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下载自搜书吧:www.soushu2022.com 备用地址:www.soushu2023.com   书名:换身姻缘   作者:或许有一天   简介   文家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奈何年过双十仍未出嫁。   因为文小姐有个秘密——她不喜欢男人!   秦家小少爷吃喝玩乐不务正业,是洛城有名的纨绔,万贯家财却迟迟未娶亲。   因为秦少爷有个秘密——她不是个男人!   当某一日,文小姐变成了秦少爷,秦少爷变成了文小姐,并且求神拜佛也换不回来之后,除了娶了她/嫁给她,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吗?!   文璟晗:虽然我觉得自己长得挺赏心悦目的,但面对着自己的脸,有些亲不下去怎么办?!   秦易:咦咦咦,原来这张弱受脸也能有看起来这么攻的时候吗?   秦少爷的脸:所以说,弱受的只是你而已,别什么都拉扯上我! 内容标签: 灵魂转换 情有独钟 甜文 女扮男装 搜索关键字:主角:文璟晗,秦易 ┃ 配角: ┃ 其它:身体互换,女扮男装,gl   作品简评   在外人眼中,文璟晗出身高贵,知性优雅,是京中男儿的梦中情人。奈何其人眼高于顶,目无下尘,年过双十依旧不肯屈就。一朝随父归乡,谁都没料到不肯嫁人的文小姐在区区三个月内就把自己嫁出去了,嫁的还是个纨绔!多少人不可置信,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文小姐不是嫁,而是娶,她把和她互换了身体的那个纨绔小少爷给娶回了家!是无奈,是责任,是命运缠绕之后的不得不为,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的一切都将归于心动二字……本文基调整体轻松,文笔流畅,文小姐天然弯,小少爷致力于掰弯强撩,两人的相处模式宠溺又无奈。期间亲戚谋算,外人陷害,还有个亲娘时时拖后腿,但有了文小姐当金手指的小少爷无所畏惧。两人磕磕绊绊终成眷属,是一篇会让读者时时发笑的轻松好文。 第1章 文家璟晗   朝中近来出了件大事,那就是三朝元老的文丞相月前递了辞呈,便是要告老还乡了。   文丞相从来都是个有眼力的人,少帝年前大婚亲政,这半年多尽是在收拢权力,他这般位高权重的老臣,自然是该退位让权了。于是急流勇退。   文府的下人近来便都忙碌,因为文丞相辞官告老是真的要还乡的,他在京城也不待了,收拾收拾,就准备带着夫人和女儿回老家洛城去。至于这京城的文府,就留给两个儿子折腾去吧。   晌午,日光散漫,带上了些初夏的暑气。   文夫人穿庭过院,终于来到了墨韵阁,一进院子便见着里面一派的井井有条,比起府上近来的忙乱,这里倒是难得的规矩齐整。   有丫鬟见着文夫人到来,连忙迎了上来,微微福身唤了声:“夫人。”   文夫人点点头,目光在院子里一扫,便是问:“小姐呢?”   那丫鬟的回答完全不出人意料:“回夫人,小姐在书房里看书呢。”   文夫人想叹气,但当着下人的面儿却又只能收敛情绪,她抬步便往书房走去,走了两步又顿住了,扭头问那丫鬟:“昨日送来的那些画卷……罢了,问了你也不知道。”说完这话,便又走了。   不需要人领路,文夫人领着几个丫鬟一路去了书房。   如今天气正好,暑热未起,又有微风轻拂,所以书房的窗户此刻是大开着的。文夫人领着人匆匆而来,还未进门便先从大开的窗户口看见了自己那宝贝女儿。   阳光轻斜,照射在柔美的侧脸上,窗内的女子手持一卷书册,看得正入神。   隐约听见了脚步声,女子侧首抬眸看来,这一抬头,便是露出了一张姣好的脸,柳眉杏目,肤白若雪,一身书卷气更添了几分淡雅之气。见着文夫人到来,她便是微微扬唇,唤了声:“阿娘。”   女儿生得貌美,当娘的自然欣喜,可是看着文小姐,文夫人却总不自觉的想叹气。罢了,先不想那糟心事,她答应了一声,然后推开了一旁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看见一摞画卷放在桌案上,文夫人眉梢便是一扬,终于还是忍不住,一开口便是道:“璟晗,这些画卷你都看过了吗?”   文璟晗放下了手里的书册,缓缓走了过来,美眸往那堆积的画卷上一扫,淡淡点头:“嗯。”   文夫人眼睛便是一亮,抱着最后的希望追问:“那可有看上眼的?”   文璟晗不说话了,只是幽幽的看着文夫人,眸光清淡。   好吧,文夫人明白了,那眼睛里的光亮顿时就熄灭了。   文璟晗抿抿唇,终究还是开口劝了句:“阿娘别为我操心了,我这般挺好的。”   文夫人闻言眉头顿时一蹙,再也忍不住似得说道:“哪里就好了?!璟晗,你今年已经双十了啊,这年纪还待字闺中的,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了,你怎么就能不急呢?!”   文璟晗生得貌美,文璟晗她爹位高,文璟晗自己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才女,然而文璟晗二十了,却还是没有出嫁。   自然不是没人求娶,事实上从她十四岁起,媒人就差点儿踏破了丞相府的门槛。可六年过去了,这位小姐却还留在丞相府,世人议论纷纷,归根结底得出一个结论——眼光太高!   是的,在旁人,甚至是文夫人看来,文璟晗就是眼光太高。每次文丞相找到了合眼的青年俊杰,文小姐都得去见见,然后一番言语把人问得哑口无言乃至自惭形愧,最终掩面从文府败走……   连自己女儿都辩不过的人,哪里还能算得上是才俊?文丞相事后每每对着文小姐吹胡子瞪眼,却从来没有再将那些掩面而走的青年俊杰找回来过,于是婚事也只好一拖再拖了。   文夫人有时候甚至会想,自己和丈夫是不是把女儿教得太好了,以至于她谁都看不上?   看得上看不上的且先不提,不过文璟晗是真不打算嫁人的,所以她只是看着她娘柔柔说道:“阿娘是嫌弃女儿了吗?竟是这般迫不及待的想将女儿送出去。”   若是两年前,文夫人的态度肯定就软了,可是如今她已经不吃这一套了,便是抬手在文璟晗的眉心一点,没好气道:“嫌弃你又怎么了?这么大年岁了还待在家中,哪个当娘的不嫌弃?!”   文璟晗目光幽幽的,仿佛带着些委屈:“那阿娘就舍得将女儿胡乱嫁了?哪怕对方徒有其名,金玉其外,只要是个男人就成?”   文夫人一噎,想要开口反驳,想想却只能扶额。她能说什么呢?女儿的亲事相看了六年,她家老爷连状元都带回来两个了,结果还不是没逃过掩面而去的惨况——话说那俩状元真不是贿赂了考官,又或者小皇帝眼瞎?连她女儿都辩不过的人,究竟是怎么考上状元的啊?!   实在是说不过文璟晗,文夫人最终只得道:“罢了罢了,反正也要离京了,到洛城再看看吧,说不定你的姻缘确实不在京城。”   文璟晗真不想和她娘说,她的姻缘在洛城大抵也找不到,因为她喜欢的可能不是男儿。这世间男儿多污浊,就算有那光风霁月的,也拨不动她心弦半分,顶多能算个君子之交。相反,对那女儿柔情,她反倒更易生出几分怜惜来……   这太大逆不道了,所以这是文璟晗埋在心底的秘密,谁也不曾说起过。但骄傲如她,自然也不会轻易妥协,就这么将自己的一生草草交托出去。   如此又能怎么办呢,自然只能拖着了。   催婚的话题到底揭过,文夫人收拾了一下心情,说起了此行的正题:“再过几日就要启程了,璟晗你这边收拾得如何了?”   文璟晗也是松了口气,眉目间都放松了些许,便是柔声答道:“阿娘放心,除了现下还用得着的,其余东西都已经收拾妥当了。”   文夫人闻言默默扫视了一眼基本没动过的书房,到底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那便好,早早收拾妥当,也免得到时手忙脚乱。”   文璟晗自然应是,母女俩又闲话了几句,文夫人便是要走了。只是临走前又扫了眼书房,提点了一句:“这书房里的书你捡着喜欢的带几本也就是了,也不必全部搬走,老宅那边还有你曾祖祖父留下的藏书楼,寻常的书那里都是有的。”   听到藏书楼,文璟晗的眉眼微弯,一直淡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真切的欢喜来。   文夫人见了,叹口气,转身而去——她真觉得自己这女儿生错了性别,比儿子更爱书,比儿子更好学,若是男儿身,早几年那状元之位就已经是她的了吧?   可惜,奈何女儿身。   作者有话要说:  新坑,求收藏,求评论,求花花,各种求~ 第2章 莫名其妙   文丞相是三朝元老,更是先帝临终前钦定的辅政大臣,他的告老还乡皇帝是乐见其成,但文丞相要走,自然也不会走得悄无声息。   这几日文府上下的行装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文璟晗的书房也终于搬空了大半,但文府的主人们却还不得闲,甚至可以说是比之前一些日子更忙碌了些。原因无他,只是文家人启程在即,文府的那些故交好友自然是要找时间聚一聚,算是与她们道别送行了。   这些聚会便是分了两拨,一拨是文丞相那边的权贵相交,另一波则是夫人小姐们的交际往来——就算文丞相辞官了要走,他还有几个儿子留在朝中呢,这些交际自然马虎不得。   这一日天气晴朗,惠风和畅,又是一个能让人心情跟着明媚起来的好天气。   文府启程还乡的日子已经定下了,今日便是文家人参与的最后一次聚会,也是最推脱不得的一场聚会。因为今日相邀的是文家的姻亲,文璟晗大嫂的娘家武英侯府。   于是这天一早,哪怕是惯常喜静,不爱出门的文璟晗也是装扮一新,跟着父母一起出了门。   今日的武英侯府却是热闹非凡,聚会自是为了替文丞相一家送行,但显然所邀之人不会只有文家人。文家的马车到时,便见着武英侯府门前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见着这嘈杂的场面,文璟晗忍不住蹙眉,文夫人自然知道她的性子,便是安抚道:“好了璟晗,你也别不耐烦,今日这一遭过后,你想再见你那些小姐妹,恐怕也是不易了。”   这话却是没错,文璟晗尚未出嫁,是要随着父母离京的。此一去,或是在洛城嫁为人妇,亦或者真就一辈子不婚不嫁,但再要踏足京师,却是难了。   文璟晗想到了自己的那些手帕交,她素来文采高性子好,对女子又多偏爱忍让,所以与她交好的世家小姐其实不少。此一去,再难见,文璟晗也不免多了几分怅然,神色便是舒缓了下来,轻轻点头应道:“阿娘说的是,我自当珍惜此刻。”   除了太过眼高于顶,以至于看不上那些凡俗男子,文夫人对于自家宝贝女儿也是十分满意的。又随意的叮嘱了两句,便是带着文璟晗进了武英侯府。   这样的聚会,男子和女子不在一处,夫人和小姐们其实大多也是分开来的。文夫人带着文璟晗拜见了几家长辈之后,便也放了她去见自己的那些小姐妹。   在京城的世家圈子里,文璟晗的名声和人缘还是不错的,除了有人说她眼高于顶目无下尘之外,无论待人处事,还是为人品行,倒也让人挑不出错来。也因此,哪怕她如今年过双十仍旧待字闺中,已然是个“老姑娘”了,这些世家小姐们也无人拿她来说嘴。   此刻一群姑娘便是聚集在了一处水榭中,文璟晗浅浅而笑,听着对面的姑娘一脸娇俏的抱怨着:“文姐姐这一走,我下次办诗会,可就少了许多精彩热闹呢。”   她一语落地,旁侧就有另一个姑娘开口调笑道:“这可不是正好?每回的诗会你都输给文姐姐,不是总抱怨‘既生瑜何生亮’吗,今后文姐姐不来了,你便是可以独占鳌头了。”   先前抱怨的姑娘便是一瞪眼,气鼓鼓的道:“我哪有那么小气?!而且文姐姐不来了,我独占鳌头又有什么意思,连个可以相争的人都没有。”   这话一说,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当即就有人笑骂道:“你这丫头,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以为文姐姐走了就没人能收拾你了是吗?”   几日说说笑笑,就要斗起嘴来,最后还是文璟晗开口说道:“我这一去,恐再难与诸位相见,不过京城人杰地灵,才高德昭则不知凡几。我走了,自然还会有人来,诸位不必如此。”   一句话,说得众人倒有些伤感了起来,便是有人开口说道:“文姐姐就不能留下吗?我们这一班姐妹都舍不得你,更何况那洛城哪里好了,能比得上这京中千种繁华?”   留下吗?自然是不能留的。文丞相选择在这个时候急流勇退,便是想要逃脱接下来君臣之间的权利之争,走了干脆,留下来诸般牵扯,说不得何时就又被拖下了泥沼!   这些尚且年轻的小姐们大抵还不明白其中利害,亦或者一时冲动出言挽留,但文璟晗却是心知肚明的,所以听了这话,她只是笑,却是不能答应。   而就在这当口,却是有一道声音从旁传来,凉凉的带着些讥讽:“齐小姐说得可是不错,文小姐还是莫要走了。这京城人杰地灵英才辈出尚入不得文大小姐的眼,若是去了那小小洛城,大小姐这辈子岂非要独守空闺了?”   这话说得委实不客气,而且一开口就拿文璟晗的婚事说道,针对的意味相当浓郁。   众女与文璟晗交好,闻言脸色便都不太好看,纷纷扭头看去,却见一个穿着柳青长裙的女子款款而来。她生得貌美,周身的气质也是不俗,可见出身良好,只是那眉宇间的尖酸讥诮生生将那美貌气质全都毁了,让人见了生不出多少好感来。   文璟晗不是金银,自然不会人人都喜欢,眼前这位便是她无论如何也交好不了的一个。   来人是平南王府的明熙郡主,身份稳稳压了在场众女一头,她对文璟晗的敌意也是由来已久。少时文璟晗便是名满京城的才女,夸赞者众,爱慕者众,她羡慕也嫉妒,但真正与文璟晗闹翻,却是她哥哥平南王世子向文璟晗求亲,最后却是铩羽而归,从文府狼狈而出。   明熙郡主素来高傲,自觉文家拂了他们平南王府的脸面,自然便生起了怨怼之心。只是她也不想想,文丞相为了避免君臣相争,连手中的权柄都舍弃得那般痛快,又怎么会将唯一的女儿嫁入皇室,还不是嫁给皇帝,而是嫁给区区一个世子?!   这桩婚事,莫说文璟晗不会点头,就算是一心嫁女的文丞相也不可能答应。   文璟晗不喜与人争执,更何况是这般无谓的话题,因此也不将明熙郡主的话放在心上,只冲着对方颔首示意,温温的开口说道:“郡主来了,许久不见,且先过来坐吧。”   明熙郡主向来不喜欢文璟晗这般温和缱绻的模样,这人就好像没有脾气一样,无论你如何针对讥讽,她自岿然不动,挥出的拳头就跟打在棉花上似得。明熙郡主不喜欢这样,因为这般不仅会让她觉得无力,更让她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如跳梁小丑般可笑。   因此文璟晗那明明包容忍让的态度,反倒将明熙郡主的火气撩拨了起来,她柳眉一竖,便是疾步走到了文璟晗的面前,怒道:“文璟晗,你就定要与本郡主作对吗?!”   文璟晗……莫名其妙? 第3章 陌生的一切   不遭人妒是庸才,文璟晗知道自己不可能让每个人都喜欢,但在面对一些人时,也时常会生起一股无力感。当然,还有些时候是莫名其妙。   文璟晗不明白明熙郡主为什么总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比如莫名其妙的找茬,莫名其妙的被惹怒,莫名其妙的丢下了所有的风仪对她动了手……   “噗通”一声水响。文璟晗先时只觉得腰际在栏杆上绊了一下,然后一阵失重,再然后便是水,无边无际的水向着她涌来,涌入她的口鼻,掠夺她残存的星点空气。   文璟晗知道,自己落水了,可惜,身为大家闺秀的她从来没有学过凫水。   惊慌吗,惊慌的。挣扎吗,挣扎了。文璟晗在水中努力想要保持镇定,可惜效果不佳,身体在水中使不上力,脚下空虚,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孔不入。   此刻的水榭中早已乱成了一团,栏杆边趴了一排人,可惜这些世家小姐哪一个也没有学过凫水。于是只能惊慌的喊着:“落水了,落水了,文姐姐落水了,快来人啊!”   然而这些小姐们身份贵重,守在周遭的也只有些丫鬟婆子,莫说那些公子不敢擅闯,就连个顶事的家丁护卫也没有。于是乱糟糟一团的喊着,文家的丫鬟情急跟着跳下了水去,可惜也不会水,下去之后比文璟晗挣扎得还厉害,让场面顿时更乱了几分。   明熙郡主也傻眼了,她怔怔的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晌,然后再看一眼还在水中挣扎的文璟晗,回神后带着身边几个吓得脸色煞白的丫鬟,扭头就跑了。   自然,这时候也没人顾得上逃跑的明熙郡主了,几个和文璟晗关系好的小姐妹见她在水中挣扎渐弱,急得不行,差点儿顾不上自己也不会水就要往下跳了。   所幸,齐小姐倒是有些急智,忙喊道:“快寻些绳子来,不然木杆也成,让人抓着下去救人!”   而后一番折腾,等众人找来了竹竿,真把人从水里捞上来时,文璟晗已然面色惨白没了知觉。倒是她那丫鬟竟还醒着,见状扑上去便是一阵哭喊。   众人一阵心焦,只得赶紧让人去请大夫和夫人们过来。   ******************************************************************************   头疼,很疼,疼得脑袋像要裂开了似得,那是从未有过的难受感觉。   文璟晗的意识渐渐回笼,然而根本不及细想其他,所有的心神便都被那难以忍受的头疼牵扯了。她惯常从容,也擅忍耐,因此并未痛呼□□,只是一双眉却是不自觉的蹙了起来。   床榻边似乎有人守着,见着文璟晗这般反应便是急声呼喊:“少爷,少爷,您醒了?!”   耳边嗡嗡作响,文璟晗根本听不清那人在喊些什么。她只是头疼,身体似乎也虚弱乏力,好半晌才抬手捂住了脑袋,然后后知后觉般的想着:她好像是落水了,被莫名其妙生气的明熙郡主,莫名其妙的推下了水榭……   文璟晗只觉头疼,也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更没注意到身旁人的反应。于是在她毫无所觉的当口,那守在她床边的丫鬟已经拔腿跑了出去,然后没片刻,带回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为首的妇人入门就见文璟晗捂着脑袋的模样,于是激动的眼中顿时泛起了泪光,边上前边喊道:“阿易,阿易,你终于醒了,吓死娘了!”   随着这一声呼喊落下,文璟晗感觉自己被抱住了,抱住她的那人身体柔软,可是身上的熏香气味十分陌生。这陌生让她生起了些许不自在,于是挣扎着,费力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人一如那熏香,十分陌生。   文璟晗怔愣了一瞬,便见着对面的陌生妇人抬手覆上了她的额头,态度自然的问道:“阿易,你觉得怎么样了,身上可好些了?”   蹙起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文璟晗忍着头疼回想了一瞬,确定自己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妇人,也不知道什么“阿易”。于是下意识便想问对方是谁,可话还未出口,她倒是先注意到了周遭——陌生的妇人,陌生的房间,陌生的下人,统统都是陌生的!   文璟晗记得自己是在武英侯府落的水,若是被救起后就近安排在了武英侯府的某处也是可能的。但她出了事,她娘不可能不在,更不可能让个陌生人跑来她面前胡言乱语。还有那些下人的装扮,与武英侯府又或者是她们文家的,都是大不相同。   只一瞬,文小姐便撑着头痛欲裂的脑袋理清了思绪——这是个陌生的地方!   心中已是波涛汹涌,面上却是波澜不惊,文璟晗忍下了瞬间涌起的惶恐,阖眸淡淡的开口说了一句:“我头疼。”   话音落下,对面的妇人又是一阵心疼,扭头就催着下人快去将大夫请来,却没注意到被她抱在怀里那人身体已经彻底僵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这声音,这声音不是她的啊!   文璟晗生平第一次觉得有些懵。抱着她没放的妇人见她醒来,大抵是担忧去了大半的缘故,却是开始碎碎念了起来:“阿易啊,酒不是好东西,今后别喝那么多了,这次还好只是摔伤了头,若是下次你下次再酒醉摔伤了,亦或者失足落了水……你让娘可怎么活啊!”   从醒来到现在,头疼其实已经减缓了许多,原本虚弱乏力的身体似乎也在恢复。于是文璟晗没了早前的忘我,这会儿她虽然惊诧失神,那妇人的碎碎念,倒是有只言片语的落入了她耳中。   醉酒,摔伤了头,还有失足落水……   文璟晗突然打了个激灵,回忆起了落水时的惊慌和无措,还有那池水涌入口鼻之后的火辣和窒息……她差一点就被淹死了,那滋味儿可是真不好受!   妇人便是在这时候说道:“阿易,听娘的话,今后别喝酒了好吗?”   大抵是还沉浸在落水后的恐惧中,下意识的,文璟晗点头答应了。然后她便反应过来,什么醉酒,什么摔伤了脑袋,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眼前这些人,眼前这些事,还真是处处透着古怪……然而更古怪的还在后面。   陌生的丫鬟终于拉着一个陌生的老大夫回来了,张口喊道:“夫人,少爷,徐大夫来了。”   听到那声“少爷”,文璟晗便是蹙眉,目光也下意识的在房中扫了一圈儿——虽然她是不准备嫁人的,也对男子无感,但如今她还在病榻上,这般模样却是不能让外男见了的。   目光迅速扫过周围,却并未发现房中有男子存在,文璟晗正疑惑,却见那大夫已经来到了她的床前,然后不紧不慢的开口道:“秦少爷,请把手伸出来,让老夫为你把把脉。”   少爷?少爷?!这老大夫冲着她喊少爷!!!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此刻,镇定从容的文大小姐……一脸大写的懵逼   下一章,秦小少爷也要登场了 第4章 借尸还魂   洛城秦家,文璟晗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只凭着惯常的沉稳努力强撑平静。而另一边,京城文府之中,秦易所受到的惊吓却是一点儿也不比她小的,而且小少爷显然没有大小姐的“淡定”。   “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这是秦易醒来之后问出口的第一句话。   对面的心涟和心漪都是从小就跟在文璟晗身边的,当日文璟晗落水,心漪还跟着跳了下去,虽然同样不会水也没救到人,却是忠心可嘉。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小姐醒了,却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话,两人都是诧异,心漪更是忍不住问道:“小姐,您怎么了,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舒服?当然不舒服,秦易想要起身,却是觉得一阵晕眩,然后便是头重脚轻之感。这感觉她也不陌生,很像是风寒之后的后遗症,可是好端端她怎么就风寒了?   不过此刻秦易却也顾不得风寒了,她在听到心漪的那句“小姐”之后心里就是一咯噔,忙低下头一看,果然见着雪白的中衣下胸口高高隆起,根本就不是她平常束胸后平坦的模样!   坏了,身份要被发现了,娘要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要不要把眼前这两个丫鬟杀人灭口啊?!   秦易一瞬间惊慌了起来,可真要杀人灭口什么的,也不现实。且不说她眼下病得手软脚软的有没有那个力气杀人,就凭这两个丫鬟好心救了她,她也做不出那等恩将仇报的事来。更何况看这房中的布置,显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杀两个丫鬟灭口根本没用。   心涟和心漪显然没察觉到秦易的惊慌,不过却发现了她的反常。心涟在旁侧看了半晌,这时才小心翼翼的凑上前来,问道:“小姐,您可还好?可还认得奴婢?”   秦易闻言一愣,抬头看了这丫鬟一眼后便是蹙眉,接着很诚实的摇头答道:“你是谁,小……我不认识你。”   此刻的秦易尚未想太多,她刚刚回想起前事,只以为是自己喝醉酒后出了什么意外,跟着的下人们失职,让她被旁人救回了家中。只是她也有些奇怪,凭她在洛城那名头,这家人应该不会不认识她吧,那这丫鬟又在试探些什么?   不过认识其实更糟,她的身份也更瞒不住人,这会儿不会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吧?!   想到这里,秦易就忍不住发愁,却不料对面两个丫鬟听她这般说,便是双双脸色大变。心漪更是急得扑上来,一把抓住了秦易的手,喊道:“小姐,您看看我,我是心漪啊,您还记得吗?”   秦易反射性的将手抽了回来,脸也跟着冷了下来,她有些不耐烦道:“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你们都谁啊,我就一定要认识你们?!”说完顿了顿,又冲二人道:“行了,你们两个小丫头,我也与你们说不着,让你家主子来吧。”   