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鬼故事大会 “影原哲野那家伙太嚣张了吧,带他来合宿,他居然敢在活动的时候迟到!” “学姐已经去叫他了,应该很快就来了。” “说起来真是搞不懂,为什么我们社团要让那种家伙加入,明明是个嫌疑犯!” “那不是传言吗?影原同学杀害了初中同学什么的,据说真凶是那个变态的猎妆杀人狂。” “你怎么忽然提起这么可怕的家伙,猎妆杀人狂……真是不想让人回忆起来的事件,因为妆容问题就杀害女高中生剥下整张脸再画上浓妆什么的……太可怕了,警察应该快点抓住这种家伙!” “因为妆容问题而杀人,似乎只是无良的媒体炒作,猎妆杀人狂的作案动机还不清楚,但是这家伙应该才是杀害田中绘香的凶手吧?” “哼哼,其实还有另外一种流传更广的说法,你刚刚从外地转学过来,所以才不知道!” “什么说法?” “如果杀害田中绘香的凶手是影原哲野,那么一切都说的通了!” “唉?不是说田中绘香的死相,和猎妆杀人狂案件的受害者一模一样吗?被剥掉了脸又画了浓妆。” “那是因为,影原哲野模仿了猎妆杀人狂的手法啊,这样的话别人就不会怀疑他了!” “模仿作案吗?但是似乎很难吧?” “对影原哲野来说根本不难,他和田中绘香是同学并且还有过矛盾,他母亲是职业化妆师,据说还希望影原哲野继承她的技术。他的父亲是外科手术医生,似乎在影原哲野很小的时候,就教导他给流浪猫做过简单的外科手术。” “哇,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是只有你不知道而已!这可是一年前沸沸扬扬的事件,是一个记者从调查田中绘香案件的警官那里听来的信息,绝对可靠的。听说警部里面依然对影原哲野抱有怀疑的人可不少!” “这……这也不能说明影原同学就是凶手吧?缺乏直接证据。” “再加上其他线索呢?以往那个猎妆杀人狂杀害的人全都是女高中生,但田中绘香是初中生。这一点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吧?” “更奇怪的是,影原哲野被怀疑后,他爸爸就跳楼自杀了,如果影原哲野真是无辜的,他爸爸为什么要自杀呢?依我看就是无法接受自己是杀人犯的父亲这个事实!” “这个……影原同学的母亲呢?” “他母亲去世的更早,和案件倒是没什么关系啦。” “我还知道另一件事哦!影原哲野曾经被送入过少年院!” “那是专门看管教育少年犯的地方吧?” “没错,影原同学是因为虐待动物被送去少年院的,家里还发现了很多录像。据说多数杀人犯小时候都有过虐待动物的经历!” “这个我也知道,不过有些奇怪的是影原同学虐待的动物都是同一种,是叫做比特犬吧?似乎是专门培养出来的斗犬犬种。” “是很奇怪,一般的虐待动物案,受害的动物都是比较弱小的动物吧?” “总之,影原那家伙绝对非常危险,说不定比猎妆杀人狂还要可怕!” “但是外表完全看不出来啊?” “就是这样才更可怕!” “还是别再说他了,如果被他听到就完蛋了!” …… “影原同学?影原同学?” “啊…是学姐吧,我居然睡着了。” 影原哲野看见叫醒他的女孩穿着温泉旅馆提供的浴衣,戴着妖狐面具,虽然看不见脸,但是猜到了她是谁。 “戴上吧,鬼故事大会已经开始了,大家都在等你。”学姐催促着,递过来一只同款妖狐面具。 “我迟到了吗?实在抱歉,给您麻烦了。” 影原哲野稍稍鞠躬,露出不好意思的样子。 他知道,如果这时候不装出愧疚的模样,会被觉得奇怪。 虽然他从未有过什么愧疚感。 他还记得,第一次被人觉得奇怪是刚上小学,老师让他把作业带给请假的同桌,他故意告知了错误的作业内容,第二天的时候,同桌果然被老师批评的哭了。 当时他看的很开心。 后来,这件事被妈妈知道了,妈妈要他道歉,并且问他为什么这样做。 “因为从来没见过同桌哭的样子,所以想看看。” 这样回答了之后,妈妈成了最先觉得他很奇怪的人,并且在他道歉之后,说了好多次他的道歉不诚恳。 这一事件让影原哲野明白了很多,其中最重要的有三条。 第一条,不要被人觉得奇怪,即便对方是妈妈。 第二条,做某些特定事的时候,一定不能被人发现。 第三条,学习表演道歉,表演负罪和愧疚。 …… 房间里没有镜子,影原哲野凭感觉戴好面具,如同一台机器:“给您添麻烦了,学姐。” 学姐打量他一番,确认没问题后到:“那么,我们走吧。” 两人走出房间,从温泉旅馆正中间的楼梯上楼,抵达二楼后,影原哲野突然问道:“虽然现在问有些晚了,但是让我一起参加活动,真的没关系吗?” “唉?影原同学是指……” “其实大家都讨厌我吧,如果我在的话,气氛肯定会受到影响。” “是这个啊。影原同学身上的传言我完全不介意,否则当初就不会发出入部邀请了,而且,社团里的大家也没有讨厌影原同学!” “这样啊。” 说到这里,学姐突然转身,柔顺的黑色长发扬起,她的身影遮蔽了灯光:“说不定,我和影原同学其实是同一种人。” 真是傲慢的想法,不要说的非常了解我一样。影原哲野装出惭愧的样子道:“千万别这样说,学姐是十分优秀的人,大家都很尊敬你。” “说起来,影原同学接受我的邀请并且加入社团,也让我特别惊讶!”学姐似乎被夸奖的很开心,语气轻快起来。 “因为研究民俗很有趣,更何况是学姐亲自邀请。总之。非常感谢学姐的关照。”影原哲野说着白开水一般的客套话,礼节方面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那么,好好享受这次的鬼故事大会吧,相信影原同学会喜欢!” “我很期待。” …… 走廊尽头的房间,影原哲野进入的一刹那,数道视线落在他身上,本来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 “抱歉,我迟到了。” 影原哲野自信,他演练过千百次的道歉,绝不会被人看出破绽。 “哈喽,我们来了!” 学姐的话让气氛缓和了不少,视线的主人们慌忙扭头,好像生怕多看一眼,就会被影原哲野记住。 “真是的,学姐你好慢!” “对呀,等了好久了。” “学姐,坐到我这里吧!” 七嘴八舌的声音冲淡了刚才一瞬间的异样气氛,一共六人在方桌周围的榻榻米上坐好,影原哲野理所当然的没有被谁邀请,很自觉的选择了最后剩下的位置。 关掉灯,点燃方桌正中的蜡烛,昏黄的烛光只能勉强照亮大家脸上的妖狐面具,气氛逐渐变得让人紧张起来。 “总感觉……现在的气氛有点可怕,学姐未免准备的太认真了吧?” “搞不好真的会引来什么呢,有这样的都市传说吧?讲灵异故事的时候,真的引来幽灵什么的……” “世界上根本没有幽灵吧?都是自己吓自己而已,我们从谁开始呢?” “还是从学姐开始吧?” “好啊,黄泉川学姐每次讲的故事都很有趣!” “那就从津子学姐开始好了!” 影原哲野也看向黄泉川津子,回想起走廊中她说的话,那番话,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那么,就从我来开始吧,今天我想讲的是——面取大人的传说。” 第二章 真实的传说 黄泉川的话音一落,左右两边就响起不满的声音。 “唉,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故事吗?” “是啊,从小就听大人们说过了。” “那个奇怪又不合理的故事啊。” 黄泉川像是知道他们会这样说,笑着解释:“我们可是民俗社,这一次就当作社团研究,详细讨论一下面取大人的传说吧。” 看到大家没有异议,她清了清嗓子:“那么,我开始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影原哲野觉得,学姐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女孩名叫花子。” “花子是神社宫司家的侍女,她服侍的对象是大小姐夏姬,夏姬十分喜爱花子,从来不会处罚她。” “因此,家中的其他仆人嫉恨着被宠爱的花子,经常联合起来排挤她。” “一天,花子突然哭泣起来:‘夏姬大人,请救救我吧,家里的仆人们要害我。’ 夏姬问:‘我该怎么救你?’ 花子说:‘我会制作一种面具,用它交换身份,没有人能看穿。请在仆人们害我的时候,亮明您的身份,狠狠责罚他们。’ 善良的夏姬答应了花子,并用面具交换了身份。” “几天之后,仆人们果然动手了,他们绑住了用面具装扮成花子的夏姬,打算就这样杀害她。” “夏姬立即表明身份,用严厉的话训斥仆人们。仆人们被吓坏了,纷纷跪在地上请求原谅。” “可夏姬想要取下面具,狠狠责罚他们时,她惊恐的发现,面具竟然长在了她的脸上,再也无法取下来了。” “以为自己被花子的狐假虎威欺骗的仆人们愤怒起来,用残忍的方法,杀死了无法取下面具的夏姬,并且将她的尸体掩埋起来。” 前半段故事结束,黄泉川忽然笑道:“说起来,我们现在也全都戴着面具呢。” 面取大人的传说,是本地人尽皆知的故事,所以即便黄泉川故意这样说,社员们也没有害怕。 “唉?我们的妖狐面具也会长在脸上吗,那会变成狐仙吧?” “为什么听起来像是藤壶?” “还是藤壶更可怕。” 影原哲野曾经研究过面取大人的传说,这个故事充满了奇怪和不合理的地方,听上去就像是被编造出来的,所以此刻的他分外无聊,而且今天下午水喝的多了些,现在他有点尿急。 “那个……抱歉,我去一下卫生间。” 说完,没有理会各种各样的反应,他走出房间。 卫生间在旅馆正中间的楼梯旁边,里面有三个洗手池,洗手池上方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解手之后,影原哲野站在镜子前,心想面取大人那种东西,如果真的存在的话,许多事情就该重新考虑了。 比如那个猎妆杀人狂。 他曾经研究面取大人的传说,是觉得那个杀人狂的作案动机,说不定和面取大人的传说有关。 因为那样的杀人手法实在太独特了,将女高中生的脸剥下来取走,再补上浓妆,怎么想都是仪式意义十足的行为。 而且,操作起来确实难度很大,又非常富有想象力,如果不是准备充分,即便是半专业级的化妆水平,也绝对会搞的一团糟。 洗手之后,影原哲野站在镜子前,感觉面具有些闷,于是干脆取下妖狐面具,打算多待一会儿再回去。 再次抬头时,镜子中映出的脸,让他当场愣住。 那是一张和从前完全不同的面孔。 皮肤更加白皙细腻。 五官更加立体精巧。 就连下颚都更加圆润。 这是一张端丽的少女容颜。 这是属于朱雀高中三年级,民俗研究社部长,黄泉川津子的脸。 影原哲野看着镜子,愣了十几秒钟。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会是什么心情呢? 害怕或者惊慌? 慢慢的,影原哲野看着镜子,露出了微笑。 微笑维持了几秒,随即收敛。 之后,他又做出悲伤、害怕、疑惑等样子。 还好,他曾经辛苦练习过的表情,用这张脸也能表现出来。 不过,操控别人的脸做出表情,还真是一种独特的体验。 面取大人的传说。 是真的。 影原哲野将目光投向手中的面具,心想既然黄泉川的脸在自己这边,那么按照传说的描述,此刻她面具下的,应该是自己的脸。 那么,两个人的脸被交换,是什么时候的事?是戴上面具之后吗? 话说回来,这面具不管怎么看都是普通的面具,而且也不是黄泉川准备的。 影原哲野回忆了一下,从黄泉川把他叫醒并且戴上面具到现在,似乎只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过程中他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如果是戴上面具之后才被交换了脸,也许黄泉川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说不定,她也一样是受害者。 但是回想一下她刚才说的话,影原哲野总觉得,她知道些什么。 因此,他倾向于认同另一种可能。 也许在他戴上面取之前,换脸就已经完成了,甚至,在他被黄泉川叫醒前,他就已经是现在的样子了。 面具什么的,根本就是烟雾弹。 当时,房间里只有黄泉川和他,黄泉川戴着面具,因为没有镜子,所以他也看不见自己的样子。 只要黄泉川装作一切正常,那就没问题了。 如果这个解释成立,换脸这件事,本身就是黄泉川做的吧,为此她还特意在鬼故事大会上安排了每个人都戴上了面具。 “但是,为什么呢?”影原哲野摇了摇头,重新戴上面具。 总而言之,先回去吧。 …… “抱歉,我回来了。” 房间中一切照常,影原哲野回到座位,隔着面具看向黄泉川。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黄泉川是偶然得到面取大人的力量的吗? 亦或者,坐在那里的根本就是“面取大人”本尊? “那就继续吧学姐?”右侧男同学突然开口,“接下来的部分应该是花子的七个愿望了!” 黄泉川津子点点头,说道:“那么,我继续了,刚才讲到夏姬小姐因为无法取下面具,被仆人们当成花子,残忍的杀害了。” “原来夏姬小姐无法取下面具,是因为花子。” “交换身份的晚上,夏姬的未婚夫来拜访,冒充夏姬的花子对他一见钟情了,并且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天里许下了七个愿望。” “交换身份的当晚,花子许愿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和夏姬一样温柔,第二天醒来,花子发现自己的愿望成真了。” “第三天,花子许愿让自己的头发变得和夏姬一样柔顺,如同第一个愿望一样,次日醒来,花子的愿望再次成真。” “第五天,花子许愿让自己的皮肤变得和夏姬一样白皙。” “第九天,花子许愿让自己的身体变得和夏姬一样诱人。” “第十四天,花子许愿让自己变成如夏姬一样的纯洁处子。” “第二十一天,花子许愿让自己能生出拥有夏姬血脉的优秀孩子。” “第四十八天,花子许下了最后一个愿望。” “花子的七个愿望全都变成了现实,但她和夏姬小姐微妙的不同,还是引起了夏姬小姐的父亲,神社宫司的怀疑。” “宫司展开了调查,这时,杀害无法取下面具的夏姬小姐的仆人们,对宫司讲述了当天的情况。” “宫司听后十分生气,他找到花子当面对峙,花子无法再伪装下去,饱含怨恨的被宫司处死了。” “从那之后,村子开始接连发生怪事。村民们十分害怕,都说这是死去的花子在作祟。” “在宫司的主持下,大家给花子冠上了面取大人的名号并且建立神社供奉她,而新建神社的宫司,也由夏姬小姐一族兼任,古怪的事情才平息了下去。” “总之,这就是面取大人的传说了。”面具下,黄泉川的声音略显沉闷,“大家有什么看法吗,没有记录下来的,花子隐藏的第七个愿望会是什么呢?” 第三章 第七个愿望 “前六个愿望也很值得研究吧?”影原哲野盯着黄泉川,“花子的愿望是以什么形式成真的?是她单方面的发生变化,还是说和脸一样,两个人的声音、头发、身体随着愿望逐一交换?” 把黄泉川当成花子的话,那影原哲野自己毫无疑问就是夏姬,如果变化只是单方面的,那等黄泉川的外表完全变成“影原哲野”,他这边不能同步改变的话,根本不可能在现代社会生存下去。 他忽然开口说话,让气氛一下冷淡下来。 倒是左边的男同学开口附和了:“这么说来,如果花子单方面发生变化的话,是有点奇怪。” 大神阳介,开学半个月之后来的转校生。 影原哲野对他的印象十分深刻,这是他认识的同龄人中好奇心最旺盛、最大胆的人,同时大神阳介也是整个社团里除了黄泉川学姐之外,唯一和他有过交谈的人。 “这本来就是个奇怪的故事吧?”有人说。 大神阳介摇了摇头说:“想想花子的第六个愿望,她希望能生下拥有夏姬血脉的优秀孩子,以我们现代人的眼光来看,愿望成真后,改变的应该是花子的遗传信息和各个器官。” “但是古代没有可以检验DNA的方法,花子为什么要这样许愿呢?” 大神阳介想了想说:“硬要说的话,其实还是有的,因为神社宫司这一职位,都是世袭的,夏姬小姐一族,历代都担任着神社的宫司,负责祭祀神明。对于古人来说,如果不是这一族的血脉,是肯定没办法和神明沟通的。” 之后,他继续说:“花子的第六个愿望成真后,假如是她单方面的改变,那不是出现了拥有同样指纹、血型、DNA的人?” “是大神同学太认真了,这本来就是个破绽百出的故事而已。” 率先提出这个疑惑的是影原哲野,但是其他人不愿意和他说话,因此只在和大神阳介讨论。 这时,黄泉川笑了起来说:“我觉得影原和大神考虑的很对,花子愿望实现的方式,应该是交换吧,当花子的声音和头发变成夏姬那样时,夏姬那边也会变成花子原来的样子。简单的说,就是相互交换。” 大神阳介还在思考,影原哲野却笑起来:“学姐知道的真清楚。” 黄泉川打了个哈哈:“我也只是猜测啦。” 影原哲野并不深究,不过按照黄泉川的说法,花子的前六个愿望,代表着换脸之后,他们继续交换身体特征的顺序。 先是声音、再是头发、再是身体等等。 那么,如果交换真的在他身上按照顺序发生了,大概就可以确定,换脸就是黄泉川做的了吧。 这可是个相当重要的收获。 “要我说,肯定是花子那家伙最开始就想夺取夏姬大小姐的身份,夏姬小姐真是太可怜了!” 右侧的人锤了一下桌子,影原哲野记得他的声音。 乔田翔二,二年级,一个鲁莽又好骗的家伙。 “但是仆人们的确要害花子呀,之后还真的这样做了。”大神阳介问。 乔田翔二想摸下巴,却碰到了面具:“唔……那就是花子和仆人们联合谋划的! “但是最后似乎是仆人们主动说出来一切的。” 乔田翔二继续修补自己猜测的漏洞:“这个……虽然是主动,但是也和地主的怀疑和调查脱不了关系吧,说不定是仆人们无法忍受良心的谴责,总之,花子绝对不是什么善良的家伙。” 不论花子的最初目的是善还是恶,她总归是有充足理由的。影原哲野将目光投向对面,但是黄泉川做出类似花子的事情,是为了什么呢? 论外表,两个人身高持平,胖瘦接近,但是黄泉川是相貌非常出众的女孩,他却平平无奇。 论家境,黄泉川的父母都是事业有成的知名学者,而他只能靠家人的遗产生活。 在学校里,他虽然不太清楚黄泉川的人际关系,但是从未听过有什么不好的传言,相反,有关他的各种猜测满天飞,人缘差到极点。 不管怎么想,他身上也没有值得黄泉川放弃原有身份的东西。 除非问题出在黄泉川身上。比如说,她只是想放弃黄泉川这个身份,同时又需要一个人去承担这个身份所带来的东西,因此才选中了自己。就比如黄泉川得了绝症,或者她有一个鬼父…… 影原哲野皱起了眉,鬼父什么的倒是好解决,但如果是绝症、疾病之类的就麻烦了。 这时,黄泉川津子向乔田追问道:“那花子的第七个愿望呢,第七个愿望具体是什么?” “这……没有人知道吧,这种老掉牙的故事。”乔田翔二答不出来了,其他人也都低头思考。 面取大人的传说只是本地的故事而已,当地人清楚,外来者完全没听过,再加上相关神社都破败了,所以很少有人研究。 “我倒是有一点想法。” “大神同学?你怎么想。” 大神阳介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想一想故事里不合逻辑的地方就明白吧,为什么夏姬在被杀时才发现自己的面具无法取下来了?” “明明交换身份当晚,花子就开始许愿了,如果花子的声音改变了,夏姬不会察觉吗?” 乔田翔二一愣:“唉?这……有可能两个人的声音本来就很相似,所以夏姬大小姐才没察觉,对了,如果声音不像的话,也没办法交换身份吧?” 大神阳介摇了摇头:“如果两个人的声音很相似,花子为什么还要为了声音而许愿呢?何况即便声音不像也可以交换,夏姬只要不和其他仆人说话就行了,这种事稍微计划一下,应该不难实现。” 乔田翔二想了想,不得不认同大神阳介的看法:“你说的没错,但是怎么解释夏姬小姐没察觉到声音的变化呢?” 大神阳介的问题已经引起了大家的好奇,他继续问道:“翔二君认为,夏姬小姐是在交换身份后的第几天被仆人杀害的呢?” “唉?这个……都有可能吧,如果夏姬小姐没有察觉到声音的变化,那么接下来的头发、皮肤也未必会察觉到,但是身体变化无论怎么样也应该察觉到了,所以……夏姬大小姐被杀害,应该是在花子的第四个愿望实现之前,也就是十天内。” 大神阳介摇摇头:“我认为时间应该更早,应该是花子的第二个愿望成真之前,夏姬就被杀害了。” “唉?这么早?” “为什么这样说?” “第二个愿望成真前,也就是四天内吧?” 大神阳介点点头:“正是四天内,这样就可以解释夏姬为什么没有察觉到声音变化了。”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很简单,因为花子还没有许愿。”大神阳介双手做了个前推的动作,“我猜实际上花子被隐藏的愿望并不是第七个,而是第一个。因此我们只要后推一下那六个愿望就可以了。” “交换声音实际上是花子的第二个愿望,它在第四天才实现。” “而花子的第一个愿望,是她和夏姬的面具再也无法取下来了。” 第四章 宫司的动机 乔田翔二振奋至极:“真不亏是大神同学,我看真相就是这样没错了!” “没有啦,我只是随便猜的。”大神阳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毕竟夏姬没有察觉到声音改变,实在是太可疑了。” “还真是这样,不亏是大神同学!” “简直是名侦探,轻而易举就想到了正确答案!” “有种看侦探小说的感觉!” 但是,黄泉川却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拍手附和,或许是看到大家都望过来征求她的看法,她才开口:“如果大神同学以这个点子写一本推理小说,说不定会一举成为畅销作家。” “唉?”大神阳介愣了一下,“学姐有不同的看法吗?” 黄泉川沉吟了一会儿:“我只是觉得,如果是普通的都市传说,大神同学的解释很完美,但解释面取大人的传说,总感觉有些违和。” 面具下,影原哲野眯起了双眼,黄泉川的看法和他竟然出奇的一致。 只不过,他的结论来自于,深入思考过传说本身,因此有其他看法。 但黄泉川的话听起来就好像是她清楚的知道,大神阳介的答案是错误的,但她又无法提出合理的反驳一样。 按照传说本身,花子在交换身份的当晚许愿交换她和夏姬的声音,并在第二天愿望成真。 如果按照大神阳介的猜测,交换声音是第四天的事情。 眼前的黄泉川,就好像是知道声音会在换脸的第二天跟着交换一样。 思考间,黄泉川突然把话题抛了过来:“影原同学,你怎么想?” 也许是因为戴着面具,或是气氛已经热闹起来,其他社员的目光也一起看过来,影原哲野想了想,便说道:“我倒觉得,面取大人的传说的问题,并不在故事本身,花子的第七个愿望,也许根本不重要,因为细数起来的话,有太多地方解释不通了。” 乔田翔二立刻露出不服气的表情,一旁的大神阳介不等他发作,率先问道:“比如呢?” “比如,为什么夏姬要答应花子交换身份的请求呢?如果想帮花子,她可以直接教训仆人。” “这……”大神阳介答不上来了。 “再比如,当宫司找花子对峙的时候,为什么花子无法再隐瞒下去了?明明为了夺取夏姬的身份,她许了那么多愿。只要无论如何也不承认的话,宫司也未必会怎么样。” “也许是宫司作为神职人员,拥有天然的权威呢?”大神阳介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又否决了自己的猜测,“不对,如果花子畏惧宫司,就不会谋取夏姬的身份了。” 大神阳介得不出答案,并没有出乎影原哲野的预料,他定定的看向黄泉川:“以上问题还只是奇怪,但是后来宫司主动帮助花子隐瞒信息,这一点就完全无法让人理解了。” “唉?宫司是夏姬小姐的父亲啊!” “宫司帮助花子隐瞒信息?” “怎么可能,花子可是害死了夏姬小姐的凶手!” 这一次连大神阳介都不懂影原哲野在说什么了:“影原同学,请解释一下吧。” 影原哲野看向一言不发的黄泉川:“我们可以做个假设,假设面取大人的故事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么这个故事是谁记下并且一代代传下来的?” 乔田翔二觉得影原哲野在故弄玄虚,不服气的说:“这还用问,肯定是当时的村民们。” 一旁的大神阳介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思考起来。 影原哲野继续说:“如果是村民们记下并且传下来的,那么村民们是如何知道花子许愿的时间以及愿望的具体内容的?按理来说,这部分应该只有花子自己知道才对。” “这还用说吗,宫司曾经找过花子对峙,肯定是对峙的时候花子告诉宫司的。”乔田翔二说完后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猛然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 这时,率先一步想通的大神阳介代有些不可置信的说:“宫司找花子对峙时,如果没有逼迫花子说出愿望的具体内容,故事中就不该存在这一部分,更加不可能流传下来,因为这是只有花子才知道的事情。” “反过来,如果宫司逼问花子,那么不逼问出七个愿望的具体内容,宫司绝不会停手。” “故事中说,宫司找到花子对峙时,花子就无法再隐瞒下去了。显然和宫司对峙时,她已经没有抵抗意志了。” “那么按理来说,花子应该把七个愿望完整的告诉了宫司才对。” “但是最终,只有前六个愿望的具体内容和故事一并流传了下来。” “宫司明明是夏姬的父亲,为什么不将所有愿望都告诉大家呢?” 房间一下子沉寂下来。 当然,这些内容并不是影原哲野今天临时想到的,从少年院出来后,他在思考那位猎妆杀人狂的作案动机时,尝试着和面取大人的传说关联起来,因此做过不少研究。 但是在明治维新时代,面取大人的神社就破败了,一切祭典活动也随之停止,想要询问神社的神职人员已经不可能,因此他才从这件事实际发生过的角度,在网上和许多人进行讨论。 后来,他觉得面取大人的传说终究太超自然,应该归类成雪女、鹤的报恩这一类神话故事,用民俗传说的角度思考其中的逻辑,肯定太过苛刻。 更何况他又不是警官,猎妆杀人狂的事情,随便怎么样都好。 因此,他就放弃了这方面的研究。 但是现在,他竟然成了被“换脸”的对象,那么面取大人的故事,也要重新审视了。 乔田翔二终于回过神来,他还是不爽影原哲野出了风头,辩解说:“也许只是花子的第七个愿望不太重要,所以才没有被记录下来,或者在审问的过程中花子就死了。总之,你直接说是宫司隐瞒的,未免太过武断了吧?” 影原哲野无所谓道:“你这样认为当然也可以。” 大神阳介却反驳说:“不,这样认为不行,以故事真实发生过为前提思考。面取大人的故事是一代代的村民口口相传下来的,村子中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个故事,就算有的人忘记了一部分,但是多人相互拼凑,还是能够得出故事的全貌。” 宫司只告诉了村民们前六个愿望和第七个愿望的许愿时间。这才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但是宫司为什么要这样做,大神阳介不清楚。 而影原哲野思考的,却是其他事情。 面取大人的能力是真实存在的。 故事中提到的,花子被处死后,村子中开始出现怪事,直到宫司建立了面取大人的神社,怪事才平息了下去。 这些怪事到底是指什么?他不得不联想到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影原哲野不相信幽灵,死后的花子幽灵作祟什么的,他绝不认同,即便活着的花子拥有特殊的能力,但是死掉之后,一切都会归于虚无。 那么问题来了。 花子真的死了吗? 被宫司处死的人真的是花子吗。 说不定,宫司自己也是这样怀疑的吧。 建立神社后怪事就消失了,总感觉这其中充满了妥协的味道。 这样思考下来,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在影原哲野脑中纠缠着,他看向对面的黄泉川,问道:“学姐认为,宫司帮助花子隐瞒信息的动机是什么呢?” 话音未落,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集中到了黄泉川的身上。 “唉?好奇怪,为什么影原同学会来问我,这种事情我可从来没考虑过。”妖狐面具遮挡住了黄泉川的情绪,她一手托着腮,“话说回来,宫司帮助花子只是影原同学的推理吧,又没有确凿的证据。” 黄泉川的反应,让影原哲野又疑惑起来,难道说他的思路也是错的?或者黄泉川也不知道正确答案? “好啦,别管那种老套无聊的故事了,我最近听说了一个超厉害的都市传说!”乔田翔二突然插话,“故事是这样的……” 晚上九点半,黄泉川宣布持续了两小时的鬼故事大会圆满结束。 影原哲野抢先叫住她:“学姐,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说,可以耽误一点时间吗?”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想和黄泉川私下交流一下。 但也许是邀请的太过突兀,其他社员也一下子看过来,气氛僵住了。 “唔,今天大概没时间,下次吧影原同学。”好一会儿,黄泉川才轻轻的摆手。 紧张的氛围稍微缓和下来。 “学姐,我们一起去泡温泉吧?” “好呀,不过我要先回房间一下,你们先去吧。” 两个女生和黄泉川率先走出房间,影原哲野颇为不甘,身旁的大神阳介忽然拉住他邀请道:“影原,咱们也去泡温泉吧?面取大人的故事,我还想和你讨论一下。” 现在的状况,影原哲野可不能让别人看到他的脸,因此推脱说:“我肚子有点痛,先去厕所了。” “没关系,我陪你去。”大神阳介的好奇心旺盛的超乎常理,他追着影原哲野一起进入了卫生间,看到影原哲野选择了最里面的一间,就想站在门前交谈,之后又觉得这样不太好,就进入了隔壁,“影原同学,听的到吧?” 为了不引起怀疑,影原哲野只能敷衍的应了一声,倒不是他讨厌大神阳介,相反,比起愚蠢的乔田,聪明的多的大神阳介还让他更顺眼一些。 不过,现在的情况堪称紧急。虽然还不清楚黄泉川的打算,但她肯定不会去和社团的女生泡温泉,那样会露馅。 她的脸在自己这里,那么自己的脸,应该在她身上。 然而,黄泉川还是拒绝了他私下交谈的提议,那么她打算利用这个时间干什么呢? 如果按照花子许愿的顺序,今晚他和黄泉川的声音就会交换,那么身份肯定也要相互交换才行,他不能一直戴着面具生活。 如果不提前做好准备,也许明天就会暴露。 偏偏,隔壁的大神阳介已经做出如果不和我聊面取大人的故事,我绝不罢休的强硬姿态。 影原哲野甚至觉得,如果他要强行离开,大神阳介绝对会阻拦,如果在拉扯中碰掉了本来就不怎么结实的面具,那就完蛋了。 权衡利弊后,他决定先满足大神阳介的好奇心。 接近二十五分钟后,大神阳介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卫生间,影原哲野又等了一两分钟,这才出来。 接近十点的旅馆二楼安静的让人害怕。 心脏跳动的声在耳边回响。 影原哲野记得,黄泉川的房间是楼梯左手边的第五间,号码是221。 他横穿楼梯口,放轻脚步和呼吸,211、212、213、214…… 空气中,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在弥漫。 越往前,这股味道就越浓烈。 影原哲野用力抽了抽鼻子。 这是血的味道。 第五章 给学姐的还礼 路过216号门前,影原哲野稍稍放慢脚步。 这里的铁锈味最浓,不出意外,血腥味正是从这扇门后溢出的。 莫非发生了命案?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不过以他目前的状况,倒也没空多管闲事。 趁着走廊没人,影原哲野快步走向221号,并敲响房门。 “咚咚咚!” “咚咚咚!” “学姐?” 门后寂静无声,影原哲野皱了皱眉,尝试拧动门把手,却发现房门被锁住了。 旅馆的门是里外都可以打开的类型,不过如果在里面反锁或者在外面用钥匙锁住,那就没办法了。 如果有黄泉川的联络方式就好了。影原哲野心想,他从少年院出来的时候,他的流言就已经近乎人尽皆知了,从那天起,除了必要的通知,他的个人电话就没有响过,久而久之,他已经没有留别人联络方式的习惯了。 反正就算主动提起,对方也只会露出困扰或者不知所措的表情。 也许是黄泉川津子不在房间,也许是她在房间里但是依然不想交谈,所以故意不发出声音。 总之,接下来的一切只能靠自己了。 比如要赶快买一顶假发,再比如要准备一下胸部的伪装物,现在是六月,要让人从外表看不出破绽,绝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不过在此之前…… 影原哲野再次路过216号房间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他突然想到一个有趣的主意。 假如里面真的有一具尸体,而他又可以随意制造一些粘上了受害者血液的,属于“影原哲野”这个人的指纹。 那么只要在合适的时候,让警方拿到这个强有力的证据,那么不论之前的调查结果如何,凶手都只能是“影原哲野”了吧。 按照面取大人传说的记载,他和黄泉川交换指纹信息的时间,应该是二十一天后。 不知道那时被警察抓住的“影原哲野”,要怎么解释呢? “学姐今天给了我一个惊喜,不还回去的话就太失礼了。”他这样想着,用衣袖垫住门把手,缓缓下压。 运气不错,房门没锁。 另外,走廊里没有监控设备真是帮了大忙。 这样想着,影原哲野闪身进入房间,用手肘推上房门,并且反锁。 正对房门的墙上有一扇窗户,此刻正被窗帘挡着,窗户的左侧是一个靠墙的小隔间,如果和一楼房间的布局一样,里面应该是个淋浴,并且有一个洗手池。 顺着墙壁过来是一张双人床,床上正躺着一具没有头的男性尸体,尸体没穿衣服,断颈处流出的血将附近的床单、枕头浸透了一大片,床头附近的地上有一个纸篓,纸篓中什么也没有。 房间的另一边,仅有一个光秃秃的立式衣架,一张方桌,以及一个半人高的柜子。 “早知道就随身携带一双手套了。”他最喜欢的手套种类是一次性的医用橡胶手套,这种手套质地轻薄又贴合皮肤,他处理那些比特犬时,可帮了他不少忙。 自言自语的同时,影原哲野用袖口垫住手指,拉开了旁边柜子的抽屉,既然房间里有纸篓,说不定有垃圾袋存在。 果不其然,抽屉里放着三三两两的工具,其中正有一卷用了一半的垃圾袋。 双手双脚佩戴好防护措施之后,他打算把窗子打开散散血腥味,可是当走到窗边才发现,窗子已经打开了,只不过幅度非常的小。 “注意到了要散掉血的味道,却低估了尸体的出血量啊……”影原哲野想着,将窗户打开到三分之一,用窗帘遮好。 再次回身后,他打起精神,思考着那个马虎的家伙可能会出现的纰漏。 要给学姐惊喜的话,就要保证真正的凶手不被警方锁定,虽然说日本警方一贯无能,但保险一点更好。 模拟一下警方发现现场后的思路,首先是确认被害人的身份,之后是法医判定死因以及死亡时间,再来是根据现场情况推断是不是熟人作案…… 旅馆处可以查到入住信息,也可以通过DNA对比,因此虽然受害人被砍掉了头,但是在这一步做手脚的话绝对不行。 影原哲野隔着垃圾袋,摸了摸尸体,从尸体的体温和出血量来看,这个人的死亡时间绝对不到一个小时,房间里没有工具,他的法医知识也不算充足,想要干扰法医判断死亡时间大概大可能。 死因的话,他无法判断,但是血迹没有喷溅到墙上和地上,只是单纯的流出,并且浸透床单和枕头,说明是死后不久遭遇的斩首。 那么,只能从第三条开始入手了。 从房间里的状况来看,凶手和死者肯定认识,大概还是死者开门放凶手进来的。 死者的双手没有发现抵抗会产生的痕迹,这家伙的指甲好久没修剪了,里面还有些泥,左手小拇指的指甲留了好长,但此时是完好无损的。 尸体正面没有外伤,再看一下背面…… “这是……电击枪?” 影原哲野看向尸体右侧后腰处的电击痕迹,痕迹很新,而且还有一股焦糊的味道,说明就是不久前留下的。 他在好几只比特犬身上用过不同功率的电击枪,对这种痕迹相当熟悉,从焦黑程度上来看,凶手用的电击枪功率非常大,而且在电击时,死者应该没穿上衣。 让他惊讶的是,被害人的体型在成年男性中,已经是瘦弱的那一类了,上身的肋骨依稀可见,身高也不会超过170,许多擅长体育的高中男生都要比这更壮一些。 可即便如此,凶手还是用了电击枪。 凶手使用这种东西,很明显是对自己体力的不自信,因为电击枪电人,基本都是痛晕的,要达到这个程度,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的。 综合这些信息来看,凶手的体型大概比死者更瘦小,或者是个女人。 凶手和死者认识。 日本警察一贯擅长地毯式搜索,以这两条信息为基准,说不定还真的可以调查出些东西。 当然,前提是不受到干扰。影原哲野这样想着,突然皱起眉头。他抬起双手,上面沾着血迹的黑色垃圾袋皱皱巴巴的,十分狼狈:“以后一定要随身携带一副手套。” 认真的想了想,他又摇头。 不,应该带两副,留着一副备用! 换了干净的垃圾袋,他走向淋浴的隔间,记着刚才开窗户的时候,看见里面有一个洗漱用品袋,似乎是死者的东西:“幸好死的是男性,如果是女性的话就麻烦了……” 哗啦哗啦之后的翻找声中,影原哲野一挑眉,满意的笑起来:“一等奖,竟然是超级老式的刮胡刀,还有新的刀片!” 第六章 送给笨蛋的礼物 三十分钟后,影原哲野离开216号房间。 他手中拎着一个拳头大的黑色垃圾袋,袋口被紧紧的系住,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临下楼之前,他顺便去看了看黄泉川的房间,不出预料的,房门依然锁着,即便敲门也没有人应答。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十点半了,再不去买东西的话就来不及了。” 回到一楼房间,影原哲野换掉了旅馆提供的浴衣,他当然没有女性的衣服,不过他有随身携带口罩,这也是他从少年院出来之后养成的习惯,因为学生群体之中,认识他的人尤其的多,所以上学和放学的途中,他肯定会戴口罩,避免旁人过度关注,其他时间的话,如果去的地方可能有学生,他也会考虑遮住脸。 一切准备妥当,他戴上黑色的口罩,揣好垃圾袋出门,路过入口的柜台时,有意的朝服务生挥手打了招呼。 这样总能记住我出门时的装扮了吧。 温泉旅馆位于高野三町目,这里的建设颇为老旧,街道上没有监控器,路面也不宽敞,此刻周围没有人,机会难得,他闪身进入一条黑暗的小巷,再出来时,他的装扮已经改变,外套从黑色变成了淡蓝色,头上也多了一顶鸭舌帽。 外套的话是两面服,帽子则是藏在怀里带出旅馆的。 既然温泉旅馆发生了杀人事件,那么刑警一定会对周围的店铺进行走访询问,他让柜台的服务生记住自己出门的装扮,再加上他的经历天然就是被怀疑的对象,因此刑警在走访调查时,几乎一定会问有没有见过类似他穿着的人。 他可不想被刑警调查到,突然买了一顶女性假发。 但是,让柜台服务生记住自己出门时的装扮也挺重要,那就只能穿两面服出来了,幸亏有带这种衣服,否则穿两件外套的话更加麻烦。 当然,只是变装依然是不够的,日本的蠢货刑警也知道两面服这种东西,因此他还调整了一下口罩的覆盖面,露出更多的脸,这样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他就只是个短发少女了而已。 路过一扇橱窗时,他扭过头,检查了一下后脑露在帽子外的半长碎发,以女性为标准来判断,这毫无疑问是短发,短的也许会被路过的人多看几眼,但正因如此,去买假发才更合理。 买东西的顺序当然也是先买假发。 “欢迎光临!”店员是个年轻男性。 这时候,黄泉川这张漂亮的脸蛋大概也能起一些作用。 面对店员的问候,影原哲野并不说话,等店员对他用了女性的称呼后,就将口罩拉上来一些,右手缩在衣袖里,用袖口罩住嘴巴,装出有些缩手缩脚的样子挑挑选选,之后在必要的交谈中,也尽可能的小声和说更少的字。 有口罩和衣袖两重阻隔,就算声音有些闷沉,只要说的不多,大概就不会被怀疑。 两分钟左右,他选了最接近黄泉川的一款假发,付钱之后快速离开。 前面有一个公厕,在里面佩戴好假发,他快速购买好了其他需要的东西。 一套内衣, 一双女款白短袜。 一点化妆品。 内衣和短袜是用来穿的,化妆品是用来遮掩喉结的,虽然因为年龄的关系,他的喉结还不明显,但是明天要应对警察,有备无患。 接下来是制作假胸的物品,黄泉川的胸部不算大,当然也不能说小,具体数值他不清楚,不过相信其他人也不清楚,就算有一点尺寸上的差距,只要不是太离谱,就不会有问题。 两幅大号的白色海绵胸垫。 织物胶水。 一条肉色连裤袜。 详细的制作方法在网上随便找找,COS的教程要多少有多少。 总共买的东西虽然不少,但都不算大件,将包装全部拆掉扔了,然后尽可能的缩小体积收好,他离开旅馆时,在柜台处的服务生看来什么也没拿,回去的时候最好一样。 “再处理好这东西就结束了。”此时,影原哲野已经将两面服换回了黑色朝外,假发也脱了下来。 这次出来的工作,只剩最后一项了,那就是他手中的黑色垃圾袋。 这是他从216房间带出来的东西。 也就是帮那个不知名的凶手收尾后的产物。 先买必要的工具吧。想着,他将口罩拉高到只露出眼睛,再次进入便利店后,用自己的声音和店员交谈: “请问,有煤油打火机和煤油吗?没有吗?那给我一个普通的打火机,谢谢。” “请问,有煤油吗?打火机用的那种,给我一罐,谢谢。” 连续找了三家便利店,他才买齐了想要的东西。 这种煤油是给煤油打火机用的,有相当一部分烟民钟爱这种打火机,如果在更大的城市或者繁华地区的商超,应该可以更轻松的买到。 面对店员狐疑的目光,影原哲野故意不做任何解释,直到走出便利店,他才哼笑的自语:“这条虚假的线索,就留给那群没用的刑警去调查吧。” 他知道,警部里面觉得他很危险的家伙大有人在,怀疑他杀害了田中绘香的也不少。 旅馆那具尸体被警方接手后,几乎一定有人怀疑当时就在旅馆的他,那么如果顺利的话,那群家伙能调查到的信息应该是:影原哲野在案发后,忽然离开旅馆,去附近的便利店购买了煤油和打火机。 一个不吸烟的人,买这些东西很奇怪吧? 是打算焚烧什么东西吗,但是如果焚烧受害者的头,一罐煤油也太少了。 总之,让他们胡乱猜吧。 具体的解释,就交给黄泉川。 说不定,还能减少一点真凶的嫌疑,促成他给黄泉川准备的“回礼”。 真是一箭三雕。 当然了,假如警部没有怀疑他,而是走上了正确的调查路径,那他的工作就白费了。 因此,这条线索应该叫——送给笨蛋的礼物。 夜里的街头没什么人,路过一个老式金属垃圾桶时,影原哲野顺手拿走了脏兮兮的盖子,然后回到刚才佩戴假发的公厕。 这里的隔间是封闭的,不用担心有人闯进来,他锁好门,解开黑色垃圾袋,往里面倒入煤油,之后放在脏兮兮的金属桶盖上点燃,火光腾起间垃圾袋迅速融化,露出燃烧着的皮肉组织。 这些皮肉组织被切成了小块,在火焰中迅速变形碳化,当火光变暗的时候,影原哲野就先翻动一下,然后再淋上一些煤油,如此往复煤油还没用光,那些皮肉组织就彻底碳化了。 剩余的碳化物全都用煤油罐的底部碾碎,然后倒入马桶冲掉。 不可避免的,衣服上会残留一些味道,这也是最后处理这些东西的理由。 不过问题不大,就算被怀疑也是“影原哲野”的麻烦,今晚过后,他和黄泉川的声音交换完毕,这就是黄泉川该头疼的事了。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声音交换没有如期发生,他也能处理这点小事。 回到旅馆,柜台里的服务生还在值守,打过招呼后,他正想直接回房间制作假胸,忽然看了眼柜台右上角的摄像头。 有点不妙,假如这个摄像头能照到上下楼的楼梯,或者他的房门,那就麻烦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影原哲野稍一沉吟后,试探的问道:“那个……有垃圾袋吗,我的房间里好像没有了。” “没问题,等我一下。”服务生是男性,大概二十多岁,头发有些长,即便对顾客说话,态度也十分放松,如果在古板的经营者眼中,他大概是个散漫不合格的员工。 这样的人,似乎可以套出一些信息。 第七章 交谈 “虽然说写着24小时营业,但是晚上真的会有新的客人过来吗?”见服务生在翻找垃圾袋,影原哲野装作随意聊天的样子,一边说一边思考如何引导话题。 “晚上的时候客人少的可怜呢,话说回来,这间旅馆有点老旧了,即便是节假日客人也不多。”服务生说着,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袋子,在里面翻找起来。 “这样啊,那晚上的工作应该很轻松吧,可以偷偷看电影什么的。” “怎么可能!”服务生忽然抬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右上角的摄像头,“那里可有着老板的眼睛,那家伙经常查看监控录像,如果被发现偷懒就惨了。” “唉——有监控设备啊,那还真是可怜,晚上又无聊又累。” “可不是嘛,如果不是薪水还可以的话,谁会做这种无聊的工作,啊,垃圾袋在这里,给。” “谢谢,我用不了这么多,拿几个就可以了。”影原哲野说着,自己动手拆起垃圾袋,然后用恶意满满的声音说,“不过我是老板的话,也会安装摄像头,监视范围还要尽可能调的更大,把楼梯和左右两边的房门都容纳进去才行!” 服务生听了,露出一副你小子根本不懂得表情:“那你的店很快就会完蛋。” “嗯?为什么?” “客人会不高兴,如果拍到楼梯,客人下楼时会被看到脸的,那些出轨的中年人,还有YJ的学生妹最怕这个了。” “这……这样啊,那避开楼梯,只照到楼梯两边的房间呢?” “我说啊,你根本没懂吧?客人是注重隐私的,尤其是来这种偏僻市区旅馆的人,拍到房门,人家出门时不是会被拍下来。” “而且正常的客人也不会喜欢被人拍摄吧?” 影原哲野拿好了垃圾袋,最后确认道:“那你还说什么辛苦,如果不是我住在那边,你可以随时去客房偷懒吧,或者坐在楼梯上休息,反正不会有客人来。” “根本不行,老板规定,没事的时候不能随便离开柜台。” “那你岂不是要守一整个晚上?”影原哲野暗暗皱眉,这样的话明天警察一定会盘问这个人,他正好可以看到自己的房间,那么明天由自己伪装的“黄泉川”从属于影原哲野的房间走出来,这该怎么解释? 只能继续问下去了。 “是这样没错,不过吃饭的时候可以去空房间,其他时间也可以去厕所嘛,虽然不能太久。” “那你每天什么时候吃饭?” 已经进入交谈状态的服务生没什么警惕性,随口回答:“大概九点五十吧,老板规定吃饭不可以超过十五分钟。” “唉?真是个奇怪的时间,一般都是整点的吧?” “因为电车啊,倒数第二班电车是这个时间,我的女朋友做这班电车给我送便当,然后乘坐最后一班电车回家,回去的时候会顺便把便当盒拿回家。” “原来如此。”影原哲野点点头,有这样一个空档期就好办了。 不过,为什么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担心监控器,结果监控器正好没办法拍到楼梯和他的房间。 担心服务生整夜守在柜台,他恰好会离开十五分钟吃饭。 这是巧合吗? 还是的他运气比较好? “啊——说起来,不久前也有人说我的吃饭时间很奇怪。”服务生露出恼火的表情,“那家伙可真啰嗦啊,还问我为什么不直接从家里带便当,是不是吃饭时必须离开柜台。真是的,简直莫名其妙,想起来就想揍人。” 正想回房的影原哲野立刻停下脚步,犹如野兽天生对危险有敏锐的嗅觉,服务生口中的“啰嗦家伙”让他近乎本能的警觉起来。 一般人绝不会在意这种奇怪的事吧,尤其是后面一个问题。 吃饭时是否必须离开柜台。这简直是无聊透顶的信息,如果不是因为被换脸,连他也不会关注这一点。 虽然答案无疑是肯定的,因为总不可以在客人面前吃东西,但是那个人却在前不久详细的加以确认,简直就像在准备着什么计划,而这一点对计划非常重要一样。 就像此时此刻的自己。 那家伙,就像在以此刻自己的立场,询问服务生。 监控器的拍摄范围,服务生离开柜台的时间,这绝不是巧合或者运气能够解释的事。 影原哲野突然有种被完全看穿的错觉,就好像在他身后的黑暗中,隐藏着一双眼睛,眼睛的主人早已盯上了他,而他直到此刻,才有所察觉。 那家伙,把他当成了随意操纵的提线木偶吗? 上一个让他有这种感觉的,是被冠以猎妆杀人狂名号的家伙。 这可真让人生气。 悄悄吸了口气调整好心态,影原哲野继续问道:“唉?还有这么奇怪的家伙?该不会是小偷吧?” 心态的变化让影原哲野的语气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幸好这个服务生不是什么厉害的家伙,完全没有察觉。 “不会吧?那家伙是个女孩,也许是女高中生,或者刚上大学?” “YJ的女学生?” “不知道,不过虽然戴着口罩,但是从上半张脸来看,估计是个美人呢,长长的头发也很漂亮,做YJ的话肯定受欢迎。” “漂亮?比我们部长还漂亮吗?就是黄泉川津子。” “不是说了戴着口罩吗?不过我猜她没有你们部长漂亮,而且你们部长更高挑一些,如果比腿的话,绝对是你们的部长更胜一筹啦,嘿嘿。” 影原哲野暗暗皱眉,提起女人,这个服务生倒是主动了起来,可不确定的信息未免太多了一些,话说就不能观察的再仔细一些吗,如果能提供一些明显的体貌特征就好了。 眼下,唯一确定的消息是:那家伙比黄泉川矮。 长发并不能说一定准确,因为有假发的因素,所以只能做为参考。 不过,他依然认为黄泉川和这家伙肯定有关,甚至这家伙就是黄泉川的协助者。 原因很简单,在这所旅馆合宿是身为部长的黄泉川决定的。 换脸也是在这里发生的。 当巧合的数量多到一定程度,那就不能再说是巧合了。 眼下也问不出什么具体的内容了,影原哲野懒得和这个服务生废话:“啊…时间有点晚了,我回去休息了,拜拜!” 第八章 不算完美的伪装 回到房间,影原哲野一一取出买来的物品,然后找到制作假胸的视频,参照着开始动手。 具体过程挺简单的,就是把同侧的胸垫用织物胶水粘起来,然后再套上肉色的连裤袜,再用织物胶水粘一下,这样做的好处是,即便假胸不小心被人大力触碰到变形,也能马上回弹,而且绝对不会散掉。 而且,这对影原哲野来说,几乎是一个天然的秘密储存位置。 从216房间带出来的东西,还有两枚他使用过并且带有指纹的,沾有受害人血迹的刀片。 明天警察过来后,很有可能会检查住店客人的随身物品,这两枚刀片藏在假胸里,绝对万无一失。 这时,两枚刀片上沾染的血迹以及带血的指纹几乎凝固了,影原哲野用纸将刀片包起来,藏入假胸,再把制作的假胸和刚才买的胸罩粘起来。 总的来说还不错,隔着衣服的话看起来和黄泉川的身材没多大区别。 然后,开始穿戴。 影原哲野先穿了件薄薄的短袖,然后戴好假胸和胸罩,并且用织物胶水把短袖和假胸粘起来,这样一来,短袖、假胸和胸罩就成为了一个整体,假胸也就不可能被撞歪,同时做跑、跳等激烈运动也没问题。 另外,穿戴当然也变得更方便了。 搞定了假胸,影原哲野在最外面又穿了一条宽松些的短袖,上半身就这样搞定了。 下半身的话也买了女性内裤,穿上之后有些紧,他几番调整,又在网盘搜索了一下注意事项,发现许多留言都在说什么羞耻。 “羞耻……”影原哲野皱着眉头,也许对于女性来说,这是个很重要的情绪,与之相关的应该还有羞涩。 但从小到大,他能切实体会的情绪就不多,羞耻感绝对不在其中。 相比起来,恐惧、愧疚这两种情绪他虽然也没有,但是还算比较容易想象和从书上了解,尤其是恐惧这种情绪最容易学习和理解了,他从恐怖片里学了不少,因为在应该害怕的多数时候,都会有背景音乐的提示,影片里的角色也会给他提供参照物。 但是关于羞耻感,即便是书上的描写,在他看来也很模糊。 不就是一件衣服吗,为什么穿上后会有羞耻感? 既然觉得穿着不好,那就干脆不要穿才对吧,一边羞耻又一边穿,实在让他搞不懂。 而与羞耻感应该有关的羞涩,就更让影原哲野无法理解了,这个情绪通常出现在爱情作品中,比如一个女人爱上了一个男人,通常就会羞涩,具体表现是不敢看对方,也不敢和对方说话,还有脸红。 这简直是奇怪透了,话说回来,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心跳加速? 话说他想到新的点子玩比特犬的时候,也会心跳加速,难道他爱这种狗?开什么玩笑。 而且,也不是随时都可以弄到这种狗的,实在找不到,他也会挑选其他强壮的、生命力顽强的狗来凑合一下,莫非这要解释成男人天生的花心吗? 除了恋爱之外,似乎女性也会在适当的时候故意展现出羞涩的一面,以此来增加自己的女性魅力。 假如男人都喜欢女人羞涩的样子,这点影原哲野倒是能够理解,给酒鬼酒的话,酒鬼就会开心,但是所谓适当的时候,形容的未免太过暧昧了。 但是继续深究下去,也就是什么感觉之类的东西,完全没有便于理解的标准。 如果不能好好理解的话,以后扮演黄泉川的时候,可能会在这里出现纰漏。 “但是,也只能随机应变了。”影原哲野想着,穿上旅馆提供的浴衣。 旅馆提供的浴衣男女款式相同,蓝色格子的交领内袍,腰部系着黑色腰带,还有一件褐色的外袍可穿可不穿。 然后,把刚才买的女性白短袜穿上,遮住脚部的皮肤。 最后,对着手机的相机,用化妆品改变脖颈的颜色,顺便遮住喉咙、戴好假发。 到这里,伪装就完成了。 “这样的伪装,应该没问题了。” 影原哲野打开手机的录像功能放在桌子上,自己则退到远处拍下全身,稍稍试了试假胸的逼真程度,又回忆着黄泉川走路的姿势模仿了一下,总得来说,即便和原来的黄泉川稍稍有点差距,也绝对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硬要说破绽的话,应该是双手。 他的手并没有很粗糙,相反手指还很修长,但这终归是男性的手,骨节的大小、皮肤的颜色和黄泉川差别还是不小。 “看来要戴几天手套了,平时也要注意尽量不露出双手。” “尤其是在刑警面前。” 按照他的预想,明天216的尸体被发现的时间应该是早上,这个温泉旅馆虽然很一般,但是有提供早餐,并且会提前询问入住的客人是否需要。 这个工作人员,大概就是尸体的第一发现者。 在那之后不久,他就不得不直面警察的盘问。 总之,现在就先休息吧。 十一点半,影原哲野把手机关机并且贴身藏好,家里的钥匙、学生证等东西就放在方桌上,留给黄泉川。 也许是今天变故来的突然,思考过多导致脑力消耗太大,又或是时间太晚了,他维持着全套伪装躺下之后,几乎立刻就感觉到了阵阵困意袭来,意识无可抗拒的越来越稀薄。 迷迷糊糊中,他总感觉自己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呢? 仅剩的意识拼命思考,他家里没什么值得特别在意的东西,电脑里虽然有些资料,但是真正重要的信息他都记在脑子里。 硬要说有什么不想就这样丢掉的东西的话,大概是一些用着十分顺手的手术器械,因为以黄泉川的身份开始生活之后,再采购这些东西就会很奇怪,最起码短期内是这样。 要是能找个机会,把家里的东西拿出来就好了。 或许可以拜托学姐,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意就是了。 话说回来,也许她过了几天那样的生活,就会想着交换回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深沉的睡眠被一阵刺耳的尖叫吵醒。 影原哲野刷的睁开双眼。 216房间的尸体被发现了。 第九章 掌控局势 窗外一片漆黑,时间还是深夜。 影原哲野坐起来摇了摇头驱赶睡意,看了下时间,现在是凌晨一点五十分。 他下意识摸了摸喉咙,试了试自己的声音。 “啊—啊—” 声音真的交换了,不仅如此,他的喉结也消失了。 “花子愿望实现的时间莫非是零点?” 现在已经可以证明,之前大神阳介对于花子愿望的推理是完全错误的。 不过…… 影原哲野皱了皱眉,自己睡着之前似乎觉得忘记了什么,到底忘记或者疏忽了什么? 出门之前,他在心里过了一下之前的行动,的确没留下什么纰漏,面对刑警问询的说词,他也心中有数。 也许只是错觉吧。 影原哲野推门而出。 柜台处的服务生闻声看过来,顿时瞪圆了眼睛。 “刚才有人在尖叫吧,发生什么事了?” 影原哲野当然知道服务生在惊讶什么,在他看来,一个女高中生在后半夜从同行的异性房间走出来,这之前发生过什么,不得不让人有暧昧的联想。 “哦……是有人叫了一声,具体情况我不清楚。” 服务生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连忙说道。 “我上去看看。”影原哲野走上楼梯,又突然转身做了个嘘的手势,“拜托了,不要告诉别人,我去了——” 他指了指楼梯旁,属于“影原哲野”的房间。 服务生一脸我懂得模样,比了个OK的手势。 尽管做了这样的约定后,但是影原哲野也不觉得服务生会在面对警察询问的时候,依然帮他保密。 不过,女孩子大概会在意半夜从异性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被看到,所以拜托一下应该很符合目前所伪装的“人物”。 上到二楼,不出预料的,216房门敞开着,走廊中三个民俗社团的成员正聚在一起。 中间的女孩背靠墙壁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大概就是这个倒霉蛋发现了尸体,记得她似乎叫田中加奈。 田中加奈左边,一个女孩正在安慰她,是二年级的上野纯子,另一边的大神阳介此时脸色难看握紧双拳,不过他胆子很大,竟然一直看向216房间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尸体。 “你们怎么了?” 影原哲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朝着三人走去,民俗社团一共有六人,算上他自己,现在只到了四个人。 乔田翔二没在,也许是还在睡觉没被吵醒,不过黄泉川去哪了,还在睡觉吗? “学姐!” “太可怕了学姐!” “学姐,千万不要看向房间里面!” “你们的样子好奇怪,到底发生什么了……啊!!”影原哲野满脸疑惑的看向216里面,顿时吓得惊叫一声,下意识后退的时候,还慌慌张张的踩到了大神阳介,他顾不得道歉的问,“这、这是怎么回事……” 房间中,一具男性尸体背部朝上趴在床上,尸体的头部消失了,断颈处血肉模糊,也许是因为血液已经流干,尸体的皮肤惨白,从里到外散发着死亡的灰败气味,但是在尸体腰部,猩红的颜色十分刺眼,那里的皮肤被切掉了,透明的血清顺着伤口滴落在床单上,浸出浑浊的污渍。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闻到奇怪的味道,所以好奇…打开房间就看见了尸体……”田中加奈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说着发现尸体的经过。 影原哲野演的差不多了,深吸了一口气道:“乔田同学和影原同学呢?看到他们两个了吗?” “唉?没看到。”大神阳介愣了一下道。 影原哲野一脸慎重,模拟着黄泉川平时的语气说道:“这是杀人事件,大神你和纯子带着加奈回房间并且报警吧,在警察到来之前就呆在房间里,千万不要出来,也不要开门。” “那学姐你呢?”大神阳介忙问道。 “我去确认一下乔田和影原的状况,没问题的话我会马上回房间的。” 大神阳介有些担心:“可是学姐一个人太危险了吧……” “没问题,碰到可疑的家伙我会马上大叫的,你去帮忙报警吧,好好和刑警说清楚,让他们赶快出动人手,而且你要好好保护纯子和加奈,男孩子这时候必须负起责任来!” 大神阳介做为新生以及部员,面对同时是学姐以及部长的“黄泉川津子”,终究是选择了退让:“那好吧,学姐你千万要小心。” 眼见三人进入房间,影原哲野松了口气,他朝着221走去,试了试房门,不出预料的上锁着,黄泉川那家伙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到底在不在房间里? 必须要确认这一点。 如果她在的话,就要在刑警来之前对好昨晚的口供。 但是也要考虑她不在的可能,并且做足准备。 一楼柜台应该有备用钥匙,影原哲野先去确认了乔田的情况,乔田平安无事,被他拜托好好呆在房间里之后,并没有露出任何疑虑。 跟着,他回到一楼,先在服务生面前,进去了一趟属于“影原哲野”的客房,出来后和柜台的服务生说明了情况:“我已经让人报警了,估计警察很快就会过来,对了,我房间的钥匙找不到了,房门锁着,请给我一把备用钥匙。” 服务生听到出现了杀人事件已经吓了一跳,六神无主的状态中,慌忙找出了备用钥匙:“在、在这里……对了,你们几个学生没事吧?” “总之,你必须守在这里。”确认黄泉川的状态之前,影原哲野不能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移话题说,“提醒你一下,那个杀人凶手没准还躲在旅馆的某个地方,你最好一直守在这里,确认没人能偷偷跑出去,然后等警察过来。” “什、什么?让我守在这里?”服务生脸色发白,这可是个危险的工作,“我一个人该不会被袭击吧,警察什么时候才会来?” “那里不是有监控器吗?躲在下面应该没问题。”影原哲野又提点了一句,接着马上回到二楼,走廊中空无一人,他来到221房间前,用备用钥匙打开门。 里面空无一人。 黄泉川不在旅馆。 影原哲野皱着眉头打量周围,旅馆中客房的布局都是一样的,黄泉川的房间十分整洁,除了方桌上有一只蓝色的迷你行李箱外,再没有她的私人物品了。 他打开迷你行李箱的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两套衣服,衣服上,整齐排列着一串钥匙,一部手机,一张黄泉川津子的学生证。 第十章 忽略的事 黄泉川非常赶时间啊。 影原哲野心里这样判断。眼前的学生证、钥匙之类的物品,显然就是黄泉川专门留给他的,如果这还不能算证据的话——他拿起黄泉川的手机,手指在屏幕向上一滑,果不其然,连手机的锁屏密码都已经被取消了。 手机里存留的有LINE、Twitter等常用软件,点进去一看,黄泉川的账号依然保留着登录状态,其中LINE的聊天记录甚至都存留着。 通讯录中,也存着一些和黄泉川关系密切的人的号码,有她的父母、朋友、班级同学等。 当然,手机也有清理信息的痕迹,备忘录中空空如也,搜索记录一干二净,通话记录也被清空,她也有绝对不想被影原哲野知道的信息。 有了黄泉川的社交平台账号,之后以她的身份生活,难度就大大降低了。 除此之外,留下的这些东西,还给了影原哲野一个重要的线索。 黄泉川是希望他能继承自己的身份生活下去的,但是,她却不愿意和自己交谈一番。 这只能说明,她在赶时间,以至于没空交谈,只能匆匆留下这些东西,然后以“影原哲野”这一身份从旅馆消失。 意识到这一点,昨夜的一切开始在影原哲野脑海中串联起来。 216房间的案件,很明显是有预谋有计划的作案,电棍的痕迹就是证明,这种情况,那家伙在谋划作案的阶段,多多少少会学习一些反侦察的知识吧,尤其是那家伙切下了死者的头,既然这样做了,肯定是打算把人头带走的。 那么起码要考虑一下: 作案地点。 如何进入和离开该地点。 离开和进入的路径有没有监控器或者固定人员看守。 如果考虑到这些,那家伙就会知道,如果拎着装着人头的包裹,大摇大摆的离开旅馆,可能会被柜台处的监控器拍下来。 如果那家伙知道监控器拍摄不到离开的画面,也会在意守在那里的服务生。 假设离开时被服务生看见了,警察绝对会以服务生为案件的突破口。 以死亡时间为节点,在那之后离开旅馆并且拿着可以装下凶器以及人头包裹的人,会成为第一怀疑对象。 这间旅馆的客人不多,服务生回忆起来几乎不会有什么难度,凶手的身高、性别、体型几乎一瞬间就暴露了。 同时,警察会格外在意凶手的服装以及包裹的款式,就算服务生记得不清楚也没关系,刑警们会根据服务生提供的确认信息,用地毯式搜索的方式把类似的服装和包裹全都找出样品,让服务生辨认。 说不定,他们会让身形类似的警察穿上样品,从服务生眼前走过。 只要能确定衣服、裤子、包裹中的一个,那就可以追溯到生产厂家,从而找到产品的销售点,如果运气好,刑警还能拿到本市以及邻市的产品售卖记录。 总而言之,调查到了这一步,距离破案就已经很近了。 再说回作案的那家伙,不想很快被抓住,那么带着人头离开的最好时机,就是柜台服务生不在的时候。 这一刻,影原哲野终于想起来自己忽略了什么。 他忽略了,除了黄泉川之外,还有一个家伙会十分在意柜台处的监控器,以及服务生会在什么固定时间离开柜台。 或许,黄泉川和这个家伙,根本就是一个人。 九点三十分鬼故事大会结束,黄泉川拒绝了他想谈谈的邀请。 那是因为她赶时间。 她要在服务生吃饭的这十五分钟,离开旅馆。 也就是九点五十到十点零五之间。 留给她的时间大概是半小时左右。 结合影原哲野从卫生间出来的时间,黄泉川的行动时间大概只有二十五分钟。 这二十五分钟,她先是回房间换了衣服,然后进入216,从背后用电棍电晕死者,再用快速致死的方式将目标杀害,并且割下人头。 “也许我从卫生间出来时,她刚刚抵达一楼。” “难怪之前她说什么,也许和我是一种人。真是让人讨厌的傲慢家伙。” “和田中绘香一样让人讨厌。” 影原哲野喃喃自语着,捏起行李箱中的学生证,低头查看中,黑色的长发从两鬓垂落,属于黄泉川津子的端丽容颜,竟散发出难以言喻的阴冷。 …… 凌晨两点一十分,警察赶到了旅馆。 安全得到保障之后,旅馆的气氛顿时缓和起来,胆大又好奇心旺盛的大神阳介来到走廊,在216门前驻足,门口处拉起了警戒线,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旁边围观。 在216房间内勘察现场的有两人,穿着白大褂的法医在床前对尸体进行初步勘察,不时用戴着手套的双手直接触碰尸体的伤口,也不知道看出什么没有。 大神阳介是来满足自己好奇心的,他本以为自己会对法医那边更感兴趣,可也许是房间中那名刑警身上的气质太过特殊,以至于让他忘记了本来目的。 明明只是初次见面,他却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矛盾气息,比起说话时会弹舌的“极道刑警”,眼前这个男人年轻又内敛,可他的内敛并不自然,更像是被周围空气挤压的结果。 按理来说,空气不可能挤压人的内心,除非他自己甘愿如此。 也许是发现了大神阳介的目光,刑警回过头张了张嘴,大神阳介猜他应该是想让自己离开这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最后没有开口,而是继续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了。 不过这样一回头,也让大神阳介看到了他的正脸,他的五官端正,只是法令纹很深,大概是因为少白头很严重,他的头发不长,灰白的颜色看上去充满暮气。 “岸田,你来看一下。” 听的岸田这个姓氏,大神阳介恍然大悟,他知道这名刑警是谁了。 他从乔田翔二那里听说,一年前有名记者从一个年轻刑警那里,取得了田中绘香案件的调查进度和刑警各人的怀疑对象,还套出了“如果杀害田中绘香的凶手是影原哲野,那一切都说的通了”这样的话,内容刊登在报纸上之后,影原哲野的父亲跳楼自杀。 那名涉事刑警,就叫岸田正义。 第十一章 案情 大神阳介正准备听听两个人会聊什么时,隔壁房间忽然打开,是乔田翔二已经做完笔录了,送他出来的警察看到大神阳介,就招手叫他过来:“大神同学,别紧张,我们只是例行问话,把你知道的情况告诉我们就好了。” 没办法,大神阳介只能恋恋不舍的离开。 216房间,岸田正义来到尸体旁边:“有什么发现吗?” 法医指了指尸体的断颈:“被砍掉头的方式有点奇怪。” “奇怪?” “如果凶手因为某种目的要砍掉受害者的头,正常来讲只会使用一把刀吧?” “是这样没错,以凶手的立场来考虑,如果是持刀行凶,多数都是用凶器分尸的,如果不是持刀行凶又想要分尸,通常是就近寻找分尸工具。” “但是这具尸体断颈处的痕迹,明显是两把刀造成的,而且是一大一小。” “唉?” “尸体脖颈的皮肉是被切割开的,不是砍开,切痕短促,这是小刀造成的,而且下刀人的手法非常熟练利落,每一刀都又准又稳,你可以想象一下,凶手拿着一把小刀站在床前,就好像在处理牛肉一样,一刀一刀将尸体脖颈的皮肉切割开,做这些的时候,那家伙冷静从容,完全不受血腥场面的干扰。” “这么说,凶手有可能是屠夫、厨师、医生之类的职业?” “我检查尸体颈椎断口时,又发现了砍痕,砍痕明显属于一把更大的刀,而且凶手在劈砍时有几刀砍歪了,在更下方一点的骨骼上留下了痕迹,这和切割皮肉组织的冷静熟练又有点冲突。” “你的意思是?” “也许凶手有两人?他们先后进行了分尸工作。” “我从没听说过这种案例,即便是多人作案多人分尸,也没有两人先后对同一处部位动刀的情况。”岸田正义皱起眉头,假设是两人合伙作案,通常这两人是非常信任彼此的关系,比如亲人、夫妻等。那么,分尸的工作通常会由胆大的一方负责,另一人则负责清理现场痕迹。 极端情况的碎尸案,虽然有多人参与碎尸的案例,但是通常也是甲负责胳膊,乙负责腿这样。 更何况,只是砍掉头的话,对于体力的消耗应该不大,更多的是血肉模糊场景对于精神的冲击,可是法医说凶手在切割皮肉组织时冷静从容,而且手法熟练利落,这种情况更加不可能因为劳累中途换人了。 “那就奇了怪了,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使用大刀进行切割呢?刀更大切割也会更方便,而且骨头上砍歪的痕迹也让人在意。” “也许……凶手并不习惯使用大刀。” “岸田,你是说……” “因为大刀不顺手,所以在砍断颈椎时砍歪了,你说切割皮肉的刀有没有可能是手术刀?” “不像,手术刀应该更锋利一些,切痕会更长,而且你看这里的字迹。” 岸田正义将目光投向尸体后腰,那里的皮肤被切割掉了一部分,痕迹正好是一些字。 第一个。 难道说,这又是一起连环杀人案? “这里的字迹没办法做笔记鉴定,但是从切口来看,并不像手术刀。” 岸田正义眉头紧缩:“为什么会写在这里呢?切割背部中央的皮肤应该更方便,对了,死因能确定了吗?” “除脖颈外尸体表面没有明显外伤,从脖颈伤口的生活反应来看,那里是死后创伤。胸前尸斑颜色无异常,也不是中毒。啧,具体死因只能等回去解刨才能确定死因。” “死亡时间呢?” “尸斑开始融合,手臂、腹部尸僵明显,肌肉超生反应微弱,综合判断在四到五小时之间。” 法医说完后,问道:“你怀疑凶手是个医生?” “这……”岸田正义顿时迟疑起来。 “只是和我说说怕什么,我又不会告诉别人。”法医叹了口气,“而且,那件事已经过去一年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真正错的明明是那个记者,不是你。” 法医流于表面的开导没什么作用,不过因为对方的身份,岸田正义还是说道:“说凶手是个医生有点太武断了,不过凶手对血腥场面的适应性很强,这也许和职业有关,严谨一些的话,只能这样思考了。” …… “诚美,这个黄泉川的笔录你来询问吧,我在旁边协助。” “是那个三年级的部长吧,交给我好了。” “这个女孩的父母都不是简单的人物,等一下你可不要太凶了,不然就麻烦了。” “嗯?莫非是什么县议员家的小孩?” “是知名学者啦,似乎也是许多大会社的顾问,总之,这种家伙很难搞……” 一男一女两个警察正在低声交谈着,下一秒,他们面前的房门突然打开。 一个姿容端丽,身形高挑的少女出现在两人面前,她面色冷淡的审视两人,之后才让开身体道:“下次背后议论别人时,拜托不要在当事人门前。” “非、非常抱歉……” 两个警察先是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忙深深地鞠躬,背后议论别人又当事人撞破,如果传出去,很难不社会性死亡。 “要做笔录对吧?请进。” 看到对方没追究,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你就是黄泉川同学吧?我是刑警松下诚美。” 少女点点头,请两个警察进入房间,双方隔着方桌坐在榻榻米上,她稍稍低头说:“那么,请多指教。” “唉?啊…请、请多指教。”松下诚美慌忙回应了一句,她心想这就是成功人士子女的礼仪吗,真是无可挑剔。 整理好心态以及笔纸后,她问道:“黄泉川同学能大概说一下昨晚的情况吗?” “可以。”少女点点头,不过还没等两个警察松一口气,她又说道,“不过在此之前,你们确认过影原同学的情况了吗,我安排大神他们三个报警之后,只确认了乔田的情况,旅馆中找不到影原同学,是我带他们来合宿的,他们的安全情况请告诉我。” 松下诚美和同伴对视一眼,不禁有些头疼,到底谁才是被询问的一方啊? “这……大神同学他们都很安全,只是影原哲野不见了,目前我们已经安排了人手寻找,黄泉川同学请放心吧。” 松下诚美再次深吸口气,调整好心态:“那么,我开始问了。” 第十二章 离奇失踪 松下诚美看到同伴已经准备好了记录,就说:“黄泉川同学,据说七点半到九点半是你们社团的鬼故事大会时间,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不过影原同学迟到了,是我去房间叫他的。” “鬼故事大会结束之后,影原哲野突然邀请你谈谈,你当时拒绝了,为什么呢?” “因为我有点头疼,而且他邀请的太突然了,那种气氛下,下意识的拒绝了。” “但是之后两位女同学邀请你泡温泉,你为什么又同意了?” “只是找个理由快速离开而已,避免尴尬。” “但是据另外两位女同学所说,你也没去温泉,之后你去做了什么呢?” “当时我不太舒服,打算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如果好转的话就去温泉找她们,但是稍微躺了一会儿,我还是不舒服,就打算洗澡之后直接休息,从浴室出来时,我看到房门下面有一张字条,是影原同学写给我的。” “字条?写的是什么?字条还在吗?那大概是几点的事情?” “我没有注意时间,纸条上写着影原同学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商量,请我务必去找他。我有点担心,于是去他的房间找他,但是他没在,我在等他的时候睡着了,醒来是因为听见了二楼的尖叫声。” “你下楼的时候有看到柜台的服务生吗?” “没有,我下楼的时候柜台那里没有人。” 正在记录的男性刑警忽然皱了皱眉:“当时已经很晚了吧?黄泉川同学你在深夜去异性的房间,不觉得有些不妥吗?” 正坐的少女忽然歪了歪头:“性骚扰?” 男刑警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不……非常抱歉,我绝对没有那种意思,只是、只是……哦、对了,影原哲野身上有很多不好的传闻吧,深夜去找他,会有安全隐患的吧……” 少女面色冷淡,似乎对眼前两人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影原同学被流言困扰,难道不是因为你们的失职吗,而且在他加入社团之前,我们就认识了,只是其他社团成员不知道而已,这样基本的信任我们还是有的。” 男刑警已经满头大汗,求救似的看向松下诚美。 松下诚美心中暗骂同伴,不得不帮忙道歉,眼见少女的神色不见缓和,她只能转移话题:“对了,影原哲野写的字条,可以交给我们吗?” “可以。” 确认字条的内容和少女说的一致,松下诚美将之保存好,又问道:“对了,黄泉川同学你刚才说在影原哲野加入社团之前你们就认识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大概半年之前,我在图书馆查阅水野神社的资料,他主动来和我交谈,当时有关他的流言已经很多了,我认出了他,开始还有些害怕,可是熟悉之后发现影原同学是一个很好的人。” “你们之间的联络很频繁吗?听你的口气,似乎很信任影原同学。” “不算频繁,最开始只是在图书馆碰面,交流各地民俗和都市传说,后来发现他升入了我所在的高中,接触就越来越多,我觉得合适的时候,就邀请他加入了社团。” “那么你们没有交换联络方式吗?为什么影原同学用字条约见你?” “他加入社团后,我提过交换联络方式,不过被影原同学拒绝了。” “唉?这是为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松下诚美感觉眼前的少女和影原哲野的关系似乎有点暧昧啊。 该不会是黄泉川津子在图书馆的几次接触中,喜欢上了影原哲野,之后发现他升入了自己所在的高中,于是兴高采烈的邀请对方加入自己的社团,之后顺势提出交换联络方式,没想到被冷漠的拒绝了…… 不行不行,工作的时候怎么能想八卦,被岸田前辈知道的话,肯定会挨骂。 不过,还在旅馆的这几个学生,大概都和命案无关吧,那个不见了的影原哲野除外。 说实话,在知道案件发生地有这样一个危险人物失踪后,松下诚美几乎第一时间就怀疑上了对方。 如果能够调查到影原哲野作案的证据,岸田前辈一定会开心吧,能够证明一年前的田中绘香也是影原哲野杀害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短暂的分神过后,松下诚美忙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工作:“听到二楼的叫声之后,黄泉川同学又做了什么呢?” “听到叫声,我就跑出来查看,然后安排大神、纯子和加奈呆在一起等你们过来,之后我去确认了乔田的情况,但还是找不到影原同学,之后我打算先回房间时发现钥匙不见了,就去柜台找服务生拿了备用钥匙,然后就一直呆在这里直到你们过来。” “钥匙还是没找到吗?” “没有。” “有什么东西丢了吗?” “也没有。” “影原哲野想商量的是哪方面的事,黄泉川同学有什么想法吗?”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 这时,突然有人敲了敲门,松下诚美出去和对方交谈了几句,再回来时,她的脸色变得凝重了许多,手里也多了几张纸。 “我们找遍了旅馆和附近,没有发现影原哲野的行踪。”她低头扫了几眼纸张上的内容,再抬头时,眼神都锐利了起来,“柜台的值班服务生说,大概十一点时影原哲野从外面回来,还和他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影原哲野回了房间,当时黄泉川同学应该在他房间吧?” “什么?影原同学十一点进入过房间?” “服务生亲眼看见的,而且直到你从房间出来之前,那扇门都没有打开过,换句话说,影原哲野进入房间之后就凭空消失了,而你是唯一可能察觉的人。” “这怎么可能?”她先是露出震惊之色,随即蹙眉做出思考的样子,几秒后坚定的摇了摇头,“服务生在说谎,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我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我自己。” “醒来后你的身体有什么异常吗?或者其他地方有不对吗?” “没有,一切都很正常。” 松下诚美的脸色更加凝重了,她举起一张照片问道:“你见过这个人吗?比如说在去影原哲野房间的路上,哪怕是和这个人体型相似的背影也可以。” 照片中是一个脸颊凹陷的消瘦男性,他的头发很长,打着耳钉,穿着像是暴走族,只不过年龄有些大,大概三十几岁。 “没见过,这个人是?” 这些信息是要对媒体公开的,松下诚美没有隐瞒,深吸了口气说:“他叫长谷浩一,是住在216房间的房客,现在他和影原哲野一样,从旅馆离奇失踪了。” 第十三章 方便利用的家伙 “长谷浩一?216的房客不是死了吗?” “死者的身份目前我们还在确定中,目前来看失踪的长谷浩一和影原哲野有重大作案嫌疑,黄泉川同学,你知道这两人的关系吗?” 这一消息来的实在震撼,就连旁边记录的男刑警都不由抬起了头。 “我很难想象影原同学会认识长谷浩一这样的人,也从没听他提起过。” “那么最近影原哲野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无论是什么方面都可以。”松下诚美不死心的问道。 “要说奇怪的地方,就是昨晚忽然用字条找我,除此之外…抱歉,我觉得一切正常,而且我们接触的时间也很有限。” “这样啊,我也是为了尽快破案,希望黄泉川同学谅解。另外,之后回忆起任何可能和案件相关的信息的话,请联络我。”松下诚美推过来一张名片,同时宣告了问询的结束,“感谢你的配合。” “影原同学…真的可能是凶手吗?”少女拿起名片,注视着上面的号码,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松下诚美。 “目前来说,影原哲野是有作案嫌疑的,当然,真相如何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对了,现在时间很晚了,我们安排人手送你回家吧。” “不必了,我家离这里不远,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那么,我们告辞了。” …… 两人离开房间后,影原哲野缓缓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伪装的很完美啊,起码那两个菜鸟刑警没有看出破绽。” 除了满意自己的伪装之外,他对昨夜发生的事情也进行了一番包装和伪造,而这些内容两个菜鸟刑警也完全没有察觉,这当然也不能怪他们没用,即便是经验老道的刑警,在另一方无法提供口供对峙的情况下,也不可能看穿他的手段。 可以说,他几乎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更多的嫌疑推向了“影原哲野”,尽量让黄泉川这一身份在警察眼中是无辜的,而做为间接证据的字条——当然也是真的,这样的字条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随时制作出一百个。 “尸体断颈处的切痕,法医应该已经鉴别出来了吧,那样整洁利落、对技术要求颇高的切割,可以完美洗去黄泉川这一身份的嫌疑,当然,影原哲野的嫌疑也随之增加了,当时还真是误打误撞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 影原哲野思索着警察可能掌握的线索,推导他们接下来可能的调查方向。 编造了黄泉川津子和影原哲野早就认识这一信息,就是为了能够有机会引导或者介入警方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在适当的时候如果她提供一些信息,这些信息又查之又物的话,警方就不可能再怀疑他了。 唯一的问题是松下诚美是个新人刑警,想必在调查本部起不到什么主导的作用,提供给她信息,绝对不是最好的选择。 “另外,死者竟然不是216的房客,这还真是出乎预料,他是怎么来到旅馆,并且进入216房间的?” “长谷浩一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这绝对是警方接下来的重点调查方向。” “死者又是谁呢,和黄泉川有没有人际关系,假设是有矛盾的人,恐怕还是会被怀疑。” “还有死者的头以及凶器,假设被警方找到死者的头,法医鉴定一下头颅那边的伤口,尸体上显示‘凶手从容熟练的切割脖颈皮肉’这一错误信息就会被识破,这绝对不行。” “还有一处破绽就是影原哲野在自己的房间离奇失踪了,服务生等于目击证人,不过只要面取大人是真实的这个事实不暴露,警方也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总而言之,这些方向是我要注意的,如果能够一一处理掉潜在的隐患,那就更好了。” 边换衣服,影原哲野已经边想清楚了接下来的计划,他拎着迷你行李箱离开,路过216房间时,下意识转头朝里面望去。 房间内,检查门锁的岸田正义听到脚步声,也抬头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在一起,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影原哲野突然停下脚步。 “岸田正义警官,久仰大名,我是黄泉川津子。”做为利用目标,岸田正义比松下诚美合格太多了,这家伙因为影原健太跳楼自杀,到现在还心怀愧疚着。 一年前的事件中,影原哲野做为未成年人,虽然被调查本部怀疑着,可是依照未成年犯罪的不公开原则,警方不应该把他的信息泄露给任何媒体,何况即便到现在,依然没有证据能证明他是杀害田中绘香的凶手。 而触犯了这一原则的岸田正义,面对跳楼自杀的影原健太,自然而然成了通常意义上的“罪魁祸首”。 ‘对这家伙来说,我是不是杀害田中绘香的凶手,绝对比眼下这件案子更重要。’想到这里,影原哲野将自己的恶意隐藏的更深了。 岸田正义看着忽然停下并且转过身来的少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脸上淡淡的笑容让他莫名寒冷,又莫名熟悉,他仔细回忆,发觉自己的确和这位女高中生没有交集:“你认识我吗?” “当然,我听影原同学提起过你。” 听的影原这一姓氏,岸田正义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过来几秒钟,他似乎想问些什么,但最终别开了眼神,没有开口。 影原哲野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似乎一年前田中绘香的案件,岸田警官就参与了调查,这次的案件也涉及到了影原同学,岸田警官又参与其中了啊。” “我……”岸田正义的眼神躲避了几下,似乎想要解释,想要坦然面对这个问题,可最终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总之,我会把案件调查清楚的,你和影原哲野的关系是?” “我是他的同学,那么,可以给我一张岸田警官的名片吗?” 岸田正义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取出名片递过来:“如果有什么可能和案情相关的信息,请直接和我联络,万分感谢。” 要感谢的是我才对。影原哲野收好名片,微微一鞠躬:“那么,我告辞了。” 第十四章 消失的东西 夜色正浓,街道上路灯昏黄,鲜有行人。 影原哲野之所以知道黄泉川家的位置,是在她的手机上,找到了曾经的邮递单据,上面写有她的住址——长野四町目。 这是有名的富人区,影原哲野来过的次数有限,幸好路上没人,左右的独栋别墅也熄灭了灯,他可以慢慢找。 5839。 最终,影原哲野停在了一栋简约现代的独栋别墅前,他用钥匙打开门,心想要尽快联络开锁公司,因为不清楚黄泉川手里还有没有备用钥匙,假设在他熟睡的时候,黄泉川突然偷偷潜回来,那可不妙了。 在玄关换了鞋,他顺手打开灯,黄泉川的父母不在,他们是知名学者,经常要出差前往各国参加学术会议,偶尔还要去各种各样的大学演讲,之前黄泉川在社团提议合宿的时候就提起过,半个月内她的父母都不会回日本。 柔和的日光灯照亮客厅,突然,影原哲野双眼一眯。 在客厅中央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手提包里面装着什么圆滚滚的东西,将提包撑的有些变形。 放下黄泉川的迷你行李箱,影原哲野来到茶几前,戴上回来路上买的医用橡胶手套,缓缓拉开手提包的拉链。 拉链还没有完全拉开,他就已经知道了里面是什么。 一颗人头。 影原哲野没有急着查看人头,而是重新打量起房间,客厅的左右两侧都有房间,右边还有通向二楼和地下室的楼梯,不论怎么说,如果要在别墅藏身,应该有不少地方可选。 黄泉川回来过,甚至,也许她依然在这栋别墅之内。 “如果在的话就好了啊。” 影原哲野喃喃自语着,走向左侧的走廊,顺手开灯,里面有两扇门,他先缓缓推开第一扇。 吱呀。 房间里的黑暗逐渐展现在影原哲野眼前,借着走廊中的灯管,能够大致看清这是一间书房,不,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书库。 入目所见,房间四壁全是高高的书架,各类书籍密密麻麻的摆放其中,大概是为了存取高处的书籍方便,还有两把轻型木质梯子就靠在书架上。 这还真是让人吃惊,因为有相当多的部分仅看书名,影原哲野都无法确认这是什么类型的书,如果想要理解其中的内容,恐怕只有下辈子才行了。 他打开灯,顺手摸了一把书架格子的内壁,指尖没有灰,看来这个房间经常被使用,因此打扫的工作也没有懈怠。 退出房间,他缓缓推开另一扇门。 出乎预料的,这竟然又是一间书库,和对面书库的格局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这间书库里书籍的专业性低了很多,有相当多各国小说的翻译本以及文件夹。 他随便抽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存放的是三年前,黄泉川的父亲和一家会社签订的商业合约,想必剩余的文件夹中存放的也是类似的东西。 “真不愧是学者的家,光是书籍就有这么多。” 检查完两个书库,影原哲野来到右侧,这边同样有两个房间,衣帽间中有一家三口的四季衣物,另外一处则是货真价实的书房了。 这间书房中有两台电脑,宽大的电脑桌上有各种各样办公需要的物品,最引起影原哲野注意的是右侧电脑桌的上放着一个相框,那里有黄泉川一家三口在富士山的合照。 照片的拍摄时间应该是在几年前,那时的黄泉川显得有些稚嫩,她站在父母中间,比出可爱的造型和表情,身上的衣服款式也相当漂亮可爱。 “学姐和父母相处时是这种模样吗?伪装起来倒是不会太费力。” “不过,那时的学姐审美还真是糟糕。” 将相册放回原位,影原哲野心想明天也许该抽时间看看这两台电脑里有什么,比如学姐父母的日记或者写过的文章,如果能从中进一步了解到学姐和父母的相处模式,那就帮大忙了。 这方面,是他最担心暴露的地方,亲情对普通人来说,是非常基础的东西,每个人和家人都有不同的相处模式。 可是对影原哲野来说,亲情是他感觉不到的东西,不论是母亲去世,还是影原健太跳楼自杀,他都没什么感觉,不悲伤,也不觉得高兴。 以影原健太来说,他跳楼自杀,据说留下了一封遗书,这也是警方判定他是自杀的重要证据。后来警方要把遗书归还给他,可是他觉得根本无所谓,他对遗书的内容不好奇,反正影原健太自己不想活了,因此跳楼,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还记得,当初他看也不看的将遗书递回去,并说遗书就当作证据存放在警部时,负责转交遗书的警察那看怪物一般的表情。 当时,那名警察没有抑制住好奇心,询问他为什么,影原哲野也好心的告诉了他实话,反正人总是会死的,能在自己想要结束生命的时候结束,也是不错的事。 话说回黄泉川的父母,也幸亏这两个人是忙碌的知名学者,如果是普通家庭中朝夕相处的父母,即便是影原哲野,也完全没信心能伪装下去,除非能有当事人的帮助。 “接下来,先去地下室看看吧。” 通向地下室的楼梯相当阴暗,因为需要穿戴假胸,影原哲野穿得并不算少,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感觉到了空气中丝丝缕缕的凉意。 嘎吱、嘎吱…… 看来黄泉川一家并不经常使用地下室,木质的楼梯保养的并不好,踩上去会发出刺耳的声音,他不知道哪里有灯,就用手机的光线照明,当进入地下室的第一瞬间,他就注意到了那处明显的痕迹。 正前方的杂物桌上,有处一尺长、半尺宽的颜色异常,相比周围落满灰尘的的狼藉,这里竟然干净的多,他用手指一摸,白色的橡胶手套几乎没有被染黑。 很显然,这块方形的空地一直摆放着什么东西,那东西挡住了灰尘,这才使得桌面比周围干净的多。 现在,那东西被拿走了。 “难道说是和面取大人有关的东西?” “从体积上看,想必不是特别轻便的物品。” “话说回来,这里的东西都拿走了,想必学姐已经离开了。” 影原哲野有些失落,开始检查杂物间剩余的东西,本来他以为不会再有发现了,可当看到一捆小学生才会使用的,明显有些破旧的书本时,他还是惊讶起来。 “连这种东西都保存着,实在是太幸运了。” 教科书之类的没什么作用,让影原哲野在意的是课本,如果有假期的实践活动笔记和作文,那就太幸运了。 通过这些,几乎可以还原出学姐家庭的氛围、父母的性格以及她和父母的相处模式,掌握了这些,他就不容易露馅了。 可是,当影原哲野蹲下想仔细翻找时,忽然发现书摞最顶端的一本,表面竟然完全没有灰尘,他拿开这一本,下面依然是干净的,一直向下找到第十三本,这才发现了明显缺乏打扫的痕迹。 “学姐除了拿走了杂物桌上的方形物品,还动过这一摞书。” 影原哲野目光一凝,开始整理书摞,他将一年级的课本放在一起,二年级的放在一起,如此整理了差不多四分之一,终于发现了问题。 看到现在,他竟然没有发现一篇作文,一份实践活动笔记。 “小学的课本存着,中学和高中的应该也存着。” 影原哲野很快就找到了初中和高中的课本以及作业,不出预料的,和小学课本那边的情况一样,不论是初中还是高中的课本里面,都没有一篇作文、一份实践活动笔记。 都被黄泉川津子拿走了。 “好奇怪,为什么要专门拿走自己写过的作文和实践笔记?” 第十五章 死者ABB 影原哲野唯一能肯定的是,黄泉川拿走自己写过的作文和实践笔记,绝不是为了增加他暴露的可能。 如果她想让影原哲野暴露,其实只要不留下手机就可以了,虽然他可以编造一下说手机被偷走了,然后再想办法以“黄泉川津子”本人的身份追回号码、社交平台账号,但是里面的聊天记录就没了,那时候暴露的可能就大多了。 所以说,黄泉川拿走作文和实践笔记,是在防备他,但是防备的是什么,他还没搞明白。 直觉告诉他,这可能和面取大人有关,但直觉并不一定可信。 退出地下室,影原哲野又看了一圈二楼,别墅的二楼除了有主卧次卧之外,还有两个客房以及一些功能性房间,黄泉川当然是不在的,更一步的检查现在还不着急,于是影原哲野回到一楼。 他先去厨房那边找了几个垃圾袋平铺在茶几上,然后将黑色提包挪到垃圾袋上。 还好,没有血迹渗出来。 跟着,他将黑色手提包的拉链完全拉开,里面的头颅后脑朝上,这家伙头发还不短, 影原哲野揪住这家伙的头发,缓缓将之提了出来。 看到对方那张因生命流逝而变得灰败的脸时,影原哲野愣了一下。 长谷浩一。 这是怎么回事? 在旅馆,松下诚美给他看过长谷浩一的照片,并且告诉他这是216的房客,已经离奇失踪了。 “难道说是警察判断出错了?” 影原哲野把长谷浩一的头摆在茶几上,自己则坐在沙发上沉思起来。 “不应该,就算是再怎么蠢的警察,确认被害人身份这一点,应该不会出错吧。” 他虽然不知道警方是怎么确定216的尸体不属于长谷浩一的,但是警方既然专门调查长谷浩一的行踪,肯定有确凿的证据支撑他们这么做。 “难道说长谷浩一是之后被杀掉的?” “如果是这样,黄泉川把人头送到这里是做什么?216房间尸体的人头又去哪了?” 想到这里,影原哲野再次打开手机的电筒,蹲在茶几上扒开长谷浩一的眼皮,通过一颗人头鉴别死亡时间是可以做到的,但是他没有缩瞳剂和散瞳剂,只能通过观察角膜以及嘴唇来大体推断死亡时间。 目前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分,他发现长谷浩一的角膜已经出现了浑浊,同时嘴唇开始皱缩,这证明长谷浩一的死亡时间肯定超过五小时了,也就是昨天夜里十点二十分之前,长谷浩一就已经死了。 黄泉川是九点半在216房间作案,之后九点五十到十点零五中间离开旅馆,那时候她手里还有一个急需处理的人头,就在这种情况下,她又杀了一个人? 影原哲野有些不相信,因为很难解释的通,假设黄泉川是想让他帮忙处理人头,那应该将全部的人头都丢过来才对,反正放一个人头在这里,也足以证明杀过人的事实了。 所以如果她杀了两个人,现在茶几上应该有两个手提包才对。 想到这里,影原哲野将人头放平,然后一点点捋平脖颈伤口处的皮肉,他亲手处理过216房间尸体的脖颈,对于几处相当有特点、他切割时费了一番功夫的地方还有印象。 以他来看,长谷浩一人头上的伤口和216尸体的伤口,起码有两处是可以拼接起来的,如果说这是巧合的话,未免有些太过牵强了吧。 如果让他来进行两次分尸,他有把握可以制作出一模一样、难以分辩的伤口,可这是他从一只只比特犬身上得到的技术。 从长谷浩一头颅上的痕迹来看,黄泉川绝没有这种技术。 那么,剩下的解释只有一个了。 “长谷浩一的人头,是从216房间的尸体上切下来的。” “但是,警察却说尸体并不是长谷浩一,长谷浩一已经离奇失踪了。” “尸体和头不属于一人。” 假设他的判断没错的话,也许长谷浩一也经历过换脸。 影原哲野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按照面取大人的传说,后天他的头发就会和黄泉川交换,那时候如果把他杀掉,然后切掉头,就会出现了眼前这种离奇的情况了。 “难怪、难怪……” 难怪黄泉川要把尸体的头切下来,假如不这样做的话,几乎是在告诉警察,面取大人的传说是真实的。 “长谷浩一和另一个人的头发明显已经交换过了。” 影原哲野思索了一下,真正的长谷浩一应该还活着,眼前这家伙是和长谷浩一换脸的人,他戴着长谷浩一的脸入住旅馆,所以216登记入住的姓名是长谷浩一,就像是现在的自己在伪装黄泉川一样。 “如果将脸、身体、身份分开,就清楚多了。” “长谷浩一是A,另一个家伙是B,再把脸和身体分开,换脸之前,两人分别是AAA和BBB。” “第一个A代表的是脸,第二个A代表的是身体,第三个A代表身份或者说意识体、灵魂,那么换脸之后,两个人变成了BAA和ABB。” “BAA是长谷浩一,ABB是死者,这只要看第三个字母就行了。” “所以从警方的视角来看,长谷浩一从旅馆离奇失踪了,但事实上,这个失踪根本不存在。因为长谷浩一根本没去过旅馆,去旅馆的是用着长谷浩一脸的ABB。” 想到这里,影原哲野不禁笑了起来,愚蠢的日本警察不知道面取大人是真实的,他们有能力破掉这个案子吗? “总而言之,花子第二个愿望已经成真,那么死者和长谷浩一的换脸时间,最短也在四天前。” “黄泉川又将头特意切下来,显然是怕警方发现面取大人是真实存在的,那么至少花子的第六个愿望还没有成真,双方的DNA、指纹等特征还没有交换,否则就不需要切掉头了。” 想到这里,影原哲野又摇了摇头。 “不,应该是花子的第四个愿望还没有成真,如果两个人的身体已经交换了,那就绝不能切掉人头,因为一旦进行DNA化验,就会出现常理无法解释的事情。” 举个简单的例子,十天后他的外貌以及身体将完全变成黄泉川津子的模样,但是他的指纹以及DNA还没有和黄泉川交换,那时他被杀掉,警方又无法判断身份,只能进行DNA化验的话,就会从一具女性尸体身上,提取到属于影原哲野的DNA。 说不定还能提取出Y型染色体。 同理,如果长谷浩一和死者的身体已经交换,那么鉴定DNA的结果和家属辨认尸体特征得到的结果就可能对不上。 “这么说来,真正的长谷浩一也危险了。” 影原哲野坐会沙发上,喃喃自语。 “假设不在第四个愿望实现前,也就是换脸的十天内杀掉真正的长谷浩一,第四个愿望就会如期而来。” “到时候真正的长谷浩一就会变成BBA,那么在警方眼里,等于一个死掉的人又重新出现了。” “如果等到第六个愿望实现,那就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因为那时的长谷浩一,除了自我意识之外,已经全都变成了B,连DNA也不例外。” “对黄泉川来说,这样的家伙是必须要除掉的,而且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想到这里,影原哲野突然皱起了眉头。 “这么说来,第六个愿望实现之后,我的大脑将会变成黄泉川的大脑。”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大脑比正常人缺了一点东西,学术上他这种类型的人叫做精神病态患者。 那么,如果他的大脑改变了,他岂不是会获得正常人会有的感情? 第十六章 最终的善后 搜查本部。 “前辈,笔录已经整理完毕,可以让那个服务生回去了吧?”松下诚美将整理好的笔录交给岸田正义,“关于影原哲野的部分,我直接说吧。” “好,你说吧。” “九点半,鬼故事大会结束之后,大神阳介和影原哲野一起去了卫生间,具体在卫生间待了多久他不确定,但是远超正常上厕所的时间。” “之后,影原哲野应该去找了黄泉川津子,并且从门缝塞进去一张字条。” “大概十点半,柜台处的服务生看见戴着面具的影原哲野从二楼回到房间,之后换了衣服,离开旅馆。” “十一点左右,影原哲野从外面回来,和服务生交谈了一阵,交谈的内容颇有针对性,很可能是他故意套话。” “之后影原哲野回到房间,就此彻底失踪。” 岸田正义听了,深深皱起眉头。 松下诚美这时分析道:“前辈,我总觉得黄泉川津子这家伙很值得怀疑,按照她的供述,她十点左右进入影原哲野房间,然后不小心睡着了,可是十点半影原哲野回过房间,而且还换了衣服,黄泉川津子难道一点也没察觉到?” “更何况,十一点影原哲野回到旅馆,从房间离奇失踪,怎么想都和黄泉川津子脱不了关系。” 岸田正义想了想说道:“可是,就算黄泉川津子在撒谎,也不能证明她和杀人案有直接关系,只能说她也许和影原哲野有特殊的关系。” “对了!”松下诚美忽然一拍桌子,“我想起来了,问询黄泉川的时候我就想到过,那家伙和影原哲野绝对有暧昧的关系,说不定她喜欢影原哲野,只不过被拒绝了。” 岸田正义叹了口气,他知道松下诚美是恋爱脑发作了,只不过这次可能她是对的:“说说被害人和长谷浩一吧。” “好,目前调查到的信息都是从搜查本部的档案里找到的,不太详尽,其余信息要走访调查和问询。” 松下诚美说完,直接念起报告:“被害人大岛真树,男,34岁,高中时代退学,退学原因还不知道,目前无业,有十二次被拘留的记录,其中五次是因为飙车,三次因为在便利店偷窃,剩下四次都是因为打架。” “大岛真树还有个妹妹叫大岛真奈,目前在本地一家会社做会计工作,她曾经保释过三次大岛真树,之后就没再管过了,要联络大岛真奈,应该要明天了。” “只不过奇怪的是,旅馆服务生并没有看见大岛真树进入旅馆,他从下午五点上班,中间只有九点五十到十点零五去吃了饭,我们调取了监控录像,加速看了一下,服务生没有说谎,他的确一直在柜台。” “这么说,大岛真树是在五点之前就进入旅馆了,并且说不定一直呆在216房间里。”岸田正义取出自己的调查笔记,将这一条记录了上去。 法医确定的大岛真树死亡时间,已经精确到了九点十五到九点四十五之间,这也就排除了大岛真树是趁服务生吃饭时进入旅馆的可能。 “说说长谷浩一的状况吧。” “是,这个长谷浩一更是人渣中的人渣。”松下诚美将报告翻到下一页,“长谷浩一,男,35岁,十七年前欺凌致死案件的主角,在此之前他就是有名的问题少年,打架、盗窃、抢劫同学屡教不改,后因为欺凌致死案被判十二年,当时他正是高三。” “出狱之后,长谷浩一有几次飙车被拘记录,记录显示他曾经和大岛真树一起飙车被抓,所以他们应该是认识的,我觉得可以调查一下两个人的关系,这个长谷浩一绝对有相当大的嫌疑。” 岸田正义想了想说:“这样,你把长谷浩一家人以及大岛真奈的联络方式传给我,明天我去走访调查一下,经常和长谷浩一和大岛真树飙车的暴走族你去调查一下,看看大岛真树和什么人有矛盾。” 松下诚美点点头,传送好信息后又问:“影原哲野那边呢?这家伙没有亲人在了吧,他的情况怎么调查,要不然我再去问问黄泉川津子吧,她绝对知道些什么。” “影原哲野…还是我去吧,时间已经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岸田正义在调查笔记上加了一笔,又忽然抬头,“对了,长谷浩一欺凌致死案的受害者叫什么?” 正在整理个人物品的松下诚美闻言,放下手中的物品,脸色很沉重, “那女孩叫,鬼冢沙耶加。” …… “锤子、锯、电钻、锋利的刀…有这些的话应该足够了。” 影原哲野在别墅中找齐了工具,之后拎着人头进入地下室,他在地上铺好垃圾袋当作隔层,扶好人头后,缓缓将刀伸了过去。 呲、呲… 咯吱咯吱… 咚咚… 卡啦卡啦… 地下室开始传出令人脊背发凉的声音,有的像是刀尖划过坚硬物体,有的像是锯条打滑,紧跟着在几声电钻的翁鸣以及锤子的敲击声过后,里面终于安静下来。 又过了十几分钟,影原哲野终于走出地下室,他拎着一袋零碎的东西进入车库,这里有汽油。 一样的倾倒汽油然后焚烧,他把已经脏了的橡胶手套也顺手扔进火中,然后重新戴上一双干净的。 等到火焰熄灭时,那一堆零碎的东西已经完全碳化了,影原哲野从中挑出骨头来,他本来也没想着将骨头也烧毁,剩余碳化的东西就碾碎掉冲进马桶。 剩余的骨头当然也不能随便处理,如果被警方拿到手,其实还是可以拼起来做人脸复原的,因此影原哲野不打算扔掉,先藏着吧,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买一点石膏粉彻底封存起来就可以了。 到时候做个什么形状好呢?球形不容易放,正方体又太普通了,圆锥似乎不错。 将做为凶器的刀和骨头包起来放在地下室杂物间的角落,影原哲野又将车库的卷帘门打开,现在是四点半,再过半小时也许就会有零星的邻居起床了,不过幸好今天在刮风,半小时应该足够散掉味道了。 跟着,他清理了使用过的工具,去二楼洗了个澡,又给自己做了早餐,这才找了一家公司,联络换锁的事情。 放下电话,活动了一下脖子,他露出轻松的笑容:“这样的话,就没问题了。” 第十七章 岸田正义来访 影原哲野睡醒时已经上午十点钟了,他大概睡了三个小时,换锁的事情耽误了一些时间,不过暂时他还没通知黄泉川的父母,这个电话什么时候打,怎么打他还没决定好。 学姐的卧室在别墅二楼,当然,现在这里是他的领地了,房间里女性化的味道并不浓,即便是毛绒玩具也大多是棕色、鹅黄色这种,粉色、红色之类的东西屈指可数。 衣物也是一样,虽然衣帽间在一楼,不过从放在卧室的几件睡衣看,黄泉川喜欢的颜色大概是白色、黑色、浅蓝色等,款式也多是简单朴素类别。 影原哲野清醒了一下,然后换了一身衣服,一条垂到脚面的深绿色长裙,假胸外面穿了件白衬衫,再加一条黑色外套,这身打扮以高中生来说略显成熟,可如果说是高三的女生,就又可以理解了。 鞋子的话,影原哲野的脚比学姐大一些,他一连试了好几双,直到选中一双浅棕色的小皮靴,相比起其他几款,这个尺码相对合适,而且模样还比较新,他猜测可能是黄泉川的父母从外面买回来送给她的,但是因为尺码不合,所以没穿过。 女性衣服不好的地方就是装不了东西,以前他出门时极少拿包,手机钥匙之类的东西可以放在身上的口袋里,可是现在不行了,这套衣服浑身上下都没有一个口袋。 学姐的包也不少,影原哲野认识的就只有其中的几个知名品牌,他随便拿了一个,装好东西便离开别墅。 总而言之,先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搞清楚从这里上学的话走哪条路,周边都有什么店铺,哪边有小路之类的,顺便再买点料理的材料,一个人生活一年了,简单的料理他还是可以搞定的。 中午时分,影原哲野回到别墅,远远的就看见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前,等他走近了,轿车的主人才走下来,对他打了个招呼。 是岸田正义。 他一副标准的刑警打扮,无论是那件藏蓝色的风衣,还是颇为严重的少白头,都十分醒目。 “黄泉川同学,中午好。”岸田正义努力做出和善的样子,看了眼对方手里的蔬菜和肉,就试图以无关紧要的闲话开始,“在午餐时间来打扰,还真是抱歉。” “没关系,岸田警官找我有什么事吗?”影原哲野回应了一个淡淡的笑容,顺手打开别墅的大门,“请进来说话吧。” “打扰了。”岸田说着一起进入别墅,换过鞋之后,在影原哲野的示意下坐在沙发上, “只有罐装咖啡了,不嫌弃的话请用。”影原哲野怕这家伙突然说想喝茶,他又不清楚茶叶放在哪里,索性替他做选择,自己也选了罐装咖啡。 “谢谢。”客套之后,岸田正义直奔主题了,“实不相瞒,我是为了昨夜的案子而来的,有些事情想请黄泉川同学帮忙。” 影原哲野靠在沙发上,模仿着记忆中学姐的样子,思索了片刻说:“昨天不是有一位松下警官已经问过口供了吗,我知道的事情已经全部告诉松下警官了。” “是这样没错啦,不过黄泉川同学应该了解影原哲野的状况吧,他独居很久了,父母和爷爷奶奶早已经过世,想调查他的近况,只能从学校这边入手。” “因此,这次我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影原哲野的情况,如果能将全部情况告诉我,那就帮了大忙了。” 岸田正义态度十分诚恳,这有些出乎影原哲野的预料了,他还记得一年前岸田正义询问口供时咄咄逼人的模样,影原健太的死,对他竟然有这么大的影响? 他看着岸田正义,足足十几秒才说道:“警官先生是真的想调查昨夜的案件吗?” “唉?”岸田正义抬起头,“为什么这么说。” 影原哲野微微一笑:“我倒是觉得,警官先生似乎更想从我这里得到田中绘香案的线索。” 岸田正义闻言先是吃惊,随后脸上闪过一抹挣扎,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叹息道:“虽然很想否认,但你说的的确是事实,当然,这也不代表我对昨夜的案子会松懈。”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女高中生给他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刚才他本想以特别程式的口吻回避这个尖锐的问题,可是当和对面少女眼眸对视的时候,他发觉自己竟无法说谎。 这一年以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和他说过,影原健太自杀并不是他的错。也许是因为眼前的少女没有说过类似的话,也许是因为她和影原哲野的特殊关系。 总而言之,岸田正义觉得在这件事情上,黄泉川津子应该是站在影原哲野那一边的,这样的立场下,他无法对其说谎。 影原哲野当然猜到不岸田正义的想法,他只是想笑,世界上真有这么蠢的人啊,明明是那家伙自己不想活才自杀,他却为此彻底改变了自己,和从前的办案风格完全不同了。 当然,现在不能笑,他要忍住:“你为什么觉得我知道影原同学的情况?” 岸田正义挠了挠头:“这么说或许很失礼,但是我的同事认为黄泉川同学可能和影原哲野是恋人。” 恋人?这是什么蠢货想到的可能性。 影原哲野差点笑出声,他不觉得他会喜欢上任何女性,而黄泉川又是他格外讨厌的类型,具体程度的话,大概只排在田中绘香后面。 他讨厌自以为了解他的家伙,也讨厌擅自靠近的家伙。 不过嘛,搜查本部这种错误的推理,还是不要纠正比较好。影原哲野装出欲盖弥彰的样子说:“我们只是同学而已,虽然认识也有不短的时间了,但是、但是你们这样胡乱猜测,传出去会引起误会……” 他也不知道自己表演的如何,这种事情正常女性应该有些羞涩,这可是个大难题。 “抱歉、抱歉,是我失礼了,不过对此我们会保密的。”岸田正义当然不会相信“只是朋友”这种说法,不过他对此并不深究,“事实上,对于昨夜案件的调查,也陷入了困局之中,你应该知道,旅馆只有一个出入口,而那里又有服务生在吧?” “大岛真树要进入旅馆,要么是在五点以前,那时候是老板在值守,要么就只能是九点五十到十点零五之间,可是法医确定的大岛真树的死亡时间是在九点十五到九点四十五之间。” “大岛真树?” “是,大岛真树就是死者,从死亡时间看,大岛真树只可能是五点之前进入旅馆的,可是上午我去长谷浩一家走访调查时发现,大岛真树昨天下午六点半,才去过长谷浩一家。” 影原哲野这次有点惊讶了:“六点半的时候,大岛真树去过长谷浩一家?” 第十八章 岸田正义的推理 岸田正义大概不知道他透露了一个多么重要的信息。 影原哲野思索起来,对于黄泉川来说,长谷浩一和大岛真树这两个人都是要死的,区别只是谁先谁后而已,这一点她在最开始时就应该清楚。 那么具体应该怎么操作呢?考虑到黄泉川有一个协助者,那么两边同时进行是最好的选择,黄泉川在旅馆行动时,另一边也最好同时对长谷浩一下手,最不济也应该将长谷浩一控制起来,以防变数。 但是昨天晚上,大岛真树竟然去了长谷浩一家,岸田正义不知道换脸的存在,当然不理解这其中的真相。 昨晚去了长谷浩一家的“大岛真树”,实际上就是换脸后的长谷浩一,真正的大岛真树在旅馆,以长谷浩一的身份住在216。 换句话说,当时长谷浩一并没有被黄泉川和她的协助者控制起来。 那么只能有两种可能。 第一,那时黄泉川的协助者还没动手。 第二,已经动手了,但是长谷浩一跑掉了。 想到这里,影原哲野问道:“大岛真树去长谷浩一家做什么?” “要钱。”岸田正义一摊手,“大岛真树说他是替长谷浩一来的,要长谷浩一的父母把家里的钱都交给他,当然,长谷浩一的父母没有照做,只是把他赶走了。” 这么说来,是第二种可能了, 黄泉川的协助者已经动手想将其控制起来了,不论过程如何,总而言之长谷浩一跑掉了,并且大概没能反控制住黄泉川的协助者,否则他不会这么急着要钱。 这家伙好蠢。影原哲野隐隐有种预感,长谷浩一最终大概难逃一死,事实上现在对他来说,最好的方法就是寻求警察的保护,只要提供了换脸的信息,旅馆的案子想侦破简直易如反掌,但是长谷浩一选择了另一条路。 那家伙,大概是打算凭借他知道的信息来要挟黄泉川。 交换条件嘛,大概就是选个中意的目标,再来一次换脸,中意目标的具体条件,应该逃不出有钱、年轻这个框架。 为此,他必须躲起来,等到黄泉川彻底没有办法,只能同意他的条件时,他再露面,而在这段时间中,钱是必须的。 “大岛真树从长谷家骗钱未遂,应该不会收手吧,他有家人吗?” 影原哲野猜,长谷浩一不会收手的,他既然和大岛真树换脸,那么对大岛家的情况应该了解一点,在自己家弄不到钱,应该会从大岛家那边想办法。 “大岛真树有个妹妹大岛真奈,我已经联络过了,等这边结束,我就去找大岛真奈。”岸田正义对眼前的少女没什么防备,在他看来,黄泉川是凶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从时间上说,从鬼故事大会结束到九点四十五,只有十五分钟时间作案,时间再长就超过法医确认的死亡时间了。 即便上一步侥幸达成了,她也只有十五分钟处理人头和凶器,在服务生吃饭结束前,她必须回到一楼影原哲野的房间一直待到两点。 因为需要折返,所以,如果黄泉川是凶手,她实际处理人头和凶器的时间只有七分半,七分半能跑多远? 大概一千米左右。 然而,警方已经把旅馆周围方圆三公里的区域搜索过了,没有发现人头和凶器。 搜查本部内,大多数人也是这样觉得的,包括黄泉川在内的五名学生,作案可能都很低。 “原来如此。”影原哲野想了想,又问道,“那么岸田警官,可以先告诉我你目前对于案件的推理吗,只有这样我才知道你需要哪些影原同学的情报。” “影原哲野的情报嘛…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但是,我这边也有相应的顾虑,许多事情涉及到隐私,因此只能麻烦岸田警官了。” 有过一年前的教训,岸田正义是不想说出自己的推理的,他心中挣扎一番,最终考虑到眼前少女和影原哲野的特殊关系,以及再没有别的渠道能调查影原哲野,他只能说了。 “说是推理,其实只是情报的整合而已,我认为,失踪的影原哲野至少参与了分尸的工作,根据法医提供的尸检报告,当时在旅馆的所有人,只有影原哲野能在切掉尸体的头时,留下那样从容冷静的切痕。” “从大神阳介的笔录来看,影原哲野在二楼厕所待了二十分钟以上,这说明他没有杀人时间,不然死亡时间对不上,因此,他应该是帮凶。” “真正杀死大岛真树的另有其人,嫌疑最大的就是长谷浩一,因为案件就发生在他的房间,如果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未免不切实际。” “所以,整理一下时间线,大岛真树先在房间被长谷浩一杀害,具体时间我猜是在你们的鬼故事大会结束之前,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没有人听到异常的声音。” “鬼故事大会之后,影原哲野和大神阳介去了厕所,出来之后他先给你的房间塞了字条,之后去216房间进行分尸,分尸结束后他留下来清理现场,而长谷浩一则去处理人头和凶器。” 在这之中,唯一让岸田正义想不明白的是,影原哲野为什么要给眼前的少女塞一张字条,把她骗去一楼的房间。 影原哲野听过之后,提出了质疑:“为什么是长谷浩一动手杀人的?鬼故事大会结束到九点四十五之间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都可能是杀人凶手吧?” 岸田正义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可是这件案子不仅仅有杀人这部分,还有分尸、抛尸的部分。能确定的是,分尸只有影原哲野能做到那样,抛尸的工作只有长谷浩一有时间,而案发地点又在长谷浩一的房间,所以,凶手中这两人是必不可少的,同时,假设凶手只有这两个人,也是说的通的。” “因此,在排除了你们和大岛真树有交际的前提下,我们暂时不会考虑有第三个凶手的存在。” 黄泉川和大岛真树不认识,这是个好消息。影原哲野暗暗高兴起来。 第十九章 欺骗自己 “岸田警官的推理很精彩,不过我有一件事不理解。”影原哲野露出赞叹的表情,“刚才提到,只有长谷浩一有抛尸时间是怎么回事,松下警官说过,影原同学十一点才从外面回到旅馆吧?假设他在服务生吃饭的空挡先将人头和凶器藏在旅馆外,之后再出去处理不就好了吗,这样推理的话,凶手又无法锁定了。” 岸田正义耐心的解释道:“那一次,影原哲野是十点半离开旅馆,半小时后回来的,因为需要往返,因此实际上他只有十五分钟时间抛尸,我们走访旅馆周围的便利店,还发现了影原同学买东西的记录,所以他的抛尸时间不充足。” “当然,如果影原哲野有帮凶,那就另当别论,可是如果考虑帮凶的话,长谷浩一还是要纳入考虑的,所以实际上和我最初的推理一样了。” “另外,把人头和凶器藏在旅馆外也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假设有路过的人看到或者被流浪汉捡到,那就麻烦了,考虑到这肯定是一起预谋杀人案,因此这种考量从最开始就排除了。” 真是精巧的设计啊。影原哲野微微点头,看来学姐在最初设计杀害大岛真树时,还是费了一番头脑的,即便这其中没有他的帮忙,恐怕警方也会怀疑上长谷浩一,然后再杀掉长谷浩一的话,就死无对证了。 唯一让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非要在这件杀人案当中进行换脸呢。 有什么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就算“影原哲野”没有在其中失踪,让长谷浩一背上杀人犯的罪名也足够了。 处理人头吗?能想到这样周密的计划,处理人头应该也不是难事。 完全摸不着头脑啊。 “总而言之,这就是我目前全部的推断。”岸田正义见对面的少女沉默了,以为对方认同了他的推断,于是露出郑重的表情,“如果我的推断是真的,目前影原同学的处境十分危险,他大概和长谷浩一在一起,说不定会遭遇杀害,所以就当是救救影原哲野,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影原哲野装出思索的样子,事实上,该怎么引导岸田正义,他早有计划。 简单的说,与其他来欺骗岸田正义,不如让他自己骗自己。 人们总是倾向于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就好像人们看到警察在一具尸体旁边,会更愿意相信警察是来查案的,而不是刚刚作案后来不及离开现场的凶手。 他要制造让岸田正义愿意相信的线索。 片刻后,他看岸田正义有点着急,似乎想催促他开口,这才慢吞吞说道:“如果岸田警官的推理是正确的,那么影原同学为什么会甘心做长谷浩一的帮凶呢?” 岸田正义眼睛一亮:“这正是我想知道的。” “如果说理由的话,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但具体是不是这样,我不能确定。” 影原哲野抬头看向斜上方,做出回忆的模样:“那是在影原同学升入高中前不久的一次见面,当时我想知道田中绘香案件的真相,但又怕直接提起他会生气,于是就从猎妆杀人狂开始聊起。” 岸田正义听到“田中绘香”这个名字,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个案子竟然有联系,可是仔细一样,都有影原哲野参与其中,有关联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之前竟然没把这两个案子连起来想,真是太疏忽了! “影原同学真的非常非常聪明,非常非常警觉,他一下就看穿了我的想法,当时我还有点害怕,想着自己太不识好歹了,居然问这种事情。” “可是影原同学没有生气,虽然没有告诉我田中绘香案件的情况,但是他说,离开少年院之后,他就一直私下调查着猎妆杀人狂的案件。” “我非常惊讶,问他调查到了什么。” “影原同学说,他调查到一个人,一个掌握着猎妆杀人狂案件线索的人。” “我问他这个人是谁,他没有告诉我,我又问,为什么不把这么重要的线索告诉刑警。”说到这里,影原哲野重新看向紧握双拳的岸田正义,笑了一下问道,“岸田警官能猜到,当时影原同学是怎么回答的吗?” 岸田正义苦笑了一下,平复心情道:“他肯定会说,那群蠢货刑警根本帮不上忙。”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影原哲野的情景,那时他怀疑影原哲野是杀害田中绘香的凶手,但是因为搜查令申请不下来,于是打算私下接触,试探一下。 没想到,影原哲野直接识破了他警察的身份,并且嘲讽了好几句,内容大概就是“蠢货”、“笨蛋刑警”、“帮不上忙的家伙”之类的,反正把他气了半死。 影原哲野“哈”的一声:“完全正确。所以,假设影原同学认识长谷浩一,并且甘愿成为他的帮凶,我只能想到这一个可能性了——长谷浩一掌握着猎妆杀人狂案件的重要线索。” 岸田正义听后沉默了起来。 猎妆杀人狂是本市五十年来,最恶劣、最残忍的连环杀人犯。 这家伙专门袭击少女,将少女勒死后,它会剥下被害人的脸,然后画上浓的足以遮盖模糊血肉的妆容,从妆容和皮肤剥落的交界处,猩红的鲜血流淌,就好像被害人的脸在哭泣。 每次抛尸时,猎妆杀人狂会将尸体摆成双腿跪地,双手合十的姿势,就好像对上帝忏悔的信徒。 岸田正义还记得他第一次看见抛尸现场时受到的震撼。 那样的受害者,简直就像邪恶仪式的祭品。 十年来,能确定是猎妆杀人狂杀害的少女有八人,无法确定的有一人。 找不到她们的共同之处。 不知道她们被杀的理由。 警方甚至无法确定凶手是男是女。 这个案件,是本市所有刑警的耻辱,当媒体询问他们案件进展的时候,他们能做的唯有集体鞠躬,对被害人家属和所有国民道歉。 岸田正义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一位受害者,那个无法确定是不是猎妆杀人狂杀害的少女,正是田中绘香。 他深深地低着头,声音十分沉闷:“这么说来,影原哲野大概不是杀害田中绘香的凶手。” 第二十章 影原哲野的条件 岸田正义猜测,影原哲野调查猎妆杀人狂是为了报复,因为影原健太自杀,对影原哲野来说总要有一个罪魁祸首。不,也许在影原哲野心中,猎妆杀人狂以及他岸田正义都是罪魁祸首,只是他选择的报复顺序不同。 “嘛,那不就不清楚了,影原同学没有和我提起过。” 听的少女模棱两可的话,岸田正义驱散杂念:“总之,这个线索对我来说非常重要,非常感谢黄泉川同学你的帮助。” 同时,他暗暗思量,眼前少女和影原哲野的关系也许比他想象中还要深,一般来讲未成年人的关系中,极少涉及具体利益,其内部驱动力多数是感情、仇恨这一类抽象事物,这种情况下他们几乎会盲目的信任和依赖彼此,即便明知道对方会犯罪。 黄泉川津子是有帮助影原哲野犯罪的动机的,可是她具体能提供什么帮助,岸田正义还不清楚。 反侦察、行动支援这些,黄泉川津子恐怕没能力也帮不上什么忙,这方面影原哲野自己的素质就非常高了,事实上如果不是他误打误撞怀疑上影原哲野,警方连这小子长期虐杀动物都不知道,那些动物来源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影原哲野用非法手段搞来的。 岸田正义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黄泉川津子可以给影原哲野提供金钱上的帮助,说不定也能提供藏身之处。 想到这里,岸田正义突然四下看看,笑道:“黄泉川同学,可以参观一下你家吗?” “参观我家?当然没问题。”影原哲野想了一下就明白了,他大大方方的起身,简单介绍了一下家里的情况。 事实上根据房间的陈列,基本能够看出每个房间都是具体做什么的,影原哲野待着岸田正义一间间的看过去,和他昨晚自己查看房间的顺序差不多,从一楼的书库开始,到地下杂物间室,最后是二楼。 值得一提的是地下室,因为影原哲野在这里处理了人头,为了驱散味道,他找了两瓶消毒液放在这里,并且稍稍打开瓶盖,因此两人一进去其中,就闻到了消毒液的气味。 等到岸田正义询问的时候,影原哲野就说这里都是父母在打理,平时他也极少过来,因此不太清楚。 当然,从人头上处理下来的骨头目前也放在地下室,只不过除非岸田正义一寸寸的仔细寻找,不然不可能发现。 去二楼的路上,岸田正义忽然问道:“影原哲野从房间离开的当时,黄泉川同学清楚吗,我们搜查了房间,没有发现暗道、机关之类的东西,按理来说,影原哲野不可能凭空消失掉吧。”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许多推理小说不是有密室情节吗,说不定岸田警官可以借鉴一下。”影原哲野心想,只要这个谜团不解开,警方的证据链就不算完整,当然,对他们来说被害人大岛真树是什么时候进入旅馆的,同样是一个难题。 二楼的房间虽然同样不少,但是参观起来比一楼要快的多,岸田正义也明白,眼前少女敢让自己这样查看,多半是没鬼的,影原哲野和长谷浩一的藏身之处也不在这里。 回到一楼,岸田正义突然接到搜查本部打来的电话,大概内容是让他回去参加对媒体的报告,他正准备告辞离开,突然听对面都少女说道:“岸田警官不是要去找大岛真树的妹妹大岛真奈吗,难道要推迟了?” “只能另外再和大岛真奈约定时间了,你有什么事吗?”岸田正义对于今天的收获已经相当满意了,特别是眼前少女的态度,比想象中要配合的多。 影原哲野喝了口咖啡,做出沉吟的样子:“我有个不情之请,之后拜访大岛真奈的时候,能不能让我一起呢?” “唉?你想见大岛真奈?为什么?”岸田正义吃了一惊,凶手的家人去被害人家中道歉是很寻常的事,可不管怎么说,眼前的少女也不能算作影原哲野的家人吧,那她以什么立场去见大岛真奈? “该说是兴趣或者好奇吗,似乎不太恰当,总之因为涉及到影原同学,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想知道案件的前因后果。”影原哲野是觉得,目前游荡在暗处的长谷浩一绝对不是安分的家伙,那家伙现在有着大岛真树的脸和声音,并且很可能会利用这一点。 比如伪造一个几天前大岛真树的自拍视频,以此来操纵大岛真奈做一些事情。 虽说他很讨厌学姐,但是在面对长谷浩一这个隐患时,双方的立场应该是一致的。 而且说实话,他不怎么信任学姐和她那个不靠谱协助者的能力。 说不定必要的时候,还要他提供一些帮助。 “这、些……”岸田正义皱眉,他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被刑事案件牵连的人关心案件进展是理所当然的,可是要亲自参与调查未免太奇怪了,“不太合适吧,调查案件可是我们刑警的工作。” “可如果没有我提供的线索,岸田警官连影原同学协助长谷浩一的理由都搞不清楚吧?”影原哲野歪了歪头,克制住了嘲讽的冲动,自己的本职工作做的一团糟,竟然还恬不知耻的拿来当拒绝的理由,有这样的刑警在,难怪十年都破不掉猎妆杀人狂的案子。 “可黄泉川同学是学生吧,太过深入案件,会有不利的影响。”岸田正义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样说倒也没错,不过还是请岸田警官认真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并且请在会见大岛真奈前给我结果。”影原哲野不再废话,做出送客的姿态,当然了,假设岸田正义不答应,那他也会私下接触大岛真奈,到时候虽然不容易取得信任,但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那…我会考虑的,不论如何,还是感谢你提供的线索,这对我很有帮助。”岸田正义不由苦笑,他明白了少女的意思,认真考虑的潜台词大概和“如果不让我参与调查,就休想再得到影原同学的情报”这种威胁差不多。 可即便是为了情报、为了破案,带着一个女高中生查案这种事情,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第二十一章 铃木光司的分析 “光司,久等了。” 晚上八点,岸田正义在常去的居酒屋中,见到了铃木光司。 铃木光司是他的好友,高中时期几乎无话不谈,后来他升入警校,铃木光司则是选择了心理学做为专业。 毕业之后他回到本地担任刑警,铃木光司却选择出国深造,直到两年前才回到本地开了一家心理诊疗所。 “我看过新闻了,据说又出了案子?”铃木光司戴着近视眼镜,看上去有些瘦弱,大概是在岸田正义来之前已经喝一些了,因此脸红红的,不过说话时并没有什么醉意。 两人相对而坐,岸田正义喝了一大口啤酒,点点头道:“是的,而且这次的案件相当复杂,我找你也是顺便有些事情请教。” “我的专业不是犯罪心理学,未必能帮上什么忙,你可别对我有太大的期望。”铃木光司耸耸肩,“收费的话,就给你优惠一些好了。” 铃木光司的玩笑,没有让岸田正义轻松多少,他问道:“一年前,你去少年院做心理诊疗援助的时候,不是接触过影原哲野吗,还说过他属于什么精神病患者,我想问问详细情况。” 听的影原哲野,铃木光司放下酒杯,脸色郑重了不少:“不是精神病,是精神病态,这是我查看影原哲野脑CT得出的结论,如果只是正常接触的话,就算是我也被骗过去了。” “所以说,精神病态到底是什么?他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吗?”岸田正义追问道。 “精神病态嘛…你可以理解成一种残疾人。” “唉?残疾人?” “是,有腿部残疾的人,有胳膊残疾的人,当然也会有大脑残疾的人,大脑残疾中最好理解的是智力残疾,而精神病态患者,你可以理解成情感能力方面的残疾人。” 岸田正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摇头:“你这样说谁懂啊。” “典型的精神病态患者可以通过四个特征来理解。” “第一是情感特征,精神病态患者通常低情感,缺乏情绪共情、内疚、悔恨,这让他们无法被情感、道德、法律所束缚,因为几乎没有感情,所以他们面对任何人都是冷漠的,自身不会恐惧和害怕,不会焦虑,看上去永远理性且冷静,从不被情绪左右。” “第二是人际关系,在交往中他们只会考虑自身,也就是以自我为中心,他们的人际需求极低,大多数的人际交往都有强烈的目的性,同时病态般的说谎成瘾,又善于操纵他人。这和情绪共情缺失有关,因为他们无法切身体会情绪,所以只能从小学习以及推理情绪,这种锻炼出的能力又往往可以使他们站在你的立场,推理你的情绪,从而加以引导操纵。” “第三是生活方式,典型状况是不负责任、冲动,几乎没有计划的能力,无法考虑长远目标和利益,只关注眼前发生的一切,换句话说,犯罪也好,撒谎也罢,都可能是他们临时起意的事情。” “最后是反社会性,总而言之,这一维度除了和缺乏共情能力相关之外,还和自控能力低下有关,情况严重的话,即便每天按时上班这种小事他们都做不到。” 岸田正义听完铃木光司的长篇大论,深深皱起了眉头:“这…简直就是隐藏的定时炸弹,真有这么可怕?” 但是在他看来,影原哲野似乎并不完全符合这些特征。 铃木光司继续说:“精神病态四个方面的异常,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脑部功能不完整,要么是杏仁体,要么是眼眶皮质,要么是大脑额叶。这些都是先天性的,无法治愈。当然,不同的人大脑当然不一样,缺失的部分不同,会造成患者的异常部分不同。” “如果说绝对共同点的话,那就是所有精神病态患者,都有第一和第二特征描述的症状,只是严重程度因人而异。” 说道这里,铃木光司喝了口啤酒:“刚才你说可怕?事实上四个特征都有的家伙并不是最可怕的,因为他们控制不了自己,没有计划的能力,又容易冲动,这种患者通常被称为原发性精神病态,多数都没来得及造成很大的破坏就被抓捕了,就危险程度来说反而是最低的。” “有最低,也就是还有最高?”岸田正义追问。 “当然。”铃木光司点点头,“有一种精神病态患者,在满足第一以及第二特征的同时,他们大脑中负责自控能力、计划能力的部分并未受损,这种状况被称为低去抑制性精神病态,又叫成功精神病态。” “你能在这种人身上,找到一切成功者的属性,冷漠无情、极端理性、无所忌惮、狡诈狠毒、精于伪装欺骗,擅长揣摩人心,进而操纵他人。” “同时,他们的自控能力不输正常人甚至更强,有着制定周密计划的能力,在做事之前,他们往往能考虑清楚利弊关系,从而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行动,这样的家伙一旦实施犯罪,绝对是一场灾难,对于社会造成的危害远远不是原发性精神病态能够比拟的。” 铃木光司压低了声音说:“我通过观察影原哲野的脑CT,发现他的杏仁体功能缺失,但是大脑额叶功能正常,这证明他有自控力以及制定计划的能力,这家伙是一个成功精神病态患者,一旦他开始实施犯罪,几乎就是另一个猎妆杀人狂,甚至更加危险。” 听了铃木光司的描述,岸田正义感觉到一股凉意爬上脊背。 这么说来,影原哲野同黄泉川津子交往,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利用这个女孩,同时,他还让黄泉川津子喜欢上他,甚至可能甘愿为他的犯罪提供帮助。 “光司,你说影原哲野对影原健太自杀这件事,会有什么看法,他会想找谁报仇吗?”很快,岸田正义又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影原哲野帮助长谷浩一的动机,真的是黄泉川所说的,为了调查猎妆杀人狂吗? “我不能确定。”铃木光司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从心理层面分析,影原哲野大概没有动机,他对亲人的死大概不会有什么情感波动,但是考虑到后天的成长环境,倒也不能果断的说影原哲野会什么也不做。” 岸田正义皱眉,这说了不是和没说一样,因此他更进一步的追问:“你觉得他有可能为了某个情报或者目的,帮助他人犯罪吗,比如谋杀,或者他可能遭到胁迫?” “遭遇胁迫的可能性比较低。”铃木光司摇摇头,“如果是帮助他人犯罪,那是完全有可能的,甚至如果有需要,他完全可以故意操纵、引导别人犯罪,虽然未必会成功就是了。” 岸田正义心一惊,这么说来现在有危险的不是影原哲野,而是和他在一起的长谷浩一,万一影原哲野觉得长谷浩一没有利用价值了,极有可能会动手杀掉他。 “岸田。”铃木光司看着头上黑白斑驳的老朋友,突然问道,“如果你要追查影原哲野,我劝你摒弃一切杂念,你所奉行的正义,不是要给所有受害者公平吗?” “这是当然的。” 第二十二章 决断 和铃木光司分别后,岸田正义回到家。 因为工作关系,他目前租房独居,单身公寓有些凌乱,趁着时间还早,他稍做整理,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白板。 白板最顶端,一字排列着九张少女的照片,每张照片下都有大致的介绍,再下方是一张本市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注着九个尸体发现位置。 看了片刻,岸田正义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添加了三个名字,最顶端是影原哲野,跟着画出两个斜向下的箭头,分别写上黄泉川津子以及长谷浩一。 跟着,他又画了一个箭头,从长谷浩一指向猎妆杀人狂,并在箭头线段上写下线索,然后标注了一个问号。 考虑良久后,他又将问号给擦去了。 除了这个理由,他实在想不到影原哲野帮助长谷浩一的动机,铃木光司说,影原哲野属于成功精神病态患者,他的人际需求很低,并且人际交往通常伴随强烈的目的性,这不是恰巧印证了黄泉川津子提供的线索。 唯一让岸田正义有所疑虑的是,铃木光司还提到,影原哲野不大可能因为影原健太而向猎妆杀人狂复仇,这其实和影原哲野拒收遗书的表现是相吻合的,可这就又引出了一个问题,不想复仇,那他调查猎妆杀人狂做什么? “要么是光司判断失误。” “要么是案件另有隐情。” “这一隐情,说不定黄泉川津子知道。” 他几乎能确定,今天虽然从这个女孩口中得到了一些信息,但是这些信息绝对只是冰山一角。 想起这个女高中生开出的条件,岸田正义不由一阵头疼。 关键是,她已经成为了连接两起案件的关键人物,要想破案,也许没有她的帮助还真不行。 以情感为动机的人最执拗了,是非对错、道德对他们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他几乎能确定,如果不答应黄泉川津子的要求,她绝对不会继续提供信息了。 怎么办? 这件事他考虑过要不要咨询一下同事或者铃木光司的意见,但是最后还是否决了,不是他不信任同事或者铃木光司,现实恰恰相反,正是以为信任,所以才不能说。 假如他们在无意识状态中,把这件事透漏出去,那反而是害了他们。 不过,今天听完铃木光司分析影原哲野的人格之后,他其实已经有了倾向。 最初听到黄泉川的条件时,他是警惕的,深入案件的调查甚至直接接触证人,绝对会涉及到秘密信息,黄泉川想了解这些信息,很可能是想传递给影原哲野,从而帮他逃脱刑警的追捕。 因此,当时他虽然没有严词拒绝,但是心理已经这样想了。 可是现在来看,黄泉川的行为极有可能是受影原哲野操纵的。 这就非常危险了,一方面,即便他不同意黄泉川的条件,这个女孩也可以自己行动,甚至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另一方面,如果黄泉川津子不能参与案件,对影原哲野来说,她也就没了利用价值,而她又知道那么多秘密,影原哲野很可能会杀人灭口。 岸田正义眉头紧锁,虽然说这只是他的猜测,可是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得不慎重对待。 “一旦影原哲野来说犯罪,他几乎就是另一个猎妆杀人狂,甚至更加危险。” 铃木光司的警告言犹在耳,岸田正义甚至在考虑,是否应该设法通知黄泉川津子的父母,将这种可能性告诉他们。 可一旦这样做,他就等于丧失了一个情报来源。 “也许,我应该答应黄泉川的条件,顺便保护她,能顺便获得情报更好,不能的话也可以起到一点监视作用,或多或少避免她走上犯罪道路。” “假设能通过道理,让她迷途知返就更好了,这似乎不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从今天的接触来看,她是个非常聪明理智的女孩,也许她能想明白什么是对的。” 岸田正义用记号笔将黄泉川津子的名字圈了起来,在旁边画上了一个重点符号。 “不过,暂时不能让她接触到重要证人和信息,接下来的两天,我先进行关键调查,然后再带她去找大岛真奈就行了。” 所谓关键调查,他已经有了头绪,重点就是长谷浩一手中掌握的,有关猎妆杀人狂的线索。 十年之间,一共有九位少女被害。 只要逐一排查这九人中,和长谷浩一有直接或者间接关系的人,说不定就能找到突破口。 没道理影原哲野能查到的事情,他调查不到。 再次拜访这九位少女的家属,要在两天内完成。 还有,对于长谷浩一可能的藏身处的调查,像这种暴走族,绝对会有一些据点,这方面可以交给松下诚美等人去做,当然,调查结果也不能透漏给黄泉川津子知道。 …… 第二天,学校开学。 朱雀高中距离别墅并不远,上学不用做电车,路上,影原哲野还碰到了黄泉川津子的同学兼好友——中森真夏。 中森真夏是个看上去颇为文静的女孩,梳着时下比较罕见的麻花辫,她抱着几本书,戴着一双度数颇高的眼镜,看到影原哲野所伪装的“好友”,很开心的跑过来打招呼:“津子,早上好!” 昨天下午,影原哲野已经看过了黄泉川和中森真夏的LINE聊天记录,其中有两人喜欢的音乐、书籍之类的讨论,也涉及到一些人际关系,从内容上看,黄泉川更像是圈子中的核心,中森真夏附和的时候比较多,几乎不会直接驳斥黄泉川的看法,即便是不同意见,提出的也相当委婉。 这家伙,大概不是学姐的协助者。影原哲野在心中下了这样的判断,同时对中森真夏予以回应:“真夏,早安。” “咦,今天津子的打扮和平常不一样。”中森真夏走进之后,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她看向对方的双腿,平日里的黑色过膝袜换成了连裤袜,“不过这样也很漂亮。” 影原哲野当然不能穿过膝袜了,因为过膝袜的袜口距离制服的裙摆还有些距离,会露出部分大腿的皮肤,如果不穿连裤袜的话,肯定会被怀疑:“谢谢,对了,真夏昨天有看新闻吗?” “看到了,又发生了凶杀案,真是太可怕了,而且那家旅馆似乎是你们社团合宿的地方吧?”中森真夏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是啊,社团在合宿的时候,还有一个学弟失踪了,本来预计两天一夜的合宿,当天晚上就被迫结束了,真是遗憾。”影原哲野叹了口气,心理却在想该用什么理由让中森真夏先走。 到了学校需要换室内鞋,可是黄泉川的鞋柜在哪里他怎么会知道,只能一个一个找过去了,这时候如果被熟悉的人看到,根本没办法解释。 另外,教室里黄泉川的座位他也不清楚,他的计划是尽量拖延进入教室的时间,这样一来,最后剩下的那个座位,无疑就是属于黄泉川的。 可是,中森真夏一直在旁边的话,计划就无法进行了。 第二十三章 大神阳介的错觉 “太可怕了,为什么最近几年总是发生这种案件,每次都和我们学生有关,真是的,现在周末我已经不敢出门了。”中森真夏抱怨起来,之后她看见了好友右手拇指上的伤口,“津子,你的手怎么了,该不会是在旅馆受伤了吧?” “不是的。”影原哲野举起右手,他的大拇指上包裹着纱布,离得近的话还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只是昨天料理的时候,不小心割伤了。” “唉?很严重吗,不会留疤吧?”中森真夏做出关系的样子,只是影原哲野很快挪开了手。 “还好吧。不说这个了,等一下我要先去社团,你自己先去班级吧。”到了校门口,影原哲野停下脚步对中森真夏说道。 “是很重要的事吗?” “有一个部员失踪了,总要和老师汇报一下,总之你先走吧。” 这样骗过了中森真夏后,影原哲野捏了一下右手拇指的纱布,他当然没受伤,只是把完好的手指包起来罢了。 原因的话,主要是为了掩盖笔记的突然变化,书写习惯这东西改变难度相当的大,不过模仿到粗略看上去没什么差别的程度,还是有希望的,只要用手指受伤当作借口,他就有了十几天的时间来模仿学姐的字迹。 既然已经说过,打算去社团活动室,那就去一下好了。 确认中森真夏已经走远了,并且没人注意自己,影原哲野才去换鞋,他找了大概三排柜子,才终于找到写着黄泉川的鞋柜,顺利的换鞋之后,他抵达社团,却意外的发现,大神阳介也在这里。 “大神同学?” “学姐,早上好。”大神阳介立刻起身,“那个…影原同学还是没消息吗,我去过他的班级,他没来。”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能确定到昨天为止,我没有收到警察找到影原同学的消息。” 大神阳介不由低下了头,做出思考的样子:“难道说影原同学真的和旅馆的杀人事件有关?” 影原哲野干脆放下书包:“在旅馆做过笔录之后,警察有再找大神同学问话过吗?” “没有。”大神阳介摇了摇头,紧跟着又叹气,“说实话,影原同学对于面取大人故事的见解,让我非常感兴趣,本来我还想多找他交流交流的。” 交流还是免了。影原哲野可不希望面取大人的故事被身边的人关注:“嘛,反正就是一个普通的故事罢了,大神同学可别太过痴迷。不过旅馆的事情过后,我仔细考虑了一下,也许真的不太应该在那种地方合宿,以后我们社团就不要再进行合宿了,进行社团活动的话,在学校就足够了。” “唉?这…这样啊。”大神阳介看起来有些惋惜,他应该很喜欢在有氛围的地方讨论感兴趣的事,可是面对部长同时又是三年级的前辈做出的决定,他也只能接受,“不过,能在学校进行活动也很不错。” 事实上,影原哲野是想直接停止社团活动,暂时避免和他们接触的,可是直接这样做,未免太突然了,只能循序渐进,相信只要限制住活动的地点,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感无聊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快到上课时间,影原哲野才来到三年级的走廊,一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他才踩着铃声进入教室。 第一天的伪装进行到这里,应该已经没有太大的危险了吧。 从学姐LINE的聊天记录来看,她不是班级里最显眼的人物,也不是班级中最核心圈子的成员,这可能和学姐学习非常好以及她的爱好有关。 班级里比较普遍的爱好无非是游戏、八卦、时尚、恋爱之类的。 大概是受父母的影响,学姐的主要爱好是读书,内容多是各种专业领域的入门和初级著作,还有一部分通俗文学和社科类书籍。 爱好不相同的话,就没有共同语言了,即便学姐还会和人交流音乐,但是也仅仅是看书的时候可以听什么音乐这种程度,说爱好音乐都有点牵强。 这种情况下,虽然学姐外貌出众,家境优渥,但是朋友并没有那么多,从聊天记录来看,学姐似乎也没有收到过情书或者被什么人表白。 对影原哲野来说,这样最好。 假设学姐是个人际圈子非常的大的、八面玲珑类型的角色,他伪装起来就太累了。 “不过,高三和高一的知识差的未免太大了。” 这大概是影原哲野最难处理的问题了,学姐成绩不好也就罢了,可偏偏她是年级中成绩最好的人之一,关注学校升学率的老师不可能不关注她的,加上她父母的学者身份,假设成绩突然下降的厉害的话…… “看来,接下来的时间要好好规划,高一和高二的知识,只能靠自学了。” 幸好四月到七月的第一学期已经进行了一大半,等到了暑假,有三十天到四十天的可自由支配时间,到时候就能弥补学业上的不足了。 总的来说,第一天的伪装没有遇到什么紧急情况,课程全部结束之后,他来到社团,社团里只有乔田翔二和大神阳介。 “听说田中加奈今天请假了没有来学校,上野同学刚刚过来社团,说她打算去田中家探望一下,就不参加今天的活动了。”乔田翔二说道。 “这样啊,加奈大概被吓坏了吧,真可怜。”影原哲野见乔田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突然提议道,“如果没有特别事情的话,今天就取消社团活动吧,之后警察说不定还会找我们询问情况,而且影原同学失踪了,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大家上学和放学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一点。” 乔田翔二被吓了一跳:“唉?学姐的意思是说,影原那家伙有可能会袭击我们?旅馆的杀人事件,该不会也是他做的吧?”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是小心一点总是没错。”影原哲野叹了口气,又装出抱歉的样子,“当初我邀请影原同学加入社团,实在太鲁莽了,真是抱歉,这是我的失职。” 乔田翔二摸了摸头:“倒也…倒也不能怪学姐啦,当初学姐也不可能料到会发生杀人事件,而且学姐是出于好意,总…总而言之……” 他说着,莫名有点脸红:“都是影原那家伙的错,他不仅害我们的合宿被破坏了,还让大家莫名其妙的和杀人事件扯上了关系,可恶,如果让我碰见他,绝对要狠狠教训他一顿!” 乔田翔二作势,狠狠挥了挥拳头。 影原哲野淡淡一笑:“乔田能理解我真是太好了,那么今天就解散吧,我也要先回去了,再见。” 怎么感觉…今天的学姐有点奇怪? 大神阳介看着那道离去的身影,不由皱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着今天的学姐,就觉得她和平时不太一样。事实上,早上在活动室见面时他就有这种感觉了,但那时他只觉得这是放假后又骤然见面的错觉。 可刚才听学姐和乔田讨论影原同学,那种莫名的违和感又出现了。 看到乔田想走,大神阳介立即抓住了他:“等一下、等一下,我有点事想问你。” 乔田回过头,一头雾水:“什么事?” “影原同学是学姐邀请加入社团的对吧?” 乔田翔二点点头:“没错,那时你还没有转学过来,所以不知道当时的情况。老实说,那家伙入学的时候我就听说了,后来学姐邀请他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那种人面兽心的家伙,学姐真不该相信和同情他。” “学姐是因为同情影原同学,所以才邀请他的?”大神阳介听了一呆,“乔田你应该那时就知道影原同学身上的传闻吧,当时你没有对学姐以及上野她们说吗?” “我当然说了。”乔田翔二做出可惜她们不听的表情,“实际上不只是我,学姐她们也清楚影原的情况。毕竟当初传的那么厉害,不知道才反而比较奇怪。” 他回忆了一下,说道:“当时学姐强烈要求这样做,她说传言终归只是传言而已,她根本不相信,而且影原同学升学后,没有一个社团邀请他,那不是很可怜?我们没有办法也只能同意,毕竟这是学姐的社团嘛。” “唉?”大神阳介呆了几秒,“当初那么相信影原同学的学姐,为什也一下子转变的这么快,竟然开始怀疑影原同学会袭击我们?” “废话,旅馆已经发生了那种事情,就算是学姐,也不可能再信任和同情那种家伙了。”乔田翔二切了一声,然后怀疑的看向大神阳介,“倒是你这家伙,到了现在该不会还觉得影原可能是无辜的吧?” 大神阳介呆了一会儿,最终也只能摇摇头:“也许只是我想多了,我们也走吧。” 第二十四章 凌晨十二点 从学校回到别墅,影原哲野放松了一下身体。 “岸田正义还是没有消息,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不过还不急,可以再等一等。” “今天是换脸后的第三天,在面取大人的传说中,今晚是花子许下第二个愿望的时间。” “第二个愿望是——花子希望自己的头发变得和夏姬一样柔顺。” “从第一个愿望成真的情况来看,和学姐交换头发,将在今夜凌晨左右发生。” 影原哲野暗暗思索起来,他和学姐交换声音的当夜,实际上他并没有任何感觉,那时候他大概是夜里十一点半休息,凌晨两点二十苏醒。 声音交换正是在这段时间发生的。 根据松下诚美和岸田正义对他的提问,可以大致推断,在旅馆的那一晚,他十一点多回房之后,没有其他人进入过房间,更重要的是,服务生应该也没有听见任何不寻常的声音。 那么,交换声音,包括今晚头发的交换,到底是怎么实现的呢? 难道说是到了某一个时刻,就好像复制粘贴一样瞬间改变? 这实在令人有些在意。 影原哲野给自己做了料理,吃过之后换掉学校的制服,拿了本《思维简史》坐到客厅的沙发上,他打算今晚就这样等到至少凌晨两点。 他要亲眼看一看,交换的那一刻到底会发生什么。 此刻的影原哲野拿掉了假发,不时翻动书页,这本书是曾经的学姐推荐给中森真夏的,为了防止以后聊天会聊到其中的内容,他只能恶补一番。 聊天记录里显示,像这样学姐和中森真夏相互推荐的书目还有不少,中森真夏推荐的多数是小说,有言情类、悬疑类等等。总而言之,中森真夏更喜欢各种各样曲折的故事。 空旷的别墅中,不时响起翻动书页的声音。窗外,天色变暗的速度快的惊人,影原哲野去开灯时才发现,竟然阴天了。 厚重的阴云压在城市上方,呼啸的风卷过街道和草丛,不知不觉间,别墅中的空气都带上了一丝凉意。 “看样子,今晚会有一场大雨。” 影原哲野将别墅的门窗关紧,然后一口气将《思维简史》这本书读完时,已经接近凌晨了。 放下书,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现在时间是十一点半,为了防止自己在最后的时间里犯困,他打开电视机,顺便拿了一罐咖啡。听着电视机里的声音,他注视着茶几上的镜子,那里映照着他现在的样子。 窗外,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户上,狂风肆无忌惮的冲撞,发出好像怪兽呜咽似的声音。 不知不觉间,影原哲野感觉到了丝丝凉意,窗外的大雨和狂风不断抽干别墅内的温暖,他故意没有加衣服,这样能让他更加清醒。在他的注视下,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当钟表的指针指向十一点五十九分时,一声炸雷突然响彻天空。 轰隆! 简直就像炸弹在耳边爆炸一样,影原哲野的耳膜被震的嗡嗡作响,电视机的声音、雨点拍打窗户的声音淹没在耳鸣之中,他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整栋别墅突然陷入了黑暗。 停电了吗? 他的眼睛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耳中的翁鸣又让他近乎失聪,在客厅看不见周围邻居的情况,他暂时无法判断这黑暗是因为停电,还是另有原因。 黑暗中,他左右摸索,想找到手机来照明。 “嘎吱!” 下一秒,影原哲野豁然转头。 他察觉到嗡嗡嗡的耳鸣中,似乎隐藏了一声异响,那响声就好像是某种身体笨重的生物,踩在年久失修的木质楼梯上一样。 那方向是…地下室? 整栋别墅,只有通向地下室的楼梯,会发出这种声音。 难道那里藏着什么东西,或者说生物? 影原哲野侧耳倾听,可是再也没听到异常的声响了,越来越弱的耳鸣中,只有窗外风雨呼啸,似乎刚才的异响只是他的错觉。 “手机也找不到。” 他索性不找了,从沙发上起身想去地下室,记得地下室有手电筒,位置他记得,就算摸黑寻找也不难。 顺便,再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刚刚走出一步,他突然抽了抽鼻子。 黑暗中,一股异样的味道正隐藏着,那味道十分粘腻,像是什么粘稠的液体,给人说不上来的感觉,可还没等他仔细分辩,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影原哲野一头栽倒在地板上,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注射了大量麻药,连思维都被麻痹了。他最后的意识是想动弹一下手指,可是身体毫无反应。 随后意识陷入黑暗。 …… “请您再好好想象,山崎优纪真的不认识这个人吗?或者说您有没有察觉,她和年长的男性来往?” 某处住宅中,岸田正义举着一张照片,有些不甘心的追问对面的中年夫妻。 “你这家伙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和年长男性来往这种不检点的事,我们家优纪是绝对不会做的!” “混蛋家伙,你究竟再怀疑些什么,明明是自己无法破案,现在竟然想把责任推卸到已经死去的优纪身上吗,难道你想说,优纪被杀都是因为和不良人士交往吗?” 