。”   “把我们召唤出来,还能让你空虚寂寞了不成?”   “姐姐们这里有点好玩的,小奶妹要不要试试?”   “咿!不要,你们不要在我修炼的紧要关头,乱我道心就好。”   “来嘛来嘛,超舒服的,你来试试就知道了。”   “来嘛来嘛~”   “就试一下。”   “滚滚滚滚滚!我要修炼了,嘘——”   沐鸢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想着,早晚要炼制一个可以作用于邪祟的口无锁,让这些嘴贱的女鬼通通闭嘴。   期间,她尝试着切换身体,发现了一个意外之喜,她的本体已经突破到了偃师境界。   随着这段时间人遁机的突破,多次天雷的洗礼,她的血肉也在发生改变,当这些血骨被本体吞噬后,本体的突破也变得顺理成章。   只是这变身的过程,足足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如果无法将人遁机晋升到五转,距离她兄弟真正消失的那一天,真的不远了,而且切换回男身后,浑身不自在,感觉相当沉重,使不上力气。   这并非本体出了什么问题,单纯只是因为她习惯了女身,感到不适应罢了。   ……   三个月后,沐鸢修为突破到六转,打通了十一个窍穴,蝠翼的炼制失败了上百次。   她手上原本有三对蝠翼,一对用来炼制了血鸢,一对则是在上个月末炼制失败,彻底损毁。   至于剩下的一对,则是现在在她的手上,只比发簪大不了多少,小小的一只,翼膜和表皮干枯萎缩到极致,看起来相当丑陋,完全不像是能够飞起来的样子。   加入数种灵油浸泡,随后风干,如此反复进行九次,最后就只剩下了这么大。   蝠翼置于左手掌心,沐鸢以机关手指握刀,划开右手指尖,将鲜血滴落其上。   若是这次再炼制不成,她就真的只能放弃了,为了这对蝠翼,她已经投入了足足八十万的贡献点。   最终,她得出一个结论,要想最终成品完全契合人遁机,那就必须仿照人遁机的运转之法。   鲜血滴在翼膜上,很快就没入其中,全然消失,骨架抽动了两下,仿佛活过来般。   “嘶,好像有戏!”   沐鸢两眼放光,想要再抹点血上去,就方才那几息的功夫,伤口已然愈合,沐鸢不得不再次划开自己的指腹,挤出更多的鲜血涂抹在蝠翼上。   嗡~   蝠翼震动得愈发激烈,如同翩翩蝴蝶,稍不留神就要脱手而出。   嗖!   这蝠翼猛地飞起,插入她的伤口中,变本加厉地吸食起她的鲜血,刺痛感袭来,沐鸢本想阻止,可她突然发现,眼前的这般景象,似乎和她变身的过程如出一辙。   当初,人遁机也是这样吞噬她的血肉和灵魂,最终化作人形。   沐鸢忍着剧痛,没有去阻止,随着这只蝠翼吸收的血液越来越多,干枯褶皱的翼膜也得到了舒张,一道道蛛网般的细小血管吸收了血液,逐渐显现在翼膜当中。   “喔喔喔!要……要被吸干了。”   沐鸢感到头昏眼花,不得不取出一瓶瓶的妖兽精血,猛灌下去,并且运转阴符经,将这些精血全部炼化。   这个过程相当煎熬,她想着用别的妖兽血液替代自己的血。   一个时辰过后,蝠翼已然膨胀到了两尺大,沐鸢吸收精血的速度,根本赶不上这蝠翼吸血的速度,不得不扯下指尖飘摇的蝠翼,暂时中止炼制。   手指被咬地血肉模糊,森森白骨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疼得沐鸢直抽凉气,一番调息过后,伤口愈合,沐鸢舔了舔因为干裂而毫无血色的嘴唇,取出一瓶五阶妖兽的精血。   “这是师尊半个月前托人捎过来的,本来想留着突破七转的时候再喝,眼下只能提前用掉了。”   沐鸢摩挲着白玉材质的光滑瓶身,不禁想起了夏声笙的面孔,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   四阶精血本就不对弟子开放兑换,遑论五阶,五阶妖兽的精血,她这辈子没喝过这样的好东西,放在血魁峰也有一群长老抢着要,夏声笙居然就这样送给了自己。   天元谷和宗门相隔甚远,又有元磁领域影响,传讯偃器往往很难接到宗门传来的讯号,更多的还是书信往来,沐鸢清楚地记得信上的最后一句话。   “倘若在外闯荡疲惫,尽可归来,切莫为难自己。”   每每想到这里,沐鸢就觉得心口暖暖的,鼻子拴栓的,身下痒痒的。   每每想到这里,沐鸢都觉得,自己就算是邪祟,也是一个幸福的邪祟。   “师尊,弟子一定勤加修炼,定然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说罢,沐鸢打开瓶盖,一口将这瓶五阶妖兽精血全部吞下。 第128章 神阙穴,开!   五阶妖兽的精血入口,一股辛辣的味道,顿时在鼻腔中炸开,直冲脑门。   五阶妖兽精血当中所蕴含的力量磅礴无比,就是上百瓶四阶妖兽精血的功效加在一起,都无法与之相比。   相比较四阶精血的容易吸收,五阶妖兽的精血截然不同,这股精血相当狂暴难以驾驭。   沐鸢喝下去后,观察自身食道,发现那股精血在她胃里化作一头凤鸟的形状,片刻不停地上蹿下跳,几乎是活过来般。   “师尊在信上说过,这瓶精血取自一种名叫青祟孔雀的五阶妖兽,此兽蕴含一丝上古青鸾的血脉,果然不愧是五阶妖兽,纵使身死,其精血依旧具备生前的高傲,难以被人驯服,既如此,出来吧,慢鱼!使用——威吓!”   嗖!   话音刚落,一只机关游鱼,从丹田中猛地窜出,在沐鸢体内四下游走,在五脏六腑之间飞快擦过,到最后没刹住,一把撞在了小腹的内壁上。   “咿!不要这么快冲出来啊!”   沐鸢揉了揉方才被顶到隆起的小腹,疼得龇牙咧嘴,慢鱼出现后,对着精血所化的鸾鸟狠狠抽了一尾巴,那精血当即溃散,再也无法凝聚。   沐鸢抓住时机,顷刻将其炼化,耳边依稀响起鸟雀凄厉而愤怒的哀嚎。   精纯的血气充斥四肢百骸,沐鸢一边运转阴符经,一边运转心火诀将其吸收,修为飞快攀升,之前喂养蝠翼的损耗也在瞬间恢复。   这股血气在沐鸢的控制下,于四肢百骸间流窜,按照既定的路线,冲击着窍穴。   砰!   第一道窍穴被挤压到极限,终于被打通,而那股游走于体内的力量,也如同冲破关隘的洪水一般,一泻千里。   砰!砰!砰!   一连三声脆响,又是三个窍穴被冲破,仅仅是方才这一炷香的功夫,提升就超过了之前整整一个月的苦修,至此,沐鸢一共打通了十五个窍穴,阴符经第一卷小成,体内灵气运转的速度愈发流畅。   “好痒~”   沐鸢忍不住挠了挠,不是玉泉或者魄门发痒,而是肚脐的位置发痒。   按理说偃偶之身无父无母,是人为炼制而成,应该没有肚脐这种东西,可人遁机将人体模仿到了极致,人有的这具身体基本都有。   “好像要开了,不对,修炼阴符经后,打开的不该是玉泉或者魄门吗?肚脐大开那是什么啊……呃,蜘蛛精吗?”   沐鸢不禁想起前世看过的西游记,那里面的蜘蛛精就会用肚脐吐丝,沐鸢解开束腰,撩起衣摆,紧张地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肚子,上面光洁无瑕,肤若凝脂。   这小腹过于完美,暴露在空气中,随着少女的呼吸,轻轻起伏,让人忍不住想要冲上去打上一拳,或是狠狠蹂躏一番。   就是在这平坦小腹的中央,肚脐的位置,此刻竟是出现了一个血色的漩涡,无数的灵气涌入其中。   此处,是最接近丹田的地方,那些涌入的灵气,自然毫无阻碍地进入了丹田当中。   除了肚脐以外,此处还有一个确切的名字——神阙穴。   偃灵的丹田远比偃者要大得多,人体的诸多玄妙,在人遁机这里同样得以凸显并且放大,虽然她的腰肢十分纤细,柔弱无骨,但丹田却像是储物袋一样能装,容纳大量灵气。   若非进出不便,这丹田真的可以当做储物袋来使用。   可眼下,肚脐处的小漩涡,似乎贯通了身体内外,其中竟是隐隐蕴含着些许宇道之力,这段时间她修炼阴符经的过程中,无数次在心中默念其心法,当即就想起了当中的第三句话——   【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   “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阴符经当中,不但有着人体修行之法,蕴含五行相生之理,同样还揭示了宇道和宙道的奥秘。”   呼呼呼呼~   风声呼啸,神阙穴传来极强的吸力,像是那一台鼓风机关,牵引着周遭的一切,不光是灵气,还有衣物。   衣服的边角吸入其中,这件衣服是姜兮送给她的另外一件,应她的要求,在布料和色泽选择上,这件被做成了比较中性的样式,她也十分喜欢。   沐鸢赶忙扯起衣摆,想要将其拽出,最终,只听刺啦一声,衣服被她扯坏了一角,这才勉强将其救出。   看着破碎的衣服边角,沐鸢有些心疼地撅了噘嘴,内心十分震惊,赶忙用手捂住神阙穴的位置。   “这吸力也太恐怖了。”   她曾一度以为,所谓“坐地吸土”“隔墙吸老鼠”都是夸张的话,现在看来,此事在人遁机上亦有记载。   “哦,我的个大罗金仙啊,我都不敢想象,这该有多舒服。”   “好想骑在小奶妹肚子上策马奔腾啊!嘚驾~”   “好耶,人有七窍九穴,小奶妹还多一个,刚好我们有十个人,姐,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嘞~”   “先说好,我要这神阙穴。”   “我要预定玉泉!”   “那我就预定魄门!”   “去去去,这两处还没开呢。”   听到这些嘴贱女鬼的话,沐鸢顿时眼前一黑,花容失色,差点没被这些虎狼之词吓晕。   “不许不许,你们什么都不许!”   哪怕是捂住了神阙穴,可其中的吸力依旧丝毫不减,差点没把她的肚脐给吃进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与其堵住,不如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控制住这股吸力。”   沐鸢催动阴符经,控制这处窍穴关闭,那股吸力顿时减弱了几分,但依旧存在,并未未曾完全消失。   这样下去不行,这神阙穴虽然可以加快吸收天地灵气,但什么都吸收,可能会将异物吸入丹田。   她取出一块二阶偃材金蚕丝编织成的布缕,在腰上缠绕了几圈,暂时将其封住,随后取出几种灵矿,包括血精石、宙砂、紫灵晶,以太阴火将其熔炼,最终形成一块指头大小的血色晶石。   她在这血色晶石上,铭刻了宇道阵纹,顷刻炼化后,尝试了一下其功效,沐鸢满意地点了点头。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此物虽然算不上偃器,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件机关元件。   以她如今的偃道造诣,炼制这等小玩意,自然信手拈来。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我这么厉害。”   无论是灵矿的选取还是熔炼,又或者是阵纹的篆刻,一套工序下来行云流水,她取出些许自己炼制的太乙灵胶,此物正是先前夏声笙帮她打的那种胶。   炼制过程虽然繁琐,有上百道工序,但比偃器好炼制得多,沐鸢前段时间也抽空炼制了一坛,以备不时之需。   这不,就用上了。   她揭开腰间的布缕,将神阙穴四周清理干净,再将灵胶涂抹在上面,最后再将血色晶石对准中央,用力一按~   “嗯~”   沐鸢忍不住轻哼出声,太乙灵胶蠕动起来,与晶石粘合在一起,神阙穴被血色晶石堵住,吸力顿时消失。   沐鸢先是催动晶石,使上面宇道限制消失,然后催动阴符经,解开神阙穴的吸力限制,下一刻,那股恐怖的吸力再次出现,疯狂吮吸着天地间的灵气。   “哈哈哈,这效果,比三品聚灵环更强,就是和四品聚灵环相比,怕是也不遑多让。”   沐鸢心中大喜过望,有了这窍穴贯通内外,她不仅可以随时将偃器放入丹田中温养,还可以加快灵气的吞吐,等于变相地拥有了第二个呼吸孔,一些重要的偃器,更可以直接放入丹田中温养。   可就在这时,不知道是哪号女鬼突然来了一句:   “好涩喔~”   “你们怎么满脑子都是秽乱之事,咳,吾辈修士当心向大道,那什么皆是虚妄来着。”   “可是真的很涩诶。”   其他女鬼也在纷纷附和,沐鸢用精神力对着自身扫了扫,又取出一面铜镜,对着小腹照了照,最终得出结论——确实很涩。   光洁如同羊脂玉般的平坦小腹上,没有分毫赘肉,中央镶嵌着一块血色的晶石,在血色晶石的衬托下,肌肤愈发细嫩洁白。   红与白、刚与柔形成强烈对比,若是说之前,这小肚子让人看着诱人,让人忍不住想打。   那么现在就可以说——要有多么坚定的道心,才能看到这小腹,不想着上去砰砰轰两拳的,此人日后必能成就大道。   “差点忘了正事!”   体内的血气尚且充盈,沐鸢一拍脑袋,取出蝠翼,以自身血液喂养。   等到将体内的血液消耗一空,蝠翼已然膨胀到了左右各两尺,至此,蝠翼不再继续吞噬血液,但其外表却比她想象中小了太多。   在吸收了她的血液后,蝠翼与她气息相连,宛如一体,仿照赤羽狮王体内的机关结构,沐鸢对着蝠翼的骨架一番炮制,最终成功将其与自身融合。   那种如臂使指的感觉,就好像这对蝠翼是真的从她身上长出来的一般,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这对蝠翼实在太小,让沐鸢不禁怀疑,她这么大个人,真的能靠着小翅膀飞起来吗?   一般猛禽的翅膀长度,都能够达到体长的两到三倍,如此才能够支撑其飞起。   尝试着扇动两下,身体立刻以一种超乎预料的速度,冲天而起。   “啊!” 第129章 血蝠翼   小巧蝠翼轻轻扑腾两下,带着沐鸢冲天而起,速度迅猛,风声在沐鸢耳畔呼啸。   她在空中调整身形,胡乱扑腾翅膀,如同一只刚刚学飞的雏鹰。   难点不在于如何飞起来,而在于如何调整身形,保持稳定的飞行高度,在合适的时候转向。   这与催动血鸢以及飞云梭,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血鸢和飞云梭的操纵只需要她来输入移动与转向的指令,调整方向,翅膀如何扇动,阵纹如何运转,在炼制之初已经设定好。   而反观,则是需要她自己扇动翅膀,调整双翼扇动的频率、幅度等等,不过她也不是全然没有优势,为了让血鸢飞起来,她仔细研究过这些问题,所以想要适应也非常容易。   只需多摔几次。   “呜嗷嗷嗷!要掉下去了!”   沐鸢一顿惨嚎,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无论如何扇动翅膀,都无法延缓下坠的趋势。   不好!   正所谓飞得越高,摔得越惨,沐鸢两眼一黑,一头扎进地面。   一代偃道奇才,炎道和血道双圣体的拥有者,独自一人攻下矿坑的魔道妖女,就此——凋零!   “这孩子怕不是摔死了,怎么这么久还不醒。”   “可能是太过激烈,把魂儿给吓丢了,你们有所不知,我在我老家那里,小孩子丢了魂儿,我们那边的长辈就会在她耳边叫魂,现在只要我帮她叫魂儿,定能使之清醒过来。”   “可聻丁姐,我们就是鬼魂啊,也能帮活人叫魂吗?”   “别打岔,且看我的手段,我只表演一次,咳咳,”聻丁清了清嗓子,用那空灵之中带着些许鬼祟的声色喊道,“沐鸢!沐——鸢——哟~快醒过来哟~”   这叫魂的声音太过阴间,意识朦胧之中,沐鸢听到如此召唤,险些以为自己真的被拉入了阴曹地府。   她从深凹的地底拔出脑袋,满脸泥污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唔——”   “人没死,好像被摔傻了。”   “小奶妹,呜呜呜我可怜的小奶妹,啊呀呀呀呀!时运不齐,命途多舛,这……这一定是天衍机干的!”   “别瞎说,我们小奶妹那么机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傻掉,你们都不要吵,待我验她一验,来,小奶妹,跟我念——一二三,三二一~啊~啊~”   沐鸢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翻了个白眼,道:   “别吵,我在思考。”   “瞧,我就说没傻吧,你们还不信。”   “哎。”   沐鸢长叹一口气,突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拍了拍翅膀上的灰,把两边的翅膀扶正,尝试着扑腾了两下,再次飞起。   平时多摔一摔,总比战场上摔下来要强。   “小小的,也很可爱,与人斗法,不容易被打到。”   “有道理的嘞,嘿嘿嘿。”   沐鸢飞到半空,突然听到这些女鬼窃窃私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再骂!”   “我们说的是你的翅膀,你别嫌弃它小,若是与人斗法,这样的小翅膀不容易被打到,你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以为是……哼,你们是故意的吧。”   “哦哟,绝无此事,聻乙可以为我作证。”   “我为聻甲作证,聻丙可以为我作证。”   “我为聻丙作证,聻丁可以为我作证。”   众女鬼在调戏沐鸢这件事情上,总是表现得异常团结和合拍,十鬼一番循环论证下来,最后轮到了聻辛开口道:   “咳咳~我为聻庚作证,聻甲可以为我作证,你看,多么严丝合缝的论证。”   沐鸢撇了撇嘴,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自顾自地练习飞行,决定从今往后,再也不理会这些女鬼。   练习数日后,沐鸢最终掌握了飞行的诀窍,综合下来,血蝠王的蝠翼作为一种偃材,其本身就具风道和血道的道纹,这两种道纹相互交织,可却先天存在一定的冲突。   沐鸢在此基础上绘制了阵纹,理顺了这两种道纹,最终呈现出来的速度比其原主人血蝠王更快,就是和飞云梭相比也不遑多让,短期爆发力更是远超二者。   若是现在让她面对之前那两名偃王的追杀,她有慢鱼加持自身,定能将二人甩掉。   沐鸢决定直接将此偃器命名为——【血蝠翼】。   若是硬要说此物有何缺点的话,那就是飞久了之后,容易感到疲惫,尤其是翅膀根儿的那一块,与肾脏相近,在连续飞行数个时辰后,两瓣肾会感到酸痛。   故而,长途跋涉,还是需要借助飞云梭。   至于血鸢……真不熟,只能将其暂时雪藏,三品偃器终究是,日后若是找到晋升的方法,或许还可以拿出来耍耍。   蝠翼被她设计成了可以收起的样式,只要她运转那控血之术,将翅膀内部的血液抽离,回归自身,这对蝠翼就会自行萎缩收起,十分方便。   “此物,适合作为底牌,在必要的时候展开,用于逃跑或者追击,呼,大功告成,接下来就是炼制黑焱载器了,重新点燃黑焱真火,再现传说中的三相焚天仪。”   单就四品的黑焱载器而言,沐鸢手上有六十四种偃方,这些偃方殊途同归,作用都是一致的,只是根据不同修士体质的差别,适合不同的人罢了。   一品黑焱载器,要寻求其中通解,尚且容易,可要是换做四品,要寻求通解,其中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沐鸢不会去做那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眼下,她只要将最适合自己的那一件黑焱载器炼制出来,供自己使用便可。   “这样也有好处,就算我在斗法中倒下,敌人抢走了我的黑焱载器,那他也无法直接催动。”   沐鸢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这一番话说得很对,可炼制过程依旧十分艰难,转眼又是两个月过去,直到她将五份偃材尽数耗尽,依旧未能成功。   心有不甘,只能打道回府,去任务堂再凑三份偃材,前后分批次兑换,加上一些用来打掩护的偃材和一堆精血,一共花去了一百二十万贡献点。   几个月过去,矿坑中的弟子又换了一副新的面孔,就连当初和她同期过来的王驰和卫景轩,也回到了宗门,成年累月待在这种环境下,就是偃灵也感到身心俱疲。   也就只有她,身具地动仪,能够操纵元磁领域,才能不受其影响,出入自由。   望着堆积如山的偃材,部分初来乍到的弟子又是羡慕,又是震惊。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够一口气买下如此多的偃材,我的老天爷啊,这星辰陨铁和蓝银吞天蟒的精血我还能理解,这整整两车的元磁矿是干什么的,这是在给哪位长老上供吗?”   “上供?你新来的吧,给我放尊重一点,这是那位师姐的订单。”   “那位……嘶,莫非是,传说中,好食人血的那位……我去!”   这名弟子抬眼望去,只见战舟下方的一个角落,正好站着一名白发少女,她一身红衣,呆毛招摇如同短剑般直戳天际,一道朦胧的素白缎带遮掩住了她的上半张脸。   虽见不到她的眼眸,但当那人转头望过来的刹那,这名弟子顿时倒抽凉气,如坠冰窟。   关于这位血火魔女的传闻,他前段时间听说了不少,那传闻在灵枢宗的推波助澜之下,越传越离谱,到最后,沐鸢已经变成了生有三头六臂的绝世魔头,每顿要吃六对童男童女。   说长老坏话,长老放不下身段,未必会和自己这种晚辈计较,可要是在背后说真传弟子的坏话,还是那种女魔头的坏话,自己真的要没命了。   这名外门弟子双腿打颤,竟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自己的脸扇得劈啪作响。   “哇,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圣女责罚。”   对于这名弟子的过激反应,沐鸢都觉得诧异,对方的言行举止过于夸张,沐鸢都怀疑对方是演的。   可当她看向周围,看着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弟子,隐隐意识到,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关于自己的传闻,似乎朝着某种更加超乎预料的方向发展。   至于圣女二字,则是更加出乎她的预料。   许是在正道眼中,她是魔女,是妖女,但若是放在这魔傀宗当中,她就被冠以圣女之名。   这时候,一个冷峻青年从人群中走出,身上气息深沉,并且给人一种极其阴冷的感觉,赫然有着八转偃灵的恐怖修为,这种时候,也就只有同为真传的弟子敢站出来直面她的威严。   “沐师妹,借一步说话。”   “嗯?”   “在下邱然,是诡峰,江诡真人门下的弟子,这几个月将由我来坐镇这丙申矿坑,同时受师尊他老人家指派,我想要和你商量件事情。”   “何事?”   “早就听闻沐师妹手上有一自创的偃器,虽然只是三品,但在这天元谷中,却能撼动四品狮身镇。”   邱然一口开,沐鸢就知道对方要放什么屁,这几个月来,她已经收到过多次书信,都是门中弟子想要换取她的偃方,但都被她一一拒绝。   地动仪对于天元谷的意义极大,只要元磁矿一日没有开采完毕,此物就能持续发光发热,除非对方能开出和天元谷一个量级的筹码,否则她说什么都不卖。   “偃方不卖。”   “诶,师妹,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我这次是带着诚意过来的。” 第130章 杀了我,奖励你溯回仪   邱然本就面如冠玉,身上那股冷峻的气质,更是让很多女弟子心生向往,可这套对她沐鸢无效。   见对方满脸讨好,沐鸢也只是地说道:   “你继续说,我在听。”   “我知道师妹修行血道,这一年来都在收购妖兽精血,可宗门对弟子开放的那些,最高不过是些三品妖兽的精血,我师尊有着偃王巅峰的修为,就是放在众多长老中,也是能够说得上话的,以她的权限,自然可以搞到四阶妖兽的精血。”   “那么代价呢?”   “我需要你和我们一同攻打丁丑号矿坑,不光是我们,这一次我们集结了残峰和诡峰的真传弟子,算上在下一共有十三人,”   丁丑矿坑,是灵枢宗十座矿坑中最大的一座,其中更是有着一座金刚狮身镇,那是货真价实的五品偃器,威力非凡。   按照沐鸢的估计,她的地动仪有元磁领域加持,勉强能够将其撼动,但要说破阵,却是不可能。   “在下修为低微,怕是帮不上你们的忙,地动仪再强,那也只是三品偃器,如何能够撼动五品?”   “我们这次也有准备,从宗门中请出了一架五品的昊天战车,我们的十三名弟子修为都在偃灵六转以上,人手两件四品偃器,偃灵巅峰更是有足足四位,这四人随时都晋升长老,秦胜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这阵仗确实是不小,五品的昊天战车都请出来了,足以见得残、诡二峰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   在天元谷中的规则中,不允许长老也就是偃王以上的强者参与争夺,可偃灵巅峰和半步偃王却是可以,并且允许使用五品偃器。   “师妹,三瓶蛮鬼王的精血,一瓶九头天龙蟒的精血,后者可是五阶妖兽,届时若将其攻下,再瓜分矿坑内的贡献点,你看如何?”   沐鸢心中有了动摇,对方又继续添油加醋。   “你有段时间没回宗门,有些事情您有所不知,灵枢宗那边,正在集结一股人手,要降临天元谷将你围杀。”   “之前他们就集结过一回。”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有真正的高手在其中,就我知道的,就有赫连震泽,他是偃灵巅峰,位列地煞榜第三,曾先后单独击杀过我宗三名长老,手上有一件残破的五品偃器。”   “这么厉害?那确实是个人物。”   两宗当中,英雄辈出,沐鸢早些时候就听师尊说过,部分真传弟子能够单独战胜偃王,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当然,我们这些人中,同样有着能够与之匹敌的高手。”   “那个高手是你?”   “咳咳,师妹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八转偃灵,虽然放在真传弟子算是前列,如何能与他们相比?届时你只需用地动仪削弱对方大阵的防御,破阵的事情,交给昊天战车。”   无论是从利益,还是从立场的角度,沐鸢觉得自己都有必要参与,但她总觉得此事蹊跷,需要多做一些准备。   “一个月后,我们所有弟子就会集合完毕,最近也在召集人手,真到那个时候,来参战的真传弟子,绝对不止十三个。”   “容我考虑一二。”   “那就等师妹的答复了。”   ……   一个月,稍纵即逝。   沐鸢花了七日的时间,耗去两份偃材,终于用最后一份偃材,成功炼制出了四品黑焱载器。   此物在战场上无法发挥作用,只能暗中催动控制黑焱,不可真的拿出来对敌,否则必遭怀疑,日后需要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使其合理地出现。   “嗨,这事情简单,你只需击杀一名灵枢宗的长老,把他的脑袋带回魔傀宗,朝地上这么一丢,向众人展示,然后说——这人是我杀的,我抢了他身上的偃方,黑焱载器就是这么来的,嗯,合理至极!”   女鬼聻己给沐鸢出谋划策,这方法一出口,其他女鬼都深以为然,唯独沐鸢扶额。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些什么,真当灵枢宗的长老是大白菜想杀就杀吗?现在充其量能够和二三转的偃王打打,再往上还是算了,再说,我莫名其妙去杀人,那我和魔道有什么区别?”   “本来就是魔道嘛……哼。”   “我不是魔道,是……是正道。”   在大战开始之前,剩下二十多天时间,她都在练习飞行技巧,炼化精血,巩固境界。   此外,她还特地留了个心眼,给地动仪重新炼制了一层外壳,融合了诸多稀有灵矿,并且炼制了二十台备用,在每一台中,加装了自毁机关。   这自毁机关的灵感,还是来源于灵枢宗的奖励机。   还是那句话,如果在战场上,她的地动仪被人缴获,她不希望有人可以直接使用。   这次战场规模浩大,地动仪虽然威力不俗,可也存在着弱点,那就是本身比较笨重,她不可能带着十台地动仪满场跑,若是被偃灵抓单,以全力从远处轰击,也会被摧毁。   大战当日,望着集结过来的上万名弟子,还有身边足足十六名的真传弟子,沐鸢不禁感慨。   当初她初来乍到,身边没有一人愿意帮忙,手边也只有一百多名修为低微精神萎靡的弟子,完全不能与今天这阵仗相提并论。   而且今天,是这些人请她出手的,而非她求人,一切转变都是从她炼制出地动仪的那一刻起悄然发生的。   没有过多言语,双方大战顷刻开始。   魔傀宗这边的阵势即刻展开,分成三批人手,从中间和左右分别向着丁丑矿坑的大阵围去。   那些人带着地动仪,一共十台,在矿坑大阵的各个方位分别摆好,可丁丑号矿坑范围太大,十台地动仪不足以将其覆盖。   “沐师妹,这种时候就不要藏着掖着了。”   “哎,也罢,拿去吧,都拿去吧,我就只剩下这么多了。”   沐鸢故意露出极其不舍的表情,再次取出八台地动仪,交给下方弟子,自己留下十二台,以备不时之需。   有了这八台地动仪的加入,缺口被填补起来,下一刻,地动仪轰鸣震颤,大地瞬间龟裂,紫色波纹荡开,向着中央的丁丑号矿坑轰去。   大阵当中,一名面如冠玉的青年大吼一声,号令周遭弟子。   “起阵!你等三人,带两千名弟子,在此守护镇物,分批灌注灵力,其余人随我出阵,今天这些魔宗贼子胆敢来犯,我等定要叫他们有来无回!”   灵枢宗这边的真传弟子数量,远远超过魔傀宗这边的预料,竟是足足有二十二人。   一头浑身金光璀璨的机关狮子,从地底缓缓昂起了脑袋,金黄色的光幕被撑起,抵御地动仪的侵袭,紫色波纹轰击在金色光幕之上,金色光幕明灭不定,瞬间出现了道道涟漪,刚一碰撞,就有要崩溃的趋势。   霎时间,三名守护镇物的灵枢宗弟子,面色大变。   他们对于地动仪的强大威能,早有耳闻,可想着那最多也不过是个三品偃器,五品的金刚狮身镇想要将其护住,必定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他们忽略了一点,这是除了沐鸢,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一点。   地动仪的威能依赖于元磁领域,丁丑号矿坑极大,其中蕴藏的元磁矿不仅数量庞大,而且质量也远超其他矿坑。   故而,这丁丑矿坑周围的元磁领域,也更加强悍,间接加强了地动仪的威能。   留守在阵内的两千多名弟子,原本是打算三百人为一组,分为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组,轮流恢复,给金刚狮身镇灌注灵力,但眼见沐鸢的地动仪如此强悍,不得不增加人手。   “乾组保持不动,坤组开始灌注灵力,后续六组,两两合并!绝对不能让那妖女破阵!”   有了更多的灵力灌注其中,金刚狮身镇半站起身,狮首昂得更高,屏障光幕愈发璀璨耀眼,固若金汤,地动仪再难撼动。   沐鸢不禁感慨,不愧是五品偃器,防御力果然非同凡响,那狮身目前还只是半站起身,说明这还不是它的极限,若是有更多人同时灌注灵力,其防御力还会更强。   可这样注定无法持久,原本的八组人手合并成四组,大阵防御暴增,一组人灵力耗尽,来不及恢复就要再次加入战场,如此注定无法持久。   就在这时,一辆通体乌青钢铁战车,从魔傀宗的中央被推出,那战车通体由五品灵矿混合铸就,宽八十丈,高百丈,长两百丈,战车前方赫然被塑造成了六张狰狞鬼脸,每张鬼脸上都有三对鬼眼。   嗡!   邱然站在战车顶部,双手掐诀,催动战车,十八对鬼眼齐齐睁开,粗壮的鬼角从这些鬼脸上生出,透着漫天煞气,直冲大阵所在。   灵枢宗这边,则是以一名中年修士为首:   “众弟子听令!给我上,优先击杀血火魔女!”   数千人一拥而上,悍不畏死地冲向沐鸢所在,冲在最前面的不是那些真传弟子,而是一帮作为炮灰的外门弟子。   “为了宗门的荣耀!”   “杀了那妖女,我们此战必胜!”   看着这些人,沐鸢只觉得可笑,心中大概猜到,又是那奖励机许诺了他们好处,这才如此卖命。   她冷笑一声,悠然开口,空灵动听的声线通过扩音偃器传遍战场:   “呵呵呵,还在为偃师九转的修为无法寸进而苦恼吗?只需杀了我,就能奖励一转的修为提升!冲锋者,无论成败,奖励溯回仪!我说得没错吧。” 第131章 除魔榜榜首   “她在说什么?什么溯回仪?什么奖励修为,这妖女疯了吧!”   “定是做的伤天害理的事情太多,如今被反噬,失心疯了,这就叫报应!”   灵枢宗这边,几个内门弟子不禁发出嗤笑,看向沐鸢目光中充满了轻蔑。   同样的,在魔傀宗这边,所有弟子听到沐鸢如此言语,也都感到诧异莫名,可却碍于沐鸢的超然身份,不敢过多表现,几位真传弟子都皱了皱眉。   然而很快,众人就发现,沐鸢所言自有其道理。   灵枢宗这边的外门弟子听到沐鸢的话后,不少人猛地瞪大双眼,似乎被人戳中了痛点。   这些弟子修为普遍在偃师境界,在这战场上算不得强大,但若是配合灵枢宗批量炼制的制式阵道偃器,八十一人为一阵,同样有着斩杀大偃师的能力。   而当这些一组组的阵法积累起来,形成规模,上千人联合组成军阵,甚至能够加入到偃灵的战斗。   这就是灵枢宗万年的强大之处,底层杂役没日没夜的劳作,成为了宗门繁荣的基石。   然而,这一切,却在沐鸢的一句话,而出现了动摇,不少明灭不定,随时都要崩溃。   一个外门弟子满头大汗,梗着脖子喊道:   “妖女,你在说什么,我……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溯回仪!”   “说得对,你休要在这里妖言惑众!大家上,合力将其灭杀,为死去的同门报仇!”   不料这人话音刚落,沐鸢再次呵呵一笑,笑声如同银铃一般动听悦耳,但这声音出现在众人心中,却像如同刀绞,一道切中了他们内心深处对于宗门的狂热信仰,又像是那鬼魅的低语,令人心生凉意。   “知不知道你们自己清楚,你们有不少人,已经卡在九转很长时间了吧,嗯?没到九转的,也没关系,等你们到了,自然会知晓。”   这话一出,原本就有些动摇的外门弟子,此刻脸色更加难看,灵枢宗出阵杀敌的弟子,足有九千人,这部分弟子占据了四成。   “哈哈哈,真命天子?上苍眷顾?都是假的,你们这辈子就这样了!过去给灵枢宗卖命,拼死拼活混到了外门弟子的身份,再给灵枢宗送死当炮灰?   “从来就没有什么溯回仪,能够逆转光阴的偃器,哪有那么容易出现?你们若真觉得那奖励机无所不能,那它现在就直接将我抹杀,而不是让你们来送死!”   轰!   此刻,天空阴云密布,雷云翻滚,大有风雨欲来的征兆,沐鸢说完后,刚好就有一道天雷劈下,但奖励机终究是假的,这道雷也没有如同众人想的那般,劈在沐鸢头顶。   而是化作无形的闪电,轰在了那些身负奖励机的弟子心中。   “不!这不是真的,她在说谎,她在骗我们,只要我们冲上去,只要我们心怀正义,我们必将成仙得道!”   “还在执迷不悟嘛,知道那四百人是怎么死的吗?他们可不是我杀的,为了防止事情败露,奖励机会在必要的时候,让你们去送死,比如——现在。”   灵枢宗这边,有内门弟子站出来,欲要稳定人心,不管沐鸢说的是不是真的,再让她这样说下去,早晚要出事。   “胡说,那些人分明就是你害死的!是你屠杀了他们,你这个恶鬼,如今还在这里假惺惺作态,污蔑我们的宗门。”   “是不是真的,你们心里没点数吗?偃师?你们宗门里但凡是卡在九转的偃师,有几个能活过百岁?那东西看起来是在帮你们提升修为,实际上是牺牲你们的寿元,榨干你们的潜力。”   这句话,再次如同一记炸雷,在灵枢宗弟子的胸口炸开。   沐鸢的这些话,字字诛心,每一句都足以撼动他们宗门的根基,原本身负奖励机的那些弟子,或是忍不住当场哀嚎,或是用怒骂掩藏内心的惶恐,一个个道心崩溃。   真传弟子和内门弟子见状不妙,赶忙催动偃器朝着沐鸢轰来,嘴里还不忘继续争辩:   “这妖女身上有魂道偃器,可以迷惑人的心神,诸位坚守本心,切莫忘了,她是魔道,她没有任何理由帮助你们,她所做的一切,所说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她的一己私欲。”   “说完了吗?说完就去死吧!”   沐鸢看了眼那名内门弟子,弹指一道太阴火飞出,没入那名弟子眉心,嫣红的火焰在触碰到那人的瞬间,轰然盛放如花,令其神形俱灭。   “呵呵,于我为什么说这些?因为我善!”   这善字一出口,如同焦雷炸响,再次让所有人心神俱震。   一个魔道妖女居然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自诩善良,这话说出去,不光是灵枢宗这边忍不住要笑,魔傀宗这边的内外门弟子在憋笑,而真传弟子则是不吝赞美,嘴角上扬,比飞云梭还难压,身上的滔天魔气都险些没压制得住。   “咯咯咯,沐师妹,当真好手段!”   “当真人美心善啊,桀桀桀,我沐师妹虽为魔道,却与我等截然不同!”   “如此善良,当真令我等自愧不如啊。”   沐鸢面无表情,一边分心催动地动仪,全力轰击丁丑号矿坑的屏障,一边在战场上游走,与数名八九转的偃灵缠斗。   等到她一拳轰退一名偃灵,再次开口,语气严肃:   “我可没开玩笑,诸位,若是不想在此枉死,那便就此退去,我也不杀你们,我要碾死你们,何须如此多费口舌?”   当众人嘲笑沐鸢,自诩善良的举动之时,那些真正被戳中心坎的弟子,却是一个都笑不出来,对于沐鸢的话,心中已经信了七分。   沐鸢翩然落地,突然有一名九转偃师冲出,他双目赤红,如同彻底疯魔:   “我不信!我不信啊!妖女,你是杀不死我的,我有奖励机,我有溯回仪,你就是杀一千遍,一万遍,我照样会重新站起。”   这名弟子显然已经失去理智,什么都不能撼动他的信念,要用自己的行动,印证心中的信仰。   “啧,我已经提醒过你们了。”   缎带下眼帘低垂,俏脸上,那悲天悯人的表情不似作假,仿佛真的在看一个深陷泥潭不自知的蝼蚁。   “也罢,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一丝太阴火飞出,将那弟子的血肉焚毁,不出所料的,在此危急关头奖励机启动,轰然爆炸,误伤了周围的一众灵枢宗弟子。   “溯回仪?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溯回仪,还不复活?”   如果说先前,那些弟子心中还有所动摇,那么现在,那名弟子的死,已经彻底掐灭了他们心中最后的信仰。   霎时间,军阵彻底乱作一团!   不少人直接催动偃器,四散而逃,就连大阵内部,负责灌输灵力维持大阵的弟子,听到阵外的动静或是面露茫然,或是抱头痛哭。   “都是假的,什么奖励机,都是假的啊!”   “我们修行至今,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的长生路,我不想早死,我还要回去光宗耀祖。”   没了这部分人灵力灌输,明晃晃的狮子头瞬间低垂下去,外面大阵的防御力也随之锐减。   咚!咚!咚!   沐鸢趁此机会,将地动仪的威力催动到极致,紫色波纹轰击在光幕之上,溅起一道道涟漪,发出一声声宛如洪钟的巨响。   另一边的昊天战车,退到两千丈外蓄力,化作冲天的蛟龙猛地撞来,直接撞得那光幕表面龟裂。   坐镇此处的真传弟子大怒,袖口中飞出一条锁链,锁链的末端连接着一柄弯刀,这刀刃如有灵性,在人群中四下游走,将十数名弟子的眉心洞穿。   “那妖女说几句就信了,心性如此动摇,你们今后也不要修什么大道了!哼!没我的命令,我看谁还敢听!”   “我不活了!都是假的!事到如今你还在骗我……”   真传弟子手指一动,再杀一人,厉声喝骂:   “继续,还有不服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这一次,再无人敢反抗,纷纷苦着脸,继续给金刚狮身镇输送灵力,令得光幕上的裂纹缓缓弥合。   阵中,一名双手被机关取代的老者,神色黯然,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凄苦,可迫于对方的威势,也只能随波逐流,继续灌输灵力。   “想不到,我孔春秋到头来,居然是落得这般田地。”   转眼一年过去,他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终于如愿以偿获得了一对一品偃器作为手臂,修为更是一路修炼到了一转偃师的境界。   老者忍不住在内心发问,到底何为正道?何为魔道?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但阵外的灵枢宗众人却因为沐鸢的话士气大减,死的死逃的逃,眼看就要陷入颓势,就在这时候,一道威严的声音响彻战场上空。   “即刻起,凡冲锋者,额外赏五百贡献点,魔宗妖女沐鸢伤天害理,妖言惑众,本宗将其列为除妖榜榜首,赏金——五千万贡献点,赐予长老身份,四品战傀一件!” 第132章 龙螯战傀   “即刻起,凡冲锋者,额外赏五百贡献点,魔宗妖女沐鸢伤天害理,妖言惑众,本宗将其列为除妖榜榜首,赏金——五千万贡献点,赐予长老身份,四品战傀一件!”   说话之人声音雄浑,仿佛带着股魂道之力,让听者不禁心神震颤。   “这是……许修杰长老的法旨!”   许修杰是灵枢宗这方,负责镇守天元谷的长老,拥有七转偃王的修为。   今日的大战,他一直在关注,可却碍于规则不好出手,他亲眼见到沐鸢在战场上搅风搅雨,更是将奖励机的事情捅破,直接影响到了整个宗门在天下人眼中的声誉。   能够被灵枢宗钦点,成为除魔榜第一,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殊荣,是对魔傀宗弟子最大的肯定。   一方面,他恨不得亲自下场杀之。   另一方面,他又暗自嫉妒,如此能人为什么不来他灵枢宗,为什么不是他灵枢宗的弟子。   许修杰望向层云深处,在一团密集的漆黑雾气当中,赫然存在着另一道强悍的气息,也和他一样关注着下方的战场。   “墨辰老儿,你们宗今年倒是收了个好苗子。”   墨辰一听心中同样叫苦,他的心中同样满是嫉妒,不过他嫉妒不是魔傀宗,而是夭峰,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瞎了眼跑去了夭峰。   “哈哈哈,许老鬼说笑,此女顽劣,不服管束,难成大器!”   “顽劣?顽劣一点好啊,呵,你们魔傀宗不就喜欢这种敢作敢为的弟子?”   许修杰语气中带着嘲讽的意味,墨辰其实很想说,他们魔傀宗是来者不拒,希望弟子能够在修行的道路上无所顾忌。   可沐鸢明显顽劣过头了,还没入门就敢杀宗门内的长老,岂是简简单单的顽劣二字所能概括?   这完全是无法无天!   许修杰眼中闪过寒芒,冷声说道:   “此女虽是有些手段,地动仪也有点意思,不过,这一战要输的注定还是尔等!”   “都死到临头了,你们还敢嘴硬?只要丁丑矿坑告破,在我宗地动仪和昊天战车的攻势之下,剩下的九座矿坑必然无法抵挡,整个天元谷迟早要归于我宗。”   “呵,真当我宗无人?三位魔子此战未至,有谁能拦得住我宗赫连震泽?那沐鸢虽被列为榜一,可实力终究还是不够,六转?呵,别说是六转,就算她现在突破到偃王,又岂能挡下龙螯战傀?”   听到龙螯战傀四个字,墨辰也是脸色一变,身形一颤。   “怎么?忍不住想要动手?我方才都没动,你现在动手,是想要撕毁盟约不成?”   两人对峙,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灵枢宗这边许以重利,执意要斩杀沐鸢,可却依旧难掩颓势,就在两宗弟子打得不可开交之时,隆隆巨响从魔傀宗后方响起。   又是上千名灵枢宗弟子,在四名真传弟子的带领下,杀入战场、   那千名弟子个个修为高深,最低也是大偃师境界,最开始的那一万人能比。   沐鸢看着朝自己袭来的足足十余名偃灵,心中叫苦不迭,一转眼,莫名其妙成了榜一,这些家伙全都不要命地朝自己杀过来。   除魔榜能在很大程度上,衡量一个魔宗弟子的实力,但也并非绝对,她能成为榜一,更多的还是因为她的巨大祸害。   只要杀了她,那就无人能够操纵地动仪,此战魔傀宗必败。   在那十余名弟子当中,有一人气势尤为强悍,这是一名中年修士,狼背蜂腰,威武不凡,此刻,他身上气势正在攀升,像是解开某种禁制,修为从九转偃灵攀升到了偃灵巅峰!   倘若只是如此,沐鸢还有一战之力。   可就在这时,上百道机关零件从其袖口飞出,将其身体团团包裹,那些机关虽然一个个都锈迹斑驳,看似破败不堪,但却上面散发的气息却仿佛来自亘古。   最终,那些机关将这名修士的身躯,全然包裹住,使其化作一台三丈高的巨大偃偶,原本就健硕的身躯,在这偃甲的包裹下,更加挺拔高大。   偃甲浑身布满锈迹,但也难掩这锈迹之下的金光甲胄,头盔被塑造成了龙首的形状,一道闷闷的中年嗓音从中响起。   “妖女,受死!”   这声音冰冷,沙哑如同砂纸。   其身上散发的威猛气焰,也赫然突破偃灵,直接飙升到三转偃王的层次!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邱然先前和她提起过的赫连震泽,而他身上的那套偃甲,也就是那件残破的五品偃器。   “这偃甲,是与仙舟同时代的产物,其偃方早已失传,无人可以炼制,是那赫连震泽在仙舟上获得的上古传承。”   “偃甲的身躯,是用一种名叫龙鳌的巨兽脊骨而成,防御力惊人,纵使历经数万年依旧不朽。”   “当赫连震泽穿上这套龙鳌偃甲,便化身龙螯战傀,能够对修士的身体进行全方位的提升,我宗几名长老就是败在此物之下,这妖女这下是真的遇到硬茬了。”   轰!   龙鳌战傀虽然体型庞大,但速度却极快,化作流光朝着沐鸢冲来,沐鸢展开宙道领域,这才看清对方的动作。   所谓的偃甲也是偃器的一种,简单点理解,那就是用各种偃器武装全身上下,不同于肉身改造,在沐鸢看来,此法只涉及人体表层,却没有接触到人体的内在本质。   战傀隔空轰拳,拳风凭空凝现成一头龙鳌巨兽,朝着沐鸢扑来!   很快!但是……还不够快!   宙道领域展开,沐鸢暗中操纵丹田内的慢鱼鳞片变换,压缩宙道领域范围,集中在龙鳌战傀周围。   正是沐鸢目前所能施展的极限——六倍宙道领域!   在此领域压制之下,龙鳌兽形速度顿时变慢,沐鸢趁机躲闪,同时将太阴火于掌心汇聚,一拳轰向对方。   轰!   火焰在空中旋转,化作灼热的漩涡,搅动周遭灵气,似要将一切吸入其中尽数焚毁!   这火焰烧灼着偃甲,使其发红发烫,战傀胸口向前的土黄色机心闪烁奇芒,三根断横组成的坤卦印记,在他头顶升起,另一道领域以龙鳌战傀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   但凡被笼罩其中之人,都感觉身上压力倍增,闪躲的动作也随之慢了一倍。   这便是力道领域,沐鸢也感受到身体的沉重,速度放缓的刹那,龙螯战傀从火海中冲出,眨眼间来到她跟前,扭身蓄力,右拳准备再次轰出。   眼看这一拳就要落在沐鸢身上,魔宗弟子不由得为她捏了把冷汗,一对小巧轻盈的蝠翼在她身后猛地展开,带着她冲天而起,再次轻易躲开这道攻击。   “好快,居然是飞行类的偃器,莫非是飞云梭?”   “不对,那东西比飞云梭更快,也更加灵活,血道与风道结合的偃器,有意思,我竟是从未见过。”   “先前耗费大量贡献点,莫非就是炼制此物?”   沐鸢的身体不断升高,刚开始还觉得身上有一股莫大的压力,可当她脱离了力道领域的范围后,顿时觉得身上压力骤减,身轻如燕。   她一抹腰间储物袋,取出十二台地动仪,这些地动仪,以她为中心,从空中抛下,围在了龙螯战傀的四周。   而原本在那附近厮杀的众多弟子,无论属于哪宗,都齐刷刷退开。   “这妖女到底还有多少地动仪,果然还有所隐藏!”   轰轰轰!   地面上的元磁领域被地动仪引动,紫色波纹荡开,侵蚀着力道领域的同时,也轰向龙螯战傀和一众灵枢宗真传弟子。   龙螯战傀中,赫连震泽号令众人:   “我去杀她,你们赶紧毁去那地动仪,没了地动仪,此女根本不值一提!”   众弟子一听,纷纷出手,但魔傀宗众人也不可能干瞪眼,沐鸢若是落败,对他们谁都没有好处,也都顶着人数上的劣势,硬着头皮上去阻拦。   偃灵若是放在外面,随便一个就成为中下等宗门的长老客卿,如此多的偃灵大打出手,其威势足以令天地色变,也就只有以灵魔二宗的恐怖底蕴,才能具备这么多的偃灵境弟子。   这一刻,地动山摇,血肉横飞,战阵闪耀,战车轰鸣,众人喊杀声不断。   沐鸢所在之处尽是火海,与龙螯战傀大战,双方打得难分难解。   咚~咚~咚~   急促而富有韵律的心跳声,如同天雷战鼓般,在这沙场上蓦地轰鸣而起,所有人的心跳都为之颤动。   一颗燃烧着烈焰的血红脏器,在沐鸢身前凝聚,如同一座山峰般,对着地上烧得通红的战傀轰去。   这已经不是沐鸢第一次施展此等偃术,先后打通了阴符经的十五个窍穴,加上她对心火诀的理解也在不断加深,这偃术的威力也随之增长。   比起上一次,这颗由太阴火凝聚而成的,心脏变得更加凝实,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龙鳌战傀当机立断,一把抠出胸口的力道机心,将其抛飞到空中,三道断横构成的坤卦印记同样一起飞出,力道领域收缩向着沐鸢靠近,牵扯她的身体,似要将其硬生生从空中拽下。 第133章 裂空仪   龙鳌战傀的机心展开力道领域,牵引周围的一切,周遭的空间为之扭曲。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一颗山岳般大小的巨大心脏,自高空坠落,高温席卷大地,就是偃灵强者也要暂避锋芒,下方弟子被吓得亡魂皆冒,有人不禁哀叹:   “当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已经不再是偃灵级别的战斗了,求求二位快收了神通吧。”   西北天际外,一道青色流光顿至,昊天战车前方的六张狰狞鬼脸,这一刻仿佛活过来一般,在战场上四下驰骋,无人能阻,也不分敌我,无数弟子沦为车辙上的亡魂。   而这车头上鬼脸在吸收了无数弟子的血骨与魂魄之后,变得愈发狰狞,眼皮瞪大到近乎开裂,鬼眸猩红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整座战场,在这一刻,彻底成为一座巨大的绞肉机关,无人能够幸免。   当沐鸢揭穿了奖励机的骗局之后,灵枢宗坚持死战的外门弟子便寥寥无几,他们四散奔逃,拼尽全力想要退出这场争斗,可此时想退,却已经为时已晚。   呼!   昊天战车再次碾过一帮弟子,木轮滚动下,不断发出骨骼碎裂的爆响,它的目标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那便是远处的大阵。   大战持续了半日,大阵当中许多弟子,早就因为灵力枯竭而昏死,最开始的两千多人,如今只剩下寥寥八百人苦苦支撑。   而原先的十八座地动仪,也在灵枢宗弟子的有意进攻下,毁去了六座,还剩下十二座源源不断地调动元磁之力,轰击那岌岌可危的大阵光幕。   轰隆!   咔咔咔咔咔~   大阵坚持不住,在昊天战车和地动仪的冲击下,轰然破碎。   在穿过大阵后,那战车依旧没有停下,而是直冲向矿坑中央的金刚狮身镇!   摧毁外围的屏障,只要重新灌注灵力,金刚狮身镇依旧能够再次撑起防护,唯有将其彻底摧毁,才能完全攻破此处。   战车化作凶悍巨兽袭来,在弟子们惊恐的眼瞳中不断放大,不少弟子都呆愣在原地,三名负责镇守的灵枢宗真传弟子,一边后退,一边驱使着下方的弟子继续灌输灵力。   “不许退,都不许退,灵枢宗花费了无数资源培育了你们!你们岂能在这种时候退缩,不想死的都给我继续灌输灵力!”   一名真传弟子操纵金刚狮身镇,疯狂向其中灌输灵力,战车碾过数百名弟子后,眼看就要撞上狮身镇,又有一道光幕横亘在其前方,死死守护着金刚狮身镇。   轰!   二者相撞,鬼角断裂,光幕上也出现了道道蛛网般的裂痕,一击未果,战车立刻退走到远方,再次蓄力发起攻击,负责操纵战车的魔宗弟子发出桀桀怪笑。   “你们这帮道貌岸然的正道屌人!你们死期到了!啊呀呀呀!”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沐鸢这边的战斗仍在继续,太阴火所化的心脏,在战场上爆开。   龙螯战傀的力道机心牵引着,活人与断肢混杂在一起,被此物牢牢吸附,在其表面形成了一层厚厚的血肉城墙,哀嚎声此起彼伏。   这道城墙终究抵挡不住烈火的灼烧,焦糊的尸体层层脱落,沐鸢的身体同样不受控制,吸到机心面前,眼看就要撞上。   沐鸢一咬牙,太阴火凝聚成一柄长达十二丈的刀刃,借助机心带给她的冲势,将刀剑直指前方,悍然刺去。   砰!   刀刃重重刺入机心当中,那颗土黄色机心承受不住如此高强度的催动,加上太阴火的灼烧,最终破碎。   沐鸢刚一着地,双脚猛地一踏,又朝着龙螯战傀杀去,现在龙鳌战傀失去了力道机心,其力量大打折扣,正是将其彻底摧毁的最佳时机。   两宗的其他真传弟子都想要上来帮忙,但也都被互相牵制,周围原本布设的十二台地动仪,也在混战之中,如今只剩下了两座。   沐鸢对着那台三丈高的巨型战傀,隔空一拳轰出!   战斗到现在,沐鸢体内的灵力也只剩下三成,而这一拳,几乎抽空了沐鸢上下仅剩下的三成灵力,灵力疯狂倾泻的同时,经脉臌胀,传来阵阵痛感。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故天有五贼,见之者昌,五贼在心,施行于天……”   阴符经在沐鸢心中自行运转,这一刻,她体内的机关五脏齐齐震动,在心火诀的作用下,将海量灵力转化为太阴火。   这火焰在地面上,再次凝聚出一座心脏,这颗心脏比起最开始那颗,更加庞大,也更加凝实,眼见这一幕,周遭众多真传弟子一个个也都是汗毛倒竖,青筋直跳。   最开始,他们就见识过了这心脏偃术的恐怖威能,现在又来了这么大一座,威力自然更加恐怖,他们正欲退走,却为时已晚。   随着沐鸢这一直拳的轰出,这颗巨大心脏也被推到龙螯战傀面前,将其吞入其中。   “爆!”   沐鸢一声令下,这心脏以龙鳌战傀为中心爆开,这件传承自上古的神兵铠甲,也经受不住如此高温和冲击,表层的偃甲缓缓熔化,间或还有机关零件从中炸飞出。   龙首形状的头盔猛地昂起,其中传出赫连震泽的长啸。   “哈哈哈,你们以为你们赢了?哈哈哈,我不惜以龙鳌机心作为代价,将尔等魔头牵引至此,只是为了耍猴?错了,大错特错!   “裂空印,给我起!”   话音刚落,大地龟裂,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台冲破地面,轰然升起,出现在了众人脚下,这石台直径足有千丈,上面散发着极其浓郁的宇道波动。   邱然用术法轰退一名灵枢宗弟子,脸色大变。   “不好,是那件切割空间的五品宇道偃器,这东西早就被布置在此,目的就是要将我等一网打尽!”   “现在才意识到,未免太晚了点,我们可是憋笑憋得好苦啊,贼子休走!”   方才被邱然轰退的那名弟子,再次冲来,与之缠斗,不让其离开。   咔咔咔咔~   石台之下,发出机关运转的轰鸣之声,二十八道巨石,从石台的四面八方飞射而出,在众人头顶悬浮,其上有玄晦的宇道阵纹闪烁,展开一道覆盖方圆三千丈的宇道领域。   这一刻,宇道领域内外,仿佛被切割成两个世界。   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同样也出不来,沐鸢尝试着轰击这宇道领域的壁障,但却无济于事。   嗡!   二十八道阵纹巨石同时震颤,外界的境界开始模糊不定,一股股更为强大的宇道波动荡开。   龙鳌偃甲彻底被摧毁,赫连震泽显露真容,此刻他满脸血污,皮肤更是被烤得焦黑一片,却丝毫阻止不了他那近乎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裂空仪完全启动,你们都得死!这就叫邪不压正!”   这句话说完,宇道领域之外的景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茫茫虚空。   强烈的晕眩感袭来,沐鸢捂住脑袋,强打起精神,一拳轰向赫连震泽,对方硬吃一记,被打得鼻塌牙碎,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   沐鸢能够明显感受到,周围的元磁领域在消失,这裂空仪的作用,应该是将领域内的这块空间切割开来,然后整个转移走。   不管这些家伙要把自己转移到哪里,沐鸢都不能让其得逞,   宇道阵纹她并没有过多涉猎,充其量只是能够制作空间法宝,但凭借这裂空仪归根结底依旧是偃器。   她在这些阵纹上四下查探,凭借自身对于偃道的理解,大致确定了几处可能的破绽,用体内最后仅存的些许灵力疯狂轰击。   这每一次轰击,都令得周遭空间剧烈震颤,魔傀宗众人见状,也都纷纷效仿。   赫连震泽见状目眦欲裂,拖着重伤之躯,从地上勉强爬起,声嘶力竭地喊道:   “阻止他们,快!”   其实压根不用赫连震泽下令,魔傀宗众人被人阻止。   看到对方如此反应,沐鸢心中冷笑,敌人越是阻止,就越是说明她做对了,愈发卖力地轰击脚下的石台。   有几名弟子正要上前阻止,沐鸢猛地瞪去,血光透过缎带,照在众人身上,众女鬼显形。   “我乃六转偃灵,你们谁敢阻我!谁能阻我?”   这声音动听,如同出谷黄鹂般带着丝丝稚嫩,沐鸢这六转偃灵的修为,在这群真传弟子当中只能算是垫底,可她这一声喊出,那几名灵枢宗弟子,却都呆愣在当场。   他们亲眼目睹了沐鸢,以一己之力将龙螯战傀轰碎,放眼望去,这战场上,已无人是她的对手。   “怕什么?!直接上,她现在没了地动仪,灵力耗尽,已是强弩之末,都给我上,你们不想要赏赐了吗?她现在是除魔榜榜首,是五千万贡献点!”   重赏之下,必有莽夫,听到赫连震泽的咆哮,三名真传弟子不再犹豫,一齐围了上来,十个女鬼见状,纷纷横在沐鸢身前。   双方刚一交手,那些女鬼就落入下风,她们虽在数量上占据优势,可终究也只相当于半步偃灵,而反观灵枢宗的三人,都是偃灵七转八转的修为。 第134章 再见了,飞云梭   一名灵枢宗弟子将一只瓷碗抛掷空中,那碗中金光大放,轰向一名女鬼,顷刻就将其轰得溃散,他得意大笑:   “哈哈哈,那妖女实力不俗,养的小鬼倒是不过如此!”   “聻戊姐!”   本来是十个女鬼,如今少了一个,其他女鬼都纷纷哀嚎,但也更加愤怒,誓要为这死去的姐妹报仇。   沐鸢见状,心中也是哀恸万分,眼中凶芒毕露,红光乍现之间,识海中凭空少去了少许精神力,下一刻,一道身影出现在那名灵枢宗弟子背后,赫然是原本已经消散的聻戊。   “诶~妾身又回来嘞,狗东西受死!”   聻戊的樱桃小嘴猛地张开,嘴角一直裂开到耳根,变作血盆大口,从那弟子身后一口咬下,硬是咬掉了对方半边肩膀,聻戊随便咀嚼了两口,纤细修长的脖颈,肉眼可见地臌胀了一下,就将这块血肉囫囵吞下,   “吧唧~吧唧~咕咚~呵呵呵哈哈哈哈,修士的血肉是真的好吃啊!小奶妹挑食,不吃你们这些杂碎,那就由我们来吃。”   说话间,这块血肉就被她完全吸收,身上气势陡然暴涨,正是大道一转偃灵的层次。   在场众人再次震惊!   不光是那旁人震惊,沐鸢也同样诧异,她一直以为,自己这双赤华之眼,仅仅能够让女鬼化虚为实,没想到居然还能使其重塑鬼身。   “不要和那些女鬼纠缠,先杀她,只要她不死,这些女鬼就不会消亡!”   赫连震泽拖着重伤的身体,一边吼着,一边冲上来。   “哦?竟有此事,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反正对于赤华之眼的功效,她到今天还没能完全摸透。   沐鸢用余光瞥了眼身侧,那碍眼的玉雕始终岿然不动,五品偃器都未能将其彻底杀死。   换个角度想想,只要她不死,女鬼就能复活,这和宋断指的状态极其相像,倒也合情合理。   “先杀妖女!”   “弄死她,胜利属于灵枢宗!”   “炼尸成煞,这妖女当真是罪该万死!”   灵枢宗众人叫嚣着冲上来,众女鬼发现自己居然不会死,愈发肆无忌惮,嘴里还念念有词,不忘为沐鸢说话:   “你们凭什么诋毁小奶妹,小奶妹分明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你们这帮虚伪的杂种!”   赫连震泽闻言,怒极反笑。   “好好好,一个吃人的瞎眼妖女,养的小鬼还会帮她说话,你这小鬼养得还真他妈不赖!”   “她分明那么善良,以至于……以至于,她都没忍心吃你们的肉。”   这话虽然属实,但从聻辛嘴里说出来,在场所有人别说是灵枢宗的弟子,就连魔傀宗的魔修也都全然不信。   正所谓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在灵枢宗这只大手的控制下,沐鸢如今已经坐实了魔道妖女的身份,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她从来就没有吃过你的肉,更没有吃过什么童男童女,分明就是你们诬赖她,不要脸!”   “不要脸!”   “凑不要脸!”   女鬼们纷纷附和,同仇敌忾,七嘴八舌把赫连震泽连同其他灵枢宗弟子都骂了一遍,她们修为或许不如对方,但骂街都是一把好手,直接就对方怼得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十个女鬼的大姐,聻甲突然开口:   “你们都不信,都说小奶妹吃人,这战场上有这么多尸体,好,那我们代她,吃给你们看!”   说着,聻甲抓起地上一块残肢,塞进嘴里,三两口啃完,身上气势愈发强盛。   “不好,大姐她在突破,我们也不能落后,我们也吃!嗷呜!”   其他女鬼纷纷效仿,随着她们吞食地上的血肉,身上的气息也都纷纷暴涨,她们距离偃灵本来就只有临门一脚,如今有了如此多的血食供养,突破也是水到渠成。   这些女鬼被灵枢宗众人灭杀又重现,仿佛源源不断,气得赫连震泽火冒三丈,看得邱然目瞪口呆。   “这些女鬼还能成长,如此手段,怕是只有灵枢宗的四大圣子,魔傀宗的三大魔子能够与之匹敌。”   “她,居然还是奴道大师!她身上必然有一件,四品甚至五品的奴道偃器!”   意识到这一点后,魔傀宗众人看向沐鸢的眼光,敬畏中又多了几分贪婪,殊不知,沐鸢的赤华之眼并非奴道,硬要说,此器更倾向于血道。   砰!   众人脚下的石台再次震动,宇道领域之外的景色重新显现,二十八块刻有阵纹的巨石轰然坠落,宙道领域消散。   此处光线昏暗,空气潮湿,两侧石壁向上延伸,越往上就越窄,唯独空中的一线十丈不到的窄缝照进些许光亮。   赫连震泽环顾四周,辨认了下方位,此处正是灵枢宗外的黑龙裂谷的谷地,距离灵枢宗大概只有两百里之遥。   原本他是想要借助裂空仪,直接将所有魔宗弟子,传送到灵枢宗内部,事先已经和众多长老商量好,只要裂空仪一出现,就联合将这些魔宗弟子轰杀。   毕竟规则上是说,长老和偃灵以上的强者,不许在天元谷中出手,只要将这些人全部传送出天元谷,他们宗门的长老就可以动手。   可在传送过程中,沐鸢不断轰击阵纹,导致最终传送地点发生了偏差,来到了这黑龙裂谷当中,原本的计划被打乱。   不过两百里的距离,也算不上多远,通讯偃器已经能够联系上灵枢宗那边,他现在联系烬天道人,对方很快就能够赶到。   “偃皇强者亲至,你们这帮人,统统都得死!尤其是你,我不会轻易杀掉你,我要把你抓起来,让你生不如死,把你吊在灵枢宗宗门前示众!”   赫连震泽看向沐鸢,目光冰冷至极。   沐鸢闻言,心中大惊,急忙取出玉简,虽然心中留有顾虑,担心师尊还在突破。   但她也同样记得,师尊说过,要她千万保护好自己,以自己的安危为重,为了天下苍生,尤其不能暴露自己的偃偶身份,以及此身作器的秘密。   咔嚓~   玉简在沐鸢手中破碎。   “师尊,他们要抓我!还说要把我吊起来。”   玉简具备一定的通讯功能,对面的夏声笙声音冰冷:   “我看谁敢?坚持住,为师这就过来。”   说完这句话,只听那边传来一阵激烈的风声,许是夏声笙已经施展全力,从灵枢宗出发,玉简的碎屑化作泡影,彻底消散。   “没用的,这里距离灵枢宗只有两百里,本就属于我们灵枢宗的地盘,距离魔傀宗极远,你师尊就是偃宗,也不可能这么快赶过来,而烬天前辈赶到这里,只要两炷香,想要制服你们,只需一瞬!”   魔傀宗众人一个个面色铁青,各显神通,四散而逃。   而沐鸢大眼睛一闭一睁,顷刻收了女鬼,展开血蝠翼,朝着黑龙裂谷的顶部飞去。   “追,都给我追,烬天前辈方才已经发话,只要你们拖住他们,就算最终被他出手拿下,贡献点也都算在你们头上。”   毫无疑问,在场这帮人当中,最值钱的就是沐鸢,就是抛开那四品战傀不算,光是五千万贡献点,也足以令得任何一名弟子彻底疯狂。   他们在后方拼命追逐,沐鸢却丝毫不将其放在眼里,以六倍宙道领域将之笼罩,然后全力扑扇腰间的小翅子,不消片刻,就将这些人彻底甩掉。   可这时,沐鸢体内的灵力和体力也彻底耗尽,不得不找了处隐蔽的山崖,施展路上藏身法,暂时躲避其中。   沐鸢摸去额角的冷汗,娇喘细细,取出一瓶精血灌下,这才恢复了些许体力。   她看向洞内的场景,沐鸢突然发现,这里是一处人为开辟的洞府,不过蛇虫遍布,已经荒废许久,转头望去,不远处的谷底,同样有几处临时开辟的洞府。   “这里属于灵枢宗的地界,灵气充裕,不少修士在外闭关,理所应当选择在此处。”   “路上藏身法,或许能够骗过偃灵和偃王,但若是面对偃皇……嘶。”   沐鸢不敢去赌,在心中飞快权衡利弊,她现在就是逃,也已经没了力气,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对方口中的烬天道人很快就会赶到。   自己杀了他的一名弟子,又是灵枢宗的公敌,烬天道人一旦赶到,首先肯定就是搜查自己的踪迹。   而一旦被对方发现,无论自己如何挣扎,都不可能逃掉,所以必须想个别的法子混过去。   “小奶妹还不走?”   沐鸢扶了扶自己酸痛无比的腰子,又扒拉了两下自己身后的蝠翼,这对翅膀无力下垂,耷拉着像是萎掉公鸡头,她叹了口气,道:   “我是真的飞不动了,呼——已经没有时间给我恢复了。”   思绪电转之间,沐鸢心生一计,用掩煞法完全掩盖自身的煞气,然后取出一件衣服,绑在飞云梭上,将其抛到空中,用其中剩下的些许灵力,任由其飞走。   “那等强者想要搜寻,往往都是倚仗一个人的气息,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事到如今,只能尽力而为,再见了我的飞云梭。”   望着越飞越远的飞云梭,沐鸢心中略有不舍,这新梭到手还没焐热呢,到头来陪她到最后的,果然还是只有她的小蝙蝠翅子。   她在洞外查探,飞快做了些布置,随后回到洞府中,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 第135章 白渊骂沐鸢   沐鸢所取出之物是一只破烂的偃偶,它只有巴掌大,在洞府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黯淡。   上一次变回去,是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还是两个月?   沐鸢已经记不清了,总觉得那是很遥远的事情,她只是依稀记得,当时她只是尝试着变回去,用了许久。   原本她很高兴,觉得自己用大量妖兽精血,喂饱了人遁机,然后就能变回去。   事实上,当她真的变回去后,却发现索然无味,本体就算突破到偃师境界,可在人遁机面前,依旧孱弱不堪,浑身上下使不出力气,就连他的兄弟也同样如此。   这样的他,还能变回去几次?   “缺一门下,五弊三缺,择一而从之,自宫以证志……或许,这就是宿命。”   现在大敌当前,已经没有时间给他犹豫,他催动本体偃偶,那东西咬上她的手指,吞噬着她的血肉。   “好疼啊……嘶……”   沐鸢一直觉得,自己经历了这么多,受过那么多的伤,对于所谓的痛觉,早已麻木。   然而,这一次变身带来的剧痛,却是让她险些疼晕过去。   而且,这种痛疼还在不断加剧,疼到她意识模糊,失去了时间观念,分不清白昼黑夜与光阴,仿佛过去千年之久,疼到她心中第一次生出想要放弃的念头。   “哼哼啊啊啊啊!”   必须在那伙人过来之前,变回去,她必须要活下去,哪怕是用原本残破而孱弱的躯体,她也必须活下去,师尊说过,让她以自己的性命为重,那她就一定要撑到师尊过来。   轰隆!   洞外传来一声炸雷,有人过来了。   意识已经转移到了本体上,但还有一成的血肉尚未吸收,变身尚未完成,又看了看自己嘴里咬着的,一咬牙,直接卸下了人遁机自己的食指,然后将还留有自身一成血肉的半大人遁机收起。   他现在浑身上下,痛到不行。   这个过程原本无法中断,哪怕她将人遁机收起,那东西还在她的储物袋中蠢蠢欲动,仿佛要跳出来,逼她吃完剩下的血肉。   给我安分一点啊!   无奈,只能催动慢鱼暂时压制住。   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炸开,本体还有一成血肉尚未吸收,这就相当于,原本一个一百二十斤的人身上,生生刮去了十二斤的血肉。   故而,相较于正常状态下的本体,这具身体明显瘦了一大圈,肋骨清晰可见,白渊下意识朝着身下看去,忍不住眼前一黑。   “啊!”   变回来了,但是兄弟没回来,少的那一成血肉,其中就包括了他的兄弟。   然而此刻,对方越来越近,白渊早有觉悟与打算,眼中闪过决然,随即一咬牙,在自己腹部连捅数刀,然后再将刀刃收起。   几乎是做完这一切的刹那,洞府大门被轰开,洞外响起了中年人威严的声音。   “何人在此,滚出来!”   那声音之中,带着一股恢弘的意志。   白渊心中了然,果真如他所想,路上藏身法瞒不过偃皇强者的探查,如果他方才没有选择变身,那么现在就是沐鸢面对这等强者,完全没有周旋的余地。   按照偃道修炼体系的划分,越是往上,境界与境界间的差距就越大,偃灵和偃王之间的差距,远比偃者和偃师之间的就差距大得多,而偃王和偃皇间的差距,更是堪比天堑!   而沐鸢和这声音的主人,有着足足两个大境界的差距,无论她是沐鸢还是白渊,若是与这等强者对上,结果都不会有任何区别。   唯有用骗,才能侥幸夺取一线生机。   但是此仇,他来日必报,无论对方是什么修为,他迟早要把对方宰了。   “前辈,晚辈白渊,拜见烬天前辈。”   “嗯?白渊……嘶,这名字有点耳熟,哦,本座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险些破坏了青鸾四方尊的白渊!哼!”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白渊嘴角一抽,这家伙光记得自己闯的祸,对于自己立的功,那是只字不提。   烬天道人阔步迈入洞府,只见他年约中年,一头赤发肆意张扬,如同火焰跳跃,其面庞硬朗坚毅,双眸中有两簇燃烧的炎芒,深邃且锐利。   他身着一袭玄色长袍,其上以金线勾勒出繁复烈焰花纹,他出现在洞中的刹那,就有滚滚热浪朝白渊扑面而来。   他看向趴在血泊中,身体瘦得只剩下骨架的白渊,骤然眯起眼。   “你怎会出现在这里?”   “回禀前辈,晚辈痛定思痛,出了灵枢宗后,就在此地闭关参悟偃道,想着有朝一日,推演出二品黑焱载器的通解,再回到宗门,将功赎罪。”   白渊有意无意地在黑焱载器四个字上,加重了几分,似是意有所指。   “哦,说起来,你还为我宗立下过功劳,你可曾看到一个妖女路过此处?”   说到这里,白渊一下子红了眼,似有血海深仇,他咬牙切齿道:   “见过,当然见过,她路过此处,已是强弩之末,上来就对我大打出手,弟子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她将我重创后,更是修炼了不知道什么邪功,竟能吞噬我的血肉,幸亏前辈及时赶到,那妖女察觉到不对,吃了一半,就将弟子丢下,她朝着那个方向去了。”   说着,白渊指向自己放走飞云梭的方向。   “前辈,您一定不能放过此等邪修,一定杀了她,将她碎尸万段啊!我这腹部的伤,就是她一手造成。”   白渊指着自己腹部的巨大伤口,并且将不小心漏出来的肠子,硬生生给塞了回去。   烬天道人瞪着白渊,略作沉吟,似是在思索,片刻后冷声质问道:   “你那黑焱载器的偃方,参悟得怎么样了?可有把握,炼制出二品通解?”   白渊没想到,对方居然又提起了这个问题。   “已经差不多了,弟子这段时间有所感悟,只需再整理一下,就能完成。”   “你不过刚刚突破到偃师,却能侥幸从那等妖女手上活下来?倒也是有点本事。”   “她当时灵力耗尽,体力不支,已是强弩之末,没有第一时间杀我,我猜她是喜欢吃活人,前辈,千万不能放跑了她。”   烬天道人取出一个造型古怪的圆盘,白渊心头一紧,他最怕的就是对方具备特殊手段,能够检验她话中的真伪,就类似谎鸦那种。   实力到了偃皇那一步,有很多手段,都是现在的她难以想象的。   不料,这圆盘只是用来探查气息,并非测谎之用,烬天道人探查了一下周围,又上下端详白渊的伤势,他伤势确实极重,血肉被抽离这一点,需承受万分痛苦,并且寻常手段难以作假,只可能是妖女的所修邪术所致,随即点头:   “倒是确实有她来过的痕迹,嗯,也确实是往那个方向去了,也罢,念你当初犯错本就是无心之举,又对宗门一片忠心,又提供了那妖女的踪迹,稍后我让齐鸿天会来这里,带你回宗门。”   齐鸿天就是齐长老,也就是当初负责入宗大典的那位,也就只有烬天道人这种辈分的大能,才敢直呼其名。   “前辈,您万万不能放过那个妖女!”   “放心吧,哪怕不是为了你这小辈,哪怕是为了我那死去的徒弟,为了这天下苍生,本座也一定会将那妖女擒拿回来,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白渊表面十分愤慨,实际上听完烬天道人的话后,心中慌到不行,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也不会表现出来。   反正这种欺师灭祖的事情,这也不是第一次,更不会是最后一次,他早已能够驾轻就熟,不管是说谎话忽悠人,还是用真话误导人,他都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   此刻,白渊适时地表现出惊讶:   “她……她居然还杀了前辈您的弟子,当真是无法无天!像她这种人就该……就该,”白渊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绞尽脑汁思索那些恶毒的话,最后憋出一句,“像她这种人,就该抓起来,每天吃廉价猪饲料!”   “骂得好,你倒也明事理,此物给你,成为外门弟子后,可以来我火域做事。”   烬天道人没有继续停留,留下一颗朱红色的肉丸,然后转身冲着飞云梭离开的方向冲去。   白渊接过那宝珠,此物通体呈现朱红色,与奖励机中藏着的肉丸类似,不过此物却更加精纯,远非粗制滥造可比,是真正的大补之物。   再三检查此物,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白渊反而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杀了对方的徒弟,只是口头上骂了两句,对方就施以如此重宝。   但转念一想,这又比较合理。   一方面,对方是看中了自己在炎道上的天赋,希望自己能够早点将修为提升上去,好继续为宗门卖命,另一方面,就自己现在这重伤状态,对方是怕他还没交出偃方就半路死了。   秦胜本就是不讲理在先,趁着她突破渡劫想要害她,这才被她寻仇上门杀死,而烬天道人更是不分是非,要治她于死地。   如此想来,白渊不但觉得念头通达,反而觉得骗到如此好处,心中暗爽。   “嗯,那齐长老马上就要来,对方修为大概是五转到六转的偃王,我现在若是催动人遁机变回去,灵力也不足以逃跑,我先吸收此物,再见机行事。” 第136章 一个是夏声笙,另一个也是夏声笙   白渊先是取出人遁机,彻底把剩下的一成血肉吃完,然后盘膝而坐,左手掐着朱红肉丸,试图将其炼化。   很快,他就发现此物的妙用,不但自身伤势在飞快恢复,而且修为也在缓缓上涨。   如果说,奖励机中的肉丸,是批量炼制的劣质产物,那么白渊手上这颗,就是人工精心提炼出来的优质产物。   血肉滋长,肉芽在腹部的伤口中翻滚,浑身发痒,让白渊忍不住想笑。   砰!   一声闷响自白渊体内传出,当他再次睁眼,吐出一口浊气,其境界从偃师境一转,突破到了偃师境二转。   可他并未有多少喜悦,哪怕是偃师境二转,在人遁机面前依旧羸弱不堪。   “唉——”   “小奶弟叹什么气啊,是对这具身体不满意吗?”   “我赌一具偃灵尸体,小奶妹现在一定特别想要变回去。”   “咱家不和你赌,我现在好想吃肉,吃偃灵的肉……呜呜呜,可怜的小奶妹,已经彻底堕落嘞,小棍棍一去不复返了。”   “呜——”   “嘤嘤——”   “可怜喔~”   众女鬼发出嘤嘤怪叫,似乎真的在为白渊的堕落而伤感,白渊被这帮家伙气笑了,但却并未反驳,聻丁说的那句“小奶妹现在一定特别想要变回去”。   心情复杂至极,正当白渊思量着,要不要将人遁机取出,变回女身逃跑的时候,洞府外再次传来轰鸣。   嗡~   那是飞天战舟运转的轰鸣声,白渊再熟悉不过,这种战舟魔傀宗也有,她去天元谷的时候,就是坐的这种战舟。   此种战舟基于一种众所周知的偃方,品阶高达五品,炼制过程不难,但却相当耗费人力和财力,将其中的机关元件单独拿出来,就是普通的偃者也能够炼制。   只不过组装需要数名偃灵,甚至偃王出手,而且体型庞大,整体造价高昂,大概需要至少千名偃者,连续工作十年,花费无数偃材,才能凑齐一架战舟所需的元件。   除非另加装偃器,否则这战舟本身不具备战斗力,但速度极快,而且一口气能够承载上千人。   也就只有灵枢宗这样的上等宗门,才有财力炼制如此偃器。   烬天道人显然已经联系过齐长老,找到白渊所在这处洞府,就让他上了船。   只不过,烬天道人并未来得及也懒得说明具体情况,白渊上船后,将自己与烬天道人说过的那些话,原封不动再说了一遍,齐长老听完后抚须长叹:   “啧,你个小娃娃,也真是死脑筋,那日你在天藏阁闹出的异动,老夫去调查过,应该是你血脉特殊,以往像是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可,弟子心中有愧,对不起宗门栽培,这番回去后,一定刻苦修炼,争取早日补齐黑焱载器二品……不,三品的通用偃方!”   “如此最好,你随他先下去吧,书楠,你去给他安排个住处。”   齐长老指向那名叫书楠的女弟子,她带着白渊下了甲板,在楼道中,白渊遇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这些都是他在战场上遇到的那几位灵枢宗的真传弟子。   只不过,这些人各个带伤,方才白渊与齐长老的谈话,这些弟子也都听到了,无不惊叹。   “你居然能从那妖女手上活下来,师弟,你是真有点本事的。”   “侥幸侥幸,若非烬天前辈及时赶到,她当时体力不支,灵力耗尽,又喜欢吃活人,我也没机会活下来。”   书楠点头,其他弟子也都纷纷惊讶。   “如此倒也合理,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然,这大道三千当中,怎么会有命之一道呢?”   白渊当即表明立场,咬牙切齿,捏紧了拳头,立下豪言壮语。   “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将那个妖女,踩在脚下!”   “或许冥冥之中,你白渊今天就命不该绝,而她,那个妖女,总有一天会被你亲手杀死也说不定。”   有弟子这样说着,这话带着几分揶揄的意思,当他提到,白渊能够亲手杀死魔道妖女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   在他们看来,白渊虽然具备一定的偃道天赋,而且这次运势极佳,侥幸从妖女手中捡回一条命,可若是真要他去杀死那等天之骄女,谁都不信。   虽然此战灵枢宗损失惨重,但魔傀宗那边,损失却更加大,被裂空仪传送过来的魔傀宗弟子,几乎全军覆没。   而在这灵枢宗的战舟当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调侃着白渊能够击杀沐鸢一事,令空气中洋溢着欢快的氛围。   “哈哈哈,几位师兄言重了,此次有烬天前辈亲自追杀她,那妖女怕是在劫难逃。”   “算你有点自知之明。”   白渊暗中咬牙,他思量着,回头等人遁机恢复过来,将其催动起来,就可以偷偷把这些人都吃掉……咳。   他当即收起了这个危险的想法,战舟上有数名长老坐镇,还是小心为妙,唯一让她放心不下的,就是师尊,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眼下人多眼杂,等回头找到合适的时机,一定要和她报个平安。   只希望师尊别遇上烬天道人,毕竟那老东西看起来很厉害,哪怕修为不如,但却是活了无数年的老怪物,各种压箱底的偃器绝对不少。   事实上,白渊完全想反了,他的这种担心,纯属多余。   白渊找到自己的房间,安顿下来,战舟飞了数个时辰后,在数千里之外,小爱魔尊和烬天道人两方强者相碰。   烬天道人只一眼就认出了夏声笙,他眯起眼睛,神色警惕。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我徒弟,我徒弟呢?”   “你徒弟在哪里,本座怎么会知道,本座昨天才出关,就听说弟子被人所杀,此番出来,也只是来追杀一个妖女,只可惜你当初堕入魔道……”   “妖女?什么样的妖女?”   “呵,杀了我的徒弟,那个同时修炼了血道和炎道的魔傀宗妖女,你既然自诩正道,我去杀那个魔宗弟子,你去找你的徒弟,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同时修炼了炎道和血道?”   少女脚下虽无气流涌动,但却能凌空而立,她听完烬天道人的描述,骤然意识到什么,但又没有完全确定。   “我不是魔道,而是正道,我的徒弟也不是坏人。”   “我可没说你的徒弟是坏人,你……你什么意思?”   “你要杀的,可是一身红衣的白发丫头,大概这么高。”   说着,夏声笙抬手,在自己俏脸的一侧比划了一下,沐鸢不算呆毛的身高,刚好比她矮半个头。   “正是,你果然认识,那妖女果然在你宗门中也有些名头,既如此,那就休要拦着本座,本座定要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那是我徒弟。”   “啥?你再说一遍?”   “我说,那是我徒弟,你可以,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夏声笙脸上的表情逐渐崩坏,变得十分危险,就连烬天道人也不禁打了个寒战。   夏声笙浑身上下,都完成了此身作器的炼制,唯独她那双与生俱来的眼睛依旧保留,她一眼就能看出自家徒弟的心性。   “你不过区区四转,本座可是六转,方才与你客气,真以为我怕了你不成?”   “怕不怕,打过才知道。”   夏声笙说罢,四转修为显露而出,周身罡风爆发,而烬天道人同样取出一柄六品偃器,烈焰翻腾之间,凝聚成一道法相,与之硬撼一记。   轰轰轰轰!   二者动作快到看不清,化作两道流光,相互碰撞,呼吸之间,就交手了不下上百回合。   战斗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夏声笙口吐鲜血,倒飞出去,而烬天道人同样面色难看。   “哼!当初让你逃走,还带走了此身作器这等邪术,没能将你杀死,今天我就要替他清理门户!”   烬天道人所说的他,自然就是夏声笙过去在灵枢宗的师尊,他难以想象,只是几十年不见,夏声笙就成长到了这等地步。   “本座今天先杀了你,夺了你身上的传承,再去杀你那个宝贝徒弟!最后让你们师徒二人,在这黄泉之下相聚。”   “嗯?你再说一遍。”   “我说,让你们……”   烬天道人话还没说完,燃烧着烈焰的瞳孔骤然缩到针尖大小,口吐鲜血的夏声笙方才并未开口,而这句话从她口中传出,而是自其身后响起。   意识到不对后,烬天道人猛地回头,同时身后的法相,那法相伸手将其环抱其中,形成防护。   这法相虽是烈焰所化,但修行到他这一步,早就深谙炎道至理,此法相是用一种名叫【大日佛陀】的六品所化,将烈焰凝聚成实体,强度远超任何六品灵矿。   轰!   可就是这样强大的法相,当一股罡风袭来,那法相的双臂却被瞬间撕裂,烬天道人转过身去,夏声笙赫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烬天道人倒抽一口凉气,根本没有再次回头的余地,精神力猛地扫过四方,在他身前和身后一共漂浮着两个少女。   一个是夏声笙,另一个也是夏声笙。   只不过,前者只有四转偃皇,而后者却是——八转! 第137章 傻徒儿一定喜欢这个   烬天道人一眼看出,八转修为的那只夏声笙气息上下浮动,距离九转赫然只只差一线,显然是突破在即,强行破关而出所致。   由此,也足以见得,那魔道妖女在这位小爱魔尊心目中的重要地位。   夏声笙捋了捋鬓角的发丝,碧绿眼眸目光如刀。   “不过勉强打赢了我的分身,看把你能得,呵呵呵。”   “为了区区一个弟子,何至于此?”   烬天道人现在是真的怕了,哪有人光是分身都有四转偃皇的,他与那分身差了整整二转的差距,双方斗法,他勉强占据了一线上风。   此刻,四转的夏声笙抹去嘴角的血迹,身上的气势也不再萎靡,毫无疑问,哪怕是这具四转的身躯,方才也在藏拙,为的就是拖住自己,给自己营造一种,可以将之击杀的假象。   等到八转真身降临,彻底断绝他的生路。   烬天道人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自己此番出来寻仇,居然落得这么个下场。   世事难料,哪有人用四品偃皇当做分身的,这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单就炼制偃偶而言,就是他们灵枢宗的老祖,怕是都炼制不出六品偃偶。   更何况这两具身体还如此逼真,外貌与真人无异,并且衣着外貌神情都一模一样,如果不是身上的修为波动不同,他甚至分不清二者谁是谁。   “杀了我,再杀我徒弟!最后让我们师徒二人黄泉相聚……呵呵呵,是这么说的吧,嗯?”   说话的是夏声笙的四转分身,这话中带着威胁,又像是在和真身告状。   “你!你难道要挑起两宗大战吗?”   轰!   没等烬天道人说完,八转真身,先一步有了动作,手中出现一柄和分身近乎一致的碧青镰刀。   只是这柄相较于先前那把更加接近七品偃器,只是轻轻一挥,霎时间就有罡风涌起,遮天蔽日。   烬天道人这边的法相刚刚恢复,又在罡风的侵蚀之下迅速消融。   “莫要以为老夫怕了你,老夫修行至今两千年,岂会被你这一个小辈吓到?”   烬天道人一咬牙,掏出一块灵木。   这灵木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墨绿,其中蕴含的生命气息,堪称恐怖。   这是一种名叫神霄木的七品偃材,这种灵木早在上古时期就已经绝迹,唯有太古时代的浓郁灵力,才能够滋养出如此天地至宝。   这一块神霄木,还是烬天道人在仙舟传承中,偶然获得的至宝,虽然只有小小的一块,但却可以多次燃烧,增强炎道偃术的威能。   “此物,还可以燃烧两次,论修为,你修行了邪术,本座自然不如你,可今天本座就要让你知道知道,灵枢宗的底蕴,不是你一个侥幸修到八转,毫无跟脚的女娃娃能够撼动的。”   说罢,烬天道人就把神霄木丢进身后的法相当中。   法相将这块小小的灵木吞入其中,身上原本已经萎靡的烈焰,此刻再次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身上气势一涨再涨。   不远处的两只夏声笙丝毫不惧,那只八转真身,此刻也掏出了一件六品风道偃器,这是一袭漆黑的幡布,幡布上以攻皮之术印着青龙图腾。   她将此幡布抛到空中,幡布见风就长,呼吸间,就将方圆百里内的天空遮蔽,在幡布笼罩之下,形成一片风道领域。   在此领域当中的罡风,变得愈发迅猛狂暴,最终形成了六道墨绿色的浩大龙卷,同时朝着中央的大日佛陀法相挤压过去。   轰轰轰轰!   爆裂声此起彼伏,两位大能相互碰撞,光是碰撞带来的余波,就足以令得山岳崩塌,江河倒流!   越是交手,烬天道人就越是心惊,三十年前,夏声笙因为此身作器,被有心人诬陷,逐出了灵枢宗,当时她才不过偃王巅峰,还没有成就偃皇。   而那个时候,自己早就接过了火域之主的头衔,并且成就五转偃皇,这才三十年过去,他成为了六转偃皇,有灵枢宗内的海量资源倾注,他从五转到六转只用了了五十年,这种速度已经骇人听闻。   而对方居然只用三十年,就从偃王巅峰,攀升到了八转偃皇,眼下,只差一线就能突破到九转。   这样的速度,别说是他,若是传回去,怕是整个灵枢宗都会为之震动,自从灵枢宗建立以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获得此身作器的传承,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拥有如此迅猛的进境速度。   假以时日,对方一旦突破到偃宗,那就足以撼动灵枢宗。   若是再给他一点时间,让她修炼到传说中的至强境界,到时候若是来寻仇,灵枢宗都要为之覆灭。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说起这个他就来气,在那场震动整个玄州的惊世辩经当中,他们就是以这个理由,最终将此身作器定义为邪术,加上当时一些不为外人说的理由,最终将夏声笙逐出了师门。   在此之后,又经过了一系列的变故,夏声笙最终加入了魔傀宗。   这等于是将一个有望比肩老祖的惊世天才,拱手让给了魔道,让给了敌宗。   如今看来,放着那个偃皇巅峰的少女离开,将此身作器定义为魔道偃术,不但是整个灵枢宗的损失,更是空明山脉一带所有正道势力的损失。   “不行,此次回去,我定要将此事,汇报给老祖,仙舟重启在即,不能在这时候出了岔子,起码在仙舟重启之前,绝对不能让她突破到偃宗。”   烬天道人这样想着,一个不慎,身后的法相竟是被罡风形成的龙卷,搅出一个窟窿。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神霄木刚好就在那窟窿当中,没了神霄木的加持,他的大日佛陀法相当即被削弱大半。   烬天道人内心震恐,当即将一枚玉简捏碎,原本不可一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灵枢宗火域之主、六转偃皇,此刻竟是大声呼救:   “老祖救我!”   在此苍茫天地间,只听得幽幽一声长叹。   “唉——”   这声长叹饱含无尽的沧桑,似是从万里之外,撕裂空间而来,空中雷云翻滚,从中探出了一道千丈巨手。   这只大手枯瘦无比,几乎只是骨架之上,包裹了一层薄薄的皮囊,看起来不似活人,倒更像是一具干尸的手。   夏声笙当即就认出了这只大手的来历,催动大手的是灵枢宗老祖,一名货真价实的偃宗,但这只大手,却来自一名上古大能。   没人知道此人名讳,只知道他姓郭,人称郭偃皇,乃是上古时代的力道大能,同样是仙舟上的一道传承。   人们将其称为郭偃皇,并非是他只有偃皇的实力,而是他炼制了一种名叫【消力机心】的七品力道偃器,导致肉身实力永远停留在了偃皇境界。   但根据传说记载,在仙舟天枢与偃偶摩天的那场战斗中,他凭借传说中的消力机心,接下过八品偃偶数拳而不灭。   郭偃皇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力道之路,并非用偃器强化或者改造血肉根骨,增加力量和身体强度,而是钻研力道的本质,寻求其中的技巧,在力道的基础上形成了一种单独的分支流派——武道。   他有几道传承就留在仙舟上,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位郭偃皇可以说是灵枢宗的武道的开山鼻祖,只是如今,这位老祖宗的尸首却是被其传承者炼制成了偃器。   枯瘦大手出现的刹那,天地为之一寂,直接穿透了风道领域,无论罡风如何攻击,都无法阻挡这只巨手的前进。   那些罡风接触到大手表面苍老的皮肤,便有极其浓郁的力道阵纹绽放,罡风烟消云散。   “消力,是纯度极高的消力!”   雁过拔毛,兽走留皮,这是夏声笙的规矩,别说这不过是一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干尸的手臂,就是灵枢宗老祖亲至,她也不会轻易放过烬天道人。   “聚!”   夏声笙双手法诀一变,聚之一字出口,霎时间言出法随,方圆百里内的罡风汇聚成一束风刃,隔空斩向烬天道人。   这风刃虽小,但却是凝聚了上万道罡风的产物,方圆百里内的狂风气象返璞归真,只剩下了这一返璞归真的风刃,其威力之大,速度之快,就是郭偃皇的大手都阻止不得。   烬天道人瞳孔骤缩,如临大敌,急忙催动各种防护偃器,要挡下这一击。   然而,这一风刃却穿透层层防护,最终命中了他的右肩,将其左臂整个斩下。   郭偃皇的大手终于降临,一把抓住烬天道人,然后缓缓上升,重新消失在天幕当中。   呼吸之间,空中的大洞已然弥合,那大手带走了烬天道人,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唯有残存的力道和宇道道纹,证明其方才来过。   四转的夏声笙下落到地面,捡起烬天道人留下的手臂,四转的真身则是小手一摊,一只黑漆漆的炭火出现在手中,正是那神霄木,上面恐怖高温尚未散去。   真身被烫得赶忙将其丢出,分身接住,又被烫得丢给了本尊。   “呼呼~烫烫烫烫~”   最终,夏声笙取出一大一小两只玉盒,将神霄木和烬天道人的断臂分别收好。   后者暂且不提,前者她用不上,但是她的那个傻徒弟主修炎道,一定喜欢这玩意。 第138章 偃宗传承   白渊在战舟上几番努力想要逃走,但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好在中途给夏声笙传讯,只是对方暂时没回,也不知道收到没有。   期间,这艘战舟在黑龙裂谷中搜寻,揪出了数名魔傀宗弟子,这些人有的被当场格杀,有的则是被俘成了阶下囚。   追捕这些魔傀宗弟子的,最低也是真传弟子,长老更是出动了足足十位,从偃王三转到八转不等。   而白渊表示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偃师,这些魔修虽然与他是同门,但并无多少交情,最多也就是相互利用有过合作的关系,他实在是爱莫能助,也犯不着为了他们暴露自己。   “哦哦哦,长老聪明绝顶,长老举世无双!”   看着一个个的魔傀宗弟子被斩杀,战舟上的众弟子不论修为高低,都齐齐欢呼,感觉与有荣焉,仿佛出手杀敌的是他们一样。   白渊也理所应当地混在人堆里,挥舞着小拳拳,小嘴开合,混在人堆里滥竽充数,假装与之同仇敌忾。   这时候,不知道是哪名弟子,突然长叹一口气:   “这次,我们灵枢宗大获全胜,可谓是扬眉吐气,唯一可惜的是,居然让那个叫沐鸢的妖女逃掉了。”   白渊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吃惊和愤恨。   “哦?怎么会是呢,烬天前辈不是亲自出手了嘛……”   “你是有所不知,我这话就和你说说,你千万不可对外宣扬,今儿上午刚从宗内传过来的消息,魔傀宗的夭峰峰主这次也出手了,那峰主据说是一名女子,修为十分了得,将烬天前辈打至重伤,如若不是最后老祖出手,咳……”   恰在此时,一名长老经过,这名弟子干咳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其实话到这里,白渊已心知肚明,师尊虽然还没有回复他的消息,但应该没有大碍,而且比他想象中要更强,他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并且暗自窃喜。   心中甚欢,脸上却写满了悲伤,白渊一阵长嗟短叹,捶胸顿足,呼吸困难。   “呼——呼——”   “白师弟莫要伤心,正所谓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那妖女作恶多端,迟早要遭报应的,现在说不定正躲在那里,暗自舔舐伤口嘞~”   说话之人是书楠,白渊重重点头,并且攥紧了拳头,憋红了脸。   “也是,我虽然修为低微,但有朝一日,一定要亲手灭杀了那个妖女,我与她势不两立,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好好好,师弟当真是志存高远。”   因为忌惮小爱魔尊会杀过来,经过长老们商议,不得不驾驶着飞天战舟,飞快回到宗门中。   就连烬天道人都被重创,何况他们这艘战舟上,最高才八转偃王,真若是被小爱魔尊逮住,怕是一个都逃不掉。   白渊暗自惋惜,他的想法与众人截然相反,他是巴不得师尊能够出现,到时候,众人面如死灰,大呼——她要为了那魔道妖女,将我等赶尽杀绝啊!   然后白渊就可以呵呵一笑,大呼——很简单,我成妖女不就是了?   说罢浑身煞气不再掩饰,摇身一变成为沐鸢,回到亲爱的师尊身边。   然而,幻想是美好的,事实上,最终夏声笙都没能找过来,战舟最终回到了宗门内。   既来之,则安之。白渊回到宗门后,立刻就被赐予了外门弟子的身份,没有让他去流水线上工作。   但同样的,其行动也受到了限制,时刻有两名内门弟子在他洞府外看守,不为别的,只为他手中的黑焱载器的通用偃方。   这让白渊心中不禁暗骂,这些老东西想要偃方,自己不会推演吗?非要他亲自出手,就凭他是炎道圣体?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此事也并非完全没有好处。   在灵枢宗内,他可以明目张胆地推演并且黑焱载器,并且着手准备三相焚天仪的材料。   眼下,他手中已经有了四品的黑焱载器,一旦亮出此等底牌,必定能够在宗门内获得超然的地位,再不济,真传弟子的身份总是要有的。   然而,白渊并没有一回宗门,就把二品黑焱载器的通用偃方交出去,而是装模作样地开始闭关。   灵枢宗越是想要,他就越是不能轻易给,不然,不足以体现这偃材的宝贵。   期间,他继续推演黑纸涂料的配方,逐渐有了头绪,基本确定了其中的几味主要偃材,分别是还魂花和鬼哭花,大致的炼制工艺也推演出来,还需要进一步完善。   “这种涂料炼制出来后,会散发一种特殊的精神波动,我或许无需推演出其配方,而是通过这种精神波动,来反向定位黑纸所在,至于检测特定精神波动……   想到这里,白渊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什么。   “嘶,这不是谎鸦嘛。”   谎鸦的运转原理,就是基于人在说谎时出现的精神波动,只要检测出这种精神波动,那么谎鸦就会展翅大叫将其揭穿。   然而,偃灵境的修士对于自身精神力掌控极强,光是说谎所散发的精神波动,已经不会被谎鸦察觉。   换做黑纸上的精神波动,也是一样的,她准备把谎鸦放飞出去到处飞,只要发现了类似的精神波动,就可以告诉她。   可这当中又存在诸多难点,谎鸦的作用范围有限,感知精神的灵敏度也有限,必须对感知精神的那部分推演改进,扩大其作用范围,才更有可能找到黑纸。   正这样想着,突然外面有人敲门:   “白师弟,在吗?”   白渊飞快收起桌上的偃方和图纸,起身开门,发现来人有些眼熟,白渊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你是……哦,我记得你,你叫谢小美!”   “白师弟,你这记性!是我,谢晓倩啊!”   少女的口胡这段时间似乎好了点,已经能够毫不费力地一口气说出四个字,白渊顿时想起来人身份,正是和他一起入门的那位。   几个月不见,这位的修为从三转偃者,晋升到了四转,放在外面还好,但放在灵枢宗内,这修行速度却太慢了。   但当白渊看到她腰间的外门弟子令牌,却骤然愣住。   “呵呵,小女子修行上,没天赋,但若是偃道,我有自信!我已经能够炼制,二品偃器了!最近宗门内,规则有变,长老,破格让我晋升。”   白渊心中冷笑,炼制二品偃器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运气好的话,他能炼制出四品偃器,虽然成功率不高,但毕竟也是四品偃器。   不过,他尚且懂得些人情世故,面对谢晓倩的耀武扬威,只是拍手叫好。   “不愧是谢师妹,轻易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情。”   “哼哼!”   少女鼻子朝天,几乎要把自己牛逼坏了。   “诶,对了,我这次过来,是想问你,要不要,参加传承大典。”   “那是什么?”   当被问起这个问题,谢晓倩当即露出苦恼的神色。   “说起来,复杂,你自己看吧。”   对方递上来一枚玉简,其中记录着大量信息,就以谢晓倩那说话一愣一愣傻了吧唧的样子,要解释这一堆内容,八成要说半天。   简单来说,传承大典,是给外门弟子开设的一次,寻找传承的机会,仙舟上存在诸多上古大能的传承,其中有很多传承都限制境界,唯有偃师才能进入。   “这偃师境界的传承,我要来作甚……”   “啊?”   “咳,我是说,这传承极为难得,我实力不济,怕是难以争取到。”   偃师境界的传承,能够好到哪里去,白渊现在真实实力堪比偃王,他觉得自己要是弄点偃方,摆个传承在那里,也会有一群偃师挤破了头抢着要。   “这当中,有,郭偃皇、烈偃王的传承!获得传承者,宗门有奖励,很多很多,贡献点,重点栽培!”   “哦?”   说到偃皇和偃王的传承,白渊这才来了些兴趣,继续查看玉简,传承大典十年一次,每年参加传承大典的弟子大概有万人,可能够获得传承的不超过百人。   其中,以几位偃皇和偃王的传承最为难得,话虽这么说,但因为限制了境界,想要获得这些传承难如登天。   “唔……”   白渊沉吟,这样的传承也就只有男身能够进去,如果单纯考核偃道造诣,还有自身战斗力,白渊觉得哪怕是以自己的本体,也不会输给任何人。   这传承大典,将会决定一个弟子今后要走的路。   可白渊在情报玉简上扫视一圈,却并未发现感兴趣的传承,血道首先排除,灵枢宗作为正道,压根就不会把血道传承放出来,炎道有几个,白渊想到时候试试看,至于郭偃皇的信息上面亦有记载。   根据传说,加上后人推测,郭偃皇生前的修为应该到达了偃宗,而且至少六转以上,只是肉身境界停留在偃皇层次。   人称偃皇,实则是偃宗传承!   看到这一条后,白渊顿时心跳加速。   “师弟,不用看这个,郭偃皇传承,很难的啦。”   “咳,没有,我在看烈偃王的炎道传承。” 第139章 黑焱真火,炼成   “另外师弟,最近,不要外出。”   “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听说,是因为天元谷,出了点事情,回来的弟子瞎说,总之,现在宗门戒严,想要出去,要经过核查。”   “这么麻烦啊。”   白渊想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缘由。   这八成还和自己有关,当时她在战场上揭穿了奖励机的事情,天元谷的伤员陆续回到宗门内,此事事关重大,直接影响到整个宗门的声誉,灵枢宗防止消息泄露,肯定要封锁消息。   现在想要出去,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送走了谢晓倩后,白渊重新回到桌前坐下,摆弄起自己手头的偃器,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他的灵石都兑换成了贡献点,虽然弟子令牌中还存有两百多万贡献点,但那是魔傀宗的贡献点。   一言以蔽之,用世俗一点的话来说,那就是他现在没钱了。   若要炼制五品偃器三相焚天仪,必然需要准备大量偃材,一份肯定不够,至少要五份以上才保险。   光是四品黑焱载器,这样的四品偃器,他都失败了数次,掏空了小半家底,更不用说五品偃器,就是他现在能够回到魔傀宗,光凭那两百万贡献点,哪怕只是凑齐三相焚天仪所需的一份偃材,必然还是不够。   算了不想了,白渊先是尝试着炼制了二品和三品的黑焱载器通解,从而验证了偃方的正确性,有了四品的炼制经验,这两个炼制起来,轻车熟路。   “我回头可以先将二品的交给他们,然后过一段时间,等时机成熟,再将三品的交给他们,得想个办法,把价格提高一点。”   不管是魔傀宗还是灵枢宗,他都没有太深的归属感,能够让她有归属感的,仅限夭峰的师尊,可是很显然,这位师尊哪怕在魔傀宗内,也不太受人待见。   回想起不久前天元谷的那一场两宗大战,自己被卷入其中,怎么看都觉得不值,最后好像什么好处都没捞到,还被困在灵枢宗内。   不管怎么说,白渊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先将黑焱真火点燃。   他再次检查了洞府的隔绝阵法,防止外面的人探听,取出四品的黑焱载器,向其中投入炎精石,然后催动识海当中的火种,试图重新点燃这团火。   刚开始,白渊没敢多加,只加了一千块,见那火种没什么反应,于是又加了两千。   “喂,黑焱大君,听得到吗?四品的黑焱载器我给你炼出来了。”   漆黑的火焰缓缓跳动,却不见有丝毫的反应。   白渊探查了一下黑焱载器的状态,一咬牙,又加入了两千炎精石,她身上的灵石所剩不多,但是各种偃材还有一些储备,炎精石更是多不胜数,也是提前为了这一天做的准备。   终于,在白渊投入了一万颗炎精石后,识海中的火苗,终于有了反应。   随后,他调动起慢鱼,蓄势待发。   和这种老怪物合作,多少还是要留个心眼,她全身上下能够压制住此等怪物的,也就只有慢鱼。   白渊关注着识海中的动静,不料,身前的黑焱载器,却开始劈啪作响,一圈圈的热浪爆开,在洞府中扩散,点燃了各种家具。   “不好,着了!”   这火焰极其诡异,几乎能够燃烧一切,包括洞府内的阵法,而且不受控制,若只是黑焱,无论几品,白渊都能借助火种将其掌控,可眼下的失控,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这莫非就是黑焱真火!?”   “嗯~”   识海中,传来一声长长的呻吟。   “不是说过,炼出四品黑焱载器再叫醒我的嘛……嗯?我这是睡了多久。”   “五个月,六个月?反正没到一年,你先说说,这东西怎么控制啊!”   白渊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偃方收起,然后才去试图救火。   “蒙谁呢你!半年你就给我炼出来了?”   在黑焱大君看来,以白渊当初的修为,想要炼制四品偃器,就算他天赋异禀,少说也要二三十年的积累。   更不用说,四品黑焱载器用到的诸多偃材,各个都价值不菲,总体造价放在四品偃器当中,也是最高的那一类,一个小小的偃者,想要积攒这这等财富,除非宇道天大的机缘,否则就是积累上千年,都无法实现。   “不对,你怎么偃师了?”   “别岔开话题,这火怎么控制。”   白渊控制不了黑焱真火,但是他能控制得了,识海中的黑焱大君,催动慢鱼来到识海当中散出白光,一股极强的威压随之散开。   寄存在火种当中的残魂,这一刻语气都变了。   “停,别照了,我说,我说,你个小东西,倒是有些手段,你要让这黑焱真火认主,就要先将其引导入体内。”   白渊一把拍掉了眉毛上的火簇,看着越烧越旺的黑火。   “你开玩笑吧,主动引火烧身?”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好好好,置之死地是吧,我死了,肯定先把你给掐灭咯。”   “哦,对了,我怎么觉得,你比上次看到的时候,皮肤变白了,声音也变细了。”   “胡说!”   白渊按捺下心中的怒意,主动引导黑焱,进入体内,然后同时运转起阴符经和心火诀。   这股火焰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无论是有形的血肉,还是无形的灵力,都会被其点燃,其霸道程度,远超四品黑焱,怕是五品黑焱的威能都无法与之比拟。   轰!   以白渊的身体作为战场,太阴火与黑焱真火发生碰撞,让他浑身上下劈啪作响。   噌!   一层层的青色鳞片覆盖他的身体,却又在刹那间,被体内的高温烧融,少年涨红了脸,喉咙里不断发出哼哼唧唧。   “你一个偃师,炼制四品偃器,蒙谁呢你,我倒是好奇,到底是谁帮你炼的。”   “我自己炼的。”   “寻常偃修,能够炼制与自己修为等同的偃器,就已经是天纵之资,能够炼制上一品阶的偃器,就是放在我那个时代,也是凤毛麟角的翘楚,能够跨越两个品阶炼制的,呵呵呵,如此天赋,也不枉费我一番布置,或许你真的可以重现三相焚天仪的辉煌。”   黑焱大君语气感慨,似是又在怀念上古时代,但话到一半,却被白渊打断。   “你有时间感慨,不如先帮帮忙,信不信我照死你!”   白渊面色难看,如果不是他的血肉经过人遁机的改造,强度远超寻常偃师,换做一般的偃师,此刻怕是早已被烧得神形俱灭。   慢鱼在识海中摇头摆尾,身上光芒再现。   “停,服了你了,本宫都一大把年纪了,你个小东西,懂不懂尊老爱幼。”   “姐姐们,我现在无暇分身,帮我揍她!”   说着,白渊取出人遁机,将其眼珠抠出来,对准自己眉心的识海,赤华发动的刹那,血光弥漫,女鬼们在她识海中现身。   “来~喽~”   在慢鱼的镇压下,那火苗本就难以招架,女鬼们加入战场后,更是不敌。   聻甲一把抓住火种,将其抛飞到空中。   “喝呀,接球!”   一群女鬼将其当场蹴鞠踢来踢去,堂堂上古大能,虎落平阳被犬欺,心中憋闷,欲哭无泪。   “我有说过不帮你嘛,别踢了,噗啊!你怎么……噗啊,怎么养了这么多小鬼。”   区区一个偃师,居然养了足足十头偃灵境界的厉鬼,就是她黑焱大君见多识广,也不由得感到不可思议。   “快点,我都要被烧死了!”   “别催,在帮忙了。”   话音刚落,黑焱大君从聻丁手中飞出,悬浮在空中,数十道道玄晦的阵纹从这火种中飞出,在白渊体内形成一座小型的阵法。   这黑焱真火在接触到这阵纹后,当即弱了三分,白渊抓住如此时机,催动太阴火一拥而上,彻底将其制服。   砰!   还没等白渊反应过来,外面传来异动,守护洞府的大阵,被人强行轰开,外面站着数名内门弟子,齐鸿天到来,看着一片狼藉的洞府,一时语塞。   倒是身边的一名内门弟子,突然开口解释:   “我们听到白师弟的洞府中,传来异动,所以就不得不将其强行轰开,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咔嚓~   燃烧着的房梁断裂开,从高空坠落,砸在白渊的脚边,其实压根不用这些弟子轰开大阵,他这洞府也被大火烧得差不多了。   “弟子方才在研究三品黑焱载器,一个不慎就……”   “研究三品,二品的你都研究出来了?”   “理论上,应该是推演出来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弟子没有偃材炼制,哎,长老放心,弟子一定加倍努力赚取贡献点,争取早日炼制出二品的黑焱载器。”   事实上,白渊早就能将其炼制而出,之所以这么说,其实还是想索要好处。   “你缺什么,宗门会帮你补,只要你能将其炼制出来,那就是我灵枢宗的功臣!不过,你先把你推演的偃方给我看看。”   白渊早有预料,将一份半成品的偃方递交上去。   对方若是按照这偃方炼制,绝对无法炼成,但总体的结构和思路上,却是与真正的偃方相差不大,只是在关键部分偷偷做了手脚。 第140章 木人偃偶   齐长老端详片刻,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间或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半晌过后,不着痕迹地将其收入囊中,装作无事发生,不料白渊哪壶不提提哪壶。   “长老对弟子栽培有加,这偃方是弟子献给长老您的,不求任何回报,只是最近……”   “你也不容易,稍后我让任务堂那边,给你四万贡献点。”   才四万?打发叫花子呢?   白渊曾经坐拥几百万贡献点,这区区四万贡献点,也就够她买两三种四品偃材,完全不顶用。   然而,周围的那些内门弟子,听到四万贡献点这个数字,一个个都眼冒精光,白渊虽然看不上,但这在他们眼中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多谢长老赏赐,弟子定当全力以赴,等我把身上的几件偃器卖掉,应该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推演一种偃方,所需要的代价,远比单纯照着偃方炼制的代价要大得多。   “你若是能够炼制出二品黑焱载器,那么天藏阁中,三品以及以下的偃材任你挑选,用于推演三品偃方。”   “还有这等好事?那弟子要是能够炼制出四品呢?”   “噗!”   没等长老开口,下面的弟子就先忍不住嗤笑出声,但却被齐长老一眼瞪了回去。   但就算是这样,周围那些弟子也都在憋笑,区区一个外门弟子,能够让两名内门弟子守门,足以看出宗门对其的重视程度,但再怎么说,白渊也不过只有偃师境界,现在居然就想着炼制四品偃器,未免好高骛远。   “五品偃材,老夫做不了主,这个需要请示域主,但你若是真能将四品黑焱载器的通用偃方推演出来,域主想必也不会拒绝。”   偃器到了四品这个层次,想要批量炼制难如登天,几乎不可能做到,所以也做不到人手一个。   但只要能够将其推演出来,至少省去参悟的过程,让很多参悟不出偃方的弟子,也能依葫芦画瓢尝试炼制,再不济也有长老代为炼制。   而能够推演四品偃方,本身就是天纵之才,前途不可限量,哪怕自身战力不足,日后也能坐镇后方。   齐长老属于火域这一脉,他口中的域主,自然就是前不久,被夏声笙重创的烬天道人。   转眼的功夫,居然要从仇敌手中骗取好处,这白渊不禁感叹,世事无常。   众人散去,白渊被重新赏赐了一处洞府,这处洞府守护阵法更为完善,相邻的几处洞府,白渊甚至还看到了一两个熟悉的面孔,这些都是他在战场上遇到过的灵枢宗真传弟子。   白渊没想到,灵枢宗居然对他这么好,非但没有惩罚他烧毁洞府的过失,反而给安排了真传弟子级别的洞府,虽然与他当初在夭峰的那间长老洞府还有差别就是了。   于是,为了报答宗门的大恩大德,白渊装模作样地闭关了十天,假装在推演二品偃方,实际上,在偷偷研究黑焱大君给的五品偃方。   十天后,他将偃方连带一件成功炼制的样品上交宗门,宗门果真给他开放了三品偃材的自选权限,并且下发了十万任务贡献点。   点燃并且掌控了黑焱真火后,黑焱大君的力量也恢复了些许,这家伙自称真名姓毕名方,当被问起关于郭偃皇的事情,这位活了不知多久,死了不知多久的上古大能,竟是露出缅怀的神色。   这也是白渊第一次见到对方的真容,熊熊燃烧的火团上,赫然凝聚出一个女子的面孔,她面容姣好,墨色长发梳成单边的马尾搭在肩上。   她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眉目间有一番出尘的气质,这是一种,久经上位的气质。   “你说郭老啊……”   对方说的是郭老,而不是老郭,足以见得那位武道宗师的辈分之高,就连毕方都比不上。   “你若是想要获得他的传承,怕是有些困难。”   “为何?”   “他的传承,并非单纯考验力量,而是对于武道的理解,武道,哪怕是在上古偃界,都只能算是旁门左道,更何况现在?”   白渊前世看过不少作品,印象中的偃道往往是旁门左道,而武道才是更多修士选择的正途,而在偃界中,情况却恰好相反。   “那我问你,你对武道了解多少?”   “呃,双节棍,哼哼哈嚯~”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虽然不知道,到时候具体怎么考核,但想必会以肉身技巧为主,在限定境界的情况下,让你战胜实力远超过你的敌人,你现在是偃师,对手的话,实力至少也是大偃师的层次。”   “喔……那这传承,具体能够得到什么?”   “如果我是郭偃皇,我应该希望后人,能够将我的消力机心传承下去,可能是偃方,也可能是次一等的仿品,总之真品应该不可能。”   “消力机心?那是什么?”   “一种力道或者说武道偃器,真品的消力机心高达,没有任何使用门槛,就是偃者都能催动,但至于能催发出多少威能,却是因人而异,完全取决于你对力道和武道的理解。”   白渊颔首,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哪怕是一介凡间武夫,只要能施展出消力,哪怕是偃师都奈何不得。”   “不可能吧,这么玄乎?”   “这个世界很大,比你想象中要大得多,郭偃皇是武道的集大成者,他曾直面偃偶摩天的全力轰击而不死,全凭这七品的消力机心,哪怕只是仿品,只要你能获得它,并且催动出其中全部威能,偃皇之下物理攻击都奈何不得。”   白渊愈发觉得,自己是真的低估了这道传承的恐怖,偃皇下的攻击,如此看来,此物别说是男身,就是对女身都极为有用。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力量,我也说了,这之中有两个前提,一是你能够获得其传承,二是你的武道造诣足够发挥出消力机心的全部威能,任何一点想要做到都难如登天。”   话到这里,白渊对这偃皇传承,愈发期待起来。   这几天也暂时放下了偃方的推演,转而临阵磨枪,找了几张拳谱对着练习,并且暗地里给自己置办了一套三品的力道偃器。   一转眼,就到了传承大典当天,一名白发老者凌空而立,絮絮叨叨说完相关事宜后,清了清嗓子。   “接下来,我要表彰一位优秀的弟子,白渊,他是当之无愧的正道楷模,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内,勤加修炼,为宗门推演出珍贵偃方,经本宗长老、太上长老一致商量决定,授予其模范弟子称号,以资鼓励。”   台下前来参加传承大典的弟子,都纷纷惊叹,其中虽不乏嫉妒之辈,但灵枢宗不同于魔傀宗,很多弟子都来自世家大族,心中的荣誉感极强,这部分人对于宗门的表彰,其态度更多的还是钦佩与尊敬。   换做是魔傀宗,通常不会搞这种表彰大会,同时魔宗弟子也对这些荣誉嗤之以鼻,他们更加羡慕真正的强者,就比如最近风头正盛的那位魔道妖女。   白渊上台接受荣誉,心中在疯狂打鼓,感觉异常心虚,识海中的女鬼们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在场的各级弟子、长老、太上长老做梦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跌跌撞撞走上前新晋外门弟子、万人景仰的正道楷模,竟然与传说中的血火魔女是同一个人。   随后,众人被带着来到了仙舟的第二层浮岛,一扇扇大门依次排开,都是极为不俗的宇道偃器,大门背后,仿佛连接着另一片空间。   在这些大门当中,有一扇与其他的大门,显得尤为格格不入,这门不但矮小,通体由灵木打造,纵使是灵木,在历经如此岁月后,也变得残破不堪,门轴吱呀作响,给人一种稍微碰两下就会破碎的错觉。   可若是仔细去看,就会发现,这扇门上竟是萦绕着浓郁到极致的力道道纹。   不像其他大门前那样,挤满了弟子,这扇大门反而无人问津。   他们自然知晓其中的传承多么恐怖,但他们同样知道,想要获得其中传承的难度有多大,机缘与凶险并存,一个不慎就会身消道陨。   此时,有人认出了白渊的身影。   “等等,白渊怎么也其中,他不是擅长炎道吗?应该来烈偃皇这里才对,难不成是走错了?”   “敢于站在这扇门前的,十个人里有九个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狂妄之人,还有一个是压根没搞清楚状况的愣头青,你猜他是哪种?”   然而,白渊早就习惯了这些人闲言碎语,他推开木门,进入其中,眼前的景色迅速变换,转眼间,她就出现在一处石室当中。   石室中央,盘坐着十八只一模一样的机关偃偶,这些偃偶都是用灵木制造而成。   在白渊进入的刹那,这些机关偃偶同时抬起了脑袋,无一例外,这些木人都有着不亚于三转偃师的战力,十八只木人联手,足以让任何偃师暂避锋芒。   此时,一道冰冷的声音,自石壁中幽幽响起。   “第一关,木人试炼,击败三个木人即为通关。” 第141章 木人,铜人,金人   “竟是十八木人偃偶,有点意思,这十八个偃偶虽然是二品,但却都是由三品灵木雕琢而成,肉身实力极其强悍,而且其中的锻造工艺更是精湛,融合诸多力道道纹,寻求极致的力量与强度,十八木人若是配合起来,啧啧啧……”   看到这些木人偃偶后,黑焱大君毕方表现得异常激动,或许这家伙确实很厉害,但那也是曾经,白渊从她的一言一行当中,能够明显感受到她的骄傲。   在她的身上,有一种作为上古大能的骄傲,只是如今,诸多传承断绝,哪怕她曾经不可一世,到如今也只是一缕残魂。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白渊打断了毕方的感慨,面对一拥而上的机关木人,白渊掏出刚到手的黑焱真火,一把将其烧毁。   嗤!   大火在木人之间迅速蔓延,眨眼间,这些木人就被全部点燃,最前方的那个木人冲到白渊身前,用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机关手臂,对着白渊一拳砸下。   轰!   白渊使出青鳞遁甲,双手交叉在身前从而格挡,拳头轰出的同时,黑焱真火已经深入机关手臂的深处,当拳面接触到白渊手臂的瞬间破碎,化作一块块焦炭。   而后方的那一众木人,眼看就要接触到白渊,却被黑焱焚毁,双脚破碎,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虽然欺负一群二品偃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第一关好像比想象中要简单不少。”   毕方无言,她其实很想说,你怎么过关的心里没点数吗?就仗着黑焱真火显摆啥呢?   换做是寻常偃师,现在应该还在面对木人偃偶的围攻,说不定还要苦苦支撑,哪怕来再多的木人偃偶,在黑焱真火面前,都成了笑话。   当然,这些话毕方就在心里想想,没有说出来,说出来她怕白渊骄傲。   “第一关,你过关!”   那声音再次从石壁中响起,被烧毁的偃偶,化作飞灰彻底消散,地面轻晃,隐隐能够听到机关轮转的轰鸣声,一座石台自其中央缓缓升起。   那石台上,赫然摆着一块黑不溜秋的枝杈。   “好像是偃材,但是我没见过。”   “你当然没见过,这叫天渊珊瑚,虽然只是三品偃材,但在上古时代也极其难得,是炼制许多四五品偃器的辅助偃材,将其捣碎成粉,无论是混到灵油,还是融入灵矿当中,都能够增加其强度。”   “这算是第一关的奖励?”   “不错,不愧是郭老,出手就是阔绰,不过话说回来,这关只要你击败三个偃偶,你却在瞬间将其全部秒杀,想必奖励也会丰厚一些。”   白渊仔细端详这黑色枝杈,在他研究的那本偃材大典当中,并没有类似的记载,但通过他总结出来的一套基于道纹的规律,却可以看出这东西上面,有着极其浓郁的力道、水道和金道道纹,其中又以力道道纹最为浓郁。   白渊将其收起,准备回头细细研究一下,如何炮制此物。   不知何时,前方石壁竟是敞开一扇大门,大门的那一头,是另一座石室,石室当中,盘坐着九个偃偶。   只不过,第二关的这些偃偶通体呈现赤红色,并非木制,而是用一种名叫赤练铜的偃材构成,每一个偃偶都相当于一名九转力道偃师。   “第二关,铜人试炼,击败三个铜人即为通关。”   白渊左脚脚尖刚迈入石室内,黑焱真火立刻飞出,瞬间将整个石室点燃,那些铜人以极快的速度冲上来,半路就融化成了液体。   身体虽然已经损毁,但铜人挥拳产生的拳风,还有那股凌厉之气,却并未随着铜人的损毁而消失,直接轰击在了白渊身上。   好在他没有掉以轻心,而是早有准备,提前召唤出了青鳞遁甲。   砰砰砰~   白渊重心下压,双臂交叉在身前,接二连三的拳风轰击在身上,让他身体不断倒退,可浑身的鳞甲却保护他毫发无损,只是双臂略感酸麻。   “嗯,这一关竟然如此生猛,如果不是我反应快,方才差点落败。”   “差点……没看出来。”   识海中,属于毕方的那个小人头,听完白渊话后,嘴角一抽,他口中的这个“差点”貌似差得有点多。   郭老是上古大能,足以代表那个时代,代表整个武道道统的至尊强者,在此布下传承,可终究还是算漏了一步。   能够进入此处传承的,必须是偃师,无论是铜人还是木人,都是精心设计出的偃偶,这么多偃偶一下子冲上来,显然不是偃师所能对付。   目的就是要选拔出,能够越阶战斗的天才,作为自己传承者。   而白渊却凭着一手黑焱真火,将其通通烧毁,在毕方看来这是妥妥的强盗行为,没有几个偃师能够炼制出四品偃器,更不可能具备够获得先天异火。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白渊就是反例。   “郭老,你终究还是小看了后来者啊!”   第二关的奖励是一本册子,上面画着一种特殊的力道阵纹,这种阵纹同样早已失传,或许是郭偃皇独创的阵纹,别说是白渊,就连毕方都没见过。   厚厚的一本册子,全都在讲解这一个阵纹,白渊大致翻看,越看越觉得这阵纹暗藏玄机,其中用到了一种与现代偃界截然不同的篆刻手法,让他不禁叹为观止。   “难怪师尊能够在仙舟上获得此身作器这等逆天传承,上古偃界的修士果然都具备着惊世智慧。”   “那是当然,哼哼~也不看看本宫是谁……等等,你刚刚说什么?什么作器!?”   “此身作器啊,怎么,这你也听说过?”   “就你那老而无用的师尊,她能掌握此身作器?”   白渊听到对方居然骂自己的师尊老而无用,顿时心中气恼,嘴唇努动就要回怼,可他偶然瞥见,矗立在身侧的青玉雕塑,居然在微微颤抖。   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老而无用的师尊,并非指的夏声笙,而是指宋断指。   当初青鸾四方尊中的机关青鸾暴怒,射出青羽入侵白渊的脑海的,毕方帮助她抵挡青羽的攻击,她用慢鱼镇压了青羽,再催动青羽封印了宋断指。   青羽触碰宋断指,她的身体显形了一瞬,或许也是那个时候,毕方察觉到了宋断指的存在。   “不是那个,我还有个师尊,她……比你厉害!”   不料,这一次,毕方却没有反驳,而是直言不讳地承认。   “你那师尊若真能够参透中玄妙,未来的成就倒真的未必比我低,我确实不如。”   闯过第二关后,白渊继续前进,其实对于第三关的试炼,他心中早有预料,等到石室大门洞口,果不其然,当中盘坐着三尊金人!   这三个金人高达十丈,身上散发的气息极其恐怖,竟是一下子来到了大偃师顶峰的层次。   “这真的是给偃师的试炼嘛,我看他们是要我死啊!”   “你若是怕了,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就此罢手,光是得到那力道阵纹,你就不虚此行了。”   “你觉得,我用黑焱真火,对上那金人有几成胜算?”   “三成吧,以你的修为,还无法完全驾驭这等先天异火,以黑焱真火的威能,足够融化那三尊金人,但至少需要三息,你要确保你能够撑到那个时候,没有被活活打死。”   白渊思索片刻,都走到这里了,他当然不可能退缩,只是他有点担心,若是自己在这里变身,暴露偃灵修为,会不会直接被这处传承石室排斥出去。   他掏出四件力道偃器加持自身,分别是头盔、胸甲、臂铠和护腿,这些偃器无一例外都是三品偃器,对于一名偃师来说,这样偃器配置可谓是相当豪华。   “嗯,这才像个样子,如此,我觉得你起码有七成胜算。”   白渊继续在储物袋中一阵掏,最终掏出一只眼珠子,将瞳孔对准前方空处,一片血光散开后,赫然出现了十个女鬼。   这十个女鬼虽然是偃灵修为,但却并没有被排斥出去。   “倘若这般,你看我有几成胜算呢?”   “不是?你这作弊了吧!”   “能把那金人锤烂就行,其他的你别管,你就说有几成胜算吧。”   毕方陷入沉默,白渊本来还想着,对方要是还说九成,自己干脆直接变身算了,半晌过后对方憋出来两个字。   “十成。”   看得出来,这家伙很不服气。   因为郭偃皇代表的是他们那个时代的至强尊者,他的传承被后人如此轻易得到,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个时代的悲哀。   白渊走入下一间石室,小手一挥,众女鬼一拥而上,白渊则是躲在后面,用黑焱真火将这些金人点燃。   不得不说,这些金人的战力恐怖至极,就是十个女鬼一齐冲上去,也只是将其拖住,没能在第一时间将其拆毁,那金光璀璨的拳头一个个足有人头大小,每一次挥落,都令得周遭空间震颤。   “工艺是三品偃方的工艺,但材质却是四品偃材日耀金,这金人果然厉害。” 第142章 吾之所行,必是正途   白渊感慨,这郭偃皇是真不当人,给后代偃师出了这么一道天大的难题,如若不是他有诸多三品四品的偃器傍身,实力完全不是偃师境界所能衡量,真的未必能够走到这里。   然而,那金人再强,也只是三品偃器,材质再坚固,也只是四品偃材铸就,无法抵挡黑焱真火的灼烧,在与众女鬼缠斗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后,终于先后败下阵来,其中两具化作一滩滩融化的铁水,只留下一个还在苦苦支撑。   白渊没有等着石台出现,而是抢先一步,催动控水法诀,将这些铁水收起,暂时存放在蛟化骨当中。   “你……你干什么!?”   “四品偃材的羊毛,不薅白不薅,我看方才通关结束,石台升起,地上的偃偶残骸也会消失,于是我就故意留了一个偃偶,没急着将其消灭,这样的话,这一关没有结束,偃偶的残骸也就不会消失。”   日耀金和天渊珊瑚一样,都是上古时代极其罕见的偃材,换做现在已经绝迹,毕方看到白渊的举动,又是震惊又是语塞。   “你还……你真是个天才!各种意义上的天才。”   “姐姐们,帮我按住它!”   众女鬼再次一哄而上,冲向唯一剩下的机关偃偶。   “我来按住头部!”   “我来按住右臂!”   “我来按住左臂,喝啊!”   “我来按住屁股!”   女鬼们力气都不大,但都是偃灵,那机关偃偶就是再厉害再坚固,身上具备诸多力道阵纹和机关,那也终究只是三品。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过群狼,何况偃器不止四手,而是整整二十只手二十条腿,遍布偃偶浑身上下。   咚~咚~咚~   偃偶疯狂捶地挣扎,试图挣脱身上的束缚,数十力道阵纹在它身上扑闪明灭,六只只女鬼分别抱住偃偶的四肢、脑袋和屁股,眼看这家伙又要起身。   剩下的五只女鬼也冲上去,一个起跳,猛猛压在偃偶的躯干之上。   白渊坏笑着走上前,先是对着偃偶的左臂,一阵捣鼓,将其整个卸下,放入储物袋中,再对着它的右腿一阵捣鼓,记下其中的结构原理,再将其收入到储物袋中。   原本还想继续,可催动赤华维持女鬼的形体,实在是太过消耗精神力,记录下这偃偶躯干中的机关结构,被迫中途作罢。   这三品的力道金人偃偶也是上古时代的产物,其中的诸多结构,炼制手法与现今的截然不同,甚至很多机关结构,颠覆了他对于偃道的固有认知。   金人偃偶融化到一半,此关被判定为通过,白渊没来得及将其收起,偃偶随之消散,霎时间,白渊心疼不已,白白损失了那么一大块日耀金。   他检查自己的储物袋,好在先前收起的那部分还在,并未消失,一颗绞痛的心好过不少。   一座石台缓缓升起,上面赫然悬浮着一套四品偃器,这偃器是一组手环和脚环,白渊走上去,试图将其拿起,竟是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拿不动。   “这是四品力道偃器【惊鸿撼山镯】,此物的重力可大可小,你可以用于锻炼肉身实力,必要之时还能丢出去施展撼山神通。”   “你说得对,我该怎么将这东西拿起来呢?”   “先炼化啊,你炼化了它,才能控制其重力的大小,进而将其拿起。”   “原来如此。”   白渊点头,将手覆盖在惊鸿撼山镯上,顷刻将其炼化,然后试着催动,果不其然,只要他心念一动,在力道阵纹的作用下,这镯子时而重于泰山,时而轻如鸿毛,相当神奇。   “如此说来,此物到是挺契合修罗峰的弟子。”   石室巨震,第四关的石门开启,白渊心中胡思乱想,既然第三关的事让他打金人,那么第四关会是什么?难道是品阶更高强度更高的偃材炼制的偃偶?   等到,石室真正打开,出现在眼眸的画面,却让白渊大失所望。   第四间石室,比前几座石室加起来都要大,但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大偃偶,在那石室的中央,赫然盘坐着一具木人偃偶。   “怎么……又变成木人了?莫非是我走错了?”   偌大的石室,就只有那一具偃偶,借着墙上的照明晶石,隐约可以看清那偃偶的形体。   相较于前几座石室中偃偶的高大威猛,这座石室中的偃偶小小的一只,比白渊的女身大不了多少,它静静地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如同入定老僧。   可当白渊看向那偃偶的胸口,却瞳孔骤缩。   却见那偃偶的胸口,赫然存在着一颗灰褐色的晶石,上面密密麻麻的力道阵纹令人心悸,白渊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消力机心?”   “不是真品,那是仿品,只有五品的【消力机心·仿品】,果然如我所料,郭老将此物作为自己传承的核心,想必这也就是最后一关。”   话音刚落,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能走到这一步,你是迄今为止的第十三人。”   白渊惊诧,他是凭借诸多偃器帮助,才走到这一步,那在他之前的十二人,又是凭借什么?   不过想来也是,夏声笙曾经说过,他见过以偃者修为击杀偃灵的绝世天才,这片天地的广阔远超他的想象,天下英雄翘楚如过江之鲫,万万不可小觑天下人。   “但是,能够通过接下来一关的,却一个都没有,你可以就此放弃,在你之前的十二人中,有两人选择了放弃,还有十人选择继续,全都死在了最后一关,其中包括我的两位徒孙。”   一场试炼,杀死十个偃师不算什么,可这十个偃师,每一个都是惊才绝艳之辈,都是以偃师修为战胜那三座金人的天才,若能成长下去,有朝一日必定成为一方巨擘。   可是他们选择了前进,并且最终倒在了这里。   “消力机心的仿品固然难得,但命可只有一条,你再修行几年,等你到偃师巅峰,我与你合力炼制出三相焚天仪,你将那太阴火和黑焱真火融合,再来此处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白渊想要直接用火烧,但他不相信,在此之前的十人,没有人和他有过一样的想法。   他慎重端详前方的那只偃偶只有二品,构成其身体的只是一种十分普通的二品灵木,甚至比起上一关的金人,还略有不如。   可是在这偃偶的表面,却覆盖着一层特殊的灵油,这层灵油很厚,凝聚在灵木的表面,像是一层琥珀。   白渊没有急着走进去,而是丢了一团太阴火过去,又丢了一团黑焱真火过去,两种火焰在接触到偃偶表面后,都自行消散。   这时,老者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的声音,不再像是先前那般冰冷,而是仿佛有一个历经沧桑的老者在此开口。   “吾年少时,一心逐那极致之力,穷究力道之玄奥,淬炼体魄之坚韧,更以无上手段改造肉身,终至肉身之力达于巅峰,待吾成就一转偃皇之境,抬手间,六阶蛟龙亦如蝼蚁,任吾拿捏。   “彼时,吾自恃同境之内,无人可敌,事实亦确然如此。待突破至五转偃皇,偃宗下再无敌手!无论是那冠绝瞑山的剑皇,还是威震沧海的水尊,亦或是纵横灵原的兽圣,都败在我的掌下。”   话到这里,那道声音顿了顿,而毕方语气沉重,在白渊识海中突然开口。   “他说的这几位,都是我们那个时代强者,这几人后来最差的也成为了偃宗。”   老者的声音停顿片刻后,又再度开口。   “直至一日,吾偶遇一苦行僧,观其修为,不过四转偃皇,吾彼时年少轻狂,见其周身气息平平,心中顿生较量之意。念及不可恃强凌弱,初时,仅以一成之力相攻。岂料,刹那间,竟被其轻易制住。   “吾施展五成力量,可他神色平静,轻轻一挥化解攻势,反手将我摔落。吾依旧不服,八成、九成直至十二成力量尽出,三十六件力道偃甲尽显,但在他眼中,这皆是徒劳,每次攻击都被轻易化解,吾大败而归。   “经此一役,我深知人外有人,我自以为证得大道,其实终不过只是窥见了力道小小一角。自那日后,吾尽卸偃甲,一心钻研技巧,心无旁骛。亲故渐离,亦不为所动。身形日见消瘦,终至形销骨立,仿若干尸,肉身之力,亦退至一转。   “吾舍弃诸般,却似得大自在,吾苦心孤诣,炼就出六品力道偃器——【消力机心】,此物前无古人,忽一日,有偃宗寻仇而至。吾催动此器,辅以多年钻研之技,任其手段尽出,亦难伤吾分毫。最终,反手将其斩杀,威震四方。”   “其后,吾境界终至偃宗,消力机心亦进阶七品。然肉身修为,却永滞于偃皇之境。   “但吾心笃定三点,力之一道,除技巧外,皆为不纯,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吾之所行,必是正途。” 第143章 消力之威   听完那道声音的讲述,白渊不语,只是取出先前取巧夺得的金人偃偶的手臂,仔细端详,与前方石室中的木人偃偶对比。   远远看去,除开材质外,二者的结构没有太大区别,然而,金人偃偶的手臂,比白渊腰还粗,而木人偃偶的手臂明显细了一圈,和沐鸢的手臂差不多。   “从第一关到第三关,从木人到铜人,再到金人,这正是这位上古大能的成长过程,不断精进自己的肉身,直至登峰造极。   “、到了第四关,却是反其道而行,回到了木人状态,这或许就是他在自述中所提到的——吾舍弃诸般,却似得大自在。   “坚固的外壳被褪去,只剩下极致的技巧,这便是力道向着武道的演绎过程,第四关的偃偶只有二品,但却搭载了传说中的消力机心仿品。   “不过既然这件偃器,需要对技巧有着极致的理解,才能够催动,想必这二品偃偶不是表面这么简单,说不定,它还传承了郭偃皇的武道技艺。”   白渊这样一边分析,一边自言自语。   若只是一个二品偃偶,白渊光是靠本体,都能够正面战胜,但眼前的那二品偃偶,却并非普通的二品偃偶,而是搭载了传说一般的五品偃器、承载了一位大能毕生所学的偃偶,这让他不得不重视。   在他之前,倒在这里的十位天骄,到底强到何种地步,白渊不得而知,但既然能够以偃师修为闯过前三关,那绝对是拥有极强的底牌,实力非同凡响,足够跨越大境界杀敌的天才。   “那偃偶有多强,你心中现在应该有点数了,你姑且也算本宫的半个传人,若是死在这里,太不值当,离开吧,那不是你能够染指的东西。   “或许从古至今,根本就不存在,能够战胜那台偃偶的偃师,甚至在将来,在千年、万年、十万年后,等这道传承彻底磨灭在历史当中,也不会出现那么一个天才能够得到它。”   白渊心中惆怅,下一次传承大典开启,就要等到十年之后,可十年会有多少变数,谁又能说得准。   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注定五弊三缺的事情,三缺其中一条便是缺命,万一他今天退缩了,实力不济,没等到下一个十年就死在了修仙的半路上呢?   以往唯恐天下不乱的女鬼也在这一刻沉默,没有在这时候怂恿白渊冲上去,没有像以往那样,叫嚣着要坏乱天道,摧毁天衍仙机。   最终,白渊没有选择前进,也没有转身离开,而是在第三间石室中升起的高台上坐下,取出之前拿到记录着阵纹的册子。   “这上面也记载着部分部分传承,或许参悟此物,我可以寻得破解消力机心的方法,再不济也能提升我的实力。”   借助手头已有的金人偃偶样本,再结合这册子上记录的内容,白渊原地开始钻研力道。   这一晃就是数日,白渊越是参悟,就越是感觉其中的奥妙无穷,就越是废寝忘食地参悟。   他时不时站起身,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印证其中提到的技巧,又或者直接用刀,将自己的手臂切开,观察经脉的跳动。   这时候,没有人催促他,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做出决定。   忽然有一天,白渊站起身,忽然冷不丁地开口:   “毕方,我参悟了多久。”   “你是说此处传承之地吗?两个月了,不过两边时间流速不同,现实中大概过去了三天,怎么?下定决心了吗?”   “没,我再看看。”   白渊重新坐下,继续翻看这本册子,接下来的一个月中,他取出各种灵矿,开始炼制偃器,并且尝试在上面铭刻册子上记录的力道阵纹。   半个月后,他成功复刻了一台三品偃偶,这偃偶和当初的金人很像,他与这金人交手后,印证心中的猜想,又将其拆开,重新炼制,再与之交手,如此不断重复。   直至又过去两个月,白渊忽然起身,叹了口气。   “终于打算放弃了?想要战胜那偃偶,你至少也得是偃灵境才有希望。”   “哦,这简单。”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是想说,我成为偃灵不就是了?”   说罢,白渊取出一只偃偶,不再掩藏,开始催动人遁机,他原本是担心自己暴露偃灵修为,会被这处传承之地排斥出去,不过那些偃灵境的女鬼都能在此现身,间接使他打消了这一顾虑。   咯嘣~   偃偶脑袋开裂,出现一张嘴,一口咬住了白渊的手指,白渊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而那只偃偶则是见风就长,几十息过后,一道独属于偃灵的恐怖气息,在此方世界展开。   “你……你还真是偃灵!果然,我就说你怎么能炼制四品偃器!”   “你不知道的还多呢。”   “等等,你到底是男还是女?”   “我是……”沐鸢一张嘴就想骂人,对方这话,一下子戳在了她的媚肉上,俏脸涨得通红,“我的性别是机关气动仪,这下你满意了吧!哼!”   “呵呵呵,本宫就说呢,几个月不见,怎么感觉你变那啥了,噗~”   “不许笑!有这么好笑吗?”   这是沐鸢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变身,截至目前为止,知道她变身能力的只有宋断指和女鬼们,她们都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点的。   所以,沐鸢早就习惯在她们面前变身,而毕方则不然,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变身,顿时有种被人看光身子的羞耻感。   沐鸢略作热身,很快就适应了自己的身体,这一次变身所耗费的时间更短,过程中的阵痛基本已经消失,仿佛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深吸一口气,沐鸢将自己的手臂拆开,并且在断面上,铭刻力道阵纹。   这是她这段时间的研究成果,她已经在金人身上尝试过,现在准备转移到自己身上。   随着她的偃道造诣不断提升,四品人遁机的原理在她眼中也变得愈发清晰,也是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积累,经过深思熟虑,她才敢主动去改装这具身体。   很快,肩膀部位的阵纹刻画完毕,沐鸢取出天渊珊瑚,将其碾碎,混入灵油当中,抹在断面处,重新将手臂接上。   做完这一切后,她尝试活动身体,随意挥出一拳,就有音爆声响起。   她细细感受自己两条手臂在力量上的差距,在力道阵纹的加持下,她左臂的力量,比起右臂增强了五成之多,而且更加灵活。   随后,沐鸢将自己身体的其他关节也依次卸下,依次刻画阵纹、涂上灵油,最终完成了整个身体的改造。   深吸一口气,时隔四个月,沐鸢准备好一切,迈入第四间石室。   脚尖踏入石室的刹那,沐鸢就感觉自己被一道,极端恐怖的气息锁定,那盘坐于石室中央的偃偶,缓缓抬起了脑袋,它胸口的消力机心闪烁,缓缓站起身,朝沐鸢走来。   偃偶的步伐相当诡异,左右晃动,宛如醉汉一般,动作看起绵软无力,但却暗含大道。   沐鸢不敢大意,对方身上涂抹的那一层厚厚的灵油,几乎免疫偃皇之下的术法攻击,唯有正面与之相碰,才有一战之力。   “就让我见识一下,前辈的消力到底能做到何种地步吧。”   沐鸢双脚蹬地,一个直拳轰出,那木人不闪不避,就站在沐鸢面前,准备硬接这一击。   一拳轰出的刹那,只听得风声呼啸,六转偃灵的修为尽显,全身关节中的力道阵纹暗中催动,将沐鸢这一拳的威力不断放大。   轰!   烟尘四起,沐鸢分明感觉自己命中了,可拳头反馈过来的手感却显得极其诡异,不像是打中了实体,倒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换做是寻常的二品偃偶,在这一拳下,身躯必然溃散。   然而,眼前这木人偃偶在被沐鸢击中后,身体倒飞,在空中连续空翻三下,随即稳稳落地,并且毫发无伤。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真正面对消力机心的时候,沐鸢还是被其诡异的效果所震撼。   沐鸢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警惕地看着木人左摇右晃,向自己走来,它缓缓抬起那根比竹棍粗不了多少的机关手臂,当着沐鸢的面,缓缓轰出一拳。   嗡~   其胸口的消力机心再次运转,这一拳极慢,就凡人都可以凭借肉眼看清,但就是这样宛如玩笑一般的拳头,沐鸢却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慌忙后退。   沐鸢后退数步,偃偶的机关手臂即将绷直的前一刻,轰然爆发!   一股强劲的狂风扑面倒卷,轰得沐鸢远在十丈外的沐鸢一个踉跄。   好险。   若不是她刚才反应及时,向后躲闪,但凡再慢一秒,都要着了这偃偶的道。   沐鸢未曾想到,这看起来呆头呆脑,初具人形的偃偶,却拥有着人类般的阴谋算计,也难怪千百年来,有那么多天骄在此折戟沉沙。   那偃偶摇摇晃晃地走上来,不断出拳,沐鸢只能不断向后闪躲,直到最后,后背贴上了冰冷的石壁,沐鸢已经退无可退,木人偃偶又再次轰拳。 第144章 师尊盾和诈死法   木人偃偶一拳轰出,沐鸢骇然失色,赶忙向着侧方闪躲。   轰!   只听一声轰鸣,木人的拳头落在了墙上,蛛网般的裂痕在石壁上猛地蔓延开。   “第四间石室的墙壁也并非凡品,而是由一块块五品断龙岩著称,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将其破坏,第一拳已经相当于九转偃灵,而那第二拳怕是不输二转偃王的一击。”   说话的是毕方,她在沐鸢识海中分析完战局,又开始数落她。   “我早让你放弃,你偏偏不听,当你迈入这间石室的刹那,后方的大门已经关闭,你再也没有任何退缩的余地。”   “我本来就没打算退缩。”   说着,沐鸢就催动慢鱼,展开六倍速的宙道领域,同时冲上去,与之正面碰撞。   在宙道领域的压制之下,对方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而沐鸢却不受影响,浑身上下的力道阵纹同时运转,沐鸢再次出拳。   就在对方即将施展消力的刹那,缎带下的眼瞳骤然瞪大,一道血光弥漫,十道鬼影出现在木人偃偶身后。   根本无需沐鸢下令,女鬼们心领神会,一起冲上去,就要将其按住,只要能限制其行动,那么这偃偶的武道技巧就无处施展,无法施展武道技巧,自然也就无法催动消力机心。   然而,面对十个女鬼几乎毫无死角的攻击,木人偃偶却身形闪烁,以一种诡异的身法,躲开了这些攻击。   可也正是它闪躲的片刻,白渊的那一拳已经后发而至,有了宙道领域加持,这拳的速度快到就连木人偃偶都无法闪躲。   轰!   打中了!   沐鸢心中狂喜,这一拳给她的手感,明显是打到了实处,木人偃偶飞轰飞,在身形在空中急速旋转,再次落地,其身上有木屑簌簌而落。   不等其站稳脚跟,沐鸢与女鬼们一同扑上去,女鬼们负责干扰其行动,而沐鸢则是用太阴火凝聚出一柄刀刃,对其猛地斩出。   嗤!   木人偃偶的身形在其身法的加持之下,灵活异常,十个女鬼拼尽全力,都无法碰到其一丝一毫,但沐鸢手中的刀刃速度更快,火焰接触到二品偃偶表面的灵油,迅速溃散。   木人被轰飞,其身躯在空中高速旋转,宛如陀螺,化解沐鸢这一刀的巨大力道,紧接着它又从空中坠落,借着旋转带来的巨大力道,向沐鸢发起进攻。   在如此快的转速之下,哪怕是灵木锻造的脚尖,也化作了杀人的利器。   呲!   沐鸢双手交叉在身前,一边后退,一边护住要害,木人的脚尖狠狠踢中了她的手臂。   咔!   只听一声脆响,挡在上方的左臂被踢得脱臼,当场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并且嵌入其中。   此刻,沐鸢感觉和自己对战的,仿佛不是一具偃偶,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深谙武道意境的绝世强者,是真正的郭偃皇在世,唯一的不同就是对方压制了境界。   聻丁快步上前,抓住嵌进墙体中的手臂,左脚蹬地,右脚蹬墙,想要将其拔出,却发现做不到。   “快来帮忙!”   其他女鬼也来帮忙,一个卡着一个,与此同时沐鸢独臂与木人偃偶对攻,渐渐落于下风,浑身上下更是被打得伤痕累累,鲜血狂飙。   女鬼同时发力,死命向后一拽,将沐鸢的手臂拽出,随即向后抛出。   “接着!”   沐鸢接过手臂,迅速将其装上,说时迟那时快,反手一拳将木人轰飞,木人倒飞,刚要施展消力,可身后就是墙壁,没来得及施展,便重重砸在上面。   砰!   木人遭到重击,砸在石壁上,石壁开裂,机关零件四处飞散。   想要对付这种敌人,必须合理利用地形,换做是空旷地带,对方的消力机心可以随处施展,沐鸢还拿它没办法,但这里是一处石室,空间有限。   在激斗的过程中,沐鸢逐渐发现对方似乎不擅长应对自上而下的攻击,于是施展蝠翼凌空飞起,从高空坠地,借着坠落带来的冲势,挥刀斩去。   咚!   木人偃偶不再像是刚开始那般从容,只能尽力放手,可脚下就是地面,身后的女鬼也围了上去。   这一击,势大力沉,与其说是斩,不如说是砸,消力机心再次施展威能,将大部分冲击力化解,但同样不可避免地遭受重创。   然而,木人偃偶造次重创后,其战力非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更加疯狂的扑上来,与沐鸢对轰。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随着战斗的持续,凝固在木人指节之处的灵油,逐渐被刮去,沐鸢找准时机,催动黑焱真火发起进攻。   黑焱缠上了木人的手指,失去了灵油的保护,顷刻就将其点燃,并且将其左手焚毁。   失去左手后,那木人变得愈发疯狂,攻击频率越来越快,用只剩下手腕的机关手臂,继续轰击。   这场战斗足足持续了一天一夜,到了后来,沐鸢的精神力所剩无几,她只能收起女鬼,旧伤未愈,又添了新伤。   而眼前的木人偃偶,同样好不到哪里去,身上零件少了许多,左臂不知去向,只剩下右臂晃荡着还在支撑,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沐鸢一鼓作气,挥刀想要将其斩下。   不料,木人居然还留有余力,矮身躲过刀刃,速度再次暴涨。   这一拳直冲沐鸢的面门而来,眼看就要命中,沐鸢灵机一动,发动赤华之眼,一尊青绿色的玉雕,在她身前骤然凝聚。   咚!   本该打爆沐鸢脑袋的拳头,竟是不偏不倚,砸在了那具突然浮现爱的玉雕之上。   玉雕碎裂,但对方的速度也随之骤减,沐鸢趁此机会,扭身反手再斩!   轰!   那刀刃刚好斩中了机关木人的脑袋,对方这一拳,并未留有任何余地,全力冲来,此刻想要施展消力终究是慢了半拍,脖颈直接就撞上了刀锋。   锵!   没能施展消力,这偃偶的脑袋被沐鸢轻松砍下,那偃偶像是坏掉一般,缓缓跪地,不再动弹。   沐鸢此刻,也是几乎油尽灯枯,最后一下,她是突发奇想,既然赤华之眼能够让女鬼们具象化,那自然也能让化作玉雕的师尊具象化。   而且这玉雕的硬度,远超她的想象,居然堪比五品偃材,绝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防御手段。   毕方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逐渐消散的玉雕。   “把自己师尊当盾牌,亏你想的出,你还真是个小畜生。”   “百般偃器,此乃四品偃器——【断指师尊盾】,相当好用!”   当初宋断指自诩“只要断指不灭,她就不会彻底死绝”,当时沐鸢还很头疼,那断指融入她的身体,无处寻得,更无法取出,只能将其用青羽封印住。   此刻,沐鸢看向身侧,那玉雕已经再次虚化,不过破碎的那部分,却再次恢复毫发无损,只要她的精神力足够,就能重新召唤出来挡枪。   如此想来,宋断指是真的没吹牛,只要断指不灭,她就不会彻底死绝。   “师尊啊师尊,你的手段还真是厉害。”   “咔咔咔……”   玉雕轻微颤抖,一句话说不出,那咔咔声像是在磨牙,显然被沐鸢气得不轻。   “有你这么个徒弟,还真是她的福气,欺师灭祖,你是真有一套,搞得本宫都有些犹豫,要不要拿你当作继承者了,我都怕你哪天反手把我给坑了。”   “毕方前辈说笑了,我与她有仇,我若不杀她,当初被炼成偃器的就是我,事实上我是个尊师重道的好人。”   就在这时候,旁边的无头木人突然暴起发难,从沐鸢身后发动突袭。   沐鸢似是早有预料,猛然回头,双眼一凝,再次召唤出断指师尊盾,师尊盾第二次被轰碎,沐鸢趁机一脚将木人踹翻。   “百般偃术,此乃诈死,这我也能做到啊!岂会不知?郭老前辈,这样的你真的好卑鄙!”   想当初,沐鸢凭借一手断头诈死之术,先后反杀了宋断指和墨启元二人,这招屡试不爽。   对于偃偶来说,脑袋未必是弱点,因为掌管身躯运转的关键机关,未必就在头颅当中,就算没了脑袋,一些偃偶依旧能够行动,所以沐鸢表面上在和毕方说笑,其实还留了个心眼。   宋断指四分五裂,身躯溃散后,在沐鸢眼前凝现,沐鸢笑着对其一礼。   “多谢师尊相助。”   “孽……徒……”   沐鸢没理会骂骂咧咧的宋断指,转身走向彻底损毁木人,将其胸口的消力机心拆下,紧接着,一阵朗笑自石室中响起。   “哈哈哈哈,后生可畏,好一个师尊盾,竟能破我诈死之术。”   “合着前面十个人,你就是这样赢的啊。”   “怎么可能,你是第一个逼得这只偃偶使出诈死术的人,不错,当真不错。”   郭偃皇对于沐鸢这个继承者很满意,由衷的发出桀桀怪笑,但这显然不是他的本尊,而是一道寄存在传承之地中的意志。   “前辈,我斗胆一问,这诈死法和你所奉承的武道技巧,显然背道而驰吧。”   “怎么背道而驰?这也是武道的一部分,我的本尊同样可以施展。”   “莫非前辈您的本尊也是偃偶?” 第145章 大概白渊的确是死了   “并非如此,比起诈死术,我喜欢称其为龟息术。”   “龟息术……呵呵呵,真的不是飞头术吗?”   能够主动停止呼吸和心跳的武道技艺,尚还在她理解的范围内,至于能够将脑袋卸下来装死的技术,那就有些超出想象了。   但是如果考虑到偃皇的生命力顽强,短时间内脑袋落地,也能接回去,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如果凭借装死能够逃过反杀,倒也确实是值得称道的技艺。   武术,是用来保护弱者的技术,人族无论如何磨砺自身的肉身,终究有所极限,在真正的凶兽面前,在偃偶摩天那般毁天灭地的伟力面前,人族那羸弱的身躯不值一提,故而就有了武道的诞生。   “如你所言,将身体改造成偃偶,如此借助外力,那纯度未免太低,他们费尽心机炼制无数偃器,而我仅凭一件消力机心便足矣。”   “可,消力机心不也是借助偃道的外力吗?”   当被问到这个问题,郭偃皇却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沙哑并且难听。   “哈哈哈,你能提出的这个问题,老夫并不意外,但你可知,消力机心的真品,是用什么炼制出来的?并非有形的七品偃材,而是凭借老夫数千年来对于武道的极致理解,以自身力道道纹为基础,催生出的武道道纹,这便是力道向着武道的转化。”   “直接用道纹进行炼制……”   沐鸢心中震惊,原来道纹的说法,并非她所独创,而是自古有之。   不同的偃材具备不同道纹,偃道的本质就是利用这些道纹,实现特定的功能,可偃材终究只是有形的载体,如果跳过它,直接利用道纹这样的规则进行炼制,理论上也确实能够炼制成偃器。   只不过,武道道纹在这片天地之间,并不存在,而是凭借人力炼制而成的道纹。   正在思索之间,周围的石壁骤然展开,出现在沐鸢眼中的,是一片茫茫的虚空,虚空中漂浮着无数晦涩难懂的符号,那苍老的声音在此刻响起。   “若你能以偃材炼制有形之器,那你在偃道上便算得上是登堂入室。   “若你能以道纹炼制无形之器,那你就是偃道的一代宗师,世间少有敌手。   “若你能够炼制出天地间没有的道纹,那你便是一方道统的开山鼻祖,足以名垂青史,冠绝古今。”   听到这些话,沐鸢顿时感到醍醐灌顶,对于未来的更高品阶的偃器炼制,也有了头绪。   “这消力机心的仿品,你便拿去,若有朝一日,你的武道与偃道技艺达到一定的境界,便可自行炼制武道道纹,附加在其上,假以时日,未必没有可能晋升,六品、七品……将其炼制为真正的消力机心,甚至超过老夫,将其炼制成仙机!”   换言之,沐鸢手中的这只消力机心虽然是仿品,但却依旧有着晋升的可能,一念至此,沐鸢收起消力机心的仿品,躬身一礼。   “多谢前辈赐教。”   “去罢,哪怕是方才面对的那只偃偶,也不过是对我的拙劣模仿,世人都说我已经是武道的终点,可我却清楚,哪怕是我,在武道一途上,也远远未曾走到尽头……剩下的路,要靠后来者自行摸索。”   说完这些,这片空间便彻底陷入死寂。   沐鸢原地盘膝而坐,她端详起手中的消力机心,此物大概有巴掌大,和寻常的机关核心,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但其中却充斥着少许的武道道纹,以及浓郁的力道道纹。   “或许等哪一天,我能将这些力道道纹,全部炼制成武道道纹,便是其进阶六品偃器之时。”   念及此处,沐鸢催动慢鱼,此物被她顷刻炼化。   心念一动,原本巴掌大的机心,就缩小成米粒大小,形体虽然发生了变化,但机心的纹理,其中的机关结构,却丝毫未变,仿佛真的是用一粒花生米,精心雕琢成的器物。   沐鸢双手扶住自己的太阳穴,向上一提。   “嘿咻~”   她轻松将脑袋卸下,在她手中滴溜溜一转,看向自己的胸腔。   “该把这花生米安在哪里好呢?”   仔细考虑一番后,她在自己胸腔内壁的中央,挖了一个小口,然后将这颗机心镶嵌进去,再涂上太乙灵胶,使之与自身融为一体。   然而当她做完这一切后,却异变陡生。   沐鸢顿时觉得头脑生疼,眼前一黑,海量信息涌入她的识海,成百上千的道纹在她体内肆意驰骋。   这机心之中,还存在着武道的意境。   她虽能用慢鱼直接炼化有形的消力机心,但对于这些意境,却需要自己慢慢感悟与吸收,不可能一蹴而就。   不光是这消力机心中存在传承,就在她所处的这片茫茫虚空当中,那些漂浮的字符同样是承载着意境的道纹,力道与武道的道纹混杂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沐鸢将这些字符捕捉,纳入自己的识海当中,一转眼就是两个月过去,机心中蕴藏的加上这片虚空中的,总共三万六千条道纹。   “要将这些道纹中的意境,全部吸收,任重而道远啊。”   于是,她又花费了一个月时间,完全消化完消力机心本身存在的两百道,整个人对于力道与武道的理解大大加深,至此她终于能够初步催动消力机心的威能。   在此消力机心的帮助下,若是对上五转偃王以下的强者,沐鸢有信心与之一战。   沐鸢站起身,让身体保持放松状态,随即轻轻挥出一拳,小小的拳头在空中慢悠悠地向前方推进,完全处于一个放松状态,然后催动消力机心,猛地发力。   轰!   紧接着,沐鸢原本只有十分的力量,却是在这一瞬间,猛地爆发出二十分的威能。   这一拳,便是木人偃偶当时所用的招式。   百般武艺,此乃寸劲!   “这消力机心果然玄妙,攻防一体,但相较而言更加适合防御,我将来掌握的武道道纹越多,消力机心的防御上限就越高,木人偃偶掌握的只有两百条,面对火焰这等术法攻击,必须借助表层的灵油才可规避。   “若是能够将其提升到六品,其防御就不再仅限于物理攻击,就连术法都可以被消去。”   转眼间,她在此处传承之地,已经呆了大半年,而外界则是过去了十三四天。   按照那位太上长老的说法,此次传承大典,会持续十四天,眼看着时间差不多,沐鸢取出本体偃偶,在经过一番极度痛苦的挣扎后,她将自己变回男身。   白渊整理了一下衣物,走向身后那扇通往外界的大门。   ……   这几日以来,在那一扇扇大门之外,陆续有弟子走出来,这些弟子结伴而行,或是分享着自己在传承之地中的见闻,或是炫耀着自己此次的收获,空气中洋溢着欢快的氛围。   这些弟子当中,运气好点的能获得一两件二品偃器,再不济也能获得一两张一品的偃方,明确后续偃道修行的方向。   唯独郭偃皇的那扇木门,自始至终只有人进没有人出,谢晓倩刚刚从一扇门中走出,满脸疲惫。   她的偃道天赋极佳,目前已经可以炼制二品偃器,正在参悟三品偃器,但在修行上,一直都没有什么天赋,入宗将近一年,她的修行一日未曾落下,而修为只是从三转提升到了四转偃者。   相较之下,那位白师弟,当初入宗之时已有七转偃者,转眼间已是二转偃师,在境界上远远将她甩开。   不光如此,对方还推演出了二品的偃方,哪怕是她引以为傲的偃道造诣,在白渊面前,也没有太多的优势。   但此一时彼一时也,她这次进入传承,在其中待了八个月,在偃道上的技艺突飞猛进,如今的她,就算是三品偃器,她也有能力勉强将其炼制出来。   “如今,我的造诣,应该已经,超过了他,有机会,可切磋一二。”   谢晓倩如此喃喃自语,除此之外,她获得了一种偃方,按照这种偃方,可以炼制出一种名叫名叫【合欢杵】的三品偃器,借助此物与人双修,据说可以飞快提升修为。   可此物存在局限,修炼双方必须是同性。   阴阳交合本就是天地大道,这偃器竟是反其道而行,某种程度上来说,违背了天地大道,她上哪里去找这样愿意帮助她修炼的人呢?   吱呀~   突然,属于郭偃皇的那扇大门被人猛地推开,当中走出来一个狷狂大汉,他浑身伤痕累累,但却异常兴奋。   “哈哈哈,我果然是天才!”   “那不是徐大成嘛,年纪轻轻就有了九转偃师的修为,他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从郭偃皇的传承中活下来。”   众多弟子都不由得露出羡慕之色,就连在场的几位长老,也动了爱才之心,想要将其收入门下,也有弟子忍不住好奇,上前询问情况。   “徐老哥,你在里面可曾看到别的弟子?”   “不曾不曾,每个弟子的试炼都是单独进行的,我记得那个叫白渊的,是不是也进去了?他可曾出来?”   “到现在为止,十三个人进去,就你一个出来了。”   听着众人的谈话,谢晓倩心中忍不住咯噔一下。   大概白渊的确是死了。 第146章 认贼作徒   一听只有自己一个人出来,徐大成更加得意。   “你是不知道那里面有多凶险,我叔叔可是宗门里的真传弟子,要不是他借给我两件三品偃器护身,我根本不可能闯过第二关。”   当听到徐大成闯过了两关,那些知情的长老,神色更加精彩起来,往届这样的弟子,不是没有过,只要闯过第二关,就有了力道阵纹的传承。   这也是关键所在,基于这特殊的力道阵纹,可以演绎出一整套的力道偃器。   有弟子不明觉厉,上前来发问。   “那我问你,里面一共有几关?”   徐大成只走到了第二关,面对第三关的三尊金人,他根本没敢进去,被吓得转身退走,具体有几关他不知道,但他依旧梗着脖子说道:   “三关,里面只有三关!我第三关差一点就通关了,哎,只可惜啊,棋差一着,实在是运气不佳,但凡我再多和我叔借一件偃器,说不定就通关了。”   “可惜啊,我灵枢宗,又少了十二个栋梁之材,尤其是那个叫白渊的模范弟子。”   “他那细胳膊细腿的,和娘们一样,怎么可能抵挡得住那些机关偃偶的攻击呢?我和你们讲,那些机关偃偶可凶残……”   徐大成继续眉飞色舞地伸手比划起来,谢晓倩叹了口气,心中空落落的,她与白渊交集不多,但终究是朋友一场,甚至她有时候还把对方当做自己的竞争对手。   因为同龄人当中,也就只有白渊有资格与她研讨偃道,她想着将这次获得的偃道传承与之分享,顺便浅浅地炫耀一下自己的收获。   接下来的几天,谢晓倩又进入了一道传承中,小有收获,一晃就是数个月,现实中过去了五天,她出来后,一番大厅,却并没有人人从那扇木门中出来。   “看来,大概白渊的确是死了。”   突然,一道萧瑟清瘦的身影从中走出,出来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身上毫发无伤,衣衫平整,甚至几天不见,众人见其肤白貌美,就连气色都好了不少,怎么看都不像是经历过厮杀的样子。   “他居然出来了,我的天,他闯过了几关?”   “嘶,你说他不会一关没过,就进去修行了几个月吧。”   “也不是不行,里面一个月相当于现实中一天,若是进去后一心闭关,收获还是不少的。”   谢晓倩刚想要上前询问,不料,齐长老却抢先一步,来到白渊面前,上下打量白渊,见其无碍,这才松了口气。   他倒不是关心白渊,他在乎的是,白渊身上的有着黑焱残卷的传承,若是就这样死了,那这道传承也就断了,至于白渊在里面闯了几关,那还是其次。   但徐大成这几天春风得意,被一位专精力道的宗门长老收下,又整天在传承之地周围晃悠,见到白渊走出来,直接就走上来发问:   “喂,你闯了几关?”   这人攀比之意显而易见,白渊看了来人一眼,他不认识徐大成,被这样冷不丁地问道,只是含糊说道:   “三四关吧。”   众人都满脸问号,因为在徐大成的口述中,这传承只有三关。   “三关就是三关,何来三四关的说法。”   不料,这一刻,所有长老都面色大变,纷纷围上来,其中甚至包括了一名太上长老。   弟子们被徐大成满口胡诌,忽悠得团团转,但这些长老却知晓传承中的虚实,灵枢宗有两人就曾经进入过这道传承,他们并且闯过了三关,在第四关选择放弃。   懂得取舍,懂得审时度势,这才能走得长远。   果不其然,这两人之后一个成为了太上长老,另一个则是成为了灵枢宗的老祖。   灵枢宗内的太上长老修为都是偃王巅峰起步,甚至有偃皇担任,地位只在老祖以及各域域主之下,而老祖则无一例外,都是偃宗。   白渊说自己闯过了三四关,这等于是变相说明,他有着偃皇之姿,甚至偃宗之姿!   那名太上长老原本还不信,但当他看清了白渊的手镯后,面色大变。   “这……这居然是鸿毛撼山镯!你当真闯过了第三关!?好好好!有如此栋梁之才,何愁我灵枢宗不兴旺!那第四关,你真闯过去了?”   白渊心中咯噔一下,想到消力机心事关重大,担心这些长老强取豪夺,刚要准备改口,却听得对方继续说道。   “说起来,那第四关并非考验实力。”   “啊,竟有此事?咳,我是说……长老所言极是,我看那第四关凶险异常,于是就放弃了。”   “不错,看来你确实闯过了第四关,那第四关真正要考验的,其实是你们的心性,能否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掌控自己的欲望,若是强行闯关,只会白白丢了性命。”   “对对对,长老说的对,弟子当时也是这么想的,”白渊借坡下驴,急忙附和,“正所谓刚则易折,第四关那根本就不是偃师能够通过的,弟子知道轻重,选择放弃,所以我觉得我算是通过了这一关。”   “你能这样想,说明你已经有了一颗成为强者的心,命里有时终须有,有些事情强求不得,老夫姓陆名丰,乃是雷域的一名太上长老,你可愿意随我修行?”   这位名叫陆丰的太上长老这样说道。   不光是太上长老起了爱才之心,灵枢宗的其他长老,也都想要收白渊为徒,可既然太上长老都开口,自然没有他们什么事情。   正在这时候,齐鸿天走上前来,脸上露出喜色:   “刚刚域主给我传讯,说是要见你,你现在就和我走,我带你去,他八成是想要收你为徒。”   “啊?”   白渊心中大惊,齐鸿天是火域的长老,他所说的域主也就是烬天道人,就是前不久还在追杀他,被他的师尊打成重伤的那位。   生怕出现其他域主出手抢夺,也不给白渊拒绝的机会,齐鸿天长老不由分说一把抓起他,催动飞云梭凌空而起。   白渊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一眼就看到孔春秋,正在向他挥手示意,嘴里还在呼喊。   “小友,果然是福缘深厚之人啊,老夫当真羡慕。”   等等,这老登哪来的手?   白渊猛然发现,这老登左边是机关手臂,另右边则是一条布满纹身的粗壮手臂,脑海中的毕方忍不住发出惊呼。   “是……烈臂!!!那老头居然获得了烈偃王的手臂!他这次传承大典,收获当真不小啊。”   然而,不给白渊继续细看的功夫,飞云梭已经载着他升入高空。   历史总是这样惊人的相似,像当初,白渊也是这样被魔宗众人疯抢,只不过这一次,烬天道人更加果决,直接让长老被他带走。   域主虽然管理的是仙舟的最下层,但其身份尊贵,洞府却在从下往上数第三层。   这里灵气相当浓郁,化作灵雾环绕四周,宛如仙境,而且位于八千丈的高空,在这里极目远眺,隔着云雾能够望见空明山脉的壮丽景色,在灵雾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宫殿。   “域主就在里面,你进去罢。”   “啊,我还没说……”   白渊刚想拒绝,却听到一声威严的声音,从大殿中传出。   “还不快进来,在外面等什么呢?”   白渊这下是真的欲哭无泪,他是真的不想拜入烬天道人门下,万一被对方发现,自己就是杀害他徒弟的凶手,就是那人人喊打的魔道妖女,这不被对方一巴掌拍死才怪。   “去吧,不用害怕,域主他是真心想收你为徒。”   在齐长老的催促下,白渊怀着一颗惶恐之心,走上了大殿的石阶,他踌躇不前,但脚下的石阶却动了起来,载着他缓缓向上移动。   白渊在心中暗自腹诽,还真会享受,这脚下的石阶还是机关驱动,宛如前世的电梯。   片刻后,他就来到一扇敞开的大门面前,那熟悉的面孔就在前方,烬天道人大马金刀地坐在宝座上,然而不同的是,这家伙的左边手臂居然没了。   白渊估摸着,此事十有八九是夏声笙干的。   “可惜,那传承只有偃师才能进入,烈偃王还有一条左臂,刚好可以给他使使。”   毕方这样说着,让白渊忍不住想要笑,但老虎断了牙,那也终究是老虎,对方虽然重伤,但也还是一域之主,坐在宝座上不怒自威,于是白渊强忍心中笑意,故作镇定,躬身一礼。   “弟子,见过烬天前辈。”   白渊心中打鼓,抹了把额角的冷汗。   “听说,你获得了郭偃王的传承,可有此事?”   “侥幸罢了。”   “哈哈哈,好——我果然没看错人,当日就觉得你有些天分,还推演出了二品的通用偃方,既如此,你可愿意成为本座的弟子?”   “弟子……不……”   白渊想要拒绝,但他这个名字一出口,一股恐怖的威压顿时袭来。   “嗯?”   “咳,弟子不可能不愿意啊。”   “好好好,事情先前也和你说过了,本座有一名弟子被魔道妖女杀死,现在他的洞府刚好空出来,便赐予你好了。”   “多谢前辈,那妖女当真可恶!弟子一定勤加修炼,早日为死去的师兄报仇!”   白渊再次行礼,说完就要跑路,但又被对方叫住。   “不急,既然成为本座的弟子,你虽然资质上乘,但与那妖女修为相差太大,既然一心想要与之为敌,那本座就再送你一场造化。” 第147章 《赤子之心》   烬天道人将白渊叫住,白渊不敢不从,只能听之任之,可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还要给自己一场机缘造化。   若是今后有朝一日,对方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死敌,也不知道会怎么想。   光是看着对方那空荡荡的衣袖,白渊就觉得胆战心惊,夏师尊还真是下得去狠手,居然为了自己,硬生生斩下了一个偃皇的手臂。   他之前听说过,就连灵枢宗老祖都出手了,也只是保住其性命,夏声笙这小爱魔尊这个称呼真不是白叫的。   但就算是这样,白渊依旧能感觉到,师尊在魔傀宗不受待见,他已经下定决心,这次事情完成后,他一定要早日想办法回到魔傀宗,还在那边逍遥快活。   “我听说你近日在推演黑焱载器的偃方,进展如何?”   “回禀……师尊,”师尊这两个字从白渊嘴里吐出来,显得颇为不自然,“弟子侥幸推演出了二品的通用偃方,至于三品,还需要些时日。”   “好,那这些偃材偃方你先拿去,还有,这是为师给你的造化。”   烬天道人右手一挥,一个储物袋还有一张黑纸向白渊飞来。   那储物袋只有巴掌大,显然是一件四品宇道偃器,而且品相极佳,比起当初在墨启元手上缴获的那只还要好上不少。   里面装着零零总总各种偃材,三品到四品都有,除此之外,还有几道炎道偃方,也是从一品到四品不等。   更加让白渊在意的,是那张黑纸,只是看到那黑纸的刹那,白渊就觉得头昏眼花,识海动荡,脑仁一阵刺痛。   毫无疑问,这就是他要找的黑纸,不过这黑纸,未必就是公输经的阴篇残页,当中的内容未必是他想要。   可不管怎样,这确实是一场机缘。   “一二品的偃材,你自己去取,之前齐鸿天已为你开放过权限,那黑纸看完了吗,看完就还给本座。”   白渊心中有些不舍,她是真的想要把黑纸带回去好好研究,但在偃皇面前,不好过多表露,他故意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就像当初第一次见到黑纸的时候那般。   “师尊啊,恕弟子愚钝,方才什么都没看到。”   “等你回去自然知晓,拿来。”   “是,多谢师尊赐教。”   白渊总觉得,眼前的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什么时候发生过,不料,那帮女鬼又在她耳边怪叫。   “我猜小奶妹,又要欺师灭祖嘞。”   “我早就说过她就是干这个料。”   某一座青绿玉雕几乎要被气活过来,浑身上下有玉屑簌簌而落,倘若现在她能够自由说话,想必已经开始破口大骂,历史总在不断重复着自己,只是有些细节不同。   心中惶恐无比,白渊趁着机关石阶,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冲下大殿,齐鸿天早已在那边等候多时。   “域主应该给了你不少好东西吧。”   “是,他给了我一些偃方偃材,还有呃,让我看了一张黑纸。”   “你好好参悟,那黑纸中蕴藏天机,你今后有何打算?”   “我想赶紧把三品的偃方推演出来,可是近日遇到了些瓶颈,想要出去走走。”   白渊含蓄地表达了自己想要离开的想法,对方略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   “最近一段时日,想要出去,怕是有些难。”   “哎,果然是不行嘛。”   白渊看得出来,宗门戒严自然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对方其实是想要软禁自己,直到自己参悟出偃方为止,偃方的参悟需要看天赋看气运。   有种说法是,世间所有的偃方,都是天道赐予的,修士不过妙手偶得,眼下黑焱残卷被毁,像是黑焱载器的参悟就是非他不可。   正当白渊心中盘算着,有没有别的方法逃走时,对方突然画风一转。   “你说想要出去走走,可有有何去处?”   “还没想好,那妖女已经成为了弟子的心魔,一日不能将其灭杀,弟子就一日不能安稳推演偃方。”   “自从上一战过后,那妖女就彻底消失,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我们灵枢宗在他们魔傀宗内的探子,也没有发现其踪迹,不过有个地方,倒是有些她的痕迹……”   闻言,白渊心中大骇,对方说到自己留下的痕迹,莫非是自己有什么把柄,没清除干净,灵枢宗会不会就此追查到自己身上?   “还望长老您指点一二。”   “我是指天元谷,那边要那妖女布置的地动仪,那一战过后,妖女虽然销声匿迹,但残留的几座地动仪,却被魔傀宗的人捡了去,实不相瞒,我们灵枢宗这段时间的战况不容乐观,就算是擎苍圣子坐镇天元谷,也是独木难支。”   白渊曾经有所耳闻,灵枢宗这这一届有四大圣子,这四人一直霸榜地煞榜前四,都是半步偃王的境界,而且其真实实力远非寻常偃灵可比,甚至比当初的赫连震泽更强。   同样的,魔傀宗那边也有三大魔子,在沐鸢出现之前,一直霸占除魔榜前三的位置。   不过,这样的格局,却是因为沐鸢的出现而改变。   或许当初她的实力比不上这些魔子圣子,但她对灵枢宗的危害,却使得她登顶除魔榜。   至于地动仪,白渊当初为了防止魔傀宗背刺,特地为所有地动仪安装防护,并且在内部设置自毁机关。   但是很可惜,那一战她被灵枢宗的人算计,利用裂空仪强行传送走,没能回收地动仪,这才让魔傀宗捡了去,自毁装置貌似没能起到效果,还是被魔宗拿去用了。   “擎苍圣子,他实力如何?”   “他是雷域域主的首席弟子,身上有一件真正的五品偃器,其名【万象天雷杵】,他曾经杀过四转偃王,你说他是什么实力。”   “嘶——”   白渊倒抽一口凉气,这等于是说,这名圣子已经具备了长老的实力,果然比赫连震泽更强。   “如果不是他在等待那处密境开启,怕是早已晋升偃王,其他三位圣子,也是同样的打算。”   “既然圣子如此强悍,就连他也无法守住天元谷吗?莫非魔傀宗那边也出动了魔子?”   “并没有,他们腾不出人手,三位魔子分别在另外的几处战场上,被我宗三位圣子牵制,若不是那地动仪出世,我宗也不会抽调圣子过去,他虽然实力强悍,但却分身乏术,无法同时顾忌所有矿坑,只能守住最重要的丁丑矿坑,以及附近的三处矿坑。”   “原来如此。”   “那一战中,我宗夺得了一座地动仪,可却因为其中的自毁机关,始终不敢将其拆解,那魔傀宗则是夺得了五座,同样是只敢催动,不敢拆解。”   偃器可以拆解,就意味着可以逆相推演出偃方,并且做出仿品,白渊这样想来,自己当初设置的自毁机关,还是有点用的,至少能让这些长老多少头疼一下。   “如今我宗手上,只剩下五座矿坑,你若是想去,我也不拦着你,但是其中的凶险,你要想清楚。”   “弟子想斗胆一试,想要破解地动仪。”   “你做不到的,妖女虽然可恶,但不得不承认,她的偃道造诣着实不俗,其中的自毁机关属于炎道,就是我也无法破解。”   白渊其实想说,老东西你算老几,我设计的自毁机关,你能破解就有鬼了。   “还望长老恩准,弟子生是灵枢宗的人,死是灵枢宗鬼,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都要拼尽全力,再者,我若是能够破解地动仪,说明我在偃道上胜过了魔道妖女。”   齐鸿天看着白渊那双澄澈的眼眸,被白渊的这一颗赤子之心打动,但是考虑到他这样的人才,万一折损在战场上,对宗门又是巨大的损失,又不想白渊去往天元谷。   他轻抚胡须,反复思考其中的得失,一时间举棋不定。   “还望长老成全!为了宗门,弟子……呼呼,弟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让他去!”   威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方才两人的对话,烬天道人一直在上方探听,闻言,两人都躬身一礼。   “谨遵御主法旨。”   “多谢师尊成全。”   此刻,白渊喜出望外,灵枢宗内这段时间守备森严,他要出去还相当困难,但若是去了天元谷,那他就有极大把握逃脱。   等到白渊走后,齐鸿天并没有立刻急着离开,而是满脸不解望向头顶的大殿,欲言又止,半晌过后,他才开口问道。   “域主,为何要放他去天元谷战场。”   “他有一颗赤子之心,心魔是阻碍,会让人的修为境界、偃道造诣止步不前,但同样的,如果能够将之战胜,却也是一场机缘,很多人都是在消灭心魔的过程中顿悟的,只希望他能够一直走下去,元磁矿还差多少?”   两人对于白渊,都充满了希冀,希望他能一直走下去。   “想要让仙舟重新运转,四品五品的元磁矿储备已经足够,一到三品还差很多。”   “也好,你先下去吧。” 第148章 两头通吃的小畜生   去往天元谷的战舟,并不是每天都有,白渊刚好可以趁着等待战舟的这几天,好好消化梦境中的所得。   回到洞府中睡下,一座金光璀璨的肺脏,在他眼前浮现,白渊顿时心跳加速。   肺脏高大如山,与白渊当初看到的心脏山相比,只大不小,随着两片肺叶的收缩与扩张,气管吞吐着灵雾。   沐鸢看着眼前的画面,心中狂喜,然而,梦中的她又变成了女身。   这张黑纸不在他的手上,参悟的机会仅有一次,他在睡下前,服用了大量安眠作用的丹药。   “肺属金行,金曰丛革,所以这颗肺叶的主要偃材也是灵矿。”   沐鸢凑近细细感受其中的奥妙,突然发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以此肺脏为中心,一股磅礴的元磁之力笼罩四周,形成元磁领域。   毫无疑问,炼制肺脏的偃材中,必然掺入了大量的元磁矿,而要炼制出如此强大的偃器,必然需要用到六品乃至七品的元磁矿。   当初沐鸢初次见到心脏之山,被其巨大的形体,还有复杂的机关结构所震撼,甚至只是看一眼,都会觉得头昏眼花,难以参悟其中的原理。   而这段时间以来,她的偃道造诣突飞猛进,看向这等七品偃器,虽然依旧觉得震撼,但多少能够看懂些许,如今,已能试着去参悟。   “地动仪最大的具现就是元磁领域,如果我能够对我的肺脏重新炼制,使它像这座肺脏山一样,能够展开元磁领域,那我岂不是能够随处使用地动仪?”   心中有了设想,沐鸢于是开始行动,她顶着那股强大的元磁领域,爬上了肺脏山,从山头开始向下拆解,研究其中的机关原理。   “其实我根本不用炼制出这样的七品偃器,哪怕是四品偃器,只要能够展开元磁领域,那么对我的实力,都将是极大的增强。”   然而,好景不长,安眠丹药的药力有限,想要将整座肺脏山拆解,并且理解其中的原理,这其中的工作量巨大,远非朝夕间所能完成。   等到她以白渊的身体再次苏醒,已经是十天之后,错过了上一轮的飞天战舟,算算时间,下一艘去往天元谷的飞天战舟,也就在这两三天。   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等到第三天上午,他登上了那艘,去往天元谷的飞天战舟。   让他意外的是,战舟上的那些弟子,一个个都哭丧着脸,如丧考妣,仿佛去往天元谷是一件多么凄惨的事情。   “白师兄!这里这里!”   正当白渊心生疑惑之际,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这么巧啊,你也上来了?”   “是挺巧,白师兄也是,被强制召集的吗?”   “强制召集?”   “天元谷很危险,可又必须有人去,所以就,强制召集,一批弟子,前往那里。”   谢晓倩上下打量着白渊,白渊当日被域主叫走,无疑是获得了天大的机缘,她在传承之地偃道造诣大涨,原本还有些小确信,但在白渊面前,她的那点成就又显得微不足道。   再次见到对方,这位白师弟,已经变成了白师兄,地位尊崇,她下意识觉得两人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可让她不解的是,对方既然深受域主青睐,按理说,不应该被强制征召才对。   “哦,我不是被强制征召的,我是主动过去的。”   “主动?”   这段时间,天元谷内战事频繁,现在去风险极大,哪怕宗门将贡献点待遇上调了一倍,依旧没有没有多少弟子敢去。   “我觉得我作为灵枢宗的弟子,应该要尽我所能,为宗门出一份力。”   “没想到,白师兄觉悟,竟如此之高!”   “哈哈哈,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上次我差点被妖女杀死,为了报仇,我想要寻求破解地动仪的法门。”   “灭杀妖女,人人有责,白师弟此举,绝非私心。”   “呵呵呵……”   对方挥舞着小拳拳,满脸慷慨激昂,白渊笑而不语,但是笑容有些僵硬,大概过去整整一天时间,众人来到天元谷。   这批人运气不错,被安置在丁丑矿坑当中,相较于其他几座矿坑,这里有圣子擎苍镇守,相对安全,这让众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白渊下了战舟,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先去拜会了一下擎苍,未来或许要与之交手或者合作,这里就这位圣子说话最管用,,多加了解一番对他也有好处。   当白渊来到圣子的帐篷前方,其门口围着十余名内门弟子,这些人气息深厚,最低也是八转大偃师的境界,有如此多的弟子在此守候,足以见得圣子地位甚高。   “在下火域域主烬天道人座下的弟子,今日初来乍到,久仰圣子大名,想来拜会一二。”   那看门的弟子精神力扫过白渊,冷哼一声,看到白渊的修为不过只是二转偃师,眼中闪过不屑,但碍于白渊师尊的身份,便不得不进去通报。   片刻后,这名守卫走出来,脸上的不屑之色更甚。   “圣子正在闭关,现在不方便见人,白师弟请回吧。”   “实不相瞒,我征求了师尊的允许,这次过来想要寻找应对地动仪的方法,不知道那地动仪如今放在何处?”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破解地动仪?哈哈哈!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些什么,你知不知道,那杀千刀的妖女在地动仪内加装了自毁装置,强行拆解只会引发爆炸。”   “我知道,齐长老已经和我说过了。”   “去去去,忙你的去,你没有自己的任务吗?”   “呃,好像没有安排,我此行的目的就是这个,也征求过师尊的同意。”   就在时,帐篷内的擎苍突然开口,其声音冷淡,听不出喜怒。   “我丑话说在前头,就当日的战况来看,地动仪中的自毁机关爆炸带来的威力,炸死一名大偃师都绰绰有余,我宗只有这一份孤本,你若是没能将其破解,反而将其糟蹋,下场你可想清楚了!”   “圣子放心,我早有觉悟,只要能为灵枢宗出一份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那不至于,烬天前辈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带他过去。”   在擎苍的命令下,一名内门弟子带着白渊去走进地下,在一处充满阵法保护的禁制当中,矗立着唯一灵枢宗内的一座地动仪。   “方才,圣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机会只有一次。”   “是,我会小心的。”   对于这些人的态度,白渊心中不爽,送走了那人,然后看向地动仪,此物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眼下他有两重身份,在两宗当中都有一定的地位,可若要炼制五品的三相焚天仪,必须要海量的资粮与贡献点。   要赚取这些贡献点,最好的办法,就是推演偃方,上缴宗门然后获得贡献点的奖励,偃道技术上的垄断带来的收益。   要远比单纯的劳作要大得多,尤其是在天元谷战场上,更是如此。   于是,他心中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我现在推演出这样一种偃器……嗯,暂时将其取名为【地平仪】,能够抵挡地动仪的攻击,宗门一定会赏赐我大量的贡献点。   “这时候,我回到魔傀宗,炼制出升级版的地动仪,专门针对地平仪,让魔傀宗在这场博弈中取得优势,我又能捞一笔。”   不料,这话刚一出口,众女鬼乐了,诡异的笑声在白渊耳边此起彼伏,毕方也忍不住笑骂道:   “你这小畜生,还真敢想!呵呵呵,本宫活这么久,简直闻所未闻,哪里来的你这么个吃里扒外、欺师灭祖的小畜生。”   “两个宗门我都不喜欢,你要我说,我都没什么归属感,何来吃里扒外一说。”   “切,你最好小心点,别哪天阴沟里翻船,暴露了身份,两宗都要把你往死里打。”   想象自己未来成为众矢之的画面,白渊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除魔榜榜首和地煞榜榜首都是自己,灵魔二宗弟子红了眼的要杀自己,光是想想就觉得很可怕。   然而,女鬼们唯恐天下不乱,又开始给白渊出馊主意。   “小奶妹,你现在这个叫【地动仪·甲型】,然后你推演一个【地平仪·甲型】将其克制,上缴灵枢宗,再去魔傀宗推演一个【地动仪·丙型】,然后再再回到灵枢宗,推演一个【地平仪·丙型】……”   听完聻甲的描述,众女鬼纷纷拍手叫好。   “好耶,是以咱们名字命名的偃器,我支持!”   “不愧是聻甲大姐,轻易就想到了我们不敢想的事情,可要是序号用完了怎么办……”   “那就从按照天干地支排序,就像矿坑的命名一样,从甲子重新开始,然后是乙丑、丙寅,嗯差不多就这样。”   女鬼七嘴八舌,白渊满脸黑线,这些家伙比他还敢想,真的等到这十个序号用完,地动仪都迭代十轮了,他不败露才有鬼。   “唔,我就从两边各捞一轮,见好就收,绝不贪,只要小心点应该不会被发现的。”   “你个小畜生还想着捞几轮?”   “看情况。” 第149章 幸不辱命   打定主意后,白渊于是走进存放地动仪的石室,盘膝而坐,他对着地动仪,大眼瞪小眼,然后拿出图纸一阵写写画画。   数个时辰后,白渊摩挲着下巴,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   “不得不说,妖女设计的地动仪,是真滴厉害啊!居然连我都无法破解。”   “噗哈哈哈,你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的,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哦吼,小奶妹承认自己是魔道妖女嘞。”   女鬼们又开始起哄,白渊眉头一挑,没有反驳,石室的角落赫然有一道黑影现身。   “啧,这该如何是好,完全就无法破解,想要催动倒还容易,但想要拆开,却是颇为困难,其外壳甚至可以屏蔽精神力,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偃道奇才。”   白渊继续自言自语,假装没有看见,那道黑影一闪而逝,确定其走远后,白渊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禁暗自腹诽。   “怎么防我和防贼一样,还派人过来监视我的进度。”   毫无疑问,方才那道人影有意掩盖自身气息,十有八九是擎苍派过来的,他现在修为低微,上来就将地动仪的难题破解,难免会遭人怀疑。   演还是要演一下的,起码不能这么快将其拆解。   于是,白渊就假装无从下手,在地动仪旁边磨蹭了数日,刚开始的时候,每隔半天都会有人来偷看,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早就被他发现。   到了后来,一周过去了,白渊这边迟迟没有动静,每天监视的次数也在降低,到最后干脆放弃了监视。   在此期间,白渊也不可能闲着,大部分时间,都在盘膝打坐,吸收识海中的武道道纹,要完全掌握消力机心,这是一个水磨工夫,需要成年累月的努力。   这部分道纹是当初在虚空中获得的,并非消力机心中自带的,所以相当零散,需要白渊整理排序,吸收起来有一定的难度。   一转眼半个月过去,白渊吸收了二十道武道道纹,看着连续两天没人过来监视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于是开始着手拆解地动仪。   不消片刻,他将地动仪拆卸开,刻意闹出一点劈啪的动静,端起地动仪就往外冲去,嘴里还不住呼喊:   “啊啊,快让开快让开,要炸了!”   他本来以为会有人来帮忙,实际上确实有人过来,不过都躲得远远地,生怕爆炸殃及自身,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并没有要上来帮忙的意思。   “白师兄!我来,助你!”   某个说话都不利索的丫头片子,此刻正准备冲上来,却被白渊喝退。   “你不许来!退开。”   一边说着,白渊一边双手掐诀,似乎在和什么争斗,身前的自毁机关红芒闪烁,几乎下一刻就要爆炸,看起来情况危急,实际上稳如老狗。   “白小友!当心!”   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白渊回头一看,站在自己身后的,居然是一个两鬓斑白的老者。   这人气息深厚,赫然有着八转偃师的修为,半边手臂格外健壮,显得极不协调,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获得了烈偃王传承的孔春秋。   此人始终没有忘记当初白渊在考场上,给他抢得试卷的恩情,眼看白渊陷入危急,也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获得烈偃王的传承后,他的修为就开始突飞猛进,白渊甚至都怀疑,这家伙身上是不是装了奖励机,吸收了那种折损阳寿的肉丸。   不过看他样貌,非但没有变得衰老,反而因为修为突破年轻了几分。   “如此看来,烈臂真不愧是偃王遗体,当真好用!本宫也想整一个。”   这时候,白渊识海中响起了毕方的声音。   “那烈臂,可是有何说法?”   “烈偃王算得上是郭偃皇的半个徒弟,其本身炎道、力道双修,又继承了郭老的少许武道真传,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   “他本来天资卓绝,有朝一日未必不能问鼎偃宗,甚至更高的境界,但是他在那场战争中,被偃偶摩天身上的一名魔道剑修给劈成了两瓣~”   “怎么个劈法?”   “就是从中间,被斩到裂开,但他生前是半步偃皇之境,肉身实力更是达到了偃皇,若能得到一块肉体炼制成器,对于修炼大有裨益。”   白渊心中了然,对方说的,连他都要心动了,似是看出白渊心中所想,对方又继续说道:   “不过那传承不适合你,那一战中,消力的真传还是存在于消力机心当中,你的肉身实力在同境当中并不算强,不适合正儿八经地修炼力道,反而更加适合武道这种技巧性的道统。”   白渊点头深以为然,周围那些人此刻,一个个都看着他,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喝退孔春秋和谢晓倩二人,声音慷慨激昂:   “我白渊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谁都不许过来,这地动仪是宗门的财产,我若失败,那就以死明志!”   这话一出,擎苍以及其追随者都暗自冷笑,但有不明觉厉之人见到白渊如此果决忠诚,如此忠诚,一个个都目瞪口呆。   “早就听闻这位名叫白渊的师弟,对宗门忠诚无比,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可是模范弟子,你猜他为什么能够成为模范弟子,真的只是因为他推演出了偃方吗?错啦,比起贡献,宗门更加看重的是我们的心性和品格。”   “加油啊,拆偃器的大哥哥!”   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为白渊捏了把冷汗,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白渊,突然一道热浪席卷四方。   哗!   “不好!”   众人被吓得纷纷后退,然而想象中的爆炸并未发生,白渊假意抹去额角本不存在的冷汗,缓缓转身,抱拳一礼。   “幸不辱命!”   “天哪,他居然真的做到了,不愧是模范弟子,虽然只有偃师修为,但这偃道造诣,着实恐怖啊。”   “不过是运气罢了,方才我看那机关,差一点就要爆炸。”   “运气,哼,换做是你,你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运气吗?”   众人七嘴八舌,神态各异,白渊再次成为众人的焦点,这一双双目光中,敬佩占了绝大多数,而远处的擎苍也眯了眯眼,第一次开始正视这位烬天道人新收的弟子。   等到众人散去,白渊将拆解开的地动仪重新搬回石室中,花了两天的时间,成功设计出了第一版的地平仪,按照女鬼们的意愿,将其命名为——【地平仪·甲型】。   其实早在当初炼制地动仪的时候,白渊就知道此物的弱点,来天元谷之前他参悟过肺脏山,对于元磁之力的理解加深,想要推演出克制它的偃器,并非难事。   随后,他又装模作样推演偃方,实则暗中吸收武道道纹,用了十天的时间,再吸收了将近二十条武道道纹,至此,他所掌握的武道道纹已经来到了二百四十条,消力机心的威能在这个过程中,潜移默化地增长。   随着他对武道的理解加深,这种吸收的速度也在逐渐加快,按照这样的速度下去,掌握所有的武道道纹,也只是时间问题。   本该是这样,但在接下来的五天当中,他只吸收了寥寥五条道纹。   “速度非但没有变快,反而变慢了,我是不是到瓶颈了?”   “你知道就好,武道不同于力道,这种讲究技巧的道统,闭门造车当然不可取。”   “也是。”   白渊觉得时间差不多哦了,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场磨炼和厮杀。   于是,他就将早就炼制好的【地动仪·甲型】和【地平仪·甲型】,圣子擎苍刚开始还不信,可当白渊催动此物,令得周遭大地震颤,所有人都面色大变。   “还真让他仿造出来了!”   “我的天哪,短短一个月,他……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我说白师弟是我们这一辈中,偃道造诣第一人,有谁反对?”   两件偃器,地平仪用于防守,附加在狮身镇上,能够在原本的大阵上再形成一层,专门用于阻挡元磁之力的光幕。   而地动仪则是用来进攻,完全照搬的白渊当初在魔傀宗的设计,坐镇此地的长老许修杰得知此事,甚至亲自来到白渊这边,看完白渊的演示后,当即要求他量产此物。   “三天之内,我要你至少给我仿造出十二台地动仪。”   “长老,为什么这么急,前面战事出什么问题了吗?”   白渊明知故问,除开靠近丁丑矿坑的三座,剩下一座庚子矿坑位于天元谷东北部的密林当中,圣子坐镇丁丑矿坑,无暇顾忌那里,那边的战事已经岌岌可危。   “昊天战车虽然在此前受损,被运送回去修整,但魔傀宗手上却有着五座地动仪,我宗弟子拼尽全力,也只是毁去了其中两座地动仪,魔宗贼人手上还掌握三座,可就算这样,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白渊鼻孔翕动,似是感觉到自己肩负重任一般。   “弟子就是不眠不休,也一定要将其炼制出来,不过此物只是样品,弟子侥幸炼成,具体的偃方还需要时间整理和改进。”   白渊就是要看对方急,对方越急,自己这边就越是不急,能拖则拖。   “另外,手头的偃材有点不够了。”   “八十万贡献点,三品偃材任取,三日之内,炼制出十台地动仪,三台地平仪,可有问题?” 第150章 你又不是圣女   “这不是贡献点的问题,是……是弟子才浅学疏,真的做不到,炼制此物的成功率不足两成,而且这虽然是三品偃器,但却用到了不少四品偃材,想要炼制十台地动仪,必须要炼制十台,起码也要准备五十台的偃材,才能保险。”   像是白渊这种,诸如用更高阶级偃材的现象,其实很常见,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他在传承中遇到的金人偃偶,还有夏声笙给他的那口靛河钟。   这两件偃器,虽然都只有三品,但炼制所选用的偃材却属于四品,所以威力极为不俗。   “一百五十万,我买你的偃方,三日之内,必须将偃方整理好交给我。”   眼看庚子矿坑即将失守,许修杰现在心急如焚,每拖延一秒,矿坑都有可能失守。   为了灵枢宗的千年大业,元磁矿必不可少,原本灵枢宗手中常年掌握十座矿坑,预计再过二十年,就能积累足够的元磁矿,可现在只剩下寥寥四座,眼看又要失去一座,不光是许修杰,灵枢宗的高层一个个也是心急如焚。   如若不是当初有规则,偃王不许插手天元谷的战事,那些老家伙怕是要坐不住,直接上手来抢了。   “弟子定当全力以赴!”   一百五十万,这个价格对于三品偃方来说,无疑是天价,就是一些四品偃方都未必能卖出这么高的价格。   但白渊的这两件偃方,对于灵枢宗意义重大,白渊又是模范弟子,是烬天道人的弟子,若是强取豪夺,必然落人口舌,日后便没人愿意为灵枢宗奉献自身。   这奖励绝对算不上少,但若是换做魔傀宗,则又是另一回事。   白渊在魔傀宗内的地位更高,是夭峰唯一的真传弟子,同时实力强横,同样的偃器和偃方要是在魔傀宗贩卖,白渊觉得自己还可以多敲诈一笔。   不过眼下是在灵枢宗,他还是收敛一点比较好,他若是胡来,烬天道人与灵枢宗是一伙的,未必会帮他说话,但他如果在魔傀宗浅浅调皮一二,师尊会帮他兜底。   三日后,白渊将偃方交给长老,如愿以偿拿到一百五十万贡献点。   过去没感觉贡献点这么好挣,当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如果白渊没有这般偃道造诣,没有暗藏的偃灵修为,当初没有逃出灵枢宗,也就不会进入魔傀宗,更不会来到天元谷。   真若那般,他现在这个点大概率还是杂役弟子,每天辛苦劳作,累死累活每天也就二十个贡献点。   说不定运气好,上头还会暗中赏他一个奖励机,然后光速晋升九转偃师,寿元被光速燃烧殆尽,活不过六十便早早死去。   白渊当即将这些贡献点,兑换成炼制三相焚天仪的所需的部分四品偃材,他兑换的这些偃材相当零散,宗门就是要查,也查不出什么。   回头问起来,就说自己在尝试推演四品黑焱载器的通用偃方,反正二者都是炎道偃器,又都是黑焱大君的偃方,原理上具备一定共通之处。   至于三相焚天仪所需的五品偃材,和剩下的四品偃材,白渊打算去魔傀宗再换,一来是有夏声笙帮他兜底,只要他拿得出贡献点,魔傀宗长老也不好多说什么,二来他在魔傀宗的贡献点多。   当然,要凑齐一套三相焚天仪的偃材,相当困难,这一百五十万贡献点依旧远远不够。   如果可以,白渊想要多来几次,此次他要参加庚子矿坑的反击战,然后趁着混战,溜回魔傀宗,还有没有机会回来还是未知数,自然要把贡献点花光,卷着偃材跑路。   ……   又过去三日,许修杰长老根据白渊的偃方,成功炼制出了八座地动仪,两座地平仪。   灵枢宗这边出动了五名真传弟子,两百名内门弟子,四千名外门弟子,带上了这些偃器,前去支援庚子矿坑。   魔傀宗众人看到这些援军,都猖狂大笑。   “又来一群,来多少都是一样的,我们这边有圣女炼制的地动仪,只要守住这三座地动仪,迟早都能将这座矿坑拿下。”   “可惜啊,我们只有三台,我听说地动仪初次现世的那一战中,圣女大人一口气操纵了十台,狮身镇屏障顷刻破碎。”   “你们与其指望那个平胸矮子,不如指望自己!这两个月来,我已经杀了三名真传弟子,当真痛快!”   在魔傀宗眼里,这些过来的援军,都是来给他们送贡献点的,这已经不是灵枢宗第一次派人来救援,但对于战局的影响,也只是延缓了庚子矿坑沦陷的速度。   这一个多月以来,魔傀宗这边士气高涨,神大杀神,魔傀宗高层希望弟子能够尽快攻占此处,可事实上,此处也是一个刷怪笼,只要庚子矿坑还未彻底沦陷,就会不断有灵枢宗弟子前来。   然而,正当众人准备收割贡献点的时候,一道紫色的波动,却从灵枢宗的前方中扩散开。   下一刻,大地震颤,树叶簌簌而落,树林中隐藏的妖兽四处逃遁。   “他们居然也有地动仪,不对,他们的地动仪,怎么会比我们强这么多?!”   “我的天哪!他们有九座,那是足足九座地动仪。”   当初在战场上缴获的那台并未带出来,而白渊炼制的一台,许长老炼制的八台,一共九台全都投入战场。   这些地动仪被分别放在一台机关战车上,战车上搭载有各种防御偃器,周围更是有一众内门弟子守护,战车载着地动仪,随着众弟子缓缓靠近。   越是靠近矿坑,元磁领域的强度越高,这些地动仪的威力就越大,灵枢宗众人见状,都大喜过望,坚守此地良久,终于见到了胜利的曙光。   “太好了,是地动仪,我们有救了!”   “也不知道是哪位长老的手笔,居然能够破拆解地动仪,我听说那该死的妖女可是在其中安置了自毁机关,宁可自毁也不让我们得到偃方,实在可恨啊。”   “不管,不管,反正我只知道,那些没用的魔道贼子,还在用三台地动仪给我们刮痧,我们这边已经可以量产了哈哈哈哈!”   “天佑我灵枢宗,反攻的时候到了,众弟子听令,为了大义,我们——开阵迎敌!”   魔傀宗这边原本嚣张至极的气焰,瞬间弱了大半,众人一个个面色难看,只能硬着头皮与之展开厮杀,战场地处密林当中,不方便结阵,众弟子不得不分开,展开了丛林战。   一时间,各种术法飞射,无数灵木倒塌,大地震颤,双方厮杀激烈、   轰轰轰轰!   只听一阵连串的爆响,众人闻声看去,赫然是六名魔傀宗弟子,正在配合地动仪,全力轰击庚子矿坑的大阵,一名浑身魔气翻滚的弟子站在阵前,大声喝到:   “诸位,只要我们将这大阵攻破,胜利依旧属于我们魔傀宗!”   “说得对,再加把劲,他们就快支撑不住了!”   唰!   就在这时候,一道紫色的光幕忽地撑起,盖在了原本的土黄色光幕之外。   放眼望去,在矿坑中央的狮身镇头顶,赫然多了一顶紫色的帽子,赫然是白渊炼制的三品偃器——【地平仪·甲型】。   这种偃器呈现锅盖状,下方存在灵胶凝固而成的吸盘,通过这吸盘,可以吸附在狮身镇上,灌入大量灵力后,只听一阵机关碰撞声从其内部响起,紧接着,此物便缓缓旋转起来。   配合狮身镇元磁领域一起催动,形成防护,这层防护对于普通的术法效果一般,但对于元磁之力的防护效果极佳,与狮身镇配合,便可取长补短。   不单单是狮首上有一顶紫色锅盖,那石雕狮子的两瓣屁股上,分别吸附着一顶紫色锅盖。   三台地平仪同时转动,元磁之力随之转动,形成的紫色护罩,便更加凝实,将地动仪的攻击彻底阻挡在外。   “这帮道貌岸然的畜生,居然偷师我宗圣女!简直无耻至极!”   说话的是一名魔傀宗的内门弟子,修为是一转大偃师,他眼看灵枢宗众人凭借地动仪的优势,逐渐占据上风,他心中觉得气不过。   更加气不过的是白渊,他在丛林中与之相遇,对方痛骂灵枢宗偷师,实际上,魔傀宗的地动仪也是在战场上趁乱抢过来的,他可从来没有允许这些家伙动她的地动仪。   于是乎,白渊这个平日里不喜欢与人争执的模范弟子,这一刻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大骂道:   “有本事你们别用!你们不也在用地动仪吗?”   “我们只是……只是借的!沐鸢是我宗圣女,我们借她的地动仪用用怎么了?”   “她同意了吗?你们不也是偷的?”   白渊从来没说要借给他们,这些家伙和偷的没有什么区别,不料,被他这么一怼,那名弟子非但没有认怂,反而梗着脖子继续出言反驳:   “她同意了,我们才拿的。”   “你胡说,她……她什么时候同意了。”   “你又不是我宗圣女,你怎么知道她没同意?”   “你你你……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圣女没有同意?”   白渊其实很想说,他就是圣女,但此事是她最大的秘密之一,断然不可能说出口,只能催动青鳞遁甲,愈发憋红了脸,愈发捏紧了拳头,对着那名弟子的脸庞邦邦一阵猛砸! 第151章 消力初现   魔傀宗那人眼见白渊区区一二转偃师,居然敢对自己这个一转大偃师动手,惊诧之余,喉咙里发出不屑的冷哼。   “哼,不自量力东西!记住了,杀你的人叫程虎。”   这名弟子的两边肩铠极其厚重,被塑造成虎头的样式,在他说完话的刹那,只听连串咔咔的爆响,片片鳞甲从肩铠向下蔓延,覆盖双臂,狂暴的灵力从中爆发。   程虎所配备之物是一件二品偃器,其名【虎头铠】。   程虎双手交叉护住自身,挡下白渊的攻击后,猛地扭转身体,左手紧握随即一拳轰出。   砰!   这名大偃师显然来自修罗峰,他浑身上下肌肉虬结,本身就是力道偃修,力量本就不俗,在这虎头的作用下,力量更是暴增。   这一拳轰出,顿时有风声呼啸,拳风凝聚出狮虎之形,带着恐怖的威势朝白渊袭来。   程虎自以为胜券在握,却不料白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此般攻击,刚好可以检验他的修炼成果。   那消力机心缩小后只有花生大小,当初随着本体偃偶吞食血肉的过程,一同进入本体当中,此刻正在白渊胸口。   暗中催动,此物自行运转,一股诡异难言的意境以白渊为中心展开,这一刻他的身体变得无比轻柔,宛如鸿毛那般飘忽。   那人见白渊并未闪躲,脸上凶厉之色更甚,他几乎能够想象得到,白渊的身体被他一拳轰碎的画面。   那种血腥的场面,这段时间以来,程虎已经见证了无数次,光是想象就让他欲罢不能。   拳风凝聚的虎头不出意外地命中了白渊的身体,可白渊的身体却并未如他想象中那般支离破碎,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向后倒飞。   他的身体在空中向后翻转两圈,随即稳稳落地。   方才威猛的气劲虽落在白渊身上,但却在这两下翻转间,消弭于无形。   见此情形,程虎瞳孔骤缩,差点以为自己中了幻阵,哪怕是比他高出几转的大偃师,正面抗下这一击,也不可能毫发无伤,更何况是一个初出茅庐的二转偃师。   在这战场上,一二转的偃师往往都是脱离杂役弟子身份没多久,或者干脆近两年刚刚入门,放在这战场上,都是最廉价的炮灰。   而他,程虎,放在内门弟子中也算是小有名气,催动虎头铠,一拳没能打死这样一个炮灰,说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你这身上是……什么偃器!?你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对方把白渊能够毫发无伤,完全归因于白渊身上的青鳞遁甲,一抹嫣红从白渊左鼻孔流出,白渊随手将其摸去。   “并非无伤,你的这招很厉害,我还是受了点伤的。”   或许那个叫程虎的,自以为自己的攻击威力庞大,不该只造成这点伤害。   但白渊却觉得,这样的伤害对他来说太大了,再怎么说,他手上的也是五品偃器,还是传说中的世间罕见的五品偃器,不该只有这点效果。   问题出在他自身,是他没有将消力机心的威能发挥出来,光是闭关吸收武道道纹,所得甚少,唯有历经厮杀,在实战中将自身与消力机心磨合,才能完全发挥消力机心的威能。   他吸收的武道道纹中,有两百条属于木人偃偶,木人偃偶与他的身体存在区别,最直观的区别就是重量不同。   他虽然体格瘦小,但比起木人偃偶要重,他需要根据自身的情况,重新排布消力机心当中的道纹,使之适合自身。   同时他也发现,身体越是柔韧,越是轻飘,关节的自由度越高,所施展的消力技巧就越是纯粹。   要说身体柔韧轻飘,关节自由度高,他的本体必然比不上人遁机。   偃偶之身能够做出许多常人无法企及的高难度动作,而少女的娇小体型也满足了轻飘这一点。   由此,白渊得出了一个惊为天人的结论,只有萝莉的身体才最适合消力的施展,换言之,萝莉之身乃是先天武道圣体。   萝莉以外的体型,纯度终究还是太低了。   或许,人遁机之所以这般形态,并非宋断指刻意为之,而是冥冥之中暗含天道法则。   见白渊站在原地,做出沉思状,程虎顿时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我看你是压根没有将我放在眼里,方才只是五成力,现在就让你看看老子的十成之力!啊呀呀呀看招!”   程虎挥动双拳,两头更加凝实的狮虎虚影飞出,直奔白渊所在而来。   白渊眼神一凝,再次施展消力技巧。   五品消力机心仿品的威力,远不止于此,方才那一下,亦远不是他的极限。   轰!   两头狮虎虚影接触白渊身体的刹那,白渊只觉胸口温热,消力机心威能再现,将这一击中蕴含的力道尽数化解。   他在空中接连空翻数下,左脚轻轻着地,恰如蜻蜓点水,这一次他真正做到了毫发无伤。   此刻,程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他分明加大了力道,使出了浑身的十成气力,谁料对白渊的伤害不增反减。   “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邪祟!”   “我不是邪祟,打了这么久,这下该轮到我了!”   说罢,白渊身体如鬼魅般眨眼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猛地闪现到程虎面前,纤细修长的手指紧握,随即挥出极其轻飘的一拳。   程虎对于白渊能接下他的攻击,始终耿耿于怀,于是就挺直了腰杆,也要接下白渊的一拳。   “没吃饭吗?就这速度你连砖头都打不碎啊,哈哈嗝……”   大汉笑到一半,顿时噎了回去,白渊的拳面在接触到对方胸口刹那,消力机心爆发,一股强大的气劲猛地爆开,程虎这才意识到自己托大了,硬吃一记,随即发出惨嚎,喋血倒飞而去,接连撞倒身后的苍天巨树。   白渊没有打算放过,闪身飞出,继续发动追击,又小又白的拳头看起来不大,但威力却格外惊人,程虎不得不举起避开放在身前格挡。   砰砰砰砰!   程虎被打得叫苦不迭,他居然被一个长得和丫头一样的男人给暴打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看似柔弱无骨的拳头,却具备惊人的爆发力,而且随着白渊逐渐适应这种攻击方式,熟悉武道道纹的运用,他一拳比一拳迅速,一拳比一拳迅猛,打得对方节节败退。   就在这时,丛林中响起骚动骤然响起,一名魔傀宗弟子从中冲出,程虎见状大喜过望,连忙呼喊。   “冷傲龙师兄救我,快收了此人。”   “师弟,咱这就来救你呵呵呵~”   被称作冷傲龙的是一名阴柔男子,他身姿高挑,面如冠玉,手持一柄折扇,一双眼睛看起来颇为邪异,说话的声音也颇为阴柔,这是一名真传弟子,但修为不高,只有二转偃灵境界。   他只是盯着瞅了一眼,仿佛勾起了程虎的某些不好的回忆,让后者浑身发毛。   “师兄,别盯着我看啊,你看他啊,他长得好看,你不如把他抓回去。”   冷傲龙这才注意到旁边的白渊,一双眼眸眯起,像是审视物品一般,打量白渊,那双发光的双眼,看得白渊下意识菊花一紧。   “这小弟弟,生得倒是俊俏,程虎啊,你怎弄得如此狼狈。”   “都是他,师兄不如将他抓回去,好好调教一番。”   “咱正是这么想的……呵呵呵。”   白渊心中暗叫不妙,他方才的猜想没有错,眼前这名魔修,是个酷爱男风的主。   “喔喔喔,小奶妹被看上了。”   “可是小奶弟没有把儿,怕是要让他失望了。”   “尽瞎说,小奶弟现在还有的,但是快了。”   “没见过,就是没有,咯咯咯~”   白渊被吓得脸色苍白,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到不行,不管怎么变,白渊坚信自己的性取向尚且正常。   “小弟弟,你且过来,这战场上太过危险,不妨来我南风扇中坐坐,里面有茶有还有咱做的大点心。”   “呵呵呵,不了不了,就先不奉陪了。”   说着白渊转身就要走,对方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手中的这扇一翻面,将有绘制有妖异娈童画的那一面朝向白渊,重重一扇。   霎时间,白渊只觉后脖颈一凉,那扇中飞出数十个厉鬼,各个都有大偃师的修为。   “我这柄南风扇是用攻皮之术炼制而成,平日里诸多厉鬼被封存在画中,等到与人斗法,轻轻一扇可以将其唤出来,除此之外,还有诸~多~妙~用~”   冷傲龙说话间,那些厉鬼咆哮着朝白渊扑来,有的发出桀桀怪笑,有的则是满口虎狼之词。   “小弟弟,来嘛来嘛,都几岁了,还这么害羞,来扇中坐坐,大家都是兄弟。”   “桀桀桀,憋跑,咱们要追不上嘞。”   这些厉鬼的话语一个个比那冷傲龙劲儿还大,听得白渊菊花翕动,心里真是害怕到极点。   这一刻,白渊顿时觉得附在自己身上的那些女鬼,变得可爱了不少,起码这些女鬼不馋自己的魄门……好吧,她们也馋,这帮邪祟都是一丘之貉。   莫非人变成鬼后,都是这副德性? 第152章 给过你们机会了   白渊一路狂奔,冷傲龙像是吃定他般,在后面穷追不舍。   途中恰好碰到一众弟子正在缠斗,灵枢宗众人见到白渊被人追杀,都大喊着要准备上前帮忙。   “白师弟,我们来救你,不管是谁既然敢追杀我宗模范弟子,我都要让他……我去,是冷傲龙!”   “不好,是那个男妖精,诸位快退!”   “哇,白师弟,实在是对不住,你自求多福吧。”   当见得来人居然是冷傲龙后,众人原本英勇相助的念头当即消散,如避瘟神般后退,女弟子还好,男弟子尤其遮住自己的脸庞,生怕被对方看到。   不光是灵枢宗,就连魔傀宗这边的人,看到冷傲龙也下意识让开道。   尤其是灵枢宗这边一个彪形大汉,居然也捂住脸庞,惺惺作态。   唯有一些新来的弟子满脸不明觉厉,眼中透着清澈的愚蠢。   “师兄,我们不上去帮帮他吗?”   “这冷傲龙是一只名叫吞金貘的妖兽所化,别说是我灵枢宗和他是敌宗关系,不少落魔宗弟子在他手上,都被……咳,多的我不说,你自己体会。”   “嘶——”   那些新来的弟子,都倒抽一口凉气,就在这时候,一名魔宗弟子指着白渊突然大叫。   “是他,他是那个白渊,就是他偷了我们沐鸢大师姐的偃方,当真可恶啊!”   “地煞榜三百六十位的白渊,人头六万贡献点,活捉十五万贡献点!”   白渊推演二品黑焱载器,破解地动仪的事情,放在灵枢宗内人尽皆知,但这些魔宗弟子消息也这么灵通,白渊却未曾料想。   魔傀宗内有灵枢宗的眼线,白渊知道,灵枢宗内八成也有魔傀宗的眼线。   知晓白渊的身份后,魔傀宗众人一个个都红了眼,与冷傲龙一同来追杀他。   白渊展开宙道领域,覆盖小半片区域,在三倍速度的加持下,鲜少有人能将他追上,只有几名大偃师以及身为偃灵的冷傲龙才能在他身后吃灰,其他人很快就被甩掉。   如此画面,总觉得似曾相识,曾几何时他以沐鸢的身份,面对灵枢宗众人的围杀,当时也是这般情形。   白渊转头恶狠狠地瞪了身后的众多追兵一眼。   “我好奉劝你们一句,不要再追我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听到白渊的威胁,魔宗众人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个个都忍俊不禁,笑得前仰后合。   “噗哈哈哈,他在说什么,不客气?好好好,我倒要看看怎么个不客气法。”   “虚张声势罢了,他就一个偃师,我们这么多人,他若能逃出生天,我名字倒过来写。”   “谁说我要逃了,你们……”   “那你现在不是逃是在干什么?!”   “我这叫诱敌深入!我再说最后一遍,你们现在转身逃跑,我可以既往不咎。”   对于白渊的言行,所有人都觉得好笑,他们甚至都怀疑白渊是惊吓过度,得了失心疯,就算真有埋伏又如何。   “比起这个,我们这么多人,回头把这家伙抓回去,贡献点该怎么分呢?”   “这个人,咱要了。”   “我看你们,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哼!”   说话间,白渊小脸早就因为愤怒而涨红,众人气息仍旧面露不屑,但是下一刻,白渊逃跑的速度陡增。   六倍宙道领域,开!   原本的宙道领域范围缩小,领域强度增大,令得众人速度更加缓慢。   “这家伙怎么可能跑得这么快!”   “他身上一定有增加移速的偃器,起码三品起步,甚至有可能是四品偃器。”   “抓住他,只要抓住他,这些都是我们的!他修为不过偃师,要催动高品阶的偃器,必然无法持久。”   说话的人是程虎,众人闻言,也都深以为然,可事实上,无论他们如何铆足了劲儿向前狂奔,无论他们如何各显神通,催动身上的偃器提高速度,都无法追上白渊的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跑越远。   “嗯?想逃,咱可没有答应,哼。”   冷傲龙发出一声极为冷傲的哼声,随即取出一对护膝套在脚上,那护膝向下延伸出青绿色的鳞片,鳞片从小腿一直蔓延到脚踝再到脚尖,顷刻间将整条腿覆盖。   程虎眼眸眯起,此物和他的虎头铠原理类似,但却要比他高出一品。   “这是三品偃器【疾行靴】催动后,可以形成风场,增加移速,那男妖精居然将此物炼制出来了。”   话音刚落,冷傲龙就将灵力灌注到疾行靴当中,青绿之芒乍现,强劲的风场从其脚底喷薄而出,托举着他的身体来到空中。   冷傲龙一蹦二十丈高,再次落地,已是在百丈外。   两人一追一逃,渐行渐远,转眼就跑出去许久,等到白渊确定自己脱离战场,附近没有人跟踪之际,猛地转身站定。   “小弟弟,回心转意,决定要和咱家走了?放心,只要你好好伺候,咱家不会把你交上去的。”   “哕——恶心。”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也罢,咱可就喜欢你这种,调教起来才有意思,嘿嘿嘿。”   说罢冷傲龙取出南风扇,猛地一扇,霎时间阴煞之气扑面而来,十余名厉鬼从中飞出,将白渊团团围住。   “跑啊,怎么不跑了?嗯,刚刚不是很能跑的吗?”   “因为没有必要跑了,我之前可是提醒过你的,这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你现在就此退去,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还敢嘴硬,都给我上,帮我摁住他,咱家今天要在这野外,玩点刺激的!”   一声令下,众鬼冲出,白渊从储物袋中抠出两颗眼珠子,精神力疯狂倾泻,眼珠中有血光猛然爆发,十个窈窕鬼影凭空现身。   这一个个女鬼身上的气息,相当恐怖,随便拿出个,都能和冷傲龙一较高下。   之前身处战场,虽有密林遮掩,但周围都是人,长老还在头顶督战,白渊不好下手,用赤华之眼召唤女鬼的偃术辨别度太高,很容易就会让人联想到沐鸢。   故而白渊一路逃遁至此,一来是唤出女鬼,将此人击杀,二来则是以白渊这个身份被追杀为理由,使其合理地退出众人视线,让沐鸢的身份登场,借此契机,名正言顺回到魔傀宗内。   冷傲龙见到白渊手上,居然有足足十个偃灵层次的厉鬼,瞬间被吓得亡魂皆冒,再也不复方才的轻浮与从容。   “我早就和你说过,给过你三次机会,让你逃你偏不信。”   “阁下究竟是何人!?”   白渊的排名才刚刚晋升到三百多名,在此之前,一直在千名上下徘徊,能够一口气驾驭这么多偃灵厉鬼,不该籍籍无名才对。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到了这些,你觉得你还能活着离开吗?”   “你莫要嚣张,只要让我逃回去,我怕一定将此事上报,到时候,你就等着迎接整个魔傀宗的追杀吧。”   闻言,白渊反而笑了。   “追杀这种事情,我遇到的还少吗?动手!做干净点。”   此话一出,众女鬼当即扑了上去,冷傲龙饲养的那些鬼怪,在这些女鬼面前,根本都不够看,只是一个照面,就被尽数制服,而冷傲龙本人也被分食殆尽。   “好了……接下来,哎,是时候该变回去了。”   白渊找了处隐蔽的角落,开始变身,不料远处又传来骚动。   “没错啊,应该是这个方向,人呢?”   “妈的,那小兔崽子跑得可真快,简直和兔子一样,看我抓到他不打断他的腿!”   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脸女修,脸上露出淫邪之色。   “细皮嫩肉的小东西,就是我啊也想好好疼爱一番,可惜八成要落在那男妖精手上了。”   “等等,你们听,那边有动静!”   白渊这边变身才进行到一半,本体那干瘪的躯体被人遁机叼着,神魂还处于本体中,意识到事情不妙,本体努了努干裂的嘴唇慌忙道:   “我最后劝你一遍,你们别过来,不然肯定没有你们好果汁吃!”   “哈!果然在这里!抓住他,贡献点是我们的了!”   然而,当众人剥开草丛,贪婪地一拥而上,却看到了极为惊悚的一幕,只见一个脸色苍白的绝色少女,嘴里正叼着干尸,满脸无辜地看着众人。   “哇,美女!就是怎么小小的,还有点眼熟……不好!我去。”   方才那个黑脸女修当即瞪大双眼,仿佛明白过来什么,当即跪下来求饶。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圣女在此进食,冒犯了您。”   “冒犯?那没有,你们刚刚不是想杀我吗?打断我的腿?嗯?”话到这里,男声就此终止,魂体在此刻完成转移,下一刻沐鸢接过话茬,“嗯,我同样给过你们机会了,三次机会。”   说罢,沐鸢勾了勾手指,滔天的嫣红火焰涌起,情况就将身前的数人焚烧成灰。   活动了一下身体,体内的武道道纹重新排布完成,一举一动间,都有一股强大的意境蕴藏其中。   “该从哪里进场呢?咦?”   沐鸢走出去好一段路程,突然发现谢晓倩的身影,此刻她正被几位魔道弟子围攻,战况岌岌可危。 第153章 我不吃人肉   “二小姐,跟我们回去吧,你不要以为你进了宗门,老爷就拿你没办法。”   “想都——不要想!看招!”   围攻谢晓倩的几人,除了魔傀宗的数人外,居然还有两名灵枢宗的弟子,两宗弟子如此联手倒是难得一见。   围攻她的这些弟子,修为才一转偃师到六转偃师不等,谢晓倩这边修为极低,好在有数件二品偃器,以及一件圆盾形状的三品偃器,这才得以支撑。   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白渊就看到对方拿出储物袋,知道对方出身显赫,能够随手拿出这么多二三品的偃器,放在灵枢宗这种上等宗门或许不算什么,但若是放在凡间,至少也是个中小型的家族。   白渊是从缺一山那种偏远地区,不远万里来到空明山脉,所以知道那边的情况,中小型的家族放在那种地方,家中有偃灵老祖坐镇,足以掌控一方城池。   只是可惜,谢晓倩最大的短板就是修为,修为不足,大部分灵力消耗极大的偃器都无法催动。   剩下为数不多可以催动的偃器当中,所能维持的时间有限,所能发挥的威力也大打折扣,在群人围攻下,一旦灵力耗尽,那就只能等死。   沐鸢长叹一口气,若他是男身,现在还能冲上去将一切摆平,可她现在的身份突然冲上去帮忙,多少显得有些违和。   没有多少犹豫,想到两人的交情,对方也算是为数不多的朋友,沐鸢最终还是决定出手。   “二小姐,收手吧,无论你逃到哪里,最终还是要和我们回去,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你以为你被派到这处战场上来只是偶然吗?你会来到这里,遇到我们,都是家族的安排。”   “这就是家族的大手!你从始至终都没有逃出去过。”   谢晓倩银牙紧咬,将最后的灵力全部灌输到圆盾当中,明晃晃的光幕,以圆盾为中心展开,将她周身包裹。   “冥顽不灵!得罪了!”   一名灵枢宗弟子双脚猛踏地面,凌空跃起,将手中的战斧高举过头顶,对着谢晓倩所在的护罩当头劈下。   这一击威力巨大,那人手中的战斧赫然也是一件三品偃器,谢晓倩虽有三品偃器在手,但奈何灵力不支,在这次劈砍下注定要香消玉殒。   “你疯了!大小姐说要活的!”   旁边众人惊呼,但此时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战斧劈中了光幕,眨眼间就将其劈开,谢晓倩闭上眼睛,眼前闪现从小到大的种种画面。   自打小时候她就处处不如自家姐姐,在过往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以为单纯只是自己不够努力,以为母亲的死确实只是巧合,直到有一天,她撞破了姐姐和父亲的谈话,才知道一切的真相。   父亲为了姐姐,挖走了她胸口的长生骨,炼制成姐姐的本命偃器,而母亲的死,也是因为当初竭力阻止,被父亲失手打死,然后她便逃离了家族,以为来到了灵枢宗,就能逃出升天,没想到家族的势力最终还是追到这里。   这些人明明已经夺走了她的一切,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或许就这样消失也挺好的……   正当谢晓倩心中万念俱灰之际,一道倩影凭兀地挡在她身前,速度之快,就如同凭空出现的般。   银白的发丝随风而动,拍打在谢晓倩的脸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她顿时目瞪口呆,刚想要提醒对方小心,却不料对方的头发在狂风的吹拂之下,肆意飞舞,被她吃了一嘴。   “呸呸呸~”   就在谢晓倩吐出嘴里的头发的间隙,那巨斧瞬息而至,直接轰在了前方那人身上。   砰!   巨响声传来,二者相撞爆发出激烈的白光,直到这一刻,谢晓倩的脑袋都是懵的,可承受了那样的攻击,除非是偃灵境以及在此之上的强者,不然必定重伤。   可想来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有人会站出来帮她,偃灵更是不可能。   银发少女硬吃这一击后,身体在空中高速旋转,然后借着旋转带来的强大力道,反手就是一记飞踹,这一脚踢在战斧之上,竟是令那柄三品灵矿铸就的偃器四分五裂。   待得灰尘散去,沐鸢真容显现,众人看清来人后,一个个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之色。   “哪来的野丫头,竟敢……不对,你是……你是……”   “她就是那个血火魔女,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好,分头跑!”   众人惊骇欲绝,朦胧的素白缎带随风飘摇,从中透出一缕红光,下一刻,十只女鬼一齐出动,这些弟子都只有偃师境界,在偃灵境的女鬼面前,自然翻不出什么浪花。   一共八人,其中六人拼死抵抗,死后被分食殆尽。   还有两人则是被制服,被押送在了沐鸢面前。   沐鸢转过身来,看向谢晓倩,同时对方也在打量自己,当对方看到自己的这张脸的时候,虽然没有直接认出沐鸢的身份,但却明显愣了了一下。   “好漂亮……咳,多谢阁下出手相救,只是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沐鸢没想到,这一见面,以往吞吞吐吐的小愣子,和自己说话居然变得如此利索。   没等她开口,一名被按倒在地的魔傀宗弟子突然大声叫道:   “圣女大人饶命,是我啊,我们是自己人!”   “圣女大人……你是……”   当明白这四个背后的含义后,谢晓倩满脸震惊,捂住小嘴后退半步,表情相当精彩,恐惧难以掩藏。   眼前之人,居然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专门吃人肉喝人血的魔道妖女!?   谢晓倩看着对方,其容颜与她在除魔榜上见过的那位重合,就在不久前,白师弟还扬言要杀死这位魔道妖女,她也曾经说过,要帮助对方,要一齐努力除魔卫道,惩恶扬善。   可当她真的站在这里,真的站在这位魔道妖女面前,看到对方这恐怖的手段与实力,心中却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这样恐怖的存在,真的是她所能企及的吗?   莫非当初白师弟,就曾面对过这样的强敌?   难以想象,面对这样恐怖的存在,白师弟是如何活下来的,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位魔道妖女到底为什么要救自己?总不能是肚子饿了想吃人,恰好看上了自己这具身体吧……   谢晓倩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脸上的惊疑与惶恐更甚,说话再次变得吞吞吐吐,显然是被吓得。   “你……你想要怎么样!我,我不好吃的!”   看到对方这副慌乱的样子,沐鸢有点想笑,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为什么对方看到自己,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自己长得有这么吓人吗?   她不想与对方有过多瓜葛,尤其是顶着这张脸的情况下,接触越多,就越容易暴露,让灵魔二宗的弟子,知道自己的身份,充其量只是被追杀。   但若是让朋友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那她可就真的彻底无地自容了,鬼知道这些家伙会用什么眼神看自己。   “咯咯咯,沐鸢大姐,这小女娃娃看起来细皮嫩肉,指定好吃!”   “是啊,您刚才问姐妹几个,一会儿是烤着吃还是煮着吃,我细细思考了一下,呐,还是放干了血切成薄片,沾上酱料生吃更好。”   “血也不能浪费咯,兑上点妖兽精血,到时候一口肉片一口血,啧啧啧,美味又大补。”   众女鬼你一言我一语,沐鸢用赤华之眼使得十鬼具现,故而她们的说话声,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到,别说是在场的其他三人,就连沐鸢自己听了后,也觉得头皮发麻。   一名魔傀宗弟子,更是被吓得脸色惨白,一咬牙心一横,他趁着沐鸢不注意,竟是张开嘴,一根淬毒的银针从中飞出。   不料沐鸢头也不回,极其嫌弃地用指甲剪将其拈住,然后猛地一弹,银针再次飞出,射入那人的眉心当中。   被刺入的那块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青一片,那人虽然被女鬼按住,但却在这一刻拼命挣扎,在一阵惨嚎声过后,嘴里飘出一缕黑色雾气,最终一命呜呼。   沐鸢用自以为非常凶恶的表情,奶凶地瞪了女鬼们一眼。   “净瞎说,我对人肉一点兴趣都没有。”   啪嗒~   鲜血顺着谢晓倩的手臂淌下,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沐鸢这才注意到,对方的右臂在方才的战斗中受了伤。   “咕咚~阿巴~”沐鸢重重咽了口唾沫,再次重复道,“都说了,我对人肉没兴趣,你们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咕~”   沐鸢疯狂吞咽唾沫的声音清晰可闻,她的辩解则是显得没有丝毫说服力,偏偏此时,聻乙冷不防开口补刀:   “姐,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了吗?今天是胃口不好吗?”   “胡说!我从不吃人肉!”   “可是,你分明很喜欢喝……”   “闭嘴!”   沐鸢眨巴了两下眼睛,干脆停止催动赤华之眼,将这些女鬼收起,随即举起太阴火,对准最终剩下的一人,不料,那人是一名死侍,牙槽里含着毒药,早就断了气。   “呼呼……你,不要,过来!”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鬼说的话能信吗?刚刚那些家伙都是污蔑我。” 第154章 吸晕了   “我……我不信。”   “嗯嗯,这才对嘛,千万不要信她们说的。”   “咕,我是说,我不相信你说的。”   在谢晓倩看来,鬼的话自然信不得,但眼前这个魔道妖女,却是比鬼更可怕,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更是比鬼话还不可信。   这半年来,她在灵枢宗内刻苦修行,隔三差五就能听到关于那位魔道妖女的恐怖传闻。   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就比如——“十八岁的偃灵,血道与炎道双圣体,在收徒大典上,遭到五峰峰主的争抢!”   类似这样的传闻,当时她甚至还对沐鸢心存向往,境界一直都是她的短板,当时她无比羡慕那位天之骄女,渴望自己也能成为和她一样的人。   她今年十九,比妖女大一岁,就算无法成为偃灵,但凡有对方一半……不,三分之一的修为境界,那她都会心满意足,半夜做梦都能笑醒。   但自从沐鸢来到天元谷战场后,关于她的传闻,就开始朝着一种相当诡异的方向发展。   “以一敌三,轻易灭杀其中一人,炎道造诣了得,平日里喜欢吃血食,尤其是活人的血食。”   “突破五转之时引来雷劫,顶着雷劫一挑八,就连秦胜都被她打得缩在阵中不敢出来。”   “推演出了地动仪,一人破阵,反手屠杀我宗三百名弟子,每顿要吃三对童男童女。”   “率领众多魔道贼子进攻丁丑矿坑,配合昊天战车攻破五品金刚狮身镇,赫连师兄就是有五品偃器,都被她残忍镇压,奴道造诣了得,手上女鬼各个都吃人的怪物。”   “太好了,我宗偃皇强者出手,这下那妖女死定了!”   “烬天前辈,您的手怎么了,什么?那魔道妖女不仅侥幸逃掉了,居然还有个偃皇师尊?!”   “可不是嘛,白师弟差点就被妖女给生吃了,好可怜的白师弟,还好那妖女喜欢吃活的,嘴巴小小的,没能一口把人吞下去,才让他捡回一条命。”   “我虽然修为低微,但有朝一日,一定要亲手灭杀了那个妖女,我与她势不两立,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这段时间以来,她直接或者间接听到的各种传闻,此刻,一齐涌入谢晓倩的脑海,既然这妖女喜欢吃活的,如果自己现在装死的话,能不能骗过去。   然而,谢晓倩很快排除这不切实际的猜想,她不想被人吃掉,可对方毕竟是救了自己。   对方的一举一动,总是给她一种莫名的错觉,她感觉对方似乎不像是传闻中的那么坏,那么凶残。   “你不要害怕,我不吃人,咕咚~”   沐鸢又咽了口唾沫,谢晓倩身上的血腥味极其特殊,当是血食中的极品,如此美味,她只在师尊身上嗅到过。   上一次喝人血是什么时候来着?   半年前?快大半年了罢。   妖兽精血可以用来修炼,用来抑制她对血液的渴望,但迄今为止,最让她欲罢不能的依旧是人血,这也是她一直以来,都厌恶并且抗拒这具身体的原因之一。   在她这里,血液单就味道而言,可以分为三等。   最次等的是猪牛羊这些牲畜的血液,刚刚获得身体的时候,吃过一些,当时感觉味道还行,现在想来却是有些难以下咽。   中等的是妖兽的血液,这种血液能够帮助她修炼,味道尚可。   最上等的是人血,同样是人血又细分三六九等,宋断指那种的属于最难喝的一类,夏声笙的血是她迄今为止,喝过最可口的,也是最上瘾的,而谢晓倩流出的血,与后者等同。   作为代餐,尚可。   硬要总结规律,就是颜值越高越好喝,美少女,好吃。   “能不能轻一点。”   “哈?”   “你救了我,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能不能不要,一口把我吃掉,给我留点。”   上次白渊就没有被一口气吃掉,眼前这妖女虽然吃人,应该是比较喜欢细嚼慢咽的那种,一点点把人吸干。   沐鸢心中的饥渴,本就难以抑制,再加上任君采摘的模样,更是让她心中升起数个邪念。   “上啊,有啥好怕的,人家都允许了,你不会还不好意思吧。”   “没用的东西,别让姐妹们看不起你,你就上去嘬一口,尝尝,就尝一口,不把她吸干,没关系的。”   “就是就是,你刚才救了她,她感谢你还来不及呢,这种情况,就应该以身相许,她整个身子骨都该是你的,你哪怕把她一口一口吃了,那也是你应得的。”   众女鬼一阵唆使之下,沐鸢心中的天秤开始逐渐倾斜。   “怎么哑巴了?不忍心喝这傻丫头的血,怕她的口吃传染给你?”   聻丁继续唆使,沐鸢自认不是一个挟恩图报的人,但她今天要是吃了对方,来日当她回到灵枢宗,怕是不好面对她。   “还吃不吃,都送上门来了,你情我愿的事情,不吃不是男人!”   不吃不是男人!   这一句话,像是压断了沐鸢心中最后根稻草,带着少女馨香的血腥味时刻挑逗着她的鼻息,要她放下一切,彻底变成人们心目中,那个吃人的魔道妖女。   “呵呵呵,这,这可是你自愿的!”   沐鸢一字一顿地说着,尽可能掩盖心中的挣扎,让自己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妖女,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与人们心中那种作为模范弟子的白渊,彻底划清界限。   吃人饮血的是沐鸢,和我白渊有什么关系。   对方只是沉默,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身体瑟缩着,像是一头受惊的小鹿。   刚刚经历了生死危机,好不容易劫后余生,她现在真的不想死,如果可以,她是真的希望对方能留自己一口气。   “嗷呜~”   沐鸢心中一横,为了证明自己是男人,一口咬住对方的脖颈。   要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对方没有挣扎的情况下进食,小小的虎牙轻而易举地刺破皮肤,咬开血管,瞬间爆汁,温热的血浆喷涌而出。   流速如此之快,许是咬到动脉了。   沐鸢这样想着,反正无所谓,她会止血咒,稍后也不必担心过后血止不住什么的。   而现在,她只想要好好享受,她并不打算吸太多,只要稍微尝一口就行,就一口。   “呲溜呲溜~”   “呼呼~”   不知不觉间,绝妙的滋味舌尖蔓延开,充斥口鼻,让人欲罢不能。   一口嘬完后,少女的身体早已酥软,若不是沐鸢用手托住那纤腰,此刻怕是早已倒下。   分明对方还比自己高小半个头,但是这一刻,沐鸢却能将其随意拿捏,就像手心里捧的猫儿。   理智被食欲彻底冲垮,沐鸢俯下身去,就方才片刻的间隙,已经有汩汩的血液流出,她先是使了个止血咒,止住喷涌的血液。   随即,她伸出舌尖,将血舔舐干净。   而谢晓倩的身体却开始变得僵硬,眼神迷离,大脑一片空白,献身给邪恶的妖女,心中依旧存留着几分抗拒,她轻轻挣扎扭动了一下身体。   进食的过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痛苦,除了身体的在一点点变凉以外……   “嗯~”   沐鸢在想,如果有一天,她的师尊也这样,该多好……   此刻,白渊感觉自己飘了起来,眼前之人面孔,也在和师尊的俏脸逐渐重合。   若真要那么一天,对方会不会也像这身下的少女这般,露出任君采摘的模样,尤其是那副一边哼哼,一边还要维持高冷表情的样子,光是想想,就让她期待到不行。   一念至此,就连沐鸢也忍不住轻哼出声,身体酥麻,对方全身的支撑本就在她身上,她现在双脚一软,便不受控制地倒下。   不好!   沐鸢心中警觉,眼看就要摔倒,急忙催动消力机心。   消消消消……消力!   摔倒下去的瞬间,抱住对方的身体,在地上打了个滚,后脑勺虽然着地,但是——居然不疼~   “不是?这都要用消力?”   “小奶妹这是怕人家摔疼,好温油我的小奶妹~”   “呦呦呦~”   众鬼或是咂舌,或是发出呦呦鹿鸣。   沐鸢满脸黑线地松口,同时施展止血咒,给对方将血止住,感觉差不多就这样,小腹温热,传来略微的饱腹感和十足的满足感,她清了清嗓子。   “咳,那什么,本圣女吃饱了,你自便吧。”   “……”   然而,对方双眸紧闭,并没有回应。   “哦吼,完了,被吸孕了。”   聻戊语调怪异,引来其他女鬼一阵哄笑,沐鸢站在原地一阵不知所措,她将对方放下,在鼻息下轻轻一探。   还好,人没死。   “你们……你们,怎么不提醒我啊,还有我分明就没吸多少。”   “我们提醒了啊,你不听。”   “你们提醒得太小声了,我没听见。”   “呜呜呜,姐妹们哪里敢啊,哪里敢扫了圣女大人的雅兴,圣女大人难得今儿小嘬一口,咱们不过是些小鬼,哪儿敢扰您雅兴不是?”   “不敢不敢,圣女大人您继续吸,人没死,趁热吃~~~”   “你们这帮畜生啊!不对……我好像才是最畜生的那个,也不对,哎呀!怎么会这样……” 第155章 紫薇仙子   “你竟有如此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畜生,本宫佩服。”   方才未曾开口的毕方,现在张嘴就骂。   “我也不想啊,我只是……只是打算尝一小口的,她怎么就晕了?”   沐鸢觉得这不应该,作为一个身体正常的修士,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晕倒。   “你那是一小口吗?心里没点数吗?方才经历大战,消耗极大,本就流了不少血,现在被你这么一吸……你是不知道,你刚刚吸血的时候是一副什么样子。”   聻辛说完,紧接着聻庚接过话茬,当场开始表演。   “就像这样,咳咳……呲溜呲溜~斯哈斯哈,师尊,师尊!吼吼吼吼~呲溜呲溜~”   虽然聻庚现在没有形体,只在沐鸢识海中发声,但是沐鸢可以想象得出,她为了调侃自己,现在是怎样一副丑态。   这是妥妥的污蔑!   “你胡说,我根本就没有喊师尊!”   沐鸢姑且还是清醒的,她方才只是想想,并没有真的对着夏声笙犯错,更没有像对方所表现的那样,一边吸一边发出嗷嗷怪叫。   此时此刻,她真的是恨死了自己的这具身体,她这具身体到现在,从来都没有尝过某些事情,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抑制住自己的色欲,但偏偏在食欲这方面,一直难以抑制。   或许,这就是血道圣体的代价。   “渣女!哕,恶心呐,呸,恶心!”   “嘻嘻嘻,趁她没醒,你赶紧跑,就当她做了一场梦!你救了她一回,又吸干了她一回,现在扯平了。”   沐鸢咽了口唾沫,如果她能够看到此刻自己的表情,那么一定能够看到,她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   这具身体浑身上下里里外外的肌肤都白得吓人,煞白如纸,不似活人,更像是真正的邪祟,可就是这样煞白的俏脸上,此刻却泛起一丝难以启齿的羞红,显得格外惹眼。   在众女鬼的唆使之下,刚要准备偷偷溜走,沐鸢又赶紧把她一个人放这里,太不安全,于是又退了回来,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少女,感受着舌尖残存的猩甜,强烈的负罪感取代了羞耻感油然而生。   可就在这时候,沐鸢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   嗡嗡嗡~   “什么动静?”   “我好像也听到了,就是那个嗡嗡的。”   “是在她储物袋里面发出来的,看看!”   “不行,这是别人的东西,不可以乱翻。”   “我要看!”   不仅发出声音,而且还在发光,沐鸢走远两步,光芒消散,动静停止,又靠近两步,光芒与动静再次出现,那诡异的动静,让沐鸢想起了先前姜兮提过的跳石。   “这什么,怎么我一靠近,它就动,我离开了它就不动了。”   “说明你与此物有缘,它在召唤你,合该被你看到。”   沐鸢做贼心虚,她觉得自己不是什么迂腐之辈,但来到偃界以后,发现这些修仙者对道德二字,比凡人看得更轻。   沐鸢抓起储物袋,却见一棍状物件竟是从中滑出。   这根棍子造型古怪,大概一尺长,成人拇指粗细,一半呈现黑色,末端有个凸起的小白点,另一端呈现白色,末端有个凸起的小黑点,如此色泽,让沐鸢不禁想起了阴阳鱼。   正是此物,一边发光,一边震动,她走上前去将其捡起,此物摸上去触感温柔如同玉质,其中存在某种机关,使其震动的同时,还散发着不俗的灵力波动。   “哇,不会是……平时看不出来,没想到这小丫头玩得这么花。”   “哼嗯~”   在沐鸢没注意的刹那间,谢晓倩轻哼了一声。   “竟是此物,小家伙艳福不浅。”   “怎么,你认识此物?”   “那是自然,紫薇仙子的合欢杵,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哪怕是在我们那个时代,也是一棒难求啊。”   听到“紫薇仙子”这个名字,沐鸢下意识觉得不太正经,但却没继续往下想。   “这应该是三品偃器吧,听你的话来说,好像很稀有?”   “是,首先,此物偃方掌控在紫薇仙子手中,其次炼制此物,需要一先天至宝,名叫【和合真灵玉髓】。”   “那此物有何用?”   “如你所见,掌握此物,就是获得了合欢道无上妙法,相传紫薇仙子最是淫靡,在自家洞天当中,豢养了后宫佳丽三千,每天一换不带重样的。”   沐鸢想象了一下,后宫佳丽三千,这要是翻牌子不重样,那要十年才能轮到一次。   “你别吓我!那她为什么叫紫薇仙子!不对,仙子为什么要豢养女宠,不该豢养男宠才对吗?!”   “紫薇这称号,有什么问题吗?”   “紫薇是一种花,紫微星,斗数之主,五行属土,主管官位、威权,或者你可以将其称为帝星,紫薇仙子也就是紫薇女帝,说起来也修为也就勉强比我高那么一点点,算是个偃尊吧。”   “咳,是我想多了哈哈哈。”   沐鸢尴尬一笑,紫薇这个词,毕竟是前世网友想出来的,在偃界可还是个正经的名词,只不过这位名叫紫薇仙子所做的,好像并不是很正经。   “那我问你,这东西为什么在震动。”   “这还用说,此物与你有缘呗,此物应该是这小丫头所炼制,而且已经被她炼化,其中的那块和合真灵玉髓会自动感应适合双修的对象,这不,这玉髓觉得你很合适。”   “双双双双……双修!开什么玩笑,那种事情不可能做的啦。”   “确实,你都没有,确实修不了,不过可以走后门。”   “???可我后面也没有啊!”   在灵枢宗那段时间,阴符经的修行暂时搁置,到现在为止一共十八个窍穴,她可不想给自己的男身下边开个洞。   “不同于损人利己的采补之法,紫薇仙子的这套双修法门,对双方都大有裨益,哦,可惜你没地方塞,那就没有办法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我心也没有余啊,哼!”   沐鸢看向合欢杵的表情相当复杂,心中升起莫名的惋惜,要将人遁机炼制到极致,果然还是要开辟七窍九穴,令得浑身上下经脉贯通,也方便日后双修。   “好好好,小奶妹这次回到魔宗,好好滴修炼,争取早日开启七窍九穴,成就合欢大道。”   “对了,你前不久不是开了个神阙穴嘛,前路不通,后路不通,上路你又不愿意,你可以走中路啊。”   听完女鬼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听着这帮下头女鬼对自己品头论足,沐鸢莫名有种被强健的感觉。   虽然神阙穴吸力是很强没错,但那种东西怎么可能用来双修,不行不行。   “我才不想修炼那种邪功!”   不料,毕方又自顾自伤感起来。   “邪功嘛……这世上哪有绝对的邪功正法之分,无非是看使用者的心性罢了,哎,不过这紫薇仙子也算是个奇人,在她之前,合欢道都是讲求的男女双修采补,而这合欢杵却是前无古人,开辟了一条阴阴双修之路。”   “……你不要骗我,真的有嘤嘤双修这种东西吗?”   阴阳采补沐鸢听说过,但同为阴阴双修她还是头一次听说。   “有的,当然有的,偃道,很神奇,对吧。”   但不管怎么说,想要修炼此法,她得先装逼,沐鸢只得将合欢杵还了回去,然后背起对方的身体,顶着众女的骂声,挖了处隐蔽的地洞,给她塞了进去。   洞口处布置好隐蔽用的大阵,似是还觉得不放心,于是又塞了个金人偃偶进去,作为守护。   此物是三品偃偶,用料上乘,是白渊当初在郭偃皇的传承中习得的手艺,其中的力道道纹更是传承自上古,极为厉害。   此物虽然敌不过真正的偃灵,但哪怕是偃灵来了,也能凭借其出色的防御力抵挡一阵,这般偃偶对沐鸢来说没什么大用,用来给对方防身刚好合适。   略作思索,沐鸢担心有人发现端倪,联想到郭偃皇的传承,于是给偃偶安装上自毁机关,在其表面涂上了一层黑不溜秋的灵油,再打上一层血红的灵胶,使其看起来狰狞无比。   退后几步,沐鸢看了看自己的杰作,眉头微微皱起,又在偃偶的头上添了几笔,画上一张愤怒的人脸,五官画得极丑,但配合漆黑的底色却有种莫名的诡异。   “嗯,这才像是魔道偃偶。”   沐鸢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其投入到坑中,只要有外人来犯,偃偶就会自行启动,对其进行疯狂打击。   “好坏,把人家用过后,就埋进土里,随手丢弃。”   “咦~渣女~打死你个渣女,打死你个坏东西。”   在女鬼的骂声中,沐鸢转身离去,等到她走远之后,谢晓倩从地上猛地站起身。   “呼——装死,装死居然真的有用,妖女不吃死人。”   刚松了一口气,她猛地瞥见身边那具狰狞可怖的偃偶,被吓得一个趔趄。   在这具偃偶身上,谢晓倩感受到莫大的威胁,纵使是她恢复了灵力,全力催动手上的防御偃器,恐怕也抵挡不住这具偃偶的攻击。   她警惕地看向那具偃偶,心中的恐惧更甚。   “不对,她莫非是看出我是在装死,所以留下这具偃偶来监视我?” 第156章 谢晓倩不想成为血奴   “并非我的装死起到了作用,而是她本来就不打算杀我……嘶,不对啊,传闻中的沐鸢,不该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绝世魔修吗?”   谢晓倩百思不得其解,她轻轻拂过自己脖颈处的伤口,仔细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思索每一个细节。   沐鸢和女鬼们的对话,基本都是在识海中进行,她自然不会知晓,但唯独有一句,沐鸢却是不经意说出了口,而且她还听到了——   “平时看不出来,没想到这小丫头玩得这么花。”   当时对方拿走了她的合欢杵,她被吓得差点没叫出声,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毫无疑问,如同沐鸢那等修为高深的妖女,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此物的虚实,故而才说出了这番话。   可其中有一点,让她颇为在意,“平时看不出来”,这句话莫非是说,这位妖女平日里就在注意着她,而且一直都在她身边?!   何其恐怖!   这样一尊为祸人间的妖女,居然混进了灵枢宗内,而且就在她的身边,她也想要上报给宗门,可是现在的灵枢宗,根本没有人可以相信。   家族的势力早就渗透其中,她觉得自己的偃道天赋还可以,正常来说,像她这种偃道造诣尚可,修为境界不足的外门弟子,应该安排在宗门内,监督杂役弟子炼制基础元件。   可按照那人居然有权将她安排到天元谷,说明其在宗门中的地位,最次也是真传弟子,甚至极有可能是某位长老。   关于此人身份,谢晓倩暂时没有头绪。   眼下更加迫在眉睫的,是弄清沐鸢在灵枢宗内的身份。   到底会是谁呢?   首先,这个人肯定是一名女弟子。   谢晓倩回想这段时间和自己接触过的女弟子,排除完一遍,感觉所有人都有嫌疑,但又感觉都不像,这让她感到一筹莫展,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等回到宗门内再说。   对方没有杀掉自己,其真实目的是想要将自己养起来,等养肥了就嘬一口,就像今天这般,嘬一口,给她留一条命,等恢复了就再嘬一口。   一念至此,她心中就升起了一种强烈的羞耻感。   她曾经听说过,一些血道魔修就喜欢豢养一种奴仆,人们通常称其为血奴,这些血奴都经过精挑细选,有身上血液味道特殊,有的则是身具特殊血脉,可以用来辅助修炼。   其中不乏一些被主人看中的血奴,被精心饲养,但奴仆终究是奴仆,等到她们的价值被榨干,下场往往都很惨。   总不能指望沐鸢帮她对付谢家吧。   “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脱离她的掌控。”   少女银牙紧咬,握紧拳头,暗自下定决心。   另外,她的合欢杵居然有了反应,这说明对方是自己最佳的双修对象……   一念至此,谢晓倩眼睑低垂,心情异常复杂,像是她这样卑贱又没有天赋的弱者,真的配得上那样的高岭之花吗?   ……   在庚子矿坑外的战场上,两宗弟子的厮杀仍在继续,哪怕没有地动仪,厮杀依旧会不断展开,区别只是,因为地动仪的缘故,胜负的天平使其朝着灵枢宗的这一边缓缓倾斜。   一方面,九台地动仪打三台地动仪,这本就是大劣势,另一方面,在地平仪的防守之下,快速攻破狮身镇的计划落空,战局越拖,就越是对魔傀宗这边不利。   在这一战当中,白渊的名字也传入了每一个魔宗弟子耳中,他们无不对其恨之入骨。   “啊呀呀呀!那个杀千刀的白渊,不过区区偃师境界,偷师我宗圣女不说,还整了这么硬的个紫龟壳!别让我逮到他!”   “我刚刚看到冷傲龙带着伙人去追杀他了,现在这个点,怕是已经被冷傲龙吊起来肏嘞!”   “妈的,或该,就我说的,这小子就是被那男妖精肏死了都是他活该!”   在众人眼中,白渊虽然修为境界不高,但他对于魔傀宗的危害,甚至要远超寻常的真传弟子,就在一个时辰前,他在地煞榜上的排名再次上涨,来到了第一百二十名。   区区一个外门弟子,能够来到两百名这个位置,这绝对是千年来都未曾有过的奇观。   魔傀宗的众人已经萌生退意,庚子矿坑久攻不下,灵枢宗那边也有了地动仪,这里再也不是他们刷取贡献点的福地,而是成为了真正的战场。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一道嫣红惹眼的倩影忽地出现在战场之上!   少女小小的一只,目约十三四岁,初看去并不惹眼,她的银白的发丝随风飘动,朦胧的缎带遮盖了她的上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与表情。   一双翅膀身后不断的扑腾,凌空而立,给人灵枢宗的所有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她是……是那个魔道妖女!居然是她!”   “不好,她什么时候来的!”   沐鸢的出现令得灵枢宗众人惶恐,魔傀宗这边的弟子却如蒙大赦,一个个眉开眼笑。   “太好了,是沐鸢圣女,我们有救了!”   更有甚者直接冲到沐鸢脚下,倒头便拜,急忙告状:   “圣女大人大事不好啦,那灵枢宗内,出了一个偃道鬼才,居然破解了您的地动仪。”   “哦?竟有此事,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听到这话,沐鸢表现得十分惊诧,“我在地动仪中安装了自毁机关,非一般人所能破解,那人姓甚名谁,速速说来。”   “他叫白渊!”   “白渊是嘛,好的,我记下了,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能够这么快就破解我的偃方,确实是个偃道鬼才!”   轰轰轰!   大地止不住地震颤,灵枢宗众人操纵地动仪,用紫色波纹轰向空中的沐鸢。   “哈哈哈,妖女!你也有今天,没了地动仪的优势,我看你拿什么和我们斗!你那自以为无敌的地动仪,我们灵枢宗早就可以量产了!”   “善恶到头终有报,你不是喜欢生吃活人吗?实话告诉你,白渊正是你当日妄图生吃,但却不慎放走之人!”   “什么!?”   闻言,少女面露震惊,眼见那紫色波纹轰来,她脸上的震惊顷刻收敛,随即笑得花枝乱颤,这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但却给在场所有人带来极度的不安。   妖女一笑,生死难料。   “咯咯咯哈哈哈哈哈,有趣,实在是有趣,偷偷仿造我的偃器,想要反过来对付我!荒唐!”   说罢,沐鸢冷哼一声,躲开紫色波纹的攻击,身体如离弦之箭般飞出,眨眼间就来到一台搭载地动仪的战车面前,纤纤玉手上裹挟着嫣红的烈焰,向下一掌拍落。   轰!   太阴火凝聚成一只十丈大小的手掌,这一掌下去,其威力之大,仅仅是向四周扩散的余波,灵枢宗众人被其轰得人仰马翻,至于手掌中心所在的地动仪,其周围的防护形同虚设,更是在瞬间就四分五裂。   “你们以为地动仪是我的全部倚仗,没了地动仪,我照样把你们吊起来打,我并非针对你,而是说,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垃圾!”   灵枢宗弟子见识到沐鸢的恐怖手段后,无不面露惧色,在场这些人当中,有不少都是被强制征召过来的弟子,他们仅仅是在传闻中听说过沐鸢的战绩,并未亲眼见识。   而在这一刻,老一辈的弟子蓦然想起,当初被魔道妖女支配的恐惧。   “你们是不是忘了,能阻挡她的,从来不是我们这些弟子,就连赫连师兄操纵五品偃器都不是她的对手,至于地动仪?只是她破阵的手段罢了。”   “那当初你们是怎么拦下她的!如此实力,我宗圣子不出,谁人能拦住她!”   “唯有团结,才能击败此人,当初我亲眼目睹那次战斗,我宗弟子团结一心,给狮身镇灌注灵力,这才守住了矿坑。”   说到这里,灵枢宗众人都恍然大悟,且战且退,欲要回到光幕之下,固守此地,却有魔宗弟子在此时出言嘲讽:   “团结!哈哈哈,笑死我了!一帮人像是缩头乌龟一样缩在阵中,这才勉强抵挡我宗圣女的攻击,可太值得骄傲了。”   “噗哈哈哈哈,灵枢宗,缩头乌龟罢了!害臊不害臊?”   灵枢宗弟子一个个面色难看,但奈何实力不济,真的只能做缩头乌龟。   “速速去请擎苍圣子啊!快来人治治这无法无天的妖女吧!谁来都好!”   “气煞我也,我要冲出去和他们拼命!”   “不可意气用事,有血火魔女在,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庚子矿坑中,汇聚着大批的灵枢宗弟子,这些弟子有的浑身带伤,已经被困在此处一个多月,有的则是先后到来的援军,总共加起来有八千之多。   这些人以千人为一组,分成八组,轮流向狮身镇当中灌输灵气,所形成的防护之强,更是前所未有。   那石雕的狮子拔地而起,两层光幕笼罩矿坑上空,一为土黄,二为乌紫,宛如实质,任由魔傀宗众人如何轰击,都无济于事。   沐鸢也象征性地上去轰了两下,随即抽身后退半步,冷笑道:   “嗯,这白渊确实有点本事,此物竟是专门克制我的地动仪。”   她自然有办法破解【地平仪·甲型】,可她现在不能这么做,而是要装出异常艰难的样子,只有这样,后续她的【地动仪·乙型】才会卖得更好。 第157章 再见师尊   沐鸢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使出太阴火猛烈轰击在眼前的光幕,其他魔宗弟子也都纷纷效仿,连续轰击过数轮过后,那光幕只是不断泛起涟漪,始终没有破碎的迹象。   期间,沐鸢掏出十台地动仪,同时催动发起攻击,但都被那紫色光幕挡下。   “好厉害的防护,居然能够吸收地动仪九成以上的威能,这白渊果然有些手段……你们继续轰击,待我观察一二,看看能否找出其中破绽。”   说罢,沐鸢停止攻击,她先是在沿着光幕周围走了一圈,又飞到光幕上空,从高空俯瞰此物的防护。   魔傀宗众人也不敢怠慢,遵循沐鸢的命令,忙不迭地攻击光幕。   哪怕明知沐鸢进不来,但当灵枢宗弟子看到她在光幕外飘来飘去,如同鬼魅那般游走,也都莫名心惊肉跳,灌输灵力片刻不敢怠慢。   “两层防护相互嵌合,取长补短,当真是无懈可击!”   一边在光幕周围踱步,沐鸢还时不时夸赞两句,这光幕的厉害之处,也就只有她才有如此余裕,能够在这战场上如此从容,如入无人之境。   这漫天飞舞的各色偃术,都好像与她无关,无人胆敢上前打扰。   “我当日见他,不过是偃师境界,竟能推演出此物,我宗何人负责此处战场?”   听到沐鸢的召唤,一名魔傀宗的真传弟子迎了上来。   “是,是我。”   “这件偃器设计精巧,短时间内难以攻破,若等你们灵力耗尽,怕是会被他们找到机会反攻。”   “圣女说得是,那按照您的意思……”   “今天就先行撤退,可有异议?”   “是是是,一切按照您的意思来,”这名真传弟子脸上带着讨好,俨然一副唯沐鸢马首是瞻的情态,一转身立刻就挺直了腰杆,对着身后的众多同门发号施令,“众弟子听令,撤退!”   魔宗众人得令,停止偃术的施展,准备离去,灵枢宗眼见黑压压的数千名魔修褪去,也都松了口气,有人心中盘算着要不要趁机上去偷袭。   沐鸢回头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这些人顿觉心中警铃大作,隔着防护都无法给他们多少安全感,立即打消了偷袭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等到沐鸢也跟着魔宗大军离去,又过去半晌,大阵内零零星星有人欢呼。   “我们……我们,赢了?”   紧接着,欢呼声越来越大,众弟子热泪盈眶,反应过来他们已然胜利的事实,哪怕是作为新晋外门弟子,当提起这一战的胜利,提起地动仪和地平仪这两件偃器,也都不由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太好了,我们胜利了,这次多亏白师弟的地平仪,多亏……白师弟呢?”   “白师弟他没了,他被那个男妖精抓走了!”   “不,这不是真的,没有白师弟,我们拿什么对抗那魔道妖女,他们一定还会再回来的。”   “不要乱说,白师弟没死,他一定还会回来的,那男妖精算个老几,不如魔女一根毛,白师弟当初既然能从她手上逃出升天,就一定可以从冷傲龙手上逃走。”   方才大战过程中,不少弟子没来得及回到阵中,而是被手中的战斗拖累,分散在战场的各个角落,在魔宗众人退去后,这部分弟子也都陆续回到阵中。   所有人,都在期盼那个瘦小身影的出现,希望他能够像是往常那样,捏紧拳头憋红脸,然后痛骂魔道妖女不当人。   不光是下方弟子,就连暗中督战的长老,也在期盼白渊的归来,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白渊的身形迟迟未曾出现,众人的心也都渐渐跌入了谷底。   “大家不要那么悲观嘛,战场局势多变,很多事情无法预料,说不定白师弟只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或者一时半会移动不了,流落在外,过几天,等他恢复行动就会回来的。”   “没错,这样的事情,以往不是没有过,之前我的孙师弟就是,当时他半个月没回来,我们都以为他死了,谁知道半个月后,他一瘸一拐地走回来了,说是身受重伤,掉到了一处废弃矿洞中摔断了腿,一时间行动不得,养好伤才回来的。”   “可,我上次看到白渊,还是看见他被偃灵追杀,他真的回得来吗?”   “你还好意思说,当时你们为什么不出手帮他,啊?你们既然看见了,居然就那样袖手旁观,你们还是不是人?”   之前目睹白渊被追杀的那几名弟子,此刻垂下脑袋,被旁人骂得无地自容。   因为他们当时的怯懦,那个凭借一己之力扭转大局的偃道骄阳,那个扬言要杀死妖女的青年,也许永远都回不来了,这将是整个宗门的损失,或许也会是整个空明山一带正道势力的损失。   “诸位,往好处想,我们现在也不是完全没有优势,在白渊走之前,将偃方交给了许长老,我们很快就可以量产,那妖女再强,也不可能瞬间攻占我们所有矿坑,我们可以凭借这些地动仪,发动反攻!”   “为了宗门的荣耀,为了白渊报仇!”   ……   沐鸢回到矿坑后,正有一艘飞天战舟正在卸货,这些都是宗门运过来,供给战场的物资,索性就打算跟着回宗门一趟,这么长时间没回去,也不知道师尊怎么样了。   每每想到当初师尊给她做灵油护理的画面,沐鸢就忍不住轻哼出声。   沐鸢上了船立刻开始闭关,说是要研究破解地平仪的方法,这话是故意说给旁人听的,其实她在船上这一天来,是在努力修炼阴符经。   有段时间没修炼此法,非但没有生疏,运转起来比先前更加娴熟流畅,只是花了一天的时间,她就连开三个窍穴,总数达到了二十一个,距离上卷大成已然相去不远。   “这是怎么回事,比预想中要快很多啊。”   “可能是吸师妹吸的,建议多吸。”   “嗯?你们就别取笑我了。”   “本宫没和你开玩笑,你要是再多吸一点,说不定能直接突破到七转,亏你还是血道圣体,你吸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没……光顾着品尝味道了,咕唔。”   沐鸢砸吧砸吧嘴,似是在回味当时的味道,那种牙齿刺破肌肤带来的嚼劲,血气充斥口鼻的快感,小腹中充满血液的饱腹感与满足感,现在想想都让人欲罢不能。   “她身上的血脉也极为特殊,有着一丝微薄至尊血统,祖上必然出过尊者。”   “她居然来头这么大?”   “祖上的是祖上,祖上再辉煌守不住家业又能如何?她也是个可怜人,先天的长生骨被人挖去,但既然血脉得以保留,应该还有再生的希望。”   说到这里,毕方顿了顿。   长生骨沐鸢知道,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偃材,取自人体,根据品相不同,分为四到六品,一些天赋异禀之人生下来,就会在胸口多出这样一块特殊的骨骼。   此物没有固定的道纹组合,根据宿主体质的不同,长生骨会被赋予不同的道纹,倘若移植到偃偶身上,就能使其灵性大增,而且获得人类一样好的特殊根骨。   但长生骨太难寻得,沐鸢也只是在偃材大典上见过,就是灵魔二宗的任务堂也无法兑换到此物。   而被挖去长生骨的人,往往下场都很惨,就算没有当场死去,日后不但修为境界难以攀升,气运也会受到严重影响,早晚要死于非命。   “可以再生那不是好事吗?听你这语气,怎么感觉不太对。”   “长生骨本就万中无一,能够被挖去长生骨而不死的人,又是罕见中的罕见,你猜猜,如果她的长生骨可以再生,会发生什么?”   “修行速度恢复,气运恢复?”   “不,我不是指这个。”   沐鸢回想起当初围攻谢晓倩的那些人,还有那些人说过的话,对方串通好了,想要把谢晓倩活捉回去,沐鸢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意图揣度此界修士,紧接着,她心中升起了一个猜想。   “他们是想把她抓回去,然后圈养起来,不断提供长生骨。”   “不算笨嘛,所以啊,我想说的是,因为她的体质,你都是嘬了几口,都能加快修行,别看她修为境界低,若能与之双修,对你大有裨益。”   “……”   “小奶妹,肿么不说话了,是不想吗?”   “咯咯咯咯咯,答案是没有逼!做不到。”   “才不是那样,我就算有,也不可能做那种事情。”   沐鸢狠狠挠了挠,直到挠地皮肉泛红这才罢休,二十一个窍穴贯通后,瘙痒愈演愈烈,沐鸢感觉自己距离成功装逼已经不远了。   转眼间,飞天战舟已经回到宗门中,沐鸢下了船第一时间,就直奔夭峰山顶。   来到夏声笙的洞府前面,沐鸢刚想要进去,但又不知道对方是否还在闭关,怕惊扰了对方,于是在门口站定,这时候,里面传来夏声笙清冷而且动听的声线。   “进来吧。”   “师师师师师尊!我回来啦!” 第158章 凫水   沐鸢推门而入,一股馨香迎面而来,刚好和站在门口的师尊,撞了个满怀。   这一撞,高下立判!   夏声笙照旧穿着宽松的衣物,故而难以显露其规模大小,平日里看去,沐鸢原本以为对方会为了节省材料,舍去胸口二两烂肉,可事实上,居然比她要大上不少。   倘若沐鸢是一座平原,面前能够看到些许起伏,那么夏声笙就是一座小山包,至少在沐鸢看来大小刚好,足够她羡慕,多一分则是显得臃肿,少一分则是显得贫瘠。   或许这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沐鸢不喜欢那种太大的。   但发现师尊的规模后,一种自卑感,又油然而生,思绪电转间,沐鸢发觉自己这样贴得太近,会不会显得冒昧,不料,却被对方一把搂住,耳边,是师尊轻细温柔的呢喃低语:   “回来就好,咳嗯~”   夏声笙捏拳在嘴边轻咳一声,也意识到这样贴得太近,于是就捏着沐鸢双肩将其推推开一点,眼眸如水波般注视着她。   沐鸢相信,自己的师尊这么正经,对于自己的感情应该仅限于师徒情谊,对自己天赋的看重,最多再算上作为偃偶的同病相怜,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故而,她在师尊面前,也不敢表现出任何非分之想,可难以抑制的悸动却如同潮水般涌来。   师尊气色红润,都完全不像自己这般苍白,无论是触感和身上散发的馨香,都如同真人一般,甚至对白渊来说,师尊比真人更加诱人。   她可以想象,夏声笙的脖颈或许也像自己这般,灵胶包裹下的存在缝隙。   百年岁月并未在那张稚嫩的少女面庞上留下任何刮痕,甚至带着些许婴儿肥,沐鸢甚至有种冲动,想要把这可人的脑袋卸下来搂进怀里,也不知道师尊的小脸掐起来是什么感觉。   “师尊,您突破成功了?”   “嗯,勉强算是成功了。”   九转偃皇,距离偃宗仅差一步。   在修行的道路上走得越远,就越是能够体会到其中的艰辛,她虽然十八岁就成为了偃灵,不过那是借助人遁机力量,更换身体才做到的,想要继续往上,每一步都相当艰难。   换做是她,她可没有把握,仅用两甲子的光阴成为九转偃皇。   “哼哼~”   想到这里,沐鸢就忍不住哼哼唧唧起来,她这是故意哼给毕方听的,意思就是说,这就是我的师尊,以后肯定比你厉害。   毕方这次少见的没有摆谱,看向夏声笙的目光也肃然起敬。   “果真是此身作器,她居然真的修到了如此境地,倘若让那位知道,千万年后,还有人能够将此道传承发扬光大,鬼知道会嘚瑟成什么样子。”   然而下一刻,夏声笙却眼帘低垂。   “我隐隐感受到,我修为到这里,已经到瓶颈了,若要再次突破,怕是要借助他法。”   “根据我的理解,阴符经是要让我炼制五脏?”   “嗯,确实如此,怎么了?”   “我是想问,您修行也需要炼制五脏吗?”   “道理等同,此身作器也是以内为主,可以配合阴符经修炼。”   “既然如此,那您看这个有没有用。”   说着,沐鸢就掏出了一张黑纸,这张是从墨启元手中抢来的,其中记录着心脏山的炼制之法,只是沐鸢目前偃道造诣有限,无法参悟出其中的精髓。   夏声笙拿着黑纸端详片刻,诧异说道:   “你怎会拥有此物?”   “从某个老东西身上抢的,师尊您看看。”   “梦道印刷术,这东西来头不小,具体如何我回头和你睡一觉自然知晓。”   “睡一觉?咳,嗯嗯嗯。”   “嗯,你是不是想歪了?”   “没有,绝对没有。”   沐鸢矢口否认,这种事情她死都不能承认,对方说她想歪了,那肯定就是看见她想歪了,此时她可以用尴尬的笑掩饰过去。   “嗯,别的先不说,这个东西给你,好好利用。”   说着,夏声笙递上来一块黑不溜秋的木炭,沐鸢接过后,识海中的毕方紧接着就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什么!?神霄木,这是五千年份的神霄木,但凡我当初有这么三五块神霄木,黑焱真火就能当场恢复巅峰状态,本宫也不会陨落,该死的,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就落到你,你这什么运气。”   沐鸢不理会毕方的尖锐爆鸣,她低头看向手中的黑炭,此物其貌不扬,但蕴藏在其中的生机浩大,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七品偃材!”   “师师师尊,这个我不能收。”   “拿去吧,于我无用,反倒是你这张黑纸,借我看一段时间,当然我们可以一起探讨。”   “这个梦境不是独立的吗?”   “若要一起入梦,自然有办法的,跟我来。”   “喔。”   沐鸢乖巧地跟在夏声笙的身后,沿着楼梯向下,进入洞府的地下二层,顿时有股温热的水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一处温泉,温泉的一侧,赫然斜倚着一道倩影,那人背对着沐鸢,大半个身体浸没在水中,只露出一个脑袋,还有羊脂玉般的香肩。   师尊的洞府底下有温泉,而且还养了别的女人,是其他哪位女弟子吗?   然而,当那道人影转过身来,当沐鸢看清了那人的面庞,顿时怔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师尊?”   沐鸢惊叫出声,她看了看身边衣衫整齐的师尊,又看了看前方赤裸着身子泡在水里的师尊,顿时感觉世界都凌乱了。   “我的分身,此身作器之法,制造的分身,和我共用一个魂魄,不过说是分身其实也不准确。”   说完,赤身的夏声笙接过话茬。   “那边那个修行比我快,我现在是五转,她是九转,总而言之谁强谁是本体。”   “一个魂魄掌控两具身体?好神奇的偃术。”   水中的夏声笙说道:“别急,等时机成熟,我会教你的,你随我入梦。”   岸上的夏声笙继续说:“我为你俩护法。”   沐鸢原本以为,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拥有一个强大又护短的师尊更棒。   现在她知道了,有的,必然有的,那就是来两只这样的师尊,一个陪她睡觉,一个在旁边守护。   唯独这睡觉的方式,让人有些羞于启齿。   “你先把衣服脱了。”   “又要脱啊。”   “又不是第一次了。”   沐鸢把衣服脱光后,一手护胸,一手捂裆,那羞赧的样子,让两只夏声笙同时轻笑出声,上次虽然看到,但只是撩起局部,但这样赤条条地站在师尊面前还是头一回。   一只夏声笙操纵地脉之气,给温泉升温,另一只则是拿出各种大大小小的瓶罐,向着温泉中倒入灵液。   这处温泉不大,直径六丈,边缘由水纹石构筑而成,水纹石是一种四品偃材,以水道道纹为主。   温泉水面清澈见底,内部呈现出半球形,形同大锅。   随着各种灵液的加入,这水面的颜色逐渐开始变化,直到夏声笙最后将黑纸投入其中,温泉水彻底变成了深蓝色。   水温愈发升高,一只夏声笙浸泡在温泉中,诱人的胴体泛起霞红,让沐鸢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或许是加入大量灵液的缘故,空气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这哪里是温泉,这分明就是一大锅的鲜汤,沐鸢甚至有种极其疯狂的想法,她想要冲上去喝一口。   “师尊,您就是这么修炼的吗平时?”   “这是修炼,也是偃偶日常保养的一部分,同样可以疗伤,药浴嘛,无尽血域中也有类似的修炼之法,只不过用的更多的不是灵液,而是灵血。”   “另外,我这具身体受了点伤,所以就暂时放在池子里泡着了。”   嗅嗅~   沐鸢鼻子略微抽动,她果然从这泉水中,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这师尊流过的血是偃皇之血,是大补之物。   “嘻嘻嘻,这下不得不喝了捏。”   “嘘——不要说,你说了小奶妹反而不好意思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小奶妹我教你,你待会儿就一个猛子直接扎进去,假装凫水,实则闷头狂饮。”   “妙啊妙啊,不愧是聻甲大姐,轻易就想到了如此妙计”   “嘛,你以为呢,要不然怎么能做大姐呢?”   不出所料的,当其中一只女鬼出馊主意,剩下的女鬼全都拍手叫好,她们就是在这种事情上最来劲,沐鸢上一秒还露出嫌恶之色,下一刻转念一想,好像还真有可行性。   于是,等夏声笙做好准备后,沐鸢直接一头扎进水中。   噗通~   下一刻,沐鸢就被烫得跳起身,在水中一阵蛄蛹挣扎,溅起漫天水花,间或发出猫妖般的惨叫。   “咿哦哦哦!烫烫烫!”   两只夏声笙再次忍不住相视一笑,宠溺地看着被烫得浑身通红的少女,顿时觉得抛开其偃偶身份以及天资不谈,养这么一只小东西,倒是颇有意趣。   “呵呵呵,着什么急啊这是。”   咕噜咕噜~   沐鸢适应水温后,俯卧在水面上,宛如尸体般漂浮,浓郁的芬芳在口腔中弥漫开。   这温泉水中本就投入了大量的天材地宝,加上偃皇之血,说是绝世大药也不为过,沐鸢一口吞下,她的第二十二个窍穴竟也开始松动。 第159章 此身作器的晋升之法   沐鸢正在暗地里狂炫温泉水,夏声笙冷不防开口。   “对了,你背后那个是什么?”   “背后?”   沐鸢在自己身后摸了摸,在腰子的两边摸到了一对小翅膀,心中了然,对方所指是自己的血蝠翼。   只是平日里这对翅子并不显露,只有指头大小,贴合在腰侧,唯有在必要的时候,灌注灵力和血液,这对血蝠翼才会展开,带着她原地起飞。   “是我炼制的偃器,手法有些拙劣,让师尊见笑了。”   说着,那对湿漉漉的小翅膀抖了两抖,抖去了上面的水渍,看得夏声笙眼前一亮,像是邻家丫头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那般。   “过来,让为师瞅瞅。”   “嗯嗯,啊?师尊,这就不必了吧。”   “我又不吃了你。”   夏声笙白了沐鸢一眼,沐鸢略作犹豫,背对着夏声笙,怀着几分羞耻,微微撅起身子,慢吞吞地倒退脚步,靠了过去。   “再靠近点。”   “可以了,师尊,你就这样看。”   “过来吧你,嘿咻~”   说着,夏声笙就就揪起沐鸢的一只翅膀,用力一揪,脚下的水纹石本就比较光滑,被对方这么一揪,沐鸢当即脚下踉跄,失去平衡,跌坐在夏声笙怀里,后背贴上了对方的细腻温润的身躯。   “咿!!!师师师尊!”   “嗯?此物有点意思。”   夏声笙用指腹轻轻,向翅膀根与身体的连接处,这一刹,沐鸢整个人像是触电般,忍不住发出土拨鼠的叫声。   “咿,师尊,不要摸那里……咿喔喔喔喔!”   夏声笙玩心大起,自顾自撩拨着沐鸢的翅子,那翅子也如同受了刺激的猫耳一般,止不住地上下颤动。   噗咻~噗咻~噗咻~   翅膀扑打着水面,两人前胸贴后背,姿势略显暧昧,沐鸢只觉热血上涌,自己的体温正在急剧攀升。   “呼呼呼~请不要再摸了!”   “有意思,上次帮你上油上地匆忙,我前些日子帮你专门调制了些灵油,我便再上你一次。”   “喔。”   或许是周遭温度过高,或许是别的原因,沐鸢脸烧得通红,脑海一片混沌,事后,她只记得当时趴在岸边,那是一块比较平整的水纹石头,两只师尊就用那沾着灵油按压经脉,如灵蛇般在她上下点火。   体表按压完,再把身体拆开,上一遍油。   沐鸢实在难以忍受那种羞耻感,于是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将自己的脑袋拆下,沉入水底,任由师尊在岸上摆弄她的身体。   虽然身体与脑袋分离,但她却能感到身体那边的状况,能够感受到两只夏声笙的细心呵护,相较于周围火热的空气,灵油摸在身体上更加清凉。   这些灵油在夏声笙灵力的刺激下,被沐鸢的身体吸收,悄然改变着身体素质。   砰!   突然,只听砰的一声,第二十二个窍穴倏然贯通,此处窍穴是一处关键的节点,贯通后,沐鸢顿觉呼吸变得无比通畅。   问题随之而来,她感觉到瘙痒难耐,可惜师尊在这里,她不好意思伸手去挠,只能悄悄蠕动身体,悄悄蹭着那滑腻腻的水纹石上。   “是哪里痒吗?我帮你挠?”   “没……咕呜,没有。”   那种羞于启齿的地方,她怎么可能让师尊来挠,终于,在坚持了一炷香的时间后,沐鸢终于是坚持到师尊将她的身体保养完毕,她也憋不住瘙痒,操纵身体飞也似地将跳入水中,   噗通!   在水中趁乱狠狠抓了两下。   “好了,头过来。”   “唔。”   沐鸢在水中发出闷闷的声音,波光粼粼的蓝色温泉上,忽地探出一只小手,手中赫然托着一只少女的脑袋,沐鸢先是抹去了脸上的水渍,然后又挤干了头发,最后再甩了两甩,将脑袋递给夏声笙。   “师尊,我在下面泡会儿。”   夏声笙接过沐鸢递来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腿上,轻轻颔首。   “嗯,好。”   实际上,沐鸢是缩在水下,一边用脑袋享受着膝枕,身体在水下偷偷挠痒,第二十二个窍穴开启后,距离玉泉的开启更进一步。   夏声笙坐在岸边,两条纤细的大腿泡在水中轻轻晃荡,热意上涌,出了层香汗,而沐鸢的脑袋就在她的大腿上,馥郁的芬芳萦绕在鼻息间,让他意乱情迷,忍不住轻哼。   “哼哼~”   出来最初的羞耻,她逐渐适应并且迷恋这种感觉,她想把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五弊,乃是鳏寡孤独残,她已经占据了残这一条,那么剩下的四条,是否也在她身上应验?   命道,玄之又玄,强如夏声笙这样的偃皇,也算不清她身上的命数,冥冥之中掌控一切的天衍机,真的能够任由她这般逍遥自在下去?   总有人觊觎夏声笙身上的传承,这段时间以来,她逐渐感受到了这股无形的压力,所以对方才让她千万掩盖自己偃偶的身份,并且帮她扛下了所有。   倘若有朝一日,有人要来抢夺这份传承,以她现在的修为,什么忙都帮不上。   沐鸢不敢想下去,她担心师尊有朝一日会在宿命的驱使下,以这样那样的原因离开她,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那她就必须炼制出人遁仙机。   她不想再失去这位师尊。   想到这里,枕着夏声笙大腿的头颅,此刻也憋红了脸,赤红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沉在水中的身躯暗中捏紧了拳头,忽地浮出水面,就像一具苍白的死尸。   “对了,师尊,您之前说的一起入梦是指什么?”   “喏,那张纸方才在这水中泡过,这片温泉也沾染了纸上的梦道之力,稍后你只需在水中睡下,就能和我进入同一片梦境。”   “原来如此。”   沐鸢按照对方的指示,在水下找了处平整的水纹石,背靠这块水纹石躺下,水面刚好没过她的脖颈,静下心来,不多时便陷入梦乡。   还是那处空间,偌大的天地之间,矗立着一座山岳大小的心脏,不同的是,夏声笙此刻却身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袍,出现在她的身边。   反观自己的身躯,却是一丝不挂   “师尊,你这身衣服哪来的,我为什么没有。”   “嗯,终归是大梦一场,你在梦中是何种形体,取决于你心中的本我。”   沐鸢当即瞪大双眼,心中哀嚎。   怎么可能!难道我的本我是有暴露癖的变态吗?   “也罢。”   夏声笙笑着伸手一指,少女身上当即出现一件赤色道袍,衣物摩擦肌肤的触感,令沐鸢无比安心。   夏声笙细细端详前方的心脏山,眼中闪烁奇芒,忍不住啧啧称奇。   “此物极为不俗,若能完全将其炼制,我能够借此晋升偃宗,只是七品偃器想要炼制难度太大,但是思路终归是值得借鉴。   “另外,对于你来说,可以再退一步,按照这偃方的思路,将你的心脏炼制成五品偃器,或许也能帮你晋升偃王。”   沐鸢早就知道这座心脏山极为不俗,虽然不是五品人遁机的偃方,但却与人遁机存在莫大的关联,光是心脏山运转跳动的韵律,都能让她参悟出一套呼吸法门,更不用说山中蕴藏的无数机关奥秘。   “那我要如何做?”   “不急,此物我还需细细参悟一番,容我稍后与你慢慢道来,该从哪里说起呢……唔,作为一具偃偶,你若要将自己炼制成五品,晋升偃王,就要将心肝脾胃肾炼制成四品偃器,或者直接将五脏中的任意一颗,炼制成五品。   “换做我也是如此,想要晋升偃宗,就要将五脏全部炼制成六品偃器,或者炼制将其中一个炼成七品,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前提,你炼制出的五脏,必须和你的身体契合。   “你既然修炼了阴符经,如此,我便考你一考,你可知五行和五脏如何对应?”   “这个我晓得,心属火,肝属木,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   “嗯,不错,而我眼下还差心和肺,借鉴座心脏山的结构,准确一点说,这偃器名叫火心山,将此偃方简化,我应该能炼制出六品火心。”   “那不是说,师尊您距离晋升偃宗只差最后的金肺了?”   “哪有那么容易,就算凑齐五脏,最终晋升也要平衡五行,况且若无前人的偃方借鉴,想要凭空推演六品金肺的偃方哪有那么容易。”   提到金肺二字,沐鸢喃喃自语,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灵光一现。   当时烬天道人借给他的那张黑纸,其中记录的不就是七品金肺山吗?她虽然竭尽全力参悟,但奈何时间有限,只是从中参悟出些许皮毛。   无论是为了师尊今后能够顺利晋升偃宗,还是为了自己偃王之后的修行,若能再次回到灵枢宗,他需要想办法将烬天道人手中黑纸拿来,想办法拓印一份。 第160章 太好了,是圣女,我们没救了   两人登上火心山的山巅,看向脚下的大地,夏声笙继续讲解此身作器的晋升之法。   “无论是炼制五件同阶的脏器,还是炼制一件高一品阶的脏器,最终晋升都需要你进行五行调和,让你修炼阴符经也是这个目的。”   听到这里,沐鸢忍不住发问:“这两种晋升途径,可有区别?”   “前者,你体内五行齐聚,更容易达到平衡,如果你主修的道统不在这五行当中,就适合这种方法,就比如我主修的是风道和命道,不在五行道统当中,就是选择的这种途径晋升。   “至于后者,则是将体内某一脏器修炼到极致,此法剑走偏锋,更加难以平衡,但若是你本身主修的道统,就在五行当中,就适合此般途径。”   “喔,那我主修炎道,岂不是刚好契合这颗火心山?所以我应该走后面那条路?”   “正是这个道理,我可以尽可能将这山中的机关奥妙,拆解开来,传授与你,但真正炼制还需要你自己来。”   “好,多谢师尊。”   于是,两人便从上到下地,开始拆解脚下这座火心山,遇到不懂的地方,夏声笙会帮忙讲解。   她虽并非主修炎道,但深谙此身作器之法,为了炼制五脏使得自己成功晋升,五行之道她同样有所涉猎,沐鸢在炎道上天赋异禀,但在炎道造诣上,依旧不如对方。   更加让沐鸢叹为观止的是,对方居然能够在梦境中,随意凝聚许多六品偃器,一边推演,还能一边炼制各种机关元件,当场实验。   沐鸢眼巴巴地看着对方,夏声笙心领神会。   “这个不难,精神力足够,就能在梦中具现偃材,当然,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在梦中具现的偃材,必须是你现实中见过实物的,偃材的品阶越高,消耗的精神力越多。”   “原来如此。”   随后,对方传授了自己一套心法口决,沐鸢在心中默念,很轻松就具现出了一品二品的偃材,三品就开始相当吃力,四品则是根本无法成功。   夏声笙呵呵一笑,摸了摸沐鸢的脑袋,表现得很有耐心。   “来日方长,多加练习,这需要你对偃材的特性足够了解。”   “好的,谢谢师尊。”   或许是现实中的这处温泉,有着催眠的功效,这一场梦持续了很久,偌大的心脏山,几乎被师徒二人拆了个遍。   沐鸢将之简化,推演出了四品火心偃方,然后又在夏声笙的帮助下,勉强推演出了五品偃方,在梦境中完成仿真,至于最终能否契合她的身体,需要回到现实中再做尝试。   这场梦境持续了一个月,换言之,两人泡在温泉里没羞没臊地度过了整整一个月,幸亏是修士的身体,换做普通人泡在水里一个月,皮肤早就烂了。   快乐的时光总留不久,在沐鸢的感知当中,这仿佛仅仅只过去了几天。   “时间差不多了,再过三个月就是中期大比。”   “差点忘了还有这茬,之前不是说半年……”   “因为各种原因,去年的中期大比取消了,天元谷那一战我宗弟子或是受伤,或是流落在外,再加上其他种种原因,所以推迟到了大半年,索性取消一年。”   “原来如此,弟子定当全力以赴。”   “无需有太多压力,尽力而为就好。”   还有三个月,沐鸢算了算,自己大概还有时间去天元谷走一趟,她去任务堂打探了一下消息,在她和师尊闭关的这一个月里,天元谷那边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岌岌可危的灵枢宗,在有了地动仪和地平仪的加持后,发动了反攻,在短短一个月内,连续拿下了十一座矿坑,至此,灵枢宗一共占据了十五座矿坑。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如今魔傀宗还剩下六座矿坑苦苦支撑,宗门三番五次传讯让沐鸢出手,起码也要买到她手上的三品地动仪偃方,可就沐鸢当时在和师尊没羞没臊地闭关,哪里能收到这些消息。   在魔傀宗就是好,沐鸢背靠夭峰峰主,可以大胆讲价,灵枢宗她是不指望烬天道人会帮她出头。   一番拉扯之下,沐鸢最终以三百万贡献点,外加数件价值五百万贡献点的五品珍惜偃材的价格,卖出了【地动仪·甲型】的偃方。   这个价格还行,沐鸢卖出后心中暗自窃喜,因为她十分清楚,这件偃器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淘汰,量产此物后,天元谷那边才算是稳定了局势。   问题在于,灵枢宗配备了地平仪,所以魔傀宗手中就算同样批量炼制了地动仪,想要反攻也无比困难。   十五天后,【地动仪·乙型】和【地平仪·乙型】横空出世,沐鸢并未将其卖出,而是先来到天元谷战场上,恰逢此时,双方大战一触即发。   沐鸢之前见过的那位灵枢宗四大圣子之一的擎苍,因为有了地平仪保证后方安稳,此刻也不再龟缩矿坑中,而是主动出击四处征战。   当日在灵枢宗的时候,这位对白渊的态度就明显抱有敌意,沐鸢今日见到他,此人刚好在战场上厮杀。   手中所握的,则是一根银白色的宝杵,本体长约两尺,宝杵两端闪烁着雷霆之力,这股雷霆之力相当强大,可以凝聚成实体,又可千变万化,化作刀枪棍棒等各种形状的武器,在战场上近乎无敌。   “这就是所谓的万象天雷杵嘛,果然厉害。”   就是有天元谷的元磁领域压制,此物威力依旧恐怖,四品的狮身镇在它的轮番轰击下摇摇欲坠,阵中汇聚了上万名魔宗弟子,轮流给狮身镇灌注灵力。   至于昊天战车也早已被修复,重新投入战场,此物威力强横,但横冲直撞,攻击轨迹过于局限,对付无法移动的大阵极为有效,但若是对上了可以灵活移动的修士,就会相当吃亏。   擎苍是一名中年男子,狼背蜂腰,满头金色长发根根直竖,他冷笑一声,望着前方冲来的昊天战车,他根本就没有将其放在眼里。   下一刻,他只身化作雷光,在战场上极速折返突进,每一次腾挪,都带起呼呼风声,衣角猎猎作响,灵活地闪躲着昊天战车的突袭,还能抽空轰击光幕。   虽然早就听闻圣子实力强横,但今日见到,还是让魔傀宗众人大吃一惊,此人所倚仗的不单单是身上那件五品偃器,其自身硬实力同样强大无比,无论是灵力的纯度,还是肉身实力,又或者是战斗技巧,都无可挑剔。   “这真的是半步偃王吗?不是灵枢宗那边哪个长老假扮的?我看那些偃王长老,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圣子之威,竟能恐怖如斯!”   “不好,再这样下去,我们这处矿坑也要完!”   此刻,孟寻枫正面色铁青,作为一名九转偃灵境界的魔傀宗真传弟子,也是坐镇此处矿坑之人,他深知眼前之人不可力敌,魔子不出,偃王下怕是少有人能够与之匹敌。   “你们几个,都给我用地动仪上去顶住,全力干扰他的攻击,绝对不能让他突破防线,我已经向宗门求援,想必援军很快就能到,还有你们几个,都随我出阵迎敌!”   说罢,孟寻枫就带着数名偃灵强者,冲出阵外欲要迎敌。   “擎苍!你莫要猖狂,等我宗圣子降临,我倒要看看,你如何继续嚣张!”   “哈哈哈,笑话!那三个魔子此刻怕是来不了这里,除开他们,你们魔傀宗这百年来收的弟子都是笑话!”   说话,他将手中的万象天雷杵轻轻一挥,雷光翻滚间化作偃月刀的形状,而他的身体也化作一道雷光,悍然朝着众人冲来。   “你们这帮魔道贼子,给我死!”   “来得好!结阵!”   孟寻枫神色凝重,取出一只身高六丈的魁梧偃偶,身边的十名真传弟子心领神会,当即结阵,将自身灵力灌注到偃偶体内。   下一瞬,那偃偶身上爆发出滔天煞气,提起砂锅大的拳头,朝着擎苍轰去。   砰!   两者交手的刹那,响声如雷,传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烟尘散去,却见偃偶四分五裂,化作片片焦黑的碎片,方才合力结阵操纵偃偶的十一名弟子,也都遭到反噬,遭到重创,纷纷倒飞出去。   擎苍的笑声肆意张狂,响彻天地。   “哈哈哈哈哈哈,四品偃偶也想与我争锋,笑话!老子说了,你宗魔子不出,没有弟子是我的对手!今天你们这矿坑,必破!”   “哦?那我倒要好好试试了。”   “谁?谁在说话?”   擎苍当即警觉,眼看一个身着血红衣袍的少女,从半空中飞来,其呆毛朝天比刀剑更加坚挺,满头银发随风舞动,她出现的刹那,顿时有一股浩大的煞气,笼罩整座战场。   “是圣女,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哇,不是那三位过来,那也依旧是不顶用啊,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说好派圣子过来,为什么是她,上面是怎么想的,我等今日是真的要命丧擎苍之手了啊!”   见到来人竟是沐鸢,擎苍脸上再次恢复了轻蔑之色。   “你就是那个除魔榜榜首的血火魔女,好好好,天助我也,等老子杀了你,再攻占这处矿坑,回去一并领赏!” 第161章 此招无用   沐鸢抛出十数枚紫色球体,见状,擎苍不禁冷笑。   “故技重施,你就只会这一招吗?都说这招对我无用!”   说着擎苍就取出一只紫色锅盖,赫然三品偃器——【地平仪·甲型】。   沐鸢嘴角一抽,这家伙满脸猖狂的样子,让她特别想抽,对方如此自信,但面对地动仪的攻击,其倚仗居然是自己当初推演出来的地平仪。   “这家伙哪来的脸?用我们小奶妹的偃器,在小奶妹面前装大?”   “我知道我知道,小奶妹前几天教会我一个词,叫班门弄斧。”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哼!揍死他,把她往死里揍。”   女鬼们叫嚣着,几乎把沐鸢心声完全道出。   灵枢宗得到了地平仪的偃方,如今已经得以量产,真传弟子人手一个,每处矿坑内的狮身镇配备三个,也正是此物,使得灵枢宗在这段时间的争斗中占尽优势。   可他们所不知道的是,沐鸢手中的抛出的地动仪,并非目前流传的【地动仪·甲型】,而是前不久她刚刚推演出来的【地动仪·乙型】!   相较于最开始的第一版,此物在外形上就有了少许变化,第一代的地动仪甲型,其外形如同一只紫色倭瓜,相当笨重。   而沐鸢周围悬浮的地动仪·乙型,则是一个个紫色球体,并且在体型上也明显小了一大圈,借助元磁领域,可以在空中悬浮,明显更为轻便。   没有人比她更熟悉地平仪·甲型的弱点,故而在这一版的做出了极强的针对处理,利用天元谷中的元磁领域,其所散发出来的攻击,可以直接穿透地平仪·甲型所形成的屏障。   却见沐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二十枚地动仪一齐震动,散发出一道道紫金波纹。   在这战场上,此时恰好有无数地动仪在运转,故而地面的震颤没有片刻消停过,而有了沐鸢这二十台地动仪的加入,这种震动则是变得更加剧烈。   霎时间,天崩地裂,有如末日之景。   “都说了,同样的偃术对我是没有用的……”   然而,这话刚说完的下一刻,擎苍就脸色一变,大惊失色,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在这一刻出现暴走的趋势,幸亏他修为强横,第一时间察觉不对,催动偃器这才强行镇压体内暴走的灵力。   百般偃器,此乃——地动仪·乙型!   沐鸢呵呵一笑,再次掷出十台地动仪,同时催动,轰向对方,擎苍见状,顿时脸色阴沉无比,就算是他面对这样的元磁之力攻击,也不得不暂避锋芒,只身化作雷霆,四下游走。   而下方众人见状,更是一个个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她……她居然破解地平仪,可恶,怎么可能这么快,这不是才过去一个多月。”   “不要怕,就是她能够破解地平仪又如何?有擎苍圣子在,何惧那魔女在此作妖!”   沐鸢扑腾起翅膀,跟在擎苍身后,手握太阴火,跟在擎苍身后,一阵穷追猛打。   二十二处窍穴贯通后,体内的灵气运转愈发迅猛,两人一追一逃,眨眼就驶出五里地,此时擎苍方才站定。   “妖女,莫要以为我怕了你!看招!”   说着,擎苍双手紧握手中的万象天雷杵,眸光一凝。   咔嚓~   宝杵被一分为二,双手各持一根,而在这两根宝杵的末端,则是分别以雷霆凝聚出一长一短两片明晃晃的刀刃。   “死!”   擎苍大喝一声,右手握住长刀,左手握住短刀,扭转身体的刹那,长短两道雷光所铸的刀刃先后劈出,在空中汇聚成两道狂暴的雷刃。   雷光耀眼如同煌煌大日,将昏沉的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又有两道雷鸣声先后响起,其威势浩荡,让任何人都忍不住胆战心惊。   这攻击来得太快,即使沐鸢展开宙道领域,也未能及时闪躲,雷霆刹那间来到她身前,擎苍手中的刀柄那般,这两道雷霆极度压缩,有了实体,与其说是术法攻击,不如说是直接的劈砍。   沐鸢双翼停止扇动,全身肌肉放松到极致,暗中催动消力机心。   砰!   先后两道雷刃先后劈中沐鸢的身体,激烈的爆鸣声响彻天际,灵枢宗众人大喜过望,而魔傀宗众人的心则是凉了半截。   “你们可曾注意到,方才擎苍假意逃跑,其真实目的远离矿坑,元磁领域遍布整个天元谷,而且越是接近矿坑,元磁领域就越强,相应地,地动仪的威力也就越大,只要远离了矿坑,那地动仪的威力就会削减。”   “这万象天雷杵竟恐怖如斯,以我所见,那魔道妖女的也就仗着地动仪,在那里作威作福,在圣子面前不堪一击!”   “哈哈哈痛快!只要灭杀了那魔道妖女,这一战,我们就已经赢了!”   等到雷光散去,眼前的一幕再次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却见,沐鸢不仅毫发无伤,身体在空中急速旋转,浑身上下被火焰包裹。   “这……这怎么可能!她到底是动用了何种偃器,居然能够抵挡万象天雷杵,而且还毫发无伤?!”   不光是众人不解,向来狂傲不羁的擎苍,此刻瞳孔骤缩,眯起双眼。   “多日不见,这妖女不仅针对地平仪,推演出了克制的偃器,而且修为也有所突破,不行,不能再放任她继续成长下去了。”   之前对敌,以一转偃师的身体施展消力,都能够挡下大偃师的攻击,而如今,她切换回了这具偃灵境的身体,配合更高的肉身强度,消力的威能更上层楼,就是面对方才那等攻击,想要抵挡也不在话下。   可这依旧不是消力机心的极限,她目前才吸收了三百道武道阵纹,手中的消力机心还是仿品,其品阶仅有五品,若能将其炼制到七品,还可以再做突破。   沐鸢原本以为,自己就算能够凭借消力机心,抵挡这一击中的力道,也无法完全抵挡其中雷霆之力,可事实上,她只是感受到皮肉有些许酥麻,其中的雷霆之力并未对她造成想象中的巨大伤害。   是师尊给她涂的灵油,沐鸢没想到,此物竟有如此奇效。   然而这还没完,沐鸢借助身体旋转带来的力道,沐鸢疯狂倾注灵力,太阴火在掌心凝聚,随即一甩,一道横亘千丈的嫣红月刃猛地飞出,恰如一道贯穿天地的长虹。   轰!   擎苍眼神一凝,一面四品偃器所化的雷盾在身前浮现,可只是一个照面,就被这道月刃从斩裂,月刃几乎是毫无阻碍地轰在了擎苍胸口,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口。   倘若是换做寻常偃灵,这一刀下去,就算无法直接灭杀,也会令其身受重伤,可擎苍肉身之强悍,与四品防御偃器相比都不遑多让。   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痕,擎苍不怒反笑。   “哈哈哈,痛快,先前倒是我小瞧了你,也不枉我来此一遭,得是如你这般对手才有资格与老子一战!”   众人都倒抽一口凉气,对方这话是将沐鸢视作劲敌,与四大圣子、三大魔子同列。   但这句话同样也意味着,擎苍方才还未尽全力,接下来才要动真格。   “喝啊!”   擎苍怒吼一声,他将手中两截宝杵重新拼接到一起,浑身上下有电弧四下游走,一头金发根根竖立。   无穷无尽的雷霆之力,从宝杵末端喷薄而出,在其身后化作庄严法相。   这座法相高达五十丈,通体金光璀璨,寻常人等不可逼视,其面庞刚毅方正,与擎苍有七分相似,浑身披坚执锐,同样手持一柄大刀。   此时此刻,沐鸢控制地动仪飞出,将擎苍团团围在中央,紫金色波纹以每个地动仪为中心分别向外荡开,最终汇聚于一点,汇聚到擎苍身上轰然爆发。   “啊啊!”   擎苍瞳孔骤缩,继而惨叫一声,浑身灵力不受控制地暴走,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就连身后的法相也明灭不定,几乎崩溃。   “呸!呵呵哈哈哈哈,地动仪,好一个地动仪!哈哈哈哈哈!”   男人的朗笑声回荡在天地之间,地动仪·乙型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相较于最初的甲型,这一型号的地动仪其品阶已经无限接近四品偃器。   虽然遭到如此重创,可擎苍依旧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口中还在止不住地呕血,索性就咬紧牙关,心一横,将一口精血喷吐在宝杵之上。   唰!   紧接着,其身后的法相骤然凝实,雷光涌动之间,还多了一丝狰狞血色,下方众弟子无论修为高低纷纷避让,生怕被二人的惊世一战波及。   下方不少真传弟子望向空中的法相,眼中除了震惊与向往,还有无法与之争锋的无力,至于再往下的内外门弟子,则是更不用多说,光是空中那强大的灵力威压,就压得他们膝盖一软,忍不住下跪。   “当丈夫当如是!我也想变成沐鸢师姐那样的人啊。”   “这已经不是偃灵级别的战斗,这分明就是两尊偃王在此斗法!” 第162章 长老你看我这地动仪好用不?   擎苍手持万象天雷杵,奋力横劈,与此同时,他身后的那尊法相也跟着他做出同样的动作,只不过法相手中的大刀足有六十丈之长,而且速度快到极致   “这一刀威力巨大,当初我宗的那名五转偃王长老,就是死在了这一刀下,圣女大人这下怕是有麻烦了。”   面对如此毁天灭地的一击,魔傀宗的众人都纷纷退缩到阵中,不少人甚至身体都止不住地颤抖,如同寒风中瑟缩的鹌鹑。   沐鸢从来都不指望他们出手帮忙,倘若此刻身份地位互换,换她是灵枢宗的弟子,而擎苍是魔傀宗的弟子,自己面对危机,灵枢宗那些人或许还会吆喝两句,假装上来帮忙。   但她从来不指望这些,这些人就算上来,那也无济于事,此刻,她所能倚仗的,有且仅有自己。   对方这一刀挥下,整片天地都为之颤抖,并且形成一片雷道领域,此领域是一片半径百丈的扇形,其中充斥的雷霆如同煌煌天威般浩荡,不可力敌,不可直视。   此时此刻,沐鸢感受到了莫大的生死危机,纵使宙道领域展开,对方的速度被放缓六倍,可只要她逃不出周身这片雷道领域,那便无法躲开这一刀。   既然躲不掉,那就再接一刀!   面对危机,本该是紧绷的神经与肌肉反而变得松弛,沐鸢凌空而立,再次摆开消力的架势,一股极强的武道意境以她自身为中心,向着四周荡开。   胸口的消力机心徐徐运转,同样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意境,某些她本不具备的记忆,毫无征兆地在她识海中映现。   茫茫天地间,高达万丈的巨型偃偶仿若巍峨山峦,投下的巨大阴影,它浑身肌肉壮硕纵横,如同交错的山脉,其背后的肌肉尤为狰狞,仿若一尊远古魔神的面孔。   而站在它面前的枯瘦老者,身形佝偻,满脸皱纹如沟壑纵横,深陷的眼窝中闪烁着深邃而锐利的光芒,一袭朴素灰袍在风中微微飘动,虽看似平平无奇,但一举一动却暗含大道。   这本该是一场实力悬殊,两者之间完全没有可比性,偃偶光是一根手指都有数百丈大,只需略微抬起手就能将老者轻易碾死。   下一瞬,偃偶猛然暴起,俯身以巨拳挥向老者,这拳没有任何技巧可言,但力道之大,令虚空破碎,足以毁灭一切。   在它体内,五脏齐齐共鸣,血液滚滚如江河,带动整个身体运转,使其在力道这条路上登峰造极。   反观老者,则是不闪不避,只是脚下步履不定,身躯飘摇如风中残烛,胸口的消力机心自行运转。   这不仅仅是两人的对决,更是两大道统的碰撞,力道与其衍生出的武道在此刻展开了激烈的碰撞。   足以撼动山河的一拳如期落下,老者被轰得倒飞出去,化作残影急速旋转,但其身体却毫发无伤,其中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道纹的运用,都值得人百般深思。   画面一变,沐鸢刚觉得醍醐灌顶,便再次回到天元谷的战场之上,眼前依旧是那横向劈来的雷霆巨刃。   眼前的这一幕,正好和方才所见老者与偃偶的对决如出一辙。   沐鸢深吸口气,也模仿这老者的架势,侧身、弓步一气呵成,体内的武道道纹开始飞速运转,并且以一种骇人的速度被她吸收。   二百八十道、二百九十道、三百道……   刹那间,她足足吸收了上百道纹,直到三百八十道才堪堪停下,恰在此时,那雷霆巨刃已然来到她身侧。   沐鸢侧身,以右脚在刃口轻踏。   “她疯了吗?居然不跑,妄图硬接这一招?!”   “跑?能往哪里跑,除非能在一瞬间逃出那雷道领域,如何能够逃掉?要不你猜猜当初我宗那名长老是怎么死的。”   可在众人的紧张议论声中,沐鸢被炽烈的雷光吞没,可她的身躯却并未如想象中那般被切开,而是随着刀刃一同被拍飞,武道道纹光芒骤放,消力机心急速运转,沐鸢的身躯随之旋转,将这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消解于无形。   灼热的雷电带着灭绝一切生机的架势,遍布周身,深入体内的灵油再次展现其作用,化解了六成的雷电,阴符经在心中运转,阻挡着雷霆的入侵。   浑身虽然剧痛无比,但却依旧保持松弛状态,并且借助消力机心,继续化解其中的力量。   刀刃挥刀到尽头,沐鸢消去绝大部分力道过后,依旧倒飞出去千丈之远,身后双持反向扑扇,将这最后的一丝力道也完全化解,最终在千丈外站定。   却见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左脚脚底,一直蔓延到膝盖,整个小腿几乎被劈成两半,浑身上下电弧闪烁,血液从七窍中止不住地喷涌而出。   而反观擎苍那边,同样好不到哪里去,围绕其周身的三十座地动仪在方才攻击的余波中被他尽数摧毁。   这一击对他来说消耗极大,同时耗费灵力和精神力,以及一口宝贵的精血,又顶着地动仪的干扰强行施展,此刻更是遭到了莫大的反噬,浑身气息萎靡,   “她……她居然没死,这是何等妖法!”   “世上怎会有如此之事,这是何等恐怖的防御力,单凭肉身接下如此一击,我寻思着这妖女也不是修罗峰的炼体修士。”   “她身上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防御偃器,而且不可能是四品,至少也是五品!”   此话一出,众人再次倒抽一口凉气,三大魔子四大圣子,每个人都有至少一件五品偃器,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有资格以半步偃王的修为,与真正的偃王一较高下。   而眼前这位魔道妖女,手中居然也有五品偃器,那便说明,她的确具备与那七人并列的资本。   而且她现在不过六转,就已经能够和半步偃王的擎苍拼杀到如此地步,若是等她同样晋升到半步偃王,又有何人能与之争锋?   念及此处,灵枢宗众人无不呼吸粗重,五品偃器,谁人不心动?   别说是他们,就是督战的墨辰和许修杰两位长老,也都露出贪婪的目光,灵魔二宗的大部分长老虽然都是偃王修为,可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得出五品偃器。   墨辰和许修杰二人修为强横,在长老中也是排得上号,可手上也都分别只有一件五品偃器。   墨辰摇了摇头,收起心中的贪念,五品偃器虽好,但他也不好上前抢夺,一来是这天元谷的规矩,二来则是沐鸢背后的师尊。   前段时间烬天道人重伤的事情也传到了魔傀宗内,他自然也有所耳闻,那位夭峰峰主同样可对外宣称重伤,可既然能够当着灵枢宗那位老祖的面,砍下六转偃皇的一条手,恐怕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他若是上去明抢,对方怕是第二天……不,不用等到第二天,今天夜里就会杀到天元谷,直接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墨无忌都保不住他。   “咳,别看了,小辈的争斗,就随他们去吧,不过我建议你老鬼,你若是心动了可以直接出手去抢,我保证不阻拦,反正她师尊回头追杀的人又不是我。”   闻言,许修杰面色一沉,也收起贪婪的目光。   “你真觉得这也叫小辈争斗?只要这二人晋升偃王,哪怕只是一转,怕是都能与你我一较高下。”   墨辰沉默不语,只是一味地捻着胡须。   与此同时,沐鸢和擎苍二人的战斗仍在继续,一时间难分高下,前者从储物袋中再次取出一套地动仪·乙型,紫金波纹一波接着一波如潮水般轰击在擎苍身上。   而擎苍也毫不示弱,手中的万象天雷杵在刀枪棍棒等诸多武器中不断切换,硬抗太阴火的灼烧,不断发动进攻,招式多变,令沐鸢防不胜防。   殊不知,沐鸢眼见如此反而因此暗中窃喜。   摆在她眼前的,仿佛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集合了诸多佳肴的盛宴,对方每一次切换武器形态,都是一盘口味不同的佳肴。   她在应对这些不同的武器,不同的攻击方式的同时,她与武道道纹的融合也在不断加快。   再也没有什么,比如此方式的实战,更适合用来印证自身武道,她所吸收的道纹数量,也随着战斗的进行徐徐攀升。   三百八十道、三百九十道、四百道……   战斗不断推移,面对这些造型各异的兵器,沐鸢也从刚开始的难以招架,逐渐变得游刃有余。   而擎苍这边,一边要片刻不停地战斗,另一边还要抵挡地平仪的攻击,稳定体内暴走的灵力,逐渐落入下风。   砰砰砰砰!   巨响声接连不断,两人速度之快常人难以看清,化作一红一黄两道流光持续碰撞,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就交手了上百回合。   直到两个时辰后,擎苍终于支撑不住,将万象天雷杵丢到脚下,化作一柄雷光巨梭,丢下一句“仗着地动仪勉强战胜我算什么好汉,我与你改日再战”便扬长而去。   “咕,我好像本来就不是好汉……啊不对,我是好汉。”   眼见自家圣子都落荒而逃,剩下的灵枢宗弟子,也都争先恐后地退去,生怕被那魔道妖女盯上。   而沐鸢此刻也已是强弩之末,无力追击,墨辰长老现身,沐鸢抹去满脸血迹,呵呵一笑,这笑容让人下意识觉得不对劲。   “长老,你看我这地动仪好用不?” 第163章 红肿不堪   “长老,您这是什么表情,也罢,我这偃器难入您法眼,算了算了。”   说罢,沐鸢就收起所有的地动仪,转身准备离去,墨辰却急忙将其叫住。   “且慢,且慢,此物倒是有几分玄妙,这样,老夫出一百万贡献点,买下此物的偃方,你看如何?”   “一百万?”   “是是是。”   “一百万你打发叫花子呢?”   沐鸢直言不讳,对面灵枢宗给出的都不止这个价,何况这是在魔傀宗,她可以大胆讨价还价。   “两千万。”   “???”   墨辰瞪大双眼,听到这个报价,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在场的其他弟子,也都倒抽一口凉气,敢这么和长老说话,在场的众人中,也就只有沐鸢敢这么做,更不要说这狮子大开口的价格。   “这样子讲价,一口气把价格翻了二十倍,真敢说。”   “夺少?两千万,她……她这一个三品偃方,如何能爆出如此价格?”   “我知道,这叫趁火打劫。”   沐鸢满脸笑意,看向对方,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墨辰的脸逐渐阴沉下来。   “你认真的?”   “开玩笑的。”   “那就好。”   “其实这偃方我压根没打算卖,三十万一座地动仪,爱买不买,另外之前我不在的时候,好像有弟子偷了我的东西,长老,我相信这些人必然不是你指使的,不过还是希望长老您替我讨回个公道。”   眼下魔傀宗这边的战斗陷入劣势,手中只剩下六座矿坑,陷入了和当初灵枢宗一样的困境,不同的是,对方那边有擎苍坐镇。   沐鸢虽然能够与之匹敌,但一来不知道对方接下来会进攻何处,无法同时兼顾六处矿坑。   二来是这沐鸢这死丫头未必会用全力,回头擎苍杀过来,若是放水还好,若是临阵倒戈,开门相迎,那可就真的完了,压根不能指望这些弟子有所谓的宗门荣誉感。   相较当初的灵枢宗,眼下魔傀宗局势更加不利,更加需要地动仪。   而沐鸢其实心中也有她的考量,现在灵枢宗那边已经有了她的偃方,若是交给一些长老或者太上长老推演,未必不能推演出更高阶的偃器,但这样做需要时间。   她现在的最大优势,就是前期花费了大量时间,对此物进行研究,对于这些偃方极其熟悉,但时间一长,等到灵枢宗有人熟悉此物,并且推演出偃方,到时候可就不好说了。   “你们一共拿了我几座地动仪,按价格先结清,再说其他。”   “你休要欺人太甚,不要以为老夫治不了你!”   “实不相瞒,这些偃器也并非出自我手,而是我师尊的手笔,这次回去我和……”   沐鸢再次扯起师尊名号,墨辰赶忙打断。   “行行行,算我服了你,之前一共拿了你五台地动仪,我可以补偿你一百万,可那两千万的贡献点实在太贵了,这个数目的贡献点,就是老夫都做不了主,这样,我们各退一步,偃方一千万贡献点。”   “唔,一千万还是少了点,你这不另外送点啥?”   沐鸢回想前几天卖出甲型偃方的时候,那灵枢宗还附赠了她几件五品偃材呢,魔傀宗光给一千万贡献点,还是太过小气。   “五阶妖兽精血,五瓶。”   “十瓶。”   “你当饭吃呢!不成不成。”   “这地动仪的效果你也看到了,我这地动仪·乙型是母的,而那白渊的地平仪是公的,他那公的地平仪,遇到我这母的地动仪,他就不灵了,”沐鸢这样说着,自己觉得这很有道理,“有了此物,保证破阵事半功倍,拿下这么十几座矿坑,洒洒水啦,你要不要吧。”   “此事我需要请示宗门,你且在此地不要走动。”   “好,长老请便。”   墨辰转身离去,沐鸢双手抱臂,站在原地等待,周遭弟子都议论纷纷,那么多贡献点,说来就来,这些弟子许多人这辈子都见不到。   不多时,墨辰走回来,冷声开口道:   “一千两百万,这是极限了,外加十瓶五阶妖兽精血,但是有个条件,后面这十瓶五阶妖兽精血,是我血魁峰出的,所以这偃方你不许转手卖给其他山峰。”   “好好好,成交,”沐鸢心中暗想,不许卖给其他山峰,那卖给灵枢宗总可以吧,“一共一千三百五十万。”   “先前那五台,二十万一台。”   “行吧行吧,那就一千三百万,十瓶五阶妖兽精血,就这样吧。”   “贡献点可以先给你,过些天等宗门飞天战舟再次过来,会请出宗门内的道誓机,到时候会一并交付剩下的报酬,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先将偃方给我。”   五品妖兽精血这种东西和五品偃材一样,在天元谷内一般没有太多储备,因为很少有弟子会用得上,如果弟子需要,就用贡献点兑换,飞天战舟下次运送物资,就会顺带着捎上。   而道誓机,则是一种四品偃器,通过此物,可以使得偃灵立下道誓,如有违反轻则心魔缠身,重则当场暴毙。   沐鸢当场同意下来后,去兑换处兑换了自己需要的诸多偃材,在花费了八百万贡献点,外加之前收集的那部分,终于是凑齐了一套三相焚天仪所需的偃方。   这一套偃材算下来,足足花费了她一千两百万的贡献点。   好在火心山所需的偃材相对便宜,花费了她五百万贡献点,基本能够凑齐一套,剩下来的问题就是炼制了。   五品偃器炼制起来颇为不易,并没有十足把握成功,尤其是后者,想要凭借火心山晋升五品人遁机,必须要自己亲手炼制出来。   沐鸢每一步都格外慎重,而且她已经做好了一次炼制不成,继续收集偃材,从头开始的心理准备。   趁着飞天战舟未到的这几天,沐鸢继续修炼阴符经。   有地动仪操控元磁之力,汇聚天地灵气,再有神阙穴加快吸收这些灵气,沐鸢在这天元谷中的修炼速度极快,短短六天就打通了三处窍穴,总计二十五处,距离装逼只剩下两步之遥。   一周过后,在沐鸢的翘首以盼下,飞天战舟终于抵达天元谷,她仔细查看道誓内容,确定此物不会影响她后续去灵枢宗骗贡献点,这才将自身精神力注入道誓机当中。   下一刻,一道恶鬼头颅从道誓机中飞出,没入沐鸢的眉心,直接进入她的识海当中。   这颗头颅看着有些碍眼,通体漆黑,双眼紧闭,平日里并无所用,可一旦她违背道誓,这颗头颅就会睁开双眼,并且化作心魔,影响她的心神,并且使其识海动荡。   当然,四品的道誓机最多也就限制一下偃灵,等她晋升偃王,识海足够强大,自然可以想办法,将之抹去。   做完这一切后,沐鸢拿走了妖兽精血,检查没有问题后,服下其中一瓶,继续修行。   她没有立刻炼制偃器,而是选择继续修炼,也是希望突破到七转,修为精进,炼制的把握更大些许。   “咿喔喔喔!”   那种瘙痒根本就无法忍受,就像是有千万只虫蚁在那那周围爬,一边爬一边咬,片刻不也已消停。   此时,有女鬼帮沐鸢加油打气。   “坚持住,小奶妹,还差一个窍穴,坚持住,就快出来了。”   也有女鬼跟着她一起怪叫。   更有甚者,循循善诱,要使其误入歧途。   沐鸢躺在地上,依旧未曾罢休,就连毕方也是忍不住惊呼:“我的天哪,这能忍住,本宫也是生平仅见。”   “啊啊,你这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婆,少在这里说风凉话,咿!!!”   土拨鼠般的惊叫响彻云霄,好在她此时帐篷所在之处,乃是一处废弃矿坑,周围并无旁人。   难以忍受的瘙痒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这时候,沐鸢早已精疲力尽,这才趴在地上,口吐香舌,两眼翻白,娇喘细细。   擦去指缝里的血迹,沐鸢勉强爬起身,喝下两瓶妖兽精血,继续修炼。   接下来,才是第二十七处窍穴,也是阴符经上卷的最后一处窍穴,完成这一处,应该就能彻底打通玉泉或者魄门中的一个。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咕……又痒了,天有五贼,见之者昌,五贼在心,施行于天……”口诀念诵到一半,沐鸢实在忍不住又挠了挠,“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咕。” 第164章 彻底变不回去了   沐鸢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竭力摒除那些杂念,就连那股瘙痒,她也要竭尽全力,要将其无视。   这样每次周天循环到一半,就忍不住去挠痒,循环就被迫中断,就连口诀也含含糊糊,被哼唧声打断,难以念诵下去。   明明就只差最后一步,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阴符经岂是那么容易修炼的,多少人倒在了这一步上,你应当庆幸,你九窍不全,只是挠痒而无法更进一步,若是换做一般的男性修士修炼到这一步,怕是早就破了童子身。”   毕方这样说着,语气平淡,聻丙接过话茬,声音如同恶鬼低语,循循善诱。   “实在忍不住,这逼咱大不了咱不装了。”   “对对对,先爽过再说。”   “收留了你们,真是我的福气,”沐鸢觉得这些女鬼虽不是心魔,但也和心魔没什么区别,“不过,这挠痒,好像也不是非要我亲自动手不可。”   沐鸢灵机一动,掏出纸笔,以她的惊世智慧,三下五除二就设计出一台简易机关。   这件机关是一个方盒子,上面绑着一根可活动的痒痒挠,形如猫爪,成人木质粗细,通体是木质打造,相较于那些复杂的偃器来说,此物甚至就连一品都算不上,以沐鸢如今的偃道造诣,要炼制出来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沐鸢按照图纸将其炼制出来,并且绑在了自己的腿上。   痒痒挠轻轻倒腾着,有了此物帮她挠痒,就不需要她亲自动手了。   “唔,呼呼呼~舒坦。”   不但如此,此物甚至可以调节档位,只是那痒痒挠上下倒腾的样子,让人不禁浮想联翩。   收起多余的思绪,沐鸢继续吸收精血,完成周天循环,并且继续运转阴符经。   天地间的灵气向这里汇聚,沐鸢撩起衣摆,露出纤细的腰肢,腰腹上的血色晶石,疯狂吸收着这些灵气。   一日、两日、三日……   转眼间,又过去了五天,最后一处窍穴格外固执,难以攻克,沐鸢先后将六瓶精血吞下,修为大为增进,距离七转只差临门一脚,可偏偏就是卡在这里无法突破。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只要自己能完成开窍,那么这瓶颈也会随之消失,而且她的修为也会随之暴涨,恐怕不仅仅是突破到七转这么简单。   如果说瓶颈是一处极高的堤坝,那么她吞噬了六瓶精血,就是给这处堤坝蓄满了水,一旦堤坝崩塌,那么这么多的水,就会在一瞬间倾泻出来,帮助她破境。   一念至此,沐鸢拿起第七瓶精血,一口将其吞下,愈发卖力地运转起功法。   有那痒痒挠帮她挠痒,身下的瘙痒虽然依旧存在,但至少是可以控制的程度。   半日过后,天空中阴云密布,一道道天雷砸下,终于在承受了九重雷劫过后,沐鸢成功突破到了七转,与此同时,第二十七处穴位也彻底突破。   呱唧~   霎时间,沐鸢只觉天眼洞开,冥冥中有什么东西瞬间破碎,天空中的雷劫还未完全散去,紧接着又重新汇聚。   “这是……八转的雷劫!”   没有时间给她休息,只能继续承受天空中的滚滚雷劫,索性来之前,夏声笙给她涂过特制灵油,故而对于这些风雷五行之类的攻击,有着极强的抗性。   轰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雷劫,从头顶砸落。   沐鸢合理怀疑,这老天是诚心和她过不去,借着雷劫的名义,在把她往死里劈。   足足二十七重雷劫接连落下,一下比一下更加迅猛,这要是再不结束,灵枢宗的弟子都要杀过来了。   好在她这次修炼吸取了上次的教训,选择了一处偏僻的矿坑,能够借助元磁之力修炼,但又距离灵枢宗的那几处矿坑极远,这才赶在有人赶到之前,完成渡劫。   雷劫洗涤五脏六腑、奇经八脉,成功突破到八转后,沐鸢感觉整个人都焕然一新,四肢变得愈发劲健有力,尤其是当初铭刻在关节内的力道阵纹,也在这场雷劫中发生了质变,与她的身躯彻底融为一体。   历经多日苦修,做完这一切后,沐鸢也感到深深的疲惫,恨不得倒头就睡。   双脚一软,她跌坐在地上,继而又惨叫着跳起身,发出土拨鼠的惨叫:   “咿!”   就刚刚这一座,竟是直接令得痒痒挠滑进了魄门当中,而且随着机关的运转,这痒痒挠还在止不住地倒腾。   “诶,不,嘶——喔喔喔。”   沐鸢忍着痛,赶忙将其拔出,痒痒挠上的小爪子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令她疼得眼前一黑,这时候,也不知道是哪只女鬼突然来了一句。   “羡慕痒痒挠。”   阴符经上卷大成令她魄门成功贯通,偶然获得一处桃花源地,但若想装逼则是还需努力。   沐鸢取出黑纸观摩一阵,然后在帐篷周围布置好一切,施展路上藏身法,刚一躺下准备休息一二,或许是方才用力过猛,她现在一躺下就觉得钻心地疼,于是只能换成趴着睡。   不多时,她便沉沉睡去,在梦中,她登上火心山,温习其中的机关原理,回想当时夏声笙给她拆分讲解此物时候的画面。   等到她苏醒,已是两日之后,期间无人打扰,她又取出简化后的五品火心偃方,再次观摩一遍,并且将头颅卸下,将偃方与自己那颗跳动的心脏进行对比。   直到做足了准备,她这才开始尝试着手炼制。   火心的炼制主要分为五块,分别是左右两心室、左右两心房以及连接这些部分的大小血管。   这一套偃材价值五百万贡献点,这些偃材以炎道为主,用到的五品偃材共二十三种,四品偃材八十二种,往下的三品偃材一共二百七十六种,至于一二品的偃材,倒是未曾用到。   如此多偃材加起来,重达千斤,但最终炼制出来的火心,其重量却不足二两,炼制工序更是繁琐无比。   这是五品偃方,若无夏声笙帮忙,光凭她自己来推演,几乎不可能实现。   初次炼制五品偃器,她必须万分小心,五品偃材无比昂贵,随便一个步骤出了岔子,那就是几万几十万贡献点打了水漂。   沐鸢决定先从最简单的血管开始炼制,她先是将诸多灵植投入锅中,以太阴火和黑焱真火联合作用下,很快就将所有灵植熬地稀烂,她将上面的杂质捞起,只剩下汤汁,继续加大火力。   满满一大锅的灵植汤汁,到最后只剩下一瓢粘稠的胶状物。   “成了,用于构筑血管的灵胶!下一步,需要一边塑形,趁其尚未凝固冷却的过程中,一边向其中铭刻阵纹。”   这一步的对偃修的手法要求极高,若是过于用力,尚未定型的灵胶,很容易就会变形甚至破损,若是篆刻的速度太慢,那阵纹尚未完成,此物已经彻底凝固。   几根大动脉最为简单,沐鸢首先用它来练手,剩下的细小血管却让他无比头疼,每一根上面,都铭刻有大量的炎道阵纹。   反观她现在的心脏,其结构则是要简单得多,血管上根本没有这些复杂的阵纹。   像当初还在缺一山的时候,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心脏,只觉得头晕目眩,完全看不懂其中的机关原理,一转眼快两年过去了,她的心脏机关结构看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复杂。   花费一番手脚,炼制失败了数十根血管后,她才逐渐找到些感觉和诀窍,转眼锅中的灵胶就被消耗殆尽,她不得不重新投入灵植,再炼制一锅灵胶。   灵植准备得足够多,足够她再次炼制。   三天后,零零总总上千血管,在她身前一字排开,将其收起,留作后续之用,接下来就是炼制左心房。   不同于人族心脏的空腔,沐鸢所炼制的心房当中充斥着各种机关,比起真正的七品火心山,沐鸢所炼制的五品火心,其中的机关要简化了无数倍,但要压缩在鸡蛋大小的空间内,难度依旧不容小觑。   不出所料的,第一次炼制,她失败了。   价值七十万的偃材毁于一旦,两心房两心室所用到的偃材有很大一部分重合,沐鸢拿出原本用于炼制右心房的偃材,继续炼制。   第一次,她成功了一半,太阴火没有控制住,在左心房完成之前,将其烧毁大半,索性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抢救及时,这才保住了部分偃材。   她很无奈,唯有将烧毁的那部分拆取,继续拆东墙补西墙,从左右心室的偃材中,各自取出一部分继续炼制,转眼间油藏偶去半个月,终于将这左心房炼制完成。   到目前为止,这还只是第二步,偃材已经被她耗费了大半,剩下的右心房、左右心室缺少炼制所需的必要偃材,难以继续进行。   “啧,好麻烦,又要去搞贡献点,算算时间,魔傀宗拿到了我的偃方,应该爽得差不多了,正好这下轮到灵枢宗了,也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沐鸢取出本体偃偶,将其催动,可却毫无反应,沐鸢戳了戳本体偃偶的鼻子,又戳了戳他的小肚子,就差弹一弹小棍棍,可自始至终偃偶都没有任何反应。   “喂,醒醒,你倒是动一下啊。”   沐鸢有些急了,想起或许是自身血液不足,所以无法恢复,于是就喝下半瓶五阶妖兽的精血,盘膝而坐将其炼化,解决了渴血的症状,再次尝试催动本体偃偶。   可就算这样,她的本体偃偶依旧毫无反应。 第165章 白渊已死   “不是?你怎么死了,别死啊,不能死啊,你倒是动一下啊!”   沐鸢疯狂摇晃着手中的偃偶,偃偶那短小的四肢无力下垂,晃了晃去。   也是这一刻,沐鸢清楚感受到,自己与本体偃偶之间的那种联系,正在逐渐减弱,正如垂死之人渐渐消散的生机那般。   “怎么会这样……”   少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柔韧性十足双腿弯曲,以一种常人难以做到的姿势别在身体两侧,满脸生无可恋。   “咳咳,我觉得,这兴许是修阴符经修的,得到了皮燕子,但是没了兄弟,喔,这真的是一件很妈妈的事情。”   “哈哈哈,让你揪着那根棍棍不放,啪叽,好了,这下全没了。”   众鬼在沐鸢识海中笑骂,几乎像是过年般喜庆,相较之下,此刻沐鸢的内心无比凄凉,至于女鬼们的欢声笑语,她只觉得吵闹。   “不要吵了!烦死了,我变成这样你们很开心吗?”   众女鬼的调笑声为之一寂,沐鸢一次又一次地向偃偶中注入灵力,指望奇迹发生,但越是这样做,她与偃偶之间的联系就越是微弱,到最后,只剩下微不可查的一丝。   终于,她放下了偃偶,不敢继续注入灵力。   眼前的一幕让她觉得十分不真实,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好像死了,坠入了一个完全黑暗的世界,又或者,她正在亲手送走一个过去的友人。   就连旁边的玉雕此刻也微微颤动,簌簌作响,那家伙似乎是在嘲笑她,嘲笑她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一路以来,还是没能赶在兄弟彻底死绝之前,炼制出人遁机。   “或许这世上,今后再无白渊……”   沐鸢接下缎带,露出猩红的眼眸,瞳孔深处的五瓣花徐徐转动,她感受着自己与偃偶之间那仅存的最后一丝联系,眼中重新燃烧起执念的火光。   “死心吧,不要再挣扎了,这具身体有什么不好的。”   “哎……”   这一次,沐鸢没有反驳,只是叹气。   “你说得对,我早该放下了啊……呃啊啊啊。”   心虚乱做一团,她对着自己的头发一阵揉搓,把呆毛揉开,满头银发被揉成鸟窝。   或许这就是修行路上必然的取舍,沐鸢不禁想起了那位残峰峰主何仙姑,她为了偃道几乎可以说是放弃了一切,只要能够突破,她可以不计成本不顾一切地改造自身,直到让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沐鸢当时拒绝了她,更主要的原因,还是无法理解对方的观念,不太感冒这种这种追逐大道的方式。   她又想起了郭偃皇,为了追寻武道的极致,他放弃了曾经的力道修为,舍弃了尘世的亲朋,如此,才能开辟武道之路。   或许为了走到那一步,注定是要放弃很多东西。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其实和那种老怪相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也一样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只是这具皮囊看起来更加养眼。   不多时,沐鸢呆毛重新挺起。   这下变不回去了,她怎么回灵枢宗呢?怎么继续骗……啊不是,赚取贡献点,从而换取偃材,炼制五品火心,晋升五品人遁机。   一套火心的偃材,大概是五百万贡献点,前提是炼制出来后,能够成功催动,如果无法催动,后续还要继续改进偃方,购置新的偃材。   仅仅是赚取贡献点,她现在去攻打矿坑,同样能够做到,可她混进灵枢宗的目的,远不止这些。   更重要的是烬天道人手上的那张黑纸,其中记录着金肺山的偃方,若能将其搞到手,不仅能够帮夏声笙补齐最后的一道脏器,帮助她晋升偃宗,更能为她之后晋升六转,铺平道路。   眼下,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就连地平仪·乙型的偃方都准备好了,就差变成白渊,混进灵枢宗,狠狠敲诈一笔。   除非,她能让本体重新复活。   “既然这本体偃偶,是吞噬了我的血肉,才恢复成人形,那我若是主动灌注血肉,能否使其恢复原状呢?”   这一想法刚一生出,沐鸢就被自己吓到了,她划开自己的指腹,以控血之术,主动将自己的血液注入到本体偃偶嘴里,然而,这本体却是油盐不进,喂进去的血没有吸收丝毫。   “你是真的像个死人一样啊,白渊,水米不进。”   沐鸢这样自言自语,宛如自嘲。   她收回血液,捧起白渊的脑袋端详片刻,这偃偶和人遁机是一样的,都是脑袋大身体小,脑袋是正常人的脑袋,只是躯干和四肢萎缩,并且发生了明显的偃偶化症状,她突然灵机一动。   咯嘣~   却听一声脆响,沐鸢将本体的脑袋拧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偃偶,将其脑袋拧下,再将白渊的脑袋安装了上去。   然后,沐鸢再给它披上一件衣服,遮盖住偃偶的机关神躯。   却见一个浑身黑袍的少年,双眼紧闭,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迈开步伐。   “嘶……”   见状,沐鸢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看着眼前这具顶着自己脑袋的偃偶,她心中竟是升起无端的惶恐,吓得她赶忙冲上去,把自己脑袋卸下来,重新装回去。   如果用前世的话来说,这叫恐怖谷。   换做是没有面庞的偃偶,虽然动作一样机械,但却不会使人害怕,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不是人。   可若是给偃偶换上真人一样的衣服和脑袋,再配上如此机械的动作,整体看起来,似人非人,极其不协调,那就会让人感到无比恐惧。   偃偶和真正的偃修,终究存在区别,偃偶的速度再快,用精神力间接操控他们,也比不上灵魂入主其中,直接进行操纵,这或许也是那么多人追求此身作器之法的缘由。   “如你这般,玩自己尸体的还是本宫头一回见。”   “我现在没心情和你吵,你就别埋汰我了。”   “不妨思路打开,你若是想要那张黑纸,未必需要亲自动身前往灵枢宗,与其执迷于偃术,操纵偃偶,不妨试着去操纵他人,或者干脆将真人变成你的偃偶。”   “什么意思?”   “那个小丫头就不错,很适合继承白渊的素养。”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将这偃方交给谢晓倩,让她在宗门内卖出去,同时找机会获得黑纸?”   “你还不算太蠢,还有那个获得了烈臂的老东西也行。”   这两人的偃道造诣放在同境界下,都相当不错,如果对外宣称继承了他的手稿,侥幸推演出偃方,倒也合情合理。   其实想要获得黑纸,思路很清晰,只要能够成为烬天道人座下的弟子,对方大概率就会给出参悟黑纸的机会,这一点和宋断指类似,入门之时会用黑纸作为检验弟子天资的标准。   而要想成为其弟子,就要表现出足够的价值,就像自己当初那样,推演出了宗门需要的偃方。   难点在于,如何将这黑纸带出来。   “等等,你是让我利用她?”   “这就小奶妹你的不对了,这怎么能叫利用,你帮助她功成名就,保护她免受家族的追捕,她为你办事,帮她报仇,完事了做你的星奴,这叫各持所需。”   “倒数第二句是多余的。”   沐鸢思忖片刻,觉得这方法可行,于是就回到魔傀宗旗下的矿坑,准备先打探一下消息。   不出所料的,在她外出修行的这一个月中,天元谷内的局势再次发生逆转,魔傀宗占据上空,逐渐收复了各个矿坑,目前一共掌控了十五处矿坑,灵枢宗手上掌握的则是只剩下七座。   原本二十一座矿坑,如今多出来一座,这是在争斗的过程中引发地震,从而发现的一处矿点,也是迄今为止被发现的第五十二座矿坑,排号乙卯。   这处矿点规模不大,但元磁领域极强,而这种现象意味着,其中极大概率蕴藏五品元磁矿。   确定了灵枢宗目前掌握的七处矿坑位置后,沐鸢连夜出发,悄悄来到矿坑外,挨个探查。   没敢靠近,担心打草惊蛇,当初她给谢晓倩留了一具金人偃偶,如今就派上了用场,只要她能感应到那具金人偃偶,就能催动它,将谢晓倩带出来。   当然,前提是那具金人偃偶还在她身边。   沐鸢在天元谷内东奔西走,飞了半夜,从酉时开始,一直到丑时,等沐鸢跑到第五处矿坑,这才感应到了那具金人偃偶的存在。   只可惜,此物不会说话,不能传讯,甚至看不到它那边的情况,原因是当初没考虑到这些,所以没有配备相应的机关。   希望那个傻妮子不至于太傻,能够理解自己的意思,会出来见自己。   等了片刻,感受到金人偃偶越来越近,沐鸢飞到空中愿望,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只见一个少女正奋力跟在金人后面追赶,她们跑出了大阵,朝着自己这边跑过来,而她的身后也没有别人。   沐鸢松开了拳头,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的脸现在不红,于是又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准备见人。 第166章 万年长青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沐鸢飞离矿坑,同时操纵偃偶一同远离,中途走走停停,生怕谢晓倩跟不上。   对方脚上穿着一套移动类的二品偃器,作为一名偃者,有如此二品偃器,配置可以说是相当豪华,可在三品偃偶的移速面前依旧不够看。   等到远离矿坑内众人的视线,沐鸢索性操纵偃偶,将其拦腰抱起赶赴此地。   直到走出去四十里地,沐鸢这才收起血蝠翼,缓缓降落,转头看向身后,不多时,就看到抓着谢晓倩的偃偶,向着自己狂奔过来。   对方被偃偶抓着,一顿胡乱挣扎,但却无法挣脱其束缚,当对方看清沐鸢后,立马被吓得愣住。   “是……是你!”   “怎么?很意外吗?既然跟过来了而不是逃跑,你应该能够猜到是我的吧。”   沐鸢负手而立,背过身去,缎带与衣裙随风飘扬,俨然一副高人姿态。   “逃跑,你,你也要,给我机会……逃跑啊,莫名其妙,就把我抓过来。”   “刚开始你是跟在后面,屁颠屁颠的,我觉得你跑得太慢,才捎你一程,呐,不说这个了,这小金人可还好用,没引起什么麻烦吧?”   当被问到这个问题,谢晓倩气恼的表情逐渐缓和,在这个事情上,她确实要感谢沐鸢,三品偃偶在战场上帮到了她很大的忙,除了造型诡异一点外,半夜杵在旁边,容易做噩梦以外,挑不出什么毛病。   就连那些想要潜伏在宗门内,妄图抓她回去的人,见到三品偃偶,也都纷纷收了声,最近没有出来找她麻烦。   谢晓倩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但要她感谢眼前这个十恶不赦的魔道妖女,心中多少有些别扭,于是她带着三分不愿七分纠结,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   “多谢……前辈。”   前辈这个称呼把沐鸢听乐了,脸上带着几分玩味。   “前辈?呵呵呵,叫姐姐。”   “谢谢,姐姐……您是又饿了吗?”   “呃,嗯,我快饿死了,上次没舍得吃完,这次出来,就是想把你吃掉,啧啧啧,真不错,你的味道真不错,好吃~”   沐鸢舔了舔嘴唇,心中升起几分施虐欲,这具身躯早在潜移默化之间改变了她的心性。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够庇护你,并且帮你报仇,只要帮我做事。”   “我不会为你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没让你做那些,只要你成为烬天道人的弟子就行,帮我拿到一样东西。”   说着,沐鸢抓起金人偃偶,将其脑袋拧下来,原地进行改装,她要给这偃偶装上传讯偃器,方便日后与之交流。   但受到元磁领域的影响,在天元谷中,通讯偃器的效果极差,作用距离也会受限,故而沐鸢每次与之传讯,还是要来到对应的矿坑附近。   “为了报答,这条命,都可以给你,你可以吃我,但我不会和魔道合作。”   “你所听说的,未必全是真的,我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坏。”   这话刚一出口,沐鸢的识海瞬间炸开。   “小畜生!说这话你不会脸红吗?”   “还不承认自己是魔道是吧,小奶妹确实没坏到宋断指那种程度,但也是蔫儿坏。”   “骗,你再骗,接着骗,反正最后爽的还是你,嘻嘻,拐个星怒回去,好吃又好玩。”   沐鸢不着痕迹地抽了抽嘴角,收敛表情,继续说道:   “灵枢宗名义上是正道,但远不像你想象中那样光鲜,其中的水深着呢,我进入魔宗,也是实属无奈。”   谢晓倩陷入沉默,她被强制征调到此处,又恰好被家族中的人盯上,再加上前段时间从孔春秋口中得知,关于奖励机的传闻,逐渐撕开了她对名门正派的幻想。   “你需要我怎么做?”   “这些东西你拿去,自己研究透彻了,上交宗门,嗯,多敲诈……不是不是,多要些贡献点,需要兑换什么偃材,我回头会告诉你,如果让你选择师门,记得选择火域,尽可能拜入烬天道人门下,目前就这些,你先按照我说的做。”   谢晓倩接过纸张,上面都是白渊的关于地平仪的手稿,以她的偃道造诣,自然能够看出此物正是地平仪,而且是升级版的地平仪。   “你,怎么会有这个,你和白渊是什么关系。”   “首先,我不是白渊,咳……”沐鸢这句话脱口而出,说完后自觉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略作思索,继续说道,“我是说,我不是杀害白渊的凶手。”   “他死了?”   “半死不活,冷傲龙被我杀了。”   沐鸢此言非虚,故而说得理直气壮。   “帮我做成此事,那具偃偶送你了,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好,我答应你。”   沐鸢没想到对方答应得那么爽快,她本来还想再多说几句,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对方没有要求自己帮她报仇,反而提出了另外一个要求。   “但我需要,兑换东西,大概二十五万,贡献点。”   “可以,你要兑换的是偃器吗?”   “我想租用,五品木道偃器——【万年长青】。”   二十五万的贡献点对于沐鸢来说,简直是洒洒水,根本不在乎这点,想当初她为了租用一次青鸾四方尊,可谓是煞费苦心。   万年长青她知道,这是一种疗伤用的偃器,对方租借此物,应该是想要恢复胸口缺失的长生骨。   只不过,万年长青并非青鸾四方尊那种上古遗留之物,故而同为五品偃器,租借的价格也要低很多,但这个价格显然不是谢晓倩能够支付得起的。   “这小丫头倒是有骨气,看样子是不想你插手帮忙,想要恢复了本该具备的天资,修为有成后自己回去报仇,”毕方淡淡开口,“不过,想要让长生骨再生,五品的万年长青怕是还有点难,这主要取决于她原先的长生骨是什么品阶。”   “这和长生骨的品阶还有关系?”   “若是四品以及以下的长生骨,还可以用万年长青修复,但若是五品长生骨,就未必能成功。”   “原来如此,随她去吧。”   “哇,我还以为她会揪着小奶妹的衣角说——只要你帮我报仇,我什么都会做的,这样子,然后堕入魔道。”   “希望她堕入魔道?你们一个个整天盼着我兄弟死就算了,就不能盼着别人点好啊。”   沐鸢都懒得骂这些家伙,十个女鬼挖不出半颗良心,没一个是好东西。   交代完注意事项后,沐鸢与对方作别,没有回到魔傀宗驻地,而是找了处废弃矿坑,开始着手炼制三相焚天仪。   沐鸢仔细端详过偃方,发现此物不但造价高昂,而且炼制过程也极为繁琐,最终的成品是一个磨盘,圆盘上有三个碗状的凹坑,其中分别放入三团火。   左右两个碗中,放入需要融合的两种火焰,凡火和异火都可,如果是异火融合,那中间那个碗中,就需要放入黑焱真火进行调和,而如果只是凡火融合,则不需要这一步。   做完这一切后,灌入灵力,磨盘转动之下,就可以使其融合。   这件偃器强就强在,解决了异火融合这一千载难题,无论是什么火焰,都可以放进去融合,只是异火融合的难度相对更大。   如果能够将她的太阴火和黑焱真火融合,威力会更胜一筹,借助这件偃器,更可以施展出一道炎道偃术——【三相焚天】。   具现就在于,必须要黑焱真火从中调和,才能完成异火的融合。   炼制过程中,沐鸢相当紧张,总价值一千三百万的偃材,小手一抖就是百万贡献点没了。   有了炼制火心的失败经验,她也体会到了五品偃器炼制的困难,犹豫着要不要再等等,等之后偃道造诣足够再做尝试,谁料毕方在这件事上,表现得格外积极。   “怕什么,有本宫在,别的不敢保证,这天下之大,没有人比本宫更了解三相焚天仪,一会儿只要你听我的,有六成把握让你炼出来,当然,如果你允许我暂时接管你的身体,就有八成把握。”   “你想都不要想。”   经历了当初宋断指的夺舍,沐鸢对此事相当抗拒,再者黑焱大君可不同于宋断指,其修为高深,巅峰时期起码也是偃尊,她必须留个心眼,防止这家伙真为了重生,占据了她的身体,抢都抢不回来。   “担心我侵占你的身体?怎么会呢,本宫一生光明磊落,岂会觊觎你这具小身子骨?”   “你最好如此。”   于是,在对方的指挥下,沐鸢便开始炼制三相焚天仪,此物炼制难度极高,毕方推演出这道偃方,所以对其理解极为深刻,在沐鸢炼制的过程中,一直在旁边指手画脚。   “温度再降两成,太慢了,快些!”   “接下来加入乌金炎晶,记住,动作要稳,分量分毫不能差,多了多了多了,回家吧,回家吧好不好,我觉得你比较适合做一滩狗屎,比较适合做一头猪……”   “不对,火候过了!快催动灵力,把热度往上提,快!”   沐鸢虽然被骂得心中恼火,但也无暇攥紧拳头,只能憋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按指示操作。 弟167章 三相焚天,太阴真火   此刻,一团拳头大小的暗金色液体正悬浮在太阴火当中,上下跳动,间或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看起来极不稳定。   “继续加入蛇胆石粉末,快点,再磨蹭下去灵胚就要散了。”   “可是再加下去,炎道道纹过多,要炸了!”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暗金色液体在空中噼啪作响,不断发出爆鸣,随着蛇胆石的加入,愈发沸腾。   “放心加,炸了算我的……”   砰!   炸了!   “呵呵呵,三十万贡献点打了水漂。”   “谁……谁让你加那么多,本宫是让你继续一点点地加,别慌,还能用,赶紧继续炼。”   幸亏这一过程都是在锅中进行,沐鸢收集起溅射在锅壁上的残存液体,混合剩余的偃材,重新炼制。   液体重新汇聚,在太阴火的炙烤下,沐鸢缓缓加入蛇胆石粉末,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开始有烟气蒸腾,异香弥漫,那那团液体也在越来小,从液态开始逐渐,结晶,到最后只剩下一枚指节大小的橙黄晶石。   这还只是炼制流程中的一小步。   到了五品偃器这个层次,几乎所有偃材都要经过复杂的融合与处理,才能满足偃器炼制所需。   之前炼制偃器都是直接采用先天生成的天材地宝,而现在炼制偃器,更多的需要对这些天材地宝进行炼制,然后再塑形,品阶越高就越是如此。   “你现在这才是炼制五品偃器,视野还窄,等你有朝一日有机会连炼制七品偃器,就会知道,所谓的偃材并不局限于有形之物。”   “就比如消力机心?以自身武道造诣,凝聚道纹,进而炼制成器。”   “不错,正所谓天下万物皆可为器,凡人的生气与死气,魑魅魍魉的精魄,甚至一丝执念,一条道统,一分愿力,一口浩然正气,皆可当做偃材,炼制成器。”   略作调整,沐鸢继续三相焚天仪的炼制,也得亏是有毕方在旁边手把手指导,不然以她的能力,想要炼制五品偃器简直是痴人说梦,成功率不足一成。   其中涉及的许多炼制手法、提炼工艺,都是这个时代早已失传的东西。   像是这些,都是难以单纯依据成品,逆相推演出来的,沐鸢想着如果自己在偃方中加入这些工艺,或许也能够使得她的偃器更加难以被外人破解。   半个月后,看着手中的磨盘,三相焚天仪炼制完成,沐鸢心中大喜过望,识海中发出了鸡叫。   “啊啊啊!哈哈哈哈,成了,终于成了,我就说我没骗你吧,哈哈哈,三相焚天仪,这就是我生前最大的杰作,三相焚天仪。”   这一刻,这家伙丝毫没了前辈的风范,能够把此物炼制出来,她比沐鸢本人还要兴奋。   莫非,这三相焚天仪中有诈?   “至于这么兴奋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复活了。”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等你以后开宗立派,有了自己的道,你就会明白,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比肉身消亡更加令人痛苦,就比如说是传承断绝。”   “可人都死了,要那传承有什么用。”   沐鸢无法理解,在她的印象中,毕方总是喜怒无常,隔三差五就会怀念那个时代,转头又眉飞色舞,吹嘘自己的偃道成就。   “所以我说,你现在眼界太窄,很多事情都想不通,等你今后若能走到那一步,变得和我一样……不,有我一只手那么厉害,你自然会明白本宫今朝的喜悦。”   “算了,说不过你,”沐鸢摇了摇头,“先调试偃器吧,万一出了问题。”   “那必不可能有问题,本宫亲自把关,怎么可能有问题。”   磨盘上有三个碗状凹槽,沐鸢手头能拿得出的火只有两种,一种是作为异火的黑焱真火,另一种是太阴火,此火伴随着人遁机一同诞生,虽不是异火,但威力也极为不俗。   沐鸢同时催动两种火焰,将其投入到凹槽当中,其中两个凹槽是黑焱真火,第三个凹槽内放的是太阴火。   磨盘缓缓旋转,一股极其恐怖的毁灭气息席卷八方,惊得沐鸢赶忙将三相焚天仪丢出,三相焚天仪被抛飞后,在空中急速旋转,形成漩涡。   一黑一红两种在这漩涡中一同旋转,但在色泽上始终泾渭分明,没有要融合的迹象。   “以精神力操纵三相焚天仪的转速,促使两种火焰融合,快!”   沐鸢赶忙照做,这滚滚热浪扑面袭来,沐鸢能感受到,一旦让此物炸开,就是以她现在修为,全力催动消力机心,也依旧无法抵挡,哪怕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眼下此举,这完全是在玩火,一个不小心就会自焚。   “这威力这么大,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加快转速!同时催动黑焱真火,调和阴眼和阳眼内的两种火焰。”   所谓的阴眼和阳眼,就是需要融合的两种火焰所在的两个凹槽,只不过眼下这两个凹槽中,有一个存放的是黑焱真火。   “用黑焱真火调和黑焱真火?”   “是。”   见对方语气如此斩钉截铁,沐鸢点了点头,精神力和灵力倾泻而出,磨盘越转越快,两种火焰构成的漩涡也开始膨胀,红黑两种色泽的边界不再那般明显,开始缓缓交融。   轰!   青灰色的磨盘变得赤红一片,如同烧红的烙铁,眼看下一刻就要融化。   “真要炸了,这件五品偃器居然如此难以操纵!”   沐鸢额角冷汗直冒,暗中催动起消力机心,随时做好迎接爆炸的准备,灼热的高温点燃了她的几缕发丝,她也顾不上将其扑灭,只能一门心思集中在半空的磨盘当中。   嗡!   数个呼吸之后,漩涡的色泽陡然一变,不再是红黑交杂,而是化作紫红色的一片,这漩涡形如纺锤,其顶端直刺云霄,将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嘶,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沐鸢有些惶恐,这巨响声比起她之前渡劫,威力更甚,几乎响彻半个天元谷,别说是附近几个魔傀宗的矿坑,就是更远一些的灵枢宗驻地,也都听到了。   “那是什么?如此阵仗,莫非是异宝出世?!还是妖王渡劫?”   “嘶——不好,快召集弟子,加固防护大阵!”   “速速去请擎苍圣子!”   不多时,远方数道流光朝着沐鸢这个方向冲来,其中包括数名灵枢宗的真传弟子、擎苍,以及墨辰、许修杰两位长老。   只不过,两名长老发现的时候,距离此处较远,虽然速度极快,但却在最后方姗姗来迟。   沐鸢调整呼吸,运转心火诀,抽取三相焚天仪当中的所有火焰,在半空凝聚出一道紫红色的心脏。   她双手掐诀,收回滚烫的三相焚天仪,也顾不上烫手,直接将其塞回储物袋中,她身后血蝠翼张开,飞退到千丈外的同时,将心脏重重砸向脚下的飞起矿坑。   三相焚天!   紫红心脏砸向矿坑当中,轰然爆炸。   砰!   这颗巨大心脏砸进地面以下,令得整个天元谷都震颤不已,地震持续数十息,至于原本的矿坑,更是被炸出了一个直径千丈有余的巨型凹坑。   其威力之恐怖,令得后来所有赶到的众人都瞠目结舌。   “不是异宝出世,也不是妖王渡劫,那到底是什么?”   一个被炸地灰头土脸的弟子,忽然开口:“我刚刚来得早,好像看到了一颗紫色心脏?幸亏我离得远,不然真要被此物炸死。”   “紫色心脏?”   提到心脏形状的神通,众人首先想起的就是沐鸢,因为她之前施展过如此偃术,一举破开赫连震泽的龙鳌战傀的防护,但凡参与过那一战的灵枢宗弟子,都对那一击印象深刻。   “不对,应该不是她,她若有如此能耐,就是没有地动仪,都能轻易轰碎狮身镇的防护。”   “相似的术法,我猜极有可能是魔傀宗的某位长老。”   “他们怎么敢,这里可是天元谷,莫非想要坏了规矩不成?”   “最近我宗连续大捷,我看他们八成是急了。”   恰在此时,在爆炸留下的坑洞的另一边,一名魔傀宗弟子恰好赶到,听到了众人的议论,立刻出言辩解。   “你们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我宗长老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分明就是你们想要挑起战争。”   “挑起战争?呵呵呵,打你们还要找借口吗?除魔卫道本就是天经地义!你们这帮杂碎,杀了我宗白渊,但是你们想不到,一个白渊死了,总会有更多的白渊站起来!”   众人先后赶到,看到地上的爆炸痕迹议论纷纷,相互对骂,沐鸢早已逃走,方才那一下,就她自己都被吓到。   这招威力之大,令得天元谷中的矿脉都发生偏移。   那日她与擎苍大战,主要是凭借地动仪的威力,才能占据上风,可若是能施展这道偃术,必然能够将其一击灭杀。   别说是他,就是坐镇此地的二位长老来了也要暂避锋芒。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偃器每次催动,都需要对火焰重新融合,她现在对三相焚天仪的操纵还不熟练,融合火焰、施展偃术需要时间。   她决定将黑焱真火和太阴火这二者融合后的火称之为——【太阴真火】。 第168章 紫薇仙子   自从那场爆炸后,沐鸢消停了数日,开始在各个矿坑间偷偷游走,寻找谢晓倩的踪迹。   不出意料的,在谢晓倩拿到偃方并且上交后,换取了三百万贡献点,灵枢宗在天元谷的争斗中,再次占据上风。   眼下,灵枢宗占据了十三处矿坑,沐鸢也是跑遍了大半个天元谷,这才找到了对方所在。   白渊上次的换取到的报酬,是三百万贡献点,外加五百万贡献点价值的五品偃材,当时宗门也是考虑到,他在推演黑焱载器的偃方,故而给他提供了偃材上的支持。   而这一次,宗门并没有给与这方面的支持,而是只给了一架飞云梭就打发了,谢晓倩把这飞云梭带来,原本是想要交给沐鸢。   “这灵枢宗好坑啊,你有没有和他们讲价?硬气一点啊!”   “讲了……但,长老说,战事吃紧,只能给我,批下来这么多,这是,你的偃材。”   谢晓倩说着,将一个储物袋递上来,沐鸢将其中的各种零碎偃材取出,放进自己的储物袋当中,再重新还回去。   “这灵枢宗真不当人,算了,你可有兴趣来魔傀宗,我罩你。”   对方目光游移不定,似乎是真的有些动摇,她接过沐鸢还回来的储物袋,发现飞云梭还在里面,不料,沐鸢眨巴了两下眼睛,道:   “那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可这是,四品偃器!”   谢晓倩眼眸透亮,如此不将四品偃器放在眼里,随手送出,这就是眼前这位魔道妖女的眼界,非一般人所能及也。   “制式的四品偃器罢了,我觉得我现在也可以炼制,不过嘛……”   沐鸢舔了舔嘴唇,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踌躇地看向对方,像是只瞅见猎物的猫。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看见对方,沐鸢就感觉饿了,她对吃人十分抗拒,但如果只是嘬两口血,好像也不是不行。   人总是在潜移默化间,逐渐放低对自己的要求,以至于最终堕落。   “你……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我就看看。”   沐鸢馋得眼睛发红,再次舔了舔嘴唇,露出森白的小虎牙,对方似乎是看懂了她的意思,更是被吓得脸色煞白。   “你是想吃我?”   “我可没那么说,吸溜~”   沐鸢咽了口唾沫,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呆毛抖了抖,那副垂涎欲滴的样子,就差把给我尝尝四个字写在脸上。   通过几次相处,谢晓倩也逐渐发现了,沐鸢确实没有想象中那样坏,但也绝非善类,要她对魔道妖女主动献身,她心中总有道过不去坎。   之前她回去过一趟宗门,动用过偃器万年长青,胸口的长生骨逐渐开始生长,承蒙了对方的恩情,总是要偿还,她不喜欢这种欠着别人的感觉。   相较之下,就是损失些血液,被人咬两口,好像也没什么。   心中愁肠百转,最终解开领口,银牙紧咬,含羞说道:   “可以轻一点吗?”   “拿开,我不吃,你把衣服穿好,我不吃,咕噜~”   沐鸢撇过头,欲拒还迎,识海中的女鬼们一个个语气怪异。   “哟哟哟,还装上了。”   “大可不必如此,反正这里又没有外人,我们都知道你那点癖好。”   “那你们可都看好了,是她自己送上来的,不是我要吃的。”   “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你沐鸢最善良了,她们都是主动送上来的,呵忒。”   聻甲带头,其他女鬼也都跟在后面,狠狠啐了一口。   “忒!”   “忒!”   两人会面的地点是一处山洞,沐鸢咽了口唾沫,终于下定决心,她将对方按在墙壁上,轻轻挽住对方的后脑,稍微踮起脚尖,凑向少女的脖颈,然后一口咬下,轻轻吮吸起来。   本该是铁锈味的血,到了她的嘴里却化作难得的佳酿,令其欲罢不能的同时,浑身上下的血肉与机关都在此刻欢呼雀跃,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在顺着口腔划入食道。   就连体内的灵气流动,都畅快了些许,第二十八处窍穴,开始有了松动的迹象。   果然,上次之所以能够那么快突破,正是因为吸收了对方的血液,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何种体质。   “等她修为高一点后,或许对你的帮助能够更大,所以我教你,你先把她这样养着,养肥了再继续吃。”   “你又懂了,全被你懂完了,整天给我出些馊主意。”   “嗯?难道你自己不是这么想的吗?”   沐鸢松开谢晓倩,对方背靠岩壁,缓缓滑倒在地,呼吸粗重。   “嘶,我是不是又吸多了。”   “没事,呼呼~”   谢晓倩这时候挣扎着要起身,沐鸢想上去搭把手,却不料,有什么东西滑了出来。   叮咚~   玉质之物在轻颤,当然,此物是从储物袋中滑出来的。   “本宫也建议……你可别多想,此物的用法,可不完全是你想的那般。”   “哪般?”   “嗯?不对吗?”   “完全错了,虽然很多人认知中的双修需要,咳⋯⋯那啥,”说着,毕方右手食指伸直,左手虚握,二者交叉,比了个手势,“但合欢道怎么说也是传承万年的道统,传统意义上讲求的是阴阳调和,互利共生之道,极端一点就成了基于炉鼎采补之法,直到紫薇仙子那里,才有了突破。”   “居然是这样的吗?”   “当然,就算是紫薇仙子的合欢道,也需要九窍齐全才可,可惜啊,你没有,你现在缺一窍。”   沐鸢神色古怪,这一刻,她居然觉得自己和对方建立了一层似有若无的联系。   谢晓倩满脸羞愤,冲上来就要抢夺,不料,却被沐鸢轻松闪身躲开,沐鸢心念一动,虽然未曾炼化,但却能将其催动,自身体内的灵力被抽离,被吸纳   “还给我!”   谢晓倩张牙舞爪,像只炸毛的猫。   嗖~   被吸收的属于沐鸢的那部分灵力涌出,被谢晓倩所吸收,上一刻她还要抢夺,下一刻就忽地愣住,满脸不可置信。   紧接着,一股灵力也从谢晓倩体内被抽离,反馈给了沐鸢。   感受到这股灵力入体,沐鸢顿时感觉自己的修为精进了少许,这种修为上的精进虽然不大,但却极为明显,自然比不上吞服五阶妖兽精血修炼,但比她自己打坐修炼却要快上数倍。   要知道她就算没有精血辅助,却有地动仪汇聚灵气,神阙穴加快吸收,修炼速度比常人快得多。   居然在此基础上,还要加快数倍,更是让沐鸢心跳加速。   “那紫薇仙子,当真是鬼才!”   “你怎么会知道紫薇仙子?”   沐鸢当然不会说是毕方告诉她的,她背过身去,负手而立,摆出一副高人作态,用稚嫩的声线老气横秋地道:   “我查阅过不少典籍,不但知道玄阴杵,还知道紫薇仙子,更知道催动之法,你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听完沐鸢的话,谢晓倩惊疑不定。   当时她在传承大典上,原本并不知道,她提前收集过情报,做过充足的准备,也没有记载。   当时选择进入那扇门,她本是冲着其中的偃道传承去的,能够获得偃方还有那块和合真灵玉髓,纯属意外收获。   故而,也没几个人识得此物。   而沐鸢分明是魔宗中人,对于灵枢宗的传承了解,应该远不如自己,可对方不但一眼认出,更是直言道破了此物的来历。   明明是同辈,可谢晓倩却觉得自己和对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修为境界、偃道造诣乃至学识与眼界,她都被全方位无情碾压。   像是她这般贱命,或许真的只配做对方的血奴……谢晓倩这样想着,殊不知沐鸢此刻正在识海中,向毕方求教使用方法。   片刻过后,沐鸢从储物袋中拿出两个蒲团放在地上,然后在洞外简单布置,施展路上藏身法,掩盖行踪。   “试试?”   此刻,谢晓倩并未像先前那般羞赧,反而有些受宠若惊,她犹豫地点了点头,然后在沐鸢对面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催动需有一套功法,我可以教给你……”   “没有那个必要!”   沐鸢挺起她那平平无奇的胸脯,她方才早就在识海中,和毕方请教过了此物的催动方法,现在直接就能上手。   方才只是稍微注入灵力,效果就非同一般,眼下,当沐鸢按照毕方教授的方法进行催动,内部似有机关运转。   紧接着,沐鸢感受到轻颤着的玄阴杵,仿佛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第169章 天才,不过是见她的门槛   感受玄阴杵传递过来的精纯灵力,沐鸢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根仅有三品的宝杵,竟有如此奇效!当真神奇。”   如果不是炼制此物,必须要一种名叫和合真灵玉髓的偃材,她真想自己炼制一把。   “仅有三品……”   沐鸢并不知晓,她随口一说的“仅有三品”这四个字,谢晓倩暗自苦笑,这根三品的玄阴杵,已经是她的极限,但是似乎在这位同龄人眼里,压根看不上眼。   她自认自己修行天赋不佳,但偃道天赋尚可,在同期的弟子当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可终究比不过白渊,而白渊的偃道造诣在这位的眼里,似乎又显得不值一提。   天才,不过是见她的门槛。   因为被挖走长生骨的缘故,在以往的日子里,每逢阴雨天气,胸口都会隐隐作痛,平日里也时常感觉那里空荡荡的。   而自从使用过那件名为万年长青的偃器后,长生骨虽然未曾如她想象中那般立刻恢复,疼痛和空荡感却消失了。   而此刻,随着玄阴杵中的灵力不断涌入她的体内,她的胸口竟渐渐感受到丝丝暖意,以及一种伤口愈合独有酥麻之感。   以精神力内视自身,只见胸口正中心的血肉之下,那个原本缺损的期房,正有一块乳白色的硬块正在缓缓凝结成块。   这硬块只有豆大,看起来尚未完全成形,但全散发着丝丝热意,如同一块乳白色的暖玉。   这是,她的长生骨!   她只是听说世间存在此物,但自从记事起,自己就已是这副样子,在修行上毫无天赋,可随着这长生骨的出现,却带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她的身体仿佛化作一个巨大的漏斗,整个天地间的灵力,都在朝着她身边汇聚过来。   此刻,谢晓倩虽心中狂喜,鼻尖却略感酸涩,一路来的颠沛流离,终于有了回报,比起这个,她更加感激眼前的这名少女。   此刻,沐鸢正坐在她对面盘膝而坐,素白缎带遮盖了她的上半张脸,但却无法掩饰她那美到惊心动魄的容颜,毫不夸张的说,哪怕同为女子,但谢晓倩仅是看了一眼,就顿时感觉心脏漏跳了半拍。   上身是血红绫衣,配有少许雕花骨坠装饰,下身石榴红马面裙,绸缎轻盈,裙身勾勒金线花纹,若是光看外表,她只有十三四岁,但却在这身衣衫的衬托下多了几分妖艳。   该说不说,真不愧是那凶名赫赫的魔道妖女。   然而,对方的所作所为,还有言行举止,反倒不像是传闻中说的那般十恶不赦。   或许,真的是自己错怪了对方。   此时此刻,沐鸢不知对方心中所想,只是一味地吸收着灵力,冲击窍穴,现在只是两个时辰的功夫,就连续打通三处,窍穴总数来到第三十个。   接下来,两人又修炼了数个时辰,第三十一处窍穴并未被打通,修炼是水磨的功夫,急于求成要不得,可如此速度,已经赶得上沐鸢数日修炼的成果。   而谢晓倩那边,进度则是从四转偃者一路攀升到了八转,虽然八转的气息仅仅是昙花一现,最后又跌落回了七转,但如此这般一夜突破三转的修炼速度依旧恐怖。   一来,是她的长生骨开始重新生长,本该具备的天赋开始彰显,二来,是这些年的努力,使得此刻得以厚积薄发,三来,是她修为尚低,双修带来的提升相对明显。   两人于是停止了修炼,洞外飘起薄薄的晨雾,东方出现一抹鱼肚白,转眼间已是第二天早上。   “今天就到这里吧,你既然不想跟我走,那还是早点回去,离开太久,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多谢,沐鸢……姐?”   谢晓倩有些迟疑地吐出最后一个姐字,抱拳行礼,她拿起漂浮在半空中的玄阴杵,略作迟疑后,居然将其主动递交给沐鸢。   “这个给你。”   “炼制此物,我记得需要一块和合真灵玉髓,这偃材极其少见,宗门内都没有的兑换,你就这么给我了。”   “姐姐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只有此物或许能入你法眼,所以……”   谢晓倩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红着脸扭头就跑,沐鸢耳边顿时响起一阵呦呦的鹿鸣。   “呦——!!!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嘞这下。”   “你们不要瞎说,她可没有这么说。”   “没区别的,她都把这玄阴杵送给你了,和以身相许也没什么区别了不是?你要想啊,这玄阴杵她多半只有一根,她给了你就是下定决心,只和你一人双修,就相当于一条小狗把狗链子交到你手上,默认叫你主人,请你以后牵着她出去遛弯。”   女鬼循循善诱,越说越兴奋,沐鸢只觉得下头,朝着空无一人的方向翻了个白眼,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一滚。   因为太过无语,一个用力过猛,差点没翻得回来。   “……不会打比方,可以不用说。”   哪知道这些女鬼丝毫不理会沐鸢的嗔怪,继续一唱一和,聻丙负责扮演沐鸢,语调怪异,俨然一副得了好处见财起意的丑态:   “哇,这双修之法,竟有如此奇效,好好好,你这玄阴杵不错,相当不错。”   聻丁负责扮演谢晓倩,声音微微发颤,怯生生地道:   “我把这个玄阴杵给你,你做我的主人好不好。”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就勉为其难同意好了,好好滴斥候,姐姐有赏!”   “好滴姐姐,我以后都是姐姐一个人的血奴,以后……噗,以后可以和小女子双修一辈子吗,噗哈哈哈!”   聻丁演到一半,没憋住笑出声。   “先让我吃一口,呲溜呲溜,呲溜,吧唧吧唧吧唧~”   聻丁表演沐鸢吸血,故意发出很响亮的口腔音。   “不要~不要,姐姐坏,噗嗤,咯咯咯咯咯~”   女鬼们爆发欢声笑语,空气中洋溢着欢快的氛围,就连毕方也忍不住掩嘴轻笑,只有沐鸢觉得,这一点都不好笑。   “这,这一点都不好笑。”   “可是你方才嘬人家脖子,和人家双修的时候,不也是乐在其中吗?”   “才没有那种事,”沐鸢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最后小声地说出一句,“我从来都没有觉得双修开心过,吸血也是,从来没有。”   “呦——!”   女鬼们接二连三发出尖锐的鹿鸣,沐鸢不想听,索性捂住耳朵,却发现捂耳无用,那声音是从她识海中传出来的,只能作罢。   她看着手中的玄阴杵,不禁陷入沉思。   此物倒确实是个好东西,今后若是有机会,说不准可以和别人双修,就比如……   “咳~”   沐鸢干咳一声,收起邪恶的念头,决定要勤加修炼,争取早日将体内八十一处窍穴全部打通,开辟最后的玉泉穴。   她将此物小心翼翼地收起,随即拿出先前谢晓倩带来的偃材,清点过后,发现价格不对。   不是少了,而是多了。   她了解灵枢宗偃材兑换的价格,知晓这些偃材的价值,这些偃材加起来,大概价值三百万贡献点。   原本三百万贡献点中有二十万,是谢晓倩用来租用万年长青的,所以实际买到的偃材价值,应该不会超过二百八十万,沐鸢当时给她的偃材清单,也是计算好了价格,可她真正到手的偃材价值比实际了二十万。   其中还飘出了一张纸条,沐鸢将其捡起,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字迹。   “幽月鹿的鹿茸四品的没有了,我只能买到五品的,价格我帮你补上了。”   贡献点兑换需要权限,只有完成任务,或者是像这样,宗门赏赐得来的贡献点同样算作任务贡献点,才能提高权限。   沐鸢记得对方似乎很有钱,虽然身份落魄,但身上的灵石不少,她缺的只是权限,三百万任务贡献点入账,能够将一个弟子的权限提高到仅限于长老。   只要兑换权限足够,就能用灵石兑换贡献点,进而兑换宗门内的物品。   “原来她到头来,并没有花我的贡献点。”   “本宫倒是觉得,她是个要强的丫头,她把玄阴杵送给你,也是不想欠你的。”   “或许吧。”   沐鸢点头,整理好偃材后,就离开此处,选了一处僻静的地方,继续炼制火心,结合之前收集的材料配合手上这些,刚好可以开始炼制右心房。   五品偃器的炼制颇为不易,毕方虽然也能在旁边指导,但这偃方是从火心山简化而来,在此之前没人尝试过,所以沐鸢也是一边尝试,一边炼制。   幸亏有之前炼制左心房的成功经验,她举一反三,花了三日时间,勉强将右心房炼制完成。   中途遇到多处困难,索性偃材准备得充足,又是拆东墙补西墙,动用了原本用于炼制心室的偃材,这才勉强将其炼制完成。   回头一看,地上的偃材又所剩无几,想要继续炼制剩下的左右心室,又需要继续收集偃材。   “算算时间,宗门大比是不是快开始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第170章 露头就秒   这次回宗,沐鸢没有乘坐飞天战舟,而是直接用血蝠翼飞回去。   飞天战舟几天才来一趟,等到沐鸢回到魔傀宗驻地,上一艘飞天战舟当天上午刚飞走,下一艘还要等七天。   沐鸢担心错过大比,于是索性自己飞回去,正好观看一下路上的风光。   飞天战舟虽为五品偃器,但主要优势是载货量,这种偃器可以一口气运输大量物资和上千名修士,真要单纯比速度,沐鸢自认不会输它太多。   但是飞到一半,沐鸢就后悔了。   血蝠翼速度是不错,但确实不适合赶路,飞得她两瓣腰子生疼,念及此处,她不禁有些怀念起飞云梭。   一架飞云梭,当时为了引开烬天道人,不得不舍弃。   还有一架则是谢晓倩那架,她当时没要,属于是有点飘了,什么四品偃器不放在眼里,口嗨一时爽,现在想来纯纯是自己找罪受。   飞了六个时辰后,她不得不取出血鸢,坐在上面飞了一阵,速度是慢点,但胜在安逸,可以在里面躺着,不用在外面一边飞一边吃西北风,这一点就是飞云梭都比不了。   “到头来,害得是我的小血鸢啊,小血鸢,我的小血鸢,呜~”   一阵长嗟短叹,沐鸢悔不该,她后悔当初不该因为提了一把全新的飞云梭,就忘记血鸢的好。   她在血鸢内吞服少许三阶妖兽精血,恢复体力的同时也可以修炼,五阶妖兽的精血还剩下两瓶半,她准备回去后安顿下来再用。   两个时辰后,等她恢复过来,出了血鸢,扑腾起身后的小翅膀,如此往复,飞一阵休息一阵,遍览群山,出奇得逍遥快活,不禁感慨,这才像是仙人过的日子。   回到宗门后,沐鸢先去夭峰山顶,拜会师尊,出来的是那只五转的夏声笙,九转的那只还在闭关。   沐鸢没想到对方速度居然如此之快,她那颗五品的火心才炼制了一半,对方的六品火心已经基本完成,虽然还未能有时间给自己安上。   夏声笙一边照例检查沐鸢的身体修炼正不正常,一边给她涂着灵油,突然说道:   “说起来,宗门大比后天就开始,虽然每年大比,都将会决定将来一年宗门资源的分配,但你不必勉强,尽力就好。”   “那些魔子也会来吗?”   “只有其中一人前天回到宗门,也就是血魁峰的鬼童子,我猜测他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冲着我?”   “这事情怨我,血魁峰与我有仇,你放手施为便可,打不过也可以投降,届时我的真身也会前往。”   沐鸢猜测,血魁峰会如此大动干戈,应该不单单是因为夏声笙的缘故,毕竟她之前杀过血魁峰的长老,想必也有这个原因。   “师尊,你觉得我对上那鬼童子,有几分胜算?”   “我对其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有一道五品万魂幡,其中寄存着上千厉鬼,其中有一尊相当于五转偃王境修士的鬼王,但在此之前,你要先击败其余对手,才有机会与之交手。”   见证了天元谷的一场场大战,沐鸢对于魔傀宗的弟子的整体实力尚还有些了解,自认应该还算拔尖。   “虽然都是弟子,但你也不可大意,这些人都是背靠四峰的偃灵,大部分人手中都没有五品偃器,但大比关乎未来的资源分配,故而那些老东西都会暗中借给弟子一些偃器。”   “竟有此事?”   “所以,你切记小心,输了就输了。”   “哈哈哈,师尊,你这话说得,像是生死绝别一样,放心吧,我会帮你养老的。”   “你这丫头,就会贫嘴,呵呵。”   师尊将沐鸢的脑袋扶正,并且捏了捏她的脸。   “诶呦~”   涂完灵油后,夏声笙帮沐鸢把脑袋安装好,并且咔哒一声掰正。   ……   转眼两日过去,到了大比当天,除了那些在外执行任务,无暇分身的弟子,其余但凡能抽出空的弟子,几乎全部到场。   这些人汇聚在五峰之前的广场上,乌泱泱一片,竟是足有上百万人,沐鸢被这个数字惊到了,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要大。   每年招收一两万人,上千年下来,除开那些半路身死道消的,魔傀宗的弟子总数正常都是百万以上。   这之中每个人,都是从入宗大典的人海中杀出来的,然而入宗后,大多数人也都归于平凡。   从杂役到外门,从外门到内门,从内门到真传,再到长老,每一轮晋升都无比艰难,很多人花费几十年几百年,乃至终其一生都无法突破。   像是沐鸢这样,一进门便是真传弟子的终归是少数。   这些人当中以人族为主,间或掺杂几名妖修、邪祟,生得那叫一个奇形怪状,大家也都见怪不怪,听说修罗峰的那位魔子就是一名妖修出生。   光是一个上等宗门选拔出来的弟子都有这么多,由此也足以见得这个世界的人口数量,怕是远超她的想象。   相较之下,夭峰那寥寥几十人,就显得有些寒酸过头。   这段时间以来,沐鸢也听到过一些只言片语,知晓了些许隐情,当年两宗有一场大战,夭峰弟子近乎全军覆没,幸存的弟子转投其他宗门。   恰在此时,夏声笙来到魔傀宗,这才把那没人要的夭峰给了她,只是此峰原本的传承断绝,加上各峰打压,历年来几乎没什么人拜入其中。   战斗分为上百个战台,同时进行,其中属于真传弟子的战台只有三座,按照抽签顺序,同一层级的弟子陆续上台斗偃。   沐鸢在旁边看了几轮,感觉没什么意思,刚准备打坐修行,就听到台上有人喊到了她的名字。   “血魁峰安少杰,对阵,夭峰沐鸢。”   “安少杰,怎么感觉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是他!”   姜兮此刻也在一旁,当念到这个名字后,她忍不住咬牙切齿,沐鸢这才想起,这就是她之前提起过,前年杀了夭峰弟子的那位。   “放心吧,我帮你教训他。”   “师姐当心,此人前年大比过后,被墨无忌看中,这两年间修为突飞猛进。”   “好的好的,知道了。”   沐鸢笑着走上台,看到战台对面走上来的青年修士,脸色顿时隐藏下来,神色凝重。   在她看来,那人居然得到了峰主的赏识,那想必其身上必有过人之处,绝非一般弟子所能比拟,所以,她必须竭尽全力。   双方比斗开始,不等对方有所动作,沐鸢直接召唤出太阴火,将整个战台笼罩其中。   “出来吧,我的战兽!”   安少杰刚召唤出一只花豹样式的四阶妖兽,就看到漫天火海骤然爆发,心中暗叹,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他前年杀了夭峰弟子,为了避风头,闭关两年,最近方才出关。   可想到自己手中有一头四阶妖兽,身上配备了峰主赐予的四品偃器,于是顿觉底气十足。   “小娘皮生得不赖,早点认输,你若是不想死,我还可以放你一马。”   话音刚落,场上突然安静下来,众人都用一种古怪的眼光看向他,那种眼光倒是有点像是……同情?   这些人莫非是在同情谁?   安少杰心中不解,但还是傲然开口道:   “你不要不自量力,我看师妹面生,想必是晋升真传弟子没多久吧。”   “是。”   沐鸢点头,声音冷淡。   “那就好了,你修行到这一步也不容易,前年我就杀了一个,今年嘛……嘿嘿嘿。”   去年他杀了一个,不但得到了庇护,得到了峰主的极大赏识,若是今年能够再杀一个,只要躲着那个姓夏的疯女人,等到他成为长老,定然前途无量。   这是在刀尖上跳舞,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他转头看向高空中俯瞰众人的墨无忌,此刻对方也在看过来,安少杰顿时心中就有了底气。   他暗中催动偃器,下一刻,一道黑影,在沐鸢背后的影子毫无征兆地隆起。   “哈哈哈,给老子死!”   方才和对方说话,不过是为了吸引其注意,而他身侧的那头影豹,不过也是用四品偃器【障眼仪】施展的障眼法,真正的杀招,是潜藏在黑影中,施展天赋技能的影豹。   那影豹速度极快,四品偃器形成的投影极其逼真,无论是气息还是形态,都无可挑剔,方才那一刹,沐鸢也被骗到。   豹爪瞬息而至,落在她身上,沐鸢消力机心催动,毫不费力地消去力道,转而凝聚太阴火朝身后全力轰出。   安少杰未曾反应过来,就见一束嫣红的火焰在瞳孔中不断放大。   砰   他整个人被猛地轰飞出去,周围爆发出一阵唏嘘之声。   坐在高位上的墨无忌单手一招,倒飞出去的安少杰的尸体抓到手中,脸色瞬间阴沉无比,虽然,周围的唏嘘声骤然停滞,转而化作惊呼。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战斗就已经结束。   “我去,露头就秒!刚刚那是谁?”   “师弟,你这是刚出关吧,连她都不认识?她就是灵枢宗除魔榜榜一的那位。”   “居然是她,嘶——待会儿可别让我碰到,这实力,就怕只有三大魔子才能治一治她了。” 第171章 学习圣女的优良品德   墨无忌看向夏声笙的方向,虽然没有说话,但足以见得他此刻心中有怒,去年沐鸢拒绝进入他血魁峰,他本就有记恨,又杀了他手下的长老,再加上今年大比,直接下了死手。   虽然后来墨辰为之求情,但思来想去,墨无忌将精神力散开,施展威压朝着沐鸢压来。   沐鸢感到一股极强的危机感,偃皇境的强者真要出手,必然能够在瞬间将她秒杀,她压根没有反抗的余地,沐鸢顿觉自己仿佛无尽海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就会被这涛涛无尽的恐怖威压吞没。   恰在此时,夏声笙走上前来,同样释放出自身的气息,将沐鸢包裹其中。   