这话说得,在秦易看来是理所当然,虽然显得有些不客气,可小少爷就是这脾气。心涟和心漪却是被惊得整个人都呆住了——她们跟在文璟晗身边七八年了,大小姐脾气好,对着她们从来和颜悦色,何时见过她冷脸,又何时听她用这般语调说过话?!   两个小丫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惊色。   心涟抬眸看了看床上满脸不耐的主子,拉着心漪退了出去,然后才对她道:“小姐有些不对,你快去请夫人和张御医来。”   心漪没有心涟沉稳,这会儿已是有些慌了,闻言连忙点点头,然后转身就跑。   屋里的秦易却是没心思管那两个小丫鬟的,她只觉得接下来会是一场硬仗。毕竟身份已经暴露,以她在洛城的知名度,这样的大户人家主人不可能不认识她。如果身份的事已经宣扬出去了,那是没办法的事,如果还未曾宣扬,她就要想想怎样谈条件了!   秦家行商,谈判的事自然不少见,秦易虽然未曾理会过家里的生意,但从小耳濡目染,她也见过不少谈判……她觉得,那两个丫鬟既然已经去找人了,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将自己收拾妥当了,至少不能在气势上落了下乘。   这样一想,秦易就开始找起自己的衣服了,至于那点儿风寒带来的头晕目眩,这会儿却是被她的惊慌和急切挤到九霄云外去了。   然而秦易在屋里找了一圈,也没寻见自己的长衫,只在床脚寻见了几件女子长裙……   白皙如玉的手指挑起叠好的长裙,秦易皱着眉,眼带嫌弃的喃喃自语:“啧,这地方是主人到底是谁啊,还给小爷准备裙子……脑子没毛病吧?!”   秦易很嫌弃,她这辈子都没穿过裙子,也不准备穿裙子。可是眼下她身上就一件中衣,而且披头散发的,若是就这么去见人,莫说拿出气势压人,恐怕直接就得贻笑大方。   念及此,秦易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中衣。然后她发现,自己的头发似乎长了许多?还有这胸,貌似比她那常年被禁锢的小笼包要挺立许多……   不对劲,很不对劲,之前被忽视的那些不对统统冒了出来。   除了突然变长的头发,突然挺立的胸,还有这手也不对!虽然同样的白皙如玉,细腻温润,可指腹间却有些薄茧,那是长久写字弹琴留下的痕迹。以秦少爷的不学无术,她会成天写字弹琴吗?开玩笑,全洛城的人都不会信啊!还有她前些天拉弓不小心割破的伤口,如今也是不见了……   猛然间,有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在了秦易的脑海中——这不是她的身体!   向来无法无天的秦小少爷在这一瞬间受到了惊吓,小脸瞬间惨白了下来,然后再顾不得其他,她扭头就扑向了竖立在窗边不远的梳妆台。   房门外的心涟在下一刻听到了房中的一声惊呼,冲进房间后便见着她家小姐正趴在梳妆台上,两只手抓着铜镜,一脸惶恐的盯着镜中的映像,仿佛那铜镜里映出来的不是她自己,而是什么妖魔?!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心涟是真的怕了,之前还觉得她家小姐是落水时撞到了脑袋,将她们统统忘记了,这会儿再看她这模样,倒像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一般?!   听说武英侯家的那个水池,曾经也淹死过人呢……   这样一想,心涟便是忍不住一抖,看着秦易的目光顿时晦涩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秦易和心涟也算是心有灵犀了,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些怪力乱神之事。不过她想到的不是什么水鬼,而是自己难不曾是醉酒后出意外死了,所以如今这是借尸还魂了?!   秦小少爷不学无术,成天吃喝玩乐的,话本也是看了不少,分分钟脑补出了一场大戏。然后她想到了什么,忙扭头去看身旁那丫鬟,果然见着对方神色不对,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完了,比身份暴露还糟糕,她这刚借尸还魂就被发现了,不会立马就被拉出去烧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秦小少爷(脑补):我大约会是借尸还魂之后死的最快的鬼了吧?   PS:惯例求收藏,求评论,求花花~   再PS:O(∩_∩)O谢谢以下三位的霸王票支持~   中郎将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1-05   23:32:11   辰磷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1-06   06:19:33   盲盲尕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1-06   19:56:00 第5章 怪力乱神   小少爷自己把自己吓了一通,回神后便觉得这样下去可不行。且不说她还没闹明白眼下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就说她还没活够,也不能就这样让人把她拖下去烧了啊!   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少爷这一回也有了些急智,便是机智果断的两眼一闭,装晕了——反正她也看出来了,她借尸还魂的这具身体身份应该也不低,现在假装晕过去,这家人也不可能因为一个丫鬟的几句猜测,就轻易拿她如何。   至于之后的事,还是之后再说吧,而且说不定还能偷听到点儿什么。   果然,见着秦易突然晕倒,心涟吓了一跳,再顾不得心中那些不着边际的猜测了,便是一边喊着“小姐”,一边努力的将人往床上搬。   文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在府中地位不低,又跟着她读书习字,过得比寻常人家的小姐也不差。心涟没做过粗活,拿过最重的东西大抵也就是文璟晗养的那几盆兰花了,眼下秦易两眼一闭就装起了晕,她却是无论如何也搬不动的。   所幸,心漪已经去叫人了,没一会儿功夫,文夫人和留驻府中的张御医便是都到了。   众人还未进门便听到了心涟的呼喊声,顿时又是一惊,等到文夫人当先推门而入见着女儿明显再次晕厥的样子,便是吓得脸都白了。她紧走几步迎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女儿的肩膀,问心涟道:“心涟,小姐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她醒过来了吗?!”   心涟这时候哪里还记得之前的胡思乱想,便是解释道:“夫人,小姐之前是醒了,不过奴婢看着好像有些不对,便让心漪去请夫人过来。只是方才小姐起了身,也不知怎的就又晕过去了。”   心漪不比心涟镇定,之前去寻人时便是着急忙慌的,文夫人也没来得及细问。此刻听到心涟说话还算条理分明,便又问了句:“小姐怎的不对了?”   说话间,已有几个力气大的婆子上前,从心涟手里接过了秦易,将人扶回了床上。   心涟见状稍稍松了口气,忙答道:“小姐不认人了,一醒来就问这是哪里,我和心漪是谁。”   文夫人闻言一怔,接着脸色便又是一变,忙扭头去看身后穿着御医官服的中年人:“张御医,你看这是……”   那张御医也愣住了,他是男子,之前进门见着文家小姐只着中衣晕倒在梳妆台前,便是自觉的背过身去避嫌。听到这话才回头,见着文小姐已经被安置好了,这才上前道:“夫人莫急,且先容下官替小姐把把脉。”   文夫人自然答应,赶忙给张御医让开了地方。   床上装晕的秦易这会儿也被吓了一跳,她家只是商贾,虽然在洛城有些势力,但接触过的最大的官也不过是太守。可眼下这身体的身份显然不低,没看这一病就连御医都召来了吗?而且来得这么快,肯定是因为她留驻了的,寻常官员家可没这个面子!   秦易是纨绔,但秦易不傻,所以她能感觉到自己被吓得心肝乱跳,却仍旧强自将这慌乱的心跳压了下去,至少不能让眼前这御医诊出她心跳加速,正在装晕。   纤细的手腕被人从被子中取了出来,覆上一层薄纱,张御医的手指搭在了秦易的手腕上。   片刻后,张御医收回了手,眉头微蹙,嘴上却是道:“夫人放心,文小姐的身体已无大碍,只是之前落水着了些风寒,吃两副药也就好了。”说道这里,一顿,才又继续:“只是之前说文小姐不认人这事,下官未曾诊出有异。”   张御医年纪不算大,但医术也是有口皆碑的,还是小皇帝为了表示对文家的重视才特地派来的。他说未曾诊出,太医院里大抵也不会有人比他诊得更准的了。   文夫人看看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儿,还是问了句:“可是落水时撞伤了头?”   张御医便是肯定的摇头道:“脉象上未曾显示。”说完又体贴的道:“若是夫人不放心,大可以让人细细查看一番。”   文夫人自是让人看了,心涟和心漪抬着秦易的脑袋寻了半晌,也是没见有伤。于是文夫人只好作罢,张御医早有所料的道:“既然如此,一切还是等文小姐醒来再说吧。”   无可奈何,文夫人送走了张御医,再回来时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女儿,叹息不已。   唯一的外人张御医走了,心涟又想起了之前的事,便不打算瞒着了。她偷偷将秦易之前的怪异举动都与文夫人说了,文夫人听后眉头一蹙,却是瞪了心涟一眼:“子不语怪力乱神,璟晗只是病了,哪儿容你编排胡说?!”   没错,文家诗书传家,根本不信鬼神,秦易可以安心了。   **************************************************************************   秦易被镜中文璟晗的脸吓的惊呼,差点儿没暴露了身份。另一边文璟晗看着镜中秦易的脸,面上努力镇定,手却下意识的捂上了心口,显然也是惊吓不小。   不是常日所见的柳眉秀目,没有女子的秀雅柔和,镜中的脸庞更年轻稚嫩些,却是剑眉星目棱角分明。这是一张雌雄莫辩的脸,美则美矣眉宇间却透着英气,一见便有种翩翩少年的感觉。   唯一让文璟晗觉得庆幸的是,这张脸的原主人其实是个女子……   被文璟晗按住的胸口很平坦,但手真的按上去了,却也能感觉到些许柔软,还有布带的束缚感。也正是因此,文璟晗才确定了这身体的女子身份。要知道,在听见之前那大夫冲她喊“秦少爷”的时候,她吓得背后冷汗都出来了,差点儿忍不住失态。   还好,还是女子,只是:“真的,不是我的身体……”   此刻的卧房中,只有文璟晗一个人在。之前大夫诊完脉确定她已无大碍之后,文璟晗便借口头疼疲累,将人全都赶出去了——她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些失礼,但好像那些人并不觉得,就连那妇人,这身体的亲娘也不以为意,叮嘱两句之后就真的走了。   没了旁人在侧,文璟晗也终于可以将紧绷的神经放松些许,顺便理一理来龙去脉。不过她的放松,也就是那幽幽一叹,之后便又恢复了惯常的理智和镇定。   她落水了,她醒来了,她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么说来,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她已经被淹死了,如今借尸还魂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恰好也醉酒摔伤了脑袋,摔死的人?!   子不语怪力乱神,文家人其实都不信鬼神的,文丞相不信,文夫人不信,文璟晗和她的两个哥哥也不信。然而不信又能如何呢?她都已经在这里了,都已经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另一个人,不是怪力乱神,又能是什么?   文璟晗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头上被摔伤的伤处顿时又疼了起来。   忍不住抬手捂着伤处,又看了看镜中那张拧着眉头的脸,好半晌文璟晗眼中的迷茫才散去,重新恢复了从容和坚定:“就这样被淹死了?不成,我得回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你们看了分类没,本文主攻(没错,第一次不是互攻),第一主角是文小姐,所以视角也是文璟晗这边比较多   PS:继续惯例求收藏,求评论,求花花~ 第6章 出行不易   文璟晗想要回文家去看看,看看自己是否真的身陨,也看看阿爹阿娘是否安好。但事实上这事却并不容易,不说她现在伤了脑袋还很虚弱,就是现实也很快告诉了她困难重重。   文大小姐很是聪敏,在一天时间内就从照顾她的小丫鬟口中套出了不少话。比如这里根本不是京城,而是文丞相的故乡洛城。再比如今天已是五月初三,原本文家定下启程回乡的日子,距离她在武英侯府落水也已经过去了三天。再再比如她如今这身子,是秦家唯一的小少爷……   其他的不用知道更多,只这三点,就让文璟晗觉得颇为棘手了。   首先,京城距离洛城千里之遥。文璟晗虽然从未出过远门,却也知道文家举家回迁,从京城到洛城,定下的行程是一个月!如今她要从洛城赶回京城,并不容易,快马加鞭大抵也需要七八天,更何况她还不会骑马,要远行的话也只能乘车。   其次,距离她落水只过去三天,虽然让文璟晗放心了不少,但她醒来这日子却恰好是文家原本定下的启程之日。这让文璟晗有些犹豫,犹豫自己是不是还需要进京,或许就在洛城等着也是不错的选择?毕竟文家的祖坟还在洛城,若她真的身死,阿爹阿娘必然是要将她带回来的。   最后一点,文璟晗虽然还没闹明白这身体的主人秦易为何要女扮男装,但这样的身份隐秘背后必然是有缘故的。尤其是在文璟晗不动声色的试探,却发现连那贴身伺候的丫鬟也不知道秦易其实是女子之后,其中的牵扯就多了。   文大小姐名满京城,也并非是浪得虚名,哪怕眼下情况棘手,也远超了她的想象,但沉稳应对是必须的。为今后计,她也不能莽撞了,更不能暴露了什么不该暴露的,如这身体原是女子的秘密,亦如她其实并非秦易,而是借尸还魂的一缕幽魂……   抬手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文璟晗因着那实在不怎么样的滋味,眉头紧蹙。   一旁秦易的丫鬟宁秀见状却是笑了,一边接过文璟晗递回来的空碗,一边笑道:“少爷这回受伤之后真是不同了,以往总嫌药太苦,怎么哄也不肯喝,如今倒是痛快了。”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宁秀的本意或许只是感叹秦易受伤历事后长大了,但文璟晗闻言,递碗的手却是僵了僵。不过也只是一瞬,文璟晗便是镇定自若的收回了手,然后弥补般的说了一句:“可是药还是那么苦,一点儿也不好喝。”   宁秀闻言失笑,便是道:“药哪有好喝的,左右也是少爷你自己不当心,如今自讨苦吃。”抱怨过这一句,宁秀便是一转身,拿出了一碟蜜饯来:“好了少爷,蜜饯早给你备着呢,快含一粒到嘴里,便不那么苦了。”   这么说着,宁秀也根本没等文璟晗动手,便是自觉的捻起一粒蜜饯,直接喂到了文璟晗嘴边。   说来宁秀跟心涟心漪很是不同。心涟心漪是跟了文璟晗不少年的,不过她们的年纪却比文璟晗小,文璟晗已经双十了,两个小丫鬟却是才满十八。所以心涟心漪虽是丫鬟,但文璟晗对着她们,多少是有些放纵和宠溺的。   到了秦易这边却是恰好相反,秦易今年十七,宁秀却是二十有一了。她比秦易年长,又是自幼照顾秦易,少不得便有些将她当弟弟的意思,更多些宠溺。至于尊卑,或许是有,但在两人多年的朝夕相处之中,早已经模糊了,而且秦家的规矩显然没有文家的严!   文璟晗便是有些不适应这样的转变,但也只犹豫了一瞬,便也从善如流的张口将喂到唇边的蜜饯咬住了。只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宁秀的手指擦过了她的唇……   身体微微后撤,文璟晗含着那蜜饯一时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竟是难得有些尴尬。好半晌她才敛了神色,说道:“好了,没事了,我想休息了,你先下去吧。”   宁秀也没说什么,乖乖的收拾完东西便走了,只是临出门前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少爷是真的变了,沉稳了些,从容了些,对她,却也冷淡了些。   ******************************************************************************   虽然对于回京之事顾虑重重,但文璟晗思虑了半日,还是决定准备起来,如果三日之内她能出门,就往京城一行。毕竟文家情况未明,她实在是不能安心。   第二日一早,文璟晗便执意起身了,好在除了头还有些疼之外,昨日初醒时的虚弱乏力已经消失了。她也没要宁秀伺候,关上门自己将自己收拾妥帖了,正想要走出去看看这秦家是何等模样,再试探下可否出门,却先发现了不妥——她走路的姿势不对!   文璟晗是典型的大家闺秀,从小就被文夫人调教得很好,言行举止都绝对符合窈窕淑女的要求。可是她如今的身份不是淑女了,而是男子。穿着男装的俊秀少年,走起路来却是莲步轻移什么的……文小姐略想了想,觉得可能有些伤眼。   还未走出卧房,只是走路便有这么多破绽,文璟晗的心不禁一沉。   身份的转变要适应起来并不那么容易,尤其是这个身份从女变成了男之后,言行举止都是问题。还有这个秦家,以文璟晗的观察来看,或许身份地位算不上多高,但必定是富贵无疑。她也是生来富贵之人,自然知道这样的府中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因此半点疏漏也是不能有的!   原定的计划因此只能打消,这一早晨的时间文璟晗便也没出门,只在屋子里来回反复的走路,务必要将那莲步轻移仪态蹁跹的行走习惯改掉。   到了中午,宁秀来送了饭食,文璟晗便特意在她面前走了几圈,见后者似乎并未发现有何不妥,这才放松了些。然后在用饭时,便又出现了不妥,这回问题稍小,不过是两人的口味不同,胃口也不同,让宁秀心疼的念叨了几句罢了。   宁秀并没有看出端倪,这让文璟晗放松了许多,所以到了下午她终于还是出了门。   原以为外面没人的,谁知文璟晗刚踏出卧房的门槛,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厮便是凑了上来,一脸激动的道:“少爷,您没事吧?可是吓死秦安了!”   文璟晗下意识的往后撤了撤身,脚下倒是没动。她虽然没想到外面有人守着,但看见这小厮也不以为怪,毕竟这身体的身份是少爷,身边自然不会只有丫鬟,小厮也是必不可少的。只不过她不习惯和男子接触,因此略顿了顿,这才开口道:“我无事,你可还好?”   这一句问并非无的放矢,因为秦安刚凑上来的时候文璟晗便发现了,他的腿有些瘸,似是受了伤还未好。文璟晗又不认识他,寻了这么句话作为开场白,其实也是不错的。   秦安闻言却是感动不已,当即拍着胸脯回道:“秦安没事,只是挨了几板子,过两天就好了,少爷不必担心。”   文璟晗点点头,不再多言,也确实是没什么好说的,便是直接迈步往外走。   秦安见状忙跟了上来,口中同时问道:“少爷这是要去哪儿?”   文璟晗这才第一次出门,其实并不认路,也不过是根据周遭的布局猜测着往外走,闻言心中一动,便是道:“屋子里太闷,我想出去走走。”   秦安一听,却是苦了脸,他几步上前挡住了文璟晗,便是道:“少爷,夫人说你伤好之前,不许再喝酒,也,也不许出门……”   文璟晗的脚步停下了,然后剑眉一扬,看着秦安说道:“这是要软禁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秦少爷只需要装死,文小姐要主动走出来却是步步不易,这大概就是攻受间的差距了   PS:昨天纠结不可攻略纠结了一整天,所以这边没更,之前说日更的,会抽空补更。你们的花花热情点,咱们就今天补,要不然就明天或者后天 第7章 任性一回   秦易是秦家唯一的小少爷,全家上下都宠着,脾气说不上好,甚至是洛城有名的纨绔。文璟晗对此虽然没有太多的了解,可她心细,短短两天便发现了些许端倪。   扬眉挑衅,这并非文大小姐本性教养该有的反应,但她觉得,若是秦易的话,或许可以一试。于是她便这般不客气的问了,秦安的脸上果然也不见意外,只是有些为难道:“少爷,你就别为难小的了,小的这伤虽然不碍事,但再挨一顿板子也要躺好些天了……”   说这话时,秦安一脸的可怜巴巴,显然被秦易“连累”不止一次两次了。   不过是个小厮,文璟晗其实并不想为难他,可回京的事还被她放在心上,但凡有点可能,她也不想留在洛城里干等——不知为何,文璟晗心里总有一种直觉,这直觉催促着她尽快回京,仿佛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正在文家等着她。   因此,文璟晗狠了狠心,便是故意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说道:“这么说少爷的话你是不听了?既然如此,那你还来我这里做什么?!”   秦安听了这话顿时吓得脸色一变,甚至是“噗通”一声跪在了文璟晗面前,抬手就想去抱文璟晗的大腿。文璟晗却是被吓了一跳,忙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躲开了秦安的动作。   然而秦安见她躲开了,脸上更是一垮,几乎称得上是如丧考妣:“少爷,少爷您不能不要秦安啊,秦安跟了您这么多年,您怎么忍心……”   镇定从容如文璟晗,此刻也差点忍不住抽了眼角,并非是对这小厮起了恻隐,而是着实觉得这小子唱作俱佳的模样让人无语。   默了默,文小姐移开目光不再看秦安,只冷淡道:“一句话,能不能出门?”   秦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哽了哽,然后怯怯的看了文璟晗一眼,终于说到:“少爷,小的真不敢带您出门。这一回您伤了头,夫人大发雷霆,表少爷差点儿让人打死小的。如今好不容易您没事儿,小的捡回了一条命,哪里还敢带着您出去胡混?!”   这是实话,比之前那些唱作俱佳的哭喊多了许多真心,文璟晗自然看得分明。她心里有些恼,恼这身体原主的胡作非为,恼她扔下眼前这烂摊子,可是到了最后这些恼怒终究还是散去了,毕竟如今是她占了别人的身份,也实在没有立场埋怨别人原本的人生。   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文璟晗也知道埋怨是没有用的,逼迫眼前这地位卑微的人亦是没有用的,所以她直接道:“罢了,你领路,去……阿娘那儿,我自与她说。”   小少爷今天居然没有继续胡搅蛮缠下去,秦安颇觉诧异,不过这事儿能不摊在他头上自然也是好的。秦安诧异之后便是一喜,也因此更不敢耽搁,就怕小少爷又改变心意,于是急急忙忙便是带着人出了秦易的秋水居,直往主院而去。   ******************************************************************************   这并非文璟晗第一次见秦夫人,事实上她昨日刚醒时便见过对方了,还被对方搂在怀里抱了好一阵。然而再见面,再被这妇人毫不顾忌的揽在怀里,文璟晗还是觉得不自在——不仅仅是因为对方陌生,更因为秦易是男儿身份啊,这秦夫人怎就半点儿不顾忌呢?!   文璟晗觉得,果然还是自己的亲娘更好些,眼前这动不动就把“儿子”搂在怀里揉搓的秦夫人,怎么看都有些不靠谱。   出身高贵,名门教导的文小姐有些受不了秦夫人的过度亲昵,她尽量不动声色的从秦夫人怀中退了出来,然后也顾不得铺垫寒暄了,张口便道:“娘,我想出去走走。”   秦夫人疼爱秦易,除了心疼她自幼不得不女扮男装之外,也是因为她就这么一个孩子。之前秦易出事,她被吓了个半死,如今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只盼着她伤过这一回之后能乖巧些,起码要在家里将伤养好。   然而文璟晗表现得却是太急了,昨日才清醒,今日便想要出门,秦夫人自然不允:“出去作甚?你又想跟着那群狐朋狗友胡混?!阿易你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的身份?!还有你这伤,没养好就想往外跑,是要让娘担心死吗?!”   一连数句反问,几乎问的文璟晗哑口无言。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脑袋上的伤处,确实还有些隐隐作痛,而这伤痛也提醒着她有些操之过急。