在岸田正义的一再追问下,中年夫妻再也无法忍耐了,他们咆哮着怒吼,爱女去世无法抓到凶手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被怀疑女儿和年上不良男性有交际,这简直是在他们的伤口上撒盐。 岸田正义也没办法,他先是道歉,然后解释说:“我们调查到,这个名叫长谷浩一的男性,可能掌握着二位爱女被害案件的重要线索,因此不得不逐一调查,我绝没有污蔑死者和推卸责任的意思。” 山崎优纪,是猎妆杀人狂案件的第八个受害者。 “另外,我想说的是,未必是山崎优纪在和长谷浩一交往,也有其他情况,比如说可能是山崎优纪单方面的被骚扰,或者是勒索等等,在案发前一段时间,受害人有比较困扰的情况吗?” 山崎母亲听了岸田正义的解释,脸色才缓和了一些:“优纪没有被骚扰或者被勒索,如果发生这种情况,依优纪的性格,一定会第一时间和我们说的。” 岸田正义又问了一些问题,最终充满遗憾的离开了山崎家,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大雨没有一丝停下的迹象,他在车里抽了支烟,取出调查笔记,将刚才询问的内容写了上去。 在这之前,对于猎妆杀人狂案件被害的另外八位少女的家属询问,也已经完成了。 总的来说,没有任何收获。 九位少女的家属都说,被害人不认识长谷浩一。 退一步的,被骚扰或者勒索的情况也没有。 “难道说,长谷浩一掌握的线索,不是被害人这边的?” 最开始,岸田正义认为长谷浩一和某个被害人有关,可以是交往,也可以是勒索。总而言之在这种关系下,长谷浩一可能常常去找被害人,在和被害人的某一次接触中,他也许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事,然后被害人就死了。 但是询问过后,这种可能被否决了。 “到底是什么呢,能被影原哲野调查到的、和受害人无关的、长谷浩一碰巧掌握的线索。” 岸田正义眉头紧锁,他真的很好奇,影原哲野到底是怎么调查的,难道说这家伙真的这么聪明,自己延着他的路径调查,都一无所获? “不过,越是难以调查,越说明这条线索的重要。” “而且,影原哲野从少年院离开就开始调查,时间长达几个月,自己只用一天就想获得结果,还是太心急了。” 岸田正义虽然有些不甘,但是并没有觉得“长谷浩一有猎妆杀人狂案件的线索”是一个假的线索。 “还是先调查温泉旅馆的案件吧,如果能抓到长谷浩一或者影原哲野,那就轻松了。” 这么想着,岸田正义在雨幕和狂风中,发动了汽车。 第二十五章 红白的窥视 不知道过了多久,影原哲野动了动手指,之后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大脑昏昏沉沉的,他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发丝划过他的脸颊和肩膀,伸手一摸,不出预料,这头发来自自己头顶。 和学姐的头发交换,已经在他昏睡中完成了。 影原哲野清醒了几秒钟,四周还是一片漆黑,空气中的凉意更胜昏睡之前,大概也正是这阵清冷将他唤醒的。 “先看一下究竟是不是停电。” 影原哲野进入右侧的书房,从窗户看向外面,街道上一片漆黑,路灯全都熄灭了,左右的邻居家也没有光亮,看来真的是停电了。 不过,他昏睡前,隐约听见的响声还有闻到的气味,绝对不可能是错觉。 “去地下室看看。” 别墅中伸手不见五指,影原哲野只能摸黑前进,顺着楼梯小心的下楼,等到仅剩两个台阶的时候他才发现,地下室的门是关着的。 那个体重庞大的生物不是从地下室出来的? 他皱了皱眉,伸手一推——滋嘎。 刺耳的声音在黑暗中尤为明显,地下室中的黑暗似乎更加浓郁,影原哲野连地板都看的模糊,记忆中应该存在的杂物桌、柜子等东西完全隐匿在黑暗中,连轮廓都看不见。 凭借着记忆,他摸索着前进,不久后顺利的抵达杂物桌边,并且在上面找到了手电筒。 按下开关,白色的光束霎时间撕裂黑暗,影原哲野有些不适的眯了眯眼睛。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啊。” 借着手电筒的灯光,他扫视了地下室一番,没多什么东西,也没少什么,更重要的味道。 在地下室,他没有闻到那股粘腻的说不出的味道。 来到地下室门前,影原哲野用手电筒从下往上,逐一照射木质阶梯,他记得清楚,当时那阵响动虽然夹在在他的耳鸣中,可方向绝对来自这边。 而且,整栋别墅,只有这里的木质楼梯能够被踩出声音。 在当时,这里应该存在着什么东西,或者说是生物才对。 一阶一阶找上去,影原哲野眉头越来越紧,这里一共有十二阶楼梯,他逐一查看过,可是别说是脚印、水迹等明显的东西,就连多余的毛发都没有发现一根。 “是我疏忽了所以没看见?” 影原哲野不信邪的,返回头又检查了一遍,可结果依然如此。 “我明明听见了,那东西的体重肯定超过人类,那种分量踩在年久失修的地板上,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就算没有脚印,也会在侧面或者木头连接处留下裂痕才对。” “可是为什么没有呢?” “难道那真的是我的错觉?” 影原哲野静静站在楼梯前反复回忆,那东西绝对和面取大人有关,它接近凌晨而来,不知何时离开,离开之后和学姐的头发就交换完成了,这绝不是巧合。 “另外,别墅是完全封闭的,因为下雨,我特意关好了所有门窗,那东西是从哪进来的?” 别墅里面绝没有暗道,这一点影原哲野住进来的第一天就检查过了,尤其是地下室这边,他甚至挪开了柜子,反复检查了几遍。 “难道说,真的有幽灵不成,传说中的花子包含怨恨而死,之后成为了面取大人一直作祟?” 影原哲野回到客厅,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对,因为有味道和声音,试问幽灵怎么可能有味道,更加不可能弄出声音。 “那种味道有强大的麻醉作用,我闻过之后,马上就开始意识模糊了。” 这个证据恰恰证明了,不久之前出现在别墅的,绝不是什么花子的幽灵作祟。 “一定是什么活着的生物,或者干脆就是——人。” 今晚,整个别墅就是一座密室,那东西是怎么进来的。 门锁他已经换过了,按理来除了他自己之外,不可能进的来,即便是学姐。 “它又是怎么离开的呢?也许是从窗户?” 影原哲野干脆开始检查起房间内的所有窗户,他昏睡前雨一直在下,现在仍然在继续,如果窗户打开过,哪怕只有一瞬间,也会有雨水打进来,从而留下痕迹。 从一楼开始,越检查他越是疑惑,别墅所有的窗子都完好无损,没有一点雨水飘进房间的痕迹。除此之外二楼的窗外还有护栏,护栏的缝隙大概只能容许婴儿通过。 找不到那东西进来的方法,难道连它离开的方法都找不到? 影原哲野已经不抱有多大的希望了,他走向玄关,手电筒的光束一扫而过。突然间,一抹暗红之色映入眼中。 “咦?” 手电筒照射过去,影原哲野先是疑惑,随后振奋起来。 映射出暗红颜色的东西,正是玄关入口的地毯。 “这里的地毯……不,味道不是血。”地毯左侧的边缘部分,颜色比附近更深,最初影原哲野以为可能是血,可是用手一摸,虽然湿漉漉的,但是味道不是血。 “是水,因为地毯本来就是暗红色的,湿了之后就好像被血浸透了一样。” 湿痕呈条状,从地毯边缘斜出去直到地板,他低头沉思片刻,向右前方挪动了一下脚步让出位置,之后借着手电筒的光拧打开防盗门,任由门外的雨水顺着门缝打进玄关,同时观察着地毯。 “果然是雨水,刚才这扇门被打开过,而且湿痕不大,门打开的幅度也不大。” 测试之后他发现,要造成地毯上痕迹的话,防盗门最多被打开一个拳头大的缝隙,别说小孩子了,大概连婴儿都通不过,他能想到的可以走这样门缝的,似乎只有猫、小狗这样体型的动物。 “猫狗怎么可能会开门呢……”虽然还是很奇怪,不过总算有了些线索,不论那东西出于什么原因,总之它打开了门,这就证明它并不会穿墙遁地,也绝非是什么花子的幽灵。 盯着地上的湿痕又看了半晌,影原哲野期待着能找到点毛发之类的东西,可惜并没有那么幸运,事实上如果不是今夜大雨,他连防盗门被打开过都不可能知道。 只能先调查到这里了。他这么想着,毫无防备的,用手电筒扫向了周围的黑暗空间。 头顶,红白相间的诡异光芒无声浮现。 影原哲野豁然抬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悬在斜上方一尺的妖狐面具,正悄无声息的注视着他,空洞眼眶中的虚无垂下,就好像有什么生物,正躲在面具后面窥视他。 第二十六章 扑朔迷离 确认了那只是一张妖狐面具之后,影原哲野的身体放松下来。 刚刚看到面具的一瞬间,他还以为这里藏着一个准备袭击他的人,差点就用手电筒砸过去了。 这张妖狐面具,他当然记得,在鬼故事大会上,所有人都佩戴过这种面具,当时在社团商量合宿的事,学姐提出为了氛围应该准备面具,大家都同意过后,她安排了上野纯子负责这件事。 鬼故事大会结束之后,他的面具还佩戴了相当长的时间,比如去卫生间,比如去216处理大岛真树的尸体。 后来他外出买变装需要的物品时,将妖狐面具放在了房间里。两点多时,他被田中加奈的叫声惊醒后赶往二楼,那时他顺手将面具也拿了上去,并且带回了别墅。 带回别墅的面具就一直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因为当时一下子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要考虑上学时的伪装、要处理人头甚至要考虑一下学姐的处境,而面具显然不是那时的当务之急,所以他一直没有理会这张面具。 “这面具,怎么会跑到这里?” 影原哲野皱眉,此刻妖狐面具就在一进入防盗门后,左手边的墙角处。 在那里,防盗门外圈的墙壁和紧贴玄关左墙摆放的柜子,形成了一个大约三十公分宽的凹槽,而面具就以前倾的姿态卡在这个凹槽中,因此从下往上看,就好像在被面具俯视一样。 “是那东西故意把面具放在这里,准备恶作剧?”影原哲野摇了摇头,他觉得那东西绝不会这么无聊。 顺手取出面具,又检查了一番,这的确是普通的面具没错,里面没有夹层,外面也没有特殊的味道,除了表面沾了些水,这些水显然是刚才他开门时,从门缝吹进来的雨水。 “今晚发生的一切,和这张面具有关吗?” “面取大人的传说中,花子会制作一种特别的面具,难道这张面具里,藏着什么神秘的力量?” 影原哲野闭上眼睛,脑海中勾勒出一连串荒诞的画面。 黑暗中,妖狐面具突然发出光亮,随后一个体型庞大、体重惊人、有着粘腻体味的怪物从面具中钻了出来,这怪物说不定长的极其恶心,它将妖狐面具佩戴在脸上,之后像是瞬间移动一样突然出现在了地下室的楼梯处,并且发出声响, 诡异的是,它没在楼梯上留下任何痕迹。 之后,它可能来到了昏迷倒地的自己身旁,做了些什么后,自己的头发就疯狂生长起来。 做完这一切,它不准备用原本出现的方法离开,而是从别墅内部打开了防盗门,变成了一只类似猫咪、小狗这种小体型的生物,钻出了门缝。 这个过程中,面具自然掉落,被风吹的卡在了墙角,雨水顺着门缝打湿了地毯,而它则是从外面关上门,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这太离奇了。” 影原哲野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相信这么奇怪的故事,即便在故事中,突然出现的“那东西”对他似乎没有什么恶意。 “如果在那时候想要杀掉我,也是轻而易举的是吗……”相应的,这种说法当然也能够成绩。 这感觉实在让人讨厌。 他认为,即便世界上有人类科学难以解释、人类思维难以理解的现象或者说能力,也一定存在某种规律和限制,这种现象或者能力,绝不是无所不能的。 就比如古人无法理解地震,于是就将地震归结成鬼神的力量,但是长久观察之后,古人也发现了许多地震的规律,比如哪里更容易发生地震,哪种动物会在地震前表现出异常等等。 换脸、面取大人当然包含现代科学难以解释的部分,但是其中一定有着什么规律以及限制,只不过是他还没发现罢了。 “也许,明天应该再去一次那间温泉旅馆。” 在旅馆,他和学姐的声音完成了交换,但是那天晚上他睡着了,就算有什么奇怪的现象他也察觉不到,而醒来之后,他也没时间思考这些,当时他在一心应付刑警,因此可能错过了一些痕迹。 “顺便再问问服务生,接近凌晨的时候,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或者听到什么声音。” 虽然单独看这一晚的经历属实离奇,但是他并非没机会搞清楚一切。 因为还有五个花子的愿望,他还有五次机会。 夜已经很深了,影原哲野没再耽搁,他回到卧室摸黑冲了个冷水澡,爬到床上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大概电路已经修好了,别墅通了电,影原哲野准备早餐时,突然接到了岸田正义的电话。 “黄泉川同学,冒昧的打电话过去,没有打扰到你吧?” 影原哲野知道,大概是他想参与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于是将手机夹在耳边说:“岸田警官联络我,一定有重要的事吧,请说。” “之前黄泉川同学说,想要参与到旅馆杀人事件的调查当中来,现在你依然是这样想的吗?”岸田正义的语气有几分无奈,做着徒劳的最终确认。 “我的想法没有改变,如果岸田警官觉得为难的话,我也会自己行动的,虽然会很麻烦就是了。”影原哲野以退为进。 “嘛,我倒是没有觉得为难,我已经和大岛真奈小姐约定了时间,今天傍晚去她家拜访,如果你打算一起的话,就放学后联络我吧。” 看来对于田中绘香的案件,岸田正义真的相当在意啊。影原哲野道谢之后,突然问道:“岸田警官,影原同学和长谷浩一在温泉旅馆消失的方法,你有头绪了吗?” “目前还在调查,你有什么看法吗?” 影原哲野哦了一声,解释说:“看法不敢当,只是有一些不成熟的猜测,在电话里不方便说,所以如果不麻烦的话,拜访大岛小姐之后,能不能去温泉旅馆看看呢,如果能见到事件发生那晚的服务生就更好了。” “好吧,我会联络的。”岸田正义那边传来翻动笔记的声音,大概是在确定今晚的时间,“另外,我想提醒黄泉川同学一下,千万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如果有任何情况,请马上联络我或者直接报警。” 道谢后挂断电话,影原哲野心想:这家伙还真是好骗,那就在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给他一些希望吧。 第二十七章 小巷中的笑容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青草的叶子上的露珠晶莹剔透,一夜的大雨像是洗去了城市的喧嚣和浮躁。 影原哲野穿着制服出门,隔壁的奶奶正在院子中看望她养的花,见到他出来,笑着打招呼道:“小津子要去上学了吗?” “奶奶,早安。”影原哲野边锁门,边虚伪的露出灿烂笑容。 “说起来,昨晚的雨还真大啊,当时又停电了。那么坏的天气,小津子一个人在家,很辛苦吧?”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先是抱怨,然后又露出关心的样子,似乎在她的世界中,大雨之夜的女孩子就应该害怕。 “昨晚我很早就睡着了,所以不知道呢。”影原哲野说着已经走远了,对着老奶奶挥了挥手后,轻声道,“学姐在这边人缘似乎还不错啊,每天早上都有人打招呼。” 拐出巷子,行人立刻多了起来,从这里同样朱雀高中有三条路,第一条路是通常的电车会走的,路程也最远,因为要照顾其他停靠地点,所以比较绕路。 第二条路是顺着马路穿过一个商业区,如果想买东西的话走这边非常的方便,路程说不上近也说不上远,不过行人会非常多。 第三条路是从住宅区穿过去,因为不用横穿商业区了,所以路程最近,不过路况并不怎么好,尤其是下雨之后,路上会有些积水,不论是骑车还是步行都不太方便。 平时学姐走第三条路会比较多,不过影原哲野打算买点东西,所以选择第二条路。不紧不慢的穿过两条步行街,他刚刚转进商业街的路口,迎面突然有个人影撞了上来。 影原哲野连忙向内侧身躲避,同时抬手护住假胸,那个人的肩膀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过去的,他皱了皱眉刚想说点什么,那家伙却连头都没回一下,低着头急匆匆的进入了旁边的一间便利店。 这家伙…该不会是刚刚偷了东西,急着溜走吧。因为虽然没看见脸,但是只看背影,也能让人感觉到名为仓惶的气息。 虽然仅仅是一瞬间的擦身而过,影原哲野还是下意识的记住了那个人的大概特征,他是男性,体型颇瘦,上身是一件灰色卫衣,戴着帽子还有口罩,下身是一条相当宽松的蓝色牛仔裤,牛仔裤上还有几个铁环做为装饰品。 一边思索着要买的东西一边前行,影原哲野双手提着书包,目光不时看向旁边的各类店铺,周围的行人很多,有和他一样穿着校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也有形单影只步履匆匆的白领,路过一面巨大的窗子前,他不由轻轻挑眉。 那家伙又出现了。 刚刚差点撞到他、又拐进便利店里形似小偷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远不近的跟在了他身后。 也许是运气好,巨大窗子的玻璃正好映出了那个人的身影,这家伙还有点反侦察意识,但也仅仅是有一点而已。 他用一件墨绿色的上衣套在灰色卫衣的外面,上半身因此显得比较臃肿,脸上的口罩从蓝色变成了黑色,头上还多了一顶鸭舌帽。 只是可惜,这家伙的裤子没有改变啊,而且还是这么有辨识度的宽松牛仔裤,这种家伙也学人跟踪吗? “这家伙是什么人,跟踪我做什么?”影原哲野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打草惊蛇不是最优选择。 远远的,他看到了一家中型超市,这间超市他去过好几次,里面的布局以及后门的位置他都知道,稍微思考过后,他打算借用这间超市,给那家伙一个小小的“惊喜”。 “大概不是警方的人,刑警的跟踪虽然说不上非常专业,但也不是这种程度能比的,而且,刑警也没有必要跟踪我。” 影原哲野注意到,随着他转入超市,跟踪的家伙稍稍有点着急了,脚步明显加快了一些。 超市里人比较多,影原哲野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故意走的很慢,一楼中间是进出超市的通道,左侧是室内商家,右边专门隔开的自选区是一排排的货架,他转入左侧,不时停下来打量周围的商铺,确保那家伙能够跟上。 “难道是学姐吗?按照推断,现在的学姐应该藏身在她的协助者那里才对,因为那里是绝对安全的。” 协助者和“影原哲野”是绝对没有人际关联的,因此警方不可能查的到那名协助者的存在,并且怀疑“影原哲野”可能会藏在那里,所以为了安全起见,这时候的学姐应该不会轻易露面才对。 “从体型上来看,那家伙也不像是学姐,目前学姐的头发和我的头发已经交换过了,可是跟踪这家伙的头发明显不一样。” “这么说来……难道是他?” 一个名字,忽然闪现在影原哲野脑海中,想到这个可能,他不由双目一亮。 “也对,这么说的话,他的目的或者说目标,未必是我。” “如果是他的话,更有必要给他一个惊喜了。” 看到距离差不多了,他突然加速并且右转,前面大概三十米正是分割开左右区域的中间通道,通道向右大概一百米是刚刚进入超市的正门,左面二十米是超市的后门。 这里后门的特殊之处是只能出不能进,从外面需要有钥匙才能打开这道门,从里面的话通过门把手,任何人都可以通行,如果走后门更近,熟悉这里的顾客偶尔会走后门。 从后门出来,是一条7形的小巷。小巷一头是死路,墙头很高,不借助工具几乎无法翻越,另一头转过弯就可以重新回到商业街。 换句话说,因为没办法从后门回到超市,那么只要把那家伙引到小巷中,并且守住小巷入口的话,那家伙就逃不掉了。 一边快步走向后门,影原哲野边取出手机并且锁屏,把黑屏下的屏幕当成镜子观察身后,那家伙反应有点慢,影原哲野不得不稍作停留,看到那家伙有点仓惶的冲到中间通道上左右张望,他猛地推开后门,快步闪身出去。 幽深的小巷有七八十米长,后门的位置处在小巷中间,影原哲野向通往商业街的转弯退了七八米,留出足够反应的距离,又从书包中抽出了一把水果刀做为威慑,反握在手中。 相比那些会检查女生的内衣是否符合要求的严厉学校,朱雀高中要宽松的多,校方几乎不会检查学生的个人物品。 这把刀他昨天上学的时候就带着了,书包里还放了橡胶手套、垃圾袋、口罩等东西。 当然,他随身携带刀具,并不是有行凶计划,只是如果再碰见旅馆216的情况的话,随身携带工具总是更加方便,经过旅馆那晚缺乏工具的教训,他绝对不会再让自己毫无准备。 “如果真是那家伙,我又没有刀具的话,正面对峙就麻烦了。” 目前,他和学姐的身体还没有交换,体能没有减退,再加上有刀具在,因此他才选择和那家伙正面对峙,以后交换了身体,力量、反应、耐力都会减退,到时候再有这种情况,他就只能智取了。 思量间,影原哲野等的人出现了。 他猛地推开超市后门冲出来,下一秒就看见了堵在小巷出口的影原哲野,他大概没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一愣的功夫超市后门已经关上。 他这才如梦初醒,回头看了看高高的墙头,大概是发现没可能翻墙逃走,就又想打开超市的后门,却根本打不开,一时间仓惶的手忙脚乱。 幽深的小巷,影原哲野歪着头,笑了起来。 发现自己无法打开门,那家伙更加慌张,双方对上视线的一刻,他惊吓的后退,又故作凶狠:“可、可恶…你笑什么?!” 影原哲野依然只是笑着,稍稍抬手亮出水果刀,随后不紧不慢的走过来。 只有两步,小巷的气氛就几乎凝固。 那家伙眼中露出恐惧之色,声音开始发抖:“站、站住!不要过来……你、你到底是谁……是黄泉川……还、还是影原哲野……” “谁知道呢。”对方的滑稽模样,让影原哲野发笑,但还是不要过分吓他比较好,于是略有遗憾的停下脚步,“长谷浩一先生,想离开就回答我的问题吧。” 第二十八章 她在撒谎吗? 影原哲野想知道的事情有很多,他并不等长谷浩一答应条件,直接装出玩味的语气提问:“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实际上,他想知道的是学姐协助者的身份。 但是如果直接这样问,长谷浩一马上就会开始思考,因为这家伙刚才有那样的询问,已经说明他在怀疑“黄泉川津子”和“影原哲野”交换过了脸。 让他识别出眼前的人到底是谁,认清情况,会让他安定下来,从而脱离目前焦虑恐慌的情绪,这是非常不利的。 长谷浩一眼神躲闪,额头上渗出汗珠,他的视线不时扫过影原哲野手中的水果刀,喉咙滚动,似乎下一秒就要开口了。 就在这时,预想之外的情况发生了。 超市的后门突然打开,紧跟着一个气喘吁吁、十分焦急的声音,伴随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传出。 “就在这边,有人鬼鬼祟祟……”出来的人是中森真夏,她回头不知道在对谁说话,脸上焦急的表情不似作伪。 长谷浩一马上反应过来,他猛地撞开中森真夏,冲进超市后门,之后大概又撞开了什么人,引起了一阵骚动。 影原哲野连忙追上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超市里四通八达,想堵住已经有防备的长谷浩一,根本不可能。 中森真夏被撞的坐在地上,后门边上有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正在门内弯腰捡着掉在地上的帽子,看样子长谷浩一刚才冲进来,也撞了他一下。 “真夏,你没事吧?”影原哲野把水果刀转到左手,然后拉起中森真夏,一脸关切的问道。 刚才她应该已经看见水果刀了,这时候再藏也没什么意义。 中森真夏揉着屁股,满脸痛苦的站起来:“我没事,津子你呢,你没事吧?” “我当然也没事,只是可惜被那家伙跑掉了,对了真夏,你怎么在这里,还慌慌张张的?”影原哲野装作随意的问着,双眼却定定的看着对方。 这个女孩,出现在这里的时机实在太巧合了,巧合的就像是故意一样。 “啊…你、你的刀、赶快收起来啊……”中森真夏连忙帮他挡住后门处正要看过来的保安,影原哲野闻言笑了笑,顺势将水果刀放回书包。 “喂,刚才那家伙就是你说的痴汉吗?你们两个没事吧,需要报警处理吗?”保安走上来问询。 中森真夏连忙鞠躬致谢:“实在太感谢了,我和我的朋友都没事,多亏了你帮忙,报警的话…津子,你看呢?” 痴汉? 影原哲野笑了笑说不必报警,之后对保安道了谢,便拉着中森真夏从小巷转回商业街上,边走边问道:“真夏,你怎么在这里,刚刚你突然冲出来很危险的知道吗?” “因为、因为我想帮忙,我在超市里买东西的时候,突然看见有个奇怪的家伙跟在津子你身后,所以连忙叫了保安追过去,幸好把那家伙吓走了。”中森真夏心有余悸的拍着胸脯说道。 影原哲野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 “不过、不过我刚刚看见津子你好像拿着…刀?”中森真夏又突然有些怯弱的说道,似乎是被他刚才的样子吓了一跳。 “嘛,因为发现被人跟踪,情急之下只有买一把刀来吓唬人了,本来我想报警等着警察过来的,没想到被他跑掉了。”影原哲野若无其事的说道。 中森真夏哦了一声:“津子还真是大胆呢,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不可能这么镇定的,不过直接和这样可怕的家伙对峙,还是太危险了……” “也是呢,我太鲁莽了。”影原哲野观察着中森真夏,这家伙是在说谎吗?如果是的话,她的演技可真优秀。 中森真夏突然抬头看过来,然后又低下头停住了脚步,影原哲野也顺势停下,若无其事的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津子……生气了吗?”中森真夏低着头,声音弱弱的,就像受惊的小动物,“因为我突然跑过去,所以那个人跑到了,所以津子生气了吧……” “为什么这么说?”影原哲野轻轻挑眉,又很快做出平常的样子。 “我、我不知道,只是、只是感觉津子和平常不一样,如果津子生气的话我会道歉的。当时看到你被跟踪,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到了那个猎妆杀人狂的案件,我很害怕津子有危险,所以只是想要帮忙……” 中森真夏断断续续的说着,好像随时要哭出来一样,她深深地低下头,就像不想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这家伙…有没有可能在撒谎?一时间影原哲野无法判断,只能暂且安慰,让她放松警惕:“嘛,也没有生气那么严重啦,这个家伙是个痴汉,已经跟踪我几次了,我今天打算堵住他然后报警的,可惜又被他跑掉了,不过之后他大概不敢来骚扰我可了。” 中森真夏抬起头,有些恍然大悟,又有些自责:“真的吗,津子没有生气?都怪我让这个变态跑掉了。” “跑掉就跑掉吧。”影原哲野灿烂一笑,“不过真夏这样为我着想,我很开心。一起去学校吧!” 目前,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中森真夏不是学姐的协助者。 旅馆服务生描述过协助者的大体外形,那家伙比学姐矮,可中森真夏比他还要高一些,而他的身高实际上和学姐差不多。 但是,中森真夏和长谷浩一有没有可能认识,他还无法断定。 …… 到了学校,影原哲野频频从窗户居高临下的观察,可惜学校周围没有可疑的人,长谷浩一大概是放弃了,再也没有出现。 “也许,他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当时那样的问话,乍听之下可能反应不过来,可是平静下来思考的话就会知道,如果是学姐,不可能不询问协助者,那晚长谷浩一究竟是怎么跑掉的。 “不过,长谷浩一这家伙运气还真好。” 当时,影原哲野猜测到跟踪他的人是长谷浩一,说简单也很简单,说复杂的话,如果那时思维没有转过来,可能要好久才能想明白。 因为,目前只有他自己、学姐是明确知道旅馆那晚要发生过换脸的,学姐的协助者疑似知道。 换句话说,跟踪他的人不大可能是冲着“影原哲野”来的,相反,想找“黄泉川津子”才是正确的答案。 这看似是无效思考,可如果把“黄泉川津子”疑似掌握着面取大人的力量这个条件加上的话,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那家伙,有可能是冲着面取大人的力量来的。 谁最有可能以这种方式,接近“有面取大人力量的黄泉川津子”呢? 答案呼之欲出,是长谷浩一。 长谷浩一和大岛真树交换过脸,他现在戴着大岛真树的脸在东躲西藏,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身体也在变成对方,他想要摆脱这种尴尬的境地,就只能找“黄泉川津子”了。 这是无比现实并且迫切的理由。 影原哲野以长谷浩一的视角推测,当他从学姐协助者的手上逃脱,又看到警方公布的发生在旅馆的杀人事件时,就应该明白,杀人的绝对是学姐,同时他自己就是下一个目标。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无疑采取跟踪绑架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是最合情合理的。 可让人在意的的地方出现了,他为什么等到今天才行动? 6月9日那晚,也就是鬼故事大会那天,学姐在温泉旅馆216房间,杀掉了以长谷浩一身份入住的大岛真树。 根据岸田正义提供的信息,当夜6点钟左右,用着大岛真树脸的长谷浩一去过长谷家,意图是要钱,可是长谷父母没有给。 那时候,长谷浩一就已经摆脱了学姐协助者的控制。 6月10日凌晨,大岛真树尸体被发现。 6月11日,也就是昨天,影原哲野正式以“黄泉川津子”的身份去上学。 今天,是6月12日。 数一数时间,长谷浩一很明显有两天两夜不知道在做什么,明明对他来说是如此迫切的问题,却不第一时间试图绑架“黄泉川津子”,这点实在非常奇怪。 影原哲野认为,在今天的跟踪行动之前,长谷浩一是绝对不可能知道“黄泉川津子”和“影原哲野”换脸这一事件的,否则他就不可能来跟踪,因为对他摆脱困境毫无意义。 至于长谷浩一刚才对于他身份的质问,大概是在跟踪的过程中,或者刚才的短暂对峙,长谷浩一察觉了自己和学姐一些习惯、体型的不同。 对于知道面取大人真实性的人来说,这样的现实摆在眼前,再加上警方通报了“影原哲野”的失踪,那么能在对峙中临时猜测出来,也说的通。 “不管怎么说,追求面取大人的力量,一定是长谷浩一最迫切的需要。” “这么想的话,答案只有一个了,6月10日和6月11日,长谷浩一也许去跟踪了学姐的协助者?” 第二十九章 影原哲野对未来的思考 影原哲野认为,也只有跟踪监视学姐的协助者,才会花费两天两夜的时间,其他对长谷浩一很迫切的问题,比如寻找住处、准备绑架失败后需要的谈判筹码,都用不了两天时间。 而且长谷浩一其实不需要担心学姐和她的协助者会帮警察。 长谷浩一落在警方手里,不符合学姐的利益,倒不如说这恰恰是学姐害怕发生的事情。 同样的道理,长谷浩一内心的贪婪驱使他,绝对不愿意看到警方抓到学姐,从而破坏他换脸的计划。 “换句话说,学姐和长谷浩一的对决,只能在黑暗之中,以黑暗的手段进行,任何企图照射进来的阳光,都会成为率先被攻击的对象。” 影原哲野看着窗外抿了抿嘴唇。 “比起枯燥乏味的日常,这要有趣的多,也刺激的多。而且,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享受到过程。” 能让他感觉到刺激的事情,这是为数不多的一个。如果不是花子的第六个愿望,以影原哲野现在的想法,他绝对不会置身事外。 可是,花子的第六个愿望对他而言,就是一个定时炸弹,给他的未来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换脸后的第二十二天,花子的第六个愿望会变成现实,那时候他将彻底变成“黄泉川津子”,包括指纹、血型、DNA甚至是——大脑。 虽然记忆并不会交换,可是影原哲野清楚的知道,比起正常人,自己的大脑缺少什么,他也知道,一些很寻常的情绪和能力,他根本没有。 因此,他根本无从判断,当他拥有了一颗正常人的大脑,补全了那些缺失的情绪和能力之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又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也许,他会变得胆小,变得无法战胜恐惧,变得不能像现在这样理性的看待死亡。 也许,他会变得冲动,完全受一时的情绪支配,不能时刻维持现在的理性。 也许,他会变得愚蠢,就好像那些刑警一样,轻易相信别人,被耍的团团转。 他甚至不能排除,那时的他会变得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从而不在乎学姐和长谷浩一之间的事,也不在乎面取大人的真面目。 换句话说,影原哲野无法完全信任未来的自己,而且这个“未来”,近在咫尺。 “必须考虑到最坏的情况,并且以此为基础做准备。” “记忆不发生改变,人的三观、性格、想法有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吗?肯定是有可能的,而且可能性很大。” “等到第六个愿望实现,有可能我的想法会彻底改变。” 因为拥有完全相同的记忆,所以“人格完全被取代”这样说会显得夸张,但是在乎的事情,绝对会不一样了。 “但是即便如此,也只有接受这一个选择,因为不可能换回去,继承被警方追捕的’影原哲野’这一身份。” 从他意识到大脑会改变那天起,这样的思考他就不只进行过一次了,得出的结论都是差不多的。 “必须给变化后的自己留出余地,就算不能创造出一个可以从容选择的环境,也要保证不留下麻烦。” 因此,在第六个愿望成为现实之前,他需要趁现在做一些事情。 第一,绝对要把大岛真树的命案,安在“影原哲野”和长谷浩一身上,保护好“黄泉川津子”这一身份,可以适度被怀疑,但是绝不能成为重点嫌疑人。 第二,不能让警方知道“面取大人的力量”,为此,必须要在长谷浩一的身体和大岛真树交换之前处理掉他。在这一点上,学姐是不可能让警察怀疑“黄泉川津子”这一身份的。因为如果他因此被警方抓到,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说出全部情况洗清嫌疑,那时面取大人的力量将曝光,不符合学姐的利益。 因此,谁来动手处理长谷浩一这只是个次要问题,如果学姐做不到,那就只能由他来做了。 最后一件事,是最好能获得对学姐的反制手段——他可不相信学姐是对他抱有善意的。 事实上,长谷浩一能够威胁到学姐,他也是可以的,只是如果他想要挟学姐,只能选择自爆这一方式,主动找到警察然后说明一切,到时候即便学姐有协助者,也只是多久才会被抓住的问题。 知道了目标是谁,然后进行搜寻抓捕,日本警方是可以做好这样基础的治安工作的。 这当然算是反制能力,但是太基础了,只有在未来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才能使用,所以并不算十分完美。 如果他掌握的信息足够多,比如弄清楚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比如面取大人故事的真相等等,就可以从容考虑对学姐更有效的、单方面的反制方法了。 总而言之,影原哲野这段时间的行动,大多数都是为了以上三个目的,只是侧重略有不同而已。 目前,他最为在意的是对学姐的反制手段。 有了足够多的信息,未来的他就等于拥有了选择权和主动权,那时不论是想过普通的生活,还是想要继续追求刺激,都可以从容选择。 要达到这一目的,还是和长谷浩一脱不了关系,他那里有情报。 “第一个方法,在学姐之前找到长谷浩一,从容盘问。这个方法的好处是能够最大限度的获取情报,坏处是一定会留下痕迹。” “第二个方法,静静等待长谷浩一绑架控制学姐失败,那时他一定会准备和学姐谈判需要的筹码,如果能拿到这个筹码,情报和反制手段就都有了。这个方法的好处是不留痕迹,坏处是能得到什么样的情报全看运气。” 第一个方法需要找到长谷浩一的藏身处。 第二个方法需要推测出长谷浩一准备“筹码”的思路。 他不可能自己持有“筹码”,因为被找到就完蛋了。 比如那家伙如果对学姐说:我设置了一封定时发给警方的邮件,里面记录了面取大人的真相,如果12点还没有手动取消发送,警方就会知道一切。 这样是肯定不行的,能够让人屈从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长谷浩一那家伙绝不是个硬骨头,不可能扛得住拷问,这点从早上的接触就能看得出来了。 因此,影原哲野推测,长谷浩一如果不是太蠢的话,就应该找一个信任的人,将筹码以不可取消的方式交给对方,在说清楚危险情况的同时,叮嘱在某种情况下就使用筹码。 目前就决定用哪种方法还太早了一些,他只能两手准备,然后看情况再做决定。 看了眼时间,今天的最后一节课快要结束了,已经约好了要去大岛真奈家里拜访,影原哲野只能收拾好思绪,准备联络岸田正义。 第三十章 继续骗就好了 “岸田警官,久等了。” 影原哲野和岸田正义约定在别墅这里碰面,拜访大岛真奈的时候,他不想穿学校的制服,因此先换了衣服。 挑选的款式主要以隐藏体型为主,棕色的百褶半身长裙是为了可以遮住腿,黑色的上衣便于隐藏骨形,黑色的小皮靴是尺码上比较合适。 “总之,先上车吧。”岸田正义看过来一眼,又马上转头,随手熄灭了烟丢进烟缸,“不能让大岛小姐等太久。” 影原哲野坐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打量了一下车内。这辆车应该是岸田正义自己的,因为内饰虽然称不上豪华,但显然是布置过的。另外,后排的座位放了好多东西,有雨伞、香烟、矿泉水,还有不知道过没过保质期的酸奶和面包。 简直是把这辆车当成移动的仓库来使用了。 发动汽车后,影原哲野问:“岸田警官没有什么想给我看的资料吗?” “嗯?什么资料?”岸田正义故作不知。 影原哲野暗含讽刺的说:“就是大岛真树被害案件的资料啊,比如说长谷浩一和大岛真树的关系怎么样,再比如长谷浩一疑似能够躲藏的地方等等,该不会这些事警方完全没有调查吧?” 岸田正义没有办法,只能糊弄一下,然后如实交代:“当然调查了,只是我没想到你对这些感兴趣而已。” “我们问询了和大岛真树以及长谷浩一同时有交际的暴走族、飞车党,这两个人的交情似乎还不错,近期没有人见过他们争吵或者冲突,所以目前没办法确定长谷浩一的作案动机。” “长谷浩一藏身的地方,我们也调查过了,有两个废弃的楼盘是他们这伙飞车党的栖息地,但是案发之后长谷浩一就再也没有在这些地方露面了,所以这家伙藏在哪里还不知道。” 说道这里,岸田正义为了表露诚意,又附赠了一个消息:“经过法医鉴定,大岛真树是死于氯化钾中毒,氯化钾是一种药物,主要用途是治疗低钾血症,但是大量注射,就会引起心脏骤停。” “长谷浩一应该是趁不备,突然袭击了大岛真树,然后在大岛真树昏迷时,给他注射了大量的氯化钾。” 影原哲野有些惊讶,说氯化钾的话普通人未必知道,但是如果说注射死刑,大部分人就都能理解了。 静脉注射氯化钾的致死速度相当之快,只需要100meq的量,几秒钟就能致人死亡。 而注射死刑,一边就是先进行麻醉,然后静脉注射氯化钾。 “有调查药物的来源吗?这是注射死刑需要的药品,应该有管控吧?” 岸田正义有点惊讶:“你连注射死刑会用到这种药剂都知道?” “嘛,刚好前不久看过一部关于注射死刑、安乐死的纪录片而已。”影原哲野脸不红、心不跳。 岸田正义显然没多想:“想买到氯化钾还是比较容易的,重点是氯化钾注射是非常疼得,哪怕是医疗时输液使用,患者都会疼痛难忍,所以用氯化钾杀人之前,必须把人控制住,可如果是这样,注射其他液体一样能杀人,甚至静脉推注空气也行,只是致死速度没那么快。” 影原哲野点点头:“也对,我觉得如果是影原同学去买的话,也不会不做任何变装,所以这条线索等于无用。” 之后,他又问道:“长谷浩一的社交圈,有和我年龄相近的女生吗?” 岸田正义明显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他十分惊讶:“和你年龄相近的女生?为什么这么问?” “岸田警官该不会没有调查吧?猎妆杀人狂的案件,如果长谷浩一认识其中的被害者或者被害者的朋友,这不是说的通吗?”影原哲野这么问,主要是想了解学姐的协助者身份,按照旅馆服务生的描述,这个协助者大概是女高中生或者刚上大学。 在长谷浩一社交圈中,这一年龄段的人,是有这个嫌疑的。 岸田正义琢磨了一下,还真觉得十分有道理,九个受害者的朋友也需要问询一下:“我只问过那九个受害者的家人,九个被害人应该都不认识长谷浩一,至于受害者的朋友,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只能过后再调查了。” “这种时候岸田警官应该说——只是还没来得及调查而已。这才很符合你的身份。”影原哲野露一边说着伤人的话,一边露出灿烂的笑容。 打击和嘲笑愚蠢的刑警,是他的爱好之一,可惜这样的机会实在不多。 岸田正义闷声说道:“愚蠢又嘴硬只是被塑造出的刻板印象,你受到太多文艺作品的影响了。” “谁知道呢。”影原哲野并不争辩,“不过,如果你真想调查,还是以长谷浩一为核心,调查他认识的女性比较有效率吧?” 这下,岸田正义又不得不点头了:“也是,这样更有效率一些。” 影原哲野继续编造理由,让岸田正义给他打工:“我觉得,既然影原同学能够调查到长谷浩一掌握着猎妆杀人狂案件的线索,那么在长谷浩一朋友圈之中的、有可能让他掌握这一线索的女性,年龄应该不会太大,最多比影原同学大四五岁这样,只有这样才能被影原同学注意到对吧?所以这个年龄段的女性应该重点排查。” 也就是说,目标的年龄在15到20岁之间。 事实上,这一段话的逻辑是不连贯的,如果仔细推敲会发现问题,但是影原哲野并不害怕,反正这只是他的“猜测”。 正如他欺骗岸田正义的核心方法一样,不需要他编造多么精密的谎言,关键时刻,说对方想听的就可以了。 “这是影原哲野告诉你的?”岸田正义果然上钩了。 “不,这只是我自己猜的,听不听随便你。”影原哲野先是故意否认,然后又补充说,“如果你能整理出一份像样的资料,也许我可以帮你分析一下。” “我先调查再说吧。”已经到了大岛真奈家的楼下,岸田正义停好车,将思绪拉回来,还不忘叮嘱道,“等一下问询的时候,你什么也不要说,一切交给我就……唉,等等,我还没说完!” 第三十一章 大岛真奈 影原哲野没有听岸田正义废话,车一停下他就推门走下车,开始打量大岛真奈家周围的环境。 从分区上这里属于世谷北町,距离商区和城市中心都比较远,大概只是比高野三町目好一些,所以大岛真奈家住在这里,可见她家的经济并不宽裕。 楼下的停车场中,没见到一辆档次比较高的轿车,放眼望去所有的车辆都有近期使用过的痕迹,而且这里的住宅区很大,想必到了特定时间人流量会很大。 更让影原哲野暗暗皱眉的是,这里不仅停车场有监控探头,不远处的电线杆上,也有相关的提醒标识。 种种条件,都不太符合便于监控的标准。 影原哲野觉得,对长谷浩一来说,能够信任的交托筹码的人绝对不多,其中大岛真奈会不会是一个人选,需要确认一下。 目前,长谷浩一用着大岛真树的脸,这其中可操作的空间相当之大,好好利用的话是可以轻易操纵大岛真奈的,相信以长谷浩一和大岛真树的关系,对于朋友的妹妹,肯定有所了解,想做到这点并非不可能。 另外,假设在胁迫学姐的过程中出现了意外情况,让学姐瞄准了筹码打算直接杀人抢夺,那么死一个大岛真奈,长谷浩一肯定是不会心疼的。 基于这两点,影原哲野必须考虑,长谷浩一会不会利用大岛真奈,而且通过刚才的观察,这边的环境非常不利于监控,这对长谷浩一是有利的,即便学姐在这里布置监视,也可以选择人流量最大的时候混入其中,神不知鬼不觉。 “如果长谷浩一真的要利用大岛真奈,对我也是非常不利的,因为在这种地方,想要截下来他的筹码,几乎不可能。” 思考的时候,岸田正义已经锁好车下来了:“真是的,能不能好好听人把话说完,我可没在开玩笑,允许你旁听问询被害人亲属,已经是极限了,你千万不要乱说话,尤其是不能讲目前怀疑的对象,还有,你也不能说案发当晚你也在旅馆,明白吗?” 本来日本警方在民众中的声誉就不好,他怕眼前这个女高中生兴奋起来胡乱说话,万一冒犯到被害人家属导致对方不肯配合调查,那就麻烦了。 “请放心,我什么也不会说的。”影原哲野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带路了。 大岛真奈家住在四楼,按响门铃后防盗门很快打开,影原哲野站在岸田正义侧后方,打量眼前的女性。 大岛真奈三十岁上下,皮肤保养的并不太好,头发有点出油,看来虽然和岸田正义约定了时间,但是她并没有为这次会面专门准备。 她的眼部没有红肿的迹象,显然对于大岛真树的死,并没有很伤心,对于刑警来访也没有太热情或者激动。 她大概不太关心,究竟是谁杀害了大岛真树。 如果是这样的话,长谷浩一想利用大岛真树的脸来操纵这个女人,难度相当之大。这对影原哲野而言,无疑是一件好事。 “大岛女士,我是负责调查贵兄长被害案件的刑警岸田正义,请多指教。”岸田正义率先行礼。 大岛真奈和岸田正义打过招呼后,有点疑惑的看向一直打量她的少女。 “我叫黄泉川津子,是岸田警官请来协助调查的,请多指教。”影原哲野双手放在身前,微微鞠躬。 “协、协助调查?”大岛真奈可能感觉有点荒诞,露出了明显的古怪神色。 岸田正义暗道糟糕,之前商量好的说辞是,黄泉川津子也是本案的证人之一,因为等一下要带她回调查本部辨认物证,所以和岸田正义同行。 他没想到这家伙一上来就不按照剧本来演,说什么协助调查……虽然事实和这差不多就是了。 “难以理解的话,可以把我当成对离奇案件感兴趣的侦探。”影原哲野故意不详细解释。 岸田正义开始苦恼了,他连忙打断两人的对话说:“大岛女士,可以不用在意她说的话,如果可以,我想尽快开始。” “我倒是没有问题。”大岛真奈迟疑了一下,然后请两人入座,并且奉上了茶水。 影原哲野当然是故意的,他想让大岛真奈觉得他是个有点奇怪的家伙,就和在做朋友前声明“我是个脾气不好的人”一样,这能有效降低对方的心理预期,等一下再问什么奇怪的问题,就不会太突兀了。 坐下之后,他在岸田正义前开口问道:“夫人的丈夫是入赘过来的吗,夫人似乎没有改姓。” “这个啊,我和丈夫恰好是同姓,因此不用改了。”大岛真奈显然不是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了,提起她的丈夫,她嘴角微微扬起,看样子虽然经济拮据,但是夫妻的感情很好。 影原哲野还注意到,左边靠墙的柜子上有一些小孩子的玩具,他问道:“两位的小孩多大了?” “两岁半。”她说话的时候,卧室正好传出小孩的声音,“抱歉,这个年龄的孩子有点吵。” “打扰的是我们才对。”岸田正义总算插上话了,他悄悄瞪了下坐在旁边的少女,对不遵守约定的行为表达不满。 之后,他清了清嗓子,正式道:“关于贵兄长被害一事,我们深表遗憾,能否说一下您最后一次见到大岛真树是在什么时候吗?” 大岛真奈思考了一下说:“是在6月9号七点半左右,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和丈夫正在看电视节目,哥哥他突然跑过来借钱,他不是第一次找我借钱,而且从来没有还过,因此那天我本来不打算借,可是他在门口大喊大叫,模样有点可怕,所以最后我给了他一笔钱。” 岸田正义记下了这个时间:“大岛真树借钱的原因是什么他提到了吗,另外那天你借给了他多少钱?” “他没说借钱的理由,但是他从不工作,我想他借钱是可能是为了生活吧,我给了他十万日元,他还嫌不够,后来看我语气强硬,就离开了。”大岛真奈的语气非常无奈,看的出来,有个不工作又经常来要钱的哥哥,真的很困扰,尽管她还不至于恨大岛真树,但是应该绝对不想和其来往。 也就是说,长谷浩一想要利用大岛真奈,几乎是不可能的。 影原哲野做出这一判断还有两个作证。 首先是大岛真奈的小孩才两岁半,即便为了小孩,她也绝不想自己的生活中,出现任何不可控的、可能会威胁生命的风险。 其次是她和丈夫感情很好,刚才提到“改姓”这一话题时,她的下意识的微笑不像是假的。 至此,影原哲野第一件想要确定的事,已经毫不费力的有了答案。 第三十二章 符合角色的语气 “6月9日晚,大岛真树有对您提起过,他可能正遭受生命危险吗?”岸田正义想了想又问道。 大岛真奈先是摇头,而后思考了一下,语气变得不太确定:“他没有明确说过,只是如果以这个方向思考,他的样子的确有点奇怪,似乎很着急,而且走的时候叮嘱我,不让我告诉任何人他来过。” 岸田正义听后陷入了沉默,真是越调查越觉得扑朔迷离,假设大岛真树已经感觉到了危险,又为什么去温泉旅馆,而且又出现在长谷浩一预订的房间中呢? 紧跟着,他又询问了一下大岛真树和长谷浩一有什么矛盾,大岛真奈回答不知道,有关兄长狐朋狗友的事情,她完全不关心。 这时候,影原哲野突然插话问道:“请问,除了6月9日之外,您还在什么时候见过大岛真树?” “这……应该是5月末,不是27号就是28号。”大岛真奈想了一下,又开始抱怨起来,“那天哥哥也是来找我要钱的,他喝了很多酒醉醺醺的,还说着一些奇怪的话,后来是我的丈夫回来,把他赶走了,走之前他还骂了我很多难听的话。” 影原哲野算了一下,5月27日或者28日,那时候大岛真树应该还没有和长谷浩一交换脸,因此那次见面就是他本人,于是他问:“您说大岛真树先生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具体是什么呢?” “一开始哥哥的心情似乎很不错,说他马上要出人头地之类的,但是我拒绝给钱之后他就开始生气,说我看不起他一定会后悔,又说小时候是如何照顾我的等等,总之就是些让人很恼火的话,完全没有替我考虑。” 影原哲野心中了然。这时候,大岛真树可能应该已经知道面取大人的力量了,他的第一想法是利用这力量来谋取利益。 可惜,他在乎的是利益,别人在乎的是他的命。 但是,他知道这一点,旁边的岸田正义并不知道,为了错误引导这名警官,影原哲野故意追问:“大岛真树的意思是他马上要赚到一大笔钱了,我可以这么理解吧?” 大岛真奈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经常这样说吗?另外,您知道他有可能通过什么途径赚钱吗,比如和什么人一起做生意?” “哥哥对自己的未来一直很逃避,就算我关心他聊起这类话题,他也只是用兄长的身份来训斥我。总之他似乎完全没考虑过这些事情,所以那天突然提起就要出人头地了,我才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当时也只是当作他编出来的要钱借口而已。” “至于他是不是马上要赚到一大笔钱,我不清楚了。不过我想就算赚钱,他大概也不是通过正当手段,要说是和什么人一起的话,大概只有他的那些朋友了吧。” 影原哲野看到岸田正义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心想不知道这够不够做为“长谷浩一杀害大岛真树的动机”,不过就算不够,应该也会引起一些怀疑吧。 “大岛真树有认识什么女高中生吗?”岸田正义大概不想再让旁边的少女说话了,抢先一步问道,“或者,您看到过他和类似年龄的女孩在一起吗?” “女…女高中生?”大岛真奈瞪大了眼睛,“这个我不清楚,我没有看到过哥哥和女高中生一起出现过,不过如果哥哥真的和那种年龄的女孩来往,也不可能告诉我吧。” 说着,大岛真奈有些欲言又止。 岸田正义看了出来:“您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我是觉得,看外表的话大概也会知道哥哥是什么样的人,因此…正常的学生看到哥哥,会远远的避开吧?”反过来说,会和大岛真树有交际的女高中生,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就对了。 “这样啊。”岸田正义微微点头,之后他怀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退给大岛真奈,“您认识这个人吗?” “是他!”大岛真奈有点吃惊,随后连忙解释起来,“这孩子叫影原哲野吧?不要误会,我不认识他,只是一年前的报道我也看过,似乎这次的事件也牵扯到他了,他是嫌疑犯吗?” “具体情况我们还在调查,除了一年前的报道之外,您在生活中见过这个人吗,或者看到过大岛真树和这个人在一起吗?”岸田正义没提起“影原哲野”是否有嫌疑这件事。 “我是没见过,不过其实我和哥哥见面的次数不算多,就算他来找我,也不会带着朋友。”相应的,大岛真奈的回答也相当模糊。 接下来,岸田正义又问了几个在影原哲野看来,都是无关紧要的问题,一点帮助都没有。 因此,他只能自己来了:“请问,大岛真树除了会找您之外,也会去找其他的亲人要钱吗?” 大岛真奈听后叹了口气:“几年前的话,也许会吧。现在哥哥已经三十几岁了依然不务正业,除了我之外,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给他钱,说不定见到哥哥上门,连门都不会开。” 那可真是太好了。影原哲野心说,大岛真树在亲人中完全没有依靠的人,那么长谷浩一准备筹码,肯定不会交给这边的人了。 想要确认的事情,都得到了答案。至此,影原哲野不再多问了,他觉得,大概岸田正义想问的也差不多问完了。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岸田正义就收起了搜查笔记:“非常感谢您的配合,如果之后有想起和大岛真树有关的事情,可以随时联络,我就先告辞了。” 大岛真奈将两人送到门口:“不必客气,怎么说那也是我哥哥,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能够尽快破案。” 一番繁琐的客套之后,两人回到楼下,这时到了下班的时间,周围车辆和行人明显变多了。看着走在前面毫无自觉的少女,岸田正义追着说:“刚刚不是约定好了,你只是旁听,不能随便问话的,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影原哲野转过身,将双手背在身后,满不在乎的说:“有什么关系,我不是也问出了很多有用的情报吗?比如也许大岛真树被杀,是因为利益。” “别因为看过很多文艺作品就小瞧刑警啊你,那些问题我本来也准备问的,都已经提前写在笔记上了!”岸田正义相当不服气的展示了一下搜查笔记。 影原哲野歪了歪头,满意的笑了:“很不错,这样的语气才符合警官先生的角色。” 第三十三章 预感 岸田正义听出来,这是在讽刺自己,他压下恼火的情绪,告诉自己别和一个女高中生计较,就钻进车里。 影原哲野跟着上车,系好安全带以后说:“刚才你问大岛真树认不认识女性高中生,是觉得他可能也知道猎妆杀人狂案件的线索吗?” “差不多吧。”岸田正义没急着开车,而是把着方向盘看过来,“现在已经见过大岛真奈了,怎么样,有没有想起什么关于影原哲野的事情,比如说他有可能藏在哪?” “如果我知道他在哪,那就不用和你一起调查了吧。”影原哲野先是敷衍了一句,然后转移话题,“不是说好了吗,见过大岛真奈之后去温泉旅馆看一看,如果你不去的话,我就自己过去了。” 他不说,岸田正义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发动汽车开往温泉旅馆,路上他问:“你觉得长谷浩一杀害大岛真树,是因为利益吗,刚才你似乎很在意这点。” “我觉得有可能。”影原哲野点了点头,“那种家伙,也不会为了感情之类的事情杀人吧,如果突然有一大笔钱,他又不想和大岛真树分,说不定会冒险杀人呢。” “可是他杀了人,自己变成嫌犯,赚到的钱也没办法花了,这不是适得其反吗?我觉得就算他因为利益杀人,也不会以这种形式吧。”岸田正义道。 自己在旅馆开一间房,再把大岛真树叫到房间里杀害,这和直接告诉警方他就是凶手有什么区别? “那我就不清楚了,说不定除了利益之外,也有别的原因。”影原哲野不负责任的胡乱猜测。 “比如呢?” “比如说,为了杀人灭口,杀掉大岛真树固然危害很大,但是如果不杀死他,危害会更大。”看到岸田正义微微点头,认同了这一猜测的可能性,影原哲野继续补充,“至于被警方怀疑,那又怎么样,即便现在找到了长谷浩一,警方有足够的证据拘留他吗,最多只能以协助调查为理由,审问他不超过24小时吧?” 岸田正义叹了口气,不说话了。他心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负责的全都是这种奇奇怪怪的案件,就没有正常一点的事件吗? 很快,抵达了温泉旅馆,这里的客人一如既往的少,在一楼柜台值班的服务生正是和影原哲野交谈过的一个,他看到岸田正义就没好脸色:“喂,你们这些刑警太烦人了吧,不是上午才刚刚来过吗,现在又要搞什么,放着杀人犯不去抓,专门跑来骚扰我这样的普通人是吧,一群只会给人添麻烦的税金小偷!” 岸田正义的表情尬在了脸上:“不是我要过来,我们警方已经调查结束了,这次找你的是她。” 说着他一指身后的影原哲野。 影原哲野饶有兴致的看着岸田正义的表情,看来早上通过电话之后,岸田正义马上安排了人,来旅馆进行了搜查。 这家伙大概是怀疑,他突然提出来旅馆看看,绝对有什么目的吧。 如果不是被服务生戳破,这家伙大概还会若无其事的隐瞒下去。 岸田正义被影原哲野盯的浑身不自在,他若无其事的抬头看向天花板,之后干脆背过身去查看搜查笔记,总之,打定主意不回应影原哲野的目光。 “啊…你是黄泉川对吧?我还记得你。”对待女性,服务生马上换了幅热情的样子,“那天还是你专门提醒我的,真是太谢谢你了,对了,我叫高山谷也。” “高山先生,你好。”影原哲野转过身露出笑脸,“有几个问题想请教高山君,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高山谷也挠了挠头,笑道:“怎么会麻烦呢,黄泉川同学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6月9号那天,影原同学住的房间现在空着吗,我想进去看看。” “没人没人,我找一下钥匙…有了,我带你一起看吧!” 高山谷也好像忘记了还有监控器这回事,拿着钥匙亲自打开楼梯旁的房间。 这里的陈列和6月9日那晚一模一样,影原哲野进入房间,开始仔细查看。 “案件发生那天之后,这间房就没有人住过,除了警察搜查过之外,我们老板也组织搜查过,但是,别说可以让人凭空消失的密道或者暗门了,就连一块空的榻榻米也没发现。” 影原哲野在房间内查看,高山谷也则倚着门喋喋不休的说着。 “喂,那个刑警,你们是在怀疑影原同学是凶手吧,我敢断定,凶手一定不是他,我和他交谈过的,怎么想他也不像是会杀人的可怕家伙,我劝你们还是不要调查他了,只会白费力气的。” “话说回来,那天晚上你在房间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吗,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的。依我看他最可能是从窗户离开的,虽然护栏的缝隙很小,但是说不定他有什么办法钻出去呢?” 岸田正义听了服务生的分析,抿了抿嘴,一开始警方内部也有人认为,影原哲野是从窗户离开的,松下诚美尤其觉得,在这一过程中,黄泉川津子应该是出了力的,比如一起帮忙撑开护栏,再在影原哲野离开之后,将护栏变回原样。 但是,警方实验过后,发现这根本不可能,窗外的护栏相当牢固,如果强行以外力撑开,是不可能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完全恢复到笔直的。 当然,因为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方法可以离开房间,松下诚美依然坚信这就是正确答案,只不过是影原哲野和黄泉川津子掌握了什么特殊的方法而已。 影原哲野没理会服务生的喋喋不休,心想:6月9日那晚,是不是也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这里,交换了他和学姐的声音呢? 可是查看一周后,他也没什么发现,只能回头问道:“高山先生,那天晚上,你在柜台那里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高山谷也想也没想的摇头,看来影原哲野不是第一个这样问他的人。 “那么味道呢?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黄泉川家的别墅要比旅馆的房间大很多,假设那东西出现时会散发出粘腻的气味,从而让人昏睡,那么昨晚他在客厅中间能闻到的味道,服务生在柜台应该也能察觉到。 “味道?”这是个新问题,高山谷也回忆了一下,又果断的摇头,“没有,我没闻到什么味道。” 影原哲野不死心的继续问:“也许是你疏忽的困了,所以没注意?” 他这么关注这个问题,让岸田正义也在乎起来:“你是怀疑,影原哲野在房间里布置了能致人昏睡的东西,所以你才在这里睡着了?不过我们搜查房间时,没有发现类似的残留物。” “类似迷香的东西?”高山谷也吓了一跳,“那天晚上我没有打瞌睡,一直到发现尸体,我都非常清醒的,至于有没有迷香我就不清楚了。” 影原哲野抿了抿嘴,这就奇怪了,为什么昨夜发生的奇怪事情,没有在旅馆发生?他隐隐觉得,这是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也许只要解开这个谜团,就能破解面取大人的秘密。 第三十四章 松下诚美的推理 “如果影原哲野真的在房间里,布置了**物,他可以在离开时处理掉痕迹,因此我们警方的调查结果,不一定能代表实际情况。”岸田正义推导了一下时间线,觉得影原哲野是有时间这样做的。 “对了,当晚你在房间中,闻到了什么特殊味道吗,你可以形容一下具体的感觉,我回去找法医询问一下,看看可能是什么**物或者化学制品。” 要不把在别墅闻到的味道告诉岸田正义,让他调查一下?影原哲野迟疑了一下,还是摇头,他觉得警方大概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因为他推测那东西可能根本不是什么药剂:“当时我没有注意,只是后来想想竟然那么容易就在房间里睡着了,所以觉得有些奇怪。” “那影原哲野是如何离开的呢,早上通电话时,你说过有一些想法。”岸田正义又问道。 影原哲野抿了抿嘴:“我的想法其实和高山君差不多,也许影原同学是通过窗子离开的,不过现在看到这样的护栏,又觉得可能不是。” 岸田正义沉默了。 “哈,黄泉川同学你也这样想啊,咱们还真是想到一起了。”高山谷也挠了挠头,有点得意的叉着腰笑了起来,“我说啊,既然不止我一个人这样认为,那你们警察应该早点行动!” 岸田正义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他:“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可以走了吧?” 看到影原哲野点头,高山谷也见面说:“唉?真的要走了吗?嘛,以后黄泉川同学要常来玩啊!” 离开旅馆之后,岸田正义钻进车里,看着没有上车意思的少女,摇下车窗道:“还有什么事吗?送你回家之后,我要回搜查本部了。” “送我就不必了,又不到晚上,我可以自己回去。总之,今天给岸田警官添麻烦了。”影原哲野说着,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微微鞠躬后就离开了。 注视着那道离去的背影,岸田正义忽然有种莫名的感觉,看过旅馆中影原哲野住的房间后,这个擅长讽刺人的女高中生身上,似乎多了些凝重的气息。 “也许对她来说,过来旅馆看一看,是比见大岛真奈还重要的事?” 岸田正义脑中突然冒出这一猜测,他没有证据,可心中强烈的预感告诉他,也许这就是正确答案。 可是,这又说明什么呢? 思索良久还是没有头绪,他摇了摇头,驱车回到搜查本部。 虽然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但是本部依然人来人往,刑警的生活一直是没什么规律的,有案件时经常通宵忙碌,没有案件时就完全空闲。 虽说日本的整体治安还不错,但是本市最近几年刑事案件很多,岸田正义记得去年大部分同事年假都没有休,当然,他也是其中之一。 停好车,岸田正义没有急着上楼,而是摇下车窗,边和几个路过的同事打了招呼,边点燃了一支烟。 这时候,不远处跑来一道充满活力的身影,她毫不避讳的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岸田前辈,你终于回来了,大岛真奈那边有什么收获吗?” 岸田正义只能熄灭了烟:“不算有什么大的收获吧。” “这样啊。”松下诚美突然看到搜查笔记,就自顾自的翻阅起来,笔记记录着问询大岛真奈的过程,其中有几个问题的末尾添加了一个括号,括号中写着“黄泉川津子”。 “唉——黄泉川津子?你真的带她去见了大岛真奈?她还问了这么多问题?” 早上岸田正义讲电话时,恰好被松下诚美听到了,因此她是警队内,知道岸田正义傍晚行动的唯一一人。 “她那样要求,就算我不带她去,她也会自己行动,所以还不如看看她到底想知道什么。”岸田正义解释道。 松下诚美数了一下,有点吃惊:“她还真敢问啊,一下子问了这么多。 大岛真奈为什么没有改姓。 大岛真奈的孩子几岁了。 除了6月9日外,还在什么时候见过大岛真树。 那次见面,大岛真树说的奇怪的话是指什么? 大岛真树疑似有赚一大笔钱的机会,具体是什么,和谁? 大岛真树还会找其他亲人借钱吗? 一共六个问题。” 岸田正义见她大概看完了,就问:“你有什么看法吗?” 松下诚美沉吟了一下:“有点奇怪,具体怎么形容呢,我想想,嗯——硬要说的话,她的问题,不像是从’想知道案件真相’的角度提出的。” “似乎黄泉川津子更加关注大岛家的情况,以及大岛真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是调查案件的话不可能问的吧,因为就算被要过钱的亲人再讨厌大岛真树,也不可能因此就动手策划杀人吧。” “我想,黄泉川津子大概是想知道,被她的恋人影原哲野所杀掉的家伙,是一个人渣还是一个普通人?如果大岛真树是个人渣,也许她的负罪感会轻一些?” 岸田正义见她越说越离谱了,连忙打断:“好了,你不要胡乱猜测了。客观的说,黄泉川提出那些问题,可以说明在此之前,她对大岛家以及大岛真树的情报是一无所知的,大岛真树为什么被杀她也不清楚。” 松下诚美听了相当的不服气:“我这可不是胡乱猜测好吗,我这是缜密的推理,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讲……” 岸田正义直摇头:“你根本不懂推理。” 松下诚美翻了个白眼,气哼哼的说:“前辈根本不懂女人。” 岸田正义:“……” …… 僵持了片刻,松下诚美跳过了这个话题:“对了,黄泉川不是说要去旅馆看看吗,情况怎么样?” 岸田正义把去旅馆的经过说了一下,最后又补充了一下自己的预感。 “对黄泉川来说,去旅馆反而是更重要的事?”松下诚美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恍然大悟道,“有没有可能,她去旅馆是给影原哲野传递信息?或者是反过来的影原哲野给她传递信息,比如说他们商量好了在房间里留下记号之类的……” 可是还没说完,她又懊恼道:“也不对,现在有手机,联络起来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想了半天,松下诚美依然没有得出什么结论:“那关于影原哲野失踪的方式呢,她说了什么吗?” 岸田正义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不过影原哲野是如何离开旅馆的,我已经想的差不多了,只是暂时还不清楚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第三十五章 阴差阳错的推理 松下诚美听说岸田正义已经破解了影原哲野失踪之谜,马上叫道:“真的?前辈是怎么想到的,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刚刚才有了些头绪,不过有些事我没想通,所以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岸田正义没好意思说,他之所以能想通,是因为听了刚才松下诚美分析,黄泉川津子见大岛真奈的动机。 “啊?怎么这样啊。”松下诚美撅了撅嘴,十分不高兴,“想不通可以我们一起想嘛,我又不会说出去。前辈,你就告诉我吧。” 岸田正义说:“不行就是不行。” 之所以不说,是因为这涉及到了黄泉川津子。 仔细想想,黄泉川去旅馆的动机是什么? 为什么非要和他一起去旅馆,那里又不是什么私人区域,需要警察带着才可以去。 很明显,她并不是为了探究影原哲野是如何失踪的。 她更加关心的是,服务生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和听见什么声音。 现在想想,这些话可能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所以才非要让他同行不可。 黄泉川津子想要误导他,让他认为当晚房间里被放置了类似迷香的东西。 从而让他觉得,6月9日晚,她确实睡着了。 因为如果她没有睡着,那么所谓的“影原哲野离奇失踪”这一谜团,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当夜,影原哲野十一点半左右回到房间,岸田正义推测,之后他大概和黄泉川一起待在房间里,一直到大岛真树的尸体被发现。 回过头思考证据的话也是有的——黄泉川津子从影原哲野的房间出来,去二楼查看情况,按理来说这中间她就应该发现影原哲野不见了,更别说她安排同学报警时还说过,要去确认剩下两人的情况。 可是笔录显示,她去一楼找服务生拿备用钥匙的时候,只提及了命案并且安排服务生看守出入口,这时她为什么不问服务生有没有看见影原哲野? 是她疏忽了吗?不可能的,从仅有的几次接触来看,岸田正义认为黄泉川津子非常聪明,发生命案之后的表现也相当冷静,这种堪称基础的询问,她不可能会出忘记。 唯一的解释是,在找服务生拿备用钥匙的时候,她根本就知道影原哲野没有失踪。 再来就是影原哲野离开的时间了。岸田正义猜测,影原哲野应该是在警方赶到现场,并且把服务生叫离柜台询问的时候离开旅馆的。 因为是夜间出勤,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只有包括他和松下诚美在内的三名刑警和一名法医,因为人手不足,那时候柜台并没有人看守,影原哲野可以从容离开。 如果更细致一些,岸田正义认为那时长谷浩一就在旅馆外接应,在发现警方叫服务生离开柜台后,他就通知了影原哲野。 当然,岸田正义并没有怀疑黄泉川津子是本案的第三个凶手。 他认为,真实情况应该是,影原哲野先给黄泉川津子递送了纸条,之后去216进行分尸并且清理现场。 之后他回到房间,不管是他主动说明还是被黄泉川津子看穿的,总之,黄泉川知道他参与了杀人案件,但是被害人是谁、杀人动机是什么、长谷浩一也是凶手这些事她应该不知道。 这样推测的理由是,黄泉川显然对被害人大岛真树的情况一无所知,笔录中显示,在松下诚美说明之前,她甚至不知道尸体并不是216的房客。 而且如果她是第三个凶手,就不会没有影原哲野的联络方式,那么邀约的“纸条”就可以不用出现,黄泉川也不用特意去影原哲野的房间,如果一定要见面的话,也可以选择在二楼黄泉川的房间见面,又方便又安全。 因此,他认为黄泉川绝没有参与过案件的谋划。 目前,岸田正义只能想到这一步了,只是他不明白如果他的推测是正确的,影原哲野为什么要在旅馆待那么久?莫非是分别之前,想多和黄泉川说说话? 这不大可能,按照铃木光司的分析,影原哲野绝不会是这种人的。 另外,为什么一定要砍掉大岛真树的头,还要费力的运出旅馆? 当然,最关键的是大岛真树怎么饶过服务生的视线,进入到旅馆的? 总之,他认为想搞清楚这个案件的全貌,还有很长的路早走,目前他的推断也未必是正确的,再加上牵扯到黄泉川津子,所以这些内容还是不要告诉松下诚美比较好。 他当然不是怕松下诚美故意说出去,但是谁都有疏忽的时候,就好像一年前的他一样。 日本这个环境,对于罪犯和罪犯家人的歧视几乎是公开的,甚至有些罪犯的朋友都会遭受牵连,极端的环境让所有人对此都变得敏感,这就导致即便不是证据确凿犯人,只是疑似的嫌疑人或者是捕风捉影的怀疑,只要流传的足够广,都会严重影响到当事人的人际和生活。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一个家伙可能是“罪犯”,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最好的办法就是敬而远之了吧。 当所有人都这样想的时候,令人窒息的气氛就形成了。 就像影原健太,他本来是技术非常厉害的外科医生,职业受人尊敬又收入丰厚,可是当他被扣上了“未成年嫌疑犯的父亲”的帽子时,他的职业生涯立刻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没有人会让教导出杀人犯的家伙给自己治疗,也没有医院会聘用一个被患者抵制的医生。 然而这些不幸对影原健太来说,还只是个开始。 陷入舆论对立面立场的后果就是,任何人的一切不负责任的恶意猜测,都可以成为攻击的武器。 也许对有些人来说,这只是他们茶余饭后的闲谈,可是对当事人来说,这就是一场灾难。 “儿子成为变态杀人犯,肯定和他的教育脱不了关系。” “说不定,就是他故意把儿子培养成杀人犯呢?那些阴暗的想法他自己不敢实施,就灌输给孩子。” “我听说,在他很早就教导儿子,对流浪的小猫做可怕的手术,那就是在演练杀人吧?” “这种人真是太可怕了,为什么他不赶快死掉?” “听说他的妻子去世了,该不会就是被他杀掉的吧?” 从最开始的被邻居非议、被路人奇怪的目光注视,到之后被便利店拒绝接待、被所有人孤立,影原健太的最终结果就是——社会性死亡。 回忆起影原健太在遗书中的控诉,以及他破碎不堪的尸体,岸田正义仿佛回到了一年前,他的手又开始颤抖了,用力握紧方向盘掩盖着自己的异样,他深吸了口气对松下诚美说:“总之,你不要问了。” 他绝对不能容许因为他的关系,再出现影原健太这样的悲剧。 第三十六章 长谷家 回到别墅,影原哲野先去车库看了眼停着的轿车,钥匙就在家里,他试了一下车没问题,可以正常启动,而且合他心意的是车玻璃上都贴了单向膜,从外面看不见车内的情况,同时车内也配置了车载无线网络,省去了再办一张电话卡的麻烦。 刚刚确定了长谷浩一即便准备筹码和学姐谈判,也不可能把筹码交给大岛真奈,那么他推测长谷浩一剩下的选择就只有他的父母了。 因此,他需要在接下来的几天,监控一下长谷家。 具体住址非常容易拿到手,警方已经公布了对长谷浩一的悬赏,他使用变声器和网络电话拨通悬赏令上的号码,询问接线员被通缉的长谷浩一是不是家住XXXX的男人。 影原哲野只是随便说了一个地址,接线员否认过后就下意识的送上了长谷家的真实住址:“不是的,长谷浩一的家庭住址是:高尾二町目110-072号,举报之前请好好核对一下长谷浩一的相貌。” 拿到地址之后,他开始准备监视的设备,他并非是这方面的高手,摄像头之类的东西他不会组装和使用,临时购买并且学习也来不及了。 好在他手上有两部手机,其中一部是现在日常使用的学姐的手机,另一部是他自己的,从旅馆带回来之后就一直处于关机无卡状态。 得益于现在手机功能的发达,只要借用软件的视频聊天功能,他就能实现对于长谷家的远程监控。 回到卧室打开学姐的电脑,他在网上找了一个可以视频聊天的双端软件,注册两个账号之后,分别在他的手机上和电脑上登录,并且开启视频聊天。 因为没开电脑的摄像头,所以手机端接收到的画面显示无信号,但是电脑这边却可以接收到手机摄像头传输回来的画面。 当然,他不能24小时守在电脑前,因此还需要一个录屏软件。 一切测试妥当之后,他用手机连接车里的无线网络以及电源,再开启和电脑端的视频聊天,使用支架将手机调整到合适的角度后,设备就算准备完成了。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太阳开始落入地平线之下,他驱车来到长谷家,他会开车,虽然是无证驾驶的,但是运气不错,路上没碰见什么警察。 高尾区处于城市外围,即便是高尾二町目,也几乎见不到超过五层的建筑,甚至连三层以上的建筑都不多。 这边多数都比较老旧的住宅,居住的也大多是四十岁以上的中老年人和贫困户。 如果只是以面积来论,这里大多数的住宅比黄泉川家的别墅要大上一些,还有院子,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可以称为是别墅,只是价格和受欢迎程度相差巨大。 停好车后,影原哲野将手机角度调整了一下,对准了长谷家的正面。他判断,目前长谷浩一应该已经没有家中的钥匙了,在大岛真树被杀前,两人的声音和头发都已经交换,因此长谷家的钥匙应该在大岛真树手中,大岛真树死后大概落在了学姐那里。 所以,现在的长谷浩一无法直接和父母接触,同时又进不去家里,那么只要像现在这样监控好,那他只要将筹码交给父母,就一定会被影原哲野发现。 到时候不论是他提前一步截取东西,还是想办法从长谷父母的手中将东西骗过来,都还在可应对的范围。 至于监控的这几天,就只能向学校请假了,不过大概也不会太久。 因为学姐一定会有所行动的,他甚至有种预感,学姐一定能够找到长谷浩一。 当然,长谷浩一也肯定会有所行动,在此之前他应该已经尝试过绑架学姐的协助者,并且跟踪过他,但是这些全都失败了。 那么当认识到绑架根本行不通之后,他就必须做好学姐随时会找到他的准备,否则一旦被找到,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影原哲野只要确认最后一件事就行了。 眼看周围没有其他人,他就走下车,直接按响了长谷家的门铃。 “您好,我叫黄泉川津子,有一些关于长谷浩一先生的事想和您商量。” 他要确认,到目前为止,长谷浩一有没有制作好“筹码”,并且间接交给父母。 因为今天白天一整天,他可不知道那家伙都做了些什么。 “黄泉川津子?又是记者吗?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长谷父母并不认识学姐,这不出影原哲野的预料:“我不是记者,我知道长谷浩一先生是被冤枉的,有人委托我帮他证明清白,因此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几秒钟过后,门开了。 长谷父亲是个十分苍老的男人,他双眼有些浑浊,脸上皱纹很深,灰白的头发几乎要掉光了:“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影原哲野先是进行了礼数十足的问候,之后说:“有人委托我证明长谷浩一是清白的,老先生可以认为,我是一个私家侦探。” “委托?是谁委托的?”长谷父亲奇怪道,“浩一那家伙,不可能有那种朋友吧。” “如果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么我的雇主姑且算是长谷先生的朋友。”影原哲野熟练的说谎、编造立场,“您应该知道,和长谷先生一起失踪的还有一个人,他叫影原哲野。” “是有听到警察提起过,和这有什么关系吗?” 影原哲野微微一笑:“当然,一年前,影原哲野杀害了一个女初中生田中绘香,警方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无法逮捕他,我的委托人就是田中绘香的父亲,他每时每刻都在希望影原哲野能受到法律的制裁,这下您应该了解我的立场了吧?” “你的意思是,杀害大岛那小子的是影原哲野,不是我儿子?”长谷父亲有些激动起来。 “不仅如此。”影原哲野见状已经明白,长谷浩一肯定还没行动,想确认的事已经有了结果,不过他却觉得也许能有更多收获,于是他做出严肃的表情,“根据我掌握的情报,长谷先生目前可能有生命危险,他大概正受到影原哲野的威胁,被迫和他待在一起。” “什、什么?”长谷父亲大吃一惊,“浩一有生命危险,那你能救他吗?” 影原哲野笑了,这个老头竟然这么好骗:“当然,我正是为此而来的。不过,可以先让我进去说话吗?” 第三十七章 长谷浩一的转变 “长谷夫人不在吗?” 客厅里,影原哲野打量了一下周围,然后问道。 长谷父亲忙解释说:“她病了,所以不方便出来,有什么事情问我也是一样的,你刚才说浩一有危险,这是真的吗?” 看的出来,长谷父亲还是非常关心儿子的安危的,影原哲野继续骗道:“如果他没有危险,那是最好的情况,可是据我所知,影原哲野可不是善良的人,一年前他还是初中生的时候,就能想到模仿猎妆杀人狂的手法,残忍杀害自己的女同学,如今他又再次作案,您觉得长谷浩一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有安全可言吗?” 趁着长谷父亲考虑不过来,他继续说:“而且据我所知,长谷浩一和大岛真树是朋友吧?朋友之间就算有矛盾,也不可能发展到杀人,换句话说长谷浩一根本没有杀人动机,您不这样认为吗?” 长谷父亲激动起来:“对对对,我也是这样想的,浩一和大岛那小子经常混在一起玩,怎么可能会杀害他呢,我儿子是无辜的,我现在马上和警察去说,让他们想办法救我儿子!” 影原哲野连忙阻止道:“报警是没用的。” 长谷父亲动作一顿:“嗯?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刑警们根本不在乎真相,他们只是想结案而已。”影原哲野引导道,“假设他们在乎真相,怎么会愚蠢的发布通缉长谷浩一的通缉令呢?” 看到长谷父亲因为自己的话有点动摇了,影原哲野又祭出一个杀手锏:“而且据我所知,长谷浩一在警方的眼里本来就不是好的形象,通缉令上提及,十七年前,他还是高中生时,就因为欺凌同学致死而入狱吧?” 长谷父亲露出恍然之色。 “另外,长谷浩一和大岛真树都是摩托车暴走族,想必经常会因为相关事情而被拘留,对于警察来说,这样一个经常添麻烦的人,谁会愿意辛辛苦苦的证明他是清白的?谁会愿意救他?” “对他们来说,说不定长谷浩一死掉了更好。一方面,少一个这样的人,他们的工作就变得轻松了。另一方面,长谷浩一死后,就可以将大岛真树的命案也推到他身上,死人是无法还嘴的,并且公布本就形象不好的长谷浩一是凶手,也更容易骗过媒体和不明真相的普通人吧?这样一来他们即完成了本职工作,又减少了以后的麻烦。” “说不定这样做了之后,这些无能的警察还会沾沾自喜的以为,自己是为民除害呢。” 随着影原哲野的话,长谷父亲越来越迟疑,当听的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愤怒起来:“混蛋!这群混蛋警察,税金小偷!” 发泄过怒火之后,他又连忙请教:“那现在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救浩一,请务必帮助我!” “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长谷浩一是能够指认影原哲野的重要证人,我的委托人为了给女儿报仇,在意您儿子性命的心情,并不比您弱,因此我会全力以赴的。” 影原哲野说完之后,马上开始提问了。 “6月9日之前,您都在哪天见过长谷浩一?” “他经常不在家,也不一定会住在家里,8日中午他回来过,7日那晚他住在家里,6日、5日我都没见到他,再往前……请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回忆起来的。” 影原哲野心想,长谷浩一和大岛真树换脸那天,他肯定不会露面的,也不会住在家里,因为声音会暴露。 因此,两人具体的换脸时间,不是6月6日,就是6月5日,换句话说,7日和8日长谷父亲所见到的,实际上是换脸后的大岛真树。 “6月5日之前,长谷浩一有什么突然异常的表现吗,想不起来具体是哪天也可以。”见长谷父亲思考的样子,影原哲野干脆说的更明白一些了,“就比如他有没有在5月末,大约27、28日左右喝醉过,并且说过马上就要飞黄腾达、赚到一笔大钱、让之前看不起他的人后悔之类的话?” 他认为,既然大岛真树有考虑过以换脸来谋取利益,就肯定和长谷浩一商量过,而且根据大岛真奈的供述,大岛真树那天喝醉了,想来长谷浩一也差不多。 “上个月末……”长谷父亲思考了一下,“那几天他的确喝醉着回来过,不过并没有说过什么特殊的话,至于马上要赚大钱、让看不起他的人后悔过之类的话,他倒是经常提起。” “经常提起?”影原哲野微微皱眉,“他一直是习惯说大话的人吗?上学时期也是如此?” “那倒也不是,你也知道,他曾经被判刑过十二年嘛,高中时期浩一整天和小混混们在一起,很少提及未来、梦想之类的话。5年前他出狱后,我有和他谈起工作、未来之类的话题,但是他都很不耐烦,叫我少管他。” “他出狱一年多之后,我再和他聊类似的话题,他的态度就变得不一样了。有时候我能看出来,他相当得意,可能是在外面碰到了什么好事,而且开始经常不住在家里。” “差不多也是那时开始,他不再找我要钱了,而且好像变得很阔绰,买了很不错的摩托车、抽的烟也贵了。我问他是不是在做什么工作,他也不和我说,我只能叮嘱他不要做违法的事情。” 长谷父亲絮絮叨叨的说着,影原哲野恍然间,一下子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原来如此,竟然还可以这样。 不,应该说就应该是这样才对。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影原哲野暗道今天真是来对了,他鼓励道,“您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拯救长谷浩一的。” “真、真的吗?浩一他会没事的吧?” 影原哲野点点头,笑道:“当然,他一定会没事的,我保证。另外,能请您回忆一下,在他出狱的第一年中,发生过什么不寻常、令您印象深刻的事吗?” “好好好,让我想想……”长谷父亲思考了一会,又有些颓然的摇了摇头,“抱歉,我想不出来了,出狱的第一年他相当消沉,最开始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后来慢慢好了一点,偶尔会出门走走,之后从我这里拿钱,去外地旅游过几次,要说奇怪的地方,我没有察觉到。” 影原哲野不死心,又问道:“您还记得,长谷浩一转变的具体时间吗?在这之前,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吗?” 长谷父亲摇了摇头:“的确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不过我怀疑有可能是浩一在监狱里认识了什么人,大概是这个人出狱之后,带着浩一在做什么生意。” 在监狱里认识了什么人?影原哲野皱眉,这倒也是一种可能,不过看样子,这个话题大概是无法问出更多了,于是他换了个角度:“对于长谷浩一的人际关系,您知道多少呢?尤其是在女性方面,他有女朋友吗?” 第三十八章 想不通的事 “浩一他……”长谷父亲皱起眉头,陷入了思考当中,过了好一会,他才用不确定的语气说,“我不确定,他从不和我聊起这方面的事情,每一次我问他,他都表现的很不耐烦,而且他经常住在外面,所以我判断不了,不过这和这次的案件有什么关系吗?” “我是觉得,如果长谷浩一有女朋友,也许对方会知道一些信息。”影原哲野撒了个谎,继续围绕着这个话题展开,“他的年龄已经不小了吧,您有考虑过让他相亲吗,他是怎么回复的?” “我当然考虑过让他相亲,老实说,我真的找到几个很不错的对象,去年有一个女孩就非常合适,她才二十八岁,性格也很温柔,可惜我让浩一去和人家见面,这家伙干脆的放了鸽子,真是太失礼了。” “您能说一下,他具体是怎么回复的吗?” “具体……大概就是长得丑、年龄大之类的。” “您没有追问过他大概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吗,或者让他提供照片,你来按照照片选择相信对象?” “我倒是问过,只是他没提供过照片。话说这真的和案件有关系吗?” 长谷父亲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果然,没那么容易拿到信息吗。影原哲野只能暂时跳过这个话题了:“我可以去长谷浩一的房间看看吗?” “哦,当然可以,请跟我来吧。” 长谷家的住宅面积并不小,虽然装潢和家具都颇为老旧,可是该有的配置都有。 长谷浩一的房间在二楼向着阳光的一面,此刻残阳的殷红光束通过窗子照进房间,竟然让这间屋子看起来还不错。 “前几天警察也来查看过房间,他们走之后我整理了一下,所以看着还比较干净。”长谷父亲说着房间的情况,打开灯又补充道,“不过所有的东西都还在,我什么都没有扔掉。” 影原哲野点点头,问道:“警察搜查房间的时候有带走什么吗?” “没带走什么,只是拍摄了很多照片。” 得到答复,影原哲野皱了皱眉,警察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不过也不算出乎预料。 他打量房间,左侧角落有一个高高的衣柜,里面挂着长谷浩一的衣物,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大品牌的产品,这种价格的衣物,并不是长谷浩一消费的起的。 合上衣柜,他又将目光放在旁边的电脑桌上,电脑桌上有两个大大的纸箱,箱子里都是长谷父亲整理的,房间中原本的物品。 有比较漂亮的蝴蝶刀、廉价的模型、各种合金制成的暴走族装饰品、摩托车杂志……大致翻了一下,第一个箱子中,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东西。 “这是长谷浩一的摄影集吗,我可以看看吧。”影原哲野从第二个箱子中,取出一个黑色封皮的老式摄影集,征得同意之后,他一页页的翻看起来。 “前面一部分是浩一小时候的照片,这孩子从小就很淘气,经常打架,等到了国中就更加变本加厉了,都怪我那个时候对他缺乏管教,唉。” 摄影集并没有装满,只有前半部分有照片,后面全都是空的,影原哲野有点奇怪:“最后这张是长谷浩一高中时期的合影吧,后来他没有拍照过吗?” “这张照片是浩一高三拍摄的,后来他就入狱了,他出狱之后实体照片早已经不太流行了,大家都用手机拍摄。不过就算没有手机,浩一他也不怎么喜欢摄影,他出狱这几年几乎没怎么拍照。” “嗯?”影原哲野疑惑了,“您怎么知道他没有拍照,有可能他拍照了,但是没有告诉您呢?” “因为我问过他啊。”长谷父亲解释说,“他出狱之后的一段时间,经常去外面旅行,那时候我送了他一部手机,让他看到喜欢的景色就拍下来,可是那么多次旅行,他连一张照片都没拍过!” “曾经我还和他抱怨过,把好的景色拍下来,我和他妈妈也可以看嘛,可是他怎么也不听,总是说什么太麻烦没时间之类的。” 看来长谷浩一所谓的“旅行”应该只是一个幌子。影原哲野暗暗推测,这大概是他用来敷衍父母的借口,那么他真实的外出目的是什么呢? “刚才您提到,长谷浩一不再找您要钱,是他出狱一年左右的事,想必那时候他已经不怎么再去旅行了吧?” “是这样没错,他这个人喜欢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要说例外的话就只有摩托车了。” 这么说的话,长谷浩一的“旅行”很可能是在调查着什么和面取大人有关的事情,并且还真的让他成功了。 可他是怎么知道面取大人的力量是真实的? 影原哲野想不通了。面取大人的故事是有些荒诞和不合情理的,只听故事根本不会有人认为“换脸”这种事情有可能发生。换句话说,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怎么可能认定面取大人的力量是真实的呢? 难道说,外出旅行时的“长谷浩一”已经经历过换脸了? 或者时间要更往前一些,他是在监狱中遭遇换脸的? “老先生,您觉得……长谷浩一出狱之后有什么变化吗?”影原哲野斟酌着用词,“不论是什么样的变化都可以,这对我的调查工作非常有帮助,请认真回忆一下。” 他只能这样保守的询问,因为没有可能一直骗取长谷父亲的信任,所以今天他所问的话,过段时间就可能被长谷父亲转告给警察。 那么涉及到换脸、面取大人的事,就一定要慎而又慎。 “浩一入狱这些年,每年我都有去探视他,所以在我看来,他没什么变化。”长谷父亲又有点不理解了,“难道这次的事件和他曾经入狱有关?” “我还无法确定。”影原哲野不确定长谷父亲起疑没有,总之快速跳过了这个话题说,“他出狱之后,都去过什么地方旅行,您还有印象吗?我觉得他可能是在旅行途中,认识影原哲野的,因为两个人年龄相差很大,直接认识的可能性相当的低。” 第三十九章 追求正义和真相的人 长谷父亲认真的回忆了一下说:“浩一他第一次旅行是去东京,第二次是去奈良,因为这两次是我帮他准备随行物品的,所以我还记得。后来他就只是从我这里拿钱,具体去哪里我就不清楚了。” “这样啊。”影原哲野不在多问,而是将摄影集放在桌面上,取出手机对着长谷浩一的高三合照拍了一下,万一以后能够用到的话,可以不用再跑一次了。 接着继续查看第二个纸箱中的物品,可以很明显的发展,这里面装的应该都是长谷浩一入狱前的东西,一些小物件都很旧了,影原哲野还希望着要是能找到日记什么的就好了,可惜到最后连写着字的纸都没看到几页。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他挑了一张字比较多的纸,上面写着各种型号的摩托车配件,这应该是长谷浩一高中时理想中的爱车配置:“这张纸没用的话,可以写下来您的联络方式吗?” “当然没问题。”长谷父亲并没有多想,刷刷刷的写上电话号码,根本没有注意到影原哲野的真实目的,“那个…能否留下您的联络方式呢?如果有情况的话,我这边也想第一时间知道。” 影原哲野当然不能留下笔迹,他故意拿起一件物品查看,一边口述出他现在使用的、原属于学姐的号码,长谷父亲记下号码后,慎重的收了起来。 有了十七年前的笔记,还需要一份近期出自长谷浩一之手的字迹才能对比。 当然,影原哲野并不会笔迹鉴定,可是一些侦探事务所能够提供这种服务,虽然鉴定结果未必有法律效力就是了。 他看了一圈,最终在第一个箱子中,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这是一张长谷浩一网络购物的签收单据,日期是三年前的某一天,购买的物品是一件珍藏版的蝴蝶刀,价格还挺贵的:“这张单据我可以带走吗?” “额…当然可以,只要能救回浩一就好。”长谷父亲看不出这东西和案件有什么关系,不过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或者值钱的物品,拿走就拿走好了。 得到答复,影原哲野将单据收好。对他来说,房间里也没什么值得看的了,于是边向外走边问道:“您之前说过,长谷先生经常住在外面,具体是哪里您清楚吗?” “我不知道。” “那么有什么人有可能知道,您清楚吗?” “要不然你去问问他的朋友?我想他不回家的时候,大概是和朋友们待在一起。” 看来长谷父亲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影原哲野并不算失望,从长谷浩一的房间出来,他说:“对了,可以去见见您的夫人吗,说不定有些事情她比您清楚一些。” “可以,请跟我来。”长谷父亲带路来到主卧门前,开门之前还不忘叮嘱,“那个…浩一妈妈正在生病,可能没办法回答太多问题,所以请先问重要的事。” 见到影原哲野点头,他推开门进入卧室,卧室床上正躺着一个虚弱的老奶奶,她看到丈夫进来,想挣扎着起来:“刚刚是谁来了,记者吗?” “不是记者,是一个好心的小姑娘,她说她是私家侦探,被人委托调查影原哲野,顺便也能帮浩一洗清冤屈!”长谷父亲见面扶起妻子,顺便给她倒了杯水,“这次浩一大概是有救了,杀人的肯定不是浩一,她会全力以赴帮忙的。” “真、真的吗?”好消息让老奶奶的精神有了好转,她看向缓缓走入房间的端丽少女,本来浑浊的眼里都变得明亮了三分,十分激动道,“是你能救浩一吗?太…太感谢了。” 说着,她竟有些哽咽。 影原哲野没有废话,直接开始问话。长谷母亲也相当配合,可惜的是她也不知道什么有用的消息,回答的内容和长谷父亲大同小异。 “这次救回浩一之后,我一定要狠狠管教这家伙,绝不能再让他不务正业下去了。”看的出来,如果不是身体的原因,长谷母亲是相当乐意多和影原哲野交谈的,“那么,调查工作就拜托您了,等到浩一回来,我会让他好好表达谢意的。” “您真是太客气了,请放心,长谷浩一先生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影原哲野淡淡一笑,心想在长谷浩一的死讯传来前,还能让你们高兴一下,我也做了件好事啊。 从卧室出来,两人回到一楼,影原哲野直截了当道:“详细情况我已经了解了,请您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拯救长谷浩一先生的,还有很多事等着我调查,我就先告辞了。” 长谷父亲立刻相送,走到门前他又迟疑起来:“请问调查的话多久会有结果呢?另外费用的话大概需要多少?” “如果调查顺利,也许几天就会有结果了。至于费用,我的委托人已经支付过了,您不用担心。”影原哲野笑了笑,然后做出突然想起什么的表情问道,“哦,对了,我来之前,长谷先生有送什么东西回来吗?比如说信件之类的。” “没有,写信根本不是浩一那家伙的风格啊。” 长谷父亲的否认,没有超出影原哲野的预料,对他来说重要的是下面的话:“这样啊,如果之后您有收到长谷先生的任何信件、物品、笔记之类的东西,请在查看之前联络我,等我赶到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查看。” “这是为什么?”长谷父亲愣了一下。 影原哲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老实说,我不能排除影原哲野会对老先生您出手的可能,因为这是他能直接胁迫长谷先生的方法,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不论您收到什么,请一定要等我赶过来再说。” “我、我也会有危险?”长谷父亲吃了一惊。 “是的。”影原哲野点了点头,危险耸听道,“假设影原哲野伪造一封信件,以长谷先生的口吻让您去某处见面,您能够识破来信人究竟是不是长谷先生吗?” “这……”长谷父亲听了,果然犹豫了起来。 “所以,有情况请第一时间联络我,另外我来过的事情,希望您不要和任何人说,尤其是警察。” “唉?不、不能说吗?” “这是当然的了,警察对于我这种追求真相和正义的人最反感了。” “如果他们发现有我这样的人插手案件,很有可能会短时间内,将长谷先生的罪名彻底坐实,到了那时不论我们怎么努力或者后悔都没用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会保密的,至于浩一的事情,就拜托你了!”不论长谷父亲内心作何想法,总之表面上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四十章 准备 离开长谷家后,影原哲野回到车里,百无聊赖的监视着长谷家,反正已经确定请假几天了,最好的监视还是就近监视,一旦长谷浩一出现,他能第一时间有所反应。 可惜,一直到夜里十二点半,长谷浩一依然没有出现。 没办法,影原哲野只能步行回家。 “有个协助者看来真的不错,尤其是这种时候。” 简单的冲了个澡,他坐在电脑前,看着夜色中的长谷宅邸,确认了一下监控依然再进行中,就睡觉了。 即便长谷浩一在晚上出现,并且留下和学姐谈判的筹码,那么也会被电脑的录屏软件给记录下来,只要明天早上他快速看一遍录像就行了。 6月13日清晨。 影原哲野醒来,他先是请了假,然后一边吃早饭,一边用八倍速看了一下昨天晚上,长谷家的监控。 长谷浩一还是没有出现。 “这家伙可真磨蹭啊,就不怕学姐突然找到他吗?” 刚刚穿好衣服准备出门,电话突然响起来,是长谷父亲。 “长谷先生,我是黄泉川,您好。” “啊、您好,一大早就打扰您真是抱歉,请问浩一的事情,有什么进展吗?” 没想到这个老头如此的上心。影原哲野心想既然如此,那我就顺便做一点好事,让你再开心一点吧:“已经有了不小的进展,不过详细情况在电话里说不清,总之,三天之内一定会有结果的,在此之前请再耐心一些。” “三、三天?这是真的吗,只要三天就能救出浩一?”长谷父亲激动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是当然的,难道您怀疑我吗?”影原哲野以进为退。 果不其然,长谷父亲连忙道歉:“抱、抱歉,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听的浩一能够得救,太激动了。” “那就好,请遵守我们的约定,我还有事,有情况会联络您的。”影原哲野暗笑,如果说做好事是顺便,那么让长谷父亲更信任他就是正经打算了,总而言之,这在长谷浩一死之前,还是有利的。 刚刚准备出门去现场监视,没想到电话又响了。 “我是岸田。” “警告先生有什么事吗?”影原哲野装出有些虚弱的声音道。 “今天下午我会去见见几个长谷浩一的朋友,你要一起吗?”岸田正义的想法很简单,让这个女高中深入到调查当中,有助于摸清楚她的真实目的,反正也不是特别重要而且正式的笔录供述,带一个无关人员影响也不大。 “我就不去了。”影原哲野知道,他大概准备继续延着“长谷浩一掌握着猎妆杀人狂案件线索”的路径调查,因此不打算掺和进去浪费时间。 “嗯?你的声音怎么了,生病了吗?” 总算察觉到了:“有点不舒服,可能感冒了,我请了假在休息,有事以后再说吧。” “那好吧。”岸田正义没多想,客套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 对于影原哲野来说,监视这样的工作和去学校区别不大,都是非常无聊非常枯燥的事情,不过这并非不可忍受的,因为当这种无聊和枯燥十几年如一日的重复,换了谁来也会变得习惯。 “啊…终于又有人来了,这家伙是男人吧,头发好邋遢,看体型似乎很年轻,穿着也很休闲,又是在这种时间,嗯——是没工作的啃老族吗?” “这个老爷爷应该是退休人员吧,走路很慢是在散步吗?总是转头看向旁边的车,他喜欢车,还是轿车和他退休前的工作有关呢?” “咦?这个女人怎么忽然把戒指摘下来了,左顾右盼是因为不习惯穿这么短的裙子,还是怕碰见熟人,低着头急匆匆的样子真狼狈啊。” 观察偶尔路过的行人,算是影原哲野为数不多的消遣,可惜的是这里人流确实太少了,经常要等上几十分钟才能看见一个人。 等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许多人已经重复出现过了,比如疑似啃老族的年轻人拿着游戏光盘回来,这家伙是已经没有在乎的人了吗,居然用透明的袋子装着,包装盒上的H封面都看的清清楚楚。 再比如穿着性感的女人,回来时坐着出租车,下车时步履有些蹒跚,虽然她在极力掩饰,但是出租车司机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总而言之,就这样直到晚上九点,长谷浩一依然没有出现。 “今天就只能先回去了。”影原哲野趁着左右无人,便下车离开,今天是他和学姐换脸后的第五天,也是花子许下第三个愿望的日子。 两天前同样是花子愿望实现的那晚,发生了让他至今也想不明白的事情,所以今天晚上他打算好好准备一下,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九点半,影原哲野回到家。 上一次那种等到12点不睡觉的方法是行不通的,如果那粘腻的味道是那东西自身携带的,那么这次自己大概也会被迷晕过去。 因此,这次他必须换一种方式。 他先是确认所有门窗全部关闭并且反锁。 之后,把手机清理出足够的内存,并且用支架固定在床头上方,这个角度开启录像功能的话,不仅能拍摄到床面,还可以拍摄到床左边的地面以及房门。 当然,这样的记录拍摄是不够的,他从一楼的书房搬来一台电脑组装起来,之后调整摄像头拍摄卧室窗户。 这样一来,卧室两边的入口有任何情况,就全都无法隐藏了。 “这下看你怎么办。” “唯一可惜的是,没有能记录味道的方法。” 影原哲野对于自己的布置相当满意,他不仅要一次性看到自己和学姐皮肤交换的过程,还要确认两天前出现的那东西的真面目。 “十点钟了,吃点东西就休息吧。” 看了眼时间,他来到厨房开始料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明明没有下雨,天气预报也没提示降温,可是他却感觉今天房间里的空气,比两天前那个雨夜还要凉。 料理的过程中,影原哲野不止一次的打冷颤,他心想不会这么倒霉吧,刚刚说谎请假,病情就真的来了? 第四十一章 愿望的秘密 一边吃饭,影原哲野一边感觉到了不妙,明明他穿的并不少,在最开始察觉到凉意的时候,还特意加了件衣服,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能明显的感觉到,凉意开始顺着脊背趴满全身,即便喝下热气腾腾的味增汤,都不能冲散这突如其来的寒冷。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冷,或者说是他的体温越来越高了,摸了摸额头,入手一片滚热。 “发烧了,这是意外吗?可是时间未免有点太凑巧了。” 影原哲野试着握了握拳,双手有明显的使不上力的感觉,闭上眼睛的话,能感觉到眼皮都热的吓人,更重要的是仅仅吃了一顿饭,就好像是做了什么剧烈运动一样,又疲惫又喘息。 “如果不是巧合,那就只能是面取大人的关系了。” 明明刚才在楼上准备的时候,还一切正常的。可是就在他下楼料理、吃饭的这半小时,他就突然开始发烧,这一切发生的也太突然了。 而且,他的体温还在继续升高,刚刚料理时他添了件衣服,那时感觉刚刚好,可是现在他又感觉冷了。 “如果是正常感冒的话,应该不会来的这么突然并且迅猛才对。” “但是,没时间考虑这些了,要赶紧找一点退烧药,这样下去体温可能会升高到40度。”他现在可绝对不能去医院,甚至不能求助任何人。 上楼的过程中,影原哲野感觉到肌肉和骨骼已经开始酸痛,他的喘气越来越重,身体里的力量跟着一点一点的被抽走,每一次抬腿都变得更加费力。 “幸好回来的早,如果现在还在监视长谷家,那就麻烦了。” 回到卧室,他真想直接躺到床上休息,真想完全不管什么面取大人、情报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不是没有生病过,可是从来没有哪一次感冒像这次一样,来的这样稀奇古怪又猛烈无比,他甚至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了。 “不行,再坚持一下。” 影原哲野狠狠咬了咬舌尖,在疼痛的刺激下,理智还是战胜了身体的疲惫,他吃了点药,然后打开布置好的手机和电脑的录像功能,反锁房门,这才躺到床上。 盖上被子,他的呼吸就像破旧的风箱一样粗重,睡意和疲惫潮水一般袭来,精神放松后,本来极力支撑的理智迅速模糊,最后与其说是他睡着了,也许说是昏厥了更恰当一点。 …… 再次醒来,已经天光大亮。 “呼……”躺在床上,影原哲野没有第一时间起来,而且长长的呼了口气。 高烧当然退了,肌肉和骨骼也不再酸痛,唯有强烈的疲惫感依然留在体内,像是在提醒他昨晚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就这样躺了几分钟,他才开始整理思路。 “这一次醒来的格外晚,也许是因为高烧消耗的体力太多了。” “双手还是稍稍有点使不上力,但是没有鼻塞和流涕,这应该能证明我不是真的感冒,昨夜的高烧是因为面取大人的关系。” 抬起手臂放在眼前,不出预料的,他的皮肤变得更白更细腻了。 昨天晚上,他和学姐的皮肤交换了。 可是这又让他想不明白了。 花子的七个愿望,他已经经历过三个。 第一个愿望实现时,他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现场也没什么痕迹。 第二个愿望实现时,他听到了声音,闻到了气味,随后陷入昏厥。 如果说前两个愿望实现时有共同之处,那就只有在12点之前,他的身体是没有异常的,闻到味道导致昏厥,这变化并不来自他的身体,而是来自外界的刺激。 可是到了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了。 他去楼下料理时差不多是十点,那时候他就开始发烧,并且情况迅速变得严重,他估计,昨晚的他的体温肯定达到过40度以上,甚至41、42度都有可能。 虽然影原哲野没有健身的习惯,可是他的身体素质还算不错。可即便如此,他睡了一夜都没有完全恢复过来,那么如果放在身体素质更差、没有药品的古人身上,很可能挺不住昨夜猛烈的高烧。 “等一下……” 想到这里,影原哲野突然皱起眉头,他觉得自己可能抓住了什么,仔细回想面取大人的传说,一条线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晰,他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原来是这样,以前还真是没有注意到这个地方。” “这算是花子愿望的秘密之一吗?那么如果推理正确的话,许多事情就解释的通了。”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接下来的几个愿望就有点可怕了。” 传说中,花子在四十八天里,许下了七个愿望。 许愿的具体天数分别是交换身份的当日,也就是第一天,接下来是第三天、第五天,再来是第九天、第十四天、第二十一天以及最后的第四十八天。 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花子的前三个愿望相隔时间是非常短的,甚至可以说是没有间隔,今天许愿明天愿望成真,后天就会许下下一个愿望,丝毫不拖泥带水。 可是从第三个愿望开始,许愿的间隔时间一下子变长了,第三个愿望到第四个愿望中间,间隔了足足四天,并且越到后面,间隔时间就越长。 这会不会是因为,前两个愿望是毫无副作用的,从第三个愿望也就是交换皮肤开始,副作用就变得明显了起来,而且越往后副作用就越明显? 影原哲野做为体质不差的现代人,才刚刚到第三个愿望就非常难受了,那么生活在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花子呢? 也许对她来说,每一次许愿都是徘徊在生死之间的危险行为。 所以为了恢复身体,她把许愿的间隔拉的越来越长。 到了第六个愿望成真,她足足隔了二十几天才许下最后一个愿望。 他之前推测,花子的第七个愿望,是被宫司大人刻意隐藏了。 可如果现在的推理是正确的,那么也许是因为花子许愿失败了,或者说是因为这一愿望的副作用太大,因此实现愿望的那一方并没有接受。 “就是不知道花子到底是对谁,或者说对什么东西许愿的呢?” “这个帮助花子实现愿望的东西,才是真正的面取大人吧。” 第四十二章 两个假设 目前,影原哲野还没有把握说自己的推测一定是正确的,不过现实会帮他证明一切,四天后的下一个愿望实现之时,自然会见分晓。 暂且将这一推测抛之脑后,他取下床头的手机,结束了录像,然后换了身衣服来到电脑前,开始查看记录的情况。 两边的录像都有七个多小时,即便是八倍速观察,也过了差不多一小时,他才看完。 总结的话就是——什么也没发生。 手机主要是拍摄床铺以及房门,一整夜房门都没有被打开过,而他躺在床上,因为被子盖的密不透风,所以除了上半张脸之外,看不见一点皮肤,自然也看不到皮肤交换的过程。 另一边,电脑拍摄的窗子也是一样的情况,他特意没有拉起窗帘,因此借着月光和昏黄的路灯,能大致看清窗外的情况,录像显示他昏睡后到现在的七个多小时,那里什么也没出现。 “怎么会这样呢,太奇怪了。” 影原哲野想不通了,明明前两天花子的第二个愿望实现的时候,还发生了那种事,可是这一次居然这么普通,普通的让他觉得离奇。 “旅馆的服务生高山谷也说过,6月9日晚我的房间里没有听的任何异常响声,也没有闻到不寻常的气味。” “如果高山谷也说的是真的,那么在第一个愿望实现的那晚,事实上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就像是昨晚一样。” 第一次和第三次都没有特殊情况,唯独第二次出现了种种不合常理的事情,这是为什么? “如果不合常理的事情只会出现一次,那么一般来说要在最初时出现吧,也就是在旅馆的那个晚上,这象征着开始。” “要不然,在最后出现也算是合理,也就是换脸后的第四十八天夜里,这样的话就象征着结束。” “唯独出现在中间,怎么想都觉得特别古怪。” 影原哲野皱眉想了一会儿,渐渐有了些头绪,并且总结出了两个假设。 “第一种可能,也许规律就是这样的。在花子的第一、三、五、七个愿望实现时,什么也不会发生,只是换脸的双方的某一特征会交换。” “而在花子的第二、四、六个愿望实现时,异常情况会出现,同时’那东西’也会现身,当然,换脸双方的某一特征会交换这一点不会改变。” “这样推理的话,那东西肯定拥有某种神秘的力量,比如说控制体型,它可大可小,大的时候能将木质楼梯踩出声音,小的时候则可以通过门缝离开。” “另外它可能散发着粘腻的味道,闻到这股味道就会使人昏迷,同时他有一定的智慧,最起码会开关防盗门。” 这样想着,愈发觉得这东西非常神奇,花子就是对这东西许愿的也说不定,更进一步的猜测,难道这东西就是面取大人的本体? 不知不觉间,影原哲野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类似史莱姆、浑身充满粘腻气味的怪物。 他摇摇头,开始整理第二个猜测。 “第二种可能的话……也许,6月11日那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孤立事件,跟我和学姐交换头发没有任何关系,也和面取大人没有任何关系。” “换句话说,花子的七个愿望,每一个愿望实现时都和昨晚一样,不会出现任何奇怪的生物,甚至,所谓的奇怪生物根本就不存在。” “至于6月11日那晚的声音、气味以及被开启的防盗门,是别的事件,只不过时间上,恰好和花子愿望实现的时间重合了,这才导致我错以为两者是相关的。” “这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引导自己呢?也不会,因为想要探究愿望实现的具体过程,是我自己的意志,别人不可能准确的知道自己打算在那一晚行动。” 这两种假设都还算合理。 更重要的是,到底哪个是对的,是可以验证的,只要在四天后的晚上,重复一下今晚的工作就行了。 “破解那晚的秘密,总算有了一些希望。”影原哲野不由得笑了起来,他随手打开另一台电脑,8倍速播放起长谷家宅邸的监控录像。 “怎么搞的,长谷浩一还没有行动吗?” “还是说,他已经行动了但是避开了我的监控?” 避开监控的方法倒不是没有,最简单的是利用邮寄的方式,可是影原哲野回忆了一下,这两天也没有什么东西邮寄给了长谷家。 “难道是利用电子邮件?这个可能性也不高。” 因为电子邮件不能当做证据使用,任何人都可以模仿,假设长谷浩一选择这种方式揭发面取大人的存在,那么警方看到邮件的第一反应,肯定是长谷父母编造谎言企图为他脱罪。 把日记拍摄下来再以图片的方式发送过来行不行呢? 有一定的可行性,只要照片足够清晰,就可以进行笔记鉴定,虽然比提供原件和扫描件的鉴定难度大很多。 这样想着,影原哲野拨通了长谷父亲的电话。 “长谷先生,我是黄泉川津子。” 长谷父亲接电话的速度相当快,他惊喜的问道:“请问是浩一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进展倒是每时每刻都有。详细情况我看还是等之后您儿子亲自和您说吧。”影原哲野先是忽悠了一下,然后说道,“我这次是有件事情想请您帮忙,现在方便吗?” 长谷父亲得到“就快能和儿子见面了”的暗示,激动的有些哽咽:“方便方便,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请务必吩咐。” “还记得您带我看过的长谷浩一的衣柜吧,我想请您找到那件蓝白色的牛仔夹克,请拍照之后用邮件发送到我的邮箱里。”影原哲野记得检查长谷浩一衣柜时,最右侧就是这件牛仔夹克,因此直接说了出来。 “唉?电、电子邮件,是需要操作电脑吗?”长谷父亲的声音明显迟疑了。 “怎么了?您不会使用电脑吗?那么用手机添加我的LINE账号也可以。” “抱、抱歉,我使用的手机没有那种功能,这样可以吗,我马上把衣服送到您工作的事务所,最多半小时,不,也许二十分钟就够了。” 不会使用智能手机,也不会用电脑。影原哲野心想如此一来,长谷浩一也没办法通过这个途径传递信息了,这么说他还没有行动? “不必那么麻烦,您现在看一眼衣服,告诉我品牌就可以了。”吩咐过后,影原哲野装作随意的问道,“对了,这两天您有收到长谷浩一的什么信件或者笔记吗?” “我这就去楼上看一下。笔记什么的倒是没有收到,请放心,您的嘱咐我一直记着,收到任何东西我都会第一时间联络您。” 听的出来,长谷父亲是在一边爬楼梯一边说话,喘气声有些大,但是回答的很流畅自然,不像是在说谎。 随后,影原哲野又忽悠了两句,便挂断电话低声自语起来:“今天还是继续监控吧,但如果他还是不露面的话……” 第四十三章 梦境与现实 假设,长谷浩一今天还是没有出现,影原哲野想了想还是有必要继续监视下去。 今天是星期四,最起码要坚持到周日,那时候如果依然没有收获,再放弃也不迟。 为了怕监视中会疲惫和犯困,他这次特意在包里装了好几罐咖啡,戴着口罩和帽子一路步行至长谷家,然后钻进车里。 现在的时间是上午的九点四十七分,天气还不错,住在附近的老人们三三两两的出门散步,对于影原哲野来说,有相当一部分已经是熟面孔了,其中见过最多的甚至超过五次。 当然,只是他单方面的见过这些老人而已。 闲来无事,他便打量起长谷家周围的房子,其中有一间让他的目光多停留了片刻。 那是长谷家斜对着的一间住宅,住宅相当破败,连门都坏掉了,歪歪斜斜的立在门框边,大概只能勉强起到一点遮挡的作用。 “应该已经闲置很久了吧?院子也好久没人打扫的样子,那么多杂草,还有流浪猫的排泄物……” 当然,附近闲置的房子不止这一处,还有几间他监视的这三天里,从没见到过有人进出,天黑之后也不开灯,来来往往住在这附近的老人也从不多看这些房子一眼,就好像那里什么也不存在一样。 “就算有人住,也肯定不会是正常人吧,没开灯应该是因为没有人缴纳费用已经断电了,想必水也是一样。” “不过就算这样,对于流浪汉来说也是个好地方,刮风或者下雨时,总比公园的长椅更舒服。” 想到这里,影原哲野露出思索之色,会不会长谷浩一那家伙,就藏在类似的地方呢? 因为人口老龄化的关系,日本大多数的城镇都是房多人少的状况,本市当然也不例外,有相当多的闲置房屋。 这些房子基本是没人管理的,房屋的主人嫌麻烦,卖又卖不掉,住的话又有更好的房子,政府部门因为隐私条例的关系,也没办法介入管理。 当然了,即便没有隐私条例,想必政府也懒得管,就像如果非法入侵类似的闲置房屋,只要不是搞出太大动静打扰到邻居,就连警察也不会管。 “也许晚上应该去这里面看看。” 影原哲野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才刚刚到四点多,他已经连续犯困好几次了,带来的咖啡也喝掉了一大半。 看了看天气,他不由皱眉,远处的云在往城市的方向飘来,虽然不是乌云,但是白茫茫的一眼看不到尽头,处于云层之下的话,大概会是介于阴天和晴天之间的样子,不至于下雨,却看不见太阳。 吃了个面包,又喝了罐咖啡,时间已经来到了五点半。影原哲野只觉得本就没有完全恢复的身体,此刻更是疲劳的厉害,为了不让自己睡着,他将座椅调整到了一个不舒服的角度,可是即便如此,依然难以抵挡不断袭来的疲倦和困乏。 眼皮越来越沉,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到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猛揉了揉眼睛,却猛地发现,模糊的不是自己的视线,而是四周的环境。 起雾了。 他推开门,惊讶的发现田中绘香正从隔壁的房子中走出来,她推着自行车,穿着制服,是要去学校吗? 再低头一看,见到自己也穿着国中校服,他才想起来,对呀,自己不是正打算模仿猎妆杀人狂,杀掉田中这个讨厌的家伙吗? 为了将嫌疑推给猎妆杀人狂,他必须做充足的准备还有相当周密的计划才行,具体应该怎么做呢? 首先是需要一把足够锋利足够顺手的刀,并且要能够熟练的操作剥脸,最起码要骗过法医才行。 还有就是化妆品和化妆术,化妆他会,但是不在皮肤上化妆,还要练习一下。 那么刀从哪里来呢,手术刀自己用着最顺手,虽然自己也有,但是最好不要用自己的,想办法去影原健太工作的医院偷一把好了…… 想到这里,影原哲野突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事情自己好像已经做过了? 不,不对,田中绘香还活着,自己怎么可能已经做过了这些事,肯定是我的错觉。 咦?田中绘香还活着?不对,她不是死了吗? 想到这里他再次抬头,就见到田中绘香正倒在废弃仓库的地上,她的脖颈上有一圈青紫色的勒痕,下颚处的皮肤被切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从伤口渗出。 在她身体旁边,还有一个化妆盒,盒盖正开着,露出整齐摆放的化妆品和一把刃上染血的手术刀。 “有人抢先一步,杀死了她?” 是那家伙,是那个猎妆杀人狂,除了他之外,不可能再有人杀人时,会用到化妆品了吧。 “可恶啊,竟然被抢先了,那我做的准备和各种各样的练习,不是全都白费了吗?”影原哲野有点生气了,全日本有那么多人,那家伙偏偏要和自己挑选同一个目标,是在瞧不起人吗? 还有,那家伙是怎么知道自己打算今天动手,杀掉田中绘香的? 真是奇怪,就算猎妆杀人狂认识他,也不可能知道到他在想什么吧? 算了,先不想这些了。 “总之,尸体就这样放着未免有点太可惜了,让我试试这段时间的练习成果吧。”这样想着,影原哲野感觉到一阵对他来说,难能可贵的刺激感。 他走向田中绘香的尸体,戴上橡胶手套,握住了化妆箱中的手术刀。 下一秒,梦境破碎。 清醒如潮水般袭来,影原哲野深吸了口气,发现右手正紧紧的握着方向盘,唤醒他的正是方向盘上的防滑塑胶颗粒。 车外漆黑一片,不知何时弥漫开的大雾笼罩了整个街道,风一吹,雾气被卷上天空,在惨淡月光的照射下,犹如漫天青烟,说不出的荒凉。 还没来得及看时间,影原哲野突然双眼一眯,他看到前方的街口,一道人影突然从那里出现,在漫天青烟和夜风的裹挟下,步履匆匆而来。 第四十四章 浓雾之夜(上) “是他吗?” 荒凉的夜色中,那道人影的身体在浓郁中显得有些模糊,影原哲野眯起眼睛,可还是看不清那人的长相。 瞥了眼手机,现在时间是十点十七分。 难怪周围的住户们大多数都熄灯休息了,街道也因此格外昏暗,如果是平时,相隔很远才有一个的路灯可以勉强起到照明的作用,可今晚恰巧起了浓雾,视线受阻相当严重,路灯的照明范围只有周围两米左右。 随着那道身形越来越近,即便是影原哲野也有些心跳加速,他发现这家伙相当的谨慎,不仅走的很快,而且不时左右张望,好像生怕被人发现。 更重要的是,他的路线选择也不错,他靠近道路的最右侧前进,这样至少能保证住在右边的住户的视线,会被自己家院落的围墙阻挡,不可能看到他。 而路过仅有的一两栋开着灯的房子时,他又会提前改变路线,靠向开着灯的那一侧的院墙,始终让自己的身影隐藏在黑暗中。 “这家伙,有一点反侦察的意识,但是不多。”影原哲野发现,自己和车在这里,那家伙却从来没朝这边看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车里还有个人,正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等对方越走越近,影原哲野逐渐看清楚了他的衣着,他穿了件牛仔裤,走过路灯时裤子上有几处会突然闪动一下,大概是什么金属制的装饰品在反光。 他上身是一件黑色的内衬,外面套了件短款风衣,风衣的领子高高立着,从两侧遮住脸,另外,他头上戴了一顶鸭舌帽,走过路灯时,能看到帽子是黑色的,前端还绣着银色“X”符号。 “怎么回事,这帽子怎么这么熟悉?” 影原哲野忽然皱起眉头,开始仔细的观看那件风衣的样式,风衣的设计似乎有些不合理,前襟只有一个扣字,在比较偏上的位置,因此看上去有些怪异的感觉,按理来说,在下方再有一颗扣字,才会显得比较对称美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在记忆中找到对应物品的瞬间,像是有一道光划过影原哲野的脑海,他露出恍然之色,这家伙绝对是长谷浩一不会错,而且他知道这家伙到底藏身在哪了。 长谷浩一戴着的帽子本来是影原哲野初中时戴的,后来戴的有些旧了就放在衣柜里,另外买了新的。而那件看上去设计有问题的风衣,本来是两扣的设计,但因为其主人自杀,也就没有人会穿了,所以下方的那个扣字掉了却没有补上去。 “这家伙胆子不小,竟然藏在我家里。” 影原哲野笑了起来,帽子是他的,风衣是影原健太的,那么长谷浩一的藏身之处是哪里,只要想一想就明白了吧。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有的时候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在大岛真树刚死的两天,我家当然不安全,警方会随时携带搜查令进入,但是搜查之后,恐怕没有人会觉得,已经失踪的’影原哲野’会再回去,就连我都从没考虑过,这家伙会藏在那里。” “这家伙,大概是确定了自己已经和学姐换脸,所以才跑到那里躲藏的,当时警察肯定已经搜查过整栋房子了,门锁大概也是被警方破坏的。” 长谷浩一很明显没有发现在车内监视的影原哲野,他来到长谷家宅邸前,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白色的盒子,随后往宅邸内望了又望,大概是在犹豫要不要直接把盒子扔进院子里。 可是他抬头看了看天空,这样的天气随时下雨都不奇怪,因此他又走向了信箱,把白色的盒子放进了信箱里。 跟着,他再次走向大门。 “是打算按响门铃。第一时间让父母拿到那个白色的盒子吗?” 影原哲野皱眉,如果长谷父母提前一步看到盒子里的东西,再想骗过来的话就有些难了,更重要的是警察也会知道,如果之后警察追问起来怎么办,情况更坏一点的话,警察知道了面取大人的存在就糟糕了。 “看他顾虑会下雨的样子,盒子里装的很可能是他亲手写的信或者笔记本,既然已经决定写了,那么以他接触面取大人的时间,里面肯定有许多我还不知道的情报。” 一念至此,影原哲野马上做出判断,绝对不能让那个盒子落在长谷父母手中。 他要么是等长谷浩一按动门铃并且逃走之后,抢在长谷父亲出来前,拿走盒子然后快速离开。 要么,干脆不让长谷浩一按响门铃。 还是后者更加符合影原哲野的心意,电光火石间,他用力推开车门再关闭,寂静的街道中骤然响起“嘭”的一声,刚刚走到大门前的长谷浩一吓得直接跳了起来,然后头都没回一下的撒腿就跑。 “不知道他花了多大力气才忍着没叫出来,不过跑的还挺熟练,看样子这家伙逃跑经验还挺丰富的。”影原哲野轻声笑了起来,可别小看不回头的动作,有相当多的蠢货就是因为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才耽误了逃跑,最终被警察抓住。 接下来就先拿到盒子里的东西,然后再久违的回家去见见这家伙吧。 想到这里,影原哲野取出一双橡胶手套戴好,然后推开门迈下车。 夜里的空气带着阵阵凉意,浓雾稍稍有些呛人,他捂住口鼻,可是才刚刚走出一步,口袋里的手机就剧烈振动起来,下一秒,刺耳的简讯提示音划破了长街的寂静。 皱了皱眉,他取出手机按掉提示音,只是匆匆扫了眼屏幕间,便猛地脚步一顿,随后豁然转身,看向身后那本应闲置的宅邸。 宅邸一片荒凉,房屋的墙皮脱落,污渍斑驳,那本应空无一物的二楼窗子,不知何时起竟立着一道人影,人影张弓搭箭,锋利的箭尖直指影原哲野。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形从破烂的房门中走出,她摘下口罩露出面容,一边灿烂的笑着,一边打招呼似的挥动手臂,其手上正握着一部老式手机。 那张脸让影原哲野觉得十分刺眼,就如同刚才接到的那封简讯一样——学弟,看背后。 第四十五章 浓雾之夜(中) 当影原哲野看到简讯的内容时就明白,今晚的行动,或者说这几天的监视工作,可以宣告失败了。 能在这个时间,给他发这样简讯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和他换脸的学姐。 事实上也不难想象,学姐不是笨蛋,起码比长谷浩一要聪明的多,而且她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一个家伙可以帮忙思考,那么影原哲野能想到的事情,没有道理学姐想不到。 他能监视长谷家,学姐自然也能。 看着那张笑得灿烂,曾经属于自己的面孔,影原哲野抿了抿嘴,老实说,学姐还真不适合这张脸。 “学弟,好久不见了。”学姐背着双手,笑嘻嘻的望过来,姿势和表情依然充满女性的气息,她认真打量影原哲野也一会儿,说道,“伪装的真像样,连真夏都看不出破绽吧?” “谁知道呢。”影原哲野随口应付的同时,也打量着对方,希望能从衣着上看出一些端倪,可惜只能看出这些衣服都是大品牌,价格不菲,除此之外就没什么线索了,“学姐还是那么开朗爱笑。” “嘛,因为心情不错。”学姐笑吟吟的说着,走向长谷家的信箱,从里面取出白色盒子然后打开,不出影原哲野预料的,里面是一封信。 抖手打开信,学姐快速扫了一眼,便掏出打火机在下方点燃,等到火焰将之完全吞没,这才扔在地上,将烧剩下的灰烬踩碎,不留一点痕迹。 影原哲野静静的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当信烧掉之后,一直藏在后方房子二楼的人,也将弓箭收了起来。 “这个就送给你了,学弟。”学姐说着,将没用的白色盒子丢了过来,看到影原哲野抬手接住,她又笑道,“嘛,之后长谷浩一就交给我吧,不劳学弟费心了,哦还有,旅馆的事情也要谢谢你。” “彼此彼此吧。”影原哲野知道,错过这一次,双方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于是干脆的问道,“我有些好奇,学姐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能告诉我吗?” “目的呀……”学校抬头想了想,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很简单,我的目的是为了成神。” “成、成神?”这个看上去有些荒诞的答案,让影原哲野都皱起眉头。 “是啊,成神。”学姐抬起手,想了想之后又放下了。 影原哲野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暗道怎么了吗? “总之,还记得面取大人的传说吧,故事中第六个愿望的交换,其实连年龄也会一同交换。” “如果不断和年龄比自己小的人交换,那么虽然时间在流逝,可流逝的时间通通都有别人买单了,就好比我和学弟你交换,可以当做一下子年轻了三岁。” “这样下去年复一年,三十年后也好,五十年后也好,我依然只有十几岁或者二十岁,而学弟你肯定已经很老了。” “并且,只要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年轻的人,我就可以一直年轻下去,这样不就算成神了吗?!” 说到这里,学姐歪了歪头,满脸认真。 影原哲野想了想,如果面取大人的力量没有任何限制,那么这个看上去有些荒诞的“成神”计划,还真的可行性十足。 只要没有突发的致死意外,那么想要一直年轻下去十分简单,目前人类的医学难题,癌症、艾滋病等等绝症,全都可以不管,反正最后买单的都是别人。 “原来如此,因为这个,所以才有人协助追随啊。”影原哲野思索着点头,看向从闲置宅邸中走出的身影,这家伙拿着一副弓箭,戴着厚厚的口罩和压的极低的帽子,根本看不见脸,不过体型倒是和温泉旅馆的服务生描述的差不多。 “想要长生不老,所以选择成为你的学姐的追随者,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出乎预料的,这家伙竟然开口说话了,只不过她的口罩太厚,导致声音变得异常沉闷,听不出本来音色。 “不。”影原哲野听了却连连摇头,语气轻松之中,又充满笃定,“应该是反过来——学姐想要长生不老,所以选择成为你的追随者。没错吧,面取大人?” 这句话一出,整个街道的温度瞬间低了三分。 本来笑嘻嘻的学姐,表情渐渐冰冷下来,她死死的注视着影原哲野,目光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手持弓箭的人豁然抬头,她只有一对漆黑的眸子露在外貌,目光惊奇的打量着影原哲野,随后问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见到两人的反应,影原哲野就知道,自己说对了,具体的分析过程,倒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你们可能不知道,6月12日,长谷浩一跟踪过我。” 学姐低头想了想,没有想明白,就问:“所以呢?” 影原哲野回忆道:“当时我猜测,长谷浩一并不是冲着我来的,而是为了绑架学姐你,因为那时我觉得,学姐拥有面取大人的力量,或者说学姐就是面取大人,他为了再次换脸,所以进行跟踪并且试图绑架。” 手持弓箭的家伙,也颇有兴致的追问:“然后呢?” “当然,长谷浩一试图绑架我是以失败告终。我用了一点小手段进行反制,差一点就堵住他了,可惜最后被人破坏了。” “当时,他询问我到底是影原哲野还是学姐,我没有回答也没有觉得奇怪。因为当时我认为,他是在跟踪的途中发现了异常,直到被我堵在死路中,才终于确认我可能不是学姐。” “可是后来,我觉得有些不对,假设长谷浩一是在6月12日,才发觉我有可能不是学姐的,那么为什么在6月10日和6月11日这两天,一直没有联系学姐呢?学姐的手机可是在我手上的。” “如果解释成他想绑架学姐的协助者,勉强能说的通,可还是有十分牵强的地方,因为跟踪监视学姐的协助者,和联络学姐谈条件并不冲突,反正用手机就行了,又不耽误的。” “最奇怪的是,长谷浩一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吧,大岛真树被杀之后,最惨的就是用着大岛真树的脸的他了。可是我竟然直到今天,也没有接到过他的一个短信和一个电话,哪怕是发牢骚、骂人都没有。” “明明他已经和大岛真树换脸过了,假设是学姐就是面取大人,那他两天都没有联络学姐的手机号码,这不是非常奇怪吗?” “只是这样,你就想通了?”学姐皱了皱眉,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就这样一个小小的细节,能够支撑影原哲野思考那么多吗? “那时,我只是稍微有点怀疑而已。而且有一个疑问,我一直想不明白,直到刚才才搞清楚。”影原哲野如实说道。 学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是长谷浩一跟踪你的动机吧?假设长谷浩一知道面取大人并不是’黄泉川津子’,那就没有必要跟踪你,这是无用功。” “学姐果然很聪明。”影原哲野点点头,“所以两边都有我想不通的地方,假设学姐是面取大人,长谷浩一不应该不联络我。反之,他又没必要跟踪我。” “直到刚才,我看到长谷浩一穿的衣服,才想明白他跟踪我的目的。那时,他应该是想确认,我到底是不是影原哲野。因为他需要一个藏身之处,他想到的地方就是影原宅。” “当确认我就是影原哲野之后,他就决定藏身影原宅,那里警察已经搜索过了,是所有人的思维盲区。”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学姐点点头。 解决了动机问题,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长谷浩一之所以两天没有联络学姐的手机,是因为他知道,“黄泉川津子”只不过是面取大人的协助者,联络她根本没用。 而跟踪“黄泉川津子”的目的,是认为6月9日有可能发生过换脸,交换的双方应该是黄泉川津子和已经失踪的影原哲野,于是为了藏身影原宅,他便开始跟踪“黄泉川津子”,以验证推测。 第四十六章 浓雾之夜(下) “精彩,真没想到,影原同学竟然这么敏锐,只通过一点小小的细节,就能思考这么多,太让我吃惊了。”学姐拍着手赞叹,刚才一瞬间展现的敌意仿佛是假的,此刻竟然一点也看不见了,“有这样好的大脑,不好好利用的话就太可惜了,怎么样影原同学,要不要和我们合作,虽然频繁交换身份有点麻烦,但你不想长生不老吗?” “长生不老?抱歉,我没什么兴趣。”影原哲野摇了摇头,他可不信学姐是真心邀请他一起的,否则何必等到现在,因此随便找理由拒绝道,“和人交换身份的经历挺讨厌的,有过一次就够了。” “这样啊,那真是太遗憾了。”被拒绝的学姐没怎么吃惊,她只是看着影原哲野,似乎真的感觉很惋惜。 事实上,影原哲野是还有其他线索,佐证面取大人并不是学姐的,而且刚才直接了当的询问,也有试探的成分,只是没想到一试就得到了正确答案。 佐证就是——长谷父亲的供述。 长谷浩一接触到面取大人的力量,是在四年前,四年前学姐多大?只有13岁而已,刚刚上初中二年级。 即便那时候,她偶然间得到了面取大人的力量,可是那么小的年龄,能够维持长谷浩一那巨大的消费吗,不论是大品牌服饰还是购买摩托车,13岁时学姐的零花钱绝对无法支撑。 况且,13岁的学姐需要什么样的经历,才能和有命案在身的三十几岁的长谷浩一扯上关系? 按照长谷父亲的供述,当时长谷浩一刚刚出狱一年,这一年中他都待在家里,而在此之前他一直在监狱里,那就更加不可能接触到学姐了。 因此,当时听到这个情报的一瞬间,他就猜测学姐应该才是协助者。 但是他仔细思考之后,还有一种例外情况无法排除,那就是——学姐可能已经经历过一次换脸了。 比如,长谷浩一出狱一年后,找到了面取大人勒索财物,如此过了一两年,或者两三年之后,面取大人才和学姐换脸。 这样推测的话,逻辑上的确没问题,因此在今天之前,影原哲野无法排除这种可能,而现在真正的面取大人就在眼前,这个可能性也就不必再提了。 当然,这些思考和这一佐证影原是不会说出来的,没有必要让学姐和手持弓箭这家伙,了解他掌握的所有信息。 就在这时,手持弓箭的家伙突然说道:“影原哲野,到此为止吧。我承认你很聪明,也很有胆量,但如果继续深究和我有关的事,不幸迟早会降临在你身上。” 威胁吗? “这样吗——我还以为你们会现在就动手呢。”影原哲野面色不改,他盯着“面取大人”,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嘛,好奇心每个人都有,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我们还可以容忍。毕竟,我们也不是什么杀人魔。”学姐代替“面取大人”,做出了回应。 言下之意,如果保持现状,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那么,为什么要招惹我呢,换句话说,为什么学姐要和我换脸?无论是想杀掉大岛真树,还是长谷浩一,似乎都没有必要把我牵扯进来吧?”影原哲野突然问道。 他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理由,也就是动机。不论怎么看,影原哲野这一身份都不算好,而且在外人看来,他可是个疑似杀人犯,是个危险的家伙,即便出于安全考虑,换脸也不应该选择他吧? “影原同学想知道这个啊。”学姐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只是觉得,如果是影原同学的话,一定能好好适应新的身份,所以才选择你的呀。” 真是撒谎都不眨眼。影原哲野没有傻到相信学姐的鬼话,这家伙既然做着什么“长生不老”的美梦,那么在这个过程中,绝对不会节外生枝才是。 和他换脸,就属于节外生枝,而且还是很严重的一类。 所以他认为,一定有什么原因促使学姐和手持弓箭那家伙这样做,而这个原因一定相当重要。 “既然不愿意告诉我,那么就算了吧。只要接下来我们互不干涉,那你们想做什么,都和我无关。” 最终,影原哲野还是选择了暂时不深究,秉承着之前的态度,在花子的第六个愿望实现之前,不采取过激的行动。 如果那之后,他还是对此感兴趣,再调查也不迟,反正线索又不止一条,就比如大岛真树和长谷浩一被杀的理由。 稍微一想就能明白,这两个人中,学姐和“面取大人”真正想要干掉的,恐怕是从四年前就开始接触“面取大人”的长谷浩一,这其中透漏出的信息可就太多了,日后想探究面取大人的真面目,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能互不干涉的话最好。”手持弓箭的家伙对这一态度相当满意,她给学姐使了个眼色,一边后退一边包含警告意味道,“那么,影原哲野,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学姐也一边回头摆手一边说道:“那再见了,影原同学。” 说着她又突然一笑:“不,应该叫你黄泉川津子,好好的用这一身份活下去吧。” 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迷雾中,影原哲野回到车里,关上车门,把玩着学姐丢给他的白色盒子。 这个盒子大概有成年人巴掌那么大,看着像是装手机的,也不知道是长谷浩一从哪里弄到的。 原本装在盒子中的信已经被学姐烧毁了,此刻里面空空如也。 不过他觉得,这个空空的盒子本身,说不定还有点利用价值。 “上面肯定会有长谷浩一的指纹。” “如果交给警方的话,一定能检测出来的。” 这样想着,影原哲野突然有了一个有趣的注意,仔细思考着细节和可行性,他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长谷浩一今晚就会死,警方运气好的话明天就会在影原宅发现他的无头尸体,如果警方没发现,我也可以提供一点帮助。” “然后,法医会得出长谷浩一的精确死亡时间。” “我每天都提醒长谷父亲,所以他大概每天都会检查信箱,那么警方也能推导出,这个盒子是在今晚放入长谷家信箱的。” “因为盒子上有指纹,所以警方大概不会怀疑盒子中的东西是伪造的。” “他们会将这视为线索,从而展开调查。那么放一些什么东西,对现在的我更有利呢?” 第四十七章 跳动的名字 “首先可以考虑凶器,目前的两把刀倒是都能给,但是似乎用处都不大,甚至有可能会有反效果。” 影原哲野手上算是有两把凶器,一是目前还在假胸里藏着的刀片,刀片上有血也有指纹,表面上看,这两枚刀片可以将嫌疑直接指向“影原哲野”,但是警方拿到刀片后,未必会这样想。 因为刀片太小了,要切掉人的头,这种刀片根本办不到,因此只要那些警察正常一点,都会觉得那两枚刀片并非原始的分尸工具,假设他们聪明一点,识破了他对尸体伤口动的手脚,那就更糟糕了,“影原哲野”的嫌疑反而会因此而减轻。 所以刀片不能动。 “刀片不行,不过还有一把处理大岛真树头颅时,使用的尖刀,但是交给警察似乎也不太划算。” 因为起不到什么作用,目前警方已经将“影原哲野”归类为重大嫌疑人了,那么再加上一把刀,情况其实也没什么变化,而且对他现在的处境没有好处。 “凶器不行,尸骨呢?” 除了凶器之外,他手上还有大岛真树的头骨,可是仔细想要,让警察拿到这东西,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好处。 接连否定了两个选择,影原哲野并没有失望,反而目光越来越亮了,当把所有的错误选项都排除,剩下的选择就算再离谱,也是正确的。 “影原哲野的手机?学生证?家里的钥匙?”一个一个物品在影原哲野脑海中冒出,又一一被他否决。 整个过程中,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当把所有现实的、真实的物品排除后,一个大致方略已经在他脑海中成型了。 “这样操作的话,倒是能在警方那里,获得一些不同寻常的待遇。那么让刑警之中的谁拿到最好呢?只能还是岸田正义这家伙了吧。” 真的东西没什么利益可言,那就伪造一个假的,他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整理好思绪之后,影原哲野从副驾驶的书包中取出了一个笔记本,将中间的一页给撕了下来,并且脱下手套,在纸上留下隐形指纹。 这个笔记本是他这几天新买的,随着携带用来记录一些物品以及他的想法,这实际上是他为了花子第六个愿望实现之后的“自己”所准备的,比如在第一页他就写了,如果想要过平静的生活,就不要理会笔记本中的内容。 左右无人,影原哲野就把车里的灯光打开,然后取出一支笔,刷刷刷的在纸上写了起来。写完他重新戴上手套,将纸折了两折丢在白色盒子里,放进长谷宅的信箱。 大功告成。 趁着夜色,他迅速驱车离开。 …… 岸田正义这几天一直在加班,当然,这不是上层分派的任务或者说施加的压力,他的加班就连其他的同事都不知道,除了松下诚美。 做为刑警,虽然作息时间不规律,但是具体的工作时间如何渡过,还是比许多职业要自由的,很多时候外出不用和任何人汇报,这给了他不小的方便。 表面上,他在尽全力走访调查大岛真树被害一案,但真实情况却是——他在调查一年前的田中绘香案件。 或者说,调查重心是一年前的田中绘香案件。 几天来,他都在摸查长谷浩一周围的人,他希望能找到那个,让长谷浩一掌握了猎妆杀人狂案件线索的人。 “今天又排查了这么多,可恶啊,感觉好像没有尽头一样,要是能直接抓到这家伙询问本人就好了。” 岸田正义家的桌子上,摆了厚厚的一摞A4纸,这是他从各个渠道收集的,长谷浩一的交际圈。 有他费了好大的力气,从通讯公司那边调取了长谷浩一的通话记录。 有从搜查本部调出来的长谷浩一的犯罪记录,其中记载着长谷浩一打架、飙车等行为的共犯。 有长谷浩一在上学时期的同学名单、社团成员名单。 总而言之,涉及到的人千奇百怪,数量极为恐怖,要想排查干净,恐怕要不少时间。 “但是,黄泉川津子明确说过,影原哲野会协助长谷浩一的理由只有这一个。” “而且,我的调查也佐证了,长谷浩一的人际圈的确有些古怪。” “所以黄泉川津子虽然说话难听了一些,但是应该没有说谎。” 他和黄泉川津子见过大岛真奈之后,马上就按照这个方向调查了,第一目标就是那些和长谷浩一有共同爱好的暴走族。 从这些暴走族的口中,他得到了一个有趣的线索。 他们之中,有人推测长谷浩一可能喜欢男人,因此坚决不合他一起去泡澡。 有人说长谷浩一那方面有问题,推测为在监狱里面受伤了,丧失了功能。 更离谱的是有人觉得,因为十七年前的案件,长谷浩一对女人有了阴影,患上了恐女症。 总而言之,和长谷浩一经常待在一起的暴走族们,全都表示从没有见过长谷浩一找女人,也没见过他和什么女性一起出入。 是男人就有生理方面的需求,长谷浩一不是会压抑自己的人,可这家伙明明穿的不错,摩托也很拉风,又出手大方,按理来说找女人应该不困难,但他偏偏独来独往。 暴走族的原话差不多是,有不少人真心给长谷浩一介绍女朋友,介绍的对象也有真正的好女人,但是长谷浩一就是不动心,连见面都懒得见,甚至有时候大家商量去找几个YJ妹玩,长谷浩一也从不参与。 在女人这方面,他简直和圣人一样了,长久这样下来,就让人浮想联翩了,围绕着这个不解之谜,暴走族私下里经常当做玩笑来讨论。 相比于暴走族们的不靠谱猜测,岸田正义有一个现实的多的猜测——长谷浩一可能有一位秘密情人。 出于某种理由,他不希望和秘密情人的关系被任何人知道,因此就算是一起飙车的伙伴,他都选择隐瞒,任由别人误会自己。 从这个角度来考虑,这个秘密情人的容貌可能不差,和长谷浩一的关系也颇为稳定,但是同样出于某种原因,这个人即不和长谷浩一转正,也不选择离开,只是想想就觉得好奇怪。 有奇怪的地方,就一定有秘密。 这一线索对于岸田正义来说,不可谓不振奋,当时他还觉得,随便一问就问出了有用的消息,接下来的调查应该会很轻松。 然而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不论他怎么调查,都找不到这个秘密情人的一点点蛛丝马迹,似乎真的是他猜错了,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没办法,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他就只能选择广撒网的方式来进行“人际圈”的地毯式搜索了,这于是一搜索就是这么多天。 “一不小心都要早上5点了,赶快睡几个小时吧。”整理好调查笔记之后,岸田正义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快速冲个澡休息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诚美吗?她有什么发现迫不及待的想汇报? 心理这样想着,他随意扫了眼屏幕。 看到来电显示上面备注的名字,岸田正义触电般一激灵,跟着豁然起身,屁股下的椅子“咚”一声仰倒在地。 屏幕上,和铃声一起跳动的名字是——影原哲野。 第四十八章 简讯 一年前,岸田正义为了追查田中绘香案,存下了影原哲野的联络方式。 可这一行为对他来说,就相当于存储资料,以备不时之需,可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竟然真的会接到影原哲野的打来的电话。 这一瞬间,他想到了许多。 影原哲野找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是想自首吗? 或者说他在寻求帮助,甚至是遇到了危险所以求救? 但是为什么他偏偏选择联络自己呢? 拿起手机按下接通键,岸田正义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喂?影原哲野?” 电话顺利的接通了。发问之后,岸田正义等待了几秒,可是另一端并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喂?是影原哲野吧,为什么不说话?” 难道说他遇害了?使用他手机打电话的并不是他本人? “影原哲野,你在什么地方?能见面聊聊吗?” “你认识黄泉川津子吧,她很担心你的情况。” “温泉旅馆的案子你只是从犯,情况并没有那么严重,不要再和长谷浩一混在一起了,你可能被利用了!” “还有,田中绘香也不是你杀的对吧,你想洗清污名,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愿意协助,我一定会逮捕那个猎妆杀人狂。” 岸田正义确定不了影原哲野的目的,只能尽可能的劝说。 但是很可惜,劝说没有起作用,他正想再从黄泉川津子入手劝一下的时候,电话就挂断了。 “可恶,明明主动联系过来,为什么不说话。”岸田正义心有不甘,他回播过去,却只听见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影原哲野已经将他拉黑了。 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他皱起眉头,正想联络技术科,看看能否通过刚才的那通电话,定位一下电话的播出地点时,手机再次响了。 这次不是电话,而是一封简讯。 简讯的内容非常简单——我家。 看到内容之后,岸田正义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抓起一件衣服就快速冲下楼。 影原哲野家的地址他知道,一年前他还去过。 现在影原哲野告诉他这个地方,他的第一反应是,这是见面的地点。 说不定是影原哲野想见他,或者是有什么东西想给他! 因此,他才先打一通电话确认一下状态,如果自己已经睡着了的话,也可以通过电话叫醒自己! 至于他为什么选择自己,岸田正义猜测,也许是因为一年前的事。也有可能是因为黄泉川津子,也许是黄泉川津子在和影原哲野的联络中,提及了自己,并且还说了一点好话,从而获取了那么一丝丝的信任。 当然,这是往好处想,如果往坏处想的话…… 影原哲野有可能遇害了。 “呼……”岸田正义咬紧了压根,不由自主的用力踩着油门,心中默念:千万不要,千万不要! 从黄泉川津子那里得到的线索显示,影原哲野很有可能不是杀害田中绘香的凶手,在那起案件中,他大概是无辜的。 可是因为自己的自大和鲁莽,这一年中,影原哲野被迫承受着本不该遭遇的冤屈和污名,处处遭到排挤、遭遇孤立。 这种情况他肯定没办法信任本就瞧不起的警方,那么为了洗刷污名,他不得不冒着危险自己调查猎妆杀人狂案件。 “如果影原哲野因此而丧命的话,归根结底,我就是间接凶手。” “先是害的影原健太自杀,如果影原哲野也……” 想到这种可能性,岸田正义就感觉像是有一只大手掐住了他的心脏,潮水般的罪恶感让他近乎窒息。 他明明是警察,是应该践行死者正义的一方。 可是因为他鲁莽又自大的愚蠢行为,有无辜的人被牵连了进来,如果、如果影原哲野是无辜的,他们父子又全都因他间接而死,他还有什么资格当警察? 所以拜托了,千万别发生这种事情。 然而祈祷间,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在他脑中出现。 “如果田中绘香就是影原哲野杀掉的,那就好了,只要他不是无辜的,那影原健太自杀,就不能怪我了。” 