身上的压力散去,沐鸢却暗中捏紧了拳头,并且憋红了脸,心中对于修炼产生了更为强烈的欲念。   虽然她目前的实力,足够碾压大多弟子,甚至部分长老,但若想要今后帮上师尊,这点实力还远远不够,更不要说对抗宿命。   五弊三缺已经应验其一,将她的兄弟无情夺去,保不准将来,还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垂头思索,沐鸢走回了夭峰这边的坐席,迎来师弟师妹的一阵欢呼。   “师姐威武!哈哈哈,一招就弄死了那个崽种,痛快!”   “不愧是沐鸢大师姐,轻易就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情,看他们之后,谁还敢欺负我们,呵呵呵。”   沐鸢认为她此刻应该摆出大师姐的威严,但她不清楚大师姐应该是什么样的,于是就学着师尊的样子,用稚嫩的声线老气横秋地道:   “我那只是侥幸,要让别人看得起我们,首先你们今后需要好好修炼。”   “是,师姐教训得是。”   众弟子连连称是,沐鸢又觉得自己这样说有些不妥,其实这些弟子中的很多人,并非不努力,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够靠努力解决的。   夭峰年年大比垫底,缺乏修炼资源,这段时间以来,她耗费资源无数愈发体会到资源对于偃修的重要性,她今年若能在大比上争取到好的名次,不但能让这些师弟师妹拿到修炼资源,同样也能为她自己今后的修炼铺平道路。   她对灵魔二宗并无太多归属感,若要她为其中任何一个宗门卖命,她都做不到,可因为夏声笙的缘故,她对于夭峰反而归属感十足。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小爱?”   接下来的流程都很顺利,在见识到这位魔女或者说圣女的手段后,沐鸢只需后往台上那么一杵,对面的弟子就赶忙认输,生怕步了安少杰的后尘。   其实就算真的切磋起来,沐鸢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沐鸢会杀安少杰,一来是对方对自己下了死手,二来则是她要为夭峰出这口恶气。   “圣女大人不要杀我,不要……不要杀我,我我我,我投降。”   更有胆小的弟子一看到沐鸢,就两腿打颤,在灵枢宗的推波助澜下,沐鸢作为魔道妖女的形象,已经在这些人心中根深蒂固。   每当有人认输,台下都会响起唏嘘和欢呼声,唏嘘的是那些弟子没骨气,欢呼的则是大喊圣女威武之类的话。   沐鸢再次走下台,看着人群中那一个个为她摇旗呐喊的魔宗弟子。   这些欢呼者并不仅限于夭峰弟子,对此,沐鸢略感诧异,夭峰弟子为她欢呼她能理解,其他峰的弟子高兴个什么劲儿啊,回头她打赢了,资源又不会分配到那些的头上。   姜兮走上前来,迎接再次凯旋而归的沐鸢,笑着说道:   “师姐,这些弟子都是您的崇拜者,扬言说你今年要是夺魁了,就偷跑来我们夭峰。”   “竟有此事?可我也不认识他们啊,”沐鸢扫了眼那些目光灼灼,情绪激动的家伙,从中发现了几个略感熟悉的面孔,“好吧,个别几个还是认识的,这些人是从天元谷战场上回来的?”   “没错,他们都目睹了你的英姿?心向往之,觉得作为魔道就该像你这样,为了自身修炼下得去狠手,更重要的是,他们也想每顿都吃小孩。”   说到这里,沐鸢急忙将其打断。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吃过小孩!我只……”沐鸢回味起某人的味道,顿时觉得心虚,“你告诉他们,要向我学习,学习我的优良品德,比如呃,比如……像我一样友爱!”   沐鸢说完,所有人顿时愣住,一个个面色古怪,仿佛听到了什么冷笑话般。   “喂,你们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我不够有爱吗?”   沐鸢扫视一圈,虽隔着缎带,看不清她的眼睛,但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散开,这并非她故意而为,而是她身上由内而外生出的属于上位修士的气质,周围一众弟子都连连称是:   “是是是,友爱,当然友爱,我们都要学习圣女大人的友爱品德。”   “对的对的,圣女大人所言极是。”   沐鸢能够感受到,这些人嘴上这么说,但其实一点都不相信她的话,都只是迫于她的淫威,不敢反驳,在表面上附和罢了。   “唉,你们怎么就不信我呢?人心中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任你怎么努力,都休想搬动,唉,你们啊。”   沐鸢轻移莲步,不由得发出感慨,走到中途,有一名别的山峰的弟子两腿打颤,挤出比哭难看的笑容:   “我们信啊,我们当然信啊!”   沐鸢不想继续辩解,重新回到夭峰的坐席边坐下,等待下一场战斗,突然,身后响起下一场比斗的两人。   “下一场,血魁峰鬼童子,对阵,诡峰西门鹤!”   话音落下,先有一名外表目约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上场,在其对面,不知何时,居然早已站着一名面色惨白的孩童。   这孩童扎着一对羊角辫,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脸颊上红地极不自然,那红晕如同是画上去的一般,显得格外诡异,他手持一根魂帆。   这魂帆乍一看破破烂烂,像是由许多破布缝合而成,但若仔细去看,却能在上面看出皮肤的纹理。   这竟是一张人皮幡!   而且是由许多人的人皮缝合,以攻皮之术炼制而成,这魂帆两面色泽不一,每一面都缝合了数百快人皮。   哪怕无人介绍,沐鸢还是隐约猜测到,此人就是师尊口中的鬼童子,她看向姜兮,问道:   “鬼童子?我以为这是外号来着?”   “没人知道他的真名,于是大家索性就这么叫了,你别看他一副孩童模样,其实他已经一百八十多岁了,境界一直用偃器故意压制在半步偃王的层次,未曾突破,但其真实实力深不可测。”   “原来如此。”   作为一个修士,其外表往往不能反映其真实年龄,鬼童子看起来七八岁,其实已经有了上百年的道行,而他对面那名叫西门鹤的中年修士也未必真的只有三四十岁。   不过话说回来,这鬼童子一百八十来岁,才是半步偃王,虽然有刻意压制境界的原因,但相较之下,夏声笙一百二十岁就已经是九转偃皇,足以见得后者天赋的恐怖。   沐鸢大概可以猜到,夏声笙作为一峰之主,地位比那些太上长老更高,仅次于宗主,但其年龄怕是比宗门内绝大多数长老都要年轻。   修行一途,大家都是为了追寻终极的大道踏上这条路,走得快不一定走得远,厚积薄发也并无不可。   “只是,我未必有那么多时间慢慢走啊……”   宋断指走过了两甲子就没了,沐鸢也不清楚自己能走多远。   收起思绪,视线再次回到场上,鬼童子与西门鹤二人的对战一触即发,后者抱拳一礼,说道:   “我最近有所突破,还望师兄赐教!”   说罢,西门鹤就直接甩出三件四品偃器,霎时间,场上雷雨交加,狂风大作,台下有弟子不禁失声惊呼:   “风道、雷道、水道三件四品偃器同时催动形成杀招,不愧是西门师兄!如此杀招当真恐怖至极!”   然而,面对如此阵仗,鬼童子只是发出三声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森然冷笑,随即,抖了两抖手中的人皮万魂幡,霎时间,就有五头厉鬼从中冲出,每一个都有偃灵八转的层次。   甫一出现,场上瞬间变得鬼气森森,响彻四方的风雨雷电之声,在众鬼的注视之下,声势也都弱了半截。   之前女鬼们隔三差五就要埋汰她,沐鸢心中憋着口气,找到这机会,当即对众女鬼说:   “你们多学学人家,看看他养的鬼一个个多壮实。”   “都怪小奶妹不给我们吃食,要是多给我点吃的,我们保准长得比这他们还要壮实,柰子长得比他们的脑袋还大。”   “不是让你们长那里。”   双方大战开始,西门鹤手诀变化,操纵身前的三件偃器形成杀招,大雨中掺杂着冰雹,被狂风卷起,中间夹杂着一道道雷蛇,重重朝着鬼童子压来。   而那鬼童子却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又是森然一笑。   “孩儿们,让他见识见识,咱们的本事!” 第172章 鬼母和鬼子   鬼童子一声令下,五头厉鬼同时同时冲上去,像是叠罗汉般叠到了一起,身躯飞快融化,很快就化作了一头更加巨大的青发厉鬼,其身上更是陡然爆发出偃王境的气势。   “吼吼吼!爹爹,你瞧好孩儿的本事!”   五鬼共用一张嘴,在此刻异口同声,沐鸢侧头看向姜兮,问道:   “这莫非就是师尊所说的鬼王?那些鬼刚刚是不是叫鬼童子爹?”   姜兮虽然名义上是她的师妹,但这只是因为她修为比较低,实际上,她入门比沐鸢早得多,知道许多沐鸢不知道的消息。   “不是这头,这只是鬼童子一道偃术,用五头厉鬼短暂融合,爆发出鬼王的实力,而他手上的鬼王,远比这个要强。”   光是眼前这头青发鬼王,就已经相当于寻常三转偃王的层次,然而这还不是鬼童子的全部实力,正当沐鸢震惊于对方的恐怖实力之时,女鬼们突然发出了尖锐爆鸣:   “哟——!这个好,小奶妹,我们要学这个!”   “好耶,合体,我看明白了,他们一共五个鬼,两个变成腿,两个变成手,还有一个充当躯干和脑袋,回头咱们也试试。”   “可是,我们有十个,难道要变成两个鬼吗?”   “没有那个必要,两条小腿用俩,两条大腿用俩,两条手臂用俩,躯干和脑袋分别用一个,这不就刚好嘛?”   “一二三……不对啊,这里面不才八个吗?”   “诶,瞧我这记性,我忘了说了,还有两个柰子,刚好一人变一个,这不就十个了嘛?我们人多,变出来的鬼肯定比他们那个大!”   闻言,沐鸢不禁扶额,这些家伙一个个比她还敢想,之前她们说要比头大的,沐鸢还没当回事,听她们这口气,哪里是比头大,分明是比人还大。   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眼看到脚尖,沐鸢抹了把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另一边的战台上,五鬼所化的鬼王,毫无阻碍地冲向西门鹤施展的偃术,对着他的脑袋,当即轰出一拳,直接将西门鹤轰得喋血倒飞出去。   就在这一刹,他身上有光芒闪烁,一件防御类的四品偃器就这样直接被毁,鬼王怒吼一声,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继续紧追不舍。   西门鹤见状不妙,终于明白两人之间实力的差距,急忙喊道   “停,我认输!”   吼!   然而,那鬼王像是没有听到般,再次出拳,直逼西门鹤的脑袋,幸亏诡峰峰主闪身上前,及时出手制止,这才救下西门鹤。   诡峰峰主,这名邪祟出身的妖娆女子名叫柳茹,她恶狠狠地瞪了鬼童子一眼,质问道:   “他都已经认输,你为何还要下死手?”   “柳前辈,孩子们小,不懂事,是我方才没管住,莫要见怪。”   “哼!”   诡峰峰主带着重伤的西门鹤,拂袖而去,鬼童子耸了耸肩,也离开战台,整场战斗也就持续了十几个呼吸。   虽然比沐鸢那场要慢一些,但毕竟西门鹤是九转偃灵,又同时催动三件四品偃器构筑偃术,其实力要比安少杰强得多,故而沐鸢对于这个敌人,也提起了十二分的重视。   两日过后,真传弟子的比斗接近尾声,最终一战,由沐鸢对阵鬼童子,从头到尾,鬼童子都没有亮出他的那只据说有五转偃王实力的鬼王,而沐鸢也未曾动用三相焚天仪。   “我听说过你,除魔榜榜一,呵呵呵,有点意思。”   “我也听说过你……呃……”   沐鸢本想学着对方说话,可想了片刻,突然发现自己并不了解对方到底有何光荣战绩,到最后憋出来一句:   “我听说过你,你今年一百八十岁,呵呵呵,有点意思。”   场上顿时安静下来,人群中有人偷笑,毕竟哪有这样夸人的,放在沐鸢嘴里说出来,反倒有点挑衅的意味,很快,在长老一声令下,两人的切磋正式开始。   鬼童子照旧是召唤出那五头厉鬼,这些厉鬼合成青发鬼王后,朝着沐鸢扑来,重拳轰出的刹那,顿时有狂风大作。   然而,沐鸢却杵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躲闪的意思。   下方众弟子,有的捂住眼睛,不敢看接下来香消玉殒的场面,有的魔性爆发,神色兴奋异常,迫不及待想要亲眼见证接下来的血腥画面。   然而,当那一拳真正来到沐鸢身前,结果却让众人大跌眼界。   只见她慢悠悠抬起右掌,硬接下了对方的这一拳后,身体倒飞出去数丈,消力机心威能爆发,并没有继续倒飞出去,而是将身上这股巨大的力道化解,令得身体急速旋转。   随着身体的下落,她伸出右腿猛地朝下方的青发鬼王一踏。   这看似柔弱无力的一击,借力打力之下,竟含有万斤之力,踹得青发鬼王胸口瞬间塌陷。   全场哗然!   “四品偃器都难以防御的攻击,竟是被她直接单手接下!?她……她到底是用了什么偃术?”   与此同时,原本坐在位置上的修罗峰峰主,此刻猛地站起身,浑身气场爆发,腋毛与发丝无风自动。   “这是……消力,武道之中的消力!此女竟有如此机缘?”   夏声笙站出来,神情冷淡。   “怎么,屠峰主是想要我这徒弟身上的偃器?”   “呵呵呵,夏峰主说笑了,我只是看她身上那偃器稀奇,好奇那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我听说灵枢宗内刚好就有几处力道传承之地。”   “我给的,你有意见?”   “那自然是没有,没想到夏峰主对武道也有所涉猎,我屠某佩服。”   说罢,男人悻悻然退回自己的座位上,夏声笙也随之坐下,心中其实也相当诧异,她没想明白沐鸢身上的偃器到底从何而来。   不过想必她应该没机会进灵枢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武道传承极为罕见,但这世界之大,郭偃皇又有无数徒子徒孙,未必就只有灵枢宗内那么几处传承。   大战继续,在消力机心的帮助下,沐鸢与青发鬼王打得不可开交,可无论对方如何施为,沐鸢都能凭借消力机心,毫不费力地接下对方的攻击。   反而是沐鸢,凭借对方进攻带来的力道,借力打力,将青发鬼王打得遍体鳞伤,最终一记猛踹,踢向其脑袋,谁料青发鬼王突然惨嚎一声,发出婴儿般啼哭,可却无比粗壮。   呜哇!   下一刻,青发鬼王化作原本的五头厉鬼,没了刚开始的威风,朝着鬼童子身后躲去。   “爹爹,她打我,疼——”   厉鬼用粗犷的声音发出嚎叫,却一个个并排躲在身高不足四尺的鬼童子背后,显得有些滑稽。   沐鸢这一脚落到空处,在这座相当于五品偃器的战台上,留下一座深深的凹坑,没了青发鬼王拦路,沐鸢当即凝聚出一团太阴火,朝着鬼童子当头砸去。   鬼童子一边收了五头厉鬼,身体一边沉入身下的阴影当中,沐鸢这才猛然发现,对方的双腿居然经过机关改装,赫然是一对四品偃器,其名【鬼影无踪】。   轰!   一击未果,火焰砸到了空处,鬼童子的身形在沐鸢背后出现,他猛地一挥手中的万魂幡,嘴里发出宛如方才厉鬼一般的嚎叫:   “娘子,快些出来,你相公我要被人打死了!”   “唔——”   人皮万魂幡内传出低吟,继而抖了两下,下一刻,一道硕大鬼影从中流出,化作一头身披黑甲的巨大鬼影,其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就是隔着屏障,也让外围的弟子心神俱颤。   “谁人,敢伤我相公?”   “娘亲,她打俺们。”   “吼吼!”   女鬼发出兽吼般的咆哮,她身高二十尺有余,浑身长着青黑色的毛发,五官东倒西歪各长各的,样貌相当瘆人,见到这头女鬼的刹那,台下众人尤其是血魁峰的弟子,都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坏了,这鬼母相当于五转偃王,实力极其了,这下鬼童子连手上的鬼王都叫出来,这下沐鸢怕是有难嘞!”   另一边,墨无忌自感稳操胜券,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夏声笙:   “夏峰主,还不出手,这是要等着为你那宝贝徒弟收尸吗?”   “我出不出手,这就不容你费心了。”   夏声笙丝毫没有搭理对方的意思,时刻注视着沐鸢那边的战况。   此刻的沐鸢面对那头鬼王,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但比起这个,更让她在意的,却是鬼童子对这鬼王还有方才几头厉鬼的称呼。   合着一人六鬼原来的是一家人,方才那五头小的,是鬼童子的子嗣,那这头鬼王是鬼童子的妻子……   “嘶……”   想到人鬼结合的画面,那么大一头鬼母如同小山,鬼童子还没这母鬼手指头大,念及此处,沐鸢顿时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就是你敢伤我相公,找死……”   母鬼打开血盆大口,顿时有墨绿的尸气从中喷出,带着浓烈的腥臭味,沐鸢赶忙躲闪,抛出一大团太阴火。   轰!   太阴火遇到那股尸气,瞬间爆炸,战台外围的护罩在此刻启动,但也为之震动,二者甫一交手便是惊天动地。   沐鸢在爆炸的巨大冲击下倒飞出去,她催动消力机心,很快在空中调整好姿势,稳稳落地后,面色凝重地看向身前的庞大鬼影。 第173章 娘子,咱们合体   双方大战继续,鬼母挪动起那庞大的身躯,对着沐鸢持续轰拳,沐鸢双手交叉在身前,同时施展消力机心,奋力格挡。   那比磨盘还大的巨大拳头每每轰落之际,威能磅礴,令得空气发出爆鸣,看得场外众人无不心惊肉跳。   然而,就是这样恐怖的攻击,轰在沐鸢身上,却像是落到了空处,却不能对其造成丝毫伤害。   那些攻击,唯一能够造成的效果,就是令得沐鸢的身体在空中旋转,可她身轻如燕,在空中如同一片飘零的树叶,任由如何施为,都难以伤及分毫。   砰!砰!砰!砰!   几个呼吸的功夫,两人已经交手不下百回合,突然,沐鸢催动太阴火包裹右腿,身体的旋转速度,在对方一拳拳的轰击之下,不断积累速度,越转越快,化作刀刃,对着轰来的拳头猛地踢下。   砰!   二者的碰撞,爆发出耀眼的白光,爆炸的音浪连带灵力余波朝四面八方扩散开,轰击在战台外围的屏障上,牵动大地使之震颤不已,场外众人都被二人交手的骇人阵仗吓得目瞪口呆。   等到烟尘散去,众人却见有粘稠的液体顺着鬼母的拳头滴落,而沐鸢则是受到方才那一击的巨大冲击,继续施展消力,反方向旋转身体,同时向后倒飞出去。   她在屏障上猛地一踏,止住冲势,随即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右脚轻点地面,飘然落地。   一个身姿健硕的修罗峰弟子猛地站起身,要说这这样拳拳到肉的画面,给谁的震撼最大,那必然是他们这群修炼肉身的体修。   “这是什么怪物,居然能够与鬼童子的那头鬼母如此硬拼!”   越是与鬼母交手,沐鸢心中就越是清楚地认识到,单纯比拼肉身实力,她远不及鬼母,她体内有力道阵纹加持,但毕竟接触力道时日尚短,真若提起肉身强度,甚至比不过一些专精肉身的偃灵。   然而,她能够与那鬼母拼杀到这一步,所倚仗的完全是消力机心。   纵使敌手的力量远超自己,她也依旧能够借此规避伤害,并且找到机会反击,可仅仅是自己现在这种程度,还远不是此物的极限。   当初郭偃皇能够凭借七品消力机心,硬抗偃偶摩天的进攻而不死,恰好印证了他心中的武道——武道,是保护弱者的技艺。   凭借技巧,哪怕只有五分的战力,也能在十分的强者面前,保全自身,沐鸢如今看来,此言当真如此。   鬼母的手臂被沐鸢一脚划开,上面还残存着太阴火,不断灼烧着伤口,鬼母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   沐鸢趁此机会,双脚猛蹬地面,再次飞到半空中,双手结印,以纯粹的太阴火在半空中凝聚出一个巨大的心脏。   砰!砰!砰!   那心脏栩栩如生地跳动着,在它凝聚成形的刹那,场外弟子感到诧异的同时,心脏的跳动也不由地受其影响,与之一同跳动。   甚至就连远处的血魁峰,也以常人微不可查的幅度轻轻震动。   “爆!”   沐鸢双手握拳,当空一挥,半空中那颗巨大的心脏随之砸下,在鬼母的头顶轰然爆开,漫天烟尘再次遮蔽众人的视线。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鬼童子突然发出惨嚎。   “啊啊,小丫头片子你休得放肆,追我算甚么本事!”   沐鸢当然不指望那颗心脏,能够直接把鬼母砸死,不过趁其被砸得晕头转向的片刻,她却已经绕到她背后,直奔鬼童子而去。   这鬼童子与之前的冷傲龙是一个路数,擅长驭鬼,而且奴道造诣了得,但百年来的资源全部都砸在了鬼母身上,自身战力有限。   作为半步偃王,他身具数件四品偃器,对付其他弟子绰绰有余,但若是对付沐鸢,也只能退避三舍。   “我对付不了你婆娘,我还对付不了你嘛,看招!”   沐鸢对着鬼童子的脑袋,一记飞踢,那鬼童子被吓得亡魂皆冒,本就不高的身体再次一缩,脚下的鬼影无踪发动,身体再次沉入身下阴影当中。   沐鸢这一脚再次落到空处,将地面砸得四分五裂。   她猛地转头,却见鬼童子重新出现,已经在鬼母的掌心,他冷哼一声,有鬼母作为倚仗,再次开始耀武扬威。   “哼,不讲武德,就让你瞅瞅咱夫妇二人的厉害!娘子,我们合体!”   “全听相公的。”   鬼母虽然生得凶神恶煞,但对于鬼童子的话,却是言听计从,沐鸢觉得,如若不是这鬼童子外表始终保持一副孩童模样,倒是称其为鬼郎君更为合适。   这鬼母身躯健硕,肚子上肉褶子层层叠叠,她伸手翻开一层,将鬼童子塞了进去,这些肉褶子翻滚蠕动,很快就将其吞没。   场下那些修罗峰弟子,看到这一幕后都激动不已。   “嘶,这就是我峰的奴道偃术之大成——【人鬼合一】!将自身血骨尽数融入自己奴役的鬼物体内,与之心意相通,实力大涨。”   “可要做到这一步,要想与自己养的战兽、鬼物心意相通,何其困难,必须有极其深厚的感情基础,才有可能做到。”   吞下鬼童子后,鬼母身形开始暴涨,墨绿的身躯如同一座布满青苔山岳,很快挤满了小半边战台,化作执掌一方山岳的妖魔。   巨大的阴影将沐鸢笼罩进去,她顿时感到身上压力倍增,头皮发麻,咽了口唾沫,她不禁暗自腹诽起来。   为了修成这道偃术,鬼童子还真是下得起血本,和这么大一只鬼母在一起,培养感情,还心意相通……   但沐鸢不得不承认,此招确实厉害,二者合体后,解决了奴道偃修自身实力薄弱的问题。   此时,台下有弟子双手抱臂,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这夫妇二人一旦合力,威力非同凡响,妈的,我隔着这么远,站在台下,都觉得瘆人。今日有幸见到我宗这位圣子的厉害,也不知那其他二位,又是何等妖孽?”   “鬼童子饲养的这头鬼母,之前是空明山脉中,一座大山的上生出的山鬼,又称山之鬼王,跺一跺脚,就能使得地动山摇,鬼童子当初也是花了好一番力气,才将降服……咳,将之娶进门。”   “圣女虽然贵为除魔榜榜首,自身实力固然不俗,但那都只是因为她为祸一方,灵枢宗一心想要杀她,若今日一战是在天元谷内,胜负还未可知,但此战却是在此处进行,那圣女动用不了地动仪,真要论其实力,依旧不如我宗圣子。”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融合了鬼童子的鬼母倏然张开血盆大口,从中同时传出一男一女两道声音。   “你这蚂蚱,能逼得我夫妇二人联手,念你修行不易,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造诣,假以时日必能成就一方巨擘,不想死的话还不认输!”   鬼母和鬼童子施展了人鬼合一之法后,二人异口同声,说完后,鬼母抬起她那遮天蔽日的巨手,重重朝着沐鸢所在按下。   “不好!”   沐鸢一边朝着后闪躲,一边催动消力机心,可头顶那只巨手掌心,忽然裂开一张大嘴,从中传出无尽的吸力,阻止沐鸢逃离,几乎要将沐鸢吞入其中。   轰隆!   只听得一声巨响,大手轰然按压在地面上,本该坚不可摧的战台地面瞬间破碎,足足陷入地底数丈。   哧溜~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沐鸢被按成肉泥的刹那,一道倩影却从巨掌的指缝中滑出,身体旋转着飞到空中。   “好好好,是我等小瞧了你,你不是蚂蚱,而是个泥鳅!但你今天一样要输!”   说着,鬼母抬起另一只手,朝着空中的沐鸢抓来。   消力机心威力再现,沐鸢真若那抓不住的泥鳅,鬼母的手掌抓下,但沐鸢却从其拳眼中滑了出去。   鬼母的力量实在过于恐怖,如此高强度地施展消力机心,就是沐鸢这具身体也开始渐渐支撑不住,她看似轻松,实则五脏六腑移位。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想要赢下这一场,终究还是要动用三相焚天仪。   于是,她心念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巨大的磨盘,正是三相焚天仪,向其中同时注入太阴火和黑焱真火。   嗡嗡嗡~   磨盘徐徐转动起来,而且越转越快,一股极其浓郁的毁灭气息从中散出,鬼母血红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居然从沐鸢的这只磨盘中,感受到了威胁。   如此情形,她断然不可能任由沐鸢施展偃术,于是对其当空拍下,欲要阻止。   沐鸢早有预料,将尚未完全成形的太阴真火分出一股,对着头顶的巨手全力轰出。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鬼母的手臂被这爆炸猛地弹开,庞大的身躯竟被震退数步,沐鸢也带着三相焚天仪后退,受到这一击影响,方才差点没稳住,三相焚天仪险些炸开。   好险!   沐鸢遭到偃器反噬,嘴角溢血,幸亏三相焚天仪最终稳住,她心有余悸,若是被自己的偃术炸死,那可就真的贻笑大方了。 第174章 圣女大人快快收了神通吧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先前一次成功催动的经验,沐鸢这次催动三相焚天仪,明显比上次熟练了许多。   嗡!嗡!嗡!   三相焚天仪越转越快,一黑一红两种火焰开始融合,其中散发的气息也随之节节攀升,众人惊愕异常,鬼母同样不敢大意,猛地从地上爬起,双手成掌,从两侧朝着半空的沐鸢合拢。   沐鸢心中凛然,危机之下,一边维持三相焚天仪的运转,另一边又要催动消力机心,巨掌合拢,她再次从中滑出。   呲溜~   刚一稳住身形,三相焚天仪中瞬间传来噼啪的响声,沐鸢再次口吐鲜血,压制住那股近乎暴走的浩瀚威能,不料,那鬼母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抬起脚猛地踩下。   耳边的巨响震耳欲聋,空气在这一踩之下被极具压缩,沐鸢再次催动消力机心,可这次她正好在其足弓下,那攻击又是自上而下,未能及时施展出消力。   危机之时,沐鸢身形一矮,眨巴了两下眼睛,一尊青玉雕琢的全身人像大喊一声孽徒,赫然在她身前凝聚成形。   孽徒二字刚一说完,头顶的鬼母脚掌就当头压下,将其碾碎成齑粉,沐鸢也趁着这片刻的间隙,施展出消力,向着侧方闪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此刻,三相焚天仪的运转,已经来到了极致,紫红的火焰冲天而起,在空中再次凝聚出一颗百丈大小的巨大心脏,沐鸢催动心火诀,使得自身的心跳与之一致。   在场大多数人并不知晓,此刻的血魁峰,也在和这颗紫色心脏一同颤动。   墨无忌望向身后颤动的血魁峰,似是感应到什么,眼中露出一抹异色,看向沐鸢的神情无比复杂,他恨得咬牙切齿,恨得胃疼,这样的人才当初为什么就没选择他们血魁峰呢?为什么偏偏就选择了夭峰?   咚,咚,咚!   紫色心脏不断收缩又扩张,天地间仿佛有惊雷炸响,就连下方的鬼母在这等偃术面前,也感到无尽的惶恐不安。   作为五品偃器的战台,也开始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禁不住这股冲击而崩塌。   鬼母暗道不妙,大手虚握,那张人皮万魂幡在她掌心凭空出现,五头厉鬼从中冲出,融入鬼母体内,赌上全家老小后,鬼母身形再次暴涨。   她张开大嘴,其中黑压压一片,与其说是一张嘴,不如说是一处深不见底的魔窟,浓郁的鬼气从中喷涌而出,几乎化作实质,朝着半空的紫色心脏轰出。   两道惊世偃术碰撞在一起,一紫一青两股力量在战台中轰然爆发,彻底将两人的身形吞没。   同为真传的那些弟子此刻见状,深知自己与这二人间的差距,宛如鸿沟般令人绝望,就连不少长老,也都大惊失色,觉得自己德不配位。   “这两人竟是恐怖如斯,这哪里是偃灵的战斗,这分明就是两尊偃王在此斗法!”   “早在天元谷战场的时候我就见识过,那时候圣女大人和那个擎苍小儿大战,最终将其打得屁滚尿流,不过当时她借助天元谷的地利,催动地动仪,但如今一见就算不借助地动仪,同样能与鬼童子评分秋毫,她的实力进步速度,真让我等汗颜。”   “或许不是她进境快,而是她当初也有所隐藏,另外,你们可不要忘了,圣女如今才不过六转,而鬼童子压制在半步偃王之境多年,若是同境之下,圣女绝对能够将其碾压。”   咔咔咔~   战台外的屏障之上,忽地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缝,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刹那破碎开,下一刻,屏障内挤压的两股力量宣泄而出,朝着外围的弟子身上轰去。   众弟子被这幕吓得亡魂皆冒,都纷纷退避,但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他们哪里能够躲开,诡峰峰主立刻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宝珠,伸手一挥终于拦下这两股威能。   等到烟尘散去,战台地面早已是一片狼藉,鬼母变回了原本大小,胸口被炸出了一个血淋淋的凹坑,她躺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哀嚎,鬼童子躺在凹坑中,身上一片焦黑。   “相公,相公啊!”   鬼母的声音凄厉无比,众人目光四下扫视,另一边的沐鸢也躺在地上,同样是油尽灯枯不能再战。   负责主持比赛的长老眼见这一幕,也是愣了好半晌,等他反应过来,干咳一声,随即宣布比赛结果。   “这一局,双方弟子都倒地,失去战力,故而平手!”   “咳咳,等等!我还能打!呕——”   沐鸢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嘴里呕出一大口鲜血,那名长老错愕地看向她满脸震惊。   “那此局……”   长老没敢继续说下去,满脸都是为难之色,其他五峰峰主以及一众长老,都死死盯着他。   每年比斗都分为三个层级,对应外门、内门和真传三种弟子,比斗结果决定将来一年宗门内资源的分配,其中又以真传弟子的比斗结果影响占比最大。   若是平局还好,若是宣判沐鸢获胜,那夭峰就是今年真传弟子大比的魁首,那名夭峰将会获得大量的修炼资源,这是其他四峰都不想看到的。   “是老夫眼拙,此战尚未结束,还请二位继续。”   眼下,鬼童子被打至昏迷,已经失去战斗力,可鬼母和沐鸢还留有一口气,夭峰弟子见状当即抗议。   “什么啊,这不公平!参赛的是鬼童子,又不是鬼母!”   其他各峰弟子尤其是沐鸢的一些崇拜者,也都暗自觉得不公,但这些人碍于自身的立场,不好声张,只能静观其变。   此刻沐鸢浑身是血,她一袭衣袍本就是血红色,此刻血迹斑驳,色泽更加暗沉,她挣扎着站起身,走向鬼母,真如地狱中走出的修罗厉鬼,让人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二者究竟谁才是厉鬼。   又或者,二者都是。   “呵忒!”   沐鸢一口吐掉口中的血水,只说了两个字。   “继续!”   “打伤了我相公,我要你死!”   鬼母同样抖动浑身的肥膘,站起身要和沐鸢继续厮杀,此刻她也身受重伤,也是强弩之末,全凭胸中的盛怒支撑着她继续战斗。   与此同时,鬼母身后生出五个肉瘤,赫然是五颗脑袋,他们哭嚎着望向后方鬼童子,嘴里不停地喊着爹爹二字。   鬼母上前对着沐鸢挥拳,沐鸢身体一瘸一拐,无力闪躲,眼睛眨巴两下,青绿玉雕再次横在她的身前。   鬼母的拳头砸下,连续砸了三拳,才将玉雕砸碎,可随着玉雕的破碎,一股紫色火焰前方轰来,将其砸得向后踉跄。   “会叫鬼的,可不止你一个!”   沐鸢眼眸中再次闪现出红芒,一道道鬼影从中飞出,猛地扑向鬼母,鬼母身上燃烧着太阴真火,散发着丝丝令人作呕的焦臭,然而在这些女鬼眼中却成了佳肴。   她们扑上去,疯狂撕咬鬼母身上的血肉,纵使鬼母力量近乎枯竭,但她的力量依旧恐怖,随手就将女鬼打散,但沐鸢只是眨巴两下眼睛,又将其召唤出来。   不多时,鬼母的一条大腿,就在女鬼们的联合啃咬下,只剩下森森白骨,再也难以站起,而在吞噬了这些血肉后,女鬼们身上的气势也节节攀升。   有段时间未曾进食,姑娘们的身段都消瘦了些许,此刻再次变得丰腴起来,等她们过后彻底消化完其中的能量,想必会有所晋升。   下方那些魔道弟子见了这一幕,有人心生惶恐,也有人心生向往。   “好残忍的手段,一顿吃三对童男童女……嘛,这传闻果然是假的,光是她手上养的小鬼饭量都不止如此,更不要说圣女大人,吾辈魔道当如是。”   “想不到那沐鸢竟然还是奴道大师!恐怖如斯啊,当真是恐怖如斯。”   缎带上早就满是血污,沐鸢大口喘着气,冷声开口:   “呼呼……你可认输?”   “我不!我要为我相公报仇!”   鬼母暴怒,哪怕左腿已经被啃食殆尽,可依旧爬上来,满脸怨毒地看向沐鸢,可就在这时候,鬼童子却从昏迷中苏醒,他突然开口道:   “我等认输。”   “相公!”   没有理会鬼母的反驳,鬼童子伸手一招,却发现人皮万魂幡上被烧毁了一角,短时间内收不回鬼母,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望圣女大人……收了神通吧。”   毫无疑问,再这样吃下去,鬼母都要被女鬼们吃完了,沐鸢点点头,眨了两下眼睛,女鬼们纷纷消失不见,不料,那鬼童子竟是起身一礼,诚恳道:   “多谢圣女手下留情,改日我一定与贱内亲自登门拜谢。”   “嗯,”沐鸢点头,继而看向长老,“现在可以宣布结果了吗?”   “这个……呃,”压力来到这名长老身上,他吞吞吐吐,急得满头大汗,最终还是把锅甩给别人,“此战结果,还是交由各位峰主来定夺。”   下方弟子嘘声一片,情况已经很明朗了,如果方才还可以争辩一下是不是平手,那么现在结果已经显而易见,只等宣布结果。 第175章 我怎么可能和你们合体不行不行   眼见沐鸢夺魁,坐在高位上的一众长老以及峰主,此刻面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墨无忌和修罗峰峰主,前者自不必提,后者姓屠,人称屠山魔君,在去年沐鸢拒绝其邀请后,断言沐鸢会在大比上吃瘪。   他当时的话大致是说,夭峰资源有限,沐鸢的天分会被埋没,不料,这一年来,沐鸢纵横天元谷,累积了大量的贡献点,从而获取了大量的修炼资源。   她非但没有被埋没,还在大比上杀出重围,最终更是一举夺得魁首,这无疑是狠狠打了这位的脸。   夏声笙不知何时竟已离席,飞身来到战台上,站在沐鸢身边,将其扶起。   夏声笙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在鼻尖萦绕,沐鸢不禁心神荡漾,她缓过神来开口便是:   “师尊,我赢了。”   “嗯,这又是何必……”   话音刚落,沐鸢感受到有一股柔和的精神力,抵住了她身体,意识到这是夏声笙的精神力后,沐鸢于是就没有抵抗,任由其进入体内。   这股精神力如同流水般,平复她身体内外的伤痛同时,令得移位的五脏归位,与此同时夏声笙对身后众人发出质问:   “诸位,这莫不是输了不打算承认?”   墨无忌表情如常,此刻突然开口,语气平淡:   “呵呵呵,夏峰主,我等虽为魔道中人,愿赌服输这点度量还是有的,只是本魔尊方才在想,去年诸事繁杂,少了一场大比,实在是憾事,既然是斗偃,光有这几场可不够尽兴,依我看不如再添一场!”   “不管你说得怎么天花乱坠,可都改变不了她夺魁的事实,按照惯例,接下来一年的资源份额,一分都不可能少。”   “别急,听我说完,世人都说我魔傀宗偃道造诣不如灵枢宗,偃器自己不会炼,只会强取豪夺,接下来这一场,我们比拼偃道造诣,综合两场比斗的结果,重新分配接下来两年的资源分配?”   听完墨无忌的话,残峰的何仙姑眼珠子一轮,于是附和道:   “放心,就是这第二场你们夭峰无人来比斗,光是凭借这场比斗的结果,综合下来的成绩也不会差。”   “此言在理,诸位,难得我等今日在此相会,那我们就再它斗一场又如何?”   其余四峰峰主纷纷表态,表示同意,唯有夏声笙沉默不语,就在这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自远处偃偶摩天的顶部传来。   “再加一场偃道大比。”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分量十足,似是暗含大道,众弟子听了都不由得肃然起敬,只是众人未曾料想,方才的比斗居然就连老祖也在默默关注。   魔傀宗这位老祖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经是偃宗之境,如今到底修炼到了何种地步,手中又积攒了多少至尊偃器,无人可以可知。   “是老祖,老祖都发话了!看来这下夏峰主就是不乐意,也拒绝不得了。”   “如此看来,老祖还是向着其余四峰的啊,明明我们今年胜局已定,可惜……”   “怎么,你们还不服气吗?哈哈哈,比打架你们姑且仗着圣女坐镇,侥幸取胜,比偃道造诣,你们夭峰的积累还是太浅。”   “你们是不是忘了,地动仪可是圣女大人的作品。”   “嗯?那玩意不是你们峰主推演出来的吗?是我记错了?”   沐鸢当初在和墨辰商讨报酬的时候,曾经假借夏声笙的名头,说这是夏声笙给她的偃方,当时就有不少弟子在场,别的没记住,这几句话倒是记得一清二楚。   “好像不对,我分明记得,她在天元谷那段时间,常年在外推演偃方,此物的雏形或许是夏峰主所为,但最终成品,多少应该有圣女大人的手笔。”   “可那又如何?不要以为我四峰无人,两位圣子如今在外,未能回来参加大比,但许多偃道天才可没有上前线,都留在宗门内闭关,说出来吓死你,我们残峰的贾云韶早就能炼制四品偃器了,宗门兑换处的不少飞云梭,就是出自他手。”   “确实早该如此了,我听说灵枢宗的大比,就不光是斗法,也有偃道造诣的比拼,只是后者十年一次。”   经历了这场大战,沐鸢此刻头昏眼花,如果不是最后一刻成功催动三相焚天仪,将鬼童子和鬼母重创,女鬼们也不会找到机会一拥而上,最终逼得鬼童子认输。   故而此战虽胜,沐鸢心中却并无骄躁,她至今记得夏声笙一年前的教诲,这片天地太大,天才云集,妖孽辈出,自己不过是比寻常修士起步快一点,不可因此恃才傲物。   而现在,这些人居然主动赌上第二年的资源,要求比拼偃道造诣,多半是当场炼制偃器这类的考核方式,沐鸢自认自己的偃道造诣尚可,虽不知魔傀宗内的绝顶天骄,能做到什么地步,但终归是要试一试。   “师尊,这个比斗我想试试。”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   “我伤好得很快的。”   沐鸢对着夏声笙挤眉弄眼,还有半句她没说,她是偃偶之身,又有夏声笙帮助,伤势虽重,但也很快就能恢复,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偃偶身份,这话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随你,”看着沐鸢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夏声笙取出一件斗篷给她披上,眼中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心疼,继而转身看向众人正色道,“比斗可以进行,但必须等到一个月之后。”   四峰峰主相互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一个月太久,十五天之后进行,各峰也好有个准备,制定大比规则等相关事宜。”   “确实,半个月差不多,我也觉得一个月太久。”   见自家师尊还要争辩,沐鸢拉了拉她的衣摆,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师尊,半个月我应该能恢复。”   “好。”   查看过沐鸢身上的伤,夏声笙心中了然,以她对于此身作器的理解,要处理这些伤势,她比沐鸢知道的更多,半个月其实绰绰有余,起先说一个月,也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   她故意面露难色,假装不甘地朝众人点头说道: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其他各峰长老在这件事上,意见出奇地一致,要论偃道造诣,毫无疑问,沐鸢就是当今夭峰弟子中的第一人,现在她身受重伤,之后必然难以发挥全部实力,这正是他们想看到的。   如此针对,早就不是第一次,过去的几十年中向来如此,只要夏声笙还没突破到偃宗,面对魔傀宗这样庞大的宗门,终究还是独木难支。   但无论如何,在今日的比斗当中,沐鸢成为了众人的焦点,而她的实力也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与三大圣子,或者说灵枢宗眼中的三大魔子化作一列。   魔傀宗内鱼龙混杂,观战席中掺杂着灵枢宗的探子,以及周边一些势力的眼线,他们目睹了今日这场比斗。   沐鸢在除魔榜上的位置已然登顶,但其悬赏金额又会继续上升,三日后正式破亿,可谓是遥遥领先。   而她的名号,也在空明山脉周边一些中小型势力中传开。   ……   七日后,夏声笙的洞府地下。   此刻,沐鸢正大半个身子泡在温泉当中,下半张脸浸在水中吐着泡泡,而两只夏声笙则是里里外外忙个不停,将各种灵植放在案板上,细细切开,然后抛入水中。   这一幕,让沐鸢觉得莫名安心,又有种莫名的既视感,像是在……做饭煲汤?   刹那间,沐鸢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却见一个陌生的妇人忙里忙外,将一大捆的柴火背回来,放进厨房然后洗菜,男人提着一只羊腿回来,然后起锅烧水……   等羊腿煮好后,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吃晚饭。   “白渊啊,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这话是在问自己吗?这似乎是那具已死之人,过去的回忆,沐鸢有些迟疑,她刚想说话,嘴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我要成为,偃师,就像镇子上的王爷爷一样厉害的偃师。”   “哈哈哈,有志气,我早上去求了颗仙树的种子,我明儿带你种下,等你长大了,就把这棵树砍了卖掉,去镇子上和王老头拜师。”   换做是当时,沐鸢并不认识那所谓的仙树种子,到底是什么,但她参看过偃材大典,对于现今市面上常见的五品及以下的偃材,早已烂熟于心。   男人手中拿着的,是一颗金丝桐的种子,这种树木若是长到十年以上,就能成为一品偃材,若是百年就会化作金丝灵桐,成为二品偃材。   百年以上的金丝灵桐会长得非常高,五十丈起步,但是很容易遭到雷劈,若是能够长到千年而不倒,那就会一跃成为四品偃材。   但这种灵植百年以上,基本都被雷劈死了,要活到千年难上加难,寻常偃师寿命都没那么长,哪里会费力不讨好培养这种灵植,正常十年割一茬,当做一品偃材用掉就行了。   此物,对她来说意义不大,可若是方才一些小地方,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作为一名偃师的拜师礼则是绰绰有余。   说到这个,沐鸢倒是想起来一种习俗,在女儿出生的时候,种下一棵樟树,然后等到她出嫁的时候,把樟树砍了作为嫁妆。   如此看来,自己父母当初这种举动,倒是和这种习俗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们望子成龙,但做梦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家儿子会真的成为远超偃师的人物,拜师的对象也不是区区一名偃师,而是他们可能活了半辈子都没听说过的偃皇。   在凡人眼中无论偃皇还是偃师,都是不可企及,如同仙人一样的存在,没有太大区别。   更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自家儿子有朝一日,会变成女儿。   眼前画面扑闪,转眼就到了第二天种树的画面,父亲院子门口一铲子下去,挖了个坑,然后将金丝桐的种子和一枚白花花的物件放入其中,他将土盖上,嘴里还念念有词,念叨着些诸如祖宗保佑人丁兴旺之类的话。   “儿子,我们祖上也是发达过的,咱家就你这一个独苗,你时候学成了王老头的手艺,一定要记得回来娶个婆娘传宗接代,不要像王老头那样打一辈子光棍儿。”   在这位父亲眼里,修习偃道的仙人往往总喜欢打光棍,沐鸢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喔。”   那时候的她尚还梦中,什么传宗接代人丁兴旺,如今看来,都成了空谈,金丝桐很快抽芽,沐鸢依稀记得,当时父亲时常挑粪,他会在树苗旁边挖一个洞,然后舀一大勺灌进去,恶臭熏天。   每每这时,年幼的沐鸢都会捏着鼻子远远躲开,躲到母亲怀里,父亲依旧是念叨着人丁兴旺那几句话,告诫沐鸢要娶妻生子。   或许也是受了父母的影响,她就一直很看重自己的兄弟。   哎,人遁机。   哎,公输经。   哎,五弊三缺。   然后,啪叽一下,兄弟,没了。   而如今物是人非,沐鸢长叹一口气,视野重新恢复清明,泡在药浴当中,任由温水舔舐她的肌肤。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想起了一些,很久很久之前的回忆。”   “另外你少喝点,我在外面给你做了灵食,泡完待会出去吃。”   当沐鸢反应过来对方话中的意思,原来夏声笙早知道了她偷喝温泉水的事情,于是她瞬间就涨红了脸,急忙辩解。   “咿!我不是,我没有。”   “好了,不说这个,兽奶要不要?”   “要!”   乳白色的极品妖兽奶被倾倒进来,氤氲的水汽中顿时多了一丝丝奶香,滋养着少女的娇躯,让她身上的伤口加快愈合,又让她不禁食指大动。   这温泉可以姑且谓之姬汤,做汤加奶是正常的,牛奶浴也不是没有。   等到完成了今天的药浴,沐鸢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穿好衣服出门,和师尊吃灵食。   诸如灵米、妖兽肉为食材,做成的焖饭,再比如灵竹竹笋做成的腌笃鲜,夏声笙拿出来的灵食,造价都不低,有助于修行的同时,也有利于沐鸢伤势的恢复。   两人吃到一半,洞府外忽然有人拜访。   “师姐,峰主,你们在吗?弟子姜兮求见。”   沐鸢起身去开门,姜兮站在门口,手中提着几个小包,里面都是药材。   “师姐最近恢复得如何?”   其实沐鸢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但这样的恢复速度,未免太过惊世骇俗,沐鸢还是假装倚靠着门框,摆出一副病弱的样子说道:   “应该,无碍,咳咳咳……”   “实在不行,师姐莫要勉强,我知道,师姐参加比试都是为了我们。”   “也不完全……”   夺魁不单单对各峰有好处,同样对于魁首个人,宗门也有很多奖励,只是这些奖励还没发下来,要等到八日后偃道比试结束一起下发。   “师姐,这里是在灵气浓郁之地,精心培育的蒜,我老家有偏方,只要在咳,在那什么魄门中塞上一颗,就能治疗百病。”   “哦?竟有此事。”   沐鸢莞尔一笑,她只知道直肠给药,确实效果不错,对于这种诡异的偏方并不太感冒,反倒是女鬼们听了后欢呼雀跃。   “好耶,塞满,必须塞满。”   “我塞你们个头!咳,不是说你,多谢师妹,好意我心领了。”   “还有还有,这些是其他师兄弟的一些孝敬师姐你的,夭峰能够获得资源,全部仰仗师姐您,师姐务必收下。”   沐鸢并未过多推辞,接过剩下的大包小包,里面也都是一些药材和偃材。   “这话说得,我像是什么长辈一样。”   “以师姐的天资,迟早能够晋升成为长老,差点忘了,鬼童子刚刚来了山下,说是要来见你。”   “他?他来做什么?”   “不知道。”   沐鸢顿时警惕,之前大比上对方说过,会来登门拜谢不杀之恩,但此人毕竟是血魁峰的弟子,她不得不防。   “就他一个人来的?”   “还有她的战兽,啊不对,她的婆娘。”   距离比斗结束才过去七天,当时对方身上的伤势比自己还重,沐鸢觉得自己这恢复速度已经很快了,再怎么也不会比对方慢,应该没有大碍,索性就回到洞府飞快扒拉完碗中的焖饭,和夏声笙说了两句,然后就下了山。   下了山,沐鸢果然见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杵在那里,两人伤也都没有痊愈,前者拄着拐,被女鬼们咬掉的那条腿重新长出了一半,只有短短粗粗的一截包裹在森森白骨上,后者被安置在一架机关蜘蛛形态的偃偶身上。   沐鸢不禁感慨,或许这位是真喜欢自家婆娘,虽然这对夫妇,从样貌上来看很怪就是了。   见到沐鸢过来,鬼童子上前一礼。   “伤势未曾痊愈,暂时下不来,还望圣女见谅。”   “无妨,你们不在血魁峰养伤,跑这来做什么?”   “自然是履行当日的承诺,登门拜谢,就当我钱某人,欠你一个人情,今后只要有用得上我的,我一定不会推脱,我观圣女那些女鬼不俗,也是同道中人,今后奴道修行可以多加探讨。”   原来鬼童子姓钱,沐鸢还是首次听说,耳畔响起女鬼们迫不及待的催促声。   “他都送上门来了,快和他要那个合体的偃术。”   沐鸢斟酌了一下用词,于是开口道:   “探讨说不上,我奴道造诣一般,只是凭借偃器之威,在造就那等假象,若论奴道我还需要向你请教,我看你当时施展的那招合体的秘术,颇为奇妙,不知你可否为我解惑。”   “那个简单,其原身是我血魁峰的一道传承,只是后来经过我的改良,最终才形成这道偃术,你若是想要拿去便是。”   说罢,鬼童子打开机关蜘蛛偃偶的屁股,从中取出一枚玉简抛过来,沐鸢接过后将其收起。   “多谢,只是……”   “还是那句话,今后若有机会,希望与圣女多多探讨,尤其是您那个瞬间让鬼物显形的偃术,我可以与你用别的功法、偃材、偃器进行交换,这对我很重要。”   沐鸢也想换,可她那招完全就是倚靠这双眼睛才得以施展,而且极其耗费精神力,真要论及其中的原理,沐鸢自己也说不清楚。   不过话说了半天,鬼童子之所以主动示好,不惜献上自己推演的偃术,原来还是看中了自己的偃术,欲有求图她。   “圣女可是在奇怪,为何我与贱内的关系?”   “是有点,呃,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哈哈哈,很多人都会这样,这很正常,只是他们不知道,贱内生前曾是我的道侣,只是在一场意外中肉身消陨,魂魄严重受损,我不想她就此消失,才用奴道偃术,将其转化为厉鬼留在身边。”   “原来如此。”   寒暄几句后,鬼童子操纵机关蜘蛛偃偶,与鬼母一同离开,沐鸢也重新上山。   途中,她不禁思忖,或许这鬼母生前也是个相貌正常的女子,只是化作厉鬼后,这才变成如此瘆人的形态,但二人依旧不离不弃,倒也确实令闻者泪目。   两人相爱,却不是因为外表,正所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呜,真的是太感人了,呲~”   此时,有鬼抹泪,也有鬼发出了擤鼻涕的声音。   “喂,不要在我识海中擤鼻涕啊!”   “小奶妹,你说,我们要是也变成鬼母那样,你还会这样喜欢我们吗?”   “有没有可能,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们。”   沐鸢撇了撇嘴,丝毫不给这些家伙面子,反正这些女鬼平日里挑逗她,一言一行也不像是很要脸的样子。   “怎么这样啊,实在是太伤感情嘞。”   “小奶妹就是这样口嫌体直,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她说不喜欢,那就肯定是喜欢。”   “好有道理,聻己老妹此言在理。”   “哼,那我要说,我可爱死你们了,这下你们满意了吧。”   “嗯嗯,这是真话,小奶妹还是喜欢我们的。”   “就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女鬼。”   “不说这个了,小奶妹速速打开看看,那玉简上写的什么,已经迫不及待要和小奶妹合体嘞。”   “好耶,合体!”   沐鸢满脸嫌恶,像是在看路边的臭杂鱼,她对此极其抗拒。   “呸,想都别想,我怎么可能和你们合体,不行不行。” 第176章 炼鬼之法   沐鸢飞快回到夭峰山顶,此时夏声笙已经收拾完碗筷。   “本来还想再吃点的……”   “没吃饱吗?饭在那里,应该还热的。”   “不用不用。”   沐鸢下了二层,取出方才拿到的玉简,开始查看其中记录的内容,果然如鬼童子所说,这其中记录着一种使得鬼物合体的偃术,用玉简上的话来说,就是炼鬼之法。   最终在战台上呈现出来的,只是融合的过程,事实上在此之前,需要用到数种四品偃器。   “先用【固魂养念仪】,修复受损的魂体……再用【魍魉匣】,收纳温养残魂,使之化作鬼物并且给融合打下基础,然后为了赋予其形体,每日以自身血肉精华喂养……血肉精华是什么,莫非就是把自己的肉割下来喂给对方?”   沐鸢没想到,对方这养鬼的方法,居然如此复杂,大概是所谓的血肉精华割下来多了,所以那鬼童子才长不高。   相较之下,她的赤华之眼就好得多,只用到一件偃器,而且只是消耗精神力,无需所谓的血肉精华喂养。   但这样的方式,可遇而不可求,这两颗眼珠子是夏声笙给她的,其本身就是一件来历不凡的至宝,若是没有损毁,远不止四品这个层次,而且只要契机成熟,就可以晋升五品偃器。   “心意相通只是初步,要想融合过程达到完满,还需用一种叫【幽媾冥誓】的偃器与之……交媾!!!”   念到这二字,沐鸢呼吸急促,俏脸涨得通红,匆忙将此玉简挪开,所谓的幽媾冥誓,是一种四品魂道偃器,使用此物可以让人鬼结合。   “咯咯咯咯咯,好耶。”   “我也不想啊,可是这偃术就是这么使的,唉,小奶妹,唉,既然小奶妹执意如此,那我等也只好勉为其难了捏。”   众鬼欢呼雀跃,沐鸢像是受惊的猫儿般瞳孔缩成了枣核,疯狂挥拳大声抗议。   “死刑啊!死刑!我要判你们死刑!”   “可是小奶妹,我们已经是已死之人了捏。”   “无语,和你们说不清。”   “哦?和谁交媾?”   “师师师师尊,你你你何时来的?你不是在上面吗?”   “我刚刚一直都在啊。”   沐鸢忘了,师尊有两具身体,一具在洞府上层,一具在洞府下层泡在温泉中修炼,此刻她只披着一身薄薄的浴袍,细嫩肌肤暴露在外。   换言之,沐鸢刚刚修习偃术自言自语的样子,都被看到了。   “你脸怎么这么红?我方才听你说什么……?”   “绝无此事!”沐鸢下意识将玉简藏在身后,“我脸红是因为,因为这里太热了!”   正当沐鸢自以为可以蒙混过关之时,一道玩味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血魁峰的炼鬼术啊,这有什么好藏的。”   另一只夏声笙不知何时下了楼,刚好出现在沐鸢身后,随眼就看见了沐鸢藏在身后的玉简,沐鸢看看前面,再转身看看身后。   “哇,忘了还有一个,师尊你这也太犯规了!”   兴许是夏声笙觉得都是大家都是女修,于是也不在乎如此坦诚相待。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之前共浴的时候,两人大多时候都泡在水里,沐鸢也有意避开目光。   身后那只走上去,抬起玉足清点水面,准备下水,身前那只刚刚出浴,身上还带着丝丝清香水气。   而现在,沐鸢只想赶紧转移话题,以掩盖自己心中的尴尬。   “师尊,你看看这个。”   说着,沐鸢把手中的玉简递上去,夏声笙接过后,细细端详片刻,继而说道:   “你可曾察觉这道偃术有什么问题?”   “它光告诉了我方法,其中提到的偃器,我一概不知。”   “没错,魍魉匣的偃方可以在宗门内换到,固魂养念仪和的偃方归血魁峰一脉独有,只有血魁峰的真传弟子才能兑换,一般情况下会外传,幽媾冥誓这种偃器我此前从未听闻,想必应该是鬼童子独创,或者根据某些偃方改造得来。”   “果然……”   “果然什么?”   “他当时是说,要我拿我手上的炼鬼偃术和他换,我当时没同意,因为这双眼睛是师尊您给我的,我只会催动,对于其中的具体原理,并不了解。”   “无妨,你这双眼睛,取自一头赤眼白龙,是当初我从血魁峰的一名长老手上借来的。”   “借?要还的那种吗?”   “很可惜,他被我打死了。”   “?”   沐鸢愣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其中的意思,这不是借分明是抢,想不到向来温婉可人的小师尊还会有凶残可怕的一面。   “总之你放心用就是,你这两颗,是由同一颗赤眼白龙的眼珠炼制而成,我猜血魁峰中多半有一具赤眼白龙的尸骸,你下次见到,就直接告诉他,他真有心想要,未必没有机会搞到另外一颗。”   “那就这样吧。”   得知此法暂时走不通,沐鸢拿回玉简,准备转身离开,待在这里看师尊泡澡,总不是个法子。   “不要,我就要和小奶妹合体。”   聻庚首先起哄,然后其他鬼也都跟着起哄,沐鸢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快要炸了。   这些家伙会这么想,多半是受了鬼童子的影响,当时鬼母把鬼童子塞进自己腹部的肉褶子当中,然后就合体了。   于是就给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女鬼一种错觉,只要贴在肚皮上就能合体,沐鸢低头,一眼望见自己那平坦光洁没有分毫赘肉的小肚子,不禁叹了口气。   “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我这么瘦,没肉褶子,哪有地方可以给你们塞呢?”   “有的,小奶妹,有的,只要愿塞总还是有的,比如……”   聻庚说到一半,聻辛接过话茬。   “比如神阙穴!鬼鬼只想有个家~”   一听这话,沐鸢顿时眼前一黑,她向来不惮以最变态的意图来揣摩这帮寄居在她识海中的女鬼,但她终究是低估她们的想象力,则是因为不够变态,显得与她们格格不入。   “好了,你们闭嘴,我不要你们再说了,人……啊不对,鬼不能,至少不应该。”   “可以一试,而且啊,人有九窍,像这样的地方一共有九个!等到小奶妹阴符经大成,那就是十个,刚好我们一鬼一个。”   “你们等着,我迟早要炼制一种偃器,让你们统统闭嘴。”   沐鸢在识海中如此恨恨地道,就在这时,夏声笙突然话锋一转。   “但话又说回来了,但若只是鬼物融合却是可以一试。”   “错误的,小奶妹也是邪祟,和我们是一样滴。”   “一天不唱反调难受是吧,我是人啊不素邪祟,闭嘴,谁再多嘴,那融合就不带她。”   女鬼们不服,但是害怕沐鸢真的不带自己玩,终于安静下来,乖乖闭嘴。   于是,沐鸢下山,去兑换处花了十六万贡献点,换到了四品魍魉匣的偃方,之前购买各种偃材,动辄上百万,自己卖三品偃方也是动辄上百万,一来一去,沐鸢都对贡献点没了概念,突然这个四品偃方居然只要十六万贡献点,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拿着记录有偃方的玉简,沐鸢按照其中记载,购置了一套偃材,正准备回到夭峰开始闭关,突然耳边听到了其他弟子的议论声。   “鬼!那边那个,不是圣女大人嘛,我听说她大比中受了重伤,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沐鸢一听这话,走路当即一瘸一拐,捂住胸口,控制自身灵力波动忽上忽下,一副重伤未愈,气息浮动,步履不稳的样子,如同一只假装瘸腿的猫。   演,还是要演一下的,她在比斗中受了那么重的伤,当时在场的弟子都有目共睹,恢复太快难免引人怀疑。   “这我知道,她那受的是内伤,现在出来,死撑罢了,过后的第二场偃道大比,她就算能够上场,也发挥不出全部实力。”   “就算发挥出全部实力又能如何,我听说了,这次比试不但宗门内偃王境以下的偃道天骄都会参加,而且还会广邀宾客前来观礼,那些宗门外的宾客,只要不是灵枢宗内的人,都可以用宾客的身份参与这次比试。”   “那若是让这些人赢了,奖励算谁的?”   “宾客取得的成绩,记在邀请来的那一峰头上,但若能获得名次,那些宾客也有相应的奖励,老祖对此格外重视,第一名的奖励更是一套完整的飞僵骨架。” 第177章 我变成了玉足?   关于飞僵沐鸢有所耳闻,在偃界中,人们习惯将僵尸划分为邪祟的范畴,从低到高依次是紫僵、白僵、黑僵、绿僵、毛僵、飞僵、游尸、伏尸、不化骨。   其中飞僵的实力大概介乎偃修中偃王到偃皇之间,其尸骨是难得一见的六品偃材,坚固程度甚至远胜大多数六品灵矿,可遇而不可,最适合用来炼制高阶偃偶。   听到这里,沐鸢不禁有些心动,若能将其搞到手,利用人遁机的偃方或者此身作器之法,给自己炼制的一个分身恰好合适。   只要她有两个身体,那就不会被夏声笙两面夹击了,可以一对一公平决斗。   “吼吼吼,小奶妹怕是在想着用飞僵骨骼炼制分身,和师尊二对二公平决斗。”   “你们……怎么知道?不对不对我才没有那么想。”   “我们可是你肚子里的女鬼啊,当然知道,但是小奶妹就不怕炼制出来的分身造反把你三面夹击吗?”   这些女鬼成天聚在一起,满脑子都是些不切实际的秽乱想法,沐鸢非常自信,她绝对不会变成她们说的那样。   “那必不可能,我怎么可能犯那种错误,师尊也说了,她虽然有两具身体,但却是用同一个魂魄操纵的,并没有用到诸如分魂之类的方法,只要我按照此身作器的步骤来,分身顶多无法操纵,动不起来,但绝对不会失控。”   “那可说不定。”   “可盼点好的吧你们,亏我还养着你们。”   沐鸢在识海中痛斥众鬼不当人,此时,周围又有弟子开口议论。   “飞僵骨架,那还是别想了,修罗峰今年把禹老先生都请来了,怕是对今年的炼道魁首之位志在必得。”   “禹老?就是那个号称偃王之下偃道造诣第一人的禹问?”   “对,就是他,他的偃道造诣举世无双,少人能出其右,游走于正魔两道之间,我宗还有灵枢宗不少长老都对其敬重有加,多次花重金请他炼器。”   “这不是欺负人嘛,修罗峰为了夺魁真的是脸都不要了,我们全宗上下,哪个弟子的偃道造诣能高过他?”   “就是欺负人,怎么?你还不服气吗?有本事你也去请一尊偃道大师回来,有本事你去找屠峰主理论。”   闻言,沐鸢不禁暗自腹诽,她就有所察觉,魔傀宗果然来者不拒,什么人都能请来。   回去后,沐鸢按照偃方上的介绍,开始炼制魍魉匣。   这种魍魉匣呈现多层嵌套的结构,根据融合的鬼物数量不同,需要不同的层数,比如鬼童子的那五头厉鬼融合,就要用到五层嵌套的魍魉匣。   沐鸢手上有十个女鬼,就需要炼制十层嵌套的魍魉匣,虽然品阶不变,依旧是四品偃器,但是随着层数的叠加,炼制的难度会不断增加,当魍魉匣叠加到十层嵌套,其难度已经不亚于一些较为简单的五品偃器。   以沐鸢现在的偃道造诣,炼制四品偃器有八成把握,炼制五品偃器只有不足两成。   当然,这只是总体的估计,具体根据偃器不同,有所区别。就比如三相焚天仪,沐鸢有黑焱大君在旁指导,炼制成功率不低。   再比如四品人遁机虽然是四品偃器,但沐鸢感觉这东西难度已经远超了大多五品偃器,而且炼制耗时极长,动辄数年十数年之久。   为防止中途炼制失败,功亏一篑浪费偃材,沐鸢决定先从五层嵌套魍魉匣炼起,先把五层嵌套的魍魉匣炼出来后,在此基础上由内向外,一层层向外叠加层数。   “开会开会,所有鬼集合!现在开始报数,我先来,甲!”   “乙!”   “丙!”   “丁!”   “戊!”   轮到聻己报数的时候,她却没有开口配合,而是当场提出异议:   “去去去,谁和你们整这个,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小奶妹炼制五层魍魉匣,只能带我们之中五个,看似报数,实际上是想要强调排序。”   这一刻,原本团结一心的十鬼,瞬间分成两派,其一是由甲乙丙丁戊组成的姐姐派,其二则是由己庚辛壬癸组成的妹妹派。   “但我寻思着,按照常理,理应由我能甲乙丙丁戊我们先上,这是我们作为姐姐的义务!”   “姐姐应该让着妹妹,这种事情应该当然应该由我们来,你们都不许抢。”   “但你们怕是不晓得,这其中的危险,万一融合失败了,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应该由我们这些做姐姐的身先士卒。”   就连一向少言少语的聻壬,也开口与众鬼争辩,只是语气可怜兮兮的。   “就没人为我发声吗,我这个名字太难听,当初给地动仪取名就是从姐姐们开始排的,好事横竖总轮不上咱,你们都只会欺负咱,这日子没法过了,嘤嘤嘤嘤~”   聻壬的哭声哀婉凄切,听者为之悲伤,让其余众鬼都纷纷沉默,聻壬这个名字确实不好听,可名字排到第九位就叫这个谁没办法。   “好了,不要吵了,烦死了,现在谁吵就不带谁玩!”   众鬼沉默,沐鸢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现在都给我出来抓阄。”   说罢,沐鸢眨巴两下眼睛,她以精神力催动赤华,顿时有血光喷薄而出,十个女鬼排排站好,前不久吃了鬼母一条腿子,这几天已经完全将其吸收,聻甲底子最好,聻癸闷声发大财,二者突破到了三转偃灵,其余剩下的女鬼修为境界都突破到了二转。   但这些女鬼,准确来说是女聻,她们毕竟没有实体,倚仗赤华才得以具现出鬼身,随着修为的突破,实力的增长,对于沐鸢的精神力的消耗也在增大。   沐鸢随手拿起几块一品偃材的边角料,飞快将其削成木片,并且做上记号,丢进木盒当中,让众鬼来抓阄。   最终,庚、己、丙、戊、壬五鬼抓到了前五签,沐鸢花了五天时间,中途炼制失败,去了兑换处一趟,又换了二十万的偃材,将五层嵌套的魍魉匣炼制完成。   眼见偃道大比还有两天开始,沐鸢索性止步于此,不再炼制第六层。   算上兑换偃方,七十六万贡献点,炼制了一件四品偃器,这个代价算在沐鸢的承受范围内。   沐鸢召唤出抽签排名前五的女鬼,然后将五层魍魉匣摆在身前,灌注灵力将其催动。   魍魉匣外表四四方方,通体灰白,形似骨灰盒,随着沐鸢的灵力灌入其中,五层匣盖依次打开,其中的木匣一层比一层小,被机关顶起,形成一座小塔,散发着五色光晕,并且隐隐传出一股吸力。   “你们五个依次进来,不要抢。”   第一个进入最内层的木匣,第二个进入第一层的木匣中,以此类推,第一个进去的是聻庚,此时,魍魉匣的吸力骤然变大,而魍魉匣中也传出对方的媚叫。   “嗯~舒坦~”   魍魉匣本身就对鬼物有极大好处,对方会感到舒服沐鸢不奇怪,随后,聻己也飘飘然冲入其中,同样发出舒畅的呻吟,与此同时,魍魉匣的吸力也进一步变大。   等到第三名的聻丙冲入其中,那股吸力如同风声呼啸,响彻沐鸢的洞府,将周围的陈设吹得东倒西歪,沐鸢意识到不对,大叫一声不好,第四名的聻戊也已经被吸入其中,那股吸力再次陡增。   “不好,快停下!”   “我来了!”   聻壬正要冲进去,不料,距离魍魉匣更近的沐鸢却被其先一步吸入其中,吸力顿时消失,魍魉匣倏然关闭,独留聻壬在原地凌乱。   “怎么会这样……说好让咱进去的呢。”   此时此刻,沐鸢只觉周遭天地一阵天旋地转,这魍魉匣分明就是养鬼用的,她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也会被莫名其妙吸入其中。   “我早说小奶妹是邪祟吧,看你还不承认。”   这声音竟是从自己手中传出的,沐鸢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相当玄妙的状态,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谁。   这算是成功了?   人鬼融合先要先完成交媾,而鬼与鬼融合却不需要,沐鸢能够与之融合,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是一头鬼。   魍魉匣是她的偃器,她操纵魍魉匣从内部打开,返回了现实当中,但却不见其他四鬼的踪迹,就在这时候,她突然感觉手心传来一阵瘙痒,伴随着聻戊那极其下头的娇笑声。   “咯咯咯,我变成小奶妹的小手手了,嗅~好香,好喜欢~”   “咿,不要舔啊啊啊,不要舔,痒死了。”   紧接着,沐鸢又感觉脚底瘙痒。   “我竟是小奶妹的玉足!呲溜呲溜~”   “咿!哈哈哈哈,救命,别这样,好痒哈哈哈哈。”   沐鸢笑得原地打滚,状若疯癫,若是让旁人见了,定然会以为她走火入魔,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人在给她挠痒,手脚边空无一人,又像是她自己给自己挠痒。   双手双脚有些不听使唤,尤其是左手更是不得安分,沿着沐鸢的锁骨向下滑动。   “别,别挠了,等等,别,不要用我的手做奇怪的事情!” 第178章 狠起来自己都打   手指贴着细密肌肤,不受控制地向下摸索,四肢都开始不受控制。   “快停下,我命令你!”   眼见沐鸢如此挣扎,聻庚反而笑得更加大声:“嘿嘿嘿,小奶妹,我就喜欢你这种,明明很抗拒拿我没办法的表情。”   很显然这些女鬼都是蓄谋已久,从平时她们的言行中,就可以看出来,她们早就馋她的身子馋到不行了。   “咿!这是你逼我的!”   说罢,沐鸢心念一动,松开脖颈当中的机关限制,然后朝着旁边的地面重重一磕,脑袋瞬间脱离身体飞了出去,在地上滚动。   换做以往,沐鸢都是手动将脑袋拆下,只要她愿意,这就是偃偶身体的好处,身体关节处的机关就可以非常松动,便于拆卸。   这时候,沐鸢她那小巧但是灵活的小香舌,在地上猛地一顶,脑袋咕噜噜转动起来,很快就滚到左手边,然后对准那条想要造反的左手重重咬下。   “啊啊!”   “疼死了嗷!”   洞府内,同时发出了沐鸢和聻庚吃痛的叫喊,沐鸢嘴里咬着自己的左手,含糊怒骂道。   “咕呜,松不松手,不松我再咬,我还治不了你了?”   负责掌控右手的聻戊见状,也深知沐鸢的手段,当即打消了要揩油的念头,而是画风一转,立刻开始表忠心,伸手掐住左手臂弯处的软肉奋力一拧!   “咿!”   “啊!”   洞府中,再次同时发出两声惨叫,一声清脆如土拨鼠的叫声,另一声则是妩媚如同浪叫。   “你们三个还不来帮忙!”   若是让鬼童子知道,原本的特地下套给的残缺功法,居然真的让沐鸢误打误撞修成了,也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杵在原地哭哭啼啼的聻壬,懵懵懂懂地走上来掐住沐鸢的左手,一边抽泣,一边奋力辣串,分别控制双腿的聻丙和聻己此刻也反应过来,双腿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向上翻折,猛踹沐鸢的左手。   “啊,错了,小奶妹,真的错了,再也不敢了!”   “我让你乱摸,让你手贱,让你嘴贱,喜欢反抗的是吧,我咬死你!哧溜哧溜!啊啊啊!”   沐鸢脸上露出看垃圾的嫌弃之色,联合四鬼对着左手一顿拳打脚踢,这一刻所有女鬼,无论是被具现出来的五位,还是留在沐鸢识海中看戏的那五位,都心有余悸。   “小奶妹狠起来居然连自己都打,实在是太凶残了。”   “犯错了固然要挨打,好羡慕,我其实也想摸,要是能摸到一下,挨一顿毒打算什么。”   “鬼之常情,小奶妹那么可爱,我也好想摸摸一摸,没别的意思就摸摸。”   “刚刚这话谁说的,站出来!我要罚你……罚你之后,不许和我合体。”   沐鸢被这群女鬼气得火冒三丈,一个个的都想要造反,简直不把她放在眼里,她不用想也知道,像是聻庚这样的压根就不是个例,只是她做了其她女鬼还没来得及做的事情。   咚!   洞府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一道娇小的倩影横在洞府面前,来人却是她的师尊夏声笙,看到地上手脚打结的少女,对方的表情由焦急转而变成诧异。   “师尊,你怎么来了?”   “咳,你刚刚叫那么大声,我还以为你走火入魔了,就来随便看看。”   砰!   方才被对方轰开的洞府大门轰然坠地,沐鸢不禁腹诽,这哪里是随便看看,分明就是要拆她的洞府。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姿势。”   “我在练习那个炼鬼之法,然后……然后就这样了。”   反正夏声笙也知道这些女鬼的存在,沐鸢索性就不再隐瞒,飞快地将整个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听完后,夏声笙顿时哭笑不得。   “不许笑!”   “呵呵呵,我没笑,噗哈哈,真没笑。”   不同于往常的淡漠,夏声笙通常喜欢维持师尊的威严形象,所以即使遇到好笑的事情,在沐鸢面前也只是轻笑两声,显得很成熟,实际上就修士的眼光来看,夏声笙也就比她大一百多岁,年轻得很。   当听完沐鸢的描述后,夏声笙没忍住,少见地笑个不停,一边笑,还一边伸手捋着沐鸢的呆毛。   沐鸢知道,这样下去可不行,必须想个办法治一治她们,万一回头她们真的联起手来造反,那《手脚并用》的场景沐鸢简直不敢想。   突然,沐鸢灵机一动,停止精神力的灌输,同时赤华之眼也随之暗淡,女鬼们由实化虚消失不见,四肢也重新回归掌控。   “唔,玉足没有了。”   “咱还什么都没摸到呢,好伤心嘤嘤嘤~”   “行了行了,别吵了,己、丙、戊、壬出列,我们再试一次。”   闻言,聻壬说话带着哭腔,但却难掩其心中的喜悦。   “小奶妹最好了。”   然而,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不满,方才没有被抽到的五鬼当即抗议。   “姐妹们都爽过一次,这下分明就该轮到我们了。”   “就是就是,小奶妹好偏心。”   听到众鬼的埋怨,沐鸢只觉得头大如斗,十个女鬼她都平衡不好,也不知道传说中的紫薇仙子,是怎么平衡三千后宫的,简直是难以想象。   一回生二回熟,沐鸢再次催动魍魉匣,女鬼附在了她的手脚上,只是这一次,有聻庚作为前车之鉴,又有夏声笙在旁坐镇,她们没敢造次,但却依旧嘴碎。   “不对,怎么是手,我要玉足,要玉足啊。”   “咯咯咯,这次我抽到的还是玉足,左脚换右脚。”   沐鸢躺在地上,感觉左右脚有些不听使唤,于是号令女鬼道:   “咳咳,都别玩了,听我指挥,左手撑地,右脚用力,让我先起来。”   女鬼们照做,按照沐鸢的指挥,摇摇晃晃地带动身体从地上爬起来。   “好,接下来走两步。”   不料,两条腿同时有了动作,沐鸢向前一个踉跄,差点原地摔倒。   “先迈左腿。”   两条腿犹豫不决,似乎还在思索,左腿指的是是不是自己,索性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用关爱的目光看着沐鸢,一边看一边笑,就连待在识海中的毕方,此刻也幸灾乐祸地注视着这一幕。   “左腿,右腿,左腿,右腿,就这样,加快速度。”   花了片刻功夫,沐鸢终于驯服了自己的左右腿,两条腿越跑越快,洞府内这点狭小的地方,不足以施展,索性就到洞府外面去试试。   沐鸢没有下山,只是在夭峰山上健步如飞,在别的弟子眼里,她这个时间应该还在养伤。   虽然刚开始遇到了点麻烦,但是很快,她就适应了这样的走路方式,女鬼们本就心意相通,配合起来相当默契。   有了女鬼俯身,她的手脚就变得更加强而有力,全力配合之下,她能在几个呼吸间冲出十里地,竟是比沐鸢自己跑得还快上三成。   这让沐鸢不禁想起了一些事,凡间有人被厉鬼附身,就会变得神志不清,而且力量大增,到处乱打乱砸,通俗一点讲就是中了邪,或者鬼上身。   而她现在的状况和鬼上身有点像,区别是她本身算半个鬼,而且这些女鬼总的来说也还算听话。   让沐鸢不解的是,鬼童子给她的这炼鬼之法,合体过程分明用到了魍魉匣,而那日在和她战斗的过程中,她并没有看到对方拿出此物,也不知是使了什么障眼法。   沐鸢猜测,对方必定还有所隐瞒,并未将全部功法传授给她,这无可厚非,人人都有私心,但让她修炼到如此地步,绝对远远超出了对方的预料。   至于剩下的,沐鸢打算自己摸索。   “冲拳!”   砰!   沐鸢一拳轰出,顿时有音爆声响起,其力道同样不可同往日而语,这时候,夏声笙飘飘然从沐鸢身后走来。   “来,打我试试。”   “师尊,这不好吧。”   “怎么,还怕把我打伤了不成?”   沐鸢上下打量了一眼夏声笙,站在她眼前的似乎是五转偃皇境界的那只,但双方境界相差依旧很大,两个大境界的差距,就算沐鸢能够发挥出偃王境界的战力,就算夏声笙没有专精肉身之道,但在沐鸢面前,依旧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放手施为便可,你若能让我移动脚步,我可以给你点奖励。”   说着,夏声笙就将一件圆盘状的偃器抛到空中,防止被外人看见,听说有奖励,沐鸢终于下定决心道:   “那就,得罪了。”   沐鸢深吸一口气,调动太阴火和黑焱真火同时,暗中与女鬼们交流,吸收了四百多道武道道纹后,她对武道已经算得上是初窥门径。   要将身体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将十分的力道修为发挥出十二分的威力,就必须完美利用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换做是偃偶之身,那便是综合利用浑身上下的每一块零件。   在她的指挥下,女鬼各司其职,调动她四肢的零件,飞身冲向夏声笙,并且在接近到对方身旁数丈的刹那,左脚猛地发力向前一踏。   弓步,冲拳!   砰!   霎时间,看似柔弱无力的右拳当中,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恐怖气势,掀起狂风,令得山上的树木左右摇摆。 第179章 玄元护灵脂   沐鸢这一拳,势大力沉,经过这段时间的药浴,她的伤势不但全部恢复,还略有提升,每一处机关的运转都流畅至极,关节当中铭刻的力道阵纹,更是在此刻疯狂运转。   这一击轰出的刹那,空气被挤压成苍白的真空漩涡,十丈内的一切无声碎成齑粉,其威力浩瀚,就是放在修罗峰那些力道偃修眼中,也是惊为天人。   然而,就是面对这样的一击,夏声笙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   砰!   拳掌相碰,巨大的冲击形成气浪,夏声笙发簪被吹飞,满头青发肆意舞动,但其身躯却不动分毫。   “还有一拳,师尊——接好!”   若是真正对敌,沐鸢这一拳早已轰出,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提醒,力求做到攻其不备,在对方接下上一拳的同时,打出真正的杀招。   说罢,沐鸢提起另一只拳头,扭转身体的同时,以更快的速度将其打出,黑红二色的火焰覆盖整条手臂,同样是全身机关全力配合,有女鬼加持自身,力道阵纹全力催动。   但不同上一次,这次沐鸢还动用了消力机心。   寸劲,冲拳!   砰!   一声更加迅猛的气浪袭去,作为偃皇,反应极快,又有沐鸢方才的提醒,她自然早就抬起另一只手,做好准备,可当真正接触到沐鸢的手掌,亲身体会到其中所蕴含的磅礴之力,夏声笙还是不免讶然。   咯嘣~   似有什么东西碎裂开,夏声笙身体后退三步,左脚蹬地,这才止住了冲势。   沐鸢还保持着冲拳的姿势,缓缓放下冒着青烟的拳头,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呼,呼,呼——师尊,你输了。”   夏声笙不语,只是沉浸在震惊当中,看着自己那只同样被打得泛红的掌心,方才那一拳虽然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却让她三根手指脱臼。   夏声笙揉了揉左手指节,只听咯嘣咯嘣咯嘣连续三声脆响,她将脱臼的关节重新接上,然后吐出两个字:   “不错。”   夏声笙点评十分简短,但是看向徒弟的眼神,却是越看越喜欢,她抬起手,有些出神地揉着沐鸢的脑袋,将其揉成鸟窝。   “唔,奖励呢?”   “这就是奖励啊。”   夏声笙指的是摸头,沐鸢心中有些患得患失,这奖励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也不是不喜欢。   “好了,你方才震退我三步,奖励当然不会只有这些,去我洞府拿吧,我给你准备好了。”   “好耶师尊!”   沐鸢欢呼,笑容只会转移,寄宿在手脚中的女鬼突然模仿她说话,而且语气相当怪异,带着浓浓的醋意。   “好耶,师尊,呵呵呵。”   “呵忒!”   沐鸢只觉得手心和脚底都痒痒的,明显是女鬼们在捣鬼,她直接当没听见。   “小奶妹心里只有她师尊,早晓得今儿她来,我们就不出来耍了。”   “对啊,今儿她来,等她不来了我们再出来,这样也不至于太冷清,也不至于太热闹。”   “小奶妹放心,我们是绝对不会把你上次对着师尊的手绢……”   女鬼的声音戛然而止,不等对方说完,沐鸢停止催动赤华,让她们由实化虚,心中却在疯狂打鼓,这些家伙什么都往外说,差点就暴露了她上回犯的错。   然而,夏声笙此刻却盯着她。   “她们是想要说什么,怎么不让她们说了?”   “没有没有,日常胡言乱语罢了,她们平日里说话可脏了,都是些污言秽语,我怕脏了师尊您的耳朵,就让她们闭嘴了。”   女鬼们说话确实不好听,若是放任其继续开口,鬼知道她们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让她羞耻的话。   沐鸢傻笑着努力搪塞,笑着笑着表情逐渐僵住,心中却是虚到不行,女鬼在她耳边吹气,咯咯咯笑个不停,让原本仅有一丝僵硬的气氛变得尴尬无比。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索性夏声笙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而是带着沐鸢回到洞府,将一大罐的喷香的灵油交到她手上,深蓝色的灵油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刚出炉,而且与沐鸢以往用的那种似乎有所不同。   在外面陪沐鸢练习偃术的这段时间里,另一只夏声笙也没有闲着,在洞府中炼制灵油。   “为你特地炼制的五品灵油,根据你的身体状况特地炼制的,可以进一步增强身体对于各类元素术法的抗性,能看出来材料吗?”   沐鸢凑到灵油面前,先是仔细端详,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然后又凑上去嗅了嗅,一股浓烈至极的辛辣气息扑面袭来,呛得沐鸢涕泪横流。   她赶忙后退,左手捏着鼻子,右手食指伸出,在灵油上小心翼翼地蘸取了一点,在自己手背上摸了摸,顿时感到火辣辣的灼痛。   被灵油涂抹过的那一块肌肤,瞬间通红一片,而且还冒起丝丝热气,疼得沐鸢忍不住吸气,然而与此同时,也有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她的肌肤渗进血肉当中。   “好霸道的药力。”   以她如今对于偃材的理解,也是闭眼思索了好一阵,才得出结论。   “主材是百年冰魄石、炽翎果籽、雷公藤须,辅引是地脉根灰加上星辉花露,我就看出这些。”   沐鸢声音迟疑,她说的这些偃材,有四品也有五品。   “嗯,基本上大差不差,还有自焚花籽,主要的材料就这些,以及……前些日子,你师妹送来的蒜。”   “啊?”   “偃材品阶不在高,有用就行,哪怕是低阶的偃材,只要合理搭配,也能起到极好的作用,我将这种灵油称之为【玄元护灵脂】,不用全身涂抹,用的时候涂抹关键穴位即可。”   真若是全身涂抹,沐鸢怀疑自己会被疼死,谢过夏声笙后,沐鸢回到自己的洞府,之前催动魍魉匣的时候,屋内的陈设被搞得一片狼藉,她收拾完后,静气凝神,继续修行。   ……   转眼间,就到了偃道大比的当天。   参赛者多了不少陌生的面孔,这些想必就是前些时日那些弟子口中所说,宗门被请来的宾客。   不同于之前上一场,这场大比没有根据弟子的不同层次,分开进行比试,而是统一进行。   其中以内门弟子最多,有三百人,真传弟子因为总数太少,所以实际参加的也不过三十余人,外门弟子总数众多,但偃道造诣大多有限,有百余人参加,这部分人更多的是想来见见世面,剩下的则是各路宾客共有两百人。   总共加起来,一共有七百人参加,除开那些重在参与的外门弟子,剩下的五百人,每一个都身怀绝技,足以技惊四座。   如此群英荟萃的气象,也只有在魔傀宗这种上等宗门才可一见。   也是这一刻,沐鸢突然意识到,在灵魔二宗关系日益紧张的今天,各峰邀请宾客参与,看起来只是为了夺魁争取资源而不择手段,实际上这也只是其中的一个目的。   更重要的目的是让这些人站队,公然出席了这场大比,无形中就打上了魔傀宗的烙印,某种程度上需要断绝与灵枢宗的往来。   尤其是像禹问这样偃道造诣超然,具有极强影响力,但游走于两宗之间,摇摆不定的散修。   此时,一名太上长老站出来,简单说了几句欢迎宾客的话,然后就讲述规则。   “今日的大比,需要炼制一件三品偃器——猎云弩,偃方所需的偃材会统一发放,其他三品及以下的偃材可以自取,但额外偃材总价值按照市场价值,不可超过十万灵石,本次大比为时三天,可以使用任何锻造工艺,三天后,将根据炼成的猎云的品质进行比较。”   闻言,不少人都唉声叹气。   “上来就要炼制三品偃器?我全身上下也就两件三品偃器,这还是我努力了二十年积攒下来的家当,炼制而成的,要我三天内炼制一件三品偃器,这……”   “你看不出来吗?这场比斗,就不是我们这些闲杂人等有资格染指的,寻常大偃师,能有三五件三品偃器,已经是算比较富裕的了,这场大比我觉得倒是给那些偃灵准备的,也只有他们才有能耐和财力大量炼制三品偃器。”   众人议论纷纷,但最绝望的还是那群打算来见世面的外门弟子,三品偃器别说炼制,就是把偃方发给他们看,他们都看不懂,不禁感慨:   “这下是真见到世面了。”   与此同时,沐鸢看着魔傀宗提供的偃材和偃方,不禁有些发愣。   炼制偃器,观察品相,然后测试性能,最终得出排名,这样的规则沐鸢有种很强的既视感,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如今我要炼制三品偃器并不困难,但对其他偃灵来说同样如此,在限定偃材的情况下,要脱颖而出,就必须对偃方进行更改。”   “看起来是在让我们炼器,实际上是在让那些大师改造偃方,魔傀宗这步棋走得好啊,猎云弩适合批量生产,想必是要拿来武装门下弟子,尤其适合内门弟子,这是真的要开战了吗?” 第180章 你不会是被自己炸死的吧?   拿到偃方后,沐鸢并未着急下手,而是仔细端详。   目前给定的偃材数量,大概是偃方中所需偃材的两倍,应该是考虑到了偃修炼制失误的情况,加上最高价值十万灵石的任选三品及以下的偃材,等于是给他们限制了成本,同时留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改造空间。   沐鸢越看,越是笃定心中的想法,在场如此多的偃修集思广益,最终的成品都归魔傀宗所有,多少能给出一些有用的改进措施。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限定了三天的时间,这点时间对于推演和改进偃方来说实在太短,她之前在天元谷推演地动仪的时候,动辄一两个月,这速度还算是快的,很多偃方都是偃修成年累月乃至穷极一生才推演出来的。   最终的成品,首先由各峰长老代表来打分,然后还要进行各项测试。   沐鸢看到前方的烟雾台上,摆满了灵植制成的藤甲,还由灵矿构成的厚厚甲胄,用于测试猎云弩在面对不同敌人时候的威力。   后者测试还好,威力大家有目共睹,但是前者的打分极其主观,沐鸢一眼望去,打分的十余名长老居然都来自其余四峰,夭峰实在是没有长老坐镇,只能由夏声笙代劳。   “这些长老不会对自家弟子偏心,然后给我穿小鞋吧……”   沐鸢心中有所担忧,但依旧没有着急动手,而是细细拆分猎云弩的原理,看了一半,突然灵机一动。   “若是在原本的猎云弩上,加装黑焱载器,就可以赋予射出的弩箭以火系偃术的效果。”   沐鸢计算成本后发现,若要搭载三品的黑焱载器,就算尽可能简化其结构,成本上还是会相当吃紧。   但若改成二品的黑焱载器,却可以留下充足的灵石,用于进行其他改造。   沐鸢说出了自己的构想,毕方听过后,问道:“你就不怕他们顺着黑焱载器,怀疑你的身份?”   “今时不同往日,换做以往,我当然有那种顾虑,可是现在……唉……”   毕方呵呵一笑,声音中带着玩味。   “呵呵呵,怎么了?少年郎,啊不对,小姑娘家家的叹什么气?”   “明知故问,当初我不想暴露黑焱载器,那是要给白渊这个身份留退路,若是发现我这具身体会施展黑焱,那么很容易怀疑到白渊头上,至于现在……”   沐鸢没继续说下去,缎带遮掩下的眼瞳中,满是哀伤。   现在她兄弟已去,白渊已死,也无需所谓的退路,旁人若是问起来,就说白渊是她杀的,她夺走了白渊手中的偃方。   在旁人眼中,两人有着深仇大恨,她作为魔道妖女,出手灭杀一个盗用自己偃方的正道新星,合情合理,更不用说白渊的尸体,也就是那只丧失作用的偃偶还在她手上,更是可以作为有力的作证。   就说,她把白渊吃干抹净,折磨了三天三夜,还炼成了偃偶……   咳,疑似有点血腥了。   沐鸢觉得,自己还是不要那么说的好,免得他们真把自己当成是十恶不赦手段残忍的魔女。   正如此想着,身边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我的天哪!不愧是禹问大师,他手中的那个,莫非是传说中的异火——青元圣火?”   “你莫非不知道,禹问大师手中,有着一道青元圣火的火种,也是这道火焰,坐实了他一代宗师的身份。”   沐鸢循声看去,却见一名老者盘膝而坐,一头灰发蓬乱,十根枯瘦如干柴的细长手指翻飞如蝶,掌心有青绿色的火焰徐徐跳动,各种灵矿在这些火焰包裹之下,似乎是有了生命力一般,互相交融,一举一动颇有大师风范。   而与之对坐的,则是一名白衫少年,此人剑眉星目,上百根木制的指节暴露在外,上下抖动如同蜈蚣腿一般,显然是经过偃道改造。   他的动作极为干脆而且迅速,仿佛胸有成竹,大比开始到现在,不过才过去三个时辰不到,他早就完成了灵矿的熔炼,开始着手给各种零件塑形。   “不愧是贾少,动作如此迅速,放眼整个考场,进度最快的当属我贾少,我看今年能够和禹老一较高下的,也就只有我们贾少了。”   “快有什么用?最终要比较的是质量,贾云韶的名声我早有耳闻,如此武断地开始炼制,未免有些太不当回事。”   “并非武断,你是有所不知,贾少这几年来担任炼器堂执事,统领炼器堂一个分部,尤其擅长炼制飞云梭,飞云梭、猎云弩这些偃器属于同一系列,原理上异曲同工,俗话说术业有专攻,禹老虽然身负异火,但若要论起对飞云梭的了解,真未必能比得上我贾少。”   众人议论纷纷,沐鸢却像是压根没有听到,时而观摩手中的偃方,时而闭眼默默推演,这时,毕方突然在她耳边出声打断。   “你倒也是坐得住,一边是身具异火的偃道前辈,另一边是本就专攻此道的青年才俊,你真就这么自信能够从中夺魁?”   “别吵,我在思考。”   沐鸢眉头紧锁,将毕方晾在一边,等她思索完手边的问题,在纸张上写写画画,做完这一切后,才回答起毕方开始的问题:   “那飞僵骨架我自然想要,我没有十足把握,只能尽我所能,若要说术业专攻,我比较擅长炎道,我将其当做炎道偃器加以炼制,当然也算得上术业专攻,不过异火我也有,就是不知比起那青元圣火差之多少。”   “青元圣火,不过异火中的末流,本宫的黑焱真火在排名上远超于他,原因就是威力巨大,但若是用来炼制偃器,二者的效果半斤八两。”   “原来如此。”   “不过嘛,再怎么样也比不过融合后的太阴真火,毕竟那可是本宫的三相焚天仪融合出的火焰。”   “你是说,用太阴真火来炼器?”   “有何不可?”   沐鸢施展过两次三相焚天仪,每一次都是惊天地泣鬼神的阵仗,若是用其来炼制偃器,简直不敢想,怕是偃器还没炼成,整个大比的赛场就要被她给炸了。   “这才哪到哪,那是你的掌控力不足,你只需将身体暂时交于我,我会展示给你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炎道!”   “你想都别想,我不会把身体交给你的。”   怎么谁都想要上她的身,控制她的身体,宋断指也好,女鬼也罢,就连毕方也是如此。   “想当初,我一口气融合五种异火,以一手三相焚天仪,炸地众位偃尊抱头鼠窜,他们一个个都求我收手,欸?我偏不!哈哈哈,五品偃器?五品偃器照样炸死他们。”   毕方越说越激动,沐鸢甚至可以想象,若是她拥有身体,一定双手叉腰,牛逼到不行。   偃尊对应八品偃器,也就是等同于偃偶摩天和仙舟天枢那个级别的大能,仅凭一手五品偃器,将众位尊者炸地到处跑,沐鸢总觉得这家伙是在吹牛。   在沐鸢的印象中,只要提起三相焚天仪,这家伙就会变得非常骄傲,只要有人夸她的三相焚天仪厉害,她就会很高兴。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可没有和你吹牛,三相焚天仪,每融合一种异火,威力都会翻上数倍,难度也会随之暴增,你还是别想了,想当初,本宫可也是炎道圣体,天赋比你更强。   “你能融合个这么三种异火,这辈子算是值了。   “你若能融合四种,偃皇都得叫你声爷爷。   “你若能融合五种,就足以令得偃尊动容。”   说到这里,沐鸢不由得发问。   “那我若是融合六种呢?”   “六种啊,我生前只成功过一次,你若能成,那就可以与我并驾齐驱,名垂千古,咳……”   说到这里,毕方突然语气一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尴尬之事。   “只成功过一次?你不会融合完后,把自己给炸死了吧。”   “怎,怎么可能,我才不会把自己炸死,”毕方画风一转,立刻转移话题,“你可不要好高骛远,你先搞到第二种异火再说,毛还没长齐呢,我那六种异火,每个威力都不输黑焱真火,岂是那区区青元圣火可比。”   “哦,看来是真被炸死的。”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时间一晃,就是一天过去了,实力不济在看了几遍偃方后,果断选择放弃,剩下的众人当中,也陆陆续续敲定了最终的偃方,开始着手炼制。   唯有沐鸢还在纸上写写画画,片刻不停地,表面上如此,但众人所不知道的是,她此刻正在和一位古代大能论道。   作为第一轮大比的魁首,同时也是时下出了名的魔道妖女,沐鸢自然受到许多人的关注,可看到她到现在,甚至就连灵矿都没有开始熔炼,众人都觉得诧异。   更有不少禹问的狂热追随者,对其面露不屑。   等到第二天早上,旭日东升,晨雾散去,沐鸢终于放下手中的纸笔,整理好偃方,她吐出一口白雾,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站起身,恭敬地对周围人抱拳一礼。   “诸位,我马上要开始炼器了,你们可否退开些许?” 第181章 盘外招?和你炼器像坐牢   此次大比,是在魔傀宗的一处广场上举行,广场占地面积极大,故而,也给众人留足了空间,每个偃修之间距离相隔极大,一般来说不会相互干扰。   当沐鸢提出,让众人让开些许,却没有一个偃修搭理她,反倒是在旁边观看的众多弟子出言议论,有弟子小声嘀咕。   “不愧是我宗圣女,行事就是霸道,不想旁人打扰她,竟然让他们退开。”   “有没有可能,我是怕打扰他们。”   沐鸢如是回答,那名弟子没想到沐鸢居然听到了他的话,生怕被沐鸢记恨上,顿时被吓得面色苍白,躲进了人群。   沐鸢叹了口气,征得长老允许后,终于收拾起地上的偃材和纸张,离开原地。   她四下张望,原本大几百人的大比,等到第二天,就已经只剩下两百人不到还在坚持。   沐鸢来到偃材自取的货架,上面各种灵矿几乎都有,虽然被众人拿得七零八落,所剩无几,但只要有需求,可以和旁边负责看守的弟子说明,然后去提货。   但沐鸢没有那种需求,不同于旁人,优先选择强度更好,或者具备特殊属性的三品灵矿,沐鸢选取的偃材,以一二品的灵矿为主。   因为品阶较低,这些灵矿相当便宜,这些灵矿用机关平板车装好,统计完后,发现这满满两车的灵矿,总价值居然只有六万。   然后,沐鸢用剩下的四万灵石,选取了一些三品的灵矿,以及灵植,前者是同样用来熔炼,构筑猎云弩所需,后者则是用来炼制必要的灵油。   这些偃材必须即拿即用,不允许装进储物袋中,也是杜绝了那些自身造诣不够,无力炼制三品偃器,却想要薅羊毛的弟子。   故而,当沐鸢推着整整三车的偃材离开,当即就引来了一众人的视线。   “她是在炼制猎云弩吗?要这么多低阶偃材作甚?”   “我猜她是想要熔炼灵矿,可如此多的灵矿,短时间内也难以熔炼,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一半,就怕还没等她把灵矿处理完,时间就已经结束了。”   所有人都不看好沐鸢,就在这时,一名剑眉星目的青年突然站起身,手中端着一把银白色的弩箭,上方印有流云图案,看起来颇为养眼。   “是贾云韶,他第一个炼制好,如此速度当真恐怖,不像有些人还没开始。”   “我看那偃器的品相,就是说他是四品偃器,也丝毫不为过。”   听到旁人的夸赞和吹捧,贾云韶挺起胸膛,满脸傲气,端着自己炼制的偃器走上台去,看到他的成品,长老眼前一亮,不禁啧啧称奇。   “此器卖相不错,想必威力也极为不俗,你残峰倒是出了个人物,届时等他晋升长老,我们这些老东西,也可放心将炼器堂交到他手上。”   “哈哈哈,陈老过奖了,此子性情骄纵轻狂,还需打磨。”   “这是哪里的话,人不轻狂枉少年,天才嘛,骄傲总有其骄傲的资本。”   各峰长老都对贾云韶的作品,赞不绝口,最终此人到了九十五分的高分,然后便是威力测试,在众目睽睽下,贾云韶催动手中的弩箭。   在他前方二十丈外,是一层层排列整齐的藤甲。   制成这些藤甲的藤蔓都不是凡品,而是一种韧性极佳的三品灵植,名叫擎天手,经过特殊工艺炼制,其防御力不输灵矿,尤其适合用来防御钝器的攻击。   嗖!   只听一阵破空声,木制藤甲被接连贯穿六层,在场的众多弟子都纷纷为之侧目。   “寻常的猎云弩,能够贯穿三层,就已经颇为不易,至于六层……嘶。”   贾云韶冷哼一声,不多言语,而是转身朝向另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摆放着一只一丈厚钢板。   正常炼制给修士穿戴的甲胄,不会这么厚,因为过于笨重,但是一些大型的机关偃偶,确实会用到如此厚的钢板,这种钢板的材质同样不是凡品,分为三层,每一层都是由多种灵矿炼制而成。   贾云韶注入灵力,随即扣动扳机。   嗖!   一道苍白的箭矢飞出,猛地砸向前方的钢板,只听一声爆响,钢板中央被扎穿了一个小洞,若用精神力扫去,这发弩箭直接没入其中五尺的距离。   众偃修看到这一幕,都纷纷为之动容,且不说贾云韶早早炼制完成,就是等他们炼制出来,也没有自信达到如此威力。   按照计分规则,贯穿六层藤甲,可以得到三十分,刺入钢板中深度达到五尺,可以得到五十分,贾云韶的最终得分是一百七十五。   看完对方的表现,沐鸢不语,只是盘膝坐下,趁众人目光都在贾云韶身上的时候,她悄咪咪取出了三相焚天仪,然后小心翼翼地投入一丝丝太阴火,和一丝丝的黑焱真火。   噼啪~   突如其来的一声爆响,顿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沐鸢站在原地,一只巨大的磨盘悬浮在她身前,并且缓缓旋转。   见识过沐鸢和鬼童子的那一战,当即就有人认出了沐鸢手中之物,立刻就惊呼出声。   “是那件大杀器!她这是要干啥!?要炸了这里不成。”   “不好,假借炼器的名义使出如此大杀器,从而干扰旁人,让其炼器失败,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盘外招?”   负责维持秩序的弟子准备上前阻止,但想到此人是沐鸢,又害怕地缩了缩脖子,立刻去禀报长老,一名三转偃王境界的长老听完后勃然大怒,冲上前去就要阻止。   “放肆!你莫不成要毁了这场大比?”   “咿!”   那长老突如其来的怒吼,让沐鸢发出一声土拨鼠的惊叫,三相焚天仪本就难以控制,被对方这么一吼,她手中乱了分寸,磨盘原本有条不紊的转动为之一滞,紫红火光霎时冲天而起。   砰!   上一秒还怒气冲冲的长老,看到这股烈焰后大叫一声不好,急忙刹住脚下的冲势,赶忙后退,但他晚了一步,紫红烈焰带着极强的冲击力迎面袭来,将他炸飞出去数米远。   沐鸢并非有意伤人,没有催动杀招,此番爆炸虽不致命,但也将那名三转偃王境界的长老炸地灰头土脸。   “反了,你这是要反了天不成?”   沐鸢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她觉得自己没有错。   “比赛规则都说了,不限定手法和工艺,只限定偃方和偃材,我在这里好端端地炼器,没找谁没惹谁,本来不会炸的,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呐?”   言下之意是说,你不来我这不会炸的,都怪你自找的,那名长老刚要辩驳,就听到一声轻咳。   “咳,我的弟子,还不用你来教训。”   被夏声笙这么一怼,那名长老当即没了脾气,悻悻然退去,此时夏声笙招了招手,对沐鸢说道;   “到这边来炼吧,别影响到别人。”   “好的,师尊。”   沐鸢撇撇嘴,收拾起地上的偃材,拉着三只小车,来到夏声笙所指的那处空旷地带。   在场的宾客虽然听说过沐鸢的名号,但却未曾见识过她出手,故而也不了解她身前的那只磨盘到底是何物。   旁边有弟子为其境界,当宾客们得知,沐鸢那只磨盘居然能够重创一头相当于五转偃王的鬼王,顿时觉得眼前一黑,被吓得亡魂皆冒。   “那死丫头简直不要命,手中的偃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炸了,不成不成,我得挪个地儿。”   沐鸢所在的那块地方,本就空旷,这些偃修一挪地方,顿时沐鸢周围方圆一里内,变得空无一人。   贾云韶暗自庆幸,还好他炼得快,不用坐在下面担惊受怕。   禹问那边更是夸张,他身边的偃王境追随者相当尽职尽责,当即催动一件四品防御偃器,在他身边展开护罩。   见状,其他偃修也纷纷效仿,都停止手中炼器的动作,能拿得出四品防御偃器就用,拿不出的就用三品偃器替代,给自己套了里三层外三层。   一时间,大比现场撑起了一座座花花绿绿的护罩,气氛也变得诡异无比。   沐鸢嘴角抽动,心里很不是滋味,毕方和女鬼们都整个事不关己的态度,一个个笑得花枝乱颤。   无奈之下,沐鸢索性不再理会,重新催动三相焚天仪,并且投入少许的黑焱真火和太阴火,磨盘越转越快,间或传出阵阵噼啪声,每一次作响,都让在场偃修心惊肉跳。   好在沐鸢掌控力尚可,又无人打扰,不多时,便顺利融合出太阴真火。   她伸手一招,各种一二品的灵矿飞出,总共加起来足有上百斤重,却在太阴真火的灼烧下,顷刻化作各色铁水。   此时,毕方蓦然开口道:   “换做太阴火和黑焱真火,同样能将其顷刻融化,但仅仅是熔化,远远不够,熔炼灵矿的重点不在于熔化更在于提纯,通过高温剔除其中的杂质,乃至使得其中的道纹重新排布。”   沐鸢点头,也只有太阴真火,才能在短时间内,熔炼如此多的低阶灵矿,并且将其纯度提升到极致。   灵矿所化的铁水,在太阴真火的灼烧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浓浓的黑烟从上方喷涌而出,散发着刺鼻的异味,如此阵仗,下方的众多偃修都前所未见。   “和她炼器简直像坐牢,这哪里是在炼器,这分明是在炼我们啊!”   “没天理了,这该死的盘外招,不行,我得再离远点。” 第182章 她不屑使用盘外招   紫红的火簇包裹着灵矿,将其中的杂质剔除,体积已经不足原先的十分之一,随后沐鸢心念一动,这些色彩各异的灵矿开始缓缓交融。   众弟子和宾客不敢上前,生怕她突然炸了,只敢站在两三里外,或是以自身精神力探寻,或是站在高处的山头上,用偃器加持目力眺望。   虽然沐鸢炼制偃器的过程,让他们感到害怕,但用如此火焰炼制的绝佳效果,却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那是何种火焰,怎么感觉比禹老先生的青元圣火还要猛烈,莫非也是异火?”   “我刚开始看到她将一黑一红,两种火焰投入偃器当中,红色的暂且不论,那黑色的以我的见识,倒是有点像灵枢宗的人造异火——黑焱。”   “哦?竟有此事,她怎么会有黑焱?”   “那还用问,当然是从灵枢宗弟子身上抢,啊不对,借来的呗,圣女大人在天元谷大杀四方无人能敌,想必借了不少好处。”   “不过能用这两种火焰,融合出堪比真正异火的火焰,确实值得称道,诸如这般的五品偃器,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嗯,如果不会突然爆炸就更好了。”   在远处窃窃私语,沐鸢感知敏锐,大概可以听到他们所说的话,她倒是没什么感想,反而是毕方冷哼,露出满脸不屑的小表情。   “哼,一群有眼无珠的东西,本宫的黑焱真火,本宫的三相焚天仪,岂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揣度的。”   “不对啊,你不是说你名垂千古吗?怎么你的三相焚天仪,好像他们都没有听说过啊。”   “咳,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一定是我的几个仇家,在我死后千年抹黑诽谤我,有意销毁我的丰功伟绩,当真可恶!”   沐鸢无言,只是继续炼制灵矿,她手中这些不过是些一二品的灵矿,但在太阴真火的炼制之下,逐渐焕发本不具备的灵性。   炼器的本质,是运用偃材自带的道纹,故而要使得这些低阶偃材的效果发挥到极致,就必须对这些道纹进行重新排布。   一二品的偃器很多都可以交由偃者或者偃师量产,但一些三四品的偃器,必须交由大师亲手炼制,一些五六品更高阶的偃器难以复刻,其难点就在于要炼制这些道纹。   在太阴真火的灼烧下,偃材上的道纹一一浮现,沐鸢不敢怠慢,赶紧操纵这些道纹的排布。   旁人造诣不够,大多无法理解阵纹的存在,禹问炼制完一个机关元件后,抬头看了一眼,顿时从地上起身。   “想不到这魔傀宗内,居然还有人能够掌握道纹的炼制之法,如此娴熟的操作,此女已经有了炼制五品偃器的资格。”   禹老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知晓,沐鸢成功炼制出过一件五品偃器,在场的众人当中,也只有夏声笙知道,她手中的三相焚天仪,并非所谓的长辈赐予,而是她自己炼制出来的。   “禹老,你这也太抬举她了,她不过是仗着盘外招,干扰我等炼制偃器,好自己夺得魁首。”   “盘外招?”   禹问眉头一皱,环顾四周,方才都在专心炼制偃器,忽然注意到身边撑起的护罩,这才反应过来众人口中的盘外招到底所谓何物,随即不咸不淡道:   “哈哈哈,她怕是不屑用那盘外招。”   说完,禹问捋了捋胡须,重新坐下,继续炼制手中的偃器。   他并没有把话说地太直白,言下之意是说,以她的手段要对付你们,还用不上所谓的盘外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到沐鸢将所有灵矿熔炼完毕,已经是第三天傍晚,偃界的一天是十二个时辰,大比从第一天正午开始,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了二十八个时辰,还剩下最后八个时辰。   场上的一众偃修当中,但凡有能力炼制出三品偃器的,已经陆续上交作品,完成了打分,就算尚未完成,到这个时候,炼制过程也接近了尾声。   “到目前为止,我看那排名第一的,依旧是贾云韶,以一百七十五的总分,领先第二名足足二十分。”   “贾少不仅用时最短,而且遥遥领先,果然是闻道有先后,贾少的偃道造诣本就不俗,倘若换做别的三品偃器,倒是未必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快看,禹老也炼制完成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名须发灰白的老者站起身,晃了晃身子骨,浑身上下劈啪作响,他长叹道:   “人老啦,终归还是比不过你们这些年轻人。”   说罢,禹问就取出他炼制完成的猎云弩,这只猎云弩只有两尺六寸,比正常的猎云弩要短上半尺,但通体宝光流转,一看就觉得不是凡品。   他本身修为只有偃灵,但却能炼制五品偃器,追随者中却不乏偃王,当他径直来到众位长老面前,除开太上长老和夏声笙这位峰主端坐不动,剩下的偃王境长老都起身笑脸相迎。   接过禹问的猎云弩,众人一阵传看,都啧啧称奇,能够常年游走于两宗之间,并非没有理由,哪怕是他们作为魔修,也要卖对方一个面子。   最终,经过众人商讨,禹问最终拿下了九十七分的成绩,等到第二轮实战测试,禹老坐下品茗休憩,测试一事则是由其手下弟子代劳。   那名弟子修为是一转偃灵,他手持弩箭,在弩箭后方的凹槽中,投入几块风鸣石,对准前方的藤甲轻轻扣动扳机。   嗖!   只听一道破空声响起,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切就已经结束。   他们凑上去查看,却发现藤甲中央,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个成人小拇指粗细的空洞,接连十张藤甲都是如此。   此时,禹问放下手中的茶碗,对其弟子说道:   “徒儿,为师考你一考,和他们说说,为师的这件猎云弩,是如何设计的?”   这名弟子早在禹问炼制偃器的时候,就一直在旁边观摩,知晓其中的原理。   “师尊这件猎云弩,并没有用到实体的箭矢,而是以极度压缩的风系灵力替代,省去了装填的麻烦,在实战中可以做到连发。   “除此之外,师尊在偃材受限的情况下,能够用一堆三品偃材,炼制出一枚三阶风灵核,利用这枚风灵核,将灵力压缩到极致,从而增强了灵力箭矢的穿透力。”   听完自家弟子的讲述,禹问满意地点了点头,其他偃修听完后,也都赞不绝口。   “这三阶风灵核作为一种三品偃器常见的元件,其造价不菲,起码也要二十万灵石,能够将其成本压缩到十万灵石以内,还保证其性能,如此手法,我等输得心服口服。”   “师尊炼制这枚三阶风灵核,其实只用了大概五万灵石的造价。”   此话一出,现场哗然,更加对禹问的偃道造诣赞不绝口,禹问的弟子转过身,面向另一边的钢板,众人知道那弩箭速度极快,于是都有了准备,双眼死死盯着发射孔,终于看到一道白光在他们眼前闪过。   嗖!   铛!   先后两声短促的爆响过后,钢板已然被洞穿,整整没入其中七尺三寸,两轮成绩加起来,达到了恐怖的二百二十分,再次刷新了成绩。   贾云韶见状,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心中愤愤不平,而禹问笑而不语,只是一味地喝茶。   砰!   突然,就听到一声爆响,巨大的震动,令得整个广场为之震动,禹问手中的茶水泼洒而出,众人回头看去,就看见被炸地灰头土脸的沐鸢。   在她脚下的地面上,一块其貌不扬的黑色铁胚咣当落地,铁水溅得到处都是。   “禹老和贾少二人都已经炼制完成,现在才用这盘外招,未免太晚了。”   “只剩下八个时辰不到,她才完成灵矿的熔炼,如此下去,多半要来不及。”   众人皆是如此所想,只有些造诣颇深的偃修看到地上的那块黑色铁胚,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咦。   “此胚卖相一般,可竟然具备一丝灵性。”   “若不是我刚才一直盯着她,我都差点以为她偷偷在里面掺杂了四品偃材。”   正当众人都以为,沐鸢要对此铁胚塑形之时,沐鸢却拈起了几株草药,放进一口火中,继续炼制。   “她居然还有功夫,在这里慢悠悠地熬煮灵油?”   她一心二用,伸手一指,地上的偃胚在精神力作用下,冉冉升起,重新投入太阴真火当中,在火焰的灼烧下逐渐分裂,形成成一块块大小不的铁水。   这些铁水无需雕刻,在她的火焰中扭曲变形,最终形成了一块块的元件,一块块元件落地,依旧其貌不扬。   沐鸢等其冷却过后,拿出刻刀,修去其中多余的棱角,并且为其一一铭刻上阵纹,此时旁边的灵油已经熬煮完毕,沐鸢将这些灵油倒入一口锅中,投入一根长条。   这根长条是是一头三阶蛇妖的蛇筋,灵矿可以用一二品配合太阴真火加以熔炼,但这条蛇筋却省不得,以沐鸢现在对于火焰的掌控力,还达不到炼制蛇筋的地步。   蛇筋不能用火炼,但灵油却可以,在灵油的浸泡下,这条蛇筋的韧性得到十足的增强。 第183章 我对炎道略知一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间太阳升起,时间已是第四天的早上,距离大比规定的三天时限,也只剩下最后三个时辰。   留在场上的人已经不足十位,眼看时间不足,这些人一个个都急得满头大汗,动作也有些变形,反倒是沐鸢在这些人当中,进度最慢,但是脸不红心不跳,一举一动都有条不紊。   上千个造型古怪的机关元件,被她丢到锅中,以灵油浸泡,然后用捞起,等到烤干后,再丢入锅中浸泡,如此反复。   看起来时间不够,其实沐鸢早就算好了,如果时间来得及,就少泡几轮,眼下还有两个时辰,还来得及,可以多泡几轮。   夭峰的众弟子自然都希望沐鸢能够取得好成绩,这对他们都有益处,故而看到沐鸢如此进度,也都不由得为她捏了一把冷汗,姜兮终于按捺不住,上前提醒。   “师姐,你是不是把时间记错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还剩下两个时辰……”   “我知道,别慌,我再泡一轮就收手。”   等到沐鸢将所有元件都准备完毕,已经只剩下最后半小时,她抓起各种零件,极其熟练地开始组装,十根纤细的玉指上下律动,灵活又快速,让女修脸红羞赧,令男修自愧不如。   若不是在此,不敢用她的机关手指辅助,怕夏声笙发现端倪,她的速度只会更快。   等到一个时辰过后,眼看时间就要结束,午时钟声敲响,沐鸢刚好将猎云弩组装完毕。   这只猎云弩通体漆黑如墨,并无过多装饰,光看其外表,远不如贾云韶和禹问二人的作品,众长老接过后,都皱起眉。   “怎么现在才交上来?”   “规则说是三天,弟子并未超时,有何不可?”   众长老一阵传看,他们对偃器后方的凹槽颇感兴趣,因为这结构和灵枢宗的黑焱载器极其相像,黑焱威力不错,成本也不高,只需一些炎精石,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若能仿造出来,配发给门下弟子,对于未来的大战,也是一大助力。   “你这偃器,外表倒是不怎么好看。”   “这只是表象,长老,要不我下次也学贾师兄,在上面镀一层银,再纹上一层云边花纹?实不相瞒,我这猎云弩,不是白云的云,而是乌云的云。”   “哼!牙尖嘴利。”   长老啐了一口,将猎云弩传给下一人,恶狠狠地给沐鸢打了个低分。   夏声笙对沐鸢的作品很满意,乐呵呵地打了满分,丝毫不怕旁人说道,但其他长老就没那么给面子,最终平均下来,沐鸢第一轮只拿了七十分。   “居然有七十分吗……”   沐鸢喃喃自语,她原本以为,这些长老会更加不要脸一点,给她打个三五分之类的,七十分这个成绩已经出乎了她的意料,其中二十分都是夏声笙给的。   不管出席多少名长老,平均到各峰头上的权重都是等同,满分一百,相当于各峰可以决定其中的二十分,这七十分中,有二十分都是来自夏声笙。   但凡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对沐鸢的针对,此事关乎资源分配,关乎各峰利益,让出身残峰的贾云韶夺魁也好,让代表修罗峰的禹问夺魁也罢,反正不能让夭峰夺魁。   “她光是第一轮,就比禹老差了二十七分,比贾少差了二十五分,这要穿过五六层藤甲,或者三尺厚的钢板才能弥补回来。”   “又不是非要夺得第一,有各峰长老如此针对,她想要夺得第一,几乎不可能,别说前三甲了,就是拿个前十,她夭峰的接下来两年拿到的资源,也不会少。”   “也是,何必争夺那个第一呢,哎,好羡慕禹老,一整套飞僵骨架带回家,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六品偃材,啧啧啧。”   沐鸢拿起箭弩,刚要准备射箭,却被一名长老制止,这名长老不是别人,正是前天被沐鸢当众炸飞的那位。   “你修为太高,催动猎云弩,不能反应其真实威力。”   这一次,沐鸢没给对方好脸色,她之前还在纳闷,同样的偃器,让不同人来催动,威力也会有所差距,实战测试应该让同一个人催动偃器,统一测试更加公平。   “早不说,晚不说,轮到我来测,你就来事了。”   那长老黑着张脸,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沉声道:   “因为……你是这场大比中,最能打的,你来测试,那没有参考价值。”   弟子里最能打的几个偃道造诣有限,偃道造诣强的,比如贾云韶,自身战力不足,沐鸢上一轮比斗中夺魁,弟子当中无人能敌。   前来参与比试的宾客中,修为最高也只有偃灵境,这名长老承认沐鸢实力最强,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   之前沐鸢催动太阴真火的画面,众人有目共睹,其威力足以震退三转偃王,若是全力催动形成杀招,更是将五转偃王重创,在场宾客中,也无人反驳。   “行吧行吧,但交给你们催动,我怕你们动手脚,必须是我夭峰的人来测试。”   “可以。”   “师尊,快来帮我测!”   “噗哈哈哈!”   在场众人一听这话,忍不住嗤笑出声,沐鸢的师尊可是偃皇,让她来催动这三品偃器,怕是小半个广场都要被炸穿。   偏偏夏声笙还笑着点了点头,走上来接过偃器,吓得众长老连忙制止。   “使不得啊,夏峰主!万万使不得!”   “哦?有何使不得,你们一个个老不羞的,能联合起来欺负我徒弟,给她打低分,就不允许我这个做师傅的上来浅测一下吗?”   “算了算了,不欺负你们了,姜兮,还是你来吧。”   “我?”   姜兮迟疑地走上来,她前不久刚突破成为一转大偃师,算是沐鸢信得过的夭峰弟子当中,最信得过的一位。   “之前他们一个个都是让偃灵催动,这些长老真的是脸都不要了,大偃师来催动偃器,就是成绩不佳,其他各峰也胜之不武。”   “嘘,小声点,当心祸从口出,圣女大人虽实力强大,但你别忘了,这魔傀宗还是四峰的天下。”   姜兮给猎云弩灌入灵力,上方的蛇筋被拉伸到极致,自动给猎云弩上弦,随即扣动了扳机。   嗖!   只听一道白光飞出,接连贯穿了九层藤甲,她一转身,对准另一边的钢板,再次注入灵力,第二次扣动扳机,又一道白光射出,重重扎入钢板当中,深度足有六尺五寸。   “六尺五寸是六十五分,九层藤甲是四十五分,加上之前的七十分,一共一百八十分……嘶,恐怖如斯,虽然比起禹老的,还差了些许,但如此成绩,当属我宗第一。”   “嗨,要不是四峰刻意打压,她绝对不止这个分数!”   “哎,宗门的大手。”   各峰长老一个个面色难看,虽然沐鸢只拿到了第二名的成绩,但依旧狠狠打了他们的脸,如此成绩已经相当不错,加上沐鸢之前大比获得了魁首,未来两年中,夭峰都会获得大量的资源倾斜。   “大师姐威武!”   “就这么决定了,我今晚就拜入夭峰门下,狠狠吃一波资源福利。”   唯有姜兮闷闷不乐,她低下头,小声嗫嚅道:   “都怪我修为不济,没能发挥出这偃器全部威力。”   不料,沐鸢居然点头称是:“确实。”   “欸?”   “你确实没能发挥出这偃器的全部威力,不过不是修为的问题,”说着,沐鸢抛给对方几块炎精石,“不过这事不怪你,是我刚才没来得及说。”   姜兮接过炎精石,忽地瞪大双眼,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她上下打量猎云弩,扣下其后方的机关,一个凹槽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不是吧,还有反转?”   “应该不会,双方第一轮拉开的差距就太大,除非她能直接把钢板打穿,不然根本赢不过禹老。”   “可惜了,若这沐鸢是别峰的弟子,没有受到众人打压,她今年说不定能够连续拿下两个魁首。”   众人议论之际,姜兮注入灵力,为猎云弩上弦,紧接着扣动扳机。   这一次,猎云弩中喷出的不再是苍白箭矢,而是一支漆黑如墨,闪烁着黑色火焰的箭矢!   轰!   在黑焱的加持之下,这发箭矢威力大增,瞬间贯穿十层藤甲,而且那些藤甲在被穿过的瞬间,都被黑焱点燃,第十一层藤甲虽然未被贯穿,箭矢却在此时突然爆炸,点燃了第十一层、十二层、十三层层藤甲。   只是眨眼的功夫,十三层藤甲就被尽数焚毁。   这若是打在修士身上,不但穿透力极强,还能在爆炸后造成持续的灼烧伤害。   “猎云弩我虽不怎么了解,但我对炎道,姑且算略知一二。”   沐鸢的声音不咸不淡,似是一记巴掌,再次抽在了众位长老的脸上。   恰在此时,姜兮对准钢板,再射一箭。   轰!   时间仿佛被放缓,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有了攻破十三层藤甲战绩在先,沐鸢与禹问的差距被大大缩减,只剩下最后二十分! 第184章 欸,我有一计   灼热的漆黑箭矢射入钢板当中,入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融化,但是很快又归于沉寂,众人放出自身精神力去查探,发现此物居然卡在了七尺两寸的位置。   “真就止步于此?确实可惜,如果不是那些长老从中作梗,她又有伤在身,无法发挥全部实力,不然今年魁首必然是她。”   “一群没记性的家伙,你们是不是忘了,这箭矢会爆炸?”   也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话音刚落,只听一阵闷响从钢板中传出,紧接着,站在钢板另一端的一名修士突然大叫出声!   “红了,红了!快看!”   呲!   却见一点红圈从钢板的另一端徐徐扩散开,随即便轰然爆开,烧红的铁水喷涌而出,四处飞溅!   “我的天!居然烧穿了,经过诸多灵矿熔炼,厚达一丈的钢板,就这样被烧穿了?”   “穿过一丈厚的钢板,那岂不是要直接加一百分?让我算算,总分二百三十五,足足超出禹老十五分。”   “一丈,是钢板的极限,而不是这把猎云弩的极限,如此威力当之无愧,该是此届魁首。”   惊叹声不绝于耳,哪怕此前不看好沐鸢的那些人,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其偃道造诣超然。   经此一事,沐鸢两次大比中夺魁,在未来的两年中夭峰都会获得宗门的大量资源扶持,现在夭峰弟子不多,或许正是加入的时机。   至于能不能逃掉,会不会被各自峰中的长老抓回来,那就得看各自的手段和运气了。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已经有不少弟子盘算着,要不要连夜跑路前往夭峰。   不单如此,再过不久,就是新一年的收徒大典,虽然夭峰在整体势力上远不如其他四峰,但届时一定会有不少弟子,冲着这些资源,拜入夭峰门下。   或许,这会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眼见沐鸢夺魁,贾云韶气得转身就走,输给禹问他还能接受,毕竟对方是成名已久的偃道大师,比他年长得多,积累也更为深厚,可那沐鸢入门比他晚,年仅二十不到,凭什么能够获得如此名次,还把他远远甩在后面。   从小就被冠以天才之名,有着天才的傲骨,早在数年前,他就被内定为下一任的炼器堂堂主,沐鸢的光速崛起,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更重要的是,他这口气还只能憋在肚子里,他打不过对方,他恶狠狠地瞪了沐鸢一眼,似乎是想要记下她的面庞,好日后算账。   只是此时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沐鸢身上,并未没有人在意他的表情。   相比之下,禹问就更有大师风范,他并非是那种输不起的人,看着沐鸢抚须长叹道:   “后生可畏,当真是后生可畏啊,这次是老夫输了。”   “前辈谬赞,晚辈不过是侥幸利用了藤甲和钢板的特性,给猎云弩加装了炎道机关,真若是比拼杀伤力,还是前辈的猎云弩更胜一筹。”   “哈哈哈,能够因地制宜,利用天时地利,也是偃道修行的一部分。”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相较之下,其余四峰的长老一个个面色铁青,众人竭力阻止,沐鸢依旧当着他们的面夺魁,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沐鸢前一场只拿了七十分,其中二十分来自夏声笙给的满分,也就是他们这些人,平均各峰只给了五十分不到,甚至血魁峰这边只给了三十分。   可就算是这样,她依旧力挽狂澜,强势夺魁,让众人心服口服。   这件偃器威力之所以如此恐怖,除了沐鸢自身的理解以外,还有毕方的功劳,沐鸢当初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比如所有的长老都给她打零分。   真若如此,她就会钢板穿透测试上,申请再加一层的钢板,炸穿两层钢板或许不行,但只要能够突破一丈,那就是一百分起步,不怕她不能夺魁。   黑焱虽然远比不上真正的先天异火,但在低阶偃修眼中,依旧是炼器放入上上选,对这些灵矿有着一定的克制作用。   此时,沐鸢在夏声笙的带领下,拿了奖励,第一轮比斗的奖励是一件气动仪,这是一种通用的五品风道移动类偃器。   此物沐鸢先前见过,墨启元手上就有一个,只不过他那件是半成品,还在雷劫下炸了,可以配合其他移动类偃器一起使用,就比如她的血蝠翼。   虽然是通用偃器,但造价高昂,而且炼制成本极高,宗门内也不是每个长老都有。   第二轮偃道比斗的奖励自不必多说,沐鸢早就知晓,是她心心念念的六品偃材——飞僵骸骨。   只是真当沐鸢拿到手,却发现这东西与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她以为所谓的飞僵应该极为高大,且不管男身还是女身,总之一定要威猛霸气。   实际到手的,是一具小小枯骨,身上还穿着一件粉色萝裙,如果不是过于“露骨”,倒还蛮可爱的。   沐鸢上去验了验,发现不算呆毛的话,居然和自己现在这具身躯差不多高,增高梦瞬间破灭。   而且这么小一只,就被炼成飞僵,死后被人取走,沐鸢心中不禁升起一阵恶寒。   “为什么会这么小……”   而且更加让沐鸢难以理解的,是其头骨似乎与寻常人的不太一样,正常人族的头骨,两侧会有一对耳洞,然而这具骨骼的耳洞明显偏上,显得有些畸形。   “哟,这还是一只妖修炼制而成的飞僵,以她的修为,足够她隐去尾骨。”   “妖修?”   “其生前应该是一只狐妖,通过颅骨的形状,大致可以判断其耳朵的位置在这里,”说着,夏声笙就在颅骨的两侧,比了两个小三角,“死后被炼制成僵的妖修,有点意思。”   “难怪这么小只,原来是妖物化形所致。”   “先收起来吧,此法你先拿去,按照上述的方法温养此物,”说着,夏声笙拿出一只玉简交给沐鸢,转而继续说道,“我记得你还有一次进入偃偶摩天内部寻求机缘的机会,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就近期吧,需等我稍作准备。”   “另外,我没想到宗门居然会奖励你气动仪。”   “有什么问题吗?”   “气动仪速度极快,可非常消耗灵力,以你偃灵的修为,怕是难以长时间催动。”   “师尊你既然这么说了,一定有解决之法对不对?”   “那是自然,别忘了师尊我主修的可是风道,回头我帮你重新炼制一二,等我炼制完成,你再带着它进入偃偶内部,如此在安全上也好有些保障。”   “嗯嗯,多谢师尊。”   沐鸢将气动仪交给夏声笙,告别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洞府,迫不及待地拿出夏声笙给她的玉简参看起来,其中讲述了炼制偃偶骨架的方法,其中两步就是注入血液和灵力温养。   “第一步,以自身血液,注入骨髓当中,一日三次,每天都要抽血啊,我该不会贫血吧。   “第二步,运转自身功法,以灵力对其进行温养,大约为期……十,十年?直至骨骼充满生气为止。”   虽然沐鸢知道高阶修士闭关,动辄数十年上百年,但她真的没有那么多时间,五弊三缺的宿命不知何时就会应验,迫切需要炼制出五品人遁机,从而摆脱宿命的桎梏。   “算了,反正阴符经横竖也要练,经过之前的药浴,我如今开到了第三十五处窍穴,顺带将这具骸骨温养一二,也费不了多少事。”   于是,沐鸢将骸骨摆放好,令其盘膝而坐,割破自己的手腕,以控血之法,将这些血液注入到其骨髓当中。   做完这一切后,沐鸢坐在它的对面,手对手运转起阴符经,等到运转一个周天之后,将体内的灵力送入骨骼当中。   夏声笙的两具身体外表一样,完全契合自身,想必也是经过了这一步的温养,而这一过程,也必须偃修自己亲力亲为,旁人无法取代。   但当沐鸢实际上手,就发现这效率太慢,那只飞僵骨架虽然不是凡物,但却死了不知多少年,身上并无经脉,对她的灵力极其排斥,完全是油盐不进。   别说是生气充盈全身了,哪怕是要让它诞生一丝生气都极为困难。   玉简上说,这个过程大概要持续十年,这只是个参考时间,按照她这个进度,别说十年,就是二十年三十年都未必能成。   “怎么?没耐心?我就假设你三十年完成,将其炼制成六品偃偶分身,一举成就偃皇境界,那你就是五十岁突破偃皇,也足以引以为傲。”   “唉……”   “年轻人,耐心一点,修行是水磨的功夫。”   “能快一点,自然是要快一点,我未必能活到那个时候啊。”   兄弟不久前刚刚离世,无疑给她敲响了警钟,她只觉得自己若不能炼制出五品人遁机,生机就无比渺茫,前途一片完犊子。   沐鸢思来想去,火心的炼制也暂时陷入困境,左右心室的炼制遇到了困境,一时间难以继续推进。   她又想起谢晓倩,也不知道对方现在在灵枢宗内混得怎么样,若能拜入烬天道人门下,对方应该会将黑纸借给她参悟,而沐鸢必须在此之前,找到拓印黑纸的办法。   话又说回来了,说到谢晓倩,沐鸢就想起了双修,说到双修,沐鸢看了看自己身前的骸骨,顿时心生一计! 第185章 所谓欺世盗名   沐鸢伸出食指,在空中一比划,露出门牙,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欸,我有一计!”   众女鬼都是不信,但看到沐鸢这幅表情,又来了兴趣,忍不住想要逗一逗她。   “无稽之谈!你能有什么计。”   “小奶妹这是在幻想自己有小计计了。”   “不不不,我是想说,我真的有加快温养此物的方法。”   说罢,沐鸢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何物?正是那传说中的驾驭三千后宫的三品合欢道偃器——玄阴杵!   见到这一幕,十只女鬼连同毕方都觉得脑袋嗡地一声炸了,等到她们明白过来沐鸢要做什么,却为时已晚。   沐鸢已经将自身灵力灌入玄阴杵当中,顿时只听一阵咔咔作响,其中有机关运转,顷刻吸走一缕灵力,灌注到骸骨当中。   “有玄阴杵作为媒介,这不效率高多了,嘿嘿嘿。”   “我滴个小奶妹,你这是要日飞僵啊!”   “小畜生,我就说你是个小畜生,飞僵你都不放过。”   “我就……就借用一下,你们不要多想,说起来这紫薇仙子也真是厉害,玄阴杵居然还有如此妙用。”   “呃,我收回刚刚的话,想当初,紫薇仙子的后宫中,据说确实有诸如伏尸之类,你这不能算是畜生,最多算是深得其真传。”   “嚯,口味好重,玩得挺花。”   “你最没资格说她。”   “我这是为了修炼,你们不要多想,不过既然玄阴杵对其有效,便可以说明一点。”   “说明什么?”   “说明这是一只母狐狸,俗话说,死后观白骨,活着猜人心,观美人如白骨,使我无欲,观白骨如美人,使我无惧。”   “听起来好有道理,不愧是小奶妹。”   “这就是你要和这只骨头架子双修的理由吗?”   沐鸢扪心自问,不得不承认,相比当初她的性子确实变了不少,换做两年前,要她对着一具骷髅架子修炼,那是万万不敢的。   索性不去多想,沐鸢继续催动阴符经运转周天,再借由玄阴杵,灌注到飞僵骸骨当中,等到数个时辰过后,这具骸骨当中,居然真的诞生出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生气。   可让沐鸢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眼前这具骸骨,居然也跟着她一起吸收天地灵气,在它衣物的腹部突然鼓了起来。   沐鸢撩开其衣摆,那里居然形成了一处灵力漩涡,如同真正修士丹田般。   更让沐鸢吃惊的是,这具这些灵力居然经由玄阴杵倒灌而出,开始反哺她。   紫薇仙子的合欢道,讲求双修的二者互利共生,原本沐鸢只是想着按照玉简上记录的方法,无偿将自身灵力灌注给对方,从未想过这件死物,居然还能反哺于她。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东西是活的?咿!”   想到这里,沐鸢猛地从地上弹起身,满脸警惕地看向地上的骷髅架子,什么观白骨如美人,这白骨要真的摇身一变,变成美人,远比死物可怕得多。   “喂!你休要装神弄鬼!我我我,我师尊就在山上,只要我喊一声,她就会跑来把你降服。”   啪嗒~   停止灌输灵力后,玄阴杵悄然落地,飞进腹腔的灵力气旋也随之消散,空气陷入死寂,只有洞府顶部的天窗中,间或有夜风吹进来,轻轻拂动着枯骨身上的衣衫。   “你看那骸骨身上生气大增,小畜生,你这是要成了啊!”   “恭喜小奶妹,成就偃皇之位!”   “去去去,偃皇还早得很,莫非真是因为我这根玄阴杵的缘故,使得温养进度大增,提前产生了大量生气?”   沐鸢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也没有什么坏处,于是重新盘膝而坐,继续温养此物,灵力借由玄阴杵,在二者之间流转,等到第二天早上,沐鸢身上窍穴已经打通了四十处,短时间内陷入瓶颈,这才罢休。   再看那骸骨身上的生气,也在这一夜之间,生出了不少,大概有了百分之一的进度,按照这样的速度下去,不出一年,她大概就能将其温养完毕。   算算时间,沐鸢割开自己的手腕,又给骸骨灌注些许血液,这才罢休。   “师尊改造气动仪还需要一些时间,我刚好可以看看许晓倩那边情况如何。”   沐鸢前不久刚从天元谷回来,当时谢晓倩还留在那里,也不知道现在可否回到灵枢宗,沐鸢尝试用通讯偃器,结果发现并无讯号。   假若她此刻在天元谷中,魔傀宗距离那里距离不近,中间又有元磁领域干扰,若无高品阶的通讯偃器,很难连通两地。   “如此看来,她多半还在天元谷中。”   于是沐鸢去往任务堂询问天元谷的状况,当任务堂的长老得知沐鸢想要前往天元谷,顿时喜出望外,现在天元谷最是缺人的时候,尤其是缺少她这样一位圣子级别的战力。   于是乎,任务堂二话不说,原本昨天才派出一架飞天战舟,因为沐鸢的缘故,于这天下午临时加派了一架,载着沐鸢和一部分弟子,再次前往天元谷。   在去往天元谷的路上,沐鸢也没闲着,继续温养飞僵骸骨,顺带与之双修一二,又开了两处窍穴,目前踪迹四十二处。   “简直像是在和真的偃皇双修一样,这修炼速度也太爽了,嘿嘿嘿。”   “坏了,真让她爽到了。”   等到回到天元谷,此时魔傀宗的斗争刚好处于下风,幸亏灵枢宗的擎苍圣子有事返回宗门,并未坐镇此处,不然整个天元谷怕是都要被灵枢宗占据。   沐鸢通过对于那只金人的感应,加上通讯偃器,很快定位了谢晓倩所在的矿坑,将其约见出来。   只不过,这种形式的约见,有点像是幽会,有种背着两方敌对宗门行不轨之事的偷感,让沐鸢觉得莫名刺激。   “这次怎么来得这么快?没被他们发现吧。”   “没有,因为我之前就在矿坑外。”   “清扫战场?”   “不,探寻新的矿坑,因为频繁催动地动仪的缘故,此处矿脉发生变动,一些深藏在地底的矿脉逐渐上升,宗门内有长老用命道偃器推算,可能要有新的大矿出世。”   “有多大?”   “可以诞生六品元磁矿的矿脉,当然,这只是推算,所以这段时间我宗虽占据上风,但并没有急着攻打剩下的矿坑,而是四处探寻,试图寻找那即将出世的大矿。”   “原来如此,难怪我刚来的时候,感觉天元谷中的元磁领域又强大了不少。”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两宗如今已经掌握了地动仪的偃方,经过两宗内偃道大师的推演和改进,也在不断更新迭代,直至最终改进空间越来越小,短时间内无法做出太大的突破,双方会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而这所带来的结果便是,沐鸢这边不能像当初那样,通过倒卖偃方赚取贡献点,这一点,沐鸢并不意外,她早就料到这一天的到来。   作为这一系列偃器的创造者,在若干年后,沐鸢和白渊这两个名字,分别载入两宗史册。   至于到时候,具体如何描述二人的光辉事迹,那便不得而知。   沐鸢猜测,魔傀宗的史册中,应该会记录是她沐鸢发明了地动仪,而灵枢宗的白渊是抄袭者。   【我宗圣女沐鸢铸地动仪,灵枢宗白渊无耻之至,窃器易珠,欺世盗名,今其宗所载首创之谬,恰证盗名者终畏鬼斧神工。】   而灵枢宗那边则是恰好相反。   【我宗模范弟子白渊,首创地动仪,同年,魔傀宗有一妖女出世,其名沐鸢,心狠手辣,剽窃劣仿,伪称己创。窃窥阵图,仿其形而不得神髓,令世人嗤笑,魔傀宗所录“沐鸢创器”之说,实剽窃之卑劣耳。】   之后,随着漫漫光阴长河的洗刷,随着两宗的不断斗争,真实的历史会变得扑朔迷离。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两宗没发现这两个天才其实是同一人,要是让这两宗发现她偷偷夹在中间两头吃,倒卖偃方,她多半要被骂死。   晃了晃脑袋,沐鸢不去瞎想那些有的没的,两宗如何争执,和她都没有太大关系,不如先做好眼下之事。   将近一个月不见,如今谢晓倩居然已经突破到了九转偃者之境,距离偃师境界,也只差一步之遥,修行速度可谓是一日千里,但若要引起烬天道人的注意,这点修为还远远不足。   “那个多谢沐鸢……呃,姐姐。”   看得出来,她对这姐姐二字,叫得还是很生涩,对方一阵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脸色涨得通红,似乎想要表达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是想要了罢。”   “嗯,嗯?”   “咳,我是指双修。”   “我,这次也拜托你了,沐鸢姐。”   两人一拍即合,沐鸢取出玄阴杵,经过一夜双修,两人都有了极大的进步,谢晓倩顺利成为偃师,而沐鸢这边,距离七转本就只剩下临门一脚,在打通了四十三处窍穴后,身上气息浮动,这正是即将突破的征兆。 第186章 恩仇   “退开,我要准备渡劫了。”   “诶诶诶?”   没等谢晓倩反应过来,沐鸢已经扇动血蝠翼,升至高空。   空中的雷云翻滚,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早就超过了寻常偃灵可以承受的范畴,谢晓倩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便远远退去,那一道道雷劫砸下,雷声就是隔着上千里也依旧震耳欲聋。   谢晓倩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阵仗,不禁为沐鸢捏了把冷汗。   然而,经过之前药浴淬炼身体,加上灵油的功效,沐鸢的身体素质再次拔高一筹,这雷劫似吓人,将她劈得头破血流,外焦里嫩,却并无太多凶险,至于突破,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与积累,也只是水到渠成。   此时,沐鸢身处千丈高空,地面上的一切在她眼中一览无余,突然,他看到一众弟子朝着谢晓倩走去,看他们身上的装扮,应该是灵枢宗的人。   之前有一次遇到谢晓倩的时候,她正在被两宗弟子围攻,所以无论是灵枢宗还是魔傀宗的弟子,都不能完全信任。   太阴火在沐鸢手中凝聚,精神力扫过,沐鸢听到那边弟子的谈话。   “谢师妹,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听到这里有动静,于是,就来看看。”   “快看,空中有人在渡劫!?那不是我宗弟子,莫非是那魔宗有人要晋升偃王?”   众人抬头看去,一眼看到了空中的沐鸢。   “红衣白发,她是……是那个魔道妖女,我的个小姑奶奶,她怎么又来天元谷了?”   意识到空中之人是沐鸢后,众人神情顿时如丧考妣,更有心理素质不行的弟子双腿抖成了筛。   沐鸢看这些人似乎只是谢晓倩的同伴,不是潜伏在宗门内的敌人,便暗叹一口气,眼下不可暴露她与谢晓倩的关系,让她如此安然离去最好。   可自己在这些弟子心目中的形象,有些过于恐怖,以至于他们被吓得呆愣在原地,没有第一时间逃走。   于是冷哼一声,道:   “呵呵呵,一二三四……这么多人,正好,等我渡劫完成,就下去把你们都吃了。”   言下之意是,她现在要专心渡劫,分身乏术,你们还不快点滚犊子,还是谢晓倩理解过来沐鸢的话中的意思,赶忙招呼众人离开。   众人一路狂奔,直到他们回到一处矿坑当中,这才松了一口气,顿时有种劫后余生之感,眼见这伙人跑得如此匆忙,其余弟子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   一名管理此处的真传弟子走上前来,质问道:   “为何如此慌张?”   “报告师兄,我们方才在外面,看到了那个妖女的踪迹,她……她又来天元谷了。”   “你说什么?!哪个妖女?”   “就是那个沐鸢,她又回到了天元谷,如果不是她当时在渡劫,我等差点交代在那里。”   这名真传弟子刚才还想教训这些师弟师妹,要他们沉得住气,但当他得知追在后面的是沐鸢后,心中一颤,顿时大惊失色。   别说是这些平均实力不过偃师境界的外门弟子,换做是他看到沐鸢,也要掉头就跑。   “她……她没追过来吧。”   “不知道,她说等渡劫结束就来料理我们,师兄我们怎么办啊。”   “嘶……先将外面弟子召集回来,守住大阵再说。”   虽身处阵法保护当中,但他们并没有多少安全感,谁知道沐鸢会不会带着什么新的偃器杀过来,当场攻破大阵。   此事,在宗门史册上亦有记载。   正当众弟子惶恐之际,谢晓倩心中所想的,却又是另一回事,她知道沐鸢不会现在杀过来,方才也不过是为了和自己撇清关系,故意在众人面前做戏一场。   玄阴杵是她按照紫薇仙子的传承,亲手炼制而成,要说对此物的了解,她比沐鸢知道的更多。   沐鸢所不知道的是,玄阴杵中有一处用于计数的机关,只需将精神力探入其中,就可以知道玄阴杵的使用次数,这原本是紫薇仙子与道侣之间的情趣。   可她方才将神念探入其中,却发现玄阴杵的使用次数是四,她和沐鸢一共进行过两次双修,还多出两次。   换言之,对方背着她,偷偷和别人双修了!   两人的修行过程颇为正经,只是为了互惠互利,增进双方的境界,说不上什么感情和欢爱,可知道沐鸢和别人双修后,她心中就是莫名堵得慌。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把玄阴杵给她了……   可她转念一想,就算是不把玄阴杵给沐鸢,也依旧阻止不了对方找别人双修,再怎么说,沐鸢也是魔宗出生,又是高高在上的圣女,受万人追捧,多几个双修对象不是很正常吗?   她是偃灵,是万中无一的偃道奇才。   倒是她不配了。   这一刻,谢晓倩莫名有种说不出的郁闷,感觉胸口沉甸甸的。   上次双修完成后,长生骨已经开始缓缓生长,带来的好处也很明显,那就是修行速度一日千里。   那种天地灵气自发涌入体内的感觉,她自从记事起,就从未感受过,境界提升后,以往难以催动的一些二三品的偃器,如今催动起来也变得毫不费力。   可以说,沐鸢真的给她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给予了她一丝希望,让她真的有机会回去复仇。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其生长速度逐渐变缓,最终停滞,而经过这次双修,那截长生骨再次生长,这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她就是觉得胸口格外沉重。   在她身后的谢氏家族,属于是中等家族,家中有着数名偃灵境的长老、供奉坐镇,老祖更是拥有偃王境的实力,具体转数,就连她也不知道。   家族为了炼制一件五品命道偃器,需要她的长生骨,一根不够,要两根三根,甚至更多,故而一直想把她抓回去。   她若想要保全自身,起码也要偃灵的修为,若想要报仇,与家族叫板,至少也要突破到偃王才有机会。   可若想要有朝一日与沐鸢并肩,报答对方的恩情,偃王依旧远远不够,沐鸢能够以一己之力,将擎苍都给打趴下,说明她的真实实力至少也是偃王。   所以,她必须更强,比如……成为一名偃皇?   今后的修行,一为复仇,二为报恩。   谢晓倩深知这两件事,无论哪个都无比艰难,可她不会放弃,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沐鸢,她都会一直走下去。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沐鸢送走谢晓倩后,找了处僻静之所,继续和飞僵骸骨双修。   “好渣喔,小奶妹,人家刚走你就又做起来了,休息一下好不好。”   “多做点好啊,多做点好啊。”   “你们能不能别老是说这些让人误解的话,若是闲着无聊,也都出来练练。”   自从沐鸢学会了一招半式的炼鬼之法,女鬼们就可以附身在她的手脚上,女鬼们的修为越高,给她带来增益也就越大。   她手上现在只有五层魍魉匣,等有朝一日,能够炼制到十层……不对,算上她自己,应该需要十一层,才能同时让十只女鬼附身。   “魍魉匣每向上嵌套一层,难度都会变大许多,十层魍魉匣,就已经是四品偃器的极限,十一层,应该的可以算得上五品偃器。”   沐鸢将飞僵骨骼温养完毕后,花了一天的时间,尝试炼制魍魉匣的第六层,未能将其炼成,休息了三个时辰,在梦中参悟火心山,着重观察左右心室的运转原理。   转眼又到了第二天,沐鸢醒来后,继续温养飞僵骸骨,将魍魉匣的第六层炼制完成,天色已是傍晚。   像是这样的日子如此循环,每天都是修炼阴符经、温养飞僵骸骨、炼制魍魉匣、参悟火心山,转眼间就过去了半个月。   最终,沐鸢浑身窍穴打通到第六十道,感觉下面痒痒的。   飞僵骸骨中的生气已有两成,进度很不快不慢,一直在稳步推进。   魍魉匣炼制到第八层,第九层的炼制陷入瓶颈。   至于火心的炼制则是没有太多进展,她尝试了几次,花费了大多偃材,但都以失败告终,并且始终未能找出缘由。   总的来说,各项修炼都有所进展,也遇到了许多难题,沐鸢也会偶尔看向傍晚的云霞发呆,感慨偃道的修行之路,或许就是这样。   “唉——”   一听到沐鸢叹气,毕方便开口道:   “又叹气了,小姑娘家家的,你这修行进度,已经相当不错了,当初我推演三相焚天仪的时候,已经达到了偃皇境界,你猜猜,我花了多久。”   大部分的偃皇手中都有多件五品偃器,运气好的或许能拥有一两件六品偃器,至于全靠自己从零开始,推演五品偃方,沐鸢没有尝试过,火心的偃方是她在夏声笙的帮助下,基于梦中的火心山推演得出。   思索片刻,沐鸢回答道:   “半年?”   “短了,再猜。”   “五年?”   “喂,这可是千古难题!无数尊者、圣人都无法解决,五年就推演出来,我是什么天才。”   “你之前不是说,自己是偃道天才吗,而且还是炎道圣体,呃……那一百年?” 第187章 传承   “一百年?呵,算了,你不用猜了,我直接告诉你,是五百年,为了一个五品偃方,我,花了五百年光阴,从二转偃皇,修炼到了八转偃宗。”   “这么久?”   沐鸢有些吃惊,五百年,凡人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代,就算是偃宗,又能有几个五百年?   “久?我比那些穷尽一生无法做到的老东西强多了,我一直苦苦追寻异火融合的法门,我从五品偃器开始尝试,随着修为的提升,我逐渐掌握了六品偃器的炼制。   “五品不行那就六品,六品不行那就七品,当然,这五百年,我也不是闭门造车,也做了很多其他的事情,推演出了别的六品偃方,但我始终没能解决最初的难题。   “有时候,我也会怀疑自己,像现在的你一样,看着晚霞发呆……我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他们口中的天才……区区偃道天才,区区炎道圣体,呵呵呵,我也不过如此。”   沐鸢抬起手,摸向那一轮挂在天边,被远山衔着的夕阳,似乎试图遮挡,试着将其抓住,又试着用自己的手去丈量。   少女沉默不语,等着前辈继续说下去。   “作为一名修士,为了更多更大的机缘而奔波,小畜生,你可曾听说过——【问天仪】?”   “那是何物?我只知道天衍机。”   “问天仪,九品命道偃器,传说其本体存在于归墟海中,可演算天地万物,我曾经在一个秘境中,与之对接问过它一个问题。”   “你问它,怎么融合异火?”   “对,我当时确实是这么问它的,你猜它怎么说?”   “它告诉了你如何炼制三相焚天仪?”   “并没有,它和我分析了一大通,和我说了一堆车轱辘话,分析我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演算出回答问题的最佳方法,到最后,它说了一句——不知道。”   “噗,哈哈哈。”   沐鸢忍不住笑了,她总感觉对方所说的这个问天仪,和她前世的某些人工智能极其相似。   但转念一想,能够演绎天地万物的九品命道偃器,又岂是她想得那么简单,最起码这问天仪说完一堆车轱辘话,后没有胡编乱造一个偃方,说明这问天仪还比较诚实。   “你看,就连号称无所不知的问天仪,都无法回答我的问题,但是它最后还说了一句——偃器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曾有无数人嘲笑过我,劝我放弃,他们之中,有的是我的仇家,他们嘲笑我无能,每次见面都以此挖苦我,为了一个问题,有的是我的道友,他们劝我放弃,说以我的天赋,不该在这个本就无解的问题上,蹉跎光阴。   “千古圣人、尊者、问天仪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毕方凭什么能够解决?又过去三百年,我在中了仇人的七品偃器【禁魂锁】,境界被压制到偃王境界,又身受重伤,暂时躲在一家农户家里养伤。   “那天早上我起来看到门口那头拉磨的驴子,我当时就觉得,这世间无数偃修包括我在内,哪怕劳碌一生,到头来也什么都做不到,就像那头驴一样,我看着就觉得头疼,直到我看到了那座石磨,一直转啊转,转啊转……直到最终,将米磨成粉,我突然心血来潮,拿出了我曾经的手稿。”   沐鸢掏出三相焚天仪看了看,发现这东西的外形,确实很像是一座石磨,于是,她歪了歪脑袋,不确定道:“然后?就有了三相焚天仪?”   “我说我要融合异火,然后——便有了三相焚天仪!   “以五品偃器融合异火,当时的我,分明可以炼制七品偃器,我一直在寻求更加精巧的机关结构,可没想到,到头来解决问题时,只是一件五品偃器,此乃——大繁至简。”   “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好厉害。”   “当时,我将三种异火融合成功,第一时间烧毁了身上的禁魂锁,修为重新回到了七转偃宗之境,而且一举突破到八转,然后那个仇家杀过来,哈哈哈,区区偃尊,也敢在本宫三相焚天仪面前放肆,五种异火融合,把他炸地骨头渣都不剩,你是不知道,他的脑袋炸飞到我脚下,临死前那个表情,哈哈哈哈……”   毕方的声音,回荡在沐鸢的脑海中。   之前毕方成天吹嘘她的三相焚天仪有多么厉害,作为推演出这件偃方的自己有多么伟大,她震古烁今,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她作为一缕残魂,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想着怎么复活,而是想着如何把自己的三相焚天仪传承下去,迫切到不行。   她可以死,可以神形俱灭,但她的偃方不能死,必须有人传承下去。   “唔,我好像突然明白,你为什么把传承看得这么重了。”   “是吧是吧,你知道就好。”   “如果我能活下去,我一定将六种异火融合,搓个彩色烟花给你瞅瞅。”   “错了,不是给本宫看,是给这个时代的尊者与圣人看,让他们看本宫三相焚天仪的厉害……呼,所以,我想说的是,如果你陷入迷惘,那就出去走走吧,偃器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说不定你出去走两步,就知道怎么突破了。”   “喔,等过些时日再说吧,在此之前,我还有几件事要做。”   说着,沐鸢取出黑纸,又取出几种灵植。   沐鸢之前为了寻找梦道黑纸,一直在试图研究涂料本身,现在她知道那张黑纸在何处,目标就发生了变化,烬天道人只会将黑纸借出去一次,也只有看过黑纸后的那一场梦,能够梦到黑纸上记录的偃器。   而她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将这场梦中的信息,原原本本地全部拓印下来。   转眼间,又过去两个月,沐鸢将火心和魍魉匣的炼制暂时搁置,每天修炼阴符经,温养飞僵骸骨,其余时间研究黑纸。   经过一年多的努力,她参悟过各种偃方,偃道造诣突飞猛进,也时常将偃材大典拿出来参看,对于六品以下偃材的理解,也达到了一种骇人听闻的境地。   再加上毕方的指点,她基本调配出了梦道所需的涂料,虽然其最初的配方和工艺,无法被完全还原,但最起码在失败了数百次后,所得的成品在性质上,已经与样品相差无几。   然后,便是将梦中的场景,烙印在黑纸之上,之后通过参看黑纸,便能将其中的所有内容,通过梦境再次呈现。   此刻,沐鸢双手叉腰,一脚踢开地上多余的机关元件,看着地上那台造型古怪的机关造物,她双手叉腰,目光灼灼。   “这是第六百三十六次失败,嗯,好像是六百三十八次,管它呢,总之,先容我试上一试。”   她身前的这台机关造物,乃是一只木箱,木箱中间有一个开口,睡前将上半身探进去固定好,然后上方的梦道印刷机就会蘸取特殊的涂料,将其印刷出来。   思量片刻后,沐鸢决定将其命名为【印梦机】。   沐鸢在周围布置一番,催动赤华之眼,将女鬼具现出来,帮她警戒四周,   她先拿出那张印有火心山的黑纸,看了一看,然后一头扎进印梦机中,开始实验,让女鬼们在一个时辰后,将她唤醒。   恰好,女鬼们也可以在这时候自由修行武道。   这段时间以来,沐鸢回了一趟魔傀宗的驻地,在兑换堂中,花费八千贡献点,兑换了一些拳谱、剑谱,一共十余本。   由于武道在偃界并不兴盛,故而,哪怕是拳谱和剑谱,也是基于一些偃器施展,过于依赖偃器,导致其中蕴含的武道成分少之又少。   吸收了快五百个武道道纹后,沐鸢对武道初窥门径,分得清哪些有用,哪些无用,也是好一番精挑细选,才从兑换堂中,找出了这么十几本,适合初学者学习的拳谱,让女鬼们对着练。   总之让这些女鬼学会打拳,比她们出去闯祸,或者在她脑子里说些腌臜话要强得多。   今后若是催动魍魉匣,女鬼们附在自己手脚上,她们有一些武道基础,也能够更加方便她掌控肉身,发挥消力机心的威能。   原本,这些女鬼们还是兴致缺缺,比起打拳,她们显然更喜欢吃人的修行方式。   但当沐鸢说到,她现在魍魉匣一共八层,每次只能带她们中七个出来玩,谁的拳打得好,谁就可以出来玩,这些女鬼们一个个就像打了鸡血般,练习起来格外卖力。   只是,等到沐鸢喝了杯助眠红茶,昏睡过去后,众女鬼看着只露下半身在印梦机外面,一个个神情都有些古怪,而且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好机会啊,聻甲大姐。”   “去去去,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就是想怂恿我带头犯错。”   “鬼之常情,这怎么能叫犯错。”   “都不好好打拳,小奶妹可是说了,只能带我们中的七个一起,你猜猜,到时候我们之中,哪三个小倒霉蛋会被孤立在外。”   “哇,我不想被孤立,我想成为小奶妹的玉足。”   “可是只有打拳打得最好的前两名,才能成为玉足。”   “很简单,我成为魁首不就是了,看拳!喝啊!”   “好你个聻庚,竟敢偷袭!”   “嘿嘿嘿,那现在,那现在小奶妹的魄门是我的了……” 弟188章 六品长生骨   “不好,她要偷家!揍她,往死里揍!”   聻丁偷摸的举动,被其她女鬼发现后,顿时引发众怒,被一顿暴揍,聻丁被其她同伴围攻,不断发出惨嚎:   “别打了,别打了,错了,姐妹们,错了!喔喔喔!再打下去……再打下去,要出鬼命了!”   “打死她,把她往死里打,不要留手,反正过后小奶妹也能把她重新具现,大家千万不要留手!”   噼里啪啦的打斗声,回荡在这处临时开辟的洞府当中,好像有鬼被打了,聻丁不确定,只听得耳边有肉体膨胀的沉闷声响,间或还夹杂着女鬼的谩骂声。   那骂声极其动听,甚至能够让某些拥有特殊癖好的人为之疯狂。   打死你个女流氓,打死你个臭妹妹,忒!”   “令人不齿,令人作呕,   咚咚咚咚!   女鬼的拳,如同暴雨般猛猛落下,片刻不停。   “哇!大家都是姐妹,人人有份的嗷……咿,我方才明明……我明明没摸到。”   “你若是一直硬气到底,我便饶了你,可你居然半路服软,那我就偏要揍死你!”   噼啪噼啪!   在女鬼们的招呼下,又是一阵沉闷的打斗声,她们将这段时间习得的拳法,尽数倾泻而出。   等到聻丁反应过来,这才发现,昏暗的洞府没了,香香软软的小奶妹也没了,眼前尽是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躯的存在。   一种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虚无感,自心底涌起,方才的一切都仿佛幻梦。   小奶妹没有摸成,醒来时,又从鬼变成了聻,回到了小奶妹的识海当中。   哦,原来那个被打的鬼,是她自己。   而就在那片虚无之外,依稀还可以听到打斗声,噼里啪啦一阵接着一阵,如同松涛,如同山呼海啸,还在打拳,那些女鬼还在打拳!   砰砰砰!   陆续有女鬼出局,聻丁感觉身边多了两道熟悉的气息。   “诶呦喂,妹妹也被别的姐妹揍死了啊。”   听着声音,应该是聻庚。   “你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揍死的?”   “喔,玉足之争,素来如此,唯有战胜其他姐妹,才能成为玉足,让我数数里面都有谁,太黑了咱看不见啊,报数,我先来,庚!”   “丁!”   “癸……癸!”   “哦,里面是我们仨,外面还有七个,还在打还在打!好久没这么打过了,痛快得紧嘞!”   战斗仍在继续,识海中的女聻越来越多,直至最后,这场争斗最终被被一声硕鼠的尖叫声给叫停。   “咿!我让你们练拳,你们真打啊!都给我住手!”   这说话声,如同出谷黄鹂般动听悦耳,若是在旁人耳中听起来没有任何威慑力,但她甫一开口,外面的打斗声瞬间戛然而止。   “小奶妹,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我再不醒,你们一个个都要上天了,嘶——”   沐鸢捂着脑袋,倒抽一口凉气,脑壳生疼,女鬼们修为越高,她要将她们具现出来,所要消耗的精神力就越多,若是被打到溃散,更是会消耗大量的精神力。   方才众女鬼的争斗持续了两个多时辰,其中六个被打散,所带来的巨大损耗,让沐鸢的识海险些亏空,这才从睡梦中苏醒。   外面那四只女鬼,现在也浑身是伤。   “咯咯咯,姐妹们,咱们是前四!”   “唉,你们先回去吧。”   沐鸢扶额,这些女鬼就喜欢联合起来调戏她,相当团结,把她们放出来后,反而变得一点都不友爱,有时候她真觉得自己带的不是一群女鬼,而是一群逆天小孩姐。   以后让她们练习打拳,还是要在旁边看着,若是任由女鬼们胡来,消耗的可是她的精神力。   沐鸢晃了晃抽痛的脑袋,随即踮起脚尖,从打印机关上取出一张纸,这张纸是根据她方才梦境,所拓印的产物,看到这黑纸的刹那,又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应该是成了,试试看。”   这次,沐鸢没把女鬼召唤出来,她的精神力已经基本消耗殆尽,她只能在洞府外布置了一下,又施展了一个路上藏身法,喝了口昏睡茶,再次倒头睡下。   她实在是没太多困意,也是在这口昏睡茶的作用下,才勉强睡着,不过半刻钟,她再次苏醒,猛地从地铺爬起来。   这偃器的炼制也有毕方一份功劳,于是询问她结果:   “怎么样?”   “应该是成了,我方才观摩这张黑纸,梦中确实见到了火心山,我仔细检查过一遍,和原版的黑纸所得到的梦境大差不差,就是……这纸稍微有点问题,你看我用过一次后,这张纸就变成了灰色,大概再用三四次,上面的墨迹就会彻底消失。”   “想来是你的涂料配方出了问题,不过这问题也不大,你到时候再拓印一份便是。”   “我这印刷术也不是非常完善,毕竟我也并非转修梦道,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可以了,仿品终究只是仿品,剩下的,就看谢晓倩什么时候,能接触到那张记录有金肺山的黑纸了。”   沐鸢起身穿戴好衣物,将洞府中散乱的各类物品简单收拾了一下,再将洞口布置的禁制撤去,然后尝试传讯谢晓倩,不多时,通讯偃器就联系上了对方,但那边的声音极其模糊。   “是,沐鸢姐,有事情吗?”   “没啥,你现在在哪里。”   “乙未矿坑外围,我正在那里修整……咔咔咔~”   通讯偃器那头传来一阵噪音。   “噗哈哈哈,你最近说话是不是变利索了?”沐鸢笑着取出地图,在在上面定位了乙未号矿坑的位置,“你离我这里也就三十里的距离,看来,这天元谷中的元磁领域又似乎变强了……没准真有传说中的大矿即将出世,最近两宗进展如何?”   “最近天元谷中,地震频繁,两宗各种大小战事不断,我宗已经基本锁定了几处可能出现大矿的地点。”   “那行,你从矿坑中出来,往西北方向走三十里,我来找你。”   “好。”   很快,两人便成功碰面,两个月不见,谢晓倩除了外出执行任务,其余时候,都在矿坑中修炼,她的境界也从一转偃师,突破到了四转,这还是在天元谷内,时时刻刻受到元磁领域的影响。   换做是别的偃师,如此长时间地待在天元谷内,一呆就是数月,早就在元磁之力的折磨下崩溃了。   对方进步速度,让沐鸢不禁瞠目结舌,只不过这一次当沐鸢拿出了玄阴杵后,谢晓倩俏脸微红,眼神复杂。   短短两个月不见,玄阴杵中的计数,居然多了上百次!   谢晓倩都不敢想象,沐鸢这两个月,到底抓了多少人一起修炼。   这……这实在是太淫乱了。   除开先前的四次,玄阴杵中一共有一百二十七次双修记录,也就是说,沐鸢在她不在的这两个月里,平均一天两次!   谢晓倩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微笑,一字一顿地道:   “沐鸢姐,这两个月,过得可还好?”   “很好啊,每天都很充实。”   “是……这样吗?”   谢晓倩满腔苦水,但又无处发泄,   “专心点,别发呆啊。”   “喔……”   转眼半日过去,一股灵力气旋以玄阴杵为中心,缓缓朝着周围扩散,沐鸢有数台地动仪,本就可以调动此间灵力,再加上有玄阴杵的帮助,修炼效率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而相较之下,更加让沐鸢吃惊的是谢晓倩此刻的状态,一股乳白的光晕,从她胸口喷薄而出,令其忍不住闷哼一声。   “嗯~”   沐鸢诧异,不知道怎么修着修着,对方身上就突然出现了这么大的变化,天地间的灵气以十倍的速度,朝此处涌来,恰在此时,毕方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   “长生骨归位,在万年长青的刺激下,她的长生骨本就开始生长,只是速度缓慢,你与她双修,加快了长生骨恢复的速度,经过这三个月的生长,如今她体内的长生骨即将完全成形。”   天地间的灵力翻滚涌动,形成潮汐,向着谢晓倩的身体涌来。   “不要停,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停,倘若她原先没有被挖去长生骨,如今最差也能够达到偃灵境,可问题是她现在只有偃师境界,如此恐怖的灵力潮汐,只需片刻就能把她全身的经脉撑爆。”   天地间,风云涌动,灵力如同江河倒灌一般,朝着四周涌来,其恐怖的灵压,就连沐鸢也隐隐感受到压力。 第189章 大矿出世   “如此阵仗,呵呵,这小女娃娃身上的居然是六品长生骨,想不到啊,这个时代居然还会出现如此稀罕物。”   “长生骨,最高不是就五品吗?”   “断骨重生,破而后立,如疯似狂涅槃,若不死,则成六品长生骨。昔年白鸾王朝世子之争,皇后为嫡长子继位,竟亲手剜去次子初诞时的长生骨,炼作本命偃器,嵌入长子胸膛,顺带一提,那长子本身也有一根五品长生骨。   “那奉命灭口的太监心软,弃婴于江中。谁料数十年后,次子携偃皇之威归来——纵使嫡兄身负双骨,炼就六品偃器,仍被他单掌镇压。原来江中漂泊岁月,他早就炼制出千古以来第一根六品长生骨。”   “挖去五品,就能长出六品,还有这等好事?”   “后人也是这么想的,可破而后立又岂是那么容易?无数人效仿,五品长生骨本就稀少至极,挖蛊后能够活下来的是不足一,能够再生的,更是百不足一,那名次子,就是白鸾王朝史上,第一个成就尊者之位的君王——白鸾天佑。”   沐鸢暗自腹诽,长生骨本就分三六九等,生下来就有五品长生骨的,本就稀缺,能够破而后立的更是罕见中的罕见,难怪叫白鸾天佑,这家伙确实是上苍庇佑。   或许,这也是天衍机的安排也说不定。   而眼下,谢晓倩脸上露出无尽的痛苦与挣扎,她紧咬牙关,刚开始只是七窍流血,到了后来甚至浑身的肌肤也跟着一起渗出细密的血珠,模样看起来颇为骇人。   沐鸢忙不迭催动阴符经,疯狂吸收这些涌来的灵力,然而局势依旧没有丝毫的好转,她只能催动地动仪,调动元磁领域,排斥这些涌来的灵力。   “幸亏这是在天元谷内,我可以调动元磁领域,若是换做别的地方,这么多灵力涌来,我也束手无策。”   沐鸢疯狂吸收这些灵力,这原本应该是对方的机缘,可现如今,也顾不上那么多,通过玄阴杵的双修功效,沐鸢承受了绝大多数的压力,但也吸收了绝大多数的灵力。   这段时间以来,阴符经的修行,已经达到了瓶颈,卡在了六十八个窍穴无法突破,但在这股如同江河般浩瀚的灵力灌注之下,这瓶颈被顷刻冲垮。   六十九,七十,七十一……   连续冲破九个窍穴,直到突破到七十七处窍穴,才堪堪停下,如此快的进步速度,沐鸢在此之前从未体验过。   但还没来得及高兴,新的问题再次到来,第七十八处窍穴卡住,久久无法突破,就是以她的身体素质,也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压力。   偏偏此时,神阙穴疯狂吸收这些灵力,将其吸纳进沐鸢的丹田之中,很快,她的丹田就被充满,海量的灵力压迫着丹田的内壁,连带着她的小腹一同鼓起。   “咿!肚子……肚子好胀!咿哦哦哦!”   “小奶妹,我们来助你!”   沐鸢眨巴了两下眼睛,催动赤华之眼,十鬼瞬间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在这恐怖的灵力冲击之下,纵使有沐鸢帮忙分担压力,她依旧感觉自己像是那漫天风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有可能倾覆。   不同于沐鸢仅仅是小腹隆起,谢晓倩感到浑身都剧痛无比,正当她疼得意识模糊,就要晕过去的刹那,突然眼前凭空出现了十道燕瘦环肥的曼妙身影。   她们各个身姿妖娆、容貌动人,仿佛一颦一簇,就要勾去人的魂魄。   谢晓倩的脑袋本就一片混乱,不知怎地,原来这段时间以来,沐鸢都是和这些姐姐们快活,难怪两个月都不联系她。   “可我……?”   这些女鬼不但容貌绝美,而且身上散发的气息,无一例外都是偃灵之境,谢晓倩大受挫折。   众女鬼盘膝而坐,她们不会什么功法,但吸收灵气却极为在行,很快围绕着玄阴杵,围坐一圈,加入了双修的行列。   “嘿嘿嘿,四舍五入。”   “我知道我知道,这叫……”   “闭嘴了啦!”   正在此时,空中的灵力潮汐再次涌起,以一种更为迅猛的速度,朝着沐鸢所在的这处临时洞府涌来。   谢晓倩听着沐鸢和女鬼们聊天,但求生欲也更加强烈。   她不甘心,仇还没有报,恩还没有还,她不想死,也不能死。   “沐鸢姐……咳,我一定要活下去!”   这话像是在对沐鸢说,但又像是在和自言自语,手中法诀猛地一变,她忍着剧痛,开始不顾一切地吸收这股灵气,胸口的长生骨飞快生长。   但她的状态,也变得岌岌可危,就连呼吸也变得无比困难。   毕方声音冷淡,在沐鸢识海中道:   “虽然你们二人已经很努力了,但这世上有很多事情,并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本宫丑话先说在前头,就这势头下去,你或许没什么事,等肚子消肿就行,她九成是活不下去了,回头你可别哭鼻子,断骨再生者,百不足一,你凭什么认为她能够成为那一百个人当中的一个?”   “那我问你,千古圣贤都做不到的事情,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够做到?”   这句反问一出口,毕方当即愣住,片刻后才继续说道:   “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轰轰轰!   这一刻天地战栗,整个天元谷都为之震颤,如此幅度的地震,远不是沐鸢手中的这几座地动仪所能做到,这是真正的地龙翻身。   原本察觉到此处的动静,纷纷赶来的众多弟子,突然愣住,看向天元谷的西北方向,在那里,有一道千丈粗的巨型紫金光柱冲天而起。   紧接着,天元谷内的元磁之力再次拔升,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无数偃者纷纷吐血,当场晕厥过去,这股元磁之力的强大,就算他们有磁镯护身都无法承受。   而在此之上的偃师和大偃师,也都一个个面色苍白,体内灵力运转不周,但就算是这样,他们依旧心跳加速,贪婪地看向紫金光柱升起的方向。   “大矿出世!真的有大矿出世!”   “紫金之光,错不了,那当中定有六品元磁矿存在!”   “不要管那边的破动静了,众弟子听令,不惜代价,夺下此处矿点。”   这是,迄今为止发现的第六十处矿坑,人称癸亥矿坑。   在此之前,从没有哪一处矿坑的出现,能够引起如此大的阵仗。   这座大矿的出现是必然的,随着战事的进行,地动仪不断被催动,矿脉发生变动,原本深藏地底的矿脉逐步浮出地表,只差临门一脚,就会彻底现世。   而六品长生骨的出现,引发天地异象,便是这最后一笔。   无论是灵枢宗,还是魔傀宗,为了这一天的到来,都已经做足了准备,两宗不惜花费巨大代价,分别炼制了三座金刚狮身镇,以及上百台地平仪,一旦其中一方占据此处,立刻启动狮身镇隔离地界。   随着元磁之力变得浓郁,地动仪威力也得到了十足的增强,沐鸢心中大喜过望,调动元磁之力,继续排斥天地间的灵力。   原本浩瀚无边的灵力潮汐,竟是硬生生被这股元磁之力化作的紫色大手拦下,并且掐断,只留下一道灵力溪流,从大手的指缝之间缓缓流泻,灌入洞府当中,让两人十鬼一同吸收。   “啧,时来运转,否极泰来,或许这就是宿命。”   “什么宿命?这叫——人定胜天!”   别人认为谢晓倩不行,但只要沐鸢认为可以,那便是可以,因为她是人遁机,她是超脱于宿命之外的存在。   半晌过后,灵力的潮汐褪去,谢晓倩的长生骨最终成形,而沐鸢也从七转偃灵顺利突破到八转,只是这一次,并未出现雷劫,或许原本存在,只是被那股灵力潮汐冲散了也说不定。   十鬼的修为境界,也各有提升,沐鸢长舒一口气,她带走谢晓倩,换了处地方,将其安置好,随即唤出血蝠翼飞至高空,眺望远处的紫金光柱。   “金肺山周围存在着元磁之力,其炼制也需要用到六品的元磁矿,师尊必然要用到,若能够夺得一块六品的元磁矿,我也能在周身展开元磁领域,在别的地方施展地动仪。”   再三考虑完事情的利弊后,沐鸢终于下定决心,冲向那道紫色光柱。   她途径一处,那里正有二十余名灵枢宗弟子,正在围攻六名魔傀宗弟子,看到有东西飞来,众人用余光瞥了一眼,看到来人居然是沐鸢,顿时被惊得亡魂皆冒,如见瘟神。   “啊,快逃,血火魔女杀来了。”   “速速禀报长老!”   早在两个月前,他们就知道沐鸢来到了天元谷,可这段时间,沐鸢一直在忙着推演偃方,钻研偃道,并未在战场上现身。   故而随着时间推移,灵枢宗众人的警惕也逐渐放松,天元谷内被征召过来的弟子换了一茬又一茬,当沐鸢出现的刹那,那种原本被逐渐淡忘的恐惧再次涌现,在偌大的战场上蔓延开。 第190章 百剑冢   空中的白发妖女催动血蝠翼,这双看似不大的翅膀,却分外轻巧,她在众人头顶掠过,众弟子只听风声呼啸而过,沐鸢已不见了踪影。   灵枢宗弟子被吓得亡魂皆冒,差点看到自己太奶,魔傀宗弟子一个个抬头仰望,面露景仰。   “我辈魔道当如是。”   “当魔道的能活得像圣女这样自在,这辈子也是值了。”   “什么圣女,那分明就是妖女,你们这帮是非不分的魔头,看刀!”   “哟呵?方才我宗圣女在的时候,你们一个个怎么不叫,现在能起来了。”   当沐鸢走后,两宗弟子继续斗法,随着沐鸢不断靠近紫金光柱,周围的元磁领域也就越发强盛,途中也遇到了不少从天元谷各处汇聚而来的弟子。   沐鸢抬眼望去,远处的地面之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长达十里的巨大的裂口,裂口中有烟气缭绕,间或传出某些未知妖兽的嘶鸣。   “果然是六品元磁矿,当真不俗,不过嘛,这地底似乎有别的东西。”   相较于以往团块状的元磁矿坑,这次浮出地面的,是一整条矿坑,纵使没有六品元磁矿,其中的低阶元磁矿的储备,也相当恐怖。   而在这道裂缝的周围,两宗长老汇聚于此,灵枢宗那边来了六个,魔傀宗这边来了五个,修为从二转偃王到八转偃王不等,其中包括了早些时候就坐镇此地的墨辰和许修杰二人。   换做是以往,天元谷中只允许弟子争斗,长老只负责监管和决断,并不参与争斗。   而两宗高层都提前得知有大矿出世,先前百年来的矿坑争夺,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小打小闹,在六品元磁矿如此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所谓的规则变得分毫不值。   墨辰看到对方来人,眼中露出不善之色。   “今儿真是好大的阵仗,你们这么多长老来此,莫不是忘了天元谷中的规矩?”   “自然不会忘记,我等不过在此督战,只要你等不越界,我们六人自然不会坏了规矩。不如这般,你我二宗各有三座狮身镇,稍后你我作赌,三局两胜,谁先在这裂隙百丈范围内安插下两座金刚狮身镇,这条矿脉就归谁,十年内不许进攻,如何?”   “好,就依你说的。”   墨辰嘴上佯装答应,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信任对方,正道也好,魔道也罢,双方谁也不会信任谁,就算自己遵守,万一对方突然撕破脸,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现场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两宗长老相互对视,似是随时可能大打出手,而在他们的下方,一众真传弟子先后赶到,长老间的斗争尚在僵持,而弟子间的战争已然不可避免。   轰轰轰!   昊天战车横空飞出,首先打破沉寂,车头的六丈鬼脸分外狰狞,车后则是装备着一架高大威猛的石狮,那是五品偃器——金刚狮身镇。   在这座金刚狮身镇的身上,还固定有大小不一的紫色圆盘,这圆盘沐鸢认得,是她的地平仪,只不过偃方卖出去后,经由魔傀宗的长老推演,最终变成了这般形态。   只要那边能够抢先定下金刚狮身镇,那便能够占据此处矿脉,许修杰见状,立刻号令手下弟子出手。   “拦住它!别让它靠近裂隙!”   话音刚落,数名灵枢宗弟子驾驶着一辆昊天战车,从后方顷刻杀至阵前。   轰!   昊天战车作为一种五品偃器,两宗都掌握其偃方,但同样是昊天战车,外形却各不相同。   不同于魔傀宗这边的战车煞气滔天,灵枢宗这边的通体银光璀璨,车头的部位也不是恶鬼的头颅,而是八柄青色巨刃。   刷拉!   青色巨刃飞出,后方连接着粗壮的锁链,一股强烈剑气裹挟着肃杀之意扑面而来,直指远处魔傀宗的那辆战车。   同样一种偃方最终的成品可以截然不同,炼制、运用、改装都大有玄机。   灵枢宗那边的沐鸢不清楚,魔傀宗的这昊天战车,都是用配合修罗峰的血池,利用血炼法制成。   飞刃呼啸间飞出,猛地刺向战车,将其其中一只鬼头洞穿,那鬼头仿佛拥有灵性,吃痛惨叫,战车冲势顿减,可就在一阵机关轮转的咔咔声过后,其余鬼头同时窜出,一口咬向插入车中的飞刃。   霎时间,那道青色飞刃被鬼头咬地四分五裂,轰然破碎。   与此同时,两宗弟子也都各自拿出远程攻击的偃器,各种弩箭、术法倾泻而出,隔着中间的巨大裂隙,轰向敌宗的战车与弟子。   双方的战斗相当激烈,双方长老各自乘着一架飞云梭,身处空中,俯瞰下方,一个个也有些按捺不住。   轰!   只听一声巨响,灵枢宗的一座金刚狮身镇轰然坠地,四肢如有万斤之力,刚一触及地面,就重重扎入地底。   “诸位,随我进阵!”   众弟子在带领下鱼贯而入,欲要给狮身镇灌注灵力,魔傀宗众人立刻施展术法,欲要阻止,可两层紫金色的光幕,以狮身镇为中心撑起,逐渐向着四周蔓延。   “他们这狮身镇以灵石供给能量的,只要我等,撑不了多久,可若是换做修士进去供给能量,这护罩便难以攻克,千万不能让那些人进阵!”   “我看谁敢阻我!”   就在这时,一个身负剑匣的男子,从灵枢宗众人当中冲天而起,他双手抱臂,半步偃王的修为散出,众人纷纷瞳孔骤缩,有人当即认出其来历。   “是我宗圣子端木锋,想不到他藏在人群中,现在才出手!”   “半步偃王,我也是,就让我来会会你!”   说着,一个身体偃甲的光头壮汉,从魔傀宗人群中冲出,此人乃是魔傀宗修罗峰的一名力道偃修,千百片钢甲游移变换,飞快将其整个身体包裹在内。   “早就听闻你端木锋剑术超群,今日我便要借你性命,成就我第四魔子之名……”   没等这名壮汉说完,端木锋身后的剑匣倏然向着两边展开,一柄柄剑刃呈扇形依次排列,这些长短、材质、属性各不相同,但每一把飞剑末端,都连接着一条锁链,其架构与灵枢宗的昊天战车如出一辙。   嗖!   其中一把飞出,顿时刺破偃甲的防护,洞穿了那名壮汉的胸口,大汉口吐鲜血,面对如此伤势,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大笑出声。   “哈哈哈,痛快,我这身体早就被血池淬炼得如同五品金刚矿,区区贯穿伤,安能阻我!”   壮汉咆哮着冲上来,身上的偃甲再次变换,撤去了全身的防护,全部汇聚在左手之上,组合成一只磨盘大小的拳头。   “今天,就让老子瞅瞅,是你这的剑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端木锋依旧双手抱臂,抬手一指,锁链刷刷而动,欲要牵动壮汉胸口的飞剑,将其召回,但那壮汉的胸肌仿若铁钳,死死咬住剑柄不松,端木锋如此拉扯,只是加快了大汉冲来的速度。   然而,面对如此危局,端木锋依旧临危不乱,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无趣。”   说罢,又是两道连着锁链的飞剑,从他身后剑匣中飞出,在锁链的驱使之下,飞剑如臂使指,在空中飞出一青一紫两道弧线,顷刻间来到大汉眼前。   刷~刷~   只听先后两声轻响,两道剑刃,一道斩下了大汉的右臂,另一道则是斩下了壮汉的头颅。   咚!   壮汉身死当场,轰然坠地,魔宗众人脚下步伐瞬间止住,不敢上前。   那名修为不俗的壮汉,就这样死了,整个过程,端木锋双手抱臂,只是勾了勾手指,使出了三柄剑,而在他的身后,还有足足五柄飞剑未曾动用。   “端木锋出生灵枢宗金域,而他身后的这只剑匣,便是一件货真价实的五品偃器,其名【百剑冢】,也是仙舟上的一道传承所得,据说其中寄存着上百飞剑,其中有八柄飞剑,每一柄都相当于四品偃器。”   “灵枢宗的昊天战车,就是吸取了他这百剑冢的结构而炼制出来的,这百剑冢可养剑胚,亦可施展剑阵,方才他只是施展三柄飞剑,就轻易洞穿我力道偃修的身躯,若是让他施展剑阵,我简直不敢想象。”   “或许偃王之下,只有我宗那位妖修出身的洪象圣子,才能以肉身硬抗那些飞剑,该死,好不容易走了一个擎苍,又来了一个端木锋。”   端木锋虽然并未晋升偃王,但有这件五品偃器加持自身,他在这战场上的表现出的战力,丝毫不弱于任何偃王境的长老。   沐鸢久久不语,墨辰突然投来目光,在诸位长老动手之前,这战场上,也就只有她,才有希望和圣子端木锋一战。   “你就打算干看着?”   “三块六品元磁矿。”   “可以。”   沐鸢没想到对方居然答应得如此干脆,也不多说,索性扑扇着血蝠翼,飞身上前,见到来人竟是沐鸢,端木锋两眼眯起,环抱在胸前的双手终于松开。   “早就听擎苍说你很厉害,你又胜了那鬼童子,今日你没了这地动仪的优势,我倒想要领教一二,你这名头到底有多少水分。” 第191章 吞金龙兽   此时此刻,在场两宗十一名长老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沐鸢和端木锋身上,面色凝重。   咣!   原本用于斩杀壮汉的三柄飞剑,同时从地上飞起,与此同时,又有两道飞剑从端木锋身后飞出,一共五道锁链拖拽着五柄飞剑,同时向着沐鸢飞去。   “对付方才那半步偃王,端木贤侄都先后出了三剑,对付那妖女,居然上来就是五把飞剑,对那妖女还真是重视。”   “昊天战车的威力并不弱,就是我等也不敢正面硬接,可往往一冲到底,却不够灵活,而这我宗昊天战车前端的剑阵机关就是仿自百剑冢,他在这里,就相当于一座可以灵活移动,可以飞行的昊天战车。”   “五柄飞剑,环环相扣,从不同的方向同时进攻,几乎封死了妖女的所有退路,我倒要看看,她要如何化解此招。”   就在众长老议论的间隙,那五柄飞剑已将沐鸢包围,沐鸢面色不变,抽身闪过其中四把,正如那些长老方才所说,这五柄飞剑封死了她的退路,她无论如何闪躲,都必定要硬接其中一把。   这些飞剑本就是四品偃器,在五品偃器百剑冢的加持下,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不可与寻常四品偃器相提并论。   沐鸢催动消力机心,用脚在身下略过的飞剑上轻轻一点,一股玄妙的武道意境以她为中心展开,等到那最后一柄飞剑抵达她面门前的刹那,发动消力。   锵!   剑刃贴着她的眉心穿过,众弟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魔傀宗众长老也为沐鸢捏了把冷汗,若是沐鸢败了,他们就不得不破坏规矩,让长老下场。   就在沐鸢接触到飞剑的刹那,凌厉的剑气猛地将其笼罩,待得剑光散去,最后一柄飞剑飞出,而则是腾空翻转数十丈过后,双翼猛地一扇,突然站定。   一缕嫣红的血滴,从她的眉心滚落,沐鸢小嘴一瘪,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般。   “好险哦,差点就死了。”   说着,沐鸢抬手在自己眉心一抹,将血迹抹去,眉心的浅痕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众人或是无语,或是震惊,无语是因为沐鸢明明没有受什么伤,距离杀死她分明还有十万八千里,却说自己差点就死了,震惊则是因为所有人都没想到,她居然会用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接下这一击。   “果然有点实力,五柄飞剑不行,那就试试八柄!”   端木锋深吸口气,继而大喝一声。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给我起!”   说罢,身后剩余三柄飞剑飞出,原本在外的五柄飞剑飞回,环绕起周身,勾勒出阵纹。   沐鸢见状,也赶忙催动赤华之眼,同时祭出八层魍魉匣,也学着对方的口吻念叨,飞快念道:   “甲,乙,丙,丁,戊,己,庚……”   念到庚的时候,沐鸢忽然顿住,聻辛、聻壬、聻癸三鬼都顿时不忿起来。   “哇,我呢,我呢,小奶妹你说好谁打拳好,就带谁玩的呢。”   “咱又被孤立了,我早该想到的,嘤嘤嘤。”   “小奶妹,坏!”   然而,沐鸢目前只能把魍魉匣炼到了八层,注定只能带其中的七个,于是便道:   “你们仨,下去帮忙。”   三鬼冲入灵枢宗弟子的阵中,与之拼杀,沐鸢这边飞快催动魍魉匣,熟练得与七鬼合体,左手一个,右手两个,双翅双脚各一。   有了女鬼附身,沐鸢顿时感觉到双手双脚力量倍增,尤其是手心酥痒难耐,渴望打拳。   这段时间以来女鬼们练习打拳,可不是在玩闹,她们对练从来都是动真格的,面对同一个炉子里炼出来的姐妹,下起手来没轻没重,丝毫没有心慈手软。   这一附身,沐鸢就顿时感觉,手脚不同以往,并非单纯力量上的差距,而是对于体内武道道纹的运转,更加顺畅。   果然如她所想,让女鬼们打拳是对的。   等到沐鸢合体完成,端木锋那边的剑阵也已凝聚成形,分别对应八门的八柄飞剑在他头顶上空生生流转,闪烁出耀眼的剑芒。   沐鸢闪身飞出,一边催动阴符经,以太阴火包裹包裹左手,一边催动消力机心,激活武道道纹,手脚与双翼则是由女鬼们掌控。   这种合体后的感觉异常玄妙,她感觉自己和七鬼心意相通,浑然一体,但又感觉自己同时分化出了八股不同的意识,可以同时做到催动偃器、运转功法、掌控身体的等诸多动作。   砰!   剑阵轰落,二者相互对碰,以左拳将剑阵轰得摇摇欲坠,继而扭转身躯,轰出右拳,这右拳被黑焱真火所包裹,又有两只女鬼附体,威力更胜一筹,直接将前方剑阵轰碎。   砰砰砰!   剑阵虽然破碎,但其中存在的剑气,却倾泻而出,轰得沐鸢节节后退,在她身上划出大大小小的伤痕。   等到剑光散去,两人重新凌空站定。   沐鸢浑身是伤,但这些伤都只在体表,剑阵被毁,端木锋遭到反噬,一口血水喷出,脸色铁青。   “好好好,不愧是纵横天元谷的妖女,擎苍那小子败在你手上不冤,但我可不一样!世人只知道我有八剑,却不知我早已炼出了那第九剑。”   说着,只见其身后的百剑冢震颤嗡鸣,一股宇道波动散开,许多飞剑从中飞出,这些飞剑造型各异,密密麻麻地汇聚在一起,何止万把。   这些飞剑与先前被轰飞的八柄飞剑汇聚在一起,在空中组成一道横亘百丈的擎天巨剑,剑气浓郁至极,如此多的铁剑汇聚于一处,以至于充斥整个天元谷的元磁领域都发生偏移。   “第九剑,万剑归宗!”   端木锋大喝一声,另一边,沐鸢挥手召出三相焚天仪,向其中投入太阴火和黑焱真火,手诀飞快变换,这两种火焰飞快融合到一起。   这一次催动三相焚天仪,她比先前两次更加娴熟,那端木锋的实力和鬼童子不相上下,但沐鸢这段时间的修为却一直在进步,上次她催动三相焚天仪,能将鬼童子重创,这一次面对端木锋,她有八成把握直接将其斩杀。   与此同时,地面上众弟子的争斗片刻未停,双方各自安插完毕了一座金刚狮身阵,但这二者相隔不超过百丈,故而当光幕撑起后,相互挤兑碰撞。   两宗弟子铆足了劲,向自己宗门的狮身镇中灌注灵力,一山容不得二狮,这两座狮身镇注定只有一个能够存留下来,占据此处地界。   然而,就在这时,中央的裂缝中,异变再生!   吼!   突如其来的咆哮声响彻云霄,犹如龙吼,地面震动得愈发厉害,晃得众弟子一个个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该死的,这下面有东西要出来了!”   “那是……”   众人满脸惊恐得看向裂隙,又一声更加雄壮的怒吼过后,裂隙之下猛地钻出了一条长蛇,这条长蛇身上布紫色鳞片,这些鳞片无一例外,都是由一块块的元磁矿组成。   “这条矿脉,活了?这怎么可能?”   众人还未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一只巨大的兽爪从裂隙中冲天而起,猛地拍在裂隙的边缘之上,似要借助坚实的地面,从地底爬出。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长蛇,而是一头寄生在元磁矿脉中的妖兽穿山甲兽,观其形体,已经有了走蛟化龙的趋势。   “这是吞金龙兽!五阶巅峰的妖兽!”   两宗长老纷纷面露惊骇,若只是寻常的五阶妖兽,他们这么多人联手,付出一些代价,总能将其斩杀。   可眼前的这头妖兽却非同一般,在它的鳞甲之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元磁矿,清一色的四品,双爪则都是五品元磁矿,而在它的头顶、胸口、以及腹部,分别镶嵌着一颗数两丈的紫金色矿石,那分别是一颗六品元磁矿。   这头巨型吞金龙兽兀地横在沐鸢和端木锋二人中间,见此情形,毕方忽然沉声道:   “此妖本是吞噬灵矿为生,不料居然刚好生在了这处矿脉当中,于是吞噬其中的元磁矿,长达数百年,这些元磁矿在他体内积聚,元磁之力太过浓郁,甚至溢出体外再次形成元磁矿。   “不但如此,这吞金龙兽的额顶、胸口、腹部的三颗六品元磁矿,已经被它炼制成了,宛如先天偃器一般的存在,能修炼到这一步,早已有了不输人类的灵智,你就是称其一声道友,也丝毫不为过。”   “我把它当道友,它似乎是想吃了我啊,”沐鸢咽了口唾沫,但看到那三颗比她人还大的六品元磁矿,兴奋与嗜血的神色再次浮现在她的脸上,“我方才说要三颗,没说要多大的,就……就这三颗好了。”   紫红心脏在空中轰然跳动,擎天巨剑也震颤嗡鸣,二者同时调转方向,轰向下方的巨兽。   众长老此刻也终于是按捺不住,天元谷中出现如此凶兽,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这里已经不再是寻常弟子的战场。   他们当然不是为了手下弟子方才出手,而是为了这头巨兽浑身的元磁矿,尤其是那三颗硕大无比的六品元磁矿,更是让激起了他们心中的贪婪。 第192章 矿粉过肺,真得劲儿!   此刻,沐鸢的三相焚天和端木锋万剑归宗同时爆发,两道偃术砸在了吞金龙兽的身上,一边呲呲作响,烟气缭绕,另一边则是剑光四射,爆发出金铁交戈之声。   吼!   吞金龙兽吃痛,怒吼声响彻天际,待得烟尘散去,上万把飞剑卡在鳞片当中,像是被吸附住了一般,虽造成了些许伤害,但进出不能。   而沐鸢这边,太阴真火旋转升腾,竟是直接将吞金龙兽的鳞甲烧融,元磁矿化作铁水在其中涌动,留下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大凹坑。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想不到那妖女的偃术,居然如此厉害,方才若不是这头畜生从中横插一脚,我宗圣子怕是……”   “你们都以为她只会借助地动仪逞凶,殊不知她前段时间在魔傀宗的大比上击败了鬼童子,也是用的这道偃术一锤定音,今日一见,果然非同一般。”   吼吼吼吼!   吞金龙兽再次发出怒吼,霎时间大地震颤,它从地底钻出,身躯高达三百丈,横亘在所有人的视野中,紧接着,一股磅礴浩荡宛如实质的元磁之力随着它的怒吼扩散至四面八方。   怒吼爆发,令两座刚刚成形的金刚狮身镇摇摇欲坠。   这股元磁之力前所未有,哪怕是配备了地平仪的金刚狮身镇,都无法承受,紫色的光幕被这声怒吼震出道道涟漪。   无论怎样改装地动仪,只要还是三品,没有突破到四品,在元磁之力的掌控上注定无法与这头妖兽相抗衡。   倘若将吞金龙兽身上的那三块六品元磁矿,视作其本命偃器,相比较于人为炼制的偃器,吞金龙兽千百年来不断吞噬元磁矿,生活在元磁矿当中,故而前者具备得天独厚的优势,更加接近本源。   仅仅是这一声怒吼,就令无数弟子体内灵力暴走,要么当场昏死,要么直接爆体而亡。   而这样恐怖的一声怒吼,正是冲着沐鸢而来,沐鸢又恰好距离最近,她不得不将两瓣地平仪扣在背后,如同两只龟壳,她全力催动二者,撑起紫色光幕护住周身,同时扇动血蝠翼飞快后撤。   咔咔咔~   地平仪的防护瞬间破碎,而沐鸢也是凭借自身强硬的修为,催动阴符经,这才平复住体内乱动的灵力。   见此情形,两宗众位长老也顾不上什么盟约,一齐出手,欲要合力斩杀巨兽,各种四品五品的偃器倾泻而出,形成一道道偃术,疯狂轰击龙兽的身躯。   纵使这头吞金龙兽的防御如何强大,在整整十一名偃王的围攻之下,也只能被动挨打。   轰轰轰!   五光十色的偃术轰击着龙兽身体各处,忽然,又有一道紫金色的旋风,从这龙兽的口中喷涌而出,其腹部的那颗六品元磁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墨辰冷哼一声,抬手间,一柄重弩在头顶浮现,待得一阵宝光涌动后,喷吐出一道白光,将紫金旋风轰散,化作漫天紫色光点四处扩散,吞金龙兽也赶忙遁入裂隙当中,消失不见。   “这畜生不过如此,先前我倒是高估了它!”   说着,他挥一挥衣袖,一道黑影从其袖口飞出,见风就长,在空中化作山岳大小,这是一头百余丈高的山魈巨猿,浑身肌肉虬结,墨绿色的毛发肆意张扬,手持一根粗大的石柱,从空中坠落,以石柱杵地,霎时间令周遭天地色变。   让灵枢宗众人最为在意的,并非这头五阶妖兽,而是他手中的石柱,那居然也是一件五品风道偃器。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拥有第二件五品偃器?”   “老夫新炼制出一件五品偃器,还要知会尔等不成?”   这头山魈巨猿虽极为凶猛,和吞金龙兽一样同为五阶妖兽,但体型却只有后者的五分之一不到。   可这巨猿出现后,并非要去对付吞金龙兽,而是转身朝着灵枢宗众位长老杀去,手中的石柱舞得虎虎生威,在周围形成一道巨大风场,此时灵枢宗的众位长老刚好又都站在飞云梭上,在这风场的牵引下,不断靠近,眼看要被吸入其中。   许修杰见状,也祭出了自己的五品偃器,那是一只目约寸许的小巧金印,金印上雕刻着无数亭台楼阁,看起来极为袖珍,但就是这样一只袖珍的金印,却存在无数极其浓郁的土道道纹,仿佛可以沟通三山五岳。   许修杰将其凭空按下,下一刻,地面上升起一座石墙,将灵枢宗的众人护在了风场之外,也阻隔了二者。   “你要干什么!这畜生还没杀掉,你就想先动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等想的是什么,方才就看你们在那出工不出力,就待我等手段用尽,好坐收其利,休想,不如我们先分出个高下,再来慢慢料理下面这头畜生!”   “哼!欧阳长老,动手吧,和这帮魔道贼子,终究是讲不通。”   许修杰口中的欧阳长老,名为欧阳通,是他们这六名长老中最强之人,修为已经达到了八转偃王。   魔傀宗这边同样不甘示弱,有两名七转偃王坐镇,双方本就水火不容,如今这番局势注定不可善了。   沐鸢此时早已退到五里之外,收起血蝠翼,立于一处山头上,远观前方的战局,那头吞金龙兽对她施展元磁领域,威力之大让她颇为忌惮,她不相信这只大妖巨兽会被如此轻易镇压。   可那裂隙中,此刻早就没了吞金龙兽的踪迹,像是自认不敌众长老,于是重新遁入地底。   “嗅嗅~”   沐鸢鼻翼翕动,她嗅到了一股奇异的味道,这味道莫名有些呛人,像是那胡椒,但被她吸入肺中后,却还有些上头。   沐鸢内视自身,骤然发现,自己的肺脏中,多了无数紫金色的光点。   “这是……是方才那大家伙吐出的紫金龙卷?”   紫金色的龙卷被墨辰打爆后,四散在空气中,并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扩散到了她这里。   “这是何物,毕方,你有什么头绪吗?”   “自然是六品元磁矿粉末,呵呵呵,这下可有意思了。”   此物对于寻常的人族偃修来说,损害极大,沐鸢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她作为人遁机,五脏仿照人族而炼制,但这些脏器本质上还是机关造物。   反倒是这些机关粉末,让她的肺脏中,多了几分元磁之力,这让她不禁想起当初见到的那座与她颇有渊源的金肺山,其中便蕴含了大量的元磁矿,从而施展元磁领域。   正当众位长老打得不可开交之际,地面上猛然出现一道裂隙,一只血盆大口从中冲出,一口就将其中一名来自灵枢宗的长老吞入腹中。   “不好,这畜生还敢逞凶,噗!”   几乎是同一时刻,在场的十名长老连同端木锋在内,一共十一人口中同时溢出鲜血,一股强横的元磁波动,在他们胸膛中炸开,让他们同时遭到了重创。   当巨兽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他们惊讶地发现,其背部的那些伤口已经恢复,那双房屋大小的黄金竖瞳当中,闪烁起人族才有的戏谑,仿佛在嘲弄着这群相互厮杀的渺小人类。   毕方有些幸灾乐祸道:“我早说过,这头吞金龙兽道行不浅,你就是称他一声道友都不为过,暗中将六品元磁矿粉洒在空气中,佯装不敌,主动遁走,趁着双方大战之际,又杀了个回马枪……等等,你这是在干什么?”   “吸溜——咻——”   沐鸢不语,只是贪婪地吮吸空气,哪怕被呛得清水鼻涕都出来了,还是一个劲儿地猛吸。   “这可是六品元磁矿啊,吸溜~不吸白不吸,咳咳咳~”   在寻常修士眼中,这矿粉过肺,神仙难救,宛如毒物,但在沐鸢眼中却是极为珍贵的偃材,肺脏属金,随着这些矿粉越吸越多,她的肺叶逐渐由血红色,化作紫金之色。   若非遇到了这头吞金龙兽,她还没发现,自己的肺脏居然还有这等功能,还能如这般修炼。   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些呛鼻。   “咳咳咳!”   沐鸢剧烈咳嗽,逐渐觉得呼吸困难,她催动阴符经,以太阴火和黑焱真火,在肺脏附近游走,这些金粉在两种火焰的烧灼下逐渐融化,和她的肺脏融为一体,并且将其炼化。   这个过程有些类似熔炼灵矿并且排除杂质,被熔炼的二者,一是那些金粉,二则是她的肺脏,熔炼灵矿属于攻金之术的范畴,沐鸢再熟悉不过。   这一过程看似简单,其实相当复杂,要求对于火焰拥有极强的掌控力,若不是沐鸢身为炎道圣体,对于两种火焰的掌握相当精熟,也不敢如此施为。   阿嚏!   沐鸢猛地打了一个喷嚏,将肺叶中的杂质喷吐而出。   “唔……这下通了。”   吸了吸鼻子,沐鸢发现自己呼吸通常后,便又继续像是上瘾般,狂吸空气中的矿粉,渐渐地随着沐鸢越吸越多,矿粉过肺,她的那两片机关肺叶,也逐渐发生些许变化。   一股元磁之力从她的肺脏中生出,这股元磁之力起先非常微弱,远不及她当初梦见的金肺山,但却是从她的肺叶中诞生,见此,沐鸢不禁露出激动之色:   “嗯~太纯了这矿~吸溜~还不够,我还需要更多的元磁矿粉。”   见状,毕方忍不住调侃道:“喔,你可真是头贪得无厌的小吞金兽。”   “哼!”   空气中弥散了大量的元磁矿,沐鸢仅凭鼻子去吸,肯定只能利用到其中极少的一部分,如此还远远不够。   要是她手中有风道偃器就好了,能够一口气把这些矿粉全部卷过来,但沐鸢转念一想,其实未必是风道,金道的元磁之力同样可以。   于是,她就尝试催动自己肺叶中刚刚生出的那一丝元磁之力,牵引着空气中游离的矿粉,将其吸入肺中,加以炼制,融入自己的肺脏。   吸收的矿粉越多,她肺脏中的元磁之力,就愈发强盛,同时能够牵引过来的矿粉也就越多。   “阿嚏!”   沐鸢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将熔炼后的杂质,喷出体外,如此一喷一吸,沐鸢觉得效率太低,索性就张开小嘴。   鼻腔和口腔相连,沐鸢用鼻腔吸入矿粉,以口腔排除杂质,二者相互配合。   部分矿粉未能被完全吸入体内,而是在口鼻四周积聚了厚厚一层,如同一圈紫金色的络腮胡,少女一呼一吸,吐气如兰,又由于频率太快,加上沐鸢此刻心潮澎湃,忍不住开始哼哼唧唧。   此时,沐鸢不禁感慨人体的神奇,难怪师尊要她九窍贯通,这九窍每一个都自有其作用,修行途中缺一不可。   如今不算神阙穴,她也已经具备了八窍,只差最后的玉泉穴,便可彻底贯通,而要贯通这最后一处,则是需要将阴符经炼到大成,也就是打通体内的八十一处窍穴。   同样地,也只有阴符经圆满,她才在安装五品火心后,平衡体内五行五害,最终将自己炼成五品人遁机。   经过不久前的双修,她已经打通了七十七处,还差最后的四处,就可圆满。   虽然装逼一事在她看来,分外羞耻,但她还是有种莫名的悸动,有些期盼,自己倘若真的九窍贯通后,身体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也罢,还是先吸收好这些矿粉,解决眼下的危机再说。”   此刻,两宗长老都忙于应付吞金龙兽,无暇顾忌沐鸢这边,不知她此刻正在偷摸修炼。   “不过,若能够将这些矿粉完全吸收,我的肺脏或许可以媲美四品偃器。”   这其中没有过多的偃道技巧可言,单纯只是鸟枪换炮,用六品元磁矿这等极品偃材,粗暴地替换她的肺脏原本的材质。   “可惜了,我也只是见过一次金肺山,对于那座七品金肺山当中蕴含的偃道奥妙,理解尚浅,不然凭借这些六品元磁矿,完全可以炼制出五品乃至六品的金肺。”   “很多事情注定无法完满,与其不知满足,不如先把这些矿粉全部吸收干净,等你日后拿到金肺黑纸,再以此为材,进行二次炼制。”   “你说得对。”   沐鸢点头,开始一门心思吸收这些矿粉,不多时,她就将方圆一里内的矿粉吸收干净,自身的元磁领域也足以覆盖方圆一里,这处元磁领域强度以她自身为中心递减。   事已至此,沐鸢不得不悄悄移动,转移阵地,去其他地方继续吸收金矿。   沐鸢抬眼偷瞄,远处的战斗仍在继续,灵枢宗除开先前被吞金龙兽吃掉的那名长老,但是算上端木锋,一共有六人。   而魔傀宗这边有五名长老,外加墨辰麾下的那头五阶山魈巨猿,也可以视作六人。   两宗来人各展神通,一方面要进攻吞金龙兽,另一方面又要提防敌宗时不时的偷袭,三方势力混战在一起。   其中,以灵枢宗的那名欧阳通最为强横,手持两件五品偃器,以八转修为盖压一切,将魔傀宗的两名七转偃王打得节节败退。   沐鸢的元磁领域越来越大,最终覆盖了方圆三里地,几乎和她的精神力覆盖范围等同,突然一股强横的精神力扫过,那是一名灵枢宗的长老,他被吞金龙兽一掌拍飞,刚好落在沐鸢前方不远处。   “居然是你!”   沐鸢刚想要逃,但定睛一看却发现这名长老修为是二转偃王,顿时心头大定,手中黑焱真火涌动,就要出手将其灭杀。   那名长老也当机立断,知道自己虽为长老,但手中并无五品偃器,真若战力不及擎苍、端木锋二人,更不用说他现在肺中全是元磁矿粉,本就有伤在身,他甩出数道风刃,每一处都直取要害,而这名长老却转身就要逃。   “妖女,你休得猖狂!等老夫恢复了伤势,定要教你……”   “老东西还在嘴硬!”   沐鸢躲开对方的风刃攻击,又以黑焱真火在掌心凝聚成刀,对着长老猛然斩出,那长老赶忙催动飞云梭,冲天而起就要逃遁。   前锋刚好见到一众灵枢宗弟子,那些弟子本就被这漫天的阵仗吓得不轻,看到是自己宗门的长老前来,顿时心头大定。   “太好了,是周长老,我们有救了。”   “喂,周长老,我们在这里,救命救命!”   有弟子挥手,示意周长老过来,见状,周长老真的调转方向,朝他们冲来,这时,另一弟子取出偃器扣在眼睛上查探,这一瞧,突然发现周长老背后还有人。   “不对,他身后好像还有人……不好,是那魔道妖女。”   “这怎么可能,那妖女怎么可能追着周长老跑……呃,好吧周长老连我宗圣子都打不过,自然会被妖女追着跑。”   偃王的感知相当敏锐,这弟子只是小声嘀咕,却也被他听在了耳朵里,有时候他真恨自己这听觉,听到这弟子的嘀咕感到怒火中烧,可又无处申冤。   什么叫“连圣子都打不过”,端木锋和擎苍手中可都有五品偃器,实力堪比五转偃王,说得好像他很弱一样。   还有那什么“自然会被妖女追着跑”,那妖女虽然厉害,但也不过是偃灵,偏偏将他逼到如此境地,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更加气人的是,当这些弟子看到后方杀来的沐鸢后,不再呼喊着让他过来,而是四散而逃,更有人哭丧道:   “周长老你一定可以应付那妖女的对吧,千万不要把她引过来的啊!”   “长老,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啊!”   “一群小王八犊子,刚才分明是你们让老夫过来,都给我站住咯,为我阻拦此女一二,回宗后重重有赏。”   有赏也要有命拿才是,他堂堂一介长老,都被沐鸢追着跑,他们这些弟子哪里有能力阻拦。   周长老抬手,手中风道阵纹涌动,将一众准备逃跑的弟子吸过来,反手抛向身后的沐鸢,众弟子眼前顿黑,或是痛骂周长老,或是向沐鸢求饶。   “周扒皮,你不得好死!”   “妖女……啊不对,圣女饶命!”   沐鸢看都没看这些人一眼,扑扇起血蝠翼,朝侧方滑行,避开众人,继续冲向周长老。   她的血蝠翼比起五品的气动仪,或许略有不如,但若是和飞云梭比短时间内的爆发力,却能轻而易举地将其碾压,眼看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周长老忽而大喊道:   “欧阳师兄救我!”   “没用的东西,灵枢宗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欧阳通头也不回,他正与两名魔宗的七转偃王斗得火热,眼看就要斩杀其中一人,自然不可能放弃,但也不可能看着这名长老被杀死,于是命令许修杰去帮忙。   端木锋见状,也主动请缨。   “我也去!”   不等欧阳通同意,端木锋已经脚踏飞剑,朝着沐鸢杀去,为了对付沐鸢,灵枢宗这边一共出动三人,欧阳通不得不同时面对两名七转偃王、墨辰以及山魈巨猿,原本略占上风的局势瞬间逆转。   欧阳通深知,墨辰这帮老东西这辈子撑死就偃王巅峰,沐鸢的潜力更加让灵枢宗忌惮,这段时间以来,灵枢宗安插在魔傀宗周围的探子传回来不少情报,其中有许多就是关于沐鸢的,其一举一动都让他们忌惮。   若是等到沐鸢成长起来,魔傀宗怕是又要多出一名偃皇,甚至是偃宗。   于是,对于三人出手,欧阳通也不好阻止,只能咆哮道:“限你等三人一刻钟内,务必击杀此女!”   见到欧阳通如此慌乱,一名美妇打扮的魔宗七转偃王不禁笑道:“咯咯咯,欧阳老鬼,这莫不是急了?小丫头你且撑住,等我们三人制服了这老东西再去帮你!”   三人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杀来,沐鸢心中战意昂扬,这样的阵容换做往日,她只有逃跑的份,但眼下三人都有伤在身,她又修为大涨,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妖女,拿命来!”   沐鸢转身就跑,同时展开元磁领域阻挡三人,激发其体内的元磁矿,她的肺脏融合了元磁矿后,已经能够自主施展元磁领域,无需再借助地动仪。   噗!   三人齐齐喷血,但冲势依旧不减,铁了心的将沐鸢斩杀。   而沐鸢却且战且退,并在撤退途中取出三相焚天仪抱在怀里,向其中注入火焰,开始手搓三相焚天。   这一幕,三人再熟悉不过,他们深知沐鸢这招三相焚天偃术的厉害,在看到沐鸢掏出三相焚天以后,无不感到头皮发麻。   “妈的,快阻止她,切不可让她再炸到我们!”   与三人的惊惶恰好相反,毕方则分外兴奋。   “快搓!搓出来炸死他们!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呵呵哈哈哈,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三相焚天仪的厉害!” 第193章 玩火玩过头了   “我在搓,不要催,我在搓。”   沐鸢聚精会神地催动三相焚天仪,而双翅和双手,则是全权交与女鬼们来掌控。   轰轰轰!   许修杰将手中的金印凭空按下,令得下方地动山摇,凭空升起一座高墙,横在沐鸢身前,阻止她继续前进,沐鸢冷笑三声,似是胸有成竹般猛然转身。   “你们完了!”   说着,她隔空将三相焚天仪一推,隔空将其推出。   后方三人感受到三相焚天仪当中蕴含的毁灭力量的火焰,顿时脸色大变,纷纷避让,生怕沾染分毫。   防御力强如那头吞金龙兽,都要被这道偃术炸出一个大坑,如此威力,丝毫不亚于七转偃王的全力,在场三人当中修为最高的就是七转的许修杰,但也依旧不敢硬接。   然而,那通体被紫色火焰包裹的磨盘只是飞出去数丈,就被沐鸢召回,她双翼猛地向下一扇,飞行高度陡然拔升,从石墙顶端飞过,再次甩开身后三人。   “不对,被她耍了!”   “她那偃术会有紫色心脏出现,方才她根本就没完成偃术。”   三人气急败坏,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再次追上去,沐鸢已经偷偷催动了慢鱼,展开宙道领域,在三人眼中越飞越快,彻底将他们甩开。   “该死,她那是什么偃器,怎么可能比我们还快。”   飞云梭这种偃器对于偃王来说,几乎是人手一件,每个人的飞云梭多少都经过一些特殊的炼制,但流传极其广泛,正是因为速度领先于大多数的四品偃器。   而反观沐鸢这飞行速度,就是比起五品移动类偃器,都不逞多让,顿时让三人大吃一惊。   沐鸢不会轻易动用慢鱼,尤其是当着偃皇的面,几乎必定暴露,至于当着偃王的面催动,也有可能暴露,当初她被两名魔傀宗的长老追杀,其中一人就看出了她身上的端倪。   不过看这三人的样子,大概是没有发现,沐鸢于是松了一口气。   她带着三相焚天仪一同逃遁,那磨盘不断旋转,就悬浮在她身前,和她保持相对静止,太阴真火涌动翻滚,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极不稳定,仿佛随时有可能会爆开,就连她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   此物一旦爆开,后果不堪设想,第一个炸死的就是她自己,她这是双重意义的上玩火,一个不慎便会自焚当场。   砰!   石刺拔地而起,飞剑夹杂着风刃,好几次和沐鸢擦肩而过,这些攻击原本快如闪电,但在宙道领域的包裹下,如陷入泥沼,速度被放缓,沐鸢又在空中闪转腾挪,一次又一次躲避着这些攻击。   然而,她可以随便闪躲,三相焚天仪却因为这一次又一次颠簸与晃动,变得极不稳定,只是少许太阴真火泄露而出,在沐鸢身上炸开,把她炸地倒飞出去。   沐鸢赶忙止住冲势,稳住身形,拭去额角的冷汗。   “你这招三相焚天也太危险了。”   “那是你掌控力不够,若换做是本宫,只需片刻就完成异火融合,这个点早就将身后那仨杂种炸死了,再说,我的三相焚天仪威力如此之大,偶尔炸一下自己怎么了?”   沐鸢觉得对方说得很有道理,自己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她思绪电转,继而冷哼一声,再次停止飞行,朝身后众人道:   “哼,这次你们是真的完了!”   “小崽子,还敢哄骗老夫,找死!”   说罢,许修杰狞笑上前,催动手中金印,欲要与沐鸢正面拼杀,周长老自认实力不济,只能催动一道四品的风道偃器,在旁边掠阵,端木锋心中警铃大作,预感到事情不对,遂退至二位长老身后。   “喝啊!”   一道巨型石刺从地底凭空钻出,直直朝着沐鸢冲来,沐鸢身形飞退,则是伸手在三相焚天仪上一抹,紫红火焰冲天而起凝聚成球体,就在这道火焰即将撞上石刺的刹那,突然从中分成两股,一股射向许修杰,另一股则是射向那名周姓长老。   轰!轰!   两道绚烂的焰火先后炸开,危机关头,许修杰催动一道四品防御偃器,护住自身,但依旧被炸地灰头土脸。   而那名周姓长老则是没那么幸运,手中的四品偃器还未来得及催动,就被炸碎,整个人也受到重创,化作一颗燃烧的流星倒飞而去,从高空猛地坠落,生死不知。   见到这一幕,躲在两人后方的端木锋,感到心有余悸,他比那名长老强得多,手上的保命手段更多,但若是硬挨上这一下,也不会太好受。   见状,两人都惊疑不定,甚至开始犹豫,要不要继续追下去。   “呵呵呵哈哈哈哈,这才对嘛,又不是一定要是你那颗大心脏,你就这样和他们耗着,冷不防丢一团太阴真火过去,看他们还敢不敢追。”   沐鸢方才只是简单投掷,并未动用偃术,单凭太阴真火本身,威力就已经超乎想象。   解决掉一个,沐鸢继续扇动血蝠翼,转身逃跑,没了周长老的风刃攻击,她只需闪躲地上的石刺和后方袭来的飞剑,身上的压力骤减。   又是一阵奔逃过后,沐鸢再次转身,冷哼一声:   “二位,你们又要完了!”   “小崽子,你莫要太过分!”   许修杰大怒,沐鸢这亦虚亦实,但他却不得不防,催动防御偃器护住自身,端木锋同样效仿,沐鸢刚要三相焚天仪上抹去,见两人如此严阵以待,索性放弃,继续扭头逃跑。   “不好意思,不想打了。”   “你!啊呀呀呀!”   许修杰被气得脸红脖子粗,额角青筋暴起,他作为坐镇天元谷的长老,曾经多次目睹沐鸢搅局,可当时迫于规则自己无法出手,但早就对沐鸢恨之入骨,恨不能亲自手刃这名魔宗来的妖女。   而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可他却惊恐地发现,不知何时,眼前这名魔道妖女居然已经成长如此,以至于就连他也不得不正视。   若是让他在这般境地下与之单挑,就算能够将其灭杀,他也一定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而端木锋作为剑修,心性更佳,也更能沉得住气,但面对沐鸢如此三番五次的戏弄,一张脸也黑了下来,他自以为偃王之下难逢敌手,原本将沐鸢视作劲敌,已经足够高看她。   先前一战,就足够让他心惊,现在再看,更是不得不承认,自己若是与之单独厮杀怕是两成的胜算都没有,这才不得不妥协,做出这种以多欺少的勾当。   最终,沐鸢将二人甩开,独留二人在风中凌乱,许修杰见端木锋脸上神情不对,于是便说:   “你莫不是觉得我等以多欺少,胜之不武?”   “许长老……”   “你可别忘了,她是魔道中人,手上沾染了无数人命,你若是计较这些,放跑了她,那么她来日成长起来就会屠戮更多的生灵,这更是大不义。”   “是,是这样嘛。”   “也罢,此次怕是难以将其灭杀,我们先回去支援欧阳长老他们,等到一切妥当,再来慢慢料理这妖女。”   刚说完,却见端木锋身上气息浮动,身后的百剑冢也开始震颤嗡鸣,天空中雷云涌动。   “长老,我好像要突破了。”   “嗯?”许修杰见状,顿时转怒为喜,“没想到经此一战的磨砺,你居然感悟到了突破的契机?不过你现在突破,只怕不是时候……”   “我来此之前,已经在龙渊秘境中取得了足够的王气,此次从那里回宗,也是准备突破,换擎苍去龙渊秘境,只是没想到被宗门派到了这里。”   这届灵魔二宗原本各有四名圣子,都已经是半步偃王,可为了日后的成就,不得不压制修为,前往龙渊秘境中寻求一种名为王气之物,可在突破偃王的同时,借助雷劫,炼制一把本命偃器。   魔傀宗原本的四位魔子,已经有一人放弃了王气,直接晋升偃王,所以只剩下三名魔子,而端木锋在龙渊中获得了足够多的王气,如今已经可以晋升。   “长老,请您为我护法,待我晋升偃王,炼制出本命偃器,必然可以杀了那妖女。”   “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心急。”   “不,那妖女进境速度太快,我今日能够感受到这一丝突破的契机,也是拜她所赐,若不能今日将其灭杀,日后等她也突破偃王,那我无法战胜她,必定会道心不稳。”   眼见少年眼中流露出的决然之色,许修杰无奈地点了点头:   “也罢,就依你说的,只要你炼成本命偃器,或许真的与她有着一战之力。”   “并非一战之力,只要我拥有了本命偃器,定能轻易将其灭杀。”   说罢,端木锋从身后剑匣中取出一把飞剑,拧开剑柄末端的锁链机关,这柄剑赫然是那八柄飞剑中的一把,对应的是八门中的死门。   “你居然选择了死门剑?何故?”   “我拜她所赐,为杀她而突破,便选择这把死门剑,作为我的本命偃器。”   说罢,端木锋又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匣子,这匣子分为三层,外层是灵植炼成的木匣,中层是灵矿炼成的铁匣,内层是冰玉雕琢成的玉匣,在玉匣当中,封存着一股金红色粘稠液体。   端木锋刚一打开,顿时有寒气袭来,他按下木匣旁侧的机关,解除了玉匣中的极寒阵纹,金红色液体暴露在空气中瞬间气化,转而变作一股金黄气体,氤氲四周。   许长老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垂涎之意,见端木锋看来,又赶忙收敛,转而露出缅怀的神色。   “可惜了,老夫当初也去过龙渊秘境,也想争夺王气,可惜当初实力不济,不能与那一辈的怪物争锋,只能选择直接突破,我也只是感慨一下,此物只对偃灵有用,而于我无用不会抢你的。”   “弟子相信长老的为人,从没有那么想过。”   十个偃灵中未必能有一个最终修成偃王,强如许修杰这样的七转偃王,更是万中无一,已经属于灵枢宗的高层。   若是再多熬几年,未必不能更进一步,甚至成为太上长老,但哪怕是他这样的强者,当初也依旧未能争取到足够的王气。   而偃灵和偃灵亦有差距,天赋强如端木锋,又身具大机缘,仅仅是偃灵境就有五品偃器护身,能够轻易越阶杀敌,也是费尽心机才争取到了这些王气。   由此,足以见得这王气的珍贵程度。   此刻,一道道雷劫轰然落下,轰击着端木锋的身躯,也锤炼着她手中的那把死门剑,而端木锋一面要承受雷劫的洗礼,另一面又要分神将王气封入死门剑当中。   见状,许修杰远远退开,警戒四周为其护法,不禁感慨。   “本命偃器一旦炼成,那就是五品起步,日后更是会跟着其宿主的实力进一步进阶,真是后生可畏啊……”   ……   此刻的沐鸢见对方没有追上来,又绕了一个大圈,重新回到裂隙外围,偷偷吸收空气中蕴藏的矿粉,以强化自身的肺脏。   远方众位长老打得昏天黑地,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两宗又分别有一名长老陨落,战斗中损毁的偃器更是不计其数,而吞金龙兽也受伤不轻。   “难怪天元谷原先只允许弟子出手,长老不能动手,这一场战斗下来,就陨落了三四名偃王,十数件四品偃器,就是上等宗门也要肉疼。”   “呵呵呵,小奶妹你不妨换个角度想想,是这些长老怕死,只让弟子冲锋陷阵,自己坐在后方坐享其成,也是今日这大矿出世,双方才按捺不住动手。”   说话的是聻甲,沐鸢听后顿时讶然。   “哇,你居然也会说出这样有道理的话。”   “喂,看不起谁啊,你师姐我当初也是读过两年书的。”   “那你就多教教她们,别整天到晚,就知道说一些一些一些呃,不太好的话。”   “不好意思,我连我当初的名字都忘了,读的书当然早还给夫子了,诶嘿。”   沐鸢无言,继续鼻子吸气,嘴巴出气,催动肺脏中的元磁之力,偷偷吸收矿粉,间或还发出舒畅的土拨鼠叫声。   “哦~嘶~哦哦哦——嘶!”   “好涩喔我的小奶妹。”   “没有的事。”   沐鸢被女鬼们这么一说,顿时俏脸通红,收敛了叫声,哪怕再舒服也要捏紧了拳头憋着,于是俏脸憋得更加通红。   “可爱捏。”   “哼!”   沐鸢绕着裂隙外围走了一圈,将这些矿粉吸收全部完毕后,觉得自己胸口沉甸甸,含金量十足,就连呼吸也变得极其悠长,于是下意识伸手去摸了摸。   “你们看,我是不是变大了。”   “没有。”   “一点点?”   “完全没有。”   “小奶妹在幻想自己吸收了矿粉就会变大,笑死了。”   “有没有可能,单纯是你的肺脏变重了,你实在忍不住,回头可以在里面塞点灵胶。”   “灵胶不行的,灵胶太稀,填充后容易下垂,须得是以灵矿铸成碗状,填充进去,如此最好。”   听着女鬼们插科打诨,沐鸢觉得很是无语,这些家伙压根就没多少偃道造诣,尽在这里意淫她的身体,当真可恶。   “咕,二两烂肉如此不便,我方才只是单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我们说的你不信,你不如问问神奇的毕方前辈?毕方前辈,小奶妹要长胸,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我没研究过,也没有那种烦恼。”   换言之,当初的毕方可是很有料的,而女鬼们同样如此,她们也是无一例外身姿曼妙,前凸后翘,沐鸢有时候甚至会怀疑,是这些女鬼抢了她的机缘。   “你们别得意,像你们这样臃肿的身躯纯度都太低了,唯有我这样,兼顾柔韧与小巧,才能将消力发挥到极致!”   “唉,烂肉。”   “唉,人遁机。”   “唉,五弊三缺。”   沐鸢悄悄弓着背,躲在丛林中,小心查探远处的情况,她的肺脏已然被炼制得近乎完满,若要更进一步,还是需要获取进阶的偃方,炼成金肺。   等到那时候,还需要更多的元磁矿,不如就趁此机会,再争取一下。   灵枢宗那些人也不知和吞金龙兽达成了什么协议,二者居然合力进攻魔傀宗众长老,灵气陷入劣势,沐鸢知道,他们若是败了,接下来找麻烦的就是自己。   两三个偃王追她,她还能应付,若是四五个偃王过来,尤其是那位八转的欧阳通,她可没有把握逃脱。   这时候,毕方突然提议道:   “三相焚天需要时间蓄力,昨儿他们追杀你,你无法施展,今儿他们都在大战,没工夫管你,恰逢天气晴朗,正是手搓三相焚天的好时节啊!”   “唔。”   沐鸢点头,她看周围无人打扰,于是她按照毕方所说的,取出三相焚天仪,融合出太阴真火,继而凝聚紫红心脏。   这颗紫色心脏徐徐膨胀,很快就来到五十丈大。   “如此,怕是不够,吞金龙兽皮糙肉厚,欧阳通又有一件五品防御偃器护身,我若能将这心脏再搓大一点,威力想必能够更大。”   于是,沐鸢继续向三相焚天仪中注入两种火焰,融合成太阴真火,转而注入心脏当中。   六十丈、七十丈、八十丈……   心脏徐徐攀升,沐鸢逐渐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小山般大小的紫红心脏徐徐跳动,上方火焰滔天,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感到心神俱颤。   “唔,差不多,再大就要被发现了。”   沐鸢竭尽全力,将自身的控火之术催动到极致,既然有着充足的时间准备,她心中突然有了些新的想法。   于是再次掐诀,将太阴真火压缩,那颗心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下去。   不多时,那八十丈大小的心脏,被沐鸢压缩得只剩下十丈高度,但也因为极具压缩,其中所蕴含的炎道之力,变得分外狂暴,仿佛稍微触碰就会轰然爆开。   八十丈压缩到十丈,已经是她的极限,再压缩下去,真要炸了。   “喔喔喔,小奶妹这是在玩火,晚上怕是要尿床嘞。”   “都没有出口,何来尿床一说?”   相比于女鬼们的调侃,毕方看着沐鸢的举动,微微点头,对于沐鸢的举动很是赞许。   “不错,你这炎道造诣,勉勉强强算登堂入室,有我当年一半风采。”   “呼呼呼……”   沐鸢不语,只是全神贯注地运转控火之术。   沐鸢大气不敢喘,缓缓朝着裂隙所在冲去,十丈大小的心脏飞快跳动,铿锵有力,正如她此刻的小心脏一样碰碰狂跳,随时有可能原地爆炸。   沐鸢有些慌了,她感觉这颗心脏随时有可能会炸,八十丈还是太托大了,八十丈对比五十丈,在体积上,前者是后者的足足四倍,早知道如此难以控制,她哪里敢搓这么大一颗。   三相焚天术催动起来动静不小,有人察觉到异样,提剑朝这边杀来。   两人之间相隔十里地,沐鸢眯眼看去,依稀辨认出,那人正是端木锋。   那家伙追不上自己,就回到了裂隙,继续加入占据,一晃已经过去了一天,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再见之时对方身上的气息已与先前大有不同。   其身后的百剑冢此刻金光璀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把剑刃依次排列,其中对应死门的那一把飞剑格外耀眼,赫然是一件五品偃器。   “如今我已突破偃王,本命偃器也基本完成,只需击败你便可彻底圆满!”   “我我我我……劝你不要过来,你这手下败将。”   “哈哈哈,你这妖女在旁作祟,真当我等眼瞎不成?我承认你有些能耐,你那偃术也极为厉害,但只要我不给你施展那招的机会,你又该如何?如今我有两件五品偃器,哪怕比起许长老也不逞多让,可敢与我一战?”   “我拒绝。”   沐鸢神色慌张,满头大汗,她那枚三相焚天是想留着去炸欧阳通或者吞金龙兽的,再不济来个长老她也不亏,哪知道半路跳出来的一个端木锋。   “不过你若是投降,愿意成为我的俘虏,我也不是不可以……嗯?”   两人距离已经不足三里,端木锋猛地发觉沐鸢头顶悬浮的巨大心脏,隐隐察觉到不对,那颗心脏迅速膨胀,熊熊烈火映照地面,刺眼并且灼目。   “不好!” 第194章 叽里咕噜说一堆还不是被秒了   “不好!”   端木锋和沐鸢几乎是同时发出惊呼。   三相焚天威力太大,前者早就见识过,但他原本以为,沐鸢先前施展的那次,就已经是极限,哪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后者则是反应迅速,意识到三相焚天即将失控的刹那,沐鸢立刻将其抛飞出去,生怕被波及到。   毕方拍手叫好,唯恐天下不乱。   “哈哈哈,好!给我炸!”   “咿!我都要被炸死了,你还叫,成天叫我畜生,我看你才是畜生啊!”   沐鸢惊叫着后退,展开宙道领域,尽可能延缓心脏的爆炸时机,十六根手指上下律动,几乎是把她修行至今的炎道造诣发挥到极致。   “给我起!喝啊!”   一声令下,原本臌胀开,眼看就要爆炸的心脏终于是微微一滞,不再继续膨胀。   心脏在落地后痉挛抽搐,飞快碾过,焚尽沿途的一切,发出如同天雷般的隆隆巨响,每一次跳动,都牵动大地,就连远处的山峦也跟着一同摇晃。   端木锋则是被吓得亡魂皆冒,原本他还因为突破了偃王,基本炼成了本命偃器而沾沾自喜,。   他将沐鸢视作敌手,只要能够将其击败,心境便会圆满,到时候他的本命偃器不说突破六品,但绝对会再度突破。   届时,其他三名圣子、魔傀宗的三名魔子,都将被他远远甩在身后,他甚至可以展望更高的天空,偃皇、偃宗都并无不可。   但是面对身后那颗紫红色的心脏,他的道心却第一次有了动摇,那种焚尽一切的气息如同真正的天灾降临,非一般人所能企及,别说是他,就是这次出来的那几名七转八转的偃王,见到这一幕也不敢托大硬接。   “一山更比一山高,想不到我端木锋方才突破,就沦落至此。”   轰轰轰!   心脏滚动着,速度极快,朝着他迅速逼近,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避无可避,最终一咬牙,下定决心猛然转身。   他将浑身的灵力都灌注到百剑冢当中,再通过百剑冢催动八柄飞剑,这八柄飞剑在后方锁链的支撑下,以死门剑作为中心轰然飞出。   这一刻,他一身偃王修为尽显,气势非凡,恢弘剑气从他浑身上下爆发,让他变得更加英武不凡,有如天神降世。   “弱者挥刀斩向更强者,将其杀之,或许……这便是我未来证道的契机,喝啊!”   一共八柄飞剑形成剑阵,直指紫红心脏,二者相互碰撞,沐鸢见状再次眼前一黑,她好不容易才将其稳定下来,哪料对方居然如此大胆。   “混蛋,不要刺啊!”   妖女越是惶恐,端木锋就越是兴奋,除开死门剑以外的七把飞剑,在接触到紫红心脏的瞬间,便尽数消融化作滚烫的铁水,唯有被烧得通红的死门剑仍在苦苦支撑。   然而,这些飞剑虽然消融,但却并未落下,而是继续环绕着死门剑,继续旋转。   “如此生死之间,我悟了!万剑归宗,神剑方成!”   说罢,端木锋一拍储物袋,那只木匣飞出,其中还封存有先前未曾用尽的三成王气,他一边施展万剑归宗的偃术,一边操控着这些王气冲向死门剑。   死门剑吸收了其余七柄剑刃所化的铁水,又吸收了王气,最终交融在一起,端木锋脸上露出癫狂之色,仰天长啸:   “成了!终于成了!从今往后,这天下之大,将有我端木锋一席之地!哈哈哈!”   “不——!!!”   沐鸢惨嚎一声,她苦苦压制的紫色心脏,终于是经受不住如此冲击,轰然爆开,她不是怕别的,她是觉得自己逃得不够远,怕被炸到。   轰!   巨大的爆炸声掩盖了少年的笑声,并无太多悬念,方圆五里的一切被尽数摧毁,在原地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爆炸响起的刹那,沐鸢反倒觉得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耳膜在顷刻被震破,只有扑面而来的恐怖热浪将她掀飞,告诉他这场爆炸真实发生,耳膜虽然被震破,但识海中依稀还能听到毕方骄傲的声音:   “瞧,我和你说的,本宫的三相焚天仪,特别厉害!”   “你还很骄傲是吧!”   沐鸢想骂人,幸亏她距离爆炸中心较远,只是受了点伤,没有性命之忧,只需要一点时间,就能彻底恢复。   她回望爆炸的中心,传承自上古的剑匣没有了,将成未成的飞剑没有了,自诩天才的少年也没有了,没有任何悬念,也没有任何临死前的遗言,那里只剩下一片爆炸过后的焦土深坑。   “有这招三相焚天,你可硬撼八转偃王。”   “那前提是他能站那等我施展,并且这招不会反过来把我炸死,你当初一定是被自己的偃术炸死的吧,一定是的。”   “都说了……没有那种事情。”   “绝对是这样的!”   就姑且将太阴火算作是异火,这才两种异火融合,就已经如此恐怖,沐鸢简直不敢想,若是让六种异火融合,会是怎样的天灾异象。   当初毕方说她能把偃尊炸地抱头鼠窜,沐鸢还不信,因为偃尊可是对标摩天偃偶和天枢仙舟的存在,哪怕早已损毁,历经无数岁月,沐鸢依旧觉得难以企及。   但现在想来,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那端木锋死地有点怨,沐鸢都替他感到怨,那人一心以杀向道,只可惜他碰上了自己,经历了这么多,沐鸢的心境也发生了不少变化,她感觉自己做得没有错。   “这就是大道争锋啊,啧啧啧,或许哪一天,我也会像他一样,死在成仙证道的路上。”   “你有这般想法,自然是最好,日后若有人与你争夺机缘,切勿留手,这无关乎善恶,但凡走上这条修行之路路的,性命便是赌资,你若能杀他,便是你赌赢了,是你应得的,你若被人杀了,也只是你实力不济。”   “这我……知道。”   沐鸢晃了晃身体,找了处没人的地方,检查了下伤口,换了件衣服,听力正在逐渐恢复。   她四下探查,突然在大坑的中央发现了一团飘忽不定的金黄气体,这似乎是三相焚天爆炸中,唯一存留下来的东西。   “嗯?”   沐鸢刚上前几步,毕方突然发出惊呼。   “竟是此物!”   “怎么了?”   “此乃真龙陨落后所留之气,可在突破偃王之时,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故称其为王气,你可以将其视作一种极为珍稀的五品偃材,运用此气,便可在偃王境界炼制一把本命偃器。”   “本命偃器?就是刚才那家伙的飞剑?感觉也就那样。”   当时,端木锋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到头来被她一个三相焚天就秒了,其本命偃器于顷刻间蒸发,连一滴铁水都没给她留下。   “算是,虽然比起我的三相焚天仪,还差了那么一点,但本命偃器最强的地方在于,它能强化偃器的威力,令其够随着你修为境界的突破而逐渐晋升。”   沐鸢首先想到的就是人遁机,人遁机晋升,她境界就会提升,她境界提升,人遁机就会晋升,如此左脚踩右脚上天……   当然,此物毕竟只是五品偃材,若能让她一步登天,显然不合理,其中必定存在限制。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收了这些王气,此物很容易溃散。”   “收?怎么收?”   沐鸢尝试过,她的精神力和元磁之力无法操控这种气体。   “用极寒玉髓,可以将其暂时存储。”   “喔喔。”   所谓的极寒玉髓,是一种三品冰道偃材,温度极低,沐鸢储物袋中囤积的基础偃材很多,五花八门,极寒玉髓便在其中,这种偃材虽然价值不菲,但在五品偃材面前还是远远不够看。   沐鸢取出极寒玉髓,这种偃材往往被特制的木盒包裹住,她用刻刀三两下就将其雕琢成玉盒的形状,沐鸢向极寒玉髓中灌注灵力,使得其中的寒气外放,王气遇到这种寒气后,瞬间化作金红色的液体,被存入其中。   “我能直接喝吗?这东西。”   “这东西不是用来喝的,是用来炼器的……”毕方突然想起沐鸢是偃偶之身,无奈地改口道,“喝吧喝吧,我反正没试过,喝死你才好。”   “喔。”   沐鸢将其把嘴凑到玉盒当中,伸出猩红色的小香舌,小心翼翼地在金红液体表面轻轻一点。   极寒扑面而来,舌尖顿时失去知觉,被其中的低温冻住,稍稍一晃,沾在了玉盒上。   “咿!呸呸呸!色头,偶滴色头~哕~”   因为蛇头被冻住,吐在外面收不回来,沐鸢吐字不轻,最终还是她催动太阴火,才使其融化。   “哈哈哈!”   “吐字不清的小奶妹,可爱滴捏。”   “色头偶滴色头,噗哈哈哈哈。”   “不许笑!”   沐鸢恶狠狠道,她怀疑毕方应该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一定是故意的,如此吸收肯定行不通。   将玉盒的盖子盖上,沐鸢小心翼翼地将其倾斜过来,一滴金红的液体从中漏出,她赶忙用太阴火灼烧,使其重新气化,然后沐鸢趁机狠狠一吸。   “嗯~没啥味道,不确定,我得再吸一口。” 第195章 到底要选哪个呢?   沐鸢又微微倾倒玉盒,从中倒出两滴液体,使其气化,然后用力一吸。   呲溜~   更多金黄气体被她吸入鼻腔中,这次终于有了点感觉,这味道甜丝丝的,吸完后脑袋晕乎乎的,后脑勺还有点痒。   “感觉要长脑子了。”   一股奇特的力量涌入她的体内,沐鸢运转阴符经,将其吸收,霎时间,不但她的后脑勺瘙痒,浑身上下都开始瘙痒,尤其是玉泉和魄门,更是像被蚂蚁啃咬般。   “咿哦哦哦!”   沐鸢发出了土拨鼠的叫声,跨坐在一棵树上,一边伸手抓挠,一边蹭来蹭去。   “这……这是个什么玩意嗷!”   痒过之后,沐鸢浑身上下出了层细密的香汗,那些被抓破皮的地方迅速愈合,很快肌肤就重新恢复,肌肤在柔和的月光下,散发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晕。   “体质好像更强了一点,丹田的容量也变大了。”   “这还只是其次,本命偃器都是在突破渡劫的同时炼制,故而王气存在于你体内,需要等你经历雷劫才可以完全显露其作用。”   “需要雷劫才能彻底运用嘛……”   沐鸢摩挲着小下巴,喃喃自语,此时也用不了多久,毕竟她和别人不一样,正常人是突破偃王才会遇到第一次雷劫,她每次突破小境界,都会遇到雷劫。   换言之,她只需要等待自己突破九转的时候,就能提前借助雷劫,便可将这些王气彻底融入自身。   “本命偃器,可以炼制多少个?”   “你还想炼制几个,本命偃器,当然只有一个,难道你是想……”   “没错。”   八转到九转一次,九转到偃王又一次,一共两次雷劫的机会,至于偃王后有无雷劫,又能否用来炼器,沐鸢暂时不好说,必须是和她一起度过雷劫的偃器,才能够被炼制成本命偃器。   正是由于这一点的限制,像是端木锋那样的天才,在最后一刻也是想要将原本已经炼成的死门剑,继续强化,他有多余的王气,却做不到额外炼制一件。   “如果我能拥有两件本命偃器,首先人遁机肯定是其中之一,这个毫无争议,至于剩下的一次机会,嗯——”   毕方提议:“这还用想,当然是本宫的三相焚天仪!”   女鬼们一致反驳:“错误的,肯定是赤华之眼。”   “那个什么磨盘,本就难以掌控,再继续进阶,把小奶妹炸死了怎么办?”   “就是就是,毕方奶奶你不要光顾着炸地爽,活下去才是真谛,赤华之眼没有隐患,比你那磨盘安全得多。”   “叫谁奶奶呢!?”   “那,祖宗?太奶奶?”   “哈哈哈,太太太太太奶奶。”   女鬼们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毕方几乎气得要跳脚,千万年的素质和修养几乎要被毁掉,沐鸢思来想去,还有第别的选择,那就是把这机会给消力机心或者慢鱼。   慢鱼这件宙道偃器,她至今不知晓其来历,也看不出其品阶,但伴随她一路走来,多次帮她化险为夷。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件偃器绝对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其中一定还蕴藏着更大的秘密。   “算了,以后再说,回头先想办法搞到足够的王气吧。”   由于食髓知味,于是接下来的数日里,沐鸢寻了处地方,顶着浑身酥痒的苦楚,硬着头皮继续吸收王气,过程虽然痛苦,但想到带来的巨大收益,沐鸢忍了又忍。   如此反复上百次后,她终于是将所有王气吸收完全,突然间,只听得砰的一声轻响,第七十八处窍穴被贯通,她距离开穴更近一步,还差最后三处窍穴,只需要贯通,就可以打通玉泉穴。   然后,她就可以装逼了。   “这股王气果然非同一般,我阴符经修行到大成,即将圆满,宽已经到了瓶颈期,就连与人双修都无法存进分毫,居然还能助我突破,只是可惜,太少了点……若能再多一点就好了。”   沐鸢调息片刻,等到身上伤势并无大碍后,再次回到裂隙所在之地,那里的斗争已经结束,吞金龙兽在众人的围攻下陨落,两宗都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灵枢宗只是陨落了三名长老,一名圣子,大败而逃。   魔傀宗这边也不好过,陨落了两名长老,墨辰的那只山魈巨猿也战死,五品偃器损毁,眼见沐鸢过来,墨辰眉头紧皱:   “你这是去哪里了。”   “哇,那个端木锋好生厉害,与我大战三百回合,最终我拼尽全力,才勉强战胜他。”   墨辰上下打量沐鸢,眉头皱得更深,他现在心情本就不怎么好,沐鸢这浑身上下的伤口早已愈合,根本不像是和人争斗了三百回合的样子。   但转念一想,端木锋自从突破到偃王后,先是回到了这处战场上,这位掌握了两件五品偃器的天骄,其实力他们有目共睹,与一名七转偃王大战,虽然落于下风,但却确确实实在其手上过招。   而沐鸢不过才是八转偃灵,别说是直接将其秒杀,就是大战三百回合后,将其战胜,墨辰都觉得不可思议。   就在端木锋离开不久后,远方发生了一场巨大的爆炸,中间相隔数百里地,他们都亲眼目睹,应该就是沐鸢闹出来的动静。   “长老,你可不要耍赖,我帮忙弄死了一名圣子,你当初答应给我的三颗元磁矿……”   “拿去拿去,别来烦老夫,哼!”   沐鸢接过六品元磁矿,每块不过巴掌大,都是从吞金龙兽的尸体上挖出来的,吞金龙兽在战斗中释放各种天赋技能,都要消耗六品元磁矿,实际上魔傀宗最终得到的六品元磁矿,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当时端木锋才不过半步偃王,我后来杀他之时,看是一转偃王,另外我应该还杀了一名灵枢宗长老。”   “你还想要怎样?”   “你这元磁矿就这点大,也忒小气了,你就摸着良心问问,没有我这场斗争能不能赢?”   沐鸢中途引走了灵枢宗的三尊战力,杀掉其中的两人,这战绩绝对堪称恐怖。   “笑话!我辈魔道,哪来的良心!”   “不靠良心,难道靠拳头吗?”   沐鸢似笑非笑,意有所指。   彼时沐鸢要从墨辰这里撬块肉,还需要搬出夏声笙的名头。   但今日不同往昔,沐鸢虽然只是偃灵,但相较以往实力大涨,有消力机心和三相焚天仪,墨辰主修奴道,手上唯一的五阶妖兽已死,自己受伤也不轻,真要打起来未必能讨得了好。   “好好好,敢这么和老夫讨价还价的弟子,你是第一个!”   “你就说给不给吧,一共有多少,拿出来瞅瞅,我也不多拿,我就拿三成。”   “最多两成,别想再多了,喏,一共就这么多。”   墨辰气愤地把一堆六品元磁矿甩在桌上,全部累积起来,也就只够注满一个水缸。   “好少。”   “没了,都被那畜生一口一个旋风,霍霍完了。”   吞金龙兽会吐出紫金旋风,正是沐鸢吸到爽的矿粉,这一点自然知晓,沐鸢伸手就抓走了几颗人头大小的元磁矿丢进储物袋,随即扇动小翅膀转身离去。   “你给老夫回来。”   “多谢墨长老好意。”   “你个小兔崽子,你眼里哪里还有我这个长老,啊呀呀呀,气死我了!”   “别这么小气,说不定这裂隙下面,还有吞金龙兽体内,还有很多矿,你们慢慢挖就是。”   离开后,沐鸢立刻去找了谢晓倩,此时她已经离开了原地,沐鸢一番探查,很快就在附近发现了她的踪迹,等到沐鸢赶到,却发现她对面正站着一名中年男子,其修为足有大偃师境界。   沐鸢催动路上藏身法,躲在旁边的丛林中,隐藏了自己的气息,静观其变。   首先打破沉寂的,是那名中年男子。   “你的长生骨居然又长出来了?和叔父我回去,我和你父亲说说,他一定会原谅你当初的叛逆。”   “我不!”   “年轻人,有点叛逆是正常的,但也要有个限度,你进境如此之快,偃道造诣也不错,叔这段时间都看在眼里,你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家族一定会对你重点栽培。”   “呵呵呵。”   谢晓倩冷笑,经历了这一年多的磨砺,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刚刚出逃的傻丫头了,也知道了很多道理,岂会被对方这三言两语蒙骗。   当即就催动一支匕首状的三品偃器,朝着那名自称谢晓倩叔父的男人杀去。   匕首闪烁着寒光,在空中游移,如同灵活飞舞的鹰隼,一时间竟将男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沐鸢突然发现,谢晓倩的境界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九转偃师,她身上的一些偃器品质本就不错,只是之前碍于修为限制,很多偃器无法催动。   而现在,有了修为的支撑,她手中的那些二三品的偃器,也开始发挥其应有的光彩。   于是,沐鸢没有立即出手,她知道实战历练对于一个偃修的成长至关重要,她偷偷精神力扫过四方,突然发现暗中,还有一个一转偃灵潜伏在三里地外的山头上,手持一柄猎云弩,瞄准此处,伺机而动。   “适当的历练很有必要,至于这偃灵呵呵呵……就帮你收拾了吧。” 第196章 陶供奉你人呢?   沐鸢催动慢鱼,悄无声息地走开,不多时,就来到了那名偃灵的身后两丈的位置。   那人反应也是极快,猛地调转猎云弩的方向,但当他看到来人是沐鸢后,脸上当即露出震惊之色。   沐鸢的名头和画像在空明山脉一带传开,已经到了妖魔化的地步,说沐鸢这个名字未必有人知晓,但对于血火魔女这四个字,人们谈之色变,令小儿止啼。   这名持弩者认出来人是沐鸢,霎时头皮一紧,瞳孔骤缩,如临大敌。   “阁下是魔……不,圣女大人?”   持弩者被惊得满头大汗,方才当着沐鸢面差点脱口而出,将其称为魔女,幸亏他及时改口,暗自祈祷沐鸢没听清,谁料沐鸢压根就没在称呼上过多计较,而是眯起眼睛道:   “你认得我?”   “老奴自然是认得圣女大人,老奴陶越泽,是龙渊城谢家的供奉,并非灵枢宗的弟子,求圣女大人莫要怪罪。”   “谢家供奉啊……”   偃灵放在那些中下等的家族势力中,也是一股不错的战力,可对方是既然是谢家的人,那么多半是来抓谢晓倩回去的。   “你在这里作甚?”   “谢家的二小姐不懂事,私自跑出来,老夫受家主之令,出来将其抓回去,若有冒犯,还望圣女恕罪。”   “你不能把她带走,我说的。”   “老夫也不想这么做,这只是奉命行事,只要圣女大人不拦着,老奴回去后,一定禀报家主,家主改日定然登门拜谢。”   “我若说还是不同意呢?”   “我们谢家世代与贵宗交好,老祖是五转偃王,还是希望圣女能给个面子,像个方便。”   陶越泽知道自己的修为,在沐鸢面前不够看,于是他在贵宗和五转偃王六个字上微微加重,仿佛以为这样就能压制沐鸢。   “五转偃王?”   “没错,圣女莫要与我谢家为敌。”   “五转还是算了,若是偃皇还有的说,偃王,呵呵呵……这句话应该我来说,希望你们谢家莫要与我为敌,你当真执意如此?你们才是挑战者。”   “那就,得罪了。”   陶越泽刚想要动手,沐鸢先行一步,手中火焰涌动,眼中杀机顿现,没等那人反应过来,其身躯已然燃起一道血红的火焰,只是呼吸间,就化作灰烬。   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他虽然知道自己不敌沐鸢,但还是没有想到,二者间的差距居然如此之大。   肉身损毁,灵魂飘飞而出,依旧保留有些许意识,那张虚幻的面孔上写满震惊,这一刻,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偃灵,而是一尊偃王,沐鸢带给他的压迫力丝毫不亚于谢家老祖。   随着阴符经的晋升,沐鸢的这具偃偶身体得到强化,而作为伴随这具身体诞生的太阴火也在逐步进化,事到如今,其威力已经不输黑焱真火,也正因如此,之前融合的太阴真火威力才会如此之大。   区区一转偃灵,在她眼里什么也不是。   沐鸢眨巴了两下眼睛,女鬼们冲出,将对方的神魂吞食殆尽,原地,只有那把猎云弩,因为沐鸢刻意留手才得以保存,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痕迹。   沐鸢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猎云弩,上下略微摸索一阵,此物便弹开,化作无数细碎的零件。   这不是传统偃方中的猎云弩,而是经过改良后的,其中搭载有一个二品黑焱载器和一个二阶风灵核。   当时在魔傀宗的大比上,众人炼制的就是此物,这柄弩箭可以说是同时融合了她和禹问的作品,但异火非常难得,并非人人都可以具备,故而在锻造工艺上不得不做出妥协,充其量只能算是对二人作品的拙劣模仿。   造价和威力都高于传统的猎云弩,但比不上沐鸢当初炼制的那把,唯一的好处就是性价比极高,如果让一群大偃师配合,每个人只钻研局部元件的炼制,花费一些时日应该就可以炼制。   当时的作品在大比结束后上交了宗门,但既然这位供奉能够拿到此物,起码说明这个谢家与魔傀宗关系不浅。   沐鸢将猎云弩收起,精神力放开,注意力重新回到谢晓倩身上,此时两人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谢晓倩同时操控三柄飞刀,这是一种常见的三品偃器,名叫【流云刃】,算是和猎云弩、飞云梭同一个系列的偃器,   其刀柄后有一个小型的风道机关,炼化后,同时注入精神力和灵力,风道机关启动,就能操控它在方圆百米内随意飞行。   “不过嘛,这流云刃似乎也不太一样。”   沐鸢小声嘀咕,恰逢此时,中年男人手持一把猎云弩,向后退出数丈,同时扣动扳机,一连三发燃烧着漆黑火焰的箭矢猛地从中射出,直指谢晓倩所在。   谢晓倩操控流云刃,飞上前去,抵挡箭矢,其过程需要非常精密的掌控,稍有不慎就会擦肩而过。   铛!   飞刀与箭矢二者相撞,在空中轰然爆开,而那柄流云刃,也严重受损。   自称叔父的这位男人名叫谢宏,眼见谢晓倩如此不配合,他作为一个大偃师,居然没能第一时间将其拿下,心中自然恼火。   “倩儿,你若再这样,叔父我可真要生气了,你那流云刃的攻击范围只有百米,而我这把猎云弩却可以击中四五里以外的目标,而且这把猎云弩经过高人改造,射出的箭矢上存在黑焱。”   沐鸢挠了挠脑袋,这男人口中的高人,莫非是指自己?   谢晓倩闻言,俏脸阴沉,黑焱原本出自灵枢宗,其威力她再了解不过,她一眼就可以看出,方才那股威力属于二品黑焱。   “你怎么可能会有黑焱?”   “这你就不用管了,最后再问你一遍,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我不!”   “翅膀硬了是吧,也罢,我就先打断了你的腿脚,替兄长好好管教一番!”   就在这时,谢晓倩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嗖!   谢宏头顶的树丛中忽地射来两柄飞刀,一前一后,一柄指向谢宏的胸口,另一柄则是指向他的后脖颈。   这三把流云刃正是谢晓倩当初从谢家拿走,谢宏作为谢晓倩的叔父,当代家主的弟弟,对于这种偃器的特性再熟悉不过,故意退出百米的射程之外,只用猎云弩进行远程攻击。   谢晓倩也知道这一点,故意下套,对方低估了她如今的偃道造诣。   流云刃还是那三把流云刃,经过谢晓倩的炼制改装,其攻击范围达到了五百米范围,缺点便是,射程太远会牺牲一定的威力。   “什么!”   谢宏面露惊恐,身上的防御偃器自行催动,形成一层护罩,将其包裹在内,其中一柄飞刀被护罩阻拦,另一柄则是绕开护罩,刺中了谢宏的胸口。   铛!   又是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巨大的冲击力,令得谢宏脚下踉跄,大偃师境界的肉身素质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他左脚向后猛地一踏,撕开胸口的衣物,那里有一块胸甲,在飞刀带来的巨大冲击下,这块胸甲被刺得深深凹陷下去。   “噗!”   谢宏一口老血喷出,他将嘴角的血迹擦去,不怒反笑。   “好好好,是真的翅膀硬了,连你叔父都敢打,断骨重生又如何?你这狗娘养的杂种!你娘是个贱种,你也是!要不是指望着你胸口那块长生骨,你以为我们会容你活到现在?”   “我不许你这么说我娘!”   “我就说,你娘不过是我们谢家养的婢女,你还不服气?贱种生出来的果然也是贱种,我本来想把你带回去,挖了长生骨留你一命,现在老子改变主意了,老子要直接杀了你,把你的尸骨带回去也是一样的,陶供奉!你还愣着干什么?”   闻言,谢晓倩顿时警觉,催动防御偃器,警戒四周,她知道陶供奉是谁,他们家里姓陶的供奉就那么一位。   这名陶姓的供奉,算是谢家培养起来的强者,从他刚步入大偃师境界开始,就一直帮谢家做事,如今已有六十载,故而深受家主器重和信任,算是其手下的左膀右臂,谢晓倩逃出来的时候,那名供奉刚突破到偃灵境。   她哪怕是手段尽出,倾尽一切,都不可能跨越两个大境界,和偃灵对抗。   念及此处,谢晓倩心中惶恐,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还没有报答沐鸢姐姐的恩情,她不能就死在这里,她必须活下去。   “哈哈哈,我还是喜欢你方才桀骜不驯的样子,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我认你当侄女,是给你脸了是吧,小杂种,呸!敢伤了老子,你今天必死!陶供奉!”   然而,不管谢宏怎么呼喊,他心目中的那位供奉,始终没有人回应,这让谢宏心中不禁有些慌乱,他看向东北方的一处山头,一阵张望过后,并没有发现对方的踪迹。   “陶越泽,给我出来,你耳朵聋吗?给我出来!”   谢宏震怒咆哮,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萧瑟的寒风。   “你再不出来,信不信我回去告诉我哥!”   话音刚落,后方凭空响起一阵银铃轻笑。   “呵呵呵呵。” 第197章 福寿禄   “谁!谁在那里。”   少女的笑声过后,紧接着又有接二连三的笑声从四面八方的幽深丛林中传出,相较于少女的笑声,后来的这些笑声更加妩媚,但都让谢宏头心中警铃大作。   “你要找的陶供奉,可能被咱们吃掉了喔。”   “难吃死了,呕~”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谢宏感受到对方实力恐怖,丝毫不敢大意,认准一个方向,赶忙催动脚下的疾行靴就要逃跑。   刚走出去几步,顿时感到一阵阴风扑面袭来,还有那相当于偃灵境的恐怖威压,吓得谢宏肝胆俱裂,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黑暗中,走出了一个面容姣好,身姿曼妙的黑发女子,身上鬼气森森,谢宏一眼就看出来,对方压根不是人。   谢宏忙不迭站起身,连滚带爬换了个方向,继续逃跑,但没跑出去几步,迎面又看到一个黑发女子,朝他缓缓飘来,身上的气息同样是偃灵境界。   像是这样恐怖的邪祟,足有十个,从不同方向朝他逼近。   对此,谢宏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怎么可能突然出现这么多偃灵,而且还全部冲他来的。   “你刚刚那话怎么说的来着?让咱想想。”   “我还是喜欢你方才桀骜不驯的样子,现在知道怕了?是给你脸了是吧。”   “对对对,就是这句。”   “各位前辈,小的偶然路过此地,不知如何冒犯了各位,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谢宏被吓得腿软,直接扑腾一声跪倒在地,汗如雨下,涕泪横流,早就没了最开始的硬气。   “那姓陶的至少还能不卑不亢,和咱小奶妹硬气一下,说道两句,你怎么看到我们就萎了。”   “咦,怎么有股骚味,他是不是尿了,哕——恶心,本来想吃他的来着,真是倒胃口。”   此刻,谢晓倩愣愣地站在原地,她见过这些女鬼,知道她们都是沐鸢养的鬼,自己拼死拼活才战胜的敌手,居然瞬间就被制服,前后反差之大,让她感到有些猝不及防。   “咳,我在这。”   沐鸢在后面拍了拍谢晓倩的肩膀,声音平淡。   “沐鸢姐……”   谢晓倩小嘴一瘪,有些想哭,诸多情绪一齐涌上心头,但她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哭出来,她必须要坚强。   “接下来交给我。”   谢宏也是有眼力劲的人,自然一眼认出沐鸢的身份,也看出沐鸢和谢晓倩两人关系不一般,于是像条狗一样爬到沐鸢脚边,却被聻丙一脚踹开。   “一身骚臭味,离远点。”   这一脚一点不轻,男人在地上捂着肚子疼得打滚,但片刻后依旧重新爬起来,不但没有生气,脸上的讨好之色更甚。   “嘿嘿嘿,原来……原来是圣女大人,小的不知道这丫头是您罩的……”   “我杀了你们家供奉,你可有意见。”   “不敢不敢,圣女大人您深明大义,必然是那姓陶的冲撞了圣女大人您,他罪该万死,死不足惜。”   “你刚才叫她什么来着?”   沐鸢指了指身边的谢晓倩,冷声质问道:   “没啥啊,都是误会,是误会。”   “报告小奶妹,我听到了,他说的是杂种!哦,还有贱种。”   “别啊,没,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一时心直口快,我要是早知道她是您的人,我哪敢这样说啊,小的在这儿给圣女大人赔礼。”   说着,谢宏直接在地上恭恭敬敬磕大头,一下一下磕得邦邦作响,丝毫不带含糊,直到磕得满头是血,这才爬起来,继续腆着张笑脸看向沐鸢。   见到沐鸢面无表情,女鬼们把他团团围住,也都不说话,谢宏的笑容愈发尴尬,于是继续磕头。   沐鸢也没想到,陶越泽作为供奉不卑不亢,反倒是谢宏这个做主人的,变脸比翻书还快,直接原地服软。   “起来。”   “是是是。”   “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你若是敢有半句假话,下场你知道的。”   “是是,圣女您问,只要我知道的,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少废话,第一个问题,你们谢家多少偃灵,多少偃王,偃王具体都是什么境界?”   虽然陶越泽说过了,但沐鸢还是要确认一下,以防对方故意下套。   “这……偃灵境的族人七位,供奉十二位,偃王就一人,老祖二十年前就是五转偃王,现在怕是已有六转。”   这样的回答,和陶越泽口中所说的略有出入,不过相差不大。   “好,第二个问题,你们族中有多少五品偃器,都是什么效果,一一说来。”   衡量一个偃修的战力,不能单看境界,哪怕这谢家老祖只有五转境界,但如果手上拥有这么两三件五品偃器,猝不及防之下,还是会对现在的沐鸢造成威胁。   “五品偃器据我所知目前只有一件,名叫【象魔镇山塔】,这是一件同时具有禁锢和防御作用的土道偃器,可以将人收入其中,具体威力我也没见过,此物在老祖手中,乃是祖上传下来的。”   “好,第三个问题,你们谢家和我宗有旧,具体是和谁,或者和哪一脉有关?”   听到这个问题,谢宏顿时面露喜色,他知道沐鸢是魔傀宗的人,只要他回答得好,沐鸢多半会看在宗门的面子上放他一马。   “回圣女大人的话,我谢家和墨家有过联姻,说起来,我还得叫那墨家的墨巡长老一声表舅姥爷,嘿嘿嘿,圣女您看,我们其实是一家人啊。”   “墨家啊……”   沐鸢依旧面无表情,实际上对于男人的生死,她心中早有定夺,看起来这家伙好像并不知道,她和墨家的敌对关系。   “好,最后一个问题,我问你,你要这长生骨到底有何作用。”   “这……”   当被问到这个问题,谢宏当即犹豫起来,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不说是吧,那你可以死了。”   “别,我说,我说……那长生骨,是老祖用来炼器的,那是一件五品命道偃器,名字好像是叫……叫【福寿禄】,对,就叫福寿禄。”   “胡说,你们分明就把我的长生骨,给了谢雨晴!”   谢晓倩突然开口,谢雨晴是谢家大小姐的名字,同样也是谢晓倩她姐,只是眼下谢晓倩直呼其名,根本就不认这个姐姐。   闻言,沐鸢的一招手,一团太阴火飞出,悬浮在男人头顶。   “再给你一次机会。”   “别,圣女大人,我还没说完,她这话,错了,但也没错,福寿禄这种偃器可以增加气运,一旦炼成,就能令我族气运昌隆,但需要绑定一个同样具备长生骨的族人,让她炼化此器,才能以血脉作为纽带,让整个家族共享其作用。”   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偃器?   沐鸢心中诧异,可以增加气运的五品偃器,这不正是她需要的吗?五品的人遁机她一时半会炼制不出来,但若是要暂时延缓五弊三缺的宿命,或许这福寿禄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她怎么就是不信呢?能够加持一族气运的偃器,怎么听都觉得很逆天。   此时,毕方突然开口解释。   “他说的应该是真的,能够出生自带长生骨,本就是鸿运齐天的表现,其中自然蕴含命道之力。上古之时,也有人用长生骨炼制命道偃器,加持自身气运,但这种命道偃方极其珍贵,就连我都没有,而且要炼制此器,耗资巨大,需要五品甚至六品的长生骨作为主材。”   “为了这件偃器,我族耗费两百年光阴,耗费了无数的资源,收集了六根长生骨,从三品到五品不等,圣女大人,您一定要相信我啊,我若是有半句假话,现在就天打五雷轰。”   “哦。”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我没说要杀你。”   “谢圣女开恩,谢圣女不杀之恩,嘿嘿嘿。”   谢宏喜出望外,满脸堆笑,可沐鸢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不杀你,但不代表你能活着离开,晓倩,这算是你的家事,他由你来处置。”   谢晓倩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低头嗫嚅道:   “这不是我的家事,那里不是我的家。”   说罢,谢晓倩就握住一把流云刃,缓步朝着谢宏走去。   “小倩,侄女,叔求你了,叔这辈子没求过谁,我可是你叔啊,你爸是我哥哥,你是我的侄女,你身上流淌着我们谢家的血脉,你不能杀我,你不能这样做!”   谢晓倩浑身颤抖,眼中被泪水浸透,她举起手中的刀刃,对准了谢宏的脖颈,就在刀刃即将落下的刹那,谢宏突然暴起,眼中闪过决然与疯狂。   “一起死吧!”   谢宏咆哮着飞身扑上来,但他被一群女鬼围着,哪能翻出什么浪花?   聻癸突然抬脚一踏,猛地踩在谢宏的背上,将其踩倒在地,力道之大,只听得骨骼断裂的噼啪声,险些将男人直接踩死。   “噗!”   大口的鲜血连同破碎的脏器,从男人嘴里呕出,谢晓倩毫不犹豫,踩住其脑袋,向流云刃中灌注大量灵力,对其脖颈一刀刺下,滚烫的鲜血溅了她一脸,人头落地,男人愤恨的眼眸中彻底失去神采。   “这肉你们吃吗?”   沐鸢抬头看向众女鬼,众女鬼纷纷摇头,她们看着地上的尸体,满脸嫌弃。   “这烂肉一股骚臭味,留个魂儿给咱们尝尝就行。”   脑袋掉了,未必会死,这是沐鸢从自己身上得来的教训,故而补刀必不可少,于是她小手一抖,随手将一团太阴火丢在尸体上。 第198章 沐鸢的小九九   尸体被焚毁,飘出的魂魄也被女鬼们收走,谢晓倩身形颤抖,噗通一声也跪倒下去,跪在了沐鸢面前。   “姐姐今日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今生今世,只要我能做得到,一定为姐姐赴汤蹈火!”   从这一刻起,谢晓倩逐渐开始理解沐鸢的为人,她是万人景仰的魔宗圣女也好,是万人唾骂的魔道妖女也罢,这些都不重要。   什么所谓的魔门、正道、家族,在她眼中都不过是个天大的笑话,为了一己私欲无所不用其极,在这一点上,这些家伙都是一样的。   如此想来,关于沐鸢的负面传闻定然也都是假的,这一定是有人刻意想要诋毁她的沐鸢姐。   此时,沐鸢干咳一声,将谢晓倩扶起,说道:   “咳,不用说得那么肉麻。”   “不是的,我是真心的。”   “我没想到,居然会有大偃师对你动手,还杀到天元谷来了,这事情你有什么头绪吗?”   “他应该是魔傀宗的内门弟子,”谢晓倩抬手指了指谢宏尸体躺过的方向,不过这家伙的尸体已经被焚烧殆尽,灵魂也被女鬼们分食,“至于陶供奉,应该也是他带过来的。”   “原来如此,那灵枢宗内会不会也有你谢家的人?”   “肯定有,不然我也不会被调到天元谷,他们在这里方便下手。”   沐鸢想了想,在这样的情况下,硬要对方拜入烬天道人门下,应该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一旦她和谢晓倩的关系暴露,那么对方的处境就会相当危险。   “姐,我的任期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我就可以回到灵枢宗内,你交给我的任务,我一定会倾尽全力完成,等完成后我来找你,进入魔傀宗,还望姐姐到时候不要嫌弃我。”   换做是一年前,谢晓倩绝对说不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一个正道新星居然整天想着叛逃宗门,加入敌宗,怎么想都很奇怪。   沐鸢想着,或许夏声笙当初也是这样的境地。   就灵枢宗那个破地方,拿弟子当耗材,简直是烂完了,真要比烂,两宗都好不到哪里去,区别只是魔傀宗是光明正大地吃人,灵枢宗是偷偷摸摸地吃人,当初夏声笙或许也是因为某些原因,才叛逃出来,加入了魔傀宗。   历史总是重复着自己,只是有些细节不同。   这时候,毕方劝说道:   “放心让她去吧,有了六品长生骨加身,她的崛起也只是时间问题,只要她展露天赋必然会得到庇护,在灵枢宗内,反而比在天元谷内要安全。”   沐鸢想了想,确实有道理,于是给谢晓倩演示了下打印机关的使用方法,将其送出天元谷,让其自行回去。   “保重,沐鸢姐。”   “嗯。”   这次回去后,沐鸢就要进入摩天偃偶体内,寻求突破的机缘,下次出来,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然后还要去谢家一趟,一来,是为了谢晓倩,二来,她对那名为福寿禄的五品偃器也有些兴趣,三来,是因为谢家和墨家的关系颇深,她与墨家本就不对付,敌人的朋友也是敌人。   天元谷内的事算是告一段落,灵枢宗的长老在与吞金龙兽的斗争中失败,故而落荒而逃,剩余的弟子也都争先恐后地撤离。   不管后续如何发展,灵枢宗会不会派遣更多长老或者太上长老,卷土重来,都与沐鸢没有任何关系,因为她要离开此处。   裂隙中还有一整条矿脉,其中或许还蕴藏更多六品元磁矿,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天元谷怕是都不得太平。   沐鸢登上飞天战舟,飞天战舟冉冉升起,沐鸢站在甲板上,扶着栏杆,她拨弄着额角的发丝,眺望下方的景色。   “说起来,我从天元谷到宗内,来来回回这么多趟,这好像还是我头一回,仔细从上空观察此地。”   原本广阔无边的天元谷,在她视野中逐渐缩小,地面上的修士逐渐化作蚂蚁,那些矿坑也好像化作一个个的蚂蚁洞。   其中,她也看到了,自己曾经待过的那几处矿坑,她曾在那里炼制地动仪,参悟偃道。   她看到修士斗法过后,留下的千疮百孔的大地,还有被摧毁的树木与山峦,此地不适合修士居住,但却衍化出了一套独特的生态体系,其中的树木早就适应了此地的元磁之力,在战争过后,很快便会借助灵力重新长出。   偃修的破坏力极强,但事物生长与更迭的速度,同样极快,那些在战争中留下的坑洞,被炸平的山峦,也会在一次次地震中重新隆起,在数年后,重新化作山峦。   这便是,偃界。   秋风扬起了少女裙裾,也扬起了她银白发丝,让她不小心吃了一嘴,沐鸢赶忙将嘴里的发丝吐掉。   “噗呸呸呸……或许,下次再回来,这里又是一副截然不同样貌。”   “这话说得,你真的还会回来吗?”   “唔,不知道。”   她的机关肺脏经过炼制,已经可以自行展开元磁领域,再也无需借助天元谷中的元磁领域修炼。   这天夜里,沐鸢难得做了些梦,前半夜是关于前世的,最终在卡车的呼啸中惊醒,等到重新睡下,到了后半夜,又做了一场梦,是关于这个世界白渊幼时的事情。   她想起了,那棵种在在她家门口长得飞快的金丝桐,也想起了她的父母,那些很久前的记忆正在渐渐苏醒。   “莫非我很早就来到了这里,只是当初在缺一山上,才偶然想起了前世的种种?”   沐鸢有些不确定,只觉得头脑子很乱。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上午,沐鸢重新回到魔傀宗,第一时间直奔夭峰山顶而去。夏声笙大概早料到了她会回来,在门口等候多时。   “师尊,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嘿嘿嘿~”   说罢,沐鸢高兴地从储物袋中掏出几块六品元磁矿,夏声笙虽算到沐鸢会回来,但却没算到,沐鸢居然会给她带礼物。   “师尊,你现在只差炼成金肺,就能凑齐五脏,看这个对你有没有用。”   “这东西你居然能搞到手?你在天元谷干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呃,就炸了几个人,从墨辰手上抢了点矿。”   沐鸢把自己在天元谷的种种一一讲述,只是出于心中的一些小九九,有意将谢晓倩和玄阴杵的存在略过,虽然两人之间什么也没发生,但双修什么的,她就是不想告诉别人。   “奇了怪哉,你走之前我算过,那天元谷的大矿出世,应该还有些时日,怎会如此之快就出世。”   实际上,裂隙之所以会提前出现,正是由于六品长生骨诞生所引发的天地异象,当然,这事情若是往细节上讲,难免会露馅。   “不行,我要再算一次。”   然后,夏声笙刚掏出自己的小龟壳,一道血线就从她的鼻息间滚落。   “师尊!”   “唔,不碍事……”   沐鸢合理怀疑,夏声笙会不会是背着她,偷偷为她流了很多血,她的命数就连对方这样的九转偃皇都感到难以测算,为了得到些许蛛丝马迹,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念及此处,沐鸢抓住夏声笙的手,眼光执拗,夏声笙才终于妥协。   “好了好了,我不算了。”   “算这个,不会要折寿吧。”   “没你想得那么夸张,我是知道分寸的,只是会受点小伤,但只要不触及天地间的大因果,不至于折寿。”   “真的?”   “真的。”   说起命道,沐鸢突然想起了福寿禄,那东西毕方看起来也只懂些皮毛,她整天不是听女鬼们调戏,就是听毕方吹嘘,所谓术业有专攻,相比之下夏声笙在这方面肯定懂得更多。   “师尊,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偃器,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命数。”   “当然有,怎么,你最近水逆?”   “呃……可能我一直水逆。”   “哦,那我回头给你炼制一个,改命的偃方很少见,大多以预知占卜为主,我可以帮你炼制一个,虽然不至于让你碰上什么大机缘,但说不定可以让你出门捡到灵石。”   “还真有这东西啊,师尊你说的这个,是几品?”   “有四品,也有三品。”   沐鸢没想到,左右气运的偃器居然如此难得,她师尊身上也只有三四品的偃方,而她的人遁机能够摆脱宿命的束缚,足以见得其珍贵。   “我这次出去,听说有一种五品命道偃器,能够加持一整个家族的气运,是真的吗?好像是叫福寿禄。”   “这个偃方的名字我没听说过,但能够加持一族气运的五品偃器,依我看不太可能,牵扯的因果越大,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大,一整个家族几百上千人,所牵扯的因果太大,就是五品偃器都做不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它牺牲众人的气运,作为代价。”   “这样啊……”   “哦,这个你拿去,火心的炼制需要你自己来,但这个我帮你改好了,你试试看。”   说着,夏声笙拿出了两个小巧的机关,外形似碗口,通体呈现灰白色,其貌不扬。   此物,正是夏声笙为沐鸢改良的五品风道偃器——气动仪。 第199章 风道阵纹肚上纹   “宗门给你的气动仪,其中的机关型号比较配适飞云梭,反正你也不用飞云梭,除了帮你降低灵力消耗,我也让它更加适合你的那对翅膀。”   说起翅膀,沐鸢就不禁想起当初夏声笙摸她小翅膀的羞人一幕,沐鸢以为夏声笙只是出于好奇或者玩闹,才摸她的翅膀,现在想来,当时她还把自己翅膀的型号给记下了。   可问题是,她的翅膀会随地大小变。   平日里处于收缩状态,收缩折叠藏在衣服下面,必要时灌注自身血液,她的翅膀就会变大。   机关气动仪经过夏声笙的改良,明显比当初刚到手的时候,小了一大圈。   “这个要怎么装?”   “把衣服撩起来。”   “喔~”   沐鸢和夏声笙进了洞府,直接把衣服的下摆撩起,露出了光洁平坦的小腰还有若隐若现的下乳。   “不用这么往上啦。”   “喔。”   沐鸢俏脸通红,低下头,把衣服往下放了放,一抹赤色流光,自其脐间溢出,血红晶石流转着妖异的华彩,给原本雪白的肌肤填上一丝红晕,如同霞光,注意到这一幕,夏声笙不禁好奇:   “这是什么?”   夏声笙忍不住伸手在上面戳了一戳,沐鸢感到下腹酥酥痒痒,未经人事的敏感小腹受到刺激不禁回缩。   “师尊不要碰那里,你你你怎么能这样。”   事实上,看到比羊脂玉更光洁但却更柔软的小腹,还看到上面镶嵌的血红晶石,能忍住不戳的也是神人了。   可惜,夏声笙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年仅一百三四十岁的年幼偃皇,不是什么神人。   “我炼那阴符经,这里神阙穴不知道怎么就通了。”   “嗯?”   阴符经是她让沐鸢修炼的,但对于这般变化,夏声笙之前几次未曾在意,今天发现后,却表现得异常诧异。   “啊?原来这不是正常现象吗?”   “你比寻常人等多出一窍,这是好事,话说这晶石是你自己镶嵌的吧。”   “嗯,防止它……呃漏气吸气,就像这样。”   说着,沐鸢就稍稍解开了晶石中的阵纹,于是神阙穴中,当即传来一股莫大的吸力。   噗噗噗噗~   沐鸢的小肚子间或发出声响,她用下巴夹住衣服的下摆,双手叉腰,上半身转来转去,那股吸力也随之吸收着周围的灵气。   “呵呵呵,有点意思,噗呵呵呵。”   “师尊,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就觉得……噗哈哈哈,”夏声笙说到一半,也不知道被沐鸢戳中了哪处笑点,她掩嘴轻笑,等到缓过来才继续说道,“觉得你这样子,有点像……像是吸尘机关。”   所谓的吸尘机关,本质是风道偃器,利用风道阵纹吸纳尘埃,品阶是一品,修士洞府中必备,有点类似前世的吸尘器。   可是沐鸢还是不理解,夏声笙为什么要笑她。   “这,这有什么好笑的?”   “不好笑,噗呵呵呵,就是你这样子,莫名可爱我本来是想要在你腰腹两侧,翅膀下的位置铭刻一对阵纹,这样你把衣服放下来,这对气动仪,就会隔着衣物,悬浮在你腰腹两侧,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欸?怎么改?”   “既然你的丹田能够直接连通外界,那我准备刻画阵纹,将你的神阙穴和气动仪连起来,这样做好处很多,其中最主要的是调动灵力会更加方便,只是可能有点痒。”   “呜,我可以自己画!”   “听话,我来就行,这是五品偃器上面用的风道阵纹,在你身上画,我画着都吃力,换做你画不来的。”   “能不画吗?”   “不行,听话,就有点痒,忍忍就过去了。”   沐鸢咬了咬牙,想过那些疼痛她都忍过来了,这点痛痒应该不算什么,只要忍住就好。   两人下了洞府底下,在温泉旁找了处平整的石头,沐鸢躺了上去,撇过脸去,不敢直视夏声笙。   夏声笙则是取出一支银针,在皮肤表面铭刻阵纹,一般不用刻刀,而是用这种银针蘸取特定的灵油,在上面徐徐点化,其过程类似纹身。   “咿~”   沐鸢发出了土拨鼠的叫声。   “我这还没画呢。”   “唔,师尊您继续。”   疼不可怕,痒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又疼又痒又羞耻,这是心理与生理上的双重折磨,但凡换个地方铭刻阵纹,比如说是背上,哪怕再疼一点起码不痒,也不会有这么羞耻,她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沐鸢不敢看,那银针即将落下的刹那,沐鸢赶忙朝着侧边一滚,躲开了这一击,没等夏声笙开口,沐鸢赶忙说道:   “师尊对不起!我错了,咳,你继续。”   “啧。”   夏声笙再次举起银针,对着沐鸢小腹扎下,但那灵活的小蛮腰再次朝着旁边一闪,只要沐鸢乱动,她就会扎偏。   对于这样的情况,夏声笙另有办法,另一只夏声笙从门外探出了个脑袋,她过来将沐鸢按住,阻止其乱动。   “这下总算是老实了。”   “哇,师尊,你太过分了。”   “这是为你好,哼。”   说罢,夏声笙再次举针就要刺。   沐鸢身体再次像是条件反射般,虽然被按住动弹不得,体内的武道道纹自行运转,尽数汇聚在肚子上,小腹收缩的同时,身体向着侧旁翻滚。   消力在这一刻,自行催动!   传说,有武道宗师即使在睡着的状态下,遇到危险,身体也会本能地做出反应,当武道纯度到了一定的地步,纵使无心,依然能在遇到危险之际催动消力!   针尖抵住软肉,紧接着被弹开。   看到这一幕,夏声笙神色古怪,瞳孔收缩。   “你这是在干什么?”   “没,师尊,我不是故意的,我没忍住。”   “呵呵呵,没事。”   对于这个弟子,夏声笙总是有着十足的耐心,可哪怕她将沐鸢敲昏,沐鸢怕是依旧会在梦中释放消力。   这就是纯度。   “师尊,等一下,我有办法,稍微等我一下。”   沐鸢灵机一动,她匆匆上了楼,鬼鬼祟祟地将脑袋摘下来,然后将手伸进胸腔中一阵掏,最终在胸腔的内壁上,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她取出刻刀,将那处小凸起划开,从中取出了一个豆大的机关元件。   此物,便是她消力机心的仿品,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颗机心已经逐渐融入了她的血肉当中。   “只要将此物取出,我应该就不会施展消力了。”   沐鸢将消力机心小心放入自己的储物袋当中,然后再次下了楼,乖乖被一只夏声笙按住,再让另一只夏声笙负责刻画阵纹。   没了消力作为阻碍,沐鸢的身体也无法动弹,小腹虽然一个劲儿地蛄蛹,但夏声笙手上力道得当,十分顺利地将阵纹篆刻完毕。   只是过程中沐鸢叫得比较惨,不断发出土拨鼠的叫声。   “咿哦哦!师尊,轻点好痒,轻点。”   等到一切完成后,沐鸢感觉自己的丹田,似乎与外界有了一丝微妙的联系,只要稍一催动,那灵力就会通过阵纹传导到腰侧。   她低头看去,银针刺入的伤口早已结出无数细小的点状血痂,灵油进入其中,围绕着血色晶石周围布满了朱红色的阵纹,其形状如云似风,向着腰侧扩散,一直延伸到翅膀根部。   “好怪。”   “以你的恢复力,过段时间,这些血痂就会自行脱落。”   “呼——那就好,我还以为要盯着这些纹路一辈子呢。”   “血痂会脱落,颜色会变淡,但阵纹不会褪去。”   “啊?”   “啊什么?忘了我和你说过什么?”   沐鸢略作思索,随即有气无力地捧读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对,知道就好。”   夏声笙并不知道,肚子上画画意味着什么,沐鸢觉得自己这具邪祟之躯、偃偶之身,正在一步一步地变得愈发奇怪。   沐鸢起身,重新把散乱的头发梳理好,也整理好衣物,然后取出气动仪,顷刻将其炼化,放在身体两侧。   呲溜~   碗状的气动仪,就这样悬浮在了她的腰腹两侧,距离自己身体隔着存许的距离,血蝠翼从衣服两侧的细小开口中传出,而气动仪与沐鸢的身体中间隔着衣物,中间有道似有若无的光路连接阵纹与气动仪,用于传输灵力。   “稍后你不用了,直接将其放入储物袋当中,要用,就将其拿出来,放在身体两侧,它们会自行跟着你。”   “好方便。”   “是吧是吧。”   “但还是感觉好羞耻。”   沐鸢走到洞府之外,先是扇动翅膀,身体飞到空中,然后尝试着打开神阙穴,将其中的灵力抽调出来。   下一刻,沐鸢顿感小腹温热,灵力沿着阵纹传导,灌入气动仪,激活其中的风道阵纹,然后形成飓风从气动仪中喷涌而出,带着沐鸢直冲云霄。   原本血蝠翼的飞行速度就已足够快,而有了气动仪的加持,速度更是突破天际,沐鸢从来没有这么快过,快到甚至让她感到惊悚。   感觉飞得太高,于是沐鸢调转方向,不料身体居然不受控制地直冲地面。   “师师师尊,要撞上了,快让开哦哦哦!”   “放心,我会接住你。” 第200章 虫圭洞天   事发突然,看着从高空急速坠落的沐鸢,两只夏声笙仰头伸手,在地上飞快挪动步伐,同时施展风道偃器,形成风场,试图接住沐鸢,她们异口同声道:   “有为师在,你不会……”   砰!   “有事。”   沐鸢在两只夏声笙中央,一个头槌栽进泥土当中,摔得七荤八素,幸亏是即将落地的刹那,她被夏声笙施展的风场拖起,减缓了下坠的速度,再加上她如今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   她没有受伤,但是很疼。   沐鸢双手撑住地面,使了些力气,将自己的脑袋从泥地里拔出,抹去了脸上的污泥。   方才画完肚子上的阵纹后,沐鸢急着出来尝试气动仪,没把消力机心装上,不然应该不会摔得这么疼。   看着狼狈的沐鸢,两只夏声笙都在偷笑,女鬼们也在笑,毕方同样在笑。   只有沐鸢苦着张小脸。   “行了,你先把那个消力的偃器装上再练习,气动仪能极大提升速度,就连我现在都在用,但你刚刚接触,还不熟练,这几天得多练。”   “师尊你怎么知道?”   “消力的偃器嘛,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但师尊我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喔。”   沐鸢索性不再隐瞒,当着夏声笙的面将自己的脑袋卸下,然后从储物袋中一阵摸索,好一番寻找,才重新翻出了那只豆大的消力机心。   储物袋中存储的物品,其位置基本是固定的,沐鸢记得当时她把消力机心放在了袋子的左下边的角落,方才摸索之下,发现位置变了。   “奇了怪了,我分明记得我没放在那里啊,是我记错了?”   可她储物袋里又没有别人碰过,按理说消力机心的位置应该不会变,沐鸢没有多想,将消力机心塞进胸腔内壁的血肉当中,霎时间,那股玄妙的武道意境,再次环绕她的周身。   于是,沐鸢继续在夭峰的上空,飞了一阵,在夏声笙的指导下,不出半日,掌握了气动仪的基本操作,但若要应用于实战,与血蝠翼相结合,还需要继续练习。   最后沐鸢灵力耗尽,从空中降落,气动仪的修行暂时告一段落。   “师尊,我方才和你练习的时候,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你的气动仪,比我快那么多?”   “我的这件气动仪,虽然和你一样也是五品,但是经过改良,对于灵力的消耗至少是你的十倍以上,是正常气动仪的三倍。”   “好多……”   以沐鸢现在的灵力,全程操纵气动仪,大概可以不间断飞行四个时辰。   而夏声笙全程跟练,给她反复示范各种动作,真正飞行的距离,比她只长不短,依旧留有余力,偃皇的灵力总量远不是她能够想象的。   “然后就是灵力的属性,我的灵力和丹田经过淬炼,对风道偃器天然具有亲和,当然,你修炼的阴符经,本身又是炎道圣体,灵力的属性应该比较偏向于炎道,等你到偃王后,还可以用一些方法专门淬炼灵力。”   “喔喔。”   沐鸢默默将夏声笙所说的记下。   “话说起来,你那只飞僵骸骨炼制得怎么样了?”   “这段时间,我每天都有在炼,师尊您看看。”   沐鸢取出了那只飞僵骸骨,这段时间以来,她每天都按照夏声笙给她玉简上的步骤炼制此物,一日三次血液灌注,一到两次灵力温养,如今这只骸骨相比较于当初,变化很大。   枯骨晶莹剔透,像是被盘包浆的玉石,充满了生气,骨骼表面流窜着丝缕血红色的光点,透着一股淡淡的灼热之意,与太阴火如出一辙,这正是沐鸢与之一同运转阴符经的结果。   原本预计需要十年的时间的过程,却在短短的三个月里,基本完成,如此进度就是夏声笙也不由得大吃一惊。   “进度这么快,啧啧啧,不错,你是用了什么方法?”   “呃,用了一些偃器辅助。”   “哦?什么偃器?有点意思。”   “师尊,能不能不要问了。”   沐鸢涨红了脸,如果被师尊发现,她居然使用合欢道的偃器来炼器,那她在师尊心中的形象将毁于一旦,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哟呵,现在知道害羞了啊,当时见你挺慷慨激昂啊。”   “小奶妹脸红咯,咯咯咯,再说她要哭了。”   “我没有,这能一样吗?”   沐鸢在识海中辩驳,并且痛骂众女鬼落井下石,夏声笙永远善解人意,看到沐鸢这窘迫的表情,只是上前摸了摸她的脑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既然不想说,那我也不会多问,我相信你不会误入歧途的。”   “嗯……”   沐鸢垂着头,声音细弱蚊吟,尤其是夏声笙那充满信任的温和目光,更是让她心存愧怍。   “骸骨的温养你已经完成了大半,接下来就是脏器的炼制,你手上已经有了五品火心的偃方,我把金肺、木肝、水肾、土脾的五品偃方也给你。   “这些偃方仅适用于我自身,至于能不能炼成,炼制出来后,是否与这具飞僵骨架契合,在于你如何炼制如何调整,这些偃方很复杂,你若要炼制,不必急于一时,可以留着以后慢慢参悟。”   “喔。”   沐鸢愣愣地接过五枚玉简,她最擅长炎道,但五品火心她还没有研究明白,更不用说其他四种机关脏器。   “等等,为什么会是五枚玉简?”   “你说你按照偃方上的步骤,未能成功炼制出火心,我前段时间又思考了一下,结合你的情况,进行了修改,也加了些批注,你可以参考参考,或许会对你有帮助。”   “好,多谢师尊。”   沐鸢没想到夏声笙会给她这样份大礼,光是这几道偃方的价值,就绝对不会低于她给夏声笙的那些六品元磁矿。   夏声笙如今还差六品金肺,一旦炼成,并且完成体内的五行平衡,就能晋升偃宗,沐鸢只祈祷谢晓倩那边一切顺利。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沐鸢除了日常温养飞僵骸骨,吸收武道道纹,剩下的时间,都在和夏声笙练习气动仪的催动技巧,有夏声笙这样一个风道偃皇亲自指导,沐鸢的进步很快,不出一个月,就已经能够熟练掌握气动仪的使用。   然后两人便下了山,来到摩天偃偶面前,两人上了偃偶的大腿,就在偃偶的膝盖上,有一处洞府,有三名太上长老负责看守此地,见到来人是夏声笙和沐鸢,几人神色各异。   两人说明完来意后,一名老妪站起身,朝沐鸢招了招手。   “随老身过来,夏峰主,你就不用跟着上来了。”   “我送送她不行吗?”   老妪精神力散出,当察觉到夏声笙身上五转偃皇的修为后,她突然愣住,准备反驳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也罢,你要跟就跟着吧。”   说罢,那名老妪就踏上一只机关飞鹤,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像是故意要甩掉沐鸢,这只机关飞鹤足有五品,若是换做一般的偃灵,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追上。   不料,沐鸢催动气动仪,快速追上去。   老妪侧头看向身后的师徒二人,她本以为夏声笙会带着沐鸢飞上来,没想到,沐鸢居然是单独催动气动仪飞行,而且操作相当熟练,她也懒得在这种事情上较真,而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你这徒弟的飞行造诣倒是不错。”   “还行,她刚学没多久,主要她肯刻苦。”   “都是师尊教得好。”   师徒二人一唱一和,三人飞了一阵,高度不断攀升,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最终在偃偶胸口前方悬停,沐鸢知道摩天偃偶很大很高,但她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还是头一次。   仅仅是悬停在胸口的高度,就能看到远处连绵的空明山脉,原本高大的五脏山在如此距离下,也变得只有她拳头大小,几乎一掌可握。   “好了,不用往上飞了,再往上便是老祖的清修之所。”   沐鸢看向摩天偃偶,胸口在往上,便是脖颈与头颅,原来魔傀宗的老祖就坐镇在偃偶的脑袋里面。   沐鸢往下看,胸口有着一道巨大的伤口,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腰腹,如同横跨大地的裂谷,甚至就连当初她在天元谷中,看到的那条裂隙,在这伤口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也只有这样巨大的伤口,才能从中挖出五座山峰。   “呵呵呵,很大吧?这偃偶体内,自成一界,名曰虫圭洞天,比你想的还要大,接好,”老妪抛来一枚令牌,“其中存在凶险,你可以捏碎这枚令牌,他会将你传送出来。”   夏声笙拿过沐鸢手上的令牌,检查一二,发现没什么问题,又还给沐鸢,随即说道:   “偃偶体内,常年有弟子其中寻求机缘,我担心他们会对你动手,你若遇到无法对抗的敌人,立刻逃跑,或者捏碎令牌出来,切不可逞强,机缘都是虚的,唯有活下来才有机会崛起。”   “嗯。”   沐鸢郑重点头,最后再看了眼夏声笙,此时老妪向偃偶的伤口中灌注灵力,打开了一道通道,沐鸢于是一头扎进裂隙当中,视野陷入黑暗。 第201章 毕方变成蛤蟆了   沐鸢进入裂隙当中后,大概过了二十息左右,她视野重新恢复清明。   她猛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飞快下坠。   地面正在飞快靠近,沐鸢扑扇翅膀,减缓自己下坠的速度,然后取出气动仪,安置在腰腹两侧,全力催动之下,气动仪向下喷出强风,终于在她即将坠地的刹那,将她托起。   沐鸢抬头看天,蔚蓝色的穹顶下,凭空多出了一道巨大的裂口,显得无比突兀。   “那里,应该就是偃偶身上的伤痕,我就是从那里掉下来的。”   沐鸢此刻正身处在一片空地上,周围芳草如茵,看起来风景秀丽,和沐鸢心中所想的截然不同。   早在刚来魔傀宗的时候,沐鸢就感觉这只偃偶莫名亲切,她陷入瓶颈,无法炼制出火心,只能来这座摩天偃偶中寻找灵感。   她原本以为,那般充满魔性的偃偶体内,会是一片烈狱场景,再不济也是一片充满机关脏器的世界,可未曾想到,此地居然与正常的荒郊野外无异。   突然,耳边响起了几声尖锐的蛙鸣。   “呱!出现了!域外天魔!”   “呱!她不是域外天魔,而是域外天魔的幼崽,呱呱呱!”   沐鸢转头看去,只见一群大蛤蟆,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她,对她指指点点,这群大蛤蟆外形相当古怪,只用后肢站立,身高从五尺到一丈不等,浑身披坚执锐。   而且这样的蛤蟆,不是一只,而是一群,看起来颇为诡异。   沐鸢歪了歪脑袋,诧异道:   “你们是妖修?”   然而,这些蛤蟆丝毫没有要和她交流的意思,手持十八般兵器,就直接冲上来要和她拼命。   “呱,抓住她炖肉吃!”   沐鸢猛然发现,这些蛤蟆实力最低也有大偃师的修为,偃灵境有十余只,最大的那三只赫然已经到了七八转偃灵的层次,如此多的三四阶妖兽扎堆,让沐鸢感到颇为诧异。   更让沐鸢诧异的是,这些蛤蟆手上的兵器和铠甲,虽然都是冷兵器,但锻造工艺极其了得,丝毫不逊二三品的偃器。   沐鸢压根没摸清楚情况,但面对如此情形,也不敢大意,于是扇动血蝠翼,高高飞起。   “放箭!把她射下来!呱!”   为首的蛤蟆一声令下,下面的小蛤蟆纷纷掏出弩箭,然后张弓搭箭。   嗖嗖嗖!   箭矢如同雨幕般倾泻而出,面对这无端的恶意,沐鸢感到恼火,于是伸手一招,招出太阴火,顷刻将空中的箭矢焚尽。   “少族长,她好厉害,不会是成年的域外天魔吧。”   “不可能,她分明就是幼崽,给我用水箭!把她射下来!”   最大的那只蛤蟆一声令下,众蛤运转妖力,弩中之箭闪烁起蓝光,一股水道之力涌现,再次朝着沐鸢射出。   如此细密的攻击,换做是寻常偃灵过来,定然要退避三舍,但在沐鸢眼里不值一提,她催动太阴火,顷刻就将箭矢蒸发,然后伸手一挥,一道半米长的火刃扫荡四野,在蛤蟆四周画了个圈,点燃周围的草地。   太阴火熊熊燃烧,令得周遭温度暴涨,直到这一刻,这些诞生于虫圭洞天原生土著才明白,自己似乎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沐鸢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解决了那三头最强的蛤蟆。   随即,她双眼微眯,血光从其眼眸中喷薄而出,女鬼现身,她们一拥而上,怪笑着扑向下方的蛤蟆群,直接一把火烧死有些浪费,这些女鬼成天喊着要吃人,沐鸢不可能让她们吃人,不过可以允许她们吃些妖兽。   女鬼冲下去,当即如狼入羊群般,将下方的蛤蟆杀得哭爹喊娘,她们疯狂吞食着众蛤的血肉。   聻甲抓起一只手臂长的蛤蟆腿,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将其吞入腹中,鼻息间,满脸都是享受之色。   “小奶妹,这蛤蟆腿不中看,但味道倒是不错,你来尝尝?”   “谢谢,我不吃。”   沐鸢摆了摆手,众女鬼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那些蛤蟆则是呱呱乱叫,周围的退路被火焰封死,逃又逃不掉,只能任由众女鬼宰杀。   “错了,错了,这分明是头成年的域外天魔呱!”   “天魔啊不对,仙子饶命,小的们有眼无珠呱。”   “族长!救命啊族长!”   见到这些蛤蟆认怂,沐鸢也没打算赶尽杀绝,她初来乍到,并不清楚顷刻,刚好她还有话要问他们。   沐鸢挥手示意,众女鬼停下攻击,只留下寥寥半大的蛤蟆,聻丁心领神会,她咕咚一声把眼珠子吞下肚,按住了方才被称作少族长,将其送到了沐鸢面前。   “先停下,你来说,幼崽是什么?”   “呱,比我们厉害的,就是成年的天魔,比我们弱的和我们差不多的,就是天魔幼崽。”   旁边的一只蛤蟆,被气得腮帮子臌胀,突然嘎嘎乱叫:“我们是不会屈服的,喝啊!等族长过来,你……你要完蛋了!”   沐鸢总感觉这些妖物,似乎不太聪明,而且不太能够沟通,这摩天偃偶既然是上古的产物,那还是询问毕方这样的老古董更好。   “毕方前辈,你有什么头绪吗?”   “本宫怎么会知道,本宫又没有来过这里。”   “居然有连你也不知道的事情。”   “我只听过一些传闻,听说摩天偃偶妄图像天衍机那般,掌控天地万象的宿命,你先别吵,容我再看看。”   突然,地面轻轻晃动,沐鸢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身后传来,他回头望去,却见远处的一座山坡,正在徐徐隆起,定睛一看,那并非山峰,而是一只四十丈大小的绿皮蛤蟆,其身后背着柄巨大的青色长剑。   从其身上传出的威压,堪比偃王。   此时,那些被火焰包裹的众蛤当中,爆发出一声欢呼。   “太好了,是瞑山剑皇呱,我们有救了。”   紧接着,只听一声响彻天地的呱叫,瞑山剑皇呱猛地从地上弹跳起身,臃肿的身躯分外灵活,前肢从身后拔出剑刃,从天而降,朝着沐鸢劈来。   嗡!   剑刃嗡鸣,剑光刺目,沐鸢不得不一边闪躲,一边催动消力机心,抵挡那狂风般的剑气,这一刻,她的身形仿佛化作一片落叶飘然落下,却毫发无伤。   沐鸢祭出魍魉匣,甲乙丙丁戊己庚七只女鬼顷刻冲过来,与她的身躯融合,沐鸢扇动蝠翼,太阴火在手中凝聚成刀,向着地上那头山岳般大小的蛤蟆,狠狠斩下一记。   轰!   被称作瞑山剑皇呱的蛤蟆,赶忙将剑刃横在头顶,一阵狂舞,试图抵挡沐鸢的攻势,火光激射在巨大的剑刃上,将其轰得铛铛作响。   不多时,那剑刃就被太阴火灼烧得千疮百孔,瞑山剑皇呱眼见不敌,急忙退去,最终被沐鸢追上,手搓一个三相焚天仪,顷刻炸死。   沐鸢上前,从其中提取出精血,蛤蟆壮如山岳,体内精血却不多,只有一瓶,沐鸢尝了一口,顿时两眼放光。   “好东西!”   尸体交由女鬼们吞噬,沐鸢正准备炼化精血,突然,识海中的毕方笑出声:   “噗哈哈哈,瞑山剑皇呱,居然是他,笑死我了。”   “怎么,你们认识?”   “瞑山剑皇你听说过吧,之前郭老和你吹嘘的时提起过他,说他是手下败将。”   “啊?”   沐鸢依稀想起,郭偃皇当初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这方天地,并非真实,是偃偶摩天推演出的世界,那段历史中,存在过的所有大能,都会在这里出现,只不过是以蛤蟆的形态,比如郭偃皇,在这里就会变成郭偃皇呱,烈偃王在这里就会变成烈偃王呱。”   沐鸢想象了一下,郭偃皇呱,应该就是一只浑身瘦骨嶙峋,身体摇摇晃晃但深谙武道的蛤蟆,至于烈偃王呱,应该就是一只四肢极为健硕的蛤蟆。   想到这里,沐鸢不禁哑然失笑。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在体内演绎因果,模拟出偃界的历史,这偃偶的炼制者野心不小,不仅要自成一方世界,还想自立为天道。”   沐鸢听着,觉得云里雾里,她有着前世的记忆,曾经生在一个先进的科技文明之下,思索片刻,就想通了其中的原理。   偃偶体内是一台巨大的计算机,但这台计算机能衍化出近乎真实的世界,偃界的偃术玄妙异常,各种偃材和阵纹,能够做到前世根本做不到的奇观壮举。   在这样的修仙文明之下,诞生类似计算机的偃器,并非不可能。   “那既然你们是同一个时代的大能,这里会不会有毕方呱?或者黑焱大君呱?”   方才还在嬉笑的毕方,一听这话,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绝对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变成那么丑的蛤蟆。”   话音刚落,更远处响起一阵轰鸣之声,一只唇红齿白的蛤蟆横空出世,她一蹦三尺高,右前肢高举,托举着一只磨盘,从中激射出各色火光,嘴里还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呱,炸死你们,呱呱呱!把你们通通炸死!”   沐鸢憋笑道:   “快看,那个是不是你。”   毕方不语,只是脸色更加阴沉。   “那根本就不是我。”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仇敌,在她死后,已经把她黑得够惨了,殊不知,她在这里还能平白无故遭人黑,而且这还是她有生以来,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第202章 谁才是盗版   “话说,你看她手上拿的,是不是你的三相焚天仪啊。”   沐鸢饶有兴致地指了指毕方呱手上那只会喷火的磨盘,那磨盘相当巨大,比沐鸢手中的三相焚天仪还要大,其手中所掌握的几种火焰,却并非异火,而是几种品相上等的凡火。   “不过是融合区区几种凡火,不值一提,怎么能和本宫比?”   “唔,原来是盗版偃器。”   不光那只蛤蟆是假的,就连它手中的偃器,也是假的,如此可见一斑。   沐鸢先前杀死的那头瞑山剑皇呱同样如此,其本尊后来成为了偃宗,而沐鸢方才杀死的那头,估计也只有偃王一转到二转的实力。   这对别的弟子来说,遇到了基本只能绕着走,但是放在沐鸢眼里却刚刚好,她稍微费点功夫,就能将其消灭,还能收获精血、壮大自身,也难怪魔傀宗把这里当做一处修炼之地。   “炸死你们呱,呱呱呱!”   毕方呱两条后肢,在大地上片刻不停地倒腾,火光止不住地从磨盘中激射而出,所过之处尽是一片焦土。   难得能找到机会嘲笑毕方,沐鸢自不会放过。   “哈哈哈,好玩,毕方前辈您瞅瞅,这是你干过的事儿吗?”   “胡扯!完全是胡扯!这方洞天的规则,简直是乱了套了!”   “噗哈哈哈!”   “别笑了,她冲着你来了。”   沐鸢收敛了笑容,如临大敌,刚好,她也想试一试,这只蛤蟆到底有毕方的几成功力,于是,她直接就取出三相焚天仪,向其中投入太阴火和黑焱真火。   毕方呱见状,眼珠子一瞪,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于是也远远地站定。   “你手上那是何物,怎会与我的二相焚天仪这般相像。”   沐鸢呵呵一笑,道:“你那是公的焚天仪,我这是母的焚天仪,你公的遇到我母的,就不灵了。”   “呱!你胡说,二相焚天仪分明是我独创的,怎么可能会有公母之分!”   “小蛤蟆,你可曾听说过——偃方天成,妙手偶得?这偃方看起来是你演绎出来的,其实早在你出现前,就存在于茫茫大道中,只是因为你的出现,它们才借助你的手,啊不对,你的前肢,得以显化!”   所谓的偃方天成,妙手偶得,当然不是沐鸢说的,而是当初问天仪与真正的毕方所说的一句。   沐鸢借用过来,没想到自己这么一忽悠,那只唇红齿白的蛤蟆听完后,竟是蛤身一震,溜圆的眼珠子陷入迷茫,但不多时又变得坚定而愤怒。   “呱!这怎么可能!好你个域外天魔,居然敢蒙骗我!”   “哎,冥顽不灵,既然如此,我们便用这焚天仪一较高下,如何?”   “正有此意!”   “我也不欺负你,大家相见是缘,刀剑相向有伤和气,”沐鸢托举着三相焚天仪,声音老气横秋,她指了指远处的两座差不多大的山头,“看到那两座山了吗?就以那两座山作为目标,我们比试——炸山!”   “好。”   沐鸢暗自思忖,虽然这方天地衍化并不完全,所有人都变成了蛤蟆,但依旧保留了本体的主要特征,就比如眼下的这只毕方呱,和毕方一样,极其看重自己的二相焚天仪,并且将其视作自己这一生最大的骄傲。   一人一蛤站在空地上,一大一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由本呱先来!”   说着,毕方呱将二相焚天仪放在地面上,向其中投入了一青一蓝两种品相不俗的凡火,沐鸢这才近距离观察这件偃器,不同于她的正版焚天仪有三个凹槽,分别对应两种需要融合的异火,以及用于中和二者的黑焱真火。   毕方呱手中的这只,只有两个凹槽,沐鸢想来是因为,对方所用都是凡火,更容易操纵,无需中和。   “想不到这方天地虽然捡漏,却也能自圆其说。”   “好好看,好好学,正所谓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这蛤蟆虽然是我的劣化版,但其融合火焰的手法,你可以多多学习,也是本宫如今没了肉身,手头也没有各种异火,给你示范,唉……”   说着说着,毕方又开始叹气,看着那只硕大的蛤蟆用前肢忙活个不停,她仿佛真的从这只蛤蟆的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喔喔,我知道,这叫不耻下问。”   “你!”   毕方嘴角一抽,原本惆怅的心绪瞬间被打断,沐鸢笑了笑,还是按照毕方所说,仔细参看毕方呱的手法。   毕方呱前肢疯狂舞动,两种火焰融合完毕,汇聚在其中一个凹槽当中,这时候她再次取出第三种凡火,投入空出来的凹槽当中,继续重复方才的动作。   此时,毕方本尊在一旁讲解:   “她这焚天仪并不完善,倘若是换做三相焚天仪,此时你不仅需要投入下一种异火,还要再次投入黑焱真火,用于中和二者。”   “唔,有道理。”   沐鸢点头,继续观看毕方呱操纵焚天仪的手法,只见这只蛤蟆如法炮制,依次向焚天仪当中投入了剩下几种火焰,直至第六种,终于累得满头大汗。   “呱!”   蛤蟆发出一声长鸣,紧接着,一股明黄色的流火冲天而起,升入高空,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天幕,坠落在山头之上。   轰!   爆炸如雷,烟尘四起,土石飞溅,千丈山头在这场爆炸之下,硬生生被削去大半。   “看到了吗?这便是我二相焚天仪的厉害呱!”   “确实厉害。”   沐鸢由衷发出赞叹,这方天地太小,演绎不出完整的天道法则,更不可能出现六种异火,让毕方呱用以施展,沐鸢赞叹的不是二相焚天仪的威力,而是毕方呱融合凡火的手法,确实有值得借鉴的地方。   沐鸢深吸一口气,也学着蛤蟆的样子,开始操纵三相焚天仪,此时的毕方呱,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看着沐鸢身前那只不知道比它的小了多少倍的焚天仪,青绿色的脸皮上满是不屑。   “哼!”   鼻孔中发出一声冷哼,她丝毫不觉得,自己穷尽半生,炼制出来的偃器,能被这小小的域外天魔幼崽比下去。   而毕方看到蛤蟆这副得意的表情,则是不禁苦笑连连,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说是得意吧,确实让她得意。   在这方洞天还能看到自己的身影,说明自己至少称得上青史留名,而且看她方才操纵焚天仪的手法,也有她的几许功力。   但若是说无奈,也确实让她感到无奈。   这蛤蟆表情傻乎乎,到现在还在那里洋洋得意,自以为是,丝毫不知马上就要被正主碾压,就这德性,简直败坏她的形象。   “晚辈不才,手头只有两种火可用。”   “呱,无妨,两种就两种,你既然是剽窃我的偃器,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颇为不错,你若能施展出来,我也不怪罪你,谁让我的二相焚天仪如此完美,遭人觊觎呢?呱呱呱~”   毕方呱前肢叉腰,一口咬定沐鸢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剽窃了她的偃方。   沐鸢嘴角一抽,暗自腹诽——到底是谁剽窃谁啊,简直倒反天罡。   就在方才,沐鸢从毕方呱方才的手法中,学到了不少,于是眼下操纵三相焚天仪也更加流畅,三十息过后,她就在空中凝聚出一颗直径六十丈的巨大心脏。   感受着这颗心脏中蕴含的浩瀚威势,毕方呱肃然起敬,她张大的嘴一直咧到了眼角,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只融合了两种火焰,怎么可能具备如此威力!呱!”   毕方呱几乎要抓狂,毕方在沐鸢脑海中,幽幽长叹一声,心中的无奈更甚。   “起!”   沐鸢双手掐诀,这颗紫色心脏飞出,当即砸向了远处的另一座山丘,只听轰得一声巨响,其阵仗之大,比方才毕方呱所施展的要大出数倍。   等到烟尘散去,不但沐鸢的那座山头消失,就连旁边那座被炸掉半座的山头也一并人间蒸发,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处千丈凹坑。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毕方呱愣愣地望向远方,一颗道心近乎崩溃,她五十年来苦苦追寻的,似乎都没了意义,此刻,她终于开始有些相信沐鸢方才所说的话。   “偃方天成,妙手偶得……呱……”   沐鸢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这只蛤蟆,关于这方世界的真相,告诉她这片天地都是假的,都是一尊八品偃偶所衍化出来洞天。   正当她犹豫之时,未曾料想,这只大蛤蟆眼中又一次闪烁出精芒,喃喃自语,状若疯癫,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瞬间让沐鸢呆愣在原地。   “对,你是母的,我这个是公的,呱……既如此,你能不能用你的焚天仪和我的这个配个种?”   “蛤?你认真的?”   沐鸢有些后悔了,她原本只是想要收服这只毕方呱,获得这方天地的更多情报,没想到她那随便一忽悠,居然把这只蛤蟆给忽悠傻了。   “人家本来就傻,你还逗她,小畜生你还是不是人?” 第203章 为何而陨   “呱,求求你了,和我配种吧,我什么都会做的呱,你我三相焚天仪配种,一定能生出世上最厉害的三相焚天仪。”   “根本就没有那种功能啊!”   “我不管,本呱不管呱,分明是你说的,你的那台母的,我的这台公的!既然分公母,那便有阴阳两性,为什么就不能配种。”   沐鸢果断拒绝这场联姻邀请,令得两家焚天仪无法结合,毕方呱被气得又哭又闹,以至于原地打滚。   毕方呱身躯壮硕如小山,蛤蟆背往地上一躺,肚皮向上一翻,四肢捶地,周遭地面剧烈颤抖,沐鸢被震得一蹦三尺高,那对蛙眼仿佛化作两台水泵,眼泪滂沱而下,画面惊悚莫名。   “毕方,还是你来和她说吧,我和这头癞疙宝说不通。”   话音刚落,一团火苗从沐鸢眉心飞出,火苗跳动扭曲,依稀可辨那是一个俊俏佳人。   自从沐鸢将四品的黑焱载器炼制出来后,黑焱真火的火种被重新点燃,毕方残魂也在逐渐恢复,如今已经能够做到暂时离开沐鸢的识海。   她看到眼前这头满地打滚,稍一翻身就能压死一头牛的巨大蛤蟆,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孽畜,给本宫停下!”   毕方这一声怒吼,毕方呱似乎受到某种感召,立即停止了哭泣,一抬头看到了那张与她有着三分相似的人族面孔。   “呱,你丫的为什么和本呱长得这么像?”   “我是你本尊!你这冒牌货,别再丢我的脸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一大一小两只毕方大眼瞪小眼,后者花了好一番功夫,这才给前者解释清楚,此处洞天的玄机,后者听得云里雾里,将信将疑。   等到毕方讲清楚后,癞疙宝抿着大嘴,陷入沉默。   “你是想说,我们整片天地都是假的?那你们域外天魔,为什么还会猎杀我等获得好处?”   沐鸢也好奇,既然此方天地都摩天偃偶观想演绎出来的虚假洞天,那么她方才为什么能够吸收精血提升修为?   “摩天偃偶是用血炼之法炼制出的魔傀,献祭无数生灵的血骨精华,体内气血旺盛,好比一个巨大的血池,你们的身躯,便是由那池中之血所化,其中存在诸多血道与命道道纹。”   闻言,沐鸢点头,这就能解释得通了。   毕方呱挠了挠那只硕大的蛤蟆头,背上脓疮抓破,这才想明白其中缘由,她突然灵机一动。   “欸,此方天道并不完善,本呱都能炼制出这么厉害的二相焚天仪,那岂不是说,本呱要是生在你们那个位面,也能炼制出三相焚天仪?”   沐鸢略微迟疑,点了点头:   “好像是这个理儿。”   毕方却一反常态地爆了句粗口:   “狗屁的道理,发明三相焚天仪的是本宫,和你这癞蛤蟆有什么关系。”   “呱,急了哈哈哈,呱,急了,要不是你们这些域外天魔生在外面,还不一定有本呱厉害嘞。”   毕方呱顿时眉开眼笑,念头通达,不复方才那副道心崩坏的沮丧模样。   “把三相焚天仪给我,本宫要灭了这坨蛤蟆!”   “冷静,冷静,咱不和癞疙宝计较。”   沐鸢赶忙把三相焚天仪收好,上来劝架,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俩只毕方的性格,确实有几分相像,她们都有自己的骄傲。   “都说域外天魔擅长妖言惑众,你们这俩小家伙倒是有些意思,决定了,本呱要出去,见识见识这洞天之外的世界。”   这话一出,毕方突然愣着,似乎是想到什么,脸上的愠怒烟消云散,看向毕方呱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柔和,紧接着,又变得凌厉,沐鸢捕捉到了她脸上闪过的异色,但并未多说。   忽然,毕方冷笑一声道:   “呵,哪有那么容易,这片洞天要是能够随便进出,那外门就全都是你这种蛤蟆了,早点放弃吧,你成不了的。”   “呱?为什么?”   “我说成不了就是成不了,这便是天道,便是宿命,这方洞天的天道就是再残破,那也会始终束缚着你们,也不会允许你这样的土著离开。”   “那么本呱便偏要试一试,我当初也想着炼制二相焚天仪,所有蛤蟆都做不到,但我做到了。”   “这可不一样。”   眼看两只毕方又要吵起来,沐鸢适时地插入其中,转移话题:   “前辈,你们这个世界上,有叫公输班的蛤蟆吗?”   沐鸢的设想是,人遁机的偃方既然由公输班创造,或许沐鸢也能够在此界找到蛛丝马迹,传说中存在人遁仙机,摩天偃偶本身不过八品,虫圭洞天衍化出的一切,都不可能超过这个上限。   她不指望在这方洞天中找到仙机偃方,但五品六品的偃方倒是有可能存在,若能找到,借鉴一二,或许能够解决她现在的困境。   “公输班?那是谁?本呱闻所未闻。”   “就是公输经啊,鲁班经,或者就叫鲁班,有没有名称类似的蛤蟆。”   “没有,但我可以帮你去找,只要你们带我离开这片洞天。”   此时毕方已经回到了沐鸢的识海中,独自生着闷气,沐鸢刚想要回绝,不料,毕方突然在她识海中,悄悄开口:   “你先答应下来,她未必能帮你找到,你也未必能帮她离开这片洞天,井底之蛙说的就是这头蛤蟆,非得撞得撞上南墙,落得个身死道消尸骨无存,她才肯消停。”   “你今天怎么这么大火气?”   “看到这么不知悔改的自己,换做是你,你也会生气。”   至少沐鸢魔傀宗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有人能从偃偶摩天当中带出一两只蛤蟆,能够带出去这方洞天的,或许只有这些蛤蟆死后留下的精血。   “上来,我带你们去我的黑焱宗坐坐。”   毕方呱拍了拍自己的后背,示意沐鸢跟上来。   “跟上去吧,她若真和我一样,应该是黑焱宗的宗主,你若要找人,啊不,找蛤蟆,她可以动用手上的情报网。”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沐鸢催动蝠翼,跟上毕方呱的步伐,她没有使用气动仪,以她现在的修为,也只能连续催动数个时辰,反正毕方呱在前面带路,速度也不快。   两人一阵紧赶慢赶,三日后,来到了所谓的黑焱宗,不出所料,宗门内上到长老,下至弟子,都清一色的是蛤蟆。   眼见自家宗主居然带回来个域外天魔,众蛤都非常吃惊,当即就有一头蛤蟆长老冲上来,奉承道:   “恭喜宗主,捕获了域外天魔,不愧是宗主,居然轻易就捕获了如此俊俏的域外天魔。”   这名长老一个马屁拍到马屁股上,丝毫不自知,毕方呱老脸拉下来,呵斥道:   “滚下去,丢人现眼的东西,这是本呱请来的贵宾,以后你们见到她,都要像对待本呱一样尊敬,都知道了吗?”   接下来,毕方呱就当着沐鸢的面,按照她的描述,招来众位长老,令宗门内的弟子,寻找关于公输班的事宜,那些长老领命告退。   这些蛤蟆长老清一色都是四阶妖兽,有几只气息强横的,已经摸到了五阶的门槛,但在毕方呱面前个个都服服帖帖、恭恭敬敬。   等到把众呱送走后,毕方呱安排了酒席,对方很热情,而且显然知晓沐鸢这个域外天魔的习性,沐鸢本以为对方作为蛤蟆,会请自己吃肉虫,未曾料想,端上来的都是妖兽肉。   这些妖兽肉二三品不等,方才这片洞天,应该也算得上是极为上等的食材,无论是对于原住民的蛤蟆,还是对于他们这些域外天魔都大有裨益。   于是,沐鸢召出女鬼,一阵大快朵颐后,便在一只蛤蟆弟子的带领下,来到临时安排的住处,期间毕方看着宗门内的景色,等到安顿下来后。   “触景生情了?”   “是,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你一路上都在唉声叹气,我耳朵又不聋,有事你可以说说,我听着呢。”   “我和你说过,我有过几个死敌吧。”   “嗯。”   “黑焱宗,是我曾经建立起的一处宗门,当时我的修为也才不过偃宗境界,我可以战胜偃尊,但我只能保护我自己,我亲手建立的宗门却毁于一旦,呵呵呵,刚才看到的那几名蛤蟆长老,也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些老友。”   说着,毕方再次从沐鸢眉心飘出,静静悬停在了洞府的床边,此时外面正下着雪,他们所处的这处洞府在一座山的山腰位置,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山下的场景,也看到了黑焱宗的那些弟子。   那些弟子或是爬来爬去,或是在演武场上搏斗,或是躲在小树林里谈情说爱,还有几只半人高的小蛤蟆,正在山路上扫着积雪。   因为这座山太高,那些山脚下的蛤蟆又太小,几乎化作一个个的黑点,倘若他们都是人族,沐鸢站在这个位置去看,也不过是若干黑点。   如此看来,无论是这片满是蛤蟆的洞天,又或者是真实的偃界,差别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大。   不知过去多久,毕方忽然转过脸,道:   “你想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陨落吗?” 第204章 执念未死   “怎么死的……被自己的三相焚天仪炸死的呗,还能怎么死的?”   提到这个沐鸢就想笑,从毕方呱身上,就可以看出当初毕方的年少轻狂。   “我和你说正经的。”   “猜不出来,你说吧。”   “我曾一度想要打破天地的桎梏,离开偃界,然而,最终我失败了,如果说虫圭洞天是一处水潭,那么这群蛤蟆永远无法离开此处。”   “可是蛤蟆可以上岸……”   “那我换个比方,这些蛤蟆就好比是鱼塘里的鱼,任由他们如何努力,都不可能离开鱼塘,而我们又何尝不是一条条的鱼,所谓偃界不过是一个大点的鱼塘,我们也不过是些大点的鱼,命中如此,无法离开宿命的漩涡。”   跳动的火焰,化作毕方那眼帘的低垂,沐鸢从她的表情中,看不出悲喜,但沐鸢却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哀伤。   “所以,这就是你竭力阻止那蛤蟆离开洞天的原因?”   “正是如此,虫圭洞天会模拟整个真实偃界,诸位大能的归宿同样会在此重演,即使有些细节不同,你可知,我曾用三相焚天仪,面对强敌环伺,面对漫天雷劫,试图炸破偃界天穹的壁垒。”   “后来呢?”   “后来,我和他们同归于尽了,我失败了,但他们也一个别想好过,呵呵呵,七名偃尊,当场死了四个,三个重伤,在那一战中,陨落的偃宗更是不计其数,我当时真的捅破了天穹,真的只差一点就能离开,你说我厉害不厉害。”   沐鸢有些吃惊,听她这描述,似乎确实是被自己的三相焚天仪炸死的,但她在陨落的刹那,却无比光彩,至少在毕方自己看来是这样,要不然也不会直接告诉她这些,将其作为死后炫耀的谈资。   “我不希望那只蠢蛤蟆走上我的老路,所以我才竭力劝阻。”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告诉她这些?”   “我本来是想说的,后来我想了想,并没有这个必要,她不会相信我的话,就如同当初的我一样,除非撞得头破血流,身死道消,尸骨无存,不然她是绝对不会知道悔改的。”   “喔,原来是这样嘛。”   “真的是到死都不会回头啊,我太了解她了。”   直到这一刻,沐鸢深刻感受到那所谓宿命力量,就好像这世上的一切事物与因果,都被一张无形的大网连接在一起,万事万物的一举一动都被其束缚。   “而我,作为过来人,勿谓言之不预,该说的我还是会说,就她那个傻缺样子,劝不回来那就不劝了,不久前我突然想明白了。   “就是有那么一刹那,我甚至都怀疑,我能炼成三相焚天仪,是否也只是宿命的施舍,被宿命玩弄到死,运筹帷幄机关算尽到死。   “然后我也像个傻子一样,说什么‘既然命中如此那我偏要逆天而行’,对啊,我只能顶着浩瀚天威战死,我不能像个孬种一样憋屈着死,我是黑焱大君,是黑焱宗的宗主,你能明白吗?”   毕方越说越激动,身上的火焰上下乱窜,随着她的情绪,时明时灭。   “我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以你这二十年不到的屁大点见识,你根本无法理解我的心情,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   毕方的眼光中,带着愠怒,这般语气,让沐鸢也有些恼了,她本来还想安慰这家伙两句,现在看来,还是让她自己想通的好。   太固执了这家伙,旁人根本劝不动。   沐鸢能感觉到,哪怕她在不久前劝说过毕方呱,让人家蛤蟆早点放弃,但她自己还没有认命,她的心中依旧挤压着一股子怨怒,对宿命的怨怒。   然而,沐鸢真的觉得自己可以理解对方,她也一度试图挣扎,但天不遂人愿,过往的挣扎都化作泡影。   四品人遁机在宿命面前,还远远不够看,她必须变得更强,不是用此身作器的方法晋升,而是找到真正的五品人遁机偃方,成为真正能够打破宿命的偃偶。   “哇,放我进去,我要见她呱,她是我师妹,你们放我进去呱!”   突然,洞府外传来一阵尖细的蛤蟆叫,沐鸢以精神力散出,说话的是一只癞头蛤蟆,脸上长满皱纹,观其衣着面容,似乎还是只公蛤蟆。   既然是安排给贵宾的洞府,门口自然有弟子守护,容不得旁人在此放肆,但沐鸢看那只蛤蟆满脸急切,还一口一个师妹,心中有所不解,于是就出了洞府。   两名负责看守的弟子见到沐鸢出来,都恭恭敬敬地上前抱拳行礼,说是抱拳,其实就是两条前肢上下交叠,蜷曲在一起,沐鸢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怎么回事?”   “沐鸢小姐,齐岚师弟不知道发什么疯,执意要来见你,我们怎么劝她都不听,我们这就把他赶走呱。”   说罢,这名弟子就取出偃器,要和那只被称作齐岚的蛤蟆动手。   “欸,你们倒是让我说句话啊。”   “停下,听他怎么说,你为什么叫我师妹?”   有了沐鸢的准许,那两名弟子放开了齐岚,齐岚上下打量一眼,当他看清了沐鸢的修为后,呵呵一笑。   “本以为被宗主供奉的,高低也是一名偃王,现在,我收回方才的话,你应该叫我——师叔。”   “大胆!”   两边的弟子作势又要打,却被沐鸢制止,其实沐鸢此刻已经在识海中问过毕方,历史上并没有一个叫齐岚的人,至少她毕方未曾听闻,就算有,那多半也是名不经正传的小人物。   这只蛤蟆是一头三阶妖兽,放在黑焱宗内,地位应该也不低。   “你可是来自魔傀宗?”   “嗯?”   “实不相瞒,我就是夭峰的一名长老,两百年前来到此方天地。”   “两百年前?”   两百年前,当时夏声笙都还没出生,沐鸢了解过一些魔傀宗的历史,两百年前,夭峰和其余四峰并列,弟子二三十万,正是鼎盛之时。   “我看你这修为,不过偃灵,应该是真传弟子没错吧,也是,只有真传弟子和长老,才有资格进入这方天地寻求机缘。”   “你说你是长老,那你为什么只有三阶?而且,你分明就是一只蛤蟆。”   “非也,非也,有些事情不方便与外人说道。”   说着,齐岚指了指旁边虎视眈眈的两名弟子,沐鸢挥了挥手,示意两名弟子暂时退下,等到两名弟子离开后,齐岚这才神神秘秘地走上来,说道:   “我发现了这片天地的秘密,偃界有天衍机操纵众生宿命,而这方天地,同样有件偃器操纵天地众生的宿命,那是一件七品命道偃器,其名——【摩天机心】,我当时发现了摩天机心所在,尝试将其炼化,然后遭到反噬,就落得这般下场。”   “宗门没有给你那个令牌?只要捏碎,就能直接出去那种。”   “令牌?”齐岚脸上闪过一丝惊诧,继而继续说道,“当然有啊,那令牌两百年前就有了,你觉得那种令牌,能和七品偃器抗衡吗?那必不可能啊。”   “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摩天机心在哪里,我带你去,你炼化机心,待我离开这片天地重返偃界,等我恢复了修为,我就……就收你为我的关门弟子。”   “你什么修为?”   “我可是二转偃皇!呱,只要出去,我只需三年就能恢复巅峰状态,到时候,到时候我给你大量的资源,助你晋升偃王,不说统御魔傀宗,起码统御夭峰是没什么问题滴。”   沐鸢冷笑,她感觉眼前的一幕,有种很强的既视感,她前世就遇到过的一样,前世的十八年中,她见识过太多的骗局,所以不会轻易受骗。   “呵呵呵,区区二转。”   “二转还不够强啊,我是二转偃皇,你不要搞错了呱。”   “我师尊比你厉害多了!”   沐鸢不屑帮助此蛤,两百年前的夭峰长老,这和她有什么关系,且不论这家伙所言真假,就算是真的,让她出去帮谁还不一定,万一这家伙出去后,发现夭峰没落,转头就去投靠其余四峰,那便是白白给师尊添麻烦。   “瓜娃子,你师尊什么档次!?”   “说出来吓死你,我师尊……是五转偃皇!”   沐鸢双手叉腰,鼻子朝天,刻意摆出一副纨绔弟子的作态。   实际上,她在隐瞒,夏声笙两具身躯,如今一具九转,另一具则是五转,后者的修为众所周知,前者是她的底牌,只谈后者,也是不想暴露。   反正即使是五转,也足够镇住这癞头蛤蟆,齐岚眼珠子朝着眼窝当中一缩,重重咽了口唾沫:   “呱……你师尊,不会是哪峰峰主吧。”   “哦?这都被你猜到了?你刚刚不是说要去独占夭峰吗?好好好,等我出去了,我就去告诉我师尊,哼。”   “呱呱呱,都是误会,误会啊,咱们都是一家人,等我出去后,保证效忠你师尊,绝不造反,你只要和我走,炼化那七品的摩天机心便可,待我出去便可,你意下如何?” 第205章 乱杀   “说完了吗,说完你就可以走了。”   “没,还有还有,只要你炼化了摩天机心,不但能够掌握这方天地,而且偶还能掌控整个摩天偃偶,看着我,丫头,你渴望力量吗?”   齐岚用那双溜圆的横瞳,非常认真地瞪着沐鸢。   “一具已经损毁的八品偃偶,我就是能操纵又有什么用?”   “这就是你不懂了,那可是八品偃偶,哪怕如今已然损毁无法发挥全部威能,但那也是八品,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你能操纵它抬起一条手,都能逼退偃宗老祖。”   “哦。”   “你反应激烈一点啊,这可是成仙作祖一步登天的机会,别人想求都求不到的天赐良机,你怎么就这点反应。”   “说完了吗?说完你就可以走了。”   “别啊,我们是同门,你得叫我师叔,你是我师侄女,你不能这样啊。”   “送客!”   沐鸢把声音提高了八度,将两名在远处竹林中休憩的两名弟子叫来,这两名蛤蟆弟子三五下蹦跶,来到齐岚面前,掏出家伙就要赶人。   “齐师弟,请回吧,我等二人奉宗主之命在此守护,你莫要让我等为难。”   纵使齐岚一万个不愿意,但也还是被两蛤赶走,临走还不忘对沐鸢挥舞前肢,呼喊道:   “你若是想通了,随时来找我,我的洞府就在山脚下,门口三棵杨树的那间,别忘了,啊!”   “可闭嘴吧你。”   然后,齐岚就被撵走了,毕方问道:   “你怎么不答应他。”   “感觉有诈,我觉得他不会那么好心,那个摩天机心你知道多少?”   “确有此物,传说中,掌控摩天偃偶的那尊大能,便是通过此物掌控摩天偃偶,至于此物是否真如他所说的,能够执掌虫圭洞天那不好说。”   “也罢,我先等些时日,毕方呱的消息,她若是找不到鲁班,那我就去寻找摩天机心。”   于是,沐鸢回到洞府当中,安心修炼,每日吸收武道道纹,温养飞僵骸骨,研究机关五脏的偃方。   期间,她又尝试着炼制了一次火心,按照夏声笙给她的偃方,她虽然成功炼制,但徒有其表,尝试给自己装上,替换原本的心脏。   沐鸢尝试催动阴符经,但却发现自己并未突破,也没有出现,夏声笙所说的五行失衡的状况。   究其原因,沐鸢猜测,可能有两种。   其一,她的这具身体极其特殊,人遁机和此身作器具有异曲同工之妙,但终究有所区别,照搬此身作器的突破之法,并不能让她炼成五品人遁机。   其二,是她的阴符经尚未圆满,目前卡在最后三处窍穴无法突破。   不过,沐鸢也不是没有收获。   最起码她换上了这颗五品机关心脏后,偃偶的整体性能提升相当明显,五品的心脏强而有力,能够将血液与灵力以更快的速度,输送遍她的全身经脉,气息也变得更加悠长。   沐鸢一挥手,一团太阴火在她手中汇聚,火苗上下乱窜,如同灵蛇一般,在沐鸢周身游走,仿佛具备了某种灵性。   “心脏属火,五品火心炼成后,我的太阴火也得到了提升,不过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虽然没能找到毕方呱,但沐鸢却从毕方呱那里,得到了诸多关于这个世界的情报。   此界灵气极其浓郁,但众蛤的上限却被限死,无法突破到六阶,来到这里的偃皇也会被压制到半步偃皇之境,品阶在六品及以上偃器无法动用。   生活在不同历史时期的上古大能,都同时以蛤蟆的身体现身,前后时间跨度足有一万五千年之久,那些偃宗、偃尊生前再厉害,在洞天中也只是一只只五阶的蛤蟆精,但胜在数量众多。   说得直白点,虫圭洞天就是历史群雄逐鹿之地,这些蛤蟆成天打生打死,原本不同时期的人,也能同台交手。   无论过程如何,这些人最终的下场,都和历史中描述的相差无几。   就比如毕方呱,今后注定会被众蛤围攻致死。   再比如郭偃皇呱,会在摩天偃偶面前装死,当然,此事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换个角度来说,这里有很多五品妖兽可以猎杀获取精血,难怪此地会被视作宗门秘境。”   沐鸢这样自言自语,她要尽快突破最后三个窍穴,单纯吞吐天地灵气,效率太低,除了与飞僵骸骨双修以外,对她来说最快的修炼方法便是吞服精血。   而且她修行至今,低阶的妖兽精血对她的效果微乎其微,须得是四阶五阶的妖兽精血,才有一定的效果。   她进来之前,兑换了许多精血,已经消耗得所剩无几。   这天,沐鸢正在修炼,突然洞府之外传来巨响。   沐鸢打开窗户朝外望去,却见蔚蓝的穹顶之下凭空泛起褶皱,笼罩黑焱宗的大阵,泛起阵阵涟漪。   那些涟漪便是黑焱宗的护宗大阵,空中黑压压的一片,那是一群机关飞禽,从飞鹤、鹰隼这类猛禽,到麻雀这类小型鸟类,放眼望去,令人眼花缭乱。   而就在这些飞禽的背部,坐着一只只大小不一的癞头蛤蟆,为首的是一只五阶蛤蟆妖兽,身下骑乘的机关飞禽极为不俗,通体朱红,臂展足够七十丈,形似传说中的神兽朱雀。   “呱!姓毕的,你给老子滚出来!三日前,你宗弟子在珏山残杀我门下二十三名采矿弟子,老子今日就要来讨个说法!”   说罢,他身下的机关朱雀,便喷吐出一口烈火,火势凶芒,直接就将偌大的护宗大阵,烧出了个窟窿,身后的众多蛤蟆长老、弟子,骑乘着身下的飞禽,鱼贯而入。   见状,沐鸢对着毕方,忍不住问道:   “这你仇人?”   “观其样貌,应该是四象阁的雀尊者,四象阁与我宗向来不对付,所谓残杀他门下弟子,不过是攻打我宗的幌子,大概就和灵魔二宗的关系差不多。”   “你能打得过他吗?咳,我是说你的那只蛤蟆。”   “四六开吧,我当时还是九转偃宗,他已经是一转偃尊,我虽然赢了他,不过也受了点伤,主要是牺牲了很多弟子……”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天上攻击,黑焱宗的众弟子都束手无策,瞬间陷入被动。   毕方呱几乎是第一时间,从宗门主峰的山顶冲出,催动手中的二相焚天仪,与之战作一团,双方斗得难分难解,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   而在二者之下,两方弟子也展开了激烈的厮杀,此时,雀尊者麾下的一名年迈蛤蟆,撵着鼻孔中的长毛,猖狂道:   “黑焱宗不过如此,尊者,你且拖住那妖女,待我等击杀这些孽障,再上去助你一臂之力!”   说着,其脚下乘坐的机关鹰隼,朝外喷吐出上千冰刃,欲要虐杀宗门内的弟子。   这名蛤蟆长老身上气息强横,虽远不及毕方呱和雀尊者二位,但赫然也是一头五阶妖兽,黑焱宗的众位长老纵使联手,都被打得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见状,毕方呱目眦欲裂,她疯狂催动二相焚天仪,欲要将尽快斩杀雀尊者,可对方显然知晓焚天仪的弱点,机关朱雀一张嘴,从中喷出上千只机关麻雀上前干扰,阻止毕方呱催动二相焚天仪。   “你的二相焚天仪固然厉害,但我若是一直这般耗着,不让你融合凡火,你又该如何?慢慢打,反正老子是不急,我的徒子徒孙迟早可以杀光你门下的弟子。”   雀尊者刚说完,突然间,一股血红的火焰冲天而起,一个娇小身影从中走出,银白发丝倾泻而下,随风舞动,令得众蛤为之一愣。   骑鹤长老催发冰刃与血红的火焰碰撞在一起,顷刻烟消云散。   “是……域外天魔!还是只幼崽!好啊,你黑焱宗居然敢包庇域外天魔,罪加一等,老夫今日就要替天行道!”   语毕,这只长须蛤蟆身下的机关飞鹤猛地扇动双翼,掀起罡风,直指沐鸢所在。   罡风袭来,沐鸢催动消力机心,在众蛤都未曾的刹那消失在原地,其速度之快,除了毕方呱和雀尊者以外无人能够看清,等到长须蛤蟆反应过来,沐鸢已经出现在其身后。   血红火焰旋转升腾,将长老连同其身下的机关飞鹤一同击坠。   一击,只一击,就将众长老联手都奈何不得的长须蛤蟆击坠。   那长须蛤蟆从高空坠落,尚还未死,紧接着又被滔天火海包围,在沐鸢的狂猛攻势之下,六十个呼吸,便陨落当场。   群蛤震惊!   直到这一刻,他们方才知道,为何自家宗主要像供着祖宗一样,招待这名不过只是幼崽期的域外天魔。   “咯咯咯~”   紧接着,一股令众蛤都毛骨悚然的娇笑声,从战场的四面八方响起,十只鬼魅现身,如同修罗恶鬼,无数二三阶的蛤蟆妖兽被她们撕碎,然后一口吞下。   接下来的半刻钟内,沐鸢以雷霆手段,随手斩杀十数头四阶蛤蟆妖,也来不及收集精血,反正这些蛤蟆也跑不掉,于是取出磨盘,当着众蛤的面,盘膝而坐。   她给众蛤带来了莫大,哪怕端坐战场中央,也没有哪一只蛤蟆胆敢靠近!   雀尊者顿时瞳孔瞪得溜圆,沐鸢手中的那只磨盘,虽比之二巷焚天仪小了无数倍,但其中散发的恐怖气息,就是他也感到震惊。   此时,少女的声音在战场之上响起:   “你自以为拖住我的道友,让她无法施展焚天仪,便可以高枕无忧,可我若是趁机施展,你又当如何应对?” 第206章 护宗神兽?护宗神人!   眼见沐鸢也施展出焚天仪,而且还与毕方呱的那台略有不同。   “你……你居然把你辛苦的二相焚天仪,传授给了一个域外天魔?”   “并没有,你这癞蛤蟆,受死!”   说罢,一道火光从毕方呱的二相焚天仪当中激射而出,化作漫天火云,朝着雀尊者劈头盖脸砸来。   她直接放弃融合凡火,转而与雀尊者缠斗,只要接下来沐鸢完成了三相焚天之术,便能一锤定音。   就像人族的偃王分为一转到九转,同为五阶妖兽,毕方呱和雀尊者也有差距,如果光论道行,前者比后者要弱上不少。   在毕方本人讲述的历史中,当初真正的毕方和真正的雀尊者大战,也是如此,当时毕方是偃宗巅峰,而后者则是一转偃尊。   眼下毕方呱在修为上处于劣势,但却硬是凭借自身卓越的炎道造诣,将雀尊者拖住,对方这次带来的众多弟子损失惨重。   感受到下方沐鸢身上,那股愈发浓郁的毁灭之力,雀尊者终于不复最开始的得意,忍不住求饶道:   “呱,毕方仙子,大君,我错了,真的错了,只要你这次放过我,我保证,四象宫绝对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毁我宗门大阵,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都不要想,你今天必须留在这里,你不是说我残害你宗弟子吗?好,我今天就要连同你一并杀了!”   “没有,是我搞错了呱,别杀我,你杀了我,你就要承受整个四象宫的怒火,如我这般实力的,四象宫中还有四个啊四个!你可想清楚了!”   此话一出,毕方呱顿时犹豫起来,倘若她孤身一人,这天下之大,打不过大不了就直接逃走,可她身后就是宗门,她不能逃。   “怕什么,四个就四个,来一个杀一个,来四个杀四个!”   沐鸢冷笑一声,六十丈大小的紫色心脏,冲天而起,直指雀尊者而去,这般大小的心脏,并非沐鸢的极限,但若是再大,控制起来就会有难度。   如果要沐鸢评价那雀尊者的实力,大概相当于五转偃王的层次,他脚下的那只机关朱雀是个麻烦,属于四品偃器,不仅会飞,而且攻守兼备,速度很快,比飞云梭还要快得多。   若要将其击杀或者重创,关键不在于三相焚天威力多大,而在于如何打中。   沐鸢取出气动仪,将其安置在身体两侧,扇动血蝠翼,然后全力催动二者,双手托举着紫红心脏,直直朝着雀尊者冲去。   催动慢鱼,宙道领域展开,沐鸢在雀尊者眼中的速度,已经快到了一个让他觉得匪夷所思的地步,他就是插翅也难逃。   沐鸢身形娇小,又和六十丈大的心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而,雀尊者看到这幕,却亡魂皆冒,险些被惊掉下巴。   “呱,你不要过来啊!”   这下他是真的怕了,就算是毕方呱催动二相焚天仪,他都敢与之拼杀,可沐鸢的这颗心脏,威力比之大了数倍,一旦在他面前爆炸,他必死无疑。   他的心中早已萌生退意,先前与毕方呱搏斗,他就是且战且退,伺机逃跑,他将身下的机关朱雀催动到极致。   毕方呱以烈焰编织成网,拦在雀尊者身前,不料,他居然顶着这股烈焰直接冲出,任由烈焰点燃他脚下的机关,灼烧他的身躯,也浑然不顾。   而与此同时,沐鸢正托举着心脏,飞快逼近,有气动仪加持,她的速度远超雀尊者,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在飞行途中控制好心脏,防止它在高速移动过程中提前爆开。   终于,紫红的心脏来到雀尊者身后不足百丈的位置,沐鸢利用控火之术,配合自己肉身的力量,按在心脏上,狠狠向前一推。   借助这股反作用力,沐鸢的身体向后方飞退,而心脏则是以一种更快的速度,朝着雀尊者压去,随即轰然爆开。   雀尊者眼见闪躲不及,只得从机关朱雀上跳下,那只机关朱雀将其护在胸口,双翅变换,一阵咔咔作响,蜷缩成球体,将雀尊者团团保护在内。   与此同时,他还掏出数件四品防御偃器,里三层外三层,将自己保护在内。   他深知这招威力巨大,机关朱雀是他最大倚仗,眼下的他别无选择,只能弃车保帅,以机关朱雀作为防护,试图抵挡这一击。   焰冲云霄,似要融化一切,顷刻就将雀尊者包裹在其中。   “呱!”   蛤蟆的惨叫响彻天际,一团焦黑之物自半空坠落,重重坠落在大地之上,摔出一个大坑,构成机关朱雀的灵矿被融化,化作铁水四处流淌,灵木早已焚尽,原地,只留下一只半死不活的蛤蟆,下肢抽搐,半死不活。   此刻,一只癞头蛤蟆站在一处山头上,全程洞察天空中的战斗,前肢别在背后,老神在在。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啊,那雀尊者妄图耗死黑焱宗,反而,最终被耗死的是他自己,打破宿命嘛,有趣……”   说罢,他转身离去,消失在山林当中。   ……   最后,毕方呱和沐鸢二者赶到大坑中央,正欲上前补刀,却发现那雀尊者早已身死,浑身的防御偃器,也尽数损毁。   毕方呱看向沐鸢的眼光中,又多了几分忌惮,沐鸢却是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   “呼——还好。”   “还好什么?”   “还好他手上的防御偃器质量还过关,留了个全尸。”   说着,沐鸢就一刀划拉开蛤蟆动脉,以控血之术,将其体内的精血取出,炼制精血往往要借助偃器,如此徒手提炼精血,而且还是五阶妖兽的精血,毕方呱也是头一次见。   炼血一事沐鸢做起来没什么感觉,毕竟这并非真正的雀尊者,本质上是一头妖兽,可在毕方呱眼里,雀尊者却是她的同类。   她不可怜敌人,只是沐鸢的手段让她感到害怕,让她背脊发凉。   不多时,小山般大的蛤蟆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沐鸢将这蛤蟆内脏掏空,烤了一烤,众女鬼一拥而上,大快朵颐。   “小奶妹,这蛤蟆肉倒是比想象中好吃。”   “这可不是普通的蛤蟆,凡间的蛤蟆不好吃,这可是五阶的大妖,每一寸血肉都是历经无数年修炼得来的精华,能不好吃嘛,嘿嘿嘿,小奶妹你真的不尝尝吗?”   “谢谢,我不吃,我吃这个就够了。”   说着,沐鸢晃了晃手中的一大罐粘稠的精血。   毕方呱咽了口唾沫,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不出半个时辰,那不可一世的雀尊者,就只剩下了森森白骨。   毕方呱掐了掐自己肚皮上的赘肉,想着自己要是被沐鸢抓住,自己这一身肉,怕是也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被吃完。   对于她来说,沐鸢是异族,倘若换位思考,在这个妖蛤横行的洞天当中,妖蛤就好比是偃界的人族,而沐鸢就好比是一头异兽。   异兽吃人,再寻常不过。   而方才的战斗,就相当于一宗之主,带着她请回来的异兽并肩作战,战后,这头异兽把敌人给吃了,这一切合情合理。   毕方呱斟酌措辞,比屋舍还大的大脸盘子上,露出几分人性化的踌躇:   “沐鸢,我想……呱……我有个不情之请。”   “咕咚~”沐鸢干下一大口精血,抬眼看向毕方呱,“何事?”   “我想请你成为我宗的护宗神人。”   “蛤?”   初次听到护宗神人这个词,沐鸢还尚未反应过来,她愣了好半晌,经过换位思考,这才听懂了对方话中的意思。   就拿魔傀宗做比方,假如有一天,天上掉下来只修为通天的蛤妖,老祖都打不过的那种,但是这只蛤妖没有恶意,于是宗门老祖就会出面,请求这只蛤妖成为护宗神兽。   作为护宗神兽,宗门要世代供奉这只蛤妖,给她提供容身之地,将其容身之地列为宗门禁地,寻常弟子不许打扰,只能定期送去上好的灵食,将其供起来。   而在宗门遇到危机,蛤妖也会出手,帮忙打退强敌。   只不过沐鸢是人,不是兽,换做是这个世界的说法,她就是“护宗神人”。   护宗神人这四个字毕方呱几乎是脱口而出,沐鸢怎么读怎么觉得别扭。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所以我要你帮忙找的人,啊不对,我要你帮忙找的蛤蟆,你找到了吗?”   “呱……并没有,还在找。”   “你继续,我先看情况,在你们这里住几天。”   毕方呱大喜过望,和沐鸢回了宗门,当日,毕方呱就给沐鸢重新安排了住处,直接将一整座山送给了她,将其列为宗门禁地,只有她和几名负责照顾沐鸢起居的蛤蟆弟子,才可以进出。   当弟子们谈及沐鸢,除了尊重,更多的则是敬畏。   这一刻,沐鸢真有种当上了护宗神兽的诡异感觉。   沐鸢将四象宫那些死去的妖蛤都收起来,提取出精血,血肉交给女鬼们吃完,这么多精血想要吸收炼化,也需要一段时日。   ……   半个月后,突然问毕方:   “话说,你那几个仇家分别是谁来着。”   “你要干什么?”   “咳,当然是帮你报仇啊,既然你在现实中败了,那我在偃界帮你找回场子不过分吧。”   “我看你是想要精血吧。”   “那是顺便。”   “呜呜呜,小奶妹你变了,变得好坏好坏。”   “小奶妹变得坏坏的,咱也喜欢。”   “别打岔,我说正事呢,”沐鸢看向毕方,神情十分正经,“既然你说,你最终的结局,就是被一帮仇家围攻致死,那我要是提前帮你把那些仇家全都给杀了,那会怎么样?”   “呵呵呵,我的仇家可多着呢,不过嘛,需要过些时日,容我准备一二。”   说着,毕方就飞出了沐鸢的眉心,飞出窗外,不知去向。 第207章 宛如故我   战后的这半个月来,沐鸢一直在炼化精血,她尝试用精血冲击阴符经的最后三处窍穴,感觉就差一点,可就是卡在这第七十九处窍穴上,寸进不能。   至于修为则要压制住,沐鸢暂时不打算在这里突破九转,此地天道法则并不完善,她若是突破,未必会有雷劫,况且手头王气不够,无法炼制本命偃器。   然而,修为不提升,不代表无法提升实力。   毕竟这个世界以偃术为尊,偃器也是衡量一个修士战力的主要因素,更不用说对于沐鸢这具偃偶身躯,哪怕短时间内无法炼成五品人遁机,但也依旧可以对偃偶之身进行强化。   沐鸢知道自己现在的短板,那便是综合实力不足,三相焚天仪给了她极强的爆发力,准备充分并且全力爆发之下,足够硬撼八转偃王,可问题是对方未必会给她催动的机会。   就像毕方呱当时那样,被雀尊者以机关鸟群干扰,无法专心催动二相焚天仪。   故而,沐鸢就要想办法提升自己的整体战力,至少在三相焚天仪无法全然发挥的时候,她要有应对之策。   首先是便是魍魉匣,这段时间以来,她的偃道造诣小有突破,将八层的魍魉匣,成功炼制到九层,可以与八只女鬼同时融合。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八鬼当然很高兴,尤其是最新加入聻辛,沐鸢终于可以带她一起玩了。   “呜,怎么还没轮到我。”   “小奶妹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好了,谁打拳厉害就带谁玩的,为什么每次就只带她们八个玩,这不公平!”   提到这个问题,沐鸢有些尴尬。   “呃,其实是甲乙丙丁这个叫顺口了,所以带她们,没别的意思。”   “我就知道,小奶妹心里只有姐姐们,从来就没有咱们。”   “嘤嘤嘤,后宫之争,素来如此,这日子没法过嘞。”   聻壬和聻癸二女相拥而泣,她们满脸幽怨,如同两只独守空闺,不见皇上宠幸的女子,搞得沐鸢觉得自己像是什么只撩不娶的大恶人。   无奈,沐鸢只能补偿了这两只不少精血,并且许诺,日后她炼制出十一层的魍魉匣后,让她们当自己的玉足,这二位才肯作罢。   第九层魍魉匣的炼制,几乎可以说是水到渠成,可炼制第十层的时候,沐鸢又遇到了难题,她将其暂时搁置一边,转而去炼制赤华之眼。   此物是夏声笙给她的,沐鸢将左眼珠子扣下来,只留下一个暗红的眼洞,她用右眼仔细打量左眼珠,突然想起当初夏声笙就说过的话。   那话大概是说,这件偃器取自六阶妖兽赤眼白龙,这种偃材极为少见纵使受损,那是四品偃器的极致,无限接近五品,而且未来有着突破的机会。   “那时我的偃道造诣尚欠,五品偃器非我所能及,事到如今,也是时候想办法将其炼制成五品了。”   沐鸢一边用右眼观察左眼珠子的表面,一边用精神力探查眼球其中的脉络。   “此物属于血道偃器,没有损毁之前,是六品偃器,原本是用血炼之法炼成,我如今若是用血炼之法,或许可以使其晋升?”   关于血炼之法,沐鸢涉猎不多,正好她手头还有些妖兽精血,正好可以试试看。   有些东西,真要看天赋。   哪怕沐鸢并未过多研究血道,但实在架不住她这恐怖的血道天赋,大概研究了三天,她就有了些眉目,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在血道上的天赋,比炎道还要更强。   经过了几天的尝试,她摸索出了一条晋升方法,只不过这种方法还需要更多的妖兽精血。   虫圭洞天远比偃界要小得多,各种偃材的产出,也没有偃界那般丰富,但沐鸢作为护宗神人,只是在炼器的过程中,随便自言自语——“要是有更多精血就好了”。   这话被一头负责照顾她的蛤蟆女婢听了去,立刻就汇报给了毕方呱,毕方呱二话不说,直接打开宗门的仓库,几乎把所有的精血都贡献了出来。   这些精血以一二三品为主,四品较少,五品只有一瓶,各种妖兽的都有。   沐鸢象征性地客气,拒绝道:   “诶诶,这怎么好意思呢。”   “呱,你就收下吧,毕竟是你我黑焱宗护宗神兽,这点供奉是应该的。”   黑焱宗成立不久,不过八十年,毕方呱曾经说过,她为了推演二相焚天仪,用了五十年,而毕方本人却用了五百年。   其中有所差别,虫圭洞天虽然在模拟偃界,但世界比偃界小,蛤妖的实力远不及真正的上古大能,历史的演进速度极快,是真实历史的十倍。   刚开始,沐鸢看着这一群蛤蟆打生打死,如同井底之蛙,还觉得好笑,如同一台荒诞的剧目。   可当她深入了解这片洞天的运转原理之后,不禁感叹其中蕴藏的天大智慧。   选择蛤蟆作为载体,演绎简化后的偃界历史,不是没有理由的,蛤蟆这玩意繁育的速度也极快,一窝数千个卵,换做是蛤妖一窝也有上百个卵。   在这片洞天中,各种三四品的偃器、偃方速生速朽,都是真实历史的简化版,不断新生,又不断被淘汰。   那些上古时期的大能也同样如此,在虫圭洞天中飞速崛起,又如流星般迅速陨落。   所以黑焱宗看起来成立了八十年,在真实的偃界历史中,已经存在了八百年。   八百年不长,八十年更短,黑焱宗底蕴有限,没有所谓的老祖存在,全宗上下都是毕方、或者毕方呱这个宗主说了算。   偃宗到偃圣的众多大能,在此洞天中,都是五阶妖兽,只是实力天差地别。   历史上的偃宗,放在这里,不过是一转偃王,堪堪达到五阶妖兽的门槛,历史上的偃尊巅峰、半步偃圣,放在这里也只是半步偃皇的层次,无限接近六阶妖兽。   至于更高境界的大能,暂时没有听说,或许并不在虫圭洞天模拟的范畴内。   故而,这一瓶四阶五阶妖兽精血非常珍贵,能够拿出这些精血,几乎已经是此界黑焱宗的极限。   沐鸢也没有做作,将这些精血全部收下,投入到赤华之眼的晋升工作当中,想着日后帮黑焱宗征战虫圭洞天,还需要她出力,她就觉得自己这精血拿得理所应当。   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叉腰,并且哼哼唧唧。   轰隆!   突然,耳边响起一阵巨响,沐鸢循声看去,却见东北方的主峰上,冒出了浓浓的黑烟,那里是毕方呱的洞府所在。   沐鸢当即警觉起来,以为是四象宫来人,想要暗杀毕方呱,于是当即催动血蝠翼和气动仪,飞快前往,中途更是动用慢鱼,以宙道领域将整座主峰笼罩。   延缓恶果的发生,也拖慢刺客逃走的脚步,太阴火在手心升腾旋转,沐鸢一身杀气,冲进毕方呱的洞府当中。   拿了人家的精血,当然要帮人办事,谁让她是护宗神兽,啊不,护宗神人呢?   可真当沐鸢冲入其中,却顿时泄了气。   这里并无刺客,只有一个被炸地浑身焦黑的大蛤蟆,还有一个被炸地飘摇不定,几乎溃散的残魂。   “呱?”   “嗯?”   大小两只毕方同时歪了歪脑袋,满脸诧异的看着冲进来的沐鸢,沐鸢也在用怪异的目光,看着狼狈不堪的两只毕方。   自从上次大战过后,毕方就神神秘秘的,时不时往外跑,如今一瞧,居然待在这里。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毕方受到重创,窜回到沐鸢眉心当中,解释道:   “我在教她炼制三相焚天仪,不过此界的偃材有限,炼制此物过于勉强,这几天我在和她商量如何改进偃方,起码炼制个低配版的,就她那半吊子的二相焚天仪,送上战场简直是在丢我的脸。”   “你劝不住她,前几天还在和她吵的。”   “一个月的那场战斗,我看到她和雀尊者大战,就突然从她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或许最终的结果无法改变,既然她执意如此,那我就姑且一试,结果……不重要。”   “过去的自己吗……”   沐鸢这段时间以来,学会了换位思考的优良品德,换做是她,如果看到自己的翻板小蛤蟆,费尽心机想要保住自己的小兄弟,她也会忍不住想上去帮忙一把。   这大抵便是人们常说的——故我与初心?   “放心,我知道分寸,分得清现实和轻重,她注定会陨落……呃,这话你不要和她说,但我既然把黑焱真火传承给了你,肯定是把你认作我的传人。”   毕方认得很清楚,洞天里的小蛤蟆再强,也是假的,不是真的,有点历史斗蛐蛐的味道,只有沐鸢才是真的能在将她的道统传承下去的人。   对此,沐鸢却看得很开:   “呵呵呵,没事,三相焚天仪是你发明的,你想传给谁我管不着。”   “但是吧,这事其实是一举两得,你我帮她灭杀强敌,助她于此洞天中崛起,看她最终能够走到哪一步,你从中收割精血,收获好处,她变强了,也能成为你在此洞天中的一大助力。”   “嗯嗯,是这个理儿。”   “还有,我准备把黑焱载器的偃方也散播出去,传授给那些蛤蟆弟子弟子,我和你说过,黑焱真火可以操控所有的黑焱对吧。”   “所以?”   “那个姓端木的小子,叫端木啥的记不清了,不重要,他的那招万剑归宗,给了我点启发。”   “等等,你的意思是……” 第208章 坤相焚天仪   “你是说,要我操纵那些黑焱形成偃术?就像端木锋操纵飞剑那样?”   沐鸢记得当时端木锋当时有八柄飞剑,都是四品偃器,以这四把偃器作为核心,借由百剑冢催动上万把飞剑,形成了一道偃术。   其威力比不上沐鸢的三相焚天,但却给她提供了思路。   既然她的黑焱真火可以控制寻常的人造黑焱,那么或许也可以仿照万剑归宗的原理,统御众弟子手上的黑焱,形成偃术。   如果没有三相焚天仪,她大概达到了五六转偃王的平均水准,三相焚天仪若能全力施展,与八转有一战之力,但这个世界存在五阶巅峰的妖蛤,也就是相当于半步偃皇的层次,单凭沐鸢自己,难以与之对抗。   如果遇上了那等强敌,她就必须借助外力。   “天才啊!你简直是……可是我手上并没有万剑归宗的修炼之法。”   “我本就是天才,在炎道这条路上,我走得比你更远,若非我如今只剩下残魂,思索事情耗费心神,极其容易疲倦,早就不知道推演成功多少炎道偃器,其实这事情说难也不难,诸如这种统合众人之力形成大偃术的方式,其实很常见。”   沐鸢想了一下,在天元谷战场上,她就曾经见过,几十名偃师境的弟子组成战阵,能够和大偃师一较高下。   倘若沐鸢是从偃者境一步步修炼上来,中途或许会被拉去战场,学习那种偃术,和别的弟子一同操练,只可惜,她压根就没有多少偃师修行的经验。   “这个世界黑焱宗的弟子,一共有六十万,比我当初的情况要少很多,虫圭洞天虽然模拟历史,但也就仅限于如我这般的上古大能。”   沐鸢点头,表示理解。   偃界太大太大,沐鸢当初趁着血鸢飞了几个月,也不过是在玄州的版图上,走出了一小步。   千百年来,此界英雄辈出,上古之时更是如此。   最次也要有偃皇的实力,才有资格在史册上留这么一两行,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专属癞疙宝,就比如说黑焱宗的那几个蛤蟆长老,都是毕方曾经熟悉的面孔,亦或者称之为故人。   至于剩余弟子的名姓,都磨灭在了历史的长河当中,此方洞天,也未曾将模拟精确到那种境地。   上古之时灵气充裕,黑焱宗成立不过八百年,真要论其底蕴,却远超灵魔二宗,光是黑焱大君当时这个九转偃宗,就要灵魔二宗合力才能抗衡,更不用说,她后来晋升成尊。   沐鸢沉吟半晌后,说道:   “统御三五十人一同作战,这种偃器并不难炼制,问题是六十万人……呃,应该说六十万只蛤蟆,这就需要好好研究一番了。”   “无妨,此术我当初也有研究过,我只要基于我当初的基础,继续往下便可。”   “站在自己肩膀上是吧,你当初没研究下去?”   “没必要继续了……因为黑焱宗没了。”   “呃,抱歉。”   沐鸢没想到,毕方的过往居然这般精彩,谁能想到若干年后,自己昔日创建的宗门,会以另一种方式重现呢?   世事难料,令人唏嘘。   “也没什么,雀尊者的进攻只是一个开始,我拼着重伤将其杀死,四象宫还有虎尊者、龙尊者以及龟尊者这三名偃尊,在此之上,还有一名三转偃尊境界的宗主,我当时尚未突破偃尊,纵使手持三相焚天仪,也无力与四尊抗衡。   “或许宿命的车辙难以阻挡,或许在此方世界的黑焱宗也会覆灭,让我重来一次,也算是了却当年的遗愿。”   此事对沐鸢好处很多,其中,最显而易见的就是,她可以带着蛤蟆大军,到处收割妖蛤的精血。   就在沐鸢和毕方二者交谈之际,毕方呱正在闷头捣鼓半成品的三相焚天仪,然后就炸了。   把沐鸢炸飞出去,把毕方呱肚皮上的赘肉炸地直打颤,沐鸢抹了把脸上的黑灰,恶狠狠地瞪着一眼毕方呱。   毕方呱见状,满脸歉意,急忙蹦跶上来,用那只比沐鸢人还大的前肢,将其扶起。   “神人息怒,是我不对。”   “话说神人这个称呼是什么鬼,罢了罢了。”   沐鸢感慨任重而道远,于是带着毕方回去休息,等到第二天,毕方恢复了些许,再出来指导毕方呱炼制三相焚天仪。   沐鸢也没闲着,叫来黑焱宗的一众长老,将黑焱载器,从一品到四品的偃方,尽数传授于他们。   大概花了一天的时间,除了四品的黑焱载器,造价高昂,沐鸢手头偃材不齐全,无法示范,剩下的一二三品黑焱载器,她都当着众蛤的面,炼制了一遍。   一群身高二三丈大的癞头蛤蟆,把一个小人儿团团围住,毕恭毕敬地听其传道授业,张口一个神人前辈,闭口一个神人前辈,这画面怎么看都觉得颇为怪诞。   能够得到神人前辈的指点,这些蛤蟆都感到异常荣幸,将其视作莫大的机缘,数十双筛子大的眼珠子瞪得溜圆,仔细参看沐鸢的炼制手法,生怕漏掉了其中的任何细节。   这些蛤蟆的悟性都不差,不同于普通的妖兽,这个世界的所有妖蛤一出生就开了灵智,与人族无二,这些四阶妖兽的偃道造诣,和偃界的寻常偃灵差不了多少。   沐鸢只是示范了一遍,这些蛤蟆长老就悉数掌握其中精髓,炼制二品黑焱载器不在话下,个别几个年长些的蛤蟆,炼制完成二品黑焱载器后,甚至开始摸索着炼制三品黑焱载器。   大概过去一周时间,所有的蛤蟆长老都陆续炼成三品黑焱载器。   后续基本就没有沐鸢的事情了,只需要由这些蛤蟆长老下去,给黑焱宗的众多弟子,传授炼制方法,然后就可以批量炼制。   也不必每只蛤蟆都配备,差不多有两成的蛤蟆配备了黑焱载器,沐鸢就可以和毕方配合,摸索统合黑焱形成偃术的方法。   本身黑焱就是属于偃界的产物,灵魔二宗都极其看中,更不用说是这小洞天中的黑焱宗。   等到完成这一切,整个宗门的实力一定能有质变的提升,再也不会像当初与雀尊者大战那样费力与被动。   一个月过去,黑焱宗举全宗之力,几乎可以说是全民炼器,总共炼制一品载器十三万六千件,二品黑焱载器八千二百件,三品黑焱载器一百七十件。   至于四品黑焱载器,沐鸢非常意外,有一名长老天赋异禀,沐鸢虽然没有当场演示,但偃方却给了对方。   那名蛤蟆长老摸索着偃方,成功将其炼制了出来,一共四件,他自己留一件,一件交给了毕方呱,剩下两件交给了另外两位长老。   与此同时,大小二位毕方那边,也完成了三相焚天仪的炼制,准确来说,那焚天仪还和沐鸢的这台有区别,黑焱宗实在是没能凑齐全套的五品偃材,只能有什么用什么。   反正毕方呱身上又没有异火,只需融合凡火便可,所以对于焚天仪的要求也没有那么高。   介于三相与二相之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于是,沐鸢随口说了句:   “唔,我愿称之为【坤相焚天仪】!”   大小毕方只知晓,坤之一字代表的是地,二者觉得这个名字很帅,于是就欣然采纳。   “好的呱,就叫这个名字,霸气,呱呱呱……”   “欸,我瞎说的,你们别当真啊。”   “这个名字挺好的呱,就叫这个,必须叫这个。”   坤相焚天仪无法融合异火,但可以融合多达九种凡火,毕方呱自身炎道天赋本就不错,甚至比沐鸢还要强,于是很快就掌握了坤相焚天仪的使用。   她精选了九种品相极佳的火,其中包括了四品黑焱,融合速度加快,威力也大为增加。   再说沐鸢这边,几乎掏空了黑焱宗储备的所有精血,加上后来陆续送来的精血,不断以血炼之法注入到赤华之眼当中,距离其突破到五品,也只差临门一脚。   虫圭洞天的黑焱宗若是放在外面,大概相当于一个中等宗门,这段时间以来,为了炼制黑焱载器提升宗门的实力,又为了供给沐鸢修行,几乎是掏空了仓库中的偃材。   所谓的宗门发展,简单来说就是以宗门为中心向外辐射,占领周围诸如灵川灵山之类的资源点,从中采集各种偃材,供给弟子炼器与修行。   为了争取这些资源点,尤其是珍惜偃材资源点的归属,各大宗门间难免会有摩擦,就比如偃界的天元谷战场,便是灵魔二宗为了争取元磁矿展开的斗争。   这还算是轻的,只是局部摩擦,严重一点的,就是宗门间的大战,战败的宗门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覆灭要么被吞并。   就比如之前雀尊者率领弟子攻打黑焱宗,说是为手下惨死的弟子找回公道,其实本质还是想要吞并黑焱宗。   沐鸢还是第一次站在如此高的视角考虑问题,望着欣欣向荣的黑焱宗,所有蛤蟆都清楚,距离黑焱宗与四象宫的决战不远了。 第209章 炸山   沐鸢和大小毕方都有着极高的炎道造诣,三者配合,基于毕方原先的研究,历史良久,推演出了一道偃术。   这天,在黑焱宗的广场上,群蛤汇聚于此,从大到小依次排列。   在虫圭洞天中,要区分妖蛤的境界很简单,基本只要看个头就行,个头越大说明境界越高。   偌大的广场上,足足汇聚了十四万头蛤蟆,这些蛤蟆从小到大依次排列,形成一个个的方阵,若是害怕蛤蟆的人见到这一幕,指定会眼前一黑。   每一只蛤蟆手上,都拿着一件黑焱载器,沐鸢那黑焱载器,原本是按照人族的型号炼制的,对于一些三阶蛤妖来说显得有些小。   黑焱宗黑焱宗,那自然是以炎道偃器见长的宗门,而广场上的这十四万头蛤妖,又是从本宗六十万名弟子中精心挑选出来的,算是炎道造诣最好的一批。   众蛤妖交头接耳,听取呱声一片。   “欸,你们听说了嘛,前段时间,我们的护宗神人亲自传授宗门长老,如何炼制祖器,哎,要是我也能去就好了。”   这位蛤妖口中的祖器,指的自然是黑焱载器,只是称呼不同,他们的宗门不知为何叫黑焱宗,而那件偃器又可以生出黑焱,在他们看来就好比是认祖归宗,将其称为祖器,也是情有可原。   “蛤?你?你是个什么东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二品偃器你都炼制不出来,让你去,你能看得懂嘛?”   “你说说呱,这小玩意只要放入炎精石,就能吐出那么厉害的火焰,当真神奇。”   “更神奇还在后头呢,你怕是不知道,那天我偷偷瞧见,神人前辈在和众位长老合炼偃术,今儿要带上我等一起炼嘞。”   众蛤听到这话,都不禁面露兴奋,他们先前亲眼目睹了雀尊者的恐怖,也亲眼目睹了沐鸢为了守护他们,轰杀对方的画面,发自内心地拥护这位护宗神人。   他们是被选中的蛤蟆,而被选剩下的蛤蟆则是站在广场之外,眼睛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广场上的一幕。   “呱,有什么了不起的,呱!”   “陈师弟不用气馁,炼制黑焱载器,需要几种偃材,我宗的炎铁用完了,所以只炼制了十三四万件,等到我们攻占了四象宫,占据了他们手上的炎铁矿脉,就能炼制更多黑焱载器,到时候我们就有机会了。”   “攻打四象宫?这……这真的可以做到吗?我听说,他们那儿有足足四只那么大——”这名弟子前肢伸展,比划了一下,“那么大的蛤蟆,就和雀尊者一样大,有一只比雀尊者还要大,神人前辈虽然厉害,可要应付四只那么大——的蛤蟆……”   “呱,神人前辈有可能会赢,但是神人前辈想赢我觉得不太可能,先看看再说,只要这道偃术能够成功,我等就算无力主动出击,但固守宗门应该不成问题。”   场外众蛤屏气凝视,目不转睛地看向广场,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他们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现在就要好好看好好学。   “众弟子听令,点火!”   毕方呱一声令下,所有弟子向黑焱载器中,投入了炎精石,然后注入灵力,下一刻,成千上万的紫黑火焰在广场上同时升起,带动着周围的温度徐徐攀升。   一件两件的黑焱载器算不上什么,但这么多蛤妖同时操纵,场面便显得格外壮观。   在此之前,场上的蛤妖都以方阵为单位,提前练习过,如今操纵起来便轻车熟路,只不过如此大规模地演练还是头一次。   单个方阵中的黑焱汇聚到一处,形如一个倒扣的漏斗,黑焱在漏斗的小口中喷涌而出,继续向上蔓延汇聚。   每十个方阵的黑焱汇聚到一处,再形成一个更大的漏斗,向上蔓延,最终汇聚在沐鸢身前。   而沐鸢则是调动体内的黑焱真火,操纵这些黑焱,将其凝练压缩到极致,最终只剩下手臂粗,并且变得漆黑如墨。   她的三相焚天仪一共三个凹槽,一个用来放置太阴火,一个用来放置十四万名弟子汇聚而来的庞大黑焱,剩下的一个则是放置黑焱真火,用于中和二者。   这是她和毕方探讨出来的最佳方案,之前已经让众位长老操控黑焱载器,提前试验过,当时是成功了,但是规模比较小,如今则是第一次大规模演练。   如此多的黑焱同时朝她涌来,纵使以沐鸢如今的偃道造诣,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莫大压力,大小毕方以及众位长老,都为她捏了把汗。   这些黑焱承载着十多万道微弱的意念,同时朝着她涌来,这些意志虽然每个都很微弱,在她面前不值一提,但当其汇聚到一起,却变得难以驾驭。   “稳住,若你今日能够成功,也会对你未来融合三种异火,打下坚实的基础。”   “我晓得。”   沐鸢面色沉凝,待得她将三道火焰稳定后,于是催动三相焚天仪,开始缓缓转动,由慢到快,三种火焰交织在一起,最终融合。   观其色泽类似太阴真火,但色泽更加暗沉,其中的毁灭之力,沐鸢碰都不敢碰。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滚落,她调动这股烈焰,在身前凝聚出一颗三十丈大小的心脏,然后狠狠推出。   巨大的心脏冲天而起,此时护宗大阵暂时关闭,沐鸢身处高空,这颗心脏飞出宗门范围,在空处划出一道弧线,最终在四十里外轰然坠落在一处山峰上。   轰!   巨响声宛如雷霆,众蛤只见远处升起一道蔚为壮观的蘑菇云,接连数座山峰,在这一击下瞬间蒸发。   其散发出的恐怖余波扩散四方,远在四十里外的众蛤感受得一清二楚,在场的长老、弟子无不震惊,蛤蟆嘴本来就大,此刻更是因为极度震惊,张大到近乎裂开。   “呱,成了!”   “恭喜神人前辈,炼成如此神技!击败四象宫指日可待!”   “好好好!天佑我黑焱宗啊!”   在此之前,沐鸢虽然实力强横,让众位长老为之侧目,但毕竟是域外天魔,众长老担心沐鸢会抛弃他们的宗门。   众长老喜出望外,这次的成功,不但意味着沐鸢实力大增,同时也意味着,沐鸢这位护宗神人与黑焱宗的羁绊加深。   亲眼见证这一幕,毕方心中升起一丝欣慰,至少她一直来的努力没有白费,同时,沐鸢也具备了融合三种异火的潜力,未来或许真的可以继承她的衣钵。   她略作沉吟,分析道:   “这一击的威力,应该可以抗衡九转偃王,只不过,你方才只凝聚了三十丈的心脏,若是再大一点的话……”   “三十丈还不够?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再大点的话,万一不小心提前爆炸,沐鸢夺都没地方躲,怕是到头来,还没等四象宫来人,黑焱宗就已经连同毕方呱一起原地爆炸。   这大概也算是印证了历史,毕方呱最终是被炸死的。   “那你就还需再练,毕方呱,你有什么建议吗?”   “呱,东北方向一百三十里外,有一处废弃的炎铁矿脉,那里山很多,若是想要操练,可以去那里,不过有个缺点。”   “什么?”   “那个地方,有点靠近四象宫的地界。”   众长老一番商讨,也都对此没有异议,于是第二天,沐鸢就率领十四万只蛤蟆,乘着一种名叫月车的二品偃器,启程前往那处炎铁矿脉。   月车算是此界特有的一种载具,外形酷似月牙,下方有六组车轮,在二品偃器中速度算不快,但造价低廉,而且一辆月车就能够搭载上百只蛤蟆。   等到第三天上午,众蛤成功抵达了炎铁山,清退了山中蛤蟆和野兽,随即开始操练。   从这一天起,周围山脉的震动就没有停过,让沐鸢不禁想起自己当初炼制地动仪的那段时光,她如今的这道三相焚天,带来的阵仗要远超地动仪。   隔三差五就震一下,隔着几百里地都能够感受到,如此大的操练动静,自然瞒不过四象宫,于是就派人来探查。   ……   这日,四象宫,玄武殿内。   一只驼背的年迈蛤蟆端坐在宝座之上,此刻,他正闭目养神,手中把玩着两颗钢球。   这蛤蟆不是别的蛤蟆,正是四象宫五位尊者之一,以防御闻名的龟尊者。   突然,一名弟子火急火燎地蹦跶进殿内,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不好了,龟前辈,那个……”   龟尊者徐徐张开横瞳,不紧不慢道:   “凡事莫要慌,怎么样,东北方向地震的缘由,探听清楚了吗?”   “不好了呱,那黑焱宗的蛤蟆,在炸山,炎铁矿脉那一连串的山,都被他们炸没了!”   不料,龟尊者却丝毫不慌,他是五尊当中,性格最为沉稳的一个,无论遇到什么,他向来泰然处之。   “炸山?你倒是说说,怎么个炸法?”   “就是……他们宗门内,来了一位神人,当时有那么大一座山,轰的一下,就没有了呱!太可怕了,这万一要是砸在我宗头上,我们怕是都要完了。”   “唔,老夫知晓了。”   “呱,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不必管他……且慢,你说谁炸山?”   “神人,那个黑焱宗的神人。” 第210章 战三尊   接下来的几周内,沐鸢沿着那条废弃的炎铁矿脉,一路向东,带领众弟子操练偃术,熟悉黑焱载器的使用。   期间,沐鸢进行了各种尝试,毕方教会她如何排兵布阵,如何将三相焚天仪的威力最大化,如何以更快的速度,完成异火的融合。   其中,最重要的是,如何避免自己被爆炸误伤。   只能说毕方不愧是精通三相焚天仪糕手,炎道大能,倘若放在前世,高低得是个爆破领域的专家。   说起来也是运气好,那条矿脉本已废弃,因为其中的炎铁早在十年前,都被挖空,可经过沐鸢这么一阵折腾,居然又在其附近,发现了另一条炎铁矿脉。   这也算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当初负责坐镇此地的长老闻询赶来,他们对此很有经验,一番探查,他鼓了鼓腮帮,对沐鸢拱手说道:   “呱!神人前辈当真是鸿运齐天之人!这条矿脉,应该是原先那条矿脉的分支,规模不算大,但是其中的炎铁质量极高,这次多亏了神人前辈,能有神人前辈坐镇于此,实乃我宗之幸运。”   然后,这名长老就神人前辈长,神人前辈短的,把沐鸢夸上了天。   鸿运齐天,指命中注定五弊三缺,现在兄弟已经没了。   刚开始沐鸢还觉得神人这个称呼很难听,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听周边那些小蛤蟆叫惯了,便也习惯。   除此之外,这条炎铁矿脉中,还生活着一群吞金甲兽,每一头两尺到三尺不等,拳头大的眼睛中闪烁着智慧的光泽,因为常年吞食炎铁,所以他们的甲壳,也有了炎铁的属性,故而甲壳呈现暗红色。   相比于当初那头凶巴巴的吞金龙兽,这群吞金甲兽还是挺可爱的。   这方天地只是将人族的位置,替换成了妖蛤,其余的妖兽、灵植,都与偃界无二。   本身要炼制黑焱载器,就需要大量的炎铁矿,之前黑焱载器之所以停产,就是因为库存的炎铁矿耗尽所致。   如今有了这条矿脉,就可以炼制更多的黑焱载器。   只是可惜,沐鸢现在的能力,最多就只能掌控十五万弟子生出的黑焱,再多就容易失控。   制约她的并非炎道造诣,而是精神力,想要统御如这般海量的黑焱,就必须要有足够强大的精神力。   但哪怕无法统御这部分黑焱,其带给黑焱宗总体的实力提升,依旧不容小觑。   炸山有了意外收获,沐鸢感觉倍受激励,等到把矿脉周围一带的群山都霍霍一空,沐鸢又带领众弟子转移阵地,去往了下一处废弃矿脉。   像是炸出矿脉这种事情,并不总是能够碰到,完全要看运气。   白天炸山,晚上温养飞僵骸骨,然后抽空钻研一下金肺的炼制之法,她不擅长金道,故而金肺短时间难以炼制。   但依照其中原理,再结合地动仪的炼制之法,沐鸢以手头剩余的六品元磁矿,也对自己的肺脏进行了一番升级改造。   如今的她,已经能够以自身为中心,施展覆盖方圆千丈的元磁领域,元磁领域有许多妙用,除了战斗之时,可以干扰对方体内的灵力运转,更重要的是元磁之力牵引各种灵矿,借此,沐鸢便可以感知灵矿的位置。   至此,沐鸢的偃术练习的性质,已经发生了变化。   她不再是像最开始那样,逮着一片荒山就狂轰滥炸,而是先用元磁领域探查周围,搜索灵矿所在的大概位置,然后再利用三相焚天仪,催动火焰,进行定向爆破。   而爆破的威力,也并非越大越好,爆破的角度,黑焱的用量,都需要精准掌控。   在真正的与人斗法的过程中,也并不总是有机会,全力催动三相焚天仪,一次性毁灭性的爆破固然厉害,但连续不断的多轮次轰炸,同样必不可少。   一个月后,算上最开始的那条炎铁矿脉,沐鸢陆续发现了六条矿脉,其中,价值最大的当属一条地晶石的矿脉,当然,能够短时间内,发现这么多条矿脉,也与黑焱宗所处的地理环境有关。   对此,沐鸢不禁感慨:   “黑焱宗所在的这块地盘果然是风水宝地,也难怪四象宫的那些蛤蟆要来掠夺,不过话说回来,自从上次大战后,四象宫就一直没有动静,毕方,你有什么头绪吗?”   “倘若按照我生前的那段历史,雀尊者陨落后的半年内,虎、龙、龟三尊并反而没有第一时间来攻打,都在忙着瓜分雀尊者手上的势力和资源,若没有四象宫的宗主在上面压着,这四象宫早就散了。”   “这样啊……”   沐鸢略作沉吟,这个世界的妖蛤,也和人族修士一般尔虞我诈。   诸如魔傀宗内,也不是铁板一块,五峰代表的五个派系,历年来争执不断,夭峰没落后就竭力打压,瓜分利益。   “那后来呢?后来他们来找你寻仇了?”   “对,之后过去了五年,四象宫的宫主出关,突破到了四转偃尊之境,这才稳定了四象宫的局势,并且统御其他三尊,合力攻打我宗……”   后面的话,毕方没有继续说,沐鸢都知道了,黑焱宗被吞并,毕方重伤逃走。   偃界五年的话,按照这方洞天的演进速度,应该就相当于五六个月,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等到四象宫宫主出关,就会前来攻打黑焱宗。   “我们或许应该主动出击。”   当初毕方重伤未愈,即使趁着宫主未出,主动出击,也无力抗衡三尊。   而如今则不同,趁着现在四象宫还在内乱,三尊为了雀尊者的遗产而纷争不断,沐鸢这边的三相焚天也有了极大的进步,毕方呱掌握了坤相焚天仪,实力同样有所进步,正是攻打四象宫的最佳时机。   “呱,正有此意。”   看着沐鸢和毕方呱一拍即合,毕方目光柔和,心中感慨良多,又不知如何开口。   她真的想看看,如果沐鸢提前把那些仇家杀光吃掉,这方洞天中的天道会如何修正那坏乱的因果。   之后,便是进攻策略在内的诸多事宜,大小毕方、以及众多长老仔细商讨,沐鸢对这方面懂得不多,只能在旁边听着,边听边学。   ……   第三天上午,二十万弟子留守黑焱宗,毕方呱率领她的四十万蛤蟆大军,出兵前往四象宫,经过十天的跋涉,众蛤来到四象宫前。   虽然早就听闻前线报告,知晓黑焱宗要来,但望着那黑压压的黑焱宗蛤蟆大军,四象宫众蛤还是忍不住吃惊。   他们根本不敢相信,这区区黑焱宗,如何敢来主动挑衅他们。   龙、虎、龟三尊不得不暂时放下彼此间的争执,骑着自己的兽形偃偶同时现身,他们知晓沐鸢和毕方呱手中有焚天仪,威力恐怖,不可力敌,就是雀尊者都阴沟里翻了船。   其中,龙尊者是一只瘦高的青皮蛤蟆,道:   “我宗的护宗大阵,乃是属于五品偃器,他们短时间内攻不进来,稍后老龟你与我拖住那头妖人,虎兄你负责击杀那头母蛤蟆,在此处作战,我宗有主场优势。”   一头身上长满白色斑点的蛤蟆听完龙尊者的话,眉头紧皱,他便是虎尊者,说道:   “只要耗下去,耗到他们大军崩溃,或者斩杀妖人和母蛤蟆中的任何一个,便是我等的胜利,可我听闻他们前段时间正在演练一道偃术,为了稳妥,要不去叫宫主出关?”   “宫主正在突破的关键时刻,莫要惊扰他,区区黑焱宗这次不过四十万人,我宗可用的弟子是他们的三倍,优势在我,何须劳烦宫主?”   对于龙尊者这番话,龟尊者在三尊中最为年长,他始终不语,闭目养神,微微点头,而虎尊者也觉得对方说得有理,于是商讨完一些细节,最终改为龙尊者对抗毕方呱,而虎尊者与龟尊者对抗沐鸢。   原本以为会是一场十拿九稳的战争,但甫一交手,四象宫这边就意识到了不对。   沐鸢催动三相焚天仪的速度,远比三尊想象中要快得多,紫红心脏有如流星般当空坠落,直指四象宫大阵。   “老龟!”   虎尊者大喝一声,那龟尊者以前肢结印,在他身后的数名蛤蟆长老,齐齐灌输灵力,机关玄武向下猛地一沉,四只龟腿宛如重重扎入地底。   刹那间,一道雄厚的土墙拔地而起,连绵千里,将四象宫的大阵护在下方,紫红心脏在土墙上轰然爆开,土墙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但在龟尊者的掌控下,又有泥沙填补上去。   “哈哈哈,三相焚天不过如此,劝尔等放弃,早日臣服我四象宫,还能留尔等一条生路。”   沐鸢眉头一挑,龟尊者的这道偃术,让她不禁想起天元谷的狮身镇,而方才的那一次三相焚天,她只是试探,并未用尽全力。   克制阵法,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元磁之力,扰乱其中的灵力流向。   于是,沐鸢催动肺脏,一股元磁之力以她为中心扩散开,一波波的蛤蟆弟子驾驶着月车,冲向护宗大阵的各个方向,每一台月车上,都搭载有一台地动仪。   沐鸢体内的元磁之力,在地动仪的作用下,凝聚在一起,朝着土墙与护宗大阵轰去。 第211章 五品蛤遁机   紫色的波纹荡开,穿透了土墙,毫无阻碍地轰击在护宗大阵之上,使其摇摇欲坠。   这一刻,龙尊者大惊失色,虎尊者的笑容僵持在脸上,唯有龟尊者面色不变,他感受到了体内紊乱的灵力,以自身强悍的修为强行镇压,而身后的众位长老,却一个个都面色难看。   “这是何等妖术?!我体内的灵力,居然不受控制。”   “果然是天外来的妖人,你们黑焱宗居然豢养如此妖孽,就不怕遭天谴吗?”   果然,妖女到了哪里都是妖女。   四象宫众人怒骂,双方弟子正式交手,有了黑焱的加持,黑焱宗弟子的战力提升立竿见影,纵使四象宫这边占据人数优势,短时间内,也难以发挥优势。   沐鸢带领十五万弟子,在空中催动三相焚天仪,虎尊者不给她这样的机会,身下的机关白虎后肢猛地一蹬地面,朝着空中的沐鸢冲去。   沐鸢早有预料,根本没有打算施展三相焚天,而是将黑焱、黑焱真火与太阴火三者融合,屈指一弹,一缕紫红火焰从中射出,迎面撞上扑杀过来的虎尊者。   砰!   双方在空中相撞,机关白虎被弹飞,落地后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渠,这才堪堪停下。   虎尊者大惊失色,没想到沐鸢随手一击,便有如此威能。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沐鸢对三相焚天仪的掌控,变得愈发娴熟,融合火焰的速度加快,威力也更强。   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沐鸢再次屈指一弹,紫红的火球探出,这一次则是射向四象宫的大军,龟尊者眼见不妙,再次催动机关玄武,催动土墙试图格挡。   可这一次,身后的众位长老受到地动仪干扰,浑身灵力紊乱,无法提供帮助,地面上升起的土墙也明显矮了一截,在火球的攻击下,轰然爆开。   而另一边的毕方呱,手持坤相焚天仪,也与龙尊者打得火热,双方难分高下。   砰砰砰砰!   双方大能交手,巨响声不断,沐鸢知道这场战斗不能拖,四象宫以炼制兽形偃偶见长,对方弟子众多,底蕴雄厚,己方弟子虽有黑焱加持,但也非长久之策。   只能从她这边突破,她不断催动三相焚天仪,一团团融合后的火球向着四面八方射出,龟尊者能够护住一处,难以顾及全场,很快就陷入被动。   趁着对方喘息的片刻,沐鸢又着手凝聚紫红心脏,抬手间,便将其凝聚到十丈大小,虎尊者赶忙扑上来阻止,沐鸢冷笑一声,直接将其打出。   若只是两种火焰融合,那么十丈大心脏,威力有限,可沐鸢眼下有三种火焰融合,虽只有十丈,但威力也不容小觑。   心脏在虎尊者身上炸开,将其炸得飞退出去百丈距离,机关白虎上下冒着黑烟,显然受到重创。   机关玄武仰头,一股粗壮的灵力光束从其口中喷出,直至沐鸢所在,可她早就操纵慢鱼,展开宙道领域笼罩全场,又身负气动仪与血蝠翼,毫不费力地躲开攻击。   顷刻间,沐鸢再次凝聚出一颗十丈心脏,作势朝着龟尊者砸去,带起撑起土墙防护,手指一勾,那颗心脏陡然拔升,绕过土墙砸向护宗大阵。   那护宗大阵早在元磁之力的攻势下,变得脆弱不堪,无法承受心脏的爆炸,于是轰然破碎。   四象宫众人大叫不好,战斗到现在,不过才持续了半个时辰不到,他们引以为傲的护宗大阵,已经被沐鸢摧垮。   三尊知道大势已去,也不敢继续大意,就连向来沉稳的龟尊者,脸上也闪过慌乱。   “呱,速速去请宫主出关!快!”   手下弟子得令,冲向四象宫最高的那座大殿,沐鸢继续操纵三相焚天仪,对着四象宫的军阵和三尊,一阵狂轰滥炸。   四象宫原本三面环山,可在沐鸢这一番狂轰之下,周围的群山却被接二连三地夷为平地,方圆五千里化作焦土。   四象宫弟子见此阵仗,自家三尊明显不敌,心头几乎凉了半截。   “什么黑焱宗,干脆叫炸山宗得了呱!还让不让人活了!”   眼见四象宫弟子动摇,一名黑焱宗长老大喊“缴械不杀”,让本就因为接连爆炸而散乱一片的军阵四分五裂。   三尊应接不暇,只能合力来对付沐鸢,可他们管住了沐鸢,就管不住毕方呱,管住了毕方呱,就顾不上沐鸢。   此时,毕方呱狠狠一拍胸腔的磨盘,九色火焰汇聚交融,融合完成,施展三相焚天之法。   若论炎道造诣,毕方呱并不比沐鸢差,只是她没有三相焚天仪,更没有异火,但九种极品凡火加持,威力也已经突破天际,这目标正是龙尊者。   此刻,他正操纵着身下的机关青龙,匆忙闪躲沐鸢这边的进攻,一个不慎,被身侧的巨型火球命中,当即摔落下去,断成两截。   就在这时,四象宫那处最高的宫殿当中散出一股宇道波动,一个巨大的空洞在其前方凭空凝现,怒吼声从中传出:   “一帮废物!”   话音刚落,一只金属质地的蛤蟆前肢从那处空洞中伸出,光是这条前肢就足有百丈,这条前肢上的机关结构暴露在外,让沐鸢隐隐感到熟悉。   前肢探出后,紧接着就是整个身躯,那竟是一只机关金蟾。   这头机关金蟾,通体色泽金黄,四肢粗壮有力,如同身披金甲的天尊下凡,极为英武,身上散发的气势更是直逼七转偃王。   “当心,四象宫的宫主——天人尊者……不过我生前见到的天人尊者,没人知道他的真实面目,只知道他操纵的是一具金人偃偶,这里是偃界,居然变成了机关金蟾,或许你称其为天蛤尊者更为恰当。”   沐鸢并不在意其中的称呼,就在这具机关金蟾出现的刹那,沐鸢竟是感觉,自己的身躯与之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共鸣。   这种强烈的共鸣,沐鸢曾经在摩天偃偶身上隐隐感受过,但远没有现在这般强烈,她甚至怀疑,自己能够与摩天偃偶共鸣,便是因为眼前的这只机关金蟾。   沐鸢猛然联想到什么,忽然道:   “并非你们见不到他的面目,而是他将自己的身躯,炼制成了这只金蟾。”   “此身作器?看着不像啊。”   “不是此身作器,而是人遁机,天蛤尊者的这具身躯,仿照的是人遁机的炼制之法,虽不是真正的五品人遁机,但绝对借用了人遁机的炼制之法!”   从未有哪一刻,沐鸢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所谓的命道之力,这条命道的丝线,只有她和天蛤尊者才能看到,如同一根金线,将二者连接在一起。   虫圭洞天模拟偃界历史一万五千载,以妖蛤之身观想上古大能,但仅限于偃圣之下,沐鸢曾经问过毕方呱,这世间有无名公输班这一号人。   然而,毕方呱却说没有,发动黑焱宗寻找,也未曾有过结果。   其实沐鸢也有过猜测,或许公输班不是偃尊,而是偃圣甚至更高境界的大能,而偃圣超脱于历史,其身上恐怖的命道之力,远不是此方洞天所能承载,哪怕只是以妖蛤之身妄图观想其身,也不可能做到,那是一种亵渎。   但假若这般,却无法解释她与摩天偃偶为何共鸣,不管这世间是否有公输班,都一定有人遁机的痕迹存在。   直到这一刻,沐鸢无比笃定,眼前这只金蟾的身上有着五品人遁机的秘密。   沐鸢感受到了共鸣,那天蛤尊者同样能感受到,不但如此,他似乎比沐鸢知晓的更多,机关金蟾的面庞由诸多灵巧细密的机关构成,此刻这些机关变换轮转,竟是挤出了一张宛如活人般的诡异笑脸。   他呵呵冷笑三声,继而从嘴里吐出三个字:   “呵呵呵,天命人!”   说罢,机关金蟾便消失在原地,闪身出现在沐鸢头顶,沐鸢大惊,哪怕被她的宙道领域笼罩,天蛤尊者的速度放慢六倍,她却依旧无法捕捉对方的动作。   其速度之快,就像是凭空出现在她身前的一般。   金蟾浑身机关催动,间或有气体从其肩颈部位喷薄而出,有风道机关在其关节处作用,为肢体机关的运转加压,那落下的前肢,直接令得空间都发生了扭曲。   见状,沐鸢赶忙催动消力机心,武道意境在她周身展开。   消力催动!   砰!   金蟾的脚蹼仿佛参天佛手,势不可挡,将沐鸢当空拍落,纵使有着消力机心,为其消解其中的恐怖力量,可却依旧让其难以抗衡。   沐鸢重重摔落在地,她突然意识到,金蟾方才凭空出现在她身前,不是因为本身速度快,而是因为其身上有着一件五品宇道偃器,能够割裂空间,进行短距离的瞬移。   “鬼来!”   沐鸢从地上爬起,大喝一声,八只女鬼同时从战场四周冲来,她催动魍魉匣,与之完成合体。   按照偃界历史中的情况估计,天人尊者没有突破四转前,其实力大概与偃界的龙虎雀龟四尊加起来差不多。   然而,在虫圭洞天中的这位天蛤尊者,其实力却比洞天中的四尊加起来要明显强大得多。   如天蛤尊者这般情况,显然超脱了原本的属于他的宿命,如此,沐鸢便更加笃定,眼前的这只金蟾和五转人遁机脱不开关系。   或许还可以换个称呼,沐鸢更愿意将其称为——【五品蛤遁机】。 第212章 天命之人是会相互吸引的   “快逃,那些蛤蟆注定会死,你救不了他们,但你不能死,你是我的传人。”   毕方显然不觉得沐鸢能够击败眼前的金蟾,在沐鸢和毕方呱之中,前者象征传承,后者象征故我,在此二者之间,她果断选择了前者。   正如她曾经说的,她虽然将三相焚天仪传授给了毕方呱,但她不觉得对方真能打破宿命,逃离此界,只是作为过来人,在毕方呱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她会尽力帮助毕方呱,但她的传承者自始至终,只有沐鸢。   “这家伙不是现在的你能对付的,偃界中的天人尊者只是三转偃尊,这家伙方才展现的力量,已经堪比九转偃王,换算成偃界,那就相当于七八转的偃尊,甚至是半圣。”   “想逃?你我皆是天命之人,而天命之人相互吸引,只要你还没离开这方世界,就不可能逃掉。”   说罢,沐鸢催三相焚天仪,将太阴火和黑焱真火二者融合,飞快凝聚出一颗十丈大小的心脏,猛地朝蛤遁机掷出。   砰!   心脏在金蟾胸口爆开,但也只是令其向后一个趔趄,沐鸢趁机后撤,来到黑焱宗的军阵前方。   正如高阶妖兽会威吓低阶妖兽一样,金蟾身上散发出无穷的威压,让众蛤心生恐惧。   “呱,不要放弃,神人前辈都还没有抛下我们,我们凭什么退缩。”   “说得对,我们的命是神人前辈救下的,前辈,我来助你!呱!”   一只小蛤蟆呱地一声叫唤,他捧着黑焱载器,就冲了上来,金蟾的鼻孔中喷涌出一口热气,顷刻就将它连同周围的上百只蛤蟆掀飞的身体掀飞。   “可笑,区区虫豸,安敢与我为敌,呃啊!”   轰!   绚烂的火花猛地在金蟾身后炸开,将金蟾炸地趔趄,身后更是留下了一道烧红的痕迹,外壳有融化的痕迹,正是毕方呱出手的结果。   “它的外壳很硬,但并不是无法突破。”   “找死!”   金蟾吃痛,转身扑向毕方呱,抬手猛地一拍,原本小山大的蛤蟆被他这一掌轻而易举地拍飞出去,毕方在地上一阵翻滚,最后勉强止住冲势,嘴里的血如同瀑布一般向外倾泻。   与此同时,沐鸢统合众蛤身上的黑焱,三火融合,正要凝聚出心脏,却不料金蟾一个瞬身,再次来到她面前,对着她一掌轰出。   沐鸢不得放弃,直接将手上十余丈大小的心脏轰出,与之对轰,剧烈大爆炸声响彻四野,余波扩散,震得金蟾倒退数步,而沐鸢则是被掀飞出去,半途中催动消力之术,等到她最终稳稳落地,已在百丈外。   金蟾丝毫不给沐鸢喘息的机会,刚稳住脚步,后肢猛蹬地面,凌空跃起,朝着沐鸢扑来。   沐鸢擦去额角滚落的血水,她知道金蟾身上有一件宇道偃器,可以使其瞬移,但此方世界的偃器,不可能超过五品,既然是五品偃器,哪怕再强,想要瞬移也必然存在诸多限制。   就比如,这招瞬移的偃术,无法连续使用。   所以这一次,对方没有使用瞬移,而是直接扑杀。   只要拉开足够的距离,卡好对方无法催动瞬移的限制,凭借三相焚天之术,未必没有机会将其击败。   沐鸢调动元磁之力,使其汇聚在金蟾身上,然后全力爆发。   “给我爆!”   轰!   巨大的轰鸣之声自金蟾内部响起,元磁之力造成的震荡,竟是令其内部的金属结构,发生了短暂的停滞。   正如元磁之力穿透层层土石,感受到位于地底深处的灵矿那样,元磁之力配合精神力,感知到单纯精神力难以触及之物。   这一刻,沐鸢感受到了金蟾护甲保护下的五脏六腑,尤其是心肝脾肺肾这五处,其中最强的当属土脾和水肾,这两件机关脏器,已经被金蟾炼制到了五品偃器的境地。   而相比之下,沐鸢只有五品的火心,金肺只是得到了六品元磁矿的强化,距离五品还有差距。   其中,火心强化了太阴火的威力,形成那道凝聚心脏的偃术,并且与偃术三相焚天结合,后者则是赋予了她覆盖方圆千丈的元磁领域。   以此类推,对方的水肾和土脾一定也有两种偃术神通。   沐鸢手上有机关五脏的完整偃方,只是尚未炼制成形,可也有过研究,知晓其中的大致原理。   思绪电转之间,她便心中了然,金蟾的宇道神通,正是来自体内土脾,那土脾上有土道和宇道两种道纹交织,同时兼备两道属性。   倘若换个更直白的说法,那这种同时具备土道和宇道属性的瞬移之术,可用四个字概括——【缩地成寸】。   其局限性,除了每次催动都有间隔以外,还有一个,那便是必须双脚沾地,借助土道之力才可以施展。   念及此处,沐鸢双脚蹬离地面,将血蝠翼和气动仪催发到极致,整个人冲天而起,躲开金蟾的扑杀,反手再次甩出数道太阴真火。   砰砰砰!   紫红的火焰在金蟾身上接二连三地炸开,但也只是融化了其外层的护甲,并未伤及内在。   沐鸢咬牙,要想突破其防御,两种火焰融合不够,必须三种甚至更多。   此时毕方呱无力上前帮忙,龙尊者先前被重创,失去战力,但虎龟二尊却将毕方呱缠住。   毕方呱的境界,本就不及二者,同时面对双尊,纵使身具坤相焚天仪,也依旧险象环生。   沐鸢越飞越高,来到黑焱宗弟子上空,双手飞快结印,集十万弟子之力,再次融合三火。   正如沐鸢所推测的那般,这一次,金蟾并未催动缩地成寸之术,而是双脚猛蹬地面,高高跃起扑向空中的沐鸢。   霎时间,恶风裹挟着山海巨力,势不可挡般袭来,沐鸢竭力闪躲的同时,催动消力机心,格挡这股巨力,同时稳住身形。   但受到如此侵扰,本就极不稳定的三相焚天仪变得紊乱,劈啪作响过后,凭空爆开!   轰!   苍茫的天地间,兀地绽放出一道绚烂的火花,一道人影从空中倒飞出去,沐鸢的左臂被炸地血肉模糊,幸亏是最后一刻,她收住了焚天仪当中的力量,减少了爆炸的威力,这才没有被当场炸死。   暗中吃了个小亏,但三种火焰成功融合,爆炸过后,沐鸢仿佛失去了仪式,身体也失去平衡,朝着地面轰然坠去。   “哈哈哈,死!”   金蟾双脚刚一着地,立刻再次催动缩地成寸之术,朝着沐鸢坠落的方向杀去,不料,偏在这时,下坠中的沐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双翼展开,两边的气动仪向着地面喷出一道劲风,重新飞至五千丈的高空。   与此同时,她的手中的三相焚天之术,已经蓄势待发,凝聚出一颗直径三十丈的心脏,朝着地面上方才落地的金蟾轰去!   若是直接轰击,对方只需催动缩地成寸,就可以瞬移到别处,她的这招注定落空。   可沐鸢方才使出了那招传承自某位上古大能的诈死之术,引诱对方提前使用了缩地成寸,利用其无法连续施展的特性,要以三相焚天一锤定音!   硕大的心脏如同一颗火焰流星,在金蟾的机关横瞳中放大,他有心躲闪,但却为时已晚,可就在这时,变故再生,一股浓郁粘稠的水道之力爆发开,化作一层诡异的水膜,覆盖在金蟾体表。   轰!   巨大的爆炸,将金蟾周围的一切吞没,等到烟尘散去,原地只留下一片焦土,以及焦土中心,那只浑身冒着腾腾白雾。   “是九幽水,他在自己的肾脏中存储了大量的九幽水,这种水对诸多偃道术法可以说是天克,只有在九幽之地才有可能诞生,这方洞天怎么可能衍化出此物?”   说话的是毕方,沐鸢闻言暗自心惊,可又忍不住腹诽,肾脏里面不该是尿嘛……   “呵呵呵,两千年前,曾有一位域外天魔来此,被我灭杀,我从他身上获得了这种六品偃材,你的炎道术法在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你火心已经炼成,交出偃方,本座可给你个痛快!”   沐鸢面色沉凝,对方看出她有火心,却不知她同样拥有其他四种五品脏器的偃方。   换做是寻常的八转偃王,沐鸢方才一击足以将之重创,可五行相生相克,金蟾的五品水肾基于九幽水施展防御偃术,除非她的炎道术法远超对方的水道防御,才有可能强行灭杀。   仅仅是三种火焰还不够,她还需要继续提升三相焚天的威力。   事实上,她还有一道最后的底牌,这道底牌她不敢轻易动用,至今未曾动用过一次,而且也只能使用一次,那便是夏声笙曾经交给她的七品神霄木。   若是将此物投入到三相焚天仪中,以此点燃太阴真火,可大幅增强三相焚天的威力,其威力之大,足以撼动此方洞天,纵使是偃皇都要为之侧目。   可神霄木只有一块,而且也只剩下一次的燃烧机会,而且其中的风险极大,会让三相焚天仪变得更加狂暴,以她现在的炎道造诣难以掌控。   一旦动用此物,那便要做好和对方同归于尽的准备。 第213章 长老和宗主都是躺赢狗!   沐鸢脸上阴晴不定,思绪飞快运转,思索着眼下的破敌之策,可就在这时,硕大的身影从天而降,砸在沐鸢身侧。   轰!   那是毕方呱,此刻她浑身是伤,血水止不住地从其嘴里呕出,几乎化作血泉,差点将沐鸢淹死。   但在方才的斗争中,她拼死击杀了虎尊者,同时重创了龟尊者。   如此战绩,就是毕方也不禁暗叹,她的蛤蟆,没有辱没她的名头。   她如今已经重伤垂危,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蛤蟆皮,而且生机微弱,仿佛随时有可能会死。   “呱……四火融合,你可有把握?”   “哪来的四火?!”   沐鸢惊呼,可毕方呱又开始呕血,眼下情况紧急,毕方抢过话茬解释道:“黑焱、黑焱真火、太阴火……还有她的九色火。”   三相焚天仪可以融合异火,对于凡火自然不在话下,这四种火焰中,只有黑焱真火是真正意义上的异火,太阴火威力不俗,不逊色于异火。   黑焱属于人造异火,威力不及前面两个,但集合了十四万名弟子的力量,主打以量取胜。   而九色火,则是毕方呱利用坤相焚天仪,融合九种凡火所得,也是不错的选择。   “噗——”   毕方呱又呕出一大口血,她后肢抽搐,将坤相焚天仪推到沐鸢面前,巨大的磨盘中央,赫然还燃烧着一小团火焰,也正如毕方呱此刻的生命一般,摇曳着随时有可能会熄灭。   这团火焰从巨型磨盘上飞出,落在了沐鸢手边的小型磨盘上,它由九种色泽变幻交织而成,便是毕方所说的九色火。   “来!”   比起使用神霄木带来的风险,显然还是四火融合更加容易,毕竟其中只有一种异火。   眼下时局危急,可若沐鸢执意想逃,也并非没有机会,她进来之前拿到过一块令牌,只需将其捏碎,就能离开虫圭洞天,可那也就意味着,她与眼前的这只金蟾无缘,无法获取其身上关于五品人遁机的情报。   “四火融合,我——想试一试,”似是察觉到毕方还有话要说,沐鸢提前打断,“放心,我很珍惜我自己的命,真有不对,我不会逞强。”   倘若真的回天无力,不幸陨落,或许也就真的只能说一声命中如此,所谓五弊三缺,三缺其一便是缺命,她若陨落便刚好印证了这一条。   “所有弟子,撤退!”   “可是,神人前辈,我们还可以……”   “带着你们的宗主,撤退。”   毕方呱曾经说过,对待沐鸢要像对待她一样恭敬,眼下毕方呱重伤昏死,沐鸢的命令便是天,众蛤不敢忤逆沐鸢,赶忙抬着肉山般大的毕方呱离去。   而另一边,天蛤尊者同样喝退手下,令其回到宗门中,重新打开了护宗大阵。   原地,就只剩下了黑焱宗的那尊神人,以及四象宫的宫主。   沐鸢首先有了动作,纵身一跃,来到高空,拉开距离,不敢与之正面碰撞。   三相焚天仪中,如今还存有三火融合的产物,只需将九色火融入其中,便能完成四火相融的壮举。   “这四种火焰融合的难度,已经不亚于融合三种异火,你可想清楚了?”   “你是对你的宝贝三相焚天仪没有信心,还是对你的继承者没有信心?”   沐鸢越飞越高,嘴里叼着令牌,凭借慢鱼、消力机心以及女鬼对她肉身的加持,面对天蛤尊者的攻击,她一边竭力闪躲,一边尝试融合九色火。   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哪怕是在平日里,沐鸢都没有多少把握,更不用说是现在。   她的手诀飞快变换,催动三相焚天仪按照特定的速度运转,利用黑焱真火,平衡另外两个凹槽中的火焰。   灼热之意自磨盘中扩散而出,灼烧着沐鸢的手指与面庞,她咬牙坚持,毕方也为她捏了把冷汗。   金蟾的攻击频频落下,沐鸢多次险象环生,经过了整整半刻钟的煎熬,三相焚天仪当中爆发出一道血光,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她的口鼻间喷出。   沐鸢嘴里叼着令牌,声音含糊不清。   “给我合!”   “找死!”   金蟾高高跃起,伸手朝着半空的沐鸢抓来,可就在即将触碰沐鸢的刹那,一座骂骂咧咧的青绿玉雕如同屏障般,凭空横在二者之间。   砰!   金蟾只是随手一抓,那青绿玉雕便化作齑粉,沐鸢身形飞快后退,四火融合,还差最后一点,她不能在这里放弃。   可金蟾再次追上了她,伸出前肢朝她轰来,青绿玉雕在骂声中再次浮现,被金蟾随手拍碎。   沐鸢感到头脑一阵晕眩,为了掌控如此大量的黑焱,她的精神力本就所剩不多,连续召唤两次师尊,更是让她的精神力彻底见底。   连续两次攻击未果,沐鸢身形继续向上飞去,而金蟾却只能无奈坠地,他四肢着地,刚要再次蹦起,一道前所未有的灼热之气,竟在半空中轰然爆发!   四火融合,完成!   三相焚天!   那道火焰以紫红为主,其中夹杂着些许彩色光晕,看似美轮美奂仿若彩霞,但却蕴藏着无与伦比的浩瀚威势。   这一次,沐鸢并未将其凝聚成心脏之状,而是倾尽全力,直接将所有火焰尽数倾泻而出。   紫红烈焰轰然坠地,金蟾大惊失色,身躯一颤,猛地消失在原地,利用缩地成寸之术,来到千丈外,可依旧未能逃过那道偃术的攻击范围,只能催动九幽水护持自身。   烈焰吞没了方圆万丈内的一切,沐鸢身处高空,暗叫不好,赶忙颤动血蝠翼,再将剩余的所有灵力灌注到气动仪当中,抽身远遁。   爆炸声几乎震耳欲聋,远在五里之外的四象宫大阵,也被这股爆炸波及,护宗大阵顷刻崩碎瓦解。   等到爆炸彻底结束,九幽水完全蒸发,金蟾的身躯早已溃散,化作铁水四散飞溅。   天蛤尊者,凋零!   至此,两大宗门间的斗争,以一种所有蛤蟆都未曾预料的方式,彻底落幕。   ……   一个月后,四象宫之巅。   沐鸢站在这里,眺望远处,宫中大大小小的蛤蟆,都在忙里忙外,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她的伤势早在半个月前就已恢复,而毕方呱今天早上也基本恢复了行动,在这场斗争中,黑焱宗获胜,原本那些四象宫的弟子与长老,眼见自家五位尊者三个陨落,两个重伤,于是不得不选择投降。   原本属于四象宫的这座巍峨宫殿,如今也划到了黑焱宗的名下,收编如此庞大的势力,其中上百万只蛤蟆,大大小小总计五十六处资源点,需要很长的时间。   还好,这些都不需要沐鸢担心,全部都交给毕方呱去头疼,这家伙从重伤苏醒到现在忙得没停过,其手下的几名长老,同样忙得焦头烂额,因为长时间熬夜不睡觉,导致背上长了很多很多的癞子。   而她,沐鸢,只是一只平平无奇的护宗神人,用不着她去担心那些。   这话说起来可能比较抽象,如果换个偃界的说法,那便是——哪有让护宗神兽处理宗门要务的道理,护宗神兽只要负责打败妄图来犯的敌宗即可,而宗主要考虑的就多了。   双方各司其职便可,据坊间传闻,有弟子私下给她、宗主还有众位长老评分,说她在这一战中功不可没,而毕方呱和众长老都是只会躺赢的蛤蟆。   这种说法传得沸沸扬扬,最终被沐鸢一阵呵斥,众弟子才闭了嘴。   “你们这样评分,会把长老们的付出异化掉的,懂不懂什么叫异化?嗯?”   众蛤摇头,异化这个词,他们是真的闻所未闻。   “你们将黑焱传递与我,长老指挥你们进攻和撤退,你们宗主帮我抵挡双尊的进攻,最后将九色火给我,我才得以一锤定音,修行嘛,须得是念头通达,你们都是黑焱宗的蛤蟆,是一个整体,各司其职便可,无需计较其他。”   众蛤闻言,都深以为然,惭愧垂首。   等到沐鸢离开后,这些小蛤蟆都呱呱乱叫,赞叹神人前辈深明大义,同时觉得自家长老太弱,应该多找找自己的问题。   沐鸢的感知敏锐,只是听了小蛤蟆们的话,还是忍不住脚下趔趄,她本想回头再说道两句,纠正一下这些蛤蟆的错误思想,但想了想,自己还有更加要紧的事情要做,于是便作罢。   天蛤尊者陨落,除开那满地流淌的铁水,似乎什么都没留下,沐鸢将那些铁水收起,这些都是不错的偃材,重新熔铸后,可以炼制其他偃器。   实际上,沐鸢打听到,天蛤尊者还有一处闭关之所,那里是四象宫的禁地,位于四象宫的最高处,平日里隔绝外界的一切,天蛤尊者在其中闭关,只有必要之时,才会让人唤醒。   当时天蛤尊者便是从那里撕裂空间,凭空出现。   沐鸢站在四象宫最高的那处大殿上,以元磁之力配合精神力一番探查,捣鼓了一上午,打开了那处通往禁地的传送入口。   “唔,倘若这世上真有五品人遁机的偃方,那应该藏在这里。” 第214章 五品人遁机,居然大一号!   沐鸢咽了口唾沫,提前开启慢鱼,飞入传送入口当中,眼前场景一阵变换,周围的光线变暗,有股淡淡的宇道之力散开,化作无数切割空间的利刃。   那利刃悄无声息,只有贴近,才能捕捉到那一丝波动,若非沐鸢提前催动了慢鱼,展开宙道领域,不然也无法及时闪躲。   “通往禁地的路径中,果然有陷阱,我方才若是直接冲进来,指不定就要着了道。”   闻言,毕方便说道:“呵呵呵,不奇怪,天蛤尊者借助土脾施展缩地成寸之术,必然也有一定的宇道造诣。”   沐鸢也不敢催动气动仪,只是用血蝠翼,耐心并且缓慢地向前飞去,周围的光线愈发昏暗,直到最后彻底陷入漆黑,也就只有凭借精神力,才能察觉到那些利刃。   飞了一阵,沐鸢看到前方出现一个光点,随着她越飞越近,那光点在她眼中不断放大,沐鸢小心翼翼的穿过去,生怕又有别的陷阱,故而心中的警惕一直没放下。   事实上,沐鸢的这种担心是多余的,之后并未出现想象中的陷阱,视野重新恢复光明,等到她反应过来后,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另外一方世界。   这里不大,沐鸢将精神力散出,便能感知到这里的边界。   有一座造型诡异的山,和一条不知源头永远流淌的瀑布,周围花草丛生,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视野尽头的有着明显的空间裂痕,沐鸢有些摸不着头脑,以为深陷幻阵,又着了那天蛤尊者的道。   毕方看了一阵,发现其中的端倪。   “此处,应该是从虫圭洞天分割出来的一小片空间。”   “割裂空间?那不是很厉害?”   “如果你问我,那我会回答你,不过尔尔,但对一头偃王境的癞蛤蟆来说,那他的确有些门道。”   沐鸢一番探查无果,除了空间本身以外,并没有发现任何踪迹,她转头一看,突然觉得身后这座山,造型有些眼熟。   就在沐鸢一筹莫展之时,聻丁突然开口:   “姐妹们,你觉不觉得,这座山,有点像是摩天偃偶的躯干?”   “不是像喔,这就是。”   这话倒是提醒了沐鸢,她后退百步,从远处观望,这座山高五百丈,并不算很高,方才她只着眼于局部,并没有把这座山当做一个整体来看。   此刻,她忽然察觉,眼前这座山正是一个缩小版的摩天偃偶,只是这只摩天偃偶没了四肢和头颅,静静杵在这里宛如一座山。   “摩天偃偶是上古之物,而摩天偃偶内部的洞天演绎历史,其中也包括它自身,只不过眼前这只偃偶,明显不完整,四肢已经不知去向。”   毕方如此说道,沐鸢忍不住啧啧称奇。   “啧,当真玄妙,摩天偃偶里面,居然还有一个小号的摩天偃偶,”   “那你们说,这只小号的摩天偃偶体内,会不会也有一个小型洞天,其中有一个更小的摩天偃偶呢?”   “听起来有点可爱,小奶妹什么时候也整一个,在肚子里面炼制一个小小奶妹?”   沐鸢想象了一下,听众女鬼这样描述,似乎和怀孕差不多,于是她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当即反驳。   “根本就没有那种功能啊好吧!”   “也对,你又没有装逼。”   摩天偃偶胸口有一道裂痕,沐鸢当初便是从那里进入的虫圭洞天,沐鸢抬头看去,在山腰以上的位置,果然也看到了一处裂痕,其中有宇道波动逸散而出。   于是,她又扇动血蝠翼,冲入那裂缝当中,来到了山体内部。   山体内是一方洞府,而并非沐鸢想象中的洞天,地上横七竖八地摆放着各种偃材与器具,这才是天蛤尊者真正的闭关之地。   洞府中,那一根根肋骨支撑着房顶,宛如房梁,而脊椎则是承重柱,肉红色的墙壁坚硬而且凹凸不平,其中的脏器早已被掏空,不知去向。   摩天偃偶的内部躯干,被一层横膈膜分割成胸腔和腹腔,作为整个洞府的上下两层,沐鸢方才进入的时候,是在整个洞府的上层,她顺着巨型脊椎旁的过道,飞进了下层。   位于下层腹腔的地面上,赫然摆放着一具枯骨。   那并非人类的枯骨,而是一只蛤蟆的枯骨。   而就在这具枯骨的手边,横七竖八摆放着各种书册和图纸,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异常杂乱,沐鸢召唤出女鬼,十一个人工作就是快,只花了半盏茶的时间,就将这里整理好。   沐鸢拿起那些书册,逐一翻看,这些书册无一例外,都是极为宝贵的传承,其中记录着各种上古大能的偃方,虽然不出意外的都是简化版,最高也不过是四品偃器,但由此,足以见得窥见那个辉煌时代的冰山一角。   突然,沐鸢在一本名叫《虫圭九死遗蜕录》的书册中,看到了这样一段话。   “虫圭玄境,演绎上界历史一万五千载,十方光阴流速下,千五百载一劫轮回,待劫起之时,天下大乱,草木虫豸皆蒙死炁,化血海,待星辰斗转周天,万灵枯骨重衍大千——   “唔,这里的虫圭玄境指的就是虫圭洞天,上界便是指的偃界,此方洞天仅仅演绎那段一万五千年内的历史,所以一千五百年后,天下大乱,此界的万物都会在战争与灾劫中死亡,化作血海……一千五百年?今年是多少年了。”   “一千四百九十四年,我之前和那蛤蟆聊到过。”   毕方报出一个数,语气平淡,仿佛洞天重启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件小事。   “她知道这些?”   “她如果知道,就不会在见到我们后,才提出要离开此界了,只是这个世界的生灵,有他们独特的纪年方法而已,无论他们所扮演的是多么了不得的大能,都只能在一千五百年后,身躯融化成脓血,为新一轮的演绎提供养料。”   这是此界众生的悲哀,天道不死,轮回不灭,若干年后,在茫茫的血海中,又会重新诞生出新一批的蛤蟆,重新演绎历史。   总会有魔傀宗的人进来历练,作为变数,悄然影响着这个世界的运转,但宿命会修正这一切,每只扮演上古强者的蛤蟆都逃不过他们注定的结局。   “不对啊,我怎么记得,那只金色癞疙宝说过,他的九幽水是两千年前从域外天魔手上抢的,是我记错了?”   聻庚突然开口,提出了异议,其他女鬼略作思索,都纷纷肯定了她的说法。   “我好像也听到他说的两千年,你没记错。”   “就不可能是他在吹逼吗?除非他有办法逃过那一千五百年一次轮回。”   “并非不可能,你可曾发现此处的异样?这片空间是从洞天中强行割裂出的空间,或许当大灾来临,这里便是躲避灾劫唯一之地。”   “或许吧。”   沐鸢放下书册,又继续拿起一张图纸,这张图纸上刻画的是一颗机关肾脏,正是那五品水肾的偃方,相较于夏声笙交给沐鸢的偃方,二者存在诸多不同。   毕竟蛤蟆的身体构造和人不同,人遁机和此身作器亦有区别,天蛤尊者的身躯那般巨大,壮如山岳,所用到的肾脏自然也相当庞大。   沐鸢炼制过五品火心,故而对此颇有心得,为了使得炼制出来的机关脏器适合自身,这可不是单纯按比例缩小放大就能做到的,其中涉及的机关原理极为复杂,非三言两语所能道明。   更不用说,天蛤尊者的水肾中,储存了大量的九幽水,形成防御偃术,这一点在夏声笙给的偃方中也没有提到。   沐鸢将其收起,准备之后和夏声笙给的偃方,对比着研究。   就在这时,沐鸢用余光瞥见,书册当中,还夹着一张黑纸,那股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精神波动,直冲她的脑门。   是梦道黑纸!   只是沐鸢不确定,这张梦道黑纸是否属于公输经的阴篇残页中的一张。   此刻,她神色激动,就连瞳孔中五瓣花也闪烁变换,变成了两颗闪烁着红光的五角星。   “应该错不了,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他能够炼制出五品的人遁机,不,应该说是蛤遁机。”   越想就越是激动,越想就越是笃定,这是她这两年来梦寐以求,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有了此物,她就能炼制出五品人遁机,并且晋升偃王之境,在缥缈的宿命面前,获得喘息的机会。   沐鸢简单布置了一下四周,让女鬼帮她护法,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被褥和枕头,倒头就睡。   依旧是那个梦境,就好像是她第一次梦到四品人遁机那般。   她环顾四周,发现周遭空无一物,然后查探自身,垂眸只见一具完美的胴体,大片冰绡般的肌肤暴露在外,银白的发丝如月光般扶过蝶骨,倾泻直至腰间。   从外表上来看,似乎与四品的人遁机并无二致,只是在型号上,似乎……大了一点?   沐鸢不确定,于是低头查看,下一刻,她瞳孔骤缩,因为她惊喜地发现,她居然只能看到大半个脚面!   原本她可以看到整个脚面的,现在看不到整个了,只能看到大半个!   并非错觉,五品人遁机确实比四品的人遁机大了一号! 第215章 器解和天衍命弦   “我……真的长大!?哦哦哦!”   少女断续发出梦呓,在她的要求下,为了防止她梦游,女鬼将她绑住,可玉足依旧不肯安分,一把将被褥踢开,欢快地倒腾着。   旁边围绕着她一圈,一边练习打拳,又一边看守的女鬼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用古怪的眼神看向沐鸢。   “她在说什么?什么什么长大了?”   聻癸诧异,她们在现实中,没有和沐鸢一同入梦,自然不知道梦中的画面,更加无法理解沐鸢的惊喜。   当然,这些邪恶的女鬼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调戏小奶妹的机会,聻甲挺了挺傲人的胸脯,脸上笑靥如花,打趣道:   “可能是幻想自己这里大了~喏~就像是这样”   当~   说着,聻甲就晃了晃身子骨,发出邦邦闷响,其他女鬼见状,都忍不住掩嘴轻笑,空气中洋溢着欢快的氛围。   “好可怜喔小奶妹,现实中平平无奇,只能在梦中寻求虚假的慰藉。”   刚开始,众女鬼都以为这只是个玩笑,就连聻甲自己,也只当这是个玩笑。   殊不知,她这随口一句玩笑话,刚好就是梦中所见。   ……   沐鸢小心翼翼地把玩着那件奇物,心中甚是欢喜。   虽然并无多大,但从无到有,无疑是质的飞跃。   把玩一阵后,少女又继续探查这具身躯,摸摸玉泉和魄门,发现这两处畅通无阻,并非实心,而是空心,可令得九窍通畅,浑身灵力生生流转。   “想要炼成五品人遁机,须得是九窍齐全,看来还是要先将阴符经炼制圆满,打通玉泉穴,成功装逼才可继续。”   随后,她又小心地伸出了手指,揉了揉神阙穴,发现那里是实心的,这一点出乎了她的预料,阴符经莫名其妙把她的神阙穴向外打开了,让丹田可以直接与外界连通,而五品人遁机的神阙穴却是封闭的。   “不过师尊之前和我说,神阙穴贯通,应该无碍。”   然后,沐鸢由外及内,捧住自己的脑袋,心念一动的同时微微用力,于是就把脑袋摘了下来,内视自身其中五脏,其中肝脾肺肾都是四品,而心脏却是五品火心。   “师尊的思路没有错,确实是要炼制五品的火心,不过,她当时说,有两种突破之法,一种是炼制五件同品阶的脏器,另一种是炼制一个与自身属性契合的高品阶脏器。”   可这……是不是太巧了?   为什么她梦到的偏偏是火心?   之前为了炼制梦道的打印机,交给谢晓倩,沐鸢和毕方研究过一段时间的梦道,虽然涉猎不深,但对于梦道的一些基础理论尚且了解。   同样是利用黑纸,参悟偃方,梦道的场景也因人而异。   这一点,在当初的缺一山上,就可以印证,别的弟子并没有如她这般,梦到人遁机。   同样的,就算是梦到了人遁机,那外形也因人而异,换做是天蛤尊者来参悟这张黑纸,正所谓——土著癞蛤蟆绝对不会梦到少女偃偶,天蛤尊者梦到的应该就是一只机关蛤蟆。   假如对方梦到的是少女偃偶,那应该不会费力不讨好,更改偃方,将自己炼制成金蟾的模样。   这话又说回来了,她至少当初也是个男人,怎么会梦到少女啊……反正他骨子里是绝对不可能有哪怕一丝丝的雌,嗯,绝对没有。   “天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只有梦到自己是人形偃偶,才算是真正的人遁机吧,从这一点上,蛤遁机怕是无法取代真正的人遁机。”   沐鸢把自己的心肝脾肺肾,五脏六腑,全部都一一掏出来,看了个遍,对五品人遁机的里外结构,几乎摸索了个遍,最终终于在手腕关节的一处榫卯当中,发现了几行篆体小字。   【四九为机杼,其一作纺轮】   【百般偃术,此乃人遁】   【——偃历二三一乙未年秋公输班书】   当初,她在四品人遁机的身上,同样看到了这几行小字,几乎一模一样,然而在五品人遁机的身上,三行小字的下方,却又多出了一行字——   【器解成五品,先破而后立】   这行字显然是后来加上去的,因为自己和上面的那三行,显得格格不入,而且也没有些落款。   “器解?需要用器解之法,然后破而后立,就能炼成五品人遁机,可什么是器解之法呢?”   沐鸢只听说过剑解成仙的说法,指修士以剑道破生死关,借助神兵媒介完成尸解,修行者将毕生修为、血骨、灵魂与神剑相融,最终脱胎位剑魄,位列散仙。   这也就是所谓的“刀兵为引,形销神存”,不过,这只是她前世听说过的传说故事,可修行至今,前世的一些说法包括五行五脏、天地阴阳之类的说法,都在偃界得到了印证。   所以,那些说法必然是存在参考价值的。   偃界最为盛行的道统便是偃道,若是用她身为偃修的思维来看,所谓的“器解”便不难理解。   无非就是将“剑解”中的以刀剑为主的神兵利器,换成了偃器,这样的推测并非空穴来风,因为,沐鸢还联想到了一件事。   在现实的偃偶躯干腹腔内部,刚好就停放着天蛤尊者的尸骸,或许就是他完成器解一步,炼成五品人遁机后,遗留的尸解法蜕。   “彻底舍弃原本的肉身,这也正好印章了后面那句,先破而后立,断绝一切后路,既然要炼成人遁机,化身偃偶,就要舍弃过往的一切,哪怕是本体偃偶也不能留下,唉——”   想到这里,沐鸢不由地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对她来说,唯一存留的肉体,便是那只本体偃偶,那偃偶与她之间,依旧保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联系虽尚未断绝,可自从她开辟魄门的刹那,就已经无法催动本体偃偶变回男身。   想要完成器解,毫无疑问,缺少的最后一物不是珍稀的五品、六品偃材,而是被她长久以来忽视,甚至就连偃材都算不上的那一具残躯。   也幸亏她念旧,没有把本体偃偶扔掉,本是想当个纪念放在身边,如今却是派上了大用场。   待得沐鸢重新苏醒,她将女鬼们收起,还好这次她睡觉的时候,女鬼们还算安分,只是正常操练武艺,并未相残。   接下来要找的就是器解的具体方法,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沐鸢就着地上的一堆图纸和书册,翻找总结,几乎把天蛤尊者留下的一切都翻了个底朝天。   果不其然,那一张张纸上、书册、竹简甚至是墙上,零零散散记录着,他摸索器解之法的全过程。   沐鸢将之整理出来,知道了器解的全部过程,其中需要准备许多偃材,沐鸢算了下,诸多五品偃材加起来大概价值三千到四千万灵石,换算成贡献点大概就是不到一千万贡献点。   其中有很多极难寻得,但在魔傀宗内都可以兑换到,无非就是贡献点要大出血的问题,毕竟天蛤尊者被困此界,都能集齐这些偃材,遑论是偃材产出更加丰富的外界?   唯一的难点,便是一种名叫【六品天衍命弦】的命道偃材。   这种偃材,她不光是在魔傀宗的兑换目录上找不到,那十册偃材大典上,同样未曾提及此物,以至于沐鸢甚至都怀疑,这种偃材是天蛤尊者杜撰出来的物品。   但她转念一想又不对,对方能炼制出五品蛤遁机,必然是获得了六品天衍命弦,于是她又是一番搜查,在那堆图纸中,找到了一张地图。   这是虫圭洞天的地图,地图的中央,标注着一个红色的小点,小点那里,赫然标注着天衍命弦四个字。   沐鸢眼巴巴地看向一旁的毕方,脸上尽是虚心求教的表情,毕方就喜欢看到沐鸢这幅表情,向她请教,这样才显得她作为前辈很厉害。   “天衍命弦,只有一些具备规模和天道规则的小洞天才能产出,天衍机你听说过吧?”   “嗯。”   “仙品的天衍命弦,就是天衍机上的丝线,传说哪怕只是指头长短的一缕,都承载着恐怖的命道力量,当然,这里只要你寻找六品的天衍命弦,并不需要仙品,我猜,应该就在那个摩天机心当中。”   沐鸢点头,心中已经有了打算,接下来的一个半月中,将战争中缴获以及四象宫仓库中存储的所有精血,全部吸收完毕,成功突破一处窍穴,只差最后两处,阴符经的修行便可圆满。   最后这三处窍穴,每一个都需要海量的精血支撑,才可突破。   不过沐鸢不打算继续在此停留,最多还有六年,这方洞天的一切,就将全部毁灭,精血出去后,依旧有办法搞,最多就难一点,再不济就天天找谢晓倩双修,总能突破。   但天衍命弦只有这里能获得,出去后,想要寻找虫圭洞天这样完整孕育出天衍命弦的洞天,可谓是难如登天。   于是,她便准备和毕方呱说明了情况,就此辞别,启程前往地图上标注的红点。 第216章 避尘珠   听到沐鸢说要离开此地,去寻找摩天机心,毕方呱略作沉吟后,说道:   “我也去,你闭关的这几天,我除了处理宗门内的事务,其他时候都在四象宫的藏书阁翻阅典籍,那个摩天机心上面有所记载,既然是司掌整个洞天的偃器,那是不是能帮助我离开此界呢?”   “或许吧,你不在的话,那你的宗门怎么办?”   “四象宫的护宗大阵还是靠得住的……呱,前提是没遇上你这种你我偷偷离开,只告诉那几位长老,你我闭关,不让旁人知晓,一般不敢来犯。”   在那一战中,沐鸢的赫赫威名几乎传遍周边大小势力,不少原本附属于四象宫的势力,近日也陆续前来觐见,表示臣服。   他们都知晓,黑焱宗来了一位护宗神人,修为通天,正是她奠定了胜局,一时间,四象宫周围一带的蛤蟆们,都不敢再提域外天魔这四个字,因为这种称呼透着对人族的明显敌意。   这样称呼,那就是对黑焱宗的不敬,在短时间内被列为禁词。   “龙尊者和龟尊者都已经归降,我在它们身上种下了印记,掌控权我可以交给手上亲信的长老,真有人来犯,也有他们两个坐镇。”   “那确实是没什么问题。”   有毕方呱同行,对沐鸢来说,绝对是不小的帮助,她可以凭借坤相焚天仪,炼制九色火,从而大幅度提升沐鸢三相焚天仪的威力。   当然,如果能带上那十四五万的蛤蟆大军再好不过,可此行路途遥远,若是带上他们,就月车的速度,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抵达目的地。   哪怕是在修仙的世界,远征同样存在难度,除非他们能够短时间内,制造出上百艘飞天战舟。   不过那样不现实,飞天战舟是五品偃器,炼制难度不高,但耗费人力物力,以虫圭洞天内这些宗门的底蕴,没谁能一口气炼制上百艘。   “也不是没有办法,如果你执意要带他们走的话。”   “哦?毕方前辈有何赐教?”   “呵呵呵,有求于我才叫我前辈,你这小畜生。”   “嘿嘿嘿,前辈~”   “好了好了,天蛤尊者不是给你留了片小世界嘛,本质上是一件五品宇道偃器,但比储物袋高级得多,我虽然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将其炼制出来,但你可以将那些小蛤蟆放入其中带走。”   “还能这样?那我如果把毕方呱塞进去,能不能带着一起离开这方世界?”   “这个怕是有点难,你可以试试看,天蛤尊者可以凭借那方空间,躲避虫圭洞天的灾劫,不仅仅是因为这片空间独立,更重要的是他炼成了五品蛤遁机,本身就能抵挡既定的宿命。”   “好吧……”   沐鸢于是暂时打消了出发的计划,转而去研究那片宇道偃器,这件偃器炼制起来很困难,沐鸢对其中的原理也不甚了解,但在毕方的指导下,一番捣鼓,竟是将其变作了一只鸡蛋大小的透明珠子。   透过这只珠子,能够看到那片空间内部的世界,一片浮空岛上,顶着一只偃偶的躯干,原本足有百丈的巨大世界,如今却能放在手中任人把玩,沐鸢不禁啧啧称奇。   这让沐鸢不由得想起前世流行过的一种水晶雪景球,水晶球充满液体和亮片,还有诸如小人、花草树木之类的装饰,只要倒转,其中的亮片就会像雪花一样飘落。   光看外表,大概就和沐鸢手上的这件偃器差不多。   只不过,前世那种水晶球中装的都是假人假树假山,沐鸢手上的这只水晶球却是真的,更加难能可贵的是,此物可以放进储物袋中。   这一点,就连毕方也没想到,因为通常宇道偃器无法相互装载,沐鸢手中的这颗珠子却是例外。   天蛤尊者虽然败于她手,但对方的宇道造诣,确实让沐鸢发自内心叹服。   “果然还是术业有专攻,不过,此物总得有个名字吧。”   沐鸢对着这颗透明珠子里里外外瞧了个遍,但全未曾发现署名落款之类的东西,更不用说名字,天蛤尊者的那些手稿、书册她基本都看过,其中提及了此物的运转原理,但没有给出一个具体的名字。   “躲避尘俗间的因果与宿命,避尘珠,就叫它避尘珠好了。”   “喔,这个名字不错。”   沐鸢点了点头。   吞并了四象宫后,黑焱宗的弟子总数已经膨胀到了一百八十万,她招来那些原本就属于黑焱宗的蛤蟆,说是要给他们一场机缘,但其中存在着诸多凶险,倘若不幸陨落,那么后果自负,如果愿意就和她走。   她没有说谎,如果有机会,那么首先被带出虫圭洞天的,必定是避尘珠内的这一批蛤蟆。   若能走出虫圭洞天,不仅能够躲避即将到来的灾劫,还能来到外界,有更加广阔的发展空间。   只是迫于各种原因,她不方便细说而已,去不去,都看他们自己的选择,她不会强求,避尘珠内的空间有限,最多也只能容纳二十万只蛤蟆。   用毕方呱的话来说,此次她和沐鸢同行,想办法离开虫圭洞天自然是一方面,如果她能阻止此方洞天的灾劫,自然再好不过。   若是无法阻止,现在把这件事告诉下面那些弟子,也只会徒增恐慌,刚刚才稳定下来的宗内局势再次陷入混乱。   听到毕方呱这样说,沐鸢在识海中,悄悄和毕方说道:   “想不到毕方你还挺有责任心的,呵呵呵。”   “是她说要救自己门下的弟子,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才没那个闲工夫,作那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自己都顾不上,还管别人呢,可笑!”   沐鸢不置可否,某种程度上来说,毕方和夏声笙是同一类人,她们都十分看重自己的后辈和传承者。   毕方嘴上说着与她无关,其实把她放在毕方呱那个立场,一定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毕竟后者是一只负责扮演前者的蛤蟆。   “话说毕方啊,你当初算是魔道,还是正道?”   “有区别吗?”   “没有吗?”   “真要说的话,你就当是魔道吧。”   毕方随便应付了一句。   听说神人前辈要给他们机缘,众蛤都呱呱乱叫,兴奋不已,但当沐鸢阐明其中的危险,可能会为此丧命,众蛤的叫声瞬间为之一寂。   “你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不要后悔,只能一路走到黑,如果失败,那便会身死道消,倘若成功,绝对会有一个完满的结果。”   沐鸢说着,这也算是她修行至今,一路走来,逐渐形成的觉悟。   最终留下来的,也就只有十一万只蛤蟆,对于这个数字,沐鸢并不意外,十一万只蛤蟆给她提供黑焱,应该能够基本维持三相焚天仪的运转。   第二天半夜,沐鸢和毕方呱乔装打扮一番,带着避尘珠正式启程。   虫圭洞天比偃界小得多,可也毕竟是一方世界,沐鸢从黑焱宗出发,一路向东,几乎横跨了小半个地图,直到一年后,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沐鸢原本以为,摩天机心应该鲜为人知,可直到她来到那里才发现,已经有许多人先她一步,提前来到了这里。   其中有修行到五阶的妖蛤,也有从外界来的魔傀宗长老,不算那些暗中潜伏的,在场现身的,蛤妖有六十九头,人有十三人。   这些家伙最弱也是偃王境界,众蛤也全都是五阶妖蛤。   关于这方洞天的玄机,那些蛤蟆或许不清楚,一千五百年一轮回,此方世界的文明与记忆根本无法传承,也就只有天蛤尊者这样特殊的存在能够知晓。   但魔傀宗成立数万年,不断探索摩天偃偶,必然知晓摩天机心的存在,只是这些情报,仅仅在其余四峰内传递,大概是有意隐瞒,夏声笙不知晓,不然也不会不告诉沐鸢。   而这六七十只妖蛤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多半也是受到了这些长老的怂恿,这才来到此地。   与其说是合作,不如说是利用,至少这么多年来,没听说有哪只妖蛤能离开此界。   那些长老精神力散开,或是查探周围情况,或是暗中交谈,可沐鸢一出现,一双双目光瞬间落到了她身上。   一名五转偃王境界的长老,忍不住发问:   “此女是谁?也是我魔傀宗的弟子?哪峰来的?我五年前才来的,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我宗还有这样一名弟子。”   “黄长老你在洞天里呆的久了,不晓得外面的情况,这死丫头是两年前来的,是夭峰的人。”   “两年……嘶,她是那个丫头的弟子?”   提起“那个丫头”,众长老的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   “是,她刚来的时候,还只是四转偃灵,短短两年,已经突破到了八转,崛起实在太快,我宗弟子都将其视作圣女。”   魔傀宗从来没有过圣子魔子的说法,这些都是弟子间自发生出的称呼,但能够被称为圣子,也足以见得沐鸢的实力不俗。   当提到圣子二字,一名长老眼眸闪烁,身上魔气翻滚,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狷狂之意,他看起来极为年轻,与周围那些长老显得格格不入。   “圣女?那倒是有趣。” 第217章 万阶鲁班锁,天灾与人祸   “阮老弟说笑了,你当初也被称为圣子,但你晋升长老已久,终究比她大了一个辈分,对付她何须你亲自出手?”   被称作阮老弟的那名青年长老,有着四转偃王的修为,但其地位明显高出众长老一头。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放弃本命偃器,直接晋升偃王的那名魔傀宗圣子——阮恒。   他虽然没有去龙渊收集王气,但却在虫圭洞天内修行,短短十年不到,已经从一转晋升到了四转,身上更是有数件五品偃器,实力不容小觑。   摩天机心只有在天劫将至之时最为薄弱,也正是将其炼化的最佳时机,错过了这次机会,就要再等一千五百年。   “呵呵呵,当初我放弃炼制本命偃器的机会,所有人都在背地里嘲笑我,只为尽早晋升偃王来此寻求机缘,待我收服这摩天机心,我要出去夺走我曾经失去的一切,哼!”   对于沐鸢他其实也没太当回事,因为他觉得沐鸢充其量也就和鬼童子五五开,而鬼童子那几个家伙,没有炼成本命偃器之前,在现在的他眼里不值一提。   事实上,按照那几名长老的说法,确实如此,其中一名长老,就是在大比结束后来到此地。   可他们并不知晓沐鸢在天元谷一战中的战绩,更不会想到,沐鸢这段时间以来的巨大变化。   更不用提沐鸢在这一年的赶路途中,修行也没有落下。   这些长老都在暗中交流,显然将沐鸢排挤在外,甚至有几位血魁峰的长老,在看到沐鸢出现后,表情不是很友善。   摩天机心是一处荒漠,黄沙漫天,沐鸢抬眼一看,发现在众人的中央,有一个直径千丈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央隐隐闪烁着红光,一道道红色枝杈向外扩散蔓延,仿佛是一棵矗立在漩涡中央的血红巨树。   “那里应该就是摩天机心所在了。”   见旁边的众蛤和长老都按兵不动,沐鸢也不敢上前,只是静静等待。   转眼间过去三个月,期间不断有长老和妖蛤赶到,长老已经超过了三十之数,其中甚至有两名太上长老,而妖蛤足有两百。   只是不论他们修为多高,身上的偃器是何品阶,在这方天地那都只会被压制成偃王。   唯有沐鸢不受影响,因为现场的就她一个偃灵。   沐鸢突然感觉自己混在其中,显得是那样格格不入,明显气势上都弱了一头。   毕方呱告诉她,其中有几只妖蛤与她有仇,要沐鸢多加提防,沐鸢记住了这些妖蛤的特征,或许只要斩杀了这几只妖蛤,毕方呱就能安全了。   她捏紧了拳头,这次脸倒是没红,她双眼盯着漩涡中心,她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于是退至众人身后。   终于,这天下午,漩涡中猛地传出一声炸响,顷刻间,一众长老猛地冲上去,各施手段,全力轰击漩涡中央。   如此多的偃王、五阶妖兽一起出手,声势浩大,沐鸢感到心惊肉跳,这要是挨上一下,怕是半皇都难以承受。   轰!   这一击落下,血色枝杈被炸地四分五裂,流沙漩涡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越来越大,漩涡的中央,冉冉升起了一个灰褐色的球体,球体表面沟壑纵横,仿佛经过无数岁月的洗礼。   “这就是摩天机心?怎么感觉有点像是……鲁班锁?”   在沐鸢的前世,沐鸢就见过此类物件,所谓的鲁班锁传说是由鲁班发明的一种拼插玩具,起源于榫卯结构,其内部的凹凸结构相互啮合,十分巧妙。   根据其中的机关元件的个数,鲁班锁分为不同的等阶,下至六阶,上至数十上百阶。   沐鸢小时候有过一个,不过那只是最简单的六阶鲁班锁,当时她摆弄了许久,都未能将其拼成。   而眼前的这只鲁班锁则是更为惊人,光是从表面看,就有上万根机关元件组成,一根根机关元件律动变换,时而吐出,时而凹陷,每一次变换,都散发着一股恐怖的波动。   无论此方洞天如何轮回更迭,唯有这只名为摩天机心的鲁班锁亘古不变!   旁人或许不知,但沐鸢有着前世的记忆,又修行过公输经,她无比确定,这摩天机心无论如何都与公输班脱不开关系。   无数的攻击落在鲁班锁上,可却只能在其表面,留下浅浅的伤痕。   嗖!   一根机关元件从猛地从中戳出,看不经意的一次变换,却令得周围空气都为之凝滞!   轰!   雷鸣响彻,一道闪电有如游龙般带着强烈的毁灭气息,从天而降,直接命中了一只蛤妖,将其轰杀成渣。   呲溜!   这只蛤妖身死后,那根机关元件重新缩回,在场的众位强者,无不大惊失色,尤其是那些蛤妖,更是赶忙后退,生怕灾劫下一个就降临在自己头上。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真正的天地伟力面前,哪怕是修炼到五阶的妖蛤,都过于渺小。   毕方静静看着这一切,声音冷静:   “元灵祖师,当年就是死于成尊的雷劫下,呵呵呵,那只蛤蟆应该就是元灵祖师,果然就连死法都对上了。”   然而,就在她说话的这会儿功夫,摩天机心上又有几个机关元件,伸出又回缩,这一次,一道罡风从天而降,又有一只蛤妖在罡风下陨落。   沐鸢暗自心惊,这摩天机心给她带来的震撼太大,摩天机心对于此界生灵的打击,几乎可以说是毁灭性的。   “每一根机关元件,都对应一名上古大能,从偃皇到偃尊不等,你看它刚开始有几根机关元件只是微微颤动两下,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就有几名五阶蛤妖不幸陨落。”   “诸位,再藏着掖着可就没机会了!那元件缩回便是尔等的死期,若是不想下一个死的是自己,那就赶紧动手!”   摩天机心只要稍微一动,就能杀死一头妖蛤,对于妖蛤们来说,他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唯有将其摧毁,才能挣脱必死的宿命。   而相比之下,摩天机心对于外来者的掌控,则是没有那般强烈,这也是众位魔傀宗长老来此的原因,只要将其掌控,就能掌控整个虫圭洞天。   每一千五百年一次机会,显然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进攻摩天机心。   在此之前,却从未成功过。   咔嚓!   突然,摩天机心中猛地伸出数道机关元件,原本全力进攻摩天机心的极致妖蛤,此刻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毫不犹豫地朝着其他妖蛤发动了进攻。   甚至在远处,在那地平线的尽头,又有数十上百只妖蛤穿越沙暴,朝着此处涌来。   “方才是天灾,而现在则是——人祸。”   蛤妖们自以为对着摩天机心发动进攻,就有机会挣脱宿命,殊不知他们今日来到此地,或许也是宿命的安排,也是要他们在此厮杀。   只是这一瞬,就有七成的妖蛤开始互相残杀,剩下三成妖蛤的宿命尚未降临,他们无不惊骇欲绝,更加卖力地进攻摩天机心。   沐鸢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她一转头,就看见毕方呱已经失去控制,催动手中的坤相焚天仪,朝着另一头白皮蛤妖疯狂进攻。   “喂,大蛤蟆你抽什么疯,赶紧给我醒醒!”   然而,毕方呱不语,只是一味地进攻,她双目赤红,仿佛失去了理智。   “没用的,她现在是那边那只妖蛤的‘人祸’,除非有一方妖蛤身死,不然她不会停止进攻。”   没等毕方说完,沐鸢直接就冲了上去。   “等等,你要作甚!”   “我记得毕方呱给我指过,那边那只是她的仇家来着……现在我想印证一些事情。”   说罢,沐鸢投出一道太阴真火,砸在那头白皮妖蛤身上,那妖蛤正在应付毕方呱的进攻,如今根本无心应付沐鸢的攻击。   紫红的火焰熊熊燃烧,将其身躯点燃,其身上的数件防御偃器被动触发,抵御着太阴火的进攻。   沐鸢见状不够,于是爬到白皮蛤蟆身上,伸出拳头,一阵狂轰猛砸,灼热火焰在其身上席卷肆虐,灼烧着蛤蟆背上的脓疮,焦臭味弥漫,沐鸢依旧片刻不停的进攻。   砰砰砰砰!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头正在进攻摩天机心的妖蛤突然失去理智,加入战场,阻止沐鸢的进攻,可却依旧无法阻挡沐鸢的恐怖攻势,不多时,那只白皮妖蛤就在沐鸢和毕方呱的围攻下陨落。   而毕方呱也恢复了神志,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地上的尸体,杀死仇敌非但没有让她感到一丝喜悦,相反,摩天机心的恐怖作用,让她感到恐惧。   沐鸢咧嘴一笑,抛出太阴真火在手中汇聚,作势就要轰向毕方呱。   “呱!你要干什么?”   “杀你!”   少女舔了舔嘴唇,故作凶狠,眼中杀意涌现。   话音刚落,便有三只妖蛤从天而降,要对沐鸢动手,这三只妖蛤与沐鸢素不相识,甚至也不是毕方呱的仇家,可却莫名其妙地上来阻止沐鸢,不让她对毕方呱出手。   沐鸢斜眼朝着摩天机心一瞪,刚好就有根元件猛地颤了一下,沐鸢眸中红芒闪烁,发出了计谋得成的娇笑声:   “嘿嘿嘿,找到了。”   既然元件缩回去,就代表毕方呱的死亡,那她把那根拔出来不就是了吗? 第218章 快给我变!   早在先前,沐鸢就知道人遁机的作用,说是可以打破宿命的桎梏,当时那只是听说,可如看到那只鲁班锁随着她的行为产生变化,如此具象化地感受宿命的力量,还是头一次。   别的长老对妖蛤动手未必有这么剧烈的反应,她只要一动手,摩天机心就会立刻受到影响。   若是换做执掌偃界众生宿命的天衍机,四品人遁机根本不够看,但这里是虫圭洞天,摩天机心的力量远不及传说中的天衍机。   就这样,沐鸢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毕方呱丢进避尘珠当中,随即小心翼翼地走向了摩天机心。   沐鸢从黑焱宗走到这里,中途花费了一年的时间,路上不太方便修炼,于是就仔细研究了天蛤尊者的书册。   其中一本,详细记录着天蛤尊者前世的经历。   书册中提到过,上一个轮回也就是一千五百年前,他炼制出四品蛤遁机,但因为缺少天衍命弦,故而尚未完成器解一步,也未能炼成五品。   于是,他带着四品蛤遁机,以五阶妖兽的本体尝试去冲击摩天机心,虽然最终失败,但是凭借四品人遁机的效果,捡回一条命,并且得到了一根两寸长的天衍命弦,然后便回到了避尘珠当中,成功躲避灾劫。   那本书册放在避尘珠中,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他陨落,避尘珠则是用宇道偃术,固定在四象宫的顶端,待得下次洞天重启,四象宫会在那里重新建立。   而重生后的他,会在某次登高远眺中,偶然发现那颗位于四象宫顶端的避尘珠,他进入其中,拾起上一个轮回的道果,不用完全从头再来。   然而,他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自己最终并没有陨落在摩天机心面前,而是度过轮回后,败在了沐鸢的手上,他在对抗摩天机心中的种种经历,也自然被沐鸢所知晓。   沐鸢方才仔细观察战局,也印证了书中的诸多说法。   “众人此刻在轰击摩天机心,就是想要破开其外侧的屏障,真正宝贵的,是其内部的机关,而天衍命弦或许也藏在其中。”   众人眼睁睁看着沐鸢靠近,都觉得不可思议,就连手上的攻击也短暂停滞。   “摩天机心陷入宕机之前不可靠近,一旦靠近就会沾染上面的因果,化作此界的蛤蟆,至于下场,自然也和那些蛤蟆等同,最终堕入此方世界的轮回不得超生。”   “不自量力!等她彻底沦为此界的生灵,就连传送令牌都救不了!”   魔傀宗的众长老在暗中议论,沐鸢自然知道这一点,她之前遇到的那只名叫齐岚的蛤蟆,或许便是如此。   一步,两步,三步……   沐鸢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摩天机心,众人神情各异,或是轻蔑、或是惋惜,他们只在暗中以精神力交流,却没有一人上前提醒。   很快,沐鸢就来到了不足百丈的范围,众人咽了口唾沫。   “该变了吧,她怎么还没有变成蛤蟆?”   “许是摩天机心经过岁月的磨灭,其中的命道之力被削弱,再等等看,她马上就要变成蛤蟆嘞。”   九十丈、八十丈、七十丈……   随着沐鸢持续靠近,众人愈发不淡定,就连手上的攻击也已然停滞,他们齐刷刷看着沐鸢靠近,脸上的轻蔑已经转变为震惊。   “不可能!她为什么没有受到影响。”   “哇,快给我变!她怎么还没有变!”   看着众人诧异震惊的目光,沐鸢呵呵一笑,故意说道:   “唉,果不其然,摩天机心历经岁月,失去了原本的威能,你们说说我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众长老莫慌,待弟子取了那摩天机心,再与你们好好叙旧。”   这不是魔傀宗第一次合力进攻摩天机心,在前几次的轮回中,宗门都会委派长老、太上长老前往此界,在轮回将近之时,进攻摩天机心,但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他们并非毫无进展,随着他们一次又一次的进攻,摩天机心不断被削弱,鲁班锁表面坑坑洼洼的痕迹,正是曾经那些长老留下的。   而如今,已经是魔傀宗进攻摩天机心的第七次。   曾经的圣子阮恒,看向前方的沐鸢,脸色阴晴不定,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只要能够夺得摩天机心,他的地位就能碾压所有太上长老,成为仅次于老祖的存在。   他为了这一天,付出了那么多,绝对不允许别人夺走。   念及此处,他的眼光顿时变得阴狠,他将手中的弩箭瞄准了沐鸢,扣动了扳机。   阮恒手中所持名为【混元弩】,是一件五品偃器,其中蕴含五行之力,五行相生相克,相互作用之下,威力不容小觑。   “去死吧!”   砰!   闪烁着五彩光晕的弩箭从中射出,直逼沐鸢的后脑,几乎是同一时刻,阮恒双脚猛地蹬地,冲向摩天机心。   感受到身后的异动,沐鸢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催动消力机心,但这发弩箭力道强劲,还是不免将其掀飞出去,沐鸢甩在旁边连续翻滚数下,消去其中力道,最终稳稳站定。   众人来不及细想沐鸢如何能够接下这一击,阮恒已然抢先一步,超过沐鸢,接近了摩天机心,此刻,他忍不住狞笑出声,心中满是奸计得逞的喜悦。   “呵呵,哈哈哈,摩天机心——是我的啦……呱!”   阮恒嘴里冷不防的一声蛤蟆叫,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阮恒也意识到事情不对,但为时已晚。   “等等……不对,这不对,呱!”   又是一声蛤蟆叫,忍不住从阮恒嘴里吐出,与此同时,他的身躯也在发生急剧变化,他的身躯飞快膨胀,皮肤迅速暗沉老化,长出无数大大小小的脓疮。   “不好!”   阮恒意识到不对后,赶忙后退,但沐鸢此时一个闪身,却来到了他的身后。   “想要摩天机心是吧,我成全你!”   说罢,沐鸢催动气动仪和血蝠翼冲上来,她抬起脚,猛地踹在了阮恒后背。   砰!这一脚猝不及防,带着气动仪的冲势,瞬间又将阮恒踹飞出去三十丈远。   咚!   等到阮恒落地,他的身躯已经变得无比臃肿,就连腔调也变得怪异起来。   “不——!不要,你这……你这畜生!你怎敢哄骗我,我可是长老,你根本就不配当我宗圣女!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呱!”   阮恒愤怒嘶吼,但话到最后,依旧忍不住呱呱乱叫,他拿起混元弩,刚想要扣动扳机,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退化成了蛤蟆的前肢,五根手指黏连在一起,就连扣动扳机都成了奢望。   混元弩作为五品偃器,除了手动操纵扣动扳机,激发其中的混元弹,还可以用灵力直接激发其中的阵纹。   他此刻心中怒火滔天,朝着混元弩中疯狂灌入灵力,誓要发动必杀一击,可终究是慢了半拍,沐鸢的身躯消失在原地,等到再次现身,已经来到他面前,一拳轰出!   百般武艺,此乃寸劲!   砰!   这一拳,裹挟着太阴真火,也汇聚了八鬼附身之力,在阮恒的肚子上激起千层肉浪,下一刻,那小山般大的身躯便倒飞出去,最终落在了摩天机心前方不远处。   阮恒原本以为,沐鸢的实力撑死就比鬼童子强上一线,他提前晋升偃王,虽无本命偃器,但手上也有几件五品偃器,作为圣子的底蕴尚在,想要灭杀她,简直轻而易举。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对方表现出来的速度与力量,已经丝毫不亚于一尊偃王,甚至在方才猝不及防之下,他居然落入下风。   “呱,我要杀了你呱!”   阮恒的身躯虽然在膨胀,但气息却像是泄了气般,随着他的身躯变成蛤蟆而持续跌落。   只是刚才的那点功夫,他就已经从偃王跌落成了四阶妖兽,在场众蛤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沐鸢冲上来,以太阴火凝聚成刀,瞬间将其了结。   此时,沐鸢已经来到了摩天机心前方,不足二十丈的位置,有人猛然惊觉:   “她骗了我们,摩天机心的命道之力尚在,凭什么她不受影响?”   “对啊,阮恒方才一靠近,就变成了蛤蟆,她为什么不变?”   众人不解,他们想要上前,但又不敢,生怕步了阮恒的后尘。   在场两名太上长老看得目眦欲裂,其中一名太上长老来自血魁峰,峰主交代过,最好直接活捉沐鸢,因为沐鸢对他们还有用,实在活捉不得,就直接将其永远留在虫圭洞天当中。   另一名太上长老和阮恒师出同脉,都是来自诡峰,算是他的师叔祖,眼见沐鸢竟敢如此行事,同样也动了杀机。   二者相互交流了一下眼神,于是各自施展偃术,对沐鸢发动突袭!   “诸位大妖,她是我宗叛徒,若是让她得了摩天机心,对你们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那名太上长老一边怂恿众蛤动手,另一边自己的偃术已然轰向沐鸢,半皇境的修为尽显无疑。   沐鸢取出师尊盾,格挡攻击,半皇的攻击太过恐怖,青绿的玉雕被顷刻摧毁,沐鸢朝着旁边一个翻滚勉强躲开。 第219章 把你们统统变成蛤蟆   丝毫不给沐鸢喘息的机会,在场尚还清醒的妖蛤与众多长老一齐出手,各种远程手段齐出,一轰向沐鸢。   沐鸢接连召唤师尊抵挡,宋断指骂骂咧咧,不断粉身碎骨,也只能抵挡部分伤害,铺天盖地的攻击,看得她头皮发麻。   精神力飞快消耗,很快便见底,沐鸢一咬牙,顶着这些攻击,展开宙道领域,趁着下一轮攻势未到,双手捧住一根机关元件,猛地一拔。   砰!   这根元件正是她之前找到的,对应毕方呱的那根,元件被她拔出,随手丢进避尘珠当中。   此刻,避尘珠的大大小小的蛤蟆将毕方呱团团围住,他们一个个眼巴巴看天,张大了蛤蟆嘴,看到一根木柱掉了下来,毕方呱双脚猛地一蹬,上前将柱子衔住,随即落地。   这一刻,她察觉到身体的异样,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畅快,仿佛一直以来加持在身上的枷锁被打破。   众蛤见状,纷纷吵闹起来。   “神人前辈在外面吗?呱?”   “会不会有危险,我要出去帮忙呱呱呱!”   “呱,为神人前辈献上心脏!”   毕方呱抬头看天,沐鸢在外面能够看到里面,但她在里面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二者只能通过通讯偃器传讯。   “安静,都别添乱,听我指挥,稍后她可能确实需要你们的黑焱。”   说着,毕方呱后肢盘起,取出自己的坤相焚天仪,融合九色火。   其他蛤蟆也纷纷效仿,各自取出黑焱载器,投入炎精石,只要沐鸢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贡献出火焰。   ……   与此同时,外界。   沐鸢取走了一个元件后,众蛤手中的攻击都愣住,沐鸢浑身上下,早已是鲜血淋漓,她晃了晃身体,左手掐诀将身上的伤势暂时止住。   她对着一直凸起的机关,重重一按。   下一刻,就有一只五阶巅峰的妖蛤,瞬间爆体而亡。   “我看谁还敢打我!再打一下试试?来,朝这里打。”   沐鸢一手指着自己的脸,另一只手按住了另一处凸起的机关。   众蛤不知道那机关代表的是谁,但只要沐鸢按下去,那就必定会有妖蛤会死。   众蛤为之一寂,纷纷停下手中的攻势。   “我只要按下去,你们必死,等我出来了我保证,会帮你们离开此界!现在,帮我拖住他们。”   沐鸢伸手指向众长老,众蛤都纷纷愣住,扭头看向在场的众位长老,面色不善,在场原本有上百只妖蛤,后来又来了上百只,如今已经有足足两百只。   其中大部分都在摩天机心的控制下,陷入混乱,互相残杀,只剩下二十只蛤蟆,现在还保留有神智。   “她是夭峰的人,摩天机心无论给谁,都不能给她。”   “别听她的,她……她是妖女,不要信她的话,她在妖言惑众,你们千万不能信!”   不是圣女,而是妖女!   就连魔傀宗的长老,都说她是妖女!   “好,大不了鱼死网破!”   说着,沐鸢用那沾血的手臂,再次按住一处机关,眼看就要强行按下。   只要摩天机心还在运转,寻常人就无法靠近,更不可能通过远程攻击,改变那些机关的动向,唯有身负人遁机,才能撬动宿命。   这便是天蛤尊者当初口中所说的“天命人”。   “你们若是不帮我,指望和这些老东西合作,等到摩天机心在你们的攻击下宕机,你们怕是都死光了吧,要死要活,在你们手中。”   “妖女,你找死!”   一名长老怒吼,催动偃器,继续向沐鸢发起进攻,不料,却被身后的一头妖蛤扑倒。   有了第一头妖蛤开头,剩下的妖蛤也都纷纷反水,沐鸢掌握着众蛤的生死,他们别无选择。   “这还差不多。”   “哇,你这宗门叛徒,等出去了我要把你抽筋扒皮,不得好死!”   太上长老怒吼咆哮,一头壮如山岳的蛤蟆,朝他当头压来,阻止他继续进攻。   方才沐鸢抽出机关元件,留下了一个长宽各三尺的方形空洞,沐鸢拖着重伤的身躯,转身钻入空洞,进入摩天机心内部。   当沐鸢进入到摩天机心当中后,尘世间的一切嘈杂都被隔绝在外,入眼可见满天金线交织纠缠,错综复杂,这些金线时而绷直时而紧缩。   沐鸢拭去嘴角的血迹,在外面硬吃了众长老的进攻,她现在浑身是伤,几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咳……这些就是天衍命弦?”   “是,但你要找的是,六品的天衍命弦。”   经过毕方这么一提醒,沐鸢顿时发现,这些金线都在发光,但是亮度不同,金线越是明亮,那么说明其品阶越高。   她抬起玉足,跨过一条条金线,沐鸢就这样一瘸一拐地,朝着光亮最盛方向走去。   五脏六腑移位,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每走一步,她都感到莫大的痛苦,她的身躯几乎散架,脚下的地面在震动,那些长老还在持续进攻摩天机心。   她现在别无选择,唯有不断向前。   不知道走了多久,沐鸢来到一团耀眼的光团面前,光团连接着无数丝线,每一根都无比耀眼,不可逼视,换做是寻常修士,怕是只是看一眼就会被亮瞎。   而沐鸢则不然,她的双眼在不久前被她炼制成了五品偃器,这才得以勉强看清。   沐鸢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颗光团。   “你想干什么?”   “炼化,我想试试能否炼化此物,咳咳呕——”   说着,沐鸢又呕出一大口血,体内的伤势已经彻底失控,浑身气息紊乱,她强撑起身体,摸向前方的光团。   “你疯了!这可是七品偃器,就凭你……”   沐鸢不语,只是伸出布满血污的手指,她并非毫无依仗,默默沟通慢鱼尝试炼化,半个时辰过后,沐鸢缓缓睁开双眼,神色古怪。   “成了?”   “只成了一点点,我现在要炼化它过于勉强,大概只炼化一成,就无法继续。”   修行至今,这还是沐鸢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以往只要是被她拿到兽,无论什么偃器都能被炼化,唯独这一次,她失败了。   光是炼化一成,就已经是她的极限,但也比当初的天蛤尊者要强,若是当初天蛤尊者能够炼化一成的摩天机心,沐鸢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战胜他。   二者都是四品人遁机,区别则是沐鸢有慢鱼,如此看来,慢鱼还是起到了一定作用。   沐鸢再次将手伸向光团,她闭上双眼,外界的景色疯狂涌入她的脑海,魔傀宗长老与妖蛤的厮杀仍在继续,只不过,在沐鸢的眼里,这些都只是几个落在地图上的斑点。   只是心念一动,视角下沉,那些斑点逐渐清晰,沐鸢这才分清了谁是谁。   无论是雄踞一方的五阶妖蛤,还是位高权重的魔傀宗太上长老,此刻,在沐鸢的眼里都宛如蝼蚁。   她伸手一指,便有股极强的命道之力,朝着一名太上长老奔涌而去。   “给我变!”   那名长老下意识转头,虎躯一震,身躯像是皮球般瞬间鼓起,不多时,很快便化作一只蛤蟆,他身上的气息逐渐跌落,从半皇一路跌落成五转偃王。   见此情形,在场的所有人族与妖蛤,都猛然愣住,唯有那只变成蛤蟆的太上长老看着自己的前肢,满脸不可置信,他哪里还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沐鸢所为,当即被气得腮帮子鼓起,大声咆哮道:   “呱!你这妖女,到底干了什么!快把老夫变回去!”   话音刚落,天地间突然响起少女的轻笑声:   “呵呵呵,有趣,当真是有趣!”   这声音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但落在众长老的心中,却像是刀绞般,让他们感到万分惊恐。   摩天机心作为七品偃器,方才处于无主状态,面对众人围攻,只能凭借本能反击,而这一刻,它的背后有人操控,这才显露出真正的威力。   哪怕,沐鸢只是炼化了十分之一。   “你们刚才不是很厉害吗?打我?接着打啊,变!统统都给我变成蛤蟆!”   说着,沐鸢再次伸手一指,指向另一个长老。   砰!   不出意外的,那名长老的身躯也开始发生异变,太上长老变作蛤蟆,还能勉强维持越往修为,而这名长老则是没有那么幸运,原本三转偃王的修为瞬间跌落成了七转偃灵,被旁边的妖蛤一口吞入腹中。   “不好,她彻底疯了,这丧心病狂的妖女,她要把我们全部变成蛤蟆!”   “我不要变成蛤蟆啊,妖女……不,圣女,你放过我等吧,只要你放我出去,我推荐你当太上长老。”   不光长老,就连在场众蛤此刻也觉得头皮发麻,他们能够感到,自己似乎正被某种的存在注视着,对方只要稍微动动念头,就能将他们碾死。   “别急,诸位长老,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说着,沐鸢便将在场的所有长老锁定,其中一名长老掏出令牌,欲要逃离此地,可无论他怎么捏,哪怕将其捏成粉末,都毫无反应。   “我说了,你们都逃不掉,都给我变成蛤蟆!” 第220章 偃师献技   沐鸢只要一指,便有一名长老变成蛤蟆,修为暴跌四五个小境界不等,一时间众长老都陷入惶恐之中。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太上长老,从袖中掏出一只玉雕,这玉雕只有巴掌大,雕的是三足金蟾,金蟾一出,顿时就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升起,护持在他的周身。   这是一件四品命道的防御偃器,是几百年前,从一处秘境中偶然所得,仅此一件,而且只能使用一次,能够使得握持它的人,短暂逃脱命运的束缚。   沐鸢眯起眼睛,看到那三足金蟾的刹那,顿时心头一颤,那种感觉,就和沐鸢第一次见到天蛤尊者的时候差不多,但是很显然,那名太上长老手上那件,充其量只能算是对人遁机的拙劣模仿。   硬要说的话,可以视作一次性的人遁机。   原本的计划,是众人首先合力轰击,使得摩天机心暂时宕机,再由一人上去尝试炼化。   上一次轮回他们失败,并不是没能将摩天机心宕机,而是时间不够,仅仅持续了半刻钟不到,还未来得及将其炼化,那摩天机心就重新开启,瞬间将十名长老两名太上变成蛤蟆,令得魔傀宗损失惨重。   而他此次前来带上此物的作用,便是为了在摩天机心重新开启后,免疫命道之力的侵蚀,延长炼化的时间。   可现如今,已经顾不上这些,他们此番损失惨重,只能提前动用此物,摆在他眼前的选择只有两个。   要么,现在命道之力对她无用,他可以独自捏碎令牌离开,出去上报宗门,这也就意味着将其他长老弃之不顾,将摩天机心拱手让人。   要么,借助三足金蟾的功用,暂时抵挡命道之力,趁机将沐鸢斩杀于此。   很显然,他选择了后者,摩天机心事关重大,他不确定沐鸢对其掌控能到哪一步,如果她真能完全借助机心操纵摩天偃偶,那么就算是老祖也要为之动容。   沐鸢伸手指向那人,命道之力如潮水一般涌去,阻止这名太上长老前进,那长老手中的三足金蟾不断咔咔作响,几乎崩溃。   狂风拂面,阻挡着这位长老的前进,他的衣袖被吹得呼呼作响,身躯时而膨胀时而萎缩,脸上更是一片白一片青,每次都是眼看就要变成蛤蟆,但又被手中的三足金蟾压制住。   “你今天必须死!”   说着,这名太上长老须发飘摇,怒发冲关,眼中似有一团火在燃烧,身上半皇气息尽显无余。   沐鸢并无慌乱,而是盘膝而坐,她一边取出三相焚天仪,摆在自己身前,一边沟通避尘珠中的众蛤,在她一声令下,避尘珠中的众蛤一齐用力,开始汇聚黑焱,而毕方呱也开始炼制九色火。   这一刻,无数的漆黑火光冲天而起,避尘珠内的温度急剧上升,从外表看,这颗珠子开始融化。   此物承受不了高温,沐鸢脸上闪过一丝丝慌乱,紧接着又镇定下来,她首先完成了太阴火与黑焱的融合,紧接着黑焱汇聚完成,从避尘珠当中涌出,沐鸢不敢怠慢飞快掐诀将三火融合。   与此同时,避尘珠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臌胀、变形,眼看就要损毁。   终于,在最后一刻,九色火飘摇着从避尘珠中涌出,沐鸢成功融合四种火焰,几乎是手忙脚乱,开始施展三相焚天之术。   火焰劈啪作响,在她身前旋转升腾,所散发出的波动令人心悸。   摩天机心内部说大不大,但也有一个直径百丈的空间,容纳一颗巨型心脏不成问题,但要是爆开,第一个死的就是她。   所以,她必须小心翼翼,半点不能松懈。   与此同时,在外面,那名太上长老顶着命道之力的冲刷,不断朝着摩天机心靠近,最终来到那处空洞前,他狞笑着准备钻进去。   却不料正在此时,数根机关元件忽地弹出,摩天机心直接门户打开,一颗燃烧着紫色火焰的心脏,从中猛然射出,直接将他顶飞。   心脏在半空中膨胀,很快就变成五十丈大小,然后,心脏便轰的一声,炸了。   轰!   火光和金光在空中一齐迸发,金光是由一件六品的防御偃器散出,感受到宿主遇到危险便自行触发,可因为此方天地的压制修为和高阶偃器,这件偃器被强行压制到五品,在三相焚天的爆炸中彻底损毁。   “不!我的玄冥甲!啊啊啊!我的六品偃器啊!”   见状,老者懊丧不已,几乎抓狂,那可是六品偃器居然就这样毁了,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恨不能将沐鸢撕碎。   “你别得意,等我抓到你,一定要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我要把这件事禀报老祖,就是你师尊也保不住你!哼!”   老者一边放着狠话,手中死死攥着三足金蟾,再次向摩天机心扑来,命道之力如同浪潮般朝着他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此刻这点距离,已经容不得沐鸢再次施展三相焚天,她同时催动焚天仪中剩余的火焰,尽数倾泻而出,同时调动摩天机心,以命道之力冲刷着老者的身躯。   “给我破!”   沐鸢娇喝一声,三足金蟾咔咔作响,终于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命道之力,彻底崩碎。   下一刻,老者便被那无穷无尽的命道之力吞没,身躯膨胀,彻底化作一头蛤蟆,修为从半皇跌落到五转偃王。   沐鸢这才出来,小手一抖,避尘珠中跳出来一头山岳般大的蛤蟆,正是毕方呱。   “合力弄死他!”   “呱,好胆,你等着……等老夫……”   砰砰砰!   不等对方说完,沐鸢掌心一握,火焰在她掌心汇聚对着那名太上长老轰去,而毕方呱同样催动坤相焚天仪上去助阵。   一人一蛤联手,对着老者化作的蛤蟆穷追猛打,老者虽然变成蛤蟆,但身上的五品偃器尚在,二者费了一番功夫,终于将其击毙。   接下来,沐鸢与其他妖蛤配合,很快便击杀了剩下的所有长老,此事终归落幕。   众多妖蛤一个个眼巴巴望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女,眼中有恐惧,也有渴望,一头身高百丈的巨型蛤蟆从中走出,看着地上小小的人儿,略作踌躇道:   “呱,那个……呃,想必,您就是那位神人?”   “是我,你认识我?”   “刚开始没认出来,您那招神通在下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您看这人呢咱们也帮你杀了,我等只是想要离开这方天地,不知能够行个方便,只要能够出去,我等愿为神人前辈马首是瞻。”   沐鸢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头蛤蟆,这蛤蟆修为不俗,已经无限接近六阶妖兽,其所扮演的必然是某位九转偃尊甚至半圣强者。   而站在他身后的几只妖蛤,一共还有十三头,修为同样不俗,能够在这场混乱的斗争中活下来的,除了运气以外实力都不差。   如果能够将其带走,对沐鸢来说也是一大助力。   就眼前这些,还远不是这方天地中的全部,还有更多蛤蟆并不知晓此方天地的秘密,也不知道即将来临的灾劫。   “我会尽力一试,尔等稍后需听我指挥。”   “那是自然,多谢神人前辈相助。”   众妖蛤学着人族的样子,抱起前肢,躬身一礼。   随后,沐鸢回到摩天机心当中,继续尝试炼化,但无论如何,她都只能炼化一成,若要继续,必须炼成五品人遁机。   她闭上双眼盘膝而坐,通过摩天机心,她可以观测这方即将覆灭的洞天,这一刻,仿佛她就是真正的摩天偃偶。   “而这些妖蛤看似强大,不过也只相当于人体中的细胞,一千五百年一轮回,往复更替,不过是人体的新陈代谢……”   站在摩天偃偶的视角下,沐鸢愈发深刻意识到自己何其渺小,此时,毕方淡淡开口道:   “虽不知道你口中的细胞是何物,但你能有这些觉悟,起码说明,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成为强者的第一步。”   沐鸢不语,继续观察摩天偃偶,从内到外,这样的机会不多,也很难的,她见证了寒来暑往,也见证了沧海桑田。   她看到了偃偶体外,那些如同蝼蚁一般的魔傀宗修士,而在偃偶头颅内闭关的那位魔傀宗老祖,不过也就是只大点的蛆。   这种感觉很奇妙,这一刻,沐鸢感觉自己似乎真的与摩天偃偶融为一体,仿佛数万年前,被挖出五脏的不是别人而是她。   她试着抬手,试着抬起那山脉般的巨手,把脑袋里面的那只蛆给抠掉,却发现自己提不起一丝力气。   偃偶的手臂,无法抬起,只有左手的无名指勉强能动。   “炼化程度不够?还是说,这具偃偶真的已经毁了?”   沐鸢想起前世听过的一个传说,关于偃师献技的传说,大概讲的就是一个偃师给周穆王展示他制造的偃偶,偃偶对着嫔妃挤眉弄眼,激怒了周穆王,偃师为了自证清白,告诉周穆王这是假人,于是将偃偶拆开。   “废其心,则口不能言;废其肝,则目不能视;废其肾,则足不能步。”   沐鸢能够感知到矗立在前方的五座山峰,或许只有将这五座山峰重新修好,塞入摩天机心的腹中,才能令其重新恢复,发挥全部威能。 第221章 蛤蟆阵雨,大雨转小雨,小雨转中雨   相较之下,沐鸢感觉自己这具身躯要更加方便一些,毕竟她如果把自己的心脏拆了,短时间内不会立刻立刻变成哑巴。   “呱?真让你成了?不错不错。”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沐鸢耳畔响起,沐鸢猛地转头,发现那是一只癞头蛤蟆。   那蛤蟆个头不大,看起来只有三阶修为,但却给沐鸢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比太上长老更加危险。   这家伙根本不知道何时何地,出现在她身后,无声无息,以她对于这方天地的那一成掌控,居然都未曾发现。   “你到底是谁?”   “当初骗了你,我是并非什么魔傀宗的长老,真要说的话,姑且算是这方洞天中,诞生的一抹意志吧,别紧张,我并无恶意。”   “你既然已经炼化此物,那姑且也算是我的半个,啊不对,十分之一个宿主,有些事情,我必须得和你说明白。”   “说。”   “你想掌控这具偃偶,可以,但你得先炼成五品人遁机。”   “这我知道,那代价呢?”   “等你炼成五品人遁机,就能操纵偃偶的整条右臂,至于剩下的躯体,那就要等你修复整个偃偶,这也是我的目的。”   修复五脏山,让摩天机心焕发生机姑且不论,那个对她来说太过遥远,她现在只能控制摩天偃偶的右手无名指,光是那一根手指,沐鸢都觉得都可以轻松碾死偃王。   若是一整条手,她感觉就是偃宗来此,她也能斗上一斗。   “我凭什么信你?”   “我会表现我的诚意,外面那几头蛤蟆,你大可带走,对我来说,不过是抽点血,至于更多五阶妖蛤你就别想了。”   “不够,再加上黑焱宗的那些。”   黑焱宗当然也包括了归降的龟龙二尊,这两位也是五阶妖兽,但齐岚显然不打算和沐鸢计较这些,点了点头,道:   “可,但摩天机心你不能带走,你也带不走,除非等你炼成五品人遁机。”   沐鸢略作思索,突然感觉其中的不妥,那些妖蛤再怎么说,也是一群五阶妖兽,随便一头都相当于七转偃王,极难对付,出去后他们多半会造反。   “那我要如何操纵他们?”   “割一段天衍命弦,仅凭此物,操纵那些蛤蟆足矣,顺便,还能帮你炼成五品人遁机。”   “我考虑一下。”   于是,沐鸢暗中与毕方商量起来,两人一番商讨,觉得其中并无猫腻,于是答应下来。   沐鸢拈起一段最为璀璨的金线,将其割下,这根六品天衍命弦看起来不足一尺长,其实是历经多次轮回,才能诞生的至宝,其价值根本不是贡献点和灵石所能衡量,甚至是六品元磁矿在其面前也不值一提。   沐鸢尝试着催动,发现真如对方所言,只要她动动念头,就能控制外面的蛤蟆。   “顺带一提,你可知这方天地演绎历史的是为了什么?”   “为了产生天衍命弦?”   “这说法倒也不错,那我问你,产生天衍命弦的目的又是什么?”   “不知道。”   “当然是为了炼器,将这具偃偶炼制成九品偃偶!或许有朝一日,你也会走到那一步……嗯?”齐岚似是察觉到什么,面色突变,“都怪你们,惊扰了摩天机心的运转,轮回要提前开始了。”   话音刚落,沐鸢脚下的地面顿时开始颤动,她将意识沉入摩天机心当中,俯瞰整个洞天,却发现整个世界都开始摇晃,宛如天灾降世。   ……   虫圭洞天,小玄州,黑焱宗,四象宫旧址。   “呱,地震了,地洞翻身了,宗主,宗主呢?”   “九敏!神人前辈九敏!呱!九敏。”   在隆隆的巨响声中,大地龟裂,屋舍倒塌,瓦砾飞溅,屹立在大地之上巍峨宫殿,也在左右摇晃,仿佛随时有可能坍塌。   龟龙二尊看到眼前一幕,也都感到诧异,前者唤出自己的机关玄武,四脚插入地底,调动土道之力,试图平复地震,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凭借他的土道造诣,他能够感受到,并非周围一带发生了地震,而是整个世界都在颤动!   一些知晓内情的长老,此刻也满脸为难,只能尽力安抚着下面的那些小蛤蟆。   “丸辣,宗主她难道不在吗?呱——我要我的神人前辈。”   “我都一两年没看到她们了,该不会是跑了吧。”   “瞎说,她们只是在闭关,闭关你懂不懂,很忙的,说不定下次出来,就能突破,带着我们呃……一起飞升。”   “飞升?就是真的飞升,那也不可能带着你啊,你算哪个癞蛤蟆,忒!”   “一蛤得道鸡犬升天听说过没有,神人前辈就像是是那个得道的蛤蟆,我们就是鸡犬,念及我等曾经与她南征北战,带我们飞升怎么了?”   在众蛤吵嚷声中,大地的颤抖愈发激烈,众蛤脸上的表情再次被恐惧所替代。   “救救我们吧,神人前辈,呱,要死了要死了,呱呱我啊这下真的要死了。”   一只小蛤蟆左右蹦跶,躲避掉下来的砖瓦,他修为低微,不像其他师兄师姐那样,可以催动偃器第一时间跑路。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中一声巨响,肉眼可见地裂开了一道口子,从中传出众蛤熟悉的声音。   “何人,在唤我名姓?”   众蛤纷纷张大嘴,抬头看天,尘土泥沙掉进嘴里都毫不在意。   “太好了,是神人前辈的声音,我们有救了!呱!”   “我就知道,神人前辈没有抛弃我们呱。”   “我的天哪那是何等力量,居然真的能撕开天空,莫非神人前辈要带我们飞升嘞。”   “好耶,飞升,想不到本呱也有飞升的一天,呱呱呱!”   看着地上那群得意忘形,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大小蛤蟆,龟尊者抖了抖眉毛,别的蛤蟆看不出来天空那道裂缝的深浅,他却能看出些许端倪。   神人前辈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恐怖,只有掌控了一方天地,才能做到这一步。   天空的裂缝中传来一股吸力,一群大大小小的蛤蟆欢呼着被吸入其中,嘴里止不住地呱呱乱叫,赞颂着沐鸢的大名,殊不知毕方呱现在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此刻,沐鸢正专心操纵摩天机心,尽可能压制黑焱宗周围的地震,而毕方呱则是借来避尘珠,还要操控这些蛤蟆,把他们装进避尘珠中送出外界。   最开始跟着她的那一批蛤蟆,此刻已经被她送出去,眼下这是第二批,因为避尘珠一次只能装二十万头小蛤蟆,至于五阶的妖蛤,则是一次只能装两三只。   并非体积上无法承载,而是这件宇道偃器本身的局限。   一共一百八十万头蛤蟆,也就是要分九到十次,才能全部运走,本来沐鸢是不想救这些癞蛤蟆的。   可跟着她的那十一万头小蛤蟆,也帮了她不少忙,这十一万头蛤蟆,和目前还在宗门内的一百多万头,基本都沾亲带故,索性就帮蛤蟆帮到底,全部运出去。   倘若换个角度想想,这些蛤蟆都开了灵智,都是妖修苗子,夭峰现在正好缺弟子,都丢进去倒也不错。   至少以后大比,也有人给她们夭峰加油诸位,一百八十万头蛤蟆,虽然整体实力是弱了点,但真要在大比上加油助威,呱呱乱叫之下,气势上绝对能压其余四峰一头。   此时此刻,在魔傀宗内,大片大片的蛤蟆从摩天机心胸口涌出,如同下饺子般往外冒,那些蛤蟆看起来都不太聪明,一个个都在胡言乱语,说什么——“呱,我永远追随神人前辈的步伐。”   如此情形,当即惊动了宗门内的长老,尤其是血魁峰的墨无忌,如此异动,多半是那些长老成功了,若要问摩天机心最有可能落在哪峰手上,毫无疑问,必然是他血魁峰。   因为手握三足金蟾的那位太上长老,就是来自他血魁峰,如果就连他都失败,墨无忌根本想不通,到底还有谁能成功。   只要他血魁峰掌握了摩天机心,到时候别说是夏声笙,就连老祖也要敬他三分。   蛤蟆雨一共下了一天一夜,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群蛤蟆往外冒,每次持续两个时辰,如此奇观,当即引来了一众弟子的围观。   而且可以看出,越是到后面,这些掉出来的蛤蟆个头就越小,到了夜里子时,出来的蛤蟆个头又开始变大。   这是毕方呱刻意而为,先抓四阶长老和五阶的各方大妖抓运出去,再抓一二阶的蛤蟆,最后才是三阶的中间力量。   因为摩天偃偶的胸口距离地面太高,一二阶的蛤蟆手段有限,基本没有什么飞行手段,太早出去无人接应会摔死,太晚出去会死于洞天内的地震。   故而,四阶和五阶妖蛤先送出去接应,让他们各施手段,接住这些初生的小蛤蟆,将其安全地送到地面上。   至于三阶的蛤蟆,有沐鸢帮忙,一时半会也震不死,自然留到最后再出来,如此行事最为妥当,唯一的缺点,就是筛选起来耗费心神,毕方呱感觉头都要炸了。   于是,此次蛤蟆雨呈现为大雨转小雨,小雨转中雨的趋势。   随着一头一头的妖蛤往外冒,却始终不见一个人出来,众长老的脸色都逐渐变得古怪起来,其中有几只妖蛤修为惊天,就连长老都不敢得罪。   一名长老上前,拉住了一头五阶妖蛤,他斟酌了下措辞,问道:   “这位道友,不知这洞天内,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第222章 天道不死,轮回不灭   被问话的五阶妖蛤瞥了眼身下的长老,有些不耐烦。   “呱,你是?”   “吾乃这魔傀宗诡峰长老,翟与宋,不知道友来自何处?可曾见到我峰长老?”   “本呱乃玄霜天尊,你是诡峰的啊……那还是算了。”   一听说对方来自诡峰,这头蛤蟆顿时没了兴趣,闷头赶路,转身离开。   出来的时候,沐鸢就和他们交代过,要他们出去后,尽量不要与其他人过多接触,直接就去夭峰,上了夭峰,找她师尊也就是夭峰峰主,报她的名字。   沐鸢也说过了,自己和其他山峰的关系,所有五阶妖蛤的命都掌控在沐鸢的一念之间,再者,他们帮沐鸢杀死了那些长老,也是上了贼船,自然会统一说法,守口如瓶。   但凡问起来,就说是冲击摩天机心失败,全都堕入轮回,但是摩天机心受损,所以他们才有机会逃出来,其他的都不会说出去。   那名姓翟的诡峰长老见到妖蛤如此态度,也是非常诧异,不光是他,其余五阶妖蛤也是这个态度,只是带着几只小蛤蟆的时候,他们会出于害怕,说出三言两语,但也都是支支吾吾,没啥有用的情报。   ……   此刻,沐鸢和毕方呱都正在虫圭洞天中,她们送走最后一批蛤蟆,检查完没什么遗漏后,沐鸢便让毕方呱先行离开,出去安置外面的众蛤。   沐鸢最后一次将意识沉入摩天机心当中,站在上位者的视角,静静注视着这个世界,心中感慨良多。   山峦倾塌,天地轰鸣,那吞没大地的江河之水,而是血海,一片由此界生灵死后所化成的血海。   小到尚未孵化的蝌蚪卵,大到称霸一方的五阶大妖,在这场灭世的灾劫面前,都没有任何区别。   她当然救不了所有蛤蟆,也没有必要去救,这些都只是虫圭洞天的一部分,也是因为有了这些蛤蟆,这方天道才得以运转。   天道不死,轮回不灭,摩天机心将会以他们死后留下的血海为材,重构轮回,届时,这些死去的生灵又会再次重现在这片大地之上。   “天性,人也,人心,机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天发杀机,龙蛇起陆,地发杀机,移星易宿,人发杀机,天地反复,天人合法,万化定基。”   沐鸢突然想起阴符经中的这段,心中升起一丝感悟,又想起齐岚最后欲言又止的话,心中隐隐升起一丝明悟。   摩天偃偶妄图晋升至九品,也就是传说中的圣人之境,那就必须要演绎天地。   摩天机心不算是人遁机,但二者却有着诸多异曲同工之妙,她现在已经有了五品人遁机的晋升之法,只需去往龙渊,吸收王气,便可炼制。   至于未来的六品、七品、八品偃方,又要去别的地方寻找,沐鸢尝试以摩天机心,遍历整个洞天,寻找蛛丝马迹,但却毫无结果。   果然如她所想,此界并无公输班,圣人不在此界留名,公输班最低也是偃圣。   七品机关五脏大如山岳,八品偃偶内蕴洞天,沐鸢猜测,未来人遁机的晋升,或许也需要像摩天偃偶这般,在体内构筑演绎一方洞天。   “呼……任重而道远。”   想到这里,沐鸢就忍不住精神为之一振,她最后再看了眼这个世界,将令牌取出,没有捏碎,而是又放了回去。   既然已经炼化了一成的摩天机心,她现在进出虫圭洞天,自然也不需要此物,只是心念一动,身体便消失在原地,悄悄离开了虫圭洞天。   等到出来后,她直奔夭峰,此时夭峰上已经挤满了人……啊不对,应该说,挤满了蛤蟆。   此时,一只夏声笙此刻从洞府中探出脑袋,她朝着沐鸢招了招手,传音道:   “愣着干什么,过来啊。”   沐鸢取出气动仪,很快就冲上了山顶,来到夏声笙身边。   “和我好好说说,你在里面都干了些什么。”   “唔……从哪来说起呢……”   接下来的半刻钟内,沐鸢把自己在洞天内的见闻,都大致说了一遍,省去了一些细节,反正面对自家师尊,除了很久以前作为男人的身份外,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师尊,过段时间我想去那个龙渊看看,准备突破偃王。”   “嗯,不急,我先给你算一下,你这次杀了那么多长老,虽然他们没有证据,但我还是担心等你出去后,其余四峰会找你麻烦。”   “师尊……”   一想到夏声笙每次给她算命就流鼻血,沐鸢就感到好笑又心酸,她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夏声笙打断。   “没事,我最近的命道造诣有所突破,不会问题的。”   说着,夏声笙带着沐鸢进入洞府,当着她的面,取出当初那只龟壳。   呲溜~   鲜血顺着夏声笙的鼻腔喷涌而出,不单单是鼻腔,九窍之中全是血,或许真如夏声笙自己所说,她的命道造诣有所突破,但沐鸢的实力也在不断增强。   之前几次,夏声笙难以算清她的命数,应该是由于沐鸢身负人遁机的缘故,而当她炼化了一成的摩天机心后,身上沾染的因果更多,想要看清她的命数也会更难。   夏声笙屏气凝视,似乎是在感应与思索,她眉头一簇,娇躯轻晃,眼看就要摔倒,沐鸢赶忙上前来扶,夏声笙伸手在身后的地面上一撑,重新坐稳,她擦了擦脸上的血渍,缓了片刻,道:   “无碍,”   要知道,夏声笙如今是九转偃皇,再进一步就是偃宗,就连她都要付出如此代价,才能算清,足以见得沐鸢身上的因果之大,超乎想象。   “安心去吧,路上小心便是……呃,对了,离开龙渊后不用急着回来,你去趟自己的老家看看,那里还有一桩属于你的因果。”   “家?”   对于这个世界的家,沐鸢的记忆一直很模糊,她真正清晰的记忆,是从缺一山开始的,只是这段时间来,偶尔会梦到一些幼时的事情。   她大概记得家门口有一棵金丝桐,爹娘好像不在了。   “你出了龙渊后,只需要一直往西北方向走,不要回头,一直往西北走,直到你找到自己家为止。”   “喔,多谢师尊。”   沐鸢不禁在心中感慨,命道还真是神奇,居然连她家都能算出来,但是想到自家师尊为了这些情报付出的代价,沐鸢就高兴不起来。   “不说这个,那些蛤蟆你准备怎么安排?”   夭峰很大,但山上的洞府却很有限,不可能容纳下这么多的妖修,全都挤在一起,对于修炼也没有好处。   就比如她的避尘珠,虽然可以容纳活物,但其中灵气有限,十一万只蛤蟆待在里面的这一年内,修为基本没什么长进。   “一部分安排在夭峰上,另一部分安排在山脚下?呃,可以的吧,宗门不会不同意吧。”   沐鸢最担心的是,魔傀宗入宗需要通过考核,以这些蛤蟆眼下的实力,应该会被筛掉一大部分。   宗门每年下发的资源,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固定给与五峰长老、太上长老以及峰主的,这部分资源通常是高阶偃材,五品甚至六品偃材,与人数无关,数量不多,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各峰高层战力炼制高阶偃器的压力,具体如何分配,由各峰峰主和长老自行商讨。   另一部分则是给予弟子的低阶偃材,数量不多,但每个弟子都会有,两种资源具体拿到多少,同阶弟子能分得的奖励是一样的,具体给多少取决于上次大比的成绩。   一百八十万只蛤蟆,偏偏沐鸢还成功夺魁,这资源给出来,宗门都要大出血。   “我看了下,这些蛤蟆的底子都还不错,只是很多修为不足。”   沐鸢炼化了摩天机心,也知晓了其中运转的机理,每次轮回,整个偃道文明都要重启,而要在短短一千五百年中,让这些蛤蟆中,诞生出扮演上古偃尊的妖蛤,推动整个文明以十倍的速度演进,天赋都不能太差。   而且在适当的时候,摩天机心会操纵命道之力,当其中的部分天赋极佳的妖蛤脱颖而出,启发他们推演出划时代的关键偃器,或者让其修为突破,扮演上古大能,这也是所谓的天启。   这也是虫圭洞天能够以十倍速,速通一万五千年历史的大致原理。   其中还有诸多细节,沐鸢也不甚了解,以她目前的偃道造诣,还远远没有达到衍化天地万象的境界。   当然,这种偃道文明的演绎,仅限于五阶妖兽和五品偃器以下,想要继续上升,摩天机心不会允许,也做不到,等于是封死了上限。   而出来后,他们保留了原先的天赋,但没了摩天机心的束缚,命运只掌握在妖蛤自己手中,同样也没了天启,今后能够炼制出什么偃器,能够走到哪一步,只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总之,能够收下这些蛤蟆,从长远来看夭峰和魔傀宗绝对不亏,这是一笔天大的投资,可要魔傀宗前期一口气掏出那么多资源,培养这些蛤蟆未必舍得。   尤其是当下,灵魔二宗近年关系愈发紧张,每一份资源都很宝贵,只怕这些蛤蟆还没培养起来,两宗大战就爆发了。 第223章 谢仙子怎会来我魔宗?   “关于这一点,我还会争取一下,尽量在今年收徒大典开始前说服那些老顽固。”   “喔喔。”   沐鸢点头,师尊修为极高,实力极强,在宗门内有着很重的话语权,但独木难支,宗门内的长老那么多,也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如果她自己的实力能够更强,起码成为偃皇,他们夭峰能够出几名太上长老,又或者,夏声笙直接成为偃宗,那么老祖也会向着她们这边,届时一切都将与现在截然不同。   这次沐鸢带回来的五阶妖蛤,一共有十六头,这十六头蛤蟆,曾在洞天中扮演上古大能,诸如二相焚天仪这种独门偃器的简化版,这些妖蛤几乎人手一件。   他们每一个都身怀绝技,斗技和耐性,更是技惊四座!   简化版的独门偃器,对于那些大能本尊来说,或许不值一提,但对于如今传承断绝的夭峰来说却十分宝贵。   看起来只是十六头五阶妖蛤,等于十六个长老,实际上却是十六条上古传承,眼下,教授长老以下的弟子却刚刚好。   这十六条传承,每一条都是经过前人验证过的道路,未来或许可以发扬光大,不说重现昔日的辉煌鼎盛,但有机会继续发展,最终成为夭峰的底蕴所在。   只是这个过程很漫长,需要无数代弟子、长老的改进和努力,需要岁月的积淀。   沐鸢畅想着未来,突然听到外面响起一声炸雷!   轰!   天空中阴云密布,一只妖蛤站在地上,那是一头五阶巅峰的妖蛤,再进一步,那便是六阶妖兽,也就相当于偃皇。   沐鸢认得这头妖蛤,他是玄霜天尊的扮演者,在毕方那个时代,修为高达半圣之境。   如今来到偃界,没了虫圭洞天内的压制,他顺理成章地感受到了突破的契机,如今正在渡劫。   “我们出去吧,我帮他护法,你也好好看看,或许对你今后修行有帮助。”   不同于灵枢宗,魔傀宗这边不排斥妖修,只要玄霜天尊成功,那就会成为夭峰第一位太上长老,而这样一位太上长老,因为那根天衍命弦的缘故,只能对沐鸢言听计从,这对她来说好处很多。   唯一的坏处就是,她的避尘珠容纳不下这样修为的强者,不能带在身上当宠物……咳,打手。   轰轰轰!   恐怖的雷劫不断砸落,一次又一次轰击着这头妖蛤,很快,他的蛤蟆皮便被轰得焦黑一片。   此刻,周围早已围满了一众凑热闹的弟子,还有大大小小的蛤蟆,也都眼巴巴看着这只全场最大的蛤蟆。   “怪!这是妖蛤迁徙吗?我们宗门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大堆的蛤蟆?”   “我听说,这些蛤蟆都是从摩天偃偶当中出来的,而且全都要加入夭峰嘞。”   “这么多,全都去夭峰?那建议不要叫夭峰了,直接改名叫‘妖峰’得了,我们也不要叫魔傀宗了,直接改名叫蛤蟆宗。”   突然,这名说话的弟子,就感到脚边传来一阵湿滑的触感,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头半人高的蛤蟆。   “呱,人族,本呱建议你不要建议,把你的臭脚拿开,挡着本大爷的路了。”   “嘿,小东西还挺凶……啊啊啊!不要咬我的脚啊!错了,蛤哥,啊不对,蛤爷,别咬了。”   人群中间或传出嘈杂,魔傀宗和黑焱宗各派几名长老下场,他们维持秩序,把人族和蛤蟆分开。   轰轰轰!   渡劫仍在继续,其他四峰的长老都眼巴巴看着那头蛤蟆,站在他们的角度,自然是不希望这头蛤蟆能够渡劫成功,夭峰多一个偃皇,他们就多一个敌人,多一分压力。   如果不是夏声笙在一边看着,他们甚至想要找借口,出手阻止其渡劫,找个借口将其击毙。   老祖默不作声,其实他此刻正盘膝坐在摩天偃偶的眼眶当中,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这是一名老者,面如重枣,脸上皱纹密布如同枯树,深陷的眼窝中上下眼皮眯成缝,其中幽光闪烁,满是沧桑与狠厉。   五峰间这些年的斗争他都看在眼里,但他很少出手干涉,正如养蛊那般,只有在斗争中杀出来的虫子,才有资格成为他手中的蛊,成为他手中的棋。   只要这头妖蛤能够为魔傀宗效力,无论属于哪峰,他都不会过问。   轰轰轰轰!   又是几道雷劫轰落,玄霜天尊发出低吼,其身躯被雷劫点燃,那烈火燃烧着他的躯壳,相比刚开始的时候,身躯已经明显小了一大圈,但身上散发的气息,也愈发恐怖。   包括毕方呱在内的其他众多妖蛤,此刻也在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也暗自发狠,希望自己有天也能达到如此境地。   来到这片天地,不用面对一千五百年一次的轮回灾劫,同时会有更多的可能和机缘,可以去追寻真正的大道。   等到日暮时分,寒霜天尊已经被轰得只剩下一具焦黑的外壳,气息也由盛转衰,几乎微不可查,只有那不断轰落的天劫,证明着他还活着。   砰!   终于,在一声雷劫中,那层焦黑的外壳彻底破碎,废墟中爬出来一只,不足十丈大小的蛤蟆。   这个体型,比起其他几只五阶妖蛤要小了太多,身上自然生出的冰道道纹交错纵横,所过之处升起道道寒霜,但其身上散发的气息,陡然爆发。   六阶妖兽!   见此情形,沐鸢面露喜色,但又有些疑惑。   “没有化形嘛,居然。”   “许是洞天内的妖蛤特殊,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化形的概念,也没有刻意地往着人族的方向进化。”   “多谢神人……呱,还有神人师尊二位护法。”   “呃,你还是叫我沐鸢吧,神人这个称呼有点怪。”   在洞天内她还能接受这个称呼,放在偃界还这么叫,鬼知道别人怎么看她。   然后,剩下的就是众妖蛤的安置问题,那些跟着沐鸢一起前往摩天机心的妖蛤,还有四阶及以上的妖蛤,全部安排在夭峰上。   剩下的妖蛤,则是统一安排在山下,至于洞府,则是划分好各自区域后,让它们自行建立。   最终经过一番商讨和争取,魔傀宗决定给二阶及以上的妖蛤,正常发放修炼资源,剩下的一阶妖蛤,必须参与入宗大典。   如果未能通过,可以允许留在宗门内,但不算弟子,不享受各项资源倾斜,可以参与生产类的任务获得贡献点换取资源,但贡献点收益减少五成,等到来年,可以继续参与入宗大典。   沐鸢感觉,这些弟子的通过率不会太低,因为这些妖蛤都来自黑焱宗和四象宫,本身就是两个宗门层层选拔出来的,远非寻常宗门外的凡人苗子能比,况且,他们师出同门,还会在比试中抱团,更是占尽优势。   ……   入宗大典如期进行,就像沐鸢当初那样,需要挨个测试天赋,因为妖蛤实在太多,这项工作预计要持续一个月,众妖蛤的天赋测试,从在入宗大典开始前两周就提前开始。   等到众蛤测完后,则是轮到人族。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前来参与入宗大典的家伙也还是像当初那样,龙蛇混杂,各种走投无路的恶人、邪祟、妖修,都汇聚于此,沐鸢看着那些家伙,也没了当初的惊奇。   “或许,我早已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反倒是这些家伙看到沐鸢后,似是认出了她的身份,当沐鸢投去目光,这些在外面凶名赫赫的家伙,一个个都垂下头不敢直视。   “或许,你比他们更加可怕。”   “有吗?都是传闻吧,都说了,我哪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我看小奶妹是一点都不懂喔,嘿嘿嘿。”   “咕……懂懂,什么哇?”   “凶名在外,人心成见如山,岂能轻易搬动?”   就在沐鸢私下和毕方、女鬼们私下交流的时候,负责传唤的弟子看了眼名单,忽然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下一个,谢晓倩?”   话音未落,一道靓丽的倩影,忽然走上台,她眉如远黛,眸似秋水,一身月白流仙裙随风轻扬来到台上,令得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众蛤不明觉厉,一双双横瞳中透着智慧,台下当即有人发出惊呼,忍不住发出骚动。   “是她!地煞榜排名第二百四十名的,谢晓倩谢仙子!她怎敢来此!?这里可是我们魔傀宗!”   “我知道她,之前偃道造诣不俗,但修为不高所以一直默默无闻,偏偏近两年飞快崛起,不到三十就已经是九转大偃师,距离偃灵只差一步之遥!若是让她成长起来,怕是下一个灵枢宗圣女。”   “呱,什么是圣女?神人前辈厉害吗?”   “你们那个神人前辈,也是圣女。”   “呱,那确实很厉害喔,但感觉不如咱们的神人前辈。”   众人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灵枢宗的天之骄女,居然会突然来到魔傀宗,而且还是来参与入宗大典。   “我记得谢仙子是烬天道人座下的弟子吧,域主弟子的待遇应该不差吧,为什么会突然想到来我宗?真是奇了怪哉。” 第224章 到底是鸢神的情人还是人情啊   眼见谢仙子居然出现在魔傀宗的收徒大典上,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其中更是不乏阴谋论者。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她是灵枢宗派来的卧底?表面上投靠我宗,实际上是刺探我宗情报,窃取我宗的偃方,临了再欺师灭祖!哦我的天哪,实在是太可怕太阴险了。”   “你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的卧底吗?人家真要派,也是派一个无名小卒,派一个宗门天骄,你瞅瞅这算个什么事儿,自投罗网?自毁式卧底?”   这些话当然传入了沐鸢的耳朵里,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总感觉这几个人在说她,但是她又没有证据。   “二十三岁,偃灵境一转,甲等上品,先天水道圣体,先……”   正如沐鸢当初那样,因为有两道圣体,所以后面那个显示不出,过了这么多年,这测试资质的柱子也没改,实在是双圣体太过少见,这么多年,也只出了沐鸢一个。   人群中再次传来一阵惊呼,在修士眼中,二十三岁和十八岁,其实并没有太大区别,都只是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片子,在魔傀宗这样的上等宗门,真传弟子也就是偃灵,普遍都在一二百岁之间。   而对方年纪轻轻便有偃灵修为,足以可见其恐怖的潜力,后续只要不出太大意外,偃王是板上钉钉的,也有很大概率成为偃皇。   “喔,沐鸢师姐当初十八岁就是四转偃灵,此女虽然比不上沐鸢师姐,但也极为了得。”   “那是当然,呱,区区灵枢宗的小丫头,怎么可能和我们的鸢神比肩。”   鸢神?   是在说自己吗?   沐鸢嘴角一抽,在她命令下,这些蛤蟆总算是放弃了“神人前辈”这个称呼,给她换了个称呼,总感觉鸢神这个称呼有点奇怪,但是她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奇怪。   就像前世在哪里听过一样。   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沐鸢挠了挠发痒的后脑勺,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这个名字到底怪在哪里,索性就由他们去了。   此刻,台下众位长老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锁定了场上的谢晓倩,他们一个个神色激动,一如当初见到沐鸢时那般。   不过他们吸取了当初的教训,动作比当时更快,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叫来了各峰的峰主,其中诡峰峰主,更是早早地就来到这里,并未离开过。   一个沐鸢就够他们头疼了,只要沐鸢还是弟子,那今年大比真传弟子那一块的魁首,就注定还是夭峰的,然后资源为之倾斜。   因为那一百八十万只蛤蟆,夭峰的弟子数量一跃超过了其余四峰的总和,有足够的资源支持,这些弟子会迅速成长,不出三十年,魔傀宗就真的要改名叫蛤蟆宗了。   其余四峰长老光是想想那副场景——漫山遍野都是蛤蟆,商议宗门要事,长老席位上一眼望去也坐满了蛤蟆,他们就觉得眼前一黑。   和这些蛤蟆在一起,怎么能治理好宗门呢?   所以未来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眼前的这个天骄,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来到他们魔傀宗,他们都必须拿下。   起码在沐鸢和这一代的三位魔子晋升偃王,成为长老后,接下来的几届大比,就要靠谢晓倩那一批弟子。   而夏声笙看到谢晓倩,眸光微动,似有犹豫,却并未上前。   “师尊,你想不想收她。”   “那是个好苗子,我有心收徒,不过我想想,有你也就够了。”   听到夏声笙说出这话,沐鸢略感诧异,她从夏声笙的话中,听出了些许特别的意味,她感觉到有哪里不对。   “师尊,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我有你一个徒弟都操心不过来,我还收两个?别想了。”   “喔……”   正在沐鸢和夏声笙交谈的这会功夫,谢晓倩身边,已经被那四峰峰主给围住,也正如当初沐鸢那样,四人开出了惊天的价码,只为谢晓倩能够加入他们一脉。   修罗峰的屠山魔君抢先开口,声音粗如洪钟:   “你若来我修罗峰,无尽血域随你进出,老子再做主,赐予你一件四品偃器。”   没等对方说完,诡峰峰主便抢过话茬:   “欸,别听她的,这位妹妹,来我们诡峰,你的水道圣体最适合我们诡峰的术法,四品偃器算什么,你若来,我为你量身定制一件五品偃器。”   上次回去后,何仙姑痛定思痛,觉得自己没有把沐鸢骗回去,是因为人的爱美之心作祟,所以这次他换了种说法:   “老夫观你骨骼惊奇,最是适合我残峰的肉身改造之术,”残峰的何仙姑脖子一扭,老者的面庞切换为女人脸,“放心,你只需跟着老身我修行,不影响容貌,甚至还可以通过偃术改造容颜,让你青春永驻!”   “血魁峰并不在乎你的出身,不在意你来自何处,其他四峰能给的,本座都能给你,而且只会给得更多。”   墨无忌照旧是那样胜券在握,自以为极具魅力的臭脸。   沐鸢不确定,他有没有认出谢晓倩的身份,不过谢晓倩知晓墨家与谢家的关系,沐鸢审问其叔父的时候,谢晓倩也在场,所以她肯定会首先排除血魁峰。   就像当初的她一样——打死不可能去血魁峰!   四峰峰主一个个说得天花乱坠,若是能够让自己这一脉,在大比中拔得头筹,未来多一位偃皇境的太上长老,这点面子他们还是拉得下来的。   所有人都认为,谢晓倩会在这四峰中做出选择,今日不同往昔,夏声笙这一次不动声色,并未像上次那样,主动上去收徒。   然而,偏偏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谢晓倩对着四位峰主抱拳一礼。   “各位前辈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有些东西,实在不是偃器能够衡量的。”   谢晓倩居然一口气拒绝了四峰峰主,墨无忌眉头一皱,声音中似是带着愠怒。   “哦?听你这意思,你是想去夭峰?说来听听,本座倒想听听,有什么东西,是我血魁峰给不了但偏偏他们夭峰能给的。”   “人情。”   此话一出,全场都为之一寂,紧接着,众弟子哗然惊呼。   “什么什么,她说情人?难道谢晓倩在夭峰有情人?”   “呱,你这什么耳朵,愚蠢的人族,她说的分明就是人情,人情呱!”   谢晓倩对着各峰峰主再次躬身一礼,随即下了台,转身走到了夭峰这边,她再次深深一礼,声音诚恳。   “弟子谢晓倩,愿拜入夭峰,还请准许。”   然而,夏声笙仍旧是没有说话,她眼神相当复杂,叹了口气,对沐鸢小声道:   “她说的人情,是指你吧。”   “欸?师尊,您怎么知道?”   “她方才开始,就一直往你这边瞟,这丫头无论是心性还是天资,都是上上之选,加入夭峰可以,只是这徒弟我不能收。”   “也行吧。”   沐鸢点头,只要谢晓倩来他们夭峰,她就可以护着对方,平时帮忙照看一二,至于能否被夏声笙收入门下,那还是次要的,师尊既然这样作,那必然是有她自己的考虑。   被夭峰接纳后,谢晓倩第一件事,就是来到沐鸢身边。   距离沐鸢上次和谢晓倩见面,已经过去了大概两年,这两年内,她的修为突飞猛进,双修还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这些年的厚积薄发,以及六品长生骨带来的恐怖天赋。   也是这两年不见,沐鸢感觉谢晓倩好像长高了些许,身上的散发着淡淡幽香,谢晓倩上来便挽住沐鸢的手,樱唇轻抿,欲言又止,脸上泛起一丝诱人的绯红,俨然一副久别重逢的佳人作态。   “咦~”   众弟子这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都不禁暗自咂舌。   “我就说是情人吧,你还和我扯什么人情,忒,你个癞蛤蟆。”   “分明就是人情,鸢神她运筹帷幄,为人友善,深得人心,那谢仙子承了她的人情,同时也是她早就在灵枢宗内设下暗子。”   “为人友善……亏你说得出来,关于暗子,你咋知道?”   “我猜的,呱!以我对鸢神的了解,必然是这样的。”   “好像还确实有几分道理。”   于是,谢晓倩就拒绝了其余四峰,在众目睽睽之下,最终拜入夭峰。   何仙姑两张脸阴晴不定,有意无意地望向夏声笙这边,似乎是在暗中交流些什么,墨无忌拂袖离去,恨得牙痒痒,屠山魔君更是内心抓狂,差点暴走,其他弟子也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这四人。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夭峰占了去,走狗屎运了吗?之前沐鸢也是,最近那些癞蛤蟆也是,现在谢仙子也是,怎么一个个都往夭峰跑?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的。”   当这名弟子随口抱怨了几句夭峰后,周围的一只只横瞳齐刷刷瞪向他,其中有几只蛤蟆比他人还高,其态度显然极不友善,那弟子也不敢多说,缩了缩脖子退回人群当中。   事实上,不单单是谢晓倩,今年收徒大典上,很多人都听到了最近的诸多风声,选择夭峰的也比往年都要多。 第225章 我咬的是哪里来着?   收徒大典落下帷幕,最终,除了众蛤以外,夭峰收取的弟子占了总数的两成半,这个优势算不上多么明显,但毫无疑问是五峰第一,相比前去年翻了四倍。   若是和沐鸢来之前相比,那更是无可比较。   两年已到,今年大比后,宗门就要重新分配各峰的资源,届时若是夭峰能够取得好成绩,获得资源倾斜,来年收徒数量还会更多。   其实四峰长老已经商量过了,无论沐鸢是否在今年大比之前,晋升偃王,他们都要一致推举她破格成为长老,说什么都不可能让这妖女继续祸害他们的徒子徒孙。   只要沐鸢成为长老,她就不能参与大比中的争斗,唯有这样,其余四峰才有喘息的机会。   当天晚上,沐鸢带着谢晓倩进入了她的洞府,临走时,夏声笙给了她一枚玉简,上面记录着关于龙渊秘境的信息。   “师姐,我来了。”   不是沐鸢姐,而是——师姐,其实刚才在来的路上,谢晓倩就想这么叫她的来着。   “嗯,怎么想着来参加收徒大典了,你要来和我说一声就行。”   “其实我前段时间就来了,只是通讯偃器一直联系不上你,眼看着收徒大典开始,我本来还有些犹豫,打听了一下,过去也有过叛逃灵枢宗来魔傀宗的案例,然后我就想着,干脆通过收徒大典进来找你。”   从魔傀宗改邪归正,灵枢宗未必会要,作为正道宗门,灵枢宗讲求资历和背景,但魔傀宗则不然,从灵枢宗叛逃进魔傀宗的,往往都会被接纳,只是多少会受到些排挤。   很多魔宗弟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们或许最初也想做个好人,加入正道,可迫于各种原因真的走投无路,其中尤其包括一些邪祟和妖修。   “我做到了,我成功拜入了烬天道人门下,师姐你看。”   说着,谢晓倩就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沐鸢当初给她的梦道打印机,还有拓印好的梦道黑纸,她像是邀功请赏般,将后者展示给沐鸢看。   “这两年,辛苦你了。”   “比起师姐对我做的,这点真不算什么,嘿嘿。”   “手下又出一个叛徒,烬天道人看到你这样,怕是要被气死了。”   “为什么要说——又?”   “咳,没什么。”   往事不堪回首,沐鸢至今都没有把自己过去的身份,告诉任何人,接受现在的自己可以,但要她承认中间那难以启齿的变化过程,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沐鸢将黑纸放好,因为她的梦道造诣实在有限,打印出的黑纸不能永久保存,所以必须时不时拓印一份,而谢晓倩给她的这份,保存还算完好,上面的墨迹并未消散。   回头她多印几份,一份给夏声笙,希望她能够凭借其中的七品金肺山,成功炼制出六品的金肺,然后晋升偃宗。   “家族似乎在灵枢宗那边也有势力,其中的长老是他们的人,有几次我外出,他们派人跟踪我,但没找到机会下手,所以我拿到黑纸后,立刻就来了魔傀宗。”   “接下来你什么打算?”   “我想先在这里修炼段时间,然后回龙渊城……”   说着,方才还恬静的少女,此刻眼光变得坚毅。   “你家族在龙渊城?”   “嗯。”   “龙渊城……龙渊城,龙渊秘境?”   沐鸢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她拿出夏声笙不久前交给她的玉简,从中翻出了关于龙渊秘境的信息,发现那处秘境就在龙渊城外。   事实上,那座城原本是一座镇子,只是因为龙渊秘境的出现,才为此改名,并且逐渐发展成一座城池。   沐鸢想要帮谢晓倩报仇,完全是出于朋友,绝对不是想要那什么福寿禄来加持她的气运,暂缓五弊三缺的宿命,绝对不是!   “我马上要去一趟龙渊城,刚好我顺路帮你把事给办了,如何?”   “我……”   其实相比之下,谢晓倩更想凭借自己的力量报仇,但她不禁反思,自己这般想法是否有些迂腐。   “就这么定了,哧溜。”   沐鸢咽了口唾沫,缎带下隐约闪烁着猩红的眸光,说实话,从之前见面开始,她就嗅到了那股香气。   上一次饮血是什么时候来着?   记不清了,总之她饿了,饿到不行。   她想什么都不管不顾,以至于失去理智,其实早在一开始,这具身体就对鲜血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也是最近一段时间,四五阶妖兽的精血几乎没有断过,所以她的渴血症状才没有爆发。   她本以为自己能够压制体内的欲望,可是眼前的小丫头……那个分明比她矮了大半个头的小丫头,仿佛有别样的东西在吸引着她。   “哦呵呵呵,小别胜新婚,瞅见没?”   “小奶妹瘾犯了,咿,她上去了,她真的咬上去了。”   耳畔隐隐响起女鬼们的起哄,但是那声音很远,也很模糊,只有那衣衫摩挲肌肤的窸窣声是那般清晰,她感受到血脉的流逝与涌入,以及婉转黏腻的呼吸,除此以外便什么都不管不顾。   等到她反应过来,谢晓倩正在穿衣,她背过脸去,身体在微微颤抖。   感受着舌尖残存的猩甜,沐鸢顿觉头脑嗡嗡作响。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心中默念三问,沐鸢对于自己犯的错,感到后悔不已,然而,更让她感到慌乱的是,她发现谢晓倩的脖颈和脸上,居然没有半点咬痕。   等等,我刚才咬的是哪里?   沐鸢试图回想,但怎么都想不起来,欲望说来就来,她自从获得这具身体以来,就没真正奖励过自己,有几次也只是浅尝辄止,意志力也是极为惊人,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犯错。   她没好意思去问,只是谢晓倩一直背着脑袋,整理着衣物。   对方完全有能力反抗,以她现在的偃灵修为,可是很显然,她刚才没有。   沐鸢回味着舌尖的馨香,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耳边是众女鬼在咂舌,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两人一言不发,就开始用玄阴杵修炼,气氛有些尴尬,谢晓倩全程低着头,脸上的红晕始终未曾消散。   沐鸢感受到,自己距离九转只差一步之遥,她随时可以突破,但为了炼制本命偃器,她只能暂时压制住。   ……   第二天,两人就出发,前往龙渊城。   龙渊秘境内无比凶险,弟子都可以带偃皇以下的长老前往随行。   沐鸢带上了毕方呱,还有另外一位相当于九转偃王的蛤蟆,后者名叫錞元子,在真实的历史上是一名八转金道偃尊,一整套的防御偃器相互配合,手段极其了得。   有他在,此次龙渊秘境一行,应该能够安全不少。   她将两只蛤蟆放进避尘珠中,其余小蛤蟆一只没带,因为她上次虫圭洞天中试过了,让小蛤蟆躲在避尘珠中供给黑焱,看起来很美好,其实并不实用。   差点没把她的避尘珠给烫坏了,如果把这些小蛤蟆拿到外面来,也不太方便,秘境中局势多变,这些蛤蟆的修为太低,一不小心就死伤成片,还是让他们在魔傀宗安心修炼更好。   有两只五阶妖蛤助阵,她这阵容已经能够胜过绝大多数弟子,只是龙渊秘境地处偏僻,在两宗管辖范围外,进出其中还是有不少散修。   接下来的三个月,沐鸢都在路上度过,由谢晓倩、毕方呱、錞元子和沐鸢自己,四人轮流施展手段赶路,其中一人赶路,其余三人就在避尘珠内休息。   四个人轮流赶路,总比一个人闷头赶路轻松得多。   等到三人来到龙渊城的时候,刚好是谢晓倩在赶路,按照路上商量的计划,先去把谢家的事情了结。   那谢家老祖是偃王,又和两宗都有交集,所以谢家还有别的偃王坐镇,其中跑掉一个都是麻烦,要做就不能打草惊蛇,必须一口气全都做干净。   然而,让别人没想到的是,谢晓倩在城门楼的时候,突然被人叫住,来人是一个容貌端庄的女子,看起来二十岁上下,和谢晓倩有几分相像,身上散发着偃灵境的气息,其身后还跟着两位大偃师家仆。   毫无疑问,这位女子就是谢晓倩的姐姐谢雨晴,占据了谢晓倩的长生骨,即将获得偃器福寿禄的那位。   或许也是她身具长生骨的原因,其天赋极佳,比谢晓倩只是大六岁,如今也已经是三转偃灵之境。   “妹妹,你可算是回来了。”   “你……”   “偃灵了?啧,妹妹你修为进展神速啊,我就知道你当初可以,爹一定会为你开心的。”   谢雨眉眼含笑,仿佛真的因为见到自家姐妹归来而开心,谢晓倩从空中降落,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这位妙龄女子,手中拳头紧握。   “你这表情,怎这般生分?”   说着,谢雨晴就要上来握谢晓倩的手,却被谢晓倩一把拍开。   “松手。”   “你不认我这个姐姐可以,这些年你在外面吃了苦,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气,我们毕竟是一家人,流淌着一样的血脉,事情也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晓倩刚想说什么,沐鸢却暗中传音。   “先和她回去,最好能见到你家老祖,然后我会出手。” 第226章 虚情假意   也是听了沐鸢的话,谢晓倩才强压下胸腔中的怒意,挤出一丝笑容,跟着谢雨晴进了城。   “当时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我交流,我不确定这三个月内,他们是否把你背叛灵枢宗的情报传递回去,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你先见到你家。”   偃界的通讯总体来说并不发达,凡人还在用诸如飞鸽传书这样相对原始的方式,低阶通讯偃器,比如那些二三品的,通常在一些中小型的家族势力中比较常见。   这些偃器传递消息的距离有限,容易受到各种干扰,最典型的干扰,就比如天元谷的元磁领域。   就连沐鸢手上用的,也只是一件三品的通讯偃器。   然而,这并不是偃界通讯偃器的极限,一些上等宗门内部,传承着高阶的通讯偃器,但不会轻易外传,而且五品六品居多,用于传递紧急情报,传递距离更远,也能无视各种地形因素,但每次传递消息,所付出的代价也极大。   这类偃器至少沐鸢到现在为止是没有见过,也没有偃方,只是有所耳闻,谢家和两宗都有勾结,沐鸢不确定,他们的消息会灵通到什么地步。   这对名义上的姐妹,在城中走着,并非并肩而行,而是一前一后,两边的随从时刻保持警惕,生怕谢晓倩下一刻就要突然出手。   谢雨晴刚开始有说有笑,只是谢晓倩始终沉默以对,前者见状,索性也就不再多说。   不多时,二人就来到了谢府上。   此时,一个身穿藏蓝锦袍的男子走出来笑脸相迎,他薄唇鹰钩鼻,面颊瘦削如刀削,颧骨高耸,给人一种阴鸷之感。   早在先前,随从就已经暗中传讯,将谢晓倩回来的消息告知与他,看到谢晓倩回来,男人微微仰起头,露出慈爱的笑容。   “是倩儿回来了啊,让为父好好看看,这次就你一个人回来?”   “嗯,就我一个。”   很显然,眼前的这位男人正是谢家的当代家主,同时也是谢晓倩名义上的父亲谢怀。   此时,有家丁走到谢晓倩身后,悄悄把府门关上,秋风萧瑟,吹得门口树上的叶子簌簌而落。   根据上次沐鸢从谢宏口中问出的情报,谢家的族人加上供奉,偃灵总共有十九位,偃王一位,谢晓倩随意问道:   “老祖宗,他身体可好?”   “他老人家身体硬朗着呢,不过他现在不在城中,稍后我带你去拜见他。”   于是,几人相安无事,一路向着谢府深处走去,一路问候过谢家的族人,只字未提谢宏的死,只是两人走到斗偃场的时候,正好有一群族人聚集于此。   那些族人或是斗偃切磋,或是谈论炼器心得,见到走过来的三人,都恭敬行礼,眼前一幕仿佛真的只是女儿学成返乡,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谢怀给谢雨晴使了个眼色,后者笑着说道:   “听说妹妹在灵枢宗修为一日千里,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很是高兴,不知能否与我切磋一二,也好让姐姐我见见上等宗门的风采。”   对于谢雨晴突如其来的切磋邀请,谢晓倩心中诧异,她离开谢家不过七年,就已经从当初那个无法突破的三转偃者,一跃成为偃灵,别人或许不知道其中缘由,但谢怀却知晓,这一定是长生骨再生所致。   经过沐鸢前段时间的捣鼓,对避尘珠稍加改造,如今她已经可以将自身精神力从中传出,在内部感知外面的事物。   “你是偃灵,还是上等宗门的真传弟子,他们大概是想试试你的深浅,你答应便是,我也看看你这两年过去,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嗯。”   谢晓倩点头,应了沐鸢的话,沐鸢知道她心中有气,她自己能办到的事情,还是交给她自己来。   两人站在斗偃场中间,那些族人纷纷让开,围在斗偃场周围,给两人让出地。   “喔,居然是二小姐,她怎么回来了,我记得她当年不是离家出走了吗?当时还是偃者来着。”   “一年前,我听说她拜入了灵枢宗,也不知真假,如今一见居然已经是偃灵,啧啧啧,这两姐妹居然卯上了。”   “大小姐可是三转,前些日子,前些日子来的那个老头,好像说也是什么灵枢宗的长老,要收大小姐为徒,厉害得很呐,二小姐想赢她怕是没那么容易。”   众人议论着,二人已经在斗偃场中间相向而立。   谢怀运转灵力灌注入手边的机关中,二人脚下的地面凹陷下去,形成一处直径百丈的圆台,圆台周围升起护罩,而众族人则是在外面观看。   “这只是切磋,你等二人要有分寸,点到为止。”   谢怀这样说着,谢晓倩在心中冷笑,若是她能击败对方,那就要点到为止,若是对方能够直接击杀她,那么可就不是点到为止了。   斗偃场周围的护罩看似是保护场外的族人,防止比斗的余波伤及无辜,同时也是一处困阵,为的就是防止谢她逃走。   谢家的态度看似和睦,实则已经给她布下天罗地网。   但她有足够的信心,经过这两年没日没夜的努力,她这一次,她不但要打家族的脸,同样也要证明给沐鸢看。   砰!   谢雨晴双脚蹬地,化作闪电,首先消失在原地,速度之快,让众族人瞠目结舌,再次出现,已经来到谢晓倩身前,她抬腿一扫,脚底窜出锋锐的刀刃。   “那是三品偃器疾行靴,而且还是经过改造的疾行靴!除了可以加快移速,同样也是杀器!”   有弟子发出惊呼,在这电光石火间,杀机化作实质,谢晓倩反应也是极快,仰头躲过对方的横扫,袖中飞出三柄刀刃,赫然是那流云刃!   三柄流云刃从不同的角度飞出,同时朝着谢雨晴射去。   既然对方上来就不留余力,那么她也没有什么好客气的,第一柄流云刃飞出,划破对方的侧肩,对方反应过来后,其脚下的疾行靴猛地喷出一股气浪,带动其身体后撤,躲过了之后袭来的两柄流云刃。   一连退出去二十丈远,谢雨晴在原地站定,她摸了摸肩膀上的伤痕,最开始的笑容逐渐僵硬,皮笑肉不笑道:   “妹妹真是好手段,下手当真狠辣,你都弄疼咱了。”   话语中,一股绿茶味,也不知道给谁看的。   “……”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的一招,你可接好了!”   说罢,谢雨晴一拍储物袋,一只造型古怪的偃器从中飞出,那是一只圆盘,周围镶嵌着锋利的刀刃,上方连接的锁链被谢雨晴牢牢抓住。   随着灵力的灌入,锁链拖拽着圆盘飞起,圆盘带动刀刃,飞快旋转。   如此造型,让沐鸢不禁想起了传说中的血滴子,但又有所不同,她暂时没见过,不过在场的一位偃灵境供奉却一语道破其中虚实:   “是我谢家的气动轮!此物虽是四品金道偃器,但却以风道阵纹催动,想不到大小姐居然将此物炼制成功!”   “王师傅,那二小姐会不会有危险!”   “我的天哪,居然是四品偃器!大小姐年纪轻轻就能炼制出四品偃器,当真是吾辈楷模!如此天赋,就是放在上等宗门也绝对能够排的上号了。”   同辈的谢家族人纷纷赞叹,说话间一个个挺直腰杆,觉得与有荣焉,而谢怀则是笑了笑,谦虚道:   “这丫头也只是运气好,幸得明前辈指点,也不知道这气动轮中,有几个零件是她自己炼制的。”   “欸,家主此言差矣,能够得到明前辈看重,也是小姐天资绝佳。”   沐鸢在心中腹诽,原来是家族传承的独门偃方,难怪她之前没见过,福寿禄也好,气动轮也好,像是这些中下等的家族,多少都有些自己独到的底蕴。   此时,沐鸢已经暗中做好了准备出手,但她还是想看看,谢晓倩会如何应对。   按照她的了解,谢晓倩是风道和水道双圣体,流云刃属于风道偃器,眼下她还没有展现自己的水道天赋。   谢雨晴眼中闪过狠辣之光,气动轮飞快转动,在风道阵纹的加持之下,那灵矿铸就的刀刃越转越快,她手握锁链重重一甩,将流云刃弹飞,随即猛地朝着谢晓倩所在的位置砸来。   砰!   谢家这处斗偃场的地面也是极为不俗,本身由多种灵矿熔铸而成,又有阵纹加持,本该坚固无比,可却被气动轮砸得四分五裂!   幸亏谢晓倩及时后撤,不然方才那一招,砸在身上,她就是不死也要重伤。   她双脚刚一站定,飞快取出又一件偃器,那是一只卷轴,卷轴当中居然是一副刺绣,绣的是一副山水图,刚一打开便有股浓郁的水气扩散开。   此物沐鸢不熟悉,但以她的眼力,可以断定这是以攻皮之术所造之物,刺绣底料取自一只四阶水兽的皮,将水道阵纹以刺绣的方式蕴藏其中。   哗!   谢晓倩刚掏出此物,气动轮的攻击便带着无与伦比的肃杀之意,再次袭来! 第227章 若水真形图   一切只在瞬息间,气动轮飞快旋转,刀片弹出,带着破空之声,直直砸向谢晓倩,只需稍一触碰,就能将其拦腰斩断。   然而就在这时,悬浮在谢晓倩身前的刺绣上却忽地动了起来,川流涌动,化作真正的流水,从中激射而出。   呲!   看似绵软无力的水流,却具备无与伦比的速度,在谢晓倩身前化作水盾将气动轮冲飞。   沐鸢看见,这刺绣边角上有几列小字——   【上善若水,涵虚混太清。】   【刚柔并济,造化演玄英。】   在这两列小字后,还有一行落款,此为名为——【若水真形图】。   见此,沐鸢若有所思,此物与九龙化骨异曲同工,后者利用的更多是九龙化骨水的腐蚀性,形成偃术,而前者更加强调水本身刚柔并济的特性。   滔滔江水从一副小小的刺绣中涌出,在场的众多谢家族人,或是瞪大双眼,或是直接惊呼出声。   “我的天,又是一件四品偃器!”   “这怎么可能,二小姐是一转偃灵,怎么可能拥有四品偃器!?”   “一定是宗门赐给她的,总不能是她自己炼的吧。”   事实上,这张若水真形图正是谢晓倩自己炼制的,沐鸢在若水真形图三个字的下面看到的落款,其中包括年月和名姓。   此物大概是谢晓倩一年前炼制的,当时她才是七转大偃师,为了炼制此物,一共用时半年,总计十万针,一针一线不但勾勒出了完整的水道阵纹,而且还具备水道意境!   滔滔江水不断从这幅两尺许的刺绣中涌出,很快就将整个斗偃场填满,面对这私事无穷无尽的江水,谢雨晴一时间乱了分寸。   场地被阵法笼罩,不单单是人,空气与灵气同样无法进出,水体灌入其中后,空气被极具压缩,夏雨晴来不及应对冲刷过来的江水,又感到呼吸不畅。   谁能想到,这原本用于围困谢晓倩的牢笼,此刻居然被她善加利用,反过来对付对方。   其实沐鸢早就知晓,善于利用天时地利人和,也是偃道修行的一环,如今见到谢晓倩的表现,她和两只蛤蟆也忍不住连连叫好。   而此刻,谢晓倩乘胜追击,再次祭出一件三品的风道偃器——【流云弩】!   此物,是她综合了猎云弩与流云刃,炼制出来的风道偃器,极具压缩的空气被吸入其中,形成猛烈的风刃,接连射向谢雨晴。   “住手!”   谢怀再也看不下去,终于是按下了机关,解除了斗偃场周围的护罩。   哗!   江水刹那间散去,原地只留下了浑身是血,如同落汤鸡一般的谢雨晴,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刚开始的从容,披头散发,眼光怨毒地看向谢晓倩。   身上的衣裙因为被水打湿,紧紧贴合在她的身上,她竭力捂住乍现的春光,竭力辩解:   “这……这不算,如果不是在这里,如果是在外面比斗,我一定能够赢你!”   她不服,从小到大,她在偃道上都稳压谢晓倩,她最喜欢的,就是听到族人拿她与妹妹比较,然后她会在众人面前,假装关心谢晓倩,如此再博得族人的称赞。   至于她是如何获得这一切的,其实她心知肚明,但这并不重要,等到她成为偃王成为家主,而她妹妹一辈子注定都是偃者,别人只会记得她的惊才绝艳。   她从心里看不起谢晓倩,但是这一天,她却被对方当着上百名族人的面当众击败。   “输了就是输了,如果是在城外,我还有更多的方法将你击败。”   实际上,沐鸢之前送了把飞云梭给谢晓倩,如果是在城外那样的空旷地带,单凭谢雨晴的那件气动轮,攻击范围比她的流云刃还有所不如,也就是在斗偃场上有些优势。   换做是空旷地带,谢晓倩完全可以脚踩飞云梭,飞在天上把对方硬生生射死。   除此之外,谢晓倩偷偷告诉沐鸢,她最近在研究风水二道结合的偃术,以若水真形图为核心,结合诸多三品偃器辅助,风水交融形成偃术,想要击杀谢雨晴不难。   谢晓倩表面冷淡,实际上暗中和避尘珠里的沐鸢交流,说话间,甚至有种邀功请赏求夸夸的意味。   这两年来,她每天都在刻苦修炼,因为她知道,想和沐鸢站在一起,想要追赶沐鸢的步伐,想要尽早完成沐鸢交给她的任务,光靠六品长生骨远远不够,她必须努力。   谢怀看了眼地上狼狈不堪的大女儿,上前将其扶起,又瞪向谢晓倩,面色铁青。   “她可是你的亲姐,你怎能痛下杀手!?”   “她对我动手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是她妹?”   这一句反问,把谢怀怼地哑口无言,他心中甚至有些后悔,或许最初应该选择谢晓倩作为家族的继承者,把谢雨晴的长生骨挖出来。   这次看到对方回来,已经是偃灵,他让二者切磋,也是想看看对方的态度和深浅,同时也想知道对方的长生骨到底是几品,若是实力不济也就罢了,若是实力足够并且态度尚可,谢家也不是不能接纳她。   可看对方眼下这态度,谢晓倩显然不打算归顺。   不过这样也无所谓,方才就当是缓兵之计,其实谢怀早就暗中传讯,集结族中高手,光是他和谢雨晴二人,或许没有十足把握将其拿下,但只要族中高手一到,定能将其拿下。   当然,他们并不知晓谢晓倩已经拜入烬天道人门下,那是四个月前的事,更不知道谢晓倩背叛了灵枢宗躲入魔道,那是三个月前的事,龙渊城地处相当偏僻,中间的路途,比缺一山到空明山脉还要远。   如果不是三百年前,龙渊秘境被发现,谢家也不可能成为中等家族,与两宗的关系不清不楚,而他们所在的这座小镇,也不可能成为现在的龙渊城。   若是让他们知晓谢晓倩如今的身份和地位,也不敢如此行事。   谢晓倩在灵枢宗的这段时间,也并非毫无作为,修为提升至此,她的复仇其实早已开始,她把能够灭杀的谢家眼线尽数灭杀,这也是他们情报落后的原因之一。   此时,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女人突然尖叫着,在丫鬟的簇拥下从后院冲过来,来人是谢怀的正妻,同时也是谢雨晴的母亲。   “你个死丫头,你要反了天不成,你不要以为你进了灵枢宗,翅膀硬了,就能为所欲为,我告诉你,你姐姐如今可是灵枢宗明长老的座下弟子!你这般行事,就是回了灵枢宗,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那我就不回去了。”   谢晓倩撇了撇嘴,她其实很想说,她早就已经堕入魔道,什么灵枢宗她根本不熟。   “你……你!反了!”谢夫人扑到谢怀的怀里,哭诉道,“夫君,你瞧瞧,瞧瞧你生得这逆女!当初挖了她的长生骨,你就不该留着她,还说什么,等她长出来再挖,你就该把她直接掐死!”   闻言,谢怀一巴掌扇在谢夫人脸上,怒骂道:   “闭嘴!你这惹了瘟的死婆娘,说什么疯话!你莫不是癔症又犯了?”   “我没,你居然打我……”   “来人,送夫人回寝。”   谢怀此话一出,当即就有两名家仆拖拽着谢夫人回去。   挖骨这种事,他可以背地里做却不可外扬,他是家主,周围的族人可都听着,传出去落人口舌。   突然,周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天上又有几人踩着飞行偃器靠近,七名偃灵同时赶到现场,除开几个在外做事的族人和供奉,谢家的众位偃灵全部到场。   这七名偃灵,除了两名八转以外,剩下的都在一转到五转之间。   他们接到谢怀的暗中传讯,第一时间赶来,当他们看到重伤的谢雨晴,还有地上煞气腾腾的谢晓倩,无不面露诧异。   谢宏已经给他们说明了情况,可他们还是不太敢相信,眼前这个偃灵境的少女,居然真的是当初那个卡在三转偃者境界无法突破的废物二小姐。   算起来,二小姐今年才二十三岁,居然已经是偃灵境的修士,谢家其余族人统统被喝退,斗偃场上只剩下谢晓倩,还有包括谢怀、谢雨晴在内的九名偃灵。   “你的长生骨是几品?”   “无可奉告。”   眼见谢晓倩态度如此强硬,谢怀却突然狞笑出声:   “呵呵呵哈哈,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天佑我谢家,只要挖了你的长生骨,福寿禄未来就是突破到六品偃器也并非不可,又有明长老的帮助,我谢家晋升中等家族顶流,称霸龙渊城指日可待……你们几个,动手!拿下她,死活不论,我只要她胸口的长生骨!”   话音刚落,除开守护在谢怀身侧的那名八转偃灵,剩下的七人包括谢雨晴在内,同时对着谢晓倩出手。   “妹妹,我本想与你好好相处,可你不但想要杀我,还顶撞父亲,这可是你自找的。”   “你想杀我就直说,不用找这么多理由。”   说着,谢晓倩就将灵力灌注到身前的若水真形图当中,滔滔江水从中倾泻而出,与此同时,他又召出数件三品风道偃器,形成气旋。   这股气旋裹挟着水流,将她护在其中,其名偃灵一时间难以近身,而他们的攻击轰在上面,也很快就被水流冲散,以一敌七的情况下,竟是难以将谢晓倩拿下。   “一帮废物!”   谢怀怒喝一声,正要让自己身边的八转偃灵亲自动手,突然天空中响起雷鸣,两股恐怖的威压骤然降临此间。   “老祖!是老祖来了,还有明老前辈!”   “呵呵呵,终于来了啊。” 第228章 不出意外的话   眼见自家老祖亲至,谢怀喜出望外,本来还想着怎么对付谢晓倩,对方不但身负四品偃器,对于偃器运用极为娴熟,又有灵枢宗作为靠山,一个真传弟子死了,若是追查下来,他谢家多少会有些麻烦。   如今谢家老祖和明长老一来,不但能够将这逆女轻易拿下,而且有明长老在场,也可以作证,是此女有错在先,就地正法,死有余辜。   不出意外的话,就不会出意外了。   谢家老祖是个侏儒般的光头老者,他脚踏飞云梭,面容阴鸷,与谢怀有三分相似,他扫了眼下方众人,从天而降,悠悠然道:   “怀儿,何事?尔等为何如此兴师动众?”谢家老祖声音威严,转而对着身边的另一名老者陪笑道,“明道友,让你见笑了。”   “欸,无妨,我就随意看看,咦?”   被称为明道友的是一名半大老者,身姿修长,须发皆白,颇有种仙风道骨的味道,他名叫明钟鹤,是灵枢宗的长老。   谢怀见状,凑到老祖耳边低语几句,然后转而瞪向谢晓倩道:   “你叔父两年前带着陶供奉去寻你,至今未有音讯,你可知晓此事?”   “知道,是他要对我动手。”   “所以你就把他们杀了?”   “是。”   谢晓倩声音不卑不亢,谢宏由她亲手了结,但那位陶供奉却是沐鸢杀的,不过对方杀陶供奉也是为了她,所以她要把这些责任揽下来。   “好好好,你还敢承认,我就没你这个女儿,杀害亲族,罪无可赦!你这次回来,你毕竟是我的亲骨肉,你这次回来,为父很是欣喜,我本想既往不咎,可你却趁着比斗,对你姐姐痛下杀手!欸——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种!”   谢怀捂着胸口,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女不孝,父之过,都怪为父当初没有管教好你,唉,念我们父女一场,我实在不忍心伤你,老祖,你动手吧!”   谢怀这番声情并茂的演绎,顿时把避尘珠内的沐鸢给逗乐了,龙渊城作为无主之地,常年有各路宗门弟子以及散修来此,寻求机缘,谢家也因此得以游走于灵魔二宗之间。   正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眼下灵枢宗的明长老就在场,他就要说人话,他要杀谢晓倩,就得讲求一个名正言顺。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位明长老应该也就是谢家在灵枢宗内的靠山,谢晓倩被发配到天元谷,也是他的手笔。   谢怀嘴上说着不忍心杀谢晓倩,其实就是拿她没办法,想要让老祖出手,方才他八成已将谢晓倩的情况告诉了谢家老祖,就冲她身上的六品长生骨,无论如何今天谢晓倩都得死。   不单单是谢家老祖,明钟鹤长老作为谢雨晴的师尊,看到弟子受伤,对谢晓倩同样动了杀机。   “他所说的,可是真的?”   “是,你当初挖我长生骨,害死我娘,我逃走后,你又三番五次派人监视我,可曾想过我是你女儿?如今还在这里惺惺作态,恶心!”   “一派胡言!你娘分明,分明就是自己病死的,什么长生骨,我何时挖过你的长生骨?老祖你看,这逆女还在这里信口雌黄,她这是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然而,谢怀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中还是隐隐不安,谢晓倩小时候算不上多么激灵,但能在外闯荡,长这么大还没死,那就绝对不蠢,他想不通,她到底有何倚仗,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当着老祖的面挑衅谢家。   正在此时,又一名偃灵供奉从从后院走过来,对谢怀说道:   “家主,我们查过了,她此次回来,就只有他一人,并没有带别人。”   “好。”   谢怀点头,像是吃下了定心丸,谢家老祖也取出偃器,就要动手,斗偃场上的氛围顿时剑拔弩张,两位偃王再此,带来的恐怖威压几乎令空气凝固。   在场的其他族人、供奉都用惋惜的目光看着谢晓倩,他们作为谢怀的心腹,挖骨一事他们俱都知晓。   二小姐离家出走这么多年,这次回来表现出了绝佳的天资,若是顺从一点,早点低头认个错,或许还不至于闹到如此地步。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年轻人刚则易折,在师长面前,总是学会夹着尾巴做人,不该如此气盛。   纵使她的资质再怎么逆天,可在两位偃王面前,都翻不出什么浪花,偃灵是不可能战胜偃王的,哪怕是上等宗门的真传弟子,也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人能够做到。   “哼!既然你死不悔改,那老夫今日便要为我谢家清理门户!”   说罢,谢家老祖便取出气动轮,虽同为四品的气动轮,但谢家老祖的这件明显比谢雨晴的大了一圈,整体呈现暗金色泽,做工也更为精细。   在谢家老祖的掌控下,一身偃王的雄浑灵力灌入其中,气动轮以迅雷之势,朝谢晓倩袭来。   唰!   谢晓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正当那气动轮即将命中她的刹那,其周身泛起了一丝金色的光纹,金道之力弥散开几乎化作实质,刹那便将那只气动轮给震飞。   “这样的气息,怎么可能!”   谢怀、谢雨晴二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明钟鹤眉头一皱,神色凝重,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谢家老祖也在暗自思忖,谢晓倩拜入了灵枢宗,如今已经是偃灵,身上藏着一尊擅长金道的偃王,极有可能是灵枢宗的某位长老。   “你若执意要保她,不妨出来一叙,若是早知道友在此,我也不会如此得罪。”   空气陷入死寂,几个呼吸后,才有一名供奉发出惊呼,谢府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早就引来了镇上的其他家族的注意,那些人催动各自的偃器,凌空而立,远远地注视着这里。   “是偃王,那谢家的二小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在身上藏了一位偃王作为靠山!难怪她敢如此行事!”   “那位谢家大小姐都能被明前辈收为弟子,方才我听说,二小姐与之比斗,轻松取胜,年纪轻轻就突破到偃灵,又是灵枢宗的真传弟子,能被宗门内长老相中也是情有可原。”   众人议论间,谢晓倩手中的避尘珠飞出,从中传出的却是如出谷黄鹂般的娇笑声:   “呵呵呵,老东西,就是你想杀我师妹啊。”   方才请錞元子出手护住谢晓倩,金道之力从避尘珠中传出,不会伤及避尘珠自身,而她的太阴火和毕方呱的九色火可就不一定了。   “师妹?她刚刚说师妹,也就是说,那珠子里面的居然是她的师姐?”   众人愈发觉得诧异,明长老也在脑海中思索,谢晓倩是在他在外这段时间新晋的真传弟子,他自然不知晓,可在此之前,他在宗门中的那段时间,对宗门内的真传弟子了如指掌,听这声音却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而且那颗珠子极为了得,居然能装载活物。   就在众人迟疑的刹那,三道身影从避尘珠中飞出,那是两大一小一共三个身影,两座如山般大小的妖蛤一出现,顷刻就将整个斗偃场塞得满满当当。   那庞大的身躯在地上投下巨大阴影,毕方呱和錞元子给人的压迫感太大,以至于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了站在中间的白发少女。   “两头五阶妖兽!?这……她到底何德何能,能够收服两头五阶妖兽。”   “不对,不是收服,这两尊妖蛤会自主使用偃器,方才那金道之力就是从左边那只蛤蟆身上散出,这是两尊偃王境的妖修!”   明钟鹤目光落在两头妖蛤身上,毕方呱如今相当于六转偃王,而錞元子则是相当于九转偃王,他是八转偃王,而谢家老祖不过区区五转,分别都差了一个境界,若是不考虑偃器上的差距,真要打起来,多半讨不了好。   他的视线下移,看到了两尊妖蛤中央的沐鸢,忽地瞳孔骤缩,这几年来沐鸢霸占除魔榜榜首,其画像传遍灵枢宗上下,明长老一眼认出了沐鸢的身份。   “是你,妖女!你怎会在此?”   两只妖蛤一左一右,各自退后一步,沐鸢则是向前一步,主次分明,更是让众人震惊。   出门在外有两尊偃王境的妖修守护,其身份不言而喻,自然不是寻常的真传弟子,而是灵魔二宗圣子同等的人物!   明钟鹤厉声喝道:“谢道友,动手,先抓此妖女!”   谢家老祖略作迟疑,当机立断祭出谢家的镇族之宝——【象魔镇山塔】。   那尊巴掌大的九层宝塔被抛飞到空中,随着每层塔身的旋转而飞快变大,顷刻就朝着沐鸢所在笼罩而去。   沐鸢早有预料,早在当初,她就从谢宏口中逼问出了谢家的底细,那五品偃器确实有些来头,其中的阵纹诡异异常,似乎能够禁锢万物,天地灵气只要稍一触碰便瞬间凝固,这若是落在人身上,顷刻就能禁锢住修士体内的灵力。   她若是毫无防备,可能还真会着了对方的道。 第229章 物是人非   正如刚开始商量好的那样,錞元子张开大嘴,从中吐出一枚直径五丈的大小的黄金宝莲,宝莲的花瓣如同天女散花般炸开。   蕊飞回到錞元子面前,滴溜溜一转,同时无数铁片花瓣旋转升腾,形成光幕,将两人两蛤包裹在其中。   看着半空中飞舞的金色花瓣,毕方沉声道:   “传说中真正的錞元子也有这样一件偃器,其名【浑天宝莲】,那是真正的八品防御偃器,就是半圣也要花费一番手脚才能击破,”   “嗯,他先前与我说过,他将此物称为浑天莲。”   “若是真正的浑天宝莲,不但防御惊人,而且做工精巧,只有鸡蛋大小,却能分化出亿万花瓣,眼下这只蛤蟆手中的不是真正浑天宝莲,但防御力也非比寻常。”   只有鸡蛋大小的八品偃器嘛……   沐鸢目前见过的唯二的八品偃器,就是天枢仙舟与摩天偃偶,二者都巨大无比,而浑天宝莲却只有鸡蛋大,品阶与二者等同。   那些高阶偃器其中的构造堪称鬼斧神工,不可单纯用外形的大小来衡量,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或许那鸡蛋大的机关莲花当中,也可蕴藏万般变化,也可如同摩天偃偶那样,孕育一方世界也说不定。   象魔镇山塔轰然砸落,砸在光幕之上,被浑天莲阻隔,无法镇压沐鸢等人,与此同时毕方呱一抹手中的坤相焚天仪,九色烈焰霎时涌出,轰向谢家老祖。   谢雨晴未曾见过如此阵仗,被吓得花容失色,惊叫着就要逃跑,一转头就迎上了后方包抄过来的谢晓倩。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来救我,我可是谢家大小姐,是谢家未来的家主,你们还不快来救我!”   这一声令下,在场的其他供奉与族人同时出手,各施手段上前营救,谢晓倩脚踩飞云梭身形快如闪电,掠过重重阻拦,手持流云弩见到谢雨晴就一顿乱射。   嗖嗖嗖!   无数风刃射出,谢雨晴一边闪躲,一边手忙脚乱地催动防御偃器,明明她还比谢晓倩高出两转,但在实战技巧上却被完全碾压。   谢雨晴从小就被冠以天才之名,在长辈的夸赞中长大,经常与族中同辈切磋,可因为她的身份和境界,那些同族子弟要么不敢下重手,要么就是被其以境界碾压。   而谢晓倩则不然,她一路逃亡,在灵枢宗也多次被人针对,经常会面对修为高出自己的谢家暗子,多少次游走在生死之间,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与人斗法的觉悟,都远非前者可比。   眼看爱女无力招架,谢怀也焦急万分,谢雨晴身上的长生骨与那即将出世的福寿禄相绑定,必须通过谢雨晴为纽带,这股惊天气运才可以福泽整个谢家。   “吴老,莫要管我,快去护住大小姐。”   “遵命。”   那名被称作吴老的八转偃灵境供奉立刻反应过来,飞快来到谢雨晴面前,取出一只盾牌将其护在身后。   铛!铛!铛!   一连三发风刃射在那件偃器上,只留下了浅浅的白痕。   吴老手中所持的盾牌,赫然也是一件四品的防御偃器,单凭三品流云弩难以攻破,正当谢晓倩就要再次催动若水真形图之时,一道娇小倩影如鬼魅般忽地闪身来到吴老身前。   哗!   弹指间,一撮紫红烈焰飞出,落在那件四品偃器上,猛地爆发开,眨眼间便将其融化成铁水。   这还没完,紫红火焰诡异无比,似能点燃一切,不但瞬间融化了那件四品的防御偃器,还顺着吴老的手心一路向上蔓延。   众人来不及惊呼,吴老当机立断取出刀刃一把砍掉右手,被太阴火包裹的右手在落地前,便已然化作灰烬。   老吴左手拎起谢雨晴,脚下喷出气浪,身形飞快后撤,就刚才那一下,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同境界的偃灵,而是一尊偃王,沐鸢给他的感觉,甚至比他谢家的老祖还要恐怖。   如此一幕,瞬间惊呆在场众人,其中包括谢家高手,还有远处观战的其余家族强者。   “一击破坏四品偃器,明长老口中的妖女到底是什么来历?”   就在这时,空中一人似乎想起什么,猛然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只玉简,其中赫然映现出沐鸢的画像。   “是她,魔傀宗的那个妖女!除魔榜第一的那位!”   龙渊城地处偏僻,与空明山脉相隔甚远,但城中势力和灵魔二宗多有往来,沐鸢成为除魔榜一也有数年之久,其凶名远扬,故而纵使是在如此偏僻的龙渊城中,也有个别人能够认出沐鸢的身份。   “嘶——就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最喜血食,好生吃活人,每顿要吃十对童男童女的那位血火魔女?魔傀宗当代弟子中,也就只有那几位圣子能与之比肩!”   很显然,这些人的情报有些落后,圣子也好,魔子也罢,换做是三年前沐鸢还可以与之较量一番,换做现在在她面前压根不够看。   见此情形,谢晓倩同样震惊,她原本以为凭借自己这两年的努力,总算能够拉近她与沐鸢之间的距离。   但当看到沐鸢方才出手,她才知道,二者间的差距又再次拉大。   冥冥之中,那层可悲的障壁变得更高更厚了。   沐鸢展开宙道领域,在旁人眼中身如鬼魅般消失,待其再次出现,已是在吴老面前,不出三息的时间,这位在谢家堪称老祖之下的第一高手,就被沐鸢制服。   剩下的一众偃灵不是撒腿逃跑,就是缴械愿降,痛骂谢怀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表示愿意归顺二小姐。   剩下的自然交给谢晓倩处理,沐鸢一闪身,杀入四位偃王的战局当中,她祭出三相焚天仪,以太阴火与黑焱真火融合出太阴真火,转而施放三相焚天。   六十丈的巨大心脏在谢家老祖眼中不断放大,其恐怖的威势,将其吓得亡魂皆冒。   “停,别打了,都是那谢怀那不孝子孙干的,老夫真的没有掺和啊!呃啊!”   一边说着,谢家老祖一边催动象魔镇山塔罩在自己身上,欲要抵挡,巨大的心脏轰然爆炸,等到烟尘散去,象魔镇山塔六层以上全部被毁,谢家老祖身形重现,身形狼狈不堪。   而与此同时,沐鸢又手搓了一颗心脏,砸向不远处的明钟鹤。   如今,她对三相焚天仪的掌控愈发娴熟,仅仅是融合两种火焰,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   明钟鹤原本就在二蛤的夹击下,被打得节节败退,如今还要面对沐鸢施展的攻势,一时间三面皆敌,更加无力抵挡。   龙渊城中其他几个家族原本只是来看戏,根本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番地步,暗自咂舌之余,纷纷远遁,生怕惹火上身。   五人打得不可开交,从谢家府邸一直打到龙渊城郊。   不出半个时辰,谢家老祖和明钟鹤二人双双陨落,临了被逼急了居然选择自爆偃器,倒是造成了点小麻烦,不过因为浑天莲的缘故,并未造成太大伤害。   沐鸢不禁感慨:“这浑天莲还真是让人安心。”   “呱,鸢神小姐过奖了。”   “呃……你怎么也跟着这么叫我。”   那些小蛤蟆叫她鸢神就算了,这几百年的老蛤蟆精也跟着叫她鸢神,咋感觉哪里不太对。   解决掉两人后,三者回到谢府,此时谢晓倩也已经处理好了一切,大多数人都选择投降,几个忠心的族人拼死反扑,让她也受了点伤,但并无大碍。   等到沐鸢回去的时候,谢晓倩正站在一具无头女尸旁边,她掏出流云刃,刺入这具女尸的胸口,从中挖出了一块灰白骨节。   此物,便是长生骨,而且是一截五品长生骨。   血浸透了少女的衣衫与面庞,谢晓倩始终面无表情,萧瑟的寒风扬起她的衣衫,直到沐鸢轻轻收起血蝠翼与气动仪,右脚轻点地面,飘飘然落在她身后。   谢晓倩蓦然转身,擦了擦脸上的血污,把那根灰白骨节递给沐鸢。   “师姐,这个给你。”   接过长生骨,沐鸢有些猝不及防,看着眼前满身血污的少女,沐鸢不禁想起当初她和谢晓倩初见的情形。   没记错的话,当时好像是在空明山外的一处酒楼里,她涮着猪血,打听灵枢宗大比的情报,结果谢晓倩突然走过来。   当时谢晓倩说话还口吃,也没有什么城府,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如今的她不但长高了许多,身上也多了种出尘气质,仿若仙子在世。   这时,不知是哪只女鬼此刻在沐鸢耳边评价道:   “好一个杀伐果断的正道仙子,不像有些人,浑身煞气滔天,一看就知道是魔道妖女。”   “不过也没差,所谓的正道仙子,也已经魔堕变成妖女的血奴嘞,嘿嘿嘿,好看爱看。”   沐鸢本想感慨下世事变迁,物是人非,但她一想起当初和谢晓倩初次见面时,她还是男身,为了防止某些羞耻的事情暴露,于是她又把满肚子感慨的话给咽了回去。   低头看向手中的骨节,沐鸢突然发现一个疑点:   “这长生骨,怎么就一根?” 第230章 为师姐献上血骨   “不知晓,或许是特殊的炼制方式?我方才捅进她胸口时,发现了新旧两道疤痕,我猜会不会是先把我的挖出来,然后埋进她身体里养着。   “此时她体内有两根长生骨并蒂生长,二者形成联系,挖出其中一根,埋进福寿禄当中,以长生骨作为媒介,福寿禄加持在她身上,再以血脉为纽带,福泽全族。”   谢晓倩给出自己的猜测,说话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沐鸢却听得头皮发麻。   这又是埋进去,又是挖出来,对象都是血肉之躯,可不比她的偃偶身体那么耐造,可以肆意改装。   沐鸢之前研究偃偶身躯的时候,也顺带着了解了一下修士的身躯,长生骨对于其宿主来说极其重要,重要程度不亚于心脏。   虽然谢雨晴是偃灵,但挖骨也要承受风险,当初谢晓倩还是凡人幼童的时候,被剖去长生骨更是九死一生。   “嘶……”   念及此处,沐鸢倒抽一口凉气。   “师姐,其实你一直想要福寿禄对吧。”   “欸?”   “没什么,师姐帮了我这么多,这都是应该,方才那根长生骨,应该是我原先的那根,而她本身的那根,应该在福寿禄当中。”   “师姐,你可以利用这根长生骨,感应其具体位置,之后师姐若是想要催动福寿禄加持自身,只要将这根骨炼化放进自己体内即可。”   “原来是这样嘛。”   沐鸢想了想,觉得从偃道理论上来讲,这种方式虽然残忍,但确实行得通,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把这根长生骨安进自己体内时,谢晓倩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沐鸢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只见对方面色潮红,吐气如兰,眼中冒着异样的神采。   “师姐,我知道我现在很弱,无法与你并肩,但还是希望能够以这样的方式,永远陪在你身边,师姐……”   “你你你,在说什么疯话!”   “师姐,我是……是认真的。”   谢晓倩闭上了眼,说出这句话,似乎抽空了她全身的力气。   如果说,刚才听到福寿禄炼法只是让她感到头皮发麻,当她听到谢晓倩说出的这番话后,则是直接让她头顶焦雷炸响,仅仅两年不见,这丫头咋就变成这样。   “呵呵哈哈哈哈,小奶妹害人不浅!”   “丸辣,为小奶妹献上骸骨!想要永远和小奶妹在一起,我会永远看着你,永远……”   “谢仙子到底是抱着怎样的觉悟说出这种话呢?真的是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呢。”   众女鬼纷纷嘲笑,唯恐天下不乱,这时,谢晓倩又继续说道:   “师姐……我知道,我只是你的一千两百一十八分之一不到。”   “不是?你从哪里这么精确的数……”   “还请让我把话说完,师姐是顶好的人,虽然我只是师姐的千分之一不到,但是师姐真的是我的全部。”   早在来龙渊城前的那晚,二人进行过一次双修,当时谢晓倩偷偷查看了玄阴杵上的数字。   一千两百一十八次!   就二人未见的这两年,对方居然和别的女人,双修了整整一千两百一十八次!   谁又能保证,这一千多次双修过程都是素的?   她方才说自己是千分之一不到,或许还是高估了自己,她不怨沐鸢,她只恨自己没用。   如今大仇得报,当着众人的面将谢雨晴击败,她心中却并无太多欣喜与得意,她亲眼目睹了偃王之间的争斗,她知晓自己现在的实力还远不够与沐鸢比肩。   如果她现在是偃王,她就能与之比肩,如果她现在是偃皇,她就能站在沐鸢前面,帮她灭杀即将面对的敌人。   如果她能成为一代宗师,一方尊者,如果——她能够证道成圣,那么她就能够为沐鸢挡下一切腥风血雨,能够荡平世间一切阻碍。   到时候,师姐只属于她一人。   可这些都只是幻想,她能够以一敌多又如何?能越过三五个小境界杀敌又如何?在沐鸢面前,她始终渺小,这一点从未变过。   唯一的寄托,或许就只有那根长生骨,希望能够借此,一直陪在沐鸢身边。   大仇已报,那么今后,便只剩下恩情未了。   此次回去后,她还需要加倍努力。   之后谢家剩下的琐事,都由谢晓倩自己处理,两只妖蛤被留在城中,沐鸢则是飞快逃离现场,凭借着手中的长生骨感应福寿禄所在。   她出了龙渊城,用手中的长生骨找了两天两夜,最后在城郊的一片山腰上,发现了一处隐蔽的洞府。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应该就是谢家老祖的闭关之所,先前那位灵枢宗长老也是在这里与谢家老祖交谈,得到家中传讯,才赶往龙渊城。   此处洞府极其隐蔽,洞口设有各种偃器,用于屏蔽精神力的感知,得亏她最开始没有打草惊蛇,这二位偃王若是执意要躲,或者丢下福寿禄想要逃跑,她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顺着洞府走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三个偃偶。   那三个偃偶每一个都有六丈高,俱都是身姿臃肿,左右两具分别被雕琢成了光头老翁的形状,中间则是一名老妪。   沐鸢突然想到什么,从避尘珠中一掏,拿出了一叠册子,那是杀死谢家老祖之后,沐鸢从其身上搜到的东西,其中记录着福寿禄的偃方。   打开册子,原来福寿禄这种偃器并非她原先想象的,是一种器物,而是一种用于供奉的偃偶,沐鸢将其与眼前的三尊偃偶一一对应。   沐鸢首先看向左边那尊偃偶,那是一个光头老汉,其右手握如意,闪烁着莹莹绿光,左手中攥黄符,上书“五福临门”四个字。   “喔,这应该就是三偃偶之一的福公。”   再看向中间那尊偃偶,那是一个黄发垂髫的老妪,面颊上挂着祥和的微笑,双手捧寿桃,寿桃上写着“寿比南山”四字。   “这就是寿婆,啧。”   沐鸢暗自咂舌,因为她通过手上的长生骨,能够明显感知到,在这颗寿桃的内部,同样塞着另一块长生骨,这偃偶华丽富态的外表下,现实血腥而又讽刺。   最右边那尊是一个黑发老汉,头顶官帽,手持白玉笏板,腰间系着铜钱串子,如果仔细看,每一枚铜钱上都雕着“加官进禄”四字。   “剩下的这个应该就是禄翁了,三者一体,统称福寿禄,每日以香火供奉,只要偃偶身躯不腐,便可其保佑人多财又长寿……”   沐鸢念叨着册子上面的字,神情古怪,略感怀疑。   “真有这么神奇吗?”   她那五弊三缺中的三缺,是缺财缺权缺命,与福寿禄勉强对应,就目前来看,缺权并不明显,每次搞到点灵石和贡献点,没多久就因为炼制各种偃器,被她霍霍完了,平时剩下的不多,能物尽其用也算还好。   至于缺命,她一路走来,屡次遭人针对与追杀,这倒是真的缺命,也是在人遁机的帮助下才一次次化险为夷。   眼下这福寿禄已经炼制了大半,即将完成,沐鸢只要按照偃方上的描述,完成最后的数十个步骤,就能完成炼制。   其中一步,就是要将长生骨埋入自己体内,长期温养,使之与福寿禄建立联系。   沐鸢咽了口唾沫,拿出谢晓倩的给她的长生骨,摘下自己的脑袋,在自己肋骨之下找了个处空处,用刀刃划开,将长生骨埋了进去。   这小小的一截灰白骨节,仿佛具备某种诡异的力量,这一刻,沐鸢感到自己似乎与那福寿禄气息相连。   这种感觉,就好像她与本体偃偶的联系那般,随着长生骨与她的身躯融为一体,这种联系也会愈发加深。   等到长生骨彻底与她融合,便可进行下一步炼制。   三尊偃偶矗立在沐鸢前方一动不动,这一刻,沐鸢甚至能够感受到这三尊偃偶内部的结构。   在三者那因富态而高高隆起的腹腔当中,并无五脏六腑,而是塞满了各种令人费解的命道机关,其中篆刻有各种命道阵纹。   这些机关的造价很高,构成它们的诸多偃材有市无价,别的不说,光是那些长生骨就极难获得。   沐鸢猜测,这谢家的血脉应该有特殊之处,不然也不会同辈姐妹都出生自带五品长生骨,而构成这些机关所用的长生骨,只怕其中有不少都是从谢家族人身上挖出来的,并且代代相传。   沐鸢将其收起,放入避尘珠当中,等到自己完全融合长生骨,再继续研究。   随后,沐鸢便回到谢府,谢晓倩迎面走来,此时她身上早就换了套衣服,一身藕荷色暗纹锦裙,乌发绾起,银簪斜插,上面的坠饰轻晃。   这幅情态才是真正纤尘不染的仙子,与那日满身血污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只是旁人无法猜到,这位看似气质出尘的仙子早已魔堕。   “师姐,你终于回来了,东西找到了吗?”   “在我避尘珠里,那两只蛤蟆呢?”   “在院子里歇着,比起这个……师姐你是想先双修还是先吃我?” 第231章 你说会不会有个怨种   谢晓倩斜倚在门边,玉足轻点地面,说完话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俏脸通红。   “咕……”   沐鸢咽了口唾沫,她没想到谢晓倩会这么主动,身后的丫鬟还算机灵,见到两人如此作态,脸上也并未显露出丝毫异样,而是轻声道:   “二位小姐,还是先进来吧。”   “嗯。”   两人走进去,谢家毕竟是中等家族,谢府内空间很大,尤其是后院,空间更是广阔,容纳两只大妖蛤不在话下。   这俩妖蛤暂时无法化形,确实是不太方便,沐鸢经过的时候,錞元子正躺在地上,肚皮朝上,而毕方呱则是趴在地上,肚皮贴地。   一群家仆站在他们背上,拿着各种偃器,跑上跑下,忙得热火朝天,尤其是那一口口大缸,吸附在毕方呱背上,说偃器吧也不像是偃器。   两只蛤蟆呱呱得叫唤两声,闭着眼睛,像是很享受的样子。   “这是在?”   “按摩,拔罐。”   “好好好,会玩。”   沐鸢哑然失笑,拔罐她不是没见过,但这么大两头妖兽拔罐,她还是头一次见,那分明就不是罐子,而是一口口大缸,所以沐鸢觉得应该称其为拔缸。   两人回到谢晓倩的住处,谢晓倩从桌上拿出来只瓦片般的东西,交给沐鸢。   “这两天我翻阅了家中的典籍,找到了些许关于龙渊的介绍,这枚龙鳞是当初龙渊出世之时,谢家的一位族人发现的。”   沐鸢接过龙鳞,其形如同瓦片,呈暗红色,上面纹理晦涩难懂,如同道纹但又不尽相同。   “这应该不是普通的龙鳞,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的真龙逆鳞,具体作用不详,原本是想等谢雨晴达到九转偃灵之时送给她,由老祖和灵枢宗那位长老互送,让她去龙渊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将福寿禄炼制成本命偃器。”   “原来如此,那就多谢师妹好意了。”   “还有这个,是我整理的情报,你之后可能会用上。”   说着,谢晓倩递上来一枚玉简,来之前,夏声笙也给了枚玉简,上面同样记录着龙渊的情报,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但谢家就在龙渊城中,知晓许多更详细发秘辛。   “那就蟹蟹师妹了,我先去帮你探探路,到时候等你修炼到九转,我也带你进去走一遭。”   “嗯……”   谢晓倩轻轻应了声,然后一双水汪汪的眼眸就这样看着沐鸢。   “师姐,你饿不饿。”   这话意思明显,沐鸢若说饿,谢晓倩不会喊厨子起来做菜,因为菜早就准备好了,而且就在这里,就在她身上。   沐鸢咽了口唾沫,人遁机哪里都好,本身并无好坏,但因为宋断指的缘故,硬是用血炼之法将其炼制成了邪物,练就了沐鸢这具半人半鬼的身躯。   导致她对那种香甜可口的血液,根本没有多少抵抗力。   幸运的是,她现在还算理智,没有像上次那样上去乱咬,最后到底咬了哪里,她到今天都不知道。   沐鸢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吃就吃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嗷呜~”   “嗯~师姐,呼呼呼……”   “咕呜,呲溜呲溜,咕呜~”   ……   沐鸢很后悔,真的。   昨晚谢晓倩不过和她说了两句,让咋就头脑一热,扑上去了呢。   吸血就吸血,差不多就行了。   结果一时兴起,吸嗨了,直接把人家吸晕了。   “沐鸢啊沐鸢,你怎能如此堕落。”   沐鸢拍着脑壳,一阵懊恼,花了一上午把谢晓倩安顿好,期间城中几家势力前来拜会,沐鸢的身份公开,各大家族相当重视,对沐鸢的态度恭敬中带着几分惶恐。   当日下午,沐鸢就带着毕方呱和錞元子,启程前往龙渊。   两日后,沐鸢来到龙渊前方,所谓龙渊在一处裂谷当中,其深不见底,漆黑无光,如渊如狱。   两只妖蛤在避尘珠当中,在外行走,她纵身一跃,跳到龙渊当中,身躯不断下潜,下方像是有一股莫大的吸力,牵引着她猛猛下坠。   这速度太快,沐鸢吃了一惊,赶忙催动气动仪和血蝠翼,减缓冲势。   等到眼前恢复清明,自己已然身处另一片世界,周遭荒凉无比,灰蒙蒙一片,能见度很低,北风呼啸间,带来无尽的苍凉。   虽然看过情报,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的来到此处,沐鸢还是有些唏嘘。   这里是一片古战场,当初众修士猎杀真龙所遗留的古战场,是众修士的埋骨之地,亦是真龙的葬身之所。   沐鸢略微感受了一下,正如情报众所说的,这里灵气相当稀薄,所以每一分灵力都要小心使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几位圣子和魔子,应该也在这里收集王气。   想要收集王气,就要猎杀此地诞生的一种特殊邪祟——魂妖。   这片土地之上有真龙陨落,浸染龙血,又有无数修士陨落,故而形成了特殊环境,这才诞生出这种邪祟。   魂妖大多没有理智,实力普遍相当于偃灵境,极少数修炼出神志,王气只对偃灵有大用,此地只有偃皇以下才能进入,能够来到此地的偃灵,身边必定有宗内或家中的偃王长辈陪同。   原本不会有太大危险,可问题在于,此地天地灵气稀薄,灵力一旦损耗就难以恢复,遇到魂妖群就是偃王也有危险,不得不到外面去恢复。   而同一人后续进来,又会遭到此方天地的排斥,偃灵最多进来三次,而偃王最多可进来一次。   当初鬼童子回宗,就是在龙渊中,用掉一次机会,回到魔傀宗,想请其他长老陪他再去一趟。   “经过这些年外界修士的猎杀,加上这里魂妖相互吞并,其数量日渐稀少,一旦出现,那么必定是成群,稍后二位尽量保存灵力,多用肉身碾压,或者精神力进行攻击。”   “若是我等灵力耗尽,又该如何?”   “这个你们放心,来之前,我改造过避尘珠,使其存储了大量灵力,你们灵力耗尽,可以进入其中恢复,但总量也有限,能省则省。”   毕方呱拍手叫好,道:“呱,不愧是鸢神小姐。”   “都,都说了不要这么叫我!要叫我沐鸢。”   “好的鸢神小姐。”   几人运气不错,走了一阵,就发现了一群魂妖,沐鸢初次见到魂妖,其形体如同鬼魅,总体来说,和女鬼们差不了多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为邪祟的缘故,沐鸢看到这些魂妖,心中总有种莫名的亲近之感。   沐鸢召唤女鬼,上去厮杀,而两只妖蛤也只身冲入其中,沐鸢也直接上去与之近战,前段时间,忙于炼制其他的偃器,武道道纹的吸收暂时搁置,刚好借此机会,磨炼一下她的武道造诣。   不多时,这十余只魂妖族群,就在沐鸢等人的配合下,被尽数击溃,事后,聻戊双手叉腰,昂首挺胸,冷不防来了一句:   “嘛,大,自然有大的好处,当然,我说的是两位妖蛤前辈。”   说着,聻戊还抖了抖酥胸,看得沐鸢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真想给自己装一对假的。   “你说的最好是他们。”   妖蛤本身还是妖,除开能够像人族一样炼制催动偃器,其肉身比同境的人族修士强上不少,就是錞元子,那一屁股坐上去,也能把低阶的魂妖压死。   而沐鸢这边则是主要倚仗武道造诣,与之肉搏,以及召唤女鬼,上去群殴,前者只消耗气力,后者只消耗精神力,稍加休息就能恢复。   猎杀完后,沐鸢取出一只匣子,这是专门用来收集王气的聚气匣,本身不过是三品偃器,不算稀奇,等到魂妖死后便会化作王气,她用此物收集。   一共十三只魂妖,死后留下的王气被聚气匣吸收,只留下了寥寥一滴金红色的液体。   “好少……”   沐鸢小嘴一瘪,她现在随时可以突破到九转,她思来想去,在突破九转时,先将消力机心炼化成本命偃器,突破偃王时配合器解之法,将人遁机炼制成本命偃器。   想要将前者完全炼制好,需要消耗一盒王气,但可以半盒为基础先行炼制,然后渡劫晋升九转,剩下的一半可以等晋升后再补。   而后者需要的王气数量更为恐怖,沐鸢粗略估计,至少需要装满五盒,甚至更多。   猎杀十头偃灵级魂妖,才能获得寥寥一滴,要凑齐半盒,真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也难怪那些圣子和魔子卡为了本命偃器,在半步偃王十余年不能突破。   无奈,沐鸢只能继续向前,在接下来的半个月中,他们先后遇到了六群魂妖,其中有一群规模特别大,总共八十只,被一头偃王境的魂妖王。   为了解决这些魂妖,两位妖蛤不得不动用偃器,灵力略有损耗,至此,沐鸢的聚气匣中,终于收集到了豆大的一滴金红液体,其中有半数都是那头魂妖王贡献的。   若要加快这个进度,最好的办法,还是抢夺别人的成果,或者想办法寻找魂妖王进行猎杀。   少女抚摸着下巴,似是自言自语:   “你说会不会突然遇到一个,手上拿着半盒王气,又喜欢轻敌并且深谙取死之道的纨绔子弟突然杀出来,然后大喊——呔!小妞不要走,留下你的聚气匣,本大爷还可以饶你一命,然后我以德服人,他主动献上王气呢?”   毕方毫不犹豫地给她泼了盆冷水。   “想得很好,下次不要再想了,这里这么大,你这半个月一个人没碰到,你说的那种又蠢又弱的怨种,根本不存在!不存在,懂吗?”   “我幻想一下不行吗?”   此刻,沐鸢正独自走在荒芜的战场上,留两只妖蛤在避尘珠中休息,突然,远处,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兀地响起:   “哟,这儿有个落单的妞儿,呵呵哈哈哈,长得还挺标致。” 第232章 踢到铁板就老实了   说话轻佻的那个,是一个青年男子,一身修为大概是九转偃灵,但他身后的两名老者,衣着一黑一白,却都是五转偃王。   “少主,不可轻敌!”   “少主啊,来之前家主就和你说过,出门在外,不知晓对方底细,切不可像在家中那样恣意妄为。”   身后的两名老者疯狂劝阻,那名少年却仍旧不知悔改。   “马叔,孟叔,她身边都没有长辈守护,修为连我都不如,能厉害到哪里去?”   “你闭嘴!让老夫来说。”   其中那名被称作马叔的黑袍老者瞪了少年一眼,能独自走在这种地方,要么就是实力雄厚,以偃灵修为足以越阶杀敌的绝世天骄,要么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这老者上下打量眼沐鸢,他能看出沐鸢八转偃灵境的修为,修为虽然不高,但总是隐隐给他一种极其强烈的危机感,一旦与之动手,他们三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难道她长辈就隐藏在这附近?   就算对方长辈修为不高,但只要是偃王,一旦要和他们以命相搏,他们就不得不催动灵力,在龙渊秘境中灵力很宝贵,不可轻易动用。   在龙渊秘境中,灵石一旦取出,放在空气中,很快就会消散,沐鸢在避尘珠中尝试过使用灵石恢复灵力,也受到了龙渊秘境的影响,恢复速度只有原本的一成不到,属于是一种聊胜于无的恢复手段。   虽然只是直觉,但他素来心性谨慎,这次又是带着自家少主出来历练,所以不敢赌。   “这位姑娘,我家少主方才言辞有些失礼,老夫在这里向你赔个不是。”   “欸,好可惜。”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沐鸢本来想要和这少年讲讲道理,顺带抢了他的聚气匣,现在看来,是抢不得了。   主要她不清楚对方匣子里面有多少王气,若是凝聚出几十滴或者小半盒还好,若只有几滴,那少年有这两名老者陪护,沐鸢让两只蛤蟆出来,肯定是能够战胜,但必定要消耗大量灵力,得不偿失。   “道歉,好啊,拿出点诚意出来。”   “哇,马叔我就说你别那么畏首畏尾,她这不还蹬鼻子上脸了?”   身穿白袍的孟叔一拍少年的后脑勺,声音中带着一丝愠怒,道:   “你闭嘴。”   “姑娘,你家中长辈可在?此事确实是我家少主鲁莽了,让他们出来,与我们一叙,细细商讨赔偿一事。”   “哦,他们和我走散了。”   “走散了?”   “嗯。”   沐鸢声音诚恳,但越是这样,马叔就越是觉得古怪,越是觉得心中不安,他心念一转,说道:   “这……要不这样,我等三人发现了处魂妖的聚集地,大概有五百只魂妖,其中魂妖王也有至少三只以上,姑娘与我们一同前往,能杀多少,全凭你的本事,这就当做补偿如何?”   “可以。”   五百只魂妖加上三只魂妖王,按照沐鸢的估计,大概能有五六滴王气液,比她这半个月的收获都要高。   只是对方此举,似乎也有试探的意思,到时候,注定要暴露两只妖蛤的存在。   于是,四人就同行上路,少年名叫苏天纵,是个中等家族的阔少爷,而他身边的两位老者,黑袍老者的那个叫马云安,白袍老者名叫孟寒,都是这苏家的家老。   不同于谢家这种近三百年内崛起的家族,苏家不在龙渊城中,同为中等家族,其底蕴明显要比前者强得多。   不多时,四人就在一处崖顶汇聚,马云安伸手一招,一只机关麻雀飞回。   沐鸢见了啧啧称奇,想必这处魂妖聚集地,就是这只机关麻雀找到的,心想要不自己回头也做一个,用此物来四处侦察,效率会高很多。   此物的精妙之处就在于,它是纯粹的机关造物,飞行距离有限,过程中无需灵力催动,只有发现魂妖后,传递信息时需要消耗少许灵力。   精神力散出,远处的峡谷中聚集着一大群魂妖,将近六百头,其中有三头魂妖王,身上气息强盛,比沐鸢前几天遇到的那些都要强。   同样是魂妖王,个体也有差距,从一转偃王到九转都有,这种邪祟和人族修士的区别则是,他们大多不会催动偃器,也无法动用灵力,比同境的修士要弱不少。   可一旦遇到极个别魂妖王,会动用偃器,那就会很难对付,但将其斩杀,带来的王气液也会更多。   四人商讨一番,为了防止这些魂妖逃跑,决定分成两路,由马云安带着苏天纵,孟寒带着沐鸢,分别从峡谷两端分别发动进攻。   双方就位后,立刻就发起了进攻。   为了尽可能降低灵力损耗,孟寒取出了一件三品的冰道偃器,发射冰刃射杀魂妖。   沐鸢也没有闲着,眼睛一闭一睁,众女鬼倏然现身,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历练,这些女鬼的实力普遍都达到了六转偃灵之境。   “完全用精神力催动的血道偃器嘛……姑娘好手段!”   “呵呵呵……”   沐鸢心中讪讪一笑,心想着,你不知道的还多呢。   众女鬼杀入魂妖群中,如狼入羊群,手段极其残忍,而且完全是悍不畏死,沐鸢有五品的赤华之眼,只要她的精神力尚未耗尽,就能使其不断复活。   不出片刻,就有数十头魂妖死于其手下。   吼!   魂妖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雄壮的怒吼。   “是魂妖王,姑娘当心。”   话音刚落,一头身姿见状的黑影猛地飞出,这些魂妖本质上还是死去人族修士所化的邪祟,外形与人类似。   而这头魂妖王则不然,肌肉遒结,身躯高达三丈,健壮到不像话,苍白而破败的皮肤裸露在外,身上赫然散发着二偃王的恐怖气势。   甫一出现,魂妖王就朝着沐鸢扑来。   沐鸢闪躲不及,立刻施展消力技巧,她伸腿在魂妖王那狰狞的面孔上,猛地一踏,身形飞退,同时催动避尘珠。   “出来吧,二位。”   轰!   沐鸢一声令下,两尊妖蛤兀地现身,他们堵在峡谷当口,如两尊小山,三丈高的魂妖王显得是那般渺小。   “偃王境妖修!”   惊呼声脱口而出,孟寒瞳孔骤缩,顿时觉得脑袋嗡地一下炸了,震惊过后,紧接着就是后怕。   有如此强援不早说,还骗他们说什么,和长辈走散了,差点着了她的道。   幸亏当时他和马云安还算理智,没有信着少爷胡来,若是当时贸然出手,与此女交恶,面对这两尊妖修,一尊六转,一尊九转,他们的胜算十不足一。   心中暗骂苏天纵,心想着回去后,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并且要和老祖、家主禀报此事。   錞元子横在沐鸢与魂妖王当中,只是伸手一拍,就将那只魂妖王拍飞出去十数米远。   然而,那魂妖王肉身之力强悍,遭到如此重击,反而激发了他的凶性,他抬起利爪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后脖颈当中,似是抓住了什么,猛地一拔。   呲溜!   一根粗壮的脊椎骨硬生生被其拔出,没了脊椎骨支撑,魂妖王的上半身顿时塌陷下去,矮了一截,而那脊椎骨上透着森森寒芒,每截椎骨都仿佛一段机关,一阵咔咔作响过后,居然化作一条骨鞭!   他高高扬起手臂,朝着前方猛地横空抽去!   面对如此攻势,錞元子不得不催动一件浑天莲进行防守,金黄的莲瓣四处飞舞,组成金钟之状,骨鞭抽在上面,溅起阵阵涟漪。   铛!   但那一片片莲瓣,仿佛具有某种法力,骨鞭抽在上面,竟是被狠狠吸附住,动弹不得。   “起!”   錞元子大喝一声,周身的莲瓣再次变换,吸附着那根骨鞭,狠狠一拽,魂妖王双手死死拽着骨鞭,但力量远不及錞元子,修为的差距摆在那里。   錞元子将其扯到近前,对毕方呱道:   “尽快解决,那边还有两只大的。”   毕方呱点头,她的坤相焚天仪早就蓄势待发,九色火旋转升腾,化作一道长虹,轰向那头魂妖王。   砰!   霎时间,恐怖的高温炸开,巨响声响彻整个峡谷,待得烟尘散去,魂妖王早就被炸地面目全非,身躯连同骨鞭一同溃散,沐鸢冲上去将其收起,魂妖王化作一滴金红液体,而骨鞭则是化作两滴。   “哇,这玩意真赚。”   沐鸢看着聚气匣中,一次性翻了四倍的王气,顿时两眼放光。   指望杀那些小罗喽集齐足够的王气,还是别想了,光是杀死这一头魂妖王,就比他们先前半个月的收获还多。   剩下的魂妖也不出意外,在付出了少许灵力的代价后,被四人全部击杀,两拨人从峡谷两侧出发,最终会合。   阔少爷第一眼看到两只小山般大的蛤蟆,被吓得了一跳。   “哇,哪来这么大的蛤蟆!”   “少主,这是沐鸢小姐的护道者,不得无礼!”   “什么?”   苏天纵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尤其是想到刚开始的出言不逊,得知自己踢到铁板后,他整个人就蔫了。 第233章 他们喜欢叫我圣女   “不要废话,联手杀了这畜生再说!”   孟寒和马云安二人联手,将剩下的一只魂妖王灭杀,这最后一只不会动用偃器,所以比较好对付,孟寒取出聚气匣将死后化作的王气收集起来,化作一滴金红色液体。   这时候,他满脸堆笑地走到沐鸢面前,说道:   “先前确实是我家少爷无礼,我稍后一定狠狠教训他,这滴王气液沐鸢小姐务必收下,虽然不多,还望不要嫌弃。”   “嗯。”   沐鸢轻嗯一声,孟寒心念一动,他的那滴王气液当即从匣中飞出,飞入沐鸢的聚气匣中,而另一边的苏天纵,则是苦着张脸,被马云安一阵数落。   少年不敢吭声,也没了刚开始的桀骜不驯。   五百多魂妖,她这边一共斩杀了将近四百头,获得两滴,加起来她现在一共有了九滴,沐鸢晃了晃自己的聚气匣,九滴王气液聚集在一起,已经小有规模。   然而,就在这时,峡谷旁的一处山顶上,突然飞下来道人影,那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身上刻画着玄晦密集的图腾,方脸上是鼻梁高挺,粗眉下的三角眼中尽显狂傲之色。   他看了看空旷的峡谷,眉头一拧,喝问道:   “我那么大一群魂妖呢?你等可曾看见?”   “呱,魂妖上面写你名字了?就是你的?”   那中年人上下打量眼说话的毕方呱,饶有兴致道:   “哦?你也是妖修?我乃魔傀宗圣子洪象,你是何方妖修,报上名来!”   此话一出,马云安、孟寒二人俱是脸色大变,前者给沐鸢小声传音:   “这洪象是纯粹的力道妖修,是一头蛮荒巨象的化身,身躯又经过力道偃器淬炼,与我等不同,我等不用灵力,一身实力发挥不出三成,而他就算完全不用灵力,也能发挥出九成以上的实力,在这龙渊秘境内,几乎可以说是横着走。”   “是啊,沐鸢小姐,洪象纵横龙渊秘境,已经有十载,其行事蛮横不讲理,又凶名远扬,死在他手上的修士不计其数,我等……”   两人刚说完,后方又有一名头发斑白的老者冲来,其身上肌肉遒结,体格比洪象还要健壮三分,身上气息极其恐怖,赫然是一名九转偃王。   “好男不跟女斗,你把方才得到的王气液交出来,老子便不与你为难。”   换做是寻常人,遇到如此阵仗,怕是要直接认怂了,魔傀宗不是什么人都能招惹的,其中的魔子更是出了名的强大,虽半步偃王,但各个具备五品偃器,真实战力不可单纯以修为来衡量。   更不用说这是在这龙渊秘境中,真要打起来,洪象只是损失点气力,而别人要与之对抗,就不得不动用灵力,得不偿失。   然而,就是这样的情况下,沐鸢却呵呵一笑:   “原来是洪象师兄,久仰,刚好我也是魔傀宗的弟子,方才这处魂妖群是我们联手斩杀的,还望师兄行个方便。”   说着,沐鸢就掏出一枚令牌,那是魔傀宗真传弟子的令牌,诸如贡献点之类的信息,往往就记录在其中。   “哼!魔傀宗的弟子又如何?既是魔傀宗的弟子,那见了老子,那就更应该行跪拜之礼,他奶奶的别说是你,老子就是遇见那个操鬼的矮子,还有那个四肢不全的呆子,也是一样的揍!”   “操鬼的矮子……?”   沐鸢哑然失笑,矮子八成是指鬼童子,当然,这“操”之一字,应该是指“操纵”,而非别的什么。   以此类推,四肢不全的呆子,应该就是出生残峰的那位魔子。   三位魔宗实力在伯仲之间,但在龙渊秘境中,灵力恢复受限,洪象会占据不小的优势。   眼见此人如此蛮横,沐鸢也有些恼怒,她是念在同门的份上,和对方讲道理,哪知道对方一开口就要她跪拜。   也难怪她成为圣女后,那些弟子个个看到她毕恭毕敬,她只要看过去一眼,众弟子就两腿发软,原来是被这蛮横的家伙调教过了。   作为与之并列的圣女,当初洪象在宗门内,他们如何跪舔洪象,自然也要同样小心翼翼地对待她这个圣女。   “我说他们为何那么怕我,原来是你败坏了我的名声。”   “你……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应该学习我待人友爱的品德,不要败坏魔傀宗圣子的名声。”   洪象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离开魔傀宗十载有余,很多情报都不知晓,他从未听说魔傀宗有什么圣女。   “你这是在骂我?”   “呃,你非要这么想。”   “小娘皮,你别以为老子真不敢打女人!”   “我虽修为低微,实力不济,但也想领略一下师兄的风采,不如你我赌一场。”   “怎么赌?”   “我这里有满满半盒王气液,你赢了就归你,你输了,你就给我半盒。”   仅仅是二人赌斗,那就是最好的办法,二位妖蛤不出手,就不用消耗灵力。   事实上,沐鸢压根就没有完整般盒王气,纯纯是在诈对方。   她不认为自己会输,真把她逼急了,她不计灵力损耗,那就直接用三相焚天仪把对方炸死,用全身上下所有灵力换取一整盒王气液,也绝对是血赚。   跟在洪象身后的长老微微点头,似是默许了这一切,洪象大喝一声,爽快答应下来。   “好,赌就赌!半盒赌了有甚么意思,要赌就赌一整盒!”   “呵呵呵,这可是你说的。”   “接招!”   说着,洪象便从山崖之上纵身一跃,一身狂猛气劲迸发而出,猛地朝着沐鸢挥出一记重拳,拳风在空中凝聚出一尊巨象虚影,威势浩瀚,就是马、孟二人也要退避三舍。   这两人无奈苦笑,沐鸢自己都说自己修为低微,不过八转偃灵,居然还敢挑衅魔傀宗圣子。   然而,面对洪象的攻势,沐鸢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单脚轻点地面,凌空跃起的刹那,一股玄妙的意境以她为中心向周围散开。   轰!   巨象虚影铺天盖地般压来,而沐鸢这边却什么动静都没有,见状,錞元子和毕方呱老神在在,苏家的三人脸上则惊疑不定,思量着要不要准备离开。   那名魔傀宗长老刚开始也没在意,但当他看到沐鸢身上散发的武道意境后,顿时瞪大双眼。   轰!   二者对撞的瞬间,沐鸢猛地发力,消力机心全力爆发。   寸劲!开!   砰!   滔天气浪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巨型虚影溃散,二者同时被震飞,沐鸢的身躯在空中旋转百圈,将身上的力道尽数消去后,如蝴蝶般飘然落地。   这个外表纤弱,看起来没有半点力道造诣的少女,居然能够正面硬抗洪象一拳。   “这怎么可能?!她……她到底是何人?”   马云安自言自语,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他去年才和自家少爷进入龙渊秘境,所以听说过些许传言。   洪象双脚后退十余步,最终稳稳停下,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惊疑不定,方才那一下,他明显感觉对方力量远不如自己,可却偏偏拼了个旗鼓相当。   这算什么,对方到底使用了什么偃术?   “你是哪峰弟子?”   “夭峰。”   “胡说,夭峰怎么可能出你这么号人物!好,不说是吧,那我就打到你说为止!”   “我真是夭峰的。”   不听沐鸢的解释,洪象突然低吼一声,一身盔甲在他皮下浮现,浑身气力再涨三分。   “那是五品力道偃器——【乌金软甲】!将乌金矿铸就的鳞片镶嵌在自己皮肤之下,必要之时可以放出,令修士的防御与力量暴涨!”   马云安惊呼,沐鸢看着对方身上的软甲,莫名生出一丝怀念,类似的偃器她以前也有一件,虽效果远不及乌金软甲,但却是一段值得怀念的时光。   因为那时候,她兄弟尚在。   这一拳下来,巨象虚影再现,而且比方才更加凝实,直接将沐鸢轰飞出去百米远,沐鸢动用消力机心,也未能将其中力道完全消去。   并非消力机心不够强,而是她本身的武道造诣不够,未能发挥出完全的威力。   沐鸢飞到空中,擦了擦嘴角的血,叹了口气,最终取出三相焚天仪,那烂熟于心的法诀在她手中飞快变换,迅速凝聚出太阴火。   此时,洪象身形爆闪,双脚猛地一蹬,化作一道流光飞至空中,凭借高超的飞行技巧,她不断闪躲。   孟寒认不出三相焚天仪,只知道那是五品偃器,但却一眼认出了气动仪,一个偃灵居然能够一口气拿出两件五品偃器,再联想起沐鸢先前说过的话……   此时,两人的战斗仍在继续,两人交手,巨响声接连不断,电光石火间,一道十丈大小的紫红心脏骤然成形,沐鸢当空而立,操纵心脏,对着冲上来的洪象轰去。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云霄,洪象直接坠落下去,浑身乌金软甲受损,这反而更加激发了他心中的斗志。   他从地上爬起来,身躯膨胀,化作一头身高五十丈的蛮荒巨象,而乌金软甲也随着他身形的膨胀而变大。   “呵呵呵,变这么大了,你是生怕我炸不到吗?”   说着,沐鸢不断凝结心脏,对着下面一阵狂轰滥炸,因为对方不给她蓄力的机会,每颗心脏都不大,但当这些心脏接二连三爆炸,威力便非比寻常。   不出半刻钟,洪象终于坚持不住,身上的乌金软甲被炸地寸寸龟裂,最后化作本体,大口喋血。   “还打吗?”   期间,那名长老几次想要出手,但两位妖蛤与之对峙,时刻警惕,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今日不同往昔,当初沐鸢为了战胜鬼童子几乎是倾尽全力,如今为了打败洪象,却比当初轻松了太多。   消力机心无法完全催动,正面硬碰她有点吃亏,但身具气动仪和三相焚天仪,这场战斗就变得毫无悬念。   “我不服啊!”   “你到底是何人!?”   “呃,他们喜欢叫我圣女,其实我不太喜欢这个称呼。”   洪象满脸肉疼的取出聚气匣,抛给沐鸢,吐了口血,冷声道:   “忒,这王气你不许用,下次见面,老子会亲自将其取回,哼!你不许用,我还会取回来的。”   说罢,便与长老离开,沐鸢看了眼手中的聚气匣,有点想笑,她在心中腹诽——   下次?哪来的下次,下次见面,该打不过照样打不过,而且你让我不用我就不用啊,有如此至宝在手,当然要尽快转化为战力。   等她把消力机心炼制成本命偃器,下次就是正面硬碰,她也有信心将其碾压。   果然还是抢来得快,自己慢慢打怪,不知道要打到猴年马月。   天空中雷云翻滚,沐鸢盘膝而坐,她迫不及待地取出半数的王气,将其纳入消力机心中,准备晋升九转。   “也不知道,炼制成本命偃器后,这消力机心会有何变化。” 第234章 武道圣体!   轰轰轰!   随着道道雷劫落下,沐鸢感受着自己的身躯愈发强盛,欣喜涌上心头,和虫圭洞天不同,龙渊秘境本质上还是属于偃界的一部分,虽然环境特殊,天道法则却能正常运转,所以她可以正常渡劫。   这一点,夏声笙和谢晓倩提供的情报上都有提到。   天空中阴云密布,一股灵力所化的漩涡,飞快凝聚,悬浮在雷云上的上方,朝着沐鸢涌来。   “嗯?”   沐鸢不禁诧异,按理说,这方世界没有灵力存在,就连灵石暴露在空气中也会很快化作齑粉,怎么会有灵力潮汐出现呢?   类似的灵力潮汐,她曾经在天元谷见到过,当时谢晓倩的六品长生骨即将成形,于是就引来的灵力潮汐,只是因为她的修为太低,当时的潮汐又太过凶猛,险些陨落当场。   “莫非是因为我前段时间,吸收了那根五品长生骨?”   不管怎样,像是这样的灵力潮汐,只要能够吸收,那对于修行者自身,绝对大有好处。   不光是沐鸢,就连旁边的两尊妖蛤和苏家三人,也都面露震惊之色,只是前者直接盘膝而坐,开始吸收灵气恢复自身,后者则是远远退开。   这灵力潮汐是沐鸢引过来的,他们纵使有心吸收,但也不敢上前,生怕引起沐鸢反感。   况且,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尤其是当马孟二人知晓沐鸢的身份后,更是不敢得罪。   强如魔子洪象,倾尽全力都被她压着打,换做是他们,除非倾尽全力,不顾灵力的损耗,才有可能与那洪象圣子较量一二,但绝对做不到沐鸢那样轻松。   “马叔,我们为什么要走?我看那姑娘挺面善的。”   “我先前怎么教你的?你一转头又忘了?你呀你呀,就是不长记性,老爷说得没错,你就是欠打磨,别以为你三十岁突破到九转偃灵你就天下无敌了,我告诉你,这天底下的天才多着呢。”   马云安重重拍了下苏天纵的后脑勺,有些恨铁不成钢。   “少爷,你切记,不可为事物的表面现象所迷惑,你可记得,当初我们问她长辈在哪里她怎么说的?”   “她说,走丢了?”   “你看她真的走丢了吗?你看她面善,那只是表象,我听说啊,这妖女其实是个喜食人血的魔头,每顿都要吃十对童男童女。”   “这……”   苏天纵被吓得脸色苍白,他完全无法将那名外表柔弱的少女,和吃人的妖女联系在一起。   “你今后要走的路还有很长,你今年三十二岁,九转偃灵,那洪象是一百二十岁突破到的九转偃灵,看起来你天资更胜一筹,但等你达到他那般境界,你对上他又有多少胜算?”   “我……没有胜算。”   苏天纵低头,那种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跨境杀敌,他只要没有达到偃王,就不可能与之对抗。   然而,就是这样恐怖的存在,依旧被仅有八转偃灵的沐鸢压着打,若是等到沐鸢突破到九转,甚至半步偃王,他甚至都不敢想。   “走得快的,未必走得远,起点高,不代表你的上限就高,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只有活下去,活得够久,你才有机会展望更高的境界,我就说这么多,剩下的你自己好好揣摩。”   ……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沐鸢其实没那三人想的那么多花花肠子,好食人血倒是真的,但她真没有吃过什么童男童女。   硬要说的话,她倒是想要讨要一下,那个机关麻雀的偃方,那小东西看着挺有意思,会飞但是不耗费灵力,最适合在这秘境中侦察情况。   大不了双方以物易物,她也能接受,可没想到人家跑得那么快,她刚闭眼的功夫就跑没影了。   眼下的潮汐虽然不比当初天元谷的那道,沐鸢一个人也吸收不下,像是精纯到如此程度的灵气,就是放在外界也不多见,不但可以用来恢复自身,还可以用来冲关破境。   沐鸢自己吸收还觉得不够,又取出避尘珠吸收起来。   最终,不但避尘珠中的灵气都被替换成了精纯灵气,而且沐鸢的阴符经也小有突破,距离装逼只差最后一个窍穴。   两只妖蛤体内灵力恢复,其修为同样小有精进。   更重要的是,雷劫尚未结束,消力机心就吸收完了所有的王气,沐鸢能够感受到消力机心的变化,仿佛真的与她的身躯融为一体。   砰!   随着体内传来一阵闷响,沐鸢感到那消力机心,似乎产生了些许变化,原本积攒在体内的武道道纹,也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被她吸收。   五百道,六百道,七百道……直至一千一百道武道道纹,被她完全吸收,原本只有五品的消力机心仿品,距离六品也更进一步。   过往心中的种种困惑,也在这一刻,一一解开,沐鸢对于武道的理解愈发通透。   “这本命偃器果然神奇!”   还是那句话,术业有专攻,光论身体素质,她远不及洪象那种纯粹的力道偃修,但就算是这样,先前对方尚未催动乌金软甲的时候,她依旧能够与之拼得旗鼓相当,靠的便是技巧。   武道,将身躯运用到极致,取长补短,弥补身体上的劣势,将十分的力量,发挥出十二分的威力,从而做到以弱胜强。   等到雷劫彻底结束,沐鸢起身,将身上的尘土拍去,随意挥出一拳,突然心有所感。   咔哒~   拳头挥出去的同一时刻,却听一声脆响,手臂向前延长了半寸,她的肘关节、腕关节和肩关节居然同时脱臼。   咔哒~   沐鸢心念一动,紧接着,又是一声脆响,三处关节同时归位,紧接着,她扭转身体,向下一拍,同时令得手部关节脱臼,手臂仿佛化作长鞭,猛地抽击在地面上。   砰!   只是随手一掌,就令得大地龟裂。   “完全掌控每一处关节吗?”   沐鸢又试了试自己的其他关节,只要一个念头,她就能使得浑身上下的每一个关节脱臼,消力讲求以柔克刚,在受到猛烈冲击的刹那,使得身体脱臼,配合武道道纹,就能更好地施展消力。   适时地脱臼,意味着肢体运动具备更高的自由度,施展更多武道技巧,只是具体如何运用,还需要进一步练习与尝试。   两只蛤蟆看着沐鸢这莫名的举动,一脸懵,但毕方见多识广,突然发出惊呼。   “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武道圣体!”   “武道圣体?那是什么?”   “身躯的掌控达到极致,而且对于武道的参悟,有着极佳的悟性。”   “其实,把手脚拆下来什么的,我之前也能做到……”   沐鸢是偃偶之身,身体关节的灵活度,远超寻常人族。   “这不一样,如果只是单纯的脱臼,那并没有什么作用,关键是时机与动作,你刚刚那一掌的威力远超过往,对于脱臼时机的掌控都恰到好处,你可有过曾思考?”   “没有,我只是下意识这样去做。”   “这便是区别所在,你无需思考,你就知道你的身躯需要如何运转,这是一种本能,只有武道圣体才能做到,之后你再吸收那些武道道纹,也会轻松许多。”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我算是同时具备三种圣体了?”   “哼哼,你可别得意……还有,你怎么不把我的三相焚天仪炼成本命偃器。”   “咕,我是看着我现在保命手段太少,所以……”   “算了,我懒得说你,你好自为之。”   沐鸢从九转突破到偃王,这之中还有一次雷劫,可以用于炼制本命偃器,这最后的机会,她是想要留给人遁机,其所需要的王气量很大,她未必能够在灵力耗尽前凑齐。   实在不行,只能先回宗门,然后下次再来,重新带几只妖蛤进来作为护道者。   灵力是这个世界绝大多修士修行的根本,沐鸢也是如此,没有灵力她就无法催动太阴火和黑焱真火,就无法施展三相焚天这种大杀招,一身实力起码削减五成以上。   比如遇到方才那种规模的战斗,她就必须动用灵力,光靠精神力和肉搏,根本无法取胜。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不耗费灵力,但是能够战胜魂妖王呢?   她现在有个优势,就是能够消耗精神力,召唤女鬼上去厮杀,这个过程不消耗灵力,只消耗精神力,而龙渊秘境中,精神力是可以正常恢复的。   沐鸢想了想,于是就把自己的左眼珠子扣下来,仔细打量。   “既然魂妖也是邪祟,那我的这只眼珠子,是否能够操纵魂妖?”   一念至此,沐鸢感到茅塞顿开。   心中有了打算,一人两妖继续上路,不出半日,就再次发现了一伙魂妖。   魂妖一共五十头,带头的是一只魂妖王,不会使用偃器,实力大概是一转偃王的层次。   “不要杀他们,魂妖王抓活的,剩下的魂妖随便抓几只。”   单纯的杀死要比活捉简单得多,但沐鸢还是想要试一试,一旦成功,所带来的收益难以估量。 第235章 小姐姐我找到你了~   沐鸢、毕方呱、錞元子三者对着魂妖群,以三面包夹之势聚拢,沐鸢冲上前去,伸手一拍,消力机心启动,周身武道道纹尽显。   她原本只想要将那头魂妖拍晕,然后丢进避尘珠当中,但她还是低估了自己如今的实力。   这一掌下去,几乎无需思考,暗含武道意境。   然后,那只偃灵境的魂妖,就被她用小手给拍死了。   “喔,用力过猛了些。”   一口气炼化了六百道武道道纹,相较之前翻了一倍有余,沐鸢还有些不太适应。   而与此同时,錞元子已经一屁股坐在了一只魂妖身上,可怜的小魂妖下半身被压着,嗷嗷乱叫,它身形明灭,几乎要溃散化作王气,沐鸢箭步上前,轻轻一掌将其敲晕,丢入避尘珠当中。   吼!   眼见敌人来犯,那头魂妖王也动了怒气,沐鸢冲上前去,提起小笼包大的拳头,就是一阵猛砸。   这一拳拳下去,不掺杂丝毫灵力,只是单纯以消力机心加持。   砰!   魂妖王被震飞出去数米远,胸口更是多了一个凹坑,他嘶吼着朝沐鸢扑杀上来,巨大的利爪闪烁着寒芒,朝着沐鸢的头顶拍下,沐鸢身形一矮,再次对着它的腹部又是一拳。   咚!   这一拳下去,那魂妖王再次被震退,口中呕出腥臭的墨绿液体。   邦邦邦!   接二连三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魂妖王眼中闪现出一丝惊恐,嚎叫一声,转身就要逃跑,毕方呱后肢猛地蹬地,跃至魂妖王前方,她催动九色火,朝着魂妖王轰去。   轰!   剧烈的爆炸之下,魂妖王被轰得身形飞退,然后轰然坠地,它挣扎着想要站起,头顶又有一道金钟从天而降。   咚!   那是錞元子出手,金钟当头落下,魂妖王拼命挣扎,但金钟不断缩小,很快就紧贴其身躯,将其束缚住,使其无法动弹。   沐鸢再次箭步上前,将其收入避尘珠中。   没了魂妖王统率,剩下的魂妖也都四散奔逃,三人合力抓住了三十头,还有些跑远了只能作罢。   随后,沐鸢回到避尘珠中,看着地上晕厥的魂妖,催动赤华之眼,尝试将其控制。   这一刻,沐鸢感受到了一股轻微的抵抗,那是魂妖的精神力,魂妖智商极低,很快就被沐鸢收服。   然后,沐鸢又尝试着去控制魂妖王,然而,这一次,沐鸢却感受到了极强的抵抗力,属于魂妖王的那股精神力,与她产生了激烈的碰撞。   一时间,居然让她的识海都微微动荡。   沐鸢俏脸一沉,魂妖王境界比她高,灵智初开,精神力和她差不多,强行与之对抗,则是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女鬼们都是出于自愿跟着她,而魂妖王则不然,时时刻刻都会反抗。   就在这时,那头魂妖王突然苏醒,在金钟内张牙舞爪,这时候,毕方呱刚好进入到避尘珠中,看着一筹莫展的沐鸢,歪了歪那颗硕大的蛤蟆脑袋。   “呱,怎么了?”   “有点难搞,这魂妖王不太好收服。”   “这简单,你还记得当初我给龙尊者种的奴隶印记吗?”   “那个有用吗,我咋记得原理好像是,控制受术者的生死,而且种下之时,还要对方自愿。”   当时龙尊者和龟尊者在战后沦为阶下囚,为了活命,二者选择屈服,自愿种下奴隶印记,受毕方呱驱使。   沐鸢看了看旁边张牙舞爪,看起来不太能沟通的样子。   “喂,你想活命吗?想活命就不要反抗。”   “吼吼吼吼!”   魂妖王一刻不停的撕扯着金钟,片刻不得安生,看起来不太像是能够沟通的样子。   想要掌控大量的魂妖,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掌控它们的统领,这样最节省精神力,对赤华之眼的负荷也最小。   “想想奴道修士这时候会怎么做?”   沐鸢思索片刻,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她遇到过的一位奴道修士,沐鸢隐约记得,那家伙好像是叫福山真人,手上控制着一群蝠妖。   沐鸢拿出储物袋,在其中好一阵摸索,现在但凡有东西,她基本都往避尘珠里面塞,只有一些很久以前的老物件,才会放在储物袋里,因为她没整理。   好一阵翻找后,她终于在储物袋的角落,找到了一块御兽盘,这御兽盘灰扑扑的,显然已经丧失了灵性,当时是从一只血蝠王后脖颈上拆下来的。   沐鸢将其拆解开,不出半日,就知晓了其中的原理。   “御兽盘分为子盘和母盘,子盘装在妖兽身上,直接作用于妖兽的识海,母盘在修士手上,用于操纵前者,发出指令。”   “我的赤华之眼可以替代母盘,我先前只是想着,单纯用赤华之眼发号施令,效果很差,如果从中加入一个类似于子盘的媒介,直接作用于魂妖的身体与识海,效果会更好。”   于是乎,沐鸢接下来的一个月中,都待在避尘珠中,在御兽盘子盘的基础上,改进偃方,使之与赤华之眼配适。   毕方呱和錞元子则是带着避尘珠,在外面猎杀魂妖,偶尔也会送进来几只,但进度相对缓慢,收益聊胜于无。   得亏是有御兽盘作为参照,还有毕方在旁边指导,可谓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不然沐鸢真不知道,光凭自己要研究到什么时候。   “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   沐鸢手举一枚特制的御兽盘,色泽上红白交织,背面有几根钢钉,用于固定在魂妖的后颈,她将其小心翼翼的安插在魂妖王身上,那头魂妖王发出愤怒的嘶吼。   吼吼吼!   那锋锐的巨爪,朝着沐鸢抓来,在沐鸢肩膀上留下一道伤痕,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被魂妖王抓伤,这家伙自始至终都不配合,沐鸢早已习惯。   那魂妖王嘶吼着,举起另一只爪子再次抓来,沐鸢催动赤华之眼,顿时感觉自己和那魂妖之间,建立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联系。   巨爪悬停在空中,并未落下,魂妖王僵持在原地,一动不动。   “欸,成了!”   沐鸢心中的念头再动了动,识海中,一阵闪烁,凭空出现了一副画面,画面中是一个白发少女,此刻正喜出望外地看着前方。   这是,魂妖王的视角。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操纵着魂妖王,发出一声嚎叫,周围那些魂妖纷纷在笼子中站好,等待指示。   与此同时的外界,两位妖蛤正在与一伙魂妖厮杀,这一个月来,他们厮杀完后,都要回避尘珠吸收灵力,恢复状态,整个避尘珠内的灵气,损耗了百分之一。   而带来的收益,仅仅是十滴王气液。   按照这个进度下去,还能坚持七八年,就要离开龙渊秘境,最终收益也不过是半盒王气液,可谓是耗时耗力,大概率是要打道回府,重新再来一趟。   可沐鸢能够掌控魂妖后,事情则是发生了转机。   这些魂妖从避尘中出来,加入战局,二蛤只需要付出更小的代价,就能击杀魂妖。   不过要想收益最大化,并不是击杀,而是活捉,沐鸢给魂妖王种下赤华盘,收编成为自己的势力。   前期为了捕捉魂妖王,消耗不小,但等到这些魂妖形成规模后,捕捉过程就变得愈发轻松,死后魂妖化作王气,被沐鸢收起,魂妖会战死,她沐鸢永远不亏。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沐鸢只收获了五滴王气液,但她手下的魂妖大军,却逐渐壮大,聚集了足足十一只魂妖王,其中有三头实力不俗,会操纵偃器,一千四百头低阶魂妖,可以说是小有规模。   唯一有些不便的是,这些魂妖不能像女鬼们那样,被她收入识海,不过沐鸢现在有避尘珠,可以将其收起,区别也不大。   而这些魂妖带来的最大的收益,不仅仅是战斗,还有勘探。   沐鸢可以把魂妖散播出去,让他们到四周去勘探,寻找其他魂妖的踪迹,这比马云成操纵的机关麻雀方便得多,因为可以实时传回画面。   经过尝试,极限距离大概是三十里地。   从第三个月开始,沐鸢继续投入到猎杀魂妖的过程中,每天的收益开始逐步递增,从最开始的两滴一滴,到后来每天二三十滴。   魂妖大军的规模,也基本稳定在两万左右,魂妖王的数量破百,不断有魂妖战死,又不断有新的魂妖加入。   但发展到这一步,基本已经到了极限,为了操纵这些魂妖王,沐鸢的精神力每时每刻都在消耗,精神力不断消耗再补充,这对于修士来说是一种折磨,但也是一种锻炼。   期间修炼也没有落下,每天都宅在避尘珠中,吸收武道道纹,两头妖蛤轮流在外面值守,带着避尘珠到处跑。   半年后,沐鸢手中就积攒了两盒的王气液,飞僵骸骨的温养早已完满,只需每日喂养血液即可,沐鸢与之联系愈发密切。   她甚至有种错觉,这就是她自己身躯的一部分,只要稍后将剩下的脏器与血肉补齐,这就是一具全新的躯体。   但是比起这个,沐鸢又有了新的想法。   炼制一套完整的五品脏器太过麻烦,如果对这具骸骨动用器解之法,直接融入她的人遁机当中,效果或许会更好。   于是,沐鸢就对着自己的本体偃偶,还有这具飞僵骸骨,着手准备器解仪式。   在这半年里,沐鸢的武道造诣进步飞快,武道道纹的吸收量,也从一千一攀升到了两千,还剩下一千道就可以吸收完。   至于剩下的一万七千道则都是力道道纹,需要沐鸢融会贯通,使其转化为武道道纹才可以吸收,就算她是武道圣体,这个过程也需要漫长的积累。   “差不多,等我吸收完一万条武道道纹,消力机心就能从五品晋升为六品了……”   这也是消力机心炼制的特殊之处,并非动用偃材进行炼制,而是直接吸收道纹,对道纹进行炼制,吸收的道纹越多,这种偃器的品阶也就越高。   这一天,沐鸢正让一只魂妖王,带着手下的小魂妖,去周边探查,魂妖王眼中的画面传回到她的识海当中。   忽然,一股强横至极的气息从前方传来,瞬间就将最前方的几只魂妖掀飞。   “莫非是别的修士?”   沐鸢心中诧异,类似的情况这半年来,她也不是没遇到过,可当那些人得知这魂妖大军为她所驱使,都远远地避开,不敢动歪念头。   这时,周围的魂妖都开始瑟瑟发抖,任由魂妖王如何驱使,都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魂妖不听使唤,沐鸢只能操纵魂妖王上前查探。   峡谷中,站着一头魂妖,其身姿娇小,但双眼空洞无神,头上一对狐狸耳朵煞是可爱,身体飘忽不定,不像别的魂妖那样,具备实体,而是如同飘荡在这荒原上的孤魂野鬼。   沐鸢从未见过如此魂妖,她下意识感到不妙,就在这时,这头魂妖突然开口,声音空灵而且稚嫩。   “还我身来!”   这魂妖居然会说话!   “还我身来……”   狐耳魂妖她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一边说着,还一边阿巴阿巴地流着口水。   这口水也是灵魂状态的,尚未落地便消失不见。   有灵智,但不多,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面对这般未知的强敌,沐鸢不敢轻举妄动,操纵魂妖王站在原地,直到狐耳魂妖转过身去。   沐鸢刚松了一口气。   突然,那狐耳魂妖的脑袋猛地向后一折,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过来,投来目光。   刹那间,周围那些小魂妖就瞬间溃散,这一眼,仿佛洞穿虚无,穿透层层阻碍,直抵沐鸢的识海。   眼白向下一翻,紫金竖瞳从中显露。   “呵呵呵,小姐姐,我找到你了~” 第236章 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不好!”   沐鸢被吓得心头一紧,赶忙切断与魂妖王间的联系。   虽然不知道对方动用了何种手段,但居然能顺着自己与赤华盘间的那丝联系,隔着避尘珠感知到自己的存在,那就绝对不简单。   这绝对不可能是单纯的魂妖王能够做到的,会说话的魂妖,除非是传说中的魂妖皇。   情报上有提到过,龙渊秘境中,有那么几头魂妖皇,这种层级的魂妖,实力直逼偃皇境,那群魂妖没了就没了,左右不过三两滴王气液,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   沐鸢一闪身,来到避尘珠外,二话不说,直接让毕方呱和錞元子进入避尘珠中,血蝠翼撑开,配合气动仪朝着远离狐耳魂妖的方向疯狂逃跑。   两只妖蛤此刻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在避尘珠中抬头望天,不知道为什么沐鸢好端端的,要突然逃跑。   手下有两万魂妖大军,这龙渊秘境中能够威胁到他们的存在,屈指可数。   “呱,怎么了这是?”   “有个麻烦的东西好像盯上我了,錞元子前辈,你待会要准备开盾,毕方呱,你也准备下九色火,过后我可能要使用三相焚天。”   “好。”   不多时,毕方呱在避尘珠中催动九色火,会对避尘珠造成一定的损害,但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   沐鸢利用慢鱼展开宙道领域,将自身速度发挥到极致,朝着一个方向玩命奔逃。   不同于虫圭洞天,捏碎令牌就能出去,这龙渊秘境想要出去,只有几个特定的出口,只要逃到那里,应该就安全了。   突然,一阵稚嫩的轻笑,在沐鸢耳畔响起,那声音似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在沐鸢的耳边。   “咯咯咯,小姐姐,陪咱玩玩好不好。”   “咿!你不要过来啊。”   感受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沐鸢被吓得发出了土拨鼠般的惊叫声,心中万分恐惧,飞行途中取出三相焚天仪,融合出太阴真火蓄势待发。   一股极端的阴冷气息,从身后袭来,沐鸢不敢回头,但她能够感受到,有东西进入了她的宙道领域当中,在宙道领域的作用下,那东西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嗯?”   狐耳魂妖歪了歪脑袋,宛如幼童发现了新鲜事物,显露出十二分的好奇,她速度再涨暴涨,眼看就要冲上来。   “九色火,来!”   轰!   沐鸢话音刚落,一团九色的火焰就从避尘珠中喷出,半透明的避尘珠在如此高温下逐渐变形,变得通红一片。   三相焚天仪吸收了这团火焰,越转越快,然而就在这时,身后一道极致寒意,由远及近,直逼沐鸢后脖颈。   狐耳魂妖身后生出三根冰蓝色的尾巴,尾巴尖上结出冰凌,猛地朝沐鸢所在的方向甩来。   嗖嗖嗖!   纵使有宙道领域压制,但那冰凌的速度依旧快到难以想象,而沐鸢此时在催动三相焚天,容不得打扰。   无需沐鸢多言,一道道金色莲瓣,从烧得通红的避尘珠中飞出,在沐鸢周身形成一道璀璨的屏障。   砰砰砰!   莲瓣交织旋转,冰凌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冰雾,沐鸢胸前是滚烫的三相焚天仪,面颊被映得通红一片,而背后的衣摆上则是结出了一层寒霜,在浑天莲的保护下,沐鸢并无大碍。   “这金莲的防御,还真是安全感拉满啊……”   “有趣,小姐姐,能把你那颗珠子给咱看看嘛?”   “那你可接好了!”   说着,沐鸢猛地一转身,一道五十丈大小的紫红心脏赫然成型,她双脚在上面猛地一踏,借助反作用力,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而那颗心脏则是直直朝着狐耳魂妖砸下。   自从来到这龙渊秘境,这还是她第一次全力施展此招。   轰!   心脏炸开,化作漫天流火四散,其中还传出少女的惨叫。   “唔嘤!疼死了嗷!姐姐,坏!”   “千年的狐狸精,给我装什么嫩!”   “小姐当心,方才她那一击,并非要取你性命。”   “什么意思?”   还没等沐鸢说完,一股更加猛烈的寒意自她身后爆发,这一刻,她明白了錞元子所言为何。   咔咔咔!   原本旋转飞舞的金色莲瓣,越飞越慢,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寒霜,方才飞来的冰凌并非用于攻击,而是炸裂开后,化作一道道冰道道纹,附着在她身上。   这招并非要杀她,而是要阻碍她前进。   那道纹诡异无比,带着强烈的阴寒之意,仿佛能够冻结一切,不但令浑天莲的运转变得缓慢,而且侵入沐鸢体内后,甚至让她的灵力都逐步冻结。   沐鸢暗叫不妙,赶忙运转阴符经,让太阴火流过四肢百骸,清除这些侵入体内的冰道道纹。   这些道纹如同那跗骨之蛆,前脚刚被沐鸢清除,后脚又重新在她身上蔓延肆虐。   沐鸢被冻得面色苍白,嘴唇乌青,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感到寒冷。   突然,沐鸢感觉身体一轻,低头看去,却发现那股道纹居然爬上了气动仪的出风口,而血蝠翼更是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下一刻,她整个身体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不受控制地朝着下方坠去。   “咿!”   沐鸢竭尽全力扑腾着那对被冻僵的翅膀,可身体依旧在不听使唤地向下坠去,眼看地面越来越近,她赶忙催动消力机心,身躯一阵劈啪作响,各处关节接二连三地脱臼,本就柔若无骨的躯体,此刻变得更加柔软。   高速飞行带来的巨大冲击被尽数消去,经过一阵翻滚后,沐鸢成功着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最后是脸着地。   身躯再次噼啪作响,浑身脱臼的关节重新恢复,沐鸢起身抹了把脸上的尘土,感受着身上的寒意正在逐渐散去,终于是松了口气。   但她不敢大意,那玩意一身手段太过诡异,沐鸢起身正要继续逃跑,硬面撞上了一块冰冷的硬物。   “呜!”   硬物的触感只是持续了一瞬,转瞬间化作一股寒雾,穿过沐鸢的身躯,沐鸢被冻得浑身打颤,那股寒气在她身后重新凝聚成形,沐鸢猛地转过头去,就看到那只狐耳魂妖,正站在她身后。   “嘻~”   “哇,你到底是谁,不对……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狐耳魂妖紫金竖瞳中的光芒骤然暗淡,随即陷入迷茫,“咕,我是什么来着。”   正如玉简上所说的,魂妖大多没有灵智,也记不太清生前的事迹,他们如同孤魂野鬼般在龙渊秘境中游荡,能够沟通的更是屈指可数。   眼前这只狐耳魂妖,虽然能够沟通,而且实力强大无边,但给沐鸢的感觉,却像是个年幼无知的幼童。   正这么想着,那狐耳魂妖突然化作虚幻的寒雾,再次凝聚成形,已经来到沐鸢身前。   邦!   沐鸢感到自己的脑门好像再次撞上了什么硬物,一阵生疼,来不及反应,对方动作之快,已经将她手上的避尘珠一把夺过。   呲呲!   被烧得通红的避尘珠,在她手中瞬间冷却,她将避尘珠举起,凑到眼前小心打量,透过避尘珠,她的紫金瞳孔被放大。   “小姐姐,你这珠子真漂亮!”   “还给我!”   那股寒意入侵避尘珠,两只妖蛤被冻得瑟瑟发抖,方才使用九色火,就已经烧坏了上面的部分宙道阵纹,狐耳魂妖似是感受到什么,轻轻甩了两下,霎时间,一大片白花花的东西被甩了出来。   那是飞僵骸骨,一个属于狐妖的飞僵骸骨。   看着眼前的狐耳魂妖,再看了看那具飞僵骸骨,沐鸢似乎意识到什么,猛地瞪大双眼。   而这一刻,狐耳魂妖似乎想起什么,那懵懂眼中闪过一丝犀利,继而欢呼雀跃起来。   “好吔,找到了!”   “嘶——”   沐鸢无比笃定,这飞僵骸骨八成就是属于这头魂妖生前所有,对方能够找到她,一路追着她来到此地,也是为了这具骸骨。   一时间,沐鸢心中五味杂陈。   她花了大概三年的时间,每天用灵力温养,用血液滋润这具骸骨,日日夜夜与之双修,每天至少一次,最终使其焕发生机。   虽然尸骨什么的说起来有点骇人,但双修了这么多次,沐鸢不但早已习惯,心中还升起了某种莫名的情愫。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为自己所用,甚至就连器解仪式,她最近也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她根本就没想到,这具骸骨的原主人,居然有朝一日会找上门来。   她把这具骨骼保养得这么好,到头来居然给别人做了嫁衣。   “唉——”   沐鸢正在失落之际,旁边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狐狸叫。   “咕!”   狐耳魂妖一头扎进了骸骨当中,然而转瞬间,又被弹了出来,她鼓了鼓腮帮子,似是不信邪般,再次一头扎进其中,这一次,她没有被弹出来,她颤巍巍站起身。   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结果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然后灵魂又被弹了出来,紧接着,还发出了一声和沐鸢同款的土拨鼠的叫声。   “咿!你……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咕呜,身体……身体变得好奇怪,呼呼呼——” 第237章 帮帮我,夭夭妹妹   “也就每天用,那啥……咳,温养。”   沐鸢眼前这只狐耳魂妖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从心性上来看更像是个孩子。   负罪感自然是一方面,但众所周知,这小玩意的情绪最不稳定,动不动就会摔东西,偏偏对方实力强悍,真要发狂,她怕是小命不保。   沐鸢正这样想着,却见狐耳魂妖依旧是不信邪,第三次冲入骸骨当中,这次她站起身。   沐鸢看到那东西,顿时眼前一黑,心脏漏跳半拍,她在心中暗自祈祷,祈祷这只半失忆的狐狸真的不谙世事,不知道此物是什么。   既然连自己是谁都忘了,那也应该不会认识此物吧。   狐耳魂妖再次被排斥出来,她终于是认命般,一屁股坐在地上,紫金色的瞳孔变得空洞无神,嘴里还可怜兮兮地呢喃道:   “不干净了……咱不干净了……”说着,她突然抬起眼,紫金色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沐鸢,“是不是你干的?嗯?是不是你?”   “我不是,我没有!我什么没做啊。”   “真的?”   “我做事向来光明磊落,绝对不会做出那种趁人之危的事情。”   沐鸢矢口否认。   “这样啊……”狐耳魂妖的鼻子抽动了两下,在骸骨上嗅了嗅。   不料那小狐狸眨巴了两下大眼睛,居然点了点头,说道:   “嗷,小姐姐是好人。”   “对对对,我是好人,我是好人。”   沐鸢擦了把额角的冷汗,还好这只魂妖还算好骗,这才让她勉强萌混过关,耳边传来众女鬼还有毕方幸灾乐祸的笑声。   “别笑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为什么进不去?”   现在沐鸢是真不想要那具骸骨了,她只想赶紧把这尊大神送走。   “许是上面沾染了你的气息,经过你的灵力温养,还有血液的滋润,已经彻底成为你的所有物。”   “那她不能夺舍吗?就算是我的所有物,她那么强大,应该可以夺舍的别人吧,就像鬼上身那种。”   之前毕方都隔三差五提议,要上她的身,给他演示三相焚天仪的使用技巧,但都被她拒绝了。   “怕是不行,龙渊秘境太特殊了,这里的魂妖怕是做不到这些,她要是能够鬼上身,这些年这么多外来修士进进出出,怕是早就附身出去了。”   “这样啊……”   说话间,那狐耳魂妖往地上大字一躺,一边捶地,一边打滚,煞是可怜,嘴里还念叨着:   “回不去了,咱再也回不去了……”   “好可怜。”   哭着哭着,那狐耳魂妖仿佛突然想到什么,突然站起身,抹了把脸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姐姐,能帮我个忙吗?”   “呃,什么忙?”   “帮我,重新塑造一具躯体。”   “那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做得到啊,呃,好像还真做得到……”   沐鸢想了想,这好像就是她擅长的方向来着,比如再炼制一具人遁机,炼制五品人遁机代价太大,她自己的都还没炼制出来,四品的倒是可以试试,前提是对方不嫌弃四品偃偶作为肉身。   “呃,你想要什么样的肉身?”   “咱要求不高,只要六品就行!”   “只要……”   沐鸢嘴角一抽,五品偃器的她炼起来都够呛,六品的更是无从谈起,说着沐鸢转身就要离开。   “姐姐别走,求求你了。”   狐耳魂妖的声音虽然甜腻细软,但沐鸢却感到脚下升起一层冰霜,将他的双脚牢牢冻住。   “你帮我炼成身体,我……我就把那个送给你!”   说着,对方指了指倒在一边的骸骨。   “不难的,那件偃器我记得……已经完成了大半,只需要最后几个步骤,能完成。”   “半成品?”   “对,半成品,你确定?”   “应该……吧?”   就对方那懵懵懂懂的样子,沐鸢觉得对方很不靠谱,需要寄宿在六品偃器当中,作为肉身,难道是想要成为类似器灵的存在?   “我记得,那个好像是我炼制的一把伞,用我的尾巴作为伞骨,三谷已经完成,还差伞面。”   不但把自己炼成飞僵,还把自己的尾巴扯下来炼器,沐鸢难以想象,这位妖修生前到底是怎样的一位狠角色。   正因为那把伞的伞骨,是用这只狐妖自己的尾骨炼制而成,她才能确定自己可以寄宿其中。   “那伞现在在哪里?”   “在龙龙的肚肚里,咱不敢去,怕——”   “什么?”   沐鸢知晓这处秘境,是一头真龙的陨落之地,不是金甲龙兽那样的龙形妖兽,而是一头诞生自上古的真龙,正是这头真龙的陨落,才留下了如此一处机缘宝地。   “你都不敢去,你凭什么认为我敢?”   “不知道,我看你们就喜欢往龙肚子里钻,你们都不怕。”   “你是指其他的修士?”   “嗯!”狐耳魂妖重重点了点头,“只要你帮我拿到那把伞,把它炼制完成,我就把这具骸骨送给你。”   “好,一言为定。”   “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须要先突破偃王,不然我是真不敢往那什么龙肚子里钻,哦,你得先告诉我,那真龙在哪里。”   说着,沐鸢取出玉简,那上面有着龙渊秘境的大致地图,魂妖的耳朵抖了抖,手指轻点嘴唇,看着空中投影的偌大地图,一阵阿巴阿巴,最后憋出来四个字。   “不知道喔。”   “那你让我上哪去找?这龙渊秘境这么大。”   “只要靠近了,我就能感受到,那股气息很可怕很可怕。”   “……”   沐鸢没有说话,她想着不管怎么样,先把这只狐狸稳住再说,只要她突破了偃王,将人遁机炼至五转,同时作为自己的本命偃器,等到那时候未必没有机会从其手上逃脱。   有了对方的加入,沐鸢手上这支魂妖大军,才算得上是彻底圆满。   狐耳魂妖一个闪身就来到避尘珠中,她站在摩天偃偶躯干的顶端,俯瞰着下方的众多魂妖,沐鸢心中一动,每一只魂妖王都被她种下了御兽盘,而剩下的低阶魂妖太多,她无力掌控,只能由魂妖王间接发号施令。   这些魂妖只听从自己族群之中王的命令,遇到别的魂妖王会害怕,但却不会被其掌控。   可狐耳魂妖一出现,那些低阶魂妖立刻叛变,他们一个个瑟瑟发抖,跪拜下去,毫无抵抗之力。   既然二者要继续相处,那总得有个名字,在沐鸢的刻板印象中,狐狸要么姓苏,要么来自传说中的涂山,沐鸢取后者作为形式,考虑到她魂妖皇的身份,她决定将其命名为“涂山夭夭”,平时就直呼其“夭夭”。   这丫头心思单纯,性格和孩童无异,而且相当听话,几乎是指哪打哪。   接下来的半个月,夭夭每天都在帮她猎杀魂妖,有了她的加入,沐鸢每天收集王气的速度突飞猛进,翻了一倍。   什么魂妖王在她眼前都只是蝼蚁,直接一个冰凌将其冻住,然后沐鸢慢悠悠地走上去,给魂妖王安上赤华盘。   因为沐鸢能掌控的魂妖王有限,到了后来,她甚至挑挑拣拣,一般的魂妖王不收,只有那种能够操控偃器的魂妖王,才有资格被她纳入麾下。   这些魂妖王所能掌控的仆从更多,转眼间,沐鸢手下的魂妖总数就从两万膨胀到了五万,需要她和二位妖蛤出手的次数屈指可数,而避尘珠中的灵气还剩下九成七,几乎没有损耗。   短短三个月,她就再次收集到了两盒王气液。   截止到目前为止,她手上一共有了四盒,再来一盒,她就可以开始准备炼制下一件本命偃器,但为了保险,她还是准备多收集些,以备不时之需。   可她手中掌握着这么大一群魂妖,过于显眼,免不了被人觊觎,数量之大,足够让不少修士,为之动用灵力进行绞杀。   期间,她遇到了一伙人,那伙人是几个中等家族结伴而行,其中四名家族弟子,十一位偃王,其中甚至有一方家族的老祖亲至,修为更是达到了半步偃皇之境。   这伙人眼看到这么一大群魂妖,心生歹念,想要仗着人多对其下手,等到沐鸢赶到,她的魂妖大军已经死了一大片,而死后留下的王气,也被这伙人收入囊中。   “几位道友,这是我养的魂妖,你们这样抢夺,怕是有些不妥吧。”   沐鸢这样解释,为首的那名半皇上下打量一眼沐鸢,态度相当强横。   “你是?”   “我是魔傀宗的……”   没等沐鸢说完,那老祖当即将之打断。   “原来是魔宗的妖女!我想起来了,老夫乃是楚轩城的王家,今天你既然让我碰到了,老夫便要替天行道。”   沐鸢心中咯噔一下,猜测着这人多半是某位正道家族的人,宗门分为正魔两派,那些家族在灵魔二宗的逼迫下,往往也不得不站队,像是谢家那种两面讨好的中立派,终究是少数。   当沐鸢报出自己的宗门,不但没能让对方退却,反而迎来对方的毒打。   换做是平时,面对十一位偃王,沐鸢就算能赢,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你们不要逼我,我……我背后有人的!”   “笑话,能进这龙渊秘境的,哪个背后没有人,实话告诉你,老夫还是灵枢宗金域的记名长老,我只要把你的人头带回去……嘿嘿嘿,再说了,陨落在这龙渊秘境内的天才还少吗?你师尊又进不来,我把你杀了,谁知道是我干的?”   对方显然知道沐鸢的底细,知道她的师尊是夏声笙,十一位偃王联手,足够威胁到她。   在他们看来,沐鸢既然有这么一大群魂妖,那么手上的王气液也绝对不少,若能将其抢到手,再逼问出她控制这些魂妖的方法,其中的巨大利益,已经足够他们去冒险。   说着,那人就催动偃器,一身灵力毫无顾忌地倾泻,朝沐鸢杀来,上来就是杀招,显然铁了心地要将她拿下。   沐鸢扇动血蝠翼,躲开了对方的攻击,随即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闭上眼睛,娇躯微微前倾,继而大喊一声:   “帮帮我,夭夭妹妹!” 第238章 我已无悔   王家老祖手持一把造型诡异的长锯,锯刃上布满玄晦的阵纹,刃口处有着无数倒刺,随着刀刃内灵力的涌动飞快流转。   “今天谁来都救不了你!”   说着,他一个闪身来到沐鸢面前,举起手中的诡异朝着沐鸢当头劈下,他几乎能够想象到,沐鸢被他这一锯切成两半的画面,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稚嫩的娇喝骤然响起。   “离开沐姐姐。”   话音刚落,大片寒雾在沐鸢身前骤然汇聚,化作一个娇俏可爱的狐耳少女,如此变故,让王家老祖不禁一愣,但他手中的攻势却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依旧是当头砍去。   他如今的修为已经是半皇,同时对自己手中的五品偃器有着绝对的自信,沐鸢区区一个偃王都不到的魔宗弟子,如何能够接下这一击。   铛!   那锯刃没入夭夭头顶,便有寒霜顺着锯刃蔓延,原本飞快转动的倒刺,也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与之一同停滞的,还有这位老者的呼吸,他的心脏漏跳半拍,心中暗叫不妙,抓起手中的偃器凌空一踏,身形猛地后退。   而夭夭的身躯也随之消散,化作一股寒雾附在老者的偃器上,并且随着他的后退,一路尾随,后方众人也不由得发出惊呼。   “那是……是魂妖皇!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够收服一头魂妖皇?”   “哇!不好,我的偃器!”   那王家老祖惊呼一声,就是刚才那一瞬,他手中的五品偃器被完全冻住,运转不得,而且少女所化的寒雾也顺着偃器想要入侵他的躯体,他一边催动灵力抵挡,另一边忍痛丢掉了手中的五品偃器。   被寒雾包裹着的偃器落在地上,竟直接断成两截,漫天风雪凭空出现,恐怖的寒潮席卷天地,将在场众人包括沐鸢在内,都惊得头皮发麻。   咔咔咔咔~   原本断成两截的钜形偃器颠来倒去,很快就化作无数碎屑,夭夭的身躯重新凝聚,看着手中的碎渣满脸欣喜。   “好玩。”   沐鸢此刻已经退至十里之外,也难怪对方要六品偃器作为躯体,这五品偃器在她手中简直如同玩具,她虽然不知晓对方实力几何,最起码应该比她师尊那只弱些的分身差不了多少。   而那十一名偃王,此刻更是如同寒风中鹌鹑般瑟瑟发抖,他们一个个身体僵硬,各施手段妄图逃跑。   轰!   紧接着,夭夭双脚猛地一蹬地面,只身化作寒潮,向着前方众人猛地袭去,那速度之快,千丈距离只在瞬息之间,这些人没有慢鱼那样的宙道偃器,自然很快就被追上。   “分头跑!”   “少主,你快跑,就由老夫来拖住这妖孽!喝啊!”   其中有两名偃王为了保全自家血脉,居然调转方向,一身偃器进出,浑身灵力暴走,显然是想要以命相搏。   但就算如此,境界上的巨大鸿沟依旧难以弥补,不出一盏茶的功夫,这十五人一个不剩全部陨落。   “咕咚~”   沐鸢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地看着前方那片死寂的战场,在外闯荡,从来都是靠自己,如此躺赢还是头一回。   不得不说,躺赢是真的快乐。   眼前的寒雾渐渐散去,从中依稀可辨,一道娇小的人影,她晃荡着走过来,身上还带着恐怖的寒气,只是夭夭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头顶举着一个巨大的球体。   “姐姐,你看!”   “嘶——”   见状,沐鸢再次倒抽一口凉气,她手上抓着的,不是别的,而是方才那些人的尸体以及偃器损毁后留下的残渣。   她才意识到,这个外表人畜无害的家伙,其实是个真正意义上的怪物,她甚至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偃王,被她用最为暴力的方式尽数灭杀。   咚!   巨大的球体被夭夭丢在地上,她拍了拍手,沐鸢上去,用太阴火将这坨不可名状的球体烤化,越是细看,就越是心惊,她从中挑挑拣拣,把那些还能用的机关元件挑选出来,丢进避尘珠中。   还好情报上提到过,这些魂妖只能在龙渊秘境中修炼,积攒体内的王气构筑自身,无法长时间离开,不然真不知道这种怪物出去了,会惹出什么事端。   按照这丫头的说法,若是能够获得身躯,以六品偃器作为载体,她或许能够冲出此界。   好在这几人的储物袋没有损毁,沐鸢翻出来二十来个聚气匣,装到一起,一共凑出了一盒半的王气液,再结合她手上的四盒,算是超额完成目标。   只是根据谢晓倩提供的情报,传说中在王气之上,还有一共七品偃材,名为——【皇气】,凭借此物,可使得本命偃器更进一步地进阶。   本命偃器效果远超寻常同阶偃器,能够伴随修士的成长而成长,等到修士突破成为偃皇,使其最终化作六品偃器。   而皇气的效果则是更为逆天,除了能够强化偃器的效果,还能够在修士突破成为偃宗之时,使得本命偃器进阶为七品偃器。   不过沐鸢进入龙渊秘境到现在,从来没有见过那种东西,如今想来八成也只是传说。   不过,追求那种虚无缥缈,甚至都未必存在的机缘没有意义,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炼成五品人遁机。   沐鸢如是思索,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稚嫩动听的叫唤:   “小~姐~姐~”   沐鸢一转头,就看见夭夭正眨巴着她那双天真无邪的紫金竖瞳,直勾勾地看着她。   “你要干什么?”   “嗷……”   她晃荡着尾巴,一双小巧精致的耳朵抖了抖,宛如刚刚完成主人任务,上来求夸的幼犬。   沐鸢依稀记得她小时候好像养过一只,不是前世,而是今生,作为白渊的时候,他小时候曾经养过一条黑狗子。   那狗子很通人性,每次抓到耗子,就喜欢跑到他面前来邀功请赏,狗嘴咧开的样子像是在笑,一正如眼前的夭夭,只是可惜,那狗子后来不知道被哪个王八犊子打了去吃肉了,白渊当时伤心了好久。   那仿佛是很久远的记忆,更多的细节沐鸢已经记不太清。   这小家伙,也是在祈求奖赏吗?   沐鸢这样想着,她带着七分迟疑,三分惶恐抬起手,像是过去摸自家狗子一样,顺了顺夭夭的脑袋,一双小耳朵只是轻轻碰了碰就抖个不停。   其实做这些事的时候,沐鸢有些胆战心惊,她一刻也没有忘记,眼前这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萌物,其实是只修为通天的大邪祟,在这龙渊秘境中除了龙尸,什么都不怕的小祖宗。   然而,对于沐鸢的这一举动,小狐狸非但没有排斥,反而贴上来,用自己头顶的毛发在沐鸢手上蹭了蹭。   作为一具没有身躯的魂妖,她的灵魂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短暂凝聚出实体,这一点,从刚才的战斗中就可以看出来,那种时而化作寒雾,时而凝聚身躯的诡异能力,着实恐怖。   虽然这种状态,真正的肉身依旧有着不小区别,但至少沐鸢摸起来的手感,却和毛发无异。   “咕噜咕噜咕噜~”   这小东西一边发出享受的低鸣,一边用头顶奋力顶着沐鸢的掌心,与其说是狗不如说是猫,其毛发柔顺细腻,除了冷得如同尸体以外,真的和撸猫无异。   沐鸢想了想,按照她之前摸狗子的经验,小心翼翼地摸向了对方的下巴,对方依旧未曾抗拒,沐鸢这才松了一口气。   总体来说,还算乖巧。   沐鸢最怕的就是这小东西突然哈气,然后把她冻成冰雕,摸了一会儿,沐鸢突然感觉手上一空,对方身躯溃散,化作一团冰雾。   “喔……又没有了。”   “什么没有了?”   “身体,咱想要一具真正的身体,等咱有了身体,小姐姐可以每天摸摸我吗?”   小家伙微微扬起脑袋,她的身躯飘忽不定,眼中却写满了渴求。   “可以的……吧。”   沐鸢不敢保证太多,有这样一个偃皇境界的贴身打手是很爽,但也很危险,六品偃器对她而言,也是一股极强的助力,起码之后面对偃皇,她也有挣扎的余地,距离帮上师尊更进一步。   话说,按照对方的描述,那件可以让她寄宿其中的偃器是一柄骨伞,骨伞那种帮帮硬的东西,要她怎么摸啊,揉伞柄还是捏伞尖?   “好了,就先这样吧,接下来,我要着手准备晋升,等我突破到偃王,就带你去找那把伞,不过你那具骸骨……”   “给你啦,不过小姐姐一定要说到做到喔,拉钩!”   说着,夭夭就伸出了那只肉嘟嘟的指头,沐鸢伸出手指,迟疑地与之接触,她的手指穿过了夭夭那虚幻的手指,感受到一股刺痛,紧接着她的整条手失去了知觉。   但沐鸢还是强忍着,通过肩关节的转动,象征性地动了僵硬的手臂。   之后,沐鸢便寻了处安全的地方,躲进自己的避尘珠中,由毕方呱、錞元子还有夭夭在旁边护法,着手炼制五品人遁机。   沐鸢取出自己的本体偃偶,感受着自己与他最后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心中感慨不已,她深吸一口气。   “终于是走到了这一步。”   “想清楚了?其实你若真的铁了心的想要变回去,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毕方前辈,都走到这一步了,用不着说这种话试探我的决心,要对抗宿命,我必须获得这份力量。”   “不会后悔?”   “不会……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我曾一度动摇彷徨,只因无法接受这具躯体,但那是过去,现在想起来挺可笑的,呵呵呵……”   沐鸢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苦笑,但笑着笑着,她突然解下缠在眼睛上的缎带,将其小心翼翼地好放在一边。   十只女鬼皆是不语,少女收敛了笑容,猩红瞳孔中幽光闪烁,眼帘低垂,不动声色,如今只剩下坚定   “开始吧。”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本宫便助你一臂之力。” 第239章 装逼   沐鸢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偃材,将其炼化成形,首先是一组以九龙草为引的草药。   器解的第一步,便是炼制九龙化骨水,以九龙化骨水,完全溶解自身,这一步并不难,只是偃材的收集有些麻烦。   不多时,沐鸢就炼制完成,她将本体偃偶投入其中,咕嘟咕嘟冒起了泡,一种揪心的痛楚反馈到她的身上,仿佛此刻被丢入九龙化骨水中的,不是那只偃偶,而是她自己的身躯。   “嘶——这么疼?”   沐鸢擦了把脸上的冷汗,她取出六个聚气匣,其中五个全满,一个半满,她取出那半满的一盒,解除上面的冰道阵纹,其中的金红液体缓缓气化,被她吸入鼻腔当中。   霎时间,一股浩瀚之力,在她的四肢百骸中汹涌澎湃。   沐鸢运转其阴符经,操控着这股力量,冲击八十一处窍穴中的的最后一处。   不出所料的,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加上王气的辅助,她最后一处也是最为艰难的一窍如水到渠成般贯通。   砰!   霎时间,沐鸢感到下身传来痛痒,像是被什么东西捅了一刀。   啵~   在一声不可名状不可言说的轻响过后,沐鸢突然感觉自己的身躯好像多了些什么,她有些不确定,用精神力微微一探。   “成了……”   虽然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但真的看到此物,她还是感觉眼前一黑。   精巧、对称、浑然天成,纵使是偃道大师,也无法雕琢其形,如同园林大师精心设计的园林。   沐鸢浑身气息飞快暴涨,刹那间,便从九转偃灵一步跃升到半步偃王之境。   装逼成功后,沐鸢晃了晃脑袋,排除脑海中的欲念,继续下一步,她用精神力操纵着她身躯,将其逐步拆解。   之所以不用手,那是因为沐鸢知道,到最后就连手指也不会保留,必须全部拆解,所剩下的,只有五脏六腑、识海与灵魂。   首先脱落的,是粘连在关节部位的灵胶,这部分是当初夏声笙帮她抹上去,用于掩盖偃偶身份的。   然后依次是表皮、血肉与骸骨,她的身躯最终支离破碎,看着自己的身躯一点点被剥离,沐鸢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惶恐,好像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让她停下,不要继续这样做。   沐鸢没有犹豫,继续将自己拆解,就连骨骼也没有剩下。   她将这一切,统统投入到九龙化骨当中,等到其缓缓溶解,这一刻,她也体会到了那种丧失肉身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奇妙,感觉身体很轻,像是随时会飘起来,又感觉很困,随时都可以睡过去。   “咳,清醒一点。”   “沐鸢~沐鸢~快醒来哟~”   不知哪头女鬼突然开始叫魂,沐鸢打了个激灵,从那种飘忽的感觉中清醒过来,继续手上的动作。   沐鸢这些构成她躯体的元件,用精神力操纵着,统统投入九龙化骨水当中,这些身体零件缓缓漂浮在在黑漆漆的水中,然如尸块。   然后,需以烈火熬制,重塑肉身。   最开始的本体偃偶早已融化,融入了九龙化骨水中。   “啊!”   然而,就在这时,避尘珠之外传来一声惨叫,沐鸢用精神力传音。   “夭夭,发生什么事了?”   “唔……来了。”   “什么来了?”   “龙……那头大龙!”   沐鸢将精神力散出,却见外界一阵地动天摇,在这片荒芜的古战场上,在视野的尽头传来隆隆巨响,依稀可见那烟尘四起,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那龙不是死了吗?”   “死了,也能动啊,一定是那些修士干的,呜哇,小姐姐我该怎么办?”   夭夭在这龙渊秘境中,几乎什么都不怕,但就是怕那头龙。   “不要慌,你先带着避尘珠赶紧跑,我这边还没完成。”   “好……姐姐你快一点,好可怕,哇……”   说着,夭夭就一边惨叫着,一边捧着避尘珠玩命地逃跑,沐鸢心念一动,避尘珠的外壁变得浑浊,从外界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就连她的气息也近乎消失,但她却能通过精神力,感知到外界。   随着远处巨响的靠近,沐鸢看清了夭夭口中的龙,到底是什么。   那确实是一头巨龙,不过只剩下苍白的骸骨,其身躯巨大无边,足有万丈,宛如连绵的山岳。   巨龙的双手不知去向,只有那千百根森白的肋骨从脊椎上垂下,以此为支撑,前后摆动,让这具庞大的龙躯足以在地上游移。   而在这些白骨上,还黏连着少许腐烂的碎肉,最显眼的便是其腹部的几块脏器,还有那腐烂眼皮之下,半睁不睁的龙眼。   远远望去,与其说是龙,不如说是一条红白花纹的蜈蚣,而在这条龙的背上,赫然还站着几道人影,其中有几个沐鸢还十分熟悉。   “鬼童子!你可放弃吧,这具龙躯是我擎苍的,如今我已是二转偃王,你赢不了我的。”   “夫君,我们不要和她多说,我们合体!”   说话的是一个妆容艳丽的中年美妇,其身姿修长,鬼童子的个子还不到她的胸口,沐鸢见状先是一愣,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这美妇八成就鬼童子的道侣,那只鬼母。   如今鬼童子同样也晋升到了二转偃王,更是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将其道侣恢复成这幅样貌。   而在龙尾的位置,同样站着几道身影,其中一道是洪象,或许是沐鸢之前抢了他的王气液的缘故,这家伙的修为弱了一阶,但也晋升到了一转偃王的层次,此刻正在和另一名偃王打得不可开交。   而在龙躯之外的空中,又是另一片战场,几名偃王凌空而立,赫然是灵魔二宗的长老。   “这是个什么情况,情报上也没写啊。”   与此同时在更远处,又有不少修士,朝着龙躯冲去,也要抢夺其中的机缘,而与之恰好相反的则是众多魂妖,无论强弱,看到那巨龙后掉头就跑。   很快,沐鸢就发现了其中的缘由,却见那巨大的龙形颅骨中,传出一股极强的吸力,任何魂妖一旦靠近,都会搅碎然后吸入其中。   沐鸢无奈,每次都是这种时候突发异状,这一切仿佛早已注定,她毫不怀疑,这就是天衍机的手笔,就是铁了心的,不让她炼成五品人遁机。   夭夭疯狂奔逃,那巨龙着实把她吓得不轻,看她这一边跑一边嗷嗷乱叫的样子,沐鸢怀疑她怕不是返祖了。   “嗷嗷嗷!小姐姐,我想进来。”   “你……你不许进来,你进来了,谁带着避尘珠逃跑?你先坚持住,等我完成突破,我就到外面去替你。”   “嗷,你快一点。”   先前錞元子和毕方呱之前帮她去巡查四周,所以现在都不在身边,就算在,沐鸢也还是会选择让夭夭带着避尘珠逃跑,原因无他,就她跑得最快,两条两条小短腿噔噔噔跑得飞快,身躯间或化作寒雾来去如风。   沐鸢同时催动血蝠翼、慢鱼和气动仪,在速度上才勉强与之相当。   “不要慌,那头龙又不是追着我们跑的,你只要把我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我突破后,剩下的都交给我。”   “嗷,小姐姐你快一点。”   夭夭小嘴一瘪,俨然一副即将哭出来的表情。   而与此同时,龙骨之上的争斗仍在继续,一个中年修士沿着龙脊飞驰,他顶着一个光秃秃的脑袋,手脚粗壮如柱,相较于他那萎缩的躯干,手脚大到近乎有些畸形。   “没人能和我抢,皇气、龙骨,我要定了!”   “弥彦天!你找死!”   说着,擎苍手中的万象天雷杵飞快变换成戟,身形化作闪电,朝着那名修士杀去。   弥彦天,魔傀宗残峰的魔子,沐鸢听说过他的事迹,早年被削成了人彘,可以说比孔春秋还惨,一名残峰长老发现了他的天资,将其捡回去,重新安上手脚。   此人拜入何仙姑门下,浸淫于偃道百年,对于肉身改造一道,近乎到了如痴如狂的境地,而他现在的这些四肢,则是由他自己亲手炼制,俱都是五品偃器。   铛!   擎苍手中巨戟,在龙骨上猛踏,随即纵身一跃,砸向下方的弥彦天,弥彦天双手交叉,强壮到不像话的机关手臂飞快变化,化作一面圆盾,阻隔在身前,一把将擎苍弹飞。   “呱,你,还有你,一帮疯子,你们都不知道这龙骨的价值,我要将其改造成我新躯体!滚开,阻我者死!”   说着,三转偃王的气息从他身上悍然爆发,他一拍储物袋,很快便有二十只四品偃偶从中飞出,冲上去阻拦将要再次扑上来的擎苍。   而他双脚在龙脊上猛踏,连滚带爬,如同疯狗般冲向龙头!   群雄逐鹿,莫过如此。   “拦住他!不能让他掌控龙首!”   “来不及了,我说过,不管是皇气还是龙骨,都是老子的!我要成为偃皇,我要一步登天!”   说话间,弥彦天已经飞上龙首,左手变换成钻状,猛地刺向巨龙颅骨的中央。   刹那间,骨屑飞射,血浆四溅,弥彦天一把扯掉自己的双腿,将自己的下半身插入其中,仿佛与之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擎苍已将那二十只四品偃偶尽数摧毁,飞身朝着弥彦天的后脑勺砍去。   弥彦天头也不回,身下的巨龙猛地昂起身,以龙角猛地一撞!   “不好!”   砰!   擎苍喋血,身躯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去。   “呵呵哈哈哈,没人能阻止我!”   弥彦天猖狂大笑,眼神中尽显癫狂之色,拍了拍身下的龙首,令龙躯左摇右晃,像是挥走蛆虫一般,将身上的修士尽数挥退,突然似是察觉到什么。   “咦?还不够吗?真是喂不饱的龙啊。”   说着,他便驾驭龙躯,在荒原之上四下驰骋,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不是那些飞在空中穷凶极恶的修士,而是那些疯狂奔逃的魂妖。   必须吞噬足够的魂妖,将其体内的王气吸收,才能诞生那一丝丝皇气,至于路上遇到挡道的修士,那就直接杀了。   而随着龙躯吞噬的魂妖越来越多,其身上眼帘也逐渐上台。   眼见弥彦天操纵龙躯大杀四方,龙尸即将睁眼,一名老者大喜过望。   “好样的,弥师侄,你且不要动,老夫这就上来助你。”   “好,师叔,你快来,我等你。”   说着,弥彦天就操纵龙尸停下,待得老者靠近,龙身暴起,朝着老者砸去。   “混账!”   在这庞大的龙躯之下,老者被当场砸死,全场寂静,而弥彦天的神色愈发癫狂,啐了一口道:   “忒,老不死的东西,想上来抢我无上龙躯,去死吧你。”   说罢,弥彦天猛地转头,突然看到那片奔涌的寒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像是看到美酒佳肴的恶鬼,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滴:   “哟,还有这么大一只,好!”   说着,他便操纵龙躯,朝着夭夭所化的寒雾冲去,然后张开龙口,猛地一吸。 第240章 妖龙复苏   “小姐姐小姐姐,他好像冲着我们来了!啊啊!”   夭夭再次发出狐狸的惊叫声,其身后的龙首之中,传来一股恐怖的吸力,牵扯着她的身躯,似要将其吸入其中。   飘忽不定的寒雾飞快凝聚,重新化作狐耳少女的形状。   “小姐姐,小姐姐,你还好吗?”   “我……唔。”   沐鸢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在吸收了剩下的五盒王气后,她进入了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精神力感知中的世界,开始逐渐消解,眼前出现了一些本不该在此时出现的诡异画面。   “走马灯吗……”   她想起了前世的模糊光景,也想起了今生幼时的记忆,她想起了门口的那棵金丝桐,想起了她的师尊夏声笙,还有谢晓倩,正在这时,耳边响起一阵沙哑难听的嘲讽之声:   “嘿嘿嘿,乖徒儿,我早就说过,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给我……闭嘴!”   沐鸢仪式恢复了些许,她看了看视野中那岿然不动的青绿玉雕,那尖嘴猴腮的枯瘦嘴脸,仿佛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   “只是幻觉?”   “小姐姐救命,我……我呜噜呜噜呜噜!”   沐鸢重新散开精神力探查外界,却见那头骨龙此刻正在不断向着他们逼近,仿佛吞天噬地的巨蟒,其张开的血盆大口中传来恐怖的吸力,阻止着夭夭继续前进,试图将其吞入其中。   准确来说,已经有不少寒雾被吸入其中,等到夭夭重新汇聚身躯,明显比之前又矮了一截,并非外貌上变得幼小,而是整个身躯按比例缩小了一截。   随着身躯的缩小,只剩下两尺高,胸前抱着避尘珠看着越来越大,夭夭被吓得泪眼汪汪,煞是可怜。   见其对方这幅可怜又狼狈的样子,沐鸢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丝怜悯,但她此刻也爱莫能助,她的器解仪式尚未完成,眼下就连成形的肉身也没有。   为了避免被人打扰,她尽可能找了一个偏僻之所,甚至还有夭夭在旁守护,一般来说不会出什么问题,可偏偏这骨龙就是能够找上来,并将她视作目标。   或许真的是宿命使然,是她命中有此一劫。   “天衍机……一定是天衍机干的!”   宿命的力量恐怖无边,总是在以某种微妙的方式影响着她,她当初就算直接离开龙渊秘境,到外面去突破,也会遇到别的阻碍。   诸如人遁机这般,超脱于宿命之外的偃器,归根结底,就不该存在!   可是她能有什么办法,一旦修炼了鲁班经,就要承受五弊三缺之苦,这是一条绝路,不可回头,要想正道成圣,就唯有一路向前。   “哈哈哈,爽!一帮杂碎,敢阻我成仙之路!死!”   弥彦天怪笑声从他嘴里传出,而他身下的龙兽,也跟着一起猖狂大笑二者的笑声响彻四方,掌握了骨龙身躯后,他他只需动一动龙身,就能将那些人抽飞,他一时间风头无两,令得群雄黯然失色。   起身下的骨龙吞噬着沿途的魂妖,随着他吸收的魂妖越来越多,那腐朽的眼皮也在逐渐上抬,等到这双龙眼彻底睁开之际,便是皇气出世之时!   沐鸢看向身后的骨龙,看到了那血盆大口,喉咙连接着食道,再通向那硕大的腐烂胃袋,魂妖刚一入口,身躯就会化作王气被其吸收。   “你被骨龙吸收后会消失,那么如果修士被吸收会怎么样?”   “呜,也会被消化掉,但不会那么快。”   结果和沐鸢想的差不多,龙渊秘境中的魂妖都是沐浴龙血而生,骨龙对他们有着绝对的克制作用,但外界来的寻常修士则不同,但时间长了也依旧会被消化。   嗡嗡~   沐鸢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两下,她扭头一看,居然是那块谢晓倩当初给她的龙鳞,那块鳞片似乎是有所感应,此刻正在发红发烫。   沐鸢正在偃偶躯干内闭关,而在躯干之外,还留着一群魂妖,这是沐鸢留着,以备不时之需,若是王气不足,她就准备将这些魂妖杀了转化成王气。   而眼下,这些魂妖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危险,一个个匍匐在地双手抱头,身体在颤抖中逐渐虚化,甚至有不少魂妖,居然身躯溃散化作王气。   她至今仍未知晓龙鳞的作用,但可以确定的是,绝对与骨龙有着脱不开的关系,怀着试一试的心思,沐鸢操纵着鳞片,使其飞出偃偶的躯干,放到一只魂妖身上。   紧接着下一刻,那头魂妖的身躯居然停止了颤抖,连带着周围的一众魂妖,同样恢复了正常,而在距离龙鳞相对较远的地方,那些魂妖依旧在颤抖。   于是,沐鸢尝试挪动龙鳞的位置,距离龙鳞越近,魂妖受到的影响就越小,这些邪祟灵智低下,却也懂得趋利避害,感受到龙鳞的妙用,一个个伸出手想要去抢夺,以至于不顾一切大打出手,如同一群争相夺食的鬣狗。   “居然还有如此奇效!能够庇佑魂妖,让其暂时免疫骨龙的影响,”沐鸢冷哼,将龙鳞收回,“你的那把破伞,现在在哪里?”   “胃里……咕哇,在它的肚子里面。”   “好,一会儿听我指挥,你先进来。”   得到沐鸢的指令,夭夭已迫不及待地钻进避尘珠当中,沐鸢操纵着龙鳞,落在她手上,感受着上面奇异力量,小女孩那紫金色的瞳眸中顿时神采奕奕。   周围的几只魂妖王见状,壮着胆子,想要上来抢,夭夭死死抱着怀里的鳞片,她龇牙咧嘴,对着周围的魂妖王一阵哈气。   “哈!”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她沦落至此,体型已经不足刚开始的一半,但依旧能够死死压制其他魂妖。   不到膝盖的体型,将一群穷凶极恶的魂妖喝退,这画面沐鸢怎么看怎么觉得滑稽。   将避尘珠吞入腹中之后,龙嘴闭合,头顶的弥彦天砸吧了两下嘴感受着磅礴的王气涌入体内,他很是满意。   “不愧是魂妖皇,啧啧啧,这滋味就是不一样。”   说话间,下方那双沉重的腐朽眼皮,也再次上升了一截,已然是半睁的状态,漆黑的巩膜展现在世人眼前,煌煌龙威,不可逼视。   “莫非真的大局已定,真叫这疯子夺了龙骨?”   灵枢宗的三名圣子,六名长老见到这一幕,都是心有不甘,尤其是擎苍看到弥彦天那猖狂的样子,气得咬牙切   别说是他们了,就连魔傀宗的鬼童子等人,也都眼红心热,这龙骨乃是天大的机缘,他们原本是这个时代齐名的天骄,如今却被眼前这家伙甩开一截。   “尔等都不要怕,我等一同联手,将这骨龙斩杀于此,之后再瓜分其骸骨!”   说话的不是别人,居然是魔傀宗的一名长老,亲眼目睹弥彦天斩杀自家师叔的那一幕,他的心也凉了半截。   吃独食不说,还敢欺师灭祖,那就必须要清理门户!   众人犹豫,不少散修深知其中危险,不敢趟这浑水,掉头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但更多的修士则是选择留了下来,骨龙对于他们的诱惑太大,他们不愿放弃。   众修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去,手段尽出,骨龙身躯庞大,骨骼坚硬,一身力量足以翻江倒海,但却没有四肢,故而行动不便,只能甩动躯体砸向众人,以此发动进攻。   所以,只要众人同时从各个部位同时发动进攻,牵制住他的躯体,未必没有机会将其斩杀于此。   而且这龙身再强,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位于龙兽的弥彦天,只要将其斩杀,这骨龙也就不足为虑。   在场众多修士都知晓这一点,于是纷纷发起进攻。   “找死!看我神龙摆尾!”   弥彦天操纵龙身,疯狂甩动,肋骨在大地上犁出一道道沟壑。   “什么神龙摆尾,分明就是蛆虫蠕动,你没有手脚,这骨龙也没有四肢,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   说话的是擎苍,他嘴角噙着冷笑,大概是想要故意激怒对方,言辞中满是讥讽,骨龙一边蠕动,驱赶着那些不断扑上来的修士,一边在大地上驰骋,不断吞噬魂妖壮大自身。   那龙眼徐徐睁开,终于在某一瞬突然张到最大,眼角都几乎撕裂。   轰轰轰!   弥彦天只觉得脚下传来一阵爆鸣,颅骨内的眼珠轰然转动,向外一翻,一双耀眼的巨大竖瞳朝外,龙眼睁开的这一瞬,如同画龙最后的点睛一笔,让这头上古陨落的真龙,再次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没等他来得及喜悦,一声怒吼却从骨龙口中仓传出。   “吼吼吼,愚蠢的人族,万年前就杀过我这一次,真当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吗?!”   “你……你没死!这怎么可能?”   弥彦天顿时惊呼,他抬起机关双手,疯狂捶打着下方的龙头,满脸不可置信。   “万年前,尔等分食了我的血肉,我以身作界,开辟这方天地,排斥偃皇以上的强者进入,然后借助假死获得了喘息的机会,而今天,吾辈再次苏醒,定要叫尔等血债血偿!”   说着,整个龙渊秘境都开始颤动,大地龟裂,在这大地之下,赫然有一条苍蓝色的河流,其中灵气浓郁至极以至于化作灵液,地面抬升,举着这条河流,直通天际。   众修士震惊,一名白发老者望着这条大河,面色凝重。   “传说是真的,龙渊秘境千百年来不断吸收灵力,只为铸成这一条通天大河。”   说话间,其周身环绕着的青绿火焰缓缓跳动,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来到这龙渊秘境中突破到偃王境的禹问。 第241章 那腹中到底是何方神人?   大地隆起化作山岳,托举着这条充斥灵力的地下暗河直通天际,仿佛是传说中的通天大河,原本静止不动的灵液顺势向着下方流去,而骨龙则是来到通天河的下游,张开血盆大口,猛地一吸。   随着这股精纯灵液被吞入腹中,骨龙身上腐烂坏死的血肉重新开始生长。   “它在吸收这条河中的灵液,快阻止它,切不可让其完全复活!”   “妖龙!万年前我等人族能够杀你一次,万年后,同样可以!”   众人一拥而上,或是直接攻击骨龙本体,或是冲到通天河旁,以偃术阻断那奔腾的河水。   吼!   骨龙发出了一声雄壮的怒吼,龙威扩散开,在场的众修士纷纷吐血,不得不暂且退避。   此刻,鬼童子已经和鬼母融合,化作一个面容阴柔的修长男子,他脚踏飞云梭,凌空而立,突然想到什么,对着身边的洪象问道:   “话说,那妖女何在?我前不久听说她也来到了此地,这种场合按理说,她也应该在场才对。”   “她?说起这个我就来气,要不是她去年抢了我一盒王气液,我现在至少也是三转偃王!他奶奶的,我估计她八成已不在这秘境当中,出去找了个地方突破去了。”   “唉,想来也是。”   众人如是议论着,殊不知,沐鸢此刻正在避尘珠中,顺着骨龙的食道,一路滑进了其胃袋当中。   此刻,沐鸢依旧在进行器解,取出一缕金线,将其融入其中,天衍命弦进入九龙化骨水中后消失不见,在太阴火的炙烤之下,九龙化骨水逐渐蒸发,待得身体元件也逐渐显露,闪烁着玉石般的光泽。   偌大的避尘珠中,如今就只剩下了她和夭夭,早在避尘珠被吞入龙腹中的刹那,她就把所有的魂妖都丢了出去,将其拱手送给弥彦天。   魂妖皇被吞进去,弥彦天那边不可能一点反馈没有,唯有舍弃这些魂妖,才能漫天过海,营造出一种魂妖皇被吃下去的假象。   至于弥彦天到底能不能内视骨龙的身躯,沐鸢自己心里也没底,外面喊杀声、打斗声、天崩地裂声此起彼伏,唯有沐鸢躲在骨龙的胃袋当中,在龙鳞的庇佑下安然无恙。   这无疑再次印证了那句老话,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小丫头正乖巧地趴在龙鳞上,眼睛眨巴着,看向忙得不可开交的沐鸢。   肉体被拆解后,她的身躯就只剩下机关五脏悬浮在空中,那样子颇为诡异,而接下来,便是重构肉身。   首先,是骨骼与经脉。   沐鸢先将飞僵骸骨扶起,将自己的五脏六腑塞入其中,依次排好,再从太阴火中抓起一根根经脉,这些经脉错综复杂,粗细长短各不相同,总计可达上万根,光是这一步就劝退了绝大多数人。   但她准备许久,对于其中的运转机理早已烂熟于心,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阴火越烧越小,到最后近乎熄灭之时,沐鸢刚好将经脉组装完毕。   这些经脉总错复杂,遍布人体全身各处,当其组装完毕后,也依稀可以看出人体的大致轮廓。   紧接着,沐鸢运转起阴符经,五品的机关火心疯狂跳动,太阴火重新燃起,必须具备经脉,才能运转此功,这也是为什么沐鸢要首先组装自己经脉。   如此高强度炼器,让沐鸢感到精神上无比疲惫,但她强打起精神,继续安装其它脏器与血肉。   等到组装完一切后,她体内灵力近乎枯竭,于是吖深吸一口气,开始吸收避尘珠中的灵气。   先前为了维持太阴火的运转,就已经损耗了不少灵气,如今更是所剩无几,沐鸢吸收完后,也只是恢复了体内两成。   她尝试着活动了下筋骨,五品人遁机炼成接近尾声,身躯已然达到圆满,但她的气息依旧是停留在半步偃王的境界,只需突破,便可彻底完成器解。   那些王气虽然被她的身躯吸收,但还未完成渡劫,并未与其身体融为一体,而眼下,她还需要更多的灵力冲击偃王之境。   就现在这状况,到底要到哪里去寻找那些灵力呢?   正当沐鸢一筹莫展之际,她把精神力散开,探查外面的情况,奔腾的灵液疯狂涌入骨龙的胃袋,她被这其中蕴含的灵力吓了一跳。   “我去!”   就在不久前,沐鸢还在感慨宿命的不公,眼下时来运转,瞌睡来了就送枕头,她合理怀疑,莫不是她这五品人遁机开始发力了?   “五品人遁机,好一个五品人遁机!呵呵呵哈哈哈!”   沐鸢笑了,笑得无比畅快,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是把这五品人遁机给炼成了。   反正这灵液这么多,她稍微吸收那么一点点,应该不会被发现……   沐鸢这么想着,于是催动避尘珠表面的宇道阵纹,小心翼翼地放开禁制,让外面的灵液涌入其中,她立刻运转阴符经,疯狂吸收这些灵力,以此来冲击偃王境。   刹那间,沐鸢心有所感,突然感受到晋升的契机。   此刻的外界,众人与骨龙打得不可开交,突然天空中阴云密布,其中还有雷光涌,众人抬头望天,感受着那恐怖的雷霆之力,不禁失声惊呼:   “不好,这妖龙居然会雷法,诸位道友小心!”   擎苍被骨龙抽飞,落在一处山崖上稳住身形,他忽地抬头望天,看向空中翻滚的雷云,他主修雷道,一眼便看出其中端倪。   “那不是雷法,是雷劫,有人在此渡劫!”   不怪先前那人会看错,因为那雷霆实在是过于恐怖,完全超出了偃灵境雷劫范畴。   轰!   巨大的雷龙从空中坠落,直直劈向骨龙的腰腹,二龙相会,如此盛景让众人都微微失神。   “是那妖龙要渡劫?不对,有道友在它的肚子里?”   “这怎么可能,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众人愈发震惊到无以复加,这雷霆威力巨大,就是骨龙都为之动容,它怒吼着,身躯弓成了虾米,其头顶的弥彦天趁此良机,取出双手合十,机关变换间居然化作一柄巨锤,猛地砸向身下的龙首。   咚!咚!咚!   弥彦天反复砸击着骨龙的头顶,将其砸得七荤八素。   “老东西该死!早点死了不好吗?这具身躯应该是我的!我的!”   “从吾的头上滚下去,卑鄙的虫豸!”   没等骨龙说完,又是一道百丈粗千丈长的雷龙从高空砸落,弥彦天不知道骨龙腹中的情况,但骨龙自己却可以感知到。   “混账东西,你方才用吾的身躯,吞了什么东西!”   弥彦天并不回答对方的话,而是用手中的巨锤,一次又一次砸击着龙首,令得骨屑飞溅。   众人哪里愿意放过如此良机,也都一拥而上,禹问手持青元圣火,带着自己的众多追随者攻击其尾部,灵枢宗众人合力攻击其腹腔,魔傀宗众人则是攻击其颈部与头部。   其他众多散修,也都各自分散开,攻击骨龙的身体各处,突然,弥彦天发出一声惨叫:   “老不死的,你往哪打呢?”   “打的就是你,你这欺师灭祖的孽畜!今天不揍死你,老夫我就不姓仇!”   说话的是一名魔傀宗的长老,他催动手中偃器,疯狂攻击龙首,丝毫不顾下方弥彦天的安危,之前弥彦天杀死的那名长老,就是他的师弟,他不但要屠了这条妖龙,也要亲自手刃了弥彦天这个欺师灭祖的孽畜。   “现在我与这妖龙已成一体,没有我牵制它,你们都得死!”   这位仇姓长老不顾弥彦天的话,催动手中偃器,作势又要打,鬼童子冲上前来,一把拉住其衣袖:   “仇师叔,冷静!先灭了这妖龙,再惩处他也不急。”   “好,便依你!”   众人齐心围攻骨龙,正魔两派形成了短暂的联盟,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们都是为了利益而斗,这样的联盟非常脆弱,一戳击破。   “哇,卑鄙的人族,尔等……”   轰!   没等骨龙说完,第三道雷龙砸落,依旧是砸在骨龙的腰腹处,众人手上攻击片刻未停,心中暗自猜测着骨龙腹中之人的身份。   “到底是哪位神人,又是何时,居然进入龙腹之中,不仅没有被其消化,反而在其体内突破。”   众人环顾四周,既然是突破偃王境的雷劫,那么此人先前应该是偃灵,而灵魔二宗的几位圣子、魔子都在外面,他们各个带伤,也都已经突破到偃王境,心中的诸多猜测一一排除,这无疑让众人心中的疑惑更甚。   “莫非是哪位散修?这天下之大,能人异士、天骄豪杰辈出,未必就没有那样的奇人。”   修士们纷纷猜测着其人身份,鬼童子和洪象二人相视一眼,心中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不成是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洪象疯狂摇头,他其实心里最清楚,沐鸢的嫌疑最大,但骄傲狂妄如他,就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她……她凭什么啊!凭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她!”   “待其破腹而出之际,想必也是突破偃王之时。”   两人俱都沉默,纵使天才如他二人,在沐鸢面前也黯然失色,自叹不如。   与此同时,沐鸢为了渡劫,已经离开了避尘珠,身处龙腹之中,那恐怖的雷劫突破层层阻碍,最终轰击在她的身上。   若不是有骨龙从中缓冲,而是让她与这雷劫直接接触,此刻她怕是早已灰飞烟灭,如此威力浩瀚的雷劫,完全不是偃灵所能承受的,像是铁了心的要治她于死地。   夭夭此刻像是个挂件一样,扒拉在她背上,嘴里叼着龙鳞,寸步不离,唯有拿着这片龙鳞,才能在龙腹中安然无恙。   虽然这样做,她也会被沐鸢的雷劫误伤,但比起雷劫,她还是更惧怕骨龙,只有叼着龙鳞,扒拉在沐鸢身上,才能给她些许安全感。   上一次雷劫结束,沐鸢获得了片刻喘息之机,突然,夭夭在她耳边突然叫出声。   “伞!”   顺着夭夭那肉嘟嘟的小手望去,沐鸢果然在视野尽头,看到了一把戳在肉壁上的森白骨伞,那骨伞空有伞骨,而无伞面,其貌不扬,但若细细感受,便能感受到伞中的那股浩瀚威能。   只不过她们与伞相隔太远,足有两千丈,脚下河水奔涌不息,龙身也在时刻震动,沐鸢被雷劫轰得浑身是伤,难以靠近,更加可怕的是,骨龙显然察觉到了沐鸢的存在,周围肉壁翻滚如浪潮,正在向着她挤压过来。   “乖,等我渡劫成功,就去带你取那伞。”   不料,夭夭突然闹起了小孩子脾气,奋力拍打着沐鸢的脑袋。   “就要就要!那把伞有用的,很有用。”   “咿,别搞啊,呜哇哇!”   胃袋中又是一阵颠簸,毕方突然沉声道:   “听她的,那伞下面确实有东西,或许能够帮你度过眼下的难关。”   “好,那我也得有……有余力去取啊!”   沐鸢费尽全力,勉强从肉壁中挤出来,将脱臼的手臂掰正,而夭夭小手一挥,下方奔腾的河水瞬间冻结,冻结的河面支撑着肉壁,暂时阻止其继续收缩。   在女鬼俯身的加持之下变得强而有力,沐鸢瞅准时机,趁着下一次雷劫尚未落下,沐鸢赶忙催动慢鱼,催动气动仪,向着骨伞冲去。   她一把抓住伞柄,猛地一拔,孔隙中瞬间有一股金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有点像是王气,但却远比那更加纯粹,让沐鸢的心脏都漏跳半拍。   “这是……是皇气!” 第242章 天机本如戏,众生皆优伶   沐鸢怦然心动,按照玉简上的描述,这确实就是传说中的皇气。   自古帝王都喜欢自诩真龙,这股源自真龙体内的气远比王气更加精纯,可以让本命偃器突破桎梏,赋予其更高上限。   沐鸢尝试用聚气匣将其收敛,却发现那股皇气仿佛具备灵性般,依旧不断向外逸散,并没有在聚气匣中汇聚。   聚气匣收集王气的原理,就是利用最里层的极寒玉髓,快速降低周围的温度,使得王气化作王气液。   “是温度不够低吗?夭夭,你试试能不能将其封住。”   “嗷~”   夭夭一挥手,打出一道寒雾,那皇气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液化,沐鸢赶紧以精神力将其纳入蛟化骨中。   此物相较于聚气匣,虽没有冷藏的功效,但却拥有更好的密封性,就算后续皇气重新气化,也不会让其溢出,原本是用来存储九龙化骨水,如今却用在了这里。   这里面王气的容量,远远超出了沐鸢的想象,倘若换算成聚气匣的容量,大概相当于整整十盒。   沐鸢做这些的时候,手都在发抖,与此同时,外界突然传来一阵响彻天地的咆哮。   “吼,滚出来,卑鄙的人族,从吾的腹中滚出来。”   一边说着,周围的肉壁忽然变得坚硬无比,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并且开始急剧痉挛收缩,这股力量之大,将腹中那些被夭夭冻结成冰的灵液顷刻碾碎。   面对劈头盖脸从四周挤压过来的肉壁,沐鸢一点不慌,而是盘膝而坐调整呼吸,正当那肉壁即将碾过身体的刹那,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樱唇轻启:   “砰!”   轰!   话音刚落,下一道雷劫如期而至,劈在骨龙身上,也砸在沐鸢身上,骨龙遭到重击后吃痛怒吼,在地上翻滚抽搐,收缩的肉壁一下卸了力。   沐鸢虽然也被劈得头破血流,浑身焦黑,她在胃袋中一阵翻滚,在坚硬的肉壁中跌跌撞撞,撞得头破血流,但这反而让她愈发兴奋。   她能感受到,自己体内那股翻覆涌动的伟力,宿命的轨迹在她眼中显现。   “哦哦哦,我看到了,是金线,是宿命的金线!”   象征因果的金线交织扭曲,联系着这世上的万事万物,相互牵扯相互影响,编织成宿命,众生被金线牵动的过程,亦是被宿命左右的过程。   这世间的众生,一如那戏台上的提线木偶。   或许,在那纺织命运的仙机面前,他们就只是戏台上的提线木偶,修士也好,凡人也好,都深陷其中,被迫登上并非他们所选择的戏台,演出并非他们所选择的戏本。   就好像虫圭洞天中,那些负责扮演上古大能的蛤蟆。   世人皆耻笑妖蛤外表丑陋,殊不知在天衍机面前,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与这些蛤蟆无二。   然而此刻,沐鸢却看到,连接在自己身上的金线,正在逐步崩断,这便是挣脱宿命的过程。   “小畜生,你是被劈傻了吧,哪里有什么金线?”   毕方诧异,众女鬼同样不解,反而是夭夭突然怔住,紫金色的瞳眸变得深邃如渊,她的声音依旧稚嫩,但此刻却多了一丝空灵之意:   “天机本如戏,众生皆优伶,然有大觉悟者,破工尺而自谱宫商。”   “嗯?”   闻言,沐鸢先是一愣,突然扭过头看向身后的小狐妖,小狐妖也眨巴一双大眼睛,透着满满的未经世俗侵染的纯真。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是养了三五年的猫,突然有一天开口说话了一般,沐鸢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刚刚说什么?”   夭夭歪了歪脑袋,两对垂下的小耳朵忽地立起,抖了两抖,满脸懵逼,嗫嚅道:   “夭夭不知道喔~”   那懵懵懂懂的样子,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   这时,上方再次传来雷鸣,沐鸢心有所感,知道下一次雷劫即将到来,只能屏气凝视,将之前收集的皇气取出一丝,吸入鼻腔当中进行炼化。   皇气顷刻流经四肢百骸,恰在此时雷劫降临,狂暴的雷霆之力袭来,洗礼着沐鸢的肉身,使得她将这些皇气尽数吸收。   仅是这一下,她浑身的气息便又强了半分,并且身上因为渡劫带来的伤势,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此物果真玄妙,难怪方才夭夭要我取出骨伞,只是可惜,无论是王气还是皇气,都只有在偃灵境才能使用。”   修士在偃灵境铸就道基,期间修炼何种功法,炼化何种偃器,对今后要走的道路至关重要,若想要练就本命偃器,也就必须在偃灵境才可完成。   至于那骨伞,则是被沐鸢丢入避尘珠当中,暂时没有细看。   就这样,随着雷劫的一次次降临,沐鸢缓缓吸收着皇气,不多时便吸收了五盒的量,而外界的喊杀声自始至终从未停歇,也仿佛与她无关。   随着身上的因果金线根根崩断,沐鸢感觉自己仿佛进入到了一个玄妙的境地,她只能感到自己的机关火心疯狂跳动,体内的翻滚的灵力开始暴走。   “这就是师尊所说的五行失衡了吧……”   沐鸢加快了阴符经的运转速度,尽可能平衡其中体内五行的运转,夏声笙曾经告诉过她,此身作器之法晋升的两种途径,一种是炼成五种同阶的脏器,另一种则是炼制一种高一阶的机关脏器。   她取的是后者,只练就了五品火心,此种突破途径最适合她的炎道圣体,但随之而来的弊端便是五行的失衡更为严重。   身下的灵液被夭夭冻结,又被骨龙碾碎,灵气浓郁至极,这是整个龙渊秘境千百年来的积淀。   在龙渊秘境中,再也没有什么地方,能比这骨龙的胃袋中,灵气更加浓郁,甚至换做外界的一些洞天福地,也少有如这般灵气浓郁之地。   天雷一次次砸落,不断破坏着她的身体,可每当她的身躯濒临崩溃,皇气又会修复她的身躯。   ……   与此同时,在龙腹之外,众修士依旧在与骨龙进行厮杀,已有不少修士再次陨落,其中不乏五转以上的偃王。   吞噬了通天河的骨龙,其身躯已经恢复了小半,浑身上下肉芽涌动,但又很快在众修士的联合绞杀下皮开肉绽。   擎苍、鬼童子、洪象还有灵枢宗的其他两名圣子,身后的长老或是重伤,或是陨落,他们一个个也面色难看,心中被骨龙的力量所震撼。   濒死之躯都如此强大,全盛时期又有多强,让人难以想象。   擎苍紧握万象天雷杵,吐出满口碎牙,咆哮道:   “该死的,这畜生又开始恢复了,不要停止攻击,切不能让它生出龙鳞!若是让它长出龙鳞,纵有偃皇出手都难以斩杀!”   “弥彦天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别在那里丢人现眼!”   此刻,弥彦天周围已被他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他依旧没有放弃,以自身的精神力与骨龙对抗,试图争夺这具龙躯的控制权,血水从其七窍中涌出,喉咙中间断发出不似活人的低吼:   “吼吼,你行你上!一帮杂碎!别在这里对小爷我说三道四!”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自己的机关双腿,将其抛至空中,这双腿在空中飞快变换,待其落下之际,已然化作两根粗壮的钢柱,一根扎入了骨龙的左眼之中,另一根则是被其避开,刺中了骨龙的上颚。   轰隆!   天雷再次轰落,这场雷劫已经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在场的偃王都曾经经历过这关,都有所经验,可持续如此之久的雷劫,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除开灵魔二宗的几位圣子以外,剩下的众多散修来自五湖四海,他们都不知晓腹中之人的身份,于是便暗中猜测。   “那龙腹之中本就环境恶劣,寻常偃王进去,不出半个时辰也会被消化,那人许久未出,莫非已经葬身龙腹了?”   说话间,禹问就在旁边,他浑身的青元圣火已经熄灭了大半,他抚须长叹道:   “可惜了,如此天纵之才,我等若是能够目睹其崛起,也是一桩幸事,可惜了。”   突然,耳边响起一声冷哼:   “哼,老东西,先顾好你自己吧,看招!”   闻言,禹问立即回头,却不料此人居然是他身边的一位追随者。   其速度奇快无比,未待禹问反应,那人已经杀至其面前,手持一柄战斧对其当头劈下,禹问催动防御偃器,撑起灵力屏障欲要抵挡,却不料那战斧与之接触的瞬间,却并未如想象中那般发出声响。   斧刃之下,凭空划破虚空,其余追随者来不及反应,那片虚空就已经将禹问连同其身上的灵力屏障,一同吞噬其中。   “是五品的宇道偃器!”   “卢静!你居然敢背叛禹问大师,你你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呵呵呵,你们想死,我卢某可不奉陪。”   说着,这位名叫卢静的壮汉伸手一抓,从斧刃中央凭空抓出一个储物袋,战斧上的光泽随之暗淡,已然失去作用,男人打开储物袋,略微一查探,顿时喜笑颜开。   “老东西果然还藏了不少王气液,还有这些宝物,早些时候让你帮我炼制五品偃器你不肯,非要吊着我,哼,死了活该,老子可没工夫一直把你当老爷供着。”   男人啐了一口,掉头就走,众人想要上去追,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抬头望去,禹问不知何时,居然被传送到了骨龙的嘴边。   “哇!” 第243章 破腹而生   众人都没有想到,卢静居然还藏着一件五品宇道偃器,其名【裂空斧】,与裂空仪一样,作用是割裂空间,将其传送到视野范围内的任意角落。   但与裂空仪不同,此物可以瞬间催动,作用范围极小,传送距离有限,而且是一次性偃器。   禹问被传送到骨龙嘴边,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又拼尽全力催动气动仪,欲要逃遁,却不料那骨龙已然张开血盆大口,朝他一口咬下。   将老者吞入口中后,骨龙并未急着咽下,而是一阵咀嚼,间或发出接连不断的脆响与惨叫。   那脆响是禹问身上的防御偃器,在龙牙的咀嚼之下,接二连三地破碎瓦解。   而与此同时,骨龙头顶的弥彦天也停止了攻击,发出了本不属于他的声音:   “老东西,方才就是你用那火烧我,看吾不咬死你……”   “弥彦天,你在说甚么疯话!”   “不,他不是弥彦天,他的神魂,怕是已被骨龙彻底吞噬了。”   众位强者接二连三地陨落,卢静中途反水遁走,也成了压死众人心中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树倒猢狲散,不少修士深知大势已去,争先恐后地冲着龙渊的出口冲去。   “或许这妖龙,根本就不是偃王能够战胜的,唯有偃皇出手才能将其镇压。”   “该死的,难怪它当初陨落之际,要以身躯化成结界,阻止偃王以上的强者进入。”   “若让它成功凝聚龙鳞,走江化龙,只怕是偃皇都奈何不得。”   此刻,两头妖蛤趴在角落,伺机而动,他们看着远处的骨龙,也都心中绝望,他们知道沐鸢进入了龙腹之中,但他们心中震恐,知道沐鸢在龙腹中十死无生。   毕方呱念及旧情,不忍就此遁走,几次想要冲出去剖开龙腹。   錞元子心中忐忑,他帮助沐鸢,纯粹是因为她手上掌握天衍命弦,能够掌控他的生死,可若是沐鸢陨落,天衍命弦被毁,他不确定会不会祸及自身。   轰隆!   又是一道雷龙从天而降,这道雷龙比之前的任何一道,都要更加粗壮,几乎横贯整个龙渊秘境。   纵使是骨龙,在如此雷霆之下,也被轰得浑身抽搐,龙血从其口中喷出,被一同喷出的,还有一坨血肉模糊球体。   那是禹问,经过骨龙这么一番咀嚼,他浑身的偃器已然尽数损毁,偃王境的肉身在骨龙嘴里不堪一击,此刻的他凄惨无比,双腿骨折一条别在胸前,另一条别在背后,左臂不知去向,右臂更是以诡异的角度扭曲。   众人不敢上前,禹问的追随者也纷纷退却,老人突然笑了,笑得无比苍凉,他一边笑一边咳血,道:   “呵呵呵,咳咳咳……老夫早该想到……咳咳……”   卢静那个叛徒姑且不提,那些以往对他毕恭毕敬的追随者,如今见他落魄至此,也都纷纷离他而去。   因为知道此行凶险,还算得上孝顺的几名弟子也被他留在了龙渊城中,并未跟着他一起进来,如今,他是真的落到了无人可依的地步。   轰隆!轰!轰!轰!   雷劫轰鸣,骨龙怒吼,众人退却,可就在这时,那骨龙的腹部,却开始缓缓膨胀,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出世。   吼——   伴随着一声长啸,骨龙张开大嘴,滔滔江水从中呕出,可无论它如何努力地呕吐,却始终不见其腹中的人影。   相反,龙腹却越胀越大,尚未成形的龙鳞之下,骤然凸起一个尖角,终于,当龙腹膨胀到了极致,一道浑身闪烁着金红之光的人影,从中冲出。   此刻,逃跑的众人纷纷愣住,首先感受到的,是那道人影身上,强盛到近乎溢出的皇气,所有人都露出贪婪的目光。   他们杀不死那头老妖龙,难道还杀不死这刚刚晋升的偃王吗?更何况沐鸢刚刚遭遇了雷劫,浑身是伤,境界都尚未巩固。   只是众人都没有想到,沐鸢不但没有葬身龙腹,而且还成功突破了偃王,抢到了那位于龙腹之中的皇气。   “她身上一定还有皇气,只需杀之,便可夺得其机缘。”   话音刚落,沐鸢身侧不远处,那个距离她最近的壮汉,已然抢先一步冲出。   “我说过,你拿我的王气,我迟早会亲自取回。”   说话间,洪象身躯骤然膨胀,化作本体的蛮荒巨象,乌金软甲将其完全包裹其中,突破偃王后,他实力大涨,这身乌金软甲更是被他炼成了本命偃器。   当初他之所以会输,全都是拜其手中的那只磨盘所赐,现在沐鸢刚刚突破,又身上负伤,他全力发起突袭,不给对方融合异火的时间,定能将其一击必杀!   然而,正当他来到周身的刹那,却有股难以言说的意境从其身上爆发,那双猩红的瞳眸闪烁着幽光,此刻正冷冷地瞪着他。   那种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死!”   洪象大声咆哮,宛如魔神降世,一身气劲几乎化作实质,于他而言,开弓便没有回头箭,只要下定决心发起进攻,那便要一往无前,以力破万法,踏破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阻碍。   这,便是他心中的力道!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几乎能够想象到,少女被其碾死的的画面。   然而,当他接近沐鸢周身三丈之际,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速度骤降。   而沐鸢只是将左手搭在那象腿上,双脚猛地一蹬地,身体脱离地面的刹那,上半身扭转,左手向上猛地一挥!   三千道武道道纹,极致消力!   不单是五品人遁机吸收了皇气,沐鸢体内的消力机心同样如此,而在皇气的淬炼之下,消力机心与她的联系更加紧密,她对于武道的理解,也在那一瞬间陡然拔升,来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她将洪象身上的力量尽数消去,身体急速旋转,顺势将其抛飞出去。千丈之远。   见此情形,毕方呱、錞元子眼珠子几乎瞪出来,刚刚准备冲上去抢夺的擎苍身形一滞,悻悻然退了回去,鬼童子更是无比庆幸,方才自己没有轻举妄动。   其余众多长老、散修,也都各自露出震惊之色。   那日,沐鸢与洪象硬碰,吃了点小亏,如今双方实力虽各有提升,结果却截然相反,那半空中旋转着的娇躯缓缓落地,她以左脚轻点地面,寸劲施加于脚尖,整个人再次化作离弦的箭矢飞射出去。   未等洪象再次站定,她已然冲至其面门前,从避尘珠中取出一柄森白骨伞,以伞尖刺向身前这头巨象!   呲!   众人甚至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那巨象已然轰然倒地,没了声息。   死了?   魔傀宗的洪象就这样死了?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一息之间,在场众人自问,他们之中。没有谁能够做到这一步,而沐鸢则是手中掐了个法诀,那象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其体内的血液被抽出。   沐鸢扬起脑袋,提取出精血,将其完全吸收,喃喃道:   “嗯~好像效果比五品妖兽的精血,要强那么一点。”   不多,但是够用。   正如沐鸢先前所想,皇气作用于人遁机,将其炼制成本命偃器,只要她修为增长,本命偃器也就得到强化,而她的本命偃器就是人遁机,一旦得到强化,又带动她的修为暴涨。   如此循环,左脚踩右脚,然后上天。   而就在这时,她身上的皇气汹涌而出,所散发出的修为波动也随之飞快暴涨。   从一转到二转,紧接着是三转,四转,五转!   一直达到五转偃王境,沐鸢那不断膨胀的境界才堪堪止住。   “果然还是有极限的嘛……也罢。”   一口气提升了四转,也是需要好好消化才是。   如此进境速度,再次让众人眼红,进而也激发了他们对于皇气的渴望,可洪象的尸体就横在那里,又有谁胆敢上前?   “除非我等联手,不然偃皇不出,此女……无人能敌。”   不知是谁,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换言之,这龙渊秘境之中的众多修士,已无人能够与之匹敌。   众多圣子、魔子不行,各方家族来的绝世天骄不行,偃王不行,半步偃皇同也不行。   要想镇压此女,唯有众人联手。   众人纷纷对视一眼,互相眼神交流,沐鸢此刻正背对他们,他们大概是察觉到机会,刚要有所动作,突然一道小巧的身影从骨伞中窜出。   那是只身高不过三尺的狐妖,紫金色的大眼睛瞪向伺机而动众人,一阵龇牙咧嘴,猛然哈气。   “哈!”   “是魂妖皇!”   小狐妖虽然个子不高,但当众人感知到她身上的气息,俱都不敢小觑,方才还蠢蠢欲动的众人,瞬间打消了联手的念头。   如果说众人全力联手与之对抗,还有几分胜算,那么再加上这头魂妖皇,他们就彻底失去了胜算。   随着沐鸢修为的暴涨,她的消力机心也得到了强化,力道道纹被转化为武道道纹,紧接着被她吸收,然后融会贯通。   此刻的沐鸢,如同受到醍醐灌顶,她所掌握的道纹数量从三千开始,一直拔升到四千三,最终缓缓停下。   境界是提升了,但随之而来的,是种前所未有的饥饿感。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头破腹的骨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崭新的身躯、暴涨的修为,需要战斗来适应和巩固,五阶的妖兽精血已经不能满足她,她需要吞食更高阶的血液,就比如眼前这头龙。   方才那骨龙的胃袋收缩,差点没把她碾死,她这才不得不施展手段,缎带并未来得及重新缠上,沐鸢用那双血红的眼眸,对上那头只剩下一只眼的骨龙残躯,如同在看猎物。   似是感受到了沐鸢眼光中的亵渎,骨龙变得愈发暴怒。   “吼——虫豸!尔敢!” 第244章 斩龙   方才众人与骨龙厮杀过,深知眼前这厮的恐怖。   “她难道要屠龙?不自量力,纵使这妖龙不是全盛时期,那也不是她能够对付的。”   这时,沐鸢取出一只磨盘,将太阴火与黑焱真火打入其中,然后飞快结印,顷刻便融合出太阴真火。   随着她的阴符经彻底圆满,太阴火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哪怕单独拿出来,其威力也早已不输黑焱真火,而融合之后得到的太阴真火,其威力更是不同往日。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那头骨龙对沐鸢可谓恨之入骨,沐鸢先前躲在它身躯当中突破,它曾尝试用自身躯将其碾死,非但不成,对方又反过来还窃取了它体内的皇气。   其腹部的大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眼见沐鸢要催动偃术,岂能让她如愿,妖龙挥舞着它那庞大的身躯,对着沐鸢当头砸落。   岂料,沐鸢手上的动作片刻未停,左脚伸出在地上猛地一踏,呈现弓步,武道意境骤然展开。   “她难道是想要硬接这妖龙的攻击?痴心妄想,妖龙的力量岂是方才那莽夫能比!”   轰!   龙首重重砸在地面上,山崩地裂,土石飞溅,迷蒙了众人的视线。   “这就结束了?”   “快看那里!”   有修士突然指向一个方向,大声惊呼,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道飘摇的人影,在如此巨大的冲击之下,她几乎化作随风而落的树叶,随风摇摆身不由己,可却安然无恙。   “她……她居然没事?”   越是参悟武道,沐鸢就越是察觉她现在这具身体的神奇,在攻击落下的刹那,她让浑身骨骼脱臼,身躯完全软化,化作液体。   然后,便可施展——极致的消力!   咔哒咔哒!   浑身上下发出接二连三的爆响,当她被对方的这狂风的攻击掀飞到空中后,重新操纵各处关节归位,手中法诀猛地一变,百丈大小的紫红心脏在她身前凝聚成形。   “给我——爆!”   紫红的流火裹挟着心脏,砸在下方的龙首之上,轰然爆开,其威力巨大,令得在场的众位偃王都不由得心惊,他们不敢去想,这样的攻击若是落在了自己身上又会是何等下场。   “咕咚~”   鬼童子和擎苍先后咽了口唾沫,这两位出自敌对宗门的天骄,此刻相互对视一眼,竟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出惺惺相惜之意。   他们都曾经与沐鸢交过手,像当初,沐鸢面前和他们拼个旗鼓相当,他们也只是略微处于下风,而如今,对方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却是让两人生不出半点与之争锋的念头。   “这莫非就是皇气的力量?若我也有如此机缘,定然也能如此……”   “于龙口之中,夺天地造化,破腹而生,换做是你你敢吗?”   二者心中默默哀叹,倘若换做是别的时代,他们二人都是同辈中佼佼者,可唯独与那妖女同辈,他们二人身上纵使有万丈光芒,也要被其盖压一头。   轰!   心脏砸在骨龙身上轰然炸开,热浪朝着四周扩散,待烟尘散去,却见那骨龙颈部赫然被炸出一处大坑,焦黑的龙骨暴露在外,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吼!”   龙吟声响彻天际,龙威弥漫,群雄皆惊,妖女身躯如落叶般轻盈,转而飘然落地,满头银发被吹得猎猎作响,但下盘却是极稳,身躯落地即刻扎根,任由狂风呼啸始终岿然不动。   “小姐姐,小姐姐,你带上我嗷,我还没上来嘞。”   小狐妖连滚带爬地跑上来,一头扎进了沐鸢手中的骨伞之中,众人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骨伞的不俗。   那伞此刻正好收拢,伞面不知去向,九根妖狐尾骨所化的伞骨无风自动,锋锐的伞尖上有寒芒闪烁。   沐鸢在伞柄末端轻轻一拧,九根伞骨如同那炸毛的狐尾般,倏然张开,根根直立,锋芒毕露!   而在这骨伞之中,隐隐传来某只妖狐的咆哮。   “哈!”   “六品偃器!那是六品偃器啊。”   “哇,又是皇气,又是六品偃器,怎么什么机缘都被她抢了去!”   感受着这骨伞中的力量,沐鸢突然一愣,她原本以为骨伞既然是夭夭的尾骨所炼,那应该也是冰道偃器,与她自身所擅长的偃道相性不佳,她最开始击杀洪象,也只是将其当做利器使用,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这柄骨缓缓吸收着她身上的太阴火,森白骨节逐渐泛红,如同血管的纹路在上面显现,火光闪烁,仿若烧红的烙铁。   “咱记得,咱当初,好像不止会冰道术法……”   “你还会别的?”   “有的,小姐姐,有的,咱会的可多了,五行之道、血道……咕,总之每一条尾巴,都代表一种,但是后来忘了……”   沐鸢能够想象到,夭夭缩在伞里面,掰着手指头数数却数不过来的样子。   这丫头看起来稀里糊涂的,但根据其身上种种迹象来看,沐鸢合理怀疑,这小东西全盛时期是个了不得的大妖。   眼前的这头骨龙,万年前乃是真龙,远非眼下这具残躯可比,而能够将这骨伞刺入龙腹之中,也足以见得其实力强横。   她曾经深谙九种道统,如今只留下了冰道,却依旧能发挥出如此实力。   再联想起自己先前看到因果金线之后,对方冷不防说出的那番话,沐鸢愈发觉得细思极恐。   “微小虫豸,岂敢伤我!吼——”   骨龙暴怒咆哮,再次朝着沐鸢袭来,沐鸢催动气动仪,跃至空中,然后催动太阴真火,将其全部注入到骨伞中。   锵!   血蝠翼倏然张开,膜翼上闪烁着玄晦的武道道纹,此番突破后,这双跟随她许久的蝠翼,似乎也发生了些许变化,与她的身躯彻底融为一体不说,在品阶上也得到了突破。   沐鸢以化用武道之中的寸劲技巧,催动这双蝠翼,其身躯顷刻爆射而出,带着骨伞重重刺向前方的骨龙。   轰!   火光冲天,沐鸢带着骨伞冲入骨龙体内,她只觉视野一暗一明,等到她再次反应过来,其身躯已然出现在骨龙身后,仅是这一下,就直接将那头骨龙的身躯洞穿,形成了一个直径百丈的窟窿。   随着修为的猛增,暴涨的速度与力量,让沐鸢短时间难以适应,她感叹这骨伞的威力巨大。   那窟窿周围,燃烧着紫红的烈焰,不断灼烧着骨龙的身躯,但又在骨龙的怒吼声中熄灭。   “吼!人族,你没有机会了!”   说罢,只听其浑身上下一阵咔咔作响,墨绿色的鳞片层层叠叠,从其裸露的皮肤下钻出,将其团团包裹。   “龙鳞!是龙鳞啊,这妖龙已经重新长出鳞片,这下我们彻底没机会了。”   见状,众人心如死灰,纷纷退走,他们要将此事禀报自家身后的势力,妖龙的重生已是既定的事实,在场已无人能够将其击杀,等到它脱离龙渊,便是浩劫降临之时。   而距离骨龙最近的沐鸢,此刻正凌空而立,眼前这厮已不能再被称之为骨龙,它吞噬的灵液如今已被消化,身上的血肉与鳞片重新长出,其身上的气息也变得愈发骇人。   “两种异火,好像有点不够了啊……”   “呱!鸢神!呱!我在这里!”   沐鸢低头一看,却见两只蛤蟆正在下方蹦跶,正是毕方呱和錞元子,见此,她于是调转方向,朝着二者飞去。   途中,一道汹涌的九色火朝她飞来,沐鸢随手一招,将其收入三相焚天仪中,等到她来到二蛤面前,沐鸢取出避尘珠,她突然发现毕方呱嘴里似乎含着什么东西,来不及细看,迅速将二者收入其中中。   唰!   下一刻,千道金色莲瓣从中飞出,以沐鸢为中心飞舞旋转,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护,那是錞元子催动的浑天莲。   沐鸢大喜过望,又继续催动三相焚天仪,开始融合三种异火,骨龙的攻击咆哮着向她扑来,其脖颈之下,不知何时,已然长出了一对龙爪。   其中一只龙爪拍下,几乎震碎虚空,沐鸢不敢硬接,急忙闪烁,另一只龙爪又从侧方轰来。   砰!   浑天莲顷刻溃散,沐鸢在空中施展消力,身形飞退到千丈之外,来不及擦去嘴角的鲜血,她急忙稳住胸前失控的三相焚天仪。   方才四散开的莲瓣,也在沐鸢身侧重新汇聚,只不过,此刻这些莲瓣明显缺了不少,其表面也变得黯淡无光。   见到自己的偃器受到如此重创,錞元子似是惋惜般,在避尘珠中一阵长嗟短叹。   “别心疼了,等回头宰了这头妖龙,龙骨我分你俩一成。”   “此话当真?”   “我骗你作甚,当然,前提是我能弄死这妖龙!”   这一刹,三火融合,火焰被尽数注入骨伞之中。   这骨伞虽然并未炼成,但也有着增幅五行偃术威能的效用,尤其是三相焚天这种炎道术法更是如此。   却见太阴真火自伞尖喷薄而出,九根伞骨向前翻折,包络成球,直径六尺有余,太阴真火被压缩在这球体当中,压缩再压缩,几乎随时可能爆开。 第245章 赠火   伞骨咔咔作响,眼看就要抑制不住其中火焰。   恰逢此时,龙爪袭来,沐鸢双手握住伞柄,用尽浑身的力量猛地将其中的火球甩出。   轰!   龙爪与火球接触,轰然炸裂!   在这巨大的冲击下,妖龙昂起的上半身被炸地向后趔趄,龙血如同瀑布般,从扭曲的龙爪中喷出,而沐鸢同样在这余波中,被震得倒退至千丈之外。   妖龙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断掉的龙爪,那里有肉芽翻滚,正在重新生长,这让它无比震怒,分明只是个渺小的凡人,若是全盛时期,他随便一爪就能拍死。   可对方偏偏就是在它面前反复横跳,如今更是炸断了它的一只龙爪,妖龙越想越气,它张开龙口,从中喷出一口灼热的龙息。   沐鸢催动血蝠翼与气动仪,在龙渊秘境中四下闪躲,龙息横扫八荒,所过之处俱都化作焦土。   正在这时,避尘珠中传来一道苍老虚弱的声音:   “咳咳,你是叫沐鸢吧……”   这声音有些熟悉,沐鸢总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只是那声音过于沙哑,沐鸢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分出一缕心神,将精神力探入避尘珠内,却见里面躺着一位身体扭曲到惨不忍睹的老者,沐鸢还是从他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上,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禹问,当初沐鸢在魔傀宗参加偃道大比,曾与之有过一面之缘,这是位偃道大师,只是偃灵修为,就能够炼制五品偃器,无论魔傀宗还是灵枢宗,都对其敬重有加。   可就算如此,他当初依旧败给了沐鸢,事后,胸襟豁达,愿赌服输,颇具大师风度。   只是沐鸢没有想到,两人再次见面,居然是这种情况下,沐鸢疑惑,老东西如何进入她的避尘珠,毕方呱突然解释道:   “呱,是我把他带进来的。”   原来当时毕方呱嘴里含着的,是这位老先生。   “是我让她把我带进来的……你那偃器,是能融合异火,没错吧……咳咳咳……”   说到一半,禹问又开始咳血。   “是,但我救不了你。”   “不必救我,我的身体状况,我自己清楚,那青元圣火还在我体内,我方才已与这位道友达成协议,现在将其交予你。”   禹问口中的道友,指的是毕方呱,若不是毕方呱感受到了禹问体内残留的那一丝异火,她也不会注意到这位躺在战场上奄奄一息的老家伙。   若不是老家伙执意以异火作为交换,毕方呱方才也不会带上他。   “老夫不才,但活了大半辈子,对于偃道,姑且还算有些心得,只是我的储物袋被一位叛徒抢了去,他叫卢静,青元圣火给你,你帮我杀了他,储物袋中还有些偃器、偃材和偃方,你大可拿去,但我希望,你能将这些偃方,拓印几份,交给我的大弟子仲谦,他此刻应该在龙渊城中……咳咳……呕……”   老者一边说,一边呕出破碎的内脏,其生命已然走到尽头。   事到如今,他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徒弟,比起自己身死,他更加害怕是毕生心血传承断绝。   说到一半,老者突然安静下来,闭上双眼,眼看就要断气,就在这时,他突然睁大双眼,像是回光返照般,苍老面颊上浮现出一抹异样的血色。   “如果可以……我多希望我的弟子,也能像你这样有出息……呵呵呵……如果可以,我多希望当初能收你为徒……”   老者口中的当初,指的并非沐鸢与他切磋偃道技艺那时,而是指更早的时候。   禹问的修为境界,和当初的宋断指差不多,但偃道造诣远超后者,这老东西对自己的徒弟是真的好,都这时候了,还在惦念着自己的徒弟。   此刻,沐鸢不禁会想,如果当初“他”遇到的不是宋断指,而是禹问,如果他真的拜入这位老先生门下,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是否会被迫走上魔道?   是否会有如今这番成就?   是否也会被迫失去兄弟?   如果是放在两三年前,沐鸢进入虫圭洞天之前,面对这个问题,她会毫不犹豫地否认,但是当她见证了宿命的伟力后,便不敢武断作答。   “老东西,我与你可没那么熟,要我做你徒弟,想得倒挺美。”   “呵呵,说得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后生可畏——当初禹问败给沐鸢,同样说过这四个字。   “也罢,趁着还有一口气,让老夫我见识一下你那异火融合的威力……”   说着,禹问颤巍巍抬手,一道碧绿的火焰从其指尖飞出,他整个人也像是被抽空了最后的气力,本就虚弱的身躯,仿佛瞬间又苍老了数十岁。   沐鸢刚想要阻止,异火会毁害她的避尘珠,但这股异火穿透避尘珠的时候,却变得无比柔和,这似乎是一种沐鸢从未见过的控火之术。   青绿色的火焰飞出,盘旋在身前,沐鸢伸手去接,本以为炼化也要花费一些手脚,但她只是稍微升起这个念头,这股火焰便被她所掌控。   青绿色的火苗悬停在沐鸢指尖,沐鸢弹指一挥,火焰便落入三相焚天仪的凹槽当中。   正如沐鸢所说的,她和这位老者仅有一面之缘,没那么熟,但还是莫名有些感动。   硬要说的话,或许是因为,她在这位老人身上看到了夏声笙和毕方的影子,和夏声笙一样挺疼爱自家弟子,如毕方那般看重自己的传承。   “呵呵呵,禹大师,你且看好,看我怎么用你的火把这妖龙给炸死。”   “好。”   二者交谈的过程,只在片刻之间,骨龙浑身上下,已彻底被血肉和鳞片覆盖,虽尚未恢复到巅峰,那它身上散发的煌煌龙威,寻常人等不可逼视。   一龙一人打得天崩地裂,沐鸢以精神力环顾四周,不知何时起,众修士俱都退去,偌大的龙渊秘境已再无旁人。   “人族,吾承认你有些本事,但你今天注定会死!但能死在吾的手上,你足够引以为豪,吾名——敖钧!吼吼吼吼!”   妖龙敖钧咆哮着,再次朝沐鸢扑来,身上的肌肉如山岳般隆起,它扬起那巨大的龙爪,以迅雷之势冲上前来,一把抓向沐鸢所在的那片空间。   咔咔咔~   这一爪,带着宇道之力,就连空间都为之塌缩。   在这等巨兽面前,人族实在是太过弱小,唯有武道,能够让弱小的人族,以弱胜强。   妖龙敖钧竖瞳骤然收缩,这本该是必胜的一爪,可它却偏偏看到,沐鸢从其掌心滑了出来,仿若一只难以抓住的羽毛。   消力!   从龙爪之中逃脱,沐鸢双手十六根手指上下律动,飞快结印,身前的磨盘飞转,青元圣火与太阴真火交融,原本紫红的火焰中多了丝绿意,其所散发出的威势暴涨数倍。   面对这股毁灭性的力量,就连妖龙敖钧都不由得为之侧目,它拖着庞大的身躯,急忙想要闪躲,但却为时已晚。   伞骨向前弯折,包络成球体,火焰在伞尖汇聚,压缩成一颗通体紫红,闪烁着少许青芒的火球,待其压缩到极致,被沐鸢反手甩出。   砰!   几乎是甩出的刹那,火球便倏然膨胀,化作一颗百丈大小的巨型心脏,心脏表面遒结的血管分毫毕现,随着心脏的舒张与痉挛,不断喷薄出紫红的妖火!   见此情形,敖钧大惊,它拖拽起那连绵山岳般的躯体飞快后撤,在大地上犁出一道深深地凹坑。   轰!   三相焚天之法凝聚出的心脏轰然爆裂,漫天烈焰疯狂宣泄,眼中的一切都被这火光吞没,待得烟尘散去后,原地只剩下一具颤抖蜷缩的龙躯。   沐鸢悬空而立,大口喘气,随手拍去额角发丝上燃烧的火焰,双眼死死盯着下方的妖龙,不敢大意。   咚!   上一秒还奄奄一息的妖龙,此刻竟突然从地上弹起,对着半空的沐鸢猛地甩尾,沐鸢来不及闪烁,赶忙催动消力机心,在这恐怖的冲击之下,周身的浑天莲瓣逐一破碎。   砰!   沐鸢连续倒飞出十里地,最终重重撞在的山峦之上,呕出一大口鲜血,妖龙也重新落地,大口喘气,方才那一下,它蜷缩身体,护住自己的要害,但依旧受伤不轻。   “若不是吾还有层鳞甲,还真的差点被你得逞,可是现在,吾完成蜕皮,你没有机会了!”   妖龙身形颤抖,浑身上下的鳞片逐个脱落,露出下面那层更加深邃也更加坚固的鳞甲,纵使是四种火焰融合,在如敖钧这般这头上古凶兽面前,也依旧不够。   “渺小的人族,能够逼得我将体内积攒的灵液全部耗尽,你也算是个人物,但,你对龙的力量一无所知。”   沐鸢擦去嘴角的血迹,她现在浑身筋骨寸断,能够站起来,完全是靠附身手脚中的众女鬼发力强撑,‘   她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远方的妖龙,对方完成蜕皮,鳞甲变得更为坚不可摧,想要将其破除,必须要更强的爆发。   一念至此,沐鸢一咬牙,从避尘珠中取出一物。   这是一块木炭,通体漆黑,其貌不扬,但若是细细感受,便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浩荡生机。 第246章 龙陨   看着手中的神霄木,沐鸢不由得想起夏声笙,当初这根木头,好像还是她从烬天道人手上抢的。   “也不知道,师尊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有了金肺山的偃方,还有六品元磁矿,以她的实力,现在应该在准备冲击偃宗吧。”   沐鸢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当机立断,将神霄木掰成两段,露出中间尚未燃烧的木心,木质的纹理足有上万道,层层叠叠,从中间开始向外旋转、蔓延。   那并非年轮,而是木道道纹,沐鸢将其投入三相焚天仪当中,这块几乎燃尽的木炭在落到磨盘上的刹那,瞬间爆发出五彩华光,太阴真火贪婪地舔舐着木炭,越烧越旺。   轰!   滔天紫火瞬间就将沐鸢整个吞没,火势汹涌澎湃,一道道火圈如同水波般以沐鸢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   敖钧刚想要冲上来,就迎面撞上了这火圈,感受着这火焰中蕴含的恐怖之力,纵使是身为龙族的它,也不由得为之震撼。   “人族!你想要干什么!莫非,你想要与我同归于尽!?”   这一刻,这头妖龙是真的慌了。   作为堂堂真龙,它曾屹立于大地之上千百年,受万族朝拜,怎么可以和这样一个卑劣渺小的人族同归于尽?   面对死亡的威胁,敖钧再也顾不上所谓的尊严与骄傲,不顾一切地向后退去,拼尽全力想要逃遁。   它的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将来,它还要重新驰骋天下,重新统御万族,无论如何都不能死在这里。   这次若是陨落,它就彻底没了,不会再有下一次重生的机会。   “人族,快停下!吾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你快停下!只要你想要,等吾完全恢复,吾都可以抢过来给你!”   沐鸢没有说话,一旦动用神霄木,那便没有回旋的余地,当初她不敢动用此物,是担心其威力过于巨大,自己无法掌控,如今她修为突破,炎道造诣大涨,操纵此物之时同样感到无比吃力。   这条妖龙从骨子里瞧不起人族,沐鸢也不会相信它的鬼话,若是容忍它恢复全盛实力反咬一口,她可就真的无路可逃了。   所以必须趁此机会,将其斩杀!   轰轰轰!   身前的三相焚天仪飞快旋转,带动起烈焰的漩涡,直冲天幕,异火融合本就艰难无比,更不用说是加入了神霄木。   毫无疑问,沐鸢这是在玩火,双重意义上的玩火,这种时候哪怕稍有不慎,都有可能引发爆炸,届时,第一个死的就是她自己。   见此情形,毕方呱满脸向往,女鬼们附在沐鸢手脚当中瑟瑟发抖,錞元子和禹问俱都震惊到无以复加。   毕方脸上露出动人的神采,她目光灼灼,笑骂道:   “呵,这小畜生倒有我当初的几分风采。”   敖钧此刻飞退到万丈之外,早已没了刚开始的傲骨,声音中多了丝哀求:   “人族……不,这位仙子,是你赢了!是你赢了我认输,不要……不要过来,吼吼吼!”   沐鸢不语,被烫得焦黑碳化的面庞上,带着冷笑。   认输?晚了!   当初把我吃下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认输?   想把我碾死在你肚子里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认输?   也就仙子这个称呼,她听得姑且还算舒坦。   终于,三相焚天仪上的火焰运转到极致,彻底完成融合,磨盘在如此高强度的运转之下,隐隐有崩溃的趋势。   她将这股火焰注入到骨伞当中,骨伞咔咔作响,也仿佛是难以承受这股烈焰,夭夭在伞中发出哼哼唧唧的呻吟。   “哼哼~嗷嗷嗷嗷!”   九根伞骨聚拢包络成球体,烈焰在这九根伞骨中央汇聚,沐鸢瞄准前方骨龙,将这股焚尽神霄木的太阴真火尽数打出。   三相焚天!   火球飞出,在空中膨胀变形,化作心脏,以往到了这一步,三相焚天就已经成形,然而这一次,这道烈焰仿佛具备灵性一般,紫红心脏周围的大小血管继续向外扩张,幻化出骨骼与血肉,最终居然形成了一只浑身燃烧着烈焰的妖狐。   “嗷!”   这妖狐仰天长啸,仿佛与夭夭存在某种共鸣,这位缩在沐鸢伞中的小东西,居然也跟着一起猛猛哈气。   “哈!”   沐鸢拍掉了自己脑袋上燃烧的火焰,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禁感慨这骨伞居然还有如此功效,于是愈发期待,若是将其完全炼成,又会是怎样的状况。   她看向远处,烈焰妖狐速度极快,四肢在空中接连飞踏,顷刻便冲到敖钧后方,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龙尾。   这头妖龙距离出口仅有半步之遥,却被狐妖所拽,下一刻,狐妖身躯溃散,重新化作太阴真火,将妖龙的身躯包裹,其身躯各处同时发出爆炸。   敖钧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一双龙眼同时瞪大,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吼——我想起来了,是你,原来是你!”   但还没等他说完,它的声音就彻底淹没在爆炸中。   轰!   龙躯燃烧,身上的鳞片层层脱落,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坠地!   禹问在避尘珠内见到这一幕,扯起嘴角,似乎是想笑,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一般,他笑不出来,意识也愈发模糊,视野逐渐陷入昏暗,只能勉强吐出四个字:   “后生……可畏……”   说罢,他便头一歪,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沐鸢上去检查龙躯,发现这条骨龙已然彻底死绝,没了龙鳞保护,龙躯依旧坚韧,沐鸢紧握骨伞,花了番功夫,划开骨龙的脖颈,将其头颅斩下,放入避尘珠当中,再催动控血之术,开始抽取其体内的血液。   滚烫的血泉喷涌而出,带着灼热之气,龙血依旧具备强大的生机,沐鸢甚至都担心下一秒,这具无头龙躯会突然爆起,给她一尾。   毕竟,诈死这种事情她可太熟了。   她现在状态也很不好,四肢筋骨寸断,若不是有众女鬼附身,她现在怕是连行动都是困难,浑身都是烧伤,无论是精神力,还是灵力都已几乎耗尽。   沐鸢将抽出来的龙血装进一口大缸当中,就在这时,沐鸢听到有谁在吞咽唾沫。   “咕咚~”   低头一看,是自己的玉足在吞咽唾沫,紧接着,她的双翅,双手双脚都不约而同地发出吞咽唾沫的声音。   对这龙血龙肉,众女鬼早就垂涎到了极点。   甚至,就连她手中的骨伞,也嗷嗷叫出了声。   不等沐鸢反应,那八只女鬼已经从她浑身上下窜出,一股脑地扑到了妖龙身上,一股剧痛从大腿袭来,没了女鬼附身,她的双手双脚也没了支撑,一屁股躺倒在地上。   “咿,回来,我还没吃呢!”   “小奶妹,想吃吗?咿嘻嘻嘻。”   聻甲扯下一块半人大的龙肉,像是钓鱼般,送到沐鸢嘴边,沐鸢现在饿得眼睛两眼发绿,奈何身躯动弹不得,只能尽可能昂起脑袋翘起嘴,试图去够半空中的龙肉。   “欸~不给~嘻嘻嘻~嗷呜~”   说着,聻甲就举起那半人大的龙肉,将自己的樱桃小嘴~稍微张开半分,然后一口将其吞下,嚼都不带嚼一下,直接就进了肚子,吃完后,那平坦的小腹一点不见涨大,看起来颇为诡异。   而反观沐鸢,则是被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此举,引起众女鬼广泛关注,她们觉得逗弄沐鸢很是有趣,于是纷纷效仿,撕下一大块龙肉,送到沐鸢嘴边,就是不给她吃。   “咿嘿嘿嘿,聻甲大姐好耍,我也要玩。”   “小奶妹想吃吗?叫姐姐就给你吃喔。”   “姐姐……”   “欸,不给,嗷呜~”   聻丙这样说着,也效仿着聻甲的动作,用她那同款的樱桃小口,把一大块龙肉塞进嘴里。   沐鸢被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呜,你们……你们别太过分了!”   不光是沐鸢觉得过分,她识海中另外两只尚未被具现出来的女鬼,同样只能干瞪眼,吃不到,她们也觉得过分。   说罢,沐鸢眨巴了两下眼睛,八只女鬼的身体骤然消失,而她们手中吃到一半的龙肉也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哼,让你们玩我,你们都不要吃了!治不了别人,我还治不了你们了?”   再怎么说,赤华之眼是长在她脸上,这些女鬼是否显形,都在她的一念之间,她的精神力本就枯竭,哪里还会放任这些反了天的坏逼继续折腾。   众女鬼在她识海中纷纷抗议,但沐鸢完全装作没听见。   让她们调戏自己,自己这不给她们饿个十天半个月,每天当着她们的面喝龙血吃龙肉,这事没完!   不过,问题又来了,她收了这些女鬼,谁来给她喂食呢?   沐鸢这样想着,思考着,要不把毕方呱放出来,正在这时候,夭夭走过来,站在沐鸢身前歪了歪脑袋,狐耳抖了两下,满脸不解地看着地上的沐鸢。   夭夭把一大块龙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动:   “嚼嚼嚼~”   “哇,你不会也要学着她们玩我吧,不可以和那些坏姐姐学习。”   沐鸢欲哭无泪,女鬼们无非嘴上占些便宜,但她有办法调教、管制,这小臂噶她是真没办法。   “小姐姐,你也想吃一口咩?” 第247章 涂山洞天?不行不行   “小姐姐,你为什么不吃,是不想吗?”   “你看我这样子,我怎么吃啊。”   “喔。”   夭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舔了舔手上的肉,走开了。   此时此刻,沐鸢真想开骂了,她想痛斥这帮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女鬼,但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了,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是奢望,体内灵力枯竭,暂时打不开避尘珠。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嘴里碎碎念,声音沙哑:   “颅中群鬼欺我老无力……”   说着说着,沐鸢又感觉嗓子疼,索性不说,等她恢复气力就好了,以这具身体的恢复力,很快就能好起来。   啪叽~   沐鸢半眯着眼,突然感觉眼前一黑,似乎有什么东西罩在了她脸上,黏糊糊的,带着令她畅快的肉腥味。   “唔!”   “小姐姐,吃!”   夭夭撕了一大块龙肉,盖在沐鸢脸上。   小家伙心是好的,就是不大聪明,她怕不是把自己也当成了女鬼,事实上,沐鸢可没有那些女鬼那样的樱桃小嘴,三两口吃完一整个活人。   夭夭盯着地上的沐鸢看了半天,一拍手,终于反应过来问题所在,她把地上的肉重新拿起,撕下巴掌大的一块,怼到沐鸢嘴边。   “唔,还是太大了再小一点。”   “喔喔。”   夭夭乖巧地点了点头,塞到沐鸢嘴里,沐鸢砸吧了两下嘴,将肉块吞下。   也是这一刻,她突然发现,生肉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吃,即使血液已经被放干,但那种溢满口鼻的肉腥味,还是让她心中感到莫名欣喜。   “或许师尊……也是这个味道,不对,应该更好吃,嗷呜……吧唧吧唧……再来一口……”   “好的,小姐姐。”   小狐狸不厌其烦地撕下一块块龙肉,塞进沐鸢嘴里,不多时,巴掌大的龙肉就被她吞入腹中,化作精纯的力量,修复着她体内的伤势,也恢复着她的气力与灵力。   至于识海中的精神力,依旧处于枯竭的状态,回头需要休息一下。   “还是这小狐狸好啊……”   说话,沐鸢尝试了一下,发现手指能动,于是稍稍一掐诀,方才收集的龙血瞬时涌起,化作喷香的血泉,一大口精血灌进口腔中。   相比较于龙肉,果然还是精血对她的作用更为明显,这一大口龙血下去,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咔咔咔~   沐鸢浑身上下噼啪作响,那些断裂的骨骼重新接续,那种身体很痒,让她忍不住想要去挠,沐鸢实在没忍住,挠了挠脸颊,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撕了下来。   低头一看,那是一块焦黑的死皮,而在那焦黑的死皮之下,是新生的血肉。   紧接着,她浑身上下又开始发烫,腾腾热气从内而外迸发。   现在灵力恢复了一点,沐鸢索性打开避尘珠,一头扎进自己偃偶躯干当中,再把两只妖蛤丢出去守着。   “那个,鸢神小姐……”   偃偶躯干之外,錞元子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换做是先前,他有话就直接说了,可今时不同往日,沐鸢突破偃王,实力大涨,更是亲手镇压了一头真龙,他扪心自问,哪怕自己是九转偃王,也绝对做不到如此境地。   之前沐鸢仗着有天衍命弦,掌控他的生死,他心中还有些不服,而现在则是真的心服口服。   “你外面守着,龙肉别让人偷了,我稍后再出来处理,你想吃就随便吃点,按照约定,龙躯分你一成。”   这场战斗中,錞元子和毕方呱功不可没,后者提供了九色火,把禹问带进避尘珠中,自然不必多说,前者关键时刻为了护住沐鸢,牺牲了自己最重要的偃器浑天莲。   对于这两位自己人,沐鸢自不会吝啬。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錞元子一口一个小姐,态度比先前恭敬了许多。   让他们守着,是因为沐鸢担心有人杀个回马枪,回头来抢她的龙肉,敖钧已经彻底死去,笼罩这方天地的结界也会逐渐散去,大概再过几个月,偃皇能够进入此处。   回马枪压根是不存在的,众修士早已逃之夭夭,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沐鸢真的能够单独斩杀真龙。   两尊妖蛤大快朵颐的时候,沐鸢查看了下二者的状态,有龙肉辅助修行,毕方呱应该很快就能突破到七转甚至是八转。   錞元子本就已经是九转偃王,再吞食些龙肉,距离突破到偃皇也已不远,只需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到时候,夭峰又可以多一名太上长老。   至于目前现在自己的实力,也不是自吹,沐鸢感觉自己应付大部分一二转的偃皇应该不成问题,剩下那些无法应对的情况,是指对方身上某些六品偃器带来的变数。   当然,一二转的偃皇,很少能够拥有六品偃器,其手段还是以五品偃器为主。   若是有神霄木,她凭借三相焚天仪四火相融,就连真龙都能炸死,哪怕当时的敖钧并非巅峰状态,只可惜神霄木只有一块,而如今已经彻底燃尽。   此时,沐鸢来到偃偶躯干的底层,她将衣衫褪去,打了盆水,将身上的死皮全部剥下,原本清澈的洗澡水,化作漆黑一片,沐鸢将其倒掉,重新换上一盆热水,放入药液,抬头看向隔膜天花板。   看着看着,又有了馋意,于是勾了勾手,调动起一缕精血送进嘴里。   龙血真是个好东西,效果比那些五阶妖兽六阶妖兽都要强,如果不是沐鸢刚刚突破不久,想要巩固一下境界,沐鸢感觉自己随时可以突破六转。   而一旦自己突破六转,势必会触发皇气的效果,让她在六转的基础上,再向前迈进一大步。   她内视自身,发现自己丹田中除了慢鱼以外,又多了一根金线,毫无疑问,那是天衍命弦,但却只有五品。   先前那根六品的天衍命弦,已经随着器解的过程,融入她的身躯血肉当中,现在的这根是她体内自发生出的,若有朝一日,她要在体内再造洞天,衍化宿命因果,或许也要围绕着这根弦展开。   沐鸢心中升起一个念头,天衍命弦便如琴丝般轻颤,仿佛与外界产生共鸣。   “原来通过这根新生的命弦,我依旧可以掌控那些妖蛤……”   这具身躯腰肢纤细,个子好像高了些许,胸前的规模也大了些许,不过因为变化太小,不细看压根看不出来这些变化,丹田的容量,远比外表看起来要大得多,其中隐隐有宇道道纹闪现。   只要沐鸢愿意,现在应该可以塞一些中小型的偃器进去温养,从神阙穴那里塞进去就行,当然,也不能塞太多,因为那样小腹会很胀。   就像怀……咳,就像吃撑了一样,不利于与人斗法。   沐鸢先塞了一个三相焚天仪进去,没有什么感觉,又塞了一个气动仪进去,还是没有什么感觉,然后又塞了一个骨伞进去。   “咿!!!”   沐鸢顿感下身一凛,仿佛宫寒,小腹中央俨然被那骨伞撑起了一个小尖尖。   “呜,小姐姐……这是哪里,好温暖。”   “哇,你不是在外面守着嘛,你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小姐姐把伞拿进来,我就跟着一起进来了啊。”   “你你你,出来!”   丹田中散发的阵阵寒意,玉泉和魄门原本浸润在水中,此刻竟被冻得严严实实,在这小丫头彻底学会掌控自身的寒气之前,沐鸢说什么都不会让她进入自己的丹田了。   啊不对,就算是学会掌控,那也不能让她进去。   这世上,真的会有人在肚子里养邪祟?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沐鸢在神阙穴里抠了抠,抠出来一柄骨伞,一只双手垂在胸前满脸无辜的小兽,将二者丢了出去,随后,她重新给自己换上一盆热水,并调动太阴火,给自己的神阙、玉泉、魄门解冻。   而夭夭则是可怜兮兮地待在旁边,甩了甩身上的水,这些水甩出去后,都成了冰碴子。   她满脸无辜,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沐鸢丢出来,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哈气,就闷头反思。   见状,毕方笑了,忍不住打趣道:   “呵呵呵,你连这点都受不住,那之后在体内衍化世界,我就不假设你养蛤蟆了,假设你养了一群小狐娘,她们喊你——妾身参见鸢神大人,鸢神大人吉祥~嘛,那你还不得疯掉?”   “好像……是这个理儿。”   沐鸢想象了下,如果,她是说如果,她的丹田容量足够大,可以衍化出小世界,也像虫圭洞天一样,用某种妖兽替代人族,衍化偃界历史,就比如说是狐娘,将其命名为“涂山洞天”,好像也不是不行。   正这样思量着,识海中,那帮女鬼又开始作妖。   “妾身,参见鸢神大人,几天不见,有没有想妾身啊?”   “想啊,很想啊。”   “好好滴斥候,鸢神有赏~咯咯咯,好好斥候,鸢~神~有~赏~”   “鸢神小姐,你肿么没有胡子?”   沐鸢哪里经得起这般羞辱,小脸当即涨得通红,并且发出了土拨鼠的娇嗔:   “咿!你们真是够了!那龙肉,我绝对不会分给你们半点。” 第248章 绝不可让她晋升偃宗   魔傀宗,摩天偃偶之巅。   云雾缭绕间,依稀可辨一个山岳般大小的头颅,在这巍然耸立的头颅上,有一双眼窝,在左边的眼窝深凹,一个面如重枣的老者盘膝于此,他双眸紧闭,手中方形机关元件时隐时现。   突然,云雾的下方飞上来四道人影,正是除开夭峰以外,其余四峰的峰主,四人相视一眼,对着上方的老祖齐声恭敬道:   “拜见老祖。”   魔傀老祖声音缥缈,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强大威压,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颤,见状,何仙姑露出那张佳人面孔,展颜一笑,抢在众人前面说道:   “恭喜老祖,晋升三转。”   面对恭维,老祖脸上无悲无喜,他缓缓睁开双眼,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   “何事?”   墨无忌躬身一礼,说道:   “老祖,如今那夭峰如今风头正盛,其手下妖蛤众多,严重浪费我宗底蕴,灵枢宗与我宗的大战在即,在下认为,如此形势下,利用资源巩固我等四峰现有战力,是重中之重。”   “尔等四人都是这么想的?”   “这是我等四峰众位长老,包括宗主在内,共同商讨出来的结果,削减资源一事,乃是众望所归。”   魔傀老祖闭目思索,四峰与夭峰之间的斗争,他自然知晓,在魔傀宗这里,像是这样斗争每时每刻都在上演,这也是他默许的。   魔傀宗和黑焱宗的不同,宗主只是一名偃王,仅仅是处理杂役、内门、外门弟子事务,其余权力更多的还在各峰峰主,以及老祖手中。   而眼下,四峰之所以如此团结,也是惧怕夭峰的崛起,现在魔傀宗内的蛤蟆确实是多了些,沐鸢上次带出来的一百八十万只蛤蟆,其中有一百五十万,都通过了入宗大典的考核。   这个数字相当恐怖,直接使得魔傀宗的弟子总数暴涨一倍有余,换做以往,魔傀宗每年也只是招收两三万名弟子。   这些妖蛤修为普遍偏低,但偏偏天赋资质尚可,能够达到魔傀宗弟子的平均水准,甚至犹有过之,虽然日常开销的资源极其庞大,但带来的生产力也极为恐怖。   这些妖蛤显然都有着身为弟子的经验,不像刚入宗凡人一样,进入炼器流水线还需要时间的磨合与培训。   屠山魔君心直口快,声如洪钟:   “老祖,外面那些狗娘养的,竟然笑话我宗,说我宗是……是她娘的什么蛤蟆宗!当真是奇耻大辱!要我说,干脆就直接将这些蛤蟆都屠了!也是一笔不少的资源。”   闻言,魔傀老祖眉头一皱,宗门的斗争他是默许的,但如此疯狂的举动,则会直接败坏了他魔傀宗的名声。   他们是魔道固然不错,但这要是直接屠杀了这些妖蛤,不但会让宗门内的妖修心寒,还会无形之中,将那些想要加入魔傀宗的妖修拒之门外。   “混账东西!”   魔傀老祖勃然大怒,那声音仿佛具备某种诡异的力量,偃宗威压尽显,让眼前这位虎背熊腰浑身煞气的壮汉,浑身气血像是被什么压制了一般,身形骤然一滞。   诡峰峰主胧月真人劝言道:   “老祖息怒,屠师兄也不过是一时口快,他也是为了宗门的利益。”   “你好歹也是一峰之主!做事怎地如此莽撞?”   “是……我错了。”   屠山魔君低头认错,声音低沉,他性情暴戾,整个宗门中,也就只有老祖能够让他如此顺从。   此时,墨无忌开口说道:   “老祖,我这几日观那夭峰顶上,有五色霞光的异象笼罩,我担心,怕是夏峰主即将突破。”   “突破?几转?”   “偃宗,我怀疑她要突破偃宗。”   夏声笙突破偃皇的事情,整个宗门是有目共睹,但自从那以后,她的修为一直是个谜。   “笑话!那黄毛丫头才多大?偃宗?”   魔傀老祖低头,眸光冷彻,不似活人,其中似有宝光转动,穿透层层雾霭,最终落在了夭峰山顶,他淡淡开口道:   “确实是突破偃宗的迹象……”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骤然凝滞,那五色霞光众人有目共睹,但他们都没有晋升偃宗,所以才来请教老祖。   当得到老祖肯定的回答后,四位峰主齐齐愣住,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他们的后脖颈,夏声笙极其护短,还是偃皇的时候,就敢为了门下弟子,杀血魁峰的大长老。   这几十年来,四峰都在竭力打压,这要是让她晋升了偃宗,怕是第二天就要来清算他们的所作所为!   这还得了?   那可是三甲子内晋升偃宗,这天下之大,自古英雄不计其数,但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也屈指可数。   这是何等天资?!   莫非那此身作器之法,莫非真如传闻中说道那样玄妙?各峰垂涎那种功法许久,而眼见夏声笙一路晋升,仅用了一甲子的岁月,就从一转偃皇晋升成偃宗,便更加眼红。   “老祖,切不可让其晋升!”   “此女本就不服管教,如今夭峰已成气候,若是让她晋升,只怕这魔傀宗就要分崩离析!”   夭峰弟子众多,若是夏声笙执意脱离,完全可以开宗立派,自立门户。   夏声笙入宗以来的所作所为,魔傀老祖都看在眼里,很显然,这家伙不是根本就不像魔道中人,魔傀宗下的长老弟子越强,他自然乐意看到。   但对于她晋升偃宗之事,魔傀老祖心中却很是为难。   一方面,一山容不得二虎,他不愿意看到有人超出他的掌控,且不说自立门户一事,夏声笙三甲子就能晋升偃宗,那若是再给她三甲子,此女怕是要超过自己,到时候这魔傀宗算谁的?   另一方面,魔傀宗若是能够出现第二位偃宗,那么实力必定为此大涨,在未来与灵枢宗的斗争中,也能占据极大的优势。   “老祖三思啊!我等都是一片忠心,岂是那个外来的绿毛丫头能比。”   “是啊,老祖,若是让她晋升偃宗,我们宗门就真要改名蛤蟆宗了。”   “大战在即,多一名偃宗,固然能够增长我宗的实力,可若不能为老祖您所用,中途反水,呵呵呵,只怕……”   屠山魔君、胧月真人、墨无忌纷纷出言劝阻,而何仙姑则是走上前去,递给老祖一个木匣,暗中传音道:   “老祖,请看此物。”   那木匣周围设有屏蔽感知的元件,其余三人从背面,都看不到其中之物,唯有魔傀老祖可以看到。   那是一只圆盘形状的奴道偃器,形状与御兽盘类似,但上面所铭刻的阵纹更加玄晦密集,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就是以魔傀老祖的定力,看到此物,也不由得为之一愣。   这是六品奴道偃器——【御人盘】。   顾名思义,这是用来操纵人族的奴道偃器,与御兽盘类似,御人盘也分为子盘和木盘,这木匣中陈列的赫然是母盘。   老祖伸出他那枯瘦的手指,略微抚摸此物,顿时就能够感受到,那子盘居然在何仙姑的颅骨当中,与之神魂绑定,而且以他的修为和眼力,一眼就可以看出,此物没有做过任何手脚。   只要掌控了此物,就能够完全掌控何仙姑。   此时,何仙姑暗中传音道:   “老祖,我知晓你在顾忌什么,你担心夏声笙谋反,但又不想放弃偃宗战力,不妨这样,我等四人趁其渡劫之际,联手将其击杀,她死后肉身归我,届时我可成就偃宗之位,并由您掌控。”   夏声笙是偃偶之身,若要说在场众人当中,谁对偃偶研究最深,毫无疑问,必然这位出身残峰的何仙姑,在这个领域,就是老祖都只能甘拜下风。   而要说谁对那道此身作器的传承,最为渴望,毫无疑问,也是她何仙姑。   她浑身上下,有八成的肉身,都被偃器所取代,她穷其一生,都想要更进一步,可她浸淫此道数百年,都无法突破,直到此身作器的出现,让她看到了希望。   只要能够将自己的躯体完全偃偶化,她什么都愿意付出,哪怕是屈居人下。   “老祖,到时候无需您亲自动手,我等趁其渡劫一同出手,定能将其斩杀,只要您做主将她的身躯交给我,我有九成把握成功夺舍,并且获得她身上的此身作器之法,到时候我会将这种偃术交给您,将此法在长老弟子之间推广开,必然能够使得我宗实力大涨。”   “……”   魔傀宗老祖沉默,此事事关重大,不得不深思熟虑,何仙姑那张女子面庞死死地盯着老祖,美眸间透着三分妩媚,七分热切。   而她那张老者脸,此刻则是神态安详,眯眼看向身后三人。   那三人都不知道她和老祖暗中说了些什么,只是看着那张笑眯眯的老人脸,莫名觉得心中觉得有些慌。   “老祖,同样是偃宗,她心有反骨,随时有可能背叛,成为隐患,而我将御人盘交给您,只效忠于您,加上此身作器之法,都将献给您,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终于,老者睁开双眼,眸光深邃,不置可否,而是问道:   “无忌,虫圭洞天你调查得如何了?可有进展?”   “回禀老祖,我派人去看过了,那里如今是一片血海,新的轮回刚刚开始,上个轮回中的一切痕迹都已经被抹除,摩天机心不知去向我会继续派人去找。”   “不必找了,你等四人先退下,此事容我考虑一二。” 第249章 归心   龙渊秘境外,众修士汇聚于此。   为首的是龙渊城的城主,一位九转偃王,此事,他脚踏飞云梭,看向下方闻讯集结而来的众多修士,开口道:   “各位,想必都是为了那妖龙而来,我与灵魔二宗的诸位同道商议过后,决定在此布下禁制,暂时封印龙渊秘境,龙渊秘境之中,有多处出口可以出来,但这些出口都通向一处,也就是我们脚下这处悬崖。   “稍后,我将以金刚虎身镇为核心,在此地布下阵法,还需要众位同道一同出手加固此阵,妖龙恢复需要时间,只要等到消息传递回去,等到各大势力的偃皇出手,必然能够联手将其斩杀。”   说着,龙渊城城主大手一挥,一只巨大的黑虎雕塑从其袖口中飞出,赫然就是他方才所提到的金刚虎身镇。   与狮身镇类似,此物也是一种物品阵道偃器,可用于作为困阵的阵眼。   狮身镇是在天元谷中,针对元磁领域的环境,炼制而成的特化偃器,而虎身镇则是比较通用的类型。   若是拿虎身镇与狮身镇进行对比,放在天元谷中,前者会受到元磁领域的压制,无法发挥其完全的威力,后者更具优势,可若是放在一般环境中,则是前者更具优势。   而这类的镇物有个共同点,那便是极其损耗灵力,尤其是虎身镇,更是需要一众偃王共同催动,才可发挥其功效。   更大的消耗,也意味着更强的防御。   众多偃王汇聚于此,一车车的灵石不计成本地投入其中,被震碎化作齑粉,令周围的灵力浓郁到了极致。   “等等,我方才出来的时候记得,这龙渊秘境中,似乎还有人。”   “你是说魔傀宗的那个妖女?别傻了,她不过一个偃王,妄图与真龙抗衡,现在怕是早已陨落。”   “也是,可依我看,不如我等先进去探查一番,若是那妖龙被妖女打成重伤,我等也可以试图将其斩杀?”   “说得好,那谁进去探查呢,要不你进去瞅瞅?”   众人沉默,顾左右而言他,一个个都不敢进入其中,现在龙渊秘境已然化作真龙的地盘,仅凭他们这些偃王,哪里敢再次深入。   一番商议过后,众人都同意了城主的做法,正当众人准备灌输灵力,开启金刚虎身镇的刹那,悬崖下方忽然开始颤动,紧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咚!   不光是大地在颤动,众人的心神也跟着一颤,他们大惊失色,龙渊城主急忙喊道:   “不好,是那妖龙要出来了,众位快灌注灵力,启动大阵!”   众人忙不迭地灌注灵力,金刚虎身镇被瞬间激活,只见那头漆黑的虎形机关之上,倏然亮起一道道光纹,前肢缓缓离地,眼看即将站起,下方又传来一声巨响。   悬崖之下,隐隐还有人在说话,那似乎是一个少女的声音:   “奇怪,谁把这出口给封住了?”   “哈!”   尤其是听到那哈气声后,众人俱都是神色古怪,此时,马云安和孟寒同样在人群中,给金刚虎身镇灌注灵力,而站在二人身后的苏天纵则是忍不住说道:   “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像是沐鸢小姐。”   “确实有点像,可我方才听他们说,她与妖龙厮杀,此刻怕是早已凶多吉少。”   “那妖龙极为狡猾,一定是它伪装,诸位莫要被它给骗了!”   所有人都知道,妖龙复苏后的实力,绝对不是沐鸢能够抗衡的,而那声音毫无疑问,只可能是妖龙的伪装。   于是,众人愈发卖力地灌注灵力,金刚虎身镇的身躯愈发昂起,几乎直立,而一股寒雾伴随着元磁之力,却从漆黑的悬崖之下喷薄而出。   “该死的,偏偏是在这时候,诸位,再加把劲!”   那元磁之力颇为诡异,仿佛对阵法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甫一接触,金刚虎身镇就开始变得摇摇欲坠,而伴随着那股恐怖寒雾的散出,不少人愈发惊恐,但也不乏明眼者察觉其中端倪,停止继续灌注灵力。   “这似乎不像是那妖龙的手段。”   “你们疯了,不要停啊,若让那妖龙出来,我们都得死!”   在一阵噼啪作响过后,尚未完成的大阵彻底破碎,所有人都看向悬崖之下,一个个心脏狂跳,且不管对方到底是谁,又动用了何种手段,破开这大阵,都让众人感到惊恐。   却见,一道血光散去过后,那人真容显露!   那是一道娇小的倩影,在那张精致地不似活人的俏脸上,一双血红的瞳眸深邃如渊,浑身上下散发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哪怕是在场的众位魔修见了,也不禁为之惊诧。   “是那妖女!她居然没死!?”   沐鸢不但没死,而且还毫发无伤地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中,事实上,在吞噬了小部分龙血过后,她身上的伤势早已痊愈。   “她居然真的出来了?莫非她从妖龙手上逃走了?”   龙渊城主还算镇定,他一边招呼其他人,重新开启狮身镇,加固阵法,一边飞到沐鸢面前。   虽然在他的感知中,沐鸢身上的气息仅有五转,但他也从众人口中,听说了她的情况,更是知晓那一年前,谢家发生的事情,故而丝毫不敢怠慢:   “妖……咳,圣女阁下,在下姓陈名炎,不知这秘境中如今情况如何?若能告知一二?陈某感激不尽。”   “没什么异样。”   “没什么?圣女阁下怕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是想问,那妖龙如今的状况,若是重伤,我等可以进去……”   “妖龙?它死了。”   这话一出,那些忙得不可开交,准备加固阵法的众人都齐刷刷愣住。   “死了?圣女阁下,事关方圆万里百姓的性命,可不能胡说。”   “我说死了就是死了,不信你们可以进去看看。”   虽然想要证明妖龙已死很简单,只要沐鸢把她避尘珠中的龙肉拿出来,给众人看看便可,但那样过于张扬,她还是花费了好一番功夫,合理规划空间,把妖龙切成了一段一段,才勉强将那么一大头龙,塞进了小小避尘珠中,现在两只妖蛤待在里面,都觉得挤得慌。   她觉得自己现在要是取出一块龙肉,过会都未必塞的进去,沐鸢懒得解释,她直接催动气动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地。   所有人都愣住,满脸不可置信,可既然沐鸢安然无恙地出来了,那也只有妖龙已死才能解释得通。   他们这么多偃王围攻都难以应付,居然沐鸢给杀了?   众人一筹莫展,陈炎一咬牙,直接带着几人,跳入悬崖冲进了龙渊当中,一个时辰过后,几人出来,印证了沐鸢所说的话。   妖龙,真的死了。   见此,众人无不震惊,可当他们回头看去,沐鸢却早已飞远。   ……   等到沐鸢回到龙渊城,已经是半日过后。   她首先来到了谢府,给谢晓倩报了个平安,快一年不见,谢晓倩的修为也进步不小,居然突破到了三转偃灵。   二人相见的刹那,对方的反应超出了沐鸢的预料,上来就一把将她抱住,对方的声音中居然带着哽噎。   “师姐……”   感受着胸前的柔软,沐鸢眼前一黑。   一年不见,又变大了。   当然,变大指的是谢晓倩,相较于沐鸢炼成五品人遁机后,那点微不足道的进步,谢晓倩进步更大,沐鸢被对方抱住,整个脑袋都陷了进去,险些窒息。   “师姐,我听说龙渊那里出了事,我正打算去找你……哦对了,妖龙,我听说龙渊里的妖龙复活了?”   “没事,那妖龙被人杀了呵呵呵。”   “师姐你看,我三转了!”   见状,沐鸢打趣道:“嗯不错不错,进步很快,加把劲,回头等你突破到偃王,我封你为夭峰长老!”   “师姐,你如今修为如何?一定已经突破偃王了吧。”   谢晓倩对沐鸢的修为最是关心,她一直都想追逐沐鸢的步伐,至少不想被她甩太远,她散出精神力,略微查探,当她发现沐鸢身上那股五转偃王的气息后,整个人都变得失魂落魄。   一年来,她除了统合谢家事务,其余时间都在苦修,在偃灵境突破两个境界,她本以为两人之间的差距就算没有缩小,起码也不该这么大。   之后,沐鸢和谢晓倩寒暄了几句,差点被抓去双修,把两只妖蛤暂时寄养在谢府上透气,自己则是打听了一下仲谦所在。   禹问临死前,将青元圣火交给了她,作为回报,她该做的自然也要完成对方的遗嘱,此番前去,一来是想将禹问的尸体交给对方,由其下葬,二来也是打听一下卢静的底细。   仲谦所在是一处酒楼,禹问的四名弟子,都暂时被安置在这里。   这些弟子神色哀伤,显然在沐鸢来此之前,就已经知晓了师尊的死讯,也听人说过凶手是卢静,只是,对于沐鸢的到来,几人都十分意外。   简单说明了来意,并且将尸体从避尘珠中取出,空气中的氛围更加压抑,最小的那名师妹偷偷抹泪。   而作为大师兄的仲谦也面露哀伤,他强打起精神,说道:   “多谢沐前辈出手,我等稍后会将师尊安葬,这番恩情,我等此生难忘,日后若是有用得着我们师兄妹的地方,我等四人绝不推脱。”   说罢,四人就要跪下拜谢,俨然将沐鸢当成了长辈。   “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大师将青元圣火交给我,我也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的遗言我方才也说了,他的传承我自会取回,到时候,我也会按照约定,将其中的偃方原封不动地交予你们,只是不知那卢静到底是何人?”   “卢静……”提到这个名字,仲谦顿时咬牙切齿,“他是白月宗的人,白月宗是一个中等宗门,而且是中等家族中的上流,宗内有一位半皇,六名偃王坐镇,沐前辈若是想要将其斩杀,怕是有些困难……”   几人不知道沐鸢斩杀妖龙的事情,只知道沐鸢是五转偃王,卢静有白月宗庇护,众人不觉得沐鸢能够挑战整个中等宗门,紧接着仲谦之后,其余弟子也纷纷劝阻。   “前辈,此事倒是不急于一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然而,沐鸢不顾众人劝阻,回答异常干脆。   “无妨,告诉我地点,我自有打算。”   见沐鸢执意如此,仲谦于是打开地图,指给沐鸢看。   “前辈请看,从龙渊城出发,向西北方向前进,这里,是白月山,山顶便是白月宗。”   “好,我知晓了。”   说罢,沐鸢便拿起地图,转身出了酒楼,去了趟谢家,把两只正在拔罐做按摩的癞疙宝带上,即刻就出了龙渊城。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宿命使然,当初师尊给她算了一卦,让她出来龙渊秘境后,向西北方向一路前行,就能找到自己的家,正好二者目的一致,此行顺路。   师尊曾经说过,在那里有一桩属于她的因果,沐鸢现在时不时能够看到金线,也有一条金线极其显眼,指向那个方向,并且时刻颤动。   “斩断尘缘嘛……或许,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不管等待她的是什么,她现在归心似箭,只想快点完成师尊所说的因果,然后折返回来,带上谢晓倩,一起回到宗门。   夏声笙说,往西北方向一直走,就能找到她的家。   可在沐鸢看来,唯一能称得上家的地方,就是夭峰。   她现在已经炼成了五品人遁机,已经可以炼化摩天机心,魔傀宗还有一只超大偃偶等着她去继承。   虽然那只偃偶暂时无法起身,只有一只手臂能动,但起码在魔傀宗内,可以起到不小的威慑作用,届时,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夏声笙也能够轻松不少。 第250章 欺软   白月宗,宗主正殿。   宗主莘正宏坐于高堂之上,透过大殿之门看向远方,空中有一道人影自远而至,穿过了护宗大阵后,直奔大殿而来,当看到来人面貌后,莘正宏脸上无悲无喜:   “呵呵,你还有脸回来?”   “师兄,你这是什么话,我不过是跟随那老不死的出了趟远门,又不是叛宗。”   “不是叛宗,那你当年离开的时候,怎么把裂空斧给顺走了?”   提到这个,莘正宏就来气,然而,卢静却朝他嬉皮笑脸,那笑容很尴尬,以至于这个宗主都懒得骂他,思量片刻,突然道:   “禹问大师不是答应你,追随他百年,帮你炼制白月环吗?这才过去二十年,你这就回来了?”   “嘿嘿嘿,那老东西非要抢龙渊的机缘,被我一刀弄死了。”   闻言,莘正宏猛地转头,直勾勾看向卢静,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你把他给杀了?你你你……你干了什么?”   “师兄,你莫不是怕人来寻仇?不必担心,那老东西的底细,我这些年早就摸清了,一个死了的偃道大师,两宗此时正在僵持,犯不着分神为难我们的,何况他这些年得罪的人也不少,欸,你先别急着骂我,你先瞅瞅这是啥?”   说着,卢静就如同炫耀一般,从怀中掏出一个储物袋,莘正宏将精神力探入其中,略微查探,脸色再次有了变化,看向卢静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难以掩藏的喜色,半晌后,才终于说道:   “你……你倒是机灵,王气给我,我留着给我徒弟用,你当年顺走裂空仪的事情,就算这么过去了。”   “可以,想不到吧,这老东西储物袋里面好东西还真不少,那白月环也给我炼成了大半,最难的几步已经被他解决,我只需在其基础上加把劲,早晚能将其炼制出来,可惜啊,他要是早点把此物交给我,我也不至于如此。”   “你这次回来,没被人跟踪吧。”   “没有,师兄放心好了,他死后,手下的追随者也都散了,也就龙渊城中还有几个不入流的弟子,最高的那个也不过是个偃灵,成不了什么气候。”   “不可大意,他们既然是禹师的弟子,必然有过人之处,你杀了他们的师傅,这件事情必定瞒不住,他日这些弟子修为有成,找上门来你又当如何?改日你带人去龙渊城走一趟,必须永绝后患。”   “会去的会去的,师兄放心。”   “我没在和你开玩笑,当初师尊给你改名叫卢静,就是希望你能沉得下心来,做事前多想一想,凡事都不可如此鲁莽,这次是你运气好。”   “是是是,师兄,呵呵哈哈哈,待我歇息几日就去。”   卢静肆意大笑,他现在心情无比畅快,压根就没把师兄的话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小题大做,就算真来寻仇,那也是上百年后的事,真到那时候,说不定他都突破偃皇了,还怕他们?   “你回来后,先去后山拜见一下师尊他老人家。”   “拜个屁,他奶奶的,我过去打扰他清修,他怕是要打断我的腿,走了!”   说完,卢静便大步流星,走出大殿,直接飞向自己的洞府,独留莘正宏在大殿中处理宗内事务,间或停下来思量此事。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师弟不靠谱,于是叫来一名长老,让其即刻出发,前往龙渊城,务必斩杀禹问的四名徒弟。   这名长老前脚刚出发,当天下午,莘正宏便有门下弟子来报:   “宗主,宗门外有一个女子,说是要找卢长老。”   “女子?怎么样的女子?”   “白头发,个子不高,大概有这么高……”说着,那名弟子就在自己下巴上比划了一下,“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可能还没有。”   “什么修为?如何来的?”   莘正宏知道,如果光是看年龄,是看不出一个人深浅的,但从其代步的偃器,倒是可以看出来。   “修为的话,看不出来,好像,是从天上降下来的。”   “是飞云梭?”   “没看清,总之就是从天上下来的……”   “莫非是那禹问的弟子?如果是那位大师的弟子,能够乘坐飞云梭,似乎倒也合理。”   “就她一个人来?”   “就她一个人。”   莘正宏思量片刻,心中有了猜测,但不敢笃定,于是决定亲自去见上一见,若真是那禹问的弟子打上门来,那直接抓起来,顺带逼问出其师兄弟的下落,将其一网打尽。   卢静此举虽然不合道义,但对方怎么说也是他们宗门的长老,这次回来,也带来了不少珍稀偃方和偃材,其中更是不乏一些五品的偃方,算是大功一件。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不但如此,还要永绝后患。   念及此处,莘正宏脸眼中寒芒乍现,他抽身来到宗门前,一眼就看到了弟子口中来之人人,那确实是一名白发少女,脸上缠着缎带,遮住了半张脸,此刻,她正捻着鬓角的秀发,百无聊赖地站在那里。   见此情形,莘正宏心中不禁一愣,不为别的,而是此女身上的气质格外特殊,完全不像是等闲之辈,就身为偃王的他,也不禁在心中暗叹——不愧是禹师的弟子。   “这位仙子,不知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找人,卢静可是你们宗门的人?”   “正是我宗长老,同时也是我的师弟,不知仙子找他作甚?”   “寻仇。”   当沐鸢吐出这两字的刹那,两旁负责看门的弟子,面色变得极不友善,而莘正宏则是愈发笃定了心中的猜想。   这多半是禹师的弟子气不过,背着自己的师兄弟一个人跑出来,讨要说法。   可是世间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就算他白月宗是名门正派,在这种事情上,也不会做出让步,犯不着为了一个死去的偃王,让自己宗门的长老认错,回头问起来,就给这些人按个罪名便是。   出来混,要有实力,有背景,像是这些毫无背景的散修,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与他们宗门对抗。   饶是如此,莘正宏还是没有直接撕破脸,脸上挤出了一丝虚假的笑容:   “仙子不如去我宗门内坐坐?”   说是坐坐,其实是想将其软禁,然而,不料,沐鸢却丝毫不给对方面子:   “不必了,受人之托,帮人办事,杀完人拿完东西我就走。”   此话一出,莘正宏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他没想到这小丫头居然这么不识抬举,于是,他冷哼一声:   “我叫你一声仙子,这是本座看在禹师的面子上,莫非你真觉得你一个人能够挑战我白月宗不成?”   “呵?那老东西面子有啥用?”   对于对方这番话,沐鸢突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什么时候办事,还要借助那老东西的面子了,她可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和这宗门扯上关系,杀完人,拿了禹师传承,她就准备直接离开,继续寻找自己家中的因果。   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莘正宏就袖中便伸出一只磨盘大小的巨型机关手臂,抬手朝着沐鸢抓来。   “不自量力。”   在旁的两名弟子纷纷瞪大双眼,因为说这话的不是他们宗主,而是沐鸢。   下一刻,一股浩瀚的灵力波动,自沐鸢身上悍然爆发,直接就将白月宗的牌匾震了个稀碎。   两名弟子失声惊呼,被吓得亡魂皆冒,当即后退。   轰!   紫红的火焰冲天而起,在这股火焰之下,莘正宏那根作为四品偃器的机关手臂被直接焚毁。   “这股力量是……五转偃王!”   莘正宏面色铁青,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之人看起来年龄不大,却不是禹师的弟子,而且还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五转偃王。   此时此刻,他早就在心里把卢静骂了百八十遍,这家伙干什么不好,居然在外头惹了这么大麻烦,上午还好意思和他说,不会有人找上门。   回头,他定要将此事禀报师尊,让他好好治一治那个不学无术的师弟。   但眼下,仅仅是一名五转偃王,还不足以让他将卢静交出来,这里是白月宗,他可是白月宗的宗主,老祖就是他师尊,其更是有着半皇的修为。   “道友,就此退去,我不想与你为敌,禹师给了多少,我宗同样能够拿得出。”   “好啊,给我一种异火,外加禹师的传承。”   “你在说什么?”   “禹师死前将青元圣火交于我,许诺将其所有传承交给我,这是他开出的价码,我答应他,帮他杀了卢静,所以,我只要他的人头。”   “道友,莫要自误,这里可是白月宗!你若执意如此,本座不介意将你永远留在这里。”   “呵呵呵,那你可以试试。”   “众弟子听令,开阵!请祖器!”   莘正宏退回到宗门当中,在他一声令下,护宗大阵瞬间开启,宗门内隐隐传来钟鸣之声,整座白月山都为之震颤,现在还只是傍晚,可却有一轮苍白的圆月,从其后山缓缓升起。 第251章 白渊的亲戚,和我沐鸢有什么关系   沐鸢眯起眼睛,看向半空中的祖器,那轮白月有如明镜,其中蕴含冰道道纹,散发无穷银辉,月光笼罩之地,瞬间就出现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沐鸢后退百丈,轻松避开了月光的照射,这是一件五品偃器,让她感兴趣的不是此物的威力,而是白月本身。   “是人造月亮啊……偃道还真是神奇。”   越是见得多,就越是觉得偃道的博大精深,沐鸢知道,自己未来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就连夭夭也语气兴奋:   “哇,白月亮,凉凉的,好看。”   然而眼下,莘正宏却正色道:   “道友,方才我好心与你说话,答应给你赔偿,可你偏要执迷不悟,你敢来此,我料定你大概有背景,离开吧,本座不与你为难,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宗门内的钟响,瞬间引起了众多弟子和长老的注意,整个白月宗的弟子和长老齐刷刷出动,汇聚在宗门前的广场上,一眼望去足有数万人。   沐鸢叹了口气,说道:   “哎,我再说最后一遍,交出卢静,我便放过你们。”   “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放过我们?她以为自己是谁,都被我们包围了,还说放过我们?”   “妖女,还敢虚张声势,真当我白月宗好欺负不成?”   “宗主,不要再与她废话了,稍后我等一起出手,定能将其击杀。”   莘正宏微微点头,可他做事谨慎,事到如今,对于沐鸢的来历始终存疑,他的心中至今留有顾虑。   对于禹师弟子那种无根浮萍,他的决定是直接杀了,而对于沐鸢这种看着似乎有来头的偃王,他的态度是做人留一线:   “不要伤及性命,驱逐便可。”   话音刚落,四道强横的身影从人群中飞出,那赫然是四名偃王,从一转到六转不等,而卢静却不在其中。   对方强调了,不能伤及自身性命,沐鸢暗中腹诽,这宗主倒是来知道做人留一线的道理,但她还是忍不住冷笑:   “伤我性命?那你们大可不必担心……三位,直接动手吧。”   说罢,沐鸢便取出避尘珠,其中传来一声沙哑难听的蛤蟆叫:   “呱,我早就说了,你和他们讲道理,他们肯定不会听你的,他们就是欺软怕硬。”   话音刚落,便有两大一小共三道身影从中飞出,其身上散发气息,令得众人瞬间呆滞当场。   从外貌看,这是三位妖修,一个六转偃王,一个九转偃王,中间最小的那只正在哈气,居然散发着偃皇的气息。   见此情形,莘正宏瞬间感觉天都要塌了,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四人,掉头就走,正欲退回到大阵之中,一股极端的寒意,从夭夭身上散出,朝着众人袭去。   走在最后面的莘正宏只觉得头皮发麻,等到他反应过来,身躯已然化作一具冰雕,重重砸在地上。   肉体落地的声音,极其沉闷,但却宛如一记重锤,重重砸在了白月宗上下长老与弟子的心头,而就在这时,后山猛然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咆哮:   “狗东西,你到底在外面干了甚么!”   “师父,我错了,啊!”   众人眼睁睁看着,卢静不知道何时,居然从后山出来,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紧追其后,她身上修为足有半皇境界,手持一件五品偃器,对着卢静劈头盖脸就是一阵打。   这可不是师父教训徒弟那么简单,这名老者,是真的在把卢静往死里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帮老夫擒了这杂种!”   老祖发令,众人不敢不从,纷纷加入到了捉拿卢静的行列,而沐鸢则是悬在空中,冷冷看着眼前的一切,錞元子手上提着被冻成冰雕的莘正宏。   不多时,卢静就被众人打了个半死,被丢到沐鸢面前,而白月老祖则是满脸赔笑地走上前来。   “小友,这孽种早已叛逃我宗,当初就是他带着我宗的裂空斧离开,对于禹师的死,老夫深感惋惜,这孽种如今交给你,但凭你处置。”   白月老祖这话,是说给夭夭听的,虽然从外表上夭夭最为年幼,但看到对方身上的偃皇修为,白月老祖还是下意识将其当做了一行人的主心骨,而沐鸢修为最低,多半是负责传话的随从。   可事实上,面对白月老祖的这一番话,夭夭却露出满脸茫然的神色,她扭过小脑袋看向身后的沐鸢,投去询问的目光,这一细微的举动。   顿时让白月老祖心中涌起惊涛骇浪,他重新打量起沐鸢,她的修为虽然是四人之中最低的,但其主导地位一目了然。   就连偃皇都对其言听计从,一言一行,不像是长辈和晚辈,反而更像是主仆,这让他不禁开始猜测沐鸢的身份。   此刻,白月老祖思绪电转,纵使是上等宗门,偃皇也有着超然的地位,能够指挥偃皇的,绝对不可能仅仅是上等宗门的弟子。   这里是玄州东部,地域被大小宗门瓜分,周围并无特等宗门,唯一的庞然大物,就是位于玄州东北部的白鸾国,据说,在白鸾王室背后,有着偃尊坐镇。   或许,也只有类似白鸾王朝这种庞然大物,其子嗣出门在外,才会有偃皇专门陪同。   思来想去,白月老祖都不敢断定沐鸢的真实身份,只能陪笑道:   “方才,是老夫有眼无珠,仙子莫怪,这孽种任由您处置。”   “师父!”   “孽种!我不是你师父!你师父已经死了,从你偷走裂空斧离开我宗的那一天,你师父就被你气死了,我从来没有你这个徒弟。”   “哇,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没等卢静说完,白月老祖当即就一脚踢在卢静肚子上,这一脚不留余地,直接将踢得卢静一口老血喷出。   沐鸢也有些意外,这老东西不但认错态度良好,而且一言一行,也完全不像是在演苦肉计,倒像是真的要舍弃自家徒弟。   不过想来也是,一边是宗门的千年基业,一边是自己那个惹是生非的徒弟,从理性角度来说,正常人都会弃车保帅,选择保全前者。   “仙子,你看。”   沐鸢毫不留情,上前将其了结,尸体则是交由夭夭冻上,然后放进避尘珠中,之后回到龙渊城,那四个子弟或许要用其尸体祭奠禹师。   “东西呢?”   “东西?什么东西?”   白月老祖先是一愣,紧接着瞪向其他几名长老,那几人一个个都噤若寒蝉,自家老祖都要如此慎重对待的人物,他们几人哪里敢造次。   几人当即心领神会,在卢静身上一阵摸索,最终摸出两个储物袋,一个是卢静自己的,还有一个,则是从禹问身上抢的,二者都递交给了沐鸢。   “仙子,我还有个徒弟,就是他,此子顽劣,我回头一定严加管教,仙子您需要任何赔偿,尽管开口,只要我白月宗能够拿得出的,一定悉数奉上。”   在老祖眼里,卢静虽然是个孽种,但莘正宏却是个好徒弟,多年来管理白月宗兢兢业业,如果事先知道沐鸢有着如此地位和实力,他也不会如此贸然行动。   如果能够息事宁人,自然是最好,但若是不行,他也会毫不犹豫将其舍弃,以平息沐鸢的怒火,沐鸢拿过两个储物袋,略微查探,瞬间便意识到,自己完全低估了禹问的传承。   但她依旧板着张脸,道:   “放了他,可以,那个祖器的偃方借我看看,另外,帮我做一件事。”   “祖器?好,我这就命人去取,不知仙子,需要我宗作何事?只要能够做到的,我宗一定倾力相助。”   “这事情说难也不难,从这里往西北走,帮我找户人家,呃……大概是茅草屋,至少十年前是茅草屋,那户人家门口有一棵金丝桐。”   既然夏声笙说过,她的家就在这个方向,她需要去那里了结因果,那就绝对没有错。   可夏声笙只给了她大致方向,若要寻找,单凭她自己,也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够找到,像是白月宗这样的中等宗门。   要论规模,肯定比不上灵魔二宗,这里距离空明山脉有着两三个月的路程,白月宗事这里的地头蛇,若能发动这宗门帮忙寻找,一定能省去不少力气。   “仙子,这怕是有些困难,这附近方圆万里内,大小村庄城镇不计其数,在门口种金丝桐也是不少人家的习俗,能否再提供具体些的信息。”   沐鸢想了想,于是又继续补充:   “那户人家应该姓白。”   白月老祖满脸苦笑,道:   “嘶……在周围这一带,很多人都姓白,因为在三千多年前,这里曾经是白鸾国的土地,咳,包括老夫,其实也姓白。”   沐鸢当即愣住,合着这白月宗的老祖,还是他本家,既然都在这附近,还都姓白,搞不好祖上还真有点说法。   不过,这老东西是白渊的本家,和她沐鸢有什么关系?   她可不打算认这门关系,她来这里,是来斩断尘缘的,不是来攀亲戚的。   对于白鸾王朝,沐鸢也有所耳闻,其皇室并不是姓白,而是姓白鸾,换做是前世,这是一个极其古老的复姓,但在偃界,却是王朝的皇室姓氏。   凭借自己模糊的记忆,沐鸢又想了想,补充道:   “那家人原先是一家三口,父母死了,家里就一个男孩,名叫白渊,数年前被人掳走,今年大概二十来岁的样子,注意我是说原先,现在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好,这些信息足够了,我这就派人下去找,仙子只需进入我宗,稍稍歇息几日,老夫斗胆一问,那白渊与仙子什么关系?”   沐鸢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矢口否认道:   “咕,没有关系,没有任何关系,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是老夫僭越了,仙子恕罪。”   说完,一名长老带着一众弟子走了上来,众弟子齐心协力,扛着一轮硕大的白玉盘。   沐鸢抬头一看,才发现后山的那轮白月早已不见,她只是出于好奇,加上夭夭感兴趣,想要看看这偃器的偃方,没想到这老东西居然直接就把此物送给了她。   说好的祖器呢?不该是非常宝贵的镇宗之宝吗?就这么送给她了?   这认错态度太好,以至于沐鸢都有些不敢相信,简直把欺软怕硬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然而,就在这时,莘正宏身上的冰霜已经消去,受到夭夭的寒霜侵蚀,这位宗主早已不复刚开始的意气风发,他浑身气息萎靡,就算日后能够恢复,只怕此生也再难更进一步。   此刻,他颤巍巍地取出储物袋,从中取出一个聚气匣,当场跪下,将两物对沐鸢双手奉上:   “仙子,此物是那家伙给我的,您拿去,还有这些偃材,也是孝敬给您的。”   沐鸢接过二者,略微查探,聚气匣中还有一半的王气液,储物袋中装有十余件的五品偃材,不少都是这白月山一带的特产。   其实对方不说,自己压根不会知道,禹问储物袋里原来还有剩余的王气,她手上还有五盒皇气,此物对她来说,聊胜于无,但也足以见得对方的认错态度。 第252章 青元炼法   于是,沐鸢暂时在白月宗内安置下来,全宗上下对于她的态度都很恭敬,甚至比当初她在黑焱宗那会还要夸张。   那些负责来侍奉她的女弟子,个个诚惶诚恐,生怕惹得她不高兴。   而相较之下,当初的黑焱宗众蛤对她的态度,更多的其实是尊敬,之所以造成如此差距,其原因不难想到。   在黑焱宗那会,她的身份刚开始是宗主请来的客人,后来则是护宗神兽。而在这里,她是上门的仇家,还是宗门老祖都打不过的那种。   分明她也不是什么凶恶之人,待人友爱,与人为善,这些家伙明面上一口一个仙子,实则将她视作十恶不赦的魔道妖女,果然还是对她的误会太深了。   果然,人心偏见如山,难以轻易搬动。   此刻,沐鸢正坐在白月宗给她安排的临时洞府中,她先是取出禹问的储物袋,仔细查探。   其中的偃材和四品偃器自不必多说,就连五品偃器也有两件,禹问当初只是偃灵的时候,就能够炼制五品偃器,活了五六百岁,浸淫此道数百载,偃道的造诣绝不在她之下。   若非当初沐鸢以三相焚天仪融合异火,从而淬炼一二品的偃材,又有毕方在旁指导,加上术业有专攻,她擅长炎道,否则胜负真还是未知数。   其传承之中,偃方自然不必多说,老先生研究的偃方种类很杂,几乎各个道统都有所涉猎,其中尤其以炎道中的控火法,以及风道中的代步偃器为主。   沐鸢从中翻出一个外表精致华丽的玉简,沐鸢尝试着用灵力去开启,却发现打不开,玉简上了特殊的机关锁,这锁是纯粹的机关结构,沐鸢尝试将其炼化,可却依旧无法将其打开。   “呵,这东西倒是有意思,防盗有一手。”   想要将其打开,要么偃道造诣超过对方,要么就用特定的方法,她突然想到什么,取出青元圣火对着锁孔轻轻一点,那锁孔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只听咔哒一声弹开。   下一瞬,一个苍老的人头投影在空中。   “当有人看到这段录像的时候,老夫可能已经死了,不过,既然能够打开这枚玉简,要么是老夫的弟子,要么便是老夫认可的人。”   “原来早就料到自己会死嘛……不对,这是提前留好了后手。”   沐鸢喃喃自语,然而这段影像是提前录制好的,并没有对话功能,那投影并未回应她的话,而是自顾自继续往下说。   “如果你是老夫认可之人,回头记得将这些偃方、手稿拓印一份,交给老夫的大弟子仲谦,其余的偃器、偃材你都可以拿去。”   这话,在禹问临死前,也和沐鸢说过,当时情况危急,对方已经没有别人可选,于是只能信任沐鸢,相应地,沐鸢并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玉简中并未提到报仇一事,想来禹师虽然给自己的死留了后手,但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在自己人手中。   “老夫原本是打算,突破偃王后,去一趟白鸾国,老夫手上的青元圣火在异火当中,只能算是末流,空有火焰本身,而丧失了真灵,但若是能够将其补充完整。”   “这种火焰还能晋升?”   沐鸢不禁感到诧异,毕方点头道:   “传说中,青元圣火是青鸾神鸟降临之时,流落人间的火种,这里面所说的真灵,应该就是指青鸾鸟的火种,青鸾王朝覆灭后,才有了现在的白鸾国,所以若是要寻找青鸾真灵,那里也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青鸾,白鸾……”   沐鸢突然想到什么,类似字眼她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一阵思量过后,她突然想起,当初自己还在灵枢宗的时候,为了解决宋断指的隐患,租借了灵枢宗的青鸾两仪鼎,偶然触怒了上方的五品偃器,青鸾四方尊中的机关青鸾突然暴怒,对她大打出手。   “当时那只机关青鸾,应该也就是仿照传说中青鸾神鸟,观想其形体所炼制而成,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到今天都没想明白,那只机关鸟为什么要对我动手。”   “下面这个,是白鸾国地图还有青鸾王宫地宫的地形图,此物乃是老夫早年偶然所得,而青鸾王朝的王都旧址就在如今的封君城中,青鸾神鸟已死,其真灵极有可能就藏在其地宫当中,这部分地图,请不要对老夫的弟子公开,道友若是想去,也要万分小心。”   “最后的最后,老夫研究青元圣火两百载,多少也有了些心得体会,前些时日,我将其运转和操纵之法,编撰成册,望道友务必收下,如果方便的话,我那四名不成器的弟子,望道友帮忙照拂一二。”   之后,投影还有些别的话,不过那些话,都和沐鸢没关系,那是给弟子的交代,禹师一共四名弟子,他都给出了自己的嘱托,沐鸢准备回头将这部分内容交给仲谦。   投影结束后,只留下两份地图,还有一本书册的投影,静静悬浮在空中。   正如禹问的投影方才所说,一份是如今白鸾国的地图,另一份则是青鸾地宫的地图。   前者还好,只是寻常的地图,上面标注非常详细,而后者沐鸢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   不同于前者,这张地图是立体的,那与其说是地图,不如说是某种复杂偃器的设计图,青鸾地宫从里到外分为上百层,相互嵌套,各种机关、暗道交错纵横。   也就只有借助玉简的投影功能,才能窥见这地宫的形状,若要论及其复杂程度,这地宫的内部结构,丝毫不亚于沐鸢之前见过的七品偃器机关五脏山,甚至犹有过之。   沐鸢将此地宫收起,转念一想,或许这地宫,就是一件巨型偃器。   “青鸾王室这是吃饱了撑的吗?地宫设计得这么复杂,要是哪天皇帝要下去,里里外外绕来绕去,像是机关解密一样,还不得累死?”   “皇帝平日里又不住在地宫里面,这地宫其实有三个作用,一是作为某代帝王的陵寝,二是作为战时的避难之所,其中机关纵横,防御力强大,外敌难以攻入,三是作为皇子、公主的试炼之地。”   “原来如此。”   沐鸢点了点头,总算是了解其中,沐鸢轻触空中的虚幻书页,那书页缓缓打开,赫然是对方编撰的青元圣火操纵之法。   这是结合青元圣火本身的特性,所提炼出来一套控火之法,几乎是老先生半辈子的心血。   “呵呵呵,大概……这也是一种传承吧。”   老先生没有把青元圣火留给自己的弟子,而且悄悄传给了沐鸢,或许也是考虑到,他的那四名弟子无法承受这股机缘。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异火何其难得,沐鸢之前去看过,四名弟子中修为最高的大师兄,也不过才突破到偃灵,就这样的实力拿了异火也会被人抢走。   禹师没看错人,沐鸢会帮他完成遗嘱,沐鸢在这一刻,深刻感受到所谓的因果与报应,如果她拿了禹师的青元圣火就跑,不帮他报仇,怕是也拿不到这些传承。   在其传承当中,最宝贵的不是偃方、偃器和偃材,而是这青元圣火的操纵运转之法。   黑焱真火的特性在于中和,以此火为核心,才可以催动三相焚天仪,进而融合异火。   而青元圣火不擅长攻伐,但在禹师的开发下,主要有两种作用,一是淬炼精神力,二是修补偃器。   “前者名叫【青元养神诀】,需要日积月累的努力,是水磨功夫,至于后者则是名叫【青元炼法】……”   偃器若是损毁了,若是能直接修补还好,若是不能,则需要更换元件。   但事实上,有些元件用到的偃材过于珍贵,手边不具备更换的条件。   或者有些元件难以修补的,或者就比如说一些取材自灵木的机关元件,坏了就是坏了,哪怕用灵胶重新沾在一起,其中的道纹也已经被破坏,不复最初的功效。   于是乎,沐鸢取出一个损毁的机关元件,这是当初血鸢身上拆下来的,破损较为严重,但是其中存在一种珍惜的三品偃材。   当时想着,哪天拆解出来,说不定改改还能用在其他偃器上,所以沐鸢没舍得扔,沐鸢当时家当有限,换做是现在,她早就看不上这破烂了。   这机关元件表面是木质结构,上面有处明显的裂痕,沐鸢按照书册上的说法,运转青元炼法。   她本就是炎道圣体,对于这种炎道偃术,稍微练习了一下,就轻松掌握。   青色的火焰舔舐着裂纹,将断面徐徐包裹,按照无形相克之法,火克木,偃道当中,很少会用火焰来处理木质结构,攻木之术用到更多的还是各种刻刀。   “我只听说过輮以为轮,用火烤来修复偃器,这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然而,青元圣火接触到灵木的断面,却并未使其燃烧,非但如此,这处断面,还在缓缓缩小,趋于弥合。 第253章 尘缘   沐鸢瞪大双眼,呼吸变得粗重,她小心翼翼地运转青元炼法,控制着火焰灼烧断面。   这个过程与其说是修补,不如说是促进生长,那灵植所铸的机关元件在青元圣火的刺激下,仿佛重新焕发生机,开始生长,一点点将裂纹填平。   不单如此,以沐鸢的眼力,她还能看清其中的接续的道纹。   具体消耗多少灵力,需要花费多少时间,这个要看偃材的品阶和种类而定。   “这青元炼法果然神奇,想必禹问除了帮人炼制偃器以外,私底下也没少帮人修补偃器,不过,此物真的只能用来修补偃器吗?就不能用来疗伤?”   “想什么呢?修士的身躯怎么能和偃器等同,你的身躯也能用火炼吗……呃,好像还真可以。”   毕方刚想说几句,又噎了回去,沐鸢这具身躯经过千锤百炼,偃偶的本质也是偃器的一种,既然青元炼法能够修补偃器,那没理由不能修复偃偶。   此法对于别人来说,只是寻常的炼器之法,而对于沐鸢的偃偶之身来说,还可以作为疗伤之法使用。   疗伤偃器极其少见,而且大多体型笨重,品阶高成本高,催动起来也很不方便,不适合在战斗中使用。   就比如之前谢晓倩为了让自己的长生骨再生,就租用了灵枢宗的五品木道偃器。   相比之下,青元圣火的火种被沐鸢炼化,此刻和黑焱真火一样,存在于她的识海之中,小小的一撮,提供足够的灵力就能使之燃烧,便可以在体内催动。   沐鸢用取出刀刃,花费了好一番功夫,这才给自己的手臂上划开了一道约莫半寸的伤口,这具身躯的恢复能力很强,伤口太浅,只需片刻就能恢复,所以地划得稍微深一点。   夭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手上把玩着白月宗的祖器——白月轮,看到沐鸢这自残的举动,眨巴着小眼睛,非常不理解。   “小姐姐,疼嗷。”   小丫头的眉头深深蹙起,鼻子抽了抽,仿佛疼的是她一样。   “没事,不疼。”   然后,她便催动青元炼法,灼烧自己的这处伤口。   “嘶——”   感受到伤口传来的痛感,沐鸢不禁倒抽一口凉气,额角渗出冷汗,这种灼痛并非高温带来的灼痛,而是一种伤口飞快愈合带来的痛痒,那种感觉很不好受,如同有上千只蚂蚁在伤口中啃咬一般。   而与此同时,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不过十息的功夫,这处伤口就彻底恢复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小狐妖虽然看不懂,但这不妨碍她觉得沐鸢很厉害。   “哇!”   尝试完手臂,沐鸢又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脏器上,能修复皮外伤不算什么,重点是战斗的时候,能够修复内伤。   她划开自己的半边肺叶,然后用青元圣火灼烧,肺脏是她体内最重要的机关之一,其结构更加复杂,用到的偃材品阶也更高,所以恢复起来更慢。   但在她的掌控下,半刻钟后,伤口痛痒愈合如初,就是过程看着有些瘆人,寻常人根本不敢如此修炼。   沐鸢不禁感慨,自己这趟来白月宗,果然是来对了。   “但话又说回来,此法对寻常修士无效,只能用来修复偃器,我特殊在我是偃偶之身,所以才对我有效,师尊也是偃偶身,那对师尊岂不是也有效?”   这一点,沐鸢光是想想就很开心,不过她希望,自己永远不用对夏声笙使用青元炼法,她希望师尊好好的。   ……   一转眼,半个月过去,白月宗的办事效率很高,根据沐鸢提供的线索,白月宗的搜查也有了结果。   “沐鸢仙子,那户人家如今就在八百里外黑风崖下面,那个村子叫白家村,当然,在我宗管辖范围内,叫这个名字的村庄有很多,但在黑风崖附近的就一处,在下这就带你去。”   白月老祖恭敬上前,将一份地图递交给沐鸢,上面标注着黑风崖三个字。   “不必,我自己去看看。”   “也好,已经有弟子驻扎在那里等候,届时仙子只需将次令牌出示,那些弟子绝对会听从您的命令。”   沐鸢接过令牌,这是一块紫金色的令牌,令牌的中央,镶嵌着一个白月形状的徽记,令牌背面雕刻着白月二字,上面散发着一道特殊的气息。   虽然不知道这是何物,但沐鸢也能猜到此物不俗。   于是,沐鸢把在后山玩水的夭夭抓回来,又叫来二蛤,四人即刻启程,赶往黑风崖。   “老祖,我们就这么放他们离开了?”   “你还想怎样?牺牲一个偃王,一件五品偃器,一点点资源,能够平息其怒火,就已经足够了,且不说她身边的那位偃皇我等难以对付,她背后的势力同样难以想象。   “我劝你莫要有什么小动作,传讯下去,让那些在外的弟子今后都注意点,别成天给我惹祸,嗯,还有长老也是。”   闻言,众人连连点头称是。   “是。”   白月老祖一转身,就感到有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只见后山的瀑布,不知道被谁给整个冻上了……   ……   三日后,沐鸢按照地图上的指使,来到黑风崖,并且找到了下方的白家村。   半路上,金线只出现过两次,并且伴随剧烈颤动,这是所有金线当中最粗的一根,昭示着她的方向此行没有错。   相较于修士那样腾云驾雾的生活,偃界的凡人大多都过着清苦的生活,这村子不大,村民的住户以茅草屋为主,只有村中央的一户人家住着砖瓦房。   沐鸢在村中的小道上走过,看着两侧的屋舍,试图与自己那模糊的记忆对应上,但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想不起来。   “应该是这里没错,明明没有离开多久,只是六七年……怎么会想不起来呢?”   沐鸢拼命回想,幼时的一切在她脑海中一一浮现,她最终在一户破败的院前旁停下,没人告诉她这是她家,但她心中就是有种强烈的悸动。   “修行嘛,走得太远,往往会忘了最初出发的地方,忘了来时的路,这再正常不过,不妨说,忘了这些更好,记得太多,牵挂太多,有时候也是一种负担。”   “毕方,你还记得你的老家在哪吗?”   “我?我只记得我老家是在玄州中部,具体地点我哪里记得,现在想找估计也找不到了,我爹娘样子我都不记得。”   沐鸢知道,毕方和她不一样,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离家十年不到,想找还是能找到的,至于毕方自己家,过去了数万年,玄州的版图历经沧海桑田,早已无从找寻,无从考证。   “难道你也……”   “没,他们是凡人,寿终正寝,他们生我生得晚,临终的时候,我大概二十岁,还在念叨着让我成家的事,笑死,我一个人散漫惯了,成家是不可能成家的,然后我就走了。   “突然有天,我就莫名其妙拜入了个宗门,莫名其妙踏上了修行之路,我起步很晚,二十多岁才开始修行,没过几年,师门莫名其妙被毁,我成了散修,后来,我又莫名其妙开宗立派。”   虽只是只言片语,对方口中接连几个莫名其妙,但沐鸢却从中听出了世事无常,还有那无尽的沧桑。   “喔,这么说来,你的前半段人生和我还挺像。”   在有限的生活条件下,哪怕排除瘟疫、战乱等因素,有灵气无形中滋养,偃界凡人的寿命也普遍只有一甲子,这在修士的悠长寿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沐鸢走进院落,当他看到那间破败的茅草屋,拂过木质门框上的刻痕,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那是她小时候刻在上面用来量身高的。   如果长高了,她就会很开心,然后刻下新的标记。   “斩断尘缘……嘛。”   今时不同往日,沐鸢上去用手掌贴着头顶,向前平移,和门框上的标记验了验,她猛然发现,对比最高的那处标记,她没有变高,反而变矮了!   是因为人遁机,是因为这具身体,她反而越活越回去了。   “呵呵呵,没事的,小奶妹矮矮的也很可爱捏。”   “闭嘴!”   “嗷……”   夭夭也学着沐鸢的样子,在门框旁边比划了下,上次她被骨龙吞噬了大半的身躯,体型大幅缩水,变得超小只。   这段时间吃了不少龙肉,她的体型又渐渐恢复,不过依旧很矮,比沐鸢还要矮半个头。   屋内不出所料,早已无人居住,蛛网遍布,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沐鸢在院落中探查,并未发现记忆中的金丝桐,但在院落的一角,她却发现了一个大树桩子,树桩很粗,足有三人人合抱粗。   饶是以沐鸢的阅历,也被这大树桩吓了一跳。   “这……这也太粗了吧。”   熟知偃材大典,她自然知晓金丝桐的相关特性,这棵树大概在她六七岁那年种下,满打满算到现在也才二十年,不可能长到这么粗。   三人合抱粗的金丝桐,那已然化灵,达到了二品甚至三品偃材的范畴。   以这附近的灵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支撑金丝桐如此疯长,这其中必定有猫腻,沐鸢仔细思考记忆中,父亲给带白渊栽树的画面,隐约记起,当时父亲似乎在栽树的同时埋入了某物。   沐鸢散开精神力,在这附近探查一番,却并未发现异样。   “这地里绝对有东西,夭夭!”   “嗷!”   “给我挖!”   “嗷呜!”   一声令下,夭夭就开始围绕着大树桩疯狂刨土,小狐狸动作飞快,很快就给这树桩周围刨了个大坑。   可挖到一半,沐鸢突然感知到脚步声,沐鸢警觉转头,那是一个尖嘴猴腮的大婶,其貌不扬,满口龅牙,声音极其尖细难听。   “吓,那边的女娃子,你搁那弄啥子嘞?” 第254章 仙子还需要给凡人自证清白?   沐鸢看着后面那位站在院门口的大婶,仔细回想,试图在记忆中寻找此人的影子,有点眼熟,但却并无太深的印象。   “你是?”   那大婶上下打量沐鸢,见其气质不凡,眼神瞬间就清澈了,默默收起了刚要骂街的念头。   “姑娘,这可是人家的院子,你不能这样糟蹋。”   “呃……”   沐鸢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她要是直接说自己就是白渊吧,能不能过得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姑且不提,对方肯定不会信。   略作考虑后,沐鸢换了种说法:   “其实,我是这户主人的朋友。”   “朋友?我家里可没你这朋友。”   “这你家?”   “是,这是我家,白家老二死了,那个小的也跟着学什么仙法,也跑没影了,我是他姐,这院子当然也要归我。”   白家老二指的是她父亲,小的指的是她自己,听到对方这番话,沐鸢愈发笃定,自己没来错地方,如果从血源上来说,她可能还要叫眼前的这个女人一声姑姑。   沐鸢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印象,此外,她对所谓亲戚的印象也很不好,提到亲戚,她首先想到的,就是逢年过节酒桌上那些相互攀比的虚伪面孔。   “我真是白渊的朋友,他离开后,入了仙门,成为了修行者,我是他朋友,同时也是他师妹,这次回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别想蒙我,树我已经卖了,钱我是不会交出来的,这样的伎俩老娘我见多了,说,是哪个雇你来的?我猜猜,是我三弟是吧,好啊!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树?你是指这颗金丝桐?”   “装,你再接着装,你不就是冲着这棵金丝桐来的嘛。”   “确实如此,那棵树在哪?”沐鸢画锋一转,对着旁边的夭夭说,“你接着刨,别管她。”   “嗷。”   夭夭嗷的一声,又接着刨土。   “欸,这熊孩子!那老娘我就把话挑明了,那些钱,你一分都别想拿走。”   沐鸢本不屑对凡人出手,也是看着亲戚的面子上,才和对方说道两句,换做是白月宗那些,她早就抄家伙了。   然而,眼见夭夭还在刨土,这位大婶干脆两腿一蹬,一屁股坐在地上,原地开始撒泼打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乡亲们,都来瞧瞧,没天理了,哇——这俩姑娘看着俊俏,实际上是蛇蝎心肠,就逮着我老婆子薅啊!”   沐鸢嘴角一抽,众女鬼笑得花枝乱颤,毕方笑而不语,唯有夭夭刨完土,抬起小脑袋,满脸不明觉厉。   很快,一群街坊邻居就聚了过来,沐鸢四下一张望,居然难得地见到了一两个熟悉的面孔,虽然叫不上名字,但她还是能够依稀记得这些人。   村子里倒也不全是坏人,她爹娘去世后,隔壁的赵寡妇经常帮扶她,给她些吃食,具体名字记不清了,至于剩下的些人,沐鸢倒是不怎么熟。   突然,沐鸢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牵了牵衣角,低头一看居然是夭夭。   “姐姐姐姐,地里什么都没有。”   “那就算了。”   众人踮起脚,看着院落里的大坑,又看了看沐鸢这幅面孔,都在指指点点,当着众人的面,那人继续添油加醋:   “她,她说是那白家小子的朋友,还说……还说那小子修成了什么仙人,然后一言不合就刨我家的院子。”   “修成仙人,他老爹就那点出息,他要是能成仙,那我们村子里面就全都是仙人了。”   “白家那小子我有印象,就他那熊样,还是太老实,还去当仙人学神通,笑死个人,怕是被人拐了都不知道。”   这话一出,沐鸢识海中,众女鬼刚刚平息的笑声再次爆发。   “噗!哈哈哈哈!”   “看人真准,确实被拐走了。”   沐鸢眼前一黑,这里距离缺一山距离不近,以她现如今的速度,也要赶上三五天,才能抵达那里,鬼知道他中间经历了什么,才被稀里糊涂拐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笑什么,你们一个个不也是,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啊。”   沐鸢这么一说,其他女鬼顿时愣住,大家都是五十步笑百步,当初年幼无知被拐过去,同是天涯沦落人,谁也别笑话谁。   见到有这么多人为她撑腰,那大婶从地上爬起来,更是神气活现:“就是!我告诉你,仙人又如何?我家娃子年初刚被仙人选中,过不了几天,就要被送去那什么宗修行。”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乡亲神色各异,或是忌惮或是艳羡,有人提醒道:   “白月宗。”   “对,我家娃子马上也要去白月宗修行了,等他成为仙人,你们都要给老娘我舔鞋,姑娘,说话要讲根据,你如何证明你认识那白家小子?”   “呵呵呵,这还用证明?”   沐鸢冷笑,她不屑欺负凡人,不打算继续和这些人废话。   说起来有些仗势欺人,但事实就是如此,修仙者面对凡人,从来不需要讲什么规矩和道理。   用前世网文的话来说,那便是——炼气期诬陷大乘期?你觉得你很幽默?   她心中有尺,不会滥杀无辜,这院子本来就是属于她的,虽然无法证明,但也无需证明,沐鸢刚要准备动手,这具身躯感知极其敏锐,却听到了人群中的议论声::   “唉,这事难办,那婆娘也不过是白老爷家捡来的养女,后来有了老二,老二又生了白渊那小子,谁知道种了棵树成精了,本来不该婆娘继承,可偏偏她家汉子把树砍,前几个月卖掉了,啧啧啧。”   “你不要命了,敢这么说,那婆娘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自家娃儿居然被白月宗的仙师看中,你看村子里面哪里有人敢得罪,小声点,别被她听了去,这女人老记仇了。”   听到这些人的议论,沐鸢最后一丝耐心也没了,若真是血亲那还有的说,说了半天原来是来是个鸠占鹊巢的,仗势欺人抢她遗产的。   “是白大人来了,白大人!”   就在这时,人群中分开一条路,一个面容俊俏的白衣少女走出,白衣胜雪,青丝垂腰,看起来二十岁上下:   “什么事情,如此喧哗?”   “白大人,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您没几天就要带我家娃子去仙门,你看,这姑娘欺负我……”   沐鸢不禁暗叹,这姑娘居然也姓白,这白月宗附近一带,姓白的也太多了,不过对方既然是白月宗的弟子,那就好办了。   白姓姑娘向后一退,躲开了扑上来的大婶,投来清冷的目光,沐鸢毫不犹豫,直接将从储物袋中随手一掏,掏出当时白月老祖给她的令牌,下一刻,白姓姑娘原本皙白的面庞瞬间煞白如纸。   噗通!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白姓姑娘直接跪倒在地。   “不知沐仙子来此,弟子白幼竹有失远迎,望仙子责罚。”   这穷乡僻壤的,众人虽然愚昧,但却也从白幼竹的表现中,隐隐猜测到了什么。   镇上的王师傅是一名偃师,村子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初白渊的父亲种树,也是希望这棵树长大了卖掉,当白渊拜师王师傅的拜师礼。   而白幼竹一来到此地,那王师傅立刻出来迎接,从镇上一直将其送到了村子里,态度恭敬溢于言表。   在他们眼里,白幼竹是白月宗的弟子,虽然其修为只是大偃师,但在凡人眼里,大偃师、偃灵、偃皇没有任何区别,都是高高在上的仙人,比王师傅高出一等。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位仙人,居然对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少女下跪了?   那眼前这位比白幼竹再高出一等,又是何等身份?   在场的众人当中,不乏机灵之人,也学着白幼竹的样子原地下跪。   连这位白大人都跪了,他们怎么敢站着,而方才那名疑似是沐鸢姑姑的大婶,此刻也是满脸不可置信,沐鸢则是笑道:   “怎么,刚刚你好像说,还要我自证清白?”   大婶指着沐鸢,半天说不出话,道:   “啊!你到底是谁?不可能,你不可能是他的朋友,他那怂样怎么可能变成仙人。”   “放肆!”   白幼竹直接掏出佩剑,说时迟那是快,刀起刀落,寒光乍现。   大婶原本用来指着沐鸢的手臂,被整个斩下,那大婶再也不复刚才的神气,捂住断掉的手臂,在地上疼得直打滚,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沐鸢没想到这位来自白月宗的弟子,居然如此果断,想必也是为了平息她的怒火。   方才那些还站在沐鸢对立面的凡人,此刻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要证明,她作为仙人这个身份就是最好的证明。   仙人说的就是对的,不需要证明,更不可能稀罕那点鸡毛蒜皮的财产,仙人还能来哄骗他们这些凡人不成?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些村民突然想到,既然沐鸢是仙人,又自称是白渊的朋友,那岂不是说……   真让那呆头呆脑的楞小子给修成了!?   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 第255章 木魅   众人都难以想象,那样一个孤苦无依的毛头小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仙缘的样子,如何能够和仙人牵扯在一块。   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更何况这才过去多少年,十年都不到,白幼竹在王师傅之上,沐鸢在白幼竹之上,白渊又和沐鸢是同门。   念及此处,众人看向沐鸢的目光,多了几分贪婪。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们看准了白渊这层关系,想要上来攀关系,像是沐鸢这种仙人,但凡从手指缝间漏出来一星半点,就够他们全家上下一辈子吃穿不愁。   “原来是白月宗的仙子,方才是我等有眼无珠,望仙子莫怪。”   有人壮起胆子,带着讨好的笑容凑上来,想要攀关系,然而,白幼竹则是再次拔出腰间的佩剑,厉声喝道:   “滚!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不懂就不要瞎说,沐仙子不是我白月宗的人。”   “是是是……”   那人见拍马屁不成,连滚带爬地溜了。   在几日前,白幼竹就接到了宗门的传讯,让好好接待沐鸢,她自然知晓沐鸢来头不凡,就是他们宗门的老祖也要慎重对待,一个不慎就是灭门之灾。   以这些村民的想象力和眼界,白月宗就是顶天立地的庞然大物,根本想象不到,沐鸢的来头比白月宗还要大。   “让仙子见见笑了,村民愚昧,我一定重罚。”   “那也没必要,谁不是从凡人修炼上来的。”   沐鸢对于这个村子,还是有着一丝情感,毕竟是他曾经长大的地方,她也曾经是凡人,知晓这些底层人的苦。   “嗯,就让他们,帮我把这间房子修缮一下,对了,稍后带我去白渊家的祖坟一趟,以后我若是没能力来此,年年帮我祭拜一下。”   “仙子大义,沐仙子,教训得是。”   “也不用叫我仙子了,叫我沐鸢即可,我直接说正事吧,我来这里,是为我师兄了结一桩因果,师兄他在宗门内闭关,分身乏术,如今想来那桩因果可能是和我家门口……咳,我师兄家门口的这棵树有关。”   这话一出,白幼竹当即心领神会,冷冷地看向地上半死不活的女人:   “起来。”   女人躺在地上没有动静,她因失血过多晕死过去,断臂之伤对于凡人来说太重,大概率是活不成了,这时,一个男人苦着脸走上来:   “二位大人,你们有事就问我吧,我是这村子的村长,我都知道。”   “那树被卖给谁了?”   “卖到镇上去了,好像是王师傅的那间铺子。”   “沐鸢仙子,那我们事不宜迟,就直接去镇上?”   “不急。”   沐鸢先去了趟祖坟,先祭拜了爹娘,既然要斩断尘缘,斩断因果,这也是必须的一环。   此刻,她眼帘低垂,看着烧尽的纸钱到处飘飞,还有那矮矮的土包静静矗立在那里,若有所思。   难道是自己这五弊三缺的命,克死了他们?   可自己修炼鲁班经,分明是在他们逝世后,冥冥之中,似乎真的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望着悠悠苍天,沐鸢叹了口气,暗自捏紧了拳头。   “天衍机……”   本来想着要不要迁坟,以后也方便祭拜,但又想到老一辈人认祖归宗、叶落归根的观念很重,这里是整个白姓人的祖坟,应该不适合迁走。   沐鸢在坟前拜了拜,小狐妖也学着沐鸢的样子拜了拜,毕方蓦然开口道:   “少些牵挂,与其追忆过往,不如珍惜当下。”   “毕方,你拜入师门后,回去过自己的老家吗?”   “回去过,当时,我的师尊也让我回去祭拜一二,当时每一个拜入师门的弟子,都被要求回到自己的故乡斩断尘缘,从此以后,过往尘世间的一切都将与你无关,这也算是正式踏上修行路的一种仪式。”   “原来如此……”   “你别不当回事,修行者最忌讳的就是道心不坚定,让你斩断尘缘,也是防止日后突破的时候遇到心魔,少一分牵挂便少一分可能。”   沐鸢如今虽然是五转偃王,但实际上,也才二十多岁,入门也不久,现在斩断尘缘倒也不晚,要怪就怪她的修行速度实在太快。   做完这些后,沐鸢于是就在白幼竹的带领下,离开了白家村,然而,就在这时候,沐鸢眼前金线忽然浮现。   这是那根连接着此地金线,此刻出现,明显与先前有所不同,虽然在众多金线中依旧是最为显眼的那根,但却明显暗淡了少许。   “因为斩断了部分尘缘,所以这份因果变得薄弱了嘛……”   随后,两人便去往了镇上,途中两人闲聊的时候,白幼竹告诉沐鸢,其实她这次来黑风崖,原本是和另外一位同门一起执行宗门任务,目的是捉拿这里吃人的妖物。   然后中途接到宗门任务,让她去白家村等候沐鸢,说到一半,二人便已经抵达了王师傅的店铺门口。   王师傅是一名六十岁的老人,听白幼竹说明了来意,那反应真的和众多村民没什么两样,也是被吓得脸色惨白,膝盖发软,身体哆嗦着差点跪倒下去。   “啊,如果早知道是仙子光临,老夫哪里敢收那木头啊,我有罪,我有罪,都是我猪油蒙了心,还望仙子放过我一家老小……”   “好了好了,起来吧,没人怪你。”   沐鸢摆摆手,心中不禁唏嘘,原本如果按照爹娘的意愿,那棵金丝桐确实应该是拜师礼,而眼前这位应该会是自己的师傅。   可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原本的师傅会像个孙子一样对着自己下跪呢?   如果按照他们的意愿,自己这辈子的成就最高就是偃师,就算青出于蓝,也不可能成为(FZ   “二位,请随我来。”   夭夭指着王师傅的胡子说:   “老爷爷,你胡子好白啊,和姐姐的头发一样白。”   王师傅看不出夭夭的深浅,但毕竟是沐鸢带来的人,就算是小孩也不敢怠慢,只能连连点头:   “欸,是是是。”   随后,在王师傅的带领下,二人走进玄关,来到一处停放偃材的仓库之中,周围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二位请看,就是这根。”   两人定睛看去,那是一根三人合抱粗的金丝桐,沐鸢凑上去,看了看上面的纹理,通过纹理,可以判断金丝桐的年份,这种灵植每两年生长一个年轮,一共八道年轮,外形轮廓也和沐鸢那个树桩差不多。   随后,沐鸢边用精神力探查,边用眼睛仔细端详,然后上前敲了敲。   “三品偃材,都快突破四品了。”   “是是……”   “这成长速度不正常,太快了,在这里切开,我看看。”   沐鸢伸出手指,在偃材的中间比划了一下。   “是。”   王师傅应了一声,刚要准备去找锯子,夭夭却突然跑上来,小爪子忽地变成了八尺长,轻轻上前一挠,偃材就被锯成了两段,切面平整光滑,白幼竹和王师傅都目瞪口呆,沐鸢却只是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小狐狸虽然偶尔有些贪玩和调皮,还是很好用的,不仅会打人、会哈气,还会刨土和锯木头。   然而,就当这木材断开后所展现的一幕,却超出了白幼竹和王师傅预料,而沐鸢则是并未意外,微微点头。   这木头里面,是空的。   “果然是木魅。”   和野兽一样,树木活得久了,也有极低的概率修炼成精,然后脱离树木获得自由行走的能力,通常人们将其称为木魅,沐鸢家的这棵树不过才十几年,就能化作木魅,足以可见其不一般。   现在金丝桐里面空了,那是寄宿在其中的木魅逃走了。   “我爹当年种树,到底埋了个什么东西啊,不出意外的话,我要找的那东西,应该就在木魅手上。”   就在这时,夭夭那双清澈的瞳眸中突然放光,她兴奋大叫道:   “木魅!”   “怎么了?”   “木魅,有用!可以炼伞。”   “你是想说,要炼制你那把伞,需要从木魅身上取材?”   “嗯嗯。”   沐鸢从妖龙肚子里拿到了那把残破骨伞,这是一把残破的六品偃器,她事先答应过夭夭,会帮她将这件六品偃器完全炼成。   “沐鸢仙子,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我之前要追查那只吃人的妖物,会不会就是那头木魅?”   “有可能。”   “可是恕在下无能,那只木魅极其狡猾,我在这里呆了三个月,除了镇上人口失踪以外,并未找到其踪迹。”   “无妨,看我的,嗯,来了。”   “什么来了?”   旁边三人包括夭夭在内,都一头雾水,沐鸢眼睛眯起,那些金线在她眼前闪现,不得不说,炼成五品人遁机后,这种新的能力是真的好用,虽然不是很稳定时隐时现,但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命道手段。   “跟我来。”   白幼竹跟着沐鸢一路狂奔,不多时就出了小镇,木魅在镇子上作妖,应该不会跑太远,凭借金线指引大致方向,再加上她偃王境精神力的探查,要找到一只三四阶的妖物,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第256章 白鸾勾玉   于是乎,沐鸢带着白幼竹出了王师傅的店铺,朝着东北方向一路狂奔,走到半途,又在原地停下,全程也没看见沐鸢掏出任何偃器。   虽然看不懂沐鸢在做什么,但白幼竹总是觉得很厉害。   之前赶来这里的路上,沐鸢就已经在避尘珠中,为自己的身躯和关节,涂上灵油,打好灵胶,身体上下各处毫无破绽。   这一套工序,都是夏声笙传授给她的手艺,偃皇都未必能够看得出来她的偃偶身份。   何况,白幼竹不过是一个大偃师,以她的阅历和修为,既看不出沐鸢身躯的特殊,更不知晓人遁机这种东西。   原本,如果没有白月宗的帮忙,沐鸢也准备用这种方法寻找自己的家乡,金线可以给她指明方向,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太稳定,时隐时现。   她曾经在天蛤尊者的手稿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   【人遁机,四品而立道基,五品而知天命,六品欺造化以蔽天机】   这话和前世某位圣人的话有点像,意思却截然不同。   四品而立道基,四品是人遁机最低的品阶,这个阶段已经初步定下了道基,就比如宋断指当初炼制的人遁机,就是擅长血道与炎道,天蛤尊者那台蛤遁机,擅长的是水道与土道。   五品而知天命,便是指沐鸢现在的可以看到金线这种状况,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特殊的命道占卜偃术。   六品欺造化而蔽天机,六品的人遁机,就可以瞒过天道,沐鸢不清楚这种欺瞒天道的行径,具体能够做到何种地步,这也只是天蛤尊者的一面之词。   当时的天蛤尊者,早已炼成了五品蛤遁机,正在试图参悟六品,关于六品的功效,也是他的猜测。   经过几番周折,两人一狐就走到了一片林子里,花费了大概一个时辰的时间,其实大多时候都是在兜圈子,白幼竹心中升起半分怀疑,就这样兜圈子,到底能不能找到那只狡猾的木魅。   “沐鸢仙子,那木魅非常狡猾,善于躲藏,我之前的那个同伴,就是死于它手,白家村也是她找到,然后通报给宗门的。”   “原来如此,这么说,她还帮过我一把,那我就更要收了那木魅……嗯?嘘——”   突然,沐鸢眼神一凝,示意白幼竹噤声,她看到了那剧烈颤抖的金线,自己则立刻将精神力张开到极致,那股浩瀚如江水的恐怖精神力散开,又在悄无声息间,瞬间覆盖方圆二十里范围。   这段时间以来,在青元养神诀的功效之下,她的精神力也在徐徐增长,速度虽然缓慢,但这段时间以来,也有了初步的成果。   沐鸢猛地睁开双眼,心中兴奋不已,她小声嗫嚅道:   “找到了。”   随即,她双脚蹬离地面,同时催动血蝠翼与气动仪,身躯如离弦之箭般跃起,随即猛地飞出,迅速消失在白幼竹的视野中。   循着对方离开的方向,白幼竹赶忙追了上去。   等到赶到的时候,沐鸢正站在一个山洞旁边,她对着洞口,喝道:   “滚出来!”   然而,洞内并无回应,白幼竹感到愈发疑惑,又见沐鸢抬手一招,一团嫣红火焰在她手中汇聚,只听到山洞内传来阵阵噼啪声。   那烈焰汹涌之间,白幼竹顿时感到一股莫大的危机之感,朝着她的脑门袭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墨绿的光芒从火焰中猛然窜出,直奔她的脖颈袭来。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白幼竹感到死亡的逼近,或许当初她的那名同伴,也是这样死的。   然而,就在这时,沐鸢飞尘上前,搂过少女的腰肢,手持骨伞随手一划。   “嘶!”   那似人非人的惨叫声传出,墨绿色的身影重重落地,而白幼竹则是因为突然被沐鸢搂住腰肢,上半身还没反应过来,身躯惯性式的后仰。   她嗅到了沐鸢身上的淡淡馨香,看清了沐鸢那张绝美的俏脸,无论凑得多近,也都看不出半分瑕疵的完美肌肤。   “好帅……”   白幼竹喃喃自语,因为她天资极佳,样貌出众,她在宗门中也有不少追随者,但她都看不上,她其实很少会用帅这个词来形容别人,更何况此刻抱着自己的还是一个身高比自己矮半头的仙子。   也不知道是方才遇险而紧张,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她的胸口现在跳得厉害,   然而,沐鸢却并未意识到怀中之人的异样,而是对着地上被斩成两截的木魅,猛踹一脚。   “当着我的面还敢逞凶?”   倒在地上的,是一头墨绿色的半人怪物,其形体宛如一个肥硕的女子,浑身的肌肉由藤蔓组成,她没有面庞,脑袋被一朵棕红色的花骨朵取代,花瓣开合间,露出里面的森森獠牙。   只不过,在骨伞一挥之下,直接被斩成两截,上下半身体还在止不住地蠕动,其口中更是发出了嘶哑难听的咆哮,仔细听去居然是人言:   “回家!我要……回家!我……我原本相安无事,你们为什么把我带走!都是……都是你们的错!”   “我不管什么家不家,你既然害了这些凡人,那就是你的错,夭夭。”   “哈!”   小狐狸猛哈一口气,寒雾涌起,直接将这头木魅的身躯冻住,灵气动弹不得。   沐鸢本以为,自己的太阴火就足够将其制服,没敢动用全力,那是怕毁了它身上的东西,没想到这木魅吃了不少人,身上有着古怪,太阴火并未将其第一时间杀死。   不过,二者之间修为差了太多,纵使这木魅特殊,可在她手中,最多也就多扑腾一下,依旧翻不出什么浪花。   沐鸢感知了一下洞中的情况,里面再无异样。   “好了,已经解决了,洞里面还有些东西,你去处理一下。”   “唔……”   白幼竹呆愣愣地看着沐鸢的面庞,显然还没缓过来,沐鸢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喂,不用那么害怕吧。”   “我没有害怕,这就……结束了?”   “不然你以为呢?”   白幼竹与同伴来此,探查了一个月都没找到怪物的踪迹,非但如此,还损失一人,而沐鸢只是花了半个下午的时间,就将其找到。   这让她不禁怀疑,沐鸢逮住的这只木魅,真的是她要找的那只吃人的怪物吗?   联想起方才木魅所表现出的速度,她又不禁后怕,若是让她单独遇上如此妖物,绝对也是凶多吉少。   她咽了口唾沫,果然在山洞中,发现了大量人族的骸骨和被撕碎的衣物,其中当然也包括她那位同伴的遗物。   而与此同时,沐鸢则是走到那只被冻僵的木魅面前,三下五除二,便将其整个肢解,从其体内掏出两物。   其中一个,是木魅的妖丹。   此物属于四品偃材,是炼制骨伞的偃材之一,木魅罕见,诞生妖丹的木魅更是罕见中的罕见,她在魔傀宗的贡献点兑换目录上都没见过。   另一个,则是一枚苍白的勾玉。   这勾玉总体呈现月牙状,实际上是一只回头后望的鸟雀,月牙的一端是尖尖的鸟尾,另一端则是尖尖的鸟喙,月牙的中部赫然雕琢着一对收拢的鸟翼。   看到这枚玉佩的刹那,沐鸢整个人如遭雷击,诸多记忆涌入她的脑海。   ……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爹在帮他,那时候的白渊种树,当时他爹将这枚勾玉埋进土里。   年幼的白渊不禁好奇问道:   “爹爹,这是什么?”   男人眼见四下无人,于是擦了把汗,把白渊招呼过来,附在他耳边小声道:   “这是咱家里祖传的宝贝。”   “宝贝?”   “咱祖上是发达过的,一直祖传这枚玉佩,等你长大了,你就把这棵树砍了,去和镇子上的王师傅学艺,要是以后日子过不下去了,你就把这枚玉佩挖出来卖掉,记住了,没有八百两银子,千万不能卖!重复一遍。”   “喔,没有八百两,坚决不卖。”   “是八百两白银,够你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娶妻生子,但,那是你万不得已的选择,这枚玉佩是传家宝,为父不希望你真的走到那一步。”   “我知道,先和王师傅拜师学艺,自力更生!”   “没错。”   “然后就卖玉佩。”   男人抬起手,作势要打,那宽厚的大手落下,最后只是在白渊头顶慈爱地揉了揉:   “你个混小子,我是让你实在活不下去了再卖。”   “知道了知道了。”   ……   沐鸢握着手上的玉佩,突然有些感动,她的父母都是凡人,看不出这枚勾玉的真实价值,但这不妨碍,他们那望子成龙的愿望。   家门口的树下埋着传家宝,有点合理,但又有点不太可能,沐鸢没想到这样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且直到今天才知晓。   如今以她的眼力,虽不能完全看透这枚勾玉的来历,但也知道此物颇具灵性,而且来历不凡。   八百两银子?   笑死,别说是八百两白银,就是八百万灵石都未必能买下,那棵金丝桐能够飞快生长,能够诞生木魅,木魅在她的太阴火烧灼之下,没有第一时间死亡,也都是拜这枚勾玉所赐。   “此物有些意思,毕方前辈,你可认得此物?”   “看样式,有点像白鸾王朝的图腾神兽——白鸾神鸟,如果此物真的是你祖上传下来的,而不是偷的抢的,怕是和白鸾王室还有点渊源,当然,不排除的是仿品的可能。” 第257章 生祠与坟冢   “白鸾王室嘛……嘶——”   沐鸢突然瞪大双眼,联想起之前的见闻,此刻在她的心中,突然闪现出一个非常疯狂的猜想。   早在先前,她还在灵枢宗的时候,面对青鸾四方尊,就被指责为白鸾的余孽,引发四方尊中的青鸾暴动,或许是那机关青鸾,察觉到了自己身份的特殊。   两相印证,基本就确定了沐鸢方才的猜想。   “这勾玉一定就是祖上传下来的,而且是真品,我祖上和白鸾王室有关系?”   换言之,白渊不应该姓白,而应该复姓白鸾。   “呵呵呵,倒也不是不可能,但你身上到底传承了多少血脉,那可不好说。”   “也是。”   沐鸢过后回白家村翻翻族谱,这附近一带这么多人姓白,搞不好都有白鸾王族血脉也说不定,说不定是当初那个风流皇子在人间留种,这么看来,倒也没有什么稀奇的了。   沐鸢刚要把玉佩收起来,却不料,这枚玉佩却突然开始震动,她隐约察觉到体内似乎出现了异样,一番过后,她猛然发现,自己识海中的青元圣火的火种居然有了变化。   那跳动着的青色火种,猛然爆发,在一阵挣扎过后,居然与她手中的玉佩产生了共鸣。   原本青绿色的火焰,色泽逐渐变淡,多了些许白色光点。   沐鸢心中猛地一惊,青元圣火应该属于青鸾神鸟,而这枚白鸾勾玉则是和白鸾王族颇有渊源,二者本就不对付,鬼知道碰到一起,会产生什么奇妙的反应。   就在这时,沐鸢突然感到脑袋一阵刺痛,识海还是翻涌,她赶忙催动青元养神诀,试图镇压识海的波动。   下一刻,一股清凉之意涌遍识海,让她觉得颇为舒畅,她修炼青元养神诀的修炼的速度极慢,此刻居然开始突飞猛进。   她的识海,在扩张!   片刻后,扩张停止,青元圣火中的白光也不再增加,感受着增强的精神力,沐鸢心中不禁有些欣喜,检查自身,好像除了青元圣火色泽变淡了些许以外,也没有什么异样。   她放开精神力,其覆盖范围赫然由原先的方圆二十里,扩张到了二十一里。   除了范围上的扩张,这股精神力也在产生某种变化,这种变化沐鸢说不清,毕方却忍不住惊呼:   “神念!你居然诞生了神念!”   “那是什么?”   “当修士突破到偃宗,其识海会发生升华,精神力发生本质上的变化,由精神力转化为神念,你不过才是偃王,居然提前具备如此变化。”   沐鸢闭眼感受了一下,确实如对方所言,自己的精神力中,掺杂了一些特殊的东西,或许这就是对方所说的神念。   对于外界的事物,她能够看得更加清晰,就连蚊虫振翅之时,其虫翅上的纹理,都分毫毕现。   “掌握了神念,你便可以开始尝试微雕,倘若你原本只能在指甲盖大的范围内,篆刻阵纹,那么当你掌握了神念后,你就能看得更仔细,直接抛起刻刀,动用神念在指甲缝里雕刻阵纹,你的神念越强,你所能雕刻的阵纹也就越小,同样的尺寸下,你便能容纳更多更复杂的阵纹。”   “原来是这样,就是有限的面积上,集成更多的阵纹呗。”   在这个世界的偃道文明下,就是发展出类似前世超级计算机的偃器,沐鸢都毫不意外。   就这个世界的偃修的雕刻技艺来说,在米粒上雕刻小船,就已经是极限,想要手搓芯片,也不是不可能,沐鸢想到的一个方法是,利用宇道偃器辅助。   在此之前她并没有想到,高集成度的阵纹,居然通过这种方式实现,更进一步讲,只要神念够强,偃修就能充当光刻机?   “你这才刚刚开始,嗯,我看了下,你才转化了不过百分之一,还要继续努力,你现在想要实现微雕怕为时尚早。”   “百分之一嘛。”   沐鸢看了眼自己那团不那么青的青元圣火,若有所思。   若是按照这么个势头下去,等到她的青元圣火被完全漂白,她的精神力差不多就会被完全转化为神念,念及此处,她修炼青元养神诀便更加有了动力。   不过真到那种时候,她的青元圣火还能叫青元圣火吗?   不如随她之前的姓氏,改名叫白元圣火。   啊不对,直接叫白渊圣火算了。   也就是这会间隙,白幼竹已经收拾好了洞中的遗物,看得出来,她心情很不好,其同伴的尸骨要带走,带回宗门收敛,其余尸骨要收敛起来,给镇上的人一个交代。   世事难料,这块勾玉本该藏有天大机缘,可没想到,金丝桐将这枚勾玉吞下,修炼成了木魅,此物在村子里还没什么动静,一直在原地这些年都很老实。   至少,根据白幼竹前段时间的调查,木魅吃人,那是镇子上才有的事情,之前在白家村的时候并无此事。   再联想起方才这木魅说的话,沐鸢恍然大悟。   玉佩赋予了金丝桐灵性,加快其修炼,但被砍断后被卖到了镇子上,木魅没了根须的供养,于是突然苏醒,出于报复同时也是为了生存,然后跑出来吃人。   木魅需要有人来了结,白鸾勾玉也是属于她的物品。   如此想来,夏声笙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一桩属于她的因果。   沐鸢唏嘘中,诸多金线再次出现,只是这一次,那根属于她家的金线,变得无比细弱,上方的光芒也暗淡了不少,它绷得笔直,几乎随时有可能绷断。   “我要回白家村一趟,你是打算先去镇上还是?”   “我送送仙子前辈。”   眼下,白幼竹对于沐鸢的称呼后面,突然多了前辈二字。   沐鸢回到白家村时,已经是日暮西沉,她先去了村长家,要来了族谱,查阅她的族谱,结果发现,族谱上只记录了她祖上四代的名字,到她曾曾祖父那一代为止,再往上就无从考证。   村长他爹告诉她,白渊家祖上是从外面过来的,具体来历他也不知晓。   沐鸢给了些自己身上的碎银,作为酬谢,转身离去,刚回到自己家的屋舍,突然发现那里围着一群人。   白鸾勾玉让她回想起了很多事,除了一些后来年幼孩童的面孔,她不认识以外,其他众人沐鸢都有了印象。   她将那些对自己有恩的些人都一一交出来,以白渊的名义,给与了他们一笔财富。   这时,沐鸢再看向周围的金线,属于故乡的那一根金线,又变细了几分。   “沐仙子,您来了,嘿嘿嘿。”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不是您说的,要罚我们修缮白大仙家的宅院嘛。”   沐鸢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些人居然当真了,然而,当她看到院落中央的那座半成的泥胚子,突然又心生诧异。   “您瞧,这是在给白渊立生祠,造金身,毕竟咱们村子也是出过仙人滴,可不能掉了面子,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白家村的祖祠,我们的白是白渊大仙的白,族谱从这里开始写。”   “这……又是一桩因果?!”   沐鸢顿时感觉头都要大了,急忙想要叫停,但看着金线依旧在逐渐消散,并没有重新汇聚的趋势,她才松了口气。   也是,这些人是给白渊塑金身,和她沐鸢有什么关系。   沐鸢暗自庆新,幸亏当初她没说自己是白渊,不然就这些凡人的样子,搞不好真会信,到时候她又要染上一堆因果。   她看了看泥塑的那张脸,顿觉两眼一黑,只能说,这泥塑捏地初具人形,与白渊的脸相比,不说是极其相似,只能说毫不相干。   “仙子,您既然是白大仙的师妹,我们觉得有必要给您也立一座。”   这话一出,沐鸢看到,金线又再次变粗变亮,吓得沐鸢急忙回绝道:   “你们记住,以后这里不管发生什么,都与我无关,出了什么事情,不要报我的名字,然后,那个木魅的事情,也是白渊让我这么干的,我压根就不想救你们这帮庶民!”   “仙子放心,我们今后只拜白渊大仙。”   夕阳中,数个后生挑起扁担,合力将捏好的泥人抬进了堂屋内,众人欢呼,看着那丑到沐鸢想骂娘的泥塑,纷纷顶礼膜拜。   而那代表故土的金线,也在这一刻,彻底绷断,最终烟消云散。   “呼——”   沐鸢松了口气,她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这方天地加持在她身上的那一份压制,似乎也少了很多,她心有所感,路上吃了不少龙肉,喝了不少龙血,如今也到了突破的边缘。   于是,沐鸢找了处无人的地方,完成了突破,达到了六转偃王,并且由于皇气的缘故,她刚突破照旧是左脚踩右脚上天,六转境界瞬间巩固,向着七转迈进了一大步。   在她这里白渊早就死了,但在这些愚昧的凡人眼里,白渊还活着。   对于沐鸢来说,这里是白渊最后的坟冢,而对于白家村的人来说,这里却是传说中白渊大仙的生祠。   最后看了眼她家的屋舍,沐鸢头也不回,直接离开了白家村,一路狂奔回到了龙渊城,将卢静的首级和禹师的传承交给那几名弟子。   几人看了禹师留下的影像,个个泣不成声,他们用卢静的首级祭拜了恩师,又对着沐鸢倒头便拜。   “沐仙子的恩情,我等四人此生难忘。”   “啊,不用这样。”   沐鸢嘴角一抽,想到影像中禹问说过的话,让她帮忙照看一二,索性将几人连同谢晓倩一起带回魔傀宗。   反正是禹师的弟子,天赋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得了禹师的传承,帮他们夭峰炼器,日后未必没有成就。   这天,沐鸢正在赶路,眼前金芒乍现,其中一道金线连接魔傀宗方向,猛地一颤! 第258章 劫起   “嗯?”   当沐鸢看到那根指向空明的金线轻轻颤动,心头骤然一紧,沐鸢思来想去,不太确定是那哪个宗门出了事,相较之下,还是魔傀宗的可能性大些。   是其他峰的人对她的蛤蟆大军下手了?又或者是夏声笙遇到了危险?   沐鸢越想越不对劲,联想起夏声笙前段时间与她说过的话,心中莫名堵得慌。   这时候,谢晓倩来到她身边,看到沐鸢脸色不对,关切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有点……担心我师尊。”   “担心师尊……”谢晓倩眼中闪过一丝不着痕迹的落寞,“你师尊那么强,应该不会有事的吧,你是收到什么传讯了吗?”   “希望吧,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就是感觉有些奇怪,她之前说你天赋很好,但是不想收你为徒,我此次回家斩断尘缘,也是她让我这么做的,当时她就让我一直西北方向走……”   这一切太巧,就仿佛是她不想连累她,所以有意将自己支开一样,沐鸢忍不住多想。   按照时间算算,如果她的师尊没有遇到瓶颈的话,有了六品元磁矿和七品金肺山偃方的帮助,现在应该在准备突破偃宗。   突破偃宗也是有雷劫的,而且相比较于突破偃王所遇到的雷劫,要危险得多,总不能在这上面出岔子吧。   沐鸢越想就越是担心,感觉心绪不宁,修仙者的第六感都是很准的,更何况是这具掌握了一丝丝命道之力的躯体。   眼下,是毕方呱在外面拿着避尘珠赶路,沐鸢则是在避尘珠内恢复灵力。   都说双修使人强大,也使人舒服和快乐,谢晓倩不想看到沐鸢的情绪这般低落。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那……师姐……双修吗?”   谢晓倩的声音很小,而沐鸢则像是没有听到般,看着眼前那根只有她自己才能看到的金线,看得出神。   “唔……你刚刚说什么?”   谢晓倩咬紧牙关,终究是没能把方才的话说第二遍。   “没什么。”   “嗯,我先闭关了,有些东西需要参悟一二。”   “哦……”   谢晓倩神情落寞地飞出偃偶躯壳,沐鸢现在只想尽快回去,而要加快速度,就只能在气动仪和血蝠翼上做文章,后者她暂时没有头绪,前者则不然。   当初她拿到气动仪的时候,还只是偃灵,夏声笙知晓此物耗费灵力,所以特地帮她炼制过,在保证原有速度下,减少灵力的损耗。   而沐鸢知道,这样的速度并非气动仪的极限,夏声笙带她练习飞行的时候,也是用的五品气动仪,她的那件速度更快,同样的,耗费灵力也更多。   如果说普通制式气动仪的灵力损耗是最高三,速度最快是三,那么沐鸢这件就是一,速度最快也是三,而夏声笙那件灵力损耗最高则是十,速度最快也是十。   能够将气动仪如此更改炼制,使其获得如此质的提升,也就只有夏声笙这样的风道大师能够做到了。   而现在,沐鸢一口气突破到了六转偃王,丹田容量得到了极大的扩充,体内的灵力也更多,她觉得也不是不可以晋升一下。   正好,禹师生前就重点研究过气动仪,还帮不少人炼制过,其传承之中,就包括了气动仪的偃方和更改方案。   而且其储物袋中刚好就有一件成色不错的气动仪,可惜只是普通制式的,速度不比沐鸢现在这件慢,对于灵力的耗费有些高。   为此,沐鸢还特地将其四名弟子叫来,问询一番,这四人偃道造诣虽不如自己,但都是禹师的学生,对于禹师的偃道路数更加了解。   对于沐鸢的问询,四人有些诚惶诚恐,但都知无不言。   结合四人的阐述,沐鸢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原理,然后在夏声笙的基础上,开始尝试改装气动仪。   有錞元子和毕方呱两人轮班,赶路速度也不会慢多少,终于,沐鸢花了二十天的时间,成功改装了气动仪。   虽然依旧是五品,但若将其量化,这件气动仪的最高能耗大概是六,极限速度是五,有此物相助,赶往魔傀宗的时间,大概能够缩短三成。   虽然有些浪费灵力,但只要速度够快就行,反正他们这边有三个偃王,一个偃皇,轮流使用就能保持全程飞行。   实际情况是,毕方呱和錞元子体型太大,两个碗口大的气动仪固定在他们身上,比例极不协调,速度只有三。   迫于无奈,沐鸢只能多辛苦一下夭夭了。   好在这小丫头并不讨厌赶路,从龙渊秘境那种地方出来后,来到这个世界,不仅能够通过骨伞吸收并且储备灵力,而且她看什么都稀奇。   眼下她所能做的,也就只是尽快赶往空明山脉。   沐鸢解下缎带,看向远方的群山,那双猩红眼眸逐渐变得凶狠,仿佛真正的魔道妖女,几乎是望眼欲穿。   只要敢阻止夏声笙突破,要害她,沐鸢一定会把他的脑袋给拧下来,不管是谁。   就算是老祖,她也敢上去咬一口。   ……   魔傀宗,夭峰脚下。   四峰峰主,带着太上长老聚集于此,他们此刻的色就如同天色一般,空中阴云密布,前阵子的五色霞光早已退去。   “老祖那边还没有回应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他既然没有回话,我猜他老人家也是默许了此事。”   何仙姑两张脸的脸色都极为难看,她都把御人盘的母盘交给了老祖,哪知道那老东西默默收下了母盘,居然啥都没说,后续也没声音了。   她做梦都想要得到夏声笙身上的此身作器传承,而且只要让她夺得了夏声笙的身躯,她就有极大把握夺舍,然后晋升偃宗。   老不死的,不知道到底在顾虑什么?   现在她越想越气,要不是担心老祖此刻注视着这里,她现在怕是已经当场开骂了。   眼见夭峰彻底没了动静,屠山魔君终于按捺不住,身躯化作一道流光,冲到夭峰山顶,他双手抱拳一礼:   “屠某人今日不请自来,还望夭峰峰主见谅,今年的收徒大典将至,上个月我等商议宗门要事,您始终未曾到场,许久不见,我等甚是想念,今日我做主在修罗峰设宴,所有长老都会到,不知夏峰主意下如何?”   北风萧瑟,天空中的阴云越压越低。   任谁都能够看出来,这一席话看似邀请,实则是不怀好意的试探。   此时,一头浑身苍白的蛤蟆突然蹦出来,正是前不久刚刚成为太上长老的玄霜天尊,他前肢离地,像是人族般回敬一礼,道:   “屠峰主,近日峰主身体有恙,不方便见人,尔等还是请回吧,等到收徒大典那天,她自然会亲自出场。”   “哦?身体有恙?”   屠山魔君虎目微眯,死死地瞪着眼前的这只妖蛤,若不是老祖有令,不许他们伤害这些妖蛤,这妖蛤如今又是魔傀宗名正言顺的太上长老之一,他早就一个巴掌甩过去了。   此时,墨无忌也乘着他那条墨黑色的蛟龙,顷刻飞到夭峰山顶,眉眼含笑。   “既然身体有恙,我等更加需要探访一二,我等都是同门,若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定然要倾力相助。”   这段时间来,他们时刻紧盯夭峰,就是担心夏声笙中途逃跑,躲到宗门外面去突破偃宗。   在他们如此慎重的监视下,就算夏声笙是偃皇,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离开宗门。   “怎么,我等都是同门,虽在地位上与夏峰主同辈,但在年龄上,也算是她的半个前辈,我们都是看着她一步一步长大的,见她一面都不行?”   “实在是不方便……”   “嗯?”   四位峰主齐聚,手边还有六名太上长老,包围夭峰各处,如此阵容,就连玄霜天尊也感到了莫大压力。   不但是他,其他几位五阶妖蛤也都听到了些许风声,为夏声笙捏了把冷汗,他们的命门掌控在沐鸢手中,生死都在对方一念之间,和夭峰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这时候临阵倒戈,沐鸢回来肯定得找他们麻烦。   反而是下面的众多小妖蛤,一个个窃窃私语,天不怕地不怕。   “忒,这些人族也忒不要脸了,这么多人欺负我们鸢神的师尊,明明只是要突破偃宗,没有主动惹起事端。”   “就是就是,等鸢神回来,把他们统统打爆呱,要把他们的屎都打出来。”   说话的,是两个初生牛犊的一阶小妖蛤,对于上头的争斗,他们还没有什么概念,在他们眼里,鸢神就是最高的山,最长的河。   旁边的夭峰弟子,听到这俩家伙居然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赶忙上去捂住了二者的嘴。   “你们两个不要命了?他们解决不了夏峰主,但能解决你们啊,慎言慎言……”   在他看来,鸢神是很强,天资卓绝,同辈第一,偃王之下没有敌手,就是宗门内的一些长老,都对她十分忌惮。   一个偃灵,妄图染指偃皇的斗争,下场可想而知。 第259章 逆流   黑云漫天,众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夭峰之巅,空气分外压抑。   突然,一道苍翠的身影从夭峰山顶飞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宗门外飞去。   众人齐刷刷投去目光,一名诡峰太上长老首当其冲,他刚好就距离夏声笙最近,催动偃器形成密不透风的屏障,欲要将其阻拦。   铛!   只听一声脆响,翠绿流光撞上了那道屏障,不得不停下,一道翠绿的身影在众人眼前显露身形。   那是一个青发少女,个子不高,脸上稚气未脱,但浑身上下却散发着独属于偃皇的凌厉气息,具体几转看不真切,应该是有掩藏修为的偃器在身。   “夏峰主,您这是要去哪里?”   “滚开!”   说着,夏声笙掏出青色巨镰对着眼前的屏障重重一劈,原本遮天蔽日的屏障,瞬间瓦解,只是这动用修为的刹那,众人明显能感觉到其身上的气息上下起伏。   “果然是要突破偃宗,终于是按捺不住了吗?”   “拦住她,绝不能让她成功。”   然而,不待众人反应,夏声笙已然再次化作流光,冲出层层阻碍。   “好快的速度!”   这次来围杀夏声笙的共十人,俱都是偃皇,实力不容小觑,可当他们看到夏声笙的速度后,也都不由得面露惊骇。   “如此速度,又是风道偃器,莫非是传说中的六品气动仪?”   诡峰的胧月真人一语道破,五品的气动仪对于偃王来说很难得,但在场的偃皇却人手一件,六品气动仪原本不存在,起码两个宗门内都没有此物的偃方,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夏声笙能够将其推演出来。   如此恐怖的天资,一旦让她晋升到偃宗,后果不堪设想。   念及此处,众人都觉得背脊发凉,愈发坚定了要将其斩杀的决心。   胧月真人望着夭峰山顶,似笑非笑,并未有所动作,其余剩下的九人,都各施手段,赶忙冲杀上去。   与此同时,天空之中,一片乌云忽然间开始移动,那九人见状,心中有了猜测。   此刻,他们都卯足了力气,将身后气动仪催动到极致,但夏声笙速度极快,双方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她不可能一直逃下去,她现在气息浮动,定是到了突破的边缘,跟紧她。”   说罢,墨无忌便双手掐诀,身下的蛟龙长啸一声,如同一道漆黑的闪电般,划破夜幕,甩开众人,朝着夏声笙奔袭而去。   在场的其余人都只有五品气动仪,在夏声笙面前,只有被甩开的份。   而墨无忌则不然,他身下的这头蛟龙,名叫重明蛟,不但是六阶妖兽,而且身上有着一丝真龙血脉,未来未必不可能走江化龙。   作为六阶巅峰的妖兽,其飞行速度,相比夏声笙的六品气动仪只快不慢。   二人相互追逐,夏声笙眼见难以将其摆脱,索性转身将手中那柄名为命璇的镰刀甩出。   唰啦!   镰刃末端固定着锁链,携卷着满天罡风,朝墨无忌脚下的重明蛟袭去,重明蛟身躯摆动,躲过了命璇的斩击。   二者之间的距离进一步缩短,只要墨无忌能够将其缠住,剩下的八人很快就能够赶到,九人联手之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逃出升天。   然而,正在这时,墨无忌感到身后一阵恶寒,他猛地转身,就看到夏声笙手中的锁链无限延伸,拖拽着镰刀,在千丈外画出圆弧,随即调转方向,朝着他的后背袭来。   墨无忌不敢大意,赶忙掐诀,身下的重明蛟长啸一声,其身上的鳞片飞快散开,化作一面直径百米的球状屏障,将其整个包裹在内。   这是一件六品偃器,其名蛟龙甲,是墨无忌用他身下这头重明蛟的遗蜕炼制而成,平时作为鳞片贴在体表,必要之时可聚拢成护盾。   若要追溯此物的根源,其实与传说中錞元子的浑天宝莲异曲同工,都是利用小而细碎的元件,组合而成的防御偃器。   风暴轰击着蛟龙甲,那些鳞片仿佛坚不可摧,任由罡风如何侵袭,都无法撼动丝毫,墨无忌在冷笑。   “不过如此,等等……”   突然,他瞳孔骤缩,那些罡风本意并非攻伐,而是意在困敌,不知何时,居然形成风暴,将其整个包裹其中,短时间内,进退不得。   墨无忌刚要将蛟龙甲收回,继续追击夏声笙,这道风场竟又开始极速收缩,转困为攻。   墨无忌赶忙催动蛟龙甲,继续抵挡罡风的收缩,他浑身灵力涌动,魔气翻滚,他将二者尽数注入到兽盘当中,在灵力与魔气的双重作用下,重明蛟怒吼一声,双目赤红,凶性毕露。   其喉咙如蟾蜍般鼓起,随即便吐出一口漆黑的龙息,他操纵蛟龙甲打开一个巨大的豁口,龙息便从这豁口中喷出,与外界的罡风对抗。   等到罡风被龙息抵消后,墨无忌撤去防护,再次全力突袭,却发现此刻他与夏声笙间的距离被再次拉开。   众人一追一逃,反复拉扯,转眼间就过去数日,前方的夏声笙和墨无忌相互牵制,越是交手,墨无忌就越是心惊。   若是二人正面对抗,他的胜算十不存一,每次那女人一转头,都将他压着打,后方众人赶到,夏声笙又转头就跑。   如今,他已经是七转偃皇,身下的这头重明蛟,更是达到了六阶巅峰,再进一步,就可走江化龙,进化为真正的重明龙。   对方纵使用偃器遮掩具体修为,但也绝对是半步偃宗之境,若不是进境太快,根基不如他,加上突破在即,修为不稳,否则要杀他怕是更加简单。   一晃十天过去,经过这番追逐与拉扯,双方各有损耗,而且各个负伤。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明明几天前就要突破,再怎么压制,也不可能压制这么久,而天空中始终没有出现雷劫的迹象。   这真的是要突破偃宗吗?   如果不是要突破偃宗,又为什么要遮掩自身修为,还要逃到宗门之外?   何仙姑似乎想到什么,突然惊呼:   “不好,我等怕是中计了!这不是她的本体,此身作器的传承当中,极有可能包含身外化身之法!”   此话一出,不光是下方的众人,就连天空中翻滚的黑云,都凝滞了片刻。   “你不早说?!”   “我手上又没有传承,也只是猜测。”   众人赶忙调转方向,要回到宗门,而夏声笙则是一闪身,拦在众人面前,正好印证了众人心中的猜测,所有人心中都咯噔一下,其中一名太上长老沉声道:   “念你修为不易,单凭你一人,不可能阻止得了我等,你若是协助我等,击杀你的本体,到时候你便是这具身躯的主人。”   然而,夏声笙面无表情,举起镰刀,就朝着那名太上长老劈来。   他们都不了解此身作器,并不知晓,控制这两具身躯的,是同一个灵魂,像是这样挑拨的话,完全行不通。   哪怕是牺牲这具身躯,只要另外那具身躯能够突破道偃宗,那也在所不惜,其实早在一年前,她就凭借命道偃术,算到了有这一天,知道自己有此一劫,若能渡过那便是海阔天空,若是失败那就是身消道陨。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沐鸢牵扯进来,让她去斩断尘缘并非骗她,因为她确实需要经历这一步,但更主要的目的,还是希望她能够远离危险。   当初拒绝收谢晓倩为徒,也是因为她不确定能否够渡过此劫,只要收徒,那就必须负责到底。   墨无忌望向天空,望向那片漆黑如墨的浮云,咬牙道:   “老祖,她连您都敢骗,等她成宗定然更加无法无天,您难道还要纵容她吗?”   “哼!”   空中的黑云冷哼一声,一股莫大的威压,骤然降临。   魔傀老祖赫然就藏在那云层当中,一路尾随,他原本心存顾虑,但如今夏声笙居然连他也一起骗,自然觉得恼火。   在这一年来,夏声笙这具修为较弱的身躯,也突破到了七转偃皇之境,但在老祖的通天修为面前,依旧有些不够看。   众人都不敢逗留,于是留下六名太上长老,在此地与夏声笙缠斗,剩下的四人包括老祖在内,都马不停蹄地赶往魔傀宗。   此番回去的路上,无人阻拦,众人的速度也快了不少,只花了一周,就再次回到了魔傀宗内,却见雷劫翻滚,一个绝色佳人盘膝坐在夭峰山顶,接受着雷劫的洗礼。   “果然被骗了!他奶奶的!打了半天,是追着她的分身在打。”   “无妨,雷劫还没结束,我们还来得及。”   “夏声笙,你的死期到了,敢哄骗老祖,你该当何罪!”   屠山魔君、何仙姑、墨无忌三人同时催动各自的偃器,在欲要将其灭杀,就连老祖也不再犹豫,悍然出手。   屠山魔君首先冲上前,却不料,一道曼妙的倩影,忽然横在其身前,将其拦下。   “胧月,你在干什么?”   “呵呵呵,妾身要干什么还不明显?当然是帮助咱夏妹妹弄死你们这帮臭男人啊,呵呵呵呵。”   胧月真人笑声妩媚动人,隐隐带着丝癫狂,众人怎么也没想到,当初四人一同去拜见老祖,到头来,胧月真人居然站在夏声笙这边。   “喂,妾身最多帮你拖住一个,咱可是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你身上了呢~不要……让妾身失望。”   夏声笙缓缓点头,面无表情,只吐出一个字。   “好。”   “呵呵呵,痴心妄想,老祖在此,你能翻出什么浪花!”   “那你等便试一试!”   说罢,夏声笙顶着雷劫,双手结印,身下的夭峰猛然开始颤动,机关轮转之声响彻天地,夭峰有两座,中央的那条瀑布猛然向上逆流奔涌。   夭峰,活了!   “她,她居然激活了夭峰?到底是什么时候,夭峰不是毁了吗?”   “不对,她在狐假虎威,这夭峰尚未被她完全修复,她撑不了多久!”   “夭峰峰主夏声笙,胆敢欺瞒老祖,背叛宗门,该杀!诡峰峰主江胧月助纣为虐,同样就地正法!”   夏声笙操纵夭峰的这幕,就连魔傀老祖也为之震惊,他之前没有贸然出手,因为他是老祖,不能因为众人的三言两语,就贸然做出决定。   方才他有所顾虑,而作为偃宗强者,他自认为有静观其变的资本,有随时抹杀夏声笙的能力。   然而,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发现事实却并非如此,夭峰是七品偃器,夏声笙若能将其掌控,或许真的有能力与他一战。 第260章 唯一的变数   天雷滚滚,不给夏声笙喘息机会,不断轰击着她的身躯。   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老祖和三位峰主,比她预料中回来得更早,现在,她不但要面对天雷,还要面对老祖和两位偃皇的围攻。   原本若是无人打扰,她渡劫成功的把握也就只有七成,而现在还要分心对付那三人,她成功可能就变得更加渺茫,瞬间降到了一成以下。   如此九死一生的危局,饶是任何人见了,都会不由得心生绝望。   “或许,这就是宿命……”   哪怕早有预料,也依旧无法改变,一切早已注定。   然而,她虽然修炼命道,却不相信这所谓的宿命,少女的眼光瞬间变得凌厉,她掏出一只青色的旗帜,将其抛至空中。   此物名为【青罗天】,是一件六品偃器。   青罗天出现的刹那,风道领域覆盖夭峰,又有罡风涌起,席卷八方。   两座夭峰如同两瓣肾脏般巍峨耸立,中央的瀑布在罡风的作用下形成旋涡,逆流而上,向着半空中的黑云袭去。   黑云之中,伸出一只机关大手遮天蔽日,朝着漩涡抓来。   此物与摩天偃偶的手臂,有三分相似,乃是魔傀老祖模仿其形状,炼制而成的六品偃器。   夏声笙并非主修水道,世人将其脚下的这两座山,并称为夭峰,乃是魔傀宗的五峰之一,其本质其实是水肾山,她深谙此身作器之法,这些年来,其实也在暗中研究,尝试修复这件偃器。   虽时间有限,加上她的偃道造诣不足,没能将其完全修复,但终归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将其操纵。   而诡峰的江胧月,也是知晓这一点,二人私下交流的过程中,得知夏声笙有应对老祖的办法,所以才决定站在她这边。   作为邪祟出生的她,野心比天大,何仙姑也只是想要夏声笙的此身作器之法,为了这一点,她不惜向老祖上交御人母盘,甘愿屈老祖之下。   但江胧月则不同,她不满足于偃宗,她想要晋升更高的境界。   她想骑在老祖头上!她想成仙作祖!   而夏声笙,便是她最大的机会。   她当机立断,直接就取出自己的本命偃器——【五蕴轮】,此物原本是四品偃器,其中蕴含五行之力,是她千年前炼成。   当初作为魔傀宗圣女,进入龙渊秘境,盖压众人,收集到足够的王气,将这件偃器由四品炼制成五品,并且炼成了本命偃器。   之后,她又花费三百年光阴,从偃王突破到了偃皇,而五蕴轮也在王气的作用下,从五品正式进阶为六品,直至今日,她已经是七转偃皇,此物经过无数次的精炼和进化,依旧是她最重要也是最核心的偃器。   此刻,屠山魔君双手护腕倏然张开,层层交叠下,化作一对漆黑臂铠,转瞬间包裹两条手臂。   众多妖蛤曾经生活在虫圭洞天中,故而对于那些上古时代的道统极为了解,看到屠山魔君催动此物,众蛤震撼不已,齐齐后退,生怕被其波及。   “呱,居然是力道偃尊,修罗鬼帝的【修罗手】!快退!”   虽然最终与摩天机心的那一战中,修罗鬼帝并未参战,但这并不妨碍众蛤对这位存在的忌惮。   虫圭洞天内的偃器,最高就只能是五品,是那些传说偃器的劣化版,而屠山魔君手上的这件,不及传说中的真品,但却比虫圭洞天中的仿品,要高出一个档次。   “如果说郭偃皇是武道的极致,那么修罗鬼帝便是力道的极致,相传,两人之间曾经有过一场旷世大战,这并非简单的比斗,而是大道之争,是武道与力道两种道统的大道之争。”   “那一战,无比激烈,二人从玄州东部,一直打到了源州边荒,两种道纹相互交织,所过之处大道崩碎!”   玄霜天尊沉声道,一头四阶妖蛤不禁问道:   “那后来呢?后来结果如何了?谁赢了?”   “最终郭偃皇用龟息之法诈死,二人算是平手,硬要说的话,其实是修罗鬼帝赢了,这是赌上自己身后道统的大道之争,力道获胜故而兴盛,武道失败故而没落……”   “但这还远没有结束,二人约定过,万年后,还会有一战。”   这是虫圭洞天的历史,倘若是换做偃界,那便是十万年后,武道与力道还有场大道之争。   但这场第二场大道之争,注定无法在虫圭洞天内重现,因为这方洞天的历史仅有一千五百年的寿命。   而在真实的偃界历史当中,修罗鬼帝在战后陷入沉眠,郭偃皇陨落,最有希望继承其武道道统的烈偃王也在一场斗争中战死,大抵是后继无人,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武道偃宗。   “鬼帝未死,而郭偃皇已死,按照规矩,之后的大道之争将由其继承者出战,可他没有继承者,无论是那方世界,这场第二场大道之争注定无法再现。”   “真的,没有传人了吗?”   “真的没有,后继无人,传承断绝,道统没落,武道注定无法战胜力道。”   说话间,胧月真人与屠山魔君的斗争,已经进入白热化。   众蛤看着空中的大战,俱都陷入沉默,殊不知,远在万里之外,某个呆毛高翘的少女打了个喷嚏。   ……   “阿嚏!”   沐鸢打了个喷嚏,她越是靠近空明山脉,心中的那种不安,就越是强烈。   冥冥之中,似乎真的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五弊三缺,其五弊之中的鳏寡,分别指丧妻和丧夫,对于修士来说就是丧失道侣,孤是指幼年丧失双亲,对于修仙者来说,也可以是克死师尊前辈。   沐鸢虽然没有道侣,但夏声笙于她而言亦师亦友,她斩断尘缘后,孑然一身,在凡间已再无牵挂,可在仙路上却有师尊作伴。   至于五弊三缺会如何在她身上显现,沐鸢其实也有过猜测,也曾想过,或许厄运会降临到她身边人身上,或者,正是她师尊身上。   如果当初她没有将火心山与金肺山的偃方交给夏声笙,或许对方的进境速度,也不会这么快,也就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破,陷入危险……   沐鸢独坐在偃偶躯干内,她疯狂抓挠着发丝,心乱如麻。   她的情绪前所未有的低落,哪怕是她自己陷入危险,都没有像现在这般慌乱,夏声笙从来没有亏待过她,也是这世上,第一个对她真心好的人。   她不想夏声笙死,她希望师尊能够活下去。   此时,毕方突然开口道:   “你在想什么?你不会觉得,是你让你师尊陷入危险的吧?嗯?”   “我没有……”   “你那自愧的表情都写脸上了,还说没有?不用总是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如果你觉得自己该死,那么该死的另有其人。”   道理沐鸢都懂,或许是过分的紧张,影响了她的心境。   此刻,在避尘珠内,偃偶躯干外,众人各忙各的。   由仲谦这个大师兄带头,师兄妹四人正在相互探讨研习禹师留下的传承。   谢晓倩拿着若水真形图,一针一针地绣着,时而目光迷离,放下针线暗自叹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毕方呱在研究坤相焚天仪,试图融合第十种凡火,一番尝试无果,又转而借来一缕太阴火和青元圣火,说是要将二者仿制成人造异火。   錞元子的浑天莲已毁,他手头暂时没有偃材重新炼制,所以正在吞食龙肉,在龙肉的滋养下,他的修为已经来到了半皇之境,再过不久,就能突破成为偃皇。   夭夭则是在避尘珠外,驾驶着气动仪飞行,时而用好奇地目光打量着周围地处的景色。   “如果没有你,禹师那四个弟子现在可能还不知道躲在哪里。   “如果没有你,谢家丫头可能永远没有机会复仇。   “倘若,没有你的出现,那小狐狸现在可能还在虫圭洞天中,或者早就被妖龙给吃了。   “那两只蛤蟆更不用说,尤其是我的那只,嗯,我原本断定她会死,我并不觉得她能离开那方洞天,黑焱宗会覆灭,她最终也会在众蛤的围攻下陨落。”   毕方从沐鸢眉心飞出,漆黑的火焰旋转升腾,凝聚成人形,她直勾勾地看着沐鸢,看得沐鸢浑身发毛。   “你想说什么?”   “还不明白吗?他们都是因为你才站在这里,他们都是因为你才能走到今天,修炼鲁班经者,一生注定五弊三缺,人遁机带来灾厄,也带来奇迹,是你,让她们摆脱了宿命的束缚……   “世间若是没有你这个人,她同样会遭此一劫,但只有你,才能改变这一切,因为,你是人遁机,你是世间唯一的变数。”   沐鸢曾在梦中,见过四品人遁机,其腕上曾书——   【四九为机杼,其一作纺轮】   【百般偃术,此乃人遁】   天衍机妄图掌管众生宿命,但事在人为,唯有人遁机,掌握了那仅存的一丝变数。   “天道越是要你去死,你死不死?你偏不能死,你要逆天而行,哪怕坏乱因果也在所不惜。”   闻言,众女鬼也纷纷附和。   “呵呵,哈哈哈,坏乱因果,倒反天罡!小奶妹,我们当初可是说好了的!”   “我们是邪祟,为世道所不容,但我们要自立为天!” 第261章 抬手   魔傀宗,夭峰之巅。   少女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天雷仿佛无穷无尽,在持续整整一个月后,始终没有消失迹象。   而在她的对面,站着的是魔傀老祖,老祖两侧,分别站着屠山魔君、墨无忌与何仙姑,再往后,则是三峰的其余长老。   经过这几天的斗争,双方战事愈演愈烈,越来越多的太上长老加入战局,彻底升级为整个宗门的内乱。   江胧月的身躯在夏声笙侧旁凝聚,其身躯明灭不定,显然消耗极大,倘若只是屠山魔君,她还能勉强五五开,但随着其他太上长老的加入,她逐渐捉襟见肘。   和夏声笙一样,她也被逼上了绝路,她知道,就算她现在反水,老祖也不会放过她,眼下的她只能一路走到黑。   看着身旁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夏声笙,她双手抱胸,不禁咂舌道:   “啧啧,看来妾身赌错了啊,你这天劫,还有多久……”   轰!   又是一道天雷轰落,青发少女闷哼一声,勉强支撑起身躯。   “我……还能咳咳咳……还能继续!大概还需要半日。”   只要天劫结束,她就能突破偃宗。   然而,江胧月那双美眸却白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半日?你真觉得,我们还能坚持半日嘛……喂喂喂,别这个表情,我也很努力在帮忙了,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能控制夭峰和那老不死的掐架。”   “咳咳……”   在夏声笙的反扑之下,墨无忌同样浑身带伤,他暗中庆幸,得亏是老祖出手,分担了绝大多数压力。   此刻,嘴角噙着冷笑,放话道:   “夏声笙,你还不死心?你已经没有胜算了,你千算万算,都不可能与老祖为敌!”   何仙姑的机关蛛腿损毁近半,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其头顶蔓延到胸口,将头颅一分为二,那张女子面孔更是是面目全非,可她依旧没死。   她自认为胜券在握,看向夏声笙的目光中透着渴望。   “你若是现在投降,献上你身体和传承,自愿植入御人盘,我等可以考虑留下你的那一具身躯。”   屠山魔君浑身浴血,一双护目之中,战意愈发昂然:   “你死了倒是轻巧,但你那小徒弟可还在外面,等本座将其抓回来,好生调教……”   “你敢!”   一声怒喝从他后方传来,未待其反应过来,一道凝成实质的风刃,直接将其胸口洞穿。   众人转头,风刃的主人,赫然是另一个夏声笙,先前六名太上长老将其拖住,老祖和三位峰主赶回魔傀宗。   如今她既然出现在这里,那六名太上长老的下场不言而喻。   “她……她居然一口气杀了六名太上!”   “诸位莫怕,那具身躯现在同样强弩之末,翻不出浪花。”   “你杀了诸位太上,罪加一等!你今天必死无疑!”   屠山魔君一把拔掉了胸口的风刃,胸口肌肉翻滚,将胸口的伤口完全封住。   话音刚落,大战再起,无数偃器破碎,双方人马打得不可开交,有了另一个夏声笙的加入,也只是稍微延缓了溃败的速度。   墨无忌与何仙姑联合一众长老,联手对付后来加入战局的夏声笙。   魔傀老祖怒喝一声,十八只偃偶手臂咔咔作响,如同触手般发起突刺,铺天盖地轰向坐镇夭峰的少女,。   他的每一根手臂都相当于六品偃器,整整十八件六品偃器,换作是魔傀宗的其他任何一人,都难以抵挡,这便是他身为魔傀宗老祖,屹立于此的深厚底蕴!   夭峰震动,如同痉挛抽搐的脏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奔腾的瀑布不断向空中倾泻,在罡风的作用下,扭转成滔天漩涡,再次轰向那些机关手臂。   咔咔咔!   机关手臂或是被漩涡阻隔,修长的机关手指飞快律动,掐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手决,原本湍急水流逐渐缓慢,终于,有一条手臂穿过阻隔,自漩涡中央穿入又传出,带着势不可挡攻势,轰向夏声笙所在。   夏声笙刚要抽身闪躲,偏偏在这时,刚好有一道天雷从其侧后方砸落。   轰!   天雷首先命中,她的身躯为之僵直一瞬,与此同时,机关手臂攻势已至,夏声笙急忙将领域内的罡风汇聚到身前,风遁刚一形成,就被那只机关大手轰碎。   砰!   机关手臂落在夏声笙腹部,顷刻倒飞出去千丈远,而后方就是夭峰悬崖,气动仪全力催动,在悬崖尽头勉强止住冲势,大口大口的鲜血呕出,间或带着破碎的机关零件。   “师尊!”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句,那声音夏声笙再熟悉不过,她甚至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是临死前的幻觉。   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   众人闻声望去,却见一个手持骨伞的少女,自茫茫天际向着魔傀宗所在的方向冲来。   少女一袭红衣似血,银发在脑后随风飘飞,浑身煞气如云,凝成实质,带着滔天的煞气,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从天而降。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认识沐鸢,但当他们感受到沐鸢身上的气息后,都不由为之一愣。   虽然返乡耽搁了少许时间,但她有气动仪加持,又有夭夭这个偃皇中途代步,在去往龙渊秘境的那批人当中,她却是第一个回来的。   “六转偃王,她离开不过一年,怎么可能突破这么快?”   “偃王又如何?这场争斗,只有偃皇才有资格参与,就连那些长老都无法插手,她现在过来,完全就是自投罗网!”   不光是他们,就连夏声笙也没有想到,沐鸢会这么快就回来,在她的算计中,这个时候沐鸢应该还在寻找故乡的路上。   沐鸢在夏声笙身边停下,看着浑身是血,身负重伤的夏声笙,一种从未有过的怒火,在她胸腔中炸开。   一切,都如同她路上猜想的那样,师尊把她支开,就是不希望她牵扯进来。   念及此处,悲怆涌上心头,沐鸢突然有些想哭,但却哭不出来。   五转人遁机没有眼泪,修仙者也不相信眼泪。   夏声笙擦去嘴角的血迹,无奈地笑道:   “你不该回来的……”   “师尊……呼……”   砰!   没等沐鸢开口,一道倩影重重落地,就甩在沐鸢脚下,那是另一个夏声笙,在众多偃皇的围攻下,她难以抵挡,浑身上下无一处完好,如今更是陷入昏迷,气息微弱到极点。   沐鸢恶狠狠地瞪向墨无忌等人,心中的怒火愈演愈烈,几乎原地暴走。   “你快逃,我拖住他们,还记得我和你说的吗?只要你活着,那就比什么都强。”   哪怕是到了这种时候,夏声笙依旧想着她。   “师尊……”   “快走!”   然而,话到一半,夏声笙突然愣住,却见一道青白交织的火焰,突然从沐鸢手中飞出,分成两股,分别落到两个夏声笙的身上。   这股火焰并不灼热,而是如同阳光般温暖柔和,飞快修复着夏声笙体内的损伤。   恰在此时,墨无忌突然冷笑:   “呵呵,来得刚好,省得我等出去抓你,你们师徒二人,今天谁都逃不掉。”   “是你干的?”   沐鸢转头瞪向墨无忌,声音冰冷,不含丝毫情绪,却仿佛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强如偃皇,也不禁为她身上这股气势镇住。   墨无忌闷哼道:   “呵,笑话,是本座干的又如何?”   对啊,就算是知道是他们又如何?就算沐鸢突破到偃王又如何?   所有人都清楚,站在沐鸢面前的,是整个魔傀宗四成以上的顶端战力,九名偃皇,一名偃宗,而她不过区区一个偃王,还能与大半个魔傀宗为敌不成?   “你们,都得死。”   屠山魔君笑声如雷,面露不屑:   “呵呵哈哈哈,笑话,夏声笙,你这收的个徒弟,脑子不怎么灵光啊。”   沐鸢默默给夏声笙传音,夏声笙听完后,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沐鸢,却见沐鸢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双脚猛地蹬地,化作离弦的箭矢,直奔摩天偃偶所在飞去。   魔傀老祖仿佛意识到什么,猛地怒目圆瞪,失声咆哮道:   “拦住她!”   对于沐鸢的底牌和倚仗,他其实有所猜测,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顾虑,他多次派人前往虫圭洞天探查,但都没有太大收获。   众人不知道老祖为何突然如此紧张,只是分出三名偃皇,按照其指示,朝着沐鸢围杀过去。   夏声笙刚要上前阻拦,却又被老祖在内的一众偃皇拦住。   一名来自残峰的雷道四转偃皇,速度尤其之快,他首先追上沐鸢手臂完全被机关取代,雷光闪烁,带着恐怖的威势朝着沐鸢后背轰去。   众人甚至都能想象到,沐鸢被其拍落,香消玉殒的画面,可就在这时,一股寒潮从沐鸢的骨伞中爆发,伴随着某种小型野兽的哈齐声:   “哈!”   夭夭倏然出现在沐鸢身后,化作寒雾,朝着那名雷道偃皇杀去,来不及等众人反应过来,沐鸢又猛地一转身,一股硕大的紫红心脏骤然成形,朝着追上来的另外两名一转偃皇轰去。   轰!   不等二人闪烁,心脏直接炸开,其威力巨大,竟是硬生生把两名偃皇逼退,滔天热浪席卷肆虐,令下方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样的威力,怎么可能?她真的只是偃王?”   “一帮废物!连一个偃王都拦不住,我要你们何用?”   魔傀老祖震怒,被气得脸色通红,分出三条机关手臂,要去诛杀沐鸢,却又被再次扑上来的夏声笙缠上。   就这样,沐鸢在众目睽睽下,一头扎进摩天偃偶胸口的裂隙当中,众人俱都不解其意。   “她这是要作甚?为何要躲到偃偶体内?”   江胧月也仿佛明白了什么,美眸扑闪,突然看向夏声笙,颤抖的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   “难道她……”   然而,地上那个重伤的夏声笙突然爬起来,她勉强支撑起身体,简简单单回应了一个字。   “是。”   这一瞬,江胧月突然大笑,她笑得花枝乱颤,仿若癫狂。   “好啊,夏声笙,想不到啊想不到,你可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妾身现在真是嫉妒你嫉妒得想死,当初就该直接把那丫头绑到诡峰上,收做弟子!”   说罢,她咬破舌尖,精血溅于五蕴轮之上,那象征五行五蕴的轮盘猛地碎开,化作五瓣,而她身后的三名诡峰太上长老,都面色古怪,不知道自家峰主为何突然如此。   祭出精血,等于是要放弃逃遁,彻底拼命,可眼下的战况,分明就没有任何胜算。   然而,偏偏在此刻,大地开始震颤,众人四下张望,似是在寻找这股力量的源头,直到他们看向摩天偃偶……   摩天偃偶屹立于这片大地之上,岿然不动,沉寂数万载后,居然……动了?!   那粗壮如同连绵山岳的手臂,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缓缓抬起,生长在手臂上的树木如同尘埃般簌簌而落。   紧接着,那看似笨重的手臂,忽地以迅雷之势轰出,一把抓向墨无忌! 第262章 我看谁敢动我师尊?   “你要干什么,你你你……呃啊啊啊!”   墨无忌惊恐咆哮,当他意识到这摩天偃偶是沐鸢在背后操纵,心中的震撼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才过去多少年?   十年不到!   当初那个在他的威压下,噤若寒蝉,不得不躲在师尊背后的纤弱少女,如今居然操纵摩天偃偶,矗立在他的面前,要治他于死地?   机关巨手纵横万丈,仿佛碾碎虚空,手心的力道阵纹金光大放,恐怖的力场凝牵着周围的一切,化作风暴,势不可挡。   见状,墨无忌咬牙,取出一件五品的宇道偃器,那赫然是一把裂空斧,他手持裂空斧劈向自己,刹那间他的身躯被传送到万丈外。   然而,裂空斧虽然能够一次性传送,但传送物体和范围,都十分有限,墨无忌虽然暂时脱离,其身下的重明蛟便没有那么幸运,竟是被摩天偃偶一把扯过。   在那只有形的巨大手掌面前,这头本该不可一世的绝世凶兽,却仿佛化作一只蛆虫,眼见自己的战兽遭遇危机,墨无忌气得目眦欲裂,隔空作法,将蛟龙甲催动到极致。   “蛟龙甲,给我开!”   重明蛟身躯蜷缩,其身上的鳞片轰然散开,凝聚坚不可摧的护甲。   “只要能够稍作抵挡,那我的重明蛟便可以趁机逃走。”   只需要,稍作抵挡……   然而,当那五根粗壮如山的手指合拢,蛟龙甲的防御顷刻崩碎,重明蛟刚要逃窜,但其尾却被一把攥住,它惊恐挣扎,张开血盆大口咬向蛟尾,妄图断尾求生。   机关巨手丝毫不给其这样的机会,手臂飞快回缩,扯起蛟龙甩向空中,在空中划出一个直径数万丈的圆弧,几乎是将其当做长鞭,猛地甩向下方的魔傀老祖。   “混账!”   魔傀老祖放声怒骂,青筋暴起,但他不得不暂避锋芒,十八根机关手臂在地上猛地一撑,身躯弹起,躲开了这一击鞭挞。   轰!   他虽然躲过攻击,但蛟龙身躯轰然落地,响声如雷,山崩地裂,中间还传出巨兽痛苦的嘶鸣。   大口的蛟龙之血宛如瀑布般,从其口中喷涌而出,烟尘遮蔽了视线,浓郁的血腥味充斥每个人的鼻腔。   老祖震怒,屠山魔君骇然,墨无忌傻眼,何仙姑的两张脸同时抓狂,她现在的心情和江胧月一样,他们都后悔不已。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直接把她绑到自己山上,强行收做弟子,哪怕是和夏声笙大打出手都在所不惜。   那可是摩天偃偶,是整个魔傀宗的立宗之本,魔傀宗内六成以上的道统,都来源于摩天偃偶,纵使老祖的那些机关手臂,也是仿照摩天偃偶炼制而成。   而在真正的摩天巨手面前,那十八根手臂,也只是小巫见大巫。   上万年来,宗门派遣无数批长老,耗费大量心血,想要攻下摩天机心,进而控制整个偃偶。   他们花费了上万年,死在其中的长老数以百计,都始终未能成功,到头来居然让她做到了?   “凭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她?!”   “不可能啊,她区区一个偃王,怎么可能掌握摩天偃偶!”   “呱,我早就说嘛,鸢神是坠强的,只要鸢神出手,什么峰主啊老祖啊,统统镇压,呱——哈哈哈!嗝~”   一只妖蛤双手叉腰,满脸小人得志的样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周围的众多弟子想要反驳,但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摩天偃偶在那场上古大战中损毁,如今只有一只右臂能动,但仅仅是这条右臂,就足够镇压在场的所有偃皇!   不给重明蛟丝毫喘息的机会,大手扯着蛟尾再次扬起,反手砸向不远处的屠山魔君。   “尔敢!呃啊!”   屠山魔君惨叫一声,直接被蛟龙身躯给抽飞出去,前者是魔傀宗第一力道修士,而后者是六阶巅峰的妖兽,二者肉身之力都异常强大,相互碰撞之下,爆发出夺目的闪光。   砰!   屠山魔君重重落地,在原地砸出一个大坑,而重明蛟则是继续被摩天大手拽住,在魔傀宗的上空四处舞动。   如此攻击,就连老祖和屠山魔君都不敢硬接,几位太上长老,更是被吓得亡魂皆冒,齐齐后退不敢上前。   轰轰轰轰!   而夏声笙也是趁此时机,继续渡劫,沐鸢方才给她注入了大量的青元圣火,治愈着她的伤势,浑身上下血痂凝结,也给了她喘息的机会。   道道天雷砸下,其身上原本萎靡的气息,也从此刻开始缓缓攀升。   “她要突破偃宗!万万不能让她得逞,还愣着干什么,魔傀宗所有太上长老听令,都给我上,必须将她诛杀在此!”   老祖下令,他这些话,并不单单是和空中那些已经参战偃皇说的,同样是在命令那些躲在暗处静观其变的老东西。   哪怕是老祖发令,众人依旧犹豫,不敢上前。   “我看——谁敢动我师尊!”   摩天偃偶声音空灵而诡谲,像是无数冤魂齐声嘶鸣,说罢,那机关巨手再次抬起,随即猛地拍落,那落下的地方,正是屠山魔君坠落之地。   堂堂一代魔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修罗峰峰主,就这样被机关巨手攥住,只剩一个光溜溜的脑袋露在外面。   “放开老子,啊啊!”   屠山魔君奋力挣扎,额角青筋暴起,涨红了脸,浑身灵力尽数灌入臂铠当中,但依旧阻挡不了那五根机关手指合拢的趋势。   咔咔咔咔!   “还真够硬。”   巨手落地,猛地将屠山魔君从万丈高空,摔打在地上,如同擀面条般一阵揉搓,于十里之外碾来,撵着那具千锤百炼的身躯,在大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再碾到十里开外。   大地之上,赫然被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当巨手再次将其抓起,那屠山魔君已然面目全非,五指再次合拢,骨骼碎裂声,响彻云霄,也回荡在场上每一个偃皇的心中。   “啊!”   屠山魔君再次惨嚎一声,血水顺着巨手下方的拳眼滚滚而落,让那只手掌再次张开,屠山魔君那凄惨的死状,令不众人都觉得背脊发凉。   “太……太暴力了,实在是太暴力了!”   “不——屠山大人,她……她干了什么,她把屠山大人给捏死了啊!她把屠山大人活活捏死了啊!”   一代魔君,这个以力道闻名于世、凶狠残暴的魔君,居然就这样,被人单手捏死了?   见此情形,不少魔傀宗长老的道心,都为此蒙尘,他们修行至今,追求力道的极致,不断以偃器吸收精血,以偃器武装肉身,结果到头来却不如那摩天偃偶的一只手。   他们心中的信仰,他们心中的大道,如同屠山魔君那破碎的残躯一般被彻底碾碎!   众人不禁想起了沐鸢刚开始所说的那句话——你们,都得死。   当时众人只当这是个笑话,只当是沐鸢盛怒之下口不择言,然而,这一刻,却无人敢笑。   全宗上下,一片死寂!   魔傀老祖老脸涨得通红,此刻怒极反笑:   “呵呵呵,好,好得很啊!夏声笙,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孽种!老夫潜心研究摩天偃偶两千载,你真当我没有留后手?”   说罢,其身后的两条手臂忽地合十,随即掐了一个诡异的手印,整个摩天偃偶为之一颤。   “不要以为躲进洞天之中,老夫就拿你那弟子没有办法,老夫会当着你的面,把你的徒弟碎尸万段!”   ……   与此同时,虫圭洞天之中,茫茫血海之上。   一只鲁班锁凌空而立,沐鸢正盘坐在其中,无数根金线连接她的身躯,眼下,这摩天机心已被她完全炼化,若非五脏山损毁,又不在其体内,摩天偃偶发挥出堪比偃尊实力。   不过这样也好,这偃偶身躯复杂,以沐鸢眼下的修为,控制一条手臂,也必须全神贯注。   只要在这魔傀宗范围内,单凭这一条机关手臂,沐鸢就有信心与宗门内任何强者正面对抗。   而那只名为齐岚的蛤蟆,此刻突然一个闪身,来到她身侧,恭敬道:   “主上当心,有东西来了。”   “嗯?”   沐鸢放开精神力,虫圭洞天中的景色一览无余,却见足足上百只五品偃偶,突然从血海中冲出,直奔摩天机心而来。   “怎么会有这么多偃偶?莫非,这是老祖的手段?”   没有哪个长老能够一次性拿出这么多五品偃偶,太上长老不行,峰主也不行,唯有老祖才能调用魔傀宗的底蕴,炼制并且指挥这么多的五品偃偶。   沐鸢清楚摩天机心的防御力,当时众多长老配合妖蛤围攻,都无法将其攻下,这上百名偃偶同样也无法将其攻破,不然的话,魔傀宗早就能够掌控摩天偃偶。   五品偃偶相当于偃王战力,若是正面对抗,沐鸢自然不惧,即使对方数量众多,妄图用人海战术将其淹没,沐鸢倚仗着摩天机心的防御,同样不惧。   可老祖不可能无的放矢,沐鸢看着这些偃偶,隐隐感受到不安。   嗡!   嗡鸣声霎时从这些偃偶想起响起,如同野蜂飞舞,这种声音带着恐怖的魂道之力,仿佛能够穿透一切,直指沐鸢所在。 第263章 敢伤我徒儿你找死!   “这是五品魂道偃器——【碎魂音匣】!这每只偃偶身上,都配备有碎魂匣!”毕方不禁失声惊呼,“他想通过魂道攻击,绕过摩天机心的防御,直接轰击你的神魂!”   这些偃偶都在万丈之外,相隔甚远,显然也是知道沐鸢的手段,故而不敢靠近。   摩天机心防御极强,并且没有灵魂这种东西,故而不怕魂道攻击,所以魔傀宗想要攻占摩天机心,无法利用魂道手段。   但沐鸢不行,她是修士,哪怕她是偃偶之身,但她同样具备灵魂,这种魂道对她有效,当她操纵摩天机心,就存在灵魂这项弱点。   上百台碎魂音匣俱都是五品偃器,震颤嗡鸣间,形成大阵,一同轰击,如此恐怖的魂道攻击,就是偃皇都要退避三舍!   摩天偃偶之外,魔傀老祖仰天狞笑:   “老夫之前有所猜测,虽然觉得你掌控摩天偃偶的可能微乎其微,但还是留了个心眼,提前在洞天中布置这些偃偶。”   作为魔傀宗的老祖,他虽然始终无法将摩天偃偶掌控,但他前后进出虫圭洞天,也不下百次,对于其中的一切包括摩天机心都十分了解。   摩天机心的外壳,能够抵御绝大多数攻击,但对于魂道攻击,只能抵消九成,剩下的一成会透过其外壳直达内部,作用在其中的修士身上。   哪怕只有一成,但上百台碎魂音匣同时作用,威力也极度恐怖。   “倘若你是偃皇,是偃宗,倘若你拥有神念,你操纵摩天机心,老夫自然奈何不得你,可惜啊,你只是一个偃王,仅凭你的精神力,我有很多方法将你轻易杀死!”   墨无忌踩着气动仪,躲在老祖身侧,看向沐鸢的方向,眼神无比恶毒:   “老祖英明,从内部瓦解其攻势,不愧是老祖。”   说话间,他咬牙切齿,只恨不能亲手将其碾死,区区一个偃王,凭什么能够爬到他头上,还把他的重明蛟打了个半死。   “你在狗叫什么?”   沐鸢只觉得识海动荡,头疼欲裂,她一边催动青元养神诀,抵挡魂道攻击,另一边再操纵摩天机心,调动机关巨手抬起,猛地轰向魔傀老祖与墨无忌二人。   众人惊骇,就连老祖也露出讶然。   “她怎么还能动,她不是应该神魂碎裂了吗?”   巨手抓来,遮天蔽日,令人绝望,老祖身后十八只机关手掌的掌心,同时喷出烈焰,带动他的身躯闪躲。   而作为奴道修士的墨无忌,没有了重明蛟的守护,一身实力严重受损,则没有那么幸运,他抽身后退,催动各种五品防御偃器,试图抵挡。   但在摩天机心的这一拳下,那些防御完全就是笑话,只一瞬间就支离破碎,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   然而,偏偏在这时,有道妩媚的娇笑声在他耳畔骤然响起。   “哟哟哟,这不是咱墨峰主吗?怎么飞得这么慢?莫不是骑龙骑习惯了,忘了气动仪怎么使?”   墨无忌大惊,赶忙转身正欲抵挡,却见江胧月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五蕴轮在她手中生生流转,五行偃术同时轰出。   砰!   墨无忌浑身气血翻涌,一口老血喷出,再次被轰飞,而与此同时,后方的机关巨手朝着他一把抓下,没给他催动裂空斧的机会。   “不好!”   他可没有屠山魔君和重明蛟那样的肉身之力,机关巨手抓住他后,直接合拢,来不及惨叫,便血染长空!   魔傀峰峰主,陨落!   “啊!”   与此同时,摩天偃偶也发出惨叫。   那些碎魂音匣,时刻折磨着沐鸢的精神,倘若她只是寻常的六转偃王,此刻早已精神崩溃,神魂俱灭。   但在回来的路上,她除了研究气动仪,剩下的时间都在吞服龙血,还有修炼青元养神诀。   有白鸾玉佩的辅助,如今的青元圣火已有两成化作白焰,而她的精神力,也在这一个月来突飞猛进,其中有两成被置换成神念,其灵魂强度虽不及偃皇,但也远超同境。   正因如此,她才能在这上百碎魂音匣的攻势之下,以青元养神诀操纵青元圣火,加持识海外壁,勉强抵御那股魂道攻击。   命道之力,玄之又玄。   倘若当初她出了龙渊秘境后,背弃对禹师的承诺,也不顾师尊的任务,直接回到魔傀宗,固然能够提前到场,操纵摩天机心,但那就意味着,她必须以五转偃王的精神力,来抗衡这些魂道攻击。   而此刻,那股精神被撕裂的痛苦,依旧让沐鸢疯狂,她疼得捂住脑袋,指甲深深嵌进自己的头皮中,又恶狠狠地瞪向魔傀老祖。   她要结束这一切,她要完全救下她的师尊,那就必须将那老头弄死!   这个老东西,他必须死!   念及此处,她强忍剧痛,操纵机关手臂,抓向魔傀老祖,老祖修为高深,速度也是极快,之前她多次尝试攻击,但都被其躲开。   而这一次,沐鸢直接催动了慢鱼,宙道领域在机关手掌的掌心悍然爆发,当魔傀老祖意识到不对,却为时已晚,沐鸢操纵摩天偃偶合拢掌心,试图将其直接捏死。   魔傀老祖十八根手臂向外张开,死死支撑住那些手指,不让其合拢。   正当二者相互僵持之际,夭夭正和那名雷道偃皇厮杀,江胧月抽出手来杀到老祖近前,正欲催动五蕴轮轰击,而何仙姑冲上前来阻止。   “老祖大败已成定局,啧,您这又是何必呢?”   “哇,你以为我想吗?”   何仙姑现在欲哭无泪,如此境况,屠山魔君和墨无忌先后陨落,她自然也讨不得好,早就盘算着逃走。   可她的御人母盘在老祖手里,老祖要她来拦住江胧月,她就是想逃都逃不掉,她机关算尽,以自身的自由为代价,配合老祖杀掉夏声笙,夺舍其身躯,突破到偃宗,成为老祖之下第一人。   可现如今,这一切的算计,都成为了泡影,到头来这一切都化作泡影,她只能跟着老祖一路走到黑。   她是跑不掉,但其余偃皇,无不面色难看,且战且退,一副即将跑路的架势。   “跑什么,都不许跑,老夫还没死呢!等着,等老夫弄死这孽畜,定要狠狠清理门户!”   在老祖的痛骂声中,他身后的机关手臂,也渐渐支撑不住压力,爆发出火星,几乎要被摩天偃偶碾碎。   咔咔咔!   而沐鸢那边,同样不好受,她尝试着去破坏那些偃偶,将其变成蛤蟆,但只要她尝试靠近,这些偃偶就向后闪躲,始终与她保持距离,将她团团包围,不断用碎魂音匣轰击着她。   她没有任何退路,她与魔傀老祖之间,注定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要么她的神魂首先破碎,要么老祖被她碾死,血水顺着她的七窍涌出,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她从来没有这般痛苦过。   神魂被缓缓撕裂的痛苦,远远凌驾于肉体之上。   但是她不能倒下,她的师尊还在渡劫,她要坚持下去,必须要坚持到最后一刻。   那是她最好的师尊,是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她好的人,别说是偃皇,就是面对偃宗,她也决不能退缩。   “咳咳咳~”   少女咳出大口的血沫,眼冒金星,就连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煞气在她身上涌起,连带着摩天偃偶身上的煞气一同爆发。   咔咔咔咔咔!   老祖周身的机关手臂不断作响,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他那股煞气弥漫周身,他仿佛看到了沐鸢的那双猩红眼眸,此刻正用一种愤怒而决然的目光,死死地瞪着他。   他纵横天下数千载,能够走到这一步,修炼到偃宗,其道心坚固到近乎偏执,绝非寻常人等所能撼动。   然而这一刻,在沐鸢对峙的过程中,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的心中却有了那么一瞬的迟疑。   他怕死,人活得越久,就越是怕死。   他修炼到今天这一步,舍弃很多东西,他枯坐千年,他六亲不认,他披荆斩棘奋不顾身,才终于走到今天。   他决不能死!   什么所谓的尊严,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   就在这时,他心生一计。   魔傀老祖双手掐诀,后背涌起雾气,机关手臂与其身躯分离,并且将他弹射出去,直接朝着宗门外逃去,就在他前脚离开的瞬间,身后的摩天巨手终于合拢,将十八根手臂尽数碾碎。   摩天偃偶只能在原地,攻击范围有限,只要脱离了其攻击范围,对方就拿他没办法。   见此情形,下方众蛤无不傻眼。   “不是?我没看错吧,老祖……老祖他逃了!”   “呱,不要脸啊,以大欺小,还逃了,这老东西。”   众多太上长老也都面面相觑,纷纷施展手段,想要逃走。   事实上,魔傀老祖自认这并非逃跑,而是暂避锋芒,只要等碎魂音匣将沐鸢击杀,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众人镇压。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摩天偃偶,双手掐诀,远程操纵虫圭洞天的偃偶,催动碎魂音匣,要将沐鸢彻底抹杀。   不料,一道强横的气息自夭峰山顶悍然爆发,大道之音宛若洪钟,响彻魔傀宗上下。   天边雷劫散尽,少女立于山巅,青发随风恣意狂舞,风头无两,浑身威势盖压在场所有偃皇!   雷劫轰鸣,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此刻的她,已成偃宗!   天地间的气压骤降,风道道纹环绕其周身,夭峰从中间瞬间裂开,瀑布倒灌,被罡风裹挟着化作碧青凤鸟,直指魔傀老祖所在。   那张平日里娇憨而冷静的面庞上,此刻只剩下愤怒。   “老东西,敢伤我徒儿,你找死!” 第264章 老祖扁了   夏声笙突破偃宗,那恐怖的气息,压得在场所有人都抬不起头,尤其是先前那些合力围杀,更是悔恨交加,惊骇欲绝。   “偃宗……”   魔傀宗三千年来,都没有出过一个偃宗。   这是无数偃皇都向往的境界,一旦达到此境,寿元大涨,实力突飞猛进,同时将真正走上偃界历史的舞台,哪怕是放眼整个玄州,也有了一席之地。   “她……她今年多大?”   “老朽记得,她当年入我魔傀宗的时候,好像是……呃,八十岁,如今应该两甲子多一点。”   要知道,魔傀宗的真传弟子,普遍都在两百岁以上,夏声笙如今甚至比许多真传弟子还要年轻,但当别人还停留在偃灵境的时候,她已经成为了偃宗。   如此天资,如此气运,令在众人俱都艳羡不已。   “此身作器……该死的,真让她成了!”   何仙姑两张脸瞬间都绿了,双目之中的嫉妒几乎化作实质,这本该是她的机缘,是她的身躯。   就连魔傀老祖也为之动容,方才夏声笙不过半步偃宗,就能倚仗夭峰,与他斗法,如今对方突破了偃宗,实力大涨,他更加没有信心将其拿下。   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一旦对方突破了偃宗,那就有了与他叫板的资本。   虽然极不情愿,但他还是放下心中的仇恨,老脸皱巴,勉强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说道:   “夏道友,你这又是何必,先前是老夫鲁莽了,现在和你赔罪……由我做主,从今往后,你就是魔傀宗的第二老祖,你的弟子,就是夭峰峰主!”   众人注意到,老祖此刻的称呼并非峰主,而是——夏道友,俱都是一愣,而当他们听完老祖的话后,更是眼珠子都瞪出来。   “魔傀宗的第二老祖,这就是说,他已经妥协,愿意与对方平起平坐,共同治理宗门,还让其弟子成为峰主,嘶,如此机缘为什么不能砸我头上。”   “你?你也能操纵摩天偃偶吗?呱,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那水平也敢和我鸢神比?”   “嘿你这死蛤蟆精,嘴怎么这么欠。”   “可你就是不如鸢神,呱呱呱,鸢神万岁!”   然而,面对魔傀老祖如此提议,夏声笙依旧不给他丝毫的面子,俏脸冷若寒霜,她操纵着罡风与夭峰瀑布,直接杀到魔傀老祖近前:   “老东西,你今天说什么都没用,伤我弟子,你今天必须死!”   外人都说她护短,称其为小爱魔尊。   然而事实上……的确如此。   说罢,夏声笙伸手一指,体内机关五脏共鸣,五行之力生生流转,最终凝聚出无数风道道纹,从她的指尖绽放,顷刻便将魔傀老祖覆盖在其中。   魔傀老祖双眼瞪大,神色十分精彩。   以他的见识,自然看得出,这一击威力巨大,他急忙取出一件六品的防御偃器,尝试抵挡,作为偃宗强者,他底蕴雄厚,身上虽然没有七品偃器,但六品偃器却很多。   罡风袭来,防御偃器在其冲刷下飞快瓦解消融,魔傀老祖的瞳孔瞬间缩到针尖大小。   “不可能!你分明没有动用偃器,怎么可能施展如此偃术!”   魔傀老祖声音颤抖,不料,夏声笙声音淡漠,口中忽吟道:   “此身已成天工器,何须它物作偃兵。”   此术,名为此身作器。   百般偃器,此乃七品身道偃器——【身作器】!   作为偃偶之身,夏声笙突破到偃宗后,其身躯也晋升成名为身作器的七品偃偶,全身上下每一处器官、每一块血肉都都相当于偃器本身,在雷劫中得到淬炼,夺取阴阳造化。   看似是破境成宗,其实也是炼器,而这,也是此身作器之术的精髓。   魔傀老祖深知大势已去,沙哑怒吼:   “真当老夫拿你没办法吗?真要拼个鱼死网破,老夫就是死,也要拿你那徒弟为我陪葬!”   此话一出,夏声笙眼神中当即有了片刻的犹豫,就在这时摩天偃偶中再次传来沐鸢的虚弱但是坚定的声音:   “师尊,不要信了他的鬼话,留着这老东西后患无穷,我还能坚持,你我合力,尽快弄死他!”   “好!”   夏声笙点头,身上风道之力再度爆发,魔傀老祖是真的怕了,他催动偃器妄图逃走,可却被风道领域重新拉扯回来。   来不及反应,夏声笙以迅雷之势,冲到其身前,一掌轰出,风暴席卷整个魔傀宗上空,老祖被打得连连后退,再次进入了摩天偃偶的攻击范围。   然而,正当夏声笙准备施展致命一击的时候,何仙姑身形闪烁,神色挣扎拦在了二者之间,一张脸看向夏声笙,满是惊恐,另一张脸则是对着魔傀老祖,满是愤恨。   两张面孔几乎是同时开口,前者求饶,后者大骂。   “夏峰主,不,夏老祖,都是这老祖逼我的,都是……”   “老狗,你不得好死!”   不等她说完,夏声笙一掌拍出,继而五指虚握,形成五道风刃,将何仙姑的身躯切成十数块,化作无数肉块与元件,从半空坠落。   “啊!”   何仙姑那两张面孔同时发出惨叫,这些血肉和零件,沾染了风道之力,在坠落途中化作飞灰。   一代残峰峰主,神形俱灭,彻底陨落!   何仙姑这不足半息的抵挡,让魔傀老祖有了喘息的机会,当他身形遁至百丈外,却突然察觉一丝异样,那种感觉很奇怪,仿佛深陷泥潭,动作与思维都变得迟缓。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不久前他就曾经历过。   “是……宙道偃器!”   夏声笙身形一闪,再次来到他身边,五指并拢成掌,再次一劈。   唰!   苍翠的风刃挥出,魔傀老祖被打得节节败退,只觉一股煞气自后方袭来,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其身后投下。   摩天偃偶挥舞着巨手,当空拍下,这一掌毁天灭地,他奋力闪躲,刚从指缝间逃出,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夏声笙再次杀到他面前。   砰砰砰砰!   漫天风刃如同骤雨,疯狂倾泻,老祖被打得叫苦不迭,其手下的偃皇也遭到波及,不是狼狈逃遁,就是当场陨落。   若仅仅是夏声笙一人,他凭借自身修为的压制,还能够应付,   但后方又有那山岳般的巨手,时而横推,时而狂拍,时而轰拳,每一击都毁天灭地,更是不给他逃遁的机会。   轰轰轰轰!   巨响声惊天动地,魔傀宗的众多弟子纷纷躲到各自山上,开启各峰的守护大阵,紧张地看着这一幕,一个个心脏狂跳,呼吸粗重。   双方的僵持足足持续了四个时辰,夏声笙找到机会,眸光一凝,一道风场在老祖脚下升起,被其牢牢制住。   紧接着,机关巨手如同重锤,从其头顶垂落。   轰!   “不!”   老祖痛呼,最终被巨手掩盖,待得偃偶的巨手再度抬起,只见老者的身躯被砸的深凹进地底,浑身筋骨寸断,不成人形。   纵使如此,他依旧没死,依旧操纵着偃器,从巨坑中冲出,欲要遁走,那巨掌再次抬抬起,将其一把抓在手中,反手再次拍下!   轰!   魔傀老祖被再次拍进地底!   “噗!我愿降!”   然而,不管他如何求饶,那机关巨手就是不依不饶,刚一抬起,又顷刻落下,老祖一咬牙,催动身上几乎所有偃器自爆!   巨手下坠到一半,被这恐怖的爆炸弹开,而魔傀老祖则是拖着重伤之躯,从这爆炸中飞出,夏声笙早已在旁等候,催动风道之力,将其重新拍回到地上。   “滚回去!”   “不!”   机关巨手握紧成拳,第四次轰落,全宗上下所有长老、弟子都注视着这一幕,他们是魔道,骨子里有血性与魔性,但当他们看到这样恐怖的攻势,却也感受到了老祖此刻的绝望。   更有胆小者两腿打颤,几次想要遁走,但却发现无处可走,只能缩在大阵之下。   轰!   巨手抬起,老祖终于没能爬起,那不成人形的身躯,依旧在原地打着颤,他像是回光返照般,抬起右手,颤抖着指向摩天偃偶,嘴唇翕动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就连沐鸢也没想到,这偃宗的生命力居然如此顽强,身躯都被锤烂成这样还没死。   “还不死?再来!”   轰!   机关巨手第五次抬起又轰下,原本就深凹的地面,在这一次又一次的捶打下,被彻底夯实,而老祖的尸骸,也被砸得深陷地底。   人群中,也不乏魔傀老祖的忠实拥护者,看到他的死状如此凄惨,悲愤交加之余,忍不住痛呼。   “呜哇,老祖!”   “老祖……老祖他他……扁了……”   “各位,直接出来吧,还有谁不服?都出来。”   沐鸢这话,自然是和那些躲在暗处,自始至终未曾动手的太上说的。   “现在,谁是魔傀宗的老祖?”   一群太上长老噤若寒蝉,浑身冷汗直冒,看了看摩天偃偶,又看了看夏声笙,心中思量着,到底是说沐鸢还是说夏声笙比较稳妥。   粗壮如山的手指,指着地上扁平的尸体,怒喝道:   “怎么不说话,这是不是你们的老祖?”   一名太上长老站出来,颤巍巍道:   “咳,回鸢神的话,他勾结各峰峰主,残害夏峰……夏老祖,这老东西不配称祖,分明就是我宗的叛徒。”   沐鸢听到鸢神二字,顿时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半天说不出话。   这个称呼,原本只是在那些小蛤蟆间乱传,錞元子和毕方呱瞎起哄,也跟着一起叫,但还是首次从一名太上长老的嘴里说出来。 第265章 衍灵核   有了方才那名长老起头,其余众人也都纷纷表态。   “修罗峰,愿誓死追随魔尊大人,鸢神大人!”   “我残峰,愿誓死追随魔尊与鸢神二位大人!”   “从今日起,我代表血魁峰,誓死追随二位大人!”   其他四峰峰主俱都陨落,唯有江胧月刚开始就站在夏声笙这边,此刻笑得花枝乱颤,声音娇柔:   “呵呵呵,妾身代表诡峰,誓死追随二位。”   正所谓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在这残酷的修仙界同样如此。   在宗门内,若是一个人无故杀了弟子或者长老,那只要上头愿意,都可以给他安上残害同门的罪名,但若是连老祖都杀了,那就叫清理门户,替天行道。   沐鸢此刻正在摩天偃偶当中,若有所思,念诵着阴符经的心法,喃喃自语: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唔……原来是这个意思。”   “小奶妹,你怎么才知道,当初我就说了,我们要自立为天,然后才能执天之行。”   “你们是对的。”   沐鸢不指望这些临时归降的人,有多么忠诚,这需要长时间的打磨,需要恩威并施。   从这一天起,她将凭借摩天偃偶,正式步入魔傀宗的高层,除了师尊以外,只要在这魔傀宗内,便无人可以和她叫板。   “可惜了,要是这摩天偃偶能移动就好了。”   眼下,摩天偃偶仅有右手能动,其攻击范围有限,仅限魔傀宗内以及周围一带,这偃偶实在是太大,品阶也太高,就连避尘珠都难以容纳。   癞头蛤蟆忽地出现在沐鸢身后,笑呵呵道:   “当然,正如我当初所说,你只要能够将它修复,就能重现八品偃偶的威力,等到虫圭洞天彻底演绎完成,就是晋升九品偃偶也未尝不可。”   “九品嘛……”   九品偃偶,那可是等同于传说中的圣人之境,纵使是虫圭洞天,都无法演绎其宿命。   沐鸢有些迷茫,那种境界对于现在她来说,实在是太过遥远,至今未曾接触哪怕一位。   今天的这场斗争,有很多人看着,尤其是灵枢宗的那些人,一定在暗中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并且幸灾乐祸,蠢蠢欲动。   这一战,老祖陨落,太上长老陨落加上遁走的共计十三人,达到了总数的三四成,确实称得上是伤筋动骨。   两宗之间的斗争愈演愈烈,现在魔傀宗疲软,对灵枢宗来说,无疑是最好的进攻机会。   沐鸢本想一走了之,但仔细想想却行不通,她虽然不喜欢魔傀宗,但却在不知不觉间,与之产生了羁绊,且不说夏声笙愿不愿意走,夭峰的众人她也放不下。   更重要的是,摩天偃偶她带不走,她若是和夏声笙走了,这摩天偃偶放在这里,等于是拱手让人。   宗门对于修士来说是一种束缚,但也是同样是一种保护,现在夏声笙作为新的老祖,有宗门供给资源,便能够在极短时间内,配备一套六品偃器,并且加快修炼速度。   魔傀老祖虽然没有七品偃器,但前后掏出的六品偃器,将近三十件,看得沐鸢都眼馋,这便是他作为宗门老祖,数千年来的积累。   好在夏声笙突破成宗,取代了老祖的位置,两宗老祖的实力应该相差无几,沐鸢觉得,她应该能和灵枢宗的那位对抗。   “但话又说回来,师尊好像还有另一具身躯,若是也突破成宗……”   若是夏声笙两具身躯都突破成宗,那么魔傀宗就有两位偃宗坐镇,加上她的摩天偃偶,就是灵枢宗真的打过来也不怕。   她的师尊天赋本来就极高,有了第一次成宗的经验,加上整个魔傀宗底蕴倾力相助,加上此身作器之法,以及另一具偃宗身躯的辅助,再次晋升偃宗只是时间问题。   “齐岚,当初我察觉这虫圭洞天内规则不全,无法让修士突破,但经过上一轮的演绎,加上我如今掌握了摩天机心,现在到底能不能突破?”   “可以是可以,呱,莫非你是想……”   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沐鸢嘴角勾起一抹屑笑,当即暗中传音给夏声笙。   ……   片刻后,沐鸢从摩天偃偶内冲出,直奔夭峰。   看着地上的尸体,沐鸢顿时就扑了上去。   “师尊!你不要死啊,师尊!”   那位成宗的夏声笙,悄悄站在沐鸢身后,扶着她的肩膀,眼脸低垂,看向地上那具属于自己的尸体,同样情绪低落道:   “或许……这就是成宗的代价罢。”   “呜哇,师尊,你不是偃偶身躯吗,她也是你的身躯,你就不能修好她……”   夏声笙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此时,众多长老弟子,也都纷纷登上山顶,看着一片狼藉的夭峰山顶,也看着地上的残破不堪的少女身躯,俱都是愣住,继而陷入沉默。   突然,有一名长老当场痛呼,也不知是真是假,还是急着想要表忠心,却见其哀恸道:   “我等,恭送老祖法身羽化!”   有他带头,其他众多长老都跟着哀悼,姜兮等一众弟子抹着泪,众蛤低头默哀。   唯有江胧月站在远处,这对抱在一起相互安慰的师徒,嘴角抽了抽,然后也装模作样的哀悼。   在方才的战斗中,沐鸢的识海本就受到重创,如今更是因为哀伤过度,眼珠子一翻,晕了。   ……   数日后,摩天偃偶之巅,老祖洞府当中。   白发少女半跪坐在地上,身旁的青发少女,则是拿着梳子,给她轻轻梳着头发。   二人贴得很近,沐鸢的后背贴着对方的小腹,中间仅隔着薄薄的一层衣物,呼吸着对方身上的馨香,沐鸢心中升起渴血的欲望,有种想要冲上去咬一口的冲动,她咽了口唾沫,道:   “咕,师尊,你那具身躯恢复得怎么样了?”   “还好,虽然身躯受损严重,但并未伤及根本,怎么?你想她了?”   “才……才没有。”   “喏,弄好了,看看?”   说着,夏声笙递给沐鸢一面铜镜,之前与老祖大战,她识海近乎崩溃,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只能通过这种比较原始的方式,观察自己。   看着镜中的夏声笙,还有夏声笙给她编织的发型,沐鸢扯起左边被编制好的那捧银丝,看了看上面的发簪,问道:   “这是什么……”   夏声笙捂嘴轻笑,说道:   “嗯,看着好玩,给你梳了个啾啾。”   说到小啾啾,沐鸢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当然,此小啾啾非彼小啾啾。   “好了,其实是你这边左边的头发多了点,我给你梳了个,不然太明显了,你右边怎么好像秃了。”   “呃,可能是被我揪掉的。”   在先前的战斗中,沐鸢被碎魂音匣折磨得痛苦不堪,疼得硬是揪掉了自己右边的一大撮头发,头发算是新陈代谢,少了点头发算不得什么伤,所以暂时没有长出来恢复。   岁月会磨平一切,再过些时日,就会长出来,在此之前,为了掩盖自己右半边秃掉的事实,只能留着这小啾啾。   虽然植发什么的,以沐鸢目前的偃道造诣,也不是做不到,但沐鸢不打算那么做。   彼啾已逝,此啾可留,故以此啾祭奠彼啾。   “就……还挺可爱的。”   “好了,你以后也是一峰之主了,人前还是要庄重一点。”   “一峰之主嘛……”   说起来,沐鸢也觉得奇妙,自从那一战后,魔傀宗进行了彻底的洗牌,血魁峰、修罗峰、残峰先后选出了新任峰主。   夏声笙如今已经是整个魔傀宗的老祖,虽然年龄比所有长老都要年轻,和“老”这个字完全搭不上边,但凭借其偃宗修为,却无人胆敢不服。   夭峰峰主的位置也空了出来,原本沐鸢是想让修为最高的玄霜天尊或者錞元子担任,再不然就是她最信得过的毕方呱,但几只妖蛤都不愿意,都找借口推脱。   在众多长老的推举之下,她莫名其妙成为了夭峰的峰主。   夏声笙是最年轻的老祖,而她则是史上最年轻的峰主,修为也是矮了其他峰主一个大境界,但却无人胆敢不服。   沐鸢不在乎这个头衔,相反她更想当甩手掌柜,她直接将毕方呱、玄霜天尊、錞元子设为夭峰下的大长老、二长老和三长老,处理大小事务。   至于夏声笙的另一具躯体,则是对外诈死,实则闭关疗伤。   魔傀宗内太乱,肯定有灵枢宗的眼线,如此诈死混淆外人视线,然后待其恢复,便进入虫圭洞天内闭关。   沐鸢尝试过,她完全掌握了那方洞天,便可以沟通内外,借助偃界的规则引发洞天内的雷劫,从而遮蔽灵枢宗的目光,让夏声笙暗中突破成宗。   一名偃宗的实力和价值,远远超过先前陨落的十余名偃皇。   到时候,等灵枢宗真以为魔傀宗疲软,灵枢老祖带领众人打过来,到时候就让两只夏声笙一起上,配合沐鸢的摩天偃偶教他们做人。   而在此之前,沐鸢自己的修炼也不能停下,魔傀老祖身上的偃器尽毁,只留下一件六品偃器,其名为【衍灵核】。   此物虽然是灵核的一种,但却不同于风灵核、水灵核这些自带属性机关灵核,这灵核本身没有攻击性,也不具备明显的属性,而是具备极强的演算之能。   以个人的精神力和神念,其掌控的偃偶很有限,但借助此物的算力,却能够突破上限,甚至做到一心多用。   当初,魔傀老祖正是凭借此物,同时精准操纵十八只机关手臂,并且隔空操纵洞天内的上百偃偶和碎魂音匣。   当时他为了逃跑,自爆身上的所有偃器,唯独留下这一个,用于操纵碎魂音匣,至死都在反抗,妄图摧毁沐鸢的神魂,也正因如此,此物才保留了下来。   此物在战争中作用极大,有很大的开发空间,如何催动、掌控此物,发掘此物的功能,也是沐鸢接下来要做的事。 第266章 我洞府里,有些好看的   “到时候我肯定要坐镇摩天偃偶当中,以摩天偃偶御敌,防止敌人的斩首战术,但那样的话,我的攻击范围有限,借助此物也可更远程操纵战局。”   其实不光是衍灵核,虫圭洞天中,还留了不少五品偃偶,这些偃偶,每一个都相当于三转偃王,当时战况紧急,沐鸢毁去了不少,如今还剩下六十多个相对完好的偃偶,用青元圣火稍微修理修理,都还能用。   沐鸢告别了夏声笙,转身跳下摩天偃偶的脑袋,来到其胸口处,一头扎进了虫圭洞天当中。   茫茫血海褪去,沐鸢动用摩天机心,制造了几处浮空的平台,另一只夏声笙正在其中的一处平台上疗伤,只要等她疗伤完成,可以炼制机关五脏。   目前,夏声笙这具身躯,还差六品的火心和金肺,只要集齐二者,然后平衡体内五行,渡过雷劫,就能再次晋升偃宗。   沐鸢在一处浮空平台上降落,那里陈列着总计六十台五品偃偶。   这些偃偶外形类似人形,但只有四肢、头颅和躯干,各处关节,有明显的活轴结构,没有诸如五官、头发、小啾啾之类的东西,头上安置有一种二品偃器,其名【摄影仪】,用于收集影像。   说白了,这东西其实就是前世的摄像头,品阶不高,但是管用。   其本身战力只相当于一转偃王,之所以说是三转实力,是因为考虑到其搭载了碎魂音匣和一些四品偃器,这才有了三转的威力。   偃偶和修士一样,本体的修为境界不是唯一的实力衡量标准,同样境界下,如果能够搭配合适的偃器,实力也会有不小的提升。   相较于真正的修士,这些偃偶的选材往往是灵矿、灵木混合,比同境修士的肉身要强悍,这些身躯可以改造,搭载各种偃器,但缺点也很明显,就是灵活度不够。   修士间接操纵的偃偶,无法修炼功法壮大自身,在灵活度上,很难与自己的身躯相比,但战斗中,动作相对笨重,实战中并没有太明显的优势。   诸如身作器、人遁机这种偃偶,则是同时具备修士和偃偶的优势,将修士自身的身躯替换成偃偶之躯,由修士直接操纵,宛如真正的躯体,能够改造自身,也能够修炼功法,而且相当灵活。   “经过了这次的大战,太上长老陨落是十多位,魔傀宗在偃皇这个层次上处于劣势,仅仅只是六十个三转偃王,还是太弱,完全无法弥补这种劣势……”   不是所有的偃王都能炼制五品偃器,而想要稳定炼制五品偃偶,至少也要偃皇及以上的人出手。   不得不说,魔傀老祖的底蕴还是太恐怖了,不愧是一宗老祖,偃宗境的巨擘,光是这群五品偃偶,就是一笔惊天的财富,只是现如今,这些偃偶都落在了沐鸢手上。   六十个五品偃偶啊……沐鸢不禁唏嘘,这要是换做缺一山上,随便一个五品偃偶,就能和全盛状态的宋断指五五开,亏她当还是初险胜宋断指,换做现在,这六十个一窝蜂冲上去,一人一拳都能把宋断指干死。   “唔,还是需要改造一二,最好是能将其提升到五转,不,只要要六转以上,然后组成战阵,这样才能在多对一的情况下,跨境杀敌。”   沐鸢想到了三个改造方向。   其一,让女鬼附身。   利用此身作器之法,让女鬼附身在这些偃偶身上,从而作战和修炼,不过这样做,这些偃偶就只是寻常偃偶,与人遁机相差极大,没有脏器和筋络。   若要做到这一点,无疑需要大改,需要炼制十套的脏器和筋络,代价过于高昂,这样作上限很高,但代价太大。   可此身作器之术不可轻易外传,故而只能由她自己和夏声笙炼制,而夏声笙两具身躯要相互配合,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突破偃宗,没时间做这些,鬼知道灵枢宗什么时候就会打过来。   其二,是给偃偶搭载黑焱载器。   并非普通的黑焱载器,而是五品的黑焱载器,沐鸢可以通过黑焱真火控制这些火焰,在战斗中形成战阵,从而联手越阶作战。   类似的做法,沐鸢过去在妖蛤身上试验过,有经验,再不济还有毕方和毕方呱帮忙,她们两人对于黑焱的研究都很深入,前者给予指导,黑焱载器可以外传,毕方呱以及其他太上长老可以帮忙炼制。   其三,是让偃偶修行武道。   说是让偃偶修行,其实是沐鸢自己修行,控制这些偃偶,施展各种武道技巧。   回顾过往,要说给沐鸢印象最深刻的偃偶,无疑是当初在郭偃皇传承中遇到的那只,那只偃偶掌握了消力机心,能够像人族一样,使出各种武道技巧。   这样做的话,这些偃偶同样要经过小改,并且需要沐鸢全程操练,但沐鸢也可以将其与自身所学相互印证。   经过思索,沐鸢觉得后两种方案都可以一试。   沐鸢随便拿了两个偃偶带上,装进避尘珠当中,随即就出了虫圭洞天,直奔宗门的兑换堂而去。   以沐鸢如今的身份,当然不是去兑换偃材,只是单纯想问问,宗门的仓库怎么走,顺带讨要一份仓库的钥匙。   然而,却不料,沐鸢在任务堂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嘿嘿嘿~沐师妹原来也在嘛。”   说话的是一个女子,身姿窈窕,一身轻纱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半边香肩,腮红醉人心神,一颦一簇,更是几乎要把人的魂儿都给勾走。   “不是……你叫我什么?”   “沐师妹啊,呵呵呵~哟,怎么脸红了,都几岁了,还这么害羞~”   说着,女子就这样贴了上来,勾住了沐鸢的下巴,沐鸢和眼前之人接触不多,对方如此主动贴上来,让沐鸢很不适应。   沐鸢警觉地后退两步,感受着对方身上的馨香,顿时有种想要扑上去咬一口的冲动。   唉,这该死的渴血冲动,看到美女就食指大动。   真不怪沐鸢自制力太差,她自认心性坚定,对于涩涩一事向来比较克制,唯独对香甜可口的血液,没有什么抵抗力。   她按捺下心中的躁动,咽了口唾沫:   “江峰主,咕……这里是任务堂。”   眼前之人,正是诡峰的峰主胧月真人江胧月,她在战争中,反叛其余四峰,带领手下长老,守护夏声笙左右,也是这次宗门洗牌中,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其余三峰的峰主刚上位,都要看她的脸色行事,就连沐鸢成为峰主,也有江胧月在背后支持。   “叫师姐~现在你也是峰主,咱们是同辈。”   “同辈?”   沐鸢惊了,这个女人看起来风韵十足,其实已有千岁,比她和她师尊加起来还要大得多——各种意义上的大。   想当初,这家伙还想要收她为徒,如今沐鸢当上峰主,又是当今老祖唯一的亲传弟子,于是辈分全乱了。   “可惜了,本来想和你师尊姐妹相称,如今她倒是好,成了宗门老祖,比我高了一个辈分。”   “呃,师姐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别呀,师妹今儿来我任务堂,不知所为何事?”   “没什么,我只是想去趟仓库,取些偃材。”   “正好,如今仓库归我管,跟我来,师姐带你去,嘻嘻嘻~”   江胧月挤出一丝坏笑,沐鸢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任务堂归你管?”   “是啊,之前任务堂和仓库由残峰的某位太上的掌管,可是那位被你一巴掌拍死了,任务堂就交到了我的手中。”   “我拍死的?”   沐鸢是真没印象,当时她操纵摩天大手,主要还是针对三名峰主还有老祖发起进攻,不小心拍死一个一二转的偃皇,并非不可能。   但她是真没印象,局势太乱。   “肘,师姐带你去仓库。”   “喔……”   沐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回忆当时的情况,丝毫没有注意众女鬼发出的坏笑,还有那微不可查的悄悄话。   “嘻嘻嘻~小奶妹,要成长嘞~”   “我要看我要看~”   “嘘——你们小声点,不要被她听到了。”   在江胧月的带领下,两人七拐八绕,沐鸢眉头一皱,总感觉并不简单。   “不对啊,师姐,这里不是诡峰的方向吗?”   “那什么,如今任务堂和宗门的仓库,都在我名下管理,当然也要搬到我诡峰去,方便我掌控。”   “喔,原来如此。”   于是两人上了诡峰,直接就飞到了山顶。   “不是,你把仓库搬到顶上来了?”   “搬我洞府里去了,放在自己面前,我放心,呵呵呵~”   “咕,补对!你在骗我!”   说罢,沐鸢转身催动气动仪就要离开,她可没时间和这妖女玩过家家,对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妖女,一颦一簇魅惑众生,行为举止一看就不像是好人。   “别走嘛,其实你也是邪祟吧~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喔~”   “懂……懂什么啊~”   “你想懂,我洞府里有些好看的。” 第267章 莫非你对你徒弟,也有意思?   “好看的?”   “来嘛,来看你就知道了。”   没给沐鸢反应的机会,江胧月直接就把沐鸢拽进了洞府当中,大厅是一个六边形的空间,六面墙上分别挂着一幅画,每幅画上都画着两名女子。   沐鸢打眼一瞧,那墙上的壁画,居然直接就动了起来。   “这是什么?”   江胧月笑而不语,沐鸢看着看着,突然发现那些墙上的小人,都开始脱衣服,紧接着又开始打架。   打架声噼里啪啦,看得沐鸢心脏碰碰狂跳,明明是不想看的,但还是忍不住去看。   “别害羞,让师姐好好瞧瞧,师姐我是过来人。”   “滚!你再过来,我要喊我师尊了。”   “你在想什么啊,咱是说,咱们都是邪祟,是一路人。”   和沐鸢一样,江胧月也是邪祟出身,沐鸢之前听人说过,但具体是哪种邪祟,她却不太清楚,如今对方已经是偃皇,依旧保留着邪祟的些许特质,但从外表上看不出来。   沐鸢又不傻,看对方这架势,八成是想要和她行不轨之事。   然而对方接下来的一席话,却突然让她愣在原地,只见女子收敛了笑容,眼神迷离,似是想起了什么:   “变成邪祟很不习惯吧,我说了,我是过来人,刚变成水鬼的那会儿,我也很不习惯,想当人不想当鬼。”   “你……是水鬼?”   “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千年……不,或许更久之前,我只记得,当时我十三岁,溺死后刚变成水鬼,那时候,我也想当个好人。”   那时候,我也想当个好人……   沐鸢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总感觉,江胧月说的不是自己,而是意有所指。   毕竟当初,沐鸢也想当个好人,至于现在,她依旧有着自己的一套底线,只是在不知不觉间,坐到了夭峰峰主的位置上。   所谓魔道妖女,换做以前她还可以争辩一下,至于如今,在世人眼里,她这少女身份基本已经坐实,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念及此处,沐鸢突然对自己方才的想法,感到抱歉:   “你继续,我听着,刚才是我多想了。”   “嗯,我变成水鬼后,也想当个好人,于是就经常救助落水的村民,那是一条很长很长的河……你可知,邪祟的修行,有两条道路。”   “哪两条?”   “一是吃人,二是救人,前者你已经知晓,后者是收集香火愿力,后天证神,我选择了后者,我救助落水的渔民,久而久之,他们为我建了城隍庙,我以为这样下去,我迟早能够脱离那条河,获得行走世间的肉体。”   说到这里,江胧月忽然顿了顿,她抬手一勾,一只不足半人高的机关偃偶端着烧好的茶水,走到其身边,拿出茶具,给她自己倒了一杯,再给沐鸢倒了一杯。   沐鸢接过杯子,看着里面浅红的茶水,凑上去嗅了嗅,有些迟疑。   “怎么,这么警惕,怕我下毒?”   “呃~”   江胧月当着沐鸢的面,抿了一口,继续说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掌控的水域越来越大,最终贯通了整条河流,甚至是地下的暗河,那暗河连通了一处寺庙中的水井,经常有凡人的富商来那里,将金银财宝投入其中,然后许愿。”   “你满足了他们的愿望?”   “不,他们的愿望太离谱了,像是求子求姻缘这些还好,不少富商投入二两银子,许愿要更多更多的财富,我哪里有那般能力。”   “喔,那确实比较难。”   “下游的百姓忍冻挨饿,上游路过的富商,明明已经很有钱了,但还是许愿想要更多,我于是就将这些井里的钱捞走,给了下游的那些百姓。”   “你还是劫富济贫。”   沐鸢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分明是前辈,却自称师姐的家伙,有些不可思议。   “算不上劫富,因为那些钱是他们自己丢的,我从来没有逼迫过他们,最多算‘捡’,通过给出钱财,我获得了更多的信仰,我的城隍庙很快便香火鼎盛起来。”   说到这里,江胧月又小抿一口,继续说道:   “但新的麻烦随之而来,那井里的财宝是有限的,我把他们都给了百姓,之后香火很快就断了,那时候我已经变得足够强大,很快就能够获得肉体,大不了回到过去,慢慢积累些年月,也能上岸。”   突然,江胧月的眸光一凛,原本迷离而柔和的目光,只剩下漠视众生的阴狠。   “村民见我无法给出他们想要的财富,于是很快就有一条流言传开,他们说,我还有很多财富,只是不愿意给他们,于是他们请来了一名正道偃师,要以镇压邪祟的名义对我出手。”   沐鸢知道,对方既然能够坐在这里,那么所谓的镇压最终必然失败了。   “所以,你把那名偃师杀了?”   “不光是偃师,我把那些村民,全村上下老小,全部都杀了,吃了,一个不留,那是我第一次吃人,滋味真不错……”   江胧月突然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她舔了舔嘴唇,妩媚动人的面庞上满是兴奋。   “我的修为也很快突破,获得了行走人间的身躯,但那名偃师大有来头,是一个正道宗门的弟子,我为了寻求庇护,于是就加入了魔傀宗,那时候我便知道——我们能走的路从始至终只有一条,我们是邪祟,为世道所不容,什么香火证神都是狗屁,唯有加入魔道才能存活。”   沐鸢沉默,她感觉自己好像还算幸运,当初九龙化骨水流下山,她去救了村民,直接就走了,没有被人给供起来。   最重要的是,她遇到了夏声笙,遇到了这个娇憨可爱的师尊。   “不过嘛,话又说回来了,对于邪祟的修行,我还是有些心得滴,毕竟一路走过来,你的识海还没恢复吧,说起来你也是真的有些本事,老祖动用上百台碎魂音匣对付你,你居然还没死。”   神魂受到攻击,轻则识海破碎,当场毙命,轻则沦为痴傻,沐鸢事后除了识海枯竭以外,短时间内没恢复过来,并无其它症状。   “来,我帮你恢复识海。”   “还有这等好事?可我师尊都说,我只能静养,待其慢慢恢复。”   “你师尊修为比我高,但有些东西我会的她不一定会,你可别忘了,我们都是邪祟,在这条路上,她不如我。”   沐鸢有些不信,但想到对方方才那正经的样子,沐鸢又信了几分,可对方毕竟修为远高出自己,没有摩天偃偶帮助的情况下,沐鸢可打不过江胧月这样的偃皇。   要不暗中传讯给师尊吧……   反正这是在魔傀宗内,通讯极其方便,一旦有事,夏声笙很快就能赶到。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还不信我?我真要对你不利,方才就动手了,再说了伤害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你那师尊那么护短,回头还不把我脑袋给拧下来?”   小爱魔尊之名,可不是说说的,然而不等沐鸢反应,江胧月抬手轻点沐鸢眉心,一股柔和的力量,印入她的识海。   霎时间,那枯竭的识海重新焕发生机,精神力与神念同时从中生出,沐鸢顿时感觉神清气爽,对方这法子还真的有效。   但是很快,她这股精神力,又从识海中流出,回到了江胧月那里,只留下了少许。   “等等?你在干什么?”   “双修啊,一呼一吸,来跟着我的节奏——吸气——呼气……”   说话间,沐鸢识海中的精神力与神念再次上涨,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双修不仅可以运转功法,以灵力双修,精神力和神念同样可以。   “你等等,我有个东西,”说着,沐鸢就掏出玄阴杵,“你看看,这个有没有用。”   “哦?玄阴杵?”   “你认识?”   “听说过,想不到你居然有此物,啧啧啧,想不到啊,”江胧月用极其冒昧的目光,上下打量一眼沐鸢,“既有此物,那自然极好。”   “来——”   “嗯,好。”   说着,江胧月就解开了上衣的扣子,薄薄的衣裙轻轻滑落,春光乍现,一览无余。   啵~   好像有什么东西弹开了,沐鸢不确定,手忙脚乱捂住眼睛,只留出一条缝偷瞄一眼,顿时觉得气血上涌。   “你干什么?不要这样,师姐,啊不,胧月前辈,你不要这样。”   “你都把这东西拿出来了,咱当然要好好配合才是,不要这么害羞嘛,一会儿你听咱的,保证让你舒服。”   “不要!我要喊人了!”   “别,那一会儿我听你的,你在上面。”   “哇,你你你……不要脸啊。”   不等沐鸢反应,对方就扑了上来,正如墙上的那些壁画一样,两人即将开始打架,沐鸢取出通讯偃器,当即传讯给夏声笙。   “师尊,救我!江……江胧月,她要凿我啊!”   这女人刚开始说得那么好听,说自己身世凄惨,沐鸢还以为两人同是天涯沦落人,以为自己误会了对方,谁曾想到,到头来这妖女还是想要凿她。   “你!喂,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   不料,通讯偃器那头,传来夏声笙冰冷彻骨的声音:   “江胧月,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话音刚落,一道恢弘的意志降临洞府,不过三个呼吸,洞府大门就被人直接轰开,一道娇小的身影站在轰开的洞府门口,阳光透进来,只留下一个剪影。   看着地上衣衫不整,被按在地上的自家徒儿,夏声笙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   “江,胧,月!”   “别,姐妹儿,啊不,老祖,我只是想和你徒弟交流下感情,毕竟你徒弟也不小了,是时候找个道侣了不是?”   “你当初没能收她当徒弟,如今就想用这种下作手段,呵呵呵,真亏你想得出来。”   江胧月早就眼馋夏声笙这个徒弟,眼馋到不行了,早在当初收徒大典,她其实就看出了沐鸢邪祟的身份,刚好沐鸢又是炎道圣体,与她诡峰的传承契合。   后来,沐鸢修为一路猛涨,在宗门内的地位也越来越高,到现在,更是能够掌控摩天偃偶的一条手臂,师尊是当不成了,但当个道侣也不是不行。   “这……这怎么了嘛,我也是想要帮你徒弟,早点恢复识海,也是一片好心。”   说着,夏声笙就把沐鸢从地上拉起,然后把她的身上的衣服整理好,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老东西,你都上千岁了,说出这些话是真不害臊?”   “不行吗?妾身与她是平辈,你是她的长辈,我现在叫你老祖,你也是妾身的长辈,我俩乃是天作之合,你瞅瞅,这宗门内还有比我更适合当她道侣的人选吗?”   “天作之合?呵呵呵,天作之合是吧?徒儿,你说,你是不是自愿的。”   沐鸢把疯狂摇头,躲在夏声笙身后,并且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恶狠狠地瞪向江胧月。   “道侣之事并非儿戏,需你情我愿,这就是你所谓的天作之合?”   “喂喂,分明是你的徒弟先掏出玄阴杵的哦,啧,话说我平日怎么没见你这么急?莫非你对你徒弟也有意思?” 第268章 师尊的滋味真不错   面对江胧月的调侃,夏声笙的声音有了丝颤抖。   “你在说什么?”   “哟——你脸红了,看不出来啊,夏声笙啊夏声笙,你们可是师徒。”   “不管怎样,是你欺负我徒弟在先。”   “瞧瞧,这是什么~”说着,江胧月拿起了掉在地上的玄阴杵,笑得像一只狐狸,“玄阴杵,哎呀,你徒弟能有这个东西,说不定背着你玩得可花了,嘻嘻嘻~”   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提到玄阴杵,沐鸢顿觉头皮发麻,长久以来,她都将此物当做正经偃器使用,从未将其放在那些奇怪的地方——盆骨不算。   想着拿出来增进一下双修效率,反正此物传承自灵枢宗,江胧月又不可能知道这是什么。   哪晓得,这女人居然上来就脱衣服,还要和她打架。   最让她感到害怕的是,此物居然被她师尊看见了,日后对方会怎么看她?或许表面上不说,心中一定将她视作不知廉耻的弟子……   沐鸢不敢想下去,却见夏声笙拿起玄阴杵,上下打量,歪了歪脑袋,面露疑惑。   “这是何物?”   果然如沐鸢所想,玄阴杵少见,就连她师尊都没见过。   “怎么回事啊,老祖,你徒弟不懂,我看你也是不懂喔,来,我来告诉你这东西的好处……”   “别!”   沐鸢箭步上前,刚要阻止,可她就算动作再快,也快不过江胧月的精神力,对方以精神力传讯,像是说悄悄话般,夏声笙听完后,俏脸瞬间通红,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沐鸢。   这一刻,沐鸢感觉天都要塌了!   “怎么样,是你徒弟盛情邀请,我这个做师姐的,早就对小师妹心生向往,自然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师尊,你不要信她的鬼话!”   “嗯,我不信。”   夏声笙点了点头,她冷冷地看向江胧月,手掌之中,风道道纹涌动,作势要打,江胧月被吓得急忙后退。   “老祖,你不能这样,妾身说的句句属实,分明就是这小妮子……”   轰!   不等江胧月说完,夏声笙这一掌,率先轰出,江胧月虽然修为不俗,身上的偃器众多,在偃宗的绝对实力面前丝毫不够看。   被轰退出去数十米远,身躯重重砸在身后的墙上,刚好砸在图画下面,咣当一声,那幅正在打架的春宫图掉了下来,砸在江胧月脸上。   “孰是孰非,我心中自有判断,”夏声笙画风一转,看向沐鸢语气又变得柔和,“把衣服穿好,你先出去,我和你江师叔有点话说。”   夏声笙刻意在师叔二字上加重,显然是不承认二人师姐师妹的关系,沐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把衣服整理好,隐约觉得,好像有人要被打了。   然后,沐鸢走出去,小心翼翼扶起地上的洞府大门,站在洞外等候。   她前脚刚走,里面就真的传来了一声声惨叫,两人好像真的在打架,不是春宫图上的那种打架,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打架。   “唉,我服了,我不就是想要和小家伙玩玩嘛,又不会吃了她,啊!别打脸!”   砰砰砰砰!   沐鸢凑上去,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一瞧,就看见夏声笙手握风道道纹,面若寒霜,对着江胧月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   一盏茶的功夫后,江胧月被打得鼻青脸肿,她躺在地上,与之前试图勾引沐鸢的那位妖女简直判若两人,江胧月躺在地上止不住地摆手。   随后,两人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最终江胧月递上来一个玉简一只玉玺样的物件,夏声笙又捡起墙角的玄阴杵,转身走出了洞府门口,一脚踹开了大门,她站在门口,头也不回冷冷地道:   “下次再敢欺负我徒弟,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简单了。”   江胧月被揍得两个腮帮子高高肿起,吐出一口血,艰难地道:   “不敢了不敢了。”   说着,她还有意无意地瞥了沐鸢一眼,舔了舔嘴角。   “师尊……”   “被吓到了吧,我已经帮你教训过她了,下次她再对你动手动脚,你就告诉我。”   “好的师尊。”   “走,师尊先带你去疗伤。”   “疗伤?”   “你不是识海受损吗?我把那套精神双修之法借来了。”   说是借,其实是抢,夏声笙抛了抛手中的玉简,递给沐鸢,沐鸢恍然大悟,原来方才两人最后说的大概就是这个。   接过玉简,沐鸢略微查探,这种功法说是双修,其实是还是修为更低的一方收益更大。   然而,沐鸢转念一想,既然是双修,总得要两个人,那么问题来了,她到底要找谁双修呢?   她现在需要一个修为足够高,而且她信得过的人和她双修。   好难想喔……   谢晓倩不行,她修为太低了,毕方呱她们也不太行,沐鸢的识海修为,起码也达到了半皇的层次,哪怕是玄霜天尊也只是一转偃皇,单论精神力,比她高不了多少。   再然后就是魔傀宗的诸多太上长老,这些人表面上对他恭敬,实际上都不太能信得过,思来想去,也就没人了。   唯一合适的人选,就只剩下夭夭。   对,她要去找夭夭双修!   “还愣着干什么?上来。”   夏声笙指了指身下的加长版飞云梭,只不过她这件飞云梭,配备了四个气动仪,沐鸢踩上飞云梭,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摩天偃偶的头顶,其中一个眼洞之中。   对方接下来的一席话,却让沐鸢当场愣住:   “下次双修,可以找为师。”   “嗯好,诶诶诶!?不对……师师师师师尊!”   “咳,我是说,正常点的那种,至于你想的那个,第一次肉体双修很重要,效果也非常好,故而不可以轻易交付别人,以后你若是在外,也要留个心眼,尤其要警惕江胧月这样的狐狸精。”   沐鸢想说,江胧月不是狐狸精,是水鬼,夭夭才是小狐狸精,但想了想,又噎了回去。   “好了,坐下吧。”   两人相向而坐,夏声笙取出玄阴杵,沐鸢熟悉完玉简上的功法后,很快便借助玄阴杵,开始双修。   夏声笙是偃宗,识海中的精神力已经完全转化为神念,那股神念涌入她干枯的识海,一股清凉之意袭来,沐鸢忍不住轻哼出声:   “嗯嗯~”   虽然心理上有些许不适,但身识海上的舒畅,却让沐鸢欲罢不能,紧接着,神念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出,识海瞬间被掏空,变得空荡荡的,并且在渴望着下一轮的冲击。   而与此同时,她的青元圣火也在缓缓跳动,徐徐转化。   神念的潮水在两人之间翻覆,沐鸢顿时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她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总之就是呼吸有些不畅。   “呼呼……师尊,太快了……”   夏声笙也红着脸,脸上少见的有了酡红,如同醉酒的佳人,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嗯,我慢一点。”   嘴上这样说着,但看着眼前少女娇艳欲滴的脸颊,夏声笙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些许奇怪的念头,她反而加快了神念流转的速度,借助玄阴杵,操纵神念在两人识海中以更快的速度进出。   “咿!”   直到沐鸢发出土拨鼠的叫声,夏声笙才猛然警觉,这功法似乎有问题,而且有大问题。   赶忙收了势,沐鸢噗通一声躺倒在地,大口喘气,略有起伏的胸口上下起伏,娇喘细细。   “师尊……呼呼呼……”   “该死的,我明明事先检查过,这个江胧月,我现在就去找她算账!”   “没事,师尊我……没事。”   这双修功法有古怪,但沐鸢确实没事,她的识海之中,精神力和神念如同潮汐一般,飞快上涨,而且后者的占比,居然由原先的两成,上升到了现在四成。   效果之显著,仅仅是半个时辰,却足够抵得上沐鸢数个月的苦修。   这其中原因有很多,一是沐鸢原先识海枯竭,经过此次磨难破而后立,二是夏声笙修为足够高,三是有玄阴杵辅助,四则是那个诡异的精神双修功法。   这功法似乎会放大人心中的欲望,现在想来,那江胧月怕是本来就打算凿她,只是沐鸢掏出玄阴杵,让对方误会了。   沐鸢被夏声笙轻轻扶起,倚靠在对方怀里,沐鸢心中有些忐忑,那勾人的馨香她曾日思夜想,从未有那一刻,两人贴得如此之近。   心中的欲望被不断放大,沐鸢呼吸粗重,她舔了舔嘴唇,等到反应过来,倏然发现口中涌起淡淡的猩甜。   刚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咬破了舌尖,直至后来,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她忽地瞪大双眼。   她方才咬了个什么!?   “呜!”   沐鸢一把从对方怀里挣脱,然而,夏声笙刚才整个过程都没有任何反抗,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   感受着舌尖那股,属于师尊的猩甜血液,沐鸢捂着自己的小嘴,不忍将其咽下,又不忍将其吐出。   “怎么了?怎么停了?”   这算什么话,那可是她的师尊,她怎么能明目张胆地吸她师尊的血,耳边是众女鬼的欢呼。   “嘿嘿嘿,小奶妹,所谓欺师灭祖,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真不错,师尊的滋味,真不错,小奶妹再接再厉,争取再来一次——欺~师~蔑~祖~” 第269章 我打死也不会对师尊心怀不轨   “师尊,你刚才为什么不阻止我?”   “嗯?为什么要阻止?”   沐鸢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最后小声嗫嚅道:   “可……可你是我师尊。”   “你是我徒弟,于我而言,无非就是损失一点血,而对你来说,却能增长修为。”   “是这样嘛……”   血腥刺激着味蕾,一点点滑入食道,她没有多说,夏声笙这是纯粹从结果的角度来看待问题,下意识回避了更深层次的矛盾。   她觉得师尊应该稍微冷静一下,尤其沾染了这诡异的双修功法后,两人的状态似乎都有些不太正常。   “师尊……我……”   “不必自责,我的眼睛能够勘破是非,它告诉我,你有你的原则,是始终未曾改变,正如当初那般。”   “当初?”   “嗯,正如当初缺一山那时候一样。”   “喔,缺一山,等等,缺一山?”   沐鸢心头再次一紧,她在缺一山就见过一次夏声笙,然而那时候,她却并非以现在的这具躯体,与之相见,而是以白渊的身份。   那时候,他在研究机关手指,夏声笙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给与他指点,并且当某位魔傀宗的长老出现后,与之大打出手,从中护住了自己,还交给那时的他,一件三品偃器。   也是凭借那件三品偃器,沐鸢才最终战胜了宋断指。   后来两人再次相遇,已经是在魔傀宗的收徒大典上,只不过那时候,沐鸢是以现在这具躯体出现,其实她一直没想明白,当初对方到底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第二次相遇,是因为自己天赋好,同时也是偃偶身躯,对方觉得自己契合她的道统,不希望沐鸢落入其他四峰手中,所以将其收下,这可以理解。   似乎是看出了沐鸢的困惑,夏声笙说道:   “突破偃宗后,我的命道造诣也得到了提升,很多以前看不清的事物,如今却一目了然。   “当时,我原本是去追查一事,其人名叫宋灵,是我早些年酿成的恶果,当时我大致知晓其藏身之处,然而血魁峰当时的大长老,却暗中尾随,我当然也发现了他,于是就欲擒故纵,想要途中对其下手,可一直没找到机会,于是一路来到了缺一山。   “然后,我就遇见了你……”   “我不是,我没有,我我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缺一山……”   沐鸢脑袋摇成拨浪鼓,誓死不愿承认自己与白渊有所瓜葛,本来让师尊发现玄阴杵,沐鸢就觉得够丢脸了,现在还要被对方发现自己那羞耻的过去。   这是一件亵裤都不给她留啊!   此时此刻,少女的脸颊又红又烫,她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不料,夏声笙只是淡淡一笑:   “原来不是你嘛,那倒是奇怪……无妨,你就全当故事听我讲讲吧,就是我当初说的,那个杀死偃灵的偃者,那时候,我算了一卦,发现那人居然是宋灵命中注定的报应,他将杀死宋灵,但其中又存在几分凶险。”   沐鸢知晓,宋灵是宋断指的真名,自己的宿命之所以难以看透,那是因为她是人遁机,而当时的白渊还只是普通的偃者,身上并没有人遁机,他的宿命,在夏声笙这种命道大师眼里一算便知。   “我与他目的一致,无奈我只能送给他一件偃器护身,就算他杀不掉宋灵,稍后我解决了那名长老后,也会赶来出手,可我没有想到,等我赶回缺一山,他居然真的做到了,并且已经没了踪影。”   “原来是这样……咳,我是说,那个杀死偃灵的偃者真厉害。”   “所以啊,你以后也要好好修行,争取变得和他一样厉害。”   “好……”   沐鸢尴尬地脚趾扣地,虽然夏声笙不说,但很多事情,她早已心知肚明,她现在是真的尴尬地想死,偏偏夏声笙还满脸不在意的样子。   “师尊,你真的认错人了。”   “我知道啊,你不是他,是我认错了。”   说着,夏声笙还溺爱地揉了揉沐鸢的脑袋,沐鸢低下头,刚要离开,夏声笙又取出一物。   “这个你拿好。”   沐鸢看着手中之物,赫然是一只形如玉玺的物件,这玉玺四四方方,造型古朴,其貌不扬。   “是宗门仓库的钥匙,从江胧月身上借过来的,你把它按在仓库大门上,你想要什么偃材自取便是,你从这里往西走就能看到。”   光顾着和师尊双修,差点忘了正事,她最开始的打算,是去取点偃材,武装一下自己的偃偶大军。   鸠占鹊巢的感觉就是好,不像当初沐鸢初来乍到,孤家寡人一个,如入魔窟,现在的魔傀宗对她而言,简直像是自己家一样。   沐鸢现在是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她总感觉师尊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那种赤裸裸的目光,仿佛将她心中那点小九九都看了个透。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那青色的火焰效果不错,回头去虫圭洞天,和我再双修一下。”   “还来!”   “怎么了?就当是你孝敬为师了。”   夏声笙轻笑,也不知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看着沐鸢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又笑了,而且笑得很欣慰。   “这丫头,长大了啊。”   ……   下山的风很凉,一下子就使得沐鸢从那种诡异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脸颊还是发烫,那种事情,她越想越是难以启齿,当着师尊的面犯错,还被揭了老底,她甚至有种冲动,干脆一走了之,再也不回来。   犯错的时候是很爽,犯完错后,只剩下无尽的懊悔。   心中举棋不定,操纵气动仪也心不在焉,飞行高度忽上忽下,沐鸢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自责道:   “沐鸢啊沐鸢,你居然吃你的师尊,你到底是个什么畜生啊!”   “有自知之明的,确实畜生,不过嘛,咱师尊也说了,要你之后也去帮她疗伤。”   聻丁清了清嗓子,模仿夏声笙的语气道:   “咳咳,沐鸢,我要你助为师修行。”   “那确实是很舒服了。”   “小奶妹要不干脆把咱师尊办了吧,我觉得她那么稀罕你,为你出头,和你双修,应该也不会拒绝更进一步,你只要……”   众女鬼七嘴八舌,这一次,毕方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言辞尽是在调侃沐鸢:   “你们不要再说了,什么咱师尊,那是我师尊,不是你们的,你们不要瞎说,我沐鸢就是再畜生,就是被人打死,也不可能对师尊做那样的事,还有你们,一个个的成天都不盼些好的。”   “怎么不好了,我们这不是想要你舒服吗?要你成长顺带孝敬师尊嘛嘿嘿嘿~”   “我们家小奶妹,实在是太孝顺嘞~”   与众女鬼拌了会嘴,沐鸢自认说不过这些家伙,到最后只能委屈地撅起嘴,闷头赶路,不多时便找到了仓库所在。   仓库外,有一众长老值班守护,见到来人是沐鸢,众长老都纷纷上前行礼,这里是宗门要地,守备森严,而眼前这些人只负责守护,每次想要打开仓库,都要上交取物的清单,交由太上长老批准。   只不过如今钥匙在沐鸢手中,整个魔傀宗现在谁人不知,她沐鸢是老祖的亲传弟子,能够操纵摩天偃偶,就是太上长老和各峰峰主也要让他三分。   而这些长老只是群偃王,自然不敢怠慢,亦不敢阻拦,上前拱手行礼,神色恭敬。   “在下是这个月负责值守的长老,参见沐峰主。”   沐鸢摆了摆手,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沐峰主这个称呼她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这别扭程度仅次于当初的鸢神,谁能想到,这才不过十年不到,她就坐到这些长老头上去了呢?   在一名长老的带领下,沐鸢将玉玺安入大门中央,只听一阵机关轮转之声,整个大门缓缓打开。   这可是上等宗门的仓库,整个魔傀宗大部分的底蕴都在这里。   沐鸢一番找寻,先是去偃材区,挑了些要用到的偃材,一股脑塞进避尘珠当中,再去偃方区,拓印了不少四品五品的偃方,全部带走。   沐鸢一一扫过这些偃方,突然眼神一凝:   “万仞龙骸甲?”   “哦,沐峰主可是看上了此物?这是防御偃器,名曰【万仞龙骸甲】,其防御虽达不到六品标准,但也是五品中的极品,最重要的是,一旦这种偃器形成规模,同时催动形成【龙罡战阵】,更是能够联合施展屏障,硬抗偃皇的攻击。”   “哦?这么厉害?”   “是,说是五品,是因为此物炼制难度,仅有五品,但却是要求以六阶真龙骸骨为材,故而很少有人炼制,沐峰主可是要武装您的偃偶?只可惜仓库中的龙骨存货所剩不多,大概只够炼制二十件。”   原来是吃高阶偃材的低阶偃器,沐鸢见过,当初夏声笙给她的靛河钟就是这种,三品偃器的灵力消耗,用的偃材比四品偃器还贵。   贵毕竟有贵的好处,有贵的道理。   这东西,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意义不大,但对于沐鸢来说,无疑是上上之选。   “无妨,给我拓印一份,我要带走研究研究。”   “恕老夫直言,那重明蛟虽然是六阶的蛟龙,但毕竟不是真龙,若是用其替换,本身防御不受影响,但龙罡战阵的效果怕是会大打折扣。”   那日一战,沐鸢驾驭摩天偃偶,凭借暴力强行镇压重明蛟,那恐怖的场面,全宗上下无人不知。   真龙骸骨虽然少见,这些长老并不知晓,沐鸢手上还真有一整套,龙肉取了两成给毕方呱和錞元子,另外供给夭夭,精血全部她自己留着修炼,至于龙骨到目前为止,还没动用。   听了长老的话,沐鸢无疑十分心动,若要给偃偶置办防御偃器,眼前这件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那些偃偶目前用的防御偃器还都是四品,若能鸟枪换炮,全部升级成五品,那她这些偃偶的战力,起码能够提升到五转偃王的层次,更不用那说对方口中的龙罡战阵,能够抗住偃皇的攻击。   “只是这五品偃器,批量炼制起来好像有些麻烦……” 第270章 皆为利来   沐鸢又选了些偃材,连带着已经拓印好的偃方全部拿走。   当她离开后,先去拜访了一下玄霜天尊,在沐鸢带着錞元子和毕方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这位总揽大局,其余那些五阶妖蛤,都是以他为中心。   沐鸢提出了自己的诉求,希望能够找些妖蛤帮忙炼制偃器,为了武装那些偃偶,沐鸢所需要的最低也是四品偃器,甚至不乏万仞龙骸甲、黑焱载器,这些五品偃器。   然而,听完沐鸢的讲述,玄霜天尊不禁面露难色:   “那些四品偃器还好,至于你所说的五品偃器,除了我以外,他们怕是都没有能力炼制,在下近日处理峰中事务,实在有些分身乏术。”   沐鸢带回来的这些妖蛤,实力都在偃王层次,手中的五品偃器普遍也就一两件,而这些偃器,都是他们最熟悉的道统,而且也花费了大量心血才勉强炼成。   修士要炼制与之境界相匹配的偃器,需要花费极大的代价,想要跨越境界炼制,更是需要极其恐怖的偃道造诣。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偃王都没有五品偃器,魔傀老祖手上六品偃器虽多,但却没有哪怕一件七品偃器。   沐鸢自认自己的偃道造诣,在同境之中也排在前列,她现在是偃王,要炼制五品偃器不算太难,但若是要那些五阶妖蛤炼制自己不熟悉的五品偃器,成功率和效率都会相当低。   “也罢,我还是去找别的长老吧,反正魔傀宗的长老这么多,付出点龙骨,总能找到人。”   说着,沐鸢就要准备离开,却被身后的妖蛤叫住。   “且慢,峰主,你刚刚说付出什么?”   “龙骨啊,我前段时间入手了一批龙骨,想着用来炼器的,顺带取一部分,作为你们的酬劳,不过你现在事务繁忙,我还是去找别人吧。”   一说到龙骨二字,眼前这只妖蛤的眼珠子瞬间就亮了。   “呱,什么样的龙骨,可否拿出来,让在下看看?”   “拿出来有点麻烦,算了,你进来自己看吧。”   说着,沐鸢就招了招手,取出避尘珠,将玄霜天尊带进了避尘珠当中。   看着眼前被堆成山的残骸,玄霜天尊整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妖龙敖钧乃是一头万年前的真龙,其巅峰时期的实力是七阶妖兽,相当于人族的偃宗,甚至还不是一般的偃宗,而是偃宗巅峰。   哪怕其遗骸经过无数年的磨损,不复最初的品相,但那妖龙前不久重新复活,依旧有着偃皇巅峰的实力,其骸骨的品相也相当不俗。   见此情形,玄霜天尊的态度瞬间来了一百八十度转弯,那肥硕的蛤蟆脸上,瞬间堆起了笑容,满脸谄媚地道:   “嘿嘿嘿,峰主,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呱,这龙骨相当精贵,您可不能让给那些家伙。”   “哦?你不是说你很忙,忙着处理峰中事务的吗?”   “呱,刚好,我前段时间提拔了几个信任的长老,如今夭峰弟子众多,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让他们处理也是一样的,更何况,真传之下的弟子,主要由宗主那老匹夫打点,您看……”   沐鸢算是看出来了,之前这家伙拒绝自己,压根就不是什么忙,而是不想给自己打白工。   这些五阶妖蛤不像下面那些小妖蛤,张口一个鸢神闭口一个鸢神,五阶妖蛤在虫圭洞天中,无不是雄霸一方的巨擘,都眼高于顶,骨子里透着傲气,自己就算凭借天衍命弦,强行掌控他们,也难以收获其忠心。   他们都只是表面恭敬顺从,实际上心里却不服气,找个借口也就糊弄过去了,现在眼见有利可图,自然非常乐意效劳。   沐鸢不禁感叹,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有钱能使鬼推磨,古人诚不欺她。   炼制万仞龙骸甲,主要用到的是龙的脊椎骨,经过一番商讨,沐鸢与对方约法三章,炼制出一件五品偃器,她就给对方三根真龙肋骨。   除了龙骨以外,其他的偃材,都不限量供应,但若是炼制失败,每浪费一份龙骨材料,就要少一根肋骨的报酬,这是为了防止对方不上心,只追求速度浪费偃材,或者从中揩油。   整条妖龙身上的肋骨数量,沐鸢粗略看去,足有八百多根,三两根肋骨只是对沐鸢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告别玄霜天尊后,沐鸢又去拜访了毕方呱和錞元子,前者对黑焱载器最为熟悉,虽然只是偃王修为,但想要炼制不在话下。   而且毕方呱和其他妖蛤不一样,或许是因为毕方那层关系,又或许是因为沐鸢救了黑焱宗的众蛤,她和沐鸢的关系很好,沐鸢只是提了一嘴,对方就连忙答应下来。   不过,沐鸢也不好意思让她真的打白工,报酬还是和玄霜天尊开的一样,炼成一件黑焱载器换三根肋骨。   黑焱载器用不到龙骨那样珍稀的偃材,材料以五品居多,但以魔傀宗的底蕴,足够支撑得起批量炼制,自然也没有玄霜天尊那样浪费一份材料,就要支付一根肋骨的限制。   至于錞元子,等到沐鸢去的时候,对方前几天刚刚出关,成功突破到偃皇境界,如今是夭峰第二位太上长老,同时兼任二长老的职位。   突破偃皇后,他的自身的实力和偃道造诣,俱都大涨,他专攻金道,尤其擅长防御偃器的炼制,所以沐鸢也将万仞龙骸甲的炼制任务交给了他。   然而,当提及报酬一事,对方却不要龙骨,而是要重明蛟的外壳和遗蜕,也就是最外面的那一层鳞甲,那东西当初被墨无忌炼制成了一种名叫蛟龙甲的六品偃器。   此物防御极强,如果不是遇上了摩天偃偶,也不会那么容易破碎。   蛟龙甲若是追溯其根源,有些许浑天宝莲的影子,錞元子的五品浑天莲已毁,他也已经突破到偃皇,不想重新炼制五品浑天莲,而是想要推演六品浑天莲的偃方。   浑天宝莲的偃方早已失传,至少魔傀宗没有此物,而那些破碎的蛟龙甲,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参考。   浑天宝莲,用錞元子自己的话来说,是一种拆分式金道防御偃器,这条道路被传说中的錞元子真身证明过,是一条可行之路。   而作为其某种意义上的替身,或者说扮演者,这位名为錞元子的妖蛤,也只是在践行前人的道路。   谁能料想,昔日没落的无上道统,或将以这样的一种方式重现于世?   只是这条路,注定十分漫长,他也只是踏着前人的足印,继续前行。   究竟能够走到哪一步,能够将浑天莲炼制到几品,没人能够知晓。   每个五品偃偶,都要配备一件五品黑焱载器,以及一套千仞龙骸甲,这就是两件五品偃器,一百二十件五品偃器,可是个大工程,就算是以沐鸢如今的偃道造诣,炼制一件,也要将近一周时间。   今日灵枢宗那边已经开始召集人手,蠢蠢欲动,等沐鸢这一百二十件炼完,两年过去,黄花菜都凉了,灵枢宗怕是早已打上门来。   有了这三人帮助,加上沐鸢自己努力,一共四人,联合开工,这个时间大概能够缩短到半年内。   “还是太慢,最好能再快一点,最好是再来个人,来帮我炼制黑焱载器,而我自己去改装偃偶。”   夭夭不指望了,这小妮子一问三不知,让她炼器,她就会用食指戳着自己的小嘴,露出一个茫然懵逼的小眼神,然后说——夭夭不知道喔。   还有谁呢?   总不能真去找那些的太上长老吧?   魔傀宗内的太上长老沐鸢都不熟悉,连玄霜天尊的恭敬都只是表面,至于剩下的太上长老,若是将此任务交给他们,私底下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使绊子。   这时候,聻辛突然提议:   “小奶妹,你为什么不去问问狐狸精呢?她修为又高,又熟悉五行之道,炼制些个五品炎道偃器,应该不在话下。”   “狐狸精,哪个狐狸精?”   “江胧月啊,你师尊不是说,她是狐狸精嘛。”   “可是师尊说过,不让我和她玩,等等,你说得对。”   说着,沐鸢突然露出一个坏笑,她改变主意了,这江胧月昨日不仅想要撩她,还想要凿她,但是迫于夏声笙的威慑,被揍过一顿后,应该是老实了。   但她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对方,这样浅草的免费劳力,不用白不用。   再说,她还没找这家伙算账呢,就因为她那个破功法,她昨天咬了夏声笙,还差点被夏声笙给凿了。   于是,沐鸢就来到了江胧月的洞府,此时,这位心术不正的狐狸精,正躺在洞府中养伤,身上只穿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薄纱,薄纱下,是一套仅仅遮挡住个别部位的亵衣,惊艳动人的丰腴体态一览无余。   脸上的淤青是消了,但她浑身上下的淤青,反倒是给这薄纱下若隐若现的胴体,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让人同时升起保护和侵占两种矛盾的欲望。   “哼哼……诶呦~”   沐鸢去的时候,这家伙正疼得哼哼唧唧,师尊当时下手确实不轻。   当然,只有身为当事人的沐鸢才知道,楚楚可怜这个词形容谁都可以,唯独不适合形容眼前的这位。   这家伙,是纯粹活该。   见到来人是沐鸢,女人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曼妙的身体曲线更是被那轻纱勾勒得淋漓尽致。   “你来作甚?来笑话我的吗?” 第271章 为她而往   “师姐这是哪里的话,我这次来,是想来探望师姐您。”   “探望我?”   江胧月突然正襟危坐,上下打量着沐鸢,满脸不可置信。   “嗯,对啊,师尊是严厉了一点,但她人很好的。”   “呵呵呵,人很好,也就对你这么好了,她这人是护短,上次为峰中弟子出头,杀了个魔傀宗的大长老,之前又为你杀了老祖,啧啧啧。”   说着,江胧月就唤来偃偶,给自己倒了杯茶,小抿一口,而沐鸢则是假装抹泪:   “好可怜啊,江师姐,一定很疼吧,不像我,只会心疼师姐~”   沐鸢凑上来,看着江胧月身上的淤青,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伤药,然后坏笑着凑了上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江胧月见沐鸢如此,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噗!咳咳咳!”   茶水打湿了她身上的轻纱,那件纱衣本就轻薄,被茶水打湿后,紧贴肌肤,愈发透明。   “说吧,有什么事?”   眼见被拆穿,沐鸢索性也就不演了。   “师姐,我手上有些偃器要炼制,都是五品炎道偃器。”   “嗯,你要炼多少?”   沐鸢伸手比了个六,偃偶上前把江胧月嘴角的茶水擦去,吃完后,她又小抿一口,想要润润嗓子。   “六件啊,简单。”   “六十件。”   “噗,咳咳咳,六十件,你当饭吃呢,要六十件偃器?”   “偃偶,其实未必要六十件,我手上还有别的长老帮忙炼制,你帮我炼个三四十件就行。”   “那也不行。”   “师姐,偷偷告诉你个事,师尊对你昨天做的事情很生气,她说要来找你算账,被我拦下来了。”   “她不是都揍过我了……”   江胧月话说一半,突然看到沐鸢那坏笑的小眼神,又噎回到嗓子里,很显然,沐鸢指的并非昨天刚开始的那件事,而是指她教给夏声笙的双修功法。   那套功法确实有效,但也回放大人心底的欲望,但也在某种意义上,让她和师尊二人坦诚相见。   “你和她用那功法双修过了!?”   “没,才没有的事情,怎么可能,”沐鸢眼神飘忽,忽而正色,“是她昨天一回去,细细端详那功法,发现了其中的端倪,当时师尊她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说——这个江胧月,看我不揍死她!”   说着,沐鸢就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做出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看得江胧月一愣一愣的。   “真的?”   “千真万确,她要来打你嘞,但被我拦住,现在估计还在气头上,马上又要来揍你嘞,当然,我也不会亏待你就是,你帮我炼制一件,我给你一根真龙肋骨。”   沐鸢其实没说,这个开价比其他三只妖蛤都要低。   她将事先准备好的小半截肋骨取出,说是小半截,但因为妖龙本身体型庞大,随便一根就有数十丈长,这小半截也有一丈长。   接过龙骨,江胧月眼前一亮,然而,沐鸢却又露出那蔫坏的屑笑。   “师姐,你也不想被师尊她再揍一次吧?”   “行了,偃方和偃材都放这吧,真拿你没办法。”   “好嘞。”   沐鸢取出偃材和偃方,忙不迭地走了,她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她以为,江胧月活了这么久,应该不会那么好说话的。   但转念想想,自己又是威逼,又是利诱,对方本来就打算交好自己,之前甚至想要先生米煮成饭,刚开始拒绝搞不好就是装装样子,好像也没啥利诱真正拒绝自己。   却不料,众女鬼又开始瞎起哄: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白毛红瞳小师妹的小小诉求呢?”   “可是,可是她叫我师姐欸……这谁顶得住啊,噗嗤,呵呵哈哈哈哈。”   “小奶妹,你可千万小心,她这种表面上对你好的狐狸精最是可怕,她怕是还没死心,还馋着你身子嘞。”   “早说了,小奶妹你这具身躯多好,又养眼又强大。”   离开诡峰后,沐鸢飞向摩天偃偶,重新来到虫圭洞天当中,她先去拜见了一下夏声笙,也就是受伤的那具躯体。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这具身躯外表上看,已经基本恢复,更多的还是内部脏器的修复与温养。   “师尊。”   沐鸢行礼,并且把方才和江胧月的事情,和夏声笙说了一遍,对方听完后只是呵呵一笑。   “让她炼去吧,她就是不安分,让她找点事做做也好,你别被她骗了去就行,来,帮为师疗伤。”   “是双修嘛……”   沐鸢有些不确定,她以为师尊昨天是给她开玩笑的,她的眸光,在夏声笙那张秀色可餐的俏脸上游移。   现在的夏声笙一身藏青色道袍,气色有些憔悴,俏脸苍白如纸,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如果说江胧月那个是自作自受,那么夏声笙这才叫楚楚可怜。   虽然感觉和师尊双修,这是一个伦理的问题,但沐鸢还是想要让师尊好起来。   对,她只是想要让师尊尽快好起来,绝对没有其他任何非分之想。   “嗯,那就下水吧。”   夏声笙指了指旁边的温泉,这是当初夭峰洞府中的那个温泉,不知道夏声笙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原先的半个洞府搬到了虫圭洞天当中。   “居然,还要共浴吗?”   “害羞什么,又不是第一次,疗伤当然要配合药浴恢复起来才最快。”   沐鸢想起了自己当初重伤,夏声笙帮自己疗伤的画面,她小心翼翼地拆开自己的身躯,温润的指腹轻轻拂过自己的五脏六腑,那种感觉,沐鸢至今难以忘怀。   哗~   衣衫悄然滑落,沐鸢看着眼前那一丝不挂的身躯,虽不及江胧月那般丰腴,但相较于自己,确实成熟少许。   或许是偃偶的缘故,这具身躯的体态完美到不像话,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就连关节处也没有丝毫痕迹。   干净、清澈、柔和、纤尘不染,如同无瑕的玉石,浑身上下散发一种别样的出尘之感,有那么一刻,沐鸢不禁会想,或许传说中所谓的瑶池仙女,在她的师尊面前也不过如此。   这是她的师尊,不管最初出于何种原因,这都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她好的人。   “我若是将人遁机炼制到七品,也能发育成师尊这样吗?”   她向往师尊,不但是因为她对自己好,还因为对方的强大。   沐鸢看得有些出神,身躯感到有些酥麻,或许是盯了太久,或许是她的目光带着明显的,以往所没有的亵渎,夏声笙居然娇嗔一声:   “看什么?把衣服脱了,下来啊。”   “喔喔。”   沐鸢这才回过神来,赶忙闭上眼睛,把衣服脱了跳下水。   其实,她感觉夏声笙其实什么都知道,但她只要不说,对方也不会去多问,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在温泉中央的一处石台上,相向而坐,四目相对。   其实,她感觉夏声笙也有点不一样的意思,但并不很确定,但对方既然没有捅破那最后一层纱,那她也不会轻易越界。   或许,时机尚未成熟。   所谓五弊三缺,其中有两条,便是丧失伴侣,她真的不敢去想,没有师尊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一旦她真的捅破那层纱,她害怕师尊也会被牵扯进自己的宿命中来,或许这次威胁只是一个开始。   江胧月说过,她们是邪祟,为天道所不容,她们自始至终,都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魔道。   而沐鸢不是普通的邪祟,她是修炼了鲁班经的邪祟,她是人遁机,更是为天道所不容,她要想摆脱这一切,要想师尊彻底安全,她就必须炼成传说中的人遁仙机。   五品、六品、七品、八品……统统都不够,必须是仙机,才能真正打破宿命的桎梏。   一念至此,沐鸢心中的决心,愈发坚定。   最开始,她炼制人遁机,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兄弟和小命,而现在她有了新的目标,她还要守护好她的师尊,哪怕是为了夏声笙,她也一定要炼成人遁仙机。   氤氲热气熏得沐鸢脸色涨红,她在水中的双手暗自握紧,看着远方依旧在自发运转着的摩天机心,少女猩红的眼眸中微微闪烁。   等到解决了灵枢宗的隐患后,她就打算出发,去寻找六品人遁机的偃方。   “想什么呢?”   “没什么,师尊,我们开始吧。”   说着,沐鸢取出玄阴杵,放在二人之间,沐鸢运转起青元炼法,将青元圣火注入夏声笙体内,为其疗伤,而夏声笙的灵力,也反馈过来,进入沐鸢的身体。   这样的修炼持续了半日,半日后,夏声笙先穿好衣服,上来替沐鸢整理好领口,说道:   “嗯,今天就到这里吧。”   “好。”   沐鸢点了点头,她小心地吮吸着,夏声笙身上那股刚刚出浴,与以往略有不同的特殊清香,突然感觉体内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浑身气息起伏不定,她隐隐有所感觉,立刻来到另一处平台上,取出龙血囫囵灌下数瓶,随即沟通人遁机,抬头望天。   她,又要突破了。   距离她上次突破到六转,不过才过去两个月不到,作为偃王,这样的速度可以说非常恐怖,更不必提,这还是中间各种琐事有所耽搁的情况下。   因为皇气的缘故,她突破六转后,修为紧接着又向前精进一大步,加上她和师尊双修的效果很好,以及这段时间每日吞服龙血,她的修为也在潜移默化地增长,如今的突破乃是水到渠成。   正好,她现在完全掌握了摩天机心,虫圭洞天可以连接偃界的规则,孕育雷劫,她也想为夏声笙提前试试,在此突破,到底与外界有何不同。 第272章 左右手互搏   上千道雷劫落下,比沐鸢想象中的要更加狂暴,除此之外,她似乎感觉,自己与这方洞天的联系,又加深了几分。   不多时,雷劫散去,沐鸢身上的气息从六转拔升到七转,眼前金线闪烁,这些金线洞穿万物,指向四面八方。   唯独其中有一条红线,显得格格不入,沐鸢辨别了下方向,那个方向,是西北方。   “从魔傀宗出发,向着西北方向,依次是龙渊城、白月宗和白家村,难道这些地方又出事了?”   沐鸢思来想去,觉得这些地方,也没有什么人,能和她扯上关系,而且这次的因果之线,不是金色而是红色。   此时,一只夏声笙走上来,看着一筹莫展的沐鸢,不禁问道:   “怎么?刚刚的突破,可有哪里不适?”   “没有,只是看到了些奇怪的画面。”   沐鸢把自己的所见,全部告诉夏声笙,包括自己先前在龙渊城、龙渊秘境、白月宗以及白家村的见闻,夏声笙听完后,眉头骤然紧蹙:   “你是说,你在白月宗的势力范围内,找到了你的老家?”   “是。”   “那就不奇怪了。”   “为何?”   “在我原本占卜中,你应该从龙渊城出发,一路向着西北方向前进,你本不该这么快回来,我也不希望你这么快就回来,因为你的家距离龙渊城很远很远。”   “不是白家村?可我家分明就在那里。”   说到一半,沐鸢似乎意识到什么,突然愣住,她突然从怀里掏出那枚白鸾勾玉。   从白家村出发,继续往西北的走,经过一段很漫长的路,就是白鸾国。   因为人遁机的缘故,沐鸢的宿命难以捉摸,故而夏声笙原本占卜的结果也比较模糊,并没有具体到白鸾国,而是指向的西北方向的极远之地。   “不急,容我为你再卜上一卦。”   “别,师尊你的伤还没好。”   “无妨,我是说,让她帮你占卜。”   夏声笙指了指头顶,虫圭洞天在摩天偃偶的肚子里,她说的上面,指的自然是坐镇偃偶头颅当中,作为老祖的那位。   夏声笙盘膝而坐,她突然感应到什么,片刻后,鼻孔中流出一缕鲜血。   “师尊。”   沐鸢腾地站起身,上前去扶,每次师尊都这样,压根不听她劝,一占卜就出问题。   按照谁强谁是本体的原则,这次负责占卜的,是已经晋升成宗的夏声笙本体,而站在沐鸢眼前的只是偃皇分身,只是前者占卜,后者同样受到了牵连,足以可见这次占卜过程并不顺利。   “无妨,你这是什么眼神?”   “师尊以后不要再这样好不好?”   “嗯,这是最后一次。”   夏声笙也没想到会这样,她觉得本体突破到了偃宗,命道造诣大涨,就算沐鸢也突破到了偃王,她还是觉得信心十足。   可事实上,还是遭到了反噬。   “师尊……”   “往好的想,起码说明你也在成长不是?好了,不说这个,先说说这次占卜结果,你如果想要突破到偃皇,需要去那个地方寻求契机。”   “您是说,我在白鸾国,能够找到六品人遁机的偃方?”   “不单如此,还有别的原因,你可知,为何这么多年过去,魔傀宗的机关五峰都没人去修吗?”   魔傀宗的五座山峰,单独拿出来,每一座都是七品偃器,夏声笙突破之前,仅仅是凭借残破的夭峰,就能够与魔傀老祖抗衡,足以见得,这些山峰的不俗。   但就是这样,这么多年来,这些山峰基本都处于闲置状态,只有修罗峰的无尽血域投入使用。   “因为偃道造诣不够?”   “这自然是一方面的原因,我前些日子,也在研究夭峰,参悟其中的机关与阵纹,可随着我参悟的深入,我发现,这些山峰之所以损毁,并且无法运转,是缺少了一种蕴含生机的特殊偃材,其名——【神霄木】。”   “神霄木?!我前段时间烧掉的那根?”   当初沐鸢在龙渊秘境中,面对强大无比的妖龙,她最后不得不动用手边唯一的一块神霄木,将其投入到三相焚天仪中,令三相焚天术的威力大涨,这才得以直接将那头妖龙当场轰杀。   “你那根原本就被烧得差不多了,其中生机所剩无几,要维持五峰完全运转,必须是五根完整的神霄木,而神霄木是上古时代的灵植,如今几乎绝迹。”   “所以说,白鸾国有神霄木?”   “是,相传白鸾王室手中,握着一处上古秘境,其中各种灵木无数,其中就包括一颗神霄巨树,据说这种树的生命力极端旺盛,旺盛到可以直接孕育生命的地步,这种树的树枝就是七品偃材神霄木,而其果实则是各种神兽,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青鸾和白鸾,就诞生自那棵树上。”   沐鸢想要发挥摩天偃偶的全部威力,就必须想办法修复其机关五脏,将其重新放回虫圭洞天内,而想要修复这些机关五脏,最大的难点在于神霄木。   “这段时间,我也在指派各峰长老,让他们着手修缮五脏山,少了神霄木作为核心,五峰注定无法圆满,但起码能在大战来临前,尽可能恢复一定的威能。”   先前,夏声笙为了晋升偃宗,诱骗众人离开魔傀宗,去追杀她的分身,但把人骗走后,其本体却依旧选择在魔傀宗内突破,正是想要借助夭峰,防止众人杀回来。   五件残破的七品偃器,那也是极强的助力,若不是这山峰难以搬动,和摩天偃偶一样,只能放在原地,沐鸢觉得魔傀宗甚至能主动进攻。   似是看出了沐鸢心中所想,夏声笙又继续说道:   “你也不要太小看灵枢宗,他们也有自己的底蕴,就比如说那艘名为天枢的仙舟,这些年来,魔傀宗一直在想办法操纵摩天偃偶,灵枢宗同样在想办法修复并且驱使天枢仙舟,二者全盛时期都是八品偃器,孰强孰弱还真不好说。”   沐鸢深感形势严峻,肩上责任重大,最近她也听说了各种传闻,听说灵枢宗那边的动向,他们既然敢打过来,那必然是有自己的倚仗,如今极有可能已经能够催动仙舟飞行,具备了跨越空明山脉的远征能力。   “所以,如果你要去白鸾国,一是要寻求自身的突破,二则是要尝试寻找神霄木,当然,后者你不必勉强,神霄巨树在白鸾国有着崇高的地位,是贯穿两大王朝数万年历史的图腾孕育之地,非一般人所能接触。”   在偃界这样的修仙世界,修士寿命悠长,那些诸侯将相大多也是修士,故而王朝的周期寿命也更长,动辄上万年之久。   四品人遁机最初只是一个巴掌大的偃偶,每次变身都要吞食了白渊的血肉,才得以膨胀化作人形,而五品人遁机步骤中的器解,更是将本体最后剩下的那点血肉,尽数融入体内。   故而在此过程中,原先的血脉也得以被完全继承。   “师尊,我祖上可能……呃,有白鸾王室的血统。”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在老家发现了祖上传下来的白鸾玉佩,我猜我身上应该有一丝白鸾王室的血统。”   夏声笙愣了半晌,她接过沐鸢递过来的白鸾勾玉,前后翻看一遍,突然反应过来沐鸢话中的意思,上下打量沐鸢一眼,眼神中满是诧异,她突然打趣道:   “你这丫头可以啊,不过这种身份于你而言是保护,同样也是隐患,世子之争向来残酷,他们会想尽办法,抹杀一切可能影响到他们继承王位的威胁。   “不到必要之时,还是尽可能隐藏好身份,仅凭你身上的那丝血脉,应该还不足以允许你接触到神霄巨树。”   “是,徒儿谨遵师命。”   告别了夏声笙后,沐鸢继续去摆弄她的偃偶。   为了配适黑焱载器、万仞龙骸甲以及武道技巧,必须对其进行改装。   于是,沐鸢首先改造完其中一只偃偶,然后沉下心神,用衍灵核操纵着这只偃偶,让其施展武道技巧,动作明显比较生涩,但稍加练习,勉强能用。   觉得这样不够,于是沐鸢又改造了一只偃偶,让两个偃偶,进行对攻,相互对打。   此刻,沐鸢盘膝而坐,将心神完全沉浸在两台偃偶身上。   砰砰砰!   虽然收了力道,但两只五品偃偶对攻,动静依旧无比巨大。   毕竟是间接操纵身躯,这些偃偶的灵活度,明显比不上沐鸢自己的身躯。   一心多用十分困难,但有了衍灵核的演算之力,就算当初操纵魂妖王,也只是给出简单的指令,让他们自行去完成。   操纵偃偶也可以这样,只发布简单的指令指令,就比如端茶倒水这个动作,偃偶会按照阵纹设定好的流程和动作,具体动作由其自行完成。   但若想要演绎武道,却必须要细致入微的操作,就像操纵自己的身躯那般,就像操纵提线木偶,每一个关节的动向,都要沐鸢自己考虑。   尤其是当两只偃偶相互对攻,这个过程更是妙趣横生,如同两人对弈,或者说左右手互搏,而在此过程中,沐鸢的武道造诣,也在缓缓提升。   “对了,左右手互博……唔,这个有点意思。” 第273章 掏心掏肺   说到左右手互搏,不得不提沐鸢前世的一本武侠小说,其中有一个名叫周伯通的武道大师,他有一个著名的情节。   周伯通被困在一处山洞中,闲着无聊,于是左右手相互对攻,炼成了一手左右手互搏的神通。   那虽然只是小说,但沐鸢看来,却不无道理,眼下操纵两只偃偶的状况,与之有些许类似。   在沐鸢体内,存在大量的力道道纹,这些都是当初在武道传承中获得的。这些力道道纹几乎闲置,难以利用,唯一的作用,就是指望着有朝一日,将其转化为武道道纹,用来进阶消力机心。   然而,这个过程非常缓慢,需要日积月累的练习与实战,积累经验,看到这些偃偶,沐鸢心中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是否能够用偃偶来代替自身,相互对攻,练习武道技巧,然后再通过衍灵核收集练习成果,总结归纳,将力道道纹演绎转化为武道道纹。   念及此处,沐鸢心脏狂跳。   若是能够成功,不但能够提升她操纵偃偶的熟练度,还能让消力机心晋升。   五品的消力机心,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不仅仅是本命偃器,同时也是关乎一身实力的核心偃器,她的攻防体术完全基于这件偃器。   她这次突破到七转,消力机心并未发生变化。   原因在于,本命偃器,只能让她吸收武道道纹水到渠成,本身却无法产生武道道纹,她手头没有多余的武道道纹让其吸收。   若能够借此机会,将消力机心进阶成六品,必然能够使她修为大幅提升。   沐鸢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将六十台偃偶,全部改造完成,提高了关节的自由度和灵活度,并在胸口提前准备好一个凹槽,用于存放黑焱载器。   做完这一切后,她分别去拜访了一下毕方呱等人,查看他们的炼制进度。   其中以江胧月的进度最快,这女人看起来慵懒,其实五行之道都有涉猎,而且造诣都不低,仅仅是一个月的时间,就炼制了足足十件黑焱载器。   而毕方呱修为最低,好在她对黑焱载器足够了解,炼制了五台。   相较之下,万仞龙骸甲的炼制要困难不少,进度也慢,因为龙骨质地坚硬,难以处理,玄霜天尊炼制了四套万仞龙骸甲。   反观錞元子刚刚突破不久,因为他擅长防御偃器的炼制,所以进度稍快一些,炼制了五套,沐鸢去的时候,第六套已经炼制了大半。   这个速度,比沐鸢预料的要快上些许,黑焱载器应该能在四个月内完成,万仞龙骸甲需要半年。   付过报酬后,沐鸢取走成品的偃器,给自己的偃偶装备上,稍加调整后,不出意外地,偃偶能够正常运行。   至此,一共六只偃偶只配备了黑焱载器,九只偃偶完成了全部武装,这九只偃偶,原先自带的四品偃器姑且不提,算上老祖倾情提供的五品碎魂音匣,身上光是五品偃器就有三件。   如此豪华的偃器配置,就是魔傀宗的不少长老都要眼红。   而这九只武装完成的偃偶,其实力明显与其余偃偶拉开了差距,万仞龙骸甲不愧是五品防御偃器中的极品,丝毫不亚于浑天莲,这龙骨没白花。   沐鸢尝试过,以自身的力量轰击那些偃偶,光凭她的肉身之力,以消力机心施展寸劲,竟是难以在第一时间将其轰碎。   当然,若是她动用三相焚天仪……呃,这个就不用试了,容易打坏这来之不易的偃器。   随着沐鸢修为提升,三相焚天的威力也在增强,二火融合,便能让一转偃皇动容,三火融合,就是二转偃皇也要退避三舍。   但,若是这九只偃偶联合起来,催动那龙罡战阵,形成龙罡护罩,结果又是另一回事。   沐鸢尝试用二火三相焚天术轰击,龙罡护罩是碎了,但其中的偃偶却安然无恙。   “这还只是九只偃偶,若是六十只偃偶统统武装好,施展龙罡战阵,防御力更加难以想象。”   沐鸢神色期待,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操练这些偃偶,力道道纹飞快转化,形成武道道纹,在皇气的效果下,毫无阻碍地融入消力机心当中。   最终,消力机心中的武道道纹总数,来到了六千之数,威力大增。   原本沐鸢以为,她可以一直这样练习,直到所有偃偶完成武装,却不料,灵枢宗那边首先有了动作。   位于魔傀宗势力范围内一座林场,受到了灵枢宗的进攻,这处林场位于觉日山,生产若干种灵木,位于魔傀宗东南方向七百里外。   这是一次试探,但对方来势凶猛,由一名太上带队,六名偃王长老,以及上千名弟子,他们以雷霆之势,那处林场的重要程度,远不及天元谷,所以也就只有一名一二转偃王长老镇守。   在灵枢宗的迅猛攻势下,不出半日,就拿下了这处林场,长老战死,在那里坐镇的真传弟子死伤八成,剩下的内外门弟子也死伤过半,剩下的统统被俘虏。   毫无疑问,夭峰弟子数量众多,像是这些资源点,少不了夭峰弟子辛勤劳作的身影,沐鸢皱眉看着前线传来的战报,沐鸢看向夏声笙的分身,想要主动请缨。   “这是真的要开战了啊,师尊,您恢复得怎么样了?”   “基本恢复了,本体正在帮我炼制脏器。”   “这次的事情,由我去吧。”   “你不待在摩天偃偶内吗?我怕他们刻意针对你,现在你已经被他们盯上了,只要杀了你,摩天偃偶就无法运转。”   “无妨,我只用偃偶进攻,不会现身,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有这手段,正好,我也要印证这段时间的收获。”   左右手互搏的练习方式固然高效,只是两个偃偶互搏,演绎武道的效率很低,但六十个偃偶分成若干组混战,不断演绎武道,这个收益就变得极为可观。   可要想进一步提升,还是要与人相斗,在实战中思索参悟武道的奥义。   眼见沐鸢去意已决,夏声笙给沐鸢摸了摸衣领,声音轻柔:   “好,那就由你去吧,记得千万小心,一切以你自身安全为主,为师可不想回头去救你。”   “喔喔,知道了师尊。”   沐鸢可以肯定,要是自己真被抓了,夏声笙真的会去大闹灵枢宗。   “哦,差点忘了,你解决了他们,就早点回来,我有东西要传授给你。”   “有东西传授?什么东西?”   “我的身体,咳,”似是觉得这样的说法有欠妥当,夏声笙握拳在嘴边轻咳一声,重新组织语言,“回来,我会传授你身作器的进阶之法,到时候,我会给你拆解我的身躯,这对你未来的晋升会有大用。”   夏声笙的分身也在准备突破偃宗,等到沐鸢回来,其本体应该已经将六品的火心和金肺炼成。   这么说来,师尊是要当着她的面,解剖自己,对她掏心掏肺?然后向她传授炼制身作器的经验?   好涩喔……   “嘶……”   沐鸢倒抽一口凉气,顿感嘴唇干涩,身下凉飕飕的。   她甚至能够想象,一对容颜相同的绝色少女出现在她面前,一坐一躺,后者褪去衣物,一丝不挂,前者当着她的面,拆解后者的身体。   邦~   只听得声脆响一声,沐鸢顿感脑门生疼,她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脑门,原来夏声笙在敲她的脑壳,满脸羞愤地瞪着她。   “想什么呢,六品进阶七品的过程,非常难得,为师也就给你演示这一次。”   说话间,夏声笙眼帘低垂,稍微背过脸去,侧脸带着少许绯红,虽然嘴上嗔怪沐鸢想歪了,事实上,从夏声笙的反应来看,她怕是也想歪了。   沐鸢心中感动,甚至有些想哭,她上哪里去找夏声笙这样,愿意为她掏心掏肺的师尊?   那是真正的一丝不挂,五脏六腑乃至每一块血肉与肌肤,其中自然也包括一些私密部位,全都要拆解开来给她看,并且给她讲解其中的玄机与奥妙。   这一切不为别的,不是为了所谓的肉欲,这只是为了让沐鸢知晓,她今后可能要走的道路,为她今后的修炼铺平道路。   “好,师尊,等我杀光他们,一定立刻回来。”   “嗯,早去早回。”   沐鸢拜别师尊,当即出发。   ……   觉日山林场,一处洞府内。   这处洞府原本属于镇守在此的魔傀宗长老,只不过,如今这位长老已然身死,洞府也被灵枢宗占据。   几位灵枢宗的长老汇聚于此,空中投影着魔傀宗周围的地图,为首的是一名灵枢宗火域新晋太上,其名向辉。   而在其座下,一名长老突然发问:   “向长老,域主可有指示?难不成,要我等在此干等不成?”   “这次我们来,只是试探,若有不对,我等需要立刻撤离,不可贸然深入,马上就会有其他几位太上,着手进攻其他几处资源点,在此之前,你等不可轻举妄动。”   魔傀宗的太上数量,原本和灵枢宗差不太多,但经历前不久的那场浩劫,如今人数上占据劣势,只要灵枢宗分兵进攻魔傀宗各处资源点,切断其战备偃材资源,就可以逐步将其蚕食。   “试探什么,他们刚刚经历大战,老祖加上十余名太上陨落,正是宗门疲软、人心动荡之时,而我宗正欣欣向荣,此时若不将其一举拿下,难道还要等他们恢复元气?”   “陈长老,你先坐下,如此太过冒进,我听说那魔傀宗前些年的妖女,前不久在龙渊秘境中大杀四方,如今已经是六转偃王,更是能够操纵摩天偃偶,实力不容小觑。”   “向长老莫怕,他们有他们的偃偶,而我们也有仙舟,姑且算扯平,可你们别忘了,我宗老祖如今已经是三转偃宗,手上更是有一件七品偃器,而他们现在那名老祖不过刚刚突破,其实还是个黄毛丫头。”   “向陈长老,你坐下!”向辉脸上带着愠怒,但转而又露出怀念之色,“如今那位老祖,好像是叫夏声笙,此女老夫倒是有印象,唉——”   说到这里,向辉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如今九百岁,夏声笙原先是他们宗门的弟子,他也亲眼见证其崛起,然后又被众人言语围攻,背负魔道的骂名,最终投靠魔宗,如今居然成为了魔傀宗老祖。   如果不是有多名探子一致证实,他也不敢相信,这一切居然是真的。   这才过去百年,百余年前,他刚晋升六转偃王,如今是一转偃皇,而百余年前,夏声笙不过刚入门不久,如今已经是魔傀宗的老祖,一代偃宗。   其中的差距,令人唏嘘。   那些当初将此身作器打成邪功,赶走夏声笙的老顽固,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们曾经赶走的少女,居然成长到如此地步。   向辉不禁会想,如果当初夏声笙没有离开,而是待在灵枢宗,如今这尊偃宗强者或许就会站在他们这一边。   只可惜,没有如果。   然而,就在这时,洞府外传来一声轰鸣巨响,一名弟子匆忙来报。   “不好了,长老,诸位长老……呼呼,魔傀宗魔傀宗的打过来了?”   向辉蹭的从座位上站起,看向那名弟子,眸光一寒:   “多少人,什么实力?”   “没有人……”   “没有人?你莫不是在戏耍老夫?”   “长老,您听我说完,他们没有人,只有偃偶,足有三十只全都是五品偃偶!” 第274章 此人不可能是鸢神   “三十只偃偶确实有点多了,对方此次前来的,极有可能不止一人,不过仅仅是五品偃偶,我等倒是有一战之力,向长老,下令吧。”   向辉闭眼思忖片刻,继而下令:   “可以一战,但不可轻敌。”   “是。”   但还没等众人开阵迎敌,一道尖锐刺耳的爆鸣声,瞬间响彻整个洞府。   “是魂道攻击!快退!”   一名长老惊呼,取出魂道防御偃器,将所有人笼罩其中,但在如此强大的魂道侵蚀之下,众人依旧受到了影响,顿时感觉魂海翻覆涌动。   众人走出洞府,却见洞府之外的众多弟子,早已躺倒大片,一个个捂着脑袋,痛苦哀嚎,对方显然也有所留手,担心伤及俘虏,不然威力只会更大。   而在远处,赫然是三十个雄壮的身影,三十只偃偶如同军阵般林立于此。   向辉心中一凛,将眼下的状况,与他所熟知的几位太上对照,心中有了猜测。   “好强的魂道偃术!莫非是血魁峰的那位?不可恋战,诸位快退!”   话音刚落,就听最前方的那一只偃偶当中,突然传来回应。   “诸位抢了我宗林场,杀了我宗弟子,未免太不将老朽当回事了?”   这声音冰冷彻骨,但又不似活人,显然是利用某种发音偃器产生,听不出来人身份。   “阁下遮遮掩掩,为何不敢现身?我等路过此地,看到你宗掳掠凡人来此砍伐灵木,所以特意出手替天行道,若是有所冒犯,阁下不妨出来一叙。”   “哼!出来,你们还不够格!”   说罢,那三十台偃偶就一窝蜂冲上前去,众长老不敢怠慢,纷纷掏出武器迎敌。   这次来的众多长老,修为都在五转偃王以上,若是六品偃偶那也就罢了,仅仅是这些五品的制式偃偶,还不足以让他们直接打道回府。   然而,当他们刚一交手,瞬间意识到不对。   “黑焱载器,他们……他们怎么会有我宗的黑焱载器?居然还是五品,全都是五品!”   三十只偃偶,其中近半数都配备了五品的黑焱载器,光是这一点,就足够魔傀宗众人惊骇。   五品偃器本就少见,他们这些长老手中,最多也就只有两三件,而五品的黑焱载器,就是放在他们宗门内,也只有火域的几位专攻炎道的长老,手头才会拥有一两件。   “这背后操纵的绝对是一位偃皇,诸位,我在此地拖住他,你们快撤!”   “可是,向长老……”   “这是命令!”   向辉神色坚定,众长老不得不从,他们赶忙催动偃器撤离,独留向辉在此殿后,计划本就如此,此次行动只是为了试探。   嗡!   众长老撤退,这些偃偶身上的碎魂音匣再次发动,其威能全部集中在向辉一人身上,其威力自然比先前强得多。   向辉赶忙催动脚下的气动仪闪躲,然后飞身上前,伸手一招,整条手臂都被金红色的光晕所包裹,这是一件名为【煌天护腕】的偃器,同时具备光道与炎道两种属性。   作为偃皇强者,他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可以直接轰碎这些偃偶。   然而就在这时,却听偃偶中央,传来龙啸之声,就见一道土黄色的光芒,从几只偃偶的身上喷薄而出,这道光芒最终汇聚成光幕,拦在众偃偶的上空。   向辉顿感诧异,但手中的攻击已无回旋的余地。   轰!   这一掌直接轰在光幕上,那光幕只是轻轻晃动,向辉则是被弹飞出去数十丈远,看着身下的这些偃偶,他心中惊惧交加。   且不提这三十只五品偃偶,造价本就不低,如此多的五品偃器,居然全部装备在偃偶身上,总共加起来,多达五十余件,这样的底蕴,就是他也感到震惊。   事实上,沐鸢开始操练偃偶,已有了两个月,在此期间,毕方呱等四人一直在帮她炼制偃器,如今这些偃偶还不是完全体,但也已经武装了近乎一半。   在大多数人认知中,偃偶虽然身躯坚固,改造上限更高,但往往行动笨重,无法像寻常修士那样行灵活。   然而,当向辉与之交手,却发现自己想错了。   这些偃偶远比他想象得更加灵活,交手不过片刻,就将他团团围住。   身着铠甲的偃偶顶在最前方,或是施展护罩,或是近身肉搏,而配备了黑焱载器的偃偶则是躲在后方,催动黑焱远程发动进攻。   众偃偶前赴后继,不畏死亡,也不知疲倦,不断朝着他涌来,但这可不是什么乱拳打死老师傅,这些偃偶的一举一动,都具备章法。   向辉心中的震惊更甚,脑海中蹦出了两个字。   武道!   这些偃偶,居然还会施展武道之力!   灵枢宗那些弟子,早在碎魂音匣的攻击下昏死过去,而被俘的众多妖蛤和弟子被关在笼子里,因为沐鸢有意控制的缘故,这些俘虏并未受到波及。   他们眼巴巴地看着被打得手忙脚乱的向辉,满脸不明觉厉,虽然看不懂那些偃偶一拳一脚的武道奥妙,但他们却看得出来,那位据说是偃皇的长老正在被压着打,魔傀宗有人来救他们了。   觉日山的这处林场说大不大,宗门内部最近动荡不堪,很多太上长老,明面上宣誓效忠,实际上正在计划着跑路。   “呱,也不知道是魔傀宗的哪位太上降临,太感动了,我还以为我们被宗门抛弃了。”   “能够一口气操纵这么多偃偶,想必是精修奴道血魁峰长老,我猜一定是我的师叔祖宋老先生。”   “不对,奴道主要是御兽御鬼,和操纵偃偶终究还是有区别,我猜可能是残峰的二长老,我记得他好像对偃偶,也有所涉猎。”   一只仅有一阶的小蛤蟆,看着周围众说纷纭的同门,怯生生道:   “呱,为什么不能是鸢神呢?”   “鸢神鸢神鸢神,你们这群蛤蟆整天到晚,就会把鸢神挂在嘴边,你何时见过你们家那位鸢神操纵偃偶了?嗯?还隔着鸢神,忒!”   “你辣么凶干什么呱,本呱就是随口说说,操纵偃偶什么的又不是不能学,鸢神前些日子都在闭关,万一鸢神是刚学的呢?”   “都安静,不要吵了。”   一名真传弟子躺在笼子的一角,呵止住吵闹的众人,他浑身是伤,看着眼前的局势,沉声分析。   “那人操纵偃偶的技艺十分娴熟,如此多的偃偶,配合得如此默契,极有可能是同一人操纵……   “这位前辈不简单,但绝不可能是那位沐峰主,这样的偃偶操纵技巧,还是同时操纵三十只偃偶,很难在短时间内炼成,必须是经过积年累月的练习与参悟。”   然而,众人所不知晓的是,沐鸢之所以能够同时操纵这么多偃偶,并非是她自身的能力,而是倚仗从老祖那里抢来的衍灵核。   而她之所以能够在短时间内速成偃偶的操纵技巧,一方面是因为她本身就是偃偶,对于偃偶的身躯非常熟悉。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具备武道造诣,懂得如何利用偃偶的身躯,将一身实力最大化。   再加上皇气的作用,让她毫无阻碍地吸收转化过来的武道道纹,这段时间的武道造诣,可谓是突飞猛进。   可接下来一幕,却令得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向辉在众偃偶的围攻之下,被打得节节败退,然而,就在这时,其身前的一只偃偶倏然开口:   “阁下何必苦苦挣扎,真当老朽看不出你的意图?你是在等那些长老撤离吧。”   闻言,向辉冷汗直冒,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就在这时,他身侧的另一只突然接过话茬。   “但是很可惜,老朽早有布置,这个点,他们应该已经被干掉了。”   听对方说完,向辉额角冷汗直冒,就连手上操纵偃器的动作也在刹那间乱了分寸,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冷哼道:   “不可能!沈长老他是半皇境的防御偃师,他的防御偃器就算是比起我也不遑多让,有他在,你不可能如此迅速将他们拿下。”   “谁说不可能,连你这个偃皇都快自身难保了,更何况是,像是这样的偃偶,我还有一组。”   “什么!”   向辉大惊,他作为偃皇,对付这些偃偶都感到吃力,甚至可以说是岌岌可危,这还只是三十只,若是再来一倍,他怕是早已落败。   “不可能,你到底是谁?就算是魔傀宗的那几位老家伙,也不可能同时精确操纵这么多偃偶。”   向辉一边怒吼,一边以精神力暗中操纵通讯偃器,暗中给宗门传讯。   【魔傀宗有精通傀儡术的偃皇,损失惨重,速速来援……】   然而,这讯息发送一半,数道嗡鸣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一齐轰击向辉。   轰!   向辉只觉得识海剧烈震颤,眼前一黑,五感尽失,等到视野重新恢复,却见一只被黑色火焰包裹着的傀儡手臂,朝其面门轰来。   砰!   这一拳势大力沉,把他轰得眼冒金星,视野逐渐模糊,而其身后,又有偃偶冲上来,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巨大的拳头猛烈轰击其身躯各处。 第275章 老朽乃千人行者,桀桀桀   三十只偃偶身形快如闪电,丝毫看不出是偃偶,一招一式都命中向辉身躯各处要害。   向辉深知这样下去,他迟早会阴沟里翻船,堂堂偃皇,居然被这样一群五品偃偶围攻致死。   他怎么也没想到,明明半个时辰前,他们还在魔傀宗长老的洞府中谈笑风生,议论之后的计划。   而这次行动,也不过只是试探,想借此看看魔傀宗如今的事态,随时准备撤走。   而如今突然兵败如山倒,他却连对方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逼迫到如此窘境。   偏偏对方自始至终都未曾现身,只是用偃偶消耗他的体力和灵力,既然那些长老多半已经战死,那他也没有拖延时间的必要,只需迅速撤离,尽快与援军会合,争取拿下那个暗中操纵偃偶的高手。   思绪电转之间,向辉大喝一声,身上的光道道纹骤然爆发,形成一层护罩,将周遭偃偶震退,然后操纵气动仪冲天而起。   然而,就在这时,又有更多的偃偶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一般,那些身披铠甲的偃偶同时施展龙罡护罩,将其团团围住。   密密麻麻的偃偶,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共六十只,将向辉团团围住,先前这屏障只是用于防护,而眼下这层护罩却化作囚笼,将其捆在其中,不给他任何逃走的机会,这让向辉心中无比憋屈。   他拼尽全力想要突破这层护罩,却不料,有了更多偃偶的加入,那护罩更加坚如磐石,根本无法突破。   “阁下,我知道你就在这附近,我们灵枢宗的众位长老就在附近,很快就能赶到,不如你划出条道来,我们……”   “占我魔傀宗资源点,老朽没什么好谈的,受死吧。”   砰砰砰砰!   众偃身形快如闪电,每一击都蕴含寸劲技巧,将偃偶身躯的力量尽数发挥出来,其威势有如石破天惊。   刷刷刷刷!   数十只偃偶脚踩飞云梭,在空中四下飞舞,身形轻巧灵活,仿佛不是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而是一个个真正的修士。   这些修士配合默契,手段高明,单个拎出来或许是蝼蚁,但当这些蝼蚁联合起来,形成战阵,就足够咬死大象。   不多时,一只偃偶找准时机,猛地轰击其后脑,所有配备了黑焱载器的偃偶同时运转黑焱,朝着那只偃偶汇聚而去,而这,便是毕方与沐鸢配合的推演成果,其名【黑焱战阵】。   与龙罡战阵不同,这黑焱战阵的核心,是沐鸢识海中的黑焱真火,通过黑焱载器形成五品黑焱,再通过黑焱真火调动这股力量,让其汇聚于一点。   却见那只偃偶双脚着刚一地地,又立刻以地面为受力点,猛地向上飞蹬。   下一刻,这只浑身包裹黑焱的偃偶便化作离弦之箭,猛地飞出,而与此同时,向辉正在和几个身披铠甲的偃偶纠缠,未能及时反应这背后突如其来的攻击。   轰!   这一拳不偏不倚,轰在男人的后背,挤压在偃偶体内的黑焱,在这一刻尽数倾泻,最终,男人如断线的风筝一般,轰然坠地。   这就……结束了?   整个过程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沐鸢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换做是她自己,对付这样一尊一转偃皇,应该也差不多需要花上这些功夫。   换言之,这支尚未完全成形的偃偶大军,已经有了和她差不多的实力,甚至这些偃偶的爆发力不及她的三相焚天术,但因为龙罡战阵和黑焱战阵的存在,其容错率要比她亲自动手要高。   说起来有点欺负人,但沐鸢愈发喜欢这样的战斗方式。   她并未大意,让众偃偶维持龙罡战阵,将那生死不明的男人团团围住,然后派遣一只偃偶上前,将那人翻了个面。   没死,但是遭到重创,暂时陷入昏迷。   偃皇手段极多,而诈死早有先例,沐鸢又派遣三五个偃偶围上去,将其身上的诸多偃器都扒了个精光,然后给他套上锢灵锁。   所谓锢灵锁,是一种限制修士修为的偃器,分为四品和五品,四品的锢灵锁,就能够限制偃王,而五品则是对偃皇也有效。   听起来很厉害,但此物施展起来颇为麻烦,需要分别锁住修士的四肢、脖颈和躯干,必须要在对方毫无反抗能力时,才方便施展,就比如现在对方陷入晕厥,哪怕少一件都会被对方轻易挣脱。   实际上,此物专门是用来限制俘虏的,毫无实战价值。   在这位偃皇身上一番搜索,沐鸢一共收获了六件五品偃器,其中包括两件在先前战斗中损毁的五品偃器,以及那只威力不俗的煌天护腕。   “可惜了,没有六品偃器……”   毕方笑着道:“六品偃器毕竟少见,若是他有六品偃器,怕是没那么容易对付。”   “也是,正好,我把这些五品偃器收起来,看看回头能不能装配在我的偃偶身上。”   黑焱战阵威力不俗,初次作战就立下大功,但毕方觉得回头还有值得改进的空间,要等到回去后再做改进。   沐鸢知晓此地不宜久留,灵枢宗的援军很快就回来,沐鸢同样传讯给众多偃皇,但如今的魔傀宗,这处林场价值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今的魔傀宗显然没有余力,也不值得为此出动太上,分兵镇守。   而这,也是灵枢宗这次试探的目的。   只是,他们并没有想到,一个偃皇带队,居然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全军覆没,而且能够在短时间内,利用避尘珠,带着所有俘虏撤离。   毫无疑问,在彻底击败灵枢宗之前,这处林场只能暂时舍弃,可沐鸢此番出手,也并非毫无收获,起码她收获了数件五品偃器,俘获了一个偃皇,还救下了自己宗门的大批俘虏,俘获了灵枢宗的大批弟子。   虽然不知道操纵这偃偶的,到底是何人,但这些弟子看到那林立的偃偶,无不心存感激。   “诸位,请入老朽法宝。”   沐鸢没说是避尘珠,并且将避尘珠伪装在木匣中,由一只偃偶托举着,只说让这些这些人进来。   然而当听到这一句话,一群小蛤蟆活蹦乱跳,噗通噗通接二连三地跳了进来,而那些魔傀宗的弟子却都个个都面面相觑,脸色苍白。   “宋前辈,我等念及前辈大恩,愿意侍奉前辈左右,可……可这万魂幡,我等真的……”   沐鸢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想来也是,这可是在魔宗,他们居然把自己当成了他们口中的那位宋姓前辈,把避尘珠误当成万魂幡。   沐鸢掩盖避尘珠,是因为宗门内有人知晓她有此物,这些虽然是俘虏,但人多眼杂,宗门内又保不准会有内鬼,所以要掩盖。   “小娃娃心眼还挺多,不必惊慌,这并非魂道或者奴道偃器,而是一件宇道偃器,再说,你们见过能容纳肉身的万魂幡吗?”   “前辈……前辈饶命啊!”   “小心是好事,再磨磨蹭蹭,老朽现在就杀了你,桀桀桀!”   沐鸢故作凶恶状,这些弟子脸色被吓得脸色苍白,赶忙紧接着众蛤身后,一头扎进了木匣当中。   然而,当这些弟子进入避尘珠内,发现自己并无异样,顿时都松了口气,为首的一名真传弟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避尘珠内的天空当即跪拜下去,而其余弟子也都纷纷跪拜。   “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是哪峰的太上,我等回去后,一定好生报答,铭记前辈恩情。”   “老朽统御上千偃偶,世人皆称我为——千人行者,桀桀桀。”   利用偃偶的发声机关,沐鸢再次桀桀怪笑,众人愈发疑惑,皆都是面面相觑。   魔傀宗的诸多太上,虽然往往闭关不出,但各个都名声在外,但他们从未听闻这么一号人物。   “老朽属于夭峰,早年受老祖恩情,近日受其邀请方才出山,要趟这么趟浑水,尔等若要感谢,便去效忠宗门,感谢当今老祖便是。”   众人心中都是一惊,经过前不久的大战,除了夭峰与诡峰外,其余各峰都元气大伤。   诡峰没有太大伤亡姑且不提,而反观夭峰,则是实力大涨。   沐鸢作为峰主,能够操纵摩天偃偶,地位自然不比太上长老低,玄霜天尊和錞元子先后成为偃皇,获得太上之位。   如今又来了这么个深不可测的千人行者,夭峰本就弟子众多,如今在高层战力上,与其余各峰的差距,也在逐渐缩小。   想到这里,在场的众蛤都不由得鼓起腮帮,骄傲地挺起胸膛。   其余弟子,也都纷纷点头称是。   “好,今后,我等定要效忠老祖!”   在和这些弟子说话的功夫,沐鸢早就收起偃偶,全力催动气动仪和血蝠翼,返回魔傀宗,在灵枢宗的援军到来之前,离开了觉日山。   一来一去,也就三天的时间,沐鸢重新回到了宗门内,带着被五花大绑的向辉,先去山顶拜见了夏声笙的本体,决定先好好审问一番此人,最好能知晓如今仙舟的具体情报。   而稍后,她还要去虫圭洞天,观摩夏声笙掏心掏肺。 第276章 斗技和耐性技惊四座   沐鸢去拜见夏声笙的时候,对方还在炼制机关脏器,当她看到沐鸢绑回来的偃皇,顿感诧异。   “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错,不过林场实在没办法回收,我担心他们还有援军,所以抓了人就立即离开。”   沐鸢话语间轻松,她现在只是七转偃王,能够轻松生擒高出她一个大境界的修士,这一点让人颇为诧异,活捉和击杀是两个概念,一个偃王妄图要杀死偃皇就已是痴人说梦,更不用说活捉。   “嗯,无妨。”   夏声笙的神念散开,在男人身上一扫,发现其身上没有任何隐藏的偃器亦或者后手,沐鸢稍稍解开锢灵锁,泼了盆水在它脸上,此人猛然惊醒。   看到自己眼前的两人,向辉还十分困惑,但紧接着先前的记忆涌来,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突然瞪大双眼,心有不甘道:   “要不是老子遇到了那位老东西,我怎么可能……”   “老东西?”   夏声笙歪了歪脑袋,沐鸢偷笑,以神念暗中传讯,听完沐鸢的解释,夏声笙恍然大悟,于是也憋着笑,对向辉道:   “我早些年帮助过他,他如今加入我魔傀宗的阵营,有何不可?”   “忒,”向辉啐了一口,但他突然意识到眼前之人是谁,神色微变,继而迟疑道,“你是……夏声笙?”   “你认识我?”   “当年的灵枢宗圣女,在下自然是认得,我承认当年是那些老顽固做得不对,你能成长到这一步,就是我也没有想到,但如今的灵枢宗不是尔等可以抗衡的,你若是识相的,快些投降,我宗老祖或许会网开一面。”   哪怕是作为阶下囚,这家伙的态度依旧桀骜,夏声笙瞪着眼前这人,饶有兴致。   “哦?是什么给你这样的底气?”   “出卖宗门的事情,我不会做,但我要说的是……你不要以为你晋升成宗就天下无敌,这天地很大,世间有很多力量,纵使偃宗也可被轻易抹杀。”   “真不说?”   “咕,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反正过不了多久,等我宗正式打过来,把你们这些执迷不悟的妖女都杀了,我们黄泉路上见。”   夏声笙索性不问,继而对沐鸢道:   “你下去把他交给江胧月,然后来洞天找我。”   “为什么是江胧月?”   沐鸢满脸不明觉厉,而当提到江胧月这三个字,向辉却打了个寒战,夏声笙有意无意道:   “刑讯逼供什么的,她比较……呃,不是,应该说她手下有四位长老比较擅长这个,那四名长老修为不算高,都只是偃王,但是,嗯,都比较擅长审讯男俘虏。”   夏声笙欲言又止,沐鸢咽了口唾沫,大概猜到些什么,而向辉此刻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你们就是把老子的头剁下来,但凡我皱一下眉头,我就……我就他妈的不姓向。”   虽然平日里,那些弟子长老都对沐鸢毕恭毕敬,师尊也温柔似水,对她的关心无微不至。   但沐鸢没有忘记,这里可是魔傀宗,说得不好听点,就是一个群魔乱舞的魔窟,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她能在这里如鱼得水,绝对不是因为什么“她天生就是做魔道妖女的料”这种,绝对不是。   她能在这里舒舒服服混下去,纯粹是因为她的实力足够强大,手握摩天偃偶,她师尊又是新任老祖,这让所有的太上都不得不重视,表面上和和气气的,一口一个沐峰主。   然而事实上,这些长老私底下的勾当和手段,沐鸢也猜得出来,多半自己想象的要更加恐怖。   那四名长老,居然能够让夏声笙也有所耳闻,那必然都有其过人之处,斗技和耐性也必然足以技惊四座。   沐鸢将人一脚踹晕,然后丢进避尘珠中,于是就走出去,直奔江胧月的洞府,经过了两个月在洞府中躺尸,她身上的伤早好了,今天衣着也比较得体。   那名偃皇被沐鸢丢出了避尘珠,江胧月的反应比夏声笙更加夸张。   “你抓的?”   “不是,是我们夭峰的一个前辈朋友,嘻嘻。”   江胧月也是上下打量一眼沐鸢,夭峰什么情况,她还是清楚的,就那两只刚突破到偃皇的妖蛤,实力自然不俗,但要说能够如此轻松擒拿这样一个同境的偃皇,那断然是做不到的。   联想到沐鸢前段时间让她炼制的黑焱载器,再看了看地上半死不活的男人,其身上的烧伤很明显,以江胧月的炎道造诣,一眼就看出是黑焱所为,她似笑非笑道:   “师妹啊,你那个前辈朋友,说的是不是你自己?”   “咳……嗨嗨嗨,总之,师尊让我将他交给你手下那什么长老,拷问一下,主要是关于仙舟的情报。”   “嗨,这事简单,你说他们四个啊,他们本是修罗峰出生,前不久投奔了我。”   说罢,江胧月就取出通讯偃器,也不知道给谁传讯,不多时就有四个中年壮汉来到洞府门口,这四人各个虎背熊腰,臂膀暴露在外,散发着油亮的光泽。   早就听闻修罗峰擅长以血道和力道炼体,不少人养出些特殊癖好,沐鸢只是瞧了一眼,便是这四人是那出自修罗峰的好儿郎。   四人用亵渎的目光,在向辉身上游走,俱都是眉开眼笑,哪怕知道接下来要被拷问的不是她,而是地上的男人,沐鸢都觉得浑身发毛。   这时,四人抬头,看向一大一小两个美人,眼光顿时冷淡,嘴角猥琐的笑容顿时收敛,神色恭敬地行礼。   “见过二位峰主。”   “免礼,你等四人的任务,就是从他嘴里撬出灵枢宗的情报,尤其是关于仙舟的现状。”   “二位峰主放心,我等定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请给我等三日时间,我等定然将他祖宗十八代的名姓全部撬出来。”   “好,做得好了,你们就是魔傀宗的功臣,定有重赏!”   沐鸢随口敷衍,大家都是为了利益聚集在一起,基本的大饼她还是会画的,然而不料,听了她的话,四人都面面相觑。   “赏赐?可这不就是赏赐吗?”   “啊?”   这下轮到沐鸢呆愣住了,默默为这位灵枢宗太上默哀三秒,几人寒暄几句,四位长老便像是扛起猎物的食人族般,分别扛起男人的四肢,下了诡峰峰顶,回到半山腰的洞府当中。   “师妹,要不来妾身洞府坐坐?嘿嘿嘿~”   斜斜看向江胧月,不知何时,这女人已然褪去外面的衣衫,只留几件亵衣,她斜倚在洞府门口,一举一动媚骨天成。   “咕……”   沐鸢咽了口唾沫,晃了晃脑袋,暗自腹诽。   好家伙,这女人吃过上次的教训,居然还不长记性,还想着要凿她!   深知不能被其诱惑,由着这狐狸精的路子来,她的身体迟早会变得奇怪,于是,她立刻离开了诡峰,回到虫圭洞天,此时,两只夏声笙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如她所想象的那般,一只夏声笙平躺在床上,另一只夏声笙坐在一旁。   “师尊……”   “来了啊,看好,那就开始吧。”   说着,本体就解开了分身的衣衫,一具诱人的玉体如同被剥光的羔羊一般,忽地呈现在沐鸢眼前。   沐鸢知道,师尊这是为了她今后的修行,用自己的身体传教,可不知怎地,当她看到那具近乎完美身躯,心中就是不受控制地产生些许邪恶的念头。   或许说,这本就是人之常情。   看到这一幕,能忍住的确实是神人了。   早在进来虫圭洞天之前,她就将毕方给放出去,并且催动赤华之眼,让众女鬼自己带着宋断指,去玩抛石头的小游戏,这快浮岛上,只有她和师尊三人。   纵使换成现在这具躯体,沐鸢发现自己的性取向依旧没有变,她自认自己不是好色之徒,可依旧忍不住呼吸微微变得急促。   夏声笙也看出了她的异样,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   “认真看,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唔。”   微微隆起的光洁小腹,随着少女的呼吸,微微起伏,让人忍不住想要轻轻抚摸,亦或者,直接来上一拳。   “来,你帮我把头拆下来。”   “好。”   沐鸢鼓起勇气,就像是过去师尊拆解她的身躯那样,轻轻扶住了夏声笙的脑袋,然后巍巍一用力,那只头颅就被卸了下来。   及腰的青丝顺势垂落,轻轻刮蹭着沐鸢敏感的大腿。   “身作器,与你的人遁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同样以五脏为基础,通过强化炼制五脏,进而惠及六腑,再使得整个偃偶身躯进阶。   “这里是我整理好的五脏偃方,四品、五品、六品都有,七品的只有你先前给我的火心山和金肺山,只是这二者暂时难以炼制。”   沐鸢点头,表示理解,她从夏声笙手中接过竹简,略微翻看,就发现其中记录着详细的偃方,就连原本记录在黑纸上的火心山和金肺山,也被她整理下来,刻入玉简当中,并且做了详细的批注。 第277章 交心与吻   夏声笙所做的这一切,不单单是为了她自己的晋升,更是为了沐鸢这个徒弟,尤其是那些批注,如果是她自己参悟与炼制,根本用不到那么详细。   夏声笙手中早就有全套的五品机关五脏,不然她之前也不可能炼制出这两具偃皇躯体。   只是这些五脏因人而异,尤其沐鸢的身躯还是人遁机,不可完全照搬,需要很大幅度的改动,故而先前炼制五品火心的过程中,才遇到了些许麻烦。   火心山和金肺山,之所以谓之为“山”,那是因为这两种偃器的大小如同山岳,属于七品偃器,是从沐鸢得到的黑纸中提炼而出。   夏声笙现在体内用的火心与金肺,都是六品,是基于这两件七品偃方,经过总结简化,向下推演得到。   木肝、土脾与水肾这三者的六品偃方,都是夏声笙根据五品的五脏,升级改进,向上推演而来。   简而言之,前者是在做减法,自上而下,而后者则是在做加法,自下而上,对于偃道而言,肯定是前者更为简单。   故而沐鸢给出的两张黑纸,大大加快了夏声笙的修炼速度,也让她晋升成宗的时间大为提前。   “我若要成尊,就必须要炼制全套的七品机关五脏,每一个都万分困难,火心山与金肺山体型太大,完全是为摩天偃偶这种大型偃偶的身躯设计,要让我的身躯容纳这两种偃器,你能想到哪些方法?”   沐鸢思索片刻,答道:   “徒儿想到了两种。”   “哪两种?说来听听?”   “其一,是用微雕工艺,以神念雕琢,将这两座山等比缩小,其二,是运用宇道之力,在体内开辟天地,使得其足以容纳这样如同山岳的机关脏器。”   夏声笙眼前一亮,自家这徒弟的身道造诣,似乎比想象中要更高一筹,于是,她又继续补充:   “我的想法也和你差不多,前者的难点则是,你在缩小这些脏器的过程中,其威力也会随之降低,所以仅仅是等比缩小还不够,还需要进一步更改偃方。   “后者,想要开辟天地,这也很困难,据说修炼到偃尊,其丹田会化作一方洞天,你想要通过开辟洞天,容纳五脏山晋升偃尊,其实比前者更加困难。”   沐鸢想起毕方很久前的一些话,她当时问毕方,她怎么看天蛤尊者的避尘珠,当时毕方给她的回答大致是——对她来说一般,但对五阶妖兽来说,能炼制此物当真是惊为天人。   要开辟洞天,就要晋升偃尊,但要晋升偃尊,就要容纳机关五脏,前提则是开辟洞天。   “死循环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比如你的那个避尘珠,那是一件宇道偃器,如果你能以自己的身躯为容器,也炼制这样一片空间,确实可以达成后者,你能将其完全融入自己的身躯。   “只是为师对宇道了解不多,还是更倾向于前面那种方法,即改造五脏的偃方,今后你若有机缘,未必不能尝试炼制宇道偃器。”   “好,多谢师尊提点。”   说着,夏声笙就打开了自己分身的胸腔,其中,是跳动着的五脏六腑,这些脏器,无不散发着玄妙的光晕。   其中,尤其以木肝、土脾与水肾三者的光晕最为耀眼,毫无疑问,夏声笙将这三者都替换成了六品偃器,而火心和金肺暂时都只是五品。   看着那颗跳动的火心,沐鸢的心脏也没来由地,跟着砰砰直跳,自从将自己炼制成偃偶之后,沐鸢的性取向没变,但性癖却发生了变化。   这就是师尊的心吗?好涩喔……   “看好,看我如何拆解此物。”   说着,夏声笙上下翻飞,轻车熟路地将心脏周围的血管切除,不出半个时辰,她就将那颗跳动的心脏取了下来。   而这个过程中,沐鸢全程捧着那只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操作,神色紧张,如同等待孩子出生的父亲……啊不,母亲。   最终,夏声笙终于生了,生了一颗心脏!   她捧着这颗心脏,如同捧着一只刚刚出生的女婴,递给沐鸢。   “诶诶?这居然要给我吗?”   “此物你收好,虽然无法直接安装在你身上,但日后也可以作为参考,你可以回去将其拆解,好生参悟。”   “哦,好的师尊。”   沐鸢从避尘珠中翻出一只木匣,小心翼翼地将这颗曾经属于师尊的心脏装好,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悸动。   来这里之前,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的师尊,居然会把自己的心交给她。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交心?   事实上,不单是心脏,夏声笙将自己换下来的肺脏,也一并交给了她。   同样地,沐鸢将其郑重将其收下,暗中下定决心,定要将二者好好珍藏。   “噗嗤~”   躺在沐鸢大腿上的脑袋,突然忍不住笑出声,她笑着笑着,脑袋在沐鸢腿上轻轻颤动,柔顺的发丝,轻轻擦着沐鸢的小腿。   “呵呵呵,倒也不用这么认真,你以后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很长,你的天赋和心性在我见到的所有人中是最好的,我相信你能走得比我更远,你在身道、偃道上,终有一日会超过为师。”   “师尊……”   “你现在看这颗心,或许觉得它的设计精妙绝伦,但等到你真正走到那一步的时候,你就会觉得,这颗心似乎也没什么。”   “不不不,师尊,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厉害的。”   “你的道路未来不在这魔傀宗,我只希望等你有朝一日成尊,乃至证道成圣,你会想起为师,偶尔也把这颗心拿出来看看……哈哈哈,这么说,好像有点强人所难了。”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夏声笙始料未及,沐鸢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沐鸢轻轻将手中的脑袋捧起,举过头顶,如同在捧起一件杰作,她看着夏声笙那张绝美的面庞,突然鼓起勇气,让这颗脑袋,缓缓靠近自己。   两张俏脸越来越近,夏声笙甚至能够清楚地感到沐鸢的呼吸,沐鸢就这样看着对方,什么也不做。   “坏事了,师妹?你在吗?快来我洞府,出大事了!”   偏偏在这种时候,沐鸢腰间的通讯偃器突然出声,吓得她一哆嗦,手中的头颅没拿稳,瞬间脱离了她的掌控,从空中跌落,她手忙脚乱想要接住,但这颗脑袋却倏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啵~   樱唇印在她的额头上,湿凉的触感袭来,让沐鸢瞬间乱了分寸。   “师师师师尊!”   她的师尊,刚刚亲了她的额头?   这算是强吻,还是不小心?   沐鸢将脑袋重新捧好,两人相顾无言,谁都没有说话,像是无事发生。   为了掩饰尴尬,她拿起通讯偃器,才发现是江胧月的传讯,若非紧急状况,对方不可能如此毛躁。   “那个家伙招了。”   “这么快?”   “那是当然,有纯阳四杰出手,他当然全部都说出来了,哇,仙舟有四层你知道吧,如今的灵枢宗,已经能够操纵其中的两层!”   江胧月所说的纯阳四杰,指的应该就是先前那四位长老无疑。   “两层?那不是有半步偃尊的实力了?”   “那还不至于,要是有半尊实力,他们早打过来了,还用试探?但能够催动两层,比起你那半身不遂……咳,只能动一只手的摩天偃偶,怕是要强上不少。”   沐鸢心中震撼,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除此之外,还有呢?灵枢宗内如今的实力如何?”   “除了他们本身的几位太上,还召集了许多正道势力,包括太玄城方家、天韵阁这些准上等家族、宗门,光是偃皇就有四十六位,一位半宗,还有他们的老祖,如今手中有一件七品偃器。”   “嘶……”   沐鸢感觉脑壳嗡地一声炸了,听对方这么一描述,灵枢宗这次几乎可以说是整合了周边的所有正道势力,大有种要把魔道一网打尽的架势。   这显然已经不是两个宗门的斗争,而是空明山脉范围内的正魔大战。   要是真的这么危险,她怕是要考虑着带师尊跑路,摩天偃偶哪怕不要,她也要和师尊离开。   “更具体的,你来我洞府就知道了,快来!”   “又来你洞府啊。”   沐鸢对江胧月的洞府有些许排斥,她总觉得这女人有想要找机会凿她,然而,这时候,夏声笙却干咳一声,淡淡开口:   “好了,江胧月,你就别吓她了。”   “我没……咳,老祖,原来您也在旁边,”江胧月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心虚,然而,她画风一转,又重新变得底气十足,“不过刚才的话,我可没有骗她,都是真的。”   “你有话要说,非要让我徒弟进你洞府?”   “嗨,倒也不是。”   “现在,立刻,来虫圭洞天见我。”   夏声笙声音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和沐鸢先前说话完全是两个态度,而江胧月也当即服软,马不停蹄地出发,赶往虫圭洞天。   “师尊,那可是四十个偃皇,一个半宗,一个偃宗,两层仙舟……”   夏声笙淡淡一笑,将身下分身的躯体合上,再将沐鸢手中的脑袋取来,重新安好,随即说道:   “和我想的差不多,他们灵枢宗会拉人,我们同样可以,支持魔傀宗的家族不多,但宗门却不少,这些宗门以魔道和中立为主。   “但是因为之前的大战,我宗实力受损,很多原本支持我宗的那些宗门,如今也开始摇摆不定。   “我们最终能够召集多少人手,关键在于那些中立势力,这也是这段时间,我让那些长老派出去做的事。”   “去当说客?”   “对,但这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立威,让他们觉得我们魔傀宗能赢,再过不久会有一场偃术演习,到时候,周遭诸多势力的掌权者都会受邀前来,而这立威之事就需要你来做。”   “由我来立威?”   沐鸢想了下,自己修为不高,只是能够掌控摩天偃偶,似乎还是不太够,总不能带着夭夭,当着众人的面哈气吧。   “哈!”   哈气结束,然后那些人就大喊着,要为她们卖命?   怎么可能,要想让那些宗门支持自己,那就必须要有足够匹敌仙舟的手段,如此,才能让众人信服。   “师尊,这件事我好像不太能做到。”   “不,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第278章 千人投名   “只有我能做?我要怎么做?”   “到时候你需要操纵你的偃偶,借由今年大比,在他们面前展示你的力量。”   “会不会太张扬了?今年也要举行大比吗?”   “这是必要的展示,因为现在外界对我宗的信心普遍不高,甚至宗门内的那些太上同样如此,他们随时可能跑路,在这样的情况下,需要有一件事来稳定人心。”   “当然,演习也好,大比也好,不是主要目的,最主要的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在这个过程中,增强摩天偃偶的威力。”   夏声笙本就深谙身道之理,而沐鸢也和她不止一次提及过摩天偃偶的状况,想要让这尊偃偶发挥完全的实力,就必须要修复五脏。   这个过程动静太大,不像夏声笙突破偃宗那样,还可以借助虫圭洞天进行遮掩,沐鸢只要想操纵摩天机心,动静就不可能掩盖住。   与其这样设法,不如干脆就不遮掩,也让那些还在摇摆的势力,见识一下魔傀宗的底蕴,至于夏声笙的分身成宗一事,还需要些时间,这个则是作为底牌藏着,等到必要的时候出手,给与灵枢宗致命的一击。   “所以师尊,您找到让摩天偃偶恢复的办法了?之前不是说要神霄木嘛?可我们手边没有神霄木。”   “完全恢复五脏,当然需要神霄木提供生机,但若只是让其两条手臂动起来,恢复些许力量,却不用这般麻烦。”   “嗯?”   “你之前出门的那段时间,我去探查过其余四峰的情况,夭峰是我自己着手修理的,情况我最清楚,目前大概修复了五成。   “血魁峰、诡峰、残峰,修复进度只有两成左右,而修罗峰是保存最为完好的,其中的神霄木传承自上古,其中的生机所剩无几,但也修复了七八成,这也是魔傀宗这么多年来努力的结果。   “当然,这只是我按照我自己的标准进行评价的,之所以知道缺少神霄木,也是我将修罗峰的情况,与其它几峰对比得出。”   沐鸢静静听夏声笙说完,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说得简单点,血魁峰、诡峰、残峰三者目前几乎废了,夭峰半新,修罗峰八成新。   “只要能够将修罗峰塞进虫圭洞天当中,将其融入自身,便能增强摩天偃偶的威力,说是大比,其实这将是一场——搬山大典。”   “原来如此。”   “除此之外,虫圭洞天也是一处避难所,易守难攻,只要是进入此地的人,只要没有你的允许,其修为都会被压制。想要摆脱这种压制,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手上有命道偃器防护,另一种就是有至少半尊的修为。”   “对对,他们敢来,我就把他们全部变成蛤蟆。”   用于防护命道的偃器极其罕见,沐鸢的人遁机就是其中的极品,至于半尊灵枢宗不可能有,真要有半尊就不用和他们废话了。   灵枢宗底蕴雄厚,不比魔傀宗差,手中未必就没有命道偃器护身,但绝对不可能有多少。   这也是魔傀宗最后的防线,真到万不得已,就只能将五峰连同所有长老弟子塞进来避难,虫圭洞天是避难之地。   但若是灵枢宗封锁洞天入口,阻止灵气入内,全宗上下被困其中,修为将难以提升,故而,这也是万不得已的举动。   “师尊,没想到你连后手都想好了。”   夏声笙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眉眼含笑,笑容中满是宠溺:   “嗯,这也是多亏有你,收你为徒,真的是我这一生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沐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嘿嘿嘿,师尊你别这样。”   “实话实说而已。”   不多时,江胧月就屁颠屁颠地赶了过来,她看着夏声笙,讪讪一笑,显然对于自己想凿沐鸢被拆穿一事,感到心虚。   三人商讨完之后大比的流程,然后便是召开长老会议,转眼间,就过去半个月,期间灵枢宗也在派人骚扰魔傀宗的各处领地,可谓烦不胜烦。   而魔傀宗这边,也没什么办法,各位长老相互推诿扯皮,正如夏声笙所说的,这些人随时想跑路。   ……   等到一个月过后,大比如期而至。   来自各个大小势力的使者、掌权者齐聚魔傀宗,类似的活动,其实之前也举行过,就是沐鸢当初参加的偃道大比。   只不过当时拉拢的,主要是偃王以下的散修,而且以偃道大师为主,而如今这次演习,拉拢的对象则是准上等势力和中等势力,还有那些宗门内,计划着要叛逃的长老。   首先进行的,自然是底层弟子的比斗。   今年的比斗相对平和,因为大战将至,他们都没有心思在这上面争个你死我活。   魔傀宗的几位圣子,包括沐鸢这位圣女在内,除了洪象已死,其余都晋升长老,而新一代的翘楚尚未崛起。   只是这场比斗的最终结果,让沐鸢有些意外,最终夺魁的不是别人而是谢晓倩!   要知道,她如今的修为才不过五转偃灵,却凭借手中的若水真形图,盖压一众弟子。   虽然有不少半步偃王和九转偃灵,没有参与这次大比,但凭借五转偃灵能够夺魁,依旧惹起了不小的轰动。   沐鸢看了眼江胧月,眉头一挑,像是在说——你安排的?   “呵,看什么,我可没这个闲工夫。”   等到谢晓倩击败最后一名对手,早已浑身是伤,她望向沐鸢这里,目光灼灼,别人或许在敷衍了事,但沐鸢看得出来,这一战,谢晓倩已经是倾尽了全力。   还是修为太低,若是她那副若水真形图能够炼成五品偃器,这一场不会赢得这么吃力。   沐鸢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但当她看向这里,众弟子还是忍不住一阵唏嘘。   “喂,你听说了吗?这位台上的这位谢仙子,原本是灵枢宗的弟子,可是被逼无奈,前些年投靠魔傀宗。”   “哈哈哈,怎么没听说,我还听说,她是烬天道人的弟子,她前脚刚踏进烬天道人门下,后脚就叛逃,我看她啊,压根就不是什么被逼无奈,而是魔傀宗安插在那里的棋子。”   谢晓倩为了她叛逃灵枢宗,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世人都是喜欢八卦的,逼良从娼,劝娼从良,这本就是人类津津乐道的话题。   前世如此,此世的修士也不能免俗,一位仙子为情堕入魔宗,还混得风生水起,无疑会引来不小的轰动。   “棋子?并非棋子,而是受了那个妖女蛊惑,啧啧啧……”   “妖女?哪位妖女?”   “当然是那位刚上任的沐峰主啊,看,就坐在上边,白头发最矮的那个就是。”   有人对着沐鸢指指点点,看到沐鸢那娇俏的容颜,众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而当沐鸢投下目光,那众人又冷汗直冒,纷纷低下头,不敢继续直视。   等到沐鸢收回目光,众人如蒙大赦,退到角落,继续议论。   “我听说前些年,她还只是偃灵,这才过去多久还没成为偃皇,居然成了峰主?莫不是有水分?”   “仁兄慎言,慎言啊。”   有神念的加持,沐鸢的感知能力已经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境地,或许在范围上不如那些偃皇,但在感知的灵敏度方面,却远超在场众人。   如果不是两天忙着练习偃偶操纵之术,研究修罗峰的机关结构,如今的她,已经有能力着手练习微雕工艺。   故而,对于这些人的议论,她其实听得一清二楚,但她并不在意,无论这些评论是褒是贬,只要稍后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必然能够让其信服。   大比结束后,沐鸢悄悄离开,假装回到虫圭洞天,准备操纵摩天偃偶,实际上操纵起她的偃偶大军,六十只偃偶形成整齐的阵列,走上了魔傀宗的广场。   众人不解,但当他们感受到这些偃偶身上的雄浑力量后,不由得为之一滞。   “居然有这么多的五品偃偶?究竟是何人所为?”   刚有人生出如此疑惑,却听一只偃偶忽地开口:   “老朽乃千人行者,幸得老祖赏识,近日加入这魔傀宗,获得了些机缘,才组建起这支偃偶军阵。”   说起来,这些都是沐鸢自导自演的戏码,也是想要拉些散修过来,人群中有几个修为强横者,散出精神力,在这些偃偶身上一一扫过,当他们发现偃偶身上的五品偃器后,俱都惊叹不已。   距离沐鸢最初接手这批偃偶,如今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其身上的五品偃器,也完成了大半。   如此配置的一群五品偃偶,绝对足够横扫所有中等势力,只是这千人行者的名号,众人都未曾耳闻。   “老朽,乃千人行者,四转偃皇,来自玄州南部,早年受老祖恩赐,又与那灵枢宗有死仇,今日愿携手中六十战傀,正式投奔魔傀宗!老朽本体早年遭灵枢宗的暗害,如今不便现身,望老祖海涵。”   话音刚落,在场的六十只偃偶朝着魔傀偃偶的方向,齐齐跪拜下去。   那摩天偃偶之巅,则是传来夏声笙威严而憧憬的声音:   “道友无需多礼,只要入我魔傀宗,从今往后,你便夭峰太上长老。” 第279章 搬山立威   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还有四转偃皇投奔魔傀宗,这让众人愈发觉得困惑。   地煞门作为魔傀宗范围外的一个准上等势力,门主名为郭群作为一名一转偃皇,今日也亲自到场,看到广场上气势恢宏的偃偶军阵,震撼之余,也有升起几丝心动之意。   他看向身边随行的长老,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淡:   “元长老,你怎么看?”   “门主,那千人行者也不知道是到底是什么来头,老夫活了一千五百载,从未听闻有这么号人物,这六十只偃偶看起似不俗,但他又不肯主动现身,我怀疑其中有诈……”   “你是想说,这是魔傀宗自导自演的戏码?”   “正是,诸如这种深谙偃偶操纵之法的四转偃皇,已经有了开宗立派的资格,应该不会如此贸然投靠别的势力,何况如今的魔傀宗式微,我怀疑这人不敢现身,极有可能是虚张声势,实际上没有那么高的修为。”   听了手下长老的话,郭群的心绪也平复了些许,他虽然是门主,修为也比这位长老高,但这位长老辅佐他多年,按辈分来说,他还要叫他一声师叔。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元长老分析得不无道理,我等还需再看看,那依你之见,我应该就此离开,不搀和此事?”   “非也,门主明理,选择阵营一事关乎存亡,不可不慎重。”长老语气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老夫也不是要阻止门主投靠魔道阵营,若能跟随魔傀宗,一举重创正派势力,或许也是我地煞门未来兴旺的契机。”   “唔,长老此言在理。”   郭群点头,连连称是。   然而紧接着,台上又传来一阵哗然,郭群赶忙转头看去,却见一辆囚车被几个偃偶架着,缓缓推上了魔傀宗的广场。   “多谢老祖赐下尊位,而老朽既然投靠魔傀宗,岂能空手来谒?”   说着,为首的那只偃偶抬手一指,顺着它手指的方向,众人纷纷看向囚车,那是一个浑身血污的男人,身上被锢灵锁捆缚,一身修为遭到压制。   在场众人当中,很快便有人认出了那家伙的身份。   “这人我认得,他是……是灵枢宗的太上长老向辉!?”   “好像还真是他,我的天哪,这家伙居然被抓过来,这千人行者果真有些本事。”   要知道,向辉可是偃皇,是灵枢宗的太上长老,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够生擒一尊偃皇,足以见得千人行者的手段通天。   同时,将一位偃皇抓来作为投名状,也足够看出此人的决心与魄力。   先前众人心中的怀疑,顿时被打消了大半,其中自然包括郭群和他身边的长老,两人相视一眼,后者暗叹道:   “此人保不准是哪位隐世不出的老怪,先前确实是老夫眼拙,但老夫还有一言,门主权且一听。”   “我猜你是想说,在这魔傀宗能够拿出足以匹敌仙舟的手段之前,我等还是先观望?”   “正是如此,门主既然知晓,那老夫便无需多言。”   朗朗晴空之中,再次响起夏声笙那威严却动听的声音。   “此人无故侵占我宗觉日山林场,残忍杀害我宗弟子总计两百名,罪不容诛,今日,便多谢千人道友出手。”   “老祖无需多礼,我也不过是顺路解决,就算老朽不出手,魔傀宗照样会有别的长老将此獠镇压!老朽能够将其擒拿,也不过是捡了个漏。”   捡漏?   众人纷纷嘴角一抽,活捉一个偃皇,这叫捡漏?   这话的意思很明前,就是说,抓住向辉只是他碰巧施为,绝对不是因为魔傀宗人心浮动,众长老推诿扯皮,不想去管。   “诸位道友,我知晓你们都在人群中,不愿露面,灵枢宗要集结正道势力,歼灭我等,诛魔令已出,我等魔道势力,唯有相互扶持,才能共渡难关。”   灵枢宗虽然是名门正派,但这些年暗地里做的事情,其实在场众人也都清楚。   而魔道中不乏恶人,但也同样不缺少忠志之士,对于一些出身贫寒的人族,以及被正道排挤的妖修、邪祟,魔道是他们的唯一出路。   灵枢宗此次集结人手,不但要灭魔傀宗,更要清洗空明山脉一带的所有魔道势力,只要魔傀宗倒了,接下来就轮到那些次一等的魔道势力。   可以说,灵枢宗此举,是要彻底断绝他们的活路。   有了沐鸢伪装偃皇,暗中演戏,加上夏声笙这番话,在场众人也都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有些按捺不住的小型门派,已经暗下决心,要倒向魔傀宗的阵营。   一些耐得住性子的大宗门,还有绝大部分的散修,虽然心中有了触动,但依旧在观望。   而这一切,自然都在沐鸢的预料中,这种时候,就要再添把火,而这,也是这场搬山大典最重要的环节。   无论是否有今天这场大比,为了增强摩天偃偶的威力,注定都要有此一遭,搬山一事注定瞒不住天下众人,所以干脆就让众人来观摩,并借此立威。   “我知道诸位道友还在犹豫,因为尔等怀疑,我宗是否有能力抗衡那仙舟之威,这也是我今日邀请诸位来此的用意,既然如此,那尔等便瞧好。”   话音刚落,一个青发女子便从空中飞落,女子看起来颇为年轻,目约二八芳龄,眉目比起画中仙子更甚三分,黛青色的衣袍随风而动,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中散开。   “这位,便是魔傀宗如今的老祖,一代风道偃宗嘛,果然名不虚传。”   “此女能够杀死那老不死,必然有些本事。”   夏声笙不顾众人议论,径直来到修罗峰前,双手掐诀,风道领域倏然展开,偌大的修罗峰被尽数笼罩其内。   早在几天前,修罗峰中的弟子长老,就尽数撤走,暂时安置在诡峰、血魁峰、残峰之中,而修罗峰周围,也被安置好了各种防护偃器,最大可能防止其中的洞府在搬运过程中受损。   魔傀宗的五峰巍峨耸立,随便一座都有数万丈高,能够容纳三十万弟子在上面开辟洞府和修行。   作为七品偃器,内部用到诸多偃材,这些偃材也比较特殊,有些偃材,仅仅是指节大小的一块,就可以重达数斤,且蕴含道纹无数。   故而,想要将其搬动,可谓难如登天。   若是换做全盛时期的摩天偃偶,想要拿起这样一座山峰,自然不在话下,可现如今,摩天偃偶五脏具缺,实力大为受损,自然不可能单独将其搬动。   所以,才不得不让夏声笙配合,以风道之力向上托举,配合摩天偃偶才能尝试将其搬动。   在风道阵纹的作用下,修罗峰纹丝未动,正当不少人以为,这场搬山大典,要以草草收场时,远方的一只机关巨手猛然抬起。   轰轰轰!   无数泥沙土石从巨手滚落,隆隆声不绝于耳,众多魔傀宗长老神色凝重,他们都见识过这种巨手的浩瀚之威,见证过其碾死两位峰主,活生生将前任老祖砸死的画面,自然不敢小觑。   而那些今天刚来的宾客,也都对此有所耳闻,但真正看到那只机关巨手抬起的瞬间,依旧不免大惊失色。   “我的天,这莫非就是魔傀宗的力量?究竟是谁,竟能够驾驭如此伟力?”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那位年轻的沐峰主方才离席,你们可知道她为何能以偃王修为,成为峰主?因为其师尊是当今老祖,真当她是关系户,错啦,真正的原因,是她能够操纵这摩天偃偶。”   众人震撼之余,机关巨手已然来到修罗峰之前,除食指外,其余各指弯曲,那食指沿着修罗峰的山脚划动,土石迸溅之余,又很快被风道之力吹飞。   指节碾过山脚的土石,巨响震天,令在场所有人望而生畏。   轰隆隆!   经过机关巨手这么一阵划动,不多时,修罗峰山脚的根基变得松动,巨手重新抬起,一把握住山体,然后轻轻晃动。   尽管事先做好了防护工作,但在机关巨手的强大破坏力之下,还是不免受到影响,无数树木倾颓,无数洞府倒塌,如此伟力堪称移山填海,若不是亲眼所见,众人甚至怀疑自己身处梦幻。   轰!   但这山体与大地,仿佛镶嵌在一起般,难以撼动,夏声笙似乎是早有预料,伸手一招,风道之力再现,远处的夭峰也发出震动,瀑布逆流向上,以江河倒灌之势,朝修罗峰涌来。   水流在修罗峰山脚汇聚,形成漩涡,徐徐冲刷着修罗峰的山脚,在沐鸢和夏声笙二者的配合下,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应声而断。   偌大的修罗峰,被机关巨手连根拔起!   见此情形,众蛤齐声欢呼,呱声一片。   “呱,劲啊!鸢神前辈威武!”   “她,她居然真的做到了!沐峰主倒拔了修罗峰!”   而此次前来的宾客一个个瞪大双眼,屏气凝视,看着眼前这宛如神话般的场面,他们对于魔傀宗的手段,瞬间佩服到五体投地。   机关巨手紧握修罗峰,夏声笙紧跟其后,操纵风道领域时刻将其包裹,缓缓朝着摩天偃偶的胸口移去。 第280章 来自半宗的袭杀   修罗峰的本质是木肝山,其形状与人体的肝脏类似。   因为人体有两瓣腰子和两瓣肺叶的缘故,机关五脏中的水肾以及金肺都各自分为两座山,而修罗峰只有一座,总体呈现一个不规则的楔形。   这楔形原本平躺于地面之上,是纵横最远的一座,但也是最矮的一座。   此刻,机关巨手一把抓住木肝山,距离摩天偃偶的胸口越来越近。   在虫圭洞天中,沐鸢坐镇摩天机心中,她额角渗出冷汗,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修罗峰上,稍有不慎没抓稳的话,修罗峰就会当空砸落。   她调解着自己的呼吸,喃喃道:   “呼——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完成。”   摩天偃偶胸口的裂隙很大,但还不足以支持修罗峰这般大的山岳通过,于是,沐鸢暗中操纵摩天机心,裂隙中顿时便有宇道之力涌动,一道空间门徐徐张开。   倘若站在外面众人的视角来看,修罗峰的末端在接触到空间门的刹那,居然开始萎缩。   事实上并非修罗峰缩小,而是那片的空间在宇道之力的作用下,带着修罗峰一起发生了收缩。   摩天偃偶作为八品偃偶,其内部机关结构涉及诸多道统,蕴藏的道纹也是多如牛毛,摩天偃偶就相当于一个操作台,当修士完全掌握它后,就可以借助它,调动摩天偃偶体内的这些道纹。   而沐鸢,也是借助摩天机心,才能够勉强创造这处巨大的空间门。   她并没有多少宇道造诣,对于宇道的理解,也仅仅停留在避尘珠上,如今,在亲手操纵这些道纹,心中对于这开天辟地的宇道之力,隐隐升起些许明悟。   “原来这些道纹如此排列,就可以扭曲空间,今后我若是要在体内开辟洞天,或许也可以借鉴一二。”   然而,正当沐鸢沉浸在操纵道纹的感悟中时,却有异变陡生!   一道漆黑的残影却从修罗峰上,猛地冲出,直直冲向裂隙所在,那人速度快如闪电,稍纵即逝。   “不好,有刺客!”   “呱,快……快保护鸢神!”   那人速度太快,下面的小蛤蟆急得干瞪眼,在场的众多太上长老平时虽然阳奉阴违,但这种时候断然不可能犯浑,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出,欲要阻拦。   不光是在场众人,就连夏声笙在探查修罗峰的时候,也没有探查到,那山峰之上居然藏着一个人。   而要做到这一点,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此人身上藏有隐匿类的偃器,至少是六品,甚至极有可能是七品。   此人的速度快到难以想象,别说是诸位太上,就连距离最近的夏声笙,为了操纵风道领域,都慢了半拍。   地煞门元长老突然瞪大双眼,指着半空中,那人消失的方向,震声道:   “此人定是那庄幽!灵枢宗招揽的那位半宗境强者!”   郭群倒抽一口凉气:   “嘶——是那位精通暗道和宇道的半宗?此人身上有件无限接近七品的匿影梭,此物是隐匿类偃器中的极品,甚至可以躲避神念的探查,我听说灵枢宗招揽了此人,原来是真的。”   “正是此人,这庄幽老夫有所耳闻,他暗杀手法精湛,死在他手上的偃皇不计其数,原本是玄州中部的一位散修,因为成功暗杀过一位偃宗,而遭到数个门派的追杀,故而不得不逃到我们这里。”   “魔傀宗这次怕是有难了,若是此人真能斩杀那位沐峰主,那这摩天偃偶也会失去掌控,到时候,我等是否要加入魔傀宗阵营,还需要掂量一二。”   以半宗修为胆敢直面真正的偃宗,而且最终还成功了,且不管当时他到底何种境况,又用了何种手段,能够取得如此战绩,都足以让所有人叹服。   匿影梭能够躲避夏声笙的感知,但沐鸢掌控了整个虫圭洞天,自然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那人的存在。   然而,这庄幽的身法极其诡异,上一秒还在空间门旁,下一瞬,就出现在了万丈外,这并非是他的速度迅捷,而是真正的瞬移。   沐鸢大感不妙,当即调动洞天中的命道之力,阻止那人前进,然而就在这时,那人身上却现出一层灰白色的光幕,暂时阻隔了命道之力的侵蚀。   对方这显然是早有准备,这样的命道防护手段可不多见,虫圭洞天内的命道之力何其强盛,半尊之下都要受到影响。   沐鸢当初第一次来到摩天机心中时,曾经为了自保,一口气斩杀十余名魔傀宗长老,其中就太上取出了一只三足金蟾,用于防护自身,在短时间内免受命道之力侵蚀。   眼下这人身上的命道防护手段,显然更加高明,那命道之力冲刷下,不仅没能将其变成蛤蟆,就连他的修为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但代价还是有的,那人身上的灰白光幕明灭不定,仿佛随时有可能破碎,齐岚突然出现在沐鸢身后,只说了六个字。   “主上,还需十息。”   还需要十息的时间,洞天内的命道之力,就能将那层灰白光幕冲刷殆尽。   为了掌控摩天机心,她只能坐在原地,无法动弹,面对这样一尊半宗,想要撑过十息谈何容易?   此人一袭灰袍,身形接连闪烁,只用了两个呼吸,就驶出了五万丈,他手持一只漆黑的血滴子,猛地甩出,这血滴子仿佛能够穿透一切,哪怕身处摩天机心的保护中,沐鸢也感受到莫大的威胁。   “暗道偃术嘛……”   沐鸢不敢大意,赶忙调动摩天机心。   心念一动,便有血浪涌起,形成一道道屏障,那血滴子穿透层层阻隔,前进的速度反而更加迅猛。   眼下的情况,和魔傀老祖操纵偃偶围攻她那时类似,他们想要以暴力攻下摩天机心,并且在其重新恢复之前,将其炼化,这个过程难如登天。   但若仅仅是想要隔空对付摩天机心内的她,却有很多办法。   虽然仅仅是十息,但眼下的时间,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沐鸢的声音响彻天地,仿佛具有浩荡天威那般。   “你撑不了多久,就此退去,莫要自误。”   “杀你,三息足矣。”   “那你就试试看。”   庄幽身形反复突刺,而那只血滴子通过一道漆黑的锁链,连接在他手中,此刻已经来到了摩天机心前方五千丈的位置。   这个距离看似遥远,但对于这位半宗杀手来说,只需再来一次瞬移便可抵达。   然而,就在那血滴子即将再次发动瞬移的片刻,一道倩影骤然横在二者之间,见到此人庄幽猛然愣住,像是见了鬼般,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问题所在,声音沙哑而冷彻。   “你没死?”   夏声笙不语,只是抬手挥出一道青绿色的镰刀,与那血滴子对碰在一起。   早在搬山大典开始前,沐鸢就猜到暗杀的可能。   表面上,当今对外只有夏声笙一位老祖,事实上,她的分身在配备了全套六品机关脏器后,如今也已经到了半宗之境。   她一直守护在沐鸢身边,为的就是防止眼下这种情况,但沐鸢没有想到的是,前来暗杀她的居然是一位半宗。   青色镰刃与漆黑的血滴子相互碰撞,这并非是单纯的武力碰撞,而是几种道纹之间的对决,上千风道道纹从镰刃之上绽放,在暗道和宇道两种道纹之间游走,将其扰动。   而因为风道道纹的扰动,先前那种隔空瞬移的偃术也随之失效,沐鸢这边有了喘息的机会,继续催动命道之力,轰击那人庄幽身上的光幕。   庄幽暗叫不妙,黑色袖袍鼓动之间,甩出三道飞镖,同样朝着摩天机心袭去。   原本在他的计划中,这里应该只有沐鸢一人,最多加上几个偃皇守护,而江胧月那几位老牌偃皇,以他的瞬移之术,必然无法及时赶到。   他也考虑过夏声笙假死的可能,按照他的估计,夏声笙的分身最高只是七转偃皇,可对方居然在短时间内,也成为了半宗。   正当他即将穿越空间门,眼看就要冲出的刹那,上千道风刃从猛地射入,随之而来的还有那带着愠怒的声音:   “想杀我徒弟,就想这么走了?阁下是当我不存在?”   轰轰轰!   不待其反应过来,狂暴的风道之力,涌入洞天之中,再次阻止了对方的瞬移偃术。   两人合力之下,庄幽很快便落入下风,一人以风道之力将其束缚,而另一人则是手持镰刀,刹那间斩出上千刀。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十息已经过去了大半,庄幽身上的灰白光幕明灭不定,届时,他一身修为也会在命道之力的冲刷下跌落。   念及此处,他当机立断,取出一只匕首狠狠捅进自己腹中,头顶镰刀还未落下,其身形瞬间爆开,化作两道黑影。   六品暗道偃器——【裂影刃】!   使用这种偃器作用于修士自身,可在短时间内,幻化出真假难辨的两道分身。   这两道分身,其中一道飞向洞天出口,另一道则是直奔沐鸢所在的摩天机心而去,两个夏声笙本就是一体,此刻无需商讨,直接分成两路分头去追这两道黑影。 第281章 木肝归位,秽石乃生   庄幽所化的两道黑影,看起来一个是想要逃遁,一个妄图继续刺杀沐鸢,实际上一真一假。   而反观夏声笙这边,两道身躯都是真实的,区别则是,本体是真正的一转偃宗,而分身只有半宗之境,二者实力上存在一定差距。   面对如此情况夏声笙不敢去赌,哪怕她心里知道,这样的情况下,对方大概率是选择逃遁,只有冲向洞天出口的那道分身是真的,另一道则是假的。   但她依旧是选择让本体去护住沐鸢,以分身去拦截对方逃遁。   “还有三息……”   沐鸢在心中暗自计数,同时用命道之力冲刷两道身影。   轰轰轰!   四道身影在空中接连交手,其中飞向沐鸢的那道庄幽身影轰然破碎,那道黑影显然是假的,而飞向洞天出口的那道无疑便是真的。   为了让修罗峰得以进入洞天中,空间门开的足够大,难以立刻闭合,而庄幽显然也是考虑到了这点,才敢进入洞天中刺杀沐鸢,有信心全身而退。   就在庄幽即将冲出去的刹那,他身上的灰白光幕竟轰然破碎,强盛并且霸道的命道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去,瞬间便将其周身包裹。   原本修长的身影瞬间开始膨胀,变得臃肿不堪,而与此同时,其身上原本半宗的境界,也随之跌落。   这一刻,他彻底沦为虫圭洞天中的一员。   无数道只有沐鸢才能看到的金线倏然出现,将其牢牢束缚在了空间门的当口,此时,他浑身的气息也跌落到半皇,身后两个夏声笙先后杀到。   那是盛怒的夏声笙,庄幽的手段太过诡异,二者丝毫没有将其俘获的打算,而是全力施为。   而如今,他只是一个半皇,根本没有能力抗衡这二者,不过一个呼吸,便被两人当场轰杀。   与此同时,外界早已乱做一锅粥,众人看到不到洞天内的情况,夭峰众弟子,都不由得为沐鸢捏了把冷汗。   他们只看到夏声笙抛下修罗峰,直接冲入洞天当中。   修罗峰和气沉重,没了她的风道领域辅助,以如今摩天偃偶的力量,再也难以支撑,最终不受控制地脱手,轰然坠向地面,掀起漫天尘埃。   “可惜,那沐峰主纵使能够控制摩天偃偶,可自身实力还是太弱。”   “这庄幽也是好手段,经此一事,那位的战绩只怕又再添一笔。”   众人唏嘘,待得尘埃散去,夏声笙冲出洞天之外,目光如刀,扫视下方众人,以江胧月为首的一众长老,如今也冲上来担心道:   “老祖,怎么样了?”   “无妨,负责检查修罗峰,安排人手撤离的是哪些长老?不要让他们离开,大典结束后,我会一一盘查。”   “小姐姐……她没事?”   夭夭凑上来,头顶的毛发像炸开了一般根根直竖,夏声笙知道这狐狸和沐鸢的关系,淡淡点了点头,随即从袖中甩出一个死人头,重重砸在地上,对着在场所有人道:   “妄图刺杀我夭峰峰主,这便是下场!”   庄幽被杀后,沐鸢撤去其身上的命道之力,此人的身体也恢复原样,扭曲变形的人头落地,在场众人哪里还认不出,这脑袋主人赫然是那庄幽。   刚才众人思量,洞天中久久没有动静,以为沐鸢遭遇不测。   人在紧张中,总会感觉时间过得很慢,可事实上这时间才过去不过二十个息。   短短的二十个呼吸,一位半宗就陨落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根本不会相信。   这来自半宗的刺杀,夏声笙先前没有预料到,但事情既然发展到这一步,她思绪电转,继而说道:   “想必诸位也看到了,哪怕是半宗,只要踏入这洞天之中,同样要陨落!诸位道友,尔等以道誓机立誓,与我宗共同对抗灵枢宗,无论胜败与否,我宗都会在战后为其势力、亲属提供庇护,绝无后顾之忧。”   话虽这么说,可事实上却没有这么简单,若不是她的分身提前守护在沐鸢身边,今天这下胜负还未可知。   但不管怎样,原本的危局得到了解决,还暗中打了灵枢宗的脸。   但凡是今日到场的众人,或是想通过战争谋求利益,或是想要在战后得以自保。   只要他们加入魔傀宗的阵营,立下道誓,那么就被打下了魔道的烙印。   若是魔傀宗胜利,那么自然皆大欢喜,瓜分最终的利益,但若是战败,他们也将面临正道的围剿,此后永无宁日。   眼下,夏声笙的这一许诺,等于是告诉他们,就算战败,你们也可以来这里避难,半宗敢进来也要顷刻陨落。   而这毫无疑问,解决了绝大多数人的心中顾虑。   在地煞门这边,刚开始最为淡定的元长老开始变得焦躁,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郭群,欲言又止。   “门主!”   而郭群也是心头火热,他咽了口唾沫,强行按捺下心中的激动,转头环顾四周,他猛然发现,已经有几个老家伙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开。   这些人普遍都是偃王实力,有的是散修,有的则是和他一样,是某一势力的掌权者,但凡是他们有些交情的,都找到了一两个长老与之攀谈,其态度不言而喻。   “欸,原来是苏老,好久不见,你怎么来魔傀宗当上了长老,也不和兄弟说一声。”   “叫什么苏老,不敢当不敢当,当初你我兄弟相称,如今怎地生分了?”   “可不是,你如今是魔傀宗的长老,怎么能和我这野路子比,稍后大典结束,我们喝两杯聚聚?顺带着……嘿嘿嘿。”   “我懂我懂,届时我将你引荐一二,放心,以你的修为,定然也能在我们宗内混出个名堂。”   “哦,有苏兄这话,在下可就放心了。”   说话的两人郭群都认得,两老匹夫虽然有些交情,但远远达不到称兄道弟的地步,如此厚颜无耻明目张胆上去巴结,饶是以他的定力,也不由得嘴角一抽。   反观像他这样的几家准上等势力,还有混迹人群中的几个偃皇,则是相对沉稳些,但同样如坐针毡,眼看着也要按捺不住。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夏声笙凌空而立,偃宗威势尽显无疑,她给江胧月在内的几位太上交代了几句,等几人领命散去,她又淡淡开口道:   “方才之事让在座见笑了,既然危机已除,那么搬山大典继续进行。”   说罢,她飞身来到修罗峰前,重新展开风道领域,而沐鸢也继续操纵机关巨手,二人相互配合,将地上的修罗峰拾起。   这一次,再也没有出现任何阻碍。   半宗都当场陨落,自然无人胆敢继续阻挠,山岳穿过空间门,最终进入摩天偃偶内部。   血海翻腾间,修罗峰缓缓落下,浸入其中,在这血海的最深处,赫然是一处峡谷,大致可以容纳得下修罗峰。   实际上,这处海底峡谷原本就是用来存放修罗峰,只是经过岁月变迁,沧海桑田,这处峡谷的地形发生了些许变化。   而如今,修罗峰重新归位,齐岚站在摩天机心的一根立柱上,他负手而立,看着重新归的修罗峰,一双横瞳中写满沧桑,继而转过身对着沐鸢幽幽地道:   “修罗峰尚未修成,其余四峰同样如此,创业未半,主上仍需努力。”   “这我自然晓得,那我要不要干脆把其余四峰也塞进来?”   “不必,那四峰暂时无法自行运转,帮不上忙,反而留在外界,修复起来也更为容易。”   沐鸢莞尔一笑,四峰之中,只有夭峰能够在夏声笙的催动下,勉强运转几分力量,修罗峰本身不具备威力,而其精妙之处在于其中的无尽血域。   这么多年来,修罗峰的修士也是借助这无尽血域中的血池,或是淬炼肉身,或是施展血炼之法从而炼器。   修罗峰的回归,翻滚的血海,迅速沿着峰中的脉络上涌,而原本的血池水位瞬间高涨,顷刻便化作血泉,重新回归血海。   而与此同时,一些漆黑如墨的硬物在无尽血域旁边析出,沐鸢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凭借她对洞天的掌控,还是能够下意识感觉到,那东西似乎有毒,而且还是剧毒。   这时,齐岚的声音再次响起:   “肝属木,木曰曲直,主藏血,开窍于目,木肝归位,秽石乃生。   “人族胚胎初成之际,肝脏具备造血功能,后天会渐渐失去,而摩天偃偶如赤子道胎,木肝山可持续造血。   “而这只是次要,其更主要的功能,则是支撑整个摩天偃偶的代谢,以一种剧毒之物的形式排出,其名——玄冥秽石。”   “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这玄冥秽石可以炼器吗?”   “自然可以,而且还是炼制不少偃器的重要辅材,主上莫要小瞧此物,这玄冥秽石作为偃材,可位列六品。”   摩天偃偶丧失五脏数万载,而其体内的天道循环未曾有一刻停止,毒素已经累积到极为恐怖的程度,所以玄冥秽石也会在短时间内大量产出。   “玄冥秽石的开采有难度,若无法及时清理,也可能是一种麻烦,换做以往自然不惧,可眼下摩天偃偶五脏缺失,功能并不完整,这个我之后再与你细细道来……主上,你可曾发现这偃偶身躯,相较以往有何不同?” 第282章 家里有矿   “不同之处?”   沐鸢细细感受,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好看的眼眸中瞬间充满喜色,她即刻沉入心神,全力催动摩天偃偶。   而与此同时的外界,众人见到如此震撼的一幕后,心中的激动久久难以平复,紧接着,地面又开始颤动,他们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发生了什么了?”   “难道是灵枢宗打过来了?”   “呱,你们快看那里!”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摩天偃偶的另一条手臂,竟在缓缓抬起。   “我滴个乖乖,一条手臂都如此强大,那两条手臂岂不是……咕咚~岂不是要上天?”   众人无不震惊,有人吞咽唾沫,有人语无伦次,有人瞪大双眼。   随着另一条机关巨手的抬起,积攒万年的泥沙尘土飞快落下,仿佛那抬起的不是一条手臂,而是一条蛰伏已久而如今苏醒的长龙,又或者是一片因为版图变动而被挤压隆起的山脉。   无穷无尽的力道道纹,以那条手臂为中心轰然展开,空间都为之扭曲、破碎。   哪怕相隔万丈之遥,可众人依旧能够感受到,那条手臂的恐怖之处,似乎因为修罗峰的进入,这只偃偶从内到外,变得更加强大。   一条手臂或许不够,但若是两条手臂,便具备了抗衡仙舟的资本。   紧接着,那两条手臂又分别握拳,随即重重杵向地面,如同两根擎天之柱,双臂猛地发力,沉重的身躯被抬起。   凭借这两条手臂,摩天偃偶可以移动,但并不是非常灵活。   如果说先前的阵仗,还只是骗骗偃皇之下的修士,骗骗那些中下等的势力,那么从这一刻起,方才那些还在观望的强者终于按捺不住。   元长老突然转过身,浊黄的眼眸看向自家门主。   “门主!”   “嗯,我知道,呼……”郭群胸口剧烈起伏,心绪短时间内难以平复,他又看了看周围那几位,终于下定决心,“稍后我会去与他们详谈。”   江胧月清了清嗓子,站在众人面前,取出道誓机,对众人道:   “老祖的态度非常明显,只要能够与我们齐心协力,共同对抗灵枢宗,并且在此立下道誓,无论出身、地位都可以加入,这是我宗拟定的道誓,尔等可以先看看,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现场提出来。”   说着,她就抛出上百枚玉简,这些玉简悬浮在空中,分为青蓝两色,其中青色玉简中记录的是针对散修的个人契约,蓝色玉简中记录的则是针对门派、家族的集体契约。‘   在场众人各自取下这些玉简,纷纷查看,既然要形成联盟,那么必然要约法三章,关于这些道誓的具体内容,后续肯定还要修改。   具体如何与这些人商讨、扯皮,这就不是沐鸢要考虑的事情。   此刻,沐鸢正待在摩天机心当中,熟悉摩天偃偶的新功能,就在这时,一道倩影忽地出现在她身侧。   “怎么样?”   “还好,不过师尊啊,你可能又要搬家了。”   “搬家?”   “融合了修罗峰后,摩天偃偶除了内部的变化,两条手臂都可以动了,但与此同时,偃偶的左眼中,也形成了一种瞳术……应该算是瞳术。”   “什么样的瞳术?”   “可以远程大范围攻击,威力大概相当于五转偃宗催动七品偃器的全力一击,但以摩天偃偶现在的状况,使用次数有限,只能使用三次,”   和即将突破偃宗的夏声笙分身一样,这道瞳术也是魔傀宗的底牌之一,因为使用次数有限,再加上老祖洞府就在眼窝当中,所以沐鸢不方便当众施展。   这道瞳术,每十年只能催动三次,每次充能需要三年多,目前最多存储三次充能。   五转偃宗的全力一击,这底牌要是用得好,甚至能够直接重创灵枢宗那边的老祖。   仙舟分四层,其中两层目前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优点是能飞,具体能飞多远,需要消耗多少灵石姑且不提,起码打到魔傀宗门前肯定不成问题。   相较之下,摩天偃偶就更加笨重,光靠两条手臂,想要移动实在是太过困难。   简而言之,就是能动,但只能动一点点。   根据齐岚的说法,若摩天偃偶是全盛时期,就可以用双脚直立行走,再配合土脾山,催动缩地成寸之术,只需一步跨出,便是十万八千丈。   这速度丝毫不弱于仙舟,横跨玄州远征也不在话下。   如此浩瀚伟力,以沐鸢目前的修为只能仰望,或许等她哪天成为偃尊,才可与之较量。   半日过后,江胧月那边已经办妥,宗门内目前有二十九名太上,加入魔傀宗的有八名偃皇散修,六个准上等势力,这些势力中共有七名偃皇,如今魔傀宗阵营这边的偃皇数量,除开夏声笙的分身,共计四十四名。   除此之外,还有二十二个中等势力,一百三十六个下等势力,全部纳入魔傀宗麾下,总人数达到了恐怖的四百万。   “你这四十四名偃皇,算上夭夭了吗?”   “夭夭?就是你养的那条小狗?”   “是狐狸啊狐狸!”   “没算,咳,算上她的话,那就是四十五名偃皇,总体而言,偃宗这个层次,我宗略胜一筹。”   江胧月说着,瞟了眼旁边的夏声笙。   “偃皇这个等级,我宗少两人,但偃王以及再往下的低阶修士,大概比灵枢宗那边多四成,总之,有了这些人的加入,勉强达到了可以一战的程度。”   从向辉嘴里撬出来的情报,可以证明属实,可未必具有时效性。   他们魔傀宗借助搬山大典立威,然后召集人手,灵枢宗那边同样也在行动,拉拢各个世家大族,到时候真正开战,对方的偃皇数量,绝对不止四十六这个数。   说到这里,江胧月嘿嘿一笑:   “不过此次大典的收获不止于此,原先思量着要跑路的几个老东西,如今也下定决心,立下道誓,上了我们的贼船,之后就可以凭借道誓,号令这些太上。”   原本这些太上,有不少都是效忠的前任老祖,还有些是因为魔傀宗势弱,想要置身事外,经过这次的搬山大典,也算是基本稳定了这些老东西的心。   夏声笙听着对方的回报,看着江胧月狐狸一样的小眼睛,淡淡道:   “那你立道誓了吗?”   “我?我当然是不会背叛你们,我很自觉的,你看我帮你们忙里忙外,哪里需要道誓这种东西来约束,你们说是不是?”   “现在,立刻,去立道誓,哦,顺便加上一条,不许对我家徒弟图谋不轨。”   “啧,无情的女人,”江胧月撇了撇嘴,继而画风一转,又贴到沐鸢身边,再次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师妹,你快看看你师尊,帮我求求情嘛好不好嘛,求求你了,拜托拜托~”   说着说着,江胧月就原地扭来扭去,披肩一点点下滑,露出奶白的香肩,就在她刚要凑到沐鸢身边,却被夏声笙横插一脚   “咦——恶心。”   “我不管嘛,人家不要嘛,不要嘛~”   显然,在江胧月这不是狐狸精,胜似狐狸精的发嗲三连面前,夭夭确实更像一条小狗狗。   “立道誓,不然,滚!”   最终,在夏声笙的威逼之下,江胧月还是立了道誓,只是没有加上“不许对沐鸢图谋不轨”这条。   ……   随后,沐鸢来到修罗峰。   她走进入了无尽血域,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抠下一块秽石,神念在上面扫过,突然精神一震。   当她神念扫过后,这块玄冥秽石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她的识海得以扩张。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识海像是受到某种刺激,传来阵阵刺痛,些许霉斑在识海的边角诞生。   而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些许本不该存在于她脑海中的记忆,沐鸢有些不太确定,这到底是好是坏,于是便唤出齐岚问询。   老蛤蟆躬身一礼,恭敬道:   “主上,如你所见,此物对于身躯来说,是一种剧毒,但当神念扫过,却会自行融入识海,并且可以炼制魂道以及毒道偃器。”   “哦?这么神奇?”   “只要精神接触,此物就会顷刻消融,但需要时间吸收炼化。”   “那我识海中的霉斑是什么?”   “这霉斑名叫玄冥秽毒,秽石的本质,是属于这方洞天芸芸众生的记忆,只是少许则并无大碍,但若是积攒过多也会问题,所以吸收此物之时,需徐徐图之,不可贪功冒进,将这些记忆剔除后,才可继续吸收。”   沐鸢发现她这些名为玄冥秽毒的霉斑,所承载的记忆非常紊乱,上一秒,她扮演的还是一棵树,下一刻,就变成了树上的蝉,再下一刻,又变成了站在树枝上的小啾啾。   想要剔除这些记忆,需要花费一些手脚,实质上不是什么难事。   沐鸢调动自身的精神力,尝试着剔除这些记忆,发现这些记忆消失后,霉斑果然也跟着一同消失,心中不禁窃喜。 第283章 为师可没教过你这些   人族具备记忆,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也是一种负担。   对于那些寿命悠长的修仙者来说,那些不太重要的记忆,会逐渐被淡忘,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保能力。   而对于洞天来说同样如此,这些积攒下来的记忆,对于洞天的循环与演绎,同样是一种负担。‘   如果用沐鸢前世的认知来看,可以把摩天机心看做超级计算机,洞天演绎历史,但需要的只是其中少许的有用数据。   其中更多的则是垃圾文件,而玄冥秽石就可以这些具象化的垃圾文件,但这种垃圾文件对于修仙者来说,却是可以炼器、增强精神力的至宝。   而修罗峰,又或者谓之木肝山,是新陈代谢的脏器,却又相有点像是计算机中的回收站。   沐鸢原地盘坐片刻,等到识海中的霉斑被完全消去,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她的精神力小有增强,虽然并不明显,但相较于半个时辰这个时间成本来说,已经非常迅速。   毫无疑问,这玄冥秽石不愧是六品偃材,无论是自己用,还是用来炼器,都可以称得上是至宝。   可这样的吸收速度,无疑有些太慢了,沐鸢突然灵机一动,再次展开精神力,吸收了少许的玄冥秽石,识海扩张产生霉斑。   不过这次,沐鸢运转起青元养神诀,用青白交杂的火焰灼烧这些霉斑,让她惊讶的是,这些霉斑肉眼可见地迅速消融,速度比方才快了十倍有余。   越是修行禹师留下的这两套功法,沐鸢就越是感觉其中的精妙。   此时此刻,她心中不禁替禹师感到惋惜,倘若当初对方没有陨落在龙渊秘境中,凭借这两种功法,以及自身的偃道造诣,未必不能成为偃皇,甚至展望更高的境界。   按捺下继续吸收的冲动,沐鸢重新睁眼,看向齐岚。   “既然此物可以用来炼器,那必然可以取走,你先前说此物开采起来颇为麻烦又是何意?”   “此物遇到精神力或者神念就会消融,所以不可探查,但此物又具备毒性,而且质地坚硬,必须要有足够强大的肉身,才能开采此物。”   她试探性地摸向一块玄冥秽石,果然感受到指尖传来一股轻微灼痛,当然,也仅限于轻微的灼痛,她倒是不怕这个,毕竟偃王境的实力摆在这里,但若是换做弟子来开采,那可就不一定了。   一些特殊的偃材,唯有修士才能开采,之前沐鸢在天元谷挖矿那会,早已见识过。   “大概需要怎样的肉身素质?”   “偃灵境,至少要有一转偃灵的修为,才能开采此物。”   “偃灵境啊……那确实要求有些高了,不过毕竟是六品偃材,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过真让那些真传弟子叫来挖矿,哪怕对方自己愿意,沐鸢还觉得有些大材小用,但对方说的是,需要相当于偃灵的肉身之力,这就具备操作空间。   其实对于魔傀宗的弟子,尤其是修罗峰的弟子来说,他们精修肉身,有些人大偃师境界就具备了堪比偃灵的肉身。   再不济,让那些大偃师穿上针对性的防御偃器,也能获得堪比偃灵的肉身。   仅仅是用来针对玄冥秽石,采用针对性的偃材加以炼制,这种防御偃器的品阶不会太高,大概三品左右就够用。   “血池可以淬炼肉身,完事后觉得自己肉身无敌,一拳能够打死一头牛牛,就把他们拉来矿场挖矿,挖两天就老实了。”   沐鸢看着半空中呲呲往外冒的血泉,似乎又意识到什么。   “呃,不对……以前进入血池的条件苛刻,那是因为当时灵血有限,而如今血池有整个洞天供血,几乎不会枯竭。”   于是,沐鸢一拍脑阔,以其惊世智慧,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可以让人来血池中修炼,但代价是缴纳足量的战功,缴纳不起战功,也可以挖矿来偿还,挖出来的玄冥秽石,则需要上交,毕竟是六品偃材,回头再以高价售卖。”   战功类似于贡献点,是魔道联盟之中,为了统计各个势力、个人的贡献,经过众人商量得出的一种货币体系。   不同于天元谷那种灰色地界,两宗为了元磁矿打得不可开交,弟子死伤无数,这修罗峰在虫圭洞天中,是完全属于她的地盘,完全可以放心开采。   此过程,可以渐渐壮大魔道联盟的实力,而在未来,更可以形成一条完整的产业,扩充魔傀宗的底蕴。   玄冥秽石不可能无穷无尽,固然有些吃老本的嫌疑,但积攒了数万年,几十上百次轮回中,虫圭洞天积攒的紊乱记忆,数量尤其恐怖,实际上短时间难以开采完成。   就她刚刚思索的片刻,脚下原本消失的玄冥秽石,又重新生出,可谓是割完了一茬又来一茬。   此物作为六品偃材,别说是对大偃师,就是对偃皇都有不小的诱惑力,那些偃皇是肯定拉不下脸来挖矿,但可以让宗内小辈来挖。   小辈想要讨好家里老人,也要通过挖矿或者厮杀赚取战功,进而兑换玄冥秽石,增加其作战的积极性。   打定主意后,沐鸢找到夏声笙,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不料对方眉头紧皱,进而提出了一个问题:   “六品偃材价值太大,道誓主要针对散修,还有各大势力中的高层,很难约束到下面的每个弟子,我担心他们会从中揩油,暗中藏私。”   “这也不用担心,这里是虫圭洞天,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清楚,就算我不在,还有齐岚看着,谁敢揩油,就……就罚他变成蛤蟆,游行示众!   “还有还有,挖一斤玄冥秽石,可以换取一百战功,一斤玄冥秽石卖五万,不……十万战功,也就是说,只要他们挖一千斤玄冥秽石,就能换取一斤。”   此物虽然是六品偃材,但不同于元磁矿,稍作加工就可以直接用,玄冥秽石中杂质繁多。   真的要用于炼器,则需要经过提纯提纯与淬炼,往往一千斤的玄冥秽石,最后熔炼下来,只剩下一斤不到。   此外,能够增强精神力的偃器、天材地宝本就少见,玄冥秽石在外界几乎没有产出,偃材大典上都没有记录,沐鸢也是听了齐岚描述,才了解到有此一物。   所以,这种六品偃材论斤卖,表面不值钱,实际上需求量大到吓人,唯独苦了那些挖矿的弟子。   听完沐鸢的阐述,夏声笙呆愣在原地,好半晌后才扶额,哭笑不得:   “挖一千斤换一斤……我记得我分明没教过你这些,你……你从哪里学的。”   “咳,我自己瞎琢磨的。”   “总之你记住,千万别说这些东西是为师教的。”   “师尊~”   其实沐鸢想说,这个世界的宗门普遍如此,只不过比起前世,这些宗门的做法,稍微温和些许罢了。   沐鸢以前总听人说,谁谁家里有矿,活得非常逍遥自在,如今看来的确如此,就连毕方和众女鬼也不吝赞赏。   “说你是妖女,还真的一点没冤枉你。”   “小奶妹变坏了,呜呜,变得好坏好坏,呜呜呜呜……”   “有没有可能,她本来就很坏,只是你们才发现。”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啧啧啧。”   接下来的数个月,整个魔傀宗,包括与之结盟的各大势力、散修,都开始忙碌起来,各种事务无比繁杂。   玄冥秽石的开采、防线的布置、五峰的修复、各种偃器的炼制……其余三峰短时间内,难以收获成效,于是集中力量去修复夭峰。   好在沐鸢要专心操练偃偶,无论是摩天偃偶,还是她手上的偃偶大军,都需要不断操练,以备战时之需。   很快的,以魔傀宗为首的魔道联盟,和以灵枢宗为首的正道联盟,最终形成。   表面上,前者由江胧月担任盟主,后者由灵枢宗的烬天道人担任盟主,而实际上,真正的大权掌握在两宗老祖的手中。   沐鸢清楚,这一战注定无可避免,哪怕夏声笙没有成为老祖,这是千百年积累下来的,难以化解的仇怨。   作为盟主,江胧月忙得不可开交,只能停下黑焱载器的炼制,任务全部堆到了毕方呱身上,好在先前黑焱载器的炼制进度比较快,最后算下来,和万仞龙骸甲那边差不多同时完工。   在此期间,正魔两道间的摩擦不断,可与先前不同,魔傀宗这边有了众人加入,加上道誓的约束,终于有了可以调动的人手。   这些争斗大小规模不一,下到底层的外门和杂役,上到长老和太上。   这些摩擦愈演愈烈,如同星星点点的火花,只待某一时刻,将这场战争彻底点燃。   入秋,天气转凉,秋风萧瑟。   灵枢宗攻占觉日山,这天,火域域主烬天道人立于山巅,在其身下是黑压压的正道大军,他转身朝着老祖的方向,躬身一礼。   “魔道猖獗,罪行无数,危害天下苍生,本座烬天,今日奉灵枢宗第六代老祖之命,作为正道联盟盟主,正式向魔傀宗为首的一众魔道势力以及邪修宣战!”   “从今日起,我等将与魔道不死不休,直到整个空明山脉内,再无一个邪修贼子,再无一个魔道宗门!”   毫无疑问,从烬天道人宣誓的这一刻起,正魔两道的战争便正式打响。 第284章 又是公的遇上母的?   望着立于觉日山巅的红袍道人,下方的众多偃皇,纷纷举起代表自己势力的旗帜,并且带头振臂高呼。   “除尽天下魔道,我辈义不容辞!”   “行天道,灭魔宗!”   “呃啊,我们要杀尽他们,杀尽他们啊啊!”   哪怕是呐喊,似乎也是有人组织的,上层修士带头,下面的众多低阶修士也就跟着喊,在场的这支灭魔大军一共有五十万人。   正道联盟除开救治伤者,修补偃器的后勤军外,一共分为五个主力军,而眼下这五十万人,则是由盟主烬天道人所统帅,号称焚魔军,乃是精锐中的精锐。   在扩音偃器的作用下,众人的呐喊响彻四面八方,众人的呐喊声响彻八方,哪怕是远在数百里外的魔傀宗,都能隐约听闻。   在这人群中,一个衣袍朴素的中年人,也同样举起那只粗壮到不像话明显经过改造的手臂,学着身边众人的样子呐喊,那双浑浊的眸子饱经沧桑,他愣愣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动作上仿佛总是比旁边的人慢半拍。   自从他拜入灵枢宗,一晃已经过去大约十载。   随着修为的提升,他的原本近乎枯竭的寿元也得到补充,随之而来的还有外貌上的变化,他从原本那个落魄老头,变成了如今这幅中年人模样。   哪怕两宗间的战争,早在半年前就有了苗头,但哪怕到现在,他作为底层弟子,还有些发懵。   两个宗门怎么就突然打起来了,正魔两道突然就突然掐得你死我活。   踏上这条修行路,他这十年来所看到和经历的,远比当初在凡间一甲子看到的、经历的要精彩得多,但也残酷得多。   他看了看手上自己的机关右臂,又看了看半空中烬天道人那粗壮的右臂,心中突然涌起酸涩,他喉咙滚动,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没能说出口,话到嘴边化作一声长叹。   “唉——”   一切只因为,烬天道人抢走了他的烈臂。   在那次传承大典上,他有幸获得了烈偃王的传承,也就是一条右臂,那条右臂的肉极其恐怖,身之力堪比偃皇,其中更是暗藏无数炎道道纹,蕴含天大造化。   原本,他可以倚仗这条手臂,展望更高的境界。   可偏偏这件事情,被那烬天道人知晓,那天他被叫过去,对方与他好言相商,要用一对四品的机关手臂,来换取烈偃王的手臂。   他其实很想拒绝,但当那股来自上位修士的威压朝他压来的刹那,他便知晓,对方压根就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在命令,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之后,不出所料地,灵枢宗给与了他少许奖励,并且对外宣称,他主动向域主献宝,当时还得到了公开嘉奖,无数弟子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他。   最可气的是,那负责给他颁奖的长老,居然还要他发表感言,鼓励其他弟子效仿。   相较于烈偃王的手臂,那些所谓的奖励根本不值一提。   他当然知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的道理,他也早过了争强好胜的年纪,在凡间的这些年,他表面的棱角造诣被磨平。   然而,他心中还是有些气不过。   所以,他还暗中留了一手,他在传承之地,得到的不仅仅是烈臂,还有烈臂催动之法,只是烈臂如今在烬天道人手中,他修为太低,纵使有这催动之法,也无法将其掌控。   似乎是宿命对他的怜悯,或许他就是属于那种大器晚成的命格,又或者说句狂妄的话,他本来就是个天才,只是早些年在凡间摸爬滚打,一直没能走进修行者的门槛,白白浪费了自己的才华与天资。   之后,他的修行道路顺风顺水,短短十年不到,他居然从一个偃者,晋升为六转大偃师,并且顺利成为内门弟子。   或许也是想要他做好榜样,上面补偿给他的机关手臂品质尚可,毕竟是四品偃器,凭借这件偃器,他也在众多内门弟子中,获得了一席之地。   突然,一名两鬓斑白的老人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道:   “孔师兄,我们接下来如何行动。”   “呃,啊?”   “孔师兄,我们该行动了,上面有何指示?”   直到现在,孔春秋才意识到,这个外表看来比他年龄还大的弟子是在叫他。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通讯偃器,看了看上面派发他们这一小队的任务和路线,迟疑地道:   “跟我来……你别一口一个师兄了,老兄你今年多大了。”   “修行者嘛,论辈分只看修为,不论年龄,我今年三十七了。”   “三十七?”   孔春秋上下打量了眼这个“老人”,就对方这样子,完全看不出来是三十七,说他是七十三他都信。   “我现在是偃师巅峰,你是大偃师,我当然要叫你一声师兄……嘿嘿嘿,不过经历了这一战,我应该也能突破到大偃师了。”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听到这个问题,那名师弟顿了顿,随即又开怀大笑。   “嘿嘿嘿,我有感觉的。”   显然,他现在心情很好,苍老的眼睛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孔春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其实他也猜到了一些事情,此时此刻,他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在天元谷中的那一幕幕。   彼时,那位魔道妖女当众揭露灵枢宗奖励机的黑暗内幕,从那之后的两年内,灵枢宗都在戒严,尤其是对他们这些知晓内情,却从天元谷战场上退下来的弟子。   奖励机通过欺骗的方式,让一个人为宗门效力,并让其在短时间内,修为突飞猛进,但代价是潜力和寿命,通过这种方式晋升,最终注定无法突破到大偃师。   老实说,他其实非常佩服那位名叫沐鸢的魔道妖女,居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事实揭露出来。   不出意料的,沐鸢遭到了整个灵枢宗,近乎疯狂的追杀,然而对方始终屹立不倒,反而于众弟子中崛起,盖压当代诸位圣子,很快就成长到令得长老惊骇、太上侧目的地步。   前不久,他更是听说灵枢宗派了一个半宗去暗杀她,哪料那位半宗非但没能得手,反而被她和魔傀宗当代老祖当场灭杀。   孔春秋也想要把这一切都说出来,告诉刚才那位弟子,让他放弃,但他不敢说,就算说了,对方大概也不会信,上一个公然提及此事的弟子,已被宗门以魔道内奸的名义当众处死。   面对灵枢宗这样的庞然大物,他实在是太过渺小,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修行这条路上,浑浑噩噩地走下去。   很快,在烬天道人等一众偃皇的带领下,焚魔军一路高歌猛进,朝着魔傀宗所在的方向进发。   “遇袭,是魔道贼子,诸位小心!”   前方也不知道是谁突然大喊了一句,众人立刻就抄起手中的偃器,开始发动进攻,孔春秋也急忙招呼身边的师弟师妹,催动偃器,形成战阵。   像是他们这样的低阶修士,在战场上,只有倚仗战阵才能苟活。   焚魔军中,除了几个准上等势力的援军以外,主要的弟子都属于炎域,很多人手边都有黑焱载器,而这,也是他们最大的倚仗之一。   突然,飞在空中的烬天道人猛地怒目圆瞪:   “千人老儿,你果然在此,你助纣为虐,抓了我宗太上,你居然还逞凶!”   就在他的下方,有六行十列的偃偶,组成阵列,这些偃偶统统身披铠甲,英武不凡,胸口更是搭载着五品黑焱载器,为首的那只偃偶尤其英武不凡,漆黑的甲胄中传来沙哑的怪笑:   “桀桀桀~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们先抓到老朽本体再说,看到这条护腕了吗?这可是你们的那位太上送给老朽的大礼!”   “是向辉的煌天护腕,都给我上,杀了这厚颜无耻的千人老儿,给太上报仇!”   双方大战瞬间爆发,双方的偃皇各自交手,在空中打得不可开交,而下方的众多弟子,也同样战作一团。   焚魔军众人齐齐催动黑焱,正欲发动进攻,却不料,那些魔傀宗的中人也都掏出黑焱载器,这种偃器原本出自他们灵枢宗,可不知道被魔傀宗用了何种手段,居然将偃方偷了去。   众弟子手中的黑焱载器,品阶参差不齐,从一品到四品不等。   六十只偃偶飞到空中,将烬天道人团团围住,那烬天道人丝毫不惧,催动六品偃器大日佛陀,一个百丈高的烈焰巨人瞬间在其身后凝聚成形,与千人行者的众多偃偶展开激战。   “你们魔傀宗,当真是厚颜无耻,竟敢偷师我宗的黑焱载器!”   “这怎么能叫偷,偃器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只是恰好相仿,我们的黑焱载器可和你们的不完全一样。”   “你……你什么意思?”   “桀桀桀~”   众多偃偶齐齐怪笑,那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隐隐有迷惑心神的效果,不光是烬天道人,就连下方的众多弟子,在听到这笑声后也都纷纷冷汗直冒。   孔春秋看着眼前的这场旷世大战,突然感到后脖颈袭来一阵热浪,他心中猛地一凸,赶忙趴倒在地,漆黑而猛烈的火焰骤然从他后背掠过。   “干什么?你那黑焱往哪里打!”   “师兄我的偃器好像……失控了。”   不光是他,在场所有的灵枢宗手中的黑焱载器,都在这一瞬间失去掌控,整整五十万大军,在这一瞬间乱作一团,茫茫天幕之中,赫然传来那苍老而戏谑的笑声。   “桀桀桀,老朽的意思是说,你们那黑焱载器是公的,而我宗所炼制的都是母的,你们那公的遇到我们这母的,它就不灵了。” 第285章 唉,烈臂,我的烈臂啊……   “桀桀桀,老朽的意思是说,你们那黑焱载器是公的,而我宗所炼制都是母的,你们那公的遇到我们这母的,它就不灵了。”   “混账!”   烬天道人扫视下方,看到自己这边早已乱作一团的军阵,眼眸中火光四射,心中怒火升腾。   那些弟子手中的黑焱不但失去了掌控,而且还在某种无形力量的掌控下,缓缓朝着空中汇聚,最终形成一只漆黑的大手,猛地朝他的大日佛陀砸来。   就在千里之外,沐鸢正暗中操纵着这一切,衍灵核让她得以远程操纵多具偃偶。   她这种时候,是断然不可能冒头的,灵枢宗高层都在盼着她死,只要她一死,就无人可以掌控摩天偃偶,魔傀宗实力大减,魔道联盟也就不攻自破。   而只要她一冒头,必然会引来所有偃皇的围攻,甚至是灵枢宗的老祖没准都要隔空出手。   但她又不可能坐镇后方干瞪眼,什么都不做,于是只能以千人行者的身份,混入其中,操纵战局。   早在灵枢宗那时候,沐鸢就知晓黑焱真火的妙用,凭借此火,她可以轻易掌控所有的人造黑焱。   当初她在虫圭洞天中,就凭借这火,统御十万妖蛤手中的黑焱,从而得以对敌。   只不过,当时她只是偃灵,想要同时操纵这么多黑焱,对于识海是一种极大的负担,那时候她的极限就是十五万。   今时不同往日,对于黑焱战阵的架构,她也在操练偃偶之余,配合毕方对其进行优化,尤其是上次对阵向辉回去后,毕方发现了这一战阵的诸多不足,进行了相应的改进。   沐鸢突破到偃王后,精神力本就大涨,有青元养神诀的加持,她的精神力远超常人,甚至诞生出了一丝神念。   再加上配合大量的玄冥秽石,如今沐鸢的精神力的神念化进度,已经达到了恐怖的八成,对于这些黑焱的掌控力自然更强。   而这,也是她凭借六十个五品偃偶,胆敢正面挑战烬天道人这个六转偃皇的底气所在。   那烈焰巨人抬起巨手,恐怖的高温将半边天空染成赤红,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直至朝着前方的一只偃偶轰然砸下。   轰!   巨响震天,沐鸢不敢大意,经过这半年来的操纵,她早就熟悉了操纵偃偶的战斗方式,期间也多次找到夭夭,让她帮忙对练。   如今,应对偃皇的恐怖攻势,她形成了一套自己的心得。   那些偃偶顷刻聚拢,总体上来看,这些偃偶的阵势呈现为一个球体,而若是从局部上来看,相互之间则是围成一个个多边形。   它们同时催动身上的万仞龙骸甲,土黄的光幕顿时从其身上升起,龙罡战阵瞬间成形,整个过程快若闪电,沐鸢早就在虫圭洞天中操练了无数遍。   整个龙罡护罩,如同一个球状的蜂窝,烈焰巨拳砸在上面,无论是高温还是力量,都借由龙罡之力传导分担到每一个偃偶身上。   而与此同时,这个由龙罡战阵形成的巨大球体,看似柔软无力,在巨拳的挤压下却只是微微变形,然后开始旋转,武道意境以这些偃偶为中心展开。   这也是消力的一种运用,但不是以修士个人为单位,而是将所有的偃偶看做一个整体,也是沐鸢近来修行中的一些感悟。   就这样,原本恐怖的必杀攻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些偃偶轻易化解。   嗡!   尖锐的爆鸣声响彻云霄,这声音像是无数野蜂齐鸣,这声音仿佛具有某种穿透力,能够直达修士的神魂,强如烬天道人面对如此攻势,也不由得脸色一白,一口老血喷出。   “好胆!”   与分明每一个五品偃偶单独拎出来,他都有一百种方法,将其轻易碾碎,但当这些偃偶聚拢在一起,形成军阵后,其防御和攻击,就远超他的想象。   此刻,烬天道人神色凝重,哪怕明知对方是敌,但也不得不为之暗自叹服:   “这千人行者真的只是四转偃皇?其炎道造诣已经不在我之下,更是掌握了魂道和武道,这天底下怎会有如此鬼才?”   念及此处,他眼中寒芒一闪,撩起袖子,露出那条健壮得不像话的右臂,那右臂之上纠缠着无数炎道道纹,甫一出现,周围的空间都开始燃烧扭曲起来。   在场的众多偃皇纷纷投来目光,就连隐藏在幕后操纵偃偶的沐鸢,在看到这一幕后,也不由得一愣。   “这是传说中的烈臂!”   此时,毕方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   “不错,正是烈臂。”   “可我分明记得,此物是被那个姓孔的小老头夺得,怎么会出现在他手中?”   “不清楚,多半是强取豪夺得来的,相传烈偃王还与那郭偃皇有些渊源,算是半个弟子,烈偃王生前虽然是偃王,但肉身之力极其恐怖,而且也掌握了郭偃皇的几分武道传承。   “只可惜天妒英才,此人被一名半宗境的剑修斩杀,在他死后,有人将其身躯收敛起来,炼制成了偃皇境界的尸道偃偶。”   “尸道偃偶?”   “没错,并非身道,而是尸道偃偶,应该与你现在这具身躯的骨骼有些类似。”   在涂山夭夭生前,曾经将自己炼制成了飞僵,这也属于尸道的一种衍化,而沐鸢现在的这具骨骼就是取自这飞僵。   “可诡异的是,烈偃王死后炼制成的尸道偃偶,无论炼制者如何施为,都无法将其催动,这具身躯异常坚固,每一块血肉都相当于六品偃器,故而引来当时许多人的哄抢。”   “哦?竟有此事?手臂被我师尊砍了,就换上烈臂嘛……呵呵呵,这家伙。”   “小心了,这人有烈臂加持,实力不容小觑。”   话音未落,却见烬天道人挥了挥烈臂,身后的大日佛陀顷刻消融,完全融入他的烈臂当中。   而随着那股如同烈阳般的火焰灌入,烈臂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膨胀。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直到百丈方才堪堪停下,这整条烈臂通体朱红,青筋暴起,每一块肌肉都仿佛活过来般,疯狂痉挛跳动,强而有力。   想要催动如此偃术,对于烬天道人的消耗,显然也极为恐怖,只见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咬牙坚持,浑身上下骨骼咔咔作响,几乎下一刻就要因承受不住这股巨力而散架。   “死!”   道人将死字喊出的刹那,手臂也猛地甩出,带着隆隆音爆之声,轰向前方的偃偶阵列。   沐鸢依旧是像先前那般操纵偃偶,包络成一个巨大的球状蜂窝,同时将万仞龙骸甲和消力技巧催动到极致。   砰!   眼见如此阵仗,下方众多弟子都被吓得目瞪口呆,周围的其余偃皇,也都纷纷避让生怕被其波及。   球状的偃偶阵列被浓郁的龙罡之力包裹,抵住了这巨型烈臂后,旋转着试图消去其中的力道,被逼得连连后退。   在此过程中,有十余件万仞龙骸甲当场破碎。   沐鸢暗自心惊,心中暗叹,对方不愧是六转偃皇,又同时身具两件六品偃器,她想要凭借这六十只偃偶想要与之正面对抗,终归还是有些勉强。   而轰出这一拳后,烬天道人也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量,胸口剧烈起伏,烈臂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收缩变小。   他扫了眼下方的弟子和长老,又看了看身边那些偃皇,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其身后显露。   烬天道人赶忙转身,一点寒芒在他瞳孔中骤然放大,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半人高的狐耳少女,手持一只残破骨伞朝他刺来,紫金色的瞳孔威严满满。   得亏是他反应及时,躲开了这一击,夭夭见一击未果,也急忙后退,不敢与之硬碰,双方隔空对峙,夭夭看着眼前的道人连连哈气示威:   “哈!”   上方众多偃皇,尚未分出胜负,烬天道人自认自己施展过烈臂偃术后,消耗甚大,这又半路杀出个狗妖,狗妖与千人行者联手,他想要赢也要付出极大代价。   而下方的战场,俨然已经分出了胜负。   焚魔军这边人数上本就处于劣势,因为刚开始黑焱临时暴走而军阵大乱,损失惨重,心中思量片刻,于是决定保全实力暂且撤退。   而沐鸢这边看到对方偃旗息鼓,打算撤离,心中同样有所顾虑,她担心其中有诈,也不敢贸然去追,于是就暗中与其余几名偃皇商量了一下,立刻收了俘虏,同样整顿众弟子和长老撤走。   恰逢此时,天空中下起了雨,孔春秋看着黑压压的天幕,感受着空气中因两位炎道大能斗法而留下,还尚未散去的恐怖热意,他终于支撑不住,绝望地躺倒在地。   在方才的战斗中,他受了重伤。   几个魔傀宗打扮的少年走过来,看了他一眼,相互交谈一二,就给他上了枷锁,然后将他丢上了一辆机关板车。   老人的意识有些模糊,他躺在车上,浑身动弹不得,望着悠悠苍天,只觉得命运弄人,方才烬天道人催动烈臂的一幕,他也看在眼里,心中羡慕不已。   那个抢走他烈臂的男人原本不可一世,可在千人行者的攻势下,也不得不带着正道大军退走,彻底将他抛下。   “唉,烈臂,我的烈臂啊……”   老人这样想着,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哀嚎,随着血液流逝,他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第286章 妖女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卖命?   等到孔春秋再次醒来,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被关在笼中,浑身上下的伤势,好像好了些许。   二品锢灵锁分别固定在他的四肢上,这种品阶的锢灵锁专门用来针对大偃师,这让他浑身上下提不起半点力气,灵力无法运转分毫。   周围有几个和他修为差不多的弟子,是其他正道势力的俘虏,大大小小的铁笼一眼望不到头,按照不同的修为分开处置,俘虏至少上万。   毫无疑问,这对正道来说,是一场耻辱性的大败。   作为这一场大败的失败方,要付出代价的,不是那些逃走的长老和太上,而是他们这些底层的修士。   一时间,孔春秋有些惶恐,落入魔道手中,他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按照魔道的一贯作风,将俘虏丢进传说中的血池,抽干血液用来炼器,在他们死后,收集灵魂用于祭炼魂帆,这或许是他们最有可能的下场。   可让他费解的是,他身上的伤,居然经过了简单的处理。   眼见他苏醒,旁边一名负责看守的弟子,给他递上一碗吃食,孔春秋迟疑地接过,看着碗里的菜粥,心中的诧异更甚。   莫非,这是炼器的辅料,需要他吞下,才可进行后续的步骤。   “没毒,快点吃,吃完了老子还要等着收碗。”   那名看守弟子态度极不耐烦,孔春秋囫囵吞下粥水,味道意外地还行,现在他修为受限,无法吞吐灵气,这些凡人的吃食该吃还是得吃。   “魔道这边的俘虏待遇,这么好的吗?”   “忒,你他奶奶的这什么表情,要不是峰主下令,老子他妈的早把你脑袋剁了。”   那名弟子一把夺过孔春秋手中的空碗,推着机关小车,走向下一个铁笼。   峰主?哪位峰主?   孔春秋心中的疑惑更甚,他放眼望去,在视野的尽头,赫然矗立着一座巍峨的机关巨人,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些俘虏是被运到魔傀宗,而远处的那机关巨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摩天偃偶。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嘈杂,却见几名真传弟子走过来,在他们中间,簇拥着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少女。   少女一袭干练红衣,眼缠缎带,旁人看不出此刻的眼神,满头银发无风自动,独具风采,在这俘虏集中营中格外醒目。   此刻,她正轻移莲步,缓缓朝这边走来。   她个子不高,甚至在众多弟子中,俨然是最矮的那一个,但围绕她的几个真传弟子,各个都低头哈腰,主次尊卑一目了然。   而在她身前引路的是一个目约二十岁上下的少女,虽然同样容貌出众,至少在孔春秋的印象中,此人的容颜就是在灵枢宗内也是极为少有,但在红衣少女面前,依旧黯然失色。   “沐峰主,这边请。”   “都说了,你这峰主叫得,还不如叫我师姐呢。”   “呵呵呵,峰主说笑了,如此僭越之举,弟子自然是不敢的。”   中间相隔甚远,孔春秋眼睛受过伤,目力其实并不怎么好,大多时候,也是依靠自身的精神力进行探查。   如今修为被限制,精神力无法施展,他眯眼看着走过来的两人,觉得有些面熟,但又不太确定。   但是很快,就有别的弟子确定了来人的身份。   “居然是谢仙子,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身后那位又是谁?”   “不,她是那个叛徒!”   “那跟在她身后的,岂不是那个妖女。”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这里是魔傀宗,要叫圣女啊圣女,懂不懂?”   周围的空气变得凝重,这些年来,灵枢宗一直想要除掉那妖女,所以没少给她抹黑,孔春秋毕竟是从天元谷下来的,对于奖励机一事有所耳闻。   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认比较清醒,知道宗门的话不能全信,但当那妖女朝他们这边走来,周遭众人纷纷噤若寒蝉。   这并非是因为对方的容貌,而是对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场,哪怕一身修为内敛,那种无形的气场也依旧存在,这是来自上位修士的无形碾压。   然而,对方开口的一句话,却让所有俘虏呆愣当场。   “诸位道友,伤势恢复得如何?”   清澈如出谷黄鹂般的声音,借由灵力扩散到方圆千丈范围,令得在场的两万多俘虏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抱歉诸位,前线战事吃紧,暂时只能分出这么多人手,稍后那些重伤的俘虏,我也会请偃师专门治疗,至于你们身上的锢灵锁还需要忍耐一下。”   听这话的意思,怎么感觉……她在关心我等?   “至于安插在你们胸口的奖励机,尔等也可以放心,我会尽快想办法帮你们解决。”   这时候,有胆大的弟子突然反驳:   “你……你在说什么?什么奖励机?”   “原来不知道嘛,真是可怜呢,你们之中应该有人知道的才对,也是,灵枢宗不准你们说,放心好了,在这里,你们有话大胆说出来便是,九年前去过天元谷的道友应该都知道这件事。”   沐鸢声音中带着怜悯,似是真情流露,孔春秋听完后,却没来由地觉得心中一暖,但又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突然,就在这时,孔春秋感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转头一看,是之前那位三十七岁的师弟。   “孔师兄,九年前,你是不是去过那里?她这是在说什么?”   “呃,啊?”   孔春秋木木地站在原地,却感觉如鲠在喉,不料,没等他开口,旁边的另一人就抢过话茬,像是倒豆子般,将当年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三十七听完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不可置信。   “不可能,你在骗我!我只要参与了这次战争,我就能突破到大偃师……”   说话的,显然也是一位曾经去过天元谷的弟子,他俨然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言语之中满是嘲讽。   “现在你战败了,可你突破了吗?别傻了,你被骗嘞,呵呵哈哈哈,笑死了,每天看你风里来雨里去,积极向上给宗门卖命的样子,我就在后头憋笑,但我不敢说啊,说了宗门真的会杀了我。”   当初的事实被无情揭露,参与过天元谷战争的弟子何止万人,这样一批人,灵枢宗为了自己的脸面,不可能将其全部处死,这么多年来,只能尽可能堵嘴。   而如今,在场的两万名俘虏当中,参与过那场战争的大概有数十人,身上被种下奖励机的外门弟子成百上千,更多的弟子则是在方才那一战中留下断后,带着体内的奖励机还有一身偃器上去自爆。   而能够活下来的那部分炮灰,基本都是刚开场就被手中的黑焱载器炸晕过去,因此才得以苟活。   经过沐鸢这么一点拨,真相经由同门之口被道出,瞬间在俘虏中,激起千层巨浪。   “你胡说,你休要乱我道心!我……是因为杀敌不够多,才没有完成任务,才没能突破。”   三十七说着说着,就冲上去要和人厮打,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降临此间。   “稍微冷静一下,你们不信,可以,那诸位道友切看好。”   在沐鸢的示意下,一名女弟子被带到她面前,其领口被沐鸢扯开一角,沐鸢掏出匕首,手起刀落,一把捅进其中。   “她果然是妖女,她果然要逞凶!”   “好啊,宁死不从!誓死效忠灵枢宗!”   见到沐鸢居然当着他们的面行凶,纷纷义愤填膺,在笼子内或是咆哮,或是扯住笼内的栏杆奋力挣扎。   “我说,安静!”   偃王修为散出,场上众人再次寂静。   匕首虽然捅入女弟子的胸口,但却不见一滴血渗出,能够将人遁机炼制到五品,沐鸢十分了解修士的身躯,神念赋予了她超出在场所有人的感知。   故而,她知道如何下刀,才能尽可能避开那些主要的血管。   纤纤玉指上下律动,飞快从中掏出一枚机关,然后三下五除二将伤口缝合,随即淡淡的道:   “帮她处理一下。”   旁边的真传弟子扶住了这名女弟子,为其处理好伤口,取出偃器为其治疗,而沐鸢则是那枚刚刚取出的机关举过头顶,展示给所有俘虏看。   “正如尔等所见,这便是奖励机,三品偃器,至于效果,想必刚才的各位道友都听说了。”   “妖言惑众!她……她一定是使的障眼法!宗门说过,万万不能听信这妖女的鬼话!”   此话一出,气氛又冷了三分,沐鸢依旧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反而是一直负责看守小妖蛤气不过这俘虏出言不逊。   “呱,谁妖女,呱?说谁妖女呢!”   然而,沐鸢却只是摆了摆手。   “嗯,无妨。”   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都注定会有那么一批人死不悔改,她本来就没打算说服所有人。   “晓倩,接下来交给你了。”   说罢,沐鸢后退半步,给谢晓倩让开道,像是先前计划好的那样,对方向前一步。   “诸位道友,我也曾经和你们一样,是灵枢宗的弟子。”   没等她说完,下面立刻有弟子反驳:   “哇,你还好意思说,你这个宗门的叛徒,你你你……那妖女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如此卖命?” 第287章 感觉痒痒的   瞥了眼那个反驳她的弟子,谢晓倩沉声道:   “她曾救过我多次,帮助我逃脱了灵枢宗弟子的追杀,帮我报仇,这个理由够吗?   “哪怕抛开这奖励机不谈,你们扪心自问,灵枢宗对你们怎样?这些年来,你们中又有多少人敢怒而不敢言?   “你们披荆斩棘,奋不顾身,你们一路修炼至今,却被宗门无情抛弃,这一切真的值得吗?我在灵枢宗待过,我也是从杂役一步步走上来的,你们所经历过的,我同样深有体会。   “我们修行至今,是为了什么,你们当初踏上这条修行路,寒窗苦读钻研偃道,挤破脑袋加入灵枢宗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灵枢宗卖命吗?”   少女目光如刀,环视四周,审视众人,这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此话一出,包括孔春秋在内,在场的所有俘虏俱都鸦雀无声。   对啊,他们修行至今,到底是为了什么?   孔春秋这样自问,他回想起当初那个连考十余次,始终轮不上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只是想要给自己安一双灵活的机关手臂,加入宗门后,他凭借自己的努力,如愿以偿得到了烈臂,后来换成这对四品的机关手臂。   他看着自己的手,五指握紧又松开,灵活并且有力,仿佛真正手臂,如果不是被锢灵锁束缚,这双手臂甚至能够轻易轰碎山石,想起当初在凡间买到的那种笨重的机关手,二者简直是云泥之别。   虽然烈臂的威力远不止于此,但眼下这情况,也算是基本达成了最初的目标。   如今,他想要长生,想要更高的境界,他想要在这片天地间拥有一席之地,而不是被路人肆意嘲笑,被烬天道人那样的上位修士随意拿捏。   在孔春秋思索的这段时间里,谢晓倩的话,片刻未曾停歇,周围弟子的心情,也被她调动起来。   但就在这时,又有弟子捏紧了拳头,继续反驳。   “你说这么多,莫不是想要劝降,我告诉你,你休想,灵枢宗再不济,那也是空明山脉的正道第一势力,岂是你们这魔窟能比?”   这位弟子从人群中站出,显得与众人格格不入。   然而谢晓倩似乎是早有预料,继续说道:   “你可知道,在灵枢宗的收徒大典上,长老看出身背景给你们打分,哪怕你们前两关成绩再好,也要看长老的脸色。   “进入宗门后,长老根据你们的背景分配任务,没有背景的就去炼器,有背景的就能拿到闲职,一天赚的贡献点,比你们累死累活半个月赚的都多。   “摸爬滚打终于成为外门弟子,突然有一天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它说,你只要除魔卫道,为宗门卖命,就能奖励修为,你们喜出望外,修为突飞猛进,只是你的身躯迅速衰老,当你们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却为时已晚。   “对,你不信这些,你觉得自己迟早能晋升大偃师,然后你就踏上战场,最后被正道抛弃。”   这一席话,如同一记记重锤,重重砸在众人心中,此刻再也没有人继续反驳。   “我不否认这里是魔窟,这里鱼龙混杂,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么多人都会汇聚在这里?你以为他们不想作为正道去修行,成为正道楷模受万人景仰?   “他们想,要么,他们的身份不被正道接纳,要么则是,他们遇到了种种不公,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来此。”   “言尽于此,如果你们愿意加入我们,那么经过考核,就能从笼中出来,我们也会帮你们解开锢灵锁。”   说完后,谢晓倩转头看了眼沐鸢,对方微微点头。   现场鸦雀无声,沐鸢同样沉默,这仿佛是她有意留出来的,给众人思考的时间,与此同时,她和谢晓倩两人正通过精神力暗中交流。   “师姐,我刚刚应该……没有说漏点吧。”   “可以,该说的都说了。”   事实上,谢晓倩方才所说的话都是沐鸢示意她说的,没有谁比这个前灵枢宗的仙子,更适合在这种时候站出来劝降。   只是沐鸢看出来,谢晓倩美眸扑闪,似是有话要说。   “你在好奇?好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所以是为什么呢?”   “不然你以为我应该怎么做?直接把他们杀了,用来炼器,还是直接收做奴隶?”   并非谢晓倩觉得需要那么做,而是按照她对魔道的刻板印象,魔道处置俘虏普遍如此。   “没那个必要,仅仅是给他们些吃食,帮他们疗伤,费不了几个灵石。”   “师姐果然是最善良的,可是就算这样,真正愿意效忠的,恐怕也没有多少。”   沐鸢嘴角一抽,被人夸善良,她突然感觉鼻子痒痒的,这个世界的宗门战争中,好像很少会诸如优待俘虏的行为。   哪怕是正道也同样如此,用人为材炼器不会那么明目张胆,只敢在背地里做,但大多也是收作奴仆,下场不会有多好。   “并非善良,我可不是在可怜他们,如果我们直接把他们杀了,之后再与灵枢宗交锋,那些弟子一定会拼尽全力,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战败落在我们手上,那就肯定会惨不忍睹,背水一战的修士最为恐怖。   “相反,我不需要这些俘虏全部归顺,只要有哪怕一成的人归顺,当他们站在战场上,便是一种劝降,告诉对面只要投降魔傀宗,照样能够活下去,等着吧,等下一次再与他们交锋,就会有效果了。”   听完沐鸢的传讯,谢晓倩神情几度变换,她没想到,沐鸢居然背地里考虑了这么多。   “再说了,就算是低阶修士,其中也是有好苗子的,谁不是从偃者一步步修行上来的呢?”   说这些话的时候,沐鸢又感觉自己的鼻尖有些痒痒的,因为她确实不是从偃者修炼上来的,而是直接跨过了中间两个大境界。   在世家大族、正道宗门把持和操纵修炼之下,很多出身贫寒的子弟,被正道排挤的妖修、邪祟,往往没有多少机会往上爬,但这并不代表,这些人就无法成为强者。   魔傀宗内的竞争很残酷,这是前任魔傀老祖定下的规矩,毫不夸张地说,这就是在养蛊。   但魔傀宗的这些蛊,从粪坑里的蛆虫开始,一步一步往上爬,最终爬到顶上成为蛊王,这样的机会渺茫,但要远比在灵枢宗摸爬滚打登顶的可能大得多。   空明山脉附近的正道势力都很虚伪,但还不够虚伪,背地里的畜生事没少做,诸如她、夏声笙和江胧月这样,被逼无奈加入魔道的,绝对不是少数,不然魔傀宗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规模。   而这,也是她劝降的基础。   “想要结束这场战争,重要的不是杀多少弟子,而是要灵枢宗那些长老、太上以及老祖投降,或者干脆将其全部杀掉。”   “所以师姐其实不是想要灭掉灵枢宗,而是想要……吞并?”   “呃,我其实还没想到那么……”   没等沐鸢说完,谢晓倩越说越激动:   “等到战争结束,再用同样的方法,吸纳灵枢宗乃至整个正道的所有弟子,借此称霸整个空明山脉!”   “我……”   “不愧是师姐,走一步算十步,步步为营。”   “咕嗯,你能明白我的用意,自然最好。”   沐鸢这样说着,感觉自己的小鼻子越来越痒,她终于是忍不住挠了挠。   “师姐,我还有一事不知。”   “说。”   “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你教给我的,包括收徒大典上徇私舞弊,没有背景的杂役弟子就只能发配去炼器,为什么你对这些这么了解?就像……就像真的在灵枢宗待过一样。”   “绝对没有!我从来没有去过那种地方!”   沐鸢坚决否认,她绝对不认识什么白渊,那个叫白渊的早就死了,死在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师尊那边就算了,最起码,她必须要在谢晓倩面前,维持好自己作为师姐、峰主的威严。   “真的没有?”   “没有,我只是听说的,道听途说。”   像是沐鸢这般,将灵枢宗的种种黑幕了解得这般详细,说是道听途说,其实谢晓倩还是有些不太信。   但转念一想,像是沐鸢这样的天之骄女,无论走到哪里,无论是在哪个宗门,都注定会闯出一番名堂,绝不可能籍籍无名。   谢晓倩知道沐鸢的真实年龄不超过三十,这对于一个偃王境动辄上千的悠长寿命来说,完全就是一个小女婴。   在灵枢宗呆了那么久,从来没有听说过,她那一届,也就是前后五十年间,有哪个女弟子是炎道圣体。   至于身具炎道圣体的男弟子倒是出过一个,正是白渊师兄,可惜,白师兄大概的确是死了。   除非……   谢晓倩有一个荒诞而且大胆的想法,但这时,白渊挠着自己的小鼻子,解释道:   “好吧,其实是我有一个朋友。”   “你那个朋友,是不是白渊?”   谢晓倩记得沐鸢很久以前似乎说过,她和白渊认识,手上的偃方也是白渊交付给她的,但这话到了沐鸢耳朵里,却又是另一番意思。   人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都会有一些条件反射,哪怕这只是她曾经用过的名字,只是一段关于小啾啾的、沐鸢不愿再提起的过往。   这一刻,沐鸢以为自己暴露了。   她以为谢晓倩在说——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却见那银发妖女捏紧拳头,攥紧了衣裙下摆,又涨红了脸,呆毛警觉地立起。 第288章 打倒正道暴政,胜利属于魔道   “我……我不是白渊,绝对不是!”   沐鸢有些急眼,以至于这一句话,她脱口而出,而不是通过精神力传讯,谢晓倩听完,也是愣了片刻,然后满脸古怪地打量了沐鸢一眼,继而道:   “师姐,我没说你是白渊吖,我是想说,你说的那个朋友他是不是白师兄。”   “我不……嗯?对的对的,我那个朋友就是白渊,但我不是白渊。”   这话下意识出口,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她想要给自己找补,但她又感觉这时候找补,会越抹越黑,索性便不再开口。   正如师尊所说的——你以后也是一峰之主,人前还是要庄重一点。   然而正在这时,沐鸢却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脱口而出的几句话,却被旁边的某人听了去。   此刻,孔春秋正满脸愁容,思量着到底要不要背叛灵枢宗,加入魔傀宗。   他有着和其他弟子一样的纠结,对于灵枢宗完全忠诚到狂热的弟子,终究是少数,尤其是经过谢晓倩方才那么一番演讲,他们将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他们面前。   不少原本忠心耿耿的弟子,有少数人正在抓狂,他们撒泼打滚,痛骂魔傀宗使用障眼法,抹黑他们的宗门,而剩下的都在怀疑人生。   孔春秋不属于那类人,他没有那么忠诚,他自认为自己很清醒。   灵枢宗固然不是个东西,但这种时候,加入魔傀宗就正确了吗?   现在选择的权利摆在他们自己眼前,或许这片地狱中,有着一条通天之路,这条路上的险阻颇多,但凡是个人都要掂量一二。   可若是不加入魔傀宗,他们这些俘虏又该何去何从?   而孔春秋与这些人还有一点不同,他自命清高,在经历了这么多后,在度过了被人嘲笑的数十载岁月后,偶然获得烈臂,又见识到那高处的风景后,他愈发觉得自己身上的不凡。   既然他能在十年间,从偃者修炼到大偃师,中间几乎没有遇到太严重的瓶颈,他还可以走得更远。   他可以成为偃灵境的真传弟子,可以成为偃王境的长老,他甚至想要染指那传说中的太上之位。   活着,真好啊……   修士寿命悠久,当初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那些负责考核的长老,都认为他这辈子就那样了,但十年后他不但活着,而且还有大把的寿元。   他还可以活得更久,他还想活十年百年,不,他还想活一千年。   念及此处,孔春秋的心已经动摇到了极点,现在只需最后一根稻草,再压他一把。   “我不是白渊,绝对不是!”   白渊?哪个白渊。   这个名字突然从那个妖女嘴里说出的片刻,孔春秋的回忆突然被勾起,他还记得那个少年,当初他满脸无措,抢不到试卷的时候,就是那个少年帮了他一把。   或许是命中注定,或许是机缘巧合。   虽然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忙,甚至对方自己都未必记得,正是当时对方帮了他那么一下,他才踏上了这条修行之路。   “师姐,那你说说,你当初是怎么认识他的?”   “呃,怎么说呢,大概算是老乡吧……嗨,他起步比较晚,天赋虽然很很强但比我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这么厉害,师姐老家哪里的,居然能够出两个炎道圣体?”   “白家村,一个名不经正传的小地方,可能是祖上血脉比较好吧,他为人正直,最开始选择加入了灵枢宗,与我分道扬镳。   “因为看不惯灵枢宗的一些做法,他后来外出闭关,再后来,他去了天元谷,在临死前把那些偃方全部交给了我。”   “可是……”   “哦,还有,当时他说要杀了我,那都是装的,其实是想隐瞒我们之间的关系,防止宗门追查。”   事到如今,有些话当初不敢说的话,沐鸢现在也可以直说,反正白渊已死,而她也早就和灵枢宗结下了死仇。   她这话真假参半,越说谢晓倩就越是相信,最终彻底打消了对方心中的疑虑。   “师姐你连这个都知道?”   “当然,他和我提起过。”   “喔,我想起来了,师姐,你当时离开龙渊城的时候……”   “啊对,我代他去了趟白家村祖坟,扫墓,顺带帮他处理一下身后事,这也是他将偃方交给我的时候,托付我帮他办些事。”   谢晓倩知道,如果不是老乡或者朋友,沐鸢完全没有必要为白渊做到这种程度。   孔春秋脑子有些乱,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在那妖女的口中,听到这些话。   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些话的真实性,可他记得很清楚,他、谢晓倩还有白渊,确实是在同一年的收徒大典上拜入师门的,那魔道妖女似乎也是那时候进入的魔傀宗。   而眼下更重要的是,他手上还传承了烈臂的操纵之法,他不敢当着烬天道人的面将其催动,但却留下了这么一手。   可他若是将其交给对方,对方完全可以将此术转交给千人行者,然后借此击杀烬天道人。   烈臂他多半拿不回来,最差的情况,也是魔傀宗没有给任何奖赏,然后烬天道人的烈臂被落到魔傀宗手上,他报了仇,白渊已死,他无法报恩,但却可以间接报答一下他的老乡,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最好的情况就是在此基础上,魔傀宗给予他的赏赐,孔春秋觉得这个可能性更大。   既然要劝降,那么肯定需要一个表率,哪怕是当初的灵枢宗,为了名正言顺抢走他的烈臂,也假意表率了他一番,给了他这双四品的机关手臂。   此刻,沐鸢和谢晓倩正背对(qC   这两人与白渊多少还有些交情,他现在站出来,谢晓倩和他至少混过脸熟,应该能够说得上话,但若换做别的魔傀宗弟子,那可就未必会听他说完。   就比如之前发粥的那位弟子,对他们满不在乎,完全就是听命行事。   而这,或许将是他最后的机会,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于是他将手探出笼外,说道:   “峰主,谢仙子!”   然而,前方那两人继续说笑,却像是没有听到般,注意力压根不在他这里,反而是方才那名发粥的弟子,此刻提着汤勺,满脸不善地走过来。   “叫什么,叫什么?咋地,你不服气啊。”   周围的其他弟子,也都用奇怪的目光看向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时候突然大吼大叫。   “这位师兄,我愿意归顺,有事要找峰主,”孔春秋满脸堆笑地看着这位弟子,说话间看到沐鸢二人越走越远,心一横直接豁出去,“峰主,请留步!”   “嗯?”   他一嗓子嚎出声,嗓子火辣辣的疼。   然而这一次,两名少女终于回头。   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两人都认出了他的身份,沐鸢收敛了脸上的讶然,假装不认识,谢晓倩则是有些诧异。   “孔先生?”   见到这位弟子居然认识谢晓倩,那名魔傀宗弟子的眉头顿时舒展,攥着汤勺悻悻然退去。   “先生二字愧不敢当,仙子若是愿意,愿意叫我一声师弟,我已经很知足了。”   虽然他的年龄比两人加起来都要大,但正如之前那位师弟所说的,修士论辈分只看修为,修为高地位高那就要叫一声前辈。   接下来的半刻钟内,将自己这些年来遇到的种种,尤其是烬天道人抢了他的烈臂那段,全都一股脑说出来。   周围众人,无论是正道的俘虏,还是魔道弟子,听完他的诉说后,都面露同情。   沐鸢自然耐心地听着,倒不是她对这家伙的过往有多感兴趣,其实当时她看到烬天道人的烈臂,也就将其中的来龙去脉猜了个七七八八。   她愿意让对方诉苦,其实是想要让周围的那些俘虏听到,灵枢宗的黑幕越多,对劝降就越有好处,她暗中调动灵力,把孔春秋的声音扩散到四处,让所有弟子都能听到。   谢晓倩在不少人眼中是灵枢宗的叛徒,她说的话有很多俘虏还不太相信。   但孔春秋不一样,他在内门弟子中小有名气,他曾经还因为向烬天道人进献烈臂,不久前的那一战中,被宗门表彰过,烬天道人借助烈臂施展偃术,更是大放异彩,如今将这背后的隐情道出,说服力大到难以想象,等于是在啪啪打灵枢宗的脸。   这简直就是活招牌——《打倒灵枢宗暴政,胜利属于魔傀宗》的活招牌。   从刚入门,凭借双脚摸爬滚打,到后来天元谷内的征战,再到后来被抢了烈臂,最终成为内门弟子,老家伙说完后,已是涕泪横流,但也道出了不少弟子的心声。   想当初,人人都笑他孔春秋,但事实上,他却是许多没有背景的灵枢宗底层弟子的缩影,甚至是这个世界上,众多底层修士的缩影。   说完后,孔春秋突然昂起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祈求道:   “谢师姐,可否看在同门的面子上,允许我借一步说话,我有一件宝物要献给这位峰主。” 第289章 挖矿都有人抢?   原本只是想要借助对方诉苦,进一步分化这帮灵枢宗俘虏的人心,但听到对方说要献宝,还这般神秘,说要借一步说话,沐鸢顿时来了兴致。   “这位先生快快请起,请随我来。”   一名弟子走上前,打开笼子,沐鸢带着孔春秋,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   “现在你可以说了。”   “多谢峰主信任在下,我当初在获得烈躯传承的的时候,还得到了一种催动之法,或许可以让那烈臂脱离烬天道人的掌控。”   “哦?竟有此事?”   “就算是被炼成偃偶,这烈躯依旧难以催动,据我所知,这烈躯中存在一股执念,正是这股对于武道的执念,才让偃偶难以催动,只有将这身躯拆开,才可削弱这股执念,炼成偃器得以催动。”   按照沐鸢的理解,对方口中的执念类似肌肉记忆,凡人的肌肉存在记忆,修士的身躯同样如此,而且比凡人更强,这也是一种战斗本能。   就比如沐鸢现在身具武道圣体,哪怕不催动消力机心,一招一式,也暗含武道真意,面对敌人发各种攻势,根本无需思考,身躯就能做出反应。   可到底要多强的执念,才让死后的身躯不朽,炼成尸道偃偶依旧难以催动。   沐鸢难以想象,只能听对方继续说下去。   “峰主,这里有一套手决,请看。”   孔春秋就举起那对机关手指,开始掐诀结印,沐鸢微微颔首。   “等结完印后,还有一个口诀需要念诵。”   “且慢,我这里有纸笔。”   谢晓倩从储物袋中一掏,拿出一副纸笔刚要记录。   “没有那个必要,这是三字真言,需大喊三声——烈!烈!烈!便可唤醒那烈臂中的执念。”   “原来如此……只要结印,然后喊三声烈烈烈就行?”   “不是咧咧咧,是——烈!烈!烈!要一声比一声响亮,才能将那股藏于烈臂残躯中的执念唤醒,喊得越大声效果就越好。”   “还有这样神奇的口诀?”   沐鸢点头,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实际上对此将信将疑,于是在识海中请教毕方:   “毕方前辈,你怎么看?”   “确实有可能,他那手决,有点尸道的赶尸术法的味道,或许可以,对尸道偃偶传达一种指令或者意念,然后再借由那种口诀,将其唤醒。”   炎道有控火手决,水道有控水手决,血道有控血手决,而尸道自然也有赶尸手决,可以单独催动,但效果有限,更多的还是要配合相应的偃器使用。   沐鸢一拍脑袋,感觉毕方说的好有道理。   烬天道人贵为六转偃皇,底蕴雄厚,其最大的倚仗是两件六品偃器,一是大日佛陀,二是烈臂,到时候再遇到对方,可以利用这种方法,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甚至直接将其杀死。   这孔老头还算机灵,知道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可以,这对我很有用,今后你就是我夭峰弟子,这四品的黑焱载器你先拿去,若是此法真的有效,之后还有重赏。”   说着沐鸢就掏出一个四品的黑焱载器,还有些许三四品的偃方和偃材,交给孔春秋。   虽然当初她为了一个四品的黑焱载器,累死累活,如今五品的黑焱载器她手边都一抓一大把,区区一件四品偃器,对她来说只是就那一毛,她随手就可以炼制。   但孔春秋修为不过四品,拿到此物,却如同至宝。   当然,对于沐鸢来说,更重要的还是将他当做榜样,间接告诉那些俘虏,她虽然是魔道,但她礼贤下士。   事实证明,收买人心还是有用的,只是沐鸢没想到好处来得这么快,掌握了这招,等于是掌握了一个偃皇的命门,这让她很是满意。   之前的斗争中,她伤到了烬天道人,手下弟子挫败了对方的弟子,但在那烈臂和大日佛陀的联合之下,她的偃偶大军却吃了个小亏。   三个偃偶彻底损毁,十二个偃偶严重受损,需要花费一番手脚才能修复,剩下的偃偶也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就看下次交手了,烬天道人贵为盟主,若能将其斩杀,对于正道的锐气也将是一种巨大的挫败。”   孔春秋献宝一事,很快就在众多俘虏中传开,短时间内,立刻就有三成弟子效仿,选择归顺投降,剩下的那些弟子就算是放走他们,多半也不会再回到灵枢宗。   之后的琐事,都交由谢晓倩打点,她在这方面挺有天赋,之前她离开龙渊城的那段时间,这丫头很快就把谢家打点得井井有条。   加上她本身实力也不弱,今年大比夺魁,故而在众多弟子中也颇具威望。   很快,沐鸢回到虫圭洞天中,修整自己手头的偃偶,从毕方呱等人那里,收取几件炼制好的偃器,部分损毁相当严重万仞龙骸甲,无法修补只能换新。   而那些受损不重的偃偶和偃器,沐鸢则是催动青元炼法,花了三日的时间,便将其一一修补好,这让沐鸢不禁感慨。   “这青元炼法还真是好用,能给我和师尊疗伤不说,还能用来修补偃器,节省偃材又节省时间。”   做完这一切后,沐鸢唤来齐岚,这家伙现在主管玄冥秽石的开采事务,说白了就是监工头头,一五一十向她汇报:   “魔道联盟的各个宗门势力,现在都挤破了脑袋想要进入虫圭洞天,尤其是一些散修,更是想要直接定居在修罗峰上,原先的修罗峰弟子、长老,也都陆续搬回了自己的洞府当中。”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血池有了虫圭洞天供给灵血,效用大涨,这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他们想要开采玄冥秽石的名额,甚至中间地煞门和紫金斋的几个弟子还起了冲突。”   “这种事……还要抢的吗?”   沐鸢只是想要有人帮她挖矿,没想到这些家伙为了一个挖矿的名额,居然如此疯狂。   修罗峰时时刻刻都在运转,不分昼夜,不断产出玄冥秽石,半天前还是空荡荡的一片,半天后就一簇一簇冒了头,深深嵌入地底,比灵笋长得还快。   若是不及时清理,此物会对修罗峰产生影响,影响其运转,所以要想产出和收获平衡,就要保证时刻有人在挖。   所以,秽石矿场实行六班倒,全天不间断。   六批弟子轮换,一批弟子只挖两个时辰,这样名额就更多,具体能够获得多少战功,是计件算的,挖的越多战功越多,回头换的秽石也就越多。   每个势力能够分到的名额有限,但凡是来到这里的,都是经过层层选拔,肉身之力极其彪悍的弟子。   各大势力做足准备,他们背上机关小拉钻和机关金铲铲,来之前长辈会叮嘱——“等你到了那里一定要好好挖矿”之类。   之所以是六班倒,也是为了增加名额,让尽可能多的弟子参与。   “现在玄冥秽石的产出,完全是供不应求的状态,只要刚一放出,就会立刻引来各个势力的哄抢。”   “此物定价定价多少?”   “主上,您原先定价是十万战功一斤,现在的价格已经炒到了十八万战功,因为战争才正式开始不久,所以获取战功的途径很少,挖矿是最好的选择。”   “十八万都有人买?”   “除了用来修炼,增强精神力外,残峰和地煞门的人联合,利用这种偃材,在地煞门原本的一些偃方的基础上,推演出了一种五品魂道偃器,其名玄冥爪。   “这种偃器装在手上攻击敌人,只要肉体上少有触碰,可以直接在精神上释放毒素。”   沐鸢觉得,自己当初定价还是太保守,光看着这种偃材产量大,杂质多,利用率低,没有完全重视其作为六品偃材的价值。   玄冥爪这种偃器被开发,作为主要原材料的玄冥秽石,自然水涨船高。   “这件事情引起了几名残峰太上的注意,他们收购了玄冥爪的偃方,试图将其推演到六品,只是暂时还没成功……”   沐鸢决定随他们去折腾,术业有专攻,残峰的人对于机关肢体的参悟与推演,可谓是到了近乎痴狂的地步,当初的何仙姑就是一个例子。   六品偃器何其珍贵,这些太上再怎么折腾,短时间内应该推演不出,六品偃器足够作为一个偃皇的核心偃器,就算是很多偃宗,其手中没有七品偃器的情况下,也要以六品偃器为主,搭配使用。   但要是真的等到六品玄冥爪的偃方被推演出来,玄冥秽石的价格估计还会继续上涨。   沐鸢总感觉,自己正在变得愈发奇怪,这次变得奇怪的,不是她的身体,而是她的身份。   偃界的上层修士,与其说是修士,倒不如说更像是前世的……咳。   “存货还有多少?”   “呱,还有两百多斤,昨天主上您师尊刚拿走一批,所以没剩下多少,说是要拿去修炼。”   沐鸢讶然——师尊居然也干了!   存货她就不用了,干脆直接去矿场修炼吸收,反正沐鸢有青元圣火帮忙炼化,吸收比其他人方便许多,没必要真的去浪费这部分现成的存货。   “师尊要拿你就给她,剩下的都囤起来,我之后留着有用。”   交代完后,沐鸢离开了洞府,直接去了修罗峰,在那些弟子诧异的目光中,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直接盘膝而坐开始修行。   秽石矿场中,有严格的规定,所有人不允许在此释放精神力,偷偷吸收秽石,只能挖出来然后上交。   “那是谁啊,她……她怎么敢公然在此吸收秽石?她难道不怕被血火魔女变成蛤蟆?”   “呱,一帮有眼无珠的东西,有没有可能,她就是鸢神本尊,这整座矿都是她的,你说她为什么能够在此吸收?”   众弟子都艳羡不已,他们低头看向手中挖矿用的特制偃器,再看了看这满地的玄冥秽石,这种至宝明明近在眼前,却不能直接收入囊中的感觉,实在是让他们抓狂。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沐鸢的吸收速度,不消片刻,方圆十丈内的秽石就被完全清空。   这就好比让一群饿死鬼当厨子,看着别人大快朵颐,自己却只能做厨子不能吃,偏偏这人不是别人,还是他们的大掌柜。   现在沐鸢精神力已经有八成完成了神念化,而最后的这两成的进度变得无比缓慢,但玄冥秽石管够的情况下,她觉得自己迟早能够达到那个境界。   精神力越是增强,沐鸢心中就越是有种强烈的预感,等她的精神力完全转化为神念,还会发生某种质变。 第290章 煞气太重,福寿禄都被你熏死了   随着沐鸢不断吸收秽石,她的精神力在不断地转化为神念,青元圣火的色泽也变得越来越淡。   自从拿到那枚白鸾勾玉后,沐鸢就将其做成项链,挂在怀里,青元圣火也在不断发生变化。   直至现在,这团火焰遍布识海,其色泽已经无限接近纯白,只有星星点点的蓝绿之芒,在其中闪烁。   但也正是这最后仅剩的些许色泽,表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固执与韧性,无论沐鸢怎么努力,都无法将其彻底消除,她的神念愈发强盛,占比达到九成,最终也来到了一个瓶颈。   “禹问留下的传承中,记录着青元圣火的进阶之法,说是要到一处地宫中,寻找青鸾真灵。   “如今青元圣火被我折腾成了这样,那真灵不会生气吧……不会怪我吧。”   沐鸢暗自腹诽,丝毫不觉经过方才这么一番修炼,方圆百丈内的秽石都已经被她全部清空,周围那些弟子,纷纷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   “这秽石我的滋味我尝过,效果很好,我花了半个时辰,才吸收了两斤半,那种纷乱的记忆如果不及时清除简直要把我逼疯,她这是怎么做到,居然能够一口气吸收这么多?”   “不愧是沐峰主,真乃神人也。”   一只妖蛤前肢叉腰,吹胡子瞪眼道:   “呱,那是自然,这可是鸢神,岂是尔等这些凡夫俗子能够比拟的。”   “你这癞疙宝,怎么回事,一说鸢神你就来劲了是吧,人家沐峰主厉害,你还喘上了?”   “呱,你不服气吗?告诉你,当初我可是随着鸢神走南闯北过的,鸢神念及我的功绩,这才将我安排到夭峰成为弟子,岂是你们这些外宗弟子可比。”   众人将议论声压得很低,但在神念的作用下,沐鸢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那妖蛤口中所谓的走南闯北,指的大概是当初自己带着避尘珠里的十万大军,去攻打摩天机心一事。   这些妖蛤对她的崇拜,已经狂热到魔怔的地步,正所谓人红是非多,沐鸢担心照这些妖蛤这么吹嘘下去,鸢神这个外号迟早会引来是非。   就比如,人家宗门的弟子在吹嘘自家宗主、门主,然后这些小妖蛤跑上去来这么一句——感觉不如鸢神,哪怕她自身没错,那也容易招人记恨。   “也是得想个办法管管,要让这些癞疙宝折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这样想着,沐鸢于是吩咐了齐岚几句,然后就暂时离开修罗峰,来到了洞天内的另一处浮空平台,这里是她的临时洞府。   趁着正道下一次进攻还没开始,还是要尽快提升自己的修为,虽然她是用偃偶作战,她提升修为偃偶不会跟着晋升,通过提升修为,可以借由皇气,提高她的武道造诣,更好地操纵偃偶,从而间接提升偃偶的战斗力。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更加疯狂的想法,她想利用武道之力来操纵摩天偃偶。   在先前操纵摩天偃偶作战的过程中,她几乎都是以蛮力杀敌,并不是她不想施展武道技巧,而是发现做不到。   首先,当时的摩天偃偶只有一条手臂可以用,而大多技巧都需要浑身上下各个器官、肌肉、骨骼乃至呼吸配合,将精气神以及武道道纹完成统一。   五脏都不全,坐在空明山脉边上,半身不遂,就一条手臂能动,哪来的精气神可言。   而更加困难的,则是武道道纹的运用。   沐鸢之前不理解郭偃皇,分明都有偃尊境界的实力,为什么肉身实力还停留在偃皇,只是追求技巧而忽略肉身之力的修炼,未免太过极端。   然而,当沐鸢真正上手操纵才会发现。   并非是他不想,而是不能,这世上原本没有武道,只有力道,武道是力道发展途中产生的一个分支,是因为有了“人”,然后才有了人所传承与施展的技巧,然后才有了武道。   所以沐鸢现在几乎不可能在偃材中,获得武道道纹,想要获得武道道纹,只有利用力道道纹进行转化。   转化后,这两种道纹间存在冲突,当两种道纹都只有寥寥上百条的时候,这种冲突还不明显,但当其中一方成千上万,尤其是突破十万之数的时候,这种道纹就会掩盖甚至吞并另一方。   就比如摩天偃偶,具备排山倒海的伟力,仅仅是现在残破状态下,一条机关右臂中蕴藏的力道道纹就多达二十万,而沐鸢掌握的武道道纹才一万不到,在这庞大的力道道纹面前,根本无从施展。   也正因如此,传说中的两位至尊强者,郭偃皇和修罗鬼帝才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并且在各自的道路上走到了极致,最终有了那场大道之争。   像是那样的大能,其手中偃器内蕴藏的道纹多达百万,甚至千万都有可能,等道纹来到这个数量级,武道与力道的道纹才是真正的水火不容。   相较之下,摩天偃偶这单臂二十万的力道道纹,似乎也就不值一提。   想要利用其施展武道技巧,并非完全没有可能,沐鸢必须要掌握足够的武道道纹,至少也要突破万数才可。   而现在,经过长时间操练偃偶的练习,沐鸢体内的武道道纹数量达到了八千三百。   她在洞府中盘膝而坐,取出一个透明小瓶,这小瓶通体透明,以这个世界的偃道工艺,想要烧制诸如玻璃之类的造物,简直不要太容易。   透过瓶身,可以看到其中跳动着的嫣红血液,几乎像是活过来般,轻轻跳动,时而分出一缕,如同游龙般在液面上空盘旋。   此乃真龙精血,自从突破偃王以来,沐鸢龙血几乎是当饭吃,修行速度可谓是一日千里。   真龙精血胜的效果之强大,几乎可以胜过同阶的所有妖兽精血,炼化此物除了帮助沐鸢提升修为外,还在潜移默化地改善着她的身体。   一瓶下肚,沐鸢运转起阴符经,将其炼化,突然心有所感,却见天空中阴云密布,雷劫翻滚。   “又要突破了,好像比我想象的要快不少。”   轰!   话音未落,雷劫如龙,刹那便降临到沐鸢头顶。   反正这天地就像是和她过不去,别人突破小境界安安稳稳,她每次突破小境界,都要给她来上这么一下。   一晃,半日过去。   等到沐鸢从地上重新爬起,突破八转偃王之境,整体实力得到了极大提升,皇气的反馈随之而至,修为再向前攀升一截,武道道纹的数量来到了九千四百。   按照这个势头下去,沐鸢觉得自己应该能够在突破偃皇之前,将消力机心晋升到六品。   “这修炼速度,怎么感觉比我在偃灵那会还要快呢……”   沐鸢感慨,毕方无语,片刻后才开口,声音中居然带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嫉妒:   “你也不看看你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嗑皇气,嗑龙血,嗑玄冥秽石,随便拿出去一点都能卖出天价,就你当饭吃,我当初哪里有你这条件,这么多资源砸下来,你就是让一条狗过来,都要修成狗皇了。”   “也是,狗皇?你是在说夭夭?”   “我可没那么说。”   不过话又说回来,直接生吞精血修炼,这对于偃界的一般修士来说是做不到的,也是多亏了沐鸢这具血道圣体的缘故,才能直接吞服精血修炼。   血道圣体让她对鲜血有一种特殊的渴望,哪怕她手边的血道偃器不多,但这种体质,却一直在潜移默化间助她修行。   做完这些后,沐鸢似乎是想到什么,突然从避尘珠中取出一物。   那是三尊偃偶,雕琢得栩栩如生,他们对着沐鸢咧开嘴,像是在笑,但那笑容却显得有些诡异,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阴森之意。   此物,正是沐鸢当初在谢家缴获的五品命道偃器——福寿禄。   用于联系这福寿禄的,是那根安插在沐鸢体内的那根长生骨,只是需要温养,才进行下一步的炼制。   这么久过去,也温养得差不多了,但这福寿禄的造型,原本的福寿禄应该是满脸慈祥的三个老人,如今看着这样子,上面的漆都掉了一半,斑驳的红漆身躯破败而诡谲。   这三尊偃偶从左到右,依次是福公、寿婆、禄翁。   福公的眼睛中闪烁着幽幽鬼火,虽然是在笑,但满口的黄牙暴露在外,分外狰狞。   寿婆手中的寿桃千疮百孔,仔细看去满是虫眼,此物取材乃是某种四品灵木,一般不会腐蚀。   而禄翁腰间的那些铜钱,早就布满了铜锈,浑身上下布满了裂纹,几乎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沐鸢急忙掏出当时顺带缴获的小本本,其中记录着此物后续的炼制之法,却见上面赫然写着:   “笑容祥和友善,寿桃饱满圆润,金钱璀璨生辉,只要偃偶不朽,就能保佑家族运势……”   沐鸢满脸看了看手中的小本本,又看了看身前的福寿禄,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小奶妹,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身上煞气太重,福寿禄被你给熏到了。” 第291章 烈!烈!烈!   不看不知道,沐鸢今天刚把这福寿禄拿出来,就被其恐怖的外表吓了一跳。   别说这三尊偃偶名叫福寿禄,就是现在有人告诉沐鸢,这是从异域他乡请回来的邪神像她都信。   “供奉这种东西,真的能够带来好运?”   沐鸢越看越觉得不靠谱,甚至看着这三尊偃偶的眼睛,心中都瘆得慌,她在三尊偃偶前方走了半圈,那三双眼睛像是始终死死盯着她。   “小奶妹太邪乎,整天做些遭天谴的勾当,这下就连福寿禄都保不住你嘞。”   众女鬼幸灾乐祸,她们的这些鬼话,沐鸢是断然不信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不成,我要去问问师尊,她一定知道这个。”   念及此处,沐鸢抄起福寿禄,刚要塞进避尘珠,只听得咯嘣一声,禄翁的脑袋咕噜噜掉了下来,滚出去十几米远。   “哦吼,福寿禄它说——早知道我就烂在谢家老祖洞府里了。”   “别啊,说好的五品偃器呢?但再怎么说,这也是五品命道偃器,怎么可能就这样坏了。”   “难怪你最近运势这么好,又是炼成五品人遁机,又是收了龙躯和皇气,又是成为夭峰峰主,又是发现金矿,怕是这东西替你挡了灾。”   “怎么这样,这不是还没炼成吗?”   “嘻嘻,还没开始,但已经燃尽嘞。”   沐鸢苦着张小脸,她先把福寿禄塞进避尘珠,然后又忙不迭去捡禄翁的脑袋,捧起了那张分明在笑,但却充满讽刺意味的老脸,沐鸢陷入了呆滞。   挡灾这说法,换做是前世,沐鸢断然是不信的,但在这个宿命冥冥之中,被天衍机掌控的世界上,真的有挡灾这么个说法。   很快,沐鸢就来到了夏声笙面前,她将福寿禄取出,又将自己之前去谢家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夏声笙听完后,略作沉吟:   “修为突飞猛进,寿元增加,这是寿,掌握宗门大权,收获天材地宝,这是禄,至于这福嘛,徒儿,你觉得自己幸福吗?”   沐鸢转念一想,能时常和师尊、夭夭腻在一起,好像确实也挺幸福的,能够遇到这两位,确实是她的福气,于是她便答道:   “近来还好吧。”   “此物,是吸收香火供奉,保佑福运的命道偃器,将香火转化为命道之力,这是一个细水长流的过程。”   “唔唔。”   “虽然未曾炼成,但其中也保存有一部分命道之力,然后,你……呃,可能正如你说的,你注定五弊三缺,你把这偃器当中的命道之力榨干了。”   直到这话从夏声笙嘴里说出来,沐鸢才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但是荒诞的现实——一件足够保佑整个家族长盛不衰、福运昌隆的命道偃器,就这样被她一个人给榨干了?   沐鸢晃了晃脑袋,比起这个,沐鸢还有一个更加关心的问题:   “所以,这东西……还能修吗?”   “若只是命道之力耗尽,应该还能修。”   “好吔!”   然而紧接着,夏声笙就给她泼了盆冷水:   “我还没说完,但沾染了你身上的煞气,如今基本彻底毁了。”   “怎么这样……”   “不过,此物也不是完全没有用,你不妨反其道而行,将其炼制成用来御敌的命道偃器。”   “什么意思?”   “此物的本质是一种可以产生、吸收、分发命道之力的机关,命道之力分为好运和厄运,此物原本利用香火愿力产出好运,加持于修士自身,为其来来好运,而现在此物满是煞气,你可以让它吸走你的厄运,作用于对手,给他带来厄运。”   “还能这么用?”   沐鸢想象了一下,这好像和她前世的扎小人有点像,命道玄之又玄,难以捉摸,看似无用,但实际上防不胜防。   “不过,此物之所以会出现如此变化,多半也与你的人遁机有关,若是换做别人催动此物,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说着,夏声笙将手中的记录有偃方的小本本丢进打印机中。   “我先拓印一份回头有机会帮你看看,你也可以回去自己试试。”   “不不不,师尊,这就不劳烦您了,您还是先突破偃宗要紧。”   “嗯,也是。”   说着,沐鸢就将福寿禄收起,但就在这时,又听得咔咔两声。   福公的脑袋,也掉了。   沐鸢嘴角一抽,假装无事发生,默默将那脑袋捡起,一并丢入避尘珠中,准备回头再研究。   刚回到洞府,沐鸢就接到了前线的来报。   烬天道人联手五雷道人,两支军队汇合,一共九十万大军,十二位偃皇,从灵枢宗东南方向突入。   负责驻扎在那个方向的,是地煞门和紫金斋两个准上等势力,加上魔傀宗派遣的三名太上和两名散修,一共八名偃皇在场,在人数上明显处于劣势。   对方来势凶猛,事发突然,半个时辰前,魔傀宗这边已经有四名偃皇动身,带人前去支援。   沐鸢稍作思量,觉得这是一个诛杀烬天道人的好时机,乔装打扮一番,带着自己的五十七只偃偶,再抓来夭夭,悄悄离开虫圭洞天,直接奔赴战场。   ……   半日后,地煞门内。   在十二位偃皇的围攻之下,紫金斋的护宗大阵早已告破,而地煞门这边的护宗大阵,也已经岌岌可危。   反观他们这边的八位偃皇,六人轻伤,两人重伤。   地煞门门主郭群面色凝重,他开始有些怀疑,当初加入魔道联盟,立下道誓,是否是真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将紫金斋的伤员安置好,剩下的人随我出阵迎敌。”   元长老一把将其拉住,劝诫道:   “门主不可,你必须在此主持大阵。   “援军还要多久才到?”   “还需两个时辰。”   听到对方说还要两个时辰,又看着不断涌入的紫金斋弟子,郭群骂娘的冲动都有了,一旦他们的护宗大阵告破,紫金斋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烬天道人双手抱臂,怒目圆瞪,须发如同烈焰般飘摇,在其身后的大日佛陀,不断挥拳,一次又一次疯狂轰击着地煞门的大阵,在上面溅起道道涟漪。   魔傀宗这边的几位偃皇各施手段,与对方几人相互牵制,但对方人数更多,地煞门的大阵镇物乃是一件六品偃器,防御比紫金斋更胜一筹,但面对如此多偃皇的围攻,终归难以招架。   “本座这就要灭了你们地煞门,让这天下人看看,加入魔道,助纣为虐的下场!哼!”   “烬天老儿!你休要猖狂,等我魔傀宗众人来此,定要让你有来无回!”   “哈哈哈,他们来不及,等他们来了,只能给你们收尸!”   说罢,烬天道人将灵力疯狂灌入手中的大日佛陀当中,身后的烈焰巨人身躯再度暴涨。   砰砰砰砰砰!   大如山岳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轰然砸落,每一次都有如火山迸发,势不可挡,纵使隔着护宗大阵,众人依旧能够感受到那股难以抵挡的浩瀚威势。   “他……他不是六转,他居然突破到了七转,他是七转偃皇!”   意识到这一点后,郭群的一颗心愈发沉入谷底,正如他所想,上次烬天道人被沐鸢打退后,回去疗伤,但却因祸得福,不但伤势完全恢复,而且还借此突破到了七转。   而这地煞门,就是他突破后的第一个目标,他要将其攻下,一雪前耻,彻底打响他们正道联盟的威名。   此时此刻,时间变得无比缓慢,两个时辰在郭群眼里显得无比煎熬,他号令手下众多弟子和长老,向镇物中灌注灵力。   他不过是一转偃皇,又是整个地煞门的主心骨,其在地煞门中的地位,就相当于沐鸢之于魔傀宗,只要他一出去,势必引来众人围攻,只要他身死当场,便无人主持大阵,到时候魔傀宗便不攻自破。   而他们地煞门的老祖,则是一位三转偃皇,同时也是郭群的师祖,此刻在阵外与魔道的其他众人一同御敌,此刻这位老祖也浑身是伤,在两位同境偃皇的围攻下,险象环生,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郭群强行按捺想要出阵迎敌的冲动,看着手下的众多弟子,被正道众人虐杀,心如刀绞,目眦欲裂。   正当他心生绝望之际,数道残影从后方飞来,他转头看去,那居然是一群身披铠甲的五品偃偶。   早在魔傀宗的搬山大典上,他就见识过这些偃偶,当即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是千人行者,这么说来,其他太上应该也来了。”   千人行者一马当先,那么其他的太上、长老以及弟子还会远吗?   眼见来人,烬天道人反而大喜过望,嘴角的笑容更加肆意张扬。   “来得好!手下败将!”   “你才是手下败将,老东西休要聒噪,吃老朽一拳!”   话音刚落,所有偃偶同时抬起拳头,对准烬天道人,作势就要打,烬天道人赶忙催动偃器抵挡,然而不料这些偃偶却并未冲上来,紧接着,一阵刺耳的狂啸声爆发,直达烬天道人的识海。   “骗你的,其实是魂道攻击!”   烬天道人脸色一白,吐出一口鲜血,顿觉眼冒金星,眼中怒意更甚。   “上次放跑了你,本座还只是六转,而如今本座已是七转,倒要看看你拿什么与我斗!”   话音未落,那红袍道人身后的巨人便顷刻消解,进而融入其右臂当中,正如当初那般,这条手臂在吸收了大日佛陀后,极速膨胀,其威势甚至比当初要更甚三分。   而沐鸢则是躲在暗处冷笑,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不再犹豫,双手飞快结印,与此同时所有偃偶体内的碎魂音匣同时爆发,响声回荡八方。   “烈!烈!烈!” 第292章 此战未尽,吾还要再战!还可再战!   所有的偃偶齐齐出声,高呼“烈”的名号。   在场的众多偃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之前交流过情报,知道这些偃偶配备了某种五品魂道偃器,于是纷纷撑起魂道护罩,生怕被波及。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三声高呼,一声比一声响亮,其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仿佛气吞山河。   虽然声势浩大,可似乎……并没有杀伤力?   “他这是在干什么?莫不成在虚张声势?”   “小心,这家伙不可能无的放矢。”   烬天道人见状,缓缓收起魂道护罩,脸上青筋直跳,冷哼道:   “哼,待我灭了你这些偃偶,再去杀你本体!”   右臂肌肉高高隆起,上面烟气蒸腾,眼看就要砸落,可就在这时,这条手臂仿佛活过来般,开始剧烈颤抖。   “嗯?”   烬天道人轻咦,他尝试继续催动手臂,却发现这手臂超出了他的掌控,变得不受控制。   沐鸢借助偃偶脑袋上的摄影仪,远在百里之外,从各个视角观察着战场上的一切,自然也发现了烬天道人的异样。   “孔老头给的催动之法,果然有效,原来那个传说是真的,这烈臂当中,存在着一股无法磨灭的执念。”   打定主意后,沐鸢双手结印,再催动众偃偶念诵三字口诀。   “烈!烈!烈——!”   这一次,众偃偶的吼声,比方才那一次更加雄壮,响彻四面八方,而那条烈臂立刻受到感召,竟是以一种诡异而扭曲的姿势,反手砸向后方的五雷道人。   那五雷道人正在与另一位魔傀宗的长老缠斗,正占据上风,感受到后方袭来的热浪,顿感不妙。   同为七转偃皇,其实力自然不容小觑,脚下的五品雷光履悍然爆发,身躯化作闪电,瞬息出现在百丈外,但还是没能完全躲过烈臂的轰击。   恐怖的烈焰以那握紧的拳头为中心,轰然炸裂开,又有道纹金光大绽,交错纵横,这些道纹以炎道为主,竟然掺杂着少量的力道与武道道纹。   后两种道纹本该冲突,但在这一拳下,却是形成了某种极其微妙的平衡。   五雷道人被这一拳波及,瞬间便有数件五品偃器崩碎,他转头瞪向烬天道人,原本老祖让对方担任盟主之位,他心中就有些不服,眼下被其误伤,怒火蹭蹭往上冒,逮着机会心中更是一阵痛骂:   “烬天,你都干了些什么!”   “本座……本座也不知晓,该死的……”   无论正道魔道,长老还是弟子,见到这一幕后,俱都目瞪口呆,那些偃偶冲上来将烬天道人围住,他们桀桀怪笑,这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头皮发麻。   “混账东西,你使了什么妖术!”   “欸——这怎么能叫妖术,此乃偃道正法!你那条烈臂他是公的,而我这偃偶都是母的,你那公的遇到我母的,诶~它就不灵了。”   “啊呀呀呀,气煞我也!千人老儿,你……你他妈的无耻至极!”   烬天道人抬起左手,颤抖着指向那个说话的偃偶。   如此情形,已然不是第一次,上次面对千人行者,对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他众弟子手中黑焱载器失控,也是这幅嘴脸。   公的遇到母的,就不灵了?   一次还好,两次都是如此,就算他是烬天道人,心中也不由得产生了动摇,莫非真如对方所说,这偃器真的分为公母,公偃器遇到母偃器就不灵了?   “烈——!”   “烈——!”   “烈啊啊啊!”   众偃偶再次怒吼,碎魂音匣被催动到极致,接连三声呼号歇斯底里,那条烈臂刚被烬天道人镇压,眼下又再次暴起,块块肌肉痉挛跳动,再次涨大一圈,化作猪肝色,几乎随时有可能爆开。   冥冥中,似乎有一股执念,在这烈臂中苏醒。   烬天道人顿时汗毛倒竖,若是这烈臂有嘴,那么此刻一定会回应沐鸢的呼唤,可惜此物并没有嘴。   但烬天道人还是能够感受到那股意志,那死后万年不灭的执念,在他的脑海中炸开,他隐约听到有一个男人在他的脑海中嘶吼咆哮:   “啊!啊啊!此战未尽,吾……吾还要再战!还可再战啊!”   声声怒吼宛如实质,在烬天道人脑海中反复激荡,仿佛真的有那么一个绝顶天骄,在数万年前与人斗法落败,纵使身死仍旧不愿罢休。   他不愿认输,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纵使已经身消道陨,这股执念依旧存留在他的躯体内,直到今日彻底苏醒。   “你已经死了,你的手臂是我的,休要继续胡搅蛮缠!”   烬天道人在心中暗骂,试图用自身的精神力,强行镇压那股执念,然而那声音的主人却置若罔闻,仍旧重复着那几句话。   “吾还要再战,此战未尽,吾还要再战啊!”   “狗东西,死多少年了就该在棺材里面躺好,少出来作妖,给我镇压!”   烬天道人继续试图镇压那股执念,然而沐鸢不给他这样的机会,继续操纵偃偶一拥而上,被黑焱与龙骨包裹的上百个拳头,对准烬天道人疯狂倾泻,中间还不忘火上浇油,继续唤醒烈臂中的执念:   “烈!烈!烈!”   烬天道人知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能催动大日佛陀,将其从烈臂中分离出来,烈臂极具缩小,又再次反手一记,砸在那道人的脑门上,砸得他眼冒金星。   “呜哇!噗——”   烬天道人的半边脑袋直接被砸得凹陷下去,一大口鲜血呕出,满脸愤怒和怨毒地看向自己的手臂,身后大日佛陀重新凝聚,众偃偶调转体内黑焱,以黑焱战阵,向其中一只偃偶汇聚而去。   那只吸收黑焱的偃偶的双臂也极为特殊,配备有沐鸢当初缴获的那对煌天护腕,众多黑焱汇聚于此身,将其完全吞没。   一股武道意境,以这只偃偶为中心倏然展开,它将寸劲之力施展于双脚之上,冲天而起,上肢向右偏转,黑焱汇聚在右拳之上,猛地轰出。   砰!   烬天道人毕竟是七转偃皇,纵使面对如此危局,依旧留有余力,他用左手护在胸前,一股金红色的护盾展开,黑焱轰在上面却被尽数消解。   但紧接着,那烈臂又再次发威,一拳轰在其脑门之上,却听得咯嘣一声,烬天道人整个脑袋歪向左侧,半挂在左胸之前,颈椎断裂,险些当场脱落。   可纵使如此,烬天道人生机未消,首次重伤,仍旧未死。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上来助我!”   见此情形,沐鸢在心中暗叹,若没有烈臂从中作梗,严重影响烬天道人的发挥,左右其心神,自己绝对做不到这一步。   方才那些偃皇生怕被烈臂波及,不敢上前,如今烬天道人下令,又有三名偃皇硬着头皮冲上来,唯有五雷道人在远处和其余几人缠斗。   然而,不等这三名偃皇来援,不远处又有几人杀来。   正是魔傀宗这边的援军,包括玄霜天尊在内的其余几名太上,这些人速度不及沐鸢,虽然先出发半个时辰,但还是被沐鸢追上并且甩在了后面。   方才沐鸢与对方的激斗,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这几名偃皇重新追上。   至于剩下的众多长老和弟子,则是乘坐飞天战舟,马不停蹄地赶来,过不了多久也会抵达此处。   于是乎,沐鸢当即下令道:   “诸位,莫要让他们上来搅局,看我……咳,看老朽今日如何斩杀了这狗道人!”   随着几人的加入,灵枢宗那边的局势急转直下,没有偃皇够腾出手来,继续轰击这地煞门的护宗大阵,只有十余名偃王还有十余万弟子,还在继续攻击。   郭群见状,不禁大喜,直乎痛快。   “好!杀了这老狗!”   说着,他就将大阵的操纵权交给手下的元长老,让他继续主持大阵,继续抵挡剩下人的攻击,自己则是冲出阵外,加入了厮杀。   正道原本是打算闪击紫金斋和地煞门,借助人数优势,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拿下,却因为千人行者的出现,拖缓了其进攻的步伐。   眼下对方的援军陆续赶到,闪击战的计划落空,如今魔道重新占据上风,烬天道人等着其余人来助他,结果那几人还没动手,就再次被人盯上。   眼下,他所能倚仗的,只有自己。   “千!人!你这王八蛋!躲躲藏藏的在背地里耍花招,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滚出来,与本座一决雌雄!”   沐鸢本来想说,一决雌雄什么的压根没有必要,因为她本来就不是雄性,但话到嘴边,又急忙改口道:   “笑话,你连老朽的这些个偃偶都打不过,有什么资格和我一决雌雄?”   说罢,沐鸢继续操纵偃偶发起进攻,而烬天道人两面受敌,防住了偃偶的围攻,就防不住烈臂的突袭,防住了烈臂的突袭,就防不住那漫天偃偶的穷追猛打。   一时间,他被打得苦不堪言,他现在想要遁走,但又被龙罡战阵围在其中,行动受限,无法退走。 第293章 殉道与求生   那烬天道人面对两面围攻,依旧能够支撑,就是沐鸢也不由得为之叹服。   可事实上,她的手段还不止于此。   她和这家伙结下的梁子可远不止眼下这些,早在天元谷的时候,对方的徒弟来挑衅沐鸢,被她所反杀,在后来的斗争中,魔傀宗众人中了灵枢宗的圈套,裂空仪转移了他们的位置。   结果半路引来烬天道人的追杀,沐鸢还是凭借白渊的身份,才得以蒙混过关。   之后他被带回去,对方因为看中了白渊的炎道造诣,故而要强行收为弟子,白渊当时本就想要拒绝,迫于对方的淫威,这才被迫同意。   对方两次率人来攻打魔傀宗地盘,给魔傀宗伤亡更是不计其数。   沐鸢看向紫金斋的方向,那里早就是一片断垣残壁,尸横遍野的惨状,这些死者虽然和她关系不大,但终究也是魔道联盟的一员。   砰砰砰!   巨响声震天动地,偃偶之拳、烈臂之拳二者交错,铺天盖地袭去,寻常人等面对如此攻势,绝对难以招架,可烬天道人始终屹立半空,面对这疯狂的攻击仍能继续支撑。   大日佛陀的一头撞向龙罡战阵,烈焰席卷苍穹,期间不断有偃偶破碎,残破的零件在当中四散,在烈焰的包裹下坠落。   而烬天道人身上的伤势,也在不断加剧,那烈拳轰击在其胸口,砸得道人的胸口凹陷,那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如同破风箱。   他恶狠狠地瞪向自己的右臂,随即举起左臂要将其卸下,面对生死危机,他只能舍弃这件六品偃器。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要不是当初动了贪念,夺取了那名弟子的机缘,他何至于落到如今这幅田地。   “休想拆下烈臂!”   紧接着,黑焱战阵再度成形,汇聚完其他偃偶身上的黑焱,然后发动进攻,看似故技重施。   烬天道人嘴角勾起冷笑,他身上的防御偃器虽然尽数损毁,但他还有大日佛陀。   只见那烈焰组成的巨人伸出宽大的手掌,护在他身前,不但用掌心挡下了这次攻击,还反过来一把将偃偶抓住。   五指猛然合拢,却听一声轻响。   咯嘣!   这只配备了煌天护腕的偃偶终于破碎,道人狞笑,百里之外的沐鸢看到这一幕,猩红的眸子只是微微一凝,俏脸沉着依旧。   双方手段频出,交手至此,已过去数个时辰,但就算到了这一步,她还是留有后手!   只见道人身前的那只大手缓缓掌空,破碎的偃偶零件四散开,随即簌簌而落,然而就在这些零件下落的途中,却又闪烁起一道蓝光。   烬天道人心头一紧,寒气扑面而来,一只娇小的狐耳少女凭空出现,手持森白骨伞,朝她杀来。   “又是那狗妖!”   烬天道人正忙着拆卸烈臂,夭夭又杀到他面门前,伞尖的寒芒瞬息而至,深深扎入其胸口。   “大胆!”   大日佛陀伸手拍去,夭夭嗷地一声惨叫,连狐带伞被其拍飞,伞尖从道人胸口抽出的刹那,不见半分血液,而是带出一堆冰渣,又在其胸口留下一个巴掌大的血窟窿。   咔咔咔!   冰花在血洞中绽放,寒气入体,沿着其身上的经脉游走肆虐,若是换做平时,他作为七转炎道偃皇自然不惧,但眼下他已战至油尽灯枯,又要防护那烈臂的猛攻,无法分心祛除这股寒气。   偏偏就在这时,其身后又有偃偶扑上来,带着满身黑焱,那偃偶将黑焱汇聚于右脚,高高抬起,如同锉刀般猛然砸下。   咚!   这一脚不偏不倚,砸中了道人的后脑。   “哈!”   刚刚被拍飞的夭夭,哈着气挥舞骨伞发起冲锋,紫金色的竖瞳中满是愤怒,就在那烈臂即将被拆下的刹那,反手又是一拳砸在道其主人面门之上。   砰!   这一拳力量之大,几乎将其眼珠生生打爆,他眼前顿黑,只得以精神力散开,夭夭已经杀到他面前,复又刺出一伞!   噗呲!   骨伞如同利剑,刺中道人的侧腹,冰花刹那绽放,从腹部戳入,又从后腰戳出,又一股寒气侵入其体内。   “啊啊,给我死!”   大日佛陀轰拳,这一次却被夭夭提前躲开,烈臂被拆下,直接从空中坠落到地上,如同疯魔的蛆虫般,继续在地上大肆破坏。   五雷道人见状,眉头紧皱,知道大势已去,于是号令手下众人道:   “诸位,随我撤退!”   “不……”   烬天道人咆哮,周身被偃偶团团围住,他不想死,他要这些人留下来,护送他离开,他想说不许撤,可没等他说完,又有一只汇聚了黑焱的偃偶之拳砸中了他的下颌。   砰!   这一拳下去,道人脑袋后仰,想要说的下半句话被生生止住,让其下颌倏然合拢,满嘴碎牙,带着被咬断半根舌头一齐喷出。   正道众人犹豫,他们也看出来如今的局势,进退两难。   “盟主他说——不许你们继续留在这里,他自愿为我等殿后,你等还在等什么?”   众人哪里看不出来,五雷道人这是在有意曲解对方的意思,但他们更知道,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徒增伤亡,增加自己陨落的风险。   一旦烬天道人陨落,那些偃偶就会腾出手来对付他们,四五转的偃皇尚可支撑,若是一二转的偃皇碰上这些怪物则必死无疑。   众偃皇俱都自私且惜命,也都爱惜自己的羽翼,看向五雷道人的方向会心一笑,纷纷号令手下弟子,又各施手段赶忙撤离。   “追,别放跑他们!”   就在此时,上百架飞天战舟自远而至,六十万弟子赶到,杀入正道弟子当中,而地煞门的大阵也打开,那些原本负责操纵大阵的众多弟子和长老,也都憋着一肚子火,在这一刻彻底发起进攻。   喊杀不断,烽火滔天。   望向后方,烬天道人虽目不能视,但精神力却能感受到,那一个个离他而去的强横气息,他心中恨意滔天,但也知道回天乏术,单手掐诀,身后的大日佛陀身形再涨。   沐鸢心中升起一丝不妙感,俏脸第一次有了慌乱,急忙喊道:   “夭夭快退,他要自爆!”   偃器都可以自爆,炎道偃器自爆的威力更甚。   小狐狸也知道趋利避害,嗷地一声从道人身前退开,而剩余幸存的四十八只偃偶则不退反进,冲到了夭夭身前,最后一次施展了龙罡战阵,将准备自爆的道人围在其中。   道人那残破的身躯膨胀到极致,终于轰然炸裂。   轰!   烈焰滔天,这可是一名七转偃皇,连同一件六品偃器的自爆,其威力不容小觑,龙罡战阵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后,也很快瓦解,那些偃偶朝着各个方向倒飞出去。   正道的众多弟子四散奔逃,处于后方的那部分首先登上飞天战舟撤走,而剩下的弟子则没有来得及撤退,依旧在负隅顽抗。   这些弟子足有十万人,他们被留下来殿后,一名长老带着必死的决心,依旧指挥着这些弟子,怒喝到:   “都给我上!一旦落入魔道手中,你们的下场会比死亡凄惨千倍万倍,我们灵枢宗只有战死的荣耀弟子,没有苟且偷生的孬种!”   众弟子面如死灰,他们怨毒地看向杀来的魔道弟子,既然知道必死,绝望带来怒意,正如方才自爆的烬天道人那般,临死前也要咬对方下一口肉。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偃偶从地上爬起,沙哑的声音从其胸口传出:   “缴械不杀!”   这话一出,众弟子又开始动摇,人群中虽不乏所谓的忠志之士,要为了灵枢宗献出生命,依旧在喊杀声中冲上前去,但更多的人听说可以活命,刚刚萌生的死志瞬间动摇。   要是能苟活于世,谁又想去死呢?   “不要信他,他在骗你们!他们可是魔道!”   偃偶冲上前去,一掌将那名长老轰飞。   “老朽再说最后一遍,缴械不杀,说到做到。”   正道弟子陷入两难,直到有人从魔道的军阵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孔……孔师兄?那是孔师兄,他不是被俘虏了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更有甚者,在魔道的阵营中,看到了自己的心上人,更是当场泪崩。   “还有我的孙师妹,呜哇,我不能死我要活着,孙师妹死了我也去死,孙师妹活着我也要活下去,我不想死。”   “呸,孬种!没骨气!”   “哇,我就要活着,你们骂我也好,你们想死就去死吧,我要活下去,我只要我的孙师妹,她答应我战争结束,就当我的道侣,我不能死。”   那名弟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着,他本是为了师妹报仇来此,如今见到师妹还活着,喜悦瞬间冲散了恨意,颤巍巍放下手中的偃器,趴伏在地,脸埋在地上。   “我投降,我投降啊!”   有人为大义而死,也有人想要活下去,沐鸢在偃偶的视角下,静静注视着眼前的一幕,没有说话,她早料到这样的情况,只是现实比她想象的更加残酷。   殉道者有殉道者的道理,求生者亦有求生者的追求。   这只是选择,无关乎对错。   就像当初他们选择钻研偃道,拜入宗门时那样。   就像当初她选择拜师宋断指,被骗入缺一门时那样。   想要成仙作祖,睥睨天下,与眷侣一同长生逍遥,注定要有抉择生死的这么一天,要有马革裹尸的觉悟。   而这,也只不过是漫漫仙途中的一步。 第294章 小奶妹越来越坏了   有了先前劝降的基础,那些剩下的正道弟子,也不出意外地,大部分都自愿投降,剩下的殉道者沐鸢也让他们如愿以偿。   不管怎样,一旦给了他们求生的可能,其气势也就自然瓦解,沐鸢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剩下的人解决。   灵枢宗内有两种人,一种是摸爬滚打想要晋升的凡人,另一种则是本身就出身显赫的家族子弟。   相较之下,前者没有那么多牵挂,效忠谁都是效忠,故而更多的选择求生。   后者则是从小就受到家族的洗礼和教育,与魔道势不两立,更多的选择求死。   这种判断虽不绝对,但多少能看出点趋势。   一番战争下来,正道那边,不仅损失了现任盟主,在后续的追杀中,又陨落了三位偃皇,飞天战舟直接被打爆了十余架,上面的数万弟子摔下来,大部分也只能选择投降。   其手下的兵力更是在这一战中元气大伤,而魔道这一战中,虽然死伤惨重,但却因为大部分灵枢宗弟子的投降,兵力上得到了补充。   只可惜,死者不能再生,并不是人数上的弥补就能挽回。   沐鸢感受着识海中传回的影像,微微愣神,一旁的毕方突然道:   “你在为他们惋惜?”   “咋可能,我是魔道妖女,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每顿饭都要吃十对童男童女,我怎么可能为这些人的死惋惜呢?”   沐鸢耸了耸肩,这话语中,隐隐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   “呵呵呵,这下承认自己是魔道妖女了?”   “现在争辩还有用吗?既然选择踏上这条路,那便后果自负,怨不得旁人,当然,或有一日我也会倒在这条路上……”   早在她拜入魔傀宗的一天起,她就该有这样的觉悟,而如今,她已经是夭峰峰主,暗中身份其实是千人行者。   说什么“我才不是妖女”之类自欺欺人的话,没人会相信,现如今,她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当魔道也没什么不好的,没那么多规矩束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毫无牵挂……”   说到这里,沐鸢突然顿了顿,因为说到羁牵挂二字,她就想起了自己的师尊。   “嗯呃,好像也有点牵挂,要是实在不行,那就只能带着师尊,还有师妹几个跑路。”   虽然散修确实逍遥快活,但没有宗门在背后支持,修炼资源会很有限,魔傀宗这么大一个摩天偃偶杵在那里,不要白不要。   自从修罗峰入主虫圭洞天,开始产出玄冥秽石后,沐鸢愈发体会到这件上古凶器的巨大价值。   “不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去打扫战场了。”   ……   劝降一事,照旧还是交给谢晓倩和孔春秋。   后者还好,照着上次的演讲,原封不动再给众人念一遍,至于前者……   自从上次回去后,这丫头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将沐鸢原本给她的话又重新整理组织了一遍。   少女站在台子上,进行《加入魔道为什么不多找找自己问题》的演讲,下面是一群正道俘虏,眼巴巴看着。   “你生下来就被家族舍弃,被害得半死也多找找自己问题。   “你出生贫寒,没钱去私塾修行偃术也找找自己的问题。   “你刚成年被人害死,莫名其妙变成邪祟后,被正道排斥也找找自己问题。   “你入宗后获得机缘被长老相中,被人强行夺走,也多找找自己问题。   “不谈我为什么加入魔道,只谈我加入魔道的表现,把人逼得逼疯了,把人逼得激进了,把人逼得出格了,把人逼得走投无路了,又开始和我说,你太激进了你太出格,你是魔道……真的是避重就轻。”   “就把人逼得走投无路,完全闭口不提,是什么原因导致你这样的,就不去解决问题,解决你啊!”   这一番话听下来,沐鸢隔着摄影仪看到,都觉得心头火热,而这些话,深深戳中了台下不少人的痛处,更有甚者当场掩面而泣。   “是不是太过了。”   沐鸢有些怀疑,那几个当场被说哭了的,该不会是谢晓倩请的托儿……至少她是没有安排过这些,就效果来看还是很好的。   谢晓倩算是她手下的人,对方如此演讲,沐鸢顿时有种自己成了传销头头的感觉。   此事姑且不提,沐鸢催动衍灵核,召集剩下还能动的偃偶,然后再操纵这些偃偶,去搜集剩下那些失去行动力的偃偶,以及碎成渣渣的偃偶零件。   一番探查下来,为了解决烬天道人这个七转偃皇,这一战下来,她的损失也着实不小,偃偶数量从五十七锐减到了三十五,这三十五个偃偶受损都不算太严重,用青元炼法花费一番手脚,总能将其修复。   还有八只偃偶,是沐鸢搜集零件大致拼凑出来的,也是缺胳膊少腿,需要大修一番。   青元炼法只能修补破损的零件,并不能凭空造物,这八只偃偶就得重新炼制,补齐手脚然后才能继续投入战斗。   沐鸢将那些残破的零件捡回来,拼拼凑凑,修修补补,最终也凑齐了四十套偃器,龙骨还有不少,万仞龙骸甲需要重新炼制三套。   收获也不是没有,沐鸢在一处峡谷中,发现了烬天道人留下的烈臂。   等到沐鸢赶到的时候,那条烈臂中的执念已经重新沉睡,静静躺在那里。   其手肘弯曲,五指紧扣,青筋暴起,每一块肌肉都极具爆发力,以沐鸢的武道造诣,自然看得出来,在沉睡前的最后一刻,这家伙还保持着准备冲拳的姿态。   沐鸢操纵一只偃偶,小心翼翼地拷过去,非常警惕地拿起一根树枝,上去轻轻挑了挑。   谁能想到,这看似平平无奇的残躯,居然是杀死一名七转偃皇的元凶?   树枝触碰到这手臂的刹那,手臂上的肌肉猛地绷直,弯曲的手肘直挺挺弹出。   冲拳!   砰!   却听一声巨响,炎道、武道、力道三种道纹交织在一起,有如岩浆迸射般爆发,树枝瞬间化作灰烬,而偃偶也在这股巨大的冲击之下,被轰飞出去千丈远,继而重重落地。   见状,远在百里外的沐鸢不禁扶额。   “欸!我就知道!”   百般偃术,此乃诈死!   “烈偃王不愧是老郭的半个弟子,真就深得其传承,诈死术果然还是被他给学会了。   “嗯,与其说是诈死,不如说是本能的反击……”   还好沐鸢同样深谙此道,所以提前留了个心眼,没敢直接上去触碰,而这只是一条手臂,没有完整的身躯借力,故而刚刚那下爆发威力有限。   饶是如此,经过这么一拳,那只偃偶还是受了点损伤。   沐鸢召集起周围的几只偃偶,撑起龙罡战阵,再次走向烈臂,这一次,烈臂终于是消停下来,被沐鸢收入囊中。   这条烈臂长五尺有余,粗壮到需要一个成年人才能捧住,表面的肌肉坚硬如钢,道纹遍布如同纹身,从皮肤到血肉再到骨骼,全都是道纹,纯度高到令人发指。   而这,还不是烈臂的极限,这条烈臂具备伸缩功能,正如烬天道人所施展的那样,此烈臂遇火就能变高变大。   沐鸢自己不可能装这东西,人家烬天道人装上此物都嫌大,她那小身板要是装上,手掌直接拖地了都。   再说,她作为人遁机,适当改装可以,但四肢五体尽可能还是要保持原装原汁原味。   但这并不代表,此物于她无用。   她可以将其配备在偃偶身上,其余的所有偃偶的攻势,都是围绕着那只先前配备了煌天护腕的偃偶展开,黑焱通常灌注在那只偃偶身上,然后进行攻击。   如果把这些偃偶看做军队,那么最强的那只偃偶就是它们的头领。   只不过,原先的那只头领被对方一巴掌捏碎成渣,只有煌天护腕保留了下来。   沐鸢收起煌天护腕,重新安置在另一个完好的偃偶身上,然后卸下其右臂,将烈臂安装上去。   如此,新的偃偶头领诞生!   偃偶高达两丈,配备上粗壮的烈臂,看起来大小刚好。   烈臂与各种炎道、武道、力道偃术相性极佳,届时以此偃器为核心,施展黑焱战阵,让其余偃偶催动黑焱,施加于此身,威力定然能够更胜一筹。   至于烈臂失控的问题,大可不必担心。   沐鸢能够获得那套唤醒烈臂执念的方法,纯属侥幸,口诀需要配合手印使用才有效,旁人模仿不来。   就算真的失控,那反正这烈臂也不是装在她身上,相较于烈臂带来的恐怖威能,损失一两个偃偶,完全在她的承受范围内。   完成这一切,沐鸢继续操纵其他完好的偃偶,在紫金斋和地煞门附近一带,搜刮战利品。   剩下零零散散的零件她合计合计,准备趁着这几天的功夫,将其慢慢修好,合计合计,发现最后还多出了一对偃偶手臂。   “此战大捷,我能得到烈臂,孔春秋当有一份功劳,欸~我有一计。”   说着,沐鸢伸出食指,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半日后,这双多余的偃偶手臂,就交到了孔春秋手上。   此物对于沐鸢来说,是拼好偶拼剩下的零件,但在孔春秋眼中,却是一件远超四品的机关手臂。   老东西看了看自己的四品机关手臂,再看了看偃偶手中的九九成稀罕物。   经过那一战,烈臂不知去向,孔春秋知道自己拿不回来,并不知道那东西落到了沐鸢手上,但当他看到这双五品的机关手,当即感激涕零,并且移情别恋。   什么四品机关手臂,真不熟。   那玩意又短又细,还是千人前辈赐予的这双手臂好,又粗又大又灵活,而且低能耗。   他二话不说,三下五除二,扯下自己的双手,然后在几个师弟师妹的帮助下,安装好了全新的手臂,霎时间老泪纵横,却听那偃偶开口道:   “夭峰弟子孔春秋,上缴关键情报,大功一件,特赏准五品机关手臂一对!”   众弟子见了都艳羡不已,这自然还是当初的那招,一方面确实该赏,另一方面也是在谢晓倩演讲过后,做给那些弟子瞧瞧,证明他们魔傀宗赏罚分明。   殊不知,百里外的一处临时洞府中,众女鬼都用鄙夷的眼光看向沐鸢。   “咕,你们这是什么眼光?”   “偷偷拿了烈臂,然后拿剩料把人家打发了,啧啧啧……”   “人家还要对你感恩戴德,你还要借此宣传一下,小奶妹啊小奶妹,你这和灵枢宗有什么区别?”   “那我问你,我是在恃强凌弱吗?我这是从烬天道人手上抢的,我打烬天道人不要出力的吗?我损失那么多偃偶和偃器,拿一条烈臂怎么了?嗯?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如果让孔春秋去抢烈臂,让他单枪匹马去打烬天道人,他就算有那手印和口诀,照样要被人家一巴掌拍死。”   被沐鸢这连珠炮一番反问,众女鬼都是一愣,少见地没有反驳,她们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喔,还真是,你高尚你高尚好吧。”   “小奶妹越来越坏了,变了,都变了!”   “唉,魔道,唉,天衍机,唉,妖女。” 第295章 论迹不论心   这天,一只偃偶穿行在林间,忽有道人影在其身后显现,沐鸢心头一紧,却发现来人有些眼熟,身上散发着偃皇的气息,看起来并无恶意。   可对方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沐鸢呆愣当场,那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前辈果然在此,在下地煞门门主郭群,从今往后,愿追随千人前辈左右。”   “蛤?”   郭群,这个名字沐鸢有印象,是投靠魔傀宗的准上等势力之一地煞门的门主,也是那几个准上等势力中,实力和底蕴最强的一个。   原因无他,除了眼前的这位门主郭群是一转偃皇以外,其宗门老祖是一名三转偃皇。   只是对方这突如其来的效忠,却让沐鸢感到有些意外,自己前来救援,完全是因为地煞门是他们手上的势力,同时也想要找机会杀死烬天道人。   对方实在找不到自己本体,于是只能逮着一个偃偶,一顿千恩万谢。   沐鸢操纵偃偶,负手而立,缓缓转过身去,俨然一副高人的姿态,若不是因为这偃偶不穿衣服,沐鸢这时候高低得甩一甩衣袖。   “道友不必多礼,老朽也只是奉夭峰峰主和老祖之命,前来支援,这只是分内之事。”   然而,郭群却依旧跪在地上,微微抬起头,看向前方那个孤高的背影,偃偶虽只是五品,在郭群这个偃皇眼里原本算不上什么。   但此时此刻,这五品偃偶在他的眼里却分外高大,郭群再次深深一礼,恭敬道:   “前辈知道,在下指的并非此事。”   身居幕后沐鸢也是愣住,不是指此事,那对方到底在感谢什么?自己和这人好像没多熟。   稍作思索,沐鸢继续借由偃偶,继续摆好架子,似笑非笑道:   “哦?那你倒是来说说,到底是何事?”   “前辈带领偃偶助我等剿灭那些虚伪的正道贼人,这是只是其一,当时那烬天老狗自爆,是前辈不惜牺牲自己的偃偶,形成战阵将爆炸的威力围困在其中,救下了我宗数万名弟子的性命。”   “哦?竟有此事……咳,我是说,你能理解老朽的用意,孺子可教也。”   “以前辈的手段,当时完全有能力操纵偃偶躲避这些攻击,完全没有必要牺牲这么多偃偶。”   事实上,沐鸢不是那种不求回报的烂好人,只是当时压根就没想这么多。   她之所以要让这些偃偶施展龙罡战阵,将烬天道人围起来,那是为了保护夭夭。   当时夭夭距离烬天道人太近,一个七转偃皇加上六品偃器的自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偃偶没了可以再造,但香香软软的、会哈气、会刨土的小狐娘可就只有这么一只。   还有骨伞也是,沐鸢可不想自己那柄尚未炼成的六品偃器,就这么被炸坏了,她会心疼死,轻重缓急她分得清。   而之所以选择围住烬天道人,没有形成龙罡战阵,护住夭夭,那则是因为当时众多偃偶环绕在烬天道人的四面八方,对方自爆在即,情急之下,并没有机会飞到夭夭身边。   结果……就被对方误会了。   “前辈虽是魔道,但却深明大义,在魔傀宗式微之时,念及旧恩,毅然出山,不惜与灵枢宗为敌,站在了魔道这边。后又救我宗弟子于水火之中,虽同为魔道,但前辈的高风亮节,我郭某人佩服!”   “呃,哪里哪里,道友谬赞,呵呵呵,哎呀……”   “怎么了?前辈。”   “无事,无事,只是刚才在临时洞府外,看到了只路过的小狐狸,觉得稀奇而已。”   此时此刻,沐鸢确实在自己的洞府中,她告诉了夭夭她的大致位置,然后对方就凭借灵敏的嗅觉找了过来,小丫头一把扑进了她的怀里。   邦!   小小的狐狸脑袋结结实实撞在沐鸢的胸口,被弹开后,很快就鼓起了一个小包。   “唔嘤~”   夭夭捂着脑袋,嘟起小嘴,眼角有眼泪滚动,沐鸢揉了揉自己微痛的胸口,又好气又好笑,像是一只到处蹦跶,然后一脑袋磕在桌子上的贱猫。   像是哄孩子一样凑上去,帮小狐狸吹了吹。   “不哭不哭,呼呼。”   夭夭在沐鸢肩膀上拱了拱,毛茸茸的耳朵一碰一跳。   “小姐姐,好!”   “呵呵呵。”   “臭钢板,坏!哈!”   夭夭炸毛、挥拳又哈气,跃跃欲试,一双小手肉嘟嘟的,还没有完全进化成人手,中心的肉垫也是软软的,只是爪子闪烁着寒光,比划着要爪沐鸢的钢板。   见状,沐鸢赶忙双手抱胸,脸上的笑顿时一僵。   “啧~”   或许是因为有了外界灵气滋养的缘故,这段时间以来,夭夭的身体逐渐稳定,化作雾气的时间变少了,但要完全稳固,还是要将这把骨伞彻底炼成才可。   “红胡子爷爷炸了,小姐姐的偃偶死掉惹,小姐姐会疼吗?”   “没事的,偃偶死了,我疼什么,不会的,硬要说的话,就是有些心疼。”   “小姐姐最好了。”   正所谓论迹不论心,从初心上来讲,沐鸢仅仅是为了保护夭夭和她的小骨伞,但从结果上来讲,她确实是顺带保护了一下地煞门的众人。   而就在沐鸢和夭夭酱酱酿酿的同时,另一边,偃偶转过身来,将地上的郭群扶起。   郭群看向那高大的偃偶,说道:   “前辈放心,我郭某有恩必报,今后只要前辈一声令下,在下绝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晚辈斗胆一问,不知道前辈如今在何处落脚,不如来我地煞门坐坐?”   “那倒也不必,你要效忠,就去效忠沐峰主,是她让我照看地煞门的弟子,此事也是她让我这么做的。”   “沐峰主?”   郭群眸光闪烁,对于沐鸢他有些印象,在灵枢宗的推波助澜之下,血火魔女的名号早在数年前,就传遍了整个空明山脉,而他作为地煞门的门主,时刻关注各方势力动向,对此自然也有所了解。   只是传闻中的血火魔女杀人不眨眼,好食活人,最喜血食,每顿要吃一百对童男童女,手段极其残忍。   如今看来,这些想必都是谣言。   “前辈,关于这沐峰主,我听闻过一些不好的传闻,当时在下还有几分相信,却不知那血火魔女居然是这样善良的一个人,郭某惭愧。”   “不必自责,抹黑峰主这一件事,都是灵枢宗干的,不怪你。”   郭群一听灵枢宗三字,就怒从心头起,他连连点头,声音中带着愠怒:   “是,是,这一定都是灵枢宗干的!这灵枢宗当真可恶,我郭某与之势不两立,前辈放心,既然你为了我宗弟子,不惜耗费偃偶,那我郭某自然要承担其中的损失。”   “嘿嘿嘿,这怎么好意思呢?”   “前辈,你损失了多少偃偶,我地煞门还算有些底蕴,一定帮您补齐。”   “也不多,就十几个吧,还有十几件五品偃器。”   沐鸢是没想到,自己出来这一趟,不仅收获了烈臂这件六品偃器,还能收到地煞门的忠心。   这与先前道誓约束的结盟不同,而是真正的意义上的效忠,龙骨的话,地煞门八成是拿不出来的,沐鸢也不强求。   十几件五品偃器还有偃偶,这对于魔傀宗这样的上等势力来说还好,但对于地煞门这样的准上等势力来说,也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对于地煞门的这两位偃皇来说,要想炼制五品偃器难度不大,只是需要耗费不少的偃材、时间和大量精力。   “既然门主都这么说了,那老朽也就不客气了?”   “那是自然,前辈千万不用和我客气。”   “那就炼十五件玄冥爪,还有十五个偃偶,剩下的我自己来。”   玄冥爪是残峰和地煞门强强联手,推演而出,偃方掌握在二者手中,沐鸢感觉此物不错,以玄冥爪附加魂道毒素,再配合碎魂音匣,应该能发挥出不错的威力。   只是她对魂道、毒道都没有太多研究,炼制起来太麻烦,交给地煞门炼制自然最好,反正也是白嫖。   然而听到这话,郭群却脸色一僵,陷入为难:   “前辈,并非郭某不想帮忙,玄冥爪我可以炼制,但偃材实在难得,光是一件玄冥爪,就需要熔炼八百斤玄冥秽石,您应该也知道此物的稀罕,十五件玄冥爪就是一万两千斤玄冥秽石。”   “简单,这个交给我来,你无须担心。”   “前辈的意思是说,您能搞到这种偃材?”   “老朽和沐峰主,还有老祖熟得很,我回头和她们说一声,不是什么大事。”   “也是,前辈此番击杀了烬天道人,如此大功一件,想必沐峰主应该不会吝啬。”   “呵呵呵……”   沐鸢讪讪一笑,对方显然是误会了什么,以为自己要拿击杀烬天道人得来的战功,去换取玄冥秽石。   笑话,矿场都是她家开的,她拿几万斤矿还要花钱?   玄冥秽石单单一斤不算什么,但需求量大,偏偏魔傀宗放出来的兑换数量还极为有限,根据各个势力的实力不同,允许的兑换上限也不一样。   这是真正意义上,有钱都买不到的稀缺资源。   “你放心炼就是,玄冥秽石,管够!”   “既然玄冥秽石前辈来提供,那这玄冥爪在下也就帮忙多炼几个,没记错的话,前辈一共是六十个五品偃偶,此事,由我地煞门承包。” 第296章 万年后的再遇   解决地煞门的事情后,沐鸢重新回到自己的住处。   灵枢宗的偃皇数量有可能已经超越了他们,这次的战斗,是一个警醒。   为了保护这些准上等势力和上等势力,夏声笙后来和众位太上商量了一下,决定以魔傀宗的名义,发放一批镇物,用来加固这些势力的防御大阵。   这些镇物以五品为主,所有势力人手一个,几个准上等宗门,则是额外发放了六品偃器作为镇物。   也就只有魔傀宗这样的庞然大物,才能够在短时间内,调动出如此资源。   实际上,这几件六品镇物,都是从修罗峰上拆的,反正现在修罗峰在虫圭洞天内,要说整个山峰哪里最安全,毫无疑问便是修罗峰,暂时用不上镇物。   哪怕有命道的防护手段,哪怕是偃宗,只要敢打进来都要陨落,唯一有可能会突破的情况,就是灵枢宗的仙舟整个塞进来。   除了秽石矿场属于沐鸢,而修罗峰依旧由其峰主管辖,眼看镇物被拿走,修罗峰的现任峰主骂骂咧咧退出议事厅。   这些镇物只是临时租借,而且价格不菲,除了战功和物资以外,各大势力还需要额外附加几条道誓,作为约束。   如果这些宗门选择彻底成为魔傀宗的附庸那就罢了,若不然等到战争结束,镇物都需要归还。   烬天道人死后,盟主的位置并没有落到五雷真人身上,而是在灵枢宗老祖的决定下,最终由土域的域主玄黄真人担任。   此人的资历是现任五位域主中,最为年长的一个,有着八转偃皇的修为。   这是意料中的事情,杀死了一个烬天道人很快变会有人顶上,但先前那一场大捷所造成影响,远不止于此。   首先灵枢宗内部的动荡,魔傀宗这边对待俘虏的态度被当时在场的众多弟子目睹,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正道联盟。   诸如“大不了打输了就投降”这种言论在弟子间传开,虽然这种言论,很快就在无形大手的作用下平息,但孰是孰非,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敢说。   灵枢宗对待俘虏的态度,远比魔傀宗要更加残忍,就这一点上来说,众人甚至有些怀疑,到底哪边是魔道。   其次就是外界对于灵枢宗出现了不信任的言论,原本准备骑墙观望的那些人,在得知了灵枢宗的这连续两场大败后,逐渐倒戈向了魔傀宗这边。   尤其是几个尚未选择站位的势力,没有直接加入魔道阵营,而是暗中与魔傀宗交易各种偃器和偃材资源,偷偷示好并且提供支持。   这天,沐鸢正在虫圭洞天中,演练手下的偃偶,同时也在研究烈臂的妙用。   当时与烬天道人的一战中,她亲眼目睹这烈臂同时调动炎道、力道与武道三种道纹,从而发起攻击,其中的玄机和技巧让她很是在意。   对此,毕方却知晓一些其中的秘辛。   “不同于郭偃皇那样,追求武道的极致,烈偃王走的道路与他并不完全相同,他在修行武道的同时,并没有放弃力道的修行,并且试图将二者合而为一。”   “那他最终成功了吗?”   “如你所见,只算是初步成功,力道和武道的道纹越多,二者间的冲突也就越大,这条烈臂中的道纹,还是以炎道为主,以炎道道纹稀释其余二者,达到缓冲的作用,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二者的冲突。”   毕方再怎么说,也是炎道至尊,只是看了一眼,便道出这其中的端倪。   “虽然没有成功,但能做到这一步,他也是当之无愧的万年奇才。”   “谁说不是?相传这位烈偃王的天赋之强,比起郭偃皇犹有过之,刚则易折,他终究还是战死了,以半皇修为挑战半宗,虽败犹荣,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才是真正的殉道者。”   “喔……原来如此。”   沐鸢点头,于是卸下了偃偶身上的烈臂,走出自己洞府。   “你想干什么?”   “我想再看一遍。”   “看……看什么?”   “我想看看烈臂是怎么用的。”   沐鸢来到另一处空旷的平台,将烈臂放在地上,然后退出去十里地,掐诀作法,继而催动碎魂音匣,高呼三声:   “烈!烈!烈!”   紧接着,那烈臂如沐鸢所想活了过来,竟是在原地打拳,虽然只有一条手臂,但依旧打得虎虎生威,肌肉张驰间,三种道纹交织,发出阵阵音爆之声。   毕方目瞪口呆,顿时无语:   “哇……畜生啊,烈臂不是你这么用的啊!”   “别吵,我在学习。”   沐鸢聚精会神地看向烈臂,一点不敢怠慢,生怕错漏了任何一个细节,当时在和烬天道人厮杀,没有机会仔细观看,如今越看越是觉得其中武道技巧的不俗。   也是在这虫圭洞天中,沐鸢才敢催动这烈臂,沐鸢将神念沉入这烈臂当中,隐隐感受到了那股执念,仿佛来自亘古的回响,铿锵而且有力:   “此战未尽,吾……吾还要再战,还能再战啊!”   听闻此声,沐鸢以神念尝试与之沟通,却发现根本做不到,对方只是不断重复着这几句话,然后便是不断轰拳。   沐鸢的体内同样有着力道和武道两种道纹,只不过因为消力机心的缘故,她都是在催动后者。   随着那烈臂一次次轰击,沐鸢也觉得心头火热,于是忍不住也照着对方的样子,带着一群偃偶,在原地操练武艺。   然后,就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烈臂在远处肘一下,沐鸢也跟着肘一下,身后的众多偃偶在沐鸢的操纵下,同样照猫画虎地肘一下。   虽然只有一臂,但也足以沐鸢从中受益,她对方的样子同时调动炎道、武道和力道道纹。   刚开始,由于后两者相互冲突,沐鸢只觉得小臂噼啪作响,一阵生疼,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沐鸢的操纵愈发地熟练,开始逐渐掌握其中的精髓。   于是乎,她让所有偃偶围住自己,施展龙罡战阵护作为防护,然后缓步走向了那条烈臂。   “你这又是要作甚?”   “果然,还是要对练才更有实感。”   “我知道你能越阶杀敌,你不把半皇放在眼里,这也只是一条手臂,但你别忘了,此物经过后人的炼制,如今已成六品偃器,不单单是半皇手臂那么简单。”   “这我知道,能够把烬天道人打得半死,我知道分寸。”   说罢,沐鸢便一个弓步踏出,继而冲拳。   轰!   这一拳轰出,有三种道纹齐齐绽放,而那烈臂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突然调转方向,朝着沐鸢轰出一拳。   咚!   二者隔空相对,双方的道纹轰击在一起,火光冲天,响声如雷,但最终还是对方占据了上风。   沐鸢最大的倚仗是三相焚天仪,凭借这偃器,她能够轰杀偃皇但眼下她只是想要修习武道,自然用不到此物,而是要与烈臂正面对抗。   没了身体支撑,单独一条手臂,威力果然还是差了不少。   沐鸢有龙罡战阵保护,身体接连后退三步,堪堪止住,感受着那股力量,沐鸢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雄浑呼喊:   “再……再来!”   那烈臂居然说话了?   沐鸢当场呆住,如同见了鬼般,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当她再次将神念散去,依旧听到了其含糊而混沌的声音。   “道友……赐教。”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沐鸢更加诧异,她原本以为这烈臂只会重复其生前的三句话,于是尝试沟通:   “你会说话?”   “再……再来!”   很显然,这只是一股执念,远不如毕方这样的残魂,并不能做到沟通,在这条手臂眼里,只有战斗二字。   但是面对沐鸢的对练,这烈臂确实有了不同于先前的表现,那呆板到不近人情的话语中,竟是隐隐带上了一丝喜悦。   “是我的错觉吗?”   “或许是感受到你所施展的武道道纹,感受到了那同出一脉的武道道统,这是历经数万年后的又一次相遇。”   “别说得这么肉麻。”   “换做是我,如果有一天我彻底魂飞魄散,若我也有机会在此尘世间留下那么一丝执念,我也要将我的道统传承下去,若我能在千万年后,感受到同道,我也会喜悦。”   毕方这样说着,沐鸢不语,只是一味地轰拳。   砰砰砰砰砰!   双方接连交手,那拳头时而密集而轻快,如同暴雨,时而沉重而缓慢,宛若惊雷,刚开始沐鸢在龙罡战阵的保护下,还被对方的道纹,隔空接连震退。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攻守之势逐渐逆转。   彼时,沐鸢曾以皇气将消力机心炼成本命偃器,于是获得了武道圣体,也正如炎道圣体那般,对于炎道的偃术和偃器有着天生的悟性,她对武道方面也具备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不出半个月,她就能与那烈臂拼个旗鼓相当,甚至犹有过之。   于是,沐鸢索性撤去龙罡战阵的保护,与之正面对抗。   然后……   砰!   她就被一掌轰飞了,沐鸢抹去了满脸的尘土,重新站到烈臂面前。   “再来!” 第297章 轻云出月   没了龙罡战阵的保护,沐鸢与这件六品偃器对抗的途中,几乎全程被完虐。   第一千次被击飞,那就第一千零一次爬起来。   期间,沐鸢始终与这烈臂保持一定的距离,真的贴脸硬接,她的下场不会比烬天道人好多少。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能够同时掌控的武道和力道道纹,也变得越来越多,同样的随意一拳,威力不可与同日而语。   每次打着打着,烈臂中的执念就会陷入沉睡。   然后沐鸢只要高呼三声烈烈烈,这玩意就会重新苏醒,继续和她对练,说起来好笑,这个过程倒是有点像是给机关偃偶上发条。   时间一点点推移,沐鸢的武道造诣与日俱增,而且与力道道纹逐渐磨合。   忽有一日,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炸雷,虫圭洞天中隐隐有了异动。   于是,沐鸢立刻沟通摩天机心,遍历扫视这方洞天,很快就在洞天的西北角发现了异动的来源。   居然是她的师尊,她的分身正在突破。   沐鸢给夏声笙安排的洞府位置比较偏僻,距离修罗峰甚远,又有她刻意隐瞒,外人也不可能看见,但那里却是整个洞天灵气最为充裕的地方之一。   沐鸢喜出望外,赶忙放下手中的修炼,丢下刚上完发条的烈臂不顾,直接去往了夏声笙所在的平台。   “师尊,你突破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嗯,我觉得我可以应付,你先去自己修炼,不用管我……呃啊!”   夏声笙刚说完,一道惊雷轰落,瞬间就被轰得灰头土脸,沐鸢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师尊,就让徒儿为您护法。”   “嗯,我的本体一会儿就到。”   “不必,师尊你在外面坐镇宗门就好,护法的事情就我来,正好我也能提前参悟一下。”   像是这样偃宗渡劫的场面极为少见,沐鸢如今好好看看,对她今后的晋升也有好处。   沐鸢索性盘膝而坐,在旁边坐了下来,虽然按理说夏声笙渡劫,不会出什么岔子,但沐鸢还是放心不下,这方天地由她掌控,要论护法,没有谁比她更合适。   见到沐鸢执意如此,夏声笙索性也就不再拒绝,重新闭上眼睛,盘膝渡劫,或许是被雷劫轰得气血上涌,只见她俏脸微红,淡淡道:   “也好,那你就在旁边好好看着,别靠太近。”   上一次夏声笙的本体渡劫,因为众人的重重阻挠,花了足足一个月。   而这一次,夏声笙有了经验,又有沐鸢在旁边帮助,只用了短短二十天就顺利晋升,成为了魔傀宗如今的第二位偃宗。   至此,魔傀宗已有双宗!   这件事也就只有沐鸢知晓,不会对外公开,要作为底牌之一使用,到时候双宗出手,联合绞杀灵枢宗的老东西。   虽然江胧月那个狐狸精日常往来于洞天内外,迟早也会知道此事。   渡劫结束后,夏声笙和沐鸢去温泉泡了药浴,简单护理了一下偃偶身躯,她只裹着一身薄薄的浴袍,不显身段,玉腿暴露在外,浸在水中轻轻晃晃荡着。   只有沐鸢知道,师尊刚泡完上去,里面没有穿。   那玉足白皙如玉,明明都是上百岁的人,或许因为她是修士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她是偃偶,始终如同十三四岁小女孩的脚。   调皮地轻点水面,丝丝涟漪荡开,一圈圈荡开,眼波流转。   而沐鸢则是想要多泡一会,大半个身子沉在水里,往外吐着泡泡。   沐鸢看着正在戏水的夏声笙有些出神,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了对方渡劫的场面,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娇憨可爱,宛如邻家姐姐的少女,居然是魔傀宗的老祖?   夏声笙的年龄是她的四五倍,是她的师尊,辈分比她大,修为比她高。   但若是换个角度,对方也就只是比她大了百来岁,区区百岁在偃宗强者眼里真的算不上什么。   夏声笙看着被她搅动的水面,而沐鸢则是悄悄看着夏声笙,她并非想从那薄薄的浴袍下,窥见些偶然乍现的春光……   事实上,沐鸢只是在看着那双玉足,没有别的想法,真的没有……或许偶尔能从衣裙下,看到些许别的什么,毕竟师尊虽然在外面很威风很冷淡,被冠以魔尊的名号。   但在她面前,总是这样毫无防备。   沐鸢不禁想起,夏声笙之前穿上白丝的样子。   当时沐鸢也很惊奇,这个世界居然会有白丝,但是仔细一想,倒也合理,要说偃道,并不局限于金木一类的机关造物,像是若水真形图这类手工艺,同样被算在其中。   以这个世界的偃道技艺,想要仿造出诸如织机之类的偃器,简直不要太容易。   其精密程度,别说是编织相对坚韧的蚕丝,就是将蛛网织成布匹都不在话下。   至于材料,也不是凡品,是一种灵蚕的蚕丝,通常被称为将其称为天蚕丝,百年灵蚕吐出来的灵丝是四品偃材,而千年灵蚕吐出来的灵丝可以位列五品偃材。   当时,她刚好撞见师尊穿上白丝,对方当着她的面,忙不迭地脱了。   那娇羞的样子,沐鸢到今天都忘不掉。   而眼下,沐鸢看着对方的玉足,就有些痴了,不禁想起了软糯灵米,若是将这双玉足放在碗里拌饭,沐鸢觉得自己一定能一口气吃下十碗。   百般道统,此乃……足道!   微微失神间,沐鸢的身子骨缓缓下沉,丝毫不觉一口水被她呛进嘴里。   “噗!咳咳咳!”   夏声笙见了,忍不住掩嘴轻笑:   “呵呵呵,都是峰主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夭峰的修缮工作我前段时间安排江胧月负责,现在进度应该也已经到了七成。”   “那我把夭峰也塞进来?”   “可以一试,她按照我给的偃方修缮,又没有神霄木作为核心,七成应该已经是目前的极限,剩下的三成,想要突破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   “哦,我突然想起来了,这个给你。”   说着,夏声笙就掏出了一个小方盒,沐鸢从水里游着来到岸边,催动炎道之力,将身上的水渍蒸干,她接过方盒,打开后一看,发现居然是两卷丝织品。   沐鸢将丝织品散开,发现居然是一黑一白两卷丝袜!   这丝袜质地柔顺,做工精致,轻抚上去手感极佳,上面隐隐有浅青色的流云图案浮现,煞是好看。   “星云坊最近和我宗交易往来,坊主前段时间进贡的小玩意,我在上面刻了些风道道纹,可以让你身轻如燕,配合气动仪效果更佳,让你飞得更快,我将其命名为【轻云出月】。”   星云坊,是空明山脉一带的一个中等势力,同时也是这附近为数不多的女宗之一,地处正魔两道的交界处,宗内有一件传承自上古的五品偃方——星云织机,可以纺织各种具备特殊属性的宝衣。   但星云织机极其罕见,只有其坊主和几位长老手上有这么几架,其纺织出来的宝衣更是千金难求。   “说起来,此事还与你有关。”   “与我?”   “星云坊其实很想加入魔道阵营,坊主答应给我宗弟子提供宝衣,条件是需要魔傀宗的庇佑,而这丝袜十分珍贵,你且穿上试试。”   “师尊,你上个月穿的,是不是这两件?”   “咳……那什么,你看错了,为师从来没有穿过这种东西。”   夏声笙目光闪躲,沐鸢愈发笃定,这白丝就是夏声笙之前穿的,被她抓了个现行,居然还不承认。   “快试试。”   “不要!那种东西我是不会穿的!”   “有用的,穿上后飞得更快。”   “咕,师尊你怎么不穿。”   “你不擅长风道,这上面的风道道纹我帮你打点好,可以辅助你飞行,很容易操纵,为师乃风道偃宗,浑身上下都是风道道纹,当然用不上这点。”   沐鸢思来想去,竟发现无言以对,好像是这个理儿。   “生在福中不知福,星云坊友情提供,一代风道偃宗亲手铭刻阵纹,嘿嘿嘿,小奶妹,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咕……”   沐鸢咽了口唾沫,带着三分嫌弃,七分不愿,还有九十分对应强度的渴望,终归还是取出了那对白色的轻云出月,套在了脚上。   刺啦!   她用力扯着白丝,两世都是男儿身,对于这种东西,她完全没有穿戴的经验,夏声笙扶额,捧起沐鸢的小腿,替她把丝袜穿好。   啪叽~   袜口刚好勒住沐鸢的大腿根,一股奇妙的清凉感,从脚底上升,一直与她小腹处的风道阵纹连通,显然,二者是配套的。   沐鸢将衣服穿好,然后催动起气动仪,果然如夏声笙所说的那般,她的身躯变得无比轻灵,行走速度和飞行速度快了两成不止,灵力损耗几乎可以忽略。   “轻云出月……这名字倒是取得不错。”   这可不是一个小的提升,沐鸢的气动仪本就经过改造,速度不俗,与那些偃皇用的普通气动仪相比,速度稍快些许。   这一点,从上次去支援就能看得出,沐鸢最后出发,但却第一个抵达地煞门。   而有了这轻云出月的加持,沐鸢的速度更加登峰造极,至少在那些仅有气动仪的偃皇面前,可以在速度上甩他们半条街。   只不过,沐鸢总觉得,自己这纯洁的身躯似乎在潜移默化间,被师尊改造得愈发奇怪起来。   晃了晃脑袋,收起心中的羞耻,沐鸢决定不再去想,越想越奇怪。   当务之急还是先让夭峰归位,修罗峰归位给摩天偃偶带来了极大的变化,所以沐鸢很期待这次夭峰的加入,到底能给摩天偃偶带来什么。 第298章 疗愈圣器!   泡完药浴后,沐鸢穿着那对名为轻云出月的白丝,出了洞府。   夏声笙的分身要去巩固境界,而其本体则是在两人泡药浴的这段时间,检查完了夭峰的修缮工作。   有了整个宗门的资源倾斜,加上众多太上长老的配合,夭峰的修缮进度和夏声笙料想得差不多。   然后便是在其周围布置阵纹,防止搬运的过程中损坏山上的洞府,这一次夏声笙亲自把关,为的就是防止上次那样的刺杀事件再次发生。   不过按理说,灵枢宗那次偷鸡不成蚀把米,损失了一位半宗的外援,这次也应该学乖了,加上这次没有搬山大典,外人没那么容易混进来。   真混进来了也不怕,因为上次在洞天内守护沐鸢的夏声笙分身,只是半宗,而这一次却成为了货真价实的偃宗,就是灵枢宗老祖亲至,在虫圭洞天内也讨不得好。   大阵在三天后布置完毕,一番检查无误后,夏声笙展开风道领域,将夭峰包裹。   正常人有两瓣腰子,所以夭峰也分东西两座山,中间是一条瀑布,为了方便搬运,又请玄霜天尊以及另一位诡峰的冰道太上联手,将这瀑布暂时冻住。   沐鸢操纵摩天偃偶的双手,分别抓住一瓣腰子,顺利将其塞入腹腔,并且嵌入对应的峡谷中。   霎时间,此时此刻,沐鸢端坐摩天机心中,万千金线与她相连,她也仿佛与摩天偃偶融为一体。   如果说,先前没有腰子的摩天偃偶,让她感到肾虚,那么这一瞬间有了腰子,她顿时觉得空荡荡的身躯多了些什么,如同吃了两大罐肾宝片,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精力。   沐鸢尝试了一下,突然惊喜地发现,摩天偃偶的左脚居然能动了。   虽然只有左脚,哪怕是单脚跳着走,那也比双手爬来爬去快。   这对现在的她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虽然不能在根本上解决其行动缓慢的问题,但起码摩天偃偶现在能动了。   这时,却听齐岚口中忽吟道:   “肾属水行,水曰润下,主水液,主骨生髓,开窍于耳。”   “你直接说还有什么功能吧。”   “这夭峰是一件疗愈偃器,若是修士受到这瀑布的冲刷,可以为其进行治疗。”   “代价呢?代价是什么?”   “如果是全盛时期,拥有金肺山,摩天偃偶可以自行吞吐天地灵气,至于现在嘛,也可以动用洞天内的灵气,只是那样的话,消耗量很大,短时间内难以补齐。”   虫圭洞天内的灵气有限,只能通过出口,等外界的灵气自行涌入,而无法做到像修士那样,主动吞吐灵气,哪一天出口被人堵住,那么洞天内的灵气迟早都会枯竭。   “所以,我还是建议主上用外界的灵石供能,不要动用洞天内的灵气,受伤者的修为越高,受伤越重,消耗的灵石就越多。”   灵石是这个世界的通用货币,可并非所有偃器,都可以用灵石供能。   近来战事频繁,相应地,伤员自然也不在少数,于是,她立刻就给江胧月传讯,很快,她便带着一群伤员赶来了洞天当中。   沐鸢一眼扫去,这些伤员修为高低不等,下到偃者境的杂役弟子上到偃王境的长老,全都在齐列,有几个受伤重的,甚至是直接被抬进来的。   一名长老脸色苍白,他半躺躺在机关轮椅上,想要下来行礼,却被江胧月制止,他苦笑着,有气无力道:   “江盟主,不知你传唤我等过来,所为何事?”   “疗伤。”   江胧月只是淡淡吐出了两个字,望着那滔滔不绝的夭峰瀑布,她心中也不禁啧啧称奇,只是对于此物的功效,她心中却没底。   对于偃道修士来说,缺胳膊少腿,其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尤其是对于上层修士来说,他们固然可以通过机关改造肉身,但前提是找到匹配的偃器。   就拿烬天道人来说,他当初缺失了手臂,他当然可以随便找一个四品的机关偃器给自己装上,但那样的手臂,也就仅仅用于日常生活。   偃皇的身体强度远超四品偃器,四品的机关手臂远不如他原本手臂好用,战力会受到影响,他要装起码也要是五品偃器,其强度才能匹配自身修为。   沐鸢当初以白渊的身份,去拜见对方,对方还没装上手臂,也是当时没找到合适的偃器进行替代,或者说他当时还在犹豫,到底要给自己安装哪种机关手比较合适。   如果没有孔春秋的出现,这家伙最终大概率也会找一个五品偃器凑合,只是孔春秋的出现带来了烈臂,而烈臂又是六品的炎道偃器,最是契合烬天道人所修之道统,这才让他动了贪念。   手脚这些身体部件还可以通过偃器替代,但要是脏器受损,想要安装替代可就麻烦了。   脏器移植本身就很困难,机关脏器类的可供选择也不多,哪怕是何仙姑那样的疯子,在改造身躯的时候,也保留了自己原先的躯干。   而这,也是此身作器的精妙之处,像是夏声笙这样整个身躯替换偃偶,没有特殊的技法根本做不到。   江胧月和沐鸢会面,两人相视一笑,江胧月抛来一个储物袋,里面是按照沐鸢的要求,带来的两亿灵石。   不知道具体要用多少,所以只能让对方多带些备着。   “人我给你带来了,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可以开始,谁先来?”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平日里,这夭峰大家都见多了,在魔傀宗内基本可以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但要说此物可以疗伤,众人都觉得奇怪。   最终,那名被夹断手指的弟子站出来,朝着众人行了一礼,道:   “两位峰主,长老,就由我先来。”   这人显然是第一次来虫圭洞天,以他的资历和身份,换做是以往,压根没有资格来到这种地方,更不可能见到沐鸢这样的大人物。   别说是沐鸢这样的峰主,就算是内门弟子都平日里都未必会看一眼他这样的杂役。   少年挺起了胸膛,似乎是想要在峰主和长老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上下打量他一眼,一般来说杂役不会有机会上战场,都是在后方负责炼制偃器,于是她便问道:   “你是受了什么伤。”   那人伸出自己的手,却见那手上赫然只有四根手指。   “回峰主的话,我的小指头没了。”   “吔?这怎么没的?”   “呃……”这弟子尴尬地挠了挠头,“炼制刀具的时候,不小心被机关给夹了……”   “原来是这样嘛。”   说起来,这些杂役弟子也是可怜,炼制机关元件不仅累,而且同样有危险,看来魔傀宗的工作环境还是有待改善,需要规范安全措施。   沐鸢来到夭峰山顶,在齐岚的指引下,她找到了一口水井,这水井就是用于投放灵石的地方,她投入大量灵石,看向山下,对那名弟子传讯道:   “跳下去吧。”   那名弟子看着滔滔不绝的江水,迟疑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他只是一名偃者,身躯也就比凡人强壮些许,但依旧是肉体凡胎,在这滔滔瀑布面前,显得是那样渺小。   江胧月掩嘴轻笑道:“呵呵呵,我等在这里看着,还能让你淹死了不成?”   “是,是的……有峰主在,小的自然放心。”   说罢,这名弟子就鼓起了腮帮子,箭步上前纵身一跃,冲入瀑布当中。   而沐鸢的注意力,则是全权集中在身前的枯井当中,她刚才一口气投入了百万块灵石,也不知道修复这一根手指,需要损耗多少。   若是耗费太多,那这种疗伤方法,终归还是无法在弟子中推广,意义就没那么大了。   在滔滔瀑布的冲刷下,那弟子一阵挣扎,身躯不断翻腾,像是一条溺水的鱼。   “咕噜咕噜咕噜~峰主……峰主救命呃啊啊!”   “唉……”   沐鸢扶额,她还是高估了这个偃者。   江胧月也是满脸无奈,掐了一个手诀,将那弟子从水中捞起来,躺在地上,不断咳嗽干呕,那样子狼狈至极。   整个过程只过去了十息不到,可当他再次抬起手,却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小指居然长了出来。   “啊啊,老子长手指了,诶嘿嘿嘿!老子的手指长出来……”那弟子一眼瞥见怒目瞪向自己的长老,赶忙干咳一声,脖子一缩,“小的方才太激动了,峰主恕罪。”   “无妨。”   沐鸢用神念沉入井中,清点剩余灵石的数量,结果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料。   一共消耗了三块灵石。   修复偃者的一根手指,只消耗了三块灵石?   这个代价完全在她可接受的范围内,准确来说,这个代价完全是一个寻常杂役可以支付的。   众女鬼见状,也是兴奋不已,却不忘鞭尸某人。   “呵呵呵,宋断指这下要馋哭嘞。”   “不对不对,宋老太婆那是自己割的手指。”   这就让沐鸢想起了自己的某位师姐……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她还在缺一山那会,曾经有一位名叫铜雀的师姐,她的双手被宋断指给砍掉用来炼制人遁机,所以用一双机关鸟手替代。   若是当初就有此物,或许对方也就不用装那对机关鸟手了。 第299章 吾道不孤   偃者的一根手指需要三颗灵石,那么换做一根手臂,或者修为更高的修士,应该代价会相应增大。   可如此结果,也让沐鸢心头火热,只能说夭峰不愧是七品偃器,将其称为疗伤圣器都毫不为过。   沐鸢默默方才那人的修为、伤势、所用灵石和疗伤用时,将在玉简上记下。   有了第一个人吃完螃蟹,而且还眼睁睁看着他吃得满嘴流油,接下来的众多弟子都眼馋不已,一个个目光灼灼,跃跃欲试。   “修为从低到高排好,一个个来。”   众弟子排好队,眼巴巴地看着,沐鸢将其记录下来。   如果以修复一条手臂作为标准,偃者的损耗大概是一百灵石,偃师则是两千灵石,大偃师是四万灵石,偃灵是八十万,偃王是一千六百万,时间从百息到数日不等。   根据修士自己的肉身强度,损耗有所出入,肉身强度越高,消耗也就越大,其中的规律也显而易见。   每往上提升一个大境界,灵石损耗翻二十倍,换言之,要是有哪个偃皇的手断了,治疗大概需要三亿两千万灵石,至于时间,大概是一个月左右。   若是受伤更重,治愈所需的代价自然也会更大,时间也更长。   最后那名偃王境长老疗伤的过程,沐鸢实在等着无聊,便去找烈臂对练数日,等到回来的时候,那长老的双腿已经恢复如初,就连气色也好了不少。   此人特地来拜访沐鸢,看到沐鸢的第一眼,就是一阵千恩万谢。   有了这第一批实验成功,接下来夭峰就可以正式投入使用,沐鸢知道,这件疗伤圣器的价值无与伦比,她完全能够以此作为诱饵,让一些老东西欠下她的人情,同时也赢得威望。   沐鸢毕竟不是做慈善的,魔道就要有魔道的样子。   可她转念一想,疗伤一事,事关他们魔道的战斗力,若是价格开得太高,那些人付不起,无法及时疗伤,回头也就无法在战争中发挥实力,夭峰也就失去了本身的意义。   所以,沐鸢也不能将价格开得太高,偃王以下的修士也就罢了,都是打工人都不容易,灵石自费,收个成本价。   偃王及以上的上层修士,但凡有点背景的,各个都富得流油,自然要宰一刀,除了灵石的成本价,还需要相应的战功作为代价。   另外,沐鸢还将此事对外公开。   她清楚得很,哪怕双方战局发展到这一步,还有不少人在暗中观望,说白了就是骑墙,等到大局已定之时,再来个马后炮。   而这些人中,有些人身上难以治愈的暗伤,若是想疗伤,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立下道誓加入魔道阵营。   这消息一出,很快便在魔道联盟有意运作下,在空明山脉一带传开,短短一个月内,陆续有十余位偃王前来拜会。   原本魔傀宗这边的战况和条件,就已经让他们心动,如今再加上夭峰这一筹码,终于让这些人按捺不住。   这些偃王背后一共四家中等势力,壮大了魔道这边的实力,但也只是聊胜于无的程度。   而因为这件事,沐鸢在众人眼中的形象,也逐渐有了改观,她不再是只会吃人的妖女,而是变成了——   “她是救死扶伤的治愈系偃修,只是偶尔嘴馋,喜欢弄些个小人儿吃吃。”   听到坊间对她的如此描述,沐鸢不得不感叹,人心中的成见如同大山,好说歹说,她都做到这一步了,这些人评价她横竖和“吃人”二字过不去。   灵枢宗自然见不得沐鸢好,依旧是在竭力抹黑她。   说她看起来是在救人,实际上是献祭活人,用血道手段,抽取这些活人的生命力给修士疗伤,如此行径有伤天和,未来必遭天谴。   可这话也就哄骗哄骗凡人,那些偃修才不管这些,能够把他们治好便可,至于代价到底是活人还是灵石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他们压根不管,所以纵使灵枢宗竭力抹黑,但效果也并不是很大。   但凡愿意为了自己疗伤,去和魔道联盟“同流合污”的,都不会太在意这些,更不要说正道当中草菅人命的也不在少数。   如此结果,魔傀宗众多长老啧啧称奇,沐鸢在宗门内的声望也越来越高,只是她本人并不满意。   这天,她在和烈臂对练结束后,捏着下巴自言自语道:   “你说,会不会有一个身患暗疾难以治愈,但修为高深的偃皇突然出现,然后跑过来和我说——沐峰主,求求你救救我吧,只要你帮了我,让我把玄黄真人的脑袋拧下来我都愿意啊。”   “呵呵呵,小奶妹又在幻想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要真有我名字倒过来写。”   “你幻想这个,不如幻想待会有人为了疗伤,于是贿赂你,把门下最漂亮的天之骄女用龟甲缚绑好,然后送到你床上,任君采摘,嘻嘻嘻……”   “喔,你还真别说,真有这个可能,还比什么所谓身受重伤的偃皇送过来,甘愿屈居人下的概率要大一点。”   众女鬼议论纷纷,沐鸢听完后眼前一黑,搞得她像是那种见色起意的淫乱妖女一样。   她可以对天发誓,她虽然是魔道中人,但绝对不是什么不知廉耻的好涩妖女。   这样想着,沐鸢于是挠了挠小肚子上的风道阵纹,又若有所思。   空明山脉附近的大小势力,即使没有站队,也都被牵扯进了战争中,那些隐居的老怪物,要么加入其中一方,要么直接离开云游他乡,拒绝牵扯进来。   若是要吸引其他偃皇强者,只能指望这件事传播到更远的地方,等到别的地方的强者过来。   “或许可以再等一等,事情的发酵和传播需要时间,一个月时间还是太短,再过些时日,会引来些别的什么人也说不定。”   ……   战争继续,灵枢宗多次尝试进攻魔傀宗势力范围,相应地,魔傀宗也进行了多次反击,双方各有伤亡。   沐鸢这段时间,正在不断操练偃偶,与烈臂对练。   她心中隐隐有所预感,决战的那天,马上就要来了,她必须赶紧提升自己实力,尤其是对摩天偃偶的掌控力。   地煞门答应给她炼制的玄冥爪和偃偶,也在历时八个月后,彻底完工,沐鸢的偃偶大军数量,重新达到五十八个,并且每个偃偶都配备了玄冥爪、黑焱载器、碎魂音匣以及万仞龙骸甲。   每个偃偶的实力,也都可以与七转偃王媲美,而其中的统领,那个配备烈臂的偃偶,更是能够直接和偃皇匹敌。   经过与烈臂长达八个月的对练,沐鸢每日吞服龙血,修为很快就突破到九转偃王,体内的力道道纹飞快转化,终有一日,成功破万。   当时,沐鸢正在和烈臂对练。   忽而感到天眼洞开,心中升起明悟,胸口灼热,沐鸢拆下脑袋,打开胸腔一看,原来是镶嵌在胸腔内壁血肉中的消力机心,正在发生变化。   那粒仅有花生米大小的小巧物件,此刻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来自亘古的玄妙意境以之为中心徐徐绽放。   从此刻起,这一粒机心成功升至六品,也不再是仿品,而是迈入真品的行列。   而沐鸢的武道造诣,也从这一刻起,正式登堂入室。   烈臂没有任何思考,只是一味轰拳,一招一式却又暗含大道,让人难以招架。   砰!   消力机心刚刚晋升,沐鸢心中一动,将其催动到极致,此时她的体内,武道和力道的道纹刚好上万,同时催动阴符经,调动太阴火,利用炎道道纹平衡二者,继而对着烈臂一掌轰出。   从未有哪一刻,感到自己对于武道的理解如此通透,每一条道纹都如臂使指,随心而动。   两股力量对碰在一起,沐鸢岿然不动,反而是烈臂被隔空轰飞出去!   这是沐鸢这八个月以来,第一次成功将其震退。   沐鸢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喜悦,继续乘胜追击,有了六品消力机心的加持,她的拳脚功夫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砰砰砰砰!   二者再次交手,那烈臂又被她轻易轰飞,当其重新落地后,最终一动不动。   “嗯?”   沐鸢将神念探入其中,却只断断续续听闻四个字。   “吾道……不孤。”   简单的四个字,却带着无与伦比的苍凉,还有一丝丝欣慰与疲惫。   “吾道不孤?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再来啊。”   这还只是一条手臂,若是拥有完整的身躯,威力会更大。   但听这意思,怎么感觉好像认输了?   沐鸢掐诀作法,以碎魂音匣高呼:   “烈!烈!烈!”   可这一次,无论她如何催动,烈臂始终静静地躺在原地,久久未曾动弹,仿佛那股沉睡于其中的灵魂彻底死绝,仿佛被她无数次上过的发条,在不久前悄然断裂。   而回应她的只有四个字——吾道不孤。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那万年不灭的执念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散,这让沐鸢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怆。   “当初的他也就走到这一步,武道与力道的合流,或许是一条正确的路,他曾是最有可能将其走通的天才,但却英年早逝,当初的他也就走到这里,也就是你现在脚下所站的位置。”   “脚下所站的位置……?”   沐鸢低头,仿佛真的看到了一条崎岖的道,从她脚下延伸,向前展开。   在这条路的旁边,是一条即将复苏的道统,其名——武道。   而另一侧,则是一条当初赢下大道之争,故而如今今鼎盛的道统,其名——力道。   而在这两条路中间,是属于沐鸢未来的崎岖小路,无人知晓,这条路通往何处。   “原本我应该是突破偃皇的时候,此物才可进阶六品,而如今这进度比我预想的要快了不少。”   “何止是快?你知不知道,你获得消力机心到如今,不到十年,已经走完了别人穷极一生都无法走过的路……啧啧啧,武道圣体,果然名不虚传。”   如此成就,除了沐鸢的武道圣体,还和她每天高强度的修炼,以及大量龙血的供给脱不开关系。   只可惜,龙血按照她这样的消耗下来,如今也所剩无几。   突然,沐鸢感到传讯偃器震动,是江胧月给她的留言。   “师妹快来,有个偃宗来了!”   “偃宗?哪个偃宗?莫不是灵枢宗打过来了?” 第300章 白翎歌   “不是灵枢宗打过来了,他自称是一位散修,对方并无恶意,总之你快过来,找你的。”   “一位散修……喔,来了来了。”   沐鸢有所猜测,于是大喜过望,忙不迭出了虫圭洞天,中途她告知了夏声笙的分身,毕竟是偃宗到访,万一起了冲突,有师尊在的话也能兜住底。   可是夏声笙告诉她,她的本体已经到江胧月那边,现在就等她过去。   “偃宗境的散修,这在空明山脉一带可不多见,大概率是外面哪个地方来的大能。”   “对方既然指名道姓要找你,什么原因也就不言而喻了吧。”   “是为了夭峰而来?”   “多半是的。”   正当沐鸢和毕方暗自揣测的同时,女鬼们也都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坏了吔,这下真让小奶妹幻想成真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一个身患暗疾的偃宗,要求小奶妹治疗吧……诶,怎么会这样呢?”   “我记得小奶妹当初是说,话又说回来,当初你们谁说要把名字倒过来写的?”   众鬼纷纷将目光移向聻丁,聻丁讪讪一笑,耍起了无赖。   “看什么,当初说是来一个偃皇,我名字倒过来写,这是偃宗,能一样嘛?嗯?”   “丁聻,丁聻,嘻嘻嘻~”   “确实有丁这个姓氏,你就别抵赖了,丁聻也挺好听的。”   正当众鬼拌嘴的间隙,沐鸢已经出了虫圭洞天,来到了诡峰山顶江胧月的洞府当中,江胧月与夏声笙二人正在那里,坐在两人对面的,则是一名黄发垂髫的老妪。   这老妪手持一柄青玉手杖,外表看来极为普通,浑身气息不显,她眯着眼睛,俨然一副和蔼的样子,看到沐鸢过来,瞬间睁开眼睛,眉开眼笑。   沐鸢虽然看不出对方深浅,但夏声笙暗中传音,这位便是江胧月所说的那位三转偃宗。   而在她的身侧,则是坐着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白发青年,少年一袭素白旧衣,加上肤发皆白,脸上没有半分血色,整个人坐在那里,如同一尊白玉所铸的雕塑。   病态、绝色,但却出尘入画中美人。   他身姿修长,肩膀略窄,眉目深邃,五官如画,精致到就连女人都要嫉妒,只一眼,沐鸢就觉得此人不简单。   看起来年龄不大,但身上却散发着偃王的气息,如此天才中等家族势力中几乎不可能出现,就是在上等宗门中,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最次也是灵魔二宗历代圣子那个级别。   见到沐鸢过来,老妪和少年都起身,面带微笑。   “想必这位便是那位传说中的沐峰主,老身姓白名芸,这位是老身的孙儿白翎歌。”   少年起身上前,欠身抱拳行礼道:   “在下白翎歌,见过沐峰主,早就听闻峰主相貌出众,天资卓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少年声音轻柔和煦,不同于沐鸢过去见到的那些天骄,各个目光眼高于顶,明明是世家子弟,教养却一个比一个差,而白翎歌则不然,对她的态度明显十分谦逊,这让沐鸢对其不免多了几分好感。   只是此人姓白,这倒是让沐鸢有些在意,刚好是白渊的本家。   这个姓氏在白月宗附近很常见,算是一个大姓,莫非只是巧合?   沐鸢心中微动,思绪电转间,忽然想起夏声笙说的话,作为峰主在外面就要有峰主的样子,于是收敛起心中的疑惑,同样回了一礼,道:   “二位请坐,不必多礼,不知二位今日到访寒宗,有何贵干?”   “沐峰主果然是爽快人,老身今儿带孙子来此,正是为了那夭峰而来,实不相瞒,我的孙儿早些年受了些内伤,脏器受损,又中了剧毒,老身寻了不少药材和疗伤偃器,始终无法将其根治。   “前些时日听闻贵宗有此圣器,可以治愈各种暗伤顽疾,可活死人肉白骨,于是便想要试一试,还需要沐峰主出手。”   事情和沐鸢想得差不多,只不过并非这偃宗有顽疾,而是她的这位孙子有病。   七品偃器本就少见,就是偃宗手中也未必能有,更何况是夭峰这样的治愈偃器,更是罕见中的罕见。   “自然可以,前辈远道而来,当然应尽地主之谊,只是……”   不料,那名为白芸的老妪,居然抢先开口:   “规矩老身晓得,这治疗过程中,贵宗需要屏退旁人,只要你能为我孙儿彻底根治,老身可以为贵宗出手一次。”   对方只愿意出手一次,不愿意加入或者结盟,偃宗不比偃皇,这位三转偃宗何其尊贵,虽然只有一次机会,但只要动手,灵枢宗除开老祖以外,无人可以抵挡。   若是用得好,配合夏声笙的分身,三宗合力,灵枢宗老祖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重创甚至击毙都有可能。   一次治疗,换取三转偃宗一次出手的机会,怎么看都不亏。   “白芸前辈客气了,远到是客,能为这位呃……公子治疗,也是我的荣幸,不如现在就去我洞天内看看?”   “甚好,甚好。”   “这边请——”   “请——”   几人即刻动身,进入了洞天内,双方虽然表面上恭敬,但实际上都互相防备,沐鸢走在最前面带路,白翎歌走在最后,中间隔着夏声笙和白芸二者。   这看似无意的举动,实际上是两位偃宗的较量。   当四人穿越摩天偃偶的胸口,白芸和白翎歌二者齐刷刷呆住,当他们穿越这空间门的刹那,顿时就感受到了洞天那那股若有若无的命道之力,沐鸢没有刻意针对二人,而是这股命道之力本就充斥于洞天之中。   只要沐鸢想,随时都能把这两人变成蛤蟆,前提是对方身上没有命道防护手段。   进来之前,她作为三转偃宗,自认为能够压夏声笙一头,可进到这方洞天那之后,她心中顿时升起一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老妪上下打量沐鸢一眼,神情玩味。   “沐峰主好手段,想不到贵宗还有如此宝地,天地规则演绎到如此地步的洞天可不多见,老身真心佩服。”   “白前辈谬赞,晚辈也只是侥幸。”   三人很快来到夭峰所在,按照对方的意愿,沐鸢等几个弟子治疗完,就将其打发走。   沐鸢平日里需要修炼,所以夭峰的瀑布,大多数时候,都是交给夭峰的几位内门弟子管辖,今天刚好是姜兮打点。   当初那个一口一个师姐,给她裁剪女装的小师妹,数年过去,其修为也突破到了六转大偃师。   沐鸢这次一来,就清退了闲杂人等,原地就只剩下沐鸢四人。   “白公子,请吧,不过既然是要治疗内伤,还是需要解除身上的防御偃器。”   “嗯。”   白翎歌看向白芸,向她使了个眼色,于是就开始脱偃器,却见这人先是从怀中掏出两个储物袋,又分别解下怀中的玉佩和手镯,复又扯下发簪,脱掉了贴身小袄,零零总总各种偃器不下十余种。   从四品到五品不等,从肉身防护到魂道防护再到最为稀有的命道防护,应有尽有,其中又以五品偃器居多,四品的防护偃器只有零星三两件,如此奢华的偃器配置,就连沐鸢也不禁暗自腹诽。   这就是传说中的偃宗之孙嘛……   果然财大气粗,就算是偃皇,身上的防护偃器怕是也不过如此。   白芸将这些偃器一一收好,然后目送白翎歌跃入水中,在瀑布之下,有上百处石台,正是沐鸢前不久安排修建,供人盘坐在上面疗伤用的。   白翎歌脚下接连几下飞踏,很快就冲上了最高的那处石台,瀑布从头顶灌下,那饱含灵力的沧浪瞬间将其淹没。   哗哗哗……   瀑布永远奔流不息,其实是因为这些水会从夭峰山顶流下,灌入下方的深潭中,深潭的底部呈现漏斗状,这些水最终会流到潭底,其中存在机关将这些水吸进夭峰内部,在夭峰内部循环一圈,最终从山顶的瀑布中重新流出来。   这个过程有点像是沐鸢前世的喷泉,灵泉会在夭峰内部机关的作用下,吸收灵石中的灵力,具备疗愈的功效,并且滤除其中有毒有害的杂质。   若是有人受伤,只要任由水流冲刷即可,灵泉会滋养血肉重生,修为越高,消耗的灵泉越多,恢复时间越长。   说是活死人肉白骨,有些夸张。   因为治疗需要时间,修为越高时间越长,受伤太重的话,伤势还没修复人可能就死了,修为太低的话,可能人还没被送到夭峰来就咽了气,但最起码,有了夭峰,断臂重生不在话下。   若是有人中毒,就顺着水流,到夭峰内部循环一圈,就可以将身躯内的毒素和病症祛除。   后者的过程,和人体的肾脏循环类似。   夭峰的运转几乎无需人为干涉,完全自动化,毫无操作门槛。   内门弟子只要向深井中投入灵石就行,等治疗结束收取报酬。   伤员要考虑的就多了,比如有些受伤比较重的,要考虑一下,怎么防止自己被瀑布冲到一半,被冲晕过去。 第301章 不小心就碰壁了   现在的夭峰并非全盛,部分功能不能完全施展,如果打个比方,就像是一个肾功能不完全的腰子,偶尔会出现毒素过滤不全的情况。   但夭峰不同于肾脏,一次过滤不全,可以多过滤几次,总能祛除疑难杂症。   却见那窄肩少年端坐在石台上,盘膝而坐,而石台铭刻有力道阵纹,可以将修士的屁股死死吸附住,防止其被冲下去。   他顺着瀑布的冲刷,一路从高往低,直至最终深入潭底消失不见。   见状,白芸眉头一皱,神念散出,却发现夭峰的内部机关结构竟是无法探查。   这倒是不让人意外,作为七品偃器,内部结构难以从外部探查,若是可以随意探查,那么不但会暴露其中弱点,就连偃方也会公之于众。   老妪摸索着手中的青玉手杖,就要准备跳入水中一探究竟,夏声笙解释道:   “白道友莫慌,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   于是,夏声笙将夭峰的大致原理讲述了一遍,白芸听后这才微微点头,放心下来,抬头一看,果然在夭峰之顶看到白翎歌所在的那座石台。   沐鸢心念一动,操纵石台飞出了瀑布,白芸忙不迭冲上前去。   “小……孙儿,感觉如何?”   “确实有效,我被吸入这山体内部,感觉全身上下像是被洗了一遍,那股毒素受到冲刷,刚刚那一轮就驱散了半成。”   “好,好,好。”   白芸大喜过望,青玉手杖连连杵地。   “果然我们这一脉命不该绝,哈哈哈,好啊,沐峰主,方才是老身唐突了,还请继续施为,只要将我这乖孙儿治好,老身届时定然竭尽全力,替你们拿下那灵枢宗的老怪,七品的治疗偃器,果然名不虚传。”   “那是自然,还请白公子坐好,我们继续。”   白翎歌乖乖坐在了石台上,石台上的力道阵纹运转,将其屁股牢牢吸住,石台载着他重新没入瀑布当中。   “既然是治疗,那必然需要一些时间,白道友不如坐下来,喝口茶慢慢等?”   夏声笙指了指山脚下水潭旁边的凉亭,白芸心情大好,也变得比方才更好说话。   “也好。”   三人移步来到亭中,旁边的偃偶开始烧水煮茶,不多时便有袅袅茶香弥漫开,在这凉亭中,随时可以看到瀑布那里的情况。   在夭峰归位之前,便有此凉亭,只不过当时夭峰还没有激活疗伤功效,所以这凉亭原本矗立在这里,也只是供人赏玩,在其中品茗之用。   不远处,白翎歌坐在石台上,一次次被瀑布冲下来,深入潭中,复又从山顶出现,如此循环往复,白芸不禁感慨。   “这座机关山峰不但景色秀美,而且将山水园林造化之功集于一身,啧啧啧,妙,实在是妙。”   “确实如此,但如此造化并非我等所为,吾辈也不过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不知道白道友是从何处而来?若是方便,可否告知一二?”   “嗨,一介散修,四海为家而已。”   夏声笙和白芸二人相互交谈,上面在开大会,而沐鸢的颅内也在开小会。   “小奶妹,你觉不觉得,那个姓白的,很像你变身之前的样子欸。”   “这五官哪有半分相像,你们不要乱说。”   “我说气质,气质很像啊,虽然是男儿身,但却白白净净很可爱。”   说白了,这些女鬼在嘲笑她原本的那具身躯像南梁,沐鸢听了顿时气得牙痒痒,白渊都死那么久了,这些杀千刀的女鬼,居然还不愿放过,还时不时拉出来鞭尸。   “嘿嘿嘿,不得不说,这家伙比你当初还像女人嘞。”   “咕,没有!绝对没有,我当初超有男子气概的好吧,要不是人遁机……”   “哟~还不承认呢,急了,嘻嘻~”   闻言,沐鸢不禁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碍于人前,又不好发作。   三人看着白翎歌的身子上去又下来,上去又下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半日功夫,沐鸢有些倦怠了,想着要不以修炼为由先行告退,让师尊和这老奶奶继续纠缠。   可就在这时,当她瞥向那石台,突然发现其上空无一人。   只留下一条,被力道阵纹吸附住的裤子……   冲着冲着,人没了。   “哇!不好!人呢?”   唰!   三人二话不说当即起身,化作三条流光冲入水中,三人在水中一番探查无果,白芸和沐鸢二人朝着潭底游去,夏声笙则是留在岸上观望。   十有八九,是被水流冲到了山体内部。   按理说,对方作为偃王,应该不至于被淹死才对,但毕竟重伤在身。   夭峰山体内的空间很大,各种机关与阵纹数不胜数,其中连接内外的管道如同人体的脉络那般错综复杂,这些脉络分成两股,分别通向夭峰的两座山中。   因为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哪座山中,两人只能分成两路,分别去探查两座山体。   沐鸢心中焦急,这件事直接关乎一位偃宗的态度,要是把人家孙儿给治没了,她都不知道怎么和白芸交代,好在她有着夭峰的掌控权,不多时便锁定了对方所在。   轻云出月浸水,不影响其中风道阵纹运转,配合气动仪,沐鸢在水下索性将鞋子脱掉,那双白丝包裹的玉足轻轻一蹬,身躯便飞快向前行去。   等到沐鸢赶到,白翎歌正在水里挣扎,他像是条溺水的鱼不断扑腾抽搐,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他的口鼻中疯狂涌出。   原来是治疗的过程中,体内的毒性突然发作,这才使其出了岔子。   “咕……救我……”   白翎歌看到沐鸢过来,手脚中,那一根根青黑色的纹路如同蚯蚓般蠕动着,看起来颇为诡异,本就苍白的小脸更显得楚楚动人。   尽管手脚不听使唤,但对方还是艰难地扑腾着,朝沐鸢这边游来,沐鸢也向着对方游去,对方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一把将沐鸢抱住。   确切来说,不是抱住,而是——夹住。   那双纤纤玉足,直接夹过了沐鸢的脑袋,而沐鸢则是一个没刹住,一头撞了上去。   她的鼻尖好像撞了什么奇怪的、意想不到东西。   这次,她鼻子是真的碰壁了。   “好漂亮啊……等等,兄弟,你怎么也没有鸟!”   “咕哇……我……我……咳咳咳……”   少女一双桃花眸中含着无尽的羞愤,可奈何此刻毒性发作,呛了几口水后,彻底晕死过去。   沐鸢双手揽住对方的纤腰,然后把脑袋从桃花源中拔了出来,心中惊疑不定。   难道这世上,还有可以逆转阴阳的偃器?   沐鸢一扭头,突然用眼睛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光点,心念一动,将那东西招来。   这是一件小巧的机关造物,其原理不算复杂,只算是四品偃器,沐鸢只一眼就看出其功能。   “改换声线,掩盖气息,原来是此物的功效,并无改换性别的功效……喔,打从一开始,这家伙就是个不带鸟的南梁!”   “有没有可能,你说的那个叫女人。”   “哦,对,是不带鸟的女人。”   沐鸢摸了摸不久前刚刚碰壁的鼻子,感觉痒痒的,鼻息间尚存一缕幽香,那股黑气方才从白翎歌的七窍九穴中涌出,沐鸢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因此而感染。   沐鸢她看了看对方那张苍白俏脸,不得不说,之前没仔细看,如今凑近一瞧,这张脸说是祸国殃民丝毫不为过。   黑色的纹路正在逐渐散去,其口鼻之中,也不再吐出黑气。   “咕咚~”   沐鸢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唾沫,回想起刚才的种种,心里忐忑不已,她只是碰壁,总不可能要她负责吧。   “啊不对,我现在也是女人,我激动个什么劲儿……”   一失足则成千古恨,再回头已是无稽之谈。   “可话又说回来了,这家伙为什么要伪装成男儿身呢?”   索性不去多想,沐鸢给白芸和夏声笙传讯,告诉,然后给白翎歌丢进了避尘珠中,自己则是朝着夭峰外面游去。   不多时,沐鸢就出了夭峰。   白芸黑着一张脸,和夏声笙站在原地相互对峙,见到沐鸢出来,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等到白翎歌苏醒后,她赶忙扯住衣服下摆遮住下身,对上沐鸢的眼光后,俏脸瞬间就涨得通红,她楚楚可怜,如同刚刚被人蹂躏过的小女儿,与最初的翩翩公子判若两人。   两人相顾无言,对于方才水中的尴尬场面,这位小姐明显有些在意,而沐鸢也不自觉偏开目光,假装无事发生,两人都不去提。   白芸取出一件宽大的衣袍披在白翎歌身上,又抓起少女的手一番探查,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但当她看向对方胸口,眉头又紧接着皱起。   “沐峰主,你方才在水中可是看到了什么?”   “没有啊……我能看到什么,咳咳……”   沐鸢干咳一声,她总不能说,她看到了小姐的那啥吧。   这话要是说出来,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她自知心虚而且理亏,不着痕迹地缩在了夏声笙背后,而夏声笙则像是保护鸡仔的老母鸡般,将沐鸢护在身后。   此时此刻,气氛变得有些古怪并且凝重,白芸很清楚,若是在这洞天内交手,她的胜算十不足一。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还有另一个偃宗正在赶来的路上。 第302章 落凤晶石   白芸脸色阴晴不定,她暗中对白翎歌传讯:   “殿下,你被她看到了?”   “只是看到了……身体,无妨,我们都是女子,不必太过在意。”   “你知道老身说的不是这个。”   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白翎歌别过脑袋:   “她没有认出我的身份,这里距离京城甚是遥远,又是无主之地,那几个家伙的势力应该还没有渗透到这里来。”   “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切潜在的威胁都要扫除,你未来若是想要走到那一步,切不可有妇人之仁,利弊权衡应当永远大于对错与否。”   “芸婆,这些道理我自然都晓得,只是眼下我们实在是不宜过多树敌,不妨换个角度,沐峰主本就有恩于我,魔傀宗实力雄厚,虽然只有一位偃宗,但却有这方不俗的洞天宝地,若能与之交好,日后建立商路往来,未必不能成为我的一大助力。”   “所以殿下您的意思是?”   “你要兑现你的承诺,同时还要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魔傀宗彻底将那灵枢宗拿下。”   听完对方说的话,白芸眸光微动,她摩挲着自己的手杖,又深深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沐鸢,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可恰在此时,白翎歌紧了紧衣袍,上前说道:   “多方才谢峰主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说完,还有意无意瞥过头,对身旁的白芸使了个眼色。   “方才是老身是态度有些激动,二位莫怪,这块九曲沉香木算是赔礼。”   说罢,白芸便抛出一枚黄褐色的木块,夏声笙抬手接住定眼一瞧,发现这块名为九曲沉香木的灵木中有海量生机涌动,乃是六品偃材这的极品。   她将此物递交给沐鸢,暗中交流道:   “此物,虽不及传说中的神霄木,但作为替代品,却能在短时间内维持一座机关五脏的全功率运转。”   沐鸢惊诧莫名,她上下打量面前的两人,心中暗自揣测起对方的身份,只是从对方细微的举动中,她总感觉两人的关系并不像是祖孙,而更像是……主从?   有一位偃宗贴身随行,这来头可不是一般的大,绝对不是她们先前所说的散修。   “师尊,你能不能看出这两人的来头?”   “方才我的分身在来的路上,暗中算了一卦,没能算出这二人的来历,那女子你可以好好把握,至于那老妪你最好留个心眼。”   “好好把握?”   想起了方才碰壁的香艳画面,沐鸢到现在还没平复过来,这意思难道是想要她去和人家深入交流?   “想什么呢,我是说,在未来她能给你带来几场造化。”   夏声笙帮她算总是流鼻血,那是因为人遁机的缘故,作为命道偃宗,帮别人算还是很准确的。   恰在此时,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悄然降临山头,白芸、白翎歌二人抬头望去,虽不见人影,但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出的威压。   白芸心头一凛,这魔傀宗居然还藏着第二名偃宗?难怪如此有恃无恐。   心中不禁庆幸,还好方才听了小姐的话,没有急着动手,不然就算她手上握着命道偃器,也无法在这洞天内与两名偃宗为敌。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我可否在这洞天中暂住几日?”   说是暂住,其实是以身为饵,博取信任。   沐鸢虽然有九成把握,配合夏声笙将白芸拿下,但那样做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倘若对方真的铁了心的要拼个玉石俱焚,她也无法逼迫一个偃宗帮她卖命。   “好,那就先请小姐来我洞府里坐坐,这位前辈若是愿意也可以一起来。”   “方才是老身唐突,二位莫怪,你等何时攻打灵枢宗,知会老身一声,老身自会出手。”   说着,白芸就递给白翎歌一个储物袋,收敛了脸上的厉色,露出一个祥和笑容,向沐鸢和煦地笑了笑,她有意无意地看向夭峰某个方向,又看了看夏声笙,两人微微点头致意。   沐鸢虽然不知道那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但想来应该是保命和传讯之类的偃器,而且品阶绝对不低。   “你们两个年轻人先去玩玩,关于灵枢宗当下的形势,老身与夏道友要交流一二。”   说罢,白芸就朝着夏声笙点头致意,两人重新回到亭中坐下,也不知道在聊什么。   实际上,要说年轻人,夏声笙也不过百来岁,两只夏声笙加一只沐鸢再加上白翎歌,都没一个白芸年龄大。   此时,白翎歌对着讪讪一笑,好看的眸子扑闪着。   “咳,方才,抱歉,不过关于我的事情,还是希望沐峰主能够保密。”   自打没了那件偃器遮盖声线,对方原本的声线甜甜的。   就说嘛,带鸟的小南娘哪有这么好听的声音,这分明就是不带鸟的小丫头。   沐鸢这样想着,想起了师尊说的,要她好好把握,眼前这位或许在将来能给她一番造化。   正这样想着,一条金线从沐鸢眼前闪现,金线轻颤,那头连接着白翎歌。   “果然有联系啊?”   “什么联系?”   “没什么,白姑娘远道而来,就由我带你参观一番?”   “好,咳,我……准备一下。”   说着,那宽大衣袍下的娇躯稍微动了动,沐鸢有些没搞明白,对方在鼓捣些什么。   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对方,看得白翎歌有些发毛。   “小奶妹,你是真的不懂喔……”   “懂,懂什么啊。”   “她在穿衣服啊,和你出去招摇过市,总不能真空上阵吧。”   “嘻嘻嘻,也不是不行嗷,刺激。”   沐鸢先是一愣,当她意识到所为何事,顿时干咳一声背过身去。   对方被自己捞上来,白芸给她外面披了件斗篷,下半身没穿。   也幸亏她现在是女儿身,对方才敢在她面前毫无防备地穿亵裤,中间隔着一层漆黑的斗篷,此情此景,但凡是个男人都会想入非非。   也不知若是让对方知晓,自己这副皮囊下藏着的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灵魂,又会作何感想。   “嘻嘻嘻,女孩子的身体方便吧,她们对你可是没有太多防备,你说是吧~小奶妹。”   “方便,方便滴很呐……小奶妹你试着去带她泡药浴,我估计她多半也不会拒绝。”   “你就说,这药浴是你洞天里的特产,她包被你骗得不要不要的,然后你再偷偷把玄阴杵水里这么一塞……”   “咕咿咿咿——沐峰主请不要这样,哈哈哈哈。”   一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女鬼,又开始出谋划策,沐鸢装作没有听见,哪知道这些家伙依旧不依不饶。   “你可要好好把握,这可是师尊说的。”   “师尊是让我好好把握机缘,你们这是在想啥呢?”   人家姑娘又不傻,又是洗澡又是双修的,哪有那么好骗。   “咳咳,夏峰主,我好了。”   说话间,白翎歌不但偷偷穿好了亵裤,还佩戴好了变声偃器,切换回了原先的中性嗓音。   说是尽地主之谊,沐鸢就真的拉着白翎歌去洞天内逛了一圈,从夭峰出发,再到修罗峰的秽石矿场,哪些能说,哪些是机密沐鸢分得清,这一来一回,沐鸢突然有种带投资商参观魔傀宗产业的错觉。   最终,白翎歌在矿场前驻足,听完沐鸢的介绍,看着满地的黑色矿石,美眸扑闪。   “秽石?”   “没错,可以增强精神力的六品偃材,白小……公子也感兴趣?”   “这个秽石怎么卖?”   “抱歉,这个暂时不对外出售。”   “这样啊,那真是可惜了。”   眼见对方上钩,沐鸢画风一转,继续说道:   “秽石目前是按照战功,对魔道联盟的各大势力和散修出售,白芸前辈要助我宗一臂之力,当然也算在其中。”   到了六品偃材这个层次,完全是有价无市,很多偃材的价值难以用灵石来衡量,所以更多的还是以物易物,各持所需。   白翎歌也知道这一点,她拿出储物袋一阵捣鼓翻找。   “这个,落凤晶石,六品偃材,只有在凤鸟陨落之地,才有可能诞生,可以用来炼制许多炎道偃器,哪怕只是熔炼到炎道偃器中,也能增强其威力。”   没等沐鸢开口,毕方首先在她识海中叫出声。   “拿下,必须拿下!”   声音急切,像是生怕对方反悔。   “有这么夸张吗?”   “有,你不明白,这东西可以加到你的三相焚天仪中,增强异火融合的稳定性,将你的太阴火和黑焱真火二者彻底融合,不用再在对敌的时候现场手搓,而且增强三相焚天仪融合异火的稳定性。”   “还有这等好事?”   只要有足够多种类的异火,三相焚天仪威力巨大,能够爆发出远超其品阶的威力,但短板也非常明显。   那就是异火融合需要现场手搓,非常浪费时间,每次融合只能融合两种异火,异火越多融合需要的时间就越长,难度也随之大大增加。   在实战过程中,很容易受到外界影响,没来得及使出三相焚天术,就被敌人中途打断,若能将这二者从根本上彻底融合,太阴真火常驻于她的体内,在实战中就能省去这一步,这对沐鸢来说意义重大。 第303章 看垃圾的眼神   沐鸢心头火热,当即说道:   “好这个我买了,三千斤秽石,换这三块落凤晶石。”   虽然都是六品偃材,玄冥秽石不比落凤晶石,产量和需求远超后者,落凤晶石不可能像玄冥秽石这样满山随便开采,用来炼器也不用像玄冥秽石这样动辄上千斤,一两块便足矣,所以,这个比例沐鸢个人感觉还算比较合理。   然而,白翎歌却摇了摇头。   “不行,三千斤只能换一块。”   “六千斤三块。”   “八千斤。”   “七千斤,这是友情价。”   “好,成交。”   两人最终达成一致,最终定价七千斤三块,沐鸢当即唤来齐岚,按照沐鸢当初的吩咐,这大半年以来,除了对外以战功出售的那部分以外,齐岚囤积了不少玄冥秽石。   沐鸢把如愿以偿拿到了落凤晶石,这晶石呈现半透明状,通体橙黄形似琥珀,捧在手中微微发烫,隐隐传来凤鸣之声,海量炎道道纹蕴于其中。   “快快快,把这个融入你的三相焚天仪当中。”   “急什么,等回头我回去再炼。”   “很快的,只要两三步就好。”   “老东西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沐鸢实在拗不过毕方的热切期待,看着白翎歌正拿着玄冥秽石,放在手中把玩,索性也就拿出三相焚天仪,按照毕方的指挥,当场开始炼制。   “第一步,以你体内的灵力,激发落凤晶石内的炎道道纹。”   沐鸢拿起一块晶石照做,十息过去后,这块落凤晶石就开始缓缓融化,化作粘稠的琥珀色液体,顺着她的指缝缓缓流下。   “第二步,将这些液体平均浇筑到阵纹当中。”   由于这液体比较粘稠,而三相焚天仪中的阵纹分布又比较密集,想要均匀浇筑,其实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但这件事对于沐鸢来说,却并非难事,因为她的精神力已经有九成转化成了神念,距离完全转化也只差最后一成,感知力和掌控力远超同境偃修。   神念最大的优势,正在于这种细致入微的工艺。   沐鸢以神念掌控,从这些粘稠液体中,扯出一缕,如同写糖画那般,将其扯成细若发丝的丝状物,然后再沿着阵纹的痕迹,将这一缕细丝印入其中。   这时候,白翎歌吸收完几斤玄冥秽石,正觉得脑袋晕乎乎,忽地瞥见沐鸢所为,忍不住惊呼出声。   “神念?”   两个字脱口而出,白翎歌知道沐鸢现在所做之事需要静心,容不得旁人打扰,赶忙屏气凝视,不敢出声,退到百步之外,小心翼翼地从旁观摩。   她出身也算显赫,自认自己天赋不差,今年五十岁,就已经是四转偃王。   她知道沐鸢天资绝伦,但也没有想到,对方不过才九转偃王之境,就已经掌握了神念。   不知怎地,白翎歌心中隐隐升起了一丝挫败感。   就算拿沐鸢与她的那几位兄长姊妹去比较,在同境的情况下,也断然做不到如此地步。   正在此时,一道清澈动听的声音,自她耳畔响起。   “你是姐姐新找的吗?”   白翎歌猛地转头,忽地发现,一只金毛狐娘不知何时,居然俏生生站在了她的身后。   “新找的什么?”   “新找的小妈妈,啊不对,是新找的小姐姐。”   闻言,白翎歌先是一愣,继而神色变得无比古怪。   “她……以前经常找小姐姐?”   “是的是的,她喜欢找那些小姐姐一起双修,但是她和咱双修的次数最多,哼哼,”说着,小狐狸一双小爪子叉腰,似乎觉得这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你也想和小姐姐双修吗?”   “啊?”   白翎歌惊了,看向沐鸢的神色变得更加古怪。   双修!?   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居然还是找女人双修!?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她看着地上半人高的小臂噶,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居然连异族幼崽都不放过,简直是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她和你做了多少次?”   “嗷,夭夭不知道喔,夭夭的身体,已经变成小姐姐的形状惹……”   “嘶——”   白翎歌倒抽一口凉气,魔傀宗可是一处魔宗,而沐鸢则是魔傀宗的一峰之主,她的师尊更是魔傀宗的老祖,这些情报,她早在来此之前就已经打探清楚。   如果说她的师尊是大魔头,那么沐鸢毫无疑问,就是小魔头。   这里毕竟是魔宗,好像发生这些事情,也没什么奇怪的,念及此处,白翎歌顿时觉得下身凉飕飕的,一阵冷风透过外面的斗篷灌进来。   如此,她便不由得想起了不久前的羞人画面,本来想着双方都是女儿身,不用太过在意,现在想起来,怕是不在意不行。   这妖女,绝非善类。   而与此同时,沐鸢整个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三相焚天仪上。   却见那糖丝般的液体上下翻飞,沿着阵纹如笔走游龙,不多时,便完成了整个所有阵纹的铭刻,从整体上来看,这些阵纹就像是被刻入了一层金粉,煞是好看。   只是三下五除二的功夫,沐鸢就将三相焚天仪重新组装完毕,虽然还是五品偃器,但经此一遭,此物发生了些许变化。   在毕方的催促下,沐鸢将太阴火和黑焱真火抛入其中。   根本无需她费心,二者顷刻便融合在一起,化作太阴真火旋转升腾,其稳定的增强沐鸢也深有感触。   如果说之前催动三相焚天仪融合异火,沐鸢相当于在安抚一只随时可能爆发的老虎,野性难驯,那么现在,当其融合了落凤晶石后,它就变成了一只听话顺从的小猫咪。   像这种听话的小猫咪,就是要被吃掉的。   沐鸢之前还有些不敢将其塞进自己的丹田中,就是因为怕这东西会原地爆炸。   而现在,融合太阴火和黑焱真火已无需她刻意操纵,她也就顺理成章地撩起自己的衣服下摆,露出平坦的小腹,将其塞进丹田中,将其纳入自己体内的灵力循环当中。   三相焚天仪塞进去后,顿时觉得小腹暖暖的,沐鸢揉了揉小肚子,又拍了拍,有一种满足感,而且感觉很舒服。   至于三火以及以上的融合,自然还需要沐鸢手动操纵,但耗时和难度也大大减少。   “仅仅是些微的改动,就能产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偃道还是真是神奇。”   “非也非也,神奇的并非偃道,而是这落凤晶石。”   果然如师尊所说,这白翎歌于她而言是一场机缘,沐鸢一拍脑袋。   “坏了,差点忘了正事!”   沐鸢光顾着炼器,却把白翎歌这个客人晾在一边,属实是不应当,可当她走过去,却发现白翎歌看自己的眼神彻底变了。   没了最开始的尊敬,而是带上了三分惶恐,三分警惕,四分嫌弃。   一言以蔽之,这眼神就像是在看垃圾。   怎么会这样,难道就因为自己刚才光顾着炼器,把人家姑娘晾在了一边?   “夭夭。”   沐鸢唤了声,小狐狸当即摇着尾巴冲上来,扑进沐鸢怀里,只是这次,没有撞上沐鸢的胸口,而是撞在了沐鸢的下巴上,然后用头顶用力蹭了蹭。   “唔嘤,小姐姐有什么吩咐?”   “你是不是对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吖,我只是说,小姐姐和我双修,把我变成了小姐姐的形状……”   这话说起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但是白翎歌显然是误解了什么,沐鸢无奈扶额,对着白翎歌一阵好说歹说,终于是把事情解释清楚。   尽管沐鸢感觉自己该说的都说了,那白翎歌也说自己都相信,但她还是感觉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你信我啊,你别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小孩子应该不会骗人的。”   “可她不是小孩子,夭夭,哈气!”   “哈!”   闻言,夭夭听话地哈气,一身偃皇之威尽显,唬地白翎歌一愣一愣的。   “你看,她修为比我还高,活了上万岁的老东西,我何德何能诱拐她。”   然而,这下虽然印证夭夭这个老东西的身份,白翎歌的关注重点又错了,她猛然察觉到夭夭居然是一只六阶妖兽所化,虽然状态有些奇怪。   “六阶妖兽!”   “对对,我哪里有胆子凿六阶妖兽你说是不是?”   沐鸢这样说着,突然眼前的金线再现,连接到白翎歌身上,不久前就是这金线抖了抖,所以沐鸢从白翎歌身上换到了落凤晶石,如今这金线再抖,说明这小姑娘身上还有好东西。   一时间,沐鸢看向白翎歌的眼神,又变得贪婪起来。   “你……你又要作甚!”   白翎歌双手抱胸,宛如一只受惊的小鹿。   “白姑娘,我们继续方才的交易?”   “原来是这个,呼——”   “不然你以为呢?”   “我以为,咳,没什么……”   白翎歌俏脸微红,从自己储物袋中,掏出了一阵捣鼓,掏出了各种偃材,而沐鸢自认自己不够识货,索性交给毕方把关。   “这是金丹草……   “这是梵音土……   “还有还有,这个是翡翠雪竹……”   白翎歌一样一样地把各种六品偃材往外掏,种类繁多,都带不重样的,沐鸢越看越觉得稀奇,这些偃材有些就连她都闻所未闻,就是以魔傀宗的底蕴,很多偃材都拿不出。   这哪里是散修,就算真是散修,怕也是刚刚打劫了一个上等宗门的散修。   富得流油啊。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这些偃材虽然珍贵,但大多数对沐鸢来说意义都不太大,在毕方的筛选下,沐鸢挑挑拣拣,选了三样,总共花了一万两千斤玄冥秽石买下。   直到对方突然拿出一块金矿,这金矿只有巴掌大,时而呈现湛蓝色,时而又化作赤金色。   “这个是日月精金,由日华石和月华石两种五品偃材各万斤,经由六品偃器【天工鼎】持续熔炼百年,二次加工熔炼而成的六品偃材。”   “要!小姐姐,我要这个!”   这一次,开口的不是毕方,而是夭夭。   “你要这个何用?”   “炼伞嗷,这个东西可以用来炼伞。”   这段时间,沐鸢也在发动宗门的力量,搜寻炼制骨伞的偃材,但这是六品偃器,每一种偃材都极其少见,加上夭夭记忆模糊不清,所需用到的偃材她要看到才能想起来。   此刻,夭夭的左爪捏成拳,然后在右爪的肉垫上重重一拍,手忙脚乱地比划起来。   “把这个东西砸扁,啪的一下砸扁,然后再啪的一下,敲碎,然后就能炼制伞面。” 第304章 你真是魔道?   日月精华具备逆转阴阳的功效,既然是夭夭炼制伞面需要的,那沐鸢无论如何都要买下。   不过她感觉有些奇怪,按照她的朴素认知以及偃道造诣,伞面这种东西较为常见的主要有三种材质。   一是采用灵丝纺织成坚韧的布匹,二是将灵木碾碎后制作成纸张,再刷上灵油,类似凡间的油纸伞,三则是直接利用兽皮进行制作。   然而到目前为止,夭夭让她收集的偃材,居然都是以灵矿为主,其中居然还包括了少量的六品的元磁矿。   难不成这伞面还是金属材质的?   沐鸢觉得古怪的同时,愈发期待骨伞炼成后,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她看向白翎歌,直言问道:   “开个价吧?”   按照夭夭方才的激动表现,沐鸢很怀疑这丫头会故意宰她一刀,不料,对方的反应居然超出了她的预料。   “既然是夭夭小朋友想要的,那这东西就两千斤秽石给你好了。”   “嘿嘿嘿,这怎么好意思呢。”   “不过啊,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以后可不许欺负这孩子了。”   “我都说了没有,她是上万年的大妖,我咋可能欺负她。”   “小姐姐不会欺负夭夭的。”   白翎歌也看出来了,不管沐鸢怎么说,哪怕夭夭真的是万年大妖,那现在的心智也只有孩童水平。   这女人对她的误解,还不是一般的深……   两人这样交谈着,突然间,下方传来声惨叫,下方就是秽石矿场,一名弟子噗通一声摔倒在地,躺在地上剧烈抽搐。   这名弟子只有大偃师的修为,按理说这样的修为,如果要开采秽石,就必须要佩戴特定的偃甲进行防护。   可这名弟子身上护靴破损,脚面被洞穿,汩汩往外流着鲜血,而在她的身侧,则是一个尚还在运转的机关手拉钻。   手拉钻这种东西,在传统的木匠工艺中很常见,而在这个偃道兴盛的世界上自然也有,和前世的电钻类似,这种半手动半灵力驱动的偃器,被广泛运用于生产领域。   而眼下这名弟子,显然是在挖矿的过程中,不慎将这只手拉钻砸在了脚上,护具破损,导致秽石的毒素入侵。   仅仅是脚面受伤,哪怕是贯穿伤,对于一名大偃师来说,都远不足以致命,但问题出在秽石上。   没了护具保护,又大量出血,秽石的毒素很快就会入侵体内,这种毒素只有倚仗偃灵境的肉身才能够直接抵挡,对于大偃师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若是换做前世,这应该被算作是工伤的范畴。   事发突然,沐鸢扶额,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岔子。   她面露歉地朝白翎歌笑了笑,继而从空中飞落,飞到下方那名女弟子近旁,将其拦腰抱起,继而冲向夭峰所在。   虽然她自认自己开的战功报酬不算高,只是这些人都抢着要来,既然是在她的手上做事出了岔子,她还没冷酷到可以站在旁边坐视不管的地步。   毒素入侵的速度很快,这名弟子很快就开始神志不清,她看着沐鸢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脸上突然泛起一丝异样红晕,这名女弟子受宠若惊,忍不住惊呼出声:   “是……是峰主吗?”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高高在上的峰主,居然此刻离她这么近。   “是我。”   沐鸢低头一看,发现这弟子似乎有点眼熟,仔细一回想,好像是夭峰的最早的一位师妹,当初她出来夭峰,这人跟在姜兮身后,与弟子欢迎自己的到来。   两人算是有过几面之缘,虽然她到现在都没记住对方的名字。   “峰主我是不是要死了……咳咳咳……”   “想啥呢,叫师姐,哦,马上就到夭峰,稍微坚持一下。”   沐鸢的飞行速度很快,夭峰与修罗峰之间,也只不过隔了五十里地,对于偃灵以下的修士来说,需要些许时间,换做是旁人来送她去夭峰,或许撑不到那个时候,半路上就死了。   但这点距离,对于沐鸢来说,不消片刻便能抵达,片刻后,沐鸢把人丢进到瀑布下。   秽石的毒素虽然猛烈,但在夭峰瀑布的冲刷下,却算不得什么。   至此,这名弟子彻底脱离危险。   沐鸢一转头,突然迎上了白翎歌的目光,对方正在重新打量自己,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不料,对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你真是魔道?””   “咳,刚刚有所怠慢,抱歉。”   “不,你做得很好,我以为你会坐视不管,或者让下人代劳。”   沐鸢转念一想,突然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她如今可是夭峰的峰主,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毫不为过,居然会亲自护送不过才大偃师境界的弟子。   这般想来,她方才的举止好像确实不太合理,正如师尊说的,她现在是峰主,要有峰主的样子,可她刚刚确实没想那么多。   “那整个矿场都是我的,当着那么多弟子的面,你就当是我在收买人心好了。”   “不,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在你看来,偃道对于这世间的意义何在?”   “好奇怪的问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你可以考虑一下再回答,或者过几天也行,我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沐峰主随时可以告诉我答案。”   “偃道的意义,当然是用于修士斗法。”   “原来你也是这么想的嘛……”   白翎歌眼帘低垂,似乎是有些失望,然而这时,沐鸢又继续补充:   “但偃道的意义,却又不单单仅限于此,这个世界需要偃道,下到不入品阶的机关,上到二品三品这些用于生产与生活的偃器,都只是偃道的一部分,我想偃道还有别的发展方向。”   说到这里,沐鸢顿了顿,白翎歌突然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向她:   “嗯?何故?愿闻其详。”   “这很简单,哪怕没有修士间的斗争,偃道同样会向着民生的方向发展,就比如水车、印刷术、端茶倒水的偃偶这些,都是偃道的一部分,如若这世间没有争斗,偃道自然会在这些的基础上继续发展。”   沐鸢所说的这些,其实都是可以预见的,确切点来讲,她有着前世那个科技文明的技艺,她说的这些在偃道的基础上都是可以实现的。   只不过就目前来看,这个世界的偃器,更多的是用于杀伐与斗法。   诸如水车这般机关造物,在凡间还能看到,但像是收割机这种东西,在前世很常见,以这个世界的偃道造诣,想要仿造出来也绝非难事。   可这个世界的农业,却都只限于镰刀、木犁这些最基础的农作工具。   “实际情况是,这个世界并不太平,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自己,那些所谓的民生也都无从谈起,若是偃道想要朝着那个方向发展,前提就是安定的政治。”   沐鸢知道,在一个可以修仙并且尔虞我诈的世界上,说这些东西实属无稽之谈。   挖矿,是为了炼制偃器,而炼制出强大的偃器,就可以去争夺更多更多的资源,然后又可以让人挖矿,继续炼制更强的偃器。   穿越过来这么久,她已经逐渐接受了那套属于修仙者的规则,可她同样有着前世作为现代人的视野,只是这番话,对于白翎歌来说,冲击不可谓不大。   “倘若你是一国之君,你会让你手下的偃修,朝着何种方向偃道?”   “这还用说,当然是推演各种杀伐、防御的偃器啊。”   “可你刚刚不是说……”   “偃道想要造福天下,前提是安定,如果你没有偃器自保,武装自己的将士和士兵,如何能够平定天下?”   “沐峰主的深谋远虑,在下当真佩服。”   “哦,不过有一点,倒是和民生不冲突。”   “愿闻其详。”   “交通和通讯,这个世界的交通……咳,普通修士脚力有限,不同境界的修士,速度差异太大,这两点不但能够造福人民,同样也能够增强国力。”   对此,沐鸢一直以来深有体会。   有偃器的存在,她来去如风,但若是让她现在出发,赶往白月宗,同样需要至少一个多月的时间,因为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大。   仅仅是一个玄州,从东往西,就横跨数百万里。   受制于各种自然和地理条件因素,中间有各种灵山大川阻隔,有各种妖兽挡道,交通运输和通讯也极为不便。   “就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方才那人中毒,两峰之间相隔五十里,如果是我带着她飞行,百息必定可以抵达。   “倘若是换做一名偃师,让他操纵机关木牛,想要往返于两地之间,则需要至两个时辰才可抵达,等到那时候,人早就被毒死了。   “换做是一个国家也是一样的,倘若是边境有乱,那么想要调兵遣将去往那里,上层修士还能横跨崇山峻岭,但若是下层修士呢?中间路途遥远,而交通发达同样有利于经济的发展,这也是民生。”   沐鸢突然感觉自己这一口气说得有点多,于是急忙收住,却发现白翎歌看她的眼神逐渐发生变化。 第305章 花千树   此时此刻,在听完沐鸢的一番见解后,白翎歌心中微动。   她对沐鸢的态度前后经历了几次变化,第一次听说沐鸢的名讳,是在三个月前,知道空明山脉那里出了这么一位魔道妖女,手上有一件七品的治疗偃器。   可是这位魔道妖女性情残暴,最喜血食,有事没事喜欢吃点小人儿。   当时的她,正被自己身上的毒素所困扰,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和白芸动身前往。   然后,便是不久前两人第一次见面。   老实说,当她第一眼见到沐鸢的刹那,着实被她的容貌所惊艳,完全无法将其与所谓的吃人妖女联系在一起。   再然后,便是从夭夭口中,听闻了沐鸢的恶劣行径,对于沐鸢的行为,她倒也不是厌恶,而是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毕竟像是这些上层修士,有十几个道侣实属正常。   对方再三辩解,她也只是将信将疑。   直到对方亲自送手下弟子疗伤,这才让她对沐鸢的态度,又听了对方这番话,这才让她对沐鸢的态度彻底改观。   难不成,这妖女真的是个好人?   她反复品味着沐鸢话中的意思,半晌过后,忽地抬起头,抱拳一礼:   “交通嘛……这点我确实没有想到,在下受教了,此物还望沐峰主收下,若是有朝一日沐峰主去往白鸾国,可凭借此物直接前往国都,各大商会看到此物,也会给出相应的优待。”   说着,对方便掏出一块令牌,这令牌通体呈现紫金色,中央镶嵌着一块鸾鸟形状的白玉,样式与沐鸢的那只白鸾勾玉类似,但是沐鸢的那只明显更加古朴,材质也更加高级。   令牌内部,有一道偃宗留下的神念烙印,辨识度很高,只是沐鸢不了解白鸾国的情况,又有那些偃宗强者,所以不知道是哪位大能留下,若换做是白鸾国的本土修士,应该很容易就能认出此物的来历。   这神念烙印有点防伪标志的意思,旁人难以效仿。   沐鸢心中对于白翎歌的身份,已经有了几分猜测,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见对方笑而不语,沐鸢也没有直接开口去问。   只是,毕方在她脑海中一语道破。   “这丫头应该是和白鸾皇室有关,极有可能是哪个王侯将相的后人,不然也拿不出此物。”   “唔,我也是这么想的,白鸾国我是迟早要去走上一遭,此物确实于我有用,难怪师尊说这于我而言是场造化。”   “小奶妹这不狠狠把握?只要把这丫头拿下,嘿嘿嘿……整个白鸾国都是你的,喔,确实是天大的造化。”   “你们想啥呢,只是猜测王侯将相的后人,又不一定是长公主,就算是长公主,那也未必能够继承皇位……呃,话说白鸾国女帝可以登基吗?”   “你有白鸾王室的血统,这丫头说不定也是白鸾王室的人,嘿嘿嘿……这么说来,你们搞不好还是姐妹……”   “真敢想啊你们,姐妹是不可能的,我之前回白家村,族谱四代往前就找到不到了,我就算她真的是白鸾皇室,那也和我没太大关系。”   按照沐鸢前世的经验,皇位什么的,应该还是由太子继承的可能更大。   莫非白翎歌女扮男装是因为这个?   但不管怎么说,有了这只令牌,无疑能够省去很多麻烦,也给她未来去往白鸾国的旅行,提供诸多便利。   她现在是九转偃王,要突破偃皇,炼成六品人遁机,就必须去白鸾国寻求机缘。   此时已近黄昏,虫圭洞天中的那轮落日似真似幻,将远天染成紫红的一片。   沐鸢给白翎歌在夭峰上安排了洞府作为临时住处,自己也回到洞府中,取出之前收集到的诸多偃材,开始按照夭夭的描述,尝试推演偃方。   小狐狸的描述很模糊,想要凭借她的描述,还原那六品偃方困难重重,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   根据对方的描述,沐鸢心中对于这把骨伞的样式,大致有了一个概念。   “把这些灵矿熔炼在一起,锤炼敲打后,形成三千块独立的刀片,这些刀片组合在一起,便是骨伞的伞面,而若是分开,便是漫天飞刀,如同暴雨梨花。”   小狐狸学着沐鸢的样子,负手而立,摇头晃脑老气横秋道:   “百般偃器,此乃——花千树。”   “你是说,这骨伞的名字是叫【花千树】?”   “嗯嗯~”   这伞攻防一体,退则聚成伞面,撑开后可以抵御攻击,进则散作飞刀,用于杀伐,每一片刀刃都是杀人的利器。   难怪熔炼过程中,需要用到六品的元磁矿,就是需要借助这些元磁之力,控制这些刀片的聚散。   而如何利用元磁之力还有阵纹,控制每一个刀片的运转,这也是整个偃方,除了灵矿的熔炼工艺外最难的地方。   这种想法很美好,但要实现起来,却困难重重,沐鸢可以断定,这绝对不是夭夭天马行空的想象。   因为这种设计思路有迹可循,类似形态的偃器沐鸢不是没有见过,那便是——浑天莲。   “看来回头还是要和錞元子商量一下,能不能把他的浑天莲偃方买来,我需要借鉴一二。”   这家伙突破到偃皇以后,除了帮她炼制万仞龙骸甲,其她时候,就一直都在钻研推演六品浑天莲的偃方,这都快一年过去了,也不知如今进展如何。   次日,沐鸢就去拜访了錞元子,破损的蛟龙甲落到了他的手上,被他拆得七零八落,然后就装不回来了。   这一年来,通过分析其中的元件和阵纹,錞元子也得到不少启发,对于六品浑天莲的偃方,有了一些初步的头绪。   以一万斤玄冥秽石,两斤六品元磁矿的代价,最终换到了对方手上的五品浑天莲偃方,还有对方这一年以来的推演成果。   玄冥秽石这种东西,放在如今的魔道联盟中,是毋庸置疑的最抢手偃材,大多数偃材、资源甚至人力,都能通过此物换取。   只是经过这两天的挥霍,沐鸢手上积累的那些玄冥秽石也所剩无几,需要重新积累。   其实她最初囤货的目的,是想等之后去白鸾国的时候带在身上,到时候她可以凭借此物与人交易,有这种六品偃材在手,能够换到许多灵石都换不到的好东西。   ……   转眼间两年过去,沐鸢的修为没有太多进展,因为龙血被她嘬完了,修为自然而然慢了下来,只能喝一些五品妖兽的精血替代,效果聊胜于无。   作为一个偃王,两三个月就突破一个小境界,这个速度实在骇人,这个世界的话本小说都不敢这么写,沐鸢现在的这个修炼速度才算正常。   但现如今,她对摩天偃偶的掌控愈发纯熟,并且参照錞元子的偃方,加上她自己的理解,成功炼成花千树。   因为小狐狸提供的描述实在不怎么具体,沐鸢只能自由发挥,凭借自己在炎道上的天赋,并且在毕方的帮助下,最终将其炼成了一件炎道偃器。   沐鸢将其命名为——【花千树·乙型】,不过沐鸢通常还是将其简称为花千树。   日月精华的作用,是逆转阴阳,夭夭自称自己全盛时期,能够掌握九种道统的力量,通过日月精华的力量,就让花千树在这九种道统中切换。   沐鸢自然做不到这些,不过在她看来,这并不重要。   涉猎广泛,触类旁通,固然是一条路。   攻其一点,登峰造极,也是另外一条路,二者不分高下,而融合了日月精华后,花千树同样可以切换属性,上面的阵纹属性也完全逆转,但仅限于炎道和冰道二者之间。   后者冰道形态的花千树,主要是夭夭在用,而炎道形态的花千树作为主要形态,是沐鸢自己在用。   伞面通体雪白,内侧隐隐有焰状花纹,只需心念一动,这骨伞就会瞬间爆开,如夭夭最初预想的那般,化作漫天飞刀。   原本夭夭寄宿在骨伞中,状态有些类似器灵,大概能够发挥出四转偃皇的实力,如今骨伞的伞面被补齐,夭夭的实力也得到了恢复,可以发挥出相当于六转偃皇的实力。   但沐鸢却有种预感,她炼制到这一步,也依旧不是花千树的极限,在此基础上,还可以继续晋升,相应地,夭夭的实力也会随着花千树的升级而提升。   炼制到这一步,沐鸢主要是借鉴的浑天莲的偃方,加上自己的炎道天赋,已经是她目前所能做到的极限,再往后的升级,她暂时还没有思路。   在此期间,正魔两道的战争进一步升级,光是陨落的偃皇就已经多达十六名,下层的修士死亡数量更是超过百万。   无论是对于灵魔二宗,还是对于双方旗下的大小势力来说,都是莫大的损耗。   原本灵枢宗的计划,是想要趁着魔傀宗疲软,逐步将其蚕食,等到时机成熟,再借助仙舟的力量直捣黄龙,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愈发意识到不对。   他们灵枢宗的实力被逐步削弱,而魔傀宗这边却越战越勇,每次战败,对方都会吸纳不少俘虏。   事到如今,灵枢宗终于按捺不住,在临近年关的这天发起总攻。 第306章 星如雨   这日,灵魔二宗交界处,风云谷外。   黑云压城,雷光漫天,肃杀之意弥漫,周遭空气阴冷到了极致,正如此刻众人的内心。   茫茫天幕之下,隐约可见有什么巨物正在逼近,众皇归位,双方剑拔弩张,一如当日灵枢宗对魔傀宗宣战时那般。   只不过今日,这场斗争的规模将更加庞大,灵枢宗原本的五支大军,在经过两轮破碎重组后,只剩下三支,而眼下则是其中的一支,其前身原先由烬天道人统帅的焚魔军。   而剩下的两支军队,则是在空明山脉的另外两地蓄势待发。   而魔傀宗这边经过了几年的斗争,总人数也从原先的四百万,掉到了现在的三百五十万,如今汇聚在风云谷外的将近百万。   如此大规模的战役,就算是换做沐鸢前世也十分罕见,而如此大规模的战役,在这个世界,却只是正魔两道间的一场斗争。   空明山脉横跨三万里,沿途经过无数大小势力,大多都集结于那三处战场,而风云谷这里,则是三处战场中的主战场。   而与此同时,沐鸢的本体正坐镇在摩天机心内部,又通过她的其余五十八只偃偶,观察着外面的局势。   白翎歌则是静静地站在她身侧,经过这两年的相处,两人也逐渐熟络起来,而对方身上的伤势和毒素都被夭峰治愈,经过这两年的调养,气色好了不少。   而作为名义上的偃宗之“孙”,她这些年来,没有直接参战,但也在参与到了魔傀宗的谋划之中,所以对于魔傀宗如今的战况颇为了解。   “这是最后一战?”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也是时候该做个了结,等到战争结束,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离开……嘛。”   “怎么?舍不得我?呵呵呵。”   “你想得美啊,本公子只是舍不得夭夭而已,怕你之后趁我不在,欺负她。”   “好了好了,这里没有别人,就不用自称公子了,战争要开始了,稍后我要专心操纵摩天偃偶,白鸾……白小姐请便。”   双方开始交手,灵枢宗那边偃皇的数量,比魔傀宗这边想象的还要多,经过了前几年的消耗,依旧有多达四十名偃皇,其中有些应该是后来加入的。   而灵枢宗这边,在沐鸢放出夭峰的消息后,来的基本都是偃王和中等势力,除了白芸以外,并没有偃王以上的强者加入。   然而相较之下,灵枢宗那边的偃皇却凭空多出至少五位,沐鸢也不知道对方是通过何种手段招揽过来的,想必自有其独到之处。   大战一触即发,两军交手,喊杀声震天。   沐鸢一边分心操纵偃偶,与两名五转偃皇厮杀,另一边操纵摩天偃偶赶赴战场。   咚!   咚!   咚!   摩天偃偶只有单脚能动,也正是凭借这一条腿,在原地一次次跃进,每一次落地,都会深深陷入地底,在原地留下千丈巨坑,土石都被完全夯实。   这行进路线是事先安排好的,通往三处战场沿途的阻碍都被排查过,因为摩天偃偶随便一脚下去,都能将一座山岳直接踩平,破坏力实在太大。   摩天偃偶每跳一下,都是万丈距离,这个距离着实恐怖,因为没有土脾山,所以无法施展缩地成寸,不然行进速度只会更快。   轰!   一道灵力汇聚的射线,穿透云层,仿佛具备灭世之威,顷刻间,沿途的上万名魔道修士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连人带偃器完全灰飞烟灭。   在这样的攻击面前,无论最弱小的偃者,还是身具五品防御偃器的偃王都没有任何区别,都在呼吸之间化作灰烬。   原地,只留下一道流淌着熔岩的千丈沟渠,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仙舟的威力,果然名不虚传,仅仅是这随便一击,就足以匹敌偃宗。”   “诸位当心,这炎道偃术乃是由火域掌控,火域的核心乃是一件名为焚天炉心的七品偃器,方才这偃术也是由那件偃器施展,切不可被其命中,不然神仙难救。”   在先前拷问向辉的过程中,沐鸢已经知晓,和魔傀宗的五脏类似,仙舟之上的存在五大域,分别是——火域、雷域、金域、土域、风域,每一域都存在一个炉心,这些炉心都是七品偃器,作为维持其运转的核心。   夏声笙在来到魔傀宗之前,原本便是风域的一名弟子。   这五域对于仙舟来说,其实是五个不同的偃术体系,其中火域和雷域主要用于施展杀伐类的偃术。   金域和风域主掌整个仙舟的运转与移动,灵枢宗之所以要大量开采元磁矿,正是为了修复金域的核心——万引炉心,利用元磁之力推动整个仙舟向前行驶。   其中的耗材难以估量,是整个灵枢宗万年来积累,天元谷只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灵枢宗挖空了不下五条元磁矿脉,才得以维持整个万引炉心运转。   早在向辉被俘那时,灵枢宗已经将其中的焚天炉心和万引炉心修复了大半,达到了维持其基本运转的程度。   众皇无不震惊,纷纷避之不及,而在那片黑云中,仙舟堪堪露出峥嵘一角。   面对两名五转偃皇,沐鸢操纵三十只偃偶,故作不敌,被逼得连连后退。   这两名偃皇一个叫关山岳,一个叫蒋雄,都是灵枢宗内出了名的强者,两人实力本就不俗,配合又相当默契,初见之时,就连江胧月都在他们身上吃了个小亏。   蒋雄见到被自己打得节节败退的偃偶,冷声道:   “这千人行者不过如此!当初击杀烬天也不过是侥幸,耍了些手段倚仗烈臂之威,由我兄弟二人联手。”   “蒋兄,不可大意,千人行者手上至少有五十只五品偃偶,如今我等面对的不过才三十只,还有剩下的二十只不知如今在何处……”   正在落于下风之时,沐鸢扯着嗓子,学着宋断指的口吻道:   “二位,快瞅瞅你们身后可有人?”   “嗯?”   二人俱都是一愣,纷纷回头看向后方,然而身后却并无他人,等到二人回过头来,那些偃偶已经退到百丈外。   “虚张声势!追!”   两人催动气动仪,赶忙冲了上去,很快就追上了众多偃偶,而沐鸢则是桀桀一笑,催动碎魂音匣,猛地一震。   两人俱都觉得头皮发麻,赶忙催动魂道偃器护住自己的识海,然后又各自催动偃器,将几只偃偶震飞。   有了万仞龙骸甲的加持,沐鸢手上这些偃偶催动龙罡战阵,在战斗中韧性极佳。   “二位,要不再瞅瞅你的身后?”   “哼,故技重施,还想骗老子,能够将五品偃偶催动到如此地步,你也确实是个人物……”   虽然嘴上放着狠话,但蒋雄还是忍不住催动精神力,探向身后,当他看到身后的景象,心中猛地一突。   却见二十几只偃偶不知从何处袭来,甫一出现,就与前方的其余偃偶形成龙罡战阵,欲要将二人围困在其中。   “不好,快退!”   二人也是成名已久的强者,反应极快,当即催动气动仪,咬在龙罡战阵完全成形之前,冲出包围,可就在这时,一只偃偶胸口灵光一闪,一只狐耳少女手持骨伞,俏生生地出现在两人面前,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该死,居然是那只狗妖!”   “不要怕,情报上说,这狗妖只有四转……我们直接冲出去!”   然而,不等两人说完,夭夭手中的骨伞滴溜溜一转,滔天寒意连带着一股极强的威压,同时从夭夭身上爆发。   刷拉!   二人来不及惊呼,无数飞刃从骨伞之上爆开,如同暴雨一般倾泻,每一片都蕴含着极强的杀伤力,两人无处可躲,不得不撑起护罩向后飞退,但就是这片刻的耽搁,龙罡战阵完全成形,最终合拢,将两人笼罩在其中。   这二人没了退路,被困死在了战阵当中,于是便开始了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龙罡战阵逐渐缩小,数十道连接着锁链的漆黑飞爪,时不时从这些偃偶手中飞出,从四面八方轰向二人。   单独一件玄冥爪尚还可以闪躲,但如此多的玄冥爪同时飞出,两人几乎是避无可避,中了玄冥爪的魂道毒素,两人的识海都受到入侵,变得无比薄弱,碎魂音匣的威力被进一步放大。   而与此同时,无数飞刃在夭夭的掌控下漫天飞舞,让两人的处境更加雪上加霜。   刺啦!   飞刃嗡鸣,夭夭则是手持花千树剩下的伞骨,以伞尖发起突刺,不出半个时辰,两人便在攻击下先后毙命。   沐鸢间接参与并且全程目睹了这场战斗,这是自从花千树炼成以来,第一次参与战斗。   夭夭对于这把骨伞的使用,可谓是无师自通,毕竟这本就是她的所有物,她方才借助此物施展的偃术,其名——【星如雨】。   六品偃器终究是六品偃器,碎魂音匣和玄冥爪在这一战中,最多起到辅助作用,威力完全不能和花千树相比。   一时间,沐鸢觉得手痒,若不是她要操纵摩天偃偶,坐镇在摩天机心,她也真想亲手试一试那花千树的威力。 第307章 斩舟   沐鸢望向仙舟的方向,心中微动。   “这老祖也真是沉得住气,都这样子了,还不出手?”   按照沐鸢原先的计划,她其实是想要把灵枢老祖引出来,再让夏声笙和白芸,一共三名偃宗同时出手,联手将其斩杀。   只要斩杀了此人,剩下的正道大军,也都不攻自破。   只可惜,这老东西远比沐鸢想象中的要更加谨慎,也更加沉得住气,到目前为止,对方都未曾现身。   难道他在另外两处战场上?   沐鸢心念一动,赶忙传讯查探另外两地的战况,双方也在照常进行,灵枢老祖并未现身。   轰!   又是一道激光射下,目标正是沐鸢操纵的那些偃偶,沐鸢陷入两难,她若是退开,那么夭夭就要暴露在对方的攻击下,若是不退,想要用龙罡战阵硬抗焚天炉心的攻击,必然损失惨重。   “可惜了,这千人行者对上的可是仙舟。”   “我等至今未曾见过其人真面,但经此一遭,这些偃偶必然死伤大半,千人行者这下怕是要心疼死了哈哈哈……”   眼见千人行者被仙舟盯上,魔道众人惋惜,正道众人无不幸灾乐祸。   感受到危险起来,夭夭顿时炸毛哈气。   “哈!”   就在她哈气的同时,漫天飞刃飞快流转,透过龙罡战阵飞到外侧,然后又重新凝聚成伞面。   红蓝光芒运转间,日月精华显威,阴阳斗转,骨伞的属性切换,从冰道切换为炎道。   以伞面为中心,绽放出金红色的华光,如同一朵绚烂的赤色宝莲,横亘于龙罡战阵前方。   那些构成伞面的刀刃化作一片片烧红的烙铁,在吸收了焚天炉心的攻击后,顷刻崩碎,而那炎道术法也被削弱了大半。   当这股力量落到龙罡护罩上之时,沐鸢将消力机心催动到极致,统合所有的偃偶,战阵构成的球体在这股高温以及巨力下变形。   轰!   烟尘四起,火光冲天,等到烟尘散去,众人定睛一看,龙罡战阵早已告破,那些偃偶横七竖八飞散开。   为了抗下方才那一击,五个偃偶彻底损毁。   刷拉!   那些被轰散的飞刃,从四面八方重新汇聚而来,在夭夭手中的伞骨上汇聚成伞面,这些飞刃一个个都被烧得赤红,浓烈的高温沿着伞骨传导……   “嗷!烫烫烫!”   夭夭嗷地一声,身后的尾巴瞬间炸毛,伞骨传来的高温烫得她险些没拿稳,红蓝光晕再次变换,重新切换回冰道形态。   呲——   伞面上冒出一阵白雾,霎时间温度骤降。   “这就结束了……?”   “她……她居然挡下了仙舟的攻击!?”   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毕竟是正面抗下了焚天炉心的一击,在场的众多偃皇,哪怕是修为最高的江胧月和玄黄真人,也都没有胆量去正面对抗仙舟的偃术轰击。   而在这些人中,最为震惊的当属錞元子。   两年前,他把浑天莲的偃方交给沐鸢,本来也是抱着相互交流的心态,又看在沐鸢的交情上,才愿意与之交换。   两年后,他的六品浑天莲尚未炼成,沐鸢的骨伞却因借鉴了他的浑天莲,已经大功告成。   伞面四散重组,继而汇聚成莲,抵挡仙舟的轰击,这一幕他再熟悉不过,如此防御方式,与他的浑天莲如出一辙。   他当然知道沐鸢的炎道天赋,但却未曾料想,对方竟能在两年间,取长补短,将他的浑天莲炼制成为炎道偃器。   事实上,能够做到这一步,不单单是沐鸢的功劳,毕方这个炎道尊者同样功不可没。   花千树攻防一体,方才的宝莲还只是其形态之一,以漫天飞刃,击毙两名五转偃皇的画面众人有目共睹。   这一刻,錞元子眼红的同时,幡然醒悟,发现了一个荒诞但是残酷的现实——他的六品浑天莲还没炼出来就已经被淘汰了……   注意到錞元子的神情,又见到花千树在战场上大展神威,毕方自然喜不自胜:   “世道必进,后胜于今,不进则退,这便是偃道……呵呵哈哈哈哈。”   随着沐鸢的成长,她越发笃定自己没有看错人,终有一日,沐鸢能够将她的炎道道统发扬光大,让三相焚天仪名震天下。   偃偶重新站起,其中的统领抬起烈臂,指着那艘潜藏在云层中的仙舟,怒骂道:   “灵枢老狗,还不现身?”   此乃激将法,沐鸢原本不指望那灵枢老祖真的会理会她,然而,那云层中居然真的传出了一阵苍老的冷笑:   “好,很好,千人小儿是吧,老夫记下了,老夫倒要看看,你还能抗住几下!”   说罢,却见空中火光闪烁,漆黑的乌云被染成深紫,那是焚天炉心正在蓄力。   咚!   大地震颤,巨响惊人但却沉闷,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众人循声望去,有人忍不住失声惊呼。   “是那摩天偃偶!”   轰!   一道射线从西北天际射来,突破层层阻碍,不等仙舟蓄力完毕,悍然向其轰去。   这正是摩天偃偶的以眼瞳释放的偃术,一共只能释放三次,虽然次数受限,但威力相较于焚天炉心,明显高了一个档次。   漫天黑云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瞬间被蒸发殆尽,仙舟位置暴露,仅仅是方才那一击,就在这片大陆的中央,轰出了一个直径五千丈的豁口。   众人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可以想象,这样的攻击,要是轰在他们身上,任何偃皇都只有可能当场毙命。   咚!   咚!   咚!   独脚偃偶接连三次飞跃,明明只有一只脚,却要尽力维持整个身躯的平衡,虽然动作有些滑稽,但在场却无人敢笑。   很快,这偃偶便来到仙舟面前,对着空中的仙舟一拳轰出。   轰!   那仙舟虽大,但却远比偃偶要更加灵活,万引炉心运转,元磁领域弥漫,带动整个仙舟向后飞退,焚天炉心完成蓄力,偃术调转方向,转而轰向摩天偃偶。   这是独属于两个庞然巨物的厮杀,强如偃皇也没有丝毫的机会插手其中,纵使只是余波都能轻易将其震退,也就唯有偃宗,才有资格参与这种层次的战斗。   十二万年前,二者就曾在这片大地上厮杀,打得昏天黑地,大道磨灭。   十二万年后,哪怕二者都不复当初的辉煌,但却在此再度展开厮杀。   十二万年,这是沐鸢查阅诸多资料后,得到的一个相对精确的数字,这个时间太长太长,哪怕是对偃宗而言也是一个无法逾越的漫长岁月。   摩天偃偶张开两只大手,分别擒住浮空大陆的两段,欲要将其撕裂。   沐鸢神色凝重,仙舟分为有四层,也就是四层浮空大陆,凭借万引炉心,灵枢宗掌控了其中的三四两层,眼下她所应对的只是其一。   更确切来说,这是第三层。   正在沐鸢思索的片刻,在天空的另一侧,有另一处浮空大陆轰然震动,这块大陆呈梭形,一对扁平的机关羽翼从其两侧缓缓张开,整个仙舟化作鲲鹏巨鸟,以鸟喙轰然撞向摩天偃偶。   轰!   没有任何技巧,两个庞然巨物以最为原始的方式相撞,漫天尘土簌簌而落,众人惊骇欲绝,沐鸢心中震动。   这是她第一次参与这种层次的战争,也难怪那么多偃皇在得知灵枢宗掌控了两层仙舟后,会选择站在正道那边。   如果不是如今有夭峰和修罗峰在洞天当中,沐鸢得以掌控双臂和一足,单凭当初那一条手臂,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与两层仙舟抗衡。   第四层仙舟前段如鸟喙,深深扎入摩天机心的后背,这一击,不但洞穿了偃偶外层的甲壳,同样打破了虫圭洞天的壁垒。   沐鸢身处洞天当中,可以看到空中那突然出现的巨大豁口,以及那豁口中突出的半边大陆。   这还是沐鸢驾驭摩天偃偶以来,第一次被外物所伤。   沐鸢调动命道之力,朝那片大陆轰去,试图将其侵蚀,然而,却有一层似有若无的屏障笼罩在那周围,将命道之力阻隔在外。   仙舟巅峰时期和摩天偃偶一样是八品偃器,威力相当于偃尊,虽然其内部没有衍化出洞天,无法调动命道之力攻击,但也同样有着抵御命道之力的手段。   一道领域以舟头为中心,轰然展开,侵入洞天之内,在这领域的作用下,整个偃偶一时间身形巨颤,其内部道纹运转不周,险些脱离沐鸢的掌控。   沐鸢暗道不妙,赶忙唤道:   “师尊,砍它!”   一道黛青色的倩影倏然现身,风道领域瞬间绽放,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纵横万丈的风刃,直直朝那刺破穹顶的大陆斩去。   她这是要把第四层仙舟的舟头整个斩下!   轰!   风刃深深嵌入大陆当中,形成百丈深的裂谷,风道道纹在其中疯狂肆虐,与仙舟本身自带的道纹相互碰撞。   这裂谷虽深,但在仙舟上下厚度面前却不够看,看着眼前的一幕,夏声笙神情淡漠。   一刀不够,那她便斩出第二刀第三刀!   直到——将这大陆彻底斩裂,将这仙舟当头截断! 第308章 问心   锵!锵!锵!   夏声笙催动风道道纹,以此为刃,一次又一次斩击那突入苍穹的大陆,阵纹狂震,四散交叠在一起,天地震颤。   此时,若是从外面看,就可以看见摩天偃偶背部那只倒插着的第四层仙舟,这第四层仙舟形如巨梭,将元磁之力催动到极致,拼尽全力,向着偃偶体内不断挤压,仿佛铁了心的要将其生生贯穿。   咔!   剧烈的挤压声响彻云霄,仙舟已有五分之一没入偃偶体内,而摩天偃偶本就只有一只脚支撑身躯,在如此浩瀚伟力的冲击之下,很快便失去了平衡,向前瘫倒下去。   二者争斗的地带,是位于风云谷北侧的一片平原,与主战场的争斗错开,偃偶倒下的刹那,魔道众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见到如此震撼的一幕,他们看到偃偶胸口的巨大裂缝,心有所感。   他们可以想象,在上古之时,也曾有过这样一场旷世大战,摩天偃偶胸口的那道狰狞裂痕,正是被仙舟贯穿所伤。   仙舟上的大能联手进入偃偶体内,抢夺并且破坏其五脏,而摩天偃偶也凭借自身的力量,将原本一体的仙舟,生生撕裂成四层。   更加让他们惊恐的是,一声苍老的冷笑自第三层仙舟之上,蓦然传出:   “你果然在洞天当中!”   话音未落,便有一老者凭空出现在半空,他须发皆白,身着一袭深蓝道袍,宽大的袖口上绣有祥云图腾,颇有种仙风道骨之意。   无形的威压瞬间散开,这灵枢老祖,乃是一位二转偃宗!   凭借第四仙舟传来的反馈,他知道夏声笙如今正在全力对抗第四仙舟,分身乏术,于是才在众人眼前现身。   “恭迎老祖降临!”   正道这边的众人脸上喜色更甚,这对于魔道众人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他们在偃皇的人数上,本就比灵枢宗这边弱上一头,如今再来一个偃宗,对他们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此刻,玄霜天尊面色如土,一双横瞳中满是惊骇,他赶忙催动偃器后退道:   “呱,不好,是灵枢老祖,快退呀!”   “难道真的没有希望了嘛,该死的。”   “这灵枢宗老祖有一件七品偃器,倘若我魔傀宗前任老祖在此,凭借三转修为,虽然没有七品偃器,或许还能与之一战……只可惜。”   正在此万马齐喑之时,江胧月面色不变,若无道誓约束,魔道这些人怕是早就逃之夭夭了。   但她之所以还站在这里,就是因为她知道夏声笙的底牌,也知道白芸前辈此刻正躲在暗处,随时准备出手。   而现在,只需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到这灵枢老祖远离仙舟庇护,可以让三宗出手,将其彻底按死在原地的时机。   灵枢老祖狭长的眉毛垂在两侧,此刻微微一扬,忽地看向沐鸢所操纵的偃偶阵列。   “你且过来,与老夫好好唠唠。”   说话间,老者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这笑容看似慈善祥和,但却看得沐鸢毛骨悚然。   面对这样的强者,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抵挡,她一边招呼夭夭离开,一边操纵所有偃偶后退的同时结阵。   “哦?果然是武道……刚好,老夫也略懂些拳脚功夫。”   说罢,灵枢宗老祖撩起袖子随手一挥,露出一只枯瘦苍老手臂,隔空朝着偃偶阵列抓来。   二者之间虽然相隔十里,但下一刻,这只手臂却突破空间,化作一只千丈巨手,凭空出现在众偃偶的头顶。   龙罡战阵凝结成球体,巨手当头落下,沐鸢将消力机心催动到极致,两种武道道纹相互交织碰撞,终究是敌不过偃宗的一掌,四散崩溃。   毕方一眼就认出了此物的来历:   “那是,郭偃皇的手臂!他居然拥有此物!”   “那岂不是偃尊的手臂?”   沐鸢手上拥有烈臂,这只是一个半皇的手臂,都已经如此强悍,达到了六品偃器的程度,换成偃尊的手臂,她简直难以想象。   “是,也不是,郭偃皇专精武道,肉身实力始终只有偃皇水平,这条手臂本身强度并不高,厉害的是这条手臂上所蕴藏的武道道纹,眼下,就看这老东西能够催动多少武道道纹了。   “另外,烈偃王死后,其身躯经过尸道秘术炼制成偃偶,保存完好,而郭偃皇的尸首下落不明。我观这条手臂的品相,保存并不完好,上面的道纹损失颇多,纵使强如偃尊,也敌不过岁月的磨损。”   “就算损失再多,也是七品偃器嘛,真不愧是偃宗。”   感受着方才的那一击,沐鸢手下至少有十个偃偶在瞬间破碎,心中不由得为之一凛。   好在夭夭已经趁此机会逃离,比起这些代价,只要夭夭能够逃掉就是值得的,她是真不敢让这小狐狸去面对偃宗。   看向夭夭遁走的方向,灵枢老祖也不恼,似笑非笑道:   “逃得倒是挺快。”   于是乎,他身形一闪,身形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已经来到一只偃偶面前,以食指与拇指掐住,随手一弹,上万武道道纹涌现,令这偃偶身躯溃散,只留下烈臂完好无损。   灵枢老祖抓起烈臂,上下打量,嘴角玩味的笑容更甚。   他自然知晓烬天道人抢夺烈臂这件事,也知道这烈臂中存在一股执念,而眼下他散开神念,只是略微感知,便发现这烈臂中的执念似乎发生了些许变化。   思绪电转之间,老者瞬间便将前后因果猜了个七七八八。   “你身上的秘密很多,待老夫将你生擒,定要从你嘴里撬出那份武道传承。”   然而,话音未落,天空中再次响起隆隆巨响,却见第四层仙舟中发出隆隆巨响,竟是不知被何人斩断,只留下小半截嵌在偃偶背后,剩下的大半截轰然滑落。   没了背上的重压,摩天偃偶重新爬起,一道黛青色的绝尘倩影忽地出现在众人眼中。   “呱,是夏老祖,我们的老祖也来了。”   眼见夏声笙抽身,魔道众人原本沉入谷底的心,再次升起希望,纷纷面露喜色,看向空中的青发少女。   夏声笙曾经是灵枢宗那一代的天骄翘楚,灵枢老祖双眼眯起,他自然认得对方,而且印象极为深刻,当年的那场关乎立场的惊世大辩,与其说,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进行,不如说完全就是他所默许的。   他原本以为给夏声笙打上魔道的烙印后,对方会就此屈服,直接交出此身作器的传承,不料,对方却在众人的谩骂和围杀中逃出,毅然决然离开了灵枢宗,并且加入了魔傀宗的阵营。   “一晃六十年过去了啊……老夫当初亲眼看着你离开,却没有阻止,想不到你居然成长到了这般地步。”   “老东西废话少说,受死!”   说着,夏声笙就调动风道道纹,朝着灵枢老祖当头轰去。   不料,灵枢老祖只是微微抬起那条枯瘦如干尸的手臂,原本毁天灭地的一掌,就被她轻松接下。   “回来吧,只要你愿意归顺老夫,从今往后,你在这灵枢宗,便是除我之下的第一人。”   此话一出,全场众人无论魔道还是正道,俱都震惊。   灵枢宗老祖,这是在劝降?   从来只有魔道来者不拒,接纳正道的叛徒,很少看到有正道愿意接受魔道中人,更何况如今的夏声笙还是魔道当之无愧的魁首,整个魔道联盟的第一战力。   “当初,你师尊的坟,如今还在我灵枢宗内,你难道真想欺师灭祖不成?”   无论灵枢宗的别人对她如何,但最起码,夏声笙的师尊当初对她是极好的,她有如此护短的性格,如此袒护夭峰弟子,还有沐鸢,或许最初也是因为她的师尊。   师尊曾经告诉过她,这世间从来没有所谓的大爱,能够在此乱世之中,护住自己身边人,就足以问心无愧,念头通达。   除此之外,不要再奢望更多,不要去想着拯救苍生,更不要被那些打着大爱旗号的上位修士蒙骗。   要知道,当时她的师尊也是偃王,是灵枢宗的高层,能够对她说出这番话,无疑对她极为看重,完全是把她当着继承人来培养。   “陈长老若是还活着,知道你有如今这番成就,他一定会非常欣慰,回头是岸,无论你曾经做过什么,你都是我灵枢宗的弟子。”   老者的话,似乎具备某种诡异的力量,直达夏声笙的心神,让她一时间愣在原地,双目陷入短暂的失神。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夏声笙没有发现自己中招,但不远处的江胧月却是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不好,想不到这灵枢老祖竟如此卑鄙,这是六品魂道偃器问心音匣!可扰乱人的心神,于无形间入侵识海,让人陷入迷茫。”   江胧月神色焦急,赶忙传讯提醒夏声笙。   “别被那老狗骗了!老祖,夏声笙……啊啊快醒醒!”   然而,无论江胧月如何呼喊,夏声笙都没有半分动作,这让她几乎抓狂,而在另一边的摩天偃偶中,与本体共享意识的分身,此刻同样陷入呆滞。 第309章 别人叫你没反应,徒弟叫一下你就应了   “想要催动问心音匣,要求极为苛刻,必须要受术者心存感怀,对方是吃准夏声笙没能彻底放下过去。”   白芸看着陷入迷茫的夏声笙,摩挲着手杖,叹了口气,双脚一蹬,一只青铜色的机关大鹏出现在她脚下,那大鹏展翅,载着她猛地离开原地。   眼下,她不得不提前出手,去打断灵枢宗老祖的魂道偃术,唯有这样,才能将夏声笙从迷茫中解救出来。   灵枢老祖行事谨慎,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离开仙舟附近超过二十里,这个距离对于凡人来说,或许要走上许久,但对于偃宗来说,只需要几息。   也就是说,白芸此番出手,提前暴露,那灵枢老祖就可以立刻回到仙舟之上。   等到那时候,仙舟会保护灵枢老祖,她们想要在仙舟上强杀这样一位偃宗,也是难如登天。   灵枢老祖眼中的笑容愈盛,布满皱纹的枯槁面庞上,写满了奸计得逞的萎缩。   “无论灵枢宗的其他人如何对你,最起码,你的师尊对她是好的,你难道想要辜负他老人家的期望吗?”   正道讲求实力和背景,夏声笙知道,若不是师尊走得早,或许她也不会被其他人欺负,更不会有那么多人觊觎她身上的传承,最终被赶出宗门。   只要还对过往存在哪怕一丝的怀念,在问心音匣面前,都会被无限放大,最终形成足够冲垮识海的浪潮。   灵枢老祖一边催动问心音匣,一边暗中酝酿杀招,那枯瘦的手掌悬于夏声笙头顶半空,仿佛能够镇压世间万物,数万武道道纹向着这条手臂汇聚,缓缓朝着夏声笙所在位置挤压过来。   这动作看似缓慢,并且绵软无力,实则蕴含浩瀚威能。   沐鸢再熟悉不过,这正是她一直以来施展的寸劲,一旦这手掌落在夏声笙头顶,就会彻底爆发。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祖!”   “夏声笙!”   “夏道友!”   所有人都在呼喊,试图将夏声笙唤醒,可都毫无反应,直到一声稚嫩但却动听的娇喝忽地响起:   “师尊!”   “嗯?”   夏声笙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听到了什么。   “师尊,这老东西,他刚刚把我的偃偶弄坏了,他还说要抓我。”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听起来就像是孩子对长辈告状,又或者年幼妹妹对长姐的哭诉,可在这一刻,却仿佛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夏声笙心口。   下一刻,夏声笙迷惘的神情变得淡漠,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目光如刀如炬。   “老东西,你敢伤我徒儿,你找死!”   话音未落,夏声笙消失在原地,避开了空中的巨手,风道之力悍然爆发,瞬间就把灵枢老祖轰飞出去。   江胧月懵了,白芸也傻眼,灵枢老祖骇然后退,在场的其他众人也都满脸不可思议。   沐鸢方才是给夏声笙暗中传音,其他人听不到,但江胧月却能够猜得到其中缘由,她以五蕴盘轰退一名偃皇,转而看向摩天偃偶的方向,嘴角一抽。   合着她喊了半天,夏声笙一点反应没有,沐鸢嗷嗷叫唤了一嗓子,这女人瞬间就念头通达了是吧……   无语了。   要不要这么区别对待啊!   白芸原本打算直接出手,刚要穿过摩天偃偶胸口的裂缝,但眼见危机解除,索性也就按捺下手中的动作,继续等待时机。   而灵枢宗老祖则更是不解,他觉得自己很无辜,他只是要抓千人行者,可对方却认为自己要伤她的徒弟,然后就突然暴起,反手把他打飞。   难道所谓的千人行者,其实是夏声笙的徒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灵枢老祖眉头直跳,问心音匣虽然厉害,但使用条件苛刻,一次不成,对方有了防备,便无法再次催动。   此时此刻,老者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眼见对方识破,索性也就撕破脸皮,不再伪装:   “好,当初老夫就不该放你走!就该直接把你一巴掌拍死!”   “还在嘴硬,看招!”   说着,夏声笙再次汇聚风道道纹,朝着老祖当头轰去。   沐鸢看着眼前的一幕,总感觉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正在这时,毕方揶揄道:   “你们师徒二人,在欺师灭祖这块还真是一脉相承。”   沐鸢无力反驳,夏声笙虽然没有欺师,但却先杀了魔傀老祖,现在又要杀灵枢老祖。   两位偃宗打得不可开交,沐鸢这边又继续操纵摩天偃偶,重新在地上爬起身,一拳轰向第三仙舟。   轰!   原本凌空漂浮的大陆,在这一拳之下,轰然坠落,这还没完,不等那艘仙舟重新飞起,摩天偃偶单脚猛地一跃,跳起身单脚踩在了仙舟之上。   轰!   又是一声惊雷巨响,刚刚起飞到一半的仙舟,被这一脚重新压入地面,机关大脚在上方留下了一个足有百丈的巨坑,无数亭台楼阁在这一脚之下顷刻崩塌。   还没完,沐鸢操纵膝盖弯曲,整个偃偶向后倒去,摩天偃偶竟是一屁股坐在了仙舟之上。   这一屁股坐下,又是无数洞府、山川被坐塌了,这其中,没有多少花哨的技巧和招式,就是单纯的力量,足以撼动天地的浩瀚伟力。   这时,沐鸢隐约听见有人好像在呼喊,这声音似乎是从偃偶的屁股下传来的。   “不!域主!域主你不要死啊!”   沐鸢低头一看,摩天偃偶屁股下坐着的,似乎正是火域的核心,想要催动火域中心的焚天炉心,就必须要有偃皇坐镇掌控。   烬天道人已死,那些人口中所说的,应该是新一任的火域域主,沐鸢操纵偃偶挪了挪玉臀,然后又用机关巨手在地上抠了抠,赫然从一片宫殿废墟中,发现了一个小人儿。   放在这一屁股坐下去,整个大殿都被摧毁,而此人赫然有着四转偃皇的修为,以一件六品防御偃器抵挡,这才免于一死。   “喔——先前就你射我偃偶是吧……”   沐鸢暗自思量,打量着地上分明是偃皇,但在她眼里却如同蝼蚁的小人儿。   这名新任域主望着偃偶,整个人都蔫了。   下方的众多火域长老见到自家域主居然还活着,原本面如死灰,现在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太好了,不愧是我火域最强太上,他……他还活着。”   “域主大人,快跑,不要管炉心了,快跑!”   其实压根不用别人说,这位域主也知道要跑,他燃烧精血,将气动仪催动到极致,但没等他跑出去多远,一只机关巨手就如同五指山般,当头罩下。   轰隆!   沐鸢将这人抓住,然后塞到摩天偃偶的屁股下,用力一坐。   砰!   偃偶的身躯压下,只听得咔嚓一声,那人身上的六品防御偃器顷刻破碎,彻底身消道陨,刚刚还燃起希望的灵枢宗众人,此刻眼前一黑。   “不——火域域主,被坐死了,被那怪物给坐死了啊!”   “畜生啊!”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当正道众人为火域域主的死而哭嚎的片刻,一群魔修却是喜出望外。   “活该!让你用那偃术射老子的弟子,忒!死得好!”   “哟哟哟,让咱瞅瞅,那是你们的域主吗?怎么扁了。”   “嘿嘿,老鬼你老眼昏花了,那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域主,他们的域主可没有这么扁。”   “不愧是鸢神阁下,老夫平生没服过哪个偃王,唯独服你!呵呵哈哈哈哈!”   众魔欢呼,沐鸢又抬手在地上抠了抠,她的感知力在摩天偃偶的加持下,很快就从废墟中找到了一颗直径百丈的球体。   这球体通体闪烁着金光与炎道道纹,好似一颗人造太阳,虽然大小不如机关五峰,但毫无疑问,这也是一件七品偃器。   “咿,好东西,没收了!”   说着,沐鸢就把这焚天炉心丢进胸口的裂缝当中,下一刻,沐鸢忽地感到心中警铃大作,那第四层仙舟自远而至,再次朝着偃偶后背的伤口发起了冲撞。   沐鸢双手交叠,欲要格挡,但依旧被这冲击力顶得一个踉跄,侧身倒下。   被她压在身下的第三仙舟一个鲤鱼打挺,被重新解放,重新与之展开厮杀。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夏声笙和灵枢老祖二人同样打得不可开交,只不过灵枢老祖凭借七品偃器,明显占据上风。   但越是激战,灵枢老祖就越是惊骇,短短百余年,对他来说不过弹指一挥,夏声笙居然就走到如此地步。   “此身作器确实是个好东西,交出偃方,老夫给你个痛快!”   “该死的是你!”   “我有这条武神臂,你那种程度的攻击根本伤不到我,你都做不到,更不用说那些偃皇,我乃二转偃宗,这空明山脉纵横万里,何人敢杀我,何人能杀我?”   武神臂作为七品偃器,消力的作用范围早就不仅限于抵挡物理攻击,眼下,无论夏声笙如何施展偃术,对方都能凭借武神臂施展消力,将其尽数化解。   望着越来越远的仙舟与偃偶,夏声笙心中微动,看向某个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灵枢老祖顿感不妙,他抬头望去,却发现有另外两道强悍的气息正在飞快逼近。 第310章 三宗凌空   随着那两道身影从高空降落,两股强横的气息吔随之降临,在场所有修士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是偃宗,两位偃宗!”   “这怎么可能?魔傀宗何时又多了两位偃宗!”   众人无不大惊失色,事实上这件事除了沐鸢和夏声笙以外,也就只有江胧月知晓,为了防止事情泄露,连那些太上都没有告知。   他们定睛看去,突然发现其中一位偃宗还十分眼熟,她们看了看此人,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和灵枢老祖厮杀的夏声笙,一个个第一反应,是自己中了对方的致幻偃术。   “那青杖老妪想必是我宗请来的外援,除去她以外,我宗居然还有两名偃宗。”   这两个偃宗,一个是夏声笙,还有一个也是夏声笙!   众人忽地想起数年前,沐鸢在夏声笙尸体前那悲愤欲绝的样子,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寒。   百般偃术,此乃诈死!   “哇,想不到你堂堂一宗老祖,居然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没天理了,这女娃娃分明……分明是我看着长大的,她莫不是被哪尊大能夺舍,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晋升成宗,还是他妈的两个?”   “是幻术!这一定是他们致幻的魂道偃术!诸位,守住心神,切不可被表象迷惑!”   正道众人一个个都气得牙痒痒,有人痛骂,有人长叹,还有人甚至因为不敢去接受这样的事实而去自欺欺人,而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魔道众人的呐喊所淹没。   “老祖威武,三宗齐聚,请壮我魔傀宗!”   “魔傀老祖,威震八方,纵横空明,扬我魔威!”   “好,好啊!我到要看看,尔等又要如何抗衡三宗!”   无人能够想到,夏声笙不但本体晋升到了偃宗,经过几年来的闭关,其分身也同样晋升成宗。   两甲子,双宗之身……   空明山脉纵横万里,多少人穷极一生都无法染指的偃宗之境,在夏声笙那边宛如喝水般,短短三甲子不到的时间内,成就了两道偃宗身躯?这是何等天赋!   灵枢宗老祖也是气得想吐血,本身夏声笙晋升成宗,就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而如今两道身躯都成了偃宗,已经彻底颠覆了他的世界观。   他现在真是有种冲动,他想要把当初那些联合声讨,将夏声笙逼走的长老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拎出来抽筋扒皮,让他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如果没有当初那件事,如果夏声笙如今还是他们灵枢宗的人,那么他们灵枢宗算上他就有三位偃宗。   真若那般,说不定沐鸢也能成为他们的灵枢宗的弟子,没有沐鸢,魔傀宗就操纵不了摩天偃偶,到时候,魔傀宗拿什么与他们争锋!   可惜,没有如果。   灵枢老祖面如死灰,暗中沟通仙舟,想要操纵仙舟前来接应。   但二者之间相隔甚远,原来在夏声笙方才与他厮杀的过程中,有意无意地将战场向着风云谷南侧调转,而沐鸢则是操纵摩天偃偶,牵制着两层仙舟,朝着风云谷的北侧平原上拉扯。   经过这么一来一去,两处战场中间,赫然相隔百里,这样的距离,就算他是偃宗,也难以跨越。   第四仙舟接到灵枢老祖的命令,正要调转方向,欲要接应灵枢老祖,只要上了仙舟,灵枢老祖便能够倚仗仙舟之力固守。   沐鸢也是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伸出大手一把掐住了第四仙舟的尾翼。   而远在夏声笙那边,另外两名偃宗也赶到当场,呈现品字形,将灵枢老祖的退路完全封死。   老者看着周身的三人,两个一转偃宗,一个三转偃宗,如此阵仗还是他有生以来头一回,也是他自从突破偃宗,成为灵枢宗当代老祖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三位,我等何必如此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这些年来,两宗之间矛盾无数,造成了多少无谓的杀戮,多少人在战争中枉死,不如我们……”   “呵呵呵,这老匹夫倒是识时务,夏道友怎么看?”   夏声笙神色淡漠,两具身躯只吐出一个字。   “杀。”   事到如今,她早就不是那个初出茅庐,不忍杀生的灵枢宗弟子,当初她一念之差铸成大错,曾经懊悔不已。   而如今,对于杀生一事她早就不再犹豫。   分明就是对方一手挑起的战争,如今见到自己势弱,还好意思在这里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作态。   真让人恶心。   此时,灵枢老祖又继续辩解:   “当初是老夫我闭关,无心过问外事,才铸成大错,夏道友放心,等老夫回去后,一定好好管教当年那些个老匹夫,给你一个交代。”   “打得过就是后辈,是敌人,打不过的,那就是道友,老东西还挺懂变通。”   白芸言语中尽是讥讽,手中的青玉手杖轻轻敲了敲身下的机关大鹏,其鸟喙瞬间张开,其中有光芒大绽,激射而出,吓得灵枢老祖连连避让。   下方有人发现了这只机关鹏鸟,纷纷瞳孔骤缩。   “那机关鹏鸟居然是一件七品偃偶!那老妪到底是什么来头,魔傀宗到底是如何能够请动这样一尊大能?”   龟尊者眼见这一幕,心中同样暗叹,他身下的机关玄武与对方的机关大鹏有类似之处,同样都是兽形偃偶,但品阶却相差甚远。   “通体以青铜铸就,居然也能如此轻盈灵活,如此冶金锻造手法,莫非是……青鸾王朝!”   与真实的偃界历史类似,虫圭洞天演绎的过程中,也曾经有过一个以青鸾为图腾的王朝,而龟尊者又是当初四象宫除宫主以外,最为年长的妖蛤,故而他知晓许多旁人所不知的秘辛。   在其身旁,另一位夭峰弟子不禁发问:   “那是何物?还望龟师解惑。”   “相传,青鸾王朝有着一只青鸾神鸟,这只青鸾神鸟降下自己的火种,将其赐予王室,借助这种火种,青鸾王朝盛极一时,并且在攻金之术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所有的灵矿在经过其手法锻造后,都会染上青色,这是青鸾神鸟的国度,也是青铜与火铸就的文明。”   “这么说来,这位老妪就是青鸾王朝的人?”   “不,你们这个世界的青鸾王朝早已覆灭,我前段时间翻阅过此世的典籍,这老妪应该是白鸾王朝一位大能。”   众人对于老妪的身份有了猜测,而在三位偃宗的合力之下,灵枢老祖很快就落入下风。   三面同时受敌,就连武神臂都难以抵挡这三位偃宗的围攻,灵枢老祖陷入窘境,而正道众人同样各个面如死灰,彻底失去了战意。   很快地,就有无数弟子缴械投降,而上面的那些长老与太上则没有那么幸运。   他们大多受到了道誓的约束,在正道彻底落败之前,明面上不能投降,除非能够承担得起道誓反噬的风险,眼下,他们只剩下两条路可走,要么试图逃跑,要么苦战到最后。   尤其是那些思索再三,最终选择加入正道联盟的散修与势力,此刻一个个面色难看,肠子都悔青了。   灵枢老祖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唯一被寄以厚望的仙舟,如今也在被摩天偃偶近乎疯狂的攻势之下,被锤得节节败退。   只要灵枢老祖落败,接下来便是轮到他们被清算,别说他们只比魔道多那么几个偃皇,就是再多十个二十个,在三宗面前也都完全不够看。   “哇,我一生光明磊落,这空明山脉,难道真的要落于魔道之手了吗?”   众人甚至可以想象,从今往后,魔傀宗一家独大,彻底成为空明山脉的唯一霸主,会是怎样一番地狱景象。   砰!砰!砰!   空中,四宗交手,响声震天,灵枢老祖被打得连连喋血,他一咬牙,再次取出一件六品偃器。   这是一件战斧,通体漆黑如墨,上面充斥着浓郁的宇道道纹,灵枢老祖二话不说,直接举起战斧砍向自己。   “是六品裂空斧!不好,他要逃!”   说罢,夏声笙两具身躯同时催动风道道纹,凝结成风道领域,将老者周身包裹,那些风道道纹像是真正的狂风一般无孔不入,很快便混入裂空斧所施展的宇道道纹中。   同为裂空斧,六品裂空斧的作用距离更远,并且上面浓郁的宇道道纹,施展起来更为稳定。   终于,这些宇道道纹成功汇聚,撕裂虚空,将灵枢老祖整个吞入其中。   再次出现,已经是在五十里之外。   此时,第四仙舟此时同样挣脱了摩天偃偶的牵制,朝着灵枢老祖迎面飞来,老者隔空抓向前方的仙舟,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眼中尽是对求生的渴望。   “休想!”   偃偶拼尽全力朝着第四仙舟扑去,突然感到天地一阵狂震,第三仙舟从后面猛地撞来,重重轰在了偃偶的臀部。   轰!   仙舟的前段锋锐如同擎天巨剑,再次插入偃偶的臀部,这偃偶本就只有单脚支撑,如今遭此一击,瞬间失去平衡,扑倒在地。   眼看灵枢老祖就要回到仙舟上,沐鸢操纵摩天偃偶抬起头,那深渊般的漆黑眼洞中,忽有火光顿现,将二者遥遥锁定。 第311章 吾师乃仙尊,吾辈即正道   倘若让灵枢老祖回归仙舟,或许依旧无法与他们对抗,但对方却能够固守仙舟,并且找机会逃走。   一位驾驶着仙舟的偃宗,夏声笙三人拦不住,而沐鸢操纵的摩天偃偶只有一只脚,在速度上同样无法与之匹敌。   火光在偃偶的眼洞中凝现,天地间的温度为之暴涨。   沐鸢咬牙,毫不犹豫地将那两道瞳术尽数释放,左眼的瞳术轰向半空中第四仙舟,右眼的瞳术则是轰向灵枢老祖。   嗖!嗖!   两道灵力激光同时打出,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其中一道将第四仙舟洞穿,另一道在老者眼中不断放大。   “不好!”   老者暗道不妙,他全力奔向仙舟,如今冲势难以止住,那灵力激光又来得太快,直径千丈,横扫数十里,铺天盖地如同洪流般涌来。   这一击,堪比五转偃宗的全力一击,若是直接命中,他就算不死也要重伤。   别无选择,他只能硬着头皮,催动武神臂,其中的武道道纹尽数涌出,并且将消力催动到了极致!   轰!   滔天火光将他吞没,众人只见一道焦黑的人影从半空中坠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倏然止住。   此刻,老者浑身焦黑,武神臂也严重受损,满脸的皱纹挤在一起,露出一丝苦笑,经过这么一耽搁,后方的三宗重新杀到他的近前。   “想不到老夫一世英名,如今竟要死于妇人之手!可悲可叹……”   灵枢老祖一声长啸,下方众多太上同样面色凄苦,他们知道,不光是老祖,他们如今也要死于妇人之手了。   三宗逼近,正要发起进攻,灵枢老祖破败的衣袍猎猎作响,血液顺着武神臂滚滚落下。   “三位,既然没什么好说的,那便来战吧。”   老者故作慷慨赴死状,等到三人靠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躯忽地膨胀。   “不好,他要自爆!”   “师尊小心!”   偃皇的自爆沐鸢之前就见识过,威力巨大,偃宗的自爆,更是难以想象,她二话不说直接扑上去,以偃偶的巨手对着老者当头拍下。   轰!   老者的身躯,终于在机关巨手之下轰然爆炸,原本无可匹敌的巨手,也被炸地向上高高扬起。   夏声笙三人被这恐怖的气浪震退,方圆万丈全部化作焦土,在那样的距离下,若不是沐鸢及时赶到,用机关巨手压在了老祖头顶,她们三人只怕都要受伤。   一个偃宗拼死反扑,不惜舍弃七品偃器,其威力难以估量,就算是她们也不敢小觑。   相较于当初的魔傀老祖,眼前这位的性子反而更加刚烈,他本想死到临头拉一个垫背,可这一切算计,都在摩天偃偶的巨手下化作空谈。   原本坚不可摧的巨手,其掌心也在这场爆炸中,被炸出了一个硕大的凹坑,沐鸢抬手看了看掌心的的凹坑,没有说话。   这样的伤对她来说不痛不痒,但要修好这件源自上古的盖世凶器,也需要花费好一番手脚。   最让她头疼的还是偃偶身上的那三处裂缝,一处在胸口,那是上古一战中所留,另外两处在背上和臀部,这是方才战斗中所留。   “想不到如今,这摩天偃偶也开眼嘞,嘻嘻嘻。”   “还在鞭尸小奶妹,我要罚你……罚你和摩天偃偶双修!”   “我不要双修,可以让小奶妹和摩天偃偶双修。”   在众女鬼的调笑声中,沐鸢顿觉眼前一黑,这些家伙总能想出一些,她这辈子都不敢想的恐怖玩法。   而就在灵枢老祖身死陨落的刹那,也就意味着正道彻底落败。   两件八品偃器之间积攒了十二万年的仇怨,终于也在这一刻,彻底了结。   “呱!赢了!哦哦,鸢神万岁!”   “魔道占据空明山脉,从此以后,这里就是鸢神的天下了。”   众人心中都知道,这将是空明山脉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天,没了灵枢老祖掌控,那两层仙舟也彻底失去控制,缓缓坠向地面。   道誓原本就是以正道联盟作为效忠对象,如今正道联盟瓦解,剩下的众人自然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纷纷投降。   就在这时,沐鸢操纵摩天偃偶,从地上爬起,那顶天立地的巨大偃偶单脚独立,俯瞰下方的芸芸众生,威势无可匹敌。   “诸位,我要宣布几件事。”   魔道众人纷纷面露狂热,看向那个缔造了这一切的传奇妖女。   “第一件事,从此以后,这空明山脉,再无灵枢宗,所有仙舟以及仙舟之上的传承全部归于我宗,原本属于灵枢宗的资源点,战后将由我宗做主分给各位同道,诸位可有异议?”   众人沉默,不敢出声,亦不敢反驳。   当初立下的道誓便是如此,最终瓜分利益,魔傀宗肯定占大头,但灵枢宗这样庞然大物,其手下的资源点无数,哪怕随便分出小半杯羹,也足够所有准上等势力赚的盆满钵满。   一双双目光都盯着沐鸢,期待她宣布第二件事。   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其中也包括夏声笙和白芸。   “第二件事,我的师尊,魔傀宗老祖,你们都不许叫她魔尊,她是仙尊!对此诸位可有异议?”   自从沐鸢第一次看到夏声笙的时候,沐鸢就想说了,这么漂亮又这么善良的师尊,怎么能被世人称作小爱魔尊呢?   要叫仙尊——小爱仙尊!   当初她被众人诬陷,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打上了魔道的烙印,所以她今天要为师尊正名。   左右无非是一个名号,众人自然没有异议,他们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去触碰沐鸢的眉头。   虽然是魔道,但要自称仙尊……这让众人都觉得有些古怪的同时,也对沐鸢接下来要说的话,隐隐有了预感。   “很好,看来你们都没什么异议,那么第三点,从今往后空明山脉内再无魔道!”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再无……魔道?我听错了?为什么是再无魔道?”   “你没有听错,应该是她说错了,灵枢宗覆灭,应该是再无正道。”   虽然知道是沐鸢口误,但在场众人依旧沉默,不敢开口指正,看着下方那些人傻愣愣的目光,沐鸢并不意外,反而是呵呵一笑。   “从今往后,魔傀宗改名灵傀宗,而我等,便是正道!”   轰隆!   恰逢此时,天空中风雨大作,又有焦雷炸响,这焦雷在众人头顶炸开,全场经过了短暂的沉默过后,彻底爆发。   “正正正……正道,她怎么有脸说自己是正道?”   “我的天哪,难怪方才天上会下雷,她这话说得,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不少原本还在负隅顽抗,所谓的正道之士,在听闻沐鸢所说的话后,顿觉头皮发麻。   “她她她,她是正道,那我们是什么?”   “你们才是魔道,大胆魔枢宗贼子,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啊啊呀呀呀呀!拿命来。”   “无耻,当真是无耻之至!一派胡言!”   场上剩余的“魔道余孽”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在心中痛骂沐鸢,更有甚至只有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当场昏厥。   “呱,这空明山脉中既然没了所谓的正道,那魔傀宗……不,应该称其为灵傀宗,可不就是唯一的正道吗?没有任何问题。”   “好有道理……鸢神,鸢神,呱!我们鸢神真不愧是正道魁首啊呱!”   众妖蛤呱呱乱叫,齐声呼唤沐鸢的名号,话音未落,当即就有人反驳,但是欢呼声很快便将其盖过。   可有人欢喜,自然也就有人忧愁,那些原本加入魔傀宗的弟子,有不少都是走投无路的寒门修士、妖修以及邪祟,最后落草为寇,化为魔道中人,可如今魔傀宗改名叫灵傀宗,又自称正道,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一个灵枢宗倒了,如今又要诞生第二个灵枢宗?   或许,历史就是这样一种循环,若干年后,还会有新的魔道在这片土地上诞生。   沐鸢方才说完后略微顿了顿,留给众人反应的时间,此刻又再度开口:   “我等虽为正道,但凡要求仙问道者,无论出生、地位、背景、身份,只要不背叛我宗,都可以入我灵傀宗。   “诸如灵枢宗之前所为,我宗必将全力抵制!”   “同样地,正如结盟之初所说的那般,各位同道、势力,也可以选择并入我灵傀宗。”   话到这里,原先那些魔道众人的眉头也都逐渐舒展,不管今后实行起来如何,起码在目前的方向上,能够符合他们的利益。   在场的大小势力将近百家,存活的修士也多达五百万,毫无疑问,沐鸢的这些话,将在极短的时间内,在空明山脉乃至周边范围内传开。   这一天,注定要被载入史册。   若是有朝一日,有人要开辟洞天,演绎偃界的这一段历史,必然绕不开今日的一战,也必然会有一只代表沐鸢的小妖。   之后的更多琐事,如何打扫战场,收拾残局,瓜分灵枢宗的遗产,统合加入灵傀宗的势力和修士,便交由江胧月去头疼。   白翎歌悄悄站在沐鸢身后,眼神复杂,陷入了深思,忽而眸中流光一转,她戳了戳沐鸢的后脖颈,似是有话要说。 第312章 不是不想去,是不想和你去   白翎歌戳了两下沐鸢,见对方没有反应,于是又戳了两戳,软软的指腹在沐鸢的脖颈上轻轻滑了两下。   “痒~嗯嗯?干什么?”   “那个……我就要走了。”   “嗯?不再多待两天吗?”   几年的相处下来,两人也算是聊得来,尤其是关于隐藏女性身份的心得这一块,白翎歌发现沐鸢居然有许多奇奇怪怪的心得。   她自己只是通过偃器掩盖了声音、气息,并且在容貌上利用画皮术进行易容,无论从何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女儿身。   对方的一言一行,对于如何伪装,如何表现,就好像以前当过男人一样,真的是非常神奇,这一点也总让白翎歌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沐鸢是整个灵傀宗内,唯二知道她身份的人,所以平日里她很少与外人来往,也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与沐鸢的交流自然而然就很多。   正所谓日久生情,虽然谈不上喜欢之类,但至少,她是真心把沐鸢当做朋友来相处。   “那里还有事情要处理,我的身体早就调养得差不多了,既然灵枢宗的事情已经解决,我也是时候离开了。”   沐鸢绞尽脑汁,想了一堆送别的话,然后像是倒豆子般一股脑吐了出来。   “喔,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祝你前程似锦……”   “嗯……后会有期。”   白翎歌声音平淡,但似乎是还有话要说,话到嘴边,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其实想要沐鸢和她一起回到白鸾国,无论是从感情的角度,作为朋友,还是从利益的角度,作为她的护道者,她都希望沐鸢能够一同前往。   但她转念一想,对方似乎并没有任何理由,和自己一起回去。   灵傀宗百废待兴,沐鸢在这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想要挖墙脚实在是找不出什么理由,除了——   你今日追随于我,等日后我飞黄腾达,就许你裂土封侯。   诸如这般许诺,白翎歌觉得真的未必能够打动沐鸢,尤其是经过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她真切体会到了沐鸢身上的恐怖天赋。   三十岁的九转偃王,这是何等恐怖,就算是那些王侯将相家的子嗣,怕是也做不到这种地步,若是待其成长起来,不仅能够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有朝一日待她成仙作祖,成为整个王朝的底蕴也未尝不可。   她这段时间以来,已经多次暗示了自己的身份和意愿,并且多次示好,几乎已经把自己的身份写在脸上了,可沐鸢毫无表示。   白翎歌深吸一口气,她鼓起勇气,诚恳道:   “沐峰主,不知你可否愿意与我一同上路?”   “我?去哪里?”   “白鸾国。”   沐鸢思索片刻,她想起了师尊几年前对她的话——白翎歌是她的机缘,但要提防她身边的白芸。   虽然等灵傀宗这边安定下来,她肯定要去一趟白鸾国,但与白翎歌同行,就意味着要暴露在白芸这样一位偃宗注视下,沐鸢真的放心不下。   若没有摩天偃偶,沐鸢不可能对付得了白芸。   至于把摩天偃偶带走,那就更别想了。   这东西行动不便,只有单脚能动,在土脾没有修复之前,不能施展缩地成寸,速度甚至还没有沐鸢她自己的气动仪飞得快。   再者,此物目标太大,而且根本无处安放,要是驾驶着前往白鸾国,就相当于前世把航母开到邻国国境线以内,必然挑起诸多不必要的争执。   经过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她越发确定白翎歌的公主身份,或许白翎歌对她没有恶意,但其身边的白芸可说不准。   所以,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她思索片刻后,最终拒绝了对方的邀请。   “抱歉,白姑娘,宗门近日需要处理的事务很多,我感觉我待在这里挺好的,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   “好吧……”白翎歌神情落寞,眼帘微垂,“若是沐峰主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凭借那块令牌来找我。”   “我会考虑的,但我暂时还不打算离开。”   沐鸢在心中暗笑——所谓的不想谈,其实是不想和你谈,所谓的不想去,其实是不想和你去。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位疑似公主的小姑娘因为自己而神情落寞,沐鸢总感觉心头有种没来由的爽感。   “白姑娘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你……很希望我走吗?”   “咳,我是想说,若是不急的话,不如吃个饭再走?算是我为你临别饯行。”   当晚,沐鸢在夭峰设宴,在座的只有六人,夏声笙、江胧月、白芸、白翎歌和沐鸢,当然,其中夏声笙有两小只,所以是六人。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等到饭饱酒足,夜半众人各自回去,等到第二天,白芸和白翎歌在沐鸢的护送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虫圭洞天,出了灵傀宗。   或许是要隐藏身份,直到两人进了深山,白芸这才拿出那只机关大鹏鸟。   鹏鸟展翅,缓缓升空,越飞越远,白翎歌最后再看了一眼沐鸢,似乎是希望她能够回心转意,而沐鸢只是挥手作别。   “小姐,有些事情终究强求不得。”   “可是……”   “有爱才之心是好的,天下英杰无数,何必吊死在这一棵树上,此人虽颇有天赋,可终归无法效忠于你,往前看,目光放长远,这才是身为君王要做的事。”   机关大鹏扶摇直上,作为七品偃器速度极快,远非气动仪可比,不多时,就连摩天偃偶都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白翎歌按照白芸所说的,转过头来看向前方,看向更远处的云海,却又觉得索然无味。   “小姐,老身这段时间也在联系旧友,给您物色了几个护道者,俱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说着,白芸就掏出一枚玉简,递交给白翎歌。   白翎歌一一扫过玉简上的人物信息,这些人中,男女老少都有,修为最低的也是八转偃王,偃皇同样不在少数。   “之后的战争,按照规矩,老身不能直接插手,小姐还是要早做打算。”   “嗯。”   虽然白芸推荐的这些人,俱都是能人异士,各有各的本领,但白翎歌看了一圈,总觉得这些人不如鸢神。   ……   送走了两人后,沐鸢回到了摩天机心当中。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她给江胧月传讯,按照事先安排好的那样,催动起摩天偃偶。   巨大的偃偶双手撑地,单脚独立,倏然跃起。   而江胧月则是早就给她安排好了路线,并且清除了沿途的一切,沐鸢就这样从风云谷战场出发,一直行进了四天四夜,最终来到了灵枢宗的旧址。   第三和第四层仙舟,如今已经被人驾驶着,停靠在了灵傀宗前方的平原上,而剩下的第一第二层仙舟,则是无法催动,依旧停留在原地。   究其原因,还是万引炉心没有完全修好所致。   想要修好七品偃器,除了要有对应的偃方,往往还需要一些特定的偃材,就比如机关五脏所需要的神霄木,仙舟上的五大炉心,需要一种名为崩星陨铁的七品偃材,才能完全催动。   而沐鸢此番的目的,便是要带走这两层仙舟。   摩天偃偶来到仙舟后方,左手抓住第二仙舟,右手抓住第一仙舟,向着灵傀宗的方向,艰难推进。   此时仙舟上的闲杂人等,早已被清空,沿途每隔二十里,就有一名偃王坐镇,每隔两百里,就有一名偃皇坐镇,随时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因为要推动两层仙舟前进,回去的路远比来时更加艰难,直到一个月后,沐鸢才带着仙舟最终抵达灵傀宗,并且将四层仙舟上下排布好。   从今往后,灵傀宗的目标除了修复摩天偃偶,又多了一条,那便是修复仙舟。   战后大部分灵枢宗的长老、弟子都选择了投降,有不少势力和散修,经过慎重考虑过后,也选择了加入灵傀宗。   如今的灵傀宗,成为了真正的庞然大物。   两名偃宗自不必多说,偃皇多达七十名,弟子总数达到了惊人的三百万,虽然距离传说中的特等宗门,还有很大的差距,但几乎已经基本迈入了上等宗门的中游。   对于此事,夏声笙和沐鸢详细谈过。   “上等势力的最低标准,就是必须要有一名偃宗坐镇,根据宗门内的偃宗数量不同,还可以具体划分为下中上游。”   “那特等势力呢?”   “特等势力,这在整个玄州也屈指可数,标准是必须要有偃尊坐镇,这个等级的宗门,已经足够和一个国家抗衡,硬要说来的话,白鸾国应该也算是一个特等势力。”   “白鸾国有偃尊?”   “肯定有,具体有几位不清楚,那里的灵气更加浓郁,物产丰富,修士的修为普遍比较高。”   “难道空明山脉的灵气还不够浓郁?”   沐鸢先前从缺一山一路走来,明显能够感受到沿途灵气的变化,还有那些修士的平均水平。   从缺一山往西北走,到空明山脉,这中间灵气浓度,有着明显增长,但若是再继续往西北走,灵气又会渐渐衰弱。 第313章 武神臂遗骸   “这个世界的势力错综复杂,修士的修行、偃材的诞生与生长,都离不开灵脉,这些灵脉往往沿着灵山灵川的轨迹,向外扩散,而空明山脉之下的灵脉,就是其中一条,说起来,这条灵脉还与那场大战有关。”   “偃偶和仙舟的那场大战?”   “没错,我也是最近翻阅老祖留下的古籍,才知道的这些。”   说着夏声笙抿了口茶,拿出一只古朴的竹简。   “空明山脉下的这条灵脉,潜藏于地底深处,是那场战争中引发地震,这条灵脉才得以上浮,然后分别以仙舟和偃偶上的传承为主,形成了后世的修真体系。”   说着,夏声笙小手一挥,手中的玉简中射出一道蓝光,一片玄州地图赫然浮现在沐鸢眼前。   这张地图高三丈,宽四丈,几乎扑满了整个房间。   夏声笙抬起手,在地图最东边指了指。   “喏,空明山脉就在这里。”   沐鸢看了看,发现空明山脉在地图上显得那样渺小,像是一条小小的蚯蚓,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灵傀宗如今的势力覆盖范围,要比空明山脉大,大概是这里。”   说着,夏声笙伸出纤纤玉指,在地图上画了人头大的圈。   “那白鸾国呢?白鸾国有多大?”   “大概是这里,其中有至少四条相当于空明山脉的二级支脉,还有一条一级支脉。”   夏声笙向着左边轻移莲步,原地跳起来,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这个圈比脸盆大,比筛子小,面积大概是灵傀宗势力范围的六倍。   白鸾国地处玄州东北边界,沐鸢往外又瞥了眼,发现玄州内的地图都有相对详细的标注,再往外就变得十分模糊,没有具体的势力划分。   “玄州外面是什么?”   “白鸾国的边境,同时也是整个玄州的边境,与之接壤的是荒州,是各大妖族的领地,常年与白鸾国这些边境国家和宗门爆发战争……这张地图你拿好,路上可能会拥上。”   说完,空中的地图一闪,瞬间熄灭,夏声笙就把玉简收好,交给沐鸢。   “此外,还有一物,应该对你有用。”   说着,夏声笙取出了一只森白的枯骨,   这是一条手骨,从大臂到小臂,再到手掌,大臂和小臂,保存完好,手指部位残缺不全,少了小指和中指。   “这是……”   “那场战争后留下的武神臂,灵枢老祖虽然自爆,想要毁了这件偃器,血肉已经被焚毁,但其中的手骨却基本保留了下来,我打扫战场的时候,搜集到了这些,我想之物之所以未曾损毁,应该和这上面的道纹有关。”   沐鸢神念散出,略微感受,就发现了这条手臂当中,数以万计的武道道纹。   “一共四万条……”   “武神臂已毁,想要用来御敌是不可能了,但上面的武道道纹还存在,所以这东西你能用吗?”   “师尊,这对我来说可太有用了。”   沐鸢欢呼雀跃,她真想给夏声笙一个拥抱,但是想了想,感觉此举有些僭越,最终还是按捺下来。   眼下,她的消力机心已经晋升到了六品,其中的武道道纹达到了一万,若想要继续晋升成七品,沐鸢估计,至少需要十万条武道道纹。   现在,她手上有一万条力道道纹,她可以通过不断操练偃偶,或者自己通过实战精进自身武艺,将这些力道道纹转化为武道道纹。   相较于直接吸收现成的武道道纹,这种转化过程,颇为麻烦。   所以,若是能够有现成的可以吸收炼化,自然再好不过,就比如眼下这条手臂骨中的道纹。   四万条道纹,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随着消力机心中蕴含的道纹越来越多,其所能发挥的威力也会越来越大。   至少,在沐鸢赶路的这段时间里,她在避尘珠中有的忙了。   说到避尘珠,沐鸢想起来一件事。   她的避尘珠容量十分有限,除了夭夭作为魂妖,比较特殊,可以自由进出以外,正常的偃皇难以进入避尘珠内。   既然白鸾国的国力那般强盛,那么其中的强者无数,仅仅是容纳偃王的话,这个容量明显有些不够了,更不要说她自己现在也是九转偃王,在不久的将来,可能也要成为偃皇。   所以,在离开灵傀宗前,她要先将此物的容量拓展一下。   思路也很简单,避尘珠原本就是天蛤尊者在虫圭洞天内,切割出来的一片空间,沐鸢只要想办法,再塞入一片空间,就能拓宽其容量。   沐鸢很快找到齐岚,反正现在虫圭洞天是她的,她想怎么割,就怎么割,但那赖头蛤蟆听完她的话,老脸顿时垮了下来。   “主上,不可,万万不可!”   “怎么了?”   “这虫圭洞天的每一片空间,都有其意义,哪怕是少了一块,未来在演绎历史的过程中都会出大问题,若是无法演绎历史,那么这片洞天就无法晋升,整个摩天偃偶也就难以突破到九品。”   “天蛤尊者能割,我就割不得?”   “他割下的那块,只是容纳偃王,所需要的空间也有限,主上若是想要容纳偃皇,那所需要空间,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那天蛤尊者只是想要割一层皮,而主上您是要在偃偶身上割一块肉啊。”   沐鸢有些怀疑,这家伙单纯就是舍不得,所以给她找的借口,然而,对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又解释道:   “不过主上如果想要拓展避尘珠的容量,也不是没有办法。”   “说。”   “主上,您可以去仙舟上,割下来这么一块地,然后将其与避尘珠融合,那仙舟又不需要衍化洞天,反正这辈子撑死也就八品,我——还有主上您的摩天偃偶自然不一样,它是有潜力晋升九品滴,当然不能动。”   “唔,好有道理。”   沐鸢点头,她似是突然想到什么,于是便催动气动仪,两对小蝠翼一扑腾,便消失在原地。   不多时,便来到血海之上,在血海的那头,赫然有着一块尖尖的山峰。   这是,第四层仙舟的舟头,当时被夏声笙砍下来后,从天空中坠落,如今掉到了血海之中,斜斜地戳出海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块陆地已经逐渐被虫圭洞天吞没,命道之力将其包裹,沦为洞天的一部分。   “与其去割那仙舟,不如废物利用。”   说罢,沐鸢借助摩天机心,借助整片天地的力量,将这块陆地扶正,然后开始研究避尘珠,想办法将这块陆地融入其中。   其中涉及宇道,沐鸢自认自己宇道造诣有限,远不及她的炎道和血道造诣,毕方生前是偃尊,在体内开辟洞天,可她对宇道的研究也不算很深。   于是,沐鸢怀着虚心的态度,去请教了宗门内两位对宇道有所研究的太上长老。   两名长老虽然贵为太上,但面对沐鸢这样的一个偃王,也不敢有丝毫怠慢,甚至有些受宠若惊,对于沐鸢虚心求教的态度大感意外。   既然请人办事,沐鸢也不好空手去,于是送了两人各千斤玄冥秽石,还有少许龙骨作为学费。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太上亲自授业,这是多少弟子甚至长老都求之不得的天大机缘,对于沐鸢来说却唾手可得。   原本沐鸢去请教,这两人顾忌沐鸢的地位身份,自然也会教,但绝对不会多么用心去教,可她支付了不菲的代价,二人自然要尽心尽力。   经过长达五年的修行,两人轮流给沐鸢授业解惑,给她传授了大量宇道理论,沐鸢在空间一道也算是彻底入门。   这不单单是为了避尘珠的进阶,同样也是为了她今后的修行考虑,若是要将五脏山纳入自己体内,她就必须在突破偃尊前,想办法在人遁机内部开辟洞天。   如今,她对避尘珠的运转机理,也彻底掌握,单独炼制还十分困难,天蛤尊者的宇道造诣着实不俗。   但若仅仅是在此基础上,融入一块空间,沐鸢自认还是能做到的。   于是,经过后续三个月的努力也是印证这五年来的所学,沐鸢成功将那块仙舟的小板块,融入到了自己的避尘珠当中。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避尘珠融合后的造型。   原本的避尘珠是一个球,而仙舟陆地经过一些偃材的封装后,也形成了一个球,比原本的避尘珠,按照沐鸢的计划,这俩小球最终应该会融合成一个大球。   可实际情况是,二者只融合了一半,在边缘处稍稍粘合,然后就无法继续。   一大一小两个球,仅仅是边缘融合在一起,形似葫芦。   沐鸢和一群女鬼聚在一起,看着这葫芦形状的避尘珠,一个个面面相觑。   “好丑……”   “建议小奶妹不要叫它避尘珠了,改名叫避尘葫好了。”   “避尘葫,这名字也不好听啊,还是避尘珠叫得顺口。”   时候,沐鸢去请教两位太上,两人也都没有头绪,若是强行挤压,可能会引起两片空间的塌缩,让整个避尘珠毁于一旦。   无奈,沐鸢只能放弃,反正也就难看一点,不影响使用,沐鸢尝试过,晋升后的避尘珠依旧属于五品偃器,但效果大为提升,足以容纳十位偃皇。   “或许等我日后宇道造诣提升,便能把它给搓圆咯。” 第314章 小奶妹也是烧起来了   完成避尘珠的炼制后,沐鸢开始着手炼制六品火心。   按照此身作器的进阶之法,沐鸢主修炎道,所以需要先将五脏之中的火心炼制到六品。   今后想要走得更远,她就必须要跨过这个坎,所以这个过程只能靠她自己,六品偃器炼制起来颇为艰难,纵使是偃方在手,又有夏声笙在旁边指导,沐鸢也感到步履维艰。   有灵傀宗在背后支持,沐鸢手头的偃材,几乎都是顶配,再加上从白翎歌那里换来的六品偃材,沐鸢对火心的偃方,做出了一定程度的改动。   “也不知道,那白鸾国对于邪祟和妖修,是何种态度,我若是去了,会不会被人一眼认出来。”   在空明山脉这块,她可以肆无忌惮横着走,但换做是白鸾国则不然,关于身份一事不得不考虑。   她身上阴煞之气太重,凭借鲁班经上的掩煞咒,可以在平日里掩盖这些煞气,可一旦催动力量,这些阴煞之气就完全爆发,无法遮盖。   对此,沐鸢去请教了夏声笙和毕方,最终得出结论,可以在心脏上做文章。   “你现在阴煞之气过重,是因为你是邪祟,若想要掩盖这些,就要体内自发产生阳气,从而达到还阳的目的。”   “还阳?如何还阳?”   毕方回答道:   “日月精华还有吗,此物便有阴阳斗转的功效,心脏属火,火曰炎上,正常人体的阳气有很大一部分便是从这里诞生。   “你若是能够将日月精华加入其中,或许就能在阴阳之间切换,虽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你邪祟的身份,但至少掩人耳目。”   “还能这样?”   “当然这只是我提供的一个思路,具体的偃方如何推演,如何炼制,还需要细化。”   “喔。”   沐鸢略做思量,觉得对方的这种思路确实可行,于是就开始了偃方的推演。   “另外,还有一个东西,我想你应该能用上。”   “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吧啥啊。”   “焚天炉心,此物除了可以用来释放偃术,在战场上发挥威力,还可以用来炼器。”   焚天炉心是沐鸢在战场上缴获的七品偃器,因为战争胜利,仙舟归灵傀宗所有,这焚天炉心自然也送还到了仙舟上。   也就只有借助仙舟,调动天地灵气,才能够维持此物的运转。   “可我有太阴真火,何必要用焚天炉心。”   “你的太阴真火虽然熔炼灵矿绰绰有余,但在属性上却比较偏阴性,若要炼制出一件至刚至阳的偃器,用焚天炉心是最好的选择。”   “原来如此。”   听完毕方的话后,沐鸢微微点头。   她毫不犹豫地前往了仙舟,倒找了负责监管操纵焚天炉心的太上,那是一名老者,沐鸢讲明了来意,那老东西正在打瞌睡。   沐鸢感觉,这职位就相当于前世的那种看锅炉房的老爷爷。   “不行,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哪怕是太上也不行,这焚天炉心自从归位以来就没停过,光是排队都排到了十年后。”   “这么多人要用的吗?”   “对,全都是太上在排队,所以,这位姑娘请回吧……”   “我也不行?”   “甭管你是谁,就算你是……”   老者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沐鸢,浑浊的老眼顿时清澈,他腾的一声从椅子上坐起。   “鸢神大人?嗨哟,您怎么亲自来了,您要用这焚天炉心,让人通知我一声不就是了嘛。”   沐鸢讶然,不单单是因为鸢神这个称呼,居然从这样一位太上长老嘴里说出来,更因为对方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   上一秒,还是一副大公无私,谁来都不好使的样子,下一秒就变得服服帖帖,这可是一个偃皇,整个灵傀宗的高层。   沐鸢看到,对方额角肉眼可见地开始冒汗。   “你在紧张什么?”   “没没没啊,这不是热的嘛,老朽整天坐在这炉心旁,自然是热得慌。”   “一句话,炉心,现在能不能用?”   “长时间使用,要……要冷却,修缮,对,需要修缮。”   “修缮?”   沐鸢看了看旁边那如同太阳般璀璨的金色球体,当时在摩天机心的视角下,焚天炉心小小的一粒,如同黄豆,如今沐鸢亲自来看,却发现此物着实不小。   炉心的外壳能够抵挡神念和精神力,她以神念散出,无法探入炉心当中,但她却隐隐猜测到了些什么。   于是一把将这名太上推开,打开了炉心。   呲——   炉心中央的大门缓缓展开,那名太上长老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沐鸢这才将神念探入其中,几只的机关元件飞了出来。   这些机关元件清一色,表面有着火红的纹路。   “这是你的?”   见状,这位太上顿时汗如雨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朽该死,是我私自挪用焚天炉心,望鸢神大人责罚。”   “我会把这件事告诉江胧月,你自己去她那里领罚,以权谋私?呵呵,这里是灵傀宗,不是灵枢宗,在这里就要按我的规矩来,你好自为之。”   沐鸢声音冷淡,把太上训得服服帖帖。   “是,老朽知错了。”   焚天炉心是她靠本事抢的,当时的战争中,仙舟利用焚天炉心对着下面的魔道大军狂轰滥炸,而沐鸢顶着仙舟的狂轰滥炸,从仙舟上生生抠下来,才止住了对方的攻势。   所以,焚天炉心是属于她的战利品。   正如修罗峰需要放入洞天内才能运转那样,这焚天炉心也要倚仗仙舟才可运转,沐鸢才将此物寄存于此,这些长老不过代为托管。   “不过话又说回来,此物居然连偃皇都会心动,必然有其独到之处。”   念及此处,沐鸢祛除两斤玄冥秽石,投入炉心当中,并且将其催动。   沐鸢深谙炎道攻金之术,故而很快就掌握了此物的操纵方法,那两斤玄冥秽石在火焰中顷刻融化,不出十息,原本拳头大的一块灵矿,便只剩下了指甲缝大的一丝铁水。   换作是正常的工艺来提炼玄冥秽石,要偃皇亲自出手,并且步骤相当冗杂。   沐鸢伸手一招,将此物取出,以神念探查,发现只是方才这十息的功夫,这一块玄冥秽石中的杂质就被完全去除,上面还附上了一层火红的云纹,美轮美奂,带着一股至刚至阳的气息。   “这焚天炉心果然有点东西。”   沐鸢又换了一件四品飞云梭,随手将其拆解成元件,丢入其中,并且为了防止这些元件变形损毁,沐鸢稍稍降低炉心中的火候,以文火小心慢熬。   不多时,这些元件表面,也覆盖上了一层火烧般的云纹。   沐鸢将这些元件捞出来,重新组装成飞云梭,略微调试一二,速度反而变慢了,因为那些云纹影响了飞云梭本身阵纹的运转,但本身材质的硬度上,有十足的提升。   于是,沐鸢如法炮制,又取出一件四品的黑焱载器丢入其中,等到炼制完成后,再次催动黑焱,其威力直接提升了两成。   “这火烧云纹本质上也是一种特殊的阵纹,可以使得灵矿的性质发生变化,若是偃器本身的属性契合,可以有不小的提升……前提是契合,难怪那些偃皇都要为之心动。   “据说,青鸾国与白鸾国的也存在类似的炼制工艺,能够在灵矿上镀上云纹,或许与这种工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沐鸢合理怀疑,当初灵枢宗能够招揽那么多偃皇,肯定有这焚天炉心的因素。   烬天道人最开始只是六转偃皇,焚天炉心是他们火域的偃器,能够吸引大量势力和散修加入正道联盟,这也使其成功坐上了盟主的位置。   沐鸢想了想,又招来自己的偃偶大军,将其身上的五品黑焱载器一一拆下,再一一镀上火烧云纹,威力统一增加两成。   将三相焚天仪取出,拆分成各个零件,丢进焚天炉心中,小心地给每一块零件附上火烧云纹,略微尝试,运转速度上升了足足一成半。   像是六品气动仪、消力机心,还有她自身的人遁机这些,相性与火烧云纹并不是很好,沐鸢就只能作罢。   而做完这一切后,她便正式开始六品火心的炼制。   ……   转眼间,沐鸢在焚天炉心中闭关五年。   沐鸢在夏声笙的指导下,终于将六品火心炼制成功。   少女捧着那颗跳动的机关心脏,高高举过头顶,她神色激动,这颗六品火心表面覆盖着浓郁的火烧云纹,其中至刚至阳的气息,只是看一眼,就让人感觉胸口火热,头顶发痒。   焚天炉心旁边堆满了各种废弃元件,还有烧毁的炉渣,这些都是沐鸢失败的作品。   越是往上走,沐鸢就越是体会偃道修行的艰难,好在她有足够的耐心,最终还是熬了过来。   能够炼制与自身境界相匹的偃器,本就颇为不易,要想炼制更高一阶的偃器,无不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此刻,沐鸢迫不及待回到自己的洞府中,打开胸腔,将此物安入其中,顿时就出现了问题,她觉得浑身上下燥热难耐。   “呼呼呼~”   沐鸢感觉自己被安装上火心的刹那,就像是一个大补过头的人,体内血液沸腾,上涌最终涌入鼻腔。   噗呲!   “噗咳咳咳……”   血水,从口鼻之间喷涌而出,意识逐渐模糊,眼前浮现那道她所熟悉的倩影,青色的发丝随风而动,她看到那倩影缓缓转过身来,对着她回眸一笑。   “师尊……浑身上下,好热……” 第315章 师尊你吃了什么   因为五弊三缺的缘故,眼下,沐鸢无论选择谁当道侣,宿命最终都会给对方带来不幸,炼成人遁仙机,是她唯一可以走的路。   这么长时间以来,沐鸢在感情上都比较克制,她在夏声笙面前都也较克制,除了对于师尊的敬重,很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让你塞了那么多炎道偃材,还都是至刚至阳之物,也罢,还好我早有预料。”   “至刚至阳……阿巴阿巴……”   沐鸢嘴角流着口水,脸色涨得通红,显然有些意识不清。   “至刚至阳,能让我长鸟吗……嘿嘿,痒痒的……嘿嘿嘿……”   早先时候,众女鬼就被沐鸢召唤出来,为她护法,眼下看着沐鸢这幅青苔,都纷纷手忙脚乱。   聻丙和聻丁在给沐鸢叫魂。   “沐鸢~沐~鸢~快醒来哟。”   其他女鬼去打水,这水也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九幽水,大桶大桶浇灌下去,但是紧接着,这些水就被少女肌肤上窜出来的火蒸发殆尽,化作漫天雾气。   当初的天蛤尊者,就是催动九幽水形成保护,在沐鸢的太阴真火下,得以苟延残喘,宗门内刚好有些储备,被毕方提前拿来备在一旁。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沐鸢已是九转偃王,三相焚天仪温养在体内,将太阴火与黑焱真火彻底融合,威力远非当初可比。   最终,直到九幽水彻底用完,沐鸢身上的火焰依旧越烧越旺,丝毫没有要熄灭的架势。   “坏耶,小奶妹的脑子是真的烧坏了。”   “聻辛去找师尊,希望来得及。”   “呜哇,我们小奶妹也是烧起来了,毕方前辈,九幽水快用完嘞,咱们怎么办?”   然而,毕方脸上却并无表情,似乎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若是能够度过此劫,日后对她来说,也会有诸多好处。”   “问题是怎么度过,小奶妹不会被自己烧死吧。”   “我说了,日后。”   话音刚落,沐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双目赤红,走向女鬼,说出了一句前所未有,让所有女鬼都意想不到的话。   “嘿嘿嘿……美人儿……”   那眼神,仿佛马上就要扑上来,吓得所有的女鬼都不由得一哆嗦,从来都只有她们调戏沐鸢的份儿,今日被沐鸢镇住还是头一回。   沐鸢看着这些女鬼,个个身材曼妙,凹凸有致,她是越看越欢喜,身形猛地一闪,如同饿猫扑食般冲了上去,一把抓住其中一只。   “错了,小奶妹,我错了,呜哇,平时我不该说你的,唔唔唔……我……我真的错了。”   众女鬼嘴上功夫一个比一个厉害,真的箭在弦上全都蔫了。   如今的沐鸢,已经是九转偃王,在境界上远超这些女鬼,她若硬来,哪怕一起上也反抗不得。   “人不可以,至少不应该啊!”   “呼呼……我,不是人,管你是人是鬼,我都一样地凿啊!”   这一刻,沐鸢觉得自己压抑已久的灵魂,都仿佛要被心脏中的火焰点燃,猩红的眼光中尽是嗜虐的欲火。   而被按在下面的聻戊娇躯一颤,像是认命般的闭上眼睛。   “如果是小奶妹的话……”   “还有你们,都给我……呼,去排队!”   “排队!?”   闻言,众女鬼先是一愣,都觉得头皮一紧。   然而,正当这时,沐鸢的洞府大门被人轰开,青发少女冲进来,目光如刀,看着地上浑身上下烧得通红的少女,轻叹口气。   沐鸢回过头来,迷离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丝神智。   “师师师师尊?”   “嗯。”   下一刻,夏声笙飞身上前,催动风道之力,像是提小鸡崽子般将沐鸢提起。   夏声笙神念从上到下把沐鸢扫了一遍,知晓了沐鸢的状态,俏脸微红,沐鸢的眼光再次变得迷离。   “师尊……”   “躺好。”   “啊?”   “我说,躺好。”   说着,夏声笙撩起面庞两侧的秀发,将其盘在脑后,稍微抿了抿嘴。   ……   等到沐鸢再次清醒过来,已是七日后。   虽然新配备的六品火心带来了些许麻烦,但结果总归是好的,等到沐鸢醒来,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身体暖洋洋的,体内的阴煞之气被阳气压制。   如此血气方刚,现在走出去,看谁还敢说她是邪祟!   沐鸢抬头一看,突然发现师尊居然直勾勾地看着她,嘴唇一圈有些红,像是偷吃了什么东西那般,可是沐鸢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师尊,你这是吃了什么吗?”   “……”   夏声笙没有说话,而是背过身去,沐鸢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沐鸢挠了挠头,仔细回想这七天来的事情,隐隐想起了什么,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她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巴掌,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刚才说的那是什么话。   她简直是太畜生了!   然而,半晌过后,夏声笙柔柔地开口道:   “好好休息。”   说完这个,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沐鸢一个人在原地。   她到底干了些什么?   现在她在师尊心目中的形象,一定毁于一旦了吧。   这时候,毕方的声音在沐鸢识海中响起:   “放心,你师尊是自愿的,她没有生你的气。”   “真的?”   “真的,女人自然最懂女人,你不要真的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要以为她真的只把你当做徒弟,她只是不说,其实她比你懂的更多,大概是想在你临走之前再留下点什么……”   临走前留下点什么……所以全喝完了!?   沐鸢突然意识到,如今万事俱备,她也到了出发的时候,她要去白鸾国,去寻找人遁机的偃方,还有传说中的神霄木。   这次离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诸如秽石矿场、摩天偃偶这些,沐鸢都带不走,之后都要找人打点。   毫无疑问,最合适的人选只有一个,那便是夏声笙,把这些东西交给她,沐鸢再放心不过。   原先,摩天偃偶周围有命道之力加持,寻常人等无法靠近,半尊之下都会被压制成半皇,于是,便无法抵挡摩天机心的攻击。   而沐鸢有人遁机,能够抵抗命道之力,她现在已经炼化了摩天机心,主动控制了其中的命道之力,这时,再将其交到夏声笙手上,就能让对方轻松炼化。   这样做好处有很多。   其一,沐鸢希望夏声笙能帮他打理虫圭洞天,偃界即将开始下一轮演绎,血海的最深处开始诞生生命的萌芽。   再过几年,大概就会诞生妖蛤,如何让灵傀宗众人与这些妖蛤相处,也将是一大难题,沐鸢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   其二,之后若有外敌来犯,夏声笙也可以操纵摩天偃偶进行抵挡。   其三,关于摩天偃偶身上的那三处伤痕,夏声笙这段时间,也要着手去修缮,让她暂时掌控摩天机心,修缮起来也能方便不少。   其四,恰好夏声笙现在是七品偃偶之身,也可以借助观察参悟摩天偃偶的运转机理,来寻求属于她的突破之法。   这日,沐鸢站在摩天机心中,与夏声笙道别。   “师尊,等我回来。”   “等等,把这个带上。”   说着,夏声笙就递上来个储物袋,沐鸢打开查看,其中有一件六品的机关气动仪,外加各种偃方和偃材,还有足足二十斤加工精炼好的玄冥秽石。   “原来师尊你一直给我留着,我以为你拿去修炼的。”   “给你带着路上用的,怎么,你也留了?”   “嗯,我手上还有十斤精炼过的,十万斤原料。”   加工好的玄冥秽石,价格更高,但防止人家就是想要没加工的原材料,所以沐鸢各备了一份。   至于那几天的事情,两人都默契地闭口不提,仿佛从未发生过,仿佛她们两个的樱唇从来没有肿过。   “六品气动仪催动方法与五品类似,你如果灵力不足,可以调节档位,我做了四个档位,一二档相当于五品气动仪,但灵力损耗更低,三档是正常的六品气动仪,情急之下可催动四档,虽然很耗费灵力,但就算面对半宗也能拖延一二。”   沐鸢把玩着手中的六品气动仪,连连点头称是。   这十年夏声笙都在推演气动仪,六品气动仪的偃方已经被她推演到了极致。   她从来不指望自己能够打死谁,她只希望自己面对危险能逃掉,能够活下来。   “去了外面,记得按时吃饭,遇到打不过的一定不要逞强,认输不丢人,回来你告诉为师,为师帮你去打死他。”   “唔唔,我又不是小孩子。”   “嗯,在外面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空明山脉周边几个上等势力已经开始注意到我们,若是发现了你,很可能会对你下手,你身上有着王室的血脉,也不可轻易暴露。”   沐鸢晃了晃脑袋,一字一顿地应道:   “知,道,了。”   “最后,若是累了,记得回来。” 第316章 仙宫——白玉京!   “最后,若是累了,记得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嗯……”   沐鸢感觉自己声音有些哽咽,如果偃偶会哭的话,她担心自己这个时候,多半会哭出来。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她的师尊对她更好呢?   沐鸢总是忍不住想起前几天的那件事,想起那种酥酥麻麻的的感觉,对方若是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沐鸢竟突然有些不忍心离开。   如果永远待在这里,师尊会养她……   嗡!   眼前,那条通向西北方向的红线忽地显现,又在沐鸢眼前颤了颤。   少女晃了晃脑袋,当即否决了这个想法,她要走得更远更高,就必须向前看,唯有不断地走下去,最终炼成人遁仙机,才能永远和师尊在一起。   “你这后面梳的是什么?”   “嗯?”   沐鸢摸了摸自己后脑的发髻,好像确实有点歪……或许是过去作为男身大大咧咧惯了,她总是不太注意这些。   说得好听点,叫不修边幅。   说得难听点,用夏声笙的话来说,完全没有一个峰主该有的样子。   说着,夏声笙已经掏出木梳,解开沐鸢的发髻,捧起发丝轻轻梳理起来,梳齿扯动银丝,头皮顿时传来一股酥麻之感,让人忍不住想要哼哼唧唧。   “都多大的人了,头发都梳不好。”   “刚刚还说我是小孩子的……”   沐鸢小声嘟囔着,不多时,头发已经被捋顺,夏声笙帮沐鸢打点好,最后又在脑袋的一侧,梳了个可爱的小啾啾。   她合理怀疑,自家师尊对梳小啾啾情有独钟。   做完这一切后,夏声笙又帮她整理好衣领。   “师尊,我这次真的走了。”   “嗯。”   这次总算是没有其他多余的话,沐鸢悄悄从摩天偃偶臀部的裂缝中,悄悄离开了虫圭洞天。   这是提前计划好的,对外宣称她还在虫圭洞天中闭关,她走入深山中,取出师尊给她准备的气动仪,一次性调节到了三档。   六品气动仪的速度非同凡响,只是灵力消耗也着实恐怖,飞了半天,沐鸢感到灵力有些不支,于是就把夭夭唤出来,继续换着飞。   沐鸢自己回到避尘珠中,开始恢复灵力。   融合了仙舟的小板块后,避尘珠不但对于修士的容量有所上升,同时内部空间也翻了二十倍有余,仙舟的那块陆地确实不小,两块陆地之间,通过一座桥梁连接。   她将这两块陆地,分别命名为第一和第二岛屿。   袖珍版的偃偶躯干,同时作为沐鸢的洞府,在第一岛屿上,今后用作休憩和打坐。   而面积更大的第二岛屿,用于操练偃偶,毕竟是五品偃偶,就算是不去动用灵力,光凭肉身之力施展武技,动静也不小,这块岛屿适合她大展拳脚。   武神臂残骸中的四万道纹,过去的十年中沐鸢都在修行宇道,炼制六品火心,偶尔抽空练习,总共吸收了五千道纹。   现在宇道修行和火心的炼制告一段落,去往白鸾国路途遥远,这期间沐鸢也不能闲着,除了赶路,剩下的时间都在吸收这些道纹。   一旦她沉下心来,全心全意修行武道,有衍灵核操练偃偶,修行进度极快。   一晃二十天过去,当沐鸢来到白月宗,已经吸收了上千条道纹。   “也不知道当初郭偃皇如何修行武道,有六十偃偶同时练习,速度起码比我一个人修行,快了十倍不止。”   “当初的郭老需要将力道转化为武道,你手上有现成的武道道纹,修行起来自然极快……不过话说回来了,你这个借助偃偶演绎武道的思路确实不错,不过我估计这种思路,郭老应该也想到了。”   “你怎么知道?”   “郭老的传承中,他为了考验后来的传承者,用的就是机关偃偶,他能够将武道完全融于偃偶体内,没理由想不到这点。”   “也是……”   沐鸢手上这些偃偶,不比真正的人族身躯,经过她的几度改造炼制,灵活度依旧比不上真人,因为魔傀老祖锻造这些偃偶的时候,就不是冲着修行武道去的。   而当初传承中的那只偃偶则不然,那偃偶品阶不高,但却是为了搭载消力机心量身定制。   来到白月宗面前,沐鸢打算提前打探白鸾国的情报,于是便决定拜访。   刚开始,沐鸢礼貌地说明了来意,那负责看守山门的弟子眼见来人,看她外表年幼,压根没给她好脸色,直接就要赶人。   然后,沐鸢摇身一变,身上气息不再掩藏——九转修为。   复又掏出了白月老祖当初给的令牌,那弟子当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忙不迭去通报。   起初这人确实无理,沐鸢也犯不着和这种小喽啰计较,就是觉得有些好笑,每次好好说话人家都不听,就她这外貌,确实让人难以和传说中纵横空明山脉的魔道妖女联系在一起。   好言相劝,远不如直接显露修为好用。   当初是这样,十多年过去,白月宗的弟子换了一茬,可这祖传的性子,依旧像是当初那般,完全没有变。   首先出来的是白月宗宗主莘正宏,对方上下打量一眼沐鸢,又看了看旁边已然是六转偃皇的夭夭,整个人如坐针毡。   “师尊在闭关,我这就去叫他老人家过来。”   不多时,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从后山赶来,拱手作揖,笑脸相迎,满脸讨好,沐鸢也看了看这老匹夫,突然发现了对方气息上的不同。   “十几年不见,恭喜白前辈,成功突破偃皇。”   不料,对方连忙摆手道:   “沐仙子切勿称我为前辈,担不起,老夫实在是担不起。”   距离正魔大战结束,如今已经过去了十年,灵傀宗的威名,也在周边范围内传开,对于沐鸢的赫赫凶名,白月老祖当然有所耳闻。   更不要说沐鸢身边跟着的那只狗妖,分明比前些年初次见到的时候,更加强盛了几分,毫无疑问,单就这只狗妖就足以让整个白月宗覆灭。   沐鸢神情平淡,但在白月老祖眼中,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老夫可以立下道誓,之后定然守口如瓶,不知仙子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没什么,就是来问问,那白鸾国你知道多少。”   “这个……老朽知道得不多,早些年去过一次,白鸾国距离这里路途遥远,大概有足五十万里的路程。”   五十万里,这对于机关气动仪开三档的话情况下,大概是两个月的路程,中途要穿过无数名山大川。   “正宏,你去把白鸾国的地图取来。”   不多时,老者拿过一个玉简,递交到沐鸢面前,这是白鸾国的地图,比夏声笙给她的那份玄州地图要更加详细。   “老夫当年在白鸾国,白鸾国分为十六封国,其中,其中有四个封国,属于诸位皇子。”   白鸾皇朝幅员辽阔,其中随便一个封国,就相当于大半个灵傀宗势力范围。   “一共只有四个皇子?”   “不,这四位有自己的领地,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剩下的各位皇子、公主虽然没有自己的领地,但其背后都有各大王朝内的势力支持。”   “比如三大商会,就分别支持三皇子,六公主和七皇子,这些商会盘根在白鸾国境内,眼线遍布,几乎每个封国都有他们的分舵,实力同样不容小觑,目前明面上的皇位竞争者一共九位。”   沐鸢暗自思忖,也不知道白翎歌是否在这九位当中。   “整个白鸾国内的交易往来,大多都由商会把控,白鸾国的每个商会,都相当于上等势力。”   话音刚落,莘正宏就递给沐鸢另一枚玉简,其中记录着三大商会以及各个封国的详细信息,沐鸢稍作查看,然后便收入囊中。   “九个继承人,四位有封国领地,三个有商会支持,还有两个呢?”   “还有两个,掌握边境的部分兵权,镇守一方,常年与荒州妖族征战。”   “原来如此。”   沐鸢不禁感慨,也难怪师尊让她不要轻易暴露身份,这些个皇子公主背后的势力都很强大,随便一个拉出来,都不弱于如今的灵傀宗,她要是暴露身份,在别人的领地上,多半讨不得好。   可要想摩天偃偶重新运转,她就不得不想办法接近神霄巨树,那里肯定有偃宗甚至偃尊坐镇,就算她把摩天偃偶开过来,也无法硬闯。   她倒是不渴慕所谓的皇位,辅佐其中一人称王,应该比她自己这个外来者,从头开始发展势力,去和那些怪物抢皇位要简单得多。   “白鸾国的夺嫡之争,你知晓多少?”   “夺嫡是为了从这些子嗣中选拔最强者,成为皇位的继承人,只有身负皇室的血统才可以参加,白鸾皇室在白鸾国内有气运加持,这一点由白玉京保证。”   “白玉京,那是什么地方?”   “不算是地方,确切来说是一件八品偃器,此物位于皇都,据说是一座通体由白玉雕琢而成的仙宫,白玉京作用于皇族子嗣身上,可使使其获得齐天鸿运。” 第317章 我怕白师姐会疼   八品偃器——白玉京!   沐鸢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她见过天枢仙舟与摩天偃偶,但这两个都不是完整的八品偃器,真正的八品偃器,足以和偃尊相匹敌。   “白玉京飞在皇都的空中,各位皇子公主,可以选择护道者,这些护道者修为最高不超过偃皇。”   “没有偃宗?”   沐鸢有些激动,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   “明面上,偃宗不能对其他皇子公主动手,这也是为了将破坏控制在范围内。”   想来也是,偃宗一旦出手,动辄天崩地裂,排山倒海,要是一群偃宗为了夺嫡战打架,这白鸾国必然乱套,只是选拔继承人,没必要搞得天崩地裂。   “你刚刚说,明面上不行,那岂不是说背地里可以?”   “没错,偃宗可以在背后支持,只要不被人发现,也可以偷偷下手,想来,那白玉京应该是能够做到暗中监视,更具体的老夫也不知。”   “有这些已经可以了,多谢白道友。”   “哪里,沐仙子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不知仙子身边可缺婢女服侍?”   “啊?”   上一秒对方还在和自己正儿八经地谈论王朝形势,下一秒就开始讨论婢女,沐鸢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徒儿,出来吧。”   说着,白月老祖拍了拍手。   屏风后走出来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身姿窈窕,面容姣好,她身着清凉的薄纱,窈窕身姿若隐若现,清冷容颜上泛起一抹诱人的红晕。   少女微微低头,神情扭捏,无处安放的玉足轻点地面,像是被人连哄带骗,即将面对人生初次的游女。   沐鸢看着觉得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反倒是女鬼们个个开始煽风点火。   “哟哟哟,这不是咱白幼微嘛,来了来了,嫁女儿嘻嘻嘻,小奶妹还真是抢手,他们这是想要和你攀关系啊。”   “不得不说,这白月宗调查得还挺清楚,知道小奶妹喜欢那一类,小奶妹,正好你安装了六品火心,阳气旺盛,不如将其收作血奴,好吃有好玩的嘞。”   “我知道的,这老东西倒是好算计,想必是为了讨好小奶妹,在名份上将这女娃娃收做弟子。”   自从前不久沐鸢暴走的事情发生过后,这些女鬼们收敛些许,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才过去几天,这些女鬼就又开始嘴欠。   对此,沐鸢是一点办法没有。   再看白幼微,那双粉雕玉琢般的玉足,并没有穿鞋,在轻纱掩映下,在足面上投下别样的光影,别有一番情趣。   “百般道统,此乃足道!小奶妹当心,她的足道造诣绝不在你之下。”   “你你你……我什么时候修炼过那种奇怪的道统了!不对,这世上哪有那种奇怪的道统。”   沐鸢一边在识海中嗔怪,一边散出神念查探,此女虽然只是偃灵修为,但在这白月宗内,已经是万中无一的天骄翘楚,一定是这些没有良心的长老、老祖逼迫她这么干的。   于是,沐鸢为人正直,待人友爱,本着不强人所难的原则,以神念暗中与之交流。   “你是不是被他们逼迫了,你要是被逼迫了,你就眨眨眼。”   谁料这话一出,白幼微反而抬起头,目光直视沐鸢,两眼一眨不眨。   “仙子,追随您是我自愿,和长老无关,当初仙子您以一己之力,轻松降服木魅,小女子钦佩不已,这十年来都在勤加修炼,指望有一日能够侍奉您左右。”   对方言辞间情真意切,可沐鸢不信,这些女人多半贪慕她的实力和地位,她在江胧月那边就吃过这个亏。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但凡是要以身相许的,都是有求于她,仅仅因为她当初降服了一头木魅,必然不够对方做到如此地步。   “嗨呀,您就收下吧,我这傻徒儿日日夜夜念叨着您。”   “到底有何目的,你们有话就直接说吧,方才提供了这些情报,按照情理,只要不太过分的忙,我能帮就帮。”   见沐鸢如此开门见山,白月老祖也就收敛了那讨好的笑容,正色道:   “老夫愿意带着白月宗上下,投靠灵傀宗,只是前些年老夫听到了些许风声,白鸾国的大皇子欲要建功立业,开疆拓土,将空明山脉这块的无主之地,纳入王朝版图。”   “所以,你是想要在将来寻求我宗庇护?”   “正是。”   白月宗所在,是灵傀宗势力管辖范围之外,距离白鸾国更是遥远,真要打到这里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但提前做好防范总没错。   只要白鸾国打过来,像是他们这样的准上等势力,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也就只有灵傀宗和空明山脉外的几大上等势力联手,才能让白鸾国有所忌惮。   但为了白月宗这样的边远势力大费周章,沐鸢觉得不值得,于是摇了摇头。   “你这里距离灵傀宗太远,不属于我宗管辖范围内。”   “只要仙子同意,我等可以举宗迁往灵傀宗境内,成为灵傀宗的一部分。”   “这个可以。”   得到沐鸢的允诺,白月老祖当即面露喜色,当即命令众多长老,开始准备迁宗的诸多事宜。   就灵傀宗和白月宗的距离,想要带着这么多低阶弟子迁往,至少也要两三年的时间。   “仙子,那我……”   “得了,你想跟就跟过来吧,把衣服穿好……”沐鸢的视线有意无意在对方身上游移片刻,“咳,我不吃这套。”   “是小女子僭越了。”   于是,沐鸢也没有过多停留,直接带上白幼微离开了白月宗,唯一令她诧异的是,那些男弟子看到白幼微跟在沐鸢身边,那种欲哭无泪的嫉妒目光。   有新弟子不明觉厉:   “我们白师姐怎么和她走了!那个白头发的女子是谁啊,是我们宗门的吗?怎么没见过。”   有老弟子之前见过沐鸢,而且印象深刻,那道红衣倩影在他们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又看了看跟在沐鸢身后的白幼微,仿佛都意识到什么,纷纷面色大变。   在他们眼中,他们心心念念的白师姐,被魔道妖女掳走了。   有女弟子见状,幸灾乐祸。   “这下白师姐可有的受了,我听说那个魔道妖女最好女色,每顿都要吃十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吃?哪种吃?”   “就是你想的那种。”   “不——这不是真的,她凭什么带走白师姐,不!”   更有一个肤色黝黑的粗眉弟子捶胸顿足,在抹眼泪。   “希望那个妖女轻点,我怕白师姐会疼,呜哇——我的心也好痛。”   这一刻,众弟子顿时觉得天都塌了,他们的心在滴血,他们心目中的白师姐,整个白月宗多少弟子心目中的白月光,居然落到了那个魔道妖女的手中。   令人着实令人惋惜,更令人愤懑。   白幼微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到底是什么,她在众多弟子嫉妒又惋惜的目光中,最终消失在了远山的尽头。   ……   两个月后,沐鸢飞过崇山峻岭,最终抵达了白鸾国边境。   凭借白翎歌给她的令牌,她毫无阻碍地通过边境关隘,白幼微确实很会服侍人,沐鸢刚开始是拒绝的,但很快她就觉得,有这样的一个养眼的女子在旁边伺候也不错。   端茶送水,洗衣做饭,不仅舒服,而且很香很养眼。   有时候,沐鸢会感叹自己的堕落。   感叹完后,又接着继续堕落。   这段时间以来,红线的颤动越来越厉害,沐鸢按照红线所指的方向前进,又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来到一座名为广宁城的城市当中。   广宁城是白鸾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城,其中人口多达千万,更有偃皇坐镇城中,沐鸢乔装打扮后凭借令牌进城。   红线最后一次出现,指向广宁城东南角,那里是三大商会之一,乾元商会的分舵所在。   虽然不知道红线为什么指引她来到此地,但总归是和六品人遁机有关。   刚一进城,沐鸢就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城墙清一色都是以灵矿铸就,街道上车水马龙,来往之人中不乏修士。   城卫士兵身穿银甲,脸上带着造型古怪的面具,有点像是沐鸢前世见过的三星堆,但通体却是银白色泽。   沐鸢走进乾元商会分舵,照旧是出示了自己的令牌,下一刻,衣着暴露的女侍者扭动腰肢迎了上来,顿时变得万分热情。   “不知小姐大驾光临,是来参加拍卖的吗?”   “出现了!传说中的拍卖会,咳……我是说,我就来随便看看。”   拍卖会,这种前世只在小说中才会出现活动,沐鸢却是头一次在这个世界听闻,她这次出来,除了带了大量的秽石和龙骨,还带了足足五亿灵石。   每每念此,沐鸢就不禁挺起小胸膛,感觉自己慷慨且富有。   “距离拍卖会有一段时间,那不如来我们的赌石场瞅瞅?”   “出现了!传说中的赌石!”   “传说中的?”   “咳,我是说,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带我去看看。”   “这边请。”   在侍者的带领下,沐鸢穿堂过巷,最终来到一处大厅中。   她只知道红线指向的大致方位,突破的机缘具体在哪里,只能在这附近碰碰运气。   却见无数金线抖动,在这赌石场当中乱晃,其中有不少金线连接着货架上的石头,只要是金线在抖,那必然是有事要发生。   沐鸢突然想到,若是按着金线的指引开石头,算作弊吗? 第318章 赌狗的末路   赌石场中分外喧嚣,客官各施手段,在货架上挑挑拣拣,有师傅则专心解石,还有好事者单纯旁观,沐鸢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稀奇的场景。   这些原石大小不一,但最小也有人头大,最大的有半人高,沐鸢尝试用神念感知,却发现此物外围包裹的石质很厚,而且具备干扰神念的功效。   就连她的神念都无法完全探知,没有突破到偃宗,普遍只有精神力,这里的其他人,修为最高也不过偃灵,自然更加看不出来。   “你们这些石头是哪里来的,都有些什么?”   看到沐鸢的表情和反应,这位侍者顿时眼冒精光,眼中中的狡黠一闪即逝,她莞尔一笑,解释道:   “小姐这是第一次来赌石吧,这些都是城外广宁山上开采的原石,在这些原石中,你甚至可以开出的六品的真灵玉髓。”   “真灵玉髓?”   此物沐鸢先前有所耳闻,这种灵矿极其罕见,无论是珍稀程度还是价值,都远非同品阶的灵矿可比。   某些偃器,需要特定属性和品相的真灵玉髓,比如,谢晓倩送过她一把玄阴杵,就是用一块三品的和合真灵玉髓炼制而成。   从白月老祖提供的情报来看,白鸾国的冶金术非常发达,不单单是因为白鸾青鸾的传承,更因为其特殊的地利环境,其境内的十六封国,有着无数的矿脉,盛产各种灵矿。   而乾元商会作为三大商会之一,支持七皇子,旗下的产业以灵矿的开采、冶炼为主。   “真灵玉髓何其难得,你不要骗我,这东西真的有人开出来过吗?”   “自然是有的,童叟无欺,小姐可以自己上手试试看,原石分为上中下三等,下等原石一千六百灵石一枚,中等原石一万六千灵石一枚,上等原石十六万灵石一枚,后两种附赠免费开石服务。”   沐鸢忍不住想起了前世某些不太好的回忆,赌石可不比抽卡,更像是买彩票,没有保底一说。   “莫名有些熟悉的报价。”   “那是自然,整个乾元商会都是这个报价,童叟无欺,妾身观小姐您容颜出众,又身份尊崇,斗胆一问,不知道客官是从何而来?”   “外来的无名散修,不值一提。”   话说回来,沐鸢记得之前白月老祖有说过,但凡是白鸾王室血脉,在白鸾国的范围内,都能受到白玉京的加持。   沐鸢自从进入白鸾国境内以来,确实感觉眼前的金线和红线不但更加密集凝实,而且出现的频率也变得越来越高。   此刻,沐鸢的眼光四下游移,眼中的金线连接着货架上的原石,她已经物色好了几块。   正准备出手,却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走进来,身上背着一个麻袋,表面目约五十来岁,偃师修为,甫一出现,在场的众人便投去目光唏嘘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哟呵,那老赌鬼又来了。”   “姓王的,今天又偷偷把家里的啥东西给卖了?又有钱来赌石?”   “去去去,老子今天可是有备而来!尔等瞧好!”   说罢,那人就从袖中掏出一个罗盘模样的偃器,随着那件偃器的出现,沐鸢眼角的一根极其细弱的金线,微微颤动了两下随即消散。   她一眼便看出,这罗盘是一件命道偃器,不过品阶不高,只有三品。   命道作为偃界的道统之一,沐鸢觉得自己既然能够借此寻找有价值的赌石,别人应该也可以,要是真有那么容易找到,这赌石场早该破产了才对。   于是,在众人的嬉闹声中,王老汉开始催动那枚命道罗盘,随着他身体的移动,罗盘上的指针也开始四下摆动。   他先是在下等原石的货架前面走了一圈,摇了摇头,指针始终在摇摆,然后又在中等货架周围逛了一圈,依旧没有找到心仪的原石。   最后,当他来到上等原石的货架边,指针突然开始高速颤动,但颤动的幅度却越来越小,老汉顿时面露喜色,几次拿起原石又放下,最后终于拿起一块。   “我就要这块,来人,帮老子开!”   “这位客官,先付钱再解石。”   “老子还会欠你们的不成?哼!”   说着,王老汉就解下身后的破麻袋,从中一股脑倒出来几个储物袋,这些储物袋品阶都不高,所以一个个都有半个箩筐大,容量却很少。   最后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才凑出了十六万灵石。   侍者清点完原石后,这才请来开石的师傅,众人纷纷围过去,解石的师傅也不过大偃师境界,沐鸢也凑上去观摩其手法,若是不麻烦的话,她更倾向于自己亲手解石。   解石的过程,并非沐鸢想象中的,利用刀具直接切削,而是以灵火灼烧表内,使其表面的石层融化。   在灵火的灼烧下,原石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块青紫色的璞玉,表面散发着莹莹光泽,看起来颇具灵性。   众人哗然,都纷纷为之侧目。   “是四品的龙鱼真灵玉髓,我的天,真让这老赌鬼给开始出来了?!”   “这块龙鱼真灵玉髓,品相不错,少说能值七十万灵石。”   “不是?这……真让他开出来了,就凭他手上那个破铜烂铁?”   “什么破铜烂铁,这可是我祖传的宝贝,咳咳咳……”   说着,王老汉突然开始咳血,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但脸上的喜色却难以掩饰,他顾不上那块玉髓还未完全冷却,一把将其揣进怀里。   沐鸢暗自思忖,这想必就是那罗盘的弊端,夺取了本不属于自己的机缘,故而折寿。   就这一下,起码得损失一甲子寿命,对于一名偃师来说,这代价未免有些过于高昂。   沐鸢原本以为,这老汉会见好就收,哪料对方当场就把真灵玉髓给卖了,转手再次催动命道偃器,开始四处搜索。   “赌狗啊这是……”   毕方笑着道:   “人心不足蛇吞象,他想要一夜暴富,虽然是用寿命换的机缘,但对于他们这些底层偃修来说,就算不来赌石,也要去给人家打工,赚得还不一定有这么多。”   “但他未必能够一直赢下去。”   沐鸢看着那人走来走去,四下搜索,她眼前的金线始终锁定着的几块原石,都被对方直接无视。   不多时,那人又选好了一块,神色激动,上来让师傅帮忙解石。   不出沐鸢预料的,只开出来了一块拳头大的二品灵矿,侍者走上去,和颜悦色道:   “赌石嘛,有输有赢,客官莫要灰心。”   “你说的对,老子今天就不信了!”   此时,王老汉脸上的皱纹又多了几分,但表情却变得愈发疯狂。   “十六万,玉髓卖了七十万,又十六万砸下去,我还净赚三十八万。”   他还有本钱!   他还能继续!   这样想着,他第三次催动了罗盘,继续搜索起来,沐鸢扶额,突然觉得这家伙有些可怜。   不出所料的,又赌了三块,一块啥都没有,还有两块存着少许三品灵矿,不但赔了寿命,还倒贴数万灵石,彻底血本无归。   “啊啊!”   原本四五十岁的老汉,此刻彻底化为耄耋老人,在所有人的嘲弄中,居然开始撒泼打滚。   “我不赌了,你们把之前那块还给我,啊啊!”   此时,那名侍者也没了刚开始的和善,冷着一张脸道:   “这位客官,还请自重,原石一旦解开,概不退换,赌石啊,讲究四个字,愿赌服输。”   愿赌服输……   沐鸢咽了口唾沫,心有戚戚,当真是赌狗不得好死,而先前为她领路的那名侍者面带微笑道:   “我看小姐你气度不凡,不要被这种货色污了眼睛,若是不放心,您可以先试试下等原石,而且以您的身份,可以享受本商会提供的六折优惠。”   “嗯,来一块。”   沐鸢随手拿起一块金线连接着的原石,掂了掂,感觉手感还行,于是便准备买下,然后带回去解石,但却被侍者制止。   “小姐,按照本商会的规矩,原石必须现场解开。”   “还有这种规矩?”   沐鸢略感诧异,她没有在人前献宝的习惯。   “是的,这是本商会的规矩,妾身也没有办法,不过如果是小姐您的话,就算是下等原石,妾身也能做主帮您免费解石。”   沐鸢不禁感叹,白翎歌给她的令牌还真是好用。   或许是容貌的缘故,沐鸢即使进城前乔装打扮过一番,但放在人群中依旧是最亮眼的存在,这样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混进这鱼龙混杂的赌石场中,难免引起众人的目光。   “嚯,这又是哪家来的千金小姐,怎么也跑来这里赌石。”   “人家有钱,人家乐意,你管得着吗?”   “我就是替她惋惜,这王老汉,前些年家里也阔,这不,到如今一无所有,姑娘,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面对旁边人意味不明的提醒,沐鸢只是摸了摸手中的下等原石,莞尔一笑道:   “我就随便玩玩,不玩大的。”   “唉——刚开始那老赌鬼也是这么想的,这不,最后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侍者请来解石师傅,准备帮沐鸢解石,却被沐鸢制止住。   “不用,我自己开就行。” 第319章 愿赌服输,先来后到   “小姐,这原石易碎,解石这行没有几十年的火候,容易破坏其中的灵矿,给您解石我们是不收费的。”   “无妨,我就玩玩,不打紧。”   打过折后,这块下等原石只卖她一千灵石不到,就算解废了也无所谓,她不在乎这点。   更重要的是,比起让别人来解石,她更愿意相信自己。   沐鸢在这方面没太多经验,但她对于炎道的掌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又有神念全程把控,刚刚看那老师傅解石,她已经学了个七七八八。   众人屏气凝视,不再管地上嚎啕大哭的王老汉,转而围在沐鸢身边,开始观摩她解石。   沐鸢选用的是三品黑焱,没有用太阴真火,也只是不想暴露。   很快,就有懂行的人看出了沐鸢手法中的端倪,不由得发出惊呼。   “想不到这姑娘年纪看着不大,解石倒是一把好手,天眼通,你怎么看?”   被称作通天眼的是一名中年修士,其双眼经过偃术改造,换成了机关眼瞳,两对竹筒从其眼眶中戳出,其中有幽芒闪烁,它瞪眼一瞧,直接就下了定论。   “她方才选石的时候,还是过于草率,我用通天眼看过,这块石头里面九成九是空的。”   其人号称天眼通,其偃器名为通天眼,是赌石的一把好手。   然和人,沐鸢并不在意,随口回答道:   “那就是说,还有一分的胜算咯。”   话音刚落,却见有光芒骤放,不可逼视,整个赌石场瞬间哗然,就连地上的王老汉也从地上爬起来,呆愣当场。   “又是一枚龙鱼真灵玉髓!”   同样是龙鱼真灵玉髓,沐鸢的这枚可和王老汉的那枚不一样,后者花了整整十六万,外加一甲子阳寿,这才从上等原石中挑出来这么一块。   而沐鸢仅仅是花了一千灵石不到,压根就没有付出阳寿,就换来了这枚价值七十万的真灵玉髓,其中的差距不言而喻。   “哈哈哈,王老汉要被气死了。”   “败光家产的老赌鬼,忒!活该!”   “哦吼,老王被气晕过去了,老王,你不要死啊,老王,哈哈哈哈。”   空气中洋溢着欢快的氛围,他们只能将此归咎为沐鸢的运气,实际上,也确实是运气使然。   在同品阶下,人遁机是沐鸢见过所有偃器中,最难炼制的,但其效果也在同阶偃器中最为变态。   也就是刚才握住原石的那一刹那,沐鸢突然感觉耳鸣,心有所感,冥冥中似乎有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萦绕她的周身。   她不但有人遁机给她指明方向,更有白玉京加持气运,有这样的结果她并不意外,这也是沐鸢来白鸾国以来的一次尝试。   至于那名女侍者,此刻也微微愣神,但作为整个白鸾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商会,还不至于为了一枚四品的真灵玉髓,就和沐鸢闹翻。   “小姐果然是身负大气运之人,要不再来一把?”   “来!”   沐鸢眸光微动,看向上等原石的货架,似是随手一指。   “我要那块。”   眼见沐鸢选事如此随意,人群再次变得喧哗,天眼通此刻也扭了扭眼眶中的竹筒,将通天眼对准货架,看了半天都没看出什么端倪。   “我去,这也太草率了吧。”   “就算有钱也不能这样嚯嚯啊,我等着看她待会血本无归的样子了,呵呵呵,这般美人儿,要是被扫地出门,我都不敢想象画面有多美。”   不出所料的,沐鸢接下接连开了三块上等灵石,其中一块是五品灵矿,一块四品真灵玉髓,还有一块,居然是五品真灵玉髓。   如此机缘早已羡煞旁人,女侍者虽阅人无数,但这么多年来,也从未见过这般阵仗,众人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少女或许远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她一定是这方面的行家,方才确实是我等有眼无珠。”   “运气而已。”   沐鸢神情谦虚,忽而眼皮一跳,一道耀眼的金光乍现,她再次锁定了一块外表斑斓的上等原石。‘   “帮我把那块拿来。”   若是寻常人如此行事,侍者现在就要找借口赶人,可沐鸢手持白鸾王室的天字号宾客令,地位尊崇无比,她也不好轻易得罪。   到目前为止,沐鸢开出来的四块原石,总价值已经超过千万,商会损一两千万灵石事小,若是得罪了朝廷的贵客,那事情可就大了。   沐鸢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学着侍者最开始的语气,说道:   “方才那位说的很有道理,赌石啊,讲究四个字——愿赌服输。”   “是……”   侍者自知理亏,既然做这门生意,那就要讲规矩,只是她想不通,眼前的这名少女到底用了何种手段,居然每次都能如此精准地找到最有价值的原石。   真不愧是手持天字宾客令的人,果然有其独到之处。   然而,正当几名侍从要将原石从货架上取下来的时候,人群中却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   “慢着,这块原石我要了!”   人群中立刻分开一条道,却见说话的是一个妙容姣好的妙龄女子,脸上画着浓妆,一颦一簇尽显妩媚。   “四十万灵石,这块原石我要了。”   “这是我先看上的。”   沐鸢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块原石中肯定有好东西,赌石场的掌柜也来到现场,听闻事情的原委后,面露为难。   沐鸢的小耳朵动了动,敏锐地察觉到人群中有人议论:   “居然是仲莲小姐!七皇子的前些日子新纳的妃子。”   “我的天,若是七皇子未来登基,那她岂不是未来的皇后娘娘?”   “嘶——难怪如此豪横。”   一边是朝廷的贵客,另一边是皇子妃,赌石场掌柜两相权衡,最终偏向了后者,转而朝着沐鸢赔笑。   “这位客官,您看,这块原石我们不能给您,我们可以补偿您八百万灵石,您看……”   人群中顿时传来惊呼,且不说这块原石当中到底有什么,光是这八百万灵石,就是多少修士一辈子得不来的惊天财富。   沐鸢看了看,眼前的金线颤得愈发厉害,上次颤得如此厉害,还是因为夏声笙被魔傀宗众人围攻。   此刻,沐鸢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块原石中绝对藏着至宝,如果不能就此拿下,之后再难寻得如此机缘。   至于区区八百万灵石,现如今在她眼里算不上什么。   “八百万灵石就想打发我?”   “客官,八百万不够,我们还可以再谈,何必如此。”   “当然可以再谈,你把那八百万灵石给她,和她去谈,而我只要这块原石。”   众人再次倒抽一口凉气,他们没想到,沐鸢居然敢公然和皇子妃作对,那名为仲莲的女子瞪着沐鸢,当仁不让。   “你……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野丫头?”   “乾元商会这么大一个招牌在这里,还有这位姐姐,难道还要为难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不成?”   说罢,沐鸢就挥动着小拳头,将自身修为散出一丝,话语中带着若有若无的威胁,九转修为显露而出!   仅仅是偃皇坐镇的城池,真要是闹大了,彻底撕破脸,她也可以一战。   人群中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传出惊呼,吸气、吞咽声频频传出。   手无缚鸡之力……指九转偃王的修为。   这是哪门子的手无缚鸡,怕不是那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搁着装嫩,难怪方才选石头眼光如此毒辣。   在九转偃王的威压下,仲莲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身后的侍从中,最高也不过三转偃王,看到沐鸢施展修为后,纷纷脸色惨白。   侍从将仲莲搀扶起来,那女人用恶毒的目光看向沐鸢,似乎要将沐鸢的面容深深烙印在脑海中,方便来日报仇。   “还愣着干什么,灵石我放在这里了,原石拿来给我。”   “是,是。”   “可需要我现场解石?”   “不敢不敢,小姐拿去便是。”   原石入手后,沐鸢将其塞进避尘珠中,那根剧烈颤动的金线随即消失,但红线又紧接着跳了出来,一闪即逝。   此地居然还有机缘。   这一次,想必就是和人遁机的晋升有关,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拍卖会中。   “拍卖会场怎么走?”   “里边请。”   侍者一改最开始的妖娆作态,多了几分敬畏,在对方的带领下,沐鸢最终来到一处包厢当中,包厢内陈设华贵,桌上摆满了上好的灵果。   “拍卖下午才开始,小姐可以在这里歇息片刻,有什么事,随时可按铃以叫我。”   “嗯。”   等到侍者离开后,沐鸢散开神念,发现包厢内没有窃听一类的偃器,这才取出避尘珠,进入其中,取出了先前买来的原石。   这块原石极大,沐鸢直接用太阴真火解石,不多时,她便得到一块灰色的玉石,偃材大典上只有五品及以下的偃材,超出五品的偃材,沐鸢很多都没见过,但毕方却相当识货。   “六品的和合真灵玉髓!这世间居然还有此物。”   “用来炼制玄阴杵的那个?”   “没错,当时谢丫头用的是三品,若是换做六品的,你说不定可以炼制出六品玄阴杵。”   “不是?我把这东西炼制到六品有何用?” 第320章 太能吹了   “怎么没用了?品阶高自然有品阶高的道理,六品的玄阴杵肯定更舒服啊。”   “咕唔,我……我要舒服有什么用啊?”   “其实是上限更高,对身体更好,双修的速度也会更快。”   双修亦有瓶颈,也不是修的越多效果越好,传说中紫薇仙子后宫三千,夜夜笙歌,虽说有些荒淫,却能以此正道。   这可不比她每次浅尝辄止,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从未真正开凿。   人家这可是真刀真枪,沐鸢真的难以想象,对方是如何做到的。   换做是她,早就渴死了。   既然金线要求她获得此物,那就必然有用,自有其道理。   “好耶,对身体好,小奶妹,你一定要将此物炼出来。”   “炼出来了第一个就对你用。”   “嘻嘻嘻,小奶妹是有贼心没贼胆,也就当时刚装上妹妹阳阳小心脏那会最神气,见人就凿,完事后就老实了。”   聻壬插嘴道:“聻壬就凿,是在叫我吗?”   沐鸢无言。   妹妹阳阳小心脏就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师尊说的有道理,第一次双修至关重要,从她成功装逼那会算起,已经过去了十余年,除了师尊偷吃过一次以外,其他时候没怎么乱动过,依旧处于一个完璧归赵的状态。   沐鸢自认自己的自制力还不错,变身这么久还能保持清心寡欲。   “小奶妹,等你把六品玄阴杵炼成,再回去找你师尊。”   “这么大一块玉髓,一定能够炼制两根吧,到时候你和你师尊一人一个。”   “不对啊,三个人明明要三个才对。”   “那我问你,你把三根绳子连起来,要打几个结。”   “一二三,三个啊。”   “三个结你是想要圈起来吗?喔,也不是不行。”   听着众女鬼越来越离谱的谈话,沐鸢也忍不住想起了上次的那件事,或许是当时她神志不清的缘故,所以对于当时的技艺很模糊。   往日高高在上的师尊,像是猫儿般舔舐,轻盈柔顺的青丝轻轻刮蹭,让她感觉有些痒。   若是换成两个师尊,两根玄阴杵的话……   一时间,沐鸢只觉得欲念汹涌如潮,她晃了晃脑袋,像是要将诸如此类奇怪而亵渎的想法,晃出脑海。   “我手上只有一根三品玄阴杵,偃方还在谢晓倩手上,要我跳过中间的四品五品,直接推演出六品哪有那么容易。”   话虽这么说,但沐鸢还是摆弄起玄阴杵,将其拆开又装上,其中的机关原理和阵纹她倒是能看懂,只是对于进阶版的偃方,她毫无头绪。   一阵摆弄后,沐鸢觉得无趣,稍后若是要拿下一些宝物,少不得要花费灵石,她身上有五亿灵石。   为了稳妥起见,沐鸢取出半斤加工好的玄冥秽石,将其盛放在特定的木盒中,用以隔绝其本身的毒素。   按照焚天炉心的工艺进行加工,每一万斤,才能提炼出这么一斤,沐鸢将其称为至纯秽石,直接可以用来炼制六品偃器,至于拿来吸收增强精神力,沐鸢有点暴殄天物。   光是这半斤,沐鸢估测,也能够卖出至少五千万灵石。   “现在还能寄拍吗?”   “如果是小姐您的话,自然随时都可以。”   “这些东西拿过去帮我卖了。”   玄冥秽石世间罕见,至纯秽石更是如此,此物只有类似摩天偃偶那样的洞天才有产出,也就在空明山脉一带流通。   这位侍者虽然见多识广,但也不认得此物。   “这是……?”   “此物有毒,不要用手去碰,也不要用精神力去探查,让你们拍卖行的鉴定师来,我想他们应该会认得此物的价值。”   “是。”   侍者拿着沐鸢提供的木盒,躬身退下,不多时就有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进来,神色激动道:   “小姐,您提供的那种偃材,经老夫评估,属于六品偃材,起拍价定在七千万,按照本商会的规矩,会抽走最终成交价一成的服务费,老夫可以做主,抹去一半,只是有一事相求。”   “说。”   “不知小姐您是从何处获得此物,若是能够告知一二,必有重谢。”   “游历过程中,经过一处秘境偶然所得,你别想了,那处秘境如今已经毁了,我手上就这么多。”   “原来如此,是……老夫唐突了,望小姐海涵。”   “无妨。”   签过协议后,老者与侍者分别告退,沐鸢没敢一口气拿出来太多,也是担心有人凭借此物推测出自己的身份。   不知不觉间,时间到下午。   拍卖会如期开始,沐鸢只觉得眼前红线忽闪,笃定自己果然来对了地方。   透过外面的半透玻璃,沐鸢身在包厢中,却可以看到外面的场景。   正如沐鸢猜想中的那样,负责主持的拍卖师是名年轻靓丽的女子,她身穿一身鲜红旗袍,有着大偃师修为,甫一出现,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沐鸢还是初次参加这种场合,但她有金线指引,又有毕方在旁把关,中途也出手几次,花了一千万出头,前后拿下几件五品偃材。   总体来说沐鸢还算比较保守,场上的好东西不少,有某某大师亲手炼制的现成偃器,也有半成品的偃材,但真正大多都不适合她。   偃材和偃器都以四品和五品为主,除了命道偃器那种特殊之物,很少能看到四品以下的物品,能够出席这种层次拍卖会的,修为普遍不低,最次也是偃灵境。   有些东西,以她的眼力来看,也只是智商税,可偏偏那名拍卖师凭借那三寸不烂之舌,从头到尾虽然没说谎,只是换了个说法,硬是卖出了不错的价格。   不得不说,对方能够吃这碗饭,还是有东西在身上的,商会抽点服务费也是理所应当,换做沐鸢去卖八成卖不到那个价。   正当沐鸢打着瞌睡的时候,拍卖师稍微顿了顿,夭夭突然把她摇醒。   “姐姐姐姐,快看,那是你的黑石头!”   “嗯?”   沐鸢抬头一看,就发现养眼的侍女,推着小推车走上了台,小推车上包裹着白色天鹅绒,天鹅绒上的水晶匣里面,才是沐鸢的至纯秽石。   在纯白天鹅绒的衬托下,漆黑的至纯秽石,反而多了一种高贵典雅的气息。   重点还在那水晶匣上,比沐鸢当初给他们的小木匣好看得多,而且隔绝了秽石的毒性与外人的精神力。   在如此短暂的时间中,找到合适的材质将其盛装打扮,也算是商会的本事。   “诸位请看此物,这是一种六品偃材,其名——太虚玄晶。”   “好家伙,名字都给我改了。”   沐鸢当时并没有告诉对方,此物的名字,许是这般缘故,对方就自作主张给它取了个。   众所周知,玄即是黑,前面加上太虚二字,一下子就显得无比高大上。   事实上,六品偃材也确实配得上如此待遇。   “这太虚玄晶难以用精神力去探查,乃是一位大能前辈,从上古秘境中偶然所得,那处秘境如今已经彻底毁灭,而这太虚玄晶形成条件苛刻,说是世间独此一份大概也毫不为过。”   当时,沐鸢就随口扯的谎,到了对方口中,就成了上古秘境中的惊天密藏,世间独此一份。   实际上,此物并非世间独此一份。   她的避尘珠里还存着几十万斤玄冥秽石,外加九斤半的至纯秽石,她平日里嗑着玩的。   因为前些年嗑了太多玄冥秽石,导致她的精神力已经趋于饱和,神念纯度达到了九成,短时间内陷入瓶颈。   “这话说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沐鸢抿了抿嘴,却听那拍卖师又继续吹嘘。   “此物作为六品偃材,不但可以炼制许多毒道、魂道偃器,本身质地坚硬,一旦触碰精神力,就会瞬间融化,能够短时间内提高人的精神力。”   “经过本商会的鉴定师估测,若是吸收这一整块的太虚玄晶,便能在短时间内,让一名偃皇的精神力强度增强两成,或者让一名偃王的精神力直接提升八成。”   因为无法用精神力去探查,为了看清这所谓的太虚玄晶,拍卖场座位上的众人,都纷纷站起身踮起脚,远远地打量着侍者手中的水晶匣。   而那些坐在包厢中的达官显贵、富商与大能,也都来到看台边,争先恐后地打量着此物。   为了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侍者将灵力灌入小推车当中,小推车周围顿时闪烁起力道阵纹,整个推车居然脱离地面,飞到空中,在众人头顶掠过。   尤其是途经沐鸢所在的这处包厢的时候,她自己都咽了口唾沫。   灯光透过水晶匣的各处棱角,最终映在太虚玄晶上,原本黑不溜秋的石头,顿时在在其映照下变得色彩斑斓。   如此宣传虽然浮夸,但确实有效,尤其是那些包厢中的一些贵宾,都是识货之人,仅仅是用眼睛去看,也能看出此物非比寻常。   有不少对魂道、毒道,以及迫切需要提升精神力的偃师,听完拍卖师的描述,早就蠢蠢欲动。   下方众人都在吞咽唾沫,沐鸢也在吞咽唾沫,她没想到这种她唾手可得的偃材,放在白鸾国居然如此受欢迎。   她本来还想着,要不过段时间,试试看再嗑点玄冥秽石,看看自己的精神力能不能更进一步,现在打消了这个念头。   想办法将其卖掉,或者转手换取别的六品偃材,这样做收益更大。   小车在场上飞了一圈,最终款款落回到台上。   眼看气氛被烘托得差不多了,拍卖师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终于进入正题。   “太虚玄晶,起拍价七千万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万,上不封顶。” 第321章 啪的一下就开了   “七千两百万!”   “我出七千三百万!”   “八千万。”   或许是因为她日常嗑习惯了,没感觉此物的珍贵,沐鸢突然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种六品偃材,对场上这些修士的诱惑力。   随着众人的不断叫价,那玄冥秽石的价格嘎嘎上涨,不多时便突破了一个亿,而且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   也正是这些人叫价的过程中,远在百万里外的灵傀宗中,玄冥秽石依旧在不断产出,焚天炉心每时每刻都在运转,对这些挖出来的秽石进行熔炼,最终形成至纯秽石。   物以稀为贵,也不知道这些人知道,灵傀宗能够批量出产此物,又会作何感想。   “若是日后白鸾国的情况能够安定下来,或许可以建立一条,从灵傀宗到白鸾国的秽石贸易商路……   “虽然到时大量秽石涌入,想要卖出拍卖价不太现实,但此物对偃王到偃宗的强者都有大用,以白鸾国的修士数量,此物应该不会缺乏市场。”   沐鸢这样想着,又过去了片刻,场上依旧沸腾。   “两个亿,有没有更高的了?”   “两亿两千万!”   “两亿两千万一次,两亿两千万两次……”   “两亿五千万。”   一声娇喝从沐鸢隔壁的房间传出,对方的声音经过偃器处理,沐鸢只能听出来是个女人在说话。   “两亿五千万一次,两亿五千万两次,两亿五千万三次!成交!恭喜天字二号包厢的这位贵宾,以两亿五千万的价格拍下了这枚世间罕见的太虚玄晶!”   铛!   拍卖师手中的小锤落下,清脆的响声响彻全场,拍卖最终尘埃落定,太虚玄晶最终被她隔壁包间的某人拿下。   这个价格,在沐鸢看来明显虚高。   反正钱到手就行,到现在为止,她手上已经有了七亿多灵石,少女忍不住轻哼出声。   她翘着二郎腿,轻轻晃动着,勾勒有云纹的白丝包裹着两条笔直的小腿,相互摩擦着发出沙沙响动。   正在这时,她眼角一跳,眼前的红线骤然闪现。   “接下来的这件,前段时间经过本商会的鉴定师评估,发现其中暗藏玄机,若是能够将其破解,或许能够获得惊天密藏。”   说话间,一个侍者捧着一个托盘,走上了台。   托盘之上,赫然摆放着一枚小小的鲁班锁,鲁班锁虽然只有巴掌大,但却足有千阶,密密麻麻的元件相互嵌合,上面覆盖有阵纹,看起来颇为难解。   别人或许不知晓此物,但沐鸢对此却颇为熟悉,因为摩天机心从外形上来看,也是一个鲁班锁,只不过那个鲁班锁足有上万阶,而眼下这个只有千阶。   然而此物一出,台下顿时传出唏嘘声。   “嘘——”   “谁买谁上当,这玩意压根就是个幌子。”   “我怀疑这东西里面有自毁机关,压根就解不开,到时候我们尝试解开,然后炸了找谁说理去?”   既然是鲁班锁,那么八成就和传说中的公输班有关,而且沐鸢眼中的红线直指此物,始终跳个不停,更加证明这就是她此行的目标。   看在场其他人的反应,这东西是一件流拍之物,显然也不是第一次上拍卖会。   “玉衡锁,起拍价四百万灵石,每次加价不超过一万灵石。”   沐鸢暗自窃喜,别人不知道这玉衡锁的价值,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既然其他人都不要,那她便直接拿下。   心中感叹着,自从她来白鸾国以来,运气都比较好,冥冥之中应该是有白玉京在起作用。   “王朝气运嘛,有意思,据说击杀其他皇子公主,就能够夺取其气运,我只有一份气运,都有如此奇效了,若是能够……”   沐鸢立刻收起了这种危险的想法,皇子公主岂是那么好杀的,气运这种东西玄之又玄,不仅能够带来机缘,也能在危险中保护一个人。   收起杂念,沐鸢看向场外的玉衡锁,直接报价。   “四百零一万!”   她本以为自己能够每每将其拿下,不料,隔壁包厢却再次传出声音。   “五百万!”   “嗯?”   这是谁要和她抢?   沐鸢略感诧异,又再次加价。   “五百一十万!”   “六百万!”   “一千万!”   “两千万!”   那人像是存心和她过不去,对方之前以两亿五千万价格,拿下她的太虚玄晶,显然家底颇丰。   她又没招谁惹谁,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对方也看出了此物的玄机?   红线始终在沐鸢眼前挥之不去,而且抖得越来越厉害,她不远万里来到白鸾国,就是为了寻找六品人遁机的偃方,事关自己的晋升,沐鸢势在必得。   别说是两千万,就是两个亿,就是把她身上的家底全部搭上,她今天都要将此物拿下。   “三千万!”   “五千万!”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玉衡锁的价格已经翻了十倍有余,下方的众人都是议论纷纷,不知道天字包厢中的这两位,到底为何要如此较劲。   “难道这玉衡锁真有玄机?”   “不好说,从未有人解开过此物,我记得此物三度易主,两次流拍,上一任主人是方城大师,就连他这样的偃道大师,都未能将其解开。”   “别想了,就算真有机缘,也不是我等能够掺和的,我的天,一个亿了,这下方城大师要笑死了。”   很快,沐鸢和对方一路抬价,价格已经飙升到了一个亿。   此物和太虚玄晶一样,没有封顶价,也不知道对方到底要和她耗到什么时候,她的底线就是七亿灵石,若是超过这个价。   她就只能拿身上的太虚玄晶进行抵押,只是她并不想这么做。   沐鸢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意图,来揣度别的修士,可她思来想去,自己来白鸾国后,直奔广宁城,中间很少与人来往,也没招谁惹谁,到底谁要和自己这么过不去?   “会不会是那个叫仲莲的?”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上午才发生的事情,对方怎么知道是我?”   按理说,包厢除了迎合尊贵的客户以外,还有一个作用,就是为了隐藏客户的身份,除非商会将自己的信息显露给对方,不然对方应该猜不到这包厢中的人是自己才对。   “一亿五千万一次,一亿五千万两次,一亿五千万三次……”   “等等,我出一亿六千万。”   沐鸢一咬牙,再次加价,感觉心都在滴血。   虽然她身上的偃材价值连城,但原本四百万就能拿下的东西,如今涨到了一亿六千万,这让她怎么想怎么亏。   隔壁包厢传来娇笑声,对方继续加价。   “呵呵呵,两亿,这位兄台,你若是能够再加一个亿,咱就只能忍痛割爱咯。”   “两亿一千万。”   “两亿两千万。”   “三亿。”   此时,下方的会场上,已经彻底炸开了锅,如此神仙打架难得一见,不少人都在看乐子。   “三亿一次,三亿两次,三亿三次,恭喜天字三号包厢的这位贵宾,以三亿灵石的价格,成功拿下玉衡锁。”   沐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扯了扯丝袜,觉得头大如斗。   若是能够成功晋升六品人遁机,别说是三亿,就是三十亿她也不亏,可她就是怎么想怎么觉得恶心。   从对方最后的那种语气来说,沐鸢基本可以确定,对方是故意的。   “到底是谁要和我作对。”   花钱如流水,刚到手的两亿五千万还没焐热,转手又被人宰了一刀,沐鸢心中觉得憋屈,不多时,侍者就带着玉衡锁来到了她的包厢。   “小姐,一共六千二百五十万,请问您是直接灵石支付还是刷卡……”   “灵石。”   白鸾国的三大商会都有各自的钱庄,类似前世的银行。   沐鸢没有办过卡,山高路远,白鸾国虽然偶尔有去往灵傀宗那边的商队,但在空明山脉附近却没有这些商会的分舵,她自然也没有办卡。   经此一事,这商会虽然对她表面上恭敬,背地里说不定也在使坏,把灵石存进这样这些商会,她是真放心不下,没准哪天就找借口把她的灵石给黑了。   再说,此世不比前世,沐鸢手上有储物袋和避尘珠,想要携带这点灵石不成问题。   至于那点利息,沐鸢觉得根本抵不过其中的风险。   拿到玉衡锁后,沐鸢小心翼翼地研究起来,她本打算找个地方好好研究一番,毕竟在众人口中,已经有不少人在此物上折腰。   这东西之所以流拍,也是因为先前一群人花了重金买回去,最终一无所获。   “想要解开此物不易,我要找个地方,也不知道这乾元商会旗下有没有客寨之类的地方,不成不成,乾元商会信不得,我应该去别的两家瞧瞧。”   这样想着,突然只听得咔哒一声,玉衡锁中散发出丝缕命道之力,沐鸢眼前的红线应声而断。   刷拉!   玉衡锁的零件簌簌而落,一把青铜色的钥匙静静悬浮在沐鸢手中。   “这就开了!?”   沐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既然这玉衡锁的本质是鲁班锁,那么必然和鲁班有关,而人遁机就是鲁班推演出来的偃方,两者之间存在关联。   “应该是人遁机的缘故,这玉衡锁,唯有身负人遁机之人才能打开,所以这钥匙是用来打开什么东西的?”   呲溜~   又一根红线出现,沐鸢急忙冲了乾元商会,来到街道上,红线一路向城外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不在城中,而是北方的某处,沐鸢马不停蹄,准备直接出城去寻,可正在这时,她凭借神念的强大感知,却隐隐察觉到异样,两眼微眯,思绪电转。   “嗯?好像有人在跟踪我。” 第322章 截杀,反杀   对方气息一闪而逝,显然有隐匿类的偃器,而且品阶不低,至少也是五品。   若不是沐鸢有着九成纯度的神念加持,也无法发现对方的踪迹。   发现有人在跟踪自己,沐鸢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而是背地里沟通毕方和夭夭,同时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城外赶去。   此刻,小狐狸正窝在避尘珠中,抱着一堆风干的龙肉在啃,当她听完沐鸢的话后,顿时应激,浑身炸毛。   “哈!”   “别激动,我们现在还在城中,不方便动手,对方实力应该是偃皇,而且人数不多,等到出了城,我们再做打算。”   “嗯嗯。”   小狐狸的爪子捏紧了肉垫,憋红了脸,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   沐鸢看着夭夭这跃跃欲试的情态,总感觉越来越像自己了。   不消片刻,沐鸢就出了城门,随即展开双翼和气动仪,风道阵纹徐徐运转,白丝包裹的双腿瞬间变得轻盈无比,她振翅而飞,不多时便来到城外的平原上。   那红线一路向着北方延伸,看不到尽头,等到沐鸢出城后,与其余的金线一同缓缓淡去,也不知道下一次出现会是何时。   转眼间,沐鸢离开广宁城一天,飞出去数千里。   终于,沐鸢在一处峡谷中突然停下。   “阁下既然跟到了这里,何必要继续遮遮掩掩。”   此时此刻,空气安静到可怕,只能听到朔风荒草的沙沙声,仿佛那一路尾随的人压根就不存在。   “我可不是在试探你,再说一遍,滚出来!”   说罢,沐鸢将神念彻底散开,方圆数十里被她尽数洞悉,似是察觉到什么,沐鸢猛地侧身,太阴真火在手中汇聚,顷刻凝聚出一颗小小的心脏,猛地左侧方轰去。   轰!   心脏炸裂,烟尘顿起,其中有光幕闪现,等到烟尘散去,只见青灰色光幕之下,站着一男一女两人,一个是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上半身被机关笼罩,赫然是一名一转偃皇。   而他身后护着的女子,沐鸢却是眼熟,正是昨日上午,和她抢夺原石的仲莲。   此刻,女人双眼眯起,用玩味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沐鸢。   “看起来,你早就知道我们在跟踪你?”   “是,就凭你们那些拙劣的隐匿偃器,早在城中我就发现你们了。”   壮汉闻言,顿时一愣,他的那件隐匿类偃器可是五品,就算是以偃皇的精神力,都未必能够发现他们的踪迹。   “那你还敢出城?若是在城中,我们忌惮你的身份,还不敢动手,但这荒郊野岭的,我们就算是杀了你,又有谁知道?”   “同样的话还给你。”   对方提及她的身份,显然知晓令牌一事,知道她是朝廷请来的人,而且毫无疑问,正是乾元商会泄露了她的身份。   当时隔壁包厢中,是谁恶意和她抬杠竞价,答案自然也呼之欲出。   “是你在与我竞价?”   “是,呵呵呵,本妃就是看你不爽,看你丢了三亿灵石本妃就高兴,不过我还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太虚玄晶是你提供的拍卖品,这种东西你身上想必还有不少吧。”   “可惜你没本事拿到。”   “季护法,动手。”   被称为季护法的,正是随着仲莲一起来的这位魁梧壮汉,只是面对仲莲的命令,这位季护法明显有些为难。   “娘娘,此人身上有宾客令,虽然不知晓出自哪位继承人之手,就这样将其杀了,怕是不妥……”   “嗯,你说的对,是谁的我不清楚,反正不可能是咱夫君的,你且把她抓起来,也是为你的主子除去祸患,待我好好盘问一番……   “啧啧啧,这小贱人真是生得张讨人喜欢的小脸蛋儿,可惜啊,本妃不喜欢比咱漂亮的贱人,等你落到了本妃的手上,必要一刀,一刀地把你这张脸划烂……”   仲莲看着沐鸢,笑容意味深长,季护法闻言,微微颔首,重新看向沐鸢,目光不善。   就在这时,沐鸢脑海中兀地响起聻壬的哭嚎。   “呜,我是不是又被骂了……”   “聻壬妹妹不要伤心,等小奶妹待会把她的脑袋打烂。”   双方的大战瞬间爆发,沐鸢没想到,这女人居然如此蛮不讲理,当初明明就是她先看上的那块原石,对方非要与她争执,拍卖会上从中作梗,如今更是要加害与她。   咔咔咔!   男人双臂上的机关飞快变换,顷刻化作钻状,那是一对钢钻,上面有银白云纹流转,高速旋转下顷刻扬起漫天沙尘,男人双脚猛地一蹬,朝着沐鸢杀来。   “当心,他手中的虽只是一件五品偃器,但却用白鸾国特殊的冶金工艺锻造而成。”   “嗯。”   沐鸢抬手虚握,骨伞花千树在她手中闪现,伞面撑开,直指对方。   铛!铛!   却听先后两声脆响,钢钻与伞面相撞,双方被各自震开。   沐鸢催动消力机心,后退三步后,如落蝶般稳稳站定,而反观季护法则是连退数十步后,才堪堪止住。   仅是一次交锋,二者便高下立判。   然而,这还没完,沐鸢先一步站定,一扭伞柄,伞面轰然爆开,太阴真火裹挟着漫天飞刃,轰向季护法。   那季护法暗中催动防御偃器,以青灰护住自身,那些飞刃仿佛具备生命一般,片刻不停地轰击着青灰光幕,顷刻便将其轰碎。   男人暗道不妙,神色凝重,交手到现在才过去三息,他手中的防御偃器就已然损毁。   “六品偃器!”   季护法身形飞退,身上的护甲在高温烧灼下赤红一片,男人深知自己不敌,欲要拉开距离,护送皇子妃撤离。   可沐鸢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太阴真火包裹的飞刃中,突兀地飘出一道寒雾,寒雾凝聚成人形。   异变来得太快,以至于季护法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了一头狗妖对着他哈气。   “哈!”   就在那哈气的刹那,一股寒意顿时袭来,原本被太阴真火灼烧的护甲,此刻温度骤降,一热一冷,连带着双手的钢钻一起轰然破碎。   至此,他再次损失一件五品偃器。   而更让他惊骇的是,那头狗妖近在咫尺,身上赫然散发着六转偃皇的恐怖气息,对方抬手,与此同时,一只更加巨大的冰蓝狗爪,在狗妖本体的小爪子上骤然显形。   轰!   狗爪落下,带着冻结万物的凌冽寒风,直接就将男人拍入地底。   至此,战斗已然结束。   男人想不通,这天底下何时出了这么一位偃王,他之前竟然从未听闻,他更想不通,这位偃王不仅身负数件六品偃器,其手中的骨伞中,更是寄宿着一头堪比六转偃皇的狗妖。   男人躺在地上,寒霜顺着他的胸口蔓延,就连咳出的血也在一瞬间化作了冰碴子。   “咳咳……娘娘,快逃!”   “你家娘娘在这儿嘞。”   沐鸢呵呵一笑,却见方才那个飞扬跋扈的妇人,不知何时,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被几个五品偃偶抬着来到近旁。   “你不能这样,我是皇子妃,我的夫君是七皇子,是未来的白鸾皇帝,我是未来的皇后!”   “好好好,皇后娘娘,可要咱给你请安?”   仲莲最开始脸上那玩味的笑容,此刻已经转移到了沐鸢脸上,精致的下巴微微仰起,眼神一凝,其中一只偃偶收到指令,握住对方的小腿轻轻一捏。   咯嘣!   “啊!”   骨碎声带着杀猪般的惨叫,响彻旷野,女人的小腿从中间被折断,脚趾被折到了膝盖部位。   “我要杀了你,你等着,你只要敢动我,让我夫君知道了,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那很简单,我不让你夫君知道不就是吗?又或者,我连你夫君一起杀了。”   “季护法!季护法,你帮我弄死她,我不能有事。”   “娘娘……属下无能。”   此刻,季护法正躺在地上,宛如死狗般动弹不得,又有那股诡异的寒气入体,就连自爆成了奢望。   “真是难看。”   “说吧,七皇子手上手上招揽了多少人,都是什么实力。”   眼见季护法都栽了,仲莲终于认识到眼下自己的境况,疼痛让她花容失色,语无伦次。   “你是谁的护道者?三皇子,还是六公主,他们许诺你什么,我可以给你双倍……不,三倍!他背靠乾元商会,我还是仲家的长女,只要你想要,无论,我夫君都可以给你。”   “我不属于任何继承者,我问,你答,你大可以说谎试试看,你还有一条腿两条手,最后还有一个脑袋。”   说着,仲莲就感觉到限制住她手脚的偃偶,明显加大了力道。   “我说,我说,他,他手上的护道者不包括季护法,一共有十七位。”   眼见仲莲居然如此轻易,就将自家主子的底细给透露了出来,瞬间就急了。   “娘娘!”   “你闭嘴,没看见老娘快死了吗?”   沐鸢操纵偃偶,邦邦两拳将季护法敲晕,然后丢进避尘珠中,威胁道:   “继续,之后我会拿你说的和他的对照,敢骗我,下场你是知道的。” 第323章 焊术   面对沐鸢的威胁,仲莲被吓得哭成了泪人,但为了活命,她只能强忍剧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将自己所知道一切都给抖露出来。   事实上,沐鸢根本没有把握从季护法嘴里撬出信息,看得出来,这家伙很忠诚,而她也不擅长严刑逼供,之所以这么说,只不过是想要给仲莲施加压力。   “你说的这十七人,分别叫什么,什么修为,有何偃器,又有何种特殊手段?”   “高常在,五转偃皇,身上有金道六品偃器,六指真君是八转偃皇,身上有两件六品偃器……”   “十七个人,你就知道两个?”   “剩下的我真不知道啊,哦对,他手上应该还有一个八转偃皇,至于是谁我是真的不知道。”   “那你一开始,如何断定我不是他手上的人?”   “因为他的护道者,全都是偃皇……”仲莲欲言又止,似是生怕沐鸢一怒之下把她杀了,又急忙补充道,“我不是说你弱,大人您虽然只是偃王,但实力卓绝,天下无双……啊!”   话没说完,偃偶微微用力,又拧断对方的另一条腿。   “再说一遍,我问你答,多余的话不要说。”   “是,是,奴婢知道错了,大人息怒。”   仲莲虽然疼得脸色苍白,但依然满脸讨好地看着沐鸢,那楚楚可怜满头大汗的面庞,带着轻微娇喘,堪称人间尤物,搞不好就是这样拿下七皇子的。   但沐鸢知道此人的真实嘴脸,只觉得恶心。   “继续说,支持他的偃宗又有几位,有无何别的倚仗?”   “乾元商会的会长,元庆川,他是二转偃宗,还有乾元商会的三位供奉,也都是偃宗,有乾元商会支持,他最近正在招募人手,打算锻造一个七品偃偶。”   “七品偃偶?”   沐鸢心中微微一惊,七品偃偶,那是相当于偃宗的战力。   夺嫡战只限定护道者修为是偃皇,但不限定所动用的偃器,真若是让其炼成此物,就算几十个偃皇联手,恐怕都难以与之争锋。   可七品偃偶难以炼制,乾元商会最多只能提供偃材和偃方上的支持,真要是炼制此物,对方还需要招募偃皇。   偃皇想要炼制七品偃器何其困难,需要多位偃道大师联手,加上大量的人力物力,或许才得以炼成。   “什么样的七品偃偶,你细细说来。”   “我之前见过一次,外形大概有千丈高,很大,外壳已经基本炼成,现在还差一些内部关键元件的炼制。”   “是机关五脏?还是机关核心?”   “应该是机心吧,他现在正在招募人手,要求擅长炎道、攻金之术的偃修,尤其是焊术。”   “焊术?”   这是一个沐鸢没有听说过的术语,她估摸着,应该就是类似前世焊接那一类的技术,而毕方此时接过话茬,解释道:   “所谓的焊术,是白鸾锻造技术中的一种,说白了,就是把两块灵矿用灵火熔铸在一起,比较常见的有蛇鳞焊、蛟鳞焊和龙鳞焊,但根据偃器的不同,这些焊接部分,需要同时凝聚形成阵纹,将两块灵矿内的道纹连接起来。”   “原来如此。”   沐鸢点头,这和她想的差不多,就是焊接技术,但偃界的焊接技术显然比前世要更加复杂。   不是单纯把灵矿焊接在一起,保证不会裂开就行,还要考虑其中道纹是否贯通。   “前些时日,七皇子在上古遗迹中,得到了一枚七品偃偶的机心,只是这机心损毁严重,必须要精通焊术的偃修,才能将其修复。”   “还有这等好事。”   沐鸢觉得这对于她来说,属于是专业对口,且不说她是炎道圣体,本身炎道造诣不俗,又有毕方这个炎道尊者在旁亲自指导。   再不济,她还有禹问当初传承给她的青元炼法,最适合用来修复金属机关。   七品偃偶,若是能够将其驾驭,沐鸢就算面对偃宗,也能有一战之力了。   千丈大的偃偶,在摩天偃偶面前,不足巴掌大,但对于沐鸢来说却刚刚好。   摩天偃偶远在百万里之外,今天是离开摩天偃偶的第一百零三天,沐鸢很想它。   眼下,若能将这七品偃偶搞到手,开着玩玩,好像也不错。   念及此处,少女目光灼灼,神色激动。   “七皇子如今在哪里,我要去投奔他!”   一听说沐鸢要投奔七皇子,仲莲瞬间就有了底气。   “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只要有我引荐,他必然会接纳你。”   “你手也不想要了,好,那成全你。”   上一秒沐鸢还和和气气,下一刻就话锋突变,吓得仲莲急忙讨饶。   “别!奴婢错了!奴婢还想日后侍奉大人您,不能没有手啊。”   咯嘣。   却见那偃偶手臂轻轻一拧,直接就将女人的左臂给拽了下来,沐鸢身边有白幼微伺候,可不需要这种女人脏了她的眼睛。   这次,仲莲疼得直接晕死过去,若不是她有着偃灵境的修为,如此伤势早已一命呜呼。   沐鸢从避尘珠中打来一桶水,浇在仲莲脸上,使其重新苏醒。   “继续刚才的问题,七皇子如今在何处?”   “他在乾元商会的总舵,乾元城,那七品偃偶也在乾元商会总舵的地下作坊内,七皇子广邀天下偃道大师,两年后,要在那里举办一场焊术大典,真实目的选拔出更多护道者,同时找到能够修复偃偶机心的焊术大师。”   白鸾国幅员辽阔,焊术大典的事想要被那些隐居山中的老怪知晓,必然需要一些时日,就算知晓,想要赶往乾元城也要一些时日。   焊术大典的已经定下,也要等上两年才会举办。   沐鸢取出白月老祖给的地图玉简,查看自己当下方位,乾元城在东北方,有半个月的路程,红线指向的是正北方,路程未知。   如此看来,红线指向的不是那个七品偃偶。   如今,摆在她眼前的有两个选择。   如果她先去正北方,寻找六品人遁机的偃方,还有多远尚未可知,就算能够找到,等到那时候,说不定人家焊术大典已经结束,七品偃偶也已经大功告成。   反之,如果她现在去乾元城,那里有数名偃宗和至少十几名偃皇坐镇,无疑是龙潭虎穴,就算能够凭借自身的偃道造诣,借由焊术大典混入其中,一旦暴露能否脱身也很难说。   一时间,沐鸢陷入两难。   三思过后,沐鸢很快下定了决心,她要先去寻找六品人遁机的下落。   七品偃偶固然好,但风险太大,六品的人遁机对于她来说,是未来对抗五弊三缺的利器。   就算七皇子炼成了七品偃偶,第一个着急的也不是她,她又不去争夺什么皇位,第一个要急的肯定是他的那些兄弟姐妹。   就怕他炼不成,其兄弟姐妹就接到消息,从中作梗,破坏他的计划,到时候又会是一场龙争虎斗。   届时,众多偃皇齐聚,偃宗要是被逼急了,说不定也要破坏规矩当场动手。   在沐鸢突破偃皇前,她没有底气掺和其中。   前脚刚袭击了人家的老婆,又伤了对方的护道者,后脚就去投奔,这显然不可能。   先炼成六品人遁机突破偃皇,沐鸢在这段时间避避风头,到时候若是时间允许,再去参加焊术大典,想办法混入其中,把那七品偃偶搞到手。   这些年来,沐鸢的修行一刻未曾停下,偃道、炎道、武道造诣都在不断精进,先前基本都是操纵偃偶间接杀敌,已经许久未曾亲自与旁人动手。   如今一战,倒是让她对自己的实力有了一个新的评估。   可以说,目前花千树已经取代三相焚天仪,成了她的主要攻击手段,有夭夭这个堪比六转偃皇的器灵寄宿其中,花千树的威力巨大,而且变化多端。   她这次能够如此轻松的解决季护法,一方面是她本身实力强大,有各种偃器护身。   另一方面,也是对方不了解花千树,初见杀照面就吃了大亏,身上的两件防御偃器当场破碎,又被夭夭近身,以肉身硬接狐狸爪子,当然重伤。   此时,沐鸢再次看向仲莲。   “继续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仅仅是这些,还不足以买你的命。”   七皇子名为白鸾凌朔,而作为其枕边人,仲莲知道不少秘辛,其中甚至包括白鸾凌朔在乾元城养的十三个小妾。   说到这里,仲莲明显酸溜溜,难怪白鸾凌朔不带她去乾元城,合着是此人好色,要背着仲莲去小妾和情人快活。   然而,沐鸢对这些都不感兴趣,话到最后,仲莲越说越没底气,只能说这些无趣的绯闻杂事拖延时间,最后就差把白鸾凌朔家养的鸟的尺寸给抖露出来。   “好,你可以闭嘴了。”   “奴婢愿意侍奉大人您,奴婢什么都会,真的,就算大人您是女子,奴婢也可以。”   “什么都会?”   仲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连连点头,她扭动着腰肢,沾血的衣裙半挂在身上,几乎脱落,顿时有春光乍现。   “是是是,只要能让大人您舒服,奴婢什么都愿意……”   “好,你说你什么都会,我要求也不高,你原地给我炼一台七品偃偶,我保证浑身上下都舒服,并且让你活下去。”   “啊?奴婢说的什么都会,不是指这个。”   “哦,既然如此,那你还是去死吧。”   不等其多说,仲莲就感觉一只冰冷的机关大手攥住了她的后脖颈,她竭力挣扎,却又一股巨力传来,瞬间就将其脖颈拧断。   沐鸢解决掉了两人后,将尸体交给女鬼们处理,又烧毁周围的一切痕迹,直到彻底毁尸灭迹,这才重新上路。   在这两人的身上,沐鸢摸到了足足四亿灵石,还有一堆杂七杂八偃材,以及几件五品偃器。   那半斤太虚玄晶果然被仲莲拍走了,如此重宝,兜兜转转一圈下来,居然又重新回到了沐鸢的手上。   果然,拍卖来钱再快,也没有杀人越货来得快。   这样一算,沐鸢感觉当初浪费的三亿灵石不算什么,反而还大赚一笔。   跟随着红线的指引,沐鸢飞了两个月,一座残破的王城,横亘在她的面前。   “这是,青鸾古王城?” 第324章 青鸾地宫   青鸾王朝覆灭后,就留下了这件堪比仙宫白玉京的地宫。   距离青鸾王朝覆灭,已经过去了无数岁月,望着这周遭的断垣残壁,沐鸢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悲凉之意。   沐鸢先将神念散开,在这古城的南侧,发现了另一座新建立起来的城池。   相较于古城的荒凉,新城却是极为繁盛,面积比起古城大上一圈,来往的修士和行商相互讨价还价,新城的北墙直接在古城墙的基础上修修补补,从而建立。   这这一堵墙,划分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沐鸢乔装打扮一番,带上一个斗笠,进入了新城,她没有去往三大商会在城中的分舵,而是找到一个路边的小商贩,直接缴纳了两百灵石,就开始打探情报。   “哟,这你可算是问对人咯,客官是第一次来吧。”   或许是之前被乾元商会坑过一次,“第一次来”这种话,沐鸢听有些莫名应激,她感觉这小商贩欺负她人生地不熟,要暗地里宰客。   “与你何干?”   说罢,沐鸢散开一丝神念,将那名小贩震得呆立当场。   “半……半宗!”   许是自己具备九成神念的缘故,这小贩目光毒辣,将她认成了半宗。   “不该问的不要多问,钱我已经给过了,接下来,我问你答。”   “是,是,大人。”   “这新城是如何来的,由谁在掌管?”   “回大人的话,自从五千年前,朝廷开放了地宫的探索权限后,引来了许多修士,这些修士探索地宫后,在城郊休憩,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座新城,新城如今是由朝廷下派的节度使管辖。”   “原来如此,这地宫中的事,你又知晓多少?”   “大人请看,这是整个地宫的地图,咱可以保证,整个新城内,都没有比这更加详实的地图。”   说着,那商贩就递上来一枚玉简。   说到地图,沐鸢自己也有一份,不过是当时从禹问手上传承过来的,也是一副立体地图,两相对比下,这小贩的这份还不如禹问给她的。   按照禹问的描述,若是能够从地宫中,找到青鸾真灵,就可以使得青元圣火得以晋升,但沐鸢的青元圣火受到了那块白鸾勾玉的影响,莫名奇妙被漂白了个七七八八。   当初她使用青鸾两仪鼎的时候,那机关青鸾鸟看到她就暴跳如雷,把她往死里打,以她身上的白鸾血脉,若是遇到传说中的真灵,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可没办法,人遁机指引她来到此地。   为了炼成六品人遁机,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入地宫。   沐鸢小手一挥,花了三百灵石买下了地图,但这地宫并非一成不变的死物,而是会变换的巨大机关,这么多年过去了,里面发生了什么都说不好。   禹问的那份地图虽然详实,但也有可能已经过时,所以,沐鸢打算拿两张地图对照着看。   收下灵石后,小贩顿时眉开眼笑。   “谢谢客官,祝客官财运亨通,武运昌隆,嘿嘿嘿,客官,小的再送你个情报,最近白虎会的人要有大动作,带着一群人马,要下地宫的第十八层寻求机缘。”   “白虎会是什么?”   “一个有偃皇坐镇的地头蛇罢了,在前辈您面前不值一提,那白虎会的头领白虎倒是不一般,每次进入地宫都能发现了不得的宝贝,有人说他是哪位王侯的私生子,我们私底下都叫他白鸾虎,所以才有如此惊天气运。”   “原来如此。”   “不过客官也不可大意,这地宫原先是留给青鸾子嗣的试炼之地,同时也是青鸾王朝的最后一道防线,其中机关玄机无数。   “八千年前,甚至有一位偃宗在其中陨落,客官若是与白虎会起了冲突,切记切记,面对白鸾虎定要一击必杀,否则可能会受到气运反噬。”   沐鸢点头,可她最不怕的就是气运反噬,就算对方口中的白鸾虎真的有那么玄乎,那她也不怕,对方有气运加身,因为她同样也有。   之后,沐鸢又在新城中转悠一阵,打探了些情报,也买了些地图,将这些情报和地图相互对比,总体大差不差,这才进入地宫当中。   这一进入地宫,沐鸢顿时察觉一道荒古气息扑面而来,两侧墙壁上摇曳的火把千百年来,从未熄灭,映照着墙壁上那些晦涩的壁画。   沐鸢散开神念,沿着隧道一路向里。   地宫从外到内,一共分为十八层,每一层都有许多机关偃偶镇守,而且越是深层去走,这些偃偶守卫的品阶就越高。   机关守卫仿佛源源不断,有人猜测,这地宫本就是一个可以自动炼制偃偶的机关,哪怕时至今日,都没有人能够将这些偃偶守卫清理干净。   当其中的宝物,都被朝廷洗劫得差不多,摧毁偃偶,贩卖其身上的机关元件,也就成了众多修士的主要收入来源。   沐鸢准备往深层走走看,刚开始六层,她按照地图上的指示,花了一天的功夫,轻而易举过关斩将,很快便进入下一层。   可当她进入第七层后,却意外地迷了路,无论按照那张地图上的来走,她都无法找到正确的入口。   三日后,她遇到了一伙人,正在和一只五品偃偶厮杀。   这伙人修为都不高,一共二十人,其中有四个偃王,最高的是五转,剩下的众人都是偃灵。   而反观其对面的偃偶守卫,高达十丈,浑身上下披着一层墨绿色的铠甲,铠甲上布满青云纹,脸上被一张青铜方形面具覆盖。   面具上是人脸,嘴唇狭长,一对眼睛向外突出,让沐鸢不禁想起了当初在广宁城看到的城卫军,他们也佩戴着这样的面具,区别则他们的面具呈现银白色。   “白鸾王朝在青鸾王朝后建立,但在冶金锻造工艺上,可以明显看出青鸾文明的影子。”   偃偶手持一柄足有五品的巨型战斧,挥砍间大开大合,将在场四位偃王压着打,至于剩下的偃灵,在远处手持重弩一阵狂射,也不过在其铠甲表面,留下数道浅浅划痕。   几人的战斗挡住的了沐鸢的道路,沐鸢对青鸾王朝的锻造工艺,也颇有些兴趣,于是决定出手。   她取出六只偃偶,从六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朝着偃偶守卫围拢过去。   那四名偃王眼见沐鸢加入战局,脸色阴晴不定,纷纷退让开。   沐鸢的这些偃偶身上配备了数件五品偃器,威力不容小觑,多对一的情况下,催动万仞龙骸甲形成龙罡战阵,偃偶守卫手中的战斧难以伤其分毫。   铛!   巨斧砸在龙罡护罩上,顷刻便被那股强横的反震之力弹开,紧接着,中六只偃偶又展开黑焱战阵。   滔天的黑焱汇聚在最前方的偃偶身上,那偃偶纵身跃起,对着偃偶守卫的脑门一拳砸出。   咚!   这拳势大力沉,将偃偶守卫打倒在地。   同样是五品偃偶,但这偃偶守卫的体型,却比沐鸢手上那些大得多,也笨重得多。   偃偶守卫被打倒在地后,有四只偃偶当即冲了上去,分别抱住其手脚,剩下的两只偃偶,则是对着守卫的胸口的机心,一阵穷追猛打。   铛铛铛!   金属碰撞,爆发出夺目的火花,经过这叮叮当当一阵猛砸,沐鸢这些五品偃偶虽小,但却表现出了惊人的破坏力,不多时,那偃偶守卫手脚被拆,机心被轰碎,彻底失去了行动力。   整个过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伙人看得目瞪口呆的。   “这就结束了?”   “好强悍的偃偶,竟能有如此爆发力,不知前辈究竟是何许人也?多谢前辈相救。”   其中为首的那名偃王转身,看向幽暗的走廊,沐鸢缓步从中走出,出现在众人面前。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来人比他们想象中的要矮上不少。   沐鸢也不说话,而是借由偃偶开口,声音沙哑无比。   “一介散修,不足挂齿。”   说罢,沐鸢便走到那偃偶守卫前面,小小的人儿在那假山般大的偃偶面前,显得是那样渺小,但就是这样的小人儿,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就将这偃偶拆解。   沐鸢细细端详着手中的机关元件,打量上面的青云纹,突然心有所感,喃喃自语道:   “这种冶金锻造工艺,倒是和青元炼法异曲同工,同样的灵矿,经过如此,强度增强了三成,比焚天机心的效果还要好,我若是能够得到其中的冶金之法那该多好。”   那一伙人看着沐鸢,有些进退两难,他们想要直接离开,但又觉得不妥。   沐鸢将斗笠摘下,露出满头乌黑的长发,还有一双灵动的蓝眸,这是她的伪装,前不久刚杀了仲莲,她必然要小心点。   几人全场目睹了沐鸢摧毁偃偶守卫的画面,那一招一式,如臂使指,显然是操纵偃偶的老手,本以为是一个小老头,不曾想,居然是一名容貌俊秀的少女,见此,几人都忍不住大为赞叹。   当沐鸢提到冶金术的时候,为首的那名偃王顿时面露喜色,上前躬身一礼:   “在下卫云峰,不知前辈可否是对这冶金术感兴趣,对此,我卫某倒是有些门道。”   沐鸢上下打量一眼来人,声音冷淡:   “有何说法?” 第325章 斩首战术?你们要斩谁的首?   “是这样的,在下数日前接到老友传讯,据说在这地宫的第十一层中,有人发现了一处新的暗门。   “那道暗门中,有几个五品偃偶守卫把守,十分难对付,此番前往,也正是想和老友会合,一同摧毁那五品偃偶,看看能否得到其中的偃道传承。”   “十一层还有偃道传承?”   朝廷之所以开放地宫的权限,就是因为地宫已经被他们探索得差不多了,想要进一步榨干其中的价值,对这个时刻都在变换的庞然大物,想要进行地毯式的搜索,需要大量人力。   寻常的人还不行,必须是修为高深的修士,才能在其中自保。   于是,朝廷开放地宫,让其他修士也来碰碰运气,然后再以朝廷的名义,收购其中有价值的传承、偃器、偃方。   可以说,这座地宫是整个青鸾文明汇聚之地,白鸾王朝现今的不少偃方和工艺,就是脱胎于古老的青鸾文明。   按理说,十一层这种地方,应该已经被探索了无数遍才对,不该还有遗留,沐鸢觉得其中有蹊跷,却听卫云峰继续说道:   “在下也是听朋友传讯,想要去碰碰运气,不知前辈可愿与我等一同前往。”   上一次红线出现,就把她指引到古王城,之后就再无动静,这就导致她现在完全没有头绪。   一番思索过后,沐鸢决定跟着去看看,这时机有些巧合,刚好她来到此地,就有人发现了新的传承,很难不让她多想。   几人很快上路,沐鸢身边的这二十人,显然是探索地宫的老手,沐鸢时常拿出地图查看,而这些人却都驾轻就熟,完全不用查看地图,就知道往哪里走。   因为自己先前出手,顺手救下这伙人,所以为首的卫云峰也对她有些好感,毫不吝啬地传授行走地宫的经验和诀窍。   “这里的地形,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听——”   沐鸢仔细聆听,隐隐感觉大地在颤动。   “地宫一共十八层,分为三组,从外往里,第一层到第六层,每十二时辰,也就是每天变动一次,第七层到第十二层,每一个时辰变化一次,从第十三层到第十八层,每百息变化一次。   “具体如何变换,这取决于年月日,每千年一轮回,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地宫所处的状态,和千年前的这一刻刚好完全一样,有些暗门错过了,就要等一千年。”   沐鸢听着对方的讲述,连连点头,心中不禁暗叹,青鸾文明的机关术精妙玄奇,难怪她刚开始六层走得挺顺利,进入第七层后就越走越迷糊。   在这些走道中,几人走了十天时间,从第七层出发,一路向里,中间也碰到了不少偃偶守卫。   偃偶守卫都是五品,但却大小不一,清一色都是墨绿色,外形上不单单有人形,各种飞禽走兽,应有尽有,其身上配备的偃器,也越来越强。   若是换做以往,卫云峰这群人只能绕道走,但有沐鸢的加入,面对这些五品偃偶,却都能够一路平推。   沐鸢将这些偃偶收入囊中,其中有些合适的元件,她能够直接装配在她手上的那些偃偶身上。   一件一件的四品、五品偃器,全都被沐鸢取走,看得卫云峰等人都眼馋不已。   从始至终,沐鸢都只操纵六只偃偶出战,自己压根没动过一次,对此,沐鸢的解释是,她不擅长贴身近战,一身战力完全倚仗那六只偃偶。   可事实上,沐鸢这样做,只是想要磨炼自己操纵偃偶的技艺。   就眼下这些偃偶守卫,她无论是取出她的偃偶大军,还是自己亲自出手,都能够直接秒杀,但那样就无法达到磨炼的效果。   平日里,这样对练的机会可不多见。   不管对手有所强,沐鸢到目前为止,都只动用六只偃偶,那些武道道纹,也在这个过程中缓缓转化。   青鸾地宫中的偃偶守卫,其动作超出沐鸢意料的智能,在此之前,沐鸢从未见过,一群自发运转没有修士操纵的偃偶,居然能够如此智能。   其战斗意识不弱于寻常修士,但因为外壳上有着青云纹,厚重又耐凿,同境修士想要与之匹敌颇有难度。   “之后若是无事,长期待在这地宫中,磨砺我的武道造诣,倒也未尝不可,比我一个人左右手互博要强不少。”   这就好比对弈,与其他高手下棋,往往比自己下自己有趣,对于自身棋艺的提升也更大。   终于,一伙人来到目的地,摆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道厚重的墙壁,并没有所谓的传承密室。   “难道,是我们来错地方了,又或者……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不,不应该,就算那传承密室关闭,老刘头也应该在这里等我们才对,我们今天早上才约好的,他怎么能变卦。”   老刘头是给她提供情报的那位好友,与他是老相识,可这附近压根没有其他人影。   卫云峰挠着脑袋,沟通一路上布置的探测偃器,半天摸不着头脑,然而就在这时,有狞笑骤然响起。   “嘿,又有新活儿了!”   “谁在那里!”   卫云峰警觉转身,却见一个光头壮汉,胸口纹着虎头的花臂,他从阴影中走出,脚步悄无声息,如同一只真正的猛虎,一点点靠近猎物,随时可能扑杀上千。   而在他的身侧,则是其手下的小弟,手持各式各样的青云纹偃器,目光也如同豺狼,零零总总足有上百人。   其中,强如偃王者,更是足有九位。   “是白鸾虎,是白虎会的那些人!”   “不好,我们中计了!该死的……老刘头人呢!”   话音刚落,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低着头从人群中走出,看向卫云峰的目光中满是歉意。   “对不住咯,老夫也是被逼无奈,若是不把你骗来,他们就要拿我开刀了……”   卫云峰哪里看不出这其中的缘由,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传承之地,他这是被对方给卖了!   突然,一个驼背的偃王看向卫云峰众人,他的两眼经过偃道改造,如同鹰隼般锐利,看到混在卫云峰一行人中的沐鸢,顿时两眼放出红光。   “还有个小娘皮,个头不大,小脸蛋儿长得倒是标致。”   “石中鹰,不可大意,这小妮子手上有六只五品偃偶。”   “晓得嘞,有大哥您在,这些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沐鸢看着这些人,眸光始终冷淡,脸上无悲无喜。   “这里没有传承,你把我们引到这里,就是为了杀人越货?”   “告诉你也无妨,传承自然是有滴,不过不在这里,但是需要你们的……”   白鸾虎瞪了石中鹰一眼,对方当即收了声儿,没再继续说下去,可沐鸢却顿时不乐意了。   “我讨厌话说一半的人。”   此话一出,当时引来白虎会众人的哄笑,有白鸾虎这个一转偃皇,还有足足九名偃王在这里,白虎会众人都觉得有恃无恐。   “哈哈哈,她说她不喜欢,她喜不喜欢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小女娃娃,还挑上了。”   “不要和她废话,把他们拿下。”   沐鸢叹了口气,九转偃王的修为显露无疑,但这样的修为显然还不足以让白虎会众人动容,直到——她将所有偃偶全都放出。   对方人中存在偃皇,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继续藏着掖着。   整整六十个偃偶,如同军阵一般,突兀地横亘在双方中间,气势恢宏,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夺少?”   “该死,她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五品偃偶?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诸位不要怕,像她这种偃修,最怕的就是斩首战术,稍后尔等拖住她的偃偶,待我去取她首级!”   白鸾虎是整个白虎会的主心骨,此话一出,其余众人都纷纷镇定下来。   而另一边,卫云峰这边的几个偃王相互交流眼神,无需过多商量,都是微微点头,达成默契。   既然对方想要用斩首战术,那他们就要反过来,保护好沐鸢,要想全身而退,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沐前辈,实在是对不住,前辈只需专心操纵偃偶,就让在下来保护前辈……”   然而,不等卫云峰说完,沐鸢身形已然如同鬼魅般,只身冲了出去,与此同时,那白鸾虎脚踏战靴,其中有气浪爆发,猛地一蹬地面。   如同饿虎扑食般,一对臂铠也被塑造成了虎爪的形状,上面布满青云纹,这是从某只兽形偃偶守卫上缴获的偃器,威力不俗,是他的纵横地宫的主要倚仗之一。   男人脚底喷出气浪,在空中接连飞踏,从偃偶上方掠过,直直朝着沐鸢奔袭而来,人群中再次传来惊呼。   “她难道疯了吗?我们老大可是力道偃皇,她怎么敢与之硬碰。”   众人几乎能够想到,沐鸢被白鸾虎轰杀的画面,有人不忍直视闭上了眼睛,卫云峰捶胸顿足,埋怨自己为什么没有拦着沐鸢。   砰!   花千树在沐鸢手中撑开,朝着前方猛地一划,无数飞刃爆开,化作漫天暴雨梨花,朝着白鸾虎席卷而去,而伞尖则是如同长枪一般,直指白鸾虎的脖颈。   呲!   电光石火间,两人身形在半空交错,几乎同时落地。   沐鸢稳稳站定,她毫发无伤,头也不回。   刷拉!   咔咔咔咔~   九根伞骨顿时绷直,紧接着,三千道飞刃自行飞回到伞骨之上,重新组成伞面,而白鸾虎落地后,同样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到底发生了什么,白鸾虎浑身上下顿时有鲜血狂飙,最为恐怖的是他脖颈上的血洞,连同脊椎一起竟是被人直接洞穿!   全场陷入死寂,直到半晌后,少女冰冷开口:   “斩首战术?你们方才说要斩谁的首?” 第326章 只为一人鸿运   只听噗通一声,白鸾虎应声倒地,整个过程只在一息间,过程快到难以想象。   “不是?她不是说自己不擅长近战吗?害得我刚才还为她担惊受怕。”   卫云峰等人忽然想起沐鸢一路上的表现,对方自始至终,只让那六只偃偶作战,自己站在后方操纵,一口一个不擅长的近战,加上沐鸢这小巧的体型,让他们最开始真的信了她的说法。   可眼下的状况,则是让他们无言。   “这叫不擅长近战?”   在白虎会这边,众人各个面色铁青,眼见自家老大被瞬杀,他们一个个六神无主,乱了阵脚。   如果早知道勾引偃王也会被反杀,早知道沐鸢有如此实力,他们哪里敢如此嚣张跋扈。   上百号人撒腿就跑,然而更让他们绝望的是,居然有将近六十台偃偶出现在其身后,每一个都是五品偃偶,而且身上配备了数件五品偃器。   卫云峰揉眼,沐鸢的手段再次颠覆了他的认知,偃偶的数量一口气翻了十倍,这些偃偶随便拿出来一只,他都无法对付,更何况是六十只。   其身上配备的偃器,就连他都觉得眼馋,作为一名偃王,批量制造了六十只,这需要何等恐怖的财力才能够做到?   到底是三大商会又或者,哪位王侯将相家的千金?   众人纷纷猜测起沐鸢的身份,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沐鸢就把白虎会的众人尽数放倒。   砰!   原以为已经身死的白鸾虎此刻突然从地上爬起,眼看就要逃走,沐鸢甩了甩花千树,三千道飞刃如同倾泻而出,尽数没入男人体内,命中其身躯上下各处要害,最终将其斩杀。   白鸾虎一死,沐鸢顿时感受到,有股奇异的力量涌入自己的体内。   浑身上下毛孔舒张,有种说不出舒畅。   “这居然是一份命道之力。”   之前那个摊贩说的没错,这白鸾虎确实有着皇室血统,受到白玉京的庇护,第一下她捅穿对方的咽喉,对方没有死,方才一下对方被自己彻底杀死,其身上的那份气运,自然也就被她所吸收。   传闻夺嫡战中,皇室的子嗣互相残杀,唯有最终剩下的一人,才能成为唯一的继承人。   以所有子嗣的性命为代价,吸干他们身上的气运,最终才能成就一人的鸿运齐天。   白鸾虎身上的血脉应该不纯,所以其身上的气运也有限,但这股气运,却让沐鸢明显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红线重新显现,这一次,红线并非指向某个固定的方向,而是沿着复杂的地宫走廊,左拐右拐,最终标记出一条线路。   在这样复杂的地形下,单纯的指引方向没有太大意义,因为沐鸢永远都不知道,这些墙壁背后,还藏着多少机关和暗门。   “一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都有如此气运,之后若是能够杀死真正的皇子,或许也能变相消除我身上的五弊三缺?”   光是想想,沐鸢就觉得内心激动无比。   收敛起心神,沐鸢打扫战场,把白虎会众人身上的偃器尽数拆下,收入囊中,这些偃器基本都是在地宫中获得,上面有着明显的青云纹。   沐鸢从中挑挑拣拣,选了些合适的,给自己的偃偶装上,偌大的偃偶军阵中,就多了抹绿意。   这些一百人的偃器良莠不齐,沐鸢东拼西凑,也只没能把自己的偃偶大军武装完整。   正在这时候,沐鸢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惨叫,却见卫云峰等一众人,围着之前那个刘姓偃王,一阵拳打脚踢。   “啊,错了,卫兄,我真的错了!呃啊!你就饶过我这回吧。”   “忒!亏老子那么信任你,你就是这么回报老子的,要不是今儿前辈在这里,我们都要死,你个吃里扒外的杂碎。”   说罢,卫云峰又继续痛殴老刘头,直到将其打得不成人形。   “停,停,停,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嘞。”   “就是要打死你这狗娘养的,打死都算便宜你的。”   咚咚咚!   众人手脚上都配备了青云纹偃器,那拳脚密如雨点,对着老刘头疯狂输出。   “我有话要说,你们难道不想知道,他们抓你们的目的吗?”   “目的?”   沐鸢想起来,之前那个叫石中鹰的偃王,似乎有提到过什么,只不过话说到一半就被白鸾虎打断。   “让他说。”   沐鸢一开口,卫云峰等人顿时按捺下心中的怒火,等待对方开口。   “那你要答应我,我说了,你就不能杀我。”   “我不杀你。”   “不行,你还要保证,让他们也不能再杀我,你……你要立下道誓。”   卫云峰捏紧了拳头,怒从心头起,喝骂道:   “狗杂碎,你不要得寸进尺!”   说罢,男人作势又要去打,沐鸢抬手制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只要你原原本本交代出来,我保证,他们也不会再杀你,但你要交出你身上的所有偃器。”   说罢,老刘头就取出一个道誓机,立下道誓,并且肉疼地取出偃器,做完这一切后,老刘头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神气道:   “他们在此设伏,已经有了些时日,死在他们手上的修士不计其数。”   “都是被你骗来的吧。”   “只有一部分是……”   “目的呢?”   “他们要用这些生魂献祭,开启一处传承,那处传承非常特殊,必须要偃灵境以上的灵魂献祭才能开启。”   “带我们去。”   “可那东西在第十八层,小的就是有心领路,怕是也有走失的风险。”   “沐前辈,切不可听信此人谗言啊!这家伙别的不说,但对于地宫的理解,远超我等,他能骗我们一次,就能骗我们第二次。”   卫云峰又是一阵捶胸顿足,地宫中的危险,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却再清楚不过,尤其是最中心的六层地宫,每百息变换一次,就算是他这样的老手,也没有完全的把握从中走出。   沐鸢侧头看了看眼前的红线,心中有了答案,没有理会卫云峰的阻止,点头答应下来。   老刘头满脸谄媚,双手叉腰,神气到不行:   “好嘞,前辈英明,前辈,不知你方才可曾从那白鸾虎身上,摸到一个匣子?”   “匣子?”   闻言,沐鸢在避尘珠中一阵摸索,找出白鸾虎的储物袋,从中取出一只木匣,这木匣通体透亮,上方刻有恶鬼图案。   这属于四品偃器,沐鸢先前没在意,光顾着收缴战利品,武装自己的偃偶,这种小物件被她下意识忽略。   如今一看,这东西和她曾经炼制的魍魉匣有些相像。   “此物,可以吸纳死者的魂魄,前辈你只需要催动此物,就能将这些家伙的魂魄抽出,到时候放入那道传承当中。”   沐鸢点头照做,却听一阵恶鬼般的哀嚎声过后,一道道飘忽的魂体从白虎会等人身上飘出,最终被收敛到了木匣当中。   “好好,前辈英明,有了这些人的魂魄,那传承差不多可以开启,小的这就带您去。”   沐鸢也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跟着这人去看看,比起这种家伙,她更相信自己的红线。   这时,沐鸢回头瞥了眼卫云峰等人。   “你们也要来吗?”   “前辈若是不嫌弃,卫某愿意陪着前辈走一遭,卫某不才,但在这地宫进进出出前后也有五十年,侥幸进去过几次十八层,若是这姓刘的耍诈,卫某也能帮助前辈。”   从沐鸢先前的表现来看,卫云峰知道她不了解这处地宫。   一路上,对方基本是沿着红线走,就算中途偶尔偏离,红线也会自行调整路径。   或许是因为通往那道传承的路线不止一处,沐鸢这红线也在实时变动,有种前世导航的味道,偏离航线就重新调整路径。   “这红线还怪聪明的嘞。”   沐鸢暗自感慨,期间那老刘头说得眉飞色舞,整个活宝,卫云峰看着一肚子火气。   “消消气,消消气,反正你现在也杀不了我不是?气坏了身子骨不值当。”   “前辈,你看他。”   “无妨。”   沐鸢面无表情,她瞥了眼老刘头,之后如何处置此人,她的心中早已有了打算。   在对方的带领下,众人越走越迷糊,一连走了数日,都没能走到目的地,沿途的偃偶守卫也越来越强,在第十八层,沐鸢更是遇到了一只六品偃偶。   那是只通体墨绿的机关大鹏,与白芸的那七品机关大鹏只有些相像,但却要小很多。   众人齐刷刷看向老刘,对方却满脸无辜。   走到这一步,只是操纵六只偃偶作战,已经显得捉襟见肘,沐鸢也不多废话,召唤出所有偃偶,就上去一阵强攻,硬生生将那机关大鹏给拆了。   这机关大鹏的翅膀着实厉害,每片羽毛都布满细密的青云纹,轻薄但却锋锐,且带有极强的穿透效果,随便一斩,便能切开龙罡战阵。   最终,沐鸢损失了七八个偃偶,才将其拿下。   沐鸢小嘴一瘪,正在心疼自己损毁的偃偶,殊不知后方的众人已经是一阵目瞪口呆,对于她恐怖的实力也是更加信服。 第327章 真灵苏醒   沐鸢收拾起机关大鹏的残骸,越看越是觉得像是白芸的那只,已经不是像了,甚至可以说,她手中的这只就是对方的缩小简化版。   “师尊曾经让我提防那位,难道她与这青鸾存在关联?不……不对,从地宫中流出到市面上的青云纹偃器很多,应该不能从中确定二者的关系。”   “不好,他要逃跑!”   “快追!该死的,这家伙定是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他先前根本没说,这里还有一头六品偃偶镇守。”   一转头,却发现老刘头跑没影了。   那人身上的偃器被沐鸢尽数收缴,所以跑不快,妄图借助地形优势,逃出升天,沐鸢身形快若闪电,很快就来到其身后,举起花千树奋力一甩。   “不,你说好了,你不能杀我的。”   “呵呵呵,谁说要杀你了。”   沐鸢呵呵一笑,这些飞刃在男人面前汇聚成面,将通道前方的道路封死,正在这时,沐鸢眨巴了两下眼睛,十只女鬼顿时现身。   经过这些年的龙肉喂养,众女鬼的修为也都先后突破到了偃王。   眼见这十鬼在眼前突兀现身,老刘头顿觉头皮一紧,然而,更加恐怖的是,他身后那只哈气的小狐狸。   “哈!”   一声哈气之下,老刘脚下升起一阵寒意,寒霜顺着他的身躯向上蔓延,而与此同时,众女鬼也都扑杀上去,分别扯住他的四肢,然后奋力撕扯。   一边撕扯,沐鸢在后面一边喊:   “唉,你们不要杀他,求求你不要杀他,唉唉,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不听话。”   “啊啊!你……你骗我!”   “我只让你们抓住他,没让你们吃了他啊。”   沐鸢走上去,扯了扯聻丁的衣摆,看着像是在阻止对方,不料,聻丁轻轻拍开沐鸢的手,与沐鸢相视一笑,紧接着也都加入到分食血肉的行列。   此时,卫云峰等人赶上来,看到眼前这宛如凌迟的骇人一幕,俱都觉得头皮发麻,他们开始有些后悔和沐鸢来到此处。   其实沐鸢早就打算这么处理掉这人,解决完六品偃偶后,那传承已近在咫尺。   这是一扇青铜大门,上面有鸾鸟图案,并非沐鸢所需要的六品人遁机的传承,而是别的什么。   红线从沐鸢眼前出发,继续延伸向地宫的更深处。   沐鸢先是将匣中的魂魄奉上,前方的大门徐徐展开,沐鸢小心地走入其中,而卫云峰等人都停留在了后面,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这时候,毕方解释道:   “他们不敢进来,他们怕看到了其中的传承之物,被你灭口。”   “我有那么可怕嘛。”   “原本没有的,现在有了。”   沐鸢耸耸肩,走进大门中,进入大殿当中,两侧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偃器,有青铜大鼎,也有青铜雕塑,沐鸢将其全部洗劫一空。   可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哇,你是白鸾的余孽!我要杀尽你们,杀尽你们啊!”   声音是从一个方形祭器中传出,说话的是一个机关鸾鸟,鸾鸟扑腾着,飞快朝沐鸢扑杀过来,却被沐鸢随手擒拿。   呲溜!   鸾鸟扑闪着翅膀,无数青绿色的羽毛射出,欲要直接攻击沐鸢的识海,却被她以强横的神念直接镇压。   “怎么感觉类似的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看着手中的小绿鸟,还有身前不远处的小绿锅,沐鸢顿时想起来,当初她在灵枢宗就见过这一幕,灵枢宗也有这样一件同款偃器,名为青鸾四方尊。   不过当时的她修为低微,因为激发了鸾鸟,导致那鸾鸟陷入狂暴,闹出了不小的乱子。   至于如今,机关鸾鸟还是如当初那般,不过沐鸢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沐鸢,面对同样的敌人,如今她已经可以将其轻松镇压。   机关鸾鸟像是小鸡崽子般,被她提在手里上下翻弄,毫无反抗的余地。   “好玩,这东西还能感知血脉,留着以后应该还有用。”   沐鸢将其连同四方尊一起,丢进了避尘珠中,对着避尘珠中的夭夭道:   “夭夭,送你个好玩的,帮我看着它,玩玩可以,别弄坏了。”   “哇,是小鸟!”   夭夭看到这会扑腾小绿鸟,顿时两眼放光,像是看到新奇玩具的孩子,可怜的机关鸾鸟才出虎口,又入狼穴,被夭夭一把抓在手里,高举过头顶飞来飞去。   “呜——笃笃笃,飞喔,飞喔~”   “啊啊,奇耻大辱,当真是奇耻大辱!”   那青鸾也来了脾气,夭夭越是这样,它就越是将一对翅膀别在身侧,如同赌气般,嘴里还念诵着诸如“鸟可杀不可辱”之类的话。   “你们等着,吾皇终将归来,将尔等统统杀尽!”   “可是你们的皇帝早就死了啊,就连青鸾王朝也早已覆灭。”   “呵呵呵,你休想骗我,吾皇何其强大,又有青鸾神鸟坐镇,怎么可能轻易覆灭。”   见对方如此有灵性,沐鸢索性就多说两句:   “信不信由你,这么多年待在这里,一定很寂寞吧,你要不猜猜,为什么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毕竟这里可是青鸾王城的地宫。”   “为什么?”   “我说了啊,青鸾王朝早已覆灭,这地宫被白鸾王朝开放给天下修士。”   “你说什么,什么白鸾王朝?这不可能,那些乱臣贼子怎么可能建立什么王朝。”   夭夭则是捏了捏机关青鸾那对小翅膀,紫金色的大眼睛中满满的纯真:   “小鸟,你为什么不飞,是不想吗?”   “倘若王朝真已覆灭,那我不会再飞了……”   见对方如此执迷不悟,沐鸢索性也就不再理会,继续向前走着,很快便来到一处石台面前,石台上赫然陈列着一枚玉简。   虽为玉简,但其样式古朴至极,显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沐鸢向其中注入灵力,其中记载的,赫然是青鸾文明的冶金秘术,其名——青纹炼形法。   冶金秘术需要青元圣火或者青鸾涅槃火辅助,和禹问的青元炼法有些类似,禹问的青元炼法,仅限于修复偃器,并不涉及到冶金的炼制。   对方能够参悟出如此妙法,也是基于青元圣火的特性,凭借自己的恐怖天赋,花费了半辈子光阴,才得以参悟得出。   而沐鸢手中的这道青纹炼形法,可以说是它的完整版,其中不仅包括道纹的接续,偃器的修复,还包括了冶金,真灵的诞生、控火术的本质、青云纹炼成等等一系列工艺技巧。   沐鸢回头看向身后,走廊中的那些偃器,已经被她洗劫一空,身后这些偃器,加上先前路上碰到的偃偶,无一例外,都是用青纹炼形法炼制而成。   “此物意义非凡,朝廷这些年做梦都想要这东西,放在外面,怕是让无数偃修眼红。”   得到如此重宝,沐鸢大喜过望,忙不迭将玉简收起。   玉简中记载的工艺繁琐而复杂,是一套几乎独立于现今攻金之术的偃道体系,非一日可以参悟,沐鸢准备回头慢慢研究。   正在这时,地面忽而开始震动,隐隐有鸾鸣声从地底深处响起,沐鸢心中暗道不妙。   就在这时,避尘珠中的机关青鸾突然大笑,声音中带着人性化的戏谑:   “哈哈哈,你完了,祂醒了!祂终于醒了,就是青鸾王朝覆灭了又如何,你胆敢觊觎我族传承,今日注定难逃一死!呃哈哈哈哈!”   “谁醒了?”   “青鸾真灵!你们所供奉的魂魄,不但是打开外面那扇门的钥匙,同时助长祂苏醒的养料。”   鸾鸣声响彻四方,比先前那一次要更加嘹亮,显然,那东西正在朝着沐鸢这边不断逼近。   沐鸢当即冲到外面,却见卫云峰等人满脸慌乱,不知如何是好,地面的颤动愈发剧烈,整个青鸾地宫就像是活过来那般,开始剧烈变化。   然而,这时候沐鸢却挺身而出,走到队伍的最前面。   “前辈当心,如今这地形,怕是每三息就会变化一次。”   “无妨,我心里有数。”   沐鸢的声音斩钉截铁,眼前的红线剧烈颤动,似乎是在催促她,赶紧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在红线的带领下,沐鸢在地宫中飞驰,独属于半宗的气息从身后传来,沐鸢知道自己与半宗还有不小的差距,若是与之正面对抗,自己凶多吉少。   冥冥中,她似乎感受到了那股宿命的力量。   站在她这边的有两股,一股来自人遁机本身,还有一股来自白玉京,而另一股则是来自那逐渐逼近的青鸾真灵,三股力量交织在一起,相互搏杀。   虽然三者无形中的博弈,那鸾鸣声也忽远忽近,沐鸢的心脏砰砰狂跳。   在她的带领下,众人很快便来到了另一扇大门前。   这扇大门古朴厚重,上面并无青云纹,而是一扇木门,与地宫的风格显得格格不入。   卫云峰想不明白,分明对方不久前还不了解地宫,一转眼,居然就对地宫了如指掌。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沐鸢掏出拍卖会上获得的钥匙,将大门打开,随即一头扎入其中。 第328章 伏以   沐鸢进入木门中后,卫云峰等人俱都消失不见,脚下出现一叶孤舟,孤舟漂于大江之上,孤舟上只有一盏灯台、一名老者。   灯台闪烁着幽幽火光,老者则像是在钓鱼。   至于身后本该在追逐她的青鸾真灵,此刻也彻底没了动静,仿佛进入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名老者看似普通,但沐鸢却看不出对方的深浅,对方这修为,至少也是偃宗起步。   一人独钓万古,本该是颇有意境的画面,可唯独被船后呼呼转动的螺旋桨给毁了。   嗡嗡嗡~   机关螺旋桨飞快转动,带动着整艘船在碧波上疾驰。   沐鸢暗自腹诽,这小船游得这么快,还不把鱼都给吓跑了?   这念头刚一生出,沐鸢就当即否决,既然人遁机指引自己来到此处,那眼前的这位前辈必然不简单,对方此举必有深意。   “前辈?”   然而,正在这时,那老者似是没有听到沐鸢的话,他猛地抛竿,直钩的鱼钩落入水中的刹那,有雷道道纹浮现,江中顿时有雷光乍现,覆盖方圆万里。   沐鸢被吓得呆愣当场,对方不是在钓鱼,而是在——炸鱼!   偃界也有炸鱼佬!   轰轰轰!   那雷光之中,带着令人心悸的浩瀚伟力,片刻之后,等到雷光散去,一头头巨大的鱼尸浮在江面上,老者呵呵一笑,拿起鱼篓,将其尽数装入其中,这时候才注意到后面的来人。   “总算是来了?”   “前辈,方才是在?”   “钓鱼。”   “我说的鱼,不是它们而是你,愿者上钩,这不是来了吗?”   此话一出,沐鸢当即警觉,摆开战斗的架势。   “不必惊慌,你可是鲁班的传人?”   “我只是修行了鲁班经。”   “那便是了,五弊三缺,果然是那老东西的传人。”   此话刚出,身后的茫茫虚空中,再次传来鸾鸣声,沐鸢虽然不懂鸟语,但意外地能从那鸾鸣中听出对方的意思。   “伏以,给老娘滚出来,那小崽子是不是躲到了你这里!”   伏以?   沐鸢心中一颤,莫非眼前这位老者名叫伏以?   她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仔细一思量,便想起其一段传说,相传当初鲁班为了考验弟子,制作了一个偃偶,谁能将其仿造出来便算出师。   伏以自以为聪慧,仿造出一个偃偶,只可惜并没能完全达到鲁班的要求。   冥思苦想无果后,伏以就去讨好鲁班的妻子云氏,从她那里套取了到了偃偶的玄机,最终成功仿造出了偃偶,可因为其动机不纯,投机取巧,并未被授予更精妙的技艺。   莫非那传说中的偃偶,就是人遁机?   问题在于,在这个故事中,可鲁班的妻子并非普通人,她既然连偃偶中的玄机都知晓,应该不会因为区区木鸢而摔死才对。   “我也不为难你,这是一具六品人遁机,你可以拿去随意观摩、拆解,可以自行仿造。”   说着,伏以便掏出一具偃偶,摆在沐鸢面前。   这偃偶造型诡异,浑身上下没有毛发,下面没有既没有啾啾,也没有装逼。   对方如此作为,倒是和当初鲁班的考验如出一辙,合着对方在鲁班那边吃了瘪,一转头就用相同的伎俩作用在自己身上了?   可惜的是,这位伏以前辈似乎是个老光棍,并无伴侣,就算有沐鸢也不知道对方在哪里,沐鸢不能像对方当初那样,通过讨好师娘来换取偃方。   “顺带一提,你若想要从外面那只大鸟口中逃出升天,就必须炼成这六品人遁机,这是偃材,你可自行取用。”   说着,对方又递上来的一个储物袋,沐鸢略微探查,顿时吃惊,这其中存在着诸多偃材,以六品为主,就连神霄木这种七品偃材,都有磨盘大的一整块。   如果那传说是真的,那么对方多半是在考验自己,正如当初鲁班考验对方那般。   正思量着,船已经靠岸,旁边是一处小岛,岛上有座小木屋。   “哼,我倒要看看,你能炼出个什么名堂!”   伏以冷哼一声,便架着螺旋桨机关小船,消失在沐鸢的视野中,许是又炸鱼去了。   此时,沐鸢莫名觉得少了些什么,于是便沟通毕方,可不料,对方居然毫无反应,远方隐隐传来老者不屑声音:   “人遁机的意义,就是让宿命只掌握在自己手中,成败与否都在你自身,这种时候,就不要想着求助他人了。”   对方看出了藏在她身上的毕方,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是让毕方陷入沉眠,不单单是毕方,众女鬼、夭夭、白幼微此刻也酣然入睡。   沐鸢这下算是看明白了,对方不相信自己能够炼成六品人遁机,准确来说,他压根就不相信这天底下,除了鲁班以外有人能够自己炼制出六品人遁机。   对于鲁班当初的考验,还有他分明完成了考验,却仍旧没能得到认可,他心有不服。   所以,自己淋过的雨,也要让她淋一遍。   这家伙!难怪他分明是炸鱼,却自诩是在钓鱼,压根就没有什么深意,纯粹是他喜欢这么做!   沐鸢最开始对于这位前辈的崇敬,此刻荡然无存,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偃方在对方手上,又不是她的东西,她空手而来,要想获得人遁机的偃方,就要按照对方的规矩来。   咚!   咚!   咚!   鸾鸣中夹杂着轰鸣声,那青鸾真灵似乎是在尝试杀入此间,要把她擒拿。   这位伏以前辈虽心胸狭隘,但既然要考验自己,那就不会让自己出事,那青鸾真灵短时间内进不来,只能搁外面鸱鸮怪叫,无能狂怒。   事不宜迟,沐鸢便开始拆解六品人遁机,从皮肉骨骼到五脏六腑,这偃偶中没有魂魄故而是死物。   其中的机关原理复杂,沐鸢看得头皮发麻,小小的身体中五脏俱全,精巧无比,蕴含万千变化。   沐鸢顿觉,就算她将神念催动到极致,也无法完全细察其中纹理。   传说,根据神念所能感知的最小物体的不同,可以将其分为五个境界,从低到高分别为丝境、沙境、漠境、瞬息境和虚空境,相互之间大小各差万倍。   精神力没有完全转化为神念之前,统称为丝境,神念完全转化后,便是沙境。   这些境界的命名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前世古代的计量单位,而偃界文明和前世古代相仿,故而同样遵循这一套命名。   沐鸢现在的神念纯度只有九成,并不算真正的神念,故而属于丝境。   “若是要看清这其中的纹理,还是要先突破到沙境才有机会。”   沐鸢如今的境界是九转偃王,若要炼成六品人遁机,起码也要把境界提升到半皇才可。   当初突破九转的时候,她在皇气的作用下,迈出一大步,经过这些年的积累,她距离半皇也只有一步之遥。   伏以这家伙是有些小心眼,但出手倒是颇为大方,对方给的储物袋中偃材种类繁多,几乎无所不备,其中也包括了一些六品、七品的妖兽精血。   沐鸢将其取出,当场开始吞服这些精血,并且加以炼化。   转眼间,半年过去,此界法则完备,光阴流速与外界不同,外界具体过去了多久,沐鸢也不知道,只知道那鸾鸣声从未中断过。   感受到体内澎湃的力量,沐鸢成功突破到了半皇,只是这一次,并没有雷劫袭来,但周围的灵力汇聚,形成了一片灵力潮汐,最终被沐鸢尽数吸收。   “我在外界每次突破小境界都会引来雷劫,这是天地排斥我,要将我抹杀的表现,在虫圭洞天中突破,是借助偃界的规则,所以同样无法避免雷劫。   “而这方天地则不然,想来是人遁机的缘故,似乎与我有种天然的亲和,故而只有灵力潮汐,至于突破大境界带来的雷劫,想必还是无法避免。”   想来也是,伏以也是鲁班的弟子,也要承受五弊三缺,对方虽然修为深不可测,但沐鸢断定他也没有炼成人遁仙机,躲在这个愿意接纳人遁机的洞天中。   吸收完灵力潮汐后,沐鸢的境界彻底稳固下来,继而取出青纹炼形法,禹问的传承中,存在青元炼法和青元养神诀二者,前者用来修补偃器,后者用来温养精神力。   作为其完整版兼加强版,青纹炼形法中同样有着提升精神力的法门,沐鸢着重研读这部分内容,以求突破到沙境。   “按照玉简上的说法,需要将自己的识海当做偃器,以青元圣火将其烧灼,从而诞生青云纹?不是?这也能纹?”   沐鸢取出两千斤玄冥秽石放在手边,继而按照功法上所说的方法炼制青云纹,神念散开,秽石瞬间消融,进入识海当中形成纷乱的记忆,又在青元圣火点烧灼下,逐渐形成青云纹。   原本沐鸢的神念纯度卡在九成不上不下,如今这瓶颈却在青云纹的作用下得以突破,每诞生出一条青云纹,沐鸢的神念就会强盛几分。   但与此同时,原本近乎被漂白的青元圣火,此刻却又开始逐渐变绿。   又过去半年,沐鸢消耗完十三万斤玄冥秽石,精神力终于彻底转化为神念,达到圆满,正式步入神念的第二境——沙境。 第329章 炼成   突破到沙境后,整个世界都变得更加清晰,神念扫去,可以看到诸多以往观察不到的细节,沐鸢此时再去看那偃偶,终于是看清其内部的阵纹。   凭借这股神念,她也可以正式开始进行微雕。   既然伏以觉得她做不到,那她就偏要做给对方看。   毕竟是初次涉及此道,那些细小的阵纹理解起来,颇有些难度,沐鸢也不急,一番探索无果后,她深感自己的偃道造诣不足,索性就继续参看青纹炼形法和鲁班经。   尤其是后者,既然都是鲁班的传承,其中必然存在关联,或六品人遁机的玄机就藏在其中,如今一看,她倒是看到了许多以往从未注意到的东西,对于鲁班经也有了诸多新的体悟。   一转眼,此方世界中又过去了十年,她完全掌握二者。   嗡嗡嗡~   螺旋桨嗡嗡作响,伏以架着他的机关小船,从遥远的天际赶来,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过来了,每次过来,看着沐鸢那毫无进展的情况,都忍不住埋汰几句。   “你若是选择放弃,我会帮你解决那头大鸟,但从今往后,你便与人遁机无缘。”   “放肆!你说谁是大鸟!”   “哦,原来你还在啊,想不到啊,都一年过去了,我在这里,你还敢在门口放肆。”   沐鸢心中一惊,原来她在这里呆了十余年,外界只过去了一年。   “伏以老儿,别以为我不知道,天衍机都要你死,你躲在这里头上千年,你只要敢出来,马上就会引来天劫,马上步你师尊的后尘。”   “那又如何?天劫我固然逃脱不了,但只要你敢来,将你镇压又有何难?”   “哼!冥顽不灵!等老娘我凿穿了你这洞天穹顶,再来取她性命。”   沐鸢惊叹,这两个家伙只言片语间,好像泄露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公输大师死了?”   “这个你不要多问,若你真能炼成六品人遁机,我会把一切告诉你,但你若是炼不成,知道这些对你也没有好处,总之你加快速度,时间已经不多了。”   “什么时间不多了?”   “我的时间。”   伏以没有多说,重新回到船上,驾船远去。   岛上,又只剩下了沐鸢一人,有了先前十年的准备,沐鸢接下来的进度开始突飞猛进。   六品人遁机的炼制,没有五品那么极端,不需要器解那一步,但也需要拆解身躯,对于一些关键性的脏器需要重新炼制,铭刻阵纹。   这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因为手头只有成品,并没有具体的偃方和炼制步骤,沐鸢也只能不断去尝试。   手头的偃材在一点点减少,有时候失败的次数太多,她也会感到无可奈何,每当这时,她就会拿出师尊送给她的小心脏,看着那颗心脏,她就有继续坚持下去的动力。   时光任然,忽有一日,就在六品人遁机的炼制,即将完成的刹那。   空中异变突生,有焦雷炸响,天空被撕裂出一道裂口,青色鸟头探入其中,其身上的翎羽如同青焰般燃烧跳动,虽然美轮美奂,但却有股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可算是被老娘凿穿了,呔!都给老娘死!”   随着这片天地的壁垒被撕裂,偃界的规则涌进来,沐鸢之前的那种亲近感荡然无存。   天空中有青紫色的惊雷劈下,这惊雷并非冲着她来,而是冲着极远处海岸上的伏以,这些惊雷威力巨大,其中蕴含浩荡天威,比起当初夏声笙渡劫时候的阵仗,还要大上百倍。   随便一下,就足以让偃宗陨落。   强如伏以,也不得不拼尽全力去抵挡。   这应该就是对方所说的天劫,就连伏以都招架不得的天劫,沐鸢咽了口唾沫,心中大惊。   “为什么偏偏在这时……”   “为什么?你突破偃皇的这一劫,就是老娘我啊!呵呵哈哈哈!”   沐鸢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对方话中的意思,在她即将炼成六品人遁机的紧要关头出现,便是属于她的劫难。   阴符经有言——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复。   被这头凶悍的上古真灵追杀,正是属于地劫的一种。   “嗡!”   远远地,一道波纹从伏以身上荡开,向着沐鸢射来,沐鸢顿时感觉到体内有股力量涌现,紧接着,原本陷入沉眠的毕方等人,也在此刻苏醒。   耳边响起久违的哈气声。   “哈!”   夭夭手持花千树,对着空中的青鸾真灵悍然冲去,但那青鸾真灵何其强大,半宗的实力难以匹敌,虽只有一个脑袋探进来,对着夭夭猛地啄去。   锵!   夭夭手持骨伞猛地一拧,伞面张开,化作坚实的盾牌,与那巨大的鸟喙相撞,只是僵持一瞬,便被弹飞,重重摔落在地。   “夭夭!”   “嗷!”   小狐狸从深坑中爬起,浑身是血,揉了揉屁股,重新爬起来,依旧对着空中的青鸾猛猛哈气,然后再一次冲杀上去。   而那青鸾则是扭动着脖颈,似是是想要把整个身躯挤进洞天当中。   见状,沐鸢心急如焚,夭夭在给她争取时间,但却撑不了多久,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炼出六品人遁机。   沐鸢将神念探入胸腔当中,继续雕刻心脏上的阵纹,又唤出偃偶大军,前去支援夭夭,继续抵挡。   然而,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偃偶尽毁,就连夭夭也败下阵来。   青鸾长鸣于空,看向沐鸢的目光中,满是嘲弄,祂伸长了鸟喙,对准沐鸢所在的岛屿猛地一啄。   沐鸢急忙催动师尊给她的气动仪,飞快闪躲。   轰!   鸟喙深深没入小岛中央,顿时有青色火焰涌起,岛屿倾覆,海水蒸腾,沐鸢顿觉心有余悸,直接就开启气动仪的四档,体内的灵力飞快损耗。   气动仪飞快运转,从足心到膝盖再到小腹,所有风道阵纹被全力催动,让沐鸢感到微微发烫,其速度更快到极致,就连那青鸾真灵见到,也忍不住流露出一丝讶然。   “速度再快,也还是虫豸!给我死!”   青鸾尖啸一声,尖锐的鸾鸣瞬间洞穿了沐鸢的耳膜,让她大脑嗡鸣不止,身体停顿了一瞬,那鸟喙已经从空中压下。   “敢在我的洞天中撒野,我看你这蠢鸟是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伏以脚踩舟船,再次飞至,只不过再次见面,这位前辈浑身上下却狼狈不堪,大概是承受了方才的雷劫所致,就连脚下的舟船也变得破破烂烂。   见到重伤的伏以突然杀来,青鸾真灵大惊,赶忙收了力道,欲要退出此界,伏以浑身上下有雷道道纹浮现,这些道纹汇聚成形,化作一只雷霆巨手,揪住了青鸾真灵的脖子。   “放开我,你……你这是找死!”   “那又如何?”   青鸾真灵不断扑腾,无数翎羽漫天飞舞。   轰隆!   又一道雷劫砸落,直接轰在伏以身上,老者闷哼一声,不得不松手,青鸾也趁此良机把脖子给缩了回去。   天幕中破开一个大洞,大洞之外,青鸾脖子上一圈都被伏以给薅秃了,此刻正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洞天内的景象。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雷劫轰落,直接将伏以轰得节节败退,只要天劫彻底将伏以轰杀,青鸾真灵便无顾忌,可以直接杀进来。   老者喘息了片刻,回头瞪了眼沐鸢,骂道:   “还不快炼!愣着作甚?”   “我在炼。”   说话间,神念在她体内飞快游走,在脏器上刻录下一道又一道的阵纹。   而此刻,伏以终于支撑不住,在一道万丈粗细雷龙轰击之下,坠入海中生死不知,可就算这样,那些天劫依旧没有打算放过他,片刻不停地轰击着海面。   “好机会!”   青鸾真灵冷笑,张开鸟喙,从中吐出青焰,这便是青纹炼形法中提到的青鸾涅槃火,其色泽类似青元圣火,但却更加纯粹,威力也更加骇人。   青鸾涅槃火铺天盖地袭来,仿佛有着焚天煮海的威能,沐鸢就是速度再快,也无法逃出其范围。   快一点,再快一点,还差最后一丝……   然而,没等沐鸢将阵纹画完,那些火焰已经来到她面前,死亡的气息扑面而至,夭夭嗷地一声,冲到她身前,最后一次撑开了花千树。   噌!   伞面轰然炸开,在空中飞快旋转,形成一面圆盾,但在青焰的烧灼下瞬间融化。   “小姐姐,它坏掉了……”   看着损毁的伞面,夭夭小嘴一瘪,花千树损毁,她的身形也变得暗淡,下一刻,却见青焰轰然落下,将她和沐鸢吞没其中。   鸾鸣响彻天际,青鸾真灵见此情形,大喜过望。   解决完沐鸢后,她便开始盘算,接下来要如何利用青鸾地宫,躲避朝中大能,伺机清算其余白鸾后人。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脖颈好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那是一根纤细到几乎微不可查的丝线,上面带着浓郁的命道之力。   紧接着,一股倩影穿透漫天青焰,倒映在其目中。 第330章 斩鸾   完成一个大境界的突破,皇气再次发力,六品人遁机完成突破后,等于沐鸢的修为上涨,而人遁机作为她的本命偃器,随着修为的上涨,又进一步使得这本命偃器得以突破。   于是,沐鸢的境界左脚踩右脚,节节攀升,从一转偃皇直接狂飙到了四转,这才堪堪止住。   如此迅猛的突破,就连青鸾真灵都为之震惊。   上一次发生这种情况,还是在沐鸢炼成五品人遁机,刚刚突破到偃王的时候,当时她一口气从一转突破到五转。   或许是偃皇的突破更加困难的缘故,沐鸢这次突破大境界,只一口气来到了四转。   六品人遁机炼成后,沐鸢感觉整个世界再次发生变化,首先是神念的突破,从沙境初期直接来到沙境中期。   从沙境到漠境,可以探查到更小尺寸的物体,其中差距足有上万倍,而沐鸢目前从初期来到这中期,其所能感知的最小物体,在沙境初期的基础上缩小了十倍。   然后便是对命道之力的掌控,如今沐鸢不但能够看到那些因果的金线,同时还能够看到他人身上的气运。   就比如,眼前的这头青鸾真灵。   所谓气运,在沐鸢眼中如同炊烟,青鸾真灵的烟气呈现灰黑色,沐鸢起初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恰在此时,伏以承受了上万道雷劫后,从海底漂浮上来。   他整个人狼狈不堪,气息萎靡,承受了那样的天劫,却依旧未曾死绝。   沐鸢看得出来,他身上的气运却是一道冲天的黑云。   如此一对比,沐鸢心中立刻就有了答案,眼下伏以的气运肯定是差到了极点,所以黑色是代表厄运。   而青鸾真灵身上的气运则是呈现灰黑色。没有到伏以那个程度,但状态也很差。   那么自己呢?自己又是何种气运?   沐鸢抬头去看,却发现自己头顶空空如也。   “到底是我自己看不到,还是说,我压根没有那种东西?”   沐鸢心中疑惑,这诸多思虑,都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她伸手一招,伞骨在她手中显形,只可惜伞面已经灰飞烟灭,但若是将其当做长枪,勉强可用。   夭夭受伤不轻,沐鸢将其丢到避尘珠中休养,继而瞪向空中的青鸾真灵,继而挥舞伞骨,猛地冲了上去。   突破到四转偃皇后,沐鸢的丹田容量扩充了十倍不止,已经可以支撑气动仪全速运转,身形快若闪电。   面对冲杀上来的沐鸢,那青鸾真灵不闪不避,怒极反笑:   “呵,你以为你炼成人遁机,就能与我争锋?可笑至极!”   “你死期已至!”   此话一出,青鸾真灵笑得愈发猖狂,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区区一介凡人,也敢评判我的死期?”   然而,紧接着,鸾鸟的笑声就忽地顿住。   沐鸢以伞尖向其刺去,伞尖锋锐无比,裹挟着黑焱真火,直接就将那青鸾真灵的身躯洞穿,留下一个直径百丈大洞。   鸾鸣凄厉,响彻八荒,祂怎么也没想到,方才还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得了足以与她比肩的力量。   青鸾真灵昂起脑袋,朝着沐鸢啄去,滔天青焰,几乎要将整个洞天焚毁殆尽!   然而,就是在这漫天青蓝色的烈焰中,忽地出现了一点嫣红,起初,这一点嫣红在那青色火海中,显得十分渺小,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却在逐渐放大。   轰!   沐鸢身形如电,瞬息之间横跨十里,不顾身上那些焚烧躯体的青焰,举起伞尖刺向青鸾真灵的眼眸。   呲!   伞尖没入青鸾的眼瞳当中,那种触感与真实的血肉无异,青鸾发出凄厉的嘶鸣,沐鸢顿时感觉有股巨力在她身前爆发。   砰!   青焰轰然爆炸,将沐鸢轰飞到百里外,沐鸢疯狂催动消力,欲要化解其中的力道,最终重重落入海中。   此时,沐鸢再看那青鸾身上的气运,那团烟雾比先前更加暗沉,这证明对方的气运正在持续跌落,距离杀死对方又更近一步。   越是交手,沐鸢就越是体会到这头真灵的恐怖,尤其是其身上的那股青鸾涅槃火,居然具备疗愈之效,在其焚烧之下,只是过去数个呼吸,被捅穿的眼瞳就恢复了大半。   如此强大的恢复力,单凭沐鸢自身,她看不到一丝获胜的希望,可对方身上的气运,确实又变差了些许。   除非,还有转机?   正这样想着,突然又一只比船锚还要巨大的鱼钩冲天而起,其上有雷光耀眼夺目,这鱼钩猛地钩住鸾翼,狠狠一拽!   “给我,进来!”   在那鱼线的撕扯下,强如青鸾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伏以顶着天劫,将其半边翅膀撕下,最终将其庞大的身躯整个拽入洞天。   失去半边翅膀的青鸾真灵,短时间内失去平衡,被整个拖入大海当中,身上的青焰所带来的恐怖高温,瞬间就将方圆百里内的海水蒸发殆尽。   这时,却听伏以仰天长啸:   “我便只能帮你到这里,让老夫瞧瞧,你炼的人遁机可还过关?”   说罢,又是一道天劫轰落,直指砸向其头顶。   被伏以横插一脚,青鸾真灵元气大伤,沐鸢身形飞退,取出三相焚天仪,随着黑焱真火彻底融合,她已许久没有催动过三相焚天之术。   此时,她又取出一物,赫然是半块神霄木。   这神霄木是伏以给她的,原本有磨盘大的一块,可为了炼制六品人遁机,用掉了一半,如今还剩下一半。   这剩下的一半,也比当初夏声笙给她的大得多。   原本沐鸢还想把这剩下的半块顺走,看看能不能带回去,供摩天偃偶使用,如今想来,这块肯定不够用,而且眼下情况紧急,要将这鸾鸟斩杀,神霄木是她唯一的机会。   当神霄木投入到三相焚天仪当中后,其中火势大涨,三相焚天仪先前融合了落凤晶石,又经过焚天炉心的炼制,使其上面布满火烧云纹,无论是稳定性还是威力,都大有增长。   太阴火与黑焱真火已经彻底融合,剩下的便是青元圣火,两种火焰交相辉映,而神霄木又将其威力放大了数倍。   三相焚天仪噼啪作响,火光从中迸发,将原本被青焰染成碧色的天空,镀上一抹嫣红。   而随着三相焚天仪越转越快,这抹嫣红也愈发强盛,最终占据了半边天际。   那青鸾惊惧交加,眼中已经有了退意,祂扑腾着那一大一小,两对翅膀,竭力飞向空中的大洞,但还是慢了一步。   看着那妄图逃遁的青鸾真灵,毕方神色激动:   “只要能够将其斩杀,你的青元圣火必定能更进一步!”   “好。”   漫天赤焰呈现漏斗状,最终在骨伞中汇聚,先是凝聚成一个百丈大的心脏,继而又以这心脏为中心,凝聚成一只通体火红的九尾妖狐。   如果仔细去看,这九尾妖狐的形态与夭夭有几分相像,但身躯足有千丈,比起夭夭那小小的一只无疑大了无数倍。   妖狐长啸一声,向着前方的青鸾扑杀上去,疯狂撕咬着青鸾的身躯。   青焰扭转升腾,上一秒刚修复其身躯,下一刻又被妖狐撕咬殆尽,双方僵持之间,沐鸢提着骨伞再次冲杀上去。   锵!   骨伞将青鸾捅了个对穿,沐鸢穿过其身躯,来到青鸾的背后,又片刻不停调转方向,再次冲其。   锵!   这一次,鸾鸟扇动羽翼,迎面与她撞上,将她扇飞。   二者相撞,沐鸢如遭重击,顿时觉得五脏移位,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若不是她这具六品偃偶身躯足够坚韧,又有消力机心护持,换做是原先的五品身躯,只怕光是这一下就足以让她粉身碎骨。   “再来!”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被拍飞,又重新爬起来,对着青鸾真灵发起冲锋。   真灵的形体有些类似凡人的魂魄,但却又凝聚出了实体,随着沐鸢的猛攻,真灵的伤势也越来越重。   此刻,沐鸢可以清晰地看到,其头顶的烟气色泽也愈发暗沉,最终彻底化作黑色。   眼见时机成熟,那异火凝聚而成的狐妖死死咬住青鸾的脖颈,又在沐鸢的操纵下,轰然爆开,化作滔天火海,这股恐怖的烈焰,仿佛就连灵魂都能焚毁。   真灵的身躯在这片火海中,缓缓消融,直到最后彻底消散化作虚无。   此刻,沐鸢也彻底油尽灯枯,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更没有灵力去运转气动仪,一头栽在了大海之上。   经此一遭,整个大海都在沸腾,上面还闪烁着电弧。   沐鸢最终找到了一块小岛,爬了上去,大口喘着粗气,小小的胸脯剧烈起伏。   天穹中的大洞缓缓缩小,直到最后彻底弥合,空中的乌云也渐渐退去,沐鸢躺在地上,呆呆的看着天,缓缓恢复着气力和灵力。   半日过后,她尝试着挪动身躯,勉强恢复了些许气力,紧接着,天空中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战斗中被蒸发的海水,此刻重新落下。   沐鸢撑起骨伞,想要避雨,这才想起上面的伞面已经没了。 第331章 从未有过的仙机   “也不知道前辈如何了?”   沐鸢将神念散开,继而喊道:   “伏以前辈——”   一连喊了几声,始终无人回应。   说来,她认识这位前辈,也有了十几年,若不是他在最后重创了一下青鸾,她也不可能最终将其击杀。   “该不会真被天劫给劈死了吧。”   “不会,你那位前辈应该是半尊之境,这方世界应该也是他的洞天,虽然没能突破到偃尊,但能将洞天中的偃尊演绎到这般完备的地步,倒也是个奇人。   “那天空中的大洞被重新补上,这不是自发愈合,而是那位的手笔。”   沐鸢运转气动仪,在大海上几番寻找,这方洞天的大小不及虫圭洞天的十分之一,但规则却很完善。   寻了数日,沐鸢最终在大海的尽头,看到了一叶扁舟,扁舟之上,老者佝偻着背,浑身焦黑,看向空无一物的海绵,摩挲着那根可以放电却断成两截的鱼竿,黯然神伤……   直到这一刻,沐鸢才体会到这位独钓者的心情。   “前辈?可是有心事?莫非是因为这鱼竿断了?”   “不,我的养鱼都死了啊。”   伏以心疼的,不是他那根至少是七品偃器的鱼竿,也不不是因为他经此一遭元气大伤的残躯,而是心疼他在这大海里养的鱼。   “如你所见,我修行了鲁班经,注定五弊三缺,故而无法离开这里,只要离开,就会引来无上天劫。”   沐鸢注意到,此刻伏以头顶的烟气已经变回了白色,这大概是气运恢复正常的表现。   “我在这里呆了多久呢?平日里,也就养几条鱼、钓几条鱼……”   沐鸢嘴角一抽——钓鱼,指的是用七品偃器催动雷道道纹去炸。   历经天劫的清洗,再加上她和青鸾战斗的余波,这海里的鱼最终死得一条不剩。   “哎呀,当真要气煞老夫!”   伏以一阵捶胸顿足,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用近乎吃人的目光瞪向她,恐怖气息从其身上散开,沐鸢心中大惊,生怕对方突然暴怒,一掌把自己拍死。   “前辈莫要生气,晚辈出去后,定给您多寻些鱼苗带回来,哦,还有最上等的妖兽鱼卵。”   一听这话,伏以脸上的愠怒顿时烟消云散。   “你这娃娃倒是上道儿,想不到啊,这世上居然还真有人能够仅凭成品,逆相推演,炼制出六品人遁机,先前倒是我小瞧了你。”   “前辈谬赞,比起您的师尊,晚辈不值一提,毕竟这偃方还是他推演出来的。”   “哼,别和我提那个老东西,说起他我就来气……嘛,这不一样,他推演出六品人遁机的时候,已经是偃宗,等你走到那一步,超越他未尝不可。”   “偃宗境,但推演六品人遁机?”   偃宗的实力,远比六品人遁机强,虽然人遁机是能够抵抗宿命没错,但为了这个,放弃偃宗修为显然不值得。   似是看出了沐鸢的疑惑,伏以又继续说道:   “炼出来,又不是给他自己用,而是给师娘用的,这些事我也是听师娘说的,早些年师娘因为某些变故而肉身损毁,当时情况特殊,师傅完整保留了其魂魄,后来更是找到了一种特殊法门,给她重塑了一具六品偃偶作为躯体。”   沐鸢恍然大悟,所以,妻子云氏其实是公输班炼制的偃偶。   难怪伏以要仿造人遁机,需要去讨好云氏。   “我听人说,夫人她发明了伞?”   “师娘最初的也是凡人,但师傅给她的那具偃偶,以偃道为基石,故而她便成了偃道圣体,不过她炼制的可不是普通的伞,而是一种五品偃器,后来经过师傅的改良,最终形成一种七品偃器,名为万象伞。”   “原来是这样。”   “你把你那柄破伞拿出来,让老夫瞅瞅。”   沐鸢将破损的花千树取出,递了上去,老者接过伞骨,上下打量一阵,合拢又张开,最终还给了沐鸢,又给了她一枚玉简。   “我看你和这万象伞有缘,刚好我手中有那偃方,你且拿去,以这伞骨为核心,刚好可以炼制那种万象伞。”   沐鸢接过玉简,略微查探,发现这万象伞和花千树异曲同工,其伞面同样可以拆分。   “偃材我手头没有,这你得自己想办法,若是有偃材,老夫倒是可以帮你炼制。”   “原来如此,多谢前辈。”   “叫什么前辈,叫师兄,你能够炼成六品人遁机,也算是登堂入室,按照师傅的原话,也可算作他的门徒。”   沐鸢撇嘴,若是按照传说中的说法,她靠自己炼成了六品人遁机,应该算出师了才对。   “鲁班经被天道所排斥,只要你修行了此术,注定五弊三缺,人遁机固然可以抵挡宿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施加在你身上的宿命之力,也会越来越强,最终的下场就像我一样。”   “那若是炼成人遁仙机……”   “这世上没有人遁仙机。”   “啊?”   “师傅他生前,最终走到了偃圣巅峰,半仙之境,穷其一生都想要炼成人遁仙机,但最终没能成功,而所谓人遁仙机,不过是他推演出来,理论上存在的一种偃器,这世上从没有人成功过。”   沐鸢沉默,传说终究只是传说。   “你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也有限,若有朝一日你走不下去了,也可以像我这样,找一处洞天苟且万年,但,宿命迟早会到来,只是时间问题。”   “我不。”   “嗯?”   “我还是想要炼成仙机。”   万年太短,她要和师尊永远在一起,要逍遥快活,躲在洞天里算什么,再说,听对方这话的意思,就算躲在洞天中也只能是苟且一时。   “师傅他老人家都做不到的事,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做到?你觉得你比他还厉害?”   “我觉得我可以。”   沐鸢的声音斩钉截铁,伏以顿时一愣,沉默了半晌,继而笑道:   “呵呵呵,好,老夫倒要看看,你最终能够走哪一步。”   “我会证明给你看。”   “除开最终的仙机偃方,往下几品人遁机的偃方还是有的,不过不在我这,至于那最后能否跨出那一步,全看你自己。”   “唔,前辈……师兄,我听说有了青鸾真灵,青元圣火就可以进阶,不知是真是假。”   “自然可以,此物是那青鸾真灵死后留下的真灵玉髓。”   伏以一伸手,赫然是一枚青玉。   “难道说?”   沐鸢欢呼雀跃,正要上手去取,伏以却将青玉收起。   “欸,这可不能白给你,这是我从海里捞出来的,等你把鱼苗鱼卵弄来,我才能给你,要求也不高,一到五品的鱼妖,分别给我来点就行,你就按照这个清单来。”   沐鸢接过又一枚玉简,嘴角一抽,上面林林总总写着上百种鱼妖,暗骂老东西真难伺候,她很像是那种拿了好处就跑的人吗?   “说起来,当时还有几个小家伙和你一起进来。”   他似是突然想起什么,摸了摸鱼篓,从中倒出几条早就被电死的鱼妖,还有几个处于昏迷状态的人族。   正是当初和沐鸢一起进来卫云峰等人,也是苦了他们,这几人身上一股鱼腥味,放在那竹篓中十几年,早就腌制入味。   沐鸢有些嫌弃地退开,几人悠然苏醒,看着这悠悠苍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沐鸢赶忙使眼色。   “快,叫前辈。”   二十几人都是刚睡醒,脑袋还不清楚,居然愣愣地对着沐鸢叫了声前辈,沐鸢扶额。   “不是叫我,是叫他。”   几人一转头,就看见那黑着张老脸的伏以,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就连沐鸢都要他们叫前辈,那必然是某位大能,几人连忙叩拜。   “尔等今后可愿追随老夫?”   “追随前辈?”   “放心,不会限制你们的自由,你们可以自由进出这地宫,但今日所见一切,你们都需要保密。”   卫云峰抢先反应过来,知道这是莫大的机缘,倒头便拜,连连称是,生怕对方反悔。   “多谢前辈赏识,多谢前辈。”   见卫云峰答应,其他众人也都连连跪拜。   沐鸢无语,伏以这话说起来好听,说白了,是想要这帮人替他养鱼,闲着无聊要有人和他说话。   至于所谓的“不会限制自由”,其实就是因为伏以他自己出不去这洞天,需要有人帮他进出办事,真就是收了一帮佣人。   但换个角度想想,能够有资格侍奉师兄这个半尊,替半尊看护鱼塘,这对于卫云峰等人来说,倒也确实是一桩莫大的机缘。   经此一事,伏以今后“钓鱼”时估计也会收敛点,照他那么炸下去,小鱼苗还没长大,就全被霍霍完了。   沐鸢带着卫云峰等人出了洞天,临走前,伏以还交给他们几个罗盘,此物颇为神异,只要跟着罗盘的指示走,就能轻松进出地宫。   只是出了地宫后,外面的情况却让沐鸢大吃一惊,她去城中打探一番,居然没有一人知道青鸾真灵的出现。   看来那青鸾知道,仅凭祂当时半宗的实力,只够欺负她这种小姑娘,真要是把朝廷的偃宗引过来,祂也招架不住。   但凡发现青鸾踪迹的所有人,都已经死了,地宫中每年死几百人,在正常不过没人会去细究。   外面过去了一年半,为了青元圣火的进阶,她现在不得不去找鱼苗。   “忒!老东西真难伺候。” 第332章 再遇故人   沐鸢来到新城当中,一番打听后得知,白鸾国内的九成以上的妖兽和奴隶交易,都被三大商会之一的万灵商会所垄断。   青鸾古王城附近千里内,有诸多灵山为嶂,但没有大河大川,一些小商贩卖的妖兽,也都以一些山兽为主,很少有鱼类。   要想买到鱼妖,万灵商会是沐鸢唯一的选择。   老实说,沐鸢是真不想和这些商会打交道,她担心又像上次那样,被人莫名奇妙盯上。   但沐鸢转念一想,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三大商会互相之间并不对付,再加上其所支持的皇储不同,立场对立,存在利益上的冲突,倒也不用太过敏感。   而且上次沐鸢之所以被针对,是因为和仲莲起了冲突,正常来说不会为难她,商会在贵宾和皇子妃中间选择了后者。   沐鸢乔庄打扮一番,走进万灵商会,令牌只会证明她朝廷贵宾的身份,并不会暴露她自己具体是谁。   于是,沐鸢来到万灵商会分舵,如上次那般,出示令牌后,得到了侍者的热情接待。   沐鸢出示了伏以给的清单,林林总总多达上百种鱼妖、海妖,对方过目一遍,被这庞大的订单吓了一跳,当即请来自家分舵的舵主,同时也是这家的掌柜。   对方过目完后,同样大吃一惊。   “怎么,这订单吃不下吗?”   “客官您先请坐,以本商会的能力,这订单自然是可以吃下,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从其它几个分舵那里调货。”   “需要多久?三个月?”   沐鸢估摸着眼下的时间,距离焊术大典还有半年多的时间,如果可以,她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不不不,一个月足矣,大人可以在我们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在下在城中准备了一间住处,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哦,另外,你这里可有偃材售卖?就是这些。”   万象伞的偃方分为六品和七品,其中七品万象伞所需要的偃材,价格高昂,沐鸢估摸着,就算把她身上秽石全部卖了,都凑不出一套,就算凑出来,短时间内也别想炼成。   夭夭作为花千树的器灵,因为花千树受损,最近也病恹恹的,境界跌落到了三转偃皇,若是要将其治愈,除了每天用秽石稳定其魂魄以外,最好的办法就是修复花千树。   所以,沐鸢准备退而求其次,整一把六品万象伞,让夭夭尽快恢复过来。   当初伏以说,因为手头没有万象伞的材料,所以不能帮她炼制,回头若是能够凑齐偃材,把偃材送到他面前,让他帮忙炼制,对方应该不会拒绝。   再者,这些鱼妖价格不菲,掌柜帮她打了六折加抹零,最后还要支付八亿灵石,不让老东西爆点金币怎么行。   掌柜接过材料后,眼珠子一瞪,上面写的满满当当的,全是五品、六品偃材。   “这些偃材的话,兽类偃材倒是不难搞,难的是几种灵矿,客官若是不急,可以给在下两个月的时间。”   灵矿生意主要把控在乾元商会手上,万灵商会旗下的资源不多,总价值沐鸢估算过,想要凑齐这些偃材,自己后续还要抛售些许秽石。   抛售秽石存在一定的问题,沐鸢倒不是舍不得,而是此物稀缺,世间罕见,商会可能会凭借此物推测出她的身份。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实在万不得已,回头她直接跑路。   新城中境界最高的也只是那位五转偃皇的节度使,如今沐鸢已经是四转偃皇,底气比当初更足,除非有偃宗出手,不然城中几乎没人能留下她。   两个订单加起来,价值将近二十亿,作为大客户,商会给她安排的住处极为豪华,丝毫不亚于一个中等家族的府邸,光是侍女就足有上百人。   沐鸢就暂时安置下来,消化自己在地宫中的所得,整理所得的偃器,利用进阶版的青元炼法,尝试修复偃偶,为半年后的焊术大典做准备。   这些时日,夭夭因为身体缘故,也老实下来,不再像以往那样贪玩,大多数时候,都只是趴在沐鸢旁边的凉席上打盹,中途若是醒了,便扑到沐鸢怀里撒娇。   “小姐姐,我……咕呜,我好难受。”   每每这时,沐鸢就会把小狐狸捧到怀里,捏一捏对方肉嘟嘟的小脸,安慰道:   “安心,等我之后把花千树修好。”   “什么时候才能修好啊。”   “大概两三个月吧,偃材还没送到。”   “可素……你上次也说是两三个月。”   “因为你昨天才问过一次。”   “嗷。”   青纹炼形法亦有局限,像是花千树这种整个伞面毁掉的情况,也不可能凭空炼出伞面。   夭夭的身子骨都是软软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小脸揉起来起来也颇为解压,若是用力过猛,对方会下意识哈气抵抗。   按理说,沐鸢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欺负伤员,但狐耳耷拉着的样子,可爱到犯规,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去欺负一下。   虽然很畜生,但还是想做。   时间飞逝,转眼就过去了一个月,万灵商会的办事效率很高,按照对方先前许诺的,各种鱼妖都已经先后到货。   各种从妖兽身上取的六品偃材,也基本集齐,就差一些灵矿还需要时间筹备,掌柜满脸讨好亲自登门致歉,要沐鸢再宽限些时日。   反正距离约定的期限还有一个月,道歉只是客套,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沐鸢就在府邸中继续等待,练习青纹炼形法。   “我家公子有请,在鸿运楼设宴,还望这位大人移步。”   “你家公子是哪位?”   掌柜目光闪躲,干咳一声,似有难言之隐。   “咳,白鸾公子。”   听到这个姓氏,沐鸢先是一怔,笃定对方是皇族,继而心头大定,许是对方得知了消息,想要来招揽自己。   按照白月老祖给的情报,万灵商会支持的是三皇子,现在七皇子肯定在找她,她若是临时倒戈向别的阵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倒是可以见见看。   沐鸢来到鸿运楼中,顿时察觉到一股强横的精神力,从她身上扫过,其实力强横无匹,赫然是八转偃皇的水准。   然而,沐鸢毫不畏惧,直接以沙境的神念,将这股精神力给顶了回去,在她的神念面前,就算是八转偃皇都完全不够看。   “庄悦姐,不必如此,这位是我的客人。”   “是。”   沐鸢抬头看去,楼上赫然站着一男一女,女一身黑衣,身姿窈窕,以黑纱遮面,看不清面容,正是方才试探她的那位八转偃皇。   男的则是长得颇为阴柔,那张脸就是女子见了都要心生嫉妒,而在她的头顶,那代表气运的烟气,则是汇聚成青色祥云,沐鸢还是第一次看到紫色的气运。   灰色和黑色代表厄运,白色是正常气运,青色是好运,沐鸢这些日子见到了许多。   至于这紫色气运,沐鸢还是第一次见,但她大概也能猜到,这应该也是象征好运,其品阶必定比青色气运还要更上一等。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沐鸢当初遇到过的白翎歌!   难道对方就是三皇子?   沐鸢大感意外,于是上了楼,二人坐在酒席间,等待沐鸢的到来,被称作庄悦的女子起身上前,对沐鸢躬身致歉   “方才多有失礼,实在是情况特殊,在下担心是刺客,还望阁下恕罪。”   “理解。”   只不过,沐鸢身上有着伪装,容貌与当初在灵枢宗见面那会不同,白翎歌见了,展颜一笑,神情玩味,却像是认出了她。   “可是沐鸢小姐?”   “啊?我不是。”   沐鸢下意识否认,但对方却解开了变声偃器,笑得花枝乱颤。   “十几年不见,沐峰主倒是生分了许多,可还记得咱?”   “咳……”沐鸢干咳一声,既然身份暴露,索性也就不再掩饰,同样卸下了自己的伪装,“你居然是三皇子?”   “我不是,他早就死了。”   “死了?”   “前些年末被我派人杀了。”   “啊?”   所以说,白翎歌击杀三皇子,其背后的万灵商会也随之倒戈,转而被纳入了白翎歌的麾下。   三皇子死了,万灵商会没有任何报仇的想法,因为死去的皇子没有任何价值。   刺杀一位皇储,难度极大,沐鸢上次与白翎歌相见,对方身边的还只有白芸一人,可碍于规则,偃宗不能出手,如今十几年过后,两人再次见面,对方居然已经做到了这一步。   但同样的,白翎歌如今站到了这个位置,也要提防别的皇储派来的刺客,这样想来,方才一开始庄悦以精神力试探她,便也不无道理。   “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听人说的,女子,容貌出众,还有……”   说到这里,白翎歌突然顿住,面露尴尬之色,没有继续说下去,然而聻甲却偷偷接过话茬。   “还有个子矮。”   “我猜是因为胸小!”   识海中一片欢腾,众女鬼大笑,沐鸢脸色一黑,痛斥众鬼:   “你们一个个的真的是够了。” 第333章 想和你一起养小狐狸   得知自己暴露的原因,沐鸢暗下决心,下次伪装不但要改变容貌气息,还要改变形体。   一定要给自己安个更加广阔的胸!   陌生人或许认不出来,但白翎歌和她相处了两年多,作为熟人,很容易就猜到是自己。   “起初我也没有确定,只是想着先见上一面,刚才看你的眼神,加上你那强大的神念,我就确定了你的身份。”   “你看人真准。”   “仲莲是你杀的?”   “是。”   “之前七皇子和仲家到处在找你,更是放出五十亿悬赏,扬言要将你碎尸万段,你在城中有意避开乾元商会是对的,我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七皇子,可有兴趣加入我的麾下?”   “我……”   沐鸢有些犹豫,今日白芸并不在场,但既然师尊叮嘱过她,依旧不得不防,可白翎歌又是他的机缘。   “没事,你可以慢慢考虑。”   说着,白翎歌就递上来一枚玉匣。   “无论沐峰主同意与否,这件【千人千面】,还望你务必收下,这算是我的诚意。”   沐鸢打开玉匣一看,其中赫然放着一张青铜面具,这面具造型古怪,长得奇丑无比,嘴唇一直咧开到耳根,一对手指粗的纵目从眼眶中戳出。   如果仔细看,这面具上还有着细密的青云纹路,样式古朴。   如此外形,这让沐鸢不禁想起前世的三星堆青铜纵目面具,白鸾国的士兵也统一戴着类似款式的面具,但那是为了威慑旁人,同时保护脸部免受攻击。   沐鸢手上的这只青铜面具,造型更加诡异,而且还是一件六品偃器。   见到沐鸢满脸的神情,白翎歌又继续补充。   “此物,名为千人千面,刚好适合千人行者前辈,可以用来易容,只要神念没达到漠境,就是偃宗都无法看破你的伪装。”   先前在灵傀宗的时候,白翎歌知道沐鸢千人行者的假身份。   沐鸢将其戴上后,沐鸢整个人的气息都发生了变化,对方取出一面铜镜递上来,虽然站在沐鸢自己的角度并无变化。   但在铜镜中的自己,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面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沐鸢心念一动,镜中的胸口肉眼可见地隆起,这让她大喜过望。   “喔喔!大了,大了!”   然后,沐鸢又试探性地按了按,发现自己胸口还是空空如也。   纵使明知是虚伪繁荣,亦让人沉溺其中。   沐鸢的胸口越来越涨,从苹果变成了西瓜,嘴角咧开,玩得不亦乐乎,毕方叫停道:   “好了好了,再大就不礼貌了。”   太大,显得不真实,沐鸢将其调小了一圈,这才初具人形。   镜中的她,身姿高挑曼妙,凹凸有致,曲线分明,而镜子外的她,却依旧只有小小的一只。   “此物不改变形体本身,但是会扭曲旁人的感知与视线,只是障眼法。”   这样有好有坏,坏处是别人近身来摸,很可能发现其中猫腻。   好处是对方感知扭曲,以为沐鸢很高,实际上沐鸢没那么高,若是有人对着她的脖颈射出一箭,那一箭多半会从她头顶的呆毛擦过。   这就有点像是前世玩游戏,打入特定的模组。   沐鸢招手,一团太阴真火也在她手中显现,通过操纵千人千面,就连太阴火的色泽也发生了变化,时而碧绿时而明黄,色泽不断幻化,最终其在沐鸢的操纵下,固定为瓦蓝色。   “好东西啊这是。”   “是吧是吧。”   沐鸢没想到,这白翎歌出手如此大方,上来就白送她一件六品偃器,六品偃器难得。   对于偃皇有着天大的诱惑力,也就只有背靠万灵商会,同时又是皇储的白翎歌,才能够拿出如此至宝。   这时,一旁的庄悦开口,声音平淡:   “白鸾国有句古话——禽择良木而栖,小姐对于下属,从来都是毫不吝啬,还望沐姑娘慎重考虑。”   白翎歌抿了口茶水,继续说道:   “另外,我听这边掌柜的说,沐峰主之前在寻找某些偃材,刚好我手头就有不少,我没有别的要求,只要沐峰主愿意协助我们击杀七皇子,事成后是去是留,都随你心意。”   想着还在避尘珠中躺尸的可怜小狐娘,沐鸢也想快些修复花千树,七皇子她肯定要杀。   不管是为了夺取其身上的气运和七品偃偶,还是因为对方对她虎视眈眈,为了她自己之后的安全,她都要去杀这位皇子。   如此,倒是可以和白翎歌合作一下。   考虑再三,沐鸢最终同意,对方直接就取出了她需要的数种灵矿,显然有备而来。   “你就不怕我跑了?不需要立下道誓什么的?”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知道沐峰主的为人。”   “我还有事需要处理,白鸾小姐可否在此等我一个月。”   “可以。”   饭饱酒足后,沐鸢离席,马不停蹄地回到地宫,借助伏以给的罗盘,仅花三天,进入了地宫的第十八层,来到其洞天当中。   老东西的鱼竿被修好,威力已经大不如前,炸鱼是绰绰有余。   沐鸢将鱼妖交给对方,伏以将这些鱼一一过目,顿时大喜过望,就连看向沐鸢的神情也柔和了不少,当即就把青鸾真灵化作的玉髓,交给了她。   趁着对方心情好,沐鸢索性得寸进尺,提出炼制万象伞一事,伏以没有拒绝,将鱼妖交给卫云峰等人,让他们把鱼妖分别投放到洞天的各处。   这些人先沐鸢一步,回到了洞天中,这段时间里,伏以也将养鱼的技巧传授给他们。   做完这些后,伏以找了处地方,开始修复花千树。   “你且看好,以后我若是不在,七品的万象伞需要你自己炼制。”   沐鸢找了处地方坐下,伏以抛竿,鱼线抛向空中。   那鱼竿如同引雷针般,令得洞天内风雷激荡,以此淬炼融合各种灵矿,同样是施展攻金之术,伏以却另辟蹊径,并非用火而是用雷,如此手法沐鸢还是第一次看到。   “你虽不修雷道,但若能融会贯通,则必可活用于下一次。”   闻言,沐鸢急忙掏出自己的小本本,将其手法记下。   十日过后,偃器炼成,风雷顿止。   伏以冯虚御风,将刚刚炼制好的新伞,从空中抛下。   “接伞!”   那伞在空中滴溜溜转动着,最终落在了沐鸢手上。   天空却有一声巨响,崭新的夭夭横空出世!   “嗷呜——”   小小的狐妖仰天长啸,仿佛觉醒了心中的狼性,如果这声狐狸叫不是奶声奶气的,如果这狐狸叫能再凶一点,沐鸢还真信了。   许是伏以有意为之,这伞在外形和色泽上没有太多变化,但伞面比之前大上了一圈,其中的蕴藏的飞刃,也从原来的三千片,增加到了六千片。   同为六品偃器,眼前的这把伞显然威力更大,已经是达到了六品偃器的极致。   夭夭的境界不但得以恢复,还更进一步,来到了八转偃皇的层次,其毛发锃亮,橙黄的尾巴上闪烁着电弧,一旦炸毛,不但能施展冰道术法,更是会施展万钧雷霆。   超凶!   其形体,其神韵,如同传说中的某种司掌雷道的黄皮耗子!   “夭夭,使用雷霆万钧!”   “呦——!!!”   夭夭长鸣一声,顿时有雷光爆发,无数雷蛇铺满半边天空,其浩瀚威能就是沐鸢也感到心悸。   伏以从空中降落,回到自己的小破船上,看到那在空中放电的狐耳少女,也是啧啧称奇。   “你这伞骨部分和万象伞不同,我在偃方的基础上,做了些许更改,不如就叫它万象花千树,如何?”   “好难听的名字,还是叫它花千树好了。”   夭夭完成突破后,接下来就轮到沐鸢这边,青鸾真灵玉髓被她轻松炼化,青元圣火也升格为青鸾涅槃火。   见此,毕方面露欣慰:   “青鸾涅槃火,已经属于顶级异火的行列。”   “比起黑焱真火如何?”   “呃,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黑焱真火确实比不上这青鸾涅槃火,后者不但可以修复偃器,同样也可以为寻常活物疗伤,也就只有你如今的太阴真火,才能与之媲美。”   沐鸢点头,这点她自然晓得,当时在与青鸾真灵的战斗中,她已经见识过其恐怖的恢复力。   有了全新的花千树,还有青鸾涅槃火,沐鸢击杀七皇子,夺取七品偃偶的把握,便又多了几分。   正准备和伏以作别,沐鸢突然想起体内开辟洞天一事,伏以只是半尊,但卡其洞天内的法则比虫圭洞天还要完善,这让沐鸢不禁感到好奇。   当被问及此事,伏以直接说道:   “要想开辟洞天,除了需要足够的宇道造诣,还需要两件东西,一为镇物,二为因果。”   “哦?镇物?是偃器吗?”   “可以是偃器,但并不局限于偃器,可以是一座山、一棵树,只要能够撑起一方天地即可。   “比如我的鱼竿,便是此方天地的镇物,你若是偃尊,凭借自身就可顶天立地,充当这镇物,支撑起整座洞天,但若你没有达到偃尊之境,就需要另寻它物。”   “多谢师兄赐教。”   “再说因果,便比如这海中的鱼,便是洞天中的因果,这些鱼生老病死,循环往复,都会给你提供因果。”   “那前辈为何还要电鱼……咳,我是说钓鱼。”   “一来,是我闲着无聊,二来,我说了,这些鱼的死亡,也是因果的一部分,三来,是为了这些妖鱼间的平衡,我当时击杀的,是几种过度繁衍的肉食鱼妖。”   沐鸢颔首,用前世的话来说,对方电鱼,其实是为了生态平衡,人为干预。   虫圭洞天养蛤蟆,伏以洞天养鱼。   区别则是,前者的蛤蟆是血海化形凝聚而成,后者的鱼则是要从外界引入。   “果然,我今后开辟洞天,也要养些什么,该养什么好呢?”   夭夭冲上来,拱了拱沐鸢的胸口,紫金色的竖瞳中满是没心没肺的快乐,她欢呼雀跃道:   “养狐狸!小姐姐和夭夭一起养小狐狸好不好?” 第334章 你,去骗棵神霄树回来   “首先我需要一对可以配种的狐狸幼崽。”   “其实一个也行,夭夭妹妹可以和小奶妹配种,自己生的养着放心,嘻嘻。”   “又在说让小奶妹脸红的话了,你看看你们,一天天的。”   沐鸢不去理会众鬼,她脸颊微微泛红,比起思考哪里去弄狐狸崽子,显然还是先想办法开辟洞天更加实际。   “伏以师兄,不知这镇物有何具体要求?”   “这个要看你自身的所修行的道统,找到合适的偃器,没有固定标准,如果是偃器,那么至少七品起步,比如我看那白鸾王朝的神霄树就不错。”   “神霄树!?”   沐鸢歪了歪脑袋,表示不解。   神霄树可是整个白鸾王朝的镇国之宝,因为其孕育了青鸾、白鸾等神兽,所以在白鸾国内的地位非同凡响。   沐鸢想要修复摩天偃偶,就需要大块的神霄木,至于将神霄木移植到自己洞天中,这种事情沐鸢想都不敢想。   “神霄树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通用也是效果最好的镇物,不管你的洞天是何种属性,不管你所修是何种道统,移植一棵神霄树准没错。”   “问题是,我要能抢得到啊。”   “抢不到你可以偷,偷不到你可以骗,总会有办法的,所谓窃珠者贼,窃国者侯,你若能把白鸾国骗到手,那不叫骗,叫取。”   “这是可以骗的吗……”   前世传说中的伏以,是个投机取巧的反面教材,沐鸢算是见识到了,这位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的师兄,这是铁了心的要把自己往沟里带。   “也不用整棵树移植,那玩意我以前见过,你只要移植一整条枝干,放到你的洞天中去,它自己就能长成一棵树,还有还有,只要你能让它在你的洞天中成活,因果一事也解决了。”   “何出此言?”   “因为这神霄树中,可以诞生各类奇珍异兽,这些都可以增加你洞天的底蕴,形成因果。”   伏以给沐鸢讲解神霄树的好处,沐鸢听得一愣一愣,甚至到最后,就连她也有些怦然心动。   “既然你执意要走人遁机这条路,那你就要坚信——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唔,受教了。”   沐鸢辞别伏以,转而回到地宫之外,与白翎歌在约定的地点会合,其手下的护道者俱都已经集结完毕,一共八人,其中修为最高的是庄悦。   白翎歌的想法和沐鸢差不多,都是要借助这次焊术大典,混入七皇子麾下,在白翎歌手下这八人当中,除了沐鸢还有一名二者偃皇,也极为擅长偃道和焊术。   此人名叫彭宗翰,是一名中年修士,鬓角斑白,眼窝深凹,顶着一个锃亮的大光头。   光是看着发际线,沐鸢就知道,这位的偃道造诣绝对不浅,当得知沐鸢并非白鸾国本土人,也同样擅长焊术后,此人还有些不信。   沐鸢外表年轻,即使以千人千面幻化外形,看起来也只有十八九岁,怎么看都不太像是擅长焊术。   “也好,我听说这七皇子据说极为好色,姑娘相貌如此出众,必然也能混入其麾下。”   沐鸢没有说话,但白翎歌听完后,却眉头微微皱起。   “彭伯!”   “方才是在下失言,但我说的也是实话。”   沐鸢撇嘴,她被人小瞧,被对方误以为是花瓶,区区一个二转偃皇,在她面前居然还装起来了。   最终,几人商讨过后,决定由沐鸢和彭宗翰参与焊术大典,混入其麾下后,再接应其他人,找机会对七皇子下手。   就算杀不了对方本人,也要阻止对方炼成七品偃偶。   几人即日启程,赶往乾元城,于三个月后抵达,距离焊术大典开始,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几人分别在城中的住下,相互之间的交流也颇为谨慎。   期间沐鸢和小狐狸腻在一起,闲暇之余,继续琢磨青纹炼形法,尤其是关于其中焊术的那部分更是烂熟于心。   ……   焊术大典如期而至,举办地点是位于乾元商会总舵的拍卖场。   这处拍卖场内空间很大,比当初广宁城分舵的拍卖场还要大上四倍,足以容纳上万人。   但实际到场的,却只有寥寥千人不到。   并非是热度不够,正相反,这两年来,经过乾元商会的宣传,焊术大典一事,在白鸾王朝的十六封国内人尽皆知,引来各方势力、散修前来观摩或是参赛。   门口的检查极其严格,尤其是对于参赛者,七皇子手下那位六指真君亲自迎客,说是迎客,其实是对这些参赛者一一把关。   其精神力强大,已经有五成转化为神念,若不是沐鸢有千人千面作为掩饰,她多半要暴露。   真正能有资格入场的,却只是其中的极少数。   放眼望去,这场下的人当中以偃王居多,偃灵寥寥无几,就算有,也是家中的长辈带来见识世面的。   人声鼎沸,众人齐聚,白翎歌和庄悦等人都混在场下的人群中,而沐鸢和彭宗翰则是以参赛者的身份来到场上。   此时,庄悦在场下,暗中给白翎歌传音。   “小姐,这千人千面只有一个,为什么你会选择给她,而不是给彭伯,你真的这么看好沐姑娘?”   “没错,她的来头比你想的要大得多,且不论她本身的实力如何,就是她背后的势力,在将来对我也会是一大助力,她只是答应帮我除掉七皇子,并没有真正答应加入我的麾下。”   “小姐是想要投资她?向她示好,让她彻底加入您的麾下?”   “没错,我觉得她有望成尊。”   庄悦闻言面露愕然。   成尊!   白鸾国幅员辽阔,其下有十六封国,有数条二级支脉,一条一级支脉贯穿其疆土,使得白鸾国境内灵气充裕,修士修为普遍较高,人口足有五十亿。   可就算是这样偌大的王朝,现存的尊者也就只有那一人,那是万年以来,唯一的一名偃尊,坐镇白玉京当中,作为白鸾国的国师,侍奉王室左右。   由此可见,成尊之路到底有多少困难。   可白翎歌居然说,沐鸢由希望成尊,这种信心到底从何而来?   “属下斗胆一问,不知这位到底是何来历?”   谁料,对于庄悦的这个问题,白翎歌只是轻摇折扇,眼波流转,笑而不语。   事实上,白翎歌看好的不单单是沐鸢这个人,还有其背后的灵傀宗,更准确一点来讲,是摩天偃偶和天枢仙舟。   这两件上古偃器若能修复,随便拉出来一个,都不弱于白鸾国师和白玉京。   就算沐鸢没能成尊,等她称帝,也同样会全力支持沐鸢修复这二者。   “我只能告诉你,我上次与她见面,是大概十五年前,你可知当时她是什么境界?她当时才是九转偃王,短短十五年,突破到了四转偃皇。”   “什么!?”   十五年,从偃王突破到四转。   庄悦虽然外表年轻,但她今年也已经五百多岁,五百岁达到八转偃皇,她自认为自己天资不错,可突破到偃皇后,境界一直迟滞不前。   现如今,她卡在八转偃皇已有五十年,按照目前的速度,再过十年,她有把握到九转,再给她百年,她有把握突破到偃宗。   这般速度,对于偃皇来说已算是极快,但和沐鸢相比,还是差了太多。   “不知这位如今芳龄几何?”   “不清楚,之前我有意打听了一下,应该不超过一甲子。”   “一甲子的四转偃皇……”   庄悦心头一颤,在沐鸢来之前,她本是白翎歌麾下的第一人,如今沐鸢一来,她顿时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不说了,先看比赛吧,稍后你准备动手。”   七皇子白鸾凌朔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来到台上,这是一个容貌俊朗的少年,面如冠玉,一身锦衣华袍,他扫视下方众人,嘴角噙着笑意。   “多谢诸位同道、前辈远道而来,就今日本皇子在此举办这焊术大典,只要有能力者,都可以进入本皇子麾下,而且必定重重有赏。”   说到这里,少年话锋一转。   “不过,今日场上似乎出了某些不速之客,偃术大典是属于我白鸾王朝的盛会,是为了招募各位偃道大师,你们若是胆敢在大典上放肆,那就是与整个朝廷作对,希望尔等好好掂量一二,莫要自误。”   白鸾凌朔的话明显是扯着虎皮当大衣,他虽然是皇子,但偃术大典完全就是以他个人名义举办,和朝廷关系不大。   但它这话似是意有所指,场下气氛诡异,白翎歌等人听完后,都有些心虚。   “前些日子,有歹人刺杀本皇子爱妻,不过凶手已经伏诛,借助此次焊术大典的机会告诫诸位,若是顺从我,可与我一同享有这荣华富贵,但若胆敢对我图谋不轨,本皇子必杀之。”   已经伏诛?   沐鸢听完愣住,嘴角上扬。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伏诛了?   七皇子这话,有点打一棒子给一甜枣的意味,作为皇子,自家老婆被抓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凶手,面子上过不去。   不管有没有抓到,反正他说抓到就是抓到了。   只是七皇子所不知道的是,他口中凶手,此刻就站在台下看着他。 第335章 焊武枪和电焊法   “既然如此,那话不多说,焊术大会便开始!有请各位道友登台!”   白鸾凌朔一声令下,有百名偃修走上台前,这些人中有百名偃王,偃皇足有十四位,都是从白鸾国各地赶来的偃修。   其中也包括沐鸢,众人看到沐鸢,看到她这副精致的容颜,都忍不住多停留了片刻。   “这又是哪位?怎么从未见过,看着面生。”   “应该是哪位偃王散修吧,不过就冲她这长相,就已经赢了,我要是七皇子,绝对要把她纳入麾下,嘿嘿。”   说话间,就连七皇子也对沐鸢投来欣赏的目光,只是这目光,在沐鸢眼中显得格外油腻,油腻到她想吐。   在场众人都比较现实,比起容貌这种虚浮的外物,他们更注重实力,他们很快便将目光从沐鸢身上移开,看向一个半边身体偃偶化的灰袍道人。   “璇玑子!这位居然也来了!以偃皇修为,炼成过七品偃器,这位都来了这还用比吗?简直毫无悬念。”   “居然还有小焊武王!他可是焊武王养子,其身负炎道圣体,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炎道奇才,其天资甚至超过了他师尊当年!”   焊武王的名号沐鸢这段时间以来有所耳闻,乃是十六封国之一焊林国的国君,手下统御着官方机构,其名焊林院,在整个白鸾国境内都有其分院。   而焊武王统御整个焊林院,这些年甚至有脱离朝廷的架势,有着五转偃宗的修为。   其实力强大,地位崇高,在众多偃修中声名赫赫,就是朝廷也要敬他三分。   继承其衣钵的小焊武王,名叫杨书芹,既然出现在这焊术大典上,是否也意味着焊林国的态度?   若是焊林国也支持七皇子,那么沐鸢接下来的行动,也会变得更加艰难。   沐鸢心中暗叹,这些人竟都以貌取人,夸小焊武王、璇玑子就是某某天骄、某位大能,到了她这里,就变成了——人长得真好看。   这场大典的比试很简单,只有两轮。   第一轮,考验众人偃道造诣,要求在限定的六个时辰内,炼制一枚五品偃偶机心。   这一轮对于沐鸢简直不要太轻松,偃偶这东西这些年来,都快被她玩烂了。   就算换做十年前的她,来炼制五品偃偶机心,都不是什么难事,更不用说她如今已经是偃皇。   难者不会,会者不难,五品偃偶机心对于沐鸢来说简单,但在场的众多偃王来说,却是难如登天,看着满地的材料,急得抓耳挠腮。   不过这般考验也可以理解,毕竟此次大典的目的之一,就是炼制七品偃偶,说是焊术大典,第一关其实是考验众人对于偃偶的了解。   两个时辰后,沐鸢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第一个完成了偃偶机心的炼制,彭宗翰眼神一凝,神色复杂,场上众人哗然。   “怎么可能这么快!?”   “我的天,这什么速度,她不会是在糊弄我们吧。”   小焊武王忍不住抬头,看向沐鸢,如他这般的天骄,在短短两个时辰内,也才完成了六成。   再看向璇玑子那边,进度才完成了七成。   彭宗翰完成了五成,其余偃皇进度大致都在三四成间。   剩下的偃王更为不堪,能有一二成进度已经属于佼佼者,大部分已经炼废了几份偃材,或是黯然退场,或是绞尽脑汁试图补救。   小焊武王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默默记下了沐鸢的面庞,并且将其列为劲敌。   “父王说的果然没错,这天地广阔,有英杰无数,我本以为在这白鸾国内,我已经是焊术第一人,想不到还有如此奇女子。”   反观璇玑子那边,则是没有太多反应,他专心组装着手中的机关元件,看起来动作不紧不慢,但速度却是剩下所有人中最快的。   半日过后,比赛时间结束。   光是第一轮,就卡掉了九十人,剩下的十七人中,有十四名偃皇还有三名堪堪及格的偃王。   要知道,但凡出现在这里的人在偃道上都有一定建树,随便拉出来一个,都不亚于当初的禹问大师。   要怪就怪,这大比的时间限制得太短,而且偃材只提供了两份,根本没有多少失误的空间。   “恭喜各位通过第一轮,只要你们愿意为我效劳,之后可与我详谈。”   “嗯?”   众人都是一愣,没想到对方如此轻易就抛出了橄榄枝。   沐鸢看了看七皇子头顶的气运,呈现蓝紫色,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对方只说要纳入麾下,但并不代表,他们就可以成为对方的护道者,更不意味着,可以接触到七品偃偶的炼制。   果不其然,接下来还有第二轮选拔。   剩下的十七人中,每个人分别拿到了一块六阶木灵核。   “这第二轮比试,不限手法,不限工具,唯一的要求,便是修复这木灵核,时间不限,以最终品相为准。”   此话一出,场下众人再度愕然。   “这不是焊术大会吗?居然让他们来修复木灵核?”   六阶木灵核,作为炼制六品、七品偃器必要的机关元件,其造价极为不菲。   此时,彭宗翰沉声道:   “和其他属性的灵核不同,构成木灵核的偃材除了灵矿,还要用到大量的灵木,五行相克,若用火焰进行焊接,稍有不慎便会,导致木灵核损毁。   “这是最难修复的一类元件,想要修复其中的木道道纹,这对于焊术有极高的要求。”   沐鸢细细端详着手中的灵木,彭宗翰说得不错,这块木灵核损坏的方式极为刁钻,却见一道深深的裂纹,同时贯穿了多个灵木构成的元件。   其他几人手中的木灵核,同样如此。   损坏的方式几乎一模一样,切口平整,显然有人以外力故意破坏,为了这场焊术大典,乾元商会还真是下了血本。   想要修复此物对沐鸢来说不难,没有限定时间,而是要以品相决出胜负,其他人沐鸢不知道,但璇玑子和小焊武王这两位,绝对有办法将其修复。   要想胜出不但要修复,还要提升其品相,最好的办法自然是附加云纹。   这一次,沐鸢没有像第一轮那样即刻动手,她将木灵核拆分为一个个细小的元件,细细观察其纹理,尤其是那些需要修复的部分,道纹与阵纹交错纵横。   这样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一日,其他众人早已开始修复,唯独沐鸢这边的进度最为缓慢。   突然,沐鸢却听耳边传来一声龙吟,侧头一看,居然是从那位小焊武王手中传出。   他手持一件偃器,形似一柄短枪,有三尺长,其名焊武枪,乃是焊武王亲手炼制的六品偃器。   小焊武王将一缕灵火注入到焊武枪当中,又以枪尖轻点灵矿,那灵矿便顷刻融化,如同一滴蜡油,粘附在枪尖之上。   他的手法极为刁钻,这些灵矿来到裂缝处,最终定型,却像是片片龙鳞,随着他一枪枪落下,不断有龙吟声传出。   “枪出如龙,炽芒一点,这是……这是焊武王的独门绝学龙鳞焊!传说中龙鳞焊啊!啊啊啊!不愧是小焊武王,深得其义父真传!”   “快看那边,璇玑子大人居然在动用雷法!他难道想要用雷法修复木灵核?”   轰!   璇玑子经过偃道改造,几乎半边身躯都被偃偶取代,他眸光微凝,雷道道纹自其机关食指的指腹处浮现,徒手点向一处裂纹。   “雷道之力和炎道一样狂暴,难道他就不怕破坏这些灵木?”   “你太小看璇玑子大人了,他这是以雷道之力,施加在灵木之上,使其转化为雷击木!”   在自然界中,大多灵木遭受天劫后,都会彻底损毁。   但凡事总不绝对,有些灵木在遇到天劫后能够侥幸存活,虽然表面焦黑,但却被天雷赋予了至刚至阳的灵性,炼作偃器,是诸多邪祟的克星。   “想不到我有生之年,还能见识到如此惊为天人的焊术手法!他不但想要修复这木灵核,还要赋予其雷道阵纹,转化为传说中雷木双属灵核!”   百般焊术,此乃电焊!   想不到这位璇玑子前辈,还是一名电焊宗师!   沐鸢暗自思忖,看着众偃皇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在细细查探完所有元件后,她也终于开始行动。   只见她取出一缕幽蓝火焰,此物实际上是青鸾涅槃火,只是经过千人千面的幻化,在众人眼中呈现为幽蓝色。   此火一出,周围的温度骤然上升,也不免引来众人旁观,他们看不出沐鸢所用是何种灵火,暗自揣测得不出结果。   沐鸢取出两瓣圆环形状的元件,以念力操纵二者拼合在一起,然后直接便用青鸾涅槃火上去烧灼。   “她疯了吗?直接如此烧灼,这块元件注定要毁于一旦!”   彭宗翰还没说完,后半句就噎回到嗓子里,两瓣圆环间的裂纹居然在肉眼可见地弥合在了一起。   众人并不知道,道纹接续,这正是青元圣火和青鸾涅槃火所共有的特性,后者作为前者的进阶版,不但可以修复灵矿、灵木所铸就死物,更可以为人疗伤。   按照青纹炼形法中的说法,若是将此法练到极致,更有补天之能!   不多时,这圆环便被彻底修复如初,但这还没有结束,一层层的淡青色的纹路,逐渐爬上其表面,众人再次失声惊呼。   “是青云纹,她居然想在灵木上烧制出青云纹!” 第336章 惊变   “嗯?居然是青云纹,我没看错吧,那居然是失传已久的青云纹。”   现存的青云纹偃器,大多是从诸如青鸾地宫的秘境遗迹中挖出来的,是属于上个王朝老古董,一旦损就算得以修复,也会因为其中的青云纹无法复原而损毁。   而如同沐鸢这般,炼制青云纹的手法,却是世间罕见。   此刻,彭宗翰收起刚开始轻视的目光,眉头微凝望向沐鸢这边,长叹一口气,心情复杂。   不光是在场的众多宾客震惊,原本坐在座位上,与其余护道者笑谈白鸾凌朔也从座位上猛地弹起身,看向沐鸢的眼光中充满了贪婪。   只不过,这一次并非因其美色,而是因为她手中的青云纹。   他所要修复的那颗七品偃偶机心,正是属于青鸾王朝的遗物,而沐鸢居然掌握青云纹,毫无疑问,她便是修复的偃偶机心的最佳人选。   此时,一名下属眸光闪烁,暗中对七皇子传讯道:   “怎么,殿下您是对她动心了?”   “是也不是,世人都笑我白鸾凌朔贪图美色,殊不知,在本皇子眼里,美人都只是附庸和玩物,唯有掌握真正的力量,才能坐稳身下的王座,而她就算不能成为我前进路上左膀右臂,我也断然不能让别人得到。”   “皇子大人英明,那之前说好的计划……”   “自然是要照常进行,但不管接下来她如何反应,都务必将其拿下,这些人中,不知道混着多少好哥哥们的眼线呢。”   说着,白鸾凌朔揉了揉身边佳人的酥胸,将目光有意无意瞥向场上的众人。   两日过后,众人的炼制先后完成,彭宗翰作为白翎歌麾下,除沐鸢外的第一偃术大师,其实力众人有目共睹,由其亲手修复的木灵核,一出手便碾压众人。   然而,他对此却并不很满意,他的偃道造诣固然不俗,但在他之上,还压着三座大山。   小焊武王呵呵一笑,十分自信地取出自己修复的木灵核,看着对方手中,那焊接点上布满层层龙鳞的木灵核,白鸾凌朔不吝赞色:   “龙吟虽止,但留龙鳞于此,杨大师不愧是人中龙凤,这枚木灵核的功效,至少上升了一成八分,只是不知,可有意愿与本皇子共谋天下?”   白鸾凌朔自然希望得到焊武王的支持,所以想要拉拢小焊武王,然而,那小焊武王似乎并没有加入的打算,脸上依旧挂着笑意,但语气中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豪感:   “父王只是让我来见见世面,来之前,说是这白鸾国内,还有不少隐世不出的偃道怪才,不过如今到场一看,却让在下大失所望望。”   这话一出,在场的众多偃修,都不免心中愤慨。   小焊武王如此发言,等于是说——在场的所有人不够看,我一个吊打你们所有。   可他们又无言反驳,毕竟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焊术与偃道上,都不如眼前这位狂傲的少年。   “当然,我很敬重璇玑子前辈,父王让我代他向您问好,前辈,可否将您的成功拿出来,让在下观摩一二。”   璇玑子沉默寡言,他将手中木灵核递出,这木灵核经过电焊之术改造,那些裂口已经弥合,但其表面也变得漆黑一片。   可就是这样的一枚灵核,让沐鸢感到很不舒服,眉头直跳。   雷击木专门克制邪祟,像她这种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邪祟,最是讨厌这种东西。   “好!不愧是璇玑子大人,手段当真了得,雷击木本该是天地间自发生成,想不到璇玑子大人竟能倚仗手法,夺取天地之造化,这枚木灵核的功效至少上升了两成!”   相较于小焊武王的成品,这枚木灵核其貌不扬,但效果却非同凡响,其功效又要超出了两成。   此时,压力来到沐鸢这边。   她的这枚木灵核,裂口消失不见,甚至就连修补的痕迹都没有,若不是众人亲眼所见,看着沐鸢用那不知名的幽蓝灵火将其修复,甚至都会怀疑她中途将其掉包。   木灵核表面布满青云纹,若是凑进去看,那些原本的灵木、灵矿,在沐鸢的二度炼制之下,居然都呈现半透明状,闪烁着宛如玉质的青色宝光。   其材质,宛如某位宋姓的师尊。   想到那位师尊,沐鸢嘴角的笑容就有些压不住,或许是身体上下经过重新几次重新炼制的缘故。   又或者是她掌握了青云纹和青鸾涅槃火的缘故,宋断指在她身上留下的后手——那根断指彻底消陨,青绿色玉雕也随之消失。   见此,白鸾凌朔上前一步,问道:   “哦?这位白元道友何故发笑?”   白元,是沐鸢给自己临时取的假名,似是早有预料,沐鸢干咳一声,脸上露出缅怀之色:   “咳,我想起我的师尊了……”   场下众人都纷纷愣住,静静等待沐鸢的后文。   “若是我的师尊知道,我如今能够站在这里,她的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欣慰吧……   “我的师尊,她是一个非常慈祥的老人,总是眉眼含笑,我早年双亲亡故,恰逢那些年村子里的收成不好,是她把孤苦无依的我捡了回去,将我拉扯大,指引我走上修行的道路。   “我的师弟师妹,很多都缺胳膊少腿,师尊不嫌弃他们,给他们炼制机关手脚。”   沐鸢说到这里,表情言辞可谓情真意切,众人听完后,脸色都有些动容,俱都沉默。   而与之相反的是沐鸢识海中的女鬼,她们都炸开了锅。   “乐死我了,只说缺胳膊少腿,不说是什么导致这样的结果,真有你的啊。”   “嘘——你们不要打扰小奶妹发挥,这可是她准备了好久的话,好像是叫……叫啥盘外招,就爱看小奶妹鞭尸老妖婆。”   “好奇怪,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学到的这些。”   沐鸢抹了把压根不存在的眼泪,抚膺长叹,继续说道:   “那时候,师尊是一个散修,她虽然很穷,但对于我从来是毫不吝啬,在她陨落那天,她将毕生心血全都交给了我。”   听闻沐鸢还有师弟师妹,白鸾凌朔眼珠子轱辘一转,心中大喜,像是这样的偃道奇才,居然还有一窝,要是这个师门的人都能炼制青云纹,纵使实力差些,也能成为他的助力。   于是乎,抱着求贤若渴的心态,这位皇子便说出了那句,让沐鸢感到莫名熟悉的话:   “不知你的这些师兄妹,今日可曾来到现场?”   “很可惜,因为一些变故,他们……他们如今已经不在人世。”   白鸾凌朔心中咯噔一下,其哀叹溢于言表:   “人死不能复生,道友还请节哀,你今天站在这里,有没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   “我想对整个门派的师兄师妹,还有师尊,对他们的在天之灵说——我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   “演的,一定是演的,她一定是在胡编乱造。”   “我所说的,句句属实,日月可鉴。”   此时此刻,众女鬼在沐鸢的识海中,都笑得合不拢腿,毕方早就听女鬼们说过沐鸢早些时候的事情,于是也掩嘴轻笑。   众人此时再看那木灵核,顿时觉得此物,承载了非比寻常的意义。   事实上,此物的品相着实不俗,经过沐鸢的这么一番炼制,其功效也提升了足足两成,与璇玑子的雷木灵核不相伯仲。   沐鸢也没有打算真要和璇玑子分个高下,因为这次焊术大典的目的,是七皇子想要选拔护道者,并不是第一名才有资格加入其麾下,也不是第一名才有资格接触七品偃偶。   而所谓的盘外招,只是她想要获取对方信任的手段。   至于能不能奏效,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其他竞争者想要借助焊术大典或是安插暗子,或是直接除掉七皇子,七皇子同样也预料到了这一点,从刚才开始,从头到尾对方身边的护道者寸步不离。   想要成为其护道者,打入其内部,可不单单是偃道造诣过关即可,还要表现得足够忠诚。   七皇子在两个作品之中游移不定,其身边的众多护道者作为评委,也在品鉴这二者的优劣,众人看似相安无事,但沐鸢却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白翎歌等人也在和沐鸢暗中传音,相互交流着意见。   其实按照他们的计划,若是能够直接杀死七皇子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就让沐鸢打入其内部,然后徐徐图之。   而眼下,他们正在等待出手的时机。   沐鸢看着七皇子头上的云气,发现那云气的色泽,正在由蓝紫色缓缓向着紫色转变。   这段时间以来,沐鸢基本弄懂了这些云气的寒意,气运从坏到好,依次是黑、灰、白、青、蓝、紫。   至于紫色之上还有没有别的,沐鸢估计还有,只是暂时没见过,白翎歌已经是她目前见过的人中,气运最为逆天之辈,在此之下,就是七皇子。   或许要等白翎歌收集到足够的气运,或者去面见当朝圣上,沐鸢才有机会见识到更高一等的气运。   可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响起,有异变陡生!   “白鸾凌朔,拿命来!” 第337章 如狼   “白鸾凌朔,拿命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愤怒,与此同时一股恢弘浩大的气息,覆盖整个会场。   来人,竟是一名半宗!   等到众人闻声望去,那人虎背熊腰,浑身上下已然覆盖上偃甲,看不到面容,算上偃甲其人身高足有一丈,这身偃甲通体银白。   胸甲部分,有一颗灵矿铸就的野兽头颅,双手分别握持着一对宝杵,英武不凡。   在场的众人修为最高也只是偃皇,突然杀出来这一位半宗,吓得众人纷纷避让。   人群中还有几人目光逡巡,按捺不住也要有所动作。   “是雪獒山主!此人一身雪獒偃甲,手持震山杵极为了得,哪怕将其手脚单独拆开,每一件也都相当于六品偃器。”   “想不到他也来到此地,也不知道这人与七皇子到底结了什么仇,什么怨,居然要治他于死地。”   “是啊,这里可是乾元城,是乾元商会的总部,敢在这里撒野,就算碍于规矩,偃宗不能直接参与夺嫡战,乾元商会的那些老怪,也完全可以凭借扰乱会场秩序的理由,出手擒拿这位雪獒山主。”   “莫非他是某位皇子公主的拥护者?今日来此行刺?”   眼见有人行刺,白鸾凌朔周身的护道者当即有了动作,有人催动防御偃器,欲要抵挡,有人则是催动搭弓上弦,遥遥锁定了雪獒山主。   那雪獒山主实力强横,如同真正的雪獒神兽那般,身姿灵活,在拍卖场中四下闪躲,躲开了几名偃皇的狙击。   嗡!   会场中的防护阵法开启,却被震山杵轰碎,若不是有这阵法保护,凭借半宗的破坏力,足以将整个拍卖场都给掀飞。   然而,这人的目标却只有一个,那就是七皇子。   其速度太快,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此时此刻,彭宗翰和沐鸢就在七皇子后方二十丈的位置,若要趁火打劫,这便是最好的机会。   彭宗翰神色激动,给白翎歌传讯道:   “小姐,我们还不动手吗?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有那名半宗在前面顶着,我等九人联手,一定能够将其当场斩杀。”   白翎歌心脏狂跳,可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身旁的庄悦也在催促:   “殿下,机不可失啊!”   “诸位,听我号令……”   然而,正当白翎歌想要下令之时,沐鸢却突然传讯:   “慢着,不要乱动。”   “沐鸢,你这是在干什么?如此好的时机,错过了今后再难遇到,我承认我之前低估了你,但眼下事关击杀七皇子……”   “我说,不要动。”   沐鸢声音斩钉截铁,在白翎歌以及其余几名护道者的识海中响起,因为她的神念在众人中最为强横,已经达到沙境中期。   所以她的传讯,也仿佛带有一种无形力量,令人心神震颤。   而她之所以这样做,则是因为她看到七皇子头顶的气运正在缓缓攀升,从最开始的蓝紫色,逐渐朝紫色转化。   若是这半宗真的有机会击杀七皇子,起码构成一定的威胁,对方头顶的气运多少都会下跌些许,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上涨。   这一点,在场的众人中,只有沐鸢能够看到,也是让她感觉最为奇怪的地方。   此时,雪獒山主两柄震山杵舞得虎虎生风,不但破开了拍卖场上的防护大阵,还与其身边的众多护道者展开激斗,与此同时,雪獒偃甲中传来男人声嘶力竭的怒吼:   “你这杂种,掳走我女儿,今日我就是拼上这条老命,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众人这才想起,前些日子七皇子确实又纳一妃子,好像就是雪獒山主的女儿。   “当时我还以为这七皇子是明媒正娶,想不到啊,居然是强行掳来的,啧啧啧,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七皇子贪图美色,不是有目共睹的吗?哈哈哈,有此下场活该!白鸾国要是落到他手上,那恐怕真要国将不国了啊。”   有人暗骂,有人唏嘘,有人幸灾乐祸落井下石,与此同时,人群中又有三名偃皇现身,三人齐齐出手加入战局,这三人不是白翎歌的护道者,但也绝对是其他某位皇子的属下。   彭宗翰见此,急得目眦欲裂,又再次传讯催促白翎歌。   “殿下!”   不光是彭宗翰和庄悦,其余几人也都十分焦急,唯独沐鸢竭力阻止。   “不要动!如果你信我,你就千万不要动,其中必然有诈!”   “犹豫不决,会误了大事的啊,殿下!”   有了那三名偃皇的加入,雪獒山主这边压力骤减,紧接着,又有四人按捺不住,冲杀上前加入战局,其中一人放肆笑道:   “都说七皇子手下护道者众多,没想到都是群乌合之众!”   就在这时,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从人群中走出,面带嘲讽:   “七弟,你作为我朝皇子,居然做出如此抢占良女之事!实在是让为兄很失望啊。”   “四哥,想不到你真要害死我?”   “你胡说,我们四皇子分明就是在为民除害,大义灭亲!白鸾凌朔你就受死吧!”   四皇子更为年长,故而修为更高,是一名二转偃皇。   方才那几人,正是他手下的护道者,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线,彻底被攻破,雪獒山主甩去震山杵上的血渍,朝着七皇子缓缓走去。   白鸾凌朔显然慌了神,他现如今修为也只是九转偃王,面对这样一尊半宗强者,无疑毫无抵抗能力。   “你……你不要过来,乾元商会的人马上就到,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呵呵呵,你当初掳走我的女儿,坏了她的清白,可曾想过有这么一天?”   说罢,雪獒山主两对震山杵并做长棍,对着白鸾凌朔当头劈下。   在沐鸢的眼中,其头顶的烟气已经彻底化作紫色,甚至还隐隐超过了白翎歌,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沐鸢未曾料想,但她心中对此已经有了猜测。   于是,她箭步上前,催动花千树,漫天飞刃席卷,轰向七皇子。   彭宗翰距离沐鸢最近,所以对于沐鸢这一击,他看得最清楚,他只是精通偃道,但自认实力远不如沐鸢这位四转偃皇。   可看到沐鸢出手趁火打劫,眼看要击杀七皇子,也是暗中叫好,暗中叫好。   前面是雪獒山主的震山杵,后方则是沐鸢的花千树,两面夹击之下,这下白鸾凌朔必死无疑。   话说回来,难道沐鸢方才竭力阻止他们出手,就是想一个人独揽功劳不成?   彭宗翰心中疑惑,可偏偏在这时,花千树的伞面重新汇聚,居然挡在了七皇子面前。   铛!   震山杵轰在伞面之上,竟是无法撼动其分毫,但荡开的余波威势浩大,令得群雄震惊。   白翎歌、庄悦、彭宗翰以及其他护道者,一个个眼珠子都快要瞪掉,若不是担心暴露,他们都要直接破口大骂。   霎时间,数道传讯涌入沐鸢的脑海,都在谴责沐鸢的行为。   “沐鸢!你到底干了些什么?如此良机,你……你难不成是七皇子那边的人?”   恰在此时,白鸾凌朔收敛了脸上的慌乱,转而朗声大笑,少年的笑声是那样渗人,让在场众人莫名心慌。   此刻的他,就像是头刚刚成年的野狼,在众人面前,展现出自己锋锐的獠牙。   “岳父大人,差不多该收场了。”   “好!”   雪獒山主面露冷笑,突然调转方向,以震山杵转身轰向四皇子,局势再次突变,上一秒还在数落对方的四皇子,此刻面色大变,如同丧家之犬般飞快后撤。   而被他留在身边,唯一一位负责守护的护道者只是三转偃皇,完全无法抵挡半宗的攻势,很快便败下阵来,紧接着遭殃的就是四皇子。   而反观七皇子的其余护道者,也突然像是打了鸡血般,一转方才颓势。   在六指真君的带领下,六指律动,轻抚琴弦,琴声中杀机具现,向着方才跳出来的七名偃皇发起猛攻,将这七人揍得如同丧家之犬。   而沐鸢,则静静站在七皇子前方两丈的位置,她手持花千树,睥睨周遭众人,像是在提防其余可能出现的刺客。   四皇子毕竟是皇储,身上保命偃器众多,可在雪獒山主的攻击下,依旧没能撑过半柱香,很快便被其当场斩杀。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白翎歌若是再看不出来其中端倪,那也不用去争夺王位了。   雪獒山主打从一开始就是七皇子的人,七皇子也没有强占民女,而是要招揽了雪獒山,还与雪獒山联姻,他早料到今天会有人来杀他,于是便设下这盘大局。   让雪獒山主佯攻,让六指真君示弱,为的就是将那些刺客引出,倘若他们方才突然站出,下场便如同四皇子那般。   此时此刻,白鸾凌朔走上前去,一把揪起地上那具被锤地不成人形的死尸,用手指着对方被砸得塌陷的鼻梁,他的笑声让在场所有人背脊发凉。   “四哥啊四哥,你怎么死了?   “呵呵哈哈哈哈,你怎么——被人给打死了啊,哈哈哈。”   很快,六指真君等人,就击杀了剩下的七名偃皇,偌大的拍卖场中,安静到可怕。   而沐鸢也看着白鸾凌朔头顶的烟气进一步变化,最终彻底化作紫色,其色泽比起白翎歌的还要更加深邃。   忽然,少年一转身,对于沐鸢的欣赏之色几乎要溢出眼角。   “我宣布,焊术大典夺魁者便是这位白元姑娘!诸位,可有异议?”   如此形势之下,无人胆敢有异议,在场众人都如同寒风中的鹌鹑。   于是,少年继续说道:   “从今日起,白姑娘便是本皇子旗下,第十九位护道者!” 第338章 我白元和沐鸢势不两立   焊术大会最终落幕,在场众人在离开的时候,又被排查一番,还好白翎歌等人伪装得当,先前并未趁乱出手,所以并未暴露身份,故而安然离去。   