可哪怕是试探,文璟晗也不打算就这样轻易放弃了,于是微敛了清淡的眸,她淡淡道:“阿娘多心了,我只是觉得闷了,出去走走罢了。”   大抵是因为文璟晗不同于秦易的平淡反应让秦夫人也诧异了,不过也只是一瞬,她脸上的诧异便又变成了不信:“阿易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哪回出门你不惹点事?平常你惹事就算了,如今伤还没好就又想出去瞎折腾,娘不答应!”   “……”所以说,这位秦小少爷的信誉度已经低到亲娘都不肯信了吗?!   文璟晗觉得有些棘手,也觉得自己似乎无法以秦易的身份,好好的和秦夫人讲道理。当然,她作为一个“外来者”,也与秦夫人说不到一处去。于是想了想,文璟晗抬起了头,决定索性顺着被宠坏的小少爷这个身份再任性一回……   “我要出门。”文璟晗说完便是紧抿了唇,她的任性也只有这四个字。不过与真正的秦易不同,她虽没有胡搅蛮缠,但眼中的坚定是人都看得出来。   秦夫人微怔,然后果断摇头:“不许出去,这些天你就在秋水居好好养伤。”   “我要出门。”文璟晗重复,面上刻意露出了些倔强,仿佛坚定得不肯退缩。   秦夫人蹙眉,然后再次摇头:“你这孩子,就听娘的话,好好养上几日伤不成吗?非要如此,惹得娘替你操心。等过几日你伤好了,娘还能拦着你一直不让出门不成?!”   文璟晗闻言几不可察的一顿,还是继续重复道:“我要出门。”   这一回说完,文璟晗没有再等秦夫人回复,反而扭头就走,仿佛打算一意孤行了。   对此,秦夫人也不觉得意外,更没在意文璟晗的失礼逾越。她只是有些头疼的抚了抚额,便是十分轻易的妥协了:“行行行,都依你,不过这回出去记得多带些人,秦安也是个不够精心的,竟还让你喝了那么多酒,又摔伤了头……”   秦夫人碎碎念了好一阵,文璟晗好脾气的听了全程,末了还被感慨了一句:“今日倒是乖巧,竟还听着我念叨这许久。罢了罢了,你想出去就走吧,别跟这儿碍眼了。”   文璟晗听了也只得苦笑,待到从秦夫人房中出来,候在门外的秦安便是迎了上来。他一句结果也没问,便是笃定般的开口笑问道:“少爷今日出门想往何处去?”   默默的瞥了秦安一眼,文璟晗抬步便往回走,同时淡淡道:“今日不出门,明日再去。”   秦安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色,虽然已经是下午了,时间却还不算晚,而且他家少爷可从来没在意过时辰的。他便觉意外,于是多问了句:“那少爷明日欲往何处?”   文璟晗脚下未曾停顿,依旧走得四平八稳,嘴角却是微扬,然后回了两个字:“京城。”   跟在身后的秦安顿时一个趔趄,差点儿跌倒……   作者有话要说:  文小姐所谓的任性都是十分含蓄的,不像秦少爷,是真的无法无天……   PS:话说下一章你们想看文小姐还是秦少爷啊?或者一半一半?   再PS:嗯,这章本来是准备补更的,结果因为晋江那个坑爹的完结投票影响心情,不想码字,写完都半夜了,干脆定时早晨发了 第8章 她要回家   文璟晗要去京城,原本不过是想试探一二,但秦夫人既然松了一回口,自然也就会有第二回——文大小姐并不是个得寸进尺的人,但原本的秦小少爷显然是!   秦安苦哈哈的,觉得自己的小命早晚要被这位爷玩儿完,但面对任性的小少爷,莫说是他了,便是夫人也是没办法的。所以第二日一早,秦安还是乖乖的听了文璟晗的话,去账房支了钱,又偷偷的备了些行李和马车,便跟着文璟晗出了门。   对于文璟晗突然要去京城的事,秦安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小少爷突发奇想的时候多了去了,秦安也就不以为怪了。   只是这一回不同,京城毕竟不算近,去一趟少说也得一个月,秦安便是尤其的不安,临出门了还不忘劝说文璟晗:“少爷,京城也太远了,您若是真闷得慌了,又觉得城里无趣,我们去城郊走走也好啊。您上回不是还说城南那边的樱桃花漂亮,等樱桃熟了就去吃吗?眼下时候也差不多了,您这时候去了京城,回来樱桃也就没了……”   今日要出门远行,文璟晗便是穿着一袭青衣,玉面束冠,清艳绝尘,看上去正是一翩翩少年郎。又或许因为换了芯子的缘故,整个人的气质也和以往全然不同,少了许多浮躁轻佻,多了许多沉稳从容,这一路走来竟是看呆了不少丫鬟。   秦安的碎碎念文璟晗一直不曾理会,直到一脚踏出了秦家大门,秦安还未住口,她方才淡淡的一眼瞥了过去,说道:“再多言,你便留在府中好了。”   许是被那一眼震慑,也许是被那一语威胁,劝说的声音戛然而止。   耳根终于清静了,文璟晗便也不再看秦安,抬步便往外面等着的马车走去——她其实并不想带秦家的人同行,毕竟这一趟回京有许多事不可预料,她也无法与人解释自己与文家的渊源。但奈何,大小姐从未出过远门,更不认识回京的路,一人不成行啊!   秦安是怕了秦易的,因为小少爷虽然大多时候护短,但折腾起人来更是要命。如非迫不得已,秦易身边的人都不愿忤逆了她的意思,秦安自然也不例外。   就在两人出了大门要登上马车的当口,却见另一辆马车幽幽而来,正停在了文璟晗他们的马车边上,也隐约挡了文璟晗两人的路。   文璟晗目光一扫,便是在那马车上发现了和秦家这辆马车一样的标识,想必这辆车应当也是秦家的。只不过她醒来时候不长,又一心念着回京,对于秦家的人事知道的并不多,眼下却也猜不出来人的身份,便只停下了脚步,静观其变。   倒是一旁的秦安看见这辆马车后立刻便反应了过来,见着车上的人掀开车帘下了马车,便是上前行礼唤道:“表少爷。”   车上下来了一个青年,二十几许的年纪,穿着一身月白长袍,看上去俊雅温和。   秦家只有秦易这一根独苗,所谓表少爷,应当便是秦易的表哥了。文璟晗的目光在青年身上迅速一扫,并未作出什么回应,青年也不以为意,只随意的冲着秦安摆了摆手,便是上前对文璟晗笑道:“阿易身体还未痊愈,怎的又出门了?”   四目相对一瞬,文璟晗便是敛了眸,淡淡道:“在家里待得闷了,出去走走。”   文璟晗的态度太冷淡了,青年嘴角的笑不禁一僵,不过也只是一瞬,便是道:“这样啊,那表哥也不拦着你了,只是你上回刚出了事,如今出去还是多带些人手的好。”   一样是说着关心的话,但眼前这青年和秦夫人给人感觉却是全然不同的。文璟晗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她现在无心追究这许多,便是随口应付道:“我知道了,表哥有事就先去忙吧。”   这一场短暂的会面算得上是不欢而散,不过没有人觉得奇怪,就连向来话多的秦安也没有多言。文璟晗更是不置一词,待那青年转身后便是登上了马车。   再多的事,再多的人,都容她暂且抛在脑后吧。   现在,她要回家!   ****************************************************************************   秦易已经在床上躺了三天了,躺得腰酸背痛骨头都酥了,却不得不继续躺下去,因为她还在装晕,不敢轻易醒来!   小少爷觉得自己借尸还魂的时候,大抵是眼瞎了才选的这么具身体。   三天的时间不长,心涟和心漪也不是嘴碎的人,但装晕躺了三天之后,秦易到底还是听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比如这家人姓文,比如这家的主人是当朝丞相,刚辞了官准备回乡,再比如她这具身体是府中唯一的小姐,备受宠爱就算了,关键是人家还是个才女!   才女啊,让个才女扮纨绔或许还容易,让个纨绔扮才女……那不是分分钟露馅?!   只专注于吃喝玩乐的纨绔少爷初初听到这消息时,便是趁着没人,抱着床柱狠狠地磕了会儿脑袋,一副恨不得磕死自己另寻个身体的架势。   然而小少爷到底惜命,焉知这回磕死了自己,还有没有下一回借尸还魂的机会?   于是没奈何,秦易到底还是放弃了这极度危险的想法,只是为了不暴露身份,被人当做妖魔鬼怪烧了,她也只能装虚弱,装晕倒,尽量少说少做少与人接触。   如此三天时间过去,秦易借着装晕的时候偷听到了不少消息,心里多少有了些底,也终于躺不下去了,便是假装恢复,幽幽醒转了。   心涟和心漪自是守在她身边的,见她醒来具是欢喜,只是心漪更单纯些,立时便上前嘘寒问暖,心涟却还没有打消之前的怀疑,虽是上前,却仍有观望之态。   秦易自然察觉了这些,不过这一回她也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断不会重蹈覆辙。因此她努力摆出了最柔弱的姿态,缓缓开口说道:“心漪,放心吧,我没事了,就是头还有些晕。”   这话也不作假,纯粹是睡太久了头晕,不仅头晕,还腰酸背痛!   然而心涟和心漪闻言表情却是古怪,好半晌心漪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您真的没事?怎么这语调……怪怪的?”   所谓怪,就是太假太装,不仅语调,神情亦如是。   秦易闻言顿时一噎,只觉得脑门上青筋都要爆出来了。天知道她多努力才装出的这幅柔弱姿态,竟还遭了嫌弃?小爷分分钟爆粗口你们信不信?!   心涟和心漪信不信都不要紧,要紧的是秦易不可能真的爆粗口。所以她只能暗自磨了磨牙,然后抬手扶着额头做虚弱状:“没事,大概是刚醒过来,一会儿就好了。”   心漪信了,不是信秦易,而是无条件的相信文璟晗,所以她只是颇为忧心的看了看秦易,便说道:“既然如此,那小姐您还是再躺下休息休息吧,别勉强自己。”   “……”勉强个鬼,休息个鬼,小爷就是躺不住了才醒来的啊!   秦易觉得心塞塞的,可是装晕逃避了三天,眼前的一切终归还是要面对……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正经是补更的,晚上会有二更掉落,如无意外,大小姐和小少爷要见面了   PS:新坑惯例求收藏,求评论,求花花啊~ 第9章 高墙之上   快马加鞭,风餐露宿,赶路的辛苦是大小姐从未体会过的,但只要心有坚持,千里之遥的京城似乎也并不那么遥远了。   小半个月过去,文璟晗一行人终于顶着暑热踏入了繁华的京师。   秦安已经不想再问他家小少爷这般赶路为何了,车夫和几个护卫的家丁更问不着,只这一路舟车劳顿,眼下终于到了京城,他们只想寻个地方安置下来,好好歇上一天。   文家是书香传家,秦家却是世代商贾,论身份地位莫说十个,就是一百个秦家捆在一块儿也是比不上文家的。但是要论有钱,世代清流的文家却还真比不得秦家。   小少爷要出远门,虽然是瞒着夫人偷跑的,但秦安也从秦家账房处支了足够的银钱。只是这一路行得匆忙,别提游山玩水的享受了,就连好好吃顿饭休息一番也是难得。   如今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少爷也没再急着折腾,手里不差钱的秦安便是再不愿意委屈,当即便寻人打听了京城最好的酒楼而去。   马蹄“哒哒”的踏在铺着青石板的大道上,马车中的文璟晗抬手掀开了车帘一角,入目的正是京中最繁华热闹的朱雀大道。   她性子喜静,其实不大爱出门,但此刻看见这熟悉的街市,文璟晗心中竟也有了些许怅然和眷恋。当然,更有浓浓的归心,只是眼下时候未到,只能再等等。   马车最终停在了京城最有名的兴源楼前,秦安熟门熟路的跑在前面安排好了一切。   而后一行人入住其间,洗去风尘,换上华服,等到文璟晗再次出现在兴源楼大堂中用膳时,已经恢复了原本那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酒楼中的小二总有一双利眼,一见文璟晗的模样气度便是眼前一亮,当即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公子可是要用膳?楼上还有雅间空着。”   文璟晗本意是在大堂中用膳的,倒不是她喜欢这热闹,只是初来乍到,她想在这人多嘴杂的地方听一听,看看有没有文府的消息传出来。不过眼下有这小二主动凑了上来,秦安暂时也没跟在身边,她便改了主意,从善如流的跟着小二去了雅间。   这世上再没有比银子更招人喜欢的东西了,所以当文璟晗取出一角碎银在小二眼前晃了晃,便是什么了不得的问题,那小二都能答出个子丑寅卯来。   文璟晗却只淡淡的问道:“我离京一月有余,不知京中近来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小二盯着银子,脸上的笑容已是越发的灿烂了,等到文璟晗抬手将那碎银放在桌面上往他面前一推,这成天混迹在各色人群中的小二的嘴便是立刻被撬开了。   他也聪明,看文璟晗这模样也不像是爱听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儿,便是道:“回公子的话,这一月京中是发生了些大事。文丞相上月告老还乡了,周尚书月初的时候被查出了贪墨,何侍郎便顶了户部尚书的位置,前两日齐御史好似又参了鸿胪寺卿……”   林林总总,小二说了不少,虽然除了头一句提到的文丞相之外,其余人和事都与文璟晗无关,但听完之后文璟晗还是忍不住心头震动。   与寻常那些养在深闺只识风月的闺秀不同,文璟晗勤学好问,文丞相待她也与两个儿子一般,毫无偏颇。父子三人议事时并不会刻意避开文璟晗,所以文璟晗对朝中之事亦是知道许多。   如小二方才提起的那些人,文璟晗便都知道,她心中的震动并不仅仅因为这些人接连出事,更是因为朝中的动荡居然来得这般快!   少帝亲政之后果然是迫不及待的揽权了,还好她爹急流勇退抽身及时。只是有了她那一场意外,文家似乎还未能离京呢,至少她在路上不曾听说过有文家归乡的车队行过。   念及此,文璟晗便主动问道:“你说文丞相告老还乡了,如今他可是已经离京了?”   因为之前是自己提起的,小二便也没多想,当即答道:“这倒不曾。听闻是文小姐在武英侯府出了意外,行程被耽搁了,至今未能成行呢。”   文璟晗闻言,心道一声果然,不过转瞬就又察觉了些许不妥。   心跳不自觉的加速,文璟晗掩在袖中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面上却还努力装作无事:“文小姐出了何事?可是有什么不测?!”   小二闻言却是被吓了一跳,随即理所当然的反驳道:“自然没有。不过那等高门大户里的事,小人这等身份也是没法儿知道的。就是听说文小姐在武英侯府落了水,之后便是病了,至于病得如何小人便是不知了,但文小姐定还是好好的,文府也没有什么动静。”   这话说得肯定,因为文家若是真有了丧事,府外定是要挂上白幡的,不可能悄无声息。   文璟晗听完,心跳便是更快了几分,一双唇也抿得死紧。虽然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或许,她的身体没有死,她还能回去呢?   不行,她不能再等了,她要回家去看看!   ****************************************************************************   文丞相已经辞官,但这不代表文家在京城的地位有所改变。毕竟是三朝元老辅政大臣,又是在少帝亲政后二话不说就还权与帝的人,于情于理,皇帝对文丞相也是礼遇非常的。   皇帝的态度代表着一切,所以文丞相的急流勇退并不代表着文家的没落。相反,他的退让足以让皇帝领情,也足够为他那两个尚在朝中的儿子铺路,两人今后只要不犯大错,注定前程似锦。   这样的文家,哪怕本身并不张扬,一个外人想要入府拜访,显然并非易事。更何况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那名帖就算送了,文家的门房也规规矩矩的接了,也注定不会送到主人的手中。   文璟晗目前面临的正是这般的窘境。她不可能说自己是文璟晗,可若是报出秦易的名字,文家上下谁认识她啊,又有谁有那空闲见这无名小卒?!   于是站在文府那气派的朱红大门之前,文璟晗为难了,也抑郁了,这种抑郁就叫做有家不能回!   在府门外足足站了半刻钟,文璟晗终是幽幽一叹,抬步离开了。但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她也不想就这么回兴源楼去,便是绕着文府的外墙慢慢的走着,也思量着对策。   曾经的文璟晗在这府中住了二十年,但日日身在其中,却是从未在意过这府邸的模样,哪怕是要走了,也没想过要仔细看看。府中尚且如此,一墙之隔的府外就更不必说了,如今换个身份再绕着围墙走上一圈儿,文璟晗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儿在心头。   终于,文璟晗走到了距离自己墨韵阁最近的一面围墙后面,她负手而立,微微仰头看着墙内的一株梧桐。那梧桐便是种在墨韵阁内的,也不知长了多少年岁,寻常文璟晗待在书房里,推开窗户边能看见,岂料如今再见,竟是要隔着一堵高墙了。   文璟晗正看着那梧桐惆怅,却不料那墙头上突然冒出个黑黝黝的脑袋来。对方也没看她,只时不时的回头向着墙内张望,大抵没发现什么,便是吭哧吭哧的爬上了围墙。   下一瞬,文璟晗看见了墙头上那人的真容,十分熟悉的一张脸,却是万分陌生的神态……   作者有话要说:  文小姐(表情空白):我大概是……没有睡醒?!   PS:说好的二更送上,大家的花花也给力一点啊~ 第10章 如此初遇   被明熙郡主推下水榭时,文璟晗强自镇定。在陌生的环境乃至于陌生的身体里醒来时,文璟晗勉力自持。至家门而不得入那一刻,文璟晗仍未灰心……   可在这一刻,看见那熟练的翻上墙头,骑坐在高墙之上的人时,文小姐只觉得脑袋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啪”的一声,断了!   一声“你是谁”的质问已经到了嘴边,但过分的理智终究是将这句话堵在了文璟晗嘴里。她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又该如何质问。须知隔墙有耳,焉知一些话会不会被有心人听去?   文璟晗正拧了眉强自忍耐。下一刻,墙头上的人终于将视线从墙内移到了墙外,也将一张脸彻彻底底的暴露在了墙外之人的眼中。   只见那人穿着一身浅蓝长裙,柳眉杏目,面容姣好,眉宇间原本是透着一股浅淡的书卷气。只是因为这具身体的芯子已经换了,原本的气质也随之淡去,浅淡变得鲜活,从容变成洒脱,仿佛一瞬间就从文家那清高自持的才女,变成了邻家娇蛮的女孩儿。   四目相对,文璟晗觉得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显然,在文璟晗看见秦易的时候,正翻坐在墙头上的秦易也将她看了个分明。四目相对的瞬间对于彼此来说都是一种惊吓,而秦易的惊吓比起文璟晗的自持来,显得更为直观。   文璟晗的身体不比秦易,虽然两人都是女子,但秦易自幼便被扮作男儿,家中对她约束也小,于是从小便是跟一群男孩儿混在一处。斗鸡走狗自然不在话下,但郊游狩猎,骑马射箭这些她也是全学了的,身体自是比寻常女子强健许多。反观文璟晗,那便是养在深闺的一朵娇花……   而此刻,纨绔小少爷正用着那娇花一般柔弱的身体翻墙,而且还在翻到一半时受到了惊吓,结果几乎是不言而喻的——秦易惊吓之余手上一滑,整个人便失手的从墙上跌落了下来!   那一瞬,墙上墙下,两个人都吓得白了脸色。   在身体失重的瞬间秦易已经闭上了眼睛,心里直呼“晦气”和“要完”,文璟晗却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就这么从墙上摔下来摔死。哪怕她心里还有万千疑惑未解,在这一刻,文璟晗也是下意识的伸出了双手迎向前。   文家的围墙不算很高,却也绝不算低,一个大活人从墙上摔下来,力道可想而知。   文璟晗伸出了双手,也确确实实是将人接住了,但那一刻她却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了胸口,双手几乎接不住,脚下更是立足不稳。   没有悬念的,文璟晗跌倒在了地上,墙上坠落的那人则是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她身上……   文小姐从来没觉得自己胖,她的身姿向来纤细婀娜,为众人称道。然而当她被“自己”结结实实压倒在地的那一刻,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有多重,所谓的纤细婀娜都是骗人的吧?!   这边厢,文璟晗已经被压得喘不上气,要开始怀疑人生了,那边秦易却是更早回过了神。毕竟是被人接住了,跌倒还有人肉垫子挡在下面,她自是无碍的。   小少爷抬手摸了摸鼻子,对于自己的失手颇觉羞赧,正想起身让开,一瞥眼间却又看见了那张熟悉入骨的俊脸——能不熟悉吗,她对着镜子看了十七年的脸,原以为已经消失在这世间的脸,居然就这么活生生的出现在了眼前!   又回忆起了之前一刻在墙头上的惊吓,秦易刚刚抬起的身子顿时一沉,屁股一移,果断的跨坐在了文璟晗的肚子上,将人压得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文小姐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真的,比起当日在武英侯府落水更狼狈。又或者,已经不止是狼狈了,更是难堪。她强提着一口气,看向了那个坐在她肚子上的人:“你,下去!”   秦易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却也不是无缘无故来占文璟晗的便宜,只是乍然看到这张脸,她也想要质问对方。只是话还未出口,倒被对方抢了先,而且不知为何,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秦易却被呵斥得心里莫名发虚,竟是先生了怯意。   然而也只是一瞬,秦易就又为自己壮了胆气——小爷可是洛城一霸,哪里容得你先发威?!   这样一想,秦易便是牢牢的压坐在文璟晗身上,半点儿地方也没挪,张口便道:“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听你的?!”说完又问:“还有,你是谁,老老实实给我交代清楚!”   秦易还算有些脑子,此刻虽是惊疑不定,但这一番话问出口,至少明面上并没有什么问题。至于明面之外的事,她心里清楚,这个抢了她身子,被她压在身下的人应当也明白。   文璟晗当然明白,不过事到如今,她再好的脾气教养也没了。   抬手一把将压在身上的人推开,文璟晗看着秦易冷冷的道:“交代?难道不该是你与我交代吗?!”   秦易忘记了自己眼下的身体还是一朵娇花,文璟晗虽然下手有分寸,却也是轻而易举的就将她给推开了。她跌坐在了地上,看着对面那人施施然站起身,抬手拂去身上沾染的尘土,继而双手一负,冷冷淡淡的向她看来,气势瞬间就被碾压了个彻底。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秦易仰头看着文璟晗,一句话脱口而出:“你是文璟晗!”   文璟晗这时候也理出了些思绪,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这匪夷所思的事却是她亲身体会的,因此也没什么不能接受。于是眼眸微抬,冷淡道:“秦少爷,幸会。”   话音一落,某些事便已经明了,两人心中的震动自不必提。   半晌,文璟晗到底是教养风度不俗,主动上前对着跌坐在地的秦易伸出了手:“先起来吧。”   秦易抬头,静静地看了文璟晗半晌,却是没有伸手。她就那样盘腿坐在了地上,虽然气质形象与一身的装扮全然不搭,却是神态自若的扬眉对文璟晗道:“我也不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不过你既然来了,难道不该对眼下的情况给个解释吗?”   文璟晗闻言收回了伸出的手,神色间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淡淡的往墙上一瞥,说道:“眼下这情况,难道不该是你先与我解释吗?”   这说的,便是翻墙了,秦易的神色间也随之闪过了一丝不自在。   作者有话要说:  初次见面,投怀送抱,就是这抱得有点儿重,文小姐表示有些承受不来   PS:O(∩_∩)O谢谢管弦呕哑和孤林居士的地雷支持~ 第11章 离家出走   秦易为什么会突然翻墙而出,自然是因为她在文家待不下去了。   就如之前所想,一个学富五车的才女想要假扮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虽然麻烦,却非难事。但相反的,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想要假扮一个学富五车的才女,那便是毫无可能了。   十二天了,自秦易终于躺不下去,装作醒来已经十二天了,虽然她尽力适应,也少说少错,但在文家她也是真待不下去了。不说对于周遭人和事的陌生,也不提身份转变后带来的各种不习惯,她连从未尝试过的裙子都穿了,可是文家她是真待不下去啊!   沉默了片刻,秦易终于还是撇撇嘴,挤出了一句:“有个叫莫绍轩的人,送了封信来。”   