这个明显会让人更轻松的念头,却让岸田正义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只是这样想一想,他就有种像是做了什么坏事,又被人抓到了的错觉。 摇了摇头,他暗暗告诫自己: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不负责任的考虑。 更不可以刻意向这个方向调查。 他强迫自己忘掉这个期盼,加快车速,几分钟后,影原宅就进入了视线。 此时刚刚五点钟出头,天空还是一片漆黑,附近的住户们都还没起床,也没有开灯,被黑暗所笼罩的街道,显得有几分萧瑟。 下车后,岸田正义看着孤零零矗立的影原家,心跳开始加速。 不知道在这里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大概是藏身其中的人不想引起注意,因此和周围的住户一样,影原宅没有灯光,他迈步进入院落,心想旅馆案件发生后,警方申请了搜查令,搜查过影原家和大岛真树家,但是搜查之后,就不会特别关注这两个地方了。 因此,影原哲野和长谷浩一就藏在自己家,是很有可能的事。 大概是因为前几天刮了很大的风,又下了整夜的大雨,所以此时无人整理的院子相当凌乱,到处都是被吹飞的东西,有些是杂物,有些是工具,还有一些很明显就是邻居家被风吹过来的物品。 比如说有几件成年女性的内衣,怎么想他也不觉得这是影原哲野的。 院落最右侧有个车库,车库里停着一辆脏兮兮的轿车,岸田正义记得,几天前的搜查报告里有提到,这辆车已经坏了,而且放在那里已经很久没移动过。 查看一周,院子里没有什么发现,于是他打开门锁被破坏的防盗门,进入玄关。 黑暗中,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么大的味道,几乎可以确定这里一定发生了命案,而且只有铁锈味没有臭味,这证明案件并没有发生太久,尸体还没有散发腐臭味。 死者是谁?影原哲野还是长谷浩一?或者是有其他人被他们杀掉了? 岸田正义的身体瞬间警觉起来,他抽出腰间的手枪上膛,同时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缓缓向着电灯的开关处移动。 如果房间里有人,肯定已经听见了他开门的声音,因此也不需要躲躲藏藏,正面以对,才是最有利也最安全的。 “啪!” 按下开关,黑暗被驱散,岸田正义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客厅中的无头尸体。 第四十九章 疑似的第三人 岸田正义发现尸体后,并没有急着查看,而是将整个住宅搜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藏着任何人之后,他才回到一楼的尸体旁边。 电话通知今夜值班的同事后,他开始进行初步的现场勘察。 “尸体自西向东趴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头颅被砍掉并被带离现场,周围无挣扎痕迹,无明显移尸痕迹。” “尸体上身穿着卫衣,下身穿着有铁环装饰的牛仔裤,脚上穿着黑色的袜子,右手中指戴有银色骷髅头戒指。” “沙发左侧大面积被血液浸透,浸透痕迹程血泊状,没有喷溅迹象,和旅馆216房间一样,都是被死后砍头。” “分尸工具被遗留在茶几上,是一把家用菜刀,这可能是影原家的菜刀,被凶手拿来借用后,认为没有必要带走。” “除了分尸工具之外,茶几上有许多速食品包装袋和吃完的桶装泡面,单看泡面桶,这也起码是一个成年人两天的饭量。” 初步查看过情况后,岸田正义陷入了沉思,如果是别的案件,首要任务肯定是确认死者身份,之后是确认死因以及死亡时间。 可这一次,他不太好奇死因和死亡时间。 “从双手的皮肤看,死者是一名中年男性,首先年龄就对不上,其次,死者的穿衣风格明显和影原哲野区别很大。” 做为调查过影原哲野的人,岸田正义自问对他的衣着习惯还是摸得清的,影原哲野的便服大多数是深色的,不会十分宽松嘻哈,也不会太过修身,至于花纹和装饰,几乎看不见。 “从食物来看,死者显然在影原哲野家躲藏了几天,那么他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思来想去,也只有长谷浩一会在这里躲藏几天,而且从穿衣风格和年龄上看,也更加符合他。” 想到这里,岸田正义拉了一下尸体身上卫衣的领口,果不其然,尸体右肩有一个雾天狗纹身。 当日在温泉旅馆,他和法医就是通过这一点,确认那里的死者不是长谷浩一。 现在这一点又派上了用场。 长谷浩一竟然死了。 还死在了影原哲野家。 岸田正义很吃惊,但更多的是疑惑。 “和大岛真树一样的被死后砍头,这是巧合吗?还是我们的调查方向一开始就错了,长谷浩一根本不是凶手?” “两颗头颅全都被砍下来带走了,这是为什么呢,凶手为什么要执着于死后斩首?” 一般而言,凶手分尸是为了抛尸,整具尸体处理起来是相当困难的,但是显然,这两起案件的分尸理由并不是这个。 把尸体留在案发现场,唯独拿走头颅,这是凶手出于变态心理将死者的头当成战利品带走,还是说凶手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岸田正义想不出来,索性就暂且放下这个疑问。 “杀掉长谷浩一的会是影原哲野吗?” 思索了一下,岸田正义摇了摇头。 虽然没有证据,可是直觉告诉他,这大概不是影原哲野做的。 因为正是影原哲野发送短信让他来这里的,如果影原哲野就是凶手,那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让警方更晚发现尸体,从而增加调查难度不好吗? 但是如果不是影原哲野,就意味着还有第三个疑似凶手的人存在,长谷浩一和大岛真树极为接近的死法,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 那么这个第三个疑似凶手的家伙,在杀害大岛真树时做了什么?为什么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另外,影原哲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打算引导自己发现长谷浩一的尸体,还是说他本来是想见面的,可是中途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不得不前离开? 许许多多的问题,岸田正义一个都想不明白。 “岸田!” 突然间,门外传来一道声音,紧跟着几名同事进入影原家。 “你们来啦。” 岸田正义抬起头和同事们打了招呼,之后把刚才的分析大致上说了一下。 “什么?死的可能是长谷浩一?你没在开玩笑吧?” 法医有些吃惊,因为确定长谷浩一和影原哲野失踪后,搜查本部的大多数人都认为他们俩就是旅馆案的真凶,每天想的也都是怎么抓住这两个家伙。 然而现在长谷浩一死了。 “开这种玩笑有什么意思,我已经确认过纹身了。”岸田正义颇为无语的说道。 法医依然有些不敢相信,他过去看了眼尸体右肩,愣了好几秒钟才说:“真奇怪,这家伙可能真的是长谷浩一,对了岸田,你是怎么发现尸体的?” “其实是影原哲野。”犹豫了一下,岸田正义还是实话实说了,“他给我发简讯让我来这里,我还以为是他想和我见面或者是想自首之类的,没想到一进来就发现了尸体。” “影原哲野?” “什么?” “不是吧?” 这下不仅仅法医愣住了,其他几个同事也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旅馆案的两个重大嫌疑人一个死了,一个虽然不知所踪,但是竟然会主动联络警察,这未免太诡异了一些吧?! “这会不会是影原哲野自导自演的?他先杀了长谷浩一,然后再给你发简讯,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的嫌疑变小。” 岸田正义还没说话,另一名刑警开口了:“不对吧,如果影原哲野在乎自己的嫌疑,6月9日那天晚上他为什么要失踪?他一直待在旅馆的话,我们也未必会怀疑他吧?” “那你说是谁杀了长谷浩一?凶手必须得知道长谷浩一藏在这里才行,除了影原哲野,这种事还有谁能知道?” 几个警察七嘴八舌的发边着自己的看法,法医已经在尸体旁边工作起来了,而且给出了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昨夜十一点至十二点,死因还看不出来,不可可以肯定,凶手是先控制住了死者然后杀掉,最后再斩首的。” “死因有可能是氯化钾注射吗?”岸田正义问道。 “有这个可能,不过这样的话,就和旅馆216案凶手的作案手法一致了。”法医说道。 作案手法一致,就可能是同一人所为。 听的这个可能,岸田正义皱了皱眉,突然说道:“给这些泡面桶还有食品袋做一下检验吧,看看能不能测出影原哲野的DNA,尤其是泡面桶。” 他想知道,这几天长谷浩一是一个人藏在这里,还是和影原哲野一起藏在这里的。 第五十章 大神阳介和十种可能 目前才刚刚发现尸体,许多情况都有待调查,因此岸田正义只是听着同事们没什么根据的猜测,没太表露自己的立场。 随着时间的流逝,痕迹科的同事们逐渐赶到现场,因为地方有限,岸田正义就从房间出来,靠在自己车上吸烟。 这时候松下诚美也到了现场,她转了一圈后,朝着岸田正义凑过来:“前辈,你在想什么吗?” “也没什么,就是在考虑影原哲野引导我发现尸体的原因。”岸田正义熄灭了烟,也没提及自己想到了什么,抬头说,“你是来参与走访调查的吧?” 松下诚美点了点头:“是,刚才我敲了敲隔壁几家人的门,想问问有没有目击者,结果被骂了一通。” 她话音刚落,另一边又传来骂人声。 “刑警了不起吗?大早上敲什么敲,滚!” 随后就是“嘭”的用力关门声。 岸田正义见状叹了口气,而松下诚美则吐了吐舌头:“总之,就是这样。” “既然你没事的话,就和我一起帮我开车吧,我想再去见见长谷浩一的父母问一点事情。”岸田正义从昨晚到现在都没睡过,因此不敢自己开车,就拉上松下诚美充当司机。 “好耶,又能和前辈一起行动了。”松下诚美欢呼一声,迅速坐进驾驶位,一路前往高尾二町目。 在路上,她才想起来,还没问此行的目的:“前辈,我记得长谷父母那边不是已经问询过了吗,似乎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线索,为什么我们还要去?” “等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岸田正义在搜查笔记上,写着等一下打算问询的问题,他见松下诚美频频看过来,似乎是好奇他在写什么,不由瞪了一眼说,“专心开车!” 松下诚美瘪了瘪嘴,哦了一声不再偷看。 很快,两人抵达长谷家,松下诚美去敲门,岸田正义则是靠着车吃东西,同时考虑着等一下的询问。 正在这时候,一道声音突然从对面传来:“你是……岸田警官?” 岸田正义抬起头,看到路对面有一个高中男生,他正拎着书包朝这边看来。 “真的是岸田警官,早上好,您在查案吗?”高中生有点自来熟的走过来,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是大神阳介,您还记得我吧,6月9号那天,我在温泉旅馆见过您。” 那天的见面,岸田正义给大神阳介的印象很深,因此今天远远的看到那标志性的少白头,他就觉得像是那位警官先生。 “我记起你来了。”岸田正义也回想起6月9号那天他在勘察现场时,就是这名高中生不断的往216房间里看,“你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啦,就是想问问案件有什么进展。”大神阳介挠了挠头,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失礼了,不过他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心的问道,“对了,你们找到尸体的头了吗?” 岸田正义是有过深刻教训的,因此当然不可能透漏调查的内容给大神阳介,他敷衍道:“案件目前还在调查当中,总之我们会尽全力破案的。” “那你们调查到尸体被砍头的原因了吗?”大神阳介听出来了岸田正义拒绝的潜台词,可还是忍不住这样问了。 调查清楚就好了。岸田正义刚想敷衍走大神阳介,去敲门的松下诚美回来了,她正好听见了大神阳介的问题,就说:“还没有啊,你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吗?” 回复了大神阳介后,她才对岸田正义摊了摊手,示意长谷父母可能还没起床,按门铃没有人回应。 “您是那天给我做笔录的松下警官。”大神阳介认出了松下诚美,大概觉得她更好说话,于是兴奋的说:“线索我是没有,不过这几天我都在考虑这个问题,还在网上搜索了一下资料。” “你考虑出什么结果了?”松下诚美问道。 大神阳介说:“我大概总结了一下无头尸体出现的所有情况,一共有十种可能,可惜我不知道案件的详细情况,所以不能判断旅馆的无头尸处于哪一类。” “那你说说,有哪十种?”松下诚美饶有兴致的问道。 “第一种的话,大概和仪式、民俗、咒术、迷信有关。以咒术来举例,凶手可能认为世界上存在咒术这种神秘的力量,它需要死者的头颅施展某种咒法,比如封印死者的灵魂。总之,就是出于凶手世界观而做出的斩首行为。” 松下诚美抬头想了一下,说道:“世界上的确有这种人吧,不过这次的案件肯定不是这种家伙做的。” “第二种情况,是需要头颅做为杀死对方的证据。就比如古代会根据首级来计算战功吧?如果放到现在,大概就是出于要把头带给某个人看的目的,所以才进行斩首。另外,我认为这里的“某个人”应该包含凶手自己,有可能凶手将死者的头视为战利品。而且,如果凶手有收集战利品的习惯,那很可能会是一场连环杀人案” 岸田正义虽然没说话,但是也在听着大神阳介的分析,他心想按照第二种情况来推断,那么大岛真树案件中,存在“第三个凶手”这一说法是成立的,长谷浩一和影原哲野砍下大岛真树的头,说不定就是为了给“第三个凶手”看。 或者第三个凶手有收集战利品的习惯。 松下诚美也越听越来劲,追问说:“那第三种情况呢?” “第三种情况是为了昭示处决,目的是以儆效尤,也就是用头颅来威慑特定的目标,不过这种情况在现代比较少见了。” 松下诚美点点头:继续,该第四个了。” “第四是出于感情,爱或者恨,泄愤斩首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吧,和故意破坏尸体差不多。除此之外也有因爱杀人斩首的情况,大概属于占有欲变态的强,这和第二种可能中的’收集战利品’有点类似,我记得日本东京曾经发生过一起命案,凶手是一名女性,她杀害了身为有妇之夫的情人,并且砍下了情人的头。用现在的话来说应该属于……病娇?总之,和’收集战利品’的区别应该是,病娇很少连续作案。” “第五种情况,是为了方便搬运尸体或者隐藏、收纳,比如说作案前凶手准备了箱子,但是杀人后发现不砍掉头的话就装不进详细,因此斩首。” 岸田正义摇头,不论是长谷浩一还是大岛真树,显然都不符合这一种。 “第六种情况,是凶手打算借助死者的头,实施某种诡计,只不过这种情况似乎出现在侦探小说里比较多,和旅馆的案件不太符合。” “第七种情况,凶手想借助砍头,在短时间内隐藏被害者的身份。因为以现在的DNA检验技术和指纹比对技术来看,完美的隐藏被害人身份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在警察无法第一时间赶到的情况,就可以用这招了。” 松下诚美耸了耸肩:“就比如在台风中的孤岛、暴风雪中的山庄。” “第八种,为了隐藏死者头上的某些痕迹,比如凶手造成的击打痕迹,或者死者头上有对凶手来说致命的犯罪证据,比如死者在反抗中咬破了凶手的皮肤。这样的话,凶手只能把头带走。” 岸田正义暗暗摇头,这条也肯定不是,因为现在还多了一个长谷浩一,他的头也被砍掉带走了,凶手不可能连续两次留下击打痕迹,或者连续被咬伤两次吧? “第九种情况,如果不带走死者的头,会让凶手陷入困境。” 松下诚美皱了皱眉:“听起来和第八种情况差不多。” 大神阳介解释说:“不,并不一样,举个例子好了。假设松下警官突然牙齿生病了,于是要去看牙医,牙医失手杀死了松下警官,那么他就很可能砍掉松下警官的头。因为只要警方不知道松下警官牙齿的问题,无法推测出松下警官死前可能去看过牙医,那么这名牙医被怀疑的可能性就会降低。” 例子虽然不是特别恰当,但是松下诚美身为“死者”,还是听懂了。 岸田正义听了心中一动,假设长谷浩一和大岛真树都是因此被砍头的,那么他们的头肯定有共同点,而且这个共同点知道的人肯定不多,又和凶手有非常大的联系。 “第十种也就是最后一种,砍掉死者头颅的目的是为了得到某个部分,最常见的是眼角膜,国际上这样的犯罪似乎不少,黑市上眼角膜的价格也非常昂贵。” 大神阳介说完,挠了挠头说:“嘛,这就是我想到的会出现无头尸体的所有可能了,就是不知道旅馆命案到底属于哪一个。” 岸田正义心想,现在看来,这十种可能中有1、2、9、10这四种,能够对的上这次的案件,那么,真相真的就藏在这四种情况之中吗? 他看向大神阳介,心想这小子还挺厉害的,便隐晦的引导话题说:“大神同学,这十种可能是你和你的社团部长,黄泉川津子一起想出来的吗?” 第五十一章 骗子 岸田正义想知道,大神阳介是怎么看待黄泉川津子的? 当然,这个看待并不包含青春恋情之类的,从大神阳介总结的斩首类别来看,这个高中生虽然年龄不大,但是头脑非常聪明,又和黄泉川津子接触的时间更长,说不定会有什么独特的看法。 松下诚美一听就知道岸田正义在套话,她本想说什么,但是被岸田正义瞪了一眼,就给咽回去了。 “黄泉川学姐?”听到岸田正义突然提起黄泉川津子,大神阳介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说,“学姐她已经请假好多天了,我还没空和她交流旅馆案件的看法呢,不过我们社团的人,对这个案子都不太热衷。” 岸田正义点点头说:“这样啊,我听说在6月9号那天发现尸体后,是黄泉川津子安排报警的吧,她还确认了其他人的安全,有这样的学姐,一定觉得很可靠吧?” 老实说,套话并不是岸田正义的强项,因此问的有点生硬,好在大神阳介没有察觉。 “毕竟是学姐又是部长,可靠是当然的了。”说到这里,大神阳介突然回想起前几天,从学姐身上感觉到的违和感,他不由皱了皱眉,摸着下颚露出思考的样子。 他还记得,那是案发后的周一,学姐在放学后来到社团,说要取消当天的社团活动,顺便提醒了他和乔田翔二,在上学和放学的途中要小心一点。 当时她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很明显就是让他和乔田小心影原哲野。 明明当初是她邀请影原同学加入社团的,可是影原同学不见了以后,她似乎完全没考虑过,影原哲野可能是做为“受害人”失踪的。 注意到大神阳介的表情,岸田正义心中一动,问道:“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事了吗?” 大神阳介重新抬起头,迟疑了一下,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啦。” 那一天,学姐的表现虽然有点奇怪,可是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在日本这种需要读空气的环境,谁都想尽力避免和杀人犯扯上关系,尤其是曾经主动邀请影原哲野加入社团的学姐,大概比别人更需要撇清关系。 因此,大神阳介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说,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这样啊。”岸田正义心想,这个高中生还真不太擅长说谎,他看得出来大神阳介隐瞒了些事情,于是递给他一张名片说,“这个给你,如果回忆起什么和案情有关的线索,可以联络我。” 大神阳介接过名片点了点头,然后又交谈了几句,这才重新往学校走去。 “前辈,你该不会是想让大神阳介帮忙调查什么吧?”松下诚美问道。 岸田正义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如果遇到危险怎么办?我是想……算了,总之这个你不用管,你再去按一下长谷家的门铃吧。” 他心想,等有空之后找大神阳介聊一聊再说吧,虽然大神阳介已经做过笔录了,不过对方是善于思考的人,说不定会有当时没觉得有问题,事后觉得有点奇怪的事呢? “啊、您好,我是刑警松下诚美,有关于长谷浩一的非常紧急的情况,所以可以让我们进去谈一谈吗?” 出乎预料的,这次门铃电话竟然接听了,岸田正义见状,连忙锁好车跑过去,差不多一两分钟之后,长谷父亲给他们开了门。 然而对方的第一句话,就让岸田正义感觉不对劲。 此时的长谷父亲满面红光,看样子精神非常好,态度也很热情:“你们好,是浩一已经得救了吗,他的嫌疑已经完全排除了吧?真好啊,我刚刚已经把消息告诉浩一的母亲了,对了,浩一他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松下诚美叹了口气,然后深深的鞠了一躬:“非常抱歉,我们刚刚发现了一具男性无头尸体,目前判断是长谷浩一的可能性很大,请您做好心里准备。” 长谷父亲闻言愣了一下,疑惑的说:“不可能吧,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浩一不可能出事啊?” “我们在尸体身上,发现了和长谷浩一一模一张的纹身,同时还有他的摩托车驾照。” “另外,这是尸体的照片,尸体穿的衣服都是长谷浩一的没错吧?” 岸田正义取出一张照片递给长谷父亲,照片没有拍摄到尸体的脖颈,但是可以清楚的看到尸体的大致体型和身上的衣物。 “不可能,这不可能……”长谷父亲盯着照片足足看了十几秒,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捏着照片的手开始发抖,到了最后,他身体一晃,竟然差点原地摔倒。 松下诚美和岸田正义连忙扶住他,把他搀回客厅。 一路上,长谷父亲双目无神,嘴里不断重复着:“不可能,明明说好了浩一会得救的……” 对比起刚才开门的样子,这个老头就像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即便岸田正义和松下诚美身为刑警,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可还是感同身受的一阵凄凉。 好一会儿,长谷父亲才稍稍恢复了一些,他喝了点水,萎靡不振的坐在沙发上,两眼通红。 “为了尽快抓捕真凶,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岸田正义示意松下诚美可以开始记录了,之后问道,“请问刚才您说的’明明说好了浩一会得救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有人和您承诺过什么吗?” 长谷父亲点了点头说:“是的,是一个女孩,她说自己是被人聘请的私家侦探,这几天我们还每天都会通话,她说最晚明天浩一就可以回来了。你们能不能尽快确认一下,那具尸体是不是浩一,也许是你们搞错了呢?” 岸田正义和松下诚美对视一眼,明白长谷父亲这是碰见诈骗犯了,那个诈骗犯大概是看到了长谷浩一失踪的新闻,于是才过来进行诈骗的。 “长谷先生,您大概是被骗了,那个冒充私家侦探的女性叫什么名字?她收取了您多少钱?我们会马上立案侦查的,如果您能提供她的联系方式,那就更好了。”松下诚美愤愤不平道。 长谷父亲沉默了一下,依然有些不敢相信:“我真的被骗了吗?可是她没收我的钱啊,她叫黄泉川津子,联络方式的话,我有她的手机号码。” 第五十二章 杀人动机 一听到“黄泉川津子”这个名字,松下诚美的眼睛先亮了起来,因为黄泉川津子暗恋影原哲野,从而帮忙作案的这一可能,最早就是她提出来的。 现在长谷浩一死了,黄泉川津子又恰好在几天前接触过长谷父母,这难道是巧合吗? 想到自己的判断有可能是对的,松下诚美激动的取出一张黄泉川津子的照片,问道:“长谷先生,您看看是不是这个女孩?” 长谷父亲看着照片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她,就是她说浩一会得救的,你们好像认识她,她不是侦探吗?” 岸田正义深深的皱起眉头,说:“抱歉长谷先生,这个人的信息目前还不便透漏,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不是什么侦探。” “那、那……她不是侦探,为什么要骗我呢?我们家有什么值得她骗的东西吗?”长谷父亲脸上写满了失望。 “这个就交给我们调查吧。”岸田正义先是安慰了一句,然后说道,“请您回忆一下,黄泉川津子见您的具体日期是哪天,她都和您说了些什么?” “我记得很清楚,这个小姑娘是6月12日傍晚来找我的。” “见到我之后,她就说自己是受人委托的私家侦探,他的委托人知道浩一是被冤枉的,因此委托她做这方面的工作。” “她还说,浩一可能有生命危险,因为他可能正被影原哲野胁迫着,为了救浩一,她希望我回答她的问题。” 长谷父亲大致把那天见面时,被骗取信任的过程说了一下。 松下诚美笔下如飞,快速的记录着。看来在她心中,黄泉川津子几乎可以被视为影原哲野的共犯了。 岸田正义心想,6月12日那天,黄泉川津子先是和他一起见了大岛真奈,之后去了温柔旅馆,分别后,她又来到了这里,这恐怕不是临时起意。 “她说了她的委托人是谁吗?委托的原因呢?” “她说委托人是田中绘香的父亲,因为女儿被影原哲野杀害了,所以一直在调查他。” 岸田正义闻言不由一愣,虽然田中绘香的父亲还在怀疑着影原哲野,可是田中家的经济并没有宽裕到请的起私家侦探的地步,所以这肯定是谎言。 但是,如果是不知道田中家经济情况的人,恐怕很容易就相信了这个说法。 “一年前的那个案件我也知道,所以这时候我就差不多相信她了,把她请进房间之后,她告诉我警方不可信,因为浩一有案底,所以如果能把罪名推到浩一头上,警方是乐意见到的。” “当时我觉得她说的非常有道理,所以就完全信任她了。” 岸田正义听了更是暗暗震惊,他下意识和松下诚美对视了一眼,黄泉川这家伙,未免也太会骗人了吧? 她先是围绕着“共同的敌人”这点,编造身份和立场,以此骗取信任。 之后,她强调了长谷浩一所面临的危险,让长谷父亲变得急迫。 最后,她从人性的角度告诉长谷父亲,警察也不可信,那么能被依靠的,不就只有她了吗? 真是精彩的骗人话术。 在此之前,岸田正义还觉得黄泉川津子有可能被影原哲野操纵,但是现在想想,黄泉川这家伙自己就这么会骗人,那她有可能被成为被骗的一方吗? 另外,她对长谷父亲说的“影原哲野是杀害田中绘香的凶手”这句话是真的吗? 还是说这也是为了骗人而编造的? 这一点之后要去找她好好确认一下。 想到这里,岸田正义问道:“黄泉川津子取得您的信任后,都问了什么问题?” “她问了好多问题,幸好时间没过去太久,我应该想的起来。” 在长谷父亲的回忆下,那天的对话和问题逐渐被整理了出来。 整个过程松下诚美都显得有些亢奋,记录的可谓相当详细,岸田正义也想了很多,只不过现在不是分析的时候。 整理出了这些内容,长谷父亲又一拍脑门说:“对了,那个小姑娘似乎非常在意浩一失踪后,有没有给家里寄来信件、笔记之类的东西,她还提醒我如果有的话,要第一时间通知她。” “被她这样吩咐之后,每天早晨起来我都会去看一下门口的信箱,可惜的是浩一一直没有寄送什么东西回来,” 这就是黄泉川的动机吗?岸田正义思索间,突然听到松下诚美问:“今天您检查过信箱了吗?” “还没有,我刚刚起来你们就敲门了。”长谷父亲这才想起来今天还没看。 “那……要不我去看看吧。”松下诚美看向岸田正义,试探的问道。 “行,你去吧。”目送松下诚美离开房间,岸田正义只能拿过笔记本,自己问自己记录,他翻到之前整理的要问的问题那一页,然后将许多问题都勾掉了。 勾掉的原因很简单,这些问题黄泉川津子已经“帮他”问过了。 “长谷先生,我们警方怀疑,长谷浩一可能有一个秘密情人,你有什么线索吗?”这是根据暴走族们提供的线索推导出的结论,岸田正义思来想去,总是觉得这个人大概是存在的,并且很有可能和两起案件有直接关系。 这并非凭空猜测,因为长谷浩一绝非会压抑自己欲.望的人。 而且,警方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查到长谷浩一的金钱来源,他没有纳税记录也没有转账记录,但是偏偏生活阔绰。 那么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思来想去,只能是这个秘密情人提供的了。 岸田正义甚至猜测,这个秘密情人不是心甘情愿的。 因为如果双方是真心交往的,那为什么要这样偷偷摸摸,长谷父亲说长谷浩一大概是四年前突然变得出手阔绰的,也就是说这段“秘密恋情”至少持续了四年。 在这期间,女方愿意持续供养长谷浩一,那想必是非常喜欢他的,既然如此双方为什么不直接公开交往,如果是长谷浩一不愿意,女方难道不会考虑从长谷父母这边入手吗? 因此,有相当大的可能是——长谷浩一长期对某个女性进行性勒索以及金钱勒索。 如果这个猜测是正确的,那么这个遭受长期勒索的女性,就具有相当大的嫌疑。 遭受性勒索和金钱勒索的经历,就是她的杀人动机。 第五十三章 岸田正义怦然心动 岸田正义虽然将这说成是警方的怀疑,但到目前为止,这还只是他的各人想法而已,连松下诚美都不知道。 至于这条线索能否和猎妆杀人狂的案件联系起来,目前还不能确定,但是不能排除那个被长谷浩一勒索的女性,就是长谷浩一获取猎妆杀人狂案件线索的来源。 “你说浩一有秘密情人?!”长谷父亲被岸田正义的推理吓了一跳,他思考了一会儿,却只能摇头,“我不清楚,因为浩一他从来不会和我谈起异性的事情,说不定他的朋友都知道的比我多。” 岸田正义闻言翻阅起笔记本,念着上面的内容:“长谷浩一在出狱后的近一年里,都躲在家不出去,这是真的吗?” 四年的金钱勒索和性勒索,足以说明对方经济条件不差,同时样貌也不差,按照这两个条件排查的话,并非做不到。 “当然,整整一年他都几乎没出过房间,毕竟他在监狱里待了那么久,从前他熟悉的人很多都离开本地,或者结婚生子了,就算还在本地的,也不会和他来往。”因为长谷浩一有案底,这在他的朋友中是人尽皆知的。 岸田正义点了点头,在他看来,长谷浩一的人生可以分成三段。 第一段是从出生到入狱。 第二段是入狱的十二年。 第三段是出狱到死亡的五年。 从长谷父亲的供述来看,长谷浩一人生的第三段,是没有机会从现实中认识到符合勒索条件的人的。 至于网络的话,岸田正义觉得可能性也不大,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把自己太重要的秘密公布在网络上,即便是相当厉害的黑客,大概也做不到只从网络搜集信息,就能勒索某人四年之久。 换句话说,长谷浩一认识勒索对象,不是在入狱前就是在监狱中,也就是他人生的第一段或者第二段。 如果是第二段,监狱分男女,和长谷浩一有接触的只能是男性狱警或者男性罪犯,那么勒索目标只能是这些人的家人,就比如他可能知道了某个罪犯的秘密,出狱后就以此勒索其家人。 想来长谷浩一在狱中接触到的人不会太多,因此这部分的排查不会太难,而且既然是犯人,那么信息调阅也非常容易。 如果勒索对象是在他入狱前,那排查就麻烦多了,不过也并非没有办法,因为那时候长谷浩一还很年轻,接触的人大多是他学校里的同学,排查的重点也应该是如此。 道理很简单,他的勒索对象除了有钱,样貌也应该不差,而样貌有相当大的基础是建立在年龄上的,所以即便对方比长谷浩一年龄大,也绝对不会大太多。 暂时收回思绪,岸田正义又问道:“长谷浩一有什么仇家吗?” “仇家?浩一那群人,和他们争吵甚至打架过的人应该不少吧,但是会想杀掉他的,我觉得应该只有和那个女孩有关的人。”长谷父亲眼神有些躲闪,很显然不愿意提起那个名字。 岸田正义知道,长谷父亲说的是鬼冢沙耶加。 不过,鬼冢沙耶加的亲人或朋友时隔这么多年寻仇,似乎不太合理,要知道长谷浩一出狱已经悠哉悠哉的生活五年了,如果是鬼冢沙耶加那边的人放不下过去的事情,应该更早的动手寻仇才对。 “前辈,有发现了!”这时,松下诚美突然一脸兴奋的冲了回来,她扬着手中的白色盒子,“刚刚在信箱里发现的,应该是昨晚被人放进去的!” 长谷父亲呼的一下站起来:“真、真的吗?是浩一送回来的信吗?” “有可能是,我们一起打开看吧!”松下诚美就像是寻宝的小孩,不等岸田正义说话就打开了盒子。 啪嗒。 一张折叠成长方形的纸掉在了茶几上,松下诚美把纸展开,然后铺平。 三颗头顿时围成了一个圆。 只见笔记纸上,用整洁漂亮的字迹写着: 想要我的日记就拿录像来交换,我警告你,不要再耍花样,大岛真树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两天后,我在三叶的废弃防汛仓库等你。 如果两天后你没来,或者录像有问题,那你和你的家人绝对会变成下一个大岛真树,我保证。 “这……”虽然末尾没有署名,可是长谷父亲只扫了一眼,就轻咦了一声,“虽然不知道这是谁写的,但是肯定不是浩一,浩一的字没有这么漂亮整洁。” “不是长谷浩一的字?”松下诚美愣了一下,她还以为这是长谷浩一的死前讯息,“您确定吗,这不是他的字?” 长谷父亲点点头,然后去楼上取来一个笔记本说:“这才是浩一的字迹,丑的多对吧?” 即便没有笔记鉴定的知识,松下诚美和岸田正义也看的出来,的确如长谷父亲所说,这张纸上的字不是长谷浩一写的。 “那是谁写的?又是谁放在信箱里的?”松下诚美摸不着头脑了。 岸田正义又重新看了一遍字数不多的笔记纸。 当看到“三叶防汛仓库”的时候,他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三叶区废弃的防汛仓库,就是一年前发现田中绘香尸体的地方。 在那间仓库中,田中绘香双膝跪地,双手合十,皮肤被整个剥掉的脸上,画着浓浓的妆,鲜血顺着皮肤和妆容的缝隙,眼泪般的流淌。 想着这个地址,岸田正义忽然有种莫名的预感,这张字条,有可能是影原哲野写的! 不然为什么要把约定见面的地点放在这里? 对他来说,这个地方有着特殊的意义! 更重要的是,岸田正义看着“日记”和“录像”两个单词,不由怦然心动。 如果这是影原哲野写的,那么日记毫无疑问就是他的日记,里面有可能记录着,田中绘香被害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至于录像,会和猎妆杀人狂的案件有关吗? 假设黄泉川津子之前提到的,长谷浩一掌握的猎妆杀人狂案件的线索,是指偶然间录下来的作案或者抛尸录像,那么只要拿到录像,就可以破案了! 第五十四章 嫌疑与怀疑 假设真的有“日记”和“录像”的存在,那可就帮了大忙了。这样想当然没错,可是岸田正义想着,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真的有这么容易吗? 猎妆杀人狂案件已经困扰了警方十年,田中绘香案件也让他整整一年夜不能寐,现在就因这一张纸条,两件本来几乎毫无头绪线索的案子,就要同时侦破了? “长谷先生,非常感谢您的配合,我们会尽快将案件调查清楚,给您一个交代的。”岸田正义想到了许多,反正应想问的都问的差不多了,于是他让松下诚美收好白色盒子和笔记纸,提出了告辞。 两人回到车里,松下诚美迫不及待的问道:“前辈,这个纸条怎么办?!” “拿回去给技术科,让他们做一下笔记鉴定吧,我怀疑这是影原哲野写的,顺便再检查一下笔记纸和盒子上的指纹。”岸田正义心想。 松下诚美先是点了点头,之后又奇怪起来:“可是,如果是影原哲野写的,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长谷家的信箱里,前辈是觉得这上面的内容,是给长谷浩一看的?” “想一想只能是这样吧,里面提到大岛真树已经处理好了,应该就是指旅馆216的案件。”岸田正义说着,总觉得有种怪异的感觉缭绕在心头挥之不去,他只能暂时压下这感觉说,“我猜这可能是影原哲野前几天联络长谷浩一的信件。” 松下诚美想了想,分析道:“按照这上面说的,两个案件的过程应该是这样的,长谷浩一用’录像’胁迫影原哲野,帮助他杀害了大岛真树,可是之后他又反悔了,不想把’录像’交给影原哲野,甚至得寸进尺的提出想要’日记’的要求,这样说的话,这上面写的在三叶防汛仓库的见面应该失败了,于是影原哲野就动手杀了长谷浩一,取回了’录像’” 岸田正义想了想说:“也有可能两个人已经在三叶的防汛仓库见过面了,交易也已经达成,可是影原哲野为了灭口或者为了取回’日记’,依然杀掉了长谷浩一。” 如果真相是这样的话,长谷浩一的秘密情人就和案件无关了,或者说,他的推理干脆就是错的,根本没有什么秘密情人,长谷浩一的金钱来源是别的地方。 松下诚美又分析道:“长谷浩一把这张字条送回家里的目的,应该是想做为影原哲野犯罪的证据吧,看了纸条上的内容之后,认为是影原哲野单独杀掉了大岛真树也不奇怪。” 岸田正义抿了抿嘴,没有认同也没有反对,因为分析的话,只能这样分析了。 “可恶啊这家伙。”松下诚美却有点暴躁起来,她生气的大呼小叫,“他以为我们警察都是白痴吗,谁会被他这种小伎俩骗到,要是有影原哲野的犯罪录像,就干脆当成证据提供给警察啊!” “你不能这样想。”岸田正义摇了摇头,“因为长谷浩一不可能会猜的到,大神阳介给影原哲野提供了部分不在场证明,影原哲野没有杀人时间,只有分尸时间。另外,你觉得’录像’是指影原哲野的犯罪录像吗?如果是的话他为什么不干脆把录像也放在信箱里?” “唉?”松下诚美愣住了,“这么说的话,不是影原哲野的犯罪录像吗,难道真如黄泉川津子所说,是那个猎妆杀人狂的犯罪录像?可是……” 说着,她皱起眉头,影原哲野为了调查猎妆杀人狂而杀人这种事,她实在理解不了。 另外,如果不是影原哲野的犯罪录像,那长谷浩一要’日记’做什么呢? “总之,先把东西送技术科对吧,那我们呢,要不要直接去找黄泉川津子对质?她偷偷跑来长谷家问东问西,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松下诚美想不明白,索性放弃了思考,“大神阳介说她已经请假了好几天,这段时间她都在做什么,说不定就是帮影原哲野犯罪。” “对质的话先不着急。”岸田正义皱着眉头翻开笔记本,他不想贸然行动打草惊蛇,不如先掌握一点证据再说,有了证据做为支撑再进行问话,效果会更好。 还是老套路,先总结一下黄泉川问长谷父亲的问题,从而反向推导一下她的目的。 第一个问题,6月9日前,什么时候见过长谷浩一? 第二个问题,6月5日前的异常表现,如5月末的27、28日有没有说过要飞黄腾达、赚到大钱之类的话? 松下诚美突然说:“这里,她在和你见大岛真奈的时候,问了一样的问题吧?” 岸田正义心想,这里黄泉川提到27、28这两天,应该就是从大岛真奈口中得到的准确日期。 换句话说,在问这个问题时,黄泉川并不知道长谷浩一的金钱来源,也并不清楚他可能长期勒索着某个女性。 想着,岸田正义在这个问题边上标注了“不知情X”,然后继续总结。 第三个问题,长谷浩一出狱的第一年,有什么不寻常、令人印象深刻的事? 第四个问题,长谷浩一发生转变(有钱)的时间? 应该是通过这两个问题,黄泉川津子突然意识到了长谷浩一可能的金钱来源,并且有可能正勒索着某一女性。 因为第五个问题是——长谷浩一的人际关系中,女性的部分。 岸田正义心想,这一点上黄泉川的思路倒是和他一模一样,不过,这也能说明一件事,和不了解大岛真树一样,黄泉川津子也不了解长谷浩一。 接下来是第六个问题,长谷浩一相亲过吗,相亲失败的理由? 第七个问题,他有没有提供过女孩子的照片。 第八个问题,长谷浩一出狱之后,有什么变化吗?(疑似重要) 长谷父亲说黄泉川津子说,这个问题非常重要,对调查很有帮助,希望他能好好回忆一下再回答。但是岸田正义想了又想,依然没觉得这个问题哪里重要,即便她怀疑长谷浩一是在狱中,接触的勒索目标的,这个问题的重要程度也没有那么高才对。 第九个问题,长谷浩一去旅游的地方,怀疑他在旅行中认识影原哲野。 松下诚美看了突然兴奋起来:“这里黄泉川津子故意撒谎了吧,长谷浩一旅行是在四年前,今年影原哲野才十五岁,四年前双方怎么可能认识,” 岸田正义说:“没错,而且她自己提起过,影原哲野是从少年院出来之后,才开始调查猎妆杀人狂案件的,换句话说,她应该知道这两人的认识时间最多才一年。” 那么黄泉川津子这样问的目的是什么呢?只可能是在推理,长谷浩一接触勒索对象的时间和地点。 第十个问题,长谷浩一在外面的住处。 松下诚美说:“很显然,黄泉川津子想知道长谷浩一藏在哪里,这恐怕是她去长谷家最重要的目的吧,虽然长谷浩一的父亲没有告诉她就是了。” 岸田正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他皱眉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 接着是最后一个问题,长谷浩一有没有送回来什么信件。 松下诚美指了指白色的盒子:“她指的是这个?” 岸田正义想了想说:“我猜可能是指录像吧,因为影原哲野对录像看的非常重要。对了,黄泉川她还要了一个笔记本和一张快递单据。目的不明。” 松下诚美看他写完了,就把笔记拿起来看了又看,突然说道:“这十几个问题中,有没有一些可能是黄泉川津子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她应该知道,我们警察迟早会再找长谷父亲谈话的,她就不担心被我们怀疑吗?” 她越说越兴奋:“假设她非常了解长谷浩一,但是故意装作不知情,为的就是通过长谷父亲之口转述这些问题,从而误导我们调查,这也说的通吧?” 出乎预料的,岸田正义并没有反驳松下诚美的主管推测,因为即便在他看来,黄泉川津子的嫌疑也非常大,更重要的是她非常聪明,很会骗人,心理素质也不差。 “总之,接下来先等技术科的笔记鉴定结果,然后是长谷浩一的尸检报告,如果长谷浩一是影原哲野杀害的,那么伤口的痕迹会说明一切。” “咱们两个的话,先去三叶的废弃防汛仓库看一看,那里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松下诚美发动汽车,问道:“看过防汛仓库之后呢?” “之后回搜查本部,查看黄泉川津子家周围的监控录像,看看她这三天有没有出门,如果出门的话大概去了哪个方向。” 第五十五章 真的是恋人吗? 6月16日,星期六,下午四点十五分。 刚刚进入咖啡厅,大神阳介就看到了角落处标志性的少白头,约他见面的岸田正义正坐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盯着桌上的笔记本,不时在上面写着什么。 岸田正义主动约他见面,这即出乎他的预料又让他兴奋,因为旅馆的案件他本来就很感兴趣,昨天的新闻又报道,已经发现了失踪的长谷浩一的尸体,这更让他迫切的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是在这样的关头,岸田正义对他发出了邀请,当时他想都没想,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两人约定见面的时间是四点三十分,他因为按耐不住好奇心,所以提前来了,没想到岸田正义也是一样。 “岸田警官,久等了。”大神阳介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后看见岸田正义将笔记本合拢,眼神又有些失落。 “我也是刚刚才到,大神同学请坐。”岸田正义招呼他点了咖啡,然后客气的说道,“大神同学是个非常聪明,并且善于思考的人,老实说,昨天早上听你讲述十种斩首的原因,真的吓了我一跳。” 大神阳介有点害羞的挠了挠头:“其实有相当一部分是我借鉴来的,如果能帮上忙的话就太好了。” “面对大神同学这样聪明的人,我就有话直说了。”岸田正义表情严肃起来,“对于黄泉川津子,大神同学怎么看呢?” “学姐?”大神阳介皱了皱眉,思考了一会儿说,“学姐她是部长,又是前辈,在各种各样的地方都很可靠,但是要说怎么看的话,我认识她的时间也不长,所以姑且只能说是个优秀的人吧?” 这回答和岸田正义的预料差不多,他又问:“那么,黄泉川津子从6月9日开始,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昨天我这样问过,那时候大神同学你欲言又止,是因为想到了什么事吗?” “这……”又是这个让人苦恼的问题,大神阳介犹豫要不要讲出来他的感觉,如果讲的话,说不定会给学姐造成困扰,但是如果不说,他自己憋得难受。 “大神同学你知道吗?你们社团的成员,我只单独邀请了你见面,理由是我认为大神同学有敏锐的观察力和思考能力,你现在面对的不是虚无缥缈的传说故事,而是真的有两人被害的命案,我们甚至不能排除会不会有第三个人遇害,因此如果你有任何发现,拜托务必告诉我。”岸田正义诚恳的说道。 “这个……”大神阳介的脸已经苦成了一团,良久他才勉强点了点头说,“好吧,我会说的,但是这只是我各人的猜测而已,不能当做证据。” “事实上,周一的时候我见到学姐两次,这两次见面都让我觉得,她有点奇怪。” “岸田警官大概不知道,影原同学加入民俗社,是学姐她极力邀请的,她并不相信影原同学杀害田中绘香的谣言,而且觉得影原同学入学之后,完全没有社团邀请他,未免太可怜了。” “就这样,影原同学成为了民俗社的部员,在之后的社团活动中,学姐也尽量照顾每一个人的感受,尤其是影原同学。” “但是,周一那天取消社团活动后,学姐忽然对我和乔田叮嘱,上学和放学的时候要小心一点,虽然她没有明确说出来,但因为之前在聊影原同学的事,所以她是在让我们小心影原同学,不要被袭击了。” “就是这番话让我觉得,学姐的态度转变是不是太快了,明明之前那么同情影原同学,这一次她竟然完全不考虑影原同学可能是做为受害者而失踪。” 岸田正义将这些内容记录在笔记本上,突然有种怪异的感觉,这感觉让他汗毛都竖了起来。 仔细回想一下,黄泉川津子似乎从来没有维护过影原哲野。 他第一次去别墅找黄泉川,就明确说出了对影原哲野的怀疑,可当时的黄泉川并没有表现出愤怒、不接受、不冷静的样子。 她平静的接受了一切,顺其自然的开始和他探讨案情,给出了影原哲野协助长谷浩一的理由,甚至想和他一起见大岛真奈。 这家伙真的是影原哲野的恋人吗? 为什么在她身上,看不到恋人间应有的关心。 岸田正义深深地怀疑起来。 他看了眼大神阳介,问道:“大神同学,你认为影原哲野和黄泉川津子是什么样的关系?他们有可能是恋人吗,或者是其中一方单方面的喜欢另一方?” “恋、恋恋恋…恋人?!”大神阳介差点咬了舌头,“岸田警官你是开玩笑的吧,我完全没看出来他们之间有暧昧的氛围。” “这会不会是你的错觉?比如说他们是地下恋情,隐瞒着社团中的其他人?” “这个……虽然我不是什么情感大师,可是相恋的人总会有不同的感觉吧,视线啊、神态啊这些,总之我是没有察觉到。比起影原同学和学姐是恋人,我甚至更能接受乔田和学姐是恋人。”起码他看得出来,乔田那家伙肯定对学姐有意思。 “这样啊。”岸田正义点了点头,心想这样说的话,黄泉川津子做事的动机就太值得怀疑了。 她不是影原哲野的恋人,那她见大岛真奈也好,去长谷家也罢,到底是为了什么? 正在岸田正义想详细聊聊这个问题的时候,咖啡厅的收银台突然吵闹起来,只见一个男性飞快抢走一个女性的挎包,然后拔腿就跑。 那个方向正对着岸田正义,他想也没想的站起来大声呵斥:“站住,我是警察!可恶!给我站住!” 看见岸田正义飞快的追了出去,大神阳介先是愣了几秒,然后控制不住的看向了桌子上,还没来得及合上的调查笔记。 他举起手又放下,举起手又放下,连续好几次过后,终于忍耐不住,翻看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岸田正义气喘吁吁的赶回来时,就看见大神阳介正皱着眉头,在他的调查笔记上写写画画。 他顿时心理一咯噔, 糟糕,刚才追那个抢劫犯追的太过着急,居然忘记了把笔记收起来! “岸、岸田警官,里回来了。”大神阳介被抓了现行,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非、非常抱歉,我我看一看案件的详细信息,所以擅自动了调查笔记,不过岸田警官请放心,我绝对不会向任何人透漏笔记上的内容的,尤其是学姐。” 他不看笔记还不知道,原来在岸田正义心中,学姐的嫌疑已经有这么大了。 甚至,岸田正义还解开了影原哲野在房间中消失的谜题,这让大神阳介敬佩不已。 “看了就看了吧,不过这可不是儿戏,笔记里的内容,你绝对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如果泄露出去就麻烦了。”事已至此,岸田正义又能说什么,只能怪自己不够小心。 大神阳介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岸田警官是担心一年前的事情重演对吧,请您放心,我绝对会保守秘密的。” 保证过后,他又话锋一转说:“嘛,反正我已经看了,不如我也一起分析一下案情?如果有帮上忙的地方,那就太好了。” 岸田正义本来是打算和大神阳介聊过之后,就去找黄泉川津子,可是变化来的太突然,他也只能做出调整:“也好,那就说说你有什么想法?” 第五十六章 对质之前 “是有一些能够称之为线索的想法,首先是学姐去长谷家问的十一个问题。”大神阳介说着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岸田正义。 他今年十五岁,阳光开朗的面容上,还带着稚嫩之色,能和专业的刑警一起分析案情,这让他相当激动,同时也看的出来,他非常期待岸田正义能够给他正向反馈。 “诚美…哦,就是松下警官认为,这十一个问题中,可能有黄泉川津子故意释放的烟雾弹,你也这样认为吗?”岸田正义想抽支烟梳理思路,可是注意到这里是公共场合,只能作罢。 大神阳介见到岸田正义有所反馈,不由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松下警官的考虑非常周全。不过,我想说的是其他方面。” 他说的谦虚,但是岸田正义听的出来,他的潜台词是——松下警官的猜测根本不是关键。 “从岸田警官记录的,学姐欺骗长谷浩一父亲的内容来看,她非常善于获取他人信赖,同时心理素质极强,然而即便是这样聪明冷静的学姐,在长谷家也犯下了一个错误。” “这个错误就是,她忘了掩盖——自己不好奇长谷浩一的杀人动机。” 岸田正义一愣:“唉?请、请详细说明一下。” 大神阳介明白,这大概是岸田正义没有考虑过的方向,因此解释说:“学姐的十一个问题中,竟然没有关于长谷和大岛两人关系的问题,这不是很奇怪吗?” “学姐去长谷家是6月12日,那时长谷浩一还没死,即便对于警方来说,他也是做为凶手而失踪的,那么去凶手的父母家,却不询问凶手和死者之间的矛盾,这是为什么?” “我想只有两种解释吧。” “第一种解释,她知道长谷浩一的杀人动机,因此不用再问。” “第二种解释,她知道杀死大岛真树的人,根本不是长谷浩一,因此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岸田正义听后相当吃惊:“这样判断会不会太武断了?” 大神阳介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用笔在十一个问题中,标注出了四个看似普通的问题。 第四个问题,长谷浩一发生转变(有钱)的时间? 第五个问题,长谷浩一的人际关系中,女性的部分。 第七个问题,他有没有提供过女孩子的照片。 第十一个问题,他有没有送回来什么信件。 岸田正义皱着眉头看了好几遍,依然没有什么发现,只能问道:“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大神阳介答:“这四个问题,像不像在询问死者家属。”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泼下,岸田正义以新的角度,一遍一遍审视这四个问题,越看越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颤栗席卷全身,令他汗毛倒竖。 第四个问题,像在确认凶手和长谷浩一认识多久了。 第五个问题,像在确认凶手有没有可能是女性。 第七个问题,像在确认凶手的具体身份。 第十一个问题,像在确认死者有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危险,从而留下死前讯息。 大神阳介的声音在此时响起:“简直就像是学姐在6月12日那天,已经预见了长谷浩一的死亡,从而提前一步对死者家属进行的问询。” “如果和对大岛真奈的问询做比较,谁都会发现,两者的问询角度出奇的相似。” “假设如果是我问询长谷父亲,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最近长谷浩一和大岛真树有没有矛盾。” “第二个问题应该是,6月9日那天,长谷浩一有什么异常表现,出门时有没有携带疑似作案工具的东西。” “总而言之,这样的思路才是正常的吧,这时候再回过头思考,学姐不好奇长谷浩一的杀人动机这件事,岸田警官真的能够忽视吗?” 岸田正义咽了口涂抹,他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惊奇之色,眼前这个高中生,真的令人惊讶:“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被夸奖的大神阳介害羞起来,他挠挠头说:“是凑巧啦,因为我是从后往前翻看笔记的,最初看到的是后九个问题,当时我以为这是岸田警官你询问长谷父亲的记录,可是翻到前一页才发现根本不是这样,于是我才觉得奇怪。” 岸田正义明白了,因为这十一个问题,前两个问题写在前一页,大神阳介因为没看见题头,因此下意识的认为这是他摘抄的笔录,可是当翻到前一页,看到是黄泉川津子在6月12日提出的问题,心中的违和感一下就爆发了。 不得不说,如果不是这个巧合,他可能一辈子都发现不了这个角度。 此时,岸田正义对于大神阳介的看法已经完全改变了,他甚至期待着这个高中生,能给他更多的惊喜:“总而言之,这可以侧面说明,黄泉川津子在6月12日甚至更早的时候,就明确知道,长谷浩一会被杀掉。” 毫无疑问,这让她的嫌疑增加了。 大神阳介点点头说:“如果配合岸田警官发现的,监控录像的内容,学姐的嫌疑就更大了。” 说完之后,他陷入了沉默,眼神有些挣扎,似乎有点难以接受尊敬的学姐,竟然是一个疑似的杀人犯。 岸田正义看出他突然的情绪低落,大概猜到了原因,不由说道:“看样子黄泉川在你们社团中的确很有人气,这样怀疑自己的学姐,很难受吧。如果你感觉到不舒服,那我们可以随时停止。” 大神阳介连忙说:“那倒不用,我觉得案件的真相,应该高于我各人的感受,而且也许我的想法都是错的也说不定。” 黄泉川津子一共请假了三天,分别是6月13日、6月14日以及昨天的6月15日,今天是周六,学校没有课,因此不算请假。 岸田正义调取了黄泉川家周围的监控录像,按日期依次排查,他发现这三天完全没有看见黄泉川津子出入别墅。 可是在6月12日,他惊奇的发现黄泉川家的车出现在了主干道上,汽车从长野区开往三叶区,并且在三叶车站脱离了监控探头的范围。 之后在6月15日,也就是昨天下午四点钟,这辆车再次出现在了主干道上,方向是从三叶车站开往长野区。 因为贴了单向玻璃膜,所以监控探头也看不见开车的人是谁,但是车辆型号和车牌号码毫无疑问是黄泉川家的车,这就足够了。 假如不是黄泉川津子只有17岁,岸田正义甚至会考虑,她就是长谷浩一秘密情人的可能性。 “对岸田警官来说,重要的是破案并且抓到凶手对吧,经过法医鉴定,大岛真树和长谷浩一都是死于静脉注射氯化钾所引起的心脏骤停,且两人死前都没有挣扎痕迹,死后又都遭斩首。” “那么,是不是可以从作案手法推断,两起案件是同一人所为,或者说是同几人所为?” 岸田正义点点头说:“可以这样判断。” 大神阳介又说:“目前可以断定的是凶手或者凶手之一的,有一定证据支撑的是影原同学,没错吧?” “说是有一定证据,但是能被法院方面采纳的,就只有长谷家信箱的字条而已,这还要排除非自愿情况,至于大岛真树分尸的痕迹,不能称之为是证据。”岸田正义叹了口气,关键的大岛真树的头、凶器这些证物还一件也没发现呢。 不过,新的线索已经出现了,黄泉川津子和影原哲野关系不明、她的动机不明、这三天行踪不明,在她身上,肯定能找到案件的突破口。 起码这一刻,岸田正义是这样认为的。 “既然已经推理到这一步了,就把嫌疑人排列一下,试着整理两起案件的大致过程吧。”说着,岸田正义拿起笔,将调查笔记翻到新的一页。 他在第一行写上——死者:大岛真树。 跟着在第二行写上“凶手:”的起始,然后理所应当的填上第一个名字——影原哲野。 思考了一下,他又填入第二个名字——长谷浩一。 跟着,是第三个名字——勒索对象。 正准备再写的时候,大神阳介的声音突然响起了:“不是这样吧。” “唉?” 大神阳介接过纸笔开始涂涂写写,片刻后,笔记上的内容变成了—— 死者:大岛真树、长谷浩一。 凶手:影原哲野、黄泉川津子、勒索对象。 放下笔,他说道:“嘛,我觉得要声明一下,我的想法绝对说不上是推理,因为没有严密到那种程度,也没有证据。所以如果能用听民俗故事、都市传说的心态,来听我’编造’的话,那就帮大忙了……” 第五十七章 第一次对质(一) 连续两天没有见到太阳,整座城市的空气都惨淡起来,厚厚的灰暗浊云遮住了天空,也许是受到这样天气的影响,眼前原本普通的别墅,在岸田正义眼中也变得神秘而阴郁了。 “一旦踏进这栋别墅,某种不可逆的变动就将被引发。”站在门前,岸田正义忽然有了这种错觉。 就像童话故事里的主人公,在森林中见到了一栋古堡,而是否进入古堡,决定了主人公接下来的命运一样。 这种错觉让他突然有了驻足的冲动,就像是身为生物的本能被激发,他意识中的某个部分,极力抗拒着即将到来的未知会面。 在按下门铃的一刻,这种冲动变得尤为强烈。 “警官先生,请进。” 再次听到少女独特的嗓音,岸田正义深吸了一口气,排除全部杂念,道谢之后进入玄关。 别墅内的样子和他上次来时差不多,硬要说区别的话,就是今天的客厅中,正弥漫着诱人的茶香。 身着墨绿色长裙的少女站在玄关中央,她容姿端丽依旧,脸上挂着浅浅的笑,举止得体有礼。看着她白皙的脸,岸田正义控制不住的想,她在动手夺取生命时,也是这样从容冷静的吗? “岸田警官?” 听的少女疑惑的询问,岸田正义连忙说了句抱歉,之后在对方的注视下换上拖鞋,进入客厅:“听说黄泉川同学这几天请了病假,现在已经康复了吗?” “承蒙关心,只是轻微的感冒而已,现在已经痊愈了。”邀请岸田正义在沙发上坐在后,她似乎不好奇对方的来意,而是倒了一杯茶,“请尝尝我泡的茶。” 好奇怪的氛围。岸田正义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见到少女率先喝下茶水,他才跟着举杯,之后不由自主的考虑,她先喝茶是不是在示意没有下毒? “味道怎么样?” “非常好喝。” “那真是太好了。” 放下茶杯,他见到少女露出了一丝笑容,目光平静的望过来。 这阵注视,让他莫名的束手束脚和不自信,本来直奔主题的打算,也下意识的变成了从微不足道的小事谈起:“连续好几天都没有收到你的信息,我还以为你对案件已经没兴趣了,问过之后才知道,原来你生病了。” “这么说的话,案件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 岸田正义点了点头,说:“之前的怀疑对象长谷浩一被杀了,你应该知道吧?” “当然,星期五的新闻我看到了。” “这一次的作案手法,和杀害大岛真树的手法一模一张,因此,我们推测两件命案都是同几人所为,并且已经做了并案处理。” “然后呢?” 岸田正义看见少女依然平静如水,忍不住加快谈话的节奏:“总而言之,经过了许多分析和推测,大致上已经锁定了三名嫌疑人,也大致还原了两起案件的过程。” 他故意在此将案件说成已经要侦破的模样,企图让对面的少女情绪出现波动,从而露出破绽。 然而,岸田正义预期中的慌乱并没有出现。 “唉——”少女定定的注视他良久,才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警官先生会主动提及怀疑的对象,这还真是少见,那么,先说说三个嫌疑人吧。” “第一个嫌疑人是影原哲野,他写给长谷浩一的信件被发现了,地点是长谷家的信箱,经过笔记鉴定,信件并非伪造。” “信件?写了什么内容?”仔细看着她露出的惊讶神态,岸田正义不得不承认,从反应上他的确无法判断对方有没有说谎。 将信件内容说了一下之后,他话锋一转:“之后来说说第三个嫌疑人,这个人的存在你当然也知道吧,长谷浩一在异性和经济方面的异常,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掩盖的,所有线索都指明,有一个遭受长谷浩一长期勒索的女性存在。” “岸田警官说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呢?” 岸田正义已经逐渐进入了状态,他的思路越来越顺畅:“6月12日,我们在温泉旅馆分别之后,你去了长谷家,利用长谷父亲关心儿子的心情,成功骗取了他的信赖,并且详细询问了一些关于长谷浩一的问题,即便是只从你问的十一个问题来看,你对此也不是一无所知的。” 有些出乎预料的,少女干脆的承认了下来:“反而是岸田警官也能想到这点,让我稍微有点惊讶。” 岸田正义皱了皱眉,对方的表现让他觉得有点奇怪,可究竟哪里奇怪,他又说不出来。 “除此之外,我们调阅监控发现,你在6月12日应该驱车离开过家里吧?一直到15日才回来,这几天中你肯定见过这位勒索对象,对于她的事,你应该比我熟悉才对。” 说着,他突然抬起头:“我说的没错吧,黄泉川津子,你就是第二个嫌疑人。” 对面的少女闻言笑了起来,大概是预料到了他会说出这个结论。 “原来如此,那么请继续进行案情说明。” 岸田正义表情越来越严肃:“被害人大岛真树以及长谷浩一,在6月9日之前,两人没有发生过矛盾,有多名暴走族见过他们一同出现,神态不但不像是争吵过,反而比从前更加亲密。” “这是因为,两人在对待勒索对象的问题上达成了一致,长谷浩一已经对那个人进行了四年的勒索,我想他的心情应该是,即舍不得放弃这一经济来源,又害怕被勒索对象报复甚至灭口,因此他想到了一个好方法,那就是找一个同伴。” “只要有一个同伴,那么勒索对象想要报复的难度,就增加了一倍不止。同时,将勒索的’筹码’一分为二,也大大增加了安全系数。” “不知道经过了多长时间的观察、挑选,长谷浩一终于选定了同伴,这个人就是大岛真树。他在5月末的27、28日喝酒途中,将勒索的事情告知了大岛真树。” 岸田正义一边说,一边注视着对面少女的表情反馈:“想必大岛真树听了以后,立刻就同意了成为共犯,之后他去找大岛真奈要钱时的异常表现,可以证明这一点。” “达成协议的两个人,立刻就开始商量计划,他们并不急着进行金钱勒索,而是选择另一个方面,也就是……性勒索。” “性勒索……”少女若有所思的重复了一下,而后直接问道,“如何确定除了金钱勒索之外,一定包含性勒索呢?” 老实讲,尽管岸田正义已经尽力放平心态了,但是当着眼前少女的面说出“性勒索”这三个字,还是让他有些不自然。 她似乎不知道性勒索的存在,但是也无法否认可能是故意装出来。不过,岸田正义还是讲了一下从暴走族那里得来的线索。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之后,少女一边喝一边点头:“原来如此,看来之前还真小看了警官先生。请继续说明案情吧。” 岸田正义看着她,那种奇怪的感觉变得更强了。 为什么她是这种反应? 为什么在被指认为凶手时能如此平静? 没有时间让他多想,他只能继续说道:“长谷浩一决定让大岛真树和勒索对象见面的日期,定在了6月9日,我想这个时间并不是长谷浩一决定的。” “勒索对象,我们姑且称呼她为A,当得知勒索自己的人要增加一个时,A应该再也无法忍耐了,她表面答应了长谷浩一的要求,实际上已经决定要杀人灭口,并且她还用一些手段,找到了两个帮手,也就是你和影原哲野。” “大岛真树和A的第一次见面,以及民俗社团的合宿,在同一天同一地点进行,这应该是刻意安排出来的巧合,我询问过你的同学,似乎是在6月初,你就提出过合宿,并且让所有部员做好准备。” 尽管被指认为凶手,但是少女依然平静而从容:“岸田警官是问了大神同学吧。” “唉?”岸田正义一下子愣住了。 “如果我没猜错,大神同学也一起参与了推理。”这种风格简直太像大神阳介的想法了,记得在梳理面取大人传说时,他对于花子第七个愿望的推理,就是这种风格的。而且整个社团中,也只有大神阳介会把这种事告诉警察之后,又不联络自己。 只不过这次他的推理显然更接近真相。 “这…没有这种事。”出于保护的目的,岸田正义还是否认了大神阳介参与了案件,并且马上转移话题,“等到了6月9日这天,你们就开始按照计划实施犯罪。” 第五十八章 第一次对质(二) 事实上,岸田正义过来问询或者说对质的时间,要比影原哲野预料的晚了很多。 他在6月15日看到警方发布长谷浩一的死讯之后,就将车给开了回来,他觉得以岸田正义的个性,可能15日这天就会过来找他,问询为什么要去长谷家,以及开车出去做什么了。 但是15日这天他没来,16日这天他依然没来,这时影原哲野就意识到,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现在想想,他应该是在这中间,不知道怎么的和大神阳介联络上了,并且还一起讨论了案情。 不过岸田正义既然现在不愿意承认,那也没必要逼迫他,继续听听大神阳介的推理好了。 “A和大岛真树见面的地点,也就是温泉旅馆,有可能是你们指定的,长谷浩一和大岛真树并没有在这一点上过于计较。” “当然,也有可能是长谷浩一指定的,他身为这场见面的主导者,起到主导作用并不奇怪。” “总而言之,时间线是先确认了大岛真树和A在这间旅馆见面,随后你才对社员们说,决定在这里进行合宿。” “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我说的没错吧?” 影原哲野轻轻的笑了:“我说是巧合,警官先生也不会相信。是这个意思吧?” 见到对方的反应,岸田正义不由皱了皱眉:“你在笑什么?” “抱歉,只是想起了一些有意思的事。”影原哲野维持着淡淡的笑容,“请您继续说明案情。” 她这种反应是怎么回事?想要认罪,还是要直接对我动手? 岸田正义暗暗警惕起来,继续说:“依照计划,你以及影原哲野和社团成员一起行动,在6月9日集体入住了温泉旅馆。” “同一天,长谷浩一也在温泉旅馆开好了房间,这间旅馆位置偏僻,周围人流量不多,安排大岛真树和勒索对象A在此见面是非常合适的。” “具体的见面时间,应该也是提前商量好的,因此大岛真树并不急着过去,晚上6点30分左右,他前往长谷家找长谷浩一,做见面前的最后确认。” “但是长谷浩一不在家,于是他就谎称是来要钱的,之后7点30分,他抵达大岛真奈家,这一次他是真的打算要钱,大概他是想在事情结束之后,好好感谢长谷浩一。” “你和我一同会见大岛真奈的时候,我们已经谈过这一点了,因此不用多赘述。” “从大岛真奈家离开之后,大岛真树就开始做见面前的最后准备。” “最后准备?”影原哲野的给他倒了一杯茶,“是什么样的准备?” “最后的准备就是,不被一楼柜台的服务生注意到,进入温泉旅馆的方法。”岸田正义回想起和大神阳介对此进行分析的画面,按耐不住道,“我不知道这一部分,是不是你策划的,但是想要实施,应该要取得你的帮助才行。” 服务生下午5点上班。 大岛真树在6点30和7点30,分别出现在长谷家和大岛真奈家。 接着他在9点15至9点45之间在旅馆216遇害。 服务生吃饭的时间是9点50至10点05,并且在此之前直到刚上班的5点,他都没见到大岛真树进入旅馆。 旅馆的出入口只有一楼正门,同时所有窗户都有护栏。 服务生在上班途中并没有走神,有监控录像为证。 大岛真树又不会瞬间移动,那他是怎么突然出现在旅馆216房间中的? 不解决这个问题,就无法宣称已经破案,证据链永远缺少了最重要的一环。 岸田正义盯着对面的少女,缓缓说道:“这个方法就是,你们对大岛真树提出了一个要求,要求他处理掉自己夸张的发型,并在9点35分至9点40分之间,换上旅馆的浴袍,佩戴上妖狐面具,大摇大摆的走进旅馆。” 影原哲野轻轻挑眉,但什么也没说。 岸田正义继续道:“鬼故事大会的开始时间是7点30分,当时影原哲野迟到了,你去他的房间叫醒他,这当然是事先商量好的必要步骤。” “这样做的真正目的是,让一楼柜台的服务生见到你们身着浴袍、佩戴面具的样子,从而让他下意识的认为,这样打扮的人,都是你们社团的成员。” “而之所以让大岛真树在9点35分至9点40分之间行动,是因为只要有一个人,在鬼故事大会结束后,以这样的装扮离开旅馆,那么当大岛真树进入旅馆的时候,就不会被认出来。” “大岛真树的体型和长谷浩一差不多,都是比较瘦弱的类型,只要变化一下发型并且遮住脸,在那样刻意误导的情况下,顺利的被认成是你们社团成员中的一个,并不奇怪吧。” 岸田正义发觉,此时对面的少女依然一脸从容,眸光平静。 简直就像是知道避无可避,准备接受最终结果的凶犯一样。 他的刑侦生涯中,遇见过不少这样的犯人,在被抓捕之后,他们会十分好奇的询问,警方是如何推理破案的。 在聆听警方破案的过程时,他们也是这样宁静的。 “本来,以这样装扮离开旅馆的人,应该是影原哲野,说不定他会故意进出好几次,但是你们没想到他在鬼故事大会上的表现,引起了大神阳介的兴趣,因此被阻拦了下来。” “幸好乔田翔二无意识的行为,代替影原哲野完成了这一部分的工作,他在鬼故事大会结束之后,离开过旅馆几次,虽然没有佩戴面具,但是他一直把面具拿在手上把玩。” 时间密室破解之后,案件的推理就简单了许多。 “就这样,大岛真树大摇大摆的进入旅馆,服务生完全没有认出来,他直接来到长谷浩一开好的216房间,打开房门之后,他看到的应该是,早已经在那里等着的你。” “因为在此之前,大岛真树并不认识A,因此见到你出众的外貌,他只会感觉到高兴,不可能会想到,你根本不是他要找的目标。” “接下来,趁他不注意,你先是迷晕了他,然后用氯化钾的快速致死杀人,这时距离大岛真树进入房间,应该不到五分钟。” “分尸和处理现场的工作就如之前所说,是影原哲野做的,他割掉大岛真树的头,在旅馆服务生吃饭的十五分钟空隙,你将人头运出旅馆,交给了前来确认情况的A。” “切下人头的理由,是为了给A确认,目标的确被杀死了对吧,这大概是A提出的要求。” 岸田正义和大神阳介反复推敲,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时间密室。 这是他和大神阳介唯一能够想到的合理解释,当然,在这之中是大神阳介负责思考,他负责记录。 当听到一个高中生,给出这样严密的推理时,他除了惊叹之外什么也做不了,这样的诡计,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想的出来。 但是如果说是影原哲野这个大脑有生理缺陷的人,或者说是黄泉川津子这个聪明的家伙,或许能够设计出这样的诡计。 说完了时间密室这一部分,岸田正义见到对面的少女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似乎在等他继续说明,他只能继续道:“接下来,你在运送人头的过程中,肯定出现了一个意外,这让你不能直接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只能先躲藏到一楼影原哲野的房间。” “我曾经想到过,也许是因为你回来的途中,服务生恰好吃完了饭,你为了不被他发现,所以只能躲进影原哲野的房间。” “但是他的房间旁边就是楼梯,躲进房间和直接从楼梯上楼,似乎是后者更快一些,因此这个可能就排除掉了。” 影原哲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么途中究竟出了什么意外呢?” 岸田正义心想这是在挑衅他吗,虽然这一部分也是大神阳介的推理,他的贡献依然是记录就是了。 “除了让你无法回答二楼房间之外,这个事件,也让影原哲野不得不从旅馆中消失。” “我想在设计时间密室的时候,你们是没有打算过让影原哲野失踪的,因为一旦在案发现场失踪,绝对会召来最大限度的怀疑。” “而费劲心思的,设计出如此复杂的时间密室,却又在现场故意失踪,这两者显然是冲突的。” “这个意外就是,你在运送人头的途中,让浴袍上沾到了大岛真树的血。” 第五十九章 第一次对质(三) 岸田正义提起这个,心里有些遗憾,如果他能早一点注意到这点,那说不定案子早就破获了,长谷浩一也不会被杀。 那家伙虽然和大岛真树一样,都是人渣,但是人渣归人渣,以这样的方式死掉,是不应该的。 并且,就因为这样两个人,一个17岁的花季少女,就要赔上自己后半段的人生,不论怎么说,这都太不值得了。 “浴袍沾到了血迹?”影原哲野心想,学姐消失是因为这一理由吗。 “6月9日晚,旅馆的客人一共有7人,你们社团的6人加上大岛真树,相对的,旅馆方面提供的浴袍也一共有7套。” “你们6人的先不提,最后一套浴袍是由长谷浩一领取的,他拿到浴袍后应该带离了旅馆交给了大岛真树,之后由大岛真树穿回旅馆,并且留在了那里。” “但是案件发生后,你们所有人退房离开,旅馆提供的浴袍却少了一套,就是影原领取的那一套,这一线索我们警方的确掌握了,但是并没有人关注和引起联想,大家都觉得应该是影原哲野在分尸时,身上沾到了受害人的血迹,因此他将浴袍带走了。” “同时,我们又调查到影原哲野买了煤油,所以顺其自然的想,他这样做,是为了把染血的浴袍给焚烧掉。” 这条线索即明显,又实在不起眼。 唯独大神阳介,由此产生了联想。 当时他的原话是:即便是再微小的碎片,只要它是真实的,那就应该重视起来,多思考它和其他碎片的关联,才能拼接出最接近真相的故事。 “在运送人头的途中,你的浴袍上沾到了血迹,从你们后续的选择来看,当时沾到的血迹应该还不少。” “这是预料和计划之外的变故,当时你可能有些惊慌,但是应该还保持着理性进行思考,如果贸然回到二楼,路上可能会碰见你的同学,被他们看到的话,等到尸体被发现时,你就会率先被怀疑成凶手。” “因此,你只能先回到一楼影原哲野的房间。” “你应该有影原哲野的联络方式吧,发生这种意外之后,你第一时间告诉了他,他则是清理216房间之后,回到房间和你汇合,一起商讨对策。” “首先,浴袍的材质决定了如果进行清洗,等到尸体被发现时,浴袍有大可能还没有晾干,并且你们也无法确认尸体会在什么时候被发现,如果被我们警察发现浴袍清洗过,那么嫌疑同样会大大增加。” “处理掉浴袍或者再要一件同样不行,如果我们警方发现某个人的浴袍不见了或者多要了一件,也会第一时间思考是不是在作案时沾到了血迹,这样能提取到直接证据的线索,多半会投入相当大的精力调查。” “以你和影原哲野的聪明程度,不难想到浴袍做为贴身衣物,是很容易留下汗液、皮屑、表皮细胞甚至是指纹的,那么通过技术检验,可以明确判断出浴袍究竟属于谁。” 说到这里,岸田正义整理了一下思路:“温泉旅馆一共给出了7套浴袍,其中4套在其他同学身上穿着,要偷取掉包虽然不是不可能,可是即便偷取掉包成功,被偷的人也不会就此认罪,最终还是要由警方进行技术鉴定,发展到这一步的话,就只是在赌警方会不会考虑存在掉包的可能,以及技术鉴定的能力。因此,这是你们第一个排除的选项。” “第二个选项是利用第7件浴袍,也就是大岛真树穿过的那件。如果把你身上沾染血迹的浴袍放在216房间或者销毁掉,而你穿上大岛真树的那件,或许可以蒙混过关。” “这个想法具有一定的可行性,但是风险依然存在,你们穿过的浴袍有可能会事后做为证物,被我们警方取走并且进行检验,如果在你的浴袍上,同时发现了大量的你和大岛真树的DNA等信息,那么就能够做为证据指认你了。” “从结果来看,这一选项也被你们排除了,也许是不想让警方怀疑到你,也许是因为还发生了我没有想到的事情,总而言之,你们选择了比较保险的第三个策略。” “这一策略就是影原哲野做出牺牲,他带走染血的浴袍,并且把他的浴袍交给你,如此一来,案发现场少了人,又少了一件浴袍,那么几乎所有人都会觉得,少了的人就是凶手,而少了的那件就是他的浴袍。” “事实上你们这么做了,也的确成功了。” 岸田正义叹了口气,相当遗憾的说:“我们没有取走那几件浴袍,事后老板已经将那些衣物进行过多次清洗消毒,并且完全混在一起,我问过技术科的同事,这种情况,已经不可能再提取到有用的信息了。” “原来如此。”影原哲野听后点了点头,心想如果学姐在分尸的过程中,身上的确沾到了血迹,那么这的确有可能,成为她消失并且带走浴袍的理由。 只不过,这大概不是为了保护他,而是为了隐藏面取大人的存在。 “接下来是影原哲野消失的部分,当决定策略之后,你们开始商量细节,既然影原哲野已经决定不再隐藏自己做为凶手的存在,那当然是吸引越多的嫌疑,你就越安全。” “但是旅馆的服务生就在一楼,如果让他看见黄泉川津子从影原哲野的房间走出来,你还是会被怀疑,因此,你们就干脆策划了影原哲野失踪这件事,如此一来,加上之前的时间密室的存在,整个案件就会更加扑朔迷离。” “换句话说,你给松下警官的,影原哲野亲手所写的字条,应该是’伪造’的,目的是为了让你从他的房间出来时,有一个充分、并且合理的理由。” “对此,有一个证据是,你在发现二楼的叫声,并且安排好同学报警之后,应该已经发现影原哲野失踪了,但是你并没有第一时间找柜台的服务生询问影原哲野的去向,我说的没错吧?” “至于他具体的失踪方法,也非常的简单,我想影原哲野应该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中,等到尸体被发现后,他趁着我们将服务生带离前台做笔录,又因为人手不足无人看守出入口的时候,从容的走正门离开。” “为了能顺利实施这一计划,你们必须控制好尸体被发现的时间,我想对此你们也做了准备,比如在必要时刻,你可以给某个人发送简讯,引导这个人发现尸体。” “当然,在这一点上,你和影原哲野的运气非常不错,尸体被发现是在后半夜,这个时间相当的微妙,对于你们的计划而言,相当的有利。” “紧跟着,你们就按照计划行事,上演了一出失踪的好戏,之后在松下警官给你做笔录的过程中,你的表现堪称完美。即便为了让纸条的出现有充足的理由,你需要说出早就和影原哲野认识的信息,也并没有引起特别大的怀疑,我的同事们只是觉得,你可能知道一些案件的内情而已。” “至此,大岛真树的案件结束。” “接下来,你们准备再杀掉长谷浩一。” 第六十章 第一次对质(四) 岸田正义一口气说完这些内容,不由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向对面的端丽少女,真希望她能现在就直接认罪,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还可以在是否属于自首上做一些文章,争取到更加宽大的判决,而且黄泉川津子也只有十七岁,说不定这次的事件,不会对她的人生产生太大的影响。 但是他抬头看了看,对方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取出笔记本,先是从摘抄的勘察记录讲起。 “被害人长谷浩一,男,35岁。尸体发现于影原家一楼客厅,经勘察确认该地为第一现场。” “尸体状态为:自西向东俯卧于客厅沙发上,头部被砍下并带离现场,除颈部外体表无明显外伤,无搏斗痕迹。” “死亡时间:6月14日,深夜23点15-至23点45分之间。” “死因:静脉注射氯化钾引起的心脏骤停,并且他生前,吸入过大量**从而陷入了昏迷状态。” 合上笔记本,岸田正义说:“案件发生在6月14日,也是在那天晚上,长谷浩一回去过长谷家,并且把一封影原哲野写给他的信件,放在了信箱中。” “信中说,要在两天后和长谷浩一见面,并且让他交出’录像’,否则就要杀掉他,从死亡时间向前推,写这封信的时间大概是在6月11日或者6月10日。” “我想在这时候,你们就没有想过放了长谷浩一,因为他手上有能够胁迫A的东西,而且A应该非常恨他。所以不论是为了报过去被勒索的仇,还是为了将来考虑,对于你们来说,长谷浩一都必须死。” “只不过,杀掉长谷浩一,要比杀大岛真树困难许多,首先你们必须知道长谷浩一躲藏在哪里,其次是长谷浩一得知大岛真树的死讯之后,会对你们相当警惕。” “为此,你们需要在一定程度上,获取长谷浩一的信任,让他放松警惕,比如说编造一些在216房间发生的意外情况,同时你们还要知晓他的藏身之处,最好是能直接引他现身。” “我想这就是’信件’出现的原因。” “6月10日凌晨,在做完笔录回到家之后,你和影原哲野以及A,大致商量了一下之后的计划,并且由影原哲野写信,然后通过A从前和长谷浩一的联络渠道,转交给了他,这一次你们应该得到了回复。” “这时应该是我们警方发出凶案信息之前,长谷浩一发现无论如何也联络不上大岛真树了,肯定又愤怒又惊恐,因此他收到信件后,马上进行回信,并且在信中询问了大岛真树的情况,因为旅馆的房间是用他的名字开的,他害怕自己也被警方怀疑。” “同时,他提出了索要日记的条件,于是影原哲野再次写信联络他,也就是这第二封信,被长谷浩一认为,如果交给警方的话,对他肯定十分有利。” “从他没有在收到信件的第一时间,就想办法把信送到我们警方手中来看,你们的计划虽然没有完全成功,但还是有一定作用的,否则他应该在更早的时候这样做,而不是等到6月14日的深夜。” “当然,你们也没有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上面。一边试图用信件引出长谷浩一的同时,你们应该也在做着两手准备,信件那边是影原哲野负责的,而另一边就是你来负责的。” “在你们的策划下,大岛真树死在了长谷浩一的房间里,因此长谷浩一一定会被警方怀疑并且追查。” “所以,你们的备用计划就是,通过警方查到长谷浩一的藏身处,但是这样一来,就需要有一个人和警方接触,并且要想办法获取警方的调查进度。” “A并不方便直接接触这个案件,而影原哲野因为之前的意外,已经成为了警方怀疑的对象,所以执行这一计划的只能是你了。” “让你相当意外的是,6月10日我来你家找你谈话,并且做出了你和影原哲野可能是恋人的推测。以你的聪明和应变能力,这时你马上就意识到,机会来了。” 其实还有另一个可能岸田正义没说,也许在被松下诚美问询的时候,眼前的少女就已经准备利用警察来获取情报了,因此她故意把自己和影原哲野的关系说的很暧昧,让警方误会两人的关系。 这种猜测实在太过可怕了,因此他把这一可能埋在了心底。 “在那次谈话中,你故意模糊了自己和影原哲野的关系,同时以关心他为借口,插手案件的调查工作,从而获取想要的情报。” “当时,你应该在怀疑长谷浩一是不是藏在大岛真奈家,因此在听说我打算去见大岛真奈的时候,你就表示要一起去。” “那时候,我的确被你骗到了,为了获取影原哲野的情报,我同意带你去见大岛真奈,帮你排除了一个错误的答案。”说到这里,岸田正义露出了苦笑之色。 他竟然被一个女高中生玩弄于鼓掌之中,也难怪她频繁的表示日本警察都是没用的家伙,更可笑的是,那时他竟然认为对方只是受到了文艺作品的影响。 “现在回忆一下,在6月12日,我应该泄露了不少的情报,帮助你们排除了好几个错误答案,而以A对于长谷浩一的熟悉程度,在范围缩小之后,应该很快就意识到了他的藏身处。” “因为从那之后,你就没有再主动联络过我,我想一方面是怕做的太多引起怀疑,另一方面应该是你们已经锁定了长谷浩一的大概位置,剩下的只要逐一排查就行了。” “继续说回6月12日那天,我们在温泉旅馆分别之后,你去了长谷浩一家,以田中绘香父亲聘请的私家侦探为名义,轻易骗取了长谷父亲的信任,并且在接下来的谈话中,成功获取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听到这里,影原哲野忍不住打断说:“请等一下,我想要情报的话,为什么要去长谷家而不是去找A呢,以A和长谷浩一的熟悉程度,找她不是更方便吗?” 岸田正义闻言摇了摇头:“这是因为,有一个情报,从A那里绝对无法获取。” 第六十一章 第一次对质(五) 岸田正义早已经预料到对方会有此一问,因为当听到大神阳介的推理时,他的表现就和眼前的少女一模一样。 假设黄泉川津子想要获取情报,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去问A,她们都已经是共犯了,那还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呢? 表面上看,的确如此。 但是,这其实是一个误区。 经过大神阳介的提醒之后,岸田正义才反应过来并且开始反思。 他第一次陷入这个误区,应该是他带黄泉川去大岛真奈家的时候,因为黄泉川问了大岛真奈许多问题,这让他误以为她不熟悉大岛家以及被害人的情况,从而判断她大概和案件无关。 如果继续以这样的方式思考,的确会得出“黄泉川去长谷家,是因为她不了解长谷浩一,所以她和案件无关”这样的结论。 “如果不是因为你请假三天,并且你家车辆的行驶画面被拍下来,也许我会一直陷入在这个误区当中。” 岸田正义一边思考,一边转述着大神阳介的话。 “因为有了怀疑,所以下意识的换了个角度思考,这样做了之后,答案瞬间就出现在眼前了——你去长谷家想要获取的情报,其实和长谷浩一关系不大。” “从你的十一个问题中看,你是在模仿警方询问被害人家属的口吻,问询长谷父亲。” “而警方对被害人家属的问询,通常来说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尽可能获取杀人凶手的情报,从而破案。” “代入这一次的案件,杀人凶手是谁呢?你、影原哲野还有A,前两者的情报,警方都是知道的,唯独最后的A,非常神秘。” “因此,你去长谷家的目的是为了确认,警方能否从长谷浩一的父亲那里,得到足够多的线索,从而调查到A的具体身份。” “假设A的具体身份有被调查到的可能,那么你们可以提前行动,将一些线索清除掉。” “不过,问询的结果显示,不需要那么麻烦,现状对你们非常有利,长谷浩一从没有把A的存在,告诉过家里人,也没有泄露过A的任何信息。” 岸田正义一口气说完,心里只剩下对大神阳介聪明头脑的佩服。 “原来如此。”影原哲野微微点头,“还可以这样解释。” “那么,还有必要继续说下去吗?”岸田正义上身前倾,看向对面的少女,“你还年轻,在学校成绩很好,你的父母也很爱你,如果你能主动坦白,事情未必没有回旋的余地。” 目前,警方对于A的具体身份一无所知,所掌握的证据,也还不足以形成证据链,那么如果能主动坦白并且供出A,是可以被视为诚心悔过的。 岸田正义由衷的希望事情这样发展。 “唉——”影原哲野却讥讽的笑了,“岸田警官还真是擅长替别人考虑呢。” 岸田正义听出这话中的嘲讽,皱了皱眉说:“为什么这样说?” “没什么,岸田警官还是先把故事讲完再说吧。”影原哲野故意收起讥讽的表情,装作什么也没说一样。 故事?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大神阳介的推理是错误的吗? 对方的反应,让岸田正义突然有点不自信起来。 万一大神阳介的推理是错的怎么办? 这么想着,他有些心慌,可是事已至此,他只能加快了后面的叙述速度:“6月12日晚,你们大概确认了长谷浩一藏身的范围,之后你就向学校请假,然后你们逐一排查这些地点,继续缩小范围,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个地点,就是影原哲野家。” “6月14日这天晚上,你们分头行动,有一人前往三叶的防汛仓库,假设你们的信件骗到了长谷浩一,就需要有一个人直面并且杀掉他,这个人选只能是你们当中唯一的男性——影原哲野。” “与此同时,你和A一起前往影原宅,假设长谷浩一躲在这里,那么将由你们两人动手杀掉他,事实证明,你们的计划很正确,并且很合理。” “长谷浩一就躲在影原宅,更加幸运的是,当时他应该因为身体不舒服而躺在沙发上睡觉,证据是我们在他的胃里发现了残留的布洛芬缓释胶囊,这种药的主要功效是抗炎阵痛。” “接着,你们先用**使他陷入了深度昏迷,然后注射氯化钾等待他心跳停止。” “也许是A为了泄愤,也许是为了让长谷浩一的死相和大岛真树一致,总之由A动手,切下了他的人头,并且带离了现场。” “由于事先计划周密,长谷浩一又身体不舒服毫无反抗能力,所以你们做的轻松又干脆,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指纹、脚印等痕迹。” “你们自觉做的天衣无缝,影原哲野甚至还在清晨时,给我打电话、发送简讯进行挑衅,也顺便帮我们快速发现了长谷浩一的尸体。” 说到这里,岸田正义稍一迟疑:“我想,应该是你们对于自己设计的时间密室、影原哲野的消失十分自信,加上影原哲野一贯小瞧我们警察,所以他才会做出这种挑衅的举动。另外,这样挑衅也可以把更多嫌疑吸引在他身上。” 至此,推理结束了。 假设是在电影中,听过侦探推理的凶手,大概会伴随着缓缓响起的背景音乐,双膝跪地的承认自己的罪行。 可岸田正义发现,眼前的少女依然从容不迫,她即没有被冤枉的气急败坏,也没有心虚的慌乱。 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眸子看着他。 有些压抑的沉默,让岸田正义无意识的搓了搓手:“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影原哲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边起身给他倒茶,边感慨道:“岸田警官还真是没变啊。” “唉?什么意思?”在岸田正义眼中,随着少女倒茶的动作,一缕发丝从她耳边垂落,悬在白皙的面颊旁。这景象中透出的宁静,莫名的让他焦躁和不自信。 “忘记了吗?”影原哲野有些嘲讽的一笑,随后话锋一转,“大神同学的父亲是一名民俗学者,受此影响,他非常在乎故事的’书面合理’,也就是——做为一个故事来看,是不是符合逻辑的。” 忘记了?我忘记了什么吗?听着少女独特的嗓音,岸田正义掌心开始出汗,莫名的坐立难安。 他想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一下是否有遗漏,可是少女独特的嗓音再次响起,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除了书面合理之外,大神同学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在讨论民俗故事时,他会下意识的让故事更加离奇,他倾向于所有的故事都是精彩的,都有一个常人难以猜测的真相,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往往会忽视掉一些最基本的动机。” “并且,故事和现实案件完全是两回事,故事需要的是精彩,而现实案件需要的是证据。” 岸田正义突然开始心慌,就好像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接下来对方说的话,他绝对不能听一样,他甚至有了逃走的冲动。 强迫自己不理会这阵莫名的情绪,他努力镇定下来:“虽然……” “虽然——”影原哲野突然打断他,随后充满恶意的笑了,“虽然没有证据,但如果杀害大岛真树和长谷浩一的凶手是黄泉川津子,那么一切都说的通了——岸田警官是打算像一年前一样,这样说吗?” 第六十二章 第一次对质(六) 岸田正义只觉得大脑轰的一声,一年前调查影原哲野的画面,就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中快速闪现,其中有他思考的样子,有他获得线索的样子,有他自信满满、意气风发的对人讲“如果杀害田中绘香的凶手是影原哲野,那么一切都说的通了”的样子。 最终,画面定格在影原健太残破的尸体上。 时隔一年,几乎同样的一幕再次上演。 警察还是那个警察,只是被怀疑的对象换了一个。 “岸田警官还真是没变啊。” 所谓没变,意思是完全没有反省吗? 面对少女凝视的眸光,岸田正义像是承受不住的躲开了脸,他额头开始出汗,眼神不断逃避,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我、我……” “完全没有长进,不是吗?”影原哲野再次打断他,“把案件的信息泄露给还是高中生的大神同学,听他讲述了一个精彩的故事后,就擅自认为这就是真相,然后跑到我家来,自以为是替人考虑,实则不负责任的劝说无辜的人自首。” 听着少女独特的嗓音,岸田正义脸色逐渐发白,他就像是溺水的人,做着无谓的挣扎:“因为、因为大神的推理很……” “因为是大神同学的推理,所以即便错了,也和我无关——岸田警官心里是这样想的吧。”影原哲野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不断增加柴火,让负罪感的火焰在岸田正义身上越烧越旺,“不想承担责任又想出风头的样子,简直太不像话了。” 也许注意到了自己的笑容太过邪恶,影原哲野稍微收敛了表情。 他从没有把岸田正义视为威胁,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的弱点,他太清楚了。 甚至可以这样说——如果是岸田正义的话,永远也没办法战胜他。 因为在战胜他之前,岸田正义要先战胜自己。 其实,如果以两人之外的立场来看待岸田正义今天的行动,虽然可以说有些鲁莽,但也有相当多可取之处,他独特的考量,即便以刑警为评价标准,也没有任何不妥。 做为追查案件的人,怀疑他人为凶手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然而一年前的事件,对身为半个当事人的岸田正义来说,就是挥之不去的梦魇。 一旦再出现相似的情况,影原健太的结局会不断提醒他,如果犯错的话会出现什么结果。 当名为负罪感的火焰在身上燃起,这个男人就会陷入自我怀疑的深渊中。 就像现在这样,哪怕面对的是“黄泉川津子”,但是只要说出适当的话,营造出合适的气氛,就能轻易击碎岸田正义的自信。 假设未来有一天,不得不以影原哲野的身份面对岸田正义的话,击碎他的自信恐怕会更加容易。 “大神同学的推理虽然精彩,但是为了满足精彩和将嫌疑指向我这两个条件,你们忽略了一些奇怪的地方。”摧残过岸田正义的自信后,影原哲野又开始着手摧毁大神的推理。 提到大神的推理,岸田正义抿着嘴,稍稍回过头问:“推理有什么不合理吗?” 让他在意的是,对方说的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些问题”,真的有那么多的漏洞,他都没想到吗? “首先,假设我、影原同学以及A是凶手,那么请问长谷浩一为什么要藏在影原同学家里?” 岸田正义一下子愣了。 影原哲野喝了口茶,给他一点思考的时间,之后才说:“假设你是长谷浩一,当你在6月9日无法联络到大岛真树的时候,你会怎么想,并且怎么做呢?” “即便普通的考虑,也会觉得大岛真树可能遭遇了杀害吧,如果警惕一些,甚至能够想到下一个被杀的人就是自己。”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长谷浩一没考虑到这些,那么警方通报的死讯以及影原同学写的信件,也指明了这些。” “那么长谷浩一该怎么做呢?是冒险跑到影原同学家躲藏,还是干脆藏在自己家呢?” 岸田正义迟疑了一下,语气不太坚定的说:“这是因为他害怕被我们警方怀疑,因为216房间是用他的名字登记的,同时因为他对于A的勒索,他也害怕被我们调查,这一点曝光的话,他也会坐牢的。” 影原哲野讽刺道:“那么请回答一下,为什么6月14日晚,身体不舒服的长谷浩一依然不愿意回家?是因为比起死,他更害怕坐牢吗?” 岸田正义皱起眉头想了想,的确如此,这一点很奇怪。长谷浩一在身体不舒服,没什么反抗能力的情况下,明明有机会回家,却依然不回去,这是为什么? 影原哲野总结说:“这就是第一个问题,第一、第三凶手固定,假设岸田警官坚持认为我是第二凶手,那就必须找到长谷浩一不论如何也不能回家躲藏的理由。” “还有第二个不合理的地方吗?”岸田正义整理好情绪,心里记下了这一点,他明白这个推理意味着什么,长谷浩一不回家的理由,除了他就是杀害大岛真树的凶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了,因此大神阳介的推理就是错的。 影原哲野哼笑一声,不客气的说:“第三第四个也有,只是这不是我的工作,我只是选择几个比较明显的罢了。” “说回第二个问题,就是你们对于时间密室的破解,简单来说,假设岸田警官是大岛真树,那么A要求你以固定的穿着、戴着特定的面具、改变自己的发型、在特定的时间去往某处见面,岸田警官会傻乎乎的照做吗?” “以大神同学的推理,大岛真树不仅做了,而且连长谷浩一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配合的将浴袍带离旅馆,交给大岛真树,这合理吗?” 岸田正义不说话了,对呀,这么明显的地方,为什么自己没有注意到呢?这样说的话,似乎长谷浩一不能完全被当做被害者来看待才对。 “看来岸田警官已经理解了。”影原哲野相当满意,随即提出第三个问题,“请问如果是我杀人的话,为什么不是我来分尸,特意让影原同学分尸的理由是什么?为了方便警方确认谁是分尸人吗?” 第六十三章 第一次对质(七) “为什么特意让影原哲野分尸?” 岸田正义再次陷入了思考,实际上这个问题他考虑过,但是后来案件的进展越来越诡异,各种扑朔迷离的事件层出不穷,他就没精力考虑这种小事了。 “岸田警官有一定的法医知识,影原同学也有吧,难道影原同学不清楚,如果由他来分尸,那么分尸痕迹会让警方怀疑到他吗?” 岸田正义思索了一下,索性今天的对质已经进行到这种程度了,他也就想到什么说什么了。 就算…就算被眼前的少女嘲笑,那也认了。 于是,他开口道:“如果是心理素质的关系呢?把人头切下来这种事,需要相当高的心理素质吧?说不定只有影原哲野有这样的能力。而且,影原哲野除了分尸之外,还有清理现场痕迹的工作,也许你…总之,凶手们商量将分尸和清理现场由同一人执行,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岸田警官是这样想的啊。”影原哲野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在岸田警官心目中,我只有在长谷家的时候,才有不错的心理素质。” 岸田正义一下子愣了。 是啊,认为黄泉川津子善于骗取信任、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极强的也是他们,那为什么到了分尸的时候,她不自己来做呢? 如果影原哲野和黄泉川津子全都是凶手,那不得不让影原哲野进行分尸的理由是什么? 想到这里,岸田正义已经大概跟上了眼前少女的思路。 同时,他也明显的感觉到了她和大神阳介的区别。 简单来说,她今天提出的三个问题,全都可以换成一种格式。 “长谷浩一明知道有被杀的风险,却不回自己家,而是藏在影原宅,理由是什么?” “大岛真树和长谷浩一明明知道不合理,却不得不遵从A提出的见面条件,理由是什么?” “影原哲野明明知道分尸痕迹会让他被警方怀疑,却依然这样做,理由是什么?” 如果不能给出这三个问题的答案,大神阳介的推理就无法自圆其说。而显而易见的是,即便是大神阳介在这里,他也无法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 再深入的剖析一下,在大神阳介的推理中,讲故事的痕迹太重了。 他讲的故事的核心,显然就是三个谜题,首先是时间密室,其次是黄泉川津子出现在影原哲野房间,最后是黄泉川津子前往长谷家。 当然,这三个谜题他解的都很不错,但是除此之外的部分就相当勉强了, 换句话说,他除了考虑了故事的“主角”,也就是黄泉川津子的立场、三个谜题以及故事是否精彩以外,其他地方都有些糟糕。 就比如长谷浩一等人,在他的故事中,这些“配角”存在的目的显然只是为了让故事“看起来合理”,因此他在推理的过程中,完全没有将“配角”视为活生生的人,然后去思考这些“配角”的心理和立场。最明显的就是长谷浩一的行为逻辑,大神阳介根本没考虑过。 但是现实中,是没有主角和配角之分的,所有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现在回过头看看,就如大神阳介自己所说,把他的推理,当做一个“故事”更好。 而把“故事”当成真相的自己,的确错的足够离谱。岸田正义有些颓废,他当然没有立场去责怪大神阳介,事已至此,他只能承受失败:“这么说的话,你去长谷家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获取情报,什么’以询问被害人家属的口吻进行问话’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的幻想了?” 影原哲野心知,如果只是给出很一般的理由,只怕难以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于是就说:“其实,大神同学这样推测,也不算完全错误。” “唉?”岸田正义一抬头,“这么说来,你早就知道长谷浩一可能被杀?” “我可没有这样说。”影原哲野喝了口茶,话锋一转道,“还是从我和影原同学的关系说起比较好,既然岸田警官已经问过大神同学了,那么我们是恋人的谎言,想必岸田警官也不会再相信。” “事实上,我和影原同学的相识,是因为猎妆杀人狂的案件,这个案件相当特殊,我非常想知道凶手对于被害人的处理,是不是有一些特殊的原因。” 岸田正义想到了少女所属的社团,于是说:“你是仪式派的?” 对于猎妆杀人狂,民间舆论中的大多数人都是“仪式派”或者“变态狂派”的簇拥。 仪式派认为,凶手对于被害者的特殊处理,属于某种神秘的、拥有特殊意义的仪式,这可能和凶手本人崇尚神鬼有关,因此想要破案的话,可以调查有类似桥段的神鬼传说。 变态狂派则认为,仪式派的人全都是侦探小说入脑的家伙,听从他们的建议完全是浪费时间和税金,猎妆杀人狂就是一个变态,想要破案的话,还是要从基础的线索入手。 “没错,我是坚定的仪式派。”影原哲野点点头,“因此,当知道影原同学的存在后,我就非常好奇,如果是他杀害了田中绘香,那么他为什么非要模仿猎妆杀人狂的手法?如果他不是凶手,那么身为被怀疑的对象,他有什么独特的看法吗?” “哦?那他告诉你了吗?”岸田正义心中一动。 影原哲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自己的节奏:“我们相识的时间和过程我说的大多是真话,我们的具体关系,应该称呼为’同好’以及’敌人’更为恰当,因为他是’变态狂派’的簇拥。” “从知道影原同学并非杀害田中绘香的凶手开始,我们的交流就变得深入和频繁起来,理所当然的,虽然认为的真相不同,但是在这一案件上,我们开始相互信任。” 岸田正义听了手一抖:“你说,你知道影原哲野并非杀害田中绘香的凶手?你确定吗?” 影原哲野横了他一眼,说:“我没有岸田警官那么聪明,仅仅依靠脑内的推理就能得出答案。因此,我只能根据证据来判断。” 岸田正义被怼的闷哼一声,随后猛地醒悟:“莫非和影原哲野写给长谷浩一信件中提到的,录像或者日记有关?” 第六十四章 第一次对质(八) 影原哲野故意没有理会岸田正义的猜想,继续说道:“总而言之,影原同学突然卷入了一起凶杀案,而且很可能和猎妆杀人狂有关,为了确认这一点,我只能借助警察,这就是说谎的理由。” “当时我对你说,长谷浩一疑似掌握着猎妆杀人狂案件的线索,这是影原同学协助他的理由。” “在这一点上我可没有说谎,而且岸田警官别忘记了,正是顺着这条线索,才调查出了A这个人吧?” 朝着我指的方向调查,而且还有了不小的收获,结果却反过来怀疑我,未免有点太没道理了吧。虽然当时提供的调查方向是假的。 岸田正义没敢说话,虽然眼前少女的表情并没有太多怒气,但是换位思考一下,要是他去某地帮某个同行查案,结果却被怀疑成凶手,那他肯定气的要骂人了。 “我和影原同学虽然很少用手机交流,但我们彼此间有联络方式,因此6月9日那天,他突然用纸条联络我,让我非常奇怪,我马上用手机联络了他,可是电话没有接通,于是我只能按照纸条上的要求,前往他的房间,后来我也的确在房间里睡着了。” “至于去往长谷家的理由也很简单,我认为长谷浩一掌握着猎妆杀人狂的线索,并且以此胁迫着影原同学,所以假设我能从他家里拿到线索的话,岂不是一举两得吗。” “因此我的确不关心大岛真树的案件,而是想知道长谷浩一是从哪里得到的线索,又是怎么被影原同学知道的,所以大神同学这部分的推理,并没有完全不错,我是将长谷浩一当做一个证人来看待的。” “至于什么骗人,我这可是在做好事,虽然最终结果让长谷父亲失望了,但是我的出现好歹让他高兴了好几天呢,至少比你们警察强多了。” 岸田正义深深皱起了眉头,你先给人家巨大的希望,然后又让别人跌落深渊,这还是好事啊。不过,他也没时间纠结这个问题,而是问道:“那你请假这些天做了什么?” “很简单,我在监视长谷家,如果长谷浩一在这几天回家的话,那我就能直接和他对话了。” “所以我把车一直停在长谷家外面,白天时我就躲在车里监视,晚上就回家休息,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之所以不开车回家,是觉得一辆车每天准时过去又准时离开的话,有点太明显了,所以就干脆把车一直停在那里。” 说到这里,影原哲野耸了耸肩说:“我本来是打算请假十几天,直到长谷浩一出现为止的,可惜周五那天看到警方通报的他的死讯,就只能停止监视。” “监、监视长谷家?!” 岸田正义震惊了,他即震惊一个高中女生就敢做出这种离经叛道的事,又震惊她竟然大大方方的说出来了。 影原哲野点点头说:“我每天大概七点出门,一直在车里看着长谷家直到晚上,过程当然相当无聊,更可惜的是什么也没发现。”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不在晚上监视?”岸田正义心想,一般人都会觉得长谷浩一这种身具巨大嫌疑的人,会在晚上行动才对吧。 “晚上的时候长谷父亲都睡着了,长谷浩一还去那里做什么。另外,就算深夜的时候他出现了,那他看到我一个人的话,我岂不是有危险,更别提和他对话了。”影原哲野理所当然道,“晚上的话,我有考虑过用设备远程监视,但是太难了,而且就算监控到目标,我再赶过去也来不及了,所以只能算了。” 原来如此。岸田正义点点头。他是男人而且是警察,这样想的确理所当然,但是以眼前少女的立场考虑的话,的确应该在白天行动。 另外,也有佐证能证明她说的是真话,如果她是晚上进行监视的,那么长谷家信箱里的信件,应该不会落在警方手里才对。 换句话说,他和大神阳介的推理,完全是大失败。 这样想着,他最后例行公事的随口问:“那6月14日的深夜11点到12点你在做什么。” “14日的话…应该再和妈妈视频聊天,顺便让她汇一些生活费。”影原哲野微微一笑,然后又开始嘲讽,“似乎直系亲属间的证词,不能直接采用为不在场证明呢,岸田警官不想调查一下这里吗。” 岸田正义自问,为了查案他已经练就了一副厚脸皮了,可即便如此。还是被讽刺的有些坐不住,关键是他还不能走,有最后要确认的事情:“咳咳…这、这个就不必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影原哲野写给长谷浩一信件中,提起的’日记’以及’录像’是什么,你有头绪吗?” 影原哲野听了问题,慢吞吞的喝了口茶,好好品味一番才说:“很简单,所谓日记就是影原同学的日记,录像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岸田正义控制不住的稍稍起身:“你说影原哲野的日记?日记里写了什么?为什么在他家里没有发现?” “日记里写了什么啊……”影原哲野故意装出思考的样子,看到岸田正义急的抓耳挠腮,才缓缓开口,“日记当然是记录每天做过的事情了,不过具体内容……我现在想不起来了。” “想、想不起来了?!”岸田正义差点没噎死,他看的出来,这家伙是故意说谎的,她不是想不起来,而是故意不告诉他。 果不其然,影原哲野转过脸说:“被岸田警官和大神同学的推理气昏了头,所以什么时候我不生气了,也许就想起来了。” 简单来说就是,日记还没编好,等编好了再说。 “那你什么时候能不生气?”岸田正义心想,如果真的有影原哲野的日记,又恰好记录了去年发生的事,那可真是帮了大忙。 “不知道,不过如果一直看见岸田警官的话,我肯定会一直生气。”影原哲野扫了眼时间,语气生硬道。 “啊…抱、抱歉。”岸田正义的动作一下尬住了,他挠了挠头,知道多说无用,“总之,今天实在太失礼了,我会好好反省的。时间也不早了,那就不打扰了。” 目送岸田正义离开,影原哲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心说这个蠢警察还真好骗,就是耽误的时间有点太久了。 今晚他还有两项工作要做,必须要抓紧了。 这样想着,他弯腰从茶几下搬出一个纸箱,打开纸箱,里面赫然是新买的石膏粉以及几块碎裂的骨头。 第六十五章 第四个愿望 岸田正义离开黄泉川家时,天色比来时更黑了,他坐回车里,点燃一支烟,大脑消化着刚才接收到的巨大信息。 “唉,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厉害了。” 之前听大神阳介推理的时候,他觉得这家伙很厉害很聪明,可是今天见过黄泉川津子之后,他又觉得好像大神阳介也没有很厉害了,起码比起黄泉川还差了一些。 “之前问他怎么看待黄泉川的时候,他竟然漏掉了这么重要的信息,早知道她这么机敏,就带着大神同学一起来了。” 岸田正义先是这样想着,之后又摇了摇头,也不能这么说,因为他自己也不是第一次接触黄泉川,甚至知道黄泉川去长谷家的过程。可即便如此,今天那家伙的表现,还是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大神阳介那么精彩的推理,他听了都深感震撼,可是到了黄泉川这里,竟然三下两下就看穿破绽了,而且从头到尾她都那么冷静。 这甚至让岸田正义有一种错觉,好像这家伙知道自己一定会来找她,并且怀疑指认她,因此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一样。 最后看了一眼阴云下的别墅,岸田正义发动汽车,心想与其纠结黄泉川,还不如多多调查一下疑似存在的被长谷浩一勒索的对象,也就是A。 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A的存在,有关A的推理也全都是建立在猜测之上的,但是岸田正义有种感觉,A肯定存在,甚至可以说调查到A的那天,就是这两起案件破获的时刻。 …… 入夜,九点四十分。 影原哲野洗了洗手,看着自己做出的圆锥形石膏,满意的点了点头,石膏风干一般需要24到48小时,在此之前就先放着吧。 今晚的第一项工作结束了,接下来是第二项。 这第二项工作,才是今晚的重点。 “今天是6月17日,星期日。” “和学姐换脸是在6月9日,也就是上周六。” “今晚就是花子许下第四个愿望的时刻。” 花子的第一个愿望是交换声音。 第二个愿望是交换头发。 第三个愿望是交换皮肤。 “第四个愿望的内容是,花子希望自己的身体变得和夏姬一样诱人。” 在影原哲野的理解当中,所谓“身体变得和夏姬一样诱人”的含义,应该是身材变得一样,也就是说肩膀、胸部、腰部、臀部、双腿等等全都和夏姬交换。 那么如果代入他自己的状况,他的交换对象是学姐,所以他的身体在今夜应该会和学姐交换,他会变成女性,而学姐会变成男性。 但是因为第六个愿望还没有到来,因此他的指纹、血型、dna等信息应该不会改变。 “6月13那天,我有个假设,就是花子愿望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很可能是因为许愿的副作用会越来越大。” “花子的许愿时间分别是换脸的第一天、第三天、第五天、第九天、第十四天、第二十一天以及第四十八天。” “现在看来,这个猜测很可能是正确的,因为岸田正义说长谷浩一胃里发现了还没消化的布洛芬缓释胶囊,这应该是他为了抵御身体变化产生的痛苦所以服用的。” “学姐和面取那么轻松的杀掉了他,其间没有发生任何抵抗,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对影原哲野来说,大神阳介和岸田正义的推理,是有相当多的可取之处的。 首先就是A的身份,影原哲野认为,所谓的A大概是指面取,也就是那晚在长谷家门前和学姐一起出现的,手持弓箭的女人。 长谷浩一和面取,很可能有长期的身体和金钱往来,这个不难考虑,长谷浩一不是什么能控制欲望的人,而面取又能千变万化,随意和别人交换容貌身体。 那么长谷浩一看不上其他女性,也是说的通的。 另外,笔记鉴定也显示,长谷浩一近期和从前的书写习惯是高度吻合的,换句话说,调查A,长谷浩一绝对是切入点。 “话说回来,还有关于第二个愿望实现那一夜发生的异常情况,我突然昏迷、听到的声音以及闻到的特殊气味。” “对此只有两个假设成立,第一个假设是那一夜发生的事情,和花子的愿望根本无关,只是恰巧在那一夜发生了,让我误解了而已。” “第二个假设是,这异常会在第二、第四、第六个愿望实现的夜里出现,而出现的原因还不知道,但是如果今晚那东西会出现,我绝对要捕捉到它的痕迹。” 影原哲野这样想着,开始布置卧室。 整体布置和几天前一样,他先是反锁所有门窗,然后在卧室中用手机和电脑分别开启录像功能,并且保证窗子和门全都在拍摄范围。 如此一来,可谓天罗地网,那东西只要出现,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调试好设备,影原哲野已经感觉到身体开始发热了,现在时间是十点四十分,他吃了点药,便躺在了床上。 虽然吃了药,可是这次发热,明显比上一次更加猛烈了,时间还不到十一点,影原哲野已经开始浑身发冷,即便盖着厚厚的被子,也牙齿打颤。 “身体好难受。”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波一波的负面感觉开始冲击影原哲野,首先是他浑身的关节都好像生锈了一般,连简单的抬起手臂的动作都十分困难。 紧跟着,生涩的感觉开始扩散,他的肌肉变得又酸又痛,比起肌肉拉伤还要难以忍受十倍,他甚至怀疑,下一秒自己就会全身抽筋。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影原哲野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只觉得身体内好像燃烧起了熊熊烈火,这火焰煅烧着他的肌肉和骨骼,火辣辣的灼烧感让他有种身体被融化的错觉,就连想张嘴叫喊一声都做不到。 即便在此之前已经有心理准备,可是这猛烈的副作用,还是远远超出了影原哲野的预料,他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渐渐的竟然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他被汗水浸湿的长发粘在苍白的脸颊上,灯光下无意识中紧锁的眉头,竟透出一股奇妙的柔软感。 寂静的夜晚,蜕变悄无声息的进行着。 第六十六章 新生 清晨,她睁开双眼。 疲惫感从身体涌入大脑,昨夜所经受的痛楚似乎还残留在肌肉和骨骼中,那种被烈火煅烧,身躯融化的错觉,令她记忆犹新,实在不想尝试第二次。 这才刚刚第四个愿望,就已经让人这么难受了,她甚至想象不出来后面几个愿望,会多么让人崩溃。 这么大的副作用,学姐和面取竟然还考虑使用这种方法来保持年轻,真是厉害。 睁着眼睛清醒了片刻,理性完全回归,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身体发生的变化,胸口比往日多了两份沉甸甸的感觉,双腿间也有些空荡,即便不用手确认,她也能够想象,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什么样子。 身高大概没有太大变化,不过双腿比之前更长了一些,相应的上半身则是变短了。 这几天她睡觉时,如果穿睡裙还好,如果穿睡衣的话,稍微有点不合身,因为交换前她的上身比学姐更长更强壮,双腿则是相反,因此虽然两个人身高接近,但是身体比例还有些差距。 但是昨夜过后,这种差距消失了。 “今天是星期一,不能再请假了,所以必须起床啊。” 这样想着,她挣扎着起身,然后先去卫生间,脱掉睡衣,审视着镜子中映出的少女身姿。 “真不愧是学校知名的美少女,拥有这样漂亮脸蛋的同时,还有这样美丽的身体。” 学姐的家庭传统氛围并不强,住宅完全是现代风格的,没有榻榻米也极少跪坐,因此双腿曲线并没有因此而扭曲,实在难得。 “更重要的是,变成这副样子的话,即便是最亲密的人,也没办法分辩出来了吧。” “学姐那边,应该也是一样的情况。” 现在有了真胸,假胸也就不需要了,不过假胸里面还有两枚刀片,得把刀片取出来,然后赶快把假胸处理掉,否则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唯一的遗憾是,变成女性之后,体力也下降了。” 这方面只从外边看也能发现,她的四肢明显细了很多,虽然说不上是消瘦,但是肌肉已经变得松软无力,现在这个情况,别说和什么危险的人物搏斗,就连体力消耗大一些的事情都做不了了。 这个大大限制了她。 “剩下的就是疾病了,等第六个愿望实现后,一定要去医院全面检查一下。” 冲了个澡之后,她换上学校的制服,这次不需要再穿连裤袜掩盖皮肤了,因此仿照平时的学姐穿上黑色过膝袜,使格子短裙的裙摆和袜口中间露出一节匀称的大腿,专业术语这似乎叫绝对领域。 发型的话,学姐平时都是散开头发的,这一点她不太喜欢,她更喜欢利落一点,比如梳个马尾辫什么的,只是短期内还是别做改变了,等以后再说。 “交换之后只去过学校两天,剩下的时间除了假期都请假了,班级里的同学还有一大半叫不出名字。所以在完全适应之前,还是低调一点吧,尽量不要做引人注目的改变。” “不过,穿裙子还真是不方便。”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几个幅度很大的动作,结果就是裙摆飘起来了。 “这还真是难以把握动作幅度,快速的转身、弯腰、跳跃、跑动、蹲下的时候,稍微不注意就会有走光的风险。” “这么想的话学姐还真是厉害,起码入学以来,我从没有看到过学姐的失态样子,这是身为女性的自觉吗,简直像超能力一样。” “除了防止自己不小心走光之外,似乎也要小心被偷拍,听说有的人会再厕所、下水道里面安装**专门拍摄女性。” 她一边胡乱这样思考,一边做着各种尝试,然后慢慢的也琢磨出一点规律和技巧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学姐和一些其他喜欢穿短裙的女孩子,会经常背着双手,原来在转身、弯腰时这样背手的话,是可以压住裙子,防止走光的。” “但是动作需要自然一点,太大力的压住裙子反而会让裙摆翘起来,而且动作也不太自然。” 男性在背手时,通常会选择握住手腕,并且放在后腰位置,准确说的话大概是腰带附近,这时如果挺直上身,自然而然就会散发出一种上位者的气势,整个人看起来也更加自信。 而学姐或者说少女们做出背手的动作时,通常会选择手指相互交叉,手背压在腰部以下,大概是屁股那里,同时掌心向下,如此一来,俏皮和可爱的感觉会大大增加,顺便也可以压住短裙。 “没想到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都有这么多功效,发明这个动作的人还真是了不起。” 将这个动作记下以后,她心想看来以后还要多多观察生活中的细节呀,说不定这样的小动作和小心机比比皆是,只是从前他因为性别的关系所以没有注意。 回到一楼,她给自己弄了一点早餐,然后开始查看昨晚手机和电脑的监控录像。 八倍速的快速播放之下,画面中的数字飞快跳动,监控时间也从十点四十分不断流向清晨。 然而,流逝的似乎只有时间,门窗全都没有动静,也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出现,两边的监控画面也都非常流畅,中间没有跳频。 这就说明,昨天晚上的卧室中,除了她自己之外,没有任何“生物”。 看完监控录像之后,她陷入了沉思。 这么说的话,她的第一个猜测可能是正确的。 “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交换头发那晚的事,究竟代表着什么呢?” “更重要的是,是否和学姐有关呢?” 思考了良久,她还是没有得出答案。摇了摇头,她决定暂时不考虑这些了,没有确凿的线索和证据,一切推理都只能是猜测而已,她可不想像岸田正义那家伙一样,沉迷在这种事情上。 “已经八点多了,如果再不去学校,今天就要迟到了。” 交换身体之后,学姐之前的鞋子已经全都可以穿了,她在玄关换上校鞋,拎着书包推门而出。 天空上白云悠悠,空气中弥漫着生机的气味,她抬起头,任清晨的风吹动发丝,就像在迎接崭新的生命。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黄泉川津子。” 第一章 热门话题 星期一,正值上班和上学的高峰时间段,街道上人来人往,如今再走在前往学校的街道上,黄泉川津子的心情和前几天已经不一样了。 从外表看,不论是多么熟悉的人,也不可能发现她的内外已经换了一个,因此即便发现了一点异常,恐怕也很难会多想。 得益于此,她不用再花费那么多精力警惕和伪装,精神能够放松一些,也能够以新的角度看待世界。 当然,这是对普通人而言的,如大神阳介这样的异类,她心里是有相当高的提防的。 就是有这种人,他的直觉非常准,即便没有任何证据和任何线索,他一样能够猜测到真相,并且坚信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再次出现,黄泉川津子已经决定,今天放学之后,要去一下社团组织活动,并且给大神阳介一点小小的教训。 免得他再多事。 “你看了《梦游》的最新一集了吗,背景音乐和剧情都好可怕,男主角好大胆啊,竟然敢直接去屋子里面调查。” “是呀是呀,不过男主角好帅,女主角就没用多了,动不动就大叫,真会给人添麻烦,真不明白男主角到底喜欢她什么。” “我也这样觉得,女主角真的好讨厌啊,这种家伙怎么不赶快死掉,不然我们给编剧写信吧?” 路过两名女生时,黄泉川听了她们的聊天内容,不着痕迹的放慢脚步,稍稍的偷听的。 这两个女孩穿的校服也是朱雀高中的,所讨论的应该是正在热播的怪谈日剧。 这就是女生的世界吗,可真够龌龊的,如果女孩子全都这么无聊,那可就惨了。 黄泉川心想,以后和社团里的加奈、纯子肯定要常常接触,如果有合宿之类的事情,说不定还要住在一起,真希望她们关注的事情不是这些。 “不过,女主角的那件露肩的上衣还不错,很性感诶,我也想买一件。” “是呀是呀,我也好喜欢那件衣服,周末我们要不要一起去逛街?” 话题很快就跳到更加肤浅的事情上了。黄泉川正准备听听她们还会说多少蠢话,突然发现两个女生同时闭上了嘴巴,一起转过头朝她看了过来。 偷听暴漏了?应该不会吧。这种事情她以前常常做,但是从来没有被发现,也从没被注意过。 黄泉川脸色如常,率先开口:“有什么事吗?” 两个女生皱起眉头,视线由上到下又由下到上,来来回回打量她几番,竟然露出了刚才讨论《梦游》女主角似的表情,向下撇着嘴,本来就普通的脸立刻变得扭曲。 “什么嘛,那家伙好恶心,偷听我们说话,而且长的还有点像那个女主角。” “打扮也让人讨厌,裙子穿的那么短,因为是三年级的学姐,就这么嚣张。” 她们一边说话,一边加快脚步,迅速离开了。 黄泉川站在原地,有些不理解。难道说身体和学姐交换之后,她的某些熟练技巧,也褪化了吗?还是说这两个女生是特别敏感的类型?类似的事情她从前可是经常做的,而且从来没被发现和注意到。 另外,这两个家伙,也太讨厌那个女主角了吧,只是和她长的有点相似就被骂了,真让人搞不懂。 正思考着这些事情,突然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津子,早啊。” “啊…是真夏啊,早安。” 中森真夏的打扮一如往常,她梳着非常罕见的麻花辫,戴着厚厚的眼镜,将书包整个抱在胸前,给人一种害怕陌生人、不善和人交往的印象。 “刚才那两个女生…真过分呢。”她抬起头,朝着两个女生离开的方向望去。 “嗯?是啊,莫名其妙的被骂了呢。”黄泉川本来只是随口回答一句,可是对方接下来的话,让她学到了新的东西。 中森真夏放轻了声音说:“因为嫉妒呀,那两个女生在嫉妒津子的外貌,所以才不是莫名其妙。不过这种感情,津子肯定很难理解吧。” “原来如此。”黄泉川若有所思的点头,看来外貌出众,并不完全是好事啊,这也是那两个女生发现她在偷听的理由吧,换句话说,并不是她的技巧褪化了,而是难度变高了。 至于嫉妒……她天生没有这种感觉,所以不太清楚具体的感受。被嫉妒的话,想想她从前的家境、外貌和风评,怎么看也是不可能的事。 “总之,津子不用理会这种无聊的家伙啦。”中森真夏很快转移了话题,“对了,你前几天请了病假,现在已经完全好了吗?” 黄泉川点了点头,一边回答,一边审视着眼镜下中森真夏的脸:“是啊,已经完全没事了。” 她发觉,中森真夏的外貌其实还不错,只是被土气的发型和厚厚的眼镜掩盖住了,如果把这些换掉的话,她也是一个美少女。 这其中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真是太好了,如果今天你还请假的话,我都打算去探望你了。”中森真夏高兴的笑了起来。 “探望就不必了,说起来我们社团有个女孩子,在合宿那天被吓到了,也不知道最近有没有来上学。”黄泉川可不想让别人去家里,最起码短期内是这样。 “对了,你们社团失踪的学弟有线索了吗,那个学弟好像是津子你邀请加入社团的吧,这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我听学校里面的好多人都猜测,那家伙是杀人之后逃走了。” 黄泉川心中一动,问:“班级里很多人在意这件事吗?” “咱们的班级还好,不过一年级的学弟学妹们就比较关注这件事了,她们有很多在初中时就和失踪的影原哲野是同学了,有的甚至是好多年的同学。”中森真夏说着,突然压低了声音,“还有几个人说,他们最近几天就见到过影原哲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应该也有’亲眼见到影原同学杀害田中绘香’之类的谣传吧,反应大多数都是假的。”黄泉川表面不露声色,心里却想假设那家伙被警方抓到,面取大人的存在可能不会暴露,但是自己的日记把戏恐怕就玩不下去了,真希望他能一直藏下去啊,“除了这个之外,学校里还有什么热门的话题吗?” 中森真夏点点头:“当然有了,就是’梦游’啊。” “《梦游》?那个怪谈型连续剧吗,诶——真看不出来,真夏也喜欢这部剧啊。”黄泉川做出惊讶的样子,中森真夏和这种故事,还真是不搭配。 “不是那个《梦游》啦。”中森真夏摆了摆手,露出有点害怕的表情,她凑近黄泉川,压低了声音,好像接下来说的话,会触动什么神秘的存在一样,“听说,是真的有人出现了非常诡异的梦游症状!” 第二章 当众拷打 “诶?非常诡异的梦游,是什么样的事件?”黄泉川从各处搜罗的信息显示,中森真夏似乎不是对怪谈故事感兴趣的类型,可是连她都表现的如此在意,那说明这个事件恐怕非同小可。 “具体是怎么样的故事,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非常可怕非常诡异,据说了解过前因后果的人,都会遭遇不幸,所以我完全不敢问。”中森真夏做出心有余悸的表情,“虽然津子喜欢这种故事,但这次还是不要太好奇比较好,否则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的话,就来不及后悔了。” “诶——真夏这么说的话,更让人好奇了。”黄泉川心想,有这样的故事,社团里的其他人肯定会有兴趣的,她现在可是部长,如果完全置之不理不是太奇怪了吗。 更何况,有这样一个事件来转移社团成员的注意力,那不是很好吗,尤其是大神那家伙,说不定还在调查思考面取的事情,绝不能这样放任他。 “至于什么不好的事,应该只是真夏想太多了。” 中森真夏迟疑了一下,说:“总而言之,津子还是小心一点好。” 两人边走边聊,转眼就到了学校。 在校门口,她们恰好碰到了乔田翔二,他远远的走来,大概是看见了黄泉川,因此加快脚步跑到近前,十分惊喜道:“学姐,你的身体已经痊愈了吗?” “承蒙关心,已经完全没问题了。”黄泉川打量他一番,露出柔和的笑容说,“乔田君还是一样充满活力呢。” 从外貌来看,乔田翔二更像是运动类社团的成员,因此任谁听到他加入了研究民俗怪谈的社团,都会相当惊讶。 “我还好啦,哈哈。”面对黄泉川的笑脸,乔田翔二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然后又有点期待的问,“今天学姐会来社团吗,已经很久没有进行正式的社团活动了,大家都很想念学姐。” 说完,他可能又觉得自己有些强人所难,连忙补充说:“不过,如果学姐身体不舒服的话,也不用勉强。” “我完全没问题,放学之后,大家在活动室集合吧。”黄泉川心想,原来乔田是这种会替人着想的类型啊,她以前完全没感觉到。 “那太好了。”乔田听她这样说,不由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一边挥手一边跑进校园,“那放学后见了,学姐!” 看着乔田逐渐跑开的背影,中森真夏羡慕的说道:“大家都非常关心津子,真好啊。” “嘛,真夏要不要也来我的社团,这样就能每天在一起了。”黄泉川突然转过身,发出邀请。 “诶?我吗?还是不要了,怪谈故事什么的,感觉有点可怕,我没津子那么勇敢。”中森真夏连忙摇头。 “这样啊。” …… 上课是相当无聊的事情,文社科目还好,理工科目的课程黄泉川完全听不懂,关键是她还必须装出一副认真听课的模样,这就非常苦恼了。 从上午九点一直到下午三点半,一共六节课,如果不是自制力还好,黄泉川有好几次都要睡着了,幸好这个过程中,没有老师对她进行提问,否则的肯定会冒出笑话来。 “终于结束了。” 放学铃声响起,她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 接下来是做正经事的时间,社团活动室距离她的班级比较远,她又故意拖延了一会儿才动身过去,因此抵达活动室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在了。 长方形的木桌边,上野纯子和田中加奈坐在南侧,乔田翔二和大神阳介分别坐在北侧和西侧,空出来的东侧是属于黄泉川的专属位置。 “大家下午好!诶,加奈,你也来学校啦。” “是的,我从上周四就正常上学了。” 田中加奈连忙说道。 紧跟着,乔田和纯子也和她打了招呼,一一回应之后,黄泉川津子把目光投向了大神阳介,意味深长的笑道:“怎么了大神同学,今天你有点没精神呢。” 她坐在木桌东侧,正对着大神阳介,把他有些局促和坐立不安的样子,完全收入眼中,这种仿佛审讯式的居高临下,让她相当满意。 “啊…学姐,抱、抱歉…”大神阳介闻言,先是抬头看向对面大了两岁的端丽少女,然后又羞愧的低下头。 他昨天就和岸田正义联络过了, 周六那天在咖啡厅,他们已经交换了联络方式,本来约定好岸田正义去找黄泉川津子对质后,会第一时间把结果告诉他,可是当天他一直等到晚上九点,都没有等到消息。 虽然说过最好把他的推理当做故事来听,但这样说的原因有部分是下意识的谦虚,他对自己的头脑还蛮有自信的,因此就主动拨打了岸田正义的电话,询问结果。 一开始岸田正义在电话中语焉不详,只是让他不要再插手这些事情了,后来再他的一再追问下,对方才把情况进行了说明。 总结起来就是三个字——大失败。 黄泉川津子不仅轻易驳斥了他的推理,指明逻辑上的疏漏,还给出了明确的不再场证明。 这个结果给了大神阳介相当大的打击,果然刑事案件没有那么简单啊,他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更重要的是,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学姐了。 从转学后加入社团但现在,黄泉川对他还比较照顾,可是他却指认这样可靠温柔的学姐为杀人凶手,实在是…不可原谅。 见他这副模样,黄泉川更有兴趣当众拷打他了:“看来推理错误,对大神同学的打击很大呀。” 大神阳介闻言,头垂的更低了,他无法直视黄泉川明亮的双眼,只能站起身深深地鞠躬:“真的对不起,非常抱歉!” 活动室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乔田和纯子三人面面相觑,肯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而且绝对和学姐有关。 “怎、怎么了吗,大神为什么突然道歉?”最后,还是乔田壮着胆子问道。 黄泉川津子环抱双臂,穿着黑色长筒袜的双腿交叠,洁白的室内鞋轻轻抵在桌腿上:“嘛,大神同学怀疑,温泉旅馆和长谷浩一案件的凶手,是我和影原同学。” 第三章 目标 “什、什么?大神同学怀疑学姐是杀人凶手?”加奈吃了一惊,她看向大神阳介的目光一下警惕起来,也许是因为害怕,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是呀,大神同学的推理相当精彩,唯一可惜的是方向搞错了。”黄泉川的声音非常平淡,听不出来生气,但越是如此,大神阳介就越忐忑不安。 没落下的巴掌才最疼。他现在才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他能做的就只有把头垂的更低,更诚恳的道歉:“非常抱歉,是我太狂妄无知了,我已经在反省了!” “开、开开什么玩笑,你这家伙!”下一秒,乔田翔二大骂一声,暴怒的冲过去揪住大神阳介的衣领,“那天学姐为了保护你们,可是独自一人冒险确认情况的,你竟然还在怀疑他!” “啊——”加奈和纯子被突然爆发的乔田吓了一跳,她们连忙退到一旁,纯子大概还想阻止乔田的粗暴行动,但是看见他因愤怒而涨的通红的脸,又闭上了嘴巴。 面对乔田愤怒的指责,大神阳介说不出反驳的话,乔田比他高一些,揪住衣领的姿势让他十分狼狈,但是乔田这样生气,他也能够理解。 “乔田,你在做什么,赶快放开大神!”黄泉川严厉的呵斥道,她还没打算做到那种程度,给大神阳介一点教训,可不包括殴打他。 而且在她看来,殴打行为没有任何意义,只有没脑子的人才会做这种事情。 “可是学姐,这家伙……”乔田翔二相当不服,如果这里不是室内,他的拳头早就落下去了。 “这…打架总是不好的吧……”纯子担心的看向大神,附和着黄泉川的说法,她偷偷的碰了碰旁边的加奈,示意她也说点什么。 “啊…是、是啊,不管怎样,还是听学姐的吧。”加奈接收到讯号,不着痕迹的看了纯子一眼,大概是在思考为什么纯子会帮大神。 “乔田,难道你想把事情闹的人尽皆知吗,还不赶快住手!”黄泉川津子见纯子和加奈的话并没有起什么作用,声音又严厉了三分,非常有气势的用学姐的身份训斥道。 不知道是她的训斥起了作用,还是乔田翔二自己冷静了下来,他哼了一声,用力推开大神阳介,脸色还是很可怕的说:“如果不对学姐认真道歉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没事吧,大神同学?”纯子连忙冲过去,扶起大神阳介,之后也许是反应过来自己表现的太过明显,又换成了责怪的口吻说,“你是怎么回事,竟然怀疑学姐,说了什么失礼的话赶快道歉!” “大神同学倒是没说什么失礼的话,他只是把推理的内容告诉了警察而已。”黄泉川津子见到这一幕,对于纯子的心情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心想真不愧是大神同学,不仅头脑非常好,而且才转学过来没多久,就已经收获了一名爱慕者。 就是不知道纯子是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了。 “告诉警察?!”乔田翔二一听,马上又要爆发。 “虽然告诉了警察,但是也只有一个人而已,而且那名警官已经保证,绝对不会随便对别人说的。”大神连忙解释,他没有说推理的细节和具体线索,显然也不想让事件再扩大了,“总之,学姐给出了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已经能够证明我的推理是错误的。” 说着,他再次深深地低下头道歉。 “嘛,既然大神同学认真反省了,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这一次我就暂且原谅你。”黄泉川津子当然明白,现在对大神阳介越严厉,其实越起不到她想要的效果。 因为严厉的指责会被下意识视为一种惩罚,而接受惩罚往往意味着赎罪,当进行过赎罪之后,对于自身过错的忏悔当然就少了。 因此,就这样原谅他,反而更容易让他反省自己,就和岸田正义情况类似。 “诶?真、真的吗,学姐就这样原谅我,可以吗……”大神阳介非常意外,他没料到黄泉川会这样说,最开始她将事件高调提起的时候,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土下座的思想准备。 “学姐,就这样简单的放过他,真的好吗?”乔田又不爽了。 在他看来,就这样算了的话,未免太便宜大神这家伙了,虽然平日里他也不讨厌大神,但是这次的事他实在太过分了。 不过,黄泉川津子没有给其他人节外生枝的机会,她漆黑的眸子注视着大神,说道:“总之,看样子大神已经认真反省过了,为了节省时间,所以就到此为止。” 之后,她环视一周,说道:“我好几天没来学校,这段时间大家都没有进行过正式的社团活动吧,所以今天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就讨论一下最近的热门话题吧!” 大神阳介明显松了一口气,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不过比起平时,他沉默了许多,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反而是旁边的纯子,大概是为了活跃气氛,她元气满满、活力十足的说:“啊,学姐是指那个吧,最近大家都在讨论的’梦游’事件。” 黄泉川津子抱着肩膀,轻轻晃动交叠在上的长腿:“就是这个,我听说这个事件似乎非常可怕非常诡异,不仅是事件的亲历者,就连知道事件全貌的人,也会遭遇不幸,这是真的吗?” “是有这种谣传,但是到底有没有人仅仅是因为知道了事件的全貌,就遭遇了不幸,还不清楚。”纯子说着,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下巴上,想了想说,“总感觉这像是克系的故事才会有的设定。” 黄泉川津子其实对这个事件不感兴趣,不过为了让社团的人有事做,尤其是大神阳介,所以就追问道:“具体是怎么样的事件,乔田你知道吗?” 乔田翔二愣了一下:“诶?我吗?我也只是听说有这个事件而已,详细情况不清楚。” “什么嘛,你不是对社团活动很热衷吗。”黄泉川津子忍不住刺了他一句。 乔田翔二尴尬的挠了挠头,挤出了唯一知晓的情报:“我听说这是1年E班,一个叫木村翔太的男生身上发生的事,他是足球社的成员,和学姐有点像的是上周四、周五两天,他都请了假。周五那天有足球社的人去他家探望,因此现在大部分的谣传,都是从足球社传出来的。” 黄泉川津子听后站起身,纤细的双手按在桌子上:“既然如此,那就调查吧,调查清楚’梦游’事件的真相,就是我们社团接下来的活动目标。” 第四章 伊藤拓真 纯子带头欢呼了一声:“好耶,终于有事做了。” “既然事件最初是从足球社传出来的,那我们去足球社问问吧。”乔田提议道。 黄泉川估计,好奇心旺盛的大神阳介可能知道一些事件的内容,不过经历了刚才的拷打,他大概是想低调一些,所以不开口。 既然如此,也没必要勉强,于是她点点头说:“那咱们就去足球社收集情报吧。” 运动类社团是学校重点关照的对象,除了足球之外,还有网球、篮球、棒球之类需要场地才能进行活动的社团,它们不论是条件还是待遇,都比小小的民俗研究社团强很多。 现在才刚刚放学没多久,足球社的人都在操场进行热身运动,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压腿的压腿,伸展的伸展。 远远的,乔田就朝一个子很高的男生挥手:“拓真!” 那男生扭头看过来,略显苍白的脸挤出了一个笑容:“翔二,你这家伙,又在闲逛吗。” “我可是在认真的进行社团活动好吗。”乔田翔二锤了他的肩膀一拳,然后介绍道,“这家伙叫伊藤拓真,是一年E班的,我们认识很久了。” 伊藤拓真个子很高,身上的肌肉相当发达,理着一头短发,只是他脸色不太好,看上去精神萎靡。 “这几位都是我们社团的成员,这位是我们部长。”乔田翔二又反过来介绍了一下。 一般男生见到黄泉川津子这样外貌出众的美少女,不说立刻心生好感,也会友善的对待。可是听到几人的身份,本来还在勉强笑着的伊藤拓真脸色立刻变了。 他后退一步,十分警惕的看向黄泉川津子,似乎是认识她,或者是听乔田提过:“黄泉川学姐和民俗研究社的各位……是在研究最近传的很厉害的梦游事件?” 黄泉川津子点点头:“失礼了,我们正是为此而来的,能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拓真,你和出事的木村不是好朋友吗,梦游具体是怎么回事,你应该知道吧?”乔田翔二见到他脸色不好,就说道,“反正也不是很忙,就告诉我们呗。” “我说啊…”伊藤拓真眼中闪烁着恐惧的光芒,脸色几次变换,才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件事真的很邪门,和那些编造出来的都市传说完全不一样,你们还是不要太好奇了,否则真的出了意外,后悔都来不及。” 纯子和加奈闻言,对视一眼后笑了起来,她们听过的民俗怪谈、都市传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这些故事的统一特点,就是传的非常邪门,但是解析之后,就变得平平无奇了。 因此现实中有这样慎重对待这种故事的人,让她们觉得很好笑。 “真的有那么可怕吗,伊藤同学没有骗人吧?” “不可能吧,最多只是一些奇怪现象,世界上又没有真的鬼神。” 乔田翔二故意做出不高兴的样子,说:“喂拓真,我们是朋友没错吧,难得我拜托你一次,你真的忍心拒绝吗?” 一直故意低调的大神阳介想了想说:“总而言之,就算真的发生了不好的事,也是我们自己负责。” 伊藤拓真闻言,犹豫了一下,最终咬了咬牙说:“那好吧,我把事情告诉你们,但是之后的事我就不管了。” 说着,他先是跑回去和足球部的部长请了假,然后强烈要求,就在操场边上讲述这个故事。 “诶?这里不是很热吗,去我们社团的活动室多好?” 伊藤拓真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深吸了口气说:“不了,还是在这里说吧,有阳光的地方我更安心,提前提醒你们,知道事件详细经过的人,真的会遭遇不幸,就比如我。” 在几人诧异的目光中,伊藤拓真转过身撩起上衣,露出了脊背上缠着的纱布:“纱布上还能看见渗出来的血吧,伤口大概有六公分的样子,幸好不深,也没有伤到脊椎,可以算是皮外伤吧,不然我连社团活动都无法进行了。” 乔田翔二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你怎么知道和梦游事件有关?” “伤是星期六,也就是前天早上弄得。”伊藤拓真放下衣服,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木村请假的时候,我是一直正常上学的,那时我想,木村大概只是被吓到了,或者精神压力太大,休息几天也就没事了。” “总之在受伤之前,我也完全没有把这个事件当回事的,当然,那时候也没有’知道故事’就会遭遇不幸的说法,因为我是因此遭遇不幸的第二个人。” “可现在回想一下,我觉得周五晚上,类似的事件就在酝酿了,你们先听听在我身上发生的事,再做决定吧。” 看样子,他还是想奉劝住几人的好奇心, 听到这里,大神阳介等人都是目光一凝,即便是纯子和加奈两个人,也收齐了嬉皮笑脸的样子,开始认真倾听。 “周五那天,正好轮到我值日,你们知道,足球社需要清理的东西还挺多的,因此回家的时间比平常晚很多,具体时间的话我不记得了,只是天色比黄昏更暗一点,但又并没有完全暗下来。” “也许是在暗示我接下来的遭遇,那天回家的路上,有一大群乌鸦一直盘旋在我头顶,嘎嘎嘎吵个不停,我走一路,它们就跟一路,一直跟着我到家里。” “老实说,我从小到大第一次碰见那种情况,回到家以后,那群乌鸦就在我家周围徘徊,我坐在房间里,都能听见它们嘎嘎叫的声音,那种凄惨的叫声,听了就让人不舒服,现在想想,当时就应该警觉起来的。” 叹了口气,伊藤拓真继续说道:“吃过晚饭后,妈妈让我帮她打扫卫生,一直忙到八点半左右我才回到房间,之后我洗了澡,给木村家打了通电话询问他的情况,然后一直看漫画书接近凌晨。” “妈妈来催了我两次,我才关灯准备睡觉,然而才刚刚关灯,奇怪的事就发生了,就在我摸黑往床边走的时候,突然听见窗户传来’嘭’的一声!” “当时正是夜里十二点,因为妈妈刚来催促,所以我知道时间,因此马上就有了许多不好的联想。” “那种声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拍打窗户一样,我吓了一跳,愣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一下,等了好一会儿,就在我以为没事了的时候,又是’嘭’的一声!” “我连一秒钟都没有迟疑,飞快的跑回床上把被子盖的严严实实,只留眼睛露在外面,总之,没几分钟就出了一身的汗。” “当时我连呼吸都不敢了,偷偷的看着窗户,即希望窗户别在响了,又希望能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在拍打窗户。没过一会儿,窗外有一个黑影闪过,’嘭’的一声,窗户又响了。” “这一次,我终于看清楚了。” “是什么?”乔田翔二忍不住问道。 “乌鸦。”伊藤拓真咽口吐沫,那晚的恐惧表情似乎还残留在他脸上,“是乌鸦在撞击房间的窗子,它们想进来。” 第五章 木村的遭遇(一) 诚然,伊藤拓真很擅长讲故事,可是民俗研究社的众人更擅长听故事,经验让他们能够分的清哪些是故事中的渲染部分。 就比如伊藤拓真所说的“他们想进来”,这是很明显的主管臆测,也就是渲染的部分,虽然听上去还有点恐怖,但是并没有什么用。 “之后呢,那晚又发生了吗?”大神阳介问道。 “我不是说了吗,这是预兆,乌鸦本来就是不吉利的象征对吧,这个你们应该比我懂才对,放学的时候它们就在纠缠我了,一直纠缠我到家里,这不就意味着那时候不幸就已经在酝酿了吗?” “乌鸦连续撞击房间的玻璃,就说明不幸正在朝我一步步靠近对吧,一直到周六早上,终于出事了。” 伊藤拓真似乎彻底成为了迷信狂人,坚定的认为自己的臆想是正确的。 “周六到底怎么了?”乔田问道。 “虽然睡得很晚,但是周六早上我很早就起床了,大家都这样吧,明明因为休息想睡懒觉的,可总是很早就醒了。” “我起床之后,准备去晨跑,那天虽然阴天,可是并不冷,我上身穿了一件薄薄的T恤,拿着手机边听音乐边跑步。” “其实我心理素质还不错吧,昨晚经历了那么恐怖的事情,第二天还能照常晨跑。” 伊藤拓真絮絮叨叨的说着,半晌过后才终于话锋一转进入主题:“我的晨跑路线一直比较固定,从我家出门一路跑向三叶车站,在中间的公园处调头跑回去,这条路线非常安静,基本不会碰见车和什么小动物之类的。” “但是周六那天,我跑到一栋六层高的公寓楼下时,意外突然发生了。” “一只黑猫,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窜出来,我感觉它像是从高处跳下来的,力量非常的大,一头撞在我手上,把我的手机撞飞出好远。” “我连忙过去捡手机,就在这时候,旁边的路人突然大喊一声让我躲开,也许是有什么神明庇护吧,我隐约觉得不太对劲,就侧身一躲。” “一大堆玻璃碎片突然掉下来,其中有一片巴掌大的,非常锋利的碎片正朝着我砸来,说实话,如果不是我躲开的及时,那片玻璃肯定直接刺进我的后背了。” “当时我吓得腿都软了,坐在地上根本站不起来,虽然没有感觉到疼痛,但是后背全都是血,衣服也被划破了,就算是现在,我对路边的高楼都有了阴影,完全不敢在下面走。” 伊藤拓真脸上透出浓浓的恐惧之色:“先是乌鸦,再是黑猫,全是些不吉利的东西,可恶啊,如果当时警觉一些的话,可能就不会受伤了!” 民俗研究社的几人不由面面相觑。 刚才他们还觉得这家伙可能在危言耸听,把一点点小事夸大,可是设身处地的想一想,那种情况的确太危险了。 如果是自己走在路上,高空中突然坠落下来什么锋利的东西…… 打了个冷颤之后,乔田愤慨道:“是什么人把玻璃丢下来的,这么恶劣的事情,你没报警吗?” 伊藤拓真苦笑一声:“报警了啊,警察的调查结果是,某个住户家的玻璃莫名其妙的碎了,不是人为的事件,所以只是偶然发生的意外。” “可是,这么多巧合叠加在一起,怎么可能是偶然!” “但是如果直接对警察说这种话,肯定会被当成脑子有病吧。” “更关键的是,不只是我一个人遭遇了这种不幸。” 黄泉川津子抱着肩膀,柔顺的长发在她身后轻轻摆动:“刚才你说你是第二个因此遭遇不幸的吧,那第一个人是谁,他怎么了吗?” 伊藤拓真点点头:“是,还有一个人也遭遇了类似的事情,而且严格计算时间的话,我们都是在周六早上受伤的,他受伤情况比我严重,听说去医院缝了针,不过我周六周日两天都没敢再出门,所以没来得及去看他。” “这么严重?!”加奈吓了一跳,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受过需要缝针的伤。 黄泉川双脚丁字形站立,这个姿势显得她身体格外修长:“他是怎么受伤的?” “他是被家里的吊灯砸伤的,至于他有没有经历过我身上发生的这么多恐怖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们受伤的时间这么接近,怎么想也不是巧合对吧?” 说到这里,伊藤拓真脸色慎重起来:“听了这么多,你们还打算探知木村身上发生的事吗,如果这些不幸的事情找上你们,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 他这话主要是对三个女孩子说的,似乎认为她们会害怕。 “我完全没问题。” 大神阳介率先举起了手,紧跟着纯子、乔田等人也纷纷表态。 “既然大家都这样说,那就麻烦伊藤同学了。” 黄泉川津子做出最终决断。 伊藤拓真深吸了口气:“那么,我开始了。” “我、木村、藤田,哦,藤田就是被吊灯砸伤的家伙,我们三个很小就认识了,大概小学的时候,我们在子乌山上搭建了一个秘密基地,这个秘密基地的位置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直到中学的时候,我们还经常去。” 在城市的西侧,有一座绵延很长的山脉,海拔不足千米,和城市的布局呈“10”字型,其中“1”是山脉的位置,而“0”就是城市的位置。 山脉被住在这里的先人们取名“大乌”,大乌本来是一座完整的山脉,但是在数百年前的一次地震中,山脉的中下部位裂开了一道缝隙,形成了一个V字形的悬崖,随着时间的流逝,悬崖越来越大,逐渐将山脉分成了两半。 就好像下方的山脉是新出生的一样,那里被人冠以“子乌”的名字。 “中学三年级开始,我就没再去过秘密基地了,藤田的情况我不知道,但是木村说他周末的时候,偶尔会自己一个人过去,每当说起这件事,我还会嘲笑他一下,现在想想真是不应该。” 说到这里,伊藤拓真深吸了口气:“这一次木村出事,就是因为大上个周末,他自己一个人,去了子乌山的秘密基地。” 第六章 木村的遭遇(二) “大上个周末?就是9号和10号这两天吧。”大神阳介有些心虚的看了眼黄泉川津子。 伊藤拓真说:“确切时间是9号,10号那天我和藤田去他家找他,他亲口把在秘密基地经历的事情告诉了我们。” “2点钟左右,木村带着零食和游戏机前往子乌山,因为山上没有熊、狼之类危险的野兽,所以他准备在那里玩游戏到天黑再回家。” “可以在那里待到天黑吗?”乔田问了一句。 “当然了。”伊藤拓真用手指在沙土上画了一下,“搭建秘密基地的时候,我们可是相当认真,在一处平缓的小山坡背面,我们先是挖出了一个大洞,然后用木板、钉子之类的对洞穴进行加固,又用一个大的破旧被子充当门帘。” “洞穴的地面被我们铺了木板,说实话,如果不是夏天蚊虫太多,只要有一条毛毯,是可以在那里过夜的,里面的空间能容纳一个人躺下。” 介绍过秘密基地之后,伊藤拓真说:“上山途中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可是到了秘密基地之后,木村发现有什么动物去过洞穴,而且还留下了爪印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从爪印看,那动物的体型很小,可能和猫咪、小狗差不多,留下的东西也乱七八糟的,有带壳的果子,有不知道是什么野果的果核,总之一小堆脏兮兮的,就在洞穴最里面。” 纯子双手拖着腮,问道:“会不会是松鼠的储藏品?体型也差不多吧,可能把你们的秘密基地当成家了,这不算是奇怪的事吧?” 伊藤拓真点点头:“木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他可没打算把自己的地方让给松鼠,于是他就把那些东西清理出了洞穴。” “然而在清理的过程中,木村发现了两根非常奇怪的骨头,这两根骨头外貌相似,通体笔直,差不多两公分长,两侧的关节一大一小,中间的部位最细,差不多和筷子一样。” “木村捡起骨头看了一下,发现表面有很多沉土,但是没有伤痕,不像是野兽刚刚吃剩下的,反而像已经很久很久的沉骨。” 乔田翔二想了想,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可能是松鼠收集食物的时候,不小心混进来了动物骨头,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了。” 