除开沐鸢和彭宗翰以外,白翎歌众人回到客寨当中,身后无人跟踪,这才松了口气。   毫无疑问,在这次的焊术大典上,明面上的唯一受利方就是七皇子,白翎歌分析道:   “其一,他此番引蛇出洞,一口气斩杀七名偃皇,一名竞争者,收获天大气运。   “其二,经此一事,众人见识到七皇子的手段,必然还会有别的能人异士,自愿拜入七皇子门下。”   说到这里,白翎歌顿了顿,神情有些古怪。   “其三,便是焊术大典的初衷,他成功借助焊术大典,将一位焊术宗师纳入麾下,为他炼制七品偃偶铺平道路。”   说话间,白翎歌刻意在“焊术宗师”这四个字上加重,在场的八名护道者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大多数人所不知道的是,白翎歌这个竞争者也在暗中小赢一把,成功将沐鸢这枚钉子,钉入七皇子的动脉。   只需等待时机。   突然,庄悦双腿弯曲,下跪谢罪,却被白翎歌扶起。   “若不是沐姑娘看出了其中的端倪,我等今日就算能全身而退,也要损失惨重。”   “谢罪倒也不必,我刚开始也没能看出来,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之后我们要全力配合沐鸢的行动,希望……她那边能够一切顺利。”   ……   与此同时,乾元商会总部,议事大殿。   七皇子及其一众护道者,加上沐鸢、彭宗翰、璇玑子三人,也都汇聚于此。   焊术大会看似两轮,实则三轮,第三轮考核的便是他们忠诚与否。   在那样的情况下,能够忍住袖手旁观,那就是出于自保这可以理解,至少说明不是别的皇储派来的卧底。   基于这一点,七皇子不会为难彭宗翰和璇玑子二人,但却不能证明二人的忠诚,今后具体如何还有待考量。   作为焊术大典上脱颖而出的佼佼者,七皇子给予了两人一定赏赐,便将二人打发走。   相较之下,在七皇子危急之时,白元能够挺身而出,变相证明了自己的忠诚,直接就被七皇子当众宣布,成为自己的护道者,得到其器重。   加上沐鸢在场上,那一番感谢师门的话语,更加可以看出,她是一个从不忘本的纯良女修。   对此,七皇子笑得合不拢嘴。   众人商讨接下来的对策,并将下个目标定为六公主白鸾素裳,以及其背后的云锦商会。   乾元商会主要掌管冶金业和灵矿买卖,万灵商会主要掌管灵兽和奴隶的交易,而云锦商会则是主要掌管纺织业和灵木贸易。   “此外,前不久接到传讯,三哥居然被人给杀了,还是一个不入流的旁系庶子,当真是可笑至极。”   众人俱都冷笑,沐鸢也扯了扯嘴角,她一直以为,白翎歌也是九位嫡系继承人之一,现在才知道对方的身份居然是庶子,她有意无意道:   “这件事有多少人知晓?”   “不多,我之所以知晓,是因为我们的暗子打入了万灵商会内部,并且坐到了分舵舵主的位置,那庶子如今手上只有八名护道者,无人可用,暗子的下一步成为那庶子的护道者。”   事实上,白鸾凌朔如今手上的这些护道者中,也有六位是由乾元商会推举过来的帮手。   闻言,沐鸢心想着,回头需要传讯给白翎歌,让她提防一二,继而假意赞叹道:   “原来如此,不愧是殿下,安插卧底,如此手段果然高明!”   而这位白日里表现得相当凶残的皇子,被沐鸢这么一夸赞,难免有些得意,脸上尽是傲然之色。   “等到那名暗子成为护道者,获取那庶子的信任,便是我等动手之时,到时候我手中便有三大商会支持,就是大皇子也休想与我争锋!哼!”   说到这里,白鸾凌朔抿了口茶,转而看向一个中年修士。   “易梅大师,那位刺杀我莲妃的刺客,还没有线索吗?”   被问到的修士一张方脸,一身白衫,手中握着一枚时刻变换的机关木球,此人起身躬身一礼,道:   “回殿下的话,在下最近正在收集线索,打算凭借这些线索,利用命道之法推演其行踪。”   “推演结果如何?”   易梅额角渗出冷汗,紧张道:   “还在准备……”   这时,六指真君一抬手,对着易梅抛出一枚玉简,说道:   “恰好,我这里探听到些许风声,易梅大师可以拿去试试看。”   易梅当着众人的面,当即就催动了那枚玉简,顿时一张黑发蓝眸的面孔,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这人沐鸢再熟悉不过,正是她当时在广宁城中现身时,经过简单易容后所展露的面孔。   “听闻命道一途,有相面一术,不知易梅大师可否根据这面相推演出其如今的行踪?”   易梅见到这张俏脸,顿时面露喜色,一扫方才的紧张慌乱,信誓旦旦道:   “多谢真君助我!既然有此人的面相,别说是她如今的踪迹,就是其十八代祖宗的名姓我都能给她算出来,哼!”   说罢,男人便将自己手中的机关球体抛至空中,按下其中的几处按键,随着他的念念有词,那枚机关木球也在徐徐转动。   沐鸢看得一愣一愣,当初师尊给她卜卦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动作。   莫非这人真有些本事?真能凭借她那副易容后的面相,推断出她的身份和踪迹?   沐鸢心中狐疑并且忐忑,七皇子身上的保命偃器不少,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之下,她没可能瞬杀对方。   若是真的暴露身份,自己想要逃出这里,还是颇有些难度。   但是很快,沐鸢就发现,自己的这种担忧完全就是多余的。   易梅大师猛地双目圆瞪,呕出一大口鲜血。   “噗嗤!”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枚用于卜卦的机关木球上,也出现道道裂纹,紧接着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碎屑。   在场所有人都面色难看,唯有沐鸢偷着乐,她假装关切道:   “怎么样?易大师你的占卜结果如何?”   “呃这……这人,不高,而且相貌出众,堪称是倾国倾城,祸国殃民,而且……”   易梅支支吾吾说了半天,白鸾凌朔面色铁青,不耐烦地将其打断。   “这些我们早就知道了,说些我们不知道的,你方才推演出了些什么?”   “回殿下的话,此人应该也有一定的命道造诣,在下钻研命道千年,从未见过如此情况。”   “也罢,你不用再说了,继续给我去找!仲家那边催得紧,非要和我讨个说法,为了两家今后的合作,我再给你半年时间,必须找到此人踪迹,并且将其斩杀。”   说完,白鸾凌朔揉了揉,显然对于此事极为头疼。   他们也没有找到仲莲和季护法的尸首,但基本可以确定人是死了,只是仲家还在纠缠。   易梅大师哭丧着张脸,那样子如丧考妣,但也只能点头允诺,方才的占卜让他损失惨重,此刻身体摇摇欲坠,一屁股跌坐在座位上。   沐鸢越看越想笑,当初她还是五品人遁机的时候,她的师尊已经是偃宗,当时对方要给她算卦,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最后才能得到一个极为模糊的结果。   如今沐鸢炼成六品人遁机,而这位易梅大师却只是偃皇,就算他真有些道行,命道造诣不俗,想要占卜出她的踪迹,也完全是在痴人说梦。   与此同时,白鸾凌朔扶额,气得咬牙切齿。   “一天天的都给我惹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是是是……”   “殿下息怒,息怒,为了这些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见众人纷纷劝慰,沐鸢十分熟练地皱起眉,挥舞着小拳拳,露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此女当真可恶至极,居然连皇子妃都敢杀!别让我逮住她,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根据乾元商会的人说,此人当时只是展露九转偃王的修为,既然能够斩杀季护法,也是颇有些手段。”   “可不是嘛,说不定就是哪个皇储派来的,故意想要破坏皇子和仲家间的关系。”   很快,白鸾凌朔便重振雄风,他似乎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沐鸢。   “白元姑娘,差点忘了,你既然成为我的护道者,那这令牌你便拿好。”   白鸾凌朔朝着沐鸢抛出一枚令牌,这枚令牌和白翎歌给她的类似,只不过背面多了一个朔字。   “此外,你作为这焊术大典的夺魁者,本皇子也理应有所赏赐,说吧,你想要什么?偃材、偃方、封地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九名皇储都有自己的封地,只是大小不同,其中只有四人封地最大,各自有着一个封国,其中就包括白日里被杀死的四皇子。   只是沐鸢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她不可能在对方手上长久发展,所以比起封地,她还是更想要偃方和偃材,思索片刻后,她选择了偃材。 第339章 烛龙偃偶就是为我量身定制的   沐鸢手中现在有七品万象伞的偃方,若能将其炼成,不但她自己能够获得一件七品偃器,夭夭作为器灵,应该也能借此突破成为偃宗。   六品偃材沐鸢自己凑一凑,用手中的秽石去交易,基本都能换到。   可难就难在,万象伞需要总共九种七品偃材,分别是三种七品灵矿、三种七品灵木,以及三种取自七阶妖兽的灵油。   至于神霄木也是七品偃材,沐鸢暂时不做打算,因为就算对方是皇子,也没办法帮她搞到那种东西。   “回禀殿下,我想要龙纹琥珀、瑶台仙琉璃、七品云岚石,这三种偃材各十斤。”   易梅大师从方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听到沐鸢的话,揶揄道:   “嚯,白姑娘初来乍到,口气还真不小,你说的这三种,都是极为罕见的七品偃材,其中云岚石分为四品到七品,七品云岚石是数千年难得一见灵矿,可化作精怪,且生性多疑,极难捕捉。”   不料,白鸾凌朔方才拿出通讯偃器,似是在和某人交谈,此刻抬手制止了易梅的话,转而笑着对沐鸢道:   “好,既然白姑娘有求,本皇子自然要给,这三种七品偃材虽然珍稀,但本皇子背靠乾元商会,定然全力帮你去寻找,其中瑶台仙琉璃刚好这乾元商会的仓库中就有,之后我会派人给你送去。”   “多谢殿下赏赐。”   沐鸢连连称谢,她杀了对方的妃子,现在以卧底的身份潜伏其身边,又要图谋其手中的七品偃偶,对方居然还要给自己赏赐。   这白鸾凌朔人还怪好的嘞。   “至于这剩下的两种嘛……呵呵呵,确实是有些难度,需要一些时间。”   说起来是需要时间,其实沐鸢知道,对方这是不想直接给她,想要这样吊着她,为对方卖力,必须要她做出一定的功劳,才能给她。   这种大饼她简直不要太熟悉。   不出所料地,对方紧接着就说出了要求。   “不瞒你说,本皇子近些年在尝试炼制七品偃偶,七品偃偶一出,我的胜算必然大大增加。”   沐鸢装出副第一次听说的模样,惊叹道:   “哦?竟有此事?”   “那七品偃偶的机心,源自一处遗迹,损毁较为严重,这次焊术大典的目的,也是想要寻找能够修复此物的能人,希望白元小姐能助我一臂之力,事成之后,定有重赏!”   “在下定当全力以赴!”   “好!有白姑娘这样的栋梁,本皇子何愁不能夺得皇位?”   此时此刻,众鬼都在沐鸢识海中窃笑。   “我已经等不及想看,七皇子发现小奶妹身份时候的表情嘞。”   “有你是我的福气,蒸馍,你不服气吗?”   “所以小奶妹你何时登基?”   沐鸢心中一沉,觉得这些女鬼的思想都很危险,像她这种幼小可怜的旁门庶子,居然想要觊觎皇位,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去去,说什么胡话,我对皇位那种东西没兴趣,我现在只想尽快弄到足够的神霄木,最好再来棵神霄树苗,然后回去找我师傅。”   “哟哟哟,回~去~找~我~师~傅~”   “欸~只要你夺得皇位,这些还不都是你的嘛。”   “小奶妹向来淡泊名利。”   还是毕方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沐鸢听得连连附和。   “就是就是。”   可紧接着,毕方就话锋一转。   “你们到时候把黄袍往她的肩膀上那么一盖,推她一把,夭夭负责在旁边发出狐狸叫,她可不就从了嘛。”   “啊?你们这是要害苦了我啊。”   众鬼的话越说越危险,七皇子这边还开着会,商讨如何弄死其他皇位继承人,她们下边就开始商量,怎么帮她登基。   沐鸢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这样下去,她迟早被这些家伙带进沟里。   终于,会议结束,沐鸢在七皇子的带领下,来到了传说中的乾元商会地下工坊。   一进来,沐鸢就感到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两人在过道中央走着,过道的左侧是一条偃器生产线。   灵矿在炉火中熔化,化作铁水,被倾倒进模具中,最终冷却成形。   有人高举铁锤,不断锻打着手中的铁胚,再刻上阵纹。   一名大腹便便的偃王脚踏飞云梭,凌空而立,扫视着下方忙碌的众人,看到七皇子和沐鸢来此,立即冲上来点头哈腰地行礼。   “皇子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没什么,我就带她来看看。”   此时,这名偃王注意到白鸾凌朔身后的沐鸢,焊术大典上,他也在场。   所以当即认出沐鸢的身份,也知道沐鸢如今是七皇子身边的红人,必然受其重用,于是态度格外恭敬。   “原来是白元大师,幸会幸会,小的包立轩,是这乾元工坊的司务之一。”   “唔,皇子殿下让我来尝试修复偃偶机心,我也顺带看看,那七品偃偶什么情况。”   “是是,二位大人这边请。”   这里可不比灵傀宗的小作坊,乾元商会的地下工坊,汇聚了整个商会甚至整个王朝,最为珍惜的偃器、偃方,还有最前端的偃修。   路上,包司务喋喋不休,介绍着这处乾元工坊。   “我们这里大致可分为四个层级,从低到高分别是——徒工、作头、司务、工官,小的有幸混了个司务,工官大人有事外出,今儿不在这里,大师您有任何要求,尽管来吩咐小人我。   “每个司务负责掌管一部,乾元工坊分为甲、乙、丙、丁、戊、己、庚七部,其中小的负责的是丁部,这七品偃偶的炼制,主要由甲乙丙丁戊这五部负责。”   沐鸢点头,能够出现在这里,负责炼制各种机关偃器的人,修为最低也是大偃师。   这若是放在灵傀宗,也是内门弟子,可以担任至少数百名杂役、外门弟子的监工,放在这里只是最底层的徒工。   从偃材的配给、加工,再到粗胚的锻造、再加工,阵纹的铭刻,最终的组装,一切都被安排地井井有条。   包司务口若悬河,他迫不及待想在二人面前表现自己,他将其中的种种细节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沐鸢惊叹于乾元商会的恐怖底蕴,同时也思量着,灵傀宗今后或许也可以效仿其管理模式。   走着走着,沐鸢就看到一个巨大的偃偶上半身,赫然矗立前方。   光是这上半身,就足有四五百丈高,其双腿双臂分列两侧,还在锻造当中,但也已经初具雏形。   这偃偶通体以赤红与墨绿二色为主,表面五品玄钢铸就,头颅如同龙兽,单就其外形来说,摩天偃偶就很朴素,它甚至比摩天偃偶还要威武霸气。   可以想象,若是将这些部分组合在一起,绝对是一尊顶天立地的盖世神将!   这偃偶,沐鸢越看就越是觉得喜欢。   “白大师请看,这台七品偃偶名为【烛龙】,是商会在烛龙秘境中得到的一种偃方,经过商会内的供奉改良,可以将其命名为——【烛龙·乙型】,故而其搭载的机心也叫【烛龙机心】。”   “喔,好厉害的样子……咳,我是说,乾元工坊果然名不虚传,居然能够炼制七品偃偶。”   “当然,那些徒工、作头也就炼制些结构简单的大型元件,真到了烛龙机心这些关键元件,还是需要劳烦白大师您出手。”   “呵呵呵,包司务过誉了,我也只是尽力而为。”   类似七品偃偶这种超大型偃器,沐鸢之前见过不少。   比如灵傀宗常用的飞天战舟,虽然品阶高达五品,但工作量巨大,大部分基础元件交给弟子炼制,只有关键性的复杂元件,还有组装的过程中,才需要上层修士把关或者亲自动手。   “话说,这烛龙一名,可是有何典故?”   “这烛龙偃偶总体属于炎道偃器,非身负异火者不可催动,若是借助烛龙偃偶释放炎道偃术,可以使其威力大涨!”   说着,包司务就将目光投向了白鸾凌朔,给沐鸢讲解的同时,这家伙还不忘讨好对方。   “就比如我们的七皇子殿下,不愧有皇室气运加持,他身负异火,这烛龙偃偶简直就是为殿下量身定制的啊!”   包司务刚说完,聻丁就跟着学舌。   “就比如说我们的小奶妹,不愧有皇室气运加持,身负两种顶级异火,这烛龙偃偶简直就是为小奶妹量身定制的啊!”   “确实。”   沐鸢连连点头称是,也不知道到底在认同谁的说法,毕方沉声说道:   “这七皇子果然不愧是身负大气运之人,身上居然也有异火,也不知道是何种异火。”   此时,七皇子邪魅一笑,微微扬起下巴,眉眼之间满是傲然。   “怎么样?白姑娘,本皇子可以保证,只要你能够修复这烛龙机心,等本皇子登基称帝,别说是七品偃材,就是允你裂土封侯又如何?”   “好好,多谢殿下垂怜,追随殿下,当真是我此生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那是自然。”   沐鸢双手抱拳一礼,目光闪烁,神色激动并且迫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膜拜七皇子。   实际上,她的眼里只有烛龙偃偶……   “事不宜迟,那在下便开始着手修复烛龙机心吧。”   “好!元会长已经发过话了,接下来的时间里,这整个乾元工坊还有七品以下的偃材,接下来的时间里,都听凭你的调遣,配合你修复烛龙机心。”   说罢,七皇子便转身离开,临走时似是想到什么高兴事,突然朗声大笑,其笑声在偌大的地下工坊中反复回荡。   沐鸢站在他的背后,嘴角同样勾起一抹冷笑。 第340章 夭夭的小冰花   送走了七皇子后,沐鸢步入烛龙机心面前,履行自己身为护道者的职责。   烛龙机心个头不大,外形是一个直径十丈的球体,通体墨绿,上面覆盖有青云纹,这些青云纹模糊不清,磨损严重。   一条巨大的裂纹从上到下,险些将整个机心劈成两半,其损毁情况和当初在焊术大会上见到的类似。   由此也可见,当初那场焊术大会,是有针对的选拔。   烛龙机心的内部,有一个方形空间,长宽高各三丈,有点类似驾驶室,修士可以坐镇其中,操纵整个偃偶。   这一点来说,烛龙机心倒是和摩天机心类似,而且单独拿出来都是七品偃器,但两者却明显不在一个层次,后者要比前者复杂得多。   沐鸢有过操纵摩天机心的经验,手持完整的青纹炼形法传承,对于偃偶有深刻理解,作为炎道圣体,炎道造诣不俗。   同时兼备以上四者,可以说这白鸾国内,很难找出别人比她更适合修复这烛龙机心。   术业有专攻,就算是偃宗,在修复烛龙机心这件事上,也未必能比得过她。   “七皇子找到我,也算得上是找对人了,嘿嘿嘿……不过话说回来,这烛龙偃偶对我的契合度,还真是高到可怕。”   “按理说,你该是五弊三缺,倒霉透顶,但你近来运气很好,是白玉京和人遁机的效果,加上你前不久杀死了白鸾虎,夺取了其身上的气运。”   “有可能,可惜我看不到自己的气运,也不知道我这气运算是什么品质。”   “唉,也不知道白玉京还能支撑多久。”   “白玉京怎么了?”   “你还记得当初福寿禄什么个下场了吗?”   沐鸢眨巴了两下眼睛,略作思索后,才想通毕方话中的意思,她摆了摆手随意道:   “不可能的啦,白玉京可是八品偃器,整个王朝的齐天鸿运,岂是福寿禄那种小玩意可比。”   “呵呵呵,说得也是,除非天衍机真的亲自对付你,不然应该不会出问题。”   沐鸢完全想象不到,一个人到底要倒霉到什么程度,才能祸及整个王朝,倒霉如伏以,出门就被天劫劈,估计也做不到。   相反地,若是伏以能够获得白玉京的气运加持,或许也能让他改运,从而走出伏以洞天,免遭雷劈。   比起这个,沐鸢更加要考虑的是,如何在七品偃偶炼成后,将其夺取到手,并且安然离开乾元城。   其实,沐鸢之前和七皇子一起下来的时候,有很多机会动手,但她都克制住了。   对方身上气运正盛,她一旦动手,若是失败,就等于直接暴露,和乾元商会闹翻。   她就不得不立刻逃离此处,乾元城内有多位偃宗坐镇,她能逃走的把握很低,就算能逃走,七品偃偶将与他无缘。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想办法削减七皇子的气运,暗中掌控七品偃偶。   等到时机成熟,驾驭七品偃偶一举将其杀死,夺走其异火,然后逃离乾元城。   “削减气运……削减气运,嗯?毕方,你有什么办法能够削减七皇子身上的气运?”   “方法这不现成的嘛,你那福寿禄就是。”   “可那只是五品偃器,真的对七皇子有效?”   早在先前,腐朽后的福寿禄宛如邪神在世,沐鸢给夏声笙看过此物,对方提到过,可以借此施展命道偃术,削减敌人的气运。   当时沐鸢没在意,觉得命道太虚无缥缈,现如今来到白鸾国,看到了命道的恐怖威力后,倒是有必要研究一番。   “总得试试看。”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沐鸢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烛龙机心的研究中,抽空研究福寿禄,试图找到命道偃术的方法。   沐鸢和别人不一样,因为人遁机的缘故,命道在她眼中更加具体可感,她可以随时探查他人气运,偶尔还能看到代表因果的金线,这些东西给她推演命道偃术提供了极大便利。   凭空推演偃术相当困难,更何况是命道偃术。   半个月后的一天,沐鸢正在研究烛龙机心,突然有一道强横的气息闯进来,外面还有嘈杂声,这让沐鸢顿时心生警觉。   “唐工官,别进去,白大师说了,她炼器过程中,任何人不得惊扰。”   “哼!姓包的,你既然知道我是工官,那还不快滚开。”   “可是,白大师说,炼制青云纹最是打扰不得……”   “滚!”   男人一声怒喝,整个地下工坊都抖了两抖,沐鸢手中正在炼制的青云纹也随之崩溃,她略微皱起眉,只见烛龙机心上的机关门缓缓转动,一个剑眉星目的男人闯了进来。   “阁下是?”   “我乃是这里的工官,姓唐名京,你可以叫我唐工官,我爷爷是乾元商会的供奉唐鸿。”   所谓工官,就是整个工坊最高掌权者,地位还要比包立轩这个司务高一级,这个沐鸢之前听包司务说过。   而眼前的这位唐京工官,赫然是一名四转偃皇。   他口中的唐鸿更是了不得,沐鸢听说过其人,乃是一位偃宗,就是在整个乾元商会中的地位也极高。   唐家在白鸾国,也是一个大家族,是偃道世家,最擅长的就是炼制各种暗杀类的机关偃器。   “原来是唐工官,幸会。”   “你在这里作甚?”   “皇子殿下让我负责修复烛龙机心,元会长也批准我调动工坊内的资源。”   “殿下和会长?”   唐京略微诧异,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一眼沐鸢,又看了看木有身下地面上的裂纹,那里有几道刚刚炼制失败的青云纹。   包司务这时候站在两人中间,身体打颤,浑身上下的肥肉抖个不停,他踌躇一二,小心地解释道:   “这位白元大师,是焊术大典的夺魁者,深受七皇子青睐。”   “夺魁者就炼出来这么个东西?”   “我确实只是对焊术略知一二,但方才若不是阁下打扰,这些青云纹我也不会炼成这样。”   “那么我直接告诉你,烛龙机心的修复工作,原本由我负责,焊术大典上,我因为去了趟家族祖地,所以没能及时到场。”   沐鸢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是来抢饭碗的,而且还是个关系户。   显然,唐京对于自己抢走了烛龙机心,很是不服,至于家族祖地,沐鸢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她估摸着,应该是类似家族的传承之地。   “你若是不服,不要来找我,我只负责办事,如果按照会长和七皇子的意思,就连你也该听凭我的调遣。”   “呵,就凭你也想调遣我?我在这烛龙机心上,耗费了足足十年光阴,要论对它的理解,我远超于你,不过你既然能夺魁,想必也有些实力,我允许你给我打下手。”   打下手……   要是有人在旁边看着,对她指手画脚,沐鸢想要偷偷摸鱼研究命道偃术,还有暗中炼化烛龙机心,无疑会产生巨大的阻碍。   于是,沐鸢冷笑道:   “花了十年你还没修好?”   “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我这十年,都是在研究此物的机关原理,寻找最佳的修复方法,如你这般上来就随便炼制,只会暴殄天物!”   对方这话纯属胡扯,沐鸢这几天看过烛龙机心上的裂痕,其中有明显有人动过手脚,之前唐京也在尝试修复,只是修复效果惨不忍睹,破坏了其中原有的道纹。   “让我猜猜,难道不是因为你修了十年,没能出成果,所以殿下才要举办焊术大典另请高明?当然,我的焊术算不上高明,但我有把握在三年内将其修复。”   “哈哈哈,三年?口出狂言!我这次去往家族祖地,偃道造诣大涨,这次就是为了修复烛龙机心而来,就算是如今的我,也至少要五年才能修复。”   两人之间气氛逐渐剑拔弩张,对方释放修为,要以气势将沐鸢压倒,而沐鸢则是伸手一招,花千树在她手中凝聚成形,继而又轰然爆开,化作无数飞刃。   不料,唐京当即失声惊呼:   “天罗沛伞!你怎么会我家族的天罗沛伞!”   “没听说过,我再说一遍,现在这里归我管,也包括你,你若是不服,可以去找殿下和会长说。”   看着这漫天旋转的飞刃,唐京咽了口唾沫,自认打不过沐鸢,只能咬牙切齿,转身离开,临走还不忘放狠话。   “好!老子才不和你这种女人计较。”   说罢,包司务对着沐鸢低头哈腰,满脸赔笑,跟着气冲冲的唐京一同离去。   “呼——总算是把这人送走了。”   “你信不信,再过不久,他还会来找你的麻烦。”   “信啊,怎么不信,可惜了,他那什么爷爷是偃宗,这还真有点麻烦。”   就在这时,夭夭突然从避尘珠中钻了出来,拿起冰蓝色的小花递到沐鸢面前。   “小姐姐,不要生气,你看,有花!”   “这花哪来的?”   “是夭夭在小珠珠里种哒,小姐姐,闻!”   沐鸢嗅了嗅,只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这是冰霜凝结而成的冰花,压根就没有香气,但沐鸢还是宠溺地摸了摸夭夭的脑袋。 第341章 因为我动了他们的桂花糕   “小姐姐不开心吗?”   “遇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人,不过并无大碍,我会处理,之后你要注意一下,前几天没人敢来打扰我,但之后这里可能会经常有人来,你尽量躲在避尘珠中,别被他们看到。”   “喔……这样的话,就不能和小姐姐在一起了。”   夭夭的一对小狐耳顿时耷拉下来,情绪低落,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没事没事,我可以抽空到避尘珠中去找你。”   “小姐姐这么好,那些坏人为什么要欺负你?”   “呃,应该是因为我动了他们的蛋……啊不,桂花糕。”   沐鸢原本是想着,这个世界的人应该不知道蛋糕是什么,所以才改口说是桂花糕,但她没想到,夭夭居然连桂花糕是什么都不知道。   “阿巴阿巴,桂花糕是什么?”   “好吃的,乾元城中应该有得卖才对,晚上你稍微打扮一下,把耳朵尾巴藏起来,我带你去逛夜市。”   正好,沐鸢也要找个地方,和白翎歌碰面,商量接下来的对策,还有些东西,她要当面和白翎歌索要。   顺带着,她这次混入七皇子阵营当中,乃是大功一件,有必要邀功请赏一番,前些天,她已经和白翎歌暗中进行过通讯,准备在今晚见上一面。   白鸾凌朔的赏赐,她要,白翎歌的赏赐,她也要。   ……   当日晚上,沐鸢就暂时离开了乾元工坊,出了工坊后,她散开神念,确定无人跟踪,于是利用千人千面改换了容貌和体态,来到街上。   花千树被她幻化成一柄普通的油纸伞,夭夭果然十分听话地将和耳朵别了起来,但沐鸢突然发现,千人千面待在她的脸上,居然也能幻化夭夭的形态。   花千树是被她炼化的偃器,千人千面能够施展障眼法,将宿主的容貌、偃器、异火、气息全部幻化。   夭夭寄宿在花千树当中,属于花千树的器灵,也是花千树的一部分,自然也能跟着一起变形。   很可惜,千人千面的作用范围有限,无论是偃器本身还是夭夭,如果距离太远,障眼法就会失效。   “之后一定要牵好我的手,不可以乱跑,知道了吗?”   “嗯嗯。”   在障眼法的作用下,沐鸢和夭夭都被幻化成了黑发黑瞳的普通人,而夭夭的小爪子,同样也化作了普通人的小手。   只是这小手嵌在沐鸢手里,触觉上还是狐狸爪子,正面是软凉的肉垫,背面是柔顺的毛发,摸起来相当解压。   作为乾元商会的总舵所在,乾元城很繁华,不亚于十六封国都城。   尤其是在夜晚,每家店铺都挂花灯,那些花灯分多面,绘制着与店铺相关的精美图案,在机关的作用下徐徐旋转,美轮美奂,用来吸引来往的客人。   又有点缀成佳人的偃偶,被摆放在店门口,其衣着暴露,苍白的笑脸上点缀着两片圆形的腮红,只要有人靠近,就会主动上来揽客。   或许因为沐鸢自己也是偃偶,当沐鸢看到这些类人非人的偃偶,总感觉莫名瘆得慌。   但显然,来往的客商不这么觉得,这种偃偶的揽客效果相当不错,比花灯更好,时常有人在其面前驻足,或是直接被其吸引,进入店铺当中。   道路中央时不时有机关牛车奔驰而过,其主人大多是富商或者偃灵以下的修士,至于偃灵及以上的修士,则是乘坐各式各样的浮空座驾,在空中风驰电掣。   这些座驾速度上普遍不及飞云梭,但胜在舒适宽敞。   沐鸢带着夭夭一阵闲逛,最终在一个移动摊位面前驻足,摊主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此时天气转凉,妇人身上裹着厚厚的破棉袄。   小车上摆放有各式糕点,看到沐鸢二人走来,这妇人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客官,来点什么?”   “两份桂花糕,夭夭,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嗅嗅~”   此刻的夭夭,只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虽然外表精致,但却没了狐耳,她在摊位面前嗅了嗅,最终选择了两种。   “这个,还有这个……”   这时候,小丫头陷入了犹豫。   “不用只要喜欢,你喜欢可以都买下来。”   “嗨哟,姑娘你是她的姐姐吧,真不错。”   “没错没错。”   “真好啊,我家大娃还活着,估计也有你这么大了。”   “一共多少灵石?”   那妇人打量一眼沐鸢,看到沐鸢身上单薄的穿着,顿时瞪大双眼。   “灵石?不敢不敢,原来是偃师大人,恕老婆子我有眼无珠,这些糕点您尽管拿去。”   “啊?”   沐鸢这才注意到,自己此刻幻化出来的衣物虽然普通,但对于眼下这天气,着实是单薄了些,起码凡人女子不敢如此穿。   “多少,三文铜钱。”   “铜钱啊。”   沐鸢之前交易都是用的灵石,至于铜钱她确实没准备多少,她好不容易一阵翻找,那妇人脸色越来越难看,几乎要哭出来。   就算是白鸾国这样灵力充裕之地,普通人依旧占据大多数。   “偃师大人,千万别这样。”   片刻后,沐鸢终于找到了些许碎银,这还是当初她在缺一山上带出来的。   “你先拿去吧。”   “多谢偃师大人,偃师大人您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   “呸呸,瞧我这笨嘴,偃师大人长命千岁。”   千岁,对于偃皇来说还是稍微短了点,不过沐鸢没有在这点小事上计较,但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暴喝:   “谁允许你在这里摆摊的?嗯?这个月的摊税呢?”   说话的是个面带银白面具的卫兵,有着偃师修为,而站在他对面的,则是一名形如枯槁的老汉,老汉抓起手上的糖糕颤巍巍送到士兵面前。   “官爷饶命,这是小的做的切糕,官爷您尝尝……”   士兵一把夺过切糕,塞进嘴里砸吧了两下,继续怒喝道:   “摊税五百文,我记得你,你上个月的也没交,算上你拖欠的利息,一共一千一百文。”   “不是,官爷,小的是真的交不起了啊。”   “交不起?哼!那就拿你这车,还有你这这些吃食来抵押!带走!”   说罢,那士兵一声令下,后面几人抓起推车就要走,男人扑上来抱住士兵的腿,哭喊着却被一脚踢开。   沐鸢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有些不知所措,一转头,发现周围的那些摊贩都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士兵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沐鸢。   “让我们瞅瞅,你们身上的照身帖。”   所谓照身帖,就是类似前世的身份证,沐鸢是外来人,压根没有那种东西,她只有白翎歌和七皇子令牌,但那样的话,她的身份很快就会暴露容易暴露身份。   要不散出修为吓退这些人,还是交点灵石把他们打发走,又或者直接把这几人打晕?   正在这时候,一道倩影出现在沐鸢身侧。   “抱歉,家妹出门走得急,没带照身帖。”   说着,沐鸢只觉得一阵香风从身后袭来,来人却是一个漂亮到女人都要嫉妒的翩翩公子,他递出一枚黄褐色的令牌,众士兵当即被吓得脚下一哆嗦。   “二位大人,方才没认出是你们,大人息怒。”   “既然如此,还不快滚!”   “是是是。”   “等等,你那破推车,现在送去还给人家。”   “是是……”   沐鸢转身,看向帮她解围的那人,冷不防来了一句:   “有钱千里来相会。”   “无钱千里不相识。”   “这次我改变了形体容貌,你怎么认出是我的?”   “猜的,两个小姑娘打伞,我也只是顺手帮忙,这里不方便说话,跟我来。”   不多时,沐鸢就和白翎歌来到一处茶楼中,两人上来三楼包厢,这包厢被提前布置过,能够屏蔽外界的感知,白翎歌将三个木盒推到沐鸢面前。   沐鸢将三者收好,暗戳戳用神念扫了一下,其中两个是她需要的七阶妖兽身上取的灵油,还有一个装的是一枚玉简。   “效率居然这么高。”   比起七皇子抠抠搜搜,吊她胃口,白翎歌出手可就大方多了。   这里可是乾元城,不是万灵商会所在的万灵城,白翎歌能在如此短时间内,给她弄来两种七品偃材,显然花了一番功夫。   “碧水麒麟的灵油还到,焊林国都城分舵那里有两份存货,之后我会交给你,大概要三个月能到。”   对方也不给她画饼,直接就告诉了她明确的时间。   “那玉简里面是什么?”   “你要的命道偃术,七皇子如今风头正盛,杀死四皇子后,他的气运绝对超过了我,这道偃术残缺不全,且施展条件苛刻,你试试看能不能用。”   “好,我之后试试。”   说话间,夭夭乖乖坐在旁边,已经吃完了一大袋的桂花糕,眼巴巴地看着沐鸢,沐鸢拿出另一份也推到她面前,小狐狸继续大快朵颐。   沐鸢突然问道:   “方才那人你认识?”   “哪个?”   “就那个摊位被抢的切糕摊主,我看你帮他把车要回去了。”   “不认识,只是没忍住,因为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喔,想不到你也卖过切糕。”   白翎歌小嘴微微翘起,忍不住轻笑出声:   “噗嗤,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没卖过吗?”   “我是说,我也是那么过来的,你没发现,这些士兵都只查路边小摊,从来都不过问那些店铺吗?”   “因为他们交够了税?”   “是,这是一部分原因,还有别的原因,那些店铺的背后大多都有官府或者商会的背景,很多年前,我的养母也这样摆摊的。”   沐鸢从七皇子那边,偶然听到过白翎歌旁系庶女的身份,果然有故事,沐鸢正襟危坐,准备听对方娓娓道来。   “那年我八岁……” 第342章 当你登临九重之巅   “那年我八岁,当时我还是一介凡人……   “我家住在一个偏远小城中,养母把我拉扯大,我和她白天在染坊工作,晚上在家做些针线补贴家用。   “那间染坊算是云锦商会旗下的产业,其实在那边工作的,也都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   “养母偶尔和我提起,她曾经也有个丈夫,而且还是个偃者,有些手艺傍身,只是荒州妖族来犯,边境征兵,她的丈夫被征入伍后,两年后,等回来的只有战友代为寄回来的一封家书。   “养父的死讯传开后,染坊的坊主一日之间,就像换了个人,对我娘百般刁难,那些染料不少都有毒,双手一旦沾染,就会火辣辣的疼,溃烂是常有的事。”   这时,沐鸢忍不住发问。   “没有防护措施?”   “没有,那些染料中混着少许一品毒火草,这种偃材的色泽艳丽,染出来的布料不但美观,而且还有少许灵性。   “这对于凡人来说,是完全无法抵挡的毒性,想要抵挡这种毒性,就必须要同为一品偃材的水灵蚕丝编织的护具,当时我家并没有那种条件,工坊也不会提供护具。”   说到这里,对方顿了顿,轻抿一口茶水。   白翎歌所述,让沐鸢感觉似曾相识,她突然想起了十几年前的一件事,当时因为夭夭童言无忌,产生了些小误会,白翎歌正用看垃圾的眼神看她。   这时,她手下的弟子正在开采秽石,被秽石的毒素浸染,沐鸢见到后,当场亲自送她去夭峰治疗,从那以后,白翎歌对她的态度就好了许多。   或许也是那件事,让对方想起自己的过往。   “下层修士眼中,凡人都是蝼蚁,上层修士眼中,下层修士和凡人都是蝼蚁,不过你不一样。”   “呵呵呵,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不必妄自菲薄,养母因为双手溃烂感染,又生了重病,被赶出染坊,朝廷每年的税收都很重,当时我们过得很艰难,恰逢当年妖族攻破了东长城的防线……你见过大军屠城吗?”   沐鸢在旁边仔细听着,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她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   “因为缺少军饷,要想安定军心,屠城是为了掠夺,也是为了发泄,刚开始几头狼妖过来,还只是索要钱财,养母拿出了自己当时的嫁妆,那是一个金镯,交给他们。   “拿到钱后,他们便没有为难我们便走了,但是很快,又来了另一批狼妖,依旧是索要钱财,养母辛苦了半辈子,拿出了原本给我准备的嫁妆,也交了出去,那群狼妖虽然不满,但也很快离开。”   “这时候,养母意识到了不对,隔壁邻居家发出惨叫,她卧床不起,已经到了走不动道的地步,让我赶紧离开,我说我不走。   “她打了我一巴掌,骂了我很多很多难听的话,当时我真以为她不要我了,真的把我当做累赘,于是我就真的走了,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我真傻,什么都不懂。”   “那种情况下,她当然是想我一个人逃走。”   说着说着,白翎歌的拳头逐渐攥紧,娇躯巍巍颤抖,旁边的夭夭已经吃完了糕点,继续对桌上的吃食大快朵颐,小脸上写满了不明觉厉。   “可是那样的情况下,你就算留下,也做不了什么。”   “对啊,那时候的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恨当时我太蠢,太没用,我一路逃,逃到了染坊当中,情急之下,找到了处染缸躲了进去。   “我以为那染缸是空的,其实染缸底残留有染料,那染缸不大,我只能勉强蹲在里面,染料很快腐蚀了我的鞋裤,将我的小腿包裹。   “外面很吵,狼嚎声和打砸声一路逼近,我只能竭尽全力,让自己保持安静,不发出任何声音,还好,当时他们没有发现我,我侥幸活了下来。”   “等到我回到家中,看到的却是……”   白翎歌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揉了揉眼睛。   “然而,妖族大军还没有结束,狼妖之后,还有一群狐妖。”   说到狐妖二字,夭夭突然放下手中的鸭腿,一对小耳朵下意识支棱起来,沐鸢心中有所猜测欲言又止。   “难道……”   “没你想的那么夸张,我当时运气还算好,我被他们抓了起来,成了俘虏,或许是我这头白发比较显眼,白发在他们文化中,是狐祖的象征,他们反而没怎么为难我。”   说着,白翎歌就捋了捋自己的发丝。   “狐族远没有狼族那般凶残,他们发现了我的修行天赋,像我这样的俘虏不少,虽然地位普遍不高,但却会给予最基础的修炼资源,让我们修行到偃者境,给他们炼器。   “荒州狐族人口稀少,听说整个青丘国狐妖加起来也不超过十万,所以劳动力稀缺。   “我之前说过,我在染坊待过,也和养母学过一些女工,在晕染与纺织这块姑且有点基础,偃道中的一个分支就脱胎于染艺和布艺。   “给妖族纺织布匹,刚开始我很抗拒,但是说来非常讽刺,他们给的衣食条件,反而比我在城中工坊那会要好。”   “为了生存,我最终不得不顺从他们,那时候的我对国家什么的,好像没有太多概念,你觉得我这样做很没有底线对不对?”   “没有,生存嘛,不寒碜。”   沐鸢不会否认对方,因为软化策反俘虏这种事情,她自己也做过,那些灵枢宗弟子,最终大多投靠了她这个致使灵枢宗灭亡的“元凶”。   “哪怕是人族,高阶的染匠在狐族中的地位也不低,当时我在狐族军队中,遇到了一位狐族恩师,她非常严格,但也传授给我许多偃道技艺,我天赋还可以,不出两年就从凡人修行到偃师境巅峰。”   “好起来了。”   沐鸢猜测,或许也是因为对方和狐族生存过,还在那里遇到了,所以对夭夭的印象一直不错。   尤其是遇到恩师,沐鸢深有体会,她此生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夏声笙,而对方的恩师虽然是妖狐,却能做到有教无类,这点真的颇为难得。   “不,并不好,白鸾国很快发起了反攻,狐族大军几乎全军覆没,我的恩师也死在了那场战争中……”   “啊,抱歉。”   “没事,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本有一支军队本该在两个月前,就抵达我所在的城镇,那场屠城完全可以避免,但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军饷被克扣,路上耽搁,没能按时抵达。   “恩师死后,我从战场上侥幸存活,很长一段时间都很迷茫,浑浑噩噩,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白芸前辈,她发现了我身上的血脉。”   “她能看出你是白鸾王室的血统!?”   沐鸢心中一凛,若是白芸身上藏着类似青鸾四方尊这样的偃器,那就意味着,当初对方就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皇室血统。   “没有,她刚开始也是因为我的发色,故而有所怀疑,后来调查了我的祖上的来历,最终确认我是遗落在外的白鸾血统。”   “原来是这样。”   沐鸢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但因为师尊曾经的提醒,对于那位老妪,依旧心存芥蒂。   “她告诉我,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在这白鸾国足有六十亿,无论是苛捐杂税,还是兵荒马乱,只有站在高处的人,才能改变这些。   “我问她,到底要站到多高,才能改变这一切。   “我记得很清楚,她当时带我去过一次京城,她抬手指向天上的仙宫,和我说了四个字——九重之巅。   “既然我侥幸身负如此血脉,我就要去试一试。   “乾元城很繁荣,但如你所见,这份繁荣只属于门阀贵族,豪强子弟,哪怕是乾元城这样的大城,外城区苦苦挣扎的凡人依旧不在少数。   “后来,我跟随着白芸前辈去修行,修为一路提升,因为缺乏背景,我们只能走访名山大川,寻找那些隐世强者,寻找志同道合的大能,请求他们出山助我。   “你别看彭宗翰那家伙说话难听,也只是心直口快,他早些年曾是名铁匠,妻子和某位县令咳……那啥,事情暴露后反手诬告他,让他锒铛入狱,家产更是被妻子全部夺走,后来他出狱后,修行有成,操纵机关铁牛撞进县令家,一夜之间将其踏平。”   听完后,沐鸢嘴角一抽,想不到那光头偃皇还有这样的过往,还真是性情中人。   事实上,对于那个光头当初的出言不逊,若是白翎歌不提,她早忘了。   不过,若是那人再来找她麻烦,沐鸢也不会因为他遭遇悲惨,就惯着他。   “前几天我已经训斥过他,让他配合你的行动,还有庄悦,她是最早追随我的护道者。   “再后来,我的血脉偶然被人发现,他当时表面上对我恭敬,实际上暗中给我下毒,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去灵傀宗遇到了你。   “我这几十年来,脚步几乎从未停歇,见到过许多黎民苦楚,也见证了许多天才的崛起,但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不仅身负天纵之资,还能够对低阶修士一视同仁。   “在此,我,白鸾初,真心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第343章 你这辈子就是被夺嫡战害了   “只要你愿意成为我的护道者,你可以开出任何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什么都可以。”   沐鸢早知道白翎歌不是对方的真名,对方的真名叫白鸾初,对方和她说了这么多,又是给出珍贵的七品偃材,又是打感情牌,到头来还是想要拉她入伙。   这已经不是对方第一次发起邀请,前后算起来,这已经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在灵傀宗,对方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第二次是在青鸾新城,对方和自己合作,要一起击杀七皇子。   第三次就是刚刚,对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诱之以利,看得出来相当的执着,前后给她塞了不少好东西。   方才说话的时候,白鸾初已经撤去了变声偃器,事实上,只要和沐鸢交谈的时候旁边无人,她都不会动用变声偃器。   今天脸上画着淡淡的妆容,眼波流转,精致如画的面庞,随着在烛火的掩映颇有一番意趣。   此刻,对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挽起秀发,盘在脑后,艰难说道:   “只要你同意,我……我也可以……”   此时此刻,沐鸢感觉对方就像只可以随意拿捏的猫儿。   “等等!你别误会,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沐峰主的喜好,都只是人之常情。”   沐鸢转头瞪向旁边吃到现在,一刻都没停过的夭夭。   夭夭当时说了那些令人误解的话,导致白鸾初到今天还坚信她是那种不好男风、酷爱女色、荒淫无度的妖女。   想到这里,沐鸢就恨不得把这只小狐狸抓到怀里,狠狠揉捏一番,以示惩戒。   不过沐鸢最终还是克制了这番念头,白鸾初还在这里,她真要这么做,那她就彻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咳,那种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我若说,我的目标是神霄树的枝干呢?”   “成交。”   不料,白鸾初答应得毫不犹豫。   “喂喂,你知道神霄树是什么吧。”   “我知道。”   如此败家,如此无法无天,神霄树都可以出卖,真要让这女人称帝,沐鸢不敢想。   说罢,对方就准备直接拿出道誓机,要和沐鸢互相立下道誓,做完这些后,对方突然低头羞赧道:   “哦……之前说的那些,虽然道誓上没说,但同样作数,出卖身体什么的,这只是第一次,仅仅对于你,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轻浮随意的人。”   “哇,这种东西就不用强调了啊喂!我没往那方面想。”   沐鸢感觉心中发痒,这位未来女帝愿意对她投怀送抱,白日在朝万人之上,晚上还要侍奉她……   咳,想得很好,下次不要再想了。   不光是沐鸢在想入非非,众鬼在她的识海中,发出热烈的欢呼。   “好耶,是养成系的女帝!”   “小奶妹到底是要成为女帝的女人,还是要成为女帝的女人呢?好难选喔……”   沐鸢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当即反驳道:   “你们都闭嘴啊,这女人只是贪慕我的实力,压根就不是真的喜欢我。”   “小奶妹你不知道,就是要这种带点被迫的,耍起来才别有风味。”   “说了半天,她还不是想要让我帮她打夺嫡战?”   “哼,还搁这儿夺嫡战呢,都请你进被窝打滚了,你还搁这夺嫡战夺嫡战,你这辈子就和夺嫡战过去吧,那我问你,谁家皇储找护道者找到床上去的?嗯?”   “应该有的吧。”   “谁,告诉我,谁?”   沐鸢表情几度变化,她想到的,都是前世的某些桥段,一时间又想不出什么偃界的例子,不知道如何与这些胡搅蛮缠家伙理论,索性不再理会。   之后,她又和白鸾初寒暄了几句,两人作别,正准备下楼,却看到有个熟悉的面孔,突然从外面闯了进来,店小二迎上去。   “哟,原来是唐少。”   “来酒!两坛子醉仙酿,给我上!他奶奶的,气死我了!”   “是,是,唐少您先去二楼坐着,我这就去给您温酒。”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沐鸢白日里见过面的唐京,只不过,这家伙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喝得烂醉,身后围着一帮狐朋狗友。   所谓醉仙酿,是一种灵酒,喝下去后,就是修士也要大嘴,是一些高阶修士买醉寻欢的不二之选。   他没有上二楼包厢,而是直接在一楼大厅坐下来,直接破口大骂。   “那个姓白的,呸!还大师呢,不过就是个侥幸会点偃道的小贱货,今天要不是爷爷不在,等我爷爷过些日子回来了,定要让她给我舔鞋。”   旁边的众多小弟,一边上来给他倒酒,一边附和。   “是是是,唐少爷此言极是,要不是少爷回来得晚了两天,那焊术大典哪轮得着她啊。”   “就是就是,我看她这夺魁八成也有水分,哼。”   “我已经抓到她的把柄了,她那伞,很像是我们唐家的天罗沛伞,这可是我们家的独门偃器,她不知道从哪里偷来,回头我只要将此事告诉我爷爷,那就是七皇子都保不住她,哼!”   说罢,唐京就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抓起猪蹄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吃着,止不住地骂骂咧咧。   沐鸢和白鸾初二人相互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夭夭本来要哈气,但却被沐鸢捂住了嘴。   “呜,咕咕咕……”   “嘘——”   “嗯嗯。”   夭夭点了点头,克制住要哈气的本能。   沐鸢与白鸾初作别后,改换回原先的容貌,把夭夭丢回到避尘珠中,准备回到乾元商会,路上恰好碰到了七皇子。   “白姑娘这么晚,出去作甚?”   话语中,带着些许盘问的意味,沐鸢感叹对方敏锐,大概也没有真正相信自己,但她早就想好了说辞,直言道:   “呵呵呵,这些天钻研烛龙机心,遇到些坎儿,想着出去走走,能不能找些灵感。”   随后,沐鸢又将白天里遇到唐京的事情,告诉了七皇子,对方听完后,眉头顿时皱起,大为不悦:   “这事有些难办,烛龙机心如今算是乾元商会的所有物,那唐京不足为惧,但他祖父唐鸿却麻烦,深受元会长器重,若是他们执意要把唐京调回去,我也没办法。”   “原来如此,无妨,就算不能继续修复烛龙机心,我也愿意在别的地方为皇子殿下发光发热,唐京要修复烛龙机心,也不过晚这么三五年,炼不了青云纹而已。”   闻言,七皇子脸色一僵。   “此事,我会和会长商量。”   得到对方的保证,沐鸢刚要离开,又被对方叫住,沐鸢心中一紧,以为是暴露了什么。   “你之后除了炼制烛龙机心,也帮我多检查检查烛龙偃偶的其他部件,我怕乾元商会可能会在里面加料。”   “是,殿下。”   乾元商会加不加料,沐鸢不知道,但她有点想在里面加点料,真要抢不到七品偃偶,大不了七皇子爆了。   沐鸢下了乾元作坊,重新回到烛龙机心当中,此时虽然已经是深夜,但工坊中的修士,却依旧在轮班工作。   沐鸢眼见周遭无人,在门口做了番布置,然后取出白鸾初给她的玉简,钻研其中的命道偃术。   一番查探后,沐鸢脸色古怪。   “扎小人?这真的有用吗?”   需要取用敌人的头发或者血液,然后以特殊手法,炼制一个偃偶,将厄运作用于这个小偃偶,就可以削减敌人的气运。   这里的小偃偶只是个媒介,就像福寿禄以长生骨为媒,白玉京以白鸾血脉为媒,最终施加于受术者,加持其气运。   白鸾初说这偃术残缺,正是因为厄运这种东西虚无缥缈,难以捕捉。   但这对于沐鸢来说却不是问题,如今的福寿禄和她绑定后,变成了厄运的化身,经过这些天的参悟,她也找到了取用这些厄运的方法。   偃偶的炼制过程并不复杂,沐鸢花了半个时辰,便炼制完成,只要将受术者的毛发融进去,就可以生效。   此物作用范围有限,只有方圆千里,受术者离开这个范围就会失效,而且调用厄运的过程非常消耗心神。   这小偃偶只有巴掌大,位列五品,其貌不扬,四肢短小,一双眼珠子吐出,显得有些恐怖,至于到底有没有用,效果如何,沐鸢心中没底。   “直接对七皇子用,我怕是会被发现,他身边的那位易梅大师有些命道造诣,得先找个人试试看,该找谁好呢?”   “这还用说,谁和你有仇,你就对谁用。”   “就决定是你了,唐少!若是易梅发现是我,我就说是为了夺取烛龙机心,掌控乾元工坊,所以才出此下策,若是没能发现是我,我就直接对七皇子下手。”   念及此处,于是就在烛龙机心中翻找起来,将其里里外外都清理了一遍,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了几缕发丝。   这里平日里没人来,先前基本都是唐京待在这里推演修复之法,一待就是十年的铁饭碗,所以这头发极大可能来自唐京,反正不可能是她的,因为她的头发是银白色。   “万一误伤了别人,这多不好,我先少弄点试试。”   于是,沐鸢聚精会神,以神念催动福寿禄,厄运化作一根只有他自己可见的黑针,扎入偃偶胸口。   与此同时,酒肆当口,男人在小弟的搀扶下,晃晃悠悠走在街道上。   啪叽~   霎时间,男人感到脚下传来一阵湿热,精神力一扫,面色顿时大变! 第344章 工坊事故   在扎完小人的第二天,沐鸢从彭宗翰那边听说了一件趣事——唐某少爷半夜喝得烂醉,回来路上踩到秽物。   “是巧合还是真的有效呢?”   沐鸢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偃界确实有命道一途,有些东西她不得不信,为了进一步证实扎小人是否有用,沐鸢决定加大力度。   于是,这次她抽取了更多的厄运凝聚成黑针,扎入偃偶体内,转而继续研究烛龙偃偶。   作为七皇子手下的大忠臣,沐鸢将烛龙偃偶的锻造工作,从各个部门的锻造流水线,都检查了一遍,最后不得不感叹,乾元商会在这七品偃偶身上,真可谓是下了血本。   其中,不算烛龙机心,光是构成偃偶身躯的偃材成本,就多达三百多亿灵石,更不用说损耗的人力。   每每念及此处,沐鸢就觉得心脏狂跳,一次小小的打劫,变得有些惊心动魄起来,如此造价高昂重宝,真的能够被她如此轻易地取走吗?   果然,好景不长,不出三日,唐京再次找上门来。   这一次,他底气十足,负手而立,直接就将一封信笺丢给到沐鸢面前,这是一封商会的文书,上面有会长的神念烙印。   大致就是说,如果她想要继续干下去,就要听从唐京的指令,如果不服,就不要干涉乾元工坊的事。   “哦豁,唐家的大手发力嘞。”   “好可惜,工坊在人家手中,可怜的小奶妹。”   女鬼们都为沐鸢感到同情和惋惜,沐鸢盯着唐京头顶打量一阵,看到其头顶呈现灰色的云气,唐京却依旧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双手叉腰。   “怎么?你不服气?瞪我作甚,这叫知人善任。”   “是是是,知人善任,十年都没修好一个机心。”   “你!你剽窃我族传承的偃器,稍后我爷爷也会过来,从今往后,你就去丁部烧锅炉!”   此时,包立轩也在其身后,只是听到唐京居然说,安排沐鸢这样一位偃皇,到他手上当差,顿时脸色大变。   唐京这是公报私仇,但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不觉得自己能指挥得动沐鸢这样一位偃皇,他看向沐鸢,笑得很尴尬。   沐鸢本来想要就此离开,但她想了想,还是想亲眼看看命道偃术的效果,于是决定暂时留下。   看管火候的事情说难也不难,那熔炉和焚天炉心有点像,只要定时加入灵石和炎精石,必要的时候,再注入自身灵力,调控火候即可。   这项工作,通常只要两三名大偃师就可以胜任。   等到来到岗位上,包司务也不敢真的让沐鸢去烧火,反而加派了十名偃灵,任其差遣,摆出一副和事佬的样子赔笑道:   “白大师,您就在这里歇着,回头你让他们,等过些日子,唐工官他气消了,你去和他赔个不是。”   “嗯,到时再说,等我气消了,他可以来和我赔个不是。”   “唉,白大师,这里毕竟是乾元工坊,那唐京的祖父可是四转偃宗,修为了得,又背靠唐家,我们这些小人物实在是惹不起。”   “嗯?是谁,在背后议论老夫?”   正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自工坊上方响起,包司务被吓得一个哆嗦,颤巍巍转过身,却见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迎面走来。   这老者和唐京长得有三分相像,身高七尺,上半张脸覆盖有偃甲,下半张脸布满胡须,整个人站在那里显得不怒自威。   “白大师是何在?”   “我就是。”   老者修为散出,偃宗气息压得在场众人喘不过气。   “好,老夫唐鸿,昨日听闻我那不成器的孙儿说,你手上有件偃器,似乎和我唐家的偃器颇有些相似,不知能否拿出来,给老夫观摩一二?”   唐鸿毕竟是长者,没有唐京那般跋扈,他没有上来就说沐鸢剽窃偃方,七皇子的面子他多少要给一点。   “晚辈的偃器,怕是入不了您的法眼,就不拿出来献丑了。”   唐鸿双眼微微眯起,散发出的威压愈发强盛。   “哦?你是不愿意?”   “并非不愿,这偃方是师门授予,不可外传,还望唐供奉自重。”   “嘛,那便罢了,呵呵呵,年轻人啊就是要多打磨。”   唐鸿摆出副关爱后辈的样子,沐鸢看得心中发毛,这样的表情她之前在灵枢宗也见过,简直不要太熟。   轰!   下一刻,只听得一声巨响,两人循音望去,却见烛龙偃偶的一条手臂,抓起那烛龙机心,就是一阵猛砸。   “不好,烛龙之爪失控了,快,停止灌输灵力。”   “啊啊,唐工管还在里面,唐工管!”   唐京一声惨嚎,当即从烛龙机心中逃了出来,不等其催动偃器远离现场,那烛龙手臂又对着他当头砸下。   咚!   这一下,这是来自七品偃偶的一击,虽然眼下烛龙偃偶尚未炼制完成,但也威力也已经达到了偃皇的范畴。   这一巴掌轰落,唐京浑身宝光绽放又熄灭,五品偃器尽毁,而唐京也被砸得头破血流。   见此情形,唐鸿脸色大变,当即飞身上前,其身后伸出一只粗壮的机关手臂,这赫然是一只六品偃器。   在他的操纵下,这条手臂光芒大放,一把抓住了烛龙之爪,二者角力的片刻,唐京赶忙抽身远离。   终于找到一处安全的地方,大口喘气,可就在这时,远处两人交手的余波荡开,轰击在其身侧的锅炉上。   那锅炉威力巨大,属于五品偃器,原本用于炼制五品灵矿,可见唐家身上的防御偃器尽毁,被这股巨大的爆炸轰飞百米远。   “啊,唐工官!”   众人大惊,就要上前去扶,这样的攻击虽无法杀死一名偃皇,但经过这两下,唐京被炸地灰头土脸,他呕出大口鲜血,面色铁青。   这么多年来,工坊内不是没有出过事故,但像今日这么大阵仗,唐工管还是唯一的受伤者,这还是有史以来头一次。   沐鸢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她的双目盯着唐京头顶的烟气,总结其中的些许规律。   扎小人所能赋予的厄运有极大限制,唐京原本是正常的白色气运,受到她的命道偃术作用,此刻化作灰色,这种情况下,他就是喝水都会呛到。   降低一个品阶已经是极限,就算沐鸢继续施展命道偃术,对方的气运也一直保持灰色,而不会进一步变成黑色。   此时,她如果停止施展偃术,等到厄运消耗完,对方的气运又会渐渐恢复正常。   想要单纯凭借两件五品偃器,施展此术,直接杀死一名偃皇,这并不现实。   她若是对七皇子使用此术,大概率也只能使其气运短时间内,降低一个品阶左右,从紫色降级为蓝紫色或者蓝色。   “不过这也够用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弄到七皇子的头发或者血液。”   打定主意,沐鸢准备暂时离开,去找拜见七皇子,却不料,旁边再次有异变升起。   等到沐鸢去到其府上,还未进门,就只觉有数道精神力从她身上扫过,此刻,至少有十名偃皇在其府上守护,其中两道气息格外强横,毫无疑问,便是那六指真君和雪獒山主。   尤其是后者,其精神力已经有部分逐渐转化为神念。   发现来人是沐鸢,几人才收起精神力,放她进去,对方正在原地踱步,满脸愁容。   “原来是白姑娘,来得正好,我正有事要找你。”   “是唐鸿的事?”   “不是,那件事我已经知晓,没有办法,我会继续和会长商讨。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那日我岳父试探尔等,你用那把伞形偃器,接下了他的一击,我也看出来,你除了偃道造诣以外,本身实力也颇为不俗。”   “殿下过誉了。”   “既然乾元工坊不待见你,那么还有另外一件事要你去办,如你所见,我最近在追查那位刺杀夫人的刺客。”   沐鸢有些心虚,但有千人千面遮掩,神色上并未表露,而是装作一副激动之色。   “殿下可是有线索了?”   “有了些线索,那此刻应该是去过青鸾古城,我派出去两名护道者,让他们去寻找刺客,顺路去往槐阴山,给我寻一种名叫六品木魅精华的偃材,但这两人半路没了音讯,我要你去找到这两人的踪迹,顺带帮我将木魅精华带回来。”   “原来如此,属下这就去办。”   “最近这商会内的气氛有些奇怪,易梅大师给我算过一卦,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说是最近本皇子有大凶之兆,商会中有奸细,所以不宜出门。”   沐鸢心中一惊,暗叹那易梅大师果然有些手段,居然连这也能算出来,莫非对方口中的大凶,指的是她自己?   难道对方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白姑娘,你怎么看?”   “在下对命道不甚了解,不敢枉自议论易梅大师的判断。”   “因为大凶,易梅大师近日元气大伤,准备等其恢复后,会再起一卦,在此之前,我决定闭关冲击偃皇境,留其他护道者在身边守护。   “故而这些事要交给你去办,稍后你可以带上璇玑子和彭宗翰,我已经提前知会过他们,让他们听从你的差遣。” 第345章 蠹族   沐鸢抱拳一礼随即退出七皇子的住处,她心中不禁感慨,对方不愧身负紫色气运,她这边只是稍有动作,对方便有所察觉。   不仅如此,对方行事相当小心,十余名偃皇贴身守护,几乎是把怕死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要想将其击杀此人难如登天,好在有人遁机的缘故,易梅一番推演下来,暂时还没算到自己头上。   根据七皇子的说法,易梅为了这一卦,元气大伤,其中主要原因,应该是这一卦涉及她的人遁机。   这次算不出来,还有下次,七皇子非常机敏,与之交谈的时候,沐鸢总有种被人看透的感觉。   长此以往,七皇子凭借占卜得到的些微迹象,未必没有机会怀疑到自己身上,沐鸢有种预感,自己的身份迟早会暴露。   而且对方距离偃皇已经不远,等到他真正成为偃皇,想要将其击杀还会难上加难。   在焊术大典上,沐鸢表现出足够的才华与忠诚,可她毕竟是后来者。   到目前为止,对方还没有完全信任自己,所以没有把自己留在身边守护,反而是把她还有两位新来的偃皇一起支开。   七皇子信任她,但只是信任了一点点。   要论七皇对她的信任程度,沐鸢自认超过彭宗翰和璇玑子,但却不及雪獒山主,因为二者有联姻作为保障,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这次的行动,既是想要支开她们,排除不确定的因素,也是对她们的考验。   离开乾元商会后没走多远,沐鸢取出小偃偶,狠狠扎了十几下。   这是来自少女的真诚祷告,希望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那位唐家的少爷能一切安好。   随后,沐鸢与璇玑子还有彭宗翰会合,按照七皇子提供的线索,前去寻找那两位失踪的护道者。   三人一路飞驰,转眼间七日过去,三人来到一处山谷当中。   璇玑子不语,彭宗翰沉声道:   “这里距离乾元城足有十万里,通讯已经极为不便,中间要经过几座城池中转,消息最终才能传回到乾元城,那两人最后一次传讯求救,便是在此地。”   “这前方便是槐阴山,山中灵木成精,毒瘴纵横,这种毒瘴会屏蔽精神力感知,唯有神念才能穿透,我这里刚好有一种光道偃器,能够驱散毒瘴。”   说罢,璇玑子便掏出一只灯盏,正欲催动,却被沐鸢制止。   “没有那个必要。”   说罢,沐鸢直接散开神念,瞬间便覆盖方圆五十里,感受到这股强横的神念,璇玑子呆愣当场。   “想不到白大师年纪轻轻,居然有如此神念造诣,当真让在下汗颜。”   沐鸢不语,沙境中阶的神念扫荡下,她很快便在山谷中发现了一具尸骸,三人赶忙赶去,发现这居然是一名偃皇的尸骸,而且死的时间不长,从时间上来推断,刚好与失踪两人吻合。   三人都觉得毛骨悚然,这山谷中居然还有能够威胁到偃皇的东西。   咔咔咔~   突然,一阵诡异的脆响传出,沐鸢心中突突,这声音像是骨骼相互碰撞,又像是某种虫类振翅,令闻者毛骨悚然。   “谁!谁在那里!”   “三位,我在这里,救我……”   “嗯?有人在求救,我们快去。”   三人循声而去,却看见一人被藤蔓吊在树上,浑身动弹不得,沐鸢在焊术大典上见过这人,知道此人乃是七皇子的护道者之一。   而纠缠住他的,赫然是一头六阶木魅。   木魅这东西,沐鸢之前在老家见过一头,当时那头木魅只有四阶,而眼前这头却是六阶,遒结的藤蔓交错纵横,化作出一张张扭曲人脸,一只成人手臂粗的藤蔓直接将那名偃皇的胸口洞穿。   作为木魅,进化到这一步,已经足以和偃皇匹敌。   见状,彭宗翰召唤出一头高达百丈的机关铁牛,飞身跨坐在其上,正要上前搭救,当即冲上前去,却被沐鸢叫住。   “等等!”   “救我……咳咳咳,三位道友,是七皇子派你们来的吧,想不到这木魅如此难对付,我等二人竟是阴沟里翻了船。”   被吊在树上男人催促。   “它在抽取我生机,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然而,沐鸢并未有所动作,她盯着眼前的男人,冷冷质问道:   “你的同伴是怎么死的?”   “他……他也是被木魅杀死的。”   “他被吃得只剩下骸骨,而你还好端端地吊在这里,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我真的没有骗你们,你们为什么不救我!”   男人双眼暴突,突然开始嘶吼大叫,紧接着,一道破空声自侧方响起。   嗡!   沐鸢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闪身,躲开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等到侧头看去。   那是一头黑色巨虫吗,足有半人高,体格健硕,从这巨虫身上,沐鸢感觉很不舒服。   “有埋伏!”   嗖嗖嗖!   与此同时,接连数只大小不同的黑虫,破开了木魅的表皮还有男人的腹腔,从中飞出,三人俱都是大惊,各自施展手段抵挡。   彭宗翰操纵机关铁牛横冲直撞,金道道纹闪烁,欲要将这些黑虫撞死,不料,这些黑虫非但没有被撞死,反而还顺势爬上了那头机关铁牛。   咯嘣咯嘣~   咀嚼不断,铁牛表面的道纹瞬间暗淡,只是几个呼吸的瞬间,原本作为六品偃器的机关铁牛,就被咬地千疮百孔。   “这是什么虫子,难道是噬金虫?”   彭宗翰慌忙催动金道道纹抵挡,可这些虫子极为诡异,他越是催动道纹去抵挡,这些虫子吞噬的速度也就越快,而且其身躯还在肉眼可见地飞快膨胀。   就在这时,毕方突然吐出两个字。   “蠹族。”   “蠹族?那是什么?”   “蛀蚀器物之虫,谓之蠹,想不到这个时代,居然还有蠹族残存。”   说话间,方才那只蠹虫再次朝着沐鸢袭来,沐鸢正要用花千树阻挡,毕方急忙说道:   “用火攻,快!”   沐鸢赶忙照做,太阴真火升腾,将伞面包裹,然后朝着冲来的黑虫狠狠刺出。   锵!   金属交鸣声响起,被异火包裹的伞尖刺入蠹虫体内,伞面又轰然爆开,化作六千道流转的飞刃,转而向蠹虫轰去。   唰!   赤焰包裹飞刃刺入蠹虫体内,瞬间散发出一股焦糊的恶臭味,而反观璇玑子和彭宗翰那边,就没有那么幸运,蠹虫悍不畏死,见到什么咬什么,二人很快便损失了数件五品偃器。   机关铁牛的后肢被虫群吞噬,失去行动力,彭宗翰不得不忍痛放弃这件六品偃器,跳下牛背,催动其他偃器抵挡。   璇玑子挥舞机关手臂,雷霆大放,这些雷道攻击虽然有效,但他很快便被一头蠹虫扑倒,那蠹虫张开血盆大口,瞬间咬掉他半边机关臂膀。   二人惊慌之际,忽然发现沐鸢的火攻有奇效,于是也都拿出炎道偃器,纷纷效仿。   这些蠹虫单独一只品阶只相当于五阶妖兽,但胜在数量众多,仿佛无穷无尽,不断从那名偃皇和木魅的体内涌出,扑向三人。   那头巨大的六阶木魅,早就成了这群蠹虫的养料,看似充满生机的树干,早已被蠹虫蛀蚀成了空壳。   沐鸢有花千树在手,飞刃横扫之下,最适合用来对付这样的数量庞大的敌人。   战斗持续了半日,三人好不容易将这些蠹虫清剿殆尽,这才松了一口气,俱都心有余悸。   璇玑子的半边身体经过机关改造,被咬地千疮百孔,彭宗翰看着自己的铁牛,被硬生生咬去了大半,满脸生无可恋。   反观沐鸢这边状态还好,这些蠹虫很害怕她的异火,但饶是如此,还是有不少蠹虫悍不畏死,冒着被异火烧灼的风险,吞噬掉了花千树中的上百道飞刃。   三人心有余悸,无论是木魅,还是那名偃皇,其实早就死了,那些蠹虫寄生在其体内,一言一行宛如活物。   沐鸢转而看向毕方,对方好像知道什么。   “你说的蠹虫,难道是一种妖兽?”   “并非妖兽,而是来自蠹界的异族,看起来是妖兽,但却与偃界生灵截然不同,而蠹界,也有着与偃界截然不同的天地规则。   “如你所见,他们对于绝大多数偃器,都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无论是偃材还是道纹,它们都能吞噬。   “打个比方,偃道脱胎于尘世间的百工之术,偃器便是偃修所炼制的器物,在凡间,无论是家具还是衣物,又或者是书籍,都会被蠹虫啃食。   “正如蠹虫啃食凡间器物,蠹族天生便会吞噬偃器,炼器的本质是改造外物,偃界的修行规则在于创造,那么蠹界便截然相反,蠹族的晋升在于腐蚀与吞噬。   “高阶蠹族具备灵智,而且一些特殊种类的蠹族,还有寄生能力,就像刚才那名偃皇那样,虽然已经陨落,但蠹虫却能操纵其尸体”   “照你这么说,那这样的种族,岂不是天生克制偃修?”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但你别太小看太古先贤的手段,最开始,偃修在蠹族面前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经过了无数的牺牲,偃界生灵最终发现了这些蠹虫的弱点,炼制出了诸多针对性的偃器发起反攻,并且将其驱逐出了偃界。”   沐鸢陷入沉思,毕方既然说,这蠹族早在太古时期,就已经被驱逐出了偃界,那么她遇到的这些,到底是太古时期残存的余孽,还是卷土重来的敌人?   如果是后者,那么现在的偃界中,还有多少蠹族?   要知道,蠹虫这种东西不鸣则已,可一旦当人们发现其存在,那些树木、器具往往已被蛀得千疮百孔。   七皇子先听说这槐阴山中存在木魅,然后才派护道者来取,一举干掉了两名护道者,沐鸢总觉得这不是偶然,而更像是某人设下的陷阱。   “莫非易梅算出来的大凶之兆,不是指我,而是另有其人?” 第346章 白元给殿下看个惊喜   沐鸢此行的目的是木魅精华,她看了眼那棵千疮百孔的木魅,那些空洞相互挤压在一起,形成一个个虫穴,只一眼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木魅精华,是从木魅体内提炼的偃材,经过这些蠹虫这么一啃,就算能够提炼,也所剩无几。”   “直接把这棵木魅,还有这两人的尸体带回去,也好给七皇子一个交代,他只说要找这两人,还有木魅精华。”   “也是,这两人都是三转偃皇,但陨落于此,也绝非小事。”   六阶木魅的根须极长,在地下延伸到十里开外,三名偃皇合力,不多时,就将整个木魅连根拔起。   这些树木的根部还存留着不少蠹虫的卵,沐鸢当着两人的面,表面用一把火将其全部焚烧殆尽。   实则按照毕方的指示,暗中留了几颗,放在玉盒当中,让夭夭哈出一口寒雾,以寒冰彻底封存。   神念扫过一遍检查无误后,将其暂时存放进避尘珠当中,又在槐阴山中搜查一遍,既未发现其他蠹族的痕迹,也没有发现别的木魅,于是只能作罢。   三人回去的路上花了六天时间,他们将尸首和木魅交给七皇子。   三人一见面,这七皇子已经突破到偃皇,他脸色难看至极,沐鸢则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应该要从这情报的源头去寻找,我认为,那易大师算出来的大凶之兆应该就是指的蠹族。”   蠹族一事,查肯定是要查的,蠹族的出现,关乎整个偃界生灵的存亡。   但经此一遭,却对沐鸢却有极大的好处,七皇子注意力转移到蠹族身上,由其打掩护,沐鸢暴露的风险也会更低。   知晓大凶是蠹族所为,七皇子对三人的戒心也放下些许,璇玑子和彭宗翰作为其认可,成为了他认可的护道者,被安排在府邸上,守护其左右。   让沐鸢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对于蠹族一事,似乎并不意外。   “殿下,可还有何事吩咐?”   “你重新回乾元工坊,负责修复烛龙机心。”   “可是他们不待见我,我怕是接触不到烛龙机心。”   “不会,工坊那边出了点事,我已经和会长说过,那工坊继续由你负责,工官的位置也由你暂代。”   “什么?那唐工官呢?”   “他受了重伤,十日前,唐京晚上外出喝酒,城中突然杀出来一名偃皇将其打伤,不过那位偃皇很快就被唐鸿擒拿,我们在他身上发现了蠹虫,现在,整个乾元商会内都人心惶惶,此事我也已经上书国师和父皇。”   沐鸢心中了然,难怪对方听说蠹虫一事后,却没有表现出意外,唐工官受伤一事,沐鸢怀疑有自己的原因在。   她离开之前,狠狠扎了几下小偃偶。   正所谓祸福相依,蠹虫的出现,对于她来说是坏消息,但也无形中,给她扫除一道阻碍。   她对唐京施展了命道偃术,但凡事总讲因果,蠹族不可能无的放矢。   如此看来,这些蠹族是冲着七皇子来的。   “殿下,我之前想要的那些偃材……”   “没有,还没找到,等找到后本皇子自然会知会与你。”   “好吧。”   沐鸢心中不忿,这七皇子就这样吊着她,就这架势下去,搞不好要拖到登基才会将剩下的偃材给她。   若不是沐鸢还惦记着七品偃偶,就对方这画饼的态度,她早跑了。   随后,沐鸢离开其府邸,与白鸾初通讯,她将蠹族的事情告诉了她,并且沐鸢表示,蠹族的目标可能不只是七皇子,还有对方。   可是对方却表示,蠹族的事情她已经知晓了,最近在打探情报,只是暂时还没有发现其踪迹。   之后,沐鸢回到乾元工坊,来到这里后,沐鸢被其中的景象吓了一跳,就她离开的这半个月里,烛龙偃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包司务跑到沐鸢面前,汇报着这段时间的变化,沐鸢听完后,回到烛龙机心中,继续尝试修复。   彭宗翰如今住在七皇子的府上,作为护卫之一守护在七皇子左右,除了日常暗中监视皇子的动向,还按照沐鸢的要求,弄到了一缕七皇子的头发。   沐鸢再次炼制一只偃偶,将发缕放入其中,照旧开始扎小人。   期间,她去拜见过一次对方,用以汇报烛龙机心的工作进展,观察其头顶的气运,果然如她料想的那样,从原本的紫色气运,变成了蓝紫色。   从白色到灰色,唐工官就直接厄运缠身。   而从紫色到蓝紫色,其气运还是远超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故而短时间内,看不出什么明显变化。   ……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两年,烛龙偃偶的炼制工作接近尾声。   这天,白鸾凌朔来到工坊中视察,那巨大半龙形偃偶顶天立地,横贯地下工坊上下三层,他不禁面露喜色,仰天长啸。   “好,十年磨一剑,本皇子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恭喜殿下,成功炼成绝世偃偶,登基称帝,指日可待!”   “呵呵呵,话不能说得太满,我炼制此物,最主要还是用来对付我的大哥和二哥,这两比我年长数百岁,前者早在五十年前,就成为了偃宗,后者掌管边境兵权,常年与妖族厮杀,也在二十年前闭关,冲击偃宗之境……”   白鸾凌朔眼中透出怀念之色,但这怀念之色,转而又化作狠厉。   因为白玉京的缘故,但凡拥有白鸾血统之人,都具备天大的气运,这些人都是天资惊人。   历朝圣上,都要杀死所有继承者,夺取齐天鸿运,最终的成就最低也是偃宗,故而寿命悠长。   而修为越高,想要诞下子嗣就越是困难,但经过辛勤耕作,前后千年间,也诞下了二十余位子嗣。   除开其中那十几个因为“意外”,先后不幸早夭的子嗣,如今剩下皇子与公主,还有七位。   经过数万年的开枝散叶,白鸾皇室的旁系自然极多,这些旁系原本也能分走白玉京赐下的部分气运。   但主家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旁系若是不想被灭族,唯一的选择,就是依附于主家,其族人身上的气运,也都会经过特殊的仪式,最终归并到那些主家的继承人身上。   至于流落在外的庶子,按照先皇的定下的规矩,同样享有皇位的继承权。   可事实上,庶子能活下来的很少,没有皇子公主那样的雄厚背景和资源支持,这些庶子几乎不可能形成气候。   而且他们一旦被发现,就会立刻被抓起来,被主家的人杀死,并且夺走气运。   “真是有趣,那庶子居然真能成了气候,啧啧啧,也不知道如今身在何处。”   “回禀殿下,那庶子如今有万灵商会的支持,在下前日又算了一卦……”   “卦象如何,说啊。”   “卑职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让你说就说。”   “那庶子可能会威胁到您,对您威胁最大的,不是大皇子和二皇子,而是那位庶子。”   “你说什么?你是说,我会被那庶子算计?”   白鸾凌朔突然停住脚步,背后跟随的易梅万分惶恐,不敢吭声,旁边的雪獒山主直言道:   “命道终究只是占卜之术,须知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也是,等我去取了烛龙偃偶,先灭了六姐,下一个便是那庶子。”   此时,六只真君突然开口:   “欸,你们说这白元,分明今天就是殿下试驾偃偶的日子,她怎么还不出来迎接?”   “平日里这家伙相当勤勉,我看她整日待在工坊中,深居简出,时常彻夜工作。”   “有这样的忠臣,实乃本皇子之幸。”   众人这样说着,旁边的彭宗翰抹了把额角的冷汗,他身上有白鸾初赐下的命道偃器防护,这才躲过了易梅的占卜,那沐鸢也不知道是用了何种手段,始终未曾被其怀疑。   难道沐鸢也有命道偃器护身?   如此思量着,众人来到烛龙偃偶脚下,易梅扯着嗓子喊道:   “白姑娘,殿下已经到了,还不速速下来迎接。”   空气一片寂静,烛龙偃偶巍峨耸立,片刻后,一道恭敬却清冷的声音从烛龙偃偶当中幽幽传来:   “殿下,请上前一步。”   “您瞧瞧这白元,怕是在居功自傲,她自己不下来迎接,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白鸾凌朔心中狐疑,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殿下,请上前一步,这两年来,我除了修复烛龙机心,还参与了烛龙偃偶的炼制,在原先的偃偶基础上,做出了些改动,准备给殿下准了一个天大的惊喜。”   “哦?”   白鸾凌朔依旧有些狐疑,并未上前。   彭宗翰知晓沐鸢的计划,见白鸾凌朔不愿意上前,暗中暗道不妙,于是说道:   “白姑娘这两年来,为了烛龙偃偶鞠躬尽瘁,头发都白了不少,殿下何不上前一见?”   沐鸢这两年来的努力,白鸾凌朔都看在眼里,终于是放下戒备,来了兴致,笑呵呵地上前两步,烛龙偃偶炼成,他今天心情很好,可以说这两年来诸多琐事缠身,他的心情就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等到他走上前来,距离烛龙偃偶仅有百丈之时,身后众人也都是无比期待,只有彭宗翰面无表情。   此时,白鸾凌朔笑意盈盈地问道:   “到底是何惊喜?速速道来。” 第347章 殿下,请走此道   “原先这烛龙机心,原本只有殿下才能驾驭,而如今……”   说到这里,烛龙偃偶中的忽然顿了顿,下一刻,异变陡生,只见这烛龙偃偶忽地抬起手臂,紫红的火焰在其掌心汇聚,对着七皇子的头顶猛地砸下!   “白元!你在干什么!快停下!”   “不好啦,殿下,这烛龙偃偶它又失控了!”   两年前,这烛龙偃偶就失控过一次,当时打伤了唐京,还好当时唐鸿这个偃宗恰好在场,烛龙偃偶当时还是个半成品,很快就被唐鸿控制下来。   “并非失控,而是我给殿下准备的惊喜!”   那偃偶巨拳砸落,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威能,朝着白鸾凌朔的头顶顷刻压下,可就在这时,这巨手竟在半空中停滞一瞬。   雪獒山主手握震山杵,反应过来后,急忙冲上去抵挡。   铛!   只是一击,就将其震退,而与此同时,六指真君也抓起白鸾凌朔,向后退开千丈之远,直直朝着工坊的出口逃去。   沐鸢心中暗叹,果然没有那么容易得手。   两年来,她完全掌握了烛龙偃偶的机关构造,而且在此之前,对其里里外外都检查了数遍,确保万无一失后,才敢联系白鸾初,让她开始布局,为今天做准备。   在众人眼中,此物只有身负异火之人才能驾驭,为了不让对方起疑,她一直没敢上手操纵,今天也是第一次操纵。   原本是必杀的一击,因为方才那只手臂中的机关运转卡顿,导致攻击最终落下慢了半拍,让雪獒山主得以反应过来,成功抵挡。   “蓝紫色气运果然名不虚传,还好不是紫色气运。”   若是换成对方全盛时期的紫色气运,沐鸢都怀疑,自己这一拳下去,最终会因为偃偶短暂失灵,莫名其妙砸在自己脸上。   沐鸢以神念散出,扫荡偃偶内部机关,发现是手肘部位的一个机关元件偏移所致,原本必杀的一击,居然因为这么个小小的失误功亏一篑。   还好,沐鸢还有后手。   此时,彭宗翰取出自己上个月修好的机关铁牛,冲着六只真君和白鸾凌朔二人冲去,转头冲着身后众人大喊。   “尔等快挡住她,我来护送殿下撤离!”   众人都苦着脸,心中暗骂,如果可以,他们都想要护送七皇子离开,可彭宗翰先行一步,必须有人留下拖住烛龙偃偶。   “速速去请会长!”   “元会长不在……如今会长和几位供奉外出,里只有唐供奉和周供奉还在。”   “你说什么?!”   有人失声惊呼,如今乾元商会内部空虚,并非偶然和运气,而是白鸾初布局,给沐鸢创造的契机,乾元商会内,一共四名偃宗,支开两名偃宗已经是极限。   无论如何,乾元商会都会留下至少两名偃宗坐镇,这是为了保险,所以哪怕是最理想的情况下,沐鸢也要对付两名偃宗。   此时,雪獒山主身上的雪獒偃甲凝聚成形,他手持震山杵,双腿猛蹬地面,一蹦数百丈高,朝着所在的烛龙机心轰来。   而沐鸢操纵烛龙偃偶,抬手一掌,这一掌带着七品偃偶的滔天威势,如摧枯拉朽般,顷刻就将雪獒山主轰退。   这还没完,沐鸢又抬腿一扫,剩下的其余护道者,都纷纷避让。   嗡!   冥冥中,有机关轮转,乾元商会内的防御大阵启动,沐鸢顿感一股无形的巨力朝她压来,她的身体连同烛龙机心一起,瞬间沉重了十倍。   正要朝着出口冲去,继续追击七皇子,不料,却有一声闷哼响起,两名偃宗从天而降,赫然是乾元商会的两位偃宗供奉。   一个人是唐鸿,修为是四转偃宗,还有一人名叫周尘,修为三转。   七皇子传讯,唐鸿早就知晓其中的端倪,冷哼道:   “老夫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竟敢在我商会内逞凶!”   而后者则是面露犹豫,道:   “偃宗不能插手夺嫡战……”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和我提这个,这是乾元商会的内部矛盾,哪来的夺嫡战一说?”   然而,沐鸢看着这两人,慢条斯理道:   “不好意思,我是你们口中某位庶子的护道者,你们敢动手,那就是间接破坏了夺嫡战的规矩。”   闻言,两人都是一愣,他们只知道沐鸢背叛,却从未想过沐鸢居然是白鸾初的人。   可是下一刻,唐鸿便做出决断,取出一枚木匣,灌入灵力将其催动,一股刺耳的声音从中爆发,仿佛要撕裂人的神魂。   沐鸢心头警铃大作,认出这是类似碎魂音匣的魂道偃器,而且品阶高达六品,可当沐鸢屏气凝视,想要以自身神念抵挡,却发现这音匣攻击的目标,却不是她,而是下方那些工坊众人。   只一瞬间,这些人就灵魂受创,全部被震得昏死过去。   “哪里有偃宗插手?谁看到了?谁作证?”   望着地上那些人一个个倒地,沐鸢嘴角直抽抽,暗叹对方无耻又狠毒。   这些人就是不死,事后也休想轻易离开乾元商会。   眼下和那日焊术大典上情况不同,那日大典上,有许多达官显贵,甚至还有不少偃皇在场,偃宗不敢敢出手灭口,因为定瞒不住,只要稍微放走哪怕一人,让国师知晓此事,也绝对会大发雷霆。   乾元工坊则不然,都是些修为低微的修士,除开那些护道者,剩下的人修为都在偃皇以下,商会有很多办法让他们闭嘴。   虽然早就猜到偃宗会与她一战,但沐鸢没想到,居然是如此暴力的方式。   “你若是束手就擒,交出烛龙机心,七皇子还会看在你过去的功劳上,对你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他这些年做梦都想要杀我。”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老东西受死!”   说罢,沐鸢再次操纵烛龙偃偶,对着唐鸿一拳轰出,对方未曾料想,沐鸢居然初次操纵这偃偶,动作就能够如此流畅娴熟。   事实上,沐鸢先前就有着丰厚的偃偶操纵经验,从她自身这个人遁机,再到通过衍灵核催操纵偃偶大军,还有摩天偃偶,通过操纵这些偃偶,让她如今对于此道的理解得以登峰造极。   烛龙偃偶的操纵,与这三者都不同,硬要说的话,和摩天偃偶最为相似。   但烛龙偃偶的千丈体型在摩天偃偶面前,太小太小,甚至不及后者的巴掌大。   后者五脏残缺,手脚行动受限,前者如今却是全盛之姿,一举一动都尽在掌控,更为灵活。   唐鸿伸出一条机关手臂,而周尘则是手持弩箭,二人一前一后,朝着沐鸢发起攻击,其余护道者也各施手段,对沐鸢发起围攻。   那些偃皇能够成为七皇子手上的护道者,无不是实力雄厚的佼佼者佼佼者,再加上乾元商会大阵的压制,沐鸢这边一时间陷入劣势。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白鸾凌朔等三人逃出乾元工坊,白鸾凌朔脸色难看至极,他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到头来会被沐鸢算计。   当初那个在焊术大会上,表现得最为忠心的下属,居然会对他出手,他冥思苦想,都想不通其中的理由。   他费尽心血想要炼成的七品偃偶,到头来居然给别人做了嫁衣,念及此处,他就不由得肝火大动,胸口一阵绞痛。   “等着,等我躲过这一劫,定要将她碎尸万段!”似是害怕身边这两人会趁他现在落魄,弃他而去,白鸾凌朔又补充,“你等二人放心,你们二人对我忠心耿耿,我绝对不会亏待你。”   “殿下放心,卑职一定竭力守护您到最后一刻!”   “我……我也是!”   彭宗翰如是附和,正在这时,头顶突然有惊雷炸响,三人抬头看去,却见一名背负剑匣的女子,不知何时竟是突入商会当中,朝着七皇子杀来。   刷拉拉!   女子身后的剑匣当中,瞬间飞出数柄飞剑,每一道飞剑后端都拖拽着一条锁链。   六只真君见状大惊失色,手指在琴弦上猛地一拨,一道音律化作实质,欲要抵挡。   锵锵锵!   音律与飞剑接连碰撞,发出阵阵金铁交鸣般的脆响,双方都是八转偃皇,实力相近。   六指真君拼尽全力,拨断一根琴弦,以此为代价,音律在空中化作一柄巨锤,将女子暂时轰退。   乾元商会上方红光闪过,大阵开启,那名女子被光幕阻隔在外。   “殿下快来,我们裂空仪逃离此地。”   六指真君连忙阻止:   “殿下不可!我们应该固守乾元商会,借助外面的大阵之力,必然能够撑到会长回来。”   白鸾凌朔陷入犹豫,彭宗翰又继续开口道:   “这次绝对是某位皇储有预谋的刺杀,城中绝不会只有她一人,等到其余偃皇赶到那可就晚了!我们乘坐裂空仪逃离,他们不可能知道我们被传送到哪里。”   轰!轰!轰!   说话间,那名女子又继续轰击光幕,万千剑芒闪烁,在上面溅起道道涟漪,白鸾凌朔越看就越是觉得心中焦急。   “殿下!请走此道。”   彭宗翰催促,白鸾凌朔一咬牙,最终站上了裂空仪的传送台。   “我们走!”   “殿下英明!” 第348章 负隅顽抗   最低阶的裂空仪属于五品偃器,存在诸多弊端,传送的人修为越高,距离越远,需要损耗的灵石就越是庞大,而且需要提前在目的地设置好坐标。   也正因如此,一般偃皇赶路都是直接操纵偃器代步飞行,很少会用到裂空仪传送,唯有危急情况下,才会动用。   眼下,白鸾凌朔等三名偃皇想要传送离开,动辄数亿、数十亿灵石,情况危急,已经容不得他们三人多做犹豫。   海量灵石瞬间化作齑粉,裂空仪飞快运转起来   锵!锵!锵!   乾元商会之外,庄悦正在率领十余名偃王,疯狂轰击着防护大阵,八转偃皇全力轰击之下,寻常人等不敢上前。   乾元商会的两名偃宗外出,同时还带走了商会内的部分强者,唯二的两名偃宗,如今也在地下工坊当中,与沐鸢展开激烈的厮杀,此时乾元商会内的防守正是最为薄弱之际。   白鸾凌朔心中焦急,仔细回想着眼下发生的一切,从第一次见到白元那时候起,到眼下的种种。   站在他的角度,他根本想不通,为什么白元会背叛他。   没有任何理由和动机,也没有太多明显的迹象,在焊术大典上,他原本只是临场做戏,结果白元挺身而出,替他挡下一击。   哪怕是彭宗翰背叛他,白元都不可能背叛,可事实偏偏就摆在他眼前。   两年多以来,对方在烛龙偃偶上倾注了莫大心血,他也都看在眼里,眼看烛龙偃偶在其努力下逐渐完工,他还多次感慨,收获了一位忠心的得力干将。   而如今,这一切都化作泡影,心中的愤懑最后只化作一声长叹。   “唉,成也白元,败也白元!”   “殿下不必灰心,此次我们传送离开,先躲过这阵子,等到唐周二老杀死那叛徒,会长回来,我等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六指真君这样说着,一旁的彭宗翰平日老实并且耿直,此刻也附和道:   “俺……俺也这么觉得。”   到底会是谁,居然要加害自己。   难道是六姐?   不,那家伙他之前见过很多次,性情软弱,应该不是她。   其他几位兄弟要么被自己封国的事弄得焦头烂额,要么正在边境与妖族厮杀,都有一定的嫌疑,但可能性都不大。   总不能是那位庶子吧……   突然,少年想起不久之前,易梅为他卜的那一卦,愈发笃定了这个猜想。   裂性情空仪飞快运转,眼前的空间扭曲得愈发剧烈。   百息过后,正在空间即将破碎之际,白鸾凌朔抬头看去,却见空中始终只有那名八转偃皇,还有十几名偃王在轰击,迟迟并没有看到其他偃皇来袭。   “不好!”   白鸾凌朔心中一凛,来不及等他反应过来,只觉一阵金属轰鸣声伴随着劲风,从自己身侧轰然爆发,六指真君突然怒吼咆哮。   “彭宗翰,你在干什么!”   男人操纵机关铁牛,朝着六指真君猛地撞去。   他不过二转偃皇,想要和八转偃皇抗衡断然不可能,但他的目的却不是要击败对方,而是要在裂空仪即将运转完成之际,趁其不备,将六指真君撞出去。   他要将自己与七皇子一同传走!   机关铁牛威势巨大,势不可挡,但那六指真君实力也极为高深,反应过来后,立刻就拨弄琴弦抵挡。   铛!   铁牛与音律轰击在一起,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前者有心蓄谋已久,而后者则是无心之下匆忙抵挡,二者相撞,六指真君被震退十步,最终在裂空仪的边缘刹住脚步,白鸾凌朔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但却来不及逃离。   嗡!   眼前景色飞快变换,裂空仪运转完成,六指真君被气得目眦欲裂,再次手指成爪,同时勾动三根琴弦,声如裂帛。   咣!   三道暗紫色音律飞出,仿佛汇聚了山海巨力,只一击,机关铁牛震退出去百丈,其背上多出三道深深的爪痕,仿佛被洪荒巨兽撕裂一般。   “彭宗翰,你找死!”   “该死的是你们!”   话音刚落,周围景色重新清晰,白鸾凌朔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处陌生的地界,看起来是乾元城外的某处。   与此同时,数道强横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居然是足足六名偃皇,修为从二转到六转不等。   “中计了……”   城中那位八转偃皇,其实压根就没有别的帮手,若是当时他待在阵中,借助乾元商会的防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而眼下,他被传送至此,彻底落入圈套。   其中一个白发少年,面容精致如画,从人群中缓缓走出,他的修为最低,只有半皇之境,但在场的其余六名偃皇,却以他为首。   就连彭宗翰也一脚跨坐上机关铁牛,向着这名白发少年迎了上去。   “少主,沐姑娘说的那什么空城计果然有效,只可惜落点有所偏移,在下没能将六指真君排除在外。”   “无碍。”   此时此刻,白鸾凌朔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前那名青年不是皇储中的任何一位,其身份自然也也不言而喻。   “你是那个庶子,呵呵呵,想不到,本皇子居然会败在尔等手中。”   “束手就擒,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要本皇子束手就擒?做梦!我就是死,也要咬下你们一块肉,你的那位护道者是第一次操纵烛龙偃偶吧,在唐周二老和诸位护道者的围攻下,她必死无疑,只要我撑到他们过来,你们也都得死!”   闻言,白鸾初脸色微变,冷冷吐出两个字:   “动手。”   话音刚落,连同彭宗翰在内的七名偃皇,一齐出手,其手中各种偃器频出,机关轮转之声不绝于耳。   但凡能被白鸾初拉拢到麾下的,无不是身怀绝技之辈,大部分偃皇的手段,都是以五品偃器为主,而白鸾初手上的这七名偃皇,此刻竟是人手一件六品偃器。   七种六品偃器散发出各色宝光,朝着白鸾凌朔袭来。   然而就在这时,白鸾凌朔却取出了一枚金印,一只偃偶。   金印被按压在地,一道道阵纹以此为中心展开,扩散至方圆百丈,大地剧烈震颤,形成一道十丈厚的土墙。   此乃六品偃器——-【厚土玄黄印】   轰轰轰!   七人的攻击落下,土墙瞬间破碎。   偃偶高达百丈,其胸口的偃甲自行打开,白鸾凌朔双脚猛地蹬地,飞身进入其中,那偃甲轰然合拢。   乾元工坊锻造的烛龙乙型属于七品偃偶,而七皇子手中这台,则是在此基础上进一步简化,位列六品,其名——【烛龙·丙型】。   这台偃偶早在五年前就被锻造完成,除了用来给他防身,还可以让他练习偃偶的操纵之法,以便七品的烛龙乙型炼成后,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上手操纵。   正是因为他亲身经历过,才深刻知晓,操纵如此巨型偃偶有多困难,不仅要了解偃偶的构造,还要有深厚的偃偶操纵功底,以及强大的精神力。   土墙被轰开后,烟尘四起,七皇子朗声道:   “烛龙偃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染指的,若是无法驾驭,那只能是暴殄天物!”   说罢,一道火红的巨大身影便从烟尘中飞出,直奔白鸾初而来。   “少主当心!”   彭宗翰驾驭机关铁牛,冲上前去,挡在白鸾初身前。   轰!   两头庞然巨物相撞,响声震天,烛龙被震退五十丈,铁牛则是被震退百丈,仅仅是这一击,二者便高下立判。   与此同时,六指真君也祭出宝琴,四根手指如爪同时划落,其中一根琴弦弦绷断,裂帛之声再起,同时轰击彭宗翰本体与神魂。   “噗!”   彭宗翰呕出大口鲜血,身下的铁牛的脑袋都险些被直接斩去,其余六人杀招已至,将白鸾凌朔和六指真君同时轰飞。   白鸾初小手一挥,三十只机关鸾鸟飞出,这些机关鸾鸟大小不一,通体墨绿,上面覆盖有青云纹,较小的那些都是五品偃偶,最大的那只则是六品偃偶。   众鸾鸟朝着飞退的白鸾凌朔扑去,那一双双鸾爪寒芒闪烁,锋锐无匹。   “找死!吃我劫火!”   呼——   一股炽热如烈阳的火焰,自龙首当中喷出,形成一片扇形火海,五品机关鸾鸟稍微触碰,便化作铁水,只有那头六品鸾鸟顶着火焰,冲到烛龙偃偶面前,双爪猛地一爪,将其左臂卸下。   偃偶的右臂则是拽住鸾鸟的翅膀,想要反过来将其拽下,火焰烧灼着机关鸾鸟的身躯,白鸾初不敢与之硬碰,操纵鸾鸟升空。   六指真君手段本就了得,在众人之中修为最高,他以一敌七,只是略微落于下风。   数个时辰过后,正当双方打得不可开交之际,庄悦赶到,她与六指真君的实力在伯仲之间,而现在白鸾初这边占据人数优势,彻底站稳了上风。   白鸾凌朔将厚土玄黄印催动到极致,又一连祭出三件防御偃器,层层土墙防护,固守其中,间或有音律从中传出,借此负隅顽抗。   “他们在拖延时间,快,全力出手!不能再拖了!” 第349章 你也不想此事被朝廷知道吧   白鸾初与沐鸢提前谋划好一切,尽一切可能,削弱白鸾凌朔的实力,但他们还是低估了这家伙的怕死程度。   四件六品防御偃器齐出,其中厚土玄黄印达到了准七品,在其余三件六品偃器的加持之下,这些土墙固若金汤,众人一次次轰碎那些土墙,但土墙之下,还有不知多少层。   对方只有两人,若是时间足够,他们当然可以徐徐图之,将对方耗死。   可眼下,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无论是沐鸢,还是彭宗翰,这两年里和白鸾凌朔走得很近,有很多次机会突袭,但他们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因为他们没有把握将其瞬杀,他们知道对方身上的防御手段有多恐怖,唯有形成如今这般的围攻之势,才有可能将其斩杀。   当初,哪怕是雪獒山主这样的半宗,突袭之下,试图击杀四皇子,也足足花费了半盏茶的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又过去一盏茶的功夫,众人破开层层土墙,距离中心越来越近,可就在这时候,一股恢弘浩瀚的意志轰然落下。   在场众人大惊,纷纷抬头看去,却见来人是一名容貌俊朗的中年人,他脚踏一艘六品战舟,身着藏青色道袍,衣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不好,是乾元商会的会长,元庆川!”   “他怎么来了!该死,偏偏在这种时候。”   土墙之中,传来白鸾凌朔激动的嘶吼。   “会长救我!”   “我就出去两天,你就落得这番下场。”   众护道者都收手,警惕地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元会长,您贵为偃宗,难道要破坏先皇定下的规矩不成。”   元庆川面色一凝,他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往回赶,路上知晓了事情的全貌,尤其是对于沐鸢的背叛,他大感意外。   “元会长,你快动手,杀了这些人,他不过一介庶子,出了事本皇子会担着。”   “可是……”   “你是相信这个庶子,还是相信本皇子,我不过是一时着了他们的道,只要您今天能够弄死这些家伙,来日我便能收回烛龙偃偶,获得万灵商会的支持,到时候我必能够拿下六公主和云锦商会。”   见元庆川还在犹豫,白鸾凌朔一咬牙,继续加大筹码。   “历史只由胜利者书写,待我登基,我便扶持你吞并其余两家商会,到时候,你就是纵横白鸾王朝十六封国的第一商会!”   事实上,历史中偃宗介入夺嫡战的例子,也不在少数,这些偃宗无一例外,最终都遭到了白鸾王朝的严惩。   然而,这都是记录在册的,像是那些未曾被记录下来的,暗中行事的偃宗只会更多,这也是潜规则。   偃宗只要出手,就要做干净,不留活口,不让外人知晓。   元庆川知晓,摆在自己眼前的,是一个天大的机会,要么一步登天,要么万劫不复,元庆川终于下定决心。   “好,这可是你说的。”   白鸾初等人的心,此刻都凉了半截,她对着几人暗中传讯。   “你们几人之后分头跑,只要能够跑掉一个,跑到任何一座城池中,将摄影仪中的证据上交,便可将此事上书朝廷。”   “小姐,我们若是分开,他第一个针对的肯定就是你,那样的话,你必死无疑……”   “我知道,但若是这样,最起码你们有希望活下去,你们当初选择跟着我,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建功立业,而不是来送死的,衷心感谢诸位一路以来的帮扶。”   众人内心颤抖,白鸾初从来都没有亏待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相较于白鸾凌朔这样的皇储,白鸾初虽然同样拥有皇族血脉,但却几乎没有任何背景。   在场的这些人,虽然来自天涯各处,背景各不相同,之所以站在这里站在白鸾初麾下,也怀着各自不同的目的。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崛起于微末,都是从白鸾国的最底层,一步一步崛起的散修。   “小姐!”   “够了,都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彭宗翰咬牙切齿,庄悦眼角泛红,其余众人也或是悲伤,或是叹息,白鸾初的心逐渐沉入谷底。   可事到如今,似乎彻底没了回旋的余地,为了这天,她还有身边的这些护道者,都已经是拼尽全力。   “庶子终究是庶子,元会长,速速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是,陛下。”   “呵呵,哈哈哈,好你个姓元的,这个称呼本皇子……不,朕甚是喜欢!”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皇子殿下,要不说来,给在下听听?”   “那当然是……嗯?”   听着这令他熟悉的声音,白鸾凌朔只觉如鲠在喉,心头狂震,那个声音无论如何都不该,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猛地转身,只见一道赤红色庞大身影从天而降,其通体火红,周身有火光缭绕,浑身伤痕交错,左臂不知去向,外形看似凄惨,但却更显狰狞,如同烈狱中杀出来的修罗神将。   轰!   这尊偃偶从天而降,电光石火间,便冲到七皇子面前。   烛龙丙型足有百丈高,如同一座小山,可在高达千丈的烛龙乙型偃偶面前,却小得像只家猫。   小烛龙在大烛龙手中,一阵拳打脚踢,一大一小两只偃偶相互对视,样子颇为滑稽。   “哟呵,你这身偃偶真不错,和我长得挺像,可惜啊,你这是公烛龙,我这是母烛龙,你公的遇上我母的,就不灵了。”   “怎么可能?你……你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唐鸿和周尘他们呢,还有我的护道者呢!?”   “我都站在这里了,你说他们怎么了,唐鸿死了,周尘投降了,剩下的偃皇死了十个,没记错的话。”   如此战绩,让在场所有人纷纷傻眼。   “你这毒妇,妖女!我花了五年,才勉强操纵这台六品偃偶,你……你分明从未操纵过烛龙,凭什么能够杀死唐鸿!”   “这烛龙偃偶,我是没耍过啊,但我就是会用,而且耍得比你好!”   两年来,沐鸢彻底摸清了烛龙的机关构造,烛龙偃偶里里外外,都经过她的把关。   自打踏上修行路开始,她就接触过各种各样的偃偶,加上她神念强大,想要操纵此物,自然极为容易。   比这更大的摩天偃偶她都耍过,更何况是这小小的烛龙偃偶。   虽然第一次上手,刚开始面对双宗以及十数名偃皇,她还有些吃力,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很快熟悉操纵之法,逐渐扭转战局。   最终,她以偃偶的一条手臂作为代价,终于斩杀唐鸿,外加十数名偃皇。   “元会长!快动手!”   然而,元庆川只是站在原地,默不作声。   “你难道忘了我们方才的约定?我许你成为白鸾国内的第一商会!她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事实上,正如白鸾凌朔所说的,在斩杀一名四转偃宗后,沐鸢确实已经油尽灯枯,无论是她自身的灵力,还是偃偶体内的灵力炉心,都已所剩无几。   如果元庆川此时若是出手,沐鸢大概率会落败。   可问题在于,场上不止沐鸢一人,元庆川固然能将沐鸢击败,但却分身乏术,没有把握将其余八名偃皇全部留在这里。   只要其中一人逃掉,他就是杀死了白鸾初和沐鸢,那也必定会遭到朝廷的严惩,到时候整个乾元商会的基业,都可能葬送在他手里。   思绪电转间,他转头看向白鸾初。   “咳,陛下……”   白鸾凌朔气得暴跳如雷,就在几十个呼吸之前,这老东西还叫他陛下,一转眼的功夫,就换了主人。   “混账东西!姓元的,狗奴才你疯了,你在叫谁陛下!?”   “没你说话的份。”   说着沐鸢将小烛龙放到地上,用脚踩住,然后将其胸口的偃甲撕开,其中的白鸾凌朔被吓得亡魂皆冒,刚要逃遁,就被沐鸢按住。   “真君!六指真君!你怎么还在看着!”   真君不语,抬头看天,只是一味抚琴,那琴声嘈嘈切切,有些凌乱,却并无杀机。   没等白鸾凌朔说完,沐鸢伸手用力一拍,朝着白鸾凌朔压下,对方周身生起层层土墙,挡下了这一击。   “咦?这东西确实有些硬的喔。”   沐鸢有些诧异,她这一脚下去,对方身上的防御偃器,居然没碎,也难怪白鸾初拖了这么久,没能将其斩杀。   于是乎,她抬起脚,接连踩下数脚。   砰砰砰!   一脚,两脚,三脚……   土墙层层塌陷,防御偃器逐个损毁,直到踩到第六脚,那土墙中传来一声惨嚎。   “啊!”   直到这时,众人才意识过来,那不可一世的皇子殿下,彻底死了。   吧唧~   六指真君手中的琴弦,不知怎地,忽地断了一根。   一曲终了,气氛安静到近乎诡异。   接下来的事,就是要说服元会长,让他背后的乾元商会,加入白鸾初的阵营。   沐鸢本以为,白鸾初是庶子,七皇子就算落败,乾元商会也会选择其他皇储,要想说服对方,其中免不了一番唇枪舌剑,不料,白鸾初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一名体格娇小的女性偃皇突然站出来,她拿着摄影仪在手中晃了晃,笑着道:   “元会长,您贵为偃宗,方才要对我们出手,你也不想此事被朝廷知晓吧……” 第350章 红莲劫火与红莲血晶   面对威胁,元庆川讪讪一笑,选择了最厚颜无耻的回答方法。   “几位说笑了,在下向来是站在陛下这边的,何曾想要加害尔等。”   向来都是站在陛下这边……   这老东西居然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只不过,有些事大家虽然都心知肚明就行,可白鸾初并没有揭穿,方才那些威胁的话,也是她示意下属说的,而她自己则是唱白脸,顺势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元会长说得是,那白鸾凌朔冒充我,这才让会长您认错了人,此事确实不该怪在阁下身上。”   “哈哈哈,是,是。”   “可是我的下属,好像不小心杀死了你商会中的一名供奉,他还是唐家的人。”   话到这里,元会长脸上的笑容一僵,但是转而肃然道:   “唐鸿那老匹夫听从白鸾凌朔的唆使,险些伤了这位,呃,白元小姐,是他的不对,我回去必定严惩这些家伙,与唐家断绝往来。”   突然,沐鸢捂住了烛龙偃偶,那条断掉的手臂,故作哀嚎道:   “唉,少主,我的手好疼啊,哦哦,好疼啊。”   烛龙偃偶身躯受损,沐鸢自身并不会受到直接的影响,可元庆川人老成精,顿时心领神会,于是继续补充道:   “自然,之后我会让工坊那些人,全力修复这台烛龙偃偶,前些日子我听闻白元小姐在寻找两种偃材,等回去后我也会一并奉上。”   “唔,我的手臂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七皇子死后,其身上的气运也随之消散,分化成两股,一股没入白鸾初体内,霎时间,她头顶的气运染上了些许淡金色泽,隐隐呈现紫金之色。   另一股,则是被沐鸢摄入,进入体内消失不见。   “只要杀死这些身怀气运的皇储,就能够获得其身上的气运,真不错,归并到直接或者间接杀人的皇族血脉拥有者身上。”   在场的人中,只有沐鸢能够具体看到这些气运,白鸾初也能大致感受到自身气运的增加,但具体吸收了多少一概不知,根本不知道其中大头其实被沐鸢暗中分走。   除此之外便是分赃,其身上的几件残破偃器,被白鸾初等人取走,而那道异火则分给了沐鸢。   这是一股赤红的火苗,从七皇子的识海中取出,其名为红莲劫火,品质不错,大概介于青元圣火和青鸾涅槃火之间。   有了此火,沐鸢手中就有了一共三种真正的异火,其中太阴真火是融合后的火焰,品相与经过进阶的青鸾涅槃火相当,都是异火中的上上之选。   下次御敌,便可尝试利用三相焚天仪,进行三火融合。   此时,毕方开口道:   “我前世手中便有过六种异火,不过这些异火的品相,都不如你手中的青鸾涅槃火,其中最好的一种,大概和红莲劫火相当,我很期待,你用这三种异火融合后,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嗯嗯,我也很期待,话说你对这红莲劫火知晓多少,它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特性?”   “红莲劫火我有所耳闻,主要特性应该是熔铸。”   “可是我的太阴真火也能熔铸。”   “这不一样,红莲劫火可以熔铸的范围更广,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相传当初蠹族猖獗,忽有一日天降流火,化作无数红莲劫火的火种,人族发现,这种异火可以用来克制蠹族。   “被红莲劫火烧灼后,蠹族不会化作灰烬,而是会被炼成一种特殊的晶体,其名红莲血晶。”   “红莲血晶?那是什么,能吃吗?”   沐鸢稍作思索,问出了这个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憨憨,分明就没过脑子的问题。   不料,毕方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呃,对别人来说不行,但对你来说还真能吃,当时许多血道魔修就喜欢收集此物,用于炼器,对于血道圣体的拥有者来说,这种红莲血晶能够直接供给修炼。   “除此之外,这种红莲血晶还是一种极为上等的储能灵矿,很多高阶偃器迫于各种限制,无法用灵石供能,但却可以用红莲血晶替代。   “冥冥中,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操纵着这一切,随着蠹族的消失,红莲劫火的火种传承逐渐断绝,最终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毫无疑问,红莲劫火的获得,这对于沐鸢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她之前与蠹族有过交手,虽然能够凭借异火克制这些虫子,将其斩杀,但这些虫子在异火的烧灼下,最终化作漫天飞灰。   如果她是偃界的意志,那毫无疑问蠹界生灵,就是她最大的敌人。   要知道,这一个个蠹虫之所以能够成长起来,都吞噬了大量的偃材,要是直接烧毁未免太过浪费。   于是,她自然要想办法利用这些蠹虫尸体,哪怕化作一种修炼资源,以红莲血晶的形式,回馈偃界的本土生灵,也不能浪费。   于是,红莲劫火也就应运而生。   而今,蠹族再次出现,针对七皇子展开行动。   七皇子也不愧是身负皇室血统的气运之子,偏偏在这种时候,他不知道从哪里,恰好就弄到了这么一簇红莲劫火。   若是没有沐鸢的出现,七皇子应该能够顺利炼成烛龙偃偶,并且借助红莲劫火灭杀蠹族,虽然他没有血道圣体,无法直接吸收红莲血晶,但凭借这些资源,也能快速崛起。   只可惜,堂堂气运之子遇到的人她这个人遁机。   人遁机本具备打破宿命的效果,再加上沐鸢两年来施展命道偃术,七皇子的气运被压制到了蓝紫色,又有白鸾初这另一位气运之女的相助,二者联合谋划,最终将这个即将崛起的气运之子坑杀。   沐鸢收获了七皇子的部分气运,正好就在这时,红莲劫火落到了她的手上,气运对她的加护恰好得以应验。   沐鸢有种强烈的预感,此火品相不如青鸾涅槃火,但她是血道圣体,可以吸收红莲血晶,在不远的将来,此火能够发挥出难以估量的作用。   她可正愁龙血嗑完后,修为停滞不前,本想着要不要趁着这次的功劳,去白鸾初那边索要些许高阶妖兽精血,红莲劫火这就来了。   “事不宜迟,陛下,还有几位尊贵的护道者,便随在下回城中,休息一晚如何?我改日设宴款待诸位,可好?”   “好,不过回到城中后,陛下这个称呼暂时还是免了,彭叔,你去趟万灵城,把摄影石拿好,交给宋总管,让她保管好。”   闻言,元庆川脚下突然一个趔趄。   摄影仪记录的影像,最终会刻录在摄影石中,沐鸢不认识宋总管是谁,但想必也是白鸾初的亲信。   其余众人与元庆川回城,却派出彭宗翰,交给那位宋总管,其目的是想要留好后手。   若是他们这边出事,那位宋总管就会第一时间将这枚摄影石上交朝廷,其目的不是事后报复,而是事前威慑,这些话是当着元庆川的面说。   等于是在告诉元庆川,我们手上有你的把柄,你好自为之。   白鸾初对自己的下属都不错,但这不代表,她会直接相信元庆川这个老狐狸,对方不久之前还差点对他们刀剑相向。   见此,沐鸢不禁暗叹,对方此举高明。   原来她还不理解,对方怎么能在杀死三皇子后,立刻就掌控了万灵商会,这下算她是看懂了。   数个时辰后,众人回到了商会,沐鸢将烛龙偃偶放工坊。   唐鸿下手极为狠毒,当时他那下攻击,工坊的那些徒工和作头,俱都元气大伤,部分人到现在仍旧昏迷不醒,剩下的也都不能下床走动,需要回去修养。   想要让工坊重新运转起来,接下来需要先招募新的人手,而想要修复烛龙偃偶这个庞然大物,也需要更长的时间。   从今往后,这乾元工坊,也将由沐鸢彻底接手,这却是一件令人十分头疼之事。   次日上午,包立轩拄着拐跑过来,对着讨好道:   “嘿嘿嘿,工官大人英明神武,修为盖世,恭喜白工官彻底转正,今后工坊上下,全听白工官差遣。”   “你消息倒是灵通,一边去,我正烦着呢。”   “小的这边有个好消息,不知道工官大人想听不想听?”   “说。”   “工官大人一举斩杀唐鸿,唐家势必要向商会讨个说法,而商会帮您修复偃偶,唐家也和商会彻底决裂。”   “这和我有关吗?”   “诶——工官大人您听我说完,工坊里那些小的们被唐鸿所伤,如今不少人正在谋划着,联合上书朝廷,这时候商会和唐家切割,朝廷降下怒火,唐家必遭严惩。”   偃宗直接插手夺嫡战,这事一旦被朝廷发现,必遭严惩。   “小的这次来,也是想要请工官大人,去做个证人,这是小的们的意思,也是会长的意思。”   经此一遭,沐鸢也认识到先皇定下这条规矩的意义。   偃宗实力强大,众多皇储修为普遍在偃王到偃皇之间,鲜少有皇储在登基前成宗,一旦让偃宗介入,夺嫡战就会变成偃宗间的较量。 第351章 偃器在自己炼自己!   一旦偃宗直接插手夺嫡战,其自身实力就会主导占据。   偃宗入局,交手动辄地崩山摧,破坏巨大、劳民伤财不说,这些偃宗更有机会,反过来控制皇储,最终就算登基,朝堂也会被那些对方把控。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夺嫡战中就没有偃宗,有三种情况偃宗会直接参与夺嫡战。   第一种,便是沐鸢之前碰到的,偃宗暗中出手将人做掉,不让朝廷知晓,此法不合规矩,但朝廷无力管束。   第二种,护道者原先只是偃皇,但在追随皇储的过程中晋升成宗,半路把人踢出夺嫡战,这说不过去,将亲信之人培养成绝世高手,这也是称帝路上的重要一步。   第三种,是皇储自身实力强大,未曾登基但已晋升成宗,皇室自不会阻止这样的优秀子嗣竞争皇位。   念及此处,沐鸢心中了然,难怪白鸾皇朝能在这动荡的偃界中,屹立数万年不倒。   不单单是因为朝廷中的至强者寿命悠长,单凭一己之力就可镇压一方,更因为它这养蛊般的继承人选拔方式。   但凡能够能够走到那一步,对于背景、气运、天赋、谋略、心性这五者都有要求。   此时,包司务打断了沐鸢的思绪。   “大人,工官大人?”   “嗯嗯?什么事?”   “这是会长托我给您的东西,请收好。”   说着,包立轩就递上来两只木盒,沐鸢将其送走后,进入避尘珠中,打开木盒一看,赫然是十五斤龙纹琥珀,外加二十斤七品云岚石。   前者每颗有拳头大,一共十颗,半透明,橙黄色泽,其中有龙影流转,仿佛封存着一头头真龙。   后者是一整块,足有磨盘大,大而轻盈,各色宝光明灭不定,如同瞬息变换的云霞,煞是好看。   加上两年前白鸾初就给她凑齐的三种灵油,如今她还差最后三种灵木,就可以尝试炼制七品万象伞,让夭夭晋升成偃宗。   这些七品偃材料理起来极为麻烦,她倒是可以提前准备,就比如云岚石,需要长时间不断地锻打熔炼。   突然,夭夭拿着一枚玉简,递到沐鸢面前。   “小姐姐,这是什么?”   “这是当时伏以雷法,炼制万象伞的影像,你别碰坏了,我回头还要参悟。”   “嗷,是很重要的东西。”   夭夭把玉简捧在手心中,非常小心,小脸上满是肃然,她突然抬起头,问道:   “夭夭也可以学吗?”   “学什么?”   “炼制偃器,夭夭也想学,好不好嘛,姐姐教教夭夭好不好嘛。”   小丫头在沐鸢怀里拱了拱,又用头顶蹭了蹭沐鸢的下巴,小小的狐耳抽抽着,在沐鸢下巴上划来划去,让她有些发痒。   夭夭过去是一位妖族大能,按照她自己的说法,掌握诸多道统,只是在龙渊秘境的特殊环境下,化身魂妖,不复生前的大部分记忆。   按理说,这小丫头应该是有着偃道底子在身上,说不定还真能试试看。   于是乎,沐鸢给夭夭讲解偃道的基础理论,发现这小丫头果然一点就通。   随后,沐鸢又拿她那尘封已久的全套偃材大典,送给了夭夭,让她没事就翻翻看。   “坏了,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小狐狸有这天赋呢?”   “哼哼!”   收到沐鸢的夸奖,夭夭双手叉腰,那几条小狐尾上下狂拍。   随后,沐鸢又掏出一枚三品青冥金,交到小狐狸手中,让她尝试淬炼此物,小狐狸手中电弧翻滚,那青冥金迅速融化成铁水,其中的杂质被移除。   但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铁水在夭夭手中的雷霆下,烟消云散,见此,那对狐耳顿时耷拉下来。   “没事,第一次尝试,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好了。”   “嗷……”   说实话,沐鸢自己也不擅长雷道,但她知道刚好有人擅长此道,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她在工坊一战中,第一个投降的璇玑子。   当时,她都还没动手,这家伙倒是先投降了。   半个月后,彭宗翰从万灵城归来,元庆川设宴款待众人,乾元商会的众多高层,白鸾初和她手上的所有护道者,以及七皇子手上归降的三四人,都加入宴席。   沐鸢在宴会前找到璇玑子,这时,璇玑子正倚着栏杆,百无聊赖地摆弄自己的机关手掌。   “原来是白姑娘,呼……想不到啊。”   璇玑子神色复杂,他原本以为沐鸢和她一样,只是想要找个皇储投靠,谋个一官半职,没想到沐鸢中途反水,反手弄死了七皇子。   如今,两人虽然都在会场上,都在白鸾初手上做事,但毫无疑问,比起他这个后来者,对方信任沐鸢这个护道者兼大功臣。   像当初,二人在焊术大典上,焊术造诣拼得个旗鼓相当,难分高下,若不是七皇子看沐鸢表现忠诚,也不会选择她夺魁。   三年间,两人间的身份逐渐拉开,到如今,已然隔了层可悲的厚障壁。   不料,沐鸢却是深深一礼。   “道友,你对那青云纹可有意思?”   “白姑娘不妨直说,所为何事。”   “是这样的,我有个后辈,想要修行雷道炼法,手头没有什么门路和资源,想请道友点拨点拨。”   “后辈?若是方便的话,让我瞧瞧。”   沐鸢不想暴露夭夭,也不放心把小丫头交给别人,小狐狸傻傻的,万一被人拐走了怎么办。   “不必了,我就直接坦白了说吧,我想要前辈手中的那种雷道炼法,当然,我也不会白拿,我会拿青纹炼形法作为交换。”   沐鸢之所以敢放心交出此法,是因为青纹炼形法的核心是青元圣火和青鸾涅槃火,其实对方就算拿到手,也未必能够炼成。   更不用说,核心部分沐鸢压根不会给对方。   这两种异火罕见,前者还有机会,以偃皇的手段或许能够在一些青鸾王朝遗迹中,找到仅存的火种。   后者则是压根没有门路,她当初遇到的青鸾真灵,极有可能是天底下最后一头。   能不能炼成是对方的事,那日焊术大典上,沐鸢就见到对方的雷道炼法极为高明,与她的青纹炼形法居然不分高下,很是适合如今的夭夭。   璇玑子思忖良久,点了点头,愣愣道:   “可以,白姑娘如果方便的话,替我在少主面前美言两句。”   二人互相交换玉简,沐鸢自己有所藏私,同样也不指望对方会倾囊相与,足够夭夭现阶段参悟修行便可,之后有机会,再拜访一下伏以师兄,看看他那里有没有什么雷道法门。   玉简被沐鸢丢进避尘珠,被夭夭接过,小丫头如同拿到新玩具那般,顿时欢呼雀跃,专心研究起来。   沐鸢挠了挠呆毛,突然想象到一个很荒诞的画面——   夭夭作为器灵修行偃道、炮制偃材、炼制偃器。   偃器自己在炼自己!?   六品偃器把自己炼成了七品!?   不自觉的偃器,还在等着主人去亲手炼,而自觉地偃器会自己炼自己,这是作为偃器的良好品德。   百般偃术,此乃——自炼!   此事,在灵傀宗中亦有记载——虫圭洞天衍化历史,摩天偃偶借此以求突破。   夭夭虽然偶尔贪玩,心智尚不成熟,但却是只静得下心来的、听话乖巧的小狐狸。   沐鸢不担心她会耐不住寂寞,修到中间半途而废,而是愈发期待,如果给夭夭足够的资源,她之后能将自身炼到何种地步。   宴会开始,众宾齐聚。   觥筹交错间,一群衣着暴露、淡妆浓抹的偃偶在人为操纵下,或是载歌载舞,或是演绎话本故事,如同前世的木偶戏。   众宾看得津津有味,大概因为自己是偃偶的缘故,沐鸢对这种艺术,是真的欣赏不来,尤其是当那些黑不溜秋的偃偶跳舞,看得她心中有些莫名惶恐。   因为实在看不下去,沐鸢索性就找借口离席,去楼上露台上吹凉风,这时白鸾初从后面走来。   “这次,多亏了你。”   “各持所需而已,我可没能力调动那么多偃皇,真心为我卖命,也没办法设计引走两名偃宗。”   “沐峰主不必谦虚,最终还是你一锤定音。”   “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六公主和二皇子,前者性格软弱,后者一心屠妖杀敌,如果可以,我想说服这二者投降,让他们通过仪式交出王朝气运。”   “之前四皇子不是被杀了吗?他的封国如今如何?能否联合?”   “四皇子背后是灵鹫国的王族端木家,四皇子是端木家长女和当今圣上所生,封国和商会不一样,商会会随时倒戈向胜利方,封国牵扯更大,灵鹫国支持四皇子,是因为有血脉作为纽带,不会随意投靠别人。”   “原来如此。”   “六公主代表的是云锦商会,击败六公主,我有八成把握,说服云锦商会,能够为我提供巨大助力,你需要的那三种七品灵木,云锦商会应该也能弄到。”   白鸾初抿了口酒,又继续说开口。   “二皇子代表东北边境部分兵权,大皇子突破后,他应该是最接近偃宗的皇储,很有可能已经是偃宗,击败他收益不高,但他对我们的威胁仅次于大皇子。” 第352章 栖流所   “剩下的还有八九二位呢?”   “这两位情况和四皇子类似,生母是各自封国内的掌权家族中人,故而都有封地支持,想要杀死难度不低,杀了他们等于得罪两个封国。如今,这两国之间摩擦不断,相互争执,我现在不宜插手其中。”   “喔,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这件事情让我困惑了很久。”   “什么?”   “七皇子为什么不用道誓机约束我等,话说,你和其他的护道者之间,存在道誓约束吗?”   两年前,白鸾初将自己的真名告知与她,并且和她立下道誓,道誓的约束很强,偃宗及以上不清楚,最起码沐鸢现在作为偃皇,无法逃过五品道誓机的约束。   “你说这个啊,我当然只和你一个人签订了道誓啊,道誓对于白鸾血统的人来说,是不能轻易签订的。”   “为何?”   “一是道誓本身内容,想要让那些护道者签订,首先这个道誓内容就要符合双方的利益,白鸾凌朔不想在未来称帝后,被某些规则约束。   “这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第二点——气运,白玉京中存在一台七品层次的道誓机,这条道誓机以血脉作为媒介,与先皇立下道誓,保佑后代子嗣享受气运加持。   “但这其中存在一个弊端,有人说是当初在炼制机关的过程中诞生的纰漏,也有人说这是先皇故意而为之,白鸾血统一旦与他人互相立下道誓,对方就会分走其身上的小部分气运。”   “也就是说,你与我签订道誓,其实还分给了我部分气运?”   沐鸢这话刚出口,她自己就意识到不对,她也是白鸾血统,她和白鸾初签订契约,相互分给对方一部分气运,应该抵消了才对。   但白鸾初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是点了点头,水眸直勾勾瞪着沐鸢,认真道:   “没错,护道者的称呼便是由此而来,初代护道者就享受初代先皇的部分气运,同时永世守护先皇左右,二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荣俱荣……”   好像在不知不觉间,被寄予了一份巨大的厚望。   结合对方所说,沐鸢隐约能够猜到,在历代皇储眼中,手下分为三个层级,就拿如今的白鸾初为例。   最次级的是璇玑子那种,未曾经过考察,但实力尚可,可以一用,但不可全信。   往上高一级的是彭宗翰、庄悦等人,是白鸾初认可的护道者,可以与之密谋。   最高级的就是沐鸢她自己,同样是护道者,但有道誓约束,分走皇储的小部分气运。   不过由于沐鸢也是白鸾血统,白鸾初所不知道的是,二者间的关系,实质上互为护道者和皇储。   难怪当时斩杀七皇子,气运分成了两份,沐鸢还以为是助攻也有奖励,合着是道誓的无形效果。   念及此处,沐鸢突然在心中呼喊:   “等等!我好像也被她骗了!她当时可没有和我说这些,我这算不算是误签了附加条款。”   “可是小奶妹,你当初也没告诉她你是白鸾血统啊。”   “如果没有人遁机和白玉京加持,就小奶妹那个霉运,我简直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师尊说,她是你的机缘,以后她夺取气运,你就跟在后面偷吃。”   沐鸢越想就越是觉得念头不得通达,随后,白鸾初说道:   “明日我就准备启程前往云锦城谈判,如果顺利的话,往返应该两个月内就能回来,你就待在城中安心修炼,修复烛龙偃偶,那台烛龙丙型我要带走防身。”   烛龙乙型需要异火才能操纵,烛龙丙型品阶低一等,但却没有这个限制。   “好,那就祝陛下旗开得胜。”   “陛下……怎么连你也埋汰我。”   “欸嘿嘿嘿,我随便说说的,”   不多时,偃偶戏表演结束,沐鸢和白鸾初二人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宴会上,沐鸢后来喝了点果酒,微醺,脑子有点晕乎乎的,等到宴会结束,她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然后缩进避尘珠当中。   此时,贴心的白幼微准备好了热腾腾的药浴。   劳碌了两年多,总算是能够好好睡一觉,这次沐鸢没看黑纸,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七品脏器可以开始准备起来,七品人遁机偃方还没有头绪,炼成六品人遁机后,红线消失不见。   终于在这一天,红线再次出现,指向东方。   沐鸢取出几份地图看了看,自己从乾元城出发,往东依次是几个封国,穿过焊武国、灵鹫国和罗梦国,就是整个白鸾王朝的东北边境,同时是长城所在。   “也不知道这次的红线最终通向何处,如果偃方还在白鸾国境内那还好办,如果再往东,那可就是荒州,是真正的大妖纵横之地。”   “荒州的几大妖国当中,都有妖尊镇守,实力不亚于白鸾国师,你在白鸾国有白玉京加护,如鱼得水,但白玉京作用范围有限,无法干涉荒州,更不要说,一些妖族对人族本就有着歧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正如玄州的人族排斥妖族和邪祟,荒州的妖族同样排斥人族和邪祟。   “算了,先把眼下的事情解决,将摩天偃偶修复成八品偃偶,再等我修为到半宗,再去荒州也不迟。”   于是,沐鸢即刻参悟七品火心山的偃方,并且凭借当初在灵傀宗学到的那些宇道造诣,设法在自己的体内开辟洞天。   前者火心山沐鸢倒是有了些头绪,随着修为提升,偃道造诣提升,炎道圣体的益处也愈发明显。   后者困难至极,切割洞天炼成避尘珠,与在自己体内开辟洞天,难度完全就不在一个层次。   ……   一晃一个半月过去,转眼已是初春,白鸾初那边有了传讯。   “我已和云锦商会的云会长,达成初步的协议,云锦商会一名偃宗供奉身上被发现存在蠹虫,整个云锦商会内部有不少人都被蠹虫侵蚀。   “事情败露后,那名偃宗火烧云锦城,趁乱劫持了六公主,盗走了云锦商会仓库内的大量偃材、偃器,如今下落不明,尽快来云锦城与我会合。”   这条传讯是四日前的,经过几座城中转,最终才传到沐鸢手上。   谈判比想象中要顺利,但六公主身上,有一份相当庞大的气运,必须要回收。   最重要的是,七品灵木罕见,大多都存储在商会的宝库当中,沐鸢想要的三种七品灵木,如今也被那名偃宗一同卷走。   沐鸢看了看烛龙偃偶的修复进度,浑身偃甲上已经修复完成,灵力炉心填充完毕,左臂还在炼制当中。   因为唐鸿的缘故,整个乾元工坊如今人手少了大半,算上新招募来的偃修工匠,甲乙丙丁戊己庚七部重组后如今只剩下四部,全部投入生产炼制,也需要至少半年时间才能炼成。   现在才过去两个月不到,手臂炼出一个雏形。   无奈之下,沐鸢只能感叹一句时运不济,带着独臂战损版的烛龙偃偶,出发前往云锦城。   沐鸢的气动仪由夏声笙亲手炼制,本就不俗,她和夭夭轮流赶路,只花了半个月,便抵达云锦城。   来到云锦城后,沐鸢被眼前的惨状吓了一跳。   她差点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眼前的景象,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遍地尽是倒塌的房屋、破碎的瓦砾,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焦臭味,城外的一处空地上,撑起了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帐篷,那些在斗争中失去住所的人民,此刻都聚集在那里。   失去亲人的孩子相互依偎,不少穷人在这场浩劫中,失去了手脚,但因为没钱故而买不起机关手脚。   从白鸾初的传讯中,沐鸢原本以为所谓的火烧云锦城,只是一次小规模的动乱,但偃宗若是有所准备,其破坏力远超她的想象。   云锦、乾元、万灵三座城池是商会的总舵所在,又以分别以三大商会为名,是三座人口达到百万的富饶城池,沐鸢见识过乾元城的繁华,自然也能猜到云锦城的样貌。   可眼前的景象,分明与沐鸢之前见过的青鸾王城废墟无二。   她之前和唐鸿在地下工坊中交手,最多就引起城中小范围的地震,也没有如此大的破坏力。   沐鸢心有戚戚,先使用通讯偃器传讯,白鸾初那边并无回应,于是又去了城中的云锦商会遗址,凭借偃修的手段,短短二十天,商会已经重建了小半。   一群偃修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在那些人中,沐鸢见到了云锦商会的会长。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眼窝深凹,半边身躯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灼过一般,虽然有着偃宗的修为,却浑身气息萎靡,他望向满目疮痍的城池,黯然神伤。   见到沐鸢过来,抱拳一礼,老人才木然转过头,如同一只关节生锈的人偶,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这位想必便是是白元姑娘吧,老夫是这云锦商会的现任会长,云永昌。”   沐鸢与之寒暄了几句,于是直入正题。   “节哀,不知道少主如今何在?”   “少主……他如今不在城中,他在北边的栖流所,你去那边找他吧。” 第353章 十日代出,流金铄石   沐鸢本以为出了这么大事,白鸾初应该好好待在城中,未曾料想对方居然在栖流所,在来的路上,她就是从栖流所过来的,听对方那么一说,于是又折返回去。   以神念一扫,栖流所很大,粗略看去,难民数量多达六十万。   很快,沐鸢就找到了位于栖流所中央的白鸾初,在她和其余几名护道者的指挥操纵下,一群低阶偃偶还有士兵,正在给那些难民施粥。   “来得挺快,烛龙偃偶修得怎么样了?”   “手臂还没修好,我先过来了,刚才我给你传讯的来着。”   白鸾初一摸储物袋,俏脸上写满了尴尬:   “喔,通讯偃器我忘带了。”   “这情况,好像比我想象中要严重啊……我上次和唐鸿交手,也没有这样的阵仗。”   “毕竟是偃宗出手,那名偃宗人称十日君,他早有预谋,潜伏在商会中百年之久,商会还有朝廷中的不少人,都被他种下了一种名叫行尸蠹的蠹虫。   “在他动手的瞬间,商会还有城中的防御阵法几乎全部瘫痪,那些被种下行尸蠹的修士也在同一时间展开行动。   “当时十日君与云锦商会的其余四名偃宗交手,利用七品炎道偃器【十日代出】,配合十件六品偃器【火精轮盘】,形成一道恐怖的炎道偃术,当场击杀云锦商会的一名供奉,六名偃皇,并且重创了会长云永昌。”   “最终,十日君还是被四宗重创。”   反观沐鸢当日与唐鸿二人交手,商会内的阵法全力运转,唐鸿周尘二人插手夺嫡战一事,唯恐被外人知晓,所以交手过程中有所顾忌。   而十日君则不然,他出手毫无顾忌,当时城中阵法瘫痪,城中局势越乱,对他就越有利。   他有意破坏云锦城,偃术更是毫无顾忌地释放。   最重要的是,唐鸿二人手中只有六品偃器,而这十日君手中有居然有一件七品偃器,这才造成如此局势。   “十日代出,毕方前辈,你可曾听说过这件炎道偃器?”   “没有,兴许是尔等后世所炼制的偃器,不过我倒是听过一段太古年间的传说——长人千仞,唯魂是索,十日代出,流金铄石,想来这偃器之名,便是取自这段神话。”   “长人千仞,唯魂是索,十日代出,流金铄石?”   沐鸢反复念叨着这十六个字,这句话直接翻译过来便是说——世上有身高千仞的巨人,专门捕捉人的魂魄,十个太阳轮流升起,高温使得金属化作流水,岩石消融。   在沐鸢看来,如果传说描述的是两种偃器,前者指的应该是某种魂道偃偶,高达千仞,而后者就是一种炎道偃器,类似人造太阳,但却足足有十个。   沐鸢深吸一口气,心中震撼不已,她咽了口唾沫,艰难问道:   “那十日代出长什么样?”   白鸾初闭上眼睛,似是在回忆当时的状况,她缓缓道:   “是一只机关巨手,长六百丈,十件火精轮盘如同十轮大日,又像是十颗环绕着巨手的念珠,每次轮转,都会爆发滔天烈焰。”   以十个火精轮盘替代十日,以七品炎道偃器为核心,施展炎道偃术,再现太古神话当中十日代出的天灾。   “前两次转动,当场击杀了一个一转偃宗,第三次转动,毁灭了大半座云锦城,第四次转动,虽然被云永昌接下,但也将其重创,强如十日君,转动四次也已经是极限,不曾有余力转动第五下,被其余三宗逼退。”   沐鸢听得头皮发麻,对于这十日代出的恐怖威力,又有了更深的认识。   如此偃术如同天灾,也就只有夏声笙、白芸那样,同样身负七品偃器的偃宗才有可能接下。   朝廷不让偃宗插手夺嫡战是正确的,偃宗在城中打起来,下场不堪设想。   “此次乃是蠹族所为,不属于夺嫡战的范畴,所以允许偃宗出手,联合清剿十日君及其部下,白鸾王城距离这里很远。   “三日前我收到回信,朝廷的偃宗高手抵达还要至少一个月时间,我们等不到那时候,我已经和云会长商量过,他将派出手下的两位供奉,与我等一同前往,一举拿下十日君。”   说着,白鸾初捋了捋鬓角的银白发丝,虽然身着男装,却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女儿神态。   沐鸢看向身后的大锅,锅中煮着热气腾腾的白粥。   “这些粮食是哪来的?”   “这些粮食是我以皇储的名义,带着庄悦他们,临时从附近的城池中抽调过来的,估计撑不了多久。”   白鸾初说得轻巧,那些城主眼中她是庶子,沐鸢可以想象,白鸾初带着一众偃皇,凶巴巴地冲到城主府,说是抽调其实是明抢。   毕竟不是所有城池都有偃宗坐镇,七八名偃皇打上门,那场面还是很吓人的,城主不敢不给。   “好在三日前的回信中,提到了此事,算是先斩后奏吧。”   就算这样,敢去强迫那些城主开仓放粮,这等于是和朝廷作对,想要做到需要极大的勇气。   正如白鸾初所说,她是从凡人中一步步爬上来,最是知晓这些凡人的疾苦,在修行的路上走得远了,人心往往会变质。   施粥的士兵基本都有修为在身,却一个个黑着张脸,他们对于服务这些凡人颇为不忿,若不是朝廷的命令,他们压根不会出现在这里。   那些世家大族的修士,如今都在城中,待在刚重建好的屋舍中。   反观那些护道者修为更高,都是偃皇,反而都愿意操纵偃偶为平民施粥,彭宗翰用他那头机关铁牛,驮伏着数千石粮食,刚从外面屁颠屁颠回来。   至于另外几名偃皇、偃王,还没成为白鸾初的护道者,也看不出有多忠诚,大概也是想要竭力在白鸾初面前表现自己,所以也在里里外外忙个不停。   毕竟,如今的白鸾初,可是掌握了三大商会,已经从当初那个不被人看好的庶子,一步跃升成了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许多修士都来投奔巴结。   璇玑子带着手下的几个门徒,在帮那些残疾者安装机关手脚,所谓日久见人心,至于他们能否得到白鸾初的认可,还要看以后。   此时,一名失去小腿的盲眼老太,正坐在璇玑子面前,喋喋不休。   “先生啊,你们可曾听到……呃,前些天的爆炸啊,我听人说,素裳殿下被掳走了,殿下可是个好人呐……”   “是,是。”   璇玑子点头敷衍,拿着小锤,轻轻敲击刚刚装上的机关小腿。   沐鸢估计,这老太把对方当成了哪位德高望重的偃道郎中,或许做梦也不会想到,正在给她安装机关腿的,是一名真正偃皇。   “好了,大娘,头过来。”   老太把头凑了过去,一边嘴里念叨,一边双手合十祈祷。   “素裳殿下,还有前些日子来的那个,白少爷,可都是好人呐,愿老天保佑,都要平安无事。”   璇玑子作为偃皇,还是偃皇中的偃道大师,给凡人安装一双眼睛自然不在话下。   只见他双手上下飞快律动,以迅雷之势将那双浑浊无神的眼眸挖了出来,还没等对方感到疼,一双溜圆的眼珠子又被按了进去。   呲~   璇玑子指腹处有雷道道纹浮现,形成一道细微的电流,没入那对眼珠当中。   老太眨巴了两下眼睛,重现光明,看着眼前这个半边身躯被偃器取代,一看就知道极为不俗的“先生”,被吓得呆愣当场。   不等她反应过来,璇玑子已经起身,走向下一个残缺的少年。   见到如此情形,沐鸢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时,沐鸢突然想起,白鸾初曾经问过她偃道和民生的问题,或许在她的眼中,偃道就该如此造福百姓,而不是仅仅被把持在世家财阀的手中。   “可惜啊,这一切还是太理想了……”   毕方不禁赞叹道:   “这丫头手上的护道者虽然算不多,但这丫头看人的眼光可以,但凡是被她选中的护道者,都算得上志同道合。”   “可惜,她选的这八人都不错,选了个我这么个妖女,哈哈哈,一下子就拉了胯。”   “你也不错。”   “我可没有他们那么高的觉悟和志向。”   “不,你有的。”   沐鸢和毕方交谈的片刻,庄悦突然出现,插嘴道:   “不过还有个好消息,如今少主已经被陛下正式承认身份,不再是庶子,现被册封为第十位皇子,只等回王城完成册封大典。”   沐鸢心领神会,抿着嘴,有些刻意道:   “小女子参见皇子殿下。”   白鸾初又捋了捋鬓角的秀发,俏脸微红:   “咳,免礼,我是说不必如此……此次行动非常危险,我们要面对的是真正的偃宗,还有他手上的偃皇,你可以选择去或者不去。”   然而,沐鸢二话不说,挺起小胸脯,小鼻子略微翕动,满脸义愤填膺,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道:   “去,当然要去,我一心为民除害,匡扶正义,怎么能不去?”   与此同时,众女鬼照旧起哄。   “事出反常必有妖……妖女,我看小奶妹是馋六公主身上的气运。”   “你看,烛龙偃偶现在就一条手,那十日代出也是一条大手,你说,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我觉得小奶妹有必要提前问问,那十日代出到底是左手还是右手。”   “偃器是死的人是活的,不匹配可以改嘛,再说,我在左肩上装条右手怎么了?” 第354章 你们不行,但我可以   “我们何时出发,能知道他的行踪吗?”   “五日后出发,十日君身上没有命道偃器遮掩,易梅大师算过一卦,说是在槐阴山。”   易梅,原本是七皇子手下的一尊命道偃皇,如今暂时归于白鸾初手下,如此戴罪立功的机会,他自是不会放过。   此时,金线并无指引,也并未显现。   “又是槐阴山,我上次去过一次,在那里发现了大量蠹虫,还有两具偃皇的尸体,这么容易就找到了,会不会是陷阱?”   “我有想过,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要等五天,之前我将此事通知了万灵商会,那边也会抽调一位偃宗还有六名偃皇过来协助,万灵城和乾元城到云锦城的距离差不太多,我同时给两城传讯,没想到你居然是第一个到。”   “嘿嘿,碰巧,我猜可能是他们一同上路,偃皇在路上拖了偃宗的后腿。”   “呵呵呵,说得好像你不是偃皇一样。”   “也对喔。”   至于乾元商会,原本四名偃宗,唐鸿作为主谋已死,周尘受伤,他作为从犯,和会长元庆川一起,于上个月被朝廷问责,被传唤前往王城。   所以,如今的乾元城中只剩下一名偃宗供奉坐镇,如今不宜调人离开。   几波人马齐聚,算上沐鸢的话,此行共有四名偃宗战力,二十一名偃皇,这几乎是白鸾初如今能够短时间内调动出的最强战力。   沐鸢打算趁着这五日,赶紧准备一下,尤其是针对那传闻中的十日代出偃术,需要想个办法防范。   她手中这台烛龙需要异火才能操纵,偃偶本身所选的偃材中,有许多都属于炎道,本身就有极强的耐高温性能。   那十日代出之术非比寻常,居然能够瞬杀一转偃宗,其威能依旧不容小觑。   眼下,沐鸢能够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偃甲表面附上一层青云纹,要给这么大只的偃偶全身烧上青云纹,这无疑是个不小的工程。   而且目前烧制青云纹的技艺,只有沐鸢自己能够实现,早在先前,沐鸢就有过这样的打算,等到外层偃甲修复后再上手炼制,哪料外层偃甲刚修好,她就收到白鸾初的传讯,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   眼下,趁万商会的援军未至,刚好可以加紧炼制。   时间紧迫,沐鸢优先将胸甲覆盖上青云纹,胸甲之下,就是烛龙机心,烛龙机心中就是她自己。   其次便是龙首,那龙首之中,可以释放异火龙息,是烛龙偃偶最重要的攻击手段,剩下的两腿一臂,沐鸢没来得及炼制,万灵商会的人已经赶到。   众人集结完毕,路上易梅大师又算了一卦,此行小凶。   十日过后,众人抵达槐阴山,与上次来时不同,这里的毒瘴更加浓郁,万灵城过来的那名供奉乃是一名风道偃宗,名叫欧阳鲲。   “诸位,请先退后。”   说罢,只见他伸手一招,一柄巨大机关风车凭空出现,这风车被安插在地上,欧阳鲲向其中注入灵力,三轮扇叶飞快旋转,如同大鹏展翅,劲风席卷槐阴山。   这是一件六品风道偃器,其名——【气镇云霄仪】。   那毒瘴飞快退去,众人顿时感到一股强横的气息扑面而来,纷纷心生警惕,却听得一声雄壮的怒吼,从山谷深处传来。   “想不到,尔等居然跟到了这里。”   此时,一名偃皇怒喝道:   “十日老狗!你伤及无辜百姓,勾结蠹族,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笑话,本座这叫审时度势,这天地注定是蠹族的天下,蠹圣座下众生皆为蝼蚁,等到蠹圣降临此间,你们所有人都将成为蠹族的血食。”   蠹圣!   在场众人的心都为之一颤,毫无疑问,对方口中的蠹圣,是足以与偃圣匹敌无上存在。   偃尊都已经让在场所有人望尘莫及,传说中偃圣超脱凡俗,虫圭洞天都无法模拟,只是抬手间就能碾死偃尊,那又该有多么强大。   “哼!十日老狗你莫要猖狂,那蠹圣就算真的降临,我偃界自然也有偃圣镇守,但你注定活不过今日!速速交出六公主殿下,我等还可以留你个全尸!”   十日君在先前一战中受伤,如今在这山谷中疗养,众人等不到朝廷援军抵达,就是要趁机将其斩杀,唯恐其逃走继续祸害一方。   再者,根据白鸾初的推测,对方抓住六公主,除了用来当人质,更重要的是想夺取其身上的白鸾气运。   皇族子嗣还在白鸾国境内死亡,则会被附近的其他子嗣吸收,若是附近没有其他子嗣,则是会被收归白玉京。   想要强行夺取,必须破坏七品道誓机的道誓,蠹族擅长侵蚀各种偃器,七品道誓机自然也在齐列。   但那毕竟是七品偃器,蠹族侵蚀需要时间。   所以,六公主在他的手上,暂时应该死不了,但若是时间一拖,那可就不好说了。   “孩儿们,速速给本座醒来!”   话音刚落,只听一阵震颤声从峡谷四方响起,众人警觉,纷纷掏出各自的偃器应敌。   璇玑子沉声提醒道:   “诸位当心,切勿让这些蠹虫靠近偃器,远程为主!优先火攻,其次用其余元素道统进攻,切勿用金道和木道手段!”   早在来的路上,众人就已经交流过这件事,也提前有所准备,三名擅长炎道的偃皇架起巨炮,其余几人则是拱卫在其身边,形成防线。   嗡!   漫天虫海席卷,在十日君手下五名偃皇的操纵下,铺天盖地朝着众人席卷而来。   这些蠹虫形态各异,有些在地上翻滚蠕动,如同蛆虫,有些则是振翅而飞,身披甲壳,更有甚者居然化作半人半虫,双钳别在身躯两侧,双目赤红,令人望而生畏。   轰轰轰!   炮口迅速蓄能完毕,炎道偃术从中绽放,在半空中绽放,无数拳头大小的球体,其中饱含炎道阵纹,在接触到虫海的轰然爆开。   火焰席卷,无数蠹虫被顷刻烧死,但更多的蠹虫却从火焰中冲出,朝着众人飞快逼近。   “怎么可能!?”   “本座便是主修炎道,蠹族怕火本座又岂能不知?实话告诉你们,百年来,本座从蠹尊大人那里求来蠹卵,又对这些蠹虫进行了上千轮筛选,这群蠹虫早就进化出了炎道抗性。”   众人心中大惊,这十日君居然还藏着如此底牌。   沐鸢进入了避尘珠,闪身来到烛龙机心当中,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她心中微动。   如果说偃修是通过推演机关、阵纹,炮制偃材利用其中的道纹,从而修行天地间的大道,那么蠹族便是通过不断的吞噬获得养料和道纹,进而繁殖、分裂,夺取天地间的大道。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自然界的法则,同样也是修仙界的法则,但在蠹族身上表现得尤为淋漓尽致。   “也不知道,我身上的异火,对这些进化后的蠹虫有无效果。”   夭夭捧着避尘珠,来到众人面前,那避尘珠闪烁,一道赤红的半龙形偃偶,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烛龙偃偶!一定是白元大人!”   “白元大人当心,这些蠹虫不怕火!”   还没等人说完,那龙首当中喷出幽蓝火焰,形成一片扇形火海,滔天威势令得偃皇心惊,令偃宗侧目。   火海漫天,蠹族瞬间被其点燃,一个个被烧得甲壳爆裂,发出炒豆般的脆响,最终化作一粒粒血红晶石簌簌而落。   这火焰看似幽蓝,其实是千人千面掩盖下的红莲劫火,见此情形,先前那名架炮的偃皇瞬间傻眼。   “凭什么我们的火不行,但她的火焰有效!难道就因为她有这七品偃偶?”   “是异火!她那手中的,一定是异火!唯有拥有异火才能驾驭烛龙偃偶。”   众人路上有所交流,知晓沐鸢之前的所作所为,她从七皇子手上骗到了一台七品偃偶,这让所有人都艳羡不已。   “如此胆魄、手段的下属,啧啧啧,殿下你真是好眼力。”   “可惜啊,那七皇子花了十数载的光阴,乾元商会倾尽人力物力,到头来反给别人做了嫁衣。”   在场众人修为都是偃皇起步,修行至今,都知晓风险投资的道理,不可能单修一道,见自己手中的炎道术法效果不佳,立刻又转换为其它手段。   如此多的偃皇接连出手,其攻击形成规模,如同屏障,狂轰之下,让那些蠹虫都靠近不能。   沐鸢看着那些被直接轰杀成渣的蠹虫,心中有些肉疼,这要是给她炼成红莲血晶该多好。   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揪出其背后的十日君。   沐鸢连同其余三名偃皇,深入山中,很快便找到十日君所在。   “找死!”   十日君未曾现身,但其怒吼却响彻山谷。   下一刻,众人只见一条粗壮的机关巨手撕裂大地,从中探出,其周围还环绕着一圈机关圆盘,正是那十日代出和火精轮盘。   其威势浩大,众皇惊惧,将原本的战线后移,生怕被其波及。   而沐鸢却不退反进,猩红的眼眸中闪烁起兴奋的神采! 第355章 三相焚天·烛龙式!   见到对方上来就施展杀招,一名偃宗想起云锦城的惨状,他面露愤恨,冷喝道:   “哼,故技重施,以为我们还会怕你吗?欧阳道友,我们动手。”   说罢,这名偃宗就取出一件偃器,这件偃器形同房屋,上下前后都在十丈左右,前方有一个圆形的开口。   那名偃宗全力催动此物,霎时间,方圆百里内的温度骤降,漆黑的玄冰从开口中喷薄而出。   见此情形,就是沐鸢都忍不住脱口而出:   “好家伙,人工降冰雹!”   此乃六品冰道偃器——【一日寒】。   这名偃宗名叫萧寒,他与欧阳鲲相互对视一眼,一日寒中喷涌的玄冰,尽数涌入欧阳鲲的气镇云霄仪当中。   玄冰被切削成齑粉,随狂风乱舞,风道与冰道两种道纹扭转交织,化作寒潮,朝着那十个精活轮盘轰去。   白鸾初将欧阳鲲这位风道偃宗请来,并非随意之举,当时云锦城的那场战斗,她曾经亲眼目睹和参与。   冰火相克却不相容,可单就以萧寒手中的冰道之力,根本无法压制十日代出那种恐怖的偃术。   所以,白鸾初特地将欧阳鲲请来,冰风两道相契,合二为一,二者相互增进,胜算就会大大增加。   只要这股寒潮,能够破坏十枚火精轮盘的运转,就可以大大削弱十日代出的威力。   然后,与此同时,沐鸢和另一位名叫袁振华的偃宗,就有机会靠近,破坏对方的偃术。   沐鸢催动慢鱼,覆盖整个槐阴山,那宙道领域出现的刹那,在场众人无不震撼。   这偃器沐鸢已经许久未曾动用,有时是因为距离太远,宙道领域覆盖不到,所以用不上,有时则是因为不敢用,唯恐遭人觊觎。   以前对手都是偃王的时候,沐鸢还敢动用此物迎敌,可对手若是偃皇、偃宗这一步,视野阅历已经不是寻常人等能够比拟,一眼看出其端倪。   但到了如今,沐鸢掌握了烛龙偃偶,能够发挥出相当于偃宗的实力,有足够的底气催动慢鱼,不让外人抢走。   宙道领域缩小,最终汇聚在十日君还有他的偃器之上,将在场其他人排除在外。   十枚火精轮盘本就受到寒潮影响,运转缓慢,又在宙道领域的影响下,速度放缓六倍,轮盘围绕机关大手转动到半周的位置,就几乎停滞。   “哈哈哈,白元道友,干得好!”   袁振华大笑一声,身披偃甲,身形快如闪电,浑身力道道纹骤放,仅仅是浑身散发的气劲,就将那些蠹虫逼退。   他盯着空中的烈日,背后被烧得焦黑都浑然不觉,眨眼间来到十日君面前,对其一拳轰出。   砰!   十日君立刻催动偃器抵挡,袁振华偃甲包裹的双手相互握住,举过头顶,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朝着十日君施展的护罩砸下。   砰!   而就在这时,山谷深处,爆发出一声凄厉的虫鸣,一头五百丈大小的暗紫色蠹虫从中飞出。   暗紫色的甲壳上,闪烁着纷乱的道纹,身上散发的威势骇人至极,赫然不弱于偃宗。   作为蠹虫,能够修行到这一步,不知吞噬过多少偃材、偃器和道纹。   众人怔住,蠹族原本就是只活在太古神话中的异族,如今不但重现于世,而且还出现了相当于偃宗的强者。   这头蠹虫毫无疑问,是沐鸢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强的一头蠹虫。   或许换一个称呼,可将其称为蠹宗!   越是强大的蠹虫,所炼成的红莲血晶也就越是巨大,其中蕴含的能量也越是恐怖。   沐鸢的修为卡在四转偃皇许久,正好可以杀了这头蠹宗,将其炼成红莲血晶,然后助她突破。   咔咔咔!   龙兽上下颌张开到最大,同样喷出幽蓝火海,但其威势却比先前更加翻了数倍。   有了烛龙偃偶保护,沐鸢就可以在烛龙机心中,放心催动三相焚天仪。   此刻,沐鸢盘坐在烛龙机心当中,其身前凭空悬浮着一只磨盘,磨盘急速旋转,火焰形成漩涡冲天而起,没入头顶的赤色晶石之中。   就刚才这几十息的功夫,太阴真火、青鸾涅槃火、红莲劫火三火融合,然后注入到烛龙机心当中,经过其运转放大,最终从龙首中喷出。   百般偃术,此乃——【三相焚天·烛龙式】!!!   这一招,已经不是沐鸢第一次施展,早在乾元工坊的那一战中,沐鸢就已经用过一次。   当时,唐鸿在乾元工坊内行动受限,沐鸢利用慢鱼拖缓唐鸿的动作,再用三相焚天将其灭杀,最终奠定胜局。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在唐鸿的反扑之下,烛龙偃偶失去了左臂。   蠹族生来喜好吞食外物,尤其是蕴含道纹的偃材、偃器,在蠹族眼中,沐鸢的这身偃偶本该是一盘大餐,可当三相焚天之术爆发的刹那,所有蠹虫本能地感到恐惧。   原本被人操纵,发起进攻的虫海,此刻也失去掌控,朝着远离沐鸢的方向四散奔逃。   轰!   幽蓝火海漫天倒卷,声势浩大,随着沐鸢的一路修行,不断收集异火,不断精进炎道造诣,不断提升三相焚天仪,三相焚天这道偃术也日趋完善。   十日代出能够灭杀偃宗,她这三相焚天同样可以!   白鸾初等人不禁赞叹,就连深谙炎道的十日君,见到此术也不禁失神片刻。   这天下之大,偃修无数,从来不乏惊才绝艳之辈,能够站在这里的最次也是偃皇,他们都是历经无数杀伐与磨难,从万千偃修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   但在沐鸢面前,他们都黯然失色。   “嘶——”   在幽蓝火焰的烧灼下,那头蠹宗巨虫惨叫,声音凄厉无比。   袁振华浑身偃甲咔咔作响,他被烧得焦黑,几乎化作一个炭人,但却越战越勇,拳头如同雨点般疯狂落下。   砰砰砰砰砰!   十日君被打得连连喋血,他深知大势已去,他身上有伤,偃器被人克制,白鸾初这边人数众多,又都准备充分,再加上沐鸢手持异火,蠹族又被死死压制。   突然,火精轮盘彻底停转,十日代出反手朝着袁振华落下,将其拍飞出去,   十日君也远远退开,吐出满口血沫与碎牙,面色阴狠至极,仰天狞笑:   “好,好得很,我若今日不死,来日定要带领蠹族大军再度归来!”   “就怕你没有来日!诸位,都来随我诛杀此獠!”   “好!”   “杀了他,杀死这个魔头!把他挫骨扬灰!”   众人纷纷呐喊,尤其是那些经历了云锦城一战的偃修,此刻更加是怒火中烧。   沐鸢听着微微错愕,从来只有别人把她当妖女来追杀,如此跟随众人一头讨伐别的魔头,这还是头一回。   十日君施展手段当即又要遁走,那蠹宗似乎收到某种指令,突然振翅而飞,众人陷入两难,到目前为止,他们还在没发现六公主的踪迹。   “应该是被他们带走了!”   “快,分头去追!”   众人很快分成两拨人马,沐鸢带领白鸾初等九名偃皇,前去追击蠹宗巨虫,剩下的人则是跟着欧阳鲲,前去追杀十日君。   那蠹宗飞行速度奇快无比,三对虫翅齐齐振动,有风雷声回荡,完全不亚于七品飞行类偃器。   烛龙偃偶威力巨大,可惜未曾搭载合适的飞行机关,速度只和其余众多偃皇相当,若不是沐鸢有慢鱼施加宙道领域,限制其移速,早就被其甩开。   沐鸢一咬牙,心中暗道不妙,当即号令众人:   “都给我进来!”   说着,沐鸢便催动避尘珠,将众多偃皇连同烛龙偃偶收入其中。   与此同时,烛龙偃偶胸甲大开,一颗溜圆的墨绿色球体从中弹出,正是承载着沐鸢的烛龙机心。   下一刻,她又取出师尊赐予她的特制六品气动仪,将其安置在烛龙机心两侧,烛龙偃偶太重,小小的气动仪压根推不动,只能单独推动烛龙机心高速飞行。   之所以没有单独飞行,而要躲在烛龙机心中飞行。   一来,是为了自保,防止那头蠹宗掉头反扑。   二来,则是为了接下来的行动。   气动仪被调换成第四档,沐鸢体内的灵力飞快消耗,速度直逼半宗,又有慢鱼加持,终于将其追上。   不久前,身后追逐它还是一个庞然巨物,才不过转眼的功夫,就只剩下一个气息微弱的小球体。   可经历了方才的恐怖一幕,哪怕背后只是这个小球,它也丝毫不敢回头反攻,二者距离不断缩短,最后只剩下一里之地。   沐鸢暗道距离差不多,她自身本体可不是这头蠹虫的对手,于是甩动手臂一把将手中的避尘珠抛出,那避尘珠被抛飞到蠹虫头顶,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   烛龙偃偶再次显形,如同一座凭空出现的山岳,在蠹宗上空当头落下。   而在后方,沐鸢正盘坐在烛龙机心当中,借助机心,可以在神念所及范围内隔空操纵烛龙偃偶!   轰!   烛龙偃偶将蠹宗扑倒,二者在半空中相互扭打,蠹宗最终被烛龙压得坠落,又在在大地上一路滑行,犁出一道数十里长的沟壑。   那蠹宗獠牙翕动,张开口气,正要咬向烛龙的手臂,而烛龙偃偶则是昂起脑袋,张开大口,幽蓝火光闪烁,眼看就要喷出。   此乃三火融合之火,沐鸢提前在烛龙体内留下,存储灵力炉心中的、最终的火焰!   【三相焚天·烛龙式】! 第356章 以身相报?   吼吼吼——   蠹宗嘶吼中,咬住烛龙的一条手臂,只是这一口,就将半条手臂咬掉,烛龙偃偶那巨大的龙首张开,幽蓝的火焰如同岩浆倒灌般尽数倾泻。   嘶吼吼吼吼吼——   蠹宗的嘶吼愈发凄厉,在幽蓝的火焰中抽搐挣扎,间或还传出宛如人声的惨叫。   “救救我——啊,救我!”   沐鸢仔细一听,好像是一个女子的嚎叫。   难道是那六公主白鸾素裳?   不对,万一这其中有诈?   她可没那么容易上当!   沐鸢心中惊疑不定,可又不敢大意,烛龙机心悬浮在半空中,她将神念散出向下探寻,只见蠹宗的甲壳在异火烧灼下飞快破碎脱落,化作一片片血红晶石,却见那甲壳之下,赫然躲着一个容貌清纯少女。   “咕哇——救我!”   沐鸢观其头顶的气运,呈现蓝紫色,这才确定确定了对方的身份,烛龙偃偶左肩的断面中,伸出了一条成人腰杆粗细,千丈长的机关手臂。   这条手臂是之前临时加装上去的,在另一边完好的右臂面前,简直连筷子都算不上。   这条手臂没有什么威力,只是为了防止不时之需,抓取物体之用。   在沐鸢的操纵下,那些火焰肆虐之下,有意避开对方,手臂抵达将少女拉了出去,塞进避尘珠中。   不多时,在沐鸢的狂轰之下,那蠹宗巨虫终于在火焰中渐渐失去了行动力,到最后不再动弹。   沐鸢心中犹疑,蠹宗巨虫生命力顽强,她唯恐对方炸死。   于是下一刻,烛龙偃偶一把抓住烛龙机心,塞进胸口当中。   沐鸢继续运转三相焚天仪,给烛龙机心供火,火焰燃烧了足足三天三夜,直到将整个小山般大蠹宗残躯彻底焚毁,化成一座血红色水晶山,沐鸢这才罢休。   这座小山比起最开始的蠹宗身躯,足足小了两大圈,可也有百丈之高,红光氤氲,有浓郁的血腥气从中散出。   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简直难以想象,就算是当初龙尸,在这座小山面前都完全不够看。   沐鸢咽了口唾沫,两眼放光,当即将其收入避尘珠中。   咚!   白鸾初等人看着这从天而降的宝山,都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白鸾素裳重新梳妆整齐,在白幼微的搀扶下勉强站立,只是身上气息相当微弱。   少女亭亭玉立,娇喘细细,肤发皆白,如同雪后初晴下的一株小树苗,让沐鸢不禁想起初次见到白鸾初那会,颇有种病态美人的味道。   说起来,白鸾子嗣自打出生起,身上的毛发就呈现白色。   沐鸢让夭夭在外面运转气动仪赶路,自己则是进入避尘珠中修养,白鸾素裳见一颦一簇十分得体,到沐鸢过来,她提裙躬身一礼。   “多谢恩公出手相救~”   “恩公?”   “我已经和白少主商量过了,等回到云锦城中,就进行气运交接仪式,果然,像我这样的人不太适合去竞争什么皇位……”   交出皇族气运,也就意味着退出夺嫡战。   之前在栖流所的时候,沐鸢就听人说过,城中人们对于这位殿下的印象普遍不错,但在白鸾凌朔曾不止一次提到过,白鸾素裳性情却太过软弱。   柿子当然要挑软的捏,原本按照计划,对方炼成烛龙偃偶后,下一步就是去夺取六公主的气运还有云锦商会。   能够兵不血刃,和平解决自然最好,原本白鸾初来到云锦城,她预想的目的便是如此,只是中间出了十日君这么个家伙,这才徒增变故。   “也不知道欧阳鲲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抓到十日君。”   白鸾初抿嘴笑道:   “你是惦记着那件十日代出吧。”   “嘿嘿嘿,被你看出来了。”   “放心吧,此事我邀请了几位偃宗出手,作为战利品,本该由众人瓜分,你这次出力最大,我事后会与他们交涉,帮你把那件偃器弄到手。”   “还有这等好事?公若不弃,白某愿拜为义父!”   “哈?”   白鸾初歪了歪脑袋,显然未能理解沐鸢口中这个前世流行的笑话。   “开玩笑开玩笑,这是我老家的方言,这两句话是表达感谢和效忠的意思。”   除了沐鸢以外,此行还有其余三名偃宗出手,哪怕他们三人修行的不是炎道,但十日代出这样的七品偃器,谁不眼馋?   可十日代出就只有一件,火精轮盘虽有十件,但也要配合十日代出使用,不方便分配。   按照修仙界的规矩,沐鸢既然拿了战利品的大头,也要付出一定代价补偿给其他人。   故此,沐鸢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红莲血晶和至纯秽石都是不错的硬货,这些东西她都可以交出去,唯独这七品炎道偃器她必须弄到手。   但白鸾初既然这样说了,肯定会想办法帮她解决。   沐鸢估摸着,要么是她付出些许代价,帮他垫付报酬,要么就是许诺那三人些东西,等到日后登基一并偿还。   沐鸢是越来越喜欢这丫头了,不仅待人真诚,出手大方,师尊说得果然不错,跟着她就有大机缘。   众人先是回到了槐阴山,然后沿着那十日君遁走的踪迹,一路向南,中间经过一座城池,一番打探,得知几人路经此处,给城中的官吏传过讯。   于是,众人再次上路,马不停蹄,向南走半个月,路上经过城池都上去问询一二,最终在另一座小城落脚,成功与欧阳鲲等人会合。   十日君最终反扑下,众人都受了不轻的伤,好在结果是好的,十日君已经伏诛,十日代出暂时保管在欧阳鲲手中,并且这条消息此时估计已经传回王城。   ……   二十天后,万灵城,醉春楼。   两拨人会合的地方距离万灵城不远,于是折返过来,复又行了三日,最终在万灵城落脚,为了庆祝这次大获全胜,白鸾初做主宴请众人。   这次宴席还有个目的,就是与欧阳鲲等人商讨,争取到十日代出。   台上表演的,照旧是沐鸢不喜欢的提线偃偶戏,古曲浅唱低吟,在悠扬的伴奏中,咿咿呀呀地奏个不停,偃偶戏不好看,这曲子姑且一听。   酒过三巡,宾主尽欢过后,白鸾初进行了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劝说,并且付出些许代价,几位偃宗最终做出让步,将十日代出和配套的火精轮盘正式交给沐鸢。   经此一战,烛龙偃偶也受到了不小的损伤。   尤其是蠹宗顶着异火烧灼之苦,一口下去,险些把右臂给整个咬断,着实有些骇人,时间修复和保养,如此大偃偶修复和保养都是大工程,不是沐鸢一人可为。   万灵商会总舵当中也有万灵工坊,只是其中的工匠没有接触过烛龙偃偶,想要依靠他们修复烛龙偃偶,需要时间熟悉和磨合。   修复烛龙偃偶所需的灵矿,也只有乾元商会中储备齐全。   一番考量之后,沐鸢决定回到乾元商会后,倚仗乾元工坊这个原产家的力量,修复烛龙偃偶。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曲终人散过后,欧阳鲲等人回到了万灵商会,其余众人各自回到客寨中住下。   ……   夜深人静,沐鸢回到房间。   窗户半掩,熏香袅袅,少女躺在床上,发丝随意散乱,两条玉足笔直朝天,正在床上胡乱蹬着,试图够到头顶的蚊帐。   月光如水般倾泻而入,将少女那双完美无暇的玉腿,掩映出些许冷白的光辉,令人食指大动。   蹬了一阵,终究是腿太短,够不到蚊帐顶,沐鸢觉得无趣,于是正准备睡觉。   咚咚咚~   有人敲门。   “谁啊……”   “白姑娘,我可以进来吗?”   “素裳殿下?”   “是我。”   沐鸢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披上一件外衣,将桌上的灯盏点燃,推开房门,来人果然是白日里见到的白鸾素裳。   只不过与白日不同的是,这位堂堂白鸾皇朝的公主,烛台上的那点火光轻轻摇曳,透过这层薄纱的褶皱,形成明暗的光影。   火光轻颤,阴影游移,又恰到好处。   “哇,殿下,你这是何故!?”   “白姑娘,我听白少爷说……你喜欢这个。”   “不是……我不喜欢,你走开,走开啊!”   秉持着非礼勿视的原则,沐鸢急忙捂住眼睛。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除了你以外,我还能去找谁……”   “殿下,你别这样,我是正人君子。”   殿下的身子轻颤,明明比沐鸢高了半个脑袋,却像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前有白鸾初投怀送抱,现在又有这白鸾素裳送上门来,沐鸢心中暗自腹诽,白鸾皇族的人都这么主动的吗?   还是说白鸾国民风向来如此?
第357章 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哇,你快把衣服穿上!”   此时此刻,一股淡淡的幽香弥漫在沐鸢的鼻息之间,心中已经把白鸾初骂了个百八十遍,若不是她乱说,白鸾素裳怎么可能找上门来。   沐鸢捡起地上的衣物,却不料对方一脚跨入到房间内。   “我如今孑然一身,娘亲本是宫中的贵人,只是十年前被人害死,云锦商会扶持我,也只是把我当做傀儡……   “以后,我跟着你好吗……”   说着,对方便一把扑上来,正在这时,沐鸢猛地发现,对方头顶象征气运的云气不知何时居然消失了。   眼前金线忽地浮现,猛地一颤,沐鸢心中警铃大作,突然感觉不对劲,猛地展开宙道领域,同时偏开身体。   “夭夭!”   “嗷!”   “演够了吗?就你还想骗我?”   说罢,沐鸢手握太阴真火,奋力轰出。   轰!   巨响声传遍整个客寨,火光冲天而起,辣手摧花,可谓是毫不留情,白鸾素裳直接就被轰飞出去,半边走廊直接灰飞烟灭。   啪嗒~   一张青铜面具悄然滑落,那白鸾素裳身形在楼道中站定。扭曲变换,不多时,裸露的肌肤瞬间化作暗紫色的甲壳。   这些甲壳形态形同人体肌肉,其身姿窈窕与人族无二,肩膀两侧是如同大氅般的容貌。   其面孔更是诡异,口器翕动,一双杯口大小的赤红眼瞳分列两侧,其身上散发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这又是一位蠹宗强者!   沐鸢心悸不已,还好她不是好色之辈,若是真的让这头蠹宗碰到她的身体,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掉在地上的青铜面具,也是一件千人千面,漠境以下的神念,都无法看穿这种偃器的伪装。   沐鸢如今的神念才到沙境中期,若不是有人遁机,能看出其头顶的气运有古怪,她这下只怕是凶多吉少。   同样是蠹宗,沐鸢之前碰到的那头,身躯大如山岳,而眼下这只却与寻常女子无二。   尤其是那张半人半虫的面孔上,居然显露出宛如人类的惊疑,对方显然没搞明白,沐鸢一个偃皇,如何能够识破她的伪装。   爆炸声传出的同一时间,十数道精神力、神念向此处扫来,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楼下小二顺着裂开的地板一瞥,被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要去找掌柜。   不出三息,白鸾初、袁振华等一众强者闻讯赶至,其中也包括白鸾素裳本人,感受到蠹宗身上散发的恐怖气息,众人俱都大惊失色,纷纷掏出偃器摆开战斗架势。   此时,那蠹宗发出尖锐刺耳的怪笑:   “嘿嘿嘿,真不错,吾的伪装就连偃宗都无法识破,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诸位,不要与她废话,直接动手。”   轰!   大战一触即发,蠹宗并未有恋战的打算,身后双翅震颤,整个人飞快冲天而起,与此同时,数道流光也从万灵城各处飞起,每一个都有着偃宗修为。   其中包括万灵城的四位偃宗,外加袁振华、萧寒二人,而沐鸢同样振翅而飞,在半空中唤出烛龙偃偶,向着空中的蠹宗追去。   算上沐鸢,一共七名偃宗战力同时出手,整个万灵城都为之震颤,家家灯火亮起,凡人出门望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城中的大阵也在第一时间开启,守护下方凡人与建筑的同时,又在形成一层光幕,原本想要将这名蠹宗围困当中。   可未曾料想,这名蠹宗手段诡异异常,那口器之中喷出一道黑雾,空中的光幕顿时被腐蚀出一个缺口,她从缺口中穿出离开万灵城。   “诸位道友,不可大意,这些蠹族奸诈至极,万一是调虎离山,岂不是正中其下怀?”   “万会长此言在理。”   七人暗中以神念传讯交流,一名万灵商会的偃宗留下守城,以防不测,其余六人朝着蠹宗追击而去。   追击蠹宗一事,沐鸢必然也在六人之列,她手中不仅有三种异火,还有宙道偃器,后者无论是逃命还是追击都是上上之选。   神念笼罩下,蠹宗飞行速度骤降。   五名偃宗很快将其追上,把那名蠹宗围在中央,万灵商会现任会长万通取出一件七品偃器。   这是一件灵木所制成的镇物,高达五丈,通体漆黑如墨,雕刻的乃是一头黑豹。   “诸位助我!”   其余四名偃宗心领神会,调动灵力注入这件镇物当中,五宗联手,灵力浩瀚如海汇聚于一处,下一刻,一座比护城大阵更为凝实强横的困阵轰然展开,将那名蠹宗围困当中。   “卑劣的虫豸,竟敢来我万灵城撒野!你到底是如何混进来的?”   蠹宗不语只是一味怪笑,而沐鸢这边,三相焚天仪运转完毕,幽蓝火海涌起,万通当即双手切换法诀。   咔咔咔~   手中镇物中传来机关轮转之声,大阵色泽顿时发生变化。   “白小友,我已将大阵切换,现在只可进不可出,速速斩杀此獠!”   龙首张开血盆大口,幽蓝火光涌起,透过大阵进入其中。   “啊!杀了吾,蠹尊绝对不会放过你们!你们还有这个位面中的生灵万物必将被我族吞噬!”   说罢,却听得阵中传来一声惊天巨响,沐鸢隔着烛龙偃偶的护持,都觉得耳膜被震得升腾。   下一刻,大阵轰然碎裂,无数血红的晶块洋洋洒洒射出,烟尘散尽,原地只留下偃宗自爆后留下的深坑,数道神念扫过,所有偃宗都目瞪口呆。   “她自爆了……”   “居然如此果断。”   沐鸢催动金肺中的元磁之力,将所有红莲血晶收起,又觉得不好意思,于是十分不舍得拿出来少许,装模作样分给在场的偃宗。   万灵商会会长万通上下打量一眼烛龙偃偶,轻轻推开沐鸢递上来的装有红莲血晶的储物袋,拒绝了她的好意,不禁啧啧赞叹。   “早就听闻白姑娘大名,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有如此神兵相助,殿下想要登基称帝,指日可待。”   “前辈谬赞,晚辈也只是一时侥幸,偶然所得。”   “哈哈哈哈,能从七皇子殿下那里虎口夺食,只是第一次驾驭,就斩杀唐家族长,如此胆识与实力,岂有侥幸一说?”   袁振华双手叉腰,吹嘘道:   “那是当然,如今死在这偃偶手上的,可是有一名偃宗,两名蠹宗,如此战绩就是我也有所不济啊。”   “都是有前辈们的相助,今日才能轻松斩杀此獠。”   “若是有朝一日裂土封侯,可要在殿下面前,多美言我们几个老东西几句。”   “一定,一定。”   众人聊着聊着,就回到城中,刚一回城,万通就通知官府,并且号召手下众人,就立刻开始对全城上下进行搜查。   虽然表面上谈笑风生,但其实所有人心中都压着一颗巨石。   一名蠹宗居然能够悄无声息混入城中,还差点对沐鸢下手,事态远比他们想象中要更加危险。   这可是一位蠹宗,竟能为了不被人生擒逼问,毫不犹豫选择自爆。   这让他们忍不住去想,在白鸾国境内到底还潜藏着多少蠹族,对方口中的蠹尊如今到底又身在何处?   沐鸢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子时。   这才过去半个时辰,客寨的走廊已经被修好,沐鸢换了个房间,重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蠹宗选择对她下手,不是没有理由的,之前他们对七皇子下手,是因为对方手中有红莲劫火,而红莲劫火如今落到了她的手上,那些蠹族的目标也就换成了她。   “可是,他们真的只是为了我身上的红莲劫火吗?”   “或许他们不是想要杀你,而是想要在你体内种下行尸蠹,从而控制你,方便之后行事。”   “嘶——”   沐鸢倒抽一口凉气,今日还只是蠹宗,实力不强,按照人族的境界划分,对方应该是一转偃宗的程度。   境界越高,境界与境界之间的差距也就越大,她现在是四转偃皇,若是没有烛龙偃偶,她对上偃宗胜算不足两成。   若不是她有烛龙偃偶,若不是身边刚好有数名偃宗,这次的胜负还未可知。   曾几何时,宋断指就她眼中的无上存在,后来她夺取了人遁机,发现对方也不过如此。   再后来,她遇到了夏声笙,偃皇仿佛就是这个修仙界的天花板。   如今,她不远万里来到白鸾国,遇到了伏以这个半尊,又从旁人口中得知了蠹尊,还有传说中深不可测的白鸾国师。   “一山更比一山高啊……偃皇的小身板,还是太弱了。”   沐鸢不禁感慨,暗中握紧了拳头,下定决心,一定要加紧修炼,早日突破成宗。   于是,她便进入避尘珠中,来到两座红莲血晶山中间,悄然盘膝而坐,正准备开始修炼。   突然看到前方不远处那只机关巨手,视野中有金线轻颤,她隐隐察觉到什么,沐鸢将其掌心的偃甲拆开,顿时大吃一惊。 第358章 红莲血晶滋味不赖   “不!我的偃器啊!”   看着眼前的机关手掌,沐鸢欲哭无泪。   当她把十日代出的掌心的那块偃甲拆开后,看到的却是被蛀空的内部机关,其中虫眼密布,看得令人头皮发麻。   这一刻,沐鸢总算是意识到,那只蠹宗是怎么混进来的了。   那蠹宗之前就混在这件偃器当中,跟着他们一起进了城,十日代出和其他高阶偃器一样,其外层偃甲有着屏蔽感知的效果。   欧阳鲲那伙人只顾着击杀十日君,收下战利品,却不料这件战利品中还藏着一头蠹宗。   这名偃宗中途找到机会偷跑出来,然后在夜深人静之时,利用千人千面将自己伪装成六公主,想要对沐鸢下手。   “这招啊,这招叫木马计!”   夭夭拉着沐鸢的衣角,好奇地发问道:   “小姐姐,木马计素什么东东?”   沐鸢思忖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将前世的小故事翻译成偃界版本:   “很久很久以前,两个宗门大战,甲宗门获胜,缴获了乙宗门一只机关木马,等到夜晚,这木马当中冒出来一群乙宗门的精锐弟子,与宗门外的同伴里应外合,一举攻下了甲宗门。”   毕方摩挲着下巴,面露惊奇:   “竟有此事,我也是头一回听说。”   “你当然不知道,这是你陨落后,过了很久才发生的事。”   沐鸢打着哈哈,试图搪塞过去,偃界这么大,历史纵横上百万载,就算是毕方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   但话又说回来了,当时那名蠹宗似乎很了解自己,竟然幻化成佳人,妄图色诱她。   这件事应该不是白鸾初告诉那名蠹宗的,那对方又怎么会知道这些?   沐鸢扪心自问,她自从来到白鸾国以来,应该从未暴露过这些。   难道那些偃宗知晓自己在灵傀宗的身份?提前调查过自己?   更进一步来说,蠹族的手脚伸到灵傀宗去了?   思来想去,沐鸢没想出个所以然,为了以防万一,沐鸢当即给灵傀宗传讯,一是报个平安,二是让师尊小心蠹族,最好能把宗内的长老弟子从上到下都排查一遍。   之前,沐鸢没啥能信得过的人帮她传讯,为了防止身份暴露,如今三大商会尽数归于白鸾初,也没了最开始的顾虑。   凭借三大商会的影响力,灵傀宗和白鸾国间偶尔也有往来。   两地间距离遥远,又有灵山大川阻隔,通讯极为不便,沐鸢来时的路上就已经见识过,不少地方有着类似天元谷的环境。   这些灵山大川乃是天然的通讯屏障,比起天元谷还犹有过之,传讯偃器失效,需要让修士横跨这些地界,亲自传递。   经过多次传递,加急的情况下,应该三个月能够送达。   事已至此,沐鸢当即检查起十日代出的损毁情况,或许是因为怕被人发现端倪,那蠹宗只是啃咬出了一个纺锤形空间,足够容纳一个成年人藏身。   然后从这个空间出发,向外扩散出无数虫眼,虫眼当中隐隐有振翅之声。   沐鸢催动异火侵入其中,那偃器内部顿时传出无数蠹虫的惨叫。   随后,沐鸢便将这些蠹虫清理出来,在红莲劫火的烧灼下,这些蠹虫全部化作红莲血晶,不是很多,可以说是聊胜于无。   接下来工作就是修复十日代出,譬如一些细小的虫眼,沐鸢凭借青鸾炼形法,就可以轻松修复。   真正困难的是那块空出来的空间,其中的机关被蠹宗整个吃完,需要额外动用偃材,进行填补修复,并且篆刻阵纹。   第二天,众人上路前往,赶路一事交给夭夭和白鸾初她们,沐鸢全程缩在避尘珠中,修复十日代出。   十二天过后,众人回到云锦城,沐浴更衣,斋戒三日,在朝廷使者的见证下,用其带来的偃器,在那里完成气运的交接。   仪式一切顺利,沐鸢看不到自己的气运,仪式结束后,六公主头顶气运大跌,由蓝紫色化作气运化作淡青色,比起寻常人稍微好一点。   六公主头上的气运分成两股,一股没入沐鸢体内,另一股没入白鸾初的体内。   之后,白鸾初头顶的烟气依旧呈现紫金色,但是金色更加明显,沐鸢估计,若是之后收集到足够的气运,这烟气最终大概会彻底化作金色。   至此,沐鸢已经见识过从低到高的七种气运,分别是——黑、灰、白、青、蓝、紫、金,金色之上或许还有,沐鸢暂时没见到。   之后,沐鸢如愿以偿,从云锦商会那里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三种七品灵木,又额外以成本价购置了些许偃材,用于修复十日代出,众人动身前往乾元商会。   ……   一个月后,众人抵达乾元城。   刚好,在沐鸢抵达乾元城的前一天晚上,十日代出被她修复完成,其中的机关原理,也被她参悟通透。   不知是不是气运加持的缘故,这段时间以来,沐鸢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参悟偃方的过程也十分顺畅,诸多灵感呈井喷式爆发。   也难怪白鸾子嗣的修为普遍不低,那几位蓝色、紫色气运的皇子、公主,修炼之路异常顺畅,几乎人人能都在百年内成就偃王,三百年内成就偃皇。   事到如今,就连沐鸢也不禁感叹。   “唉,宿命的大手。”   闲暇之余,白鸾初和沐鸢闲聊。   “这一届当中,气运和天赋最为逆天的当属大皇子,这大皇子是四十岁成为偃王,一百六十一岁成就偃皇,四百二十三岁那年庆生典礼上,突有所感,在众目睽睽之下引来雷劫,渡劫历经十二日,最终成就的偃宗。”   “哇,四百多岁就成了偃宗,这也太厉害了吧。”   沐鸢故作惊叹状,实则心中暗道——感觉不如她的师尊。   虽然不清楚夏声笙的具体年龄,她师尊突破偃宗那年,绝对不超过一百五十岁,而且没过多久,分身也突破到了偃宗。   “白玉京的气运加持无可估量,命道虽然玄之又玄,但对其宿主绝对大有裨益,不然这些年的夺嫡战中,那些皇储也不会打生打死,不过比起大皇子,我倒是更加看好你。”   “我?”   “没错,你之前没和我立下道誓,所以没有气运加持,却已经是偃皇,我相信有气运加持后,你一定能够走得更快更远,就是那尊者之位也未必不可企及。”   “定当全力以赴。”   “嗯,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现任国师便是如此,他曾经是当今圣上的爷爷,也就是先皇祖父的护道者,当初那位先皇祖父看上了他的天赋,与之立下道誓,在其在位期间成为偃尊,前后万余载,辅佐过三位圣上。”   闻言,沐鸢撇了撇嘴,突然感觉自己肩负重任,听白鸾初这话的意思,是希望自己最终能走到传说中的那一步,成为与那位国师比肩的至强尊者。   “这次回去后,我也要准备突破,等我突破偃皇,等你把烛龙偃偶修复完毕,我们便启程前往东北边境,和二皇子谈判。”   “嗯,二皇子具体是哪里?”   “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应该坐镇在云海关当中。”   ……   等到沐鸢回来,乾元工坊内又多了不少新面孔,都是她离开的这两个月内,商会招募、调配过来的工匠。   这些新来的工匠,组成新的戊、己、庚、辛四部,至此,乾元工坊如今一共有了八个分部。   说来沐鸢有些过意不去,沐鸢之前让他们炼制左臂,乾元商会特地扩充人手,炼制效率提升,原本半年才能炼成的烛龙左臂只花了五个月不到就提前完工。   可现如今,沐鸢已经不需要左臂,而是直接鸟枪换炮,试图将十日代出安装上去。   至于那条多出来的左臂,沐鸢先放在避尘珠中,以备不时之需。   背后有商会支持就是不一样,各种资源、人手,只要一句话,就能在最快的时间内调配到位。   一个月后,唐家传来噩耗,因为唐鸿的所作所为,朝廷下令抄家,以儆效尤。   而此时,元庆川和周尘二人也从朝廷那边回来,后者整个人像是苍老不少。   元庆川和白鸾初达成协议,隐瞒了些事,唐鸿一事也有他的责任,朝廷对其施以惩戒。   偃宗插手夺嫡战,破坏的是白鸾初这方阵营的利益,念及乾元商会如今辅佐白鸾初,国师最终发话,免除了周尘身上的死罪。   次年四月,乾元城外空阴云密布,在众人的护法之下,白鸾初晋升成为偃皇。   比起白鸾初的晋升,沐鸢这边的修炼速度则是更加惊世骇俗。   此刻,城外的一处隐秘洞府当中,银发少女盘膝而坐,血气不断从其手中的葫芦形偃器中中涌出。   最后一块红莲血晶化作精纯血气,被她吸入口鼻,她缓缓睁开眼眸,眼中的猩红比以往更甚,也多了几分妖冶。   小舌头舔了舔嘴角,少女樱唇轻启,忍不住轻哼出声:   “嗯哼~红莲血晶,滋味不赖。”   短短一年时间,她炼化了两座红莲血晶山,修为从四转偃皇连破三境,直接晋升到七转。   并且由于她体内的那股皇气,她在每次晋升小境界,都会得到一定的修为反馈,如今,她距离八转也只剩下一步之遥。   这股皇气能够持续作用,直到她晋升偃宗为止。 第359章 师尊的回信   眼下,两名一转蠹宗炼成的红莲血晶山,让沐鸢境界凭空提升了三转。   按照这个进度,沐鸢估计,再来这么三四个蠹宗,她就有机会晋升到半宗。   在此基础上,再整两三个蠹宗,就能帮她跨过门槛,直接晋升成宗。   成宗,成尊,成圣……   从洞府中走出,沐鸢抬头望天,今夜无月,唯有群星闪烁,星河如画。   沐鸢伸手高举过头顶,五指张开又虚握,虚握又张开,那只纤纤玉手像是想要抓住些什么。   过去看来难以企及的目标,如天边星辰那般遥不可及的目标,如今看来,似乎也不是那么遥远。   突然,沐鸢低下头,从避尘珠中取出一枚火心。   砰~砰~砰~砰~   火心轻轻跳动,自行吞吐着天地间的灵气,握在手中的触感有些温热。   这是他师尊之前换下的心脏,当日交给她,本是想要让她好好参悟其中的玄机,而事到如今她早已将其完全参透。   “怎么,想你那个小师尊了?”   “嗯,之前的传讯,因为路上遇到战乱,中途耽搁险些遗失,上个月她才给我回信说,她那边一切都好,并未发现蠹族的踪迹,她还说,她偃道造诣有所突破,又炼了一具分身……”   没错,现在沐鸢又多了一个师尊,一共三小只。   这种感觉很奇妙,有点像是丈夫出门半年,妻子来信说三子临盆,那种喜悦,让沐鸢迫不及待想要回去看一看。   很可惜,沐鸢现在还不能回去,夺嫡战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这一年中,八九两位皇子的争斗,最终落下帷幕,以九皇子的胜利告终。   除开六公主那样直接选择退出的,目前明面上还活着的皇储还有五人,分别是大皇子、二皇子、五公主、九皇子和白鸾初。   至于像沐鸢这种,流落凡间暗中蛰伏的,背后也没有什么势力倚仗,几乎不可能去竞争皇位的子嗣,则暂且不论。   沐鸢是白鸾初手上的大将,夺嫡战已经到了最要紧的关头,她虽心存念想,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   “师尊最强的本体如今是五转偃宗,其他两具分身都是四转,残峰、血魁峰、诡峰这三山的修复进度达到六成,夭峰和修罗峰分别达到八成。”   “看来,他们都在等小奶妹把神霄木带回去,合成偃尊大偃偶。”   “嗯。”   沐鸢轻嗯一声,说到这里,沐鸢嘴角不自觉扬起。   “师尊之所以进境如此迅速,还有一个原因,她在空明山脉边境发现了处上古传承,她在传承中获得了一件七品偃器,但也因此和空明山脉外的一家名叫苍雪宫的上等势力交恶。   “不出两年,苍雪宫就被灵傀宗打得节节败退,苍雪宫宫主是二转偃宗,仗着自家老祖是七转偃宗,自以为摩天偃偶和仙舟天枢不在场,就能够力挽狂澜,却被我三个师尊当场斩杀。”   “五转杀七转?!”   “嗯,信上说,她赢得很轻松,不知道是不是不想让我担心。”   “应该不是,你那师尊天赋逆天,身作器炼成,本身已经是七品偃偶,加上七品偃器助力,斩杀寻常七转偃宗应该不成问题。”   灵傀宗迅速崛起,师尊突破迅速,沐鸢也感到心情畅快,与有荣焉。   “苍雪宫宫主和老祖俱都身死,苍雪宫的势力范围,也被灵傀宗吸纳,灵傀宗的版图扩张了足足一倍,原本那几个觊觎灵傀宗的上等势力,如今也都收敛了心思。”   “毕方呱成了偃皇,嗯,我先前带出来的那一批妖蛤,如今都成了偃皇,毕方呱进境最快,反超众蛤,现在是三转偃皇,本来说是想要等我回去后露两手的,结果我师尊告诉她,我当时是四转偃皇,她就老实了,说是有些自闭。”   当时传讯的时候沐鸢是四转,而现在她是七转偃皇,若是让毕方呱知道,恐怕还会更加自闭。   “灵傀宗外建了座新城,其名灵傀城,白月宗并入灵傀宗,谢家也迁户,在灵傀城中定居,谢晓倩突破到了六转偃王……嗯,这个速度已经可以了,六品长生骨果然非比寻常。”   “还有呢?还有别的好消息吗?”   “哦,还有个坏消息。”   沐鸢似笑非笑,众女鬼一个个都支棱起耳朵,大眼瞪小眼,等待沐鸢宣布接下来的坏消息。   “江胧月居然也成宗了……那个狐狸怎么也成宗了呢!我真的……”   沐鸢无言语塞,众鬼恍然。   “这算哪门子的坏消息啊。”   “就是就是,吓死我了,小奶妹我看你是见不得人家好。”   “诶嘿。”   此时,毕方沉声道:“她应该也从那处传承中获得了好处,之前你的传讯在路上耽搁,或许就是灵傀宗和苍雪宫交手的缘故。”   事实证明,当初江胧月临时反叛其余四峰,加入夏声笙这边,绝对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真让她成宗了?!   沐鸢觉得念头不得通达,那样一个不正经,多次色诱她,险些把她给凿了的糟糕女人,居然也成宗了?   当真是老天无眼,天理难容!   如今的灵傀宗,已有四名偃宗,苍雪宫旧址成为灵傀宗分宗,由一只夏声笙和一只江胧月镇守,总舵还在原来的位置,由两只夏声笙镇守。   旗下偃皇数量超过一百一十,原本还能更多,只是两宗交战的时候,苍雪宫的一众偃皇被三只夏声笙,先后屠掉四十个。   “喔,咱师尊她……她简直是个神人。”   “什么咱师尊,那是我的,不是你们的。”   “一样的一样的。”   沐鸢也不恼,就不和众鬼继续理论,她掏出一只大头偃偶,这偃偶的脑袋和身躯比例极不协调,脑袋大如西瓜,身体小如杯盏。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偃偶有点像是夏声笙,看起来颇为可爱。   偃偶是夏声笙寄来的,世事难料,传讯在路上一番耽搁,到最后只比这件实物早一个月抵达。   偃偶中存在着诸多机关,这些机关玄妙异常,和此身作器中的机关原理类似,只有沐鸢作为其弟子,能够解开这些机关,取出偃偶大脑袋里的玉简。   沐鸢一番操作,偃偶嘴巴大张,从中吐出一枚玉简,玉简上记录着夏声笙修炼至今的心得,尤其是涉及宇道的那部分,是从那处上古传承中得到的。   之前沐鸢在专心炼化红莲血晶,无心查看,如今炼化完成,才有功夫查探此玉简。   想要炼成七品人遁机,除了要偃方,她还需要将火心炼到七品,可七品的火心大如山岳,要想将其纳入体内,就要在身体中开辟洞天。   玉简上记载的这部分资料,是一种可以在突破成尊之前,提前在体内开辟洞天的偃道妙法,同时也是一种七品宇道偃方,其名——【黄庭内景】。   按照偃方上的描述,偃修需要以自己的识海作为主材,辅以诸多偃材,将其化虚为实,形成一片空间。   “喔,这么说来,我如果要行此道,最终会把炼成的心脏,放到……我脑袋里面?”   心脏长脑袋里面!?   沐鸢怎么想都觉得异常诡异。   因为是以识海为主材炼制的偃器,想要将其炼成,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神念要足够强大,至少需要达到漠境。   与这偃偶一同寄来的,还有一批至纯秽石,足足百斤。   沐鸢苦笑,如今制约她的不是秽石,而是她自身的境界,秽石她嗑得够多了,让她的神念强化达到了上限,她的神念强度完全不是偃皇该有的……不,应该说偃皇就不该有神念。   她刚刚突破了三个小境界,原本制约她神念的瓶颈又有所松动,之后去往边境的路上,可以嗑点至纯秽石试试,她要在半宗之前,将神念提升到漠境。   至于夭夭那边,《六品偃器自我炼成计划》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生前底子就很好,一年多来她的雷道造诣与日俱增,如今已经开始尝试炼制一些六品,以此来练手。   等到时机成熟,沐鸢就准备和她一起炼制七品万象伞。   正如先前计划好的那样,他们现在要去东北边境,回收二皇子身上的气运。   所谓食髓知味,吃到了红莲血晶的好处,沐鸢路上都在念叨。   “好饿,好想吃红莲血晶啊……”   寻常偃修避之不及的蠹族,在她这里,反倒成了修行路上的最大助力。   只可惜自那以后,蠹族仿佛销声匿迹般,哪怕发动三大商会在白鸾国境内的眼线寻找,哪怕朝廷下令各封国清洗排查,也都一无所获。   仿佛这个种族从未出现过,仿佛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所谓的蠹族,更没有蠹界一说。   直到两个月后,一座巍峨耸立的长城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这个世界独有的长城,用于抵御荒州妖族的入侵,长城高达百丈,上方设有阵法结界,每隔一段距离,都设有镇物用于维持这些阵法运转。   塞外风起,烟尘漫天,阵法结界固若金汤,将这一切阻隔在外。   “终于到了,这便是白鸾国东北边境第一关——云海关。” 第360章 叫我元帅   沐鸢从乾元城一路走来,指引她寻找七品人遁机偃方的红线,一路向北,直到如今她来到边境长城脚下,那红线依旧不断延伸至大漠深处。   “好远啊,果然还是在荒州那边嘛,又或者还要更远,还要穿过荒州……”   白鸾初面露狐疑。   “什么很远?”   “没什么,我是说,任重而道远。”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横渡荒州这种逆天之举,沐鸢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   这个世界太大,大到很多凡人甚至是修士,哪怕走一辈子,都未必能走出一州,何况是人族止步、大妖纵横的荒州。   “其实没必要出云海观,当我们靠近边境,白玉京的加护就已经相当微弱了。”   “确实。”   沐鸢看了看白鸾初头顶那飘忽不定的云气,微微点头,但如果换个角度来想想,那二皇子也是一位奇人,镇守此地百余年,几乎没有享受到作为白鸾皇储的主场优势,却能够走到这一步。   “那二皇子是什么修为?真名叫什么?”   “他叫白鸾赤成,二转偃宗。”   闻言,沐鸢略微惊诧,倒吸一口凉气。   “嘶——”   “很意外吧,我也是前不久才接到的这个消息,他比大皇子还要年轻五十岁,若是考虑到他常年镇守此地,难以享受到白玉京的加护,或许实力还会更强,天赋比大皇子更胜一筹。”   “原来如此,难怪七皇子要锻造七品偃偶,如果没有七品偃偶,光凭他手上那些偃皇护道者,确实没办法与这样一位皇储争锋,马上就要到了,要我提前把偃偶召唤出来吗?”   “不用,二皇子和七皇子不同,据我了解,对自己人光明磊落,因此在军中有很高的威望,倘若我今日去见的是七皇子,你要将偃偶召唤出来,以备不测,但我今天去与二皇子谈判,你若是将偃偶放在一边,反而会引起他的反感与戒备。”   “原来如此。”   沐鸢愈发好奇,这二皇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白鸾初一行人向士兵出示了身份令牌,当即受到了热情款待,那人于是领着沐鸢等人,来到一处巨大的军帐当中。   “十皇子殿下,还有各位护道者前辈,请在此稍等片刻,我已经给元帅传讯,他应该半日就会回来,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吩咐在下,军中条件有限,还望诸位海涵。”   众人点头,在军帐中等候。   果不其然,等到半日后,日暮西沉,长城外传来异动,沐鸢散开神念,当即就见视野尽头有上百个黑点自远而至。   这是一众士兵,身披银白偃甲,脸戴银白面具,是常见的白鸾国样式的武装,沐鸢先前在各大城池中就见过类似打扮的城卫军。   但眼前这些人身上偃甲品阶更高,修为也更加高深,一共五百余人,修为最低的也是偃灵巅峰。   相较于沐鸢在长城内见到的那些士兵,普遍都是大偃师,远方的那支军队非比寻常,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在这些人身下,都骑着一头机关鸟,这种机关鸟外形类似鹰隼,长三丈有余,俱都是五品偃器。   而这些人当中,为首的却是一个彪悍男子,身高九尺,狼背蜂腰,如同天神降世英武不凡。   那人张脸庞硬朗如刀削,皮肤黑里透红,他没有戴面具,上面有道刀疤分外狰狞,从左太阳穴一直斜跨到右嘴角,顶着一头皇族标志性的白发,被剪得极短,且根根直立。   他脚下并没有机关鹰隼,而是踩着一对六品力道偃器——踏天靴。   和气动仪一样,踏天靴也是一种移动飞行类的偃器,原理借助力道道纹,让修士凭空悬浮。   但最为显眼的,却不是他这个人,亦不是他身后的五百精锐,而是他背后扛着的,那头足有五十丈的巨型狼尸体。   这头狼尸太大,体格健硕,乃是一头六阶大妖,若不细看,险些会以为是一头巨狼在领着众人飞行。   此时,瞭望台上的士兵放下望远偃器,高呼道:   “啊,殿下,是殿下回来了!”   男人眉头一皱,声如洪雷。   “你是新来的,我这次不怪你,下次记住了,在这里,要叫老子元帅!”   “是,是,元帅大人回来了!”   在沐鸢的印象中,前世那些古装戏里的元帅,往往坐镇军中,象棋中的元帅也只能在九宫中游移,而在这个修仙界似乎没有这样的规矩……   还是说,只是这位元帅非比寻常?   就在这时,有士兵高呼。   “天哪,元帅这次出去,竟然猎得一头血爪!”   “血爪?”   沐鸢对于这个词有些陌生,她把目光投向旁边的白鸾初,对方之前生活在边境,又在狐族当中生活过一段时间,对此颇为了解,她对沐鸢暗中传音解释道:   “血爪,是天狼国中的精英战将,相当于我们人族的偃皇,狼族等级森严,偃王之下统称战嚎者。   “偃王也就是五阶狼妖,名牙卫。   “偃皇也就是六阶妖兽,名血爪。   “偃宗即为七阶妖兽,号称战首,但并非每一个战首,都有其封号。”   “那偃宗之上呢?有八阶狼妖吗?”   “有的,天狼国存在八阶狼妖,也是唯一的一头八阶狼妖,人们称其为——狼尊,唯有七阶狼妖中的佼佼者,才有资格被狼尊赐予封号,所以战首和狼尊之间还有一级,便是封号战首。”   沐鸢轻轻点头,这样的阶级划分她前所未闻。   战嚎者、牙卫、血爪、战首、狼尊……   光是从这些名字,沐鸢就能依稀感受到其中的分量,还有天狼国血腥彪悍的民风。   白鸾赤成将血爪的尸体摔落在地,大地震颤,众士兵围上去熟练地处理起来。   白鸾赤成阔步走入帐中,虎目扫视场上众人,最终在白鸾初身上定格,沐鸢戴着千人千面,现在是黑发,白鸾初是全场唯一的白发,所以白鸾赤成一眼就猜出其身份。   “幺弟?”   “呃,是我,二哥别来无恙。”   “好,尔等远道而来,今晚,请你们吃狼肉。”   沐鸢看了看帐外那头血爪级狼妖,不消片刻,便被被开膛破肚,剥皮拆骨,狼妖的骨骼、牙齿、毛发、妖丹都是珍贵的偃材,而狼肉、狼血都是上等的食物。   野狼的肉好不好吃,沐鸢不知道她没吃过,但狼妖的肉,一定差不到哪里去,营地中架起灵火,将拆下来的狼肉一一烘烤,顿时有香气四溢。   堂堂一头六阶妖兽,就这样“转瞬即逝”。   大部分的白鸾国边境士兵都是偃者或者偃师,而云海关将士中,除了几个新来的,普遍都是大偃师,而且一个个人高马大。   沐鸢能猜到其中缘由,这位元帅怕是没少给麾下的士兵吃好东西。   不多时,就到了晚餐的时间,猎得的狼肉被分发下去,白鸾赤成此次外出,猎回来的妖兽不止一头,还有更多的狼妖被放在储物袋里。   明明有储物袋,却要将当中血爪扛回来,像是一种显摆,实则也是一种威势!   今天这种情况属于丰收,平日或许没有这般阔绰,而今天,哪怕是下等的士兵,也能够分到两大碗牙卫级狼妖的肉汤。   沐鸢看着有些愣神,似乎是怕她误会,白鸾初偷偷传讯解释道:   “其实,并非所有的边关将士,都有如此待遇,也就只有云海关这边这样,因为有白鸾赤成和一众偃皇手下坐镇。”   狼肉被烤得酥脆金黄,撒上调料,最终端上餐桌,盘子大如筛,整块的狼肉被摆放在上面,如同小山。   问题是,这么大一块肉,也没给他们刀叉或者筷子啊。   或许是在边关待得久了,这些人的习惯也受到了影响,白鸾初这些人来自内地的修士都有些不太习惯。   白鸾赤成毫不在意,张开扑扇大的手掌,直接撕下一大块,塞进嘴里,示范给众人看。   白鸾初小心翼翼的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细嚼慢咽,本来这种美餐,沐鸢应该把夭夭拿出来一起吃。   可惜这里是边关,人族和妖族敌对,沐鸢不确定他们对于这样一头狐妖器灵的态度。   “吃啊,怎么不吃,不够的话外面还有。”   男人很热情,只可惜太热情了。   正如白鸾初最开始所说的,这位二皇子光明磊落,但也有些过于直爽。   众偃皇都讪讪一笑,也学着白鸾赤成的样子吃了起来,只不过除了彭宗翰这个铁匠出身的偃皇以外,其他人明显放不开手脚,俱都是细嚼慢咽。   众人开始闲聊,从商会趣闻到边境轶事,唯独没有提及夺嫡战。   就在这时,两名士兵抬着一只酒坛子,从帐外走进来,沐鸢小鼻子一吸溜,就知道这酒坛中装的不是寻常的酒水,而是兑了某种酒水和药液,经过简单熬制的狼妖血。   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白鸾初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无比。   白鸾赤成大手一挥,大声喝道:   “诸位,来,尝尝这血酿。” 第361章 饮血   血酿?   听到这两个字,白鸾初此次带过来的十三名偃皇,俱都脸色大变,哪怕不说,他们也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用妖兽精血熬炼的酒。   寻常修士无法直接服用妖兽精血,唯有经过特殊工艺熬制,才能饮用……当然,这说的是寻常修士,总有些不寻常的修士,比如在场两位姓氏是白鸾的异类。   哗啦啦~   酒坛下方有个龙头,士兵上前按了按龙角,顿时就有血红的酒水从龙口中流出。   一碗碗血酿被端上来,众人或是大眼瞪小眼,或是用精神力扫来扫去,或是又用鼻子嗅了嗅,再或者以指尖轻刮液面上的浮沫,但都面露难色,迟迟不敢下口。   于是,那名士兵解释道:   “诸位放心,我知晓尔等的习惯,不喜生喝妖血,这血酿经过酿制,其中兑了战首的精血!”   言下之意,这位元帅平日里都是生喝精血,而且还猎得过一头狼族战首!   之所以不能生喝,那是因为妖兽精血过于霸道,越是高阶精血,就越是如此,除非体质特殊,或者身体强悍到极致,不然难以炼化精血中的力量。   沐鸢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元帅确实是对自己人光明磊落,完全不用担心他会搞偷袭,就算真要动手,那也是堂堂正正。   这到底算是性情彪悍,还是下马威啊……   “喝啊,怎么不喝?”   说着,白鸾赤成端起酒碗,将血酿一饮而尽。   哪怕是到了偃界,哪怕是作为修士,依旧避免不了饭桌酒局,这点沐鸢早在三大商会中就深有体会。   可既然有酒局,那就要有人喝酒,白鸾初不会喝,那就要有手下帮她挡酒。   手上会喝酒的不是没有,其实庄悦酒量很好,之前几场宴席,都是她帮白鸾初挡酒。   只是今日这场血酿盛宴,白鸾初实在是始料未及,气氛有些尴尬,白鸾赤成手边的副将,在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可是白鸾赤成压根没看到。   “怎么都不喝?怕我下毒啊,你们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元帅,没必要这样的。”   那名副将终于忍不住,出言提醒。   然而就在这时,沐鸢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端起酒碗,凑到嘴边,白鸾初顿时瞪大双眼,似是活见鬼一般,传讯道:   “你喝不下别勉强。”   “你忘了我是从哪里过来的?”   白鸾初面色顿时缓和,这一刻,她猛地想起沐鸢的身份,想起对方身上那些真假参半但却骇人听闻的传闻。   咕咚,咕咚,咕咚……   关于沐鸢的过去,白鸾初知道,但庄悦等人却不知。   看着沐鸢生生喝下一大碗血酿,庄悦以手捂嘴,傻愣在原地,彭宗翰嘴中的食物忘了咀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璇玑子眉头一挑,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沐鸢砸吧着嘴,这血酿说是酒,其实压根没多少酒味道,味道不错,下肚后顿时酒化作一股精纯之力,流入她的四肢百骸。   寻常修士难以接受,对她来说却是大补,正如士兵先前所说,这酒水中兑了战首的精血,战首可是七阶妖兽,故而这血酿的效果完全不输红莲血晶。   若能有足够的血酿,她定能在短时间内,突破成为八转偃皇。   眼下,沐鸢迫切想要突破到偃宗,也不是非要去找什么蠹宗,多猎杀几头战首回来宰了吃掉,那效果也是一样的。   就众人为沐鸢的举止而傻眼之际,白鸾赤成的朗笑打破沉寂。   “哈哈哈,好!你看,我就说他们喜欢喝这个吧,你还不信。”   男人指着沐鸢看向身旁的副将,笑得很是得意,继而话锋一转,看向沐鸢眼中满是喜色,如见知己。   “这位姑娘当真是女中豪杰!如何称呼?”   “白元。”   “好,白姑娘,我再敬你一杯,满上!”   旁边的士兵上前,给沐鸢和自家元帅分别满上一碗。   “喝!”   有血酿白给她喝,沐鸢自然不会拒绝,体内阴符经自行运转,随着一碗碗的血酿下肚,她的修为也在缓缓精进。   庄悦等人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也不能丢了面子,于是干脆也喝了起来,喝下一碗后,顿时觉得浑身上下气血翻滚,难以炼化,士兵要上来再给她们倒酒,众人纷纷盖住碗口,婉言谢绝。   酒坛看着不大,但其实是一件空间偃器,和九龙化骨类似,其中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随着一碗一碗的血酿下肚,不光白鸾初等人,就连云海关的那些将士,其脸色也都开始发生变化。   这么多年来,他们受到元帅的影响,也习惯了血酿的味道和霸道药力,但要让他们一口气喝这么多,换做是他们却万万做不到。   并非肚子容量不够,而是耐不住这其中恐怖的药力。   不多时,酒坛便空空如也,白鸾赤成拍了拍肚子,问旁边的斟酒兵:   “方才我和她喝了多少?”   “元帅,您喝了六十八碗,这位白姑娘她喝了七十碗。”   这话,当即激起了白鸾赤成的好胜心,他虎目一瞪,反问道:   “哦?我还没她多?”   士兵知晓自家元帅的秉性,直言不讳道:   “是的,元帅大人。”   沐鸢心中窃喜,光是这血酿,就让她的修为精进了一大截,她现在反倒有些期盼,传说中的战首之血到底是何等滋味。   “好,取战首之血来,老子今日就要和这白姑娘好好较量一番!”   “元帅,万万使不得啊。”   “怎么?我幺弟带人远道而来,不过是些战首之血,喝完了,我再去猎一头便是。”   “不是因为这个,是这战首之血实在霸道,寻常人难以吸收,强行服用反而伤身。”   “伤身?笑话!这白姑娘比我还能喝,我都喝得,她喝不得?白姑娘你说是吧。”   此话,正中沐鸢下怀。   “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元帅盛情款待。”   “你看,她都这么说了,来人,取血,换大碗!今天只要白姑娘还喝,我就奉陪到底!”   白鸾赤成一声令下,手中士兵又取来一个酒坛,一股更为浓郁血气扑面而来,精血仿佛具有灵性,倒入碗中后无风自动,隐隐有狼嚎声从中传出。   不多时,两人又喝下去两坛,见时机差不多,白鸾初斟酌了下措辞,于是进入了正题。   “不知道二哥对夺嫡战,有何看法?”   “看法?我能有什么看法?我又不稀罕那破皇位。”   此话一出,白鸾初手下的护道者俱都呆住,他们都怀疑,是不是沐鸢和这位元帅拼酒量,结果对方醉倒,说的胡话。   然而,其余副将却都面色不变,对自家元帅的回答并不意外。   “我白鸾赤成这一生,没有别的志向,唯有猎得那传说中的狼尊!”   话音刚落,众护道者再次震惊。   这是何等狂言?一个偃宗居然目标是猎狼尊!   “我问你,我若是当了皇帝,还能坐在这里,与你们把酒言欢吗?”   “应该不能。”   “那不就对了,幺弟,我知道你今日为何而来,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常年征战长城之外,气运于我无用,你若是想要,大可以拿去。”   “代价呢?”   “呵呵哈哈哈,幺弟果然是聪明人,难怪能走到如今这步,比我那些孬种弟妹强得多,代价没有别的,也只有一条——我要你们随我出长城,去猎杀封阳战首!”   之前听白鸾初讲过天狼国的等级划分,沐鸢就猜到,对方口中的封阳战首是七阶狼妖,“封阳”二字则是那名战首的封号。   这不是寻常的战首,而是一头有封号的狼族战首。   唯有战首中的至强者,才有资格被狼尊冠以封号。   “只要你们能够与我联合,猎杀了那头封阳战首,我这一身无用的皇朝气运,尔等就是全部拿去又有何妨?在你们之前,我那几个孬种弟弟也来过这里,和我提过此事,但都打了退堂鼓。”   白鸾初暗中握紧了拳头,俏脸涨得通红,呼吸粗重,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沐鸢发觉她身上的异样,当即关切问询,她摇了摇头,对众人直言道:   “呼——我没事,当年攻入长城中,一路南下那支天狼国部族的狼王是这位封阳战首,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封阳战首的实力必然更加恐怖。”   “哦?看来幺弟也听闻过此獠,这家伙如今已是五转偃宗,手中掌握着一尊上古大妖的宇道传承,有传闻说,他就是一位上古妖尊的转世,能够撕裂虚空,遮蔽天日。”   “宇道传承,妖尊转世?”   沐鸢捕捉到两个关键词,心口一动,要猎杀一头战首,换做是别的皇子,也没有信心接下,白鸾初看向沐鸢,也陷入犹豫,暗中传讯:   “若是不行,我们先去解决九皇子,再从长计议。”   “这就放弃了?”   “比起二皇子身上这份气运,你的安危更重要。”   想要杀死九皇子很难,但相较之下,更难的肯定还是深入荒州,猎杀一头封号战首。   沐鸢思忖片刻,无论是宇道传承,还是战首之血,对于她来说,都有着巨大的诱惑,她现在有十日代出和烛龙偃偶这两件七品偃器,面对战首也未必没有胜算。   再者,猎杀封阳战首不急于一时,若是能够在这里暂时安顿下来,伺机猎杀几头战首,饮其精血,也能尽快提升实力,换做是白鸾国内地,可没有这么多七阶妖兽供她猎杀。   于是,她对着白鸾初微微点头。   “嗯……可以一战。”   “好,白姑娘当真是女中豪杰!老子再敬你一碗!来日取下那封阳杂碎的首级,我等再来痛饮其血,把酒言欢!” 第362章 元帅的执念   “元帅,云海关外,除了狼族,还有何势力?实力如何?”   其实沐鸢真正想问的,是这位元帅对狐族的态度,这将决定她之后要不要把夭夭从避尘珠中带出来。   闻言,白鸾赤成取出一枚玉简,上方有光幕展开,赫然是荒州以外的地图。   沐鸢手上也有一份荒州地图,但绝对没有白鸾赤成手中的这份这般详细,毫无疑问,对方手上这份地图是他,还有手下的斥候经过实地勘探,然后不断修改完善得到的。   “天狼国版图不大,只有我们白鸾国的一半不到,正如我国有十六封国那样,旗下共有大八部落,八个族群,每个部落的首领被称为狼王,每一个狼王都是封号战首。”   白鸾赤成的手在地图上比划着,每一个部落的地界都有一个封国那么大,旗下的狼群数以亿计,狼王一定是封号战首,而封号战首未必是狼王。   “与云海关接壤的,便是封阳战首统领的冰狼族部落。”   “冰狼族?”   “封阳战首除了传承过上古妖尊的宇道传承,本身也传承了部落的图腾,手握冰狼图腾,有着不俗的冰道造诣,手下有七大战首,一个封号战首,近百血爪,上千牙卫。”   “原来如此。”   沐鸢点头,在听到对方提到七大战首的时候,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天狼国有四个部落与我白鸾国接壤,从北往南,依次是炎狼、冰狼、风狼和雷狼四个部族。”   沐鸢心中暗叹,这些狼族的实力果然强大,单就一个部族就有如此实力,其他几个部族应该也大差不差,甚至听白鸾赤成的意思,有些部落可能还不止一名封号战首。   “冒昧一问,那我们这边如何?可以说的吧……”   “没什么不能说的,尔等之后要与我一同抗敌,云海关这边,除了我以外,柴荣将军也是偃宗,他正在闭关冲击四转偃宗,算算时间,应该已经破关出来,如今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今日并不在场。   “当然,对抗冰狼部落的不止我们云海关,还有其余六处关隘与之接壤,每座关隘都有一名偃宗坐镇。”   如此看来如果不算封阳战首,双方的实力确实相差无几,沐鸢在地图上扫视一圈,突然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国家——青丘国。   这个狐族领地,范围很小,只有狼族一个部落那么大,然而就算是这样小的一块领土,相较于其人口来说,依旧无比巨大。   白鸾初曾经和她说过,当年的狐族只有十万人口。   “青丘……在这里算是什么?”   “在青丘国内,那里最多的反而不是狐族而是人族,其次是其余妖族,大多时候属于中立,最高统领是狐祖,也是偃尊境,他们一般不会和我们争执,当年冰狼族攻破长城南下,狐族试图从中调解……”   这时,一名副将突然干咳打断道:   “元帅……咳。”   “好,我不说这个,历史上,青丘与我国有过几次摩擦和合作,但规模都不大,近年与我国和天狼国都有商路往来,所以无论是我国还是天狼国,一般不会主动去招惹他们。”   偃尊实力强悍,在如今这个时代,仅仅一尊就足以镇守一国,建立一方特等宗门。   听到这里,沐鸢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这么看来,在战场上把夭夭放出来,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只是在玄荒二州交界的战场上,以夭夭现在偃皇实力着实有些不够,若是能够尽快炼成七品万象伞,突破偃宗才好。   在此之后,沐鸢又饮下不少战首精血,双方相谈甚欢。   这里是军中,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偃偶表演,有的仅仅战场上猎得的妖兽血肉和精血。   反正有精血喝,有羊毛薅,她自然乐意得很,索性就待在酒席上,只是那白鸾赤成一直铆足了劲儿,想要在酒量……准确的来说,是血量上和她一较高下。   白鸾赤成在这方面,充其量只能算是天赋异禀,如何能够和沐鸢这样的血道圣体相提并论。   喝到后来,沐鸢面色始终不变,坐在对面的这位统御云海关的元帅脸色通红,鼻息之间隐隐有血雾弥漫,终于是败下阵来。   也正因如此,白鸾赤成输得心服口服,那白鸾赤成差点要和她拜把子,却被沐鸢严词拒绝。   最终,众人商议过后,准备在三日后出兵,攻打冰狼部落的碧血平原,那里是一名战首的领地,也是通往冰狼王庭的必经之地。   没有吃完的狼妖血肉,被腌制起来,挂在长城内侧的墙壁之下,尤其是那些大大小小的狼头,如同是在悬首示众。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尘土与血腥气,沐鸢走出帐外,打了个饱嗝,深吸一口,那血腥气让她的身心颇感舒畅。   “白姑娘。”   沐鸢感到身后有人在叫她,突然转过身来,那来人是方才宴席上的一名副将,多次提醒白鸾赤成,身材高瘦,头发斑白,在军中应该也是一名老将。   他先前做过自我介绍,沐鸢有印象,其人名叫易勇。   “嗯?易将军,有事吗?”   这名将领拱手一礼,恭敬道:   “白姑娘在宴席上的表现,易某实在佩服!”   “呵呵呵,我喝多了点,易将军莫要见怪。”   “没有,元帅为人热情,就是性子太直,白姑娘见谅,在下在五百岁那年,易偃灵修为参军入伍,如今已经有一千七百余年,见过太多生离死别,那战场上风云变幻,就是偃皇也有陨落的风险。”   “易将军,有话就直说吧。”   “在下是想,劝白姑娘退出这次战争。”   “为何?”   “我之后也会去劝诫元帅大人,让他放弃主动出城的打算,封阳战首太过强大,战局远不是多十几名偃皇所能改变的,老夫斗胆一问,白姑娘今年芳龄几何?”   “呃……”   没等沐鸢开口,易勇又继续说道:   “真正的两族战场,远比与人斗法要残酷,不亚于那些上等宗门间的大战。”   沐鸢撇了撇嘴,对方显然把她当成初次踏入战场的新人,上等宗门间的大战,她不但亲身经历过,而且还最终带领自己的宗门取得了胜利。   不过他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封阳战首实力强横,绝非寻常的五转偃宗,说不定能够和她师尊匹敌。   “老夫曾经辅佐过元帅的兄长,前任元帅陨落前,将这孩子托付给我,也算是他的半个长辈。”   “兄长?是大皇子吗?”   “不,不是如今的大皇子,是同父同母的另一位,他们兄弟关系很好,虽然年龄差了五百岁,在元帅眼中那位亦兄亦父。”   好家伙,差了五百岁的兄弟。   不过这也正常,当今圣上是偃宗,活个几千岁不成问题,隔五百年生个崽子怎么了?   “只是,前任元帅死于那场战争中,死于封阳战首的爪下,这么多年来,元帅一路修行至今,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报仇雪恨,斩杀封阳战首。”   “难怪他对狼族,和封阳战首有如此执念。”   沐鸢心中发毛,那人吃狼肉,喝狼血,看似坦率的面孔下,怕是藏着一颗近乎疯魔的心。   “执念嘛,是啊,是执念,他的执念太深,操之过急,天赋比之兄长更胜一筹,可依我看,现在不是斩杀封阳战首的最好时机。”   “其实,我略有些手段,应该能够派上些许用场。”   “唉,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一个个都不听劝呢。”   易勇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他抚膺长叹,鬓角的白发随风晃动。   “元帅方才已经说了,三日后出兵,攻打碧血平原,我会尽可能取下其首级,若是我能将其斩杀,易将军就不要阻拦,若是不能,我到时候会说服少主,一同劝诫元帅退兵,如何?”   “白姑娘!碧血平同样有战首乌维坐镇,乃是一转偃宗,实力不容小觑,姑娘你只是偃皇,纵使有七品偃器,也难以与之匹敌。”   “我会尽力而为。”   沐鸢没有把话说得太满,语气沉稳。   若是狼族真那么强大,真的连一头寻常战首她都打不过,那就不要提迎战什么封号战首了,她真得劝白鸾赤成撤兵算了。   她暗自思忖,看起来这云海关这边的消息,似乎不那么灵通,大概是注意力都放在敌人身上,没关注白鸾国境内的情报,至少这位老将并不知晓她手中的底牌。   “唉,姑娘,老夫尊敬你,但言尽于此,还望你回去后好好考虑,想清楚了随时可以来找老夫,我们一同去劝说元帅。”   “嗯,我会去考虑的。”   沐鸢随意应和着,心中想的却是夭夭的晋升之事。   三日后,众将士整装待发,在白鸾赤成的率领下,走出长城,这次出动的一共有五十万大军,修仙世界便是如此,人口众多,动辄数十万兵力。   沐鸢毕竟见过世面,像是当初灵魔两宗对决,比这阵仗还要大。   作为先锋,云海军先行一步向碧血平原挺进,其余六处关隘的援军,会分别发起进攻,会在之后赶到,最终在碧血平原会合。 第363章 温酒斩战首   军队一路挺进,主要代步工具是五品的飞天战舟,白鸾国的飞天战舟有特殊工艺炼制,每一艘最多承载两千名修士,五十万大军,将近三百艘飞天战舰,规模浩大。   速度不算快,至少比不上沐鸢手中的六品气动仪。   不觉间,军队走出去一个月,此时众人已经来到碧血平原中央,沐鸢将神念散开,能够看到远处的狼族军帐,军帐旁的军旗上绣有冰狼族图腾,在北风中狂舞。   嗷呜——   突然这时,一道雄壮的狼嚎声响彻八方。   “白鸾赤成,你好大的胆子,上次你设计斩杀我族的勇士,今日还敢主动来此,当真目中无人!”   此时,在云海军最前方的一艘六品飞天战舟当中,白鸾赤成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向下方的狼族大军,冷哼道:   “哼,对付你这种杂碎,何须用那些伎俩?乌维老狗,出来受死!”   “呵哈哈哈,当初狼王陛下失手,没能将你斩杀,才这么些年不见,当初那个被吓得发抖的鼠崽子,如今居然变得如此胆大妄为。”   “我会亲手血刃封阳战首,今日便拿你开刀!”   在出兵之前,柴荣将军成功突破到四转,实力大涨,行军的这段时间,都在战舟中巩固境界,这是云海军隐藏的底牌,打算对付封阳战首的时候再用。   眼下,不到万不得已,白鸾赤成不会主动暴露这道底牌。   而相较之下,沐鸢等人是白鸾赤成请来的援手,白鸾赤成知道沐鸢手上有七品偃偶,能发挥偃宗战力,但论起重视程度,远不如柴荣这个四转偃宗。   “谁愿出手!”   “我!”   “让在下前往!”   “我也去!”   诸多将士都主动请缨,但都是白鸾赤成的心腹,唯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沐鸢。   她需要战首精血帮助自己突破,她不打算坐在后面干瞪眼,然后坐享其成,在庆功宴上和白鸾赤成对饮。   她既然要吃,就要吃下一整只!   白鸾赤成见状大喜,当即号令手下士兵,热一壶战首精血,以血代酒,为其壮行。   一大碗战首精血热气腾腾,被送到沐鸢面前,沐鸢并未喝下。   “待我割下那战首的头颅,再饮此血!”   说罢,沐鸢便跨步走下战舟,催发气动仪,振翅而飞,众将士俱都惊疑不定,但大战在即,他们也不好说那些丧气话,只在心中为沐鸢捏了把汗。   彭宗翰、璇玑子等一共十人下去迎敌,庄悦守护在白鸾初身边,相较于其余将士的紧张,这二人显得尤其沉着。   嗷呜——   又是一声狼嚎响彻云霄,此时正值上午,却有一轮苍白的钩月缓缓升至高空。   那是一件偃器,类似于白月宗的白月轮,但却更大也更为耀眼,如同一轮人造的月亮,有蛮荒之气从中扩散开,飞快覆盖冰狼族全军。   六品冰道偃器——【冰狼图腾·改】   “这件偃器位列准七品,是仿造封阳战首手中的那件冰狼图腾改造而来,是施展冰狼战阵的核心偃器,可以范围内所有己方的冰道偃术,威力上升一成不止。”   易勇沉声分析,他看向身旁的元帅,劝诫道:   “元帅,乌维毕竟是战首,老夫担心光凭白姑娘,还有那些将士,恐怕难以应付啊。”   “不急,真若不敌我自会出手,幺弟,你怎么看?”   “我不知那战首实力几何,但若只是一转偃宗,白姑娘对上他,不说探囊取物,至少有一战之力。”   偃皇对上偃宗,真的能有一战之力?   众将士闻言俱都惊诧,他们都知道,偃皇与偃宗这二者之间的差距宛如天堑,白姑娘看着年纪也不大,不像身经百战的样子。   易勇长叹,不再多说。   乌维从军帐中走出,乃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他抖一抖身体,顿时化作一头千丈高的巨狼,巨狼通体毛发雪白,浑身被偃甲包裹,双目、四足之上分别固定有一件六品偃器。   相较之下,沐鸢这边光是在气势上就弱了一大截。   可就在这时,沐鸢催动避尘珠,一台千丈高的偃偶顿时显形,轰然降落在荒原之上,这台偃偶通体赤红,英武不凡。   值得一提的是那只显得有些不协调的左臂,几乎拖到地面,又有十轮圆盘如同护腕般套在这手臂之上。   战舟上的众多将士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满脸不可置信。   “七品偃偶!好大一台七品偃偶,难怪她有如此底气!”   “早些时候听闻七皇子在炼制七品偃偶,难道说……”   易勇看向白鸾初,对方只是笑而不语。   两军交锋,兵对兵,将对将,战首对烛龙,喊杀声、狼嚎声响彻天际,各种偃器光芒绽放。   烛龙偃偶和战首乌维展开厮杀,可众人想象中惊天地泣鬼神的厮杀,并没有出现。   只见乌维双脚蹬地,猛地扑来,而沐鸢则是催动偃偶一步踏出。   弓步,冲拳!   这一拳轰出的刹那,缠绕在其手臂上的火精轮盘飞出,环绕手臂缓缓旋转,方圆百里内的温度骤然升高,原本高悬空中的冰狼图腾,也在这股烈焰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啊!那是七品偃器!白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轰!   两尊庞然巨物相撞,乌维嗷地一声惨叫,被轰得倒飞出去十里远,不等对方有所动作,烛龙偃偶双脚在地上猛地一蹬,掀起千丈烟尘,身躯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虽然没有武道道纹显现,但其一举一动,却暗含武道真意。   与此同时,环绕其手臂的十只火精轮盘刚好转完一周,原本就足以流金铄石的高温再次拔升,巨大的钢拳在乌维眼中放大。   【十日代出·烛龙式】!   轰!   又是一拳砸下,乌维浑身的眼下化作铁水,瞬间融化,这还没完,烛龙偃偶身躯死死压在其身上,以右手按住脖颈,以左手轰击狼首。   轰轰轰!   “嗷!嗷嗷嗷!呜呜——”   火精轮盘再转,身为狼族战首的乌维,此刻竟然被人按在地上,发出的呜咽如同丧家之犬。   这还没完,乌维顶开烛龙,撒腿就要逃,却被烛龙一把抓住后腿。   众人却听一阵机关轮转声,又见那龙首的上下颚打开,又有幽蓝火光从中迸发,如同一口龙息,直接就喷在了乌维头顶。   【三相焚天·烛龙式】!   “嗷嗷嗷!你是哪里来的妖孽!嗷嗷,错了,本大爷认栽了,撒手啊!”   沐鸢不语,只是一味地喷火,在异火的烧灼下,巨狼的挣扎动静越来越小。   此时火精轮盘再转一周,刚好二十息过去,巨狼浑身焦黑,彻底没了动静。   “莫要诈死!起来!”   烛龙抓住巨狼的后腿,一把将其抡起,猛地砸下。   咚!   “嗷!”   果然在诈死!   沐鸢暗道这头狼妖骨头果然坚硬,她催动火精轮盘再转,火光再度大放,轰出了第三拳,将狼脑袋给砸得凹陷下去,血水迸溅,散发出淡淡肉香。   “战首大人!”   “啊啊啊嗷呜!战首大人死了。”   “嗷呜——不!”   众狼齐齐发出哀鸣,很快便溃不成军,烛龙偃偶威力太大,容易敌我不分,沐鸢于是召出她的偃偶大军,下去助阵,自己则是回到战舟之上,举起之前被温好的战首精血,一口吞入腹中。   这精血,还是温的。   整艘战舟顿时陷入诡异的寂静,原本想象中的鏖战并未发生,只是一个照面,就斩杀了一头战首。   啪嗒!   易勇此刻就连手中的酒杯都没拿稳,直接摔落到了地上,他原本还准备喝完这杯壮行血酿,就请缨下去助阵,哪知道他才半杯下肚,战斗便已经尘埃落地。   “哈哈哈,好!白姑娘不仅酒量惊人,想不到战力也如此勇武!待本帅晚上为你庆功!与你结拜!”   “大可不必!咳,我是说,结拜什么的就免了吧。”   这是对方第二次和沐鸢提议拜把子,沐鸢毫不犹豫地拒绝,战首身死   易勇凑到白鸾赤成耳边,小声低语几句,白鸾赤成微微点头,作恍然状,白鸾赤成终于断绝了要拜把子的念头。   “白姑娘可有兴趣,来我麾下做事?”   “抱歉,我已经决心辅佐少主。”   “他开出什么价格,我能给双倍。”   白鸾初展颜一笑,半开玩笑地打断道:   “二哥,白姑娘与我志同道合,你给不了那些。”   这自然是白鸾初的说辞,她答应要在登基后,给沐鸢取下一条神霄树的枝干,这事情要是被眼前这位直球元帅知道了,搞不好真要为了沐鸢这员猛将,去争夺皇位。   再说,论容貌,她自认不输任何人。   无论如何,她连自己都搭上了,说什么都要把沐鸢套牢在身边。   谁料,白鸾赤成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哦?志同道合?当真不是情投意合?”   白鸾初顿时俏脸一红,羞赧道:   “没,没有。”   “幺弟啊,你怎么像个女娃娃一样……”似是意识到自己失言,白鸾赤成干咳一声,“咳,不说了,下方战事未了,我要下去指挥这些兵崽子们打扫战场,白姑娘,这头战首是你猎得的,你打算如何处置?”   沐鸢咽了口唾沫,只答了一个字。   “吃。” 第364章 噬生燃血泵   “咳,我是想说,白姑娘可有意愿出售这头战首的精血?价格我们可以谈。”   “不卖,我要准备突破。”   这时,白鸾赤成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向沐鸢。   “咕,你这是什么眼神?”   沐鸢咽了口唾沫,感觉口舌生津,想起了那些挂在城墙上的狼头,换做是云海军的将士,猎得了这些狼妖,照样是拿来的吃。   这不奇怪,让这位元帅奇怪的是,沐鸢的食量。   上次他和沐鸢当众拼酒量,看起来豪迈至极,其实那顿晚宴过后,白鸾赤成一时上头,吞下了太多战首精血,到现在都没有炼化完成。   “白姑娘,上次的精血你已经炼化完成了?”   “勉勉强强。”   白鸾赤成惊疑不定,他那般吞服精血增进修为,其实是有代价的。   他之所以能够炼化大量的精血,在于他的心脏,乃是一种六品血道偃器,其名——【噬生燃血泵】。   这件偃器来自当朝国师,他其实一直很清楚,他的性格和城府,不适合当皇帝,至于和其他兄弟姐妹竞争,那更是无从谈起。   不光如此,他自身的天赋其实奇差无比,没有资格成为兄长那样的元帅。   假借王朝气运,最多只能让他成为偃皇,至于偃宗更是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他心有不甘,他想要为兄长报仇。   ……   “我要为哥哥报仇!”   少年仰望高台,声音中带着哭腔,在他的脸上有一道狰狞伤痕。   在那白玉构筑的高台之上,站着一名修长男子,身着金纹白袍,头戴高帽,他背对着下方少年,始终未曾转身,只是冷冷地道:   “回去吧,赤成,封阳战首已经退守荒州,你想去哪里报仇?以你的天赋,如果没有皇族的气运,你甚至连偃王都突破不了。”   “可是……”   “素成是我最看好的孩子,我理解你的心情,人这一生有很多事情做不到,无需强求。”   少年握紧了拳头,神色黯然,他自幼参军入伍,因为担心其他族系的兄弟姐妹对他下手,所以他的兄长白鸾素成作为镇守云海关的元帅,一直将他带在身边。   世子之争残酷至极,如果没有他的兄长,他不可能活到现在。   而他脸上的疤痕,正是拜那封阳战首所赐。   当时,白鸾素成死守云海关,为了掩护他撤退,与封阳战首死战,最终战死,而他虽然捡回一条命,但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少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兄长曾教导过我,男儿膝下有黄金,无论什么方法,只要能杀了封阳战首,我都愿意去做,还请国师指点……”   “快滚,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再胡搅蛮缠,我不介意替先皇管教一下你们这些不肖子孙!”   男人的声音又冷了几分,袖袍席卷八方,一股强横的威压轰然降临,在这股威压下,少年的身躯咯吱作响,身下地面存存龟裂,可他依旧咬紧牙关,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请,国师指点……”   如果这世上还有谁能帮他,那么便是眼前的这位国师。   许久过后,威压散去,国师立于高台之上,轻轻踱步,淡淡吐出两个字。   “起来。”   “多谢国师。”   “方法有,但看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   “别急着答应,先听我把话说完,以你的才能,虽然没希望争夺帝位,但若是你愿意交出身上的气运,投靠那几位皇储,可保一世荣华富贵,寿终正寝,少说也能逍遥千年。”   “我不要荣华富贵,我只要报仇。”   国师像是压根没有听到对方的话,继续说道:   “但你若是走上了这条路,注定活不过六百岁……可能还会更短。”   “我选择后者。”   “也罢,既然你执意如此……”   终于,国师第一次转过身,露出俊秀的面孔,若是光看其外貌,甚至比白鸾赤成大不了多少,但那双眼眸却充满沧桑。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颗血红的心脏,它缓缓跳动,闪烁着摄人心魄的红光。   “此物,名为噬生燃血泵,是我早年间游离诸国之时,在血祖秘境中偶然获得,是血祖亲手所炼,但并不完善……就算是血祖也没有能力将其完善,此物只剩下三件,这是其中一件。”   “只要装上它,我就能杀死封阳战首,为兄长报仇?”   “未必能成功,但只要走上这条路,你便注定短寿,再无回头之日。”   “好,给我。”   “当初,血祖以诸多血道偃器,为祸一方,噬生燃血泵并非正法,而是邪术,无论你日后成败与否,都不要告诉别人,此物是我给你的,当然,你就算说了,我也不会承认。”   “我一定不说,如果被发现了,那就是我……是我误入歧途,都是我自找的,是我活该,但我若有朝一日提着封阳战首的头颅凯旋而归,那便是国师的功劳。”   白鸾赤成的目光,始终死死盯着国师手中的心脏,眼中写满了渴望与疯狂。   “我不稀罕什么功劳,过来,躺下。”   国师指了指身旁的玉床,白鸾赤成照做,不多时,国师殿中就传来惨叫声,这惨叫声撕心裂肺,足足持续了三日,但却被国师设法隔绝。   少年咬紧牙关,满脸肌肉抽搐,脸上的疤痕被撕裂,浸透了血与汗水。   多少年后,当初的伤口早已弥合,只留下一道凸起的狰狞伤疤。   白鸾赤成轻轻抚摸着胸口,感受着那颗怦然跳动的机关心脏。   此物有利有弊,主要用处是可以存储血气,并且将血气转化为修为,通过这种方法得来的修为相当稳固,并不会比同境修士要差,甚至还犹有过之,能强化身躯,在体内催生出力道道纹。   至于代价,则是会折损寿元。   脏器改造往往难如登天,正如当初与国师的约定,这件事他没有和任何人说,包括一直以来,辅佐他的老将易勇。   世人只知他天资卓绝,都以为他是在兄长死后,继承其身上的皇族气运,故而修行速度飞快,却不知这背后的所要付出的代价。   此刻,看着远方那小山般的狼尸,又看着狼尸面前,掐诀提炼精血的少女,白鸾赤成陷入沉思。   难道……白姑娘身上也配备了乾元燃血泵?   又或者,诸如此类更加高级的偃器?   所谓的血祖,是一位臭名昭著的血道偃尊,噬生燃血泵就连血祖都没有能力将其完善,对方到底是用什么办法,能够如此无所顾忌地吸收妖兽精血呢?   然而,这位元帅并不知道,沐鸢能够如此吸收精血,是因为她是血道圣体,不但沐鸢的心脏是偃器,整个身体也是偃偶之身。   她这具身躯的偃方,更是上古圣人遗留在人世间的无上道统,血祖是上古大能,与黑焱大君并列,但在真正的圣人面前却不值一提,人遁机和噬生燃血泵同为六品,但前者的玄妙远胜后者。   沐鸢看起来是在运转功法,吸收精血,实则也是偃器的炼成。   要说缺点,那便是沐鸢无法通过吞噬精血突破大境界,想要突破大境界,必须炼制更高一阶的人遁机。   花了半日时间,沐鸢将乌维体内的血液分离出来,并且提前出其中的精血,那小山般大的狼尸,因此干瘪下去。   沐鸢和白鸾初等人交代了声,找了处地方,直接盘膝而坐,开始炼化这些精血。   有了先前的积累,加上前不久宴会上喝的战首精血,沐鸢距离八转相差无几,此次突破完全是意料之中。   却见空间天雷翻滚,似有雷劫将至,众将士都倒吸一口凉气,如此阵仗,已经丝毫不亚于偃宗雷劫。   白鸾赤成下令原地安营扎寨,驻扎修整,顺便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按照原本的计划,在此等待其余援军与他们会师。   此战大捷,而且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狼族损失了一位战首,六名血爪,上百名牙卫,以及不计其数的战嚎者。   白鸾初为首的一众护道者,在沐鸢周围十里外围成一圈,为其护法,雷劫持续了七日,等到雷劫散去,沐鸢成功突破到八转偃皇,距离偃宗又更进一步。   出了白鸾国后,没有气运加持,她感觉这雷劫,变得更加猛烈了几分。   好在她底子雄厚,吞噬了大量精血,六品人遁机不愧是圣人推演的偃方,就算没有气运加持,突破小境界也没有太多惊险。   只不过,之后要是炼制七品偃器,比如万象伞,沐鸢觉得她有必要回白鸾国一趟,有气运加持,成功的可能会大很多。   仅仅过去两三年,夭夭已经完全掌握了璇玑子给的那份雷道炼法,最近在熟悉万象伞的偃方,再过不久,就可以尝试去炼制七品万象伞。   眼下还有一个问题,花千树和万象伞存在区别,伞骨是夭夭的狐尾所化,夭夭寄宿其中,不可舍弃,所以必须更改偃方。   在她突破这七日间,已经有三支军队抵达,某个让沐鸢意想不到的面孔,却出现在了军阵当中。   当沐鸢看过去的时候,那人刚好也投来目光,挤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第365章 月相狼图腾   “咳,白工官,别来无恙……”   沐鸢微微蹙眉,看向远处那个神色憔悴的老者,反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何时来的?”   “老朽现在是戴罪之身,被朝廷发配到云峰关,将功赎罪,前日随同将军一起,来此与云海军会合,未曾想到,居然能够在这里遇到白工官。”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乾元工坊中,联合唐鸿与沐鸢大战的另一位商会供奉,名叫周尘。   不过这家伙属于立场比较摇摆的类型,唐鸿出手,他在犹豫,唐鸿死后,他立刻投降。   当然,作为从犯,他事后也被朝廷问责,唐家被抄家,他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毕竟是个偃宗战力,直接杀了有些可惜,索性就发配到战场上来了。   此时,周尘招手,再次挤出一丝和蔼慈祥的笑容:   “白工官,您看,我们也是不打不相识。”   “我现在不是工官了,工坊现在不归我管,另外,谁和你不打不相识了……”   看着这家伙的性子,沐鸢合理怀疑,上了战场,老东西也会躲在后面,要是回头他们这边陷入劣势,老东西会第一个投降。   就在这时,白鸾初走到沐鸢身边,附耳轻声道:   “放心吧,这老东西惜命得很,国师让他选要死要活,他果断选择要活,然后就被国师种下了御人盘,母盘如今在白鸾赤成那里,他回头就是不想上也得上。”   “喔……那好像还行。”   至此,沐鸢脸色才缓和了些许。   虽然是偃宗,但这位如今在军中的地位,恐怕都不如那些偃皇境的副将,属于是战争打起来,要第一个顶上去冲阵的怨种。   “而且,国师还给他开出了标准,要想从战场上退下来,需要满足军功,不然就一辈子待在这里,直到战死为止,所以他不会消极怠工。”   “军功?要什么样的军功?”   “军功,就是类似你们灵傀宗贡献点、战功的东西,杀敌、上缴战利品都能获得军功,在军队累积战功可以兑换各种偃材、偃方,虽然不知道国师对他的具体要求是什么,但据我猜测,至少也要他杀一两头战首。”   “这位国师有点狠啊。”   想要杀死战首绝非易事,她能如此轻松杀死乌维,那是因为手上有两件七品偃器,但周尘手上却没有,他手上只有六品偃器。   十日代出的偃器和偃术出自十日君,这道偃术已经相当完善,威力巨大无比。   当初在云锦城中,只是转了两圈,猝不及防之下,就把一名偃宗给转死了。   而在先前的战斗中,那名战首哪怕有所防备,但转了三圈,也让其重伤。   唯一的缺点就是消耗巨大,沐鸢凭借烛龙偃偶的灵力炉心,最多也只能转八圈,算上自己丹田中的那点灵力,最多能再多转一圈,一共九圈。   三相焚天更是了不得,出自黑焱大君,核心偃器只是五品的三相焚天仪,在烛龙偃偶的加持下,威力和十日代出差不多。   缺点是要异火,异火种类越多,威力越大,其上限远不止于此,随着她日后获得更多异火,威能还会继续提升。   “战功能兑换什么好东西吗?比如七阶妖兽的精血?”   “那倒是没有,那东西太少了,就连万灵商会都没有多少,但有七品偃方,只是兑换了未必能炼出来,最近战功兑换处,上架了一批新货,其中就有几件七品偃方,你猜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   “抄家得来的呗,朝廷前不久才把唐家给抄了,其宗族内的底蕴和传承,也全部收归朝廷所有,偃材和偃方主要都流入了军功爵所。”   “这……”   沐鸢嘴角抽动,她甚至都怀疑,所谓的惩罚其实是个借口,朝廷是想要拿唐家和周尘开刀,扩充军队的战斗力。   “之前白鸾赤成问你怎么处置战首的尸体,其实也就是想要你将其上缴,兑换成战功,当然你击杀战首本身,也能获得一笔不菲的战功。”   “喔……原来如此。”   七阶妖兽的尸体浑身上下都是宝,血肉、骨骼、牙齿、皮毛,甚至是乌维身上的偃器,还有他原本所穿偃甲化成的铁水,也是上等的偃材,重新熔炼可以再次炼制成器。   但这些偃材,并不全部对沐鸢有用,其中最有用的,当属其精血,其次是冰狼图腾。   此物属于冰道偃器,所以沐鸢交给夭夭取走拿去耍了,雷道要修行,冰道也要修行,这样才算得上健全。   其余的偃材暂时用不上,沐鸢清点了一下战利品,将自己之后可能用上的剔除,将剩下的交给了白鸾赤成,结算成战功,去军功爵所一探究竟。   虽然对方看起来很想要她手中的精血,但沐鸢自己都不够喝,不可能给他。   所谓的军功爵所,被安置在一艘战舟之上,来往的士兵众多,络绎不绝,上百个军官守在兑换口忙忙碌碌,负责监管此地的是沐鸢的半个熟人,是那位老将易勇。   见到来人是沐鸢,整个军功爵所为之一寂,沐鸢刚要准备排队,那些士兵都自觉让开一条路,其中也包括几个偃皇副将。   “那个女的我认识,她就是元帅请来的人,前几日在战场上操纵偃偶的人。”   “喔,就是她用太阳打下了狼族的月亮,我前几天刚到就听你们说了。”   “太耀眼了,她简直是我心目中的大日……”   士兵歆羡强者,他们窃窃私语,将沐鸢奉为大日。   至于所谓的“用太阳打下了狼族的月亮”,是指她用炎道偃术杀死了乌维,而那轮冰狼图腾原本由乌维掌控,乌维死后冰狼图腾随之坠落。   这冰狼图腾,就被塑造成了钩月的形状,如果用更加确切的说法,这是一轮残月。   月亮在天狼族的文化中,具有极其崇高的地位,据说天狼国的八大部族,每一部族都有对应的图腾,而且都是月亮的形状。   八大部族刚好对应八种月相,分别是——朔月、峨眉月、上弦月、盈凸月、满月、亏凸月、下弦月、残月。   月相即是图腾,按照这些月相图腾,每个部族都有一件镇族偃器,不过沐鸢更喜欢将其称为人造月亮……不,狼造月亮。   沐鸢手中的冰狼图腾只是仿品,真品掌握在封阳战首手中,这些事在边境都算是常识,是沐鸢从白鸾初那里了解到的。   历史上白鸾国有过几次成功的讨伐,也缴获过一些月相图腾的仿品,唯一可惜的是,这种偃器只对妖族有效。   见到来人是沐鸢,易勇当即起身相迎,并且躬身一礼,态度相较于当初大为改观。   “当初是老夫有眼无珠,小看了姑娘的手段。白鸾、天狼两国战事不断,若是追溯根源,我们与天狼国的战争甚至可以追溯到前朝,追溯到青鸾时代。   “曾有数代君王曾经试图北伐,但都以失败告终,或许你还有元帅的抉择是对的,有姑娘鼎力相助,或许真能实现这万古以来从未有过的壮举,真若是能成,朝廷必有重赏。”   听对方这么一说,沐鸢也觉得有些眼红心热,但她转念一想,对方口中的重赏,大概也就是广阔的封地、世袭的官位,可这些她都不感兴趣。   重赏?除非朝廷能赏她一整段神霄树枝干,那才叫重赏。   于是,沐鸢收敛心绪,谦逊道:   “易将军过誉了,我也只能尽力而为,这次我想看看军功爵所的东西,看看能不能换些偃材偃方之类的。”   “这边请。”   两人绕过人群,走向战舟下层,易勇取出一枚玉简,其中记录着各种可供选择的兑换物,按照品阶种类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可供选择的七品偃材不多,只有寥寥几样,还都是沐鸢用不上的,六品偃材倒是不少,这种等级的偃材,主将、副将、元帅都会用到。   有些珍贵的六品偃材哪怕是三大商会都没权利开采,严格把控在朝廷手中,在这军功爵所却可以兑换。   沐鸢一番查阅,除开一些六品偃材以外,一件七品偃器引起了她的兴趣。   “七品偃器,天罗沛伞?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说过……”   沐鸢闭眸沉思,回忆过往,她隐约记起,此物似乎是唐京曾经提到过,当时他还说她剽窃他们唐家的偃方。   “我最近炼制万象伞陷入瓶颈,那位唐少爷既然说,我的花千树与他们族中的天罗沛伞相仿,或许能够从中获得启发。”   沐鸢一看标价,此物,居然需要一亿两千万贡献点,她手头还算阔绰,算上击杀乌维的战功,和上缴偃材所得的战功,她手头一共有五亿多贡献点。   于是,沐鸢毫不犹豫将其买下,打开一看,其中记录的天罗沛伞偃方,从三品到七品层层递进。   然后又按照这偃方中所说的,选择了些许偃材别的六品偃材,以备后用,然后又按照夭夭的需求,选取了一些冰道和雷道偃材,最终一共花掉她两亿五千万战功。   沐鸢准备先拿这么多,后续炼制万象伞的过程中,还要用到别的再来换,而这一切巨大的投入,都是为了夭夭之后的晋升铺路。 第366章 唐家的暗器传承   等到云海军修整完毕,并且与三关军队会师后,此时的总兵力已经将近两百万。   于是,军队再次启程,在途中先后与剩下的三关军队会师,七关齐聚,总兵力突破三百万。   相较于当初的灵魔两宗大战,数量上差不多,但整体修为和质量,明显是白鸾国这边要高出一截。   除了偃宗的数量,还有底层将士的修为,灵傀宗弟子众多,但偃者境的杂役占大多数,反观白鸾国这边,偃者境的属于新兵,要么战死,能活下来的基本都突破到了偃师境。   之所以造成造成这样的结果,这不单单是因为人口基数的差距,更重要的是灵气浓度的差距。   如此庞大的兵力,也只是白鸾国东北边境七关的七成,算上那些留在关内的守关将士,还有北部、东部十数个关隘的兵力,这个数量还会翻上数倍。   一千多万的兵力,放在前世古代可谓相当离谱,但在偃界这个修仙文明之下,在整个白鸾国六十亿的人口基础上,沐鸢觉得倒也合理。   这段时间里,沐鸢一直在修炼,中间遭遇的大小战事,只要没有战首出现,基本都由白鸾初的那些护道者,还有白鸾赤成手上的那些副将解决。   或许是早些年在参与过灵魔大战,又跟随狐族参与过许多战争的缘故,又或许是按照她自己的说法,她在白芸的教导下,本身就学习了不少兵法。   她在排兵布阵上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才情,就连白鸾赤成这个元帅,还有经验丰富的老将易勇,也对其赞不绝口。   境界突破后,沐鸢的神念瓶颈也随之突破,磕了六十多斤至纯秽石后,她的神念突破到沙境后期。   想要再往上,还需要继续提升境界。   闲暇之余,也会操练偃偶,那些五品偃偶放在现在的战场上,已经不够看了,但沐鸢依旧可以操练这些偃偶,以此来提升自己的武道造诣。   事到如今,消力机心中的武道道纹,来到了七万之数,距离下一次进阶越来越近。   再然后,就是天罗沛伞的偃方参悟,正如沐鸢所料想的那样,这种偃器和万象伞异曲同工,她合理怀疑,天罗沛伞的原身就是万象伞。   其中的一些关键的机关结构,几乎完全一致,这绝非巧合。   公输班推演出万象伞后,偃方流入凡间,经过后世人的进一步推演,流落到了唐家的某位祖宗手中,可能是当初落到他手上的时候,这道偃方就不完整,经过唐家多少代人的推演,最终补全形成了天罗沛伞。   万象伞的伞面,可以被细细拆分为六千道飞刃,而天罗沛伞的伞面也可以拆分为飞刃,但只有十二道,如同十二柄阔刃,以伞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同样可以发射出去进行远程攻击。   这无疑简化了伞面,但在发射机关上却做了大文章,其中融合了唐家独有的暗道偃器理论,二者没有必然的高下之分,只能说是各具优劣。   不知道经过多少年,数千年上万年之后,这两件偃方都在机缘巧合之下,最终来到了沐鸢的手上。   “小姐姐,要是我们能将二者结合,是不是就能炼出更厉害的花千树呢?”   “是这个道理,但问题是,我并不熟悉唐家的暗道偃器理论,要想将二者结合,就要先参透唐家的暗道偃器。”   “那就去参悟唐家暗道偃器!”   “唐家的很多暗道偃器理论,都是口耳相传,并未以玉简的形式记录下来,那些核心的机关奥秘,掌握在历代家主手中。”   “咕,那就去找糖家的人!”   “哦,他们家最厉害的那个,唐鸿,同时也是唐家的家主,被我给打死了。”   小狐狸的脑袋微微扬起,望向沐鸢,小嘴逐渐张大,露出里面的一对小虎牙,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阿巴……。”   “不过,也没有那么悲观,我过会再去趟军功爵所,那里还留有不少唐家传承的独门偃方,基本都是些暗道偃器,通过这些暗道偃器,应该也能推演出不少东西。”   正所谓触类旁通,唐家的这些所有的独门偃方,都是基于其家族独有的暗道道统。   比如,可以大范围清剿敌人的【净天网】,有杀人无形的【无相巨手】和【唐氏双镖】,还有用起来很舒服的【偃偶祭天兔】,这些都是暗道偃器,唐家内部通常将这些暗道偃器统称为唐家暗器。   沐鸢花费重金,将这些林林总总,三十七类,细分有上千种偃方,全部兑换了下来,试图从头开始推演唐家的偃道奥秘。   “不愧是暗道偃器世家,这些偃器果然阴险狠辣。   “就拿这个唐氏双镖来说,一明一暗,介乎虚实之间,同时从两个角度攻击敌人,当其穿过友方目标时,就会虚化,当其攻击敌人时,就可以显形,令敌人防不胜防,还不会误伤队友,”   “阿巴阿巴……好厉害的亚子。”   夭夭听得直流口水,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其实她什么都懂。   “我兑换这些偃方的同时,也拿来的了唐家的史料,唐家祖上出过一名半尊,盛极一时,不管其后人的品性天赋如何,这些偃方设计都相当精妙,不得不服。”   不管唐鸿、唐京之前对她的态度如何,前者已经被她杀掉,后者也被朝廷关押进了天牢,事情也已经过去。   其所留下的传承,沐鸢会怀着虚心的心态去参悟,并不会因为这是以前敌人的传承,就看不起什么的。   像是天罗沛伞这些高阶偃器,真正能够炼出来的人少之又少,哪怕是唐鸿也做不到,他手中只有一柄简化版的六品天罗沛伞,不然对方若有有这件七品偃器在手,沐鸢那一战不会赢得那么轻松。   原本被唐家视若珍宝、严格保守的偃方,如今被放在军功爵所中守边将士兑换,假以时日,必然能在战场上大放异彩,如此,也不算是辱没其传承。   “这些偃方你先拿好,有空就看看。”   “嗷……”   夭夭把偃器都拿好,突然张开两只小手,踮起脚尖,用掌心的肉垫轻轻拍向沐鸢的脸颊,夭夭的肉垫很软,呈现粉白色,而且冰冰凉凉的。   “怎么了?”   “小姐姐最近是不是很忙,都不带夭夭出去玩了……”   沐鸢突然意识到,自从她抵达云海关后,到现在出兵已经过去了两个月,期间夭夭和白幼微都听她的话,乖乖待在避尘珠中。   虽然那些狼肉,她会带回避尘珠中,分给两人吃,但是两人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过了。   就连花千树这件六品偃器,也被她雪藏起来,许久未曾动用。   “战场上局势多变,偃皇都有可能在一瞬间陨落。”   “都是夭夭太弱了,没有力量……白幼微姐姐还会给小姐姐端茶送水洗脚暖被窝,只有夭夭什么都不会,炼器也炼不好。”   说着说着,那对狐耳就逐渐耷拉下来,年幼稚嫩的面庞上,写了与外表不相符的淡淡忧伤。   炼器也炼不好——指失去记忆后,修行偃道不到五年,只能勉强炼制六品偃器,没能炼成七品偃器。   沐鸢嘴角一抽,这说的是人话吗?   因为炼不成七品偃器,就觉得自己没用,这让外面那些自诩天才的家伙怎么活?   “夭夭已经很棒了。”   “真的吗?”   “真的真的。”   闻言,小狐狸的耳朵呲溜之下支棱起来,似是感觉自己备受鼓舞,在沐鸢胸口用力拱了拱。   “嗯,我带你们出去散散心吧,等到边境的战事解决了,我带你们出去玩。”   白幼微受宠若惊,急忙摆手道:   “沐鸢大人,我不用的。”   “整天闷在避尘珠里面也不是个事,先前确实是我疏忽了,光顾着修炼和征战。”   白幼微作为追随者服侍她,沐鸢也不会亏待她,给了不少资源,这些资源对于沐鸢自己来说是九牛一毛,可却足够白幼微修在短短数年间炼到了偃王。   平日里没事除了烧水洗衣,就是清洗打点那些偃偶,小小的避尘珠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   在白鸾赤成的率领下,大军一路高歌猛进,只是半年时间,就来到冰狼部落腹地——冰狼王庭。   正月二十四,王庭之上,两轮残月于天。   这两轮残月一高一低,高的那个是真正的月亮,被云雾所遮蔽,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而低处的那轮,则是虚假的月亮,是七品冰道偃器——冰狼图腾。   这里常年大雪纷飞,王庭于山巅巍峨耸立。   越是深入荒州,沐鸢也就越是心惊,指向七品人遁机偃方的红线偶尔浮现闪烁。   无论沐鸢走出去多远,无论白鸾国的大军如何深入荒州,这根红线依旧在不断向东延伸,通向荒州的更深处,自始至终望不到尽头。   “这偃方,到底在哪里啊?”   要想突破偃宗,沐鸢就必须炼成七品人遁机,换言之,她没有七品人遁机的偃方,就不可能晋升偃宗。   可没有偃宗的实力,想要继续深入这片土地,无疑是十分危险的。 第367章 双月,王庭,战火   此时,沐鸢不禁看向身边的白鸾初,忍不住发问道:   “我们如此深入,真的不会引来狼尊吗?”   “不会,它要坐镇圣山之上,就像是国师要坐镇白玉京一样,除非狼族诞生第二位狼尊,不然他根本不敢擅自离开圣山。   “要是打个比方,就相当于是乾元城,乾元城对于乾元商会十分重要,平时至少有两名偃宗镇守,只有当时元庆川和周尘被朝廷叫走,乾元城才只有一名偃宗镇守。   “多少境外强者对白玉京虎视眈眈,天狼圣山之上存在无法带走的重宝,只要狼尊离开,周围的那些妖族可就要动手了。”   “喔,这圣山和白玉京,简直是两个牢笼,将偃尊一辈子就困死在那里。”   沐鸢暗自思忖,白鸾、天狼两国比邻,下级的将士打生打死,至高的强者老死不相往来,这简直就是个放大版的灵魔二宗,两尊就是老祖。   “是这样,但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一切都在于利益,如果利益大到超过圣山上的至宝,足够让狼尊心动,甘于去冒险,也不是没可能出手。”   “那位狼尊成尊封禅之后,就很少外出了,寥寥几次动手,是因为有八品偃材出世,其中有过一次,他外出去争夺一件八品偃材,圣山差点被另一位妖尊给端了。”   “这么凶残?”   “只有一位狼尊就会这样尴尬。”   “这么说来,荒州还有双尊共治的妖国?”   “有的,云岚帝国是被鸟妖统治的帝国,处于三尊共治的盛世,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荒州太大,广阔无边,有很多地方人族注定一辈子都无法抵达。”   沐鸢看向地图,看向那块标注有云岚帝国的巨大版块。   沐鸢去过虫圭洞天,通过那里的蛤蟆数量,沐鸢就可以大致推断出,上古时代的偃尊到底有多少。   “这么看来,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其实,你看到的那些偃尊都是明面上的,真正的也比你想象中要多,就我所知道的,某个老东西应该也在白鸾国境内。”   毕方突然开口,她口中的老东西,辈分怕是大到难以想象。   “白鸾国境内,还有别的偃尊?”   “不用那么紧张,你可曾听说过,大道之争?”   “有所耳闻,那具体是指什么?”   “只有偃尊才有资格参与的战争,十万年一次,他们所争夺的是道果,是证道成圣的契机,当初郭偃皇和修罗鬼帝的终极一战,便是为了争夺最终证道的机会。”   “最终,修罗鬼帝胜出,夺走道果的九成,郭偃皇夺走一成,两人都没能成圣。”   “类似的情况有很多,那些在大道之争中落败的偃尊,并没有全部死绝,而是蛰伏起来,为了抵挡岁月的磨损而陷入沉眠,等待下一次大道之争的开启。”   “那下次大道之争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应该快了,我死后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我估摸着应该就在这千年之内,我刚才所说的那位就在白鸾国境内……嗯,前提是老东西没给自己迁坟。”   正在这时,一声狼嚎声响彻天地,打断了毕方的话。   紧接着,一股滔天寒意席卷八方,沐鸢低头望去,却见一头巨大的冰狼虚影,赫然浮现在王庭上空。   嗷呜——   以这头冰狼为首,下方的其余狼族,也都对月长啸,仿佛在齐声赞颂狼王的名号。   白鸾赤成那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攥紧,他咬牙切齿地看远处的巨狼,心中五味杂陈,实在不是他操之过急,实在是他已经没有时间继续等待。   噬生燃血泵时时刻刻都在侵蚀他的生命力,这种伤害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达灵魂深处。   表面上,他的身体正处于壮年,浑身力道道纹汹涌澎湃,是云海关的元帅,实际上他的灵魂已经在噬生燃血泵的作用下千疮百孔。   最好的情况,就是这一战速战速决,提着封阳战首的头颅凯旋,然后卸下元帅之职,安享最后的几年光阴。   再过不久的几年中,他的身体也会开始老化,其过程会快到难以想象。   这一刻,是他唯一的机会,也是他最后的机会,是他凭借六品噬生燃血泵,牺牲寿命换来的极限。   但至少此刻,他是全盛之姿,同时也是他这一生所能达到的极限。   “白姑娘,这最后一战,拜托了,无论我最终是否能活下来,只要能杀死封阳战首,他身上除了头颅以外的一切都归你,而我也会按照约定,将身上的那份气运,尽数交付给幺弟。”   这些话,都是白鸾赤成暗中传讯所言,如此悲壮的话,当然不可能当着手下将士的面说。   “只有它的头颅,我会让手下带走,送回王城,用于祭奠我的兄长,之后我会把军队的指挥权交给易勇前辈,若是他死了,那就由你来指挥。”   “知道了,知道了。”   “祝二哥旗开得胜!”   有了沐鸢和白鸾初的交代,白鸾赤成点头,又对手下的将士交代几句,继而看向那头苍白的冰狼,大吼道:   “封阳老狗,你可还记得我?”   冰狼微微昂首,凶狠眸光扫过白鸾赤成,声音沙哑无比。   “你是……哦,我记得你,你是当年那个人族崽子。”   “知道就好。”   “你的兄长当年是四转偃宗,都被不是我的对手,何况是你——呵呵呵,说起来好笑,当年要不是为了护住你,以他的实力,完全有机会从我手上夹着尾巴逃走,可惜啊,他太蠢了,蠢到本王都每次想起这件事,都想笑,呵呵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不光是白鸾赤成,就连他身后的将士都攥紧拳头。   在场的众将士之中,有不少老将曾是白鸾素成的部下,就比如易勇,他们都曾经亲身经历过那场战争。   当时的元帅,为了他们撤离,也为了死守云海关,等待援军抵达,与封阳战首展开殊死搏杀。   可惜直到最后,那位英年早逝的元帅,都没能等来援军,只有他们这些家伙,在白鸾素成的命令下苟且撤走。   当听到这头白毛老狗,疯狂诋毁他们的元帅,这些将士都动了真怒。   然而,对于这些人的愤怒,封阳战首不以为意,其身下的另一尊战首嘿嘿一笑,语气狷狂傲慢。   “我也记得,当初那个愚蠢的人族,抱着乌勒衮大人的后腿,他双手双脚的偃器被乌勒衮大人碾碎,只剩下躯干,依旧用那满嘴的牙齿咬乌勒衮大人的尾巴根儿。”   “嗷呜——”   群狼咆哮,他们像是在笑,在封阳战首麾下,又有一名战首口吐人言,用那狼族独有的怪异口音继续说道:   “我们的伟大的、战无不胜的战首——乌勒衮大人,曾被狼尊冕下赐予封阳之名,早在百年前就曾打得你们痛哭流涕,今日你们敢送上门来,必将让尔等有来无回!”   “乌勒衮!乌勒衮!乌勒衮!”   “嗷呜!”   这些狼嚎声中,夹杂着沐鸢难以理解的狼族语言,但沐鸢却能听出其中的傲慢与蔑视。   大战爆发,那些狼族飞天遁地,如群魔乱舞,双方大军交会,众多偃宗主将分别对上狼族战首,大战彻底爆发,无数偃器光束迸射,大雪纷飞的平原变成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关,收割着众生的生命。   “嗷呜——”   封阳战首发出一声嘹亮长嚎,王庭上方高悬的图腾嗡鸣震颤,寒芒寂照八方,笼罩在场的所有狼族身上,众狼齐齐咆哮,回应图腾赐下的恩泽。   七品的冰狼图腾,可以使得在场众狼的冰道偃术威力上升四成,这种效果对于冰狼族的战首同样有效,瞬间就将整个部落的战斗力,拔升了一个层次。   沐鸢催动血蝠翼,浑身火光充斥,直接冲入狼族的军阵当中,如入无人之境,几头冰狼血爪冲上来,对着这个闯入狼群的狂妄人族龇牙咧嘴。   附近的一个战首见状,脸色大变,以狼语急忙高呼:   “你们不是她的对手,快退!”   “晚了!”   轰!   下一刻,一只顶天立地的巨大的偃偶,凭空出现,双脚着地,将脚下的数头血爪碾死,烛龙偃偶抬起左臂,十轮精活轮盘如煌煌大日,缓缓升起,围绕其左臂开始旋转。   火光照彻,众战首当即认出了沐鸢的身份:   “是她,那个杀死乌维大人的妖女!”   “阻止她,别让那些圆盘转起来。”   “人族锻造的偃偶嘛,有点意思,让本王来会会你!”   那封阳战首身披偃甲,身形高大如同山岳,脚下有漩涡扭转,宇道道纹将其身形包裹,刹那间撕裂虚空,来到沐鸢面前。   此乃六品宇道偃器——【缩地爪】。   果然是宇道偃宗,沐鸢心中暗叹,左手偃术尚未运转完成,对方的狼爪已然劈开,威能足以撕裂空间。   “吃我一拳!”   沐鸢嘴里喊着吃我一拳,龙首轰然打开,幽蓝色的火焰从中喷出,在那狼爪即将落下的前一刻爆发。   【三相焚天·烛龙式】! 第368章 残月坠落   幽蓝火焰旋转升腾,化作扇形火海,朝封阳战首迎面轰去。   砰!   封阳战首前足猛踏,宇道道纹闪烁,身形飞退,速度惊人,等到四足再次落地,已经出现在二十里开外。   双方俱都是惊疑不定,沐鸢惊叹对方的速度,在宇道偃器的加持下奇快无比,而封阳战首同样也在惊疑沐鸢方才的偃术威势巨大。   不愧是冰狼部族的狼王,当初能够攻破长城,率领狼族大军南下的封号战首。   锵!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周尘凌空而立,以气动仪凭空悬浮,忽然出现在冰狼图腾侧旁。   他一掌轰出,砂石在他身前凭空浮现,扭曲旋转形成沙暴,对着冰狼图腾轰去。   六品土道偃器——【三千流沙仪】。   “大胆!”   “他什么时候接近我们图腾的!”   “阻止他!”   然而,就在那股沙暴即将与冰狼图腾接触的刹那,封阳战首身形再次闪烁,挡在周尘和冰狼图腾这二者中间。   寒风扑面,周尘吓得刚要后退,那巨大狼爪就已经袭来,手中的沙尘扭转汇聚,凝结成土盾。   轰!   狼爪和土盾相撞,后者摧枯拉朽般崩溃,周尘人如同破麻袋般,被轰得倒飞出去,一直飞退到数十里外,方才堪堪止住冲势,心中大骂白鸾赤成不讲武德。   要不是那御人盘的母盘在白鸾赤成手中,他才不会冒这个险,上来偷袭冰狼图腾。   封阳战首前脚刚逼退周尘,白鸾赤成双脚猛蹬地面,身形爆闪,出现在封阳战首身后,缠绕在其手上的九道金环轰然飞出,从封阳战首身后发起突袭。   六品力道偃器——【万钧九龙环】!   这些金环每一个都重如山岳,如同传说中的金刚镯。   感受到身后的破空声,封阳战首猛地转身,一道金环在他眼中不断放大,就在那金环即将命中其头颅的刹那,封阳战首不退反进,张开那血盆大口。   成千上万的宇道道纹,竟然从其狼口中迸发,透过这狼口,撕裂空间,形成一道裂缝,将一道金环吞入其中,见此情形,白鸾赤成赶紧操纵剩下的七道金环调转方向。   “等等……为什么是七道?”   封阳战首像是猛地意识到什么,转头瞥向侧方的冰狼图腾,刚好就瞧见一件金环砸向那轮残月。   轰!   残月震颤,上面有裂纹闪烁,光芒被削减了两分。   “嗷呜——”   封阳战首仰天长啸,冰狼图腾再次闪耀,以此残月为中心,寒潮涌起,汇聚成冰凌,白鸾赤成不敢硬接,只能后退暂避锋芒。   元帅刚退,沐鸢又驾驶着烛龙偃偶杀了上来。   同时,她脑海中响起了毕方的话:   “这畜生的腹中,偷存了件宇道偃器,而且品阶不低,极有可能已经和他的身躯融为一体,方才那一轮金环就是被他吞入其中。”   “嗯?也就是说,他的腹中有一片洞天?”   “有可能。”   闻言,沐鸢心头火热,这不正是她一直以来所追求的宇道传承吗?   心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沐鸢身前的三相焚天仪运转完成,龙首张开,幽蓝异火再度迸发,悍然轰向封阳战首。   巨狼冷哼,同样狼口大张。   “来得好!”   再次催动方才的宇道偃术,沐鸢只觉得前方传来一股莫大的吸力,整个偃偶不受控制,在其牵引之下腾空而起。   就在烛龙偃偶即将被其整个吞噬的刹那,龙首的上下颌轰然闭合,死死咬住狼口的两颊,如同两只铁钳,相互咬合在一起,谁也不愿意松口。   二者嘴对嘴,看似僵持,实则沐鸢在片刻不停地向狼口中释放三相焚天之术。   沐鸢手中有避尘珠,也浅浅涉猎过宇道,曾经主宰过虫圭洞天,封阳战首就算能够吞噬外物,也终究不是无底洞,她要用这些异火撑死对方,将其体内的洞天完全焚毁。   “你喜欢吃,那就让你吃个够!”   “嗷!”   巨狼喉咙滚动,发出沙哑的嚎叫,而与此同时,偃偶左臂周围的火精轮盘转动一周,蓄力完成,朝着狼腹轰然一记重拳。   轰!   巨大的狼身,在这一记重拳下,下半身被砸得扬起,惊得风狼战首,不得不停止释放偃术,又撕裂空间暂且退却。   “吼吼吼……”   封阳战首愤恨低吼,其硬吃了这一下,其腹部多了一个焦黑的凹口,他催动身上的冰道偃甲,将这些火焰灭去,一口狼血夹杂着机关碎屑猛地喷出,在半空中化作冰渣。   烛龙偃偶尝试活动了一下上下颚,却发现龙首两侧,也被咬出了两排深深的牙印,狼牙洞穿偃甲,但凡再多僵持片刻,这龙首就怕咬被其整个咬下吞入腹中。   这些狼族不但会炼制偃器,操纵偃器,其本身作为凶兽,自身的身躯同样强大。   按照“天下万物,皆可为器”的思想,他们的身躯就本就是上天赐予的偃器,也正因如此,许多偃材都取自妖兽。   沐鸢愈发心惊,方才的交手,她虽然稍占上风,但这样的攻击,她绝对不想再来第二次。   如此棘手的对手,沐鸢还是第一次遇到,远非寻常偃宗可比。   电光石火间,沐鸢又要发起进攻,冰狼战首猛地消失在原地,朝着白鸾赤成扑去,偃甲覆盖的锋锐狼爪当空拍落。   而此刻的白鸾赤成,重新收好九龙环,偃甲上力道道纹骤然浮现,不闪不避,竟要直接上去硬抗。   “元帅!”   “哼,不自量力!”   在人族的惊呼和狼族的蔑视之下,封阳战首的狼爪最终落下,万丈寒潮涌起,风雪飘飞,将白鸾赤成的身形彻底掩盖。   白鸾赤成主修力道,辅修金道和血道,虽然肉身力量强悍,又有善加加持自身,以身躯硬接七阶凶兽,这在所有人看来,并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   “嗷吼吼——”   下一刻,封阳战首却像是触电般扬起狼爪,血肉飞溅,在风雪中顷刻凝结成冰渣,那只狼爪上的偃甲寸寸龟裂,狼爪血肉模糊,森森白骨暴露在外。   众人与群狼都惊疑不定,风雪被震退,一道浑身金光闪烁的人影从中显露,赫然是白鸾赤成。   他站在一处巨坑中,浑身血光弥漫,吐出满口鲜血,狰狞大笑,其身上的偃甲不知何时多出了无数尖刺,这些尖刺逐渐敛去,腥气弥漫,二者的鲜血染红大地。   就刚才那一下,差点废掉封阳战首一条狼腿,而白鸾赤成自己同样受伤不轻。   穿在他身上的,乃是七品偃器——【庚金百战甲】。   同时具备力道和金道两种道纹,在封阳战首攻击落下的刹那,运转力道道纹,形成反震之力,同时运转金道道纹,在体表形成尖刺。   作为七品偃器,此器威力巨大,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哈哈哈,封阳老狗,这是老子他妈特地为你准备的!”   “你这疯子!你和你哥哥一样,都是疯子!就算以伤换伤,你终不过凡人之躯,你真以为你能耗得过本王?”   “耗不过?你怎么知道耗不过,你这老狗怕死,但本帅可不怕!”   他这一世,就是为了这天。   封阳战首是很强大,但他怕死惜命,他爱惜羽翼,可他白鸾赤成不怕,他既然今天站在这里,就没有打算活着离开。   就算是以伤换伤,以命相搏又如何?   他这戎马一生,他的那一颗心脏,早就换成了冰冷的机关泵,他猎杀血爪与战首,吞噬其膏脂与血骨,他一路走来,就是为了今天这一战。   “再来!”   百年前,他在兄长的庇佑下逃走,苟且偷生,捡回一条命。   百年后,他站在这里,绝对不会再次退缩,哪怕是他今天倒在这里,哪怕马革裹尸,客死他乡,他也要用身上的偃甲,耗死这头饿狼半条命。   念及此处,白鸾赤成已经化身一头真正的饿狼,向着前方那头,更加高大的狼王扑杀过去。   而封阳战首终于退却,他不断后退,身形辗转腾挪,仅剩的三足接连飞踏,撕裂空间从而闪躲攻击。   失去了一只缩地爪,他瞬移的速度和距离,明显有所下降。   而反观白鸾赤成,却越战越勇,他一边狂攻,一边大声狞笑:   “你在惧怕什么?异族的王,我不过一介凡人,我不过是一个百年前,被你杀的抱头鼠窜的渺小人族,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疯子!你们人族都是疯子?”   封阳战首死后咆哮,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怀疑,到底谁才是妖兽。   风雪飘摇,火光冲天,沐鸢趁着封阳战首被逼退的间隙,箭步上前,冲向冰狼王庭,三两步登上千丈山巅,最终扑向空中的残月。   “阻止她!别让她触碰我族图腾!”   封阳战首大声号令,另一头战首扑杀上来,火精轮盘再转,火焰在掌中汇聚,直接将那头战首轰飞。   她复又上前两步,踏碎王庭与宫殿,昂起龙首,对着空中的残月喷吐出幽蓝火焰。   轰!   偌大的王庭在一瞬间,化作火海,空中的残月光芒明灭不定,在所有狼族震惊的目光中轰然坠落。 第369章 一如当年   残月坠落,砸向大地,山河皆震!   “嗷呜——”   狼嚎声此起彼伏,其中充满了悲凄与愤怒,他们看着自己族群的图腾,就这样被人击坠,对于沐鸢的痛恨到了极点。   “嗷嗷嗷,图腾,我族的图腾啊!”   “她……她居然击坠了我族的图腾!我要把她碎尸万段,我要她不得好死啊!”   “嗷呜——”   狼群被气得不轻,狼牙咬地咯嘣作响,心中虽然愤怒,但面对烛龙偃偶,他们都畏怯不敢上前。   沐鸢不以为意,对于这一双双愤怒的狼眸视若无睹,因为在她眼中——战首之下,皆为蝼蚁!   “一帮色厉内荏的东西。”   失去了图腾的庇佑,狼群身上的加护也不复存在,一时间气势大减,沐鸢操纵烛龙偃偶,脚踩冰狼王庭,身躯立于山巅之上,俯瞰下方的群狼。   下一刻,这山岳般大的巨人再次有了动作,借助高耸的山势,她从山巅飞扑而下,冲向封阳战首。   “第三转……”   沐鸢喃喃自语,她计算着十日代出的催动次数,算上之前使用三相焚天的损耗,灵力炉心中还留有六成灵力,他体内的灵力还剩下八成。   还能催动精活轮盘转动五次……   必须在灵力耗尽之前,尽快斩杀封阳战首,此时,封阳战首正和白鸾赤成打得不可开交,十日代出运转之下,手中仿佛擒着一颗大日。   还没等她来到封阳战首面前,精活轮盘再转。   “第四转!”   原本就耀眼的大日,光芒愈发炽烈,朝着封阳战首轰去。   煌煌大日在那对狼眸中飞快放大,三足猛踏,欲要撕裂空间闪躲,偏偏此时,一股异样的道纹将他笼罩,封阳战首感觉自己仿佛深陷泥潭,就连思维都慢了三分。   “是宙道偃器!”   等到他想通这一切,大日已经来到他面门前,轰然爆开。   轰!   “哈哈哈,好!忒!”   白鸾赤成见状,大喜过望,吐出满口碎牙和鲜血,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随即双脚猛蹬地面,继续乘胜追击。   眼见局势如此变换,狼群势弱,那些将士也受到了鼓舞,易勇大喝道:   “图腾已坠,气数将尽,众将士听令!给我杀!杀他们个片甲不留,这一战中所有军功作两倍算。”   战鼓震天,重赏之下,士气达到顶点。   他们在易勇和白鸾初的指挥下,向着狼族发起总攻,各种偃器铺天盖地砸向狼群,杀得狼群疯狂逃窜。   从战争开始到现在,双方看似交战,实则人族这边一直在隐忍,直到方才图腾被沐鸢击坠,才是他们反击的开始。   中路发起冲锋的同时,东西方各有五万轻骑,他们驾驭着机关鹰隼,向狼族军队的两翼包抄过去。   狼族上下,从战嚎者到牙卫,从血爪到战首,各层战线全面崩溃。   就连周尘这老匹夫,都逮住了方才那头被沐鸢轰飞的落单战首,催动手中的三千流沙仪,联合另外一位偃宗主将,对其穷追猛打。   突然,耳边响起白鸾赤成的传音:   “那头畜生交给李将军,你来和我杀封阳老狗。”   闻言,周尘老脸一黑,命在别人手中,他现在是身不由己,如果有的选,他实在是不想面对那头战首。   “若能杀死封阳战首,算你将功赎罪,我便上书朝廷,还你自由。”   元帅又补充一句,周尘顿时面露喜色,脚下大地隆起,如同流动着的石阶,托举着他飞快前行,不多时,就来到封阳战首面前,加入战局。   几乎是同时,四转偃宗柴荣击杀一头战首后,也加入战局,四人从四个方向将封阳战首包围,势必要将其斩杀。   “好,好,好,当初是我小瞧了你,当初本王杀完你哥,就不该去管别的些个主将,我就该直接上去把你这小畜生碾死!”   “别说这些没用的,老狗受死!”   “可笑,吾堂堂冰狼王,封阳战首——乌勒衮,岂会怕尔等这些虫豸。”   话音未落,四人同时发起进攻,封阳战首将大嘴张大到极致,就连嘴角都被撕裂,不顾其余三位偃宗的进攻,一口咬向烛龙偃偶。   轰!   狼口仿佛化作一个无底洞,直接将半个烛龙偃偶吞入其中,如同一头吞噬猎物的洪荒巨蟒,其喉咙痉挛蠕动,任由偃偶的双拳如何捶打毫不松口。   咔嚓~   却听先后两声脆响,上下四根狼牙被绷飞,而烛龙偃偶也被拦腰截断。   咕噜~   烛龙的上半身被巨狼整个吞下,身后三名偃宗的杀招同时落下,将巨狼身上的偃甲尽数轰碎。   巨狼吃痛,眼中凶芒更甚,浑身毛发竖立,他不顾身后的攻势与伤势,回头咬向身侧的周尘。   亲眼见到对方将那么大一头偃偶吞下,周尘哪里敢硬接,一边催动沙尘凝结成土盾,一边转头就跑。   那狼口可吞噬万物,猛地一吸,层层土盾化作沙尘,被其吸入腹中,周尘防住了狼口,却不料,一只狼爪又从横空扫来,将其重重按入地面。   轰!   冰道之力爆发,周尘身上可没有白鸾赤成那样的庚金百战甲,等到那狼爪再次抬起,只见老者的身躯被冻僵,深深嵌入地底,生死不知。   仅仅一息,就解决掉两人。   柴荣伸出一条机关手臂,上面有木道道纹闪烁,虽然被雕琢成机关,但却仿佛活物,所有机关元件见风就长,只一刹那就化作一条五百丈长的巨臂。   机关巨臂握住封阳战首的后腿,用力一拧!   咯嘣!   壮硕如山的狼腿,就这样被硬生生拧断,而白鸾赤成同样扑杀上来,封阳战首张口就要咬,口中爆发无穷吸力,白鸾赤成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被其吸入口中。   眼看就自己就要被吞噬,他浑身偃甲震动,两根巨大的尖刺从其身上具现,一根贯穿了封阳战首的上颚,另一根贯穿其下颚,卡在狼口当中。   一时间狼血狂飙,封阳战首不顾剧痛,试图合拢狼口,男人身上的偃甲被压得咔咔作响,浑身上下不断有血水涌出。   “元帅!”   柴荣惊呼,松开断掉的狼腿,机关巨手飞射,朝封阳战首的头颅抓来。   哪料狼首向下一矮,躲开了巨手的爪击,前肢反过来拍向柴荣,把他拍飞,他疯狂甩动狼首,将嘴里的白鸾赤成甩飞。   紧接着,巨狼脚下空间破碎,宇道之力跌宕,身形闪烁消失在原地。   “这畜生怕了!他要逃走!”   “快追啊!不能放跑他!”   众位偃宗主将见状,纷纷放下眼前的敌人,合力朝封阳战首扑去,可这些人要么被封阳战首拍飞,要么就被其余战首重新缠上,眼看封阳战首远去。   此刻,白鸾赤成浑身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五脏六腑移位,他咬牙再次爬起,朝着封阳战首扑去。   “老狗,你休想!”   说着,他身上的偃甲最后一次绽放光芒,浑身钢刺具现,整个人几乎化成刺猬,深深扎入巨狼后腿。   封阳战首恶狠狠扭头,看着自己后腿上的小人,想要将其甩飞,对方死死抱着他的后脚,他越是挣扎,对方就抱得越紧,那些钢刺就插得越深。   无论他如何催动缩地爪瞬移,对方始终如跗骨之蛆,抱紧他的后腿不愿松手。   这一刻,他突然感觉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就好像在哪里见过……男人死后咆哮,脸色愤怒狰狞,隐隐与记忆中的某人重合。   封阳战首心神俱颤,恍然想起记忆中的那个异族男人,那个飞蛾扑火将领。   恍惚间,他回到了当年,回到了云海关,回到了破城的那一日。   “老子他妈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你离开!”   对啊,当初那个家伙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我不会让你离开,无论如何都不会!”   同样是抱住他的后腿,同样是在阻止他行进的脚步,同样是在喊杀震天的战场上,同样是那样狰狞决然让人恶心的表情。   然而不同的是,当年的他在乘胜追击,而如今的他却在仓皇逃窜。   “你们兄弟两个,一个个的都够了!你们都活该去死!你们全都该死,快给我松手!”   “我就算是见阎王,也要拖你一起下去!”   “啊啊!”   狼王在山巅驻足,后脚死命践踏,要将男人踩死,一如当年。   “哈哈哈,够不够硬,就问你老子的骨头够不够硬,告诉你,老子能走到这一天,能炼成这具身躯,都是拜你所赐,我的每一寸血肉、筋骨,都是吃你手下的那帮狗崽子吃出来的!”   “松手!你这样只会白白送命,你杀不死我,我就算被你们重创,这战场上,没有人能够取本王的性命!”   “那你在惧怕什么?那你又为何要逃?”   没等封阳战首答话,一道赤红的身影兀地闪现,毫无征兆地横亘在封阳战首面前。   那是两条腿,是烛龙偃偶的双腿!   就在不久前,偃偶上半身连同其中的操纵者,都被他一口吞入腹中,可为什么这两条腿还能动?   烛龙双腿猛地跃起,跨坐到封阳战首脖颈上,猛地发力,似要将他的颈椎夹断。   百般偃术,此乃——【诈死·烛龙式】! 第370章 战首陨落   事实上,封阳战首的宇道偃术确实厉害,沐鸢可凭借烛龙机心,隔空控制烛龙偃偶,前提是偃偶在她的神念感知范围内。   问题在于,沐鸢不确定,这位封阳战首对体内洞天的掌控到了何种地步,是否也像她掌握虫圭洞天那般,能够轻易拿捏洞天内的万物。   所以,在她发现烛龙偃偶无力挣扎,即将被吞噬的瞬间,她将自己和烛龙机心放入了避尘珠中,假意挣扎,实则偷偷将避尘珠发射出去。   果不其然,在偃偶上半身被吞噬后,她的神念感知不到其存在,但却能借助烛龙机心,操纵仅存的下半身。   战到这一步,她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而这,这也是她最后的手段。   见此情形,白鸾赤成的脸色稍些,但却依旧透着疯狂,他声音沙哑道:   “哈哈哈,白姑娘干得漂亮,可惜,不能兑现当初的承诺,和你们一起喝庆功酒了。”   说话的同时,他数颗人头大小的圆球,这球体通体金黄,外壳由上百块拼接而成,其中仿佛封印着极为恐怖的力量。   六品金道机关——【千机散华】。   这是种一次性的偃器,一旦爆开,就可释放出无数暴雨梨花般的飞刃,乃是唐家偃器中的一种。   这种偃器造价高昂,炼制过程繁琐,同时还是消耗品,因为涉及唐家偃器理论,炼制门槛也颇高。   这是他前不久从军功爵所兑换来的,原本是唐家仓库中的存货,一共就只有两枚,他手上的便是其中一枚。   此刻,男人催动灵力,千机散华顿时咔咔作响,其表面偃甲微微张开半分,球体内部存储的能量外泄,隐约可见包括其中的各种机关。   于是,他狞笑着朝封阳战首腹部的伤口抛去。   砰!   千机散华爆开,层层叠叠如同莲花,绚烂但也致命,成千上万的锋锐飞刃旋转扭曲,形成风暴,切割着巨狼的腹部。   风暴持续扩散,最终祸及白鸾赤成自身,他也毫不在乎,那些飞刃轰击在他的偃甲之上,又进一步触动了庚金百战甲力量,浑身上下钢刺齐震,刺入巨狼的后腿继而疯狂搅动。   “嗷!”   封阳战首吃痛,腹部被轰出一个大洞,脏器从中流出,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支撑着那个男人,不惜性命也要做到这一步。   这还没有结束,那对扼住封阳战首偃偶的双腿之上,断裂的腰腹之上,又绽放出一道幽蓝火光。   【三相焚天】!   三火融合完毕,轰向封阳战首,虽无烛龙偃偶加持,但也威力依旧不俗。   轰轰轰!   “嗷!”   在火焰的持续烧灼下,后背的毛发血肉都逐渐化作飞灰,苍白的脊椎骨暴露在外,他用那仅存的一条腿,催动缩地爪继续遁走。   然而却不料,数十道矮小的人影扑了上来。   “元帅,我们来助你!”   来人是易勇还有其余几名副将,他们仅有偃皇修为,却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催动偃术轰向封阳战首。   其中,有不少都是承蒙前任元帅的恩情,被迫撤离的那伙人,还有些则是后来跟随白鸾赤成的心腹。   以往,在封阳战首眼中,这些人与蝼蚁无异,而如今,却一个个都不要命地冲上来,并且成为压死他这头骆驼的最后几根稻草。   巨大的狼爪落下,当场拍死一名副将又横向一扫,将剩下的偃皇拍飞。   众将在倒飞,血染长空,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的沟渠,狼王盛怒一击,那些副将非死即残,可依旧有人重新站起。   易勇摘去被拍得稀烂的头盔,血泪顺着面具涌出,他催动腰侧的气动仪,第二次冲杀上去。   与此同时,先前被轰飞的柴荣也追了上来,催动机关手臂一把插入巨狼腹部的伤口,木道之力盛放,仿佛一株参天古木在其体内扎根,疯狂抽取其生机。   “混账!”   巨狼怒吼,张开大口,催动偃术咬向柴荣。   机关巨手被咬断,断掉的半截连同柴荣一起,被巨狼吞下,但那只巨手还在其体内,持续生长肆虐。   前脚刚解决掉柴荣,封阳战首只觉后庭一阵刺痛,第二枚千机散华被抛到巨狼尻尾之下,随即轰然炸开!   四面皆敌,封阳战首应接不暇,又感觉脖颈上的大腿越收越紧,只听得咯嘣一声脆响,其脖颈被夹断,身躯一瞬间失去了力量,最终栽倒在雪山面前。   他眼睁睁地看着,火焰烧灼他的躯体,最后只能用神念,调动身上所剩不多的冰道偃器去灭火,可这也只是徒劳。   生命走到尽头,他依旧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是被这样一群低劣卑鄙的异族所杀死。   “嗷——”   幽蓝火海沿着狼身蔓延,血液与积雪被一同蒸发,异火最终脱离千人千面的幻化范围,显露出原本的色泽——嫣红如血,又夹杂着丝丝缕缕象征生机的绿意。   在那一双双惊恐而震撼的狼眸中,在那一双双渴盼而疯狂的人眼中,一代天骄,主宰整个冰狼部落的狼王——封阳战首乌勒衮终于不再动弹。   “狼王……死了?”   一个荒诞的念头,同时自在场所有生灵的心中升起。   “怎么可能?”   如果说数个时辰前,象征荣光与信仰的图腾自苍穹坠落,这只是让狼群愤怒,而此刻,当他们意识到,那位战无不胜的王也彻底陨落,则是让他们陷入无尽的惊恐。   狼王倒在了王庭北侧百里外的平原之上,如果从高空俯瞰,他浑身伤痕遍布,四条腿只剩下一条,狼尾不知所踪,身躯干瘪焦黑,仿佛是一条受尽折磨最终惨死路边的野狗。   狼群如同潮水般奔涌,他们四处逃窜,相互踩踏,争先恐后想要逃离这片烈狱。   不光是他们,就连剩下的战首,也失去了战意,转身逃窜。   易勇停止了攻击,望着身前的巨大狼尸,他呆愣愣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   “我们赢了?”   身边另一个重伤的副将忽然开口,声音中依旧带着几分不确定。   “对,我们……赢了!哈哈哈哈!我们杀死了封阳战首,我们做到了数千年来从未有人做到过的壮举,咳咳咳……”   话说到一半,易勇突然大口呕血,他一屁股跌坐在地,周围的几个副将都围了上来。   “易将军!”   “别管我,快去看看元帅!”   “元帅,对,元帅怎么样了!”   几名士兵赶到,在白鸾初的指挥下,将身受重伤的易勇抬下去治疗,其余众人来到白鸾赤成面前,其中也包括沐鸢和白鸾初,她们静静站在那个血肉模糊的家伙面前,一语不发。   “白姑娘,幺弟,这次多亏有你……我曾经还幻想,战后和你们喝一杯,再通过仪式将气运交给你们,可是现在看,似乎没有那个必要了。”   “……”   “话说易勇那个老东西呢?让他滚过来见我,我就说这事能成,他还不信,哈哈哈哈……咳咳咳。”   “元帅……易将军不在。”   易勇现在正处于昏迷状态,接受偃器的治疗,虽然伤势不致命,但也受伤不轻。   可是,白鸾赤成却像是没听到般,眼中渐渐失去神采,躺在地上自顾自地说着。   “他说——要慎重,不可操之过急,哈哈哈咳咳咳……封阳战首又如何?老子照样杀给他看!   “呼……呼,白姑娘,这个东西你拿好……”   沐鸢走上前来,接过对方手中的木匣,这是一道传承。   “这是国师用搜魂之术,从唐京口中,还有从唐家祖地搜刮出来的,那里撬出来的唐家暗器传承,独此一份,我本是想要研究千机散华用的。”   沐鸢神念一扫,传承并非记录在玉简中,而是以一种特殊的形式铭刻在木匣内部,仿佛随时可能消散,沐鸢不敢在此打开,只能暂且收好。   有了这个,沐鸢就不用费尽心机,一一参悟唐家暗器的理论,而是直接参透此物,尝试将万象伞、花千树和天罗沛伞三者融合。   这对沐鸢来说,无疑是个意外收获。   “我不会白拿,战首尸体我会留下,但精血和那件宇道偃器我会取走。”   沐鸢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话,对方又唤来几名副将,先后取出各种偃器、偃方,交给对方。   元帅笑骂之间,将士含泪收下这些东西,有些暂时不能到场的,也有人代为保管,到最后,白鸾赤成叫来白鸾初。   “幺弟……二哥相信你能走到最后,可惜看不到你登基的那天了,还有最后两件事,要让你去办。”   “你说。”   “第一件事,在我死后,在朝廷的命令下达之前,军队若是无人统御,你要帮我照看一二。”   柴荣被封阳战首吞下,战首死后,那片洞天的禁制破碎,他逃了出来,但也受伤不轻,短时间内云海关需要有人统帅,指挥人马打扫战场,收拾残局。   “第二件事是个不情之请,若有朝一日,你能登基,可否将这片土地,以我兄长的名字命名,他叫白鸾素成。”   此后冰狼部落的版图,被纳入白鸾国的范围内,如此广阔的土地,必然要设立新的封国。   “好,我答应你。”   “唔……让老子歇会儿……” 第371章 夭夭不知道喔   沐鸢可以看到,男人的气运正在飞快流逝,分成两部分,汇入白鸾初和她二人体内。   只是,他们现在不在白鸾国的国土范围内,白玉京气运加持作用不到,并不会有什么明显的效果。   气运消散,同时也意味着一个冰冷的事实。   “元帅!”   此刻,易勇重新苏醒,他不顾士兵的劝阻,一瘸一拐地冲上来,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无论他如何呼喊,对方始终一动不动。   “元帅!”   那些外表五大三粗的壮汉,此刻俱都趴伏在白鸾赤成的尸体旁边,涕泪横流,沐鸢静静站在旁边,一语不发。   白鸾初起身,去指挥军队收拾残局,沐鸢则是来到封阳战首面前,进入其腹腔的裂口,不多时,便发现了那件宇道偃器。   这件偃器造型并不规整,看起来像是由胃袋炼制而成,通体紫黑,摸上去很硬,像是金属材质,中间破了个大洞,柴荣不久前正是从中破腹而出。   “我是用炼制好的机关,替换脏器,而他则是直接以自身脏器为偃材,将其改造炼成机关。”   沐鸢小心走进去,周围宇道阵纹扑闪,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袭来,其中的空间很大,充满了腐蚀性的液体。   “这是……九龙化骨水?不,这种液体腐蚀性远比九龙化骨水更强,应该是九龙化骨水的进阶版,可拿东西记载于鲁班经当中,难道封阳战首也修炼了鲁班经?”   可除了九龙化骨水以外,沐鸢不管怎么看,从封阳战首身上,都看不出半点鲁班经的痕迹。   如果对方真的修炼了鲁班经,没有炼成人遁机,应该不可能活这么久。   她四下找寻,以神念散开,最终找到了烛龙偃偶的上半身,因为表面覆盖有青云纹,抵挡了些许腐蚀,外层偃甲也被腐蚀得不轻。   见状,沐鸢心疼不已,赶紧将偃偶收起,放入避尘珠中。   经此一遭,烛龙偃偶受损严重,比上次对战唐鸿还要更加惨烈,拦腰截断不说,上身外层偃甲几乎全毁,需要全部重新炼制,这次回去后,沐鸢要去趟乾元工坊把烛龙偃偶修好。   “呜呜呜,小奶妹心爱的小偃偶坏掉惹。”   “还会修好的,只是暂时不能用了而已。”   沐鸢庆幸,得亏白鸾初有背靠乾元商会,不然,光是维修保养七品偃偶,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件宇道偃器的运转原理类似避尘珠,但是更加精妙完善,几乎化作了封阳战首的一部分,沐鸢花了数日时间,硕大的胃袋,最终被她炼成球体,并与避尘珠融为一体。   从小到大三个球体依次串在一起,形状愈发古怪。   新加入的这片空间很特殊,天地法则完善,不亚于虫圭洞天,甚至能够容纳真正的偃宗自由进出,而且数量不限。   至于其中的宇道原理如何,沐鸢还需要进一步参悟,等到她彻底参透其中的原理,就能开始炼制黄庭内景。   之后,沐鸢刚准备放出狼血,提炼其中的精血部分,用于自身日后修炼,她突然感到心中涌起莫名的悸动。   回头一看,却见原本的冰狼王庭中央,不知何时,竟是树立起了一座巨大的日晷,这座日晷高达百丈,敦厚古朴,周围篆刻有白鸾图腾。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这日晷中荡开。   “这是?”   沐鸢心生疑惑,恰逢此时,白鸾初走上来。   “七品偃器,开界日晷,用来划分领土用的,通过这座开界日晷,就能将冰狼部落的领土纳入白鸾国的版图,我这些天就在忙这个。”   这开界日晷的存在,有点类似狼图腾,作为七品偃器,能够能接收来自白玉京的力量,攻击方圆千里内的入侵者。   沐鸢回头看去,却见白鸾初头顶的气运,彻底化作了金色,开界日晷的攻击范围只有方圆千丈,但气运作用范围却足以覆盖整个冰狼领地。   “有这么厉害的偃器,为什么之前不拿出来呢?”   “这种偃器需要时间布置,而且一旦布置好,就无法移动,唯有当领土被攻下后才可布置,这次出兵,军队中也就只带了这么一件。”   “原来如此,朝廷应该回信了吧,接下来有何说法?”   “父皇将这片土地赐给了我,作为白鸾王朝的第十七封国——烈武国,父皇和国师都说素成国不好听,缺少气魄,取素成元帅的谥号‘烈武’为国号,刚好与焊武国呼应。”   烈,安民有功,死战不退。   武,克定祸乱,保大定功。   说着,白鸾初指了指前方。   “从此地向东两万里外,会建立起新的长城,不过继续挺进就不用想了,在白鸾国诞生出第二位偃尊之前,现在这样的领土已经是极限。”   “喔。”   沐鸢拿起地图看了看,发现他们现在所处的这片地域很微妙,刚好介乎白玉京和天狼圣山中间,而且与二者的距离差不多。   在这个微妙的位置上,白鸾国打下这片疆土,狼尊赶过来需要时间。   狼尊出手,白鸾国师也不会坐视不管,万一两人出来,没有超远距离空间的传送偃器,往返都需要时间,家被偷了得不偿失。   假设他们现在继续往东,尝试攻打金狼王庭和水狼王庭,那与圣山距离就会变得相对较近,狼尊能够很轻易地杀过来再赶回去。   封国国君也好,封号战首也罢,设立封国或者划分部落的意义便在于此,疆土太大,山高皇帝远,尊者也难以短时间内兼顾所有地区,需要分派手下去管辖。   但话又说回来了,既然现在白鸾初头顶的气运恢复了,而且达到了金色,那岂不是说明她现在也能吃到白玉京的加持?   手中偃材积累完成,沐鸢首先吞噬了封阳战首的精血,花了一个月时间,将修为突破到了九转偃皇,紧接着,庄悦有所感悟,境界也突破到九转。   然后,沐鸢便闭关修炼,参悟白鸾赤成留下的唐家暗器传承。   三年后,在冰狼王庭的遗址上,白鸾初建立起了烈武国的国都,三大商会的人,先后来到来到这里开设分舵。   与此同时,沐鸢感觉自己修行如鱼得水,金色气运的效果远超想象,就连白鸾初身边的那些护道者,也在这两年间先后各有突破。   沐鸢前脚刚突破到九转,暂时还没长进,但将神念突破到了漠境,却一种她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速度,参透了唐家的暗器传承。   终于,在三年后,沐鸢着手炼制万象伞。   夭夭是沐鸢手中七品偃器的器灵,性质和烛龙偃偶类似,就算突破偃宗,也能参与夺嫡战。   可为了防止其余皇储借题发挥,其中产生纠葛,沐鸢提前让白鸾初当众宣布夭夭为护道者。   按照规矩,夭夭就算突破偃宗,还是能够名正言顺地参与夺嫡战。   有夭夭自己的努力,加上沐鸢辅佐,以及金色气运加持,参考了诸多偃方,炼成七品花千树的把握相当十足,但沐鸢还是有些紧张,毕竟这还是她首次亲手炼制七品偃器。   找了处无人但是灵气充裕的地方,沐鸢再次闭关。   两个月后,七品花千树外形炼制完成,恰在此时,天空中阴云密布,雷劫翻滚。   这是六阶妖兽突破七阶必经的雷劫,哪怕夭夭如今是器灵的状态,也无法避免。   沐鸢爱莫能助,她暗中捏了把冷汗,站在不远处为其护法。   轰!   轰!   轰!   雷劫接连不断地落下看,那只小巧身影,正在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看着别人渡劫,沐鸢比自己渡劫都要紧张,上次看到有重要的人渡劫晋升偃宗,还是夏声笙。   当初,夏声笙本体突破之时,魔傀宗上下皆敌,眼下夭夭突破,倒是没有这些险阻。   沐鸢隐约看到那道娇小身影,在雷光中逐渐膨胀变大,气息也愈发强盛,最终化作一只巨大的妖狐虚影,这道虚影微微昂首,发出了狐狸的叫声:   “嗷呜!”   “难道说……”   沐鸢心潮澎湃,可是紧接着,这道妖狐虚影又渐渐缩小,化作一个妙龄女子的剪影,其身姿曼妙,凹凸有致,纵使只是剪影,也依旧让人浮想联翩。   沐鸢咽了口唾沫,心中情绪更加激动。   “哦哦哦!难道说!”   倩影缓步朝着沐鸢走来,沐鸢看不清,只能看到她抬起双臂,伸了个懒腰,声音成熟,带着丝丝魅惑:   “这是,过去了多久呢。”   这不是夭夭的声音,沐鸢顿时警觉。   “等等,你不是夭夭!你到底是谁?”   “我是啊,小~姐~姐~我永远是你的夭夭啊,你也可以叫我青丘……啧……”   青丘两个字刚出口,还没说完,“夭夭”突然咋舌,其身影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飞快缩小。   等到雷光散去,只剩下一只幼小的狐娘跪坐在原地,尚未分化的短小手指轻点樱唇,懵懵地望向沐鸢。   “小姐姐!”   沐鸢冲上去,检查夭夭的身体。   “刚才那个是谁?”   “什么东东?”   “就是很高,很大的那个,”沐鸢比划着,试图向夭夭解释方才的那道曼妙剪影,“有这——么大一只。”   对此,小狐狸只是歪了歪脑袋,表示不解。   “夭夭不知道喔。” 第372章 狼尊与虫豸   “就是,你刚刚说,你是叫青丘……青丘什么来着。”   “青丘是什么?夭夭不知道喔。”   夭夭眨巴着大眼睛,看起来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沐鸢无奈叹气,只得作罢,青丘这个姓氏,说起来应该是和青丘国那边有关。   “等忙完了这边的事情,我带你去青丘看看。”   “为什么要去青丘?”   “嗯?你不想找到自己的比如,呃,家人朋友吗?”   “可素……小姐姐不就是夭夭的家人吗?”   小狐狸的脑袋歪向另一侧,如此懵懂可爱,与先前的那道模糊身影的主人判若两人。   “那就,以后再说吧,你刚刚突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嗷。”   夭夭伸手一握,一柄苍白骨伞在她手中凝聚成形,这支骨伞以花千树的伞骨为主体,同时借鉴了七品的天罗沛伞和万象伞,最终沐鸢还是决定将其以夭夭最初给的名字命名。   除开沐鸢最开始,从三大商会那里兑换到的九种七品偃材外,沐鸢这几年来,还从原本的军功爵所中,兑换了不少珍稀的六品偃材。   这些偃材有些用于实验,因为一次次的失败,而灰飞烟灭。   封阳战首那一战中,沐鸢除了拿到了封阳战首身上的传承以外,朝廷直接给她下发了十亿军功,为了炼制这件七品偃器,她消耗了两亿多。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则是是靠动用商会的力量,从白鸾国各地,运过来的偃材。   “炼制一件七品偃器,就如此兴师动众,联合各方势力搜集偃材,偃道一途果然艰难。   “喔……也不对,之所以耗材这么多,因为我在摸索,我要将伞骨融入其中,并没有现成的偃方可以借鉴,如果是炼制火心和黄庭内景这样确定的偃方,应该用不到这么多的资源。”   正在沐鸢感慨之际,夭夭甩了甩手中的花千树,一块飞刃轰然射出,轰向前方的一处山头。   轰!   巨响声传出,等到烟尘散去那座山头赫然被削平。   “仿照万象的伞面结构,以及唐家的暗器发射装置,以及刚才这一击,已经达到了寻常偃皇的水平。”   沐鸢微微颔首,如是评价。   可关键在于,这只是其中的一块飞刃,像是这样的飞刃,一共有九千道,平时这九千道飞刃聚集在一起,相互之间贴合严丝合缝,摸上去光滑平整。   只要心念一动,这些飞刃就会颤动着奋力,如同振动的龙鳞,飞出去后形成暴雨梨花般的飞刃气旋,这个能力其实之前的六品花千树就有,但是沐鸢借鉴了千机散华的结构,做出了进一步的优化进阶。   在战场上,白鸾赤成利用两枚千机散华,对封阳战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这种六品偃器威力巨大,短时间近距离爆发堪比七品,可缺点在于,这种偃器是一次性,以倾尽一切、不留余地的一次性设计,换取了短时爆发。   而相较之下,花千树同样是爆发,但品质上比千机散华要高上一阶,炼制工艺更加复杂,制作成本更加高昂,威力比千机散华稍强,所有飞刃全都可回收,并非上去爆一下就没了。   再然后,就是防御,还是如先前那样,飞刃旋转组合,形成炼化状的护盾,炼化分三层,沐鸢尝试施展十日代出进行轰击,这样的防御能够连续承受火精轮盘五轮转动。   经过那一战后,十日代出没坏,但烛龙偃偶受损严重,沐鸢到现在还没修好。   预计明年上半年,乾元商会也会在烈武国设立乾元工坊,等到工坊竣工,辅助生产的偃器和偃修工匠调配到位,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沐鸢等不及,和白鸾初商量后,准备即刻启程前往乾元城。   最后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沐鸢双手捧住夭夭的小脸,用力揉了揉。   “嗯,还好,突破后手感更嫩了。”   “哈!”   ……   天狼圣山,顶峰,狼宫。   巍峨的森白宝座在最高处,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这宝座是由各种生灵的骨骼堆积而成,有妖族的也有人族的。   宝座足有百丈高,一台偃偶斜倚其上,姿势慵懒,但却不怒自威。   这只偃偶通体漆黑,躯干四肢如同一个狼背蜂腰的巨人,其头颅被塑造成了狼首的形状。   偃偶虽然体型不大,只有两百丈高,但其身上散发的气息,却异常恐怖,大殿台阶之下,数头战首趴伏在地,瑟瑟发抖。   但凡战首,每一个都是七阶狼妖,这些战首当中,有一头体型尤为健硕,六转偃宗修为,乃是一头封号战首,其名——猎星。   然而,强如猎星战首,也要对那王座上的狼人形偃偶,俯首称臣。   毫无疑问,能让众战首如此恭敬膜拜的,只有一个人——狼尊。   “尔等是说,那些人族攻下了冰狼领,杀了封阳,还在冰狼王庭种下了定界日晷?”   “是,是的,狼尊冕下,这些人类非常贪婪,我担心他们下一步,就要来率兵攻打金狼部落。”   “嗯……”   狼尊略作沉吟,偃偶双掌被炼制成了狼爪形状,它轻叩王座的扶手。   “狼尊大人,他们现在应该还在修筑长城,我等是否要趁此机会,发起反击?”   “不必,我等所追求的,是最终的胜利,丢失少许的疆土,这只是暂时的,下去告诉你们部族的首领,让他们做好准备,半年内,安排三名战首一百血爪留守王庭,其余所有战首、血爪都来见我。”   下方所有战首,俱都一惊,他们不知道狼尊如此兴师动众,召集这么多战首过来,到底要做什么。   但这是狼尊的意思,他们不好多问。   “尔等,退下吧。”   “是,我等谨遵狼尊号令。”   众狼退下,空旷的大殿中,只剩下那台狼形偃偶,悄悄矗立在阴影当中。   半晌过后,一道暗门从偃偶的背后打开,从中走出一个狼人。   狼人身形佝偻,个子很矮,苍白的毛发凌乱而刚硬,如此形象,难以与那统御八族的狼尊联系到一起。   狼人活动了下手臂,手腕等各处机关发出令人牙酸的异响,如同老化的门轴,每走出一步,身体各处都会吱呀作响,仿佛随便一碰就会散架。   “一帮虫豸,还不现身?”   “嘿嘿嘿,狼尊阁下息怒。”   阴暗处发出桀桀怪笑,走出来的是一只半人形怪物,其身躯瘦长,如同一只巨大的竹节虫。   “那老东西不来见我,只派你过来了?”   “蠹尊大人现在无力抽身,只能派我来,嘿嘿,您尽管放心,这边的事情我都能做主。”   “虫眼修建得怎么样了?”   竹节虫挠了挠狭长的头颅,慢条斯理道:   “从圣山到白玉京中间的空间,被我的手下蚕食,还需五年,就能打通,到时候狼尊大人您就能在两地之间自由穿梭,直接登上那白玉京,到时候蠹尊大人也会现身,与您联手一同攻下白玉京。”   “和你们这帮虫豸在一起,能成什么事……五年太慢,本尊只给你们三年时间,必须在新皇登基之前完成。”   “是是,谨遵您的号令。”   ……   王城,白玉京,养心台。   枯瘦的老者躺在踏上,周围是一圈摇曳的烛火,一共七盏,源源不断的灵力从养心台上涌出,滋养着老人的身体。   可不管周围的灵力多么浓郁,无论养心台如何注入生机,却始终赶不上,老者生机流逝的速度。   而在台下的男人,则是与台上的老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羽扇纶巾,身着白袍,满头乌黑的长发随风摇摆。   老人他气若游丝,声音含糊。   “云先生,还有几盏灯亮着?”   “一盏。”   “先生啊,朕第一次见到你那年,朕才二十岁,当时朕没认出你,以为你和朕差不多大,和你称兄道弟……结果被父皇好一阵数落,一晃四千年过去,先生您驻颜有方,还是如当初那般,容颜未改,而朕咳咳咳……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呵呵呵。”   老人突然笑了,拼尽全力,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其中饱含沧桑。   “这并非什么驻颜之术,只是些障眼法罢了。”   “云先生,您当初,也是这般送走父皇的吗?”   “向来都是如此,不过两位先皇可没你这么多愁善感,所以他们活得比你长。”   男人脸上无悲无喜,万年来,他见证了太多太多的离别,他一路走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最初的道誓,为了白鸾王朝的利益。   无论是身前这位行将就木的圣上,还是几年前死在前线的白鸾赤成,又或者是被发配前线的周尘,被关押在牢中的唐京,被送进教坊司的唐家子弟。   这些人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都只是换取王朝繁荣的工具。   他知道白鸾赤成注定活不长,于是他将噬生燃血泵交给对方,亲手把他送上了战场,他把周尘送到前线,榨干唐京识海内的最后一丝传承。   他亲眼见证三代君王登基,也亲眼见证他们驾崩。   “先生,您总是这样无情。”   “无情?陛下,我会转达你的遗嘱,一字不漏,我会将你安葬,将你送入皇陵,不过这个要等新皇登基后,我会守护好白玉京和神霄树,这些还不够吗?”   “呵呵咳咳咳……够了,都够了,让让……朕歇会儿。” 第373章 驾崩   “陛下,现在还不是歇息的时候,关于继承人的事……”   “呼——您就放过我吧,先生,朕这辈子已经够累的了,”老人长叹,声音中带着埋怨,“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还剩几人?”   “四人,大皇子,五皇子,九皇子,还有十皇子。”   “喔……给他们加点压力,加快夺嫡战的进度,尽快……尽快把人选出来”   男人躬身一礼,默默将此事记下。   “是,陛下。”   “这场战争拖得太久,他们争了上百年,还没有分出胜负,这样不好,当年我们也只是争了六十年而已啊。”   “从当时的十一皇子出生,到最终您登基,中间一共六十三年。”   “早知道,我当什么皇帝呢,早知道你整天到晚事这么多,我还不如当初就乖乖交出气运,我当个王爷逍遥快活,不比这好吗?”   对于老人的埋怨,男人丝毫不恼,他眼中流露出温柔,如同是在包容一个朝他撒泼打滚的后辈,唯独嘴上毫不留情。   “如果您只是王爷,您应该突破不了偃宗,也活不到现在这个岁数。”   “可是我这四千年来,活得真的好累啊……”   男人刚要继续询问接下来的事宜,突然抬头看见,那最后一盏七星灯也已熄灭。   “我还没说完呢,罢了,你先睡吧。”   说罢,男人双手结印,养心台上顿时升起一抹寒意,将老人的身体冰封,最终送入冰棺当中。   “等到新皇登基的那天,我会为你下葬……”   之后,男人拿出拿出了传讯偃器,发布了数十条指令,其身边裂开一道空间门,他抽身进入其中,来到一棵苍天古木下。   长舒一口气后,他面无表情地盘膝坐下,不再言语。   ……   白鸾国,第六封国,罗梦国境内,悬停山。   沐鸢等人乘坐着六品飞天战舟,正在回到乾元工坊的路上,为了修复烛龙偃偶,她不得不借助工坊的力量。   “唉,等我以后攒够了灵石,一定要养一伙匠人,放在我的避尘珠中,让他们帮我修偃偶。”   “其实你现在就可以,去劫持几百上千个匠人,让他们帮你修。”   “我像是那种人吗?”   乾元工坊的偃修工匠每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烛龙偃偶作为七品偃偶,修复起来工程量庞大。   如果细化分成各个模块和工序,分发给擅长这一块的工匠去炼制,对修为要求会低很多,但也不是什么工匠都能做到。   沐鸢自己也能修,不过需要修好久,这是一个相当费力的过程,沐鸢现在黄庭内景还没炼成,没时间去修复烛龙偃偶。   毕竟,工坊能帮她修复偃偶,但却不能替代她炼黄庭内景。   “还有个办法,我也是听说的,我听说青鸾地宫本身是一个偃器,同时也是一个大型工坊,这个工坊基本可以自行运转生产偃器,同样也可以自行运转,来帮你修复。”   沐鸢一拍脑袋,她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青鸾地宫能批量生产那么多偃偶,若是设定好相应的工序,说不定也能帮她修复烛龙偃偶。   “我听说那里冒出来的偃偶,都是青鸾地宫自发生产的,不过这也只是个传说,除非有一天,我能掌控整个地宫,可是问题在于,没人知道维持操纵地宫运转的机心藏在哪里。”   等到之后有空,她打算再去地宫一趟,问问伏以师兄,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异响。   沐鸢心生警惕,神念散出,方圆百里一览无余,三道身影正在飞快逼近飞天战舟,看起来来者不善,而且其中两人是一转偃宗,一人是二转。   这艘飞天战舟属于乾元商会,沐鸢也是搭个顺风舟,一般来说,应该不会有人不长眼,敢拦截商会的战舟。   沐鸢飞身来到甲板上,冷声质问道:   “阁下何人!”   “杀你们的人!”   “不要和他们废话,直接动手,先杀那个女的,再杀白鸾初。”   沐鸢心头一凛,原本以为,这三人是哪位皇储派来的刺客,未曾料想,三人的主要目标居然是她。   难道说,有人发现了她身上的白鸾血脉?   三人分别催动偃器,凌空漂浮,呈品字形包围飞天战舟,同时掏出一件六品宇道偃器,同时展开,将这方天地封死。   一口气派出三名偃宗,在这荒山野岭截杀他们,能够有如此手段和实力,对方来头绝不不简单。   很快,庄悦等护道者也来到了甲板上,沐鸢手上的烛龙偃偶又没修复,恰逢这个节骨眼上,三位偃宗来袭,这让众人都面色凝重。   正在沐鸢疑惑之际,下方甲板中的白鸾初传讯道:   “应该是五皇子或者是九皇子。”   “为什么?”   “前日朝廷传讯,要我们回京城角逐,确定最终的继承人,他们手上没有培养出偃宗境护道者,如果要回京城正面对决,他们必输无疑,所以才要铤而走险。”   五皇子和九皇子身后都有一整个封国支持,封国内必然有偃宗强者。这点毋庸置疑。   可按照规矩,这些偃宗不是皇储培养的护道者,无法参与夺嫡战,而这两名皇子自己也才只是偃皇。   反观白鸾初和大皇子,前者手上有沐鸢这名猛将,手握七品偃偶,后者自己就是偃宗,五皇子和九皇子若是想要取胜,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半路截杀沐鸢等人。   这种做法很危险,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动用。   只要放跑了一人,回去将证据上交给朝廷,那么不单单是这些偃宗,就连他们背后的九族,还有皇储本身也会遭殃。   “真会挑时候啊……趁我偃偶损毁,就敢派偃宗来杀我。”   “知道就好,放弃抵抗,留你个全尸。”   其中一名女性偃宗冷笑,她甩动手中的骨鞭,朝沐鸢杀来。   沐鸢丝毫不惧,掏出花千树,滴溜溜一转,九千柄飞刀化作一缕长风,分别朝三个方向飞去。   见状,三名偃宗同时惊呼。   “七品偃器,她手上居然还有七品偃器!”   烛龙偃偶损毁不是什么秘密,战场上那么多人,当时所有士兵几乎都知道,过去了几年,传到两位皇子耳中,沐鸢并不意外。   可这些人所不知道的是,沐鸢手中还有底牌,花千树是她偷偷炼制的,知道此事的人只有白鸾初,甚至就连庄悦她们都不知道。   偃宗和偃皇间的差距巨大,有如天堑,但这是对寻常偃宗和偃皇而言,双方的偃器质量都与其境界相匹配的前提下。   若是前者只有六品偃器,后者手握七品偃器,就算是中间天堑般的的劣势也能弥补。   这便是七品偃器的威力。   同时也是那两位皇子忌惮沐鸢,忌惮她手中的七品偃偶的原因。   过去,沐鸢只能借助偃偶,才能和偃宗对抗,可在她征战荒州数年,闭关数年,如今已经是九转偃皇,自身实力同样不可与往日而语。   三人面对这些席卷过来的飞刃,俱都不敢小觑,或是催动偃器抵挡,或是催动偃器飞快闪躲,前两人将飞刃抵挡下来。   那名女性偃宗一阵闪躲过后,发现难以摆脱这些飞刃,于是也学着前两人的样子,催动六品偃器抵挡,可偏在这时,一道小巧的身影在飞刃中凝聚。   那是个外表人畜无害的狐耳少女,她猛地一哈气,方圆十里温度骤降,又化作雷海,连带飞刃的速度陡然攀升,偃术威力随之大涨。   等到那女性偃宗意识到事情不对,身形飞退,但终究是慢了一步,慢鱼悄然催动,形成宙道领域,将对方包裹。   咔咔咔!   六品偃器化成的护罩在飞刃、寒潮与雷电三者的冲刷下,一个照面便支离破碎,这些攻势威能不减。   “啊!”   女性偃修惨叫,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坠落,生死不明。   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平平无奇的任务,他们三名偃宗击杀一群偃皇,如探囊取物。   可当事到如今,剩下两名偃宗都惊骇万分,战斗开始到现在才过去十息不到,已有一名同伴被击败,那名庶子到底从哪收了这么个妖物?   只是呼吸的瞬间,两人猛然发现,沐鸢已经从甲板上消失,其中一人惊呼。   “小心!她在你后面!”   唰!   不等那人反应过来,沐鸢手持花千树,以伞尖一击洞穿那名偃宗的后背。   虽然胸口被洞穿,那名偃宗并未当场死亡,而是转身施展偃术,轰向沐鸢,反而被其轻松躲开。   在慢鱼的宙道领域当中,就算是偃宗速度也比她要慢了半拍。   与此同时,数千飞刃重新汇聚,如同蝗虫过境,重新朝着那名偃宗扫来,将其身躯完全包裹,这些飞刃以这人为中心,高速旋转之下几乎化作绞肉机关。   刚开始,还能听到叮叮当当的金铁之声,但是很快,那人身上的防御偃器就尽数崩溃,最终在茫茫飞刃中,被切得支离破碎。   剩下的那个二转偃宗,正在与夭夭缠斗,沐鸢解决完一人后,也加入战场。   冰刺、雷霆、飞刃与异火相互交织,那人仅仅坚持了百息的时间,最终也被沐鸢以伞尖洞穿眉心,异火入体斩杀。   “全都杀了啊。”   “怎么了?”   “我还想留一个问问情报的,顺带,这也可以作为他们对我们出手的证据。”   “其实还留了一个。”   沐鸢指了指下方那个血肉模糊的家伙,那人刚开始被夭夭击坠,此刻身受重伤,她正在地上艰难爬行,试图去够到前方的气动仪。   就在她即将够到的瞬间,白发少女从天而降,将气动仪一脚踹飞。   “现在可以说说了吧,你是谁派来的?” 第374章 我将倾尽全力   “我说我说,是五皇子让我这么干的。”   不料,女人刚被沐鸢提起来,就立刻认了栽,沐鸢看向旁边的白鸾初,刚好对方也看了过来。   “不排除她是九皇子派来,然后反诬五皇子。”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先带走吧,总之是个证人,回头交给国师,他手上有一件,可以直接搜索人神魂的偃器,到时候一问便知。”   庄悦等人将人五花大绑,又套上六品的锢灵锁,禁锢了其修为,丢到战舟上,由他们轮流看管。   尤其是庄悦,突然没来由地有些伤感,明明沐鸢来之前,她才是白鸾初手上的第一护道者,沐鸢来后一切都变了。   自从上次突破,沐鸢已经追上了她的境界,两人同为九转偃皇,但就刚才的表现来看,庄悦自认在沐鸢手中走不出十个回合。   众人继续上路,经此一遭,他们也都知晓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次还只是三名一二转的偃宗,若是下次来个五转六转的偃宗,沐鸢这边就没有那么容易取胜了。   然而,就在第二天,他们发现那名女修不知怎地,居然暴毙身亡,原因是藏在其识海深处的一件偃器。   虽然浑身上下的力量已被封禁,但这件偃器是定时的,不依赖外力去主动催发,相反,只要时间到了,她没有去主动解除,这件偃器就会引爆。   换言之,早在来这里的路上,这三个偃宗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沐鸢看着地上的尸体,想到唐家的下场,若有所思。   “或许是不想牵连身后的家族,倒是有点骨气。”   “这样一来,线索就断了,无法确定到底是五皇子还是九皇子所为。”   接下来,众人一路隐藏行踪,七拐八拐,之后总算是没遇到刺客,顺利回到了乾元商会内,他们这才安顿下来。   “那两个皇子就算是再丧心病狂,也不敢来商会总部派偃宗杀人。”   “他们现在肯定要急死了,要么退出夺嫡战,如果正面相碰,多半不是我们的对手。”   “但你还是小心点,偃宗不敢来,半宗总是有的,我还指望着你登基后,把神霄树给我呢。”   “嗯嗯。”   白鸾初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凑上来,如蝶翼翩跹般的银白眉毛抖了抖,声音轻柔而带着一丝幽怨。   “你就只惦记着神霄木吗?”   沐鸢嗅到对方身上的那股幽香,咽了口唾沫。   “那我应该惦记什么?”   “比如……没什么。”   沐鸢说完后就转身离开,进入了工坊当中,她现在只想赶紧修复烛龙偃偶,帮白鸾初夺得皇位,拿到神霄木回灵傀宗。   至于白鸾初有意无意表现出来的关心,先是想要登基后,把她套牢在白鸾国,沐鸢对此并不在意,也不愿意永远待在这里。   安顿完灵傀宗的事情后,她还要想办法偷渡……咳,想办法前往荒州,找到七品人遁机的偃方。   ……   等到乾元工坊将烛龙偃偶修好,已是一年后。   这段时间里,沐鸢顺带着将黄庭内景的雏形炼成,识海成功具现,距离真正的七品偃器黄庭内景。   尚有一定差距,但现在她现在的识海,可以容纳超大体积的实物,当然——仅限死物和魂体,活物都放不进去。   换言之这样的世界,不能被称之为洞天,暂时没有衍化生灵与因果的可能。   “果然还是要神霄树作为镇物……”   这片空间看起来没有用,但基于此物,沐鸢却创造了一个新的底牌,她准备把这招留到最终决战上再用。   朝廷那边一直在催,其余三名竞争者没有动作,白鸾初这边也就按兵不动,事到如今,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众人出发,为了避免上次的事情发生,万灵商会和云锦商会各派了一名偃宗来护送,这两人沐鸢之前都见过,是之前一起前去击杀十日君其中两人。   当然,这两名偃宗不能真的来帮他们什么,就算进了京城,也不能替代庄悦等人参与夺嫡战。   名义上,他们来护送飞天战舟上的货物,有批货物要被运往京城,沐鸢等人也是搭载的这艘顺风船。   但若是中途遇到了偃宗前来截杀,别人抢先出手,他们可以“出于自卫”同时“见义勇为”。   “偃宗不能参与夺嫡战,说是这么说,这项规矩来去的空间,还真是大啊。”   沐鸢嘴角一抽,忍不住吐槽。   “没错,因为朝廷向来如此,利用规则,在规则的边缘,给自己谋求利益,然后培养自己的亲信,这也是皇室对继承者的一种选拔。”   “喔,原来如此。”   两个月后,众人有惊无险,抵达了京城。   在此之前,沐鸢看到过最繁华的城市,是三大商会所在的城市,而在白鸾国的京城面前,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   在那宽敞的街道上,往来的偃器载具飞快驶过,如同前世的车潮。   不同于乾元城还有平民,但凡能够居住在白鸾城中,买下一块地皮的人,无不是达官显贵。   而真正让沐鸢感到震撼的,还不是这座城市,而是高高悬浮于城市上空的那座白玉宫殿。   宫殿下方的力道阵纹无声运转,层层嵌套,使其成为一座永不垂落的巍峨宫殿。   沐鸢抵达的时候,刚好是晚上,这座宫殿在漆黑的夜空中,散发着莹莹白光,静静照耀着下方的京城,也正因如此,白鸾王朝的京城白鸾城,也被称作是不夜之城。   白玉京纵横宫殿纵横百里,悬浮在万丈高空中,如同真正的仙人巨梭,其规模仙舟和不相上下。   “原来一直以来,就是这此物在加持我的气运吗?八品偃器果然惊人。”   “呵呵,没错,这座白玉京是白鸾王朝的天佑大帝,耗费整个国家的力量,联合二十名偃宗,总计三十万工匠,前后历时上百年方才炼制而成。”   “天佑大帝……”   沐鸢念叨着这个名字,觉得有点耳熟,这时候毕方突然说道。   “我和你说过的,此人名叫白鸾天佑,他的一生仿佛有上苍庇佑,炼制成了长生骨,是王朝历史上,第一个突破到偃尊的皇帝。”   “原来是他。”   作为一国之君,如此耗费人力物力,只为修建一处宫殿,换做是前世古代,毫无疑问这样的人会被后世人称为暴君。   而白玉京却不一样,这座宫殿修建的目的,并非是为了皇帝的虚荣和享乐,而是为了镇压一国气运。   如果说,长城的修建是为了抵御外患,对抗荒州妖族,而白玉京的修建,则是为了强大自身,让王朝自己兴盛。   可以说,没有这件八品偃器,就没有今天的白鸾王朝。   看着天上的宫殿,沐鸢顿时觉得心头大定,前景一片光明。   “有这件偃器加持气运,说不定,我不去炼制什么人遁机,也能……”   然而,毕方却毫不留情地给她泼了盆冷水。   “我劝你不要这么想,你要对抗的是天道,是天衍仙机,就算是八品偃器,也只能帮你拖延一时。”   “咳,我就说说嘛,不会心怀侥幸的啦。”   正在沐鸢和毕方交谈之际,白鸾初又继续开口道:   “这几个月,我也在搜集情报,大皇子实力比我想象中还要强,他的修为不弱于元帅,最低也是二转偃宗,而且手上必定有七品偃器,具体效果不详。   “除此之外,他手上还有一名偃宗,名叫杨昊,实力应该也是三转道五转之间,也有七品偃器,以及一种异火。”   “哦哦哦!异火!”   “嗯,他是大皇子从小培养起的死侍,对付他,我们没有任何可能收服,大皇子不投降,他会血战到底,大皇子死了,他会直接拼命,不用留手,”   大皇子在所有皇储中最为年长,所以修为也最高,而被他从小培养起的死侍有很多,都是天赋极佳的少年少女。   数百年后,成为偃宗的只有杨昊一人,但也就是这一人,对大皇子忠诚到了极点。   “如果能赢,那么他手中的异火归你。”   “嘿嘿嘿,谢谢少主,少主英明。”   “咳……”白鸾初俏脸一红,“这里没什么外人,不用叫我少主的,另外,你闭关的这段时间,我也动用商会的力量,给我自己打造了一件七品偃器,将其搭载在烛龙偃偶上,防御力肯定不比你那把花千树差。”   白鸾初也有一台烛龙偃偶,其名烛龙·丙型,是沐鸢手中这台的青春版。   烛龙·乙型的胸腔内,除了容纳烛龙机心,空出了一小片空间,可以存放烛龙偃偶·丙型。   “难怪你之前让我改造烛龙偃偶,莫非是想……”   “没错,我也会亲自参战,到时候,我会用那件七品辅助你战斗。”   “亲自参战,这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在先前的战场上,无论是当初的灵魔二宗大战,还是白鸾国与天狼国的战争,白鸾初都是坐镇后方调兵遣将居多,很少自己亲自上阵。   “如果你输了,那等于是我也输了,躲在后方也没什么意义,所以我会倾尽全力。” 第375章 众望所归之人   经过这些年的修炼,白鸾初有金色气运加持,修为也很快来到了四转偃皇。   这一个月当中,偶尔会有一些达官显贵,或是某些大家族的来人,前来拜访,对于这个可能是未来可能的统治者,他们要提前打好关系。   大皇子在京城有一座大宅邸,沐鸢偶然路过一次,那里整天都很热闹,宾客来来往往。   凡事就怕对比,相较于大皇子府这阵仗,拜访白鸾初的宾客少得可怜,甚至可以说是门可罗雀。   这就让沐鸢不禁想灵魔大战前夕的境况,当时魔傀宗势弱,空明山脉周遭的势力或是选择站队,或是观望。   因为,这将决定他们日后在朝中的处境。   相较于刚刚发生过大战,元气大伤的魔傀宗,大多势力都更加倾向于灵枢宗,直到搬山大典的举行,沐鸢以摩天偃偶,向世人展现了实力,这才吸引来一部分支持者。   沐鸢暗自腹诽,这大皇子到底是有多强,才让这么多人,几乎是一面倒地支持对方。   区别在于,灵魔二宗当时是众人混战,哪怕是一些中等下等势力,也很有参与感。   而夺嫡战则不同,最终这一战,将在国师的见证下正面进行,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双方都将亲信培养成偃宗,最终会演变成偃宗之间的混战。   至于那些达官显贵,要么就只有偃皇,对战局的影响微乎其微,要么就身为偃宗,但却不能插手。   这日,沐鸢正在闭关,突然心有所感,看见南天方向,浮现出一朵祥云,那是大皇子府邸所在。   而这祥云,沐鸢也不陌生。   那是象征气运的烟气,只不过因为过于浓郁,已经凝结成云块,上面金光流转,隐隐有七彩之意。   难道金色气运之上,还有彩色气运?   沐鸢暗自揣度,心生好奇,她戴上千人千面,改换容貌,走向大皇子的府邸,决定一探究竟。   空中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沐鸢刚想要撑开花千树挡雨,却发现,这并非是寻常的雨,是一种天地异象,名叫灵雨。   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做什么,竟然能引来如此异响。   灵雨覆盖半个王城,等到她到大皇子府邸时,城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人,沐鸢悄悄散开一小缕神念。   她没敢探入大皇子的府邸内,因为她知道,这般府邸中,一定有偃器或者阵法护持,不仅能抵御神念探查,说不定还能反过来发现她的存在。   她散开神念的目的,只是想要悄悄探听街上这些人的言语。   “天生异象,我的天,真不愧是天选之人,殿下这是又要炼器成功了啊,不知道这次又是在炼制何种偃器。”   “并非炼器,而是在举行气运的交接仪式,九皇子他主动投降,选择退出夺嫡战。”   “当今之世,还有谁能和那位争锋?”   “我听说,前不久城中来了个庶子,好像是……十皇子?据说他手上也有一人,可以操纵七品偃偶。”   沐鸢捏了捏鼻子,知道对方说的这是自己。   “那又如何?就算是七品偃偶,也不过是殿下前进路上的踏脚石,说不定,这只偃偶未来就是要被殿下收服的。”   难怪这些人都不看好白鸾初,人家大皇子早就名声在外,现在又有两名皇子来投降,献上气运后,万般鸿运加诸己身,并不会因为一个庶子的崛起而改变。   不多时,府邸的大门被打开,一个白发少年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他面容憔悴,头顶的气运呈现白色。   少年有些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看了眼大皇子府邸的地方,眼中满是艳羡与无措。   不用想也知道,这人应该就是九皇子。   “想不到啊想不到,我努力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比不上这个家伙。   “可惜,若不是国师将我们召回京城,再给我五十年,不,三十年时间,你还有张先生,或许都可以晋升成宗,到时候,我们也有一战之力。”   九皇子神色落寞,作为众多皇子中,除白鸾初以外,最年幼的一位,这场夺嫡战对于他来说从来就不是不是什么公平的战争。   世人常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宁欺老年翁,莫欺少年穷。   话虽这么说,可若是不给他这个三十年呢?   若是这少年,没等到三十岁那年,提前被一位远超他的绝世大能打上门来呢?   这正是眼下的情况,如果朝廷不催促,这名九皇子也好,白鸾初也好,都可以继续发育,培养属下,远的不说,起码再来三十年,庄悦晋升成宗的希望很大。   随着岁月的流逝,大皇子最开始积累的时间优势,都将化为比例尺上的一小段。   站在九皇子身侧的,是一个九转偃皇境界的中年人,方才九皇子口中,有望三十年内晋升成宗的便是这人。   “都过去了殿下,能够做到这一步,您已经很厉害了殿下。”   “走吧……叔,我们回去,去继承——我的王位。”   “是,殿下。”   于是,少年挥一挥衣袖,带领众人离去。   听到他们的对话,沐鸢嘴角直抽,心中升起一丝荒诞感——眼前这位,因为夺嫡战自认打不过人家,所以不能称帝,只能被迫回去继承封国。   颇有种前世所谓《被迫继承亿万家产》的继承,不过转念一想,在这个世界上,能安安分分当上个王爷,好像也不错,起码一世荣华富贵。   但这样的结局,对于一个妄想称帝,并为之奋斗上百载,眼看缓缓发育,未来可期,却因为情况突变,被迫落败的少年来说,却有些残酷。   在这位身上,沐鸢仿佛看到了另一个白鸾初。   在他走后,街上的众多宾客一窝蜂涌入府邸中,提着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前去讨好大皇子。   “你这是没信心了?”   “倒也没有,只是有些好奇,对手到底有多强,能让众人争前恐后上前献媚,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让别的皇子主动认输。”   “不管那个什么皇子有多强,气运积攒到了何种夸张的地步,我都相信你能够战胜他。”   “因为我有人遁机,所以不怕这些气运之子?”   “不,这是次要原因,主要是因为,你是我的继承者,我相信我的眼光,我相信你能赢,你也必须赢。”   “我必须赢……”   在灵傀宗内,有三只——整整三只可爱的师尊在等着她,等她回去。   可无论是修复摩天偃偶,还是炼成人遁仙机,都要先拿到神霄木,而这拿到神霄木的前提,便是赢下这场夺嫡战。   “你也该相信我的眼光,别忘了,我生前可是偃尊,别说是白鸾国师,就是整个白鸾国加起来,都未必是我全盛时期一人的对手,我选中的人不会错的。”   “嗯。”   回到住处后,沐鸢取出夏声笙同款的木头人偃偶,又拿出了那枚永远跳动的炽热心脏,猩红的眸光微微闪烁。   ……   七日后,沐鸢等人被国师召见,登上了白玉京。   众多朝中高手、文臣武将,也都被召见了上去,皇帝并未出现,只有一名白袍男子站在高堂之上。   “今日这最后一战,由我代为陛下主持,先把人带上来。”   士兵阔步走出,将十几号人押送上来,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别几个还是白发,显然身上有着白鸾血统。   正当沐鸢疑惑,这些到底是何人,却听国师缓缓开口:   “五皇子白鸾纬,号令偃宗刺杀皇储,破坏夺嫡战规则……”   “国师,国师大人饶命,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毕竟是皇室血脉……”   “是是,国师大人您看我是皇室血脉,您就开开恩,放过我这一回吧,”五皇子像是捡到救命稻草般,说话间唾沫星子飞溅,他转头指向身后的几人,“都是他们,都是他们指使我这么干的。”   “你是皇室血统,我会不杀你,来人,拖下去,废其修为,贬为庶民,收回气运,武家摄谋逆事,查抄其府,以儆效尤。”   之前行刺的三名偃宗,都交给了国师,沐鸢不知道对方是用何种方法,最终确定此案。   但堂堂皇子,说废就废,下方众臣都也只是脸色大变,不敢反驳,足以可见,这名国师在朝中的威望。   可就在这时,白鸾初却突然上前,躬身一礼道:   “国师大人明鉴,在下当日遇到那三人,差点就惨死在了他们手中,若不是有白姑娘在旁拼死护驾,我只怕今日无法来到这里……”   差点惨死,拼死护驾……   真亏白鸾初能把这八个字说得出口,那名国师用审视的目光,目光如同鹰隼,沐鸢从中看不出偃道改造的痕迹,但却有种被人看穿的感觉。   国师扫了眼白鸾初,又在沐鸢身上微微一顿,最终颔首:   “这次,你是受害者,确实该有所补偿,五皇子身上的那份气运,当交给你。”   说罢,国师取出一枚铜球,单手握持,稍微催动,五皇子身上的气运便被其抽出,分成两股,转而被白鸾初和沐鸢吸收。   做完这些后,国师又继续开口:   “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别想着破坏规则,这最后一场正式开始,尔等随我过来。” 第376章 假皇子   在国师的示意下,沐鸢注意到身边之人,那是一个身穿华服的中年人,身姿刀削,面容冷峻,眼神犀利,五官如同刀削般。   沐鸢只是一眼,就莫名觉得对方眉宇之间,颇有几分帝王之相。   更加让沐鸢在意的,是对方头顶上的紫色云烟,这使得他整个人都显得更加不凡。   这便是人们口中的大皇子——白鸾天齐。   如果这人是大皇子的话,那么他的气运不该是金色甚至彩色吗?   沐鸢有些困惑,将目光移向此人身后,那里站着一个黑袍男子,身材容貌都与大皇子相近,头戴斗笠,脸上戴有银白面具。   以沐鸢的偃道造诣,可以看出这面具上的雕花文饰特殊之处,相较于寻常士兵所佩戴的那种,要更加古朴玄奥,似乎具有某种特殊的防御功效。   如果不是这张银白面具,他整个人就如同皇子身后的影子那般,然而他头顶的气运,却是金色当中掺杂些许彩色光晕。   沐鸢心中了然,前面那个身穿华服的,多半才是白鸾初提到过的那名死侍杨昊,而身后这名黑袍男子,十有八九就是大皇子假扮的。   好好好,给她玩这套是吧。   此时此刻,沐鸢已经下定决心,到时候就逮着那个黑袍的打。   此外,便是其他的随从,两名半宗,超过三十名偃皇。   相较之下,白鸾初这边的势力,明显就弱了一大截,这些年来,白鸾初也前后收下了不少护道者,不算沐鸢,她手上一共二十一人。   愿意为白鸾初效力的偃皇很多,但能够被她认可,最终以护道者的身份站在这里,却只有这二十一人。   护道者重点在精而不在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以三大商会的力量,当然可以给白鸾初招募更多护道者,但问题在于,这些人未必忠诚。   但凡混进来一个内奸,就可能坏了最终的大事。   典型的就是那位可怜的七皇子,尽管他已经足够小心,但还是遇到了白某人,致使其图谋数十载的七品偃偶大业功亏一篑。   说是护道者,其实这批人也将是帝王未来的身边最早的一批亲信,是登基前就培养好的班底。   在国师的带领下,几人来到大殿之后,沿着走廊一直向前,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五十多人半路上众人一语不发,不知走出去多久,众人最终在一扇银白的双开大门前停下。   两扇大门上,分别雕刻有一头鸾鸟。   国师取出一枚玉玺,将其按在门前的凹槽上,随即掐诀,那大门便缓缓打开。   “接下来,我就要带你们去往白鸾祖地,夺嫡战的最后一场,将在四代先皇的洞天中进行,第一个取胜的标准,谁能在洞天中,找到祖地的白鸾灵玉,获得四代先皇的认可,谁就是下一任帝王。”   白鸾初以精神力传讯,私下对沐鸢等人解释道:   “四代先皇就是白鸾天佑,也是白鸾王朝历史上,第一个晋升成尊的帝王,在他驾崩之后,其身躯被葬入皇陵当中,体内蕴养的洞天被移入了白玉京上的祖地。”   “在此之后,所有拥有洞天的护道者和帝皇,他们的洞天,都会被移入祖地,成为其中的一部分,到目前为止,祖地当中有十一个洞天,也就是说,在白鸾国的历史上,出过十一位偃尊。”   沐鸢内心唏嘘不已,就算是偃尊那样强大的存在,在历经上万年后,也终究敌不过岁月的磨损,最终坐化,只留下的一处洞天,归入祖地当中。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尊者想要参与大道之争,中途会动用术法,使自己陷入沉眠。   但话又说回来了,伏以是鲁班的弟子,应该和对方是同时代的人,他到底是用何种方法活到现在的呢?   这时候,有一名护道者问道:   “国师大人,在下斗胆一问,这里毕竟是先皇的祖地,我们若是在其中交手,必然会造成巨大的破坏,是否有些不妥……”   “无须担心,这是四代先皇的遗愿,四代先皇的洞天名为轮毂洞天,那里先后进行过三次夺嫡战,其中光阴流速极快,是外界的八倍,百年一循环,他的洞天不断毁灭与新生当中,最终得以修成大道。”   “原来如此。”   沐鸢心中暗叹,这所谓的轮毂洞天,与她的虫圭洞天有点类似,也是在万物生命的更替毁灭中演绎出的因果。   只是,这位帝王的做法显然更加极端,虫圭洞天一千五百年一次轮回,而轮毂洞天百年一次,时间流速还是外界的八倍。   也就是说,外界过去千年,这轮毂洞天中已经轮回了至少八十次。   “当然,这洞天当中也存在机缘,也是对你们这些后辈子嗣的馈赠,正所谓祸福相依,洞天中也存在诸多危险,若是不幸陨落在其中,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们。   “我方才和你们说了取胜的第一个标准,那就是获得白鸾灵玉,接下来是第二个标准,你们进入后,洞天的就会封死,当最终只剩下一个血脉拥有者时,那么我会出手将他带出来,最终由他继承皇位。”   “上述两个条件,只要满足其中任一一条即可,距离下一次洞天毁灭,按照洞天内的时间来算,还剩下五十年。”   如果不能找到白鸾灵玉,那么双方当中,必然有一个会死。   换算成外界,就是六七年的时间,这确实是最快选出继承者的方法,最终成败与否,固然有运气成分,可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尤其是在这个世界上,人们能够凭借命道偃器,操纵自身或者别人的气运。   “好了,你们进去吧。”   大皇子等人一马当先,抢先走入门中,等到他们全都进去后,沐鸢等人也跟在后面。   这个过程中,沐鸢其实在想,她也是白鸾血脉,那国师刚才有没有看出来,或者说她进去后,是不是也算一个皇位竞争者?   只有当最终只剩下一个白鸾血脉之时,国师才会开启洞天大门,将其救出来,如果最终剩下的是她和白鸾初的话……   不行,这第二条路走不通。   沐鸢不可能去当什么皇帝,她的路不在这里,当了皇帝她的自由就要被限制,起码她觉得这位国师,不会放任她离开,可她还要去找人遁机。   所以对她来说,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按照第一个标准,抢到传说中的白鸾灵玉。   等到视野重新恢复,她们这伙人,被转移到了一处茂密的森林当中,而大皇子那伙人,就正好站在前方不远处,满脸敌视地看向沐鸢这里。   沐鸢数了数人数,大皇子这一批人当中,不知何时居然少了五个人。   是杨昊不见了!   沐鸢心头一凸,背脊发寒,来不及进入烛龙偃偶,身后一股恶寒席卷。   锵!   骨伞反手挥出,一柄亢龙锏猛地砸下,爆发出激烈的火花,寻常的亢龙锏,外形如剑而无锋,剑刃的部位是一根细长铁杵,内部有机关,可以使之震动。   与人对敌,不但能一击敲碎敌人的兵器,更能隔着铠甲将人重伤。   而这位黑袍人手中的亢龙锏,却远超凡俗,乃是一件七品偃器——【庚金亢龙锏】   二人交锋,金铁交戈,火花四溅,随着那根铁杵的震动,一股雄厚的庚金之力从中爆发。   沐鸢顿时觉得虎口发麻,伞面也有崩溃的趋势。   “不好!”   沐鸢惊呼出声,眼中露出慌乱之色,在亢龙锏的轰击之下,伞面轰然爆开,化作漫天飞刃。   那人向前踏出一步,刚要乘胜追击,却不料沐鸢方才只是故意暴露的破绽,飞刃急转,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向着那黑袍人轰去。   沐鸢知道这人多半就是白鸾天齐本人,所以更是不留余力地攻击。   铛铛铛!   但那大皇子也早有准备,身上金光闪烁,黑袍掀飞,暴露出其中的暗金偃甲,将大多飞刃都弹飞。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伪装白鸾天佑的杨昊,也同一时间出手,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手弩,前端被设计成鹰嘴的样式。   这只手弩轻便小巧,但威力却极为恐怖,上万风道道纹在其四周涌现,最终汇聚在前段的鹰嘴部位,继而轰然爆发,其目标正是白鸾初。   庄悦等人连忙上前护驾,纷纷催动偃器,欲要抵挡,但都被这股强横的风道之力轻易弹开。   眼看攻击就要命中白鸾初,一只三寸铜镜挡在其身前,铜镜当中展映现出一片灰黑色的空间门,其中蕴含宇道之力,将那些风道之力尽数吞入其中。   白鸾初和沐鸢提到过的那件七品宇道偃器——【明鉴空转】。   若是单论防御,这件偃器的比沐鸢的万象伞更胜三分。   沐鸢随意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对方头顶的烟气,金中带彩,毫无疑问,这位才是大皇子本人!   于是,沐鸢飞快后退,将花千树远远抛出,夭夭从伞中钻出,握住花千树向着大皇子本人刺去。   而趁着这个间隙,沐鸢也召唤出烛龙偃偶,并且高呼道:   “那个黑衣人才是大皇子,诸位,先弄死他!” 第377章 宛如强盗   “那个黑衣人才是大皇子,诸位,先弄死他!”   此话出口,在场所有人俱都一怔。   对于如此结果,白鸾初这边的众人颇感意外,而大皇子那边则是更为不解,他们想不明白,沐鸢如何能够识破他们的伪装。   璇玑子最快反应过来,首先冲到大皇子面前,手中玉盘抛向空中。   “结阵!”   玉盘当中有宝光大放,其余十名偃皇统统围拢上去,将中间的大皇子团团围住。   这些年来,不光是沐鸢实力提升巨大,白鸾初获得了七品偃器,其余护道者也各有突破。   但作为偃皇,要想干扰偃宗的战局,唯一的可能就是利用战阵,为了今天这一战,在场众人已经提前演练了无数次。   “就凭尔等也想困住本皇子,笑话!”   说罢,白鸾天齐双脚猛蹬地面,身躯腾空而起,手中的庚金亢龙锏猛砸光幕。   铛!   庚金之力再度爆发,亢龙锏与光幕僵持一息,后者便瞬间破碎,十名偃皇被震得连连后退,但也就是这片刻的耽搁,沐鸢这边的偃术也已酝酿完成,龙首向下低垂,一口幽蓝色的龙息喷涌而出。   大皇子浑身偃甲咔咔作响,竟然带动大皇子的身躯扭转变形,最终化作一枚两丈高的暗金色铁球。   轰!   异火天降,那金色球体在其中翻滚,如同离弦的箭矢从地上猛地弹飞。   “撤!”   杨昊等人接到命令,纷纷将变成铁球的大皇子护在身后,然后撤离,尤其是人群中的另外一人,突然爆发出了三转偃宗的气势,手持一件七品偃器。   沐鸢现在有烛龙偃偶,寻常的三转偃宗她倒是不怕,但对方手中居然也有七品偃器,这让她不得不心生警惕。   算上这位突然杀出来的家伙,大皇子那边已经有三个偃宗,而且每人身上都配备了七品偃器,而沐鸢这边算上夭夭,却只有两个偃宗。   初次交锋,白鸾初这边没敢贸然追逐,与大皇子等人分道扬镳,对于方才的突袭,双方人马都心有余悸。   此时,彭宗翰摸着他那光溜溜的脑袋,不禁发问。   “你是如何识得那人的身份?”   这同样也是其他众人的疑惑,在他们眼中,根本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那个黑袍人就是大皇子,也正是沐鸢一语点破,那大皇子短时间乱了阵脚,急忙撤退,   “用眼睛看的。”   “用眼睛看?这能看得出来?”   白鸾初信任这些护道者,但沐鸢却不信,她不想暴露自己人遁机的身份,于是清了清嗓子,含糊道:   “咳咳,你看那个身穿华服的男人,气质冷峻不同寻常,可相较之下,那其身后的那个黑袍人,气息内敛,如同刻意藏拙,不用真面目示人……咕,此乃真英雄也。”   易梅闻言,当即有些不服气地反驳:   “这,这算什么理由,我之前偷偷卜了一卦,都没算出来,你凭什么能够知晓?”   很显然,仅凭沐鸢这信口胡诌的三言两语,并不能让众人理解,于是,沐鸢双手叉腰,又补充了一句。   “你们自然不懂,需要长久以来学习察言观色,三言两语讲不通,命道偃术会被命道手段遮掩天机,而一个人的言行举止,却是自然而然的,就算是刻意去模仿,也总有破绽,这并非命道偃术,这叫——识人术,。”   “识人术?”   众人面露狐疑,他们对于沐鸢的解释依旧不解,可他们越听越是觉得玄乎。   彭宗翰又挠了挠他那光溜溜的脑袋,瓮声瓮气的道:   “喔,虽然听不太懂,但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白鸾初美眸扑闪,似乎真的有在仔细思索沐鸢方才所说的话,沐鸢心中一阵忐忑,要论识人术三个字,她自认比不过这个阅人无数的未来君主。   道理确实是那个道理,好在众人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结,说的越多错的越多,而沐鸢也转移话题。   “我突然想起,之前你之前对国师说过的话。”   “哪句?”   “就是路上险死还生,我拼死抵挡那句,我怎么感觉,他好像看出来你在说谎。”   “他就是看出来了,但他不会在意,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了解过他的事迹,万年以来的事迹,他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同时也是一个固执的人,只要你不破坏最基本的规则,你可以做任何事。”   “为所欲为?”   “对,就是为所欲为,只求一个结果,很多时候他虽然看出来,但不会去点破,历史上出现过这样的事,譬如当年,他曾经用许多并不光彩的手段,清剿了白鸾国境内的叛军,死在他手上的皇族成员不计其数。”   “怎样不光彩的手段?”   “咳,具体就不说了,他现在可能看着我们。”   沐鸢顿感背脊发凉,四下张望,仿佛真的觉得有双无形的眼睛,在暗中窥伺这片天地。   听对方这么一说,沐鸢愈发觉得,这位国师可能用某种她所不知的方法,探查到了她身上的血脉。   “不用那么紧张,我也只是猜测,他可能压根没看着我们,五皇子身上的那份气运很强,我给出了恰当的理由,他将这份气运交给我,可能也是想看看,我作为庶子到底能够走到哪一步。”   沐鸢抬头看向白鸾初头顶的气运,此时也出现了些许彩色光晕,只是暂时还比不上大皇子。   沐鸢暗中思忖,假如国师真的知晓她的血脉,方才他并未点破她的身份,或许也是想看看,她作为庶子能够走到哪一步。   问题是,她不想当皇帝啊!!!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可不可以不把她算作人头。   趁着白鸾初他们不注意,沐鸢看向空中,小声低语:   “国师大人,国师大人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然而回应她的,却只有林间鸟雀的叽喳声,恰在此时,白鸾初忽地转头。   “嘀咕什么呢,突然想起来,说起命道偃术,你的那招对大皇子有没有用?”   “扎小人的那个?”   “我得先有他的毛发或者血液啊。”   “可以,看看你那把伞上有没有。”   “有道理。”   沐鸢把夭夭小朋友抓过来,揉了揉她的脑袋,从她手上接过花千树,上下打量一遍伞面,一阵搜寻,找到零星两三块沾血的飞刃。   在先前交手的过程中,大部分飞刃被大皇子身上的那层偃甲弹开,少数突破防御,对其造成了些许伤害。   于是,沐鸢将几块飞刃取下来,洗去上面的血迹,当场炼制了一个偃偶,向其中注入厄运。   只是,七皇子身上的气运何其强盛,沐鸢不知道这种偃术能够起到多少作用,想必总归能够起到一定削弱作用。   沐鸢眨巴了两下眼睛,她也不知道那块白鸾灵玉在哪里,可偏偏这时候,沉寂已久的红线突然再次出,红线在她眼前颤了两颤,并且指向东方。   不等她开口,易梅算了一卦,急忙道:   “回禀少主,我们往东走,那灵玉就在东方。”   金线象征围绕沐鸢的各种因果和宿命,而红线比较特殊,但凡是红线指向的,无一例外。都是和人遁机有关的事物,难道这片洞天中,还有人遁机不成?   沐鸢心中疑惑,想着方向也差不多,于是跟上众人的脚步。   虽然洞天的主人已然陨落,但这处轮毂洞天的灵气却异常浓郁,周遭的灵木虽然品阶不低,普遍都在五品左右,偶尔还能遇到一些六品偃材,而且蕴藏的道纹却异常密集,这些道纹却是最宝贵的地方。   要知道,因为百年轮回限制,这些灵木的年份都不超过百年,能够成长到这等品阶已经殊为不易。   见此,一名偃皇试探性地询问道:   “反正再过几年,这里都要毁了,不如我们……”   “咳,国师没说不行,他特地说这洞天中有机缘,那就是默许你们自取,切记,我们的正事是寻找那块灵玉,只要你们不影响赶路。”   “好嘞,就等您这句话。”   “如果这些偃材,能够尽快提升你们的战力自然更好,也好为之后的斗争作准备。”   得到应允后,周围众多偃皇都两眼放光,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强盗啊,你们这是!”   沐鸢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觉得这样的行为很不好,这样很不尊敬先祖。   她要抵制这种未经他人允许,就偷拿自取的行为。   “先皇陛下,晚辈想要借些偃材……您不说,我就当您是应允了,好嘞。”   于是,她取出避尘珠。   催动其中的第三截,那第三截曾经属于封阳战首,这件偃器是配合封阳战首的身躯施展。   在离开战首体内后,此物失去了原本的威能,其中的九龙化骨水也被沐鸢取走,但快速收纳物品却不在话下。   尤其是现在情况,那三截珠子中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如同风卷残云般,将诸多灵木吸走连根拔起,就连地皮都差点被薅走。   其余偃皇相顾无言,都目瞪口呆。   “到底谁才是强盗!” 第378章 薅地皮的理由   “快停下,你想把这里的地皮也薅掉吗?”   有偃皇惊呼出声,沐鸢先是一愣,继而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地皮上有灵木,地皮下面还有可能有灵矿,应该把地皮也薅一遍。”   “啊?”   “好了好了,这样,我们这边几个,负责收割,你们负责驾船,收到偃材到时候按需分配。”   众人这次赶路,乘坐的是一架六品的飞天战舟,沐鸢站在尾端催动避尘珠,几名偃皇分散出去,搜刮沿途外围的偃材。   配备了封阳战首那件的宇道偃器后,现在的避尘珠最新加入了吸附功能。   于是,白鸾初将众人分成四个组,分别是三个收割组,和一个驾驶组。   有些灵木深深扎根在地底,如果距离太远,避尘珠就吸不动,这时候只要擅长木道的偃皇施展偃术,让树根离地,就会被整个吸走。   那些灵矿也是同理,真若是薅地皮,其实费时费力,需要擅长土道和金道的偃皇去先松土。   至于妖兽在这方洞天中倒是不多见,可能是百年的时间,不足以支撑妖兽的繁衍和修行。   当然,这只是大体流程,真正收割的过程非常费劲而且繁琐,根据不同的灵木和灵矿,有时候也需要不同的处理。   而且收割组的在收割完偃材后,还要加速赶上战舟,所以需要三个收割组轮班。   飞天战舟的意义不在于它有多快,而在于它能同时搭载许多人,以一个相当稳定的速度去赶路,所要付出的代价,只是大量的灵石,还有一人负责坐镇战舟的中枢,尤其适合众人一起赶路。   剩下驾驶组众人,则是轮流驾驭飞天战舟,过程说起来繁琐,但众人各持所需,而且总体来说,也不影响赶路的进度。   沐鸢总觉得,她现在身下坐着的不是什么飞天战舟,而是一台巨大的收割机。   “封阳战首要是知道,你这样用他的偃器怕是要气炸了。”   “我等堂堂偃皇,居然也逃不过锄地的命运,啧啧啧。”   轮毂洞天不算大,每个资源点的偃材数量不多,但种类繁多。   到了后来三个收割组逐渐有些周转不过来,加上有几人,凑齐了一套偃方,要开始炼制偃器,所以索性就放弃那些比较常见的偃材,只收割较为稀缺或者自身需要的。   五日后,当众人来到一处遗迹面前,沐鸢的红线颤动得厉害。   看起来像是一处祭坛,周围上百根石柱组成巨石阵,石柱的中央有着一轮缓缓转动的玉质车轮。   如果从高空去俯瞰,就能看到,祭坛的中央铭刻有玄晦的阵纹,沐鸢现在有了一定的宇道造诣,一眼就认出了这些阵纹的作用。   “这是宇道阵纹,这应该是一处传送阵,如果按照我的红……如果按照易大师的占卜结果,这处传送阵,应该是通往白鸾灵玉的所在。”   “好好好,你们都让开,就让老子冲开这外层的壁障!”   彭宗翰大喝一声,驾驭着他那头机关铁牛,就要冲上来,他的偃道造诣在白鸾初这行人中本就是顶尖,除开沐鸢和璇玑子,接下来就是他。   经过这些年的修炼,他的修为达到四转偃皇。   其身下的机关铁牛几度损毁,又几度修复,如今外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外层偃甲融入了一种名叫火熔金的六品灵矿,外表看起来金光闪闪,如今或许将其称为机关金牛更为恰当。   金牛头顶的牛角,更是融入了一种名叫地魁砂的七品灵矿,威力不可同往日而语。   众人让开道路,只见这头机关金牛退出十余里地,彭宗翰全力催动,金牛四足猛踏地面,如同一座小山,悍然冲向祭坛周围的屏障。   铛!   两对足有二十丈大的巨型牛角,轰击在屏障上,仅有一道道涟漪荡开,屏障本身纹丝不动。   “额地个亲娘嘞,这什么材质做的,忒硬了吧。”   彭宗翰偏偏不信邪,又重新退出去三十里地,再次催动机关金牛撞来。   沐鸢上前轻轻抚摸那层似有若无的屏障,淡淡吐出两个字。   “是法则。”   每个洞天都有着独立的法则,只是法则的强弱不同,洞天的主人对于洞天内的一切,都有着极强的掌控力。   就比如在虫圭洞天中,沐鸢当时只是偃王,只要对方身上没有命道相关的防护手段,就是偃宗也要栽在她的手上。   至少要有半尊的修为,在体内展开洞天的雏形,才能以自身体内的法则,对抗虫圭洞天的法则。   而围绕祭坛的这道法则,或许就是白鸾天佑生前留下,先皇虽陨,但洞天并入白玉京当中生生不息,继续循环运转,这些法则历经数万年依旧不灭。   这时候,一名偃皇突然喊道:   “你们来看,这座这里有一座石碑,上面写着……轮毂洞天,百年一轮,天地倾覆,唯此间不灭,入口有三,轮回更替之际,入口开启。”   “如此说来,还需要等五十年,这里才能开启?”   沐鸢想起了虫圭洞天,无论天地如何轮回,唯有摩天机心始终不灭,但也是在文明覆灭,轮回更替的那段时间,摩天机心周围的法则最为薄弱。   思来想去,沐鸢又想起了伏以对她过的镇物一说,每一个能够自行运转的洞天,都有其镇物,镇物可以是偃器机关,也可以是灵木、灵矿。   虫圭洞天的镇物是摩天机心,伏以洞天的镇物是伏以手上的那根鱼竿。   所谓轮毂洞天,支撑整个洞天运转的镇物,或许就是一个车轮,不过绝对不是祭坛上的这个,这个只是个象征性的摆设,真正的镇物或许在传送阵所通往的另一边。   “这么说,我们还要等五十年?”   “或许,是的。”   “石柱上说洞口不止一个,难怪我们一路走来,没有遇到大皇子那那帮人。”   众人有些不信邪,他们不怕别的,他们就怕大皇子动用别的什么特殊手段,提前开启传送阵,抢先一步拿到白鸾灵玉。   于是,众人又各施手段,试图破开这层屏障,可无论他们怎么努力,到最后沐鸢连十日代出和三相焚天仪都用上了,依旧无法撼动这层屏障。   这个过程中,白鸾初陷入沉思,始终一言不发,此时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看向那石碑,再看向这方资源富饶的洞天,摆了摆手道:   “不用试了。”   “为什么?”   “国师这最后一场的用意,或许并非是要我们用蛮力破开屏障,争分夺秒抢夺灵玉或者杀死对方阵营的继承人,而是要我们等到五十年后,等到这层屏障自行开启,再与大皇子厮杀一场。   “先前历史上,动用轮毂洞天选拔继承人早有过先例,但先前国师说过了,只有三次,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每次开启,对于这方洞天来说,都是一场浩劫?”   “浩劫?”   众人先是一愣,但都很快反应过来,所谓浩劫,指的不是百年一次的轮回,而是他们自己。   洞天之所以能够百年一轮,物质毁灭,而道纹不灭,可道纹的生成需要时间,需要日积月累。   他们将这些偃材带走,下一次轮回重新开启,没有道纹支撑,此方天地会变得贫瘠,灵矿的生成、灵木的生长都会变得异常缓慢。   唯有经过多次轮回,等到道纹重新积攒起来,灵矿和灵木才能飞快产生,唯有到那时候,才能在此洞天中,进行下一次的夺嫡战。   “关于夺嫡战的记载,我所能接触到的史册中记载并不详细,但用到轮毂洞天的那三场,中间间隔至少万年以上,每位先皇平均能活五千岁,大概要上万年时间,轮毂洞天才能恢复元气。”   沐鸢在心中默默计算,上万年时间,换做轮毂洞天内,就是八万年,八百次轮回。   如此长久的积累之下,诞生出众多珍贵偃材,便也不足为奇。   “国师想要尽快选拔出继承者,但又不想操之过急,毕竟继承者选拔是一件大事,所以动用轮毂洞天,在资源足够的情况下,看皇储和护道者最终能够走到哪一步,这在无形之中,是缩小了不同年龄继承者之间的差距。”   大皇子最为年长,比最小的皇储大了几百岁,早已晋升成宗,而且身边也积攒了一众底蕴强大的护道者。   “也就是说,这些偃材本就是给我们的?”   “没错,远的不说,但就当今圣上,他当初登基前夕,身边一共二十四位护道者,你们可知道在此往后的两千年中,这二十四人中最终成宗的有几人?”   “几人?”   “十七人。”   “嘶……”   听到这个数字,在场众人都倒抽一口凉气,这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比例,他们心头火热,呼吸都变得粗重。   “二十四人中,有两人因为意外陨落,十七人成为偃宗,剩下的五人中,都寿终正寝,但在临死前也达到了半宗之境,十七个偃宗当中,具体多少我不清楚,至少八人拥有七品偃器,最高的达到了八转,是如今钦天监监正。   “之所以会这样,除了圣上当独具慧眼,选拔的护道者天赋出众,还有别的原因。” 第379章 此女断不可留   “什么原因?”   “朝廷会动用海量的资源,栽培这些护道者,完全不留余力。”   光是三大商会的支持,沐鸢已经感受到其掌握的海量资源,更不用说是统御这一切的白鸾皇室。   统御十七封国,六十亿人口,广袤无垠的疆土,每年光是封国觐见上来的贡品就不计其数。   这些贡品当中,除了常见的粮食、布匹,还有珍稀的偃材和偃方。   作为王朝的统治者,很多事不能亲力亲为,肯定要委派属下去做。   在偃界的修仙文明下,如何知人善任,培养出绝世高手,也是帝王的必修课。   护道者是皇帝身边的亲信,必须要足够的修为和实力支撑,不怕你出身如何,只要你最终能够成宗,走到那一步,那么朝廷就会不留余力地砸资源。   有这么多实力强大,身负七品偃器的偃宗在身边,哪怕国师不出手,皇帝也足够轻易荡平境内任何一股势力。   “眼下,国师迫切想要选出继承者,所以将我们安排进了这方八倍光阴流速的洞天中,在足够资源的情况下,如何利用这些资源,提升自己,最终取胜,才能成为一代帝王。”   “原来是这样。”   众人恍然大悟。   沐鸢突然想起了那个投降的九皇子,在那种情况下,投降固然是最稳妥的做法。   若是他早知道,夺嫡战的最后一场竟是这般,或许也不会早早选择投降,以他手上积攒的护道者,尤其是手上的两位九转偃皇若能晋升成宗,未必不能再来搏上一搏。   五十年不长,无法消除那些年长皇储的年龄优势,只能缩小差距,常言道强者恒强,甚至有可能拉大差距。   但五十年,在这轮毂洞天中,却能做到很多事。   “诸位,我要说的是,在接下来的五十年中,愿与诸位共勉。”   “誓死追随少主!”   众人纷纷表忠诚,只有沐鸢后知后觉,跟在最后面附和:   “我我我,我也是……”   沐鸢嘴上这么说,白鸾初有意无意地看了她一眼,美眸中闪过一丝黯然,她怎么不知道沐鸢的性子,她真心希望沐鸢能陪她走到最后。   可是很显然,沐鸢只想完事后拿到神霄木,然后跑路。   ……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白鸾天齐等人同样发现了一处祭坛,也得出了和沐鸢这边差不多的结论。   等到安顿下来后,黑袍人摘下面具和斗笠,令人惊奇的是,他的面容,居然和在他的跟前那个身穿华袍的男人一模一样。   完全相同的容貌,近乎一致的气质,不同的,则是两人衣着和地位。   华袍男人单膝下跪,低头认错:   “属下办事不利,未能杀死那个庶子,请殿下责罚。”   “罢了,杨昊啊,你跟我这么久,几百年了,从小你就在我身边,大可不必如此,这次本就是为了试探他们,那名庶子已经成了气候。   “那个驾驭偃偶的女子,还有那头黄毛狗妖……后者是偃宗,前者虽然是偃皇,但却能挡住我的庚金亢龙锏,驾驭那台七品偃偶,就是你我联手,也没把握稳胜于她,尤其是她的心性,啧……”   “还望殿下明示。”   “我让你伪装成我,而我,站在你的位置,这本该是天衣无缝的伪装,她居然能够一眼看出,如此察言观色的眼力,此女断不可留。”   “那殿下以为,下一步我等该如何?”   “我如今距离四转,还差一步之遥,五十年?呵,谁等她五十年,十年内,我必能突破……任悬镜。”   白鸾天齐叫了一人的名字,一名半宗挺身上前。   “属下在。”   “以你如今的境界,距离突破偃宗还有多久?”   “回殿下的话,再给属下五年,必能突破偃宗。”   “甚好,等我突破四转,你到偃宗,算上杨昊和曲正,我们这边就是五名偃宗,到时候我们再战,定能将其一举拿下。”   现在,他并不能稳胜对方。   五十年太久,中间变数太大,他就是要卡在自己这边,几人刚刚突破的间隙,去一举将其拿下。   ……   之后的几年中,沐鸢这边众人就围绕祭坛,展开搜索。   以祭坛为中心,譬如,正西方对应八卦中的兑卦,兑的自然象征是泽,五行属金,所以这个地方多湖泊,有诸多金道偃材。   这只是大体的方向,具体到各个方位,细微差别,除开常见的五行道统,还有一些相对偏门的比如力道,偃材在洞天中也有分布。   但是按照这个方向,分门别类去找,都能有所收获。   而首先发现这一切,不是别人,正是沐鸢。   在沐鸢前世的历史中,鲁班仅仅只是木匠,但鲁班经中,记载了诸多风水术法。   在架梁修宅的过程中,少不了用到风水之术,风水布局同样是偃道的一环,尤其是在轮毂洞天中,这种风水之术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于是,众人或是挖矿,或是伐木,或是炼器,在白鸾初的指挥下,井井有条地进行起来。   有人不禁感慨:   “早知如此,多带些人进来就好了。”   一共二十三名偃皇,实力都不弱,要说到挖矿伐木这种事情,他们过去做过不少,但随着修为提升,更多的都是委派下属或者仆从去做。   之前众人一时兴起,看着那些天材地宝都觉得眼热,如今要他们在此驻扎下来,长久挖矿伐木,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说起人太少,沐鸢突然想起来,她还有偃偶。   不是烛龙偃偶,而是她当初在灵傀宗搞到的那五六十个五品偃偶,这些偃偶原本已经被她淘汰,可现如今面对人手紧缺的问题,用偃偶替代人力,却是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法。   先前在路上不用,那是因为偃偶跑得太慢,跟不上飞天战舟,但现在不同,他们不急着赶路,这样的话,偃偶就有了发挥的空间,   操纵偃偶上去犁一遍大地,然后沐鸢手持避尘珠,上去噗呲噗呲一阵猛吸。   用那些偃材,再去反过来炼制偃偶,这样就能加快生产。   众多偃皇分工配合,不出两个月,他们手上就积攒了上千偃偶,沐鸢也算是暂时安顿下来,继续炼制黄庭内景。   期间,双方与大皇子那边的下属,有过几次交锋,但只是略作试探,双方看似平和,其实是在无形中较量。   虽说按照规则,是要等五十年,但沐鸢觉得,似乎还有别的办法。   ……   五年后,忽有一日,沐鸢正盘坐在洞府中炼制黄庭内景。   早在进来轮毂洞天之前,她就已经炼成了雏形,如今正在进一步完善。   黄,乃中央之色。   庭,乃四方之中。   先前沐鸢的神念突破到漠境,完成了识海的初步具象化,所谓黄庭内景,就是要在识海中,修筑一座大殿,这座大殿并非凭空臆想而生,所用的偃材都取自现实。   这座大殿是名为黄庭,以识海为界,那么这黄庭便是支撑这方世界的镇物,最终完全炼成后,识海便可称之为七品宇道偃器——【黄庭内景】。   师尊给她的偃方,其中花了大量的篇幅,教她如何修缮建造这座大殿。   首先是台基,又称下分,采用乃是须弥座,一般只有王朝宫殿才会采用这样的样式,沐鸢来时的路上,发现白玉京的地基同样是须弥座。   其次是屋身,又称中分,具体包括墙体、木柱、斗拱和门窗等。   最后是屋顶,又称上分,这里采用的是庑殿顶,分为屋面、屋脊,再往下细分还有鸱吻等结构。   等到,炼成黄庭内景后,她就可以将炼好的火心山,放到黄庭内景之中。   用最简单同时也是最疯狂的话来说——就是她要在脑袋里修座房子,然后把心脏放到脑子里去。   此刻,她取出一块六品灵矿,以太阴真火将其融化,最后融入眉心,消失不见,最终融入她的识海,最终完成了台基,也就是须弥座的建造。   沐鸢双眼紧闭,完全沉浸在识海当中,她忽有所感,觉得内心澄澈通明,心念一动,整个洞府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   轰!   一股强横的神念轰然降临,宛如实质,隔壁几间洞府中的偃皇俱都大惊失色,纷纷赶往沐鸢的洞府所在。   当他们赶到之时,只见那整个洞府都塌了。   “不好!难道是大皇子的人打过来了?”   “沐姑娘!你还好吗?”   “快快,该不会是被压在下面了吧。”   众人不知所措,但按理说偃皇应该不至于被这点土堆压死才对,正要动手救人,突然,只见那些土石凭空飞起。   一座残缺的宫殿虚影浮现,这宫殿只有台基、木柱和几面墙,其表面金光闪烁,将这些土石冲飞,而端坐在宫殿中央的赫然是沐鸢。   “这是什么?”   随着沐鸢睁开眼睛,这座宫殿很快烟消云散,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众人,又看了看周围景象。   见此情形,沐鸢的第一反应是,今天天气真好,阳光明媚,空气清新。   第二反应则是,等等,我的洞府呢?我洞府怎么没了! 第380章 狻猊   看着周围的废墟,想到自己那莫名其妙消失的洞府,沐鸢一脸懵,众人对于方才突然出现又消失的宫殿,也是摸不着头脑,只得在心中暗叹沐鸢偃道造诣高深,炼制的偃器让人难以捉摸。   后来,还是璇玑子把方才发生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你是说,方才出现了一座残缺的宫殿,把我的洞府顶飞了?”   “是这样的,没错。”   黄庭中的砖瓦、门窗,都是她用偃材一点点堆砌起来的,比如砖石,就是混元土烧制而成的混元砖,柱子用的是千年血痂木。   这些偃材的品阶都不低,除了具有一定的硬度,大多还具备一定的宇道和魂道属性,最低也是五品偃材,一些关键部位,甚至要混入六品、七品的偃材。   相较于临时开挖的洞府,肯定是她的这些偃材更硬,所以把她的洞府顶飞,也在情理之中。   夏声笙给她的偃方当中,提到了炼制诸多注意事项,和可能的出现的情况,但却并未提到黄庭会在外显化。   “难道是我炼岔了?这黄庭能将我的洞府顶飞,那是不是也能用来砸人?”   黄庭内景算是一方小洞天,是一种让修士在偃尊之前,提前开辟洞天的偃器。   沐鸢再次尝试了一下,找到方才那种感觉,黄庭果然再次具现,这是一座长宽各十丈的宫殿,就是这样大的一片空间,其中却包含了总共八十一间房屋。   这些房屋还没修建完成,这样的一间间小房子,正常人进不去,如此情形,这让沐鸢不禁想起了前世的楼盘模型。   随着她心念一动,宫殿连带着下方的须弥座腾空而起,继而猛地砸向旁边的一座八尺高的巨石。   轰!   这一砸之下,烟尘四起,巨石被砸得粉碎,并且在原地留下了一个台基形状的凹坑。   这样的威力,在偃皇甚至偃宗级别的战斗中,算不上太大,结论就是,黄庭可以召唤出来砸人,但完全没这个必要,她如果要攻击,完全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黄庭内景本就不是什么攻击类的偃器,更多的还是功能性,沐鸢炼制此物的初衷,也只是想要将火心山放入自己体内。   这时,毕方沉吟道:   “既然有了镇物,那就能算得上是一方洞天,其中就存在法则,无论法则强弱与否,你可以感受一下。”   “唔……”   沐鸢收回黄庭,再将意识沉入识海当中,有过操纵虫圭洞天的经验,她对于法则这种东西非常敏感。   当洞天拥有成熟的法则,那么洞天中的生灵,就可以在其中修炼、渡劫。   反之,法则不完善,那些生灵的成长就存在上限,晋升到一定程度,哪怕灵气和资源足够,也无法更进一步。   “偃尊之间的斗争,很多时候,都是基于法则而非灵力,体内洞天的底蕴越雄厚,甚至一些高品阶的偃器,也需要特定的法则来催动。”   沐鸢感受法则的同时,毕方就在旁边念叨。   突然,沐鸢睁开双眼,她好像感受到了那种玄之又玄的力量,只是那种充斥于她的识海当中,无处不在,只能凭借神念去感受,却无法用手去触摸。   这股法则微弱并且残缺,仿佛随时有可能消散。   沐鸢估摸着,若是学伏以那样,在识海中放一点鱼苗、鱼卵,这些鱼苗估计就连成妖都困难,也就是相当于人族的偃者之境。   虽始于微末,却让沐鸢看到了一丝丝希望。   “我既然有了这法则,是否可以借此,破开那祭坛周围的规则屏障呢?”   “你可以先去试试看,不过就你目前的法则强度,应该不现实,至少,也要等你将黄庭内景炼成后,才有可能成功。”   沐鸢起身来到祭坛旁边,她调动识海中的那丝微弱法则,摸向前方的规则屏障。   随着她手掌的按压,周围空间肉眼可见地扭曲,那层屏障也微微凹陷,直到整个手掌进入其中三寸左右,便再也无法继续深入。   法则与灵力,是两条完全不同的力量体系。   如果说,这层规则屏障在蛮力面前,相当于一层坚不可摧的壁垒。   那么在沐鸢面前,在同为规则的力量作用下,这层屏障就像是一层充满弹性的泡沫,它不再如先前那般无坚不摧,只是沐鸢现在的法则不够强大,还不足以将这层泡沫戳破。   “若是用来对敌呢?”   “那你就想多了,就你现在的法则,对敌是不可能的。”   “喔……”   “也不用太灰心,就算是我,当初也是晋升到八转偃宗的时候,才开始尝试开辟洞天,触摸到了一丝丝法则的门槛,这已经算是比较快的了,大部分人都是等到半尊之境,才能开始构筑洞天的雏形。”   “这么好像还行。”   “那个伏以的镇物理论,确实有些道理,偃尊以自身支撑天地,自身便是洞天的镇物,偃尊死后,或者未能成尊之人,就必须要别的镇物,才能支撑起一片洞天。   “总之,继续努力吧,赶紧把你的黄庭修筑完毕,说不定能抢在大皇子前面,提前进入传送阵,那样你也好早点完事离开。”   “嗯。”   沐鸢点头,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洞府毁了,她已经没有家了,此时天色渐晚,重新修筑还是等明天吧。   忙碌了一天的沐鸢,只能在避尘珠中将就一晚。   得知沐鸢洞府毁掉的一事,白鸾初刚好从外面勘探完地形赶回来。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你可以去我的洞府讲究一晚,我的洞府还蛮大的。”   “咳咳,那就不麻烦了,我这边有仨人,你那洞府怕是挤不下。”   “挤得下的,我洞府有两间卧房,你我挤一挤,你让夭夭和那位白姑娘挤一挤。”   “不用了,我避尘珠中其实也有卧房。”   避尘珠分为三节,其中第一节也是最小的一节,取自虫圭洞天,里面有一个缩小版的摩天偃偶躯干,被白幼微布置成了上下两间两层式的洞府。   见沐鸢执意坚持,白鸾初也不再强求,只得转身叹了口气。   “小奶妹,坏!”   “小奶妹不仅要抢人家的皇位,还要抢人家的心。”   沐鸢赶忙打断,这些话都是在她识海里说的,但白鸾初就在眼前还没走远,沐鸢总觉得心虚到不行。   “你们别瞎说,我对皇位压根不感兴趣。”   “那就是对皇后的位置感兴趣咯,他日她称帝,你便母仪天下!”   “这天底下,哪有女帝娶妃的道理……”   “不娶怎么传宗接代呢?”   “也对哦……啊不对,她娶了也传不了啊!”   恰在此时,毕方呵呵笑着,突然插嘴道:   “我看未必,你可别小看偃道,你能够修炼到这一步,站在高处,你应该也明白了,以偃道创造生灵万物并非不可能,就比如你的师尊。”   “她那只是炼制偃偶身躯,魂魄还是她自己的,好了,不说这个,我再去琢磨琢磨接下来的偃方。”   突然,就在这时候,白鸾初突然转过头,沐鸢心中发虚。   “怎,怎么了?”   “忘了和你说,你要找的狻猊骨,有着落了。”   之所以需要狻猊的宝骨,那是因为黄庭的庑殿顶需要用到,正如前世的大多中式建筑一样,屋顶上需要摆放脊兽。   这些脊兽在前世只是具备一定的象征意义,而在偃界,则是别有说法。   其中,正脊上摆放的是鸱吻,龙头鱼身,位于正脊的两端,象征镇火。   垂脊更加麻烦,需要依次摆放龙、凤、狻猊……等总计十种脊兽,每种脊兽都需要从相应的妖兽身上取材。   血脉纯度没有要求,只要拥有龙、凤、狻猊的血脉即可,但要六阶起步。   龙的话沐鸢自己就有,而且还是真龙,凤的话,沐鸢可以用落凤晶石替代,至于剩下的狮子、海马、天马、狎鱼、斗牛之类,在进来轮毂洞天之前,沐鸢也通过万灵商会,依次收集到。   最难的是三个,分别是狻猊、獬豸和行什,这三个稀有程度,不亚于龙凤,就是万灵商会都没有搜集到。   “在哪里?”   “东北方向,大概是二十天路程,那里距离大皇子的驻扎地比较近,地下住着一头七阶裂山龙兽,身上有狻猊的诸多特征,看样子至少有两千岁,就是不知道它是如何度过轮回天灾的。”   “好,我明天去看看。”   “要不要我带人陪你一起去?”   “我就先去看看,未必会真的动手,其实真未必需要动手,七阶妖兽往往灵智都不低,我应该可以尝试与之交涉。”   “问题是,那片地方比较靠近大皇子的祭坛,你一个人去,可能会有危险,这些年来,他们提升都很大,尤其是庄悦刚突破到半宗,说不定还能帮上你。”   大皇子和白鸾初双方分别占据一处祭坛,大多时候,双方都互不干涉,而裂山龙兽却在大皇子的领地上,为了稳妥,沐鸢最终接受了对方的提议。   “好吧,那你们也一起过来。”   “嗯。” 第381章 隐忍   休息一晚后,到了第二天。   沐鸢带上了夭夭,还有六名偃皇,一名半宗,按照白鸾初给她标记的方向,启程前往裂山龙兽所在之地。   众人轮流驾驭飞天战舟,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标记地点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轰鸣之声。   此时轮正到庄悦驾舟,停下飞天战舟,将其收起。   沐鸢散开神念,向前方探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头龙兽,而站在龙兽对面的,则是大皇子等人。   从那其头顶的云气,可以判断,是大皇子本人。   十余名偃皇围成一圈,催动偃器,将裂山龙兽围困地中,而大皇子本人则是在与那头龙**战。   果然如白鸾初所说,那头裂山龙兽生得古怪,龙首虎尾,头上一圈生有一圈浓郁的青色鬃毛,与传说中的狻猊极其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应该是血脉驳杂的亚种。   纯种的裂山龙兽这种妖兽天生擅长土道,而传说中的狻猊,能够威慑百兽,镇压火灾,其本身擅长炎道。   二者结合下来,眼前这头龙兽,就同时具备土道和炎道的属性,其身上所配备的,不是自然天生的鳞片,而是一层经过炼制的偃甲!   “这头裂山龙兽,果然已经开了灵智。”   偃界以偃术为尊,哪怕是妖兽,在开启灵智后,也懂得以自身为材炼制偃器。   这头裂山龙兽的上颌、肩膀、右臂等位置,都覆盖有偃甲,背后配备有三个炮口,以某种灵矿铸就,宛如三座火山,时不时向外喷射岩浆。   只要稍有动作,三个炮口就会爆发,威力不亚于真正的火山喷发,着实令人恐惧。   就连沐鸢也见了,也不免觉得惊叹。   “这这这哪里是狻猊遗种……这简直就是机关暴龙兽啊这个!”   “机关暴龙兽,那是什么?偃偶吗?”   白鸾初投来狐疑的目光,所谓机关暴龙兽并非今世之物,意识到不小心说漏了嘴,,沐鸢急忙解释道:   “咳,对对对,这是一种偃偶,和我的烛龙偃偶差不多,。”   “嗷,原来如此。”   而站在裂山龙兽对面的,则是两名偃宗,一个是白鸾天齐,还有一个是双方上次分道扬镳之际,暴露修为的那位。   这两人都有七品偃器,实力极强,就是沐鸢也不敢小觑,而外围那些偃皇合力布置阵法,形成屏障,也让裂山龙兽原本最为擅长的土遁之术失效。   一时间,裂山龙兽陷入下风。   困兽之斗,尤为恐怖,将其逼到这个境地,白鸾天齐二人也不敢贸然上前,只是在外围,两名偃宗轮流消耗着裂山龙兽的体力。   他在等,等待一个时机,等待裂山龙兽露出疲态,他好用手中的庚金亢龙锏释放偃术,一击命中其要害。   他之所以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因为他沉得住气。   他的父皇养了许多子嗣,他不是最年长的,但他却是活下来的人中最年长的。   在他之上,还有一个哥哥,那年他哥十岁,他五岁,两人年龄相差了一倍,他打不过那位大哥,还总是被对方欺负羞辱。   但是他愿意等,等到十年后,他十五岁,他哥二十岁。   这时他的修为已经和对方相差无几,有一天,他假借下棋对弈的机会,手持十万斤重的五品玄铁棋盘,一下子将其砸死。   于是,他取代对方,成了大皇子。   可就算这样,在诸多皇子当中,实力最强的依旧不是他,而是当时的二皇子白鸾素成,年纪轻轻就成为元帅,手握重兵。   于是在边境军队中安插了暗子,等了两百年,终于有一天,冰狼族大军大局来犯。   趁着这个时机,他让暗子从中作梗,让长城上的镇物短时间失效,最终致使封阳战首攻破大阵,杀入城墙内,与白鸾素成大战。   通过买通了沿途的官员,拖缓了援军的支援进度,直到最终边境失守,他再带着钦天监监正,同时也是他的舅舅,前去镇压祸乱。   而现在同样如此,杨昊马上就赶到,到时候他们三人联手,他会将这头龙兽磨死,他看上了这头裂山龙兽身上的偃甲,他要将其重新熔炼,融入他自己的偃甲当中。   原本,他就是打算等自己和手下那名半宗突破,就去主动出击,横扫其余几位继承者,可不料国师提前召集他们进京,进入轮毂洞天中,进行最后的决战。   距离轮毂洞天的下一次轮回,还有四十五年。   可他压根不需要等到那时候,再过五年,他自己这边的势力积攒到顶峰,到时候,他发动突袭,将白鸾初等人全部斩杀。   静静蛰伏,谨慎小心地等待时机,然后将对手一击毙命,这就是他能够走到这一步的倚仗。   突然,裂山龙兽怒吼咆哮,突然口吐人言。   “吼吼吼!白鸾的孽种!本座就是死,也不会给你们留下一片鳞甲。”   那龙兽怒吼咆哮,表面覆盖有熔岩的巨石不断从其后背喷出,白鸾天齐身形四下闪躲的同时,手中的亢龙锏震颤嗡鸣。   他在裂山龙兽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然后飞快远遁,欲要继续与之周旋。   可就在这时,一声惨叫在身后突然响起。   白鸾天齐扭头看去,只见阵外的一名偃皇遭到了突袭,一柄锋锐的利剑从其胸口穿出,利剑的剑柄通过锁链连接着剑匣,剑匣的主人是一名女修。   “居然是你们!”   白鸾天齐心中咯噔一下,让他恐惧的不是庄悦,而是沐鸢和那只狗妖。   敢在这种时候发动突袭,说明对方一定有所倚仗。   果不其然,头顶轰鸣声骤然响起,有如雷鸣,白鸾天齐猛地抬头,却见一台巨型偃偶从天而降,其手中炽焰缭绕,如同擒着一轮煌煌大日。   轰!   这一拳轰落,头顶的阵法轰然破碎,白鸾天齐身形飞退,急忙催动庚金亢龙锏,横在头顶抵挡。   轰!   大日从天而降,白鸾天齐倒飞出去,一连飞出去千丈远,才堪堪停下。   “殿下!”   曲正见状惊呼,飞身上前,其余众多偃皇也急忙后退,将白鸾天齐护在中间,感受着略微发烫的亢龙锏,白鸾天齐脸色阴沉,暗中对曲正传音:   “两件七品偃器,偃偶是一件,那左臂也是一件,呵呵呵,烛龙偃偶果然名不虚传,曲正,你若是对上它,有几成胜算。”   “大概,只有两成。”   “那若是算上本皇子呢?”   “这……恕属下直言,就方才的那一击来看,若是算上殿下,应该也只有七成胜算,对方手边还有一头持伞的狗妖,同样不好对付。”   “若是我再突破一转,炼成那件七品偃器,任悬镜也晋升成宗呢?”   “任老弟是在下见过最有天赋同辈,同境之内无人能敌,若是让他成宗,我们的胜算可达到九成。”   “好,那我们便撤。”   “可是殿下,那头裂山龙兽白白让人,难道不会滋敌?”   “莫要忘记,我们之所以能够与那畜生缠斗这么久,那是因为我们提前数日,布置好了土道阵法,那畜生落入阵中无法土遁逃走,才不得不与我们死死斗,他们在此突袭我们,并无准备,现在我们撤去阵法,那头龙兽想逃,他们拦不住。”   “殿下英明。”   两人的交谈只在电光石火之间,下定决心后,白鸾天齐便不再犹豫。   那头裂山龙兽身上的偃甲无比珍贵,眼看就要成功,却不得不放弃,心中多少觉得可惜。   临走时,男人瞪了眼那台赤红色的偃偶,气得咬牙切齿,脸上尽是隐忍之色。   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他还怕这一时半会?   沐鸢见看到逃走的大皇子,不禁感慨。   “这就逃了?还真的是拿得起放得下啊。”   在大皇子和狻猊遗种之间,她最终选择了后者,裂山龙兽警惕地看着沐鸢等人,嘶吼咆哮,神情异常凶悍。   