具体的秦易没再说下去,不过文璟晗却是秒懂了,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所谓莫绍轩,正是新科的状元郎,当初被小皇帝点中之后就让文丞相给拉回家里相看了。然而文小姐并不想嫁人,于是便是十分犀利的将人给打发走了。谁曾想莫绍轩当日是掩面而走了,心里却是真喜欢上了这位言辞犀利又见解独到的闺秀。   莫绍轩不是孟浪的人,他称得上君子二字,所以也未曾做出什么逾越之事。只是借着讨教学问的名头,时不时的就会给文璟晗写两封信,信中所书也确实是讨教,诗词歌赋,经意史籍无所不包。而且信都是经过文丞相亦或者文家两位兄长的手,更没了私相授受之嫌。   如此一来二去,两人多少也算有了些交情,可谓君子之交。不过文夫人暗地里指望的日久生情什么的,在文璟晗这里是没戏的。   此刻文璟晗一听秦易的话便是明白了,莫绍轩定是又要与她讨教什么,然而秦易这个不学无术的,估摸着是不知道怎么回信了。偏莫绍轩的信还是父兄传的,到时候也要交与父兄传回去,万一被文家人看见了她狗屁不通的回复,又该如何收场?   秦易在文家这些日子过得,真是如履薄冰,自觉已是心力交瘁了。   眼看着秦易蔫头耷脑的坐在地上,文璟晗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好半晌才开口说道:“信呢,你可是带出来了?我替你回复了吧。”   秦易闻言抬头瞥了她一眼,却是嘟囔道:“什么替我回复,明明本就是送给你的信!”   文璟晗听见了,可眼下这般情形她又能说什么?只好再次上前冲着秦易伸出了手:“行了,总在地上坐着像什么样,还是先起来吧。”   说实话,文璟晗是个好脾气的人,秦易从一开始就态度不佳,她也不曾放在心里。除了之前忍不住将人从身上推开那一回,所言所行倒真有一股从容君子之风。   对着这样一个人,秦易觉得自己有些发不起脾气,可她心里还是觉得委屈。她就喝了点儿酒,本是睡一觉的事,好端端的怎就落到如此田地了?!   大抵是因为这那么点儿怨怼,秦易这回没有拒绝文璟晗伸过来的手,只是在抬手搭上之后,自己借力起身的同时却是狠狠地将文璟晗拉了一把——既然发不出脾气,那就干脆来点儿小报复,让眼前这风姿翩然的人再跌一跤,狼狈狼狈!   可惜,文璟晗与秦安朝夕相处了十余日,哪怕她什么也没主动问过,却也从一些相处的细枝末节中推断出了秦易的为人。   见着秦易那眼珠子一转,文璟晗心里就有了防备,脚下自然站得极稳。再加上文小姐原本那娇花体质,秦易的那点儿小报复自然也就无法成事了,反而被文璟晗一把拉得站了起来。   对此,秦易又不满的嘟囔了几句,不过面对文璟晗又用着对方的身子,一些不雅的词汇也是难以出口。她随手拍了拍长裙上沾染的尘土,终于正经了些:“信我没带出来,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既然你来了,我也在这里了,我们是不是该说说正事了。”   说这话时,秦易的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比划了下,同时挤眉弄眼的,意思不言而喻。   文璟晗一听也正了神色,其余的事暂且放在一旁,她问:“你知道怎么换回来?!”   秦易听到这话便是一噎,随即恼怒道:“我怎么知道?!我就是喝了点儿酒,谁知道好端端的睡一觉就能把自己睡成旁人了。”   文璟晗闻言哭笑不得,却也幽幽解释了一句:“你不是睡一觉,是醉酒之后跌破了脑袋。”   秦易听得一愣,手下意识的摸了摸头,有些不可思议:“诶,我跌破了脑袋?那些家丁都是吃干饭的吗,这么多人跟着,居然让我跌倒了?!”   文璟晗亦不知前事,现在也不必深究,她只道:“我是落了水,你是摔了头,说不得当时都是命悬一线……不过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眼下这般模样,我不清楚。”   秦易闻言有些泄气,她去过墨韵阁那已经被搬空了大半的书房,知道文璟晗学识渊博。说实话,她虽是纨绔也不爱读书,但对于这种真正腹有诗书之人还是钦佩的。或许也正因如此,在发生了如此匪夷所思之事后,她见着文璟晗也没大发脾气,至多有些小委屈和小埋怨。   “你读过那般多的书,难道就没见过类似的吗?”秦易有些不死心的问道。   文璟晗目光幽幽的看着她,竟也点头道:“是看到过。”   秦易眼睛顿时一亮,满怀希望:“诶?”   文璟晗收回了目光,淡淡的接了下去:“话本里。”   “……”话本里的事能当真吗?还有文小姐,你这般高雅之人,居然也看话本?!   秦易再次泄气,不过还是多嘴问了一句:“那话本最后结局如何?两人换回去了吗?”   文璟晗也不知好端端的怎就与秦易讨论起话本了,不过还是语气平淡的回了一句:“不,她们没有换回去,而是各自遇到了良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秦易一听,脑海里下意识的就浮现起了她那群狐朋狗友们,谈论起家里妻妾时的模样。不知怎的就打了个哆嗦,仿佛立刻就要被逼婚般,忙摇头道:“胡说八道,小爷才不要嫁人呢!”   文璟晗见状倒是笑了——很好,她们目前至少达成了一项共识,那就是文家大小姐无论如何是不愿意嫁人的!   然而还没等文璟晗唇角的弧度彻底扬起,秦易便又接了一句:“这文家我是真待不下去了,反正现在也翻墙出来了,文璟晗,我干脆跟你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文璟晗(囧):怎么有一种即将拐带自己私奔的既视感……   PS:O(∩_∩)O谢谢陌阡云的手榴弹~ 第12章 馊主意   秦易不喜欢待在文家是正常的事,就如文璟晗也不那么喜欢待在秦家。无关乎文家又或者秦家好与不好,只是生长在不同环境之中的两个人,冷不丁交换了身份,面对着全然陌生的一切,那种不适和无措是不可避免的。   只是在文璟晗看来,生而为人,便是少不了一份责任。做文家小姐有文家小姐的责任,做秦家少爷也有秦家少爷的责任,哪怕眼下的一切都很荒诞,她们也担负起了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可逃避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秦易的那句“跟你走”却并不是征询,而是宣告,所以她说完这句之后扭头四顾一番,待到辨清了方向后,抬步便欲离开。   文璟晗却不能就这样放她走了,也顾不得礼仪,忙紧走两步挡在了秦易身前:“你不能走。”   秦易本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对文璟晗态度好,也不过是对她的才学有些钦佩,继而产生了些许好感。此刻被拦了路,又被否决了提议,小少爷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我做什么,与你何干,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来管我?!”   文璟晗倒不动怒,只平静的道:“我是文璟晗。”说完一顿,又指了指秦易道:“而现在,文璟晗是你。”   这话听起来很怪异,但其中深意两人也是心知肚明。秦易知道文璟晗的意思,但她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只目光在文璟晗身上上下一扫,继而冷笑道:“你还是秦易呢。洛城的秦易,好端端的,又怎么会出现在了京城,还来到这文府之外?!”   文璟晗指责秦易不该顶着她的身份为所欲为,但事实上首先坏了“规矩”的却是她自己——洛城的纨绔少爷,是不该无缘无故出现在京城的。   理亏吗?或许是有些的,毕竟从醒来开始,文璟晗也没费心融入秦易的身份,眼下似乎没有立场质疑秦易的决定。可是要带着这个人走,真的很不妥!   剑眉微蹙,文璟晗的语调依然平静:“你不能跟着我走,你也走不掉。”说完不等秦易发脾气,便是解释道:“你或许不明白文小姐失踪后会如何,但我可以告诉你。京兆府是文家的门生,骁骑卫统领是文家的姻亲,如果你现在不见了,明天京城的城门都不会开!”   秦易果然被唬了一跳,不过转念一想又不信了,便是一瞪眼道:“文璟晗,你这是吓唬谁呢?!丞相又怎么样?达官显贵又怎么样?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皇帝才是最大的,你就一个深闺小姐,失个踪还能让京城城门都关了,骗谁呢?!”   文璟晗也不与秦易解释文家和少帝之间的纠葛,有文丞相的急流勇退在前,若真出了那等事,那位尚不算糊涂的小皇帝定是很乐意将城门关上个一天半天的。权当是卖文丞相个面子,同时也可以进一步安抚朝中文家一系的势力,更利于他收拢权力。   商户出身的秦易不会明白这些,所以文璟晗也不解释更多,只目光幽沉的看着她。   有些人天生就有一股气场,使人信服,文璟晗身上似乎就有这样一种力量。被她这般看着,刚才还理直气壮的秦易突然就有些虚了,却仍旧嘴硬道:“那我们现在就出城,我还不信离了这京城,你爹他们能下海捕文书来抓你!”   文璟晗听了简直无言以对,也有些恼了对方的胡搅蛮缠,便是道:“那之后呢?你逃出了文家,逃出了京城,将来又当如何?”   秦易闻言,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天高任鸟飞,怎么高兴怎么过了。”   文璟晗对于这个答案也不意外,只幽幽问道:“你能养活自己?”   这话音一落,秦易便是倏地转过头来,一脸的不可思议:“你用了我的身子,占了我的身份,难道还想抢我的家产不成?!文家大小姐也是这等厚颜无耻,见钱眼开之辈吗?!”   文璟晗头疼,她觉得自己有些说不过这个纨绔子弟了。虽然明知不妥,但对方的话其实也没错,秦家的一切本就是秦易的,她无意去争,可眼下这情形……   似乎发现了文璟晗的词穷,秦易的嘴角偷偷翘了起来,眼中也有些得意洋洋——她可是听说了,这文小姐嘴皮子功夫利索着呢,曾经两个状元都被她说跑了,没想到竟是栽在了自己手里。这岂不是说,她比那两个状元郎还要厉害?!   岂不知,文璟晗与状元郎们谈的是诗词曲赋,是政治见解,何曾磨过这种嘴皮子。   好在秦易也是个知道见好就收的人,眼下她们二人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蹦跶不出去。惹恼了文璟晗并不是个好的选择,秦易也不愿意自讨没趣,便是放缓了态度,说道:“好了,我们也别一直站在这儿了,换个地方,说正事去。”   文璟晗无奈,不过两人如今这身份,见面也是不易。虽然不能让秦易真跟着自己走了,但她们也确实不能放过这个机会,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谈一谈正事。   只是离开一小段时间的话,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   文璟晗没有带秦易回兴源楼,毕竟那里生意太好太热闹,到时候人多眼杂的,说不得就有认得她的人,再闹出一场风波就麻烦了。   两人寻了家清幽的茶馆入内,又要了个封闭的包厢,这才能真正安心的谈正事。   茶香悠然,文璟晗亲自提起茶壶先给秦易倒了杯茶,然后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悠悠的茶香似乎能够安抚人焦躁的心情,她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微苦回甘的滋味儿算不上绝佳,却也还不错。   秦易显然没有文璟晗那品茶的雅兴,她没有饮茶,只蹙着眉道:“好了,我们说正事吧。”   在文府围墙外的对话,大多模棱两可,因为隔墙有耳,两人就算是争执,也不可能将身份互换借尸还魂之类的事挂在口边。   “啪”的一声轻响,文璟晗手中的茶盏被放在了桌案上,她垂眸看了一眼盏中清澈的茶水,开口时也是开门见山:“你做不了文璟晗,我也不想做秦易,我们还是得换回来。”   这句话显然是共识,文璟晗不适应秦少爷的身份,秦易更做不了文家大小姐。   秦易果然点头,她想了想,说道:“你之前就说过,你是落了水,我是跌破了头,我们当时可能都是命悬一线。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换了身体,但是不是再来一回,我们就能换回去了?”   这个提议让文璟晗指尖一颤,便是道:“你也知那是命悬一线,若是再来一回,我们没能换回身体,也没能被救回来,又当如何?”   还能如何,不就是一命呜呼了吗!   秦易也不是那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她也很惜命的,所以便是缩了缩脖子。不过再想了想,她又提议道:“你不是说你是落水差点儿淹死吗?那你再跳一回水,我水性很好的,到时候就在旁边看着,等你淹得半死了,我再把你捞起来就是了。”   “……”这都什么馊主意?!   如果不是二十年来的教养已经刻入骨髓了,文小姐此刻能一口茶喷死她!   不过饶是气度极佳,文璟晗这会儿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她瞥了秦易一眼,问道:“然后呢?你把我捞起来,自己再灌上几瓶酒,磕死在我旁边?!”   文璟晗的眼神很淡,但秦易被她这么一瞥,却是硬生生的打了个哆嗦。然后她脑补了一下具体画面,心里突然间就又冒出了个念头——如果事情的发展真那样了,她们俩作死死在了一处,在旁人看来,会不会以为她俩是在殉情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秦易看着文璟晗的目光顿时就怪异了几分。   文璟晗若有所觉,然而没等她仔细去看秦易的神色,便听到包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茶馆的清幽被打破,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向着文璟晗她们所在的厢房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文璟晗(叹息):说正经事呢,就不能正经一点吗?心累!   秦易(状况外):我很正经了,还要正经什么,殉情吗?!   PS:O(∩_∩)O谢谢陌阡云的手榴弹~ 第13章 小白脸   脚步声急促而来,在包厢里的两人反应过来之前,厢房的大门便是“哐当”一声被人推开了。   文璟晗抬眸一看,便见着门外站着几个护卫装扮的人,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她都认识,因为这一队人马正是文家的护卫队,而那领头的汉子便是文家护卫的头领文耀!   再见故人觉得惊喜?不不不,文璟晗看着眼前这些人,几乎眼前一黑。   果然,文璟晗刚在心里喊了一声“糟糕”,文耀便已经冲着护卫们一招手。然后众人一拥而上,根本不给文璟晗解释的机会,便是被按在桌子上拿下了。   秦易在旁都看呆了,文耀却是上前,到了秦易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说话时声音竟还挺温和的,半点儿没有之前下令拿人时的凶悍:“小姐,老爷让我们来接您回府。”   “啊?哦,好。”小少爷被震慑住了,回应得格外乖巧。   文璟晗整张脸都被按在了桌面上,听到秦易开口之后便是闭上了眼睛,觉得这辈子大概都不会遇到比现在更糟糕的状况了——被自家护卫羁押就算了,就秦易这呆愣愣的回应,真不知道之前那十多天她是怎么混过去没被发现的?!   所幸,小少爷还有些良心,便是指着文璟晗问文耀道:“你们要拿她如何处置?”   文耀瞥了文璟晗一眼,秦少爷倒是生得一副好皮相,再加上文璟晗本身的气质底蕴撑着,一眼看去倒并非什么奸险之徒。再加上文家眼下有意收敛,文耀倒也没打算将事情闹大,便是道:“老爷已经知道此事了,这位公子,且先跟我们回府去一趟吧。”   既然不是要动手,而是让文璟晗去见她爹,秦易觉得这并不什么大事,便也放心的不再多问了。倒是文璟晗听到这话一愣,明明与家人只是半月未见而已,此刻心中竟是生出了些恍如隔世之感。   文耀都如此说了,押着文璟晗的护卫便也客气了些,他们松开了手,却不曾退去。   文璟晗已然回神,她虽换了身份,却也不惧与父亲一见,便是直起身子又理了理衣裳,然后气度从容的开口说道:“既如此,在下便随各位去府上拜访一番,还请各位带路。”   文丞相并非那等得势便猖狂的人,否则文家不会有今日这般的局面。所谓上行下效,主人都是如此,文府的下人自然也是一般。文耀的眼力更是不错,眼见着文璟晗这般气度,心里对她倒是看重了两分,便是伸手一引道:“那公子,这边请。”   文璟晗冲他略一点头,便是迈步走出了包厢,言行举止,倒都一派大家风度。   秦易看看文璟晗又看看那一群彪悍的护卫,默默迈步跟上了文璟晗,岂料刚走没几步,突然就听到旁侧文璟晗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走慢一点。”   这话没头没尾,说得莫名其妙,秦易一时间有些懵,扭头看去,却见文璟晗的目光正瞥过她的脚下。虽然那目光淡淡的,似乎什么深意也没有,可秦易就是从中看出了些许嫌弃!   至于嫌弃什么?秦易在文家待了这小半个月,也是秒懂的——她走路步子迈得太大,连裙摆都时常被踢起来,那“豪放”的动作,哪有半点儿大家闺秀该有的模样。   秦易虽是女子,却是从小就被当做男儿教养的,她不仅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就连女儿家的模样也没有!也是因此,她在文家这小半个月显得格外艰难,生活环境的变化,贴身之人的陌生防备都不提了,只是偷偷摸摸的模仿心涟心漪的言行举止就要了她半条命。   眼下文璟晗还嫌弃她?小少爷几乎气炸了肺,如果不是身后还跟着一群护卫的话,她肯定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就此与文璟晗分道扬镳!   可惜,这些也只能想想罢了,只要她一日没离开文家,她便要做一日的文璟晗。嘴上叫嚣得再厉害,心里再憋屈,小少爷到底还是听了文璟晗的话,乖乖将步子放得缓了些。   文璟晗眼角余光瞥见了,眼中顿时柔和了许多,嘴角微扬的同时,脚下也随之放慢了些许。   ……   文丞相虽然已经告老,但年纪其实并不算太大,如今不过是天命之年,除了两鬓有些斑白,看上去几乎不显老态。而且久居高位之人,必定有着寻常人没有的气势。   在文璟晗心里,文丞相其实是个慈父,对她尤其疼宠。就连文夫人也说过她不该太过好强,以至于眼高于顶至今待字闺中,但文丞相却是从未有过埋怨。他觉得,自家女儿配得上最好的儿郎,他寻回来的那些俊杰没被文璟晗看上,只是因为他们不够优秀。   犹记得半个月前,文丞相还拿文璟晗打趣,说等她们一家回了洛城,文璟晗再进祖宅里的藏书楼看两年书,这天下间的男儿只怕都入不得她的眼了,这辈子就要与书过了。   当时,文璟晗浅笑不语,文夫人气得直拿眼瞪着父女二人,却是一派温情脉脉。然而不过半月,往日的一切仿佛都成了过眼云烟,父女再见时,她竟已不是她了!   文丞相对于独女自然宠爱,甚至因为文璟晗敏而好学,更多了几分看重。但无论如何,文家人不信鬼神之说,文丞相更不可能透过这陌生的皮相,看到内里属于文璟晗的魂魄。   眼下在文丞相眼中,面前这个小白脸就是拐了他女儿爬墙出府的罪魁祸首。而这天下间,越是疼爱女儿的父亲,见着了拐走自家女儿的臭小子,便越是不顺眼!如今的文丞相差不多便是这般的心态,于是从文璟晗踏进门槛开始,他就已经在心里挑剔起来了。   文璟晗却还未意识到这一点,见着父亲,她心里更多的还是激动。可文璟晗也清楚,她爹能当丞相,能做辅政大臣,其实也是观察入微的老狐狸一只,便只得强行按捺住了心情,转而规规矩矩的冲着文丞相长揖一礼,说道:“晚生秦易,见过文大人。”   文丞相已经眯着眼睛挑剔了半晌,奈何文璟晗的规矩礼仪都是文夫人手把手教的,再加上对长辈们言行的耳濡目染,要从她的言行中挑出问题来,却是太难——想当初文璟晗屡屡拒婚,京中传出了她眼高于顶的名声,也不知多少人想从她身上挑毛病,结果还不是铩羽而归。   此刻的文丞相亦是如此,挑不出毛病的他心里直犯嘀咕。但嘀咕归嘀咕,不得不说,文璟晗这般礼仪气度,还是很入文丞相眼的。就如那莫绍轩一般,进退有度,君子之风,便恰好合了文丞相的意,若非如此,他的书信哪里就能送到文璟晗手中了?!   对眼前之人多少生出了些好感,文丞相外放的慑人气势却并没有丝毫收敛,他就那般抬眼盯着文璟晗看了好一阵。奈何文小姐只把眼前之人当亲爹慈父,自然不会心生畏惧,所以观察过一阵之后,文丞相也就放弃了吓唬人,主动开口问道:“你叫秦易?”   文璟晗也不在意她爹问些废话,相反更愿意与他多待一会儿,便是恭敬回道:“是,晚辈秦易,洛城人士,初至京城。”   听到洛城二字,文丞相的的眉梢略微动了动,继而又恢复了不动声色的模样,继续问道:“你既是初至京城,如何又与小女认识的?”   文璟晗听到这问题倒是迟疑了一瞬,她也不敢在文丞相面前说谎,只怕临时起意的谎言错漏太多。于是只得半真半假的说道:“晚辈今日恰巧从文府外路过,巧遇了文小姐,与之相谈甚欢,这才邀了文小姐往茶楼小叙。”   文丞相这时候却是已经知道秦易做的好事了,文家的护卫之所以能那么快寻到人,也是先在那高墙下寻见了搭起的梯子——秦少爷表示,这不怪她,实在是文小姐这身子身娇体弱的,不搭梯子爬不上围墙啊——继而才寻了人打听到大小姐是跟着个公子哥走了。   说实话,文丞相压根无法想象文璟晗会翻墙,而且她本也不用翻墙的,只要说一声,府中从不禁她外出!不过这些话对着眼前的“外人”自不必提,文丞相依然一脸的气定神闲,只问道:“你与小女相谈甚欢?那不知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文璟晗隐约觉得,她爹这语气有些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丞相(吹胡子瞪眼):奇什么怪,闺女都被人拐跑了,我还不能审问审问拐人的臭小子了?!   文璟晗(……):心累!   PS:昨晚有些着凉,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多睡了一会儿,所以……好吧,我承认,我拖延症又犯了,踩点儿更新   再PS:O(∩_∩)O谢谢陌阡云的手榴弹~ 第14章 哪家儿郎   文璟晗对于父亲自然是了解的,对于她自己更不必说,所以想要寻个说辞敷衍过去,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不知为何,她越说,文丞相的眼睛就越亮,而且看着她的眼神也越发奇怪起来……   终于,文璟晗说不下去了,也觉得说得差不多了,便是开口道:“些许韶光,晚辈尚未与文小姐深谈,眼下也只说了这些。”说完又拱手行礼道:“知己难寻,晚辈与文小姐聊得一时投机,便枉顾礼仪,邀了文小姐往茶楼一叙,实在是孟浪了,还请大人恕罪。”   文丞相做了大半辈子的官,但说到底,骨子里却还有着文人特有的脾性。   就如文璟晗所言,知己难寻,文丞相也一直觉得自己寻回家的那些俊杰之所以入不得女儿的眼,除了不够优秀之外,也有话不投机的原因在。之前文璟晗的一番论调他就觉得会合女儿心意,眼下说得也是合情合理,心头的那点儿恼怒也就渐渐地散了。   少了许多敌意,父女俩接下来的谈话变得更为顺畅。除了换身的秘密之外,文璟晗对着自家亲爹自然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甚至因为身份改变的缘故,曾经许多不方便说的观点眼下她也能一吐为快,渐渐的便是与文丞相聊得十分投机。   直到许久之后,文丞相看着文璟晗的眼神变得满是赞许,然后突兀的问道:“小郎自洛城来京,可是有什么要事?”   秦易尚未及冠,又无长辈相赐,如今自是无字的,文丞相能称一声“小郎”,显然已经表示出了足够的亲近。只是文璟晗听得有些不自在,再加上这问题来得突兀,便是斟酌了答道:“并无。晚辈只是偶然来京游玩一番罢了,过些时日便要回洛城了。”   文璟晗来时并未想过事情会变得如此复杂,她只以为自己已经身故,便想回京来看看父母可还安好,谁料竟会遇上如今这般匪夷所思之事。不过无论如何,过段时间她还是会回洛城的,文家这边,既然“文璟晗”已经无碍,大抵在京城也待不久了。   文丞相闻言也没说什么,他不动声色的将文璟晗上下打量了一番——无论是衣着装扮,还是谈吐举止,文丞相断定文璟晗出身不俗,心里便是更满意了几分。   文璟晗对此并非一无所觉,不过她心中坦荡,自然也不怕文丞相的打量。   片刻之后,文丞相抬手捋了捋胡须,便是笑道:“那正巧,老夫如今也已经辞官了,过些时日便要回洛城祖宅,来日小郎或许还能来我府中做客。”   文璟晗隐约觉出了些不对来,因为她爹根本不是这般热情的人,至少对外人不是。