黄泉川津子突然开口道:“可能是人的骨头吧,人类手指的骨头和伊藤同学形容的差不多,动物身上反而很少有这样形状的骨骼结构。” “人、人的骨头?!”乔田翔二吃了一惊。 有人类的骨头,就意味着可能有命案出现,现代的丧葬制度之下,无论是火葬还是土葬,都不太可能让人类的骨头遗失在深山中。 “黄泉川学姐说的没错。”伊藤拓真苦笑一声,“木村反复确认,也觉得这可能是人类的手指,于是他把骨头收起来,打算围着秘密基地转一转。” “这家伙胆子还真大。”加奈感叹到,一般人发现了人类的骨头,肯定会第一时间选择报警吧,“难怪敢周末自己上山,还打算待到天黑。” “是啊,木村这家伙胆子一直很大,他当时想反正也不是新鲜的骨头,就算有尸体也是很早以前的了,于是才打算在周围看看。” “我们的秘密基地在子乌山半山腰,他沿着山路一圈一圈的向上搜索,当时正是下午,天气很热,他找了一个小时左右都没什么发现,正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在靠近断崖的方向,他发现了一个洞窟,这处洞窟明显是人工开凿的,洞窟四壁是岩石,规模比我们的秘密基地大上十几倍都不止。” “一进入洞窟,木村就感觉到一阵阴冷,明明没有风,他的手臂上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大概是因为洞窟很深,他踩在地面沙土的声音被洞窟放大的很响。” “木村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进入洞窟以后,他就有种被某个未知存在关注的错觉,这种感觉让他连呼吸都小心谨慎了起来。” “整个洞窟成L形,在最内侧的转角前有一个规整的石台,石台左右两侧各有一个成人拳头大的凹槽,中间还有一块凸起,看上去那里以前摆着什么东西。” “供桌?”大神阳介若有所思。 伊藤拓真点点说:“对对对,木村说就是像供桌一样的石台,但是他能肯定,这里供奉的绝对是邪神。” “唉?为什么?”乔田翔二愣了一下,“说不定只是特定环境下,他因为害怕而产生的错觉呢。” “因为石台两侧的凹槽,那凹槽被雕刻成碗的形状。”说到这里,伊藤拓真压低了声音,有些畏惧道,“木村说,两个凹槽的内壁都被染成了深深地黑红色,就好像常年盛放鲜血,所以被浸透了一样,这肯定是血祭!” “看到这种景象,木村也有点害怕了,他想走,但又好奇这是什么地方,他注意到,石台的前方是一片空地,空地两侧的石壁上有很多圆形的对称雕刻,那雕刻差不多人头大小,像是一张张脸,可能是狐狸的脸,也可能是人脸,可惜大概因为年代过于久远,所以雕刻都被风化了,没办法看清到底是什么。” “饶是如此,这些雕刻依然相当诡异,木村甚至有一种错觉,就好像那一张张脸好像活过来了,正从两侧盯着他。” “这里肯定是什么邪恶祭祀的场所,木村说他站在空地中央的时候,觉得自己就像是祭品一样,莫名的毛骨悚然。” “那他跑没跑?”加奈忍不住追问道。 “没有。”伊藤拓真苦笑了一下,“木村说也许当时他已经鬼迷心窍了,也许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他饶过了石台,沿着转角继续朝着山洞最深处走去,想看看后面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刚才说过,山洞是’L’形的,过了转角之后,还有相当大的空间,但是因为阳光无法直接照射进去,所以这里十分昏暗,木村只能用手机的电筒功能照明。” 伊藤拓真深吸了口气:“如果说前方的空间是邪恶祭祀的场所,那么后面这处空间,就是丢弃废弃祭品的地方。” 第七章 木村的遭遇(三) “是发现了其他尸骨,对吧?”大神阳介理所当然道。 伊藤拓真先是点头,又摇头说:“不完全对,木村说那里都是骨骼,而且年代应该比较久远了,也没有腐臭的味道,在后面的洞窟里,中间是一个半米深的葬坑,葬坑里堆叠了至少十具骸骨,木村用手机的灯光一扫,光是人类头骨,就至少看到了10个。” “这么多?”乔田翔二倒一口凉气,“这么多骸骨,想必祭祀的规模肯定不小,要不然就是持续的时间很长!” 纯子蹙眉说:“可是,没有听说过用活人血祭的什么传说啊,这么大规模的祭祀,肯定会有记录才对吧。” “也许是什么隐秘的邪恶组织,或者非常非常远古的信仰,因此外界不得而知也是可能的吧。”加奈说道。 “总之,伊藤同学先继续说下去吧。”黄泉川津子见到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心理非常满意。 “因为光源限制,木村没仔细看葬坑里还有什么,他沿着葬坑开始查看周围,在东侧的角落中,他发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木箱。” “木箱里堆放着很多金属制品和腐化的木制品,金属品已经锈迹斑斑了,能看出有烛台、刀具、铃铛之类的东西,大概都是在举行仪式的时候用的。” “除了杂物之外,木村还在木箱中发现了一个怪物头的雕像,这个怪物的头有点像牛,但鼻子和猪一样,有两根很长的犄角。” “雕像不知道是什么金属制成的,木村拎着犄角把雕塑取了出来,这才发现原来雕像是空心的,根本没什么重量。” 讲到这里,伊藤拓真苦笑一声:“木村也是太过任性,他说发现雕像是空心的后,他有了一个猜测,于是他拎着犄角回到前方的洞窟,对比了一下石台中间的凸起和雕像底部中空的部分,发现两者居然惊人的匹配,于是他就把雕像重新安在了石台上。” 加奈嫌弃的咦了一阵:“为什么突然做这种事情?” “木村说他是为了拍几张照片,第一是内侧的洞窟光线太暗,拍照也拍不清楚,第二是把雕像放在石台上,能尽可能还原仪式的样子,这样一来以后调查也更加方便一些。” “木村对着雕像和岩壁上的雕刻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就打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事后木村回忆,他临走的时候,忘记把雕像取下来了,也就就是这个失误,才导致了后面一系列怪事的出现。” 听伊藤拓真的意思,似乎木村的古怪经历,才刚刚开始。 他逐一看过众人说:“我也只是转述木村的话,具体情况如何,我并不清楚,所以即便有奇怪的地方,问我也没用。” 看到大家都迫不及待的点头,他才再次开口说:“当木村走到洞窟入口时,他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姓氏和名字。” “木村。” “翔太——” “第一个叫他姓氏的声音非常低沉,就像三四十岁的大叔故意粗着嗓子说话那样。” “第二个声音是一群人在叫他的名字,那声音有男有女,而且故意将尾音拖的很长。” “木村猛地回头,可是洞窟中什么奇怪的事也没发生,就好像他出现了幻听一样。” “可是他确定,那绝对不是幻听,他确确实实的听到了呼唤声。” “这下子,木村也被吓坏了,他疯狂跑出了洞窟,即便时间还是下午,可是他依然没有安全感,想快速下山。” “然后,他又听到了声音。” “木村。” “翔太——” “就像这样,和他走出洞窟时一模一样的不详呼唤声,又响起了。” 伊藤拓真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木村的遭遇中,他咽了口涂抹说:“木村听到第二声呼唤的时候,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预感,这不详的呼唤听到的越多,他就离某个危险的存在越近。” “于是他一边加快步伐,一边戴上耳机把音乐开到最大声。子乌山海拔不高,山路也比较平缓,到了半山腰之后,木村对于下山的路径就了如指掌了,因此很快就回到了市区。” “有些惊魂未定的木村乘坐电车回到家的时候,正好是五点钟左右,他冲了个澡,心情已经平静下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准备在网上搜索一下关于雕塑、和祭祀的相关事情,看看能否有收获。” “古怪的事情出现了,当木村把手机接上电脑,准备上传照片时发现,他在洞窟里拍摄的所有照片都模糊掉了,就好像是有人用橡皮,把照片擦的模糊了一样。” “他下载了一些修复照片的工具,但是完全没用,不论如何,照片都无法复原。” “木村又害怕起来,有一瞬间他想把下午的经历告诉父母,可是如果被妈妈知道他说谎而且去了山里,肯定会大骂他一顿。” “于是他准备等待两天,如果接下来什么事都没发生,那就可以不用理会这件事了,当然也就不用告诉家里,总之,他心里这样期待着。” “然而当天晚上,更加可怕的事情就发生了。” 说到这里,伊藤拓真又在沙土上画了起来。 他画了一个“1”,又在旁边画了一个九宫格。 “这九个格子暂且用来表示市区,中间的一排从西到东依次是富良区、长野区、三叶区,西边的1则表示大乌山。” “木村的家在三叶和长野的交界处,距离子乌山的直线距离相当的远,中间隔着整个长野和富良,如果再规划具体路线的话就更远了,即便是我,步行过去也会累的不轻。” “6月9号下午直到睡觉前,木村都没有离开家,他一直躲在房间里,在网络上搜索关于血祭、仪式、猪鼻牛头雕像的信息。” “10点30分,木村妈妈上楼提醒他该休息了,木村又磨蹭了一会儿之后,关了电脑上床睡觉。” “然而。” “他再次醒来时,已经身在长野和富良的交界处了。” 第八章 木村的遭遇(四) “长野和富良的交界处?距离多远?那时候是几点?”大神阳介不是本地人,对这些地区比较陌生,于是急急忙忙问道。 “长野和富良的交界处有一个小公园,公园在两个区域各有一个出入口,木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就躺在公园的长椅上。” “当时正是深夜,木村醒来后也不清楚到底是几点,他发现自己正穿着睡衣,脚上穿着拖鞋,手机、钱包等等东西都不在身边。” “深夜的公园冷冷清清的,长椅旁边有一盏昏暗的灯,附近的长椅上连个流浪汉都没有,好像一瞬间,整个世界就只剩下木村一个人了。” “这就是所谓的梦游?”乔田翔二连忙问道。 伊藤拓真点了点头:“没错,这是木村第一次梦游,完全清醒过来之后,他只能步行回家,那处公园距离他家的直线距离也有8公里,步行需要两个小时。” “8公里!!”大神阳介倒吸一口气,“也就是说,木村在梦游中,趁着黑夜行走了足足两个小时,完整的穿越了长野区,这两个小时中他避开了所有障碍物,然后精确的抵达长椅上躺下。” “没错,木村回到家之后,按了好久的门铃他的妈妈才发现,那时候已经凌晨四点钟了,他穿着睡衣非常的狼狈,他的妈妈见到后,也吓了一跳。” “但是木村不敢实话实说,只能谎称出门买东西,然后忘带了家里的钥匙,之后又被他妈妈埋怨了好久才放过他。” 黄泉川津子问道:“如果只是这样,似乎也没什么吧,木村梦游未必和子乌山上的洞窟有关,说不定只是他的精神压力太大,太过紧张呢。” “学姐猜错了。”放在平时,伊藤拓真肯定不敢顶撞三年级的学姐,不过这次他底气十足的说,“如果只有这一次梦游,当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但是如果听完接下来的事,学姐就不会这样想了。” “木村回到家,只觉得身心俱疲,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一直到上午十点钟他才醒过来。” “直觉告诉他,昨晚的梦游肯定不是单独事件,他从小到大都没有梦游的毛病,他在网上询问了梦游症的患者,又查阅了相当多的资料,一直到下午的时候,我和藤田一起去了木村家。” “他把经历的事情告诉了我和藤田,还给我们看了模糊化的、在洞窟里拍摄的照片,当时我和藤田都没在意,只是安慰他没事的,藤田还说等下周末一起去子乌山的山顶,干脆把那个祭祀场所彻底毁了。” 纯子说:“那后面的事情,你和木村是通过电话联络的?” 伊藤拓真示意她别着急,慢慢听:“晚饭之前,我和藤田一起离开了木村家,当时我们还嘲笑木村平时胆子挺大的,怎么这次变得这么弱,看来下次有机会,可以搞一个恶作剧吓唬他。” “那时候我们完全没料到,第二天木村会缺席。” “第二天,也就是上周一,听到木村请假的消息,我和藤田非常震惊,问了老师木村请假的理由,老师说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而且似乎不是他自己请假的,而是他妈妈帮忙。” “午休的时候,我和藤田商量了一下,决定给木村打电话问问情况,但是木村没接电话,我们也只能暂时放弃,期待第二天他会来上学。” “然而上周二、周三,木村依然没来学校。” “我和藤田渐渐觉得,也许真的出了什么事,于是放学后我们就一起去了木村家,但是木村不在,只有他妈妈一个人守在家里。” “只有几天没见,他的妈妈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憔悴的好像老了十岁,明明从前是个很精致的人,但是那天她即没化妆,衣服也有些脏了,只在玄关匆匆接待了我和木村,就让我们离开了。” 黄泉川津子问道:“木村的妈妈说了什么?” “阿姨说木村的爸爸带他去看医生了,可能要很晚才能回家,然后就是感谢我和藤田之类的,我们看阿姨的状态实在不好,就没敢多打扰,没想到当天晚上10点左右,木村突然给我打来电话。” “在电话中,木村详细讲述了上上周日、上周一以及上周二这三天晚上,他身上发生的离奇梦游事件。” 言下之意,木村在那三天里,都出现了梦游症状。 这下子,连黄泉川津子都有些好奇起来,世界上这有这么怪诞的事吗,而且这有没有可能和面取大人有关呢? 面取的传说中存在“面具”的元素,似乎木村在洞窟的岩壁上,也看到了脸的雕刻,这会是巧合吗?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伊藤拓真说道:“周日那晚,木村很晚才睡觉,上一晚的梦游事件让他非常恐慌,甚至有些惧怕睡觉,但是他终究无法抵挡住困意。” “这一次,他做梦了。” “在梦中,木村说自己好像处在一条漆黑的小路上,小路两旁是一张张模模糊糊的面孔,从外形上看好像是一个个人,但是看不清楚身体,也看不清它们的五官,他只是觉得被这些’东西’注视着,他只能不断前行。” “木村强调说,只能用’东西’这个词来形容它们,这是他的预感,那些’东西’绝对不是人类,即便它们的外表和人类非常相似,但是他们缺少了人类的温度。” “在前进中,他隐约看见小路的尽头有火光,他觉得那火光非常的温暖,给他一种家的感觉,他甚至听到了谁在前面呼唤他的声音。” “木村!” “翔太——” “就像是这样。” 上野纯子打了个冷颤,不由往大神阳介那边挪了挪身体:“是在离开洞窟时,木村听到的声音?” 伊藤拓真压低了声音:“被这阵声音呼唤着,木村不断在梦中前行,直到精疲力尽时,他才猛地睁开双眼。” “还是一样的深夜。” “木村发现,自己正身处富良区最西侧。” “子乌山的山脚。” 第九章 木村的遭遇(五) “富良区的横向跨度很大吗?” 大神阳介问道。 他还没去过富良区,长野区的横向跨度有八公里,如果富良区的跨度很大的话,那这个事件就的确有点离奇了。 “富良区比长野大上不少,直线距离恐怕超过十公里,步行的话至少也要两个半小时。”黄泉川津子解释道。 在梦游中行走了至少十八公里,时间在四个半小时以上。 大神阳介不由一阵头皮发麻:“这么远的距离,恐怕木村再回家的时候已经天亮了吧。” “是。”伊藤拓真点点头,“木村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那时已经是八点多了,木村的妈妈也发现他不见了。” “面对爸爸妈妈的盘问,木村已经没办法隐瞒了,只能把自己梦游的事情告诉了他们,不过他还是做了一些隐瞒,因为怕被骂,所以没有把子乌山洞窟的事情说出来。” “因为太过疲惫,这天木村妈妈帮他请了假,并且决定今天晚上再观察一下,如果再出现梦游的症状,就带他去看医生。” 大神阳介记录了一下说:“这天是上上周日的晚上,木村第二次梦游。” 伊藤拓真恩了一声,继续说:“虽然把事情告诉了父母,但是木村依然觉得,梦游的症状大概不会因此而消失,因此休息之后,他又开始在网上查找资料,然后直到晚上。” “睡觉前,木村特意换了件有口袋的睡衣,并且把钱包和手机放在了口袋里,准备如果再梦游,也有钱乘车回家。” “然后这一晚,木村又做梦了。” “和上一个晚上一模一样的梦境,话说这种情况非常少见吧,就算我们会做同样的梦或者连续的梦,也大多数都在同一个晚上。” “然而木村却在不同的夜晚,进入了同一个梦境中,被那呼唤声不断前行、前行。” “再次醒来时,木村发觉自己竟然已经离开市区了,周围的地势是北高南低,他正背靠着一棵大树,坐在土地上。” “他看了一眼手机,那时候是五点左右,虽然天色还很黑,看不清太远的环境,周围也没有光源,但是木村已经近乎本能的,知道了自己在什么地方。” “没错,就是在子乌山上。” 大神阳介轻声说:“木村在睡梦中,被那声音呼唤着,不断靠近子乌山上的洞窟,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想让他回到那里,没错吧?” 伊藤拓真点点头:“就像心有灵犀一样,木村突然觉得,将那个怪物头摆放回石台上,应该是祭祀仪式的开始,这个仪式一旦开始,也许就必须要有人牺牲,必须有人成为祭品,而这次祭祀仪式意外启动,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人参与,于是他即是主祭者,又是祭品。” “思考明白这些的木村,突然涌起一阵愤怒,他明明只是误入洞窟的人,却要经历这些可怕的事情,这简直太不公平,没太道理了,不论是什么样的神明,他都绝不原谅。” “失去理智的木村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趁着正好在山上,回到洞窟里,把那个地方捣毁。” 加奈啊了一声,脸色变了两变:“天色那么黑,他还敢回到那个洞窟里?!” 如果是她的话,她肯定赶快远远的逃开,然后找一些灵媒、法师之类的人,进行驱邪仪式。 直面那种可怕的东西,她可做不到。 黄泉川津子抱着肩膀,倒是有些赞赏:“早就应该这样做了。” 如果是她的话,周六晚上发生了梦游,只要疑似和洞窟有关,她周日就会回洞窟看看,甚至会考虑晚上就住在那里,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木村的反应在她看来,还有些慢了。 “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是不敢的。”伊藤拓真讪讪一笑,然后继续说道,“做出决定之后,木村立刻开始行动了,他捡了一根趁手的树枝当做武器,然后用手机电动照明,顺着记忆中的道路回到了洞窟。” “很快,木村就回到了那里,夜色中的洞窟入口,就像是什么野兽的嘴巴一样大大的张开,等待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愤怒的木村冲进洞窟,这里的样子和他离开时差不多,他挥舞粗壮的树枝,将石台上的的雕像砸翻在地,然后跑到后方的空间,把木箱子砸烂,里面的铃铛、烛台、刀具等金属制品全都踩坏然后丢进葬坑,风化的木制品也被他丢的丢,破坏的破坏。” “回到前面的洞窟,他还是很生气,就捡起地上的雕像头,当做锤子砸向岩壁上的雕刻,那些雕刻很硬砸不坏,不过猪鼻牛头雕像被砸扁了,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样子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不够,他拎着雕像的犄角,去到北方不远处的断崖,把雕像扔了下去,彻底毁灭。” 大神阳介有点遗憾的说:“那个雕像被毁了有点可惜啊,如果能再看一看是什么样子的就好了,木村真是太鲁莽了。” 加奈却不这样认为:“我觉得木村做的没错呀,那种时候,谁还能考虑到雕像的民俗、考古价值,自身的安全才是第一位吧。” 纯子立即反驳说:“但是就算这样做了也没用吧,不然我们也不会再这里调查了。” 乔田翔二不由抬头,看向旁边体态修长的黄泉川津子,并且竭力控制自己的视线不飘向她穿着黑色过膝袜的双腿:“学姐,你怎么看?” 黄泉川津子捏着下巴认真的想了想说:“是可惜了,如果雕像还在,我想重复一次木村做的事,看看我会不会出现梦游的症状。” 大神、纯子、加奈三人沉默不语,同时往旁边挪了挪脚步,示意自己绝没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乔田翔二看向他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算了,还是继续说木村的事吧。”黄泉川津子说,“毁了雕像和洞窟,木村的梦游症状还没好吧,他是怎么说的?” 第十章 木村的遭遇(六) “虽说木村打算捣毁洞窟,可是因为没有工具,结果只能算打砸了一番,出气了之后,他就趁着晨光下山,乘车回到家里。” “父母当然发现了他又梦游了,这次木村坦白了自己的遭遇,包括洞窟里的事情和自己的猜测,只不过他的父母并不相信超自然存在,只是觉得木村梦游,有可能是心理压力过大导致的。” “当天,他的爸爸第一次带他去看了医生。” 伊藤拓真摊了摊手:“大家都猜到了,看医生也没什么用,紧跟着当晚木村就又梦游了。” 大神阳介梳理时间说:“上上周六晚,木村第一次梦游,上上周是他第二次梦游,上周一是第三次,这次是周二,第四次。” “也是最后一次。” 伊藤拓真补充道。 “简单来说,当晚木村睡着后,再次做梦了,同样的梦境,同样的感觉,他只是觉得呼唤他的声音越来越强了。” “当他醒来时,赫然发现自己正在洞窟的入口。” “再走几步,他就能进入洞窟。” 加奈只觉得浑身发冷:“只是听着他的遭遇,我就觉得头皮发麻。” 伊藤拓真说:“木村说,这时候他除了恐惧之外,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感,疲惫并非来自于身体,而是来自于心理,他甚至觉得不论他做什么,都无法摆脱这种状况。” “祭祀已经开始了,那尊邪神绝对不会放过他的,这一次他在梦游中被召唤到了洞口,下一次他一定会进入洞窟,甚至有可能在睡梦中,无意识的进行仪式,将自己当做祭品处理。” “木村说,父亲带他去看了医生,可是那些蠢货医生,还是只重复什么压力大、精神紧张之类的屁话,完全帮不上一点忙。” “没办法,我也只能安慰木村。” “然后,他突然和我说了,让我小心。” 大神阳介一愣:“木村同学让你小心?” “是的。”伊藤拓真点点头,“虽然当时没当回事,但是知道故事就会遭遇不幸,并不是我和藤田根据自身的遭遇空想出来的,木村也隐约和我们提过。” “他是怎么说的?”乔田翔二问, “木村说,他认为那个邪神是极度邪恶的存在,说不定他身边的人,也会遭遇到离奇的事件或者不幸。” “他身边除了父母之外,最亲密的朋友就是我和藤田了。” “当时我当然没有认同这种说法,稍微有点自私的说,我和藤田又没参与到事件中,那个邪神想要报复或者做什么,也不会选择我们吧。” “木村听了沉默了一阵,说比起其他人,我和藤田都知道了邪神、仪式的存在,也知道了事件的详细经过,说不定只要是这样,就会遭遇不幸呢。” 叹了口气,伊藤拓真说:“我和藤田都受伤之后,再回想木村说过的话才醒悟过来,这也就是’知道故事’就会遭遇不幸这一说法的由来,足球社里的学长们也有问过具体经过,但是都被我以这个理由推脱掉了。” 黄泉川津子捏着下巴问:“那木村同学呢,上周三他又梦游了吗?” “没有。”伊藤拓真摇了摇头,“木村在电话里,和我说了他想到的对抗邪神的办法。” “他发现自己在白天补觉休息时,可以睡的很沉很香,不会做梦更加不会梦游,这几天都是如此。” “因此他推断,邪神召唤祭品的力量可能只有在晚上,才能发挥出来,那么只要他以后白天睡觉,夜里起床就好了。” 大神阳介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颠倒睡眠之后,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乔田翔二补充说:“实在不行可以在睡觉前,让木村的父母把他绑起来,比如用手铐把手铐在床头,这样一来邪神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木村召唤过去了。” 加奈说:“你们想的都是什么办法呀,我看还是转学和搬家比较靠谱,只要逃开的远远的,邪神也就没有办法了吧。” 众人一起七嘴八舌的出注意,乔田翔二抬头看向黄泉川,问道:“学姐,你怎么看?” 黄泉川心想,这些方法全都是逃避,她可不是那种性格的人,如果是她,可能会考虑把其他人拉进来,比如那个雕像不扔掉,然后骗几个人再重复一下操作看看会怎么样。 如果有人代替她成为祭品,那问题不就解决了吗,说不定还能借此调查清楚更多事情呢。 只不过这些方法她也不能说出来,于是敷衍道:“嘛,大家的方法都很好,话说回来,木村想的方法起效了吗?” 伊藤拓真点点头:“上周五,是我和木村最后一次联络,他的方法相当有用,他夜里强忍着不睡,然后在白天补觉,过起了黑白颠倒的生活,只是这样一来,他就来不了学校了。” “而且,他的父母似乎不赞成他这样做,因此和他吵架了好几次。” “他告诉我,父母根本不理解他的想法,也不理解他的恐惧,周二晚上梦游之后,他每次到了夜里就非常焦虑、害怕,如果看见枕头、床铺更会陷入深深地不安当中。” “种种离奇的遭遇和父母的不理解,渐渐让木村的性格变得阴暗起来,我能从他的话语中明显的感觉到,他开始封闭自己的内心,连和我都不愿意交谈起来。” “周末我和藤田受伤之后,我曾经给木村打过电话,可惜木村没接,之后我打了他家里的电话号码,他妈妈说最近几天木村都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也不肯去看医生。” “他坚持着白天睡觉,夜里起床,害的他妈妈也需要在半夜爬起来给木村做饭,因为如果不把饭送到他的门前,他甚至连饭都不肯吃。” “如果父母想要进入房间,或者让木村出来,他就会突然暴躁起来,在房间里大声叫喊,木村的妈妈也没办法,只能暂时放任他这样。” “我想,周二夜里那次,大概就是木村最后一次梦游,目前他正靠着意志力和自己独特的方法,独自对抗着邪神的召唤。” 第十一章 作业 黄泉川津子听罢,问说:“这就是木村的全部遭遇了吧。” 总的来说事件是有些离奇,但是并没有涉及到命案、刑侦之类的事情,这一点还比较符合校园怪谈的风格。 换句话说,大家随便猜想,就算猜错了,也不用付任何责任。 用来转移大神阳介等人的视线最好不过了。 伊藤拓真点点头::“应该说,这是我知道的,木村的遭遇。” 言下之意,木村也许遭遇了别的事情,但是没有告诉他。 说着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接下来不论你们怎么行动,都和我没关系了。” “等一下,伊藤同学,你知道子乌山上洞窟的具体位置吗?”大神阳介问道,看他的样子,可能打算找时间亲自山上看看,“还有,木村家在哪?” 伊藤拓真摇了摇头:“木村只是说,在子乌山北侧靠近断崖那里,他扔掉雕像的时候,没走多远就到了断崖处,至于他家的地址,我可以告诉你。” 接下来,大神阳介又问了几个问题,这才放伊藤拓真离开。 黄泉川津子看了眼时间,和伊藤拓真待在一起的时间差不多有半个多小时了,她看向众人说:“我看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放学后我们在社团集合,一起讨论一下木村的事件,如果谁不能来,记得提前和我请假。” “诶?就这样结束了吗?”大神阳介有点不甘心。 “今天就这样吧,大家也需要时间思考、查资料嘛。”黄泉川津子看向大神阳介,笑了笑说,“我很期待明天大神同学的表现哦!” 纯子连忙说:“是啊,我们之中只有你最聪明了吧,这种事件对你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千万不要这么说。”大神阳介看着黄泉川的笑容,心中涌起一阵怪异的感觉,似乎学姐真的不生气了,不过…… 说说笑笑一阵之后,大家就地解散,加奈没着急走,她跟在黄泉川身边,有意无意的感慨说:“真好啊,纯子和大神同学……” 黄泉川津子轻轻挑眉:“加奈寂寞了吗?” 平常加奈和纯子两个人走的最近,不过看今天的表现,纯子似乎将很多心思都转到大神阳介身上了,有点忽略了加奈的心情。 “寂寞什么的,倒也不至于。”加奈抿了抿嘴,“就是有点吃惊。” “加奈不喜欢大神同学吗?”黄泉川津子似是无意的问道。 加奈似是有点犹豫:“不是不喜欢啦,只是觉得有点古怪,感觉大神同学和我们距离有点远,我们只是爱好者而已,可是大神同学好像比所有人都认真,纯子和这样的他在一起,总觉得……距离我们会越来越远。” 真是心思细腻的女孩啊。黄泉川津子心想。 大神阳介的父亲是民俗学研究者,受到父亲的熏陶,大神阳介在这方面要比一般的爱好者强很多,态度也更加认真。 这从对于木村提到的雕像头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如果纯子受到对于大神爱慕的影响,日益转变态度,那的确有可能距离他们越来越远。 爱好和职业完全是两回事。 黄泉川津子觉得,加奈可能不喜欢大神、影原加入民俗研究社之后,所引起的变化以及人际关系的改变,倒不是真的讨厌具体的人。 换句话说,她不想离开舒适圈。 “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大神同学很有魅力。”黄泉川津子淡淡一笑,“总之,加奈以后也要加油,我明年就要毕业了,到时候社团就要交给你们了。” 听她这样说,加奈不由露出的寂寞的表情:“是啊,学姐总是要毕业的。” …… 放学后,黄泉川回到空无一人的别墅。 她之所以快速打发了社团的人,是因为时间紧迫,不能请假之后,每天的作业都要正常做了,这可是个大难题。 高中一年级的知识她才刚刚开始学习,高中二年级的知识她完全没接触过,考试讲课的理科知识她又完全听不懂,所以以后花再做作业和补齐知识这方面的时间,肯定是最多的。 换下制度、长筒袜,黄泉川连私服都懒得穿,就穿了套睡衣然后去地下室,把高一和高二的课本找出来。 “学习还是只能从下往上学,但是可以选择和每日作业相关的内容先学习。” 她的智商当然不低,甚至可以说比普通人还要高一些,以往学习之类的事情,她上心的程度并不多,但是成绩也算名列前茅,因此现在自学起来,问题也不算大。 “有很多人凭借自学高中的内容,甚至能够考取全日本的知名大学,我的目标也没那么高,只要不让人发觉我的成绩突然波动太大就行了。” 拿着课本回到卧室的电脑桌前,黄泉川正准备开始,突然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她心一跳,黄泉川的母亲婚后自然改了姓氏,但是身为高知女性,观察力和逻辑能力肯定很强。 说实话,如果不是万不得已,黄泉川津子是不想和她接触的。 “妈妈。” 接通电话后,她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津子,你一个人还顺利吗?”黄泉川由奈声音和用词给人一种温柔女性的感觉,就像大和抚子,如果只是通过对话判断,恐怕很难想象到她的职业。 “虽然是一个人生活,不过没什么问题。”黄泉川津子斟酌着说词。 “妈妈这边临时接到通知,这个星期都不可能回去了,所以这星期也辛苦你了。”由奈叹了口气。 那可真是太好了。 黄泉川津子心里高兴,声音却装的平静:“妈妈总是这么忙,不过我没关系的。” “真是抱歉了津子,如果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大人帮忙,可以像以前一样,去找瞳阿姨。” 像以前一样?瞳阿姨? 黄泉川津子心动一动,飞快看了眼通讯录,果然在末尾找到了一个备注为“瞳阿姨”的号码,就是不知道这个人姓什么:“一直麻烦瞳阿姨,真的可以吗?” “没关系的,有问题尽管去找她,妈妈回去后,会找她道谢。” 大概这个瞳和黄泉川由奈的关系很亲密,这一点之后也要调查一下。 逐渐适应人际关系的感觉真让人头痛,黄泉川津子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妈妈,我正在做作业,先不说了。” 第十二章 社团活动 挂断电话,黄泉川津子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先给这个瞳阿姨拨一通电话,然后找个时间见一面,免得以后见面都不认识。 整理好思路之后,她波动电话,礼貌道:“瞳阿姨,我是黄泉川津子,又打扰您了,真是抱歉。” “诶…是津子啊,由奈刚刚和我通过电话,她可能最近都不能回来了,所以津子有需要帮忙的事,千万找我哦。” “嘛,妈妈总是这样给瞳阿姨添麻烦,我这边目前倒是没什么紧急的事情,一个人生活我也能够适应。”她都一个人生活近一年了,所谓的紧急情况,倒是一次也没遇到。 “津子怎么突然客气起来了,以阿姨我和由奈的关系,怎么会觉得麻烦呢,而且津子是女孩子,一个人生活更要小心,电车上的痴汉啦,学校周边的变态啦,还有例假的时候不要忘记带卫生用品……” 瞳阿姨是个非常啰嗦的人。 黄泉川津子内心下了定义,等对面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的太多了,她才抓住说话的空挡:“目前这些我都还能处理,谢谢瞳阿姨提醒了,如果方便的话,周末可以一起吃饭吗?” “诶?诶诶?津子邀请我吃饭吗?”瞳阿姨似乎有些吃惊。 “如果瞳阿姨有事的话,那就算了。”黄泉川已经大致猜测出了学姐和瞳阿姨相处的态度。 比起学姐,她的处理应该太正式一些,因此让对方有点不适应,不过一次电话而已,对方不会怀疑的,等见面之后,再逐渐模仿一下学姐就行了。 敲定了周五晚上一起吃饭后,黄泉川津子挂断电话伸了个懒腰,心想幸好父母不在身边,不然一下子适应人际关系,肯定会有所纰漏吧。 也不知道面取在一次次的换脸过程中,是如何处理这些的。 …… 周二,放学后。 黄泉川津子最后一个到达社团活动室,还没进门她就听见大神和纯子在讨论的声音,不知道大神具体说了什么,只是听见纯子在旁边发出“诶?”、“真的吗?”、“好厉害!”之类的惊叹声音。 “大家下午好。”推门而入,黄泉川环视一周,发现每个人的状态都不错,“看来大家对这次的事件很感兴趣,想必每个人都做了调查吧。” “大神同学做了很多分析诶,超厉害的!”纯子立刻接话说。 “总之,是有一些想法。”大神谦虚的挠了挠的头。 “那事不宜迟,我们开始吧,有谁想先说吗?”坐在部长的专属位置上,黄泉川津子翘起腿,反正她没做什么准备,在别人说的时候随即应变就好了。 “我来我来!”大概是想表现一下,乔田翔二高高的举起了手。 看到没人和他抢,他问道:“大家都知道最近正火的连续剧吧,也叫《梦游》,昨天回家之后,我仔细研究了这部剧。” 加奈托着下巴问:“诶——乔田学长该不会要剧透吧,本来我还准备播完之后,一口气看到结尾呢。” 纯子也点点头:“我也是,听说这部剧非常精彩,所以每一集我都录下来了,准备休假时一起看。” “切,不会剧透啦。”乔田不屑的说道,“你们没觉得这次的事件有些太巧了吗,刚好有正在热播的连续剧,有关梦游的话题正火热,木村就恰好遭遇了离奇的梦游事件。” 纯子又说:“可是《梦游》是之后播出的吧,6月9日木村刚刚去过子乌山洞窟那天,距离这部剧播出还有两天时间呢。” 黄泉川津子点了点头:“这倒是,那么乔田君有什么想法吗?” “《梦游》这部剧虽然是6月11日播出的,可是宣发活动很早就开始了,我查看了男女主的扮演者的社交账号,在上个月就他们就开始频繁更新连续剧相关的内容了。” “换句话说,如果想从这部剧中获得灵感,根本不用等到正式上映。” 乔田有点得意的抱着肩膀说:“综上所述,我认为木村的遭遇根本就是编造的,他的灵感就来自于《梦游》,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这么巧,至于伊藤,可能他只是配合着把故事传播开而已。” 加奈抿了抿嘴:“一上来就搞这种论调,乔田前辈有点无聊。” “什、什什么无聊?我这种猜想也是很有可能的好吧!”乔田不服气了,“刚刚学姐可是频频点头的。” 加奈沉吟了一下说:“可是,伊藤和藤田都受了伤啊?” “可以伪造嘛。”乔田不屑道,“用纱布随便包扎一下,然后再用红墨水做出血的样子就行了,反应也不可能有人要求直接查看伤口。” 大神阳介抿了抿嘴说:“可是,藤田确实伤的很重,昨天我去医院看过藤田了,只是因为他受伤的关系,没能详细聊几句。” “啊?你见过藤田了?”乔田翔二吃了一惊,这种行动力也太强了吧,他本来还打算今天提出后,大家一起去调查藤田呢。 “是,我问了藤田受伤的大致经过,藤田说他听了木村的遭遇后,感觉有些害怕,不知不觉对于睡觉也有了些畏惧,周五晚上他就没睡好,因此第二天早上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突然感觉很困想休息一下,也因此没察觉到头顶掉下的吊灯。” “这这这……”这下子乔田无话可说了,他讪讪一笑说,“搞什么嘛,原来我的想法完全错了,昨晚白白调查了那么久。” 纯子看向大神,毫不吝啬的夸奖:“真不愧是大神同学!” 黄泉川津子抱着肩膀,宽慰道:“乔田君也不用气馁,总之这不是帮助大家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吗,只要这样一个一个的排除下去,总会接近真相的。” “是、是吗?有帮上忙就太好了。”乔田憨厚的笑了。 加奈看乔田坐下了,便接过话头说:“昨天听伊藤同学讲述木村遭遇的时候,我就感觉很熟悉,回家之后仔细想了想,发现和一个很有名的都市传说有点相似诶!” 乔田一愣:“什么都市传说?” “玛丽的电话!” 第十三章 相似的都市传说 玛丽的电话,又叫玛丽的人偶,是上个世纪非常有名的都市传说。 据说,女孩有一个非常喜欢的娃娃,她给娃娃取名叫玛丽,每天都跟玛丽玩耍,并且把玛丽当成最好的朋友。 可是随着女孩的成长,渐渐就将玛丽冷落了。 一次,女孩搬家,把娃娃玛丽丢弃在过去的房子里,并没有带走。 到了新家的那天晚上,怪事发生了。 当时女孩正呆在二楼自己房间内,电话突然响了。 “你好,我是玛丽小姐,我现在在你家门前。” 对面只说了这一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女孩满心奇怪的放下电话听筒,并没有当回事。 很快电话又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玛丽小姐,我现在打开门了” 对面又只说了这一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女孩认为这可能是什么人的恶作剧,决定电话再响也不理会了。 就在这时,电话又响了。 女孩本不打算接通,但是电话铃一直响,完全没有停下的迹象。 无奈之下,女孩只能接起电话。 “你好,我是玛丽小姐,我现在正在上楼。” 说完,电话又被挂断了。 不知是不是女孩的心理作用,楼梯上似乎真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女孩握着电话听筒的手渗出了冷汗,心脏嘭、嘭、嘭地跳动着。 这时,电话又响了。 “你好,我是玛丽小姐,我现在在你房间的门口。” 女孩连忙跑到门口,反锁了房门,并且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 外面什么动静也没有。 果然只是恶作剧吧。女孩松了口气。 这时,身后的电话又响了。 女孩拿起电话听筒,放到耳边。 “你好,我是玛丽小姐,我就在你背后。” …… “总而言之,这个都市传说大家都知道吧。” 加奈说道。 大家全都点头。 “上个世纪的古老故事了。” “这和木村的遭遇有什么相似的吗?” 大家七嘴八舌的问起来。 加奈手指在身前画了一个圈说:“大家不觉得木村逐渐接近洞窟的过程,和玛丽逐渐接近女孩的过程非常相似吗?” “木村一共进行过四次梦游吧,第四次站在了洞窟前,下一次肯定就进入洞窟里面了,如果按照一般的都市传说,那时候肯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玛丽这边不也是一样吗?虽然传说有很多版本,但是在电话这部分统一都是第五个电话时,玛丽出现在女孩的背后诶!” 乔田翔二像模像样的思考了一下:“还真是诶,加奈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 加奈顿时兴奋起来:“是吧是吧,当时在听伊藤说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了!” 黄泉川津子说:“那这意味着什么呢,洞窟里祭祀的怪物,是和玛丽类似的存在吗?” 纯子抿了抿嘴说:“嘛,是有这种可能吧,大神同学,你觉得呢?” 大神阳介摸了摸下巴说:“可是玛丽的电话这个故事可以确认是编造出来的,而且故事中的细节都是有明确原因的。” “诶?”加奈一愣,“是、是这样吗……” 大神阳介点点头:“首先,玛丽的电话能在上世纪引起轰动,是因为另一个都市传说吧,就是阿菊人偶。” “阿菊人偶就是那个人偶长头发的故事,当时这个故事传的非常广,阿菊人偶还被请进了寺庙,有很多人去参观,于是许多女孩因为害怕,纷纷丢弃了自己的娃娃,从而引发了特定的社会状况。” “后来这个故事能够一直传播,还是因为家长们的功劳。” 简单说过故事的诞生背景之后,他又说道:“就比如,大家有没有考虑过,为什么玛丽要打五个电话,才会出现在女孩的身后?” 纯子想了想说:“是因为逐步逼近的感觉更加恐怖吗?” 大神阳介微微一笑:“对了一小半,但并不是主要原因。” 乔田挠了挠头:“是因为要顾忌故事的长度吗?如果一两个电话就结束,未免太短了。” 大神阳介没有正面回答:“在西方,也有以玛丽为名的都市传说,比如血腥玛丽,故事也相当的短。另外,还有对着镜子削苹果,苹果皮不断,就能看见自己死去的样子这种一句话的都市传说,也传播的很广。” 加奈不由问道:“那到底是为什么呢,玛丽为什么要打五个电话?” “很简单,因为方便啊。”大神阳介答道。 “方便?什么方便?” “只有一个电话不是更加方便?” 大神阳介说:“不是方便玛丽,而是方便家长们。小孩子都有胡乱丢弃玩具的习惯,男孩子可能是小汽车模型、积木、士兵人偶,女孩子大多数都是娃娃吧?” “当发现小孩乱丢玩具的时候,家长们就可以搬出玛丽的电话这个故事吓唬小孩子们了。” “以恐怖故事教育小孩,这种传统在世界各地都有。说回玛丽的电话,家长在命令小孩子整理被弄乱的玩具时,往往不能一次命令就成功。” “这时,家长就可以参照玛丽的电话,这样说——快把娃娃收起来,玛丽小姐刚刚打来电话,说她已经到门口了!” “说完之后,家长可能要忙碌其他事,比如洗衣服、做饭等等家务,不得不从小孩子身边走开。” “过了一会儿,家长又会去查看小孩的情况,如果发现玩具还没整理起来,就会这样说——玛丽小姐刚刚打电话,说她已经在开门了,快把玩具好好收起来,收起来玛丽小姐就走了!” 大神阳介环视一周,说道:“所以大家明白了吧,玛丽的五个电话,是家长用来督促和训斥小孩的借口,即便是调皮的小孩,训斥五次的话,也能把玩具整理好了,所以我说这是为了方便家长们。” “不亏是大神同学,这样分析的话,玛丽的电话这个故事就很清晰了,这和木村的遭遇很明显没关系。”黄泉川津子点点头,她抱着肩膀,给出结论,“从这个角度看待故事的话,玛丽就是家长的代指,而木村遭遇的被祭祀的存在,显然不能相提并论。” 第十四章 提议 加奈见到自己的推理被推翻了,讪讪一笑说:“是、是吗,连学姐都这样说,那肯定是没关系了。” 黄泉川津子见状,又宽慰道:“虽然说两个故事肯定没关系,因为玛丽的电话是编造出来的,但是加奈也帮忙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 说话的时候,她回忆起学姐,那家伙在过去也是这样宽慰部员的,不知道那时候她是以什么心情做这种事的。 “那么,接下来到我了。” 纯子紧跟着举手,看别人没有异议以后,她取出写好的笔记,展示在大家面前。 “这是…纯子画的?”加奈惊奇的问道。 只见笔记上,用简易的方格和线条描绘了木村四次梦游的起始地点和终点。 “当然了,昨晚做完作业画的。”纯子得意的哼了一声,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摇摆着,“我大致计算了木村梦游的时间和路线,想出了一个可以验证他梦游是不是真实的方法。” “先说木村梦游的时间。” “他第一次梦游是在上上周六晚上,目的地是长野和富良交界处的公园,直线距离差不多是八公里,当然,实际上的距离参照地图,和直线距离也相差不多,他回到家的时间是凌晨四点钟,换句话说,他开始梦游的时间是夜里十二点。” “紧跟着是木村的第二次梦游,醒来的地点是富良区最西侧,子乌山的山脚下,直线距离十八公里,规划路线的话最短可以到二十公里左右,他再次回到家的时候是八点多,那么计算开始梦游的时间,依然是夜里十二点。” “第三次梦游,木村携带了手机,在子乌山上醒来的时候是五点左右,将多出来的一个小时算在上山里也是合理的吧,那么还是一样,十二点开始梦游。” 乔田翔二听的相当认真:“这么说也没错,那怎么判断他梦游是不是真的呢?” “很简单。”纯子不自觉的模仿起大神阳介的说话风格,“大致规划出木村的路线,想办法调取沿途的监控录像,只要发现一次木村在相应的时间,的确如他自己所说的穿着睡衣、拖鞋被拍下来,那就可以证实,他说的的确是真的。” 加奈想了想,感觉这个办法非常可行:“从时间上来看,木村梦游走路的速度是比较快的,而且路线也一定选择的最短,所以还原路线并不难,难得是怎么调取监控?我们可不是警察。” 纯子抿了抿嘴,她也清楚自己的计划听起来很美好,但是实施起来,一定会遇到加奈提出的问题,几个学生而已,不论以什么名义行动,也只会被大人们当做游戏而已。 “但是想想办法的话,也并非做不到。”黄泉川听了心中一动。 这个计划肯定相当耗时,排查监控的话,即便知道要排查的时间,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而且即便在监控中没有发现木村,也不能说明什么,可能木村走的根本不是这个路线。 只要一直这样怀疑下去,一两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如今已经是六月中旬,距离暑假近在咫尺,如果在暑假之前,能让他们的精力一直放在这件事情上,那就太好了。 因此,黄泉川开始积极的出馊主意:“比如规划出路线之后,我们可以沿着路线走一遍,看看哪里有监控探头,如果是政府布置的就没办法了,但如果是一些商家布置的,说不定可以谈一谈。” 加奈听了顿时双目一亮:“学姐说的对呀,整好我们可以一起行动,这周末怎么样?” 她在脑海中,已经想象出在周末,大家穿着各自的私服一起行动的画面了,那样不慌不忙的气氛,一边社团活动一边逛街的场景,一定非常开心。 至于说能否调查到什么,对她来说倒不是特别重要。 乔田翔二也立即点头,表示这个计划相当完美。 纯子闻言看向了大神阳介,白皙的面庞上闪过了一抹期待:“你觉得呢,大神同学?” 大神阳介眉头紧锁,黄泉川提出这种又浪费时间,又无法确认的计划,非常出乎他的预料。 以她的头脑,应该能够想出更好的方法才对吧。 “总觉得这不是最佳办法啊,即便有一两个商家愿意给我们查看监控录像,可是如果没看到木村,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话一出口,加奈和乔田的表情立即有些僵硬。 大神阳介并没有发觉这一切,继续自顾自的说:“而且,太耗费时间了不是吗,如果能够直接请到警察的协助,就要简单的多了吧,甚至明天放学前就可以得到答案。” “正好我认识一名警官,如果我拜托他帮忙的话……” 说到这里,大神阳介一抬头,发现对面的乔田和加奈都略带敌意的看着他,社团里本来和煦的氛围立即变得尴尬。 “怎么了吗……”大神阳介还没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 “大神同学…真是认真呢,和我们完全不一样,思考的方法效率又高又有效,真不愧是专业人士,啊…我们只会拖后腿,真是抱歉。”加奈的身体向后靠了靠,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乔田也不屑的说:“就是那个怀疑学姐的警官吧?我可用不着他帮忙。” 纯子愣了一下,之后马上反应了过来。 是啊,对待木村的事件,大家都是以社团活动的态度讨论的,也许只有大神阳介一个人,以调查、研究的态度在行动。 加奈在乎的是社团能一起行动,气氛轻松开心,至于真相、效率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至于乔田,反应只要是学姐提出的计划,他就会很开心的赞同,谁反对他就敌视谁。 想到这里,纯子犹豫起来,学姐的计划也不错,大家一起行动,她也可以趁机和大神阳介多接触一些。 但是大神阳介的计划也非常有吸引力,如果她和大神一起去拜托那名警官的话,那岂不是两人约会? 可如果这些做,就必须直接反对学姐,加奈和乔田倒还好,可是学姐、学姐…… 第十五章 矛盾的地方 “纯子,你觉得呢?”黄泉川用平静的目光望向女孩。 她的目光虽然平静,但是在异常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纯子后背一阵发烫,数次鼓起勇气想要支持大神阳介,可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我觉得…学姐的计划比较好,依靠外人什么的,尤其是警官,总是不好。” 大神阳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可听了纯子的话,心理有点不服气,他明白都是借口罢了,如果是黄泉川这个部长提议找警察帮忙,肯定是另一番景象。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也是个机会。 “是我考虑不周,真的非常抱歉,就按照学姐的办法吧。”大神阳介心说正好借机观察一下学姐。 虽说他的推理被黄泉川完美的否决掉了,可是眼前的学姐,依然让他觉得有点奇怪。 仔细看她的样子,不论如何,他也看不出学姐因为他之前的怀疑而生气。 难道真的是因为,学姐的性格非常温柔吗? 可是,她明明非常非常聪明,为什么不提出更有建设性的办法? 另外,她似乎不再关心失踪的影原同学,也不再关注之前发生的两起命案了。 大神阳介甚至觉得,眼前这个端丽的女性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明明近在眼前,却仿佛永远无法触及和理解。 与此同时,大家听到大神这样说,都松了一口气,加奈脸色略微好转,一改刚才嘲讽的态度说:“早就应该这样嘛,大家一起行动才有社团活动的感觉!” 黄泉川津子看向大神阳介,说道:“大神同学,我来的时候听到你和纯子讨论的很热烈,对木村的遭遇你有什么想法吗?” 大神阳介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开口说:“昨晚我反复思考,始终不能理解故事中一些相互矛盾、完全不合理的地方,我做了许多假设,但是始终无法饶过这些不合理的地方。” “什么不合理?你直接说不就好了!”乔田翔二有点不耐烦,其实在他心里,今天就不该有大神阳介说话的环节,明明才刚刚做过怀疑学姐的事情,现在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实在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大家应该都知道,祭祀是一种什么行为吧?” 纯子马上接口说:“祭祀就是人类和神明沟通的过程嘛。” “没错。”大神阳介点点头,“祭祀是人类和神明沟通的过程,有可能是祈求平安,有可能是祈求风调雨顺,因此,为了让神明回应祈求,在祭祀中人类会奉上祭品。” “祭品的种类有很多,人祭是非常古老的事情,在人祭之后出现的是使用牲畜充当祭品,比如牛、猪这些,到了现在祭品已经没有一定之规了,水果、鸡鸭、酒、香等等东西都可以做为祭品。” “回到木村的事件,我们假设真的有这样一位神明,人们在祭祀仪式中会使用非常原始的人祭,整个过程由主祭者主持,在献上祭品的同时,主祭者也会对神明提出愿望。” “在过去的某段历史中,祭祀都是这样进行的,直到某一天出于不明原因,大家都不再理会这位神明了,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很久,直到木村再次造访洞窟。” “就如木村自己所说,他就是此次仪式中的祭品和主祭者。那么大家觉得,木村第一次从洞窟离开的行为,应该算什么呢?” 乔田翔二本来听的有点嫌烦,这种长篇大论他非常不喜欢,可是听到最后,不由愣住了:“算……算什么?” 黄泉川轻轻挑眉,又很快隐去了表情的变化,她心想大神阳介的确和其他人不一样。 假设真的有人没亲身经历换脸,又能推理出面取大人的存在。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想象力丰富,又有敏锐第六感的大神阳介。 纯子皱起眉头,冥思苦想,渐渐摸清了大神的思路:“木村在这次祭祀中,是主祭者又是祭品,那么木村从洞窟离开时,显然祭祀仪式并没有完成,所以他应该是逃跑的祭品以及主祭者?” 看到大家都若有所思的点头,大神阳介说:“就是这样,我们之前提到过,祭祀是人类和神明沟通或者说交易的过程,提出愿望再献上祭品,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流程。” “那么,只要是人祭的仪式,肯定都发生过祭品试图逃走的情况,没错吧?那么在其他地区的习俗中,祭品逃走要怎么做?” 乔田翔二马上说:“这还用问,当然是马上抓回来了。” “谁下命令抓回来?” “神职人员吧。” “如果抓不回来会怎么样呢?” “抓…抓不回来祭祀就失败了吧,可能要迎接神明的怒火。” “一般而言是这样,但是这位神明显然是另外情况。”大神阳介指了指桌上纯子的笔记,“因为木村开始梦游了,在睡梦中他逐渐接近洞窟,我们当然可以把这理解为神明施展神力,但是从另外的角度考虑,这是不是代表着神明想要祭祀继续进行下去?” 纯子点点头说:“召回祭品和主祭者,当然是想继续进行祭祀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了。”大神阳介笑了起来,“既然神明想要继续进行仪式,那为什么会有’知道故事’就会遭遇不幸这种事情?” “诶?” “我们假设神明真的存在,那么藤田和伊藤遭遇的不幸,全都是这位神明施展神力的结果。” “可是神明为什么要这样做?和他的目的已经矛盾了啊。” “如果放在木村身上大家不能理解,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在这位神明的信徒最多的时候,如果发生了这种事会怎么样?” “祭品和主祭者同时逃走了,神明震怒的同时用神力召唤回祭品和主祭者,准备继续祭祀,那么’知道故事’的人,也就是知道祭品和主祭者正在被召唤回来的人,指的应该是其他要参加祭祀的信徒没错吧?” “那时候信徒之中也许会充斥着这种对话吧——神明发怒了,动用神力让祭品和主祭者在睡梦中,逐渐回到祭祀场地,也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就可以继续仪式了。” “试问,为什么知道这些的信徒会遭遇不幸?” 第十六章 两件事 乔田翔二先是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之后猛地说:“这不是和我的猜测一样吗,因为故事根本就是木村编造的,所以说深究之下才不合理嘛,对吧学姐?” 黄泉川津子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看向大神阳介问:“大神同学刚才说过,藤田的确被家里的吊灯砸伤了,并且以此否定了乔田的猜测,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也就是说,其实大神同学也是认同故事是编造的了?”加奈诶了一声,轻声问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反驳乔田的看法,那就太恶劣了。 总之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来越不喜欢大神阳介了。 纯子有些不满的看了眼加奈,帮忙说道:“大神说不定有其他看法呢,他又没说故事一定是编造的。” 大神阳介感知到加奈的敌意,有点莫名其妙,不过还是解释说:“我是认为,木村的遭遇和藤田以及伊藤的不幸其实是两个事件,只是因为发生的时间有点巧合,所以被当事人混为一谈,至于是不是编造的,我认为伊藤主观上也许没有这种想法,但是客观上来说,他对自己的遭遇可能有所夸大或者渲染。” “至于木村的遭遇,真实性现在还不好说,因为没有什么实际证据,我也没办法判断。” “两个事件?”黄泉川津子稍稍一愣,不由回想起交换头发那夜发生的事情,对此,直到现在她还没有什么头绪。 大神阳介点点头说:“是的,木村的梦游是单独的事件,而藤田和伊藤所遭遇的,和木村的梦游、子乌山洞窟等等完全无关,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故事中的矛盾了。” 加奈皱起眉头:“可是真的有这么巧合的可能吗?而且伊藤和藤田明明没做过什么会招惹不幸的事,再加上木村提前的警告,怎么想也不对吧?” “如果两个事件不相干,那伊藤家的乌鸦是怎么回事?”乔田翔二问道。 大神阳介取出手机给大家看:“这一点我也调查过了,乌鸦撞击玻璃其实并不是非常罕见的事情,因为玻璃会反射光源,可能伊藤熄灯后,他家的窗子正好在那个时刻反射到了临时的光源,所以才引起了乌鸦的撞击。” “另外,乌鸦可是非常聪明非常记仇的动物,如果那晚伊藤回家的时候,做过用石头丢乌鸦之类的事情,也可能引起乌鸦的报复,” “总而言之,我认为这也不能算是离奇的事情。”大神阳介之所以想请岸田正义帮忙,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详细了解伊藤受伤的事情,对于这点伊藤的描述有些模糊,甚至有可能忽略了一些重要的细节。 如果能够求证这一点,他对于整个事件的全貌,就大致有数了。 以他的个性,这种事件他肯定想在一个星期之内弄清楚前因后果,可惜的是没人赞同他的计划。 想到这里,他看向黄泉川津子问道:“学姐呢,有什么看法吗?” 黄泉川当然没什么看法,她要做的事那么多,哪有空在这件事上浪费精力思考,就说:“我在考虑周末的社团活动。” 加奈愣了一下,问道:“不是要按照纯子的办法,调查监控之类的吗?” “除了这个,也可以考虑去子乌山上,找找看木村提到的那个洞窟吧,对那个洞窟,我还挺好奇的。”黄泉川津子淡淡的说。 “这样啊。”加奈舒了口气,她还以为之前商量的活动要取消了呢。 乔田翔二马上附和说:“登山吗,也不错唉,子乌山还挺安全的……” 说到这里,他想到了木村的遭遇,连忙闭上了嘴,讪讪的笑了。 大神阳介皱了皱眉:“要去登山吗,我本来打算这周末去面取的废弃神社看看的,比起木村的遭遇,说不定面取大人的传说有更值得挖掘的秘密呢。” 这家伙,果然还是对面取大人的传说念念不忘啊。黄泉川津子双眸微眯,马上又恢复了正常。 纯子倒是满脸轻松:“废弃神社诶,这可是超自然事件的高发地,’知道故事’就会遭遇不幸,我们显然已经满足条件了,在这种时候还去这么危险的地方,说不定真的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哦。” 大神阳介耸了耸肩:“这不是正好验证一下这部分故事的真实性吗?” “因为,这一部分本来就是伊藤和藤田根据木村随口提起的话而联想出来的吧,两个人因为受伤,因此主观意愿极强的相信了木村的说法,也是有可能的。” “这么说的话,我们每个人都很危险喽?”乔田倒是没怎么害怕,“用自己来做实验,嘛反正最开始也是这样打算的。” 纯子看向大神,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不知道大神同学会碰到什么事情,到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我是认为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啦,就比如不是有吃饭时筷子掉在地上、照镜子时镜子突然碎裂就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吗?这种说法能够被人相信,只是因为心理作用,因为大家每天都会有感叹自己倒霉的时候吧。”大神阳介双手抱住后脑,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纯子不由笑了起来:“嘛,说的也是。” 本来沉默的加奈听到这里,突然抬起头,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那可说不准。” 大神阳介愣了一下:“诶?为什么这么说?” “这还不简单?连续剧里你这样不信邪的家伙,往往会第一个被干掉,顺便引起所有人的恐慌。”乔田翔二切了一声。 纯子撅了撅嘴,完全没在意加奈突然间的奇怪言语:“那也要看是什么连续剧,需要动脑的情况的话,大神同学肯定就是主角了吧。” 黄泉川津子看了看大神阳介,又看了看不再说话的加奈,突然露出了若有若无的笑容,这个小小的社团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真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总之,登山的事情可以再商量,我看今天大家都很尽兴了,如果没事的话就暂且解散吧。” 第十七章 日记 宣布解散之后,大神阳介单手拎着书包离开活动室,没走出多远,纯子突然追了出来。 “上野学姐,有事吗?” 他对上野纯子的印象,大体上还停留在6月9日那天,田中加奈发现尸体之后的叫声引来了纯子,比起被当场吓哭的加奈,二年级的纯子显然更大胆,也更加稳重。 这样的纯子显然很难给人以可爱的感觉,不过大神阳介对此感觉并不坏,那种只有可爱的女生,他会敬而远之。 “叫我纯子就好了,不介意的话,之后我就叫你阳介了!” 两个人并肩而行,远远的看过去还挺搭配的。 大神阳介迟疑了一些,选了个折中的办法:“纯子学姐找我有事吗?” “嘛,也没什么,只是我正好要去高尾区,和阳介你顺路吧?”纯子展颜一笑,不给大神拒绝的机会,又说,“而且刚才在社团,有点没尽兴唉,所以想和你聊聊。” 大神阳介点点头,想到她和黄泉川认识的比自己久,于是问:“纯子学姐对最近的部长有什么特别的看法吗?” “学、学姐,阳介很在意她吗?”纯子微微瞪大了双眼,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干笑起来,“也、也是呢,学姐她那么漂亮,又是部长,性格也很好,在意她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倒是我,在奇怪个什么…哈、哈哈……” 大神阳介没注意纯子的话,皱着眉头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道:“黄泉川学姐之前不是说过很期待我的表现吗?其实正相反,是我很期待她对木村遭遇的看法,她那么聪明,观察力那么敏锐,为什么今天只说社团活动的事呢?” “诶、诶诶?”从紧张到放松再到错愕,上野纯子的表情犹如变脸一般,经历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你是觉得…觉得学姐有点奇怪?话说你之前就怀疑过学姐,该不会现在还在考虑那件事吧,这不是完全没在反省吗?” 大神阳介沉默了,他想到黄泉川津子的原谅,虽然非常感激,可是第六感总是驱使他思考这些事情。 所以说他完全没在反省,倒也没说错。 “学姐很照顾大家的,又可靠又亲和,你这样想真的不太好,如果被乔田那家伙听到,肯定又要闹起来了。” 这话一出,两人不由对视了一下。 “乔田他很喜欢学姐呢,似乎大家都察觉的出来。”走出校门,周围又没有认识的人,大神阳介更加放松了一些。 纯子哈哈一笑:“学姐那么优秀,没人喜欢才奇怪吧,不过我觉得乔田没什么机会,如果表白的话,绝对会被发好人卡,虽然不知道学姐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但是乔田这种头脑简单的家伙绝对NG。” 说到这里,纯子又露出好奇的表情:“你之前怀疑学姐是…凶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什么原因吗,只是和我说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大神阳介迟疑了一下,还是摇头:“反正都是错的猜测,没什么必要再提起了。” “这、这样啊。”被拒绝的纯子露出失望的表情,不过她马上又调整好了情绪说,“对了,你不是打算请求警官的协助吗,不如我们一起吧,虽说已经决定周末大家一起行动了,但是我们可以提前一些找警官帮忙,这样周末的活动也不会耽搁了,怎么样?” 大神阳介听的目光一亮,他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纯子学姐也想一起吗,好啊,但是今天恐怕不行,我还没联络那名警官,要不就明天放学之后?” 耶! 上野纯子暗暗给自己加油:“那就说好了哦,明天放学我们两个悄悄调查!” …… 回到家,黄泉川津子查看了一下石膏,这几天过去,石膏已经完全风干凝固了,用手指敲上去会发出“咚咚”的声音。 她把石膏挪到了卧室中一般不会碰到的地方,否则等父母回家,万一不小心碰坏了石膏,里面的骨头露出来那就麻烦大了。 “大概大岛真树的头骨永远也无法重见天日了,就是不知道长谷浩一的头处理的怎么样了。” 学姐和面取的能力,让她有些担忧,尤其是她们拥有那么疯狂的想法,成神、永生什么的,也不知道接下来她们还会做出什么事。 “不过,在第六个愿望之前,只要不牵连到自己,就不管她们了。” 边学习边做今天的作业,一切结束时已经夜里十点了,黄泉川给自己泡了杯茶,对着桌面上封皮老旧的笔记本沉思了良久,又突然拿起笔,刷刷刷的写了起来。 4月8日,晴。 我一直认为世界上根本不会有人蠢到在笔记上,写下自己的心理话,直到最近下定决心做那件事后,我突然有种想要找人分享、倾诉的冲动,但是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对其他人说,思来想去就只剩下写日记这一个办法了。 至此,我才对“日记”这种东西略有改观。 “刷刷刷、刷刷刷……” 圆珠笔摩擦纸张的声音不断回响在安静的卧室中,黄泉川津子轻轻抿着嘴唇,灯光照射在她端丽的侧脸上,映出的神态无比专注。 随着时间的流逝,纸张上的字数越来越多,她纤细的手指运笔飞快,越写越顺手,最好的谎言是真假相掺,其中真实的比例越多,就越能起到欺骗的效果。 因此,对于田中绘香的案件,她甚至没打算做什么修改,从自己的杀人动机入手,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记录下来。 至于之后的事情,就要看情况编造了。 不过写好之后,这些东西可不能一次**给岸田正义,先给他一点点当做诱饵吊住他,等以后有需要的时候,再当做酬劳以换取他的协助。 写好第一篇,黄泉川津子取出手机对准日记“咔擦”一声,将内容拍摄了下来,随后觉得拍摄的角度和灯光太过完美清晰,就删掉又重新拍了两张,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做完这一切,她伸了个懒腰,已经十一点了,休息吧。 第十八章 更衣室的试探 “津子,下节是体育课,我们一起去换衣服吧。” 课间,中森真夏找到黄泉川津子。 朱雀高中一到三年级的课程安排都差不多,每周会没有一到两节的特别课程,比如体育、道德等等,其中体育课占比最多,黄泉川的班级今天最后一节课就是体育课。 “啊,好的,我们一起去吧。”黄泉川津子上周请假,就是为了不去上体育课,但是如今身体已经交换,就没必要外躲躲藏藏。 一边去往女子更衣室,中森真夏一边问:“津子今天放学后有社团活动吗,最近你们社团好像还挺忙的。” “是啊,大家对梦游事件都非常好奇,每天都要进行讨论。”黄泉川点点头,“不过今天大概要取消了,午休的时候有两个部员一起请了假,说临时有事,所以我就干脆取消今天的社团活动了。” 本来她打算今天带着部员们一起去木村家拜访一下,虽然知道这肯定是无用功,不过也不妨碍,总之暑假之前这样能混一天是一天就好。 她估计暑假的时候大神阳介会回老家,他是因为父亲的工作才转学过来的,因此假期大概不会停在本市,等过了整个暑假,他大概就会忘了面取大人这个传说了。 但是今天中午大神和纯子先后过来找她请假,虽然理由各不相同,不过她猜这两个人肯定是事先商量好的。 “学姐!” 刚刚到体育馆,黄泉川津子就看到乔田翔二跑了过来,他已经换好了运动服,小麦色的皮肤和外露的肌肉显得十分健硕。 乔田翔二的班级似乎也在同一时间上体育课,而且看他的样子,也不是第一次在这里碰见黄泉川了。 “乔田君,有什么事吗?” 乔田翔二挠了挠头说:“我刚刚听说今天的社团活动取消了,是大神和纯子请假了对吧。” “他们两个不能参加,也是没办法的事。” “嘛,本来是打算今天社团活动结束之后再说的,明天和后天放学之后我也不能来社团了,所以…实在抱歉,不过周末的活动我一定会去的。”乔田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知道了,好好准备周末的活动吧”黄泉川津子轻轻一笑,表示没关系。 交谈过后,她和中森真夏穿过体育场右侧的走廊再左转,就来到女子更衣室。 大概是为了防止偷窥,更衣室的位置在走廊最内侧,会从走廊转向这边的只有女生,因此如果有男生试图靠近这边,很早就会被路过的人发现。 两个班级一起上体育课,换衣服的女生还挺多的,黄泉川津子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虽然不可能紧张,但还是有点好奇。 推门而入,更衣室中的十几个女生们连头都没转一下,仍然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边聊天边换衣服。 黄泉川津子快速扫过她们,表情不露声色,心理却想如果其他男生知道她现在看到的场景,恐怕要羡慕死了。 从前,她也对于女子更衣室浮想联翩过,还和一些同学探讨过种种可能性,甚至看过一两部相关题材的A.V,不过现在亲眼见到这一切,又感觉有点无聊。 生理上,她已经没有冲动和兴奋的感觉了,就好像在贤者时间重复鉴赏爱情动作片一样,完完全全没有一点波澜,甚至觉得大部分女生的身体…其实还挺丑的,看她们远不如看现在的自己。 心理上,或者说情绪上,没有了生理上的支撑,所剩的也仅仅只有好奇罢了,大多数女生换衣服的步骤都是什么样的?那家伙表面冷冷淡淡的,会穿什么款式的内衣?听说有的女生的穿紧身体操短裤里面会不穿内裤,这是真的吗? 一边胡思乱想着这些问题,黄泉川津子和中森真夏走到最里面的衣柜前开始换衣服。 体育课需要的运动装非常简单,一件纯白色的T恤衫,再加一条紧身的体操短裤,对于袜子校方没有做出具体规定,有的人会穿白色的足球袜,也有人像黄泉川一样,习惯过膝袜。 先换上白色T恤,把头发从T恤里撩出来,然后解掉制服短裙,穿上体操短裤,略做调整之后,黄泉川看向旁边,不由说道:“你不换衣服吗,真夏?” “哦…我立刻换。”中森真夏回过神,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黄泉川津子双眼微眯,表情马上又恢复如常了。 这家伙,该不会发觉了自己在一些动作细节上,和“从前”不一样了吧? 这么想着,她注意着中森真夏的换衣服步骤,发现真夏是直接穿上体操短裤,然后解掉制服短裙,她的短裙比黄泉川津子要长一些,因此全程都无法看到她的下装。 之后,真夏背过身去换掉上衣,再将制服放在衣柜里,关上柜门,这才扭头笑道:“好了,我们走吧。” 正常的换衣服流程是这样的吗?黄泉川津子用余光扫了眼周围的女生,发现有人像她一样是追求效率类的,也有和中森真夏一样,是追求保守类的。 真是苦恼,从前的学姐到底是怎么做的呢,类似的生活细节到底还有多少啊…… 出了更衣室,黄泉川本打算试探一下中森真夏,突然听到她说:“津子的腿真漂亮呢,我的腿就很粗了。” “嘛,还好啦,真夏可是比我还高一些呢,身材也更好。”黄泉川津子斟酌着说词,她甚至有种错觉,似乎对方在试探她。 “太高的话,总会被人说成像是塔、巨人一样的女人。”中森真夏叹了口气,“我觉得津子的身高就刚刚好,真让人羡慕。” 黄泉川津子的身高大概是162—163公分的样子,这个身高已经不算矮了,说一句体型修长绝不过分,而中森真夏还要更高一些,被说男生说成“巨人”、“铁塔”也不是不可想象的,似乎在大多数男生心中,155—158这样的身高,才符合可爱的标准。 “身高嘛…只能顺其自然了吧,不过说别人是’铁塔’、’巨人’之类的男生,还真是讨厌啊。”黄泉川津子已经完全熄灭了试探中森真夏的想法,这家伙甚至比自己更了解“自己”,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会弄巧成拙。 第十九章 不同的注视 “乔田,你这家伙又在偷看你们的部长了是吧,真好啊,能和这样的美人学姐隶属于同一社团,朝夕相处。” 突然间,一个男生挎住了乔田翔二的脖子,他顺着乔田的目光看过去,正见到身材出众的黄泉川津子,从更衣室的通道中走出来。 “学姐的身材一如既往的好啊,我喜欢她的腿了,又长又直,体操短裤真是伟大的发明!” “滚开啦你。”乔田把男同学推到一边,小麦色的脸有些发红,“我可没你那么猥琐,偷、偷看什么的,太无耻了。” “这样啊,那我上周体育课拍到的黄泉川学姐的写真,就不给你看喽,我一个人偷偷欣赏!”男生露出可惜的表情。 “什、什么?你这家伙竟然偷拍学姐?太无耻了,赶快把照片给我,我来销毁掉!”乔田一脸勃然大怒的模样,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可恶啊,学姐上周请假了,你敢骗我!” …… 和中森真夏回到体育馆,趁着还没上课,黄泉川津子做了几个拉伸动作。 换上运动制服后,她的身上多了几分青春活力的味道,过膝袜包裹的双腿尽头,蓝色体操短裤勾勒出臀部的曲线,纯白色的运动T恤,让她上半身的曲线也更加挺拔。 虽然职业和年龄还是学生,但生理上已经十分接近成熟,日本人所追求的少女感,这一刻在她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展现。 她甚至注意到自己一出现,立刻有几个男生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戴眼镜的佐藤,游戏爱好者,似乎是学校今年组建的电竞社的成员,平时不太爱说话,在班级里没什么存在感。他胆子很小,不善于交际,尤其是和女生,可能是因为心虚、害羞,我看回去的时候,立刻就把脸转过去了,这种人和学姐应该没什么交际,无视就好了。” “网球社的吉田,应该算是现充?班级社交圈的顶级之一,和佐藤完全相反的存在,虽然也在看我,但是我看回去的时候,会挥手打招呼,表情和目光也自然的多,这应该就是点头之交了吧,这种人大概也不用太在意。” “不良少年石川,学习很差、人缘很差,大家都不喜欢接触的家伙,注定的社会残渣,看过来的视线也最下流,这种家伙的想法简直太好猜了,自己的欲望连掩饰一下都做不到,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一只愚蠢的野兽,总之,也是可以无视的人。” 黄泉川注意到,除了男生之外,还有一些接触不多的女同学也悄悄朝她看过来,和男生不同的是,撇开视线后的男人们大多数会故意大声交谈其他事情,借此掩饰内心真实的想法。 女生则不然,她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低声交流着什么,虽然听不清,但是她也大概能够猜测的到。 “那些家伙,又在嫉妒津子了,真是讨厌。” 一旁,中森真夏低声说了一句。 黄泉川没有急着回话,而是在心里琢磨着学姐从前是如何应对这种情况的。 对于男生注视的目光,学姐应该并不感觉害羞,也许她对自己的身材和外貌十分自信所以感到骄傲,也许她对此并不关心。 总而言之,异性的注视不足以让她改变自己。 理由也很简单,根据她的观察,即便在三年级当中,学姐的制服裙摆也是比较短的一类,短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绝对是三年级的学姐。 再具体一些的话,大概是给人一种“裙子的长度未免太嚣张了”的感觉。 对照之下,中森真夏就保守的多,如果只是根据裙子观察,大部分人都会觉得她是一年级的新生才对,这样的人在三年级当然也是异类。 具体的话就是——明明已经要毕业了,还那样束缚自己,肯定是性格奇怪的家伙。 “这样考虑的话,在体育课上,学姐面对异性的目光,应当也是从容不迫的才对,最起码外表应该这样,这可真是帮了大忙,没有见过学姐害羞的样子,伪装起来的话太难困难了。” “至于同性的议论,完全不在乎才符合逻辑,说不定偶尔还要流露出一点鄙夷态度。仔细想想,学姐的社交圈并不大,应该和这一点有关吧,优秀的人会遭受平庸者的排挤,大概就是这种状况了。” 想到这里,黄泉川津子眸光扫过那几个女生,轻哼一声,说:“真夏也应该适应被嫉妒呢。” 中森真夏低了低头,像是害羞,又像是畏惧的说:“我…我肯定不行啦,没有津子那么强大。” 这次密码正确了吗,看起来也没什么难度。 黄泉川大概摸到了一点和中森真夏相处的模式,以及两个人观念上的不同,只要这样下去,她大概会越来越适应这个身份。 “津子社团的学弟也在看着呢,话说他真的很喜欢津子,每次体育课都很开心的样子。”中森真夏突然向远处看了一眼。 “乔田吗,他人还算不错啦,只是不太聪明的样子。”黄泉川津子看向乔田的班级,然后对他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远远的,能看到乔田立刻挠头傻笑起来。 主观上,乔田也好、石川也罢,看过来的视线对于黄泉川津子而言没有任何区别,大多人都不太聪明,当然也不可能察觉到她的“真实部分”,因此还不足以让她讨厌。 “总之,乔田同学肯定没有机会了,对吧?”中森真夏突然用有些认真的语气说道,“真好奇呢,津子会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呢?” “最近觉得,笨蛋绝对不行。”黄泉川津子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了,只不过那时候性别和现在相反,但是有些要求其实还比较固定。 “笨蛋不行的话,是要聪明的人喽?比如你们社团的大神阳介,我听你提起过诶,他很聪明。”中森真夏又追问道。 “嘛,太聪明也不好。”黄泉川津子想了想,还是否决了,从最近大神阳介的表现来看,这家伙已经有点接近她讨厌的家伙的标准了。 “诶——不是笨蛋,但是也不要太聪明,那不是就是普通人?”中森真夏背起双手,看样子兴趣十足。 “真夏这样的就最好了。”黄泉川突然笑了起来,用轻轻的一句玩笑,终结了这个话题。 第二十章 星期五 6月22日,星期五。 连续三天,民俗研究社都因为有成员请假,而没有进行正式的社团活动。 不过周三、周四这两天,黄泉川津子还是去了活动室,大家聊了聊天,消磨了一小段时间,然后才各自解散回家。 因为事先和瞳阿姨约定好了一起吃饭,因此这天一放学,黄泉川津子就直接回了家,换掉学校制服之后,拨通了瞳阿姨的电话。 “瞳阿姨,我已经放学了,我们在哪里碰面?”黄泉川故意让语调轻快起来,用词也不再那么正式拘谨。 “阿姨我还在上班,话说吃晚饭的时间也还早吧,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如来我的攀岩馆看看吧,等到晚饭时候,你再好好请客,总之我已经想好了要吃什么,你可千万要带够钱,阿姨我是绝对不会帮忙付账的……”瞳阿姨一如既往的啰嗦。 攀岩馆的老板吗? 黄泉川津子想问问名字和地址,转念一想又感觉不能这么直接,于是说道:“诶——上次阿姨不是说,生意根本不好吗,为什么还天天过去?” “我说过吗?大概是开玩笑吧,阿姨这里可是全市最厉害的攀岩馆了,如果我这里生意都不好,那其他的攀岩馆就没法开下去了,总之要在晚饭时间前过来,路上小心痴汉哦。” 真是啰嗦的女人。挂断电话,黄泉川津子打开浏览器,搜索起本市的攀岩馆。 这种生意在大都市才会有很多家,比如说在东京、京都的话,如果不知道店名和地址,一家一家排查,恐怕今天晚上她都不可能找得到。 幸好,本市的攀岩馆只有四家,分别位于长野、三叶、富良和世谷南町。 “具体是哪一家呢?”黄泉川试了试直接搜索老板名字,但是搜不到。 “全市最好的攀岩馆,既然瞳阿姨敢这样说,想必是有真材实料的吧,但是这种啰嗦的家伙,自吹自擂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而且听那家伙的语气,学姐以前大概不止一次去过那里,如果再打电话过去询问,说不定会被怀疑。” “四家场馆距离都非常远,一家一家尝试肯定不行,既然如此,只能暂且相信瞳阿姨的自吹自擂,然后逐一用网络电话和变声器排除吧。” 黄泉川津子决定第一个尝试的是长野的攀岩馆,因为长野的地价相当昂贵,而攀岩馆又是需要空间的生意,因此在这种地方的场馆,大概是简单、安全、私密性强的类型,绝不可能是本地最好的。 “你好,是长野攀岩馆吗?” “是的,请问您有事吗?” 不将来电视为客人的咨询电话,果然符合黄泉川的猜测,她随口编道:“让你们的老板松田先生接电话,我是税务部门的联络员诚美。” “税务部门?抱、抱歉,您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我们的老板姓吉田。” 没否认老板是先生吗。 总而言之,先排除掉了一家。 “三叶的攀岩馆吗,听说你们在宣传自己是最豪华的攀岩馆,可恶,是没把我们长野场馆放在眼里吗,我是长野的馆长吉田,让你们的老板松下接电话。” “诶、诶诶?吉田先生?可、可是……” “可是什么,快让松下那个老色鬼接电话。” “可、可是我们的老板是女性,这里的确是三叶攀岩馆,但并没有什么松田先生。” 哦吼,可能就是这家了。 “哼,总之,最近你们给我小心一点。” 又逐一拨打过剩下两家的电话,果然和黄泉川津子想的差不多。 四家场馆只有三叶这家的老板是女性。 本市最好的场馆在富良,那里的场地最大,也有最专业的教练。 瞳阿姨除了啰嗦之外,还很爱吹牛。 不是什么正经女人啊。 按照这两个标签,她已经脑补出了一个大致印象,于是换好衣服,直接前往三叶。 …… 攀岩馆的门厅不大,进门后能看到一男一女两名接待,黄泉川津子扫了眼那名男性,心说刚才就是他接的电话吧。 “我是黄泉川津子,来找瞳阿姨。” “矢崎小姐在二楼的办公室等您。”那名男性显然认识黄泉川,他露出温和的笑容,示意从接待处左边上楼。 矢崎小姐,矢崎瞳吗,真是个少见的姓氏。 “嘛,不着急过去,我想先随便逛逛。”点头致谢后,黄泉川稍一犹豫,进入接待处右侧的通道,既然另一边是办公区,那这边连接的大概是攀岩场地。 “不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的话,说不定会在瞳阿姨面前露出破绽。” 这样考虑着,她边逛边将馆内的布局记在心里,通道左右各有几个房间,每个房间上方都有指示牌标示,依次是更衣室、储物室等等。 沿着通道走到尽头,在这里右转穿过一道门,眼前的景象就骤然开阔起来。 宽敞的场馆中,耸立着高矮不一、或陡或平的岩壁墙,岩壁墙上镶着五颜六色的锁扣和岩点,黄泉川目测了一下,这里有四条攀岩道,其中最高的一条大概有十几米,几乎贴近了棚顶。 可惜的是,现在顾客不算多,四条攀岩道有两条都是空闲的,另外两条中的一条,也因为难度过大而只有一个男人在挑战。 黄泉川津子的视线,不由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 他穿着利落的黑色训练服,身材高大却不显魁梧,在发力时手臂、小腿的肌肉稍稍隆起,看上去十分年轻。 唯一不太协调的是,他有很严重的少白头,即便是一头短发、离得很远,也能清晰的看见他头上灰白的斑驳。 “竟然能在这里碰见这家伙,这还真是奇妙。” 在黄泉川津子的注视下,男人抬头看向斜上方两米外的岩点,那里就是这条攀岩道的终点了,只不过要抵达那里,需要他从现在的位置横跃过去,然后稳稳抓住斜上方的岩点。 这是难度相当高的动作,男人左右摇晃身体,积蓄力量,然后猛然跃起,右脚用力蹬在原来左手抓握的岩点,借力上窜。 可惜,他左手手指堪堪摸到斜上方的岩点时,力量已经耗尽,他的身体直挺挺的坠落下来,过程中一直抬头看向那处岩点,似乎极不甘心。 “岸田警官,没想到你还有攀岩的爱好呀。” 第二十一章 矢崎 黄泉川看见男人望过来,不由挥了挥手。 岸田正义解开身上的安全绳,边缓解着疲劳的身体,边诧异的走过来,两个人也算熟悉了,因此他表现的比较放松:“是啊,工作不忙的时候,会来锻炼一下,你也是攀岩爱好者吗?” 职业习惯令他下意识打量眼前的少女,黄泉川穿了件墨绿色的半身及踝裙外加一件蓝色上衣,整体色调偏冷,略微给人一种深沉安静的美少女感觉,攻击性少了很多,和岸田正义心中的毒舌聪明印象不太搭。 “嘛,这家场馆的老板是我母亲的朋友,我过来是找她的,没想到碰见了警官先生。”黄泉川津子轻轻一笑,上下打量对方一番,点评道,“看样子警官先生的攀岩技术相当不错呢,果然是更擅长体力运动的人啊。”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意思吗。 岸田正义苦笑一声,他用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然后“咕咕咕”的喝了一大口水,这才说道:“只是爱好而已,攀爬的时候能让我忘掉所有好的、不好的事情,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一个岩点上,简直比喝酒还有效。” “不好的事想忘掉是理所当然,好的事也想忘掉吗?”黄泉川有点好奇的问道。 “这不是被你教训过后的反省吗,好的事和不好的事,都会左右情绪,情绪又会影响理性的推理,从而忽略掉证据之类的重要信息。”岸田正义略微自嘲道。 这家伙虽然没有那么聪明,但是坦诚的程度倒是第一等的,黄泉川背着双手,恶意的笑容缓缓从白净的脸颊上消失:“看来警官先生进步很快啊,请继续加油吧,争取早一点破案。” “如果黄泉川同学肯配合的话,说不定破案速度会大大增加,总之不论是大岛真树、长谷浩一,还是影原哲野,目前已经没有明确线索了,我的同事甚至猜测,影原哲野已经逃到外地了。” 两个死人,还有一个完全躲藏起来,当然不可能有线索了。 话说让这群警察处理这样的案件,本来就是强人所难,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能力啊。 “这样半休假的工作,不是很好吗?” “休假倒不至于,我们在调查疑似存在的A,还记得吧,就是被长谷浩一胁迫的女性,说不定他们一同出入过什么地方,面对这种情况,只能动用大量人力展开搜查了。” “这样的工作不一定有效,而且需要很长时间,总之,和碰运气差不多。” 不知道A的名字、相貌、年龄,想要调查的话,和大海捞针差不多。 岸田正义也没怎么隐瞒,反而十分真诚的说道:“如果你有什么线索,也请拜托告诉我。” “诶——连委婉的说话也学会了啊,进步真不小。”黄泉川津子一如既往的讽刺过后,突然话锋一转道,“嘛,想要影原同学的日记可以直接说。” “你肯给我吗?”岸田正义双眼一亮。 黄泉川津子不答反问:“调查爱情旅馆有什么收获吗?” 果然啊,他只是略略一提,她就猜测到了调查到的思路。岸田正义这样想着,如实说道:“目前还没有,这项工作也是最近才开始的,所以还需要等等看,话说…日记可以’借我’看看吗?” “全部交给警官先生当然是不行的。”黄泉川一转身朝着休息区走去,听到身后的岸田正义跟了上来,她头也不回的说,“里面有些东西对破案没什么帮助,想必影原同学也不想被别人知道,所以我需要整理一下。” 也就是说,不会再以“现在很生气,所以什么都不想配合”这种理由拒绝了对吗? 岸田正义精神稍振:“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不过什么时候可以把日记…哦,是部分日记借给我看呢?” “过几天再说吧,我讨厌被催促。”黄泉川在椅子上坐下,“对了,这周大神同学有找过警官先生吗?” “大神?这…他…”岸田正义吃了一惊,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做达。 “诶——”黄泉川津子语调变得低沉,漆黑的眸子直视岸田正义,略带居高临下的审视味道,好半天才开口,“果然找过吧,有提起关于我的事吗?” “那倒没有,只是让我帮忙调查一场意外而已。”岸田正义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一面对这名少女,他就倍感压力,在这双漆黑瞳孔的注视下,想说谎难度实在太大了,“有关你的事情,我已经没有再和别人说了,这种事非同小可,我当然会注意。” “经验之谈吗。”黄泉川津子似是不高兴的轻哼了一声,然后道,“总而言之,影原同学的日记你肯定会拿去和别人一起研究吧,不过日记在我手上这件事,你要保证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人,如果做不到的话,就算烧掉日记,我也不会借给你。” 这也算是理所应当的要求,岸田正义点点头:“这是当然,如果日记是真实的,你也算是本案的关键证人了,对于证人,警方自然有相应的保护、保密守则。” 两人正在商量,一个成熟女性突然走来,她大概三十多岁,体态丰盈,穿着一条淡绿色的连衣裙,手臂上挎着精美的提包:“津子,唔……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矢崎瞳以略微警惕的目光看向岸田正义。 一个成年男性和一个未成年的女高中生在一起,不论是什么场合,总会让人有不好的联想,尤其是那个女高中生还和你有关系时。 岸田正义怕引起误会,连忙说道:“您好,我是岸田正义,一名刑警,有一些关于案件的事情,想请黄泉川同学帮忙。” “诶?诶诶?!案件?!”矢崎瞳吓了一跳,反应相当激动,“既然是刑警,那肯定是刑事案件没错吧,津子怎么会和刑事案件扯上关系,你肯定是搞错了什么!” 对于这样的质疑,岸田正义就适应多了,他轻咳一声,说着拙劣的谎言:“我们警方并没有怀疑黄泉川同学,只是把她当做证人,想要请求协助而已。” “诶——原来岸田警官从来没怀疑过我,真是让人开心。”黄泉川津子听了,不由哼笑一声,也不理会心惊肉跳的警官先生,扭头道,“嘛,总之不用管他了,我们走吧瞳阿姨。” 第二十二章 第五个愿望 两人回到场馆二楼的办公室。 矢崎瞳面色仍然惊疑不定:“刚刚那个警察说的刑事案件到底是怎么回事,由奈出差才半个月,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 黄泉川津子坐在沙发上,翘起双腿,不在意道:“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所以我没和妈妈说,阿姨你应该有看新闻吧,就是前段时间温泉旅馆那个案件。” “那个大岛和长谷被杀的事件?” “对,就是这个案件,旅馆案发那晚,我和社团的同学正在那里合宿,当晚还是我安排人报的警,所以算作证人啦。” 看到黄泉川满不在乎的样子,矢崎瞳抱怨道:“真是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津子为什么不联络我呢,刑事案件很危险吧,你可千万不要在插手什么了。” “总而言之,瞳阿姨肯定会帮我保密的对吧,如果被妈妈知道这种事,肯定又会啰嗦很久了。” “诶?不和由奈说吗,不会有问题吧?”矢崎瞳有些犹豫。 “那天晚上有一个我们社团的成员失踪了,警察找我询问一下相关情况。所以拜托了瞳阿姨,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如果需要妈妈帮忙的话,我自己再告诉她不就可以了?” 黄泉川津子今天晚上的主要目的就是见一下矢崎瞳,只是没想到会突然碰见岸田正义,还被矢崎瞳撞见两人说话的场景,因此不得不多费口舌。 一再劝阻之下,矢崎瞳终于同意了帮黄泉川隐瞒,随后两人一同离开攀岩馆,吃过晚饭后,矢崎瞳还贴心的驱车送黄泉川回了家,这才离开。 晚上9点,黄泉川洗过澡,开始再次布置卧室。 因为今晚正是花子许下第五个愿望的时间。 花子的前四个愿望分别是交换声音、头发、皮肤以及身体。 在故事中,她的第五个愿望是——变成和夏姬一样的纯洁处子。 一边布置,黄泉川津子一边思索着花子的第五个愿望。 “花子需要变回处子,这大概意味着在许愿之前,她和夏姬未婚夫的关系已经突飞猛进了,甚至已经有过一些肢体上的接触,只不过还没有跨越最后一步罢了。” “没有跨过最后一步的原因,大概正是因为花子此时已经不是处子了,为了防止夏姬未婚夫发现这一点,她才不得不许下这个愿望。” “第六个愿望可以证实这一点,花子许愿能生下拥有夏姬血脉的优秀孩子,这时候即便花子没有怀孕,恐怕也已经做好了怀孕的准备。” “可是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 黄泉川津子刚刚检查过,她的身体目前是处子。 也就是说,在第四个愿望——她和学姐交换身体的时候,这部分的特征就已经交换过来了。 “换句话说,当初花子在和夏姬交换身体的时候,这部分应该一起交换了才对,可是为什么花子又要这样许愿呢?” 黄泉川津子正在亲身体验面取大人的力量,比起故事来,她当然更加相信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如今故事和现实发生了冲突,她肯定以现实情况为主,那么这样推理的话,只能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花子的第五个愿望,根本就不是故事当中描述的那样。 第二,故事描述的的确是真的,只是因为在遥远的过去,发生了什么特殊情况。 就比如第四个愿望过后,花子有可能遭到了某个人的侵犯,从而丧失了纯洁。 为了隐瞒这一点,她不得不许下这样的愿望。这样解释当然也是行得通的。 “但是把这个问题和未知的第七个愿望放在一起考虑,情况就变得复杂了。” “宫司隐藏了花子的第七个愿望,是否意味着在真实的过去,宫司所做的事情,并没有表面上的那样光彩?” 在故事中,宫司是类似正义化身的存在,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女儿身上的不协调,发现了仆人花子的阴谋,最终为心爱的女儿复仇。 可是换个角度一想。 和夏姬交换身体后的花子,遭遇到了某人的侵犯,才不得不用许愿的方式隐瞒这一事实,那犯人会是谁? 肯定不是夏姬的未婚夫。 大概也不会是家中的仆人,因为在仆人眼中,那时的花子是大小姐“夏姬”,仆人怎么敢对家中的主人出手? 想来想去,做这件事的人,反倒相当有可能是宫司。 “侵犯了亲生女儿的禽兽吗?不,也未必是这样,也许他早就发现了夏姬和花子交换的事实,因此面对表面上是女儿,实际上是另外一个人的家伙,就无需忍耐了也说不定。” 当然,这只是第二种可能性的展开联想。 如果是第一种的话,情况又不同了。 “第五个愿望和什么处子根本没关系,具体的内容就如第七个愿望一样被隐藏起来了,’变成纯洁的处子’只是为了让故事看起来更顺畅一些,更容易骗人而已。” “如果是这样的话,所谓宫司侵犯交换后的花子,也就成了无稽之谈。” “但是宫司依然未必是什么正面角色吧,姑且不论动机,能做到这样事情的人,除了宫司之外,不可能有其他人了。” 分别考虑了两种可能性之后,黄泉川心想,这个故事真是越来越复杂了,但是不论如何,花子的七个愿望她都能一一知晓,等知道了最后的愿望,说不定就有可能破解所有谜团了。 “总而言之,先看看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吧。” “假设故事存在问题,真正的愿望被隐藏了,那么我的身体发生变化之后,我一样能够察觉的到,到时候顺着推理就好了。” “但是如果故事没问题,那明天早上起床,我的身体应该没有任何变化,换句话说,花子的确遭遇过某人的侵犯。” 布置好设备之后,已经十点了,黄泉川津子将一片安眠药和两粒布洛芬缓释胶囊一起服下,她躺在床上,很快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中。 寂静的夜晚,星光和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挡。 到了后半夜,雷鸣乍响,狂风和大雨将整座城市笼罩。 躺在床上的黄泉川津子可能做了噩梦,熟睡中的她深深皱起眉头,白皙的面颊散发着不协调的柔软气质。 第二十三章 愿望 凌晨四点。 窗外暴雨倾盆,风雷涌动。 黄泉川津子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房间中只有床头的手机有一点亮光,她没听到电脑散热风扇的声音,扭头看去,本来调试到录像状态的电脑,不知何时已经关机。 停电了。 她坐在床上,手扶着额头,隐藏在黑暗中的瞳孔,透出浓浓的不爽。 梦中模糊的景象正在脑海中一点点散去,然而受此影响的心情依然残留在胸腔中,就像有一根刺扎在那里,让她极不舒服,极不协调。 “胸中的异样,到底是什么。” 黄泉川津子捂住胸口,她只觉得那里堵的慌,努力的深呼吸几次,却依然无法缓解这奇怪的感觉。 “到底怎么回事。” 她挣扎着下床,穿上拖鞋,准备去一楼拿点水喝。 顺手试了试灯,果然是停电了,没办法只能摸索着打开房门,摸黑前进。 几步之后,她抵达楼梯前,目光望向下方漆黑的客厅,突然想起在和学姐交换头发那晚,和今天晚上的情况极为相似。 同样的在黑夜中苏醒。 同样的暴雨和停电。 在抬脚下楼前,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突然席卷而来,迅速传遍全身。 这感觉让她手脚略微酥麻、发虚,丝丝缕缕的莫名凉意顺着脊背涌入脑海, 她心跳开始加速,脚步不由一顿,随后非但没有下楼,反而后退了一步。 “啪嗒。” 拖鞋踩踏地板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格外刺耳,仿佛在提醒她,此刻诺大的别墅中,只有她一个人。 下方,黑暗描绘出的物品轮廓,在她眼中变得莫名狰狞起来。 “客厅里,说不定正有什么’东西’存在!” 黄泉川津子突然升起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她想回放房间,用被子蒙住头,然后等到天亮。 “我……” 意识到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之后,黄泉川瞪圆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绝对就是害怕的感觉。 以往看过恐怖片中各个角色的反应、书上对于这个词的注释,一起出现在黄泉川津子的脑海中。 她变得会害怕了。 她本不应该有这种无用的情绪。 也就是说,昨夜她和学姐一定交换了什么。 花子的第六个愿望骤然在脑海中闪过。 “想要生下拥有夏姬血脉的优秀子嗣。” 这一愿望意味着花子“肉眼不可见的内在”部分,和夏姬完全交换了。 包括DNA、血型、指纹甚至于——大脑。 没有交换的部分,应该只剩下记忆了。 如今,花子的第六个愿望竟然在换脸后的第十四天,实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泉川津子相当震惊,随之而来的是脑海中一系列快速思考。 “第六个愿望提前了吗?因为这具身体本来就是处子?” “那么花子的第五个愿望呢?被跳过了吗?” “不,不是这样。” “第五个愿望是虚假的。” “睡着之前,我思考的第一种情况是真的。” “面取大人的故事,在最初流传开的时候,就有部分内容和现实不匹配,这当然是人为的吧。” “重新整理的话,花子许愿的顺序应该是交换声音、头发、皮肤、身体、DNA。” “所谓变成纯洁处子这一愿望,原本就不存在。” “但是,是谁将第五个愿望修改成这样,并且让故事就这样流传下来的呢?” “要么是花子在被宫司审讯时说谎了,但是这种可能性极小。” “要么是宫司对外公布花子的阴谋时,故意将愿望修改了。” “如果是宫司做的,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将第七个愿望隐藏起来,出于某种原因,不想被其他人知道这一愿望,这样简单的操作还可以理解。” “但是将第五个愿望挪到第六个,再虚构一个愿望塞进去,这是为什么,有什么必须这样做的理由吗?” “第五个愿望和第六个愿望,对于做出这一切的人而言,到底有什么区别?” 黄泉川津子蹙眉思索。 “差别似乎只有时间吧。” “第五个愿望的许愿时间是第十四天。” “第六个愿望的许愿时间是第二十一天。” “一共相差了一周,是因为什么事情,必须错开或者说抢夺这一周的时间吗?” “并且,如果真相就是如此,那么实际上被隐藏起来的愿望有两个,也就是第六和第七。” 无数个问题和可能性同时出现在黄泉川津子的脑海中,她呆呆站在楼梯前,足足好几分钟,直到外面一声惊雷,将她从深度思考中唤醒。 一刹那,闪电照亮了别墅,黄泉川津子单薄的身影,在耀眼的亮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她的影子被拉的老长,映在墙壁就如同一道漆黑的深渊。 下意识握住围栏,黄泉川突然意识到,这则传说的复杂之处不仅仅是这一点。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也许,并不是虚构了第五个愿望塞入故事中。” “也许只是第五个愿望和第六个愿望调换了顺序。” “如果真的是这样,似乎我也可以想办法验证这一点。” “男性是否是处子并不好说,但是女性拥有明显的特征。” 想到这里,黄泉川津子突然皱起眉头,随后又缓缓松开。 “话说,我有什么必须知道这一切的理由吗?” “好奇心?我可没有大神阳介那么旺盛的好奇心。” “在遥远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对于身处不同时空的我来说,有什么影响?就算不知道真相,似乎也是无所谓的事情。” “面取和学姐想要永生,和我又不存在什么冲突,调查她们的底细和秘密,似乎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可能召来麻烦。” 这样想着,黄泉川津子只觉得一阵轻松,她将自己的思绪从传说中抽离出来,再度望向下方的客厅。 高度、黑暗加上空气中的湿冷,让她莫名的发虚,从未有过的情绪在心中发芽。 “难道我会怕黑?” “难道我是个胆小懦弱的人?” “这绝不可能。” “我是强者,强者永远不会胆怯。” 第二十四章 恐惧带来的灵感 黄泉川津子坚信,所谓的畏惧情绪,只是因为她从未体会过,所以才在短期内无法适应罢了。 因此,望着黑暗中客厅,她不退反进,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果然,客厅中什么奇怪的存在都没有,什么事也没发生。” 注意到心理的某处悄悄松了口气,黄泉川又是一阵咬牙,可恶啊,这种庆幸的想法是怎么回事! 喝了点水,黄泉川津子干脆不回到卧室了,她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任由黑暗将自己包围、淹没。 她身影的轮廓和沙发融为一体,在不时闪过的银白亮光中,悄无声息的显现出来,如果有其他人见到这一幕,绝对会吓一跳。 “要不要找找手电筒?有一些光亮的话,说不定会好很多。” “但是别墅内藏着什么东西怎么办,在我找手电筒的路上袭击我,或者是有类似被手电筒照射到,就会袭击人类的设定……” “依赖光亮吗?可恶,我怎么会用这种丑陋的想法?” “难道我害怕在黑暗中行走,害怕摸黑寻找手电筒的过程,所以用这种理由骗自己?绝不可能!” 脑海中,两种想法不断拉扯撕咬,黄泉川津子一会儿银牙紧咬,一会儿又若有所思,丝丝缕缕的凉意侵袭而来,她打了个冷颤,皮肤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两种相仿的感觉让她突然有了明悟。 “原来如此,所谓恐惧的感觉,有时候和冷意是十分相似的,难怪恐怖惊悚电影中,有的人在害怕时会剧烈发抖,在生理反应上,这和寒冷的发抖似乎差不多。” 一想到恐怖电影,各种她看过的影片内容,不受控制的在脑海中开始浮现。 午夜凶铃中,缓缓爬出电视机的贞子。 咒怨当中,伽椰子在楼梯上爬行的场面。 越是回忆起这些画面,黄泉川津子就越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就仿佛这些场景,下一秒就会出现在这所别墅当中一样,她竟然有种可耻的逃离感。 “我竟然想逃跑,可恶、可恶,绝对不允许!!” “都是假的,自己吓自己而已,网络上经常有人这么说,最可怕的是自己的脑补,是自己吓自己!” 轰隆! 突然间,一声炸雷响彻天际,客厅内瞬间亮如白昼。 黄泉川津子吓了一跳,她心脏狂跳,不安的感觉几乎达到了顶点,在恐惧的包围中,她错觉丛生,然而下一秒,她突然直愣愣的呆住了。 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如此。” “这是恐惧带给我的灵感吗?” 面对眼前的黑暗,她总是觉得里面藏着什么未知的、可怕的东西。 在这种错觉的驱使下,她回忆起和学姐交换头发的那一晚的事情,说不定那天晚上……别墅里就藏着什么东西呢? “说什么东西的话,未免有点抽象。” “说是藏着什么人的话,一下子就容易理解了。” 想通了这一点,接下来的考虑几乎是水到渠成的。 黄泉川津子甚至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精神亢奋的整理思路。 “那天晚上,外面的大雨和今夜一模一样。” “整个别墅就犹如一个封闭的密室,因为事后我检查过,所有窗户都关闭的严严实实,并且没有打开的迹象。” “换句话说。唯一能离开和进入别墅的,就只有别墅正面的防盗门,事实上防盗门也的确被打开过,只是缝隙太小,只有十公分左右,根本无法让人类通过。”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觉得在那晚凌晨左右,她昏迷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或者说什么人,用某种特殊的方式或者机关,进入了别墅,做了一些事情,然后又潇洒离去。 让她想不明白的是,究竟有什么机关可以做到这一点,那家伙又为什么要在那个时间进入别墅,进来之后它又做了什么? 现在换个角度一想,事情就变得好解释多了,真相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天晚上,那家伙,或者说那个人,根本没有从别墅离开。” “我昏迷时,它开始在别墅里活动,也许在找什么东西,也许在清理什么痕迹,总而言之,它有自己的目的。” “我醒来后,它就躲藏在别墅的某处,也许是某个客房的衣柜里,也许是主卧室的床下,这么大的别墅,想在停电时藏起来不被发现,并非不可能。” “我回到卧室睡觉后,可能它又开始活动了,亦或者它也休息了,在衣柜中或者床底下美美的睡了一觉。” “那么它到底是什么时间离开别墅的?”黄泉川津子眸光明亮,愈发感觉到自己已经越来越接近真相了,这种看穿对手计谋的胜利感,让她相当亢奋。 “可能是雨小了很多的时候,它趁着天还没亮,匆匆离开。也可能是等我上学之后,它在别墅洗了个澡,休息充分并且想做的事都做完了,这才大摇大摆的离开。” “因为别墅区停电,房间内一片漆黑,而我因为在考虑有可能存在超自然力量,所以忽略了这样简单的伎俩。” “总而言之,离开别墅的部分大概就是这样了,谜题已经解开了一大半。” “这样推理的话,这个事件根本不存在超自然力量,只是简单而巧妙的时间诡计,在密室存续期间,密室当然是绝对的,可是时间一过,封闭性就荡然无存了。” 简单的总结了一下后,黄泉川津子不由翘起睡裙下光洁修长的腿,摇晃着脚上的拖鞋,有些为自己的敏锐而高兴,但是转瞬之间她就放下脚,咬牙切齿的自责起来。 “才想明白这一点点事情,有什么好高兴的,这不就像是小人得志一样了吗,这些该死的情绪干扰,真是可恶!” 黄泉川控制不了自己跳跃的思维,她一低头看见自己穿着浅色的睡裙,又沉默起来,想到了过去。 “如果让影原宗正看见我现在的模样,恐怕会勃然大怒吧,不仅从男人变成了弱小的女人,更失去了强者应有的从容和冷静。” 第二十五章 愤怒 将那张丑陋的老脸驱赶出大脑,黄泉川抱着肩膀,用继续思考的方式,来集中自己的注意力。 “还有其他问题需要弄清楚啊。比如,这家伙有没有看到我身上发生的变化?在短时间内,从普通的短发变成了柔顺的长发。” “如果看到了,那家伙会怎么想呢?” “再比如,这家伙在我昏迷期间,为什么要打开别墅的防盗门?” “难道说,是为了迷惑我?让我认为当时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超自然力量在作祟?比如狐仙之类的,似乎可能性不太大。” “也有可能是它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比如它必须从别墅运走什么东西,或者从外面拿一些东西进入别墅?” 黄泉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样考虑的话应该可以排除是偷窃的情况了,从门缝把值钱的东西送出去,外面再有一个同伙接应的话,这看似天衣无缝,但是仔细一想就明白就,根本没有这么麻烦的必要。 偷完东西赶快离开才是最好的,而以刚才的思路考虑,那家伙根本不是在凌晨进入别墅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趁着我没回来,偷完东西就走,非要等到凌晨才离开? 根本不合理。 “另外,谜题的另一半还是不清楚,首先,那家伙是如何进入别墅的,它到底是谁,以及有什么目的?” “离开别墅的方法,不存在超自然的力量,相应的,剩下的问题我也应该避免考虑超自然力量的存在,只把那家伙当成一个普通人,来考虑具体的手法。” 这样模糊的整理一番之后,根据线索,黄泉川很快就锁定了嫌疑人。 “嫌疑人一,猥.亵狂,想抓住他应该不难,有条件、有可能做这样事情的家伙非常之少,思来想去似乎只有开锁公司的人了把。” “6月10清晨,我找来开锁公司,将别墅的防盗门锁更换了,那时候拥有专业知识的技术员,如果想留下一把备用钥匙,或者应用掌握的技术,事后配出一把可以开锁的备用钥匙,似乎轻而易举。” “学姐的外貌当然是非常有吸引力的,更重要的是独居。也许,他看到只有我一个人住在这样高档的别墅中,就已经在酝酿计划了,换锁之后他用了一天时间,配出了备用钥匙,并且在6月11日,我回家前潜入别墅,并且躲藏起来。” “因为猥.亵的目标不在,所以他当然需要藏在别墅等我回来,甚至可能打算等我睡着,然后再实施计划。” “那晚深夜,下雨是第一个他没有想到的情况,我一直待在客厅是他第二个他预料之外的事情,不过他对此也有准备,他使用了一些东西,气味粘腻又能让人昏倒。” “接下来他准备开始自己的变态行径,这家伙很可能随身携带了录像设备,然而因为时间凑巧,他很有可能亲眼目睹了我身上发生的变化,看到由短发快速变成长发的过程。” “他当然很震惊,但是大概不是第一次作案,因此他心里素质相当好,并没有因为眼前发生了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就害怕的逃走,而是停下来进行了检察。” “理所当然的,他发觉了我身体的异常情况,明明外表是容貌出众漂亮的美少女,衣服下却有着一具男性的身体。” “震惊之余,他大概留下了照片、视频之类的证据,打算之后再做深究,也许是想知道真相,也许是想勒索钱财,总而言之,他潜伏了起来。” 不论黄泉川怎么思考,那晚隐藏在别墅里的家伙,都极有可能看穿了她的秘密,并且还存有实际证据,如果将证据曝光,几乎能让她社会性死亡。 一念至此,黄泉川津子的眸光控制不住的冷冽起来,这种家伙可真是讨厌,擅自抓住了别人的重要把柄,难道没有一点被人抓获的危机感吗? “更关键的是,这家伙可能不止光顾过别墅一次。” 这样想着,黄泉川心理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她几乎能够想象的到,对方躲藏在阴暗中窃笑和轻蔑的表情,那种将她当做笨蛋和蠢货,自以为看穿她全部秘密的样子,让她恨不得立刻抓住这家伙,将其撕碎。 “可恶啊,真让人受不了,别小看人了,以为我抓不住你吗?” “我也真是该死,竟然到现在才察觉这种事情,为什么当时不多想一想?!” 黄泉川越想越愤怒,她逐渐将怒气连带到了自己身上,痛恨自己的愚蠢,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挫败,让她握紧了双拳,指甲几乎刺进肉里。 “该死、可恶、混蛋……这多余的感情给我滚开……” 从小到大,她第一次体会到愤怒到近乎失去理智是什么感觉,这种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几乎让她抓狂,她奋力对前方的黑暗大喊,少女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别墅中,很快就被风雨声吞没了。 “呼、呼、呼……” “恼羞成怒,我怎么可能会恼羞成怒,我必须冷静下来,真正的强者不论到了任何时候,都能保持从容和冷静,我是天生的强者,可恶啊,这样一个人发疯,不正是无能的表现吗?!!” 各种情绪犹如潮水一般,侵袭着黄泉川的理智,从未有过这样体验和经历的她,几乎只能任由自己的心情和理智,被不同的情绪所牵引,她甚至觉得自己就像是风暴中的小船,随时会被海浪所吞没。 她一会儿痛恨自己,一会儿又痛恨戏耍自己的人,心情犹如过山车一般起起伏伏,很快又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 “难道说,我的本质就是如此一无是处吗?没有了天生的优势之后,比普通人还不如,简直就像失去控制的野兽一样,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情,无法保持冷静。” “不!这绝不是真的!” 一种难以遭遇的恐惧和崩溃感,让黄泉川浑身发冷,比起一时的失败,这种真相更令她绝望。 试想一下,被她多次嘲讽、当成笑话的岸田正义都能在大部分时间保持冷静,而她比那个蠢货警察还差了一百倍,那从前对他的嘲讽算什么,小人得志式的自我感觉良好? 自己竟然是这样的人吗,黄泉川津子恶心的几乎要吐出来。 第二十六章 必须的理由 压抑的气氛中,过了十几分钟,黄泉川的愤怒逐渐平息下来。 “呵呵呵,呵呵呵……” 她垂着头,发出低沉的笑声,愤怒的失去理智原来是这种感觉啊,恼羞成怒原来是这样的。 从醒来到现在这短短的半个小时,她几乎觉得自己重新活了一次。 在从前,她几乎很难理解那些失去理智的人,究竟是一种什么状态,即便努力的想象,也只是抽象的理解而已。 “情绪的力量原来这么大,在情感起伏剧烈的时候,有可能做出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是真的,但是当情绪退去的时候,一切又恢复如常了,就好像从来没有过一样。” “这样想想,纯子的行为也不难理解了,她受到喜欢大神阳介的情绪的干扰,无法注意到社团其他人的想法是当然的。” “还有那些嫉妒的人,虽然不明白具体的感觉,但是想来和恼羞成怒应该有点相似,因此背后的议论贬低也不难想象。” “另外就是如石川这种欲望的野兽,生理上的欲望我明白,心理上的如果也那样激烈,因此而无法掩盖自身的想法也有可能,不过这样的家伙就比较危险了,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会失控啊,即便做出袭击之类的事情,也不奇怪。” “从这点上来说,做为女性确实麻烦很多,连这种事情都要计算进去,如果是男性的话,就无所谓的多。” 这样分析着他人的立场和感情,黄泉川感觉自己逐渐冷静了下来,恢复到了可以进行理性思考的程度。 窗外的雨还在下,风还在呼啸。 “总之,恼羞成怒也好,自我怀疑也罢,都是因为我刚刚接触、体会这些感情,就好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在适应的过程中,肯定会不习惯。” “回到对于嫌疑人的推理上面,不论如何,明天天一亮,必须得再次更换门锁了。” 对于第一个嫌疑人的整体推测,差不多就是这种,确认似乎没有什么遗漏之后,她开始考量第二个嫌疑人。 事实上。在她心目中这个人的嫌疑,要远远大于之前的目标。 然而尴尬的是,她落入了和岸田正义一样的境地,明明十分怀疑对方,但是动机和证据一个都没有。 甚至,就连指向性比较明显的线索也没有。 “如果那天晚上藏在别墅中的犯人是学姐,那么一切都说的通了。”黄泉川发誓,她真的非常不愿意这样思考,也非常讨厌这个蠢货发言一样的句式。 深吸了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她以回忆的方式,集中注意力,试图摆脱情绪的干扰。 “6月10日凌晨,在我之前,学姐回过别墅一次,留下了大岛真树的头,并且带走了储物室中的一个箱子以及作文、实践报告,当然,也可能还有其他东西也被处理了,只是我对别墅根本不熟悉,因此没有察觉。” “现在想想,学姐身为面取的助手,那么消除的东西,必然和面取有关,被拿走的箱子里面有什么还不清楚,但是作文和实践报告中,恐怕有不想让我看见的内容,比如她和面取是怎么认识的,一起做过什么事,甚至学姐组建民俗研究社原因、过程,可能都算是敏感内容。” “单独取走某个时间段的部分,是相当不妥的行为,反而会暴露出这个时间段有事发生,因此学姐就将作文和实践报告全都拿走销毁。” “既然那天晚上,她已经回来过了,为什么6月11日夜里她还要过来?” “动机就让人想不明白。做为生活了很久的家,在彻底离开之前,有些必须消除的痕迹忘记了消除,从而不得不使用特殊手法再回来一次——这看似合理,但是和排除小偷的理由一样,学姐为什么不处理好痕迹之后,在我放学回来之前赶快离开?” “除非她有什么必须等到深夜,或者说必须等到我回来的理由。” “会存在这样的理由吗?” 想到学姐的动机,她就一阵头疼,除了上一点,学姐为什么和她换脸、为什么换脸后什么都不和她说,这些她全都想不明白。 “总而言之,先放下动机。” “因为某些原因,学姐必须再次回到别墅,并且需要待到深夜或者等到我回来,因此她和面取一起策划了这次行动。” “在原定计划当中,当夜学姐做完要做的事情之后,就该在我苏醒之前离开别墅,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任何人能察觉到。” “但是学姐没想到6月11日晚会突然下雨,这打乱了她的计划,如果在大雨中离开,绝对会留下痕迹,或者她有其他的理由,总之她临时改变了计划。” “身为这处别墅的原主人,学姐当然知道如果深夜停电,大概需要第二天清晨左右才能修好,而那晚的停电,让她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如果她大胆的藏在别墅中,等到第二天再离去,那么效果虽然并没有原定计划那么好,但是既然已经受到了干扰,那么创造出一个密室,也是不错的选择。” “唯一的问题是,我苏醒之后,会不会检察别墅的所有区域是否有人,这当然是风险,但是以学姐对于这栋别墅的熟悉程度,再加上已经停电,因此想要藏起来不被我找到,还是很大可行性的。” “但是,又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出现了,学姐不顾在地毯上留下湿痕的后果,也必须要开启防盗门的理由是什么呢?” 开门的话,要么是送出去什么东西,要么是拿进来什么东西。 “有什么是必须要等到黑夜,或者必须等到我回别墅以后,才能进行的事情?” “同时,做这件事之前或者之后,必须要开启防盗门。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奇怪的事吗?” 黄泉川津子眉头紧锁,反复的琢磨着深夜、自己、开门这三者之间的联系,越是这样思考,她越是觉得自己可能抓住了什么,但是距离真正想通,又差了一点点,只有那么一点点。 第二十七章 影原宗正 “暂时想不明白就算了。” 黄泉川用手掌托着下巴,又开始考虑学姐是如何潜入别墅的。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她绝对不是6月11日凌晨才进来的,在那之前,她就躲在别墅中很久了,这一点上不论犯人是谁,都是如此。” 6月10日那天她第一次来到别墅,当时她看到大岛真树的头,马上就考虑过,学姐是不是还在别墅,但是后来仔细搜索了一遍,根本没人。 那天可没有停电,灯光之下,不可能看漏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样考虑的话,就可以划定出一个范围了,即6月10日换锁之后到6月11日我放学回来之前,学姐就是在这段时间进入别墅的。” “从正门进入吗?不可能,因为门锁换了,同时学姐和我的声音以及外貌也都交换了,她不可能有渠道弄到新的钥匙,这一点上学姐和开锁公司的员工有本质的不同,因此可以排除。” “除了正面之外,别墅有没有落地窗之类的地方没有关严,或者被学姐做过什么手脚,表面上看是关上了,实际用特殊的方法可以打开?” 这样想着,黄泉川豁然起身,准备去拿手电筒,然后看再看一圈别墅,说不定能有新的收获呢。 但是起身后她才发觉自身所处的黑暗环境,别墅中的物品在黑暗中,轮廓变得模糊而诡异,犹如一个个异形般,让人不寒而栗。 “可恶啊,明明什么都没有,害怕什么?区区停电就害怕,这不就真的和小孩子一样了吗?!” 越是拥有这种恐惧感,黄泉川就越是不服气,她必须证明自己,证明她根本不怕这区区的黑暗。 “我可不是软弱之人,摸黑检查别墅又怎么样,轻而易举的就可以做到,我会战胜这无用的情绪!” 咬了咬牙,黄泉川硬着头皮下到储藏室,看着门后那浓稠如墨的黑暗,她先是心跳加速,随即又冷哼一声,一步就迈了进去。 摸索着来到木桌前,她的手指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紧跟着下方传来“当啷”一声,她吓的一激灵,随即发现什么也没发生,又为自己的反应而羞耻起来。 检查后发现,只是桌上的剪刀被她碰掉了而已,她拿着剪刀当防身工具,之后顺利找到了手电筒并且开启。 一刹那,耀眼的白色光束从电筒射出,整个储藏室都因这光束而明亮起来。 还好,这东西没坏,而且电量十分充足。 但是,这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可恶啊,给我滚开! 想着,她不由冷哼一声,干脆关了手电筒,心想依赖光亮只不过是生理上的确看不清楚罢了,绝非是心理上畏惧黑暗,为了证明这一点,她决定路上都不开电筒,等到需要细致检查的时候再用。 于是,黄泉川握着好不容易找到的手电筒,摸索着离开储藏室,然而上楼梯时,她突然一个踉跄,差点被楼梯绊倒,磕在楼梯边缘的脚背生疼。 “我是不是神经病?” “好不容易找到了手电筒,竟然不用。” 站在原地,黄泉川津子陷入了深思。 “啪嗒。” 良久,她开启电筒,心说不能把精力浪费在这种无聊的情绪变化上,不管这些了,赶快行动起来。 虽然才不到一天,但是黄泉川也摸到了一点要诀,她发觉自己越是考虑情绪变化上的事情,就越会深陷其中,反过来,只要自己不去管它,该做什么事就做什么事,那许多情绪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 花了半小时,整体又检查了一遍别墅的门窗,结果不出预料,到处都没有机关和被做手脚的痕迹。 “学姐不可能从窗子之类的地方进来。也不可能从正门进来。” “这样思考的话,从证据和手法上,学姐就必须被排除在外了。可是真相真的是这样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她竟然格外能理解大神阳介和岸田正义,虽然所有证据线索都在否决学姐的嫌疑,但是她总是觉得,一定还有什么自己没考虑到的地方,所以才看不透真相。 …… 良久,她叹了口气。 窗外的风雨有了变小的迹象,但是空气中的凉意丝毫没有减退,黄泉川不想回卧室,而是重新来到一楼的客厅,她踢掉拖鞋,横躺到沙发上,手腕压着额头,目光有些散乱的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说不定犯人真的不是学姐呢,找时间调查一下那天开锁公司的技术员再说吧。” 可能是刚刚思考过多,她脑中乱哄哄的,这样躺在沙发上之后,竟然连动都不想动一下了,眼皮也越来越重,她随手拿了一个柔软的抱枕塞在怀里,便逐渐睡去。 黄泉川做梦了。 而且是一个无比清晰的梦。 在梦中,她回到了小时候,可能是小学,亦或者是临近初中,她无法确定。 总之,她在这里见到了影原健太。 具体的时间无法确定,窗外一片漆黑,犹如被虚无包裹,她就站在影原宅一楼自己的卧室门口,透过门缝看着客厅沙发上,大口喝酒、颓废邋遢的影原健太。 若有若无的酒气,从影原健太身上传来,她皱了皱眉捂住鼻子,也许是因为已经懂了些事,也许是天生善于揣摩人心,总而言之,她知道此时的影原健太非常不开心,他正在用酒精麻痹,或者说惩罚自己。 “明明做错事的是别人,为什么影原健太要惩罚自己呢?那家伙惹他不高兴,报复回去不就好了?” 她只是下意识这样思考,嘴巴就擅自动了起来,将思考的内容转化成语句。 “嘿嘿,因为健太和我们不一样!” 身后突然出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她一回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一个老头正悄无声息的立在她身后。 这老头外表苍老,丑脸上五官几乎挤在一起,他略微佝偻着腰,干枯的身体好像只剩下皮肤包裹着骨头,就像是一具能够行走的干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腐败的气味。 影原宗正,一个深切影响了影原哲野的人。 第二十八章 空洞 “影原健太……和我们不一样?” 影原宗正听到她也这么说,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家伙是个软弱无能的人,做过的最为强烈的抗议,就是躲起来一个人无能的发疯,或者用酒精麻醉自己,哼,我竟然会生出这样懦弱的孩子。” 影原宗正看向影原健太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被所谓的道德和正义所束缚的家伙,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决定,这种无能之辈,根本不配做我的继承人,也不配继承影原家。” 不知道影原健太是不是听见了影原宗正的话,他突然捂着脸,低声哭泣起来。 “无能、懦弱…哭就是无能和懦弱吗?”她看着低头哭泣的影原健太,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要哭?她从记事起,就没有哭过——伪装博取同情不算的话。 “无能和懦弱都是强者的对立存在,哭泣只是一种表现而已。” 影原宗正“循循善诱”。 “真正的强者是什么样的?永远从容冷静,即便身处绝望的逆境,也可以进行理性的思考,进而决定自己的未来。” “强者可以利用别人,但绝对不会依赖,依赖就意味着将命运交给别人。” “强者即便做错事,也绝不会后悔,更不会因此而心怀愧疚,一旦选定方向,就会毫不犹豫的走下去。” “强者可以直面任何困难,永远不会恐惧,即便将要面对的是死亡。” 她略微思考之后发觉,这不是和自己很相似吗。 但是,影原宗正说他也一样,这是真的吗? 跟着,她又听了影原宗正说道:“我也是在二十几岁时,因为一次意外受伤,才达到这样的境界,从那时起,我的人生就进入了崭新的阶段,一直到现在。” “从前,我也对健太寄予希望,想要好好培养他,但是他展现出来的软弱,实在令人作呕。” “我绝对不能把影原家交付在这种人手中,于是我不得不另想办法。” “幸好,你比我预想的还要优秀、还要完美。” “比起健太来,你才是我理想中的继承人,影原家的荣光和秘密,都将由你传承下去。” 她正想说话的时候,突然发现影原宗正的目光变得恶毒起来。 “你、你…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女人,可恶、混蛋!!这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黄泉川豁然睁开双眼。 窗外,天空灰蒙蒙的,昨夜的倾盆大雨已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湿润的空气微凉,让人心情阴郁。 “怎么会梦到那时候的事情。” 梦中的景象,有部分是真实发生过的,就比如她和影原宗正一起探讨影原健太,比如继承人的部分。 不过,她对影原宗正所说的什么继承、秘密,一点兴趣都没有,又不是什么古老华族,哪有什么秘密和荣光可言。 对此,她没有询问过,也不想问。 影原宗正死去的那天,距离交谈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很久,在生命走向终结的前一刻,也许影原宗正想告诉她,但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了,那副不甘的样子,她以前回想起来,还觉得挺有趣的。 一个因为脑部受伤,而变成后天精神病态患者的人,幻想自己是特别之人,然而到了死前的前一刻,他大概才察觉到自身虚假的部分吧。 “哼……” 不知道回想起了什么事,黄泉川津子突然哼笑一声,笑声讽刺又轻蔑。 但是很快,她又沉寂了下去,阴影中的表情,略显黯然。 “影原健太,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自杀的呢?” “他的遗书中都写了什么,有控诉我的部分吗,有诉说对我的厌恶和憎恨吗?” 不知道为什么,回想起这个人,黄泉川的胸口突然一阵阵发堵,这感觉越来越强烈,她不得不用力的呼吸,以抵抗这突如其来的莫名情感。 “他是怎么看待我的?” 她突然在意起影原健太对她的看法,如果让她来推测的话,影原健太一定非常憎恨她,说不定每天都忍耐、忍耐再忍耐…… 这理所当然的结果,却让黄泉川的胸口愈发难受,就好像那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空洞,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一样。 “哈……” 这一刻,她甚至觉得影原健太的灵魂附着在了她的身上,在灵魂中残留的愤怒、无奈、痛苦全都涌入了她的内心,不断告诉她在从前,影原健太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渡过每一天的。 黄泉川躺在沙发上,控制不住的蜷缩起身体。 她非常清楚,影原健太本来拥有一个近乎完美的人生,职业上,医生的收入不菲,社会地位很高,同时他的技术成熟,性格温和,非常受到患者和同事们的信赖。 人际关系上,他朋友很多,几乎不会孤单和寂寞,更加不可能会遭受到排挤、霸凌之类的事情。 他没有不良嗜好,以前绝不吸烟和饮酒。 如果按照原本的人生轨迹发展,即便有一些挫折和困难,影原健太也绝对是幸福的、阳光的。 然而,这一切都被影原哲野毁掉了。 甚至可以说影原哲野这个人的存在,就是影原健太痛苦的源头。 正是“他”的存在,让影原健太开始习惯用酒精麻醉自己。 还是“他”的存在,让影原健太性格变得古怪,人际关系崩坏。 依然是“他”的原因,让影原健太的事业毁于一旦,从前信赖他的病患和同事全都远去,再没有一家医院愿意聘用他。 “他肯定极度憎恨我,可是即便如此,他依然没做过任何报复和伤害我的事情。” “一个人承受一切,直到承受不住,就选择死亡。” 回想起影原健太无数次在深夜的客厅,一个人喝的伶仃大醉的模样,黄泉川蜷缩着身体,大口喘息的同时,眼泪控制不住的流淌下来,她即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影原健太,深切体会他的痛苦,又觉得她就是影原健太死亡和痛苦的最大根源。 她开始后悔、自责。 她痛恨自己,当初就不应该动念头杀掉田中绘香,那样就不会卷入到刑事案件中,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上架感言 夜里十二点上架,准备了两万字的存稿,到时候一起放出,请大家多多支持。 书已经很肥了,快来宰吧~ 第二十九章 墓园 起初,黄泉川津子以为,此刻的情绪就如同之前的愤怒一样,也许过个十几分钟,就会自动平复下去了。 然而现实情况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过了很久很久,她胸口犹如空洞的发堵感仍然持续不散,虽然偶有减弱,但是呼吸不畅的沉闷感依然格外明显。 明明影原健太已经去世一年了,可是这迟来的悲伤,却如此绵长。 窗外越来越亮,意味着整座城市正在逐渐恢复生机,可黄泉川连时间都懒得看,东西也不想吃,就这样躺在沙发上,怔怔的望着天花板。 身体没什么力气,动都不想动一下,不知不觉间,眼泪再次无意识的流淌下来,她闭上眼睛,咬了咬牙,依然无法抗拒这浓浓的悲伤。 “是因为突然能够共情了吗,影原健太身上的悲剧,我竟然感同身受,好像遭遇那一切的是我自己。” “应该说,比我自己经受那一切,还要痛苦的多,如果只是共情的话,应该只是同情罢了。” “但是,影原健太的悲剧有我所造成的部分,所以自责、愧疚,这些情感加在一起,原来如此强烈。” 这时候,家里的电话突然响起。 黄泉川瞥了一眼,本来不想接,可是电话铃声完全没有停住的迹象,没有办法,她只能爬起来。 “学姐?我是加奈,外面一直在下雨,果然……今天的活动没办法继续了吧。” “加奈啊,社团活动只能延期了。”话一出口,黄泉川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的声音竟然如此沙哑,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学姐,你的声音怎么了?听上去…有点虚弱。”加奈也发现了她声音的异常,似乎是刚刚哭过?可是她不敢直接问,只能这样试探道。 “没什么,只是身体有点不舒服,睡一觉应该就好了。”黄泉川心中一惊,强提精神,清了清嗓子后,拜托加奈通知社团的其他人,然后挂断了电话。 “呼——”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做了这点事情,她就觉得异常疲惫,身体也更加没力气,更加没精神。 理智上,她明白应该吃点东西的,可是她一点胃口都没有,更加懒得准备。 “是真的生病了,还是说,某些情绪能够影响身体到这种地步。” 重新坐回沙发上,黄泉川仰起头,眼泪又有滑落的迹象,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和影原健太的关系根本没那么亲密,但是一想到他,就有止不住的悲伤情绪涌上来。 “要不要……去他的墓地看一下?”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迅速在她脑海中生根发芽了,她甚至觉得,如果去做这件事的话,连身体都恢复了力气。 本市一共有两片公共墓地,一片在寺庙附近,另一篇在教堂后方,影原健太的骨灰就葬在教堂那边,黄泉川知道位置,但是一直没有去看过。 当时黄泉川还在少年院接受再教育,据说整个葬礼都是影原健太从前的朋友们,主持操办的。 当然,即便那时候她能够自由行动,也绝不可能会做什么祭拜、悼念之类的事情。 “死,意味着从世界上彻底消失,意识堕入黑暗,或者说连黑暗都不存在。” “佛教的六道轮回、灵魂转生根本不存在,那只是给畏惧死亡的人,麻醉自己的童话。” “因此,所谓的葬礼、墓地是完全无意义的东西,祭拜、悼念更是笑话,真的想做什么的话,就应该在生前做。” 这就是她当时的想法,因此不仅仅是影原健太,其他和她有关的、过世的人,她也从未去他们的墓地看过,因为根本没有意义。 “究竟有没有意义,去试试不就知道了。”这样想着,她竟然觉得身体逐渐复苏了,头脑也清醒了很多。 来到卫生间,镜子中的少女,面颊依旧白皙,唯有微微泛红的眼角,显示出她和平时的不同。 洗漱过后,她特意挑选了一整套黑色着装,撑着雨伞走出别墅。 天空阴郁的如同她的心情,黄泉川深吸了口气,紧了紧身上的长款风衣,短靴踏着湿漉漉的路面,在街口拦截了一辆出租车,一路赶往教堂。 本市的基督教徒不多,因此比起长野、三叶这样的地方,地处富良的教堂显得颇为破落,也少有信徒光顾、捐赠,因此在阴雨天中,灰白的墙壁和十字架,散发出一股荒芜的味道,就像这片区域都被阴影包裹了一般。 下了出租车,黄泉川撑起雨伞,她的一身黑色几乎完美融入了所处的环境,左右望了望,和她想的差不多,行人几乎没有。 她从教堂旁边的石板路走向墓园,除非是祭日,否则这样的天气,恐怕很少有人会来这种容易勾起悲伤情绪的地方。 影原健太的墓碑在墓园内侧靠北边的位置,黄泉川津子花了十分钟左右找到这里,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祭拜过的痕迹,墓碑周围杂草丛生,她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昨夜的大雨,这里恐怕会更加萧条、灰败。 “死去之后,在这里树立一座石碑,永远不会有人光顾,也不会有人好奇石碑之下,埋葬的是怎样的人生。” “这种事情,真的有意义吗?” 她静静的伫立在墓碑前,凝视着影原健太的遗照。 “原来如此。” 一种新的感受,出现在她心中。 “墓地、葬礼、悼念、祭拜,这些事情对于死者来说的确毫无意义,即便生者再悲伤,死者也无法感知到了。” “但是,有关于死者的一切仪式、事物,根本不是为了死者而存在的,它们为生者服务。” “心怀悲伤、痛苦的生者们,借用种种仪式、事物,发泄和寄托自己的情感,寻求精神世界的宁静。” “不过,我从前的想法也并没有错。” “那时我总是将自己做为死者的一方来考虑这些事情,如果我死了,那么所有的仪式和物品当然毫无意义,我既不需要,也不在乎。” “如果死的是其他人的话,对我来说就更加无所谓了,影原宗正、影原健太、妈妈……这些人过世,我一点也不觉得悲伤。” “只是没想到,拥有了感情之后,最能触动我的死亡,竟然是这家伙,也许其他人也一样,了解影原健太人生的话,绝对会同情他吧。” 淅淅沥沥的小雨飘洒而下,雨幕模糊了黄泉川津子黑色的身影。 让她非常意外的是,本以为来到墓地,她的情绪会平复一下。 然而,所谓的平复只有一瞬间,看着影原健太遗照上的笑容,新的感受开始在她胸中酝酿,并且迅速成长为滔天巨浪。 但是这一次,她的眼泪并没有流淌下来,因为一股强烈而明确的冲动,从她的胸口疯狂席卷至全身,将所有的情绪、杂念都压制了下去。 她若有所思的颔首,漆黑的瞳孔犹如两团跳动的黑色火焰,那股强烈的冲动迅速在脑海中变成了详细的计划。 “说起来,最终导致影原健太自杀的人,不止我一个吧。” 第三十章 三个目标 “田中绘香的事情,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既然如此,那个蠢货警官,当然有责任。” “如果不是他工作失误,警方就算怀疑我,又怎么会闹得人尽皆知呢,只要事业还没有被毁掉,影原健太也不会对生活彻底绝望,走上极端。” “失误是他的第一大罪,无能是他的第二大罪。” “如果失误之后,能够抓到真正的犯人,也算将功补过了,这样虽然会受到一点影响,但是影原健太的事业,绝不至于被完全摧毁。” “真是残渣啊,身为刑警,怀疑无辜者导致有人死亡,无法抓住凶手导致市民惶恐不安,这样的家伙,竟然以正义为名,真是讽刺。” 想到这样的岸田正义,还在每天悠哉悠哉的生活,偶尔装出反省自责的样子,甚至有时间去攀岩馆锻炼放松,黄泉川津子的眸子就愈发幽深。 “不过,三个目标当中,岸田正义反而是最好对付的。” “不得不感谢之前的我,留下一个这么好的局面,即赢得了这个蠢货刑警的信任,又在相处当中保持主动的地位。” “凭借之前的诱饵,现在想实施报复的话,几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但是具体怎么样处理他才好呢?” 黄泉川转动肩头的雨伞,水滴四散中,她忽然觉得,岸田正义这样的人,如果直接让他死掉了,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他毁掉了影原健太的事业和职业信仰,既然如此,我应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毁掉他的事业以及信仰,这样才算是对等的报复。” 在脑海中,大致描绘了一下可行性和计划,黄泉川津子嘴角扬起了一抹冷意,将注意力放到了第二个目标身上。 “那个记者,叫什么来着?该死,从前完全没有在意过这他,也没想过报复,以至于竟然连那个记者叫什么,现状怎么样都不清楚。” “但是,这么有名的事件,要调查的话,似乎也不会太难,更何况这个记者和岸田正义接触过,相信愚蠢的警官先生,对他一定记忆犹新。” “那么,该让这名记者,遭受怎么样的惩罚呢?” “做出从警察口中,套取怀疑目标,明知对方是未成年人,依然发表报道,这样的家伙绝对没有什么良心可言吧,毁掉他的事业和职业信仰吗?似乎对方根本没有这种东西啊。” “排挤、冷暴力、网络暴力……” 脑海中闪过这些词汇,想象影原健太自杀前的遭遇和心情,渐渐的,黄泉川摸到了一点点头绪。 “把这些东西,施加在那名记者…不,应该是施加到他的家人身上,似乎更加合适一点。” “如果这个记者有一个孩子,女儿或儿子都可以,如果目前还没有的话,可以等到他有了之后再实施。” “让他的孩子遭受到排挤、冷暴力以至于社会性死亡,这不是很有因果循环的味道吗?” “在日本这个扭曲的国家里,只要策划得当,让一个人社会性死亡,是相当容易的事情。” “当人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智商就会降低,如果是在网络上,那么智商降低的程度会更大。” 只是一瞬间,黄泉川就想到了好几种让一个同龄人,社会性死亡的方法。 简单来说,报复第二个目标也不难。 “唯有第三目标……有点难对付。” 想着,黄泉川津子微微眯起双眼。 “猎妆杀人狂,本市所有女高中生的噩梦。” “专门袭击未成年少女的变态连环杀手,十年之间有九位少女被害,几乎以一年杀一人的速度持续而坚定的作案。” “因为杀人手法残忍邪恶的近乎于暗黑仪式,因此在网络上引起大量讨论。曾经引发过全日本关注,又令警方毫无头绪线索的神秘存在。” “到目前为止,警方连他是男是女、多大年龄都不知道,只是推测职业和医生、化妆有关。” “虽说如果不是这家伙杀了田中绘香,那么动手的人应该是我,因此把它列入目标,并不是百分之百合适的。” “但是,如果不把他放进去,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虽然警方拿这家伙毫无办法,但是黄泉川津子可不觉得,自己和那些蠢货警察一样。 第一,她根本不需要证据。 第二,她知道一个秘密。 一个有关猎妆杀人狂的、大概可以摸索出这家伙的犯罪动机的秘密。 她的自信就来源于此。 “制造恐慌吗?”黄泉川冷笑起来。 三个目标已经排列完毕,具体用什么样的方式处理,也已经决定,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行动。 最后,她深深凝视了一眼影原健太的遗照,随后转头隐没在雨幕中。 …… 6月23日,星期六,阴雨,微冷。 岸田正义的心情就和现在的天气一样。 已经中午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依然没有停止的迹象,他将车停在教堂边的停车场,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的味道充分在肺中弥散,直到胸腔出现轻微的刺痛感,才吐出淡淡的青色烟雾。 本来他早上就该来这里,但是天还没亮时,搜查本部就传来一条线索,长谷浩一疑似住过邻县的一家民俗,于是他不得不驱车前往当地进行调查。 可惜结果并不如人意,依然没有任何关于疑似存在的A的调查结果。 本部上下,都因此有些泄气。 不想待在那种氛围中的他,就决定来做他早上就该做的事情。 祭拜他已故的父亲,岸田隆智。 岸田隆智也是一名警察,他曾经隶属于大阪府警备部机动组,是爆炸物处理班的精英成员,二十年前的今天在拆除炸弹的行动中,因公殉职。 自从岸田正义当上刑警之后,也算继承了父亲的事业,因此每年的今天他都会来此祭拜,诉说自己工作上的困难。 抽烟一支香烟,岸田正义正准备去往墓园祭拜,却突然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撑着伞缓缓从教堂侧面走出来,然后坐上了旁边的出租车。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看的分明,那是黄泉川津子。 第三十一章 岸田正义的好奇 “黄泉川有重要的人,葬在这片墓地吗?” 职业习惯使然,岸田正义下意识的记下了那辆出租车的车牌号码。 看教堂这边的样子就该清楚,过世的有钱人是不会安葬在这里的。 黄泉川津子的父母都是知名学者,不仅有钱,社会地位也相当高,按理来说,她要祭拜已故的亲人,应该不会来这里才对。 但是黄泉川的祖父辈是什么情况,岸田正义并没有调查过,因此并不能排除她的祖父辈只是普通家庭,到了她父亲这一代,才突然跻身上流社会的。 “但是……感觉有点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时间,黄泉川津子过来墓地,总是让岸田正义觉得不寻常。 如果硬要说原因的话,大概是和平时黄泉川给他的感觉,相差太多了。 在此之前,即便他怀着深深的敌意去黄泉川家,她的表现依然是从容不迫、不急不躁的,虽然嘴上说着生气,但是似乎并没有真的愤怒。 愤怒、悲伤、嫉妒等等负面情绪,他从来没在黄泉川身上看见过。 以至于,当她出现在墓地这种场合,是如此的突兀、违和。 “没错,就是违和。” 一个擅长讽刺别人、家境优渥、心智超群的毒舌美少女,会是在阴雨天,孤身来到墓园,祭拜已故亲朋的人吗? 不管怎么想,都不太像。 “但是,也不能想的这么绝对。” 岸田正义突然感兴趣起来。 “也许,她是善于把悲伤埋在心底,外表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类型呢?” 在这样糟糕的天气,还要冒雨前来,想必祭拜的对象对黄泉川津子来说,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 “这里面有什么故事吗?” 从有限的接触来看,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是黄泉川绝对属于内心非常强大的人,甚至许多成年男性,都未必比的上她。 “让这样内心强大的人,冒雨前来祭拜的对象……真令人好奇啊。” “这可是个深入了解她的好机会,如果能借机让她更配合我的调查工作就好了。” 当然,岸田正义也承认,他是有一点点八卦的想法在里面。 内心强大者的脆弱、放浪者坚持的底线、邪恶大反派的善良,这些极具反差的事情,总是让人想要一探究竟,反复观赏。 望着远去的出租车,岸田正义推开车门,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拿上一束花,撑着伞走进墓园。 然而墓园中的景象,再度超出了他的预料。 “没有刚刚放下的贡品、花束。” 他一排排看过去,所有墓碑前方的石台都一目了然,黄泉川才刚刚离开,因此她放下的贡品、花束应该非常新鲜,非常好辨认。 只要找到新鲜的贡品,自然就能知道黄泉川祭拜对象的姓名、外貌,再据此调查,很容易就能掌握情况。 他本来是这样想的。 “冒雨前来,却没有准备任何贡品,甚至连一束花都没有,这未免太反常了一些。” 撑着伞,岸田正义眉头缓缓皱起。 “难道说,这是她独特的习惯,还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亦或者,根本就是我想错了,她根本不是来墓园祭拜故人的……可是,没发现她有信仰基督教的痕迹呀,这个时间她来教堂附近做什么?” 带着这样的疑问,岸田正义,立即拨通了松下诚美的电话。 “诚美,你在本部吗?太好了。” “有两件事你马上调查一下,第一是调取一下富良公墓的埋葬名单,我回去之后要看,之后再帮我查一个出租车的车牌号码,把司机的联络方式发送过来。” 这样吩咐之后,他祭拜过岸田隆智,然后回到车上,恰好松下诚美已经把出租车司机的联系方式发送过来了。 “您好,是柴田永胜先生吧,我是刑警岸田正义,我们调查到您刚才载了一个女性乘客前往富良教堂,具体情况您能详细说说吗?” 他盘算时间,这时候黄泉川应该已经下了出租车,因此开门见山的询问。 柴田永胜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才放下一名乘客,就立刻接到了刑警的电话,因此相当震惊。 “诶?那个女孩子吗,她是什么大人物的女儿,还是在逃的嫌疑犯?总之,我可什么都没做。” “柴田先生请放心,只是简单的问询而已,能请你描述一下你接待那名女乘客的详细经过吗?” “如果只是这样,我倒是可以配合,那个女孩子年龄不大,可能是高中生,也可能刚上大学,她长的非常漂亮,我猜她住在长野区,绝对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她上车之后一直坐在后面,交代了目的地之后就一句话也不说,大部分时间都一直看着窗外,客人不说话,我当然只能安静的开车了。” “她大概是祭拜过世的亲人吧,我看到她眼角有点发红,等红绿灯的时候,我通过后视镜观察到了她擦眼泪的动作,说不定她是刚有亲人过世呢,真可怜啊。” 黄泉川津子哭了? 岸田正义心中一动,他努力想象,可还是想象不出来那个每次见面都笑眯眯的嘲讽他、心理素质极强的聪明少女,哭泣落泪的样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感兴趣,还是根本不准的第六感在作祟,总而言之,他莫名的想要调查清楚这其中的隐秘。 是因为突然发生了什么事,还是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一瞬间,他想到了大神阳介,可是又有点犹豫,再把大神阳介牵扯进来,似乎不太好。 “到了教堂这里,她让我先等一下,她马上就回来,我知道她肯定是祭拜亲人,所以没有多问,就目送她去了墓园,然后大概十多分钟,她就回来了……” “等一下。”岸田正义突然出声打断了柴田永胜,沉声问道,“她下车时,除了雨伞之外,还拿了什么东西吗,比如贡品、花束之类的?” “诶?” 柴田永胜一下被问住了。 “嘛,除了雨伞之外,她手上的确什么也没拿了,不过有可能是放在身上了?比如衣服的口袋里……不对,她穿了件黑色长款风衣,没有口袋的那种,风衣里面是件黑色的连身长裙,也没有口袋的样子,这么说的话,她真的什么也没带。” “之后呢,从墓园回来之后,她去了什么地方?” “她让我载着她回到之前上车的地方,然后就离开了,不过祭拜之后,她果然有点不一样了,我开出租车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可不少,所以即便是匆匆一瞥我也看的出来,她不怎么悲伤了,连表情和精神都坚毅锐利了不少。” 岸田正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非常感谢您的配合,有需要我会再联络你的。” 柴田永胜的供词绝对可以说明,黄泉川津子就是来墓地祭拜某人的,不拿贡品说不定是因为,她不想留下痕迹。 虽然这是欲加之罪,但是他绝对不敢小视黄泉川,宁可把她想的更加聪明、目的性更强,也不能错漏一丝丝可能的线索。 “只是这样的话,不是更让人在意了吗,明明是重要的人,却不可以被人发现祭拜的痕迹,就算不是警察,也能嗅到其中的’秘密’味道吧。” 虽然这属于黄泉川津子的隐私,但是万一和案件有关呢? 当然,更大可能是他想错了,但是也不要紧,反正……反正想错了就道歉,他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样想着,他赶回本部,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车速都比平时快了三分。 第三十二章 惊喜 6月24日,星期天。 