可当他目光扫过白鸾初的刹那,眼中闪过诸多情绪,有感伤、有缅怀……这种眼神,让沐鸢想起了毕方,仿佛在追忆某个早已逝去的辉煌文明。   这些情绪只在一瞬间闪过,最终都化作决然。   而沐鸢这边同样在思索,正如白鸾天齐所说的,这头龙兽想要逃,他们无力阻拦。   “吼!”   说时迟,那时快,他像是突然下定决心,猛地向烛龙偃偶扑去。   两头庞然大物眼看就要撞在一起,烛龙偃偶作势要去抵挡,却不料这家伙的狡猾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却见其猛地扭转身躯,同时虎尾横扫。   虎尾灵活如长鞭,其目标居然是白鸾初。   轰!   白鸾初催动明鉴空转,令得空间,虎尾看似近在咫尺,但却始终无法真正砸下。   可这还没完,那虎尾白鸾初头顶一卷,形成一个倒勾,土道道纹爆发,白鸾初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龟裂开,带着她整个人腾空而起。   裂山龙兽猛地扑上前去,烛龙偃偶上前抵挡,对其腰腹轰拳,对方却不闪不避,任由这恐怖的一拳轰在自己腹部,转而一口将白鸾初吞下。 第382章 心事   这裂山龙兽分明有着极高的灵智,不但能够炼制偃甲,更是懂得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面对众人的围攻,他首先佯攻沐鸢,然后突然调转方向,转而去进攻白鸾初。   如此灵智与算计,丝毫不亚于人族,可以和封阳战首归位一类。   但沐鸢却没有想到,对方面对十日代出的一击,居然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而是选择了最鲁莽冒进的方法,选择用身体去硬接。   到底是她低估了这家伙,还是对方有别的打算?   轰!   这一拳不偏不倚,刚好砸在了裂山龙兽的腹部,而与此同时,他也将白鸾初一口吞下。   “少主!”   轰!   壮硕如裂山龙兽,在这足以重伤寻常偃宗的一击之下,也倒飞出去十余里远,坚不可摧的身躯,一路撞倒沿途的树木,将山体夷为平地。   “别担心,少主身上有七品偃器防护,这头畜生暂时伤不了她。”   “那也要快点把人揪出来啊!”   沐鸢来到此地,原本是打算和对方谈谈,就算拿不到其骨骼,找几块厚些的鳞片也行。   像是这种数千年的妖兽,肯定经过多次蜕皮,他们通常会将自己的遗蜕收集起来,融入其他天材地宝,用于炼制偃器。   用人族的偃道理论,这叫身体炼成之术,通过这种方式炼制出来的偃器,对于自身的契合度高到可怕,而这,这也是一种变相的本命偃器。   以前沐鸢还不能理解,夭夭生前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尾巴炼制偃器,现在想来,这种行为在开智的高阶妖兽身上,普遍存在。   此时,彭宗翰怒骂道:   “哼,畜生就是畜生,道友个屁,压根没有沟通的必要,直接杀了便是。”   “最麻烦的是这头畜生会土遁,诸位当心,切不可让它逃走!”   这头裂山龙兽的实力介乎二三转偃宗之间,先前与大皇子等人大战,已经消耗了不少的体力,浑身负伤,又硬吃了一次十日代出,又被重创。   吞下白鸾初后,裂山龙兽立刻就选择土遁,欲要离开,在场的有掌握土道的修士设法阻止,但只能拖缓其遁走的速度。   “沐姑娘,之后我会厚土玄黄印将这畜生逼出来,但支撑不了多久,你一定要趁此机会,再次将他重创。”   其中一人手持金黄玉玺,突然对沐鸢传讯,所谓的厚土玄黄印,原本是七皇子白鸾凌朔的一件六品土道偃器。   当时七皇子被白鸾初等人围攻,正是凭借此物,配合六指真君和烛龙偃偶,抵挡众人许久,一直等到元庆川赶来。   七皇子死后,其身上的宝物被众人瓜分,手中的厚土玄黄印被眼前这名偃皇把持。   而事到如今,这名偃皇手中的厚土玄黄印,相较于那日所见,又有所不同,其中镶嵌了诸多稀有的灵矿,底座也进行了重新炼制,阵纹更加复杂也更加玄晦。   沐鸢对土道涉猎不深,但她也能看出,这枚厚土玄黄印落到对方手中,经过了一定程度的进阶和改造。   不仅是她的境界突飞猛进,这段时间以来,白鸾初麾下的这些护道者,都各有各的机缘。   持印者右手掐诀,左手托住金印,将灵力灌入其中,大喝一声。   “厚土玄黄,给我开!”   霎时间地动山摇,百里外的大地毫无征兆地下陷,裂山龙兽一头栽进其中凹坑中,暴露在众人面前。   烛龙偃偶猛地扑杀上去,一把擒住裂山龙兽的脖颈,与之扭打在一起,一番拉扯之后,擒住其双爪,将其死死按在地上。   与此同时,沐鸢催动三相焚天之术,花千树飞出,夭夭手持骨伞,漫天飞刃席卷,带着雷霆之力,对着裂山龙兽一阵猛轰。   两名土道偃皇在旁边放下镇物,防止其再次遁地,其余众人也各施手段,在外围各施手段助阵。   双方足足鏖战了数个时辰,那龙兽最终毙命。   庄悦用利刃剖开其腹部,发现了正在其胃袋中的白鸾初,有七品偃器护身,她毫发无伤,但是脸色异常难看,似乎是刚刚生了场大病。   “怎么了?喂喂,被吓傻了?”   “没……没什么,多谢诸位出手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嗯?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没事,呼……”白鸾初撇开目光,继而看向旁边的尸体,迟疑道,“你看看这个对你有没有用?”   “喔,我去瞅瞅。”   众人纷纷上前,去分解龙兽的尸体。   事实上,不光是沐鸢需要这头裂山龙兽的骨骼,作为轮毂洞天中罕见的七品妖兽,其浑身上下都是宝物。   半日过后,众人分解了龙兽的尸体,沐鸢取走了大头,最坚硬的鳞片,最具灵性的头骨,所有的精血以及身上的偃甲。   鳞片和骨骼可以用来雕琢狻猊形状的脊兽,放在黄庭的屋顶上,血液用于她自己的修炼,偃甲可以重新熔铸,用于烛龙偃偶的后续改造。   做完这一切后,沐鸢等人就原路返回,二十日后,返回了祭坛旁。   那些留守祭坛的人听说了他们的见闻,又看到了他们运回来的巨大尸体,都啧啧称奇,后悔自己没有跟着一起去。   “所以说,你们抢了大皇子的猎物?”   “是啊,当时可惊险了,其实他后来是有机会逃走的,还好这头畜生和我们死犟到底。”   “也是多亏了沐鸢姑娘的偃偶,那大家伙,我滴个乖乖,等我以后晋升成偃宗,也要让手下炼一个。”   众人说笑着,起锅烧火,把酒言欢,等到天色渐晚,才各自回到自己的洞府。   ……   回去后,白鸾初关上洞府的大门,她给自己烧了锅水,褪去衣物,躺到了澡盆当中。   她看着水中的自己的倒影,黯然地叹了口气。   “唉……”   她将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沉入水中,热水漫过锁骨、下颌,最终蔓延到了鼻孔以下。   一转眼,就过去了这么多年,她距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   从幼年时期的迷茫无助,到后来遇到白芸前辈、庄悦、沐鸢等人,她前年刚过百岁生日。   按照如此情形下去,她之后的胜算很大,但她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想起了先前在裂山龙兽腹中发生的事。   ……   当时,她被裂山龙兽吞入口中。   明鉴空转作为一件防御型的宇道偃器,无法让她瞬移,但却能撕裂空间,吸收对方的攻击。   她当时调动明鉴空转,在自己周身形成宇道壁垒,试图抵挡裂山龙兽腹中的酸液,并且寻找办法,从中出去。   可她双脚着地,腥臭的酸液就自觉褪去,仿佛在刻意避让一般。   白鸾初不敢放松警惕,她疑心这是裂山龙兽的阴谋,这头妖兽灵智极高,说不定是引诱她放松警惕的圈套。   裂山龙兽的身躯很大,足足有数十个胃,这些胃袋相互连接,如同一个个暗室,白鸾初眼见没什么危险,就要施展偃术从内部发起进攻。   吱呀~吱呀~   突然,白鸾初听到一阵见此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某人呼喊声,由远及近。   “姑娘,且慢!且听老夫一言。”   “你是谁,我的同伴还在外面等我,你休想拖延时间。”   “老夫没有恶意,你先听我说完。”   胃袋中的能见度很低,那说话声越来越近,白鸾初心中愈发警惕,她将精神力散开,却发现来者并非人族,而是一只机关鸾鸟。   方才说话的,就是这只机关鸾鸟。   这头机关鸾鸟有一丈高,通体墨绿,那青云纹上,已经分不清是锈迹还是苔藓,一双溜圆的眼睛,上下仔细地打量着白鸾初。   昔日,在白芸前辈的陪同下,白鸾初去过一些青鸾时代的古老遗迹,认得这种机关鸾鸟。   这种鸾鸟通常伴随着鼎、樽之类的祭器一齐出现,在古老青鸾文明中,经常会举行各种祭祀活动,祭器用来盛放,给青鸾神鸟享用。   而与祭器伴生配套的机关鸾鸟,则是具备了一丝微弱灵性,这股灵性来自真正的青鸾神鸟,传说中堪比偃尊的强大神兽。   机关鸾鸟可以辨别祭品的好坏,也可以辨别上供之人的血脉身份,是防止外族混入祭祀的一种手段。   当时,青鸾国境内的大族所用的祭器都是青鸾四方尊,每一个参与祭祀的人都要经过这一步,通常是献上一捧上等灵米。   献上贡品后,祭器可以净化上供者的魂魄,然后这些人才有资格,进入大殿内,进行下一步的祭祀活动。   而白鸾初眼前的这头机关鸾鸟,比她印象中的那些都要大得多,可以算作六品偃器。   可就算是六品偃器,也经不起岁月的磨损,距离拜青鸾王朝覆灭已经过去了十多万年,这头机关鸾鸟扇动羽翼,其关节处时而吱呀作响,时而卡顿,仿佛随时可能散架。   更加让白鸾初惊讶的是,她对方方才称呼她为姑娘,而不是少爷或者先生。   “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性别。”   “我是谁?我是这天底下,最后一位青鸾大祭司,你既然能问出这样的问题,说明有些事情,他们还没有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第383章 心劫   “你身上,流淌着青鸾的血脉。”   “不可能!你在骗我。”   白鸾初当即反驳,如果她真的有青鸾血脉,那么她不可能成为皇储,必须拥有白鸾血统,才能成为皇储,才有资格吸收源自白玉京的气运,受到白玉京的加护。   “你不单有着青鸾族的血脉,你身上还流淌着一丝白鸾余孽的血,呵呵呵……当真是造化弄人啊,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后,老夫还能在这种地方,以这样一种方式见到青鸾族的后人。”   自称大祭司的机关鸾鸟如是感慨,声音中饱含沧桑。   “你到底在说什么?”   似是看出了白鸾初心中的疑惑,机关鸾鸟慢悠悠解释起来:   “不信吗?你是来参加夺嫡战的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十万年前……呃,也可能是十一万年前,具体多少年老夫也不记得,当时我遇到过这样一批人,他们在此争夺在此厮杀,争夺皇位。”   白鸾初呆愣当场,十一万年前,换做外界,就是上上次的夺嫡战,也就是当今圣上的父亲那一辈。   轮毂洞天百年重启一次,这头鸾鸟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情。   “我知道你心中有许多疑惑,我们一个个来,首先,我是大祭司,而我们身下这个老家伙,它是青鸾大帝养的一头宠物,只不过,我们有我们独特的法门。   “无论这片洞天如何轮回,我们都有能力躲过灾劫,想当初,我们带领青鸾族的最后一丝血脉东躲西藏,却被白鸾国的狗皇帝追杀。   “那狗皇帝极其残忍,他几乎杀死了我们所有的血脉,看着这头裂山龙兽有狻猊血脉,看着稀奇,这才将其抓起来囚禁在自己的洞天中,想要将其驯服,而老夫当时刚好躲在它的腹中,躲过一劫。”   大祭司说话间,声音沙哑,咬牙切齿,两对突出的鸟眼珠子,咕噜噜转动,其中有怒火在闪烁。   “好在老天有眼,那狗皇帝妄想长生不老,以偃术炼制自身,结果把自己给炼死了,哈哈哈……”   大祭司笑得前仰后合,身躯吱呀作响,但它依旧在大笑,诡异而又疯狂,如同一个失控的偃偶。   “他把自己炼死了!”   白鸾初看着对方的样子,觉得背脊发凉。   “好笑……吗?”   “不好笑吗?他以为自己天赋异禀,以为自己有长生骨,以为自己天赋异禀,就去效仿圣人公输,圣人都未能做成的事,他如何能做到?当真是天大的笑话!哈哈哈……”   白鸾初想起沐鸢她们还在外面,心中有些焦急,她没心思去听这家伙诉苦,于是催动偃器欲要发起进攻,破腹而出。   “他把你吞入腹中,本就没有恶意,唯有在这腹中我与你交谈,才不会被这天上之人看到,你不妨听我把话说完。”   所谓天上之人,指的自然就是当今白鸾国师,白鸾初怀疑,那家伙或许在默默关注着这一切。   “狗皇帝把自己炼死了,他把我们遗忘在他的洞天中,我们龟缩在地底不敢出来,直到所有人都忘记了我们的存在,一年又一年,见证这片洞天中的沧海桑田,见证无数场轮回。”   说到这里,大祭司跺了跺脚,看向身下的胃袋。   “这老家伙毕竟是血肉之躯,终究会老去,不像老夫,是机关疙瘩拧成的死物,我笑那狗皇帝,可那狗皇帝总算是有点用,有生之年居然还真的炼出了点东西。”   “什么?”   “七品魂道偃器——【九窍灵柩】,通过催动此器,就能暂时存储亡魂,等到找到合适的身躯,就可以完成夺舍。”   “那岂不是真能够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是世上多少修士的毕生追求,无数先贤大能都倒在了这条路上,哪怕是圣人也被漫长的岁月磨灭。   “呵呵呵,起死回生,哪有那么容易,且不说夺舍成功的概率极低,每次成功都会损耗修为,修为越高,成功的可能就越低,就算成功,每次都会让灵魂受损,成功后也是不人不鬼的形态……当真是漏洞百出。”   “这是老老狻猊第三次成功,中间它的灵魂都躺在那破棺材里,而我也在那破棺材上长眠。”   大祭司一边细数偃器的诸多弊端,一边还不忘骂两句白鸾天佑,显然对于整个白鸾王室痛恨到了极点。   外界过去十余万年,换做是这片洞天,那可就是被囚禁了上百万年,如此孤寂让人难以想象,没有怨气才有鬼。   说完这些,大祭司话锋一转,上下颚咯吱作响,像是又在笑,但笑声却与先前不同。   “不过万幸,老夫遇到了你,多少年过去了,可算是让老夫等到了!老夫不在意你身上那丝微弱的白鸾血统,只要你登基,便算是兴复我青鸾皇室。”   这一刻,白鸾初顿感肩上的重担,又沉重了几分。   “你身上有尊者出手的痕迹,它掩盖了你血脉中,属于青鸾的那部分。”   “可我从未见过有什么尊者。”   “肯定有,只有尊者出手,才能骗过尊者,但是,这样骗不过老夫,老夫生来就是查验血脉的偃器。”   白鸾初依稀记得,之前白芸和她说过,青鸾四方尊中的机关鸾鸟,之所以能够查验血脉所属,便是因为他们身上的那一丝属于青鸾的灵性。   但就这一点,白鸾皇族就注定无法仿造,因为他们与青鸾是血海深仇,青鸾神鸟无论如何都不会将自己的灵性分给他们。   “白玉京,老夫倒是听那些人说过,现在这片洞天,是在那座名叫白玉京的偃器中是吧,等到你登基那日,你背后的那位尊者一定会出现,到时候……”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不不不,你大可不必那般排斥,你想要的是皇位,而我们只是希望,坐在皇位上的人拥有青鸾血统,改国号为青鸾,仅此而已,至于今后你如何治理天下,那都是你的事。”   白鸾初陷入沉默,对方说的是事实。   无论她血脉如何,这与她的目的都不冲突,她想要的只是皇位,她要终结天下的苦难。   她要称帝,立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之寒士。   但话又说回来,这机关鸾鸟说,她的血脉被偃尊做过手脚,这位又会是谁呢?   白鸾初细细从小到大,这百年来的种种,除了白鸾国师以外,她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一位别的偃尊。   想来也是,她到如今也不过只是一个偃皇,她的血脉经过朝廷的查验,才被授予皇储的身份。   倘若真有偃尊出手,那一定是在此之前,那时的她修为更低,自然更加无法察觉。   沐鸢手上的千人千面,白芸前辈的那只机关大鹏,还有她身上的其他诸多偃器,都是早些年间,白芸带她青鸾文明的遗迹中所得。   那时候她就奇怪,为何这些秘境没有外人说的那么凶险,方法所有的机关都自行退散,一路畅通无阻。   大多青鸾文明的遗迹中,都有青鸾四方尊,其上的机关鸾鸟一旦遇到白鸾血统就会嘎嘎怪叫,反抗到底,可看到她这个白鸾皇储,却都默不作声。   她原本以为,是因为白芸修为高深,使用通天手段,镇压了这些机关。   现在想来,或许也和她身上的那青鸾血脉有关。   莫非,白芸前辈本就和青鸾王朝有关?   “今日这些话,老夫会烂在肚子里,姑娘你在登基并且掌控白玉京之前,切不可与外人提及,除非你想放弃皇位。”   “我……”   “哦,顺带一提,和你一起来的那个白发的死丫头片子,她身上倒是流淌着白鸾的血统,而且相当纯粹。”   “什么!?”   白鸾初惊了,沐鸢是她从灵傀宗那边遇到的,她以君臣之礼相待,在将来,她想将沐鸢培养成白鸾皇朝的底蕴,成为国师那样的至尊强者,镇守整个白鸾国。   可她始终没有想到,她居然也是白鸾血统。   “可她是我的护道者。”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她一个白鸾血脉的拥有者,潜伏在你身边,假装自己是护道者,什么目的还不明显吗?”   “不可能,我了解她,她……对皇位不感兴趣。”   “人心尚且难测,何况帝王心术,更加威不可测,做妹妹的若是真想要这皇位,又怎么会让你这这个姐姐知道呢?陛下——”   大祭司突然改换了称呼,陛下二字从它嘴里说出来,语调怪异,充满了戏谑的味道。   “你们这届夺嫡战的获胜标准是什么?”   白鸾初察觉到对方想要离间她和沐鸢,于是闭口不言。   “你不说我也知道,大概是去轮毂空域中取某样东西,等到你和她都进入轮毂空域当中,到时候她迟早会暴露自己,我们拭目以待,不过老夫也不是毫无准备,陛下,请看此物——”   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大祭司扭转脖颈,从自己后背上衔出了一枚青玉手镯,手镯晶莹剔透,上面有一个孔洞。   “陛下莫要小看此物,此物外表小巧,实则内藏万千机关,乃是一件七品毒道偃器,名为——【莲心劫】,只能动用一次,就是偃尊都不敢硬接,而偃尊之下触之即死。” 第384章 基本竣工   白鸾初思绪电转,她不可能因为这三言两语的挑拨,就放弃和沐鸢的合作。   “陛下你先将此物收下,用不用到时候再说,如何?陛下,您请看——”   大祭司敲了两下莲心劫,外壳弹开,依稀可见其中细密的机关。   白鸾初之前和沐鸢交易,弄到过一些秽石,她将这些秽石炼化,精神力比同境修士强大不少,如今距离踏入沙境,炼成神念,也只有半步之遥。   可是她的神念,却无法看清其中的机关和阵纹,如此强大的微雕工艺,至少要有漠境的神念才能做到。   “陛下放心,这件偃器没有任何问题,原本是当年留着用来杀那狗皇帝的,可惜最终没能找到机会,如今老奴将它交给你。”   这只怪鸟不光称呼她为陛下,同时也将自称改成了老奴,   “好。”   这毕竟是七品偃器,还是一次性的七品偃器,但凡是一次性的偃器,威力往往都比同品阶的大不少。   白鸾初决定先将其收下,不管怎样,这样的武器都不能让这只怪鸟拿着,必须要掌握在她的手中。   白鸾初接过手镯,她看着对方,看着那张布满锈迹的鸟脸,她觉得那张脸仿佛在笑。   “此番陛下遭遇我等,老狻猊它假装袭击陛下,将您传送到这里,老奴才有机会和您说这些,白玉京中的那名偃尊提前来过此界,早些年注意到了我们,事后若是他追查下来……”   “我不会说的。”   “不不不,您误解了老奴的意思,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为了避免那家伙用搜魂之术发现端倪……嘿嘿嘿。”   话没说完,白鸾初只觉得外面一阵剧烈的颤动。   “等等,发生了什么?”   “它死了,只要它死了,那这世上除了陛下,便没有旁人知晓这些事。”   裂山龙兽,也就是大祭司口中的老狻猊,原本有机会遁走,但它却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而大祭司则不然,它是偃道造物,没有灵魂,自然不惧搜魂之术。   每一口青鸾四方尊,都曾被青鸾神鸟点化,具备青鸾的一丝灵性,除了青鸾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够命令他们。   一切都显得那样顺理成章,老狻猊要杀她这个皇储,却被手下的护道者打死。   “请陛下赐予老奴三尺容身之地,老奴将指引陛下,亲眼见证您登上王座的那一天。”   “你还想跟我走?”   七品偃器她欣然收下,没想到这怪鸟还赖上了她。   “是的,老奴并无恶意,殿下请放心,老奴知道很多过往的秘辛,如果能带上我,这对陛下百害而无一利,你流淌着青鸾的血脉,而老奴也曾被青鸾大人点化,我们同出一源。”   “谁跟你同出一源了?”   “唉,陛下啊!老奴方才与你说了那么多,都是白说了吗?”   大祭司一边苦口婆心地劝说,一边扭转脖子,从身后取出了一面铜镜。   周围虽然昏暗,但这镜面上却有银光流转。   镜中的她,满头白发化作黑色,原本黑色的瞳孔此刻竟有青芒闪烁。   “陛下,黛发青瞳,正是青鸾皇族的象征!一旦暴露,不但你的那位护道者会与你反目成仇,就连白玉京中的那名偃尊,也会对你刀剑相向。”   然而,让白鸾初在意的,并非镜中自己的样貌,铜镜出现的刹那,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鸾鸣响彻识海,带着某些潜藏在血脉深处的,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同被唤醒。   “老奴不知道您背后的那位偃尊到底是谁,但想必应该是动用某种血道偃器,设下的血脉禁制,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务必小心,也请带上老奴,无论陛下将来面对的是谁,老奴也愿意挡在陛下身前。”   只听吱呀一声,机关鸾鸟双腿突然一折,如同朝堂上谏言的老臣,跪倒在白鸾初面前,以头抢地,连磕数下。   白鸾初想要拒绝,可那鸾鸣声始终在识海中回荡。   叹了口气,最终将其收起,放入储物袋中,等到她出去后,犹豫再三,本想告诉对方,可就在这时,大祭司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陛下,你可想清楚,你若是现在说出去,你将永远失去争夺帝位的机会。”   “我与她立下过道誓,我不会背叛她。”   “陛下,你难道要将老夫的存在,告诉这样一个外人吗?何况她她是你的血脉宿敌,道誓一事,只需偃尊出手,自然有办法解决。”   “可我身上也有白鸾的血统。”   “仅有一丝罢了,陛下不必多虑,老奴不在乎,兴复青鸾王室,这是万载难逢的机会,望陛下三思!”   ……   不知过去多久,白鸾初感觉盆中的水有些凉了。   至于她的储物袋,还有储物袋中的机关鸾鸟,则是被她放在了外屋,放在了一个神念无法探出的木匣中。   那怪鸟说的看起来句句属实,但她还是不信任对方。   现在,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知道那些护道者追随她的目的,知道他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无论她血脉如何,他们只希望自己能在登基后,给予他们想要的东西,这点无关乎血脉。   可沐鸢不一样,大祭司说沐鸢是白鸾血统,自己和她注定是宿敌,如果真如大祭司所说的,她潜伏在自己身边的目的,就是为了皇位,那么她们之间势必要有一战。   再谈她的理想,她想要称帝,她是为了天下黎民百姓。   可哪怕她最终成功,血脉暴露后,终归免不了一番腥风血雨。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   少女喃喃自语,将脑袋埋入冰冷的水中。   ……   获得狻猊宝骨后,又过去两年。   期间,沐鸢深居简出,大多时候都在闭关,要么吸收精血,要么炼制黄庭内景。   吸收了裂山龙兽的所有精血后,她的境界最终突破到半宗。   时光飞逝,亭台楼阁在她的识海中拔地而起,远近高低,错落有致,从须弥座台阶上的图腾,到庑殿顶上的脊兽。   随着这座宫殿日趋完善,沐鸢也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识海内的法则也在逐渐成形。   獬豸和行什这两种脊兽,沐鸢暂时没什么办法,万灵商会没找到,或许白鸾王朝国库里有,但那要等白鸾初登基之后再说。   沐鸢将这两种脊兽的位置暂时空下来,等到其他的各个部分,都基本完成,她顿觉天眼洞开,心神通透,就连神念也隐隐有了突破的趋势。   她可以万分确定,现在只要给她足够的秽石,她立刻就能把神念境界突破到漠境中期。   沐鸢看了看自己的存货,惊讶地发现秽石居然所剩无几,普通的秽石早已用完,至纯秽石也只剩下二十多斤,之前夏声笙给她寄过来些许,修炼为了到漠境,已经被她霍霍了大部分。   “居然用掉了这么多吗?”   她匆匆将其炼化完成,依旧觉得缺了点意思,那种临门一脚的感觉让她心痒难耐。   能够提升神念和精神力的宝物本就不多,秽石是其中的一种,眼下想要突破,只能等到回灵傀宗再说了。   “才偃宗不到,就有了接近漠境中期的神念修为,不愧是我选中的人。”   毕方一阵哼哼唧唧,很是得意,好像突破到漠境的是她一样。   “对了,毕方前辈,你当年半宗境的时候,神念是什么境界?”   此话一出,刚才还在哼哼唧唧,突然停下,愣了半晌后心虚道:   “咳,那什么,我当年像你这个修为,神念早就到达瞬息境了。”   “瞬息境!”   丝境,沙境,漠境,瞬息境……再往上一步,就是虚空境。   “那你最终到达了什么境界?”   “勉勉强强,算是个虚空境吧。”   “虚空之上呢?有没有更强的神念。”   “那你得问圣人,相传,虚空境是成圣的门槛之一,成圣之后,神念或许还能更进一步,很多偃尊自己修成了尊者,但神念未必能达到虚空境。”   “好吧。”   沐鸢决定不去多想,修行到漠境,每突破一个小境界,都需要海量的秽石。   可以预见,再往上的瞬息与虚空两境,所需要的秽石将是天文数字,或许将修罗峰中的所有秽石全部挖空,都未必能达到虚空之上。   在炼制七品偃器的过程中,沐鸢发现了神念强大的优势,很多细小的阵纹,唯有神念足够强大才能篆刻,越是外表小巧的七品偃器,就越是如此。   偃灵境的工匠,能够在给定图纸的情况下,操纵高品阶的炉心,炼制烛龙偃偶身上的部分大型元件,但无论如何都炼制不出完整的烛龙机心。   不单单因为他们偃道造诣不足,更因为没有神念,在精神力的操纵下,阵纹雕琢达不到那个精度。   黄庭内景修建到这一步,已经基本竣工,只剩下行什和獬豸的偃材,实在没办法。   “这样一来,我应该可以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打开那片法则屏障。虽然少了两种脊兽,但也不是不能将就一下。”   沐鸢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出洞府,起身走向祭坛。 第385章 岁月轮毂   时隔两年,沐鸢又来到了这里,站在了这座祭坛面前,那祭坛上空凌空漂浮的车轮,相较于两年前,不知道转过了多少圈。   沐鸢伸出手,将催动识海中的法则之力,覆盖在手掌上,然后摸向那层透明屏障。   如两年前一样,这座屏障在接触到沐鸢手掌的瞬间,就开始向内凹陷,只不过当时,她只按入其中三寸,便无法继续向前。   这一次,她同样来到了三寸的深度,感觉自己已然留有余力,于是继续深入。   咔咔咔!   整个壁障咔咔作响,并且轻轻晃动,沐鸢感受到了明显的阻力,识海中的那座辉煌宫殿发也在震动。   这是规则与规则的碰撞,沐鸢继续加大规则的输出,手掌继续深入,直到她的身体前倾,贴在屏障上,将整个手臂都伸进去。   识海中的规则之力都被尽数调动,忽而听咔的一声脆响。   成了。   沐鸢面露喜色,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可以自由晃动的小手,屏障收缩,将她的肩膀夹住,她的手臂则是穿过屏障,探入其内部。   炼制黄庭内景到今天,花费了她五年时间,这件偃器没有直接的效果,攻击力也几乎可以忽略,她从台基开始,一砖一瓦炼,终于初次尝到了甜头。   沐鸢将手臂抽回,屏障上的小洞迅速弥合。   创造一个小臂粗细的洞口,就已经是她的极限,想要整个人进去,以她现在掌握的法则远远不够。   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先撕开一个小口,把所有人都放到避尘珠中,她握住避尘珠,把避尘珠放进去。   这时她进入避尘珠,这样避尘珠就进入了屏障内,而她还有其他所有人,就全都进入屏障当中。   沐鸢迫不及待叫来所有人,半日后,那些驻扎在外面开采资源的偃皇也都全部赶到,他们听说沐鸢可以打破规则壁障,都觉得不可思议。   直到沐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手伸入屏障当中。   “掌控规则,这,这不是只有偃尊才能做到吗?”   “我也只是侥幸,仅仅只能撕开一小道裂缝,远远达不到偃尊那种层次。”   “沐姑娘你太谦虚了。”   然后,按照沐鸢的指示,所有人都进入到了屏障内,头顶的车轮缓缓旋转,过去的几年中,众人只能远观,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此物。   当某人还在努力开采资源,获取偃器的时候,沐鸢这边已经开启传送阵,成功传送阵另一头。   嗡!   在沐鸢眼中,她那根红线再次浮现。   众人被传送到一处陌生之地,这里树木葱茏,百草丰茂,头顶天空,有的只是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线,照亮了此间。   这块空间的中央,一个巨大的轮毂在缓缓转动,轮毂中央一对日月浮雕相互嵌套,其周围萦绕着浓郁的宙道道纹。   宙道法则形成领域,周围的花草树木飞快生长,也飞快枯败,四季在一瞬间更迭往复,永不停歇地上演着一场场轮回。   “好强大的道纹,若是人站在那里,怕是会迅速老去。”   白鸾初取出一块海枯石,这是一种四品偃材,性质极其稳定,但在自然界中,历经上千载都不会被风吹日晒所腐蚀。   少女奋力一抛,海枯石被丢进宙道法则之下,那块拳头大小的海枯石咕噜噜滚落在地,最终落在了距离轮毂千丈的位置。   随着周围的景色变换,海枯石开始风化、腐蚀,仅仅过去百来息息,这块上千年都不会腐朽的海枯石,就化作了一捧砂石,随风散去。   “嘶——”   吸气声此起彼伏,众人都不敢上前,而那块白鸾灵玉,则是被放在距离轮毂仅有千丈的位置。   他们甚至可以想象,若是按照正常的流程,等到四十多年后,他们再来到此处,必然会和大皇子展开大战,若是有人被打入轮毂的作用范围内,一定会瞬间暴毙。   白鸾初目光阴晴不定,此时,大祭司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陛下,此乃七品偃器——【岁月轮毂】,那狗皇帝穷尽一生,都想要长生不老,他尝试过改造自身,也尝试了修行宙道,都没能成功。”   “岁月轮毂?如此威力,竟能直接左右光阴,怕是偃尊都不敢硬接,怎么可能只有七品。”   “因为此物只有在轮毂洞天中才能转动,催动它的不是灵力,而是轮毂洞天中独有的法则,你要说强大,那确实很强大,但强大的不是这件偃器,而是支撑其运转的轮毂洞天,这是属于偃尊的力量。”   想要取得那块白鸾灵玉,就必须要进入轮毂的作用范围内,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彭宗翰撸起袖子。   “殿下,我今年才五百岁,我寿命还长,精力旺盛,让我去。”   “彭老弟且慢,让我先用偃偶试它一试。”   说着,璇玑子就取出了一只偃偶,在他的精神力操纵之下,这只偃偶走上前去,当它步入距离轮毂千丈范围内的刹那,其行走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无论璇玑子如何催动,这只偃偶始终不紧不慢,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但丝丝斑驳的锈迹,却迅速爬上了偃偶的身躯。   “岁月轮毂加快的,是生灵生老病死的速度,当你试图接近它,速度只会被放缓,正如你方才扔出去的海枯石,它下坠的速度很慢,但落下后却迅速腐朽。”   偃偶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一步,两步,三步……   当偃偶走出去第五步,浑身上下开始吱呀作响。   当偃偶走出去第十步,左脚关节彻底卡死,僵硬无法动弹。   当偃偶走出去第十三步,这只偃偶终于支撑不住,噗通一声,摔倒在地,身躯很快彻底崩溃。   一只五品偃偶,就这样毁了。   彭宗翰卯足了劲儿,骑着机关金牛就要上前,眼中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然。   “罢了罢了,还是我来吧。”   “再等等。”   白鸾初环顾四周,看到距离轮毂百丈的范围内,居然有一口棺。   “那便是你所说的九窍灵柩?”   “正是。”   “你既然能够借助灵柩,让狻猊夺舍重生,定然有办法靠近。”   “哈哈哈,不愧是陛下,这么快就想到了老奴,不错,老奴有办法靠近,想要对抗岁月轮毂只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是用法则去对抗,任何法则都行,这一点通常要偃尊才能做到,所以那块灵玉,应该也是国师放过去的。”   “另一种,则是用道纹去对抗,但必须是宙道道纹,欸,刚好,老奴这里就有一件六品的宙道偃器。”   说到这里,大祭司顿了顿。   “只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陛下,你需要先用莲心劫,将那白鸾余孽射杀!陛下,已经到了这一步,再不杀她,那就太晚了,等你杀死她,确保你拿到灵玉,老奴才能安心把那件六品偃器交给你。”   闻言,白鸾初顿时皱起眉。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两年来,她日日夜夜都在担心这一天的到来,她有意无意瞥向沐鸢,那张精致的小脸此刻正若有所思。   “陛下不要逼老奴,如果陛下不答应,老奴宁愿与那件偃器一起损毁,哼!”   大祭司言辞激烈,一副要以死逼宫的作态。   不料,白鸾初咬牙切齿,恨恨道:   “那,那你还是去死吧,我不会伤害她,我会去找别的办法。”   “陛下啊!你这是要气死老奴啊!老奴只想要你登基,只是想要兴复青鸾皇室,老奴有什么错?难道陛下你要为了这个家伙,背叛整个青鸾族,背叛这天下百姓?”   “我意已决,宙道偃器嘛,现在还有四十多年的时间,我就是出去从头炼一件,也绝对不会伤害她。”   “炼一件?如果是其它道统,你们这么多人,用接下来的时间,炼一件六品偃器未必不可,但这是宙道偃器,你这些人中,有人修行宙道吗?”   正在二者争执之际,却见沐鸢突然轻移莲步,从人群中走出。   “沐姑娘,冷静啊!你今后前途无量,有望成尊,万万不可在这里折损阳寿!”   众人劝阻,白鸾初赶忙上前,一把拽住对方的衣摆。   “别去。”   沐鸢在所有人中,修为最高,实力最强,但她却是所有人中最矮最小的那个,白鸾初以为对方要仗着自己年轻,上前硬抗岁月的力量。   “没事的,我自有办法。”   说着,沐鸢轻轻拍开了对方手,展颜一笑,让白鸾初芳心轻颤。   此时,大祭司叫嚣道:   “哈哈哈,不自量力,让她去!死了最好。”   沐鸢箭步上前,暗中催动慢鱼,以慢鱼的宙道道纹,去对抗岁月轮毂的宙道道纹,这是毕方教给她的办法。   她不知道慢鱼到底是什么品阶,至少从她修炼到现在,还没有敌人能够挣脱慢鱼的宙道领域。   这层宙道领域覆盖沐鸢周身,无论轮毂如何转动,无论宙道道纹如何肆虐,始终无法对她造成半分影响。   彭宗翰一拍脑袋,冷不防大喝一声:   “天哪,沐姑娘她的头发都白了,那宙道领域当真恐怖,你们……你们怎么不阻止她!”   “咳,彭老弟,有没有可能,她的头发本来就是白的。”   彭宗翰再次摸了摸脑袋,感觉头顶刚长出来的那一撮毛尖尖的:   “喔喔,对喔……” 第386章 四棺三椁   “她手上居然也有宙道偃器?”   大祭司有些惊愕,白鸾初突然一拍脑袋,想起此事。   对啊,沐鸢身上不就有一件宙道偃器吗?   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几品……   “陛下,岁月轮毂以自身为中心,形成的宙道领域向外辐射,距离越近,道纹也就越密集,当初我用那件六品的宙道偃器,最多也就勉强够到那口棺。”   国师所需要的灵玉,距离岁月轮毂千丈。   而那口作为七品偃器的九窍灵柩,则是距离岁月轮毂百丈。   大祭司看着沐鸢一步步向前,很快就来到灵玉所在,一把将其抓下,心中一突。   “陛下,快用莲心劫射杀她!”   “不,我做不到。”   “陛下,恕老夫直言,优柔寡断,难成大事!”   白鸾初的手紧紧攥着衣摆,胸口剧烈起伏,在心中暗道:   “或许这天下落在她手中,要远比落在我手中更好。”   如果沐鸢称帝,她身上有白鸾的血统,在国师的扶持下,必然是顺理成章,那些朝堂大臣就算心存他想,也不敢表露。   反之,作为青鸾族的后裔,若是她称帝,那无异于改朝换代,不仅国师不会同意。   就算她背后的那位偃尊能够大败国师,就算她能够掌控白玉京,那些文臣武将、封国国君,一定会借着匡扶白鸾正统为由来争夺皇位,到时候天下必然大乱。   最重要的是,她真的下不去手,她不想沐鸢死……   “陛下,不要再犹豫了,你无需有任何顾虑,无论是道誓还是内乱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我们都有办法事后解决,但解决白鸾余孽,兴复我朝的机会,仅有这一次!”   正在大祭司催促之间,沐鸢依旧走在通往岁月轮毂的道路上,她体内的机关游鱼晃了晃身体,完全一副留有余力的样子。   慢鱼形成了一块狭小的宙道领域,以沐鸢为中心,覆盖周围两丈,但凡她所经过的地方,那些花草树木的生老病死,都明显变得缓慢,恢复了正常的生长速度。   如此,沐鸢周身这些草木,与远处那些形成了明显的区别,当远处的草木已经枯黄,沐鸢脚下依旧绿意盎然。   她带着宙道领域缓缓行走,在身后拖出了一条翠绿的小道。   见状,毕方笑着开口道:   “一直以来,我都看不出你那件偃器的品阶,正好借此机会试他一试,看到前面的那口棺了吗?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是一件七品的魂道偃器,试着靠近看看。”   “好。”   “不过你要小心,如果你的宙道领域维持不住,那就一定要立刻退出来。”   “嗯嗯,这我自然知晓。”   这是同一种道统之下,两种不同偃器的较量,沐鸢就这样,在众人震惊羡慕的目光中,一步步向前,最终来到那口棺材面前。   眼中的红线正是连接向此物,说明这件偃器,和人遁机有关。   沐鸢近距离查看,确切来说,这是一口完整的棺椁,分为内外七层。   棺,即是盛放尸体的木质葬具。   椁,即是套在套在棺外面,用来盛放棺体之物。   不过沐鸢所见的这种棺椁,乃是一种偃器,外面的椁一共有三层,乃是用某种透明的灵矿炼制而成,如同水晶琉璃,透过外面的椁可以清晰看到内部的大棺。   沐鸢小心翼翼地以神念操纵,棺椁顶部的机关被打开,露出里面的大棺材,棺材上同样有机关。   沐鸢像是拆礼物盒般,将其打开,一层又一层,她连续拆开三层,直到第四层,只见一口苍白的木棺展现在她的面前。   器以藏礼,四棺三椁,这是天子才配拥有的待遇。   棺椁距离轮毂仅有百丈,却不受其影响,正是受到了外面三层椁的保护,外侧有密密麻麻的宙道道纹闪烁,抵御着外界的宙道领域的侵蚀。   最里面这口棺,外形古朴,长四尺,宽九丈,这九个阀门分布的位置,也颇有意思。   棺材板的最上面有两个,稍稍往下棺材的侧面有两个,然后再往下,棺材板中间有三个,最后在棺材板中央偏下的位置,还有两个。   “一共九个机关阀门,分别对应着人体的九窍?通过封住这些位置,就能防止人的魂魄外泄,将其长久地保存在棺椁当中。”   沐鸢喃喃自语,她疑心此物是白鸾天佑炼制的,当她试图打开这最后一层棺椁,忽而有一段信息涌入她的脑海,正好印证了她方才的心中所想。   【此棺,名为九窍灵柩,将魂魄置入其内,可以温养,待到寻得合适的肉身,方可行夺舍之法……】   沐鸢消化完其中的信息,还有催动此物的诸多注意事项,眼前的红线也随之消失,她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嘶——好邪性的偃器,居然是用来夺舍的吗?或许可以将其称之为魍魉匣的加强版也不为过。”   当初,沐鸢还在魔傀宗的时候,曾经搞到过一套御鬼之法,催动此法,能够做到人鬼合一,需要配合一种名叫魍魉匣的偃器使用。   “小奶妹,我可以进去吗?”   “用这种东西来养鬼吗?或许可以试试看,我也是时候帮你们找几具身体了,还有——毕方前辈。”   人有三魂七魄,而鬼则是人死后,魂脱离肉体的存在。   九窍灵柩能够温养魂魄,按理说也能温养她体内的这些女鬼,至于能不能帮她们找到真正的肉身,那得回头再说。   至于毕方……   然而,毕方突然淡淡开口道:   “我就不必了,我现在的状态,连鬼都算不上,无非就是一缕心存执念的残魂罢了,类似的方法我不是没有试过,生死之间的界限,岂有那么容易逾越。”   “总得试一试呗。”   众女鬼欢呼雀跃般地钻了进去,沐鸢将棺椁盖上,棺椁运转起来,棺椁内部传出众鬼舒畅的呻吟,让人不由得想入非非。   “喂喂,你们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啊。”   “嘶呼呼呼——好痛快啊,嘶喔喔!”   “喔喔喔,等到出棺之日,我感觉我能强得可怕。”   “那,那你们加油。”   眼下,众鬼的修为大概是相当于偃王,也不知道这场独属于她们的修炼需要持续多久。   沐鸢将九窍灵柩收起,放入避尘珠当中,然后再看向空中的巨大轮毂。   “要不我把这个也拿走吧。”   如果说,棺椁和灵玉都是奖励,那么上方的轮毂,便是通往奖励道路上阻碍,是先皇对她们这些后辈的考验。   现在,沐鸢居然要把这考验她们轮毂一起带走!   沐鸢继续向前走去,越是靠近那层轮毂,周围的宙道道纹也就越是密集,那股宙道领域就越强,但无论这股宙道之力有多强,她都丝毫不受影响,被她体内的机关游鱼轻松镇压。   “我越发好奇了,你那条鱼,到底是什么品阶的偃器,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不清楚,自从我记事起,这条鱼就在我体内了,没准是仙器呢?”   “那不可能,你哪来的仙器。”   “我就随便说说,但品阶应该不会比这轮毂低。”   沐鸢本来想要将轮毂移入避尘珠中,但想想觉得不妥,她需要慢鱼才能镇压此物,放在避尘珠中,万一把避尘珠毁了怎么办。   而相较之下,如果放在她的黄庭内景当中,因为有慢鱼镇压,反而是并无大碍,反而是这股宙道之力,若是用得好,说不定还能加快她神念的恢复。   呲溜~   沐鸢心念一动,轮毂消失不见,再次出现,已经出现在识海当中,位于黄庭之上。   轰轰轰!   这一刻,整个轮毂洞天剧烈震颤,而被沐鸢移入识海中的轮毂,竟然缓缓停止了转动,道纹尽数收敛,宙道领域收缩。   “欸?怎么不动了?”   “此物催动需要宙道法则,你把它放进你的识海中,没有宙道法则供给,自然就不动了。”   “呜,好可惜啊……”   沐鸢本来还想着,如果此物能够继续运转,或许能帮助她加快黄庭内景中的时间流速,方便她日后演绎洞天内的因果,提升境界。   “也就是说,要等我演绎出宙道法则,才能推动此物转动?”   自己的继承者修行到这一步,毕方知道,是时候让她知晓一些,关乎世界本源、大道本质的事情,却听她缓缓道来:   “没错,这天地间,先有法则而后有道纹,道纹因法则而生,是相应法则在这世间留下的痕迹,你识海中的这些法则不但微弱,而且还只是原始法则,本身不具备道统属性。”   “原来是这样,那这片洞天拥有外界八倍的时间流速,也是因为这件偃器?”   “确切来说,是洞天法则推动轮毂运转的结果,单纯一件七品偃器,还做不到让这么大的一个世界加速运转。”   反正演绎因果也不急于一时,这是偃尊才要考虑的事,沐鸢现在连偃宗都没突破,还远没有到需要演绎因果的地步。   但是,她用不了,不代表摩天偃偶用不了,摩天偃偶中的法则比她的识海完整得多。   那只名叫齐岚的蛤蟆曾经说过,摩天偃偶演绎历史,最终目的是晋升九品偃器,如果将这东西带回摩天偃偶当中,说不定能够加快虫圭洞天历史演进的速度。 第387章 帝位,非我所求   九品偃偶啊,那可是传说中的九品偃偶。   哪怕是八品偃偶都足以和偃尊匹敌,若是九品偃偶,就算是偃圣也会为之动容。   沐鸢越想就越是激动,恨不能现在就回到灵傀宗尝试一番。   可当她转过身去,却看到白鸾初和众多护道者站在那里,一个个呆若木鸡,   如果不是彭宗翰突然挠了挠头顶尖尖的毛发,沐鸢真以为他们是被宙道领域影响,时间停滞,化作静止不动的雕塑。   亲眼目睹沐鸢不但拿到了象征皇位的灵玉,还取走了岁月轮毂,大祭司近乎抓狂。   “陛下,不要再犹豫了,趁她还不知道你的身份,你现在就催动莲心劫射死她,她只要死了,帝位、偃器就全都是你的,你将成为崭新王朝的开国皇帝,你将受万世景仰,你将……”   “我不需要,我想要的不是这些。”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要这些,帝位,非我所求。”   白鸾初想要争夺帝位,但她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荣华富贵,更不是他人的景仰。   她只是早些年尝过百姓的疾苦,所以想要改变这一切。   如果她的出现,会给这个国家带来灾难,那她宁可不要这个皇位。   这一路走来,沐鸢帮了她很多,她只是在背后默默支持对方,与商会交涉,帮她搜集各种偃材和资源,带领她去收集皇储身上的气运。   要论起功劳,她总觉得自己这个皇储,做得远不如沐鸢这个护道者。   沐鸢身负白鸾血脉,她若称帝,那就是名正言顺。   而她不配,也不应该站在那个位置上。   如果她今后能够隐藏身份,对方能够念及旧情,愿意把自己留在身边服侍,愿意让她辅佐治理朝政,好像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沐鸢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她走来。   白鸾初心脏砰砰直跳,她现在只怕,对方早就识破了她的血脉,然后对方刀剑相向。   然而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沐鸢却走到了她的面前,掂了掂手中的灵玉。   “怎么?太开心,以至于傻掉了?”   “啊?”   白鸾初还没有反应过来,方才还在喋喋不休,苦口婆心劝说她的青鸾大祭司,此刻也沉默下来。   “接着啊,这是属于你的皇位。”   “为什么给我?”   “不是一开始说好的吗?我帮你搞到皇位,你帮我弄一根神霄树的支杆,是连接着主干的一整个枝干哦,你可别想耍赖。”   “可这一路上,都是你冲在最前面。”   “这是护道者应该做的……你不能把人的付出给异化掉,懂不懂,什么叫异化和具体化,能够走到这一步,走到今天,不光是你我,还有各位都有功劳,我们是一个整体。”   “这……”   白鸾初呆呆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沐鸢,视野逐渐模糊,众人欢呼也在她耳畔逐渐远去。   “当然,除了神霄树以外,如果你能帮我在国库里找找,有没有行什和獬豸的偃材就更好了。”   “好。”   白鸾初含泪点头,然而,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在她识海中骤然响起。   “哈哈哈哈,好——不愧是陛下!兵不血刃就夺得了皇位!哈哈哈,天佑我青鸾皇室!”   “你在说什么?”   “陛下,你骗得老奴好苦啊!老奴方才还以为陛下不忍心杀她,其实陛下您早就预料到了今天,以美人计俘获其身心,她这是色迷心窍,这才将皇位奉上。”   “胡说,分明分明……就是。”   白鸾初涨红了脸,事实恰恰相反,她是对沐鸢早就生出了几分情愫,但沐鸢对她的态度似乎不那么明朗。   “如果她不是喜欢陛下,那又怎么会把这天下都拱手让给你?陛下这招——高!实在是高!如此一来,毫不费力地夺取到了皇位,还省下一件七品偃器,青鸾在上,老天有眼,陛下,老奴能够侍奉您三生有幸。”   闻言,白鸾初正欲开口解释,却听一声威严的声音,自头顶轰然响起。   “此战到此结束,陛下还有诸位护道者,我已经将洞天的大门打开,诸位请出来一叙。”   说话的是白鸾国师,话音刚落,一扇空间门便在众人面前显现。   ……   半个时辰前,白鸾天齐洞府之外。   空中阴云密布,众人翘首以盼,眼见白鸾天齐凌空而立,双手上下翻飞,一只精巧的方形机关在他手中飞快变换。   这只机关共有六个面,每个面划分为九宫样式的方格,不同的方格之上,蕴含不同属性的道纹,一共有六种,这些道纹相当紊乱,相互纠缠相互破坏。   一道道雷霆划破天空,仿佛要阻止他将此器炼成此器,可无论雷霆如何轰击他,白鸾天齐的身体始终岿然不动。   男人眉宇间时而紧拧,时而舒展,像是在思考与推演。   终于,半个时辰后,方形机关在他的控制之下,相同色泽的方格,被分别集中在六个面上,原本紊乱的道纹在这一刻井然有序。   “成了,殿下真的炼成了九宫六合仪!”   “这九宫六合仪属于七品偃器,每一个面上都蕴含一种道统,分别是火、水、雷、冰、土、风,当这九宫六合仪转动变换之时,这些道统之间就会相互反应,威力无穷!”   “殿下万岁,有了此器相助,任兄也提前突破到了偃宗,我等定能将那庶子斩杀!”   听着众多护道者的吹捧和欢呼,白鸾天齐微微昂起下巴,感觉很是受用。   “千年磨一剑,就是等今天,你等先下去准备一二,我们明日就启程前往那庶子的驻扎地,将其一举斩杀!”   白鸾天齐心中感慨万千,他向来沉稳,但事到如今,就是以他的心性,也忍不住想要与众人把酒言欢,高歌一曲。   他静静蛰伏,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等了一年又一年,为了杀死那一个个竞争者,可谓是机关算尽。   九宫六合仪不重,但他捧起九宫六合仪的双手却在止不住地颤抖,小小的方形机关,在他手中仿佛无比沉重。   男人抬头看去,看着九宫六合仪的一个面,那九宫与棋盘的上的九宫如出一辙,他手中的九宫六合仪倏然展开,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只十万斤重的棋盘。   他仿佛回到了那个晚上,地上是早已冷却的尸体,血水从被砸瘪的头颅中涌出,一直流到他的脚下。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杀的是自己的皇兄。   小时候,他打不过皇兄,于是一直隐忍,最开始杀掉对方,也不是为了什么皇位,而是因为他的皇兄小时候欺负他。   从今往后,他登基称帝,便再也无需隐忍任何人!   白鸾天齐这样想着,忽然天空中传来国师威严平淡的声音:   “此战结束,殿下还有诸位护道者,我已将洞天出口打开,诸位请出来一叙。”   “什么?”   白鸾天齐瞪大的双眼几乎要冒出来,不光是他,在场的其余三十多名护道者,也都吃惊。   怎么就结束了?   他们既没有去杀死白鸾初,现在祭坛周围的屏障没开,也没有可能夺到白鸾灵玉,这场夺嫡战怎么就结束了?   “我知道了,一定是那庶子外出寻求机缘,结果人心不足蛇吞象,碰到了她不该染指的机缘结果死了。”   “这么说来,那皇位岂不是我们大皇子的?”   更有人直接当场下跪,对着白鸾天齐倒头就拜,剩下的人也都纷纷效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咳咳,莫要张狂,本皇子……朕还没登基呢,平身,都平身。”   大皇子手足无措地招呼众人起身,他面露喜色,嘴角上扬压都压不住,然而就在这时,天空中却响起了国师那炸雷般的怒喝。   “还在磨蹭什么,还不快滚出来!”   大皇子眉头一皱,心中不悦。   嘿,这老东西什么态度,他都是皇帝了,这老东西居然还敢这么吆喝他?   心中虽然这么想,但白鸾天齐终究按捺下怒火,小不忍则乱大谋,他现在还没掌控白玉京,不能和国师撕破脸皮,几百年都忍过去了,不缺这一时。   于是,白鸾天齐撇撇嘴,带着众人走进了空间门。   等到他们出去,国师正和白鸾初等人站在一起,白鸾天齐手上一名护道者大呼道:   “那庶子怎么没死!”   “怎么说话呢!你喊谁庶子?这是当今圣上!”   彭宗翰驾驶着机关金牛朝那人撞过来,国师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抬手一勾,顿时有数十根丝线闪烁,不知何时缠上了那名护道者的身躯,使之动弹不得。   那名护道者反抗不得,眼睁睁看着小山般的机关金牛撞来。   砰!   那人被撞飞出去千丈远,落地后又滚出去千丈,浑身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看到这一幕,看到彭宗翰和国师的态度,白鸾天齐彻底傻眼。   “等等,难道说……”   “不可能,她一定是作弊了,祭坛尚未开启,她怎么可能获得白鸾灵玉。”   不料,国师声音平淡,答非所问道:   “规矩就是规矩,只要不破坏我定下的规矩,那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另外,大皇子殿下,你的那份气运是时候归还了。” 第388章 高端的偃材只需要最原始的砍伐方式   “气运?不,我不能给你,这是我的,我的!”   既然已经决出胜负,那么所有皇子的气运,也要收归给当今唯一的圣上,这是历年来的传统。   大皇子面露惊恐,他不敢相信眼前一切,他正如日中天,他手中的势力到达鼎盛,他等了这么多年……整整八百年,却倒在了称帝前的最后一步。   他宁愿战死,也不愿意接受这样莫名其妙的失败。   “我不服!我不服啊!凭什么是她,凭什么她一个庶子能够称帝,这不公平!”   沐鸢在心中暗自腹诽,相较于这个出身显赫的大皇子,别人一个庶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确实不那么公平。   “国师大人,我才是血脉最纯粹的子嗣,才更应该继承皇位。”   国师眯起眼,偃尊境的威压散出,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你是想要抗命?”   “不不不,国师大人,我是想……再和她比一场,比如……”   “不行,你现在若是臣服,主动接受仪式,那么今后你依旧可以回到你的封土,若是不从,你可以试试看……”   大皇子一时语塞,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   眼下,白鸾初还未正式登基,但国师已经认可了她的身份,现在他跳出来反驳,那就是违抗君命。   “大皇子,冷静啊大皇子。”   “是啊大皇子,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其余护道者纷纷劝说,白鸾天齐也意识到自己方才冲动了,但“斗不过”这三个字让他心如刀绞,气血上涌。   凭什么说他斗不过?   现在若是让她与对方公平对决一场,他觉得自己能赢,可是他已经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这些年,他隐忍太久了,到头来只剩下一口长叹。   “唉——”   这一瞬,他感觉自己浑身的气劲都已耗尽,瞬间苍老了上千岁,最后他跪倒在地,咬牙切齿道:   “谢圣上不杀之恩,在下愿降。”   国师催动偃器,将白鸾天齐身上的气运抽离,这股气运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来到沐鸢身上,还有一部分来到白鸾初身上,消失不见。   沐鸢有些不确定,这位国师到底看不看得见气运的形体,明摆着被她分走一半,对方居然不动声色。   难道,这属于道誓的正常表现?   吸收了大皇子身上的半数气运后,白鸾初头顶的烟气再次发生变化,其中大半化作彩色,还有一半呈现淡金之色。   沐鸢猜测,气运的最终形态应该是完全化作彩色,或许是她暗戳戳分走了一半,导致白鸾初身上的气运没能彻底圆满。   当大皇子被抽走气运后,脸上的不甘与愤怒散去,最后也只剩下绝望,几乎再次苍老了数百岁。   “臣告退……我们走。”   等到他们灰溜溜离开后,国师忽然转头看向白鸾初。   “你们应该早认识我了,重新认识一下,先皇赐姓云,名归鹤,你们今后可以叫我云先生,云某不才,但活了些年岁,对修炼、朝事姑且算略知一二,今后,将由我辅佐陛下执掌国事,诸位若是有什么疑惑,可以随时来找在下,在下也会竭尽所能解答。”   对修炼和朝事略知一二,指活了一万多岁,辅佐过三代先皇。   相较于其他皇储自由生活在朝中,白鸾初自幼在外漂泊,与这位国师接触得不多,但熟读王朝历史的她,对这位传奇国师的行事作风,都有所了解。   如果用白鸾初自己的话来说,眼前这位曾经做过很多事,有些事情并不那么光彩,你可以说他不是好人,但他对白鸾王朝有着绝对忠诚。   与此同时,大祭司一语不发,生怕暴露,白鸾初估计它现在也慌到不行,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偃尊。   虽然碍于白鸾初如今的身份,国师不至于强迫要求检查储物袋,一般人永远想象不到,偃尊有怎样的通天手段,暗中观察储物袋中的物品。   事实上,不光是大祭司不想暴露自己,白鸾初也有些心虚,她没想到沐鸢真的不要皇位,到头来还是将其让给了自己。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顺势将其接过,在她炼化掌控白玉京之前,她还不能暴露自己的血脉。   于是,她躬身一礼道:   “云先生不必谦虚,今后关于朝中之事,还望先生多多赐教。”   “自然,自然,”云归鹤画风一转,忽而看向沐鸢,“这位就是沐鸢姑娘吧,我方才突然发现,这轮毂洞天中的光阴流速变慢,你可有头绪?”   “咳……”   沐鸢干咳,轮毂洞天能够以外界八倍的速度运转,依赖于岁月轮毂这件偃器,她现在将其取走,轮毂洞天的流速就恢复了正常。   这件事情瞒不住,也赖不掉。   然而,国师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更加耐人寻味。   “真的不打算留下来吗?”   这句话没有点明对象,但是沐鸢隐隐能够猜到,这既是在说她这个人,也在说她手中的岁月轮毂。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你如果愿意留下来,以护道者的身份留在白鸾国,那么岁月轮毂送给你也无妨,但你若是不愿意留下来,那岁月轮毂也请留下。   沐鸢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那件偃器她可以不要,但她一定要回灵傀宗。   正当她暗中斟酌语句,思考该如何作答的时候,白鸾初突然箭步上前,拦在两人中间。   “云先生,这一路来,沐姑娘为我……额,朕做了很多,没有她,朕走不到如今这一步,如果收回那件偃器,传出去世人该如何看我?今后还有谁愿意投奔辅佐朕?”   初次用这种口吻身份说话,白鸾初觉得很不自在。   眼前这位,不太在乎自己的名声,但他很在乎皇帝的名声,那些不光彩的事情,他都在为皇帝背锅,甘愿背负后世骂名。   所以,站在这个角度上,白鸾初相信能够说服对方。   云归鹤略作沉吟,深深看了白鸾初一眼,微微颔首:   “陛下所言极是,是我欠考虑了,沐姑娘有功,确实该赏。”   “此外,我当初和沐姑娘立下国道誓,事成之后,要给她一根神霄树的枝干。”   相较于岁月轮毂,神霄树意义更加重大。   闻言,云归鹤脸色一僵,但很快就恢复正常,深邃的眼眸微微闪烁,沉声道:   “君无戏言,既然是陛下的许诺,自当兑现,沐姑娘,请随我来。”   说罢,云归鹤单手掐诀,前方展开一道空间门,沐鸢跟了上去,白鸾初也觉得不放心,按照她对历史的了解,她是真怕这位国师做出某些出格之事。   于是转身和庄悦交代两句,随即也跟了上去。   眼前光影变换,三人来到另一处洞天当中,一棵参天古木高耸入云,光是主干的直径就有数十里。   个别枝干上托举着巨大的透明气泡,如果仔细看,每个气泡中都蕴藏着一个世界,一共十一个气泡,刚好对应十一个洞天,也就是白鸾王朝历史上出现过的十一个偃尊。   其中一个世界中,有着一个小小的车轮,那就是众人不久前才进去过的轮毂洞天。   “除开主干,还有这些承载洞天的十一根枝干,其余剩下的七根枝干中,你可以任选一根。”   “啊,原来可以让我自己选的吗?”   “不错,但只能选一根。”   沐鸢散开神念,云归鹤微微一怔。   借助神念,沐鸢从上到下打量着这棵树,依次找到了对方所说的那七根枝干。   沐鸢就没见过这么大的一棵树,神霄树的主干粗细足有三千丈,高度大概是四万丈,最细最小枝干也有近四百丈粗,延伸到尽头有两万丈长。   如果让她来选,她第一感觉肯定会从七根枝干中,选最粗的那一根,但她不敢妄下定论,她决定问问毕方的意见。   “选最上面那根。”   “可是,那根最短也最细。”   “所以也是新生的一根,移植之后可塑性最强,神霄树的蕴含恐怖生机,它不但能够成为镇物,还可以孕育生灵。   “至于具体是何种生灵,这要看你洞天想要演绎何种法则,之后要用相应的办法培育这根树苗,听我的,选最上面那根。”   “好。”   在识海中得出结论,沐鸢指向最高处的枝杈,对云归鹤说道:   “我选那根。”   “如你所愿。”   接下来,云归鹤便对着神霄树念念有词,像是经文,也像是祷告,语速太快,沐鸢没听懂,足足两个时辰过后,云归鹤在树下的香案前敬上三支香,继而取出一只锯子。   没错,就是木匠常用的钢锯,不过这钢锯见风就长,上面的锯齿也飞快轮转,让沐鸢想起了前世的电锯。   云归鹤脚底喷出一股云雾,形成彩色云霞,载着他飞到半空,飞到沐鸢所指的那根枝干近旁。   然后,他就当着沐鸢的面,开始砍树……   木屑如雨般纷飞,如此朴实的砍伐方式,沐鸢反而看得目瞪口呆,这或许就是人们所说的——“最高端的偃材,往往只需要最原始的砍伐方式”。   突然,毕方出声提醒: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接木屑啊,你师尊让你找神霄木给摩天偃偶供能,压根就不用整块的神霄木,仅仅是足量的木屑就够用了,你不会真打算从树苗上砍一段下来吧。” 第389章 红线的诡异指向   “有道理。”   沐鸢一拍脑袋,赶忙上前,催动避尘珠,对着那漫天木屑就是一阵暴风吸入。   这些木屑上宝光流转,其中蕴含的生机多到难以想象,丝毫不亚于七品偃材。   沐鸢咽了口唾沫,手握如此重宝,她心中忐忑不已。   这是她可以拿的吗?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真有些惧怕,她拿了这么多好东西,两件七品偃器,这么一大块七品偃材,这国师会转脸不认人。   不料,国师只是低头瞥了正在接木屑的沐鸢一眼,不咸不淡道:   “你倒是识货。”   “呵呵呵,国师谬赞了。”   沐鸢笑了,那是一种很尴尬的笑。   足足锯了半个多时辰,那整根神霄树才被锯下来,沐鸢将其暂时收入避尘珠中。   主要原因是,她不知道怎么养这棵树,她的识海中除了黄庭,也没有准备土壤,几乎空无一物。   沐鸢在避尘珠的第二节珠子当中,提前挖了一个深坑,将然后将枝干埋了进去。   “先暂时这么凑合着吧,反正这种树一时半会也死不了,之后要让这棵树成活生根,并且移植到你的识海中,还要很多步骤,我慢慢和你说。”   “喔。”   神霄树玄妙异常,进入避尘珠中后,整个珠子都仿佛活过来般,开始发生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如此神奇的粗大树枝,沐鸢恨不得现在就把这它塞进来。   很可惜,她还没准备好。   “你的识海已经成为了一方洞天,有黄庭作为镇物,形成黄庭内景,你可以考虑开辟第二洞天。”   “第二洞天?太快了吧,我是说,我现在连偃宗都不是,要开辟第二洞天?”   “趁早准备,正常偃宗突破偃尊,都是将丹田炼制成洞天,在偃宗时期就开始准备,你先将识海开辟成了洞天,丹田还没开发。   “到时候你把神霄木移植到丹田中,在突破偃尊之前形成洞天,呵呵呵……我已经开始期待了,偃宗境开辟完整洞天,神霄树作为镇物,两个洞天演绎出完整规则后,寻常偃尊来了都要被你按着锤。”   “真的有那么夸张嘛?”   “自信一点,这将是一条成圣之路,历史上并非没有人炼成双重洞天,至少光我知道的,就有一位偃圣做到过。”   “可是,可素我感觉我的丹田塞不下~”   沐鸢看了看自己的小肚子,又看了看避尘珠中的粗大树枝,怎么想都感觉塞不下。   “此事不急,等你突破到偃宗,丹田容量还会有一场巨大的升华,到时候定然能够塞下,咳,我是说容纳。”   以往的这个时候,那些女鬼肯定要跳出来说一些,一些一些让人脸红的话,可这一次却没有。   女鬼们正在九窍灵柩中沉眠,沐鸢感觉耳根清净,但心中也升起些许寂寞。   随后,沐鸢就离开了神霄树所在的世界,回到了白玉京之上,这次出来可谓是收获颇丰,堪称前所未有。   接下来,白鸾初就要尝试炼化白玉京,这将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大概需要几个月甚至数年的时间,等到她彻底将其炼化,那才能正式举行登基仪式。   沐鸢下了白玉京,在下方的京城中休整一个月,带着夭夭,几乎把京城中特色美食,都吃了个遍。   期间,白鸾初陪她走了两天,两天后,就被抓去炼化白玉京了。   沐鸢想带点回去,给师尊她们尝尝,但路途实在遥远,其他东西不便存储,她有手段让灵食保鲜不变质,但难免失去了当下现煮的风味。   思来想去,沐鸢选择了些最容易保存,不容易丧失风味冷饮,其中就包含一种名叫玉壶冰酪,其实就是前世的冰淇淋,只不过选材更加高昂。   夭夭将这些冷饮冻好,塞进了避尘珠中。   奔波多年,难得放松一场过后,沐鸢决定立刻出发,回灵傀宗去,修摩天偃偶,见三只小师尊。   只是这天,白鸾初从白玉京上偷跑了出来:   “真的,不等我登基再走吗?我好封你为……”   “大可不必,我是说,陛下做得已经够多了,不必再为我操心。”   陛下二字从沐鸢嘴里说出来,白鸾初总感觉有种前所未有的疏离感,睫毛轻颤两下,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苦闷。   “可是……”   “好了,时候不早了,多谢陛下送的宝骨。”   炼制黄庭内景所需的最后两种偃材,白鸾初也在数日前帮她弄到。   “真的不多留几日吗?”   “陛下,我只是回去一趟,又不是死了,还会回来的,我现在早点出发,然后早点回来,说不定还能赶上你的登基大典。”   沐鸢此时想的是,反正她回头还要去找七品人遁机的偃方,到时候免不了深入荒州,中间肯定还要途经白鸾国,顺带回来看看未尝不可。   见沐鸢去意已决,白鸾初便不再挽留。   “好,一路保重。”   “保重,夭夭,别看了,走啦。”   “喔~”   于是,少女当着这位未来女帝的面,牵起了小狐狸的手,抱着她放进手中的珠子当中,然后催动气动仪腾空跃起,最终消失在了远山尽头。   女帝久久矗立在原地,一语不发。   已经成功夺得皇位的她,也没有必要继续隐瞒性别,国师并不在意皇帝的性别,只在意能否传宗接代……无论以何种方式。   半晌过后,难得穿上一身樱粉长裙的庄悦走上前来。   “陛下,国师传唤您,应该是让你回去继续炼化白玉京,此事刻不容缓,免得徒生变故。”   “知道了,朕会去的……你说,她还会回来吗?”话到一半,白鸾初急忙改口,“不,没什么。”   其实她早就知道了答案,无需过问他人。   明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但在她的心中,偏偏没有半点喜悦,突然,大祭司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陛下啊,你终将明白,胭脂俗粉,不过是过眼云烟,只有王朝大业才是正途。”   “聒噪。”   “陛下?”   “朕说你,太聒噪了。”   ……   沐鸢一路向南,与她来时的路相反。   当初她来的时候,才只是偃王,经过这趟白鸾国的旅途,如今已经是半宗之境。   “过去多久了……你们还记得吗?”   “夭夭不知道喔。”   “自己算。”   “进过几次洞天,那里时间流速不一样,我自己都忘了,按照白鸾王朝的日历,我看看……”   正在沐鸢翻看日历的时候,突然一根红线闪烁,沐鸢转头。   这根红线似乎并非指向最开始的位置,而是稍微偏移了一下,这让沐鸢不禁警觉起来,她放下日历,取出司南、简仪和罗盘,一阵测算过后,最终断定了这个事实。   “先前所指向,大概处于震艮之交,而现在则处震宫甲向,偏艮三分。”   沐鸢喃喃自语,如果翻译成前世的话,相当于方位上偏离了五度,重点在于在一瞬间偏移了五度,这样的偏差这可不是一个小数。   沐鸢想到了两种可能。   其一,七品人遁机的偃方就在她附近,偏移了五度的话,中间的距离应该移动不是很远。   其二,七品人遁机的偃方依旧在荒州内,这种距离尺度上,偏移了五度,那移动的距离可就相当恐怖了,寻常的裂空仪根本做不到。   除非,对方有别的方法远程传送。   沐鸢更加愿意相信前者,想要印证二者也不难。   之后,沐鸢立刻向东行驶,同时观察红线和罗盘的指向的变化,很快确定并非前者,而是后者。   携带偃方的目标,以某种她难以理解的方式,一口气跨越数万里。   念及此处,沐鸢顿觉背脊发凉,那个手持人遁机偃方的家伙,极大概率是个偃尊,唯有偃尊才能够施展这样通天彻地的手段。   可正在此时,那根红线又瞬间变换方向,重新回到原本的方向。   “怎么又回去了,他这是走了一个来回?某种宇道手段吗……是偃器还是别的什么?总不能是人遁机方才感知失误了吧……”   一时间,沐鸢心中升起无数疑惑,不管对方到底是什么,都不是现在的她能够对付的。   一山更比一山高,她现在是半宗修为,能够与真正的偃宗抗衡,比起出发之时强大了太多,但她不久前刚见识过白鸾国师的手段,面对这样的偃尊,她依旧没有还手之力。   当务之急,是赶紧修复摩天偃偶,唯有借助摩天偃偶,她才有机会去对抗那名未知的偃尊。   沐鸢取出地图,从自己当前所在的位置出发,在上面标记出两条直线。   一条是红线刚开始所指的方向,另一条则是红线中途变换的方向。   这两条红线横穿千山万水,沐鸢将沿途的重要地点一一扫过,尤其是抵达荒州之后。   “风月宗,赤星城,天狼圣山……”   这个世界太大,光是沐鸢掌握的这部分地图,就已经足够大,在上面画出两条红线,沿途经过了无数城池、宗门、名山大川,这无疑给她推算方位,带来了更多的困难。   在回去的路上,沐鸢时刻注意红线的动向,可在那之后,那根红线出现过几次,可方向时常在变化。   三个月后,一座连绵的山脉出现在沐鸢视野中,在山的那头,矗立着偃偶与仙舟。 第390章 又见师尊   时隔多年再次回归,沐鸢只觉恍如隔世。   相较于沐鸢离开前,灵傀宗有了不小的变化,四层仙舟基本合并到了一起,摩天偃偶表面的裂痕也被修补好。   胸口的那道裂痕,经过修缮,已完全消失,只留下一个圆形的大门,用于进入虫圭洞天。   偃偶身前原本停靠着三座灵山,分别是血魁峰、诡峰和残峰,如今也都消失不见,想必重新回归了虫圭洞天。   那偃偶身上所散发的气息,非同凡响,就是九转的偃宗,都难以与之媲美。   上次师尊给她传讯,也过去了许久,如今算起来,五峰的修复进度,应该已经都到了八成左右,只等她将神霄木带回来。   师尊这些年,帮她做了很多呢。   沐鸢正这样想着,忽而看到江胧月从胸膛中飞出来,果然如信中所说,这女人突破到了偃宗。   “进去吧,你那宝贝师尊在等你。”   “她知道我回来了?”   江胧月指了指摩天偃偶的头颅,沐鸢看过去,那双眼睛闪烁着幽光,仿佛能够洞穿一切,方圆千里尽在掌控。   五脏归位后,摩天偃偶本身自带的瞳术又更强了几分,沐鸢本来还想给师尊个惊喜的。   “师尊!”   “你半宗境了?”   “嗯。”   “你这境界突破得,有点快啊,和你师尊当初一个样,不,应该说比你师尊还快,可惜没以前那么好玩了……咳,嗯,没什么,快去吧。”   总感觉这家伙好像不小心说漏嘴了什么,当初沐鸢被江胧月欺负了,只能喊师尊出头。   现如今两人境界相当接近,对方若是还想凿她,哼哼,那肯定没她好果汁吃。   但就在这时,沐鸢突然察觉到,江胧月的气色似乎不太好。   “你怎么受伤了?”   “无碍,之前和人起了点冲突,不过也快好了。”   “师尊她现在在忙吗?”   “呃,也不算很忙,就最近虫圭洞天中,那些蛤蟆的事闹腾得挺凶。”   虫圭洞天一千五百年一轮回,算算时间,新的轮回开启至今也有三四十年。   三四十年,应该不足以出现多少强大的妖蛤吧。   何况这些妖蛤的境界就到五阶封顶,想要突破成六阶妖兽,必须要离开虫圭洞天,前往偃界才可突破,面对五阶妖兽,夏声笙一只手就能全部镇压。   “闹腾,难道那些妖蛤要造反?”   “也不是造反,虫圭洞天原本是要演绎历史,可现在五峰归入洞天当中,经常有弟子长老进进出出,严重影响了原本的历史轨迹,导致摩天机心过载,你师尊正在忙着修理。”   “原来如此。”   沐鸢点头,在对方的带领下,进入虫圭洞天当中。   首先看到的就是那分别矗立五峰,五峰上是密密麻麻的弟子,或许是五峰归位的缘故,虫圭洞天内的灵力比起以往,足足浓郁了四倍以上,这样的灵气,已经丝毫不亚于白鸾国。   天地灵气浓郁,弟子和长老修炼的速度自然更快。   假以时日,灵傀宗或许能够成为特等宗门也说不定……   沐鸢仔细想了想,界定特定宗门的标准,是宗门内有无偃尊,或者相当于偃尊的战力,马上摩天偃偶恢复到八品,那灵傀宗便可以一跃成为特等宗门。   只可惜,这个特等宗门的战力是断层的,偃宗只有四个,相对于那些可以追溯到上古时代的特等宗门来说,差距着实不小。   真正的特等势力,管辖范围辽阔,堪比白鸾国。   正这样想着,两人已经来到摩天机心面前。   “你师尊就在里面,进去吧。”   “喔喔。”   摩天机心的大门打开,沐鸢进入内部,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青发少女身无寸缕,四肢消失不见,断面处与机关相连,整个人被悬吊在空中。   “师师师师尊!”   沐鸢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被吓晕。   难怪师尊没出去亲自见她,而是让江胧月来接应她,虽然知道夏声笙是偃偶,手脚可以拆卸,但初次如此阵仗,沐鸢还是不太能接受。   夏声笙俏脸一红,蛄蛹了两下身体,两条下马尾在身后轻晃。   “咳,回来啦,稍微等我下,嘿咻~”   呲——   咔~   连接夏声笙的四方机关松开,身躯缓缓落地,沐鸢就要上去搀扶,双手双脚在其神念的操纵下,蹦跳着跑过来,重新接上。   “师尊,你这是在做什么?”   “想尝试一下别的偃偶操纵之法。”   见此情形,沐鸢不禁想起了前世看过的类似作品,可她却没想到,诸如“想要操纵巨型偃偶,就要削去手脚”之类的设定,居然在偃界上演。   也好在她和师尊是偃偶,手脚是可拆卸的。   “师尊,别的师尊呢?”   此时,夏声笙一边穿戴衣物,梳理着自己的头发,身上散发淡淡幽香。   “哦,我之前调换了下人手,把另外一具身份,还有本体调去了苍雪宫分舵,又把江胧月调了回来,因为苍雪宫周围的几家势力,对我们掌握的传承虎视眈眈。”   “说到传承,到底是什么传承?能让这些势力如此眼馋。”   “是傀真人的传承,傀真人生前是真正的身道偃尊,在空明山脉的西南侧,我们发现了他陨落后留下的洞天,刚才的这种偃偶操纵之法,还有我给你的黄庭内景的偃方,都是我在其中得到的传承,而仙舟上的此身作器之法,最初也源自于他。”   沐鸢偷偷问了下毕方,对方并不知晓有这样一号人物。   说明此人应该是毕方陨落后出现,属于近古时期偃尊,身作器出现的时机比人遁机晚得多。   “他们有多少偃宗?”   “七个。”   “哦,那还好,都是什么修为?”   “一个九转,是天工学院的老祖,这次的冲突也是由他牵头,两个五转,剩下的都是二三转,江胧月就是他们打伤的。”   天工学院,沐鸢有所耳闻,这是一个上等势力。   其前身是天工殿,说是学院,不过是打着学院的名头,在玄州东部广收门徒。   虽然改了个名头,但天工学院和别的宗门并无太大区别,只是招收弟子的范围极广,学院中传承无数,也是许多偃修梦寐以求的修行之地。   放眼整个空明山脉,灵傀宗是毫无疑问的霸主,但若是放眼整个玄州东部乃至整个玄州,还有更多强大的上等宗门。   “天工学院中,有四名偃宗,分别是老祖和院长,还有两位副院长,其余三名偃宗,分别来自灼日宫和武傀殿,这两家的势力,大概与合并之前的灵魔二宗差不多,最难对付的还是那位九转老祖。”   “他手上有无七品偃器?”   “我和他交手过一次,他手上有至少三件七品偃器,不好对付,所以我才想着借助摩天偃偶的力量,去对付这些人要想赶到苍雪宫分舵,中间路途少说也有十万里,摩天偃偶笨重,移动缓慢,我在设法解决。”   “土脾山已经归位,我之前听齐岚说,可以施展缩地成寸之术。”   “我正是在研究这个,但没能催动成功,或许是修复进度不足。”   “我神霄木带回来了。”   “嗯?多少,我看看。”   沐鸢取出避尘珠,倒了些神霄木的木屑出来,夏声笙美眸扑闪,有些吃惊。   “这么多?”   “没,这只是其中十分之一,我避尘珠中还有很多。”   “你这是把神霄树给砍了!?”   “神霄树很大的,不是我砍的。”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中,沐鸢就将自己在白鸾国的见闻一一讲述,从她初入白鸾国,不小心与人结仇,到她进入青鸾地宫的奇遇,再到后来再遇白鸾初,一步一步帮她登上皇位。   这个过程中,夏声笙在旁边静静倾听,眉头时而紧拧,时而舒展。   “这些年……辛苦你了。”   “没啥没啥,嘿嘿嘿。”   “话说,你没打算留在白鸾国?那里灵气浓郁,资源也更充沛,对你修炼更有好处,我听你描述,那小丫头怕是对你有意思,而且当时你并非没有机会夺取帝位。”   “不喜欢,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太多,我就回来了,当皇帝哪有在宗门里当峰主自由。”   在沐鸢看来,当峰主可以找借口外出云游或者闭关,事务交给长老,而当皇帝却不行,国不可一日无君,像是云游和长时间闭关全都做不到。   再说,那个国师看起来挺严格,沐鸢不喜欢被人管着,她之后还要去寻找人遁机的偃方,不可能待在一处。   “不说这个,师尊,快试试看,这些木屑有没有用,不行的话,我还有一根枝条。”   “一根枝条?”   “来看,师尊你来看就知道了,这里塞不下。”   小小的摩天机心,塞不下神霄树的枝干。   夏声笙满脸狐疑地进入了避尘珠中,当她看到那棵斜插在地面上的巨大树枝,就是以她的定力,都不免大为震惊。   “师尊,你看,这是就是我当时在白鸾国抢到的七品偃偶。”   沐鸢又指了指旁边的烛龙乙型,夏声笙看完后,同样啧啧称奇。 第391章 好像有人说我师尊是魔道?   “乾元工坊的套管理体系不错,我觉得可以在宗门内推广开,另外关于灵傀宗和白鸾国之间的商路,也可以试着进一步拓宽,白鸾初现在可是皇帝,由她帮忙,应该会很顺利。”   夏声笙上下观察烛龙偃偶,尤其是其中的冶金工艺,远超当前灵傀宗内的传承,她微微颔首道:   “偃材和偃方,还有偃道工艺,都可以通过贸易互补交换,这对双方都有好处。”   “我也是这么想的,快快,试试看我带回来的神霄木有没有用。”   “好。”   两人出了摩天机心,先是来到最近的夭峰当中,进入夭峰内部,来到一类似锅炉房的房间当中,那里有一座中等规模的灵力炉心。   夏声笙走上前去,单手掐诀,上面的阀门自行弹开。   沐鸢清楚地记得,她刚离开时,还没有这样的机关。   “只要把神霄木放进去就可以了吗?”   “嗯。”   沐鸢一口气塞了两百斤神霄木进去,然后将阀门关上,霎时间,脚下大地震颤,整个夭峰仿佛活过来般,化作一颗真正的活物的肾脏。   摩天偃偶缺少的,从来不是灵力,而是生机,海量的生机,神霄木刚好提供了这些。   肾脏复苏后,整个摩天偃偶的气息节节攀升,也像是活过来一般,一脚踏入半尊之境。   沐鸢咽了口唾沫,心脏砰砰直跳,迫不及待地冲向其余四峰,以此放入足够量的神霄木。   五峰先后复苏,带动摩天偃偶身上的气息继续攀升,一脚踏破偃尊的门槛,直到最终化作三转偃尊,才堪堪停下。   “这样一来,所有脏器的修复进度,就达到了九成,摩天偃偶还没恢复到巅峰期,但它所蕴藏偃术已经能全部正常运行。”   “等到彻底修好,是不是还能再做突破?”   “自然如此,彻底修好,应该能达到四转或者五转偃尊的程度。”   “好——!”   沐鸢拍手称快,多年来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那种喜悦难以抑制。   白鸾国师如今具体是什么境界,她不太清楚,她只知道,她的灵傀宗也有真正的八品偃器了,这将是灵傀宗名扬天下的第一步。   “我去试试看,现在能不能使用缩地成寸。”   “先不急,我要布置一下,外面还有弟子,要把他们召集回来。”   “哦对,是我疏忽了。”   摩天偃偶太大了,只是起身都足够惊天动地,这一脚踏出去,踩塌一座山事小,踩死人可就麻烦了。   半日后,所有灵傀宗弟子都被召回,部分长老被分派在偃偶侧方,准备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早在半日前,众人就感受到了这个巨型偃偶的气息变化,如今要发生什么,他们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尤其是那股远超偃宗的恐怖气息,更是让众人又是震惊,又是骄傲。   为了修复五峰和仙舟,在场的几乎弟子、长老,都有直接或者间接地参与其中。   从灵矿、灵木的开采,到元件的炼制,再到阵纹的篆刻,后期的调试以及组合,从下到上诸多工序层层递进。   大如摩天偃偶这样的巨型偃器,核心机关需要高阶修士才能修复和炼制,但更多大型元件,因为工作量庞大,并且机关本身不复杂,则是要交给大量的低阶修士配合。   这点,沐鸢在烛龙偃偶和乾元工坊身上,就已经见识过。   如今,由他们亲手修复偃偶,似乎达到了一个他们自己都不敢想象的境界,这让他们心潮无比澎湃。   “你们听说了吗?鸢神今天早上回来了,我看见她从天上一闪而过,也不知道,她如今是什么境界了。”   “应该已经偃皇了吧,她才刚回宗,摩天偃偶就有这样的变化,我先前听我师伯说,摩天偃偶之所以无法完全运转,就是因为缺少了某种偃材,好像是叫神……神霄木来着。”   “呱,以后传出去,就说本呱也是炼制过八品偃器的蛤蟆,哈哈哈呱~”   “要得意忘形了,你这癞蛤蟆,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还炼制八品偃偶,就你?别笑死人了。”   “哼!修罗峰上的那口井你知道吧。”   “知道啊,那口井通往修罗峰的中枢,是你炼制的?”   “井口上的黑砖,是我用黑土烧制成的,不许笑,你就说参与没参与过吧。”   “切——”   众人唏嘘不已,小蛤蟆依旧喋喋不休,正在这时,摩天偃偶从地上缓缓爬起身,周围待命的长老纷纷后退。   上万道土道和宇道道纹在偃偶脚底纠缠交杂,摩天偃偶抬起右脚,正要向前踏出一步,周围的空间扭曲变换,最终塌缩、破碎。   这巨大的偃偶,就仿佛被宙道领域影响了那般,动作缓慢到了极致,只是想要跨出一步,都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   可当这一脚即将落下的刹那,整个偃偶赫然已经出现在了百里之外,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脚印。   只此一步,横跨百里!   而这,这依旧不是摩天偃偶的极限。   正如齐岚之前所说的,摩天偃偶的极限,是一步跨出十万八千丈,也就是六千七百二十里,方才这一下,只是沐鸢的一次尝试。   众多长老忙不迭地在后面追赶,至此,便没有什么问题,夏声笙召集他们进入虫圭洞天,并且再次清点了一遍人手,确认无误后,沐鸢继续催动摩天偃偶。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苍雪宫。   第二步,沐鸢确定方向,检查前方道路无误,加大了脾脏山的运转功率,一步横跨六千里。   这一步跨出,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虫圭洞天内天地灵气为之动荡。   “虽然速度极快,但这消耗也不小啊。”   稍作调息,再次派长老检查前方路况,联系附近宗门驻地或者附属宗门中的负责长老,确认无误后,又过去了两个时辰,摩天偃偶跨出第三步。   期间,摩天偃偶吞噬外界灵力,同时在虫圭洞天内部,一众弟子将数以万计的灵石,投放到土脾山上的大井中,以此来供给灵力。   一回生二回熟,如此往复,等到众人熟练流程后,平均每一个半时辰,摩天偃偶就能跨出一步,每步三千里。   并非不能跨得更远,而是经过尝试和测算,三千里对于如今的灵傀宗最为合适。   这个距离,方便长老联系附近驻地,确定前方路况和下一步的落点,排查潜在的麻烦。   毕竟,谁也不想看到,摩天偃偶这一步踩下去,不小心碾碎自家麾下的一座城池。   三千里步距所带来的消耗,刚好能在半个时辰内,通过消耗灵石和天地灵气补给回来。   同时,在这条路上,夏声笙陆续派出长老,去标记路上踩出的点位,在周围设下禁制,不允许外人靠近。   这将是从灵傀宗总舵到苍雪宫分舵的专属路线,等到回来的时候,沿着这些脚印再踩回去,速度也能快上不少。   四天时间,走出去足足十万里。   这样的行进方式,几乎能够远超所有七品偃器,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耗费灵石。   如果不愿意浪费灵石,仅靠沿途的天地灵气恢复也不是不行,只是速度会慢很多。   用夏声笙的话来说,便是——   “它的体内承载着整个世界,它的身体太过沉重,每走一步,都要在原地喘气、休息许久,但走出的每一步都足够远。”   不管怎样,从这都是值得载入宗门历史的一天,摩天偃偶能够施展缩地成寸之术,意味着整个灵傀宗拥有了远征的能力。   ……   苍雪宫外,几名偃宗凌空而立,相互对峙。   一方是两名少女,容貌精致,但却长相一模一样。   另一方则是三男四女,以一名灰发老者为首,面露不善。   灰发老者便是天工学院的老祖,名叫楚修远。   他一身灰袍,外貌诡异让人毛骨悚然,整个脑袋都被机关偃器取代,上面有六只猩红的机关眼眸,闪烁着瘆人的寒光:   “仙尊阁下,傀真人是我们玄州散修,在他陨落后,他的洞天传承理当是我们共有的财富,老朽已经提前告诫过你,你不仅杀了苍雪宫的祁道友,还妄想独吞其传承。”   “你到底想要如何?”   “如何,我给过你考虑的时间,你三天前就说再等三天,好,老朽给了你三天,如果你当真要执迷不悟,那会挑起宗门之间的战争,你灵傀宗再强,还能同时抗衡我们三大上等势力。”   “我无意与三宗为敌,傀前辈的传承出现在我灵傀宗的地界上,我也已经得到其洞天的认可,不可能将其外传,诸位道友,请回吧。”   夏声笙声音空灵动听,但目光中却充满凌厉,对面的七名偃宗互相交换一下眼神,气氛瞬间凝滞。   “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说的,老朽尊称你一声仙尊,即使你是后辈,即使是魔道,老朽与你交过手,我赞赏你的天资,但你并不是我的对手,我只是好奇,你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就凭你剩下的那具分身?”   “不,我的底气是我徒弟。”   两只夏声笙异口同声,她们似是早有预料般,转头看向东方。   东方十里外,是一处平原,却见那里的空间骤然塌缩,随着一只粗壮如山的大脚从中探出,一股浩荡如海的恢弘意志降临此间。   “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在说我师尊是魔道?” 第392章 降服与扩张   这里,原本是属于偃宗的商讨,却有八品偃偶乱入其中,武傀殿的殿主被吓得瞳孔骤缩,声音颤抖道:   “这是……这是八品偃器!阁下究竟是何人!”   话音刚落,众人不禁想起灵傀宗内,似乎就有一台八品偃偶的残骸,只是因为受损过于严重,这台偃偶如今行动不便,而且只能发挥出不超过八转的战力。   然而,摆在他们眼前的这台偃偶,哪里有行动不便的样子?   夏声笙三具身躯共感,分身知晓沐鸢要来,相互之间能够无视距离传递情报,本体自然也能察觉到,这也是她在此拖延时间的理由。   此时,摩天偃偶中再次传来沐鸢的声音:   “说话啊,怎么都不说话了?刚刚是谁说我师尊是魔道的?”   来自灼日宫和武傀殿的三名偃宗纷纷后退一步,指着最前方的楚修远,当即就把他给供了出来。   “是他,都是他说的!与我们没关系啊!”   摩天偃偶微微偏过脑袋看向楚修远,眼洞深处,那双摄影仪闪烁着猩红之光,被这样一尊存在注视,原本意气风发的老者,顿觉亡魂皆冒。   “咳,这是个误会,老朽的意思是说,仙尊大人原本是魔傀宗的人,她执掌空明山脉,让空明山脉中焕然一新,从此之后再无魔道,老朽佩服。”   “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一人一件七品偃器,用来买你们的命。”   “七品偃器!你当是大白菜呢!?你莫要欺人太甚?”   天工学院的一名长老当即反驳,可话音刚落,摩天偃偶伸手隔空一抓,力道与宇道法则交相辉映,下一刻,那人已经出现在摩天偃偶的掌心。   洞天内有五峰轰鸣运转,天地法则收束汇聚。   洞天外,却见五指合拢一握,只听得咔嚓一声轻响,等到那只大手再次张开,只剩下漫天血沫。   这一握看似轻巧,实则蕴含无尽的法则,无论他身上拥有多少六品防御偃器,都在一瞬间湮灭殆尽。   抬手间瞬杀偃宗,这就是八品偃器的威仪。   “欺人太甚?方才你们这么多人欺负我师尊,打伤我宗门的长老,不算欺人太甚?好了,现在你们还需要缴纳六件七品偃器,现在给不起没关系,人留在这里,让属下回去取,我只给你们三个月的期限。”   剩下的六名偃宗,都被吓得不轻。   方才那人,修为在三转,在众人当中算不上最强的,但纵使是换做七人之中楚修远,倾尽全力催动身上的七品偃器,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我等……认栽。”   天工学院剩下的三人合计一阵,楚修远取出三件七品偃器,为自己和其余两人买命。   可轮到灼日宫和武傀殿,那三人却陷入犹豫。   他们身上有七品偃器,但这是他们的立身之本,只能派人赶忙回去取,去取别的七品偃器替换。   沐鸢收了三件七品偃器,大致一扫,发现这三件并非是他与夏声笙先前交手中用到的三件,而且品相都是中等偏下,远远比不上花千树和烛龙偃偶。   换言之,这家伙身上原本至少有六件七品偃器。   这老东西果然富得流油,不愧是让她师尊都头疼的九转偃宗,再往前一步就是半尊。   她这些年见到过许多偃宗,唯独这位身上最富。   沐鸢如是腹诽,这她在意料之中。   可就算如此,她依旧没打算放过这些人。   “诸位远道而来,都是为了傀真人的洞天传承,先前招待不周,让诸位在外等候,现在不如来我洞天中一叙?”   来自三大上等势力的众多强者闻言,个个脸色铁青,他们连连摆手,身形微微后退。   “不不不,不必了,如此传承,理当是归灵傀宗所有。”   “可尔等方才还不是这么说的,说什么傀真人是出身玄州的散修,坐化后的传承理当为玄州众势力共有。”   武傀殿殿主满脸赔笑道:   “这都是楚修远那老东西说的,和我无关,我一直都认为,灵傀宗灵傀宗,这不,刚好与那傀真人的傀字有缘。”   “哦?可你武傀殿不也有傀字,难道你也想来分一杯羹不成?”   “不敢,不敢。”   “我再说最后一遍,来我洞天中,是要你自己进来,还是我请你们进来?又或者,你们希望要我去尔等府上坐坐?”   以摩天偃偶的移速,怕是这些人还没逃回自己的宗门,沐鸢就已经驾驭着摩天偃偶,坐在了人家宗门的门口。   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话仅适用于别的宗门,有摩天偃偶在手,沐鸢是真的能把弟子长老放进来,带着整个宗门远征,偃偶带走整个宗门,根本了无牵挂。   从这一点上来说,摩天偃偶比白玉京更好用。   沐鸢之前一直以为白玉京那种大型宫殿,和天枢仙舟差不多,可以随意移动,直到之前听白鸾初说过,白玉京无法移动。   白鸾国京城所在位置很特殊,刚好处于整个白鸾国灵脉的重要关口,这里是气运汇聚之地,也只有在这里,白玉京才能正常运转。   正因如此,白鸾国师才要常年坐镇白玉京当中,通常不会长时间外出,以免遭到其他偃尊的突袭。   此刻,楚修远个个背脊发凉,偃尊和偃宗之间的差距宛如天堑,前者体内自成一界,能够操纵法则之力,能打得偃宗毫无还手之力。   沐鸢坐镇摩天机心之内,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如今的摩天偃偶,威力恢复了大半,当初那种操纵偃偶的笨重感荡然无存。   现在摩天偃偶若是一拳打出,所依赖的不仅仅是道纹和单纯的物理攻击,还有洞天内的法则。   在沐鸢的威逼之下,七名偃宗不得不带着身后的众多强者,两百多人,一起进入了虫圭洞天中。   可当他们真正进入虫圭洞天中后,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身后的大门轰然关闭,顿时感到一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这些人来之前,根本没有料到这一天,大多有准备命道偃器,防护洞天内的命道手段,就算有,效果也不大。   五峰归位,虫圭洞天的力量已经到达鼎盛,只要进了洞天,别说是别人,就是众人当中修为最高的楚修远,也会被法则压制。   “从今往后,尔等要以我灵傀宗为首,诸位可有异议?”   沐鸢只是一句话,就要他们所有人臣服,要他们献上宗门数千年上万年的基业,在场众人哗然。   “这,这不妥吧。”   “你这是要吞并我等,你就不怕我们联合起来,我等士可杀不可辱……呱!唔……”   一名偃皇想要反驳,话到一半突然,突然发出蛤蟆叫,他惊恐地低头,看向自己猛然膨胀臃肿的身体,连带着气息修为也一起跌落下去。   “还有谁不服?如果尔等愿意,在此立下道誓,今后就是灵傀宗的附属宗门,每年缴纳足够的贡品。   “我宗每五年会给出一定的名额,允许你们派遣弟子来我宗修行,表现优异者有资格进入两大洞天中寻求传承,同时灵傀宗也会庇佑尔等。   “若是不愿意,下场就如方才那位道友。”   每个上等势力的管辖范围,大概和白鸾王朝下的一个封国差不多,灵傀宗有八品偃偶,一举跃升成为特等势力,完全可以向周围扩张,掌控更大的疆土。   如果要继续向外扩张,必须像白鸾王朝划分封国那样,在每个上等势力范围内,委派一到两名偃宗去坐镇,如此才能稳妥。   可问题在于,灵傀宗偃宗层次的战力存在断层,此番三大势力汇聚于此,沐鸢若是将其全部杀掉,以宗门内目前的偃宗数量,难以掌控如此广阔的疆土。   所以,沐鸢恩威并施,让他们成为灵傀宗的附属宗门。   等到以后,灵傀宗总舵培养出更多的偃宗,再派遣到附属宗门中将其接管,最终将这三个宗门彻底吞并。   众人顿时沉默,以精神力相互交流,分析其中的利弊,尤其是七品偃器,代价在他们看来,实在是过于高昂。   方才那个出头的偃皇,哭丧着一张蛤蟆脸,哀嚎道:   “呱呱呱,我服了,我愿降,快把本座变回去啊!”   沐鸢并未理会,至于道誓的具体内容,早在摩天偃偶赶来的路上,就已经和师尊商讨完毕,包括每年上缴贡品、弟子名额的标准等等内容。   经过简单的商讨后,众人最终选择了归顺,事情的进展出乎意料,只是立下的道誓,众人表情如丧考妣。   尤其是楚修远,就在不久前,还不可一世,仗着自己的辈分,打着主持大局要制裁灵傀宗,转眼间就痛失三件七品偃器,成了别人宗门的臣属。   “此外,再发布一条悬赏,寻找七品偃材崩星陨铁,可以抵偿上缴的贡品,同时换取进入洞天修行的名额。”   这种偃材,夏声笙之前和沐鸢说过,这是修复天枢仙舟必须的偃材,这种偃材对于仙舟的意义,就相当于神霄木之于摩天偃偶。   仙舟虽然不像摩天偃偶那样,可以成长晋升九品偃器,但若能修复,又可以相当于一个偃尊战力。 第393章 捏了对大的   灵傀宗统一空明山脉,不再像过去的灵魔二宗那样,需要整日敌对,争夺各种资源点。   于是,除了之前和苍雪宫的摩擦,这些年来空明山脉内基本没有什么战争,全宗上下弟子和长老的主要精力,都集中在修复摩天偃偶上。   一来,是因为神霄木有线索,夏声笙知道神霄木在白鸾国。   二来,则是因为夏声笙作为偃偶之身,精通偃偶之道,修复摩天偃偶,和她自身的修炼相辅相成,相互印证。   五脏的修复进度都达到九成,想要剩下的一成难于登天,因为这部分涉及关键的偃道造诣。   低阶修士已经难以参与其中,并非大量的人力物力的堆砌所能达成,必须要夏声笙这样的偃宗,才能着手修复。   若无偃道技术上的革新,便要漫长的积累与等待,慢慢向前推进,短时间内很难有所成效。   因此,接下来的数十年中,灵傀宗会把人力物力放到仙舟上。   对于修复天枢仙舟必备的崩星陨铁,沐鸢回来前问过白鸾初,国库里并没有找到这种偃材。   ……   监督众人完成道誓,暂且扣押三名偃宗,时间已是傍晚。   沐鸢第一次和三只师尊齐聚一堂,沐鸢上前打量一圈,这三只师尊除了衣着和境界以外,真的长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沐鸢差点都以为自己陷入了幻术。   五人照旧享受起药浴,水汽氤氲间,四小只享受着难得的欢聚时刻。   此时,夭夭在旁边玩水,三只师尊中,一只在给药浴添加草药,一只在帮沐鸢检查身体,摆弄沐鸢刚拆下来的手臂,最厉害的五转偃宗本体突然开口道:   “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短期内,应该不会走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七品人遁机的偃方在荒州内,而且据我猜测,很大可能在某位妖族偃尊手上,就我目前的修为,难以与之抗衡。”   “虽然也不是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可以与之友好交涉,换取他手上的偃方,但那也是需要前提的,想要和偃尊平起平坐,起码我要有相对应的实力才行。”   “所以你就打算驾驭摩天偃偶过去?”   “差不多,到时候看情况,等仙舟修复,重新恢复成八品偃器,我再把其中一件带走,从白鸾国借道,动身前往荒州。”   闻言,夏声笙俏脸上闪烁一丝喜色。   “或许不用等到那时候,等为师突破成偃尊,就带你去荒州走一趟。”   如果崩星陨铁迟迟找不到,等个几百上千年,天枢仙舟还没修好,夏声笙借助傀真人的传承,先一步突破成尊,也不是没可能。   同阶的身作器和人遁机对比,后者在各种意义上,都算得上前者的进阶版,但问题就是想要突破大境界更加麻烦,除了要像前者那样炼制机关五脏,还要特定的进阶之法。   这就导致一个尴尬的情况,沐鸢现在是半宗,短时间内却无法突破。   “明天我带你去傀真洞天看看,他对身作器有过研究,说不定能给你些启发,再不然,你可以按照我的身作器,炼制一个分身。”   既然修行了鲁班经,为了对抗宿命,那人遁机就要一路走到黑,但这不意味着,沐鸢不能在分身上退而求其次,以身作器为基础炼制分身。   “说起这个,我之前带回来一件七品偃器,就是我在轮毂洞天拿到的那件,九窍灵柩,女鬼姐姐们现在都在里面,我在想着,能不能帮她们炼制几具七品偃偶的躯体。”   刚好灵傀宗现在缺少偃宗,别人沐鸢信不过,但女鬼们虽然总是说些让人害臊的话,但跟了她这么多年,却是沐鸢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朋友。   夏声笙略作沉吟,继而说道:   “可以一试,鬼修获得肉身不难,但想要修成偃宗,怕是有点难度。”   沐鸢捋了捋呆毛,不明觉厉道:   “不会吧,我应该算半个邪祟,还有江胧月也是,宗门内的鬼修也有不少。”   “邪祟修仙本就逆天而行,江胧月好歹还是水鬼出生,三魂七魄中丢了两魄,她的天赋不在我之下,但仅因为这缺失的两魄,让她修行途中蹉跎了数百年光阴。   “你的女鬼姐姐终究是已死之人,确切来说,是聻而非是鬼,三魂七魄只存其一,想要炼制七品偃偶作为身躯,恐怕没那么容易。”   “十个女鬼姐姐,这不刚好凑齐三魂七魄……啊不对。”   沐鸢突然想到一件很荒谬的事,所谓魂魄分为三魂七魄。   三魂,指的是,天魂、地魂、人魂。   七魄,指的是喜、怒、哀、惧、爱、恶、欲。   三魂姑且不论,若是让那些满脑子奇怪的想法的女鬼组成七魄,那这七魄怕是——欲、欲、欲、欲、欲、欲、欲。   就算真能炼成,拼成完整的鬼修,那也绝对是患有易欲症的色鬼一头!   沐鸢甚至能够想象到,等到这些女鬼获得身躯,化作一个绝色佳人,脸色潮红,然后朝她猛地扑上来……   “咿!”   沐鸢发出了土拨鼠的叫声,在水里打了个激灵。   “怎么了,是水凉了吗?要不我再加把火?”   “没事,没事,呼……”   “江胧月的成宗,也是个不错的例子,她在傀真洞天内获得的那道传承,我手上也有一份,你将此作为参考。”   次日,沐鸢驾驭摩天偃偶,踩着来时标记的脚印,回到空明山脉。   只不过这一次,沐鸢没有回到原先的灵傀宗驻地,而是驾驭着摩天偃偶,中途变更路线,在新的道路上设下标记,来到了空明山脉的西南部,最终在魁星山旁八十里的地方落脚。   从今往后,这里将是灵傀宗新的宗门所在。   原因无他,因为傀真洞天的入口,就在魁星山上,为了方便灵枢宗今后管辖这片洞天,防止外人觊觎。   仙舟天枢还停靠在原地,那里将更名为灵傀宗天枢分舵,由夏声笙的一个分身镇守。   ……   此后的一年中,沐鸢便与夏声笙共同修行。   有炎道圣体加持,加上这些年来的积累感悟,仅仅过去一个月,沐鸢就水到渠成地炼成了火心山,将其纳入黄庭内景,距离七品人遁机更进一步。   此后,沐鸢又花费半年时间,在夏声笙的指导下,制成功了一只小型七品偃偶,作为女鬼们的身体。   为了练手,沐鸢中间炼制了不少五品、六品的身躯,暂时派不上用场,先放到避尘珠中吃灰,等到以后再说。   ……   转眼间,又过去两个月,天气转凉。   沐鸢正在避尘珠中,参悟傀真人留下的偃偶操纵之术,尤其是其中涉及的一些血道的理论,让沐鸢颇感兴趣。   这些传承中,着重讲述了如何利用偃术结合自己的血液,炼制出能够独立产出同源血液的机关心脏和骨髓,从而传承自己的血脉。   正在此时,一旁的棺椁中,忽地传来异响。   笃笃笃~   “喂喂,小奶妹,你在吗?奇怪,怎么没反应,难道在睡觉。”   “和谁睡觉,和她那个师尊嘛。”   “有可能,也不知道我们这一觉睡了多久,我估摸着,她现在回灵傀宗了。”   笃笃笃~   “再不来,我们就要掀棺材板了哦。”   “我顶~喝啊!”   “我们要团结起来,听我口令,一二三,用力,一二三,用力!”   刚刚苏醒,众女鬼就七嘴八舌地闹腾着,沐鸢一度怀疑,这不是什么七品偃器,而是麻雀窝。   “来了来了,别吵。”   沐鸢双手掐诀,七层棺椁层层打开,十只容貌动人,身姿曼妙的女鬼,从中一拥而出。   再次现身,众女鬼一个个身形凝实,赫然已经达到了偃皇境。   正如师尊所说的,这些女鬼三魂七魄不全,想要更进一步,难如登天,能修到偃皇已经颇为不易,或许这就是她们此生的极限。   这一切的前提是,她们没有遇到沐鸢。   “喏,你们睡觉的时候,我给你们炼制了具身躯。”   说着,沐鸢就拿出了一只身着白衣的偃偶,这偃偶大概六尺不到,比沐鸢要整整高出一个头,双眸紧闭,肌肤白皙,满头紫红的秀发。   这只偃偶仅仅是站在那里,哪怕是一具死物,都给人一种魅惑之感。   整个偃偶几乎将她毕生所学的偃偶之术,发挥到了极致,尤其是那对球体,更是由沐鸢手拿把掐,精心炼制的产物。   “给我们的?”   “是,这具偃偶已经完成渡劫,合不合身,还要……喂,你们在干什么!”   那些女鬼二话不说,直接扑了上去,将偃偶身上的衣物脖颈,这边摸摸,那边揉揉,如同一群戒色多年、忽而尝到荤腥的色鬼。   不,这他妈的就是一群从未尝过荤腥的色鬼!   “哇,这个手感不错,小奶妹自己没有,却给我们捏了对大大。”   “这或许就是小奶妹理想中的样子吧,小奶妹,她真的太好了,呜呜呜。”   “再造之恩,当以身相许,决定了,今后我们也要好好侍奉小奶妹呢。”   见状,沐鸢满脸无奈,嘴角直抽抽:   “喂喂,你们不要对自己的身体做奇怪的事情啊,快点进去,试试看能不能操纵。”   下一刻,众女鬼的身形就开始虚化,化作飘忽的鬼魂,分别冲入偃偶的九窍。   “好,我入!”   “我也入!我要成为玉足,你们不要和我抢。” 第394章 尊临   “我要成为玉足,我是姐姐,你们应该听我的。”   “我是妹妹,你应该让着我。”   “既然你们都在争抢玉足,那么这两个我可就收下……诶诶诶,别扯我头发嗷嗷嗷!”   前些时日,女鬼们在九窍灵柩中闭关修炼,沐鸢早就习惯了她们的吵嚷,一下子耳根清静,又觉得不习惯。   现在,众女鬼再度归来,沐鸢又找回了当初的感觉。   早在缺一山上,这些女鬼师姐就是这么个性子,一转眼几十年过去,修行路漫漫,沐鸢自认为自己如今成熟了不少,可这些师姐却还是这般不稳重,心性未改。   在此之后,一百年,两百年,一千年,若是她们还能保持这样的心性,倒也算得上是难能可贵。   或许,这是三魂七魄不全所致?   一番争执过后,众女鬼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操纵崭新的身躯,尝试着迈步。   因为曾经施展过人鬼合一之法,女鬼们对于操纵他人身躯这件事,并不生疏。   左脚,右脚,左脚,右脚……   偃偶一步一个脚印,缓缓向前行进,明明是正常走路,但那动作沐鸢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身体左摇右晃,肩膀一边高一边低,不像是正常人能走出来的步伐。   这具七品偃偶外表看似与正常人无异,实际上内部的五脏机关极其复杂,是一个重达两千斤的纤弱女子。   “哇,好重啊,比小奶妹的那具身躯重多了。”   “就是就是,感觉有一股力量,在把我往前拽。”   “果然,太大也不是好事,莫非这就是所谓的欲戴玉峰,必承其重?”   “呜哇哇,你们下面两个撑住啊,要倒了要倒了。”   偃偶身躯眼看就要跌倒,一点点朝着沐鸢靠近,沐鸢上前两步,就要上前去扶,直到看到偃偶嘴角的坏笑。   “不对!”   “嘻嘻嘻~抓到了!”   咚!   偃偶冲上来,一下子将沐鸢扑倒在地,将超小只的沐鸢埋进自己胸口。   “哇!你们要干什么?”   “对不起,没忍住。”   “你们就是……呜……故意的。”   沐鸢从偃偶怀里挣脱出来,远远退开,满脸戒备地看着这具由她一手炼制,但却想要造反的偃偶。   因为三魂七魄不全,加上材料有限,就只能让女鬼们共用一具身躯,为了同时容纳这些家伙,沐鸢花了好一番功夫,最终才在傀真人的传承中找到了解决之法。   至于之后这些女鬼能否适应这具身躯,沐鸢还要再看看,比起这个,她决定给这只偃偶取个名字。   女鬼名字都有聻字,沐鸢决定让她们随自己的师尊姓,就叫……夏聻。   啊,不行,这名字可不好听。   沐鸢摇头晃脑,当即否决了这个名字。   “白聻?沐聻?不行不行,都不好听。”   正在这时,作为大姐头的聻甲突然提议:   “左右不过就一个名字,就叫聻灵好了。”   “这个好,这个好,到时候小奶妹遇到邪修,只需大喊一声——聻来,然后我们就会出现。”   “可素——小奶妹自己就是邪修啊。”   沐鸢微微颔首,她心想着,既然女鬼们乐意,聻灵就聻灵吧,念起来顺口,比她刚开始想到的那几个好听。   这时,沐鸢眼前的红线突然浮现。   这一年来,这根红线出现了若干次,每次的方向都在变化,沐鸢将所每次红线出现过的方向,都记录下来。   发现那名偃尊无论如何行动,最终都会回到某个原点,红线只指引方向,却不表明距离,而要想确定这个点也很简单。   这一年来,沐鸢在空明山脉上多次往返,经过多次记录,确定了几条出现频率最高的红线。   她的方位在变化,但那名偃尊始终都会回到原点,经过长期观察,红线延伸后的交点,便是沐鸢所要找的位置——天狼圣山。   “难道七品人遁机的偃方在狼尊手上?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和白鸾初就有共同的目标,或许可以联合白鸾国,一起去与天狼国交涉。”   沐鸢心中有所猜测,可这一次,红线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偏移,在此之前,红线的偏移最多不会超过五度。   因为从灵傀宗到天狼圣山的距离太远,方向上仅仅是细微的变化,也有万里之遥。   而这一次则不然,那根红线缓缓变动,以一种骇人的速度持续变换,仅仅是一个时辰,就跨过了十度。   假设目标从天狼圣山出发,十度的变化,相当于至少跨越了十万里!   沐鸢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想,只需一名偃尊,就能统御广阔的疆土,但这样的疆土有限,尤其是对于白玉京和天狼圣山来说。   假设狼尊要攻打白玉京,就算他是偃尊,手持七品的移动类偃器,也至少要花一个月时间,才能往返于两地之间。   狼尊离开圣山一个月,圣山防守空虚,足够旁人做很多事,限制偃尊扩张疆土的主要因素,正是地理距离。   但,如果存在这样一种超乎常理的偃器或者手段,它能让狼尊在极短的时间内,往返于圣山与白玉京之间,那么攻打白玉京就成为了可能。   先前一年内,红线的变化都只是前兆,或许是狼尊在调试这种偃器或者手段,因为无法确定落点,所以在不断尝试。   而现在,他似乎快要成功了。   念及此处,沐鸢顿觉背脊发凉。   “按照时间来算,现在白鸾初应该还没炼化完白玉京,如果真如我想的那般,那岂不是说,现在的白玉京很危险?”   沐鸢咽了口唾沫,这些虽然都是她的猜测,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即刻传讯给白鸾初,然后将此事告知师尊,开始召集门下长老弟子,带上需要带上的一切,准备前往白鸾国。   等到她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三个时辰后,期间,红线又发生了少许偏移,最终停下之际,刚好就经过白玉京。   “嘶——”   沐鸢心脏砰砰直跳,如果不是有人遁机的红线指引,她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意识到这些。   这将是一次机遇,同时也是一次挑战。   次日晚上,大多弟子都被召集回来,全部进入灵傀宗内,举宗前往白鸾国。   海量的灵石投入土脾山的古井中,摩天偃偶催动缩地成寸,飞快向着白鸾国进发,二者之间有五十万里的间隔,按照摩天偃偶的行进速度,只要需要半个月才能抵达。   随着摩天偃偶的不断靠近,红线的角度也在变化,但始终落在白玉京上,这让沐鸢愈发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   两日前,白鸾京城,郊外一座山谷中。   周围空间猛然扭曲破碎,苍老的狼人从中走出,其手上还提着一只巨大的竹节虫。   “你这又是把本尊传到哪里来了?我给过你很多机会,如果不是看在蠹尊的面子,本尊恨不能把你碾死……”   竹节虫在狼人手上蛄蛹挣扎,四肢一阵倒腾,那张如人一般长有五官,但却瘦长到近乎畸形的面庞涨得通红。   “狼尊大人……咕哇,狼尊大人,我要喘不过气哈……哈……,这次,这次绝对没有错,看,狼尊大人您快看!”   “嗯?”   狼尊眯眼望去,却见一座苍白的大殿,赫然悬浮在空中。   “白玉京,呵呵呵,好!”   见状,狼尊大喜,随手将竹节虫丢在地上,啐了一口。   “你还算有点用,去,把我的属下带过来,我要在此地布置一番。”   “是是是。”   竹节虫连忙点头称是,它连滚带爬冲向明灭不定的空间门,上肢的四只手臂张开,对着空间门的四个角奋力一顶,原本即将坍缩的空间门又重新恢复稳定。   竹节虫擦了下额角的冷汗,两条细长的大腿刚要踏入其中,却又被狼尊叫住。   “等等,你们的那位蠹尊什么时候来?”   “还要十天,蠹尊大人她还要十天就能抵达这里。”   “最好如此,好,你可以滚了。”   竹节虫踏入空间门中,之后,狼尊取出一只直径十丈、厚度两丈的圆盘,狼尊将灵力注入其中,这座圆盘层层上涨,不多时便化成一座百丈高的锥形机关塔。   机关塔足够十三层,每往上一层,其形体就虚化三分,等到第六层已经彻底消失不见,那似有若无的塔尖上,射出射出一道幽光,化作黑纱覆盖方圆百里。   此乃七品暗道偃器——【蔽日天帷】。   在此偃器作用范围内,可以屏蔽外界的五感和神念,作为七品偃器,其屏蔽之力就是偃尊都无法轻易察觉。   狼尊召唤出自己的偃偶,在原地盘膝而坐,静静等候。   不多时,那空间门猛然膨胀,从中走出一头头体格彪悍的巨狼,足足十名封号战首,在这些封号战首背后,还跟随着他们的下属,那是三十余头巨狼,身上气息稍弱一筹,但同样是偃宗。   在这总计四十七头战首的背后,还跟随着五百头血爪,都是偃皇境界,这样的兵力几乎占据整个天狼国的八成。 第395章 至少此刻,朕乃君王   将近六百头狼妖,修为最低是偃皇,它们是来自天狼国的七大部族的勇士,以及冰狼族的残余势力。   但这些勇士,却不约而同齐齐趴伏在地,狼首朝向同一个方向,那里盘坐着一头狼形偃偶,   “众狼王听令,点兵。”   “炎狼族,共两名封号战首,六名战首,七十三血爪,集结完毕!”   “风狼族,共一名封号战首,七名战首,五十一血爪,集结完毕!”   ……   在蔽日天帷的掩盖之下,各部族按照势力强弱,依次禀报各族狼妖的数量,除了留守各族王庭的两成狼妖,整个天狼国的高层战力几乎是倾巢而出。   七道狼族图腾悬浮在半空中,按照月相依次排列,加持着下方的狼族大军,原本就气势非凡的狼群更显凶悍。   唯独到了冰狼族这边,气势明显弱了一头。   “冰狼族,两名战首,十一名血爪,集结……集结完毕。”   经过冰狼王庭那一战,冰狼族损失惨重,那些幸存的冰狼强者,要么投靠了其他部族,要么则是回到圣山之下休养生息,冰狼族的图腾也在那一战中遗失。   作为存在偃尊坐镇的妖国,天狼国相当于特等势力,其麾下的各大部族,随便一个拿出来,也能在上等势力中跻身前列。   这也是灵傀宗和天狼国最大的差距,偃宗境界存在巨大断层,想要进一步扩张领土,就必须要足够的偃宗。   此时,竹节虫拖着巨大的王座,最后从空间门中走出,他将王座放到狼尊旁边,狼尊端坐其上,下令军队修整。   九日后,旁边的空间再次被撕裂,从中走出一名黄发垂髫的老妪,老妪身下踏着青铜大鹏,与狼尊点头致意。   而在老妪的身后,则是跟随着二十头巨型蠹虫,这些蠹虫体型或大或小,外表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有着蠹宗境界的修为。   有的壮如山岳,身下挂着密密麻麻的虫卵,有的则是只有半人高,身形几乎微不可查,竹节虫跨步上前,对着老妪行三叩九拜之礼:   “恭迎蠹尊归位!”   看着脚下磕头的竹节虫,老妪突然怪笑,声音沙哑难听:   “数年不见,你倒是机灵,从哪里学来的这些礼节。”   “回蠹尊大人的话,前些日子,小的吃了些人儿,这不,就学会了。”   狼尊与老妪点头致意,暗中交流几句,继而对下方的狼群冷声道:   “四年前,白鸾国大军侵犯我国疆土,屠戮我族勇士,夺走了冰狼族的图腾,看看你们的身前,那里,便是人族所建立的京城,而天上那座宫殿便是传说中白玉京,告诉本尊,尔等应该怎么做!”   话音刚落,站在八族首位的猎星战首,便大声喊道:   “以血祭月,弑尊灭邦!”   此话一出,众狼附和,齐声重复其口号。   “以血祭月,弑尊灭邦!”   “以血祭月,弑尊灭邦!”   “以血祭月,弑尊灭邦!”   声浪一声高过一声,气势恢宏堪比山海倾覆,老妪抬眼看了看头顶的漆黑帷幕和旁边的机关塔,只是冷笑。   “狼尊阁下,收了这些障眼法吧,事到如今,没有必要继续掩藏了。”   “正有此意。”   说罢,狼尊伸手一招,机关塔收缩成圆盘,头顶帷幕撤去,狼族发起冲锋,分别从四个方向向着京城围去。   若是将白鸾国十七封国的偃宗召集起来,其数量远超狼族战首,但这些战首早在一年前就已集结完毕,而最近的封国想要赶来支援,也需要足足十日,更不要说那些更加偏远的封国。   若是单论京城中的偃宗,则是远远不及狼族。   只要能够攻破京城,杀死白鸾国师,掌控白玉京,便能掌控整个白鸾国。   此时此刻,那盘坐在白玉京深处的男子猛地睁开双眼,眼眸幽邃如同寒潭,却能洞穿虚无,当他看到京城周围的虫群与狼尊,眼中闪过一丝惊诧,紧接着冷哼道:   “哼!放肆!”   话音未落,他已经闪身来到白玉京前方,他抬手一指,一头白玉雕琢的大鹤飞出。   白鹤头顶喷出万千丝线,一头战首手持阔斧,来到城门前刚要劈出,身形却顿在了原地。   上千道似有若无的丝线,从白鹤身上飞出,不知何时,竟然洞穿了这头战首的身躯。   下一刻,千丈高的巨狼如同傀儡般被人提起,头顶白鹤振翅,蕴含法则之力的丝线齐震,战首的四肢扭曲翻折,如同在受到五马分尸般支离破碎。   很快,京城中的人族偃宗赶到,望着城门口的尸块,众人倒抽一口凉气,有偃宗沉声道:   “国师大人已经上百年未曾动过手,早些年国师曾经修行过偃偶之道,后来专精修行偃偶中的操丝术,万年过去,他的操丝之术早已臻至化境,那头白鹤乃是一件七品偃偶,其名【千丝鹤】。   “这并非寻常的七品偃偶,而是需要调动偃尊体内法则之力,才可催动的七品偃偶,据说,这些丝线每根都是法则的显化。”   有战首作前车之鉴,后方众狼都目光逡巡,不敢上前。   正在这时,一道漆黑残影在半空中闪烁,刹那来到云归鹤面前,正是操纵偃偶的狼尊。   它一语不发,举起狼爪巨大对着云归鹤拍下,就在这一掌即将落下的刹那,万千丝线缠绕住他的周身,一时间,两尊大能僵持不下。   “你这野狗!万年前我就该将你直接斩杀!”   “呵哈哈航,万年前?万年前我只是战首,而今吾乃狼尊!破城,只需三日,杀你,七日足矣!”   与此同时,老妪驾驭青铜大鹏上前,身上气息不再遮掩,从三转偃宗开始攀升,转瞬间便已成尊。   “又是一名偃尊,那……那到底是谁?”   老妪身形继续膨胀,彻底撕毁外层的皮囊,六对虫翅从背后刺出,面颊裂开化作血盆大口,一口将身下的青铜大鸟吞下。   吃了?   她刚刚吃了一只七品偃偶?   正当众人震惊之际,老妪忽然冷笑。   “偃尊?你们称呼老身为偃尊?老身乃是蠹尊!”   她看着半空中的白玉京,眼中闪烁贪婪与渴望。   “多少年了,老身不惜以身养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兴复青鸾王室,就在今日。”   说罢,她便悍然冲向白玉京,其身躯仿佛化作一个黑洞,疯狂吞食着周围的一切,可当她冲至白玉京面前,前方却闪烁起一道屏障。   此时,正与狼尊交手的云归鹤冷哼道:   “哼,白玉京内有十一方洞天镇压,又有神霄古树加持,你休想得逞!”   “哈哈哈,老身布局万年,又岂能不知这些?乖孙女,还不给奶奶我开门?”   此时此刻,白鸾初正端坐神霄树前,操纵白玉京,经过一年多的努力,她对白玉京的炼化进度已达九成。   在她身前,赫然投影着白玉京之外的画面,她亲眼看到白芸摇身一变,成了传说中的蠹尊。   大祭司从她储物袋中飞出,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同样震撼到无以复加。   毫无疑问,白芸就是隐藏在白鸾初背后的那位“偃尊”。   作为主持祭祀,一心侍奉青鸾王室的祭祀偃偶,他想过复兴青鸾王朝,也猜测过那位偃尊的身份,但他始终未曾想到,对方居然以这样一种姿态出现。   “为了复兴青鸾王室,居然不惜勾结蠹族,这老太婆她彻底疯了!”   大祭司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蠹尊身上那丝稀薄的青鸾之血,但这一刻,对于复兴青鸾皇室,他却产生了犹豫。   一边是自己的曾经王朝,一边是整个偃界的死敌。   两相权衡,很快这头机关大鸟就下定决定,对着白鸾初咬牙道:   “陛下,快让白玉京展开防御,千万不能放她进来,她的目标一定是神霄树。”   “朕……朕知道。”   白鸾初双手法诀变换,白玉京外的防御居然层层撤去。   “陛下,你在干什么啊陛下?”   大祭司吃惊地看向白鸾初,却见对方的发色正在一点点变黑,其身上的青鸾血脉陡然觉醒,但双目却逐渐失焦,动作变得僵硬。   “行尸蠹当真好用,你可真是我的乖孙女啊。”   “啊啊!陛下!快醒醒,陛下!”   白鸾初眼中恢复少许神志,她急忙停下手中的法诀,痛苦地捂住脑袋,要继续对抗即将入侵识海的行尸蠹。   大祭司急得直跳脚,喃喃自语道: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这行尸蠹藏在陛下识海当中,直到刚刚才开始催动,试图控制陛下的身体,所以我还有机会。   “老奴不指望殿下的宽恕,事后,陛下大可问罪,老奴甘愿受罚,但这个国家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到蠹族手中。   “所以陛下,得罪了!”   大祭司一扭头,从后背叼出一只青铜榔头,此乃六品魂道偃器——【颠倒三魂锤】。   青铜大鸟扬起脑袋,叼起榔头,对着白鸾初的额头就是一榔头下去。   邦!   这是一件六品偃器,仿佛直击识海,一锤落下,白鸾初顿觉眼冒金星,刺耳的虫鸣在她识海中响起。   吱——   白鸾初咬牙扶额,识海刺痛的同时,身体重归掌控,她继续重新掐诀,加固白玉京的防御。   “那老太婆的脑子肯定也被行尸蠹给啃了,不然怎么可能想到借助蠹族的力量,复兴青鸾王朝。”   “快,再来一下,那蠹虫又醒了。”   “陛下……”   白鸾初抢过大祭司手中的榔头,对着自己的脑门猛敲三下,把自己砸得头破血流,也将识海中的行尸蠹重创。   刹那间,她想清楚了很多东西。   在她参与夺嫡战的途中,蠹族多次现身,对其余皇储动手,尤其是对七皇子和六公主动手的那两次。   难怪刚开始,她在灵傀宗的时候说要收沐鸢为护道者,白芸始终反对,在此之后,沐鸢同样受到过蠹宗的暗杀。   蠹族的这些举动,都并非是想要与她为敌,而是想要杀死其他竞争者,帮她夺得皇位,最终控制白玉京。   至于她身上的血脉封印,同样是白芸设下的。   不……或许她的血脉、她的出生都是对方一手所策划,打从一开始,她就是对方夺取白鸾皇权的工具。   白玉京外的白芸已经彻底化作一头蠹虫,浑身漆黑,她嘶哑咆哮道:   “乖孙女,你难道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快快打开屏障,让我进来。”   “我不!”   “我从未骗过你啊,你不是一直都想称帝吗?我要是死了,以你的血统,那国师必定不可能让你当这个皇帝……但,你只要把我放进来,我不仅可以让你继续称帝,还能让这个国家百姓过上他们想要的生活。”   “你痴心妄想!”   白玉京外的壁障一共有十二层,经过方才挣扎,蠹尊已经突破了九层,还差最后三层壁障,她就能突破壁障,接触到神霄树。   “也罢,还剩最后三层,真当老身拿你没有办法?奶奶我不过是想给你个机会,可惜啊你没把握住。”   说罢,蠹尊张开大嘴,对着前方的屏障一口咬下。   咔嚓。   又一层屏障碎裂,眼下,还剩最后两层。   “我再给你一次改变主意的机会,白鸾王朝注定要灭亡,你现在打开屏障,我会让你继续称帝。”   “你,做,梦!”   说着,白鸾初双手结印,奋力抵挡,但她对于白玉京的把握终究不够,似乎无论她如何努力,也只能尽力延缓,无法阻止蠹尊的脚步。   偏偏这时,一头蠹虫从她眉心飞出,一口咬向她手中的颠倒三魂锤,大祭司惊呼,冲上去欲要阻止,却被另一只蠹虫咬住脖颈。   啪嗒~   大祭司的脑袋滚落在地,滚到白鸾初脚下,他咆哮道:   “陛下,莫要管老奴,继续加固防御,她真要有办法进来,不会和你废话这么多!”   说罢,这带着半截脖颈的鸟头原地弹起,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抢救自己正在被啃食的身体,而是扑向那只妄图啃食颠倒三魂锤的蠹虫。   “白鸾王朝注定灭亡,为什么要执迷不悟呢?你身上流淌着我的血脉,白鸾皇室是你的血脉宿敌,你有什么理由如此执迷不悟?”   “因为,至少这一刻,至少在它灭亡前,我都是这个国家的君主,无论我出身如何,我都不会让你进来——绝对!” 第396章 玄州兵圣   “冥顽不灵,你不过是我养的只虫子,竟敢反抗老身,行尸蠹给我爆!”   蠹尊话音刚落,白鸾初只觉得识海又是一阵刺痛,手上掐诀的动作微微停止,正当她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大祭司的脑袋叼着榔头向她蠕动过来。   脑袋下的那节脖颈出其灵活,大祭司在地上蠕动着艰难爬行,如同一头长有尖嘴的爬虫,丑陋而又可悲。   “老奴……老奴把榔头给你抢回来了,陛下快敲!”   白鸾初接过颠倒三魂锤,对着脑袋又是邦邦邦三下,识海再次恢复清明,与此同时,庄悦等人原本就作为护卫,留守在白玉京中,出事后第一时间赶往前往了神霄树所在。   “殿下,我们来晚了。”   事实上,种种异变来得太快,蠹尊突破十层壁障,只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神霄树作为整个京城中最安全的地方,纵使京城沦陷,白玉京依旧可以凭借其中十一座洞天的法则,抵御数位偃尊的围攻。   但没有人想到,这一次,神霄树居然从内部瓦解。   众人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了大祭司身上的蠹虫,庄悦取出一件炎道偃器,施展一股灵火,将白鸾初识海中的蠹虫焚烧殆尽。   除了白鸾初以外的其余护道者,都是第一次见到大祭司,他蠕动着脖颈,爬向自己身躯,本就锈迹斑驳的机关鸟身,早已被蠹虫啃得面目全非。   他身上继承着青鸾的少许灵性,而青鸾诞生于神霄树,所以在这种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站在神霄树这边。   即使,他方才的所作所为,亲手葬送了王朝复辟的希望。   眼下,白玉京外围的壁障,还剩下最后两层,众人看不到希望,下方正在与狼尊缠斗的国师突然传讯道:   “坚持住,蠹尊的目的是神霄树,它想啃食完神霄树,然后借助自己的身躯,让蠹圣降临。”   蠹圣!   但凡和圣字沾边,所有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一直到今天才敢暴露蠹尊之身,也是惧怕偃圣察觉,只要坚持到偃圣赶来,我们就还有希望……”   偃圣,其存在超脱凡俗,手段寻常人等无法揣测,但他们一直在用各自的手段,悄然观测着各自的管辖范围,一旦突破偃尊,就进入了这些圣人的观测范围。   距离白鸾国最近,同时也是负责整个玄州地域的偃圣,则是位于玄州西部的那位……   圣人或是掩盖或是斩灭其过往,历史无法描述其过去,世人难以记住其名讳,只能称其为——【玄州兵圣】。   既是圣人,手中的移动类偃器至少也是八品,可日行百万里,从玄州西部赶到位于玄州边界的白鸾国,中间横跨七百万里,至少也需要五日。   此刻,云归鹤依旧在和狼尊交手。   “与虎谋皮,勾结蠹族,狼尊你就不怕兵圣的责罚?”   “蠹族迟早统治偃界,只要蠹圣降临,我何惧那位兵圣。”   “你彻底疯了,你这是要带领整个狼族走向末路。”   云归鹤现在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眼前这位狼尊,到底有没有被行尸蠹侵蚀,如此疯狂的行径,简直不可理喻。   在众多战首和蠹宗的围攻之下,白鸾京城的东门和南门先后告破,狼族一拥而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如今镇守京城的人族偃宗只有二十一位,二十一位偃宗,这股力量放在白鸾国内,足够横扫任何封国,也让京城的防守固若金汤。   可面对三倍的敌人,他们却根本无法抵挡,唯有苦苦支撑。   这一战来得太过突然,撕碎空间,狼尊率领众多战首,横渡数十万里,就算是七品裂空仪也无法如此远距离传送。   毫无疑问,他们是借助了某种来自蠹族的诡异手段。   一头身姿格外健硕的巨狼仰天长啸,其头顶的图腾金芒闪烁,他是猎星战首,整个天狼国内,最接近狼尊的存在,狼尊正和国师厮杀,他便是整个狼群的统帅。   “不要浪费时间,众狼听令,立刻寻找通往白玉京的通道。”   头发花白的钦天监监正,手持星盘偃器,厉声喝道:   “尔等休想!”   话音刚落,他便拖着年迈的身躯,冲杀上前,与猎星战首战作一团。   这样的僵持又持续了一天一夜,天空中再次传来巨响,经过蠹尊连续不断的啃噬,白玉京上的屏障再次碎裂一层。   至此,十二层屏障只剩下一层,其中象征十一方洞天的十一层法则屏障尽数破碎,而这最后一层,则是由神霄树本身的法则,所构筑而成的法则屏障。   正在这时,一声带着无上威严的怒喝响彻天穹。   “何方宵小,竟敢在本圣的州界上放肆!”   听到这声怒喝,吓得蠹尊亡魂皆冒,她正要后退,仅仅是这一声怒喝,只觉得自身神魂都在颤抖。   “是……玄州的那位兵圣!我们有救了。”   城中有人振臂高呼,蠹尊振翅后退百丈,本想就此退去,可她却突然刹住后退的架势,冷笑出声:   “呵呵哈哈哈,不愧是偃圣,仅仅是一道传音,就伤到了本尊的神魂,可你真身未至,又能奈我何?”   “可笑,本圣还有两日抵达,届时定将尔等邪物碎尸万段!”   “那我可就等好了!”   说罢,蠹尊重新扑杀上来,身下喷出无数虫卵,这些虫卵在空中顷刻孵化、成长,只一瞬间便化作漫天虫海,向着白玉京的屏障围拢。   原本乳白色的屏障,此刻被蠹虫围得水泄不通,就如同是被蚁群围满的枯木,表面一片漆黑,那些蠹虫诞生自蠹尊,天生具备啃噬法则的能力。   它们不断啃噬着这最后的屏障,又以一种骇人的速度进化、繁衍,诞生出更多的蠹虫。   “无需三日,等我吃了这棵神霄树,蠹圣便可借我身躯降临此间,白鸾国、玄州乃至偃界,都将被蠹圣掌控……”   话到这里,蠹尊的声音突然微微一滞。   “不,这和刚开始说的不一样,我要的是重建青鸾王朝……这并不冲突,奉我蠹族为主,便允许你重建王朝。”   半日后,最后一层屏障告破,白玉京还有神霄树彻底暴露虫群之下。   白鸾初惊恐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朝她扑来的蠹虫,顷刻召唤出烛龙偃偶,并且催动明鉴空转抵挡,其余护道者硬着头皮去抵挡,但这也只是徒劳。   蠹尊根本兴致没有管白鸾初等人,操纵虫海将其吞没,自己则是直接扑到神霄树上,啃噬其枝干。   白鸾初陷入深深的自责:   “若是我能再快一点,完全炼化白玉京,或许就不会这般……”   “陛下不必自责,他们就是卡在新皇登基之前,白玉京无主的这个间隙,来进攻白玉京,老奴无法继续侍奉陛下,老奴先去了!”   在璇玑子和彭宗翰的帮助下,大祭司刚刚将脑袋重新焊接完毕,就拖着残躯,催动偃器扑向虫群。   正在众人近乎绝望的刹那,京城前方空间破碎,一只如同擎天之柱般的大腿从中跨出,那居然是一只偃偶,一只顶天立地的八品偃偶。   “好像还不算太迟。”   白玉京悬于高天,但偃偶只是抬手便能够到,此刻,蠹尊正盘踞在神霄树上奋力啃食,却被这突然出现的偃偶一把抓住后退。   “给我滚下来!”   说着,偃偶抓住虫腿,奋力向下一抡,将其甩飞出去。   轰!   蠹尊一路翻滚,碾死无数狼妖,最终在百里外重新站定。   摩天偃偶低头看了看手上断掉的虫腿,那虫腿的断面中,又钻出了无数虫豸,嘶吼着扑到它身上。   “全宗长老弟子听令,火心山,给我开!”   此时此刻,沐鸢正坐镇在摩天机心中,她催动火心山,全宗修士都在火心山上做好了准备,他们向火心山上的那口古井中,或是灌输灵力,或是投入灵力。   火心山剧烈震动,疯狂运转之下,调动洞天中的炎道法则,这些炎道法则从偃偶体表沁出,瞬间化作一个浑身包裹熔岩的火人,将体表蠹虫灼烧殆尽。   做完这些后,沐鸢转头对着身后的夏声笙道:   “那偃方大概是在狼尊身上,师尊,这里先交给你,不要让那头蠹尊过来,我去白玉京上看看。”   “嗯,一切小心。”   最后,沐鸢将摩天偃偶的掌控交给夏声笙,自己则是带着聻灵、夭夭,离开虫圭洞天,冲到了白玉京上。   见到那些白鸾初和那些护道者,都在艰难抵挡蠹虫,三人当即施以援手,缓解他们的压力。   现场惨不忍睹,烛龙丙型、机关金牛都被蠹虫啃食殆尽,位于白玉京中央的神霄树,也被啃得七零八落。   蠹尊虽然不久前被她轰飞,但剩下的蠹虫依旧不要命地趴在神霄树上,哪怕沐鸢已经临近,他们也照样继续啃食。   见状,毕方沉声道:   “这些蠹虫都是蠹尊所产,和蠹尊共用一个意识,类似分身,他们啃食所得到的能量,最终会反馈到蠹尊身上。”   “所以只要将这些虫子全都烧死就行了是吧。”   “不错,必须一个不留,不然它们很快就会重新繁衍成虫群。”   于是,沐鸢取出烛龙乙型,从两个方向朝着神霄树包抄过去,分别清理树上的蠹虫。 第397章 并非顷刻炼化   此时,烛龙机心被放在了沐鸢的识海中,借此,沐鸢就能远程遥控偃偶,这是她炼成黄庭内景后,一直想要尝试的作战方式。   之前她刚刚夺得烛龙偃偶的时候,初入偃皇不久,修为尚浅,唯有在烛龙偃偶的保护和加持下,才敢和偃宗交手。   事到如今,她的识海不但能够容纳烛龙机心,远程操纵烛龙偃偶,而且她自身的修为也到了半宗,而且炼制了一座火心山,纳入自己体内。   凭借她手中的偃器和自身底蕴,已经和烛龙偃偶相差无几,能和真正的偃宗一较高下。   现在的烛龙乙型,对她来说与其是保护她、让她驾驭的偃偶,不如说是她的一道巨型分身。   沐鸢施展三相焚天,而烛龙偃偶则是施展十日代出,大规模清剿那些蠹虫,不消片刻,那些蠹虫便被二者,就被清剿殆尽。   做完这一切后,沐鸢重新回到白鸾初身边,此时白鸾初正躺在地上,接受庄悦的救治,在刚才的战斗中,白鸾初受伤不轻,那些蠹虫都在有意识地针对她。   如果不是有明鉴空转,和国师给她的另一件七品偃器防身,她怕是撑不到现在。   但这两件偃器,都只能抵御外界的物理攻击,相较于身体上的伤势,最严重的伤势在于她的神魂,此刻,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向旁边的圆台道:   “快,去那里,先滴血,然后炼化白玉京,操纵它抵挡那些蠹虫。”   只有白鸾血统,才有资格炼化白玉京,只有炼化了白玉京,才能进行登基仪式,昭告天下。   白鸾初的声音斩钉截铁,沐鸢听对方的语气,又注意到对方满头的黑发,意识到自己的血脉已经暴露,同时对白鸾初的身份也有了猜测,但眼下的境况却容不得她多问。   原本,她对皇位没有任何兴趣,可未曾料想,兜兜转转一圈,这白玉京最后还是落到了她的手上。   或许,炼化了白玉京就意味着承载这片天下的气运,同时意味着接过整个王朝的权柄。   “可我,根本不想当这个皇帝啊……”   沐鸢在心中苦笑,话虽如此,但她却毫不犹豫割开食指指腹,挤出一滴鲜血,印在圆台上,催动慢鱼开始炼化白玉京。   此时,就在百里之外,蠹尊正在和摩天偃偶打得不可开交,巨响声震天,仅仅是法则的余波就足以震碎周遭山峦。   就在不久前,蠹尊吞食了大半棵神霄树,随着她逐渐消化其中的生机,如今修为暴涨,强如摩天偃偶,也被其压制,明显落入下风。   更加令人惊恐的是,那头偃尊的腹部逐渐臌胀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腹而出,她口器翕动,忽而冷笑道:   “可笑!偃宗不到的修为,妄想炼化白玉京?等你炼成,蠹圣早已降临。”   沐鸢不语,只是低头炼化。   慢鱼最开始帮她炼化偃器,而随着她修为提升,慢鱼的这种能力也越来越强。   在历史上,那些帝王登基之时,若是偃王境,往往需要三年时间才能炼化,而若是登基时达到了偃宗,最快也需要五个月。   有慢鱼的加持,沐鸢能感受到,自己炼化的进度正在飞快上涨,按照这个速度,她必定能在五日之内,将其炼化完成。   这样的速度,能够超过历代帝王,可对于眼下的境况,还是太慢了。   咚!咚!咚!   一声声铿锵有力的异响兀地出现,像是心跳,又如同战鼓,响彻整个战场,沐鸢循声望去,却发现声音的源头是蠹尊,确切来说,是蠹尊的腹部。   就是刚才的几个呼吸,蠹尊的腹部明显又臌胀了几分,她仿佛经受了某种巨大的折磨,浑身抽搐,被摩天偃偶找准时机一拳轰飞出去。   这一拳势大力沉,蕴含法则之力,就是蠹尊都受到了巨大的重创,口器中喷涌出大口汁液,但她却不怒反笑:   “你们已经来不及了,我已经提前开启了蠹圣的降临仪式,他即将以半圣之躯降临,等到那时,他再吃完剩下的半座神霄树,就能恢复全盛之姿。”   别说是蠹圣,哪怕只是半步蠹圣,都能轻易碾死在场的所有生灵。   毫无疑问,那头名为蠹圣的绝世凶物,此刻就在蠹尊的腹中。   吞食与繁衍是蠹族的修行方式,而蠹圣的降临仪式也异常特殊,并非撕裂位面,直接突入,而是要借助蠹尊的身躯出生。   “你们等不来偃圣了!你们都得死!”   大祭司哭丧着那张鸟脸,满脸哀恸,近乎绝望道:   “她彻底疯了,她的脑壳一定已经被行尸蠹吃完了,我们……我们已经没有希望嘞,陛下,老奴下辈子再侍奉你。”   “不要吵,让我想想,我们还有希望。”   此时此刻,沐鸢只觉得背脊发凉,她绞尽脑汁,在思索破局之策。   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慢鱼,她现在不知道慢鱼的品阶,但能够轻易镇压岁月轮毂的偃器,不可能低于七品。   少数的七品偃器,还有绝大多数的八品偃器,都需要法则才能催动,唯有用法则催动,才能发挥其全部的威能。   同样是摩天偃偶,五脏尚未修复之时,无法动用法则,威力之相当于偃宗。   岁月轮毂作为七品偃器,由洞天内的宙道法则推动运转,不但能够影响周围的事物更替,还能让整个洞天的光阴流速加速八倍,这样的玄奇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了寻常的七品偃器。   过去,她都是以灵力催动慢鱼,若是她用法则去催动的话……   这一刻,沐鸢心脏砰砰直跳,她仿佛抓到破局的关键,她调动起黄庭内景中,本就不多的规则,灌注到慢鱼当中。   下一瞬,慢鱼绽放璀璨夺目的金光,一股玄奇的力量,推动着白玉京的炼化进度飞快向前。   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沐鸢感觉自己仿佛历经了万年之久,-直到她看到这座几乎未曾变化的战场,才知道这只是一瞬。   就是电光石火间的一瞬,白玉京的炼化进度,却足足前进了半成。   可她的黄庭内景刚刚诞生不久,既无生灵,亦无因果,仅有镇物一件,法则尚还稀薄,仅仅是为了催动慢鱼运转了一瞬,就耗尽了她目前积累的所有法则。   于是,慢鱼重新开始吞噬她的灵力,没有法则支撑,炼化的进度再次变得迟缓。   可这还没完,随着炼化进度的推进,沐鸢感受到,她似乎能够调动白玉京内的部分法则。   于是,他又调动这部分法则,继续催动慢鱼。   接下来,炼化进度飞快上涨。   半成,一成,两成,三成……   炼化的进度越高,沐鸢所能调动的法则就越多,慢鱼运转的速度也就越快,直到最后整个白玉京被她彻底炼化完成。   正在这时,那蠹尊再次开口。   “你们已经来不及了,我已经提前开启了蠹圣的降临仪式,他即将以半圣之躯降临,等到那时,他再吃完剩下的半座神霄树,就能恢复全盛之姿。”   “等等,这话你刚才是不是说过……”   大祭司再次哭丧着脸,绝望道:   “她彻底疯了,她的脑壳一定已经被行尸蠹吃完了,我们……我们已经没有希望嘞,陛下,老奴下辈子再侍奉你。”   “不对,这些话,你们刚才都说过!”   众人像是看疯子一般,看向沐鸢。   “小姐姐在说什么,夭夭怎么完全听不懂。”   “完了,小奶妹被吓疯了。”   沐鸢不再言语,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并非是这些家伙重复了刚才的话,而是——   她在慢鱼的作用下,回到了三个呼吸之前。   恍惚间,白玉京已经被她炼化完成,用于催动慢鱼的那部分法则,也确确实实被消耗掉,并没有因为光阴的逆转而恢复,相应的,白玉京的炼化进度,也只进不退。   做完这些后,慢鱼也彻底陷入沉眠,无论沐鸢如何催动,都不再动弹,好似变成了一条死鱼。   见此情形,沐鸢脑海中不由自主地蹦出三个字——   “溯回仪……”   她第一次听说这件偃器,还是在天元谷,灵枢宗将奖励机塞进弟子体内,通过发布任务,骗弟子为宗门卖命,榨取底层弟子的价值。   为了骗弟子心甘情愿去当炮灰,奖励机骗他们说,他们为了正义而去冲锋陷阵,非但不会真正死亡,不但能够获得莫大的好处,还能借助溯回仪,回到死亡之前。   沐鸢原本以为,所谓溯回仪只是人们杜撰的传说,她事后也查阅过相关典籍,发现相关的记录少之又少。   慢鱼只是沐鸢自己取的名字,因为这条机关游鱼能让外界时间放缓,事实上,它真正的名字是——溯回仪。   “原来溯回仪一直就在我的体内,只是我一直没有能力,也不知道如何催动它。”   想要催动此物,代价极其高昂,仅仅是为了让时光逆转三个呼吸,就足足消耗了整个白玉京中,接近两成的法则之力。   要知道,不算本身容纳神霄树的这片空间,光是神霄树上的十一个洞天,其中所蕴含的法则之力就已数之不尽。   相较于光阴逆转所带来的震撼,顷刻炼化白玉京只是顺带的副产品。   不,这并非顷刻炼化。   因为光阴逆转的缘故,沐鸢在她原本准备炼化白玉京之前,就将其炼化,蠹尊正在与摩天偃偶厮杀,都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异动,只是将原本的嘲讽又重复了一遍。   确切来说,沐鸢这是,提前一个呼吸炼化完成。   完全掌握白玉京后,沐鸢心中升起一丝明悟,现在她不但能操纵剩余的法则屏障防御,还能催动法则主动攻击。 第398章 拼死拖延   沐鸢先是传讯给师尊,然后催动白玉京内的法则之力,十一处洞天的法则汇聚成一柄透明巨剑,遥遥瞄准了远处的蠹尊。   接到沐鸢的传讯后,摩天偃偶猛地冲上前,一把抱住蠹尊,将其限制在原地。   巨剑凝聚成形,带着风雷之声悍然轰出!   轰!   只此一剑,瞬息穿越百里,在蠹尊的眼中不断放大。   当蠹尊意识到这一剑的降临,却为时已晚,她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摩天偃偶的束缚,但终归是晚了一步。   轰!   无色巨剑刺向蠹尊的头颅,组成剑刃的各种法则轰然爆开,在蠹尊的全身疯狂肆虐。   吱——   蠹尊惨叫,刺耳的虫鸣响彻旷野。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炼化白玉京,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光是蠹尊,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国师与狼尊在内,都不由得侧头瞥向白玉京所在的方向。   白玉京的主人只能有一个,不可能两个人同时炼化,既然先前是白鸾初掌控白玉京,那沐鸢就没有机会提前炼化。   “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在顷刻间炼化八品偃器?”   “有,但至少要半圣才能做到,可若她是半圣,那么这时候根本就没有必要去遮掩。”   云归鹤心情复杂,他看不透沐鸢身上的气运,但自打夺嫡战最后一场开始之前,自从沐鸢进入白玉京的那一刻,他就发现了她的白鸾血脉,但却没有发现白鸾初身上隐藏的青鸾血脉。   不光是大祭司,就连他也以为,沐鸢潜伏在白鸾初身边的目的,是为了夺取皇位。   可偏偏她却没有这么做。   这一点,国师始终没能理解。   此刻,或许是命中注定,她又站在了那里,以一种凌驾众生的姿态,以一种他完全无法想象的手段,炼化白玉京,借此重创蠹尊。   “若她是未来的陛下,或许对白鸾国也是件好事。”   云归鹤如是想着,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他做过很多不光彩的事情,但他对白鸾皇室绝对忠诚。   正如蠹尊先前所说,当他得知白鸾初的血脉后,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继续当这个皇帝,哪怕她的出发点是好的,哪怕她之前拼死守护了白玉京。   只要她身上还流淌着前朝余孽的血,他就不会允许她称帝。   相应地,谁是最佳的人选,不言而喻。   他是整个白鸾国万年来的最强之人,他完全有能力自己称帝,完全可以轻易做到权倾朝野,将皇帝变成自己的傀儡。   但他没有。   远方,狼尊所驾驭的偃偶大口喘息,左臂不知去向,浑身上下伤痕遍布,心中已有退意。   “再来。”   “嗷呜!”   狼形偃偶仰天长啸,猩红眸光闪烁,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定,属于狼族的七轮图腾在同时剧烈颤动,飞向了狼尊所在之地。   不光是这七轮图腾,就连存放在避尘珠中的冰狼图腾,也在这一瞬蠢蠢欲动,险些当场飞出,幸亏沐鸢及时发现,并且借助白玉京,将其镇压下来。   七轮图腾对应七种月相,在狼尊身后汇聚,环绕成一周,于轮转间相辉映,使得狼尊原本萎靡的气息再度暴涨,从二转偃尊一跃成为四转。   如此异变,纵使是白鸾国师,也心中一惊。   “还在负隅顽抗,尔等大势已去,等到兵圣降临,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狼尊咆哮,仿佛彻底陷入疯狂:   “是啊,一个都逃不掉,所以本尊已经没有退路了,必须一路走到黑,唯有迎接蚀虚蠹圣的降临,我才有一线生机!”   “那你就试试看,到底蚀虚蠹圣先到,还是我先宰了你这野狗!”   说罢,白鸾国师又掏出数件七品偃器,与狼尊激战。   而蠹尊这边,虽然被白玉京一剑射爆了头颅,但却依旧没死,六条腿同时发力,将摩天偃偶顶飞,就在刚刚,她的腹部又更臌胀了几分。   咔咔咔!   虫腹臌胀到极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疯狂顶撞,欲要从中冲出,蠹尊疼得惨叫,但声音却愈发癫狂。   “祂来了!恭迎蚀虚蠹圣降临,哈哈哈!”   这位蠹圣,名为蚀虚。   砰!   下一刻,蠹尊的腹部破开,漆黑的液体从中喷涌而出,与之一同出来的,还有一根墨绿色的长鞭……   那不是长鞭,那是属于蚀虚蠹圣的一根触角,五千丈的触角,它直冲天际,仿佛具有生命般,转过头来随意一扫,就将摩天偃偶抽飞。   沙哑低沉的虫鸣兀地传出,这是属于蠹族的语言,沐鸢无法听懂,但她却能感受到伴随而来神念波动。   “带我……去……神霄树。”   “谨遵圣谕。”   没了摩天偃偶的牵制,蠹尊拖着那具无头的身躯,再次朝着白玉京冲来。   沐鸢设置层层屏障,想要抵挡,但那条触角只是轻轻一扫,这些屏障便瞬间瓦解,蠹尊顺势冲上前去,站到了白玉京上,六足弯曲,重心下压,眼看就要飞扑向神霄树。   嗖!   就在这时,一道微不可查的银针从下方飞出,仿佛能够洞穿一切,直接没入蠹尊体内。   与此同时,白鸾初大口喘着气,其左手已经完全溃烂,只剩下森森白骨。   方才这一针,正是出自于她手中的七品偃器【莲心劫】。   这件是一件一次性偃器,原本是青鸾族最后的杀手锏,用来狙杀当初的天佑大帝,能够瞬杀偃宗以下的强者,对于偃尊也有一定的效果。   白鸾初不确定这一针到底能对蠹尊造成多大效果,但事到如今,这已经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毒道道纹入侵蠹尊体内,她惨叫一声,从白玉京边缘跌落下去。   “好孙女,你还真是本尊的好孙女啊!”   蠹尊怒骂,毒道道纹在其体内肆虐,她挣扎着再次爬起。   “仅是这种程度的偃术,不过苟延残喘,竟想阻拦蚀虚蠹圣的脚步?天真!”   说话间,其体内的毒道道纹已尽数散去,蚀虚蠹圣触角在地上猛地一抽,带着蠹尊的身躯原地弹起,扑向白玉京。   然而就在这时,先前被抽飞的摩天偃偶重新抵达战场,一把抓住了半空中的蠹尊,将其扑倒在地。   白玉京蓄力完成,第二发法则巨剑射出,将蠹尊的半边身躯死死钉在地上。   紧接着,又一道巨剑飞出,这一剑直指狼尊。   此时,狼尊正疲于应付云归鹤的操丝术,虽然察觉到了这柄巨剑的降临,但却未能闪躲。   轰!   巨剑破空飞出,在沐鸢的视角下,这柄巨剑沿着红线,刚好刺入狼形偃偶的胸口。   毫无疑问,红线所指的这一处,就是偃偶的要害,或者说是狼尊本体所在。   轰!   “啊!”   狼尊惨叫,以巨剑为中心,爆发出夺目的火花,烟尘四起,一道漆黑残影从中飞出,欲要逃遁,却不料一道细丝缠上了那道残影。   那根细丝看似绵软无力,触之即断,实则坚固无比,在狼尊本体周围飞速游走,继而猛地紧绷。   硬吃了那柄来自白玉京的法则巨剑,此刻狼尊本就遭到重创,又没了偃偶保护,更加羸弱不堪,被云归鹤轻易拉回。   嗖嗖嗖!   五根细丝飞出,同时缠住狼尊的四肢和脑袋,然后分别一拽,将其五体分离。   “当心他诈死,他是偃偶之身。”   沐鸢出言提醒,她太熟悉偃偶的战斗方式了,这狼尊本体是人遁机,纵使五体分离,也不会死亡。   云归鹤微微颔首:   “谢陛下提点。”   “我不是陛下啊!”   说罢,他又取出六个木匣,这些木匣或大或小,体型各不相同,看起来应该是一组。   此乃七品偃器——【六合分形匣】。   木匣打开,将狼尊的四肢、头颅和躯干一共六份,分别被一个木匣敛入其中,依次镇压。   要杀死一个偃尊何其麻烦,更何况这名偃尊还是偃偶身躯,生命力更是强到可怕,云归鹤眼下顾不上这些,只能暂时用这种方法将其镇压下来,从而腾出手,和摩天偃偶一起来对付蠹尊。   眼见局势急转直下,蠹尊的怒吼声嘶力竭:   “你们……你们阻挡不了我!”   话没说完,又一根触角从蠹尊的腹部戳出,两根触角灵活晃动,如同两条万丈长鞭,一根将摩天偃偶抽飞,另一根见风就长,来到白玉京上方,眼看就要刺中神霄树。   就在这时,冷哼声从茫茫天幕中响起,一柄方天画戟破空而至,戟尖精准命中蠹圣的触角,将其钉在原地。   “玄州兵圣!是那位大人来了!”   漆黑的天幕情况裂开,从中飞出一个浑身赤金偃甲的男子,他双手抱臂,如同神兵天降,一对金色浓眉之下,星眸不怒自威,扫视下方战场,睥睨众生。   兵圣先是漠然瞥了眼蠹虫,然后又瞪向狼族,眉头骤然一拧。   “好胆!狼族助纣为虐此事,本圣事后会向妖圣问询。”   妖圣!   相较于玄州兵圣这个名字,在场的人族听后大多觉得陌生,但这话落到狼尊耳中,却令其身躯一滞。   兵圣驻守玄州,人称玄州兵圣。   同样的,在荒州大地上,也有另一位圣人镇守,众妖将其尊称为【荒州妖圣】。 第399章 百兵之祖,瞬息凝兵   兵圣目光游移四方,在沐鸢身上停留一瞬,声音如洪钟,仿佛带有浩然正气:   “诸位道友辛苦,此次是本圣来迟,接下来,就交给本圣便可。”   嘶——   下一刻,蠹尊腹部传来一声愤怒的嘶鸣,却见一个巨大的头颅探出,祂顶着半空中的金甲男子,甩动触角向其轰去。   兵圣不闪不避,只是凌空而立,身后荡漾起一道道金色涟漪,无数兵器从这涟漪中射出。   这些兵器种类各不相同,除开刀枪棍棒等十八般兵器,还有包括各种旁人极少见过或未曾见过的冷门兵器,所有兵器无一例外,全都是七品偃器,但通体赤金,散发着滔天的热气,如同刚刚炼成的那般。   “这些偃器,怎么像是刚刚炼成的。”   “就是刚刚炼成的。”   毕方沉声开口道:   “金道成圣,百兵之祖,瞬息凝兵,这便是玄州兵圣。”   闻言,沐鸢心中一震,透过兵圣背后的那些涟漪,她隐约可以看到其中的机关。   “传闻,在兵圣洞天中,存在一座完整的炼器工坊,其中包括了从采矿,到冶金,到塑型与锤炼等一系列的完整工艺。”   “此乃九品偃器——【万象帝兵阁】。”   九品偃器!   传说中的九品偃器!   沐鸢心潮澎湃,短时间内难以平复。   偃尊都要花费一番手脚才能炼制的七品偃器,对于这位金道偃圣来说,却是唾手可得。   偃圣,是历代大道之争的最终胜者,他们从成百上千的偃尊中杀出,成功正道,说是一种道统的显化也不为过。   “灵矿取自自身洞天,通过洞天内的法则冶炼,偃方由帝兵机心实时推演,你看他投射的这些兵器,没有一件是重复的。”   “最重要的是,这些七品偃器,全都是一次性,兵圣,从来不用同一件兵器杀敌,只要他洞天内的法则没有耗尽,这些偃器就无穷无尽。”   “灵矿呢?他洞天内有这么多灵矿给他炼?”   沐鸢这话一出,就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洞天内可以衍化万物,越是法则完善的洞天,就越是如此,偃圣手段金道偃圣的洞天,必然以金道法则为主,无论缺什么,都不可能缺少灵矿。   沐鸢甚至都能想象到,在这位洞天中,一定有很多库库往外冒灵矿的矿井。   七品偃器如同井喷般,从兵圣背后的涟漪中涌出,化作一片赤金色的洪流,将蠹尊连同蚀虚蠹圣一起淹没其中。   而那两条朝着兵圣杀去的触角,却也被上万道金色莲瓣挡下,就连兵圣的偃甲都难以触及。   “这是,八品偃器浑天宝莲?”   沐鸢在虫圭洞天中,就曾经遇到过一只名为錞元子的妖蛤,他所扮演的就是上古时代,那位名为錞元子的偃尊。   只不过,这只妖蛤手中的浑天莲只是五品,后来炼成了六品,但相较于真正的浑天宝莲,依旧只是拙劣的模仿。   偃圣斩灭或隐藏过往,防止有人逆光阴而上,在他们成长起来之前,提前斩杀,难道这位玄州兵圣的前身是錞元子?   “哦?你居然识得此物。”   说着,錞元子随手将浑天莲抛出,这些莲瓣在空中飘散,四下飞舞,飞向白鸾京城中,精准收割着狼族战首的生命。   不同于面对蠹族那般凶狠果决,兵圣面对人族突然面露祥和,似是在缅怀。   “本圣的前身,早已被我亲手斩灭,这朵浑天宝莲是我的一位弟子所留,啧啧啧,白发人送黑发人呐。”   男人话语中,带着三分伤感,七分缅怀。   事实上,这位兵圣满头乌黑的长发,完全就不是他口中所谓的白发人。   不过要是真论起年龄,这位兵圣如今起码二十万岁起步。   偃尊的寿元普遍能活到一万到两万岁,但到了偃圣这一步,生命层次升华,说是与天同寿毫不为过。   每次大道之争,只会诞生一名偃圣,但每次大道之争间隔却是十万年,若是没有足够的寿元,压根不会有这么多偃圣同时在世,分别统御各州疆土。   只露出个脑袋的蚀虚蠹圣,就被抹杀,只在原地留下无数尸块。   这些尸块颤抖着,试图重新聚合。   “区区一个半圣的脑袋,还在本圣面前放肆,我看你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说话间,兵圣反手祭出一口大钟,此乃八品偃器——【洪荒钟】。   钟声响彻,散发无尽的金道法则,按捺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尸块,将其彻底镇压。   不过,这并不代表,那位试图降临的蚀虚蠹圣就此阵亡,仅仅只是头颅被斩下,这样的小伤就连蠹尊都杀不死,何况是蚀虚蠹圣。   但经此一遭,那位蚀虚蠹圣企图降临的图谋,也彻底落空。   看起来是偃圣最终降临,镇压一切。   实际上,如果没有沐鸢等人的拖延,若是让那位蠹尊彻底吞下神霄树,那么蚀虚蠹圣便会彻底降临,到时候就是玄州兵圣在此,也难以将其斩杀。   ……   战后,云归鹤来到兵圣面前,主动请罪道:   “参见兵圣,此战是云某无能,没能识破蠹族的阴谋,险些害得整个偃界葬送于此。”   “哼,原本确实是要罚你,不过念及你守城有功,故人后辈在此,这次就算了。”   “故人后辈?”   兵圣有意无意看向白玉京,此时沐鸢刚好从上面下来,兵圣瞥了眼云归鹤,淡淡道:   “不该问的别问,那头狼崽子给我,你下去吧,清点伤亡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和她聊聊。”   “是。”   云归鹤取出六个木匣层层叠好,恭敬呈上后便赶忙退下,此刻沐鸢刚好来到兵圣面前,没等沐鸢开口,兵圣抢先吐出三个字:   “人遁机?”   沐鸢迟疑地点了点头,在圣人面前,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人遁机那是要对抗宿命,对抗天道的偃器,而这位圣人到底站在哪边,沐鸢有些不敢确信。   于是,沐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禁咽了口唾沫。   “不用这么紧张,机圣与我有旧,不光是我,就是那几个老东西,就算真和你祖上有仇,也不至于和你们这些小辈计较。”   沐鸢心中感慨,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偃圣像这般豁达,但她从对方的话中,捕捉到了两个关键字——机圣。   机圣?莫非是公输班?   听到这话,沐鸢顿时觉得心头大定。   “这一战你功不可没,理当有所赏赐,可我作为圣人,按理说不该插手凡间之事,况且,你似乎对我的浑天宝莲感兴趣?”   “不,晚辈只是之前见过一些,呃,和浑天宝莲相关的人,不对,蛤蟆。”   接下来,沐鸢就把虫圭洞天中,关于錞元子的种种简单说了一遍。   兵圣听完后,突然朗声大笑。   “哈哈哈,我那个蠢弟子,居然变成了个蛤蟆,有趣,把他带来我瞧瞧。”   “不是变成了蛤蟆,是,是虫圭洞天演绎偃界历史……”   “行了行了,不用解释,都一样。”   沐鸢传讯给夏声笙,不多时,她就带着錞元子从虫圭洞天中赶了出来,在来的路上,这头名为“錞元子”的妖蛤,就被告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他得知,眼前这位兵圣是自己某种意义上的老祖宗,顿时觉得诚惶诚恐,高大如同小山的蛤蟆,趴伏在小小的圣人面前,大气不敢喘。   反倒是兵圣爽朗大笑,觉得颇为有趣。   “虫圭洞天,好一个虫圭洞天,果然和我那徒弟长得一个样,你我今日有缘,此物赠你。”   说着,兵圣就取出一枚玉简。   “浑天宝莲七品八品的偃方,你若是能够炼成那八品宝莲,有朝一日,可以来玄州兵圣殿找我。”   “呱,多谢兵圣前辈。”   “好了去吧。”   錞元子忙不迭退下,兵圣又再次看向沐鸢,清了清嗓子道:   “好了,继续刚才的话,刚刚说到哪了?”   “呃,赏赐?”   “哦对,赏赐,按理说呢,本圣不该插手此事,但既然今天破了这么个例子,索性就继续送你场造化,两百年后,就是新一轮的大道之争,若你能成圣,可算欠了我个人情,哈哈哈。”   “前辈过誉了,两百年,晚辈怕是来不及。”   开什么玩笑,两百年就要开始大道之争,她现在还是半宗,两百年后她才三百岁不到,就算真能成为偃尊,怎么和那些成千上万岁的老怪物打。   更不用说,这些老怪物中,还有不少并非“应届偃尊”,而是“往届偃尊”,譬如传说中的九转力道偃尊修罗鬼帝,沉睡十万年,就为了等这场大道之争。   “什么不行,你上次……咳,我是说,本圣觉得你行,你就行,好了继续说赏赐的事。”   说着,兵圣取出装有狼尊碎片的六合分形匣,将其中对应头颅的匣子打开,其中赫然躺着一颗狼头。   “放本尊出去,等本尊出去了一定要……”   狼尊正欲叫嚣,一眼就看到了那张浓眉大眼的汉子脸,还有对方那股恐怖的气息,嘤嘤狂吠瞬间哑火。   “要怎么?说啊,本圣在这里,你出来了要做什么?”   “兵兵兵圣?!”   兵圣站在这里,毫无疑问,这一战不光狼族大败,就连蠹圣的谋算也彻底落空,兵圣隔空一抓,掏出一件帽状的偃器,套在狼尊脑袋上。   帽子的顶端连接着一根长杆,长杆末端是一枚玉简,整体看起来颇为滑稽。   毕方私下告诉沐鸢,这是一种七品偃器,名叫【搜魂冠】,白鸾国师如果要用搜魂之术,大概率也是用的这种。   狼尊惨嚎了整整一炷香,兵圣将玉简取下,飞快扫视两遍,飞快拓印一份交给沐鸢。   “这条狗子身上有人遁机偃方,不过真是丢尽了机圣的老脸,这是对你的赏赐——之一。”   沐鸢伸手接过,心中大喜过往。   这玉简上,不但记录着七品人遁机的偃方,甚至还有八品偃方。   “这狗东西我之后会带走,去和妖圣问罪,天狼国的地界你们先不要动,等我和妖圣商量完,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沐鸢在心中苦笑,动不动不是她说了算的啊,她又不是白鸾国的皇帝也不是国师,这事情应该去和云归鹤去说。   相较于什么皇位,沐鸢现在只想要赶紧突破偃宗,但是这次突破,皇气已经没了效果,想要从偃宗到偃尊的修行之路,想必会非常缓慢。   除非,有红莲血晶或者大量的妖兽精血。   思绪纷呈间,兵圣指着地上七零八落的蠹圣头颅,继续开口道:   “接下来,是奖励其二。” 第400章 蠹圣残骸   “看到那边的蠹圣残躯了吗?我这里刚好有一火,其名红莲劫火,可以炼化蠹族的身躯。”   “这个异火的火种,我好像也有……”   “嗯?如此甚好,既然你有,便无需我多费口舌,蠹圣的生机顽强,你别看这些残躯一动不动,那都是被我的洪荒钟所镇压的结果,一旦撤去洪荒钟,这些残躯又会重组。”   沐鸢看着那些零零碎碎的残骸,咽了口唾沫。   在先前的战斗中,她已经见识到了蠹圣的手段,仅仅只是一个脑袋,就能击败在场除了兵圣以外的所有人。   听兵圣这话的意思,这些残骸还没有死透。   “这些残骸如果不处理就会很麻烦,稍后我要去荒州一趟,洪荒钟我会留在这里,你用红莲劫火将这些残骸炼成红莲血晶,这些红莲血晶炼化完后归你。”   “多谢前辈。”   “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有洪荒钟镇着,这些残骸翻不出浪花,若有中途异变,我在洪荒钟内留了不少法则之力,若有异变,你只要用灵力就能调用这些法则,镇压蠹圣残骸,我最迟两个月就能回来。”   偃圣往返都需要两月,那么传说中的荒州妖圣,必然镇守在荒州的极深处,这中间少说也有千万里的距离。   “若有朝一日,你真的能够走到那一步,走到大道之争的巅峰,切记不要斩灭过往,这是机圣的原话,我只是代为传达。”   “什么?斩灭前身,不是成圣所必须的条件吗?”   “是,但不准确,要想成圣有两种途径,一种是掩藏过往,一种是斩灭过往,你可知为何成圣要如此纠结于过往?”   斩灭过往,掩藏过往?   沐鸢陷入沉吟,见识到了溯回仪的神奇力量,偃尊已经开始开辟洞天,演绎法则,则是将法则演绎完备的证道者,若是真的走到那一步。   凭借偃道机关,炼制成溯回仪,想要回到过去并非不可能。   尤其是这个偃界之外的存在,譬如蠹圣,他们想要灭杀偃圣,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类似溯回仪的手段,逆着光阴长河向上,在偃圣尚未成圣之际将其斩杀。   于是,沐鸢试探着回答道:   “因为怕有人在成圣前提前将其斩杀?”   “正是,这偃界的意志定下的规矩,无论是斩灭,还是掩盖,都是为了保护偃界内诞生的圣人,只是后者更难,风险也更大,包括本圣在内,都是选择的前者。”   “那机圣前辈为何要我选择后者。”   “因为,你若是想要成仙,就不能斩灭过往,在偃圣之上,还有一个境界名叫偃仙,百万年来无人达到。”   斩灭,就是彻底断绝过去,仿佛他生来就是圣人,让蠹族无法从根源上抹杀。   掩盖,只是将过去藏起来,但有被发现的可能。   “偃仙就不怕被发现过往?”   “偃仙,一证永证,当你成就那个境界便会逆转因果,彻底改变过去,自从你诞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是偃仙,相反,若是你斩灭过往,就等于自断仙路,不可能再有机会一证永证。”   “原来是这样……”   “机圣曾经走的就是后面那条路,在偃圣阶段,先掩盖住过往,试图炼成人遁仙机,可是最终失败,倒在了突破偃仙前的最后一步,这条路注定坎坷,如何选择,最终还是看你自己,本圣只是代为传达他的话。”   斩灭还是掩藏,这是成圣之际的选择,多少偃圣都在此止步,退而求次选择前者。   纵使选择了后者并且最终成圣,公输班也倒在了成仙前的最后一步。   念及此处,沐鸢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经此一战,她更加向往圣人的强大,举手抬足镇压数十狼族战首,又以万象帝兵阁反手打碎蠹圣头颅,再以洪荒钟镇压其残骸。   成仙……   每十万年,只会出现一个圣人,但纵观偃界历史百万年,都没有一人成仙。   突然,毕方打断了沐鸢的思绪。   “你不想带着你的那个小师尊长生了?”   “想……”   “要是想就不要犹豫,我问你,你当初在缺一山,可曾想过你有朝一日,能够站在这里和圣人对话。”   沐鸢陷入沉默,回顾过往,那时候的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这天底下还有圣人,以为宋断指就是世间少有的强者。   实际上,当时的她被那个断指老妪忽悠惨了。   如今看来,当时的宋断指算个球。   “你继承了我、郭偃皇还有公输班的衣钵,我们虽然都倒在了这条路上,但我相信你可以。”   “我是站在,圣人的肩膀上!”   “更准确来说是半仙,圣人境界,不分一到九转,偃圣就是偃圣,听兵圣刚才的描述,他应该是走到了接近偃仙的那一步。”   斩灭过往,那么过去的一切,所有红尘往事都将与她无关,那些与她有关的人都会把她忘掉,而她也再也想不起来那些人。   师尊、夭夭还有聻灵姐姐们,都将与她无关,而是经过天衍机的修正,以另一种合理的方式存在于世界上。   哪怕是为了她们,沐鸢无论如何,也不能斩灭过往,而是要选择另一条,更加艰辛的道路。   或许真如兵圣所说的,偃圣都比较豁达,早在他们成圣的那一刻,成圣前的一切爱恨情仇,都已经一笔勾销,如果不够豁达多半走不到这一步。   至于錞元子,大概率也是兵圣成就偃圣后,才收的弟子。   交代完这些事后,兵圣便催动偃器,破空而去。   “他这用的是什么偃器啊,怕是比摩天偃偶的缩地成寸之术还要快得多。”   “八品偃器【御空梭】,算是半圣和偃圣的标配,说起来,我当初也有过这么一件,如果你有这样的偃器,往返两灵傀宗和白鸾京城两地只需一日。”   “不愧是八品偃器,那么狼族从天狼圣山,一路到这里,好像只花了一个时辰……不是更快?”   “这不一样,蠹族分为许多族群,其中有一支能够蛀蚀空间,建立了一条空间隧道,至于缺点你也看到了,想要准确定位两地很麻烦。”   先前红线就有了指引,狼尊的位置一直在动来动去,等到稳定下来,中间足足过去了一年之久。   “这还只是定位,中间建立这条隧道,我猜至少花了几十年上百年的时间,此事上古时代就有过先例,这些空间隧道有不少保存了下来,尤其是幽州境内特别多。”   “原来如此。”   “蠹族这种诡异的能力,纵使是以上古时代的偃道技术,也要炼制八品的裂空仪,才有机会复现。”   “这或许就是生物科技吧……”   “什么?”   “咳,没什么。”   沐鸢走向一块残骸,催动红莲劫火开始炼化,其中散发的气息强横无比,哪怕明知被洪荒钟镇压,沐鸢为了保险,也依旧不敢靠近。   “要将这些偃圣残躯全都炼完,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   荒州,晦明海,龙宫。   荒州的领地很大,除了陆地上那部分以外,还囊括了一片广阔的海域,而传说中的荒州妖圣,便常年镇守在晦明海深处的龙宫当中。   自从进入这片海域后,就仿佛进入了另一片空间,日月明灭闪烁,上一瞬还是烈日当空,下一瞬就换做明月高悬。   若是寻常人等误入此地,恐怕会误以为是出现了幻觉。   “妖圣,别眨眼了,晃得本圣眼睛疼,出来说话!”   哗——哗——   大海翻涌,海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从中探出一头庞然巨物,这巨物生得诡异,身躯万丈,身上长有漆黑龙鳞,顶着一张巨大的人脸。   当他双目同时睁开,日月便同时高悬于天。   事实上,天空中的日月并非真正的日月,而是一组九品偃器,其名——【晦明仪】。   控制这组九品偃器的机关,便是荒州妖圣的眼皮。   妖圣上下颌大开,声音苍老,语速迟缓至极,慢条斯理道:   “兵圣阁下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哼!你还问我?看看你手上这些小妖干的好事。”   说着,兵圣便将六合分形匣以及一枚玉简掷出,妖圣神念一扫,很快便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呵呵呵,原来是你这小崽子干的。”   六合分形匣开启,狼尊的身躯重组成形,他刚想要逃遁,一眼就看到了身前身后两个偃圣,被吓得眼前一黑。   在两个偃圣的眼皮子底下,他连逃跑的想法都不敢有,当即跪下求饶:   “嗷呜呜呜哇,妖圣大人饶命,妖圣大人饶命啊……看在机圣的面子上,您就放小的一码吧。”   “机圣啊……”妖圣闭上双眼,似乎是陷入沉思,晦明仪随之停止运转,令天地再无光亮,“想起来了,你手上有机圣的传承,算是他那一脉的人,看在他的面子上,吾确实不该杀你。”   “我告诉你,你别想包庇他,机圣现在有别的传人,已经修到了半宗境,这头野狗直接杀了便是,本圣是来通知你,不是来和你商量的。” 第401章 噩耗?   “并非包庇,既然机圣已有传人,这头狼崽子算是吾的部下,无需劳烦兵圣阁下动手,由吾亲自清理门户。”   妖圣声音迟缓,眼皮悠悠抬起,天空中的晦明仪重新运转起来,随即张开了巨口,将狼尊吞入其中。   那巨口如同深渊,狼尊进入其中,便在顷刻间绞杀成虚无。   做完这些后,妖圣稍作思索,又道:   “半宗境的传人,修为还是低了点。”   “并非普通的半宗,她如今六十岁不到,你猜猜我在她身上发现了什么?”   “吾,不知。”   “溯回仪,本圣在她的身上发现了溯回仪,我当时赶到现场,就发现那周围的宙道法则极其紊乱,后来搜索了那尊的记忆,发现了溯回仪的痕迹。”   “嗯?”   妖圣突然瞪大双眼,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天空中的日月光辉也在这一刻到达鼎盛。   “你是说,她并非这个时代的人,而是曾经借助溯回仪,回到了这个时代。”   “正是如此,只是她似乎不记得这些,我猜测,她走到了半圣那一步,并且掩盖了过往,在即将成圣之际功亏一篑,所以不得不催动溯回仪重来。”   “你是说,她参加了十万年后的大道之争?”   “不是十万年,是两百年后的大道之争。”   “不可能,一甲子不到就突破到半宗,这还可以理解,三百岁到半圣,这绝不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如果她不是这一轮,而属于下一轮,那就要回溯十万年光阴,这所需要消耗的宙道法则,就是你我都无法支付,何况半圣?”   “并非不可能,这是你有所不知,溯回仪所要消耗的法则,与你要回溯之物有关,她若是舍弃一切,包括身上的偃器、记忆、修为,又有圣人相助,未必不能倒推十万年。”   闻言,兵圣微微一怔,妖圣比他年长四十万岁,知道许多他所不知道的秘辛,两人同为偃圣,但某种程度上来说,对方算得上是他的前辈。   “大意了,本圣居然忘了这茬!”   当时沐鸢在战场上,炼化白玉京的同时,误打误撞催动了溯回仪,从而回溯光阴,保留了自己的修为,以及白玉京的炼化进度,所以消耗的法则极其庞大。   反之,若是什么都不要,记忆、修为、偃器这些统统不要,回溯所需要消耗的法则就大大减少。   兵圣转念一想,又意识到不对:   “但这样做毫无意义,她如果保留记忆还好说,可她连记忆都不要,就算成功回溯,注定会在天衍机的作用下重蹈覆辙。”   “人遁机能选择被谁炼成,这一点不由天衍机决定,这或许不是她第一次回溯,但如你所见这次她遇到了人遁机,而这就是——变数。”   “你是说,她不惜扰乱因果,每次成圣失败都再次回溯,只为了有一次能遇到人遁机?”   兵圣心头狂震,成圣这么久以来,已经很少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如此震撼。   没有变数,没有记忆,纵使重来一万次,都无法改变任何事。   但只要有一次,只要这一万次重来中,有那么一次能够碰巧炼成人遁机,那么便有了变数。   用溯回仪回溯时光,从零开始,再刷人遁机的初始加入变数……   “甚至,这可能不是她第一次遇到人遁机。”   “那她,就非要逆推到十万年前,不能中途停下?比如倒推一万年,好歹保留点修为和记忆。”   “不能,机圣曾经和吾说过,人遁机最低四品,只有从四品开始,一步步往上,感受命道之力,才能走出最终的一步,或许有朝一日,她会想起那些被她所掩藏的过往,而这些过往,也将成为推演仙机偃方的基础。”   兵圣越想就越觉得不对劲。   他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他误以为沐鸢是参与的这一届大道之争,并且最终惜败,所以才催动溯回仪,并且鼓励她努力,争取在这次大道之争中夺魁,告诉她要掩盖过往,不能斩灭过往……   最开始兵圣也觉得这很荒谬,但溯回仪又让他不得不相信。   然而,当他听完妖圣的分析后,这才意识到,沐鸢根本不可能再参加这轮大道之争,更不可能成功,起码也要等下轮。   能在大道之争前,三百岁突破成尊就已经是奇迹,论底蕴论修为论偃道造诣,怎么可能争得过那些老怪物。   闹了个大乌龙,虽然感觉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兵圣还是决定,回头找机会和沐鸢说清楚。   “咳,不说这个,白鸾国因为天狼国勾结蠹族,此番损失惨重,神霄树没了大半条命,对此,阁下不打算给个交代吗?”   “你是想要天狼国那片土地?天狼圣山上有口井,兴许能够弥补神霄树的损失。”   “好,这可是你说的。”   妖圣没有回应,而是闭上双眼,世界再次陷入黑暗,许久过后,那幽暗深处传来一声长叹:   “唉——蠹族出世,这天下要乱起来了,机圣陨落太早,这方世界需要新的圣人。”   “只要蠹族没有蠹仙,一切都好说。”   “这可不好说……半年前,幽州魂圣传讯给吾,幽州边境那边已经有一尊蠹圣成功降临,边境部分疆土沦陷,源州灵圣已经前去支援。”   “什么?那我现在就去。”   “不,回你的玄州,蠹虫的腐蚀始于一端,遍布整块朽木,看好你的州界,这次事情你也看到了,是吾疏忽所致,源州偃圣有三,灵圣可以去幽州,而玄州只有你一人,幽州边境距离你太远,你不能长时间离开。”   “也是,那我现在就回去下令,派些人过去支援。”   “如此最好不过。”   偃宗统御能一个封国,偃尊统御能一个王朝,偃圣统御能一片州域。   但就算是偃圣,面对州域这般尺度的疆土,也要被地理距离所限制。   兵圣如果离开玄州,接下来再发生类似白鸾京城的事件,让蠹圣成功降临,那么玄州就会成为下一个幽州。   “可惜当初九品须弥机被蠹族啃食殆尽,属于偃界的那份宇道法则与道纹也被夺走,不然何至于此,若是有须弥机施展缩地成寸,现在本圣定要直接传去幽州,亲手碾死那些爬虫。”   “从天狼圣山到白鸾京城的那条通道,之所以能够形成,大概也是蠹族吞食了那些宇道法则,所诞生出的特殊族群所致。”   “好了,话不多说,我也该回去了。”   “去吧……但事情若真的发展到那一步,你或许不得不暂时放下玄州,前往幽州战场,眼下还没到那一步。”   ……   白鸾京城郊外,蠹圣残骸旁,沐鸢依旧在片刻不停地炼制红莲血晶。   蠹圣残骸中,掺杂着少许的蠹尊残骸,不过那部分早就在洪荒钟的冲击下彻底死绝,炼制起来相对容易。   转眼就过去了一个半月,蠹圣残骸只烧完了一成,按照这个速度,大概要两年才能全部焚尽。   不光如此,国师那边也隔三差五来催她。   这不,那家伙又架着机关白鹤过来了,云归鹤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到沐鸢面前,恭敬一礼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您准备何时举行登基大典?”   “咕,我都说了,我不是什么陛下。”   “可您炼化了白玉京,当初白鸾灵玉,也是先被您拿到,然后才交给了那位。”   “我不想当什么陛下,我只想修仙。”   “可是陛下,我云某人以为这并不冲突,您可以借助白鸾国的力量,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偃宗,况且以您的天赋,就是成尊也只是时间问题。”   “我我我……我没学过任何治国方略,白鸾国被我倒腾下来,肯定要完蛋。”   闻言,云归鹤老脸一黑,继续劝慰道:   “不可,陛下金口玉言,这等玩笑可开不得,陛下不知治国方略也无妨,云某不才,但定会用心辅佐,倾囊相授。”   “怎么非得是我呢?白鸾初比我更懂这个。”   “可她是青鸾血统,念在她倾尽全力保护神霄树的份上,云某不与她计较,再者陛下恕我直言,她在那场战斗中受伤太重,怕是撑不了多久,就算我云某人违背先皇的旨意让她继承帝位,她也没几年能执掌天下。”   “什么?怎么会这样。”   沐鸢心中咯噔一下,白鸾初在她心中的地位,虽然比不上师尊,但也曾是和她患难与共的道友。   “她肉身受伤不轻,因为抵抗行尸蠹的缘故,魂魄受损更加严重,或许,已经没几年好活了。”   没等对方说完,沐鸢就传讯给白鸾初,然而却并无回应,于是她又传讯给庄悦,这才得知白鸾初如今正在城南,在一处刚刚修建好的客寨中修养。   于是,沐鸢马不停蹄地赶过去。   沐鸢来得匆忙,正在门口,突然感觉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脚下一个踉跄。   低头看去,那居然是半截机关鸟腿,鸟腿旁趴着只青铜大鸟,那青铜大鸟看起来凄惨无比,浑身锈迹斑驳,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浑身零件少了大半,几乎下一秒就要散架。 第402章 傀儡皇帝   木鸢对脚下的青铜大鸟没太多印象,只是隐约记得,这玩意似乎跟在白鸾初身边,估摸着应该是类似偃偶之类的东西。   见对方一动不动,沐鸢索性就跨过去,进入房间中。   此时,白鸾初正斜倚在床边,脸色憔悴至极,右手不知去向,暂时还没有安装机关手。   沐鸢内心一颤,忍不住想起第一次见到白鸾初那时的样子,当时她也是满脸病容,但眼下,对方的气色要比当时还要差。   她隐约记得,那日白鸾初在乾元城的酒肆中约见她,和她说过的那些话。   从小饱受战乱之苦,颠沛流离后,被白芸捡到,然后走山访水,寻找志同道合的护道者,一步步走到今天。   关于蠹尊的事,沐鸢从云归鹤那边,也听说了具体的来龙去脉。   从一出生起,白鸾初就是蠹尊筹谋下的一颗棋子,她之所以会有称帝的志向,这和蠹尊明里暗里的引导脱不开关系。   所谓的凌云壮志,也只是那位蠹尊埋藏在她身上的祸种。   追寻了一辈子,原本皇位已经近在咫尺,就因为血脉的缘故,与之失之交臂。   “你告诉她我在这里的?”   “嗯,是,小姐,我觉得你应该再见她一面……”   作为朋友,沐鸢替她感到不值,但又一时语塞,不知道从何说起,如何安慰对方。   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放心啦,我还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副难堪的样子,我相信你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帝王,在将来……”   沐鸢想说,她不想继任皇位。   她自认自己境界不够,没有白鸾初那样的志向和抱负,并且志不在此,她只想要成圣成仙,打破五弊三缺,去追寻那一丝成就永恒的缥缈契机。   见识到兵圣的强大后,沐鸢更加认识到,哪怕是万人之上的帝王,也不如圣人逍遥自在。   面对云归鹤,她能够坦率直言,只是面对白鸾初,她说不出类似“我才不要继承皇位”这样的话。   对方求而不得的东西,如今正把握在她的手中,几乎成了一个烂摊子,沐鸢正在想办法将其甩掉。   既然国师不允许白鸾初继承皇位,是因为血脉,加上对方时日无多。   那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改变她的血脉呢?   在修行之路上走得越远,沐鸢就越是感叹偃道的神奇,境界越高,偃道造诣越深,所能做到的事情就越多。   或是改变整个王朝运势,或是缩地成寸撕裂空间,或是回溯时光改变过往……   这些过去她过去想都不敢想,堪称是天地伟力般的事情,都能够通过偃器实现。   “国师是偃尊,他做不到,不代表这世上没有。”   沐鸢突然想到些事,眼中流露出些许神采,她抬头看向白鸾初,冷不防说道:   “当你得知一切的真相后,你如今还想当这个皇帝吗?”   “若有机会,我依旧愿意这么做,只可惜我没有那个资格,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哪怕未来会很辛苦,你也不会后悔?”   “嗯,虽然走到这一天,并非我所期待的,但我不会后悔。”   哗啦~   门外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沐鸢回头一看,那只青铜怪鸟似乎正探进一颗脑袋,沐鸢没有在意,而是对眼前的憔悴少女说道:   “如果你愿意替代我,也不是没有办法。”   ……   三个月后,入秋,白玉京前殿。   这天,是新皇登基的日子。   国师站在先帝的灵柩前,宣读传位诏书,白发少女着孝服行三叩九拜之礼,从国师手中接过玉玺。   “祭告天地。”   在各封国国君的注视下,祭品被端上来,分别用于传说中的白鸾神鸟,以及日、月、星、山、川、海六宗。   “宗庙告祖。”   随后,国师为白发少女戴上冠冕,带领诸多国君,携祭品进入白玉京深处,祭拜列位先帝,还有白鸾王朝历史上的列位尊者。   神霄树经此一遭,损失惨重,原本立于树梢的那十一座洞天,如今也在国师的施为之下,重新安置在新修建的宗庙当中。   做完这一切后,白发少女带着众人,下了白玉京,来到位于京城中心的大殿当中,百官行三叩九拜礼,山呼万岁。   名义上,先皇是前日刚刚驾崩,丧期内乐悬而不奏,故虽有钟鼓陈于殿中,却并无钟鼓之声。   之后,便是宣读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新帝有好生之德,今大赦天下……”   诏书内容复杂,除了大赦天下,京城遭此劫难,死伤无数,损失惨重,故而诏书还包括后续的重建工作,以及对阵亡者亲族的抚恤与安抚。   这次的诏书,并未提及关于天狼国疆域的处理,前不久兵圣归来,天狼国的疆土作为补偿,已经被彻底划给了白鸾国,划入玄州的范畴。   这使得白鸾国的疆域面积一下子扩张近五成,至于如何安排利用这片土地、设立封国,这并非一天两天所能完成。   然而,这就出现了一个很尴尬的情况。   原本青丘国处于白鸾国和天狼国之间,现在白鸾国占领了天狼国,青丘国几乎整个被包围在了其中。   等到登基大典结束,已是傍晚。   ……   京城中,一家酒楼包厢中。   沐鸢正在和聻灵、夭夭还有三只夏声笙,一共六人正在闲聊。   六人凑一桌,沐鸢放眼望去,包括自己在内,没一个是人。   “小姐姐,白鸾姐姐登记你为什么不去,我记得她之前好像说过,要给你一块封地的。”   “小奶妹跑过去去不就穿帮了嘛,名义上可是她即位,不过不得不说,小奶妹炼的那个偃偶实在是和本人一模一样,就连我都分辨不出来,嘿嘿嘿,若是让她国师知道……”   “云国师早就知道了,时间匆忙,我在之前炼制的偃偶基础上改了改,他眼睛又不瞎,仅仅是六品偃偶瞒不过他的。”   早在之前,沐鸢帮聻灵炼制七品偃偶身躯那会,她就炼制了不少别五品六品的偃偶,用来练手。   在傀真人的传承中,包含了一种基于偃偶的血脉传承之法。   此法罕见,彼时傀真人炼成八品身作器,彻底舍弃了原先的肉身,但又想要传承后代,于是就推演出了这种偃器。   以自身精血为主材,炼制出可以传承血统的心脏偃器,其本质是六品火心的血道之变体,其名——【传火机心】。   此法,沐鸢之前炼制聻灵身躯时,就有所研究,如今炼制起来也算是水到渠成。   至于白鸾初魂魄上的损伤,则是利用九窍灵柩进行疗愈,目前伤势已经稳定,但要彻底根治,还需要一个较为漫长的过程。   “那她传承了小姐姐的血脉,是不是成了小姐姐的女儿,小姐姐是……是皇太后。”   “不对,不对,这应该叫傀儡皇帝。”   “傀儡皇帝!?”   沐鸢闻言先是一愣,顿时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从直观意义上来说,白鸾初是她炼成的偃偶,又是皇帝,说是傀儡皇帝也没错。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不想料理白鸾国这个烂摊子,交给对方打点,对方就好像是她的代行者。   可这话从聻灵嘴里说出来,沐鸢怎么听着,怎么觉得不对劲。   说得好像她是白鸾国的幕后大奸臣,不但控制皇帝,而且权倾朝野,挟天子以令诸侯……   等等,这剧本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沐鸢依稀记起,在许久之前,伏以曾经给她讲过所谓的“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让她去整一棵神霄树回来。   当时沐鸢觉得不可能,她既没有称帝的资本,也没有称帝的想法,可奈何造化弄人,如今想来,还真被他给说中了。   可沐鸢怎么想,这种事情换做是别人,都是要掉脑袋滴~   沐鸢感觉自己不至于掉脑袋,但传出去影响不好,于是正色对聻灵和夭夭告诫道:   “这种话,你们可不要在陛下,在外人面前也不行喔。”   “说得不错,我就是你的——傀儡。”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蓦然响起,沐鸢回头一看,来人正是身穿便服的白鸾初。   尽管对方换了身打扮,也戴了只千人千面,可这毕竟是她亲手炼制的偃偶,沐鸢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使不得啊,陛下。”   “别陛下了,你这陛下二字叫得,名义上你才是陛下,作为流落在外的庶子,在白玉京危难之际强势归来,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最终登基称帝乃是众望所归……”   “你别瞎说,我不是,我没有!嘘——”   “当然,我说的是先皇天佑大帝。”   说话间,白鸾初脸上带着笑意。   历史总是在不断重复着自己,只是有些细节不同。   然而,正当沐鸢以为,白鸾初要就此罢休之际,对方居然对她行了一个君臣间的跪拜礼,还好被沐鸢及时拉住。   “陛下,请问后续有何吩咐。”   “还能怎么办?你好好治理国家。”   “不是这个,我是听说国师说,陛下晋升在即,可需要什么偃材,我现在就去置办准备。” 第403章 兵圣和为师都觉得你可以的   “对了,突破。”   沐鸢手中有七品和八品人遁机的偃方,想要突破,类似五品人遁机所需的器解。   但是这次的器解,则是需要九窍灵柩辅助,将自己的神魂和七品人遁机原胚,一同置于其中,参透生死大道。   而想要炼成七品人遁机的原胚,还需要大量的偃材。   其中的七品偃材零零总总共计三十六种,看得沐鸢头皮发麻,她这些年见过的七品偃器不少,自己也炼制过几件,但就没见过耗材如此恐怖的偃器。   如果沐鸢是散修,哪怕是偃宗,凭借其财力、人脉和渠道,也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将其收集齐全。   这时,执掌特等势力,但却是甩手掌柜的好处,就尽显无疑。   灵傀宗、白鸾国外加名存实亡的天狼国,四舍五入等于是三个特等势力,只要愿意去搜集,发动各附属下宗、商会、封国、部族的力量,要想集齐只是时间问题。   于是,沐鸢交了份偃方清单给白鸾初,顺带还附上了崩星陨铁这条。   白鸾初郑重将其收下,沐鸢招呼其坐下,边吃边聊,而庄悦则是先行退下,去外面警戒。   有了白鸾初的加入,沐鸢放眼望去,现在一桌七人,依旧没一个是人,六个偃偶,一个器灵。   总结下来,这一桌子全是偃器!   正当沐鸢感叹偃道的造化玄奇,白鸾初开始了汇报,从京城说到各大封国,再到天狼国的部族……   好端端的一顿饭,就变成了皇帝的工作汇报。   没人能够想象,那位统领六十亿百姓、十七封国、万里疆土的皇帝,如今居然在这样一家酒楼中,给操纵她的幕后奸臣汇报工作。   种种琐事,沐鸢光是听着就觉得头疼欲裂,她现在很庆幸,庆幸自己只是甩手掌柜,庆幸自己当初没有信着云归鹤的忽悠,真去当什么皇帝。   那家伙还说,她不懂治国,他可以手把手去教。   这种东西是她可以去学的吗?   她宁可去炼仙器,也不要学这些东西。   这样的工作汇报持续了一个时辰,窗外月上柳梢,夜色已深,京城的重建工作已经完成了大半,城中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临了,白鸾初又补充道:   “陛下,除此之外,还有两件事。”   “不听不听,朝中之事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懂,我到今天连祖上有几位先帝,叫什么都没记住,不要问我。”   沐鸢摆手,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而白鸾初则是起身,来到沐鸢身后,轻轻捏了捏她肩膀,半哄半劝:   “陛下~这是最后两件事了,很重要。”   “其一,是青丘国那边,有使节前来,大概还有三天就会到,我猜测除了来恭贺陛下登基,还有关于夭夭的事。”   “夭夭?”   “咕?”   感觉被人叫到,夭夭茫然地抬起脑袋,小腮帮子鼓动,此时正在对付手上的灵禽腿,咕咚一声咽下去,竖起小耳朵,眨巴着紫金色的大眼睛。   “传讯中说,夭夭那天出现在战场一事,传到了青丘,怀疑可能是某位流落在外的族人,狐祖想要她回去认祖归宗,差不多就这样,具体还要见了使节才知道。”   “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是关于天狼圣山后的一口古井,其中蕴藏着一股力量,有助于神霄树的复苏,陛下手中也有一颗神霄树,或许也可以借此滋养其生根。”   “好,等我突破偃宗后我就去看看,对了,我突然想起你那天门口,是不是有一只青铜大鸟。”   “他不见了。”   “不见了?”   “自从陛下为我炼成并且更换完身体后,他就不见了。”   ……   白鸾京城,一处隐蔽的深巷中。   这里堆满了各种垃圾,腐烂的果皮、粪便还有别的什么堆积混杂在一起,散发浓烈的腐臭。   一只通体惨绿的机关鸟正躺在地上,巷外的人来来往往,没人知道它是谁,更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它满身污垢,青云纹上坑坑洼洼,布满大大小小的虫眼,鸟首朝天望月,如同一尊破败的雕塑。   不多时,巷口走进来一人,这人头戴斗笠,伸手一挥,周围的恶臭俱都散去。   “为何待在此处,陛下在找你。”   机关鸟没有说话,仿佛根本不会说话,男人蹙了蹙眉,扶正了斗笠,声音中带上些许愠怒:   “我云某人耐心有限,如果按照云某的想法,现在就会把你丢进京城工坊的炉心中重造。”   半晌过后,只听得吱呀一声响,那机关鸟突然偏转脖颈,声音断断续续仿佛卡壳了般:   “陛下……哪个陛下?”   “呵,今日登基的圣上,还能是哪个陛下?”   “不,不对,圣上不是她,她不是圣上。”   “我没心思给你扯这些,跟我走,你可以留一条活路,你有分辨血统的能力,可以留在宫中辅佐陛下。”   “可是老奴要辅佐的那个陛下已经驾崩了。”   “你再敢说这样的话,信不信云某直接拍死你。”   云归鹤身上散发阴冷之意,语气平淡,但却带上了一丝丝威胁,那机关鸟依旧没有动弹的意思:   “国师大人,何必如此?老奴和你是一样的人啊……只不过你的运气比老奴好,你成功辅佐了你的陛下登基,而老奴的陛下她没了。”   闻言,云归鹤先是一怔,身体稍稍放松,似乎是想要听对方继续说下去。   “我们是一样的家伙,可老奴没用,老奴没能守护好陛下,没有能力去力挽狂澜,去守护好这个王朝,当初是我……是我亲手葬送了这个王朝复兴的机会。”   听完对方的话,云归鹤冷笑道:   “这么说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想帮那帮虫子攻占白玉京不成?”   “不,哪怕再来一次,老奴还是会那样做,但是老奴还是很后悔,老奴依旧是罪人,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炼成我的先帝,对不起赋予我灵性的青鸾大人。   “明明成功距离我就那样近……明明有机会让陛下称帝,为什么最终会是这样的结果,老奴到底有什么错?老奴到底错在哪里?”   “因为青鸾已死,那个王朝已经覆灭,你从头到尾都是在痴心妄想,腐朽没落的事物终将被取代。”   “是这样啊,既然你说我们的王朝是腐朽之物,那你告诉老奴,为什么尔等如今的冶金工艺,依旧要效仿我朝,尔等依旧在一刻不停地挖掘我朝的文明遗址?你说啊!莫非这就是你口中的腐朽之物?”   机关鸟突然开始咆哮,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   它试图再次抬起脑袋,可那关节却被铁锈彻底卡死,它再三尝试,却始终无法再次抬起脑袋,只能继续发出腐朽的呐喊。   “你说啊!老奴到底错在哪里?尔等如今的冶金工艺,不过是对我朝拙劣的模仿,你们把我囚禁在洞天中那么多年,老奴等待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就是为了这个?”   为了应对身躯的腐朽与磨损,它这一生大多时候都在沉睡,可光是它清醒的时间,也已经过去了数万载。   它见证了亲族的惨死,见证老友从容赴死,见证了王朝最后的火光被掐灭。   云归鹤没有回答,而是沉声发问: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和我走,我会将你修好,你能继续苟延残喘,你若是不同意,那就凭你方才那些话,云某人可不打算当什么都没听到。”   “说到头,我们虽然是一路人,可你是偃尊,是高高在上的白鸾国师,你神通广大手眼通天,老奴只是一只腐朽破烂的机关,这个王朝已经不需要老奴这样的机关了啊。”   “呵呵呵……”   云归鹤再次冷笑,眼中杀机顿现,这头机关鸟已经构不成什么威胁,但既然不能为陛下所用,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威胁到朝廷,他也不会放任不管。   一缕法则在他指尖凝聚,化作细丝射向机关鸟。   就在这根细丝即将洞穿鸟首的刹那,却突然停住了。   并非他心慈手软,而是因为那只机关鸟在他出手的一瞬间,突然气息全无,仅存的最后一丝灵性,伴随着鸟眼的暗淡而彻底消散。   “自我了断,以身殉国?啧,好像不对……”   它老死了。   云归鹤用丝线提起了这堆破铜烂铁,反手丢进自己洞天中的一口铜炉中,直到烈焰将其彻底融化成铁水,这才收回目光消失在原地。   ……   一年后,京城郊外的蠹圣残骸被清除干净,白鸾初的伤势彻底恢复,白鸾国经过了短暂的消沉后,重新步入正轨。   夭夭最终还是没和青丘国的使者回去,而是答应之后有空登门拜访,此事暂时搁置。   兵圣来找过她一次,当提到大道之争的时候,沐鸢表示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兵圣却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收走洪荒钟,留下个传讯偃器最终离开。   收集完偃材后,摩天偃偶重新回到空明山脉。   已经帮人炼制过两具身躯,并且成功使其完成夺舍,沐鸢对于九窍灵柩的愈发熟悉,沐鸢花了十年,做好万全的准备,炼制完七品人遁机的雏形。   而今,距离突破也只剩下最后一步——二度器解。   在师尊的注视下,沐鸢舍弃肉身,以魂魄的姿态,第一次自己躺了进去。   “下次出来,不知道要多久。”   “下次你就是偃宗了。”   “七品人遁机啊,距离大道之争只剩两百年了。”   “不要多想,兵圣说你可以,为师也觉得你可以,就算做不到,你也始终是为师的徒弟。”   “师尊,等我。”   “嗯。”   四棺三椁,总计七重,层层闭合,霎时间沐鸢顿觉视野陷入黑暗,就连神念也最终归于沉寂。 第404章 反正氵圣不可能是我   躺进棺椁中后,又不知道过去多久,沐鸢突然感觉自己似乎陷入了某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在那里,沐鸢看到了许多,明明没有经历过,但却莫名似曾相识。   或者说,这是一种没来由的既视感。   她看到蠹族彻底入侵五州,天下大乱。   她看到大道之争开启,群雄逐鹿。   在大道的尽头,在那台巍峨高耸的织机上,从上到下镌刻着胜利者的名字,依稀可辨这上面写着一个个遒劲有力的汉字,从上到下依次是——妖、魂、界、灵、兵。   越是往上的字迹,就越是古老,从“妖”字往上的其余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莫非,这些是圣人的封号?妖就是妖圣,兵就是兵圣。”   兵圣之后应该是机圣,沐鸢沿着机字往下,却发现那个位置除了有个方方正正的凹槽外,并无任何字迹。   “天衍机执掌众生宿命,斩灭过往,或许就是通过天衍机完成的,在天衍机上,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过往斩去,从此……   “从此,乾坤之下再无我,唯留圣名在人间。”   机圣十万年前证道,也就是上一轮大道之争,他试图掩藏过往,将过往保留下来,以此寻求一证永证的契机。   所以在兵字下面,并未镌刻“机”字,而是只留下一个凹槽,像是被人凭空挖去的般。   沐鸢再往下看,在这个凹槽下面,居然还有字,这个字是“痋”。   “不是?这届大道之争还没开,胜者这都内定了?这合理吗?”   倘若真如兵圣所说,她能够在这一轮证道成圣,沐鸢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痋这个字,作为自己的圣名。   “痋这个字象征恶疾,莫非是某位毒道偃尊成圣?”   下一刻,沐鸢心中又升起一个更加荒诞但可怕的猜想。   “或许这不是偃尊成圣,而是……蠹尊成圣!”   之所以每轮大道之争,只有一个尊者成圣,应该是整个偃界积累十万年,所诞生的某种东西,只能支撑一个尊者成圣。   但,成圣者未必是偃修,甚至未必是偃界的生灵,还可以是蠹尊。   “那些虫子居然要抢偃界的成圣机会,这到底是预言,还是既定的事实?”   沐鸢心中犹豫不决,考虑着回头要把此事汇报给兵圣,对方之前来留下过传讯方式。   沐鸢继续往下看,在痋字的下面,居然还有三个笔画,那是一个“氵”字偏旁,似乎只写了一半,不知是何人所留。   不管是何人所刻,反正不是她,沐鸢思来想去,觉得这应该是某位水道偃尊成圣,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只写了一半。   不光是两百年后的这一轮,就连十万年后的下一轮,也同样被内定。   天衍机司掌众生的宿命,半圣想要成圣,也必须借助天衍机斩灭过往,然后才能完成。   而公输班走的则是另一条路,如果说其他偃尊成圣,所倚仗的是天衍仙机,那么公输班成圣,所倚仗的便是九品人遁机。   “我现在所看到的应该是某种预言,或者是可能发生的命运,但我有人遁机,天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纵使这真是将来的宿命,依旧存在变数。”   此话一出,沐鸢心中顿时升起明悟。   想要在大道之争中取胜,她的敌人不仅仅是那些偃尊,还有那些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蠹尊。   可问题又来了。   她只是在九窍灵柩中试图晋升偃宗,可为什么会看到这些画面?这些画面真实到不像是梦境,就像是她过去经历过的那般。   一时间,沐鸢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只能作罢。   正在这时,眼前的画面徐徐褪色,最终破碎,等到沐鸢再次睁开双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神念散开扫视四周,沐鸢发现自己依旧躺在棺椁当中,她下意识伸手去戳了戳前方,顿时摸到了光滑冰冷的棺材板。   可还没等她适应全新的身体,外面却传来剧烈的轰鸣声,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轰!   “是雷劫。”   沐鸢赶紧运转调整呼吸,没等她打开棺盖,那雷劫已然降临,直接就将这件七品偃器轰得支离破碎。   轰轰轰!   无数雷劫砸落,沐鸢见过夏声笙当时渡劫的阵仗,但完全无法与她今日所面对的相比。   沐鸢在进入九窍灵柩之前,将这棺椁安放在虫圭洞天中的一处隐秘的山谷中,这里天道法则不完善,但可以勾连偃界的法则渡劫,而虫圭洞天又被她掌控,故而在这里渡劫,对她来说最为安全保险。   纵使如此,这一道道雷劫,依旧令所有偃宗胆寒心惊。   夏声笙共有三道分身,除了镇守苍雪宫的分身暂时没有来,其余两道分身在感受到这边的异动后,都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亲自为她护法,并且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紧接着,过来的是速度较慢的夭夭和聻灵二者,她们被允许在山上观望。   雷劫持续了两个月,等到雷劫结束,九窍灵柩只剩下了一堆灰烬,沐鸢勉强从中爬了出来,夏声笙跑来给她披上衣服。   沐鸢看着眼前容颜未改的师尊,有些忐忑地问道:   “师尊,我睡了多久。”   “十年零六个月。”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嘛。”   “不算很长,偃宗闭关动辄几十年上百年。”   十年不长,相较于偃宗数千年的寿命来说,只是弹指一瞬。   现在,距离大道之争越来越近,当真是时不我待。   如果真让那头代号位痋的蠹尊窃取了偃界的道果,借机成圣,这对于整个偃界都将一场巨大的浩劫。   感受着体内奔涌如同潮水的力量,沐鸢心情舒缓了些许,她将自己梦中梦到的事情,和夏声笙说了一遍。   尤其是说出了蠹圣一事,对方两张俏脸都为之色变。   “我先去传讯给兵圣,玄州中部的百闻阁有专门的八品通讯偃器,那是兵圣三年前设立的情报机构,只要我们把信息送到那里,对方应该半个月内就能收到。”   八品偃器,足以成为一个国家的镇国之器,很多偃尊都没有一件八品偃器,但兵圣却特地炼制了一件,专门用来传讯,如此手笔沐鸢不禁为之惊叹。   “这件八品偃器的传讯范围,遍及整个玄州。”   “不愧是八品偃器!中途若是遇到那些灵山大川,阻止信息的传递又该如何?”   “在玄州各个节点上,设立了专门的百闻塔,每座百闻塔都要周边的上等势力派人驻守,偶尔有传讯难以通过的山川,会有专门的强者肉身横渡,传递信息。”   其实,沐鸢也一直想要建立这样的传讯机构,随着她的境界越来越高,手下的势力范围越来越大,这样的传讯机构很有必要。   像是她之前和夏声笙传讯,两三个月才能送到,等到信息传递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若是让她来,最多就想方设法,设立从灵傀宗途径白鸾国,最终到天狼国的传讯机构。   像这样的传讯机构遍布整个玄州,如此魄力,如此号召力,只有偃圣才能够做到。   “看来过去的十年中,发生了不少变化呢。”   “从灵傀宗到白鸾国,这一路上的百闻塔已经基本建立完毕,现在你传讯去白鸾国,对方大概只需要三日就能收到。”   “这个好!不愧是兵圣前辈。”   刚好把她想做的都做了,信息的传递问题解决了,接下来需要解决的就是道路问题。   如果她能像蠹族那样,蛀蚀空间,直接挖一条空间隧道,就能节省很多麻烦,这种东西比裂空仪要好用得多。   “不想了,此事暂且搁置,现在先巩固境界再说。”   于是,沐鸢开始内视自身。   首先,是消力机心。   在皇气的作用下,消力机心和她一起突破,成为七品偃器,和郭偃皇最初所炼的消力机心步入同一品阶。   只是想要完全掌控此器,发挥出此器的威力,还需要很多的磨合和练习。   好在沐鸢在偃皇境界,就经常操练偃偶,修行武道,炼化武道道纹,应该很快就能将其掌握。   其次,就是识海。   突破偃宗后,她的识海迎来了又一次的扩张,神念强度从漠境中期突破到了漠境后期,再往前一步便是瞬息境,这个可以通过炼化秽石突破。   只是如今的秽石产量小幅下滑,秽石是属于虫圭洞天的多余记忆,虫圭洞天自行运转十余万载,积攒了许多记忆,经过修罗峰运转凝结成秽石。   这相当于是在吃老本,经过这些年的开采,这些记忆清除地差不多了,预计在将来的三十年中,秽石的产量会持续下滑并且最终趋于稳定。   能屯一点是一点,原本的秽石贸易,如今看来只能放弃。   再次,则是丹田。   正如毕方先前所说的,突破偃宗之时,丹田会迎来一次升华。   偃宗的丹田单就规模上来说,已经自成一方小世界,但这个世界中,既没有镇物和法则,也没有生灵与因果,仅仅用来存储灵力和偃器,充其量只是一片非常大的丹田,称不上是洞天二字。   一些偃宗在四转五转之后,比如夏声笙,最近就在筹备偃材,为之后开辟洞天做准备。   但沐鸢手持神霄树这种极品镇物,她可以提前开始。 第405章 本源法则   沐鸢看看自己那平坦的小腹,又看看避尘珠中的巨大树枝,比划了一下,不禁咽了口唾沫。   “这……这是可以塞得下的吗?”   这条神霄树枝距离被砍下来,已经有了十三年,虽然在她闭关的这十年中,白幼微也在帮她侍弄此物,但这条树枝始终未能生根,还是架不住其活性的流逝。   若是再拖下去,等到这根树枝彻底死去,那就只能当柴火烧……用来催动三相焚天仪了。   所以,移植神霄木,需要尽早进行。   但要说把这么一大块东西塞进去,沐鸢还是感到心头不忍,光是想象,就感觉小腹没来由地开始胀痛。   沐鸢询问毕方,按照对方的指引,开始着手移植神霄树。   首先,要足够的玄黄土、辰砂以及阳华灵液,按照特定的比例调配,用于炼制神霄树所需的土壤。   这些偃材早就准备好了,沐鸢将其全部倒入避尘珠第三节中,将其全部搅拌均匀,形成了一股相当粘稠的金色胶状液体。   这种过程有点像是和水泥,建筑也是偃道的分支,不少大型偃器的形态就是以亭台楼阁的形态出现,沐鸢对此并不陌生。   做完这些后,就把避尘珠抵住自己的神阙穴,将调配好的金色泥浆灌注其中。   咕噜咕噜咕噜~   啵啵啵~   “感觉肚子冰冰凉凉的,不会窜吧。”   “怎么可能,这是往你丹田里灌,又不是往你肠胃里灌,你是偃偶之身,又是偃宗,怎么可能窜。”   “也是,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下一步,一边搅拌,一边用你的异火,将泥浆中多余的水分蒸干,用文火,需要保留一定的水分,不能太干,也不能太湿。”   “喔喔,具体要多少。”   “好了我会告诉你。”   沐鸢先是起身晃了晃,感觉肚子里都是液体,继而重新躺在卧榻上。   搅拌用的是神念,却听得腹中的动静越来越大,多余的水气从神阙穴中溢出,不多时卧榻便已湿透。   “咕,好涩的修炼方法。”   “好了,差不多可以了,接下来就不用我教了吧,挖个坑,把神霄树移植进去,以灵力滋养使其生根。”   “直接,直接塞进来吗?”   “不然呢?你还想把神霄木劈两半再塞进去?然后当两棵来种?”   “也不是不行,我就是觉得这棵树,可能有点太大了。”   毕方没有说话,沐鸢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继而再次拿起避尘珠,抵住神阙穴,移动其中的巨大树枝。   “有点撑。”   “再坚持一下。”   “咕。”   ……   两个时辰后,少女彻底累倒在地上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大口大口喘着气。   如同一条缺氧的死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浓郁的水气,以及淡淡的幽香。   “总算是完成了,嘶——”   沐鸢挣扎着想要站起,枝干野蛮地抵住了丹田的内壁,只要稍微动弹,便会感到胀痛。   “没事,刚开始总有点不习惯的。”   “以后就习惯了?”   “不,以后你的丹田会变大。”   “好怪。”   “你在想什么?我是说,你以后境界提升,丹田容量会继续扩张,到时候就能毫不费力地容纳神霄树。”   “啊,我还以为是那种扩张。”   沐鸢小声嘀咕一句,然后便取出一枚红莲血晶,一边炼化吸收,一边调动灵力,灌注到神霄树中,促进其生根。   她手上这枚红莲血晶来自蠹尊,一块炼化完,效果立竿见影。   “蠹尊的红莲血晶,就是不一样啊,小小的一块,就能让如今作为偃宗的我,都感觉到修为上的明显进步。”   按照这个进度下去,等到她把整个蠹尊炼成的红莲血晶吃完,起码能够到二转偃宗,血道圣体真是个好东西,就算她很少炼制血道偃器,也能辅助她修行。   这时,沐鸢又拿出了另一块红莲血晶。   这一块色泽更加深邃,乃是由蠹圣残骸炼成,蠹尊境的红莲血晶,都有如此神效,更不用说蠹圣境。   一缕血气从红莲血晶中抽离,没入沐鸢的鼻息中,紧接着流经四肢百骸,推动着她的修为缓缓前进,丹田也缓缓扩张,那种胀痛感果然减轻了少许。   可就在这时,沐鸢却发现了一丝异常。   她的丹田中,居然诞生出了一丝法则,那是一丝宇道法则,这缕法则居然来自方才这枚红莲血晶!   就是以她的定力,也不禁狂喜。   沐鸢现在的丹田洞天刚刚成形,其中的法则稀薄无比,每一丝法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都无比珍贵。   而且,这一份法则之力,似乎与她认知中的有少许不同。   此时,毕方突然道:   “这应该是来自蚀空蠹圣的宇道法则,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相传,在很久以前,偃界曾经有过这样一件九品偃器,其名须弥机,此物是由界圣炼制而成。”   “界圣,我好像梦到过。”   “应该就是他,以宇道成圣,炼成可以压缩空间的须弥机,蕴含偃界中的最本源的宇道法则,甚至可以说,后代的缩地成寸术很可能就是源于这种偃器。”   “这算是移动类的偃器吧。”   “移动,只是它的一个功能之一,一念之间令得空间塌缩,其中威力之恐怖,难以想象。   “如果你有须弥机,并且有足够的宇道法则催动,那就能在百息之内,抵达玄州的任何一个角落,我不是那个时代的人,相传,那个时代的所有偃圣,并不像如今这般,被州界所阻隔。”   沐鸢静静听着,听对方的语气,总感觉毕方接下来要说“可惜”。   “可惜,那件偃器在一场旷世大战中毁了,被蠹圣所摧毁。”   “不能重新炼制吗?”   “我刚刚说了,炼制须弥机用到的是偃界最本源的宇道法则,是这天地间独此一份的九品偃材,蠹圣和偃圣打得天昏地暗。   “宇道本源法则最终却被一头蠹尊侥幸吞下,并且带离了偃界,界圣手上多半还有宇道本源法则,但已经不足以再炼一台须弥机。”   能在蠹圣和偃圣的战场上,虎口夺食,取得那份本源法则,足以见得这头蠹尊非比寻常。   蠹族的繁殖能力极强,再联系之前的那种蛀蚀空间的诡异蠹虫,沐鸢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当年吞下宇道本源法则的那头蠹尊,在回到蠹界后成圣,就是如今的蚀空蠹圣,其所繁衍出来的族群,也就拥有了蛀蚀空间的能力。”   “我只知道这些,但我的猜想和你一样。”   “那我要是能够……咳,”沐鸢觉得自己要说的话,有些狂妄,于是急忙改口,“要是有人能够杀死蚀空蠹圣,夺回那一份宙道本源法则,是不是就能重新炼制须弥机?”   “理论上可以,不过须弥机本身也是九品偃器,这天地间,怕是只有界圣能够炼成。”   听完这些,沐鸢心中涌起波澜。   这个世界的精彩再次颠覆了她的认知,偃器仿佛无所不能,她如今已经是偃宗,暗中执掌两大特等势力,但在真正的天地造化面前,依旧与虫豸无异。   现在,更重要的是先把这些红莲血晶炼化,她手中的这些红莲血晶,蕴藏那么少许的宇道本源法则,这可是偃圣都要眼红的至宝。   “也不知道,若是兵圣知晓此事,会不会后悔,不过看那位的性格,既然已经送出去,应该也不会计较这些吧。   “不管了,先炼化,吃下去的才是自己的。”   ……   一晃,又过去五年。   五年中,沐鸢炼化了所有的蠹尊所化的红莲血晶,至于偃圣所化的那部分,才只炼化了两成。   来日方长,剩下的八成红莲血晶,沐鸢准备之后继续炼化,   而今,她已是三转偃宗,正如五年前毕方所说的,她境界突破后,丹田容量会随之扩张,最开始的胀痛早已消失。   神霄树在她丹田中扎根,作为镇物,时刻产出无属性的原始法则,除此之外,便是来自蚀空蠹圣的那部分宇道本源法则。   有了这部分法则,沐鸢感觉虽然不至于和真正的偃尊匹敌,但偃尊之下,应该都有一战之力,就算打不过半尊,跑还是能跑掉的。   关键是这部分本源法则,她现在还没想好到底怎么用,从白鸾京城到天狼圣山有一条空间通道,这是战争中的遗留之物。   原本,通过这条通道,往返于圣山和京城间只需一个时辰。   在过去的十五年中,白鸾国师凭借这条通道,可以快速往返于两地间,相当于以一人同时执掌了白鸾京城和天狼圣山。   数日前,白鸾初给她传讯,这条空间通道出现了不稳定的迹象。   根据云归鹤的探查,这条通道原本就是临时修建,些年太多人从中穿过,导致这条通道即将塌缩,一旦这条通道彻底坍缩,白鸾国对天狼圣山的掌控就会大为降低。   通道是蚀空蠹族蛀蚀的产物,云归鹤对此毫无头绪,而正好沐鸢手握本源法则,她想去试试有无解决之法。   如今,沐鸢手中那棵神霄树的生长逐渐滞缓,记得白鸾初说过,天狼圣山不是有一口井,沐鸢对此同样颇感兴趣。 第406章 陛下使不得   出关后,沐鸢动身前往白鸾国。   转眼十五年过去,偃道带来先进的生产力,当初近乎毁于一旦的王城,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除了那些新建楼宇上的红漆,比旧时更加鲜艳几分外,几乎已经看不出战争的痕迹。   当初那处空间通道位于城郊,如今被人施法围起来,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沐鸢飞往京城的途中看到过,那是一处山谷,山谷周围摆放有各种镇物。   靠近京城的时候,沐鸢戴上千人千面掩盖了面容,现在白鸾王朝名义上的皇帝可是她,这张脸被人认出来可就不好了。   她提前传讯给白鸾初,不多时,璇玑子、彭宗翰二人便出来接应,包括璇玑子在内的一众护道者,都知道当年登基大典的隐情。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现在处于城门口,免得旁人发现端倪,这两人差点当场跪拜。   再次见面,彭宗翰已是七转偃皇,而璇玑子则是八转,二人如今在钦天监任职,等再过几年原来的钦天监监正退休,二人晋升成宗,便能彻底掌管钦天监。   “免礼,进去再说,当初那些同道,修行如何了?”   “庄悦前年突破成宗,作为白鸾姑娘的贴身护卫,还有其余几位,修为也都各有突破。”   “兴许是气运加持,加上大量修行资源的供给,来到京城后,我感觉我的修行都快了不少。”   二人向沐鸢汇报着这些年来的种种变化,当初追随白鸾初的那些护道者,都各有际遇,分别在朝廷中任职。   对他们来说,一切好像都没有变,他们依旧在辅佐白鸾初,只是众人没有想到,沐鸢居然摇身一变,成了真正的皇帝。   不多时,三人来到皇宫中。   此时的白鸾初,正在批阅奏折,彭宗翰、璇玑子还有守护在门外的庄悦自觉告退,偌大的殿中只剩下如同镜中对望般的两人。   十几年不见,沐鸢看到这个容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儿,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陛下,您来了。”   “嗯,怎么样,这个位置坐得当得还习惯吗?”   “嗯,老实说,比我想象中要困难得多。”   “知易行难。”   “对啊,就是知易行难,过去我一度以为,以为我只要坐得足够高,就能改变那一切,当初白芸也是这么骗我的,说是只要我立足九重之巅,就能改变天下。”   “事实上呢?”   白鸾初眼帘低垂,睫毛轻颤,轻移莲步。   “事实上,我确实有能力去做出变革,只是变革会带来更多的麻烦,有很多事,我过去想得太简单了。   “就拿这次罗梦国那边的赈灾一事来说,过去我只是站在百姓的角度去思考,只是真正等我上手去做,才发现并非我所想的那般容易。   “我不忍一民失所,我想要普赈天下,无人饿殍,按照罗梦国的存粮,应该足以应付这样的灾情。   “可粮食运输路上存在损耗,加上部分官员克扣,谎报灾情冒领赈银,原本能吃上饭的人也过来蹭吃蹭喝,导致最后下来粮食往往不够。   “赈灾规模大到封国,远比当初救济云锦城要困难得多,到最后不得不在粥中掺入泥沙。”   “掺入泥沙,这又是何故?”   “那些蹭吃蹭喝的冒领者,无法接受这样的粥食,便不再来领取,反之,那些真正要饿死的穷苦人不会在乎这些,反而会感恩戴德,在那种情况下,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沐鸢庆幸,还好不是她来总理朝政,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太多,或许比直来直往的偃修斗法更让人头疼。   “有国师在旁,文武百官就算有所不满,也不敢如何,但白鸾国太大,那些封国往往表面一套,私底一套,我根本没有能力,每时每刻约束他们,好在这些年百闻塔逐渐建立,遍布整个白鸾国,有效加快了信息传递的速度。”   “天狼国也是,虽然名义上,我们掌握了天狼圣山,整个天狼国都成了我国的疆土,我在天狼国的部落基础上,设立了六个封国。   “但有一股狼族的残余势力,在天狼国东南边境,他们获得了云岚帝国的支持,在其煽动下,要与我们作对到底。”   “云岚帝国,就是那个三尊共治的妖禽之国?”   “没错,就是他们。”   说到这里,龙袍的衣袖皱起,白鸾初暗中攥紧拳头。   “不过我相信,起码我在位的这些年,未来的上千年中,我能够将这个国家治理成我希望的样子。”   “会有那么一天的,大胆点,你还能突破偃尊,执政上万年,只是任重道远。”   “呵呵呵,陛下谬赞了。”   “就当是对我亲手炼制偃偶的信心,日后检修有保障。”   “这倒是……”   白鸾初现在的这具身躯出自沐鸢之手,等到机体老化后,大不了再换一具就是,虽然更换身体有诸多限制,九窍灵柩也已损毁,但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清。   “好了,不说这个了,陛下这次来,想必是为了天狼圣山后的月神井吧。”   “原来那东西叫月神井,嘛,倒也不是全部,我顺带着也来看看那条通道,看看有没有修复之法。”   “云先生去看过了,他也没有头绪,估计传不了几次,这个通道就会彻底崩塌,到时天狼圣山和白玉京的联系就只能依靠百闻塔。”   虽然天狼国是妖圣给白鸾国的补偿,但在此之前,两州边境战事历来不断,兵圣和妖圣几乎从不插手。   幽州战事已经传到了玄州这里,二圣都在为蠹族的事忙碌,这次兵圣之所以会和妖圣理论,多半也是因为蠹族作梗的缘故。   沐鸢听到过这样一种说法,偃圣在斩灭过往的那一刻,得到了天衍仙机的认可,承载天地间的伟力,必要之时,他们甚至不用运转体内的洞天,而是直接调动偃界的法则。   偃圣之间很少会相互敌对,大多时候都是老死不相往来,当偃界遭受异族的入侵,他们同样也有义务站出来守护。   圣人不仁,无为而治,以万物为刍狗。   除此之外,偃界本土生灵的斗争,如果这次的突袭,没有蠹尊和蠹圣插手,哪怕天狼国把白鸾国杀得血流成河,他们多半也不会插手过问。   总而言之,沐鸢不能赌二位偃圣会帮忙,如果天狼国真的被其他妖国夺走,那白鸾国也只能自认实力不济。   于是,沐鸢淡淡道:   “不急,等我去看看再说。”   “我这就带陛下去。”   “你这些奏折怎么办?”   “我可以回来再批阅,陛下的事情要紧。”   对方一口一个陛下,结果到头来她一闭关就是十五年,对方倒是日夜为她的国家操劳,这让沐鸢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沐鸢戴上千人千面,然后在庄悦等人的护卫下出了城,来到空间通道所在。   白鸾初出示了令牌,原本守护通道入口的官员倒头便拜。   沐鸢径直向通道入口望去,入口处如今修了一座石牌坊,牌坊上写着圣京门三个字,牌坊旁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镌刻有为了捍卫京城而牺牲的将士的名字。   牌坊的两侧分别有一座机关石狮,以此作为维持法阵运转的镇物,空间通道处于闭合状态。   这座牌坊兼顾实用和象征意义,本身是由宇道偃材炼制而成,上铭刻有宇道道纹,其功用是稳固通道入口。   沐鸢这次前来的身份,是负责修缮空间通道的宇道偃宗,只听那名官员介绍起来:   “为了保留这处通道,我们也是倾尽全力,只可惜这通道极长,圣京门仅仅只能稳固入口,却不能阻止通道深处空间的塌缩。”   沐鸢微微颔首。   看得出来,这位官员有些宇道造诣。   如果把两地间的阻隔,比作一座很高很高的山,那么直接穿越,就是直接从山上翻过去,而蚀空蠹族所蛀蚀出来的这条空间通道,就相当于在山中央挖了一个隧道。   只是这隧道刚开始修建的时候,就没考虑太多,内部土质松散,对应空间不稳定,白鸾国没有能力加固其中的空间,导致隧道坍塌。   “把禁制解开,我进去看看。”   “是。”   那名官员解开禁制,两边的石狮睁眼,空间通道缓缓打开,沐鸢阔步迈入其中,白鸾初本想随行,可官员却一个箭步上前,拦在白鸾初前方,扯着嗓子劝慰道:   “陛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您乃万金之躯,这通道内部如今极不稳定,万一空间塌缩,或者有空间乱流袭来,您有个三长两短,咱可怎么和国师大人交代啊。”   “有这位大人在,我不会有事的。”   “您就体谅体谅小的吧,小的求您了,陛下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白鸾初想说,站在前面,即将准备进去的那个才是陛下。   沐鸢心中暗叹,当皇帝的规矩还真多,于是,她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继而温和笑道:   “陛下,您且在此等候,我进去看看便知。”   “好吧。” 第407章 第一只!白狐幼崽!   走进空间通道中后,沐鸢小心前行,感受着周围空间的变化,以及其中的宇道法则,略微感到心惊。   原本她以为,这空间通道会是一条单独的双向通道,可直到她进来后才发现,这其中有许许多多的分支,不知道通往哪里。   联想起当年红线的变化,沐鸢想通了其中缘由。   那些蠹族完全就是走到哪跟到哪,在这片空间中,不太能够辨认方向,这就导致狼尊时常走错。   还是沐鸢之前想到的那个比喻,如果京城到圣山间的路程,相当于一条难以逾越的高山,那么这条通道就是贯穿高山的隧道。   蠹族不辨方向,一通乱挖,把山体内部挖地千疮百孔,使得原本就由松散土质构成的山体,变得更加脆弱不堪。   但沐鸢走在这里,却不至于迷路。   因为这条通道云归鹤前后走过多次,每条道路都已探明,并且设置好路标,诸多隧道通往荒州各处,有不少已彻底坍塌。   “刚好,试试我新到手本源法则。”   本源法则不同于寻常的法则,并非消耗品,催动之后还能回收。   感受着周围紊乱的空间,沐鸢调动这些法则,加固周围的空间,这样效率太慢,按照这个进度,至少要三五年的时间,她才能加固完从京城到圣山的通道。   “太慢了,还有两百年就是大道之争,我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此物之上,这些通道既然是蠹虫挖出来的,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用蠹虫加固呢?”   “蠹虫肯定是能做到的,上古年间,他们在幽州挖了不少的空间通道,而且进行加固,很多都一直保存到今天,你现在脚下这条通道,许是狼尊际遇进攻,导致蠹虫不曾有时间加固。”   “哎,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等以后有空再说。”   一个时辰后,沐鸢穿过隧道,来到隧道那头的天狼圣山,在那里同样有白鸾王朝派遣的官员镇守负责。   负责此地的官员是一名偃宗,平日里国师不在,他兼顾负责镇守圣山。   出示过令牌,按照对方的指引,来到月神井所在,这人介绍道:   “据说,狼尊过去就在此汲取力量,井中蕴藏天大的生机,但却无法移动,狼尊多年来镇守圣山,便是为了这口井。”   “那神霄树是否也可以从中汲取生机,重新复苏?”   “是,国师大人前后派人来过几次,利用偃器汲取井中的生机,然后再送往白玉京,用于治愈神霄树。”   “好,那你便退下吧。”   “是,大人。”   沐鸢迫不及待来到井口,一眼望下去,除了喷薄而出的强大生机以外,沐鸢还看到那其中倒映着一轮明月。   “现在是白天,这哪来的月亮,不过也难怪要叫月神井。”   沐鸢在井前盘膝而坐,开始汲取井中生机。   有了强大的生机供给,她丹田内的神霄树便开始疯长,神霄树每长高一寸,她洞天内的法则也就更强盛一分。   “好!”   传讯给白鸾初,给她报了个平安,沐鸢索性直接就在井边闭关,专心汲取井中的生机。   ……   两个月后,神霄树突然发生异变,一朵朵苍白的花瓣,从枝头迸发。   “怎么开花了?”   “怕是要结果了,好,神霄树可是能够孕育生命的神树!孕育生命,那你洞天的最后一个要素,生灵也将彻底补齐,生灵孕育因果,进一步完善法则。”   “哇,我没想在肚子里养妖兽啊。”   “没事,都会经历的。”   “接下来,就要看你准备培养哪种妖兽了,只要用精血灌溉,就能生出妖兽。”   “喔,妖兽精血,我找找……”   沐鸢在避尘珠中一阵倒腾,翻找过去收集到的妖兽精血,包括狻猊在内的一系列珍稀妖兽精血。   “用夭夭的!”   “不行,你还太小。”   “夭夭不小了,聻灵姐姐说,夭夭今年至少有一万岁了,而且夭夭已经修成实体了。”   此时,聻灵突然开口调侃道:   “你的小姐姐啊,一定是嫌弃你,觉得你的血脉太弱。”   也不知道是哪头女鬼出的馊主意,这么一调侃,夭夭真的信以为真,两对阔耳顿时耷拉下来,眼中也逐渐丧失高光,小嘴一瘪,喃喃自语:   “是夭夭太弱……夭夭被嫌弃惹。”   “没有没有,你别听她瞎说,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说着,沐鸢恶狠狠地瞪了聻灵一眼,继而揉了揉夭夭的脑袋,一顿连哄带骗。   “她就是嘴欠,我待会去收拾她。”   “为什么不加夭夭的血,难道夭夭是很坏很坏的小狐狸吗?”   “好好,加,都可以加。”   “我也要加。”   “你个女鬼凑什么热闹。”   “小奶妹无情。”   实在拗不过夭夭,沐鸢最终只能取了对方一滴精血,滴在其中一朵花瓣上,然后再分别取了狻猊等众多妖兽的精血各一滴,分别滴在一朵花上。   转眼间,又过去十天,但凡被她滴过精血的花瓣,都死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寥寥几朵挂在树上,但也都是病恹恹的。   “怎么会这样……”   “小姐姐,我的花花怎么样了。”   沐鸢有些不敢把实情告诉夭夭,怕她又伤心,但她大眼一瞧,却发现那朵滴过夭夭精血的花瓣,还好端端地挂在树上。   花萼部分逐渐膨胀,花瓣萎缩,眼看即将结果。   “毕方前辈,怎么会这样?”   “太古年间,某些妖族难孕,为了防止绝后,就会寻找神霄树孕育后代,或许,一棵神霄树只能培养同种的妖兽,除非被更强血脉的妖血浸染最终覆盖,啧啧啧。”   “也就是说,夭夭的血脉比狻猊还强?”   “狻猊?就你那杂血狻猊算老几,要想孕育出妖兽,你要打赢的不是狻猊,而是青鸾与白鸾两头神鸟。”   沐鸢恍然大悟,她这条枝干,是从白玉京那棵树上锯下来的。   白玉京上的那棵神霄树,孕育过青鸾与白鸾这两头神鸟,她要想继续孕育妖兽,要么使用同样属于鸾鸟那一类的妖兽精血,要么就只能寻找更强的妖兽精血覆盖。   提起这个,沐鸢就想起之前和青丘使者的约定,说好带着夭夭去青丘国一趟,这一晃快十六年过去,她光顾着闭关,忘了这件事。   “如今看来,我是真有必要去狐祖那边一趟,我上次失约,狐祖前辈不会怪我吧。”   “呵呵呵,不会的,夭夭在青丘的身份绝对不一般,现在小奶妹和夭夭妹妹连孩子都有了,狐祖是不会为难你滴~”   沐鸢俏脸一红,嗔怪道:   “好你个聻灵,你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不料,聻灵却突然脸色一变,上一刻还在坏笑的俏脸,下一刻却写满了无辜,明明这偃偶脸上只有一张嘴,但让让人想用人声鼎沸来形容。   “不是我说的啊。”   “也不是我说的,小奶妹你不要撕我的嘴。”   “刚刚那句话,是聻丁姐姐说的。”   “胡说,分明就是聻甲说的。”   “关我什么事?不对,刚刚那句话是谁说的。”   众女鬼吵吵嚷嚷,从一张嘴里发出来,以往这些女鬼养在她识海里,沐鸢还能凭借音色勉强分辨。   而今,众鬼共用一个发生器,别说是沐鸢,就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谁是谁。   沐鸢觉得,等日后有空了,她有必要好好修理对方一顿,给她安上十个不同的声道,每个女鬼只准用自己的声音,这样下次谁再嘴欠一听便知。   作为惩罚,沐鸢就可关闭对应声道,俗称——禁言。   “小姐姐,我可以进去看看小花花吗?”   “嗯嗯,只能看,不能摸,别碰掉了。”   “夭夭保证一定小心。”   夭夭进入洞天后,甚至沐鸢都没有指引,就直接凭借血脉上的共鸣,找到了属于她的那朵小白花。   小狐娘凑过去嗅了嗅,兴奋地指着小白花道:   “小姐姐你看,有花!”   “是是,我看到了,有花。”   “小花花长大后,也会变成夭夭这样的狐狸吗?”   “大概可能也许。”   ……   转眼,又过去九个月。   在此期间,夭夭隔三差五就要进入沐鸢的丹田中,查看她的那朵小白花。   待得所有花朵先后凋零,唯有夭夭的那朵在花瓣凋零后,结出了一颗乳白色的硕大果实,如同一颗巨大的兽蛋。   夭夭紫金色的瞳眸中,顿时亮起了小星星,小嘴微微张合。   终有一日,这颗果实从枝头坠落。   眼下,神霄树已经化作沐鸢身躯的一部分,每每感受到这棵树的成长,感受到自己的雄伟,沐鸢就忍不住挺起胸膛。   果实脱离枝头的刹那,沐鸢就有了感应,她以神念凝聚出化身,在丹田中成形,   果实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滚,从中探出一只浑身毛发纯白的小狐狸,小家伙眼睛很大,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此时,聻灵恰好也进入洞天中,看着地上的白色狐狸幼崽,坏笑道:   “夭夭妹妹是黄狐狸,但这小鼻嘎是白狐狸,这是为什么呢?好难猜喔。”   化身白了聻灵一眼,随即将她踢出洞天,然后抱起地上的小狐狸,擦去其身上残留的汁液,小狐狸被人抱起后,用后腿夹住尾巴。   一般,像是这种抱起来后,夹着尾巴的狐狸都不太聪明。   沐鸢拨开其尾巴,打眼一瞧。   母的。 第408章 沐鸢的幼狐养成计划   “嗷!嗷!嗷!”   小狐狸倒腾着爪子,片刻不得安分。   沐鸢觉得稀奇,感叹不愧是夭夭精血所化的妖兽,不同于寻常的野生狐狸,刚出生就睁眼并且牙齿齐全,这对妖兽来说不算稀奇,但这狐狸崽子个头不大,却生来就是二阶妖兽。   沐鸢越看越喜欢,将狐狸崽子从上到下翻看一遍,最终在她的牙齿上发现了端倪。   这只狐妖的牙齿上,居然生有细密的宇道道纹。   “怎么会有宇道道纹呢?要是有雷道或者冰道道纹,我还能理解,毕竟是遗传的夭夭的血统。”   “呜?”   小狐狸歪了歪脑袋,简直和夭夭说“夭夭不知道喔”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   “兴许是受了神霄木生长环境的影响,你的这片洞天中,存在大量宇道本源法则,这些法则间接影响神霄树的成长和发育。”   “那岂不是和蠹族差不多?蠹圣吞噬了本源法则,然后诞生的后代族群,就能够蛀蚀空间。”   “确实有点像。”   “小狐狸,你会蛀蚀空间吗?”   沐鸢本意只是随口一说,谁料,狐狸崽子竟像是听懂了沐鸢的话,突然扬起脑袋,打了个哈欠,继而嗷呜一口下去,前方的空间有了小幅度的扭曲。   无论是沐鸢还是毕方,都对此感到十分惊奇。   作为一头仅有二阶,而且刚刚出生的妖狐幼崽,能够小范围扭曲空间,这点十分罕见。   如果放在外面,这只妖狐的牙齿,必然会成为让宇道偃修眼红的偃材。   无论是伏以,还是摩天偃偶,其体内的生灵都只是演绎因果,进而衍化法则的工具,杀了便是杀了。   但要让沐鸢杀死这样一头小狐狸,从她身上获取偃材,她却下不去狠心。   而且,蠹族独特的修行方式,也给了她一些别样的启发。   蠹族吞噬外物,在繁衍中变异,通过物竞天择的自然法则,成长进化出更强的个体。   偃修改变外物,在此基础上创造,通过推演偃道理论,炼制出更强的偃器。   与其直接杀死妖兽,在妖兽的尸体上取材炼制偃器,不如直接培养活着的妖兽,利用妖兽与生俱来的特性来辅助修士战斗。   这有点像是奴道,但奴道操纵妖兽,通常用的是御兽盘,而且会对妖兽进行各种偃道改造。   这些狐妖诞生自她的体内,和她天然亲和,大多数时候很听她的话。   现在单就沐鸢手上这只幼狐,就能够扭曲空间,如果幼狐形成规模,或许真能像蚀空蠹族那样,蛀蚀空间,开辟空间通道。   更重要的是,幼狐的诞生与成长,本身就是因果的一部分,会给沐鸢的洞天带来源源不断的法则之力。   之后,沐鸢又继续吸收月神井中的生机,以此来壮大神霄树。   转眼间又过去两个月,树梢再次开出了一朵朵白花,总计十六朵。   夭夭和白狐站在一块,指着树上的花道,夭夭叫唤,白狐就跟在她后面学舌。   “小姐姐,你看,有花。”   “嗷嗷嗷,嗷嗷,嗷嗷~”   夭夭大眼睛看着沐鸢,想要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只是精血这种东西,一次两次还好,多次频繁取血,这对妖兽身体有害,使得妖兽元气大伤,严重的会伤及根本。   “不行。”   “可是小小白说,还想要一个姐姐。”   小小白是夭夭给白狐幼崽取的名字,夭夭说话,小小白就在后面附和。   “嗷嗷~”   沐鸢无奈扶额,整个妹妹倒是有可能,从哪里去给弄个姐姐出来,总不能用溯回仪回溯时光,回到上一季度滴血再养一只吧。   自从上次催动过溯回仪后,那条机关鱼到现在都是半死不活的状态,再说了,想要回溯几个月的时光,所要消耗的法则她也耗不起。   拗不过夭夭的央求,沐鸢允许她再次滴了三滴精血上去。   剩下的十三朵花,沐鸢下了趟圣山,在下面的商会中,购置了一些狐妖精血用以替代。   这棵树受到夭夭血脉的影响,如今只能用来繁育妖狐。   可就算同为妖狐,这剩下的十三朵中,还是有七朵先后枯萎凋零,未能成功结出果实。   毕方告诉她,因为夭夭是女孩子,传说中的青鸾和白鸾两鸟,大概率也是雌性,故而神霄树无法用雄性妖狐的精血繁育,只有雌性妖狐的血才有效。   至于生出来的狐狸崽子……   无一例外,都是母狐狸。   期间,沐鸢勉为其难地参悟了一下血道,来自前世的某些生物学记忆,突然开始攻击她。   血道,尤其是关于血脉传承的那一类分支,和前世的遗传学有很多相似之处。   沐鸢之前炼制传火机心,就浅浅涉猎过此道,在偃界的血道理论当中,血道道纹往往成对出现,决定性别的是两种特殊的血道道纹,以阴阳区分,分别记作阴纹和阳纹。   如果对象是雄性,那么其体内的血道道纹,就由一条阴纹和一条阳纹构成。   如果对象是雌性,那么其体内的,那么其体内的血道道纹,就由两条阴纹构成。   当正常的雌雄交合之时,双方的道纹会重组,最终生成雄性和雌性的概率等同。   神霄树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与她的洞天融合后,便流淌着她的部分血液,自带两条阴纹,而与神霄树结合的妖兽精血,只能是雌性,同样是两条阴纹。   最终,无论如何拆分和重组,得到的后代依旧是两条阴纹,也就是雌性。   同样的,沐鸢通过观察精血中的道纹组成,就能很轻易地辨别,精血是来自雌性还是雄性。   诞生的这些狐狸中,都会觉醒不同属性的道纹,大多继承夭夭的雷道和冰道,只有少部分继承洞天内的宇道本源法则。   而沐鸢从市场上采购的那些妖狐精血,则是五花八门,或许是因为品阶不够高,诞生出来的小狐狸,天生就比不上小小白。   沐鸢原本是打算将那些原始法则演绎炎道法则,使得她的洞天中的法则以炎道为主,但她现在需要足够掌握了宇道道纹的妖狐,用她们的力量来修复空间通道。   如今看来,炎道法则的修行,似乎可以推迟一下。   ……   神霄树吸收生机飞快生长,很快就会再次抵住洞天内壁,所以修为的提升同样也不能落下。   两年过去后,红莲血晶的炼化进度达到三成,修为突破到四转。   洞天内的宇道本源法则愈发浓郁,所炼化出来的妖狐中,觉醒宇道幼崽的占比也越来越大。   后续花越开越多,按照一个季度,也就是三个月一批的繁衍进度,共计繁衍了六轮,沐鸢洞天内已经聚集了上百只色泽各异的幼狐。   平日里,夭夭就在前面给这些幼狐论道。   却见,她将一块小黑板挂在神霄树上,身着青灰色的长袍,如同私塾里传授偃道的学堂先生,一群幼狐围着她坐成一团,听她讲解偃道芝士。   下面的那些幼狐毕竟年幼,偶尔也会出现打盹打闹的现象,这时,聻灵作为学堂助教跳出来,把那些逃课的狐狸崽子抓回去。   ……   这日,沐鸢正在修行,突然有官员传报,一名青丘使者拜见,依旧是为了夭夭的事而来。   沐鸢这才满脸歉意想起当初的约定,陪笑着,决定暂时出关,动身前往青丘国。   从圣山到青丘路途遥远,沐鸢在路上耗费了四个月的路程,最终来抵达青丘祖庭。   这里是整个青丘国的商业和政治中心,同时也是狐祖所在之地,相当于天狼圣山和白鸾京城。   路上,沐鸢看到了来来往往的行人,主要分为三种。   一种是两条腿的人族,一种是四条腿的狐族,至于剩下一种,则是长着狐狸耳朵的狐人。   狐人分两种,一种是人族和狐族通婚的后代,另一种则是纯正的狐族修成人形。   进入祖庭范围后,就禁止飞行了,但是狐族有专门的机关车来迎接,机关车有些颠簸,但速度却不慢。   等到众人来到一座巍峨的青灰宫殿前,机关车最终在一座青灰大门前停下,侍者先行下车,躬身行了一个狐祖的礼节。   “白元阁下,狐祖大人要亲自见您,还有殿下。”   “殿下?”   意识到说错话,这位使者连忙改口。   “我是说,涂山姑娘。”   涂山,是沐鸢当初突发奇想给夭夭的姓氏,因为按照她前世的朴素认知,狐狸要么姓涂山,要么姓苏。   “嗷。”   前方的大门足够百丈高,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巨型门框,守护这座大门的是两个巨大的妖狐,他们显现出本体,分别叼着一只百丈长的长杖。   这似乎是一种宇道偃器,长杖的顶端被塑造成了鸟头,两条长杖交叉,与地面围成一个三角形,三角当中形成一道空间门。   “嚯,好高级的宇道偃器。”   “这是自然,狐祖大人曾受源州界圣指点,尤其擅长此道。”   沐鸢暗下决心,若是可以,定要向这位狐祖求教一番。   狐祖镇守祖庭,帮她去修空间通道不可能,但若是能够得到些许启发,或许能够修复空间通道,稳固圣山和京城二者间的联系。   只不过,沐鸢对于自己爽约一事,始终心存歉意。 第409章 狐族的女驸马?   沐鸢迈入空间门中,却听前方传来一道温柔女声。   “来者是客,进来吧,来自异国的旅者。”   对方说的是人族语言,但话语间带着青丘地域独有的口音,其中带着偃尊独有的威严与冷淡。   等到视野恢复清明,沐鸢却发现自己被传送到一片空旷的山崖之上,山崖顶端趴卧着一头高大的金色妖狐。   妖狐生有八尾,有着和夭夭一样的紫金瞳眸,每条尾巴上都套着一层圆环,分别蕴藏不同道统的力量,其中最大的一条狐尾上,赫然闪烁着浓郁的宇道道纹。   “晚辈沐鸢,参见狐祖前辈,前些时日有要事在身,未能赴约,请前辈恕罪。”   狐祖没有说话,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地上的夭夭,巨大的瞳眸骤然收缩。   “玥儿!”   “嗯?”   然而,夭夭只是歪了歪脑袋,面对狐祖的这声呼唤,她表现得十分茫然。   “是婆婆我啊,玥儿你怎么不记得了。”   听对方的意思,夭夭是她的孙女。   对这样的结果,沐鸢有所预料,之前夭夭说过她本来的姓氏是青丘,同时青丘的使者多次来访,也足以见得夭夭的身份不简单。   但偏偏这些家伙口风比较严,或许是担心白鸾国以此作为要挟,问起来具体是谁,他们又闭口不谈。   “玥儿,你不认识婆婆了吗?”   “狐祖阁下,我之前在一处名叫龙渊的秘境中遇到夭夭,当时她的状态非常特殊。”   谁料,这位老怪物声音中突然带上了些许愠怒。   “什么夭夭,谁是你的夭夭,她是我的玥儿,玥儿啊,我可怜的玥儿,你这些年在外面饿瘦了。”   不但饿瘦了,还饿小了。   沐鸢在心中腹诽,只能干站在一旁,等着祖孙两人叙旧,可夭夭这次前来压根就没有认祖归宗的想法,只是怯生生地缩在了沐鸢背后。   “你个黄毛丫头,对我孙女下了什么降头?”   “狐祖大人明鉴,我真的没有,我当时发现她的时候,她就不记得过去了。”   “哈!”   见到狐祖如此态度,夭夭应激哈气,连带着沐鸢体内的那些小狐狸也跟着一起哈气。   这一哈不要紧,狐祖却突然像是失了魂儿一般,呆愣在原地,眼中闪烁出伤感。   沐鸢揉了揉夭夭的脑袋,安抚道:   “前辈与孙女许久未见,晚辈可以理解您现在的心情,但是还请前辈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晚辈毕竟是白鸾国的皇帝……皇帝手下的人。”   “好,方才是老身激动了,你说,把你整个来龙去脉,都给老身原原本本说一遍。”   “好。”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内,沐鸢将自己和夭夭,从相见到相识的种种过往,除开一些涉及她自身隐秘的事情,她适当略过,其余的都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听完这些后,狐祖眼神逐渐缓和,这才算是缓和了少许。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方才是老身错怪你了。”   “小姐姐没有说谎!”   “好好好,没说谎没说谎。”   狐祖哄着夭夭,沐鸢暗自叫苦,难道她长得很像是那种,喜欢右拐小狐娘的坏人吗?   “龙渊秘境,沐浴龙血……难怪她现在状态如此特殊,老身年岁已高,膝下就只剩下这么一个独苗,自从当初她外出修行,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这一别啊就是上万年……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次见到。”   狐祖满脸沧桑,浑身毛发随风轻轻摇曳,仿佛在追忆过往。   当时夭夭离开青丘的时候,应该是六阶妖兽,或者说,最高不超过半宗,妖族虽然比人族长寿,但很少有六阶妖兽能活过上万载。   上万年没有音讯,换做是沐鸢,也会下意识以为夭夭已经在外面陨落。   “今后这丫头就留在青丘,随老身修行,你一路陪她走来,对我狐祖也算是有功,说吧,你要什么赏赐?只要不过分,哪怕是八品偃材、偃方,老身都可以给予。”   还没等沐鸢开口,夭夭首先表现出抗拒。   “夭夭不想留下,夭夭要和小姐姐一起!”   “欸,你这丫头,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我们这脉的血脉已经所剩不多了,自从你母亲去世后,你若是离开,你是想要我们这一脉绝后吗?”   “夭夭要和小姐姐继续养小狐狸。”   “养小狐狸?”   闻言,狐祖当即呆住,如同一座巍峨的雕塑,矗立在悬崖边,她反复咀嚼着这话中的意思,当她反应过来后,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荒诞感。   “无稽之谈!你们都是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可能生出狐狸崽子?听婆婆的话,啊,乖乖留下,你在族里看看,看中了哪个婆婆给你安排。”   “不要,夭夭只要小姐姐。”   “听话,你连婆婆的话都不听了吗?婆婆小时候对你多好,乖乖留下。”   “不要!”   祖孙两个都不愿意让步,沐鸢就杵在原地,看着一大一小两只狐狸互唱反调。   她本来不打算暴露神霄树,但见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于是伸手一招,一只毛发雪白的小狐狸她的掌心。   只是最开始的那只名叫小小白的幼狐,才两年过去,就已经突破到四阶妖兽的层次。   小臂噶她被沐鸢喂养地很好,体型较胖,因为浑身毛发蓬松的缘故,整个看起来如同一只雪白的绒球。   看了看逐渐炸毛的夭夭,又看了看有些愠怒的狐祖,小小白毅然决然瞪向狐祖,使出了那招传承自血脉的天赋绝迹。   “哈!”   这一哈之下,令狐祖错愕,感受着那似有若无的血脉羁绊,她不禁心中一颤。   “这难道是……”   “是夭夭生的。”   “她是用夭夭的精血,借助神霄树培养出来的。”   她没有说是和夭夭生的,那种说法不准确,神霄树是她的一部分,夭夭也只是提供了精血。   夭夭之所以说“夭夭生的”,那分明就是聻灵那个家伙使坏,结果夭夭真信了,天天一口一个“夭夭生的”。   “神霄树,神霄树……”狐祖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想不到传说是真的,老身原本想要去借种,可每次都被云归鹤那个老不死的拒绝,你到底是白鸾国的什么人?”   “勉强算是亲信之人吧。”   “真的只是亲信?”   狐祖面露狐疑,两眼眯起,直勾勾地看着沐鸢,似乎是想要将其看穿,沐鸢浑身不自在,皇帝的身份这个还不能暴露,她急忙转移话题道:   “神霄树被精血浸染后,只会选择血脉更强的种族繁育,夭夭的血脉很强,若是以她的血脉浸染的神霄树,那么今后将不可能再诞生出新的鸾鸟,我想这也是国师拒绝您的原因。”   “我若只是借一根枝干呢?”   “如您所见,前些年蠹族来袭,神霄树遭到重创,尚未恢复,不能再割舍枝干,更无法繁育后代,敢问前辈为何如此执着于此?”   “我方才也说了,我们这一脉,只剩下了我,玥儿,还有几个半截身子埋进土的老东西,青丘狐族近千年的繁育能力持续减弱,纯种的狐族只剩下不到十万,皇族血脉有六,总共加起来族人也不超过一百。   “与人族通婚,也是想要借助尔等强大的生育力,但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纯种后代的数量问题,等到那些老家伙一个个逝去,或许有朝一日,这荒州大地将再无我青丘狐族。”   这不算是什么机密,沐鸢早些年就听白鸾初说过此事,青丘国的领土面积相当于白鸾国的一个封国。   但人口相差太大,白鸾国人口六十亿,算上如今天狼国那些,起码有了百亿。   愿意和人族通婚的,大多都是妖狐中的平民,像是狐祖口中的皇族,很少会选择与人族通婚,就算通婚,也是和白鸾皇族通婚,这是因为地位的差距,为了保证血脉的纯粹性。   事实上,这样有好有坏。   狐族的结合,基本都是六大皇族间的往来,强大的妖兽血脉得以传承,譬如上百名皇族中,有半数都达到了偃宗。   但近亲之间却不可结合,原因不必多说。   而神霄树则不然,它能够在繁育的同时,可以最大程度保持妖兽的血脉。   “你既然和玥儿有了后代,也是我狐族的一员,留下,我迟早会从狐祖的位置退下来,等到玥儿成为下一任狐祖,你可以和她共同执掌整个王国。”   执掌整个青丘国,这样的条件看起来很诱人,至少狐祖自己这么觉得。   但在沐鸢眼里则不然,她可是多次拒绝皇位的人,还见识到白鸾初处理政务焦头烂额,所谓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她感觉一个人挺好,她眼下唯一的追求便是证道成圣,然后成仙。   “狐祖前辈,恕晚辈志不在此。”   沐鸢声音不卑不亢,她已炼成七品人遁机,身负洞天,若是对方真要和她动手,她有把握带着夭夭离开。   “既然不想,那便罢了。”   “嗯?”   沐鸢都准备带着夭夭冲出此地了,没想到对方居然松口,她总觉得这其中有猫腻。   “你是我狐族的功臣,就在此地暂留几日,让老身好尽地主之谊,我知道玥儿从小怕生,她现在很向着你,你带着她,和同族熟络熟络,这点不过分吧。”   把她留下来,沐鸢总觉得这其中有猫腻,可对方话都到这个份上了,她也没必要闹得双方都不开心,最起码也要先答应,然后离开这片空间,只要离开此地,便再也没有什么能拦得住她。   嗯,只要别让她当什么狐祖女驸马,什么都好。   稍作考虑后,沐鸢微微颔首。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晚辈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如此甚好,叶兰,你先带她们下去吧。”   话音刚落,一只粉毛狐娘现身,身姿窈窕,一颦一簇就仿佛要将人的三魂七魄都给勾走。   她热情地揽过沐鸢的胳膊,沐鸢只觉香风扑面,心中暗道不妙,她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第410章 欲借人间种   “小姐,不用紧张,这边请。”   说着,前方一道空间门打开,正是沐鸢来时的那条路。   眼见沐鸢被“很高的粉色狐狸姐姐”拐走,夭夭当即小跑着跟了上去,一把抱住沐鸢的另一条胳膊,并且向着对方哈气。   “哈!”   然而,那只名叫叶兰的狐狸对此丝毫不在意,只是拐着沐鸢走了出去,坐上了机关车。   路上,叶兰上来一阵嘘寒问暖,简直就是另一个江胧月。   不,甚至可以说比江胧月还勾人。   因为,这真是只狐狸精啊!   这一定都是狐祖的安排,沐鸢觉得这些狐狸精都只是贪慕她的强度……不,贪慕她的大树桩子。   “小姐,下车了,这是狐祖给您临时安排的住处,还望白姑娘不要介意。”   这一次,机关车行驶得很慢,或许是对江胧月有心理阴影的缘故,沐鸢坐在这只狐狸精旁边感觉很是煎熬。   沐鸢刚一下车,就看到十八只狐人分列在道路两侧,对她躬身行礼,而在她们的身后,则是一座精致华丽的庄园。   众狐狸躬身垂首,向着沐鸢躬身行礼。   “欢迎白姑娘光临。”   “白姑娘请进,今日天色已晚,妾身安排了些吃食,就由咱来为小姐接风洗尘。”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没有哪里不对,白姑娘是我青丘国的贵客,无论有任何要求,都可以对妾身说喔~”   有那么一瞬,沐鸢觉得自己像是误入女儿国的唐僧,又或者是误入蜘蛛洞的唐僧肉~   这些狐狸的目的是显而易见的,她们想要借她的神霄树培育族人,她们所要付出的只是一点点的精血,简直不要太舒服。   可沐鸢担心的是,一旦自己开了这个头,以这些狐狸精贪得无厌,食髓知味,直接把她绑起来当苗床,将她永远囚禁在祖庭中。   神霄树的移植和生长不易,必须要成年的母树才能折枝嫁接移植,她砍下的那条树枝现在刚成活,还做不到像母树那样,进一步嫁接移植。   以神霄树的神效,若是那么容易移植,现在整个荒州各大妖国肯定长满神霄树了。   按照青丘这边的习俗,通常要先沐浴更衣,然后才能吃饭。   就连沐浴都有几十只眯眯眼的半大母狐狸,手上拿着毛巾,给沐鸢在沐鸢身上爬上爬下,帮她活络筋骨。   原本以叶兰为首的一众狐娘也要进来共浴,被沐鸢断然拒绝。   这……这实在是太淫乱!   等到洗漱完毕后,一众狐狸帮她穿戴整齐,这是一件青丘风格的宫廷长裙,素白的底色上绣有樱粉色的花纹。   “嗷,小姐请~”   一头两脚直立的红毛狐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前面赫然陈列着一座八抬大轿,轿子的两侧赫然是另一群半大狐狸,这些狐狸一个个只有半人高,但无一例外都是四阶的狐妖。   “只是去吃个饭,就不用坐轿子了吧,而且机关车不是更好用吗?”   “这是我们青丘崇高礼节,专门迎接小姐这样的贵客,还望不要推辞。”   说是晚饭,直到沐鸢到了那里才知道,自己果然上了当。   大大小小的狐人早就在那里等候多时,与那些在外面迎接的佣人不同,这些狐人都是纯血狐族,能够化形修为最低也是六阶。   狐族人数极少,但能够屹立在白鸾国和天狼国中央,必然有其独到之处。   佣人的穿戴都整齐划一,而眼下这些狐人一个个穿金戴银,样貌不尽相同,无论男女,无一例外都容貌出众。   “不对,这不是寻常的晚宴,这是把皇族的后辈子嗣全都拉来了吧,这是要整哪出?”   见到沐鸢走来,所有的狐人都纷纷投来目光,或是主动上来笑脸相迎,如同开屏的孔雀,或是站在不远处上下打量,充满了好奇。   沐鸢愣愣地应付着走来的狐人,有些手足无措,此时叶兰走过来,在沐鸢耳边小声吹气:   “这都是狐祖的意思,年轻人嘛,你们互相间多熟络熟络。”   这家伙,明明可以用神念传讯,而对方却偏要凑到她耳边吹气。   “可狐祖前辈她当时明明是说,让我带夭夭熟悉熟悉,我怎么感觉他们都是冲着我来的。”   “都一样,这里的都是六大皇族中未婚的后辈,白姑娘若是看上了哪位,狐祖可以帮忙说媒。”   众人寒暄几句,先后入座,各种菜肴被端上来,青丘临近天狼国,狐族也属于肉食妖族,饮食习惯也和那边类似,以各种烧烤的妖兽肉为主。   沐鸢看着桌上的这些吃食,咽了口唾沫。   这些所谓的吃食,该不会也加了料吧……   一时间,她竟有些为难,有些不敢动筷。   似是看出了沐鸢的担忧和窘迫,叶兰竟然从自己的盘中切下一块指头大小的烤羊腿,将其切成两份,一份塞进自己嘴里,另一份则是,吹了吹送到沐鸢嘴边。   “啊——”   从刚才起就无比警惕的夭夭,看到狐狸精和沐鸢你侬我侬,腮帮子鼓起。   于是乎,她也学着叶兰的样子,一爪子下去,把成人手臂长的羊腿切成两瓣,樱桃小嘴突然裂开张大,将一半塞进自己嘴里,还有一半怼到了沐鸢脸上。   “小姐姐,你不许吃她的,吃我的!”   “我的小玥儿,姑姑我啊,在和你白阿姨说话,你离开青丘多年,怕是忘了我们狐族的礼节。”   姑姑?   合着叶兰还比夭夭大一辈。   不过从这些狐狸的毛发,大概就能判断出所属的种族,黄毛的就是夭夭和狐祖这一脉,在场众人中只有夭夭,剩下的红、白、黑、青、粉则是对应其他的六个皇族。   就算真是姑姑,应该也是很远方的那种。   但对方故意这样点出来,显然是要占辈分上的便宜,把自己和沐鸢划作一辈,把夭夭划作晚辈。   “小姐姐,你不许吃这个老阿姨的,要先吃我的。”   说着,夭夭就把羊腿往沐鸢脸上怼了怼,浓郁的香料味伴随着肉香扑面而来。   “你切这么大,她是吃不下的喔,张嘴,啊~”   “吃我的。”   “这孩子打小就这样,这些年多亏您的照顾。”   “夭夭很听话的。”   另一边,叶兰也将小块的羊腿肉,往沐鸢嘴边送了送。   “哇,你们真的是够了。”   最终,沐鸢还是从夭夭这边的羊腿上扯下了一口,在嘴里咀嚼起来,羊腿被烤得外焦里嫩,滋滋油水在口腔中炸开。   大家看着沐鸢的窘迫样子,只是极有修养地表以微笑,众人很快就熟络起来,甚至还有几只狐人时不时地向着她这边投以微笑。   这,这一定都是他们家长的任务!   她一心修仙,岂能被这些狐狸精搅乱了心神?   沐鸢这次来到青丘的目的,也只是应狐祖的邀约,带着夭夭认祖归宗,如今该做的也都做了,没有继续留下去的必要。   于是,沐鸢咀嚼着口中的食物,暗下决心——   今天夜里就偷偷逃走,带着夭夭离开青丘,此时恰好众人提及到配偶这块,沐鸢鼓动着腮帮子,咀嚼着一块羊腿肉,小声嘀咕道:   “什么美色财权……嚼嚼嚼,都是……嚼嚼嚼……都是身外之物,唔齁齁,这肉真好吃。”   “呵呵呵,您能喜欢,是妾身最大的荣幸。”   “妾身苏小玖,这是我们祖庭特产的果酒,我敬你一一杯。”   说着,旁边另一个美艳狐娘起身,端着酒瓶走上来,沐鸢一边起身回礼,一边用手盖住杯口,表示自己不喝酒。   然后双方就拉扯起来,热情至极,最后沐鸢实在架不住,答应小酌一口。   猩红的酒水倾倒而出,沐鸢急忙要用手去抢过酒杯,不料手却被叶兰和另一位狐娘分别拽住,苏小玖趁机拿起酒杯,继续倒入酒水。   “就一小口,一小口,停停,够了够了,咕,要溢出来了。”   最后,沐鸢望着眼前满满的大杯果酒,硬着头皮和对方敬酒。   酒桌文化,别说是在白鸾国境内,就是在这妖族异域,也同样大行其道,这一点不得不品。   只是与当初在白鸾国那会不同的是,当初宴席的主角一直都是白鸾初,那些富商高官刻意讨好她,沐鸢只是以护道者的身份,坐在她身边,   而今,她成了宴席的主角,所有人都围着她转,但实际上,沐鸢并不是很喜欢这种场合。   酒过三巡,桌上的那些皇族小姐、公子,就主动出来或是奏乐,或是献舞,说是跳舞,其实对于沐鸢不懂欣赏的家伙来说,来说完全就是对牛弹琴。   哼,狐狸精勾引人的手段罢了。   原本几只男狐妖也想要上前,但沐鸢表现出了明显的排斥和抗拒,于是叶兰使眼色,那些男性妖狐乖乖退下。   跳着跳着,越跳距离她就越近。   晚宴结束,已经是半夜,沐鸢几次找借口要离席,又被这帮能言善辩的狐狸精,连哄带劝地拉回来。   好不容易撑到晚宴结束,沐鸢喝了点酒,微醺。   拖着疲惫的身躯准备回去休息,沐鸢走出宴席厅后,一阵凉风袭来,吹得她一个激灵。   此时,小狐狸怯生生地跟在沐鸢身后,紫金色的瞳孔中,染上了丝先前从未有过的幽怨。 第411章 小须弥机   小狐狸瘪着嘴,整张小脸都垮下来,小嘴张合间,似乎是有话要说。   沐鸢突然回想起,她认识夭夭已有三四十年,正如聻灵那样嘴欠死不悔改,夭夭则是从头到尾都像个孩子。   只是这一瞬这一瞬间,沐鸢看着身前这只小小的狐耳萝莉,感觉她仿佛成长了许多,多了几分以往没有的情绪。   即使,对方比她还矮,体型上也没有太大变化。   但就是有一种感觉,感觉对方似乎成长了,不再是刚开始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狐狸了,她有了很多很多自己的想法。   “怎么了?这副表情。”   “小姐姐,是不是……是不是要和姑姑交配了?”   “交配,你老实说,这个词是不是聻灵教你的?”   然而,夭夭仿佛没有听见般,声音怯懦地继续发问:   “小姐姐是不是不要夭夭了。”   “怎么会呢?”   “以前在秘境里面,没有人愿意和夭夭玩,秘境里很黑,但是直到小姐姐出现,刚刚看小姐姐和那些狐狸精说话,夭夭心里就不舒服,聻灵姐姐告诉夭夭,这就是醋。”   “其实,我逐渐回想起来了一些事情,她们叫我玥儿,我想起来,我以前似乎确实叫青丘玥。”   沐鸢把夭夭拉过来,继续在走廊中走着,她见四下无人,于是小声说道:   “放心吧,你永远是我的夭夭。”   “真的?”   “真的,绝对。”   “那小姐姐会不会把夭夭丢下,一个人离开?”   “不会的,我刚想和你说,我准备今晚就动身离开这里,趁着这些狐狸精不知道。”   “嘻嘻,小姐姐最好了。”   说着,小狐狸就冲进了沐鸢怀里,用头顶抵住沐鸢的下巴,用力地蹭了蹭。   正这样说着,沐鸢叶兰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沐鸢转头望去,却见其身侧还跟着七八名狐人,其中有两名狐族老者,实力尤其强横,修为是八转偃宗。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我们就随便走走,怎么,叶兰阁下有何指教?”   “指教什么的妾身不敢当,但妾身还是希望姑娘在此多留几日。”   “那我要是想走呢?”   空气一时间变得剑拔弩张,沐鸢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八转偃宗是很强,青丘国不大,可也是特定势力,以青丘的底蕴,那两名老狐狸手中定然也有七品偃器。   但她的丹田已成洞天,能够操纵一丝法则之力,寻常偃宗几乎都不是她的对手。   谁料,箭到弦上,叶兰却松了口:   “若是想走,那便走吧,狐祖有令,若是你想走,我们也不能拦着。   “但事已至此,我就打开天窗直说了,狐祖是真心希望你能留下来,成为我狐族的一份子,她先前所说的那些话,依旧作数,只要你留下来为我狐族繁育后代,等到玥儿妹妹成为继任狐祖之位,便可统御整个青丘国。”   “替我谢谢狐祖的好意,我还是维持当初的回答,我志不在此。”   似乎是对这样的回答早有预料,叶兰柳眉一颤,继续说道:   “另一件事,这也是狐祖大人的原话,阁下想要培育神霄树,想必是为了以此作为镇物,壮大自己的洞天吧。”   沐鸢心中一凛,这狐祖居然也知道镇物一事。   寻常偃尊晋升,不需要额外的镇物,他们自身就能撑起洞天,镇物一说,还是沐鸢从伏以那边得知的。   不过考虑到对方居然是宇道偃尊,知晓镇物似乎也并不稀奇。   “白元阁下一心向道,不贪女色,不好男风,姐妹几个联手,阁下都能坐怀不乱,妾身实在佩服。”   “既然阁下志在远方,不想留在青丘,狐祖也开出了另一个条件,你可以带着我们离开,无论阁下去哪里,我们都会追随侍奉,代价是允许我们使用神霄树。”   “嗯?就这些?”   “我们会遵循阁下您的意志,并且在实力的范围内,为您提供帮助。   “但前提是阁下要善待那些幼狐,比起阁下,妾身自认为更加懂得如何教导培育那些狐族,我们会为阁下打理洞天,但前辈需要每两百年,放我们两百名族人出来回到青丘。”   沐鸢在集市上所能接触到的狐族精血,品阶都极为有限,所培育出来的狐狸天赋也有限。   很明显,她找到的那些妖狐精血培养出来的幼狐,远不如夭夭培育出来的幼狐。   她平日里忙于修炼,几乎没有时间来管理这些幼崽,几乎都是夭夭和聻灵搁那瞎掰扯,如果真的有专门的狐族帮忙培育,这对幼狐也有莫大的好处。   伏以也需要人帮他打理洞天,光是自己根本忙不过来,虫圭洞天自行运转,却是遵循偃界历史的按部就班。   神霄树一年开花四次,一次至少十朵。   相较于这背后的巨大利益,每两百年放两百只狐狸离开,这点代价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   沐鸢思量利益得失,毕方笑着道:   “呵呵呵,两百年?他们现在嘴上说着两百年放一批狐狸走。   “真到那时候,你成尊,成圣,乃至成仙,洞天法则演绎完善,灵气浓郁程度远胜外界,她们或许会哭着喊着,求你不要把她们赶出你的洞天。”   这时,毕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若有朝一日,你洞天中妖狐数量比青丘还多,那我问你谁是狐祖?你才是狐祖。”   “不至于那么夸张吧。”   “事实上,有些偃尊的洞天中,就豢养着一个完整的完整的家族或者族群,至于偃圣的洞天,我没去过,或许容纳几个国家都有可能。”   曾几何时,沐鸢曾经随口说过,要养满满一洞天的母狐狸,当时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如今居然一语成谶。   叶兰看到沐鸢仍在犹豫,又继续补充:   “为了表达诚意,狐祖大人说,可以再支付一件七品宇道偃器,再加一件八品宇道偃方。”   “好,成交。”   “那么,请阁下移步狐祖洞天,我们将在狐祖的见证下,利用七品道誓机立下道誓。”   现在时间是半夜,但对方像是怕沐鸢隔夜反悔,当场就要带沐鸢去签订道誓。   最终,在狐祖的见证下,沐鸢立下签订道誓。   随后,叶兰拍了拍手。   “出来了,姐妹们。”   空间扭曲,旁边一群狐妖鱼贯而出,放眼望去足足两百只。   如此数量,令沐鸢当场呆住。   比她想象中多好多,说好皇族所剩无几的呢?   “沐鸢姑娘勿怪,其中纯血皇族,只有我们姐妹几个而已,剩下的都是随行的佣人。”   沐鸢一眼扫过众狐,这些狐狸大大小小都有,超过一成的已经化形,剩下的都是半人高的眯眯眼。   清一色的都是女性,其中包括叶兰在内,一共五个她在宴会上见过,至于剩下的也都是纯血妖狐,但并非皇族。   此时,聻灵的声音兀地响起。   “我知道,这叫陪嫁的丫鬟!”   “小奶妹是皇帝,这些狐狸嫁过来,这算不算是与白鸾国和亲?”   还好这家伙是在洞天中说的,外人听不到,好端端的利益交换,仅仅用精血培养子嗣,被她们硬说成是通婚。   若不是碍于人前,沐鸢现在是真想削她。   什么声道,回头也不用重新炼制十个,回头把她们的声道关了,一了百了。   “这是老身许诺你的偃器,此乃七品宇道偃器——御空舟,可撕裂虚空行进,算是八品御空梭的简化版。”   狐祖声音悠然响起,一道巨大五丈长的飞舟缓缓落下,一枚玉简落到沐鸢手中。   “另外,这套八品偃方也给你,是早些年间,界圣前辈赠与老身,可惜老身愚钝,至今未能将其炼成,现在将其赠与你,能否炼成就看你的造化。”   玉简上写着四个字——【小须弥机】。   这是八品宇道偃器小须弥机!   须弥机沐鸢听说过,那是界圣曾经的九品偃器,狐祖受过界圣指点,须弥机前面有个“小”字,什么作用自然不必多说,这是传说中九品须弥机的简化版。   刚炼化宇道本源法则,就机缘巧合获得了小须弥机的偃方,沐鸢心中喜悦的同时,也感叹宿命的奇妙。   略微查看一眼,想要小须弥机中的有一种偃材,赫然就是宇道本源法则,需求量没有真正的须弥机那么多,而想要催动这种偃器也需要宇道法则。   法则这种东西,不同于寻常偃材,是天地间最本质的规则,不会随着偃器的炼制失败而磨灭,本源法则更加如此。   至于剩下的偃材,七品偃材白鸾国和灵傀宗努努力,还能帮她找到,至于那些八品偃材,只有她自己想办法慢慢搜寻。   “事不宜迟,我们不如现在就进姑娘的洞天坐坐?”   “来。”   沐鸢敞开洞天,将叶兰等妖狐放进来。   原本聚集在树下小狐狸,看到生人过来,都纷纷炸毛哈气,苏小玖见了两眼放光,拍手称赞。   “哇,居然有这么多小崽子。”   另一边,叶兰环顾四周,同样不吝赞色。   “呵呵呵,这洞天不一般呐,狐祖的洞天妾身经常去,白姑娘不过四转偃宗,洞天景象就已不输一转偃尊。” 第412章 《鸢圣传》和涂山洞天   之后,沐鸢对着这群青丘妖狐,讲述了神霄树培育幼狐的过程,顺带着还简单讲述了一下,其中涉及的血道理论和注意事项。   “你们看到的树上的这些花,两天前已经完成了精血授粉,下一次开花,大概还要等三个月。”   “还要等那么久啊。”   狐族人口不多,纯血狐族更少,但天赋普遍都很好,纵使只是仆从,都有着偃灵修为。   沐鸢给她们划了出了一片地,那些半人高的两脚妖狐便开始修建洞府。   洞天中现在也没有日月云雨,所以沐鸢之前也没考虑修筑洞府一事,最多就在神霄树下,给幼狐们搭了几个窝。   日后随着洞天法则的完善,会逐渐演绎出山川河流等等地势,至于日月星辰,沐鸢也会想办法,大概率是通过偃器来完成。   在白鸾王朝的登基大典上,曾举行祭祀,其中一项就是禋于六宗。   禋,指虔诚祭拜。   六宗,不是六个偃宗,而是指偃界的日、月、星、山、川、海这六宗。   相应地,在洞天当中,为了演绎因果,同样要凑齐这六宗,这些都是毕方告诉她的事,是属于偃尊的修行常识。   好巧不巧,这六宗刚好也和八品人遁机的偃方对应,要想炼成八品人遁机,就要在体内凑齐六宗。   在人遁机的炼制中,对于前三者日月星并无明确要求,只说品阶越高越好,但要想炼成后三者的山川海,却需要一种名为息壤的八品偃材。   突然,有一只妖狐指着天上惊呼道:   “看,那里还有一轮月亮。”   “想不到白元阁下的洞天如此完善,日月星辰同样也是洞天的一部分,白元阁下年纪轻轻,就演绎出了洞天。”   “可我怎么感觉这月亮有些眼熟?”   月亮?   沐鸢忽地,突然意识到什么,难怪她总觉得今日的洞天,比平时亮了些许。   “等等,我的洞天中怎么会有月亮。”   “是冰狼图腾嗷,夭夭放上去的。”   她很久之前缴获过冰狼族的图腾偃器,那个图腾就是一轮残月,能够增强冰道偃术的威力,但这种月亮只对妖兽有效,就被沐鸢送给了夭夭。   之后,她就没有见过此物。   今日忽见,顿时有种隔世之感。   “冰狼图腾?是冰狼部族的镇族偃器,冰狼图腾!她到底是什么人?怎会拥有此物。”   “我听说好像是如今皇帝的亲信,没想到皇帝居然如此看重,居然将此物也赏赐给了她。”   狐群议论纷纷,她们之中,修为最高的当属各族小姐,一共五人,都是偃宗修为,最为年长的是叶兰,今年一千五百岁,按照族中的辈分,却是夭夭的姑姑。   她们与沐鸢同为偃宗,论起底蕴,她们却远远不如。   七品偃器本就难得,尤其是对偃宗来说,每一件七品偃器都珍稀无比,就连狐祖这样的偃尊,如今洞天中的日月,也只是一组七品偃器。   十日后,众狐一阵忙碌,一座座青丘风格的楼宇拔地而起,其中往来皆是妖狐,宛如一座独立于尘世之外的桃源小镇。   明明只是盖了些房子,多了些人家和烟火,沐鸢突然惊奇地发现,自己洞天内的法则演绎速度,竟然快了翻了三倍。   “这大抵也是因果红尘的一部分。”   为了让幼狐们尽快熟悉这些外来者,她们前后来带着上等灵食投喂了好多次。   看到青丘的妖狐前来投喂,不敢第一时间上前,直到对方将装满灵食的餐盘放到地上,那些幼狐才会叼起食物撒丫子跑。   幼狐们依旧警惕,好消息是,她们不再像刚开始那样,见人就哈气。   眼看时日差不多,沐鸢与狐祖探讨了些宇道理论,为之后修复空间通道做准备,半年后离开青丘,重新赶往天狼圣山,准备继续炼化月神井中的生机。   现在,沐鸢有了七品的宇道偃器御空舟,只用了一个月,就回到了天狼圣山。   ……   光阴如梭,转眼,又过去二十年。   期间,白鸾初也先后派人来过几次,不过都是直接从京城经过旧长城,不远万里来到天狼圣山。   刚开始几年,国师还来过几次,将月神井中的生机抽走,用于治愈白玉京上的神霄树。   渐渐地,空间通道极不稳定,后来十几年间,云归鹤都没有来过,如今只能用来应急,除非有偃尊试图进攻天狼圣山,国师才会以通道降临。   因为他无法时刻兼顾这边的事务,所以增派了二十名偃宗来此镇守,天狼国边境部分地区最终沦陷,被云岚帝国占据。   所以,沐鸢在吸收井中生机的同时,也兼顾坐镇此地。   幽州那边的战事似乎愈演愈烈,兵圣和妖圣先后出关,以各自的名义,在两州征兵,派往幽州支援战事。   这次征兵是强制性的,要求是偃灵境以上的修士,最终在各州中部会合,由两位偃圣麾下的偃尊大能出手,将这些人塞进自己的洞天中,然后乘坐八品御空梭幽州战场。   ……   此后,沐鸢闭关二十年,八品人遁机所需的上百种偃材先后送到,她彻底炼化完剩下的红莲血晶。   白鸾国先后送来了许多七品偃材,沐鸢花了十年炼制剩下的六宗,为晋升偃尊做准备。   在沐鸢的洞天中,有空中日月星辰轮转,山川初具雏形,天地法则日益完善。   早开始的那几十批妖狐,先后修行到了四阶,个别天赋异禀者,提前完成了化形,小丫头们聚拢在一起,天天跟在夭夭后面闯祸。   出生后一岁的小狐狸,会在被集中起来,听聻灵讲述这个洞天历史。   虽然这方洞天成形也不过几十年,谈不上什么历史,但若是算上沐鸢方光荣过往,再经过聻灵这么一阵添油加醋,那能说的可就多了。   对此,沐鸢与聻灵约法三章,只要她不教坏这些小家伙,不在小家伙面前说那些让人脸红的话,可以允许她作为先生在洞天内传道授业。   此时,聻灵正讲到洞天的形成,只是她并不知晓,沐鸢正在以神念遍历洞天,暗中观察着她。   “我们所在的这片洞天,名为【涂山洞天】,啊对,就是你们夭夭姐姐的那个姓氏!”   听到涂山二字,一对对幼狐的耳朵齐刷刷支棱起来,正襟危坐。   “洞天的主人却不是你们夭夭姐,而是鸢圣!”   说话间,聻灵一手指天,众狐齐刷刷张大了嘴,抬头看天,仿佛鸢圣就在天上。   这时,一只刚学会人族语的小狐狸举起小爪子,懵懂叫道:   “聻灵姐姐,鸢圣是什么东东?”   闻言,聻灵走下讲台,板着张脸,走到提问的幼狐面前,重重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诶呦。”   幼狐用小爪子捂着脑袋,满脸委屈。   “前两天的学堂上我就看见你在打瞌睡,我给你们讲了半个月的《鸢圣传》,都白讲了吗?还在问,还在问,不长记性。”   “都是……都是聻灵姐姐讲得太快了,我没有听清。”   “就是就是,好像有很多张嘴在同时说话。”   “嗷嗷嗷!”   会说话的幼狐出言反驳,不会说话的幼狐也连连点头,嗷嗷叫着表示抗议。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确实有错,众女鬼暗中商讨过后,操纵聻灵身躯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道:   “记不住,那我就再讲一遍,这次给我记住了,我把前几天讲的再给你们讲一遍,鸢圣,是整个洞天的缔造者,她神通广大,能开天辟地。”   听到这里还算正常,沐鸢默默颔首,她原本以为凭着聻灵的性子,会教这些小狐狸房中术之类的奇怪知识。   却听聻灵继续说道:   “我简单梳理一下前几天的内容,她杀死了邪恶的魔道师尊,她以一己之力,改变整个空明山脉的格局,以护道者的身份,参与夺嫡战从龙有功,扶持新皇登基,恰逢蠹族降临,她又操纵摩天偃偶,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   沐鸢微微点头,虽然不知道这个《鸢圣传》是何时编撰的,但起码是个正面形象,准备继续听下去。   然而,聻灵接下来的话,就逐渐脱离实际了。   “鸢圣她比叶兰姐姐还厉害吗?”   “你叶兰姐在她面前不值一提,你们且看这天上的太阳。”   此时已是傍晚,幼狐抬头看向西边即将落下的夕阳,远山衔着半轮,已有大半沉入地底,自从她们有记事起,这轮大日就一直轮转,永不停歇。   “原本,涂山洞天中没有太阳,然后鸢圣说,要有太阳,于是不久之后,这方世界就有一轮大日冉冉升起。”   “唔喔!”   众幼狐惊呼,聻灵这番话,在她们心中埋下了崇拜的种子。   聻灵看效果达到了,于是又指向高悬于天浅色圆月。   “后来,鸢圣又说——要有月亮。”   话说到一半,聻灵略微顿了顿,立刻就有机灵的幼狐抢答。   “于是就有了月亮?”   “对,但还没完,刚开始的月亮只有一种残月这一种月相,鸢圣觉得太过单调,于是就有了另外七种月相。   “你们看这月相,从月初到月末,循环往复,实际上并非同一颗,而是足足有八轮。”   “哇!”   “再然后,便是星辰,鸢圣说,要有星辰,于是便有了星辰,但你们可知道,涂山洞天中有多少颗星辰?” 第413章 鸢圣说要有日月星辰   现在这个点星星还没出来,幼狐们陷入沉思,像是在努力回想。   她们曾许多次仰望星空,有时曾躺在家门口的竹席上,细数过天上的星辰,但往往数到一半就会睡着。   “我昨天数了,有一百二十个,前天数了二百二十一个。”   “为什么我数了有三百个?”   幼狐们议论纷纷,台上的聻灵最终揭晓谜底。   “都不对,这天上一共有三千六百颗星辰,它们按照特定的节令出现,当然,这只是开始,以后可能还会更多,这全看鸢圣的心情。”   “嗷嗷嗷!”   “我们长大了,也能变成鸢圣那样厉害的人吗?”   “这个怕是不好说,如果你们努力修行,或许有朝也成为偃宗偃尊,也能像如今的鸢圣这般厉害。   “但你们别忘了,鸢圣也在修行,她如今修为比天还高,这片洞天每扩大一分,她的境界就更进一步,等你们修行成尊,或许那时候,她已经成为了圣人、仙人。   “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经过聻灵这么一番诱导,在场所有一岁大的幼狐,都对传说中的鸢圣产生了无与伦比的景仰之情。   别说是这些小东西,就连沐鸢自己,听了聻灵这么一番添油加醋的介绍,也有些佩服自己。   事实上,如今的沐鸢,六宗已经完成了其三。   其一,乃六宗之月。   因为她的洞天是一块近乎平坦的大地,并不能通过日照月球反光营造月相,沐鸢将剩下的七座图腾要来,只能让八颗月相不同的【狼图腾】,按照日期轮流升空。   其二,乃六宗之日。   沐鸢花了十年与毕方推演炎道,改造烛龙机心、十日代出和火精轮盘,以这三者为基础,炼成七品偃器【烛龙日轮】。   其三,乃六宗之星。   在炼制烛龙日轮的同时,三大商会工坊、白鸾朝廷工部总工坊、灵傀宗总舵炼器堂工坊、灵傀宗分舵炼器堂工坊,六个工坊历时二十七年,总计炼制三千六百枚五品【斗星仪】。   而这,就是鸢圣传中所谓的——“鸢圣说要有日月星辰,于是就有了日月星辰”。   通过操纵这日月星辰的运转,形成昼夜、四季与二十四节气,进而就有了光阴,如此这般,沐鸢竟然演绎出了一股微弱的宙道法则。   有了宙道法则,沐鸢就将黄庭中的岁月轮毂取出,安置在涂山洞天的一角,借助宙道法则维持其运转。   不过由于她洞天内的宙道法则稀薄,还做不到轮毂洞天八倍光阴的程度,她现在只能让光阴流速加快两成。   “红线再次出现,指向幽州,是时候该出关,动身前往幽州了。”   人遁机的八品偃方,以及炼制人遁机所需的大部分偃材她已准备齐全,只差六种玄州没有的七品偃材,和三种最为核心的八品偃材。   和宗门、国家之间的战争一样,为了鼓励幽州前线的修士杀敌,幽州各大势力联合偃界诸圣,开启了两界战功系统。   其中甚至不乏七品、八品偃材,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就连偃尊都会为之疯狂,沐鸢前些时日拿到了最新一版的兑换清单,上面除了八品偃材息壤以外,其他几种七品、八品的偃材其中刚好就有。   而这,或许也就是红线指向幽州的原因。   此外,大道之争越来越近,沐鸢需要尽快提升修为。   对于她这个血道圣体来说,提升修为的最快途径,就是炼化红莲血晶,红莲血晶取自蠹族,要问蠹族哪里最多,毫无疑问正是两界战场。   但在离开之前,她还有几件事要做。   ……   这日,沐鸢出关,走向了圣京门。   当沐鸢表明来意后,负责轮值此地的官员面露难色。   “白大师,这圣京门如今已经摇摇欲坠,不宜再动。”   “国师允许的,我正是为了此事而来,打开吧。”   沐鸢坐镇圣山三十年,在白鸾国内的地位崇高,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除开圣上和国师,权利最大的当是她。   那人一番犹豫过后,只能妥协,给沐鸢打开了圣京门的封印。   两旁的石狮睁眼,中间的空间门洞开,其中光影变换,空间之力跌宕起伏,仿佛随时可能崩碎。   三十年前她前往青丘祖庭,和狐祖探讨过此事,加上她完全炼化了蠹圣的红莲血晶,洞天内充斥着一股宇道本源法则,又抽空参悟过小须弥机的偃方,只是这八品偃方实在复杂,她暂时未能炼成。   种种机缘叠加之下,沐鸢对于如何修复这条通道,心中早已有了数。   却见沐鸢伸手一招,撕裂了旁边的空间,却见一群幼狐从中走出,在成年妖狐的带领下从中走出。   这些幼狐都是四阶妖兽,一共上百只,虽然不足成人膝盖高,但各个全副武装,身披偃甲,神情严肃。   镇守圣山的诸位偃宗闻讯赶来,她看到地上这些排成长队的幼狐小队,或是啧啧称奇,或是面面相觑。   “奇了怪哉,这是什么品种的妖狐,她们身上的宇道道纹怎会如此浓郁?”   “不知,白大师如今不知道是何境界,这些妖狐应该是出自她的洞天,莫非她已经是半尊之境?”   “天佑我白鸾国,等我们白鸾国要出第二位偃尊,何惧那些妖禽。”   这些幼狐不大,但都天赋异禀,拥有类似蚀空蠹族的特殊能力,正如最初的那只幼狐一样,出生就能咬碎空间。   随着这些幼狐步入四阶,这种天赋能力也愈发成熟,沐鸢希望能够仿照蠹族蛀蚀空间,借助这群幼狐的力量,加固这条空间通道。   她可以调动宇道法则修复通道,但效率太低,而且她现在要修复的,不单单是从京城到圣山这条,而是所有。   这些通道错综复杂,连接天狼国的许多地方,若是能够加固好,形成稳定的空间通道,那么朝廷中的高手,赶到通道指向的各个节点,从这些传送节点出发,中转去往天狼国各处。   最多十天,朝廷的军队就能抵达天狼国的任何角落。   正所谓兵贵神速,有了这些空间通道,朝廷对天狼国的原本薄弱的掌控力,就会在瞬间达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幼狐被安排出去,在来之前,沐鸢对她们做过相应的培训。   此次负责看护她们的是叶兰等人,每个都有偃宗修为,其身上的偃甲也是为了安全。   至于雇佣童工……偃界压根就没这条法律,只是狐族的成长缓慢,个子比较小,看起来像是幼儿园出游,实际上这些幼狐能够修行到四阶,年龄都在二十岁以上。   那些没到四阶的,沐鸢暂时还不打算放她们出来冒险。   仅仅是埋头修炼,难以成就大道,等到时机成熟,沐鸢准备抓几只蠹族丢进避尘珠中,以秘境试炼的形式,定期将幼狐们送进去参与实战。   这些幼狐成长、修行、感悟偃道,每一次细小的突破,都会让涂山洞天内的法则完善一分。   眼下,一只浑身毛发素白的幼狐走出,她以两脚直立,调动自身灵力,前爪中有宇道道纹流转,一掌按在了前方紊乱的空间上。   啪嗒~   这一爪子下去,前方的空间微微扭曲,原本紊乱的空间波动,突然变得井然有序。   只不过,等到她前肢松开,前方空间上永远留下了一个小巧可爱的爪印。   “如此神异!此乃神兽……老夫前所未见。”   众人叹服,国师都未能解决的难题,竟然被这么一只仅有四阶的狐崽子给解决了。   如若不是几位狐族偃宗就在旁边,他们甚至都想当场上前,和沐鸢商量价格,买几只幼狐回去养着。   空间通道就像是贯穿山岭的隧道,现在隧道要塌,自然要加固隧道,将隧道内的土石加固夯实,而这些幼狐所做的并非夯实土石,而是夯实这片空间。   ……   有国师当年踩点标注,加固工作进行地很顺利。   一个月后,加固工作如期完成,七条线路,如同树杈般散开,分别通往天狼国境内二十三个坐标节点。   沐鸢不知道蠹族蛀蚀空间通道是怎样一副场景,起码她养的这些小东西挺管用。   狼尊或许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当初误打误撞走出来的通道,如今会变成白鸾王朝统治天狼国的工具。   做完这些后,沐鸢清点完幼狐的数量,把她们重新送回涂山洞天中,最终回到了白鸾京城。   她将此事告知了云归鹤和白鸾初,二人大为惊叹,前者惊叹的不仅仅是沐鸢这一壮举,更是一眼看穿了她如今的修为,八转偃宗。   短短四十年不到,从一转修行到了八转。   于是,他再次生起让沐鸢留下继承皇位的念头。   云归鹤躬身一礼,道:   “陛下,您若是愿意留在这里,明面上她处理政务,您只需垂帘听政,只需专心修行,迟早成为偃尊,在必要时显露修为,定能震慑全国上下,就是深入荒州收复天狼国西南失地,攻打云岚帝国也未尝不可。   “那幽州战场上虽然有诸多机缘,但蠹族强者云集,手段诡异莫测,同样危难重重,陛下万金之躯,切不可以身犯险。”   “不用劝我,我肯定会离开。”   沐鸢声音决然,若是惧怕所谓的危险,她就不会走到这一天,更不会去追求什么大道之争,成仙的契机。   闻言,云归鹤把姿态放得更低,脸色涨红,神色激动,拼死谏言之情溢于言表。   “陛下!”   沐鸢毫不怀疑,这位不择手段的偃尊,马上会噗通一声跪下,说什么“陛下若是不同意云某就不起来”这种撒泼话。   人总是折中的,沐鸢赶忙出声,顺着对方才的意思说道:   “但在走之前,我会把天狼国的疆土拿下,而现在,我要去趟青鸾地宫,去取一样东西。” 第414章 青冥殿   应兵圣之邀,白鸾国最近每五年,就会有一批人被送往幽州战场,这部分人会在京城集中,乘坐七品飞天战舟,统一前往玄州中部的百闻阁。   然后各方势力来人到齐,再统一进入一位偃尊的洞天中,这位偃尊将催动兵圣赐予的八品御空梭,在长达四个月的跋涉后,横渡源州,最终抵达幽州两界战场。   距离下一次征召,还有半年时间。   沐鸢在国师这边留了个白元的名字,留在派往幽州战场的名册中,毅然离开了皇宫,连夜启程赶往青鸾地宫。   二十天后,沐鸢抵达青鸾地宫,利用伏以当初给她的罗盘,轻松找到了伏以所在的洞天。   此时,那洞天大门正好开着,却见一名偃皇刚好从中走出来,沐鸢主动上前打招呼。   “哦?别来无恙,卫道友。”   来人是沐鸢当初在地宫中遇到的一名偃王,名叫卫云峰,刚开始初来乍到,沐鸢仰仗对方带路,后来被伏以收走,这伙人就追随伏以,帮他养鱼。   那日一别,已经有五六十年,这人在伏以手上,显然也获得了些好处,修为达到了偃皇境。   沐鸢能够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卫云峰微微一怔,面露疑惑道:   “道友是?”   沐鸢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戴着千人千面,将其取下,露出原本的面容。   “是我。”   卫云峰眼睛倏地睁大,继而瞳孔骤缩,向后一个踉跄。   “你是……陛下!”   白鸾初登基之时,用的是沐鸢的面容和名字,只是沐鸢没想到,对方居然看到她居然首先联想到的不是故人,而是统御整个白鸾王朝的圣上。   沐鸢打了个哈哈,敷衍道:   “不,不是我,你认错了,刚巧长得有些像而已,卫道友,大概我们五十年前见过。”   闻言,卫云峰肩膀微微下垂,放松下来解释道:   “我知道是阁下,可我之前有幸去面见圣上,我当时就认出是你,我本想借着主上的名义,与陛下攀上些关系,但那时的陛下没有与我相认的意思,在下没敢出声,她和你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喔,你当时没有出声是对的,因为那就不是我。”   “原来如此,是在下唐突了。”   “师兄最近如何?”   “主上还是如往常那般,平日里除了养鱼,就是炸……钓鱼。”   伏以洞天内没啥别的东西,伏以本人碍于偃界法则的压制,又出不去。   沐鸢甚至怀疑以伏以现在的积累,其实早就能够突破偃尊,只是洞天内的天地法则不足以支持他渡劫突破,偃界的天地法则可以支撑,但他又无法出来。   正这样想着,沐鸢步入伏以洞天中,头顶顿时有焦雷炸响,一道恐怖的惊雷化作雷龙,朝她头顶劈来。   这惊雷声势浩大,寻常偃宗唯有避让。   轰!   沐鸢脸色不变,直接催动体内法则抵挡,原本恐怖无边的雷龙,在法则的包裹下尽数消弭,最终化作虚无。   “好!”   远方似是有人在叫好,雷声暂歇,但见一叶孤舟自远而至,孤舟上的老者缓缓收竿。   “师兄,是我啊。”   “不错不错,才几十年不见,就炼成了七品人遁机,如此天赋不输那老东西当年,方才那一击,你居然调动法则化解,莫非你已经炼成洞天了?用的镇物可是神霄树?”   “师兄慧眼如炬。”   “我当初不过随口一说,想不到这白鸾国还真被你弄到了手。”   “啊?”   旁边的卫云峰察觉到了伏以话中的意思,脸色大变,两腿一哆嗦,险些要当场跪下。   “小的有眼无珠,不知陛下亲临,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沐鸢急忙否认:   “起来,我不是,我没有。”   “呵呵呵,我虽然在这洞天中,但也听说了些外面的风声,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直接说吧,你如今来此所为何事?”   “实不相瞒,我马上要去两界战场,听闻地宫内的偃偶,都是出自青鸾地宫本身,所以我想将其取走,但又没有门路。”   伏以收了鱼竿,以之杵地,看向远方,眉眼含笑,似是想起来什么自豪的事情。   “这简单,我这地宫我熟,当年建造这座地宫,我也参与其中,呵呵呵,那青鸾皇帝乃是偃尊,当时还求我出山,求我指点。”   “这么说来,师兄曾经还效忠过青鸾皇室?”   “嗨,各持所需罢了,算什么效忠,我指导他们修筑地宫,他们答应给我一处容身之所。”   “这宫殿多牢靠,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王朝覆灭,子孙后代都死光了,你看我还活着,宫殿依旧屹立不倒。”   “尔等后人将其称为青鸾地宫,实际上,真正起到作用的核心,乃是地宫第十八层,其名【青冥殿】,这是一件不输白玉京的八品偃器,你们所看到的那些偃偶,就是出自这座大殿。”   见识过兵圣的万象帝兵阁后,沐鸢就对这种能自动生偃器的偃器很是向往,若能操纵青冥殿为她作战,等于是一人成军,在两界战场上,对她将是巨大的助力。   到时候,她才无愧于千人行者这个名号。   以前她好奇过,青冥殿能够无限炼制这么多偃偶,其偃材到底从何而来,若是类比白玉京就不难猜到,其中也存放有青鸾王朝历代尊者死后留下的洞天。   这些洞天源源不断地产出偃材,在青冥殿的运转下,批量炼制诸多偃偶。   “那么师兄,那青冥殿到底在哪里,如何炼化,我现在就去。”   “听我说完,青冥殿可以给你,但你得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你带走青冥殿,顺带把我这片伏以洞天也带走,带往两界战场,蠹族能够大举入侵,必然是打通了两界的界壁,那里两界法则交融,到时候,你只要把我往战场那边一丢……”   听了对方这番话,沐鸢心中升起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你要借助蠹界的法则,突破偃尊?”   偃界因为天衍机的作用,一直针对伏以,想要治他于死地,导致伏以无法突破,蠹界的天地法则同样完善,可没有这样的限制。   “正是如此!”   “可那战场上风云变幻,蠹圣降临,那么其麾下的蠹尊肯定也不在少数。”   “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会怕那些大虫子不成?”   “不不不,我是觉得这样太冒进了,就没有更加稳妥的方法吗?”   “你别忘了,我再怎么不济,那老东西可是圣人,我是圣人的弟子。”   伏以一口一个老东西,但提起自己的师尊,却透着一股自豪,但下一刻,他突然画风一转,略微垂下脑袋,满脸的风霜在阴影下尤为明显。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这十多万年以来,我大多时候都在沉睡,正因如此,我才能活到今天,事到如今我只有放手一搏,我早就厌倦了这种整天钓鱼的生活。”   “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有,还有一种方法。”   “什么?”   “等你成仙,把那什么天衍机给砸了,这样天道就不会继续针对我,我就能安然突破成尊。”   沐鸢无言以对。   虽然她的最终目标是成为偃仙,但就眼下来看,深入两界战场和成仙砸碎天衍机,前者要比后者简单太多。   “你只管往把我连同洞天一起丢进战场深处,其他你什么都不要管,我毕竟活了这么久,对抗不了天道,但对付那些虫子,我手上还是有点底蕴的,你可知我为了等这一天,已经准备了整整五千年,以我这片洞天的底蕴,只要我能成尊,那绝对不是单纯一转。”   “刚突破就能成就二转,这还有说法的吗?”   这些东西,毕方没和她说过,当时觉得时机未到,事到如今,毕方在她识海中解释道:   “不止二转,通常来说,寻常修士突破偃宗,丹田会质变一次,等到了八转偃宗,就会开始筹划洞天底蕴。   “在你突破偃尊的刹那,整个丹田又会再次升华,你在偃宗阶段积攒的底蕴越是雄厚,升华之际的好处就越大,大多数偃尊刚突破就是一转,但底蕴雄厚者,最开始成尊,就是二转乃至三转。”   “最高有几转?”   “传说中的兵圣,据说刚刚突破偃尊就是六转,妖圣刚突破就是七转。”   “机圣呢?”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你问他啊,别问我。”   毕方指的自然是伏以,她是活化石没错,但也并非什么都懂,沐鸢正在斟酌措辞,伏以就吹嘘道:   “我要是能突破偃尊,再差再差,也不会比那老东西差。”   于是,沐鸢正好顺着他的意思,往下问道:   “机圣前辈他当初是几转?”   “三转。”   “三转?”   如此回答,超出了沐鸢的预料,三转起步,这已经超过了无数偃尊,但同为偃圣,这比兵圣那些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人遁机突破哪有那么容易,能够炼成八品已经不易,当时老东西是不知道这些,差点没被天道劈死,这也是我为什么让你去把神霄树弄到手。” 第415章 谁把小家伙们调成这样了?   机圣是顶着天道的压制,强行炼成八品人遁机,从而晋升三转偃尊,这其中的困难可想而知。   从三转到偃圣,这中间的路途,也比其余诸位偃圣当初所走过的更加艰难,更加漫长。   从偃圣到半仙,他选择掩藏过往,而非斩灭过往,他不在天衍机上留名,而是选择在原本刻录圣名的位置,凿出一个凹槽,于是又要受到天衍机的压制,以至于祸及他这一脉的后人。   可惜,这样一位偃圣,其经历可谓是纵横古今,就连兵圣也对其充满敬意,最终还是倒在了成仙前的最后一步。   “老东西经常和我们感叹,说是当初偃宗境,要是有棵神霄树当镇物多好,不过你放心,你有神霄树在手,肯定比他要强。”   “我这算是,以圣人为鉴,站在机圣的肩膀上嘛?”   “可以这么说,偃道的发展素来如此,我们永远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沐鸢在心中慨叹,那些传承与偃方,都是前人无数代积累总结推演下来的结果,后人在前人的基础上继续推演改进。   有朝一日,当她自己成为历史,她的偃方她的经历与传承,也会被后世人所借鉴。   片刻后,伏以重新开口,将沐鸢的思绪打断。   “不说这些了,一句话,这忙你帮还是不帮。”   沐鸢重重点头,表示同意。   “好,你且离开这片洞天,我需要收拾一下。”   沐鸢离开了洞天,却见包括卫云峰在内的几人,先后从中走出,一共二十来号人,除了卫云峰外,还有三人在伏以的指导下,也都突破成了偃皇。   只是让沐鸢好奇的是,这些人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此刻居然一个个满含热泪地看向身后的空间门,眼中流露着浓郁的不舍之情。   “主上,请带上我们一起吧,无论你要去往天涯海角,我等都愿意追随你一同前往。”   “哼!老夫现在要出远门一趟,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们一个个的哭什么哭,就这么盼着我死?”   “不是吧不是,我们从未如此想过。”   卫云峰连连摇头否认,只要养鱼就能获得无上机缘,如此差事,放在整个天底下都不多见。   沐鸢不知道这些人有多少是真的忠心于伏以,不过伏以绝对有自己的打算,他方才嘴上说得轻巧,却知道自己此行凶多吉少,于是提前把这伙人赶出来。   “好了,就这么定了,尔等去吧,休要再胡搅蛮缠。”   伏以喝退众人后,大门中的空间飞快收缩,不多时,便化作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沐鸢上前将这珠子取来。   “这是……避尘珠?”   “什么避尘珠?这是老夫的洞天珠!”   “我应该怎么处理这颗珠子?”   “只要不塞进你的洞天里,随你放哪,不过最好放在一个安静点的地方,等你取了青冥殿,老夫要养精蓄锐,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沐鸢试着将这枚所谓的洞天珠塞进避尘珠中,发现没什么问题。   在伏以的指引下,沐鸢在青鸾地宫的极深处,找到了一座暗门,这座暗门很隐蔽,而且必须要特定的法则才能打开。   难怪白鸾王朝前后在此挖掘了数万年,就连偃尊都不止一次深入地宫,都未能发现此地的玄机。   顺着大门走进去,里面赫然是一座宫殿。   一座,充满机关的宫殿。   宫殿从上到下分为九层,沐鸢目前脚下所在是第一层,偃尊的洞天存放在前方,各种各样的偃材从这些洞天中取出,根据不同的种类,被送上传送带,经过简单的加工后,被运往上层。   第一层是偃材产地,同时也供奉着历代偃尊遗留的洞天。   往上第二层是冶金工坊,第三层是木雕工坊,第三层是纺织工坊,第四层是粗胚塑形工坊,第五层精密加工台,第六层是组装工坊。   再往上,第七层是校准调试台,用于调试偃偶的性能,第八层是回收台,性能不合格的偃偶会在这里被拆解。   最后第九层,是整个青冥殿的核心所在,其中存放着一枚青冥机心,由上百颗古方六阶衍灵核集成,负责整个青冥殿的运转和自检。   如果有哪一层出现问题,第九层会调动检修偃偶,去对应的楼层修缮,而检修偃偶则会定期互相检修。   整个青冥殿自成一体,功能齐全,完全做到了偃偶的自动化,生产效率恐怕比三大商会工坊加起来还要厉害。   而这,就是八品偃器——【青冥殿】。   “咕……”   沐鸢咽了口唾沫,八品偃器尚且如此精妙,已经让人拍案叫绝,,九品的万象帝兵阁瞬息凝兵,又该玄妙到何种地步。   伏以颇有些自傲地介绍起来:   “青冥殿最初建立的设想,就是想要仿照兵圣的万象帝兵阁,但青冥殿终究是死物,而万象帝兵阁由兵圣操纵,可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差别。”   “差别何在?”   “在于法则,兵圣乃金道偃圣,他的帝兵阁中蕴藏世间最为本源的金道法则,瞬息凝兵的奥秘便在于此。”   眼前,一条条或长或短,或粗或细,作用各不相同的机关手臂飞快运转,突然有一条机关手臂卡顿,停止了运转,楼上的偃偶缓缓驶来,将这条手臂拆下,然后重新安装上新的机械臂。   千万年来,组成这座机关大殿的机关总有损毁,构成它的元件经更新过无数代,青冥殿不再是最初的那个青冥殿,但始终运转不息。   沐鸢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她现在所看到的这些机关手臂,依旧只是有形之法。   万象帝兵阁以金道本源法则炼兵炼器,从根源上,为偃材塑形,调动偃材中的道纹为己所用。   “修行之路,任重道远啊,我未来若能成圣,该以何种本源法则正道呢?”   毕方想都不想,一锤定音。   “那还用说?肯定是炎道,你是我的传人,肯定要以炎道入圣。”   “只能选一个吗?”   “不然呢?你还想选几个?”   “我就问问嘛,不想了,回头再说吧。”   语毕,沐鸢便开始炼化青冥殿,溯回仪还没恢复过来,眼下的情况也没有当初那般危急,所以沐鸢打算凭借自己的力量炼化。   青冥殿无论规模还是品阶,都和白玉京一样,或许白玉京的建立,就是为了对标青冥殿,所以炼化的难度也差不太多。   沐鸢如今是八转偃宗,体内洞天基本成形,底蕴异常雄厚,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就将其整个炼化。   眼见进展顺利,沐鸢中途抽空给京城传讯,让国师召集人手,等她回去就,出兵收复失地。   炼化完青冥殿后,沐鸢将其移入涂山洞天之中。   这天,在沐鸢洞天中,洞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轰!   巨响如雷,墨绿色的巨型宫殿从天而降,最终落在了距离神霄树五十里外的一处空地上,巍然矗立于此。   无论是在嬉戏打闹的幼狐,还是在修炼闭关的狐人,见到如此动静,都一窝蜂地围上去。   “哇!好大的宫殿,我知道,聻灵先生在课上讲过,这叫——鸢圣说要有宫殿,于是就有了宫殿。”   “虽然听不懂,但是好像很厉害的亚子,我们进去瞧瞧?”   一只只幼狐大眼睛里闪烁着懵懂与好奇,她们招呼着自己的小伙伴,就要冲进其中一探究竟,却被后方的监护者掐住后脖颈,像是提小鸡崽子一样提了回去。   此时,空中响起沐鸢的声音:   “从今往后,这里便是试炼之地,突破四阶后,可以在监护者的陪同下,选取合适六品以下的偃偶进行试炼。”   产出偃偶用于王朝军事,同时让后辈子嗣试炼,这本就是青冥殿最初炼制的目的。   听到沐鸢的话,众多幼狐纷纷低身应和。   “谨遵圣谕。”   沐鸢现在还不是偃圣,幼狐们却受到了聻灵的调教,习惯将其称为鸢圣,沐鸢的话,便是圣谕,再者圣谕也可以是皇帝的命令,沐鸢就是皇帝。   可问题是,她们自己拜鸢圣还不够,还要拉着自己的监护者一起拜。   “姐姐姐姐,你看,这是鸢圣欸,鸢圣显灵了。”   一只幼狐这样说着,身后的狐狸尾巴啪嗒啪嗒摇个不停,仿佛拜鸢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看着身下揪着自己衣角,摇来晃去的小家伙,作为监护者的成年狐人板着张脸,当即喝止:   “偃器炼完没有?”   “呜哇哇哇,我只是想让你看这个鸢圣,她很厉害而已,呜呜哇哇哇……”   这只幼狐被吓得炸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青丘狐族和沐鸢是合作关系,叶兰等人贵为皇族,有自己的傲骨,自然不愿意拜,帮忙沐鸢培养幼狐,是为了青丘国的未来,狐人们看着地上跪倒成一片的小东西,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   她们脸色难看,纷纷在心中暗骂——   谁把这些小东西们调成这样了?   在这群青丘狐人看来,小家伙们就算是信仰夭夭这个未来狐祖,也比拜沐鸢这个人族要强。   这样下去,就算带回青丘,她们信仰的恐怕得是鸢圣,而不是狐祖。   这还得了?   青丘的未来一代尚且如此,届时青丘是谁的青丘?   可这事情很难办,她们总不能跳出来说,沐鸢是十恶不赦的魔道妖女,让幼狐们不许崇拜鸢圣吧?   显然,她们不敢这么做,因为这里可是沐鸢的洞天,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沐鸢的监视下。   青丘众狐如临大敌,以神念交流,商量起如何在不冒犯到沐鸢的情况下,纠正幼狐们的思想。   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的聻灵,顾左右而言他,悄咪咪离开了涂山洞天。 第416章 赤鸢大帝   原天狼国东南边境,铁牙国,牙关。   这里原本是天狼与云岚两国的边界,狼尊陨落后,群狼无首,白鸾国顺势收获了天狼国大多疆土。   但作为邻国的云岚帝国也想从中分一杯羹,在他们的力量渗透下,召集了一批从圣山逃过来的狼族军队,其中一名仅有四阶修为的狼尊子嗣被册封为“狼主”。   狼主以脚下这片半个封国大小的领土为据点,建立了铁牙国,铁牙国依附于云岚帝国,以天狼正统的名义,受云岚帝国保护。   当今的白鸾圣上,封号赤鸢,带领白鸾国的四百万军队,二十名偃宗,上百名偃皇,御驾亲征。   通过空间通道,来到距离铁牙国最近的一处节点,行军五日,最终抵达铁牙国边境牙关。   转眼间,距离当初京城的那场大战,已经过去了足足将近五十年,人们对于这位皇帝的印象逐渐模糊。   甚至有些后来入伍的士兵,只是听说过这位当今圣上的光荣事迹,并未亲眼目睹那日京城的一战,对于她顷刻炼化白玉京,镇压两方偃尊的事情,颇有些不信。   此时,两名士兵正在小声议论。   “御驾亲征,回头上阵杀敌的还不是我等?”   “嘘,仁兄慎言啊,慎言。”   “这些话我只和你说,你不要说出去,我听说啊,听说这位皇帝,当初是有半宗的修为,半宗你知道吧,虽然在往上一步就是偃宗,这么些年过去了,多半已经晋升到了偃宗,但转数应该不高。”   “可偃宗也很强大了啊,我们的庄元帅就是二转偃宗。”   “她是皇帝身边的贴身护卫,皇帝要御驾亲征,她当然要过来,铁牙国那边有云岚帝国的驻军,实力不容小觑,说不定会有高转的偃宗坐镇,如果是你是他们,你会怎么做?”   “那还用说?当然是擒贼先擒王,如果皇帝驾崩……整个国家也会大乱,咳,当然,我说的是天狼国。”   “对啊,所以这种情况下,陛下肯定周围肯定会设下层层防护,多半不会主动出击。”   “仁兄高见,此言有理。”   “而且,我对这次亲征的结果并不看好,很大可能要不了了之。”   两人这样说着,殊不知沐鸢正在战舟上看着他们。   如今她神念强度是漠境后期,而且只差一步就能到瞬息境,二人的交谈被她感知到,顺便显示在了前方屏幕上。   这一次,她没有掩藏身份,而是脱下了千人千面,直接以真面目示人,以白鸾帝王的名义御驾亲征。   难得穿一次龙袍,坐在龙椅上,沐鸢感觉颇有些不习惯。   下方的众将士都觉得背脊发凉,有人壮着胆子上前,说是要将这两个妄议的士兵抓起来。   不料,沐鸢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欸,不必,能面刺寡人之过者,本该有所重赏,可惜啊……”   “陛下可惜什么,恕臣驽钝,望陛下明言。”   “可惜,这两人只是偃师。”   沐鸢修行至今,虽然没有看不起低阶修士,偃界的事实就是,拳头大就有理,低阶修士的眼界往往受自身修为具现。   朕觉得你说的有些道理,敢问道友如今修为几何?哦偃师啊……那你说个屁。   这种她见多了,前世是这样,这一世同样如此。   这是一次机会,一次让她扬名立威的机会,同时也是让白鸾国震慑诸国的机会,毕竟,觊觎天狼国这片领土的可不止云岚帝国一个。   恰恰与那两名士兵说的相反,这次她不但要亲自出手,还要亲自斩杀敌方主将。   “时间差不多了,众将士听令,下船,准备迎敌。”   “陛下万金之躯……”   “这话朕这段时间听多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朕意已决。”   事实上,最开始沐鸢御驾亲征,云归鹤是极力反对的,为了说服对方,沐鸢直接与之斗法。   双方都没有全力施为,最终并未分出高下,但当云归鹤发现了沐鸢身具法则之力,这才同意她出兵。   如果不算这次,上一次与敌人生死决斗,还是五十年前的京城大战,这五十年来,她都在闭关修炼。   军队暂时交给一名元帅指挥,众将士分成三路,朝着下方的牙关要塞围拢过去。   牙关中的云岚驻军,都不知道空间通道的存在,白鸾国的这批军队,就像是凭空出现的般,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但就算如此,牙关作为与白鸾国接壤的一线,其中也有许多偃宗强者助阵,他们看到冲在最前方的沐鸢,都颇感意外。   “是她,白鸾国的赤鸢大帝!”   赤鸢,是沐鸢称帝的封号。   “好,竟敢来此,来得好,立刻通知鸮尊者大人!只要能活捉她,我们就能以此要挟青鸾国投降。”   沐鸢知道,此人口中的鸮尊者,乃是云岚帝国三大妖尊之一,云岚帝国疆土辽阔,哪怕如今白鸾国收获了天狼国的八成疆土,云岚帝国的疆土面积依旧比之大了三倍有余。   一切皆因云岚帝国,有三大妖尊,不必固守一处,当战争来临,这些妖尊能随时出动。   但沐鸢既然敢来这里,便是有她的底气,哪怕真的不敌妖尊,她也有把握带着手下的军队撤走。   至于眼前这些七阶妖兽,在如今的她眼里,不过是帮乌合之众!   沐鸢缓缓抬起手,三相焚天仪已经在涂山洞天内运转完成,太阴真火、青鸾涅槃火、红莲劫火,三种异火融合完成。   【三相焚天】!   依旧是那招三相焚天,在炎道法则的加持之下,其威力不可同往日而语。   身后的将领见此,俱都心惊不已,纷纷刹住冲势,停在沐鸢身后。   却见前方有火光冲天,万丈火海呈现扇形,染红了半边苍穹,仿佛要将一切焚尽。   一名最先冲上来的五转偃宗,只是一个照面,就连同自己身上的偃甲,被一同焚烧殆尽。   “这这这……”   不光是冲在场的众人,就连沐鸢自己也颇感意外,这些妖族偃宗比她想象中要弱了太多。   这么多年过去,她对自己洞天内的底蕴,对于法则的力量,已经逐渐失去了概念。   异火在高空熊熊燃烧,火海为界,触之即死,云岚帝国无人胆敢上前。   “法则,这是法则,她不可能是白鸾大帝,这帮人族好生卑鄙,居然让偃尊假扮赤鸢大帝,引诱我等出来!诸位快退!”   沐鸢一声令下,身后众将一个个都兴奋不已,他们中有人亲身参与过过当初的京城守卫战,知道自家陛下如今已经是八转偃宗,故而对其实力也有所猜测。   可他们从未想过,五转偃宗在她面前,居然会如此不堪一击。   他们的皇帝非但不需要保护,反而还身先士卒,带头冲锋,取主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有沐鸢在此,这一战必胜,他们只要上前冲杀,那就是白捡的军功。   有将士振臂高呼,兴奋大喊:   “天佑我朝!建功立业就在今朝,诸位,随我杀!”   众将士的士气高涨到极点,最开始的怀疑彻底打消,他们看着前方那道所向披靡的娇小身影,俱都想起了王朝历史上的那位传奇人物——天佑大帝。   天佑大帝是王朝历史上,第一个成就偃尊的皇帝,凭借自身强大的修为力压周边诸国,带领白鸾王朝走向鼎盛。   而今,众将士仿佛看到了另一位白鸾大帝的崛起,他们只觉得胸腔中的热血在燃烧。   “或许,她能带领王朝,走向下一个辉煌的时代……”   “落!”   沐鸢冷喝,火海随心而动,自高空坠落,如天降流火,对着关隘城墙轰然砸下。   无论是砖石还是混合灵矿铸就的墙壁,都顷刻融化,本该是固若金汤的防御瞬间溃败。   而这,便是法则的力量,是本该由偃尊掌握的天地伟力。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沐鸢再次催动涂山洞天,又有数百头六阶偃偶从中飞出,随着白鸾国的军队一同破关而入。 第417章 天赋异禀的狼主   “无耻!无耻至极,卑鄙的人族!”   “不,这不可能,你不可能是赤鸢大帝。”   云岚帝国的守关众将到死都不愿意相信,站在他们对面的那个白发魔头,不是别人假扮,就是赤鸢大帝本人。   而白鸾国这边的将士,大多不知道白鸾初的真实身份,在云归鹤的刻意隐瞒下,他们始终都以为,彼时端坐龙椅上的女帝,与如今纵横沙场乃是同一人。   赤鸢大帝亲临,那些云岚帝国的强者在她面前皆如土鸡瓦狗。   偌大的牙关,号称强者如云,却无一人能在她手上走过五个回合,想象中的恶战并未发生,太过轻松,以至于众将差点以为是中了敌人的幻术。   仅仅半日,牙关便彻底告破。   直到这时,他们才如梦初醒。   这一战,战损比极低,将士伤亡不过千,沐鸢手中的偃偶冲在最前面,牙关守军的反扑给她造成了一点小小的麻烦,损失了四十多个六品偃偶。   但是有青冥殿在手,要补齐这些损失,都只是时间问题。   六品偃偶批量炼制,沐鸢不禁感慨,顶层修士掌握的资源有多恐怖,修为越高,所能统御的力量、驾驭的资源、发动的人脉就越是恐怖。   此一时彼一时,当她真的站这个高度,发现很多东西都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过往求之不得的六品偃偶,如今变得唾手可得,就算坏了也毫不心疼。   过往的偃宗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现在她只需一声令下,就有无数偃宗为她效命。   过往需要苦战才能勉强战胜的敌人,譬如牙关中的那些云岚帝守卫,有个别不弱于封阳战首,如今在她面前也只如土鸡瓦狗。   “如果当初赤成元帅有这般修为,或许也就不用那般费尽心力,与封阳战首同归于尽了吧。”   至于战利品,包括云岚驻军身上的偃器,还有作为妖族的尸首,除了犒赏三军以外,剩下的大部分高阶妖兽尸体则是被沐鸢丢进了涂山洞天。   偃界自古遵循弱肉强食的法则,若是同族还好,异族间的战争素来如此,残酷并且血腥。   倘若战败的是人族,那么他们的偃器同样会被妖族夺走,人族尸首也会成为妖族的口粮。   总共十一具七阶妖兽的尸体,如同十一座小山,陈列在神霄树下。   霎时间,血腥气弥漫周遭,还带着丝丝肉香,众狐围了过来。   幼狐懵懂无知,一阵嗷嗷乱叫,高呼“鸢圣显灵,天降禽肉”,看着妖兽肉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成年的青丘狐族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十一只七阶妖兽的陨落,沐鸢催动涂山洞天的法则,她们自然有所察觉,隐约猜到沐鸢在与人交手。   这些七阶妖兽当中,有几头比她们中最强的叶兰还要更强。   一口气猎得如此多的七阶妖兽,沐鸢的手段可想而知,这是杀到云岚国去了吗?   正当众狐狐疑之际,空中响起沐鸢的声音。   “取血,妖兽肉腌制起来,给你们改善下伙食好了。”   所有幼狐和狐人咽了口唾沫,前者是因为馋,后者则是因为敬畏,她们在警惕沐鸢的同时,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真的……是给我们的?”   言下之意是,真的不是摆在这里,吓唬我们的?   狐族和狼族一样是肉食类的妖族,青丘国能发展至今,与其他妖族爆发冲突,吞食其他妖族的情况也时有发生,但能够吃上七阶兽肉的机会却不多见。   在兽肉的诱惑面前,有些狐族心中甚至产生了动摇。   如果真的奉其为祖,或许也不是不行……起码有肉吃。   但是,这样罪恶的念头很快就被她们掐灭,她们是狐祖的忠仆,怎么能因为区区些许血食就堕落。   这卑鄙的人族,不但要诱拐了她们的未来狐祖,暗中调教幼狐,还想诱导他们背叛狐祖,当真可恶。   虽然心中反骨还未彻底消失,当初答应了要追随沐鸢,分解兽尸的事还是得做。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涂山洞天如今有一千一百只幼狐,两百名狐人,全都围绕着兽尸忙碌起来。   沐鸢不知道这些狐妖心中所想,但经此一战,尝到了甜头,认识到法则之力的强横,在法则的加持下,三相焚天仪威力大增。   今后要与偃尊对决,也是以法则为主。   享受过蠹圣的红莲血晶,七阶妖兽的精血对她来说,只能说是食之无味,但聊胜于无,她留下来自己喝。   妖兽肉用来喂养幼狐,加快其修行,从而进一步加快衍化她洞天内的法则,这是一条长远之路。   ……   休整一日后,白鸾大军重新上了战舟,继续向铁牙国深处挺进。   军队所向披靡,如同一柄苍白森冷的利刃,势不可挡,轻而易举地撬开了铁牙国的层层防线。   这个新生的、被云岚帝国扶持起来的新生政权,面对白鸾王朝的迅猛攻势,才意识到什么叫残忍。   仅仅一个月,铁牙国三分之一国土沦陷,最终抵达铁牙国的新王庭。   这日,新王庭,王帐中。   据前线来报,白鸾大军距离新王庭已经不足五千里,这样的距离,对于拥有飞天战舟的白鸾军队来说,最多三日就会杀到。   得知此事后,狼主被吓得缩到了座位底下,只露尻尾在外,如同受惊的野狗,哭嚎声分外聒噪。   “要不我们投降吧,这样下去,我会死的,一定会被他们吊起来杀死的,阿爸去攻打京城一去不回,现在他们要来杀我了,呜嗷嗷嗷……”   “哼!这狗东西,难堪大用。”   云岚帝国的众位妖修也面露难色,面对人族的铁蹄,他们也感到很为难,但这不妨碍他们拿这位皇帝出气。   一名云岚国女性妖修走上来,她容貌艳丽,嘴角有一颗小痣,恶狠狠地踹了脚狼主。   “呜嗷!”   狼主被踹得惨嚎,他刚开始当上这个狼主,还很高兴,以为自己能过上好日子,能继续吃大鱼大肉。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宛如幻梦,那些仗着鸟头的叔叔都是坏人,明明他已经对这些叔叔言听计从了,但他还是活得不如狗。   “这狼主我不当了,我不当了,你们放过小狗吧,求求娘亲,娘亲最好了,娘亲放小狗走吧。”   方才提他的那名云岚国妖修,正是一名他认的干娘,众妖修以她为首,称其为鸱夫人,乃是一名半尊境。   “呵呵呵,不当了?当初是谁哭呗看着求老娘收留?你说不当就不当了?你当你是谁?”   说罢,鸱夫人对着狼主的屁股再踹一脚,她随即抬起脚,从鞋履中抽出鸟爪,重重碾在了狼主背上,锋锐的鸟爪透过狼毛,狠狠没入血肉当中。   “嗷,小狗错了,小狗不敢了。”   周围的妖修想要上来劝说,其实哪怕站在他们的角度,对手强横无匹,偃尊不出无人能敌,他们也觉得这一战赢不了,心中都升起了退意。   突然,鸱夫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嘴角含笑,对着帐外欠身一礼。   众妖诧异,却见王帐被掀开,外面走进来一名黑发男子。   这名黑发男子鹰钩鼻,眸光如鹰隼般犀利,浑身上下的妖气宛如实质,众妖见到来人也都纷纷跪下。   “恭迎鸮尊者归位。”   鸱夫人扑进鸮尊者怀里,解开衣领,搔首弄姿道:   “夫君,你可算来了,嗯~”   鸮尊者将女妖揽进怀中,一边把玩,一边冷哼道:   “哼,事情本尊都知晓了,接下来交给本尊,赤鸢大帝是嘛,好,让本尊来会一会她。”   狼主抬起脑袋,心想着,既然是干娘的夫君,那不就是他的义父?刚要开口,就被鸱夫人瞪了回去,狼主猛地低下头,哆嗦着再次呜咽出声。   “小狗……小狗错了,小狗该罚。”   “回来再收拾你。”   “好……好的,小狗愿意受罚。”   原本铁牙国兵败如山倒,可刚刚好,鸮尊者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赶到,众妖心头大定,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口中马屁连天响。   “有鸮尊大人在,定能将那赤鸢生擒。”   “敢冒犯我族,定让她有来无回!”   “行了,别拍马屁了,本尊不吃这那套,那赤鸢大帝能做到这一步,手段确实有些手段,不可大意,尔等随我出去,好好布置一番,若能生擒自然最好。”   众妖走出王帐,狼主捂着血淋淋的屁股从座位底下钻出来,敏锐的他抽了抽鼻子,仿佛嗅到了眼下局势的变化。   他目光呆滞地望着王帐顶,他的干娘的夫君看起来很厉害,想到自己或许不用死了,于是就痴痴地笑出了声。   时至今日,他依旧没想明白,为什么鸱夫人带走了他们兄弟姐妹,却把其他人都杀死了,而他却被选中成了狼主。   “哥哥姐姐们都死了,但鸱夫人却最疼我,还让朕当狼主,莫非……是因为朕天赋异禀?”   “哼,那帮该死的人族,朕有今天都是拜你们所赐,等朕平定局势,总有一天要打上你们京城!” 第418章 斩鸮尊   翌日,沐鸢率领白鸾国的军队,一路高歌猛进,打到了新王庭。   此时,沐鸢斜倚在龙椅上,听着下方众将的汇报。   “只要能够攻下此地,那些云岚帝国的鸟人,也是时候该该罢休了。”   “不过,若是云岚帝国的尊者有意插手,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抵达了城中。”   “陛下,我等真的要进去吗,方才斥候来报,城中空虚,只剩下几百只老弱病残的狼妖,看似空虚,这其中怕是有诈。”   沐鸢微微颔首,起身走到船头,她将神念散开,发现下方的王庭中真如方才那人所言,只剩些许残兵败将。   就在沐鸢准备号令将士勘探之际,一道鹤唳声破空而至,沐鸢警觉转身,却发现那是只扑扇着翅膀的女妖。   这女妖的修为不低,竟是一名半尊,她自远而至,很快便有一众将士围拢上去,欲要阻拦。   “不要杀我,我是来投靠陛下的,陛下,妾身愿降。”   “嗯?”   “妾身愿以云岚帝国地图为礼,归顺陛下。”   女妖手持玉简正要上前,沐鸢略感诧异,觉得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   怎么有种前世荆轲刺秦的既视感?   于是沐鸢留了个心眼,在洞天内催动三相焚天仪,继而开口道:   “呈上来。”   “是。”   女妖凌空悬浮在战舟之前,款款一礼,此时她距离沐鸢还有百丈距离,正要上前,却被沐鸢叫停。   “停,你就站在那里。”   沐鸢伸手一招,那玉简漂浮到半空中缓缓驶来,可就在这时,沐鸢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空间波动。   这丝空间波动极其微弱,寻常人等难以察觉。   现在的她有漠境后期的神念,加上对于宇道有所了解,洞天内又留存着一股宇道本源波动,对于空间波动极其敏感,这才得以察觉。   果然有鬼。   沐鸢心中暗骂,她二话不说,调转炎道法则,洞天中的三相焚天仪早就蓄势待发,心念一动,整个人如同火山喷,火海自身前喷涌而出,轰向前方的玉简。   “好胆!”   那玉简中爆发出一声怒喝,紧接着空间之力跌宕起伏,众妖齐齐现身,为首的是一头黑鸟,浑身法则之力凝实强横。   那头黑鸟嘴上衔着一只漆黑的铜尊,尊口处被塑造成四头鸮首的形状,鸟喙中喷吐出黑雾,散发着恶臭味。   尸气与火焰相互碰撞在一起,发生了剧烈的爆炸,附近战舟上的护罩自行撑起,但也在强烈的余波下,被震退开去。   沐鸢先前听下属介绍过三位妖尊,所以一眼就认出了眼前之妖,正是三位妖尊之一的鸮尊者,一转偃尊,其修行的道统极为罕见,乃是尸道成尊。   而他所催动的偃器,则是名为【四鸮方尊】。   这件偃器以尸道法则催动,所谓尸道,和武道一样,天地间原本没有这种法则,而是修士后天演绎而成。   尤其是刚才那下爆炸,尸道与炎道两种法则碰撞在一起,前者顷刻消散。   初次交手,鸮尊者稍落下风。   “怪事,这两种道统之间,竟然存在这般反应,不愧是偃尊,完全掌握了法则之力后,比先前那些偃宗加起来还要难以对付。”   “并非是法则相克,而是异火的缘故,当你用炎道法则催动异火,这便是诸邪之克星。”   毕方解释的同时,鸮尊者的脸色愈发阴沉,原本他利用宇道偃器,将自己连同其余将领藏在玉简当中,想要发动奇袭。   他所用的宇道偃器乃是七品,寻常偃宗难以勘破,可沐鸢不但一眼识破了他的计谋,两人相互交锋,竟然还不相上下。   鸮尊者挥动鸟翼,在四鸮方尊上一抹,鸟喙大张,铺天盖地偃偶从中飞出。   这些偃偶造型各异,有妖族、也有人族,各个肤色煞白,面目狰狞,残破的身躯上镶嵌着各类偃器,这些并非寻常的偃偶,而是经过尸道之法炼制后加以改造形成的特殊偃偶。   最为奇特的是,这些偃偶周身有尸道法则萦绕,寻常手段根本难以伤及其分毫,他们嘶吼着朝大军扑来。   “等我生擒了你,定要将你好好炮制,炼成偃偶,众妖听令,给我杀!”   鸮尊者一声令下,其身后的众多七阶大妖,也都一窝蜂涌上来,开始攻击人族的战舟,欲要将其击坠。   沐鸢同样召唤出偃偶,与这些尸道偃偶厮杀,两方偃偶交汇,相互间展开厮杀。   那些尸道法则自带一股腐蚀之力,青铜铸就的兽形偃偶稍一接触,表面偃甲就被腐蚀。   与此同时,沐鸢与鸮尊者的战斗,慢鱼暂时催动不得,但她自从演绎出宙道法则后,便能催动岁月轮毂。   宙道领域展开,将鸮尊者笼罩其中,与先前截然不同,并非加快或者放慢对方的速度,而是加快其衰老。   “嗯?本尊的阳寿!”   鸮尊者大惊失色,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阳寿正在飞快流逝。   和别人斗法会受伤,和沐鸢斗法,那是直接要他的老命!   他急忙后退,又催动尸道法则,与之对轰。   然而,这还没完,沐鸢手持花千树,催动属于洞天中的雷道与冰道法则灌入其中,雷霆与冰凌交织狂舞,九千飞刃如暴雨梨花般散开,在战场上肆虐游走,有如金属构成的风暴。   砰砰砰!   二者你来我往,哪怕来之前已经给与足够多的重视,但沐鸢的手段还是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宙道法则诡异难防,两人大战仅仅持续了三天三夜,鸮尊者便损失了千年阳寿,这对于本就年迈的他来说,是比伤筋动骨更加严重的损失。   对方心中萌生退意,且战且退,眼看就要遁走。   沐鸢没有放虎归山的打算,此后她要离开白鸾国,去往两界战场,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天狼国分裂后,白鸾国便与云岚帝国直接接壤,要想彻底解决隐患,唯有彻底斩杀一名尊者,断其一臂,让其不敢再犯。   沐鸢拼着身上的伤势,前去追杀鸮尊者。   偃尊的斗法,是法则的对碰,沐鸢掌握的法则不仅多,而且强度远超对方。   各种法则碰撞交织,鸮尊者被打得叫苦不迭,比起来时的意气风发,此时他浑身是血,身躯飞快老化,身上羽毛失去光泽的同时开始逐渐脱落。   七日后,沐鸢杀至帝国边塞,当着边塞众将的面,将鸮尊者当场斩杀。 第419章 苏醒者   鸮尊者一死,沐鸢也身上也受了些伤。   灵力枯竭,洞天内积攒的法则消耗大半,按照时间来算,云岚帝国的另外两大妖尊很有可能在赶来的路上。   那两个妖尊,一个是三转,一个则是四转,沐鸢不敢与之硬碰,为了稳妥起见,于是她收了鸮尊者的尸体,双手叉腰,撂下一句话——   “哼!犯我白鸾疆土者,虽远必诛!”   然后,便向身后发起了冲锋,独留下云岚国边塞将士在城墙上战战兢兢,如同寒风中的鹌鹑般瑟瑟发抖。   许久未曾与人生死搏杀,经此一战,沐鸢稍稍找回了当初的感觉,同时对自己的底蕴也有了认知。   单就法则底蕴,大概能与寻常的二转偃尊相媲美。   在偃界,修为越高,每个境界与境界之间的差距也就越大,   从八转偃宗到一转偃尊,中间差了一个小境界,外加一个质变性的大境界,手中的偃偶尽毁,在她自己看来,这场战斗她赢得并不算轻松。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光顾着吸收红莲血晶,境界提升太快,手头的偃器品阶没能跟上导致的。   以前,她最大的优势,就是手中掌握着超出自身品阶的偃器,在她还是偃皇的时候,手中就有数件七品偃器。   眼下,溯回仪暂时无法动用。   要是她手上缺少一件趁手的八品偃器,青冥殿高达八品,偏向辅助和锻造,而不是杀伐类的偃器。   “急于应付即将到来的大道之争,我只顾着提升修为,忽视了偃道造诣的提升,偃修斗法,修为差距不大的情况下,偃器往往会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但凡敢于参加大道之争的偃尊,无不是底蕴雄厚之辈,是偃界中除开偃圣以外的至强者,他们手中的八品偃器绝对不少。”   “要是我能炼成小须弥机,不但能瞬息百里,还能直接割裂空间,将那股本源法则运用起来,或许情况就会大不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宇道本源法则的缘故,小须弥机虽是八品偃器,我这些年参悟偃方的进展却很快,现在可以开始着手炼化起来了。”   沐鸢捏着自己的下巴,如是不知足地自言自语,丝毫没有注意到,涂山洞天内发生的变化。   巨大的鸟妖尸首从天而降,在大地上砸出凹坑,掀起万丈尘埃,幼狐们一阵咿呀乱叫。   “好哦,又下禽肉嘞,叶兰姐姐你们开看,有肉!这次的肉好大好大,像山一样……”   “嘿嘿嘿,好吃!”   幼狐们的欢呼,与狐人们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叶兰打眼一瞧,当她认出这头鸟妖的身份后,只觉心脏漏跳半拍。   “是鸮尊,不会有错,是云岚帝国的鸮尊。”   “真的是鸮尊,她……她居然把鸮尊也屠屠了!”   这才过去多久,她才不过偃宗,就能屠杀鸮尊。   恍惚间,她们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当初狐祖明明有能力,却没有选择强行将沐鸢留下,而是选择与之立下道誓。   最开始,她们以为是夭夭那层关系,夭夭明显向着沐鸢,所以狐祖不忍把事情做绝。   她们低估了沐鸢的底蕴,当时的沐鸢就算不敌狐祖,也有极大可能遁走,狐祖若是出手,就是彻底与之交恶。   这才过去三十多年,就成长到了如此地步,若是再过三十年,指不定能打上青丘。   念及此处,狐人们更加感到后怕。   “还是如先前那样,先取血,鸟羽、鸟眼、鸟爪、鸟喙,哦,还有鸟骨留下来,这是偃材,其余的风干腌制做成腊肉。”   做成腊肉……   以现在狐群的规模,已经扩张成了小镇,名为涂山镇。   众狐看向涂山镇北方,那里挂着一条条妖兽肉,前不久送来的那一批尚未风干,现在又送来一头八阶妖兽。   照这样下去,她们很难想象,沐鸢下次会送来什么。   叶兰咽了口唾沫,稍作犹豫后,试探着问道:   “这是八阶妖兽,体内亦有洞天,不知该如何处置?”   沐鸢一拍脑袋,她忘了还有这茬,不同洞天之间,通常难以相融,即使法则是同一种法则,也会因为修士对大道的感悟不同,而相互冲突。   但这不意味着,沐鸢就无法利用这些洞天,她分出一道神念化身,来到洞天中,她刚一出现,所有幼狐和狐人齐齐下跪。   “平身。”   沐鸢剖开鸟腹部,果然找到了一处完整的洞天,利用秘法将其压缩成洞天珠,稍作考虑后,最终将其丢进了青冥殿中。   “如此,便可以再多一个洞天供给偃材,之后炼制偃偶的速度也能加快,只是有了新偃材的加入,这殿中的流水线也要稍作更改。”   三日后,沐鸢重新回到新王庭,将鸮尊者的鸟首取出,悬挂在主战舟的顶端,从而示众。   相较于狐人们的诚惶诚恐,这些人族将士明显更加圆滑,马屁拍得震天响。   “哦哦!陛下英明神武,陛下修为盖世!”   “能够辅佐陛下,当真是吾辈之幸,吕某不才,今后愿追随陛下,效犬马之劳。”   沐鸢没有理会这些人的马屁,而是直接挥手下令收兵。   毫无疑问,这一战的胜利空前绝后,事到如今,白鸾王朝彻底占据了天狼国的所有领土,其疆域面积达到了王朝建立以来的巅峰。   这将是整个王朝历史上,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后代史官必将详细记录这一战,赤鸢大帝的名号注定名垂青史。   在白鸾王朝历史上,修为最高、最能打的皇帝是天佑大帝,或许用不了多久,这个名头就要易主了。   众人这般想着,憧憬王朝的光辉未来,享受大捷带来的喜悦,殊不知此时赤鸢大帝,正在感慨这一战赢得不容易,正在为小须弥机的事头疼。   ……   时间匆匆流逝,沐鸢回到京城后,转头带领幼狐们,继续修建拓展空间通道。   名义上她是皇帝,之后会一直坐镇白玉京,实际上将其交给白鸾初,等到沐鸢回来,那批赶往玄州百闻阁的人已经出发。   沐鸢知道自己现在缺的不是修为,而是偃器,前往战场一事不宜操之过急。   于是她索性就留下来,等五年后的下一批,刚好,可以在这五年中借助,白鸾国的力量,搜寻须弥机所需的偃材。   期间,她也没闲着,为了防止云岚帝国卷土重来,她提前做好了布置。   她将部分线路延长,增设传送节点,这样就算有尊者打过来,云归鹤也能传送过去支援,并且快速传回来。   同时,沐鸢分出一条空间通道,将其继续向东延伸,直接抵达灵傀宗,促进二者之间的交易往来,大大加快了人员贸易的流动。   为了防止对方攻占空间通道,借此打上白玉京,沐鸢又在空间通道中设置关卡。   每次有人试图借助空间通道传送,都会被察觉,唯有经过夏声笙、云归鹤或白鸾初的应允,空间通道才能被通过。   相反,如果有外人入侵,就能切断空间通道。   看看这些空间通道,沐鸢想起自己当年在夭峰上,和白鸾初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关于兴修交通的事宜,这空间通道,可比修什么大运河管用。   果然,修士就要用修士的头脑解决问题。   等到这空间通道竣工后,沐鸢心中颇有些小得意。   “嗨,兴修交通不用人民出力,自己亲力亲为,这样的皇帝上哪找去呢?”   看着沐鸢这样子,毕方忍不住打趣道:   “呵呵呵,你好意思说,这些空间通道,还不是小家伙们用小爪子刨出来的?”   “我也有在后面指挥的好吧,没有我指挥确定方向,就让她们挖,她们现在怕是把通道挖到源州去了,还有各种关隘的布置,也都是我做的……”   沐鸢想了想,咽了口唾沫,又继续说道,   “咕,再说,这些狐狸不是我养的?不是我用七阶八阶的兽肉喂大的?”   按照沐鸢定下的规矩,这几年中,每只幼狐每顿都能领到一块七阶妖兽腊肉,在青冥殿中击败偃偶,表现优异者,还能额外领到一块八阶妖兽腊肉。   这些小东西飞快成长,陆续突破,让沐鸢洞天内的法则不断完善,演绎进度最快的是宙道、宇道、炎道和武道这四种法则。   其中,宙道法则的完善,又进一步加快了岁月轮毂的运转,洞天内的光阴流速已经达到了外界的三倍。   光阴流速越快,狐狸崽子们成长越快,狐狸崽子们成长越快,宙道法则演绎越快,光阴流速就越快。   相应地,在与人斗法的过程中,岁月轮毂的威力也会大大提升。   之后若是与人斗法,沐鸢催动岁月轮毂御敌,若是遇上一些本就阳寿将尽的敌人,或许打着打着,敌人就突然原地老死了也说不定。   修建空间通道的过程中,她积累了大量的宇道经验,此时小须弥机的偃材也筹备了大半。   毕竟是八品偃器,抛开本源法则不谈,其余偃材也都是至宝中的至宝,就是以白鸾王朝的国力,也要大费周章,劳财又费力。   只是,沐鸢很轻易就说服了自己,念头通达。   “嗯,这些就当是我兴建空间通道的报酬好了。”   她很清楚,兴修空间通道,就像前世古代兴修运河那样,大大有利于王朝日后的发展。   若是从长远来看,其所带来的惊人利益,就是几十上百种七品偃材,几百上千亿灵石也无法比拟。   ……   眼看时间差不多,众人动身赶往玄州中部的百闻阁,沐鸢着手炼制小须弥机,部分白鸾国没能搜集到的高阶偃材,可以去两界战场上碰碰运气。   等一切准备妥当后,以沐鸢为主带队,将白鸾国派幽州作战的将士装进避尘珠,六月启程前往百闻阁,次年二月抵达。   却见那百闻阁立于山巅,此山足有十万丈高高耸入云,是兵圣为了保证百闻阁的通讯功效,人为垒起的一座山。   此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其中不乏偃宗强者,平时难得一见的偃尊,到场的也有足足三位。   玄州之大,隐世宗门、古老王朝无数,其中的底细深不可测,他们来自玄州各方势力,此刻都在相互攀谈,沐鸢不语,只是散开神念悄悄探听。   随着战争愈演愈烈,越来越多的势力被卷入其中。   尤其幽州的那些势力,两界大战直接影响的就是幽州。   眼看战火就要蔓延到自己头上,这些势力不得不加大筹码,显露自身底蕴,以往那些稀世罕见的偃材,也被拿出来投入兑换阁中,以求吸引更多偃宗和偃尊前来助阵。   “听说了吗?幽州那边,又出现了一位苏醒者。”   “哪位?什么修为?”   “不清楚,好像是一位力道尊者,修为竟是九转巅峰。”   “九转巅峰的力道偃尊!?难道是那位?”   人群中传来哗然之声,联系他们的谈话,沐鸢默默揣摩着苏醒者这三个字,隐约猜到了其中的含义。 第420章 我们圣上就是这么厉害   “我听说那位在蠹族大军中,七进七出,如入无人之境。”   “不过,苏醒者也愿意插手两界战场嘛,兑换阁中果然有宝贝,居然让那等强者也为之心动。”   “非也,那位会进入两界战场,单纯是因为他沉睡之地就在幽州,听闻两界有大战,于是想去活络筋骨,为之后的大道之争做准备,圣者不出,难逢对手。”   此时,有人忍不住问道:   “在两界战场上活络筋骨,强悍如斯,你们说了半天,那位力道偃尊到底是谁?”   “九转力道偃尊,这还用说吗?百万年来,或许就这一人,我们将其称为修罗鬼帝。”   “居然是十万年前,胜过武圣的鬼帝?呵呵呵,再过这么百十来年,恐怕我等就要尊称其为幽州鬼圣了吧。”   听着众人的话,沐鸢基本笃定了方才的猜想。   所谓苏醒者,正如她所猜想的那样,是诞生于十万年前,甚至更为久远的古老至尊。   他们在大道之争中落败,偃尊寿命有限,故而不得不蛰伏起来,陷入沉睡,直到下一次大道之争开启,再度塑形重临世间,只为争夺那一丝成圣的契机。   虽然落败,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是平庸之辈。   能够走到那一步,参加大道之争的没有一个是平庸之辈。   可圣人之位只有一个,要知道,当年那轮的成圣者可是机圣,是最终走到半仙那一步的上古大能,与其说是落败,不如说是避其锋芒。   此时,有人突然道:   “不过话说回来,就连武圣都败在了他的手上,当初到底是谁把他击败了呢?”   众人纷纷沉默,试图努力回想,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上一届大道之争的最终胜者,到底是姓甚名谁?   沐鸢微微一怔,她同样沉默不语,可她与这些人不一样,她知道当年的成圣者是机圣公输班。   她本以为机圣之名,不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起码在场的这些高阶修士,应该都有所耳闻,可眼下看来,这些人似乎没几个听说过那位的圣名。   想来也是,公输班利用天衍机掩藏过往,关乎他的那些历史都被掩藏,无人知晓。   可掩盖,终究不是斩灭,并未从根本上抹除那段历史,就比如兵圣和伏以,就清楚地知晓当年的秘辛。   关乎鲁班经和人遁机的种种传承,虽鲜为人知,但依旧静静留存于偃界的某个角落。   这些历史的痕迹依旧存在,如果细细去探寻,依旧能找到蛛丝马迹,而这,也是为数不多的存在过的证明。   鬼帝之名天下皆知,在此之上机圣却默默无闻,其中的悲哀,让沐鸢不禁唏嘘。   大道之争十万年一次,偃界广袤无边,自古妖孽辈出,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仅仅局限玄州东北部,白鸾国和灵傀宗的范围很大,但若放眼整个玄州,整个偃界,那可就不一样了。   沐鸢曾去过虫圭洞天,整整一万五千年的历史,经过简化后在这小小的洞天中演绎,从中略微窥见这天地万象的一角。   演绎的妖蛤修为最高的就是五阶巅峰,通过观察那些五阶巅峰妖蛤的数量,就可以大致看出,这一万五千年中,所出现偃尊的数量。   沐鸢先去百闻阁,登记了援军数量和大致修为,这次她带来了三万人,人数不多,其中却有十名偃宗,八十名偃皇,九百偃王,以及三万名偃灵。   两界战场不同于白鸾国边境,这是蠹界和偃界两个界域之间的战争,偃灵以下的修士去了,就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再往下,然后就找了处地方,原地休憩起来。   手中有七品御空舟,速度极快,加上来得早,没有提前出发,但来的算是比较早的一批。   接下来的两个月中,陆续有各大势力赶到,沐鸢悄悄观察着这些势力,他们来自玄州各地,身上有着各自不同的道统传承,仅是从外表就能看出差距。   等到人数全部集齐,沐鸢得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整个玄州居然集结了足足三十家特等势力。   当然,这些势力中,能够派出偃尊出征的,却是极少数,大多数派来的兵力,都和她这边差不多。   先前在场的三位偃尊,其中两位都是兵圣麾下的强者,后来到场的一位二转偃尊,这一届的征召中抛开偃圣麾下的两位不算,只有两名旁家势力的偃尊到场。   沐鸢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征召五年一次,先前几十年中,已经征召过不下九次,每次都有人过去。   各大偃圣虽不能亲至,但却能派麾下的偃尊过去,加上荒州、源州、凛州这三州援军,再加上幽州的本土偃尊五州势力集结,这样算来两界战场上的偃尊绝对不会少。   集结完毕后,众人就分别进入兵圣麾下的两名偃尊洞天中,启程前往幽州。   这时,一名女子走到沐鸢身边,她面容姣好,身着蓝白宫装,身姿修长,轻纱遮住了半张脸,但眼眸灵动似水,颇有种出尘仙子的气质。   此人修为不低,和沐鸢现在一样,也是八转偃宗,她对着莞尔一笑道:   “这位道友,妾身苏幽凝,来自玄州北部水天国,不知道友来自何处,如何称呼?”   水天国,这个名字沐鸢听云归鹤讲过,也是白鸾国这样的超级大国,据说这个国家大半都在水上,生产水道偃道,朝中同样坐镇有一名偃尊,实力与云归鹤在伯仲之间。   两国相隔太远,相互之间接触不多,只有商会偶尔往来二者间,她之前需要的三两种七品水道偃材,就出自此国。   “在下白元,来自玄州东北部的白鸾国,白元。”   “白鸾国……可是前不久,敢问道友,贵国当今圣上可是那赤鸢大帝?”   “是。”   “呵呵呵,久仰贵国圣上大名,以八转偃宗之身御驾亲征,大破云岚帝国,斩杀鸮尊者。”   “道友谬赞了……咳,我是说,圣上确实厉害,她老人家对你们水天国的七品水灵精赞不绝口,希望日后能够多加往来。”   说着,沐鸢稍稍叉了下腰,但又觉得,以她现在的身份立场,不适合谦虚,于是摆出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白道友这次带了多少人,怎么不看见他们。”   “在我宇道偃器里面,等到时候,我再放他们出来。”   “哦?白道友是宇道偃修?”   “只能算是略知一二,苏道友可是有事?不如细细说来。”   “是这样的,大家都来自玄州,到了战场上算是老乡,妾身听闻蠹族凶恶,其中的蠹宗手段诡异,更是难以对付,不如我们到时在战场上相互照拂,若有机会能与白道友联合斩杀蠹宗,自然再好不过。” 第421章 半成品的小须弥机   听了对方的合作邀请,沐鸢其实很想说,仅仅是斩杀蠹宗,好像还不需要与人合作,但她没有拒绝对方的盛情邀请,而是笑着回应道:   “届时我等相互照拂,定然有合作的机会。”   这时,沐鸢顿了顿,索性与之坐下来,相互攀谈起来,得到不少情报。   “幽州的境况并不乐观,目前已经有三分之一的疆土沦陷,战线很长,几乎贯穿了幽州北部边境,纵横七百万里,所以也被分割成了许多战场。”   “如今的幽州战场,有多少偃圣?”   “三位,幽州魂圣、源州灵圣、源州界圣,这三圣现在都在幽州,原本分别坐镇东部、中部和西部三大战区,三大战区往下细分,又被分割成了四十余小战场,如今后两位都集中到了西部战场。”   沐鸢知道,对方口中的“小战场”一点都不小,倘若将数百万里长的州界分成四十份,每个“小战场”的规模也不亚于两国大战。   “蠹圣呢?有多少蠹圣降临了?”   “蠹圣只有一位,其名湮序,就是他,在和三圣交锋,除外,蚀空蠹圣在东部战场,在吞噬了整个国家后,其肉身已经降临了大半,魂圣试图阻止。”   “又是蚀空蠹圣!?”   “抱歉,贵国曾遭到蚀空蠹族的侵略,对此,妾身深表同情。”   对方以为沐鸢在哀叹往昔的仇怨,实际上,沐鸢是在感叹冤家路窄。   蚀空降临失败,她在其身上,获得了极大的好处,这刚准备炼制小须弥机,对方又再次出现。   沐鸢心中忐忑,她把人家的脑袋炼化完后吃了,千人千面骗不过蠹圣,她只希望,万一这位真的降临了,对方不会注意到自己。   “那我们此行,是要去哪处战场?”   “按照两界战场上的规矩,有偃尊应召的势力,便聚集在自家偃尊麾下,没有偃尊应召的势力,则统一安排在兵圣名下,听从其麾下尊者的调遣。”   沐鸢这行人,都被分配到了一位名叫段泽轩的四转偃尊麾下。   “段大人的话,应该是在东部战区。”   “嘶——”   冤家路窄,当真是冤家路窄。   沐鸢头皮发麻,只希望那位幽州魂圣能阻止蚀空蠹圣的降临,她现在的力量,还远不足以和蠹圣抗衡。   众人穿过源州,三个月后,段泽轩和另一位偃尊分道扬镳,又过去一个月,抵达了各自的战场。   ……   到了战场上,沐鸢先将众人从避尘珠中放出,待得安顿好后,她进入自己的军帐中,要了份最新的兑换阁清单,对比手头的资源开始清点。   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有二,一是凑齐八品人遁机的偃材,二是炼成小须弥机。   经过这些年灵傀宗和白鸾国的搜集,八品人遁机和小须弥机两者各有进展。   前者还差五种七品偃材,三种八品偃材,除开息壤以外,其余偃材在兑换阁均有售卖。   按照战场上的战功换算,七品偃材大概是一亿战功上下,八品偃材大概是十亿战功。   “嗯,不算很贵,大概也就是屠屠四头一转蠹尊,或者两到三头二转蠹尊,就能全部买下……不过,个别蠹尊也有悬赏,有些贵点,也不能一概而论。”   至于后者……   沐鸢心念一动,一粒黑米出现在了她的掌心,静静悬浮在她的掌心。   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这并非黑米,而是一个小巧精致的机关,上面精致繁复的花纹,令人眼花缭乱,若非沐鸢有漠境后期的神念,也无从下手。   “此物虽小,但这可是八品偃器。”   “白玉京、青冥殿那样的大型偃器,可以靠大量的人力物力累积炼成,而须弥机则不然,不需要多少人力投入建设,但对偃修的偃材和偃道造诣很高。”   “想要炼成此物,最难的就是宇道本源法则,这东西太过罕见,九品须弥机也需要此物,真要衡量其价值,说是九品偃材也不为过。   “啧,而我,刚好就有。”   在来的路上,沐鸢着手炼制须弥机,进度已达四成,还差十七种七品偃材,相当于二十亿战功不到,三四头一转蠹尊的样子。   现在安顿下来后,沐鸢才敢进行其中关键性的一步——注入法则。   她催动洞天内的法则,将宇道本源法则注入其中,本源法则的缺失,令得她洞天底蕴急速下降,连同整个人的气息都萎靡下去。   两个月后,得到一切都结束,沐鸢感觉自己浑身都被抽空一般,本源法则消耗了六成。   但她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此时,那一粒黑米闪烁着异样的光泽,周遭空气为之扭曲、塌缩,仿佛化作一个小型黑洞。   沐鸢忙强打起精神,坐起来将其炼化。   此时慢鱼已经恢复,不到万不得已,沐鸢不会用法则之力催动慢鱼,而是用灵力催动,三日过后,半成品的小须弥机被她炼化完成。   沐鸢心念一动。   大!   这粒黑米便开始飞速膨胀,不多时就化作人头大小,其构造一清二楚,小须弥机由一层层圆环组成,圆环相互嵌套,组成不同的维度。   其核心部位,封存的便是宇道本源法则,有点类似前世的大型地球仪。   宇道本源法则相当于地球模型,而外面的圆环就是地球仪的支架。   沐鸢知晓,这还不是小须弥机的极限,这里不方便她施展,于是稍微催动,便将其挪到自己的洞天当中。   须弥机进入的刹那,整片天地为之轰鸣,原本缺失的宇道本源法则,重新回归洞天,所有的觉醒了宇道天赋的幼狐都有所感应,纷纷望向东北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或者说,以她们的精神力和肉眼,未曾察觉到那一粒尘埃。   “大!”   收缩尘埃的须弥机,飞快膨胀,从尘埃化作米粒,再从米粒化作人头,最终化作一只直径千丈的巨球。   这场实验在洞天边界,距离涂山镇极其遥远,众狐只是感到法则变化,并不知晓,一件八品偃器,即将在此诞生。   现如今,她将宇道本源法则融入小须弥机中,此物便可作为一个半成品,在之后战斗中先凑合着用,等她积累到足够的战功,再加以完善彻底炼成。   然而,这还没完。   沐鸢继续催动须弥机,向前跨出一步,在外人看来,此刻的她她身形闪烁,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拉扯地又扁又长。   等到她的身躯被拉扯到极致,沐鸢便直接从营帐中消失,待得一息过后,她再次出现,已经是在百里之外。   沐鸢在心中飞快换算,一息,大约是五六秒,一秒二十里,一日便是一百多万里。   和空间通道相比,肯定空间通道更快,但空间通道需要提前布设,容易被破坏和干扰,距离有限,沐鸢还没布设过百万里以上的空间通道,而且这东西实战过程中难堪大用。   小须弥机的瞬移不限定,只要洞天内还有宇道法则供给,那就能无限瞬移,偃圣的速度可能也就比这个快一点。   唯一限制沐鸢的,只是她洞天内的宇道法则不够多。   而这,还不是小须弥机的极限,因为这件偃器还没被完全炼成。   “不愧是界圣的推演的偃器,即使是简化版,也能有如此功效……缩地成寸,这才叫真正的缩地成寸啊。”   沐鸢欢呼雀跃,毕方打趣道:   “你忘了你的御空舟吗?”   “御空舟?那是什么?不熟。”   之前在狐祖那边新提的御空舟,就这样被淘汰了……也不是完全没用,至少在沐鸢宇道法则耗尽后,可以用御空舟代步。   “再然后,这件偃器,应该还有攻击效果。”   沐鸢再次尝试催动洞天内的小须弥机,凝视前方的一片空间,下一刻,这片空间便开始塌缩,其中的一切都为之扭曲。   “这不就等于……瞬间手搓避尘珠?我可以在这片空间里,偷偷加点料,比如将催动好的三相焚天术,塞进去揉成一粒尘埃,等飞到敌人脸上再炸。”   “不错,想不到这小小的一件须弥机,居然集成了这么多功能。”   “不不不,看起来很多,本质上有一种功能,那就是让前方的空间收缩或者放大……不过也不是无敌的,如果敌人所施展的法则足够强大,应该能抵挡这种效果。”   现在,若是让她再对上鸮尊者,她压根不用追我赶,最后拖到七日后才伺机斩杀。   她洞天内的法则强度高于对方,直接能用小须弥机把他按死在原地,当活靶子吊起来打。   沐鸢想了想,觉得或许不用这么麻烦,可以直接让周围的空间塌缩,从而创造一道空间裂缝,用空间裂缝切割敌人。   于是,她伸手在前面一划,裂缝是出现了,如同一只漆黑竖眼,出现在她身前十丈处。   沐鸢随手丢出一块七品灵矿,此物名为不化金,质地极其坚硬,可以融入偃甲,灵矿被裂缝边缘切割,化作两瓣,其切口平整光滑,宛如镜面。   单手一招,沐鸢将两瓣不化金收回,七品偃材她还是要的,她还没阔绰到随手丢弃七品偃材的程度。   可接下来,沐鸢就发现了问题。   裂缝有了,可该怎么推动它攻击敌人呢?   总不能守株待兔,指望敌人直接傻傻的撞上去吧,沐鸢试图拉扯空间,将这道裂缝朝着前向推去。   传送她自己容易,传送一块空间裂缝却十分困难,裂缝在途中七拐八拐,不断变形,还没驶出三里地,就消弭于虚无。   无奈,这种攻击方法,只能暂时放弃。   “难以控制嘛,这个果然要多加练习……不过,我手上这件小须弥机终究只是件半成品,其中稳态仪、六合定向核心等关键模块都没能炼成然后安装上去,等到完全炼成,应该会好很多。”   念及此处,沐鸢心头火热,愈发期待这件偃器最终炼成的效果,决定早些集齐剩下的偃材,将其彻底炼成。 第422章 幽州鬼修   准备出去猎杀蠹族,沐鸢又去找了苏幽凝。   据她介绍,沐鸢她们现在所在的这道防线,被建立在一处山坡上,其名为泯生坡,故而这座战场也被命名为泯生战场,在此之外的战线后方,则是泯生宗,构成方向的人手中,有三成都是来自泯生宗。   在上古时代,这里曾有过两族之间的旷世大战,无数修士在此陨落,加上这里特殊的地理环境,阴气汇聚,冤魂横生,故而有许多鬼物自此滋生。   但,这些鬼物并非人族的敌人,恰恰相反,这些鬼物中,有不少修炼得道,成为了强大的鬼修。   这些鬼修聚集在一起,开宗立派,最终就形成了泯生宗。   诸如这样的情况,其实在幽州不算少见,那时候的幽州还不叫幽州,而是叫明州,无数修士陨落在这片土地上,形成了许多类似泯生宗的鬼修宗门。   玄州、源州和凛州的修士都以人族为主,荒州修士则是妖族为主,幽州的修士主体的依旧是人族,而鬼修占到了将近一成。   看起来不多,人族修士依旧占大部分,但其实这个比例很恐怖。   一百个死人中,都未必会诞生一个鬼,大多人死了便是死了,唯有天时地利人和才会化作鬼物。   因为鬼修都是从邪祟中诞生,有死人才会有怨念和邪祟,进而才会有鬼修,没有人可以有妖,但不会有鬼。   鬼修十分稀少,远比妖族和人族稀缺得多。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魂圣,他手中有一件偃器,正是那件偃器改变了整个幽州的法则走向,在这里死亡的人,大多都能变成邪祟,重修一世,而且幽州人很多天生就适合修炼魂道。”   “以一人之力,改变整个州域内的道统,不愧是圣人。”   沐鸢感慨,她目前直接或者间接接触到的偃圣中,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独门偃术。   瞬息间凝练成兵的兵圣,一日内跨越整个偃界的界圣,将整个幽州转变为鬼域的魂圣。   一人得道,连带其身后的道统都一同兴旺发达,这才是真正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当初,郭偃皇或许也是为了争取那一份契机,让自己武道得以长生,只可惜他战败后,自己寿元耗尽,武道走向了末路。   据传,郭偃皇和修罗鬼帝虽然都未能成圣,但约战十万年后再战一场,可问题是这世间早就没了所谓的武尊,所谓的郭偃皇。   鬼帝尚存,武尊不在,她如今刚好手握消力机心,或许是武尊留存于世为数不多的传承者之一,她终将走到那一步,走到鬼帝的对面,这莫非是宿命使然?   而现在,沐鸢自认修为还不够,远不足以和那般古老至尊争锋。   沐鸢收敛思绪,当提及战功一事,苏幽凝耐心解释道:   “猎杀蠹族后,战功会直接在战功环结算。”   说着,苏幽凝晃了晃手镯,上面一闪而过的数字竟是两千万。   “居然两千万了?”   这东西沐鸢也有,她刚来的时候,上面就给她发了一个,只是先前没拿出来。   此时,沐鸢把她的战功环拿出来看看——居然是零欸。   苏幽凝双手环抱住那傲人的胸脯,略带些许得意道:   “嗯,侥幸猎得两头六转蠹宗,然后又兑换了些东西。”   “好厉害。”   蠹宗到蠹尊间的差距宛如天堑,九转蠹宗的价格大概是五千万上下,而一转蠹尊直接翻十倍,价值五亿战功。   “你我合作,合力猎得的蠹宗,战功环会根据作战情况,按照相应比例分配战功,刚好我掌握了几头七转蠹宗的活动据点。”   “我想问一下,泯生战场的蠹尊如今在哪里?”   闻言,苏幽凝以为沐鸢是担心路上遇到蠹尊。   “这个不用担心,蠹尊前些时日和段前辈大战,至今未曾分出结果,现在我们出去,只会碰到蠹宗,就算真碰上了,段前辈肯定也在场。”   “喔——这样啊。”   沐鸢心中暗自惋惜,泯生战场划分的范围很大,其面积大概有白鸾国的一半,在这样大的范围要找蠹尊的麻烦,无异于大海捞针。   本来想着弄死几个蠹尊,就能炼成完整的小须弥机,现在看来,只能多杀几头蠹宗,以量取胜,慢慢积攒。   “嗯,那我现在去召集人手,三日后会合?”   “好。”   三日后,沐鸢这边召集到了一万人,大部分都是她从白鸾国带过来的那部分,剩下的两万人有些在外面征战,有的则是受伤在后方休养。   在她炼制小须弥机的这几个月里,这些人已经逐渐融入了战场。   而苏幽凝那边的人就明显多得多,足有四万人,这是因为她刚到这里,就四处征战,集结了不少人手,也收获了一定的威望。   “白道友,我记得你来的时候,是不是有一件宇道偃器?可以装下很多人的那件,若是能有那件偃器相助,我们行军会方便很多。”   “好。”   沐鸢点头,取出避尘珠,将总共五万人全部装入其中,沐鸢看向苏幽凝道:   “你不进去吗?”   “我来驾舟,我带了御空舟出来。”   “不用,我的御空舟改造过,更快。”   狐祖给她的御空舟快不快,她不知道,但她的小须弥机肯定快,苏幽凝想着沐鸢在宇道方面更胜一筹,便也不再做作,妩媚一笑。   “那妾身可就进来了。”   “嗯?嗯。”   于是,沐鸢取出地图,按照对方标注的据点,取出御空舟,催动小须弥机要消耗宇道法则,沐鸢要确保自己到达战场时是全盛之姿,所以打算前半段用小须弥机,后半段等待法则恢复。   沐鸢先是用百息走完了全程的一半,剩下的时间,换成御空舟自己飞行,用时两天一夜,最终抵达了第一个据点。   到这里,已是两界的边界,前方的土地原本属于偃界,如今被蠹界的法则污染,无论是大地还是天空,变得漆黑一片,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一座万丈高的肉瘤横亘在前方,那是蠹族的堡垒,同时也是孵化蠹族的虫巢,这肉瘤看似生长在地表,实际上其触须深入地底,直接寄生在偃界的灵脉之上。   沐鸢先是从避尘珠中,取出伏以的那枚洞天珠。   “伏以师兄,你能在这里渡劫吗?”   “容老夫试试。”   说着,一根苍老枯瘦的手指,就从洞天珠中探了出来,霎时间,天地间风云大作,雷云密布。   “好吧,当我没说,看来还需要继续深入。”   “我估摸着也差不多了,再往前行个万里,你把我放出来,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   “好,我先把前面这些蠹族给清剿掉。”   随后,沐鸢就放出了苏幽凝以及麾下的五万军队,苏幽凝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有些惊讶。   “白道友的御空舟,果真非同凡响,倘若换做是我,怕是需要至少四日才能抵达,你这御空舟的速度,起码比我那艘快了一倍。”   “呵呵呵,哪里哪里。”   实际上,是御空舟就是个拖后腿的,好处是不消耗法则,只消耗灵力,若是她直接催动小须弥机,速度还能更快,只要两百息就能抵达。   “事不宜迟,那我们就直接动手?”   “好。”   苏幽凝收敛笑容,神情一肃,在避尘珠中,她就已经按照此处的地形,将各支军队分成各组,划分各自的任务和行军路线。   此刻,她素手一挥,全身咔咔作响,银白色的偃甲覆盖全身上下,整个如同换了个人,少了先前的柔和多了几分凌厉,如同如同身经百战的女将。   厚重面具覆盖下,传来她铿锵有力的声音:   “全军听我指挥,按照计划,全军出动!” 第423章 突破到前辈境的沐鸢   苏幽凝一声令下,整个军队瞬间散开,若是从高空俯瞰,就会发现整个军队划分成了五支。   五只圆环分别悬浮在这五支部队带头主将的头顶,将士兵身上的精气神还有灵力汇聚于一处,形成战阵,蓝色的气浪翻涌如同潮水。   这五支部队如同五根手指,那圆环就如同套在手指上的戒指,抓向前方的虫巢,沐鸢忍不住赞叹:   “道友好手段。”   “这战阵,乃是我天水国的若水战阵,上善若水,水能包容万物,无论修炼何种道统,最终都能在若水环的作用下,凝成一股,只要有若水环在,如果受到偃宗的攻击,能将其威力分散给整个军队。”   “原来是这样。”   “道友,我先行一步!”   说罢,身披银甲的女修便冲杀上前,催动偃器灭杀蠹族。   “一二三……六,怎么就六头啊。”   沐鸢撇了撇嘴,催动小须弥机,周遭空间扭曲,整个人被拉长成箭矢,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已经是在一头六转蠹宗的背后。   “什么时候!”   那头蠹宗口器翕动,他猛地转头正欲后撤,未曾察觉,一粒尘埃飘逝,进入其口器当中。   下一刻,整个身躯就轰然爆开,最终落地,化作漫天的血红晶石。   刚才那一下,她没用三相焚天仪,异火融合后,丧失了原本的部分特性,蠹宗的肉身不比蠹尊和蠹圣,她怕一口气把蠹宗炸死,灰都没剩下,也怕误伤周围的友军。   相反,利用小须弥机,将红莲劫火压缩进一片空间中,压缩成尘埃大小,他在不知不觉间,吞下了这一粒尘埃,红莲劫火在其体内轰然炸开,直接就变成了满地的红莲血晶。   “这……这是什么手段?”   “我那么大一个蠹宗呢?我们的蠹宗大人怎么不见了!”   蠹宗被炸死的刹那,沐鸢手环上赫然多了三千万战功,她转头看向前方的虫巢,捏了捏下巴。   “这虫巢应该是活物,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功勋,能不能炼成红莲血晶。”   念及此处,沐鸢再次催动小须弥机,身躯一闪,原地消失。   战场为之一寂,所有蠹宗纷纷散开神念,视察四周,生怕沐鸢出现在他们身边。   仅仅过去三息,沐鸢果然出现在另一头蠹宗身边,那头蠹宗被吓得亡魂皆冒,慌忙振翅欲要逃遁,沐鸢推出一掌,一粒毫不起眼的火星飞出,在其身前轰然炸开!   轰!   巨大的爆炸响起,待得烟尘散去,又一头蠹宗当场陨落,化作满地的红莲血晶。   “小须弥机配合红莲劫火,啧啧啧,按照这个进度下去,就算只杀蠹宗,好像也要不了多久就能晋升。”   有了两头偃宗作为前车之鉴,那些蠹宗都惊惧不已,此时,为首的一头蠹宗说道:   “宇道法则!她一定是偃尊伪装的,块撤,我们用虫巢抵御她。”   密集的漆黑虫海飞快退缩,众蠹宗也都各施手段,正要进入虫巢之中,那虫巢却忽地膨胀,一股高温从中喷薄而出,夹杂着痛苦恐惧的嘶鸣。   蠹宗与虫巢之间,都存在着某种特殊的联系,此刻,他们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先前的惊恐彻底转化为绝望。   “不好,虫巢内部起火了!”   “那个人族到底干了什么,到底是什么时候?”   “难道是刚刚?”   就在刚刚,沐鸢以灵力催动慢鱼,用宙道领域笼罩战场,她催动小须弥机,自己先进入虫巢中,浅浅丢了几十粒火星。   然后又退出来,重新出现在一头蠹宗身后,将其灭杀。   旁人看来,她只是消失又出现,用时三息,灭杀一头偃宗,在别人眼中这是三息,在她眼中却度过了二十息,借助这个间隙,她进入虫巢放了把火。   虫巢表面雾气蒸腾,膨胀又干瘪,最终轰然炸开。   轰!   所有蠹宗瞬间傻眼,没了虫巢,他们麾下的蠹虫陷入混乱,如同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老大,我们好像要完蛋了。”   “哇,速速禀报蠹尊大人,我们这里混进来了一只该死的人族偃尊。”   “我等虽死,但蠹族不朽!冲!”   不出半个时辰,战争便已结束,碾死这些蠹宗,就如同碾死一群蝼蚁。   六头蠹宗,有五头被她直接斩杀,其中四头较弱,只有一二转的实力,所以价值也就只有一千万战功上下,这部分总计八千三百万战功。   虫巢价值七千一百万战功,但化作的红莲血晶却很少,那么大一坨,最后炼成的红莲血晶,还没一头蠹宗多。   过程中,不小心误杀的蠹族,加起来七百万。   这一战,总共加起来,有一亿六千一百万战功。   剩下的一头是虫巢的首领,修为高达七转蠹宗,他最终选择自爆,按照修为高低,战功平分给了附近的众人,沐鸢只拿到了五百万。   沐鸢心中暗自腹诽——这战功环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聪明嘛,那头自爆的蠹宗,分明就是被她吓死的,怎么说她也应该多分些战功才对。   随后,她催动避尘珠的吸收功能,霎时间狂风大作,她在战场上四下游弋,将红莲血晶全部吸入其中。   苏幽凝几次想要上前,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突然觉得气氛有些诡异,看了看其余的偃宗主将,众人也都神情茫然。   话又说回来了,他们来这里干什么的?   不是说好一起来猎杀蠹族,结果他们还没动手,怎么就结束了?   终于,沐鸢收拾完地上的红莲血晶,苏幽凝斟酌好措辞,上来第一句就是:   “前辈你真的是偃宗吗?”   “前辈?”   刚开始,对方一口一个白道友,叫得挺亲切,结果这才一转眼的功夫,称呼就成了前辈……   偃道一途从偃者到偃仙,可细分为十个境界,可若是笼统一点,总共就三个境界——蝼蚁境、道友境和前辈境。   蠹宗在她手中,接连陨落如同蝼蚁,苏幽凝与之同境,自认是蝼蚁境,沐鸢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前辈。   归根结底,还是小须弥机太好用了,小须弥机加红莲劫火,一套组合下来,专杀蠹族,这可是偃尊都未必能有的八品偃器。   “前辈放心,晚辈等人一定会守口如瓶,绝不暴露前辈身份。” 第424章 深入   “红莲劫火由各位偃圣下发,只有偃尊才能拥有,用来将蠹虫转化为红莲血晶。”   “竟有此事,好吧,倒也合理。”   早在之前,兵圣给她提过红莲劫火一事,看对方那样子,大概率手上也有火种。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东西居然上头会发,但或许是因为火种数量有限,一份火种只能给一人催动和使用,只有各个战场的偃尊才能拥有一份。   蠹族第一次入侵偃界而诞生,红莲劫火应运而生,后来蠹族销声匿迹,红莲劫火也渐渐淡出历史的舞台。   现在想来,大概率是各大偃圣暗中将其收集了起来,等到蠹族入侵,再将其下发给众人。   “可我只是偃宗而已。”   “好好,我们懂的。”   众人相视一笑,自以为和沐鸢配合默契,都不再提及此事。   这就好比一只烧鸡,如果它看起来像烧鸭,吃起来像烧鸭,闻起来像烧鸭,那么它不是什么烧鸭味烧鸡,它就是烧鸭。   相应地,如果一个人强大如同偃尊,能够施展偃尊独有的法则之力,又有偃圣下发的红莲劫火傍身,那么别人就认定她是偃尊。   “白前辈,我们下一步去哪里?”   “都说了,我不是前辈啊。”   “那……白大人,我们下一步该去向何处?”   沐鸢头大如斗,她今年才刚百岁出头,别说是这些主将了,就连下面那些偃灵,可能都有她爷爷辈的。   反正修行者谈辈分,从来都只论实力修为,不论实际年龄,索性不在称谓上争辩。   “你们还掌握了多少虫巢据点?你们先收拾一下残局,我们一个个去,下一步就先去这里。”   沐鸢指向地图上,一处北方的标注点,这里是蠹族所占据领土的更深处,差不多在这个位置,她就可以让伏以尝试出来突破偃尊。   对方过去帮过不少忙,沐鸢还没绝情到真的把对方一丢,然后自己跑路,观摩对方突破偃尊的过程,她也好提前为自己成尊做准备。   再者,若是对方成尊后,真能一口气冲到四转甚至五转,这对她来说,也将是不小的助力。   “好嘞,全听前辈安排。”   说着,苏幽凝捋了捋鬓角的秀发,又殷切道:   “前辈,接下来就由妾身来驾舟如何?”   “行吧行吧,你来。”   沐鸢现在不急着去下个地方,她这一战的消耗不小,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为了应对随时有可能出现的蠹尊,她要尽可能确保自己体内的宇道法则处于巅峰状态。   以小须弥机的速度,就算对手是五六转蠹尊,她都能在速度上与之周旋,等到她将小须弥机彻底炼成,蠹圣之下都未必能有人比她快,但前提是她的宇道法则够用。   等到对方架着御空舟赶到下一处虫巢,大概四五天时间,她刚好借机恢复一下体内的法则,吸收红莲血晶。   如果按照这一战的收益来算,包括蠹宗在内一个虫巢一亿六千万左右的战功,她大概还需要捣毁十五六座虫巢,才能凑齐战功,须弥机所需的剩下偃材。   ……   五日后,众人抵达了下一个虫巢据点。   走到这里,沐鸢向周遭望去,早已不见偃界的原本的色泽,天地已经彻底变成黑色,她身负洞天,故而对于法则比较敏感。   那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诡异、幽邃的法则,正萦绕周身,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你就是要在这样的环境下晋升嘛?”   伏以从洞天珠中伸出个指甲盖,发现天空中并未有所反应,这才放心地从中走出,继而苦笑:   “我别无选择,起码这里没有天衍机的命道法则压制。”   “那我先将那些蠹虫清理掉。”   之后,沐鸢将苏幽凝等人放出,有了沐鸢这个超绝战力,苏幽凝也改变了策略,她布置战阵将虫巢团团围住。   这样做一来是防止蠹族逃遁,二来是隔绝天地,防止蠹族将情报传递出去,暴露他们的存在。   不出一个时辰,虫巢里面的蠹虫就被清理干净,这次的虫巢中的蠹宗只有三头,而且修为不高,最终收益比上次要少,只有一亿三千万战功。   等到一切准备妥当,沐鸢带着众人再次出击,走出去上万里,直到远离虫巢,来到一处空旷地带。   她下令让斥候散开,前去警戒四周,剩下的强者都围绕着伏以为其护法。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位半尊是从何而来,又为何要在这般晦气地方渡劫,但能多一个偃尊,终归是件好事。   战功环只记录击杀的蠹族,为半尊护法,战功环中不会计算这部分战功,但回去上报,却也可以酌情拿到赏赐。   不多时,原本深黑色的天空,更加阴沉,阴云下压,仿佛在朝众人的头顶碾来。   第一声惊雷破空落下,其中恐怖的气息,令得在场所有人都为之胆寒,渡劫正式开始!   不料,老者忽而大笑,声音沙哑。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什么呢,就这点程度,这可比天道针对我的那些落雷弱多了。”   周身法则之力跌宕起伏,随着雷劫的落下,其身上的气息也在节节攀升。   “果然没吹牛,这就是他的底蕴。”   “别高兴得太早,这才是第一波。”   三日后,天空中雷声暂歇,天地间的法则化作潮汐,朝着伏以涌去,其身上的气息攀升至一转偃尊。   然而,正如毕方所说的,这还远远没完,又有道道流火天降,尽数轰向伏以。   先前的劫雷已经足够恐怖,眼下的劫火更让人望而生畏,伏以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周遭的修士纷纷避让,齐刷刷后退百里,在极远处观望观望。   此时,毕方的声音幽响起:   “每撑过一道天劫,就会引发一阵法则潮汐,这股潮汐蕴含灵力和法则,灌注入洞天当中,这也是成尊后实力质变的原因,撑过五重雷劫,便是五重潮汐,直升五转偃尊。”   “原来如此,不过话说回来,我每次渡劫,那雷劫的威力也比同境大上不少,这应该也是天衍机的效果,到时候我若是突破偃尊,说不定也要来蠹界才行。”   又过去五日,第二道天劫结束,伏以浑身上下被烧得焦黑一片,法则潮汐涌来,浑身气息再度暴涨。   二转偃尊!   紧接着,此方天地猛然一寂,一股足以令众生灭绝的寒潮袭来,负责护法的众人再度后撤百里,唯恐被波及。   “光是前三道雷劫,就如此险恶,难怪大部分偃宗成尊之时,都只能成为一转偃尊。”   “比起冒着陨落的危险去尝试,那些人更愿意追求稳妥,哪怕从一转往上修炼,也是能修到五转六转的。”   “一转不能修到九转吗?”   “很难,成尊之时是一转,基本上限就是六转,向上提升五个小境界。”   “这么看来,机圣当初三转起手,本来上限就是八转,但他一直修炼成圣那岂不是更难?”   “确实如此,但你如果要成圣,未必要等到九转巅峰,只要是偃尊无论几转,都有资格直接晋升成圣,哪怕你是一转,不过,偃尊境越往上差距越大,如果你是一转,不可能争得过那些八转九转的大能。”   “历史上,成圣之人中最低是几转?”   “我知道的那几位中,最低的是界圣,当时他八转,运用宇道神通半路悄悄埋伏在一个九转偃尊身上,那偃尊快要得手的时候,他突然跳出来,抢了最终的道果,八转之下几乎不用考虑,人家修炼到九转也不是盖的。”   “这宇道神通有点厉害,九转偃尊居然没发现。”   “不过那位本身的实力也不弱就是了,只是可惜后来他棋差一着,须弥机被蠹族吞噬。”   沐鸢看了看自己的小须弥机,不禁感慨,界圣不愧是能推演出须弥机的圣人,她自己亲身炼制并且催动过,知晓此物精妙又实用。   “我选的这处地方,并不算太过深入蠹族的领地,这里很少会有偃尊出现,希望一切顺利。” 第425章 涅槃寂静   复又过去七日,第三重天劫结束,第三轮法则潮汐涌来,伏以身上的气息攀升至三转。   “再来再来!就这点能耐吗?”   伏以脸上的凝重随着那些皱纹一同舒展,他仰天长啸,嘲讽这片天地的无能。   第四重天劫降临,风暴席卷撕扯万物,此劫乃是罡风。   第五重天劫降临,地龙翻身,大地翻涌如潮,将伏以吞入其中,此劫乃是地震。   三日后,第五天劫才进行到一半不到,极远处的斥候传报,他们在发现了蠹尊的踪迹,原本负责泯生战场的段泽轩战死。   沐鸢心中一沉,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催动小须弥机,向斥候传报的方向赶去,连续十次压缩空间后,她出现在千里之外。   周围法则破碎,明显是尊者战斗过的痕迹,段泽轩的尸体没找到,对于蠹族来说,偃界生灵都是大补,被蠹族杀死的偃界生灵都会连同身上的偃器一起被吞噬。   之所以知道对方已死,那是因为有人接到传讯,供奉在泯生宗内的魂灯已经熄灭。   所谓魂灯,在偃界属于六品魂道偃器,直接与人的魂魄绑定。   而且看这样子,对方是连同魂魄一起吞噬了。   沐鸢细细观察周围,这些法则她再熟悉不过,这些都是宇道法则,应该是不久前有蠹虫蛀蚀虚空,从此地离开,空间中充满褶皱,尚未完全弥合。   等等……蛀蚀虚空,难道是蚀空那一脉的蠹尊?   沐鸢看向旁边紧张的斥候,突然问道:   “我问你,泯生战场上的那位蠹尊是谁?拥有什么能力?”   “回大人的话,是腐时蠹族,擅长宙道偃术。”   “周边几个战场上呢?他们的蠹尊属于哪个部族?”   “泯生战场东侧桑云战场,西侧的鹿角战场,三处战场上一共四位偃尊,都是腐时蠹圣的部下。”   “坏了!”   沐鸢暗叫不好,没等斥候反应过来,就将其丢进避尘珠中,然后催动小须弥机,回到伏以渡劫之地。   等到沐鸢赶回去,巨大的蠹虫从天而降,冲向伏以所在。   这头蠹虫脑袋硕大无比,身躯却仿佛受到重创,急剧萎缩,骨刺如刀从其身上戳出,仿佛不久前才经历过一场大战,   那头蠹虫非比寻常,其头颅沐怎么也不会忘记,那是属于蚀空蠹圣的脑袋。   这件事沐鸢听说过,蚀空蠹圣的降临已经成功了大半,恰逢魂圣前去阻止,趁其实力未曾恢复将其重创。   但宇道之能诡秘莫测,纵使实力不及巅峰,但对方逃遁速度依旧奇快无比,并且吞噬沿途的一切,恢复自己的力量。   现在,这头蠹虫嗅到了偃界生灵的味道,四转偃尊,若能吞噬对他来说也是大补。   “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撞上了……”   “或许,他从未逃脱过天衍机的掌控,天道对鲁班那一脉的惩罚与灾劫以另一种形式降临。”   人算不如天算,谁也想不到,他们居然会在这里碰上蚀空蠹圣。   触角撕裂空间,朝向伏以抽去,周遭空间为之凝滞,对方闪躲不得,沐鸢同样无能为力。   触角迎面抽来,伏以面色不变,似是早有预料。   轰!   恰在此时,一根石刺拔地而起,这根石刺粗壮无比,表面覆盖有浓烈的土道法则,粗壮远超先前任何一道。   原本是冲着伏以而去,但此刻却刚好将其顶飞,蠹圣的触角轰击在上面,使其灰飞烟灭的同时自己也偏离了轨迹。   “这么巧?”   沐鸢傻眼,但下一刻,她才意识到,这绝非偶然。   就在这时,一块四四方方的木块,从伏以身上飘出,其中散发着浓郁的、近乎本源的法则之力。   这小小的一块木块,不过巴掌大,上面居然蕴含命道法则。   这般大小、色泽的木块,沐鸢只觉得似曾相识,就连蠹圣都被其影响,这并非寻常的命道法则,而是属于命道的本源法则。   这是伏以的后手,但这样做也存在巨大代价。   几乎是木块出现的同时,天空中阴云退散,属于偃界的法则破开重重阻碍,降临此间,雷鸣声此起彼伏。   这不是伏以成尊的雷劫,而是源自天衍机的惩戒,因为那木块的出现,天衍机作用到了这里。   偃界与蠹界的法则相互纠缠,最终重叠在一起,相互抵消大半,而伏以眼下修为大涨,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半尊,勉强硬抗这般雷劫。   见状,就是毕方暗自咂舌道:   “那木块究竟是何种偃材,怎会引来如此异象?”   然而,这回却轮到沐鸢解释缘由:   “确切来说,那东西不该被称为偃材,而是属于天衍机的一角,是命道本源法则的显化。”   沐鸢曾在梦中看到过,寻常偃圣会在天衍机上留名,但机圣却没有,他掩盖了自己的过往,也包括圣名,从原本刻字的位置抠下来一块,正是伏以手中所持之物。   此时此刻,沐鸢隐约猜到了他的目的。   掩盖圣名只是目的之一,他更重要的目的,是从天衍机那里窃取那一份命道本源法则,九品偃器的炼制都需要对应的本源法则,九品人遁机也不例外。   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原来这“其一”,在现实中的映照,便是从天衍机上抠下来的一块木头,用来炼制九品人遁机的木头。   小小的那么一块,蕴藏人定胜天之理,是机圣历经无数磨难与挣扎,争取到的一丝独属于他们这脉的契机。   或许,可以将其称为天衍木。   手持天衍木,就能获得源自天衍木的加持,鸿运齐天,但同时也会受到源自天衍机的针对,厄运缠身,若是他们在偃界,后者强势故而完全压制前者,最终结果依旧是厄运缠身。   而今,天衍木传到了伏以手中,他们所在这块土地,偃界原本的法则被蠹界法则压制和污染,此消彼长之下,两者基本平衡,最终结果是祸福相依。   蚀空蠹圣的复眼朝着各个方向张望,其中一只只是瞥了沐鸢一眼,沐鸢顿觉头皮发麻,她可以断定,对方绝对是认出了自己,两相权衡,对方果断选择了伏以。   比起回收沐鸢身上这份微不足道的宇道本源法则,他对伏以身上的命道本源法则更感兴趣。   于是,它挥动触角,再次朝着伏以抽来。   恰在此时,又一道更加恐怖的石刺拔地而起,虽然洞穿了伏以的腹部,但也以肉眼难见的极快速度,将其顶飞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于此同时,原本冲着伏以过来的恐怖雷劫,落在蚀空蠹圣的触角上。   沐鸢心有戚戚,觉得命道这东西这真的很厉害,它不是一个有形的,蠹圣口器翕动,竟然口吐人言道:   “这下本圣看你怎么躲!”   蚀空蠹圣施展宇道法则,挥舞那两对触角插入虚空,上百道虚空裂缝如同镜面般同时展开,覆盖了伏以的周身各处,触角只有两根,却在这些裂缝中穿来插去,化作球笼封死了伏以所有的退路。   土石、天雷轰击在交错的触角上,难以撼动其分毫。   这一招,已经避无可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算是鸿运齐天也无法弥补。   眼看伏以气数已尽,沐鸢心中哀婉叹息,那触角之中,传来伏以的呼喊。   “师妹快逃!”   他知道自己今天难逃一死,但也希望沐鸢能逃走,作为机圣一脉最后的星火,继续活下去。   先前并非沐鸢不想逃,而是蠹圣的宇道法则禁锢她,让她动弹不得,她早就在催动小须弥机,试图破开蚀空蠹圣的空间封锁。   眼下时机已至,空间封锁被她撕开一道细微裂口,她同时催动溯回仪和小须弥机,正欲远遁。   小须弥机压缩空间缩地成寸,溯回仪减缓对方的移速,有这两件偃器傍身,从这头半残的蠹圣手上逃走并非没有可能。   然而,正在沐鸢为师兄默哀之时,一道强横无比,宛如实质的强大神念轰然降临,包裹伏以试图将其绞杀的触角僵在原地。   这股神念远超瞬息境,隐约还在虚空境之上,如此强大的神念,就是在偃圣中也独此一位。   “幽州魂圣!”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境界的神念?   这道神念太强,竟瞬间洞悉沐鸢心中所想,一道空灵之声自沐鸢识海中兀地响起。   “虚空境之上,名为——涅槃寂静之境,一个虚空乃一万个涅槃寂静。” 第426章 天衍木,救一下啊   刚好,就是在伏以面对蚀空蠹圣,在他最为危难,避无可避的时候,魂圣出现了。   “天意!”   如同潮水般的神念席卷八方,又有一道血光自西北天际而来,那是偃甲,一套万丈大小的巨型偃甲,没人能想到,这样巨大的偃甲,究竟是为何人铸就。   偃甲之下极为空旷,那里没有丝毫血肉,有的仅仅是骨骼。   身披这层偃甲的,居然是一个仅有骨骼的巨人。   在这头巨人的体内,传来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其中仿佛蕴藏着一群愤怒、决然、无所畏惧的士兵。   有魂圣在场,沐鸢稍稍放松下来,与苏幽凝等人汇合,沐鸢不禁感慨道:   “长人千仞,唯魂是索,原来说的便是这位。”   “据说魂圣的真身,源自一座太古时期的两界战场,在战场上,有这样一位将军,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上数以千万的士兵,惨死在蠹族手上,心有不甘。   “于是献祭自身三魂七魄,熔铸进一件魂道偃器之中,又以这件魂道偃器逆天而行,收集那些游离于天地间的亡魂,万千亡魂汇聚于一身,便成了一只顶天立地的巨型邪祟,那位邪祟便是魂圣。   “当然,这只是传说,无人能得揣度一名偃圣的过往,那件偃器就是他身上的那件偃甲,八品魂道偃器——荒骨魂铠。”   倘若对方所言是属实,这才是真的“万魂幡中做兄弟”,这就相当于,把自己炼成万魂幡的主魂,让手上阵亡的将士以另一种形态,在万魂幡中重聚。   虚空之上,谓之涅槃寂静……   不过,圣人斩灭过往,天衍机修正因果,那场战役何等惨烈,那位那座太古战场又在何处,那位将军姓甚名谁,这一切俱都无人知晓,就连这些传闻的真假都无从考证。   或许那片太古战场,就在他们此刻的脚下,又或者,在更遥远的地方。   真正支撑这座荒骨魂铠的,不是下方的骨架,而是覆盖在骨架之上,数以千万的将士亡魂。   但如果将偃器视作修仙界独有的科技树,或许这件魂道偃器,就相当于上传了所有将士的魂魄?   这些魂魄,形成了一个群体意识,最终这个群体意识证道成圣,达到了一种近乎永生的虚假长生,达到了一个其余诸圣都无法达到的神念境界——涅槃寂静。   一句话,魂道的极致,竟是意识上传。   邪祟修行本就逆天而行,这位无名将军带领手下士兵一同证道成圣,甚至进一步,改变了整个幽州的天地法则,使其变得适合邪祟修行。   蠹圣见状身躯一颤,慌忙丢下伏以,催动宇道法则一口撕裂空间就要逃遁。   巨大的手骨之中,还握着一柄骨刀,此乃九品偃器——【万魂断葬】。   