不过质疑什么的,自然也是不合时宜的,文璟晗便是从善如流的客套道:“那是晚辈的荣幸,等到大人回乡,晚辈定当再次登门拜访。”   至此,两人的话题方向渐渐的变了,文丞相不再问诗词曲赋时事政务之类的正经话题,他开始旁敲侧击文璟晗的家庭问题。   在文丞相问及秦易家中有何亲眷时,文璟晗尚无所觉,她回想了一下在秦家几日观察所得,便是答了:“晚辈父亲早逝,亦无兄弟姊妹,如今家中尚有寡母。”   文丞相听后没什么表示,只抬手捋了捋胡须,却是接着说道:“我观小郎似乎尚未成婚?不知家中可有为你定下婚事?”   这话题便是敏感了,哪怕文璟晗从未往这方面想过,也在一瞬间意识到了文丞相之前的态度为何这般奇怪——那话语,那神态,分明是在相看女婿啊!   从来站在女儿的立场,拒绝爹娘胡乱牵线搭桥的文璟晗,在这一刻只觉得头皮发麻。   再是和阿爹相谈甚欢,再是想看一看阿娘是否安好,再想和秦易商议对策,文璟晗在察觉到她爹乱点鸳鸯谱的意图之后,也是待不下去了。   文璟晗能不动声色的化解误会和文丞相侃侃而谈,自然也能不失礼仪的告辞离开。而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便是果断的结束了话题,借故告辞了。   离开了文家,文璟晗走得不疾不徐,从容有度,直到拐过了街角,彻底离开了文府的视线范围,方才长长的呼出了口气——原来在她的婚事上,不仅她娘,她爹也能做出这等拉郎配的事啊!   ……   文璟晗应付起文丞相来还算轻松,虽然结果挺让她哭笑不得的。另一边秦易被护卫们送回府后,却是直接见到了文夫人。   身为丞相夫人,文夫人身上自有一种雍容的气度,又有一种威严的气势。秦易面对她时,总是不自觉的提心吊胆,更无法像面对秦夫人时一般,使出撒娇耍赖的手段,于是相当无措。   文夫人自然是将秦易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里便是忍不住生出怪异感来——说实话,自文璟晗落水醒来,发生的那些变化文夫人并非一无所觉,只不过她向来不信鬼神,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只是一场落水而已,自己的女儿就换了芯子!   盯着秦易看了片刻,文夫人便是心平气和的开口问道:“璟晗,你行事历来是自有分寸,我也从不拘着你。但今日这般,可是有些鲁莽了,其中情由,可否说与阿娘听听?”   和风软语的问话,仿佛眼前之人并未作出那等翻墙离家,还与陌生男子独处一室的荒唐事!如果是在刚换了身份时遇到这事儿,秦易都得怀疑她到底是不是文璟晗的亲娘了。   可是见过文璟晗之后,秦易却也生不出什么怀疑来了,因为文璟晗就是那样一个让人放心信任的人。哪怕她做了荒唐事,说了荒唐话,身边之人的第一反应也是相信!   而现在,这种身边人对文璟晗的固有信任让秦易沾了光,她微蹙了眉头,故作为难道:“是有些情由,不过其中究竟有些不便宣诸于口,还请阿娘原谅。”   听她如此说,文夫人果然便不问了,只是叹口气,说道:“如此阿娘便不问了,不过你今日所为到底危险,将来定不能再这般莽撞了。”说完又特地补了一句:“你若是有事需得出府,带着心涟心漪便是,何须如此?!”   秦易听完一愣,她之所以翻墙逃跑,其实还是因为以前在洛城时,听那群狐朋狗友们闲侃听多了。在他们的口中,所谓的闺秀淑女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年到头顶多出门上个香什么的,寻常想出门是千难万难,不知得耗费多少时间精力。   如果早知道带两个丫鬟就可以出门,秦易才不费那个心去找梯子爬墙呢!她真要逃,出去后寻个由头把两个丫鬟撇下就是了,那可比找梯子爬墙省事多了——小少爷为了寻那个梯子,足足在府中溜达了五天,文小姐的一双莲足都要被她走瘸了!   被狐朋狗友们无形中坑了一把的小少爷欲哭无泪,眼下却只得在心中暗自咒骂几句,面上却还要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乖乖点头答应下来。   母女俩又闲聊了几句,文夫人可以看出秦易的心不在焉,偶尔还会答非所问。她心中虽然狐疑更甚,但也没多说什么,很快便是放秦易回去休息了。   秦易走后不久,文丞相便也来了,见着文夫人便问:“璟晗可有说什么?”   文夫人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未将女儿的异样说与丈夫,转而问道:“我听文耀说,璟晗是跟着个年轻公子走了,你见过那人,可看出了什么?”   提起披了外人壳子的亲闺女,文丞相倒是一如既往的欣赏,他笑道:“那少年人倒是不错,并非奸邪之徒,看着也是能与璟晗说到一处去的。”   文丞相身居高位多年,阅人无数,能得他一声称赞实属难得。更何况还提到了文璟晗满意,文夫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忙问:“那少年是哪家儿郎?”   为了文璟晗的婚事,做父母的也是操碎了心,文夫人一开口,文丞相又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更何况他自己也是起了些心思的。不过到底沉稳些,文丞相便是笑道:“夫人不必着急,那小郎并非京城人士,他是洛城人。等过些日子我们回了洛城,再让人好好打探一翻。”   文丞相既然已经起了使人打探的心思,自然也是看好了,再加上女儿也见过了对方,还跟着人走了,文夫人心里自然觉得这事儿有谱了。   既然如此,文夫人当即拍板决定道:“耽搁了这许久,咱们确实该启程回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此刻,文丞相(抚须而笑):小伙子不错,可以当我女婿啊。   回洛城后,文丞相(大惊失色):那传说中一无是处的纨绔是谁?我女婿?不可能!   PS:O(∩_∩)O谢谢陌阡云和ChinG的手榴弹~ 第15章 隔日再见   文夫人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之前文家的行程之所以一拖再拖,也是因为文璟晗落水后需要休养。如今女儿没事了,她既说了要启程回乡,整个文府自然也就跟着动了起来。   启程的日子就定在了三日后,秦易听到消息后激动不已。不是只有文璟晗惦记父母亲人的,她也想家了,也想她娘,想秦安,想宁秀,甚至是想她那“阴阳怪气”的表哥……   激动归激动,欣喜归欣喜,文家既然要启程回乡了,秦易自然也还记得要通知一下与她同病相怜的文大小姐——大家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自然还是往一处蹦跶比较好。   文夫人并没有骗秦易,文小姐出门是不需要与谁请求报备的,只是带着心涟心漪两个丫鬟,又跟了几个家丁小厮同行,一行人便也毫无阻碍的出了门。   文府门外停了一辆马车,车夫已经将车凳摆放好了。秦易尽量放缓脚步走了过去,到了马车下便是提起了一边裙摆,便是准备扶着车厢自己登车了。   心涟见了忙道:“小姐,奴婢扶您上车吧。”   秦易本已抬起的手微微一顿,心里虽然直呼麻烦,面上却学着文璟晗的平静模样,施施然将手放到了心涟伸出的手上,然后借着对方的力道顺利登了车。   小少爷过了十几年自由自在的日子,实在觉得这淑女闺秀不好当。可事已至此,她也见过文璟晗了,既然知道了对方的存在,而对方对她也算是心存善意,她自然也不好太过败坏对方的名声。所以走路什么的,日常什么的,还是慢慢的学着改变吧。   只不过……真想快点换回来啊!这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心塞塞的小少爷刚在马车内坐定,心涟和心漪也跟着登上了马车,分坐在了两侧。心涟沉稳些,此刻神色寻常,心漪却是活泼些,难得出门便是显得有些兴奋,看着秦易便问道:“小姐,今日咱们是要去何处啊?”   听到这个问题,心涟也将目光移了过来。其实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的,关于那些怪力乱神之事,她也未曾全然放下,只不过文夫人不信,还训斥过她一回,她却是再也不敢与旁人说了。那些心思只能埋在心底,但好在眼前的“小姐”除了行事作风不同往日之外,倒也未有害人之举。   秦易听了心漪的问题却是一怔,她是想着要出来寻文璟晗的,可那日匆忙,两人只顾着谈眼下困境了,竟是忘了交流信息!   抿着唇思忖了片刻,秦易开口问道:“京城最好的酒楼是哪里?”   纨绔少爷虽然不学无术,但脑子还是好使的。文璟晗初到秦家,之前还发生过那样危险的事,自是不可能丢得下所有人自己跑来京城。她来了,肯定就带了秦安,而秦安的性子秦易也是知道的,再加上秦家不差钱,来了肯定就要住最好的酒楼。   文璟晗的两个丫鬟与她一般鲜少出门,对此也不十分清楚,问过外面驾车的车夫之后方得了结论:“小姐,是兴源楼。”   秦易便点点头道:“那便去兴源楼。”   两个丫鬟不敢问秦易为何要去兴源楼,或许听过一些风言风语之后,她们心里多少也已经有了猜测。外面的车夫更直接,听到秦易的吩咐后便是二话不说,挥动了手中的长鞭。   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马车渐渐驶离文府,往兴源楼而去。   ……   昨日秦家一行人刚到京城,只是整理洗漱的功夫,一回头自家小少爷就不见了!   秦安和几个护卫急得不行,要知道,他们家那小少爷可是走到哪儿,祸就闯到哪儿。在洛城也就算了,毕竟秦家的根基在那里,家中又有钱,什么事都能设法摆平了。如今这可是在京城,天子脚下,达官显贵云集之地,若是少爷再闯了祸……秦安想都不敢想。   所幸,傍晚前文璟晗就回去了,全须全尾,除了衣角和后摆脏了些,看上去像是跌了一跤之外,并没有任何不妥。   秦安大大的松了口气,迎上去便是问道:“少爷您这是去哪儿了,也不带几个人,吓死秦安了。”说完不等文璟晗回答,又无缝衔接的补了一句:“您没闯祸吧?”   文璟晗听了只觉得哭笑不得,不过今天已经见过了秦易本人,她之前的猜测也得到了大半的印证——初见后秦易给她的第一印象并不太好,这个人太恣意了,也太自我了,不提其他,她那性子就像是个被宠坏的孩子,想必以前祸也没少闯。   对此,文璟晗并不喜欢,但也不会苛责什么,毕竟生长环境不同,她不能要求所有人都长成君子淑女。更何况秦易比她小了三岁,又一直被人庇护在羽翼之下,幼稚些也是正常的。   文璟晗心宽,眼下也已经接受了身份互换的事实,她冲着秦安摇头道:“无事,我只是出去走走罢了。”说完许是因为见到家中安好心情不错,竟还打趣了一句:“开口便问闯祸,你就不能盼你家少爷点儿好?”   秦安傻笑了两声,没敢接话,这件事便也糊弄了过去。   文璟晗其实还是幸运的,第一天在文府外溜达,就能巧遇翻墙离家的秦易,就能踏入文家见到父亲。如果不是秦易莽撞的想要逃走,她或许最后都不得其门而入。   然而一夜过去,文璟晗想了许多,却发现事情越发的棘手了——她原本只是想回京来看看父母的,若他们一切安好,她便也能接受眼前这个身份开始新的人生,然后在洛城默默的关注着他们。可是现在她却不得不面对两个人的未来……   能换回来最好不过,但若是不能,她就得为两人的将来做好打算了!   只一夜的时间,文璟晗自然还未理出头绪,她眼下的想法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至少两人的秘密不能暴露,而她们也该为彼此适应身份做掩护。   因此,文璟晗今日一大早就写好了一封信。信是给莫绍轩的回信,她不知来信的内容,回信自然也就只能避开其他不谈,只是道了别,依旧一派君子之交淡如水。   信写好了,可文璟晗又纠结着该如何交给秦易。而除了信,她也还有许多事需要叮嘱秦易,如府中诸人的关系亲疏,如与父母如何相处,再如秦易那糟糕至极的礼仪也该好好调、教。   当然,叮嘱完文家的一应事宜后,文璟晗也需要秦易将秦家的事细细说与她听……隐约间,她觉得秦家恐怕也不比文家好糊弄,哪怕秦夫人看上去并不是个精明的人。   她们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交流,可身份限制,却是相见亦难。   而就在文璟晗面对着写好的信发愁时,秦安突然来了。他的表情有些怪异,似乎激动,又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语气飘忽的说道:“少爷,外面有位小姐找您。”   这反应,似乎有些过了啊?   文璟晗狐疑,不过听到秦安的话后,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秦易,于是也来不及追问什么,便是赶忙起身道:“人在哪里,快带我去。”   秦安一见文璟晗这模样就知道,那小姐定是与之相识的。说来他们这才入京第二天,他家少爷也就昨天出了一趟门,今天便是有小姐找上门来了……京城这地方果然是人杰地灵啊,想他家少爷在洛城人憎狗嫌的,哪家小姐能看得上啊,如今到了京城,竟是转运了?!   这样一想,秦安便是喜滋滋的领着文璟晗出去了   主仆二人一路来到了一间包厢门口,文璟晗抬眼一扫,见着守在门外的几个熟悉面孔便知道,果然是秦易来了。虽然她觉得秦易就这般大大咧咧的寻来了有些不妥,但事急从权,眼下也顾不得那许多,目下还是两人尽快见面更重要些。   两人刚在门口站定,守门的一个家丁便已经开口问道:“请问,是秦易秦公子吗?”   文璟晗点头应道:“正是秦某。”   那家丁便又客气了几分,说道:“我家小姐已经在包厢中久侯了,还请公子快些进去吧。”他说着话,便将包厢的门推开了,不过也只放了文璟晗一人进去,秦安却是被挡在了门外。   文璟晗也不在意,她快步入内,却发现包厢里并不只有秦易一个人……这也正常,“孤男寡女”岂有共处一室的道理?秦易身边,心涟和心漪这两个贴身丫鬟自然在侧。   可是有了这两个丫鬟在,她们又该如何畅所欲言?!   秦易却没管这些,她蹙着眉,见着文璟晗便道:“回乡的行程定下了,就在三日之后。你也要回洛城,不如同行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少爷是真纨绔,目前是被宠坏的,不过遇事总会成长,慢慢也会学会担当的。文小姐也不是十全十美,她变成秦易之后也没有理会秦家的事,而是一走了之,不过回过头来,她还是会比秦易更成熟些,也会更快担当起来   PS:O(∩_∩)O谢谢陌阡云的手榴弹~ 第16章 达成共识   两人才见过一面,这便相邀同行了,秦易此举显得太过急切。尤其是她现在顶着的是宠辱不惊,淡然处事的文小姐的壳子,这一语落地,心涟和心漪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惊讶。   文璟晗的目光扫过心涟和心漪,只需一眼,她便看出心涟多半是看出什么了,面对秦易时明显带着些许防备,不若往常对她那般亲近。   乍然换身,猝不及防,文璟晗也怨不得秦易不小心露出了破绽。好在秦易现在也没事,想必心涟就算看出了什么,也没什么大碍,于是收回了心神,文璟晗略一拱手,随即道:“小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在下另有要事,恐怕不能与诸位同行。”   说话间,文璟晗冲着秦易使了个眼色,后者很好的领会了过来,暂且也顾不得追问文璟晗有什么要事了,便是对身旁的两个丫鬟道:“我有事要与秦公子商谈,你们且先退下吧。”   这有些于礼不合,文璟晗的本意其实是想秦易寻个由头支开两人,却不料她一开口竟是这般直接。不过转念一想,秦少爷似乎就是这般直接的人——她才不愿意为了不相干的人浪费唇舌。   已经是第二回见面了,对秦易多少有了些了解的文璟晗神色平淡,倒是两个丫鬟明显挣扎了一下。心漪很想劝说些什么,不过最后却是被心涟给拉走了。   包厢的大门开启再闭合,房中又只剩下了文璟晗和秦易两个人在。   没了旁人,秦易立刻没好气的道:“你什么意思?我邀你同行,也是想让你有机会多见见你爹娘,你竟是不领情!难道还真要在京城久留,不回洛城去吗?!”   文璟晗摇摇头,叹道:“只要知道他们安好,见面相处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京城没什么好留的,我说的要事就是回洛城。文家举家迁徙,行路太慢,我得先回去秦家接手你的身份。”她说着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羞愧:“初时我以为自己身死,担心父母忧伤过度,是以急着归京一见。洛城那边……其实我也是留书出走的,恐怕夫人这些日子也没少忧心。”   文小姐素来坦荡从容,处变不惊,虽两人此前只见过一面,但却在秦易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眼下乍然见到文璟晗眼露羞愧,又听了她的话,秦易心里第一时间升起的竟不是恼怒,反倒有些莫名其妙的得意与窃喜。   秦易自己都不知道那股情绪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语调却还忍不住有些上扬:“没事,我娘早习惯了我四处晃荡,你身边带着护卫,她不会太担心的。”   文璟晗闻言一默,心道:怎的说起来这种事,你看上去还挺得意啊?!   对于一些纨绔子弟,文璟晗不是没听过没见过,不过以她的眼光来看,秦易虽然恣意,却也不像是坏人。她的眼睛还很清澈,言行举止间都透着稚嫩,虽然没在她身上见到君子风度,但看上去也不像是个作奸犯科的坏人。也是因此,文璟晗觉得她们二人还有相处的余地。   现在也不是深究秦易曾经做过多少荒唐事的时候,文璟晗略微沉默之后,便是说道:“不提这个,你我如今换了身份,但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与其懵懵懂懂露出破绽被人发现,不知会有何等结局,不如暂时融入其中,再谈将来。”   秦易听懂了,文璟晗这意思就是让自己替她做这文府小姐,她替自己当好秦家少爷……小少爷觉得,自己挺亏的,这大家闺秀哪有纨绔子弟活得自在?   走路时要莲步轻移,摇曳生姿;吃饭时要细嚼慢咽,浅尝辄止;说话时要轻言细语,用词文雅;甚至就连睡觉都得规规矩矩的,不能多动一下。   文璟晗自幼便是如此,或许早已经习惯了,也不觉得这些有什么不对的,可是秦易受不了啊。其他的就算了,好歹还能学,可她为了不要太出格,这都有半个月没能吃饱饭了!秦易饿肚子的时候时常会想,文小姐那娇花一般的身体,估计就是给饿出来的!   小少爷活到十七岁,这还是第一次尝试饿肚子的滋味儿,想想都是一把辛酸泪。所以她听到文璟晗的话后纠结了一会儿,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真的不能换回来吗?”   文璟晗无奈,她一脸诚恳的看着秦易:“我也想换回来,可是你有法子吗?”   秦易默了默,然后挣扎着又问:“那就不能试一试吗?跳池塘什么的,喝醉酒什么的?”   文璟晗叹气,却是温言道:“可是我们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你我都才出事不久,家中人都还盯得紧,而且文家三日后就要启程回乡了。你说,我们怎么在这三日内避人耳目去尝试你说的那些法子?就算可以,若是不成,且不提我们还有没有命在,又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一切?”   秦易知道,文璟晗说的对,可她就是有些不甘愿。   文璟晗见秦易沉默着不说话,也明了她的心思,便是道:“好了,一切都急不来的,你先好好适应身份。来日方长,等回到洛城,我们总还有机会尝试的。”   这算是安慰,也算是文璟晗答应了她的胡闹,可是秦易并没有被安慰到,也没有觉得欣喜。她苦着张脸抬头看文璟晗,眼中竟还有些泪汪汪的:“可是我饿啊!”   文璟晗闻言一脸茫然:“诶?”   ……   秦易是晌午来寻文璟晗的,包厢并没有空置,两人在一起用了午膳,又交谈了整个下午,最后秦易是踏着夕阳的余晖离开的。   两人谈了整个下午,秦易勉强接受了现实,而后两人达成共识,将彼此身份需要注意的事情交代了个七七八八。文璟晗替秦易写的那封回信也交给了秦易带走了,顺便交代她没事时可以临摹一下她的字迹,毕竟做为文府小姐,不动笔墨几乎是不可能的。   秦易:“……”小少爷想掀桌,可只能忍着。   目送气鼓鼓的秦易离开之后,文璟晗也回去了自己的房间。秦安一路跟着,觉得他家少爷的心情似乎不错,于是凑上前问道:“少爷,刚才那位小姐,是哪家的啊?”   文璟晗心思通透,自然也能看出秦安的小心思,她有些哭笑不得,但想想两人如今这关系,也是剪不断理还乱了,瞒着没什么必要。于是她亲口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了秦家人:“那位是文相家的小姐,你寻常说话记得注意些。”   秦安顺口应下了,然后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文璟晗说了什么,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结结巴巴道:“文,文相?!咱们洛城的文丞相?!”   文丞相的名号在京城自是名声赫赫,在洛城更是家喻户晓,因为他是洛城出过的最大的官了。秦安自然也是听过的,文璟晗并不意外,谁知下一秒秦安竟又补了句:“咱们家隔壁的文丞相?!”   听到这话,文璟晗脚下一顿,扭头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秦安见惯了他家少爷近来的淡定模样,不料她突然反应这么大,呆呆的“诶”了一声,这才回道:“就是咱们家隔壁的宅子啊,那是文丞相家的祖宅。听我爹说,老爷当年就是因为隔壁是文家祖宅才买下的咱家这座宅子,说是将来能沾点儿文气,家里也出几个读书人。”   可惜,看秦易如今这模样,秦老爷当年的期盼算是落空了。   文璟晗仔细回忆了一下,可惜她当日只想着尽快回京,出门时也没注意过左邻右舍。不过秦安既然这般说,想来也是错不了了。   没想到两家之间竟还有这等渊源,文璟晗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等回了洛城,她就可以先去隔壁祖宅看看了,而且今后无论是关注父母,还是与秦易见面,都会容易许多。   再次迈步时,文璟晗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她眼中含了笑意,却是对着秦安吩咐道:“收拾收拾,三日后,我们回洛城。”   秦安闻言,顿时僵在了原地,一句哀嚎几乎要忍不住破口而出:少爷,咱们赶了小半个月路,昨天才到的京城啊,这酒楼的大门都还没出两趟呢,就要打道回府了?!   第二天一早,秦安依旧怀着一些小心思,特地出门打听了一下,然后发现文家启程回乡的日子也定在了两日后……   作者有话要说:  秦安(苦哈哈):少爷千里会佳人,小厮跟着跑断腿……诶,不对啊,少爷一直待在洛城,怎么会认识京城的丞相小姐?!   秦易(哀怨):你应该问,少爷一直待在京城,怎么会变成京城的丞相小姐?!!!   PS:O(∩_∩)O谢谢陌阡云的手榴弹~ 第17章 君子之交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秦易没有再出现过,文璟晗自然也没有办法在这短短三天内再次踏入文府的大门。于是双方各自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度过了还算平淡的三天。   五月中,时已入夏,太阳明晃晃的炙烤着大地,枝头上的知了也已经开始了鸣唱。   这样的天气赶路实在不是见令人舒心的事,但再拖下去就是盛夏,天气只会一天比一天热,赶路便越越发的艰难。至于等到秋高气爽时再启程,那就要耽搁数月之久了,文丞相好不容易靠着辞官脱离了朝中那一潭浑水,可不愿意久留京师,徒惹人猜忌。   于是理所当然的,在文璟晗落水耽搁了大半个月后,文家一行人还是踏上了回乡的路途。   有秦易提前来通知过,文璟晗本人在京中也无甚牵挂——就算她有牵挂,换了秦易这身份那些牵挂也和她没关系了——于是理所当然的,文璟晗不顾秦家那些护卫看怪物一般的眼神,在京城兴源楼满打满算待了五天之后,就选择了同日启程回洛城。   因为不知道文家启程的具体时间,这天一大早文璟晗便领着秦家那一群护卫出了城,一路赶到城外的十里亭,这才命众人停下休息。   十里亭是供行人躲避风雨,避暑御寒的歇息之处,但城外官道旁的第一个十里亭往往会修得更大更好些,因为这里也常有人来送别。   文璟晗到的时候便见着了几个熟面孔,都是与她家交好的,有父亲的同辈好友,也有感念旧情的门生故吏。这些人彼此也认识,也怀着想通的目的来此,此刻便聚拢在一处,占去了十里亭一角。   这样一群达官显贵寻常人自然不会平白凑上去,文璟晗也不例外,于是便带着人去了对角的另一处寻了个地方坐了,静静地等着文家一行人到来。   