绵长的阴雨之后天空终于放晴,云朵如丝如纱,轻柔而宁静的漂浮在蔚蓝的天空上,温和的阳光之下,整座城市都在重新焕发生机。 今天黄泉川津子起的非常早,因为预订的事情还没做完,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触发莫名其妙的情绪,她不得不珍惜时间。 昨天从墓园回家之后,乱七八糟的情绪虽然偶尔出现,但是比起之前,已经不是不可以忍受了,而且随着经验的累计,她发现了一个非常有效的办法,来对抗纷乱感情带来的困扰。 这一招的话,学名应该叫以毒攻毒。 不论是高兴、愤怒还是害怕,只要出现了情绪即将失控的状况,她就回忆影原健太的事情,用悲伤、愧疚等情感去压制其他情感。 这么做的好处显而易见,即能够在想集中注意力的时候集中注意力,又能够帮助她逐渐适应悲伤,减轻愧疚所带来的苦闷。 虽说回家后第一次这样做,马上就变得没什么精神了,满脑子都是影原健太的事情和画面,动都不想动一下,即便用报复来鼓舞自己,也效果很小,幸好当然的开锁公司工作人员没有注意,否则肯定觉得她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家伙。 但是第二次、第三次这样做了之后,情况就开始好转,这证明她正在飞快适应种种负面情绪带来的影响。 当然,她也明白,这种适应只是内部精神世界的适应,如果有外人或者环境因素掺杂进去,以她现在的程度,恐怕马上就完蛋了。 但总而言之,这是好的苗头,不是吗? “幸亏是在周六周日,家里也没什么人,否则马上就会暴露了,另外,也不知道学姐拥有了我从前的大脑,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恶啊,这不是又走神了吗,控制注意力竟然这么难,学姐的大脑未免太活跃了一些,思维太跳跃了,难怪会想到什么永生,真是疯狂又不切实际的想法,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能成功,也还不错呢,即便成功一半,似乎活上几百年也不是不可以…唯一的麻烦是科技越来越发达,刑侦技术越来越强,见不得光的手段就更加难以使用了,也不知道以后犯罪这种事情会不会绝迹…但是发展成赛博朋克那样的话,反而变得更方便了…富人区和穷人区分开,有谁愿意去管平民窟的事情……” “诶……怎么又胡乱联想起来了……” 黄泉川津子叹了口气,从不知道第多少次走神中,强行收回思绪,她揉了揉太阳穴,在日记本上飞快书写起来。 眼下能称之为当务之急的事件有两个。 第一是调查开锁公司的工作人员,是否如她推测的那样,是一个“猥.亵狂”,并且已经发现了她的秘密。 但是,这件事难度不小,而且颇耗时间,一时半会未必会完美解决。 甚至有可能她的推测完全是错的,犯人另有其人,到最后根本是白忙一场。 另外一件事,就是补日记。 这件事难度几乎没有,写写写然后拍照拍照拍照就行了,别拍的那么清晰,又能看清上面的字迹就已经足够,反正“原件”她不可能交出去的。 唯一的要求,应该是越快越好,因为对岸田正义的报复计划,必须要相应的时机才行,他是刑警,毁掉他事业的话,肯定需要一个刑事案件。 她所能想到的最尴尬的情况是,日记给了岸田正义,但是没有刑事案件出现,即便是有,也不太适合用来做文章。 如果最后真的变成这样,迫不得已,她只能亲自创造一起“合适”的刑事案件了。 “反正社团里的加奈,似乎对大神阳介怨念已深的样子,她大概是个合适的棋子,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相应的胆量,总之还需要观察,做两手准备。” “不好,这不是又走神了吗……” 正想着收回思绪继续写,她突然听见门铃响了三声。 “叮咚!叮咚!叮咚!” 该不会是瞳阿姨这个啰嗦的家伙吧? 如果是学姐的父母突然回来该怎么办? 一瞬间,她的脑海中就冒出了好几个糟糕情况,想到可能是父母回来,她不由心口一紧,脊背发烫,如果是以前,面对任何人,她都有把握表面不露声色,可是现如今时时刻刻要遭受情绪的干扰,她真的没什么自信。 这么想着,她竟然升起一股不愿意下楼开门的冲动,不如在房间里装睡,这样就可以避免碰面了。 “焦虑、紧张吗…可恶,堕落到这种情绪都来骚扰我了,更可恶的是我竟然想逃避,不可原谅,不管是谁,直接面对不就好了!” 深吸了两口气的功夫,门铃又叮咚叮咚的响起来,她放下笔,到玄幻处一看,巴掌大的四四方方荧幕上,正映出四张愚蠢的脸。 从左到右依次是上野纯子、大神阳介、乔田翔二、田中加奈。 “是你们几个啊。”黄泉川接通了门铃电话,即感觉到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按门铃的大概是乔田,他站在最前面,录在荧幕中的脸也最大:“学姐,加奈说你生病了,所以我们大家就商量好,一起来看望你。” 说什么大家商量,九成就是你提议的,而且大神阳介八成投了反对票。 看着那张蠢的不像样的脸,黄泉川差点把刚才的想法说出来,好在最后关头生生改了口:“说……说起来这可真是个惊喜,总之你们先进来吧。” 解除了门锁,她又打开防盗门,在玄幻等着四个家伙。 “打扰了!”“失礼了!” 四个人依次进屋,黄泉川从旁边的鞋柜中取出客人专用的拖鞋,过程中,乔田翔二看见她的装扮,有点挪不开眼睛。 为了书写舒适,黄泉川把长发随手的绑在肩头,身上也只穿了件宽松的棉质黑色长睡裙,在她躬身、弯腰取放拖鞋时,睡裙下摆上移,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棉质布料贴在身体上,使得临近成熟的少女曲线格外优美。 比起平日领导、照顾大家的学姐形象,此时的黄泉川津子多了几分安静、亲和的气质。 “看来…真的打扰到学姐了,抱歉……” 加奈看见黄泉川津子只穿了件黑色的及踝睡裙,不由吐了吐舌。 乔田翔二借机赶忙低头换鞋,掩饰自己的尴尬。 “嘛,没想到你们会来,以这个样子见你们,真是失礼了。” 黄泉川低头看了看,这件棉质睡裙款式还是非常保守的,不过虽说是保守的少女款,可是比起平常的衣物还是宽松不少,领口也更大一些,如果她弯腰的话,锁骨都会露出来。 “怎么会呢,失礼的是我们,没有提前通知就贸然跑过来,实在抱歉。” 等所有人换过鞋,黄泉川把他们请到客厅的沙发上,又泡了茶给他们倒好,整个过程中乔田翔二的视线就一直没离开过她。 这家伙,蠢的未免有点可爱了。 “学姐的家…好漂亮,那边开着的房间是书房吗,哇,好多好多的书,这些书学姐都看过吗?好厉害!” 可怜的加奈拼命寻找话题活跃气氛,如果可以的话,她大概真的很想给乔田翔二一拳,让他注意一下自己的眼神。 “确实有好多书唉,专门用一个房间来存放…难怪学姐那么博学,阳介你家也有很多书吧,因为你爸爸职业的关系。” 纯子倒是真心实意的感叹道。 大神阳介挠了挠头:“书倒是有一些,不过没有学姐家这么多。” 忙碌之后,黄泉川津子回到沙发上坐下,道:“嘛,这些书都是我父母看的,多数是专业书籍,我没看过,也看不太懂。” 她这样说,大家都以为她只是谦虚不想炫耀,殊不知如果深入问一下的话就知道,她说的完全是实话。 按理来说,家里来了客人,黄泉川津子应该换一下衣服,穿睡衣见同学,其中还有异性,的确有些失礼,不过她小口喝着茶,绝口不提换衣服。 要说原因的话,除了麻烦之外,最大的目的就是想赶快送客,看天气也知道,这些人过来八成是想要进行社团活动的,不过她的日记还没补完,实在没时间再管什么’梦游’事件了。 嗯,如果能借口身体不舒服,让他们行动,然后明天到了学校再汇报给她就好了。 这样想着,她干脆开口明示:“总之,很感谢大家来看我,昨天和今天早上都稍微有点低烧,现在倒是还好,应该也不会耽误周一去上学。” 第三十三章 无奈出门 “学姐今天早上也低烧了吗?” 加奈越说声音越低,虽然掩饰的很好,但依然流露出了一丝丝的失望。 她真心觉得既然天气这么好,昨天耽搁的社团活动,不是可以挪到今天了吗,正好社团的其他人也都没什么事,一起出去玩的话,肯定非常开心。 但是如果学姐身体不舒服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诶,真的吗?不过学姐看起来精神还不错,不如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说不定会康复的更顺利呢。”纯子并没有多想的说道。 加奈暗暗在心里帮纯子叫了一声好,这种话除了纯子之外,大概不会有人会说了。当然,她并非完全忽视学姐的身体状况,只是看上去她的精神还不错,没有很虚弱的样子。 乔田听到提议,也不由双目一亮,十分期待的望向黄泉川津子。 这些人,真的会读空气吗? 这种要求面对一个自称生病的人,根本不该被提出来,但是一旦被提出来,就又难以拒绝。 压住心中的无语,黄泉川正想拒绝,冷不防的大神阳介突然开口了。 “最近学姐的身体好像经常出问题,连续请了很多次假,我觉得还是多运动一下比较好吧。” 这根本就是在强迫别人出门啊。 黄泉川抿了抿嘴,控制住胸中的愤怒,最终还是选择了点头,她怕再纠缠下去,她就要忍不住赶人了:“嘛,既然这样,那我们一起去木村家拜访一下吧,说不定能趁机见一见他。” 不让我好过,那就大家一起难过好了。 果不其然,加奈瞪大了眼睛,满脸不理解:“不、不是说去木村梦游的线路调查吗,学姐认为应该先去木村家吗?” 去木村的家里有什么意思,反正大概见不到人,就连伊藤拓真和藤田这两个朋友,木村都不肯见,更别说他们这群多管闲事的家伙了。 可以预见的无聊过程和结果,她一点也不喜欢。 反倒是大神阳介,一拍手说:“我觉得可以诶,我们调查梦游事件,却连事件的亲历者都不见一见的话,怎么可能调查的清楚呢?” 从调查事件的角度来看,去木村家,反而是一条捷径。 “反正只要事件能调查清楚不就行了。”乔田翔二无所谓道。 是只要能和学姐一起行动就行了吧! 这个靠不住的家伙! “可…可是……可是……”加奈抿着嘴唇,拼命的思考理由想让黄泉川改变心意,可是情急之下,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大神阳介耸了耸肩,又说:“总之,我还是认为沿着木村的梦游路线调查,是非常不可靠的选择,万一整个故事真的是编造出来的,我们的时间不就白白浪费了吗?” 黄泉川津子的余光看到加奈低下了头,心中冷笑一声,又补了一刀说:“嘛,这样考虑也不是没有道理,而且似乎快到暑假了……” 这句话提醒了大神阳介。 “学姐不提的话我都忘记了,暑假就快到了,最多也就两三周的样子,如果不选择更加有效率的方式调查的话,也许暑假之前事件都不会有结果了,那不是太可惜了吗?”大神阳介似乎真的迫不及待,想要马上把事件搞清楚,因此态度相当坚决,一点时间都不想浪费。 暑假前无法调查清楚,那就暑假也继续调查呀,那时候还能一起出来玩不是很好吗? 黄泉川几乎猜的到田中加奈的心里在想什么。 “说的是诶…暑假前不调查清楚的话,也许就再也没机会了。”纯子若有所思的点头,大神阳介暑假大概要回老家,那就应该分别之前,做些更加有意义的调查才对。 虽然说这个计划最初是她提出的,但是如果不能实施的话,她也不觉得遗憾。 没有了黄泉川津子的支持,加奈的坚持瞬间变得毫无意义了,她强挤出笑脸说:“既、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就这么做吧…总之,只要大家一起活动,我就非常开心了。” “我想想……木村是否真的梦游,他可能路过的监控器的录像调取工作,就交给大神同学吧,周一社团活动的时候,要好好向大家汇报哦。”三言两语,黄泉川就代替社团其他人做出了决定。 不论是被吩咐的大神还是其他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做为学校和社团的前辈,还真是方便啊,随随便便做出的决定,大家也必须遵守,这样想着,黄泉川津子径直起身:“那么,大家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 …… 去木村家想必用不了太多时间,她还挺有自信在中午左右回来的,因此穿着格外简单,只挑了件七分牛仔裤,再加一件白色T恤。 为了符合“大病初愈”的设定,她额外拿了一件外套,挂在手臂上,然后同社团的其他人一起出了门。 雨后的空气果然格外清新,泥土青草的芬芳沁人心脾,一边步行去往木村家,黄泉川受天气的影响,心情也愉悦了不少。 前方,纯子又凑到了大神阳介旁边,兴奋的和他交谈。 “如果木村的家长不让我们进去怎么办?” 大神阳介双手抱着后脑,想了想说:“嘛,如果好好说明来意的话,我想不会被拒绝吧?木村目前的状态,可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 “诶——”纯子背着双手,上身微微前侧,凝视着大神的脸,越看越觉得很帅,“阳介好像很有经验啊,难道说你和你父亲一起做过类似的事情吗,比如去到某个发生了怪异事情的宅邸,帮助宅邸主人解决事件之类的,就像是侦探小说那样。” “说是像侦探一样未免有点太夸张了,虽然也碰到过刑事案件,但是解决事件还是要依靠警察啦,爸爸他最多算是提供了协助。”大神阳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什、什什什么?!”纯子露出可爱的震惊表情,在大神阳介周围蹦蹦跳跳,“真的发生过这种事情吗,那不是和侦探小说一模一样,可恶啊,如果那时候就认识你该多好,这样说不定我也会在现场呢!” 看着纯子缠着大神阳介,要他保证再有类似的情况,一定要带上她的模样,黄泉川津子竟然没觉得特别烦。 “情绪对人的影响,的确很大。” “本来打算趁机问问乔田翔二,知不知道一年前那个记者的信息,做为第二个报复目标,调查也要早早进行。”她虽然加入社团的时间不长,但是乔田翔二号称大喇叭,那时候,她不止一次撞见过乔田和别人谈论她的事情,因此问他算是一个选项,如果他不知道,又到处都调查不到的话,她才会考虑岸田正义。 “但是心情变好了一些,似乎实施报复的冲动都比之前减弱了。” 体会着自身情绪变化带来的改变,黄泉川津子心底涌起了一丝丝迷茫。 情绪如此强大,那所谓的理智到底为何物呢?! 情绪滋生空隙的异常状态吗? 普通人似乎不会像我一样对抗自身的情绪,那么他们是完全接受了被情绪摆布的命运吗? 就连类似复仇的事情也是心情坏的时候坚定,心情好的时候就放在一边? 这种态度…未免也太任性了吧。 “或者说,所谓人类,就是这样任性的动物。” 胡思乱想间,乔田的声音突然传来:“学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穿了件短袖,大概觉得即便如此还是很热,就将袖口完全撸到肩膀,露出两条颇为粗壮的手臂,模样就和周末在球场打球的高中生差不多。 “没有啦,我还好。”黄泉川津子心中一惊,幸好思绪被及时打断了,否则万一情绪失控就麻烦了,她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如果学姐不舒服的话…我送你回去也可以。”乔田翔二见到她神色有些异常,犹豫着说道。 “那倒不用。”悄悄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杂念,黄泉川问道,“说说话应该就没事了,我听说乔田你可是学校里的八卦大王,不管什么事都知道,是不是真的?” “八、八卦大王什么的,究竟是谁在说我坏话,嘛——我只是喜欢和人聊天而已。”乔田翔二憨笑着挠了挠头,表情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如果能用这种方法,引起学姐的注意力,就算再多几个外号他也无所谓。 第三十四章 第二目标 这、这这这到底是真的假的?! 加奈看着并肩而行,说说笑笑的黄泉川津子和乔田翔二,她揉了揉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乔田这个肌肉男,和学姐的关系似乎变近了?! 这绝对是今年为止,她最最震惊的事情,平日里愚蠢又莽撞,爱出风头的肌肉男,怎么可能获得学姐的青昧? 假如学姐有了喜欢的人,她当然会感觉到寂寞,社团里大神阳介和纯子现在天天凑在一起,乔田那家伙跟她合不来,因此算来算去就只有黄泉川能和她一起,所以如果黄泉川谈恋爱的话,她就变得孤身一人了。 她讨厌那样。 但是如果是乔田的话,她的想法又变得。 简单的说,学姐不可能喜欢上乔田,因此不用担心。 不过,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还有点让她好奇。 她想凑上去听一听,可是想到刚才在别墅,学姐可是毫不迟疑的就否决了她的意见,她又放缓了脚步,表情黯然。 “既然乔田你对八卦这么懂,我考考你好了。” 黄泉川似是无意的笑着问道。 “好啊,学姐想知道什么人的事尽管问。”乔田自信心十足。 黄泉川津子先是问了两个无关紧要的小问题,等到乔田全都答了上来,她才做出有些诧异的样子:“诶——乔田你真有这么厉害?难以置信,我再考你最后一个问题,影原同学你肯定没忘记吧?” “那家伙啊,我当然记得了。”乔田翔二点了点头。 黄泉川津子背起双手,说:“那么你知道一年前,把警方怀疑影原同学的事,报道出来的记者是谁吗?” “诶?那名记者?”乔田翔二有点诧异,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问。 “怎么,你也不知道吗?”黄泉川不露声色。 “那倒不是。” 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乔田翔二讲述起来。 “那个记者嘛,我记得叫片山建次,说起来这家伙还真是大胆,敢把影原哲野疑似凶手的消息报道出来,也不怕被影原那个杀人凶手报复,而且影原也是未成年人,直接报道他的姓名其实不合法。” 杀人凶手。黄泉川心中冷笑一声,面上竭力维持着好奇的表情:“片山建次敢这么做,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乔田翔二点了点头:“当然是有原因的,既然学姐问了,那就从片山的家庭开始讲述吧,片山建次有个哥哥,名叫片山建一,他是本地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听说还和什么议员认识,不知道真的假的,总之就是上流社会的大人物,有这样的亲兄长撑腰,片山建次当然就比较无所忌惮了,类似的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不是第一次做?” “是的,十七年前,我们学校曾经有过一个特别轰动的丑闻,大概内容是一个女生长期遭受欺凌和排挤,在高三最后一个学期,甚至发生了强.暴事件,具体过程我就不太清楚了,总之结果就是那名女生因此而丧命了,我想想…那个女生叫…叫鬼冢伽椰子?” “是鬼冢沙耶加吧。”不就是长谷浩一欺凌致死的那个女孩吗,岸田正义给她看过的资料里,写了这次案件的大概。 “对对对,就是鬼冢沙耶加,话说这个名字给人的感觉还真有点恐怖,我总是把她和咒怨里的女主角名字弄混。” “在新闻界有明文规定,这种涉及未成年人的案件即便是公开报道,也不能直接提及嫌犯、受害人的名字,目的是为了保护未成年人的名誉和隐私。” “不过,可能越不让做的事情,就越会有人想做,片山建次那时候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记者,他可能觉得这是他成名的好时机,于是大胆的在报道上公布了受害人的信息。” 黄泉川津子不由微微挑眉:“受害人的信息?不是嫌犯吗?” “这就是片山聪明的地方了,鬼冢沙耶加的父母都过世了,家里只剩下她自己,亲人也只在争夺房屋继承权的时候出现过,所以即便把她的姓名、照片全都报道出去,也根本没有人会计较,反正死人又不会起诉他。” “当然,事实上还有公诉方,具体过程怎么样我不清楚,结果是鬼冢那些争夺房屋继承权的亲人,代替她接受了道歉,并且写下了谅解书。” “原来如此。”黄泉川若有所思的点头,这么看来,这家伙还挺难对付的。 “这个事件过后,片山建次就成了小有名气的年轻记者,他的报道也围绕着类似的内容进行,什么少年犯、学生强.奸案之类,怎么吸引眼球就怎么来,当然,咱们这里哪有那么多案件,后来还是猎妆杀人狂的出现,才让他的名气又提升了一些。” “使用的还是类似的方法,猎妆杀人狂案件的受害者中,正好有一个人和鬼冢沙耶加的情况有点相似,似乎是父亲过世,母亲改嫁,总之就是没人在乎死活的那种,片山建次还是用差不多的方法收买受害人亲属,并把案发现场的照片和死者信息报道了出去,然后用希望早日破案、警惕广大学生做为借口,再次躲避了公诉。” “然后这家伙大概觉得还不够,继续在猎妆杀人狂的案件中兴风作浪,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到消息的,去年他盯上了一名警官,并且顺利套取了相当多的情报,大概就是警方怀疑影原那家伙的理由、线索、推测之类的,然后片山建次整理过后,就进行了报道。” 这可和之前黄泉川津子设想的记者完全不同啊。 不仅有眼光,而且还挺聪明,背景也不小。 不过,这样的家伙报复起来,似乎才有点意思。 “之后呢?” “之后的话,片山大概得到了严厉的警告吧,毕竟现在和以前不同了,智能手机让信息的传播速度大大加快了,这家伙做的事情,如果传遍日本,变成受到全民关注的大事件的话,绝对会一发不可收拾。” “看最近一年的新闻的话也能发现,片山报道的内容越来越普通了,报道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简直就和普通的记者没什么区别了,至于影原那家伙的事情,也没什么人追究,所以不了了之。” 也就是说,这家伙目前还住在本市,他的家也在这里。 十七年前他就是初出茅庐的记者了,那么年龄应该已经不小了,大概有了孩子。 这样想着,黄泉川津子眯了眯双眼,就像是发现猎物的狸猫:“话说,这家伙的事乔田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简直就像是看过他的自传一样。” 乔田翔二挠了挠头:“因为这家伙的儿子和我在同一班级,叫片山真央,这些事情都是我从他那里听说的,哪里有夸大哪里是编造的,我就不清楚了。” “片山…真央?” 黄泉川津子嘴角勾起了抑制不住的弧度,这样看来她的运气未免好过头了吧,第二个目标不是近在咫尺吗? “不行,要忍住,不能笑出来,可恶,因为这一点点小事就笑出声,那不是太失态了,话说回来,乔田这家伙知道的事情还真是多。” 控制住表情之后,她问道:“片山真央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乔田翔二皱了皱眉思考了一下,“反正我们的关系只是一般,所以私下里不太清楚,仅仅从表面看的话,这家伙也是个大嘴巴,喜欢吹牛,尤其是吹嘘自己家里的事情。” “性格方面,我觉得还好啦,是个不怎么会记仇的家伙,有一次他正在吹牛,我在旁边听的有点烦,就当面戳破了他,当时气氛变得非常尴尬,他好像很生气,但是之后也没有专门怎么样。” 这样听下来,不就是个超级大笨蛋吗。 吹的牛连乔田翔二这样的人,都能够找出逻辑漏洞然后戳破,黄泉川津子实在无法想象,世界上真有这么蠢的人吗? 乔田丝毫没有发觉黄泉川的异常,随口问道:“学姐问片山的事情干嘛?” “嘛,只是觉得有点奇怪罢了。”黄泉川津子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按理来说,影原同学肯定很憎恨这个人吧,但是他为什么没报复呢?” “报、报复?”乔田翔二先是吃惊,随即又微微点头,“是啊,要不是片山建次胡乱报道,影原的父亲也就不会自杀了,不过报复的话,仔细想想,影原那家伙应该做不到吧?” 毕竟片山是大人,而且还有背景,不论怎么想,他也不会怕影原哲野才对。 “这可不一定。”黄泉川津子似是无意的说道,“警方可是推测,之前的长谷浩一、大岛真树全都是影原同学杀掉的,如果再加上一个片山建次、或者片山真央,不是也丝毫不奇怪吗?” 乔田翔二不由一怔,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艰难的咽了口涂抹:“说…说的也是呢。” 第三十五章 意外情况 临近长野和三叶的交界处,黄泉川津子有点饿了,她早上起来就一直在补日记,根本没吃饭,见到旁边正好有便利店,就打算去买一瓶功能性饮料撑一撑。 “木村家的位置你知道吧,我想去买点东西,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乔田其实非常想和黄泉川一起去便利店里面买东西,一起在里面挑选商品的话,不就有点约会的感觉了吗? 但是黄泉川津子没有主动提起,他害怕被拒绝,因此只能站在原地点了点头,然后对前面的大神阳介和上野纯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自己随后就来。 两分钟后,大神阳介和纯子三人已经转过了一个街口,消失在了乔田翔二的视线中,他回过头看了看,刚好黄泉川津子从便利店出来,将一瓶饮料递给他:“请你喝的。” “谢谢学姐。”乔田先是喝了一口,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街口说,“从那边转进去,再走50米就到了木村家了,大神他们已经先去了,我们也快过去吧。” 黄泉川津子点头,两人并肩而行,还没走出几步,就突然听到街口中传出了一道刺耳的叫声。 “啊!!” 听声音,似乎是加奈发出的,乔田和黄泉川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之色,随后共同加快了脚步。 逐渐接近街口,黄泉川津子突然微微挑眉,眼眸都比刚才更加明亮了。 她听到了狗的叫声。 这种叫声,她太熟悉了。 是一只比特犬。 “汪、汪、汪……” 一瞬间,她的脑海中就描绘出来一副画面,叫声并不尖锐,有些发空,但是浑厚程度又不够,所以它的体型只能算中等。 只有叫声并没有嘶吼,说明这家伙还没有进入攻击状态,身体里蕴含着的凶性并没有释放出来,所以它大概是被主人牵着,或者是被栓住了。 加奈的话,除了最初的一声惊叫之外,没有其他叫声,显然没有被攻击到,大概只是被吓到了。 话说,这家伙还真是胆小,上次在温泉旅馆发现尸体,也被吓得不轻,之后还请假了。 这种人,真的能指望她创造“合适”的刑事案件吗? 和乔田翔二一起转入街口,果然不出预料的,一扇铁制栅栏门后,通体褐色的比特犬正露出獠牙,对着路过的加奈狂吠,它身上肌肉发达,不断撞击着栅栏门,一副想要冲出来发动攻击的样子。 熟悉这种畜牲的黄泉川知道,表面上看,它叫的凶狠,撞击栅栏门的动作也很剧烈,可实际上,它发动攻击的意图根本不高,目前也仅仅是处于恐吓的状态。 “什么嘛,听到加奈的叫声,还以为怎么了呢。” 乔田抱怨了一句,似乎后悔刚才走的太快了,浪费了和黄泉川的独处时间。 他径直走向大神几人,却看到黄泉川还停在街口,注视着栅栏门后的比特犬,不由诧异的问道:“怎么了学姐,你也怕狗?” “哦。没事。”黄泉川回过神来,缓步上前,视线却控制不住的偏向一旁。 她能够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中苏醒。 随着她逐渐走近,栅栏门后的比特犬,突然停住了叫声。 它扭过头,直勾勾的盯着黄泉川津子的身影。 看到她逐渐接近后,它缓缓压低身体,身上的肌肉隆出清晰的线条,并且呲着獠牙,喉咙中发出略显嘶哑的低吼声。 大神阳介诧异的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黄泉川虽然是朝着他们走来的,但是和栅栏门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相应的,门后的比特犬反应也愈发激烈起来。 口水顺着它的獠牙流淌下来,它的姿态愈发凶狠,但是随着黄泉川的靠近,大神阳介预料之外的一幕出现了。 比特犬竟然开始缓缓后退。 就像是野兽感知到了危险的本能反应。 它的獠牙越露越多,嘴巴越长越大,四蹄却真真切切的在向后挪动。 等到黄泉川来到加奈旁边,和那只比特犬的直线距离已经不足三米了。 这个瞬间,本来凶猛的畜牲突然像是绷不住了一般,呜咽一声,扭头就跑,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刚刚那种狗,似乎叫比特吧,据说是非常凶猛的类型,真是的,怎么会有人养这种狗呢,太危险了。”纯子抱着肩膀,不高兴的哼声道,相比凶猛的狗,她还是更喜欢可爱的猫咪一些。 “嘛,比特犬是专门被培养出来战斗的犬种,也就是’斗犬’了,据说在战斗中,这种狗不仅耐力、咬合力都特别优秀,而且皮肤痛觉神经薄弱,兴奋时完全不会疼痛,咬住猎物后绝对不会松口,因此很受钟爱斗犬爱好者的欢迎。”大神阳介不疾不徐的介绍起来。 加奈不由靠近了黄泉川,打了个冷颤,竟然脑补出了自己被咬住的画面:“只是听着就觉得可怕。” 黄泉川津子下意识活动着纤长的手指,似笑非笑道:“不会疼痛什么的……如果被做很过分的事,它也会发出呜呜呜的求饶声。” 那副样子,可是相当可爱。 “啊?”纯子不由一愣。 “嘛,网络上不是有视频吗,也是这种狗吧,挑衅幼虎然后被咬断了颈椎,不是发出了很可…可怜的求饶声吗?”好险,差一点说成了可爱的求饶声。 “诶?诶诶?很可怜吗?那种怪物……”加奈闻言不由抬头,吃惊的看向她。 “刚刚那条狗好像很怕学姐呢,学姐一来,它马上就落荒而逃了。”大神阳介奇怪的说道。 黄泉川津子注意到大神的表情,知道他又开始好奇了,于是不想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就说:“可能是我身上有药物的味道吧,木村的家在哪里?我们赶快过去吧。” “就是前面那家了。”乔田翔二用下巴指了指,然后招呼众人过去,他和加奈、纯子一样,完全没有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唯有大神阳介落在最后面,他不时回头看向那处院落,又抬头看向走在前面不远处的黄泉川津子,表情若有所思。 …… 按响门铃后,纯子想象中,拒绝侦探进入的剧情并没有发生,一行人很顺利的被请了进去。 木村的家是很普通的二层日式住宅,小小的院子中有一个车库,还有些是大概最近没时间收拾的杂物。 从地理位置上来说,这处住宅并不差,价格也不低,因此木村的家算是比较富裕的一类。 木村的母亲四十岁出头的样子,她穿着一套浅色家居服,尽管精神十分憔悴,不过还是挤出温柔的笑容招待几人。 在客厅奉茶之后,木村母亲问明众人来意,不由叹了口气:“不论怎么样,谢谢你们关心那孩子,他最近变得愈发古怪了,整整一个星期,他都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出来,有的时候还会莫名其妙的发出让邻居困扰的喊叫声,带他去看医生,他也不去。” 大神阳介问道:“他还是白天睡觉,晚上活动吗?” “他一直不出门,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活动,我完全不清楚,只是除了正常饭时,每天晚上十二点左右,我都会给他做一些吃的放在门口,第二天会剩下等待清洗的碗筷。” 大神阳介又问:“冒昧的询问一下,您有亲眼见到他梦游吗?还是说,每次梦游您都是事后发现的?” 木村母亲回忆了一下,说:“我都是事后发现的,比如凌晨四五点钟突然被门铃吵醒,开门之后发现是他穿着睡衣,一脸惶恐的站在门口。再比如七八点钟他突然穿着睡衣和拖鞋从外面回来,说自己又梦游了。” 大神阳介听了,略微点头,眸中闪过了一抹亮光。 第三十六章 突然的严肃 接下来,大神阳介又问了几个关于木村、藤田以及伊藤三个人的问题,然后突然说道:“阿姨,我们可以上楼看看吗,说不定面对陌生人,木村反而愿意开口或者见面了呢?” 木村母亲稍作迟疑就点头同意了,现在对她来说,只要能够见到木村,确认他的状况,怎么样都好。 接下来,在木村母亲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二楼的一处卧室前。 “翔太,你醒着吗,你们学校的同学来看你了,他们想见见你……” 木村母亲不愧是温柔的女性,即便这种时候,动作和声音依然非常温柔。 但是温柔对于木村没用,她说了半天,木村连一句话也不回。 “阿姨,让我试试吧。” 大神阳介站在门前,略微思考了一下,没有任何客气的直接道:“木村同学,我是民俗研究社的大神阳介,对于你的遭遇我非常感兴趣,能开门和我谈谈吗?” 房间里依然悄无声息,大神阳介并不气馁,继续说道:“我已经从伊藤拓真那边知道了你几次梦游的过程,接下来正准备拜托我认识的警官,看一下梦游路线上的监控录像,有没有拍下你相应时间的梦游身影。” 木村的母亲并非笨蛋,听到大神阳介这样说,联想到他刚才的提问,隐约知道了他在考虑什么样的事情。 “虽然现在还没有找警官先生确认,但是对于结果,我也有着自己的猜测。” “简而言之,我认为木村同学对伊藤同学讲述的内容中,有相当大的部分是编造的,就比如在梦游中,逐渐接近子乌山上的莫名洞窟。” 接下来,大神阳介的话再次让人吃了一惊。 “这周的周五放学后,我和我父亲一起去了子乌山,想寻找木村同学提起的洞窟,但是很可惜,直到天黑我们也没有任何收获。” “所以,木村同学根本没有梦游过对吧?我另外还有些事想请教你,可以开门谈谈吗?” 这一次,房间内终于穿出了木村的声音,他隔着门大声咆哮,显然大神阳介的话,让他无法坐视不理。 “滚出去啊,一群多管闲事的家伙,你们懂什么,了解的这么详细,不幸迟早会找上你们的!” 社团的其他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木村不开门,也就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了,木村母亲大概在思考大神阳介的话,也没有心情继续招待几人,于是把众人送到玄关,就做了道别。 …… 街上,乔田翔二抱怨说:“大神,你太冲动了,为什么要激怒木村,早知道就换我来了,说不定他会愿意和我谈谈呢!” 纯子不爽的替大神开解说:“乔田你又吹牛了,阳介让木村回话,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吗,如果想说风凉话的话,拜托先等到没人的时候。” 黄泉川津子也有点诧异,问道:“大神同学这样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吧,难道你怀疑木村在说谎?” “那不是我最初的猜测吗?”乔田立马站出来,见大家没有理会他,又讪讪一笑。 大神阳介眉头紧锁,叹了口气说道:“我当然不能确定木村是不是撒谎,刚才只是诈他一下而已,只是……” “只是什么?”纯子忙问道。 “只是,如果他没有说谎,情况可能还好一些,否则的话事情就麻烦了,相比起来,伊藤、藤田那边的情况,反而是小事。”大神阳介的表情看上去十分严肃。 “诶?他没说谎反而是好事,这是什么意思?” “没说谎,不就证明梦游事件是真的吗?这怎么会是好的情况?” “快解释一下,我已经一头雾水了,阳介!” 很显然,大神阳介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的消息,他想了想说:“简单来说,如果木村遭遇了梦游事件,虽然很可怕很困扰,但是并没有出现命案,所以我说还好,但是如果是另外一种我所知的情况的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我们都够参与进去的了。” 我们…吗?黄泉川津子微微挑眉,注意到了这个特别的用词,显然大神阳介是将他自己也排除在外了。 这可真是少见的情况,面对一个离奇事件,大神阳介都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在此之前这简直不可想象。 加奈愣了愣,注意到气氛的凝重,不由说道:“怎、怎么会,这么严重吗?” 不就是学校里的一起怪谈吗,如果有说谎和编造的成分,不是更加不用担心了吗,为什么要用这么恐怖的表情对待? “阳介,你…知道什么吗?”看着大神阳介异常严肃的表情,连纯子都一改往日的态度,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大神阳介点点头:“是我父亲告诉我的,具体情况现在还不能说,我还有些事情需要确认,总而言之,关于木村的事件,周一大概就会有结果了。” 听他提起父亲,纯子、加奈、乔田全都沉默了。 明明只是一个校园怪谈,却引起了一个民俗研究者的重视,这太不可思议。 所谓的“还有些事情需要确认”大概也是他父亲,安排给他的工作吧,换句话说,那是真正的调查,和他们这种过家家比起来,完全不同。 那可是专业的民俗研究者,如果他认为接下来的事,不是小孩子能插手的,那肯定有足够的理由…或者说危险。 “接下来大神同学打算去哪里?”黄泉川津子心理暗暗高兴,能够顺利结束这个事件是最好的,她的计划还有太多事情要做了,至于什么后续,她根本不感兴趣。 大神阳介掰着手指数起来:“先是去找岸田警官帮忙,然后去医院探望一下藤田,聊聊他受伤的事情,情况允许的话最好能去藤田的家里一次,最后再去找伊藤谈谈……差不多就是这种。” “好忙碌啊……”纯子欲言又止,大概是想跟着一起去。 黄泉川津子猜测,可能她觉得如果提出一起去就又变成社团的集体行动了吧,因此可能是打算全员解散之后,再单独找大神阳介。 既然她是这样考虑的,那就满足她好了,黄泉川清了清嗓子,顺利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之后,说道:“既然大神有事要忙,我们就在这里解散吧,大家回家的途中要注意安全,等到周一放学后,我们再听大神的汇报吧,那时候大神你可不能再隐瞒了!” 第三十七章 祭拜的对象 星期日,下午五点。 岸田正义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点燃一支烟思考起来。 上午的时候,大神阳介带着一个小姑娘过来找他,说有要紧的事需要帮忙。 忙完大神的时候之后,他就一直在排查教堂墓地的安葬名单,因为是公墓,所以工作量相当大,而且必须要说明这方面日本的落后,相当多的文件都不是电子版的,否则他的工作量还能少一些。 “前辈,排查完了吗?话说究竟为什么要查墓地的名单,和温柔旅馆的案子有关吗?” 看到他闲了下来,松下诚美捧着一杯咖啡,坐到旁边问道。 “初次的排查已经结束了,不过很可惜,没什么收获。” 岸田正义先是按照姓氏排查,日本的姓氏数量超过十万,其中有诸如“佐藤”、“高木”、“渡边”、“山田”之类很常见的姓氏,也有“三千院”、“月见山”、“龙宫寺”等罕见的姓氏。 黄泉川这一姓氏,显然属于罕见的姓氏,全日本拥有这个姓氏的人,大概不足一百,所以他先排查了名单中是否有姓黄泉川的人,如果有的话那大概是黄泉川津子的亲人,重姓的无关人可能性非常小。 这一步没有什么收获,之后他开始排查黄泉川津子母亲那边的人员,黄泉川由奈出嫁之前的姓氏是渡边,这是个大姓了,重姓的可能性非常之高,于是他打算综合黄泉川由奈家族的情况进行排查,但是调查过后才发现,原来由奈本身是京都人,她的亲属都葬在京都,不在本市。 父母两边的亲属都没有埋葬在教堂公墓,那就基本可以排除亲人的可能性了。 不是亲人,那就只能算朋友。 于是,岸田正义只能先去学校,拿到了黄泉川津子从小学到现在,所有的同班同学、加入社团的成员名单。 一般来讲做为学生,最容易成为关系亲密朋友的,肯定是同班同学和社团同伴,这些同学中如果有早逝的,那说不定就是他要找的目标了。 结果依然很可惜,黄泉川津子没有早逝的同学和社团同伴。 这就很让人头疼了,因为排除了同班同学、社团伙伴、亲属,那就只剩下非同班同学的校友、邻居家的同龄人或者其他途径认识的人。 要调查这部分人员,就必须深入黄泉川津子的朋友圈,但是这一点如果没有本人配合,难度也太大了。 松下诚美见到岸田正义不愿意说这项调查的目的,不由撅了撅嘴,随手拿起一张名单,看着上面标注的人名、年龄问:“说起来,影原健太似乎也葬在这处公墓吧,昨天前辈也去看过吗?” “我去看了一下,不过以我的立场,也说不上祭拜吧。” 岸田正义本是随口一答,然而下一秒,他突然愣住了。 影原健太。 有没有可能,黄泉川津子是去祭拜影原健太的? 从没带贡品这一点上来说,完全有这个可能,如果祭拜对象是影原健太,就会涉及到她和影原哲野的关系,因为她几乎不可能认识影原健太本人,所以祭拜他只能是因为影原哲野的关系。 但是,之前黄泉川津子说过,她和影原哲野算是“同志”以及“敌人”,因为都对猎妆杀人狂的案件非常感兴趣,所以逐渐认识熟悉起来,但是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不太可能去祭拜影原健太。 “我又想错了吗?” “还是说,黄泉川津子在这件事情还是没说实话?” “另外,她手上有影原哲野的日记,只是同志或者朋友的话,会交换日记吗,同性做这种事的可能性还大一些,异性的话,就有些暧昧了。” “但是,黄泉川津子又明确说过她和影原哲野并非恋人,大神也分析过,没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暧昧。” “可恶啊,真是越想越头疼。” 岸田正义揉了揉太阳穴,祭拜对象是影原健太这种可能属于看上去离谱,仔细思考矛盾重重,却又有种令人下意识相信的魔力。 这当然有主观倾向的影响,归根结底,黄泉川津子以往的表现太不普通了, “如果她真的是祭拜影原健太的,那么能说明什么呢?是不是她和影原哲野还有联络,因此去帮忙祭拜一下?这么想的话,难道说影原哲野已经不在本地了,因此无法亲自前往?” “各种可能性太多了,目前还不能判断…要不要找机会直接询问她本人?” “可是,如果被那家伙知道我偷偷调查这种事,肯定又会嘲讽我吧,最关键的是她一生气,不给我影原哲野的日记了,那就麻烦了。” 正这样想着,他的电话突然收到一条简讯。 “警官先生,请在一小时内来长野区的周末咖啡馆——黄泉川津子。” 岸田正义看到内容,不由心脏狂跳了两下,这家伙主动找自己,只可能是因为影原哲野的日记吧? “我有点事先走,如果有新线索,你随时联络我。” 岸田正义抓起外衣起身就走,松下诚美一头雾水,在后面喊了两句,却也没得到什么回应,不由生气的跺了跺脚。 一路上,岸田正义将车开的很快,搜查本部距离长野区还挺远的,黄泉川津子说让他一个小时内赶到,他相信如果他迟到了,那家伙是一定不可能等他的。 四十分钟后,他停好车,走进周末咖啡馆,环视一周后松了口气。 还好,那家伙还没来。他选了靠近角落的位置,点了一杯咖啡,暗暗期待着影原哲野的日记中,究竟有多少秘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始终没见黄泉川津子的身影,岸田正义等的有点焦躁,不时抬起手表看着时间,等到六点十五分的时候,叮铃一声门响,熟悉的少女身姿,进入了咖啡厅。 黄泉川津子看着坐在角落的岸田正义,轻轻一笑,背着小手走过来,没什么诚意的道歉说:“下午好,警官先生。因为一点原因我迟到了,真是抱歉。” 第三十八章 拷问 黄泉川津子当然没有迟到,她非但没迟到,甚至比岸田正义还要早来了十分钟。 发送简讯半个小时之后,她就到了周末咖啡厅对面的拉面店,一边吃东西一边等待岸田正义过来。 在见面之前,她打算好好观察一下这个蠢货警官,免得在交谈的时候,她自己突然情绪失控或者表露出异样,被察觉出来。 这也是她选择这家咖啡馆的原因,因为这家咖啡馆的玻璃窗非常大,几乎能看到馆内的每一个座位,岸田正义坐在角落也不例外。 当看到他急匆匆的下车、进入咖啡馆时,黄泉川津子瞬间心跳加速。 她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上前质问他,为什么这么无能,为什么这么愚蠢,为什么害死了影原健太之后,还能悠哉悠哉的活着? 明明身为警察,却不知反省为何物吗? “为了报复计划,现在当然不能找他这样质问。” 黄泉川津子握紧双拳,不断告诉自己控制、克制、忍耐。 “见到他就忍耐不住了,这不就和狗看到骨头一样了吗?” “可恶、可恶、可恶、混蛋……” 她开始控制不住的在脑海中描绘,计划成功之后的场景。 到了那时,她应该居高临下的看着岸田正义,而他应该痛苦的跪在地上,就像是动画中在主角的说教下,哭泣忏悔的反派一样。 她应该会在这家伙面前,说出一切真相,让他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落到这种下场的理由,同时让他明白自己的愚蠢和无能。 “这么做的话倒是有个问题值得考虑,到时候是应该先说明自己的身份,还是最后在说明,看看他能否猜出来呢?” 总而言之,就这样过来大概半小时,黄泉川津子的心情终于慢慢平复了下去,于是她结了帐,准备直面这一次“战斗”。 …… 日记在你手里,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岸田正义对于她毫无诚意的迟到抱歉,已经有点习以为常了,他吐了口气,礼貌性的说:“没关系,反正我也刚到。” “诶——”黄泉川津子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眼他面前已经喝的见底的咖啡,右手托住下巴,“警官先生可真虚伪呢。” 今天的攻击性怎么更强了,明明我可等了你半天。岸田正义不想接这茬,他看了眼对面的少女,突然皱了皱眉:“你找我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黄泉川津子的打扮和上午一样,穿了条七分牛仔裤,一件白色T恤,没有背包,身上似乎也没有能装下日记的地方。 莫非被耍了吗? 注意到他审视的目光,黄泉川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取出一个U盘,一边把玩,一边抑制不住的略微冷笑:“怎么了,耽误警官先生去攀岩馆锻炼了吗?” 攻击性越来越强了。 “我只是偶尔才过去而已。”不过岸田正义的反驳也很无力,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黄泉川手中的U盘所吸引了。 黄泉川津子见状,不由勾起了嘴角,她轻轻摇晃着U盘:“这个东西让警官先生那么在意吗,简直就像是……” 见到骨头的狗一样。 听到她的话,岸田正义这才抬头,有些茫然的问:“就像什么?” “没什么。”黄泉川津子抿了抿嘴,这时候服务生端来咖啡,她道谢之后,一边用银色的汤匙搅拌咖啡,一边看着岸田正义布满灰败斑驳的短发,“嘛,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我一直很好奇,警官先生的头发是天生这样的吗?” “头发吗?”岸田正义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沉默了片刻才说,“我在上学的时候就有少白头的毛病了,只不过那时不严重,后来做了刑警,就逐渐变成现在的样子了,我一直是短发,长的很快,所以如果要染成黑色的话,就需要经常去美发店,太麻烦了。” 确切的说,应该是在影原健太自杀之后,才严重到这种程度的吧。 她也不是没见过那时候的岸田正义,只是她有些意外,岸田正义竟然会在这件事上撒谎。 为什么不说出真正的原因呢? 是因为心虚吗? 岸田正义看她不说话,就主动道:“话说,U盘里的是影原哲野的日记吗?没有原件吗,如果只是电子文档的话…恐怕不能作为线索使用。” 黄泉川津子闻言,不由轻轻挑眉道:“警官先生真的很在乎影原同学的日记啊,我能问问原因吗?” 岸田正义手指交叉握在一起,说:“这不是当然的吗,我是刑警,给所有受害者公平,是我奉行的正义,也是我的责任。” “给所有受害者公平吗?”黄泉川津子像是猫儿一样眯了眯眼睛,“对于工作这么认真负责,迫切的想要得到线索并且破案,岸田先生意外的是一名好警察呢。” 怎么突然夸奖起我来了? 岸田正义有点不适应的挠了挠头:“好警察什么的…只是本职工作而已。” “是呢,是呢。”黄泉川点点头,眸光锁定在他的脸上,“我还以为,岸田警官这么在乎影原同学的日记,是想从中找到他杀害田中绘香的证据呢。” “诶?为…什么这么说?”岸田正义愣了一下。 “正常都会这样想吧。”黄泉川津子像是在叙述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白皙的脸蛋上毫无恶意,“只要能证明影原哲野是杀害田中绘香的凶手,那么影原健太的自杀,不就和岸田警官完全无关了吗?” 岸田正义的表情瞬间僵住:“那…那种事情……” “不是这样吗?被人指责害死了影原健太,一定很恼火吧,所以只要影原同学是凶手,那么岸田警官可就是英雄了。” “英雄不仅能享受鲜花和相声,也不必在背负罪恶感前行,从前的指责也都会变成嫉妒的诋毁。” 说着,黄泉川津子轻轻的笑起来,双眸黑白分明:“警官先生心里是怎样期待的呢?反正别人是不知道的。” 以少女嗓音说出的诛心言论,让岸田正义脸部僵硬、如坐针毡。 他无法回应少女平静的目光,瞳孔在眼眶中疯狂逃窜。 “我、我只是想查明真相,那种期待…那种期待……” 他说不出自己没有那种期待的谎言,每当夜深人静时,每当他被心中的罪恶和愧疚感拷问时,这种黑暗的念头就会在心底和脑海中滋生,他会想如果影原哲野是凶手就好了,他会期待有朝一日能够找到这样的证据…… 可是紧跟着,岸田隆智的教诲、心中对正义的向往就开始加倍拷问他的灵魂,他可是警察,他的职责是抓捕真正的罪犯,他绝不能为了寻求心灵的宁静、为了否定曾经犯下的过错,就带着明确的恶意调查案件,他绝不能被这种黑暗的期待控制,否则他的人生就完蛋了。 无数次,他的内心就这样被撕裂成两半,随之而来的就是整夜的失眠,不得不借助酒精或者安眠药来逃避。 “正常人都会这样想吧,谁愿意承认错误呢?”黄泉川津子的声音越来越轻,就像引诱夏娃吃下禁果的低语,“警官先生难道没想过,反正现在影原同学已经成为了罪犯,那么只要有一些间接证据,比如日记中的记述,不就可以把所有事都推到影原同学身上了吗,至于真相如何,真的重要吗?” 第三十九章 黄泉川津子的分析 真相如何,真的重要吗? 岸田正义在脑海中,一遍一遍的问自己。 诚如黄泉川津子所言,影原哲野失踪之后,搜查本部的同事们的看法几乎是一边倒的。 第一,影原哲野绝对是作案之后藏匿了起来。 第二,影原哲野绝对就是杀害田中绘香的凶手。 甚至不用如黄泉川津子说的那样,从日记中找出蛛丝马迹,周围的人也会自发性的宽慰他,虽然事件已经过去了一年,但是影原哲野失踪后,他受到的安慰格外多。 岸田正义沉默了片刻,表情挣扎的缓缓开口。 “也许…将一切责任都推卸给影原哲野,可以改变其他人对我的评价。” “但是,我无法认同这种事,更无法认同那样的自己。” “的确,影原健太自杀之后的每一天,我都过得很痛苦。” “但是这痛苦并不来源于周围人的看法。而是来自于我自己。” “即便能够栽赃影原哲野,这痛苦依然不会减少。” “直面自己所犯的错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逃避,是没有用的。” 他越说越流畅,就像是跨越了什么障碍一样,情绪逐渐平复起来。 黄泉川津子闻言,眯起了眼睛,仔细审视着这个蠢货警察,希望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是最近观察力退步了吗?竟然看不出他的破绽,可恶! 什么逃避是没有用的,明明只是个蠢货刑警,竟然还敢这么嚣张! 什么直面自己所犯的错,那你为什么不自杀赎罪? 黄泉川津子胸口莫名的发紧,那个空洞似乎又有出现的迹象了,她暗暗咬紧牙关,努力抑制着自身情绪的起伏。 “这里面…就是影原同学的部分日记,我用手机拍照之后,转存入了U盘中。” 她想让岸田正义马上滚蛋,滚的越远越好。 但是,如果这样说出来的话,一定会被怀疑,所以为了计划,必须努力忍耐。 没有借机讽刺我吗? 岸田正义有些诧异,他还以为黄泉川会借机说“能力有嘴巴一半厉害就好了”之类的话呢,反正他已经习惯被这样颤抖了。 收下U盘,他抬起头看向对面,少女端丽的脸蛋紧紧绷着,就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她的目光和语气也和平时完全不同了,虽然没有展现出毒舌的本领,但是岸田正义莫名觉得,此刻的她比平时冷淡的多。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黄泉川津子深吸了口气,多年以来锻炼的控制表情的能力,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她露出一个笑容,转移话题道:“没有,警官先生经受住了考验,所以我才放心的把部分日记交给你。” 可恶、可恶,竟然还要夸赞他。 “考验……”岸田正义苦笑了一下,心说这可能就是少女所追求的仪式感吧,即便她再聪明、不寻常,依然难逃这种本质上的东西,“总之,谢谢你的帮助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黄泉川津子微微点头,示意他不用管自己,直接离开就好。 看着岸田正义驾驶汽车,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她猛的握紧了右拳。 “明明只是个臭警察,演技竟然还不错,连我都没有看出破绽。” “说什么直面自己所犯的错误,应该是怕我身上带了录音设备,不想留下把柄吧。” “身为造成过事件的刑警,有这样的防备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另外,他和我的关系,也没到可以商量栽赃嫁祸别人的程度,可恶啊,有点着急了吗?” “上一个我见到演技这样精湛的人,还是中森真夏。” “只不过,同样都是看不出来,岸田正义绝对是在演戏伪装,而真夏嘛,有可能是真情流露。” 有那么一瞬间,黄泉川津子差点就相信了岸田正义说的是实话。 但是,如果他真的心怀愧疚,即便身处痛苦中也不打算逃避、那她又算什么? 都是害死影原健太的凶手,她认为两个人应该身处同样的罪恶和愧疚漩涡当中,部分情绪应该一模一样。 那么凭什么蠢货警察能够从容应对甚至大言不惭? 难道说,她是比这个蠢货警察还不如的笨蛋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因此,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岸田正义在撒谎。 这一年,他应该碰见过无数类似的情况,可能早就磨练出了应对的方法。 因为他的说法,根本是违背人性的,逃避责任和痛苦是人类的天性,任何人都不能例外,除了从前的她自己。 想明白了这些,再加上岸田正义已经不在眼前,黄泉川津子的情绪就逐渐平复了下来,除了稍微还有点生气。 她控制不住的轻哼一声,心想看你这家伙能演到什么时候,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撕下你伪善的正义。 “只不过,还是没能做到尽善尽美。” “即便提前准备了,但是在交谈中,依然差点没控制住情绪,话说那已经是忍耐的极限了吧,如果不是有U盘吸引他的注意力,我可能就暴露了。” 黄泉川津子开始反思自己。 “一开始准备的,想提出的条件——参与以后的谋杀案调查工作,也因为想快点让他离开而没能说出口。” “不过,这也不算大的失误,毕竟也没打算把日记一次交给他,以后还有机会。” …… 岸田正义手握U盘,按耐不住心中的亢奋,将车开的飞快。 虽说没有费太大力气,就把影原哲野的日记拿到手了,但毕竟中间足足隔了一个星期,他还是有种“终于搞定了”的成就感。 “影原哲野到底有没有杀害田中绘香?” “案发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切的一切,就在这枚小小的U盘当中。” “但是,首先要确认日记的真伪。” “其次,即便日记不是伪造的,我也不能完全相信日记中的记述。” “因为黄泉川津子可能会故意截取想让我看到的内容。” “甚至,如果她专门研究过的话,伪造并且涂改部分内容,也是有可能的。” “有时候,如果去掉一句话当中的一个单词,意思就会完全不同。” “故意用手机拍照转存到U盘中再交给我,就要警惕起来,不能被主观意愿所引导。” 第四十章 4月8日,晴 4月8日,晴。 我一直认为世界上根本不会有人蠢到在笔记上,写下自己的心理话,直到最近下定决心做那件事后,我突然有种想要找人分享、倾诉的冲动,但是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对其他人说,思来想去就只剩下写日记这一个办法了。 至此,我才对“日记”这种东西略有改观。 所以,我打算把最近和即将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 也不知道以后再回看这段日子的时候,自己会是什么心情。 忘记了具体是几岁,影原健太第一次带我给一只流浪的小猫做外科手术,手术过程很顺利,他见到我对于血.腥场面的适应,显得非常高兴,似乎想教导我以后像他一样从事医疗行业。 当时他兴致很高,我也就随便答应下来,但其实对于这种事情,我是没什么兴趣的。 之后影原健太因为工作而出门了,影原宗正就找到我,问想不想看看小猫“内部”的样子? 那只流浪小猫因为营养不良并且还在发育期,体型非常非常瘦小,这样瘦小的动物竟然能够像人类一样行动、进食,的确让我有点好奇它的内部究竟是什么样的。 于是,我和影原宗正布置好手术台,将小猫绑在了上面,开始满足我的好奇心。 让我记忆犹新的是,因为麻醉剂已经用光了,所以整个过程小猫一直“喵喵喵”的叫个不停,我动作大的时候,它的叫声也会变大,这让我觉得格外有趣。 当然,小猫的内部也让我兴趣盎然,它的每一个器官都十分精巧,有句话似乎叫“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想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查看过小猫的身体内部之后,我问影原宗正,做到什么程度,小猫会直接死掉? 影原宗正建议我自己尝试,实际上他不说我也准备这样做,我只是好奇,他小时候有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 接下来,我开始实施脑海中的种种新奇想法,这种好奇和对未知的探索,比平淡无聊的玩具、游戏要有趣太多太多了。 我想,大概就是这时候,我彻底迷恋上了这件事。 然而,第一次的“实验”过程并不顺利,大概是那时候手法并不熟练,第一个想法还没实施完毕,小猫就动也不动了。 不会用叫声回应我的小猫,就和玩具汽车差不多,毫无乐趣可言。 影原宗正可能是觉得我会不高兴,对我说不用遗憾,生命就是这样脆弱,普通人也是一样。 他应该不知道,我根本没觉得遗憾,小猫死掉了,再找一只不就好了? 我自己找的话效率太低了,但是只要拜托影原健太,说想学习更多技巧,他肯定会帮我准备好一切的。 唯一值得考虑的是,小猫的体型太小、太脆弱了,一只小猫恐怕玩不了太久。 如果能有一只体型更大一些的、忍耐力更强、反应更加激烈、生命力更顽强的动物,那就好了。 回归正题,我就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实验中,逐渐掌握了相当多的技巧以及冷门知识。 期间,妈妈也不断教导我化妆知识。 对于我未来的职业选择,她和影原健太有很大的分歧,她似乎认为医生虽然受人尊重,但是工作内容实在不好,不如化妆师这样普通。 影原健太则是认为,医生的工作内容虽然有许多普通人无法接受、适应的内容,但是医生、教师都是能够升华精神的高尚职业,他似乎希望我成为那样的人。 就这样,在两人这样的教导下,我逐渐掌握了使用手术刀的技巧以及化妆的技术。 这也是那个猎妆杀人狂,所掌握的两项技术。 不好好利用这个巧合的话,不是太可惜了吗? 那个讨厌的家伙,就用这种方式杀掉她吧。 田中家就住在隔壁,因此我和田中绘香可以说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大概正因为如此,从很久之前开始,我就非常非常讨厌她。 为什么她的观察力那么敏锐? 经常发现我伪装下的心不在焉。 被妈妈带着和一群蠢货玩耍,无聊的过程已经足够让人难以忍受了,我还要装出一副非常开心、有趣的模样,只要伪装有一丝不自然或者破绽,就一定被她发现。 “影原觉得很无聊了吧?” “为什么觉得无聊,还要装出开心的模样?” “影原真是个奇怪的人,明明不想玩,为什么对阿姨说谎?” “影原真爱说谎,但是对我说谎没用哦。” “玩具汽车和机器人模型影原也不喜欢吗?那你有什么爱好?” “影原喜欢小狗吗?看那只路过小狗的眼神有点奇怪,那种狗叫比特犬哦。” “影原讨厌自己的爸爸吗?” “为什么影原不喜欢自己的妈妈?” “影原最讨厌自己的爷爷吧?” 为了应对田中绘香敏锐的观察力,我不知道耗费了多少时间,磨练自己的伪装技巧。 高兴时的表情、笑声的大小、肢体的动作。 感兴趣时候的眼神、面部的肌肉。 生气时用多大的力气咬牙,身体紧绷到什么程度。 害怕时如何后退,后退的脚步幅度。 可即便我如此努力,还是常常在她面前露出破绽。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许我还能够忍受,但是她又那么聪明,迄今为止,她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她会将自己的成绩维持在中等水平。 “嘛,因为我很笨啦,学习、考试什么的,不补考就好啦。” “我可不擅长思考,这种事就交给影原吧,我喜欢影原认真思考的样子!” 她会根据我开门的时间判断我之前在做什么。 “今天影原开门好慢哦,又在做什么奇怪的事吗?” “今天影原开门好快啊,是在等我过来吧。” 她会发现每到周五傍晚,有一个房间绝对不会让她进去。 “又是这样,每到这时候,影原就在那个房间中做奇怪的事,我不喜欢影原做那种事。” “影原的爷爷也在里面吧,是因为周五的时候叔叔和阿姨都不在吗?” 她唯一的疏忽,就是没有注意到,我想让她消失的心情,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加坚定。 第四十一章 还不可以发射哦 4月14日,小雨。 今天去给影原健太送宵夜,顺便偷到了一把手术刀。 话说医院的警备系统真是薄弱啊,大概没有人会想到,谁会跑到医院来犯罪吧,多亏了这种观念,我的行动出乎预料的没人注意。 虽然说家里也有这种东西,但是如果用那个来作案的话,还是存在一些隐患的,反正医院那么大,手术刀又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医疗器械,只要不是在手术台上,丢失一两把也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唯一的问题是,这东西应该放在哪呢? 放在房间的话,有可能会被影原健太看见,随身携带又不方便,因为学校偶尔会检查书包,如果被看到就麻烦了。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提前放在选好的动手地点还不错,只要选个隐蔽的地方把东西藏起来,不被别人拿走就行了。 顺便,也该考虑一下动手的地点了。 猎妆杀人狂从来都是杀人——处理——抛尸这样的过程。 因此,为了不让警方发觉是模仿作案,我也必须遵照这一流程,即——发现尸体的地点,并非第一案发现场。 方案只能有两种。 第一是在我家动手,然后抛尸。 第二是在别处动手,再移尸到另外的地方。 这样看的话,还是第二种比较好。 因为如果田中绘香出门前和家人说:去隔壁影原家玩。 那就毫无疑问的暴露了。 我会开车,家里也有车,借助比如折叠小推车之类的工具,以田中绘香的娇小体型,抛尸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这样考虑的话,动手首选当然是那里了——高尾二町目的废弃化学品仓库,至于抛尸地点,就选三叶的废弃防汛仓库好了。 我和田中绘香去那个化学品仓库玩过几次,都是她主动提出的,如果这次换我来主动提出的话,她应该不会拒绝。 唯一的问题是,怎么防止她把这个消息透漏给其他人呢? 似乎必须从理由下手,约她在那里见面的理由,不方便被别人知道,如果能让她这样想的话,就成功了。 不过,这家伙可不是个好骗的人,因此必须要好好考虑。 话说回来,猎妆杀人狂都是以什么理由骗取那几个女孩的信任的? 真想找他请教一下。 总而言之,先跳过这里,下一项任务是搞定化妆品。 家里并没有女性,妈妈去世后也没人期望我选择和她相同的行业了,因此,突然购买化妆品的话,肯定会被人觉得奇怪的。 那家伙使用的是什么品牌,什么价格区间的化妆品,也是我要考虑的,如果其他地方都做到了完美,只有这一点露出了明显破绽的话,就太可惜了。 另外,金钱上也是一个问题,要买齐足够的化妆品,大概要打工大半个月的样子,从今天开始算的话,最快也要5月份才能动手。 还要忍耐这么久,真让人困扰啊。 …… 4月17日,阴。 刚刚用狗练习过具体手法了,虽然只是手法的前半部分——剥脸。 具体来说,真的和想象中有很大的区别,有些地方比想象中困难的多,但是有些地方又比想象中容易。 关键诀窍的话,应该是保持心理上的冷静,对于技巧上的要求,反而没有那么高,只是注意一下眼部和鼻子的处理就好了,虽说人类的鼻子和狗的鼻子区别人大,但是人也有鼻孔,想也知道,这肯定是技术上的难点。 不过,换个角度思考的话,也可能是我的技巧太过纯属了,虽然只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是从前积累的技术帮了大忙。 当然了,条件很优秀也不能因此就松懈,那家伙重复这种事情,已经重复了8次,就算从前是新手,这么多经验累计下来,他的技巧也一定很好了。 而且,这家伙可是直接在人类身上直接操作的,狗的脸和人类的脸区别还挺大的,起码我要再练习四五次。才能不露出破绽。 那么接下来选择什么狗呢? …… 4月19日,晴。 终于又晴天了,希望我动手那天,天气不要给我造成什么困扰。 化妆品的话,突然之间就有头绪了,其实只要我把自己想象成猎妆杀人狂,然后用结果来倒推过程,答案就很明显了。 化妆品一定是比较常见,毕竟普通的品牌。 假设猎妆杀人狂家里非常有钱,他一定会注意到,如果使用品牌过于优秀的产品,那一定会暴露出家境优渥的事实,这么多年过去他都没有被抓到,那么肯定在第一次作案的时候,他就考虑到了这一点。 另外,化妆品也不可能是太过廉价的品牌,因为太容易被怀疑、刻意隐藏的痕迹太过明显。 我知道警方有一种技术叫做“犯罪心理学画像”,也叫犯罪侧写。 如果对猎妆杀人狂进行侧写,大概很容易得出来一个结论,这家伙反侦察能力很强,受到过高等教育,同时他大概谈吐不凡或者外表很有迷惑性,又善于伪装且城府很深,很容易获得别人的信赖。 这种类型的人,不可能处于极端贫困当中。 因此,如果使用过于廉价的化妆品,反而会被怀疑,是否在掩盖着什么。 当然,以上都只是我今天放学途中的推测而已,网络上有关猎妆杀人狂的帖子有不少,如果专心检索,大概能找到讨论化妆品的帖子,那就周日打工结束后,抽时间去网咖看看吧。 …… 日记至此,戛然而止。 岸田正义愕然的按动着翻阅键,看着屏幕中的图片又跳到了第一张。 4月8日的日记最长,一共写了四页,四张图片。 其次是4月14日,一共写了两页,两张图片。 19日和17的两篇,都只写了一页,各一张图片。 八张图片,就是黄泉川津子给他的全部内容了。 他满怀期待,以为终于能搞清楚田中绘香被杀的真相了,结果竟然只给了一半。 就和寸止游戏一样,太过分了吧! 这么想着,他愤愤不平的拨通了黄泉川津子的电话:“为什么,这根本不是部分日记,而是开头的日记才对吧?” 第四十二章 第一次日记分析(上) “先提供部分日记,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岸田正义听到这样的敷衍,当然不能满意 :“我以为的部分,是和案件有关的全部,但是这才记述到影原哲野刚刚筹备作案,真正重要的内容不是完全没有吗?” 黄泉川津子的语气不紧不慢,说道:“后面的内容,当然要等我整理好了之后再说了。” “什…这、这样啊。那需要多长时间?” “话说,警官先生不需要鉴别一下日记的真伪吗?”黄泉川津子的语调有些阴阳怪气,“毕竟是我提供的日记,如果有伪造的部分、故意涂抹掉重要的单词,那该怎么办呢?” “这…”岸田正义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虽说他的确有这样的疑虑,可是直接和本人说,未免太失礼了,“总而言之,剩下的日记内容,拜托你了。” …… 挂断电话,岸田正义又把几张图片重新看了一下,之后拔下U盘,驱车来到了铃木光司工作的诊疗室。 此时已经临近下班的时间了,诊疗室里没有什么患者,只有铃木一个人在电脑前整理资料。 他看到岸田过来,有些诧异:“正义?好久不见了。” 岸田正义把U盘抛过去,说:“想让你帮我看点东西,分析一下是不是伪造的。” “伪造?你们本部就可以做各种鉴定吧?”铃木光司拿着U盘看了看,并没有急着开始。 岸田正义拉过一张椅子,坐在铃木光司旁边,解释说:“需要鉴定的是影原哲野的日记,我也是从其他渠道拿到手的,可惜不是原件,而是照片格式的。我想知道这份日记有没有可能是伪造的,其中的记述是否合理。” 铃木光司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就是说,你想让我判断,这份日记是否是一个精神病态患者,过去一段时间的心理活动?” “聪明。”岸田正义点点头,“总之,目前我还不想把它交给本部,所以能想到的就只有找你了,如果能够确认,做为一个精神病态患者的心理活动,这份日记没有什么破绽,那其他鉴定我想就不必了。” 铃木光司点点头,将U盘连接到电脑上,打开了其中的文件夹,浏览起来。 “你看这第一小段。”岸田正义用手指指着屏幕,“影原哲野在策划杀害田中绘香时,突然有种想要和人分享的冲动,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有这种冲动我可以理解,可是你说过,精神病态患者情感薄弱,所以影原真的会这样想吗?” 铃木光司放下鼠标,抱着肩膀思考了许久。 “犯罪后和其他人分析自己的所作所为,从心理学上来说,这部分还是合理的,即便是精神病态患者,也会有这种想法,情感是情感,分享欲是分享欲,两者不是一回事。” “让我注意的是这部分,影原哲野查看小猫内部之后,问影原宗正做到什么程度小猫会死掉,接下来这段话——我只是好奇,他小时候有没有做过类似的事?” 岸田正义皱了皱眉,没有理解:“也就是说,影原宗正小时候也虐待过小动物吗?” “不,这不是重点。”铃木光司摇了摇头,“重点是,这里影原哲野在把自己和影原宗正做对比。” “前面说过,这时候他的年龄应该不大,但是身为精神病态患者,他肯定意识到了自己和其他人的不同,因此他下意识的想知道,周围有什么人是和他一样的,但是本能的直觉让他不能直接这样询问。” 岸田正义双目一亮:“也就是说他这里其实是在试探影原宗正。” “是这样没错。”铃木光司缓缓说道,“不过,如果我换个角度来解释,就会更加清楚一些——在影原哲野的心中,影原宗正虽然是他的爷爷,但是他对影原宗正并不信任,同时也没有对于长辈的孺慕感情。” “这就是典型的精神病态患者思维,即便是直系血缘亲属,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丝毫特殊性,如果他觉得是必要的时候,甚至能对至亲痛下杀手。” 岸田正义明白了,从这种细节上看,这份日记的真实性是相当高的。 “接下来这一段,小猫死后,影原哲野就觉得没趣了,面对影原宗正的安慰,他选择了隐藏自己真实的想法,同时决定利用影原健太,来继续虐待小动物。” “如果是普通人,这时候肯定很害怕自己的行为被影原健太所发现吧,也就是所谓的亏心。” “因为知道自己做的是不好的事情,因此即便依然决定继续这样做,也不可能考虑利用影原健太,更别说他马上就开始考虑小猫的脆弱,并且决定换一种动物了。” 岸田正义点点头:“完全没有负罪感,这一点也符合你从前说的四个特征,而且这里描述的,影原哲野期望的小动物,也就是后来他虐杀的最多的比特犬吧。” 接下,他指向4月8日日记末尾的部分。 “这里似乎有点不合理吧,田中绘香察觉到了影原哲野讨厌自己的亲人,如果情感薄弱的话,对于亲人难道不应该是无感吗,就好像路人一样,如果只是无关的路人,怎么可能会讨厌?” “更重要的是,因此就讨厌和憎恨田中绘香,这也不符合精神病态患者的特征吧?” 岸田正义总觉得,这里和光司之前描述的四个特征,有些矛盾。 “首先,田中绘香察觉影原哲野对于父母的感情这部分是没问题的。” 铃木光司想了一下,说:“用数学解释就很容易理解了,比如普通人对父母的感情基础数值是20,对路人则是0,讨厌的人是负数。” “而影原哲野对父母感情的基础数值就是0,那么在相比起其他人,他对父母的感情要低于平均值,那看起来不就是讨厌吗?” “另外,讨厌属于感情,可鄙视、轻蔑这种主观表现,虽然不是感情,但是在外表现其实和感情差不多,田中绘香的观察力虽然敏锐,但是毕竟年龄不大,未必会考虑的这么深入。” 说着,铃木光司突然皱着眉头沉吟起来:“至于因为田中绘香观察力十分敏锐,就讨厌和憎恨她……” 第四十三章 第一次日记分析(中) “然后呢,你说呀?” 岸田正义看铃木光司沉吟的半天,不由催促道。 他心想这怎么一个个都和黄泉川津子似的,要么给东西给一半,要么说话说一半。 “以杀人动机来看,这似乎是日积月累的怨恨,可是对于精神病态患者来说,本身就情感薄弱,就算有日积月累的怨恨,似乎也很难成为直接的杀人动机。” 岸田正义不由一愣:“诶?这是什么意思?” “想想影原哲野虐待动物的动机就明白了,他不是因为憎恨之类的情绪这样做的,而是觉得有趣、排遣无聊,所以正常发展,应该是他觉得虐待动作有些无聊了,为了追寻新的刺激,才决定杀人。” “绝大多数精神病态患者变成杀人犯,都是类似的理由,他们的生活是非常乏味无趣的,而且负面情绪极几乎不可能成为他们的原动力,这点尤为重要。” “电影坏种里面的小女孩,因为学校将奖牌发给了同学而没发给自己,就将同学杀害,之后又陷害自己的父亲,这显然是艺术加工的结果,因为那个小女孩如果是精神病态患者,就不可能有过于强烈的嫉妒情绪。” 岸田正义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但是那部电影不是素材自真实案例的吗?” 铃木光司点点头,开始简单讲述起那件案子。 上世纪的英国,发生了一起轰动社会的儿童犯罪,凶手玛丽作案时只有11岁,她先后杀死了一个3岁、一个4岁的小男孩。 每次作案后,她都会跑到被害者家中报告死讯,然后带着被害人的父母到案发现场查看受害人的尸体、兴致勃勃的看着尸体躺在棺材中的模样。 她会到处宣扬自己就是杀人凶手,并且写下纸条,但是并没有人相信,后来警察询问她时,她开始撒谎,说只是觉得好玩才写的。 从后来的资料中描述,玛丽对于受害人并没有强烈的仇视情绪,她只是喜欢看到受害人以及受害人家属痛苦,她曾经故意跑到受害人家中,兴奋的说想要看看他躺在棺材里的样子。 据说,正是一名警官,目睹了玛丽看着棺材里的受害人露出的邪恶笑容,才察觉到她的危险,进而加深了对她的怀疑并且破案的。 铃木光司讲完之后说:“玛丽和影原哲野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因为玛丽作案时年龄更小,而且作案没什么计划性,但是从作案动机上来考虑,我猜他们应该有共同之处才对。” 岸田正义皱了皱眉:“也就是说,这部分的日记内容是假的了?可是我围绕田中绘香的人际关系,做过调查,许多人都说她和影原哲野的关系似乎还不错,只是在案发前一段时间,突然爆发了什么矛盾,具体的矛盾内容,田中绘香的父母也问过她,但是她没说。” 4月8日的日记最后这部分,和他从前的调查结果是能够对应上的,所以直接说日记是假的,他有点难以接受,更加不甘心。 “我没说这部分日记一定是假的,也许这上面写的是杀人动机的一部分,但并不是全部。” “比如说,有什么突发事件,让影原哲野下定决心,消除这个一直缠着他的人。” “但是,因为这个突发事件,他不想让别人知道,或者不想写下来。” “这也有可能,不是吗?” 解释过后,铃木光司又摊了摊手说:“我的专业不是犯罪心理学,所以只能从影原哲野的人格特征分析,之前在少年院我和他有过短暂的接触,这个人表面上彬彬有礼,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可实际上,他内心应该孤傲的很,这点从日记开头的技术也有所提现,他是将自己和其他人区分开的,而且隐约有自己高其他人一等的意味。” 说起高人一等,岸田正义也是深有体会:“我同意你这个判断,我和他的几次接触也是,我能感觉到虽然我年龄更大,但是他根本看不起我,大概是把我当成一个笨蛋来看待的吧。”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黄泉川津子,这家伙和影原哲野在这一点上还真是异常相似,也难怪他们能成为朋友,影原哲野甚至愿意把日记给她看,所谓臭味相投,大概就是这种情况了吧。 “所以说,影原哲野的真实杀人动机,可能和这部分内容有关。” 铃木光司如此判断道。 “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岸田正义突然指向荧幕,念道,“又是这样,每到这时候,影原就为那个房间中做奇怪的事,我不喜欢影原做那种事。” 如果是一般的青春期男性做的奇怪的事,大概逃不开看H漫画、杂志之类的事情,但对方是影原哲野,再考虑田中绘香的敏锐观察力,岸田正义合理的推测:“田中绘香大概早就发现了影原哲野在虐待动物,也许她准备把这件事说出去,而影原哲野为了保密,就选择杀人灭口。” “他们之间爆发冲突的原因,很可能也是这个吧,田中让影原不要继续这样做,影原觉得田中多管闲事,可是田中威胁说,如果他不听话,就把事情告诉影原健太。” 铃木光司考虑了一下,先是点头,随后又摇头:“如果只是分析的话,可以这样想,可是后来发生的事不是说明了吗,影原哲野根本不在乎他虐待动物的事传出去,要不然他在察觉到被怀疑的时候,就应该把存留的视频删除了,而且在少年院,他也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和其他人闹矛盾。” “更重要的是,田中绘香早就发现了他在虐待动物,如果真的是想因此而杀人灭口,应该早就动手了。” 说到这里,铃木光司问道:“你看最后这部分田中绘香所有说的话,还有她的态度,你有什么感觉?” 岸田正义皱了皱眉:“她的确很聪明很敏锐,但是以影原哲野的立场来考虑,也的确有点烦人,除此之外……” 铃木光司接着道:“你难道没察觉到吗,田中绘香对影原哲野有着明显超出普通朋友的好感,甚至直接说她喜欢影原哲野也不过分,但是影原哲野本人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他甚至想要杀掉这样的田中绘香。” 第四十四章 第一次日记分析(下) 岸田正义听后大吃一惊:“田中绘香喜欢…影原哲野?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你这家伙,有够迟钝的。”铃木光司翻了个白眼,指着日记最后的部分说道:“看这部分,从影原哲野的记述来看,田中绘香对他可是相当关注,而且这种关注从很早就开始了吧,之后她也常常去影原家玩。” “还有这里,喜欢看影原思考的样子,这不是已经非常明显了吗,如果有一个同龄女性和你这么说,你会怎么想?” 岸田正义听他这么一说,又觉得似乎有点道理啊,不论是什么方面,一个女孩子说喜欢看某某某的样子,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朋友感情:“如果这样想的话…还真有可能啊。” 铃木光司叹了口气,感性的说:“突然感觉有点悲伤啊。” “田中绘香怀着喜欢的心情,围绕在影原哲野身边,她的关注、接近、好奇都是出于喜欢的心情,聪明的她越来越明显的表露出自己的心情,就像飞蛾扑火一样。” “想必,她一定非常希望,能够得到影原哲野的回应。” 岸田正义尝试代入了一下:“可惜的是,影原哲野完全没有察觉到田中的感情,那些表达喜欢心情的行为,反而成为了他在心中筹划着。用残忍的手法让她消失的理由。” 铃木光司补充道:“以我的角度来看,真正悲伤的并不是影原哲野的心理想法。” “因为心理的想法,一定受到他生理上的缺陷影响。” “和常人构造不同的大脑,注定了影原哲野无法感知到爱、喜欢。” “虽然影原哲野策划谋杀田中是出于本心的,但是这个’本’的根源,从一开始就是扭曲的。” “从这个角度考虑,影原哲野其实可以算作’被迫’杀害了田中绘香。”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岸田正义听他这样一说,不由沉默下来。 假设影原哲野是一个正常人,也许他和田中绘香,会是一对令人羡慕的情侣吧。 应该感慨命运的无常,还是上天对田中绘香的不公? 也可能,最可怜的那个人是影原哲野。 短暂的沉默过后,铃木光司整理好心情说:“好了,看一下下一篇吧。” 岸田正义去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说:“4月14日的内容,值得注意的就是影原哲野策划的作案地点和抛尸地点,如果对比我的调查来看,这两个地方都是对的上的。” “田中绘香的尸体被抛弃在三叶的废弃防汛仓库,这个你知道,不过没有对外公布的是,她的被害地点,我怀疑是就在高尾二町目的废弃化学品仓库。” “当时我去田中绘香家问询他的父母,知道了很多她去过的地方,其中就有那间化学品仓库,之后我将这些地点逐一排查,发现那间仓库的确有些奇怪的痕迹。” 铃木光司微微挑眉:“搏斗的痕迹?” “不是,是被清理的痕迹。”岸田正义叹了口气,“现场存留的只有清理的痕迹,因为那间仓库十分老旧,有一部分的地面并非水泥,而是泥土,就在泥土上,留下了清理的痕迹。” “我想具体的手法应该是将沾染了血迹的泥土挖走,然后垫上从别处找来的沉土,如果不仔细检查的话,的确很难发现,但是把沉土剥开,就能看见新的挖掘痕迹了。” “我把那些沉土和下面的挖掘痕迹采集了一些,拿回本部检测,可惜没有任何血液反应。” “于是情况就是,根据这些痕迹,我可以推测出这里就是田中绘香的被害现场,但是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一点。” 铃木光司皱眉想了想:“这么看来,杀害田中绘香的不就是影原哲野了吗?如果是猎妆杀人狂的话,不可能预知到影原哲野的详细作案计划吧?” “除非猎妆杀人狂和影原哲野关系很亲密,比如影原健太就是猎妆杀人狂,看到了自己孩子的日记后,决定提前一步帮他动手。” 从黄泉川津子的表现来看,岸田正义觉得影原哲野十有八九是被冤枉的。 不过,有关黄泉川的事情,还不方便和铃木说。 至于怀疑影原健太,他当然也考虑过:“不可能,影原健太是有明确不在场证明的,法医确定的案发时间,他正在医院做一台手术,而且他也不可能是猎妆杀人狂,其他八起案件中,第六次和第七次,他也有不在场证明,我调查过。” 这种连环杀人案,只要一个不在场证明成立,就可以排除是凶手的可能了。 接下来,铃木光司将最后两篇日记也看完,说道:“嘛,似乎没有什么值得讨论的内容了,后面的部分没有涉及三观的内容,因此也无法判断是不是符合精神病态患者的特征,话说日记到这里,怎么突然没有了,有什么不能给我看的吗?” 岸田正义听了,不由吐槽说:“我也只拿到这么多,剩下的部分可能要等一段时间了。” “啊…这不就像是在发射前突然被迫停止一样吗,可恶啊,简直太恶劣了。”铃木光司撇了撇嘴,“兴趣才刚刚调动起来就没有了,下次如果只有一两篇日记,就别来找我了,赞多一点再说,我要一次看个过瘾。” “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恶,去年案件发生那天,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我做梦都想知道啊。”岸田正义锤了锤铃木光司的肩膀。 两个人闲聊一阵,铃木光司突然说道:“如果要调查影原哲野,或者说分析他的日记、心理、行为,我倒是有一个比我还合适的人选。” “谁?” “我留学时认识的一个白人教授,他对精神病态的研究和理解比我的水平要高很多,而且对犯罪心理学也颇有造诣,另外他不是日本人,和本地也没什么利益牵扯,到时候把影原哲野的日记拿给他看看,肯定会有其他收获。” 岸田正义有些诧异:“白人?怎么联络,而且既然是教授,肯定很忙吧,他会同意吗?” 铃木光司点点头:“这个人,对于精神病态患者非常非常感兴趣,只要如实告诉他影原哲野的情况,他一定会介入的,而且马上就要到暑假了吧,我听说下个月他会来日本度假。” 第四十五章 处境 “对了,最近热播的连续剧梦游,你看了没?” 铃木光司突然抬头看着岸田正义。 “梦游?似乎看过宣传短片,好像是个悬疑剧吧,破案就够让我头疼的了,还看那种东西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岸田正义说着摸了摸自己的短发,又道:“最近我的白头发好像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可能真的要全变成灰发了,前两天有一起盗窃案,我去现场的时候,竟然有一个小女孩管我叫老爷爷。” “我早就说你应该把头发染一下,你这个样子,哪有女人会喜欢。”铃木光司摇了摇头,岸田正义还没女朋友,更别提结婚了,虽然他知道松下诚美挺喜欢岸田正义的,但是从他的角度看,俩人并不般配,松下诚美性格有点太跳脱了。 岸田正义叹了口气,说还是算了,染来染去的更麻烦。 更何况,现在这个样子,每次照镜子时看到自己的头发,都算是一种警醒,面对刑事案件必须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被你一打岔,我差点忘了要说什么。”铃木光司突然一拍脑门,“因为梦游这部剧大火,现在社会讨论度很高,所以有一个案子可能会重启调查,前两天我和老师通话的时候,他才说起过,警视厅那边有人找他咨询过。” “案子?什么案子?” 岸田正义听到“警视厅”这个单词,顿时来了兴趣,能被警视厅念念不忘的案件,一定特别重大,比如本市的猎妆杀人狂,其实也在警视厅那边挂了号的,可惜的是一直没有线索。 “老师说,是一桩和梦游有关的案件,据说还和当地的习俗有关,反正受害人不少,复杂程度堪比猎妆杀人狂。”铃木光司一边冲了杯咖啡,一边解释,“案件发生在二十三年前,也就是2000年,地点是三重岛上的村庄。” “三重岛?”岸田正义仔细思索了一下,还是摇头,“日本还有这个岛吗,我都不知道。” “三重岛距离本州岛可是相当远,如果从东京湾乘船出海,大概要五个小时才能抵达那里,不过如果坐飞机的话就近了,还不用一个小时。” “我有一个大学同学,老家就是三重岛的,有一次暑假他邀请我去岛上做客,当时因为要坐船我还挺兴奋的,在此之前我可从没做过船。” “可惜,没想到一出海我就开始晕船了,吃晕船药也没用,上吐下泻好几个小时,抵达三重岛的时候,人都快要虚脱了。” “不过,这一次旅行给我的印象非常之深,而且三重岛独特的文化和传说故事也颇为吸引人,唯一可惜的是那次时间不太好,没有赶上他们的祭祀仪式。” “当时在岛上玩的时候,就隐约听说二十三年前的案子,不过我那时候不怎么好奇,所以没详细问。” 岸田正义示意他直接说重点:“然后呢?” 铃木光司道:“然后?然后肯定要调集人手嘛,那样一个小岛上能有几个警察,有刑事调查经验的更不可能有了,所以还是要从本州岛找人过去,要是你运气好被选中了,记得帮我带点土特产回来。” 岸田正义听到他最终的目的是土特产,不由吐槽说:“我还以为你要和我讲讲案件有多离奇呢!” “嘛,据说案件是很离奇,不过在网络上似乎流出的信息很少,你要是想了解的话,我知道的最近就住在本市的大神诚志,似乎在暑期也会去三重岛协助调查,你有兴趣可以去拜访拜访。”铃木光司耸了耸肩。 “大神诚志?”岸田正义一愣,这个名字他可比较熟悉了,“就是那个民俗学造诣很高的大神诚志?” “没错,就是他。” …… 6月25日,星期一。 黄泉川津子站在镜子前,满脸犹豫。 镜子中映出的少女容貌端丽,体态修长,夏季制服的衬衫胸口隆起优美的弧度,笔直的双腿包裹在黑色过膝袜当中,制服短裙下摆和袜口中间,露出一节白皙的肌肤,莫名惹眼。 对于高中女生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打扮了,要说区别的话,大概只有制服短裙的长短因为个人习惯,会进行调整。 过去的一周,她每天都这样上学,也这样放学,没有觉得一丝不妥,内心也不会有一丝丝波澜。 可是今天清晨,再次换上这套制服,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开始在心头弥漫。 总觉得,穿成这样很丢人。 这种感觉有点类似在心里把自己和岸田正义做一下对比,然后发现自己还不如他一样。 不想这样穿、不想这样出门、不想被人知道。 羞耻感。 她突然了解了很多从前不理解的事情, 就比如有的男性喜欢偷偷换上女性装扮,然后拍下照片发布在社交平台上,供人们讨论欣赏,但是这样的人绝对不会透漏姓名和真实的个人信息。 “一旦被人知道真实信息,立刻跳楼自杀。” 似乎有这样的名言存在着。 “所谓的羞耻,大多源自于焦虑、不安、脆弱以及过于在意外界的看法,可是,我根本不是在意外界看法的人,这太奇怪。”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黄泉川津子想不明白,当然也没有其他办法,保持现在的样子,努力表现的自然,是唯一的选择。 “如果再请假的话,这个月的请假次数就太多了。” 拎着书包,她在玄关换上黑色的小皮鞋,离开别墅步行前往学校。 不知道为什么,黄泉川津子觉得今天街上的行人格外多,她走在人群中,看着周围三三两两交谈的人,总有种他们在悄悄谈论自己的错觉。 难道是自己身上有奇怪的地方? 难道说自己的某些行为和普通女生不一样? 难道说不经意间走光了? 都不可能。 她非常清楚这只是自己的错觉,即便的确有不少人在路过时会朝她看过来,不论男女,可是这绝对不是因为她看上去有奇怪的地方。 她一遍一遍在心中告诫自己要冷静,可即便如此,仍然无法摆脱心头那异样的感情,她扭头看向街边商店的橱窗,不由一阵恍然。 商品。 “就像是商品一样,在商店里,不仅仅是客人也就是男性会挑选商品,商品之间也会相互竞争比较,就像戴维·巴斯说的那样,在社会中男人喜欢看女人,而女人同样会更关注女人。” “之所以会有这种现象,是因为女性在观察其他女性的时候,潜意识里其实是在为自身的性价值做评估,也就是商品间的比较。” 这犹如商品一般的处境,令她近乎本能的感觉到羞耻。 第四十六章 木村的谎言 “哈喽,学姐。阳介也来的这么早,哇,原来大家都在,是我来晚了,抱歉。”纯子可爱的吐了吐舌头,她平时是来的非常早的人,但今天却成了最后一个。 大概是因为周日分别时,大神阳介的一番话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勾了起来,因此今天放学之后,大家都第一时间来到了社团活动室。 就连最近和大神阳介相处的不太愉快的加奈,似乎也很好奇梦游的真相、以及所牵扯出的一系列故事。 眼看人员已经到齐,黄泉川津子翘起腿,清了清嗓子,等活动室彻底安静下来之后,她看向大神阳介说:“大神同学,现在可以讲一讲你对于木村梦游事件的调查结果了吧,我们可是从周日就辛辛苦苦等到了现在,没有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可不行哦。” “没错没错,为了这件事,我可是早饭都没有吃。”乔田抱着肩膀,连连点头。 “反正,肯定不会让乔田失望的,所有事件阳介都会给出合理的解释,对吧阳介?” 纯子坐在阳介旁边,说话时突然把白净的脸蛋凑近大神阳介。 这么近的距离,大概让大神阳介有点不适应,他面部微微发红,身体稍微后仰避开纯子,之后挠了挠头:“总之,木村的时间并没有那么复杂。” “喂喂喂,这是什么意思,打情骂俏也要等到社团活动之后吧!”乔田切了一声,不知道是因为不满还是羡慕。 “诶?这么说的话,大神同学周末是和纯子一起调查的?”加奈注意到,纯子的口气就像是什么都知道一样,要么她在此之前就问过大神了,要么就是一起参与了调查。 “嘿嘿嘿,还好啦,总之大家听大神说吧。”纯子憨笑道。 一瞬间就成为了视线焦点的大神阳介,也没有太啰嗦,直接开始讲述。 “周日分别的时候,我说过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木村并没有说谎,他所遭遇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第二种可能,木村为了某个目的说谎了。” 加奈点点头:“没错,大神同学还说如果是第二种可能,情况就糟糕了。” 大神阳介恩了一声:“两种可能是两种结果,要分别两种结果,我第一个念头就是从伊藤和藤田的遭遇入手。” “伊藤在晨跑时被天上掉下来的玻璃划伤了背部,藤田在家时被掉下来的吊灯砸伤了。” “这两起意外的不幸,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木村给出的理由是因为他们知道了事件的全貌,因此而遭遇不幸。” “其中的逻辑分析,上次我已经说过了,因此不再赘述,对比起伊藤和藤田的遭遇,我们这些人同样知道了事件的全貌,可是一周过去了,似乎没有人因此而遭遇什么不好的事情,没错吧?” 乔田翔二一如既往的健康,小麦色的皮肤上,连个一厘米的伤口。 恋爱中的少女纯子,别说什么不幸了,那一脸幸福的模样简直让人嫉妒。 “上周末我突然被狗吓到了,这算不算不幸?哦对了,吃完饭时还打破了一个碗。”加奈连忙举起手。 “一定要说我有什么不幸的遭遇,那就是周末突然感冒了吧?”黄泉川津子补充了一句。 “喂喂喂,好歹尊重一下藤田和伊藤吧,他们可是真的受伤了啊,你们这只能算运气不好吧!”乔田翔二忍不住吐槽道。 “没错,以藤田和伊藤为标准的话,学姐和加奈的遭遇很明显和他们不一样。”大神阳介否决道,“以我们自身的经历来看,木村所说的知道故事的全貌就会遭遇不幸这一部分,很明显是假的。” 乔田皱了皱眉:“我虽然认同你说的这一点,可是伊藤和藤田受伤又是怎么回事?如果说是巧合的话,似乎过于牵强了。” “这部分之后在解释。”大神阳介示意乔田别急,“剩下的需要我们判断木村是否说谎的部分有两个。第一,子乌山上到底有没有一个奇怪、诡异的洞窟?第二,他到底有没有梦游?如果有梦游的话,是否和那个洞窟有关?” “上周五放学之后,我父亲正好在查看一些关于梦游的资料,因此我就这一点和他展开讨论,顺便和他说了木村的遭遇。没想到他立刻提出,去子乌山上看看。” “虽然在此之前我们对山里的情况进不了解,但是子乌山不大,搜索起来也很容易,我们先找到了伊藤说过的他们三人搭建的秘密基地,在差不多半山腰的位置。” “之后以秘密基地为起点,一圈一圈的向上山顶搜索,尤其是靠近大乌断崖的部分,我们重点搜索过。虽然发现了几个山洞,但是完全没有伊藤形容过的L形祭祀场所。” 换句话说,这一部分也是假的,木村在说谎。 “确认了这点之后,木村梦游的可能性就降低很多了,但是我还是去找了岸田警官,请他帮忙调取了一部分监控录像,试着还原木村的梦游路线。” “结果没有超出我的预料,从木村家前往富良的路线并不多,我和岸田警官一一查看之后,没有发现木村的身影,之后我又调取了木村家周围的监控录像,这一次,我看到了木村。” “也就是他第一次梦游那晚,大概四点钟左右,他就在附近徘徊,可能是因为穿的有点少,他不断的活动身体,而且那一晚他是带了手机的,好几次取出手机查看时间的动作,都被监控录像捕捉到了。” “我认为,像是这种连续的不可思议事件,只要证明其中一次是假的,基本就可以证明,整个事件都是假的了,就好像在法庭上,如果检方提供的证据中,有一件有问题,那么其他证据就都可以视为无效一样。” 既然有监控录像做为证据,那真相大概就是这样了。 大神阳介说完,乔田翔二皱眉思考起来,加奈倒是好像有点失落:“不会吧?这个事件真的这么简单,可是木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真相就是这么简单,所有证据都指向这个答案。”大神阳介摊了摊手,“至于木村为什么这样做,我想大概是因为伊藤和藤田吧。” 第四十七章 动机、理由 “诶?木村说谎是因为伊藤和藤田?这是为什么?” 加奈不由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迷茫的表情。 “木村是想吓唬伊藤和藤田吗?不会吧?” 乔田翔二抱着肩膀,也是一脸不理解。 杀人动机也好,骗人动机也罢,虽然对于这部分的推测,多数情况都比较潦草,但是如果理由过于离谱,那么紧随其后的推理也会大大减分。 不过,大神阳介显然是深思熟虑的,他缓缓开口说:“木村、伊藤和藤田三人,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这是一切的起始,但是因为性格不同。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三人的目标、爱好、生活态度渐渐发生改变,其中,是否有相通的爱好又是影响朋友感情的重要因素。” “还记得伊藤之前和我们说过吧,对于秘密基地,他和木村是有截然不同的看法的,对伊藤来说,那只是小时候的幼稚游戏,中学三年级开始,他就再也没去过秘密基地了。” “藤田的情况他不清楚,但是他知道木村依然常常去秘密基地玩,为此,他还嘲笑过木村。” 加奈双眼一亮:“所以说,是平常伊藤的嘲讽累积起来的怨念,驱使木村做出这种事情的?” 大神阳介摇了摇头:“我想不是的,昨天我去见藤田,顺便问了下他对于秘密基地的看法,藤田说都已经是高中生了,再沉迷这种游戏,也太不像话了吧。他可是打算在高中好好享受青春,谈一个温柔女朋友的,所以那种地方,就当作黑历史吧。” “所以简单总结一下,上了高中的三人,木村的爱好依然是去秘密基地玩,伊藤的爱好变成了足球并且加入了对应社团,藤田的话说爱好不太准确,应该是目标——交上女朋友。” “虽然还是好朋友,但是三个人的分歧已经很明显了,每个人都把精力放在不同的事情上,那么共同话题肯定就少了,一起相处的时间也少了。” 加奈略微点头,看了一眼纯子,有些寂寞的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再好的朋友也不可能保持一辈子都有共同话题,如果以后上了大学,去到了不同城市,分歧就更大了。” 黄泉川津子微微点头:“年龄越小的人,爱好越会相近,但是越年长,因为性格、现实等等因素,爱好也好、共同话题也罢就开始慢慢减少,等到完全步入社会,大多数人能够隔几天聚会一次,就已经非常难得了。” 看到所有人都能理解,大神阳介继续说:“道理虽然是这样,但是做为当事人,看着朋友逐渐远去,还是会心有不甘吧,然后试着做出努力来挽回这一切,大概就是木村的动机了。” 这家伙,不是很懂吗?还是说,他只在说起别人事情的时候,才这样头头是道的。 加奈斜了他一眼。 乔田翔二倒是完全听进去了大神的推理,他补充说:“因为想挽回友情,因此木村就决定从三人的共同的爱好入手,也就是秘密基地,对吗?” “没错。”大神阳介点点头,“我问过伊藤和藤田,木村在出事之前,的确邀请过他们俩去秘密基地玩,可惜的是两个人都没有同意。” “木村在失望之余,大概明白只是这样普通的邀请,根本不可能达成目的。必须得有什么事情,能够重新提起他们对于秘密基地或者是对子乌山的兴趣。” 乔田接着说:“恰好梦游这部连续剧的宣发内容引起了木村的注意力,其中梦游的元素让他认为非常有借鉴的价值,如果再加入一些都市传说的要素,一下子就变得恐怖悬疑起来。” “所以,木村最初的计划可能是编造都市传说,引起伊藤和藤田的关心,之后利用他们的关心,邀请他们一起去探索子乌山,累了的时候就在秘密基地里休息,是这样没错吧?” 难得乔田翔二能提出这么靠谱的推测。大神阳介对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我的推测也差不多是这样,为了达成这样的目的,木村必须伪造出自身梦游的迹象。但这并不困难,只要骗过他的父母,之后伊藤和藤田来探望时,他的父母自然会帮他圆谎。” “于是,木村开始按照计划行动,他趁着周六不用上学规划好时间,夜里穿着睡衣和拖鞋悄悄出门,差不多的时候再回来按动门铃惊醒父母,等到周一就拜托母亲和学校请假。” 加奈皱了皱眉:“可是木村为什么要说,知道故事的全貌。也会遭遇不幸呢?” 大神阳介示意她别急,之后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叙述:“不出木村预料的,伊藤和藤田果然来探望他了,但是让木村没想到的是,梦游这部剧临近播出两天,就引发了热烈的讨论,尤其是在学生群体之中。” “在他编造的故事中,6月9日他刚刚去过子乌山的洞窟,6月11日《梦游》播出,6月13日伊藤和藤田去他家探望但是没有见到他本人,当晚伊藤和藤田都接到了他的电话。” “这时候,木村有两个选择,第一是直接按计划邀请伊藤和藤田,第二是再等一等,留出他对抗’梦游’的时间空挡,让事件更加合情合理。” 乔田翔二分析说:“木村肯定选择了再等等吧?” 加奈不解的问:“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没到周六周日,木村如果让伊藤和藤田请假和他一起行动,被拒绝的可能性就太大了吧,再怎么说,这也是木村自己的事情。”乔田耸了耸肩,一脸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的表情。 “切…”加奈撅了撅嘴,倒是忘了这一点。 “我想,应该还有一个原因,这个原因也是’知道故事全貌的人会遭遇不幸’这一说法出现的重要原因。”大神阳介补充说。 “对对对,赶快解释一下吧,这部分不论我怎么想,都想不通!”乔田翔二催促道。 他突然起来的热情。让大神阳介有点不适应的挠了挠头:“简单来说,木村这样做的目的有两个,第一是捆绑自己和伊藤、藤田的处境,让之后邀请两人的成功率变高。第二是他没有预料到《梦游》这部剧这么受关注,因为有相同的梦游元素,所以他编造的故事被拿出来一起探讨的可能性很大,假设他什么也不做,任由故事发酵、传播,那很可能在他之前,就会有人去子乌山搜索他编造出的洞窟。” “如此一来,他的计划就落空了,所以他想控制故事传播的速度,因此不得不在故事中添加这个限制。” 第四十八章 木村的真相 加奈脱口而出:“可是木村一直待在家里,怎么知道《梦游》这么受欢迎?” 问过之后,她思考了一下,又觉得自己的质疑不妥,有点懊恼道:“也对哦,就算他在家里,也可以通过网络上的讨论度,判断出这部剧的受欢迎程度。” 6月11日《梦游》首播,每天播出两集,等到6月13日晚上,该剧已经播出六集了,因此木村有这样的顾虑和考量,也是非常合理的。 乔田翔二先是认同了大神阳介的推测:“思来想去,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知道故事就会遭遇不幸’这一说法出现的理由,可是伊藤和藤田受伤,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这都是木村做的?” 加奈闻言大吃一惊:“伊藤和藤田受伤,都是木村搞的鬼?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只是猜测啦,猜测!” 乔田翔二翻了个白眼,一再强调。 “为了让故事更真实,木村让伊藤和藤田遭遇不幸,这也是有可能的吧,只要他们受伤了,木村再提出邀请,肯定能够成功,不是吗?” 大神阳介闻言突然看向右边,问道:“学姐是怎么想的呢?” 最近这种热烈讨论的时候,黄泉川津子很少发言,也很少提出自己的观点,今天大家已经说了这么多了,连加奈都很活跃,唯独她只是听着。 “不是说好了,大神同学你来做调查的汇报吗?”黄泉川津子不动声色,表情相当平静,“我的想法嘛,如果木村是以友情为动机,那大概不会做出伤害朋友的事情吧,但是如果他动机不纯,比如只是想成为被讨论的焦点,那是有可能策划并且亲自动手伤害朋友的,不过如果是这种情况,似乎也不能称之为朋友了。” 大神阳介眼中闪过一摸诧异:“学姐真是一如既往的敏锐,我一开始和乔田的想法差不多,认为木村嫌疑很大,因此才拜托熟悉的警官调查了伊藤受伤的事情。” “伊藤自己说过,他晨跑的路线是比较固定的,因此身为朋友的木村当然会知道他的晨跑路线,如果在那天他提前埋伏在伊藤必定路过的地方,然后看准时间将玻璃碎片丢下去,伪造成意外,似乎勉强说的通。” “我把这个猜测和岸田警官说过之后,直接被他否决了。”大神阳介叹了口气,“岸田警官说,高空抛物砸人并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因为有风和阻力的存在,因此想让玻璃碎片笔直下落绝不可能,更何况伊藤是在晨跑当中,行进速度比步行快的多,被击中的概率就更低了。” “不过在我的一再要求下,岸田警官还是帮忙调查了一下,结果和他想的差不多,的确查到了那栋公寓中玻璃破掉的住户,也检查了案例破碎的痕迹,都没问题。” 乔田翔二皱了皱眉:“也就是说,的确是意外了?” “但是,两起意外同时发生,还是有些不可思议,于是我又换了方向调查,这一次总算搞清楚了情况。”大神阳介挠了挠头,“吊灯掉落、玻璃破掉几乎是同时发生的,因此我开始思考有没有什么事件,能够促使这两个意外同时出现?” “这么想的话,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听他这样一说,加奈和乔田不由对视一眼,很显然他们都想到了一种可能。 “难道说…是地震?!” “造成这种意外的,似乎只能是地震了吧?” “可是可是可是…那天早上有地震吗?我完全没感觉到,也没有听到其他人讨论啊?” 加奈满脸不可思议,身为日本人,对于地震当然是非常非常熟悉的,因此不可能明明发生过地震,依然没有察觉到吧? 大神阳介摊了摊手:“那天早上的确发生了地震,我也是后来在地震监测网站上才看到的,只不过地震的能级非常小,在室外完全感觉不到,在室内高层的话,也许能感知到一点点。” “可是,本市的高层建筑本来就比较少,因此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发觉那天早上轻微的地震,就算有人发觉了,也因为太过轻微,大家又都对地震习以为常了,所以没什么新鲜感,也就完全没有人讨论。” “这样推理之后,我去了藤田家拜访,见到了受伤的藤田和藤田父母,然后把我的推测说了出来,没想到藤田父亲立即就认同了,在雇人修理吊灯的时候,工人就说过吊灯天花板残留的吊链有明显的老化痕迹,顺便还给他推荐了材质坚固的新品牌。” “总而言之,地震引发了两起意外事件,只不过恰好这两起事件的受害者就是伊藤和藤田,虽然概率很低,看上去就像是刻意安排的一样,但是深究的话,的确只是巧合而已。” 乔田听完先是震撼,随后又倍感无聊的气道:“什么嘛,竟然是这么无聊的事件,结果也只是巧合,我还以为真的有什么都市传说发生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对了,最开始我不就说过吗,非常怀疑这些事情全都是木村那家伙编造的,真相果然就是这样吧!” “是是是——”纯子敷衍的点点头,然后手掌托着光洁的下巴,侧身看向大神阳介,“我就知道阳介的推理绝对没问题,不过还有一点我想不明白,就是木村的计划明明失败了,为什么不赶快终止?” 因为藤田和伊藤受伤,所以邀请他们去子乌山的计划,当然等于失败了。 “说是推理什么的,未免太高看我了。”大神阳介挠了挠头,先是谦虚了一句,然后解释说,“木村之所以没有停止计划,恢复正常生活,我想是因为没办法停止吧,毕竟对所有人都说了那样的慌话,突然间坦白当然很难了。所谓覆水难收就是这个意思吧,他明明知道自己目前的做法是错的,但是他不敢面对现实,只能选择逃避了。” “而且,虽然不是他的本意,可是他最好的朋友伊藤和藤田的确被他’诅咒’的受伤了,我想他心里肯定很愧疚吧,说不定躲在房间里不出来,是他惩罚自己的一种方法。” 第四十九章 接下来的事 这样分析下来,木村遭遇的所有事情,就全都说的通了。 纯子伸了个懒腰,趴在桌子上手臂伸的长长的,说:“也不知道木村接下来会怎么做,他总不可能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出来吧,如果人生就这样完蛋了,那简直太糟糕了。” 大神阳介点点头说:“那就不是我们应该操心的事了,不过关于事件的真相,我觉得还是保密比较好,如果说出去的话,可能会对木村有不小的影响。” “阳介真是温柔的人。”纯子笑嘻嘻的点头。 诅咒朋友受伤、因为爱好不相同了就说谎骗人甚至欺骗父母,做出这种事的话,理所当然的会被人鄙视吧,甚至更进一步的遭遇霸凌也没准。 另外两个当事人伊藤和藤田,在自己已经受伤的情况下,依然担心着木村的情况,不过如果被他们知道,一切都是木村的谎言,不知道他们心里会作何感想。 “倒也…倒也不是这个原因啦。”大神阳介有点害羞的挠了挠头,“总之…木村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外传比较好。” 这时,乔田翔二突然问道:“对了,昨天大神不是说过,如果木村是在说谎,那接下来的事就不是我们能参与的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呀,按照现在的分析,这个事件不是结束了吗,后续还有什么?”加奈也满脸疑惑的询问。 大神阳介像是知道他们会这样问一样,叹了口气说:“所谓接下来的事,也就是追根溯源的讲,木村究竟是怎么编造出这个故事的,难道是凭空想象的?” 纯子侧过脸,想了想说:“难道不是吗?按照阳介你的分析,木村可能是从《梦游》这部连续剧的要素获取的灵感,再加上自己的想象编造出来的。” “不过,编的的确很有水平就是了。”乔田翔二抱着肩膀,评价说,“尤其是他在梦游中,逐渐接近神秘洞窟的这一段,听起来的确非常诡异非常恐怖,明明距离危险越来越近,可是又无能为力,嘶——想一想就感觉很绝望,如果真有谁遭遇这么恐怖的事,我看还是赶紧离开日本远远逃走比较好。” 大神阳介皱了皱眉,似乎在犹豫怎么解释:“我一开始也是这种认为的,可是…可是……” 黄泉川津子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轻轻挑眉:“难道说,真的像加奈猜测的那种,木村是有所借鉴的?” 加奈不由一愣:“玛丽的电话?” “我想,木村的确是有所借鉴的,但是借鉴的对象并不是玛丽的电话。” 大神阳介的声音有些低沉。 “他借鉴的是三重岛上陶鬼丸的传说,以及23年前,那里发生的诡异凶案。” 所有人都是一愣。 “三重岛?” “陶鬼丸的传说?” “23年前的诡异凶案?” 大神阳介继续说:“最近警视厅准备重新调查23年前三重岛上的案件,并且邀请了我父亲协助调查,因此他得到了许多资料,在看过资料后,他和我的看法一致,虽然不知道木村是从什么渠道获取的消息,但是他绝对知道一些三重岛事件的内幕。” 这一劲爆消息,远远超出了乔田、纯子等人的预料。 明明只是一个校园怪谈,竟然牵扯到真实发生过的凶案和诡异传说。 好奇、害怕、激动、兴奋,重重情绪环绕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如果木村和三重岛的事件有关,那他们之前的行为,岂不是在无意识之中,扮演了一次名侦探? 最喜欢猎奇体验的纯子,最先打破活动室之中的沉静:“阳介,你说的木村绝对知道三重岛事件的内幕,是什么意思,在怀疑木村吗?” “可是木村才高一,三重岛的事件发生在23年前,木村怎么可能知道呢?”乔田翔二模着下巴,做出名侦探思考的样子。 “我是有实际证据的。”大神阳介摊了摊手,示意这不是他的凭空推测,“我们从伊藤口中听到的,木村梦游时候的经历,和三重岛案件涉案人的部分口供非常相似,甚至可以说高度一致。” “这部分口供,警方为了保护涉案人的隐私以及防备真凶,从来没有对外公布过的,目前在各种地方都不可能调查到。” “这难道可以用巧合来解释吗?” 乔田翔二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纯子双眼放光,挪着凳子凑近大神阳介:“也就是说,木村有可能接触过涉案人,或者干脆接触过案件的真凶?” “是有这种可能性。”大神阳介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所以昨天我说,接下来的部分就不是我们能够参与的了,我想警方一定会介入的吧,说不定这两天,就会有刑警从东京过来,请木村、伊藤、藤田协助调查。” 木村是梦游事件的“当事人”,伊藤、藤田是最先听过木村遭遇的人,对他们展开问询几乎是一定的,甚至就算将木村带走,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的话,木村会不会有危险?”加奈突然担忧道。 “怎么可能有危险,他不是一直闭门不出吗?躲在自己房间里,肯定没事的。”乔田翔二懒洋洋道。 没有理会木村的安危,纯子已经进入了名侦探的幻想中:“那刑警会不会找我们协助调查?毕竟我们也起到了一定作用诶,而且我们可是深入研究过木村事件的!说不定觉得我们会很有帮助,就邀请我们去三重岛呢?” 加奈眼神闪烁,看上去没有纯子那么激动:“这不太可能吧,而且去三重岛什么的,虽然不知道那里发生过什么,但是总觉得有点可怕。” “切,加奈真是胆小,已经是那么多年前的案件了,怎么可能有危险的,就算凶手还活着,应该也变成臭老头了才对。”纯子撇了撇嘴,然后问道,“大神,陶鬼丸的传说究竟是怎么样的传说?还有三重岛的凶案,有多诡异,难道也和梦游有关吗?” “是啊,陶鬼丸的传说还有凶案的过程到底是怎么样的,大神你赶快讲一讲。”乔田翔二迫不及待道。 大神阳介挠了挠头:“凶案过程是不能讲的,陶鬼丸的传说…老实说,我以前也没听过,这次看资料才了解到日本还有这种传说,不过资料我还没看完,所以还要等一等才能告诉大家。” 纯子和乔田一听,顿感扫兴。 黄泉川津子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她还要回家继续补日记呢,就说道:“既然如此,今天的社团活动就到这里结束吧,大家解散。” “好——那就解散吧!” “大神,你可要快点看资料,最好明天就告诉我们陶鬼丸的故事!” “啊——今天还有好多作业要做呢。” 今天的社团活动,可谓相当有趣,每个人的体验都非常好,大家沉浸在猎奇感当中,丝毫没有察觉到,仅存的时机正被他们错过。 谁都没有料到,加奈一语成箴。 当晚,木村失踪了。 第五十章 午休的讨论 木村失踪,在学校内根本没有引起什么波澜,甚至大多数人都不知道。 就连民俗研究社的其他人,也是周二午休时,从大神阳介口中听说的。 昨天解散之后,大家心怀期待的等着之后大神讲述陶鬼丸的传说,据说放学后乔田还联络过大神,因此第二天大家聚在了社团活动室,可是没想到大神阳介一上来就抛出了这样一个重磅消息。 “木村失踪了。” 加奈震惊不已:“失、失踪了?他该不会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吧?” 以往大家调查的校园怪谈、都市传说,最猎奇的体验不过是夜里几个人一起调查空无一人的学校,结果听到某间教室有响声,大家吓了个半死,但是最后也只是某个老师在那里加班而已。 现在,真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为诡异事件失踪了,给人的感觉立刻就不一样了。 “知道故事全貌的人,就会遭遇不幸。” 再联想这句话,不由让人脊背发凉。 “到底是怎么回事?木村失踪了,大神怎么会知道?”乔田翔二胆子要大的多,迫不及待的问道。 黄泉川津子也没料到,事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她抱着肩膀,翘起黑色过膝袜包裹的长腿,说道:“不论如何,这件事已经有些危险了,我们不能再有什么实际的调查行为了,实在好奇的话,最多就在这间活动室里聊一聊。” 她根本不想继续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了,什么木村、三重岛,和她完全无关,因此这件事越早了解越好,在暑假到来之前,也不要再有什么社团活动了。 顺便,她还准备在暑假前,认识一下乔田同班的片山真央,这家伙是那个记者的儿子,怎么让他社会性死亡,她大概有几种想法,但是最终要使用哪一个,还要见一见本人才能决定。 如果顺利的话,第二学期这个人就再也不会来学校了。 就在她胡乱思考的时候,大神阳介开口道:“我之所以知道木村失踪了,是因为警视厅的动作比我预想的快的多,今天上午就有调查人员从东京过来,并且邀请了我爸爸,一起去木村家拜访。” 纯子双目瞪圆,脸上满是羡慕的表情:“真、真的吗?” 乔田翔二不爽道:“纯子你别捣乱,让大神好好说清楚啊。” 纯子撅了撅嘴,不再插话。 “因为之前我们去过木村家,所以爸爸打电话给我问了一下情况,大概就是第二节课课间的时候。” “我和他说了情况之后,其实一直再等他后续的联络啦,但是整整一节课,他都没联络我,一条简讯或者LINE都没有。” “第三节课下课之后,我再联络他,这才知道木村已经失踪了,我爸爸和我大概讲了一下他们拜访木村家的全过程。” “当时木村的父母都在,他们见到刑警非常吃惊,当然也非常抵触,沟通之后才勉强争取到他们的配合。” 虽然没有人再插话,不过大家都能想象到,当时的情况大致是什么样的。 “有一起刑事案件需要木村的帮助。” “东京来的刑警是这样说的。” “然后木村妈妈去楼上叫木村,木村爸爸就在一楼招待大家。” “过了一两分钟,爸爸他们突然听见二楼传来木村妈妈生气的说话声,大概内容就是叫木村立刻开门,有刑警要找他问话,如果再不出来的话,她就要用钥匙开门了。” “诶?木村妈妈有钥匙吗?”话一出口,纯子才意识到自己又打断大神了,于是连忙捂住嘴巴,示意自己不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大家看到木村妈妈慌慌张张的跑下楼,说木村不见了,根本没在房间里,而且他的手机、钥匙、钱包全都放在桌子上。” “之后大家一起上楼查看,刑警让木村妈妈检查一下木村的衣物,看看少了哪套,判断一下他是穿着什么衣服出门的。” 大神阳介说到这里,所有人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预料到了木村妈妈检查的结果。 “根据木村妈妈的判断,他的外衣全都在,只少了一套睡衣,也就是木村常穿的那套,之后木村妈妈又检查了鞋子,得出结论,木村是穿着睡衣和拖鞋出门的。” 梦游。 一瞬间,这个单词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天亮之后,木村妈妈绝对已经起床,因此如果木村是天亮后离开家的,木村妈妈一定会察觉到。 因此,木村失踪的时间,极有可能是深夜,父母睡熟之后。 “正常情况,木村的失踪时间是不足以立案的,但是因为木村的情况特殊,爸爸他们立刻就请求本地刑警的协助了,现在他们应该在搜索木村的踪迹。” 加奈托着下巴,有些怔怔出神:“能找到木村吗?他该不会已经遭遇不测了吧?” “刑警们在搜索什么地方?我看直接去子乌山找比较好吧?”乔田翔二露出沉思的表情,“如果说木村真的发生梦游了,那目的地肯定就是子乌山,毕竟他之前的梦游路线都是这样的。” “可是,木村梦游不是编造的吗,监控录像显示他根本没梦游。”纯子反驳道。 “对哦,还要监控录像,只要警察排查一下监控录像,不就能知道木村去哪了吗?”乔田一拍大腿。 很显然,木村的失踪把这件本来已经接近结束的事件,又推向了高潮。 黄泉川津子看着他们白痴一样的讨论,突然涌起一股深深地厌倦感,话说木村的事件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呢,该不会只是在这里说说话,就觉得自己是什么名侦探了吧。 她真想不明白,学姐从前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和这些家伙不厌其烦的讨论白痴一样的问题,而且时间还那么长。 从这点上来说,她的确不如学姐。 “会不会是木村离家出走了呢?也是有这种可能性吧?” “该不会他编造的梦游怪谈,因为知道的人太多了,因此就变成了现实吧?” 离家出走?这是什么白痴结论,谁会穿着睡衣和拖鞋离家出走? 因为知道的人变多了,怪谈就变成了现实。这不是幼稚园才流行的东西吗? 厌倦之下,黄泉川津子越听他们说话,越感觉一阵莫名的烦躁和气愤。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蠢货,活着也只是浪费粮食的家伙,怎么不去死一死?! “总之,调查木村失踪,是警察的事情,监控录像也好,子乌山也罢,日本警方最擅长地毯式搜索了,另外木村是真的梦游,还是和什么人在一起,也不是我们能讨论的事件。” 这样总结一番,黄泉川津子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宣布了解散。 第五十一章 与片山真央的初见 “终于,安静了。” 看着大神、纯子等人依次离开活动室,黄泉川津子骤然放松下来。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蠢货。” “如果突然有一种病毒,让这些蠢货都死掉就好了。” “只剩下聪明的人活着,那世界一定会变得更好。” 她仰头枕着椅子靠背,不足一寸宽靠背硌的后脑有点痛,但是这轻微疼痛能让她更加冷静,更加放松。 “话说回来,控制自身情绪,竟然是这么难的事情。” “本来以为,只有在面对特别的人,比如岸田那家伙,我才会控制不住自身情绪,但没想到其他人也一样,虽然没有那么严重。” 面对岸田正义,她总是忍不住出言讽刺,不论他表现的怎么样。 但是没想到就算是纯子、乔田这些人表现太蠢的话,她也会难以克制。 那种讽刺他们的冲动,几乎听他们说每一句话时都会出现,而且会越来越强。 但是为了伪装,她必须装作学姐平时的样子,以至于她必须不断压制心中的冲动,但是越压制,就越会反弹,然后——逐渐转变成愤怒。 所谓的喜怒不形于色,原来这么困难,难怪一些文艺作品中,会把拥有这种品质的人,设定成非常厉害的角色,甚至是设定成最大反派。 “但是,就算再困难,我也一定要成为这样的人,这是强者的必备品质,甚至可以说,这是人的必须品质。” “完全受到情绪和冲动的影响,无法控制自己的家伙,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要是有什么方法就好了,只要情绪有不想要的波动,就立刻使用这种方法平静下来。” “掰手指?掐自己?用疼痛来转移注意力,或许下次可以试试,说起注意力,岸田正义用攀岩来转移注意力,放空自己的大脑。” “脑容量太小的话,当然是需要这样做来放空自己,为之后的思考留出空间。” “我的话——似乎可以试试用这种方法来摆脱情绪的束缚。” 顺便,似乎的确该去一次攀岩馆,打探一些消息了。 这样想着,黄泉川津子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她站起身走出活动室,意外发现乔田翔二竟就在前面走廊的转角,和什么人交谈着。 去楼上三年级的教室,正好要通过这个转角,黄泉川津子越走越近,他们隐约的对话也逐渐清晰。 “乔田,你这家伙怎么中午也去社团,是不是去看那个学姐,我说啊,你也太好色了一点!” “二货你在胡说什么,我们社团最近可是在调查一个离奇案件,别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满脑子黄色肥料。” “切,有胆量想没胆量做的胆小鬼,本来我还想着联合起来,等下次体育课的时候,我把我的微型照相机带来,拍一些好看的照片呢,看来没必要算你一份了。” “什…什么?拍照、拍照…” 黄泉川津子大致猜出他们在聊什么,轻咳一声打断了对话。 乔田翔二吓了一跳,回过身一看是她,心虚的支支吾吾说:“学、学姐…我,哦,你现在要回班级吗?我们正在讨论拍照技巧呢…” 黄泉川背起小手,打量和乔田翔二说话的男生,他比乔田矮上五公分左右,梳着半场的碎发,相貌的话大概属于不帅气也不丑的类型。 他看到黄泉川也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挠了挠头,躲在乔田旁边不敢说话,似乎在想刚才他的话有没有被这个当事人听见。 “拍照?” “诶——乔田还有摄影的爱好吗?” 黄泉川微微眯起双眼,用好奇的语气问道。 从这语气中,乔田嗅出了一丝丝危险的味道,他连忙解释:“不是我啦,是片山这家伙,他有这方面的爱好,唔…总之就是他在找我帮忙,我们社团最近这么忙,所以我和他在商量时间的问题。” 片山? 片山真央? 记者片山建次的儿子? 黄泉川津子心中一动,将目光挪到了片山真央的身上:“你就是片山同学吗,我听乔田说起过你,听说你们感情很不错呢。” 她记得,乔田说过这家伙爱吹牛,说大话,但是并不是个记仇的人。 当然,现在又获取到了两条情报,这家伙很好色,喜欢偷拍别人,说不定以前就这样做过。 “我也听乔田经常提起黄泉川学姐,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看的出来,片山真央有点紧张,黄泉川津子在学校中,并不算是名声最响亮的风云人物之一,因为她身上几乎没什么八卦可聊的。 但是因为她优秀的出身和外表,知道她的人也相当的多。 片山真央当然也是其中之一,每周五上体育课的时候,他当然也会大饱眼福。 “片山喜欢摄影,是受父亲的影响吗,准备以后也从事记者这份职业?”黄泉川津子装作随意的问道。 片山真央挠了挠头:“要不要做记者,其实还是很遥远的事情啦,我现在只是喜欢随便拍一拍生活中的事物。” 乔田翔二连忙在旁边打掩护:“是啊是啊,片山平时就爱拍一些什么行人、车辆、地铁站之类的生活照片,绝对没有别的…哦,我是说他拍摄的内容都是很常规的。” “诶——原来如此,所以片山同学找你,是想让你充当模特喽?”黄泉川津子心想,这说不定是一个接触片山真央的机会,借着“惩戒”的名义。 在黄泉川和乔田说话的时候,片山的视线已经不规矩起来。 他偷偷瞄着黄泉川匀称纤细的双腿,视线自下而上,最终停留在长筒袜袜口和短裙裙摆间,裸露在外的那一节白皙肌肤上。 这家伙大概在期待着,如果突然有一阵风吹过,黄泉川的裙摆就会微微扬起,这节裸露在外的匀称大腿,会暴露出更多白腻的光泽。 “是啊,他想拍一些体育运动的照片,比如打球、跑步什么的,所以过来找我帮忙。”乔田翔二额头上已经挂上了一层浅浅的汗珠,他非常怀疑刚才和片山的对话,是不是被听见了。 “这样啊——”黄泉川津子用室内鞋的鞋尖踢了踢地面,微微眯起双眼,语气似乎是好奇,似乎是蕴含着别的什么深意,“我还以为,你们是计划在周五的体育课上,偷偷拍摄高年级的学姐呢。” 第五十二章 咨询 黄泉川津子的话一出口,乔田翔二和片山真央的表情立刻僵在了脸上。 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乔田翔二干笑两声,语调怪异夸张:“怎、怎么可能?偷拍什么的,这种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是不是啊片山?” 片山真央也反应过来,点头的样子就像小鸡啄米:“没、没错,这种不道德的事情,我们绝对不会做的,学姐请放心。” “是吗……”黄泉川津子身体前倾,凑近了观察乔田翔二的脸,他心虚的不敢对视,漆黑的瞳孔在眼眶中疯狂躲闪。 眼看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黄泉川津子轻轻哼了一声,话锋一转说:“暂且相信你们两个好了,你们刚才商量要乔田充当模特,打算什么时候进行呢?” 乔田翔二稍稍松了口气:“就是最近。” “既然如此,那就周末吧。”黄泉川自顾自的帮他们做出决定,“周末一起来学校,到时候我会好好监督你们的。” “什、什么?”片山真央大吃一惊。 黄泉川津子斜了他一眼,问:“怎么,不行吗?” “哦、我,没、没事。”片山真央想说不行,但是又没有那么大的胆量。 “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黄泉川深深看了他们一眼,饶过他们走向教室。 乔田翔二和片山真央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不由对视了一眼,都是一脸郁闷。 “都怪你乱说话被学姐听见了,她肯定生气了!”乔田翔二心说,还连累自己也被学姐误会成了想偷拍的人,这下子她对自己的看法肯定比之前更差了。 “我?我不就是随便一说吗,谁能想到她的耳朵那么好使。”片山真央不服道,他可是好心好意帮乔田翔二弄点福利了,结果竟然把自己也搭了进去,“周末我还有事呢,有个新游戏正好这周末发布,我都已经预约好了,这下完蛋了。” “我周末还打算去打球呢,结果也泡汤了。”乔田也哭丧着脸。 “你不能去和她说说吗,只要下跪道歉的话,说不定会被原谅的。”片山真央越想越觉得难搞,“我那点拍摄技巧,离爱好者远着呢,偷拍还行,拍什么运动照,这不是为难人吗?” 乔田一听要去下跪道歉,立刻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现在黄泉川没有把事情挑明,已经是非常顾忌他的颜面了,要是和当初对待大神阳介那样对他“公开处刑”那他肯定会社死,所以让他去挑明这些事,那绝对做不到:“凭什么我去下跪道歉,偷拍是你策划的也是你说的,你是主犯,我最多、最多算是阻拦不利。” 片山真央听了直摇头:“就你这个胆小鬼的样子,还想追求学姐呢,呸。” “混蛋,难道你比我强很多吗?”乔田翔二不服道。 “我?我当然比你强多了。”片山真央逞能的一挺胸,心虚的说,“你信不信周日我敢让学姐当模特我来拍?” “放屁,你只有吹牛比我厉害!” …… 放学之后,黄泉川津子乘坐地铁到了矢崎瞳的攀岩场馆。 “好久不见了,瞳阿姨。” 矢崎瞳坐在办公桌后,穿了件绿色长裙,裙子上有几处镂空的地方,露出下面的白皙皮肤,显得非常成熟性感。 “是津子啊,找我有事吗?”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啦。”黄泉川绕到矢崎瞳的办公椅后面,趴在椅背上,看着她检查一个表格中的数据说,“就是有些无聊,所以随便逛逛。” “学生时代,真好啊。”矢崎瞳莫名感叹了一句,“如果无聊的话,可以去下面的场地玩玩,顺便锻炼身体。” 黄泉川先没接这一茬,而是问道:“我爸爸妈妈有没有说过,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嗯?”矢崎瞳突然回过头,“是想他们了吗?” “那倒没有,一个人生活也很自在,他们就算不回来也没什么问题。”这可是她的真心话。 不过矢崎瞳只以为她是害羞了所以不想说:“大概还要几天吧,你不是快要暑假了吗,他们那时候肯定能回来的。” “这样啊。”那还不如不回来呢,暑假黄泉川可是打算抓紧补上功课上的空缺,如果被他们看到女儿突然开始学习低年级的知识,肯定会感觉很奇怪吧。 最好暑假的时候他们再有其他事情必须离开,或者——干脆她离开,随便找个借口旅行之类的。 大致思考了一下,黄泉川津子觉得还真可行,反正又不是很缺钱的家庭。如果出去旅行一个月左右,经纪上没问题,其他方面大概也不会有问题。 “怎么了,不开心?”矢崎瞳半天没有听见她说话,不由回头看了一眼。 黄泉川津子回过神,哦了一声,然后赶紧转移话题:“只是在想别的事情,对了,瞳阿姨身为女性,创业做老板应该很辛苦吧?” 矢崎瞳吓了一跳,很诧异她会问出这种问题:“怎么了,津子以后也想做生意吗?” “倒也不是。”她想了想问,“只是有点好奇,瞳阿姨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女性身份的?” “做生意啦、工作啦、社长啦,一般都是男性居多吧?瞳阿姨是女性,嗯……肯定会遭遇不一样的对待和看法,对吧?” “除了女性必须做大和抚子的刻板印象之外,也会有讨厌的事情吧,就比如……像是审视商品一样的目光,还有同性之间的比较,简直就像是商品间的竞争,老实说,有点恶心。” “女权思想?”矢崎瞳吓了一跳,她的年纪其实也没有完整经历日本女权思想最泛滥的时代,不过对此她是有所耳闻的,“津子你该不会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文章吧?” “和女权思想当然不同。”黄泉川津子略一思索,更加详细的描述自己的感受,“今天早上上学的时候,突然觉得像是商品一样,被异性挑选,被同性比较,这样的感觉特别不舒服,瞳阿姨会有这种想法吗?” 矢崎瞳总算是有点理解了她的意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简单来说,就是面对异性的目光,还有同性的嫉妒吧……” 第五十三章 矢崎瞳的开导 矢崎瞳沉吟了一会儿,解释说:“比喻成商品还是太极端了,世界上除了男性就是女性,双方不是互相挑选的吗,这和商店里面付钱买东西,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吧?” “刚刚你说不涉及女权思想,那也就是你自身体感的问题,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思考,但这是错的,等到什么时候,津子你碰见了喜欢的男生,就会希望被他注视、被他关注了,这和商品被挑选,是两回事。” 黄泉川津子摇了摇头:“瞳阿姨这是避重就轻,因为就算结了婚,依然会被同样的目光审视、比较吧,女性为什么要打扮、爱美呢?归根结底就是为了吸引男性的目光吧。” 听到这个结论,矢崎瞳不服了:“绝对不是这回事,女性打扮自己,也是取悦自己呀,让自己漂亮一些、穿好看的衣服,自己心情也会好,津子的说法是许多狂妄自大的男人的想法。” 黄泉川再次摇头:“美的诞生本身就有其工具性目的————也就是增加自身的性吸引力,以获得更多的繁殖收益。以花为例,很多人认为花之美是为了美本身,但花朵实际上是花的生殖器,色彩和香气都只是为了吸引昆虫为自己授粉。” “动物也是一样,很多人觉得孔雀开屏美,但这也不过是吸引雌孔雀的方式,这样的例证在自然界中数不胜数,无论是在植物界,还是动物界,无论是鱼类,鸟类,哺乳类还是其他的物种,追求美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繁衍。” “人类也是动物,女人追求美也带有同样的目的,瞳阿姨说女性打扮不是为了取悦男人,那是因为您这里所说的男人是带有指向性的,既除了丈夫之外的男人,对吧?” “如果是未婚的女性,那么这里指向的男性大概就是经济、性格比较差的,在择偶单位之外的男性。” “刚刚过来的时候,我在电车里用手机查过,有大量的实验证明,男性在美丽的女性面前,对经济条件会更加在意,经济条件好的男人面对美女时会更加有自信,更有激情。而经济条件差的男人面对美女时则会表现的自卑,唯诺,手足无措,不敢对视。” “这足以证明,美与性吸引力,与个人价值高低是呈正相关的,无论女性个体承认与否,美本质上就是以增加性吸引力为目的的手段,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矢崎瞳直接瞠目结舌,呐、呐、呐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本来还以为这只是黄泉川津子被学校里的异性看烦了,或者是被什么社会人员视线骚扰了,所以才发发牢骚,哪会想到她突突突的说出这么一大堆理论来佐证自己的观点。 不过,身为长辈的尊严,还是不能让她示弱,她思索了片刻,终于想到了一些反驳的话:“如果从学术研究的角度讨论,也许津子你是对的,但是古往今来,有许多至死不渝的爱情,这些爱情是和美、繁衍无关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还能说女性是做为商品一样的存在吗?” “另外,津子打扮自己,是为了吸引优秀的异性吗?你本身就足够优秀了吧,抛开外貌不提,你的出身和头脑,远超同龄人,但是你也爱美呀,裙子比我当年上学的时候还短呢!” “面对异性或者同性的目光,首先将自己矮化成商品,这肯定是不对的,美丽、智慧、诚实、正义这都是人类优秀的品质,难道说诚实、智慧也是商品的属性吗?” 美丽算什么优秀的品质? 不是有句话叫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吗? 当然,黄泉川津子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她认为人类的优秀品质,矢崎瞳只说对了一个,那就智慧。 如果继续和她争吵下去,可能会被怀疑吧,她刚才一时冲动竟然说了那么多内心的想法,现在稍微冷静下来,真不应该这样做。 虽然矢崎瞳也是女性,年龄也大,但是到底是个不普通人罢了,不可能理解她的想法和感受。 这大概就叫夏虫不可语冰。 “原来如此,这么说的话是我想的太极端了。”黄泉川津子露出释怀的笑容。 “是吧是吧?嘛,津子这个年纪胡思乱想也是理所当然的,不用太过在意,而且平庸的人才不被关注、不被嫉妒,津子这么漂亮,经常被注视和夸奖,心情也会不错吧?”矢崎瞳果然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注视和夸奖? 一群蠢货的注视和夸奖有什么意义? 虚无缥缈。 如果不是为了继续伪装,她一点也不想维持着学姐的衣着风格和打扮。 “我还好啦,没有瞳阿姨漂亮。”黄泉川津子把夸奖推了回去,“我去下面的场馆转转,就不打扰瞳阿姨工作了。” 真的认为自己开解了她的矢崎瞳得意非常:“说什么打扰就太见外了,阿姨我还是很乐意为小津子提供指导的,对了,如果想玩玩攀岩,你就找工作人员帮忙吧。” “知道了。” 推门出来,黄泉川津子敛去面上的笑容,经过通道进入攀岩场馆。 今天的客人比她上次来的时候要少一些,一眼望去还不到十个人,大概是因为工作日,所以有这方面爱好的人没时间吧。 望着高高的岩壁,黄泉川招呼工作人员,说想玩玩试试,这里的员工大概都认识她,知道是老板的晚辈,于是一个女性员工带着她去更衣室,换了一套衣服。 一条短短的运动短裤,使得臀部圆润的曲线以及白皙笔直的双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一件黑色的T半紧身T恤,勾勒出上半身优美的曲线,这套装束有点类似体育课的运动装,只是颜色不同,而且款式更加漂亮了。 回到场馆,她注意到几个年长的男性,视线开始不受控制的向她这边瞟来,并且目光大多流连在她的双腿上,心中不由一阵厌烦。 她无视这些目光,一边将头发绑成高马尾,一边站在原地任由女性员工给她系上安全绳索,心想我不知道岸田正义的这个方法,究竟有没有效果。 第五十四章 初体验 “这一年岩壁是初学者专用的,有的岩点中有凹槽,可以用手指扣住,有些岩点比较平,更方便用脚踩。” 女员工本着负责的精神,给黄泉川讲述一些基础知识。 可惜的是黄泉川根本不在意这些,她只是想借助一些事情,来集中注意力,让脑海中纷乱复杂的念头平息下去。 “旁边几个男性看着我的时候,他们在想什么,是有关性的事吗?” “难道说,我这一生,都要这样做为女性渡过,我还有没有机会变回男性?” “假设做为女性生活下去,那以后应该怎么应对同性和异性的目光?我不可能伪装一生吧?” 乱七八糟的想法,几乎每隔几秒钟就会冒出来一个,随之而来的就是诸如讨厌、失落、焦虑种种负面情绪。 “非常感谢您的谅解,不过更多的事情,我还是想自己尝试,能麻烦您不要在这里看着我吗,这样我会紧张。”眼看女员工还要说话,黄泉川津子抢先一步打断道。 “诶?可是…您是初学者吧,如果没有人指导,安全问题……” 黄泉川露出婉拒的微笑:“没关系,我不会爬很高的,我只是不习惯被人看着。” 她一再拒绝,女员工迟疑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这面岩壁是初学者专用,虽然有几个难点,但是还从来没有出过事,所以应该没问题。 目送对方离开,黄泉川舒了口气,收敛表情自己调试了一下安全绳,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抬腿踩住了最下排中最大的一个岩点,然后借力向上抓住右上方的绿色岩点。 这个瞬间,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岸田正义说这项运动能够很好的集中注意力,放空大脑了。 这块绿色岩点没有凹槽,表面甚至有点倾斜,按照分类的话,应该属于踩踏型,她一抓住这块岩点,就感觉有些打滑。 “难道说,我要刚开始就失败?” 她咬了咬牙,目光快速扫向左边,伸手抓住一块红色岩点。 运气还不错,这块岩点中有凹槽,她手指抠住凹槽,稳住身形,左脚顺利找到支撑点,这时候因为太过用力的右手手掌内,竟然略微出了些汗水。 “是这项运动对于初学者来说很难,还是说我太弱了?” “又或者说,是学姐的体能太弱,拖累了我?” “可恶,把责任推给学姐的体能,这不是推卸吗,我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必须继续前进,不要给我胡思乱想!!” 深刻一口气,黄泉川本来弯曲的左腿蹬直,右手顺势向上抓住一块蓝色岩点,下一秒她心里又是一咯噔,这一块又没有凹槽,而且倾斜的角度比刚才那块还大,在设计之处,这应该是右腿弯曲时,为了方便脚底的倾斜而刻意做成这样的。 不能才刚开始就掉下去。 她没空胡思乱想了,连忙寻找左手合适的岩点。 幸好,在起始部位岩点比较多,分布也不算太乱。 当再次稳住身形时,她不由松了口气,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她的心跳已经比平时快了很多。 抬起头看着上方色彩各异的凸起,她心说每一次抓握和攀爬,所面对的都是未知吗?就好像一个个人生的岔路口,一旦选错的话,马上就需要替错误买单。 定了定神,她开始继续向上攀爬,每一次移动都像是在黑暗中摸奖,每一次攀爬都所面对的都是未知,她必须全神贯注的准备随时会来临的意外。 脑海之中,所有纷乱复杂的念头,全都被压制了下去,尽管心跳很快,可是她只感觉心灵非常宁静。 简直就像是回到了从前。 一口气爬到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位置,黄泉川才松了一口气,她左右扫视,却猛然发现,她竟然不知不觉中陷入了非常不利的境地。 左右两侧的岩点她用力伸长手臂也够不到,目测相差足足有三十分,除非她能够跳起来,但是假如那块岩点没有凹槽,手指无法抠住,那就算她跃起抓到岩点,也会滑下去。 “可恶,我的水平就只有这点吗?” “盲目的尝试、选择,然后坠入深渊?” “这样的我,太丑陋了,太丑陋了,可恶啊。” 纷乱的念头再次冒出来,黄泉川察觉到自身的体力已经见底,只能十指和双脚轻轻地抠踩着支点,靠着后面安全绳的力量悬空休息。 “不行,不能这么算了,一定还有其他方向可以选择。” “左右不行的话,正上方又如何呢?” “不管怎么看,距离也是差不多的,要不要赌一下?” 就在黄泉川权衡着,准备放手一搏的时候,突然有一道绿色的荧光束出现在她右手的下方,同时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右手抓这个,能不能够到?先退回来一点,然后重新规划路线。” 紧跟着,荧光束打在她身体左侧。 “然后左手抓这个岩点,这两个岩点都可以抠住。” “抓稳之后,再选择脚部的位置。” “你的身体要尽量靠近岩壁,那样比较省力。” 黄泉川不用回头就知道下面是谁在说话。 她冷哼一声,心想以前不知道,这家伙还挺爱多管闲事的。 “只不过是多一些经验而已,就像前辈一样对我指挥命令,开什么玩笑,谁会听这种蠢货的话。” 什么后退、重新规划路线,那绝对不可能,她的选择,就算是错的,也不接受这种指手画脚。 黄泉川津子深吸了口气,凝视着右上方大致一米外的蓝色岩点,她在脑海中一遍一遍演练如何跃起、抓握,成功后怎么稳住身体。 下方的声音大概也意识到了她将要做的事,因此选择了沉默。 “上了!” 心理低喝着,她调动体内残存的全部力量,然后右脚发力跃起,手掌包住蓝色岩点,纤细的手指用力收紧。 下一秒,她心里咯噔一声。 这块岩点没有凹槽。 她的手指无处固定。 “失败了。” 指尖逐渐滑脱,黄泉川津子失神的盯着蓝色岩点,任由身体向后坠落。 第五十五章 强撑 一瞬间,失重感席卷全身,之后安全绳猛然收紧,黄泉川津子就这样吊在了半空中。 幸好安全绳质量很好,她调节锁扣缓缓下降,双脚完全接触地面时,突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可恶、可恶、可恶…” “这副样子,简直太丑陋了。” 额头上的汗珠滑落,黄泉川只觉得双腿又酸又软,手臂和手指也因为用力过度而轻轻颤抖着。 她跪在地上,手臂勉强支撑着身体,一时半会站不起来。 更让她愤怒的时,心跳依然很快,坠落的那一瞬间,她确确实实的后悔、恐惧了。 然而现在坠落到地面,她又因为自己生出这样的情绪,而感到羞耻和懊恼。 “有什么可后悔的,我的决定就算是错误的,也轮不到其他人指手画脚。” “尤其是那家伙,他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 “假如我选择听从他的建议,那才是真正的堕落了。” “所以,我应该高兴,应该骄傲,面对未知的困境,我能坚持自己选择的道路,奋力一搏,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不要生气,不要愤怒,不能在这家伙面前露出破绽,可恶、可恶、给我平静下来……” 拼命在脑海中安慰着自己,黄泉川津子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在胸口疯狂蔓延。 “你没事吧?” 这时候,刚刚给她指点另一条道路的岸田正义走过来,想要搀扶她一下。 然而。 “啪!” 黄泉川津子猛地打开了他的手。 胸中酝酿的冲动,还是爆发了。 她可不需要这种怜悯。 “我还没孱弱到那种地步。”强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和手上的尘土,她面无表情道:“以前都没注意到,警官先生竟然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诶?额…抱歉。” 岸田正义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黄泉川,完全没有理解到她生气的地方。 而且,她看上去明明就是在强撑着,手指、手掌全都因为脱力而轻轻颤抖着。 他今天下班比较早,所以有空过来放松一下,换过衣服来到场馆后,他注意到初学者区域正有个女孩子一个人攀岩,看动作和路线完全就是个新手。 出于安全角度的考虑,他也不能放着不管,于是打算过来指引一下路线,可是走近了之后才发现,竟然是这个毒舌家伙。 “不过,你还是第一次尝试攀岩吧,安全员也不在旁边,搞不好会有危险的。” 自己做了什么,让她抵触情绪这么大,反应这么大? 对他来说,黄泉川津子这个人,有如此过激的反应,还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具体奇怪程度的话,大概可以和那天在墓园看见她差不多。 黄泉川津子解开安全绳索,稍微活动了一下酸软的手臂,不咸不淡道:“是吗,没出什么事,还真是让您失望了。” “额…” 岸田正义差点没被噎死,这家伙的攻击性好像比从前更强了。 只是看着他的蠢脸,黄泉川就莫名的不爽,于是又讽刺道:“据我所知,木村失踪了吧,警官先生放着案件不调查,却跑过来指导我攀岩,还真是心地善良。” “嘛,搜救工作是有专业的搜救团队的,并不在我们刑警的职责范围内,不过如果确认木村已经遇害了,那我们才会介入调查。” 岸田正义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有些苍白,但是日本就是这样的国家,各项职责划分的非常明确,如果随便越界的话,别人可不会视为你是热心帮忙的。 黄泉川闻言冷哼一声,不想继续搭理他了,扭头走向旁边的休息区。 岸田正义想了想,去拿了两瓶水,跟了上去。 他觉得最近这家伙的心情似乎不太好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和她去墓园有关? 那天她到底是去祭拜谁的,有没有可能是影原健太? 如果是的话,影原健太对她竟然有这么大的影响,为什么? 但是这个问题,他不能直接问,一方面害怕打草惊蛇,另一方面是现在没有线索,更别说证据了,一切都是他的主观猜测而已。 将一瓶水递给黄泉川,见她也不客气的拧开咕咕喝了起来,岸田正义就问道:“上次你给我的日记,我已经找人鉴定过了,笔迹的确是影原哲野的,他日记的后续部分,大概什么时候可以给我?” 黄泉川津子坐在椅子上,将右腿搭在左腿上,白皙的肌肤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刚刚磕在地上的膝盖还有些微微发红,她放松着大腿的肌肉,说:“大概周末吧,毕竟我还要整理一下,不过就算拿到了日记,你也抓不到影原同学吧,他藏在哪里,你不是完全没有头绪吗?” “是还在调查啦。”岸田正义在另一边坐下说,“不过我有点好奇,你看过日记之后,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吗?” “什么想法?”黄泉川津子微微蹙眉。 “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吧,田中绘香非常喜欢影原哲野,就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岸田正义斟酌了一下说词,“田中非常聪明,非常敏锐,按照影原哲野在日记中的描述,田中对他的特别关注,原因就在这里。” 田中那家伙关注自己,竟然是因为喜欢?! 这怎么可能,她可是无数次戳破自己的谎言,让自己进退两难的家伙! 难道说,普世意义的喜欢,就是这个样子的? 这是岸田正义自己的看法,还是他找的分析人员提出的看法? 如果大多数都这样认为,那现在应该怎么表态? “哪又怎么样?”黄泉川津子边敷衍着回答,边飞速思考,如果按照她编造的故事,她这时候应该表现的漠不关心,还是惊讶这个笨蛋警察能够察觉,亦或者应该表现出一点点对于田中绘香的嫉妒? “你不感觉很悲伤吗?”岸田正义叹了口气说。 “悲…悲伤?!”田中绘香死去之后,她只觉得又轻松又安静,怎么可能会悲伤。 如果是以伪装学姐的立场来考虑,悲伤什么的,到底是为什么? “是啊,在田中绘香自己看来,她和影原哲野的互动,只是小小的恶作剧吧,她喜欢影原哲野思考的样子,经常去他的家里,也许是帮忙做家务、料理之类的,毕竟影原哲野母亲去世很早,也许她只是在等待影原哲野的一个表白,两个人就会顺理成章的走到一起。” “但是,脑部残缺的影原哲野注定无法感知到这好意,他甚至在心底谋划着,让这个喜欢着他的聪明女孩彻底消失,并且很可能真的动手了。” 岸田正义语气唏嘘:“你不觉得这是个悲剧吗?” 第五十六章 丑陋、恶心、肮脏 悲伤以及悲剧? 应该是这种反应吗? 其他人了解到田中绘香和“影原哲野”之间的事,会是这种反应吗? 为什么?为什么? 黄泉川津子微微睁大双眼,有些措手不及,但是此时再刻意做出悲伤的表情,已经来不及了。 她来不及仔细分析情感和理由,因为不知道岸田正义是在试探她,还是只是单纯的有感而发。 如果是后者还无所谓。如果是前者的话,现在她该怎么表现才不会露出破绽? “可恶,竟然被这家伙弄得如此狼狈,进退两难。” “如果不是刚刚运动过,体力消耗太大,我绝不可能如此狼狈。” “不,不对,绝对有问题。这肯定不是蠢货警察应该有的水平。” “也就是说,大概是有人在背后指点他,到底是谁这么可恶,这不是专门和我做对吗?” 但是事已至此,她也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转移话题。 “哼!” 装作没注意到岸田正义说的话,黄泉川津子盯着远处的两个男人,面色不善的冷哼一声。 岸田正义不由望过来,问道:“怎么了,我的结论有什么问题吗?” 黄泉川津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不远处的两个男人,他们大概三十岁上下,身材有些臃肿,个子不高,看上去并不是经常做运动的人,利落的攀岩服穿在他们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反差感。 “那两个人可真够恶心的,从我过来开始,就时不时的用下流的目光看我,说起来这已经涉嫌性骚扰了吧,归你管辖吗?”黄泉川津子厌恶的说道。 这话半真半假,而且用“性骚扰”来转移话题的话,绝对有用。 果不其然,岸田正义听后深深的皱起眉头。先是看了看黄泉川津子。 她的穿着还挺有她的风格的,一条短短的深蓝色紧身运动短裤,完美的勾勒出了少女的臀部曲线,一双白皙的长腿全部暴露在空气当中,上身是一件黑色T恤,款式并不宽松,在她抬手或者动作过大时,白嫩的腰腹皮肤会一闪即逝。 高中三年级的少女身体,就像是接近熟透的果实,生理方面已经具备了生育的能力,身份方面又有着学生的稚嫩属性,日本社会所追求的矛盾少女感,在黄泉川津子身上,完美的提现着。 强令自己的视线从她那双白皙的腿上挪开,岸田正义又看向那两个男人,外表上的确有点臃肿猥琐,但是似乎也没有黄泉川津子说的那么过分,他们相互交谈着,只是在不经意间,会投来略带炙热的视线。 “嘛,的确不太礼貌,不过说性骚扰…还不至于吧?”