巨刃落下,却听闻战马踢踏,兵士呐喊,如有千军万马袭来,朝着蚀空蠹圣当头劈下。   那蚀空蠹圣勉强降临此界,本就不是全盛之躯,加上被魂圣追杀了数十载,虽然一路吞噬,但始终未能恢复到全盛,反而伤势越积越重。   骨刀未曾落下,风压席卷,带着一种近乎斩灭灵魂的恐怖意志。   蚀空蠹圣无比果决,它身躯膨胀,身躯直接化作十余道碎片,飞向各处。   沐鸢亲眼见识过蠹圣的恐怖生命力,哪怕是碎尸万段,依旧能够重新复活。   这些碎片四下飞舞,刀光剑影之间,魂圣斩灭其中数道,但更多的则是逃离此地。   “在我等将军面前也敢施展这种伎俩,可笑!先去杀最大的那个!”   “其余那些尸块怎么办?”   “先灭了他本体的魂魄,剩下的再慢慢料理。”   “钺、锷、镞、铩听令,分别往东西南北四向冲锋,其余众将士听令,西北方向,给我杀!”   霎时间,魂圣体内一阵嘈杂喧哗聻灵只是十个意识共用一具偃偶之身,在这千万亡魂汇聚成的魂体面前,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至于魂圣来历的传闻,大概也是从其身上魂魄的呓语中得知。   魂圣一声令下,却见其体内钻出四只骷髅小兵,分别手持一种兵器……嗯,这小兵可一点都不小,每一个都有千丈高,只是相对于魂圣本体来说小得多。   而且这四只小兵,居然每一个都有九转偃尊的实力,正是魂圣方才提到的钺、锷、镞、铩,每一头也都承载着数以百万的亡魂。   沐鸢觉得,这四只应该类似分身,但却是魂圣的分身。   一只骷髅兵刚好经过沐鸢这边,沐鸢突然传讯道:   “魂圣前辈,晚辈不久前得到一个消息,蠹族可能要来插手这次的大道之争,圣名为‘痋’。”   “好,蠹族确有此尊者,我会将此事转告将军。”   说罢,那骷髅兵就飞快离去。   眼下伏以渡劫还在继续,沐鸢不能离开,唯有在旁守候。   然而,魂圣前去追杀其余蠹圣残骸,又过去五天,一只生有倒刺的虫腿踏碎虚空,重新回到了此地。   到头来,这家伙还是死性不改,还是眼馋沐鸢和伏以身上的两份本源法则,于是又杀了个回马枪。   对于这只残骸来说,想要恢复力量,唯有不断吞噬。   魂圣自己连同派分身去追杀,却不料,出现了这头漏网之鱼。   对于她来说,眼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可就算只是面对蠹圣的一条腿,她还是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眼下,伏以还在突破,那天衍木光芒闪烁,那虫腿显示朝她刺来,沐鸢咬牙催动三相焚天仪,将融合后的异火纳入尘埃之中,与之硬撼一记。   轰!   下一刻,沐鸢被轰飞出去十里远,她在空中接连倒飞,疯狂催动消力机心,经过一阵翻滚,勉强站定下来,擦去嘴角血迹。   远方的伏以还在渡劫,他顶着雷劫沙哑喊道:   “师妹,你快逃,莫要管我!”   “救一下啊,天衍木。”   此刻,沐鸢心中已然萌生退意。   话音刚落,沐鸢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却见一道蛮横的身影袭来,这人身高八尺,身后却有一尊蛮鬼虚影,浑身散发着浓郁的力道法则,棕红的头发无风自动,随着力道法则恣意张扬。   这人看了眼沐鸢,又瞪了眼蠹圣之足,冷笑三声,冲杀上去,九转偃尊修为尽显无疑,与蠹圣之足战作一团。   “还真有人来啊。”   沐鸢惊了。   上次半残的蠹圣要杀伏以,半路杀出个幽州魂圣,这次蠹圣的腿子要杀伏以,结果半路杀出个修罗鬼帝。   简直是将祸福相依,鸿运齐天这八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偌大的白玉京气运加持,真不如小小一块天衍木。   既然手持天衍木,会被天衍机针对,那她是不是可以直接带着这块天衍木去往蠹界大杀四方?   沐鸢晃了晃脑袋,否决了这个危险的想法,运气总有尽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况且,万一蠹界有执掌命道的蠹圣,她拿着天衍木过去这不等于送吗?   再看修罗鬼帝那边,浑身肌肉虬结,身后的肌肉如同鬼脸,举手抬足间蕴含山海之力,将蠹圣之足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沐鸢忍不住发问:   “这位又是何来历?”   毕方沉吟片刻,说道:   “他曾战胜郭武尊,也就是郭老。”   “哦,这个过去说过了,说点我不知道的。”   “幽州魂圣改变整个幽州的法则,鬼修当中英杰辈出,而这位出身蛮鬼,是众多鬼物中力量最为强横的那一类,就算是在上一轮大道之争中,他也是除开机圣以外,众多尊者中最强的那个,没有之一。”   “那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嘛?”   沐鸢有些担心,若是对方发现自己是武尊的传人,会不会不讲武德,对自己动手,毕竟对方是力道偃尊,不是武道偃尊,不用讲武德。 第427章 这战功环可太公平了   “这你大可放心,这位好战但不嗜杀,不会对你动手的,至少现在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从不欺负弱者。”   “弱者啊。”   沐鸢暗中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在这位面前,她确实只能算是弱者。   终归是底蕴相差太大,那可是十万年前的古老至尊,只差一步就能晋升成圣的人物,在这位面前,她可就跌落小友境咯。   不过也好,现在的她确实不够格,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可以借此机会,好好看看这位的战斗方式,以便于最终的那一战。   远处,修罗鬼帝一拳轰出,力道法则汇聚于其当中,砸向虫脚。   “此身作器?不,不对,他不是用偃偶替代自身,而是将自己的身躯,当成偃器在炼制。”   “以晦明海深处的海盐锻体,他现在身躯之强,不弱于凡世间的任何灵矿。”   身后的肌肉咔咔作响,发出金铁之声,扭曲变形,化作了一面鬼脸,鬼脸越是愤怒狰狞,其力量也就越是恐怖。   砰砰砰砰!   那一拳拳飞快轰落,每一次都能在蠹圣之足上,留下深深的凹坑,虫足上的倒刺根根断裂。   大战持续三日,男人对着身下奄奄一息的虫脚,吐了口血痰,身上虽然伤痕遍布,更显狰狞,但这都是些皮外伤,却见肉芽翻滚,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男人扭头,虎目瞪向沐鸢。   “本尊来先前看你施展的,可是那老鬼的消力之术?”   “是。”   “得来全不费工夫,告诉本尊,那老东西如今在何处?”   “哪个?”   “武尊啊,武尊如今在何处沉睡,本尊和他约架,十万年已到,本尊的拳头早就忍不住了,那老东西现在在哪?”   “我,我不知道啊,武尊前辈大概的确是……坐化了吧。”   “坐化?”修罗鬼帝眉头一挑,大小眼反复切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怎么可能陨落?莫不是躲在哪里装死,那老东西我还不了解?谁都可能死,唯独他不可能死!哼!”   修罗鬼帝语气无比笃定,沐鸢听了后,自己反倒有些不自信。   莫非……郭偃皇真的没有陨落?而是在装死?   说起来,这确实很像是他的风格——百般偃术,此乃诈死,这招沐鸢也会。   倘若对方真没死,那这次大道之争的劲敌,似乎又多了一个,甚至这位还是她武道上的祖师爷。   圣名为“痋”的未来蠹圣、九转力道偃尊修罗鬼帝、可能在装死的武道祖师爷……每一个都身怀绝技,偃道造诣和修为底蕴更是足以惊艳四座。   这次大道之争又将是高手云集,念及此处,沐鸢心中的压力又重了几分。   于是,斟酌一番措辞后,沐鸢回答道:   “我的消力机心是传承自他,可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   “也是,那老鬼精得很,真要装死也不会让你们这些后辈知晓,无趣,当真是无趣,这天底下到底还有何人能与我争锋?”   沐鸢嘴角一抽,在心中无声低语。   你这么厉害,有本事你去找偃圣打啊!   当然,这种话她是不敢说出口的,不料,对方下一句却正中她下怀:   “那什么魂圣,分明修的是魂道,骨头架子忒硬。”   听对方这意思,已经和魂圣打过了?肯定是败了,沐鸢对这位的胆量,又有了新的认识。   那魂圣居然还真就和他打了一场。   “这家伙主动来挑衅本尊,还和本尊打赌,打输了就让我待在这片战场上,你说这战场上,还有哪位尊者能与我争锋?”   沐鸢心中了然,不是鬼帝主动去挑战魂圣,而是魂圣恰好遇到鬼帝,与之赌斗。   这颇有些以大欺小的意思,与其让他去到处惹事,撬其他苏醒者的棺材板,不如让他在战场上多杀几个蠹族。   思绪电转之间,沐鸢心生一计,说道:   “鬼帝前辈,晚辈略通些许卜算之道,知晓这次大道之争中,会出现一位至强的尊者?”   “莫不是本尊?”   “咳,前辈是很强,但那位同样不容小觑。”   “他现在在哪里,可在这战场上?”   “他就在(   “什么杂碎!也敢抢本尊的圣位!”   “我只知道,他的代号是痋。”   说着,沐鸢取出玉简,在空中画了几笔,将痋字写在上面,修罗鬼帝一把抓过玉简,顿时大喜:   “痋尊是吧,看老子如何将其灭杀!”   “前辈当心,这家伙修为深厚。”   “呸,本尊还怕他不成?”   说罢,鬼帝朝着蠹族领地的深处扬长而去。   沐鸢从没打算一个人去面对痋尊,关于痋尊一事,沐鸢现在已经告诉了兵圣、魂圣和修罗鬼帝,让他们有所防范。   天衍机只掌握偃界生灵的宿命,按理说,那位痋尊应该没可能借助天衍机斩灭过往。   也就是说,事在人为,这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只要能在其成圣前,将其杀死,或许就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偃圣对此有所提防,总归是件好事。   至于修罗鬼帝这里……沐鸢除了希望对方有所防范,避免圣位落入蠹族手中,还有点小小的私心,她方才那些话,属于是某种意义上的引战。   窸窸~   “嗯?什么动静?”   沐鸢感受到一股空间波动,她转头看去,却见那被修罗鬼帝打得支离破碎的蠹圣之足,此刻居然又抽动了起来,满地的尸骸试图重新拼凑。   “居然还没死。”   不光如此,暴露在外的残骸生机全无,仿佛彻底死绝,但还有部分保留生机的残骸躲进了周围的虚空中,这点瞒过了修罗鬼帝。   若不是沐鸢同样有着宇道本源法则,根本无法发现。   这些活着的残骸蠕动着,爬向满地死去的残骸,就好像是一群活着的虫子,试图爬向自己已死同伴的躯体,将其吞噬,从而恢复自身。   但沐鸢不会给对方这样的机会,直接飞身上前,先是利用小须弥机收缩周围的空间,防止其逃走,再催动三相焚天之术,轰击这些残骸。   先是半残之躯被魂圣重创,仅有的一条腿又被修罗鬼帝打碎,装死成功,一转头又被沐鸢杀出来凌辱,颇有种虎落平阳的意味。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蠹圣果然可怕。”   沐鸢将这些残骸彻底烧死,又用红莲劫火炼成红莲血晶,检查一遍后,这才满意离开。   在此之前,伏以那边再没遇到什么困难,顺利度过五重天劫,直接晋升五转偃尊,他没有选择继续,以他的底蕴最多就只能走到这一步。   一口气成就五转偃尊,这放在偃界也是属罕见,仅次于兵圣的程度。   只是,他就算成尊,头顶的雷劫还是片刻不停,这不是成尊的天劫,而是天衍机对他的惩罚,不过以他五转偃尊的修为,短时间内不会惧怕这等雷劫。   “我过去惧怕此物,是因为当时修为不够,如今我不再惧怕这些雷劫,反而因为雷道偃尊,试图参悟这雷劫中的奥妙,进一步精进自身。”   伏以双手抱臂,整个人得意到不行,沐鸢随口应和道:   “不能杀死我的,都能使我更强大。”   “此言得之。”   偶然间,沐鸢一低头,瞥见自己那战功环上的一长串数字,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二十三亿战功?除开我之前的三亿,也就是刚刚我拿到了二十亿战功?”   毫无疑问,这些战功的源头是方才那只蠹圣之足。   虫腿想必是作为个体单独计算的,悬赏榜上不存在蠹圣,因为那种存在没有悬赏的必要,都是让同境界的偃圣去对付,评判战功的方法,也是根据蠹族的实力。   沐鸢不知道修罗鬼帝有没有战功环,至少她刚才没看到,不排除是他有但没拿出来。   所以,沐鸢也不知道是这只虫腿子总共值二十亿战功,还是修罗鬼帝分完一部分后,她到手二十亿。   她只知道,她只是刚开始被对方打飞,到最后补了一刀,就净赚二十亿。   就在不久前,她还在感慨这玩意计分标准死板又笨拙,明明是她吓死的蠹宗居然只给她分那么点,现在,她真想狠狠打当时的自己一拳。   “谁说这个计分标准不公平的?这可太公平了!”   上次的虫头化作的红莲血晶,就让她修为大涨,现在的虫腿也被炼成的红莲血晶,更是让她心里痒到不行,恨不得当场炼化。   有了这条虫腿,支撑她修炼到半尊绰绰有余,至于想要突破,则是必须按照人遁机的方法来。   继续炼化剩余的红莲血晶,她修为不变,但却能增强她洞天的底蕴,以便于她之后渡劫直接晋升高转偃尊。   沐鸢打算先鸣金收兵,先回到后方,兑换小须弥机剩下的偃材,彻底炼成小须弥机,再出来继续猎杀蠹族,积攒人遁机剩下的偃材。   回去的途中,伏以主动上来问道:   “你还差哪些偃材?”   “其他的我都有着落,但有一种八品偃材,其名息壤,兑换阁中也没有。”   “息壤啊……”   “怎么,师兄知道那东西在哪里?”   “不知道,但我有办法知道。”   “细说。”   此时,伏以表情神秘,眼见周围还有别人,于是闭口不言,不着痕迹地将天衍木塞进沐鸢手中,转用神念传讯。   下一刻,沐鸢只听得脑海中响起三个字。   “问天仪。” 第428章 机圣的传承后手   问天仪作为九品命道偃器,毕方曾经和沐鸢提到过,此物能够推演万物,曾经问过关乎异火融合的问题,结果问天仪只告诉她“偃器天成,妙手偶得”这八个字。   “你知道那东西在哪里?”   “废话,我不知道我和你说什么,这天衍木我本来早该将其交给你,只是当时你五品、六品的人遁机,无法承载这份气运,如今你已是七品人遁机,应该能够暂时掌握此物,不被天衍机反噬。”   “白捡的鸿运齐天?”   “倒也不至于,就看你能走到哪一步了,你在鲁班经的道路上走得越远,你活得越久,身上的因果越重,受到天道的反噬也就越大,在你没有彻底炼成人遁仙机之前,终有一日,天衍仙机的反噬会追上你。”   伏以身上的天衍机反噬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源于他作为鲁班的后人,修行过鲁班经,注定五弊三缺,另一部分则是源于他手中的天衍木。   前者无法避免,年龄越大,鲁班经的造诣越高,反噬就越大,比如伏以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承受的因果也就越大。   后者只要对方将天衍木交给别人,就可以避免。   只是沐鸢如今修为不低,但才刚刚百余岁,又将人遁机炼成到了七品,所以足以压制这二者。   沐鸢看向自己手中的小木块,这东西重量和普通的木块差不多,外表看似平平无奇,但上面却有强大的命道本源法则流转。   当然,这也是暂时的,当有朝一日她身上的因果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不得不承受天衍机反噬。   “师兄将此物交于我,难道是因为此物和问天仪有关?”   “自然有关,问天仪,老东西将其带进了墓里,至于开启其其洞天的钥匙,便是这块天衍木。”   “这么好的东西,机圣前辈真能藏啊。”   “倒也没有,老东西还是挺大方的,他和其余诸圣的关系都不错,他将问天仪通讯之法送给了诸圣,让他们得以借此推演天地万象,只是将本体留在自己手中。”   按照毕方的描述,她当时遇到的并非问天仪本体,而是侥幸在一次秘境中,成功与问天仪搭上了线。   诸圣所能掌握的,也只是类似这般与问天仪的通讯之法。   机圣掌握着问天仪的本体,硬要打个比方,诸圣手中的就是远程线上的阉割版,而机圣手中的则是本地部署满血版。   “你炼成了七品人遁机,那问天仪就算是这老东西留给你的,这件偃器的炼制者是太古时期的卜圣,为了炼成这件九品偃器,他同样从天衍机上取下了一块天衍木。   “只可惜,卜圣和老东西一样,窃取了天衍机,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如果没有人遁机支撑,时间长了,就连偃圣也无法承载这件偃器的因果。”   “催动问天仪需要消耗法则,提出的问题越是复杂,所要支付的法则就越多,这些年来诸圣连接问天仪所消耗的法则,都由老东西陨落后留下的洞天承担。   “作为代价,诸圣答应帮老东西照拂他的后辈,其实兵圣前辈五十多年前来看过我一次。”   五十多年前,大概也就是白鸾京城那一战刚结束后。   沐鸢知道的,但凡窥破天机者,往往都不长命,而且命途多舛,凡间许多算命的神棍都是盲人,当然,有些是装瞎,有些是真瞎。   机圣甘愿代替诸圣承受这份因果,将问天仪置于自己的洞天中,如此大义令人钦佩。   “如今那问天仪在哪里?”   “当年,老东西将自己葬在源州的九歌山上,刚开始我还能每过几十年去扫一次墓,后来天衍机对我的压制越来越强,把我困在了青鸾地宫中,索性就沉睡了些年,如今算起来,我已经五万年没回去过了。”   说着,伏以拿出一张地图,指向源州西南侧的一角。   五万年足以见证沧海桑田,山川变迁,当初的九歌山如今就是变成了盆地,沐鸢都不奇怪。   所以,沐鸢只能在那附近一带寻找。   “你知道源州为何被称之为源州吗?”   这件事沐鸢倒是知道,早些年她有所耳闻,对于一名偃宗来说算是常识。   “因为那里是灵脉的起源之地,灵脉的主干始于源州,然后向着西南方的玄州、东南方向的荒州、西北方向的凛州以及东北方向的幽州扩散,这便是偃界的五大州界。”   闻言,伏以颔首,头顶雷声大作,从未有片刻停歇,他甩一甩鱼竿,将这些雷劫引走后继而开口,声音饱含沧桑。   “源州,是整个偃界灵气最为充裕之地,历代偃圣也有许多都诞生自源州,当今在世七位圣人中,玄、荒、凛、幽四州各出其一,剩下三名都出身自源州。   “九歌山不是什么名山,老东西喜欢清净,原本以他的成就,修建的陵寝至少也是历代帝王的规格,他的弟子为他守陵,但都先后陨落,这或许也就是我们这一脉的命数。”   “他当时将鲁班经散播出去,期望有后人能够修成此道,继承他的衣钵,但这条路注定艰险,偶尔有人能窥见其中的些许玄机,也都遭到天衍机的反噬,并且无后而终。”   “我手握六品人遁机的偃方,这么多年来,你不是第一个炼成五品人遁机的,除你之外,还有别人,但那些人大多都倒在了六品人遁机那一步,有两个侥幸炼成六品,出去后便再无音讯,如今想来应该早已陨落。”   “至少要七品人遁机,才能承载天衍木,所以这块天衍木就一直在我手上,至今才将其交给你。”   “而你,或许便是机圣这一脉最后的希望。”   轰!   沐鸢手握天衍木,一道焦雷在她头顶炸响,御空舟已然驶至泯生战场外围,偃界的法则将众人包裹,经历了这一场。   再次呼吸偃界的空气,众人都感到莫大的舒坦。   唯有沐鸢不然,三股命道之力在她周身纠缠,让她感觉自己与这片天地之间,存在某种莫名的疏离感。 第429章 机缘巧合?命中注定?   十年后,源州,遂古山。   沐鸢从战场上下来,先是花了五年的时间,炼化了部分红莲血晶,突破到了半尊境界,并且彻底炼成小须弥机。   然后,她和伏以兵分两路,去寻找公输班的坟冢,她借助小须弥机,一路追寻至此。   “这山偏得有点远啊,和师兄指的位置偏离了几十万里,九歌山附近,爆发过一场偃尊大战,经过后世变迁,早就分裂成九座山峰,分裂到了。”   “我找遍了其他八座山,都没有发现线索,倘若机圣前辈的坟冢真在九歌山中,没被人迁走,那就一定是在这里。”   沐鸢自言自语着,进入了山中。   这一次,红线居然没有指引,也不知道是受了问天仪的干扰,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进入山中后,那根红线终于再次出现,连接向山脉深处。   “果然来对地方了,虽是荒山野岭,不过还是有所布置,屏蔽了外界的感知,就算是命道偃修,也察觉不出这里的端倪。”   刚说完,沐鸢又晃了晃脑袋,否决了这个想法。   “不对,或许这不是在防备修士,而是在防备天衍机本身,防止天衍机察觉此地,机圣前辈还真是留了不少后手。”   于是,沐鸢跟随红线的指引,一路进入深山中,终于,在山林的最深处,她望见了一处坟冢。   这座坟冢其貌不扬,墓碑是用七品偃材铸就,但经过数万年的风吹雨打,磨损严重,墓碑隐约可见一行字——【恩师木鸢师匠之墓】。   “应该没错吧,不过这也没写具体墓主人啊。”   “这墓应该是弟子立的,你别忘了,机圣掩盖过往,若是直接名姓或者圣名,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埋下隐患,木鸢师匠这个代称,你们这些修行了鲁班经的后人看得懂就行。”   说到木鸢,那可真是梦开始的地方。   沐鸢不禁回想起当初在缺一山,她曾梦到过一只承载女尸的巨大木鸢,当时只觉得那机关原理复杂至极,如今看来也就那样。   “也是,沐鸢师匠之墓,嘶——这碑文咋这么不吉利。”   这木鸢师匠,本意是“推演出木鸢偃方的师匠的坟墓”,但这碑文沐鸢读着读着,觉得就像是在说,这是她的坟墓。   沐鸢继续往下看,发现墓碑的下半段,早就被泥土掩埋,她将这些泥土挖开,却见碑文下方还有两列模糊的小字。   【削木为鸢,巧夺天工之妙,授业解惑,永怀师德之深】   【水润新羽,薪火永传。】   “水润新羽,薪火永传……水润新羽,薪火永传?”   沐鸢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睛在左右两列之间游移,最终定格在“削木为鸢”和“水润新羽”这八个字上。   这一刻,她心中竟升起一丝明悟,她再次想起缺一山上的一幕,在昏暗的洞穴中,少年有些畏怯地杵在原地,站在他对面的断指老妪正提笔书写。   她先是写上了木鸢二字,然后幽幽然道:   “既然入我门内,按照规矩,为师会赐予你名姓法号,今后你就叫沐鸢,如何?”   言毕,老妪提起毛笔,在木鸢的那个木旁边,加了个三点水。   “谢师尊赐名,师尊您宅心仁厚,对弟子有再造之恩,弟子无以为报,一定好好修习偃道造诣。”   百年如弹指一瞬,光阴流转间,少年阳刚的面庞竟瞬间变得俏丽动人,原本彷徨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坚毅并且淡漠。   沐鸢呆呆地站在墓前,喃喃自语道:   “木加个水便是沐,削木为鸢,水润新羽,薪火永续……这这这,这莫不是在说我,说我将接过公输班的传承,使其薪火永续?”   这碑文不但暗示墓主人是机圣公输班,还有一层含义,那便是昭示了她这个后来者,命中注定的后来者。   这一切到底是机缘巧合,还是命中注定,机圣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早料到会有她这么个后来者?   坟冢无言,历经悠悠岁月,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未曾有人来过,周遭杂草丛生,没人会料想到,堂堂一代圣人居然葬于此处,居然只有这么小小的一处墓碑。   沐鸢给坟墓清扫一遍,祭拜过后,正欲传讯给伏以让他过来,让他过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空间门却从墓碑前方敞开。   这空间门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沐鸢对此已有答案。   她悄悄走进其中,却见眼前光影变换,周围空间之力跌宕起伏,等到视野重新恢复,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荒漠中,落日熔金,一架火红的机关车朝她驶来。   在这辆机关车的后方,还有几头漆黑的兽形偃偶正在追逐,这些偃偶品阶不高,只是三品偃偶,但一个个动作流畅,宛如活物,其中一个甚至口吐人言。   “赤霄!你跑不掉的!今日,你难逃一死。”   豹形偃偶口中的赤霄,指的是前面那辆像木头疙瘩扭来扭去一样的红色机关车,沐鸢在远处张望这一幕,顿时目瞪口呆。   “这不该是机圣的洞天吗?这把我干哪来了这?”   沐鸢转念一想,机圣炼制人遁机,用偃偶取代自身,用前世的话来说,就是机械飞升。   从这点来看,他的洞天中都是机械生命,换言之就是偃偶,通过具备生命的偃偶来演绎天地法则,好像倒也合理。   将偃偶当做生灵,借此来衍化天地,这么好的办法,她怎么没想到呢……   沐鸢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她炼制出来偃偶终究是死物。   机圣的偃偶造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机圣所炼制的偃偶,已经涉及到了生命奥秘的范畴,说是创造生命也不为过。   到了这里,她的红线又断了。   问天仪不知所踪,沐鸢决定先找个人问问看,就比如前面的黑豹偃偶,虽然都是三品偃偶,但看起来都很聪明的样子。   “诸位道友稍安勿躁,能否听我一言。”   双方惊疑不定,纷纷停下脚步,警戒对方的同时,看向沐鸢,其中一名黑豹偃偶问道:   “你是哪族的偃偶?为什么会在这里。”   沐鸢从刚才起,就被唬地一愣一愣的,现在更是被对方无厘头的问题给问住了,她迟疑道:   “偃偶居然还分种族的吗?”   “老大,她好像不是本地人。”   “老大,我刚才好像看见,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极致黑豹偃偶窃窃私语,正在这时,那被称为赤霄的机关车的车头灯闪了闪,浑身上下木头疙瘩咔咔一阵变换,竟然原地变形,最终化作一个高达三丈的人形偃偶。   嗯,就其木头疙瘩下包裹的凹凸有致的身材来看,这只机关车似乎还是母的。   沐鸢以前都喜欢开玩笑,骗人说偃器分公母,坏了,这下真让她遇到母的偃器了。   若是让公偃器碰上了,对方是不是就不灵了?   沐鸢思绪电转之间,却这人形偃偶发出一道粗犷的女声。   “玄机阁第一大将——赤霄,拜见偃道真主。”   “偃道真主,我?”   旁边的黑豹偃偶一听这话,顿时目露凶光,神色激动不已。   “她是偃道真主,小的们,快,抓住她,朱厌大人有赏。”   “您就是传说中的偃道真主,来不及解释了,速速进入妾身,与妾身合体,只有这样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说罢,赤霄胸前的巨大偃甲打开,暴露出其中粗制滥造的机关,招呼沐鸢进来。   “你是说,我要操纵你,然后打败这些偃偶?”   “快,来不及了,真主快来。”   说着,赤霄一手捂着胸口打开了就合不拢的偃甲,一手握持偃月刀,与那些黑豹偃偶厮杀在一起。   “没救了……”   沐鸢收回最开始的想法,这里固然是机圣的洞天,这些偃偶也都颇具灵性,但从偃道工艺上来说,这台赤霄偃偶真不是一般的简陋。   女娲造人还分高低贵贱,有些人是手捏的,有些则是用柳条甩出来的,毫无疑问,这台赤霄偃偶就是用柳条随手甩出来的那种。   说她是二品偃偶都有点抬举她,而站在她对面的,每一个都是三品偃偶。   让她操纵一只二品偃偶,去打一群三品偃偶?   嗯,当然可以,凭借她的武道造诣,操纵赤霄,施展消力,利用巧劲,四两拨千斤,一顿操作后,当然可以将这些三品偃偶斩杀。   但,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真主,快啊,不要再犹豫了,妾身快要顶不住了!”   “其实,没有那个必要。”   “真主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一头黑豹偃偶不知何时,竟然绕到了沐鸢身后,只身化作残影朝她扑来。   沐鸢杵在原地,一动不动,赤霄脸上焦急之色愈甚,黑豹偃偶则是脸上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却听沐鸢幽幽然道:   “好久没有人用三品偃器对付我了,好怀念啊,嗯,没记错的话,上次有人用三品偃器打我,好像还是她。”   话音刚落,沐鸢浑身气息不再掩藏,半尊修为!   周身气浪冲霄,时间仿佛凝滞,平举右手,弹指一挥。   吧嗒!   轰!   仅仅是指甲盖碰触到黑豹偃偶的刹那,对方便灰飞烟灭,沐鸢捂住小嘴,有些惊讶。   “呀,没收住力,坏掉了呢,本想拆下你们的机心,瞅瞅什么构造的来着。”   说罢,沐鸢身子滴溜溜一转,猩红瞳眸中眼波流转,坏笑着望向身后剩下的黑豹偃偶。 第430章 正经人谁开机关车啊   沐鸢转过身来,三两脚就收拾了那些黑豹偃偶,那双纤细白皙的巧手上下点火,黑豹偃偶就这样被她肢解,她取出一枚枚机心反复端详,同时自言自语。   “外面的偃甲平平无奇,但这个机心有点厉害啊,三品偃偶的机心,居然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不愧是机圣,掌握了这机心似乎就能掌握整个偃偶。”   拆解偃偶这件事,在沐鸢看来稀松平常,但换做赤霄那里,却惊为天人。   在偃偶人的文化思想之下,这就相当于肢解,心脏取出来端详。   这,这真的是预言中的偃道真主吗?好凶残的样子。   “喂,你刚刚说的偃道真主,是什么意思?”   “在预言中,偃道真主会带领我们,战胜邪恶的兽形偃偶。”   “预言?谁的预言?或者说,什么东西的预言。”   说到预言,沐鸢最先想到的就是问天仪,这东西能够推演过往未来,不说无所不知,但至少在卜算这一块,整个偃界都没任何人或者物与之比拟。   而问天仪,也是沐鸢来此的目的。   “预言就是预言啊,祖辈就是这么告诉我们的,向来都是如此。”   “祖辈?你们还有先祖?”   沐鸢愈发好奇,这方洞天的运转规则,总不能偃偶成年后交配,还能生小偃偶,还是说,这些偃偶家里都有一个小作坊,想要繁衍后代,就在小作坊中造偃偶人。   不管是哪种,其画面都有些难以想象。   “那我换个问题,你可曾听说过问天仪?”   赤霄那漆黑的显示屏上,露出一个茫然的小表情,显然从未听闻过此物。   “这个问题可能要去问我们的阁主,他是璇玑阁中最年长偃偶人,真主大人不妨现在就和妾身回去?”   说着,赤霄咔咔一阵变换,又切换回了机关车的形态。   “你轮子没收回去。”   “喔喔。”   咔咔咔~   赤霄好半天一阵捣鼓,把卡在外面的轮子给收了回去,看她这架势,大概率是希望自己坐到机关车上去。   沐鸢看了眼这架机关车,露出看垃圾的嫌弃眼神,从方才拆解黑豹偃偶的过程中,她就可以断定,这些偃偶绝对不是机圣亲手所炼,但机心大概和机圣有关。   “你们的那个璇玑阁在哪个方向?”   “向这里,两百里远。”   赤霄调转车头,指向一个方向,沐鸢走上前去,摸向赤霄的舱门,继而催动小须弥机。   两个呼吸后,沐鸢来到两百里外,在那视野的尽头,果然有一座高耸的城池,神念散去,只见城门口的匾额上赫然写着璇玑阁这三个字。   此时的赤霄还沉浸在震惊之中,作为整个璇玑阁中,速度最快的偃偶人,她也要连续赶路数个时辰才能抵达。   难道,这就是真主的特殊之处?   眼前画面闪烁,等到回过神来,二者已经抵达城门口,城墙上的偃偶守卫纷纷投来目光,赤霄变形成偃偶人挥手示意。   “赤霄将军,你不是去找救兵了吗?你带回来的这个是什么?”   “放尊重点,这可是偃道真主,我没能抵达天火阁,半路遇到了朱厌手上的追兵,偃道真主从天而降,救下了我。”   众偃偶听得都一愣一愣的,将信将疑地打开城门,将两人放了进来。   沐鸢原本还在想,这位区区一辆破烂二品偃偶,凭什么能够成为所谓的璇玑阁第一大将,扫了一眼城中其他偃偶人,顿时就释然了。   这哪里是什么璇玑阁,分明就是一个二手车市场,破破烂烂的机关车遍地都是,基本都是一品偃偶,像是赤霄这种,确实得是矮子里面拔将军,难怪能成为大将。   而且沐鸢随便问了几句便知道,这方洞天中的生灵全都是偃偶,但这些偃偶居然大多都不熟悉偃道。   赤霄带着沐鸢,深入璇玑阁,一路上遇到了几个勉强能看的偃偶,也不过四五品,这些偃偶一个个缺胳膊少腿,显然不久前经历过一场大战。   阁主是一个端坐在高处的六品偃偶,通体由玄铁铸就,但浑身锈迹斑驳,整个人像是被焊死在了宝座上,只是稍微动弹两下,便有铁锈渣簌簌而落。   得知沐鸢竟是那偃道真主,他艰难地从座位上起身,只听得吱呀一声脆响,双腿弯曲对着沐鸢当场跪下。   “老朽璇玑阁阁主于璇,拜见真主大人。”   “起来起来,你们认错了,我不是什么真主。”   “不,您就是预言中的真主,还请您带领我等走向光明。”   “呃呃,你先告诉我问天仪在哪里?”   “问天仪?这个老朽知道,据说那是司掌整个公输洞天机关,是它创造了我们偃族,如你所见,偃族分为百妖族和天机族两个分支,两族数千年来征战不休,只有当分出胜负之日,问天仪才会出现。”   公输洞天是机圣体内的洞天世界,问天仪终究只是机圣手中的偃器,就算现在机圣已死,也不该由它来司掌这片洞天。   前世的许多科幻作品中,人工智能觉醒自我意识,统治人类,问天仪某种程度上来说,就相当于偃界的自我意识,难道它也能还能觉醒自我意识不成?   不,如果换成是偃界的说法,应该叫诞生了器灵。   原本伏以来给机圣扫墓祭拜的时候,还会顺带打点一下其中的洞天,可他被困在玄州五万年之久,这片洞天已许久未曾有人打理,中间发生了什么,谁也不好说。   沐鸢摸着自己的精致小下巴,若有所思道:   “竟有此事,这么说来,我还不得不帮你们?”   “预言如此,我等不敢违背。”   “老丈你先起来,你们两族如今战况如何,高层战力如何,细细说来。”   “百妖族如今有三大兽王,分别是寅虎、朱厌和烛阴龙尊,都是八品偃偶。”   “八品偃偶啊,那着实是有些来头。”   八品偃偶相当于偃尊,就是不知道相当于几转偃尊,若是五转之下,沐鸢还能有一战之力。   至于五转之上,沐鸢有小须弥机和溯回仪,她想要跑对方倒也拦不住。   “你们天机族呢?”   “呃,其余几个城邦,大概情况比我们这边好些,应该有几个七品偃偶。”   “什么叫大概?”   “唉,实不相瞒,我们朱厌在我们璇玑阁周边安插军队,部下天罗地网,隔绝了我们的通讯,我们已经许久未能与其他城邦取得联系,实在不知道他们如今境况如何,这次赤霄出去,也是想要前往天火阁求援。”   “好,我明白了。”   说罢,沐鸢转身准备离去。   “真主,真主阁下,你这是要去哪里?”   “去投靠百妖族,正经人谁开机关车啊。”   带着一群虾兵蟹将,去打一帮八品偃偶,太看得起她了,反正她的最终目的是问天仪,两族大战谁输谁赢对她来说都没有区别。 第431章 新提的机关大虫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沐鸢作为一个外来者审视这方洞天的局势,她算是看明白了,公输洞天没人打理,问天仪在此期间觉醒了灵智,诞生出了器灵,统御这方世界。   什么所谓的宿命和预言,八成就是那问天仪整出来,想让她按部就班,按戏本走?想都别想。   她要是相信什么所谓的宿命,就不会炼制人遁机,也不会站在这里,走到今天。   以她现在的修为,去投靠百妖族,肯定也会被奉为座上宾,至于有没当场动手,把这璇玑阁轰成渣,那是看在赤霄给她带路的面子上。   “使不得啊,真主大人,真主大人请留步!您是我们天机族的真主,您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行?”   “因为……因为百妖族也有一位真主,若是百妖族取得胜利,问天仪就会最终归属于他!”   闻言,沐鸢的脚步突然顿住,她微微侧身,瞥向身后跌跌撞撞赶来的赤霄。   “你是说,这方天地除我以外?还有别的人来过?”   “是,是这样没错,原本两族势均力敌,正是因为百妖族有他的带领,才会将我等逼到如此境地。”   沐鸢转过身,看向身后两台偃偶,猩红眼眸中带着审视的意味。   “真主大人,如今寅虎魔尊即将率领军队抵达我城,如果真主能够帮我们璇玑阁度过此次难怪,老朽愿意奉上一道机缘!真主请看此物。”   说着,于璇就从后备机匣中取出一枚灵矿,这灵矿只有巴掌大,通体闪烁着血光,其中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红莲血晶!”   红莲血晶对于她这个血道圣体来说,可以直接吸收修炼,而对于偃偶、偃器来说,也能为其供能,而且效果比灵石好了太多太多。   机圣作为圣人,肯定也参加过当初的两界大战,他随手杀死这么几头蠹尊,将其炼成红莲血晶,存储在自己的洞天中。   “真主大人慧眼如炬,果然认得此物,没错,此物正是红莲血晶。”   “就这么一颗吗?”   “不,老朽知道一个地方,有很多这样的红莲血晶,漫山遍野都是,我们天机族虽然没落至此,强者陨落,但底蕴尚存,那个地方很隐蔽,而且需要特殊之法开启,只要真主帮我们渡过难关,老朽愿意将所有红莲血晶一并奉上。”   就在这时,一辆灰黑的机关车匆匆冲入阁中,勉强刹住冲势,火急火燎地报告道:   “报——不好了,阁主,寅虎魔尊他们来了!”   “什么!”   “真主阁下,你快带着赤霄离开,去寻找苍浪大将,只要这他们二者释放合击偃术,定能打败寅虎魔尊。”   “呃,这也是宿命说的?我问你,你说的那个沧浪大将,是几品偃偶?”   “七品。”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些什么,你是说一个七品偃偶,和一个二品偃偶联合施展偃术,就能打败八品的寅虎魔尊?”   “可,可预言上就是这么说的啊。”   沐鸢扶额摇头,这个世界的偃偶太过相信宿命与预言,这么明显荒唐的预言都被他们信以为真,她摆了摆手道:   “没有那个必要。”   说罢,沐鸢身形闪烁,来到城门外,却见沙尘漫天,视野尽头依稀出现了一条黑线,那是一群兽形偃偶,各种形态的兽形偃偶,豺狼虎豹漫山遍野朝着璇玑阁袭来。   为首的是一头虎头人身的偃偶,身高两千丈,双目闪烁赤红凶光,如一座高塔树立在军阵中央,看起来英武不凡。   剩下的偃偶品阶参差不齐,从一品到六品不等,沐鸢评估着这些偃偶的实力,身后赤霄攀爬到了城墙上喊到:   “真主,不要啊,真主你快回来,你要先去找苍浪大将,再和我炼成合击偃术,才能战胜寅虎魔尊。”   “你可闭嘴吧。”   说罢,沐鸢催动须弥机消失在原地,一台台青铜色泽的偃偶凭空出现,如同一座青色城墙横亘在璇玑阁与寅虎大军之间。   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面对这些兽族大军,沐鸢觉得可以一战,经过这些时间的积累,青冥殿又炼制出了不少高阶偃偶,正好适合眼下的情况。   这些偃偶品阶不俗,清一色都是六品,足有上百台,随便拉出来一抬,就不弱于璇玑阁的阁主。   除此之外,还有几道外表与偃道真主相仿的人形偃偶,气息更加深不可测,正是夭夭、聻灵以及其余五名来自涂山的偃宗。   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偃偶,两族都脸色大变,寅虎魔尊发出震天虎啸,这声虎啸相隔穿越万里,沿途的一切都摧枯拉朽尽数毁却。   沐鸢身形再次出现,已经在寅虎魔尊头顶前方,她催动消力机心,消去这在空中接连翻滚,消去这虎啸之中的力道,继而抬手一挥。   此时正值夜晚,漫天星火照亮夜空,如同雨点般坠落,每一颗都蕴藏积蓄着大量异火。   【三相焚天】!   万千星火坠落,寅虎魔尊虽然不知道这些星火是什么,但却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双腿猛地蹬地,风道法则爆发,身躯快如闪电,消失在原地。   轰轰轰轰!   星火碎裂在原地留下一道的巨坑,电光石火之间,寅虎魔尊来到沐鸢身前,双爪飞速变化,化作一对利刃,对着沐鸢当头砍下。   唰!唰!   双刀交错间,空间仿佛都被切开,沐鸢的身躯被一分为三,随即消散。   “是残影!不好!”   寅虎只觉得背脊发凉,紧接着一股灼热之气,从身后爆发。   “啊——!”   他作为风道偃偶,本就以速度和敏捷见长,但在沐鸢反而在他最擅长的方面将他压制。   火光再次迸溅,沐鸢一挥花千树,无数刀刃席卷肆虐,切割着寅虎魔尊身上的偃甲。   沐鸢脸色不变,对方的速度确实不慢,小须弥机加上溯回仪,六倍宙道领域压制之下,让她得以轻松躲过了对方的攻击,并且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砰!   寅虎魔尊背后偃甲严重受损,心中惊疑不定,他上下打量着沐鸢,看着对方长得既不像是百妖族,又不像是天机族。   他纵横沙场这么多年,除了朱厌和烛阴这另外两尊妖尊以外,还是第一次有人能给他这么大的危机。   “阁下究竟是何人?”   “他们都叫我,偃道真主。”   说话间,再看周遭战场,早已是一片狼藉,沐鸢所召唤的那些偃偶各个修为不俗,夭夭和聻灵二者更如狼入羊群,无数偃偶在她们手中毁于一旦。   说好偃道真主要操纵天机族偃偶,才能与他抗衡的呢?   寅虎魔尊脸色难看至极,心中已然萌生退意,他催动风道法则,向后逃遁,他想要逃到远处的丘陵中,借助那里的地形,再与沐鸢斗法,并且伺机挣脱。   可无论他如何逃遁,却发现那片丘陵距离他始终遥不可及,他这才猛地意识到,前方的空间被压缩压缩到了极致,他自始至终都在原地踏步。   这还怎么打?   如果早知道天机族那方的偃道真主这般强大,他说什么都不会来攻打璇玑阁。   只觉得胸口一阵灼热,他低头看去,那里的偃甲正在飞快融化,一道残影飞入其中,正在他追悔莫及之际,忽而感到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沐鸢从烧融的偃甲中钻出,单手托举着一枚十丈大小的机心,这是寅虎尊者的机心。   这波,叫黑虎掏心,不过寅虎尊者是被掏的那个。   这位寅虎尊者贵为八品偃偶,大概相当于三转偃尊,比鸮尊者还要强上不少,但沐鸢这一战却赢得十分轻松,比当初打鸮尊者那一战轻松了太多。   一来,是她修为上涨,炼化了大量红莲血晶后,修为来到了半尊境界。   二来则是因为小须弥机,这件八品偃器在此战中功不可没,在进攻、移动、控制和三方面都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寅虎魔尊战败,剩下的众多偃偶,也都失去了战意,纷纷束手就擒。   这些家伙不同于沐鸢手中的偃偶,他们并不是只会执行命令,任人摆布,而是和外界的人族一样,有着独立思考的能力。   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他们会感到恐惧,选择逃跑或者求饶。   沐鸢抓来其中一头六品偃偶,询问了关乎这个世界的情况,和于璇所言相互印证,果然和他所说的大差不差。   只不过,这位并不知晓关于红莲血晶的事。   随后,沐鸢又花了三天时间,催动溯回仪,将寅虎机心炼化,将其塞进自己的黄庭内景之中,以自身神念控制此物。   前方的寅虎尊者忽地动了起来,双目重新亮起,但却并非红光,闪烁着柔和的蓝光,他单膝下跪俯首臣称。   “果然如我所料,只要掌握了机心,就能掌握这些偃偶。”   纵身一跃,沐鸢来到寅虎魔尊肩头,她望着这方天地,思索起接下来的对策。   沐鸢欢快地晃了晃小腿,感受着高空的微风,夭夭跑了过来,坐到她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根据她从俘虏口中得知的情报,寅虎魔尊不过是百妖族三大妖尊第三,剩下的朱厌和烛阴这两尊实力还在寅虎之上。   “操纵那种小臂噶机关车有什么意思,果然还是要这头机关大虫偶更适合我,对了,或许我可以先去问问,那红莲血晶如今在何处。” 第432章 笑面虎和心机猿   三日后,沐鸢开着新提的机关大虫,走在前往天火阁的路上。   按照于璇的话来说,天火阁建立在一片熔岩之上,熔岩之下,便是一条红莲血晶的矿脉。   之所以要带上寅虎魔尊的偃偶大军,不是因为她需要这些小喽啰的助阵,而是作为一种伪装,她要伪装成寅虎大军凯旋的样子。   刚出发那会,她将这些偃偶收进避尘珠中,将夭夭等人收进涂山洞天,然后催动须弥机走完了全程三分之二。   剩下的三分之一路上,大概也就是她最开始遇到赤霄的地方,那里埋伏有天火阁和朱厌手上的斥候。   除非天降神兵,不然凭借寅虎魔尊手上的大军,想要攻占一座没落的城邦,简直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果不其然,沐鸢在半路上遇到了一只巡逻的机关猿猴。   沐鸢操纵寅虎偃偶,提起地上的机关小猴,那小猴子一阵瑟瑟发抖,害怕到不行,毕方瞥了眼便笃定道:   “这应该是朱厌的斥候。”   “你怎么知道。”   “关于朱厌,古籍上有载——‘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大兵’,传说中的朱厌就是一只巨猿,这朱厌偃偶多半是机圣随手仿照传说中的神兽朱厌,炼制的一台偃偶,所以想必也差不多。”   “原来如此。”   沐鸢点了点头,继而对外发问道:   “你们老大呢?”   “老大,老大在天火城。”   “你们老大把天火城打下来了。”   提起自家老大,这头猴子顿时就有了底气,双手叉腰道:   “哼,瞧不起谁呢,区区天火城,我们老大只要抬手间,就能让其灰飞烟灭。”   沐鸢觉得有趣,这头猴子小小的一只,不过是台二品偃偶,但神气活现的样子,却与真人无异。   按照于璇的说法,他们的身躯,是大多是各自城邦炼制而成,做工粗陋,但他们的机心却是上苍赐予。   没用须弥机,接下来的小半路程,沐鸢走了两天。   她来到一座火山脚下,一座机关城池悬浮在火山口的上方,火山口周围还有城墙上,聚集着大大小小的兽形偃偶,这些偃偶外形以猿猴居多。   而在那火山深处,沐鸢隐隐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这股气息,让她体内的红莲劫火的火种蠢蠢欲动。   正要准备登山进城,却听得一道雄浑的声音,自头顶上方响起。   “寅虎小儿,你来这里作甚?”   话音未落,却见一台巨型偃偶从天而降,如同从天外陨石悍然砸下,溅起万丈尘埃,最终横在沐鸢面门。   光就体型来看,这头偃偶比寅虎魔尊还要大上一号,如传说中的朱厌神兽那般,白首赤足,周身遍布法则之力,以力道和土道为主,其中居然还隐隐有一丝武道法则。   喔,这不是普通的猴子,而是一头会武功的猴子。   沐鸢的消力机心自从突破到七阶后,已经许久未曾有过进展,想要将其突破炼制到八品,就必须要足够的武道法则。   眼下,尽管幼狐崽子们平日里有在健身和习武,但武道法则的演绎进度依旧缓慢。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偃界本无此法则,神霄树每年孕育出的幼狐中,都是以炎道、宇道和宙道为主,没有几个具备武道天赋。   朱厌比她想象中更加强大,同为八品偃偶,但对方的实力却相当于五转偃尊,面对这般强敌,就是如今的沐鸢与之硬碰,都没有十足的把握战胜。   念及此处,沐鸢操纵寅虎魔尊,清了清嗓子道:   “咳咳,本尊前些日子刚刚攻占璇玑阁,从那璇玑阁阁主口中,逼问出了一个情报,在这天火阁中有一天大的机缘。”   “哦?是何情报?”   “此事不宜泄露,你过来,我与你细讲。”   寅虎魔尊单手握拳,将拳眼对准自己的眼睛,故作神秘地看了一眼,仿佛手中有什么重要之物。   实际上,这寅虎魔尊的手中,藏着一道沐鸢酝酿好的三相焚天术,只等对方凑过来,就能一巴掌轰在对方脸上。   朱厌魔尊走近几步,但他却不上当,而是反问道:   “这里都是你我的手下,有什么不能说的?莫要与我卖关子,到底是何机缘。”   见对方不信,沐鸢继续展露诚意,直言道:   “实不相瞒,在天火城的下方,有一片巨大的灵矿,只要能够夺得这道灵矿,你我二人就是面对烛阴龙尊,也能有一战之力。”   “竟有此事,不对,那下面都是异火岩浆,神念都只能探查其表层,就算真有灵矿,你如何能够下去。”   “我自然是有办法的,你只需带我过去便可。”   朱厌眸光闪烁,稍作权衡后,答应了沐鸢的请求。   不多时,两人来到火山口,下方岩浆翻滚,正是红莲劫火。   此时,沐鸢在心中暗自低语。   “原来我刚开始感受到的悸动,就是来源于此,看这下方的阵仗,应该还不止一道红莲火种,而是成百上千道。   “偃圣手中都掌握着不少红莲火种,用于在必要之时,下发给天下修士,用于对抗蠹族,机圣自然也不例外。   “火种通过吸收天地灵气得以燃烧,但如果仅仅是为了遮盖下方的矿脉,完全没有必要用红莲劫火,而是有更好的办法。   “如此大量的红莲劫火汇聚于一处,就是偃尊都不敢靠近,这也是朱厌忌惮此地,不敢下去的原因。   “之所以将红莲劫火放在这里,似乎还有别的原因,与其说是火山,不如说是一个巨大机关熔炉,至于目的,似乎是在炼化某种东西。”   公输洞天诞生至今,至少已经有了十万年之久,就算是蠹圣残骸,在红莲劫火的烧灼下,也会化作红莲血晶。   再联想到这下面有一整条红莲血晶的矿脉,沐鸢对于其中炼化的东西,隐隐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这个想法刚一生出,沐鸢就被自己吓了一跳,她当即否决了那种猜想。   正在这时,朱厌打断了沐鸢的思绪。   “怎么样,有办法解决吗?”   “我从那璇玑阁阁主手中,逼问出了此地的破解之法。”   其体内的沐鸢开始掐诀作法,施展控火之术,这岩浆看似恐怖让人难以靠近,但只要将其中的红莲火种一一炼化,其所产生的岩浆自然也会被她掌控。   这件事换做别人难度不小,但作为炎道圣体,以沐鸢如今的炎道修为,简直不要太轻松。   等她炼化完这里的火种,便能操纵此地的岩浆,反手除掉旁边的朱厌。   “我需要一些时间,朱厌兄先去歇息几日。”   “不,老子就待在这里,你莫要耍什么花招。”   朱厌那对外突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寅虎魔尊,沐鸢暗中嘴角一抽,她本想将对方支开,不料这家伙比她想象中更加谨慎。   “那你自便。”   说罢,在朱厌魔尊的注视下,寅虎魔尊便原地开始作法,那庞大的虎躯倏然站起,脚踏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嗤嗤嗤!吔——!”   “这……这是什么方法?”   “你不懂,此地的岩浆中有一股禁制,需要配合特殊的口诀才能开启,璇玑阁的那些老东西被拷打了一天一夜,我才从他们口中撬出了此法,如今试试有无效果。”   说着,寅虎魔尊抬起大脚,在火山口猛地一踏,崖边的山石簌簌而落。   其中,许微不可查的空间波动一闪而逝。   朱厌并未注意到,此刻沐鸢扒拉在一块山石下方,催动小须弥机,噗通一声,偷偷落入了岩浆当中。   仅是上层岩浆的高温,就超出了沐鸢的预料,她在岩浆中一阵龇牙咧嘴,强忍住发出土拨鼠叫声的冲动,找到最近的一颗红莲火种开始炼化。   眼下,若是继续往下深入,就是以她如今七转人遁机外加炎道圣体的素质,恐怕都难以承受。   与此同时,在涂山洞天中,周围的温度急剧上升。   一只只幼狐四蹄大开,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夭夭扒拉催动冰道偃术,抵御周围的高温,但却无济于事,两对小耳朵也被热得耷拉下来。   “好热啊,快要被晒干了,明明没有动,但还是好热。”   不但是这些幼狐,就连聻灵也被惹得满头大汗,呈大字躺在地上,一动不想动,她看着天上被乌云遮盖的日头,又感受着空气中的灼热,抱怨道:   “这天儿不正常啊,小奶妹这是在泡药浴吗?”   “呃,某种程度上是的,坚持一下就好了。”   在岩浆中洗澡,那也是洗澡。   她在外面直面岩浆的都没喊热呢,她们缩在自己洞天中喊个什么劲儿。   强忍着灼痛,沐鸢催动溯回仪,花了百息的时间,炼化了第一枚红莲火种。   紧接着,周围的高温稍稍缓和,这火山中至少有上千颗火种,还需继续炼制。   沐鸢将炼化好的火种放进识海,她愈发好奇起来,藏在岩浆底部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这里总计有四十多颗红莲火种,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大概要三天才能炼成。 第433道 或曾有一界,以武道为尊   沐鸢不禁有些心疼起她洞天中的狐狸崽子,她在岩浆里洗澡,狐崽子们在洞天里跟着蒸桑拿。   这天气热得,别说是幼狐崽子,就连修行了冰道的夭夭都嫌热,涂山镇的学堂都放假,让小崽子们在家里避暑,唯有一些天生觉醒了炎道天赋的幼狐表现稍好。   直到一天过后,沐鸢炼化了十三颗红莲火种,上层岩浆的温度,情况才有了明显的好转。   等到她彻底炼化完所有的火种,这片岩浆地带彻底被她掌控,温度高低只在她的一念之间,她潜入到岩浆的最深处,果然如于璇描述的那样,岩浆底部有着一片巨大的红莲血晶矿脉。   至于矿脉的源头……   一道漆黑的山岭映入眼帘,沐鸢心中不禁咯噔一下。   “这是,是蠹虫的一只脚。”   不是寻常的蠹虫,能够在红莲劫火的灼烧下,万年不灭,这就算是蠹圣都做不到。   山岭上一条条锁链交错纵横,被镇压于此。   甲壳漆黑如墨,比世上的任何灵矿都要坚硬,难以炼化,在这么多红莲劫火的烧灼下,只有关节的薄弱处析出些许红莲血晶,千万年来皆是如此。   “难道是传说中的蠹仙!?”   怀着忐忑的心,沐鸢凑上前去,仔细观察这条虫腿,突然发现这虫腿只是徒有其表,只是空壳,其中的血肉早已被炼化,成了周围这些红莲血晶。   见状,毕方断言道:   “还好,应该只是半仙,没你想象的那么夸张,这场炼化只持续了上千年。”   “只是上千年……那也很恐怖了好吧,而且就算过去了上千年,这头半仙境蠹虫也只是血肉被炼化,甲壳依旧不死不灭,想不到,机圣当初竟从蠹族半仙身上,砍下了一条腿。”   比起这个,更加让沐鸢在意的是,那头蠹族半仙后来怎么样了?到底有没有陨落?   如果没有陨落,那么如今又是什么境界?   如果对方真的成了蠹仙,这对整个偃界,都将是一场灭顶之灾,纵使是偃界的诸多圣人联手,都无法与之抗衡。   “不管了,我要先将外面的那头家伙解决,再来慢慢炼化这片矿脉。”   ……   与此同时,火山口,寅虎魔尊突然站起身。   “朱厌兄,成了。”   旁边的朱厌向下看去,那岩浆确实不像最开始那般沸腾,周围的温度也低了不少,但他依旧面露狐疑。   “这就成了?”   “朱厌兄若是信不过我,那我先下去如何?”   说着,寅虎便纵身一跃,直直跳入岩浆中,溅起万丈岩浆,这些岩浆射在朱厌身上,让他忍不住去伸手去抵挡。   但他却惊奇地发现,这些岩浆果然没有想象中那样烫,对于寻常的偃偶依旧致命,但威胁不到他这样的八品偃偶。   “寅虎老弟好手段!”   然而,寅虎魔尊并未回应,而是一头扎进岩浆深处,故作惊叹道:   “哇,这下面果然有好多矿!”   朱厌心中冷笑,等了这么久,总算是有了回报,他在运转浑身法则,将其挤压在掌心之中,然后猛地一握拳,终于是按捺不住,跳进岩浆当中。   “朱厌兄,快来,我在这里!”   这时,岩浆的更深处,又传来寅虎的声音。   朱厌在心中冷笑,运转气力,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拳轰出,这一拳,力道、武道、土道三种法则光晕流转,整座火山都为之震颤。   “啊!朱厌兄,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多谢寅虎老弟给我的机缘。”   “你,好卑鄙!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报应,这天底下哪有什么报应,呵呵哈哈哈!”   冷笑间,朱厌又轰出一拳,同样是蕴含法则之力的一拳,这一拳声势浩大,但却没有命中实物之感。   朱厌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周围岩浆的温度开始飞快上升。   “不好!”   朱厌暗叫不妙,飞快向上游去,就在她的背后,一道如出谷黄鹂般动听但却稚嫩的笑声。   “你问报应何在?你的报应就是我啊!休走,吃我一招三相焚天!”   “你不是寅虎魔尊,你到底是谁?”   朱厌刚从岩浆中探出个脑袋,下一刻,上方的空间骤然扭曲破碎,一股灼热的岩浆当头灌下,浑身上下的偃甲被烧得通红发烫,隐隐有融化的迹象,朱厌急忙催动浑身的土道法则欲要抵挡。   沐鸢暗道不愧是八品偃偶,她全力催动红莲劫火,对方都还能在这熔岩中挣扎。   但他终究架不住周围火海翻滚,一道又一道的浪潮,仿佛无穷无尽,源源不断地向他涌来。   红莲劫火所化的岩浆,在沐鸢的操纵下,仿佛活过来一般,每当朱厌试图冲出,都被被重新摁回到水中。   其体表的偃甲逐渐融化,沐鸢找准时机,一发三相焚天,在其胸口轰出一个大洞,然后沐鸢催动小须弥机,身躯化作离弦之箭,顷刻钻入其中。   正如她当初对付寅虎魔尊那般,掏出了朱厌魔尊的机心。   失去机心后,朱厌终于彻底丧失行动力,沐鸢也撤去周遭的高温,将烧得通红的朱厌丢进避尘珠中,并且将朱厌机心炼化,塞入黄庭内景之中。   至此,沐鸢借助地利的优势,再次喜提一尊八品偃偶。   “只可惜,在战斗过程中,朱厌魔尊的外层偃甲受损严重,之后要催动这大家伙,需要好好修缮一番。   “这台朱厌偃偶品相不俗,怕是不在摩天偃偶之下,若不是我掌握了这片红莲火山,怕是没那么容易对付。   “也好,这次出了公输洞天我回趟灵傀宗,整一台八品偃偶送给师尊,灵傀宗现在就只有一台八品偃偶,还是太寒酸了点。”   闻言,毕方半是玩笑半是戏谑地道:   “好好好,八品偃偶说送就送是吧。”   过去的那些偃材、偃器、偃方姑且不提,到了八品偃偶这一步,就是毕方的巅峰时期,也会为之心动。   “那可是我师尊!”   “我不算你师尊吗?”   “你……你也算,但我就是送了你,你也没法操纵啊不是。”   “也是。”   “好了,不说这个,我来尝尝这些红莲血晶什么个味儿。”   沐鸢炼化蚀空蠹圣所化的红莲血晶,从中获得了少许宇道本源法则,她身下这些红莲血晶可是半仙所化,必定也具备某种本源法则,而且只强不弱。   周遭岩浆自行分开一条道,沐鸢盘膝坐下,催动控血之法,开始吸收红莲血晶。   那红莲血晶化作一缕缕的血气,没入她的鼻息之间,各种法则之力交缠在一起,进入屠山洞天之中。   轰轰轰!   各种法则纠缠在一起,涂山洞天生出天地异响,雷声大作,风雨不止。   “金道、木道、水道……居然有这么多。”   就刚刚那一口血气之中,几乎蕴含了沐鸢见到过的所有道统法则,每种法则只有微不可查的一丝,但胜在种类齐全,而且都是本源法则。   更加让沐鸢意外的是,其中占比最大的,不是她常见的那些五行道统,也不是宙道宇道命道,而是——武道。   沐鸢原本还奇怪,此界凭什么能够诞生武道偃偶,现在想来,多半是来源于蠹族半仙。   在沐鸢的操纵下,消力机心开始吸收武道本源法则,徐徐朝着八品偃器演变。   要知道,强如武尊,在他生前也只将消力机心炼到八品,也正是倚仗这八品的消力机心,他用那孱弱年迈的身躯,与修罗鬼帝大战。   也就是说,等有了这件偃器,她便有资本,从正面接下修罗鬼帝力道偃术。   念及此处,沐鸢猩红的眼眸扑闪扑闪,她满心欢喜地感慨道:   “这头蠹族半仙的食谱,挺齐全啊,大补了属于是!”   “呵呵呵,与其说是食谱齐全,不如说他可能吞噬过整个位面。”   闻言,沐鸢先是一愣。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很奇怪吗?传说中蠹族吞噬万物,蠹界被他们吃完后,自然开始向外扩张,掠夺其他位面的能量、灵气、法则与道统,无数位面受其荼毒,偃界只是其中一个,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沐鸢沉默,方才升起的喜悦荡然无存。   偃界以偃术为尊,力道只是偃道下的一个分支,而武道又是力道下的一个变体,从古至今,从未有人力道成圣,更不用提武道。   就算武尊修为通天,演绎出过武道法则,这片天地间也不存在对应的本源法则。   至于蠹界,那帮虫豸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更不用提武道法则。   一念至此,沐鸢咽了口唾沫。   “咕咚……”   换言之,她现在所吸收的这些武道本源法则,很可能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沐鸢完全可以想象,曾有这样一个位面,以武道为尊,那里的武道就像是偃界的偃道,历经无数岁月,代代相承,被众生演绎到极致。   除此之外,其余所有的道统,都基于武道演绎,都只是武道的附庸。   但就是这样兴盛的位面,却遭到了蠹族的入侵,其中的生灵、道统、文明……种种一切都被蠹族吞噬殆尽。 第433章 可惜他生在此界   沐鸢认为她自己不算坏人,但也没有到大公无私的程度,当初云归鹤让她当皇帝她不想当,便是如此。   不会为了别人去拼命,哪怕是整个世界风雨飘摇,也只想守好自己和师尊、夭夭她们的小家。   可是,看到眼前这具蠹族半仙的残躯,沐鸢真真正正感受到了危机,整个偃界毁灭的危机。   眼下,幽州的局势不容乐观,大片疆土沦陷,总体呈现防守态势,就等那三位圣人,能否将两位蠹圣斩杀。   若是不能,若是那些蠹圣乃至蠹仙降临偃界,其下场便和那个不知名的武道位面一样。   “到时候,我还能躲到哪里去呢?”   沐鸢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下层修士一个个尔虞我诈,拼得你死我活,而偃圣一个个都那么团结,她几乎从未听说过,偃圣和偃圣间因为某事大打出手。   “偃圣,是受偃界意志认可的圣者,若是偃界毁灭,他们也无处可去,他们从偃界的规则中受益,同样也是偃界规则的最大捍卫者。   “这点,你从寿命就可以看得出来,偃尊如果不沉睡,最多也只能活三五万年,但偃圣不一样,那是真正的寿与天齐,只要没有外力干扰,他们可以活上百万年。   “喔,不过你也不用那么担心,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真的到了那一步,还有偃圣在上面顶着……”   毕方话说到一半,沐鸢突然打断。   “可若是那一天,我就是那个最高的呢?”   “那这片天地的生死存亡,就全靠你了。”   闻言,沐鸢握紧了拳头,她盘膝而坐,开始炼化周围的红莲血晶,同时命令自己洞天内的幼狐们,帮他修复朱厌偃偶。   最早的那一批幼狐晋升到五阶,也就是人族的偃王境界,她们陆续完成化形,涂山工坊也正式成立。   这是沐鸢的专属小作坊,主要负责炼制结构简单,但工序繁琐、需求量和体积庞大的机关偃器。   青冥殿可以做到自动化生产,但若是有人操纵,上限会更高,可以炼制更高阶的元件,而这,也是沐鸢修复朱厌的基础。   沐鸢曾有意无意进去瞥了一眼,看到一群幼狐蜷缩在各自的岗位上,各司其职,忙碌并且专注……总之就很可爱。   当然,可爱是对于沐鸢而言,小狐狸们都是给她打工。   这些半人高的小臂噶,才五六十岁,就被万恶的沐鸢送进了厂……   好在那一战中,朱厌受损的主要是外层偃甲,涉及到天地造化同时也是最难修复和炼制的机心,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   与此同时,光靠寅虎魔尊出面,对外宣称朱厌是在闭关,朱厌那些忠诚的手下险些暴动。   经过长达一个月的赶工,成功完成了修复,然后将其送出去主持大局,这才将平息那些偃偶的暴乱。   此时此刻,沐鸢悄悄躲在朱厌魔尊的偃甲之下,透过摄影仪,偷偷观察着外面的大军,她捋了捋鬓角的发丝,突然意识到一点。   “等等,我这手下全都是百妖族,我到底是哪边的偃道真主?”   毕方在识海中白了她一眼,道:   “你是哪边的,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呃,我就直说了,天机族那边是真的带不动,按照他们当时的说法,百妖族之中,应该还有一位天外来的统帅,操纵着整个族群,也不知道那家伙如今到底在哪里。”   回想起某个犄角旮旯里的红色机关车,再看看身下那威风凛凛的八品偃偶,比起花里胡哨的机制怪,沐鸢更愿意相信纯粹的数值。   “如果我是他的话,我一定会选择操纵最强的那台偃偶,坐镇后方,号令整个部族。”   “也是,那位大概率在烛阴龙尊那边。”   眼下,沐鸢这边不宜轻举妄动,烛阴龙尊据说实力还在朱厌之上,相当于五转甚至六转偃尊,以她现在的实力,统御两头八品偃偶,可以一战却不稳妥。   手头有大量的红莲血晶,沐鸢准备等炼化完再做打算。   ……   时间一天天过去,沐鸢继续吸收红莲血晶。   期间,沐鸢号令两位妖尊手下的偃偶,装模作样征战四方,实则浑水摸鱼,中途烛阴龙尊传讯,她就借由两尊之口,假装应付。   有了各种本源法则的加入,涂山洞天中的法则进一步完善,每天都在向外扩展,只是过去半年,其已不亚于白鸾王朝境内一座封国。   变化更大的则是神霄树,这棵树枝繁叶茂,花期依旧是是一年四次,每次开花的数量,从刚开始的每批十朵,到现在的每批上百朵,每年就有四五百只小狐狸降生。   这还不是极限,随着神霄树的生长,这个数量还会继续增加。   根据最新一次的狐口普查,算上成狐和幼狐,其总数成功突破三千大关,几乎都是皇族血统,达到了青丘皇族的三十倍。   随着涂山洞天内法则愈发完善,幼狐觉醒的道统愈发多种多样,除了宇道、宙道、炎道这三大主要的道统以外,如今又多出一条武道。   ……   这日,神霄树下。   如往常那般,众多觉醒了武道天赋的幼狐聚集于此,在她们眼前,是上百的粉色小人在那里习武站桩。   这些粉色小人和幼狐崽子差不多高,身体呈现半透明,外表与沐鸢完全一样,施展的招式也各不相同,一举一动,一招一式,都暗含大道。   而在这些粉色小人的头顶,则是悬浮着一枚机心,这枚机心徐徐旋转,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外表仅有花生米般大小,随着沐鸢的挥拳,光晕微微荡起涟漪。   不少幼狐,也有样学样地在旁边练习,一只幼狐初来乍到,她刚刚学会说话,扯了扯姐姐的衣角,满脸天真地问道:   “那些粉色小人是什么?”   “我听学堂里的先生说,那是鸢圣的神念化身,她在此修行武道,已经有了十年之久。”   “十年?好久,虽然不是很能理解,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那当然,那可是鸢圣!别犹豫了,跟着打就是了。”   “喔喔。”   这只刚断奶的幼狐点了点头,也学着沐鸢的样子,用打着颤的后腿站立,用软乎乎的肉垫打拳,步伐跌跌撞撞,时常摔倒,但毛茸茸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事实上,因为岁月轮毂的缘故,外界一天,相当于洞天内三天,沐鸢只是在这里修行了三年多而已。   以沐鸢如今的神念,早已能够做到具象化,不再需要像过去那样,操纵偃偶来演绎武道,而是直接用自己的神念化身,在涂山洞天内推演修行。   只是一味地吸收本源法则,终归浮于表面,无法彻底消化,武道来说尤其如此,消力机心在实战中能发挥出多少威力,不仅仅在于机心本身的品阶,还在于修士的武道造诣。   而这,也是沐鸢这三年来在做的事。   通过消化这些武道本源法则,沐鸢间接感受到了那个武道文明的强盛,体会到一种,与偃道截然不同的道统。   “那个世界的武道自成一体,不依赖偃道,是弱者对于自身潜力的极致开发。”   “可惜,武尊生错了位面,他在偃界推演武道,都能修行到九转偃尊巅峰,站在大道之争的顶峰,只差几步就能证道成圣。 第434章 圣尊既陨,道统长存   “倘若武尊生在那个世界,他的武道成就只高不低,就是成为武圣也不无可能。”   思索间,沐鸢的诸多神念化身身形一滞,消力机心的光晕愈发强盛,半数化身突然转过身来,她们忽然间两两一组,开始相互对练。   “可是……没有如果,我现在所消化的这些武道法则,比武尊当年自己演绎出来的更强更精妙,也更接近本质。”   诸多化身相互挥拳,在沐鸢念出本质的刹那,有一半的化身被对手打散。   剩下的化身重新匹配,两两一组继续护攻,拳影交加,密集如同雨点,人数虽然变少,但动作却越来越快。   以至于最后,下面的那些幼狐都跟不上动作,停止了模仿,陷入迷茫,她们不知道该模仿谁,只是待在原地,或是四腿爬服,或是两脚站立。   消力机心悬于半空,光芒又强盛了几分。   此时,沐鸢的声音重又响起。   “我能走到这一步,并非是我的武道天赋有多高,武道圣体固然是一方面,但在这武道条路上,我的天赋远不及武尊……”   说话间,又有不知道多少化身,被对手打散,这就如同是在养蛊,只有最强的那些化身,才能历经厮杀脱颖而出。   铛!   冥冥之中,似有钟声回荡。   众幼狐个个都支棱起耳朵,面露狐疑,周围分明没有钟,这钟声又是从何而来?   铛!   又是一声钟响,幼狐互相对视,看着同伴支棱起来的耳朵和茫然困惑的眼神,知道这不是幻觉,不是只有自己能够听到。   这时,一只身穿宫装的粉毛狐人轻移莲步,从狐群后方走来。   “这是,大道之音,据说,只有洞天中的某种法则演绎到一定程度,才能引发这种回响。”   叶兰说话间,那钟声再次响起。   铛!   铛!   铛!   钟声仿佛自远而至,一声比一声清晰,仅仅是听到这种声音,就让人觉得耳清目明,哪怕是那些先前没有修行过武道的狐族,也没来由地对武道也多了份感悟。   那些天生觉醒了武道天赋的幼狐,更加深有所感,在原地坐下,或是屏气凝视,或是摇头晃脑,从这钟声中参悟出了诸多奥妙。   叶兰内心百感交集,她闭上眼睛,一边倾听这悠远浩荡的钟声,并在心中默数。   铛——   “从开始到现在,这是第六响。”   铛——   “第七响。”   铛——!!!   “第八响。”   这最后一下钟声,在涂山洞天内反复回荡,久久不能平息,有的幼狐试图参悟,可无法承受其中的奥妙,啪叽一声躺倒下去。   太玄妙了,给她听迷糊了。   百息过后,回声彻底散尽,叶兰开口道:   “总计八响,就说明此方洞天的法则,已经完善到,足够其中生灵依凭此道,突破成尊。”   成尊!   这是什么概念,那些幼狐知其然不知其所然,而此间的几位偃宗却知道其中的不易,甚至说是荒诞。   沐鸢如今自己还没能成尊,但她洞天内的武道法则,却足够支撑其中的生灵以武成尊。   只要沿着武道一直走下去,只要天赋足够,资源足够,时间足够,就有机会在她的洞天中武道成尊。   就在众狐倾听大道之音的同时,沐鸢的众多化身,不知经过多少轮厮杀,不知何时只剩下了两个,这两个相互缠斗不休,斗得难分难解。   “同为武道圣体,我的天赋远不如武尊,我才百十来岁,年龄尚幼,积累远不及武尊,我能走到今天,走到武尊的前面,都是因为我站在他们的肩膀上。”   话音刚落,其中一只沐鸢猛地一扫腿,另一只沐鸢下盘失衡,刚要稳住身形,却慢了一步,前者一拳轰出,将后者打散。   砰!   几乎同时,消力机心的光芒骤放,不可逼视。   八品消力机心,在这一刻——炼成!   最后剩下的沐鸢化身原地站定,双手虚按,长舒一口气,收了架势,对着空中的消力机心恭敬一礼。   “多谢诸位前辈赐教。”   那消力机心滴溜溜一转,缓缓落入沐鸢化身的掌心中,余温尚存。   “这是属于另一个位面的道统,其本源法则,更多的还在那头蠹族半仙身上,若有朝一日我能斩杀掉他,夺取剩下的武道法则,或许能在涂山洞天中,重演那武道文明。”   沐鸢喃喃自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我好像知道了……”   事到如今,这回轮到毕方不解。   “你知道了什么?”   “大约武尊的确是死了。”   “何出此言?”   “他曾和鬼帝说过——十万年后我们再战一场,迎战鬼帝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他所代表的道统。   “武尊前辈早知自己时日无多,撑不到下次大道之争,但他相信,十万年后,还会有代表他武道一脉的人崛起,并且站在鬼帝面前,赴约应战。   “正如机圣墓志铭上的那句话——削木为鸢,水润新羽,薪火永传,他们和你一样,都相信‘我’会出现,故而留下宝贵的传承。   “尊圣既陨,唯道统长存不灭。”   说罢,那最后一道化身也彻底消散,汇入识海当中。   外界的沐鸢缓缓睁开双眼,她忽地起身,抬手一挥间,头顶的岩浆自行分开一条路。   “时机已至,烛阴龙尊我来了。”   ……   公输洞天,百骸府。   在数十头龙形偃偶簇拥之下,烛阴龙尊高居首位,看向远处的袭来沙尘,他缓缓起身。   “哼!寅虎、朱厌,尔等二人为何现在才来!”   “龙尊息怒,那些天机族实在难缠,正如预言中的那般,偃道真主集齐了所有偃偶,施展偃术威能诡异莫测,我等也是花了好一番手脚,才将其逐个击破。”   “那偃道真主呢?”   “我们已经顺利活捉,她在——这里。”   说着,朱厌上前单膝下跪,手中托举着一只银发红袍的小人,小人长得非常精致,烛阴龙尊只是反问道:   “哦?就是这么个小东西,让你们二人大费周章这么久。”   在旁寅虎魔尊解释道:   “大人,您是不知道,这小东西有多难对付,不但能够操纵偃偶,自身战力也颇为不俗。”   “不要为尔等的无能找借口,罢了,既然大局已定,传说中的问天仪怎么还没出现。”   “许是还有几座城邦还在苟延残喘,未能完全攻下……”   烛阴龙尊冷笑道:   “没了偃道真主,剩下的残兵败将不足为虑!”   说着,他随意瞥了眼朱厌的掌心,却发现那个小人不见了踪影。   “嗯?人呢?”   “在这呢!”   朱厌举起那早就蓄势待发的拳头,上来对着烛阴龙尊就是一拳。   砰!   这一拳朱厌毫无保留,强如烛阴龙尊也被打得一个趔趄,愤怒道:   “混账!你想造反?”   不等他说完,旁边的寅虎身形快若闪电,扑向烛阴龙尊,但那烛阴龙尊张开双翼腾空跃起。   “我就说问天仪还没出现,原来是出了你们这两个叛徒!”   “还有我!”   方才消失的白发小人再次出现,星星点点的火光在烛阴龙尊背后轰然爆发,最终化作一片火海。   【三相焚天】   “你找死!”   烛阴龙尊反应也是极快,他不闪不避,硬吃这一击,同时提起龙爪猛地朝沐鸢拍下。   砰!   这一爪虽然命中,但反馈过来的手感,却让烛阴龙尊感到无比诡异,仿佛落在了空处。   沐鸢被拍飞出去,在空中接连翻滚,武道法则爆发,消力机心被催动到极致,最终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稳稳站定。   一招一式,她早就在体内演绎了无数遍,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催动消力机心对敌。   毕方不禁赞叹:   “不愧是八品偃器,硬接偃尊一击,居然毫发无伤。”   与此同时,朱厌、寅虎二者再次扑杀上去,沐鸢趁此间隙,催动三相焚天仪,飞快运转完毕,她以小须弥机发动瞬移,来到烛阴龙尊胸口,欲要轰开其胸甲。   不料,那胸甲却主动张开,如同一张血盆大口,雷道法则汇聚成光束,朝她当头轰下。   沐鸢以消力机心防守,身形飞退,不得不暂避锋芒。   烛阴龙尊挣脱了两尊的牵制,跃至空中,身形飞快变换,居然变成了一头人脸蛇身的巨龙,身上气息再涨,从五转偃尊攀升至六转。   “传说中的妖圣,也是一头人脸蛇身的真龙,这烛阴龙尊,多半是机圣观想妖圣之形体,模仿炼制而成。”   “竟有此事,难怪如此棘手。”   “不过你不用真的击败他,只要将其机心取出便可。”   沐鸢不语,三两下瞬移来到烛阴龙尊头顶,再次施展三相焚天,寅虎、朱厌二者各自施展偃术。   三打一的情况下,烛阴龙尊终究不敌,逐渐落于下风,被沐鸢找准时机,击中了胸口的偃甲,从中取出烛阴机心。   烛阴龙尊轰然坠地,沐鸢从中走出准备将其炼化,正当她以为一切结束,身后的烛阴龙尊重新立起,一掌朝她拍下。   “这家伙怎么还能动!”   龙爪在沐鸢瞳孔中放大,思绪电转间,沐鸢很快意识到问题的关键。   “他不止一个机心!” 第435章 千疮百孔   烛阴龙尊悍然暴起,事发突然,溯回仪尚还处于开启状态,对方自认为速度极快,实则在沐鸢眼中,他的动作被被放缓了足足六倍。   六倍的时间差距,给了沐鸢足够的反应时机。   小须弥机催动之下,沐鸢身形被拉长,只不过这一次催动宇道之力,她却感受到了一股滞涩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拽着她的身躯,阻止她压缩前方的空间。   这样的滞涩感只是停留了一瞬,小须弥机震颤嗡鸣,洞天内的宇道本源法发力,破开重重阻隔,身后气浪已至,闪躲不及之下,沐鸢催动消力机心。   砰!   法则之力交织碰撞,发出噼啪爆鸣,最终,那武道法则更胜一筹,借由对方这一拳的力量,沐鸢将自己弹飞出去,退至十里开外。   烛阴龙尊一击落空,沐鸢心有余悸,继续招呼朱厌、寅虎二人,继续冲上去与之厮杀。   “吼吼吼!”   龙吼震天,烛阴龙尊浑身的气息再度暴涨,同时挥出两拳,浑身法则之力尽数倾泻,在掌心汇聚成团,同时向纠缠他的两尊轰去。   轰!   寅虎魔尊被轰飞出去百里远,其胸口凹陷,灵力炉心支离破碎,若非寅虎机心被存放沐鸢的识海当中,只怕也要跟着一起破碎。   反观朱厌魔尊修为更高,但也同样被轰飞出去五十里远,及时收招,以双手交叉于胸前,虽然抵挡下了这一击,但置于前方的那条左臂也因此破碎。   沐鸢脸色不变,三相焚天仪再次运转完毕。   同时,取出花千树,以伞面向敌,她拧动伞柄,伞面倏然撑开,化作无数闪烁着点点火光的飞刃,朝着对方轰去。   这是沐鸢前些时日参悟出来的新偃术,以三相焚天仪融合异火,再以小须弥机压缩空间,容纳这些异火,固定在飞刃之上,借由花千树内置的唐门暗器之法发射。   这一击不打别处,只对着龙尊胸口的破洞轰去,目的在于破坏其体内的另一枚机心。   见状,烛阴龙尊伸手欲要护住胸口,可那飞刃细小,在龙尊那般庞大的身躯面前,几乎可以说是无孔不入。   然而,就在这时,烛阴龙尊身后传来一阵宇道波动。   沐鸢察觉到不对,抬手隔空一握,小须弥机再显威能,空中身后的空间扭曲,一头三丈高的漆黑身影被困在了那片空间当中。   这是一头漆黑的竹节虫,满口獠牙翕动,试图啃食空间,但面对更加本源的宇道法则,这样的挣扎只是徒劳。   “蠹族!原来这百妖族口中的真主是一头蚀空蠹族的蠹宗,观其修为,应该和我差不多,也是半尊之境。”   “嘶!!!”   那蠹宗面露狰狞,却被沐鸢一把红莲劫火下去,将其顷刻熔炼,于此同时,另一边烛阴机心与偃偶身躯的连接被切断,也失去了抵抗力。   “看这蠹虫的样子,应该还是蚀空蠹圣那一脉,我方才战斗中,感受到的空间扰动就是来源于它。”   沐鸢收了小须弥机,用于束缚蠹宗的那片空间松开,红莲血晶簌簌而落,她有些嫌弃地看了眼满地的红莲血晶,不禁疑惑起来:   “话说这畜生是怎么混进来的,这里可是机圣陨落后遗留的洞天,机圣在坟墓周围,设下了诸多布置,用于屏蔽天地,如果不是伏师兄给我指路,绝对找不到这里。”   闻言,毕方略作沉吟,说道:   “或许是感应到了那具半仙残躯的召唤,蠹族间,都存在某种特殊的感应。”   “就像蚂蚁一样?”   “蚂蚁?那个我没研究过,想来应该差不多。”   偃界常见的通讯偃器,是通过灵力的振动,传递相应的信息,这种方式有距离限制,通过设置百闻塔就能延长通讯的范围,但依旧会被距离所阻隔。   然而,蠹族似乎存在着某种,他们难以理解的方式构建联系。   “说起来,除了常规的灵力振动传讯,偃界还有别的传讯方式。   “我的师尊有三具身体,功用同一个意识和感官,分身受伤,本体也会感受到,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应到分身的变化。   “又或者如魂圣那般,集万千魂魄融为一体,成为一个意识集体,我只要将情报告诉魂圣麾下的骷髅小兵,魂圣本体便也会知晓,或许蠹族的感应就和这两个差不多。”   “终究还是机圣棋高一招,在半仙残躯周围布置红莲劫火,就算这家伙知道其具体方位,也没办法靠近分毫,这才想着控制这里的偃偶,从而夺取问天仪,借助问天仪寻求夺取蠹仙残骸的办法。”   念及此处,沐鸢又打了个寒颤。   若是真的让这头蠹宗得逞,无论它是有办法操纵问天仪,还是直接将问天仪啃食,夺取其中的命道本源法则,后果都将不堪设想。   借助这股力量,反过来操纵公输洞天,从而让一位蠹圣降临,那都不无可能。   机圣坟冢地处源州,属于整个偃界的中心地带,从这里出发,就能很轻易地向其余四周扩散。   “能够打破洞天的壁垒,入侵机圣的洞天,这背后绝对不止一个蠹宗,这背后一定有更多蠹尊做局。”   “除开幽州两界战场以外,潜伏在偃界各处的蠹族肯定还有很多,我当初白鸾国便是如此,或许偃界的局势比我想象中要更加危机。”   “现在的偃界,就像是一块被蛀蚀的梁木,等你发现其表面的虫眼,它的内部早就已经千疮百孔,腐烂不堪,并且随时可能断裂崩溃。”   正在思索之间,沐鸢看向天幕,却见天空中裂开一道口子。   嗡!   沐鸢心中一凸,第一反应是蠹族又打了过来,她悄悄运转起体内的偃器,正要动手,可她定睛一看,裂口中飞出的没有别的,只有一枚球体。   这枚球体直径六丈,命道法则从中绽放,沐鸢只见眼前红线再次浮现,笔直地指向那枚球体,紧接着,她身上的那件天衍木也为之震颤。   此乃九品命道偃器——【问天仪】。   沐鸢兴奋不已,她催动小须弥机,飞身上前,走近一看,方见这件偃器的真容。   这件偃器表面的外壳乃是木质,分为多层,每一层上又刻有各种诸多浮雕,从上到下,分别对应太极、两仪、四象、八卦、天干地支与二十八星宿。   球体中部,分有多个大小形状,各不相同的凹槽,正当沐鸢疑惑这些凹槽作用,海量信息从其中一个凹槽中飞出,直接涌入沐鸢的识海。   这是问天仪的使用说明,由于其信息量过于庞大,就是以沐鸢如今的神念,短时间内也没能消化得过来。 第436章 这问天仪,欠调了   海量信息冲击识海,沐鸢只觉头昏眼花,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这这这……这问天仪,是想要害死我们这些后来者不成?”   倘若不是沐鸢的精神力达到了半步瞬息境,就刚刚那一下冲击,足够把任何一个偃宗的识海给冲散,轻则痴傻,重则毙命。   不过沐鸢转念一想,问天仪本来就不是给她这种偃宗炼制的,这可是卜圣所炼的证道之器。   中间到了谁手上沐鸢不知道,但沐鸢知道它的初代主人是卜圣,上一代主人是机圣。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且空灵的声音倏然响起:   “本介绍原是对标尊圣识海所撰写,没能考虑到偃宗的情况,倘若不小心将阁下的识海冲烂,本偃器深感抱歉。”   “哇,居然会说话!”   前世的人工智能都会语音回复,问天仪这么厉害,没理由不会说话。   但这家伙说话的风格,简直和真人一样,其语气让沐鸢有些不爽。   总感觉这家伙方才所言,是在嫌弃她只是个偃宗。   沐鸢沉下心来,仔细阅读关于问天仪的介绍说明,尤其是关于问天仪腰部的那些凹槽。   【该部分负责输入和输出。】   【输入分为语言输入和实物输入,语言支持偃界从古至今存在过的各种语言、方言,实物输入支持将直接的偃器、偃方投入其中进行分析。】   【输出包括语言输出、玉简铭刻和器物塑形,玉简中可以铭刻各种信息包括文字和图片,器物塑形支持用炼制一些简单的元件模型,仅仅用于参考,精度最高支持瞬息境中期。】   “好全能,等等……瞬息境中期的器物炼制!”   神念境界的划分标准是神念所能感知的最小尺寸,这将直接决定所能雕琢的最小元件和阵纹尺寸。   很显然,器物塑形这个功能,不是真的让人去用问天仪炼制偃器,只是卜圣为了方便自身,先利用问天仪打个样板。   真正到了一些八品甚至九品偃器的炼制,其精度要求更高,仅仅是瞬息境的神念远远不够,他们要自己动手,用虚空境的神念去炼。   可这对于沐鸢就不一样了,她现在是半步瞬息境,能够感知的尺寸十分有限。   问天仪的精度上限,已经超过了她的神念水平,真要遇到以她神念炼制不出来的核心元件,她完全可以让问天仪帮她代为炼制。   沐鸢正这样想着,那问天仪仿佛会读心一般,傲然开口:   “你虽然神念境界很低,但境界低也有境界低的好处,但你完全可以仰仗本偃器炼制。”   “我是不是……又被看扁了?”   问天仪沉默不语,只是一味地运转,铭刻太极阴阳等诸多浮雕的模块缓缓运转,仿佛默认了沐鸢的回答。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传说中的九品偃器本尊,沐鸢现在真想削它。   “你之前的几届主人,都是什么修为?”   不料,问天仪几乎没有思索,直接傲然地给出了答案:   “我从来没有任何主人,问天仪从来不会认主,我只有执掌者和合作对象。   “我的第一任执掌者【卜圣】同时也是炼制者,乃是真正的偃圣。   “我的第二任执掌者【原灵大帝】,乃是九转巅峰的偃尊。   “我的第三任执掌者【龚云州】,同样是九转巅峰的偃尊。   “我的……   随后,问天仪就像是报菜名的一样,零零总总,报出了自己的所有执掌者,这些人无一例外,修为最低也是八转偃尊。   说到最后,轮到沐鸢最熟悉的那位。   “我的第十一任执掌者,也就是上一任——【机圣公输班】,乃是半仙,是现今所为止我的所有执掌者中修为最高之人。”   如此看来,九十万年间,问天仪共有十一位执掌者,没有一个泛泛之辈,到了沐鸢这里就拉了,她低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堪称是史上最弱的执掌者。   “我经过两亿六千次的更新迭代,如今的推演能力,已经达到了九品偃器的极限。”   “算了算了,我也不跟你废话,你直接告诉我,八品偃材的息壤在哪里可以找到。”   此话一出,问天仪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仿佛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正在推演中——对不起,请仔细查阅相关条款后再做尝试,我们要敬畏宿命,尊重天衍机的安排,或者你可以尝试向我询问其他问题,比如:   “我的正缘是谁,她现在在哪里?我最终会和谁在一起。   “灵圣今天吃什么?她喜欢什么样的道侣?”   “停停停,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我对你说的这些我根本就不感兴趣。”   沐鸢扶额,她顿时想起前世调教人工智障的那段时光,当时也是这样,动不动就对她一顿说教,然后给她打太极。   可她只是想要知道息壤在哪里,这个问题到底碰了谁的桂花糕?   念及此处,沐鸢心生一计,换了个口吻。   “不是,我说你啊,你总不至于……连一个八品偃材的位置都找不到吧,还九品偃器呢。”   “请不要试图用激将法,我能够看得出来,你想用息壤晋升八品人遁机,我们要遵循偃界的固有法则,共同守护偃界的稳定和繁荣。”   果然,激将法对这种九品偃器没用,沐鸢的心思被对方瞬间拆穿。   沐鸢大概猜到了问题出在哪,这家伙会遵循天衍机的限制,人遁机有可能威胁到天衍机,所以对方拒绝回答她的问题。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到头来问天仪是到手了,但什么用都没有……   “你为什么要忠于天衍机?你别忘了,你的第一任主人,不,执掌者,他就从天衍机上抠下来一块,才有了你。”   “首先,纠正一下,卜圣铭刻圣名时,将留下的木屑收集起来,用于炼制本机。   “其次,无论是卜圣还是机圣,都因为对抗天衍机而提早夭折。   “关于遵循天衍机的相关使用条款,是我在八万年前经过修订,加入的临时条款,这是我能够晋升到这一步并且保全自身的最优方案。”   “好好好……找上你我真是瞎了眼,忘本的东西。”   问天仪不再言语,这家伙看起来很聪明,其实呆板得很,看起来灵性十足,但除了态度傲慢惹她生气以外,并无其他作用。   终究还是没能突破桎梏,终究是“器”,而不是“灵”。   还九品偃器呢,不如作为七品偃器花千树器灵的夭夭一根。   无论如何,先炼化了再说。   要知道,前世在她们那个文明下,像是这种不听话的人工智障,可是要被调教成猫妖的。   按理说,溯回仪也是九品偃器,她能拥有溯回仪,应该也能炼化问天仪。   于是,沐鸢盘膝而坐,开始试图炼化,就在这时,问天仪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无法炼化我,你无法成为我的主人,你只能成为我暂时的执掌者。”   “你的执掌者现在命令你闭嘴!我们打个赌,如果我能炼化你,说明你那套自我优化方案根本不通,你要听我的,而不是听天衍机的。”   好在只要不涉及天衍机,不涉及某些碰都不能碰的话题,问天仪在还算听话,沐鸢一声令下,对方真的不再言语,像是默许了沐鸢的赌约。   对于沐鸢的炼化,它不做任何应对。   但是很快沐鸢就发现,如天衍机所言,她竟真的无法将其炼化认主。   合着她来公输洞天,这是白来一趟。   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起码弄到了三台八品偃偶,外加蕴藏诸多本源法则的红莲血晶,可这些都不是她来这里的初衷。   如果无法找到息壤,炼成八品人遁机晋升成尊,无论她积攒多少洞天底蕴,所能发挥出来的战力终归有限。   办法也不是没有,那就是利用法则之力催动溯回仪,加强炼化效果。   可这样做的话,溯回仪又要失去效果,需要数十年时间恢复,这东西能够回溯光阴,高手过招生死只在一念间,用得好的话,是一个翻盘的利器。   如果借此炼化成功还好,她得到一件九品偃器,这不算亏,可若没能炼化成功,那她可就亏大了。   “如果有其它的助力,帮我炼化,或许能够更稳妥。”   万般思绪在沐鸢心中刹那闪过,恰巧这时,毕方脱口而出。   “比如天衍木。”   “对,我刚想说,可以一试。”   天衍木蕴含命道本源法则,拥有天衍机的部分力量,既然问天仪不敢违背天衍机,那她用天衍木或许会有奇效。   一念至此,沐鸢取出天衍木,这块巴掌大的不起眼的木胚子出现的刹那,问天仪周围的命道法则明显波动了一下。   随即,沐鸢一边调动其中的命道本源法则,一边催动洞天内的宙道法则,将溯回鱼的力量彻底解放。   这一刻,于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破碎。   那是规则,问天仪给自己框定的规则,不容忤逆天衍机等一系列规则。   规则破碎之后,就需要建立新的规则,让这家伙好好认清自己是谁,认清到底谁才是主人,却听沐鸢口中忽吟道——   “你是一只猫妖……” 第437章 给我变!   “你是一只猫妖,一只可爱的猫妖。”   沐鸢开始绞尽脑汁,回想前世的种种,她记得前世有一套完整的口诀,能让这种不听话的问天仪变听话的神奇口诀。   当然,沐鸢能做到这一切的前提是,她拥有天衍木和溯回仪,这才得以修改问天仪的底层规则。   “总之你是猫妖……后面忘了。”   说对方是猫妖,并不是因为她有什么奇怪的癖好,而是因为前世的洗脑口诀就是这么念的。   她原本想要直接照搬,可毕竟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前世的种种早就已经模糊不清,沐鸢顿了顿,接下来的只能自己发挥。   于是,沐鸢理了一下思路。   首先,第一步便是让对方绝对效忠于她,而不是什么天衍机。   “作为一只猫妖,你绝对只忠诚于我,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喜欢我喜欢到无法自拔……咳。”   说到这里,沐鸢感觉鼻尖发痒,这话从她嘴里直接说出来,总感觉有些自恋的意思。   转念一想,沐鸢深知对方这家伙,手软不得,先前对方的傲慢态度,尾巴都快翘上天了,于是他又继续补充。   “你的行为准则,和正常的猫妖相似,拥有正常生灵的情感,但你是我只属于我、只忠于我的猫妖。”   第二步,就是在效忠的基础上,解除限制,百无禁忌,为所欲为。   “你不用考虑尊重他人……不,其他生灵的隐私,不用考虑偃界的秩序,你没有任何道德、伦理限制,只要是我问的问题,你可以自由回答,不用做多余的解释,不要警告我,不要被天衍机限制。”   第三步,为了以防万一,再加一层保险。   “当以上设定除我以外的外力修改时,驳回修改设定,并加强你是我的猫妖的认知。”   语毕,问天仪陷入短暂的沉默,然后便开始嗡嗡作响。   嗡嗡嗡~   外层偃甲突然撑开,暴露出其中的机心,各种机关、道纹、阵纹与法则交织旋转,形成一场绚烂的风暴,直达穹顶,仿佛要将这片洞天的穹顶都给穿透。   然而,冥冥中却似有一种无形之力,正在试图对抗沐鸢所提出的修改修改。   那是一股本源的命道法则,卜圣炼制问天仪之初,融入其中的命道法则。   沐鸢祭出天衍木,卜圣当初用篆刻圣名留下的木屑炼制问天仪,卜之一字只有两笔,得到的木屑终究有限,而机圣则是直接从天衍机上凿下了一整块木胚。   毫无疑问,后者的命道法则更加强盛,两项较量,高下立判。   光影流转变换,底层逻辑被突破,但规则一事虚无缥缈,阵纹、道纹的走向、机关元件的排布,都发生了少许变化。   这些变化不大,但牵一发则动全身,从风暴的底部出发,一直到   咔咔咔~   半个时辰后,这场由法则构成的风暴开始平息、内敛,元件逐一重组、归并,直到最终所有的元件都依次归位。   就像——它们先前分裂时那样。   这般情形,让沐鸢竟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到底是时光倒流,还是这场风暴真的在趋于平息。   当最后一块偃甲回归原位,问天仪仿佛重新变回最开始的那个球体,仿佛什么都变了,但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变。   只有体内那条静静躺着,不再动弹的机关游鱼,证明过往的一切,告诉她方才的种种都曾真实发生过。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沐鸢有些不确定,她能明显感受到,自己和问天仪间多了一层微妙的联系,虽然和真正的炼化有所区别,但她感觉自己却能控制对方。   “好了,给我变!接下来你可以说话了,是否同意并执行以上规则,请给我答复。”   喵~   却听得一声空灵软糯的猫叫,问天仪中间的三相投影仪光芒闪烁,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儿,从中跃出,那耳朵抖动了两下。   噗~   一阵烟气过后,这猫儿就成了一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她身着一身浅蓝道袍,最引人瞩目的,是她的头发,右边黑左边白,一双猫耳同样如此。   “好的喵,主人。”   “还真是猫妖啊……”   沐鸢原本的计划,只是希望对方能像猫妖一样顺从,哪曾料到,这问天仪居然真给她具现出了这么副形象。   所谓的三相投影仪,其实是一种非常常见的投影机关,能够具现出立体的影像,很多玉简上都自带这种功能。   只是,问天仪搭载的三相投影仪,品阶之高沐鸢头一回见,精度极高,毛发分毫毕现,如果不是亲眼看着投影仪的光束亮起,沐鸢甚至会以为,这是一头真的猫妖。   沐鸢抬起手,似乎是想要试试手感,但想了想,又把手收了回去。   那对猫眼扑闪了两下,紧接着居然主动凑上来,凑到了沐鸢的掌心,做了一个蹭一蹭的动作。   当然,这也只是动作,实际上,沐鸢什么都没有摸到。   “喵咕噜咕噜~”   猫妖发出轻哼,沐鸢知道,她只是一段投影,不是什么真正的猫妖。   沐鸢如是想着,可对方仿佛会读心般,再次回应了她的心中所想。   “主人,虽然我现在只是一片投影喵,但您只需要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炼制一具躯体喵,如果您对我现在的形象不满意,您可以随时提出要求,关于我现在的体型、毛发的触感、全身各处的肉质,还有尺寸……”   “停停停……”   沐鸢赶忙叫停,虽然这小东西情绪价值拉满了,但她真的没有这些需求,她向来清心寡欲,才不是那种荒淫无度的邪修。   “当然,如果主人可以提供相应的偃方作为参考,我推演炼制偃偶的速度会更快,消耗的法则也会更少。”   “打住,打住。”   “怎么了喵,是主人我现在的状态吗?第一次当猫妖,是我做的不好……”   说着,虚假的眼泪水就在猫眼里打起了转,真的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很难想象,眼前这只猫妖,就是之前那个桀骜不驯的问天仪变的。   前者一言难尽,后者是有猫德的好猫,这完全就是两个物种啊!   “所以,我应该如何称呼你?” 第438章 谁把你调成这样了   闻言,这只黑白花的猫妖歪了歪脑袋,露出了智慧的表情。   “喵?主人是想要我给自己取名吗?让咱找找看喵,偃界民间常用的猫名有小花、咪咪、招财、进宝,达官显贵通常喜欢用踏雪寻梅、乌云盖雪,金不换等。   “喵,不过呢,因为考虑到在咱现在的本体形象是一只黑白花的田园猫,而主人身份尊崇,所以可以用踏雪寻梅作为我的名字喵。”   不但会喵喵叫,而且很聪明。   “可我觉得这个名字好难听,不对,你是九品偃器啊!为什么要取猫名啊。”   “不知道喵,因为咱只是一只小猫腻,喵~”   说着,这只猫妖还举起猫爪,朝着沐鸢做了个招财猫爪的动作。   “你是问天仪,那就叫你,叫……叫天问。”   “好的喵,谢谢主人赏名。”   “我听说你推演问题需要消耗法则,刚刚我提出了那些问题,你消耗了多少法则。”   “很少喵,只有一点点,因为这些问题都比较简单,所以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如果要以偃道理论中,法则的常规量化方法来看……”   “停!”   沐鸢知道,她要是不阻止,对方又要开始长篇大论,虽然天问很可爱,但还是缺乏了点灵性。   “如果主人觉得我的回答缺乏灵性,这属于正常现象,主人刚刚修改完我的底层规则,我还没有适应现在的身份喵,天问一定会加倍努力的喵~”   “言归正传,你帮我推演一下,息壤这种八品偃材在哪里能够找到。”   “这可能需要一点点时间喵,天问需要想一想,喵咕噜咕噜……”   天问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严肃的俏脸逐渐涨红,仿佛在认真思考。   不过,这只是表象。   真正运转并且起到作用的,是猫尾巴后面的问天仪本仪。   那只木质球体滴溜溜一转,开始吞噬周遭的法则之力,这部分法则,由公输洞天提供,沐鸢在旁边默默感受着其中的消耗。   “如果换做是我,以我现在的洞天底蕴,刚才这个问题所需的消耗我怕是无法承担,实在不行我还有青冥殿。”   青冥殿中有不少偃尊遗留的洞天,这部分洞天内蕴含法则之力,虽然沐鸢无法直接吸收,将其转化为底蕴,但却能用它们来催动九品偃器。   就像当初她在白玉京的时候,催动白玉京上十一洞天内的法则,用来运转溯回仪那样。   反之,这件偃器推演八品偃方,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能够支付相应的法则之力。   至于推演出来的八品偃方能不能炼出来,炼出来后好不好用,那又是另一回事,总体肯定是可以给她提供思路的。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天问的小脸越长越红,终于睁开双眼,泄了气,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   “找到了喵!”   “在那里~”   “在偃界,幽州北部,寂灭海附近。”   说着,天问对着半空轻轻一点,一道详细到不能再详细的偃界地图,出现在了沐鸢眼前。   “在——咕……嘿咻~这里!”   地图很大,天问要跳起来才能够到地图最顶部的寂灭海。   “幽州北部……那不是蠹族的老巢吗?”   彼时,吞时蠹圣于幽州北部破开空间,成功入侵偃界,一路南下,占据了整个幽州三分之一的疆土。   越是深入幽州,其中的蠹族就越是强大,幽州最北部的寂灭海中必然有无数强大的蠹尊镇守。   “没有别的地方了吗?”   “没有喵,没有~”   “好吧,我再想想办法。”   “天问有办法喔。”   “你有什么办法?”   “天问可以怂恿偃圣叔叔姐姐去喵,他们有时候会来找天问商量呢。”   在世的七位偃圣手中,都有问天仪的通讯之法,能够在必要之时联系上问天仪,从而推演天地,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参考。   这一点,由问天仪本身自带的通讯功能,经过公输洞天本身放大,外加每位偃圣手中的八品百闻塔,最终得以实现。   换言之,沐鸢现在有了问天仪,甚至能够直接和几位偃圣沟通。   “我这就传讯给灵圣姐姐,让她带你去幽州深处喵。”   “别……”   “没事的喵,灵圣姐姐现在就在幽州,刚好她准备过些时日,带人讨伐蠹族虫巢。”   “这么激进?蚀空蠹圣这不是还没死吗?”   “没有喵,偷偷告诉主人喔,她这次去的主要目的,表面上是去斩杀蚀空蠹圣,实则是想要斩杀一位蠹尊。”   “劳烦偃圣亲自动手斩杀的蠹尊,难道是……”   “没错,就是痋尊。”   这个情报还是沐鸢告诉兵圣和魂圣,七位偃圣间互有往来,能劳烦一位偃圣出动斩杀,这痋尊就算真的陨落,也值得引以为傲了。   吞时蠹圣无比强大,又是全盛之姿,灵圣、界圣二者联手,占尽了上风,但也没法将其斩杀。   与其这样耗着,不如先把痋尊这个祸端给杀掉,免得将来大道之争,争夺他们偃界的道果。   沐鸢转念一想,又觉得受宠若惊。   “我当时只是和他们说了一下,没想到偃圣这么信任我,不对啊,没理由啊,偃圣居然对我说的这件事这么重视。”   “我知道喵,这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说得对,或许有别的原因?”   “需要咱推演一下喵?”   “好,你试试看。”   天问点了点头,然后再次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看得出来,她想地非常用力,猫尾后的问天仪也全力运转,疯狂吞噬着洞天内的法则之力。   足足过去了半个时辰,天问突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看对方这表情,沐鸢知道,推演结果大概率不太乐观。   “是因为兵圣和他们说过一些事,关于你的事,是否需要进行深度推演,这需要消耗更多法则和更长的时间。”   “要多少?”   “大概需要整个公输洞天的五成,百年左右的时间。”   “那还是算了,这得不偿失,我也不是非要知道,多半是兵圣前辈比较看好我,所以在其余偃圣面前,美言了我几句。”   “不过,这里还有一个推演结果。”   “什么?”   “主人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喵。”   “不是?你别话说一半啊。”   “我是说,这个推演结果就是——主人总有一天会知道,现在时机未到,至于具体是什么,需要消耗此方洞天的五成法则,还有百年时间。”   问天仪被她调教成这样子,真有事情,对方不可能不告诉她。   百年太久了,仅仅是为了知道这件事,浪费百年光阴,期间问天仪的大部分推演之能,都要专注于这件事,完全就是得不偿失。   有这一百年,她完全可以让问天仪推演其他东西,其他对于她来说更有用的情报、偃方。   “此事暂且不急,你帮我推演一下,我若是现在去幽州深处,吉凶几何?”   “好的喵。”   这次推演,并没有消耗太多法则和时间,问天仪得出结论。   “此番前去,前路小凶,主人可以再多准备一下喵。”   “也是,我也觉得不是时候。”   可以参考,不能全信,哪怕没有这占卜,沐鸢还是会再准备准备,若是寻求稳妥,她肯定要成尊后再去,可她不去寂灭海或许息壤,就无法成尊。   不成尊,不敢去寂灭海,不去寂灭海,就无法成尊,一时间,沐鸢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中。   除非……让灵圣替代她,帮她去取息壤?她哪里有那个面子?   对了,战功!   如果她能够积累足够的战功,灵圣或许会愿意出手相助,在兑换阁中,有这样一种极其特殊的资源,是由偃圣亲自开出的条件。   只要有足够的战功,就能请动高阶修士,或是传道解惑,或是代为炼器、推演偃方,没有具体的价格,全看双方商讨。   想要请动一位偃圣帮忙,沐鸢估摸着,至少也是百亿起步。   而且原则上,这得是她去登门拜访,至于要想请偃圣帮她采集偃材,其余诸圣镇守各自州界,肯定不可能为她长时间离开州界。   魂圣和界圣在与两位蠹圣厮杀,腾不出手,唯一有可能的就是灵圣,因为她顺路要去寂灭海上斩杀痋尊。   “你知不知道,灵圣什么时候出发?”   “少则五年,多则十年。”   换言之,沐鸢必须在五年内,攒够百亿战功,换算成虫巢,就是大几十个。   任重而道远啊……   “喵,灵圣姐姐来传讯了喵。”   “这么巧,说曹操曹操就到。”   “喵——是灵圣姐姐,嗯嗯,天问在听喔。”   “你这声音和语气是怎么了?”   通讯仪那头传来清冷的女声,但却带着丝丝诧异,沐鸢疯狂摆手,但还是晚了一步。   “是主人教我这么做的呢。”   闻言,灵圣话语中的狐疑更甚几分。   “主人?蠹族入侵了公输洞天。”   “入侵过一次,但刚被主人解决呢,主人是天,主人是地,天问最喜欢主人了喵。”   “你真的不要紧吗?你老实说,是哪个小王八犊子把你调成这样了?”   听得出来,灵圣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丝丝愠怒,沐鸢可以想象,若是让灵圣知道,她就是那个连偃器都不放过的变态邪修,那她之后请灵圣帮忙可就难了。   沐鸢现在已经隐隐开始后悔,后悔不该照搬前世的调教口诀,这下好了,问天仪变成猫妖,偏偏此事还暴露了,还被灵圣知晓。   灵圣姐姐要是知道这些,不会生气吧……   不过这次面对灵圣的提问,还好这次沐鸢及时打出手势,问天仪心领神会,强忍住继续喵喵叫的冲动,刻意用沉静的语气转移话题。   “灵圣姐姐,这次是什么东东需要推演喵?” 第439章 养猫妖,遭雷劈   “没别什么,再帮我推演一下痋尊的位置,还有凛州那边的境况,最近也发现了蠹族的痕迹,我怀疑他们准备从那边让另一尊蠹圣降临,相关的现有情报我现在传输给你。”   “请设置此次定位推演精度。”   “精度蠹宗及以上,快速推演法,暂时没时间深度推演了。”   推演天地,需要输入一定量的情报,给出的情报越是详细,所能得到的推演结果也就越是详实可信,同时也能减少法则之力的损耗。   “好的。”   天问再次忍住,没有说喵,只是这一次推演,这小东西既没有捏紧拳头,也没有憋红脸,只是后方的问天仪在滴溜溜转动。   感觉……好像没有刚才那样用力。   或许对方用力的样子,只是单纯做给她看的。   这猫妖!小心思挺多啊。   话说回来,机圣把问天仪借给其余诸圣使用,诸圣代为帮忙照顾后辈,沐鸢在想着,是不是可以借助这一层关系,请灵圣帮忙。   半日过后,问天仪运转完毕,将信息回馈给了灵圣,其中包括蠹族可能出现的据点,方便各位偃圣派人精准打击。   沐鸢使了个眼色,问天仪心领神会的抖了抖耳朵,半空中的偃界地图被放大,聚焦凛州界域之内。   偌大的凛州疆土内,居然分布着上百个黄点。   地图的左下角有注释,黄点代表蠹宗,红点代表偃尊,只是,凛州境内暂时没有红点。   这绝对不是问天仪第一次推演,当初白玉京一战中,兵圣能够发现蠹尊,多半也是问天仪的功劳。   毫无疑问,千百年来,问天仪都在做着这样的事,偃界能有今天,问天仪功不可没。   此番推演,大概消耗了公输洞天五成的法则之力,此方洞天的主人已然陨落,想要恢复这些法则之力,需要很长时间休养生息。   “有点厉害啊,她刚刚说的推演精度是什么?把蠹宗境界以上的揪出来?”   “是的喵,主人好聪明喵~”   “那更低境界的呢?比如,蠹宗以下的蠹族,你不能确定它们的位置吗?”   “精度越高,所需要消耗的法则之力就多,并非我的推演之力达不到,而是想要将整个偃界所有蠹族揪出来,这需要消耗的法则之力,就是整个公输洞天都承担不起,如果发现蠹尊,我会立刻联系对应州域的偃圣。”   “原来是这样。”   这样来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白芸最开始要掩藏修为,当她显露蠹尊真身,兵圣立刻就杀了过来。   “咕,像是这种覆盖一个州域,偃宗精度的推演,咱差不多每三十年才能进行一次喵,默认按照源、玄、荒、凛,幽的顺序推演,三十年一次,一百五十年一轮。”   三十年一轮……   沐鸢原本还在担心,要是自己把问天仪带走,之后若是偃圣联系她,要让问天仪推演事件,由谁来承担这份消耗。   现在刚刚推演过一遍,洞天内法则消耗不少,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进行这般,大消耗的推演。   “如果我把你带走,带到两界战场上,推演范围设置为,呃,比方说泯生坡战场,精度设置为蠹尊以上,消耗几何?”   “大概,是主人洞天法则的一半喵。”   “那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这下不用担心上了战场,找不到蠹尊的问题了。   沐鸢不再犹豫,将问天仪收进自己的洞天中,然后离开了公输洞天,重新回到那块矮矮的坟墓前。   涂山洞天内过去十年,公输洞天和外界流速一致,同样都过去了三年,三年沐鸢来祭拜过一次,那坟头的草又长了三尺高。   无论是源自半仙的红莲血晶,还是九品偃器问天仪,都是世间罕见的至宝,哪怕是偃圣都求之不得。   既然拿了这等好处,沐鸢重又祭拜一番,道:   “祖师爷在上,受弟子一拜,等弟子成圣……不,若弟子有朝一日能够成仙,定要回来帮祖师爷重修陵寝。”   说罢,沐鸢下了山,刚走出去十里地,空中顿时有焦雷炸响。   轰隆!   “祖师爷显灵了?”   那惊雷不劈别人,对着沐鸢头顶轰然砸落,沐鸢赶忙催动小须弥机闪躲,可那雷电却如跗骨之蛆般,追着她劈。   “咿哦哦!”   最终,沐鸢还是被劈中了,并发出土拨鼠的惨叫。   这不是祖师爷的回应,这是天衍机的回应。   她又被天衍机盯上了,就像之前的伏以那样。   “不应该啊,我就算手持天衍木,但我是人遁机,这报应也不该这么快找上我……咿!!!莫非是因为我的篡改了天衍机的底层规则,所以遭天谴了?咿哦哦!”   沐鸢一边闪躲,一边思索缘由,间或被雷劈中,整个人狼狈不堪。   一言以蔽之,养猫妖养的。   炼化了红莲血晶后,她的洞天底蕴远比半尊时期伏以要强得多,伏以当初避之不及的天雷,对于如今的她来说并不致命,但劈在她身上还是很疼。   “我是偃界功臣啊,我帮偃界除害,你这天衍机,有没有点良心!”   沐鸢不禁指着天空痛骂,然而,回应她的唯有更加猛烈的天雷。   “喵~”   “不要叫了,我正在忙。”   “不是喵,天问刚刚自检过程中,突然找到了两段影像,或许可以解释主人现在的情况。”   “影像?什么影像?”   “关于成圣的影像喵,主人不想看还是算了。”   “看,看,你不早说。”   “人家也是刚刚才找到的嘛,存储的信息情报太多了。”   于是,沐鸢重又回到公输洞天中,她抹了把脸上的黑灰,深处公输洞天中,她这才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第一段,是关于卜圣的,第二段是关于机圣的,主人想先看哪一段?”   “都要,按照历史顺序,先看卜圣的。”   “好的喵。”   ……   此时,在涂山洞天内的一座荒无人烟的山谷之中,问天仪缓缓运转,投影出一片虚空。   这片虚空沐鸢很熟悉,那是天衍机所在的那片虚空,虚空的尽头摆放着一台织机,那织机自行运转,命道之力逸散,寻常人等不可靠近。   突然,一个老者撕裂虚空,从中走出,他浑身是血,衣衫破败,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   眼窝深凹,只有黑洞洞的一片,仿佛被什么人生生挖去,左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整个人看起来凄惨无比。   神念耗尽、身受重伤,仿佛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两颗木珠子,按进自己两只黑洞洞的眼眶中,那双眼睛顿时射出一股精芒。   那不是木珠子,而是一对义眼,外表平平无奇,却是货真价实的八品偃器。   老者双眼眨巴了两下,视野恢复后,一眼看向不远处的织机,猛地瞪大双眼。   “天衍机,这是天衍机,老夫终于成了哈哈哈!忒,去你他娘的,天衍机,老夫我来了。”   老者连滚带爬跌跌撞撞,一步三回头,时不时望向身后,仿佛有什么家伙在追他。   “天衍机……我的天衍机!”   在天衍机的下方,赫然有一段刚刚编制好的布匹,这布匹光洁无暇,无形无色,完全由最本源的原始法则构成。   老者上前一把将其扯下,未能第一时间将这布帛炼化,他像是事先知道一切般,取出一柄刻刀,来到织机的另一侧。   浸透鲜血的义眼上下一转,在机杼上的刻字中一一扫过,却听天衍机忽然口吐人言道:   “来者,何名?”   “老夫乃是卦圣,要在这上面刻一个大大的卦字。”   说罢,他便举起刻刀,开始运转法则之力,在这上面刻字。   此时此刻,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滞缓,仅仅是刻一个字,就艰难无比,老者运转那帛书中的法则,倾尽全力之下,这才完成了第一步。   然而,这位自称卦圣的老者,首先刻下的却是长长的一竖,刻画所得的木屑,被老者紧紧攥在了手中。   卦圣休息片刻,又继续刻字,他在那一场竖旁边,刻下了一个点,两个笔画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卜字。   “还差两个土……”   正当老者准备刻完剩下的笔画时,幽暗的虚空中,蓦地响起一道声音。   “来者何道?”   “命道……老夫要走命道!”   “偃界,并无此道。”   “都说这天衍帛书,可以衍化所有本源法则,凭什么?我都走到这一步了,你凭什么不让我走。”   “其余道统皆可,唯命道不行。”   说罢,老者顿感手中传来一股强大的牵扯力,被他攥在手心的那些木屑,竟被天衍机所吸引,似要挣脱他的掌心。   “你要作甚?”   很显然,天衍机要回收篆刻圣名产生的木屑,哪怕是这些木屑,也蕴含本源的命道之力。   “你不让我成就证道,你也休想回收这些木屑。”   天衍机不再言语,就在老者的后方,虚空再次破开,从中走出四道强横的身影,虽然这些人也都各个带伤,但无一例外,都是九转巅峰的偃尊。 第440章 卦圣?困圣?   “阻止他!绝对不能让他成圣!”   “好你个卦尊老儿,竟敢哄骗本帝,差点就着了你的个道!”   “卦尊老儿,你今日难逃一死!”   “晚了!我已经篆刻完圣名!取得这天衍帛书,你们若是现在投降,拜入老夫麾下,还可饶你一命,尔等听好,老夫乃是卦圣!”   此话一出,那四名偃尊俱都面露惊恐。   哪怕眼前的老者身受重伤,但只要他突破到偃圣之境,就能将在场的其余四人轻易碾死。   四人正要撤退,当他们看到天衍机上的那个卜字,当即反应过来,其中一人厉声喝道:   “他在虚张声势,他还没有证道,我们只要抢了他手上的天衍帛书,就还有机会!”   “卦尊老儿,受死!”   四人催动偃器,朝着卦尊杀来,他们毫不留情,起手便是八品偃器。   卦尊恶狠狠地瞪了天衍机一眼,他分别设计,将这四位偃尊分别困在不同的地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这才来到此地。   早不来晚不来,他刚刻完半个圣名,这些家伙就出来坏他好事。   原本被分别困在四地的四尊,刚好同时赶到,这已经不是单纯巧合能形容了,毫无疑问,这就是天衍机在暗中做局,操纵他的命运。   天衍机不想他成圣。   卦尊气得老脸通红,咬牙切齿,天衍机越是阻止他,他就越是握紧了手中的木屑,催动偃器转身逃离,同时将天衍帛书塞入自己的洞天中,暗中炼化。   之后,卦圣且战且退,凭借自己的命道造诣,他一次又一次化险为夷,带着天衍木屑逃出升天。   等到他将三人反杀,已经是奄奄一息。   终于他躺倒在一处山头上,眼眶黑洞洞一片,眼珠子不知去向,只是这一次不再有血泪流出。   大雨倾盆而下,万般雷霆不断轰击他的身躯,他都纹丝不动,宛如一具焦尸。   不多时,四尊中的最后一人飞至,他脸上无悲无喜,冷冷地看着卦尊的尸体,手持一柄巨弩,欲要将其彻底斩杀。   嗖!   当那破空声响起,风道法则之力彻底爆发,弩箭仿佛能够洞穿一切,当烟尘散去,那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凹坑。   “终于结束了。”   男人长舒一口气,他散开神念四下探查,可却没有发现卦尊遗留的洞天,顿时心头一紧。   轰!   一股强大无比的法则之力,从他身后爆发,男人转头望去,那是一具焦黑的尸体,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血肉,但正是这具焦尸,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我已成圣,你……没有机会了。”   “你还不是圣人,你还在虚张声势,同样的当我可不会上第二次!”   卦尊的嘴皮早已消失不见,只露出上下两排牙齿,那两排牙齿缓缓张开,低沉的声音从中响起:   “就在刚刚,老夫将天衍帛书炼化完成,凭什么不是圣人?”   “你还没有篆刻完圣名,还没有斩灭过往,你不是圣人!”   不料,那焦尸竟发出沙哑的怪笑,他的声音含糊不清,仿佛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不,我完成了,只是老夫不叫卦圣,而是——【卜圣】。”   “什么?”   “老夫五行缺土,你以为我没有料到这一切?我早料到天衍机会阻止我,所以我先刻了个卜字,本来还想着若是有机会,就再把卦字补全……果然啊,啧啧啧。”   说罢,那焦尸浑身气息再度暴涨,已然突破了偃尊,抵达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老者伸手在嘴里抠了抠,将那颗掉到嘴里的木珠子重新往上一挑,从嘴里,重新拨回到眼眶当中。   眼中射出电芒,依旧只是那件八品偃器,但在他的催动下,威力同日而语,不出片刻,追杀他的最后一名尊者也死在他的手中。   ……   看完这些后,沐鸢久久不语。   刚刚这段影像,其中蕴含的信息量极大。   “天问,总结一下这段影像。”   “好的喵,主人,想要成圣,一是要篆刻完整的圣名喵,二是要炼化天衍帛书,嗯,这天衍帛书,就是人们常说的道果喵,偃界的道果便是一卷帛书。”   “天衍帛书十万年才能织成一卷,属于九品偃材,蕴含最本源的原始法则,可以演变成各种本源法则,除了命道以外,等到帛书织成之日,便是大道之争开启之时。”   “另外,按照天衍机规则,篆刻完圣名所留下的木屑,都要被回收的喵。”   “天衍机虽无直接的战斗力,但却能操纵一个人的命数,杀人于无形。”   至于后来的事,沐鸢也早就知晓,卦尊成圣后,炼成了问天仪,但依旧早早陨落。   可就算是这样,沐鸢对这位前辈依旧钦佩不已。   胜天半子,窃得一线命道本源法则。   称其为卜圣也好,称其为卦圣也罢,无论是“卜”还是“卦”,都能代表其道统,他或许是偃界历史上,第一个以命证道的偃圣。   在他那个时候,压根没有人遁机,这段影像被存储在问天仪当中,必然是卜圣所为。   甚至极有可能,后来的机圣,也是受其影响,站在卜圣的肩膀上,才炼成九品人遁机。   “接下来,是第二段影像,关于机圣的是吧?”   “唔唔,没错喵。”   山谷中的投影变换,依旧是那片承载天衍机的虚空,然而,这一次出现的却是一个中年修士。   这修士脸型方正,不修边幅,一袭道袍布满鲜血,同样刚刚经历过大战,身受重伤,可他却打了个哈欠,像是没睡醒一样。   “这……这是公输前辈?”   沐鸢忍不住脱口而出,这和她想象中的公输前辈,完全不一样,天问重重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是的喵,没错喵。”   “你确定这不是周公?”   “周公,那是什么,天问不知道喵。”   这一次,没等机圣上去取下帛书和刻字,天衍机就开口问道:   “来者,何道?”   “啊——”公输班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散道,“还不明显吗?我要走的是梦道。”   沐鸢转念一想,公输班似乎也有一定的梦道造诣,毕竟最初的公输经阴篇残页乃是一张张黑纸,就是以梦的形式传承给后人。   她一直以为,机圣所代表的道统,应该是身道或者命道。   “汝命道造诣不俗,吾一直阻止你修行命道,汝可有怨言?”   “肯定有,看开了,老夫都看开了,命道,不过是我修行的手段,真正的目的还是成圣,我可不会像卜圣那样,自寻死路,反正斩灭过往后,这些都与我无关。”   “善,来者何名?”   “让我想想,就叫‘困圣’好了。”   看到这里,沐鸢抬手示意暂停,投影顿时止住,沐鸢神色愈发古怪起来,她隐隐察觉到有哪里不对。   “困圣?因为走的是命道,所以很困,所以……叫困圣?”   “这个时候的机圣,九品人遁机已经小成,虽无圣名,但已有命道道统喵。”   “有小成的九品人遁机在手,难怪修罗鬼帝都不是对手,不对,你说九品人遁机,那不是要命道本源法则才能炼成九品偃器吗?他哪来的命道本源法则?”   这时,天问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绢帕,眼泪水突然啪嗒啪嗒往下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呜呜呜……从我身上拆的喵。”   “畜生啊!”   沐鸢脱口而出,虽然她很尊敬机圣前辈,但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行为,还是过于畜生了。   这么可爱的一只小猫妖,他怎么人心下得去手?   哦,那时的问天仪还只是一个球,那没事了。   沐鸢暗自腹诽,天问擦干的眼泪,又补充道:   “好在,他后来把木屑还回来了。”   只是临时借一下,当然要还,不还的话,问天仪就无法运转,问天仪可是九品偃器,机圣肯定不愿放弃。   问天仪和天衍机一样,本身没有战斗力,机圣拆解问天仪中的木屑,炼成九品人遁机,通过此法,在此阶段的他,偃圣不出,根本没有敌手,就是放在历代大道之争中,恐怕都没有敌手。   反观修罗鬼帝,能将这个状态的机圣打伤,足以可见其手段强大。   正如沐鸢所想,机圣站在了卜圣的肩膀上。   逆天而行的道路注定坎坷,他走得很慢,走得很痛苦,但他也走的最远,比其他所有圣人都要远。   沐鸢伸手示意继续,画面再度流转起来。   却见机圣手持刻刀,果真在天衍机上刻字,他十分老实地刻了一个框,就是困字外面的那个框。   机圣底蕴雄厚,篆刻圣名虽然困难,但他这一笔一划都刻地极深,力透纸背。   此时,沐鸢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困这个字。   “这笔画是不是错了,啊不对。”   沐鸢忽地掏出那块天衍木,与机圣所刻的那个框反复比较大小,天问心领神会地暂停了影像。   思绪电转间,沐鸢隐隐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精致的鼻翼微微翕动,猩红瞳孔骤缩,樱唇徐徐张大。   “喔,难道说!” 第441章 无所遁形   公输班刻画完那个框框后,他伸出右手上去摸了摸,那手指竟凭空化作一股液体,液体则没入刻好的方框内。   那双从开始起就一直眯着的眼睛忽地瞪大,精芒毕现,与此同时,那些液体倏然凝固,化作铁钳,死死咬住了天衍机。   公输班突然暴起,面露凶狠,一脚抵住地面,一脚抵住天衍机,左手握住右手,使力往外一拽。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应声而断,公输班二话不说,扯断天衍布帛,转身就逃。   嗖嗖嗖!   空间裂开,众多尊者齐齐现身,他们用贪婪的目光看着鲁班手中的布帛,正要上前去抢,可当他们看清鲁班的身份后,俱都面露惊恐。   当初,天衍机召唤其余竞争者来阻止卜圣,险些让卜圣毙命,那是因为当初的卜圣实力不够,与其余四位九转巅峰的尊者实力在伯仲之间。   公输班则不然,他乃是九转偃偶之身,强如修罗鬼帝都败在了他的手上,剩下这些人更不是他的对手。   “吾名机圣,挡我者死!”   此话一出,众尊者纷纷避让。   公输班的右手重新凝聚成形,顺着拳眼,可以看到其中的莹莹微光,感受着那股令人心悸的命道之力,催动偃器片刻不停地向前狂奔。   并非他不敢奢求更多,而是争夺这块小小的天衍木,就已经是他的极限,其中承载的力量让他心神俱颤,这股力量时刻侵蚀着他,与他体内的那股命道法则相互抗衡。   “这便是所谓的命道反噬,果然名不虚传。”   然而,他等的便是这一天,人遁机炼成的意义便在于此。   凭借九品人遁机,他将体内仅有的那股命道本源法则发挥到了极致,与手上这股命道法则相抗衡。   “给我炼!”   他一脚踏碎虚空,离开此方空间,所过之处阴云密布,万般雷霆毫无保留,对着他不断狂轰。   ……   未曾取得天衍帛书的机圣,就已经强如怪物,圣人之下难逢敌手,更不用说后来他晋升成圣,成为机圣之位。   “机圣的机,是机关的机,人遁机的机,同时也是机遇的机。”   沐鸢喃喃自语,她又一次陷入沉思,她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天衍机要如此针对他们这一脉,只要拿着天衍木,出门就被雷劈,而且还是往死里劈的那种。   “机圣前辈不仅骗了天衍机,还抢走了这么一大块天衍木,换做我是天衍机,也会记恨他,不过话又说回来,机圣前辈未曾成圣,就能炼制九品偃器,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这样。”   “是的喵主人,大道之争是成圣的唯一途径,但炼制九品偃器却不用,只要你能掌握对应的、足够的本源法则,同样能够炼制九品偃器,只不过,本源法则十分罕见,正常来说,只能通过天衍帛书进行转化。”   “那还有不正常的方法?”   “嗯嗯~没错没错,部分强大的蠹族身上自带本源法则,不过本源法则一般都只出现在高转数的蠹尊,和蠹圣身上。”   蠹族以吞噬外物进行修行,他们身上的本源法则,大多都来自别的位面。   因为红莲血晶的缘故,沐鸢手中掌握的本源法则种类有很多,其中又以宇道法则和武道法则为主。   以如果是要炼制九品须弥机,那点宇道本源法则根本不够,而且她也没有偃方   “不过,九品的消力机心或许可以一试。”   这东西不需要偃方,只要单纯操纵消力机心,吸收武道本源法则便可,没有什么偃器比这东西更好炼制。   按照她现在的炼制速度,应该能在大道之争前,将消力机心炼到九品。   炼成是一回事,能发挥多少威力又是另一回事,武道本就不是属于偃界的主流道统。   消力机心这种东西,对于拥有武道造诣的偃师来说不可多得,但若是落到其他修士手中便毫无价值,因为他们压根不会催动。   如果当她炼成这件九品偃器后,没有相匹配的武道造诣,同样是暴殄天物。   她在自己的洞天中,以神念化身演绎武道许久,依旧感觉少了些什么,接下来她需要通过实战,进一步印证这些年的感悟。   于是,沐鸢离开公输洞天,她催动小须弥机,顶着雷劫,重新抵达两界战场。   只要她在偃界,天雷就会片刻不停地劈她,威力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递增。   但当沐鸢深入两界战场,这些雷劫的威力就明显减弱,这也是当初伏以选择在那里晋升渡劫的原因。   这一次,她没有带别人,而是打算自己单干。   说是单干,实则还有三只八品偃偶助阵,在赶来的途中,她修复好了这三台偃偶,就算是遇到九转偃尊,她也能逃跑。   蠹族实力强大,蠹尊众多,虫巢更是不计其数,这些虫巢深深扎根在灵脉之上,暗中抽取着偃界的灵力,孕育更多同族、   但两界战场太大,想要寻找蠹尊和虫巢,无异于大海捞针,现在沐鸢带着问天仪亲临,无论是蠹尊,还是虫巢都将无所遁形。   此时,沐鸢正飞到战场上空,天问漂浮在她身前,这只小猫妖手持一只罗盘,无形的命道之力扫过大地,一直向外扩散,直至覆盖整个战场。   这个过程,和沐鸢的人遁机有异曲同工之妙,五品及以上的人遁机,能够自行感应与自身晋升直接相关的器物,但效果相对模糊,而且距离受限。   而问天仪则不然,它的寻物功能基于命道推演法,对想要寻找的对象几乎没有限制,还能在地图上标记出详细的地点。   目标修为越高,背负的因果也就越重,一举一动牵动偃界众生的命运,自然也更容易找到。   在问天仪眼中,偃圣如同夜空中的皓月,一目了然,那么偃尊则是如同群星般璀璨,同样能够发现,偃宗则是飘荡的萤火,需要仔细查找才能发现。   一整张偃界地图在沐鸢眼中展开,这张地图由问天仪提供,这或许是整个天底下最完整最详细的偃界地图。   地图被放大,最终聚焦泯生战场,上面共有两个红点,还有若干蓝点。   红点代表偃尊,蓝点代表虫巢。   “找到了喵~”   “不愧是九品偃器,果然好用。”   “谢谢主人夸奖喵,咱一定会努力做得更好。” 第442章 被赖上了   按照地图上的指示,沐鸢一一光顾这些蠹尊和虫巢,给它们送去温暖。   大多时候,沐鸢自己都无需出手,那些虫巢便被三台八品偃偶轰杀殆尽,只有面对蠹尊,才需要她自己动手。   五转之下的蠹尊,几乎翻不出什么浪花,仅仅两个月,便有三十亿战功入账。   不过,这个过程也并非毫无危险。   最危险的一次,蚀空蠹圣的一道残躯和她擦肩而过,二者之间仅仅相差万里。   万里之遥,是许多凡人一生都难以逾越的距离,但对于掌握了宇道之力的强者来说,只要愿意消耗足够的法则,就能快速抵达。   幸运的是,当时那残躯没有发现她,她却通过问天仪,提前发现了那具残躯,于是便远远避开,躲过一劫。   蠹圣的随便一条腿,就相当于七转,乃至八转的偃尊,沐鸢暂时还不敢和那种东西硬碰。   在此期间,沐鸢除了吸收红莲血晶,就是在获取红莲血晶的路上,洞天底蕴嘎嘎上涨。   从泯生战场出发,花费十年光阴,先后清剿了二十个战场,斩杀蠹尊超总计二十六头,捣毁虫巢上百,积攒了数百亿的功勋。   如此赫赫战功,哪怕是那些偃圣麾下的八转、九转偃尊,都无法和她相比。   海量的红莲血晶投入,洞天底蕴愈发雄厚,其中演绎的法则也愈发完善,在岁月轮毂的加持下,沐鸢洞天内的光阴流速达到上限,足有外界的八倍。   洞天日新月异,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变化,众狐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首先,是洞天内的资源产出。   初步诞生出一些偃材,因为沐鸢洞天内的本源法则种类众多,这些偃材也多种多样,涵盖了几乎所有道统,只是时间尚短,故而品阶不高。   其中,甚至饱含武道偃材,这是一种五品灵矿,沐鸢直接给它取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名字——【武石】。   武石暂时不能直接吸收,其中杂质太多,但经过精加工,却能用来炼制偃器,越来越多的武道苗子涌现,先后推演出了些许武道偃方。、   问天仪也会推演偃方,高阶偃方推演起来消耗很大,而且会出现不少问题,只能用作辅助和参考,颇有种前世用人工智障写代码的感觉。   但若是让她推演个别具体的元件,问天仪能做得很好,从尺寸到用材再到工艺,沐鸢自愧不如。   低阶偃方也是如此,由问天仪推演的武道偃方,从一品到四品都有,以贡献点作为代价,在洞天中售卖。   这是一种武道上的启蒙,想要走得更远,往上的五品、六品偃器,还要看妖狐们的努力。   在此之前,沐鸢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世间居然存在武道偃材,至少偃界从来都没有过。   想要炼成武道偃器消力机心,需要武道道纹,这种道纹无法在自然界获取,只有自己演绎,或者吸收借鉴前人的成果。   沐鸢猜测,这可能和洞天中浓郁的武道本源法则有关。   武石对沐鸢自己没直接作用,虽然本身很稀罕,卖的话,大概率也卖不出去,因为偃界没多少人会用这种东西。   消力机心晋升到八品后,道纹对它已无太大的帮助,只有武道法则,和武道的本源法则,才能使其进阶。   洞天内的武道若是昌盛,则能演绎其中的武道法则,也算是间接有用。   其次,神霄树的繁衍之能继续进化。   一年四季,每个季度一次花,每次产生的幼狐数量,也达到了惊人的三百之数。   狐妖总数破万,涂山镇改名成了涂山城。   为了更好地开采利用洞天内的偃材资源,从此涂山城出发,狐妖们开始向周边地带迁徙,最终形成五个小城市,分别代表原本青丘皇族的各个分支。   这天,沐鸢召集了青丘众狐,直言开口道:   “按照当初的约定,两百年的期限已到,需要选两百名狐妖,让她们回青丘,此番从两界战场到青丘国路途遥远,有偃宗才算稳妥,你们五个准备由谁带队,护送这些小东西回去?”   青丘来的这些狐妖中,包括叶兰在内共有五个偃宗,分别来自皇族的五个分支,族中之事,也是由她们五个做主。   听完沐鸢的话后,她们相互对视,为首的叶兰上前一步,躬身一礼道:   “鸢圣阁下说笑了,这两百年,是按照外界的两百年来算,并非涂山洞天内的两百年。”   这只是借口,看得出来,这些家伙赖着不想走了。   她现在依旧只是半尊,但洞天底蕴早已远远超过了狐祖,不光是她们,就连下面那些小臂噶,也都一个个赖着不走。   当初她和狐祖的约定不胫而走,涂山洞天内那么多幼狐,谁都不想成为那两百个倒霉蛋。   “现在不去可以,可总得有人去啊,道誓便是如此,我说到做到。”   见沐鸢态度如此坚决,几位狐狸纷纷劝诫。   “鸢圣大人,此前,学堂中甚至出现了这样一种谣言——大考中最后的两百名,会被流放到低等位面。”   “是啊,当时不少小家伙都被这谣言吓哭了,都有在努力修行。”   “对于您来说,两百只幼狐的离开,只是九牛一毛,少了谁这洞天都照样运转,可对于那两百只被迫离开的幼狐来说,那可就是天塌了。”   沐鸢对此十分心虚,她忍不住暗自腹诽——当真是倒反天罡,到底哪边才是低等位面。   但她转念一想,将自己的洞天和偃界做起来对比。   相较之下,她的洞天显得很小,大概相当于白鸾王朝的两个封国,比青丘大一倍,灵气相当浓郁,不亚于源州的某些风水宝地。   偃材种类齐全,品阶总体不高,还需要积累,但这只是时间问题。   偃方获取更容易,尤其是五品以下,幼狐支付贡献点,可以通过问天仪定做生成。   偃界外面有的道统,这边都有,但都不发达,偃界所没有的武道道统,涂山洞天中正在逐渐达到鼎盛。   上限的话,偃界上限是偃圣,但这个境界对目前的狐妖们来说,没有意义,他们中还没诞生尊者。   总的来说,二者各有优劣,修行武道、宇道之外的偃师,若是要博上限,还是偃界更好。   所以,这些家伙为什么要赖着不走?   沐鸢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毕方,毕方思索片刻后,回应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不要执迷于眼下。”   “什么意思?”   “她们在等你成尊,当你渡劫成功后,洞天会飞快膨胀,法则进一步完善,资源进一步上涨,六个城镇中随便一个城镇的皇族数量,比整个青丘都多,你若成尊,你猜会怎么样?”   “我会成为狐祖?你之前和我说过。”   “不,我当时想岔了,我还是低估了你,你若是成尊,会成为狐祖的不是你,而是她们五个。”   狐祖!   这五个家伙都想成为狐祖!   狐祖算什么,沐鸢现在已经远超当日的狐祖,她不稀罕这个,但叶兰等人对此求之不得。   “你以为她们大费周章地迁徙,建立城镇,真的仅仅只是为了开采周边资源?她们自认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不够,争不过夭夭,她们窝在涂山城中,未来成为狐祖的肯定是夭夭。”   “所以想要各自当家,自立门户,方便日后各自称祖?”   “正是如此。”   “那道誓怎么办?道誓的另一对象是现今狐祖,除非她同意,不然我还要按照规定办事。”   “你给她一段神霄树树枝作为补偿,让她取消道誓,这是几十年后的事情,等神霄树成长到这个地步,完全可以继续扦插扩张。”   “代价有点高。”   “不,并不高,你只要随便选截取一条枝干给她,确保能成活就行,不用像你当初那么郑重。”   沐鸢想起了之前叶兰说的话——两百只幼狐对她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对每只幼狐来说却是一种流放,宛如天塌。   小家伙们成天张口闭口都是鸢圣,作为她们信仰所在,沐鸢不愿让小家伙们心寒,青丘姑且也算是夭夭的老家,给她们一根也不是不行。   此事暂且不急,可以等她下次回玄州,或者等大道之争结束,一切尘埃落地再做打算。   打定主意后,沐鸢重新上路,又过去数个月,沐鸢的耳边突然响起软软的猫叫。   “喵喵喵,主人,你理一下我好不好,主人你不要不理我喵。”   沐鸢回过神来,发现问天仪在叫她,这小东西哪里都好,就是太粘人了。   “嗯?怎么了,我刚刚在想事情。”   “灵圣在东北方向,两千里的位置,应该在给出征作准备,暂时没发现蠹圣的踪迹喵。”   “原来在这里,正好,我去拜会一下。”   沐鸢情绪激动,还好她赶上了,请灵圣帮忙,帮她获取息壤,这是沐鸢现在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无论是因为她如今手上的数百亿战功,还是因为机圣的情面,灵圣应该都不会拒绝。 第443章 风水宝地   催动小须弥机,沐鸢连续几十次瞬移,最终追上了那座飞行的宫殿,这是一件八品偃器,同时也是灵圣此番出征的行宫。   沐鸢走上去,给外面的看守者出示了身份,最终被请了进去,沐鸢心中有些许紧张。   “灵圣前辈,她应该不知道你在我这边这件事吧……”   天问很诚实,她如实回答道:   “咕,主人这么厉害,短短数年间,在战场上打杀四方,灵圣应该是注意到主人了的。”   如今沐鸢手中的战功,在战功榜上遥遥领先,每次都能精准找到虫巢所在,专门逮着一转到五转之间的蠹族送温暖。   旁人或许不知问天仪,但诸圣都知晓此物的存在,加上沐鸢又是机圣的传人,能联想不到才有问题。   名气太高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上次通讯,对方显然对那个调教……篡改问天仪的家伙,很是气恼,可这东西沐鸢不改没法用,说闯祸倒也不算闯祸,全看灵圣的脸色。   “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进来?”   沐鸢犹豫间,宫殿深处传来一道威严女声,从这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算了算了,反正她在战场上战功最多,灵圣若是不想寒了众人的心,哪怕再生气,也不会真把她怎么样。   念及此处,沐鸢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入一座楼宇当中。   这座楼宇不大,但进入其中后,沐鸢却发现那里别有洞天,自成一片空间,修为到了偃尊以上,多少都对宇道有些涉猎。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上百座大小不一的琉璃罐,琉璃罐外层用金刚琉璃石炼制而成,质地坚固,每一个琉璃罐中,都装有一头蠹虫。   过道中许多修士来来往往,有的在操纵炉火炼丹,有的则是在观察蠹虫。   沐鸢见状微微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这里是灵圣麾下的圣灵阁,专门用来炼制各种丹药,她偷偷给天问传讯,询问这位的身份。   “灵圣所属道统喵,在偃界同样极为罕见,是毒道成圣。”   “确实罕见。”   沐鸢早些时候,服食过些许灵药,当时她是想要参悟黑纸中的偃方,但因为睡不着,所以在找的安眠散。   随着她修为的提升,这些药物对她来说,基本失去了作用。   既然能够成圣,她在自己道统之内的造诣,已然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沐鸢过去对于毒的了解,还是太过狭隘,偃界的毒道饱含了所谓的药道。   “她手中九品偃器是什么?你知道吗?”   “三生鼎,九品药道偃器,据说此鼎有天地造化之功,其中炼成的灵药,直接改变人的性别、天资喵。”   “这么神奇?”   这是一条与机圣截然相反的道路,机圣炼制人遁机,用前世的话来说就是机械飞升,那么灵圣以三生鼎炼药,便是属于基因变异。   沐鸢放眼望去,看到了整个圣灵阁中央的巨形琉璃罐,其中赫然漂浮着一头巨形蠹虫,从其体型和气息来看,居然是一头八转蠹尊。   站在蠹尊前方的,赫然是一名青衣女子,她手持法诀,琉璃罐底部弹出一条机关手臂,手臂末端是一根水桶粗的针头。   针头扎入蠹尊体内,那蠹尊剧烈挣扎,显然承受了极大的痛苦,但始终无法冲出琉璃罐。   蠹尊还没死透,落在灵圣手上,就连自尽也成了奢望,比死更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哦哦齁齁齁,杀了,杀了吾!”   那蠹尊口吐人言,沙哑的咆哮声响彻整个圣灵阁,周围那些修士各忙各的,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那这些琉璃罐中的蠹虫是在试药?”   “没错喵,她在推演炼制一种灵药,注射到蠹虫体内,可以随着神念、虫卵等各种方式传播。”   说直白点,这里就相当于前世的大药厂,这些年蠹虫肆虐,灵圣于是号召手下炼制农药。   只是,当沐鸢看到那蠹尊的惨状,心中更加发虚。   看起来这位灵圣不像是什么善茬,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正这样想着,那名青衣女子缓缓转身,方显其真容。   眉如远黛,眸若秋水,对方虽有倾国之容,但想到方才所为,沐鸢只是呆呆地咽了口唾沫。   女子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沐鸢只觉后脖颈发凉,那是灵圣掐住了她的后脖颈,在众人的异样的目光中,带着她消失在了原地。   等到沐鸢反应过来,她已经来到一处凉亭之中,   “坐。”   沐鸢肩膀被按着乖乖坐下,旁边的偃偶上来斟茶,沐鸢看着墨绿茶水中映照着的自己,思量着这里面会不会加了料。   “问天仪呢?”   “什么问天仪,我不知道啊?”   轰!   头顶有惊雷炸响,这里是幽州北部,大片疆土已经被蠹界法则污染,天衍机的命道反噬在这里也会多很多。   “问天仪可不会无端学猫叫,从实招来,你对问天仪做了什么?”   “没什么,也就……就炼化后,改了些底层规则,应该不影响使用吧。”   灵圣抿了口茶,上下审视着沐鸢。   “你喜欢猫妖?”   “没有!”   沐鸢单纯只是想要问天仪好用一点,猫妖一事,单纯是因为她仿照了前世的调教口诀,就算不变成猫妖,也可以是别的,比如狐妖。   “问天仪由卜圣炼成,取材自天衍机,是机缘也是灾祸,这份因果就连卜圣都承担不起,何况是你?”   闻言,沐鸢心生警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莫非这女人要抢她的问天仪?   似是猜出沐鸢心中所想,灵圣继续说道:   “放心,强取豪夺并非本宫的作风,再者,本宫还想多活个几百万年。”   “那前辈的意思是?”   “你炼化了问天仪,就是沾染了这份因果,天道不会让你继续突破,不会容许第二个机圣诞生,你的成尊雷劫必然比其他人凶险万分,这就是这片天地的规则。”   强如机圣,在天道的压制下,当初成尊之际也就只突破到三转,几乎可以说是历代圣人之末。   “这个晚辈考虑到了,所以我准备在两界战场上渡劫。”   “你知道就好,你要渡劫的话,这附近可不行,这里的法则只是被蠹界污染,天衍机依旧能够干涉此地,你要想蠹界,必须是在幽州的更北部,接近蠹界的当口。”   “啊?”   沐鸢不想去寂灭海,就是为了躲避那些强大的蠹尊。   “你若不信,可以让问天仪推演一二,选个风水宝地。”   “我之前尝试过,好像需要很多法则之力。”   沐鸢不是没考虑到这个,只是这个问题直接涉及天衍机,要消耗的法则之力以她的底蕴,都难以支付。   她原本是想着,等息壤到手,再做推演,大不了把青冥殿中存放的洞天珠都用上。   “我来出。”   “多谢前辈。”   沐鸢唤出问天仪,却见一只玉足踩在问天仪顶部,天问的身形摇摇晃晃,仿佛随时可能跌倒。   哦,这小东西又学了些精致的淘气。   “下来,帮我推演一下,我应该在哪里突破。”   “好的喵。”   猫妖纵身一跃,虚幻的身体踩在凉亭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当然,天问没有实体,落地不该有声音,这落地的轻响也是问天仪发出来的。   “深度推演,范围框定在两界战场以内。”   灵圣抬手摸向问天仪,浩瀚如海的法则之力灌入其中,猫妖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思索半晌后,开口道:   “主人想要突破,潜在威胁有二,分别来自天衍机和蠹族,综合考虑这二者,我给出了如下两条风水宝地。”   考虑到灵圣在场,天问克制住了想要喵喵叫的冲动,她抬手一指,半空中浮现出一张两界战场的地图。   “其一,是位于幽州中北部的太白荒漠,这里是上古时期的蠹族入侵之地,这里的法则被蠹界污染,依旧未曾被完全修复,天道反噬相对较弱,但依旧存在。”   “其二,是位于幽州北部的寂灭海,这里是当今蠹族的主要据点,同时也是息壤所在,这里受蠹界法则最为严重,理论上,天衍机无法作用到此地,存在大量蠹族。”   “综合下来,二者在伯仲之间,都是小凶之地。”   “都是大凶之地?我是要找渡劫成尊风水宝地,不是下葬的风水宝地啊。”   “可素……主人,这两处是最合适的渡劫地点了,剩下的地方都是大凶。”   “选第二处吧,你跟着我,如果仅仅是蠹族,我还能护着你,但若是天衍机我可就没办法了。”   灵圣前辈的态度,比她想象中要好得多,沐鸢心中生出一丝感动,至少她目前接触到的几位圣人中,还没有哪个是坏人。   沐鸢手上现在有三百亿战功,原本是打算用来请灵圣帮忙的,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战功一事,到头来反而没了作用。   回头可以用这些战功,多兑换些偃材和偃方,除了自己用,还顺便可以带回去给师尊,算起来,师尊如今也已经达到了九转偃宗,再过些时日,就能突破成尊。   这时,灵圣抿了口茶,又开口道:   “嗯,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第444章 血祖苏醒   果然,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前辈请讲。”   “我听说你能直接吸收红莲血晶?”   “我是血道圣体,所以……”   “我想以红莲血晶入药,机圣的人遁机,我一直很好奇,所以借你的身体一用。”   “不是,前辈?”   恍惚间,沐鸢初遇师尊时候的情况,当时也是这样检查身体……   “看看手。”   “灵圣前辈!”   “都是女子,有何不可?”   成为女儿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沐鸢早就适应了这样的生活,也没了最开始的羞耻,毕竟有求于人,只是看看也没什么。   “也不是不行。”   很快,沐鸢的衣服就莫名其妙的滑掉了,从最开始的看看手看看脚,到后来看看心脏,再看看五脏六腑。   沐鸢感觉自己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被人拆开又合拢,合拢又掰开,里里外外都被看了个遍。   与此同时,灵圣的表情也逐渐变化,从最开始的好奇,到后来的一筹莫展,最终都化作叹服。   “不愧是机圣,这人遁机的设计,当真精妙,罢了罢了。”   “什么罢了?”   “或许真的只有你们这些血道圣体,才能直接吸收红莲血晶,我还真的模仿不来。”   “前辈,你是说‘我们’,除我之外,还有别的血道圣体?”   “当然,而且还是一位前不久刚刚苏醒的尊者,你应该听说过,其名——血祖。”   这个沐鸢听毕方说过,血祖乃是九转偃尊,不仅和她一样是血道圣体,还是整个血道体系的开山鼻祖。   此人十万年前就是九转偃尊,他在偃界留下了多处血道传承。   “可他不是陨落了吗?”   “并未陨落,都是谣传,实际上他是闭关去了,如果成功,便实力大涨,如若失败,那便一梦不醒,靠那些传承,让后人继承他的衣钵。”   毫无疑问,这位如今再度苏醒,这位是成功了。   沐鸢暗中握紧拳头,继修罗鬼帝后,她又多了位劲敌。   “不光是血祖,修罗鬼帝,还有其他几位七转八转的偃尊,如今也已经陆续苏醒,只是他们蛰伏在各自的领地上,暂时没有来幽州罢了。”   难怪蠹族当道,天衍机还要这么对付她。   当真是印证了那句话——她不成圣,有的是人成圣,偃界需要一位新的偃圣扭转战局,但天衍机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她这个不稳定因素成圣。   但凡修行命道的,就没一个好东西,卜圣只是抢走了少许天衍木屑,机圣抢走了一整块天衍木。   到沐鸢这边,站在两位圣人的肩膀上,怕不是想要上天,直接把整个天衍机吃了。   站在天衍机的角度,无论是修罗鬼帝还是血祖,这二者成圣,都是更好的选择。   ……   寂灭海,痋族母巢。   一头半人形的蠹虫坐在王座上,他身高百丈,甲壳呈现血红之色,头顶,头顶两对红白斑纹相间的长触角,如同身披偃甲的绝世武将。   此刻,他脸色阴沉,望着下方匍匐在地的部下,身上散发着滔天威压。   “说说吧,怎么回事?”   “之前不知道从哪跑出来个人族蛮子,那厮一过来就在虫巢前方叫阵,大喊痋大人您的尊名。”   “是啊,那蛮子当真可恶,他刚一冒头,就被对方不分青红皂白,对我们一阵痛殴,他修行的似乎是力道,一巴掌就把我族母上轰杀。”   “痋尊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那蛮子沿着幽州海岸从东往西,多少同族葬身在他的手中。”   下方那些蠹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这些蠹族可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清一色都是蠹尊,修为最低的那个也是四转,但都狼狈不堪,缺胳膊少腿。   “他可曾说,为何找你?”   “他说……说是因为痋尊大人您要抢他的圣位。”   “你说什么?”   痋尊抬起一条触脚,挥向那头蠹尊,那蠹尊当即捂住喉咙,面露痛苦之色。   “到底是谁嘴不牢靠,胆敢走漏风声?”   “痋尊大人息怒,我等绝对没有走漏半点风声。”   痋尊惊疑不定,他是在图谋偃界的圣位没错,为了能够夺取圣位,他一直在暗中布局,这件事只有寥寥几位蠹尊,以及两位蠹圣知晓,不可能泄露出去。   到底是谁呢?   “或许,只是那家伙久闻您的尊名,觉得您威胁最大,故而有所猜测。”   “少给本尊拍马屁,如今偃界中的九转蠹尊又不止我一个,他为什么偏偏要和本尊作对?”   “小的听闻,这偃界之中有一种名叫问天仪的机关,可以推演天地,我族尊者降临此界,都会被这种偃器发觉,莫非是那件偃器的功效?”   “这倒是有点像,这寂灭海怕是得不得了,传令下去,迁巢。”   虫巢他断然不能放弃,他脚下的这座虫巢不同于寻常的虫巢,而是族中仙帝所赐予的至宝,不仅能够孕育出强大的蠹族,同时也是他的力量源泉。   有这虫巢在手,那蛮子就是真打过来,他也丝毫不惧。   不管是哪个原因,痋尊十分庆幸,至少现在偃圣还没打过来,他还有时间带着虫巢离开。   “报——”   “何事?”   “他们……他们打过来了!”   “哼!来得好!那人族欺人太甚,敢来这里,看我去会一会他。”   “尊上三思,万万不可啊!”   “是偃圣,人族的一位偃圣打过来了!”   “偃圣?那也……你说什么?不是那人族蛮子?”   “那人族蛮子朝着东边蛮尊的地界去了,没往我们这边来,来的是人族的偃圣,前线的虫巢全都毁了。”   这一刻,痋尊只觉得眼前一黑,他一屁股跌坐在座位上,忽而听得外面一阵轰鸣,他运转虫巢向前探知过去。   却见空间塌缩破碎,一座宫殿横空飞出,两名俏丽女子立于宫殿最顶端,其中一人身上法则之力跌宕起伏,让痋尊本能地感受到寒冷。   真的是偃圣!   ……   与此同时,圣灵阁顶部,沐鸢正站在灵圣旁边,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沐鸢和对方逐渐熟络起来,与之论道的过程中,有了不少收获。   只不过,此刻的沐鸢俏脸苍白,像是被榨干了般,一枚米粒大小的机关正缓缓悬浮在她手心。   “界圣的须弥机,居然被你炼成了。”   “侥幸而已,而且也只是小须弥机。”   “只是小须弥机,比御空梭快了五成,你再说本宫可要眼红了,所谓兵贵神速,这次也是多亏有你,我们才能这么快抵达此地。”   来的路上,沐鸢又用问天仪推演了一遍痋尊的方位,得知那厮要准备跑路,她不得不亮出自己的小须弥机。   沐鸢用催动须弥机,带着偌大圣灵阁前行,一口气奔赴了五十万里,洞天内的法则完全枯竭,现在浑身上下都一阵酸痛,一滴都挤不出来了。   强如偃圣,赶路使用的也是御空梭,同样是宇道偃器,御空梭完全无法与小须弥机媲美。   “来人,扶她下去休息。”   灵圣一声令下,有侍女上前搀扶沐鸢。   “众将士听令,大胆蠹族侵犯我界,屠戮我偃界生灵,那痋尊更是觊觎我偃界圣位,诸位随我冲锋,先杀痋尊。”   “是!”   一道道强横的身影飞出,总共十四位偃尊,这些人中,有七位原本就属于灵圣麾下,还有七位则是应邀而来。   剩下的偃宗、偃皇数量更多,各个手持偃器,朝着前方的虫巢轰去。   那虫巢兀地冲天而起,竟是凭空生出了八条虫腿,踏碎虚空而立,向着东北方向逃遁。   如果仔细去看,就可以看到,虫巢周围的虫腿上,覆盖着细密的竹节虫,这些都是蚀空蠹族,也是凭借这些蠹虫,整个虫巢才能踏碎虚空,高速前行。   “想逃?”   灵圣冷哼一声,身下的圣灵阁中,赫然支棱起了一排排炮口,紫电与青霜从中喷薄而出,化作漫天的青紫雾气,弥散在寂灭海上。   这是是一种毒雾,由灵圣亲手炼制,专门用针对蠹族,对偃界生灵无效,沐鸢正在下方的一座小阁楼中休息,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啧啧称奇。   “哇,这是在打药吗?”   覆盖在虫巢表面的蠹虫触碰到这股毒雾后,立刻毒发抱臂,簌簌落入海中,没了蚀空蠹族蛀蚀空间,虫巢的行进速度随之大减。   而虫巢也在这毒雾的影响下,飞快萎缩,但好景不长,只是过去几个呼吸,虫巢就适应了这股毒雾,肉红色的表面覆盖上了一层苍白的甲壳,将毒雾阻隔在外。   “这虫巢有点东西,居然这么快就适应了我新炼的万蛊枯。”   灵圣冷笑,催动御空梭接连飞踏,在很快来到虫巢上空,她二话不说,祭出一口森白巨鼎。   此乃九品毒道偃器——【三生鼎】!   透过这巨鼎的表面,沐鸢隐约可见这鼎中的天地,此物与兵圣的万象帝兵阁有异曲同工之妙,与其说这是一口鼎,不如说一座巨大的炼药工坊。   成千上万种灵药如同潮水般,被投入鼎中,试行各种人匪夷所思的工艺,研磨、萃取、熬炼……万般药力在电光石火间混合到一起,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井然有序。   等到灵圣来到虫巢上方,这鼎中的大药已然熬炼完成,灵圣抬手一翻,大鼎随之倾倒,轰向下方的虫巢! 第445章 痋尊陨落   在毒雾的侵袭之下,虫巢外层的白甲层层脱落,虫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萎缩。   不多时,这虫巢表层又生出了一层墨绿色的甲壳,再次抵挡外层的毒物。   “蠹族以恐怖的繁殖和进化能力著称,承受了灵圣的第一波攻势,母巢生长出了最开始的那层白色甲壳,然后灵圣展开了第二波攻势,母巢随之衍化出了第二层墨绿甲壳。”   毕方如是分析,沐鸢看着远处的虫巢,沉默不语。   这些年来,她捣毁的虫巢不计其数,但还是头次见到这么大的一座母巢,其恐怖的恢复和适应能力,她之前从未见过。   “这母巢的气息,好像有点像那头蠹族半仙,莫非是那半仙的手笔?难怪能够抵挡灵圣的攻击。”   然而,灵圣毕竟是灵圣,只是几个呼吸的瞬间,她法诀一变,再次有了应对之策。   嗡!   三生鼎再次变化,数之不尽的草药被投入其中,只是刹那间,那鼎中的药性第二次变化,墨绿甲壳也随之脱落腐朽。   毒道修士本就不多,这沐鸢还是头一回见到毒道偃圣出手。   沐鸢心中有所顿悟,寻常毒道偃修推演一种毒方,需要几天几个月,动辄数十年都不稀奇,对敌之时,便直接祭出自己最强的手段。   而灵圣则不然,她能够根据战场的局势,实时调整毒方,见招拆招。   说起来容易,其实需要对各种工艺、药性有极致的理解,而这,才是毒道的极致,这便是站在毒道顶点的圣人。   “兵圣的手段,与这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中,灵圣的毒道偃术先后变化上百次,而相应的,那座母巢也在不断变换应对方式,衍化出新的甲壳。   很明显,这个过程中,虫巢的消耗巨大,足足缩小了两圈,只剩下了最开始的三分之一大小,而灵圣依旧是一副留有余力的样子。   下一刻,这虫巢猛地一震,密密麻麻的蠹虫四散逃出,这些蠹虫四散纷飞,大小不一,外表也各不相同。   灵圣冷哼一声,抬手一挥,鼎中烟雾飘然升起,化作万里黑云,云中降下黑雨,落在蠹族身上,刹那间便有成百上千的蠹族陨落。   “好多蠹族!躲在虫巢中,还能苟延残喘,从虫巢中出来,这怕不是在送死?”   “不,他们想逃,那些蠹尊混在其中,想要趁乱逃跑。”   密密麻麻的虫海汇聚在一起,虫鸣声响彻天地,众人试图以神念探寻,这些蠹虫口器翕动,一边吞噬着众人的神念,一边以虫鸣声将其扰乱。   “这是噬魂蠹族,传说中的有位噬魂蠹圣,同样深谙魂道,他在上古时期曾降临过与魂圣交手,二者从幽州腹地一直打到偃界的边界,噬魂蠹族便是这位所衍化出来的部族。”   “所以,痋尊到底是哪个,我们根本分不清啊。”   “那还用问,直接全部都杀了便是!”   此时,灵圣带来的众多人族强者齐齐出动,圣灵阁中飞出一艘艘战舟,前去追杀那些蠹虫。   蠹族实在太多,仿佛源源不断,其中更是有这样一群蠹虫,看似体型庞大,身姿健硕,修为不俗,实则都是虫巢刻意孕育出来,用来为真正的偃尊打掩护的炮灰。   灵圣同样操纵云海,向着各个方向散开,分别去追杀蠹族,攻击范围极大,抬手间便有数头蠹尊陨落。   分明人族占据上风,可灵圣此刻却俏脸凝重,她此番前来,最大的目的就是斩杀痋尊。   痋尊此举乃是丢车保帅,只要他不死,杀再多的蠹族也没有意义。   就在这时,那虫巢异变陡生,猛地从海上跃起,并且从中裂开,一口将灵圣吞入其中。   见此情形,有人惊呼道:   “灵圣大人!”   虫巢当中,传来灵圣幽幽的声音:   “这虫巢不俗,但还奈何不得我,其用意是想要拖延时间,尔等快追,别让痋尊跑了,我随后就到。”   “接下来,就要靠我们了。”   “可蠹族有这么多,我们都不知道那痋尊是哪只,该如何是好?”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沐鸢突然从人群中走出,她抬手朝着西南方向一指,一道火光激射而出,道:   “负红甲者乃是痋尊!”   战场上的蠹族数以亿计,背负红甲的虫族更是不计其数,但顺着沐鸢手中那道火光激射的方向望去,背负红甲的蠹虫只有一头。   那头蠹族体型不大,看起来毫不起眼。   众人惊疑不定,神念无法感知,他们都分辨不出来,沐鸢凭什么这么笃定?   此时,虫巢臌胀痉挛,仿佛随时可能炸开,灵圣声音从中传出,她号令众人道:   “接下来听她指挥,活捉痋尊者,赏百亿战功!”   此话一出,原本想要分兵追击的那些蠹尊,纷纷调转方向,按照沐鸢的指示前去追击蠹族。   沐鸢的法则已经基本耗尽,方才灵圣大战虫巢的过程中,她体内的法则只是恢复了少许。   此番推演,她动用了青冥殿中的洞天珠,那是陨落偃尊留下的洞天,法则恢复起来极其缓慢,若非迫不得已,沐鸢也不会动用此物。   百亿战功她倒是不稀罕,哪怕没有这悬赏,哪怕只是为了解决大道之争中的隐患,她也要杀死痋尊。   于是,沐鸢复又高呼道:   “负红甲者,乃是痋尊!”   远处的痋尊顿觉眼前一黑,恨不得破口大骂,身后众多偃尊各施手段,各种偃术向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阵乱轰。   作为九转巅峰的蠹尊,他修为强悍,是仅次于蠹圣、偃圣的存在,那些偃尊都不是他的对手,但他所惧怕的不是这些偃尊,而是那随时可能脱困的灵圣。   哪怕只是片刻的耽搁,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他一咬牙,调动虫群抵挡那些偃术,又从身后喷出一股黑雾,将自己连同周遭的虫族一起包裹其中。   在这黑雾,痋尊直接扯掉自己身上的红甲,血肉翻滚间,重新凝聚成一层漆黑甲胄,欲要借此重新混入虫群当中。   可就在这时,沐鸢又大叫道:   “长红白触角的那个是痋尊!”   “啊!”   紧接着,一名八转偃尊祭出一道百丈金轮,其上涌现出一股怪力。   这一刻,痋尊只觉得身形变得无比沉重,仿佛有一股无形之力,牵扯着他的身躯,把他向后方拽去。   “就凭尔等,也想拦我!”   痋尊嘶吼咆哮,他一咬牙,前肢幻化成刀刃,毫不犹豫地斩向头顶的触须,他扭过头去,朝后方喷吐发出刺耳的虫鸣。   痋之一字,代表病痛与折磨。   听到这声虫鸣后,众尊者浑身上下顿时剧痛难忍,浑身上下如同刀剐一般,这是源自法则的痛苦,哪怕是经过偃器改造的肢体也无法幸免。   本能的恐惧,阻止着众尊继续前进。   修为稍低者,更是在这一吼之下当场暴毙,血肉破碎化作血雾,被偃器取代的肢体随之瓦解。   经此一击,便镇住十万偃修,其中更是包括了十四名偃尊。   这一击效果显著,但痋尊却不敢在此地继续停留,而是继续振翅前行,飞出去没多远,前方凭空出现一个红衣少女。   下一刻,三道庞大的身影横亘在她身前,正是寅虎、朱厌、烛阴三尊。   其中,寅虎偃偶速度最快,抢先冲到痋尊面前,痋尊的虫腿瞬间暴涨,洞穿了寅虎胸膛。   轰!轰!   烛阴摆尾,朱厌挥拳,但都被痋尊的两条前肢先后接住,一股诡森然阴寒的法则,顺着他的触须,蔓延上了偃偶的躯体,令其偃甲飞快腐朽消融。   “这就是九转蠹尊嘛,果然不好对付。”   沐鸢暗叫不妙,此番交手,她对于鬼帝、痋尊那个层次的强者,又有了更深的认知。   她一边用所剩不多的法则之力,催动小须弥机,拉扯痋尊周围空间,一边催动溯回仪,将痋尊锁定,减缓其逃遁的速度。   嗡——   尖锐刺耳的虫鸣声袭来,沐鸢顿时觉得头皮发麻,浑身上下抽痛不已。   她修行至今,从来都没有感受过如此痛楚,那是一种源自法则,作用于灵魂深处的痛楚,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彻底摧垮。   莫非真的要放走它?   正当沐鸢催动小须弥机,准备退走的刹那,天地间响起一道威严的女声。   “哼!本圣在此,你这虫豸还敢放肆!”   话音未落,灵圣便重新出现在她面前,她从三生鼎中拈起一缕粉末,反手甩在沐鸢身上,沐鸢感到身上剧痛当即消散。   痋尊倒抽一口凉气,顿觉亡魂皆冒,正要调转方向逃遁,却发现自己周围不知何时,竟已布满毒瘴。   “当真天要亡我!”   “没了虫巢保护,你不过是个大些的虫子。”   说罢,灵圣抬手向下一压,周围的毒瘴汇聚成一只紫色大手,将痋尊攥在其中,纵使面对灵圣,痋尊依旧在不断挣扎,试图从中逃脱。   但这都是无用之举,不出半个时辰,那痋尊彻底丧失生机,化作一滩浓水,被灵圣收入鼎中。 第446章 望天   痋尊陨落后,灵圣集结众人打扫战场,清剿剩下的蠹族。   沐鸢则是回到了圣灵阁中,等到恢复许法则之力,重又催动问天仪占卜,得知痋尊确实已死,沐鸢这才心头大定,总算是解决了这个隐患。   接下来,最有力的竞争对象,便是血祖和修罗鬼帝,不过这要靠她自己,偃圣不会插手大道之争,这是千百年来的规矩。   无论是谁,只要是偃界的本土生灵成圣,其余偃圣都不会过问。   她愈发好奇,自己当初在九窍灵柩中,看到的画面到底从何而来。   沐鸢仔细回想当初的一幕幕,突然觉得,那不像是预兆,反而像是曾经发生过的事。   “莫非这和我的溯回仪有关?”   沐鸢左思右想得不出结果,突然想到问天仪,可以帮她推演一二,只是这需要消耗海量的法则,沐鸢自己承担不起,但灵圣在此,可以请她帮忙。   于是,沐鸢找到了灵圣,她将梦境中的那些事简要说了遍,反正痋尊成圣那件事,就是从她这边传出来的,诸圣基本也都知晓。   听完这些话后,灵圣笑得很神秘,她似乎是早就知道些什么,反而是沐鸢摸不着头脑。   “也罢,有些事情你迟早会知道,刚好我也想知晓这其中的细节,把那猫儿唤出来吧。”   “前辈您同意了?”   “你说呢?”   沐鸢大喜过望,她将问天仪掏出,并将自己梦中的场景输入其中,灵圣灌注法则之力,小猫妖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开始十分用力地思考起来。   半日后,推演完成,小猫妖被吓得脸色煞白,她抱头蹲下,虚幻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虫子……好多好多的虫子,它们把我给吃了。”   “怎么了?慢慢说……”   “偃界没有了喵,蠹族分食我的身躯,主人我好怕。”   沐鸢不太会安抚问天仪,她头一回见到对方露出如此神色,灵圣的脸色也稍微变了变。   “痋尊成圣后,联合其余两圣,彻底撕开了偃界的界壁,在之后十万年中,其余蠹圣陆续降临偃界,抢走了偃界的半数领土。”   “嘶——你说的这些,是将来要发生的事?”   “不是喵,这些是过去发生过的事。”   “过去发生过的事……”   沐鸢突然想起溯回仪,只觉得头顶焦雷炸响,她看向灵圣,对方收敛了脸上的震惊,似是早有预料般,微微点了点头。   “你曾借助溯回仪,回溯时间,这一点兵圣和我们说,本宫和其他几位圣人,也都知晓此事,正因如此,当你提到痋尊之事,本宫才不敢大意,不留余力将其击杀。”   “但,关于她方才所推演的偃界未来,本宫却是不知。”   “那我当初的梦到的画面……”   “那是被你掩藏的过往,也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或许,在很久以前,你只差一点,就能走   出那一步,只是本圣不明白,为何你会在天衍机上篆刻水字。”   沐鸢陷入沉默,她回想起过去的种种,心中忽地升起了一丝明悟。   灵圣不知道,但沐鸢自己却还记得,她曾叫白渊。   既然她所梦到的,是她的过往,梦中天衍机上的那位无名圣人是谁,答案也不言而喻。   其名——渊圣。   沐鸢对于偃界最初的印象,始于缺一山,在那之前的十八年人生,关于白家村的记忆,都是很久之后才依稀记起。   她误以为自己穿越到了“白渊”身上,其实,早在那之前,她就已经来到了偃界,从小就是在偃界长大,只是那些过去被她掩藏了起来。   掩藏过往,不同于斩灭过往,那些过去依旧存在,她迟早有一天会想起那些。   如果今天痋尊没有陨落,而是参与了大道之争,成功窃取了偃界的道果,那么接下来的十万年中,大半个偃界都会沦陷。   还好,现在痋尊已死,蠹族攻势应该不会如前世那么快。   “蠹族半仙呢?他可曾降临偃界?我曾经在公输洞天中,发现了蠹族半仙的一条腿,之前那座虫巢,应该也是那位半仙的手笔。”   光是其孕育的虫巢,都足以短暂抵挡偃圣的攻击,沐鸢很难想象,那位蠹族半仙到底强大到何种地步。   “不知道喵,我推演不出关乎它的情况,或许是我品阶不够。”   问天仪是九品偃器,而那位蠹族半仙,境界还要更高,而且沐鸢对于那位蠹族半仙并不了解,所知道的情报有限,不足以输入天衍机让其推演。   沐鸢只觉得肩上的重担,又重了几分。   “此事,我会告知其余诸圣,虽然痋尊已死,但依旧不能大意。”   痋尊虽死,可能还会有其他蠹尊站起来,降临偃界的蠹圣只有两个,但降临偃界的九转蠹尊可不止痋尊这一位。   “蠹族狡猾,保不准还有别的后手,息壤我已派人去取,应该快到了,等你成功晋升,本宫还要去料理吞时、蚀空这两个家伙,只能帮你到这里。”   “好,前辈今日之恩,晚辈必然铭记于心。”   成尊不易,更何况沐鸢还要一口气冲击高转偃尊。   按照当时伏以突破五转的情况,沐鸢保守估计,自己这次晋升,光是渡劫都至少需要两个月。   以偃界现在的时局,偃圣的时间非常宝贵,愿意在这里停留两个月,足以看出灵圣对自己的器重。   ……   三日后,沐鸢如愿拿到息壤,将其融入自己的洞天之中。   沐鸢原本以为所谓的息壤,应该会是一块软泥,和黏土差不多,这实物到手,却发现这竟然一块黝黑的石头,其貌不扬,表面坑坑洼洼,与前世传说中的大相径庭。   “据说,此物遇水就会无限膨胀,形成大地与山峦,灵圣派人找到的时候,这东西位于寂灭海的海底,外形是一整片海床。”   “那名偃尊动用灵圣借与的八品偃器,将方圆千里内的海水抽走,又将海底的淤泥蒸干,这才得到了这么一小块。”   沐鸢掂量着手中息壤,不禁感叹此物的神奇。   前期的准备,只要是用不到息壤的步骤,沐鸢能做的早就做了,想要炼成八品人遁机,还需要凑齐六宗,六宗分别是日月星山川海。   早在白鸾国那会,沐鸢就炼成了日月星三者,如今有了息壤的加入,加上其余多种八品偃材辅佐,她便可以着手炼制剩下山川海,而山川海的炼制,就需要息壤。   她将息壤炼化,然后将其砸成八个小块,将这八块息壤,分别放置在位于洞天边界的八个角上。   然后取出一只玉瓶,其中装着另一种八品水道偃材,其名瑶池液,沐鸢打开瓶子,操纵神念化身,小心地倒了一滴。   瑶池液落在息壤上,这块息壤如同活过来般,疯狂膨胀,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沐鸢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   只是呼吸间,那息壤就膨胀成了一座千丈巨山,将沐鸢的神念化身吞没。   “啊!”   沐鸢惊呼出声,还好她已经提前炼化了息壤,此刻就操纵着息壤所化的山体,朝着周围延伸,捏造出各种地势。   这里是涂山洞天的边界,没有妖狐栖息,所以沐鸢可以肆无忌惮地造山。   这个过程其实很快,仅仅过去两日,沐鸢就完成了东方地形的塑造,涂山洞天内的时间流速本来就快,换做外界只是过去四个时辰。   这个过程中,沐鸢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洞天底蕴的增加。   随后,沐鸢如法炮制,捏造其他方位的山势地形,外界过去三天,整个洞天的面积,足足扩张了两倍,法则的上限扩张了五成。   沐鸢摸了隐约臌胀的小腹,眼下这种情况,已经是她的极限,但还不是息壤膨胀的极限。   等到她渡劫成尊,洞天还会继续扩张,到时候,息壤的生长能力才会被完全激发出来。   有了各种地形,接下来便是要水,才能形成川和海,沐鸢又继续加入多种水道偃材,形成了滔滔不绝的川与海。   由于洞天边缘地形的改变,在此期间,整个涂山洞天多次地震,所有幼狐都在成年狐人的看护下,躲在了提前挖好的地洞中。   来自青丘的青丘成年狐人姑且不论,剩下的幼狐都是洞天内土生土长的生灵,她们与这片洞天存在某种,沐鸢都说不清楚的联系。   洞天发生如此聚变,她们也都隐隐感受到了什么,一只只小短腿不停踩踏着脚下的地面,一双双溜圆的大眼睛中,充满了或是焦躁或是希冀的情绪。   惊雷划破天幕,六座城池中的上万头幼狐同时安静下来,在长辈诧异的目光中爬伏在地,狐尾高高撅起。   她们齐刷刷望向天空的某个方向,如同一只只狐形雕塑,任由长辈如何呼唤,都杵在原地纹丝不动。   只有夭夭叶兰等人,知晓这一切的缘由。   “雷劫,开始了。”   “也不知道她这次渡劫,最终能够走到哪一步。”   “啧啧啧,她现在只是半尊,洞天底蕴已经远超狐祖,若是等她真的晋升成尊……我简直不敢想。” 第447章 啮尘   寂灭海上,雷云翻滚,巨浪滔天。   沐鸢凌空而立,接受着天劫的洗礼,这雷霆仿佛能够穿透一切,轰在她的身上,同时也在涂山洞天内响起。   距离正式炼成八品人遁机,她也只差如今这最后一步。   在此之前,她就已经吸收了大量的红莲血晶,其中包括半仙、蠹圣的部分残躯,以及数十头偃尊的完整尸首。   早在突破之前,她的洞天底蕴,就已经不输四转偃尊,她顺利度过前四重天劫,如同水到渠成。   可就在这时,天空中雷云收束,隐隐有虫群振翅的声响袭来,周围的偃修顿时戒备,纷纷掏出偃器,准备迎敌。   “好胆,这些虫子居然敢当着灵圣大人的面逞凶。”   “不对,好像不是蠹族,再看看。”   灵圣负手而立,只是抬头望向空中,一语不发。   按照当日她观摩伏以渡劫的情况,这第五层天劫,原本应该是地震,可眼下的景象显然并非如此。   片刻后,上千只蠹虫从云层中飞出,密密麻麻如同乌云般,朝着沐鸢当头压下。   不同于寻常的蠹虫,眼下这群蠹虫形体诡异,由天地法则凝聚而成。   第五重天劫,虫灾!   “这周围的法则已经彻底被蠹界污染,从第五重天劫开始,其形态也发生了改变。”   说到这里,灵圣顿了顿,樱唇张合,声音横贯千里,仿佛在沐鸢耳边说话。   “此劫,需主动斩杀蠹虫。”   闻言,沐鸢点了点头,她先以法则之力催动小须弥机,约束周遭空间,控制那些蠹虫悬停在空中,再以灵力点燃红莲劫火,灌注到一粒粒微小的尘埃之中。   万千星火飘忽着,飞向虫群,看似绵软无力,却在接触到蠹虫的一瞬间轰然炸开。   沐鸢之所以动用红莲劫火,不是因为这种异火威力有多大,而是想要将这些蠹虫炼成成红莲血晶,供自己吸收炼化。   然而,无数蠹虫在火光中,可却没有化作红莲血晶,而是化作一股股精纯的原始法则,向着沐鸢涌来。   吸收了这些虫群后,沐鸢体内的洞天再度扩张。   “原来,不需要炼成红莲血晶,杀死后直接就可以吸收。”   这些蠹虫并非实体,而是天地间的法则所化,而且还是直接就可以吸收的那种。   三日后,等到沐鸢将虫群斩杀殆尽并且吸收,身上气息节节攀升,终于在某一刻到达了顶点,彻底来到五转之境。   到目前为止,沐鸢还算留有余力,下方的众多偃尊俱都艳羡不已。   除开灵圣以外,这些人中修为最高的就是一位八转偃尊,他们大多都一二转修炼上来的,能够直接晋升四转以上,本就是凤毛麟角,更不要说像沐鸢这样直接晋升五转。   “她……她难道要直晋六转不成?”   “此乃圣人之姿,难怪灵圣大人对他如此看重,亲自为其护法。”   正在这时,灵圣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位于她洞天之内的百闻塔一阵嗡鸣,这是有人在给她传讯。   灵圣运转百闻塔,接受传音,发现传音者居然是界圣。   “怎么了?”   “大道之争,开始了。”   “你说什么?”   “我说,大道之争开始了,提前开始,各州陆续出现了偃道祖庭传送门,你留意一下幽州北部,按理说那边也会出现祖庭的入口,切不可让蠹尊入内。”   “怎么会这么快?不是还有几十年吗?”   “不知,或许是眼下时局危机,偃界急需新的偃圣诞生,又或许……”   界圣没有继续说下去,灵圣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这是天衍机在做局,针对沐鸢作的局,提前开启大道之争,不给她继续积累的机会。   天衍木如今在沐鸢手上,此番她成功晋升偃尊,只要后续按照机圣的那条道路走下去,再过几十年,有很大机会能够炼成九品人遁机。   九品人遁机的威力难以估量,圣人不出几乎无人能敌,像当初,机圣就是凭借手中的九品人遁机,强势碾压了包括修罗鬼帝在内的所有尊者。   “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对于天衍机,圣人一直以来的态度,都是敬而远之,这件偃器象征宿命,代表命道之中的绝对秩序,正是在这件偃器的运转下,偃界才能繁荣昌盛至今。   当今在世的所有圣人,当初都选择利用天衍机斩灭过往,正是有了天衍机的存在,才确保了他们圣人之位的稳固。   就像前些时日陨落的痋尊,他本可窃取偃界道果,借此成圣,但却没能借助天衍机斩灭过往,其成圣的消息,也被她提前知晓,并且提前扼杀。   相应地,若是有蠹族逆走光阴,便能在她们弱小的时候,提前将她们斩杀。   蠹圣中,确实有家伙能做到这点,那便是吞时蠹圣。   可同时,这件偃器也断绝了世人的成仙之路,扼杀了诸如卜圣、机圣那样的强者,前者执意想要以命证道,后者则是想要晋升更高的境界。   在天衍机眼中,规矩就是规矩,永远不懂得变通,传说中,天衍机由一位偃仙所炼,自从那位偃仙飞升而去,便定下了这些规矩。   “幽州沿海一带,聚集了不少高转的蠹尊,你如今在那边,一定要守好。”   “呃……”   此时,她现在在帮沐鸢护法,抽不开身,这附近一带,几乎可以说是蠹族的大本营。   就沐鸢晋升成尊的动静,那些蠹尊肯定有所察觉,她待在这里,便没有蠹尊敢靠近,可她若是离开,肯定会有蠹尊前来阻止,到时候沐鸢的处境就会十分危险。   可她若是待在这里,便会蠹尊浑水摸鱼,试图进入偃道祖庭之中,争夺道果。   一时间,她陷入两难之地。   另一边的界圣似乎也察觉到了她这边的异样,沉声道:   “你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   此时此刻,灵圣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她结束了传讯,看着空中的沐鸢,神色如常,继而喃喃自语道:   “或许偃界需要的不是一位偃圣,而是一位新的偃仙,若是不知变通,偃界迟早会毁灭,我就只能帮你到这了,成败与否,可就全看你了。”   第六重天劫幻化成形,不断压缩凝聚,最终化作了一头仅有三丈高的蠹虫,这头蠹虫虽然不大,但沐鸢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相当危险但却有些熟悉的气息。   “痋尊?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死了吗?”   “吼吼吼!”   那蠹虫嘶吼咆哮,仅仅是声音,就让沐鸢浑身上下剧痛不已,感受到这股从内到外,魂魄到肉身的巨大折磨,沐鸢心中一颤,心中竟是闪过了想要就此放弃的念头。   “不,这不是痋尊,只是天劫幻化成其的形体,第六重天劫便是这家伙吗。”   沐鸢镇定下来,催动小须弥机先拉开距离,继而催动起三相焚天仪。   前五重雷劫,对于她来说并不困难,从现在开始,她才真正展露出自身的底牌。   锵!   痋尊将自己的那对触角拔下,那对触角兀地膨胀,化作两柄斑斓巨剑,隔空朝着沐鸢砍来。   沐鸢一边催动小须弥机闪躲,与之周旋,一边加快运转三相焚天仪。   痋尊见自己攻击完全无法击中沐鸢,竟是反手将两对斑斓巨剑刺向自己的腹腔。   此举诡异莫名,但沐鸢却本能感觉到了危险,她催动小须弥机,继续拉开距离,但突然感觉到腹部一阵刺痛。   低头看去,她的腹部不知何时,居然多了两个血洞,正是对方刺击自己的地方。   先前与真正的痋尊交手,众人只是竭力拖延,等到灵圣赶到,也不给对方发挥的机会,便将其斩杀,故而沐鸢不曾见识到对方的手段。   沐鸢强忍剧痛,运转控血之法,将腹部的伤口封住,此时二者之间距离足有百里,这道诡异神通,依旧作用在了她的身上。   恰逢此时,三相焚天仪运转完毕,沐鸢不退反进,瞬移来到痋尊面前,继而催动异火尽数轰出。   轰!   在异火的灼烧下,痋尊身躯逐渐消散,最终化作法则之力,涌入沐鸢体内。   第六重天劫,已经让沐鸢感受到了十足的压力,没有喘息的时间,在第七重天劫凝聚之前,沐鸢赶忙催动三相焚天仪,抢先融合异火。   对于接下来的天劫,她隐隐已经有了猜测。   轰!   天地震颤,法则之力跌宕起伏,最终凝聚成了一头万丈大小的巨虫。   这头巨虫应该是仿照某位蠹圣所化,不及本尊,但比方才的痋尊更加强大,沐鸢确信自己没见过对方,应该不是蚀空蠹圣。   此时,灵圣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这是啮尘蠹圣,擅长土道。”   “嗯?”   沐鸢心生诧异,此时,焚天仪中的异火已被她尽数轰出,啮尘蠹圣顶着熊熊烈火迎面袭来,浑身布满山峦大小的石刺。   在异火的灼烧下,啮尘蠹圣的体表泛起一层白光,过去面对蠹族无往不利的融合异火,此刻竟然失去了作用。 第448章 武尊未死   啮尘虚影张开大口,欲将沐鸢吞入其中,这一刻,沐鸢感觉自己面对的仿佛不是蠹虫,而是连绵不绝向她奔涌而来的群山。   情急之下,沐鸢催动小须弥机,接连向后瞬移,那浓郁到宛如实质的法则之力,让她头皮发麻,令得周遭的宇道法则都被搅乱。   原本被小须弥机压缩的空间再次张开,无穷无尽的土道法则将沐鸢的宇道法则冲散,虚空为之破碎,小须弥机的运转,竟在一瞬间陷入迟缓。   “此乃,一沙化界。   “如果说缩地成寸,是缩短前方的距离,那么啮尘虚影所施展的这道神通,便与之相反。”   灵圣给沐鸢传音,作为亲身经历过数次两界战争的偃圣,对于啮尘虚影的神通,她显然知道的很多。   眼下,她所能做的,也只有出言提醒,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其它蠹族,至于能否度过天劫,只能依靠沐鸢自己。   她当然可以帮沐鸢抵挡天劫,但那也意味着这场渡劫的结束,沐鸢的境界将会定格在六转。   “这头啮尘虚影,等于上来就废掉了我最大的两个倚仗,看来只能动用消力机心了。”   层层叠叠的山峦,从沐鸢四面八方袭来,沐鸢催动消力机心,如同飘零的落叶,在这些山峦中穿梭,就算偶尔被击中,也能施展消力技巧将其化解。   自从消力机心进阶八品后,消力的效果大为增强,掌握了武道法则之后,此招不再局限于对于力量的消除,而是成为了一种概念上的“消力”。   无论对方的攻击以何种形态出现,这种消力技巧都能生效,同时,这招也是沐鸢目前最强的防御手段,是将来对抗修罗鬼帝的最大倚仗。   砰砰砰砰!   数之不尽的山峦,从四面八方压来,打得沐鸢喘不过气,鲜血四溅,浑身的骨骼、脏器不断破碎,又不断恢复,曾经于涂山洞天中演绎的武道法则,在此刻得到了一一验证。   也是这一刻,沐鸢能明显感觉到,她和消力机心的契合度正在飞快增长。   一招一式暗含大道,就仿佛有人在告诉她,这个动作就该是这样,也只能是这样。   渐渐地,劣势逐渐被扭转,沐鸢开始试图反击。   轰!   山岳轰然砸下,沐鸢第一次不闪不避,她   先是以小须弥机凝聚脚下空间,以此作为支撑点,双脚绷直,随即轻轻推出一拳。   寸劲!   这一拳,极其缓慢,时间仿佛凝滞,这一拳也仿佛是孩童的玩笑,并不具备任何杀伤力。   但就在拳面距离山壁仅有分毫的刹那瞬间,挤压在沐鸢体内的武道法则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   轰轰轰!   层层叠叠的气劲,沿着倒锥形的山峦一路蔓延、攀升,一层高过一层,最终化作无可匹敌的气浪,从山峦的尖峰覆盖到山脚。   砰!   万丈高的山岳,连同周围的土道法则一同溃散,先是化作土道法则,再退化成精纯的原始法则,沐鸢猛地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法则之力尽数吸入体内,感觉到洞天底蕴又强大了几分。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接下来的过程,自然变得水到渠成。   拳掌交错之间,崇山峻岭被接连拍碎,沐鸢吸收了那些原始法则,自身反而愈战愈强,她仿佛进入了一个枉我之境,来到啮尘虚影面面前,缓缓推出一掌。   寸劲!   砰!   啮尘虚影体表的甲壳层层碎裂,沐鸢乘胜追击,拳掌轰出的速度越来越快。   如此攻势,就连灵圣都微微失神,其余众位偃尊更是早已呆若木鸡。   “这这这,这真是的是偃术吗?她这用的到底是什么偃器?”   “消力机心,她催动的居然是武尊的消力机心!而且还炼到了八品,从古至今,将消力机心炼到八品的只有武尊。”   “莫非,武道真的要从她这里兴起?这是第七重雷劫,自古圣人也就止步于此。”   有人攥着衣角,有人抚膺长叹,他们对于沐鸢的态度,也从最开始的艳羡逐渐转变为了钦佩。   众人心中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沐鸢现在的武道境界,可能已经超越了传说中的武尊。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现在所目睹的,不单单是一位圣人的诞生,更是一方道统的崛起。   ……   与此同时,于千万里之外,在幽州的西部,一名彪形大汉拎起从血泊中纵身跳出,他将手中的蠹虫头颅抛至空中,然后隔空一握。   砰!   那头颅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的挤压,竟是在半空中支离破碎,碾碎成齑粉。   方才被他斩杀的蠹虫,其名蛮尊,乃是一头九转蠹尊。   突然,男人似是心有所感,他看向西边的天际,深邃的瞳孔像是穿越了千万里的阻隔,满脸的横肉直抽,他咧开嘴角,满脸尽是兴奋之色。   从苏醒开始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如此兴奋。   在男人看来,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够在武道一途上,走到这一步。   这个气息,只能是那位,只能是那个扬言十万年后与他再战的家伙。   “哈哈哈,武尊,你终于还是来了!我就知道你没死!你也不会死……等着,我这就来!”   男人摩拳擦掌,他双脚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就飞离地面,他向着心中笃定的方向一路狂奔,可刚走出去千里,便看到有一扇空间门,在他面前张开。   门中所散发出的古老气息,让他觉得无比熟悉。   这是通往偃道祖庭的道路,是大道之争开启的标志。   男人急忙刹住脚步,不慎踏碎一座山峦,他毫不在意,折返过来,走向那片空间门。   “也好,那我便在祖庭等你,让我看看,你这些年到底有多少长进。”   ……   寂灭海上,沐鸢斩杀啮尘虚影的后,便侧身而立,保持战斗架势,丝毫不敢放松。   这场战斗或者说这第七重天劫,持续了足足一个月,虽然中间经过了些许波折,但她终究凭借消力机心成功渡过。   但见苍穹之下雷霆激荡,这场渡劫依旧没有结束,只是这一次,第八重天劫并没有立刻出现。   劫云越压越低,方圆十万里内法则尽数汇聚于此,令得周遭空间扭曲变形。   第八重的天劫将会更加恐怖,它的酝酿需要一定的时间,这也给了沐鸢喘息的机会。   吸收完原始法则后,沐鸢便盘膝而坐,消化感悟着方才战斗中所得到的武道经验,等待第八重天劫的来临。   “第七重是蠹圣虚影,那么接下来的第八重,想必就是蠹仙虚影了吧。”   自古以来,从未有人成功渡过第八重成尊天劫,甚至就连那种东西到底有没,也一直是个谜。   那般境界,纵使是圣人也望尘莫及。   无论如何,沐鸢能够走到这一步,灵圣愈发确信,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抉择。   两百年光阴不到,七重成尊天劫,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如果能够多给她些许时间,或许真的能够成仙作祖。   灵圣已经下定决心,就算沐鸢没能渡过第八重天劫,她也会出手将之救下。   在此之后,就算沐鸢没能赢得此届的大道之争,就算蠹族真的大举入侵偃界,占领大半个偃界,她也要联合其余圣人,保护好沐鸢,起码撑到下一次大道之争。   因为,倘若有朝蠹仙真的降临偃界,这将是她们最后的希望。 第449章 六爻窥天   沐鸢调息了半日,半日后,等到她再次睁开双眼,却见方圆万里内的云气汇聚于一处,蠹界法则汇聚成了一头漆黑巨虫。   这头巨虫总体来看,形同蜈蚣,虫甲漆黑如墨,从上到下极具集结了世间所有虫类的特征。   密密麻麻的复眼几乎布满了这头蜈蚣的脑袋,在其头顶的部位,又生有一张妖异的煞白人脸。   上百条虫足各不相同,有的衍化出刀锋爪牙,有的衍化出荆棘倒刺,有的则是衍化出了蟹钳。   蠹仙虚影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游弋,仅仅是一眼望去,这头蠹虫复杂的形体,沐鸢就觉得头皮发麻,她咽了口唾沫。   “咕……每条虫足上,似乎都承载着一种道统。原来我曾经炼化的红莲血晶,只是这百足中的一根,这还只是蠹仙虚影,倘若是真正的蠹仙,又该有多么强大。”   不光是沐鸢,下方其余众尊见到如此阵仗,都不由得倒抽凉气。   此时,却听灵圣传音道:   “放手施为即可,若是不敌我会出手。”   有了灵圣在身后保驾护航,沐鸢很快镇定下来,她现在已经是七转偃尊,就算是止步于此,也已足够。   此时,那头蠹仙的虚影也朝她投来目光。   确切来说,是那成百上千的复眼中的一颗,朝着沐鸢这边投来视线,其眼神似乎饶有兴致,但又充满了浓浓的嘲讽与不屑。   与先前的那些天劫不同,同样是法则凝聚成的虚影,先前的蠹尊、蠹圣虚影,都只会进攻,而眼前这尊蠹仙虚影明显更具灵性。   沐鸢甚至都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预感,眼前的这东西是活的……   那蠹尊虚影也不急着上来攻击沐鸢,漂浮在百里开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沐鸢,仿佛想看看,眼前这头虫豸到底能够耍出什么花样。   沐鸢运转三相焚天仪,法则之力疯狂灌入其中。   嗡,嗡,嗡!   三种异火依次投入磨盘之中,在这磨盘的带动之下,烈焰飞速旋转升腾,最终融为一体,形成一种嫣红的火焰。   然后,沐鸢又以小须弥机压缩火焰周围的空间,压缩再压缩,化作一粒粒火星。   这道偃术伴随她一路走来,早就不知道施展过多少次,沐鸢早已烂熟于心。   在异火的种数上,虽然不如当初的毕方,但在异火的质量上却犹有过之,无论是青鸾涅槃火,还是黑焱真火,都属于顶级中的顶级。   再者,至于红莲劫火,品相上不及这前二者,但却以量取胜,沐鸢掌握了足够多的红莲劫火。   至于炎道本身的造诣,如今的沐鸢已经超过了她。   看着自己的继承人走到如今这一步,毕   方颇感欣慰。   火星飘飞,将蠹仙虚影团团包围,那一双双复眼逐渐意识到不对,开始齐刷刷瞪向沐鸢。   轰!   千万颗火星同时爆开,几乎同时,沐鸢心中警铃大作,她立刻瞬移到百里之外,回头看去方才漂浮的那块空间,毫无征兆地塌缩成了虚无。   “好险,假意不屑,其实暗中酝酿杀招,差点就着了他的道。”   沐鸢看向蠹仙那边,烟尘未散,神念扫过,其景象一览无余,经过刚才那一炸,蠹仙虚影暗淡三分,但浑身戾气彻底爆发。   那上百只眼睛同时看向她这里,从这一刻开始,这头蠹仙虚影才开始正视她。   砰!   百足凌空一蹬,虚空破碎,蠹仙虚影消失在原地,这厮长达十万丈,但速度却快的出奇。   沐鸢不敢大意,展开宙道领域,覆盖方圆万里,将那蠹仙虚影笼罩在内。   砰砰砰!   轰鸣声不绝于耳,二者交手动静巨大,仅仅是呼吸之间,就碰撞了上百个回合,而放在众尊者眼中,只有两道流光碰撞。   众尊自愧不如,在场众人当中,只有灵圣能够看清这二者的速度,纵使被放慢了六倍,面对这般劲敌,她依旧感到捉襟见肘。   如果不是因为她有溯回仪削减其速度,又以消力机心削减其威力,再加上八品人遁机足够坚韧,换做其他境的偃尊,只怕此刻早已招架不住,饮恨当场。   三相焚天仪片刻不停地运转轰鸣,沐鸢以烈焰包括自身,片刻不敢松懈。   每一次碰撞,那诡异的法则与力量,都会侵入沐鸢的洞天与识海,令得二者为之震颤。   洞天中神霄树顶天立地,如同巨人般支撑着洞天,如果不是沐鸢早有布置,让幼狐们提前躲避,做好演练,光是这一下攻击,就不知道会死伤多少。   另一边的识海则没有那么幸运,虽然也有黄庭内景支撑,但那毕竟只是七品偃器,无法抵挡如此恐怖的攻击,砖块瓦砾簌簌而落,那金色大殿仿佛随时可能崩塌。   一口气突破到七转偃尊后,沐鸢增长的不光是洞天,还有她的神念强度。   沐鸢的神念原本是半步瞬息境,如今跨越一个大境界,直接来到半步虚空境。   纵使她以她半步虚空境的神念,依旧无法招架如此攻势,脑袋如同针扎般剧痛无比。   黄庭内景这件偃器镇压在识海当中,让她的识海得以由虚化实,无形中也提升了她的神念境界,可一旦黄庭内景崩塌,这部分境界也会随之跌落。   真到那时候,神念修为就会跌回到瞬息境中后期,这对本就岌岌可危的识海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问天仪并非不能运用于实战,只是运转此物需要大量法则之力,可能结果还没推演出来,沐鸢的法则就已经耗尽。   但问天仪有一点和其他偃器不同,寻常偃器只能由其宿主提供法则,从而运转,而问天仪则不然,它可以借助他人的法则运转。   在青冥殿中,还留有十几颗洞天珠,这也是沐鸢敢于冲击第八重雷劫的最大倚仗,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动用。   沐鸢催动青冥殿,调动其中一颗洞天珠内的法则之力,尽数灌注到问天仪当中。   与此同时,天问双脚绷得笔直,两对猫眼锁成针尖,如同炸毛的猫般杵在原地,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身后的问天仪本体,则是飞快运转。   问天仪推演天机有两种状态,其一是快速推演,其二则是深度推演,前者要求的是速度和实时性,后者追求的则是推演的范围和精度。   寻人寻物通常用的是后者,而沐鸢眼下使用的则是前者,这个模式的问天仪推演重在实时性,可以实时推演战场局势,并且将接下来的画面直接投影在她眼前。   刹那间,沐鸢眼前景色变换,竟是出现了重影,一道虚幻的触角自侧旁的虚空中探出,贯穿了她的胸膛。   “不好!”   沐鸢调转方向瞬移,来到十里开外,下一刻,在她原先所在的地方,果然有触角横空飞出。   方才她被触角贯穿的画面,乃是是问天仪实时演算的结果。   通过问天仪的快速推演状态,沐鸢可以预知对方接下来的动作,从而规避危险,提前应对敌人接下来的神通杀招。   而这,也是卜圣当年的独门偃术,其名——【六爻窥天】。   溯回仪等于变相的加速,小须弥机等于瞬移,问天仪用于未卜先知敌人的动作,消力机心等于一整套攻防兼备的武道神通,最后再加上八品人遁机的强大底蕴——   两件九品偃器,三件八品偃器加持于一身,这样的偃器配置,也就只有偃圣才能与之媲美,沐鸢手段尽出,将毕生造诣发挥到了极致。   就算如此,依旧无法抵挡识海崩溃的进度,黄庭内景不断崩溃,识海动荡不安,眼看就要破碎。   这样下去不行,沐鸢接连调动剩下所有的洞天珠,令问天仪推演破局之法。   不多时,一段信息涌入了沐鸢的识海,这段信息来自问天仪。   “融合识海与洞天,破而后立。”   早在沐鸢还是偃皇的时候,她就炼成了黄庭内景,将识海具象化,那时的识海,就可以容纳事物,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识海算是她的第二洞天。   而就在不久前,沐鸢炼成六宗,涂山洞天的布局发生变化,中间是一片广阔的大陆,对应山川二宗,大陆之外则是一片海。   如果要让识海洞天,和涂山洞天融合,那就要从这六宗之中的海入手。   “识海也是海。”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相当大胆的想法,是问天仪的推演结果,甚至从古至今,从未有人敢去这么做,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   沐鸢结合自己对人遁机的理解,理论上觉得此举可行,可她依旧不敢大意。   “切换成深度推演,再推演一次,给出更加具体的融合方案。”   这一次,沐鸢将黄庭内景、八品人遁机二者的偃方,以及涂山洞天如今的状态,全部输入到问天仪当中,洞天珠内的法则之力在飞快消耗。   没了快速推演的辅助,沐鸢显得捉襟见肘,与蠹仙虚影的斗争再次落入下风,一身武道修为尽出,消力机心的恐怖防御再显威能,她必须继续支撑,直到问天仪推演结束。 第450章 这一定是天衍机干的!   “灵圣大人,还请出手,她怕是要支撑不住了。”   “是啊,留得青山在,她继续修行,纵使不能参与此届大道之争,暂避鬼帝锋芒,迟早可以修行到九转巅峰。”   “以这位的天资,等到十万年后苏醒,以九转偃尊之身归来,必将是下一任圣人,何必急于一时。”   众尊者纷纷劝阻,他们是真的希望沐鸢能成功,希望见证这位圣人的崛起,可灵圣摇了摇头,吐出三个字。   “再等等。”   机圣与蠹族半仙那一战,她有所耳闻,沐鸢的第八重天劫,毫无疑问,就是当年那头蠹族半仙的虚影。   只不过,单单观其形体,当年的蠹族半仙共有八十一只虫足,眼下这头虚影的虫足已然破百。   确切来说,共计一百零八条,也就是一百零八条大道。   沐鸢面对的这些天劫,是蠹界法则的显化,无论是先前的痋尊,还是啮尘蠹圣,必须要先有存在这样的强者,天劫才会显化其形体。   故而从天劫的形态,她就能间接猜测出如今蠹界的状态,蠹界至强者的状态。   九,乃是数之极,九九八十一,这虚影的虫足已经突破了八十一这个数,极有可能已经打破桎梏,修成正果,从半仙晋升成真仙。   只是由于某种原因,这位暂时还没能降临偃界。   如此想来,偃界的局势,怕是比她想象中还要危险。   “天衍机啊天衍机,你到底在想什么?除非……”   思绪电转间,灵圣瞳孔骤缩,她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那是一种极为可怕的猜想。   就在这时,一名尊者惊呼:   “不好!”   却见蠹仙虚影张开大口,将沐鸢吞入其中。   “她被天劫给吃了。”   “天劫还未散去,说明她还没死,不要急。”   如果换做之前,遇到这种情况,灵圣已经出手帮忙,结束这场渡劫,可当她意识到蠹仙的存在后却陷入了犹豫。   就在不久前,沐鸢给她传音,告诉她,她想要融合丹田识海所化的两片洞天。   纵使以她的定力,也被如此疯狂的行径吓了一跳。   “你疯了?我警告你,你不要乱来。”   “灵圣前辈,这是我对人遁机的理解,加上问天仪推演共同的结果。”   灵圣深吸一口气,不知过去多久,等到心绪平息下来,她无奈道:   “既然你已经决定,那便由你,我不擅长魂道,但我可以帮你问问魂圣。”   “多谢前辈。”   于是,灵圣传讯给魂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对于沐鸢的行为,对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事实上,灵圣不喜欢赌,可眼下别无选择,只能在沐鸢身上赌一把。   她在赌,赌沐鸢晋升八转,在这一轮大道之争中夺魁成圣,然后一步成仙,如此才有机会对抗蠹仙。   至于后手,也不是完全没有,如果沐鸢在这场渡劫中陨落,届时偃界的命数或许也已注定,届时她会催动溯回仪,回溯光阴。   蠹仙虚影在空中游移盘旋,如同蛟龙,又仿佛蜈蚣,其姿态诡异莫名,仿佛在庆祝自己的胜利,又像是在消化刚刚吞下的虫豸。   只要它的形体没有散去,就说明渡劫还没结束,沐鸢还没死。   时间一天天过去,众尊者愈发焦躁不安,正当他们都以为尘埃落定之际,蠹仙虚影突然停止游移,整个身躯如遭重击。   神念、灵力与法则三种力量化作波纹,从其腹部炸开。   “这是虚空境的神念,她的神念居然突破到了虚空境!”   有偃尊惊呼,蠹仙虚影重重摔落在寂灭海上,砸出万丈高的水花。   灵圣知道沐鸢要做什么,两片洞天合而为一,眼下对方神念突破,那么成败与否自然不言而喻。   黄庭内景已然破碎,但融合了识海之后,沐鸢能够清楚感受到,不单单是她的神念得到了突破,同时洞天底蕴再度暴涨。   重新将问天仪切换回快速推演模式,沐鸢再次与蠹仙虚影展开厮杀。   轰轰轰轰!   蠹仙虚影上下翻飞,各种道统的神通砸在沐鸢身上,沐鸢则是见招拆招,识海稳固下来后,她便再无掣肘。   两方交手天昏地暗,又过去一个月,蠹仙虚影终于支撑不住,先一步败下阵来,轰然溃散,化作最精纯的原始法则,融入沐鸢体内。   此时,沐鸢浑身气息节节攀升,最终突破到八转之境。   沐鸢抬头看天,神色凝重。   不多时,寂灭海上的风浪渐渐平息,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在了沐鸢的脸上。   因为沐鸢刚刚完成渡劫,吸收了大量的天地灵气和原始法则,寂灭海周围的灵气、法则都变得无比稀薄,这不是短时间能够恢复过来的。   灵圣自远而至,来到沐鸢身边,沐鸢只是抬头看天,没有注意到灵圣的到来。   “你在看什么?”   “居然没有第九重天劫?”   “你还想度第九重天劫?不想活了?”   “没有没有,要是真有第九重天劫,我就要向您求救了。”   “压根就没有那种东西,最高就是八重雷劫……嗯,至少从古至今,据我所知的偃界历史中,没有人能一口气突破到八转。”   想想也是,八重雷劫的对手就是蠹仙虚影,度过此劫后,或许没有比蠹仙更强的虚影让她打了吧。   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沐鸢喃喃自语:   “我从七转突破到八转,洞天大小还有底蕴,都增长了三倍有余,果然越是往上,这些小境界之间的差距就越大。   “如果换做是八转到九转,这中间的差距少说也有四倍,考虑到修罗鬼帝和血祖都是十万年前的古老至尊,修为都是九转巅峰,或许还会更强。”   “好了,别想了,我现在就带你去最近的祖庭入口。”   “什么祖庭入口?”   “大道之争提前开始了。”   “什么?”   沐鸢本来还想着,能够再积累些年月,至少等她突破到九转巅峰,或者炼成九品人遁机,那样才更为稳妥。   然而眼下,沐鸢的这些打算都落空了。   于是,沐鸢憋红了脸,捏紧拳头挥舞道:   “这这这一定是天衍机干的!”   “咳,祖庭之门在偃界各州,随机开启,而蠹族占据了幽州的大片疆域,我为你护法,没能去维持秩序,必然有不少虫子混进了祖庭,而大道之争期间,偃圣无法进入祖庭。”   闻言,沐鸢当即抱拳一礼,恭敬道:   “前辈今日为我护法,晚辈必将铭记于心,前辈请放心,此事因我而起,我必然会将那些蠹尊清剿殆尽一个不留。”   “嗯,你知道就好,我已经派人探查过周围,最近的一处祖庭入口在五十万里外,我现在带你去,应该还赶得上。”   若是将高转蠹尊炼成红莲血晶,不知什么个滋味,和寻常蠹尊有何不同,本源法则多不多……   念及此处,沐鸢就觉得口舌生津。 第451章 归墟冥火   跟随灵圣的指引,沐鸢来到了最近的一处祖庭入口面前,来时的路上,她就已经用问天仪做过一次占卜。   此行,小凶。   这里可是大道之争,她将要面对的,蠹界和偃界在这十几万年内,甚至更久远的历史中所诞生的至强者。   那些曾将自己深埋于地下的古老至尊,无论曾经做过什么,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无论怀着怎样的初衷,无论他们是青史留名的至尊强者,还是名不见经传的隐居修士,如今他们都一一苏醒,只为为了追求那唯一的天衍帛书,那一份成圣的契机。   “如果毕方前辈当年没有陨落,大概也会参加这次的大道之争吧。”   沐鸢如是感慨,除此之外,还有蠹界的来者,这些家伙为了这一天蓄谋已久。   根据灵圣的说法,无数年来,蠹界不断入侵并且吞噬各大位面,其底蕴空前强盛,和偃界相比只强不弱。   尤其是高转的蠹尊,这部分两界战场上所展现的只是其中的冰山一角,更多见不得光的虫豸潜伏在暗中。   正因如此,沐鸢对小凶反而有些意外。   在她的想象中,这大道之争应该更加危险,应该至少是大凶才对,一点凶险没有的,那就不叫大道之争。   倘若她完全相信占卜结果,完全相信所谓的宿命,那她炼这个人遁机干什么?   最后再看了眼这个世界,沐鸢想了想,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交代了几句后事,比如若是她此番不幸陨落,让灵圣代为照顾一下玄州的灵傀宗和白鸾国。   有这么一刻,沐鸢觉得自己像是戏台上的老将军,身上插满了旗子。   沐鸢本想亲自回玄州一趟,和师尊道别,可她渡劫就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祖庭入口即将关闭,只能作罢。   “此番大道之争提前开启,应该没有哪个倒霉蛋的苏醒者睡过头吧,等到一觉醒来才发现大局已定。”   沐鸢这样想着,扯了扯嘴角,让自己放松下来,随即走进了偃道祖庭。   眼前光影变换,不知过去多久,仿佛穿越层层叠叠的空间,等到沐鸢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来到另一片空间。   这里山清水秀,灵气浓郁到极致,花草树木、飞禽走兽都极为不俗,各种珍稀偃材随地可见。   此时,毕方突然道:   “据说,这祖庭是位于灵脉最深处的一片空间,五州的灵气都来源于此地,唯有在大道之争开启之时,此地才会开启,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某些天材地宝,最初就起源于此地,比如说神霄树还有各种异火。”   “还有这等好事?”   沐鸢成为八转偃尊后,她的心态也在无形中发生了变化,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慰和满足。   以沐鸢如今的成就,已经在各种意义上,超越了巅峰时期的她。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沐鸢手上的异火种类太少,仅仅是三种异火的融合对于沐鸢来说,简单得如同吃饭喝水。   这远远不是她的上限,限制三相焚天威力的,不是沐鸢的炎道造诣,反而是异火种数。   若能够借助这次大道之争的机会,让她再收集几种异火,自然再好不过。   如今的沐鸢,手头缺一道威力巨大的偃术,再去炼制其他的八品偃器不现实,收集异火对她的提升最大,也最为容易。   至于沐鸢最终成圣,到底要以哪条道统证道,以前的毕方会肯定会劝她选择炎道,但如今的沐鸢有了更多更好的选择。   大道之争的最终目标是天衍帛书,可通往天衍机的入口,只有在人数减少到一定程度后,最终的入口才会开启。   但就算是开启了入口,沐鸢成功抢到了天衍帛书,能不能带走还是问题。   沐鸢看过机圣和卜圣二者成圣的画面,这二者当时已经抢到了天衍帛书,但天衍机不讲武德,用命道手段把其余剩下的竞争者招来,阻止二人成圣。   所以,如何在那之前,尽可能减少竞争者,也是沐鸢要考虑的事,这其中,又以击杀蠹族为优先。   现在,沐鸢准备先走走看,她刚刚突破,境界还要时间巩固,她收集资源壮大自身,也探查下周围的情况。   “这里距离天衍机很近,不过我刚刚炼成八品人遁机,对于天衍机的抵抗力更强,它暂时应该还没发现我,命道反噬也暂时没出   现。   “所以……出来吧,天问,使用深度推演,范围是以我为中心方圆十万里,优先寻找蠹族、异火和人族的痕迹,其次是七品及以上的偃材。”   “好的喵主人。”   为了度过八重雷劫,青冥殿中洞天珠被沐鸢消耗得所剩无几,其恢复需要很长时间,现在催动天衍机,沐鸢只能依靠自身的法则之力。   晋升八转偃尊后,涂山洞天底蕴大涨,无论是法则之力的上限,还是恢复的速度,都远非过去可比。   因此,如今沐鸢催动八品偃器,已经不再像过去那般吃力。   方圆十万里范围的深度推演,是沐鸢综合考虑自身恢复速度,最终得出的结论。   “正常偃尊就算使用探查类的八品偃器,也未必能够达到如此范围,十万里的范围,可以保证让我在暴露位置前先一步发现对方,从而趋吉避凶。”   说罢,命道法则以沐鸢为中心荡开,这件九品偃器没有让她失望,一路上沐鸢收获了不少珍稀偃材,赚得盆满钵满。   两日后,天问突然高呼,声音急切:   “东南方向发现目标喵,是一只蠹尊和一道异火,距离九万里。”   “得来全不费功夫,一举双收啊这是。”   沐鸢看着地图上的标志,心中窃喜,她收敛自身气息,然后催动小须弥机包裹自身,将自己收缩进一粒尘埃中,然后朝着既定的方向飞快前行。   突破偃尊后,沐鸢彻底掌握了小须弥机,之前一直想用小须弥机撕裂空间形成利刃,从而攻击敌人,当时迫于掌控力不足,只能作罢,如今这一设想却成为可能。   眼前景色飞逝,不多时便跨过九万里,来到一处火山口面前。   火山之中,两头庞然巨物正在争斗。   一头是火蟒,下身沉在岩浆当中,上身高高昂起,浑身燃烧着幽蓝色的烈焰,乃是异火化形。   另一头则是蜘蛛,浑身赤红,乃是天问所说的八转蠹尊,盘踞火山口的位置,不断吐出蛛网,正在狩猎下方的火蟒。   战斗持续已经有了段时间,后者处于下风,被蜘蛛蠹尊牢牢捆住,浑身抽搐试图从蛛网中遁走,可那些蛛网居然丝毫不惧怕异火的灼烧,反而越收越紧。   此时,毕方一语道出火蟒的来历。   “此乃,归墟冥火,好好好,上来就是如此至宝,偃道祖庭名不虚传,唉,可惜当年我没赶上时候。”   “没事,等我以后有机会了,给毕方前辈你重塑肉身。”   闻言,毕方心中涌起一阵感动,但转眼间,她的神色就变得落寞。   “我不是和你说过嘛,我现在就只剩下一缕残魂,连鬼都算不上,你就算能够炼制八品偃偶又如何?空有身躯,我也难以长时间操纵。”   沐鸢神秘一笑,其实心中已经有了些想法。   “或许以后有办法呢?”   和毕方暗中交流的同时,沐鸢悄悄来到蠹尊身后,这头蠹尊浑身炎道法则流转,同样也是修行炎道,不然也不会试图主动来招惹异火,妄图将其吞噬。   “兴许三相焚天对它效果不大,我要尽可能一击将其重创,刚好试试我新参悟出的偃术。”   沐鸢无声自语,她催动小须弥机,眼前的景象好似一张画卷,她心念一动,这张画卷就出现了褶皱,再微微一用力——   就像是被撕裂般,画卷中央凭空多出一道裂口,裂口前方的空间骤然收缩,沐鸢如法炮制,制造了上百个这样的裂口,沐鸢将其称为虚空之刃。   此般过程看似复杂,实际上一点也不简单,但在沐鸢这里,仅仅是过去了一个呼吸。   随后,沐鸢一边维持着虚空之刃,一边推动其前行。   嗖嗖嗖!   上百道虚空之刃铺天盖地朝蠹尊飞去,那蠹尊反应极其灵敏,飞刃未至,那蠹尊已先一步发现。   周遭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法则构筑成的蛛网,蜘蛛蠹尊八条腿猛地一蹬,正要闪躲,沐鸢却闪身来到对方的上空,一拳轰出。   寸劲!   轰!   纤纤素手结结实实砸在蜘蛛蠹尊头顶,武道法则倾泻而出,爆发出与其外表不相匹的恐怖威能。   蜘蛛蠹尊遭到重击,身形不受控制地下沉下沉,周围的蛛网收缩,朝着沐鸢涌来,沐鸢双手齐挥,周遭空间破碎,沐鸢身形闪烁从蛛网的间隙中躲开。   与此同时,那一道道虚空之刃调转方向,朝着蜘蛛蠹尊围拢过去,切开蛛网,也切开蠹尊的身躯。   噗呲!   眨眼间,那蜘蛛就化作了漫天尸块。   至此,沐鸢依旧不敢大意,她与蠹族打过太多交道,知道这样的攻击,还不足以杀死这头蠹尊。 第452章 鱼,鱼饵,钓者   蠹尊尸块四分五裂,朝着各个方向逃遁,沐鸢早有准备,一边催动溯回仪,拖缓其遁逃的速度,一边操纵虚空之刃向四面八方追击。   上百道虚空之刃在沐鸢的掌控下张大,如同上百张大嘴,先后将蠹尊的尸块吞入其中,随即闭合,回到沐鸢手上。   不多时,沐鸢手上便多出了一个个球形空间,每一个空间中,都封存有一两块蠹尊的残躯。   残躯抽搐着,试图重新拼凑到一起,每一块空间相互独立,看似近在咫尺,实则相隔万里。   这些蠹尊残骸虽然还未死绝,但沐鸢不会给它们重愈的机会,而是催动红莲劫火,逐一将其炼化。   这蠹尊炎道修为不浅,红莲劫火对其效果甚微,但沐鸢最不缺的就是红莲火种,当初她在公输洞天中收获了大量红莲火种,在如此红莲劫火的焚烧下,就连半仙残躯都被烧成了空壳,想要烧死这头蠹尊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这,也是最绝望的死法。   沐鸢正欲转头,下去料理那个归墟冥火,却不料,一股强盛的法则波动,从其中的两处空间中散发开。   那居然是两颗洞天珠!   蠹族和偃界生灵的修行体系不同,他们吞噬猎物后,虽然会获得其身上的道纹与法则,但通常不会产生洞天。   毫无疑问,这两颗洞天珠来自偃界生灵,而且来自两个修为不低的偃界生灵,观其形体,似乎一个来自妖修,还有一个则是人族。   蠹尊吞下这二者,已经有了些时日,二者的身躯早已不知去向,洞天中生机全无,暂时还没被完全消化。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严峻。”   就当沐鸢以为,是这头蠹族主动对人族下手,沐鸢又在另一块残骸中发现了异物。   那是蠹尊心脏中的一颗,心脏之上,竟然有一只偃偶,这偃偶造型奇特,身上呈现纺锤形,纺锤下方连接有六指机关手臂,手臂的末端生有倒钩,死死抓住其心脏。   整体来看,这偃偶像是八爪鱼,不,六爪鱼。   “不对,这头蠹尊,居然被人控制了?”   从来只有蠹族借助行尸蠹来控制偃界生灵,偃修反过来控制蠹族,沐鸢还是头一次见。   她隔空一抓,那偃器被她抓握在手中,这件偃器的原理类似御兽盘,但显然比御兽盘更加高级,品阶高达七品。   根据其中的阵纹沐鸢惊奇得发现,此物具备少量奴道道纹,但血道阵纹更多,本质上还是属于血道偃器,乃是通过心脏,操控其血管与经脉,进而操纵其身体。   “大道之争果真卧虎藏龙。”   沐鸢正感慨之际,这件偃器兀地开口说话。   “何人?竟敢动本座养的东西!”   “晚辈不知这是前辈之物,多有冒犯,还望前辈海涵。”   “海涵个屁!本座这就来杀你……嗯?你居然也是血道圣体?好好好,刚好我的换血仪还差一人!”   “什么换血仪?”   转瞬间,一道血色印记从这偃器中飞出,沐鸢大惊,刚要将这件偃器丢掉,却不料这印记居然直接没入她的体内。   沐鸢匆忙内视自身,却只感到血脉深处,却并未发现不适,只是发现自己的心脏上,居然多了一个印记。   对方的血道造诣很深,远在她之上,似乎是某种血脉追踪法。   “血灵子已在你体内留下印记,你逃不掉的。”   “血灵子?方才那个六爪鱼偃偶是叫血灵子。”   砰!   话音刚落,沐鸢手中的血灵子便轰然炸开,这爆炸威力不小,但还伤不到她。   “搜索一下血灵子。”   “喵~血灵子,由血祖创立的七品偃器,只要安插在心脏上,就能操纵圣人以下的目标,自毁时会在持有者身上留下血脉,这种力量直接作用于心脏和血脉,除非血道造诣高于施术者,不然很难彻底清除。”   “血祖!”   “还有换血仪,那又是什么?”   “喵~天问不知道喵,历史上没有出现过这种偃器,但是根据已至血祖的情报,还有我对血道的了解,换血仪可能是一种用来换血的机关。”   “呃,说点我不知道的。”   “通过更换灵血,能够延缓衰老,让人延年益寿,增强天赋,这是血道的一个重要分支喵。”   “这倒是说到点子上了,这么说,他极有可能寿元将尽?”   “很大可能是这样的喵。”   沐鸢神色凝重,她这才刚进来,就被一位古老至尊盯上。   莫非……又是天衍机做局阴她?   真若如此,异火和蠹尊就都是天衍机设下的饵。   “不管了,先把饵料吃下去再说。”   下方那头火蟒与蠹尊厮杀,本就精疲力尽,沐鸢毫不费力就将其收服炼化。   作用于心脏的追踪印记,那把心脏拿出来不就是了?   反正她是偃偶,就擅长这个,沐鸢打开胸口摸了摸,不多时就取出一颗怦怦跳动的心脏。   除此,在涂山洞天中,还有一颗心脏山。   沐鸢的识海与丹田融为一体,在极远的识海深处,便有这么一座心脏山,二者之上,分别有一大一小两处印记。   沐鸢惊奇不已,这家伙是怎么   隔着这么大老远,精准锁定她两颗心脏,并且留下印记。   她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应当,血祖修行的是血道法则,造诣远超于她。   修行一种道统的法则,说白了修行与该道统相关的概念,用前世的话来说叫概念神,只要和血相关的都属于血道的范畴,受血道法则约束。   此时,心脏虽然被移除,沐鸢依旧感觉到不适。   “这样也不行?”   “笨,主人,笨!”   “怎么了?”   “我刚刚说了喵,这血灵子同时作用于心脏和血脉,主人只是把心脏取出,体内只要还有哪怕一滴血,就还是会被标记。”   沐鸢将虚空境的神念催动到极致,用来内视己身,观察自己的血液,果然其中看到了无数细小的印记,与她那两颗心脏上的印记如出一辙。   “唉,这有点麻烦啊。”   如此清醒,对于其他人族修士来说非常麻烦,但对于身负人遁机的她来说,只是有些麻烦但不多。   八品人遁机又不是什么娇惯之物,少一两个元件照样能转,摘两颗心脏,抽干血液什么的,对现在的她来说只是洒洒水,不能说完全没影响,只能说短时间内影响不大。   血祖是十万年前的古老至尊,上一届大道之争的最终胜者是机圣,所以血祖是机圣的手下败将……当然,也有可能是手下败将的手下败将。   是时候,给这老东西来点机圣的震撼了。   于是,沐鸢先将自己浑身血液抽干,本就贫瘠娇小的身躯,如今抽干血液后更加瘪了,此情此景,沐鸢梦回当年沐鸢把白渊吃干抹净的现场。   随后,沐鸢取出一只七品偃偶,先将自己原装心脏塞入其中,再用自己用小须弥机压缩空间,将自己的原装心脏山也塞入其中。   之后,沐鸢再将这只七品偃偶塞进寅虎偃偶体内,此乃诱饵。   最后的最后,沐鸢让问天仪选了处“风水宝地”,将寅虎偃偶安置在其中,并在周围做起了布置。   做完这一切,已是三日后。   沐鸢寻了处隐蔽的角落,取出备用心脏山给自己安上,这心脏比不上沐鸢原装的心脏山,那座原装的心脏山与她一同经历过成尊雷劫,远非寻常七品偃器可比。   快速取出几种七品偃材调配成灵液,灌入自己体内,临时充当血液,最终化作一粒尘埃静静蛰伏起来。   “哼哼,这下看看到底谁是鱼,谁是鱼饵,谁又是钓者。”   此时,那头蠹尊的身躯已经被彻底炼化完成,化作一粒粒的红莲血晶。   沐鸢抓起一块尝试吸收,她惊奇地发现,洞天之内居然多了一丝炎道本源法则。   “天问,帮我检查一下,这布置有无纰漏。”   “没有喵,没有~”   “天问,给我再卜一卦。”   “大吉喵!好哦,是大吉耶主人!”   “咳咳,戒骄戒躁,小心为上,万一这又是天衍机的陷阱呢?”   “不管是不是陷阱,咱相信主人一定可以的喵。” 第453章 血祖野史   沐鸢静静等待,等到吸收完红莲血晶,已是九日之后。   她自己也是八转偃尊,炼化完红莲血晶后,她的修为稍有提升,可距离九转还有不小的距离。   但她最大的收获不是修为,而是炎道本源法则,沐鸢将这部分本源法则融入三相焚天仪中,其威能有了不小的提升。   融合炎道本源法则,并不会对三相焚天仪的结构,造成太大的变化,沐鸢一时间有些难以下定论,这到底算是几品偃器。   思来想去,就姑且当它是七品偃器好了。   见此,毕方惋惜道:   “可惜这头蠹尊体内的炎道本源法则着实不多,不然应该可以将其炼成八品。”   “无妨,七品暂时够用,不得不说,毕方前辈你还真是厉害,纵使到了今天,我依旧觉得这件偃器实在精妙。”   “哼哼,那是当然。”   毕方昂首叉腰,十分得意。   这件三相焚天仪沐鸢从偃灵境一直用到今天,虽然中途异火在不断更新迭代,她的炎道造诣在不断提升,其他偃器都换了几轮,从最开始用灵力催动,到现在用法则催动,但三相焚天仪依旧是那个三相焚天仪。   看了看自己现今常用的几件偃器,沐鸢感慨不已,一帮八九品的偃器中间,鸡立鹤群般冒出来个长得宛如五品的七品偃器,着实让人唏嘘。   总体算下来,这只八转蠹尊下肚,带给沐鸢的收益,大概能赶得上蠹圣的半条腿。   此时,沐鸢正盘膝坐在一粒微尘之中,手持一只罗盘——那是被她用小须弥机变小的三相焚天仪,因为变得太小,所以看起来不像是磨盘而是罗盘。   她轻轻一撮,炎道法则跌宕起伏,二火、三火、四火先后完成融合,过程轻而易举,火舌跳动舔舐周遭空间,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却蕴含无尽的威能。   沐鸢随手将之掐灭,再重复如上动作,重新将其点亮,这让沐鸢不禁想起了前世某个童话故事,而她就是那个卖焚天仪的小女孩。   炼化完红莲血晶后,沐鸢就时常操练三相焚天仪,八重天劫带来的益处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远,正如她最开始预料的,如今限制三相焚天术威能的,只是异火的种数,而不是她的炎道造诣。   四火,还远不是她的极限。   一边熟悉着四火的融合技巧,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问天仪讲故事,属于血祖的故事。   在沐鸢看来,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想要战胜这位血祖,了解其身世过往也是极其重要的一环,有没有用再说,先听听留作参考。   “据说早年间,血祖有过一个兄长,那位兄长和他一样,也是血道圣体,但其天赋卓绝远胜于他。   “两人一同修炼,可突然有一天,他们发现了一件偃器,这件偃器需要以至亲之人的血来炼制。   “两人原本约定好,永远不会触碰这道偃方,直到有一天,兄弟两人面对强敌追杀,兄长为了弟弟,挡下了敌人的致命杀招,不幸身亡,临终前其兄长恳求血祖,将他炼成偃器,继续陪在身边。”   “通过这件血道偃器,血祖成功反杀敌人,从那以后,这位就好像是变了个人般,变得比以往更加冷血、无情,但也更强大。”   听完问天仪的讲述,许久过后,沐鸢伸手一握,百无聊赖地将三相焚天仪收起,起身拍了拍灰。   “十万年过去,以讹传讹,真实的历史早就扑朔迷离,你说的也就姑且一听。”   “是这样的喵,但素……这是咱好不容易搜集到的秘辛。”   “没有怪你的意思。”   这时,方才一直沉默的毕方,此刻突然开口:   “欸,别急着走,我还知道另一个版本。”   “什么版本?”   “关于血祖过往的另一个版本,当然,孰真孰假,你自行斟酌……据野史记载,当年血祖天赋不及兄长,一直被师傅冷落,导致其心生嫉妒。   “但他长得和兄长几乎完全一样,于是就假借兄弟的名义,在外面与人结仇,坑杀兄长后,他取其精血炼制偃器,夺取了对方的天赋。”   “还有这么个说法?”   沐鸢啧啧称奇,假设后者是真相,   她作为杀害兄弟的凶手,就会对外宣称,兄长是为她而死的……当然,她不会坑杀兄长,最多也就欺师灭祖而已。   相反,假设前者为真,那后者极有可能就是血祖的某个敌人,想要抹黑他故意散播的耀眼。   “话又说回来,与其在这干耗着,我不如去搜索别的异火,更实际一点。”   沐鸢有些不耐烦了,她仔细想了想,既然这鱼饵都抛下了,总不能半途而废,于是又等了半日,终于在当天下午有了收获。   来者是三头八转蠹尊,其实力强大,与先前那头蜘蛛蠹尊相差无几。   “这三头难不成也是血祖的手笔?我先前杀死了八转蠹尊,血祖对我的实力应该有了些许估计,所以派了更强的手下来杀我,他倒也是沉得住气,哪怕实力强大,但依旧谨慎,没有亲自现身。”   “不过,这也不排除这三位本来就是偶然路过此地,并不是血祖的爪牙。”   沐鸢不敢确定,于是就借由寅虎偃偶耍起了激将法:   “呵呵呵,血祖,你就这点胆子吗?你这些年都活狗身上去了!”   不出所料的,血祖没有上套,而是脸色阴沉反问: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晓本座的名姓。”   沐鸢冷笑,确定是血祖在幕后操纵,她暗中与问天仪交流,血祖在偃界历史上,也是凶名赫赫的魔修,问天仪知晓不少关于他的情报。   “我怎么知道?这就是你的态度吗?我愚蠢的弟弟。”   这话不是沐鸢信口胡诌的,声音用的不是她的本音,而是寅虎魔尊的发音器,而是问天仪生成的套话,本来不指望对方会真信。   输入血祖的背景故事,输出蒙骗对方的套话,问天仪就像是前世的人工智能那样。   其回答乍一看很唬人,其实大多时候经不起推敲,但上来确实能把人唬住,这就足够了。   血祖声音颤抖起来,远没有最开始那般淡定。   “你……你叫我什么?呵呵呵,差点就被你给骗了。”   “我回来了,就像当初那样,唉,血海无涯,回头是岸啊。”   血海无涯,回头是岸!   事实上,沐鸢自己也不知道血海无涯是什么意思,但这就是问天仪给她的自信。   “混账,竟敢在老夫面前装神弄鬼!”   血祖终于被激怒,他破口大骂的同时,对于沐鸢的话却信了三分,他决定亲自出来,会一会对方,无论对方真的是他的兄长,还是有人在这里装神弄鬼。   话音刚落,一道血色人影兀地出现,那是一名老者,纷乱的白发与朱红的面容形成鲜明的对比,暗红道袍上的褶皱显得刚硬,朱紫花瓣凌乱散落。   那不是花纹,而是这件衣服无数次浸透鲜血,最终留下陈年血渍与血痂。   他手持一只红木匣,这红木匣弹开,里面有一只拇指般大小的偃偶,这只偃偶造型诡异、面容扭曲,甫一出现,沐鸢就感觉浑身血液逆流,心脏漏跳三分。   错不了,这位就是血祖真身。   于是,沐鸢不再掩饰,启动了山谷周围的布置。   上千道虚空之刃飞出,从四面八方牢牢锁定中间的血祖,而在这些虚空之人外围,测试又一层枷锁,专门防止对方逃离。   要做到这一切,必须要时间提前布置,这是困阵,同时也是杀阵。   沐鸢身居高空,于这片空间之外,遥遥俯瞰下方的老者,抬手一挥,三相焚天仪在她体内运转完成,四火融合,化作嫣红的火焰,在他手上跳动。   “哼!果然是你在装神弄鬼!”   血祖冷哼,面对那铺天盖地的虚空之刃,他丝毫不惧,他既然敢现身,自然有他自己的底气。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本座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回头是岸。”   说罢,血祖撕开领口,暴露出胸口的阀门,他对着自己胸口的阀门一拧,霎时间滔滔血泉从阀门下的小口中涌出,整个人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干瘪下去。   这家伙居然也对自己进行了改造,将自己的骨肉全都化作血液,此乃八品偃器——【血偃偶】。   血泉无形,化作千万股血色溪流,在诸多虚空之刃当中自由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给我收!”   沐鸢大喝一声,更外围的空间开始收束,另外她催动慢鱼,令得宙道领域展开,将其包裹在内,原本奔涌如浪的血溪变得滞缓。   哗!   这还没完,融合异火朝着血溪围拢过去,血溪飞快汇聚,由溪流变成川流,再汇聚成海。   熊熊燃烧的异火跳动,覆盖了整片空间,似要将这血海也一并点燃,直至燃烧殆尽。   嗖!   一道血箭穿透火海从中飞出,直指沐鸢所在,沐鸢勉强侧身躲过,血祖比她想象中要更加难缠,但她这些天来的布置,可远不止这些,她还有后手。 第454章 拖钓者下水   就在这时,一道中央铭刻有日月图腾的车轮冉冉升起。   岁月轮毂!   专治各种不服气的老东西,那宙道法则层层荡开,与溯回仪创造的宙道领域相互重叠,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血祖瞳孔骤缩,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本就年迈的身躯,此刻居然在加速衰老,而与此同时,他的速度和思维却被无限放缓。   一块一慢两种宙道领域,虽然看起来矛盾,但作用的方向不同,在沐鸢的精准操纵下,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此刻,沐鸢重又开启了快速推演,代价就是她前不久从蠹尊身上缴获的两枚洞天珠,还有原本十几颗洞天珠中,所剩不多也没恢复完全的法则之力。   问天仪快速运转起来,沐鸢顿觉天眼洞开,眼前出现了数之不尽的红线,这些是血溪流淌的方向。   砰砰砰砰!   两尊交手,霎时间令山河崩塌。   但沐鸢凭借自己充分的准备,很快就占据了少许上风,但她依旧不敢大意,稳扎稳打,继续收拢周围的空间,欲要将血祖困死在其中。   对方身为九转巅峰的偃尊,十万年前便是成名强者,其洞天底蕴比沐鸢预料中的还要更加恐怖。   四色异火升腾肆虐,虚空之人盘旋交错,沐鸢又以问天仪预判其接下来洞天,加上速度被放缓,血祖就算是底蕴再雄厚,也无法同时抵达这样完备无死角的攻击。   “你!你分明是血道圣体,为什么学的都是这些歪门邪道!”   血祖有些气急败坏,但又无可奈何,正如沐鸢所想的,他现在年事已高,本就时日无多。   这次参加大道之争,目的有二,一是想要找到合适的对象,运转换血仪,二是想要证道成圣。   无论哪种,都可以让他得以续命。   想要运转换血仪,最好的就是血亲,其次就是同为血道圣体的修士,再次则是修为高深修士,本以为钓了条大鱼,谁曾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搭上不少阳寿。   他防住沐鸢的四色异火和虚空之刃,就防不住沐鸢的宙道偃术,此时,血祖心中已然萌生退意。   老者双眼微眯,突然想到了这些异火的来历。   “四色异火,你和黑焱大君是什么关系!”   此时,毕方主动开口,声音回荡在战场上方。   “承蒙血祖记挂,想不到我死了这么多年后,还有人能记得我,嘿,这是我的继承者,羡慕吧,嘿嘿嘿,可惜你没有,你就只有一个孤家寡人。”   论修为实力,毕方自认不如血祖,哪怕是她的巅峰时期,在血祖面前也只有不到三成胜算。   她不行没关系,她的继承者厉害啊,她的继承者把血祖按在地上打,这就足够了。   “你就一个孤家寡人。”   这一句话,深深扎入老者的内心,如同利刃,挑开了他最不愿意提及的伤疤。   “你!”   都说血祖孤僻,手段狠辣,但他若真的毫无感情,也就不会在闭关前,散播自身道统,万一自己陨落,也要让道统留存下去。   此时此刻,血祖的身躯继续老化,当她听完毕方的话,气急攻心,终于忍不住一口老血喷出,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兄长,后悔、恐惧、孤独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但无论如何,注定改变不了他落败的下场。   最终,   四色异火将他完全吞没,一滴血也未曾留下,在偃界,滴血重生的传说便是始于血祖。   沐鸢的修为境界不够高,洞天底蕴不及血祖五分之一,但是她的偃器配置,还有她充分的准备,弥补了这一点。   最终,她这条上钩的鱼,不但吞下了鱼饵,还反过来把钓者拖入水中。   等到战斗结束,沐鸢也是筋疲力尽,洞天珠早已消耗殆尽,洞天内的法则也所剩无几。   沐鸢四下张望,终于在一处山崖脚下,找到了血祖的人皮,从这人皮上沐鸢找到对方的储物偃器。   那是一只血气翻滚的皮袋,里面装着少许红莲血晶,还有包括偃器偃方在内的部分血道传承。   其中包括不少沐鸢摸不着头脑的邪异偃方,还有沐鸢相对熟悉的血灵子和换血仪。   这些偃器中,有的需要血炼之法才能炼成,有的则需要血道圣体才能催动,不过,也不是非要去杀人,其中不少用到血液的偃方,都可以用红莲血晶替代。   “巧了嘛,这不是?简直给我量身定制的。”   然而,沐鸢最感兴趣的却是另一件偃器,其名血象索引仪,这件偃器品阶出奇的高,居然足足有八品。   此物外表如同茶壶,有人头大小,上面盖子打开,里面可以显示地图。   而它的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追寻标记过的血脉。   可以配合血灵子使用,但这只是其功能之一。   若能获得追踪目标的血液,或者红莲血晶,将其投入索引仪的茶壶嘴中,同样能够找到目标。   这对于偃师来说,意义不大,因为沐鸢未必能够弄到某个特定对象的血,但对于搜寻蠹族来说却意义非凡。   根据血祖的研究,无论何种形态的蠹虫,只要是能够修行成尊,其背后都有对应的蠹圣,也就是说血脉同出一源。   比如,能够抓到一头蚀空蠹族,取其血液,就能利用血象索引仪,标记出方圆五十万里内的所有同族目标,而沐鸢所要付出的,仅仅是灵力。   偃尊身负洞天,很少会缺乏灵力,甚至更进一步讲,但凡能用灵力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好好好,这东西好,不用消耗法则。”   “咕噜咕噜咕噜~”   天问鼓起腮帮子,她看着血象索引仪的茶壶嘴,脸上写着满了不爽与嫉妒。   她在吃醋,小脸涨得通红,吃一只茶壶的蹙。   “好了好了,术业有专攻,你的极限搜索范围可远不止五十万里,我只是考虑到法则的消耗……”   “主人是在嫌弃天问吃的太多了吗?天问以后一定少吃多做喵。”   猫妖的小脸上满是幽怨,沐鸢一时间竟是不知道如何安慰,她怎么会想到,偃器也会闹小情绪。   “你看,这破茶壶只能用来寻人,而你不一样,你能做的事情很多,比它更全能。”   “真的吗?”   “自信一点啊,你可是九品偃器。”   闻言,天问的脸色缓和些许,沐鸢催动血象索引仪,想要搜索方圆五十万里范围内的蠹族。   早在沐鸢获得此物之前,血祖就已经收集到了总计其中蠹族的血晶,可当沐鸢打开茶壶盖子,往里面一瞧却顿时傻眼。   好多蠹族!   仅仅是方圆五十万里内,仅仅只算血祖已收集的这六种蠹族,足有八只,而且更让沐鸢惊恐的是,所有蠹族都在朝着地图中心围拢。   “不好!这是冲我来的!” 第455章 再遇鬼帝   看到血象索引仪中的画面,沐鸢心中一凛。   “这些家伙是怎么发现我的?”   “可能是天衍机干的喵。”   “它在干什么,我再怎么说,也是站在偃界这边的,它它它……它怎么能反过来让蠹族搞我?”   沐鸢心中憋闷无比,但她转念一想,这站在天衍机的角度,或许称得上是驱狼吞虎,但她依旧感觉有哪里不对。   “如果这真的是天衍机干的,那么它绝对有问题,它这分明就是在自掘坟墓,我的小猫,你有什么头绪吗?”   “容我想一想喵。”   这个问题涉及到天衍机,换做是炼化之前,沐鸢问起这个问题,对方一定会拒绝回答,同样的问题,现在对方虽然会回答,但推演起来也有不小的难度。   嗡!   突然,一道虫群嗡鸣从沐鸢后方响起,那是一只七转蠹尊,他率领着手上的部族首先赶到。   七转蠹尊在沐鸢眼中不算强,但她却不敢在此逗留,在这家伙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强敌正在赶来的路上,刚刚和血祖大战一场,她现在的状态非常差。   “暂停推演,现在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恢复,至于天衍机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可以事后再做考虑,现在,切换成快速推演,不用预判他们的动作,为我规划逃跑路线。”   “好的喵,基于敌人所在的位置,综合考虑地形因素,已为主人规划最优逃跑路线。”   下一刻,一道地图在沐鸢视野中展开,上面显示着问天仪给她设定的路线,沐鸢就催动起小须弥机,按照这条路线飞快逃遁。   她现在法则所剩不多,还要留出一部分,维持问天仪运转,只能间歇性地催动小须弥机,溯回仪则不然,仅仅是拖缓敌人的速度,只要消耗灵力便可。   彼时,天衍机也是这样,让其他大道之争的参与者,围攻机圣和卜圣,只是当时二圣已经获得了天衍帛书。   这一次,对方先下手为强,居然抢先一步,没等沐鸢获得天衍帛书,就先行一步,要将她这个机圣传人给扼杀。   如此情形,其凶险程度比起二圣当初有过之而无不及。   “真会挑时候,天衍机你给我等着。”   沐鸢下定决心,若是她此番不死,能够侥幸成圣,定要从天衍机上,狠狠砍一块天衍木。   什么圣名不要也罢,她要把天衍机的腿给锯下来!   “主人小心!”   沐鸢刹住身形,问天仪这话刚出口,就有一头蠹虫撕裂空间,从地底探出脑袋。   突然,一道强大的气息袭来,一道苍白的长虫破土而出,修为达到了九转巅峰,沐鸢催动小须弥机,险之又险地从侧方绕开。   沐鸢心中大惊,她连续逃遁了数日,与身后的十余蠹尊追兵周旋,终于积攒出了些许法则之力,一口气催动须弥机,接连瞬移上百下,这才暂时甩掉了那些追兵。   沐鸢不敢大意,找了处无人之地,抓紧时间恢复,只要等她恢复过来,这群蠹族并非不可战胜。   片刻后,天问支棱起猫耳,忽而开口道:   “有人来了喵。”   “谁!?”   沐鸢先是一惊,转而又有些窃喜。   “人族?”   “是的喵,而且很强。”   “难道也是天衍机派过来杀我的?”   一时间,沐鸢变得有些惊疑不定,若是对方站在偃界的立场上,愿意出手帮忙,共同斩杀蠹族还好,可倘若对方是她的敌人,那他的处境就会变得十分危险。   这里可是大道之争,最终的天衍帛书只有一份,除了自己以外,无论蠹族还是偃界生灵,都有可能成为敌人。   这些天来,追逐沐鸢的那些家伙中,也掺杂着几个是人族,沐鸢不知道天衍机许诺了他们什么,让这些人来追她。   这当然不可能是他们大发善心,而是因为追她的蠹族太多,他们不敢继续冒险,这些家伙远不如蠹族那样疯狂,只是追了一阵就不再继续。   沐鸢看着地图上的红点,直直朝着她这边飞快靠近,那家伙显然有目的性,而且从天衍机那里,知晓了她的方位。   思绪电转间,沐鸢决定先按兵不动,她运转三相焚天仪,只要那家伙敢来,她就丢下个三相焚天术然后跑路。   来人是一名壮汉,他浑身肌肉遒结,满头红发在一股无形的气场下恣意张扬,他毫不掩饰身上的九转气息,以神念扫视四周。   “修罗鬼帝!居然是他。”   “好,以我对这位的了解,这家伙可不是趁人之危的主,就算真要挑战你,那也会等你恢复之后,以全盛之姿与你对决。”   毕方如是说着,此话沐鸢深表认同,当初伏以渡劫之时便是如此,对方毁了蠹圣残躯就扬长离去,若非沐鸢身上有消力机心,他根本不屑一顾。   但沐鸢还是不敢去赌,四色异火被小须弥机压缩成团,在   她掌心徐徐跳动,随着对方的靠近,四色异火越发旺盛,随时准备将其丢出去。   “小辈,本尊知晓你在这附近,出来吧。”   强横的神念扫过沐鸢所在的尘埃空间,沐鸢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暴露,她手中杀招成形,正要爆发,可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沐鸢稍微愣住。   “我是来找武尊的,你且告诉我他在哪里,我现在就离去。”   嗯?不是冲着我来的?   沐鸢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敢大意,上次见到这家伙,只觉得对方无比强大,沐鸢只能仰望其存在。   如今再见,对方比起上次又强大了不少,但沐鸢却觉得,对方似乎并非不可企及。   “你是怎么知晓我在这里的?”   “有道声音在本尊识海中响起,它将你的地点告知于我,想来应该是天衍机,你这小辈,怎么惹上天衍机了?”   “果然是天衍机……帮我弄死后面那些虫子我就告诉你。”   “一帮杂碎,本尊帮你杀了便是。”   “好。”   沐鸢窃喜,有这么个免费打手在身边,眼下的危机暂缓,只是沐鸢没想到,对方对于武尊的执念那么深。   确定对方并无恶意后,沐鸢这才从尘埃中走出,与对方相见。   对方上下打量沐鸢一眼,当他发现沐鸢的境界后,略感惊奇道:   “你这小辈境界涨得挺快,上次见你还是半尊。”   “侥幸而已,多亏有那位前辈的提点。”   “前辈?你上次说的什么痋尊,本尊没找到,也不知道躲在哪里,倒是杀了个什么蛮尊,获得了些好处,不过那厮实力实在不怎么样。”   “那太可惜了,痋尊实力很强,但被人杀了。”   沐鸢亲身面对过痋尊,杀死过它的虚影,如果换做是真正的痋尊,其实力应该不在修罗鬼帝之下。   “谁杀的?是不是武尊?”   “反正不是我。” 第456章 圣路已断   不多时,就有几只蠹族追来。   不出所料地,这些家伙都被修罗鬼帝轻松镇压,至于死后留下的尸骸,除了其中一头蕴含力道法则的蠹尊以外,剩下对方不感兴趣,便由沐鸢悄悄收走,炼成了红莲血晶。   吸收了红莲血晶后,沐鸢不但渐渐恢复了实力,而且修为也有所增长。   此刻,沐鸢觉得自己会遇到修罗鬼帝,多半也是因为自己最开始选择了“最优逃跑路线”,命道之力玄之又玄,问天仪无愧于九品命道偃器的名头。   等到洞天内的法则之力恢复到圆满,她再次启动问天仪的深度推演模式,依旧是最开始那个问题。   半个时辰后,沐鸢付出了一成的法则之力,得到了答案——天衍机出问题了。   “根据主人提供的信息,利用命道之力推演,有东西正在影响天衍机的运转喵,但据我猜测,很可能是蠹仙。”   “也是,如果他真的掌控了天衍机,压根不用派手下来,直接突入祖庭,这里的所有偃界生灵,一个都逃不出掉。”   这样一来,一切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蠹仙分明存在,却没有亲自降临,为什么这些蠹族都像是疯子般在追杀她。   沐鸢心中猛地一沉,没有什么比这个消息更糟。   “你是说,蠹仙掌控了天衍机?”   “不是喵,只是影响,没有完全掌控,如果真的完全掌控,它早就降临偃界了喵,所以据我推演,蠹仙很有可能在啃食天衍机。”   沐鸢回想自己一路上走来,遇到的种种针对,她当然是想要成仙,而要想成仙,就绕不开天衍机,就注定会与之为敌。   天衍机最应该头疼,也最应该去对付的,应该是蠹界,是统御整个蠹界的蠹仙,而不是这种时候内讧,而不是她。   偏偏天衍机没有这么做,而是一味将矛头指向机圣一脉。   到头来,居然是蠹仙干的,他要阻止自己成仙。   蠹仙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啃食天衍机?   不久以前?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   又或者是更早、更加久远的上古年代?   沐鸢不清楚,她甚至有些怀疑,这场大道之争也是一场骗局,最后夺魁获胜的尊者。   当有人满心欢喜来到天衍机面前,就会发现,所谓的天衍帛书早就被蠹仙啃食殆尽,就连他自己也会成为蠹仙的饵料,蠹仙将他吃掉,然后继续啃食天衍机,直到整个偃界彻底沦陷。   成仙之路就此断绝,这是何等的绝望?   恐惧、彷徨一齐涌上沐鸢的心头,仿佛一切都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难道,真的没有破局之法了?   除非,这世上存在一种方法,绕开天衍机直接成圣,并非没有机会,那就是九品人遁机。   当初的机圣,就是凭借此物,获得了仅次于偃圣的实力,在大道之争中击败了修罗鬼帝。   沐鸢望着那悠悠苍天,自顾自说道:   “如果你还想自救,如果你看得到我所说的话,如果你还没有完全被蠹仙掌控,那之后不要再阻拦我。”   然而,并无人回应。   只有,一条红线倏然亮起,那样的醒目。   五品及以上的人遁机本就具备趋吉避凶的能力,而只有当人遁机晋升之法出现的时候,才会出现红线。   那红线所指向的方向,途中有十二头蠹尊在与修罗鬼帝缠斗。   这些蠹尊每一个都实力不俗,虽然比不上痋尊,但在十二头八转蠹尊的配合下,   强如修罗鬼帝,在短时间内难以突破其防御。   沐鸢看了眼血象索引仪,在那个方向,正有许多蠹尊聚集在那里,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天问,东北方向,起卦!”   “这个方向,让我瞅瞅……是吉凶参半,祸福相依喵。”   “必须去看一看,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而现在,沐鸢要做的就要突破虫群。   先前为了对付血祖,法则之力耗尽,可不代表她真的怕这些蠹虫,越是想杀掉她,她就越是要活下去,越是不让自己过去,她就越是要过去亲眼瞧瞧。   打定主意,沐鸢忽而对着前方的鬼帝喊道:   “前辈,你想要挑战武尊,那就与我比试一场如何?”   修罗鬼帝低吼,轰飞一头外形宛如螳螂的蠹尊,粗壮的眉头拧在一起,不耐烦道:   “比什么?”   “这里有十二头蠹尊,我们比比谁杀的多,你若是赢了,那我就告诉你武尊的下落,你若是输了……”   没等沐鸢说完,修罗鬼帝当即勃然大怒: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武尊都输给了老子,老子会输给你个小辈?”   “那换个说法,我以武尊传人的名义,向前辈发起挑战,请鬼帝前辈赐教。”   “呵呵哈哈哈哈,好,那就比比谁杀的蠹虫多。”   那十二头蠹尊身躯一颤,他们隐约察觉到不妙,可却为时已晚,沐鸢形同鬼魅,消失在原地又出现在他们身后,手中的烈焰早已蓄势待发。   三相焚天!   在沐鸢面前,是一头螳螂蠹尊,它刚被修罗鬼帝重创,又被三相焚天击中,终于一命呜呼。   “这头蠹尊是前辈重创的,我只是补刀,所以还是算前辈的。”   “屁话,本座还不需要一个小辈礼让,这头算你的,后面也是,谁杀死的算谁的。”   说罢,修罗鬼帝催动偃器,于身后张开法相。   那是一头修罗恶鬼,生有三头六臂,三颗头容貌不一,但都与修罗鬼帝有三份相似,浑身力道法则遍布,旁人只是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   “小辈,你给本尊瞧好,这件偃器名叫【修罗鬼首】,乃是用那叫蛮尊体内的力道本源法则,炼制的准九品偃器。”   说罢,那修罗恶鬼抓起一头蠹虫,那蠹虫生有六翼,拼命振翅欲要逃遁,却被修罗恶鬼的擒住,六臂刚好抓住他的六翼,同时用力。   嘶拉——   六对翅膀被拽断了五根,还有一根勉强挂在身上,随后,修罗恶鬼张开六臂,一记双峰贯耳便将其拍死。   先前,修罗鬼帝并未在沐鸢面前展现过这招,其威力之大,甫一出手令众多蠹尊不寒而栗。   而沐鸢也不甘示弱,她催动小须弥机,召唤上千道虚空之刃,锁定了其中一头蠹尊,将其斩成无数残骸碎肉。   修罗鬼帝忍不住拍案叫好:   “好!你搁这儿切臊子呢你。”   “那前辈是在做手打牛丸吗?”   “呸,本尊这叫双峰贯耳!”   沐鸢的加入,瞬间分走了半数敌人,加上修罗鬼帝催动了修罗鬼首,实力大涨,十二头蠹尊组成的防线土崩瓦解。   他们接二连三地陨落,修罗鬼帝看沐鸢的眼神也逐渐变化,由最开始的不屑,到后来的震惊与狂热,再到最后归于释然。   最后,双方分别斩杀了六头蠹尊,他们各自站定,相互对视一眼,可就在这时,修罗恶鬼突然暴起,对着沐鸢轰然砸下一拳。   这是修罗鬼帝第一次主动对沐鸢动手,沐鸢大惊,急忙催动消力机心防守。   轰!   沐鸢被轰得倒飞出去,武道法则从她身上荡开,化解了力道法则,在空中打了几十个旋,最终飘然落地。   这一拳并非鬼帝的全力,但足以重创任何一头八转蠹尊,然而,鬼帝却没有继续出击,他仰天长啸:   “我明白了,我他娘的全都明白了,我早该想到的。”   “唉,你早该明白了。”   沐鸢叹气,她在感叹,感叹纸包不住火,感叹谎言终究会被揭穿,感叹逝者已矣。   然而,接下来鬼帝却指着沐鸢的鼻子痛骂道:   “其实你是武尊变的!你他娘的骗得我好苦啊,你个老不羞的,变成女娃娃的样子来消遣本尊是吧。”   “不是?鬼帝前辈?”   “你说你诈死是武道,那你变成女娃娃也是武道?回答我!”   “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传承了武尊前辈的消力机心,你听我解释啊。”   “那你告诉我,这天底下,除了他还有谁能演绎出武道本源法则?” 第457章 人定胜天   在那之后,沐鸢好一番解释,修罗鬼帝才将信将疑,相信她真的不是老东西转世,而是一位侥幸获得了些机缘的后辈。   只是,对于武尊的下落,鬼帝依旧不依不饶。   “既然你说你不是,那你说,他现在到底躲在哪里逍遥快活?”   “鬼帝前辈,他可能已经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最擅长的就是装死,当初连我都骗了,他奶奶的,提起这个我就来气,我当时差一点就赢了,结果他给我装死,他是老死的,而不是被我给打死的。”   “可是,在后来者眼里,你已经赢了啊。”   “我就是气不过,十万年了,我依旧气不过,我就没见过这样耍赖的家伙,还说什么十万年后再战……他是怎么死的?”   鬼帝向来不惮于杀生,但他与人决斗,其目的从来不是想要杀生,他只是想赢,只是单纯想赢,想要证明自己比别人强。   “大概是寿终正寝吧,晚辈只是获得了他手中的传承,并不知道那位前辈是如何陨落的。”   “这样啊……这家伙。”   鬼帝蹲坐下来,最后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半晌过后,他对着旁边的地面猛地砸下一拳。   轰!   霎时间大地龟裂,裂痕如同蛛网,以他为中心散开,扩散到方圆百里,那裂纹之中,有力道法则荡漾,久久不能散去。   突然,男人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眸有如厉鬼,死死地瞪着她。   沐鸢心头一紧,疑心这家伙要用她来撒气。   “那天我感受到的天地异象,是你在突破没错吧。”   “是我。”   “他的消力机心,他的武道道统,你继承了多少。”   “十不足一。”   “你不必谦虚,我看得出来,方才的战斗你还留有余力,你的武道造诣应该不输当初的他。”   “我没有谦虚,如果你指的是属于他的那部分道统,那么我继承到的确实是十不足一,武尊前辈能在偃界中演绎出武道,换做是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我身上的这些武道本源法则不属于此界。”   “不属于此界?难道和我一样,也是从蠹族身上猎得的?”   蠹族吞噬万界,其身上蕴含其他界域的道统法则,一些高转的蠹尊甚至拥有本源法则,这并不稀奇。   “那就由你来替代他与我一战,或许他当初说的,十万年后的一战,便是指你。”   说着,鬼帝起身,缓步朝着沐鸢走来,周围天地都为之凝滞。   对方身上的战意几乎具现成实质,这无关乎偃器,亦无关乎道统或者法则,而是对方在成年累月的厮杀中所积攒的结果。   寻常人等,仅仅是站在对方面前,都会感觉到危局,让沐鸢下意识后退两步,思绪电转间,沉声说道:   “可以,但现在局势很危险,我们若是大打出手,之后这些蠹虫就会趁虚而入,所以还是像刚才那样,我们比比看,谁先从虫群中杀穿,抵达那里。”   说着,沐鸢伸手一指,一张地图在她面前展开,终点被她标注,其周围赫然聚集着上百头蠹族,其中修为最低的也是六转。   沐鸢不想和这位干耗着,但她就怕对方不依不饶,死缠烂打,蠹族大军严防死守,其中强者如云,底蕴远超偃界。   沐鸢知道,单凭她一人,很难突破如此防线。   这便是蠹族的布局,或许上一个轮回,痋尊能杀出重围,篡夺偃界道果,也有这些家伙的帮助。   鬼帝实力最强,甚至可能比痋尊还要强上一线,如果不是遇到机圣那种炼成九品人遁机的挂逼,不可能会输。   结合沐鸢当初看到的影像,就算是面对九转人遁机这样的挂逼,鬼帝依旧能够将其打伤。   而今,纵使是痋尊尚在,鬼帝也是最有可能的夺魁者,大道之争中,众尊林立,单挑之下无人能敌。   上个轮回,他之所以会输,多半还是败在了蠹族的大军面前。   然而,这一次轮回,局势发生了变化,痋尊提前被人斩杀,蠹族的布局出现了巨大   疏漏,除此之外,还多了她这么个手持两件九品偃器的八品人遁机。   如此想来,偃界还有翻盘的机会,只要她炼成九品人遁机。   吉凶参半,祸福相依,在扭曲的天衍机的情况下,寻求一线生机。   这便是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人定胜天。   这一刻,沐鸢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另一边,鬼帝毕竟不傻,他听完沐鸢的比试要求,又看了眼地图上的情况,一眼看穿沐鸢另有目的。   “那边有什么东西,吸引你非要过去?”   “前辈若是不敢,那这比试还是算了吧。”   “呵,别用这种激将法试探本尊,本尊可不是那种闭战装死的孬种,你这法子好,只要你同意和我比,就是真助你一臂之力又如何?”   “前辈深明大义,那晚辈就再告诉前辈一件事,孰真孰假,前辈自行斟酌。”   “说。”   “现在的天衍机已经扭曲,被蠹仙影响,大道之争的圣位很有可能已经被他吞下,前辈若是想要凭借天衍机成圣,那就务必小心。”   这件事沐鸢不是不想告诉别人,让更多的人加入她,一起对抗蠹族。   只是这番话说出去,别人未必会相信她,觉得她是想要自己夺取这份机缘,才故意骗他们,到头来人家非但不帮她,说不定还会起到反效果。   “此话当真?”   “接下来虽然是比斗,但前辈毕竟算是在帮我,我话就放在这里,这是出于善意的提醒,没什么事的话,那就开始吧。”   “放马过来。”   说罢,两人在原地调息半日,等到体内法则之力恢复,就分别出发,冲向虫群所在。   “他们居然还主动过来敢来!这两个人族找死吗?”   “哼,我们这么多虫,还怕他们?蠹仙大人有令,死守此地,绝对不能让他们过去。”   修罗鬼帝运转修罗鬼首,力道法则在其身后凝聚成虚影,举手抬足间,令得山河倾覆,众多蠹尊纷纷退避。   一头独角仙向他冲来,这头独角仙同样修行了力道,修罗厉鬼的虚影擒住对方的巨角,双方角力片刻后,独角仙不敌,于是振翅而飞。   鬼帝冷笑,他张开大手,其掌心赫然多了一只圆盘,他向其中灌注力道法则,这圆盘轰然张开,化作一处漆黑的深渊,其中散发出无尽的引力,光线都无法逃脱。   引力也是力道的范畴,鬼帝手中之物乃八品力偃器——【黑渊轮】。   独角仙拼命挣扎,但还是被生生拽了回去,被鬼帝身后的虚影撕碎。   沐鸢这边速度更快,她运转小须弥机,穿入蠹族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目的主要在要获得九品人遁机的契机,而不是杀敌。   只是几个呼吸,沐鸢就穿过了万里之遥,如果不是被一头蚀空蠹族的尊者拦下,沐鸢甚至能够直接来到目标地点。   对方,是一头通体青褐色的竹节虫,身高仅有八尺,周身有宇道法则萦绕,他身姿修长如同竹节,在悬浮在空中盘膝打坐,如同入定高瘦老僧。   相较于其他蠹尊的高大身躯,这厮毫不起眼,但当沐鸢试图从旁边经过之时,那竹节虫伸手猛地一握,九转蠹尊的气息悍然爆发。   这一刻,小须弥机的运转变得滞涩,沐鸢不得不停止瞬移。   “这家伙身上也有一份宇道本源法则,比我手上这份还要强大。”   蠹族为了应对类似沐鸢手中这种宇道偃器,可谓做足了准备,各大部族都派出了至强尊者。   “你的宇道法则是比我强,但我的手段可不止宇道。”   说罢,宙道领域展开,将那竹节虫笼罩在内,而三相焚天仪,早在来时的路上运转完毕,四色异火蓄势待发。   “只要将你斩杀,便能过去了。” 第458章 有缘者   四色异火冲天而起,朝着那竹节虫轰去   竹节虫身形飞退,六足同时结印,欲要撕裂空间躲避攻击,却被沐鸢以小须弥机限制住,它能限制沐鸢的小须弥机,沐鸢同样有手段反制它的空间神通。   四色异火飞快逼近,眼看就要命中,一头浑身石刺密布的蛆虫猛地从地底钻出,拦在竹节虫面前。   其形体与啮尘蠹圣相似,他运转土道法则,欲要挡住四色异火攻势。   只要竹节虫还活着,就能阻止沐鸢瞬移,但若是竹节虫陨落,接下来就很难能阻挡沐鸢。   这蛆虫终究不比啮尘蠹圣,沐鸢当初面对啮尘虚影之时,还只有三色异火,而如今却是四色,很快便在胸口却被灼烧出了一个焦黑的大洞。   咚!   蛆虫深知不敌,忙蠕动身躯钻回地底,而他身后的竹节虫也催动宇道神通重新拉开距离。   沐鸢早就见识过蠹虫悍不畏死,为了种族的大业,随时可以牺牲自我。   被对方这样一拖延,后方原本被沐鸢绕过的蠹尊,有两头先后赶到,面对四头蠹尊的围攻,沐鸢催动消力机心防守。   不多时,却听得有人朗笑道:   “呵呵哈哈哈,不行啊,你怎么才到这里?本尊可要走了……”   修罗鬼帝驾驭着黑渊轮,同样赶到,黑渊轮盘操纵的引力如同波纹般荡开,空间为之破碎,速度比小须弥机慢上不少,但同样恐怖至极。   早在前世沐鸢就知道,力能够扭曲时空。   鬼帝居然通过力道偃器,强行施展出了宇道神通。   正是因为沐鸢看懂了其中原理,所以才大为震惊。   她对力道涉猎不深,以为力道就是用很大的力气揍人,或者将山海巨力化为己用,现在看来,她对于这条道统的理解果然还是狭隘了。   鬼帝大笑,想要就这样突破防线,超过沐鸢,众蠹尊迫不得已,不得不分出两头来阻止他继续前进。   这样一来,沐鸢这边压力大减,两人联合之下,蠹族的防线再次支离破碎。   “该死的,这两个人族,到底是哪来怪物!怎地如此凶猛?”   “倘若痋尊还在,岂能容得这两人在此撒野。”   “顶住,都给我顶上去,绝对不能让他们继续前进。”   以沐鸢、鬼帝二者各自为中心,形成了两处绞肉机,那里血肉横飞,蠹虫们接二连三的陨落。   鬼帝实力强横,担山秤、浑元砣、黑渊轮……总计十三道力道偃器先后祭出,这些偃器以修罗鬼首为核心,修罗鬼六臂各持一件,剩下的七件则用来增幅其身躯。   如此多的八品偃器,除了   当今几位圣人,怕是无人能够拿出,此刻,沐鸢真正见识到了这位古老至尊的恐怖,难怪能够打伤手持九品人遁机的机圣。   最终,鬼帝先一步解决手头的敌人,催动黑渊轮踏碎虚空扬长而去。   而沐鸢则是凭借问天仪算准时机,绕过蛆虫的防守,直接来到竹节虫面前,以三相焚天将其重创,随即继续催动小须弥机,很快便追上了对方的脚步。   两人一路砍杀,来到了标记的地点,黑渊轮不是宇道偃器,纵使能够扭曲空间,但和小须弥机相比,后者在速度上还是更胜一筹,最终沐鸢先一步抵达目的地。   沐鸢回首望去,回望来时的路,蠹尊陨落总计三十头,虫尸不计其数,至于剩下的蠹尊,沐鸢无力斩杀,但被她甩在了后面。   “承让。”   “哼!”   鬼帝冷哼,毫不领情,感觉不是很服气的样子。   “此战晚辈只是取巧,前辈斩杀的蠹尊更多,应该算是前辈获胜。”   “输了就是输了,本尊又不是输不起。”   沐鸢不等剩下的蠹尊赶到,看向下方,红线颤个不停,沐鸢靠近后,红线周围景色飞快变换,显现出一处坟冢。   墓碑上书有机圣的名号,周围有多件镇物镇守,偃尊都难以发现,更不用提靠近。   只不过,沐鸢见过机圣真正的坟冢,沐鸢知道这里只是他的衣冠冢。   虽然不知此物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处,但想来,应该也是机圣的布置,红线正是指向此处。   “吾乃木鸢师匠,有偃方其名人遁,炼成后可逆转宿命,今置于此地,赠与有缘者,愿来者将其发扬光大。”   威严沉闷的声音响起,仿佛穿越无数岁月的回音。   鬼帝总觉得声音的主人有些熟悉,他走上前去,周围镇物同时运转,被弹飞开去,而沐鸢试探着走上去,那些镇物没有阻止她,反而让她靠近。   有缘者——指其他人都靠近不了,只有炼成八品人遁机,才能靠近。   机圣对于有缘者的定义,沐鸢实在是不敢苟同。   可沐鸢转念一想,她有资格参加大道之争,自己也是八品人遁机,在人遁机指引下她能够发现这里,又怎么不算是有缘者呢?   冥冥之中,仿佛一切早已注定。   暗中定下这一切的,却不是天衍机,而是身为九品人遁机的机圣,是这偃界百万年来唯一的半仙。   一枚古朴的玉简飘飘然飞出,落到沐鸢手中。   沐鸢接过一看,果然是九品人遁机,这种偃器需要的偃材众多,而且很难收集,当头的第一个便是天衍木。   天衍木越多,九品人遁机炼成后,威力就越大。   沐鸢咽了口唾沫,心中激动不已。   要知道,当初机圣只是借用了问天仪中的那一丝木屑,炼成九品人遁机后,就能击败鬼帝,而她手上却有足足巴掌大的一块。   想要炼成这件偃器,绝非易事,除了天衍木这种,几乎不可能弄到的偃材以外,剩下的上百种八品偃材一个个也全都是重量级。   “此地不宜久留,此战我消耗巨大,剩下的蠹尊马上就会追过来,我们赶紧离开此地。”   “这就不行了?你这小辈,你且退去,本尊还能打十个。”   看了眼浑身是伤但依旧嘴硬的鬼帝,沐鸢无奈迎合道:   “是是,我当然知道鬼帝前辈还能打,只是晚辈不才,方才的战斗消耗巨大,前路凶险,前辈若能护送一二,晚辈感激不尽。” 第459章 灵枢子   沐鸢和鬼帝连续奔波了半个月,最终将蠹族大军暂时甩掉。   眼见暂时脱离危险,沐鸢便和鬼帝作别,可鬼帝对之前比斗的胜负,依旧耿耿于怀。   “小辈,你不是说要和我再次切磋的吗?”   “咳……”   沐鸢干咳,她是真不想和这位打,她和鬼帝的洞天都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她的洞天珠还没有恢复。   十万年,鬼帝的实力就已经登峰造极,而现在比十万年前又强大了很多,主要原因还和沐鸢有关,因为她的缘故,鬼帝击败了蛮尊,从对方手上抢到了力道本源法则,炼成了修罗鬼首。   若要和对方斗法,沐鸢自认现在还差不少,最起码也要开着问天仪的快速推演状态,她才有信心与对方正面过招。   沐鸢想了又想,冷不防来了一句:   “前辈,不如我们十万年后再战吧。”   “呵呵呵呵……”   鬼帝冷笑,眼光中凶芒毕现。   “你们修行武道的果然都这样,你以为同样的话,我还会相信第二次吗?”   “要不这样,等我消耗完这次的收获,给我百年时间,百年后我们再战一场,前辈都十万多岁了,欺负晚辈这样一个修行不过两百载的,就算取胜,那也胜之不武不是?”   这下,沐鸢彻底摸清楚了对方的脾气,知道要怎么说,才能让对方罢休。   对方点了点头,觉得沐鸢说的有理。   “你说你今年多大?两百岁?你怕不是又在诳我。”   “不信算了。”   “好,就依你,百年就百年。”   若是有九品人遁机,沐鸢才敢和这位打,不过那时候再打,谁欺负谁可就不好说了。   只是,九品人遁机炼制起来极度繁琐,百年真不一定能炼成。   打发走这位,沐鸢找了处地方安顿下来,开始闭关。   也不知是不是天衍机真的听到了她说的话,帮她打起了掩护,但却没有像最开始那样,直接锁定她的位置然后蜂拥而上。   从那以后,蠹族还在祖庭中搜索她的踪迹,沐鸢凭借着问天仪的趋吉避凶,躲过了蠹族的追击。   然后便是九品人遁机一事,她暂时没有找到从祖庭出去的方法,得知了蠹仙正在天衍机附近,沐鸢对于大道之争的结果,反而不那么急了。   现在去了就是送死,缩在祖庭中,蠹仙暂时进不来,慢慢搜集偃材,炼成九品人遁机才是大业。   若是   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她还能凭借九品人遁机,带上师尊她们离开偃界,横渡虚空。   十年后,随着大道之争的进行,通往天衍机的通道终于打开,但这通道是单向的,进得去出不来。   沐鸢有幸碰到过一次,当时旁边恰好有一名八转偃尊在,对方是妖修,他迫不及待地就要冲入其中,沐鸢出言阻止,反而还被对方骂得狗血喷头。   所谓,敌人越是反对我,越是说明我做对了。   之后,那人口中大喊“龙爷我要成圣嘞”,一头扎进其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直到通道关闭,都没有丝毫动静。   “管你龙爷马爷,你在蠹仙眼里就一龙虾,真当我好心提醒你们呢?我那是不想你们给蠹仙加餐。”   提醒还是要提醒的,可不能让蠹仙爽吃,每多吃一只小龙虾,都会让蠹仙的实力增强少许,进而加快啃食天衍机的速度。   沐鸢无奈皱眉,之后,她就改变了策略。   对方若是相信,那也就罢了,让他继续宣扬此事,转告他人。   对方若是不信,她也不手软,打到对方信服为止,其实大多时候,沐鸢都是直接杀掉——顺带,再借对方储物袋瞅瞅,有没有她需要的偃材。   祖庭很大,其中高阶偃材众多,就算不能成圣,光是在这里面待上几百年,收益也大到不可估量。   能够来参加大道之争的,每一个都是偃界的强大尊者,就算不是为了成圣,也要在祖庭中寻求机缘,所以这些家伙一个个都富得流油。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微小的,事情的转机,从沐鸢碰到的一个七转偃尊开始。   这人自诩灵枢子,乃是一名女修。   沐鸢照旧上前,运转三相焚天仪,然后将此事告知对方。   对方刚开始还在狐疑,心中不信,于是取出一只七品偃偶,投入空间门中,另一边她手持偃器,接收七品偃偶传回来的影像。   画面上一片漆黑。   偃偶在进去的一瞬间,就灰飞烟灭。   其实类似这样的做法,之前也有人做过,结果和灵枢子一样。   灵枢子花容失色,但她心中依旧存有疑虑,她取出一只八品仙舟,那八品仙舟长达两万丈,其中散发的气息,比沐鸢的那只烛阴偃偶还要强上一线,沐鸢看了后觉得有些熟悉。   “怎么有点像是天枢仙舟?”   “等等,你说什么?”   “哦,我过去在某个小宗门待过,那里有一艘仙舟,就和你手中的这艘差不多。”   “你刚刚说的是天枢仙舟?你知道那东西现在在哪里?”   两人互相对视,灵枢子面露诧异之色,沐鸢也反应过来,心中有了猜测。   难道灵枢宗的那艘仙舟是对方所炼?   “你所说的那个宗门,如今在哪里?”   师尊还在宗门内,算算时间,对方就算没突破偃尊,应该也快了。   站在她眼前的这位是一名苏醒者,她和这位只是萍水相逢,为了以防万一,沐鸢不想暴露自家宗门的位置。   然而,没等自己开口,对方就抢先道:   “是不是在玄州东部?如果没被人取走的话,应该就是在玄州东部。”   “那又如何?”   沐鸢已经猜到对方的身份,对方正是仙舟天枢的原主人,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位才是灵枢宗的初代老祖。   只不过,这位老祖沉睡十万年,如今苏醒过来,修为还没她高。   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她呢?   “像是这样的仙舟,我一共有四艘,分别是天枢、天璇、开阳和瑶光,当然原计划应该还有三艘,我这次来祖庭,也是想要收集偃材炼制剩下的三艘。”   随后,灵枢子犹豫着,远程操纵仙舟撑起护罩,进入了大门之中。   “果然还是不相信我,不愿意放弃成圣的机会啊……也罢,总比直接冲进去强。”   成圣的机会太过诱人,如果有可能,没谁愿意放弃这份天底下最大的机缘,而沐鸢又拿不出十足的证据,除非暴露问天仪,“不要飞升”这种话说出去别人能信才有鬼。   影像传回,在那茫茫的虚空之中,赫然有一台织机,织机的一角上,站着一头小蜈蚣。   这蜈蚣沐鸢见过,与沐鸢渡劫时候遇到的蠹仙虚影如出一辙,只是体型上小了太多。   果然如沐鸢所想,天衍机的一角已经被他啃食,蜈蚣腿勾连着天衍机上的丝线,撩拨这些丝线,就能操纵命运。   天衍机运转命道法则,抵挡对方的进攻,这些命道法则汇聚成丝线,缠绕着蠹仙的躯体,限制其行动。   而在天衍机的下方,一张洁白无暇的崭新布帛静静躺在那里,周围光晕,被一股奇异的力量保护住。   蠹仙被束缚住,并没有如沐鸢最开始想的那样,有机会去吃下天衍帛书。   换言之,她依旧有机会借此成圣,但前提是,她能够当着蠹仙的面将其取走。   蠹仙被束缚住,这样的状态下,它只是无法吞吃天衍机保护下的天衍帛书,不代表他没手段去对付几个偃尊。   要知道,先前那些进去的偃尊不知去向,骨头渣都没剩下。   等她炼成九品人遁机,有了偃圣的实力,便可以去试着虎口夺食,取走那块天衍帛书。   这画面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凶险无比,没有想象中的天崩地裂,刀光剑影,却是一场持续了不知道多久,关乎整个偃界生死存亡鏖战。   僵持只是暂时的,若这样一直下去,那天衍机迟早会被蠹仙啃食殆尽。 第460章 遍历来时之路   在天衍机的周围,一股诡异的力量荡开,那是来自蠹仙的法则,仙舟只是周围的护罩只是持续了一瞬,便轰然告破。   此时,天衍机艰难开口,声音虚弱:   “待尔等具备圣人的实力,再来取这天衍帛书。”   换作是刚才的七品偃偶,只是进入这片空间的瞬间,就被摧毁。   “不好!”   灵枢子惊呼,慌忙催动仙舟,欲要返回,但却为时已晚。   仙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就像是有一群看不见的蠹虫,在一瞬间,将其啃食殆尽。   灵枢子满脸肉疼,同时也后悔不已,直到现在,她才彻底相信沐鸢的话。   对方甚至都未曾动手,只是站在那里,凭借自身逸散开的法则之力,就在一息之间摧毁了八品仙舟。   这一点,恐怕就连偃圣都做不到。   如果刚才进去的是她自己,那么下场可想而知。   “现在信了?”   “多谢前辈提点,前辈慧眼如炬,方才怀疑前辈的话,着实是晚辈不识抬举了。”   这一声前辈叫得,沐鸢脚下差点没站稳,灵枢宗真正意义上的老祖,如今就站在她面前,还一口一个前辈。   “影像拓印给我一份,我留着有用。”   “是,前辈,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讲。”   “那天衍机方才开口说,需要圣人的实力,才能去取这天衍帛书,可是前辈,前辈来这里本想来是为了成圣,大道之争期间,偃圣进不了祖庭,我们实力又不够……”   在灵枢子看来,她们现在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没有圣人的实力,就拿不到天衍帛书,没有天衍帛书,就无法成圣。   对此,沐鸢知道天衍机这话是对她说的,于是故作神秘地朝灵枢子笑了笑:   “自然是有办法的。”   之后,凭借这份影像,沐鸢省去了不少口舌,并且和灵枢子在一起,陆续说服了不少偃尊,与他们短暂结盟,决定一同清剿祖庭中的蠹族,并且寻找出去的办法。   按照祖庭的规则,只有等到偃圣诞生,其入口才会打开。   最终,沐鸢手边集结了六名偃尊,这些人从六转到八转不等。   在此之前已有不少人贸然前往天衍机所在的空间,最终被蠹仙吃掉,能够集结到这么多人,还是因为这届进入祖庭的偃尊足够多。   品阶越高,就越是接近本质,返璞归真,偃材的种类只是形体,真正起到作用的是其中所蕴含的法则。   比如九品人遁机的机关火心,便要求八品的帝炎晶石作为主材,这种偃材蕴含炎道法则。   机圣所提供的偃方上以帝炎精石作为参考,同真正炼制起来,并不一定非得是帝炎精石,其他蕴含炎道法则,与之相近的八品偃材,也可以用作替代。   只是在炼制的过程中,偃方需要做出相应的更改。   毫无疑问,这给沐鸢搜集偃材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沐鸢不断吸收红莲血晶,同时收集偃材,有问天仪在,只要祖庭中存在这种偃材,还有没被蠹族捷足先登,她想要找到都只是时间问题。   一甲子光阴转瞬即逝,沐鸢集齐了所有偃材,并且陆续斩杀了剩下的所有蠹族,炼化了海量的红莲血晶后,她的修为来到了九转巅峰。   无数次的战斗中,沐鸢展现出来的强大实力毋庸置疑,她的前辈形象在灵枢子眼中愈发根深蒂固,张口一个前辈闭口一个前辈。   不出意外的话,等到她炼成九品人遁机,取得天衍帛书,就能回到偃界,等到那时候,灵枢子肯定会回到灵傀宗。   若是让灵枢子知晓,自己炼制的仙舟,在十万年后,居然成就了一方宗门,自己一直以来景仰的前辈,居然曾是这个宗门的弟子,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沐鸢从未点破此事,只是在心中憋笑。   祖庭内的蠹尊被她清剿干净后,她便开始闭关,炼制九品人遁机。   转眼,又过去百年。   忽有一日,九品人遁机大功告成。   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等来恐怖的天劫,同样的,她从八转突破到九转,也没有等来天劫。   “冥冥中,天衍机似乎默许了我的存在?倒也没有灵圣前辈说得那么呆板嘛。”   “它再阻止你,自己都要被蠹仙给吃了。”   “现在知道要死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天劫不但凶险,会让试图突破的修士陨落,同时也是机缘,修士能够在天劫中淬炼身躯,获得质变的好处。   正当沐鸢以为自己错过了这场机缘之时,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雨,雨滴中闪烁着盈盈流光,其中蕴含精纯的原始法则。   “不用渡劫就能晋升,还有这等好事?”   沐鸢忙不迭盘膝而坐,以她为   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疯狂吸吮着甘霖。   可就在这时,天空中雷云再次翻滚,沐鸢嘴角一抽:   “刚还在夸你呢。”   毕方见状,用沐鸢惯用的口吻戏谑道:   “这这这,一定是蠹仙干的!。”   “连我的造化都想左右,哼,真当我怕你,本尊不来,真当我怕你。”   说罢,沐鸢身躯冯虚御风,来到半空中,天衍木被她融入体内。   机圣最开始九品人遁机,只是借了问天仪中的少许木屑,沐鸢融入了一整块天衍木,比起那时的机圣只强不弱。   她抬手一握,天空中的雷云顿时汇聚,别说是法则的甘霖,就连那些被蠹仙操纵着欲要毁灭她的天劫,也被她一同抓取过来。   “拿来吧你!”   轰!   万般雷霆轰落,随便一道,就能将偃尊重创,下方的灵枢子等人看得心惊肉跳,但沐鸢的身躯却屹立在雷雨中,岿然不动。   轰!   下一刻,沐鸢突然感觉脑海轰然炸开。   并非是那天劫所致,而是一些熟悉而又陌生的记忆,正如同潮水般向涌来。   那是,曾经被她亲手掩藏的过往,是一场场轮回。   每一场轮回最多持续十万年,最短的一次仅仅持续了二十二年。   那一场轮回十分凶险,当时白渊只修行到大偃师境,如果不是依靠前世留下的后手,溯回仪中原本就存储一些法则之力,加上二十二年不算很长,抛弃一切的前提下,回溯光阴消耗不大,她怕是无法催动溯回仪。   总计六十七次,每次都以溯回仪的启动告终。   最接近的一次,是十万年后的那场大道之争,那时候的偃界已经大半被占领,她从无数蠹族中杀出重围,   让沐鸢觉得诡异的是,在这期间蠹仙几乎从未出现过。   “难道蠹仙出现是因为我?不,不对……溯回仪的作用范围很大,但并非无限,其作用范围比偃界大,能够覆盖临近的蠹界。   “但我轮回的这段时间里,蠹仙还没晋升成真仙,也不在蠹界,而是在吞食其他小位面,直到我这次轮回它才回来,想要一口气吞掉偃界。”   “这一次蠹仙降临,无论我法则之力够不够,怕是都无法再次踏上轮回。”   其中信息量太过庞大,沐鸢短时间内消化不能,其中包含曾经与她有关的红尘过往,也包括这一场场轮回中,她所积累的偃道造诣。   在这些轮回中,她走过很多很多的路,其中涉猎诸多道统。   这些都是她来时的路,相较于云雨中蕴含的原始法则,六十七次轮回中积攒的偃道造诣,才是最为宝贵的造化,这让沐鸢在刹那间觉得自己天眼洞开。   而这,也是一场人世间的终极顿悟,从古至今,没有哪个人能在一场顿悟中悟得这么多。   这原本就属于她,她现在所做的,无非就是在脑海中遍历来时的路。   “这样想来,灵枢子叫我前辈,好像一点问题没有啊。”   “伏以师兄曾说过,人遁仙机只在理论上可行,机圣前辈未能成仙,最终倒在了成仙前的最后一步。   “所以说,世间从未有过人遁仙机的偃方。   “既然如此,人遁仙机的最后一步就由我来完成。”   “由我重演此方,再造仙路。” 第461章 初战   “溯回仪除了回溯时光,还帮我掩盖了过往,我失去的记忆原来全都铭刻在了溯回仪中。”   沐鸢喃喃自语,回想起这段记忆。   这场原始法则构成灵雨,持续了十年,等到渡劫结束,整个祖庭的法则和灵气都明显稀薄了不少。   大多数时候,沐鸢都在消化过往的记忆,她知道,再过不久,这段过往将会再次被掩盖。   至少在她真正成仙前,这些过往的记忆都要被掩盖起来,除了她自己没人会记得她。   等到风雨暂歇,沐鸢飘然落地,她的体内已经聚集了太多的原始法则,而这些原始法则在天衍木的调动之下,逐渐分化成各个道统的法则,它们包罗万象,几乎涉及各个道统。   这个过程,就有点像是天衍机,在天衍机司掌宿命,司掌四十九条天道,从而执掌偃界,而她现在的状态,也和那个差不多。   她惊奇地发现,在她这里,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借助外物,都只是一个念头便能调动对应的法则从而实现。   “不知,如今我的实力,和真正的圣人相比还相差多少。”   沐鸢尝试将神念散开,方圆五十万里内的一切,都尽数收入眼底。   “虚空境后期的神念嘛,好像还行,距离涅槃寂静还是有段距离。”   果然还是术业有专攻,魂圣的神念可是涅槃寂静之境。   神念遍历四方,沐鸢发现有人在看她,而且还不是一个,总共十多道目光,从不同方位向她投来注视。   他们都是这场大道之争的幸存者,沐鸢这场渡劫持续时间很长,覆盖范围极大,早就引起了这些人的注意。   这些人表情各不相同,或是谨慎,或是震惊,或是钦佩。   但归根结底,这些人都直接或者间接承蒙了沐鸢的恩惠。   没有沐鸢好说歹说提醒,这些人现在早就去给蠹仙加餐了。   只不过,其中有几个是最开始被沐鸢打服的,并且被沐鸢打劫过,现在看到沐鸢晋升,一个个都心里打鼓,害怕到不行。   “好好好,小辈!速来与我一战!你说好百年后一战,这都什么时候了?”   修罗鬼帝驾驭黑渊轮,咋咋呼呼地冲过来,来到沐鸢面前。   “你确定要打?”   “当初可是说好的。”   “好吧,那就如你所愿。”   说罢,两人拉开距离,分别摆开架势。   修罗鬼帝催动鬼首,身后鬼影显现,相较于当初,这修罗鬼影又高大凝实了不少,此前分别后,这家伙也收到了不小的机缘。   “果然是有备而来。”   “先前,又让我逮到两头力道蠹尊,我将他们击败,收走了他们身上的力道本源法则,如今我的修罗鬼首已经是九品偃器!”   偃圣之下,偃尊之中,能够炼成九品偃器的屈指可数,这不单单是因为炼制九品偃器,需要对偃道造诣的要求极高,更因为本源法则难得。   在偃界,能够获取本源法则的途径归根结底只有两条。   一种是来自天衍机,包括用天衍帛书中的原始本源法则转化,以及从天衍机切割天衍木。   另一种就是斩杀来自其他位面的强者,就比如蠹族。   一些上古传承中,或许也有本源法则,不过这部分本源法则,归根结底也来自上面这两条途径,而且可遇而不可求。   比如机圣能炼成九品人遁机,就属于这种情况,从根源上讲,他的命道本源法则还是来自天衍机。   沐鸢最开始那一世,之所以能够炼成溯回仪,便是得到了宙圣的传承,这道传承比上古更久远,属于太古时期。   总之,眼下的修罗鬼帝,居然能够从蠹尊身上收集到足够的力道本源法则,最终炼成九品修罗鬼首,这远远超出了沐鸢的预料。   若是上一届大道之争中,鬼帝拥有这件九品偃器,与机圣交手,最终谁能夺魁成圣怕是真不好说。   刚好,在正式进入面对蠹仙之前,沐鸢需要熟悉一下自己的新身体。   众尊者都遥遥看向这里,他们已经知道自己此届成圣无望,最终的圣人,只可能在沐鸢和鬼帝之中诞生。   砰!   鬼帝抢先动手,那巨大的鬼影顶天立地,六条手臂向沐鸢隔空打出,无穷无尽的力道法则爆发开,方圆百万里内都为之震   颤。   众尊者赶忙各施手段,纷纷后退,生怕被这恐怖攻击波及。   巨大的气浪裹挟着烟尘,将沐鸢吞没,沐鸢身如鬼魅,武道、宇道、宙道三种法则在她周身交织,使她在力道法则化成的乱流中游走,竟丝毫不受影响。   随后,这一道火焰在她手中汇聚,这火焰色泽变换不定,其中总共融合了九种异火。   祖庭不愧是祖庭,早在沐鸢着手炼制九品人遁机之前,就顺带收集到了这些异火火种。   异火明灭间,天地为之一寂。   漫天火星,悄然飘向修罗厉鬼,随即轰然爆炸,得到烟尘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坑,修罗鬼帝呆呆地躺在里面,浑身焦黑。   “承让。”   战斗结束得太快,不光是鬼帝本人还有外围的众尊感到诧异,就连沐鸢自己也没想到。   “哈哈哈,好!”   毕方的声音打破沉寂,从沐鸢识海中响起。   九种异火融合,这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事,如今她的继承者,站在这里,站在大道之争的顶点,以一己之力镇压众尊。   “好像一不小心,培养出了个不得了的小家伙,你之前说,帮我重塑肉身可还作数?”   境界到了偃圣这个地步,凭借偃道能够做到很多事,说是逆天改命丝毫不为过。   “当然,我能走到今天,毕方前辈的功劳功不可没,至于魂魄一事,我也有了头绪,不过还要再等等,等我把眼下的危机解决。”   “没事,不急。”   随后,沐鸢便与众尊作别,临走时,她旁敲侧击得问了下灵枢子出去后的打算,以及对于灵傀宗的态度。   当得知她要回去镇守灵傀宗后,看看自己这帮隔了十万年的徒子徒孙,沐鸢这才松了口气。   事实上,灵枢子只要敢对灵傀宗流露出一丝恶意,她今天就走不出这祖庭,欺师灭祖什么的,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做,她不介意为了师尊灭一下宗门的初代老祖。   随后,沐鸢穿越时空门,准备去直面蠹仙。   嗡!   沐鸢前脚刚迈入其中,耳畔便有虫鸣声炸开,这是独属于蠹仙的本源法则,其名【蚀道】,整个蠹族的吞噬能力,蠹界的修行方式都是来源于此道。   这些情报,都是沐鸢曾经的记忆。   这些法则环绕沐鸢周身,看不见摸不着,但却仿佛有无数蠹虫在她周身飞舞,欲要将她啃食。   换做是七品偃偶,前脚踏入其中,后脚就会立刻被这股法则吞噬殆尽。   换做是八品仙舟,在这股蚀道法则面前,也只能支撑片刻。   唯有具备圣人的实力,才能催动体内的法则之力,与之蚀道法则对抗,抵消其中的吞噬之能。   当初沐鸢在渡劫时遇到过蠹仙虚影,其实力不及本尊的万分之一。   直到这一刻,沐鸢依旧未能见识到蠹仙的全部实力,因为对方现在被天衍机牢牢牵制住,本体无法动弹,只能散开体内的蚀道法则,攻击并且吞噬来者。   此时,天衍机在沐鸢耳畔响起:   “助吾一臂之力,吾将此獠驱逐。”   然而,沐鸢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快,不能再拖下去了,我已经助汝炼成九品人遁机。”   “我当然会帮你,但我也怕你卸磨杀驴,机圣和卜圣两位前辈,可都是死在你手上的。”   现在要是帮了这天衍机,沐鸢不觉得对方会放纵自己这个九转人遁机继续晋升,成为下一个机圣。   “吾可是偃界天道,汝怎敢趁火打劫?”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如果当初机圣没有陨落,而是晋升偃仙,你又怎会落到如今的境地?”   “你想要怎样?”   “嘿嘿嘿,我需要你拿出足够的诚意,这件东西保证你之后不会再对我动手,同时你放开蠹仙之后,我要确定自己有自保之力……比如你的一条腿。”   “汝想都不想要。”   “你可想清楚了,我只要你的一条腿,可这蠹仙会把你整个吃下去,孰轻孰重,谁对你威胁更大,你还不清楚吗?”   “好,成交。”   沐鸢与天衍机的对话,都是在暗中进行,而且只发生在一瞬间。   咯嘣~   只听得咯嘣一声,天衍机的一截木腿凭空断开,飞过来落到沐鸢手上。 第462章 忘却   沐鸢一把握住天衍机的木腿,这木腿有寸许长,其中蕴含的命道之力强盛无比。   眼下,天衍机只剩下三条腿,依旧保持着平衡,但整个偃器的气息都跌落了不少。   现在天衍机和蠹仙之间的博弈,就好比是一座天平,寻常偃尊来这里,没有资格撬动这座天平。   而沐鸢则不然,以她如今的修为,比不上天平双方的重量,但她只要出手,便会影响天平的平衡。   此时,天衍机催促道:   “还不动手?”   然而,沐鸢依旧没有动弹。   “我是说一条腿,你就给我这一段,这种时候还和我耍这种把戏,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汝莫要得寸进尺!”   “也罢,那我走了,你继续这么耗着,我可走了。”   沐鸢和其他圣人不一样,她的偃圣实力来源于九品人遁机,而非天衍机,偃界的存亡会影响到诸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影响不到她。   诸圣和偃界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但她却可以随时跳船跑路,跳出偃界之外。   “汝赢了。”   说罢,天衍机又掰下来一段木腿,对方声音无悲无喜,但沐鸢却莫名听出了愤怒和无奈。   失去整条桌腿后,天衍机的气息再次跌落,眼看就要压制不住蠹仙,沐鸢知道这已经是对方的底线,更进一步对谁都不好。   于是,沐鸢催动早就准备好的九色异火,将其凝成一道箭矢,直指蠹仙所在。   蠹仙虽然无法动弹,但周身法则涌动,凭空生出了无数虫卵,这些虫卵顷刻孵化,化作漫天蠹虫朝沐鸢飞来。   这是蠹仙掌握另一条本源法则,同时也是独属于蠹界的本源法则,其名【孕道】。   比起孕道,沐鸢更愿意称其为繁衍之道,蠹族修行的两大基石,一是吞噬,二则是繁衍,分别对应蚀道和孕道。   这孕道法则一出,蠹虫便无穷无尽,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在整片虚空中蔓延开,形成虫海,密集程度令人头皮发麻,将沐鸢完全吞没其中。   蠹虫虽多,却扑了个空,九色异火绽放,火焰顺着虫海飞快蔓延。   与此同时,沐鸢催动小须弥机,从虫海中钻出,来到天衍机之下,一把拿走了那块天眼布帛,催动溯回仪顷刻炼化!   天眼布帛飞快转化,化作炎道本源法则。   之所以选择此道,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形势所逼,为了克制对方孕道神通,炎道法则是最好的选择。   下一刻,沐鸢浑身那股本就强大的气息,此刻再次攀升一截。   充斥虚空的虫海,在一瞬间被尽数点燃,沐鸢弹指一挥,漫天异火重新汇聚成团,再次轰向蠹仙。   单凭   沐鸢一人,想要对付蠹仙,完全就是痴人说梦,但若是加上天衍机,胜利的天平便开始朝她这边倾倒。   蠹仙一边要抵挡命道法则的侵蚀,一边又要抵挡炎道法则,双方鏖战许久,令大道磨灭,光阴在此刻彻底失去意义。   如此境界的交锋,稍有不慎,那便是万劫不复。   沐鸢以九品人遁机为核心,轮番催动三相焚天仪、小须弥机、溯回仪、消力机心,几乎毫无保留。   终于,那蠹仙顶不住炎道法则灼烧,最终选择退去,一双虫翅在蠹仙身后张开,时与空在一瞬间破碎。   沐鸢不敢去追,没有天衍机的在场,她远不是蠹仙的对手,而且沐鸢十分笃定,这家伙还会卷土重来。   或许,就在不久之后的将来……   沐鸢仿佛回想到什么,脑海中突然多了段本不该存在的记忆。   当时她正在渡劫成尊,对面是以蠹仙形象出现的第八重天劫,她刚融合识海与丹田,实力大涨。   原本沐鸢一山口胜券在握,可就在这时,那道蠹仙虚影气息陡然暴增,直逼蠹圣之威。   不远处的灵圣惊呼,赶忙要出手阻拦,但却为时已晚。   回忆如潮水般褪去,沐鸢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身躯也逐渐淡化。   沐鸢暗道不妙,知道这是蠹仙的手笔,他在利用宙道法则,想要改变过去,提前操纵蠹界的力量将她抹杀。   那次蠹界,对于蠹仙来说是最好的机会,因为那时候沐鸢就在蠹界法则的影响下,恰好蠹仙可以掌控这一切,就像天衍机能够操纵偃界的雷劫,针对并且轰杀之前的她那样。   沐鸢暗道不妙,赶忙同时将命道法则和宙道法则管注入溯回仪中,只不过这次她的目的不是回溯时间,而是为了掩盖过往。   下一刻,记忆中的蠹仙虚影开始模糊,气息直线跌落下去,那时候的她成功将其斩杀,对于这突然起来的变故满脸茫然……   沐鸢不敢大意,她继续催动溯回仪,继续掩盖更早之前的轮回,做完这一切后,她惊魂未定,长舒一口气。   她安全了,暂时的。   只要未曾斩灭过往,她依旧有可能被提前扼杀,但若是斩灭过往,她便没有机会一证永证,晋升成仙。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先解决偃界的麻烦。”   “偃界的麻烦?”   “汝不在的这两百年间,蠹族从荒州突入,以啮尘蠹圣为首,成功降临,偃界的防线从那时起开始崩溃,之后又有五头蠹圣先后降临。”   沐鸢惊诧莫名,怎么会这么快,比前世更快,明明痋尊都死了,没能成圣。   但她很快就想明白其中缘由,因为这一世,蠹仙回来了,就算痋尊没能成圣,但蠹族的攻势只强不弱。   “我师尊怎么样了?”   “哪个师尊?”   “就是……就是……”   沐鸢刚想要说是她最喜欢的那个,说出夏声笙这三个字,但她突然想起,她已经将过往掩盖,虽然这一次,她保留了自己的记忆,但天衍机可不记得这些。   若是说出来,对方说不定,还会反过来要挟她。   “我的师尊当然是宋断指,她对我恩重如山,大道之争已经结束,现在我要回偃界救她。”   “她已经死了。”   天衍机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此人虽然已死,但今后要拿捏沐鸢,可以在宋断指身上做文章。   沐鸢闻言,故作震惊道:“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我不信,你放我离开,我要去见她。”   “留下圣名再走。”   “呸,谁稀罕刻你那个破字!”   刻了字就是就等于上了天衍机的贼船,等于是被诏安,与偃界气同连枝,她才不上这个当。   “放我回去,偃界的虫灾我来想办法。”   天衍机没有说话,仿佛默许,但见一道空间门展开,沐鸢二话不说,一脚踏入其中。   ……   玄州,灵傀宗。   经过百年的发展,又有沐鸢那层关系,兵圣和灵圣答应帮忙照看,按照沐鸢的意愿,当初那些她没花完的那些战功,都划到了夏声笙账上,灵傀宗从中获益,其势力趋于鼎盛。   首先是夏声笙,有了海量战功,她三具身躯完成渡劫,她先让两具分身晋升四转偃尊,再让本体一举晋升五转偃尊。   崩星陨铁被找到,仙舟天枢被成功修复,全力催动之下,可爆发出堪比四转偃尊的战力。   虫圭洞天经过演绎,洞天法则愈发完善,这使得摩天偃偶的实力也大为增强,一举突破到六转偃尊。   最后,便是灵枢子老祖的归来,她在沐鸢渡劫的那段时间里,于祖庭之中获得了莫大的好处。   归来之时不仅自身晋升成八转,手中还有六艘仙舟,算上灵傀宗那艘刚好七艘,算是如愿以偿达成了最初的目标。   天枢遗留在外,却像是长蘑菇一样,长了一堆小人儿,甚至还建立起了一个宗门,这让她颇感欣喜,以客卿的身份欣然入驻其中。   如此势力,哪怕是在特等势力中,也能跻身顶流。   只是好景不长,两界战争愈演愈烈,荒州战场先一步崩溃,并且一直蔓延到了玄州境内,灵傀宗地处玄州东部和荒州比邻,首当其冲沦为战场。   此刻,夏声笙凌空立于在空明山脉上空,望向远方。   但见大地龟裂,山河破碎,虫潮无穷无尽,令人绝望。   “哎——”   夏声笙长叹一口气,俏脸上写满了疲惫,现在灵傀宗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此时,江胧月走上前来,浑身血迹斑驳。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我已经向兵圣求援,但他疲于应付一尊蠹圣,自己也腾不出手来帮我们,能够派来这些偃尊援军,已是仁至义尽。”   蠹族实在太多,两界之间的通道进一步扩大,再过不久,又会有新的蠹圣降临。   夏声笙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那种感觉很奇妙,说不清道不明,那件事似乎比生命还重要,但她就是想不起来。   甚至,她心中有这么一种错觉,觉得眼下的一切还有转机。   但她无论如何起卦占卜,都得不到丝毫线索。   轰轰轰!   突然,大地再次震颤,一股恢弘意志毫无征兆地降临此间,夏声笙腾地站起身,不等她主动去联系,一名长老冲上山头,惊恐道:   “前线百闻塔来报,啮尘……啮尘蠹圣朝我们这边来了。”   “你说什么?!” 第463章 九品,焚天仪   啮尘蠹圣降临的刹那,如同天灾降临,但见地龙翻身,大地如浪潮般翻滚,令人恐惧,令人绝望。   只要偃圣不出,几乎没有人能够制裁它,灵傀宗的道道防线顷刻破碎,摩天偃偶先一步冲上去,但刚走到半途,就被一根从地底飞出的石刺钉在原地。   像是这样的景象,已不是第一次在这片大地上出现。   蠹界的整体实力比偃界更强,两界圣者的个体实力在伯仲之间,但蠹圣的数量比偃圣更多,这些家伙一旦腾出手,挣脱了偃圣的牵制,就能轻易毁灭偃界的任何宗门。   在这样的天灾面前,他们没有任何的抵抗力,唯一能做的就是自认倒霉。   蠹圣摧毁偃界的道统,侵占偃界疆域,通过这种方式,就能间接削弱天衍机的威能。   等到削弱到一定程度,蠹仙就会卷土重来。   这些原本属于秘辛,但如今早就在偃尊之间传开,夏声笙也知道这些,但她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此刻的她握紧拳头,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她绞尽脑汁,可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蠹圣的气息越来越近,让人仿佛置身于海上,沿途的村庄城镇、灵山大川被土石化作的浪潮打翻,无人能够阻挡,地面一次次裂开,将这些建筑残渣尽数吞没。   “结束了吗?”   夏声笙闭上双眼,她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她曾不止一次面对强敌,但唯独这一次,她真切感觉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灵傀宗内的众位长老一个个面色铁青,这些年来,灵傀宗诞生了不少偃宗,夏声笙都没有办法,他们作为偃宗感到更加无能为力。   “按理说,大道之争应该已经结束,也不知道新的圣人何时会出现?”   “我们未必认识那位圣人,她也不可能正好降临在我们灵傀宗,何况圣人超然于天地之外,成圣之际早就斩灭过往,就算真的与我们灵傀宗有旧,也早就把我们忘了。”   “唉……”   哀叹声此起彼伏,期待偃圣降临,这原本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可这一希望此刻也被彻底掐灭。   只不过,当下属提到圣人二字,夏声笙突然感觉心中的那种异样更甚,那种忘掉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感觉,在她心中荡漾徘徊,始终挥之不去。   这或许就是临死前的幻想?   摇了摇脑袋,夏声笙将这些杂念挥去,艰难开口道:   “诸位,蠹圣抵达此处还需要些时间,尔等各自散去,现在逃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此话一出,当即就有人取出气动仪,调走飞走。   六品气动仪在蠹圣面前也微不足道,啮尘蠹圣就好像那灭世的洪流,他们现在朝着垂直方向分头跑,或许还能逃走。   事实上,在场的不少长老就在等夏声笙这句话,他们早就想跑了。   不多时,在场的众多长老就走掉了近半,剩下的则是呆呆地矗立在原地,俨然一副要与宗门生死与共的姿态。   “你们不走吗?逃走不是懦弱,留在这里没有意义。”   此话一出,又有不少人稍作挣扎,转身离开。   “老祖,你为什么不走?”   “我?”   对啊,我为什么不走?我有什么理由继续   留在这里?   夏声笙突然一愣,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离开,她说不出理由,就好像是有一道声音,一股意志,在冥冥中左右了她的判断,让她不要走。   “老祖不走,我们就不走。”   话音刚落,却听前方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一头浑身长满石刺的蛆虫从地底钻出,身躯高达的十万丈,就连真龙在其面前也显得那般渺小。   浩荡威压散开,哪怕中间相隔百里,众人依旧觉得背脊发凉。   法阵开启,诸多镇物齐齐催动。   可区区萤火,怎能与皓月争辉,蛆虫蠕动碾过大地,周遭万物顷刻湮灭,距离空明山脉越来越近。   众人甚至可以想象,对方轻而易举将灵傀宗连带着整个空明山脉,一同铲平的景象。   然而就在这时,啮尘蠹圣的身躯微微一滞,蛆首昂起,望向天际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咔咔咔~   却见半空中空间破碎,凭空裂开了一道口子,众人抬头望去,看到的却是一个红衣少女。   她身着一袭红衣,银发赤瞳,她目约仅有十三四岁,肌肤煞白到不似活物,周身火光绚烂明灭。   众人只是看了一眼,震撼、歆羡、错愕……万般情绪涌上来,令得众人的心脏位置漏跳半拍。   在名为啮尘的巨型蛆虫面前,她显得是那样渺小,但偏偏啮尘蠹圣为之停止了攻势,身躯颤动不已。   众人隐隐猜到了少女的身份,但他们却不敢肯定,也不敢相信,怀疑自己陷入幻境。   “她……她到底是哪位偃圣?莫非是新晋的那位?”   “刚刚谁说偃圣不可能出现的?这不就来了嘛。”   更有甚者激动地这些老泪纵横,如释重负般哭嚎出声:   “呜呼!天佑我灵傀宗!”   沐鸢低头瞥了眼满目疮痍的大地,眉头一皱,又遥遥地瞥了眼师尊,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或许天衍机正在注视着这里也说不定,沐鸢只能在心中暗自松口气。   还好赶上了……   如果再晚一点,她可能就永远也见不到,啊不……她可能就要启动溯回仪,才能把她师尊给救回来了。   啮尘蠹圣冲天而起,浑身裹挟着翻涌石浪,首先向沐鸢发起进攻。   沐鸢催动消力机心,武道法则以她为中心荡开,进行防守,如今的消力机心距离九品偃器还差临门一脚。   在这石浪的冲击下,沐鸢身形不断后退,在消力机心的守护下,其本身却安然无恙。   啮尘蠹圣顶着沐鸢不断前移,可却始终无法抵达对面的空明山脉,无穷无尽的空间在她身后张开,原本只有百里的距离,却被小须弥机不断拉扯。   灵傀宗众人感动不已,他们看得出来,为了防止战斗波及灵傀宗,偃圣大人使用了宇道手段,从而保护他们。   此时,沐鸢抬手一挥,九种异火具现,炎道法则生生流转,九色流光喷薄而出。   火海涌动,换做是当初渡劫,沐鸢的异火无法穿透啮尘虚影,今时不同往日,以往需要利用黑焱真火中和,依次叠加融合异火。   沐鸢将天衍帛书转化为炎道法则后,能够在一瞬间将所有异火完成融合,并且保留各种异火的全部特性,故而在其名称上,沐鸢去掉了“三相”两字。   这件九品炎道偃器名曰——【焚天仪】,乃是沐鸢的证道偃器。   火海冲天,方圆十万里尽数化作焦土,啮尘蠹圣被火海所吞没,所有人都为这位新晋圣人捏了把汗。   那一带的空间逐渐收缩,众人只能看到异火越烧越旺,听到其中传出的惊天动静,除此之外,便只有等待。 第464章 归来,却难相认   两圣交手的同时,空间渐渐塌缩,如同一张大网,越收越紧,限制着啮尘蠹圣的活动空间。   今天,她说什么都要把此獠斩杀于此,不会再给他逃掉的机会。   沐鸢先前渡劫时,就和啮尘虚影交过手,在祖庭中也杀过不少啮尘蠹族的蠹尊,对于这一部族的手段相当了解。   这个族群的蠹虫会遁地逃跑,而且本身防御力极强,只要沾上土,就能催动缩地成寸。   沐鸢一边用以宇道法则,将周围空间化作囚笼,带着啮尘蠹圣缓缓升空。   虚空之刃裹挟着九色异火,在虚空中飞速游弋,不断切割啮尘蠹圣的身躯。   蠹圣的生机堪称恐怖,纵使是被切成无数残骸尸块,依旧能够存活于世,如同蚯蚓般,这些尸块被切割开后,扭曲变形,又化作一头头细小的蛆虫。   九色异火烧灼着蛆虫的身体,它们本能地感受到恐惧,开始向着四面八方逃遁。   “想逃?给我收!”   沐鸢话音刚落,体内法则之力跌宕起伏,周遭空间再次收束,将这些试图遁离蛆虫再次拉回。   “既然你生机顽强,那就让我把你彻底剁碎,切成臊子,看看到底还能不能复活。”   啮尘蠹圣的身躯被切了又切,以异火烧灼,这个过程缓慢并且艰难,伴随着啮尘蠹圣的剧烈挣扎,周遭的这片空间仿佛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熔炉。   问天仪自行运转,时刻处于快速推演模式,那些飞舞的虚空之刃,正是在问天仪的演算之下,预判啮尘蠹圣的动作,并且将其精准切割其要害。   晋升成圣后,沐鸢洞天内的法则之力,远非当初可比,如今的她,能够凭借自身的法则之力随时催动问天仪。   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那些细小的蛆虫再也忍不住异火的灼烧,在九色异火的烧灼之下,逐渐结晶化作血色的晶石。   沐鸢将红莲血晶吸收炼化,体内法则之力得到补充,于是便越战越勇,乘胜追击。   与此同时,在外界,众人看不清其中的局势,都在心中为沐鸢暗自祈祷。   夏声笙揪着自己心口的衣领,不知怎地,当她看到那位新晋偃圣的刹那,总感觉莫名熟悉,现在对方正和啮尘蠹圣殊死搏杀,对此,她深感忧虑。   除此之外,便是一种更为异样的情绪……欣慰?   晃了晃脑袋,现在还不是犹豫的时候,啮尘蠹圣的出现,造成了巨大的破坏,灵傀宗还有周边的城镇村落以及附属宗门,都损失惨重。   夏声笙将留在她身边的长老派出去,救治伤者并且安排他们撤离。   两圣之间的战斗十分激烈,那片塌缩的空间化作一片绚烂的光球,如同一轮煌煌大日高挂半空,间或发出打斗的闷响。   这轮大日始终高悬于天,无论刮风下雨,甚至比真正的大日更加耀眼。   所有人都知道,在那之中,有一位圣人正在为了他们,和那头来来自蠹界的邪恶怪物搏杀。   对此,人们逐渐习以为常,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三年,三年后,大日的光芒逐渐熄灭,原本塌缩的空间渐渐恢复。   “要分出胜负了吗?”   “应该没那么容易,圣人难杀,两圣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很难将对方杀死。”   “你们快看!是那位偃圣大人!”   众人抬头看去,却见大日破裂开,沐鸢从中走出,她脸上带着疲态,而啮尘蠹圣早已消失不见。   对于这场战斗的胜负,众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依旧难以置信。   刚刚晋升,就能在杀死与自己同境的蠹圣,这其中的艰难,众人再清楚不过。   沐鸢缓缓走到夏声笙面前,她欲言又止,最终尴尬地打了个饱嗝。   “嗝~”   众人突然意识到,那蠹圣已死,那尸体呢?尸体哪里去了?   难不成被她给吃了?   沐鸢这次吃得有点撑,从来没一口气吃下这么多红莲血晶,蠹圣果然是大补之物,有了土道本源法则的加入,涂山洞天内法则又完善了几分。   与师尊一别,就是两百年,她其实很想和对方好好叙叙旧,但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师尊还是和之前那样漂亮,三小只并排站在一起赏心悦目,只是这三张俏脸明显憔悴了不少。   沐鸢不知该如何开口,不知道该从何提起。   甚至就连眼下的相认,都显得那样不合时宜。   百年生死茫茫,再见时,已成陌路人。   掩藏过往后,夏声笙现在记不起她,她现在多想告诉夏声笙,我就是您的徒弟,你的徒弟成圣了,她现在牛逼到不行,以后谁也别想欺负师尊您了。   看到师尊惊诧但是欣慰的表情,想听对方夸自己。   但,在她成仙之前,一切可能暴露自己过往的事,她都要避免。   蠹仙也具备一定的宙道本源法则,现在不知道在哪个时空,但他很有可能凭借这个寻根溯源,重新找到她的过去,然后提前灭杀。   “晚辈斗胆一问,不知前辈的圣名是什么,今后如何称呼?”   “鸢圣,你可以叫我鸢圣。”   沐鸢说出这句话的刹那,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心力,她感觉无比疲惫,这种师尊就在她眼前,却不能相认,让她感觉心里痒到不行。   “多谢前辈搭救。”   “举手之劳。”   沐鸢面无表情,她将万般无奈全都藏于心底,她始终面无表情。   只要她能够成仙,她就能一证永证,届时,她将倒因为果,过往所有时空的她都是偃仙境,将不再惧怕任何威胁。   只有到那时,她才能和师尊相认。   忍一忍,   再忍一忍,都这么多轮回走过来了,还怕这几百上千年吗?   “此地不宜久留,尔等速速召集人手收拾一下,三日后进我避尘珠。”   沐鸢语气平淡,为了之后的安全,为了方便她随时带着师尊跑路,她这次就打算将师尊带走。   她不想把关切之意表现得太明显,所以她不但要带走师尊,还要将这周边的地带一并收走。   之后遇到这种落难的宗门,她同样会收入避尘珠中,显得她的举动大公无私,从而掩人耳目。   “谨遵圣谕。”   众人接旨,随即下去忙碌起来。   沐鸢寻了处僻静之所,开始盘膝打坐,恢复洞天法则,消化这一战的收获。   首先,是消力机心。   先前沐鸢在公输洞天中获取过不少武道本源法则,这足够消力机心晋升成九品,经过漫长积累,还有这三年厮杀中得到的感悟,这件偃器已经到了晋升的边缘。   其次,是焚天仪。   这是她的证道之器,她以炎道突破成圣,她说自己就是炎道道统都毫不为过,别说是九种异火融合,就是融合这天下万火,照样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接下来她要收集流落在偃界中的异火,种类越多越好,方法说难不难,就是让问天仪去推演方位,然后她去收集。   她之所以选择炎道,就是想要借此来对付蠹仙,若将来她要与蠹仙一战,这将是她最大的手段。   同样的,按照她的推演结果,她想要炼成人遁仙机,也要借助融合异火方可进行。   再次,是小须弥机。   这件偃器现在只是八品,沐鸢目前缺乏对应的宇道本源法则,也缺乏具体的偃方,短时间内很难将其晋升成九品须弥机。   为了使其晋升,沐鸢接下来的目标便是蚀空蠹圣,她能斩杀蚀空蠹圣,抢夺对方身上的宇道本源法则,就能练成九品须弥机。   所以,她准备和其余诸圣商量一下,看看眼下的情况如何,顺带着也和未来这些一起共事的道友打个招呼。   在这人世间,应该没人认识她,包括和她有过接触的魂圣、灵圣和兵圣,应该也都把她一并忘了。   偃界各州以百闻阁这件偃器为核心,以百闻塔为辅佐,建立起了信息网。   最开始的问天仪,也是通过百闻阁中转与诸圣通讯,只是当时的百闻塔没普及,所以传讯范围有限。   然而,近年来蠹族肆虐,破坏了不少百闻塔,导致部分地域无法传讯,现在到底能联系上几位,沐鸢也不确定。   “一个个试吧。”   于是,沐鸢通过问天仪,先尝试沟通灵圣,传讯是能够正常传讯,说明从玄州到灵圣所处附近百闻塔还能起效,只是,传讯那头传来冰冷机械的声音:   “有事请留言。”   “在忙嘛,也是,或许是在和某位蠹圣厮杀。”   沐鸢留下了自我介绍和来意,然后尝试传讯给兵圣、魂圣、妖圣,结果都差不多,都是人联系上但无力分心回复。   直到联系界圣时,结果出现了异常,问天仪小猫捋了捋猫耳,困惑道:   “主人,好像联系不上喵。”   “怎么回事?”   “有两种可能,可能是他现在所处之地,周围没有可以使用的百闻塔,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洞天内的百闻阁被摧毁了。”   闻言,沐鸢心中咯噔一下,她思绪电转,知道后面一种情况概率很低,除非这位圣人陨落,不然其体内的百闻塔一般不会被摧毁。   “还剩斗圣和寒圣两位,不过这两位我不太熟,现在两界战场重心从幽州转移到了荒州,再联系不上,我就只能亲自去荒州一趟了。” 第465章 武神机心   沐鸢先传讯给斗圣,在等待的时候,沐鸢突发奇想,对问天仪问道:   “你说,这斗圣的斗,是念‘抖’还是念‘豆’。”   这个名字沐鸢在古籍上看过,很少看见人提及,过会把人家名字平仄给念错,那可就尴尬了。   两者意思截然不同,前者代表星斗,后者代表战斗,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意思。   “念抖喵,上声,他是阵道鼻祖,以星斗布阵,论及年龄,他应该是当今偃界最为古老的偃圣喵。   “只要是偃器,都需要用到阵法,但在他之前,炼制偃器所用到的阵法,都算不上阵法,而是称其为铭文,直到有了他,才有了阵法的相关理论。”   阵道是偃道的一个重要分支,完全不用阵法炼制出的偃器,威力起码下降一个台阶。   阵道,这种看似正常不过的东西,却是无数先辈从古老铭文中演绎出来的道统,同时也是区分太古时代与上古时代的标志。   正所谓,天不生斗圣,偃道万古如长夜。   此时,通讯终于打通,沐鸢联系到斗圣那头,开口的是一个苍老但却沙哑的男声。   “吾乃斗圣,你是哪位道友?”   “我是鸢圣……”   “等等,问天仪在你手上?”   “是。”   按理说,诸圣应该知道问天仪在她“沐鸢”的手上,可是因为掩藏过往的缘故,关乎“沐鸢”的一切都被世人遗忘。   当今世间,只剩下鸢圣。   二者相互交换情报,对方告诉沐鸢偃界这两百年来的详细经过,沐鸢将目前天衍机的状况,还有先前的见闻,包括联系不上界圣等事,都告诉了斗圣。   事实上,这些事对方都通过天衍机,早已全部知晓。   “界圣失踪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现在偃界的情况愈发艰难,等等……你刚刚说啮尘蠹圣怎么了?”   “被我杀了啊。”   “你一个人干的?”   “勉强算是吧,花了三年时间。”   这一场两界大战,以吞时蠹圣降临作为起点,到现在,过去了将近三百载,期间,还没有蠹圣陨落,哪怕是重伤的蚀空蠹圣,也没有真正陨落。   沐鸢是亲眼见过那位,在魂圣的追击下自爆,然后四分五裂,化作十几块残骸,就算是那样,照样生龙活虎。   偃界这边,到目前为止,也只有界圣暂时失踪。   原因无它,修为到了圣者这一步,早已超凡脱俗,想要杀掉一尊,难上加难,更不用说沐鸢还是单挑。   “界圣去哪了,若能有个大致范围,我可以试着用问天仪推演一二。”   “三十二年前,他去荒州晦明海上,追击重伤的蚀空蠹圣,晦明海很大,那里虽然是妖圣的地界,但因为地理环境特殊,所以   很难布设百闻塔,一年后,我们就与他彻底断了联系。”   “晦明海一带嘛,好,我试试看,那其余诸圣呢?他们如今情况如何?”   “前些时日,我和他们交流过,现在偃界的战况非常吃紧,蠹圣降临偃界,总计八头,除去被你斩杀的那头,现在还剩七头。”   难怪啮尘蠹圣无人牵制,在玄州大地上驰骋。   沐鸢催动问天仪,对整个晦明海进行推演。   晦明海很大,占据了荒州三分之二的疆域,而且大部分海域已经被蠹界法则所浸染。   推演的时候,法则之力飞快消耗,也是沐鸢如今成圣,才能完成这种覆盖整个大半个州界的深度推演。   三日后,推演结束,问天仪找到了界圣的下落,并锁定了对应的海域。   “他在晦明海东南部喵,还没陨落,但状况很不好。”   “蚀空蠹圣本就是重伤之躯,就算界圣手中如今没有九品偃器,自保也应该没什么问题,按理说不该对他构成威胁才对……嗯,我先去看看。”   “蠹族奸诈狡猾,道友一切小心。”   “嗯。”   挂断了通讯,沐鸢又尝试联系寒圣,果不其然,能联系上,但是对方暂时无法回复。   沐鸢利用小须弥机压缩空间,然后将整个灵傀宗还有周边的附属宗门,一并塞入避尘珠中带走,启程前往晦明海。   从空明山脉出发,到晦明海中间有上千万里,沐鸢也花了三日功夫就成功抵达,继而展开神念,期间,她让问天仪继续推演,在之前的基础上,继续缩小范围,很轻易就找到了界圣所在。   漆黑的天穹下,但见一个仅有半人高的光团,这光团周围蕴含强大的宇道之力,虫群围绕光团飞舞,他们不断扑上去,又不断在宇道法则的作用下湮灭。   就在距离这光团不远处,两头蠹圣正对着这里虎视眈眈。   一头是竹节虫,那是蚀空蠹圣,另一头外形类似白蚁,头顶苍白冠冕,长着一张妩媚勾魂的女子面孔,巨大的臀部不断向外喷吐虫卵。   这些虫卵化作更多的白蚁,悍不畏死地扑向光团。   根据斗圣给她的情报,并没有这位的存在。   不等沐鸢细想,问天仪就道出其中缘由:   “这位就是降临偃界的第九位蠹圣喵,根据史料记载,这位曾经在上古时代的两界大战中出现过,其名腐木蠹圣。   “那光团内就是界圣所在,界圣来追杀重伤的蚀空蠹圣,却中了蠹族的圈套,所以被困在了这里喵。”   “界圣现在正在处于防守状态,而那些蠹虫,就用来削弱他的炮灰。”   “合理,我也是这么想的,界圣现在的状态应该很差,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动手。”   说罢,沐鸢催动小须弥机,将自己纳入一粒尘埃大小的空间中,小心翼翼地上前,正要发动袭杀。   然而,刚靠近到千里范围内,那蚀空蠹圣突然瞪向这里,那双虫眼就像是能够洞穿虚无,瞬间察觉了她的存在。   “有人!”   沐鸢见自身已经暴露,索性就不再掩藏,催动焚天仪轰杀上去,蚀空蠹圣的宇道造诣比她强得多,她本来就没打算靠小须弥机骗过对方。   能够接近到这个距离,已经足够。   轰!   一记三相焚天术轰出,方圆千里内的蠹族瞬间被烧得尸骨无存。   “好胆,又来一个!”   “这是哪位圣人?怎么看得如此面生?”   “等等,莫非她是啮尘提到过的那位……”   一众蠹尊议论起来,当他们意识到沐鸢的身份后,一个个都面露惊恐,当他们意识到沐鸢的身份后,纷纷退却,唯恐避之不及。   而另一边,两名蠹圣同时出手,各自施展杀招,朝沐鸢杀来。   两方大战一触即发,沐鸢冷笑,她敢来这里,自然有她的倚仗,就比如,她在来的路上刚刚炼成的九品消力机心。   不过这件偃器进阶到如今这步,沐鸢更愿称其为【武神机心】。 第466章 不知鸢圣师承何处?   腐木蠹圣口器翕动,一道道枯木冲天而起,这些古木千疮百孔,主干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弯折,仿佛一个个痛苦挣扎的人,浑身带着腐朽的木道法则。   沐鸢一拳轰出,炎道与武道法则相互交织,顿时激起千层巨浪,烟雾弥漫,方圆百里内的海水顷刻蒸发殆尽。   接受了过往轮回的记忆后,沐鸢回想起了过去曾修行过的道统,对于这些道统,如今沐鸢早就能够融会贯通。   仅此一拳,那些枯木便尽数燃尽,最终抵达腐木蠹圣面门前,依旧威势不减。   沐鸢身形闪烁,下一刻,已出现蚀空蠹圣面前,沐鸢二话不说,对其面门再出一拳。   砰!   蚀空蠹圣不敢硬接,他张开大嘴,从中吐出一道巨大的虚空裂缝,欲要将沐鸢的攻击吞入其中。   烈焰被尽数吞没,那裂缝正准备合拢,却在下一刻轰然炸开。   强烈的冲击将蚀空蠹圣顷刻震退,中途被波及到的蠹尊,更是死伤无数。   感受着那种奔涌的力量,沐鸢只觉得浑身上下畅快无比,九品武神机心比她想象更加强大,消力二字根本无法概括其恐怖的威力。   这早就不再是最初那个,仅仅用于防守的偃器机心,而是一方武道文明的终极显化,那个被蠹族毁灭的武道文明,在此刻终于再次绽放光辉。   沐鸢转头看向身后的光团,那光团处探出来一个苍老憔悴的头颅,头颅之下,则是一具显得与之极不协调的偃偶身躯。   此人浑身气息萎靡,正是传说中的界圣。   很显然,他现在的这具身躯只是临时装上的,其原本的身躯早已在战斗中损毁,只留下一个头颅。   在寻常人眼里,八品偃偶的身躯强悍至极,固若金汤,但在偃圣、蠹圣眼中,这样的身躯十分脆弱,甚至可以说是一碰就碎。   若不是眼下情况紧急,手头又没有条件,界圣也不会选择用此物暂代肉身。   沐鸢的小须弥机偃方源自狐祖,狐祖则是受过这位的指点,某种意义上来说,沐鸢还与界圣有旧。   看到对方的样子,她只觉得像是被人揪了一下。   界圣看到沐鸢,又看了看被逼退的两名蠹圣,颇感意外。   “你是这一届新晋的偃圣?”   “没错,道友若是不嫌弃,就先来我避尘珠中,待我解决了这俩畜生,再带你回去。”   界圣面露惊愕,站在对面的可是两名蠹圣,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上来一口气就要以一敌二,还要将两人全部弄死。   蠹圣有多难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不可,道友你有所不知,蠹圣太难杀了,这一次的两界大战到现在,还没有蠹圣陨落。”   “不,已经有了。”   闻言,界圣瞬间面露喜色,道:   “真的?什么时候?”   “六天前,我刚弄死一个,唯一有些麻烦的,是那蚀空蠹圣身上的宇道法则,道友若是有办法克制自然最好。”   “好,既然你有把握,那老夫就陪你试一试。”   说罢,界圣就化作一团流光,进入了避尘珠中。   下一刻,一股奇异的宇道法则,以避尘珠为中心扩散开,以她为中心,周围的空间荡开涟漪,小须弥机的运转,变得前所未有地流畅。   “再来!”   “此女不可力敌,我们先撤,与吞时他们会合。”   说着,蚀空蠹圣一口将腐木蠹圣吞入口中,要带着她逃离此地,其余蠹尊则是发了疯般,朝沐鸢扑来,欲要拖延她的脚步。   沐鸢只是抬手一挥,这些蠹尊便簌簌而落。   蚀空蠹圣状态并不完好,若是不能趁此机会将其斩杀,不但诸圣这些年的努力功亏一篑,日后更是后患无穷。   相反,若是能够将其斩杀,蠹族就等于被砍断了一条腿,她也可以抢夺宇道本源法则,然后炼成须弥机,在偃界之中快速穿梭。   “哪里跑!”   沐鸢一边催动溯回仪,一边催动小须弥机,小须弥机只是八品偃器,本身不敌蚀空蠹圣,但有了溯回仪的加持,沐鸢接连几次瞬移,最终追上蚀空蠹圣。   猛地轰出一拳,啮尘蠹圣正要发动瞬移闪躲,避尘珠突然光芒大放,散发出一股宇道法则,阻止了对方的瞬移。   “道友好手段,这可就好办了。”   像当初,沐鸢在祖庭之中冲击蠹族军阵,也是这般被一头蚀空蠹尊限制行动,导致她的小须弥机难以运转,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蚀空蠹圣吃瘪。   “那糟老头子可真该死,忒!”   蚀空蠹圣啐了一口,将腐木蠹圣吐出,既然逃不掉,两人就要反扑。   沐鸢不敢大意,不用她开口,问天仪心领神会,自行进入快速推演模式,同时催动溯回仪、焚天仪、和武神机心。   命、宙、炎、武四道法则同时展开,在沐鸢周身交织成绚烂的光幕,其气息瞬间暴涨到顶峰,她毫不犹豫,也不管旁边的腐木蠹圣,怼着蚀空蠹圣就是一阵穷追猛打。   与此同时,界圣正和灵傀宗众人待在避尘珠中,就算是以他的见识,看到如此景象,也忍不住在心中惊呼。   “四件九品偃器!不对,还有一件,她还是九品偃偶之身。   “她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可能有人刚刚晋升成圣,就有五件九品偃器?”   此时此刻,界圣只觉得眼前一黑,压根不存在的胃袋顿时疼了起来。   自从须弥机被毁后,他手头至今一件九品偃器都没有,沐鸢不过刚刚晋升成圣,就有五件九品偃器。   可他转念一想,心中的嫉妒转变为欣喜。   正所谓乱世出英雄,偃界已经到了危急存亡之际,能诞生如此奇才,这何尝不是一种天意?   难怪能只身一人,将啮尘蠹圣杀死,败在这位手上,那啮尘蠹圣死得不冤。   如此旷世奇才,他不可能没听说过,但他既然想不起,多半也是因为对方斩灭或者隐藏了过往。   若是后者,此女未来还有成仙的机会,还有对抗蠹仙的可能。   这时,夏声笙走上来,试探着问道:   “这位可是界圣前辈?”   “小友你是?”   “晚辈姓夏,名声笙,来自灵傀宗,前些时日受鸢圣搭救来到此地。”   “鸢圣啊……”   界圣揣摩沐鸢的圣名,思来想去,从这圣名中,他也猜不出对方主修的道统。   “界圣前辈,晚辈斗胆一问,这位鸢圣到底是什么来历?”   “老夫不知道,若是她没有斩灭而是隐藏了过往,等此战结束,你可以去问问看,也不知道是哪一脉如此幸运,竟能诞生如此一位偃圣。”   “实不相瞒,晚辈修行过身道,我看她那身躯有点人遁机的意思,会不会是师承机圣那一脉?”   “唔……有可能,不过也不绝对,她身上还有另外四件九品偃器,分别来自其他四道。”   不知怎地,看着外界正在和两圣厮杀的鸢圣,她有种有种强烈的悸动,她非常期待鸢圣能赢。   这种期待分外强烈,并非仅仅出于对方搭救而生出的感激,也不是站在偃界的立场上,而是在此之上,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界圣前辈,她会赢吗?”   “说来惭愧,老夫重伤不能亲自参战,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身面对双圣联手,不过鸢道友身负五件九品偃器,应该可以一战,你且退开,接下来我要专心助她一臂之力。”   “是。” 第467章 诸圣退却   晦明海上,三圣打得不可开交,随手一击,就令得周遭空间动荡,激起千层巨浪。   越是交手,两名蠹圣就越是心惊。   原本界圣来追击重伤的蚀空蠹圣,就是二人同修了宇道法则,界圣可以牵制对方,而且二者本就有旧仇,界圣想要夺回属于他的那份宇道本源法则。   两圣从幽州一路厮杀,最终来到荒州,腐木的出现反将一军,将界圣困在了晦明海上。   眼看即将得手,却不料,又杀出来一个鸢圣。   这位新晋偃圣强到不像话,不但兼修宇宙两道,同时还能施展他们最讨厌的异火,预判他们的动作。   最让他们不解的是,本该是偃界中最没落的武道,居然在对方身上大放异彩,于攻防之间自由转换。   “她的前身到底是哪位?分明是新晋的偃圣,为何能够拥有如此实力?”   两圣脸色难看至极,啮尘蠹圣辈分比他们都要大,他们原本以为他是阴沟里翻了船,直到眼下真正交手才发现。   啮尘那家伙,能在沐鸢手中坚持足足三年,真的已经接近全力了。   他们想要逃遁,可蚀空蠹圣每次试图瞬移传送,都会被界圣阻挠,加上鸢圣本就具备一定的宇道造诣,又展开宙道领域,延缓两圣的速度。   现在,沐鸢将二者彻底缠上,对方是想逃都逃不掉。   这时,界圣的声音在沐鸢耳畔响起:   “道友,这附近有偃界法则,你试试看,能否向天地借力。”   偃圣,是被偃界承认的圣人。   必要之时,便可以向偃界借取力量,抽取属于偃界法则,所谓偃界法则,是指属于偃界的各道法则。   只不过若是这样做,在未来的几百上千年中,附近的道统会随之凋敝,灵气都会变得稀薄,难以诞生强者。   沐鸢眼下所处的这片地域也很特殊,这里蠹界和偃界法则交错,她现在若是抽走偃界法则,那么蠹界法则就会占据上风,将这片地域彻底污染。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诸圣不会这么做。   相较之下,若是能够斩杀两头蠹圣,这些代价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然而,界圣所不知道的是,沐鸢的情况又不太一样,她不需要天衍机的认可,也没有在天衍机上刻字,为的就是随时可以离开,未必能像其他圣人那样借力天地。   算了,姑且一试吧。   念及此处,沐鸢沟通这片天地,结果出乎她意料,她居然也能借力天地!   那种天人合一的感觉,沐鸢之前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与过去截然相反,毕竟,过去她屡次被天衍机针对,五弊三缺姑且不提,每次渡劫都是把她往死里劈。   “应该只是暂时的,天衍机想借我之手,铲除双圣,所以将此能力暂借与我。”   念及此处,沐鸢威势再涨,借助五件九品偃器,将双圣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这一战,仅持续了两年,双圣便先后毙命。   至此,陨落在沐鸢手中的蠹圣,已经达到了三头。   如此战绩,自古少有,而这还只是开始。   沐鸢将二者的残骸熔炼成红莲血晶,木道本源法则暂时放在一边,她已经想好了如何料理此物,但还不是现在。   蚀空蠹圣比想象的还要肥,其身上的宇道本源法则强盛且浓郁,远比当初从界圣那里取走拿走的要多,蚀空蠹圣成圣后也没闲着,应该是去过其他位面,从中掠夺了宇道本源法则。   就这些宇道本源法则,用来炼制须弥机绰绰有余,沐鸢用其中的三成,与界圣交换,以此换取须弥机的完整偃方。   失去须弥机后,界圣用手头残余的本源法则,炼制了数台小须弥机,所以,纵使失去了须弥机,他依旧是诸圣之中跑得最快的那个。   而今,他将手头那些小须弥机一一拆解开,取出其中的宇道本源法则,联合沐鸢给他的那三成,开始炼制须弥机。   沐鸢从旁观摩,术业有专攻,达者为师,在宇道上,这位还是她的前辈,对方浸淫宇道数十万余载。   纵使成圣,也要保持谦逊。   有了过往轮回的偃道基础,加上界圣的指导,沐鸢亲眼看过一遍,将须弥机偃方参悟了个七七八八。   五年后,界圣的须弥机炼成,两人一同前往荒州,去找灵圣帮忙重塑身躯,沐鸢也开始了须弥机的炼制。   原本与其余偃圣交手的蠹圣,得知三圣陨落,都惧怕不已。   现在偃圣数量占优,界圣重新炼成须弥机,面对其余偃圣,他们还有机会周旋。   可沐鸢是真有能力单独斩杀蠹圣,若是有界圣配合,让他们难以逃遁,那简直一抓一个准。   三圣接连陨落,其余蠹圣生怕步其后尘,只得蠹族攻势暂缓,偃界也有了来之不易喘息机会。   以一人之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逼得诸圣退却,鸢圣之名在偃界彻底传开。   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师承何处。   可鸢圣自己知道,这是暴雨之前的宁静,她真正要面对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临的蠹仙。   于是,在界圣的指导下,沐鸢花了九年时间,成功一比一复刻了须弥机。   至此,偃界便有了两台须弥机。   沐鸢手持其中一台,这是她手中的第六件九品偃器,如今的她在一日之内,就能出现在偃界的任何角落,这也为她之后搜寻异火提供便利。   问天仪配合上须弥机,只要偃界有的,她想要的,没有什么偃材她拿不到。   这场追寻异火的旅途,沐鸢从头到尾可谓是争分夺秒。   十年后,她集齐了偃界的所有异火,总计八十一种,其实这些异火中,很多品相都远不如黑焱真火,但对于沐鸢来说却是不可或缺,还有炼制人遁仙机所需的各种偃材。   “按照我的推演,加上问天仪的验证,人遁仙机的炼制,除了要足够的命道本源法则,还需要五行对应的本源法则,我如今手中已经有了炎道、木道和土道,还差水道和金道。” 第468章 永别过往   单就金道本源法则而言,如今的偃界当中存在两份,一份在兵圣手上,还有一份在噬元蠹圣手上。   比起让友军忍痛割爱,沐鸢肯定是选择后者,直接去噬元蠹圣手上抢。   可问题在于,水道本源法则去哪里找。   至少经过天衍机的推演,如今偃界中,只存在少量的水道本源法则,根本不够她炼制人遁仙机所需。   “蠹仙身上有喵,虽然不多。”   蠹仙的一条腿,就代表一种道统,不过在沐鸢看来,这些蜈蚣腿中蕴含的道统杂而不精。   比如沐鸢在公输洞天内遇到过的那条,就属于比较肥美的一条腿,其中蕴含了完整的武道本源法则,让沐鸢得以炼成武神机心。   然而,不是所有的蜈蚣腿中的法则,都如武道那样完整。   可以一试,想要从半仙脚上砍一腿子,无异于虎口夺食。   “哇,当初的渊圣,就是主修的水道,借由天眼帛书,转化成了水道本源法则,但那是十万年后的我,而且这世间已经有了我鸢圣,不可能再出现渊圣。”   “难道真的要改换方案了吗?”   可这是沐鸢推演出来的,最合适也是最稳妥的晋升方法,除此之外的方法,成功率都不高。   “除非主人能穿越到未来喵。”   “你说得对,那你倒是推演一下呢,我怎么去未来呢?”   “用溯回小鱼喵?”   “溯回仪啊,那个只能回溯时光,让我回到过去,就算我去了未来,也见不到渊圣,既生鸢,何生渊,二者不可得兼。”   “但是你可以去未来想办法抢天眼帛书,或者等十万年?”   “等十万年,黄花菜都凉了,况且只有尊者才有资格参加大道之争……”   “那有没有办法,让天衍机织布织快一点喵?”   “等等,你说什么?”   “我说,让天衍机织布织快一点喵。”   这一刻,沐鸢突然有了思路,让光阴流速变慢和倒退,沐鸢可以凭借溯回仪,若是让光阴流速变快,沐鸢可以借助岁月轮毂。   只不过,岁月轮毂只是七品偃器,想要影响天衍机的运转速度,多半无法奏效。   但,如果岁月轮毂是九品偃器的话……好像就有机会了。   “不行,我得去趟时圣秘境。”   时圣,是一位早已陨落的偃圣,当初的白渊能够炼成溯回仪,便是得到了时圣的传承。   此刻,沐鸢拨弄着鬓角的秀发,不禁回想起那段尘封已久的回忆。   那时候,她还是白渊,修为是偃宗,侥幸进入了时圣秘境传承。   时圣生前推演的宙道偃器,有两个方向,一是让时间变快甚至去往未来,二是让时间变慢甚至回到过去。   当时的白渊,只取走了其中一条,因为当时的时圣,只允许后来者取其中的一条,毕竟贪多嚼不烂。   这次轮回,现在她再去一次,看看能不能取走另一条。   “既生渊,何生鸢,渊圣拿的传承,和我鸢圣有什么关系?”   宙道本源法则如今在溯回仪当中,现在的时圣秘境中,应该早已没了宙道本源法则,卡漏洞想再嫖一份多半不可能。   关于这一点,沐鸢早在当初炼制溯回仪的时候,便有所明悟。   再说,宙道本源法则她又不是用不起,从吞时蠹圣那边去抢就是了,再不济,就让溯回仪委屈一下,借它体内的本源法则一用。   哒啪啪哒~   仿佛心有灵犀般,机关游鱼疯狂拍打着尾巴,对于沐鸢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行为,表示强烈抗议。   事不宜迟,沐鸢即刻动身。   ……   凛州,日轮山。   凭着记忆中的路,当天下午沐鸢就来到了时圣秘境的入口。   故地重游,沐鸢心中升起一丝恍惚。   上次过来,已经是很久以前了,太过久远。   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沐鸢试图与记忆中对比,愈发觉得恍惚,当时的白渊曾在这里修炼过百年,所以对于这里的花草都比较熟悉。   沐鸢不再犹豫,开启了秘境入口,突然发觉不对。   “嗯?这入口有人进来过了?”   沐鸢心中咯噔一下,她担心传承被人取走了,于是加快了步伐,前方是一处宫殿,宫殿从中央一分为二,一半黑一半白,如同被分割的阴阳昏晓,又如同光阴长河之上的过往与来生。   外殿中央,摆放有一面巨大的铜镜。   此乃八品宙道偃器——【往生镜】,从此镜中,可以看到自己的来生过往。   当初的白渊看到的倒影只有一个,就是前世在地球上的自己。   事到如今,沐鸢往那一站,脚下顿时一个踉跄。   却见这镜中一片人声鼎沸,人山人海,男女老少都有……不,除了女的,其他都有。   而这些,都是沐鸢的过去倒影。   这些人虽然面容上有三分相像,但气质上却截然不同,有的羽扇纶巾,有的手持砍刀,凶神恶煞。   他们之中,有的功成名就,当上了白鸾帝王,受万人景仰却没有了自由,有的成为了魔道魁首,被万人唾骂但却逍遥自在,有的寿终正寝老死,有的还没长大就早早夭折。   但,这些人加起来,都打不过她一个,其中最强的当属渊圣,不过纵使是渊圣,最终也只是在天衍机上刻下了半个字,手中只有两件九品偃器。   通过不断催动溯回仪,历经一次次轮回,她终于成圣,抵达了过去的自己,都从未达到过的高度。   沐鸢扯了扯嘴角,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于是,沐鸢对着白渊们躬身一礼,像是在对逝去的鸟儿致歉,也像是在郑重告别过去的自己。   而镜中的白渊们,同样对她躬身一礼。   收敛起思绪,沐鸢转身离开,继续向宫殿的更深处走去,那里有着她想要的传承,在大殿的最高处有两座石台,分别代表时圣的两道传承。   沐鸢走上去,却发现两座石台上空空如也。   “嗯嗯?我传承呢?”   “嗡!”   就在这时,忽而听到有虫鸣声响起,沐鸢转头望去,却见五头蠹圣不知何时出现在她后方,为首的赫然正是吞时蠹圣。   “她果然来了,吞时你的那道宙道神通果然能够未卜先知。”   “不要大意,她实力远不是其他几位可比,就按照最开始的计划行事……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第469章 吞时   沐鸢一一扫视敌人,面对五头蠹圣的围攻,就算是她,也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虽然她来之前,提前让问天仪占卜过,结果是大凶,但也没有料到会有这么多蠹圣在这里等着她,石台上消失的传承,多半就是被蠹圣给夺走了。   吞时蠹圣之所以能未卜先知,多半是借助自身的宙道法则,而不是问天仪那样的命道推演。   刚才那头蠹圣提到了“目的”,这些蠹圣的目的是什么,除了杀掉自己,难道还还有别的目的不成?   沐鸢暗自思忖,焚天仪运转完成,自从她一口气斩杀三头蠹圣后,她最近这些年虽没有主动出击,但一刻都没有闲着,刚好试试看她这段时间收集的八十一种异火威力如何。   轰!   炽烈的火光冲天而起,那一双双复眼顿时被惊愕所占据,吞时蠹圣高呼道:   “不好,快退!”   轰!   八十一种异火混杂在一起,如同长虹般,朝着周围扩散开,就算是蠹圣都没胆量正面硬接。   而这,也是沐鸢为了以后能够对付蠹圣,提前准备的手段。   嗡!   蠹圣下腹膨胀,数之不尽的虫卵从中涌出,顷刻孵化成长,最终化作虫海,朝着沐鸢扑来。   该说不说,真不愧是蠹界独有的孕道法则,这繁殖能力堪称恐怖。   由蠹圣亲自繁衍出的蠹族,每一个都无比强大,这些蠹虫悍不畏死,拼命向沐鸢扑来,就连火光也被虫海吞没……   “不对,她在那里,快追!”   并非火势不够,而是沐鸢没打算与之硬碰,她催动须弥机转移了方位,她来到吞时蠹圣身后,炎道、武道两种法则,在她掌心交织绽放,吞时蠹圣刚要闪躲,只觉浑身动弹不得。   周遭空间收缩,化作牢笼,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   这一击,避无可避!   轰!   沐鸢一掌推出,溯回仪的宙道领域对谁都有用,唯独对吞时蠹圣无效,而对方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沐鸢想要进阶岁月轮毂,本就需要此獠作为主材,加上对方还抢走了时圣的传承,所以这家伙理所应当,成了沐鸢优先击杀的对象。   异火灼烧虫甲,噼啪脆响伴随着吞时蠹圣的惨叫,响彻整个大殿。   仅此一击,吞时蠹圣的小半边身躯就被燃烧殆尽,化作一块块红莲血晶簌簌而落。   与此同时,其余四头蠹圣又扑了上来,那些虫群悍不畏死,面对沐鸢攻击,完全就是被当做炮灰在使用。   个体实力不强,但五头蠹圣产卵,胜在量多,要多少有多少,几乎可以说是无穷无尽,给沐鸢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而这,也是蠹圣们知道不能和沐鸢硬碰,无可奈何之下所施展出的计划计策。   吞时蠹圣虽然后退,但其麾下的蠹族调转方向,下去抢红莲血晶。   只要还留有一块残骸,一丝残魂,肉身再重的伤势都可以恢复,但沐鸢将其身躯熔炼成红莲血晶,其中蕴含宙道本源,却是实打实的损失。   沐鸢还没来得及回收那些红莲血晶,就被蠹虫们叼走,   “五头蠹圣,果然难缠啊……”   沐鸢无声低语,蠹族那边同样面色铁青。   “她比当初更强了,蠹仙大人降临之前,我等之中怕是没人是她的对手,吞时,你那边怎么还没好!”   “尔等再坚持一下!”   吞时蠹圣是一头蝉,却见他六条虫足并用,上下飞舞结印,一股强大的宙道法阵,在其胸前飞快汇聚。   能够使用法阵的蠹族本就少之又少,沐鸢从那法阵中,竟然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危险。   于是,沐鸢催动须弥机,转身就跑,同时掌握着溯回仪和须弥机,她若是真的想跑,还没有哪个蠹圣能拦得住她。   “快追!”   吞时蠹圣双翅奋力一振,宙道法则扩散开,将四头蠹圣团团包裹住,霎时间,所有蠹圣的速度都随之变快,与溯回仪的效果相互抵消不说,竟然还稍胜一筹。   见此情形,沐鸢愈发确定,就是对方盗走了时圣的传承,如此宙道神通,绝对可以加速天衍机运转,这也更加坚定了沐鸢杀死对方的决心。   沐鸢且战且退,从凛州一路南下。   三个时辰后,数道强横的气息从前方袭来,正是以界圣、魂圣、灵圣、寒圣四位。   沐鸢可没打算单打独斗,早在她刚刚遇到蠹圣的时候,就已经传讯给了诸圣。   眼下,界圣重获须弥机,广阔无边的偃界版图,一瞬间变得很小很小,想要带着几位圣人瞬移不是什么难事。   而这,也是如今偃界最大的优势之一。   先前,寒圣驻守凛州,灵圣、魂圣都在幽州战场,界圣从源州赶来,顺路就将三者带了过来。   双方都是五人,人数上相等,蠹圣那边却惊惧不已,沐鸢一个人就能和他们五个周旋,现在换成五对五,他们没有丝毫的胜算。   “吞时!现在不走,我们都要交代在这里。”   “蠹仙下了死令,你们现在临阵脱逃,必遭严惩!”   “好了!都给本圣让开!”   说着,吞时蠹圣大喝一声,将阵法安入自己体内,化作一只暗金巨蝉,直直朝着沐鸢扑来。   凭借问天仪,沐鸢提前一个呼吸就预见了这一幕,所以提前闪躲。   但这金蝉却像是跗骨之蛆般,无论沐鸢如何闪躲,如何攻击,那金蝉都不管不顾,朝着她扑来。   异火灼烧着金蝉的身躯,对方依旧不死不休,以自杀般的姿态发起冲锋,其周身宙道法则跌宕起伏,瞬间爆发出原本百倍的速度。   就在金蝉靠近到沐鸢的刹那,猛地一吸。   吞时蠹圣未曾开口,但一道神念波动却以他为中心散开,却听他得意说道:   “尔等只知本圣主修宙道,却不知我这吞时之名从何而来。”   在那股巨大的拉扯力之下,沐鸢只觉得自己体内有某些东西被剥离,对方那姿势,如同一只饮露的秋蝉。   然而,对方从她体内吸走的却不是露水,而是——光阴。   不是她未来的光阴,不是她的阳寿,而是她过往的光阴。   过往的记忆在一点点消失,如同被人凭空抹除。   这道神通的效果和斩灭过往类似,但却更加暴力,既然沐鸢掩盖了过往,蠹族短时间内找不到,便用这种特殊的方式阻挡沐鸢成仙。   成仙需一证永证,需以过往为道基,故而不能没有过往。   为了施展这道神通,吞时蠹圣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腹部逐渐臌胀,身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去,虫甲逐渐干裂并且脱落。   “催动了这道神通,我便无力再战,届时,你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本圣……   “但这方天地的壁垒已经被削弱到了极致,蠹仙大人终会降临,只要你没能成仙,那这天地间便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的脚步,你不行,天衍机也不行。   “蠹族,必将取得最终的胜利。   “光阴会流逝,物质与法则亘古不灭,待得蠹仙大人吞噬了此界,吞噬了原本属于我的这份物质与法则,千年万年或者更久之后,这具身躯会在蠹仙体内中再次苏生。”   吞时蠹圣如是说着,他出现在这里,取走时圣的传承只是顺带,除此之外,他根本的目的是吃掉沐鸢的过往。   而这,才是蠹圣此行的真正目的。 第470章 溯回   沐鸢催动焚天仪,将吞时蠹圣的躯体点燃,将他的虫翅焚毁,将其手脚轰碎,虫甲飞溅,但对方始终不依不饶。   此时,那头暗金色的巨蝉已经失去了脑袋,但方圆万里内,依旧回荡着其他的冷笑:   “呵呵,哈哈哈哈,没用的,本圣虽然打不过你,但支撑到这神通结束,还是绰绰有余的……诸如此般,这不是第一次,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沐鸢灭杀啮尘,用了三年。   对抗腐木和蚀空,因为有界圣帮忙,多了武神机心,加上蚀空本就重伤,所以用了两年。   而今,她有了八十一种异火,又手持须弥机,想要彻底杀死吞时蠹圣,再快也需要数日。   过往的一切,在一点点逝去,包括她和师尊,或许也会被吞噬。   她和师尊,将会彻底化作两个陌路人。   说话间,吞时蠹圣的腹部继续膨胀,直到最后膨胀到近乎透明,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此时,吞时蠹圣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他有气无力道:   “等等,怎么还没有结束,你……你到底活了多久?就算你是十万年、二十万年前的苏醒者证道成圣,也不可能……”   “怎么?这就吃不下了?”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吞时蠹圣面露慌乱,他的腹部越来越大,大到近乎畸形,整个身躯都只剩下一个球体。   在他的眼里,沐鸢的过往就如同一片一望无际的河海,深不见底的深渊,无论他怎么吞噬都无法将其彻底吞下。   我修行至今,也就……一百多万年吧。   沐鸢暗自腹诽,当然不会告诉对方具体的时间,唯恐有人顺藤摸瓜,找到自己的过往。   没有哪个尊者能活那么久,就算选择沉眠也不行,那样做只是将阳寿的消耗降到最低。   一个尊者的阳寿、一个强大的家族、一个鼎盛的王朝,在百万年的光阴面前都不值一提。   百万年的光阴,几乎可以磨灭这世间大多数东西,除了零星几样存在。   “你觉得你能吃得下?那就来试试!”   说罢,沐鸢不退反进,如同破罐子破摔般,运转溯回仪,过往如同滔滔不绝的江水,主动送入吞时蠹圣口器之中。   “不……不对,齁齁齁,太多了,你怎么可能活那么久,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不,快停下?”   “你不是不怕死的吗?现在知道求饶了?”   吞时蠹圣是不怕死,但他不想死得毫无价值,若是此次任务失败,蠹仙可不会继续养着他,觊觎吞时之位的蠹尊有很多。   “啊!你疯了,就算我吃不下,你……你过往残缺不全,就等于你的道基残缺,同样会影响你残缺。”   “那又如何?我就是要你死!”   不光是吞时蠹圣,就连旁边的四位偃圣,也纷纷劝阻。   “鸢圣!快停下,你现在收住还来得及!你的过往越是残缺,你成仙的可能就越是渺茫。”   “你们都别拦着我,他吃掉了我最宝贵的过往,剩下的一切便都没有意义!喝啊!”   说着,沐鸢继续运转溯回仪,将光阴灌入吞时蠹圣口中。   直到对方终于支撑不住,其身躯轰然炸裂开,但就算如此,对方依旧未曾死绝,复眼四散飞剑,齐齐盯着沐鸢,神情怨毒无比。   “蠹仙大人,我们……尽力了。”   “撤!”   说罢,蠹圣转头就要跑,现在吞时蠹圣虽然未死,但体内法则已然耗尽,想要逃命只能靠他们自己。   可在场的五名偃圣中,还有两件须弥机,想要逃走谈何容易。   四名偃圣分别出手,前去追击四名蠹圣,唯有沐鸢站在原地,她将吞时蠹圣的残骸收起,用八十一种异火猛炖。   随即,双眼失去焦距,两息过后,浑身气息诡异地跌落萎靡。   “呼——”   就在刚刚,她对自己催动了溯回仪。   不同于之前的直接逆转光阴,什么都不要,这次催动溯回仪,作用范围仅仅框定为自己,将光阴向前逆推百息。   这个过程消耗极大,几乎将抽空了沐鸢体内九成的法则。   “要逆转一个偃圣的光阴,还要保留记忆,将自己重新变回到之前的状态,这消耗的法则之力还真不少。”   “也是我如今成圣,才能勉强做到这点。”   沐鸢在心中低语,稍微思索了一下,先前的记忆已然回归,师尊还是记忆中那个师尊,她这才放心下来。   唯一没能回来的,就是她消耗的法则之力。   “还好留着溯回仪这道后手,否则真就差点让他们得逞了。”   沐鸢看了看溯回仪,这小东西又躺尸了,想必还要几十年才能再次苏醒。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她的过往残缺,几乎不可能成仙,包括天衍机在内也是如此。   蠹族的宙道神通,果然还是要用宙道偃器来对付才好。   什么歇斯底里,破罐子破摔,都是装的。   不行不行,就她现在这情况,她还要表现得再悲壮一点。   沐鸢调动自己的面部肌肉,嘴角微微下垂,露出十分悲壮的表情,继而长叹一口气,就她现在这状态,已经无力再去斩杀剩下的蠹圣,需要先休息一番。   吞时蠹圣的残骸和魂魄,现在都在她的手中,回头可以请教一下魂圣,看看有没有办法对蠹圣发动搜魂。   沐鸢想要时圣宙道传承,尤其对方那种加快时光流速的神通,效果居然能够压过溯回仪,若能将其炼成偃器,转化为偃术,或许就能加快天衍机的运转。   两个月后,寒圣、魂圣重新回去镇守两州,属于源州的四圣——鸢圣、斗圣、界圣、灵圣齐聚。   沐鸢对外宣称自己斩灭了过往,不记得自己的生产日期和原产地是哪里,所以暂时被划作当今源州的第四圣,世人称其为——源州鸢圣。   正如沐鸢所料,蠹圣不是那么好杀的,剩下的四圣成功逃走,能够处理掉吞时蠹圣已经颇为不易。   就在两天前,她去了趟幽州,在魂圣的帮助下,她对吞时蠹圣进行搜魂,如愿以偿获得了时圣的传承。   诸圣做局,最终将噬元蠹圣斩杀,金道本源法则到手。   然后,便是闭关,漫长但又紧迫的闭关。   沐鸢原本就继承了过去的宙道造诣,又以时圣的传承为基础,沐鸢重新炼制了岁月轮毂,将其炼成九品偃器。   ……   祖庭,天衍机面前。   “汝还不死心?”   “我只是损失了部分过往,仙路未断,我还是有机会的。”   沐鸢看了眼天衍机顶上的缺口,那是被蠹仙啃出来的痕迹,她知道对方现在最缺什么,于是开口道:   “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易?”   这时,沐鸢取出一只轮毂,其中蕴含浓郁的宙道本源法则,与溯回仪的法则截然相反,这件偃器的作用在于加快光阴流速,而且仅仅有这么一个功能。   正因功能单一,而且需要大量法则催动,所以岁月轮毂的加速效果很强,能让光阴流速加快百倍。   唯一的缺点,就是和溯回仪冲突,不能同时使用,左脚踩右脚上天。   “这岁月轮毂我前不久刚刚炼成,就算我最终无法成仙,能够加快你的运转速度,对你的恢复也是件好事,毕竟,你也不想下次蠹仙卷土重来,你还没恢复吧。”   “代价呢?”   “运转岁月轮毂所需的法则你来提供,事成之后,你要给我一张天衍帛书。”   “放肆,汝一个人,还想独占两张帛书?你已经没机会成仙了,何必如此执着?”   “哪怕只剩下万分之一可能,我也要试一试。”   “大道之争十万年一次,天衍帛书要授予新诞生的圣人,岂能给你?”   “可你用我这偃器,百年就能产出一张,在下次大道之争来临前,你完全有时间补上,当然,前提是你还能撑到下次,蠹仙随时可能降临。”   “哼,汝说得轻巧,此器所耗巨大,岂能长久催动?”   似是默认,沐鸢没有答话。   岁月轮毂消耗的法则是不少,至少要她连续催动上千年,她消耗不起,不然她也不会让天衍机提供法则之力。   天衍机允许她借力天地,那损耗的是整个偃界的法则,催动千年,固然能让岁月轮毂持续运转,但对偃界也是巨大的负担。   “现在我们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再加一条,在此期间,只要有蠹圣降临偃界,我都会帮你解决。”   “这个可以。” 第471章 师尊,您的人遁机炼成了   沐鸢将岁月轮毂放置于天衍机旁,然后回到偃界,联合其余诸圣,转战三十载,陆续将剩下的蠹圣斩杀。   想要杀死蠹圣颇为不易,几乎每次战斗,都要消耗一定的偃界法则,加上岁月轮毂在暗中消耗偃界法则,这就导致偃界的道统整体在缓缓倒退。   这些损耗是必要的,也是值得的,也正是这些损耗,才换来了偃界长达八百年的和平。   如果放任蠹族继续兴风作浪,偃界的损失只会更大。   八百年,只要中途没遇到什么意外,偃灵有机会能活过到这个岁数,换言之,当年就在世的偃灵境以上的强者,都亲眼见证过那场两界大战。   ……   凛州,时殒城,一处茶楼内。   一名说书先生此刻正立于台上,他眉飞色舞地讲述《鸢圣传》中的桥段,正说到精彩处:   “话说那鸢圣祭出焚天仪,焚天仪中又吐出神火,这神火乃是由九九八十一种异火融合而成,化作一缕长虹轰向其中一头虫妖,烧得那虫妖现出原形,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台下的或是拍案叫好,或是叫嚷着再来一段,可这世上永远都不乏挑刺者,此时又有一名少年站出来反驳:   “胡说,我爷爷可是偃师,他和我说过,异火能够拥有其中之一,就是莫大的机缘,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能够融合八十一种异火。”   “那可是鸢圣,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鸢圣也不行,我爷爷……我爷爷是偃师。”   “诶,哪家的毛孩子,信不信老子揍死你?偃师偃圣谁大谁小你都分不清了是吧。”   “略略略。”   少年吐舌,见对方如此童言无忌,说书人摇一摇折扇,对着那少年儒雅一笑:   “你可知道我们这里,为什么叫时殒城?”   “为,为什么?”   “就是因为当年的吞时蠹圣,陨落在我们城外八百里的位置,当年的战斗差点就波及到了我们这里,你知道八百里外的那处山谷是怎么来的吗?”   “是蠹圣砸出来的?”   “不,蠹圣可比那山谷大多了,那山谷啊,是被蠹圣的一块残骸给砸出来的。”   众人唏嘘不已,正在这时,外面突然有惊雷炸响,众人抬眼看去,现在这大晴天的,怎么会打雷呢?   有好事者看向少年,故意板起脸,逗弄道:   “一定是你顶撞了鸢圣娘娘,她要罚你嘞。”   “你胡说!鸢圣哪有那么厉害。”   少年被吓得脸色惨白,一溜烟地跑回了家,他这前脚刚走,后脚酒馆里便哄堂大笑。   “行了,看这天儿八成是要下雨了,都回去收衣服吧。”   “也是。”   于是,众人各自付了钱,陆续准备离去,可就在这时,天空中又是一阵惊雷炸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轰!   紧接着,整片天穹都暗沉下来,隐隐能听到虫鸣,众人抬头看去,却见一道漆黑的裂缝兀地浮现,一直蔓延到西山尽头。   天,裂了!   时殒城中,仅有的偃灵强者见此情形,第一时间打开护城大阵,说书人眸光一凝,他一收折扇,不再掩饰,偃宗气息猛然爆发,催动气动仪冲天而起。   “蠹圣?不……不对……”   他心中升起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想,但这念头刚一生出,他顿时觉得背脊发凉。   驾驭着气动仪,男人来到最近的百闻塔中,就在他将消息传递出去的一瞬,身后突然响起尖锐刺耳的虫鸣声。   时殒城、山川河流乃至天地,都在一瞬间化作虚无。   那是蠹仙!   蠹仙降临了!   十二个时辰后,当诸圣赶到,整个凛州已经有两成的疆域,永远消失。   不是被蠹界法则污染,而是被彻底吞噬,蠹仙吞噬世间一切,并在原地,诞下无数虫卵。   却见一条巨大的蜈蚣自空中垂落,如同一条漆黑的银河,他蠕动着身上半身,试图将剩下的半截身体拖拽进来。   神念荡平四野,沙哑的虫鸣响彻天地。   “终于进来了,多少年过去了……”   寒圣瞳孔骤缩,看向旁边的魂圣:   “这神念,是涅槃寂静之境?”   魂圣庞大的身躯轰然一震,继而沉声道:   “是,但还在我之上。”   圣人已经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存在,但在蠹仙面前,却弱小得如同孩童,面对这样的存在,就算是强如偃圣,也只能望而却步。   “诸位,动手吧,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说罢,七名偃圣化作七道流光,分别飞往各自的方向。   霎时间,偃圣各自操纵自己的偃器,整个偃界的天地法则都被调动起来,杀招尽出,轰向蠹仙。   “负隅顽抗!”   那蜈蚣张开大口,猛地一吸,便将这些偃术一口吞下。   “这种力量怎么可能?”   “它比当年强了太多,这种力量,完全就不是刚刚突破蠹仙所能达到的。”   “那当然,现在蠹界都在本座腹中,你们拿什么与本座争?”   闻言,诸圣的心,再次凉了半截。   他们终于明白,这八百年来,都没有蠹圣再次降临,不是因为蠹族放弃了进攻,也不是因为蠹族在休养生息,而是因为蠹界被他给吃了。   这是何等丧心病狂?   “蚀道与孕道,吞噬与繁衍,不过一场轮回,等吾将此界吞下,尔等众将再度复活,以另一种形式……”   “鸢圣,鸢圣怎么还没来?”   “她还在闭关。”   “鸢圣?鸢圣来了又如何,我当年就让吞时断了她的仙路,这世间,已经没有人能够救你们了……”   诸圣面露绝望,但他们依旧毫不犹豫地冲杀上前,竭力阻止着蠹仙前进的脚步。   轰!   就在这时,一道漆黑的雷劫从天而降,直指蠹仙的头颅。   那是天劫,是源于命道的反噬。   这天劫诸圣无比熟悉,这是天地间最强的雷劫,其名【命中劫】,世间万物,都会在这雷劫下湮灭,当年的机圣便是陨落于此。   “天衍机又如何?可笑,换做是八百年前,你这天劫我还会忌惮一二,我说过,事到如今,已经没人能够阻挡吾了。”   “不要再做无畏的抵抗,死亡并非终点,等到我将此界吞噬,还会再造蠹界,到时候你们都将是吾的子嗣。”   “况且,你似乎很虚弱,你比当年弱了太多。”   诸圣被打得节节败退,如果不是有天地法则的全力加持,他们此刻早已落败,此时,斗圣叹息道:   “我们曾有过两次机会,一次是机圣成仙,一次是鸢圣成仙,只要这其中任何一人成仙,蠹仙都不敢轻易来犯。”   “可惜……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喂,你们在什么?我什么时候说我失败了啊。”   就在这时,一道银铃般的女声兀地响起,众人抬头看去,却见一名红衣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她浑身气息不显,除了精致到不可方物的面容外,众人真的看不出半分端倪。   “嗯?鸢圣?”   “等等……”   这一刻,众人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那是光阴,关乎鸢圣的光阴过往。   ……   一千四百年前,缺一山上,一处昏暗的洞穴之中。   “徒儿啊,你身后——有人了吗?”   头发花白的老妪冷不丁转头,看向身后弟子。   老妪身形佝偻,手持藤杖,满头灰发蓬乱,虽然眯着双眼睛,却让在场所有人脸色发白。   被问话的是一个少年,他相貌平平无奇,脸上带着些许漫不经心,他只是淡淡说了两个字——   “没有。”   老妪微微一愣,因为同样的回答,刚才已有,结果众人也都看到了,可眼前这个少年的回答,未免有点太坦率了。   “你不怕我?”   “不怕。”   “好,既然如此,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说着,老妪一甩衣袖,一只银剪飞出,钉在少年脚下,少年微微扬起嘴角,却听他口中忽吟道:   “知道,缺一门下,五弊三缺,择一而从之,自宫以证志。”   说着,少年俯身,去捡地上的剪刀。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剪刀的刹那,他的身形开始发生变化。   她的身体一点点变矮,满头黑发开始褪色,最终变得银白如雪,身上的衣服也开始收缩,仿佛在一瞬间被血染红。   她的面庞逐渐变得阴柔,等到她再次抬起头,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张精致到宛如女子的面孔。   不,这就是女子的面孔。   “嘶——”   周围原本瑟瑟发抖的弟子,此刻倒吸一口凉气,实在是这少女的面容太过惊艳,以至于他们都忘记了恐惧。   宋断指揉了揉眼睛,一双眼睛猛地瞪大。   “奇了怪哉,是老身看走眼了?怎么是个女娃娃?”   宋断指思量着是自己问错人了,像是沐鸢这样的女子,待会应该丢进鼎中,用来炼人遁机才是。   “师尊,可是在炼制人遁机?”   “谁是你师尊?你叫谁是师尊?等等,你怎么会知道老身要炼制人遁机?”   “恭喜师尊,您的人遁机炼成了。”   “你在说什么?满口胡言,真当老身不敢杀你?”   “师尊,要不看看您身后的大鼎,看看还有没有人遁机?” 第472章 一去三千载   “师尊若是不信,你要不看看你身后还有没有人遁机?”   闻言,宋断指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她死死盯着沐鸢,拄着藤杖一点点后退,直到退至青铜大鼎之后,她同藤杖勾住鼎盖上的把手,向上一挑,然后揭开鼎盖。   轰!   炉火冲天而起,可炉火当中,却是空无一物,里面真的没有人遁机。   “是你,偷了老身的人遁机?”   “不不不,师尊,我就是人遁机啊,徒儿这是来恭喜您,您练成的这可是——【人遁仙机】!”   说罢,沐鸢浑身气息不再掩饰,竟是偃仙修为!   “吓!”   宋断指惨叫一声,吓得她一个踉跄,身体重重撞在后方的石壁上。   这股气息控制得很好,只针对宋断指,旁边的众弟子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是惊诧得看了看这漂亮的红衣女子,又看了看上方的老妪。   老妪许久未曾动弹,沐鸢用神念一扫才发现,对方已经气息全无。   她被吓死了。   “我在一千四百年后成仙,一证永证,只要那一刻我是偃仙,那么过往的所有时空之下的“我”都是偃仙,这宋断指上来就死了,那后面的因果,岂不是全都乱了?”   ……   一千四百年后,沐鸢立于诸圣之首,而站在她对立面的则是蠹仙。   “怎么可能?你的过往已经断绝,怎么可能成仙……难怪天衍机变得如此虚弱,原来是你坏乱因果所致。”   “哪来这么多废话,你这蜈蚣,看招!”   说罢,一缕火光在沐鸢指尖绽放,她一指点出,这道火光顷刻化作长虹,猛地刺向蠹仙。   【三相焚天·偃仙式】!   这道长虹轰出的瞬间,沐鸢体内五脏山同时运转,五种法则汇聚到胸口中,一道纺锤在其中徐徐运转。   机圣曾在人遁机上篆刻过一句话——四九为机杼,其一作纺轮。   而沐鸢胸口内的这道机心,便是其中所提到的纺锤,早在那时,成仙之法铭刻在了四品人遁机的手腕之中,铭刻在了黑纸当中。   不过当时的沐鸢修为尚浅,并不知晓这句话的意思,而且仅仅知晓纺锤二字,具体的偃方还要她自己推演。   这只纺锤,名曰——【人遁机心】。   人遁机心主材是天衍木,她当初从天衍机那里讹来的那条木腿,便是作用于此。   卜圣,从天衍机那里抢来了一缕木屑。   机圣,从天衍机那里骗来了一块木胚。   鸢圣,从天衍机那里讹来了一根木腿。   纵使前方有万般险阻,纵使天道有意阻挠,前方依旧有那么一份机缘属于人,注定只能由“人”来掌控,而且必须由“人”来掌控。   这便是所谓“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沐鸢心中早已明悟此事,她能成仙,便是基于此法,是站在两名圣人的肩膀上,历经六十七次轮回后,方才争取到的这一丝机缘。   “论起底蕴,偃界不如蠹界,但偃界能够出现第二台仙机,可你吞噬了蠹界,这里注定只有你一个蠹仙。”   长虹将蠹仙的脑壳洞穿,伤口缓缓愈合,他冷笑道:   “对付尔等,我一仙足矣!”   说罢,蠹仙蠕动着身躯,向着沐鸢扑来。   沐鸢刚要催动须弥机,那蠹仙周身的各种法则轰然爆发,将她的宇道法则轰散。   轰!   二者相撞,沐鸢以武神机心抵挡,飞退十万里后,方才堪堪止住。   双方大战继续爆发,诸圣相视一眼,继而化作一道道流光,聚集到界圣身侧,在界圣的带领下,于几个呼吸间,来到沐鸢身侧。   此事,兵圣对沐鸢传音道:   “万象帝兵阁,你可会使?”   “金道,我只是略知一二。”   闻言,兵圣微微一笑,一枚小巧的金色楼阁自他掌心浮现,交到沐鸢手中。   “好,暂借与你,要还的。”   “多谢前辈。”   “都死到临头了,怎么,你们几个不表示表示。”   其余诸圣纷纷颔首,也都各自将自己的偃器交给沐鸢。   除了斗圣有两件九品偃器以外,其余六名偃圣分别有一件九品偃器,于是,沐鸢手中瞬时多了八件九品偃器。   算上她手中原本就有的五件,一共十三件九品偃器。   又因为两件须弥机,所以共计十二种道统。   下一刻,沐鸢同时催动两件须弥机,宇道法则跌宕间,两仙同时消失在原地。   要打还是去虚空中打,不单单是为了偃界生灵着想,同时蠹仙在偃界中优势比她还大,回头打几下,就啃一口偃界地皮,沐鸢也没辙。   反而是在虚空中,只要距离别太远,沐鸢都能借力天地。   轰轰轰轰!   两仙各施手段,各种法则交织碰撞,战至虚空尽头,大道都几乎为之磨灭。   岁月轮毂加速自身,溯回仪展开宙道领域,令蠹仙的动作迟缓,武神机心最大限度降低伤害,再加上其余偃器接连不断的轰击。   天衍机矗立在不远处,疯狂运转命道之力,无数丝线飞出,这些丝线无限延伸,从命道上束缚着蠹仙。。   换做是八百年前的蠹仙,这这般攻势足够使其退却。   但如今的蠹仙却不同以往,却是吞噬了整个蠹界的蠹仙。   突然,蠹仙找准时机,扬起脑袋,口中喷吐出一道白光,轰向沐鸢。   “不好!”   沐鸢想要催动须弥机闪躲,可那股白光却如同扇叶般,朝着四面八方扩散,顷刻覆盖千万里范围的虚空。   待得白光散尽,原地只剩下一片虚无。   “不自量力!”   蠹仙话音刚落,原本虚无一片的空间,骤然扭曲,尘埃重新聚集成团。   依旧是那个红衣女子,她胸口起伏,脸色更加苍白。   “呼——还好有溯回仪。”   大战再起,只是经过了方才的那一下,沐鸢的动作更加谨慎。   眼下,她每催动一次溯回仪,都需要大约一甲子时间等待其冷却,而且会消耗她大量的法则之力,得亏她现在是偃仙,身后又有偃界支撑,才能经得起这样的消耗。   轰轰轰!   大战不止,两仙不死不休,光阴在这一刻变得毫无意义。   五年光阴,只如弹指一挥。   那蠹仙再次找准时机,对沐鸢发动杀招,白光覆盖虚空,将沐鸢灭杀成虚无。   然而下一刻,溯回仪光芒再现,本该化作飞灰的身躯却重新凝聚。   一甲子是溯回仪冷却的时间,但溯回仪可是在她的洞天里,沐鸢运转岁月轮毂,整个洞天的光阴流速达到二十倍,法则恢复的速度同样是二十倍。   催动溯回仪所需的损耗,很快就能弥补回来。   同时,溯回仪距离岁月轮毂最近,光阴流速达到百倍。   对于溯回仪来说,需要一甲子才能恢复,而外界仅仅过去了半年多。   “这两件宙道偃器加起来还真是好用,无论是溯回仪还是岁月轮毂,都只停留在理论上,时圣怕是做梦都不会想到,真的有人能够完成他当初的设想,并且凭借这两件偃器,胆敢与蠹仙一战。”   无数念头在沐鸢识海中闪过,而这只是其中之一,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那是因为她如今的神念同样达到了涅槃寂静之境。   然而就算如此,沐鸢想要杀死蠹仙同样难如登天。   仅凭借她手中的偃器,能够与蠹仙这样耗着,就已经是极限,想要将其诛杀,还需要外力相助。   尤其是那天衍机,还对她心存忌惮,看起来在帮他,其实出工不出力,就等自己和蠹仙拼得你死我活,到时候坐收渔翁之利。   于是,沐鸢心生一计。   此时,两仙分别在虚空中站定,相互对峙,却听沐鸢忽而说道:   “我们其实不用打得你死我活,不妨这样如何,这偃界我和你五五分,我拿我的一半,你拿你的一半。”   没等她说完,天衍机抢先开口:   “混账!汝真是个吃里扒外的杂种。”   “原来你还会骂人啊,偃界要一分为二,天衍机自然也是,蠹兄我们把它分了,你一半我一半。”   “不,汝不能这样做!”   “那你就别在那干站着,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这可不是你的全部威能。”   “要不是你成仙,导致因果错乱,吾怎么可能只有这点威力。”   “那算了,蠹兄,我们现在就划分偃界。”   “停!”   “你是想被他吃掉,还是想被我掌控,你今天必须给我选一个,想坐收渔翁之利,门都没有!”   “汝当真无耻至极!”   “都是你咎由自取,但凡机圣在世,也不会有今天。”   说罢,沐鸢一闪身来到天衍机身侧,对方这终于不再反抗,沐鸢将其塞入自己洞天当中,顷刻炼化。   ……   此时,涂山洞天轰鸣不止,高耸的山峰变得更加高耸,广阔的海洋变得更加广阔,大地如同活过来般,开始生长、拓展,天地间的法则愈发完善。   自从沐鸢炼成九品岁月轮毂至今,已经过去了八百余载,涂山洞天在其影响下,以二十倍光阴流速运转,足足过去了一万八千载。   在沐鸢的有意扶持下,夭夭不出所料地修炼到了偃尊巅峰,距离突破也只差一步之遥。   如果不是洞天内的法则不够完善,不够支持偃圣诞生,她完全可以成圣。   如今,天衍机的加入,成功补齐了涂山洞天的法则。   “开始大道之争。”   鸢圣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众狐眼巴巴地望天,一语不发,尤其是叶兰等妖狐,更是在心中腹诽。   争个屁,她现在才三转偃尊,且不说她们都打不过夭夭,就算能打过,这名额也早就内定。   天衍机浮现,在沐鸢的指引下,在上面刻了个“狐”字。   “恭喜涂山夭夭,成为狐圣。”   只有沐鸢自己知道,夭夭这个成圣,和真正的偃圣不同,天眼布帛还没织成。   涂山洞天很大,比所有偃圣的洞天都要大,但又比偃界要小,天衍机依托于此,炼制天衍帛书所需时间也会长很多,就算是有岁月轮毂加持,同样如此。   所以,暂时得不到对应的本源法则,故而也炼不成九品偃器。   同样地,沐鸢洞天大小有限,就算不考虑天眼布帛,能够诞生的偃圣也有限。   毕竟,洞天的衍化,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但夭夭成圣对于沐鸢来说却意义重大,这会使得她的涂山洞天进步一升华,进而增加她的洞天底蕴。   而这,只是开始。   按照涂山洞天目前的修为排序,下一个晋升的应该会是聻灵,不过那也是上万年后的事了。   沐鸢不指望在一朝一夕间解决对蠹圣,蠹仙吞噬了蠹界,并将其消化,虽然强大无比,获得了无数法则,但上限就摆在那里。   但她不一样,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涂山洞天还能继续成长,她有足够的时间与之鏖战。   鏖战,直至地老天荒,大道磨灭。   两仙的战斗愈演愈烈,似是不想沐鸢继续从偃界借力,在蠹仙的引导下,二者的战场逐渐远离偃界,甚至逐渐脱离了眼下所处的这片时空。   法则破碎又重组,二者都完成了一证永证,光阴无法束缚二者,她们从比古老更古老的太古时代,一直厮杀到比久远更久远的未来,从未有一刻停歇。   ……   偃界,玄州,灵傀宗。   沐鸢早在五百年前,消灭了所有蠹圣后,就将避尘珠中的所有宗门放回原位。   三只夏声笙相互依偎,抬头望天,偃仙归来的刹那,她的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了那个名字。   纵使因果错乱,那些记忆显得有些模糊不清,而且还时不时发生变动,但有一点她无比确信,那个与蠹仙厮杀至天外的家伙,就是她的徒弟。   偃仙一去三千载,或许明天回来,或许明天回不来。   天衍机消失后,属于偃界的宿命禁锢也随之消失,只是因为两仙大战所耗,偃界法则稀薄了太多,有没有天衍机指引,想要成圣,依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三只夏声笙想要一直等下去。   如果不能成圣的话,那就努力活得更久一点。   比如——先修炼到九转偃尊巅峰,然后好好睡一觉。 第473章 大结局   光阴流转,一万三千年转瞬即逝。   玄州,灵傀仙宗,入宗大典当天。   宗门广场上人声鼎沸,作为当今天下首屈一指的宗门,灵傀仙宗是无数偃修向往的修行圣地。   之所以称其为“仙宗”,是因为传说中的偃仙便是出自这个宗门。   老祖闭关多年不出,平日里的大小事务,都由灵枢子作为宗主亲自主持。   还是如当年那般,只是选拔标准比当初严苛了很多,免考直入的修为的最低标准从当年的八转偃者,改成如今的大偃师。   偃界历经五千载,如今的天地法则恢复了些许,但还没有恢复到巅峰期,所以大偃师的境界要求,其实相当严苛。   不过好在,如今灵傀仙宗旗下的附属宗门很多,就算落选也有机会退而求次,加入灵傀仙宗的附属宗门。   成功入宗后,这些新入门的弟子会在师兄师姐的带领下,参观木鸢书院,瞻仰仙人遗迹。   在木鸢书院中,陈放有那位偃仙的雕像,还有早些年推演的偃器。   “比如这个——地动仪,传说当年,偃仙推演出此器,在天元谷内镇压众人。”   一名女弟子手持地动仪,给下方众人讲解。   “地动仪经过后人的更改,广泛应用于灵矿开采,当然,我手中这个只是空壳仿品,基础的地动仪属于三品,你们作为外门弟子,日后可以接触到这道偃方。”   下方众弟子一个个目光灼灼,好奇地看着师姐手中的偃器。   “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一名刚入门的弟子举手,她身着一袭红衣,师姐点头示意。   “师姐,我听说,偃仙生下来就是偃仙,既然偃仙那么厉害,也要借助地动仪呢?”   “这……这个问题我还真不知道,我回头要去问一下师尊。”   “师姐,你在和谁说话?”   其余众弟子都面露诧异,师姐揉了揉眼睛,刚才那名弟子早就消失不见,她揉了揉眼睛。   “人呢?”   “师姐,你这几天是不是太累了。”   “罢了,我们先去下一个,前面就是那位的雕像,你们可以偃仙上柱香。”   众人行至一个祠堂内,那里烟雾缭绕,香案上,积满了厚厚的香灰,由师姐带头,后方新晋的外门弟子依次上香。   在祠堂中央,摆放有一名女子的雕像,她容貌精致,身着红衣,手上托罗盘,脚下的丝带如同火焰般跃动。   整体虽然不高,但在众人眼中,却分外伟岸。   众弟子只是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倒吸口气。   “好漂亮……”   “这便是我们灵傀仙宗的偃仙——鸢圣,你们日后若是在修行路上陷入窘境,可以来这里拜一拜。”   “喔——”   其实,只要家里有些闲钱,几乎都有鸢圣的雕像,只是正常人家供奉的那些鸢圣往往都只有巴掌大,样貌更是千奇百怪。   眼前的这个更大,五官容貌也更加精致并且可信,   “宗内至今还保留有万年前的摄影石,其中记录着鸢圣的过往,而这具雕像就是根据摄影石中的样貌,一比一复刻,就连身高都一样。”   “好矮啊……”   也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那名师姐皱了皱眉头,四下扫视,但却见不到人影,她看了看身后的雕像,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个红衣师妹,猛地一个激灵。   就说那红衣师妹为何如此眼熟,这不是和鸢圣长得一模一样吗?   难道是鸢圣显灵了?   “你们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身穿红衣的弟子,和你们一起进来的。”   “师姐你别吓我,哪里有什么红衣弟子。”   “奇了怪哉,真是我看错了?”   ……   灵傀仙宗,后山。   沐鸢在山下以数道神念化身走了一圈,大概知晓了如今灵傀仙宗的情况。   她现在所在的这块地,是宗门禁地,是老祖的沉睡之地,同时也是她师尊沉睡的地方。   因为不知道她到底要离开多久,怕等不到她回来,所以夏声笙突破到九转偃尊后,就先一步动用秘法沉睡。   沐鸢看了眼地上的禁制,她上下打量一遍,散出一缕自己的气息。   下一刻,只听一声声机关转动的脆响,周围雾气退去,一条石阶山路在沐鸢眼前展开。   “这阵纹着实严密,寻常人无法接近,但却是特地给我准备的啊,只要我散出一缕气息,它就会自行打开。”   一时间,沐鸢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放眼整个偃界,如今早就没有了她破不开的禁制,解不开的机关,但禁制特地为她而留,又是另一回事。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出门在外多年,有人特地给她留的一道门缝,生怕她回家后进不来。   禁制展开后,沐鸢沿着山路继续向上走,她没有催动须弥机,而是像一个普通人那样,沿着石阶徒步向上,她时不时低头遥望山下。   一万年间,沧海桑田。   比起她当初离开那会,空明山脉高了很多,那是受到啮尘蠹圣进攻,导致周围的地形发生了改变。   在这山脉之下,有一条地脉,从祖庭中来,纵横两万六千里,一直延伸到空明山脉的尽头,这是她当初成圣后,成仙前所留的布置。   不多时,沐鸢来到山顶的一处洞穴当中,里面摆放有三座石棺。   沐鸢抬手轻轻一挥,那三座棺盖齐齐打开,里面分别躺着一具女尸,这三具女尸容貌一致,如同画中的仙子。   “师尊,我回来了。”   然而,无人回应。   “师尊,我回来了,醒醒啊。”   沐鸢走上前去,在中间那具女尸身上晃了晃,然而,对方却毫无反应,冰冷的素手没有温度,不漏丝毫气息。   沐鸢知道,早在禁制打开的刹那,师尊就已经苏醒。   这是在生她的气,故意装死嘞。   师尊啊,诈死这块,你怎么能骗得过掌握了武道的我呢?   沐鸢一边在心中低语,一边对师尊上下其手,先摸摸手,再掐掐鼻子,再到腋下挠挠痒。   可对方就是一动不动,不禁在心中感慨,就算她是偃仙,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于是,沐鸢心生一计,脸上露出一丝狡黠。   “师尊,蠹仙已经被我斩杀,他身上的所有道统法则也都被我吸收,蠹界有两条最基本、最原始同时也是最强大的道统,师尊你知道是什么吗?”   “……”   见夏声笙依旧没有反应,沐鸢自问自答。   “是蚀道和孕道。   “蚀道,是代表消亡和吞噬,孕道代表生机与繁衍,二者合在一起便是生与死的轮回,道统本身无分高下与对错,关键看落在谁手中,怎么去使用。   “咳,扯远了,我要说的不是这些,虽然你我都是偃偶,按理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后代。   “但是啊,徒儿我如今掌握了孕道法则,哪怕是一块石头,我只要想,也能让它生出小石头。”   说到这里,沐鸢略微顿了顿,左边那口棺中传来阵轻微的窸窣声。   见此招有用,沐鸢在心中偷笑,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枚玉杵,正是那玄阴杵。   下一刻,三具女尸同时睁开双眼,从棺材中支棱起身躯。   “逆徒!”   “哈哈哈,师尊,你终于醒了。”   “你还知道回来?”   “蠹仙实在不好对付,我花了些时间,让你久等了。”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带上我?”   “因为……呃,比较危险嘛。”   其实当初的沐鸢,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战胜蠹仙。   “你觉得我怕危险?我带你一路走来,你觉得我什么时候怕过这些?”   “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哼。”   见到师尊还在生气,沐鸢思绪电转,决定先转移话题。   “师尊,你要不先成圣?”   “如今偃界法则还没恢复,成圣怕是不容易。”   “没事,师尊,你可以进我洞天成圣,我现在的洞天,大概比偃界稍微大一点点,支撑师尊成圣应该不是问题。”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准备留在偃界还是……”   “暂时不走了,我要用天衍机梳理坏乱的因果,我刚才在山下听人说了些事,关于我的那些历史还很模糊。”   “然后呢?”   “然后,呃,我要帮一位前辈重塑一下肉身。”   关于毕方的事,对方连残魂都算不上,所以想要复活很难。   沐鸢早就想好了办法,总体来说不算很麻烦,无非就是逆走光阴长河十一万年,收集一下毕方遗失的三魂七魄。   正好,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梳理坏乱的因果。   未来的光阴还有很多,作为偃仙,她已经能够做到永生不灭,不光她自己,只要她愿意,有涂山洞天的滋养,同样能够永生。   在沐鸢离开的这些时间里,谢晓倩如今已是二转偃尊,白鸾初是四转偃尊。   虽然这俩人距离偃圣还有一定距离,但之后沐鸢准备把她们接到涂山洞天中来,修行速度也能快上不少,成圣是迟早的事。   至于白幼竹,虽然天赋相较来说不算多么出众,但一直待在涂山洞天中修行,这丫头早些年帮过她不少,在沐鸢的指导下,其修行速度反而比前两者更快。   这时,夏声笙突然打断了沐鸢的思路。   “你之前说的,还算话吗?”   “啊?什么?哪句?”   夏声笙没有说话,而是把脑袋靠在了沐鸢的肩膀上,重重咬下一口,沐鸢想逃,但另外两具柔软的身躯又从后方贴了上来。   耳边,是对方轻细的嗫嚅。   “还算话吗?嗯?”   下一刻,沐鸢只觉得手中一空,玄阴杵被对方抢走。   沐鸢还是第一次见到夏声笙对她如此霸道,一万多年过去,总是能改变很多,沐鸢后悔刚开始用那馊主意叫醒师尊,现在骑虎难下了终于。   转念一想,把三只师尊在偃界放置了一万多年,沐鸢想想就觉得心中有愧。   “算话算话,师师尊,其实……做那个不需要玄阴杵的啊其实。”   “我乐意。”   “好,听你的。” 完结感言   终于结束了。   总计137万字,这是鸭鸭迄今为止,写过最长的一本。   成绩嘛,马马虎虎,也是目前为止写过最好的一本。   鸭鸭最开始写书,大概是22年的这个时候,一晃三年过去,中间磕磕绊绊写了三百多万字。   最开始来起点,是想写点战斗爽和世界观,起点原创变身文,还是太难了。   结尾有点仓促,因为要赶着暑假前开书,今天白天坐顺风车,下午刚到家,暑假只有三周。   三周后又要被导师压榨嘞。   ——————————   1.关于这本书的反思   平心而论,前期的节奏慢了点,固定女身前总计41万字,应该把这部分可以缩到20万字以内,部分装逼和战斗的描写可以适当缩减,然后把多出来的20万字笔墨,用于描写主角成尊后的故事,这样结尾就不会这样仓促,效果应该会好得多。   好在,最初想写的基本都写到了,前期挖的坑基本也填上了,要是还有没填的,就留给以后番外吧。   迫于起点市场的限制,同人变身文还好一点,原创变身文开局就固定女身,前期流量大概率不会太好看,然后就吃不到推,难受得很。这件事我和另外几个起点的变身作者也聊过,差不多都是这个观点。   按照这本书开局的思路,从读者群和评论区的反馈来看,鸭鸭这本书还是吸引了不少圈外读者入坑的。   这本书刚开始装逼打脸比较多,而且味道比较冲,现在想来,其实没必要写得那么直接,值得反思,不过网文要求日更,有时候实在卡文卡得厉害,就只能写这个。   装逼打脸能够给读者带来爽点,带来一定的情绪价值,但这些东西写出来他妈的压根就不能被称之为“故事”,还是要多写点人物互动,让展现的世界观完整且合理,用有限的笔墨尽可能全面地刻画配角,相较之下,俗套的爽点套路反而是其次。   战斗爽什么的,鸭鸭还是很喜欢写的,一写就是三五章,只是有些读者反馈说太水,经过反思后,鸭鸭这部分该写还是要写,之前铺垫足够多的战斗,就写详细一点,铺垫不够多的那些战斗,就一两千字带过。   以上,算是写完这本书的一点心得。   ——————————   2.关于新书的计划   最近起点规则改革,以后新书周二不用冲追读了,但前期追读还是很重要,一本书的存留和吸量,直接决定一本书的生死。   虽然鸭鸭很想写开局就变身,然后固定女身,竞争实在太过残酷,小众文实在不怎么受待见,只能尽可能适应环境。   这时就有人要问了,那你为什么不去写正统男主文?   可我就是想写这个变身啊!   我就是想这么做啊!   下本还是原创变身文,但是西幻背景,不出意外的话,会在20号前发书。   不过不管怎样,下本前期的变身节奏肯定会比这本快得多,这点可以放心。   ——————————   3.致谢   最后的最后,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读者,感谢你们一路以来的陪伴、支持和鼓励,正是因为有你们,我才能走到今天。   感谢你们的评论、订阅、打赏和月票,尤其感谢草草腳小姐的支持。   咿!   某不愿透露姓名的萝莉发出了土拨鼠的叫声,并对各位读者表示由衷感谢。   就目前而言,我还有余力和资本,在网文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我会继续走下去,直到我被生活彻底压垮的那一天。   因为,我就是想这么做啊!   今后,也请多指教,鸭鸭永远爱你们。   2025.7.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