等这一遭,并不是想要借机与文家人意见,文璟晗更没有同行的意思,不过是怕这最后的时刻再生了什么波折。所以她来了,所以她等着,所以她要看着文家的人先她一步启程离开。   这一等,其实也并不太久,只小半个时辰文家的车队便是到了。不过在此之前,文璟晗倒是又见着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锦衣俊秀的青年骑着马匆匆而来,他赶得似乎有些匆忙,额角在阳光的照射下隐隐泛着光,直到见着十里亭中那一角送行之人尚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秦安正端着杯茶送到文璟晗面前,见她目光直直盯着那青年,便忍不住问道:“少爷,怎么了,您认识那位公子?”   那实在是一个出彩的人,不仅生得俊朗非凡,一身气质也的温文尔雅,很容易便能让人生出好感来。再见着他一来便往那一群达官显贵的方向去,而对面之人大多客气的起身,双方也客气的见礼,便知这人的身份恐怕也不低。   文璟晗其实也只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她随手接过了秦安手里的茶盏,淡淡道:“没什么,不过是没想到还能见着这般出彩的人,多看了两眼罢了。”   说虽如此,文璟晗心里却忍不住有些忧心和头疼——她前脚才帮秦易些了回信,后脚莫绍轩就自己跑来送行了,到时双方会面,莫绍轩又不傻,看出端倪可如何是好?!   然而无论文璟晗是否忧心,文家的车队依旧不急不缓的驶来了。   早有不知哪家的仆从在外面候着,远远的见到了文家一行人,便是连忙跑回了十里亭禀报:“各位大人,文大人家的车队马上就到了。”   这一句话落地,十里亭中眨眼就空了一半,剩下的人也是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到的是什么大人物。   秦安也跟出去看了两眼,回来便凑到文璟晗身边道:“少爷,文家的车队来了,您要出去看看吗?”少爷今日早早出门,又在这十里亭等了许久,恐怕就是为了等那文小姐吧?!   谁料文璟晗却是摇了摇头,依旧端着茶盏在亭子里端坐着,并没有动作。   不一会儿功夫,文家的车队果然缓缓驶了过来,见着那一群人迎在前面,便都勒停了马。双方随即见礼,文丞相也从后面的马车中走了出来。   ……   丞相告老还乡,哪怕之前众人已经为他饯行过了,今日亲自前来相送的人也还是不少。文璟晗看着外面热热闹闹的送行场面,却并没有出去凑热闹的打算,便是始终坐在亭子里看着。   饮酒作别,折柳相送,执手忆往昔……今日能来这十里亭送文丞相的,显然都是真正交好之人,分别不舍也是真情实感。文璟晗甚至看见有个已经满头白发的世伯来着她爹,红着眼眶感慨着“今日一别,此生恐怕不复相见”云云,说得不少人也跟着红了眼眶。   不过这些都是上一辈的感情和交流了,文璟晗虽也唏嘘,却只看了两眼,便是将目光放到了莫绍轩身上。因为她知道,今日所有人都是来为她爹送信的,独独莫绍轩是来替她送行的!   果然,莫绍轩跟着众人上前寒暄了几句,但他毕竟是小辈,与这一众人也有些说不到一处去。于是乖乖在旁站了片刻,直到见着文丞相有空了,这才道明来意,求见文小姐。   或许是因为对于莫绍轩的感观一直不错,也或许是因为离别在即,又或者是因为这莫绍轩对于文璟晗来说勉强也能算是个朋友,来送别也是常理。文丞相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点了头,转身便吩咐身旁的小厮带着莫绍轩去了后面的马车处。   十里亭里的文璟晗便是眼睁睁的看着莫绍轩跟着小厮到了一辆马车旁,又看着小厮冲那马车说了些什么,良久之后,车门被打开了,秦易带着些不情不愿的出来了……比较让文璟晗舒心的是,短短数日光景,小少爷收敛了许多,不仅乖乖任由丫鬟扶着下了马车,举止间也明显不若初见时那般随意。   莫绍轩冲着秦易拱手行了一礼,依然是一派风度翩翩的模样,再加上他状元郎的身份,秦易本是该高看他一眼的,就如她钦佩文璟晗一般。奈何两人的初次接触实在有些不友好,莫绍轩一封信逼得她都爬墙了,自然也对这人生不出什么好感来。   只是周围还有许多人看着,秦易已经答应过文璟晗好好扮演她,到底不好表现得太过,只忍着脾气问道:“不知莫公子何事要见我?”   这语气,有些不冷不淡,莫绍轩听了更是微愣,接着心里就有些酸涩——他以为,就算文小姐看不上他,但两人书信来往那么久,也时有心心相惜之感,至少还能是个朋友的。   心中生出了许多沮丧,莫绍轩面上倒还保持着温雅从容,淡淡一笑道:“在下与小姐神交已久,今次收到小姐回信,知道小姐即将回乡,特来相送。”   秦易不太喜欢莫绍轩,哪怕他从容浅笑的样子和文璟晗有些相似。于是目光便散漫了些,空中亦是淡淡回道:“多谢公子,不过今日并非休沐,公子来这一趟恐怕也是不易。你我君子之交,实在不必如此。”   在兴源楼那一日,文璟晗便与秦易说过莫绍轩了,是以她知道莫绍轩的身份,也知道两人的一些过往。而文璟晗对于两人间关系的评价便是那一句,君子之交,淡如水。   为了将文璟晗学得更像些,秦易特地用了一种浅淡疏离的语气,也将语速放得有些慢。她说完自觉对此回应还有些满意,结果目光一瞥,竟是看见了不远处十里亭中的秦安!而后目光一转,自然而然的就又看见了安坐其中文璟晗。   四目相对,小少爷撇了撇嘴,一扭头,避开旁人视线便是对着亭中的文璟晗恶狠狠的比了口型。   文璟晗的目力不错,看清楚了,有些忍不住低头莞尔——秦易说的是:看你招惹的烂桃花!   作者有话要说:  秦易(语气凉凉):今天是君子之交,说不定哪一天就看对眼了呢,万一哪天烂桃花要转正了,别回头又怨我坏人好事   文璟晗(莞尔无奈):想太多,我就算看上你也不会看上他的   秦易(双眼放光):真的?难道我比状元郎还要优秀吗?!   文璟晗(……):从未见过如此厚颜之人   PS:昨天码番外去了,欠一更,回头抽空补上   再PS:O(∩_∩)O谢谢陌阡云的2个地雷~ 第18章 再回洛城   秦易虽然纨绔,但她确是个聪明人,寻常只有她不想做的事,倒鲜有她做不到的事。此刻隔得老远,亭中的文璟晗便见她不慌不忙的应对着莫绍轩,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竟还真将人打发了。   打发走了莫绍轩,秦易又扭头去看文璟晗。她们其实只见过两面,并不如何相熟,但因缘际会有了这般牵连,与彼此而言便是不同。所以在人群之中,秦易的目光会不自觉的落在文璟晗身上。   文璟晗的目光自始至终也没有移开过,见着秦易再次看来,便是冲着她淡淡一笑,亦用口型回了句:“洛城见。”   秦易或许看懂了,也或许没有,她只冲着文璟晗扬了扬眉毛,便是转身扶着心漪的手再次登上了马车。而后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一场送别结束,文家的车队再次启程,不紧不慢的驶向远方。   眼看着文家的车队消失在视野中,秦安开始收拾起摆放出来的糕点茶盏,同时开口说道:“少爷,咱们也启程吧,拖得太久晚上不好寻落脚的地方。”   文璟晗会坐在这十里亭中等这么久,护卫们不知其因,但秦安自以为了解。既然如此,那文小姐都已经走了,他们大清早出来赶路,现在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果然,安坐了大半个时辰的文璟晗起身了,她随手抚了抚衣摆,将那衣摆上的些许褶皱抹平,然后说道:“那就走吧。”   护卫忙去一旁将马车拉了出来,文璟晗走过去时却是脚步微顿,然后抬手在路过的那株柳树上折下了一条柳枝。接着什么也没说,便是拿着那条柳枝登上了马车,同样踏上了回乡之路。   ……   来时匆忙,归时才知长途漫漫,等文璟晗一行人再次踏上洛城的地界时,距离他们离开已经过去了月余,而时间也已到了盛夏。   盛夏的洛城一如既往的热闹,一座城市,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归来而改变,不过一个家就不同了。尤其是在秦家,秦易还是家里的独苗,更是个混不吝的性子。   马车刚入城不久便停下了,文璟晗掀开车帘一看,便见着车前有几个管事模样的人挡着。她回忆了一下,不记得自己有在秦家里见过这几个人,在秦易的叙述中也没有,于是开口问道:“怎么了?”   在处境不明的时候,有些问题询问时越简洁越好,说多错多可不是一句玩笑——京城文家,是秦易需要面对的难题,这洛城秦家就是文璟晗的战场了,所以在踏入洛城的那一刻起,文小姐便已经打起了全部精神,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各种局面。   而眼下,第一场变故似乎已经来了……   挡在车前的人听了文璟晗的话,赶忙凑了过来,几人微躬着身子,回话时语气却有些激动:“少爷您总算是回来了,夫人惦记了大半个月了,路上您就别再耽搁了,尽快回府去吧。”   文璟晗听到这话,略有些心虚,又想起秦易当然信誓旦旦的说她娘不会担心的模样,更是想要叹气。想也知道,所谓不担心,也只是秦易以为的而已,为人父母的又怎么可能真不在意子女?   “知道了,这就回去。”文璟晗这样应了一声,放下车帘前又盯着那几人看了两眼,确定真没见过也没听秦易说过,之后才问同在车厢内的秦安道:“刚才那几人是谁,看着有些眼生啊。”   这话文璟晗问得大胆,因为秦易那日与她说家中之事时也着实细致。尤其是在描述人外貌时,更是将谁谁谁左眼大右眼小,谁谁谁下巴上有颗痣,谁谁谁眉毛淡得看不见之类说得清楚。末了还说了一句,除了这些人之外,小爷都不熟,你若见着了直接问秦安便是。   眼下外面就有几个不熟的,文璟晗略一思量便决定相信秦易的话,直接开口问了。   秦安果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便是说道:“那是清源斋的安掌柜,后面跟着的还有明福楼的齐掌柜、绸缎庄的游掌柜、银楼的赵掌柜……”介绍完,又满脸不在意的补了句:“这几家店里城门口近,估计是看见马车了才来的,不过咱家掌柜的那么多,少爷你觉得眼生也是正常的。”   文璟晗听完眨了眨眼睛,很想问一句:这秦家到底有多少铺子,多少掌柜?   然而这种话显然不能像刚才那般直接问,否则也太白目了,所以她也没有再问。想了想,便趁着马车再次开始行进,掀开了车帘去看外面路过的店铺招牌。   这些铺子的招牌都各不相同,但同一个东家的店铺招牌上会留下各家的标识,方便确认。   然后,马车走了一条街,文璟晗看见了半条街店铺的招牌底下都刻着秦家的标识……   一条街走完,文璟晗放下了车帘,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如果这条街不是特例,那秦家的生意便是做满了半个洛城,称一句“秦半城”也不为过。   难怪秦易如此纨绔,难怪秦安如此大方。有这般家底,这小少爷就是什么也不做,秦家的家业也足够她躺着吃喝玩乐一辈子了!   ……   马车晃晃悠悠来到秦家门前时,家中显然早已经得了消息,大门敞开不说,就连秦夫人也已经在门口翘首以盼了。等文璟晗一走下马车,就被秦夫人再一次抱在了怀里!   文小姐:“……”夫人这般的亲近,真是让人有些受不住。   文璟晗很不适应这样的亲近,因为文家人的亲近都是内敛的,至少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然而还没等文璟晗不动声色的挣脱,秦夫人却是画风一转,一巴掌就拍在了文璟晗的胳膊上,把她打得一愣,同时听到秦夫人流着泪怒道:“打死你个不省心的!伤还没好就敢乱跑,还出了城,还一走就是一个月,难为你还记得回家啊,你怎么不气死你娘……”   这话说得文璟晗很愧疚,她承认当时是自己一心回京欠了思量,害得秦夫人这做母亲的担忧了。于是乖乖站着任由秦夫人打了几巴掌,直等到她停了手,这才退后一步,恭恭敬敬的冲着秦夫人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说道:“是孩儿不孝,累得母亲担忧了。”   这般作态,倒是闹得秦夫人愣在了原地。她刚开始以为秦易会躲,后来以为秦易会撒娇卖痴糊弄过去,结果眼前之人既没有躲,也没有如以往一般胡搅蛮缠,反倒老老实实认了错……   秦夫人忘了回应,也忘了原谅,只觉得自己……挺无措的。   文璟晗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没有起身,秦夫人也愣愣的没有开口,场面一时间安静得让人有些不安。直到一旁有人插了话:“好了姑母,阿易既然平安回来了,您就别生她的气了。这一群人吵吵嚷嚷堵在门口也不像话,还是先进门吧。”   这声音有些耳熟,文璟晗不用抬头也从话中知道了开口之人的身份,正是她离开秦家那日有过一面之缘的表少爷,秦易的表兄周启彦。   秦夫人听到这话似乎终于回过了神,再看女儿还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没起身,赶忙一把将人拉了起来:“行了行了,启彦说的对,我们先进门,进门再说。”   文璟晗没有说什么,也没再拒绝秦夫人拽着她胳膊的举动,只是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旁边跟着是周启彦。对方唇角含笑,看上去温和俊雅,只是那笑意似乎不达眼底……   作者有话要说:  主线是在秦家进行的,基本过程是文小姐大展身手,小少爷在旁边摇旗呐喊666。。。 第19章 一时茫然   文家举家迁徙,比不得文璟晗他们一行人轻车简从,是以双方虽是同日启程离京,但要等他们到洛城,起码还有半个月的光景。而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算长,说短也不算短,文璟晗思量了一番,便决定用这半个月的时间来适应秦易的身份,顺便了解秦家的一切。   不过在此之前,文璟晗还是先去看了看那传说中就在隔壁的文家祖宅。   说是文家的祖宅,可这还是文璟晗第一次见到。文丞相出仕早,她是在京城出身的,两地相距遥遥千里,她又是女儿,是以从未回过洛城,也未见过自家祖宅。   两家距离真的很近,只隔着一道墙,当文璟晗带着好奇站在那堵墙下时,一抬头便能看见那高墙对面的一角飞檐——虽未见过,但她知道,那是祖宅里的藏书楼,父亲曾说过,祖宅之中藏书甚多,三层高楼之中便是她们文家历代收集来的书册,也是她们家的立家之本。   一个月前她还盼着进藏书楼好好看看呢,如今却不知还有没有那个机会了?   文璟晗又有些惆怅,旁边跟着的秦安却相当没眼色的开口了:“少爷,您不必担心,这墙虽然高,但咱们家的梯子应该够长了。若是不够,我回头就让人定制一架去。”   这话说得文璟晗微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要梯子做什么?”   秦安一听,顿时一阵挤眉弄眼的笑:“少爷不必瞒着小的,小的都知道的。您心悦那文家小姐,不过文家门槛太高,咱们登门求见恐怕不易。到时候架把梯子,也能一解公子相思之苦……”   文璟晗的脸已经黑了,不等秦安说完便冷声打断道:“秦安,你都胡说八道些什么?!且不说我没有那等心思,你又岂能信口胡言毁人清白?!”   秦安被斥得一怔,倒不是他没被自家少爷骂过,只是少有听到对方这般义正言辞。他本性其实不坏,听了文璟晗的话多少也意识到了自己失言,正有些懊恼呢,便又听文璟晗说道:“你这般口无遮拦,带出去也只会招祸,今后还是待在家中老老实实做事吧。”   这话的意思是不让他做这个贴身小厮了?!   秦安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或许因为文璟晗这些日子以来的一些潜移默化,他觉得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于是忙讨饶道:“少爷,少爷,小的知道自己一时失言,小的错了会改,您不能不要小的啊。”他说着说着,眼眶就有些红了:“小的八岁起就跟着少爷做小厮了,您不要我了,我可该怎么办啊?!”   文璟晗也真不算是开玩笑,毕竟她和秦易换了身份,即使再努力假装,一些改变总是免不了的。这些改变都是破绽,越熟悉的人越容易看出来,所以她想把秦安调走,换一个陌生些的人来身边。   可是男儿有泪不轻弹,眼看着秦安眼圈儿都红了,她又想到了心涟心漪与自己的情谊,一时间又有些动摇了起来。想了想,其实秦安也跟在她身边一个月了,她做得再出格,对方似乎也不曾怀疑什么,也算是心大得厉害了……这样的话,留在身边或许也没那么麻烦?   略有些烦躁的蹙了蹙眉,文璟晗终究还是没有再为难对方,便是摆了摆手道:“算了,你知道错就好,切记今后谨言慎行。”   秦安赶忙点头答应了下来,脸上还有些心有余悸。而在这一瞬间他心头也生出了些许疑惑,明明以前少爷说过很多回赶他走的话,可他此来不怕,因为少爷本只是说说而已。可是这一回他怎么就觉得少爷不是在说笑呢?还有,这一个月下来,少爷似乎沉稳威严了许多……   幸而这些疑惑秦安从未表现出来过,否则文璟晗就真不敢留他在身边了。而此刻被秦安这一打岔,她也在这里待不下去了,至于藏书楼的事,今后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吧。   文璟晗施施然转身离开了,走了几步,又想起了适应秦易身份的事。事实上秦易真的比她自由太多了,出入自由且不提,无人管束却是真的,就连之前一声招呼不打就离家一月跑去京城溜达了一圈儿,秦夫人也不过是在门口时照着她的胳膊打了几下,回头进了家门照样嘘寒问暖。   对此,文璟晗也开始有了些羡慕,但羡慕之余,又因为秦易实在是太自由了,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那适应之事从何做起。想了想,便问身旁跟着的秦安道:“今日闲来无事,你可有什么主意?”   文璟晗也就试探着问一问,想从秦安的回答中揣测一下秦易的日常。其实她觉得,按照秦易如今这年岁,是该在书院里念书的,不过看小少爷那模样就知道,肯定不会乖乖念书。她就算想要改变,也不能一蹴而就,总该有个适应和过渡才是。   秦安闻言,果然没提什么书院念书之事,不过犹豫着还是劝了句:“少爷,咱们昨日刚才从京城回来,夫人那边还没消气呢,您就在家里老老实实待上几日如何?”   文璟晗心道:这话说得,怎么感觉秦易出了门就乐不思蜀,不知归家似得?   说到底,因为秦易是女子,哪怕明显纨绔,她在文璟晗心里和其他的纨绔子弟还是不同的。她觉得她至少会收敛些,所谓纨绔,或许只是行事作风罢了。   不过腹诽归腹诽,文璟晗倒不是真急着出门,目下她最需要适应的还是家中的生活。于是假作犹豫了一阵,便是点头道:“也罢,听你的。”说完一顿,又道:“去书房吧。”   “???!!!”秦安觉得,自己可能是刚才被吓得太狠,现在出现幻听了?!   ……   秦易虽然不学无术,但作为秦家小少爷,书房自然也是不能少的。甚至秦易的书房还很大,四五个大大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册,房中布置得也是清新雅致,十分符合文璟晗的心意。   只可惜,这里并不合小少爷的心意,一年到头也难得来一回,所以之前文璟晗说要来书房时,秦安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不过碍于少爷如今越发威严了,他还是乖乖的将人带了过来。   文璟晗来书房自然也是有她的用意的,不是为了藏书,而是冲着秦易的字来的——小少爷的字她没见过,但至少字迹这一点不能成为破绽。   打着这样的主意,文璟晗进了书房之后自然是将秦安打发出去了,倒也给了一句解释:“不能出门,家里也没什么好消磨时间的,还不如找两本闲书来看。”至于将人打发走,则是因为:“你留在这儿有没事做,在眼前晃悠还扰人清净。”   或许是跟着秦易久了,秦安的心也是真大,听了这么两句解释之后,竟也觉得挺有道理的,于是便将眼底的疑惑随之消散,也乖乖听话出去了。   之后的一整个下午,文璟晗便都消磨在了书房里,她没去翻看书架上的书,只寻了秦易那少得可怜的墨宝来临摹。文小姐的才名也并非浪得虚名,只一下午的功夫,便是将秦易的字模仿了个七七八八。   日头渐渐西斜,写了一下午字的手腕开始泛酸,文璟晗看着已有了八分神似的字迹也不再强求,便是搁了笔,又寻了书房中原本就有备的火盆将那些字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做完这些,文璟晗舒出口气,心里似乎又踏实了些,便开了门窗通风散烟气。   只是烟还未散尽,秦安便又来了,他看着满屋子的烟也没说什么,习以为常似得抬起袖子在面前随意挥了挥,这才说道:“少爷,徐少爷知道您回来了,邀您明日出去游玩呢。”   徐少爷?那是谁?秦易之前没与她说过啊!   文璟晗眨眨眼,一时间有些茫然。   作者有话要说:  文璟晗(懵逼):徐少爷,那是谁?我不认识啊,秦易也没提过。   秦易(对手指):狐朋狗友,不好意思和文小姐说……   PS:在文丞相因为秦易的纨绔之名崩溃之前,文小姐要先崩溃一回   再PS:O(∩_∩)O谢谢陌阡云的手榴弹~ 第20章 纨绔子弟   对于所谓的徐少爷,文璟晗自然是毫无概念的,不过看秦安的反应也知道,那应该是秦易的朋友。既然如此,文璟晗便没有拒绝对方的相邀,比较交友也是生活的一部分,更是她需要适应的。   第二天午后,文璟晗便跟着秦安再次出门了,而且在门口时再次遇见了秦易的表哥周启彦。对方依然笑得温和儒雅,只是那笑落在文璟晗眼里,依然假得仿佛面具。   对于秦易这位表兄,文璟晗从看见的第一眼开始就不喜欢,这一点恰巧和秦易类似。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秦易当初对这个人并没有说太多,只道是个不讨喜的家伙,让她不必理会。   秦家是秦易的,表哥也是秦易的,文璟晗确实没有越俎代庖的意思。既然秦易说不必理会,她当然也就没太将这周启彦放在心上,只不过每每遇见,心里总有些膈应罢了。   今次出行,秦安替文璟晗牵了马过来。   小少爷自幼被当做男儿养,书读得不怎么样,但骑马射箭这些却是学的不错。倒不是秦易好武,只是那一群狐朋狗友之中有个专好狩猎,时常拉着一群人往郊外狩猎。年轻人多是争强好胜的,秦易也不例外,因此才算是学了样不错的本事。   在这方面,文璟晗完全不能和秦易比,她是窈窕淑女,舞文弄墨是常事,却何曾舞刀弄枪过?不过事已至此,秦易已经答应过她好好当文家大小姐了,她自然也要做好秦家的小少爷。于是从骑马开始,她决定将秦易的本事也一样样学起来。   摸索着学习并不是见容易的事,就像秦易完全不知道女孩子的言行做派,只好偷偷惯常两个丫鬟跟着学。文璟晗同样如此,她看着面前的高头大马也有些紧张,努力回忆了一番当年兄长们翻身上马的动作,又深吸了口气,这才小心的将一只脚踏入了马镫,又伸手抓住了马鞍。   索性,换的只是芯子,秦易的壳子还是不错的,文璟晗的动作虽然生疏,但也一次成功翻上了马背。只是或许因为她那生疏的动作实在有些问题,人虽然顺利翻上去了,但马儿却显然有些不舒服,就算秦安还在前面帮忙拉着辔头,这会儿也不安的喷了口气,又在原地踱了几步。   那摇晃颠簸是文璟晗从未体验过的,坐在高高的马背上她有些慌,手不知觉的纠到了一撮鬃毛,或许用力了些,顿时将那马儿激得更暴躁了些。   秦安看着今日似乎格外躁动的马,有些不明所以,眨眨眼便下意识的扭头去看坐在马背上的小少爷。却见对方的脸色略微有些白,唇也抿得有些紧,于是脱口问道:“少爷您没事吧?”   文璟晗的心跳得很快,不过听到秦安的话后,却还是强自镇定了下来。她松了抓着鬃毛的手,终于反应过来转而抓紧了缰绳,同时摇头道:“没事,我们走吧。”说完又问了一句:“约在了哪里?”   秦安不疑有他,帮忙牵着马走在了前面,口中答道:“徐少爷约在了春香楼。”   城中道路平坦,马蹄“哒哒”的叩击着青石板的路面,不急不缓。文璟晗提心吊胆的适应了一阵,也就习惯了这样的高度和颠簸,身子渐渐放松了下来——文小姐还是十分有自知之明的,她从未骑过马,也不指望一下子就能策马狂奔,还是先适应这样的慢行吧。   初步适应了骑马,文璟晗便也分了些心思在秦安的话上,隐约间,总觉得有哪里不妥。   ……   站在春香楼大门前的时候,文璟晗终于知道了那隐约的不妥在哪里。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竟是第一次在秦安面前失了态,也露出目前为止最为明显的破绽。   她神色诧异,脱口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春香楼是青楼?!”   果然,秦安露出了一脸“少爷您明知故问”的表情,理所当然道:“当然是青楼啊,少爷您来了这么多回,怎么现在还问这个?!”   “……”文小姐只觉五雷轰顶。   