岸田正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强、奸案属于刑事范围,但是性骚扰…他还真没处理过。 “下流的男人帮恶心的男人开脱,这就是所谓的一丘之貉吧。”黄泉川津子冷哼一声,用看垃圾一样的嫌弃眼神看向他。 “我可没有替他们开脱,而且我和他们可不一样。”岸田正义立刻反驳,他想说漂亮或者帅气的异性路过,任谁都会多看两眼吧,但是想了想又觉得这话不妥,不是他身为一个成年人,应该和她说的。 黄泉川津子交换了一下双腿交叠的顺序,直白的讽刺道:“有什么区别?刚才你的下流视线,不要以为我没发现。” 岸田正义的脸腾的一下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数次和黄泉川接触,他其实都非常注意各方面的分寸,毕竟对方是未成年人,而且还是女性,所以礼貌和距离,他是经常在心里提醒自己的。 但是过往的几次会面,她要么穿着学校制服,要么是长裙之类的私服,像是今天这样露出大面积皮肤的装扮,可从来没有过。 而且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的确很漂亮,出众端丽的容姿加上修长的身材,完全不下意识的看过去简直有悖人性。 “非…非常抱歉,是我失礼了。” 最终,岸田正义也只是憋出这样一句话。 他没看到的是,黄泉川津子在身后的手,已经握紧成了拳头。 “真是耻辱,被这个蠢货警察逼迫到不得不利用女性的身份以及身体,来逃避和转移话题。” “这部分完全是属于学姐的东西,也就是说如果换一种情况,我会更加狼狈。” “可恶、可恶,明明已经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也逃避过了刚才的问题,可是这种愤怒,为什么无法平息?”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一种岸田正义在让着她、迁就她的感觉,明明如果刚才他不管这些事,继续逼问对于田中绘香的看法,她是绝对招架不住的。 但是她用近乎无赖的手段,避开这个问题,同时瞬间逆转了局面以及掌握了主动权。 然而她觉得,这不是真正的胜利。 真正的胜利,是岸田正义用大神阳介的推理,怀疑她又被她完全驳倒,最终狼狈而逃。 可是现在,他虽然狼狈,但这只不过是表面罢了,实际上他只是选择了“退让”,这种“退让”是如此的明显,不是岸田正义没有办法了,而是因为她是女性。 这被拱手相让的“胜利”,简直比失败还让黄泉川津子感到恶心。 她为自己感到恶心。 无能。 弱小。 丑陋。 之前她还计划着,说不定可以利用女性的身份,让片山真央社会性死亡,完成复仇计划。 可是此刻再回想那个计划,她简直想吐,自己竟然会想出如此恶心和丑陋的计划,并且直到现在才发现其中的问题。 如果影原宗正知道她的计划会是什么反应? 嘎嘎笑着说——不亏是我的血脉的继承者,和我一样的肮脏下作?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做功课了。”黄泉川津子深吸了口气,她不能继续待下去了,不然她害怕自己会情绪失控。 “啊?哦,好的,再见。”岸田正义愣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 换回制服后,黄泉川和矢崎瞳打了个招呼,然后搭乘电车回到长野车站,拎着书包向别墅走去。 心情完全平静不下来。 和悲伤不同。 悲伤可以用哭泣来发泄。 那么此刻心中的愤懑。 该用什么来平息? 转过街角,比别墅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通体雪白,毛发修剪整齐的小型宠物犬,它嗅着地面的气味,步履悠闲。 黄泉川津子先是稍稍错愕,旋即一摸诡异残忍的笑容,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第五十七章 陶鬼丸(一) 深夜。 已经洗过澡,身着黑色半透明睡裙的黄泉川津子半躺在沙发上,白皙的双腿交叠着搭着茶几,手中握着一杯冰水。 她张开手掌,挡住上方明亮的灯光,纤细的手指握紧又分开、握紧又分开,感受着指尖上依然残留的触感,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心情一下子变好了,果然还是需要正确的事来发泄情绪啊。” “攀岩虽然也能够集中注意力,但是一旦结束,效果也就随之结束了。” 在此之前,她做这种事,只是因为无聊罢了,那时候绝大多数事情都不能让他提起兴趣,日常生活就像是无穷无尽的白开水,没有心情上的起伏。 因此,虐杀犬类,是为了排解无聊,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可是今天,再重新拿起刀,回到那样的情景,她的感觉竟然完全不一样了。 一种愉悦感油然而生。 这愉悦感来自两个方面。 一方面,做回这种事的时候,她才有了逐渐找回曾经的自己的感觉,越是熟练的处理着宠物犬的躯体,她越是有种“一切都在慢慢回到正轨”的感觉。 另一方面,那血色的画面,掌握着一条生命的感觉,让她莫名的兴奋不已,唯一遗憾的是宠物犬的体型太小了,如果再大一些,生命力再顽强一些就好了。 就像木村隔壁家中饲养的那条比特犬。 想到那天的经过,黄泉川津子不由眯了眯漂亮的眼眸,也许可以抽空再过去一次,把那条喜欢汪汪叫的畜牲抓过来。 将杯中的冰水一饮而尽,她起身上楼,今天就这样带着好心情休息吧,接下来几天的闲暇时间,要抓紧补出来几篇日记,周末的时候交给岸田正义。 …… 周三。 相比起前两天,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天空中淡淡的灰色云层将本来的蔚蓝色完全遮蔽了,太阳的光晕即便是抬头直视,也不会感觉到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萧索的味道。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黄泉川如往常一样来到了社团活动室,还没进门,就听见了房间内纯子情绪高涨的说话声,以及乔田满怀好奇的讨论。 “三重岛诶,我查了一点资料,似乎是个特别有趣的地方,暑假能去旅行就好了!” “喂喂喂,你这家伙最近和大神走的那么近,就没有问他那个什么陶鬼丸的传说吗,我可是已经好奇的两天没好好吃饭了!” “哔——就算知道也不告诉你,乔田真是太没有耐心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切,木村的事件一开始就看破的可是我好不好,他之前的几次梦游都是假的,最后的调查结果也是这种吧!” 在两人的斗嘴当中,黄泉川津子推门而入,轻轻一笑,问候道:“你们几个,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啊。” “学姐,下午好——” “学姐,下、下午好。” 纯子的问候还颇为依然,乔田翔二一看到她,立刻变得紧张起来,大概是因为昨天的事情,他不敢直视黄泉川的双眼。 “大家下午好,今天大神怎么还没来,临时有事吗?”回到自己的专属座位,黄泉川假装看不出乔田翔二的异常。 “阳介已经来了,只是刚刚接了电话而已。” 纯子话音未落,大神阳介就回来了,他的样子一如往常,就是表情多了三分沉重。 “刚刚我爸爸打来电话,一天一夜的搜寻过去,没有发现丝毫木村的踪迹。” 此话一出,纯子不由一愣:“子乌山有人去搜索了吗?” “不仅是子乌山。”大神阳介坐下之后回答说,“旁边的大乌山搜救队也去搜索过了,结果一无所获。” 加奈一如既往的悲观猜测道:“会不会是木村已经遇害了,之前不是猜测,她接触过三重岛案件的涉案人吗,说不定他是被那个人见了出去,然后…” 说到这里,她抿着嘴,手刀向前一劈。 “是有这种可能性,但是木村如果是在深夜被人叫出门的,为什么不换一身衣服呢?不论怎么想,这一点都很奇怪。”大神阳介低头思索了一下,又突然耸了耸肩,“这应该是刑警们去思考,我这边已经看完陶鬼丸传说的全部资料了,总的来说,的确是个颇为离奇的传说。” “哼,还算没有让我等太久。”乔田翔二强装自然的抱起双臂,视线却偷偷看向黄泉川。 “那么,就请大神同学赶快开始吧。”黄泉川故意不看乔田,一如往常的翘起穿着过膝袜中双腿,一副准备倾听的模样。 大神阳介点点头:“在说起陶鬼丸的传说之前,有必要简单介绍一下三重岛的情况,这座岛屿距离本州大约有5小时的航程,从卫星的俯视地图看,三重岛就像是由三个从小到大的不规则岛屿,按照自西向东的方向排列拼接而成的。” 他取出纸和笔,先是画了一个圆形,之后在圆形右侧紧挨着的地方画了个大出一圈的方形,在方形右侧隔开一点,又画了一个圆形,并且用两条横线连接了起来。 “如果从本州方向登陆,越深入岛屿面积就会变得越大,给人一种抵达另一片世界的错觉,因此才被命名为三重岛,目前岛上有三个相邻的村镇,生活着大约一万五千人。” “三个村镇首先是五月村,从本州方向登录的码头就在五月村,它是三个村镇中最小的一个,但是地位却是最高的,这里有非常多古老的建筑物,比如神社、祠堂、寺庙、宅邸等等。” 纯子突然举手,然后不等人同意的说:“我知道我知道,因为古时候,岛上有地位的人都住在五月村对吧,就比如地主啦、武士啦、神职人员之类的。”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大神阳介点点头,“五月村西侧是六月村,比起五月村,六月村的面积就要大的多,也更加现代化,然后再西方就是七月村,三个村镇当中,七月村的现代化程度最高,三重岛上唯一的机场就设立在七月村北部。” “而陶鬼丸的传说,就从他和妻子抵达五月村开始。” 第五十八章 陶鬼丸(二)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艘遭遇海难的小船,顺着洋流漂到了三重岛上。” “村民们在船舱中发现了一对年轻男女,背着巨大木箱的男人自称陶鬼丸,是一名人偶师,女人自称竹姬,是陶鬼丸的妻子。” “对外界所知甚少的村民们,热情的招待了陶鬼丸和竹姬,他们准备了丰盛的料理和美酒,询问陶鬼丸来到三重岛的过程和目的。” “原来,陶鬼丸的家乡在伊豆岛,他是一名人偶师,以制作和售卖人偶的技术为生。” “但是因为制作人偶的技术不佳,客人越来越少,陶鬼丸的生活变得非常拮据,尽管贤惠的竹姬可以织布补贴家用,但是制作人偶所需要的材料费用,让夫妻两人经常发愁。” “一次偶然的机会,陶鬼丸听说在海外的三重岛上,居住着一位神明,神明拥有制作人偶的高超技术,在本州岛的许多人偶制作大师,都自称获得过神明的指导。” 纯子突然举手打断说:“等一下,等一下,真的有这样的神明吗,听起来好奇怪?” “全日本不是号称有八百万神明吗,似乎有这样稀奇古怪的神明,也不是太奇怪吧?”乔田翔二耸了耸肩。 大神阳介解释说:“虽然统一说成是神明,但是很多神明的前身其实可以算作妖怪,就像民俗学的奠基者柳田国男说的,日本妖怪最大特征就在于它具有两面性,善恶可以互相转换,比如怨魂,如果好好供奉,也可以成为保护神或者功能神。” “在其他国家的神话故事或者奇闻怪谈中,神明总是善良、正义的一方,邪恶和混乱的一方则被称之为妖精、厉鬼、魔鬼、恶魔等等。” “受到供奉或者崇拜的,通常都是善良以及正义的一方,妖精、厉鬼等等是绝对不会有人供奉的,所以对比下来,自然有许多被当地人或者部分人称之为神明,外地人或者外行人则会难以理解的情况出现。” “这个传说中,会制作精致人偶的神明,大概也是妖怪一类的存在,被部分人偶师所供奉之后,才被称之为神明的吧。” 纯子皱眉想了想,最终还是点点头:“好吧,那么真的有这样的神灵吗?故事中说当然本州有好几个有名的人偶制作大师,都受到过这名神灵的指导,这是真的吗?” “无法确定。”大神阳介耸了耸肩,“我查看过资料,事实上连陶鬼丸故事的发生时间,都是难以确定的,这一点连三重岛的本地人以及相关的神职人员都说不清楚,这一传说的流传时间,肯定也在千年以前了。” “这样啊。”纯子托着下巴,附和说,“我们这里的水野神社也是一样吧,还有面取神社,据说面取神社是从水野神社分离出来的,面取大人的传说中也提及过,但是如果追溯具体时间,就难以追溯了。” “嘛,主要原因我想是因为日本的文字出现的比较晚,没有文字的时代发生的事情,经过口口相传的遗留下来,已经非常难得了。”加奈突然插话道。 这时候,乔田翔二突然问道:“但是故事里说的陶鬼丸背着巨大的木箱,也就是说他制作的人偶非常大喽?能不能通过这一点,追溯出故事发生的时间呢?” 纯子听了连连点头:“对诶对诶,这是一个方向,我们所见的人偶一般都比较小吧,比如女儿节所使用的雏人形,还有能换衣服的市松人形都是比较小的人偶吧?” 女儿节又称桃花节,是从中国传入日本的一种传统节日。每年三月三,日本女孩会穿着传统服饰在桃花树下赏花,是祝愿女孩子将来幸福的节日。 这一天,人们模仿昔日宫廷的风俗,把漂亮的人偶和桃花摆在一起,喝糯米酿成的甜酒。 这里的人偶就被称之为“雏人形”。 大神阳介无奈的摊了摊手道:“女儿节的使用的内里雏人形大约起源于江户时代,市松人形也是在江户中期才出现的,这时候的人偶制作工艺已经趋于成熟了,规格也几乎有了定式,即便陶鬼丸制作的是大人偶,也只能说他的故事要远远早于江户时代,详细说的话,大概就是在600年以前,人偶制作工艺的蛮荒时代,但是具体多蛮荒,多以前,依然只能靠猜测。” 纯子眨了眨眼,说:“这不是也算有所收获吗?” “但是,没有证据和记述能表明,在前往三重岛之前,陶鬼丸制作的人偶是大型人偶,所以这个方向不太靠谱。”大神阳介再次摇头,他们能想到的事情,他爸爸当然也会考虑并且认真调查了。 加奈想了想,突然问道:“但是从历史中的人偶制作大师们入手的话,说不定有机会吧,只要查一查哪些人偶大师有提到过三重岛的神明,不就大致清楚了吗?” “可行倒是可行,但是日本自称制作人偶的大师有好多,其中有技术高超传承久远的,当然也有名不副实招摇撞骗的,如果去询问的话,多半会有人为了名气而撒谎,自称祖上是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这样调查的话,也很难有所收获。”大神阳介再次解释道。 黄泉川津子看他们半天说不到正题,这样下去还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就说道:“大神同学的父亲肯定也会考虑到这些,你们几个就不要自作聪明了,先让大神继续讲陶鬼丸的传说吧。” 学姐就是学姐,她一开口,果然没有人再问东问西了,虽然他们依然是有什么话想说的模样,但是都暂且忍耐住了。 大神阳介点了点头,继续说:“陶鬼丸详细打探了三重岛的位置后,变卖家产,携带着妻子竹姬乘船出海,没想到途中遭遇了海难,幸好小船上携带了足够多的食物,洋流在食物消耗干净之前,将他们送到了三重岛。” “纯朴的村民们都没有听说过世代居住的岛上,还有这样一位神明,不过他们还是接纳了陶鬼丸和竹姬,并且在村落的空地上,帮助陶鬼丸搭建了房子。” “从此以后,陶鬼丸便每天深入岛屿的无人地带,寻找那位神明的踪迹。” 第五十九章 陶鬼丸(三) “这天,陶鬼丸如同往常一样,吃过早饭后深入岛屿的无人地带,他穿行在茂盛的丛林中,一边警戒野兽,一边寻找神明的居所。” “临近中午,陶鬼丸找到了一条小溪,他在溪水旁停下来休息,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临近黄昏时,陶鬼丸才苏醒过来。” “并且,他看到了一直寻找的神明,就在眼前。” 大神阳介说到这里,不由停顿了一下,原以为大家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没想到所有人都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没有人提问。 于是,他继续讲述道:“陶鬼丸立即朝着神明跪拜,并且说明来意,请求神明传授他制作最高级人偶的技术。” “神明见陶鬼丸真心求教,于是便同意了他的请求,开始传授他最高级人偶的制作技术,并且带着陶鬼丸一起制作第一个人偶。” “接下来的几天,陶鬼丸每天都背着巨大的木箱早早出门,跟随神明学习并且制作人偶。” “终于,第一个人偶制作完成了。” “陶鬼丸也学会了神明才拥有的技术。” “在分别之前,神明对陶鬼丸说:‘最高级人偶的制作技术,它有三个禁忌你必须记住,如果不能遵守,灾祸就会降临。’” “终于达成梦想的陶鬼丸,只想立刻回去和人分享自己的喜悦,但是碍于神明的威严,他只能心不在焉的听着神明的话。” “接下来,神明开始讲述三个禁忌的具体内容。” “世界上的生命总数是恒定不变的,做为最高级的人偶,它也是有生命的,所以制作这样的人偶,会破坏生命总数的平衡。” “因此,第一个禁忌是——每制作一个最高级人偶,就必须准备一个祭品,以此来平衡生命总数的变动。” “拥有生命的人偶,会错误的认为自己和普通人类一样,如果让它看到真相,它会用最残忍的方法来报复持有者。” “因此,第二个禁忌是——镜子是人间映照真实的灵器,绝对不能给人偶照镜子。” “制作失败的人偶,自身会散发出强烈的怨念,就像是未能出生的婴儿,如果放着不管,会比怨灵更加可怕。” “因此,第三个禁忌是——制作失败的人偶必须用火焰焚烧,释放其中封存的灵。” “陶鬼丸幻想着自己依靠最高级人偶功成名就的场景,敷衍的对神明表示已经记住了全部的禁忌事项,并且会严格遵守。” “神明最后警告说,两人一起制作的人偶,并没有准备祭品,他回去之后要好好补上,避免触犯禁忌。” 一直说到这里,大神阳介长出了一口气:“说实话,这故事还挺长的,比大多数的传说故事都要长,我背了好久才背下来的。” 这样的故事,假如只是做为爱好者倾听,是可以只听大概的,但是如果想要探究讨论,那么任何细节都是非常重要的。 纯子单手托着下巴,先是抿了抿嘴,然后说道:“不用说,反正之后肯定有三项禁忌被触犯的内容对吧?有类似内容的故事,似乎都是这样的,听起来都有些老套了。” 大神阳介听后皱了皱眉,说道:“那倒是,有类似情节的民俗故事比如说雪女、仙鹤报恩等等,不过这些故事还有一些教育意义,比如说教导听故事的人诚实守信什么的。” 雪女的故事在日本家喻户晓,大体内容是一对樵夫父子在上山砍柴时遇到了暴风雪,于是被迫在山中的小木屋留宿。半夜时雪女到来,冻住了老樵夫,之后看到小樵夫外貌英俊,就警告小樵夫,不要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数年后小樵夫家中来了一个美女留宿,之后双方结婚生子,某日小樵夫终于忍不住和妻子诉说起当年遭遇雪女的过程,而妻子闻言立刻变成当年的雪女,并且警告小樵夫,看在孩子的份上再饶恕他一次,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这时,乔田翔二抱着肩膀,突然问道:“故事里没有提到陶鬼丸是靠什么维持生计的吗?这家伙也是个穷光蛋吧,如果什么也不做,吃什么?” 没等大神阳介解答,加奈就说道:“既然是海岛,肯定会有鱼吧,出海捕鱼似乎就能够生存了,顺便岛上有适合的土地,也能种植吧?” “具体是捕鱼还是种植,故事当中倒是没有提到,不过将来想去,只能是这两种之一了。”大神阳介挠了挠头。 加奈又说道:“不过我有点好奇,那位神明大人是什么样的呢?为什么陶鬼丸见到之后,能马上分辩出来对方就是神明,并且就是自己要找的神明?” 纯子帮忙解释说:“之前不是提到过,有其他人偶制作大师拜访过这位神明吗,所以陶鬼丸应该是从他们那里得到的神明的相貌吧。” “诶——那这些大师还真是心地善良,给自己增添竞争对手。”看样子,加奈是不认同这个说法的,“三重岛目前在供奉这位神明吗,神像的外貌和神社名字是什么?” 大神阳介说:“三重岛的确在供奉这位神明,但是神像也并不能代表神明的样子,这个故事后面有提及神社的建立。” 乔田翔二也跟着吐槽说:“就是,加奈你在想什么不切实际的东西,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有神明,那么所谓神明的外貌,当然也都是虚构出来的,根本没有意义,对吧学姐?” 本来准备听听就算了的黄泉川津子突然被点到,也不得不开口,装作自己很感兴趣的样子说:“第一项禁忌中,世界生命总数恒定,这似乎是佛教的六道轮回所引申出的概念,故事发生的时候,佛教已经传入日本了吗?” 大神阳介挠了挠头:“虽然是有这种可能的,但是轮回转生的观点也并非是佛家独有的,世界各地的神话都有类似的灵魂转生说法,而且也不能根据这一句话,就推测故事发生在飞鸟时代之后,因为我们无法确定故事最初这里的原文是不是这样,很可能是佛教传入日本后,故事的内容又杂糅了一点佛教的概念,才演变成现在的样子的。” “总而言之,追寻故事发生在什么时代,没有太大意义。” 第六十章 陶鬼丸(四) “可是祭品...这里的祭品毫无意外指的应该是人祭吧?在任何民俗故事或者怪谈中,人祭总是邪恶、野蛮的东西。” “阳介你之前说过,祭品通常是献给神明的礼物,或者说是交易的筹码,那么在这里,祭品是献给谁的?教导陶鬼丸的神明吗?” 纯子想起了上次讨论木村遭遇的时候,关于祭品的讨论。 大神阳介摇了摇头:“假设是献给这位神明的,那么为什么不是在教导陶鬼丸之前,献上祭品呢?” “比起献给神明,我更倾向于所谓的祭品,是献给人偶的。” 加奈听了十分惊讶:“献给人偶?也就是说,在这个故事中,被制作出来的人偶,也是神明的一类?” 大神阳介回答说:“比起神明,妖怪这一称呼应该更恰当一些,所谓制作人偶的方法,实际上是指在制作,或者说培养出一个妖怪来。第一项禁忌,也许有这样隐喻的意思。” “竟然是这样!”加奈豁然开朗,从这个角度来解读,故事一下子就变得有趣起来了。 乔田翔二也有些兴奋起来:“那么第二、第三项禁忌,也有可以解读出来的隐喻吗?” 在大神阳介加入社团之前,大家虽然也经常一起讨论各种各样的民俗故事或者怪谈,但是从来没有这样细致、深入、专业的解读过故事当中的重要信息。 如今大神阳介的解读,给了他们一种别样的体验。 “第二项禁忌,嗯...镜子什么的,那个时代还没有现代镜子吧,为什么照镜子会成为人偶的禁忌?” 加奈奇怪道。 “最早的镜子被称之为‘鉴’,简单来说就算水镜,之后经历过石镜、铜镜等历程,一直到近代十八世纪,德国化学家利比格发明了玻璃镜子。” “陶鬼丸的传说中提及的镜子,从时间上考虑大概是铜镜,至于镜子会成为人偶的禁忌,我就想不明白了。” 纯子历史知识还不错,不过这样认真的分析故事中的细节,她虽然也很感兴趣,但还有点不擅长。 乔田翔二回忆了一下说:“刚才大神讲过,神明大人说镜子是人间的灵器,大概是这个原因吗,好像和镜子有关的都市传说或者以镜子为主题的民俗故事也有不少。” 大神阳介点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镜子在民俗学中是有独特地位的,人们认为镜子都够映照人、物,本身就具有一定的灵性,单以日本来说,在‘水鉴’时期,人们就开始将镜子视为神圣物品并且供奉了,比如目前就供奉在伊势神宫里的八咫镜就是水鉴。” “如果从善恶的角度考虑,似乎更好解释第二个禁忌,因为镜子具有神秘的灵性,又是天照大神的御灵之一,可以引来吉祥,预见生死灾祸乃至使恶魔、妖怪暴露本质,因此镜子属于‘善’的一方。” 乔田翔二闻言双目一亮,迫不及待的说:“刚才你说,在陶鬼丸的传说中,实际上以神明技术制作的人偶,本质上可能是妖怪,也就是属于‘恶’的一方,就像是其他故事中会伤害人类的妖怪,而镜子属于‘善’的一方,也就是对人类有利的,没错吧?” “如果这么考虑的话,人偶等同于妖怪,那么妖怪肯定有弱点和恐惧的东西,换句话说,第二项禁忌说不定在标注人偶的弱点。” 大神阳介闻言犹豫了一下,说:“也可以这样解读啦,但从后续的故事内容来看,弱点这一说法显然不是正确答案,而且对人类有利什么的,未免太武断了,正确的说法,镜子应该是和人偶对立的存在,就像是善恶对立。” 加奈闻言皱了皱眉,说:“不论正确答案是什么,单看禁忌的内容,未免也太苛刻了吧,每家都有镜子,难道为了避讳人偶,需要岛上所有人家都销毁镜子吗?” 大神阳介摇了摇头:“我推测,在陶鬼丸的传说中,那时三重岛的人口比现在还要少,村子也没有划分成五月、六月之类的三个,因此铜镜在岛上并不是每家每户都有的东西,所以想要触犯这条禁忌,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是水也可以映照人、物吧?这难道不会触犯禁忌吗?”加奈追问道。 大神阳介说:“依照我的理解,水和鉴并不能相提并论,虽然在映照的功能上相差不多,但是只有把水装在特定的器皿中,才能被称之为鉴,而对于器皿的形制,也是有相应规定的,那时的三重岛作为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落,符合鉴标准的器皿,说不定比铜镜还要稀少。” 看到加奈还是皱眉的样子,大神阳介更进一步的说:“用其他东西来比喻解释就比较容易理解了,拿平安符来说,从外形上看就只是一个小布包,然后里面装上一点东西,但是如果是从神社购买的,那就是具有祈福作用的‘御守’了,也就需要遵照规定比如不能打开看、必须一年归还等等。” “如果只是自己在家里,用相同的材料制作的,但是没有经过神社的加持,那么当然也就不能算是‘御守’了。回到陶鬼丸的故事,符合‘鉴’的形制要求的,自然算是禁忌中提及的灵器,但是不符合形制要求的,就算有差不多的功效,也未必具有必要的灵性。”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理解。” 加奈点了点头,表情却有点沮丧:“这么说的话也对,我还以为发现了故事中的漏洞呢。” 乔田翔二得意的推测被推翻,有些不服气的说:“那你说,正确答案是什么?” 大神阳介回答说:“正确答案可能是,镜子是可以激怒人偶的灵器,就如神明所说,镜子会让人偶意识到自身妖怪的本质,从而愤怒乃至发狂。” 乔田翔二一呆,虽然有些不服气,可是大神阳介的解释的确更合理也更贴合故事,他切了一声说:“什么嘛,我又不知道故事后续的内容。” “那么,第三个禁忌又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特殊的隐喻吗?”纯子数着手指头,表情非常可爱,“第一项禁忌,隐喻着神明技术制作出的人偶的本质,第二项禁忌隐喻着人偶发狂的条件,接下来呢?” 第六十一章 陶鬼丸(五) 乔田翔二接话说:“第三项禁忌是制作失败的人偶,必须用火焰焚烧掉,这是什么意思?” 加奈仰着头想了一下,之后颓然道:“完全想象不出来,话说制作人偶失败这种事情。没有亲眼见过,无法理解啊,到底失误到什么程度,才算失败呢?” 纯子附和的点点头:“对呀,故事中没有提到人偶的具体制作方式,所以失败是什么样子,半成品又是什么样子,恐怕只有陶鬼丸自己才知道吧,你说呢,阳介?” 大神阳介先是打了预防针:“前两个禁忌的隐喻,也只是猜测和细致解读的结果而已,事实上这三个禁忌的真正含义,不论我们猜对还是猜错,都没有证据能证明,甚至于这是不是过度解读,都还不好说。” 跟着,他说道:“至于第三个禁忌的隐喻,说实话,我不清楚,反复思考也没有什么合理的答案。” 加奈有些诧异:“大神同学不是看过详细的资料吗,没有专业的学者解读的结果吗?” 大神阳介摇了摇头:“有其他学者尝试过解读,比如我爸爸,但是就如纯子所说,因为不清楚人偶的制作过程和失败的样子,所以无法给出具体的推测。” “啊...怎么这样啊...”纯子闻言一下趴在桌上,掩饰不住的满脸失落。 反而是乔田翔二,颇为兴奋道:“那这不就算未解之谜了吗,如果我们能够把第三个禁忌解读出来,岂不是一下子超过了专业的学者?” 加奈也有些兴致缺缺,满脸没有干劲道:“可是可是,人家专业的学者都解读不出来,我们胡乱猜测,怎么可能得到正确答案呢?” “切,不试试怎么知道?”乔田翔二想了想,率先提出了一种可能性,“有没有可能是制作人偶的材料的问题?比如说有什么有害的材料。如果不焚烧的话会污染环境,或者让人生病?” “哇~三重岛的村民们和乔田一样厉害耶,在那时候就知道环保了,真是乖孩子。”加奈口中“呦西~呦西~”的说着,一边像是鼓励小孩子一样朝着乔田的头摸去。 乔田翔二瞪了她一眼:“神明说过,制作失败的人偶就像未能出生的婴儿一样,自身会散打怨念,这不是很像污染吗?” 就算再用力思考,也得不出正确答案,纯子显得兴致缺缺,歪着头趴在桌子上,大神阳介倒是有点讨论的兴趣:“污染嘛...不太靠谱,但是如果销毁半成品人偶,是防止别人偷学到技术,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合理性。” “合理性也不高吧,按照半成品制作的,最多也只能是半成品,再说如果销毁的话,为什么非要用火呢?”乔田翔二先是摇了摇头,又摸着下巴说,“还是以人偶的本质是妖怪这个方向思考比较好,培养或者是制作到一半的妖怪......” “半妖?犬夜叉?”纯子突然笑出了声。 加奈跟着搭腔说:“红色的眼睛,比平时厉害的多,也帅的多。” “啊——热血漫的王道剧情——黑化。” 大神阳介不想搭理捣乱的两人,而是看向旁边的黄泉川津子,见到她正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突然问道:“学姐,你想到什么了吗?” 黄泉川津子的思绪被突然打断,她抬起头露出一抹笑容,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也不是我想的,是乔田刚才的推测,也许第三个禁忌所隐喻的,是消灭发狂人偶的方法,也就是所谓的妖怪的‘弱点’这样。” 身为当事人的乔田翔二一听,顿时面露惊喜之色,追问说:“真的吗,学姐认同我的那个猜测吗?” “嘛,虽然顺序上错了一点,但是如果按照妖怪的隐喻来继续推测,似乎能得出的答案就只有这个了吧,至于刚才你们说的什么环保、半妖之类的,完全不现实。”黄泉川这样说道。 “哈哈,看到了吧大神,果然我们还是把第三个禁忌给破解了。”乔田翔二像是刚刚把一款游戏打到通关一样,笑声有些放肆。 “是、是...”大神阳介苦笑一声,如果这个推测是乔田翔二再次说出来的,他还会小小惊讶一下,可是由黄泉川说出来,他总觉得不太对劲,“暂且就当是做这样吧。” 太浅显了,太表面了。 如果是学姐的话,应该很容易想到更深一层的可能性,就好像他自己想到的,找他爸爸商量的那种可能。 瘟疫。 烧毁制作失败的人偶,很可能是为了防止发生瘟疫,在古时候一场瘟疫是可以轻易消灭一个村子的。 而人类的尸体如果处理不好,就有可能发生瘟疫。 故事中明确提过,每制作换一个人偶就需要一个祭品,那么是否可以合理怀疑,其实人类就是制作人偶的材料之一呢? 或者说,尸体就是制作人偶的材料。 不过,他的爸爸否定了这一说法,理由也很简单,陶鬼丸和神明合力制作的第一个人偶,并没有提前准备祭品。 当然,这一猜测和后续联想有些恐怖,他也不想和社团里的其他人说,反正也是错误的猜测。 “这样一来,三个禁忌就全都破解了,刚才还提到,神明让陶鬼丸回去之后 ,马上准备祭品吧,如果是我们推测的那样,也就是要给第一个人偶献上祭品,也就是一条人命,那么陶鬼丸怎么办,杀人吗?” “还是说因为陶鬼丸的疏忽大意,忘记了这回事,所以之后遭遇到了不幸的事?” 乔田翔二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催促大神阳介把故事继续说下去。 “我看乔田你就快遭遇不幸了。” “是啊是啊,洋洋得意的样子很像陶鬼丸呢。” 纯子和加奈用嫌弃的目光看向乔田翔二,指指点点的议论着。 “切,你们就嫉妒我吧。” 等他们斗嘴过后,大神阳介才缓缓开口,说道:“乔田的猜测已经很接近了,面对神明的叮嘱,陶鬼丸敷衍的答应着,之后辞别神明,带着制作成功的人偶,朝着村子走去......” 第六十二章 陶鬼丸(六) 随着大神阳介再次开始讲述陶鬼丸的传说,积极讨论的声音平息了下去。 纯子和加奈一如往常,乔田则是抱着肩膀,凝神皱眉,一字一句听的非常认真,看样子是准备在结束后,好好发表自己的见解和感想。 让大神阳介颇为意外的是,看表情黄泉川津子也认真起来,似乎终于对这个传说有了些许兴趣。 “回到村子,陶鬼丸向村民们展示自己和神明合力制作的人偶,那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女性人偶,陶鬼丸给她取名叫葵女。” “葵女的外表出众,皮肤雪白,村民们沉醉在她的美貌之中,纷纷献上最华丽的赞美之词。” “更让村民们感到震撼的是,葵女虽然是人偶,却能够行动自如,不论是行走、低头、弯腰,全都和正常人类一样,看不出丝毫人偶应该有的生涩僵硬。” “面对大家的夸奖,葵女也非常有礼貌的一一回应,她微笑的神态就像春天的风,自然而亲和,她的动作举止就像地主家的大小姐,端庄优雅,她的声音就像黄鹂的鸣叫,清脆悦耳。”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村落中,葵女就像是突然出现的天女,不论男女都深深的为她着迷。” “在接下来的生活中,葵女也陶鬼丸夫妻的好帮手,她能够快速学会复杂的技能,比如料理、纺织、裁缝,她总是精力和体力充沛,再多的工作也没有怨言。” “村民们非常羡慕陶鬼丸,他不仅有这样一个漂亮又能干的人偶,还有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 “有了葵女之后,竹姬在家里做起了贤内助,她深居简出,几乎不和外人见面,一切对外事物都交给陶鬼丸和葵女,三个人的生活非常羡慕,整个村子都对此津津乐道。” “直到有一天,村子里的地主因为羡慕葵女的美貌,就找来陶鬼丸,请求他不论如何也要帮忙制作一个和葵女一模一样的人偶。” “陶鬼丸欣然同意了地主的请求,他要求地主准备好祭品,自己则是准备其他材料,一切就绪之后,他在地主家的密室中,花了十天时间,制作出了一个和葵女一模一样的人偶。” “地主欣喜若狂,他给了陶鬼丸一大笔赏金,之后和人偶在家里每日寻欢作乐,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村落,其他村民们听到之后,也动心起来。” “接下来,开始有第二个村民请求陶鬼丸。” “紧跟着,就是第三个......” “和有钱有势的地主不同,村民们无从准备祭品,材料也只能让陶鬼丸提供。” “为了回报之前村民们的帮助和磨炼技术,陶鬼丸还是大方的全部答应下来,只是提出要求,想让村民们帮他准备船只,打算帮忙制作人偶之后,就前往本州岛。” “村民们高兴的答应了。” “接下来的短短一年时间,陶鬼丸就帮助村民们成功做了二十一只人偶,这二十一只人偶中有十一只强壮的男性人偶,十只仿照葵女制作的女性人偶。” “其中,制作失败的情况当然发生的更多,不过大家也只是把失败的半成品草草掩埋,就准备材料让陶鬼丸重新制作。” “至此,陶鬼丸一共制作了二十三只人偶,其中一只是和神明共同完成的葵女,剩余二十二只则是男女对半。” “并不是所有人偶,都如葵女一样性格温柔。” “这一年中,经常出现主人和人偶不和、争吵甚至是打架的事件,人偶的主人们聚在一起讨论,打算在陶鬼丸前往本州岛之前,一起去请教他如何让人偶服从命令。” “这天清晨,除了地主之外的二十一个人偶主人,一起去陶鬼丸家拜访。” “悲剧,也由此开始。” “人偶主人们,发现了被杀死在家中的陶鬼丸。” “身为杀人凶手的葵女,持刀站在血泊中,一边温柔的笑着,一边对他们讲述了人偶的三项禁忌。” “她说,陶鬼丸因为触犯了第一项禁忌而死,如果人偶主人们想继续快乐的和人偶生活在一起,必须尽快准备好祭品。” “被吓坏的人偶主人们先是一哄而散。” “但是回到家里之后,想到陶鬼丸的死相,大家都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二十一个人偶主人决定联合起来,进行黑夜中的‘狩猎’行动,只要凑齐足够的祭品数量就停手。” “他们先将各自的人偶控制起来,防止自己被杀害,然后在黑夜之中,按照计划进行‘狩猎’行动。” “接下来的每天晚上,都有无辜的村民在黑夜中,作为祭品死去。” “猜疑的气氛开始弥漫在村子上空。” “可惜,人偶主人们的行动,依然晚了一步。” “陶鬼丸尸体被发现后的第七天夜里,就有六个人偶主人,因为第一项禁忌被人偶杀死,他们本来被控制住的人偶,也莫名失踪了。” “剩下的十五人,准备加速准备祭品,之前已经准备了七个祭品,六个人又被人偶杀害,因此他们计划在三天里,凑齐缺少的八个祭品,并且拟定好了祭品的名单。” “他们计划第一天夜里杀死3人,第二天夜里杀死3人,最后一天夜里杀死2人。” “但是意料之外的状况再次发生了,计划实施的第一天夜里,一共有5个人被杀害了。” “名单之外的2个死者都是人偶主人,他们明明已经献上过祭品,理应处境安全,可现在还是死了。” “直到其他人偶主人,在他们家里发现了染血的铜镜,这才明白原因。” “这两人因为触犯第二项禁忌被杀死了,十五个人偶主人只剩下十三人。” “狩猎行动依然再继续,当晚,又有5人死去,其中有3个祭品,2个人偶主人。” “最后一日,有7人死去,其中2个祭品,5个人偶主人。” “至此,二十一个人偶主人只剩下6人还活着,而失踪的人偶,包括葵女在内,已经多达16个。” “就在这6个人偶主人以为,自己终于安全了,可以和人偶无忧无虑的度过下半生的时候,第三项禁忌被触犯的恶果终于到来了。” 第六十三章 陶鬼丸(七) 大神阳介说道:“如果说前两项禁忌被触犯,所引发的是悲剧,那么第三项禁忌所引发的,就是一场纯粹的灾难。” “制作失败而被草草掩埋的人偶,就如同未能成功出生的婴儿,蕴含着强烈的怨念,这怨念盘踞在埋葬地的上空,之后被葵女引向村子。” “在怨念的侵蚀下,村子中的普通村民们,悄无声息的人偶化着,他们白天正常的耕种、生活、进食,没有丝毫的异常。” “但是到了夜晚,陷入沉眠之时,他们就被操控着,手持利器,无意识的走出家门,残忍的杀人或是朋友或是亲戚的同胞,然后再返回家里,继续睡眠。” “就这样,每天晚上都有人死去,每天都要举行葬礼。” “所有人都想找到杀人凶手,所有人都害怕成为下一个死者。” “同时,所有人又都是凶手。” “恐惧、猜忌、防备、怀疑充斥着每个人的内心。” “从陶鬼丸被葵女杀害开始,本来祥和的村子肉眼可见的衰落下去,晚上被杀的人越来越多,理所当然的,杀人凶手也越来越多,这让村子的气氛更加紧张,大家都陷入了相互怀疑、攻击、争吵的陷阱,无心耕种。”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只怕不用一个月,村子就彻底完蛋了。这样担心着、并且知道这一切事件源头的六个人偶主人聚在一起,商量之后,决定坦白一切。” “六人召集村民,从发现陶鬼丸的尸体开始讲述他们所犯下的罪行,并且将葵女说的三项禁忌公之于众。” “得知真相的愤怒村民们打算处死六人,关键时刻地主阻拦住了村民,他给与六人赎罪的机会——只要能解决村子中频频发生的怪异杀人事件,过去的事就一笔勾销。” “于是六人带着村民,前往埋葬半成品人偶的地点,将残破的人偶挖掘出来并且焚烧掉,释放了人偶中封存的灵。” “同时,六人认为葵女身为神明和陶鬼丸共同制作的人偶,就是神明的化身、所有人偶的始祖,于是他们捐出财产,在埋葬半成品人偶的地点,修建了一座神社用以供奉葵女,希望她能成为村子的保护神。” “不出六人预料的,焚烧了半成品人偶之后,村子中虽然偶尔还会有怪事发生,比如某人明明在家中睡觉,第二天醒来却莫名其妙的躺在田亩旁边,比如本来想在田亩间小憩一下,再次醒来却已经到了葵女的神社。” “这样的怪事让人心惊担颤。同时,大家也明白了之前的杀人事件的真相。” “不过,这大概只是葵女告诉他们真相的方法,或者是她的恶作剧,因为杀人事件再也没有发生过了,村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祥和。” 故事至此结束。 社团活动室陷入了漫长的寂静中。 这后半段突如其来的血腥转变,让乔田三人震惊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活生生的人悄无声息的人偶化,在无意识的沉眠中杀戮同胞,这种耸人听闻的事,如果真的发生过,那就太可怕了。 还是纯子最先回过神来,她的气势也没有最初那么强了:“葵女...被、葵女大人被当做神明供奉,这是真的吗?” “目前三重岛供奉的神明,就是葵女。”大神阳介点点头说。 “这哪是什么陶鬼丸的传说,明明就是葵女大人的传说。”加奈缩了缩脖子,忍不住吐槽道。 大神阳介挠了挠头:“说是葵女的传说,倒也不算错啦,不过葵女是陶鬼丸的人偶,这也是事实,假设陶鬼丸好好遵守神明的三项禁忌,他应该会一直作为葵女的主人吧,似乎三重岛的人对于逝去的陶鬼丸也同样很尊重呢,虽然没有供奉起来就是了。” “对了!”乔田翔二突然抬起头,问道,“那人偶呢?故事最后不是有六个人偶主人活了下来吗,他们的人偶难道销毁了?” “对呀,人偶一共有二十三个吧?除了成神的葵女以外,还有十一只男性人偶和十一只女性人偶,其中有十五只人偶失踪,这十五只人偶找到了吗?”纯子问道。 加奈的关注点又不一样了:“话说女性人偶都是仿照葵女的外表制作的吧,地主那只也是。那假如有存留下来的人偶,我们就能知道葵女到底有多漂亮了。” 大神阳介摇了摇头说:“没有人偶存留下来,别说是人偶,就连人偶的画像、零件都没有留下一点点,我们已经无从得知那些人偶的真正模样了。” “这样啊,真可惜。”加奈噘了噘嘴,有些不甘心。 “不过,故事还是有奇怪的地方,不是吗?”大神阳介看大家似乎有点疲倦,就主动道。 “哪里奇怪?” “诶,有吗?” 大神阳介说:“当然有了,就是竹姬,竹姬消失不见了,或者说竹姬的结局并没有提起,那天人偶主人们发现了陶鬼丸的尸体,竹姬也一起被杀死了吗?” 听他这么一说,三人才恍然大悟。 乔田翔二切了一声,表情有点不屑:“竹姬又不算什么主人公,根本不用特别交代吧,我想大概是和陶鬼丸那家伙的下场一样,被葵女大人杀死了。” 纯子想了想说:“可是祭品只要一个吧,葵女大人杀死陶鬼丸已经算是补上了祭品,为什么还要杀竹姬呢,这说不通。” “竹姬在故事中可是有名字的,假设只是不重要的人物,直接称呼成‘陶鬼丸的妻子’不就好了,根本没必要记录名字。而且参照其他传说故事,有名字的角色通常都是非常重要的,这样的角色的结局竟然没有提起,怎么想都不同寻常。”大神阳介补充道。 这时,黄泉川津子一反常态的突然开口,反驳道:“竹姬的结局并没有被提及,其实是说的通的,因为故事发生的年代,是农业社会极端重男轻女的时代,竹姬作为女性,只是陶鬼丸的附庸而已,在陶鬼丸死后,当然没有特别说明的必要性了。” 乔田翔二听了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第六十四章 陶鬼丸(八) “因为性别的关系吗?”大神阳介皱着眉头,一时无法认同黄泉川津子的说法,就算在农业时代有重男轻女的观念,可是这是传说故事呀,这种观念适用于历史,却未必适用于传说故事。 纯子在旁边稳定发挥:“阳介你有什么想法吗,竹姬怎么样了?” 大神阳介哦了一声,回答说:“我是比较倾向于竹姬被杀掉了,但是被谁杀掉了不一定,也许是被人偶主人们的狩猎行动杀掉了,也许是死在之后的第二、第三禁忌的杀人事件中。” 纯子点了点头说:“嘛,这样倒也说得通,但是为什么不交代一下呢?” “因为不重要吧?”乔田翔二分析说,“其实这个传说重要的人物不就只有两个吗,第一个是陶鬼丸,第二个是被当做神明供奉的葵女大人,我看其他人都是可有可无的龙套。” 这时,黄泉川津子突然踢了踢木桌,见到大家感觉到木桌的震动,之后都望过来,她才说道:“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因为故事是神社建成之后的后人整理的,因为没有经历过当初的混乱,所以不清楚竹姬的结局,这样的话就算想交代下去,也不可能吧?” 乔田依然满脸认同的点头,唯独大神阳介皱了皱眉,怎么突然感觉黄泉川有点过于在意竹姬失踪这个奇怪的地方了,之前讲到的有好几处奇怪的地方,她也没有插话,更没有对他们的讨论有什么兴趣的样子。 而且,她的逻辑根本不通顺呀,故事整理肯定不是一个人的手笔,即便村民A不知道竹姬的结局,可是村民B有可能知道,两边拼凑一下不就可以了? 总而言之,学姐有点奇怪。 大神阳介把这个结论记在了心里,他回忆着上次怀疑黄泉川津子,之后被当众拷打的经历,心说没有证据的怀疑,还是暂且埋在心里吧。 “第三项禁忌被触犯所引发的灾难,和木村的遭遇有些类似呢,大神同学说的两个事件的相关原因,也是这里吧?”加奈突然展开了联想,“村民们悄无声息的人偶化着,白天正常生活,到了夜晚就被操控着杀戮同胞而且自己又丝毫没有察觉......” 说着,她打了个冷颤:“感觉有点恐怖,不知不觉就变成了杀人犯什么的,未免太犯规了。” “所谓的灾难,和集体梦游现象的确很相似。”乔田翔二点了点头,“而且,现实中也的确有梦游杀人的案例,似乎最后还被法庭宣判成无罪了?” 大神阳介点点头:“全世界被记录在案的梦游杀人案,大约有三十几起,我记得的一起是上世纪加拿大发生的离奇案件,犯人肯尼斯在睡梦中驱车来到16公里外的岳父岳母家,他先是用铁棍杀死了岳母,之后打算用手掐死岳父,但是未能成功,随后他去到警局自首,经过专业团队的分析和检测,从肯尼斯的电脑波来看,他的大脑活动高度异常,这与分离性睡眠障碍有关,这种睡眠障碍会导致夜惊,在极端情况下还会导致暴力。” 这时,纯子说:“不过木村的梦游,对当事人来说更恐怖吧,有循序渐进并且被本人察觉的过程,而且比起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危险什么的,那个肯尼斯不是幸运多了。” “不讨论幸运或者不幸,村民们在睡梦中杀戮同胞,这有可能是集体梦游症吗?如果是的话,总感觉未免太过巧合了吧,尤其是葵女大人的神社建成之后,这种离奇的杀人事件就停止了。”乔田翔二沉吟道。 加奈附和的说:“是太巧合了吧,不过建成神社之后,似乎也有村民出现梦游的情况,故事里不是说了。有人在田亩边午休,醒来时就到了葵女神社,也有人在家里睡觉,醒来时到了田亩,这些描述倒是和木村的情况一模一样了。” 纯子问:“阳介,你怎么看?” 大神阳介回答说:“没什么看法,说实话这部分故事的确超出常理,最开始我认为的第三项禁忌被触犯的灾难,应该是指瘟疫这类情况。” “瘟疫?” “对,某人枉死之后,怨念盘踞不散,最后导致了大规模的死亡事件。有这样情节的故事,往往映射的都是发生在古代的瘟疫,因为古人不了解瘟疫,所以牵强附会的联想结果,就只有怨念之类的灵异现象能解释了。” “能够代指瘟疫的,除了怨念之外还有神明的愤怒、诅咒、大妖怪的法力等等。当然,有时候也不仅仅是代指瘟疫,对于农业社会打击巨大的干旱、洪涝、蝗灾都可以成为代指,而日本因为地理位置原因,地震也是代指之一。” “如果详细解读各地神明、灾祸有关的传说,事实上都能发现这些影子,虽然各地的文化可能不一样,但是面对天灾的迷茫和恐惧,世界各地的人们都是一样的,就像世界各地的神话中,都有大洪水的相关内容一样。” 说到这里,大神阳介皱了皱眉:“但是陶鬼丸的传说中,被葵女引向村子的怨念,很显然不是瘟疫之类的代指,所以这个故事才如此特殊。要说能够放在一起进行讨论的,应该只有面取大人的传说了,在面取大人的传说中,取代了夏姬身份的花子死后,村子中出现了离奇事件,这里虽然没有明确说是什么离奇事件,可是肯定和瘟疫、蝗灾之类的无关吧。” “所以,我也解读不了这部分的故事,但是说成集体梦游,的确不太合适。” 乔田翔二突然问道:“村民们集体人偶化,这也是故事中的原文吗,为什么会这样记录下来,难道是葵女说的?” “这部分,应该是村民们自己的理解,故事原文就是这样记载的。”大神阳介说,“事实上三重岛现在的本地人,也有类似的自称比如‘人偶的子孙’之类的,当地人认为,当初葵女操纵怨念,实际上已经把村民们全都变成了人偶,而葵女作为第一个人偶又是由神明和陶鬼丸共同制作的,理所当然的能够操控其他人偶,这也是葵女神格属性的由来。” “之后岛上发生梦游事件,根据不同情况,也有不同的解读,大体可以分为‘葵女大人的玩笑’、‘神明的惩罚’、‘被葵女大人选中执行神谕’等几种含义。” 第六十五章 陶鬼丸(九) “三重岛上的村民们是这样想的吗......我还以为他们那里会有漂亮人偶之类的特产呢。”加奈有点兴趣缺缺的说道,“把自己视为人偶的后代,那么售卖人偶之类的事情,在岛上肯定是不允许的吧?” “嘛,老一辈的人肯定比较古板啦,虽然我也没去过三重岛,但是听说,最近几年也是有人偶相关的产业在逐渐发展。”大神阳介挠了挠头,“再久远神秘的传说故事,也是为了现在生活的人们服务的,如果生活过不下去,什么传说都没意义了。” “诶?阳介没去过三重岛,那么暑假的话准备去吗?”纯子听到这里,突然淡定不了了,“如果要重新调查三重岛的案件,阳介的爸爸肯定会去三重岛居住吧,到时候阳介怎么办呢?” “我自己的话当然也想去三重岛,如果能从当地人口中,多了解一些陶鬼丸传说的细节,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呢。”大神阳介耸了耸肩,“但是爸爸未必会带我一起去,总之到时候就要看情况了。” 纯子听到这里,顿时大呼小叫起来:“喂喂喂,这不是很好很好的机会吗,就像侦探小说里面的情节一样,到了三重岛肯定会有离奇的案件发生,然后阳介和爸爸桑作为侦探破解案件,想想就超刺激的诶!” 大神阳介记得之前纯子似乎就有过这方面的提议,说什么如果再有离奇的案件请他父亲协助调查,一定要叫上纯子什么的,当初他还以为是开玩笑的呢。 “大家如果都对三重岛感兴趣的话,暑假倒是可以一起去玩。”黄泉川津子突然开口,反正她已经计划暑假不待在家里了,现在想想,似乎三重岛也是个不错的去处,“至于什么离奇案件之类的,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发生吧,只是去旅游顺便调查调查陶鬼丸传说的细节,也不错。” “真、真的吗?!”乔田翔二满脸惊喜之色,“既然是海岛,肯定有沙滩、民宿之类的吧,老实说我长这么大,去海边玩的次数可是屈指可数。” 因为地处内陆,所以本地人要体验海滨风情,只能趁旅游的时候,乔田翔二是这样,其他人其实也差不多。 加奈喂喂喂的鄙视道:“乔田学长下流、H、色狼,什么沙滩、海滨,分明就是想看学姐穿泳装的样子吧。” “才才才才...才没有!!!”乔田翔二腾的一下红了脸,张口结舌、支支吾吾的表明态度,“我是说,调查陶鬼丸传说的时候,顺便可以去海边放松一下,至于泳、泳装什么的,我绝对没想过!” 乔田翔二很明显的害羞了,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刚才肯定在幻想黄泉川换上性感泳装的模样。 身为被幻想对象的黄泉川津子,大概也能猜测到乔田翔二幻想的内容,事实上她从前也这样想过,因此脑补起来得心应手,贴切迅速。 “不过学姐身材那么好,穿上泳装肯定很漂亮吧?” “好羡慕学姐,接下来的半个月我要好好减肥!” 加奈和纯子的羡慕讨论中,黄泉川的泳装模样一下子成为了社团的讨论内容,知道众人脑补画面的黄泉川措手不及,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莫名上涌,向着脸部聚集,这让她脸部隐隐发烫,一瞬间竟有种如坐针毡的错觉。 不好、不好、不好...... 这感觉...快点给我忍住... 如果是学姐的话,一定能轻松应对的,千万不能露出破绽! 可恶!可恶! 黄泉川咬紧牙关,眯了眯漂亮的眼睛,强迫自己镇定冷静,试着把自己和“黄泉川”分离开来,可是白皙的面庞上,仍然挂上了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嫣红:“就算是三重岛那种地方,也是有警察存在的,如果性骚扰的话,一样会被抓。” “学、学姐说的对......”乔田翔二想起和片山交谈被抓现行的经历,心头一凉,“如果有人敢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我第一个不原谅他!” 气氛似乎还是没有转变太多,黄泉川津子立刻转移话题:“对了,大神同学的爸爸对于陶鬼丸的传说,有什么见解和看法吗?” “是诶,阳介爸爸可是专业的学者,应该有不同见解吧?”纯子看向黄泉川津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什么,跟着说道,“我们的讨论还是算上了超现实因素的,如果完全排除超现实因素呢?” 大神阳介挠了挠头:“爸爸他倒是有一个假设,可以完全排除超现实因素,但是仍然有许多解释不了的事情,因此也不能说一定正确。” “什么假设,说来听听。”黄泉川津子悄悄的深呼吸,努力平复情绪,感觉到体内血液停止上涌,脸部温度不再升高,不由安心了一点。 “假设就是,陶鬼丸并非是人偶师,而是一个贩卖人口的黑商。” “理所当然的,竹姬也未必是陶鬼丸的妻子,她很有可能是陶鬼丸的共犯。” “而所谓的人偶,很有可能是被贩卖者的代指,而所谓的制作人偶的过程,也就是把被贩卖的奴隶从外地运送到买主家中的过程。” 大神阳介缓缓说道。 “贩、贩卖人口?”纯子稍稍一愣,只是听见这个单词,她就能想象到这中间到底有多少悲剧。 “那个时代,会有贩卖人口这种事吗?”加奈也问道。 “日本什么时候开始有贩卖人口的买卖,已经不可考证了,但是借鉴它国历史,大多数在文字诞生之前、刚刚进入私有制时代,就有这种交易了。”大神阳介解释道,“室町时代的能乐师观阿弥做过一部能剧《自然居士》,这部能剧就是以贩卖人口作为主题的,那时候贩卖人口的体系早已经完全成熟,甚至深入社会的每一个角落了。” “因此陶鬼丸的职业是这样的商人,年代背景是没有矛盾的,而以这个角度解读陶鬼丸的传说,大概就是三重岛的村民们因为参与人口买卖,所发生的一系列悲剧和灾难。” 第六十六章 陶鬼丸(十) 接下来,大神阳介开始讲述,这个角度故事的解读结果。 “海难大概是假的,陶鬼丸和竹姬属于同一个贩卖人口的组织,他们抵达了三重岛,在村民们的招待下,在岛上定居了下来,并且准备在这里开进行人口买卖。” “过了一段时间,有一个少女被卖到了陶鬼丸手中,少女端庄秀丽、聪明贤惠,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葵女。” “陶鬼丸为了展示葵女的优秀,经常带着葵女出门,并且向其他村民们推销人口贸易,具体内容大概就是‘像葵女这样优秀的女人。也只要一点点钱就可以买到了’这一类的话术。” “贫穷的村民们当然很难抉择是否要和陶鬼丸交易,之后买来的奴隶是否会和葵女一样优秀也很值得怀疑。” “不过,村子中富有的地主,可没有这样的犹豫,他找到陶鬼丸,希望购买一个尽可能和葵女相似的少女。” “过了十天,陶鬼丸就运送来了地主需要的奴隶少女,地主非常的满意,之后和少女在宅邸整日寻欢作乐。” “事情渐渐传开,逐渐有第二个、第三个顾客上门找陶鬼丸交易,他们有人需要购买**隶作为劳动力,也有人需要女奴隶作为生育后代的工具。” “一时间,整个岛上都因人口买卖而热闹起来。” 说到这里,乔田翔二突然问道:“这样解读的话,的确很合理,也很有专业学者的感觉,可是制作人偶的三项禁忌又怎么解释呢?” 大神阳介说:“我也正要说这里。” “第一项禁忌,因为世间生命总数不变,因此制作人偶需要准备祭品。” “这这大概有两重意思。” “第一重,因为岛上的粮食和渔猎货物出产数量比较固定,而购买奴隶增加人口,有可能会发生饥荒。” “第二重,因为古代物产并不丰富,每家每户的财富有限,因此要购买奴隶,有可能需要先卖出人口。” 这两重意思一说出来,活动室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只能说不愧是专业的学者,解读故事的角度即现实又合理。 乔田翔二想了想,又问道:“不对呀,故事中不是说地主准备了祭品吗?第二重意思中财富的限制,对地主来说并不存在吧,反而是之后的村民们,似乎也没有受到财富的限制。” “如果从陶鬼丸的角度出发呢?”大神阳介先是反问了一句,随后解释说,“地主虽然不缺钱,可是陶鬼丸需要源源不断的人口用以交易,所以他很可能对地主提出条件,准备一个‘祭品’,也就是卖出的人口,而地主有钱有势,家中不太在乎的奴仆,随便卖掉一个也很合理吧。” “至于之后的村民们没有准备祭品。这也不难理解,三重岛一直相对封闭,所以每家每户都有一些积蓄是合理的,他们只想购买人口,不想卖掉家人。” “总得来说,这第一项禁忌大概是陶鬼丸想和岛上的村民们持续人**易而编造出来的。” 加奈想了想,问:“第一个禁忌勉强能解释的通,那么第二项禁忌呢?为什么不能让人偶找镜子?” “所谓的镜子,在这里大概和人偶一样,只是代指,人偶的意思是奴隶,镜子的意思大概是地位或者说是身份,不能让人偶意识到自己的奴隶身份,否则就可能会逃跑或者伤害主人。所谓的第二项禁忌,大概是告诫购买奴隶的人,不要太过虐待奴隶吧。”大神阳介挠了挠头解释道。 很显然,他自己对这个解释也不太满意,感觉很勉强:“关于第二项禁忌,其实还有待考虑的,我之前也说过,爸爸的解读有一些说不通的地方,第二项禁忌这里,大概要算一个。” 听他都这样说了,大家也不纠结这一点了,继续讨论第三个禁忌,乔田翔二抱着肩膀:“那么制作失败的人偶需要火化,指的就是运送途中死去的奴隶的尸体,需要烧掉防止发生瘟疫吧,单单从禁忌本身的解读来看,还是比较合理的,可是联系故事后文的内容......似乎也有点勉强?” 加奈点点头:“故事后半部分没有发生瘟疫的征兆吧,有村民死去也全都是人为的,我想世界上也不可能有什么瘟疫会让人杀戮同胞或者梦游杀人吧?” 纯子沉吟片刻,不理解的说:“二十一个人偶主人,如果只是购买奴隶的人,为什么会听从葵女的话而进行夜间的‘狩猎’行动?他们肯定知道,葵女也只是陶鬼丸的奴隶而已,如果葵女杀害了陶鬼丸,恐怕村民们会立即抓住葵女进行处罚吧,怎么可能被吓得一哄而散呢?” 乔田翔二跟着说:“最奇怪的其实是时间吧?” 黄泉川津子听了,双眸微微一眯,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了。 “陶鬼丸帮助村民们制作人偶,一共花费了一年时间,制作成功的有二十一个,假设陶鬼丸是贩卖人口的黑商,那么他肯定会尽量控制运输成本,二十一个人的话,就算没有大船,运送三四次也肯定足够了,为什么要花费一年呢?” “从故事的内容来看,陶鬼丸是一个个制作人偶的,而贩卖人口,只要和买主商量妥当,那么一次性运送才最合理吧?” “后续的葵女和人偶们失踪呢?如果解释成葵女带着人偶们逃走了,似乎也有些勉强,如果是购买的奴隶逃走了,不可能还建立起神社供奉吧?” 大家七嘴八舌的分析。将大神阳介父亲的解读给拆了个七零八碎,不过大神阳介也没生气,而是颇为认同的说:“和大家说的差不多,总而言之,现在还没办法将故事完全不带超现实因素的解读清楚,其中最大的谜团就是村民们集体梦游,又在梦游中杀人这种耸人听闻的事了。” “嘿嘿,这么说我们也很厉害嘛,轻而易举的找出了大神父亲解读的不合理的地方。”乔田翔二有点得意的说道。 今天的社团活动时间比平时都长了,黄泉川津子趁着空挡,宣布了活动结束:“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你们几个也该尽兴,回家做作业了。” 第六十七章 大河 “啊...哈!” 书桌前的黄泉川津子放下笔,伸了个懒腰,白色的衬衣被动作拉起,露出腰间的一抹白皙皮肤。 “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啊,第一次靠自己,做出了部分数学作业,而且结果也是正确的。” 看着电脑屏幕上搜索出的答案和自己演算的结果完全一样,她的心情相当不错。 “虽然一道练习题就做了二十分钟,但这是个好的开始。” 和学姐交换已经超过半个月了,学习进度方面的追赶,总算有了一种步入正轨的感觉,如果说目前她哪方面最容易露出破绽,就是学习方面,现在终于开始弥合这一破绽,她由衷的高兴。 看了眼时间,黄泉川心想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要出门办事的话,就只有趁现在了,再晚一些,只怕那家伙就要下班了。 这样想着,她下楼换了一套颇为成熟的装扮,让整个人看起来更偏向大学生而非未成年人,之后前往早已调查清楚的开锁公司。 之前她分析过,6月11日晚,趁着她昏迷时在别墅内行动的嫌疑人有两个。 第一是合理性较强的目标——开锁公司的工人。 第二是没有证据能指向的目标——学姐。 本来,具体的调查行动应该早就开始的,但是第五个愿望过后,黄泉川津子害怕自身情绪不稳定,影响到调查,更怕调查结果太过令人愤怒,会反过来影响日常生活,所以对此一拖再拖。 幸好接近一周的时间过去,她对于自身情感的控制,比最开始时已经有了一定进步,情绪也稳定了不少。 以现在的状态,即便她的第一个推测是正确的,直面那个‘变态惯犯猥亵狂开锁工’也问题不大,只要谈话的地点是公共场合,她对自己还是相当自信的。 目标所在的开锁公司,与其说是公司,不如说是一间店铺,店铺的位置在街角很不起眼,小小的招牌如果黄泉川不是为它而来的,说不定根本察觉不到。 推门进入店铺,一座长方形柜台将本就狭窄的店铺分隔的更加逼仄。 堆满各种机器、门锁样品等金属物品的柜台内侧,更是给人一种颇为窒息的感觉。 黄泉川一边微微蹙眉,一边打量着店铺内的情况,心想每天待在这里,再好的心情也会被挤压成烦闷。 不过从环境上来说,倒是颇为符合那家伙的另一重身份,就像是老鼠一样生活的猥琐动物,一旦触碰到阳光,恐怕会立刻被灼烧的哇哇乱叫吧。 “客人您好,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本店可以帮忙的吗?” 听到店主的声音,黄泉川津子回过身,细细打量眼前的男人。 他大概40-50岁之间,国字脸显得颇为正派,五官也没有给人讨厌的感觉。他站在柜台内,做出接待客人的谦卑模样,但是举手投足中并没有谄媚、猥琐的味道,甚至有一种让人颇为信任的感觉。 “我叫黄泉川津子,冒昧打扰实在失礼。”她一边说一边努力回忆。 6月10日天刚刚亮时,她找来开锁工人给别墅换锁,当时过去服务的大概是两人,其中一人从始至终都坐在车里没有下来,所以不清楚相貌,另外一人则是和她交谈之后,开始做具体的工作,也就是她所怀疑的目标。 车里的人她没有看到长相,而眼前的男人,很显然不是当天操作换锁的那一位。 这样想着,她没有急着编造身份,而是问道:“请问,您的店铺中有可以出勤作业的女性技术工人吗?” 店主皱了皱眉,说道:“非常抱歉,本店的雇员全都是男性,您有特别的理由,必须要女巫技术工人吗?” 黄泉川津子并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装作诧异的问道:“四名店员,全都是男性吗?” “抱歉,本店只有两名店员,您是不是记错了?”店主大概是看黄泉川外貌还不错,这才依然耐心的说道。 “诶?这样吗,我是听到你的店员提过,你这里有四名店员的,原来是他骗了我。”黄泉川津子满脸诧异,解释后又率先反问,“6月10日清晨,我打电话请求过你们的帮助,店主先生没有印象了吗?” 店主还在思考是店里的哪个员工在胡乱骗人,对于后一个问题,想也没想的说:“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6月10清晨我没在店里,接待您的肯定是我那两个员工。” “嘛,似乎真的是两人,他们一个坐在车里,一个帮我家的别墅换锁。不过随便说谎,还真不是好习惯呢,尤其是贵店这种行业,会让客人害怕的吧?”黄泉川津子低头假意查看门锁样品,嘴上却话语不停,不给店主解释的机会说,“您的两个店员不在吗,我有一点售后的问题想咨询,我想想……帮我家换锁的那位工人大概30-35岁之间,个子大概只比我高一点点,有些胖但又没到肥胖的地步,眼睛小小的看上去有点狡猾...当然,我不是说他是坏人啦。” “哦,我知道了,您说的是大河吧,他的确是我的员工,而且技术很成熟。那家伙胡乱说话给您添麻烦了,非常抱歉。”店主把握不了谈话节奏,也没空挡质疑黄泉川的话,只能先道歉,然后把锅甩给店员再说,“大河不在,您有售后的问题,请让我来解决吧。” “也不是特别棘手的问题。”黄泉川津子微微一笑,故意曲解店主的话问,“大河先生要过一会儿才回来的话,我可以等等。” “抱、抱歉,大河可能要几天才能回来,他带着家人外出旅游了。”店主额头有些见汗。 “诶?旅游?”这下黄泉川津子真的惊讶了,“大河先生看起来可不像是富有到能够带家人一起旅游的样子,难道他还炒股吗?” 店主挠了挠头:“嘛,大河是运气比较好,大概十天前他莫名其妙的中了一笔定向奖金,如果去三重岛旅行的话,可以获得五十万的旅游经费,所以上周日他就带着家人旅行去了。” 第六十八章 岸田正义的新任务 去三重岛旅行的定向奖金? 黄泉川津子非常惊讶:“不久前有这种抽奖活动吗,完全没听说过呀?” “嘛,我也不清楚大河是在哪里抽奖的,不过那家伙运气一直不错。”店主这样敷衍了一句,又聊回正题,“所以您有什么售后问题,让我帮忙解决吧。”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黄泉川微微蹙眉,而且三重岛好像并不是非常知名的旅游圣地,比起冲绳、箱根、富士山这些地方,三重岛的政府或者是商家,就算有人出钱,似乎也不可能把推广做到他们这种内陆小城市。 而且还是五十万日元,这些钱也不少了,就以那个大河为例,五十万大概是他几个月的薪水,他凭什么这么幸运? 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是黄泉川觉得这事儿绝对不简单,而且她有种错觉,最近身边的所有事,都好像河流汇聚至大海一样,在朝着三重岛的方向缓缓流淌。 社团活动讨论的是三重岛。 木村失踪,警方也在关注三重岛。 现在就连想调查个开锁工人,也跑去旅行了。 更别说还有…… 抿了抿嘴,她暂且中断这些思考,说道:“这样啊,那么能麻烦店主先生给我大河先生的联络方式吗?” “联、联络方式?”店主迟疑了一下,然后点头同意了,“稍等。” 他在柜台内侧翻找了一下,找到一张宣传单,指着上面打印的一个号码:“这就是大河的电话号码了。” “谢谢。” 拿到电话,黄泉川离开店铺,一边向别墅走一边拨通了宣传单上的号码。 “嘟、嘟、嘟……您拨的号码无人接听,请在哔一声后留言……”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说是预感到了我已经发现他了,所以提前跑掉了? 可是提前跑路的话,为什么会跑去三重岛呢,难道说他也知道陶鬼丸的传说,并且产生了什么联想,然后误打误撞…… 回到别墅,黄泉川津子冲了个澡,本打算开始补日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旦平静下来,总是会想到大河,这家伙始终是个隐患,如果不能处理好的话就麻烦了。 “晚上好,警官先生。”思虑良久,她拨通了岸田正义的电话,“我有点事情,想请警官先生帮忙调查一下,看在影原同学的日记的份上,警官先生应该不会拒绝吧?” “让我帮忙调查?” 岸田正义的声音有些惊讶,之后他和身边的人说了两句话,这才继续回复她。 “我方便调查的,只有刑事案件相关的事情了,你怎么会有这方面的困难让我帮忙?” 黄泉川先是轻哼一声,然后才说:“如果是刑事案件的话,我还不如找大神同学帮忙呢,就算解决不了问题,听个精彩的故事也不错。” 不给岸田正义反驳的机会,她说道:“我想知道,大概十天前,本地有没有什么抽奖活动,其中的奖品有一项是一笔五十万的定向旅游奖金,地点是三重岛,如果有的话,是什么商家主办的。” “五十万的奖金?那还不少,只是……”岸田正义想了想,“只是三重岛的商家会在本地举办这种活动吗,不太可能吧,我怀疑三重岛的商家们,甚至未必知道我们这座小城。” “总而言之,调查就拜托警官先生了,最好能在周末前给我调查结果。” …… “前辈,又是那个姓黄泉川的大小姐?” 松下诚美看见岸田正义收起手机,背着双手走过来,语气有点不满的问道。 总感觉,前辈和那个大小姐联络的过于频繁了,而且他们之间似乎发生过什么事。 虽然说把一个女高中生当做对手,让松下诚美感觉到不耻,可是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如果不好好看住前辈,说不定真的会被拐跑。 “她说有点事情找我帮忙。”岸田正义苦笑了一下。 “真是的,就算是大小姐,把刑警当成仆人来使唤什么的,未免太任性了。”松下诚美发牢骚道。 “算了,不提她,总而言之,帮我拿到这些资料,辛苦了。” “对了,我还没问,前辈要影原健太的患者档案做什么?” 岸田正义半真半假的说:“目前影原哲野下落不明,不论我们怎么调查都没有线索,所以我猜,肯定有人把他藏起来了。” “明明知道他是疑似的杀人凶手,却依然愿意提供帮助的人,如果说是影原健太曾经的病人,不是很合理吗?”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黄泉川津子以及她的亲人朋友,有没有接受过影原健太的治疗,如果有的话,那么她去祭拜影原健太,勉强算有了一个理由。 “原来如此,这还真的是一条新线索,那我来和前辈一起查看这些档案吧!” 俩人正在说话,警察署课长突然朝这边走来。 “警部。” “警部好。” 岸田和松下立刻起身行礼。 “岸田,交接一下手上的任务,本部有新的任务要给你,而且需要出差,时间恐怕还不短。” “出、出差?”松下诚美吓了一跳,刑警出差可是非常少见的情况,即便是跨县抓捕行动,也是抓完人就回来,极少会在某地驻留,因为各个地区都有警察也都有刑警,有什么案件当地警察就可以处理了。 岸田正义也是一头雾水:“去哪里出差?” 警部吸着烟,拍了拍岸田的肩膀:“嘛嘛,说是出差,其实也算变相放假,我记得去年你的年假也没休吧,这比就算补上了,目的地是三重岛。” 松下诚美听了,露出羡慕的表情:“诶?是那个三重岛吗?虽然比不上冲绳,可也是个好地方诶,前辈好幸福!” 想起之前和铃木光司的交谈,岸田正义大概明白了自己的任务,问道:“警部,是让我加入对二十三年前三重岛案件,重新设立的调查组吗,不过警视厅那边调派人手,怎么想也不会考虑到我们这里吧?” 岸田正义其实不太想去,光是想想也知道,一个积压了二十三年的案件,想要侦破难度肯定很大,他从前又没听过这件案子,去了就和新人一样,能有什么帮助? 比起这个,他还是对影原哲野的日记更有兴趣一些。 第六十九章 失踪的大河 “那个调查组?是不是这几天一直在搜查一个叫木村的高中生的调查组?”很明显,松下诚美也听说了一些情况。 “如果只是加入那个调查组,东京有许多刑侦高手,自然用不上咱们这里出力了。”警部吸着烟,皱眉说道,“只是三重岛最近突然发生了一起失踪案件,和咱们这里有关,所以才决定调派岸田你过去的,过去的目的主要也是调查失踪案,明白了吗?” “失踪案?”岸田正义表情迷惑。 “对,失踪人大河寺门,报案人是她妻子大河美奈。据大河美奈所说,上周日6月24日下午,大河一家乘船去往三重岛旅游,约5个小时后的19点,游轮抵达三重岛码头。” “下船后,大河一家乘车前往预定酒店,监控录像显示他们是19点07分入住,之后19点45分,大河寺门独自一人离开酒店,之后再也没有回去。” “6月25日清晨,大河美奈第一次向当地警署报案,但因为大河寺门是成年人,失踪不足48小时,所以案件并没有被受理。” “因为要照看孩子,所以大河美奈只能分出很少的时间寻找丈夫,6月25日晚,大河美奈再次报警,这一次当地警方询问了大河寺门的电话号码,联络过后以电话能够拨通,所以情况应该是正常的为理由,拒绝了大河美奈的搜救请求。” “期间,大河美奈也数十次拨打丈夫的电话,电话一直能够打通,但都无人接听,就这样一直到6月26日,也就是昨天晚上,三重岛五月村警署,才终于受理了大河寺门失踪案。” “26日一整晚加上今天一整个白天,当地警署调集人手进行搜救,可是哪里都找不到大河寺门的踪迹。” “一个成年人整整三天,连个像样的联络也没有,说实话,这家伙已经遇害的可能性相当大。” 警部说到最后,不由叹了口气。 制度就是如此,他也清楚如果当地警署能够早一点展开搜救行动,说不定结果就不一样了,但是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 松下诚美噘了噘嘴,说:“但是如果是故意谋杀的话,说不定大河寺门24日晚上就已经遇害了。” “三重岛警署那边是怀疑,导致大河寺门失踪,或者说是杀害大河寺门的凶手,是我们这里的?”岸田正义思考着问道。 从时间上判断,他也倾向于大河寺门已经遇害,但是凶手到底是哪里的,倒还真不好说。 有可能24日晚,大河寺门从酒店离开后遇见了凶手,并且因为口角或者肢体冲突,和凶手发生了矛盾,从而被杀害。 也有可能是大河寺门有什么仇家,得知大河一家即将前往三重岛旅行,于是提前在岛上埋伏,之后作案。 “那边也只是提出了这样一种可能性而已。”警部将烟蒂按在烟灰缸里,扭了几下,然后将一叠资料交给岸田正义,“总而言之,由我们来调查一下大河寺门的人际关系,比那边的警署要方便的多,所以岸田你先处理这项工作,调查出头绪,或者那边发现了大河寺门的尸体之后,你就动身过去。”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警部没说,那就是很可能永远也无法找到大河寺门的尸体了,那么这桩案件最终也只能定为失踪案,如果是那样,他们刑警这边就轻松了。 “我明白了。”岸田正义点了点头,目送警部离开后,才重新坐下,苦笑着翻看资料,“其他事情不得不先放一放了,诚美你去忙你的吧。” 这些资料应该不是三重岛那边发回来的,因为没有大河美奈的口供,也不知道现在岛上究竟是什么情况。 记得之前铃木光司说过,三重岛上现在生活的人大约有一万五千,配备的警力恐怕十分有限吧。 没有口供,那就只能自己来了。 这样想着,岸田正义拨打了大河美奈的电话:“大河夫人您好,冒昧打扰,我是青山县刑警岸田正义,有关您丈夫大河先生失踪的案件,有这几个问题请教,现在您方便吗?” 短暂的寒暄过后,岸田正义直奔主题:“我听说6月24日晚,大河先生19点45分离开酒店,在离开前他有说过要出去见谁,或者去某些特定地点吗?” 大河美奈的声音中,透漏出浓浓的疲惫感:“丈夫他离开前只说去领取奖金,一拿到钱就立刻回来,而且我们是第一次来三重岛,从前没听丈夫说过岛上有他认识的人。” “奖金?”岸田正义愣了一下,连忙追问道,“您说的奖金是什么奖金,能否详细说明一下?” “是丈夫偶然间抽奖得到的定向旅游奖金,数额有50万,如果不是有这笔奖金的话,怎么可能我们全家都来旅行呢,本来很高兴的事情,谁知道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大河美奈说着,声音又带上来抽泣。 岸田正义的眸光立刻变得不一样了,他追问道:“关于大河先生中奖的详细时间和经过,您还记得吗,说不定这对找到大河先生很有帮助,请务必尽力回想一下!” “就、就算你这样说......我想想...丈夫他下班回来之后,就突然和我说中奖了,具体过程似乎是在路上碰到了宣传人员填写了信息,然后下午就接到电话通知领取奖金,五十万的定向旅游奖金先是给了五万元现金,其余的部分要到三重岛再领取。” “这......这么随便吗?”岸田正义升起一股荒诞的感觉,即便最大奖项是五十万,那么总奖金的数量也达到了审核标准,主办方需要在当地的相关部门进行申报,同时开奖的过程需要公证处进行公正,这样才算有效,“对方是什么旅游会社或者是联合商会,您清楚吗,抽奖活动的名称、负责人、中奖凭证、宣传人员的相貌特征,您能提供给我吗?” 面对这么多问题,大河美奈有些慌张:“旅游会社或者是商会......我、我......啊、我记得了,丈夫说过宣传人员是一个很漂亮的年轻女性,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至于中奖凭证......那晚被丈夫拿走了。” 第七十章 错了就道歉 岸田正义有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 恐怕稍微有一点常识的人,遇见这样随随便便、破绽百出的“抽奖活动”,都不会轻易上当吧。 然而,大河寺门不仅上当了,而且还非常开心的带着一家人跑到了三重岛。 如果大河美奈说的都是真的,那几乎可以确定,大河寺门肯定已经遇害了。 只怕是从中奖这一环节开始,大河寺门就已经走入了凶手设计好的谋杀陷阱。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为什么要刻意把大河寺门引到三重岛上杀害呢? “请问,大河寺门先生有什么仇人吗,尤其是那种怨恨到想要大河先生死去的仇人。”岸田正义整理好思绪,继续问询工作。 “怎、怎么可能有那种仇人?!”大河美奈的声音非常吃惊,“丈夫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开锁工人,虽然收入不高,但是对亲戚朋友还有邻居都很和善,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人家,最近一段时间也没有听说丈夫和什么人发生过争执。” 岸田正义有些头疼了,一个收入不高的普通开锁工人,有什么值得凶手大费周章的策划谋杀行动的理由呢? 如果对方是什么富商、黑道成员似乎还更合理一点。 “大河先生失踪之后,有什么奇怪的人联系过您吗,或者您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件吗?” “没有,这几天联络我的也只有警察而已。” “这次您和大河先生出门旅游,是早有计划吗?”岸田正义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妥,又进一步解释说,“在这次中奖之前,二位有商量过想要旅游的事情吗,比如类似‘如果有钱的话,真想去海边给自己放放假’这样的闲聊?” 大河奈美沉吟了片刻,坚定的说:“没有,因为丈夫收入不高,维持着现在的生活就已经不容易了,所以我虽然偶尔想过去旅行,但是从没和丈夫说过,他的话也没有和我说过这些话,那天他回来后说中奖了,并且打算去旅行,我还有点吃惊呢。” 这就奇怪了。 岸田正义皱了皱眉,假设这是一起凶杀案,凶手的作案手法就是先用五万日元将大河寺门骗到三重岛上,然后进行杀害。 可问题是,凶手怎么确定大河寺门一定会去三重岛? 万一这家伙中奖之后,因为工作繁忙而没办法旅行呢? 万一因为家中拮据,转手把中奖凭证卖掉了呢? 如果大河寺门真的这样做了,凶手的策划就落空了。 “大河先生对您和孩子非常好吗?”岸田正义继续追问说,“他有因为自己的收入微薄而感觉到苦恼、愧疚吗?” “这样说似乎有点像自夸,虽然经济拮据,但是丈夫和我的感情很好,对待和教育孩子方面,他是扮演严厉父亲的那一个,所以对孩子来说大概有些怕他,但是这也是我和丈夫商量的结果,他心里还是非常爱诚志,哦,诚志就是我们的孩子。” “至于苦恼、愧疚什么的,他随便没有说过,但是偶尔我能察觉到,他心里大概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为了维护他的体面和自尊,我也不能追问。” 这样的话倒是能说的通了。 岸田正义在脑海中大致勾勒了一下凶手的画像。 凶手对于大河寺门有一定的了解,知道他的家庭状况以及他对于家人的亏欠心理。 凶手认识并且能够指使一个漂亮的年轻女性,亦或者凶手本就是这样的人。 这样考虑的话,一个可能性就突然出现了。 情杀。 “冒昧的问一下,您知道最近大河寺门认识了什么漂亮的年轻女性吗?” “您、您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大河美奈的声音愣了一下,“丈夫在工作中,接触到什么样的人都不奇怪,但如果说认识并且让对方有了杀人想法的,绝对不可能有的。” “我可以理解成,您认为大河寺门先生没有任何出轨的可能性,对吗?” “出轨什么的,丈夫绝不是那种人!” 岸田正义皱了皱眉,也就是说大河寺门提到的年轻漂亮的宣传员,的确是他不认识的人,而不是故意不告诉大河奈美的。 也就是说,不是情杀? “非常感谢您的配合......对了,大河寺门先生有提起过‘黄’......”说到这里,岸田正义又赶紧止住了,他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暂且不要和大河奈美说比较好,否则就可能通过大河美奈的嘴泄露出去,他对三重岛警署的人可没有什么信任感,“总而言之,我会立刻展开调查,有结果的话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如果您有想起什么线索,也请第一时间联络我。” 挂断电话,岸田正义揉起了太阳穴,他有一种预感,这个案件绝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黄泉川那家伙,怎么会突然委托我调查抽奖的活动,而且活动的奖品竟然和大河寺门的获得的奖品一模一样,这绝对不是巧合吧?” “这家伙和这起案件也有关键?或者说她也因为某些原因,在追查大河寺门吗?” “但是显而易见,黄泉川应该不是杀害大河寺门的凶手,第一是她没有作案时间,第二是如果她凶手,那么她绝对不可能委托我来调查这个事件。” “也许她还不知道大河寺门已经失踪了...对了,这倒是可以试探她的一个好办法。” “但是...这种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为什么黄泉川这家伙,总是和凶杀案有关? 上次的温泉旅馆案件是这样,这次的大河寺门事件也是这样。 “温泉旅馆事件,是因为影原哲野,或者说是因为猎妆杀人狂,那么这次的案件也和此有关吗?” “要把这些事件全都关键起来考虑吗?如果关键起来,那么核心是谁呢,猎妆杀人狂?影原哲野?黄泉川津子?还是那个A小姐?” 这样想着,岸田正义的目光逐渐明亮起来。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黄泉川津子绝对有着什么“目的”,这“目的”可能是调查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她有自己的调查方式和思路,说不定还有着独特的线索和信息。 “马上就要周末了,她给我日记的时候,说不定可以稍微试探一下。” “如果只是巧合或者我想错了,那、那......大不了再道歉好了。” 第七十一章 见面 “啊——暑假的日期终于定下来了。” “是呀,7月4日,还有5天就放假了。” 刚刚宣布了暑假的日期,放假前的躁动氛围已经充斥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中森真夏和黄泉川津子在班级里讨论着暑假的事情,看的出来,即便是中森真夏,对于即将到来的假期也是相当感兴趣的,说话时候的语调比平时上扬了不少。 “嘛,津子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中森真夏突然凑近过来,露出感兴趣的表情,黄泉川家世出众,这是同学们都清楚的事情,中森真夏当然也不例外。 “假期呀——应该会外出旅行吧,和社团的几个家伙一起,昨天已经商量好了,应该会去三重岛玩,顺便调查一下当地的文化传说之类的。” “连暑假也要进行社团活动吗?津子对于爱好真是执着啊,不过既然是海岛,应该会有沙滩之类的去处吧,真好呢,我也想看看津子穿泳装的样子。” 和社团里的人不同,中森真夏这样说,似乎只是惯例的场面话而已,黄泉川并没有觉得她特别真心。 果不其然,话题马上就转到了其他方向,她问道:“之前‘梦游’事件的木村失踪已经好久了吧,似乎还是没有找到,学者里的人都说这家伙‘神隐’了,津子你们社团之前不是在调查这件事吗,有什么结果?” “警察都没有调查出结果,我们又能知道什么。” “这样说的话,也是呢。”中森真夏抿了抿嘴,“总感觉社会越来越不安全的样子,成年人也就算了,连我们这样的高中生都经常遭遇危险,想想就觉得可怕。” 听她说到这里,黄泉川津子突然转头笑道:“我们只是普通的生活,没问题的吧,话说回来真夏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小呀,记得上次有人跟踪我的时候,真夏也害怕的发抖呢。” “那、那次啊......”中森真夏干笑两声,“不过津子当时真的很勇敢、很镇定,还带着小刀什么的。” “当时没注意到真夏很害怕,真是抱歉,我还以为那时候真夏是紧张什么的,胡思乱想了半天。”黄泉川津子打了个哈哈,眼睛却在观察着中森真夏的反应。 “紧张?当然也有紧张啦,毕竟津子拿着小刀,怎么看对面那个男人才更像是受害者的模样,如果被商场的保安看到,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呢。”中森真夏好像一瞬间回到了那天的场景中,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黄泉川看了她片刻,实在看不出问题,不由邀请道:“真夏暑假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去三重岛玩,听说那里的文化非常有趣,景色也不错,如果住在民宿的话,应该很便宜哦。” “诶?诶诶诶?津子想让我一起和你们社团去玩吗?”这个邀请很显然出乎了中森真夏的预料,一瞬间,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拒绝,“可是、可是我和社团的大家又不认识......”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又不是特别正式的社团活动,就当是假期旅游不就好了,而且只有我一个高年级的人照顾那几个家伙,也有点吃力,真夏来帮帮忙怎么样?” 从礼节的角度考虑,都没问一下对方假期的安排就贸然提出邀请,黄泉川津子的行为无疑是在强人所难,但如果目标是中森真夏,那倒也还好。 她看过两边之前的很多聊天记录,如果她强硬要求的话,中森真夏是大概不会拒绝的。 有点软弱、有点讨好型人格,就是中森真夏的这种情况了。 “话、话是这么说,可是、可是......” “拜托了真夏,好不好?” “那、那我考虑一下吧。” 最终,黄泉川津子虽然没有直接达成目的,但是中森真夏说考虑,那么只要之后再施压几次的话,肯定没问题了。 “真夏最好了,喜欢你!”用让自己感觉到恶心作呕的声音说完,黄泉川津子顺势起身,“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去社团了,明天见,真夏!” 中森真夏看着她,表情显得可怜兮兮的,弱弱的抬起手臂挥了挥算作道别,就像被欺负了一样。 去社团当然只是黄泉川津子的借口而已,她只是到那里露了个面,然后也没有组织社团活动就匆匆回了家,进行眼下最重要的任务——补日记。 之前和岸田正义已经说好,周末给他日记,可是黄泉川津子还是打算提前一些,周五放学后就处理好这件事。 原因很简单。 花子第六个愿望的实现时间,就快要到了。 她和学姐换脸是在6月9日。 花子的第六个愿望是在换脸后的第二十一天。 也就是6月29日。 这天正好就是周五。 传说中记载,花子的第六个愿望是能够生下拥有夏姬血脉的优秀子嗣。 但是现实情况是,这一交换的实现时间是第十四天,第五个愿望。 比传说中更加提前了。 然后问题来了,第六个愿望到底是什么? 黄泉川津子无从得知,更无从推测。 如果是一些不太重要的变化还好,就比如之前的头发、皮肤之类的这种,完全不影响她的计划。 但如果是很重要的变化,是很有可能导致她交换后的第二天,没有办法按原计划行动的。比如获得感情的时候,假如当天没有下雨,而是直接和社团的几个人外出,恐怕直接就暴露了。 因此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周五就将日记交给岸田正义比较好。 …… 一天时间转瞬即逝,星期五放学后,黄泉川津子身着学校制服,双手背在身后拎着书包,迈动黑色过膝袜包裹的双腿,走进约定好见面的咖啡馆。 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中,有着严重少白头的男人,于是轻轻的走过去,半调侃半讽刺的打招呼:“下午好,悠闲的警官先生。” 岸田正义见到她的大半时候,她穿的都是私服,今天忽然看见她身着制服的青春靓丽模样,不由挠了挠头,努力控制好自己的视线不要乱跑:“好久不见了,你想喝点什么,我请客。” 他可记得清楚,这家伙表面不在意,实际上对视线敏感的很。偷偷看女高中生的腿然后还被发现什么的,这种尴尬的错误他绝对不想犯第二次。 第七十二章 “忍者先生” 黄泉川点了一杯咖啡,然后取出U盘逛了逛,示意岸田正义想要的东西就在里面,之后说:“日记我带来了,那么我拜托警官先生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岸田正义闻言,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可以说是有结果,也可以说完全没有头绪,在此之前,能否说说,你为什么突然要我调查抽奖活动这种事情呢?” 即可以说有结果,也可以说毫无头绪。这是什么意思?黄泉川津子轻轻挑眉,审视着对面有严重少白头的男人。 岸田正义也毫不退让的和她对视,目光异常坚定决然。 一种难以描述清楚的氛围,开始在两人中间弥漫开来。黄泉川津子不想先开口暴露自己的目的,岸田正义也不想先说明,双方一下子僵持住了。 “您的咖啡,请慢用。” 也许是受到压抑氛围的影响,连端来咖啡的服务生都不由放轻了脚步和声音,放下咖啡之后,马上退到了远处。 “大河寺门,男,36岁,就职于三叶的一家开锁公司,6月18日,大河寺门偶然在一个抽奖活动中,中得了一笔五十万的定向旅游经费。” 岸田正义凝视着黄泉川,缓缓开口,他并没有解释调查结果,而是更进一步的阐述自己的怀疑。 “上周日,也就是6月24日,大河寺门携带妻子和孩子,乘船前往三重岛旅行,三天后的6月27日,一个自称黄泉川津子的漂亮女性,拜访了大河寺门就职的开锁公司,并且通话引导谈话,获取了大河寺门的旅行信息。” 说到这里,岸田正义顿了顿,直接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调查大河寺门,为什么会在意他的中奖情况,你知道些什么吗,或者说,你认为大河寺门知道些什么吗?” 黄泉川津子抿着双唇,表情冷峻,桌下的纤细手指已然握紧。 可恶!可恶!可恶! 一个蠢货警察,竟然这么嚣张的问我! 但是,大河寺门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这个笨蛋是不可能这样严肃和强势的! 早知道会这样,就委托一个靠谱的侦探事务所了。 想到这里,黄泉川津子又是一阵愤怒。 开什么玩笑,这不是逃避的想法吗,就算是这个蠢货警察又怎么样,引起他的怀疑,他也不可能调查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调查大河寺门的原因嘛,没想到警官先生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要来问我才敢确认。”黄泉川津子眯了眯眼睛,喝了口咖啡,看到对面的男人表情有些错愕,才说道,“大河寺门的职业是开锁工人,我调查他,当然是和他的职业有关系了。” “和、和他的职业有关?什么关系?”这个回答极为出乎预料,岸田正义忍不住问道。 “温泉旅馆发生案件之后,目前一个人在家我还是有些担心的,于是6月9号清晨,我打算更换别墅的门锁,当天过来进行具体做业的,就是大河寺门。” “当然了,那时我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记得是个中年男人,稍微有些胖,个子比我高一点点。” “换锁之后,我当然更加安心了一些,可是没过几天,我就察觉到……有人在我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潜入过我家。” 岸田正义听后大吃一惊:“你发现有钱偷偷进入过你家?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有报警?” 很好,成功调动起了这个蠢货的情绪,在情绪的干扰下,骗他肯定会更加容易。深知情绪和主管情感厉害的黄泉川津子,更进一步的将事情描述的更加玄奇和恐怖:“最开始我也没有确定一定是有人偷偷进去过,只是家里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有些固定位置摆放的东西突然改变了位置,比如突然听见奇怪的声音,过去检查又什么也没发现。” “直到有一天,我在客厅看书看到睡着了,深夜醒来后突然发现,玄关处的地毯湿了一块,暗红色的痕迹就像血液。” 岸田正义听到这里,不由咽了口涂抹,脑海中一下出现了许多恐怖片中的诡异镜头、声音,还有遭遇诡异事件的主角最后悲惨的下场。 他很难想象,黄泉川津子那时候碰到这些诡异事件的反应,如果她依然镇定自若,那还真是……太大胆了。 “当然了,检查后那当然不是血液,只是因为红色的地毯湿润后的颜色,而那天晚上正在下雨。” “那样的痕迹,肯定是有人从内侧打开了防盗门,让外面的雨水打湿了地毯。” “但是在不久前,我才刚刚找开锁公司换过门锁,新锁的钥匙除了我之外,我父母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我简单的测试了一下,地毯上湿润的痕迹很窄,防盗门开启的缝隙绝对不能超过十公分,否则湿痕会更大。” “我马上检查了房间内的所有窗子,结果是所有门窗都关的好好的,没有人和动物进出的痕迹。” 岸田正义已经有点带入到那种情景中去了,他倒吸一口凉气,头皮也一阵发麻,替黄泉川津子感到后怕的分析说:“发生了这种事,怎么不第一时间报警呢,太危险、太可怕了吧。而且,十公分的缝隙……奇怪,什么人能通过十公分的缝隙离开,难道是什么忍者?” “警官先生的推理简直完美,看来如果那晚我就报警的话,说不定那位忍者先生已经落网了。”黄泉川津子哼笑一声,心情一下子又变得不错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岸田正义知道自己又被嘲笑了,不过他已经有点习惯了,“按照你的描述,当时你的家就是一个密室,那家伙是如何进去,又如何在下雨天通过十公分的门缝离开的呢?” “很简单,那天晚上,进入过我家的人根本没有离开,在我检查门窗、地毯、思考的时候,他就躲在房间某处,因为那晚停电了,因此我没有仔细检查,所以被他侥幸躲过去了。” “至于进入嘛,如果那家伙就是大河寺门,在给我家更换门锁的时候悄悄留下一把钥匙,或者时候配备一把钥匙,不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进去了吗?” 第七十三章 这感觉真不错 听着黄泉川津子的描述,一股凉意瞬间爬满了岸田正义的脊背。 如果说之前的描述,让人联想到幽灵、妖怪等事物会让人感觉到恐怖,那么当那些猜测,坍缩成具体的人类时,更大的惊悚便直接降临了。 他带入那种情景,窗外大雨滂沱,空荡荡的别墅内漆黑一片,在未知的角落中,一个不知名姓、不知目的人正悄悄躲藏着,也许等到别墅主人睡着,就会露出狰狞的獠牙。 岸田正义不知道当黄泉川津子意识到这个可能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如果是一般人的话,恐怕当晚都未必敢住在家里了,他忍不住问道:“确定是人偷偷潜入你家里,你还是没有过报警的想法吗,万一、万一你的想法是正确的,那么那家伙绝对不是去你家做客那么简单的吧,如果对方有什么不好的想法,趁着你熟睡的空挡,恐怕你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所以,在那之后我又更换了家里的门锁。”黄泉川津子不太在意的说道。 “你...你真是太大胆了。”岸田正义颇为无语,他问的是这个吗。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我怀疑大河寺门这家伙偷偷潜入过我的家里,如果悄悄调查的话似乎有点麻烦。所以我就直接去他工作的地方,打算直接和他对峙,简单直接。”黄泉川当然不会说,她怀疑大河寺门拍下了她和学姐交换头发的过程,而且她相信,就算大河寺门那家伙被警察抓住了,也不会把这一点说出来。 道理就像长谷浩一明明知道可能被杀,也不打算求助警察一样,完全没有好处。 对大河寺门来说,留着那份视频,就有无数的可能,反而如果告诉警察的话,他就什么也没有了。 “原来如此。”岸田正义心中的疑惑终于解开了,黄泉川津子描述的事件和理由,还算说得通,她的处理方式也一如既往的熟悉,完全不信任和看不起他们这些刑警,“所以你想调查抽奖活动,是因为想知道大河寺门回来的日期吗?” 黄泉川津子喝了口咖啡,漂亮白皙的脸蛋上,露出讥讽的笑容:“我是想知道大河寺门有没有说谎,是否真的有这样一个抽奖活动。” “诶?” “大河寺门是有可能逃走的吧?只要他发觉我家的门锁又更换了,就会明白自己有可能已经暴露了,所以所谓的中奖和旅行,有可能是编造出来的。” “不过让我感觉到意外的是,这家伙竟然并非单身人士,不仅有妻子,还有一个小孩,有点难以想象,他和家人生活在一起,还能找到时间做出那么多龌龊的事,这家伙还是有些小聪明的。”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还是直接报警比较好。”岸田正义叹了口气,然后说道,“虽然不清楚真相是怎么样的,但是毫无意外,你的推理是错误的。” “嗯?”这家伙,竟然有胆量直接否认自己的想法?黄泉川津子轻轻挑眉,心里相当不屑的问,“警官先生又有什么奇思妙想吗,还是说想到了其他类似忍者的职业?” “我的职业是刑警,可不是什么漫画家。”岸田正义吐槽了一句,然后解释说,“根据我的调查,大河寺门在生活中是一个比较成熟、正派的人物,对于邻居、朋友和亲人都相当和善,恶习的话大概只有抽烟和喝酒了,所以入室盗窃、猥亵这种事情,他是绝对不可能做的。” “诶——原来警官先生是会同情犯罪者的类型啊,真是温柔呢。”黄泉川露出恶意的笑容,“不过很可惜,影原同学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这是我走访调查的结果,今天上午我拜访了大河寺门的邻居,他们这样告诉我的。”岸田正义差不多免疫了她的精神攻击,继续说道,“而是很重要的一点,如果大河寺门想逃跑,完全没必要撒谎说去三重岛旅行,更可怜他有家庭,逃跑什么的,想想就不符合常理。” 他越说越有信心了,以往都是他做出推理,黄泉川漫不经心的戳破他推理的漏洞,这次他终于占据了上风,虽然差不多算是用了作弊的手段提前知道了结果,可是这感觉真不错。 黄泉川津子闻言,轻轻眯了眯眼,大河寺门前往三重岛的动机她的确还不清楚,不过看样子,眼前这家伙知道些什么。 但是,这感觉真不爽啊,简直就像是自己这边才是笨蛋的一方,明明是个蠢货警察,却这么嚣张,真是可恶! “诶,警察这种职业还真是方便,随随便便就能调查到可以反驳别人想法的线索。”黄泉川装出敬佩的样子,“那么,让我来听听警官先生的看法吧?” 岸田正义不由老脸一红,说道:“据我调查,大河寺门的确是去三重岛旅行的,他的妻子和孩子,目前都在那里,出发日期是6月24日。” “至于你委托我调查的抽奖活动,很遗憾,并没有关于这项活动的备案记录,三重岛方面也没有会社和商会联盟主办这样的活动。” “简而言之,事实上这个活动根本不存在,但是根据大河寺门的妻子大河美奈的口供可以判断,大河寺门确确实实中奖了,并且拿到了五万日元的第一次现金奖金,也正是这笔钱,让他下定决心前往三重岛旅行。” 没有这个抽奖活动,但是大河寺门又确实的中奖了。 那么能得出的结论只有两个了,第一是大河寺门欺骗了妻子,第二嘛...... “有人欺骗了大河寺门,或者说专门为他,准备了这个不存在的抽奖活动,因为严格来说,这个活动的参与者只有他一人,而中奖率是100%。” 这样大费周章又提前支付五万日元的目的……是把大河寺门引到三重岛上? 岸田正义点点头,说道:“就如你所说,大河寺门抵达三重岛的当晚,外出领取剩余的奖金,自此就失踪了,直到今天,依然没有一点信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第七十四章 交易 大河寺门失踪了?! 黄泉川不可置信的微微瞪大双眼,那家伙作为她所怀疑的嫌犯,现在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受害者?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巧合吗? 但是,这家伙失踪的地点,以及失踪之前的中奖遭遇,不论怎么想也是有人故意将其引诱到三重岛上的。 可目的是什么呢,为什么对一个小小的开锁匠,要花费这么大的功夫? “难怪警官先生认为,潜入我家的不可能是大河寺门。”这样说着,黄泉川津子又问道,“那么当地警署的调查有什么进展吗,6月24日失踪至今,已经过去好多天了吧。” 岸田正义摇头苦笑,说道:“三重岛的居住人口只有一万五千左右,配备的警察只有不足百人,这百人中还有很多无法参与查案的比如交通警察、街面巡查、文职人员等等。因此真正能排上用场的,还不到15人,这15名职业刑警分布在五月、六月、七月三个村子中,平时处理的案件也很少有命案……” 黄泉川津子听他啰啰嗦嗦半天说不到正题,有些不耐烦的打断说:“总而言之,你的意思是三重岛上的警察比你还要排不上用场,所以虽然大河寺门失踪很多天的,但是调查工作还是完全没有进展,对吧?” “差、差不多吧……”岸田正义一边在心里默默给三重岛上的同行们道歉,一边硬着头皮说道。 “那么,对于大河寺门案件,你们警方是怎么考虑的呢,大河寺门是本地人,本地的警署有理由介入吧?”黄泉川津子抱着肩膀,心想眼前这家伙,终于能派上用场了吗,她本能的觉得,大河寺门这家伙失踪,绝对不是简单的案件。 “是有理由介入的。”岸田正义似乎不太想说更多了,他宽慰说,“既然你已经再次更换过门锁了,那么住宅的安全问题应该已经解决了,如果还是不放心,可以找警察到家里检查一下,如果再碰到这种事情,就不要私下调查了,请求助我们,这样效率会更高一些。” “至于大河寺门的案件,我们警方会处理的,如果这家伙真的有你想的那么恶劣,我代表警方,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黄泉川津子听见这种话,表情瞬间变得冷漠起来,她凝视着岸田正义,轻哼了两声:“是吗?警官先生还真是会关心人的温柔家伙,那么我也只能代表影原同学表示,虽然他是嫌疑犯,但是个人隐私依然需要得到保护,任何人也不能未经允许的查看他的日记,而我区区一个高中生,当然要遵纪守法,不能私自将他的日记拿给别人了。” “诶?诶?!”岸田正义一下子愣住了,“可是、可是……” 可是之前不是说好了,你乐意提供日记的吗? “没有什么可是的,总而言之,谢谢警官先生的咖啡,再见。”黄泉川津子说着,站起身微微躬身,拎起旁边放着的书包,扭头就走。 “等、等……请等一下。”岸田正义连忙拦住她,他叹了口气,随后苦笑道,“好吧、好吧,你想知道什么,我会全都说出来的,我们来做信息层面的交易,这样你可以满意吗?” 这次差不多,一个蠢货警察,竟然还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黄泉川津子满意的坐下,然后说:“不是我想知道什么,而是我想做什么。” 岸田正义微微皱眉,涌起一股荒诞的感觉。 “不论如何,大河寺门的案件我是一定要知道结果的,而且越快越好。” “只不过,三重岛那边也好,你们也罢,大概都不能短期内就调查清楚案件的真相吧?” “所以呢,我打算暑假的时候,前往三重岛亲自着手调查。” “只不过,如果我一个人的话,三重岛的警署肯定不会给我提供有关信息,因此剩下的事,就麻烦警官先生想想办法了。” 果然。 这家伙提出的要求,和自己想的差不多。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大河寺门呢?岸田正义抬起头,面对黄泉川津子那严肃的表情,这种提问完全没办法说出口啊。 在此之前,和她共同调查的经历,就只有去给大岛真奈做笔录的时候了,那次的调查行动,对他来说可绝对称不上愉快,虽然最终结果相当不错,也是那时候,在黄泉川的提示下,他才逐步怀疑起“A”这个女性的存在。 这次,又要这样做了吗? 他能感觉到黄泉川传达出的决心,因此一旦答应的话,就绝不能抱着“带着她做几次笔录糊弄过去就算了”的想法。 这家伙这么聪明,不认真对待可不行,被她察觉到自己是在糊弄她,那后果可是相当严重。 岸田正义心中挣扎着,带着一个女高中生查案这种事情,怎么想都觉得太违和太荒诞了,可是影原哲野的日记,又是他志在必得的东西。 最终,他叹了口气:“警署那边,的确指派我前往三重岛调查大河寺门的案件,我也正打算过几天就动身,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了,那么到时候就一起去三重岛吧。” “不过我要事先声明,抵达三重岛之后,一切行动都要由我指挥,你不能私自行动,我能做到的只有带你去见案件相关的证人,给你看案件卷宗,如果发现尸体,也可以在鉴识课的人勘察之后带你去现场看看,除此之外的事情全都不行。” 简单来说,就是排除了所有危险事项,同时不能公然的以调查者的身份进入当地警署的视野。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吧。”黄泉川津子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将U盘推到桌子中间,看着岸田正义有些迫不及待的把U盘收起来,她才露出恶意的笑容说,“为了防止警官先生反悔,这次也只有日记的部分内容,至于剩余的部分,得到了三重岛,我再逐步交给你。” 说完,她不理会岸田正义错愕的表情,拎起书包径直离开,虽然时间还早,可是她必须回家准备面对花子的第六个愿望了。 第七十五章 第六个愿望 “完全没想到,大河寺门并非嫌疑犯,而很可能是受害者。” 别墅中,洗过澡的黄泉川津子身着睡衣,坐在电脑前,整理着今天得到的情报。 “6月11日晚,藏在别墅里的人,很可能也不是大河寺门,既然如此,真的是学姐吗?” “可是这也说不通啊,如果是大河寺门,还有一些得到钥匙的可能性,如果是学姐的话,完全想不通她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黄泉川依然毫无头绪,她没办法,只能展开联想,比如会不会是学姐通过某些手段,从大河寺门那里得到了钥匙呢? “6月10日的时候,我和学姐的脸和声音都交换了。” “这时候,恐怕学姐已经无法以别墅主人的身份,要求大河寺门提供别墅的钥匙吧?” “除非学姐提前就有所准备。” 黄泉川津子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似乎在视频通话时,可以将提前录制好的视频,替换掉己方的视频画面,如果学姐在6月9日之前,就预测到了换脸后她会更换门锁,从而提前录制几段视频,似乎勉强能够说的通。 “想是这样想,但是要实际做到也太难了吧,学姐怎么知道我会找哪一家公司进行服务呢,她又怎么拿到那位开锁工人的社交软件账号的好友位?” “就算做了这样的准备,如果我找到的人是个老古董,根本不会使用只能手机和电脑,也是非常有可能的吧?” “或者说,在很久之前,大河寺门就认识学姐?” “不,这样也不太现实,学姐无法确定我会找哪家公司服务,如果按照巧合来考虑,未免太过牵强了,简直比大神阳介的推理还逊。” “想不通的话,暂时就这样吧。” 合上笔记本,黄泉川津子伸了个懒腰,今晚上花子的第六个愿望会实现,到时候究竟会发生什么,让她隐隐有点不安。 “可恶,莫名的焦虑什么,根本没有什么可怕的,只是一个愿望而已,之前的五个愿望,也不是一样过来了。” 察觉到心跳在不受控制的加速,黄泉川津子不由咬了咬牙,心想以前看过的文章里有说过,人类最恐惧的事物就是“未知”,那时候她还不屑一顾,但是今天,她才尝到了“未知”的力量。 “能交换的东西到底还有什么?仅仅是五个愿望而已,连DNA之类的东西都完全交换了。” “难道说是记忆?可是交换了记忆,和完全换了人有什么区别,如果我丢掉影原哲野的记忆,又获得了学姐的记忆,那我不是完全变成学姐了吗?而且这样的话,似乎学姐和面取策划的成神计划,根本不可能出现。” “话说回来,面取那家伙,是使用成神计划从古时候一直活到现在的老妖怪吗,那样的话,只怕有上千岁了吧。” “甚至有可能,现在的面取就是传说中的花子?她根本没有被夏姬的父亲处死,而是被悄悄隐藏了起来,说不定夏姬的父亲还利用过她的力量。” “又或者,花子是偷偷跑掉了,比如她买通了守卫,悄悄逃走,而宫司发现后,虽然相当生气,但是因为关乎到权威和家族的体面,不得不选择了隐瞒。” 这样想着,越来越多的可能性在黄泉川脑海中冒了出来,她仰头看着天花板怔怔出神,好半天才摇了摇头,想再多也没用,等到明天早上,就能距离真相更进一步了。 为了方便之后能更快速的知道具体交换了什么,黄泉川津子开始采集身体的各项样本和数据,并且记录下来。 身高:163cm。 体重:48kg。 指纹:使用印泥,存留在纸上。 血液:用针扎破手指,滴在棉球上并且用保鲜膜密封好。 DNA:拔掉几根头发用密封袋装起来。 体表:脱掉衣服站在镜子前,使用手机的录像功能,详细录制下每一个细节,并且把视频加密转存入电脑。 字迹:完全不模仿任何人,只用自己的书写习惯,写下几个单词。 …… 黄泉川津子每想到一项可以采集的样本和数据,就立刻实施记录,就这样一直忙碌到夜里九点半,所采集和记录的东西,竟然装满了一个盒子。 看着面前书桌上,鞋盒大小的盒子,黄泉川津子突然记起来,6月10日凌晨,她在检查别墅的时候,发现在地下储藏室的木桌上,有一块没有沾染灰尘的痕迹。 她推测那里曾经放着一个箱子,之后学姐回别墅留下大岛真树人头的时候,就将那箱子连同一些假期实践笔记带走了。 她一直不清楚,那箱子里到底装着是什么。 “难道说,学姐也做过类似的采集身体样本和数据的事情,并且就像此时此刻的我一样,把东西都存留了下来?” 黄泉川轻轻挑眉,这倒是一种可能,而且这样思考的话,顺理成章的就会想到另一种可能——学姐根本不是第一次换脸。 “真正的黄泉川津子,也许早就已经被面取的力量变成其他人了,并且她正安定的生活在某处。” “而成为面取助手的,我所熟知的‘学姐’,只不过是窃取了‘黄泉川津子’这一身份的家伙而已,之后因为某些原因,她又不得不将这一身份丢给了我。而其取走箱子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掩盖窃取‘黄泉川津子’这一身份前,她的生活轨迹和身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家伙在此之前,以什么身份生活着呢?” 当然,最终她没有想出什么答案,但还是把这种可能性,暗暗记在了心里。 将盒子严严实实的盖起来放到床下,黄泉川取出两粒带有安眠副作用的止痛药服下,之后如同前两次一样,架设手机和电脑作为录像的工具。 做好这一切,她才躺在床上。 困意来的迅速而猛烈,她放松大脑和身体,缓缓进入了梦境。 次日清晨6点35分,她睁开双眼,惊讶的发觉,一夜过去,她似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第七十六章 第二次日记分析(一) “这是……怎么回事?” 黄泉川津子相当惊讶,之前几次交换,体感上都有非常明显的变化,即便是第五个愿望获得感情,她也很快就察觉到了和以往的不同。 但是这一次,她竟然毫无感觉。 “难道说,昨天晚上什么也没发生,也根本没有任何交换?” 这样思考,当然是有证据和线索的。 “从交换身材特征那次开始,每一个花子愿望实现的夜晚,都会有非常明显的不适,发烧、身体酸痛、醒来后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是夜晚发生过什么的标志。” “但是这一次,连这些感觉都没有了。” 黄泉川下床后,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从身高体重到各部位的体貌特征,原原本本的查看了一遍。 结果很明显,除了血型、DNA这些需要特殊手段检测的信息之外,她能够确定,自己的确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难道说,交换根本没有发生?” 考虑到这种可能性,黄泉川不由皱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面取大人传说中的第六、第七个愿望,根本就是编造出来的,可是为什么要编造这样的谎言呢,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面取大人的传说并不是现代才出现的,以满足普通人猎奇心的都市传说,所以并不存在为了让故事更加“离奇、有趣”就加入虚假信息的可能。 “除非……除非有部分信息是假的,虚假的信息包括第五个愿望的内容,以及第六个愿望的实现时间……甚至第七个愿望的实现时间也并不准确。” 相比起之前的猜测,这种可能更加符合逻辑。 “这样考虑的话,就不得不回归到“面取大人的传说是从何处流传开的”这一话题了,最合理的,恐怕还是夏姬的父亲,神社的宫司大人了吧。” “不过,他有什么不得不修改故事中,第五个愿望内容、第六个愿望实现时间的理由呢?” 这样思考着,在故事中形象极为单薄的宫司大人,面目彻底模糊了。 “总而言之,目前还是只能继续观察了。” “顺便,明天约定好了要监督片山真央给乔田那家伙拍摄运动照片,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似乎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呢。” 回归到对于她想报复的三个目标上,近在眼前的就是片山真央了,毫无疑问,他可比岸田正义还要好对付多了。 …… “光司!光司!” 清晨,岸田正义驱车来到铃木光司工作的诊疗室,他一边晃动着手上的U盘,一边大步流星的来到电脑旁边,熟练的将图片导入到电脑上。 “日记的后续内容终于拿到手了,快来帮我一起看一下。” 诊疗室刚刚开门,铃木光司正戴着手套打扫卫生,看到岸田正义这样兴冲冲闯进来的模样,不由叹了口气,吐槽说:“真是的,你这家伙过来之前也不打个电话,废话少说,先帮我处理好了卫生再说。” “反正你这个诊疗室,平时也没有多少客人光顾吧,我可是好心给你带来工作的,虽然没有报酬就是了。”这样说着,他脱掉外面的短风衣,戴上头套帮忙打扫起卫生,“之前三重岛的事情,还真是不幸被你说中了,咱们这边有个开锁工人去旅游,结果在那里失踪了,本部安排我到三重岛参与调查,如果好好帮我的忙的话,我可以考虑给你带特产哦。” 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清扫卫生之后,铃木光司倒了杯茶,坐在电脑前,打开了标注着“日记”的文件夹。 一如上次的几张照片,照片的名字被标注了日期。 按照顺序,他双击鼠标打开了第一张图片。 4月27日,晴。 今天好危险,差一点点就被影原健太撞破我练习的过程了。 明明说好了今天因为一个同事请假,所以他要代班,整夜都不能回家,结果本要请假的同事突然又没事了。 所以说这样完全不按照规划行动的家伙,真会给人添麻烦。 “这里,如果有日期的话,去影原健太曾经工作的医院询问的话,应该可以调查到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发生过吧?”看到这里的铃木光司突然回头,看向身旁的岸田正义,“虽然说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但是如果仔细回想,这种生活中的‘意外事件’还是能够回想起来的,如果能确认这件事确实发生过,这份日记的真实性,不就大大提高了吗。” 岸田正义皱了皱眉:“说出来很容易,但是要调查的话,似乎要花费不少的事件,这里面可没提到请求影原健太代班的医生是谁。” 铃木光司耸了耸肩:“这就是你应该考虑的事了,我们接着往下看吧。” 虽然面对影原健太的提问,暂且糊弄过去了,但其实他看着家里突然多出来的狗狗,应该会明白我究竟想做什么吧,总之,他的眼神让我这样觉得。 小狗只能放掉了,这家伙运气可真不错。 …… 关于化妆品的问题,多亏了蠢货刑警们工作的疏忽,网络上这方面的信息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多。 KATE黑管粉底液。 CANMAKE眼影、腮红。 Three口红。 Lucky Trendy眼线笔。 SPOTSCOVER遮瑕膏。 Chanel高光棒。 需要使用的化妆品有这么多,值得庆祝的是在本地的各个店铺也都能买到,如果一个礼拜去采购其中的一到两种的话,大概未必会引起注意,之后刑警从这方面入手调查的话,问题也不大。 “看到了吧。”铃木光司将鼠标停留在日记中的“蠢货刑警们”上面,用调侃的语气问道,“请问身为当事人的岸田警官,对于这种评价有什么看法吗?” 岸田正义闷哼一声,不接这个话茬:“这里列出的化妆品,倒是和我们掌握的信息一模一样,但是我去本地的商铺询问过,那时候案件才刚刚发生没多久,我给几个店主和营业员看了影原哲野的照片,可惜没有人记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家伙这么警觉,挑选的购买化妆品的地方,肯定客流量比较大,说不定他还在外形上做过变装。”铃木光司喝了口茶,说道,“说实话,当时你都没有调查出明确的证据,那就说明影原哲野的确是个犯罪天才,虽然没有消除怀疑,但是他有能力清理掉所有明确的证据。” 第七十七章 第二次日记分析(二)新年快乐 “犯罪天才吗?” 岸田正义听了,心中突然有了一种违和感。 “你说影原哲野是个犯罪天才?” 铃木光司有点诧异,说起对这个人的了解,岸田正义应该比他多才对。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解释说:“应该说,当他专注于某一领域时,很容易成为该领域中的佼佼者,之前我和你说过吧,他的这种情况学名叫做‘成功型精神病态’,因为他不被情绪、冲动、道德所束缚,极端冷静、极端理性又有极强的自控能力和计划能力,虽然区别于传统意义上的天才,但是普通人想要对付他,几乎不可能。” 越听铃木光司这样说,岸田正义心中的违和感就越强烈:“真的是这样吗?单从日记内容上来看,似乎是的,可是……” 可是在杀害大岛真树和长谷浩一这两个人时,为什么他会把案件弄的如此之复杂? 铃木光司说影原哲野有能力清理掉作案时留下的明确证据,可不论是大岛真树还是长谷浩一被害案,虽然有一些提前策划的痕迹,可是和影原哲野在日记中表现出的缜密风格,相差了好多。 甚至于,切掉大岛真树头颅的手法,没有一丝丝遮掩的痕迹,好像完全不清楚警方可以通过伤口的痕迹来判断凶手的经历、职业一样。 如果硬要说证据的话,这样的伤口当然也算是一种间接证据。 另一方面,长谷浩一被害案,影原哲野引导他发现尸体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挑衅警方吗? 对于任何一个极端理性的罪犯来说,挑衅警方都是不理智的行为,挑衅个人,可以解释成是想让对方在不理智的情况下犯错,可是挑衅整个警方,这就太奇怪了。 这本来只是两个很小的案件细节,可是此时此刻,竟然如同一根刺一样,深深插在岸田正义心中,让他焦躁不安 黄泉川津子的嗓音也自动在脑海中回响起来。 “影原同学不得不亲自动手分尸的理由,是什么呢?” “影原同学不得不引导你,发现长谷浩一尸体的理由,是什么呢?” 深深的吸了口气,岸田正义将这些杂念驱逐出脑海,催促道:“够了吧,先别管你的茶了,继续往下看。” 铃木光司点了点头,继续浏览日记。 接下来的问题是,购买的化妆品要藏在什么地方呢? 白天我需要去学校,如果是出于“关心”,或者是“看看这家伙背地里在做什么”的心态,那么影原健太趁着这个空挡进入我的房间的话,就难以解释清楚了。 如果带到学校去,恐怕更加不行,虽然说学校里面没有什么家伙排挤和欺凌我,大概也不会有人乱翻我的书桌,可是田中绘香这家伙是有可能察觉我偷偷藏了什么的,千万不能小瞧那家伙啊。 如果被人发现我偷偷携带女性才会使用的化妆品,大概我会立刻成为大家排挤、欺凌的对象,这可绝对不行。 思来想去,还是放在那里最保险——高尾二町目的废弃化学品仓库。 这一天的日记,到了这里就结束了。 “影原哲野真的会担心这种事情吗?”岸田正义看到这里。不禁有些奇怪,“如果他害怕被排挤或者孤立的话,为什么还要做虐杀小动物,甚至谋划杀害田中绘香之类的事?” “废话,抢劫银行的劫匪也会害怕被抓住,强.奸或者猥亵犯也会害怕被人曝光,但是世界上依然有这种犯罪吧?第一原因是人会冲动,第二是在谋划或者说诞生了犯罪的想法后,对于法律和道德的畏惧,会日渐减弱。”铃木光司理所当然的问。 “不不不,我并没有这种意思。”岸田正义摇了摇头,“重点不是尽管害怕却仍然犯罪,而是‘害怕’这种情绪,会出现在影原哲野这个精神病态患者身上吗?” 听他这样一问,铃木光司不由皱了皱眉:“会出现吧,这里的害怕指的明显不是恐惧这类感情,而是对于不利于自身未来的考虑、规避。” “而且,精神病态患者,对于‘社会地位和评价降低’这种事,也是相当关注的。” “之前我和提到过,几乎所有精神病态患者,都会伪装自己显得和平常人一样,那么深入思考,为什么他们会有这种自发并且高度一致的行为呢?” “根本原因就是不想影响到自身的‘社会地位和评价’,人类是群居动物,不合群以及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在极端理智的精神病态患者眼中,这就是一种愚蠢的原罪,所以为了不‘犯下’这种原罪,他们只能伪装自己。” “从现有的日记分析,这一点也很容易得到印证,影原哲野谋划杀害田中绘香,几乎事无巨细都考虑到了,这么谨慎的态度,足以说明问题。” 岸田正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如此,这样解释的话,影原哲野的作案动机也填补上了,讨厌田中绘香的原因也更加具体了。” 说完之后,他等了半天,也没听见铃木光司的回应,不由低头看去,只见铃木光司深深皱着眉头,盯着前面的荧幕,好像没听见他刚才说的话。 “喂,光司!怎么突然之间停下来了,先把日记看完再走神啊。” “走神什么的,我可没有好吗?”铃木光司长长的舒了口气,之后揉着额角说,“只有我突然发现一个细节,好奇怪。” “嗯?什么细节,我怎么没发现。”岸田正义心想这篇日记现在他是第二次看了,这一篇日记涉及影原哲野精神世界的部分不多,除了刚才他提问的地方外,还哪有更细节的了? “其实这个细节,上一次分析日记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只是当时我以为只是偶然而已,可是看了这一篇之后,这个问题依然存在,这似乎……不能用偶然、巧合来解释。”铃木光司沉吟片刻,斟酌着用词的说道。 “不要婆婆妈妈了,到底是什么细节?!” 铃木光司答:“在日记中,影原哲野从来没有称呼影原健太为爸爸或者父亲过,这是为什么?” 第七十八章 第二次日记分析(三) “诶?这、这种事……” 岸田正义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的确就像铃木光司说的那样,在日记中影原哲野从来没称呼过影原健太为父亲或者爸爸,这一点一旦注意到的话,不得不让人感觉到奇怪。 “是这样吧?”铃木光司听他有认同的意思,不由抬头看过去,进一步解释说,“如果换成你或者我的话,写日记的时候需要出现父母、上司、老师这样的人,有可能会在第一次出现或者前几次出现时,写出这个人的全名,并且做个简单的职业、年龄类的介绍。” “当然,也有另一种情况,有的人在写日记或者文章时,会完全从自己的视角出发,全程以第一人称叙述,需要出现其他人时,优先以身份、关系、外号称呼和描述这一角色,这也是合理的。” “最开始看影原哲野的日记,我以为他是第一种情况的书写习惯,因为第一篇也就是4月8日那篇的开头部分叙述过,那就是整本日记的起始。” 铃木光司这时候总算体会到了一点侦探的快乐,他说完之后,有些得意的看向岸田正义,一脸“怎么想,我是不是很厉害”的样子。 “会不会这只是巧合呢?”岸田正义皱了皱眉,时间太短,他还没考虑清楚这个怀疑代表着什么。 “应该不是,因为有对照作为比较,在之前的日记中也出现了另外的角色吧,在影原哲野自述会化妆术的时候,出现了他的妈妈,那里不是完全没有提及他妈妈的名字,也没有做任何特别的说明吗?”铃木光司回忆了一下,然后解释说。 “你少得意了,这么说的话明明上次你就应该发现影原哲野对待父母的不同了吧,所以也许是因为影原哲野和影原健太的关系不好?这篇日记里暗示,其实影原健太是知道影原哲野在虐杀小动物的,会不会是因为这个两人多次争吵过,所以才造成两人关系僵住?”岸田正义继续道。 铃木光司没争辩发现这一点的时间:“应该不是,描述田中绘香的时候提到了,影原哲野内心对于家人的态度差不多都是讨厌、不喜欢这种感情,因此区别对待的原因肯定不是这个。” “而且从心理学上来说,通常男孩子会和父亲的关系比较亲密,除非父亲的品格和脾气非常恶劣,但是影原健太很明显不是这种情况。” 这么一说,岸田正义也不得不点头了,起码理论上铃木光司是对的:“那你分析出来没有,影原哲野为什么会这样做?” 听了这话,铃木光司向后一靠,双手抱着后脑说:“这就是你们警察的工作了,有可能是因为生活习惯,如果生活中他们父子就是这样相互称呼名字的,那日记中这样也不奇怪。” “你刚才可是一脸发现了重要线索的模样!”岸田正义呆了一下。 “当然,如果排除了生活习惯这个可能,那这不就是重要线索了吗?”铃木光司理直气壮道,“比如、比如影原健太根本不是影原哲野的亲生父亲之类的,这不是大秘密吗?” 岸田正义顿时投去鄙视的眼神:“你这是侦探小说看多了,就算影原健太不是影原哲野的亲生父亲,影原哲野自己又没做过亲子鉴定,他怎么会知道?” 铃木光司不由一愣,然后挠了挠头:“这么说的话,好像是这样。” 岸田正义白白激动了一下,摇摇头说:“行了,继续往下看吧。” …… 5月2日,阴。 今天突然注意到,田中绘香的运动能力还挺不错的。 当然了,因为身材比较娇小,即便横向对比还不错,但是她和我相比体力、运动的话,当然还是不如的。 可是,不如不能代表没有反抗能力。 她的指甲较长,如果我从后面突然用绳子勒住她,那么在挣扎的时候,她的指甲肯定能够划破我的皮肤,留下dna信息。 穿长袖衣服再戴上手套的话,也完全不行,衣服的纤维虽然比不上dna,可也是直接证据,另外如果用力向身后,有概率抓到我的脸,总不可能再准备一个面具吧。 思来想去,如果能够在勒死她之前,就让她失去反抗能力就好了。 可选项的话,有两个。 第一是使用**等有迷.幻成分的化学品。 电视上经常这样演,一个男性从后面靠近目标,然后突然用一块白色的手帕捂住目标口鼻,目标下意识的呼吸时,就会吸入**导致立即昏迷了。 但是**的效果真有电影中那么好吗? 从后方靠近后以手帕捂住口鼻,如果田中绘香能够挣扎的时间超过10秒,那虽然比直接用绳子杀人好了一些,但是危险性还是极高的。 而且具体使用操作之类的,也要先在网络上了解**的特性,再根据相关特性制定计划。 另外,**去哪里弄一些呢? 学校的化学实验室虽然有,可是如果用这种方法的话,我还需要实验几次,确定具体用量和手法,如果偷偷拿太多的话,恐怕马上就会被发现了。 因为一个犯罪计划,而去进行另外一个犯罪计划,怎么想都很不明智。 总而言之,感觉有点麻烦,似乎不是个好选择。 第二个选择的话——电击棒。 比起化学品的难以保存和不确定性,物理手段要来的方便快捷的多。 只要电击棒的功率足够大,那么一瞬间就让人失去反抗能力进而昏迷,是谁都能做到的、没有任何困难的事情。 如果以“因为好奇就买了电击棒,现在想试试效果”为理由,让田中绘香站在那里被我电一下,大概她也不会起疑。 但假如以“因为好奇就偷了学校的**,现在想试试效果”作为理由的话,想想就知道,那种事肯定不行吧。 具体使用哪种方式,还是等调查一下再说,电击棒虽然很好,但是也更贵,如果价格太高,就又要推迟动手的时间了。 说实话,只是这样每天策划着,已经快要无法让我满足了。 请假一天 给大家磕头了。 砰砰砰! 第七十九章 第二次日记分析(四) “怎么样,5月2日这天的日记,你有什么看法吗?”岸田正义见铃木光司看完了,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他的表情带着一丝不明显的跃跃欲试,虽然很浅,但是显然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铃木光司抱着肩膀,沉吟了半天:“嗯……怎么说呢,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 铃木光司手指轻轻敲击着手臂,皱着眉头,字斟句酌的描述着自己的感受:“能够预测,这么说的话有点贴切,我看着这篇日记的时候。似乎能够略微预测到,接下来一段会写什么,当然,这不是说我完全预测了影原哲野的想法,只是……有些内容就是这样顺理成章的。” “尤其是这一段,影原哲野在考虑,如果田中绘香反抗的话,指甲会留下他的dna 这里……” 岸田正义听完,不由露出了笑容:“是繁琐,没错吧?” “繁琐?”铃木光司先是一愣,随即一拍额头,“对!就是繁琐的感觉!影原哲野这篇日记写的太繁琐太细致入微了,感觉很多没必要写下来的地方,他都特意交代清楚,简直……简直有种专门给人看的感觉。” “专门给人看什么的,目前还无法定论吧。”岸田正义自己也是想了一个晚上,才摸清楚那奇怪感觉的名目,“我是觉得,这些内容应该是在脑海中思考的,而不是完全写下来,如果要写的,没必要把思考的过程写的这么清楚,你说这有没有可能是影原哲野的病症造成的?” “应该不是,精神病态的话,还没有病例是这样把思考过程都写下来的……”铃木光司摇了摇头,“这是他策划来自己用的,又不是给别人写的策划书,总而言之,如果武断的说,这份日记的确有点古怪。” 岸田正义闻言,不由抿了抿嘴,现在影原哲野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说实话,他觉得抓捕的可能性非常渺茫。 也就是说,这份日记很可能是唯一能够说明,一年前田中绘香案件中,影原哲野所扮演的角色的事物。 如果这是假的……岸田正义只是这样想一想,就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这时,铃木光司突然问道:“对了,影原哲野准备在犯罪中使用电击棒,那么田中绘香的尸体上有这样的痕迹吗?那时候是夏天吧,衣服很薄,如果用过的话,应该会留下痕迹才对。” “如果功率大到足以一瞬间致人昏迷,那的确会留下痕迹,但是猎妆杀人狂案件的受害者,法医的检测都格外仔细,田中绘香的尸体,并没有发现任何生前遭遇电击的痕迹。” “不仅仅是电击,其他的能够致人昏迷的化学品也完全没检测到,偏偏田中绘香又毫无反抗迹象,简直就像是坦然赴死一样。” 铃木光司一呆:“这可真是奇怪了,那家伙是怎么做到让被害人被老老实实勒死的,就算人睡着了,如果突然窒息,也会马上醒过来进行挣扎吧?” “所以,我们警方推测是用物理手段。”岸田正义点了点头,“那家伙是先骗取受害人的信任,然后使用物理手段使人快速昏迷,比如说用类似体验休克、晕厥之类的借口和受害人‘寻求刺激’这样。” 铃木光司听了直摇头:“不行不行,你说的这些太专业了,我完全没兴趣,还是说回日记好了。” 岸田正义点点头,指了指日记最末尾的一句。 “这里是说影原哲野已经无法忍耐杀人的冲动了吧,所以才写每天这样策划着,已经快要无法忍耐了什么的,精神病态患者,会有这种自发的‘杀人冲动’吗?” “纯粹理论的解读的话,这一点其实和精神病态无关。”铃木光司先给了结论,随后给出评价,“如果说繁琐是这篇日记的漏洞,那么这里就是这篇日记,最真实的地方。” “真、真实?”岸田正义有种荒诞的感觉,“你把无法忍耐杀人冲动这种事,叫做真实?” 铃木光司慎重的点点头:“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变态的冲动,但是对精神病态患者来说,这是特别寻常的真实。” “普通人虽然没有杀人冲动,但是他们有其他冲动,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木村拓哉的连续剧明天就开播,你期待不期待,想看不想看?” 岸田正义直愣愣的望过去:“我不期待。” “滨崎步的演唱会?” “少废话,直接说吧。” 铃木光司叹了口气:“总而言之,所有人都会有期待和冲动,注意,这并不完全是一种抽象情感,而是一种对于即将发生的‘好事’的想象。” “对于影原哲野来说,杀人和看电影、看演唱会没什么区别,甚至就如同吃饭和喝水一样。所以,明天就能亲手杀掉田中绘香,就像是粉丝期待明天的滨崎步演唱会一样。” “因此,这种心理上的杀人期待和杀人冲动,出现在他身上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出现的话才反而更奇怪,我可以说,日记的这句话是百分之百真实的。” 岸田正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开始一点一点真正理解了精神病态者的世界。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一旦影原哲野开始杀人、犯罪,那么他所造成的危害,几乎不会逊色于猎妆杀人狂。” “除了刚才提到的杀人冲动之外,杀人是会让任何人都‘上瘾’的事情。” “这里的‘上瘾’当然不是单单指攻击同类,而是说‘用杀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这种习惯会让人上瘾。” “从这句话来看,影原哲野距离这种‘上瘾’已经非常的近的,他已经意识到,杀人是一种非常快捷的解决问题的手段,只是在真正尝试、成功过一次之前,他依然处在‘上瘾’边缘。” “杀人上瘾、杀人冲动……”不知道为什么,岸田正义突然又联想到了长谷浩一和大岛真树,这两起案件的间隔这么短,是因为影原哲野对杀人“上瘾”了吗? 可是只看后续情况的话,他哪里解决了问题,反而是制造了一堆问题,以至于让他麻烦缠身,不得不“失踪”。 “犯罪天才吗……” 再联想到这个评价,岸田正义脑海中突然迸出一个念头。 有没有可能,影原哲野根本不是杀害大岛真树和长谷浩一的凶手? 您的账本已更新 实在抱歉,这几天太忙了,目前欠两章,忙完这几天一定补上。 砰砰砰! 砰砰砰! 第八十章 第二次日记分析(五)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在脑海中,岸田正义就感觉到一阵荒诞。 这怎么可能呢,事到如今,还要去思考连影原哲野都不是凶手的可能,那就必须要找到他不得不卷入这两起案件的理由,试问,有这个必要吗? 调查刑事案件,有的时候选择方向,要比聪明、专业更加重要。 “才刚刚分析过,5月2日这篇的前半部分可能有问题,结尾部分又出现了精神病态患者的确凿证据,这可真是……”铃木光司感慨了一句,不过这些东西也不用他发愁,要思考也是岸田他们的事情。 “对我来说,有发现总比没发现要好。”岸田正义耸了耸肩,他点燃一支烟,抱着肩膀说道,“我记得有人说过,警察的工作不就是这样,不断的试错、试错再试错,谁能最快看穿所有错误的岔路,谁就能最先破案。” “莫名的好像侦探小说里的台词。”铃木光司嘿了一声,他也不急着看下一篇日记,而是说道,“对了,你快去三重岛了,难道对岛上发生过的离奇案件不感兴趣吗?” “警视厅都束手无策的陈年旧案,我感不感兴趣又能怎么样,赶快破获那个大河寺门的案件,有了结果之后,我想早点回来呢。”岸田正义摇了摇头说。 “墨菲定律。”铃木光司突然没有没尾的说了一句,随后才解释说,“没准你越不想扯上关系,就越会扯上关系呢,总而言之,我是联系你不论如何,都要去拜访一个人。” “谁?” “大神诚志。” 大神阳介的父亲? 岸田正义皱了皱眉,说实话,他对于这种民俗学者的印象一直不太好,这群家伙总是神神怪怪的,经常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尤其是其中的那些坚定有神论者,不论什么事都要靠向超自然力量,假如有那么多超自然力量,还要他们刑警做什么? 铃木光司看见他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这个老朋友再想什么了:“大神诚志和其他民俗学者可不一样,他并不是坚定的有神论或者无神论者,嗯……这么说也不是在说他立场不坚定,只是他过往的经历,都是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判断的,而且帮助警方破获了不少疑难案件,就连猎妆杀人狂的案件,他也在关注。” “是吗?那有时间的话,我可要好好去看一看了。”岸田正义打了个哈哈,熄灭了摇,“休息够了,继续开工吧,该下一篇日记了。” 铃木光司耸耸肩,打开了下一篇日记。 仅仅是这篇日记的开头部分,就让他瞬间认真起来,不自觉的调整了一下坐姿。 5月11日,小雨。 今天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和田中绘香吵了一架。 接下来三行原本应该写了字,可是都被人用笔给涂抹黑了,完全看不出本来写在那里的是什么内容。 岸田正义像是知道铃木光司会问一样,提前抢答说:“时间是吻合的,我走访调查过,田中班级的同学都记得这件事。” 铃木光司顿时扭头看过去:“具体呢?” “那天是星期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上到一半的时候,田中绘香突然非常大声的对影原哲野发火了,他们两个座位在班级比较靠前的位置,而且是邻桌,所以大多数同学都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理所当然的,被发火的影原哲野也大声的回应了,班级里许多人都吓了一跳,因为田中和影原这两个人是青梅竹马,偶尔会一起上学放学,同学们都知道,所以这两个人吵起来,所有人都非常吃惊。” “更重要的是,田中绘香居然是率先发火的那一方,原话差不多是‘那个田中诶,她居然也会生气,而且生气起来还挺可怕的’这样。” 铃木光司耸了耸肩,突然接话说:“这不是当然的吗,在班级里,肯定是因为田中绘香人缘比较好吧,我都猜的到,无非是人很温柔啦、脾气很好啦、笑起来很可爱啦等等理由。从影原日记中的描述推测的话,田中绘香大概是抱着‘陪大家幼稚一下’的心态看待事物的,所以她在班级就算不是社交圈中的顶层,人缘也肯定不差。” 跟着,他继续说道:“相比起来,影原哲野这种人在其他同学眼中,大概是孤僻、古怪、有点神经质、偶尔会奇怪的笑的形象吧,总而言之就是让人抗拒接近那种,人缘嘛,虽说不至于被排挤,可是肯定也没什么朋友就是了。” “这样对比起来,大家肯定都觉得,绝对是影原那个恶劣的家伙做了什么差劲的事情,才惹得田中绘香生气了,什么‘和这种人是青梅竹马,田中还真是可怜’之类的话,肯定也会有吧?” 岸田正义定定的看着他:“你都猜的出来,还让我讲什么?” “我的意思是接下来呢?吵架是田中率先发火的,这一点很有价值,他们吵架时说了什么?吵架原因是什么?这才是重点啊。” 岸田正义回忆了一下,说:“田中发火的那一句话,许多人都印象深刻,她说的是‘哲野就不能帮我思考一下吗’这样。” “之后影原哲野立刻提高了音量,大致意思是‘不要烦我、走开’之类的话。” “然后田中绘香真的生气了,说‘那我也没有替你保守秘密的义务了’,总之大致是这样的意思,事后大家都分析,田中绘香这里说的秘密,可能是影原哲野虐杀狗类的事情。” “听到田中这样说,影原哲野才真正的生气了,他的声音一下变得比田中绘香还大,然后说‘我可没那样要求过你,你可以说出去试试看’满满的威胁味道这种。” 铃木光司听到津津有味:“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田中绘香就哭着跑出了教室,有人说是被影原哲野的威胁吓到了,有人说是因为伤心,没想到自己的青梅竹马竟然是这样恶劣的人等等。” “总之,过程就是这样,至于吵架的真正理由……没人知道。”岸田正义叹了口气,“我当然也问过影原哲野,可是他说起因是田中绘香让他帮忙削铅笔……摆明了糊弄我啊。” 第八十一章 第二次日记分析(六) 铃木光司抱着后脑,总结说:“总而言之,这次吵架当然不能算是影原哲野的杀人动机,之前的日记提过了,最多……我想想,算是催化剂?” “得到日记之前,我也以为那次吵架就是导火索,毕竟田中绘香说了什么秘密之类的,似乎拿着影原哲野的什么把柄。”岸田正义这样说道。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诶。”铃木光司斟酌了一下用词,“明明影原哲野已经准备动手杀人了,为什么会在动手前和目标发生冲突呢,还是在那么多同学之前发生冲突的,这不是平白增加自己的嫌疑吗?” 岸田正义摸了摸下巴,根据经验道:“那也许可以换个思考方式,影原哲野不得不当众对田中绘香发怒的理由是什么?” 说完之后,他沉吟了一下,又补充说:“话说回来,我们好像要先鉴别一下,当天影原哲野是真的生气了吗,毕竟他的情况那么特殊。” “从心理学上看,影原哲野真生气的可能性极低。”铃木光司这样判断,“但是从逻辑和现实出发,在不该和田中冲突的时候发生冲突,那只能说明他应该是真的生气了,最起码有一瞬间肯定会想,要不要提前动手,杀掉田中绘香。” “也就是说,想来想去,还是要回归到他们吵架的理由,削铅笔什么的,不用想也知道是假的,那么真实的原因是因为影原冷漠、不想帮忙吗?”岸田正义觉得差不多就是这样。 “比影原哲野还要聪明的田中绘香,有事想找影原哲野帮忙,结果影原哲野完全不管,说不定还说了难听的话,比如去死之类的,然后嘛——田中绘香生气之下,提醒影原哲野还有一个‘秘密’她掌握着,并且一直在帮忙保密。”岸田正义这样分析完,自己就先叹了口气,一小段话里,到处都是解不开的迷题。 “以田中的聪慧,大概很少会有事情需要求助别人,但是既然她求助了,那就说明这件事一定非同小可,让她感觉很困扰,那么,具体是什么事,你没调查到吗?比如问问田中的父母?”铃木光司问。 岸田正义一摊手:“当然问了,这么重要的线索我怎么可能会遗漏,但是很可惜,田中没有和父母、朋友提起过最近碰到了什么困难,也没调查到她有负债之类的情况,说实话,我甚至考虑过她是不是怀孕、吸.毒这种极端情况,但是调查后发现全都不是。” “唯一有可能知道具体内容的就是影原哲野,不过也不能断定,也许他连听一下请求的内容都不肯,就直接拒绝了田中呢。” 铃木光司嫌疑的诶了一声:“这家伙还真恶劣呀,明明是可爱的女孩子在寻求帮助呢。对了,你没有找技术问一下,照片中涂抹的地方,能不能用什么手段去除掉,这样不就能看到内容了吗,说不定这里记录的就是吵架的真实内容呢。” “没有这么方便的技术还真是抱歉。”岸田正义心想,涂抹这部分的人百分之百就是黄泉川津子,这么想的话。她是除了影原哲野之外,最可能知道田中遭遇困境情况的人了。 可是,她为什么要把这部分涂抹起来? 莫非是和她自己有关? 真让人挠头,她既然这样涂抹,想必就算他直接去问,也完全没用。 铃木光司耸了耸肩,示意无所谓:“总之,关于吵架这部分,大概能总结出两个核心问题,其他的疑点也好,谜团也罢,都是这两个问题的延伸。” “第一个问题是,田中绘香到底遭遇了什么困境?” “第二个问题是,影原哲野的秘密指的是什么?” 第一个问题岸田正义早就考虑过,倒是第二个问题,他有点诧异的问:“光司你觉得,这里的秘密不是影原在虐杀犬类吗?你有证据,或者是基于心理学的推理吗?” “全都没有。只是猜测,或者说感觉,根据前面日记的描述,影原虐狗田中早就知道吧,而且影原也知道田中知道,虽然有点绕口,但我总觉得,这种事应该不足以成为影原当众和田中吵架的理由。” “具体描述的话,就是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了,而且影原的反应未免太大了,所以我觉得,所谓的秘密,一定是影原更在意的事。” “这样啊。”岸田正义点了点头,“似乎也合理。” 商量一阵,两人继续看回日记。 话说回来,最后的两件用具也准备妥当了。 首先是电击棒,终于打工凑够了钱,买到了合适的品牌和型号。 当然,实验也是必不可少的,差不多弄清楚了在多大功率的时候,皮肤上会出现明显的电击痕迹,在之后使用的时候,注意不要超过阈值功率就好。 有了这东西,想必真正动手的时候,就能从容许多了。 除此之外,绳子也终于搞定了。 仔细推演一下,动手地点、抛尸地点、剥脸的手术刀、化妆的各类产品、制服的用具、作为凶器的绳子,已经全都搞定了。 概括的话就是——随时可以动手了。 看到这里,铃木光司一皱眉:“绳子他是什么时候弄的?前面完全没提到啊。” 岸田正义对比心知肚明,大概是黄泉川津子给抽掉了。 从5月2日到5月11日这九天里,影原哲野还写了一篇日记,才比较合理,想必也就是那篇日记上记录了他准备绳子的过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黄泉川津子要把那部分抽掉,不给他看。 “话说,猎妆杀人狂的凶器也是绳子吗,他用的绳子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铃木扭头问道。 “从痕迹上判断,那家伙使用的绳子应该是同一条,最不济也是同样品牌和尺寸的绳子,不过这些信息不难找,网上一搜就能搜的到,这可全都是那些无良记者的功劳。”解释之后,岸田正义催促道,“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看一下下面影原哲野拟定的作案计划吧。” 做了一天车…… 身心俱疲,欠三章,这个月欠的,肯定月底之前补上。 第八十二章 第二次日记分析(七) 进度这么快,这么顺利,说实话有点出乎我的预料。 最初开始写日记是在4月8号,到今天才一个月出头。 那时我考虑的是,最快也要5月份才能结束所有准备。 但是大多数时候考虑的最快,基本都是理想情况,如果这样考虑十件事情,其中会有一两件按照预期的最快速度完成,就已经非常幸运了。 常规来说,6月份动手是不好也不坏的情况,现在时间提前了许多,只能说幸运之神在眷顾我了。 今天和田中那家伙吵架,现在想想反而是一个机会。 大多数人吵架之后会有冷战期吧,同性之间这个时间会短一些,异性之间如果时间长一些,似乎也正常。所以我把这个时间拉长的话,就有非常合理的约见田中的借口了。 吵架之后的第一次谈话,想要避开其他人,甚至避开父母——大多数人都不会乐意和父母谈论与朋友吵架的事。 这不正是我乐意见到的情况吗? 不过在此之前,得想办法让田中的父母知道我们吵架了,如此一来为了避免尴尬,不论是田中还是她的父母,在家的时候都会尽量避免提到我。 那么具体的约见话术——如果是一般人,说道歉的话肯定可以见到,但是田中这种聪明到讨厌的家伙,一定知道我根本没什么歉意,倒不如说,她应该主动来道歉才对,吵架引起同学们注意什么的,这不是给我添了不小的麻烦吗? 所以道歉绝对不行,态度也要强硬,如果能够传达出“我讨厌麻烦,如果继续给我添麻烦的话,就不要做朋友了”这种意思,就有机会骗过田中绘香了。 “嘶——奇怪呀。”看到这里,铃木光司皱了皱眉,抱着双臂说,“这部分好奇怪,就是约见田中绘香理由的这部分。” “你也有这种感觉?”岸田正义露出惊讶之色,他昨晚在家第一次查看日记的时候,就有了这种感觉。 铃木光司说:“如果我是影原哲野,处在他的境地的话,我肯定不会选这种约见方式的,直接用田中找他帮忙的事作为借口不就好了?” “我也这么想。”岸田正义点点头,两人竟然达成了共识,这让他觉得这其中大概有什么秘密,“田中找影原帮忙的事情,她的父母都是后知后觉的,也就是说在遭遇困难的时候,田中没有告诉过父母,影原不大可能不会考虑到这一点。” “如果用这个作为借口,只要说‘你到底要我帮什么忙’的话,就能轻松让田中绘香瞒着其他人,去往影原哲野准备动手的地方了。” 铃木光司捏着下巴:“那影原哲野为什么不考虑用这个作为理由呢,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 “什么?”岸田正义不由一愣。 “没有过程。”铃木光司斟酌了一下,“之前影原的日记风格都是详细周全的,有点部分甚至过分周全,将冗长的思考过程都写了出来,可是这一次,他似乎都没考虑过,用其他理由约见田中绘香。” “这么想的话,可能性只有两个——第一,影原哲野没考虑过的原因在被涂抹的部分中。第二,日记是有问题的。” 岸田正义沉吟了一下,目前能够指向‘日记是伪造的’的线索不多,不能莽撞给出结论,他说:“暂且还是不考虑伪造的可能性吧,继续往下看。” 至于让田中父母知道我们吵架了的方法,明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时间提前一点,碰到田中父亲的话,他大概会和我打招呼,只要能引导他问出“为什么不等绘香一起”,就可以直接说吵架了,比起田中绘香,他她爸爸可要好懂的多。 至于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实地考察了。 说考察似乎有点不太合适,用勘察的话就贴切多了。 勘察的内容嘛,首先是路线规划。 第一条需要规划的路线:从我家到高尾二町目的废弃化学品仓库。 第二条需要规划的路线:从废弃化学品仓库到三叶的废弃防汛仓库。 第三条需要规划的路线:从废弃防汛仓库回到我的家。 从家里驱车前往高尾,在高尾动手后带着尸体去往三叶,然后抛尸,再从三叶回到家。 所以这三条路线是必须的。 动手的话理所当然要用到车,所以规划路线的首要目的是避开所有有监控探头的路,时间和远近什么的倒还是其次。 除此之外,还要考虑停车地点,以前可从来没在乎过两个仓库附近可以停车的位置,所以需要勘察一下。 另外就是时间。 上午十点动手和下午五点动手还是有区别的。 小的原因是,尽量选在两个废弃仓库附近几乎没人的时间段才好,重要的原因是,规划路线之后要走一遍,每个路线的单程需要多少时间,加起来然后再加上动手、化妆、等待的时间,就是全过程的用时。 尽量要在晚上的时候结束这切,因为最好让田中绘香的尸体在第二次才被发现,所以差不多算出全过程用时后,要根据这一点来确定动手时间。 再次是日期,因为要用车,所以必须考虑影原健太的作息,有他会24小时值班的日子吗?有的话就太好了。如果没有,那在时间方面就要更谨慎了,用过车之后我还要清理一下车内,这个时间也要考虑进去,话说回来,这样一想的话,缺少的信息还挺多的。 总而言之,接下来也好好加油吧。 看完最后一句话,铃木光司摇了摇头:“老实说,现在告诉我影原哲野没有杀害田中绘香,我一点都不相信,计划已经完备到这个地步了,如果他不是凶手,额……有点难以评价。” 岸田正义又点燃一支烟,吸了两口说:“只能说,不论影原哲野是凶手,还是猎妆杀人狂是凶手,都不算预料之外的事情,反正能拿到日记,现在也别考虑那么多了。” 他握住鼠标拨动滚轮:“下一篇就是这次最后的日记了,写的都是影原哲野详细的作案计划。” 第八十三章 第二次日记分析(八) 5月17日,晴。 动手日期已经决定了——5月22日。 这天是星期日,意外的是上次想让影原健太帮忙值班的家伙,又要求帮忙了,大概也只有影原健太那样性格的人,才会纵容这种性格恶劣的家伙吧。 不过话说回来,多亏了这家伙爱给人添麻烦的性格,影原健太22日早上出门之后,要23日早上才能回来,这一天的时间,足够我使用了。 顺便,为了确保那家伙不会到时再取消安排,前天趁给影原健太送饭的空挡,还和那家伙聊了聊,似乎5月22日那家伙要和未婚妻拍婚纱照,这样重要的事情,应该没道理再临时取消了。 “哦哦,来了来了!”铃木光司看到这里不由精神一振,“4月27日提到的,能够间接说明日记真伪的家伙来了,去年5月22日这家伙拍摄婚纱照,有了这个信息,调查他的身份就容易多了,等一下你赶快去医院跑一趟啊。” 岸田正义苦笑一声:“说实话,这点事情我还真没什么动力调查,假如日记是伪造的,这种事情肯定也是事先确定好了再写出来的,所以就算去调查,结果也大概是确有其事,但是就算确有其事,也不能百分之百的说,这分日记就是真的。” “诶?” “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也可以通过这一点来伪造日记,甚至这种事情不难知道的吧,不论是认识影原哲野,还是认识另一名医生,或者是其他在医院的医生或患者,如果用心探听,只为了伪造日记的话,是可以做到的。” 铃木光司不由一愣:“可是、可是……好吧,反正你是警察,你说了算。” 说完他耸了耸肩,又说道:“我记得田中绘香的尸体发现时间,是5月23日吧,确定的死亡时间是22日吗?” “大约22日下午到傍晚间吧。” “那从日记看,影原哲野的嫌疑的确很大。”铃木光司这样说道,“毕竟要猎妆杀人狂确切的知道影原哲野的准备动手时间,于是提前一步杀人的话太难了,那家伙也不可能像我们一样,可以直接看影原的日记。” “话不能这么说,也许只是凑巧呢,如果猎妆杀人狂是凶手,她也想要杀掉田中绘香,那家伙可能都不知道影原哲野是谁,只是太过凑巧,所以才造成抢先一步杀人的样子,这也能够说得通。” 铃木光司敏锐的察觉到,岸田正义似乎不太愿意思考影原哲野就是凶手的可能了,这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不清楚,但是也许是从别的地方得到了什么其他线索吧。 于是他耸耸肩,继续看日记。 时间上,在21日17点,提出见面邀约比较好。 当天是周六。 每周六,田中都会去固定的便利店打工,具体时间是12点到18点,工作6小时。 假装顺路过去买东西,顺便把见面时间和地点告诉田中就好,具体见面时间就定在22日16点,那时离天黑还很久,田中大概不会多想。 我这边的话,22日15点出门,因为要绕开有监控探头的路段,所以大概要35-40分钟,才能抵达废弃化学品仓库。 之后16点左右和田中见面,先用电击枪击倒她,再用绳子勒死。 剥脸以及化妆这些操作,全都要在化学品仓库一口气完成,唯一可惜的是家里的车太小了,否则在车里操作的话,被人撞见的概率就小多了。 剥脸加上化妆的话,大概需要半小时,这时大概不到17点,用小推车将田中运送到车子后备箱藏好,打开车里的空调制热,再返回仓库清理一下现场,把手术刀、剩余化妆品、绳子、剥下来的脸全都带走。 此时大致17点30,回到车上当然会很热,但是也只能忍耐一下了。 从废弃化学品仓库到废弃防汛仓库,需要40-50分钟。 因此抵达防汛仓库的大致时间是18点20左右。 此时田中绘香死去已经超过两小时,常理来说,这时候借助尸僵,把这家伙摆成双膝跪地、双手合十的姿态是不可能的。 死后两小时到三小时,尸僵仅仅会出现在颌项关节,三小时到四小时,尸僵才会大部分出现,而尸僵在全身出现,甚至要死后五小时到六小时。 正常来说,我当然没有这么多时间等着。 但是,温度也能影响尸僵,这可真是帮了大忙,在车内空调加热的情况下,尸僵的发生速度会变得更快,而且温度越高,尸体僵硬的速度也会越快。 虽然没有计算过没升高一摄氏度,尸僵的进度会提高多少,但是田中的尸体在车里的时间,起码有一个半小时,即便还不足以摆成需要的姿势,那么再等待半小时到一小时,就绝对可以了。 最保守估计,我在19点30可以从三叶防汛仓库离开,回家的路程只有半小时,20点开始清理车内痕迹,处理手术刀、化妆品、绳子、剥下来的脸,20点30整理结束。 那时候时间还早的很,先洗个澡,再吃点东西,睡觉之前还能看一会儿电视。 不过到时候吃什么呢?应该好好想象了,忙碌一天到近21点才吃完饭的话,肯定不能亏待自己。 “这么多时间,加加减减的,看得我眼晕。”铃木光司好不容易看完,只觉得眼睛又酸又胀,不由摘下眼镜,揉了又揉,跟着他说道,“死亡时间和你们警方坚定的结果也差不多吧,这难道也是巧合吗,22日16点杀人,下午到傍晚,简直不能再精确了。” 岸田正义已经懒得和他继续讨论这部分了,他指了指最后两段话:“这个部分,以你的专业内容来看,你觉得合理吗,说实话,正常人这样写的话,我肯定认为不合理,不过刚才你分析影原哲野杀人冲动时说的话,想想也挺有道理,所以这部分也能那样解释吗,因为杀人和吃饭没什么区别?” 铃木光司听了,不由皱了皱眉:“道理上是这样没错,但是这两段话……的确感觉奇怪,感觉……说不上来,有点多余或者说刻意?” 第八十四章 木村 铃木光司摸着下巴,沉吟了半天没说话,诊疗室里一下陷入了沉寂当中,只有墙上的钟表发出“咔嚓”、“咔嚓”的指针声。 岸田正义等的有点焦躁了,平常他并不是这么没有耐心的人,可是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以至于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但是他又不敢打断铃木的思考,万一中断了思绪之后,再也接补上了,那也太得不偿失了。 “不如,我们换个角度思考?” 这时,铃木光司突然说道。 “我刚才想了想,如果是从确定这本日记是不是真的的角度的话,不论分析再多,恐怕也得不出结论。” 他稍微一迟疑,解释道:“你想啊,只要心存怀疑,即便是影原哲野亲口承认,这就是他的日记,也不能用这个来当做证据之类的使用吧?” 岸田正义愣了一下,刚想反驳,可是仔细考虑的话,铃木才是正确的,这就像任何人都没有办法证明,这个世界上没有幽灵一样。 “那么所谓的换个角度,具体该怎么思考呢?” 铃木光司回答:“从证伪的角度呀,不,确切的说应该是从伪造的角度才对。” “证伪?伪造?” 岸田正义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我刚才突然想到,如果我们两个突然试着伪造一份影原哲野的日记,能不能成功呢?” “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我们想伪造一份影原哲野的日记,这样做的目的是‘自白罪行’,向警方传达影原哲野的确杀过人,但不是田中绘香。” “当然,我只是假设而已。” 岸田正义微微点头:“这个思路确实很有趣,那么目标是谁呢?或者说‘自白罪行’中的受害者是谁呢?” “山崎优纪怎么样?猎妆杀人狂的第八个受害者,死亡时16岁、青森高中二年级。” “那个颇为文学系的女孩吗?”岸田正义点点头,“山崎优纪体型颇为娇小,身高大概153cm,是青森高中文学部的成员,据说很擅长写作,似乎有成为小说家的打算,并且一直为此努力着。” 铃木光司点点头:“嘛,受害者先放在一边,要想伪造成功影原哲野的日记,一定要非常非常了解影原哲野才行,这其中,肯定要包括知道他是精神病态患者。” “调查到这个消息之后,我们明白,除了现实里的信息、事件之外,如何模仿精神病态患者的思考方式,并且用文字记述下来,也是困难之一。” 岸田正义忍不住反驳说:“所以这算是设定喽?虽然这么说有点狡猾,但是这设定有点假,如果不是你和我说过,我都不知道什么精神病态之类的奇怪精神疾病,普通人更不可能知道了,通常大家都会觉得影原哲野就是一个普通人,大概也不会往这方面调查。” “我们就假定是这样,那家伙在调查中知道了影原哲野是精神病态患者,意识到伪造日记需要模仿这类人的思考方式。”铃木光司摊了摊手。 “实在还是难以带入,那就换个目标,比我们试图伪造长谷浩一的日记,如果把大岛真树的死,推卸到长谷浩一身上,那不就帮大忙了吗?” “诶?”岸田正义听了这句话,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把大岛真树的死亡,推卸到长谷浩一身上?” “嗯?怎么了?按照你和我说的情况,这不是很常规的思考方式吗?” “把大岛真树的死,用日记的方式推卸到长谷浩一身上……” 岸田正义示意铃木光司别说话,然后一遍一遍的念叨这句话。 他在地上走来走去,脑海之中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了一样。 “是什么呢?是什么呢?” “之前大神阳介的推理?不,不对。” “把嫌疑全都推卸到死人身上?” “不对、不对……可恶,到底是什么?” “问题出在哪?长谷浩一?不对,大岛真树?也不对。” “推卸、日记……推卸、日记……” 铃木满脸想要吐槽的表情,但是生生忍住了,足足接近两分钟,岸田正义实在想不出来了,只能颓然的取出笔记本,把这句话记了上去,并且把推卸和日记两个词汇标注了出来:“算了,以后再说吧,对了,刚才说到哪了?” “说到设定了,总而言之,电脑上这篇日记的伪造者,显然知道影原哲野是精神病态患者的,所以我们姑且把这当做设定。” “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编造一下影原哲野‘杀害’山崎优纪的动机了。” “嗯……继续。” “其次,就要根据山崎优纪的死亡时间之类的信息,编造一个影原哲野的‘杀人过程’,其中的线索或者说杀人流程,和警方掌握的情报没有冲突,并且十分合理。” 岸田正义摇了摇头:“如果我不是警察,就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因为有很多情报到目前位置还没有对外公布,只有我们警方知道,所以除非是我们杀了山崎优纪,或者我们有超能力。” 铃木光司耸了耸肩,指着屏幕里的突然说:“所以说,结果不是很明显了吗,伪造日记的人只可能就是猎妆杀人狂,或者日记就是真的,当然,前提是之后动手的部分,和现实情况没有大冲突。” 岸田正义刚刚想说点什么,他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警署的课长。 课长的声音异常严肃:“岸田,你在什么地方?马上来警署一趟,有重要的事情。” “有新案子了?”岸田正义稍稍一愣。 他已经和黄泉川津子约定好了,如果这边突然有事取消他的预定计划,那可麻烦了。 放了黄泉川那家伙鸽子的话,接下来的最重要那部分日记,绝不可能再拿到手。 “的确是一件新案子,而且非常棘手。” 这个瞬间,岸田正义甚至想到了猎妆杀人狂,该不会又有人…… “你应该知道木村吧,就是前几天失踪的朱雀高中的男学生,因为一直没确认遇害所以我们还没介入。” “但是刚刚传来消息,木村的尸体在三重岛被发现了。” 第八十五章 有问题的家伙 7月1日。 相比6月,提到7月人们就会下意识有一种炎热感,黄泉川津子虽然说不上讨厌这个月份,但是绝对不喜欢就对了。 今天是和乔田翔二还有片山真央在学校,监督他们拍照的日子,所以黄泉川起的很早。 和她预料中的差不多,身体上没有发生能够直接检查出的变化,起床后她把身高、体重、体表这些肉眼可见的信息又查看了一遍,除了体重略有浮动外,其他和之前的记录一样。 “既定的愿望,推迟了两天都没有实现。” 这样想着,她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侥幸心理——两天都没实现的话,短期内都应该没事了吧。 她和学姐的身体信息交换,到现在已经完美了,停在这里不再有任何变动,是她乐意见到的事情。 但是这种近乎能的想法,还是让黄泉川有些不爽。 “哼,就算再有什么变动,凭我的适应能力,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这样想着,黄泉川吃了早饭,换上学校制服,走出别墅。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她眯了眯眼睛,步行前往学校。 路上,她取出手机,在LINE上给中森真夏发送了一条信息。 “真夏,我已经出门了,你也不要迟到了。” 中森真夏社交圈不广,核心就是黄泉川,所以当昨天黄泉川约她周日在学校见面之后,她立刻就答应了。 计划上,这家伙可是必不可少的人,如果今天她不如的话,自己的行动也变得没什么意义了。 “我也刚刚出门,说起来今天有点热,而且接下来一段时间会越来越热吧,夏天真讨厌啊,经常出汗。”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好在快要放假了。” 黄泉川看到“出汗”这个单词,不由皱了皱眉,心想原来如此,学姐衣柜里的那些衣服,是夏天穿着防止出汗的吗? 也对,女生和男生不同,男生就算光着上身,直接穿衬衣或者T恤也问题不大。 但是女生也这样穿,想想就知道,似乎不太行。 白色的衬衫,被汗水润湿后颇为透明,不多穿一层的话,透出胸罩的肩带或者背带,其他人都会觉得尴尬。 黄泉川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真是这样,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女性在夏天因为出汗就透出胸罩,田中绘香也好,其他同班的女生也罢,从前的时候还真没有为这点而感到奇怪。 “做女生,还真是麻烦啊!不论怎么想,多穿一件衣服肯定会更热一些,如果活动一下,就算中暑也不奇怪。” “难怪总觉得因为中暑而请假的女生,比男生多许多,原因是这个啊。” “说到麻烦,生理期也是非常麻烦的事情,不,应该说最麻烦的事。” “网络上有相当多的女性抱怨为什么男性没有生理期,不用体会这种痛苦。这些话也不知道是因为真的很痛苦,还是因为娇气?” “如果是娇气那还好,对我来说应该影响不大,可如果真的很痛苦,就有点难办了。” “话说回来,学姐的生理期是什么时间?” 想到这里,黄泉川不由轻轻皱眉。 6月17日午夜,她和学姐交换了身体,确切的说是“花子许愿身体变得和夏姬一样诱人”,如果只是外观上的改变,那么那种时候,即便处在生理期,也未必会有反应。 “不过如果保守估计,6月22日的时候,即便是染色体之类的东西,我也已经和学姐交换过了吧,那时起已经完全算是女性,以这个时间来计算,大概在7月22日之前,生理期绝对会来。” “但是如果从6月18开始计算,那就是接下来的半个月里,生理期就要来了。” “可恶,不论怎么样,都是在三重岛的时候。” “到时候也要防备好,千万不要让血染到衣服,尤其是中森这家伙,观察力强的很。” 想到中森真夏,黄泉川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那次体育课之前,和中森一起换衣服的事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是这样发现我的异常的。”黄泉川喃喃自语。 学姐衣柜里的内衬数量相当之多,她每次想找衣服的时候,都很好奇买这么多的内衬做什么,颜色由深到浅,款式有大有小。 “也就是说,学姐是习惯于经常穿内衬的人,所以才买了非常多。” “这也就难怪,那天下午体育课的时候,中森真夏在更衣室里,用有点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之后离开更衣室到上课的间隙,她还用言语试探,现在想想,原因竟是是这个吗?” “发现经常穿内衬的黄泉川津子——那天没穿内衬。” 这样想着,黄泉川低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衣着。 “今天也没穿内衬,那就折返回去穿上吧,如果已经进入了七月,依然没有穿内衬,肯定会引起她更大的怀疑。” “话说回来,这家伙掩饰的真好,今天之前我一直没穿内衬,所以这段时间,中森这家伙对这一点都非常奇怪吧,但是她居然能忍住不问。” 黄泉川心理轻哼一声,这种一下子想通某些事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真是可惜,以前极少有这种感觉,每天的生活都像是白开水一样。” 这样脚步轻快的走了十几步,黄泉川又猛的一顿,脸色变换。 “可恶,我在得意个什么劲,过去了这么多天才注意到这么明显的事,已经迟钝过头了。” 紧紧抿着嘴唇,黄泉川暗暗提醒自己,怎么能为这种事就得意的翘起尾巴,等到什么时候完成了既定的三个目标,再高兴不迟! 转过一个街角,黄泉川看清前方的情况,又猛然一退,稍稍瞪大了眼睛藏在墙角后面。 她竟然看到一个人影,在别墅前方探头探脑,就像是准备偷东西的小偷在提前踩点,颇有鬼鬼祟祟的味道。 更为重要的是,这个人影她还颇为熟悉,那家伙同样穿着朱雀高中三年级的女生制服,梳着颇为土气的麻花辫,作为女生来说,身材异常的高——中森真夏。 这家伙,果然很有问题。 第八十六章 看到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黄泉川津子汗毛竖起,就像在炙热的夏天中,被泼了一盆冷水,精神瞬间从懒羊羊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这感觉即让她舒爽,又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 她的手轻轻按住胸口,似乎想压制那里莫名的悸动。 “她的样子,似乎是想偷偷进入别墅里面?或者说尝试偷偷进入别墅?” 黄泉川纤细的身影躲在墙角后面,抿着形状姣好的双唇,大脑完全开动起来。 “可是,为什么?偷东西什么的当然不可能。难道说对我的怀疑,已经到了她无法坐视不理,即使知道有危险,也想进入别墅一探究竟的地步了吗?” “中森真夏……有这样的勇气吗?性格懦弱的她,会因为好奇心,就做出偷偷潜入别人家里的事情吗?” 这样想着,黄泉川又觉得矛盾重重,即便这家伙对她的怀疑,已经到了不能坐视不理的地步,可是她采取“尝试进入别墅”这样的方法,依然让人无法理解。 简直太奇怪了。 “就算乔田那种笨蛋也会知道,长野这里的高档小区,理所当然的很难偷偷潜入进去吧,即便入室盗窃的惯犯,没有特殊理由,也不会把这里作为目标。” 简单来说,觉得自己可以偷偷潜入进去,这个想法本身就很奇怪。 “除非……除非有人命令中森真夏这样做,或者……她曾经这样做过,并且成功了。” 黄泉川当然不是认为中森真夏是掌握着天才般开锁技术的人。 把事情想简单一点的话——有人给中森真夏提供了钥匙。 或者说提供过钥匙。 “如果交换头发那个雨夜,躲藏在别墅中,趁我昏迷,在别墅中做了什么的人是中森真夏,或者是指挥中森真夏今天这样行动的人,就说的通了吧。” 面取。 也就是说,中森真夏很有可能也是面取的助手。 想到这种可能,黄泉川津子稍稍垂下头,隐藏在阴影中的表情,是极端的凶戾。 “明明我都已经不想找你们的麻烦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在长谷浩一家门前相见的时候,不是都已经说好了,双方互不干涉吗?” “想成神也好,永远活着也罢,我完全不关心,为什么要把我当做敌人来对待?!” 一股前所有为的愤怒,让黄泉川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双手——她被面取和学姐小看了。 “觉得我根本发现不了?亦或者说,认为就算我发现了,也会默不作声,忍耐过去?” 瞬间,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了黄泉川津子的心头——在三重岛上,杀掉中森真夏。 为了证明面取和学姐小看了她。 这种扭曲的报复冲动,才一出现,就迅速占领了黄泉川的大脑。 “胆敢小看我,可恶啊,马上就让你们知道,你们到底犯下了多大的傲慢之罪!” “当发现自己的助手——中森真夏离奇的死在了三重岛,学姐和面取会露出什么样的震惊表情呢?” “她们还不算太蠢,应该马上就会知道,人是我杀掉的吧。” “接下来,学姐和面取会开始后悔——后悔来招惹我。” “明明只要远远的躲开我,就不会有任何麻烦了了,这样的想法会让她们痛恨曾经的自己。” “但是,就算下跪道歉也没有用了,做错事,就必须承担代价,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 黄泉川只是想着报复之后,学姐和面取的反应,就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就好像此时此刻,她已经不留任何证据的,杀掉了中森真夏,甚至已经接到面取和学姐的道歉信一样。 这前所未有的感觉,让她无比迷恋,她甚至在开始思考,学姐和面取会在寄过来的道歉信中,用什么样的词汇道歉。 然后,脚步声突然在转角另一侧响起。 黄泉川津子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和刚才不同了,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突然迈出一步。 “啊——!” 迎面走来的中森真夏,看到前面突然闪出人影,脚步慌乱的后退,然后就像是少女漫的经典场景一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露出小熊图案的内裤。 “真夏?你怎么在这里?”黄泉川津子露出诧异之色,然后弯着腰伸出手。 中森真夏看到害得自己摔倒的人,竟然是黄泉川津子,好像连身上的疼痛都忘记了,慌忙自己站立起来:“津、津子……你怎么,哦,我是说,你不是去学校了吗,怎么会……” 黄泉川深邃的眸子,黑洞般的凝视着中森真夏:“真夏是想说,我不是去学校了吗?嘛,本来是的,可是多亏半路转回来,才看到了很有趣的东西。” 糟糕啊,这样说会不会太明显了,中森真夏不会猜到我看到刚刚那一幕了吧? 可是,就是忍不住想这样说,想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就如同她预料的一样,中森真夏额头已经浮现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声音发抖,却竭力的想要解释,脸色发白,拼命掩饰自己眼中的惊慌,就像做错事又被抓住的小孩:“啊?!有、有趣的一幕什么的,我、我刚刚……刚刚只是……” 黄泉川津子仔细观察着中森真夏的反应,对方越是慌乱,她就越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优越感。 此时此刻,在两人中,她就是毫无疑问的强者,而中森真夏就是被她居高临下审视的一方,已经主宰了中森真夏命运的错觉,让她忍不住轻轻说:“怎么了真夏?你出了好多汗,脸色也好奇怪,是不舒服吗?” “是、是吗?我、我的确有点,有点热。”这样解释之后,她咬了咬牙,像是鼓起莫大的涌起,做出了什么重大绝命一般,“你刚刚、刚刚看到了吗,我、我……” 说完,她抬起头,怯生生的看向黄泉川,就像是一只惹了主人生气的宠物,在试探主人是否会发火一般。 “嘛,那么明显的东西,我当然看到了。”黄泉川轻轻勾起嘴角,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真夏的小熊内裤,非常可爱哦。” 第八十七章 冲动 明明已经做了这种事,被发现之后却立刻懦弱害怕的道歉吗? 真是没用的助手。 更何况这种没什么诚意的道歉,如果接受的话,那才是真正的白痴吧。 黄泉川的“小熊内裤”几个字一出口,中森真夏立即瞪大了双眼。 “诶、诶诶?” 她眼中惊慌、忐忑的神色立即消失了,愣了大概三四秒钟,突然捂住制服短裙,说:“津、津子讨厌啦,这、这种事情不要说出来啊,幸好好好没有其他人经过,不然、不然……” 惊慌之后,演技立刻变得拙劣起来了。 也就是说,冷静的时候,演技非常高明,但是心理素质又比较差。 黄泉川心理轻哼一声,沉浸在狸猫戏耍老鼠的快感中,她绕过中森真夏向别墅走去,呐呐的说:“总而言之,今天早上看到了有趣的事情,非常满足,啊对了,真夏怎么突然来这边了,我记得从真夏的家去学校的话,似乎是另外的路线?” 说着,她转过头,看向落后自己半步的麻花辫少女。 “没、没有啦,只是过来这边的一间店铺,买点东西而已,所以需要绕路。”这样草草的解释后,中森真夏立即转移话题说,“对了,刚刚津子不是说已经去学校了吗,怎么会突然半路折返回来?” “我吗?突然想换件衣服。”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抵达了别墅门前,黄泉川邀请道,“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坐坐吧,我换一件衣服,稍微等我一下。” “那就——打扰了。”中森真夏走进别墅,铁门在身后当啷一声的关闭。 莫名的,黄泉川突然升起一股冲动,要不然干脆等一下就动手,杀掉中森真夏算了。 去三重岛的话还要好几天,就算到了岛上,也未必有更好的机会。 只要小心一点、不留下证据…… 甚至,可以再模仿一下猎妆杀人狂,用那种手法的话,几乎不会被怀疑,反正自己已经是第二次做类似的事情了,她觉得肯定会比第一次做的更完美。 但是很快,心理另外一种声音,开始对抗她这种冲动。 “这样做……真的好吗?” “真的要杀人吗?” 脑海中,甚至已经开始浮现中森真夏被杀时的样子——她害怕的流着眼泪,浑身发抖的边后退边道歉;绳子缠上她脖子缓缓收紧时,她艰难的发出痛苦的求饶声;当窒息感席卷全身,她瞳孔开始扩散,艰难的请求原谅…… 这样的画面中,明明自己才是施暴者,可是黄泉川却莫名的感同身受,就好像她能够体会中森真夏拼命道歉,却又于事无补的悲哀。 这种感觉让她胸口发堵,像是被石头压住一样,双手也不由发软,她几次悄悄握紧拳头,但就像是感冒中力气流失了一样。 只是想象着杀人,她的身体就开始激烈抗拒起来。 “可恶、可恶……” “难道我已经懦弱到,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到了吗?” “明明计划杀掉田中绘香时,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东西。” 身体上越是传来软弱的感觉,黄泉川越是想对抗这软弱。 她想证明自己,她必须证明自己。 “绝对不能被可笑的道德、同理心所束缚,那是弱者的标志。” “我是强者,绝对的强者。” 黄泉川打开防盗门,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前几天,那只小狗在她手中缓缓失去生命的场景。 腥热血液的触感在指尖重新觉醒。 扭曲又邪恶的猎杀冲动,缓缓在她体内苏醒。 她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亢奋。 “就今天,杀掉中森真夏。” “她的血,会像小狗的血液一样腥臭、灼热吗?” “就用她的血来证明,没有什么能束缚我。” 邀请中森真夏进入别墅,黄泉川津子飞快的在脑海中,构建可行的杀人计划。 “先换双鞋吧,我给你拿点喝的。” 玄关。 弯下腰,黄泉川从鞋柜中,取出一双一次性的拖鞋,放在中森真夏的脚边——不管怎么样,先让她进入客厅。 骗她坐在沙发上。 去更衣室换一套更方便动手的衣服,顺便准备工具。 然后再她最最放松的时候…… “打扰了,不过喝的就不用了。” 中森真夏完全没注意到,她弯下腰的一刹那,黄泉川眼中露出的嗜血杀意。 当她换好拖鞋再次抬头时,黄泉川津子已经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诶?不喝饮料吗,那好吧,真夏你先在客厅坐一下,我换套衣服,顺便拿一些东西。” “啊…好的,津子去忙吧,不用管我的。”中森真夏认真的看着别墅内的布置、陈设,当黄泉川转过身时,她脸上露出了莫名的奇异表情,怔怔出神。 更衣室在一楼,但是黄泉川津子却先来到了地下储藏室——如果能找到一些工具就好了,比如说电棍之类的,可以帮她让中森真夏失去反抗能力的用具。 “没有电棍吗,稍微有点可惜,但是有这个的话,似乎也可以。” 那是一个银色的活动式扳手,长度和她手臂差不多,质地非常坚硬。 “如果用这个东西砸击后脑的话,最多两下,中森真夏就会失去反抗能力。” 黄泉川撩起自己的制服短裙,从左边大腿的侧面把扳手塞上去,冰凉的触感让她精神一振。 她用腰带死死别住扳手,尽量防止它掉下来,而且前往更衣室的时候,左侧的身体恰好被挡住,即便腰部裙子这里,悄悄有些奇怪,中森真夏也看不见,如果察觉到扳手有掉下来的风险,也可以偷偷用手扶住。 从地下储藏室出来,黄泉川没有过多留意中森真夏,只是招呼了她一声,然后转身朝更衣室走去。 打开衣柜,她看向里面的衣服。 “不能穿的太奇怪,因为马上要去学校,突然换成奇怪的衣服,她一定会起疑的。” “在制服衬衫外面,加一件薄外套,防止她的后脑血液喷溅。” “裙子的话,大概不能换了,但是也不重要,有沙发格挡,血液不会溅到裙子上。” 穿上薄外套,对着镜子看了看,一切都没问题,她把扳手取出来,放进右手的外套衣袖中,只要手稍微一垂,扳手就会自动滑到又手中。 “那么,动手吧。” 第八十八章 刺耳 离开更衣室穿过一楼的走廊,黄泉川津子看见中森真夏正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数着自己的手指,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 “哼,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大概她还在后怕。被我撞击那类似小偷的行径,不可能无动于衷吧。不过不要担心,马上就帮你解脱了。” 黄泉川津子像是一只逐渐靠近猎物的狸猫,把自己的攻击性隐藏到最深处,只等动手的那一刻,才完全释放:“久等了真夏,嘛,我换好衣服了。” “换好了吗?那…我们出发去学校吧,再不去的话,会害得津子迟到吧。”中森真夏抬起头,却没有立即起身,似乎对已经近在咫尺的危险,毫无警觉。 黄泉川暗暗兴奋,因为中森真夏是正对着更衣室走廊方向的,所以她不得不打招呼,但是她没怎么警惕,这帮了大忙了。 她笑了笑说:“再稍等一下,我去找一本书,要不要顺便也帮你带一本,监督他们的过程,可能会有些无聊哦?” “监督?”中森真夏一头雾水,黄泉川没有告诉她去学校做什么,她还以为是取什么东西,或者学习之类的,“也好,那就麻烦津子帮我挑一本非专业类书籍吧。” 黄泉川津子拐进书库,并没有关门。 从书库再出去的话,就是中森真夏的背面了,只要脱掉鞋,袜子踩在地上也不会发出声音。从后面靠近这家伙的话,她不会发现的。 只要到了可以攻击的距离…… 一瞬间,黄泉川的呼吸有些粗重了,她的脸颊生气一抹不正常的红云,巨大的心跳声竟格外刺耳。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她从不知道,原来人的紧张,是可以达到这种地步的,她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向头部涌去,额角的血管因充血而“噔噔”跳动,好像下一秒就要爆开一样。 一点一点、轻手轻脚的走出书房,手指扣紧扳手上的金属滚轮,不让它碰撞到周围的金属,从而发出声音,中森真夏的背影在视线中越来越清晰,就连她白皙后颈上,几捋轻盈的碎发都分毫毕现。 就在黄泉川津子缓缓抬起手臂,屏住呼吸的一刹那。 “铃铃铃!!!” 刺耳的电子铃声突然划破别墅内的寂静,中森真夏抬起头看向门铃,然后似乎是想要回头招呼黄泉川津子有人来访。 “啊!!” 她一回头,就看见黄泉川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后,此时正静静的背着双手站在那里,白净端丽的脸蛋悄微有些发红,光洁的额头也有一层细汗。 “津、津子……你……”中森真夏莫名的心脏乱跳,下意识站起身,面对黄泉川津子。 “哎呀,失败了。”黄泉川津子吐了吐舌头,随后露出恶作剧似的笑容,“本来想吓真夏的,没想到被可恶的门铃破坏了我的计划。” 那副笑容中的恶意,格外分明。 “我去开门,真夏你先坐吧。”黄泉川津子背着双手走向玄关,当转过脸确认中森看不见她的表情时,她不由一阵咬牙切齿,到底是谁这么可恶,明明她马上就要成功了,“呼,好热呀今天,看来不应该穿外套的。” 她知道中森肯定觉得她有点异常,因此只能这样解释,希望能让她放松警惕吧。 查看了一下荧幕上映出的人脸,黄泉川更是一阵恼火。 岸田正义! 这家伙太会坏事了吧,日记不是周五刚刚交给你吗,现在又来做什么? “必须做取舍了,如果这家伙进来并且有重要的事要说,那么衣袖里的扳手肯定藏不住,如果被发现的话,那就太危险了。” “但是如果现在放下扳手,就大概没有机会再藏在身上了,换句话说,错失了干掉中森的机会。” “怎么办?” 稍一犹豫,黄泉川只能叹气,她走向防盗门,路过玄关时趁着在中森的视线盲区,将扳手放在了那里,然后打开门,毫不掩饰自己不爽的表情:“警官先生难道没有自己的生活吗,休息日为什么要跑过来骚扰我?” “我现在可没有和你开玩笑的心情。”岸田正义脸色凝重,示意让他进房间再说。 “真巧,我也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黄泉川冷笑一声,说不清心理是什么滋味,如果刚才干掉了中森真夏,恐怕就要想办法拦住岸田正义进入别墅,那样就可能被怀疑…… 她稍微有点庆幸,又有种骤然冷静下来,类似脱力的体感。 岸田正义换过鞋,大步流星的进入别墅。当看到中森真夏的时候,他明显一愣:“你…有朋友在?” “我不可以有朋友吗?”黄泉川津子控制不住翻了个白眼,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类似脱力的体感下,莫名的心底有种空虚感,心情变得超级差。 只怕不管是谁在这里,她都想冷嘲热讽上几句。 中森真夏见状,犹豫了一下说:“那我到外面等,好了的话,再一起去学校吧。” “有什么事,可以说了吧?”黄泉川面无表情的坐下,也没像往常一样给岸田正义倒茶。 岸田正义将那叠资料放在茶几上,沉声说:“之前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去三重岛调查大河寺门的事情,但是现在事情有了变故,我认为有必要提前几天通知你。” 见到黄泉川津子微微挑眉,冷峻的表情从纤美的下颌爬到眉间,岸田正义解释说:“我当然没有反悔的意思,所谓的变故是指,三重岛上出现了另外的命案,过两天你大概也会知道,你们之前调查的、已经失踪的木村,死在了三重岛,可以确定是谋杀。” “所以,我必须提前赶往三重岛,和那边的刑警汇合,一同展开调查。” “如今,确实的发生了命案,三重岛的危险系数激增,我心理是希望你取消过去的打算的,但是为了影原的日记,如果你执意要去,那我也只能接受。” “这里面的资料,是从三重岛警署发来的传真文件,里面记录了对大河寺门的调查经过和线索、结果,你看过之后记得用碎纸机销毁,不要外传。” 岸田正义指了指文件,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大概是想劝黄泉川看看文件就算了,没有必要冒险去那种地方。 但是他最后没开口。 第八十九章 丢失的东西 黄泉川有些诧异,她摸了摸文件,感觉了一下文件的厚度,里面最多也就三四页纸,薄的可怜,她瞬间就感觉没什么诚意,要不然就是三重岛的警署太没用了,过去这么多天,还没查出什么确定的线索。 "岸田警官为了这点小事就亲自跑一趟,还真是辛苦了。"她不想多和岸田正义废话,现在更应该查看的是中森真夏的情况,也不知道她察觉到了刚才的危险没有,"总而言之,文件我就留下了,看过之后我再决定去不去三重岛吧。" 岸田正义主要是不放心别人转交文件什么的,而且他也不想把黄泉川的事情包括疑点对外人说,所以才专门跑一趟的,他说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最近很多事情都和三重岛有关,就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在那里发生一样,但是三重岛和本地相隔大海,我也实在想不出来,到底可以有什么关联。" 你想不出来那不是应该的吗?黄泉川心底冷笑,面上却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预感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岸田警官还有事吗,我和同学还有约,时间有些紧张。" "诶?哦,那好吧,顺便和你说一下,今天我就要出发去三重岛了,如果有事的话,就电话联络吧,我会让诚美……就是松下警官帮你的的。"说完,岸田正义看了眼腕表,起身离开。 黄泉川没去送他,而是趁机去书库抽了两本小说,这才来到外面。 她一出门,就见到中森真夏在和岸田正义道别,似乎刚刚聊了什么。 "他们会聊什么?话题是关于我的吗?"黄泉川眯了眯眼睛,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她假装没什么异常的锁门离开,然后不经意的道,"我们去学校吧真夏,不然要迟到了,真是的,这个警察突然过来,耽误了好多时间。" "嘛,我都不知道津子还认识警察。" "就是之前温泉旅馆案件的时候认识的,因为勉强算是证人吧?所以接触过好多次,上次社团活动的内容,他也帮了一点忙,虽然不是我求助的就是了。" "这样吗?不过这个警察很年轻诶,应该肯定很厉害吧,虽然有一些白头发,但是感觉并不难看,反而和他的职业很搭配呢!" 黄泉川一边试探着,一边观察中森真夏的反应,她的态度已经平缓了太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去了一些时间,起码现在表面没有一丝丝异常,甚至有点有说有笑的意思。 看样子中森真夏并没有察觉到刚才别墅中的危险,这让黄泉川松了口气,动手失败又暴露杀人企图的话,简直是最糟糕的事情了。 "诶——莫非岸田正义是真夏喜欢的类型吗?" "怎么可能,我是觉得津子会喜欢这种类型吧,职业有冒险性,身为警官肯定也很聪明,但是会不会过于聪明,那就不知道了。" "我?"黄泉川就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她喜欢的应该是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岸田正义,想到那种画面,她就感觉到一阵愉悦,"我都不知道,真夏居然还很擅长凉冷笑话。" 两人边走边说话,模样宛如最亲密的闺蜜,所有不愉快和黑暗中的隐秘,都像是从来没有出现一样。 中森真夏已经恢复到了和平时完全一样的状态,看着她附和自己话的样子,完全冷静下来的黄泉川津子突然一阵恍惚。 真的应该……杀掉中森真夏吗? 这个念头,突兀的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如果中森真夏不是面取的助手呢?比如,她只是因为羡慕和带着善意的微小嫉妒心作祟,想要看一看朋友家的别墅,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这样考虑着,她突然又觉得不应该对中森真夏动手,不应该的理由,她很难用语言描述,可是只要再想想中森真夏被她杀死这个事件,以及动手后各种不可控的后果,她心理就一阵不舒服。 她甚至开始觉得,就算中森真夏是面取的助手,杀死她也根本无法证明什么,假如真的想要报复面取和学姐,那就应该直接找她们的麻烦。 杀死中森真夏,难道不是不敢得罪面取和学姐,只敢拿好对付的人出气的懦弱表现吗? 这种突然的、不受控制的想法转变,黄泉川津子从未体验过,在从前,她决定做某件事情,那就一定会做到底,过程中从不会后悔和再考虑该是否中止计划,最多只会在既定目标的基础上做一些修补。 然而此时此刻,各种纷乱的杂念涌上心头。 "到底哪个选择是自己应该做出的?" "极端理性的意识到,杀掉中森真夏不仅于事无补,还是不敢真正直面面取的逃避行为,妄图证明自己不受任何道德、情感束缚的想法,反而是受到了束缚的表现,因为真正的不受束缚根本无需证明——从前的自己,会这样认为吗?" "一旦决定做某件事,就绝不会回头,更不可能瞻前顾后。想要杀戮,就让双手染上鲜血,感知到了危险,就将其扼杀在摇篮中,任何人、任何情感都不会成为我的牵绊,我的世界只有我自己——还是说,自己会无所顾忌的踏上这条路?" 当这完全不同的两个选择出现在脑海中时,黄泉川津子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她不知道那条路是属于她的,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抉择,她想模仿从前的心态和心理,进而得出答案,可是即便她拼命思考,也好像再也没有了瞬间决断的能力。 在此刻的她看来,好像哪个选择都像是从前的自己会做出的,但是这两条完全相反的路线,根本不可能共存,如果从前的自己会选择的那个选项是正确的,那么另外一个就可以说是错的。 "哪个是对的,哪个是错的,我竟然分不清。" "我好像……弄丢了自己。" 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一股巨大失落感突然席卷而来,黄泉川只觉得就像是丢失了人生中最宝贵的东西,胸口由此塌陷出了巨大的空洞。 第九十章 哈?! "不要再想这些了……" "距离去往三重岛,还有好几天时间。" "关注眼下,把精力放在片山真央的事情上。" 学校越来越近,黄泉川津子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要赶快平复情绪,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了,不论是经验还是心态,对比以前都有了长足的长进。 第一次有这种巨大的悲伤失落感时,她可是直接流下眼泪,然后跑到墓园去探望影原健太了,而如今,她强迫自己转换话题,和中森真夏聊天,就能察觉到。情绪一点一点在平复。 "说起来,我还没告诉真夏,今天约你在学校见面的原因吧?" 中森真夏点点头,说道:"刚刚津子提起过监督?难道是和社团活动有关吗,监督学弟学妹们翻阅资料什么的。" "嘛,的确是监督两个不像话的学弟啦。"黄泉川津子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平淡的口吻,传达出隐晦至极的恶意,"其中一个叫片山真央,另外一个真夏也见过,是我们社团的乔田翔二,总而言之,所谓监督就是对他们一点小小的惩罚。" "诶……片山和乔田,做了什么让津子生气的事吗?"中森真夏好奇的问道。 这时候,两人已经来到了学校门前,两个穿着制服的男子高中生,正垂头丧气的站在那里,不知道交谈着什么。 看见黄泉川和中森真夏过来,两个人明显一愣,今天会有第四个人出现,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乔田翔二硬着头皮,率先开口说:"学、学姐,早上好。" 片山真央稍微落后乔田翔二一步,垂着头没说话。 "早上好,乔田君、片山君。" 听见黄泉川这样说,中森真夏开始打量片山真央:"就是这个男生吗?" "如果以事件的角度来说,那么事件的主导者毫无疑问就是片山君了。" 黄泉川津子开始将恶意引导向片山真央,然后把乔田翔二的责任尽可能洗清。 "当然,被轻易教唆的乔田君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责任,所以要一起被惩罚。" 片山真央听见后,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 之前黄泉川的态度,明明有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预兆,也没有把事情完全挑明的意思,可是今天却突然完全改变了。 乔田翔二见到火没有烧到自己身上,也不敢提片山狡辩,只是低着头接受教训。 "诶?片山同学策划了什么事件,让津子这么生气?" 黄泉川做出冷峻又不近人情的表情,双手环抱在胸前,说:"片山同学策划着,前天也就是周五,要戴上小型的相机来到学校,等到下午体育课的时候,趁机拍摄一些‘想要’的照片,如果说片山是主犯,你就是从犯了对吧,乔田?" 乔田翔二深深的低下头,大声的道歉:"非、非常抱歉,这段时间,我已经深深的在反省了,总、总之,给学姐添麻烦了!" 黄泉川津子本来也没想着对乔田怎么样,听他这样道歉,就轻轻揭过,视线落在了惶恐的片山身上。 这时候,中森真夏才大致明白片山想做的事情,她瞪大了双眼:"等、等一下,津子说的,想要拍摄照片的体育课,不会就是……咱们班级的体育课吧?" "乔田和片山所在的班级,似乎和咱们班级在同一时间上体育课,片山同学是想拍下什么样的照片呢?"黄泉川津子面上冷笑,心理却又雀跃的情绪悄然发芽。 此刻片山满头大汗、眼神躲闪的模样,真应该拿相机记录下来,以后有空回味一番的话,就再合适不过了。 听到黄泉川这样说,中森真夏强忍厌恶的,重新打量片山真央,她缓缓道:"我似乎……有印象了,体育课的时候,经常看见片山同学和乔田一起,朝着咱们的班级看过来。" 这样说了之后,那么结论理所当然的出现了,中森真夏彻底冷下脸:"也就是说,想要偷拍的目标,是津子吗?" 这时候,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乔田翔二会被牵扯进来,而且黄泉川又把她一起叫来了。 大概片山真央和乔田翔二真正想要拍摄的目标,就是黄泉川津子,而她大概是附带的,毕竟她总是和黄泉川在一块,体育课上需要两两组队的活动,也一直是她和黄泉川一起。 所以身为当事人,还是到场比较好——这大概就是黄泉川的想法吧。 片山真央冷汗淋漓,张口结舌的解释:"我我我、我当时只是在和乔田这样商量而已,完全是开玩笑的,如果想要拍摄,不是早就拍摄了吗,黄泉川学姐,中森学姐,这只是个误会,请你们相信我!" 这样的话,对于片山真央,阶段性的小目标就算达成了吧。黄泉川这样想着,中森真夏就是这次的工具人,任何一个女生,在面对偷拍这种事情,都几乎是零容忍,更别说是在体育课上,大家都穿着专门的运动体操裤,如果那副样子被拍下来供人意淫,想象都会感觉到恶心。 "哈?!明明已经被津子直接抓到了,还打算狡辩吗?"中森真夏听了片山让她们相信什么误会,又生气又感觉不可思议,"到了现在还完全不肯反省,不可原谅!" 这时,黄泉川突然开口说:"总而言之,我们先去学校,就在操场吧,当然,如果片山同学执意不去的话,那我当然也没有办法强迫你。" "我、我真的没有偷拍,真的只是说说而已,乔田,你说话啊,我们不是经常开这种玩笑的吗?"片山真央求助的看向乔田翔二,毕竟都是为了调侃乔田,他才会开这种玩笑的。 乔田翔二看见片山的样子,略微有些不忍,对于片山的为人,他虽然没有什么可夸赞的,但是如果说他是真正想猥琐偷拍、性骚扰的家伙,似乎也太偏颇了。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黄泉川清冽的视线突然投射过来,声音清冷的犹如冬日山泉:"也就是说,乔田经常和人讨论,偷拍我的事情,是这样没错吧?" 第九十一章 正义的轮回 乔田翔二听黄泉川这样说,立刻把头摇晃的和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这种事情绝对没有,我发誓学姐,这次真的只是我一时鬼迷心窍,请原谅我!" 黄泉川冷着脸,继续追问:"也就是说,片山是第一次企图偷拍,还是以前就偷拍过,你也不能确定了?" 事到如今,乔田还能怎么办,他低着头,瓮声瓮气的说:"我……我确实不能确定。" "喂,乔田,你这家伙,为什么要说谎?我们明明经常开这种玩笑,谁会真的做出偷拍这种事啊,你快告诉她们,这只是个误会!" 片山真央后退了两步,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乔田翔二,他不明白乔田为什么要说谎,只要澄清一下,这是个误会的话,大家不就都没事了吗? 明明、明明他和黄泉川的关系不错,为什么不帮我说话? 乔田翔二深深低着头,双拳紧握,死死的咬紧了牙关,他当然明白自己在说谎,当然明白这样做会给片山带来怎样的麻烦。 但是……他没有勇气回应片山求助的目光,也没有勇气直面黄泉川那冷漠又怀疑的视线。 他喜欢黄泉川津子,正是因为这种喜欢的心情,他才更加想维持好,在黄泉川眼中的他的形象。 更重要的是,他能明确感觉到,今天黄泉川对他是有明显的维护的。 他没办法回绝这种善意,也就没办法回应片山,尽管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非常卑鄙,可他还是在心里不断请求片山的原谅。 中森真夏看了看乔田,抿了抿嘴说:"那么,片山同学的相机,可以让我们检查一下吗,如果没有照片的话,会把相机好好还给你的……总之,这是合理的要求吧?" 片山真央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型的照相机,闻言眼睛一亮,就像绝境之中,又看到曙光的人,他连忙摘下相机:"我没有偷拍,只要、只要相机里面没有学姐们的照片,就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吧?" 想得倒美。 黄泉川津子心底冷笑一声,抱着肩膀做出思考的样子,然后说:"检查相机只是基础,虽然我觉得,以片山同学的聪明头脑,来之前就已经把照片删除了。" "诶?这样吗,这么说也有道理……"中森真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我想去片山同学的家里检查一下,也许电脑里、其他相机里面会有我的照片也说不定。" 这么说着,黄泉川的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嘴唇,思考说:"不过呢,如果只有我们几个,就冒失的跑去片山同学家里搜查,那未免太失礼了,所以我打算先通知老师,然后找到警察,大家一起过去的话才合理合规。" 简而言之,就是和中森真夏的想法相反,把事情闹大。 她听的出来,中森真夏是没有打算很严重、很正式的追究这件事的,尽管表面上看她很生气。 如果像真夏说的那样,检查过相机就算了,那可就白白错过了这次机会。 当然,黄泉川也觉得,片山也不可能同意她的无礼要求,但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警察?老师?"中森真夏有些头皮发麻,如果这样做的话,不论结果如何,片山、她以及黄泉川都会成为学校里近期的话题人物,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被所有人带有不同意味的揣测议论,往往是被孤立、排挤的前奏。 "凭什么?凭什么要去我的家里搜查,明明我什么都没做!"片山真央彻底慌了,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事情闹到这种地步的话,不就完蛋了吗! "就算什么也没有找到,你们还是会说,是我提前把照片都删除掉了,你们根本不相信我,可恶!混蛋!" 只要一想到警察、老师、父母全都在家里,严肃的搜查他拍摄过的照片,查看他的私密空间,他就觉得两腿发软。 被人怀疑偷拍上体育课的学姐,甚至引起了警察的介入调查。只要这样的传言出现,那他就绝对无法继续在学校立足了。 一旦因为这种事情,遭遇到排挤,那人生也完蛋了。 不,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这些混蛋,休想进入他的家! 休想! 片山真央的脑海中,只剩下这样一个念头,他仇恨的看着黄泉川三人,咬着牙一扭头,飞快的跑开了,他跑的十分突然,中森真夏似乎想叫住他,但是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家伙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成功了。" "简单的不可思议。" 看着片山狼狈不堪的背影,黄泉川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总的来说,和预想中的情况差不多。 通过种种施压手段和语言,让片山真央无法选择"自证清白"这个选项,无论是愤怒的离开,还是狼狈的逃窜,其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的人生,从此刻开始扭曲。 "不知道明天,这家伙还有没有勇气来上学呢?" "就算明天他来了,后天呢?事件完全发酵,整个学校人尽皆知呢?" "一年前,施加在影原健太身上的排挤和孤立,一点一点施加在身为罪魁祸首的孩子身上,这绝对正义的轮回,好好享受吧。" 一瞬间,黄泉川津子涌起一股冲动,她非常想把真相告诉片山真央,让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为什么会遭遇这种对待。 到时候,这家伙脸上的表情一定相当精彩。 "可惜啊,这种事情,恐怕做不到,除非完全舍弃掉黄泉川津子的身份,但是那一天,恐怕永远也不会到来。" 直到片山真央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了视线中,黄泉川津子才转向乔田翔二,她的语气没有刚才那样充满敌意和压迫感了:"嘛,乔田君想到自己应该接受怎么样的惩罚了吗?虽然说,罪魁祸首是片山,但是当时没有严词拒绝的乔田君,也必须好好反省!" 乔田翔二一阵头皮发麻:"非常抱歉,我已经在认真反省了。" "总之,先去操场那边吧。"黄泉川背起双手。 第九十二章 乘胜追击 有的时候,给予惩罚反而是关心和重视的体现。 这个道理在东亚国家尤其成立。 所以说,假设不给乔田翔二任何惩罚,或者直接无视掉,那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绝望了。 但是,处罚乔田的过程,对于黄泉川来说的确有点无聊,她隐隐有点后悔,早知道就把岸田正义给她的资料带来了。 "我一直觉得,乔田是非常擅长运动的人,既然如此,就跑一次三千米吧,会计时的哦!" 这就是给乔田翔二的惩罚了。 虽然时间还是上午,但是太阳光已经非常强烈了,乔田绕着操场一圈一圈的跑步,四五圈过后,他的汗水已经打湿了背部的衬衫,脚步也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努力、努力,只要坚持跑完了三千米,今天的事情就结束了,生活也会恢复到平常的样子!" "学姐会原谅我的,这是最后的考验,坚持住!" 乔田翔二给自己打着气,又突然想起大神阳介来。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大神和他先后惹得黄泉川生气,如果对比起惹她生气的原因,好像自己这边还要更卑劣一些。 "可恶,大神那家伙知道了以后,该不会嘲笑我吧?" "学姐会不会帮我保密,如果社团里的大家,都知道我和片山的事情……那就太糟糕了,大家都会变得瞧不起我吧,偷拍喜欢的女生什么的,简直最差劲了。" "跑步结束后,再找学姐好好道歉,恳请她帮忙保守秘密吧。" 终于,当跑完最后一圈之后,大汗淋漓的乔田托着沉重的双腿,回到黄泉川和中森真夏面前,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息着:"学、学姐,……三、三千米……我跑完了……" "看样子,乔田君的确在切实的反省了。"黄泉川环抱双臂,扭头看向中森真夏,似乎是在询问她,这样惩罚一下乔田,是否满意。 中森真夏稍一迟疑,说道:"那……既然津子都这样说了,那就姑且原谅乔田同学吧,当然,如果乔田同学以后再做出这样的事,我绝不原谅。" 乔田翔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理落下了一块大石头:"非常感谢学姐的原谅,另外、另外……" 说着,他表情变得迟疑起来,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提及保密,这样的要求由他来提出的话,怎么想也会让人觉得得寸进尺。 黄泉川津子看出了乔田所顾虑的事情,于是说道:"那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相信乔田也不会到处宣扬,真夏你说呢?" 中森真夏点点头说:"那就听津子的吧。" 乔田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之后就听黄泉川又说道:"至于片山嘛……" "片山他……学姐真的打算让警察介入吗?"乔田翔二迟疑着问道。 黄泉川冷哼一声说:"上体育课时候的样子,有可能被那家伙偷偷拍摄成了照片,用来做各种各样恶心的事情,一想到这个我就绝对无法原谅。" "另外,如果他手上有照片的话,可以随时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吧,比如发布到网络上,甚至使用软件对照片处理后当做制造造谣的工具,那家伙的父亲曾经可是这方面的高手。" 中森真夏的脸色立刻变了变,只要是女生的话,面对这种可能出现的事态,就不可能继续无动于衷。 黄泉川见此,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说,为了防止各种不好的情况出现,我当然不能什么也不做了,起码要保证他手上的所有照片都被销毁。" 也就是说,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就结束。 乔田翔二被震住了,他在心理庆幸,幸好没有真的和片山一起做过拍照片的事情,否则的话…… "接下来的事,真夏就不必出面了,如果在片山家里,发现了你或者其他女生的照片,我也会帮忙一并消除的,出头的事情,就交给我吧。"黄泉川津子真诚的望向中森真夏。 "我……我相信津子,总之,拜托你了。"中森真夏的确不愿意面对警察,更不愿意面对扩大的事态,如果有黄泉川出头……那就太好了,她心理甚至卑鄙的想着,自己只要坐享其成就好。 眼看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情况,黄泉川心理十分满意,她交代了两人几句之后,就宣布道别,然后直接来到了矢崎瞳所在的攀岩馆。 "只有让成年人出面,才能让警方、校方重视起来吧。" "当然,顺便也要提出一些要求,比如要求警方和校方出面,对于‘片山真央偷拍’中的受害者信息进行保护。" "虽说真正能起到的保护作用十分有限,但是把这起事件伪装成普通的‘性骚扰’案件还是很有必要的,要尽力隐藏我的真正动机。" 来到矢崎瞳的办公室,不出预料的她果然在这里,见到身穿制服的黄泉川,还有些诧异:"津子,你怎么来了?" 穿着学校的制服,大概是刚刚从学校过来,可今天明明是周日。 假设是过来玩的话,表情未免也太沉重了一些。 黄泉川先是关上门,然后开门见山的说道:"有一件事,请瞳阿梓务必出面帮助我。" "津子……难道受了欺负?"矢崎瞳放下手中的工作,温柔的拉着黄泉川在沙发上坐下,"不论发生了什么事,瞳阿姨都会帮你的,先慢慢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吧。" 她的声音很轻,身上带着淡淡的香味,给人非常安心的感觉。 如果是真的受到了欺负的人,一定能在这里获得安慰吧。 黄泉川注视着矢崎瞳蕴含着包容、信任的双眸,缓缓说出了在心里演练了许多遍的台词:"欺负什么的,倒也算不上,只是遭遇到了很可恶、很恶心的事件——体育课的时候,被男生偷拍了。" 她不给矢崎瞳询问细节的机会,一口气道:"那个男生叫做片山真央,刚刚在学校的时候,我提出检查他相机的要求,结果他立刻慌慌张张的跑掉了,我怀疑他家里还有我的照片,所以——我想报警,让警方和校方介入,务必确保所有照片都被销毁了。" 第九十三章 焦虑 如何发现被偷拍。 为什么发现之后,不第一时间求助大人。 为什么要尝试私下解决。 这些问题都是黄泉川津子不想让矢崎瞳注意到的细节,所以她只是轻描淡写的略过这些细节,重点放在求助的事情上。 "如果有瞳阿姨出面交涉的话,一定能让警方和校方重视起来的,至于事后如何处理片山真央,我倒是无所谓,只要保证所有照片都销毁掉就可以了。" 说完,黄泉川用满怀期待的目光,看向矢崎瞳。 完全不出她预料的,矢崎瞳先是震惊,之后表情变得愤怒起来:"不可原谅,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简直不可原谅,明明还是个高中生,就做出这种下流的事情,难以想象他的父母是怎么教育他的……" "我很担心,那家伙会用我的照片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似乎这家伙的爸爸就是个无良记者,如果为了报复我,他把我的照片使用软件进行处理。再发布到网络上的话,那就麻烦了。"黄泉川继续添油加醋的撒谎。 被黄泉川这样一提醒,矢崎瞳立刻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说:"你说的对,必须马上报警进行处理,如果晚一点的话,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说着,她拿起电话,飞快报了警,在电话中,她语气一改往日的温柔,语言也不那么啰嗦了:"有一起对于未成年女生的性骚扰案件,为了信息保密,请务必上门来一趟,对方有可能掌握着一些照片或者视频,所以请尽快行动!" 挂断电话,矢崎瞳给黄泉川倒了一杯水,坐在她旁边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温柔至极的安慰说:"放心好了津子,一切都包在我身上,那种可恶的家伙,我一定让他遭受惩罚。" 黄泉川津子闻言,只是点点头,小口的喝着水。心想真好啊,随随便便组织一下语言,编造一个破绽百出的谎话,就立刻有人相信,处在这样的人际关系中,简直太方便了。 明明是个成年人,却连这样简单的谎话和最基础的求证都不做,真是蠢的有些可爱。 矢崎瞳以为她还有点害怕,继续安慰说:"照片的事你不用担心,据我所知使用软件处理照片,也是需要专业的技术和不少时间的,在此之前,瞳阿姨肯定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的。" "甚至不需要等到明天,今天上午就可以处理好一切了,等一下我会亲自和警察去那个片山的家里,监督警察进行搜查工作,保证没有一张照片露掉。" 说到这里,矢崎瞳的语气也不由带上了一丝丝的责怪:"津子,阿姨知道你很独立,大部分事情靠自己就可以了,但是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你应该立即通知阿姨的,一个人跑去学校和那种家伙私下对峙,简直是太危险了,幸好那家伙只是慌慌张张的跑掉了,不然的话后果可能非常严重!" "以后如果再碰到这样的事情,津子千万要记住,优先保护自己的安全,能求助大人的话立即求助,这种时候,就别在考虑会给人添麻烦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了。" 矢崎瞳安慰的声音不断从耳边传入脑海,黄泉川津子听着听着,心底某处,突然升起了一种莫名的焦虑感。 这感觉让她脊背发烫,就像是被高温的银针刺伤般,星星点点的火辣感,转眼间就布满了后背。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上半身在发热,脊背已经出了一层细汗,一种难以形容的愧疚感在心头缭绕,并且越来越清晰。 她开始隐隐后悔,早就知道矢崎瞳是个啰嗦的家伙,为什么还要找她帮忙? 欺骗这种完全没有分辨能力的蠢女人,有什么可得意的? 生平,她第一次因为说谎而感觉到了种种负面情绪。 矢崎瞳每一句关心她的话,都比最恶毒的攻击杀伤力还要强,能轻易的引动黄泉川心头隐秘的情绪波动。 "可恶,我难道已经堕落到,连说谎这种最基本的事情,都无法轻易做到了吗?" 这种可能让她暗暗咬紧银牙。 开什么玩笑,这绝对不可能。 "同样是今天,对岸田正义、中森真夏、乔田翔二这些人明明都说谎了,每一次都完全没问题,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面对这个啰嗦的矢崎瞳,我无法泰然自若的说谎?" 黄泉川忍耐着矢崎瞳啰嗦的关心语言,她必须努力抑制着逃出这间办公室的情绪,这种精力的分散,甚至让她无法思考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警察。 "这就是情绪的力量。" "突然的冲动和愤怒,让我差一点点就杀掉了中森真夏。" "此刻的愧疚,也让人坐立难安。" 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还有多少类似的事情和情绪,需要她一点一点适应。 "以后,我该如何辨别哪些是可以随意说谎的人,对哪些人说谎会让自己也变得不好受起来?" "亦或者,我应该努力对所有人说谎,让愧疚之类的负面情绪出现的阈值变高?" 就在黄泉川脑内风暴蔓延的时候,两名警察感到了攀岩馆。 黄泉川津子这才松了一口气。矢崎瞳终于不在她耳边啰嗦了,而这一男一女两个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察,都是一脸蠢相,看上去还没有岸田正义来的机灵,料想不会难以应付,更别说这次是涉及到针对未成年女性的性骚扰这个敏感类型,即便警察有所怀疑,也必定不敢在证伪之前,帮助疑似的骚扰犯说话。 女性警察在办公室,开始和黄泉川沟通事件的过程,男性警察则是回避到办公室之外。 只用应付一个人的话,简直轻而易举,更别说对方会因为性别立场而同情自己了。 "体育课上被人偷拍吗?拍摄人的信息能否提供?" "今天上午才刚刚对峙过,对方慌慌张张的跑掉了吗?" "不肯提供相机接受检查啊,的确很可疑,知道对方有可能跑到哪里了吗?" "有联系过校方的人员吗,既然对方也是学生,最好有校方的人员陪同我们行动。" "明白了,那么请尽快联络校方的人员吧。" 聊到这里,黄泉川突然装作试探的样子开口:"我能不能不一起去片山的家里进行搜索,不论如何,我不想和那种家伙碰面……" 第九十四章 灭口? 当黄泉川津子接到电话,得知搜查的结果时,她正在家里,查看岸田正义给她的资料。 "津子,我刚刚从片山真央的家里离开,总得来说,可以确实他手中已经没有你的照片了。"电话中的矢崎瞳声音有些疲惫,就像是刚刚和什么人大吵了一架似的。 黄泉川装作高兴的样子说:"已经把所有照片都删除了吗?那太好了,谢谢瞳阿姨。" 矢崎瞳闻言,明显有一瞬间的迟疑,不过很快就过去了:"倒也可以这么说……实际上,警察没有在他这里发现任何关于你的照片,所以可以确定,之后他不可能有方法威胁到你,之前你的担心,可以彻底放下了。" "这样啊。"黄泉川的声音没有流露出一丝异样,"看来这家伙动作很快,在警察过去之前,就把所有照片都删除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矢崎瞳认同道,"就是可惜,这样的话就没有办法判定片山真央有罪了,毕竟没有直接的证据,另外,那家伙一直大吼大叫,说什么是你故意陷害他,真是可恶。" "这不是当然的吗,这种事情,他当然不会直接承认了。"黄泉川津子轻哼一声。 "只不过,片山真央的爸爸,好像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津子你要小心一些,发现有危险的话第一时间报警或者跟我联络,明白吗?" 黄泉川说:"谢谢瞳阿姨,已经快要暑假了,暑假嘛我打算和同学一起去旅游,不在本地的话,片山家的人也不可能怎么样了,对吧?" 她觉得,矢崎瞳内心深处,也许有一丝丝怀疑,怀疑的根源可能来自片山真央的态度,也可能来自搜查的结果。 但是这都不重要——因为表面来看,黄泉川津子根本没有陷害片山真央的动机。 因此,对她来说最差的情况,也不过是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出结果而已。 但是片山真央就没这么幸运了,当事件慢慢发酵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他就只能成为一个躲在家里、不敢来学校的废物。 挂断了电话,黄泉川心情非常不错,她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又给自己泡了杯茶,从头看起大河寺门失踪案的资料。 让她颇为在意的是,资料对于大河寺门的评价。 "正直诚实,对家庭和妻子很有责任心。" 大河寺门已经失踪,那么这些评价,理应是综合了他周围人对他的评价而给出的。 这家伙,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大河寺门的妻子——大河美奈的照片资料里也有一份,那是个三十几岁的中年女性,外表虽然说不上漂亮,但是皮肤很白,如果从能否勾起大河寺门的欲望、让夫妻之间有正常的性.生活的角度来说,大河美奈肯定算是一个合格的妻子。 理论上来说,这样的大河寺门,有什么特殊癖好、欲望的可能性并不大。 黄泉川凝视资料,直到杯子里的茶冷掉,她才回过神来。 那上面有很重要的、大河奈美对丈夫的评价——虽然并不能赚很多钱,但是维持家用是足够的,而且大河寺门从不酗酒、夜不归宿,也从没听过他和不三不四的男人女人接触,如果说坏习惯的话,大概只有吸烟了,但是对于一个成年男性来说,吸烟也不是大问题。 之前黄泉川对大河寺门做出了两种推测。 第一,这家伙因为特殊癖好,在6月11日晚,偷偷潜入了她的家里做了什么,并且可能见到了她和学姐交换头发的过程。 第二,这家伙提供了别墅的钥匙,但是提供给谁了、为什么提供这些事情完全不清楚,虽然学姐的嫌疑很大,但是很难想到学姐的具体操作手法。 现在看来,根据大河美奈的描述,恐怕第一个猜测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身为每晚同床共枕的妻子,美奈肯定能够清楚的知道,最近丈夫有没有哪天突然没有回家,6月11到大河寺门失踪,也不过半个月而已,如果那天大河寺门没有回家,美奈肯定会记得,也肯定会告诉警察的。 "也是,早在知道大河寺门已经结婚,并且有小孩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点了。" 黄泉川津子摇了摇头,将资料丢在桌上。 "这样考虑的话,把大河寺门骗到三重岛的人,那个年轻、漂亮的女性,很有可能是面取。" "那时候,学姐是和面取在一起的,但是因为换脸,学姐的外表应该完全变成了‘影原哲野’,所以能够出面的,思来想去只有面取本人,或者她还有其他助手,比如中森真夏?" 想到这里,黄泉川又摇了摇头,不可能是中森真夏,道理很简单,大河寺门中奖那天是星期一,中森真夏在学校上课。 "这么说来,面取她……如果是高中生的话,很可能在6月18日那天请假了?" 想到这里,黄泉川不由眯起双眼。 这倒是一个新的思路,目前见过面取的人,应该只有温泉旅馆的服务生,那家伙说面取可能是高中生,也可能是刚刚高中毕业的大学生。 如果能够调查到,本地的几所高中里,6月18日这天请了假的女同学的话,是不是就有机会……锁定面取的真身了呢? "另外,就是面取和学姐设立诱骗大河寺门去三重岛的动机了。" "如果能够从美奈口中确认到,大河寺门在6月11晚没有离开家,那么面取和学姐的动机……" "是为了灭口吗?" "对于学姐和面取来说,如果不杀掉大河寺门,对她们来说,会造成不小的麻烦。" "能被她们视为麻烦,并且为此不得不杀人灭口的事情,肯定和面取大人的力量有关。" 黄泉川捋了一下思路,学姐和面取先使用不知道什么方法,从大河寺门手上拿到了别墅的钥匙,并且在6月11日晚,偷偷潜入别墅做了些什么。 "肯定不是‘偷偷潜入别墅做了些什么’这部分,因为前提是大河寺门当晚在自己家里,不可能知道别墅里发生的事。" "那么,只能是更前面那个了。"黄泉川双眸闪动,"从大河寺门手上拿到钥匙的方法。" "这就是大河寺门‘失踪’的理由!" 第九十五章 好的意外? 7月2日,星期一。 暑假近在咫尺,本地所有高中生,都像感染了同一种名叫暑假的瘟疫一样,而感染者们最大最统一的症状就是,比平常显得躁动的多。 他们走到哪里,就会把这种躁动的气氛带到哪里,在这种气氛的影响下,任何事情的讨论度,都不可能超过即将到来的暑假。 但是不能超过,不代表不会有接近的讨论度。 黄泉川身着制服,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只以她在上学路上的感官,就大致推测出,今天朱雀高中最热门的三件事。 暑假、木村翔太、片山真央。 "听说了吗,咱们学校似乎出现了恶劣的偷拍事件!" "偷、偷拍?怎么回事,我完全没有听说!" "哼哼,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信息,被偷拍的人,似乎是一个三年级的学姐,叫黄泉川什么的!" "黄泉川?是不是黄泉川津子学姐?她的姓氏很少见的!" "诶——那不是个什么大小姐吗,听说父母都是非常厉害的学者!" "那偷拍的家伙呢,是谁做出这种恶心的事的?" "听说叫片山真央,好像昨天连警察都去了他的家里,可惜一张照片也没有找到诶。" "没找到吗?可惜,也不知道那家伙拍到了什么劲爆的东西。" "去死啦,你这恶心的家伙。" "但是,没有照片,不就证明不了那个叫片山的家伙偷拍了吗?" "这不算奇怪吧,也许在警察赶到之前,那家伙就把所有照片都删除了。" "这只是你的猜测吧,还有‘从来就没有照片和偷拍’这种情况吧?" "开什么玩笑,你的意思是黄泉川津子学姐在陷害片山真央吗?" "唔……这个,我可没有这样说。" "不过想想也对,学姐不可能用这种有损自己声誉的事情,平白无故的陷害一个学弟吧?" "是吧,是吧?而且我可是听说,片山那家伙的父亲,就是一个恶劣的记者,为了吸引眼球,专门报道一些虚假新闻!" "咦……这种家伙,真恶心……" 黄泉川偶尔听见这样讨论的只言片语,便不由勾起嘴角,这可都是自己策划的结果,尽管过程并不算完美无缺,但是好在达成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虽然说,她也伴随着这个事件,一下成为了学生们讨论的焦点,引人遐想,但是这点微小的代价,她根本不在乎。 "不过,事件传播的程度,未免有点太过顺利了,顺利的甚至超乎我的预料。"黄泉川本来觉得,在暑假来临之前,这个事件才散播开来是比较合理的。 道理很简单,除了她之外,大概没有人会把这个事件传播出去。 乔田和片山不可能。 被她包装成受害者之一的中森真夏也不可能,这家伙一惯胆小怕事,害怕成为众人讨论的焦点,也不大可能主动扩散消息。 大人方面,警察、老师、矢崎瞳以及片山的家属,也会尽力保密吧。 所以扩散的任务,只能由她来做了,而具体的渠道,她本来打算借助网络加上社团的力量,双管齐下。 但是昨天下午,她仅仅在网络上做了一些扩散,就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响,实在让她感到意外。 "嘛,就算意外,也是好的方面的意外。" "不过,事情太顺利,让接下来的两天都有些无聊了,真伤脑筋。" 这样想着,黄泉川津子不由眯了眯漂亮的双眼,唯一的遗憾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偷拍事件的背后,隐藏着一个绝对正义的轮回——施暴者的孩子,遭遇了他父亲曾使用过的、迫害他人的手段。 "如果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复仇思路,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体验。" "大家都会为了我的想法而感到惊艳,并且自愧不如吧。" 这样想着,她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 …… 当来到学校,大家讨论的事件就变了。 因为偷拍事件的消息,并非是公开渠道传播出的信息,明面上,为了保护"受害人"和"加害人"的隐私,在学校这种公开场所,大家还是有意思的回避这个话题。 但是木村的事件就完全不同了。 本地的多家媒体争相报道这一离奇案件,许多朱雀高中的学生在昨天都受到了采访,弄清楚木村的"梦游"经历,根本不是难事。 "一年E班的木村,遭遇了离奇的事件,然后失踪了好几天后,在一个叫三重岛的地方,被离奇杀害了!" "我听说了、我听说了,话说真的很可怕诶,仔细思考一下木村梦游的过程,不是有种一步一步接近死亡的无助感吗?" "这么说的话,突然想起了如月车站的怪谈诶,莲实登上电车之后,还可以用手机在网络上和人交谈,但是却不可避免的不断通往死亡……" "话说,木村那家伙怎么跑到三重岛去了,听说那个是不太大的小岛,过去的路费都不少吧?" "是神明吧?木村失踪的几天,不就是神隐吗,之后出现在三重岛,肯定是神明把他传送过去的!" "好可怕,我们和木村是同学,不会也遭遇什么不详的事件吧?就像《梦游》里面演的一样。" "我倒是有种预感,大概这又是一起悬案,根本没办法侦破。" 黄泉川心想,大河寺门毫无疑问和面取有关,有关联的地方,她也考虑清楚了。 但是木村这件案子,是独立出来的案件,还是说,也和面取息息相关呢? 如果是后者的话,两者的关联处又在哪里呢? "是陶鬼丸的传说吗……似乎不太恰当,只能说在那个传说中,能找到一点木村遭遇的影子。" "亦或者是——二十三年前,发生在三重岛的离奇案件?可那时候,木村还没有出生。" 黄泉川回想起陶鬼丸的传说——如果这个传说的真相,和她猜测的差不多,那似乎才有一丝丝可能解释木村的遭遇。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在三重岛上,我极有可能再次见到那两个人——面取以及变成了‘影原哲野’模样的学姐。" "津子!"正思考着,突然有人从后面,叫了黄泉川一声。 她回过头一看,赫然是梳着麻花辫的中森真夏。 她的表情明显比平常更兴奋一些,不等黄泉川打招呼,就压低了声音说:"木村的事情,学校里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吧,这下那种家伙,再也不会来骚扰你了!" 第九十六章 出发前的会议 中森真夏的话令黄泉川津子稍稍一惊。 她狭长的眼睛注视着绑着麻花辫的女孩,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隐藏的重要信息。 中森真夏的话,不同的人听见,也许有不同的理解,最浅显的一层,大概是替好朋友感觉到高兴,类似这种的客套话,全日本大概每个人每天都会说。 但是在黄泉川听来,中森的话似乎还蕴含着一种"表功"的味道,大概类似"看到我的厉害了吧?"这种。 可是…… 黄泉川面上没有什么异常,假装有些奇怪的说道:"说起来,事情发酵的这么快,真是出乎我的预料了,虽然把我的名字也一起泄露出去了,要不是快到暑假了,我会马上成为被议论的家伙把。" "传播的很快吗?其实还好啦,毕竟偷拍这种事情,只要是女生都很讨厌,尤其是在体育课上偷拍什么的,所以在请求大家帮忙传播的时候,学校里的女生们可帮了大忙!" 中森真夏先是这样说着,然后连忙解释道:"不过,我可没有想着把津子的名字,作为当事人一起泄露出去,我和大家说的,只是要防备片山真央的偷拍而已,津子的名字的话,说不定是片山那家伙故意泄露的。" 名字是谁泄露这种事,倒是无关紧要,真正让人在意的是——真是这家伙干的? 黄泉川非常诧异,她看向中森,语气带着不可思议:"这么说...事件传播的这么快速,是真夏你做的喽,昨天你通知了许多女同学?" 中森真夏连连点头,一脸理所当然模样:"对呀,这种家伙如果不惩罚他的话,以后所有男生都在体育课上偷拍怎么办?" 这可真是奇了怪,平日里胆小怕事的中森,怎么会突然热衷于给片山真央应有的处罚? 可是这家伙兴冲冲过来"表功"的样子,又完全不像是作假的样子。 "诶——真意外呀,如果是从前的真夏,这种事情只会远远的避开吧?"黄泉川装出欣慰夸奖的模样,"现在真夏终于成长了,这不是比片山那种家伙的下场,要重要的多的事情吗?" "倒也……没有啦,成长什么的,没有那么厉害。"中森真夏被夸奖的有点害羞,"只是变成现在这种情况的话,家人什么的,也会安心吧?" 家人也会安心吗? 黄泉川在心里揣摩这句话的意思,同时说道:"那倒也是,片山不来学校的话,真夏的父母也会放心。" 学姐手机的聊天记录中,中森极少提及她家里的情况,因此黄泉川也不好判断她父母对她的态度。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觉得刚刚中森的话有点奇怪。 正思考着,中森真夏突然问道:"津子把被偷拍的事情告诉父母了吗?这么大的事,他们迟早会知道吧?" 矢崎瞳已经把事件转告给黄泉川夫妻了,昨天晚上黄泉川津子还接到了询问情况的电话。 "他们已经知道了,虽然不是我说的。不过我总是一个人生活,他们对我还比较放心吧,有情况的话,也会安排认识的阿姨照看。" 这句话一出,中森真夏顿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样啊,那也还不错。" 黄泉川没问出来什么内容,只能转移话题说:"对了,之前邀请真夏你去三重岛,真夏有什么打算吗?我和社团的其他人都会过去,本来是作为旅游加冒险的活动的,现在看来倒有一些避避风头的味道了。" 中森真夏手指把玩着麻花辫,咬了咬嘴唇说:"津子这么希望的话,那我也一起过去吧,其他事情嘛……就不管了,不过具体的安排做了吗?" "那就我们社团的人再加上真夏,一共六人同行吧。"黄泉川先是确定下来这一点,然后说,"具体安排的话,我已经拜托社团的其他人做计划和了解情况了,放学后我们一起开会,到时候真夏也一起参加吧!" …… 躁动的一天很快过去,黄泉川现在虽然处于风口浪尖,但是也没有因此在班级里遭遇排挤、孤立、欺凌之类的事情。 让她颇感意外的是,还有好多平日里不会说话和接触,她也仅仅是知道名字的女生,今天突然过来找她说话了。 交谈内容的话大概就是鼓励、安慰、加油什么的,总之都是在黄泉川听来十分的敷衍无聊的东西,即没有诚意,又没什么帮助。 放学之后,黄泉川拉上中森真夏,一起来到了社团活动室。 一个周末没见,大家都没什么变化,硬要说不太一样的话就是——大神有点黑眼圈,乔田变得比平时更加拘谨了。 "下午好,学姐——" "学姐好!" 加奈、纯子等人纷纷问好,乔田翔二非常有仆人素养的给中森搬了个凳子,放在了黄泉川的位置旁边。 "除了大神之外,大家都很有精神呢!" 黄泉川拉着中森真夏坐下之后,环视一周,笑得灿烂。 她心想,以学姐的身份生活了不到一个月,她也逐渐习惯以对待"后辈"的态度,对待这些曾经的"同年"、"前辈"了。 在她的注视下,大神阳介讪讪一笑,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我还好啦,只是昨天突然听到木村的死讯,太过好奇,爸爸又不肯在电话里告诉我详情,所以一整晚没睡好。" 真是有大神阳介风格的失眠。 黄泉川略微点头,然后先介绍了一下中森真夏的情况,这才问道:"纯子,拜托你做的计划和了解的情况,还顺利吗?" 上野纯子兴致勃勃的呐呐开口:"咚咚!都写在这里了,总的来说,非常顺利!" "先说一下交通工具的选择吧,如果7月5号或者6号出发,我们可以先乘坐电车到三浦市,然后在三浦的码头乘坐渡轮前往三重岛!" "通往三浦的电车还蛮多的,不过渡轮每天就只有一个班次了,每天两点钟出发,大概五小时抵达三重岛的五月村码头,价格也没有很贵!" 这个方案,不就是大河寺门一家人前往三重岛所选择的路线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黄泉川津子突然有种"某些事会注定发生的"的预感。 第九十七章 不快点的话 "诶?两点钟的渡轮呐,那我们岂不是要很早出发?"加奈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偷偷看了眼中森真夏,似乎是有非社团成员在场,因此害羞讲话。 黄泉川见状有点意外,某种程度上来说,加奈和中森的性格还挺相似的,起码胆小、害羞这两项高度统一。 "到三浦的话,大概要多久?"黄泉川转向兴奋的纯子。 "啊这里这里……搭乘电车的话,两小时就可以到三浦了,然后从三浦站到码头的话……我看看,是二十分钟,有地铁可以到码头那边!" "所以呢,出发当天的合理时间安排是,大家上午九点钟左右,在电车站集合,十一点半左右抵达三浦,然后可以在三浦到处逛逛,一点半抵达码头,然后晚上七点钟,就抵达三重岛了!" 大神阳介听了直摇头:"在三浦你们还想逛逛吗?" 话音未落,纯子和加奈便异口同声道:"想!!" "诶?我看还是直接去码头比较好吧,节省时间。"说着,大神打了个哈欠,"最不济也可以睡一觉。" 黄泉川琢磨了一下,这样的时间安排的确没什么问题,每个环节都留出了足够的时间:"要不要在三浦逛一逛之后再说吧,除开出发日期,这样的时间安排,大家都没问题吧?" 看大家都点头,她才转身问想中森:"真夏,你还有什么补充吗?你也是这些家伙的学姐诶,多帮我出出主意。" "嘛——"中森真夏想了想,还真给出了一个建议,"行李的话,似乎可以不用自己拿着?可以托运,如果岛上有认识的人接应,那就更方便了。顺便,一共要在岛上玩多久呢?大家要根据时间来确认携带多少衣物。" "五天?"加奈率先道,"不是要调查当地的传说故事什么的吗,五天差不多吧?算上食宿和路费的话,五天也要不少开销了。" 纯子抿了抿嘴,有点不甘心的说:"五天太少了吧,我们不如调查一下木村的案件,这不是很有挑战性?十天怎么样?" 大神阳介又打了个哈欠:"十天也未必能调查出结果,不过我爸爸大概会在那里待到案件侦破或者停着调查,所以回来的时候,我未必和大家一起诶。" "大神的情况和我们又不一样,大家以七天为基础,十天为上限怎么样?这么长的时间,能调查到的信息应该都调查到了,如果调查不到的话,再长的时间也没有用。"自从开会以来,乔田翔二第一次发表意见。 黄泉川抿了抿嘴,淡淡道:"回来的话,我也未必会参与,我的爸妈也建议我暑假都去外面旅游,不留在本地,所以我很可能会在那里停留到接近暑假结束……或者中间感觉无聊的话,去国外找我的父母也说不定。" "学姐,也要在那里停留很久吗?"纯子不由一愣,咬了咬嘴唇,似在掩饰什么,"也、也是呢,毕竟刚刚发生那种事,学姐去外地旅游的话就安全了。" 加奈有点羡慕的说:"整个暑假都出去旅游……真好啊,不过我们可没有学姐那么有钱,去玩的话还要打工攒钱。" 大神阳介趴在桌子上身长手臂,显得懒洋洋的:"总之,七到十天对吧,那赶快进行下一项的讨论吧,大家住在哪?" "住的话……民宿吧?" "选择民宿的话,价格比较便宜,另外大家可以住在一起,很有氛围感对不对?" "似乎不错,我和爸爸之前去各地收集民俗怪谈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住在民宿,主人家大多数五十岁上下的老爷爷老奶奶,除了招待热情之外,他们对于本地的许多奇闻异事也了解很多,所以我支持民宿!"难得的,大神阳介发表了一大串言论。 看大家都没反对,纯子挠了挠头说:"选择民宿就好——话是这么说,不过当地民宿的情况我也不了解,那些主人家也未必会在网络上招揽顾客,我们这么多人,等到了三重岛再找的话,会不会没办法住在一起?" 乔田说道:"不如请大神的爸爸帮忙?反正大神的爸爸也要住宿的吧,干脆选在一起好了。" 大神阳介挠了挠头:"可是这次我爸爸和东京过去的警察们住在一起,因为是被邀请作为顾问,所以需要一起行动,似乎没办法帮忙。" "那就交给我吧。"黄泉川想到了岸田正义,有这样一个免费劳动力不用,岂不是太可惜了,反正这家伙不会参与到二十三年前案件的调查中去,时间应该比较充足,"住宿的话我来联络。" "那么,具体哪天出发呢?" …… 在社团开会之后,大家三三两两的离开,他们还算离校比较早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到了暑假,大家反而不舍的离开学校了。 黄泉川在临近别墅的一个路口和中森分别后,取出手机,罕见的拨通了岸田正义的号码。 当然,所谓的罕见。只是相对来说,事实上以学姐的身份开始生活之后,她通过电话联络最多的,就是这个蠢货警察,如果算上LINE的话,中森真夏才会把那家伙挤下去。 "下午好警官先生,有件事请您务必帮忙。" "帮忙?帮什么忙?" "嘛,暑假的话,我和朋友们会去三重岛玩,大家商量之后决定住在民宿,出于各种原因,大家决定请我拜托警官先生帮我们找到合适的民宿。"黄泉川说着不由调侃起来,"对警官先生来说,这应该是举手之劳吧……" 岸田正义顿时苦笑一声:"话说‘各种原因’是什么理由,我……" 黄泉川勾了勾嘴角,她甚至能够想到,此时电话对面家伙无奈的表情,让这家伙为难,一惯是她热衷的事,她正想阴阳怪气两句,突然感觉到小腹一阵酸胀,那里隐隐约约传来的下坠感让她双手一紧,手机都被她握咯吱一声。 "糟糕,等一下……" 她心里咯噔一声。 "嗯?什么糟糕?喂喂?" 黄泉川想也不想的挂断电话,跟着不顾一切的跑向别墅,她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液体,自不可描述处流淌而出…… 不快点的话,血就要流到腿上了! 第九十八章 少女的冲刺 黄泉川津子的身影,如同一阵风般跑过街道。她用手背压住身后的裙摆,脸上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惊慌表情,那对狭长漂亮的眼眸,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别墅,就像对她来说,全世界都比不上那栋别墅重要。 这个时间,路上行人不少,一些居住在附近很明显认得她的邻居,还想和她打招呼,可是见她丝毫未做停留,不由疑惑的用视线追逐着她的身影。 温热液体的触感在逐渐扩大,黄泉川的心跳越来越快,她生平第一次这样紧张,如果在街上满腿是血的狂奔,任由被路人甚至认得她的邻居指指点点的话,那不是和社死没有任何区别了吗? 不幸的是,每过一秒,这种可能性就在逐渐变为现实。 "可恶!可恶!" 她心底咒骂,自己简直太倒霉了吧,明明之前才考虑过大姨妈的问题,虽然因为侥幸心理,目前没有随身准备卫生巾更没有全天垫着,但是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哪怕坚持到暑假也好啊! 但是转念一想,幸好这具不争气的身体坚持到了放学,如果在学校里直接……的话,她的名字恐怕会瞬间压过暑假的讨论度,成为朱雀高中人尽皆知的愚蠢女人。 用最快速度打开别墅大门,然后开启防盗门,她连鞋都来不及换,就犹如一阵风似的冲进了一楼的洗手间,拉下内裤,坐在马桶上面。 与此同时,血液在更加汹涌的流淌。 "幸好……赶上了……" 黄泉川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抚摸着"咚咚"乱跳的胸口,极度紧张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她竟有一种几乎要脱力的错觉。 "呼……这种体验……真的太糟糕了……" 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她看了眼屏幕,蠢货警察的名字正随着铃声跳跃。 她上滑屏幕,这才发现这已经是蠢货警察拨过来的第二通电话了,第一通她没接,也完全没有注意到铃声。 "警官先生……" 岸田正义略显焦急的声音,好像石头一样噼里啪啦的砸过来:"喂喂,是黄泉川津子吗?你还好吧?!" "承蒙关心,目前还没死。"黄泉川没好气的回道。 "还没死什么的……"岸田正义听见她这种语调,这才确认了她大概没事,"我说啊,你这家伙在搞什么,突然之间说什么‘等一下’又挂断电话,拨回去也不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的没事吗?" 来大姨妈也要和你汇报不成? 黄泉川哼了一声,于是生硬:"少多管闲事了,说起来只是让你帮忙找一下合适的民宿而已,如果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你……"岸田正义先是一怒,但是想想又算了,得罪黄泉川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更何况她和同学来三重岛的话,还是在他眼皮底下比较好,他可不想木村的案件还没结果,就又发生什么意外,"好吧,那你需要什么样的民宿,具体和我说一下吧。" 三重岛人口不多,闲置房屋还是有一些的,在这里经营民宿招待旅客算是一门正经生意,只要条件不太苛刻,应该不难找。 "条件的话……我们一共六个人,四女两男,价格当然不能太贵,但是也不代表我不重视环境,总得来说要选性价比比较高的,我们会7月6号出发,当天晚上抵达五月村码头,所以事情就拜托了。" "我知道了,找到之后我会联络你的,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挂断电话了?" "等一下!"黄泉川连忙叫住他,"还有件事,大河寺门的妻子,是叫美奈吧,她还在三重岛吗,等我过去的时候,她不会已经离开了吧?" "她最近大概没有离开的打算。"岸田正义皱了皱眉,他回忆起上午才见过的憔悴、邋遢女人,"那是个比较执拗的人,似乎不找到她丈夫,就绝对不善罢甘休一样,三重岛的警署和我说过她的一些事情,最开始是纠缠本地的警察,虽说心情可以理解,但是的确让一些警察没办法正常工作了,最近虽然没有纠缠警察,但是似乎开始自己在岛上搜索起来,总之非常棘手。" "不会离开就好。"黄泉川想了想说,"那就麻烦警官先生帮忙安排一下,我想抵达三重岛的当晚,就和大河美奈见面,顺便询问她一些情况,所以请务必帮忙。" "你……还在怀疑偷偷进入你家的人,是大河寺门吗?"岸田正义忍不住吐槽道。 "总而言之,我有自己的考量,警官先生配合我就可以了。如果顺利的话,也许7月10日之前,警官先生就能再次拿到影原同学的日记了。" 说到这里她不由一顿,然后补充道:"这次,是全部。" 挂断电话之后,两个人都有点激动,对岸田正义来说,终于能够拿到日记剩余的部分了,一年前那件让他无数个夜晚辗转难眠的案件真相,终于要被他揭开一角了。 对黄泉川津子来说,面见大河美奈,虽然没有直接见大河寺门来的更加直接有效,但是从那个女人口中透露出来的信息,毫无疑问要比"推测"更加贴近现实。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只要搞清楚6月11日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那黏腻味道的来源、必须将防盗门开启缝隙的理由、藏在别墅中的家伙真正的目的,那么隐藏在重重迷雾中的‘面取真相’也会随之被逐步破解。" 握着手机,黄泉川闭上双眼,任由名为"迫不及待"的电流在身体里乱窜,好一会儿,她才不得不睁开双眼,重新面对现实的尴尬情况。 虽说预料到了大姨妈或早或晚的会来,但是出于侥幸心理和惰性,她没准备卫生巾。 虽然血液流淌的程度已经明显开始减弱,但是并没有完全停止,现在重新去买卫生巾的话,万一路上再次血崩……她可不想再和社死赛跑了。 "可恶啊,女人还真是麻烦,和我交换的学姐捡了大便宜……看看二楼的主卧吧,也许那里有学姐母亲还没有使用的护垫。" 第一章 鬼故事和怪谈(上) 7月6日。 海风吹拂,黄泉川一行六人站在甲板上,眺望着茫茫无边的蔚蓝大海,视线尽头天空和海水相连,几乎混成一色,广阔天地的景色让人心胸骤然开阔,仿佛所有烦恼,在这一刻都消失掉了。 接近两点的下午,空气虽然有些燥热,但是波光粼粼的海面传上来的水汽,让人格外舒爽,黄泉川津子本来心情不太好的——因为大姨妈。 内裤里面垫着一个护垫,这是生理期没办法的事,但只是一个小小的护垫,就让黄泉川有一种极为臃肿的感觉,不论做什么,都似乎有种束缚施加在身上,连平时毫无感觉的空气,都更加沉重了。 幸好,波澜壮阔的大海给予她的初见,让她心情逐渐平复。 她穿着一条墨绿色长裙,在海风的吹拂下,裙摆随风轻轻飘扬,不时贴在她的双腿上,勾画出少女腿部的优美曲线。 "哇哇……阳介,帮我拍一张照片好不好,要拍的好看一点!" "大海……居然有这么——大!" "真羡慕那些居住在海边的人,能经常看见这种景象!" 周围,四个社团成员气氛热络,连刚刚犯错没几天的乔田翔二,都暂时忘记了不愉快的回忆,全身心的感受和大海的初见。 反而是中森真夏,她穿着保守的私服——一条粉色的T恤衫,一条如同的牛仔裤。 她站在黄泉川旁边,两条麻花辫一前一后的搭在肩头,表情颇为平静的说:"等一下渡轮开动的话,应该就不能站在船舷边上了吧,所以津子不想拍几张照片吗?" "拍照?"黄泉川津子其实有点想拍,拍不拍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有点想记录下壮阔的海景,但是想到自己的"人设",只能摇头说,"有什么好拍的,反而是真夏,不拍几张照片留念吗?" "啊?我还是算了吧,我又不好看,不适合照相。"中森真夏腼腆一笑道。 大概十分钟过去,社团的几个家伙逐渐平静下来,纯子背着小手突然歪头说:"阳介,有没有什么有关渡轮呀、大海什么的怪谈故事,讲一个好不好?" 加奈举着手机,边拍照边接话道:"说到和大海有关的怪谈,那肯定要说幽灵船了吧,‘玛丽·西莱斯特号’、‘卡罗尔·迪林号’什么的,总之就是轮船突然失联,过一段时间又突然出现,但是穿上的所有人都消失了之类的。" "这种怪谈未免太老套了吧,我看八成是遇到了海盗什么的,把人全都抓走了,上世纪那种情况,人口贩卖或者干脆就是单纯的绑架,也说的过去吧?"乔田翔二的看法简单粗暴。 他继续说:"这几天在网上搜索出海之类的信息时,我倒是找到一个比较有趣的灵异故事。" 大神阳介问:"灵异故事?很恐怖吗?" "看的时候倒是吓了一跳,不过现在回想也还好。" 乔田翔二见大家都露出感兴趣之色,大概是在白天,就连中森真夏都有些兴致勃勃,于是他便缓缓开口。 "故事的主人公姓盐田,真名假名就不知道了,总之他是一艘名叫神谷号货轮的二副,神谷号主要的航线是往返于日本和菲律宾之间。" "有一次正从菲律宾返回日本的途中,盐田负责值夜班,两点多的时候,他忽然发现驾驶舱外面有人,但是旁边的船员却说没看见,盐田不信是自己眼花,于是拉着船员去外面查看,发现的确没有人。" "这下盐田也觉得,可能是自己眼花,可是等到第二天夜里,盐田又看到有人,他再问船员的时候,大家还是说没看见。" "一开始,盐田还以为是大家对他的恶作剧,但是严厉训斥过后,所有人都一脸茫然,坚持没有恶作剧,更没有看见什么人影。" "这下盐田开始也疑惑起来,幸好距离日本越来越近,他甚至在考虑回到日本之后,要趁着休假,找一间神社祭拜一下。" "但是,事件并没有结束。" "接下来的几天里,盐田在值夜班的时候,都会看到驾驶舱外面有人影一闪而过,而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声称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盐田非常害怕,他甚至有些不敢正常工作了,直到抵达日本前的最后一夜,外面下着大雨,盐田看到人影一闪之后连忙追了出去,然后就看到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湿淋淋的女人走进了海图室。" "盐田吓得语无伦次,其他船员见状,就和盐田一起去海图室查看到底有没有人,但是一路上大家都没看见地上有滴落的水,海图室里也即没有人,更没有浑身湿淋淋的人走进过的痕迹。" "正当大家准备回去工作的时候,盐田突然看见挂在墙壁上的海图上,多了一个红点。" "红点的位置,就是他们这条航线的斜前方,大概两三个小时之后就能到达,如果稍稍偏转一点航线,完全可以过去看看,也不耽误回到日本的时间。" "因为对这条线路很熟悉,盐田就决定偏转航线,一探究竟。" "大概两个半小时之后,货轮终于抵达了海图上红点的位置。" "然后在海里,他们发现了一具死了很多天的女性的尸体。" 乔田翔二话音一落,中森真夏就"啊?!"了一声,身体朝着黄泉川身后瑟缩了一下,即便是大白天,也有些脸色苍白:"就、就是说……是那个死去女性的幽灵,指引着盐田发现自己的尸体的吗?" 对于鬼故事的抗性,社团里的其他人抗性就高多了,即便是最胆小的加奈,即便在其他事情的表现上和中森有相似之处,但是面对明确的"故事",她还是不怕的:"如果是真实事件,还有点吓人,但是如果是真事的话,尸体怎么处理了呢,应该要报警吧,还要确定身份什么,肯定会上新闻,引起广泛讨论的。" 纯子撅了噘嘴,分析说:"从鬼故事角度分析的话,为什么这个死去的女性会找上盐田,难道附近没有其他的、更近一些的船只吗?" 乔田耸了耸肩,说:"麻,反正是鬼故事而已,不用较真,比较有来历之类的怪谈,就让大神来讲吧?" 第二章 鬼故事和怪谈(下) "关于出海、渡轮的怪谈吗?" 看大家都看向自己,大神阳介做出沉思之色。 中森真夏抿了抿嘴说:"我看还是别讲了吧,要讲也讲一些不让人害怕的比较好。" "其实相当一部分关于出海、渡轮、乘船的怪谈,都有相同的特征,只要了解了这一点,也就能明白近半这方面的民宿怪谈了。" 大神阳介似乎是顾虑到了中森真夏的心情,于是不着急讲怪谈,而是从分析和见解谈起:"另外,所谓的怪谈、民宿和世界十大未解之谜、百慕大三角传说这种东西差别还是很大的,后两者肯定不在我们讨论的范畴。" "说回怪谈、民俗,前者偏向猎奇、恐怖,后者则偏向人类对于自然界未知事物的见解,或者是各地某种特有的习俗被神圣化从而引起的迷信。" 乔田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那大神刚才说的相同特征,到底是什么?" "是封闭性。" "封闭性?" "放船只离开港口驶入海洋后,船只本身就已经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人类离开船只,那肯定会死掉。" "船只内的人无法离开,船只外的人,也难以进入,比如两个小时候,我们搭乘的渡轮驶入海洋中,那么三浦港口这里的人或物,想再次上船就不可能了。" "简单来说,大海上的船只就是一个密室,就像暴风雪山庄那样——这就是部分有关出海、渡轮民宿怪谈的相同特征。" 纯子不由恍然大悟:"的确是这样诶,刚才乔田讲的鬼故事其实也符合这个特性,盐田看见人影,知道并不是恶作剧后,第一反应就是幽灵,因为那种时候,不可能有其他人偷偷的跑到船上,对吧?" 加奈虽说平时看大神阳介不太顺眼,但是这方面还是钦佩大神阳介的见解的:"许多幽灵船也是以这种形式引起轰动的,船在海上,船员、水手、乘客却全都消失了,就像是密室杀人案一样让人一头雾水。" 大神点点头,见大家都听明白了,就说道:"我讲的这个民宿怪谈,也和这种封闭性有关,名字的话——姑且就叫‘幽灵乘客’或者叫‘幽灵船票’吧。" "幽灵……乘客?"中森真夏一副头皮发麻的模样,"该不会又是鬼故事吧?" 大神阳介故意卖关子的没回答,而是直接讲起故事:"事情发生在明治维新时期,井太郎从小身体不好,性格非常内向,不擅长和人交流。成年后他父亲花了很大力气,帮忙找到了一份在渡轮上打杂的工作。" "井太郎虽然身体不好,但是非常勤劳,很快就胜任了自己的工作,成为了合格的渡轮一员。" "有一天出航中,井太郎刚刚结束自己的工作,在一个空位置上稍作休息,就在这时,一同工作的前辈惊慌的跑过来,严厉的训斥井太郎:‘这里是绝对不能坐的地方,赶快起来!’,之后前辈偷偷告诉他如果想要休息,就去后面的货仓。" "前辈的紧张惊慌,让井太郎以为这个位置有客人,所以才不可以坐,可是一连很多次出航,他发现那个座位一直空置着,但是所有乘客、船员们,都不会坐在那里。" "细心留意之下,井太郎发现这样的空位置,竟然还有四个,他非常奇怪,为什么不把这五个座位的船票售卖掉呢?" "为了解开心中的疑惑,他开始细心观察,这艘渡轮满载的话,可以搭载四十名乘客,因为没有换乘这一说法,所以每次出海,最多可以售卖四十张船票。" "随着他开始关注售票的情况,让他惊恐不已的情况终于被他意识到了。" "每一次,船票都会很快就卖完,没能买到船票的人甚至会骂着脏话离开售卖站点,但是井太郎发现,虽然船票卖出了四十张,渡轮的乘客永远只有三十五人。" 中森真夏想到故事名字有"幽灵乘客"这一个,不由瑟缩了一下说:"也就是说,每次都有五个幽灵买走了船票,搭乘渡轮?" "永远只有三十五人是怎么回事?"乔田疑惑的挠了挠头,"人数这么固定的吗?" "这……不可能吧?" 大神阳介继续讲道:"井太郎感到非常害怕,因此每次工作,他都会偷偷留意,清点乘客的人数,但是每一次都是三十五人。" "售卖四十张船票,却只有三十五人搭乘。" "渐渐的井太郎联想到了幽灵的存在,因为即便是有客人买了船票后,又因意外没能搭乘,也不应该每次都是正正好好的五人,渡轮的那五个永远空着的座位,简直就像是遭遇到了诅咒一般,让所有人讳莫如深。" "井太郎回忆起,自己坐在其中一个座位休息时,前辈那惊慌紧张的模样,他害怕的几乎呆滞,那时他抢了一个幽灵的座位,所以前辈才露出那种表情吗?" "这一次出航回来,井太郎就病倒了。" 听到这里,纯子忍不住催促道:"然后呢,井太郎应该开始进一步调查,直到揭开真相吧?" 大神阳介路线一下:"如果是电影的话,的确应该这样发展,可是故事中的井太郎竟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去世了,故事到此就戛然而止。" 纯子愣了一下:"哈?就、就这样的结束了?太草率了吧,那么事件的真相呢,那五个座位是怎么回事,和当地的风俗习惯有关,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大神阳介耸耸肩:"很多地方的传说就是这样的,有的有头没尾,有的有尾没头,故事的真相到底如何,只能留着大家讨论了。" 黄泉川津子听了这个故事,双眼突然闪烁了一下,她意识到一件事,一件被她忽略的事。 "假设是学姐和面取联合把大河寺门骗到三重岛上杀害的。" "那么学姐早已经和她交换了容貌、体型,以学姐目前被通缉的‘影原哲野’外表,是怎么搭乘交通工具,去往三重岛的?" 第三章 抵达 就在黄泉川津子沉思的时刻,大神阳介等人已经讨论起井太郎故事的"真相"。 纯子说道:"乔田讲的那个是明确的灵异故事,有幽灵出现,那阳介你这个故事,难道真有五个幽灵存在吗,我感觉好像不大可能。" 加奈点点头说:"肯定不是幽灵吧,想想看,如果是幽灵的话,船上的其他人都知道,唯独瞒着井太郎,为什么会这样?故事中又没说过井太郎遭遇到了排挤。" 乔田翔二闻言目光一亮:"会不会就是井太郎遭遇了排挤,所以没办法继续工作下去了,就编了个谎话骗家里人?" "那为什么井太郎会去世?" 乔田翔二一皱眉:"这……" 旁边的中森真夏竟然也加入了讨论,说道:"会不会实际上有四十名乘客,只是井太郎不知道那五个人在哪里而已,可能是那五个人藏起来了?或者躲在货仓里之类的?" 大神阳介歪了歪头,说:"应该不大可能,因为如果是这样。前辈不可能如临大敌的训斥井太郎,我提过,这个故事也和封闭性有关,所以不可能是四十人上船,然后行到途中又消失了五人,渡轮中途没有停靠,也不可能有人跳海吧?而且井太郎作为船上的杂务工,对于渡轮的熟悉度肯定超过乘客,乘客想藏起来不被他发现,显然是不可能的。" 黄泉川望向大海,逐渐收敛了脑海中的思绪,她隐隐觉得,假设学姐去往三重岛的方法并非超自然力量,那么学姐和面取……有可能掌握着不少资源,是运用面取力量做到的吗? 这些只能以后再看情况调查了。 她不想在大家面前露出太多异样,就也加入讨论说:"我觉得,可能是疾病吧,井太郎可能死于什么日本不常见的瘟疫之类的。" "诶?瘟疫?" "学姐是说……" "这个……" 黄泉川在最近的相关讨论中都不算热情,乔田他们也习以为常了,大概是因为三年级的第一个学期已经过去了,所以可能是在考虑未来、毕业后把社团交给谁等等事情,所以也没人敢强迫黄泉川一定要参与讨论,大家都比较接受她有些若即若离的组织者状态了。 这一次,她突然之间讲出自己的看法,大家诧异之余,兴致又被调动了起来。 "大神同学讲故事的水平一如既往的厉害,轻而易举的就弄昏了大家。" 黄泉川让他们思考了一会儿,这才解释起来。 "井太郎的死和五个座位之间,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两者有直接关联吧?" "其他类似故事中,可能都存在着一个‘先例’,比如说井太郎岗位之前的负责人,坐了座位之后以离奇的状态死去,而之后井太郎又以相同的状态死去,这才能算的上有所关联。" 大神阳介挠了挠头,说道:"不愧是学姐,这么敏锐。"他以前还曾经怀疑过黄泉川对于民宿怪谈的研究和理解能力,现在听了她一针见血的发言,顿时有些佩服。 纯子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也就是说,这个故事存在两个真相对不对?一个真相是井太郎的死亡,另外一个真相是五个座位,或者说船票和人数不对等的真相。" 加奈听后猛的一拍手,一惊一乍道:"原来如此,这样拆分的话,这个故事怪谈成分就少了很多嘛,而且也不怎么吓人了。" "井太郎因为五个座位一直空缺而害怕,再加上航海途中染上疾病,因此就去世了,这个合情合理。" "那五个座位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井太郎只是坐一下,就会被前辈训斥?" 大神阳介说道:"没有正确答案,但是有些比较合理的猜测,第一种猜测是这五个座位,是被当地的‘在乡军人会’霸占掉了,当时国内因为种种原因,退伍的军人组成了半军事的组织,他们思想狂热又非常霸道,欺压民众以各种名义‘征用’物资是常有的事,就连一般的地主都不敢和这种狂热组织对抗,所以……" 说到这里,大神阳介耸了耸肩。 "第二种可能其他也相差不大,这五个座位可能一直预留给本地的大人物,防止他们有事要外出又找不到船只的情况,反正和第一种情况差不多。" "井太郎虽然观察过售票情况,可是他大概是不识字的,而且又不是售票员,不太可能知道每天究竟卖出了多少船票,所以实际上每次对外售票,上限就只有三十五张而已。" 中森真夏怔了怔,又叹了口气:"真是……很无聊的故事诶。" "嘛,这个故事是这样的啦。"大神阳介挠了挠头,"因为有关大海又有关渡轮的怪谈,还是比较少的,古时候就算有人出海,多半也是打鱼的,那就又和渡轮无关了,所以……" 本来以为能听见精彩故事的乔田等人,也露出了失落之色,切声表示着自己的失望。 反而是纯子,帮腔道:"什么嘛,阳介讲的明明是很精彩的故事,我就觉得很有趣,每个迷题最后不是都给出答案了吗,难道非要说一个非常离奇,又没有最终答案的故事,就比如‘面取大人的传说’那种,才叫有趣吗?" 中森真夏听后不由一愣,不着痕迹的看向黄泉川津子,眼底涌动着微不可查的复杂。 讨论结束之后,一行人就进入了船舱,没多久渡轮在汽笛声之中,正式起航。 作为每日都有往返班次的航线,三浦至三重岛是非常安全的航线,除非是有台风之类的极端天气,否则海面都颇为平静。 船舱之中,有人睡觉,有人晕船,有人聊天,有人打牌。 时间在这样的气氛中缓缓流逝,一转眼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透过舷窗,逐渐能看到三重岛在海平线上越来越大,苍蓝的色彩飞快被这座岛屿占据。 渡轮驶入港口后,乘客们开始排队下船,七点钟的空气已经褪去了炎热,一行六人在热烈的气氛中来到外面,三重岛五月村独有的古老、肃穆感顿时扑面而来。 一行人还没来得及欣赏这种景色,旁边突然传来"哔哔哔"的汽车鸣笛声。 转头看去,只见岸田正义正靠在一辆面包车的车门上吸烟,他左手伸进车窗按在方向盘上,显然已经等了他们一会儿了。 第四章 神社和七月村 "晚上好,警官先生。"黄泉川津子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其他几人也知道,正是岸田正义帮他们寻找的民宿,面对成年人,又是帮了大忙的人,几人都很礼貌,略带一点拘谨的问好。 "岸田警官,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岸田先生,给您添麻烦了。" 除了黄泉川,对于岸田正义颇为熟悉的就是大神阳介了,他稍稍自在一点,看着岸田正义非常高兴的样子,似乎两人相处的一直非常不错:"岸田警官,好久不见了!" 熄灭了烟,岸田正义朝着他们挥了挥手说:"好了,先上车吧,我载你们去预定好的民宿,地点嘛你们也知道,就在六月村。" 一个面包车,正好载下六个人,黄泉川津子坐在副驾驶,其余五人坐在后面,面包车很快发动,飞驰在五月村的马路上。 纯子望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古朴建筑,惊叹说:"哇塞,之前听阳介说,五月村保留了许多古代的和风建筑,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除了马路、路灯之外,简直完全看不到现代风格的房子!" 黄泉川补充道:"就是临街的一些店铺有点违和,便利店、拉面店之类的照片出现在这种地方,还真是非常突兀!" "这么说倒也没错。"岸田正义边开车,边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不过,你们如果想要参观和风建筑,可以去葵女大人的神社那边去看看,那边完全保留了古时候的韵味,除了神社之外,还有一些古老的宅邸,虽然不大可能让你们参观,不过从外面看,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纯子顿时兴奋起来:"葵女大人的神社,是陶鬼丸传说中的那个葵女大人吗?" "是有个什么陶鬼丸的传说,具体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啦。"岸田正义显然对这些乡间民宿故事不感兴趣。 "那不是——肯定要去神社参观了吗?这可是那个葵女大人的神社,陶鬼丸传说中的事物,就在我们身边,不论如何也不能放着不管对吧!"纯子可爱的叫着,小脸红扑扑的,憧憬中的"怪谈侦探"体验触手可及,她兴奋的几乎要晕倒了。 中森、加奈、乔田都露出无奈之色。 "嘛,你们也不要高兴的太早了。"岸田正义目视前方,虽然只比这几个家伙早来了几天,但是他已经收集到了不少信息,"我听说,那个葵女神社有点怪,你们想去拜访参观的话,未必会顺利。" "诶?这是为什么?"纯子先是奇怪,然后眼睛又亮了一下,"越是这样遮掩,不就越说明藏着秘密吗?" 大神阳介双手枕在脑后,说道:"我想,应该是类似‘排外’的心态吧,葵女大人是当地信奉和祭祀的最主要神明,对于在这里出生长大的人来说,葵女大人肯定有不同寻常的意义,所以如果以听故事、调查、揭开真相这样失礼的态度去冒昧拜访,那对神社来说,和骚扰没什么区别吧,会被拒绝和排斥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乔田翔二说道:"这倒也是,似乎在陶鬼丸的传说中,岛上的人都是人偶的后代,我们这些外来者作为正常的‘人类’,去葵女大人的神社的话,怎么说也不会有人相信是为了单纯的‘参拜’吧。" 纯子耸了耸肩,虽然理解了其中的困难,但是她调查的决心没有遭到一点动摇:"我相信再麻烦也总是有办法的,何况神社又不是只有一个人,肯定也会有年轻一些的、热心肠的、对于古时候的传说没有那么在意的人。通常那种排外的人都是些旧时代的老古董吧?不找他们不就好了。" 看她的样子,似乎颇有恨不得立刻下去,然后把神社翻个底朝天的模样。 大神阳介对此,也只能摇头叹气,兴趣这种东西,一旦上头,那就彻底没办法了。 五月村和六月村之间的距离不算远,面包车行驶过一大片麦田之后,一座稍显现代化的城镇就映入了眼中。 虽然没有特别醒目的高楼大厦,但是比起刚才的五月村来说,这里显然更加现代化,入目所见到处都是现代风格的房屋,街道、住宅、店铺和本州岛的小城镇几乎没什么不同。 "好奇怪诶,听说七月村是最现代化的吧?甚至还有机场什么的,那为什么六月村不修建的现代化一些呢?"纯子好奇宝宝似的问个不停。 "这个……"大神阳介挠了挠头,一下子被难住了。 "因为没钱呀,还能有什么理由。"岸田正义帮忙解释道,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见过一两次,总之看的出来,他对好精神亢奋的纯子没什么恶感,"七月村被建设的时候,日本刚好处在泡沫时代,所以即便这样人口不多又远离本州的小岛,也开展了建设行动,不过泡沫破裂之后,大家才发觉建设七月村,根本是多此一举的事情。" "即便现在,七月村依然有很多没办法处理的废弃楼盘,本地政府无力解决,就算解决的话也没什么好处,本州那边的政府就更加不可能帮忙处理了,所以虽然七月村最现代化,但是如果生活的话,反而没有五月村和六月村舒适。" 纯子听了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岸田警官还真是厉害,才过来几天,就把情况调查的这么清楚了。" "常识而已。"岸田正义苦笑一下,"主要是七月村那边,刑事案件发生的比较频繁,也许是废弃楼盘有好多处,在那种地方作案非常隐蔽,抛尸到那里也不容易被发现,所以本地的警察,对于七月村、废弃楼盘之类的词汇相当敏感,我也是从同事那里了解到的……就是这里了,大家下车吧!" 说话间,面包车停在一栋半现代的住宅前,住宅的面积相当大,比黄泉川家的别墅还要大上两三倍的样子,这样的宅邸放在本州岛的话,绝对称得上豪宅了。 宅邸的主人是一对五六十岁的夫妻,他们站在门前,看到四女两男的组合,热情的打招呼说:"岸田警官说的来旅行的高中生就是大家把,欢迎来我家做客!" 第五章 池田宅 这对夫妇姓池田,黄泉川从对话中了解到,他们还有个儿子在外地很少回来,所以夫妻两个出于排解寂寞的心情,才决定将自己的家改造成民宿。 高中生过来住宿,虽说没有岸田正义这样正经职业的成年人住宿让人放心,但也好过乱七八糟的暴走族、赌徒、黑道成员什么的,所以池田夫妇表现的相当热情。 他们先带着几个高中生参观了整个住宅。 一进入宅邸,正屋前方是一片巨大的院落,右侧靠近院墙的地方是存着两台轿车的车库,左侧院墙边虽然没有建筑,但是三棵大树正静静耸立着,茂盛树冠的下方并排摆放了几张躺椅,可以供人休息乘凉。 正前方,巨大的正屋将整个院落一分为二,以前院的面积来看,想必正屋后方还有个巨大的院落。 在一片惊叹声中,池田带领大家进入了正屋,换过鞋,穿过长长的玄关右转,先是起居室和厨房,这里的面积最大,大概占整个正屋的三分之一的样子。 起居室和厨房右侧,是池田夫妇的卧室,再向后是一间面向阳光的花房,这里大概是池田夫人在打理,养着许多漂亮的鲜花。 从花房可以通往宅邸的后院,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是后院的面积完全不逊色于前院,最左侧有一个小池塘,水源大概是从宅邸之外的河流中引过来的,看情况这一排住宅的后院,大概都有这样的池塘。 回到玄关处,这次左转参观正屋左侧,沿着玄关走了几步,走廊忽然在此一分为二,池田先生介绍说:"这两条走廊各自可以通往四个并排排列的房间,前廊方向的房间,通过窗子可以看到前院的情况,也就是对着那几棵大树。" "后廊那边的四个房间,通过窗子可以看到后院的池塘,晚上的话还可以看到月亮,如果是月圆之夜,月光映在池塘里,景色还不错。" 大神阳介赞叹道:"真是不错的宅邸,不过住在前廊好一些,还是后廊好一些?" 池田夫人穿着老板娘式亚麻色浴衣,笑着解释说:"前廊和后廊各有优点,后廊日照充足,夜里能看见月亮,景色很好,可是夏天会有些热,而且池塘周围蚊子较多。" "前廊相对凉爽一些,虽然景色没有那么好,但如果是夏天,住在前廊也是不错的选择。" 池田先生叉着腰,接口说:"嘛,岸田警官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天了,不如问问岸田先生的看法?" 大神阳介吃了一惊:"岸田警官也住在这里?" 岸田正义点了点头:"是啊,我住在后廊那边,虽然老板娘说有点热,不过我觉得还好,而且有散热电器,晚上的话,提前关好门窗,也不用担心蚊虫。" "哇,岸田警官是来调查案件的吧,那有机会我们可以交流喽!"大神阳介双手抱住后脑,兴致勃勃的笑起来,看上去比刚刚出发的时候,还要开心的多。 黄泉川不着痕迹的横了眼岸田正义,心说让这家伙帮忙找个住处,他竟然也会偷懒,不过这里的环境的确超出她预料的好就是了,想到以后要和岸田正义进行一些"行动",她说道:"晚上看看月亮似乎还不错,那么我就住在后廊那边好了。" "学姐住后廊吗?我打算住前廊,太热的话我可受不了,会流鼻血的。" "我肯定要住后廊那了!" "我选择前廊..." "太热的话...还是前廊吧..." 一边查看具体房间的布局和设施,大家一边七嘴八舌的分配住处,出乎黄泉川预料的,大家竟然都比较倾向于前廊,乔田翔二、田中加奈也就算了,竟然连中森真夏和上野纯子都选了前廊。 到头来,只有她出于行动方便的目的、大神阳介出于想和岸田正义交流的想法,选择了住在后廊这边。 "前廊和后廊的尽头,各有一个卫生间,洗浴和如厕也隔开了,如果碰上两边都有人在用的情况,可以去起居室右侧的卫生间。" "后院的话,一共有两条路可以抵达,一条是花房,刚才已经看过了,另外一条就是后廊的这里了,平常这两扇门都不会上锁,不过如果出入时意外被锁住了,可以从另一边离开。" "接下来,大家到后院看看吧。" 后院的右侧有一间仓库,黄泉川大概听了一下,仓库里存放着许多工具,比如说斧子、扳手、锯之类适合充当凶器的东西,还有鱼竿、废旧电器等等她不太感兴趣的杂物,总得来说,仓库比她家的地下储藏室大的多。 "这一边的话,主要就是池塘了,池塘的水是从外面的河流引过来的,千万不能直接喝哦?" 黄泉川注意到,这边有一扇颇为老旧的木门,似乎很久没有开启的样子,不由问道:"这是宅邸的后门吗?" 池田先生点点头:"从后门出去向着深林走的话,大概十五分钟就能看见河流了,我儿子之前喜欢去那边钓鱼,不过他去外面工作之后,我和妻子就基本不会从这里进出了。" "森林?不会有什么猛兽吧,熊、狼之类的..." "就算是蛇也很可怕啊..." 池田闻言苦笑了一下:"危险的猛兽绝对没有,蛇的话我们这样的乡下肯定会有的,不过似乎没有毒蛇,也没发生过毒蛇伤人的事件。" 池田夫人突然补充道:"即便没有毒蛇,大家也还是少去树林里面比较好,这样才可以防止发生意外情况,而且那条河流虽说可以钓鱼,不是很深,但是溺水的可能性也不能完全排除,为了各位的自身安全和家人着想,请务必不要过去,拜托了!" 说着,池田夫人对着几人一鞠躬,态度相当诚恳。 连岸田正义都被如此正式的劝告吓了一跳,连忙回礼说:"我会看好这几个家伙,尽力不给大家添麻烦的,请老板娘放心。" "我相信岸田警官。"池田夫人露出端庄的感谢笑容,姿态简直像是华族的贵妇。 第六章 醒目 来三重岛的第一顿饭,是在池田家的起居室里面,宽敞的起居室供七个人一起用餐一点都不显得拥挤,黄泉川津子跪坐在内侧的榻榻米上,黑色过膝袜包裹的双腿被压在裙摆下,显出优美的曲线。 "真不习惯跪坐啊,学姐大概也不习惯吧,已经有点腿麻了……" 心理无声的吐槽着该死的跪坐习俗,她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岸田正义,刚好那家伙也抬头看过来,两人视线接触的一瞬间,黄泉川隐晦的递过去一个眼神——漆黑的瞳孔瞥向右上方,那里有一台老式挂钟,指针正标示着8.25。 "时间不早了,应该考虑去见大河美奈了。" 就是这个意思。 岸田正义见黄泉川津子颇为神秘的样子,还以为她不舒服,等明白过来她是在示意自己时间时,这才恍然大悟。 也对,家里在换锁之后,曾经遭遇过疑似小偷之类坏人的入侵,不论是谁,都不会愿意宣扬这种事情吧,尤其是独居期间的女性。 微不可查的对黄泉川点了点头,他示意自己知道了。 "我吃饱了,多谢款待。"黄泉川津子见状放下碗筷,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和池田夫妇客套了两句,然后说,"时间还早,我去附近转转,很快就会回来的。" "诶?我也想到附近转转,津子等等我好吗?"中森真夏吃东西的速度比较慢,好像很注意细嚼慢咽,不过此时听见黄泉川的话,突然有了加快速度的趋势,"我马上就好!" 黄泉川暗暗皱眉,表面不动声色的婉拒道:"真夏慢慢吃,不用急,我想先一个人随便看看,之后有空再陪你吧。"说着不给中森真夏反应的时间,她已经拉开了起居室的门,迈步走出。 拉门合拢后,起居室里的声音似乎一下拉远了好多,黄泉川悄悄松了口气,这么多人在一起用餐什么的,对她来说是很少有的事情,屋子里的气氛越是热络,她就越感觉到心情压抑。 虽说依靠着多年来历练出的演技,倒也不会露出什么破绽,但是那种压抑感让她极为不适,非常不习惯。 在玄关换过鞋,她推门来到前院,此刻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头顶漆黑如幕布的夜空中,点点星光大片大片的连在一起,银色月牙散发着朦胧的光晕,绚丽而震撼。 她深深吸了口气,浓郁的青草气息冲入胸腔,那股清新的味道让她头脑一振,整个人都变得清醒了几分。 "这里的环境确实不错——可恶,要是没在生理期就更好了。" 从池田宅出来,并不宽敞的街道人影稀少,每隔很远才有一盏并不明亮的路灯,左右两侧都是并排相连的宅院,看样子如果从池田家的后门出去回到前门这边,要绕很远的路。 顺着街道缓步走向右侧路灯,她走的很慢,在脑海中模拟一会儿和大河美奈的碰面,构思着要问的问题,还有可能出现的意外状况。 没一会儿身后传来汽车的声音,正是岸田正义驾驶的面包车,他在黄泉川旁边停下说:"上车吧,和大河美奈越好的时间是九点到十点左右,肯定来得及。" 上到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黄泉川津子问道:"之前听你说,大河美奈又是骚扰本地警察,又是私自展开调查的,话说那家伙的心理承受能力未免太差了,目前她的精神没问题吧?" 如果问询对象,或者说信息来源是一个快要疯掉的精神病,那她不如直接调头回去,和中森真夏散散步。 "这样说未免太过分了吧?大河美奈只是有点执拗罢了,又是在这种特殊事情,她丈夫音讯全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的反应已经还算勉强可接受的范围,那些特别极端或者真的因此发疯的人有多可怕,你根本想象不到。" "是吗?岸田警官还挺有同情心。"黄泉川不咸不淡道。 "只是见过太多而已,亲人遭遇杀害、神秘失踪后,这样反应的人很多,尤其是各种神隐事件中主角的父母,过去十几年,依然在街上分发传单、不肯放弃寻找的大有人在,这些人都很可怜啊。"身为刑警,岸田正义接触这种事情尤其之多,想着想着就不由叹了口气。 "可不可怜就不是我关心的了,假如偷偷跑进我家的人,真的是大河寺门的话,那他和他的家人,有现在的遭遇,难道不是罪有应得吗?"黄泉川津子轻哼一声,岸田正义话语中略带的说教语气,还让她挺讨厌的,所以虽然她知道大概大河寺门是无辜的,还是忍不住用这话刺他一下。 "就算大河寺门真的犯罪了,和她妻子和孩子也没关系吧,说罪有应得什么的……"岸田正义摇了摇头,"你的这种想法可很危险,不过怎么说,大河美奈也是无辜的,等一下你可千万别当着人家的面,说什么过分的话。" 黄泉川听了,心理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是吗?对待别人事情的时候,岸田警官还真是个'界限清楚'的正派人物!" 这番意有所指的话,立刻让岸田正义闷哼了一声,然后苦笑起来——他的确有过类似的念头,如果影原哲野是杀害田中绘香的凶手,那么影原健太自杀是不是就可以说和他无关了呢? 接下来,面包车里陷入了沉静当中,车辆穿梭在各种各样的街道中,十五分钟后,他们在一家酒店面前停了下来。 酒店一楼是一个明亮的大厅,左侧是休息区,各式各样的茶几周围,摆放着单人沙发,黄泉川津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休息区中的大河美奈。 即便只是背影,她也能够确认,就是这家伙。 此时的大河美奈正扭头直勾勾的看着窗外,从黄泉川所在的方向看过去,她好像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处理过个人卫生了,一头长发泛着油腻的污光,她周围一圈的座位也完全没有人想做,因此同在休息区,她的存在也格外醒目,和周围格格不入。 第七章 奇怪的事 对视一眼,岸田正义朝黄泉川津子点了点头,好像是在示意她——没错,你关注到的这个女人,正是大河美奈,今天拜访的目标。 "大河女士您好,我是岸田,她是黄泉川津子,朱雀高中三年级的学生……" 岸田正义先是带着黄泉川津子在大河美奈面前坐下,然后斟酌着说词,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怎么介绍黄泉川津子,毕竟看上去她就像个和案件不沾边的无关人员。 与此同时,黄泉川打量着对面的女人,和之前看过的照片暗暗比较——毫无疑问的能够确定。两者的确是同一个人,但是眼前的大河美奈黑了很多。 这当然不是说她的肤色,变黑的原因想来是缺乏清洁,也许说"脏"会更加恰当一些,只是坐在对面,黄泉川就能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异味。 黄泉川清晰的记得之前看的照片上的大河美奈,她的皮肤应该很白净,想必只靠这一点就能引气不少男性的注意和欲望,何况她的五官也算端正,气质温柔,说是一位出色的太太,应该不为过。 但是眼前的女人,皮肤灰暗,双眼肿胀,长发油腻而缺乏打理,明显的黑眼圈让她看上去有点可怕,如果是小学生见到,恐怕会被吓哭吧。 这家伙,就算还没有精神失常,也绝对开始不正常了。 "您好,如果一定需要身份的定义,您可以把我当成岸田警官聘请的侦探。"黄泉川把一瞬间走神想到的东西压下去,换了一副表情,重新搬出当初骗大岛真奈的理由。 岸田正义听了眼神闪烁了一下……这家伙还真会骗人,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黄泉川伪装出的好奇、探究表情,他竟然丝毫看不出破限。 不过那过于离谱的理由,还是解释一下的好:"呃……聘请之类的,只是这家伙擅自认为的,带着其他人来见您是……" 岸田正义绞尽脑汁的想着理由,他刻意放慢语速给自己一点思考时间,大河美奈却好像听不见他的声音,身体缓缓前倾,伸长了脖子,非常没礼貌的凑近打量黄泉川。 这家伙,该不会已经疯了吧? 让人讨厌的异味扑面而来,黄泉川用余光瞥了眼岸田正义,好像在说——这就是你说的"正常"? 她心理一阵烦躁,要是这家伙疯了可就麻烦了,目前唯一了解大河寺门和学姐、面取之间蛛丝马迹的人,可能就是她。 "大河女士……"岸田正义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他也被对方奇怪的举止搞得有点心理发毛。 好在,大河美奈似乎没疯,她缓缓退回去,稍稍低头说:"抱歉,我的近视比较严重,出门前忘记戴隐形眼镜了,原来你就是黄泉川津子吗?果然很漂亮。" "……"黄泉川有点措手不及,她无语了一两秒之后,才问道,"大河女士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见过,或者从什么地方听说过我吗,似乎我没有出名到那种程度吧。" "'原来、果然'指的是……"岸田正义沉吟道,心想这应该不是什么用词错误吧,但如果是精神失常的人…… "我听丈夫提起过你,前不久丈夫他应该去你的家里工作过,长野区一座很豪华的别墅,住着一个漂亮的女孩,他回家后是这样跟我说的。"大河美奈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岸田正义彻底放下了心,他挠了挠头,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不好意思,下意识转头看向黄泉川,只见她正微眯着漂亮的眼睛,使得本就狭长的双目眼尾更纤长,漆黑的眸子中闪动着莫名的锐利光芒,"诶——这就奇怪了,我可不记得6月10日清早,大河寺门先生来我的家里工作时,我有告诉过他我的姓氏。" "不仅仅是姓氏,连我的名字似乎在今天之前就知道的一清二楚,这就奇怪了,大河女士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信息的呢?"黄泉川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对面女人的身上。 岸田正义心头一震,犯罪者因为口误而被抓捕的情况不少,他有点意外黄泉川居然这么敏锐。可是……难道真的如她之前推理的那样,潜入她家里的人,就是大河寺门吗?并且大河美奈也知道这件事? 而且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桌子下面,黄泉川稍稍调整了一下双腿、双脚,换成了一个便于起身发力、又不会被茶几桌腿阻挡的姿势,手臂也不着痕迹的稍稍前伸。 这个动作——她是怕大河美奈突然逃走,准备随时应对这种可能的突发状况吧。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面对黄泉川的怀疑,大河美奈没有表露出丝毫慌张,她拨开耳边散乱的头发,看着黄泉川说道:"丈夫他是6月10号去你家工作的吗?原来如此,难怪那时候他那么诧异了,黄泉川小姐自己做出了那样奇怪的事情,并且说了自己的名字,被人记住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反而是记不住的人,才是有问题的家伙吧?" "诶?我做了奇怪的事?" 黄泉川津子愣了一下,她快速回忆6月10号的一切,那天她回到学姐家的别墅之后,发现了桌子上长谷浩一的人头,之后因为停电,先是去地下储藏室找到了一个手电筒,然后详细检查了别墅的内部——当时她认为虽然是非常微小的概率,但是学姐有可能还在别墅中。当然,最后检查的结果让人失望……再然后她就开始检查长谷浩一的人头,并且思考了很多事情,决定处理掉人头并且找人来换锁。 电光火石之间,她回顾了当时的状况,虽然过去快一个月了,但是即便是一点点细节,她还是记得一清二楚,难道说,那天她哪里表现的奇怪,从而被大河寺门记住了? 或者是被他看见了什么,比如印有名字的本子之类的? 不可能,她绝对没有说过姓名,大河寺门也没有踏入过别墅一步……不过"并且说了自己的名字"这句话,仔细考虑她是有这样做过——难道大河美奈是从大河寺门工作地点的老板口中得知的? 第八章 裂痕 "我不明白大河女士的意思,能否详细说明一下?" 大河美奈回答说:"丈夫和我说黄泉川小姐是个性格马虎的人,明明昨天才换过别墅的门锁,结果当天立刻弄丢了钥匙,第二天跑到他工作的地方说,不论如何,请务必再给她一把可以打开门的钥匙。" 黄泉川津子听了,不由愣在了座位上。 她……主动去找大河寺门,并且又要了一把钥匙? 开什么玩笑? 这种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她完全没有一丁点记忆! 她一遍一遍回想着那几天的记忆:6月9日在温泉旅馆参加鬼故事大会,6月10清晨换锁,当天还接待了来访的岸田正义,之后休息,6月11日……她绝对没有去找过大河寺门。 因为那天是周一,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她第一次以"黄泉川津子"的身份去学校,当时花子的愿望只实现了第一个而已,所以她带着假发、假胸、穿着连裤袜去了学校,她甚至清楚的记得,自己是怎样找到学姐鞋柜的、又是怎样确认学姐座位的…… 而那天放学之后,她立刻回了家,因为她想等到夜里十二点,亲眼见证花子的第二个愿望实现的过程——交换头发。 之后发生的事情,她更加记忆犹新,突如其来的声音、气味、昏厥、醒来、查看…… 这当中,她所有的记忆都是连贯、完整的,尤其是6月11日那天,她绝没有找过大河寺门,更没有丢过钥匙,大河寺门工作的地方,也是后来她想调查这个人的时候,才进一步确认的。 "请、请等一下,大河女士你是说……"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想要确认。 幸好大河美奈没有卖关子的习惯:"丈夫哪一天和我提起的这件事,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他说的内容我大体还有印象,如果黄泉川小姐你是6月10请我丈夫工作的,那他告诉我的时间就是6月11日。" 矛盾、简直太矛盾了。 "可是……"黄泉川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在思考中瞳孔逐渐失去焦距,"可是6月11日……" 这样轻声念叨着,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剧烈的震动收缩,即便后知后觉的开始极力控制面部表情变化,但在这电光火石的几秒内,那几近完美的伪装依然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不能在这里思考!!! 黄泉川耳中,她自己的心跳声愈发的清晰,6月9日以来,这是她最担心自己露出破限的一刻,偷偷深吸了口气后,她放空大脑,抿着嘴笑道:"嘛,有这回事吗,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我、我都差点忘记了,对了,6月11日大河先生是傍晚下班吗?" 大河美奈点了点头:"没错,怎么了吗?" 黄泉川津子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抵在桌子上,手掌托住光洁的下巴,纤细的手指像是无意识的敲击着自己的侧脸:"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6月11日晚,以及之后大河先生夜里都在家睡觉,半夜没有出去过吗?" 大河美奈闻言,很明显的愣了一下:"为、为什么这么问?丈夫他当然每天晚上都睡在家里呀。" 过去这些天,警察对她也做了不少问询,具体内容大多是诸如您的丈夫有没有什么仇人、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在住宅附近徘徊之类的,虽然说不清楚具体感受,可大河美奈能够透过这些问题意识到,警察在考虑丈夫是被故意杀害的。 但是黄泉川这种问题,她还是第一次听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隐约觉得,这个问题中似乎隐藏了一些微妙的敌意。 "一直睡在家里吗……大河女士真的有自信这样保证吗,如果大河女士睡着之后,您丈夫再偷偷外出,然后在天亮之前回来,似乎可以伪造出'一直睡在家里'的假象吧?"黄泉川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意味深长。 岸田正义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开口道:"你这样问,未免太过分了。" "诶?是吗,失礼了大河女士,但是请务必回答我的问题,也许我能帮您找到大河先生。"黄泉川的道歉没什么诚意,但就在岸田正义搭话的一瞬间,她似乎不经意间看过去一眼,将他此刻的表情记在了心理。 "再我睡着后再出去吗……理论上来说,有这种可能性,但也仅仅只是理论上吧,我的睡眠比较轻,睡眠质量也不算很高,所以如果睡在枕边的人起身离开,我想我一定会有感觉的,平常夜里丈夫去卫生间,我都会知道。" 大河美奈斟酌着说词,实际上还有一点她没说,她和大河寺门感情很不错,虽然双方都三十几岁了,但是性生活依然比较频繁,睡觉时的姿势也比较亲密,所以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起床出门,绝对不可能。 "这样啊……"黄泉川津子微微点头,然后又问道,"关于您丈夫的人际关系,您了解的程度如何呢,比如……有没有年轻并且漂亮的女性?请恕我失礼,您认为大河先生有可能存在一个秘密情人吗?" "秘密、情人?"大河美奈长大了嘴巴,岸田正义本以为她会生气,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大河美奈惊讶过后只是笑了笑,"对于我们夫妻的感情,我还是有相当的自信的,丈夫他绝不可能背叛我们的婚姻和家庭。" "如果……如果不是秘密情人这种以欲望为驱动的,但是同样隐秘、不能在阳光下公开的关系呢?" "详细说的话,就比如利益关系?也许某个人出了一笔钱……让大河寺门先生做一些微妙、隐蔽、力所能及但又不违法的事情,这是非常有可能的吧?" "据我说知,您和大河先生的经济并不宽裕,因此如果有一笔偏灰色的收入,我想这说不定就是一切的开始了。"黄泉川半真半假的说道,"所以请大河女士务必好好回忆一下,在过去的一个月中,大河寺门先生是否有这样的迹象呢?看样子二位的感情很好,我想如果大河先生真的做了类似的事,那一定瞒不过您的眼睛吧?" 说到这里,黄泉川津子终于完全平复下了心情,她借故喝水,长长的松了口气。 第九章 疑问 “这……” 大河美奈一下子被黄泉川津子问住了,她虽然自诩和大河寺门感情非常好,但是两个人相互了解到对方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也能立刻察觉到并且在之后回想起来的程度,她还远远达不到。 她们只是感情很好,各方面都很和谐,经济比较差的普通夫妻罢了。 “我不知道,但是丈夫他……能做什么灰色地带的事情呢,我不觉得他是这样的人,做了那种事之后被人报复什么的……” 大河美奈说着,神色不由自主的暗淡了下去,实际上她心理清楚,这么多天过去,丈夫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点消息也没有,很可能是已经真的遇害了。 而黄泉川说的,的确是一种可能性。 “所以说,大河女士也不能否认这种可能性对吧?”说到这里,黄泉川津子心理忽然有些庆幸……幸好,大河美奈还没有遭遇毒手,不知道这是她们的疏忽,还是竟有其他原因,如果换成她的话,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两个人都干掉,这才足够保险吧。 也许……是她们之间产生了什么分歧? 黄泉川摇了摇头,回去之后再仔细思考吧,眼下还是应对现在的局面吧。 “关于领取奖金的事情,大河先生有跟您提过什么吗?比如他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类似如果被骗了、如果我回不来之类的?” 大河美奈皱了皱眉,迟疑片刻说:“没有,因为对方很痛快的先支付了一部分奖金,所以在出事之前,不仅仅是丈夫,我也完全没有怀疑。” 进下来,黄泉川又问了两个无关痛痒的问题,这才说道:“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恕我直言,大河先生遇害的可能性极高,所以希望您有心理准备吧。” 说完,她看向旁边似乎有点出神的岸田正义,示意他想问的已经问过了。 “诶?这就谈完了吗?”岸田正义回过神来,连忙说,“非常感谢大河女士您的配合,如果有新的发现,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络您的!” 稍作客套之后,大河美奈离去,岸田正义问道:“怎么样,还在怀疑大河寺门吗?” 黄泉川津子沉吟片刻道:“不好说,总之我还有一些事没想明白。” “我听你刚才的问话,你的意思可能是有人盯上了你,然后花钱买通大河寺门提供了钥匙,最近杀害大河寺门,是为了杀人灭口?”岸田正义斟酌道,“说实话,我认为这种可能性非常小。” “大河寺门从事的行业是比较特殊的,而且从业时间很长,我想他应该非常清楚相关法律,提供钥匙这种事,不确定因素太多了,即便拿到钥匙的人嘴上保证着不会做违法的事,但是没有人会傻到相信这种毫无诚意的保证吧?” “而且,即便真的有什么类似小偷一类的人物盯上你,但是会找开锁公司帮忙什么的,听着就感觉十分违和,一般会选择对别墅盗窃或者从事违法行动的,自身应该有相关专业技能才对,所以你的说法,从犯罪者的角度考虑,也很勉强。” “总而言之,我觉得这种推理非常不合理,假设我是大河寺门,是绝对不会同意这种事的,就算给我一百万日元我也不做,万一那家伙杀了人,我岂不是成了帮凶?” “所以比起怀疑大河寺门,我更怀疑是不是有人捡到了你弄丢的钥匙,从而潜入你家里的。” “钥匙被什么人捡到了吗?似乎也有这种可能性,看来警官先生最近进步很大,连我疏忽的地方都考虑到了。”黄泉川津子笑嘻嘻的说着,似乎是在讽刺,她背着小手朝外面走去,“时间不早了,先回去再说吧,我可不想被人知道大半夜和你一起来出来过,回去之后别说漏嘴哦!” 岸田正义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黄泉川已经走远,他只能摇摇头,暂且把疑问咽下去了,跟在黄泉川后面离开酒店。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这家伙了,硬要说起始点的话,大概是从她说自己是被聘请来的侦探的时候——知道她在说谎,所以想认真看看,她说谎的时候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可是,从她和大河美奈聊到“如何知道她名字”开始,不论是对话内容,还是她的反应,都有些变得奇怪起来。 先来说对话内容,大河美奈给出的解释是,因为黄泉川6月11日弄丢了钥匙,之后又去找大河寺门,并且在过程中说了名字,之后大河寺门回家把事情告诉了她,这才被她记住的。 这段话当然没问题,可是配合上黄泉川津子的反应,就有些奇怪了。 “请、请等一下,大河女士你是说……” “可是……可是6月11日……” 这是黄泉川当时的反应,岸田正义没有的读心术,但是他认为,当时黄泉川心的想的、却没有说出来的部分,一定是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因为她之后马上认可大河美奈说法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很突兀的感觉。 甚至于有一瞬间,她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尤其是她用手肘撑着茶几,手指轻轻敲打自己面部的时候,甚至给他一种——刻意想要遮挡表情的心虚样子。 这一点让岸田正义绝对无法忽视,也让他相当震惊,这个年龄不大的女高中生到底有多么擅长说谎、骗人,他可是切身领教过的! 所以那个瞬间,她到底想到了什么,才会连面部表情都不自然了? 除此之外,还有几处奇怪的地方,也让他耿耿于怀。 “这家伙虽然说话难听,非常毒舌,一点也没有女性该有的温柔。” “但必须承认的是,她非常非常聪明,头脑甚至超过大神阳介。” “这么聪明的她,会把半个多月前,不小心弄丢了家里钥匙这么重要的事情忘掉吗?甚至需要别人明确提醒,才回忆起来?!” “还有,为什么她不在6月29日讨论疑似有人潜入过她家里的时候,说出这个重要的信息——她弄丢过钥匙?” “比起怀疑大河寺门,正常应该考虑到是什么人捡到了钥匙才更加合理吧,她那么聪明,为什么会忽略这一点,甚至连提都没提过?” 第十章 锐利的试探 有关于黄泉川津子的疑问变多了。 但是岸田正义并没有因此而感觉气馁,倒不如说,这正是他所希望见到的情况。 如果一个人身上,只有一个值得怀疑、可以供人调查思考的疑点,那么只要不解决这个问题,就永远也不能知道真相。 但是一个人的身上,如果有一百个奇怪之处,可以进而引申出一百个疑问,那就意味着这个人的"防线"已经变得千疮百孔了,只要再稍稍用点力气,认真思考,说不定就能剥去全部的伪装,一窥真相。 岸田正义在等,时间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只要等到一个决定性的破绽,找到最为关联的线索,到时候也许只需要一次灵光一闪,就能解开全部的迷题。 他是警察,可以猜错无数次。 但是只要正确一次,前面的失败就都可以忽略。 回到面包车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气氛略显沉闷,岸田正义便寻找起话题说:"明天你们几个家伙,就要开始所谓的社团活动了吧,最好注意安全,别去什么危险的地方!" "警官先生这么不放心?"黄泉川津子轻笑一声,眸光扫过后视镜,那里正映出岸田正义在橘色灯光下的脸。 这家伙,应该已经有所察觉了吧。 或者说,要考虑到这家伙有所察觉的可能,并且以此为基础,考虑应对的方法。 这家伙没有太蠢,但是也没有太聪明,大概处于中间偏上一点点的位置,仅仅是这一条线索,他有可能完全揭开真相吗?所有的真相? 应该不太可能吧,但是如果他请人帮忙,那就说不准了。 比如大神阳介、他的同事什么的。 可恶,这样考虑的话,情况就变得有些棘手了。 但是黄泉川觉得,对她威胁最大的,还是大神阳介——因为他那天马行空、不拘一格的奇幻想象力,成年人,即便是大神阳介的爸爸,恐怕也不会有那样的想象力。 万一大神阳介哪天突然冒出"以面取大人的力量是真实存在的作为思考前提"的念头,那么逐一理顺6月9日至今发生的所有事情,恐怕并不困难。 "你们有什么计划吗?比如先去哪里玩,或者先是进行什么调查之类的?"岸田正义扭头看了下黄泉川,随即又转回去,放弃了这个想法——正常状况,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破绽,几乎不可能。 "详细计划倒是没有,不过有些事情是一定要做的。" "比如调查陶鬼丸的传说、葵女后续的故事,参拜葵女的神社等等。" "除此之外,就是大家可能会感兴趣的事情了,比如木村的事,二十三年前,三重岛发生的离奇案件。" 果不其然,岸田正义闻言皱了皱眉,前面几个关于民宿传说的调查还无关紧要,可是后面的…… "木村的事、二十三年前的事,让你们那么好奇吗,调查这些可是会引来危险的,话说你是他们的学姐,又是部长,难道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上钩了。 黄泉川轻哼一声,靠在座位上调整成舒服的姿态说:"就算我可以做些事情,比如阻止什么的,用处也不大吧,毕竟……" "毕竟什么?" "毕竟我也没办法消除大家的好奇心,其他人倒还好,大神同学可是异类中的异类,这家伙好奇心旺盛的让人害怕,在来三重岛之前听说了木村的事,竟然好奇的一晚上没睡,就因为他爸爸没有把详细情况告诉他。" 岸田正义略微点点头:"大神同学比普通人聪明,好奇心当然旺盛了,所以你的意思是害怕看不住大神阳介?" "只要大神知道一些信息,就一定会思考,思考之后就一定会行动,而且他的信息来源可不少,除了他爸爸,不是还有尊敬的岸田警官您吗?" "如果你像上次一样,想让大神同学帮忙调查和思考,那么不论我怎么样管教都没用吧,毕竟岸田警官可是专业的刑警,你的话当然比我管用多了。" 见岸田正义没说话,黄泉川继续说:"除了大神之外,最危险的就是纯子了,纯子梦想着能体验一次'名侦探'这样的角色,对她来说,三重岛当然是一个不错的舞台了,更别说纯子喜欢大神同学,这一点岸田警官也看得出来吧?" "大概吧,似乎他们两个不在学校的时候,也经常在一起的样子。"岸田正义挠了挠头,"所以你的意思是,她们两个凑在一起,可能会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黄泉川点了点头:"差不多吧,不过我当然会尽力管教这两个家伙了,至于其他人,乔田和中森还比较听我的话,加奈是个只要大家在一起,她就会很开心的人,所以人数上我这边还是占优的,没有意外状况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言外之意——你会不会给我添麻烦,就是最大的意外状况。 "就连大神同学的爸爸都没有把案情感受他,我当然不会做多余的事情了,这点还请你放心。"岸田正义点了点头。 这样保证了之后,岸田正义突然之间话锋一转,问:"那么你呢,你难道完全不好奇木村的事吗,虽然对于他之前的梦游行为已经做过调查了,但是现在他突然死掉,大概可以说明,你们的推理未必是完全正确的吧?你没有进一步调查的想法吗?" "目前还没有,不过搞清楚大河寺门的事之后,说不定我会有心情考虑一下,到时候说不定可以给你帮忙哦。"黄泉川心说,6月11日的事情,已经让她没精力去考虑其他了,什么木村的真相,怎么样都无关紧要。 "这样啊。" 岸田正义故作沉吟了几秒,突然再次开口问道:"说实话,我总有一种预感,大河寺门的事件,会不会和大岛真树以及长谷浩一被杀的案件有什么特殊关联呢?如果有关联的话,关联处又在哪呢?" 在红绿灯处踩下刹车,等待着可以左转的信号灯,岸田正义扭头看向黄泉川津子,眸光中突然迸射出一抹锐利的试探:"凭借黄泉川同学的聪明头脑,就算第一次听到,对于这种设想也一定会有不同寻常的独到见解,不如说出来听听?" 第十一章 试探 岸田正义这次试探黄泉川津子,并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这一点,其实连他自己都有点诧异。 如果是对其他同事比如法医、后辈松下诚美,甚至是朋友铃木光司,他在袒露心理的怀疑目标和案件的调查方向时,都没法做到这么坦然,这么无所顾忌。 就像是之前从大神阳介那里听来的推理,还有日记的来源,他始终在保密,不想泄露给其他人听——在真相尚不确定之前,不要轻易表露出明显的主观倾向。 但,也许是因为黄泉川牵扯案件很深,也许她本身就是怀疑目标,所以在面对黄泉川的时候,他反而能自然很多,甚至有一种"随便说,错了就错了,大不了就道歉,反正也不是没道歉过"的心态。 这种心态到底是对还是还是错,岸田正义也分辨不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盯着黄泉川津子,女孩脸上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说:"关联吗,要说两者有什么关联的话,不就是都有我参与其中吗?" 左转的信号灯亮起,岸田正义发动汽车,表情却有些迟疑,他考虑过很多种黄泉川可能做出的回答,但是她直接了当的说出两起案件的关联之处是自己,如此坦诚的态度让岸田正义有点吃惊。 但是已经谈到这里,他当然没打算就此打住了:"那么,这是巧合吗,还是说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呢,大河寺门的失踪,和他给你提供了别墅钥匙这件事,你认为有关联吗?" "我也很想知道答案,除了我之外,大河寺门还把钥匙提供给了谁呢?"事到如今,黄泉川津子竟然隐隐有点后悔,当初完全没有预料到,大河寺门竟然会牵扯出那样的秘密,所以她把很多情况泄露给了岸田正义,这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么,暂且不论提供给了谁,目的是什么呢?想要获得你家别墅的钥匙的人,连迫使大河寺门失踪这种严重违法的事情都做了,那么总不可能是为了简单的盗窃吧?犯罪成本和目的,是一定要匹配的。" "对方究竟想要得到什么,你一点头绪也没有吗?" 黄泉川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的家岸田警官也去过好几次了吧,我可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大费周章的宝贝。" 这话岸田正义当然不信,他心说我虽然去过,但是又没有彻底搜查过,怎么可能确定呢,但是黄泉川不想说,他也没什么办法。 …… 回到池田家附近,黄泉川先下了车,叮嘱岸田正义晚点再回去,然后再推门进入宅院。 "啊,欢迎回来,黄泉川小姐。"