然而仿佛是为了验证秦安的话一般,站在门口迎客的一个姑娘已经走了过来,她自自然然的伸手挽住了文璟晗的一条手臂,然后将手中的帕子在她面前一挥,娇娇软软道:“秦公子许久没来了,这是忘了楼中的姐妹吗?亏得云烟姐姐这些日子一直惦记着您……”   文璟晗的身子僵住了,鼻息间更是满满的脂粉味儿,那香味浓郁得让人忍不住蹙眉。   好在秦安这时候眼力不错,随手塞了锭银子到那姑娘手中,同时笑道:“好了绮儿姐姐,徐公子约了我家少爷见面呢,在这门口耽误着可不是个事儿。”   再俊朗小公子也没有银子可爱,绮儿果然松了手,同时也将那一锭银子收入了囊中。她笑嘻嘻的道:“既然如此,那绮儿就不打扰公子雅兴了。”说完又道:“徐公子就在二楼雅间,公子上去便看见了。”   她早知道文璟晗来意,还特地来了这么一出,就是为了那锭银子。不过秦安看上去并不在意,两人的举动也娴熟得紧,显然这种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文璟晗一眼看出了问题所在,脸色便有些黑。并不是替秦家心疼银子,而是因为两人的娴熟显然也代表着秦易来这里不是一回两回了,说句熟客或许真不为过。   这里可是青楼啊,秦易可是女子啊,她怎么……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文璟晗脸部的线条有些绷紧,掩在袖中的手更是紧握成全,心情一时之间复杂到了极点——她觉得,她或许该在心里重新给秦易定位了,这位小少爷的纨绔显然不止于性格张扬,言行无忌。   秦安刚才替文璟晗解围时十分的有眼力,但此刻却又心大得觉察不到不妥。见着文璟晗站在那里没动,他还主动上前催促道:“少爷,徐公子还在楼上等您呢,莫要在外面耽搁太久,若是去得迟了,他们又得嚷嚷着罚酒了。”   文璟晗一点也不想见识那传说中的秦楼楚馆,她脚步一转,便打算直接走人,冷不丁却见着几人正打马过来。为首那个少年公子明显认识她,一见着她便是招手,笑得热情开怀:“哟,秦兄,你今日来得倒是挺快啊,正好咱俩一块儿进去。”   又一个不认识的“熟人”,文璟晗脚步微顿,还没来得及思忖如何回应,那少年公子便已经跳下了马背。他快步走了过来,抬手就搭上了文璟晗的肩膀,显得很是亲昵:“走走走,这春香楼你都一两个月没来了,云烟姑娘又排了新的歌舞,咱们正好去见识一番。”   文璟晗:“……”这位公子,我不认识你啊,你能把手放下来吗?!   显然,文小姐心中的呐喊无人可闻,所以她只能不动声色的动了动肩膀,将少年的手避开,再不动声色的让开两步,与对方拉开了距离。   然而再如何的不动声色,少年显然也察觉到了,他扭过头奇怪的看着文璟晗,问道:“秦兄,你怎么了?一月不见,怎的变得如此疏离?”   文璟晗犹豫了一下,这才开了口:“并非如此,只是前段时日我醉酒摔伤了脑袋,如今虽然养好了伤,身体却还有些虚。你胳膊搭在我肩上,有些重。”   这话说得少年一怔,随即嗤笑了一声,也没深究什么,只摆手道:“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不过我可听说你这一个月还往京城跑了一圈儿,回来倒成娇花了,碰都碰不得。”   话说着,少年的动作却没耽搁,他这回倒是不揽文璟晗的肩膀了,直接拉着她的胳膊将人从门口拽进了春香楼。然后嘴上继续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却不知文璟晗压根不知道他是谁。   青楼都是晚上做生意的,这大白天的其实并没有文璟晗想象中的不堪,相反整座春香楼都显得有些冷清,也没见着几个人。   不过文小姐此刻却没心思注意这些,她现在只想走!   作者有话要说:  文璟晗(大惊失色):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纨绔!!!   秦易(眨眼无辜):纨绔就是纨绔啊,不这样还能怎样?   文璟晗(……):竟无言以对 第21章 春香楼   一脚踏进春香楼的大门,再想出去却是谈何容易。   文小姐到底还是没能走成,她刚被那少年公子拉进春香楼,转眼间二楼上便又迎下来几个公子哥,然后不由分说便是将人拉上了楼。等到文璟晗终于摆脱了这些人的纠缠,却是连包间的大门都被关上了,一众人也热热闹闹的落了坐。   这时候再开口说要走,便是得罪人了,偏这些还不是她自己的朋友,而是秦易的。哪怕是狐朋狗友,文璟晗也不觉得自己有权利替秦易断绝了来往,一时间颇有些为难。   “秦兄这是怎么了?看上去有些魂不守舍啊。”一个身着湖蓝色锦衣的公子哥当先开了口,他看着文璟晗,眼中带着些明显的调笑。   文璟晗寻声看去,自然还是不认得的,正思量着如何接话,结果根本不用她开口,旁侧便又有人笑嘻嘻的接了口:“可不是,秦兄之前不甚伤了头,这都已经一个多月没来春香楼了,也没见着云烟姑娘。如今好不容易到了,自然是惦记佳人,对着我们自然也就魂不守舍了。”   这一句调笑算是打开了话匣子,之后又有两人接口,尽是打趣。   文璟晗自然看得出来,这一班公子哥虽然拿秦易打趣,却都对她没有恶意。他们说的都是玩笑话,只不过文小姐对于这类玩笑却是接受不良,一时间脸都僵了,好在默默听了半晌,好歹对这些人的身份有了些许认知——自然还是不认识的,不过知道了他们的姓氏,也就知道了如何称呼。   等到众人调笑完了,文璟晗这才勉强收拾了心情,挤出一抹苦笑道:“各位可别拿我打趣了。你们也知我前些时候醉酒伤了脑袋,这伤了脑袋也是可大可小,如今还有些心有余悸呢。方才出神,不过是看见桌上的酒壶,一时间却是有些不敢碰了。”   谁也没想到文璟晗会这般说,因为秦易在他们面前,历来都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她其实是女子,但无论骑马射箭,还是饮酒作乐,却是样样都比众人厉害,更没有服输的时候。如今冷不丁却是不敢饮酒了,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都忘了言语。   文璟晗见状便知自己大抵是说错了什么,可她和秦易其实也只见过那么两三面,对彼此的了解实在有限,更没听秦易说过这帮狐朋狗友……是以她明知有错,却不知错在何处。   场面一时间就这么静下来了,好半晌,之前在春香楼门口遇见的那个穆姓少年终于开口打破了这片安静。他笑着摇摇头,又瞥了文璟晗一眼,说道:“没想到一月未见,秦兄也学会服软了。不过你这么说,云烟姑娘可是该伤心了。”   几乎就在这穆公子话音落下的当口,包间的大门便被推开了。   浓妆艳抹的老鸨笑眯眯的踏进了房门,先是冲着屋里的人行了一礼,然后扭头一声招呼,一群莺莺燕燕便是鱼贯而入,瞬间就将屋里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打破了——至少文小姐是这样觉得的。   没错,之前包间里只有这一群公子哥,根本没有外人在场。文璟晗虽然觉得和一群男人待在一间屋子里有些不适,但想想秦易的身份也就忍下来了。谁知还没说上几句话,这短暂的平静也就被打破了,而那群莺莺燕燕显然比眼前这些公子哥更难对付!   今日做东邀众人前来的徐公子见着这些姑娘们到来,立刻一挥手说道:“来的正好,将公子们伺候得舒服了,少不得你们的赏。”   洛城不比京城,春香楼也远不是洛城第一青楼,这里的姑娘有才情的自然有,可大多数还是做皮肉生意的。她们卖笑甚至卖身,要换的也只是真金白银,因此有了徐公子这一句话,姑娘们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更灿烂了几分,然后齐齐一福身答应下来,便是扭着纤腰冲着众人而来……   文璟晗生平第一次有了头皮发麻的感觉,哪怕她素来对女子亲近,可是青楼里这样的亲近可不包括在内。更何况秦易本身是女扮男装的,还有身份的秘密需要隐藏,更不能让人轻易近身。   于是当一个穿着水蓝色轻纱长裙的女子妖妖娆娆的走到她面前,冲着她盈盈一笑,仿佛下一刻就能旋身坐在她腿上时,文璟晗终于忍不住后退站了起来。她的腿弯撞上了凳子,带着凳子向后拖动,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刺啦”声。   屋子里的气氛再一次凝滞了。文璟晗略尴尬,徐公子也已经看了过来,她正想解释,却见着对方眉头一皱,竟是对着那蓝裙女子斥责了起来:“新来的吗?懂不懂规矩?!”   什么规矩?!   这是文璟晗和那蓝裙女子共同的疑惑,前者将这疑惑藏在眼底,神色平静,后者却明显有了点慌张。还是老鸨及时上前告罪道:“徐公子息怒,秦公子见谅,莺儿确是刚来的,不知道公子们的规矩。她错了,该罚,不过还请公子们给她一个机会,别与她这小人物计较。”   说着话,老鸨也冲那蓝裙女子使了个眼色。后者哪敢多言,跟着告罪之后立马便端起了桌上的酒杯自罚了三杯。三杯之后徐公子没说话,脸色依然不怎么好,文璟晗不知道说什么,也没开口,于是莺儿便端起酒杯又自罚了三杯,三杯之后又三杯,脸上便是渐渐地浮起了红晕。   青楼女子,卖笑卖身,只是喝几杯酒罢了,本不算什么,文璟晗却发现莺儿脸上虽然因为酒意泛起了红,眼中的惊慌却越来越重——她一杯杯的喝着,一边喝一边偷偷的看她和那徐公子,仿佛他们不开口,她就准备一直这样喝下去,带着惊慌的喝下去……   文璟晗明白了什么,有些于心不忍,她对女儿家到底偏爱几分:“行了,就这样吧。”   莺儿举着酒杯的手一顿,再看向文璟晗时眼中已隐约含了泪。不过也只一眼,她就将目光投向了另一边的徐公子,后者只是随意的摆了摆手,仿佛并不放在心上。   其实也是,莺儿所谓的坏了规矩,明显是得罪了文璟晗,徐公子既然做东,自然不能让受邀之人不快。反之只要文璟晗不介意了,徐公子自然也懒得追究什么,只不过文璟晗心有顾虑,不敢轻易开口,这才将事情拖到这般境地。   经此一事,气氛哪怕恢复,也不如之前了。   莺儿没有告退,转而去了另一个公子哥身边伺候,其他人身边大多也陪了姑娘。只有文璟晗,她目光一扫,发现似乎并没有多余空闲的姑娘了,这才犹豫着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刚落坐,旁边的穆公子便又扬眉调笑道:“啧啧啧,你这家伙,还是这般的挑剔,我看那莺儿姑娘也不错啊,那泪眼盈盈看着你的模样,也是楚楚可怜。偏你就看不上,还就等着云烟了。”   云烟这个名字文璟晗自从来到春香楼之后已经听过很多次了,她其实很想问问那是谁,和秦易又有什么关系?可惜不能出口。   不过文璟晗的疑惑也并未持续太久,便有人先替她开了口:“春妈妈,云烟呢?咱们可是专为了云烟来的,你可不能拿些庸脂俗粉就把我们打发了。看看,今天秦兄也在呢,你可没理由推脱了。”   这话音一落,文璟晗还未来得及思量其中深意,便听门外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传来:“承蒙各位公子抬爱,云烟不敢怠慢。”   随着话音落下,一袭白衣的女子踏入包间,向着众人缓步而来,随即俯身盈盈一拜。   这是一个很出挑的人,她身姿窈窕面容姣好,但最吸引人的却并非外貌。她的身上有一股气质,带着些冷清,也带着自傲,哪怕此刻俯身相拜,也没人会觉得她低人一等——她是春香楼的花魁,也是这楼中唯一一个有资格挑客人的姑娘,云烟。   文璟晗不知道,秦易和云烟交情匪浅,来这春香楼十次,其实十次都是为了来看云烟。不过在和云烟四目相对那一刻,文璟晗却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隐约的情意……   作者有话要说:  秦易(正直脸):不,这桃花不是我的,我不认!!!   文璟晗(冷笑):不是你的桃花,难道是我的?!   秦易(小声嘀咕):说不定呢。。。   PS:回老家断网了,只能手机更新,依旧日更,霸王票等回去以后再统一感谢了。现在虽然不知道谁有投,不过还是谢谢支持 第22章 云烟姑娘   秦易没与文璟晗提过这一班狐朋狗友,也没与她说过云烟,无论是因为疏忽还是不在意,如今作为“秦易”的文璟晗却都不能随意对待。   在看清云烟眼中隐藏的情意时,文璟晗的心弦都跟着绷紧了许多。好在对方并没有多说什么,甚至也没有一直盯着她看,只那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等到徐公子反应过来让云烟免礼,众人又一次打趣,而云烟施施然走到了她身边时,文璟晗才恍然明白了一件事——原来,所谓的规矩便是秦易在春香楼只要云烟伺候,从不让其他女子近身。   这个发现让文璟晗稍稍松了口气,却又有些说不清的别扭。不过至少她没有看错人,秦易并非真的来春香楼鬼混,也并非她想象中那般不堪。她每次来都只要云烟伺候,或许是有别的不得不来的苦衷,也或许就是为了……云烟?!   可惜秦易本人不在眼前,想要问个究竟暂且也是不能了。   在青楼请客,除了吃吃喝喝之外,自然少不得女子相伴,同时也少不了歌舞助兴。秦易家本身不缺钱,结交的这一群狐朋狗友似乎也都是富家子弟,徐公子挥挥手,便又是一群莺莺燕燕入门。不过这些姑娘就不是陪酒的了,她们有的擅歌,有的擅舞,有的擅乐,大多便是卖艺。   一群公子哥就这般吃着喝着,看着歌舞聊着天,偶尔再与身旁陪酒的女子调个情,看起来好不自在。   唯一真不自在的是文璟晗。虽然她面上丝毫不显,但众人聊天的时候她并不参与,只是默默的听着,静静的吃饭。目光除了桌上的菜,偶尔才抬一抬,却也不看身边的人,只往那歌舞处瞥上一眼,不过这些歌舞大抵也入不得她的眼,便也只是随意一瞥。   在文璟晗几乎忘了身边还有个云烟时,一双夹着红烧肉的筷子突然出现在了她眼前。或许是性格使然,也或许是作为花魁的矜持,云烟并没有如其他姑娘那般,将酒菜送到文璟晗嘴边,然后使尽手段讨好客人。她只是将菜夹到了文璟晗的碗里,也没说什么,只是目光幽幽的看着她。   最难消受美人恩——文璟晗看着那块油腻腻的红烧肉时,是这么想的。   云烟并非鲁莽之人,相反她很细心,所以她记得秦易的喜好。秦易喜欢吃肉,而且口味偏重,红烧肉曾经是她的最爱,还要人盯着不许多吃。可惜眼前之人的芯子换了,文小姐喜好口味偏淡的菜式,而且更喜欢吃素,眼前的红烧肉与她而言,便是油腻了。   关于口味差异这一点,文璟晗是知道的,不仅因为她醒来之后有过亲身体会,上次在兴源楼中,秦易也没少与她抱怨这个——吃得少填不饱肚子就算了,还餐餐食素,这菜谱是兔子精转世用的吧?!   文璟晗当时也没恼,只一笑而过,没想到如今却是轮到她自己了。   明显的犹豫了一下,文璟晗才在云烟的注视下将那块红烧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春香楼的厨子其实不错,红烧肉做得也是肥瘦适中恰到好处,只是口味问题,文璟晗还是觉得油腻了,所以在吃了那块红烧肉后,不自觉的就端起旁边的茶水饮了一口,算是解腻。只是文璟晗太不关注旁边的云烟了,所以也没有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暗沉。   恰在此时,一个已经有了三分醉意的公子哥突然开了口,他笑嘻嘻的看着云烟道:“听说云烟姑娘又排了新舞,我等也算是为此而来,不知可有幸一见?”   春香楼在洛城不算是顶尖的青楼,但云烟却是顶尖的花魁,她本身不算绝色,却是才情不俗,最擅舞,其次擅琴。她因此受人追捧,来春香楼的这些公子哥里,十个有八个都是冲着她一舞而来,只不过花魁的一舞,也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   而在这些不容易中,秦易是例外,所以那公子哥才开口就要看新舞。   有那公子哥开了头,众人便也来了兴致,当即便有人说道:“秦兄先时受伤,一个多月没来了。如今康复,云烟姑娘难道不该献上一舞,以示庆贺吗?!”   这一下,附和起哄的人便是多了,旁边的穆公子更是撺掇着文璟晗让她开口。   文璟晗和这云烟是真不熟,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刚为难的扭头去看,却见云烟已经施施然起身了。她整个人的气质仍旧显得有些冷清,行事做派却是落落大方:“众位公子有命,云烟岂敢不从?只是新舞刚排,尚未完善,若有什么不好,还请公子们见谅。”   云烟今日如此好说话,众人意外之余也是高兴,自然齐声答应了。   说话间,云烟专配的琴师已抱着琴进了包间,云烟也不耽搁,微一福身便是缓步走向了前面表演的空地,期间只回头看了文璟晗一眼,目光晦涩难明。   文璟晗被这一眼看得有些不安,但之后很快,却是被云烟的一舞慑去了心神。   随着琴声翩翩起舞的云烟与之前给人的感觉全然不同,她踩着琴声辗转起伏旋转,美眸流转,顾盼生姿,轻纱广袖摇摆,身弱无骨步履轻盈,便仿佛一只蝴蝶翩跹起舞。   仿若无意,又似有心,文璟晗的目光和云烟对上了。四目相对间,那翩翩起舞的女子嫣然一笑,本不算绝色的面容,却在这一刻耀目无比,夺人心弦。   ……   所有的热闹都逃不过曲终人散,当云烟一舞惊艳,当一群公子哥醉意朦胧,这一场聚会便也到了散场的时候。只不过这里是青楼,所以散场不是各回各家,大多数人都是被陪酒的姑娘搀走的。   文璟晗借着之前醉酒摔伤的事,从始至终滴酒未沾,到散场时自然还是清醒无比的。云烟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她看着她,目光幽幽:“秦公子,去我那里喝杯茶吧。”   说完这话,云烟并没有给文璟晗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文璟晗觉得,云烟此刻的态度有些奇怪,无论是对待爱慕对象,还是对待春香楼的客人,她都不该这般不客气的。所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去了。   云烟说喝茶,便也真泡了茶来与文璟晗喝,她泡茶的手艺不错,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赏心悦目。泡茶的过程静心,旁边的人看着也是一种享受,至少文璟晗闻着茶香,看着美人泡茶,不自觉便放松了下来,眼中也渐渐带上了些欣赏。   素白的手端着一杯清茶放在了文璟晗面前,她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又浅抿一口品了品,漆黑的眸子便亮了几分。文小姐也好茶,她喝到了好茶,便下意识的开口问道:“云烟姑娘,这茶……”   问题还未出口,便是被云烟打断了,她看着文璟晗幽幽道:“云烟姑娘?你以前不是唤我姐姐的吗。”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文璟晗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本能的觉得眼前这姑娘不如秦安和秦夫人好哄。或者换句话说,她看似冷清,其实精明得可怕,也细致得可怕。   果然,下一刻云烟便开了口,她笃定的说道:“你不是他。”   文璟晗还握着茶杯的手指僵硬了,不过也只是一瞬,然后她便笑了,笑得云淡风轻,问得理所当然:“不是谁?秦易吗?我不是她,还能是谁?”   此刻文璟晗的眼中看不出丝毫的心虚,但云烟却是不信,她摇了摇头说道:“秦易爱吃肉,你爱吃素,他口味偏重,你口味偏淡。不过这不要紧,你唤我云烟姑娘也没什么,要紧的是方才我跳舞时,你的手不自觉的跟着乐曲动了,那是抚琴的动作,而秦易不会抚琴。”   这话说得文璟晗一怔,她是真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多破绽,更没想到云烟细致至此。要说秦易身边亲近的人,无论秦安还是秦夫人,显然都比云烟一个青楼花魁亲近,可偏是这些亲近之人不觉有异,所有的变化和破绽都被他们视而不见。   只有云烟,她看出来了,并且说了出来!   可那又如何呢?文璟晗只不过一怔,继而便又笑了,她依旧镇定从容,只将手伸了出去,摊开给云烟看:“那云烟姑娘且看看,我这手,可是抚琴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文璟晗(惊吓):分分钟掉马,居然还不是秦家人揭破,而是个青楼姑娘……果然是关系匪浅啊   秦易(正直脸):这锅我不背,明明是你自己漏那么多破绽 第23章 拨动心弦   秦少爷的身体,秦少爷的手,自然不是抚琴的手。而且面前这只手上那道几乎痊愈,只余下一点儿浅痕的伤疤,秦易上回来时还是新伤,云烟还帮忙换过药……   这真的是秦易的手,所以是她想得太多了吗?!   云烟有些茫然,下意识的抬眸去看文璟晗,却见对方笑得一脸温柔缱绻,和秦易平时那带着些许痞气,又夹杂着孩子气的笑容很是不同。   朱唇轻抿,云烟想不明白,她垂眸想了想,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反而神态自然的转移了话题道:“听说你前些日子醉酒摔伤了头,如今可是好了?”   文璟晗知道云烟聪明,可也有句话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聪明人总会多想,哪怕心里已经对自己的推断信了九分,但只要还有一分的不确定,他们就不会妄下定论。所以她不需要反驳云烟的话,也不需要为自己之前的破绽解释,只要将更多的事实展示给对方看就好了。   果然,云烟迟疑了,之前的笃定在这须臾间变成了不确定。可是对方又不会因为这一点不确定而放弃自己的想法,所以云烟要寻更多的证据来证实自己的推论。   在确定没有人能想到她和秦易换了身体这个事实的前提下,文璟晗表现得很坦然,她笑了笑说道:“是啊,昏迷了好几天,听说很是凶险,所以现在我都不怎么敢喝酒了。”   云烟果然又问道:“那可以给我看看你的伤吗?”   文璟晗没有立刻答应,她抬眼盯着云烟看了两眼,对方的眼中还有怀疑和探究,但真切的担忧也是掩不住的。她突然有些好奇,如果眼前之人真的断定了她不是秦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过好奇归好奇,这样的风险文璟晗不想冒,也没有必要冒。在云烟恳切的目光中,她微微垂眸,似乎迟疑了一下,这才点了点头说道:“伤在后脑,如今差不多已经痊愈了。”   这伤说严重也严重,毕竟秦易就是因此命悬一线,才与她换了身体的。但这伤说不严重也不严重,因为文璟晗在这具身体里醒来之后不过三两日,便是活蹦乱跳,还跑去京城溜了一圈儿。如果不是睡觉时要避开后脑不能平躺,秦安还记得日日给她换药,她都要忘记这茬了。   文璟晗没有太将这伤势放在心里,但伤了脑袋毕竟是大事,所以云烟过来查看时,动作很是小心。   云烟和秦易真的很熟,从秦易十四岁第一次被那帮狐朋狗友带到这春香楼起,她就和云烟认识了。那时候云烟还不是花魁,她只是个刚刚上台卖艺的清倌,也不知怎的就合了小少爷的眼缘,从此就被纳入了保护之下——在洛城,钱的力量远比京城来的重。   两人认识了三年,云烟可以说是秦易唯一的女性朋友了,与她相处,自然与那些狐朋狗友多有不同。在云烟面前,她会柔软许多,也亲昵许多,又因为年少相识,云烟还比秦易大了三四岁,秦易心里还把她当姐姐,是以私下里称呼云烟都是“云烟姐姐”。   相识三载,哪怕两人清清白白什么也没发生过,但云烟对于秦易的了解还是比平常人多些。她知道秦易的耳后有一颗不起眼的小痣,还知道秦易的后颈有一小块胎记,只不过秦易的衣服历来将脖颈遮得严实,后颈寻常是看不到了,而她在查看对方后脑伤势之余,也切切实实的看到了那颗小痣。   真的是秦易啊,可是她为什么变了那么多,连眼神都不同了?!云烟的手还捧在文璟晗的脑袋上,眼中的茫然却是再也遮掩不出了。   此时此刻,文璟晗仍旧端坐在凳子上,云烟站在她面前捧着她的脑袋查看她后脑的伤口。两人离很近,近得文璟晗能闻见对方身上散发的幽香……和门口那个迎客的姑娘不同,云烟身上的不是脂粉味儿,那浅淡的幽香该是云烟身上的女儿香。   这个认知让文璟晗脸上略有些不自在,耳根都跟着红了红——她是女子,可她知道自己对于同性有着别样的情愫,所以自意识到这一点开始,她对身边的女儿家都很宽容很照顾很贴心,却并不敢与她们表现得太过亲昵。连手帕交们正常的牵手挽胳膊,她都有些避讳。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文璟晗终于还是微微别过了头,将脸侧到了另一边,然后开口说道:“云烟姑娘,你也看到了,我的伤已经痊愈了。”   她固执的只喊“云烟姑娘”,并非怕喊一声“姐姐”就被人占了便宜,只是这时候改口反倒显得欲盖弥彰。可云烟刚确定了她确实就是秦易,这话落在云烟耳朵里,就有些不同了。   还扶在文璟晗头上的手指略微一僵,云烟沉默了一瞬,这才将手收了回来。许是心神恍惚,她并没有发现文璟晗这一刻的不自在,只是自顾自的走回了自己的位置,落坐之后将茶杯捧在了手里,然后又等了许久,才终于开口说了一句:“你变了。”   文璟晗哑然,同时也松了口气,至少云烟说了这话就代表她认可了自己的确是秦易。她放松了些许,神色依旧坦然:“人都会变的。”说完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也都会长大。”   