池田夫人正在前院,一身亚麻色的浴衣显得端庄优雅,看她的举手投足,任谁都会觉得,她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吧,"您已经熟悉过附近的环境了吗,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情况,可以随时来问我。" "您太客气了,我只是想在饭后散散步而已,并没有需要特意解答的事情。"黄泉川维持着礼貌对池田夫人行礼,本想直接回房间,对方的下一句话却令她停住了脚步。 "也是呢,岸田警官在这里住了好几天,比起我问,还是问他更方便一些吧。"池田夫人露出了一丝略带揶揄的笑容,然后马上又抱歉说,"啊,对不起,说了这么失礼的话,明明是客人的隐私。不过老实说,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我还真是吓了一跳。" "开始因年轻人的行为而吃惊,就证明我真的老了——一直这样想着,才说了不该说的事,真的非常抱歉。" 池田夫人似乎在努力的表达,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下意识的感慨。 不过,黄泉川还是有些诧异,她打量池田夫人,忽然发觉原来对方并没有她想象中那样一板一眼,端庄优雅的外表下,也隐藏着不一样的东西:"池田夫人还真是敏锐,还是说我刚刚和岸田警官一前一后的离开。实在太明显了?" "不不不,我想就连丈夫他也没有察觉吧,也许只有我这样又无聊又上了年纪的讨厌老家伙,才会因为多了些无聊的经验而意识到吧。"池田夫人谦虚的说着,又保证对于客人的隐私,她绝对不会和其他人多嘴一个字。 这家伙……该不会误会了什么吧。看着池田夫人意味深长又略带揶揄的表情,黄泉川模拟了一下她的心态,回忆着那两段话,这才意识到这家伙虽然说的非常保守和隐晦,但是想传达的认为她和岸田正义有着超乎寻常的亲密关系的意思,已经清晰的传达出来了。 这还真是……池田夫人的表情和语气,让黄泉川陡然升起一股莫名的耻辱感,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硬要描述的话只能是——开什么玩笑?竟然把我和那个蠢货警察放在一起考虑,不可原谅!!! 意识到这一点,连池田夫人的笑容看起来都变得恶心了,明明完全猜错了方向却还这样洋洋得意,所谓的小人得志大概就是这种状况了吧。 她有种毫不留情的直接嘲笑对方愚蠢想法的冲动,狠狠反驳她那种错的离谱的猜测,然后告诉她,所谓的岸田警官,只是被她耍的团团转,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后就会摧毁的'道具'罢了。 但是转念一想,这似乎是个能够'行事方便'的不错借口,看这个老太太恶心的得意表情,似乎是对这种事情非常感兴趣的人,如果能顺着她的话,博取她的好感和信任,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要装作不好意思、害羞的模样应对吗? 还是说……应该故意强装镇定,使用破绽百出的蹩脚借口反驳,再狼狈的走掉呢? 似乎是后者更能起到效果吧,装出完全被看穿的样子,绝对能让这个恶心的家伙更加得意。 但是……只是这样想着,黄泉川津子就有种抵触的感觉。 哪怕是演戏,就算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她也不想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示弱、狼狈的样子,更别说还是因为这种耻辱的事情。 "池田夫人真是厉害的人物。"黄泉川努力控制着语气中的讽刺味道,然后稍微欠身低头,"总而言之,我先回房间了。" 第十二章 做贼心虚 黄泉川津子住在后廊这边,从岔路转过去,首先是通往后院的并未上锁的门,旁边从外到里共有四个房间,按顺序依次住着大神阳介、岸田正义以及她和最里侧暂时没人居住的空房间。 拿了换洗的衣服,黄泉川进入后廊的卫生间,这里空间还算大,马桶和浴室也有墙壁和门隔开,浴室里除了花洒之外,还有个不小的浴缸。 锁上浴室的门,她脱掉衣服,凹凸有致的少女躯体站在花洒下,仰起脸任由热水喷洒在面部,而后顺着身体的线条在皮肤上留下无数道灼热的痕迹。 哗哗哗宛如下雨的水声,让她心情都逐渐平复下来,精神也变得集中起来,整个人都沉浸在深度的思考当中。 从大河美奈处获取的情报,已经让她完全破解了6月11日晚,所谓的别墅'密室'。 学姐是如何进入别墅的,或者说,她是如何拿到别墅钥匙的。 做了某些事,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后,她又是怎样离开,什么时候离开别墅的。 一旦想明白的话就会知道,这绝对算不上什么精巧绝伦的诡计,甚至会有知道了魔术背后'无聊'秘密的失落感,也是相当正常的。 正因为如此,才必须要对大河寺门实行灭口行动吧…… 只是可惜,灭口行动不仅失败了,还让她获取到了非常关键的情报,顺便看穿了'面取力量'的部分本质。 假设学姐知道,大费周章的灭口行动,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果,恐怕会暴跳如雷吧……不过学姐这时候,使用的应该是自己从前的大脑,一切无关紧要的情绪,都应该没办法影响到她了才对。 冲洗了一番身体,黄泉川津子关闭喷头,浴室里顿时变得安静下来,见到浴缸中的水已经放好她便跨坐进去,任由身体下沉,直到热水没过她雪白的肩头。 将浸着水的毛巾叠起来横放在眼睛上,几乎要让双眼融化的舒适湿热感,让她长长出了呼了口气,之后疑惑紧随而至:"但是……为什么呢?" 尽管已经破解了学姐的手法,可那晚的很多事,她依然没想明白。 如此大费周章,甚至在实行计划时,就要做好灭口准备的高成本犯罪,动机到底是什么,用岸田正义的话来说,两者必须能够匹配上才对。 "为什么要开门,让雨水打湿地毯从而被我发现呢?" "为什么非要等到午夜进行行动呢,这个时间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最重要的是,学姐是刻意挑选我在家的时候吗?" 这样想着,一个猜测骤然冒了出来。 "难道说,学姐的目的是拍摄下来头发快速变化的过程,准备之后用来胁迫我吗?" "只要同时把脸拍摄进去的话,似乎就能起到胁迫效果了,虽然不能发给警察,但是如果给黄泉川夫妇发送过去的话……" "不对……"她皱了皱眉头,又否决了这个猜测,"学姐似乎不是会做这种肤浅事情的人,和'成神'这种宏大愿望对比起来,差距也太大了。" "而且只是拍摄视频,不论如何也没必要开门吧,就算想要传递视频,也有一百种更好的方法才对。" "开门、开门……" 黄泉川轻声念叨着这两个字,希望能获得一些灵感,但是很可惜,不论她如何设身处地的思考,依然想不出有什么能让学姐不惜被我发现,也一定要开门的理由。 一丝困倦涌上脑海,黄泉川津子摇了摇头从浴缸中起身,擦干净身体换上干净的内衣,又罩上一条黑色的棉质过膝睡裙,露出白生生的小腿,这才走出浴室。 她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边走回房间,然而打开门才刚刚迈进去一步,她便身体一顿。 "这是……" 拖鞋似乎踩住了什么东西,和木质地板的质感完全不同。 她正想挪开脚看看,右边已经传来了非常近的脚步声,没有办法,她只能踩住那东西,装出正在进入房间的模样。 "晚上好,岸田警官。"看清来人后,黄泉川心说这家伙真能忍,让他错开时间回来,竟然硬生生错开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啊……晚上好。"岸田正义愣了一下,随即表情闪过一丝非常隐晦的不自然。 他没想到会碰见刚刚洗过澡,已经换上了睡裙的黄泉川,虽说已经二十一世纪了,但是身穿睡裙的样子应该属于颇为私密的一面吧,更何况考虑到她的年龄…… 岸田正义强迫自己目不斜视,但是无奈黄泉川津子就在他的正前方,灯光下她的白皙皮肤中,正透着丝丝沐浴后的红润光泽,湿漉漉的头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后,有种慵懒的气息。 虽说她的睡裙是保守款式,根本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地方,甚至可能比她平常穿学校制服时,露出的肌肤还要更少。 但可能是场合的原因、也可能是睡衣所蕴含的某种隐藏属性使然,总而言之,岸田正义一下子清晰的意识到,他一直警惕、戒备乃至怀疑的家伙,其实是个年龄不大的女孩子,而且还是个容姿格外端丽出众的女孩子。 原来这家伙除了毒舌、聪明、擅长说谎等狡猾的一面外,也有着独属于美少女的另外一面。 "不过,这家伙怎么回事,明明是个女孩子,明明是男女混居的环境,明明左右房间都住着异性,竟然这么没有防备心吗?" "如果是因为'信任'、'熟悉'所以才无所谓的话,也应该有最基本的注意吧,看到我之后还不马上进入房间,这可真是……虽说作为被信任的一方,其实还挺令人开心的。" 他有心想提醒黄泉川一下,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而且这种事情,由他一个无关紧要的异性警察来说,不论怎么想也不太合适。 于是他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前行,和身着睡裙的少女擦身而过的瞬间,一股好闻的独特体香传入鼻息,岸田正义鬼使神差的偷偷多嗅了一下。 "池田夫人似乎发现了刚刚我们是一起出去的。"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对做贼心虚的岸田正义来说,不亚于一声惊雷,他还以为自己可耻的小动作被发现了,吓得差点跳起来:"非、非常抱歉,我不是故意的……等一下,刚刚你说什么?" 第十三章 瞪 岸田正义对于自己的失态非常羞耻,这实在太不应该,太有失大人身份了。 尽管之前在攀岩馆的时候,也曾经下意识瞄过黄泉川的双腿,可那次的情况和现在的情况,完全不能放在一起比较,最起码他自己是这样看待的,当时瞄向黄泉川的双腿,只是一种对于"美"的欣赏而已,就像在饥饿时向往美食,口渴时向往水源,虽然说这样比喻也不是特别贴切,但总而言之,那是属于人类的本能行为。 但是这一次下意识的小动作,对他来说感觉完全不同,具体哪里不同他也无法用准确的言语表达出来,硬要说的话,可能尽管只有一瞬间,但他刚才竟确确实实的将黄泉川津子,当做了一名对等的"女性"存在来看待。 对方可是只有十七岁的未成年女孩! 而他是比黄泉川大了近十岁的成年男性,是应该以半个长辈、可靠的警官先生的姿态和对方相处的人,试想一下,他在上高中的时候,黄泉川有没有上小学恐怕还是个未知数。 虽然说只是在脑海中想想的话并不算犯罪……不,他自问还没有进行到"幻想"的一步就被打断了,但是刚刚出现的苗头、摇晃的心神,已经足以让他羞耻的血液上涌。 以"人类"的行为来看,简直太丑陋、太可耻了,不分对象、年龄、场合的胡思乱想,这根本就是处在发情期的野兽才会做的事。 如果被同事、朋友知道他竟然对十七岁的女孩……的话,恐怕整个下半生都会被反复提及这件事吧。 岸田那家伙搞不定同龄女性,所以开始对低年龄的女孩们出手了——如果被这样说的话,那还不如赶快自杀谢罪算了。 也许是该找个女朋友的时候了,一瞬间,岸田正义脑海中闪过松下诚美元气十足的样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想着那个人,他就想苦笑,根本没办法把她当成恋人来想象啊。 "该死……我到底在想什么,现在可是应该先应付黄泉川津子的时候,给我认真起来,混蛋!" 黄泉川津子半回着头,狭长的双眼凝视着明显心不在焉的警官,语气和表情带着明显的责怪:"啧,你有没有在好好听别人说话?池田夫人似乎发现刚刚我们是一起出去的了。" "啊?哦,这样啊……"如果只是表面意思的话,当然能够轻易理解,但是黄泉川是不是有什么深意或者话外音,此时此刻的岸田正义却完全没办法静下来思考,"所以,池田夫人说了什么吗?" "虽然还没有说什么,但是这次被池田夫人察觉,完全是警官先生太过放松和不小心的结果,我可不想听见什么奇怪传言,所以请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疏忽的地方。" 黄泉川本来是想随便说点什么转移一下岸田正义的注意力,避免被觉得此刻不进又不出的样子很奇怪。 但是出乎她预料的是,岸田正义的脸色竟然隐隐涨红起来。 是因为这样的责怪而羞愧不已吗?这家伙比较粗大的神经,似乎不至于出现这样明显的反应吧。 这样的疑惑在脑海中一闪即逝。 "抱、抱歉,下次我会注意的。" 岸田正义的道歉声音已经传来,下意识的道歉中,竟然透着莫名其妙的真诚味道。 他说话的样子,很明显是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和当前话题无关的事情,虽然强行做出认真的样子,但是不得不说,他的演技太过拙劣蹩脚了。 照理来说,对于这样蛮横无理的把责任完全推卸给他的行为,就算没办法的只能接受,也不可能是心甘情愿的吧? 苦笑着说"知道了、知道了"这种妥协式的抗议,似乎才是他该有的正常反应。 这家伙的这种反应,该不会是…… 瞬间,像是有一道光划过黄泉川津子的脑海,如果是这样的话,岸田正义下意识道歉的行为、隐隐涨红的脸色,就能够说的通了……不,不仅仅是说的通,甚至正因为是这种情况,才会出现他那样的反应吧? 这可恶的混蛋警察! 竟然把我当做"女性",从而以"男性"的角度来看待和对待!! 他那本来就不大的脑容量里,八成塞满了下流的幻想,完全无法正常运转了,所以才表现出了心不在焉、完全不计较的蠢货模样吧!!! 只是被当做"女性"看待,意识到这家伙可能在做什么不堪的幻想,黄泉川津子就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丢脸感。 她可是强者,永远会保持从容冷静,以无所畏惧和绝不后悔的姿态生活下去的强者。 以那样态度对待和想象身为强者的她,简直不可原谅! 当然,从前身为男性的她,知道肯定不止岸田正义一个人的脑子里藏着这些东西,比如乔田翔二,比如她同班的其他男生,他们或多或少都会有这种想法,所谓的男性其实就是这种生物。 但是对于这些人,她并不太熟悉,或者说并不关心他们的想法,就像是人类并不在乎蚂蚁对人类的看法一样,哪怕意识到这件事,她也并没有太多感觉。 可岸田正义并不是蚂蚁,就像是学姐、面取、大神阳介、中森真夏乃至田中绘香这几个人一样,她需要防备,需要思考和警惕的人,可以说是对等的"仇敌",或者更恰当的称呼为"对手"的存在,毫无疑问是人。 一瞬间,黄泉川升起一股想要爆发的冲动,她想狠狠训斥岸田正义,想要清楚的告诉他那种态度和幻想,全都是丑陋愚蠢的不自量力,是弱者对于强者的亵渎! 但是,如果以黄泉川的身份说那样的话,就毫无疑问的暴露了吧,以这幅容貌来说,这种状况应该出现过很多次了,应该能够非常熟练的应对,才是合情合理的。 黄泉川暗暗咬牙,真是可恶,遭遇了这种对待还不能发作,但是这笔账她绝对要记在心理,以后要狠狠找回来。 她转过头,狠狠瞪了岸田正义一眼:"还看我做什么?" 第十四章 疏忽和补救 目送岸田正义的身影走进隔壁房间,黄泉川津子脸上的表情缓缓收敛起来,唯有漆黑瞳孔中还存留的冷意依然在跳动。 左右都没人,她挪开脚露出踩着的白色信封,因为鞋底沾了很多水,所以此刻信封已经被浸湿了不少,她捡起信封关上门,先是擦了擦上面的水渍,然后撕开了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被打湿的信纸,将信纸抽出来略略一扫,黄泉川脸色豁然一沉,下意识抬头朝着窗户望去。 窗子玻璃上,正映出她刚刚沐浴过的身影,因为反光的原因,后院的事物和玻璃窗映出的屋内倒影混淆在一起,看的影影绰绰并不真切,但是稍微想想也能知道,此刻那里不太可能有什么异常事物。 再次低头看了看信,心中的疑惑也随之升起——那家伙,是怎么把信送过来的? 湿润的信纸上,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和一个符号——今夜十二点,后门外右边岔路见面。 文字后面,则是一个弓箭的符号。 以这样的方式,相约在深夜且隐秘的地方会面,再加上弓箭的符号,黄泉川津子不由自主的回忆起监视长谷家的事情,那么送来这封信的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面取。 "信是面取冒险亲自送来的吗?如果从路线上考虑,她应该是趁着黑夜从后门偷偷潜入后院,然后从后廊这边进入正屋,再从门缝下面把信塞进去……看上去似乎可行?" 黄泉川皱了皱眉,继续推敲着这种可能。 "她能知道我住在池田家这件事……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如果她或学姐一直在因为某种原因,监视大河美奈的话,就能在今晚发现我已经抵达了三重岛,然后一路跟着岸田正义回来就可以了。" "可是,她是怎么知道池田家这边的后门可以进入宅院的,又是怎么弄清楚我住在哪个房间的?" "最有可能的,只能是有人协助了吧,是中森真夏吗?" "如果中森真夏是协助者……那么似乎很多事情都不需要那么麻烦,地址、房间、宅邸的布局,学姐和面取那边,都可以轻易掌握。" 但是……如果考虑中森真夏是面取的协助者,那这家伙做事未免太明显了吧? 才抵达三重岛第一晚而已,就泄露这样的信息,她就不怕被怀疑上吗,还是说正因为已经做好了暴露的准备,所以才做出这样的事情? "要贸然找真夏对峙吗?还是再观察观察……话说回来,明明上次见面时就说过,那就是最后一次会面了,但是现在又来找我,是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吗?"边思索着,黄泉川一边处理掉信封和信纸,然后刚刚把内衣晾起来,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学姐,我是加奈,可以进来吗?"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黄泉川走过去打开房门,收敛起深思的模样,稍稍侧身道:"怎么了加奈,有事找我吗?" 加奈要比黄泉川更矮一些,她抬头看了看黄泉川,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然后进入房间:"其实我想看看后廊这边夜晚的景色是什么样的。" "这样啊,那直接住过来不就不好了?"就像购买商品之后,又后悔没有选另外一种款式吗? 黄泉川看到加奈进入房间后直奔窗子,她双手撑在窗台上,发出感叹:"哇~后面的池塘果然很漂亮诶,这种景色不在乡下是绝对看不到的吧。" "所以,要搬过来住吗,这边还有一个空房间。" 加奈转过身,并没有正面回答,看她的表情似乎有些顾虑或者说犹豫:"那个……学姐,这边可是还有大神和岸田警官在住诶,他们两个……虽然这样说可能很冒犯,但我并没有怀疑他们的意思,只是无可否认他们都是男性吧,住的太近,总会有...各种各样不方便的情况,说实话,学姐决定住在这边的时候,我和纯子都被吓了一跳呢。" 作为女性,原来还会有这样的思考。 黄泉川津子有些头疼起来,这还真是一个疏忽,在选择房间时,她只考虑着怎么样才能方便接下来的行动,完全没考虑过这样的行为,是否符合女性的习惯。 恐怕几个女生在听到一边有四个房间时,心里的想法都是颇为默契的女性们住在同一边,而乔田和大神则去另外一边吧? 现在错误已经犯下,再反悔突然去要求和乔田翔二换房间的话,只会更加让人怀疑,她表情不变的解释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也想和大家住在前廊,但是岛上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安全,搞不好杀害木村的凶手还在某处徘徊着,所以我得看好大神同学,避免让他和岸田警官私下接触获取情报,面对真正的凶杀案,放任他私下调查的话太危险了。" 这个理由还算说的过去,加奈似乎被说服了,她突然冲过来拥抱了一下黄泉川,把头埋在黄泉川胸口蹭了蹭,撒娇的说:"果然学姐最让人安心了,不过所有事情都需要学姐来考虑,未免太辛苦了,接下来我也可以帮忙看着大神同学。" 黄泉川皱了皱眉,语气却完全没有表露出来,她摸了摸加奈的头说:"有加奈帮忙,肯定更加万无一失了,那么你要搬过来这边吗?" 加奈闻言放开了黄泉川,似乎是因为自己刚才的拥抱动作而感到害羞,她低着头说:"我考虑一下,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房了。" 目送加奈离开,她稍稍松了口气,看样子加奈已经被骗过去了,当然,她并不觉得加奈能够看破她的真实身份,但是如果因为选择的房间,而被认为和岸田正义或者大神阳介有什么的话,也够让人头痛的了。 眼下已经接近十点,到了休息的时间,黄泉川熄了灯躺在床上,精神却无法放松下来,面取送来的那封信,她到底要不要应约前往呢? 以双方的立场来考虑,重要的秘密信息面取当然不可能告诉她,但是双方也有部分立场相同,和完全的敌人有很大的区别。 "就算她不说,难道我就不可以通过试探来获取反馈吗,只要注意安全,哪怕只获取了一点点情报,也是收获不是吗?" 这样想着,黄泉川已经开始构思应该如何试探、套话了,一时间,房间内只剩下钟表指针走动的"咔、咔"声,直到时间逼近午夜十二点。 诺大的池田宅已完全笼罩在黑暗和静谧中,黄泉川津子缓缓撩开被子,悄无声息的下床,离开房间。 第十五章 岛上的第一夜(上) 夜色下的后院,唯有左侧倒映着月光的池塘,称得上是一处光源,随着后廊的外门打开,池塘像被丢入了石块,惊起激烈的银色光波,隐藏在草丛中的夏蝉犹如被侵入领地的看门狗,声嘶力竭的叽叽叫着,它们似乎想用清晰又刺耳的蝉鸣声,提醒全世界,这里正有个图谋不轨的家伙。 黄泉川津子身着棉质的黑色睡裙,踩着一双拖鞋,她反手扣住袖中三指宽的菜刀,不到万不得已,她绝对不想动用这把从厨房临时找来的凶器,但是如果事态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她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猫着腰,她沿着缘侧依次走过大神阳介和岸田正义的房间,在缘侧尽头顺着院墙右转,十几步之后便到了后门前,老旧的木门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开启了,好在并非金属材质,开关时没有发出刺耳的声响。 穿过后门,映入双眼的是一片树林,黑暗中林子格外幽深,层层叠叠的诡异树影,就像缠绕在一起的扭曲触手,散发着神秘不详的气息。 这样静静的凝视着,一种直觉油然而生,眼前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树林,在夜风的驱使下,"它"分明是有着生命的未知生物,被黑暗勾画出的怪异轮廓,正小心的蜷缩躯体,极力隐藏自己的狰狞外表。 "这种漂泊在海上的孤岛密林,就算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可怕生物,也完全不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黄泉川的心底突然升起这样的想法,她莫名感觉到——这片树林,正隐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 那是一种漆黑、不详、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只是察觉到这股气息的存在,她的脊背就渗出了一层冷汗,实在难以想象,如果被它锁定,会是一种多么绝望的感觉。 "不,也许现在已经被它锁定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黄泉川便摇了摇头,她竭力让心跳平缓,告诫自己那种事根本不可能,不要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了,倘若真的有什么未知生物存在,这座三重岛上怎么可能还生存着这么多人。 定了定神,她发现脚下正是一个三岔路口,这应该是频繁走动所留下的,中间那条小路最为明显也最为平整,左侧那条显得稍逊一筹,不过虽说稍逊一筹,但也只是和中间那条相比而已,如果单独拿出来看的话,作为一条小路来说,也是非常合格的。 "右侧岔路吗……" 面取信件上约定的右侧的岔路,相比其他两条就显得荒芜的多,路面上生长着零星的杂草,有一些已经被踩踏的贴在了路面上,使得这条斜斜的通向树林之中的小路,更加荒凉凌乱。 "如果给我送信的不是面取,而是眼前的'树林'或者说'树怪'的话……" 一念至此,黄泉川心跳再次加速,她深吸了口气,真是可恶,一到这种特殊的环境,本不该属于她的、弱者的恐惧情绪就会开始滋生…… 但只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绝对无法动摇她的理智。 进入"ノ"形的小路,黄泉川稍稍眯起眼睛,大概十几米外,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懒懒的坐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那家伙带着一个大大的兜帽,别说表情和相貌了,就连发型都看不清楚。 瞬间,她精神变得紧绷,随之而来的是心底的满意,幸好没有因为在这种环境中,见到了"活生生"的人就悄悄松了口气。 大概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那家伙转过头来,口中"嘿"的一声。 听起来就像是已经预料到黄泉川会赴约,现在看到自己的预料是正确的,情不自禁的发出得意感慨的模样。 "面取?"在对方一米之外停下,黄泉川津子冷冷的说道。 "和聪明的家伙打交道,就是方便。"听声音这家伙是个女性,但是她戴着黑色的厚口罩,又刻意压低了音调,导致声音变得毫无本人特征。 既然是女性,也就是面取本人,并非应该变成影原哲野的学姐喽? 不,也不一定,不知道在花子愿望的四十八天内,还能否继续使用面取大人的力量换脸。 但是只看姿态和遣词造句的话,似乎不太像是学姐的风格。 黄泉川不动声色,依旧冷冷道:"这是在夸奖我,还是在夸奖学姐的大脑呢?" "唔,应该都差不多吧,你们两个人的头脑都非常好。"她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评价着,然后话锋一转,抬起头说,"我就开门见山了,之前我们完全没有预料到,你会追查着大河寺门那家伙跑来三重岛,但是现在看来,这也未必是坏事。" 黄泉川轻轻挑眉:"这是什么意思?"她暗暗盘算着,如果突然出手,有没有机会治服这家伙?选择暴力手段的话,能够依仗的似乎就只有她手中的菜刀,体力方面的话按照温泉旅馆服务生的说法,虽然她的身高比较有优势,但是学姐的体力只能算作一般,这点当然也毫无意外的被她继承了下来,所以说不定她才是体力稍逊一筹的那个。 面取并不着急回答,而是认真打量了一番黄泉川津子说道:"不得不说,黄泉川的容貌和身材真的非常适合你,两者的匹配简直完美,唔,应该说以作为女性的魅力来看,反而是你更能发挥出这张脸和这幅身体的潜力。" 可恶,这根本不是什么赞赏,这家伙分明是故意说这种话嘲笑我的。黄泉川津子暗暗扣紧了反握的菜刀:"如果你是来说这种无聊废话的,那恕我不奉陪了。" 面取似乎没看见黄泉川的表情,也没注意到她的眼神变得更加不善了,只是自顾自的说:"我想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你肯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女性,但是……" 她先是一顿,然后语气充满了引诱的味道,在一些关键词上不断加重语气:"但是就这样一直作为'女性'生活下去,然后和男性恋爱、做恋爱时会做的事情、打扮自己、用身体取悦恋人、结婚、生子……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还是说……你愿意跟我合作,帮我做一些事情,然后在合适的机会变回男性?" 第十六章 岛上的第一夜(中) 夜色笼罩下的森林中,两道身影对峙着,银色的月光透过树叶和枝杈的缝隙撒下来,在地上留下模糊的斑驳影子。 面取的语速不快,她每说出一个单词,黄泉川津子的脸色就冰冷一分,等她说完什么和男性恋爱、用身体取悦恋人之类的话,黄泉川漂亮的脸蛋上犹如结了一层冰霜,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你会这么好心?" 面取环抱双臂,似乎并不在乎她的恶劣态度和语气,或者说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别那么生气嘛,我说的可全都是事实哦,人类几乎无法抗拒基因的力量,就算是你,只要继续以'女性'的姿态生活下去,也一定会变成我说的那样。" "嘛,站在你的立场考虑,似乎我的确不是什么可以信赖的人,不过仔细想想,帮助你变回男性,对我来说又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当然了,也不是说一下子就帮你变回去,我也是需要一点一点才可以信任你的,如果我们合作的话,我想可以从微小的事情来建立信任,反正我们都有充足的时间,对吧?" 黄泉川津子面色好看了一些,似乎有些被说动了,她问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先拿出一点诚意,说着一点一点建立信任关系,实际上,连几个简单的问题都不愿意回答的话,聪明的幼儿园小孩都不会相信。说起来,当初你和学姐为什么要把我卷进来,如果在温泉旅馆不和我换脸的话,案件肯定可以做的更加'完美'吧?" "唔,这个嘛……"面取发出有些苦恼的声音,似乎真的在因为黄泉川的问题而感觉到为难,她思考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说,"目前这还不是可以告诉你的事情,不过就算只是现在的样子,警察也不可能调查出真相的,日本这样的悬案要多少就有多少。" 所以说,不能一下子就变回去的理由是"需要时间来一点一点建立信任",并不是"换脸后的四十八天内无法继续换脸",也就是说理论上,是可以连续不间断的换脸的,这样就有些复杂了啊。 除此之外,"黄泉川津子"和"影原哲野"换脸,对于面取和学姐来说,是有需要这样做的理由的,而这个理由的保密层级还比较高,不能随随便便就让别人知道。 黄泉川表面不动声色,又问道:"那么6月11日晚,学姐为什么要回到别墅,明明6月10日凌晨已经回去过一次了。那晚你和学姐到底做了什么,这个问题总该可以回答了吧?" 面取注视着她足足好几秒,不知道在考虑什么,片刻后她发出惊讶的声音,抬起头,语气充满了无辜的味道:"6月11日?我可不记得那天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话说之前才在温泉旅馆实行了那种计划,我们也是需要休息休息的,该不会是你误会了什么吧?" 可恶,已经察觉到我在试探她并且套取信息了吗?黄泉川津子抿了抿嘴:"不想说吗?那还真是遗憾了。正巧被命令什么的是我最讨厌的事了,为什么我一定要听你的吩咐不可?如果变回男性的代价是成为你的奴仆,那还不如以现在的姿态生活。" "哈,奴仆什么的,这种说法未免太过分了,你的学姐和我在一起不是很开心吗?"面取哼笑一声,不过与其说她是在反驳奴仆的说法,说是在变相承认反而更贴切一些,"另外,6月11日的时候,你已经换过别墅的门锁了吧,那种情况,就算是我和你的学姐,也不可能进入那种真正的密室吧?" "密室?我曾经也一度以为,那晚的别墅是一个真正的密室,差一点点就被你们的小伎俩骗过去了。"黄泉川津子轻轻挑了挑秀气的眉毛,眼前这家伙……虽然看不见表情,但是通过语气传达出的情绪,未免太完美了一些,简直像是'天生'的演员。 面取音调骤然压低,轻哼一声似乎有些不高兴:"就算你这样虚张声势也没用,毕竟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不过,如果你一定要诬陷我和你学姐的话,我倒是愿意听听,我们是如何进出刚刚才换过门锁、完全封闭的犹如密室般的别墅的?" "很简单,用钥匙进去。" "用从大河寺门那里拿到的钥匙。" 黄泉川津子的独特嗓音,混杂在树叶的簌簌响动中,显得有些缥缈:"如果要确定一个时间,那么制作这个密室,应该是从6月9日就开始了,在那晚,学姐做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她做了什么?"面取抬起头,隐藏在兜帽和口罩下的脸,似乎终于出现了一丝丝波澜。 黄泉川津子不疾不徐的说:"她在鬼故事大会上,讲了面取大人的传说。"看见对方似乎没什么反应,她继续说,"之前我一直认为,那时学姐讲述面取大人的传说,目的是为了向我传达信息,告诉我身体发生变化的原因,以及接下来我和她身体特征交换的顺序。" 面取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这种想法当然有部分合理,但也有说不通的地方。" "在鬼故事大会上公然讨论,虽然能够达成目的,但大神他们自然也会参与进来,虽说概率非常低,但是之后如果某个人突然认为,面取大人的力量可能是真实存在的,并且以此为基础进行思考,那后果就非常严重了。" "而且如果是为了传递信息,随便想想就能想到好几种更好、更加隐蔽的方法,比如说可以使用信件、或者是在来叫我的路上隐晦的提及等等,毕竟面取大人的传说对于在青山出生和长大的人来说太熟悉了,只要稍作暗示,并且看到脸真的交换了,那么任何人都能明白吧?" "但是,那么聪明的学姐,竟然选择了最容易节外生枝的方法。" "我想,她最大的目的是想要误导我吧?" 面取的声音变得冷淡下来:"误导你什么?" 黄泉川津子凝视着面取,缓缓揭开了她力量的真相:"你和学姐想让我认为,花子愿望的实现方式是'交换'。" 第十七章 岛上的第一夜(下) 面取闻言调整了一下坐姿,几秒后说道:"有意思的想法,继续说下去。" 虚张声势、故弄玄虚吗?我可不是岸田正义,用这样的手段就想干扰我的思考,还真是自不量力的做法。黄泉川津子心底冷笑一声,这才继续开口。 "从换脸开始,我就有两个问题始终想不明白。" "首先,为什么学姐和你,要把换脸和杀人放在一起进行?" "事后来看,杀人的部分做的很完美,时间密室几乎无解,可换脸这部分就相当仓促了,简直就像是临时决定的一样,明明是更简单的事情,明明可以事先计划、准备甚至直接沟通,却直到鬼故事大会的前一刻才实施,这太反常了。" "正常思考的话,把两项任务分开,换脸放在周五进行才合理,如此一来到了周六我们的声音也交换过来了,只要做一些变装,要骗过其他人应该非常容易,而之后的杀人计划,也可以从容实行。" 面取声音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因为就是临时决定的。" "那面具又是怎么回事,那可不是学姐到了温泉旅馆才突然提出的吧?"黄泉川津子略显鄙夷,一针见血的驳倒了这个拙劣的解释。 "第二个让我疑惑的地方是,学姐为什么要以'影原哲野'的身份从旅馆'消失',并且把所有嫌疑都揽到'影原哲野'身上?" "以你们设计的时间密室的难度,日本的蠢货警察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凑齐证据链的,破案更加不可能,所以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在旅馆接受调查?" 面取轻哼一声:"下意识的远离被自己杀掉的人,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黄泉川没有理会她的负隅顽抗,继续说道:"直到碰到了大河美奈,我才终于想到,你们不得不把杀人和换脸放在一起,学姐不得不从旅馆消失的理由。" "这都是为了掩盖你真正的'能力'。" "说回能力,早在6月9日察觉到面取大人的力量是真实存在的时,我就在思考,所谓的花子的愿望,究竟是以什么方式实现的?" "暂且不提其中科学无法解释的部分,面取和夏姬交换身份,应该有两种方式可以实现。" "姑且把这两种方式分别叫做'变成'和'交换'好了。" "所谓交换,是具有相当大局限性的方法,交换的双方会在同一时间发生变化,并且变化的部位绝对相同,即便某一方想中断或者延迟这种变化,也绝对不可能,就好像量子纠缠一样。" "但如果是'变成',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因为'变成'只是某一方单方面的改变,比如A变成B,B那一方并不会因此有任何改变,假设放任这种改变,到了最后就会出现外表一模一样、只有记忆不同的两个B。" "如果好好利用'变成',精心设计好时间的话,当然也能够达成'交换'的效果,只要让A在变成B的时候,同步让B也开始变成A,那么即便是当事人,恐怕也很难分清发生的究竟是'变成'还是'交换'吧?" 面取静静的听着,没有在插话,黄泉川津子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即便如此,只要6月11日那晚发生的事,没有超自然的力量作祟,那么她的推理,就毫无疑问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唯一我还没想到的是'变成'的核,或者说A或B的身体锚点是什么,假设在A变成B的途中,让B开始变化,那么A的变化是否会影响到B接下来的变化呢?" 虽然这么问,但是黄泉川也不觉得面取会告诉她答案,在她的思考下,有种极端情况,因为在换脸后的第十五天时,DNA应该已经完全改变了,那么假设有ABC三人,A先变成C,等到变化的第十四天也就是A的DNA改变的前夜,让B开始变成A。 那么接下来等到B的DNA将要变化的时候,从生物特征上来说A已经完全变成了C,那么此时B究竟会变成什么样,是变成从前的A,还是因为A已经变成了C,所以B也会变成C? 这其中就涉及到了'变成'的锚点或者说基准,黄泉川津子猜测,这恐怕是面取核心秘密中的核心,料想她应该做过一些实验来验证吧,就是不知道实验对象是谁,但做实验时,大概正是她获得面取力量不久的时候,换句话说,可以等同于起始时间。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黄泉川津子继续说道:"鬼故事大会上,我明确询问过学姐,花子愿望实现的方式,当时她告诉我说是'交换'没错,再加上面取大人的故事流传了这么多年,已经深入人心,所以听她这样说了之后,我也就接受了。" "但那当然是骗我的,对于你和学姐来说,让我不要知道太多真相当然是好事,也或者,你对所有被操纵着'变化'的人,都是这样欺骗的。" 说到这里,黄泉川语气中带上了讽刺的遗憾味道:"只是可惜,你和学姐做事不太干净,今晚我和大河美奈谈话时,突然了解到6月11日,'黄泉川津子'竟然去找过大河寺门,并且说刚刚换锁后的钥匙丢了,让大河寺门无论如何也要再给她一把钥匙。" "那天我可一直好好的在学上课,而学姐又没有什么双胞胎,那么这个多出来的'黄泉川津子'是从哪里来的?注意到这一点之后,你和学姐设下的所谓'交换'的谎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能够推理到这一步,还多亏了大河寺门,如果不是他和妻子闲聊时,无意识的提及了这一点,恐怕黄泉川永远也无法猜到面取力量的真相。 "所以真相就是,花子的愿望,或者说你的能力是'变成'。" "6月9日那天,'交换'根本没有发生过,有的只是我的脸单方面的变成学姐而已。" "无法提前进行,必须在杀人这天,在鬼故事大会的前一刻才换脸。" "学姐杀人后以'影原哲野'的身份从现场消失,任由'自己'被警方怀疑。" "乃至之后对大河寺门动手。" "全都是为了掩盖有两个'黄泉川津子'的事实。" 第十八章 岛上的第一夜(下的下) 黄泉川津子清楚,她的这番推理是建立在学姐和面取做的一切都是故意的前提下,面取是什么样的人,性格、喜好、习惯她完全不清楚,所以无法判断,但是学姐的为人和头脑,她当然了解一些。 如果是学姐的话,出现这么多反常情况,一定有特殊的原因——这样思考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当给出真相的核心部分之后,剩下的一切就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黄泉川的语气变得平缓而冷静:"事实上,如果我将所有事件连起来思考,应该能更早的得到答案,破绽就在6月12日,当天长谷浩一跟踪我的时候,明确问到,我究竟是影原哲野还是黄泉川?" "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如果你的能力是'交换'的话,那么长谷浩一在监视你的时候,有可能会看到和你在一起的,是有着影原哲野相貌和女性身材的'怪物',再加上他自己经历过'交换',结合新闻思考的话,应该可以轻易得出理论——温泉旅馆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并且影原哲野和黄泉川津子开始'交换'了。" "这样思考的话,他应该知道我是影原哲野才对,那么不论是他来找我的行为,还是问的问题就都显得非常奇怪了。" "如果假设他在监视中,没有看到那时候正在'交换中'的学姐,没有考虑到'交换',那么他应该认为我就是黄泉川津子才对,也就更加不可能有那样的疑问。" "两边都说不通,那就只可能是'交换'这部分有问题吧?" "长谷浩一之所以有那种疑问,真实情况应该是他真的分不清楚,因为他看到了,看到有两个'黄泉川津子'存在,一个和你在一起,另外一个就是我了,结合新闻,他认为两个黄泉川之中,有一个是影原哲野'变成'的,但是两边的外表一模一样,他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进行确认。" 一时之间,暗夜的树林中只剩下黄泉川津子讲述的声音,面取似乎是觉得已经被看穿到这种程度,再做拙劣苍白的狡辩就太有失体面了,因此只是静静的听着。 讲述过长谷浩一的部分后,黄泉川津子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道: "所谓'真相'的具体过程大概是这样吧,6月9日的鬼故事大会开始前,学姐先佩戴面具遮住自己的脸,以叫迟到的我为借口来到我的房间,之后以某种只有你们知道的仪式或方法,让我开始'变成'黄泉川津子,其结果就是当时我的脸应该就已经发生了改变,只是因为面具的存在,我完全没有察觉到。" "因为是'变成'而非'交换',因此当时学姐面具下的脸,应该依然维持着黄泉川津子的外表,她和大家一起参加了鬼故事大会,并且故意误导我花子愿望的实现方式。" "等到鬼故事大会结束之后,学姐便去206房间执行杀人计划,然后在你们事先调查清楚的时间,拿着大岛真树的人头先一步离开旅馆。" "离开旅馆后,学姐大大方方的回到别墅,将需要带走的东西全都带走,留下人头,然后前往事先准备好的藏身地点,也许是你家里,也许是某个小旅馆或者民宿,当然,这时候她依然维持着黄泉川津子的外表。" "同一时间,你就在别墅附近也许是车里,也许是能看到别墅的地方,等我第一次去往黄泉川宅。" "在监视的过程中,你当然也看到了被我找来的开锁公司的大河寺门,这一点应该在你们的计划之中,预测我会第一时间换掉别墅的锁,只要是正常人稍加思考,应该都可以做得到。" "等到大河寺门和同伴换锁结束离开,你就或是跟踪、或是上前直接接触,总而言之就是找到大河寺门所属的开锁公司,方便学姐下一步的行动。" "为了不那么突兀,你和学姐刻意等了一天,在6月11号时,依然维持着本来面貌的学姐,直接去找大河寺门,要求他再提供一把钥匙。" "大河寺门虽然从事开锁行业很多年,但因为在他看来,要求换锁和再提供钥匙的完全是'同一人',所以理所当然的提供了钥匙,讽刺的是,他甚至觉得对方很马虎。恐怕到死,他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事吧?" "就这样,学姐不费吹灰之力的拿到了钥匙,然后她赶在我放学回去之前,先一步来到别墅,按照你们事先商量的计划开始行动。" "等到我也回到别墅之后,她就在某处藏了起来,我猜测她藏身的地方就在地下储藏室、主卧室、客房这三个房间中的其中一个,出于某种原因,她必须要等到我回去,甚至最好是等我睡着。" "那晚我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那应该是你们准备的能够致人昏迷的药物,然后再药物中添加了一些有奇怪味道的东西来故弄玄虚,没错吧?" "唯一出乎学姐和你预料的意外情况,应该是天气,当天夜里竟然下雨并且停电了,那边停电的话一整夜都不会再通电,第二天清早才会修好,熟知这一点的学姐有了更充足的时间,同时也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制作一个更加离奇的密室,她大概认为我绝对无法看破。" 说到这里,黄泉川讽刺道:"这方面,我完全被小瞧了呢,学姐大概认为,如果趁着雨夜离开,留下的痕迹会更大,那样的痕迹足以抹除一切超自然力量介入的可能性,使得真相坍缩在'人为'这唯一的可能性上。" "为了模糊'超自然'还是'人为',她决定当晚就留在别墅中,凭借她对于别墅的熟悉,大概有把握让我找不到吧,比如主卧室或者客房的床下、柜子里等等都是可以躲藏的地方,事实也如她预料的那样,当时我的确疏忽了,没有仔细检查。" "出于某种原因,她必须要将门打开一道缝隙,就这样雨水顺着门缝打湿了玄关的地毯,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意外,恐怕我根本不会觉得那晚发生了什么事,更不可能意识到那晚别墅里除了我还有其他人。"说到这里,她凝视着面取。 当时学姐为什么要把门开启一道缝隙? 大费周章的计划好,在6月11日潜入别墅的目的是什么? 花子的第六、第七个愿望是不存在的吗? 不和谐的面取大人传说的背后,隐藏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黄泉川津子忽然觉得,看破了她们在表层设下的迷雾之后,真相似乎更加扑朔迷离了。 第十九章 岛上的第一夜(完) "我猜,学姐真正开始变成我,是在6月12日亦或者6月13日吧,13日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为当时你们应该注意到了,我开始监视长谷家,而你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很有可能和我碰面。" 收回思绪,黄泉川津子继续说道,她打算一口气把目前做出的推理讲完。 "按照花子愿望的时间计算的话,最迟14日,学姐的声音发生了改变,接下来是16日,头发改变,18日左右皮肤就会改变了。" "在之后的6月14日,我再次和学姐见面了,地点是在长谷浩一家外面,虽然那天雾气很大,但是学姐的容貌和声音,切实的已经改变。" "至于学姐的头发,应该是在换脸之前或者之后,物理上的进行了修剪,至于皮肤的话,因为那天是晚上,再加上我下意识的以为是'交换',所以完全没有发觉。" 事实上即便是有意识的观察,皮肤这种受到外界干扰非常严重,变化不算明显的地方也是很界定到底有没有交换的,大河美奈就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例子。 学姐和面取,也正是利用这一点,才没有露出破绽。 说道这里,推理的部分就已经结束了,黄泉川眸光一凝问:"所以,你和学姐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又在隐藏什么,为什么要在力量的形式这一点上大费周章,甚至不惜杀人灭口也要骗我?" 事到如今,她也不由怀疑起学姐当初说的想要"成神"的愿望,如果单纯的想要不老不死,大概一年换脸一次就完全可以了,这样频繁的、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行为,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啊。 面取兜帽下传来一阵轻笑的声音,她伸了个懒腰,发出感慨"总算结束了"的呻吟声,然后说道:"这方面,简直和你学姐预料的一模一样呀,真是可恶,被赢了一局。" 黄泉川皱了皱眉说:"你在说什么?" 面取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快,似乎是心情还不错:"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你学姐说过'变成我之后的影原,绝对会好奇心大涨的想要对面取一探究竟的',我们还因此打赌,结果嘛——现在看是我输了。" 黄泉川努力分辨,眼前这家伙的反应或者是状态是不是装出来的,可是她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恶,她是面取的话,恐怕已经经过十几次甚至更多的换脸了,演技方面理所当然的也磨炼到了足以演电影的地步了吧? 面取看她没什么反应,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看来在不知不觉中,你已经在'大脑'的改变下,发生了许多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变化,这种情况还真是有趣。" 黄泉川身体微微一震,瞳孔略微放大——自己真的发生了那么大的改变吗? 一个很早以前思考过的问题,一下子重新冒了出来,以至于接下来面取的话,她都没有认真听进去。 如果大脑完全改变,让喜欢或讨厌的事、擅长的事、在意的事或人都发生了巨大的转变,那么自己还是自己吗? 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从前的自己已经彻底死了? 就像是某个人失忆了,在失忆期间诞生了一个和本人完全不同的人格甲,那么恢复记忆之后,人格甲去了哪里,可以看做已经死掉了吗? 一瞬间,黄泉川津子有了种莫名的危感——从前的自己正在不知不觉中死去,凶器就是学姐的大脑。 难以言喻的巨大空洞似乎又在胸口浮现了,黄泉川骤然握紧了双手,像是在拼命抑制颤抖的指尖,又像是想要抓住曾经的自己,让他多在人间驻足,哪怕只有片刻。 她强行压制住心中腾起的复杂情绪,努力维持外表,不让表情流露出破绽:"我想听的可不是这些废话!" 大概是察觉到,黄泉川的语气突然有些不自然的强硬,面取哼笑一声说:"别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想对我动手吗,你大概不知道,我的柔道水平有七段,这种差距,靠你手里的可爱小刀有办法弥补吗?" 黄泉川不由暗暗咬牙,这家伙还真是敏锐的可怕,区区一个面取会弓道也就算了,竟然连柔道也有高段水平,难怪她敢一个人过来见面:"也就是说,我的推理全都是正确的了?" 面取歪了歪头,说:"嘛,谁知道呢,也许全错,也许蒙对了一点点也说不定,只是单独从逻辑上来看的话,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不承认也不否认的态度吗。 可恶,故意说这些不负责任的话,是想让我变得动摇吗? 即便黄泉川津子对自己的推理有绝对的自信,这一刻也不由得因为面取的反应而自我怀疑起来——事情真的是那样吗,还有没有什么没想到的事情? 这样想着,她忽然醒悟,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之前反驳大神阳介推理、打击岸田正义的时候不就出现过吗,虽然那时候她的立场和现在正相反,不过所使用的方法,和眼前的面取非常接近。 着重攻击对方心境上的破绽,当对方精神上产生动摇之后,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话说回来,就算你知道了一切又能怎么样?" 这时候,面取突然抬起头,月光下兜帽和口罩缝隙中露出的狭长双眼,带着锐利又强势的光彩。 "我的真相、我的目的、乃至面取传说的真正含义,就算告诉你,除了能够满足一下好奇心之外,能够给你带来任何其他方面的利益吗?" "还是说,你打算将我的存在和我的力量公之于众?" 她审视着黄泉川,虽然看不见口罩下的表情,但是从语气推断,这大概是她今晚谈话中,最认真的时刻:"我想,真正重要的是,你——影原哲野,究竟想要什么?" "我知道你大脑的情况,成功型精神病态。" "你的大脑非常少见,但是认真找的话,还是能够找到的,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 面取抬头看了看月亮,像是在确认时间。之后又回头深深看了眼黄泉川津子,这才缓缓走向树林深处。 随着她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那里传来的声音也愈发缥缈虚幻。 "好好聆听自己内心的声音吧,我们还会再见的。" 第二十章 岛上的第一夜(这次真完了) 直到面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森林深处,黄泉川津子才缓缓放松身体,睡衣袖口中锋利的刀尖若隐若现,她不由思考起,如果刚才不顾一切的动手,现在会是什么状况? 摇摇头,将这些没什么用处的思考甩出脑海,黄泉川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来到面取刚刚坐的地方——那块半人高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真正……想要的吗?" 她抬起头,透过树叶和枝杈仰望着头顶的星空,如果说她现在有什么想要的,那应该就是复仇了吧——把已经决定好的,对于三个目标不同的惩罚变为现实。 但是,有关自己,有关身体和性别的事情呢? 因为"影原哲野"这一身份,已经成为了被高度怀疑、甚至被当成杀人犯一样警惕并且通缉的存在,所以她理所当然的几乎很少思考关于变回去,或者再进行一次换脸的事情。 不过,这也不代表她就完全乐意接受现在的身份,并且决定以一个女性的姿态一直生活下去了,硬要说的话情况可能还会更加偏向相反的一面,女性的外表和身体,经常让她感觉到各种各样的不适。 当然,程度的话也仅仅是偏向而已,大概可以说成不想接受,但要说完全拒绝,似乎也不太贴切,因为即便以女性的姿态生活下去,面取所说的什么恋爱之类的事,想想也是不可能的,那么排除掉这些之后,似乎事情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这倒是有点"不主动、不接受、不拒绝"的无所谓味道。想到这里,黄泉川不由自嘲的笑了笑。 要说这样态度的原因的话,大概就是"没有认真考虑"吧,所谓"一直生活下去"中的"一直"实在是个非常非常模糊的词,它所代表的时间,至少也应该以年为计吧,也许是三年,或者再长一些的五年,甚至是十年、二十年,这样遥远并且充满了不确定因素的未来,她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 "三年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吗?" 即便尝试这样思考,可是得到有关未来的画面,依然是由"复仇"主导的景象,复仇顺利大概是一种样子,不顺利又是另一种情况。 但不论是哪边,性别都是其中非常不起眼的因素。 "再次换脸,进行身份交换的话,除了必要的适应新的环境之外,也许还要再经历一次精神上的'死去'吧?" 想想现在的自己就明白了,大脑的变化的确会带来各方面的巨大转变,这种不知不觉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感觉,每当被意识到的时候,都实在让人开心不起来。 "如果只是交换一次,大概还可以勉强记得最原始的自我,但如果再次交换的话,影原哲野这个人恐怕就真的彻底死掉了。"黄泉川莫名有这样的预感,一想到那样的情况,她就不由自主的摇头。 既然如此,面取的提议,还是拒绝掉吧。这样决定之后,她深吸了口气,在夜色中走向池田宅邸。 …… 顺着小路走出树林,鞋底踩动路面生长的小草,发出"簌簌"的轻微响动,一个模糊的念头突然在黄泉川津子脑海中飘过。 她立刻停下脚步,轻轻的皱眉,拼命的想要抓住那个模糊的念头。 总感觉……有点奇怪? 这一次走在这条明显有些荒凉的小路上,她莫名的感到一阵违和,好像有什么细微的地方不太对劲,但具体是什么地方不同寻常,又无法用语言准确的传达出来。 "哪里不对,有什么我没注意到或者忘了的事吗?" 这样在心底一遍一遍问自己,黄泉川的眉头逐渐皱紧,她的目光扫视着周围,越看越觉得自己似乎马上就要抓住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这种感觉让她莫名的心跳加速。 "是和面取有关的事吗?" 无法一下子就意识到问题所在,黄泉川津子开始使用排除法,理所当然的优先从最重要的人开始。 "她说的话,亦或者态度、行为……不,和面取无关,如果是面取让我觉得奇怪,刚才就应该有感觉了。" 排除掉这种可能的话……难道刚才她被人跟踪了,本能感觉到了危险? "也不对,所谓本能感觉到危险,也不可能毫无预兆,那样玄幻的本能,根本不属于人类……可恶,到底是什么,给我想到啊!" 黄泉川津子暗暗咬紧银牙,脚步下意识的挪动中,一株歪斜生长的小草划过她的脚踝,略微刺痛的酥麻感就像一旦闪电,照亮了她的思绪。 她瞬间瞪大了双眼。 "原来是这个,违和的是这条路本身!" 她豁然回头,黑色的长发在身后飘扬。从怪物般树林延伸出的小路上,小草歪七扭八的生长着,到处都可以看出被踩踏的痕迹,虽然对人类来说只是正常的行走,但是对这些本就不算茁壮的小草来说,无异于是一种极端的暴力。 "难怪,只是看着这条路,我就感觉有什么不对。可恶,来的时候我就应该察觉到的,可惜当时一直在思考面取的事情,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 "记得池田先生明确说过,自从他的儿子去外地工作之后,他和池田夫人就基本不会从后门进出了,但是这三条岔路,不论是哪一条,都明显有经常走动的痕迹。" "'因为儿子在外地工作很少回来,才把家里改成了民宿'如果是这样的话,池田夫妻的儿子至少已经在外地工作好几年了吧,这样的小路如果好几年都不经常有人走动,杂草恐怕会生长的比小孩子还高,就像那边的一样。"她不由看向池田家右边的第三户人家,那里正杂草丛生,郁郁葱葱一片。 "也就是说,池田先生在说谎吗?"黄泉川津子微微眯起双眼,认真的思考着,"不,也不能这样武断的判断,但是如果不是池田夫妻,那是什么人经常使用这三条小路,进出池田家呢,住在这里的客人吗?" "这个结论似乎比池田先生在说谎更让人难以接受,什么样的客人会每年夏天都过来,并且使用这三条小路?"她摇了摇头,始终难以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不由有些失落,"难道说,只是我多心了吗?" 感冒了,请假一天,抱歉 发烧39度,关节酸疼的厉害, 第二十一章 清晨 黄泉川津子重新回到正屋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半了,运气不错的是似乎刚刚的外出没有被任何人看见,宅邸之中的寂静和黑暗,让她悄悄松了口气。 蹑手蹑脚的回到房间爬上床,一时半会儿却无法睡着,刚刚和面取对峙以及各种想法带来的亢奋依然停留在身体,她的精神还停留在高度紧绷的状态,迟迟难以放松下来。 她翻了个身凝视着对面的墙壁,突然记起来美国似乎有一个电影,讲的大概是几个大学生到某地游玩,因为贪图便宜选择住在了一个汽车旅馆里,没想到那个汽车旅馆的老板竟然是一个变态杀人狂,那家伙先是弄坏了大学生们的汽车,又偷走了他们的手机,确保他们无法对外求援并且逃走之后,就展开了猎杀,具体过程可谓血腥暴力,很有美国恐怖片的风格。 网络上对于这部电影的评价是惊悚、恐怖,当时她在看的时候,只是感觉这些大学生竟然不联合起来用武力对抗杀人狂老板,反而用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给老板逐个击破的机会,简直弱智的离谱。 比起杀人狂老板,这样的蠢货居然还能考得上大学,这一点才真正可怕的地方吧。 不过,此时此刻再回忆起那部电影,却货真价实的感觉到了一丝丝惊悚的感觉,目前她和社团其他几个家伙的处境,不就和电影里的大学生有点类似吗? 同样是到某地游玩,同样是因为便宜而住在民宿中……要说区别的话,大概就是池田家并没有电影中的汽车旅馆那么偏僻,而且一同居住的还有个蠢货警察。 虽然蠢了点,但是那家伙身上有配枪,就算池田夫妻真的是什么变态杀手,面对持枪的警察,也只能忍耐吧? 这样考虑着,黄泉川津子又稍微放心了一些。 但是紧跟着她又感觉很可笑,什么时候那个蠢货警察能够靠得住了,自己竟然会有这种下意识的感觉,真是离谱。 只要用一点安眠药,别说岸田正义有枪了,就算他有一台高达又能怎么样,本人失去了反抗能力的话,还不是一样要被袭击。 话说回来,如果是她来充当变态杀人狂的话,第一个要干掉的就是岸田正义,顺便把他的配枪拿过来卸掉子弹,然后偷偷放到某个人的房间栽赃嫁祸。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 再次睁开双眼时,窗外已经是天光大亮的时候了。 黄泉川津子用手指揉了揉眼睛,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8.34分,大概是由于昨天晚上的行动,她比平时要晚醒了一个多小时,虽说没什么特别重要的安排,但是这种生物钟紊乱的感觉,让她有些烦躁。 就这样等待着身体和精神全面苏醒,几分钟后,黄泉川才缓缓坐了起来。 "其他人大概都醒了吧,先去洗漱……" 习惯性的穿上拖鞋想去洗手间,刚刚把手放在门把上,她又迟疑了下,然后退回来换掉身上的睡裙,昨晚加奈说的话还真是没错,住在岸田和大神阳介之间的确有各种各样的不方便。 不过就算不是这两个人,也还是不方便,如果能像之前在别墅那样一个人居住就好了,虽说打扫卫生会比较累,但是那种安静自在的环境,她可非常喜欢。 站在后廊中,黄泉川津子能听见起居室那边隐约传来的对话声,其中最明显的是纯子一惊一乍的声音,既然她在那里那大神阳介肯定也在了……还不知道这几个家伙会和池田夫妻聊什么,得赶快过去看着点他们,另外,也不知道他们商量了今天要做什么没有,尤其是纯子兴致那么高,如果放任的话八成会提出什么乱来的建议。 "可恶,为什么我非要操心这种事不可。" 话虽如此,可当脑海中闪过纯子可能会说出的不妙提议后,她还是不由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木村的案件她尚有理由制止几人,可大河寺门的失踪案就未必了,如果被他们深入调查,甚至见到大河美奈就糟糕了。 "早知道昨晚应该提醒一下面取,要赶快把大河美奈也处理掉才行,岸田正义不知道6.11我做了什么所以无所谓,可是社团那几个应该都清楚,这简直是定时炸弹。" "尤其是大神阳介,如果他听见昨晚大河美奈的话,意识到6.11可能出现了两个'黄泉川津子',那么由此联想到面取的力量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这样思考着,她心中升起一阵焦虑感,快速洗漱结束后,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到了起居室。 "学姐,早上好!" "早安,学姐!" 扫了一眼起居室,黄泉川津子暗暗心惊。 社团的人全都在,几个家伙正在电视机旁围着池田先生说话,稍远一点的地方,中森真夏端正的跪坐在方桌旁边,至于池田夫人则是不在,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看样子你们几个睡得很好啊。"因为不知道他们之前在聊什么,黄泉川就朝池田先生微微鞠躬,"一大早就被这几个家伙纠缠,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池田先生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对于黄泉川颇为正式的态度毫不在意,他摆了摆手说:"没关系的,我家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热闹的氛围了,看着他们都活力满满的样子,我都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岁。" "池田先生本来也非常年轻。"黄泉川在中森真夏旁边坐下,然后又说道,"刚刚大家都在聊什么呢?" 纯子听了立刻兴致勃勃的介绍说:"刚刚池田先生在和我们讲'神女祭'的事情。" "神女祭,那是夏天的祭典吗?"黄泉川心底稍稍松了口气,她就怕这几个家伙会问'最近岛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之类的。 纯子像是预料到黄泉川会追问,因此有些得意的说:"所谓神女,就是指葵女大人啦,岛上的人把祭祀葵女大人的日子称为神女祭,那天五月村的神社会举行祭祀仪式,村子里也会有非常热闹的祭典,池田先生说今年的神女祭定在了8天后的7月15日,我们也正好可以参加诶!" 第二十二章 说谎的部分 "原来是这样啊,我们的运气真好。"黄泉川微微一笑,只要不涉及木村的案件和大河寺门的事,那就怎么样都好。 不,退一万步来说,必要时刻即便用木村的案件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也绝对不能让他们接触到大河寺门的事件。 "真期待啊,话说我还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仪式和祭典,不知道会不会比花火大会还热闹?"纯子说着抬起头,已经沉浸在了热闹的幻想当中。 大神阳介在旁边问道:"池田先生参加过很多次神女祭了吧,神社所主导的祭祀仪式那部分,可以讲一讲吗?" "仪式的部分啊……"池田先生微微低头,皱起眉头。 中森真夏见状,连忙说:"如果池田先生感觉到为难的话,不说也可以。"看样子她对于所谓的仪式、祭祀等富有宗教意义的东西完全不感兴趣。 "倒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池田先生重新抬起头,哈哈一笑道,"只是大神的这个问题,还真的涉及到了我所不太了解的部分,我只是知道,祭祀葵女大人的仪式似乎有好几种,不同情况的话会举行不同的仪式,进行仪式的时候,通常是不会有外人在场的,除了神职人员和巫女以外,大概只有五月村那边一些地位崇高的家族有资格参与。" "好几种……仪式?"纯子已经回过神来,她听见池田先生的话,不由看向大神阳介,似乎想听听他的看法。 大神阳介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么说的话,葵女大人的神权有很多喽?我只是知道一般祭祀自然神之类的仪式会有许多种。" "比如呢、比如呢?"纯子不由催促道。 "比如很多地方会祭祀当地独有的'地方山神'吧?山洪、野兽、在山里迷路乃至于地震之类的现象通常都被视为山神的管辖范围,由此也会衍生出不同的祭祀仪式,除了最基础的让山神平息愤怒的仪式外,还会有祈求猎物更多的祭祀、采集砍伐更顺利的祭祀等等,总而言之都是和当地人生计有关的事啦。"大神阳介说道。 "水户神那边也是类似的情况……"中森真夏思考了一下说,"速秋津日子和速秋津比卖这对兄妹神,日本祭祀他们的地方还不少,我知道的就有和歌山县有一所鸣神社祭祀他们。" 大神阳介唔了一声,思考了一下解释说:"是这样没错,速秋津日子和速秋津比卖的话,水户神也有港口之神的意味,由于古时候大多以河川出海口为港口,所以水户神就是河口之神。河水能够带走一切污秽,所以这对兄妹神也是'除祓之神',这点在神名里也拆析的出来,其中'速'是表示河流湍急的意思,'秋津'也可以写成'明津',也就是指'禊祓'。在《大祓词》里有记载,坐镇在河流漩涡的濑织津姬神让身上的罪恶污秽冲刷入海,这就是水户神神力的体现。所以除祓和有关水的仪式上,理所当然的也会有所区分。" 说到这里,大神阳介挠了挠头说:"有点说远了,总而言之,一位神明有好几种祭祀仪式,在自然系神明那边是比较常见的,可是葵女大人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我就不清楚了。"他没说的是还有面取大人,正常来说面取大人和葵女大人都属于妖怪变成的守护神,祭祀这种神明就是为了不让其发怒。 池田先生听他说了这么多,不由对他刮目相看:"你这小子真博学啊,话说我们年轻的时候,可很少有人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纯子见状笑眯眯的说:"不亏是大神同学,知道的这么清楚。" 大神阳介先是谦虚了一番,然后问道:"刚刚您说过'根据不同情况,神社会举行不同的仪式'没错吧?所谓不同情况是指什么特别的事吗,比如和陶鬼丸的传说相关的事?我听说岛上的居民们一直以来就经常发生梦游的情况,神社应该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特别仪式吧?" 这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地方,乔田翔二单手托着下巴:"没错没错,什么山神、水户神之类的根本不重要啦,关键不是葵女大人的仪式和梦游的关联吗?" 看的出来,他们两个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心理对于木村事件的真相,还是特别好奇的。 池田先生被问的相当苦恼:"所谓不同情况也只是我下意识的模糊说法而已,真正在什么时候举行什么仪式,我确实不清楚,具体的判断标准什么的,是神社的神职人员和巫女大人的工作,据说他们会根据五月村几个大家族反应的情况,做出相应的判断,从而决定举行哪种仪式。" 说到这里,他看几个家伙露出明显的失望之色,也只能苦笑:"至于梦游什么的,在村子里倒不是什么新闻,只是梦游的人最后大多都会回到原位继续睡觉吧,如果不是被别人看见,通常梦游的人自己都不清楚。" "也就是说,我们只能去神社问问看了吧?"纯子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大家。 乔田翔二动了动嘴唇却没说话,而是用等待指令的表情看向黄泉川津子的方向。 "池田先生刚才您说,五月村地位崇高的几个家族是有资格参加祭祀仪式的,而且他们还会给神社反应村子的情况,难道那些家族对于仪式非常看重、非常热衷吗?毕竟已经二十一世纪了,这种事情……"黄泉川斟酌着说词问道。所谓地位崇高,大概和传承、历史之类的东西脱不了干系,这类家族通常都符合有权势的特征,很难想象这样的大家族,会很热衷这种迷信的事。 池田先生听了,理所当然的点头说:"不管到了什么世纪,好好祭祀和供奉葵女大人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葵女大人不仅是神,也是我们三重岛居民的祖先。至于你担心的事,不如说越是他们那样重视传承和历史的大家族,就越会看重这部分的声誉吧,把事情交给他们,反而可以放心下来才对。" "原来如此。"黄泉川津子淡淡一笑,心底却冷哼一声,这种宛如童话的解释,她才不会相信呢,其他方面无法判断,起码这部分的解释,池田先生肯定说谎了。 第二十三章 新的解释 正当几个人和池田先生聊的火热时,池田夫人过来了,顺便还带过来了一个消息——开饭了。 "家里面第一次接待这么多客人,因此饮食方面准备不足,真是非常抱歉。" 六个人的饮食,即便大多数是女生饭量比较小,但也不是靠着池田夫人自己就可以轻易准备好的,看样子她是聘请了厨师过来。 "我开动了。" 众人开始吃早餐,池田先生也离开了房间,临走前他还对大家说如果想去海边玩的话,最好去西边,那里景色比较好,而且几乎没什么风浪,本地人的也会经常去那里。 去海边当然算是一行人的重要目标之一,不过黄泉川津子看大家的样子,似乎除了中森真夏之外,所有人都对祭祀葵女大人的仪式更感兴趣,尤其是经过池田先生那番非常模糊的介绍之后,大家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调动起来了,所以等一下如果不让他们去五月村逛逛的话,八成会抱怨吧。 用过早餐,一行人准备一番后离开池田宅,先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岛上的地图,查看起岛上的公交车线路和时间分布。 "果然,作为一座小岛来说,交通不太便利是理所当然的事,早上的第一班公交车也要8点钟才有,从六月村到五月村的话……我看看,哦找到了,只有这两条线路吗……哪边都是大概半小时才有一班车,现在已经9.25分了,看样子我们只能等十点钟的那一班了。" 两条公交线路,其中一条的终点站是五月村西面的港口,大概可以称之为沿海线,中间还会路过池田先生说的西海滩。 另外一条线路经过五月村中心再转向北面,终点站是村北的小公园,大神阳介姑且把它称之为公园线,如果去神社的话,当然只能乘坐公园线了。 一行人开始悠哉悠哉的向着最近的公交站点走去,黄泉川本来想走在后面,也好趁机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没想到加奈和中森真夏一左一右,完全是一副以她为中心的样子。 这种不论到了什么地方,做什么事都是大家关注的焦点的感觉,有时候还真是微妙的让人为难。黄泉川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放弃观察环境的想法了,她问道:"大神同学似乎很在意葵女大人的祭祀仪式,难道对于仪式有什么猜测和想法吗?" "啊?我吗?"大神阳介显然有点诧异黄泉川竟然会这样问,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等到纯子也催促他赶快说的时候,他才苦笑道,"就如学姐所说,我确实有一些没有证据的推测和猜想,但是那种想法肯定不能和岛上的人说,因为对于他们的信仰来说太不尊重了。" 纯子敏锐的察觉到大神阳介是在说,他有一些颇为猎奇的想法,于是兴奋道:"现在说的话也不会被其他人听见,正巧我们也在等公交,就说来听听嘛!" 大神阳介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我一直在考虑,葵女大人的众多祭祀仪式当中,应该会有和陶鬼丸传说中人偶的三个禁忌有关的仪式,这种仪式的主要内容,应该就来自于那三个禁忌。" 乔田翔二先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又皱起眉头:"原来如此……不过话说回来,那三个禁忌是什么来着?" "哇……乔田真是笨死了,三个禁忌分别是祭品、镜子以及失败的人偶必须焚毁啊。"纯子先是嫌弃的给乔田翔二解释了一下,然后又问道,"如果有这种仪式的话,功效会是什么呢,神社会在什么情况下举行这种仪式?" 乔田翔二唔了一声,挠了挠头说:"会不会是梦游?陶鬼丸传说里最恐怖的就是梦游的部分了吧?村民们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拿起武器,在睡梦中杀戮同胞们什么的,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连我们都这么害怕,那作为梦游亲历者的村民们肯定会更加害怕吧?我想他们肯定会让神社的神官和巫女想想办法,要不然连睡觉都无法安心。" 这一次乔田翔二难得做了一个不错的推理,其他人都没有反驳,唯独大神阳介眉头紧锁:"如果参照陶鬼丸的传说,那么仪式的目的就是解决村民们频繁梦游的问题这点能够说得通,可是……如果这样考虑的话,不就是在认同葵女大人真的存在了吗?这种事……" "存在就存在喽,有什么关系嘛,反正谁也不能断定神明、外星人之类的事物绝对不存在,所谓的怪谈传说,不就是这样才有趣吗?"乔田翔二难得出风头一次,不禁有些洋洋得意的说道。 但是,这种观点很显然是有悖于大神阳介的世界观的,他倾向于所有的事件都有非常合理和理性的解释,只是梦游这种神奇的现象,他目前还没有想到可靠的解释:"算啦,总而言之还是说回仪式和三个禁忌之间的关系,促使我这样想的原因实际上是第三个禁忌——制作失败的人偶必须焚毁。" "大神你还觉得是瘟疫什么的吗?"乔田翔二问。 "重点不是焚毁,而是'制作失败',当然,我不是在解读故事,只是在说我的想法,大家千万不要误解。"先是这样声明之后,他继续说道,"跳出传说的话,三重岛的所有村民都认为自己是人偶,是葵女大人的后代,既然如此虽然陶鬼丸已经死了,但是'制作人偶'这种……呃,这种事还是存在的,并且在岛上不断发生吧?" "诶?等、等一下,陶鬼丸死了还有谁会制作人偶,神明吗?" "这……还请详细说明一下。" 黄泉川津子注意到,中森真夏的脸蛋突然有些嫣红,看来这家伙虽然表现的不在意,但也有在听大神阳介的分析并且进行思考。 大神阳介挠了挠头说:"我的意思是生育,如果岛上所有村民们都认为自己是人偶,那么人偶和人偶结合,生下的孩子当然也是人偶吧,这样的话所谓'制作失败'的人偶,不就有了新的解释吗?" 第二十四章 合理的猜想 "等、等一下,如果制作人偶是指生育,失败是指流产之类的,那么陶鬼丸和神明制作葵女是怎么一回事?"乔田翔二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后语气非常急促的追问。 不过这样问过之后,他又马上反应了过来:"唔,如果不是用这种观点解释陶鬼丸的故事……但是制作失败的人偶要焚毁什么的,具体怎么和仪式关联?" 大神阳介耸了耸肩说:"也许我这种猜想是错的,可是我认为思路是没问题的,这一点应该比猜测的内容更重要,陶鬼丸传说中非常重要的三项禁忌对于现在的村民们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我想神社的祭祀仪式上,肯定要表现出来。" 这样说完之后,他才继续道:"如果村民们真的这样认为,或者一直以来神社有这样宣传的话,那么两者之间关联,我想应该和整个生产、孕期相关。" 话题一下子跳转到怀孕、生育什么的,除了黄泉川津子之外的女生都有些尴尬,不过乔田和大神两个人讨论的那么认真,显然只是真的在解读三个禁忌,于是纯子也加入进去说: "第一个禁忌是制作一个人偶,就要准备相应的祭品,以现在的年代来说,不大可能一对夫妻想要小孩的时候,就事先杀人个人什么的吧,这方面怎么解释呢?" 大神看向纯子道:"如果只是普通人,也许就使用替代品来充当祭品呢,或者这时候就体现了神社存在的作用,陶鬼丸故事中虽然规定祭品是活生生的人,但是到了现实中还是要根据情况变通的吧,比如使用稻草人、玩偶这种假人,或者用畜类也可以。" 纯子先是想了想,然后双目一亮:"也就是说,如果阳介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对于三重岛的居民们来说,女性怀孕之后,应当去神社祭拜葵女大人,顺便准备代替人柱的祭品,如果之后孕期和生产全都顺利,就说明葵女大人认可,反之如果流产了或者出生没多久的婴儿夭折了,就说明葵女大人对于祭品不满意,所以'制作人偶'失败了,接下来就应该要焚毁了,似乎非常说得通诶?" 大神阳介点点头说:"除此之外还有镜子的部分,镜子会让'人偶'发狂,我想对于现在的三重岛居民来说,这里的意思也许会被解读成孕妇不可以照镜子,因为镜子会刺激到腹中的胎儿造成流产,另外有新生婴儿在的地方,最好也要全部撤掉镜子,这方面从玄幻的角度解释的话,不是有种说法是婴儿的魂魄比成年人更加脆弱,更容易引来妖怪什么的吗?撤掉镜子当然可以被解读成一种保护手段吧。" 纯子在旁边接话说:"这个看法也不错诶,从现实角度来说也是很有道理,镜子是玻璃,万一镜子被打碎了,碎片对婴儿来说不是很危险吗?" 这样聊着,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公交站点,和他们一样等待公交车的人只有零星的三两个,而这边的讨论也还没完,虽然只是压低了一些声音。 乔田翔二问:"既然是这样的话,那神社会从什么角度来举行仪式,祈求葵女大人降低对祭品的要求吗?" 大神阳介摇了摇头:"通常很少会这样吧,我想神社既然是代表全部村民进行仪式的,那么祈求的内容也应该更加庄重和宏大吧,比如可能是'希望来年所有需要生产的女人生产顺利'或者是'希望岛上所有婴儿小孩都能够健康成长'之类的,当然了,如果神社方面更看重'玄幻'部分的要素,也可能会祈求'所有出生或还未长大的婴儿全都不受魍魉的侵袭'这样。" 中森真夏推了下眼镜,这时候也加入进来说道:"也就是说,葵女大人实际上是掌管生育和婴儿的神明喽?这点有些类似于帚神,在民间信仰领域中,扫帚是收拢的工具,因此也能聚拢灵魂,所以和孕妇有着各种各样的关联,在长野县一代有种说法,孕妇在分娩时要先把家里的扫帚拿到河边清洗干净,然后倒立放在墙角,这样就可以保佑孕妇和胎儿平安了。" 这番话一说出来,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敬佩,大神阳介当然知道许多帚神的传说,没有说出来是因为不想把聊天的氛围搞得太过于正式,只是没想到中森真夏也这样博学:"真夏学姐说的没错,我猜想的来源也借鉴了一些帚神的传说。" "哇,真夏学姐懂的好多,不愧是学姐!" "帚神?日本还有这样的神吗?" 黄泉川津子看了看中森真夏,突然说道:"没想到真夏对各地的民间习俗也这么了解,这不是更应该来我们的社团了吗?" 中森真夏听后,好像社恐发作似的,连忙低下了头说:"没、没有啦,大家的夸奖太夸张了,只是我之前看过一本融合了民俗学的推理小说,里面提到了帚神所以我才记得的,对于民间故事,我也只是知道这一个。" "原来是这样。"黄泉川津子淡淡一笑,然后转头问道,"对了,大神同学刚才说过,有一些对岛上信仰不尊敬的猜想,现在可以说了吗?" 被这样一提醒,大家立刻回忆起大神阳介最初的说法,纯子率先问道:"对呀阳介,所谓不尊重的部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现吧?" 乔田翔二抱着肩膀,展开了黑暗的联想:"会不会是神社和医院有什么勾结,哪个孕妇没有来神社祭拜,神社就悄悄的诅咒之类的?" 一瞬间,几个家伙的注意力又被引导回了大神阳介那边,黄泉川津子用余光观察着中森真夏……总感觉这家伙,似乎悄悄松了口气? 大神阳介挠了挠头,等到大家安静下来,他才压低音量说:"如果祭祀仪式的功效、意义全都来自于那三项禁忌,并且和孕妇、婴儿有关的话,那么仪式的具体内容,也肯定会参照三项禁忌以及陶鬼丸的传说吧,按照常理推断,葵女大人肯定愿意看到人类遵守禁忌,那么也许仪式的内容就是——献祭祭品、毁掉镜子以及焚烧半成品人偶。" "其中祭品大概要使用代替品,让我怀疑的是,如果焚烧用的半成品'人偶'也像祭品那样使用代替品,真的没关系吗?要是哪一年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故,让神社认为这样敷衍的仪式完全不能让葵女大人满意的话……神社会怎么做?" 第二十五章 和服男人 10.15分,一行六人搭乘公交车抵达了葵女神社附近的站点。 从外观上看,葵女大人的神社和其他日本神社没什么差别,作为凡间和神圣领域分隔的朱红色巨大鸟居,耸立在向上延伸的参道入口前,鸟居上方的横梁刻着"青治神宫"的字样。 纯子把手搭在眉骨处遮挡阳光,踮着脚远远的打量神社,她视力非常好,感叹道:"诶——原来葵女大人的神社叫青治神宫?话说为什么不直接叫葵女神宫呢?" "因为不想直接书写或者提及尊贵的神明大人的名字吧,本地人在说葵女时绝对会尊称为葵女大人的。"大神阳介在纯子后面下车,正好听见她的问题,就随口解释说,"所以如果叫葵女大人神社似乎过于繁琐了,而'青'和'葵'的读音和平假名写法完全一致,所以用青来代指葵女大人,即能明确表达供奉在此的神明,也能体现出对神明的尊重,这不是很好吗?" 身后,公交车缓缓离开站点,眼看附近已经没什么人了,纯子突然压低声音问:"对了,刚刚阳介你说的关于半成品'人偶'是否用代替品什么的,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说神社可能会使用新生婴儿当做祭品……焚烧掉?" 大神阳介吓了一跳,连忙左右看看,这种话如果被岛上的居民听见了可不得了:"我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而且我的意思不是说神社使用活生生的婴儿当做祭品,既然是半成品,肯定是死去的婴儿吧。" 加奈不由小声说:"有什么区别?怎么可能每年祭祀的时候都恰好有难产死掉的婴儿呢,除非神社可以自己'制作'之类的。" 乔田翔二胆子比他们大多了,他音量和平常一样,只是表情有些奇怪的问道:"如果神社真的做那种事,本地的居民们不可能没有察觉吧,比如经常有孕妇神隐什么的,话说大神你居然会提出这种猜测,和你平时的风格可完全不一样。" 一行人边向神社走,大神阳介边挠了挠头,叹了口气的解释说:"我也觉得这种想法非常不妥当,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经常会有这种对本地信仰不敬的猜测在脑子里冒出来,也许是受到了木村事件的影响吧,那家伙虽然最初时的梦游是装出来的,可是后来他的确失踪了,又奇奇怪怪的被发现死在了三重岛,这样联想的话总是让我觉得葵女大人和神社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如果神社真的在暗地里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们就把它揭穿好了!"纯子兴奋的身体转了个圈,之后似乎又觉得这样的行为和"侦探"的人设不太匹配,就强自稳重下来轻咳了咳,"反正现在是白天,我们这么多人,去哪里也不可能遇到危险的,不过话说回来,参道好——长!" 一行人穿过神圣的鸟居,踏上了通往神社的石阶参道,长长的阶梯需要尽力仰头才能看见终点,只要想想接下来要走这么长的路,就让人觉得身体已经开始发出疲惫的抗议了。 "今天不是休息日,好像除了我们,一个参拜的人都没有。" 参道两旁,高大的杉树交织出的绿荫遮挡了阳光,树冠中不时传说清脆的鸟鸣声,走在这条幽静的小路上,周围的一切都散发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社会的"自然生机",仿佛在提醒着参拜者——前方,就是神明的领域。 …… 片刻后。 "哈…终于…到了…"体力不是纯子的强项,她踏过最后一阶石梯,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一点也看不出刚才发出豪言的模样了。 "修建这么长的参道,分明就是折磨人啊。"就连以体力见长的乔田翔二,这时候也呼吸紊乱,"学姐,你还好吧?" 黄泉川津子最后一个上来,她捋了捋额前略微凌乱的发丝,对乔田翔二点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开始打量着眼前的青治神宫。 周围,座落着充满古老气息的日本传统风格建筑,其中最醒目宏伟的是正前方的本殿,本殿外表被漆成了朱红色,切妻形制的屋顶铺着青瓦,正前方则是两只狛犬雕像,看上去庄重肃穆。 "没想到这里竟然这么大,感觉比想象中要气派许多。"黄泉川津子的目光扫过手水舍、舞殿之类的建筑,"接下来我们先去本殿参拜,然后再拜访宫司吧,只是不清楚冒昧过来,对方会不会接待我们。" 青治神宫虽然外表宏伟,可是座落在三重岛这样的地方,只能算是中小型神社,这样的神社神职人员大概只会有5到10人左右,对他们来说大概维持神社的卫生和体面,就是最重要和最繁重的工作了。 "嘛,如果今天不行的话,我们也可以明天再来,神社的工作总不可能那么忙吧?"纯子等呼吸平稳了,这才来到手水社旁边,边净手边说着。 "明天还过来?我可受不了。"乔田翔二摇了摇头,回头顺着参道向下看去,本应该高大的鸟居这时候竟和蚂蚁一样小,"总而言之,今天一定要问到神社的仪式,如果宫司没空的话不是有巫女吗?" 黄泉川津子是很少来神社参拜的人,从小到大即便是新年,来这样地方的次数也屈指可数,虽然知道流程有"二礼二拍手一礼"的说法,但是并没有其他人那么熟练,所以她故意留到最后,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进行参拜。 啪、啪的拍了两下手,她闭上眼睛心想,面取那样拥有超自然力量的"神明"肯定是非常非常罕见的存在,否则整个世界岂不是会乱成一团,而且面取虽然有些不可思议的能力,可是和传统意义上的"神明"相比,差距还是非常大的。 正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耳边社团其他几个家伙的说话声突然停下了,黄泉川津子睁开双眼,发现他们正一起看向西面,那边是青治神宫神职人员居住的社家,此时正有一个身穿茶色和服,脚踏木屐的中年男人,脸色沉重的走出来。 "这家伙……是神社的神职人员吗?" "看起来不像诶?话说他的样貌凶巴巴的,好吓人。" "就算不是神职人员,可是从社家出来,说不定知道仪式的事情。" "感觉是很难相处的大人,还是不要上去说话比较好吧。" 刚刚还一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乔田翔二和纯子,气势上立刻弱了一筹,从对方传统的衣着和能够自由进出社家的行为来看,恐怕对方就是池田先生口中的,有资格参加祭祀仪式的五月村几个地位崇高家族的成员。 这边在目不转睛的观察,那边自然也发现了几个非常面生的青少年,在本殿前路过时,和服男人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几人,语气颇为高傲的问:"你们几个,是来岛上旅行的学生?" 作为社团的部长,再加上领队的学姐角色,黄泉川理所当然的代表几个家伙回答说:"没错,我们是从本州岛过来假期旅行的,我是他们的学姐,黄泉川津子,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和服男人板着脸冷哼一声,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像是更加不开心了:"我警告你们,这个神社,你们还是不要扯上关系的好,参拜之后就赶快滚蛋吧!" 好不客气的说法,黄泉川津子稍稍有些吃惊,还没等她回答,大神阳介已经无法忍耐好奇心了,他在其他几人惊异的目光中,跨前一步说:"失礼了,'这个神社'是指青治神宫吗,还是指葵女大人?不要扯上关系是什么意思,如果扯上关系,会发生什么事吗?哦,抱歉,我叫大神阳介,我对您刚才的话非常在意。" 和服男人本来已经转过去的头,在听到最后时又硬生生拧了回来,他盯着大神阳介,那张脸依然像是扑克一样:"你姓大神?大神诚志和你是什么关系?" 大神阳介听了,表情有些高兴:"那是家父,您是我父亲的朋友吗?太好了!" 和服男人的扑克脸立刻变成了一张臭脸,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记忆,额角青筋直跳,咬牙切齿的骂道:"可恶,难怪你这张脸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你们父子俩还真是一样让人讨厌!"说完,他似乎懒得再看大神阳介的脸一眼,扭头就走。 大神阳介先是一愣,等到和服男人快要走到参道时,他才回过神来,连忙大声追问道:"请、请等一下,您是在准备参加7月15日的葵女大人祭祀仪式吗?" "给我住口!谁会参加那种狗屁仪式!"和服男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大声驳斥,他恶狠狠的盯着大神阳介,"顺便告诉大神诚志那家伙,不要仗着有警察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有机会我一定让他好看!" 丢下了威胁意味十足的话,这次他再也没有停下,伴随着木屐踩踏鹅卵石的"咔、咔"声,快步离开了。 关于…… 加更是不可能加更了,不过以后每天更新的一章会从两千字提高到三千字,也算变相的加更吧。 另外,有多少人希望有个书友群可以交流讨论的,在这里扣个1,人多的话我就考虑弄一个——191319273。 第二十六章 巫女水野千早 "可恶,那家伙怎么回事,凭什么我们非要被这种人骂不可!"和服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参道处,乔田翔二才后知后觉的气愤道。 "哪里都有这样的人吧,讨厌外地人什么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纯子却并没有特别在意的模样。 "我看说不定是心虚呢,那家伙可能在和神社谋划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如果被人撞见的话会非常不妙,所以才对我们生气!"乔田翔二说着,抱起了肩膀,"对大神的爸爸和警察感觉到抵触,肯定也是因为这个,对着他一直调查的话,说不定就能破获木村的事件!" "啊啊……乔田又在异想天开了。"纯子虽然不赞同乔田翔二的推测,不过也兴致勃勃的讨论:"那家伙,对于神女祭的反应很激烈诶,难道是因为特别讨厌迷信,所以才不想参与这种事吗?" 大神阳介摸了摸下巴,又摇了摇头说:"如果只是讨厌迷信迷信的话,他的反应未免太过激了一些吧,简直……简直就像是觉得神女祭是什么不详的事情,所以害怕扯上关系一样。" 纯子不由一愣:"神女祭是不详的事情?阳介想到什么了吗?" "只是莫名有这种感觉而已。"大神阳介苦笑了一下,"不管怎么样,看那个人的反应,一定知道些什么有关仪式的事情,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不想参加,只是可惜看他的样子,肯定不会愿意告诉我们就是了。" "这样啊。"纯子先是略有失望,然后又提供了一个思路说,"也许是和二十三年前的案件有关呢?那家伙看上去有四十岁左右吧,说不定当时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情,可惜我们不知道案件的详细情况。" 大家不由把目光投在大神阳介身上,乔田翔二忍不住说:"大神不是知道吗,不如什么时候和我们讲一讲?" "我也只是看过一些资料而已。"大神阳介摊了摊手,犹豫了一下说,"如果大家都好奇的话,那……回去之后,我就把知道的都告诉大家吧。" "耶!"纯子做出胜利的欢呼,兴奋的小脸嫣红,"这可是真实发生过的案件诶,而且这么多年都没有破获,肯定相当精彩吧?" 大神阳介脸色严肃起来:"可是真的有人在案件中不幸遇害了,有这种想法可不行!" 纯子吐了吐舌头,求救的看向黄泉川津子。她看了眼时间说:"我们去社家拜访宫司吧,中午之前还要回去,有什么讨论的内容,等回去再说好了。" 大家纷纷点头同意,不过还没等他们去社家,那边已经走来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女孩,她穿着白衣绯袴,五官非常精致:"啊,你们是来参拜的游客吧,非常抱歉,现在才来接待。" 对于这个女孩的到来,大家都有些吃惊,一半是因为年龄,一半是因为她的容貌,也许是因为衣着的缘故,她身上有种非常特别的出尘气息,阳光洒在她白净的脸上,让她整个人都变得神圣起来。 在此之前,大家听到的都是神社有些古怪、非常排斥外来者之类的传闻,所以对于神社方面的人员,即便没有想象成青面獠牙的形象,也和刚刚那个和服男人的扑克脸差不多。 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美少女,还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大神阳介不由奇怪的挠头:"我们表现的这么明显吗,刚刚那家伙也马上就认出我们是游客了。" "那家伙是指上村先生吗?如果被上村先生听见这样叫他,恐怕会大发雷霆呢。"女孩先是抿嘴一笑,然后解释说,"因为岛上和我差不多年龄的人不多,所以有生面孔的话,大家就都知道是游客咯!" "原来是这样。"大神阳介点了点头,"哦,对了,我叫大神阳介,冒昧打扰,其实我们对于岛上葵女大人的祭祀仪式和陶鬼丸的传说非常感兴趣,所以特别来拜访,如果您能介绍一下的话,就帮了大忙了。" "我是神社的巫女,水野千早,请多多指教。"水野千早年龄不大,举止倒是非常得体并且有亲和力,不过看得出来,她大概还不是正式的神职人员,"那么,我先带大家参观一下神社吧!" 一行人开始在神社内参观,水野千早介绍的非常专业,大神阳介却有些按捺不住的问道:"刚刚穿着和服的中年男人姓上村吗?他离开时一副很生气的样子,还说不想参加7月15日的神女祭。" 水野千早没有直接回答有关上村的事情,而是说起五月村的情况:"村子里上村、中村、岛田、鹿田这四家,是非常有威望的四个家族,深得村民们的信赖,从很久以前开始,每到祭祀葵女大人的时候,这四家就会选出代表来参加祭祀仪式。" "今年的神女祭,上村先生就被选为了上村家的代表,所以他今天过来也是为了商量有关祭祀仪式的事。" 说到这里,水野千早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至于上村先生说的那些话,大家也不用放在心上,因为他对葵女大人有着很深的误解,我想上村家这次选择他为代表,也是想要解开这种误解吧。" "误解?"纯子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挤开了大神阳介,凑到水野巫女旁边问,"可是上村先生作为本地人,对葵女大人肯定很熟悉吧,为什么还会有误解呢?" "这是因为在上村先生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经历过好几次梦游事件,我想正是因为当时的遭遇,所以他才畏惧并且刻意回避着葵女大人。"水野巫女说着,突然看向大神阳介道,"不过因为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所以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那边的大神君的父亲应该对此做过一些调查吧。" 大神阳介吃了一惊:"您见过我父亲吗?" "几天前大神先生过来神社拜访时,我有幸在旁边听了谈话,说起来那真是个博学的人啊。"水野看着大神阳介,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纯子急急的打断两人间的对话:"那上村先生今天来,是想拒绝参加祭祀仪式吗?" 水野巫女点点头说:"是的,不过即便是上村先生,提出这样的要求也太任性了一些,以神社的立场来说,当然要回绝他的要求了,不过听你们的说法,他似乎还没有放弃。" 乔田翔二抱着肩膀连连点头,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还笃定上村和神社在谋划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是呢是呢,话说回来,不得不让那样性格恶劣的家伙参加仪式,水野巫女肯定也非常困扰吧,这种尽会给人添麻烦的家伙,最讨厌了!" 水野千早这次却没有附和这番话,而是有些严肃道:"在葵女大人以外的事情上,上村先生还是非常温柔可靠的长辈的,如果以我各人的立场来说,还是非常希望上村先生参加仪式,解开对葵女大人的误解的。" "啊?这、这样啊,水野巫女还真是替他着想。"乔田翔二憨笑着挠了挠头,然后突然话锋一转,"这么说来,今年的神女祭是和梦游有关吗,刚刚水野巫女说过可以帮上村先生解开误解,那祭祀的仪式内容,一定会和梦游有关喽?" 黄泉川津子不由看了眼乔田翔二,心想这家伙是恼羞成怒了才故意这样问,想给水野千早难堪,还是从来没放弃过"上村和神社有所勾结"的想法? 无论是哪一边,他似乎都蠢过头了。只是这次正好是蠢心办了好事而已。 乔田的问题话音未落,大家的视线已经集中在了水野千早的身上。 她大概察觉到了气氛开始变得凝重,朝着几人一一看过去,笑道:"看来大家和大神先生一样,对于'梦游'和葵女大人之间的联系非常感兴趣呢。" 不等大家回答,她继续说:"先说结论好了,并没有和'梦游'相关的祭祀仪式,不论是村民还是别的什么人,是否会发生梦游,都不是神社通过仪式就可以干预或操纵的,这一点只要仔细考虑一下就能明白吧?" 看到大家因为这番话而皱起眉头,水野巫女补充解释说:"让岛上的某个居民梦游,是葵女大人传达神谕的方式,明白了这点的话,就不会觉得祭祀葵女大人的仪式中,会有和梦游有关的部分了吧,那种事情是绝对不能试图操纵的,是对葵女大人的亵渎。" 第二十七章 大仪式 水野千早的解释堪称无懈可击,她的意思是梦游是葵女大人传达神谕的方式,那么神社方面作为侍奉神明的仆人,怎么可能去试图干预神明传达神谕,干涉村子中的梦游事件呢? 从立场上来说,对方搬出这样的理由,就好像是使用政治正确做挡箭牌一样,如果对此提出质疑,那么和质疑对方对于神明的信仰不够忠臣是同样的情况,如果说出那样的话,恐怕会马上就被赶走了吧。 黄泉川津子不知道好奇心上头的大神阳介有没有想到这一层,于是她就自作主张的跳过这一话题说道:"原来是这样,那水野巫女能帮我们介绍一下葵女大人的祭祀仪式吗?" 水野千早甜甜一笑说:"当然可以了,大家应该知道吧,祭祀葵女大人的仪式种类有好几种,这种情况在地方神的身上并不多见。" 大神阳介点了点头说:"没错,所以我们才非常好奇,为什么会形成这种状况,那些仪式又有什么意义呢?" 水野千早放慢脚步,带着大家在神社内边逛边解释说:"造成这样情况的原因,我想应该有两个。" 她抬起头似乎是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才继续开口。 "首要原因的话,因为葵女大人不仅仅是守护我们的神明,更是我们的祖先,所以相比于其他地方供奉的守护神明,大家对于葵女大人少了一些畏惧,多了一些亲密的感觉。简单来说,就像是孩子在面对长辈那样。" "第二个原因的话,主要是在神社刚刚建立的遥远过去,三重岛的居民数量要比现在少很多。当时岛上只有一个村落,也就是现在的五月村,整个村子大概只有百户人家的样子,那时候整个村子的人都是朋友,大家都相互认识。" 乔田翔二听的皱了皱眉,打断说:"抱、抱歉,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水野千早并没有因为被打断而生气,而是引导着说:"当然有了,只要把两个原因结合起来看,就很容易得出答案的。" 大神阳介想了想,突然抬头说:"也就是说……在最开始供奉葵女大人的时候,大多数村民都可以在祭祀仪式上,直接提出、或者由神社方转达愿望?" "差不多是那样的情况吧。"水野千早点了点头,"当时我们水野家虽然肩负着解读神谕、供奉神明的职责,但是在平常的生活中,和其他村民的区别并不是很大,所以经常有关系亲近的村民,因为自己家里的事情来到神社,希望在一年一度的祭祀仪式中,向葵女大人传达自己的愿望。" "毕竟作为大家共同的祖先,葵女大人是一定乐意帮忙的。而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我们这边也很难拒绝这样的请求。" 纯子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把愿望放到一年一度的祭祀仪式中?在平时不是也可以到神社对神明许愿吗?" 水野千早解释说:"在祭祀仪式上许愿,更加能够得到葵女大人的重视。我想这样做的村民大概抱有这样的想法吧。"见大家都没有疑问了,她才继续说,"如果村子的居民一直很少,那么保持这种虽然有些混乱,但是非常淳朴的祭祀方式也没问题。可随着岛上的人口自然增长,对于愿望的统计工作就开始变得困难,本来单纯朴素的祭祀,也开始变得复杂。" "于是就有了'是不是没有帮忙传达愿望给葵女大人'这样的声音出现,村民们甚至进一步猜测是不是有'那么多愿望肯定有被忘记的吧'、'也许是和我家关系不好所以故意不帮忙'等等可能性。" 听到这里,大家都不由沉默下来,这段讲述可谓是非常现实了,虽然相隔遥远的时空,但是大家都能想象到那时候青治神宫所面临的压力。 "所幸水野家在信仰和供奉葵女大人的事情上一直尽职尽责,所以虽然有诸多质疑,但是还算能够应对各种各样的事,尽力将每年的祭祀仪式般的圆满。" "直到那件事情的发生。" 说到这里,水野巫女罕见的开始卖关子,她环视众人,最后视线落在了大神阳介的身上问道:"大神君能够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事吗?" 大神阳介挠了挠头,反问说:"莫非是祭祀突然出现了什么意外,或者是祭祀根本没效果之类的?" 连他回答的都这么没信心,纯子等人也不敢随便乱猜,只是用求知的目光看向水野千早。 "大神君是这样想的啊。"水野千早稍一迟疑,没有直接公布答案,"大家还有其他的看法吗?" 黄泉川津子不想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浪费时间,就说道:"应该是六月村建立了吧,所以青治神宫不得不对于祭祀做出改变。" 水野千早双目一亮,有些意外的看了眼黄泉川津子:"就是这样没错。" "六月村建立之后,那里的村民担心水野家在祭祀中过于偏袒五月村,所以爆发了不小的矛盾冲突,当时六月村一度要求水野家分家,在六月村额外建立新的神社,双方的供奉和祭祀全都分开来举行,互不干涉。" 大神阳介忍不住说:"六月村的想法肯定没成功吧。" 水野千早点点头:"虽然如此,但那时神社也迫不得已对仪式进行了改动。神社首先决定,不再收集村民们的愿望,而是把这一事务交给村子中德高望重的家族来进行。在五月村这边就交给上村、中村等四家,六月村那边负责的家族似乎姓鬼头,现在已经没在岛上生活了。" "之后,当然也不能在仪式上满足所有人的愿望了。将愿望分类之后,以不同的祭祀仪式来区分,每次仪式都只针对一类愿望进行祈祝,受益的对象也不仅限于许愿的人,而是两个村子的全体村民。" "就这样,这种和其他地方不同,三重岛独有的祭祀形式就这样一代一代的传承下来了。" 一时间,大家陷入了沉静之中,如果以听故事的角度来说,水野千早讲述的当然有点无聊,即没有什么人物,也没有太大的转折反转什么的,大神阳介就不喜欢这样的故事,即便从合理性上来说,完美的无懈可击。 看表情,纯子、乔田翔二等人都被水野千早说服了,于是他只能问:"那流传到现在,依然经常举办的仪式都是什么类型的呢?" 水野千早说:"其实我参加的仪式次数也很少啦,只是听宫司大人说,一直以来祓楔和祈福的祭祀举行的最多。" "祓楔?为什么会经常举行这种仪式?"乔田翔二有些吃惊,提到祓楔,大家都会下意识的想到幽灵、神隐、妖怪之类的事情,难道说三重岛上经常发生这种事吗? "祓楔的大仪式,当然是为了守护村民了。"水野千早理所当然的说,"如果某一年被告知,村民们生病的情况比往年多,那么神社就会进行祓楔的大仪式了。" "大仪式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神秘,在神女祭当天,宫司大人会爬到神社后面圣山的半山腰,在那里的祓楔所内进行迎神仪式,仪式结束后葵女大人会附身到提前准备好的形代上,然后宫司大人会带着形代按照提前规划好的路线,从五月村前往七月村。" "这个过程中,葵女大人会吸取村民身上的灾厄和污秽,使得本应该发生在村民身上的不幸和疾病得以转移。" "等到了规划好的目的地,就要举行除祓仪式了,葵女大人所附身的形代之中,还放着另外一件形代,这件形代的任务是承载被葵女大人吸取来的灾厄,因为岛上没有很大的适合的河流来放流,因此承载了灾厄的形代最后会被放流到大海中。" "最后的话,按照原来的路线返回五月村神社,到圣山的半山腰举行送神仪式,这样就结束了。" 听起来虽然非常简单,但是这个过程中主持仪式的宫司以及巫女需要从神社到七月村,然后再从七月村回来,过程中搭乘任何交通工具恐怕都是不被允许的,这样考虑的话,所谓的大仪式还是一项不轻的体力劳动。 黄泉川津子突然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各个地方根据不同的风俗,所使用的形代也不同吧,三重岛这边使用的形代应该和'人偶'有关吧,大概是什么样的人偶呢?" 水野女巫歪了歪头,说:"作为葵女大人附身的形代,当然是非常精致漂亮的人偶了,也配有华贵的'神服',因为这种形代可以反复使用,所以一直供奉在神社中,大家想去看看吗?" 第二十八章 真话也可以骗人 "诶?可、可以吗,可以带我们看模仿葵女大人制作的人偶吗?"纯子双眼一亮,语气有些迫不及待。 黄泉川津子也有些吃惊,她本来只是试探的一问,没想到水野千早竟然表现的这么坦荡。 "当然可以看了,反正之后在神女祭上,大家也有机会看到的。"水野千早说着开始带路,"不过虽说是用来代替葵女大人的形代,但也不能说是模仿葵女大人的外形制作的,因为葵女大人的样子,早就已经没人知道了,所以身高外貌之类的,肯定不可能和葵女大人一样,通过人偶来想象葵女大人真身的样子也当然没用了。" 即便她这样说,大家的兴致依然不减,在水野千早的带领下,众人从手水舍和主殿间的道路穿过再右转,进入到一座御所中。 御所的面积不大,正中间靠内侧的地方,修建了一处外观类似祭坛的石台,石台中间的红色垫子上,摆放着一只成年女性大小的华贵人偶,人偶四周用挂着"之"字形御币的注连绳围着,禁止靠近和触摸的样子。 水野千早先是对着人偶礼拜了一番,然后才说:"平时来神社参拜的人都不会来这里,所以没有设置参拜的器具,不过作为反复使用的葵女大人形代,大家还是不要触碰。" 大家学着水野千早的样子礼拜了一番,然后才详细打量石台上的人偶,这个人偶高度大约一米六左右,身着华贵的神服,五官雕刻的栩栩如生,但是因为制作材质的关系,看上去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美丽。 纯子对于人偶的形象稍微有点失落,问道:"即便每年都举行祓楔的大仪式,那人偶也只会使用一次吧,放在这里如果坏掉了怎么办?虽说是神明大人的形代,可是也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吧,比如地震、小动物之类的……" 水野千早点点头说:"嘛,只要时间足够长,肯定会发生那种意外情况的,所以神社每年都会提前检查形代是否完好,如果如果损坏的无法修理了,就要制作新的形代了,旧的形代会挪到圣山半山腰那里去统一供奉。现在这个形代的话,制作出来还只有十几年,按理来说还能够使用很久。" 纯子吃了一惊:"那堆积起来的旧形代岂不是会有很多?" 水野千早摇了摇头说:"形代损坏到无法修理的状况是需要很长时间的,神社记载中,使用时间最长的形代可是使用了三百多年,经历了上百次的大仪式,圣山上供奉的旧形代现在只有九个而已。" "原来如此,那九个形代,就是青治神宫侍奉葵女大人的历史见证品啊。"黄泉川津子凝视着石台上的形代,突然感慨说,"在陶鬼丸的传说中,葵女大人容貌出众、举止优雅,我想肯定比形代的样子漂亮许多倍吧。" "唔,既然是葵女大人,那不论哪方面,当然都是最优秀的了。"水野千早这样附和了一句,然后就听见黄泉川津子又问道,"对于陶鬼丸的传说,我有个疑问想请教水野巫女,第一个请陶鬼丸制作人偶的地主,要求制作一个和葵女大人外形一模一样的人偶,那么之后这名地主没有受到葵女大人的惩罚吗?" "地主贪恋葵女大人的美貌,因此得到和葵女大人外表相同的人偶后整日寻欢作乐,这种事情不论怎么说,也应该算作对神明的亵渎,可是即便到故事的结尾,地主似乎也没有受到惩罚,这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看似尖锐和有些对葵女大人不尊重,不过水野千早并没有生气,而是从容的回答说:"葵女大人是神明,大概没有因为这样的小事生气吧,因为不仅仅是地主的人偶和葵女大人外表一样,其他陶鬼丸制作出的女性人偶,外表也是和葵女大人一样的,那些人也并没有因为这个理由受到惩罚不是吗?" 黄泉川津子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葵女大人是神明,完全不在意这点小事啊。"说完之后,她看水野千早一直盯着她看,不由问道,"怎么了吗水野巫女?" "不,没什么。只是这样普通的事情,我以为您肯定会注意到才对。"水野千早摇了摇头,然后挪开视线说,"大家应该不知道,陶鬼丸传说中的地主,是岛上真实存在的村民,并且那一家的后代依然生活在岛上。" "什么?有这种事?" "那个地主是真实存在的人物?" "后代依然在岛上生活着,那岂不是说我们可以过去拜访?" 这实在是个非常出人预料消息,即便是乔田翔二这样迟钝的家伙,都瞬间变得跃跃欲试起来。 这本来就是黄泉川津子真正想问的事情,现在水野千早竟是主动说出来。她强压心头的震撼:"是五月村四个德高望重家族中的一个吗?" "不是一个,是两个。"水野千早对黄泉川和大神阳介笑了笑说,"大家不觉得上村和中村这两家的姓氏非常相似吗?" "难道说……"大神阳介摸了摸下巴。 "没错。"水野千早确认道,"在很久之前,上村家和中村家是作为一个家族而存在着的,后来在六月村建立,神社改变祭祀仪式的时候,为了管理、了解村子的情况,这个家族进行了分家,并且和岛田、鹿田这两家分别监察村子北、东、南、西四个区域的情况。其中居住在村子北面的,被大家习惯性称呼为上村,居住在村子东面的就称呼为中村。" "诶?"大神阳介听了一愣,"在分家之后,两边都没有保留原有的姓氏吗?" "那倒也不是。"水野千早说如果去问大神诚志,他们也能了解到这些情况,"改变姓氏是非常后来的事情了,大概是上个世纪初期吧?总之,在分家之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两家一同使用着原本的姓氏,后来因为各种各样的不和、争斗什么,亲缘关系逐渐淡薄,最终才彻底分裂成了两个不相干的家族。" 黄泉川津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问道:"他们原本的姓氏是?" 水野千早答说:"上村和中村曾经共有的姓氏是——木村。" ……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一行六人挥手拜别了水野千早,沿着长长的参道离开神社。 虽说双方交谈的时间并不长,可是水野巫女几乎知无不言,坦坦荡荡,让他们的收获非常之大,以至于因为突然收获了太多的新信息,大家一时间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讨论的好了。 "果然哪里都有非常好的人啊,如果所有人都和水野巫女一样好相处就好了。"加奈这样感慨了一句,表情有些意犹未尽,"好久没有这么畅快的听故事了,刚刚还真是各种意义上的听了过瘾。" 乔田翔二皱着眉头,不能认同的说:"可是……好奇怪,难道说神社真的没有和那个和服男上村勾结在一起,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纯子不由翻了个白眼:"拜托,乔田你怎么还在想这种离谱的事情啊!" "哪里离谱了,我这是合理怀疑好不好?"乔田翔二切了一声,然后把目光投向大神阳介,似乎觉得他会认同自己的想法,"大神你不觉得水野巫女有点奇怪吗?未免太容易了一些,似乎随随便便就把非常重要的事告诉了我们,完全不符合常理,不是说青治神宫是有点奇怪、排外的地方吗?" 加奈对水野千早还是很有好感的:"大人们排外,就像是那个上村一样,水野巫女因为和我们是同龄人所以比较亲近和开明,这有什么问题吗?" "唔,这、这……"乔田翔二很明显不赞同加奈的说法,但是又完全说不出确切的反驳理由,只能双手一摊,"我说不过你,大神、学姐你们总会明白我的吧?" 黄泉川津子不咸不淡道:"知道知道,反正就是你的直觉嘛。" "嘿嘿看吧?连学姐都这样说了。"加奈得意的扬了扬下巴。 乔田翔二被怼的说不出话。另一边,大神阳介始终皱着眉头,这时候才缓缓开口说:"要说直觉的话,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当然,不是指水野女巫在和上村先生策划着什么,而是……总之就是很奇怪,尤其是学姐突然询问地主有没有被惩罚的时候,老实说当时水野巫女生气的把人赶走,也是非常正常的反应吧?" 但是水野千早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和黄泉川一起针对相关问题进行了讨论,完全不觉得黄泉川的问题,本身就是对于葵女大人的不敬。 纯子皱了皱眉说:"阳介是觉得,水野巫女可能会故意骗我们?" 大神阳介摇头说:"不,有关事件的部分在岛上重新找人确认的话,很容易就能鉴别真伪。可是即便她说的全都是事实,也不能排除有引导或者骗我们的可能吧?毕竟,说真话也是可以骗人的。" 第二十九章 讨论 "用真话来骗人吗……"纯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似乎对于这种骗人的方法,完全能够想象,"不过即便是这样,那家伙……我是说水野巫女也好厉害啊,听着那些内容的时候,完全没想过那可能是用来骗人的'真话'呢。" "毕竟是在那种世家长大的巫女,接待各种各样客人的经验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丰富吧。"加奈这样感慨着,又说,"水野巫女如果有骗我们的话,会是哪个部分呢,难道从上村先生的事开始,就已经在欺骗大家了?" 大神阳介想了想说:"上村先生小时候经历过很多次梦游这种事,应该比较容易确认,所以这部分水野女巫应该没有说谎。" "诶?这么说我们不该继续怀疑和关注上村先生喽?" 听到加奈这样问,大神阳介摇了摇头:"刚刚不是说过啦,真话也是可以骗人的,上村先生小时候经常梦游,和他非常抵触参加神女祭,这中间其实根本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吧?" "也许上村先生认为参加祭祀仪式有什么风险,或者是他有特别的厌恶神道仪式的理由呢?如果水野巫女想要掩盖真正理由的话,用刚才的她说词,是完全行得通的。毕竟我们看起来只是普普通通的高中生,也许很容易被欺骗呢?" 不知道为什么,纯子听了显得非常高兴,干劲十足的说:"呦西,接下来要认真调查讨论,让那家伙知道,我们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欺骗的人!" 这时候,乔田翔二突然提议:"上村先生提过大神的父亲吧?我想大神的父亲肯定详细调查过上村先生的事情,所以那家伙才这么讨厌大神的爸爸,还说出那样失礼的话。要不我们直接问问大神的父亲调查的结果?" 其他人不由一愣,这倒是个好办法,又节省时间,又不用担心被骗。 "不行。"黄泉川津子板着脸严厉的回绝说,"我们可是民俗研究社,想要调查清楚葵女大人、神女祭的事情,应该由我们自己搜集情报,再一起讨论出结果。" "对大家来说,结果是否正确其实无所谓,享受整个行动的过程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就算大神同学的爸爸愿意帮忙给出结论,我们也不应该接受。" 虽然不清楚大神诚志到底是个多么厉害的民俗学者,但黄泉川津子还是本能的避免和那样的人接触。 她故意用冠冕堂皇的理由严厉回绝乔田翔二,效果果然非常的好,他挠了挠头说:"说的也是,我也只是因为太过好奇,所以随便说一下而已,调查什么果然还是大家自己进行吧。" 纯子虽然掩饰的很好,但是语气还是透出了一丝丝失落:"也是呢,阳介的爸爸协助刑警们调查已经很辛苦了,再去添麻烦的话就太失礼了。" 见到这件事就这样被压了下去,黄泉川津子就引导他们继续讨论下去:"有关上村先生的事,我们也可以从侧面调查嘛,除了确认他小时候是否梦游过以外,还可以调查一下往年他对于神女祭的看法,假如只有今年他表现得特别抵触的话,那问题就肯定出现在他身上了吧,反之就说明也许仪式真的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她给的结论太快,大家都没听懂。只有大神阳介唔的沉吟了一下,进一步解释说:"虽然水野巫女说上村先生今年才第一次被指派参加仪式,但是身为上村家的成员,对于仪式内容肯定很早以前就知道。如果他前些年都没有特别抵触仪式的话,那就证明仪式本身并没有让他觉得不妥的内容,那么今年他发生突兀转变的理由,也大概不是因为仪式本身。这样的话我们关注的重点也就不必留在仪式上了。" "反过来说,假设上村先生的态度始终如一,那有问题的也许就不是上村先生,而是仪式本身了。因为仪式有不寻常的地方或者潜在危险,所以才不想参加,这是非常合理的想法吧?" 经过他的解释,大家才明白黄泉川津子的意思,乔田翔二不由感慨说:"学姐竟然已经想到了这一步,接下来如果学姐多指导一下的话,调查肯定会非常顺利的!" 大家看向黄泉川,全都非常认同的点头。当事人没理会他们的马屁,普通的说:"还是别指望我安排一切的好,与其依靠别人,还是自己动脑思考出答案,才会更有成就感。总之,我会和大家一起行动的。"反正这些家伙在三重岛的时间大概只有十天,这十天料他们也调查不出什么真东西。 黄泉川津子这样说,乔田翔二反而来了精神:"那么,之后水野巫女说的关于祭祀仪式的演变过程,有没有可能隐瞒了什么重要信息呢?" 纯子深深皱着眉头,似乎也想表现一下自己的头脑:"硬要说的话,只说了一半吧?只是提到了六月村建立时,仪式发生了什么样的改变,但是七月村建立的事情却完全没有提到。" "另外,六月村和七月村现在有人代表村民们参加祭祀仪式吗?完全没听人提起过诶,六月村从前有个鬼头家族,但是现在不在岛上生活了,原因水野巫女也没说。"大神阳介也提出了一种可能性,"鬼头家族的情况说不定池田先生会知道些什么,回去之后应该好好请教一下。" 乔田翔二回忆了一下水野千早讲述这段历史时的样子说:"仪式演变的过程,起码水野巫女说出来的部分我认为还是很合理的,当中应该没有用谎话欺骗的部分,仔细想想村民们当初的反应,的确不像是可以编造出来的。" 水野千早说的内容实在是太多了,大家来到三重岛之后,还是第一次接受到这么多的信息,所以对于每个细节,大家都格外在意,生怕错漏一点可能有问题的地方。 针对这个部分商量了片刻,中森真夏忍不住开启了下一部分。 她似乎对于宗教信仰方面的内容不太感兴趣,所以一直没插话,但是涉及到具体的人和身边发生的事,想必任何人都无法坐视不理吧,尤其是事件还是前段时间沸沸扬扬的热门话题:"话说,最让人在意的还是上村和中村家原本的姓氏吧?前不久才刚刚失踪,之后尸体被离奇发现在三重岛的那个一年级学生,就姓木村吧,两者难道是巧合?" 木村家是三重岛上非常古老并且地位崇高的家族,并且木村翔太疑似以梦游的方式神秘失踪了,最后又死在了三重岛,这种情况要说他姓的"木村"和三重岛上的"木村"完全无关,未免无法让人信服,除非有可靠的证据支撑。 大神阳介见到大家的视线都投了过来,不由苦笑的摊了摊手:"就算大家这样看着我也没用,在听水野女巫提到这件事之前,我也完全不知道有这种'巧合'存在。话说回来,当初对于木村遭遇所做出的推理也许都是错的,现在让我说的话,只能调查了吧。" 木村的姓氏问题,大概是这一天最大的收获了,因此讨论到了这里,大家都更加积极起来,加奈分析说:"水野巫女说过,上村和中村这两个本来是习惯性称呼的姓氏被正式使用的时间是上个世纪初,也就是说如果木村家是从三重岛上分离出去的,那么时间肯定在此之前吧,虽说已经一百年左右了,但是如果有办法认识上村和中村家的人,似乎也不是不能调查清楚。" 像上村和中村家这样的名门家族,通常都会有族谱的存在,族人从本家分离出去,是非常有可能会记录在族谱上的,所以只要想办法认识一下两家的人,请求帮忙看一下族谱上是否有类似类似记载的话,大概就能知道情况了。 大神阳介对此还是持保留态度的,他摇了摇头说:"可是,就算木村真的是上村或者中村家的后代,好像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吧。因为他有着上村或中村家的血脉,所以他的死肯定和葵女大人或者仪式有关什么的……这种说法太不负责任了。" 乔田翔二不屑的切了一声:"哪里不负责任了,木村之前不是伪装过'梦游'吗?大家都说梦游是葵女大人用来传达神谕的方式,是不允许任何人干扰的事项。那么木村的行为毫无疑问是亵渎了葵女大人的吧?因为亵渎了必须信仰供奉的祖先以及神明,所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说不定这就是事件的真相呢。" 大神阳介摇了摇头,语气中蕴含着在这一点上绝不会让步的味道:"作为人类,哪怕仅有一丝的可能性,我认为也应当全力的进行理性思考。如果一开始就以'葵女大人和超自然力量是真实存在的'这种立场来讨论,那我们作为人类的独特部分,不就和丢掉了一样吗?" 第三十章 偶遇 眼看大神和乔田又要针对各自的理念吵起来,纯子赶忙拦住,之后说:"嘛,我们对木村失踪和被杀的细节都不清楚,所以再讨论也没什么实际的依据,那就也没有必要事先设定好立场什么的吧,我觉得应该把能讨论的地方都研究一下,再去确认葵女大人的事。" 虽然她这样说,但是大家心理都清楚,她支持的肯定是大神阳介的观点。 果然,她率先说道:"话说如果木村家真的是从上村或者中村这边分出去的,那原因会是什么呢,明明这边家族更加能提供富裕的生活,在岛上也有很高的地位。" 即便三重岛现在只有一万多人,但无论上村还是中村都是传承了很久的家族,所积攒下来的财富应该相当客观,从现实角度来说,有这样的本家存在,大部分人都不会想着脱离才对。 "也许是什么理念不合之类的?"乔田翔二胡乱猜测说,"那种情节不是很常见吗,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在知道家族从事着不好的事业之后,果断叛出家族自立门户什么的,之后双方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我看还不如'为了和心爱的女性私奔'来的合理,那个年代应该还是奉行婚姻包办的年代吧,但是身为上村或中村家的孩子,早早接受了更加先进的思想教育,所以觉醒了自由恋爱的观念,又恰好遇到了命运的另一半……"纯子背着小手,已经沉浸在了浪漫的幻想中,似乎是觉得作为一个侦探,偶尔发掘出一点这样美好的故事才更加合理。 "考虑到时间,上世纪初期上村和中村才纷纷改名的话……有没有可能是木村翔太的祖上做了逃兵?"加奈先看向黄泉川,见她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又看向纯子,"因为当了逃兵,所以不敢回到这里,之后在本州岛被好心人收留然后就此定居也说得通吧?" "我觉得可能性很低,木村家那边可是连姓都没改,如果是做逃兵的话,不改掉自己的姓来隐藏身份,这点不是很奇怪吗?"纯子这样说着,忽然道,"我记得之前看到的一本书里提过,当时的逃兵似乎很难被所谓的好心人收留吧,如果是贫困的人家根本养不起多出来的一个人,如果是富人的话大概不会主动招惹这种麻烦吧?" 黄泉川津子看着他们的讨论,从最开始就在错误的道路上狂奔,心想自己是不是太高看这些家伙了,以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别说十天了,就算给他们一个月,大概他们也什么都调查不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她可没有义务指出他们的错误。 大神阳介抱着后脑,懒洋洋的下着石阶道:"现在就直接以木村翔太就是上村家或中村家的后人来讨论,未免太早了一些,我倒是有些奇怪,水野巫女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个,会不会是想用木村的姓氏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加奈一抬头,问说:"可是,水野巫女怎么会知道有关木村的事情会让我们格外在意?," "这不是多亏了大神同学吗?"乔田翔二翻了个白眼,"我想大神同学的爸爸一定是和警察一起来来拜访神社的吧,当时肯定也提及了木村的遭遇和情况,水野巫女知道大神的身份后,由此推断出我们在意的事,不是非常简单吗。" "对哦,差点忘了这个。"加奈懊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似乎对让乔田翔二来提醒她这种事感觉非常丢人。 大神阳介见此,只能苦笑一声,情况还真是这样,因为目的有部分是重合的,所以他们在岛上的活动,肯定会和大神诚志的调查行动有所重叠,会受到影响也是理所当然的。 乔田翔二又说:"要不然大家给大神想一个假名字好了,以后在岛上调查的话,就让大神使用假名字,免得别人一听到姓氏,就知道他和岛上十分活跃的民俗学专家的关系。" 这个提议戳中了纯子,她双眼一亮:"既然这样,大家都给自己取一个代号好了,平时的时候大家还像以前一样,但是行动、调查的时候就以代号相互称呼,这样更有秘密调查的感觉吧?" 从神社下来的过程要比上去的时候轻松的多,一行人边下边聊,走完长长的参道后,竟然没怎么觉得累。 穿过马路来到公交站,纯子叽叽喳喳的给每个人考虑着代号,大神阳介忽然注意到旁边的一辆面包车外表非常熟悉,再一看车牌号,他不由惊讶道:"那是岸田警官的车吧,他也在这边,是在调查案件吗?" 大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岸田正义的面包车正停在一家餐具专卖店的门前,熟悉的小车驾驶座车窗正开着,发动机也没有熄火,只是车里面的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真的诶,真的是岸田警官的车,我们刚刚过来的时候,这辆车还不在附近吧?"纯子有些吃惊,随后又笑起来,"还真是巧,不知道岸田先生在调查什么,说不定我们可以帮上什么忙呢。" 说着,他们就朝着面包车的方向走去,黄泉川津子跟在后面,没有出声阻止。因为她也有点好奇,不知道那个蠢货警察在调查什么事,不过大概不是无聊到跟踪他们几个高中生才对。 刚刚走到面包车旁边,就见到岸田正义被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送出前面的餐具专卖店,那个男人大概是店铺的老板,和岸田正义说了什么之后,还给他指了指路。 和老板道谢之后,岸田正义过来和几人打招呼,说:"你们几个是刚刚从神社下来吗?" "对呀对呀。"纯子点点头,兴奋的说,"神社的巫女带我们参观了,还告诉了我们很多信息,收获非常大!" 岸田正义点燃一支烟:"是吗,那真是恭喜你们了。"之后他看了下手表说,"距离下一班公交车还有二十几分钟,如果你们没什么事,就上我的车吧,去过下个店铺之后,我就顺路送你们回池田宅。" "耶!太棒了,不用辛苦的等公交车喽。"纯子欢呼一声,率先上了车,之后加奈、中森等人也依次上车,座次的话和上次一模一样。 "岸田警官中午不回池田宅休息吗?"大神阳介坐好之后问道。 还休息……岸田正义苦笑了一下:"忙起来的话,午饭有的吃就非常好了。" 面包车缓缓开动,纯子已经迫不及待的探过头来问道:"岸田警官知道吗,上村和中村这两个家族在很久之前是一个家族分出来的,而且他们本来都姓木村!" 岸田正义皱了皱眉,看向副驾驶的黄泉川,语气却没表露出什么:"你们在调查木村的事?" 黄泉川津子不客气的瞪了回去。虽说昨晚才刚刚用"阻止调查"的理由忽悠过这家伙,但是,凭什么搞得好像在质问我一样? "那倒也不是,是问其他事情的时候,水野巫女告诉我们的。"后座的人看不见岸田正义和黄泉川的眼神交流,纯子还以为岸田正义是在和她说话,于是先解释了一下,然后又说,"木村翔太很可能是上村或者中村家的后代,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们一家肯定是在上村和中村改姓之前分离出去的,虽然时间已经很久远了,但是没准木村的遭遇和这些有关呢!" "改姓之前分离出去的?这也是水野巫女告诉你们的吗。"岸田正义问道。 纯子有点得意的说:"这是大家一起推理出来的,如果能帮上岸田警官的话,那就最好了。" 岸田正义看了眼黄泉川,很显然的察觉到了大概这个讨论她没参与:"木村一家的分离,倒也未必是上村和中村改姓前的事,上村和中村可以改姓,木村一家也可以改姓不是吗?不过这些和案件都没什么关系就是了,你们也没必要继续深入调查这个。" "诶?诶诶?是这样吗?"后面的加奈听了不由一愣,仔细想象过后又恍然大悟,可以是木村一家继承了原本的古老姓氏,当然也有可能是改姓过后的人因为离开了三重岛的家族,为了区分又擅自恢复了古老的姓氏,"不、不亏是岸田警官,一下子就想到了我们没考虑过的可能。" 乔田翔二也不由挠头:"好像、好像还真是这样。" "什么嘛,还以为能帮上岸田警官。"纯子撅了噘嘴,有些颓然的坐回位置上。 黄泉川津子见状,心里冷哼一声,这个蠢货警察还真够多管闲事的,不修正几个家伙这里的错误的话,只这一点就够他们在原地转圈很久了吧。 她抬眼看了下后视镜,大神阳介坐在乔田翔二旁边,表情和姿势都没什么变化,很显然岸田正义能意识到的问题,他当然也能想到,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考量,并没有把这点说出来。 第三十一章 案情 十几分钟后,岸田正义将车再次停在了一家餐具用品店门前,然后下车进去和老板聊了一会儿,这才失望的走了出来。 回到车上,他说:"这就顺路送你们回去了,说起来你们还没有好好逛过岛上吧,不如下午到处逛逛,不要总是调查那些有危险的事情了。" "诶——岸田警官好好啰嗦,就像老婆婆一样。"纯子吐槽道。 回到池田宅刚刚好是午饭时间,大家依次下车,按照惯例黄泉川依然走在最后面,刚刚要进去宅邸时,岸田正义突然叫住了她。 没办法,只能走回车边问:"警官先生还有什么事?" "嘛,你大概猜得到我在调查什么吧?"岸田正义说道。 去餐具店铺的话当然是在调查餐具了,再考虑进去岸田正义的身份,餐具专卖店里能让他感兴趣的应该只有刀具了吧,只是看样子目前调查的不太顺利。 "怎么,想依靠高中生来调查刑事案件吗?"黄泉川津子挑了挑眉,不由讽刺道,"警官先生还真是虚伪,明明刚才还说什么不要调查危险的事情。"实际上巴不得这群学生能提供一点有用的线索吧。 岸田正义懒得计较她的讽刺,自顾自的说道:"之前你不是说过,也许对木村的事件感兴趣吗,所以不如把一些案情告诉你,如果那几个家伙要做危险的事情,你可以用这些情报来阻止他们,顺便也帮我思考一下,这不是很好吗?" "我可不保证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黄泉川绕到另一边回到副驾驶座位,她心想大河寺门肯定已经死掉了,这么长时间了警方都没发现尸体,那么想必这次面取和学姐做的非常干净,尸体也肯定已经处理掉了,比如丢进大海之类的。 不过这些对她倒是无所谓,大河寺门的案件对她来说,其实和已经侦破了没区别,最有用的部分信息她已经拿到手了。 但是木村的事件中,有没有她能够利用或者说在意的事,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如你所想,我的确在调查刀具,也就是杀害木村并且分尸的凶器。"岸田正义点燃一支烟,边回忆边说道,"根据法医的判断,杀害木村并且分尸的,是一把屠夫专用的屠宰斩骨刀,刀刃全长超过三十公分,刀背厚度超过一公分。"这种刀具一般是用来分割牲畜骨肉的,尤其是猪、牛等大体型牲畜,如果使用在人的身上,杀伤力更加毋庸置疑。 黄泉川津子不由挑了挑眉。好奇怪,凶手为什么会使用这种非常少见又具有标志性的刀具,如果说是激情杀人,那么使用身边最近、最顺手的凶器还说得通,可是木村的案件,很明显的有预谋的。 "三重岛上一共才一万五千多人,从事屠宰行业的只有那么固定几家,在我过来之前,本地的警察就已经调查过了岛上的屠宰场,总的来说就是没什么发现,几家屠宰场的老板和员工都可以排除作案嫌疑,刀具也没有遗失。" "当然,之后对于岛上从事过屠宰行业的,或者有相关背景的人也做了初步调查,比如说饭店的厨师之类的,因为岛上人员不多,所以排查起来还比较容易。" 不用说,肯定也是没什么收获了,有收获的话就不可能对她说出来了。 黄泉川津子不由问道:"木村是什么时候,怎么来到三重岛上的,坐船吗?" 木村的失踪日期是6月25日晚上,星期一。 尸体在三重岛被发现的时间是6月30日的清晨,那天是周六。 这中间只有26、27、28、29一共四天的时间。 "木村的确是坐船过来三重岛的,他26日下午在三浦市登船,和你们过来的路线一样,当天晚上抵达了五月村码头。"岸田正义这样说道。 黄泉川津子轻轻挑眉:"也就是说,在警方发现木村失踪后,其实只要调查一下当天三浦市码头的购票信息,就能查到木村的行踪了,说不定木村同学也可以不用死了。" 这一点的确不得不说是警方的失误,岸田正义苦笑一声,他听的出来,黄泉川的语气中没有多少真心的惋惜味道,所以他不在这个问题上啰嗦:"至于木村抵达三浦市的方法,是选择搭乘电车,车站的监控录像拍摄到了他购票和乘车的画面。" "事后调查,木村在三浦市还进行了其他活动,他在一处商场购买了一个很大的行李箱和几件衣服,并且在那里吃了午饭,然后才登船。所以当时木村肯定是清醒的。" "当然,现在来看,这些行动的部分,很有可能是凶手在指挥木村,后来警方找到了26日船上的乘务员,有几个人回忆后记得木村,可惜在船上时木村也是一个人,没有和他人交流。" "抵达三重岛之后,警方就再也找不到一点木村活动的蛛丝马迹了,对于本地的出租车和电车也做了相应的排查,那天木村下船之后,大概没有乘坐出租车或者电车,而是步行离开或者直接被凶手接走了。" "之后的6月29日清晨,七月村那边接到居住在废弃大楼里流浪汉的报案,警方赶到现场时发现了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的就是木村被分割的尸块。" "虽然进行了分尸,但是木村的脸部并没有被毁坏,所以警方很容易就确认了木村的身份,并且进行了尸检。" "木村的死亡时间可以确定在28日的17-19点之间,尸体除了分尸的痕迹外,只有胸口的一处致命伤,凶手一刀就刺穿了他的心脏,然后又使用屠宰用的斩骨刀进行了分尸,分尸后将尸体装在行李箱中丢弃到了废弃大楼。" "抛尸路线的推测、监控录像的调查全都没有任何收获,抛尸用的行李箱是木村自己在三浦市购买的那一个。" 听到这里,黄泉川津子不由摇头,恐怕木村到死都不会想到,新购买的行李箱最大的作用,就是盛装他自己的身体吧。 第三十二章 烟雾弹 岸田正义讲完案情,有些期待的看向黄泉川津子:"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思路?" 老实说,他觉得木村的案件和以往的案件都不太一样,和温泉旅馆的案件相比,木村的死法显得很普通,案件经过也更像普通的都市谋杀案,没有任何独特的手法和故弄玄虚的密室,但是要想侦破,事实上难度比前者更大。 因为和一般的都市谋杀案不同的是,木村在案件中不断的给凶手'提供便利条件',这就导致许多可能留下证据、成为线索的地方,全都因为木村的配合而变得痕迹全无了。 "你以为我是江户川柯南吗,随随便便听一下案件经过,就能从一万五千人中找到凶手?"黄泉川津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决定先打击一下岸田正义的信心再说,"不过听完之后,我有一种预感——这个案件你绝对无法侦破,或者说靠日本警方落后的刑侦能力,绝对无法侦破。" "少瞧不起我们日本刑警。"岸田正义虽然这样说着,心理却没有多少底气,"目前我也是总结出了一些头绪的,比如木村失踪后,直到搭乘前往三浦的电车前那段时间去哪了?木村的母亲确定他是穿着睡衣和拖鞋离开的,可是车站监控拍下的木村很明显是穿戴整齐的,那些衣服是凶手提供的吗?" "另外,我总觉得木村的一系列事情,最重要的部分应该是动机,凶手为什么要杀木村,木村又为什么跑来三重岛,只要能解决这两个问题,我相信案件一定能够侦破,让凶手付出代价!" 黄泉川津子不屑的笑了:"你怎么确定,指挥木村购买行李箱,并且让他来三重岛的人就是凶手,有直接证据能证明吗?" "诶?证据……"岸田正义一下子愣住了,然后就听见黄泉川说道,"假设木村因为编造的梦游事件被识破,因此想要离家出走,所以选择来到三重岛散心或者藏在这里躲避父母,之后到了岛上才运气不好的遭遇了某个杀人狂被杀害了,这不是比你考虑的情况更符合现实吗?" "额……"岸田正义想反驳些什么,但是又实在说不出来,"理、理论上倒也不能排除你说的可能性。" 要不要"帮助"岸田正义调查木村的事件,黄泉川津子目前还没想好,理由也很简单,万一木村的事情也和学姐或者面取有关,那"帮助"岸田正义岂不是就是和自己作对?她有信心引导岸田正义进行倾向性的调查,但是能否让他得出符合计划的"真相"就完全说不准了。 万一在调查中,他突然搜索到了面取或者学姐的线索,恐怕到时候不论她怎么引导,这家伙还是要一探究竟的,那就增添了太多麻烦。 但是,如果不调查的话,木村的案件究竟和学姐以及面取有没有关系,是没办法知道的事情,这就让黄泉川陷入了两边都很为难的处境。 什么也不做,固然是最保险的,但是也很有可会白白错失一次实行报复计划的机会。反过来,又可能牵扯面取和学姐。 因此目前能做的,没有任何后遗症的行动,就只有多释放一些烟雾弹了。 她很想知道,如果是从前的自己,到底会选择哪一边。但可惜,这个问题注定没有答案。 "另外,从凶器入手破案,我觉得也大概没用,虽然不知道凶手为什么要使用那种独特的刀具,但是既然对方用了,想必大概很有把握警方没办法通过这条线索追踪到他吧。" 连续给出两个烟雾弹,黄泉川津子不着痕迹的瞥了眼岸田正义的表情。很好,这家伙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真正目的,接下来的部分,先试着给一点夹带私货的烟雾弹好了:"凶手杀人、分尸一气呵成,我想肯定是个心理素质特别强的家伙吧,按照你的说法,犯罪过程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所以也有理由怀疑,这家伙受过高等教育并且有很强的反侦查能力,没错吧?" 不给岸田正义思考和反驳的时间,黄泉川继续说道:"动机方面,假设这次的凶手是个类似猎妆杀人狂的真正变态,那么杀害木村,说不定就是单纯的为了作案而已,那样的话不论你再怎么努力调查动机,也不可能有半点受过。" "甚至那家伙可能已经在物色下一个受害者了。" 岸田正义听了,不由神色一凛,想想抛尸和分尸的状况,的确不能排除那家伙是一个已经觉醒的杀人狂,木村被害到现在差不多是一个星期,把这个礼拜说成是凶手的作案冷静期也完全说得通。 不过,预设凶手被否决了,动机方向的调查被否决了,现在连凶器方向也被否决了,岸田正义不由苦笑,难道自己考虑的方向真有那么差吗:"那你说,应该从什么线索开始调查,难道要一家一家搜查不可吗?" "地毯式搜索不是日本警方最擅长的事了吗?"黄泉川津子先是反问一句,然后又说,"如果说高效的搜查方法的话,唔……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的时候再教你好了。" 烟雾弹都放光了,黄泉川津子再没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跳下车,也不管岸田正义的表情和想法,慢悠悠的回了池田宅邸。 岸田正义见状,只能苦笑的摇头。不过本来他也没期望着一下子就得到提示,毕竟对方只是一介高中生罢了。 他所期望的是某日的黄泉川灵光乍现的时刻,就比如之前的温泉旅馆案,如果不是黄泉川的指引,他很可能根本发现不了A的存在。这次如果也能复刻调查到A的过程,那说不定破案就简单了。 黄泉川津子进入池田宅,起居室里几个家伙正在坐着说话,看样子午餐还要等一下才会准备好。 "什么嘛,明明说好回来就和我们说二十三年前的案件过程的不是吗?" 一进来就听见纯子在对着大神阳介抱怨,旁边的乔田翔二也抱着肩膀,满脸不爽的表情。 "话说大神你该不会是和你爸爸商量好的吧,怎么突然之间要你过去?" 大神阳介挠了挠头:"商量好什么的也太夸张了。反正已经答应大家会把情况告诉你们的,只是时间要往后延迟一些而已,请耐心等待吧。" 听了两句,黄泉川津子才明白,原来刚刚大神阳介的爸爸刚才打来电话,让大神阳介过去见面,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 所以讲述案件过程的时间,自然要向后推迟了。对此黄泉川倒是无所谓,那么多年前的案件,她本来也不感兴趣,倒不如说省的和这些家伙讨论,反而轻松了一些。 "下午大神同学有事要离开吗,真是可惜。"虽然她落后了一会儿才进来,不过和岸田正义的交流时间也就几分钟而已,根本没人注意到这点,"恐怕下午会更热吧,人员也少了一个,所以大家下午就全都留下来做长假作业吧!" 起居室里立即哀嚎一片,黄泉川不管他们,她可没忘,这次来三重岛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恶补高中一年级和二年级的知识! 卡文了请假一天 卡文了请假一天,容我好好构思一下 第三十三章 休息时间 吃过午饭,大神阳介就离开了,等到池田夫人清理好起居室之后,黄泉川津子就叫其他人拿着作业课本之类的书籍,一起到起居室来写作业。 "啊——真是的,明明才是假期的第一天而已。" "这么早就开始写假期作业,学姐未免太认真了。" "话说等到快开学的时候再写作业,也完全来得及吧。" 民俗研究社可不是学习社,纯子、乔田翔二几个家伙边去拿课本什么的边发牢骚,对他们来说,在暑假的最后一两天再疯狂的补作业才是常态,如果不是黄泉川津子这样要求,才放假的第二天不要说写作业了,能够回忆一下作业都有什么内容就算输。 黄泉川津子不管他们的牢骚,她按照计划,打算先从数学这一门科目开始攻克,她第一个准备好一应事务,然后快速进入状态,一道一道的开始做作业。 当然,实际上黄泉川也并没有那么爱学习,只是没有办法,如果这部分她不做好应对的话,在之后是绝对要露馅的,学姐的成绩可是非常非常好的,再加上父母的职业,她甚至能够想象的到,在原本的规划中,学姐肯定决定上一所优秀的大学,最起码对父母她绝对是这样说的。 因为要学习的缘故,所以池田夫妇也没有来打扰,一时间整个起居室只剩下翻书和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只不过。 "额——腰好痛。" "哈——啊……突然有点困了。" 明明才开始十几分钟而已,乔田翔二和纯子已经开始揉腰、打哈欠的叫苦了。 "你们两个,专心一点。"黄泉川津子头也不抬的说道。 之所以让所有人都在这里写作业,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希望这些家伙别惹什么麻烦,顺便把每天的大概日程先固定下来,至于他们到底有没有认真学习,只要不发出声音打扰她的话,她当然懒得管。 大概能够想象到,今天之后肯定会逐渐有人不参加"作业会",不过日程固定下来的话,不参加的人也没有理由来叫她外出了,省的以后还要每天考虑理由拒绝他们。 不过话说回来,学习还真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 乔田他们还可以抱怨两句,毕竟不是自愿的,可是如果她边主导边抱怨的话,那就太奇怪了吧! 又坚持了大概半小时,乔田翔二终于忍不住了,他丢下笔,伸了个懒腰:"哇……太累了,不行不行,休息一下吧!" 他这样说,立刻引来了纯子和加奈的附和,黄泉川津子也很累了,不过还是要装一下,就看了眼时间"勉为其难"的说:"好吧,那就休息一会儿。" 乔田翔二立刻像是活了过来一样,眼睛都亮了几分。他看看纯子,又看看黄泉川说道:"学姐,岸田警官是在调查木村的案件吧,话说木村的案情到底怎么样,你问过了吗?" 黄泉川津子抬了抬眼皮:"就算问了,岸田警官也不可能说的吧。话说回来,大家还对木村的事那么感兴趣吗,之前大神的推理不是证明了木村的梦游事件是自导自演的吗,伊藤和藤田的遭遇,也只不过是意外而已。" "那个地震的推理吗?"纯子趴在桌子上,伸长手臂说,"虽然阳介的推理很现实,又有木村假装梦游的监控录像作证,可是那些事情,真的和他后来被杀毫无关系吗?这一点阳介也没办法否认吧,他不是说过,木村编造的梦游经过,可是和二十三年前案件中的笔录高度相似呢!" 加奈听了,不由抿了抿嘴,手指缠绕着自己的头发:"木村失踪那天,是穿着睡衣和拖鞋的对吧,你们说会不会在那天晚上,他真的梦游了?不知不觉在睡梦中,他来到了三重岛……" 木村失踪的第二天,大家在社团那边听大神阳介说过当时的情况,那时候大家还不知道木村后来会死,所以猜测他可能是离家出走了:"现在再来回看木村失踪的过程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乔田翔二又抱起了肩膀,分析说:"在梦游中来到三重岛什么肯定不可能,那家伙又不会飞,不过那天晚上他真的梦游了倒是很有可能诶,不然怎么会穿着睡衣拖鞋什么的出门?" 纯子撇了撇嘴,说:"我觉得就算三重岛上有梦游的事件,木村也不太可能真的梦游吧,要说证明的话,我们不是没有任何人遭遇不幸吗?'知道梦游事件过程的人就会遭遇不幸'这肯定是假的,这样推论的话,其他部分不就也只能是编造的了。" 乔田翔二突然说:"会不会是因为我们人数他多了,或者什么其他原因,所以所谓的'不幸'暂时还没有来?仔细想象的话,伊藤和藤田都是因为一次轻微地震而受伤,这种意外不是也符合'不幸'的范围吗?" 加奈听了立刻露出有点害怕的模样:"喂喂喂,乔田,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啊,万一真的发生什么事怎么办!" 不知道乔田翔二是不是故意吓唬加奈:"如果按照伊藤和藤田的遭遇,我们也被不幸找上的话,不知道会任何什么样的事,现在我们可住在一起,如果有妖怪、邪神之类的存在要害我们的话,恐怕非常非常方便吧?" "哪、哪有什么妖怪邪神之类的存在!"加奈好像被吓到了,不过看了看外面正是白天,胆量又足了一些,"再说三重岛可是在葵女大人的领地,就算有什么不好的存在,葵女大人也绝对会保护大家的!" 纯子趴在桌子上,这时候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句:"说起来,所谓的'不幸'会不会就是梦游?" 乔田和加奈都吃了一惊,问她为什么会这样想。 纯子沉吟了一下,最后也说不出来:"嘛,偶尔也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吧,总感觉梦游……在睡梦中活动什么的,是很神奇的事情!" 说到这里,她突然直起上半身说:"对了,说起这个,二十三年前的案件中,也是有人梦游的对吧?阳介说过木村参考过笔录什么的。" 加奈点了点头:"是这样说过没错,不过在案件中梦游什么的……"她捏了捏下巴猜测,"难道是梦游的时候到了案发现场,留下了什么痕迹所以被怀疑?" 纯子提出了另外一种可能:"也许……是梦游中遇害了?比如说失足跌落悬崖,或者落入大海之类的。" 中森真夏因为对木村编造的故事不了解,因此刚才插不上话,直到这时候才能跟得上说:"但是,一般来说梦游的话,当事人是完全不记得的吧,梦游结束时也通常都会回到床上才对,所以形成笔录就好奇怪。" 大家猜不出个所以然,纯子耸了耸肩:"嘛,只能等阳介回来之后,再听他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啦,不过理性的考虑,梦游这种事,我想绝大多数都是编造的才对,反正也很难分辨真假。" 黄泉川看他们还要讨论一会儿的样子,正好她也不想立刻就再进入学习的状态,于是就站起来准备去厕所。 她坐的位置距离拉门非常近,交代一句后便拉开门准备出去,没想到随着拉门打开,正露出一道悄无声息站立的人影。 池田先生。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站在那里了,看到黄泉川津子后不由咧开嘴:"我切了点水果给你们送来,现在是夏天,可不要中暑了。" 黄泉川津子看了眼池田先生托着的果盘,之后侧了侧身让开道路,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刚那一瞬间,她觉得池田先生的笑容有点诡异,那满口的牙齿,也分外惨白。 这个老家伙,该不会从刚才开始,就在起居室外面偷听他们谈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