秦易是被秦家宠出来的小少爷,哪怕如今已满十七岁了,可她身上那股稚嫩的孩子气还是掩都掩不住。文璟晗知道,云烟也知道,只不过后者不像前者,她觉得秦易身上那孩子气挺好的,单纯而美好,干净而纯粹,让人忍不住的羡慕和向往。   所以此刻听到文璟晗这么说,云烟好看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再看想文璟晗的目光中便是带上了些许担忧:“这段时间,是出了什么事吗?”   这话显然就不是问伤了,文璟晗听得一愣,刚要否认,转念却又觉得云烟好似知道些什么。她眼下情况不明,而经过那群“听都没听说过的狐朋狗友”,文小姐也知道了秦少爷的不靠谱,许多事还需要她自己摸索揣度。于是略低下了头,没吱声,只当是默认了。   云烟果然误会了,眼中的担忧更甚,可她只是个青楼女子,能说的能做的实在有限。于是抿着唇沉吟了半晌,还是只能提醒道:“阿易,你如果要查,就先从明福楼开始查吧。”   等等,云烟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有,她居然唤秦易“阿易”,两人果然是十分亲近的吗?   文大小姐在这一刻也有些懵,不过好在她惯常端得住,脸上也不曾显露丝毫。等惊讶过后再回过头来想想,便不难理解云烟的话了——明福楼是秦家的产业,回洛城那日文璟晗还见过明福楼的掌柜。秦家有那般大的家业,偏偏家中只有孤儿寡母在,秦易是个纨绔,秦夫人也不像是能独掌大局的人,那么手下有人生出异心也就不是多让人意外了。   可这是秦家的家事,文璟晗不觉得自己有插手的资格,左右真正的秦易再有半个月也就回来了,到时候还是让她自己定夺的好。至多因为两人的身份一时换不回来,她到时候再帮帮忙。   文璟晗将这事放在了心里,暂时却没打算做些什么,正想开口与云烟周旋两句就离开了,却听云烟又道:“阿易,今后你和徐公子,也远着些吧。”   小少爷其实也有些纨绔脾气,她很固执己见,听不进旁人的劝解,更听不得人说她朋友不好。她不会容许那群狐朋狗友们言语轻贱云烟,但同样的,她也不喜欢从云烟口中听到她说她的朋友不好。所以云烟以往从未说过那些人半句,今日提这一回,也算是破例了。   文璟晗不知道这个,不过秦易以前没与她提过,她也不好直接问秦安,眼下却是正好有个地方问问那些人的身份来历。所以她没有恼怒,只是剑眉微扬,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云烟对她的反应有些惊讶,下意识的说道:“你不是不喜欢我说他们的不是吗?”   文璟晗微怔,随即又挂上了那温柔缱绻的笑:“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却还是要与我说,那显然就是他们不对了。而与他们相比,我自然还是更相信你的。”   看着那温柔的笑,听着那句更相信你,云烟一时愣住,只觉得心弦仿佛又被拨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还记得吧,文小姐是明明白白喜欢姑娘的,所以在面对漂亮姑娘的时候,她有时候会不自觉的撩一撩。不过撩归撩,大家不能随便站邪教啊   秦易(正经脸敲黑板):文名一定要看清楚了,主权不容侵犯!!! 第24章 能不能好   春香楼一行虽是意外,但对于文璟晗来说,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云烟是个很好的人,聪慧,通透,而且对秦易一心一意。她是第一个发现“秦易”有异的人,甚至到了后来文璟晗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相信自己就是秦易了。但无论如何,她总是为秦易考虑的,哪怕她只是个青楼女子,也尽己所能的为秦易探听消息。   从春香楼中出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了,秦楼楚馆汇聚的这条花街也渐渐热闹了起来。文璟晗一个人往外走,却有许多人往里走,有老有少,有俊有丑,形形色色。   “少爷,您在想什么?”秦安不知何时又凑到了文璟晗身旁。他之前并没有跟进去,因为秦易来春香楼例来只见云烟,而秦易和云烟相处时并不喜欢有旁人在场。   文璟晗从春香楼出来后就有些沉默,闻言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感慨般的说了句:“云烟是个好姑娘,不该待在这里的。”   秦安听到这话也沉默了一下,见着文璟晗感慨完继续前行,忙跟上劝了句:“少爷,咱们家也不缺钱,您既然喜欢云烟姑娘,何不替她赎了身,也好过她继续在这里磋磨。”   这话没有得到回应,秦安也不觉意外,叹口气继续跟着。这并不是他头一回这样劝说了,可这话劝过许多次,秦易却是意外的没有答应,只继续往这春香楼跑,也继续为云烟一掷千金。   文璟晗并不知道这件事,但她不回应却有自己的思量。首先她并不是秦易本人,没理由拿着秦易的钱财胡乱挥霍。其次她看出了云烟对秦易的情谊,她不能给予回应,更无法替秦易回应。最后这事也不仅仅是一句赎身那么简单,那是一个姑娘的人生,她背负不起!   所以,这春香楼她还是不要再来了,云烟的事,也留给秦易自己处理吧。   ……   接下来的几日,文璟晗没再出过门,因为那群狐朋狗友的事,云烟已经与她说过了许多。或许是将话藏在心里许久了,也或许只是为了提醒秦易,云烟将话说得很直白,文璟晗也由此知道,秦易的那帮狐朋狗友里,真正值得结交的其实并没有几个,大多是别有用心之辈。   相较于那群纨绔,文璟晗对云烟天然更多几分好感与信任。所以虽然不打算干预秦易的交友,也不打算改变她的人生,但对于一些心怀叵测之辈,文璟晗自然也没好感。至少,她不会再费心与这些人来往,于是索性让秦安将这些人的邀约全都推了。   日子就这么平静了下来,至少对于文璟晗来说是如此。她性子本就安静,在家里也坐得住,每日里除了在家里溜达几圈,暗自熟悉环境,偷偷观察秦家的管家下人,其余时候也会去秦夫人那里陪她说说话什么的,表现得相当乖巧听话。   如此一连过了数日,文璟晗自觉在秦家适应良好,除了不方便成天待在书房里看书之外,其实过得挺悠闲的。她甚至偷偷取了秦易的弓来试手,不过这和骑马一样,也都是需要技巧的。不懂弯弓射箭的人,就算勉强能将弓拉开了,松弦的时候力道角度掌握不好,也容易伤了自己。   大小姐放下了书本,偷偷摆弄起了小少爷的东西,也时常觉得新奇有趣,每日里尝试新生活,不亦乐乎。可她就这样突然不出门了,还动不动就跑去秦夫人那里陪聊,却是吓坏了不少人。   终于,秦夫人忍不住了,在文璟晗某日再去请安时,拉住她语重心长的问道:“阿易啊,你最近是缺银子花了吗?缺的话就去账房支,咱们家什么都没有,就银子最多!”   满满的土豪气场,这财大气粗的口气比文丞相还有霸气几分。然而文璟晗闻言却只觉一头雾水,她最近连大门都没出,吃秦家的,用秦家的,哪里还缺银子花了?   可是文璟晗摇头否认后,秦夫人却似乎更愁了:“那阿易,你最近是又闯祸了吗?”   “……”还能不能好了?这家子从小厮到亲娘,似乎就没一个指望秦易好的,张口闭口都是闯祸!文璟晗都不知道是该为秦易悲哀,还是为秦家人悲哀了。   收拾了下复杂的心情,文璟晗正色说道:“不曾。阿娘何出此言,可是听什么人瞎说了?”   不知为何,说这句话时,文璟晗的脑海里不自觉的闪过了秦家那位表少爷的身影。听秦易说,那是秦夫人嫡姐的儿子,秦夫人原本还是庶出,所以嫁了个商人。而秦夫人那姐姐嫁的还是个小官,只不过姐妹俩命不同,秦老爷虽然早逝,却是挣下了偌大家业,而秦夫人的姐姐同样丧夫,可除了个儿子却是什么也没留下。许多年前,那母子俩就来秦家投奔了,如今周启彦正帮着秦夫人管事。   之前云烟关于明福楼的提醒文璟晗还记得,再加上她在京中听多了后宅里的龌蹉,对这些尤其敏感,一时间便是联想了许多。   然而下一刻,秦夫人便是一脸愁容的道:“既不是缺银子,也不是闯了祸,你怎么就不出门了呢?阿易,上回你去京城,阿娘是生气,也打了你,可那也只是一时之气,并不是要拘着你……”   所有的阴谋论都在这一刻胎死腹中了,文璟晗恍然——就秦易那出不了门都要翻墙的性子,在家里安安静静的待这么多天,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所以秦夫人这才担心了。可是夫人,您难道真忘了,自己生的其实是个闺女,不是个儿子啊!!!   文小姐心情复杂,她原本是打算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等着秦易跟着文家人回来的,眼下看来是不成了。不过还没等她收拾好心情再次出门,倒先被一个消息给炸出去了。   这一日是文璟晗从春香楼回来后的第十日,也是文璟晗与秦易那群狐朋狗友单方面断绝往来的第十日,算一算距离真正的秦易归来大抵也不远了。这天她前脚刚收到秦夫人特地命人送来的大把银票,让她安心出去玩,后脚秦安就来报,说是穆公子传了消息来。   文璟晗本不想理会,但那消息却是:云烟姑娘不日将拍卖初夜!   作者有话要说:  文璟晗(迟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秦易(双眼放光):锅要甩掉了!!!   PS:明天入v,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昨天弄预约入v,死活弄不到25章去,想着今天还要更新,所以预留了一个空章今天更。明天入v,惯例三更 第25章 不忍拒绝   云烟已经二十岁了,   身处秦楼楚馆之中,   哪怕是作为花魁,   在这个年岁还能守身如玉的,   大抵除了一个云烟之外,也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文璟晗心知,   云烟能在这个年纪还安安稳稳做着清倌,除了她本身不愿屈服之外,   更多的还是依靠秦易,   或者说得更清楚一些,   是靠了秦易的银子。   春香楼的老鸨也是为了赚钱,小少爷替云烟撒起钱来从不手软。既然如此,   又何必在逼迫云烟接客呢?就算她只接秦易这一个客人,   老鸨也有大把的银子可以拿,称云烟一句摇钱树全不过分。而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三年了,没什么意外的话,   也该继续持续下去。   因此,秦安带回来的消息让文璟晗很是意外,   她微微怔愣之后才问秦安道:“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云烟怎么会突然……”   文小姐见多了风光霁月,   这些秦楼楚馆的露骨之语她有些说不出口,只是剑眉微微蹙了蹙。   秦安却似并不意外,他看着文璟晗,只是有些着急:“那春香楼的老鸨最是贪财,云烟姑娘之前若不是有少爷看顾着,   早就被她逼着接客了。可是如今少爷许久不去春香楼了,那老鸨自然就打起了别的主意。”解释完,又劝道:“少爷,您上回还说云烟姑娘是个好的,您怎就不能替她赎身呢?!”   花魁的身价或许很贵,但对于堪称“秦半城”的秦家来说,别说一个云烟了,就是连着春香楼一起买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小少爷的一句话罢了。秦安不明白,少爷明明很喜欢云烟姑娘,为什么就不能把人赎回来,哪怕不带回家,在外面好好安置也好啊。   文璟晗确实是没打算再管云烟的事,赎身也好无视也罢,再过几日真正的秦易就该回来了,她不想越俎代庖。可是眼下这般,她却又不能不管,毕竟如果不是她突然占了秦易的身子,小少爷肯定会继续照顾云烟,云烟也不必受这等逼迫难堪。   都说人心是偏的,文璟晗天生偏爱女儿家,而云烟又恰好入了她的眼,这才更在意了几分。她没有理会秦安的话,只蹙眉问道:“拍卖的日子定下了吗?”   哪怕是看似高高在上受人追捧的花魁,其实也不过是个待卖的东西罢了,到最后也是价高者得。   秦安听问,赶忙答道:“小的让人去打探过了,应该就在明天晚上。”   明天啊,看样子秦易本人是无论如何也赶不回来亲自拿主意了,那么只能她自己看着办了。   ……   文璟晗不喜欢青楼,很不喜欢,上一回是白天去的,尚且觉得里面脂粉味儿太浓,迎客的女子也太过放浪。这一回晚上去了,却更觉得里面群魔乱舞,不堪入目。   春香楼并不是洛城最好的青楼,最拿得出手的其实就只是一个云烟罢了。只不过全洛城的达官显贵都知道,云烟是秦家小少爷的罩着的,而秦家在洛城实在是太富了,在洛城更是根基深厚,不说寻常商贾惹不起,就连洛城的地方官大多也要给几分薄面。   没办法,若是惹恼了秦家人,秦夫人一声令下把所有店铺一关,洛城整个得萧条大半。而秦家只有秦易这一根独苗,早被秦夫人宠得不像样子了,谁也不愿意没事儿去招惹他。   也是因此,云烟遭人惦记了许多年,但却实在是没什么人敢去主动招惹的。谁料现在春香楼突然就传了消息出来,云烟要拍卖除夜了!所以云烟终于在小少爷那里失宠了?还有初夜什么的,小少爷为云烟砸了那么多银子,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竟是什么也没做吗?!   好奇的人不少,因此今晚的春香楼也是格外的热闹,客人比平时多了几倍。就连文璟晗带着秦易到来,似乎也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文璟晗一进春香楼的大门就受不了的举起袖子掩住了口鼻,受不了楼中那股甜腻脂粉气混合着刺鼻酒气的难闻气味儿。不过比这气味儿更让人受不了的是楼中的场景——男男女女,搂搂抱抱,更有甚者已是衣衫不整,男女贴合扭曲着……   岂止是不雅,压根就是不堪入目!   文小姐生平第一次见着这般糜烂的场面,再是镇定的性子,也忍不住涨红了一张俊脸。只一眼,便赶紧垂下了眸子,非礼勿视,然后扭头就想走。   秦安及时将人拉住了,而且难得细心的发觉了文璟晗的尴尬,终于贴心了一回:“少爷,咱们是为了云烟姑娘来的,可不能就这么走了。这里不雅,咱们上二楼雅间去。”   秦易曾经在这春香楼里着实砸了不少钱,老鸨也因此特地在春香楼的二楼给秦易留了一个专属包厢。秦易随时来,随时都可以去,就算楼里生意再好也不会被占用。   文璟晗跟着秦安上了二楼包厢,里面果然是空着的,而且看得出来日日都有人清扫。这让文璟晗有些疑惑,老鸨连这包厢都没敢动,为什么突然就动起了云烟?难道真的是因为她许久没来,也没再给春香楼送银子,让人觉得云烟“失宠”了?   下意识的,文璟晗觉得事情并非那么简单,可究竟为何,她暂时也没什么头绪。   “少爷,我去让人送些酒菜来。”秦安看着文璟晗在包厢里坐定,又扫了一眼空落落的桌面,便是说道。   文璟晗并不打算喝酒,来此也不是为了吃东西,再加上她心里有些计较,便是摆摆手道:“不必。你不要出去,咱们就在这里,最好不要让人知道我来了。”   今晚客人太多,春香楼上上下下都忙个不停,文璟晗和秦安这一路走到了包厢,居然也没遇见什么春香楼的人。也是因此,这会儿文璟晗身边才会这般清净。   秦安不知道文璟晗为什么这么做,不过他只要足够听话就好,当即不再多言,只陪着文璟晗等拍卖开始。只是或许因为包厢里太过安静,两人等着等着,便听到了隔壁包厢里的一些对话:   “那云烟不是秦易的心头好吗?小少爷这回不护着了,居然就这样让春妈妈把云烟给卖了?!”   “这你们可有所不知了,我听说秦家那位已经很久没来春香楼了,好似是云烟无意间得罪了他,这不就失宠了,只能任春妈妈拿捏。”   “那小少爷不是宠云烟得紧吗,怎么就突然得罪了?”   “这我上哪儿知道去?不过就是听说罢了,之前我还有些不信,不过看春妈妈现在都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动云烟了,我看八成就是真的。”   “话说回来,今日拍卖的可是云烟的初夜,你说那小少爷包了云烟这么多年,居然都没有……嘿嘿,你们说他是不是不行啊……”   “对对对,你们看那秦易,秦家可就他一根独苗,这都十七了还不成婚,肯定是有问题。而且听说他前些时候受伤修养了好一阵子,这扭头就跟云烟闹翻了,你们说,他是不是伤了那要紧的玩意儿,被云烟发现了,这才恼羞成怒,跟人闹翻了?”   话题渐渐偏转,却是越来越不堪入耳,文璟晗听了脸都有些发黑,秦安更是捏着拳头就打算去隔壁找人算账。不过被文璟晗凉凉的扫了一眼,又蔫头耷脑的缩了回去。   文璟晗心里的怪异感却是更甚了,不提这些人对于秦易的恶意揣测,就说云烟那事儿。她们之间明明什么冲突也没有,好端端的怎么就生出了此等流言?还有,那春妈妈真就这么糊涂,只因为她几日没来,就断定她和云烟闹掰了,然后匆匆忙忙就要把人卖了?!   这些都是文璟晗未曾经历过的事,一时之间也理不出个头绪,但多年来听着父兄议事,该有的敏觉她还是有的,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深究的时候。   时间缓缓滑过,空落落的包厢里实在没什么可打发时间的,甚至因为外面的场景太过不堪入目,文璟晗连那内向的窗户都没开。她只端坐在包厢里,没茶没水,有一句每一句的听着隔壁的闲话。   终于,当夜色彻底笼罩大地,春香楼上上下下挤满了客人,所谓的拍卖也开始了。   云烟首先出场,她依旧穿着一身白衣,只是今日面上戴着薄纱,让人看不清神色。不过云烟闻名于外的从来也不是容貌,而是她的舞,所以当她踩着乐点抬臂挥袖,一舞倾城之后,春香楼上下的气氛便也随之到达了顶点,更有人自发的叫起了价。   春妈妈便在此时上场,客客套套的说了一番话,其实说得再多也不过是一言以概之——想要得到云烟姑娘,那便价高者得!   春香楼不是顶级的青楼,所以不讲才情,只认银子。在场之人自然也都清楚,许多人更是乐得如此,于是也没什么废话,纷纷开始叫价。   文璟晗便是在此时推开包厢的窗户的,几乎就在那一刻,高台上的云烟似有所觉的抬起了头。然后四目相对,那双露在面纱外的黯淡眼眸,突然就又亮了起来。   千言万语,万语千言,都在那一双美眸之中,让人不忍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  入v第一章,谢谢大家还在 第26章 有梯子吗   京城到洛城有千里之遥,   但再远的路也总有走完的一天,   更何况京城和洛城,   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   五月中的时候,   文丞相带着夫人女儿从京师启程,到了六月中旬,   一行人驾着不知驮了多少家什的车马,顶着盛夏的骄阳,   终于还是踏进了洛城的城门。   盛夏时节赶路,   实在不是件让人愉悦的事,   待在马车里是闷着热,坐在外面是晒着热,   路上除了下雨那两日,   可没一日是好过的。不说文夫人这般的娇弱女眷了,便是年轻力壮的家丁护卫,这一路下来也是黑了一圈儿,   更瘦了一圈儿。   等到远远的,终于能够看见洛城那远比不得京师高大的城楼时,   一行人都有种解脱了的感觉。   秦易这一路都待在了马车里,   虽然她根本坐不住,   很想出去骑骑马什么的,但想文小姐这身娇体弱的模样也知道,她肯定不会骑马!于是小少爷也只能委屈着自己,在这马车里坐了一个月,除了闷得难受之外,   也觉得全身上下的骨头架子都要被颠散了。   等到见着了洛城那熟悉的城门,秦易简直要热泪盈眶了——除了和其他人一般无二的解脱感之外,她更有一种即将归家的感觉。   生于斯,长于斯,洛城与秦易而言,不仅是她最熟悉的地方,更是她的家。   城墙还是那般高大,主道还是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的那些铺子招牌下还是那熟悉的秦家印记。甚至就连那些她从未认真记下的店铺掌柜,这时候匆匆一见,也觉得熟悉和亲切。   秦易突然很想回家,想回自己的家,想看看阿娘,想见见秦安,想听管家秦叔唠叨……她想回自己的家,想做回自己,不想再装这劳什子文小姐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升起,秦易甚至都没来得及开口让前面赶车的车夫将马车停下,便是被心漪一把从车窗边拉了回来。心涟顺势上前,动作迅速的将方才被秦易掀开的车帘放下了,也将那属于洛城的热闹阻隔在了车帘之外。   小少爷有些不高兴,她微蹙着眉挣开了心漪拉着她的手,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心涟和心漪是文璟晗的贴身丫鬟,她们虽然不会像秦安一般对主子唯命是从,但寻常也不会拂逆自家小姐的意思——这是路上相处这一个月间,秦易渐渐察觉的事实,也因此少了最初的畏首畏尾。   然而此刻两人见着秦易不高兴的模样,却并没有妥协,不说更成熟稳重些的心涟了,心漪就先给出了解释:“小姐,我们刚到洛城,外面还有许多人看着呢,这样抛头露面有些不大好。”   文丞相是洛城的名人,半个时辰前,洛城官位最高的太守大人才亲自到城外十里亭去迎接的。此刻队伍的最前方尚有太守府的人开路,文家一行一路走来自是引人注目。街道两旁侧目的人不少,在这样的时候,女眷掀开车帘抛头露面,确实多有不妥。   秦易明白过来,却还是免不了憋闷,便是委屈的小声嘟囔着:“我想回家了。”   声音虽小,心涟和心漪却都听见了,两人一愣,随即安抚道:“小姐别急,这都已经入城了,想来要不了多一会儿,咱们就可以到家了。”   秦易闻言却是更郁闷了:要到的是你们的家,不是我的!   ……   马蹄“哒哒”的踏在青石板的街道上,在车夫的驾驭下,不紧不慢的向前行进。秦易时不时的掀开车帘向外看上一眼,每一次入目的景象都是熟悉,那车渐渐驶入了秦家所在的街巷。   这是……真的要回家了?!   眼看着距离自己家越来越近,秦易也激动了起来。虽然她知道,这支车队不可能是往秦家去的,但哪怕是路过也好,她就可以往家门口看上一眼。   马车驶入街巷,路旁围观的人便是少了,心涟和心漪也不再拘着秦易不让她掀开车帘——毕竟这盛夏的天气,闷在车厢里其实也很难受——于是秦易再次掀开了车帘,感受着迎面拂来的带着热气的风,看着街边的景色距离自己家越来越近。   就要到了,再往前行百十米就是秦家的大门了!   秦易忍不住从车厢里探出了头,双眼放光的向前看去,然后“哒哒”的马蹄声突然戛然而止。马车晃了晃,停下了,车夫随即在前面出声提醒道:“小姐,咱们到了。”   到了?到了!到了?!!!   小少爷懵了一下,然后收回脑袋扭头去看车里的两个丫鬟:“咱们这是……到了?”   文璟晗之前没回过洛城,心涟和心漪自然也没来过祖宅,不过车夫的话她们刚才也听清楚了,当即双双点头道:“是啊小姐,咱们到家了。”   秦易愣了愣,等到下车之后远远往自家方向看了一眼,这才惊讶的发现,原来文家的祖宅就在她家隔壁?难道她和文小姐的缘分就在这里?!   话说,她当初无数次打马从文家祖宅门口过,怎么就没抬头看一看邻居家的匾额呢?!   ……   文家的祖宅和秦家的宅子是比邻而居的,但进了大门,两家宅邸的风格却是大相径庭。秦家富贵,家中也是处处彰显,文家却是底蕴深厚,府中事物处处透着雅致。   一家人被留守祖宅的老管家迎进了大门,简单看了看被修葺一新的宅邸,文丞相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便吩咐道:“大家一路舟车劳顿都辛苦了,今日便都先回去休息吧。”   秦易不爱和长辈打交道,因为太过拘束,而且文小姐的爹娘显然不像她娘那般好哄,秦易许多时候也是能躲就躲。此刻自然不会想往前凑,于是她很听话的告退了,只是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往自己家的方向看了一眼,可惜有庭院相隔,什么也看不到。   祖宅的老管家很有心,不仅在得知文丞相告老还乡的消息后将宅子修葺了一遍,知道文璟晗要跟着回来后,还特地为文璟晗又弄了个墨韵阁出来,与京城文府的墨韵阁大同小异。   心涟和心漪便很喜欢这带着几分熟悉的地方,两个小丫鬟手脚麻利的开始收拾了起来。等到她们按照文小姐的习惯,将卧房重新布置一番,扭头再去寻自家小姐时,却意外的发现人不见了!   秦易就不是个安分的主,虽然她这一个多月以来已经收敛了许多,但骨子里的一些东西却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而且这里还是洛城,是秦易最熟悉的地方,是她的地盘,隔壁还是她家,她的胆气自然就更壮了些,再加上想家,便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趁着心涟心漪和一干丫鬟婆子没注意,秦易就从墨韵阁里溜了出来。她也不往大门去,毕竟大门口肯定是守着人的,放不放她出去还两说,却是肯定要把消息传到文丞相和文夫人那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小少爷脚步一转,就直接奔着秦家所在的方向而去。   文家和秦家只是一墙之隔,秦易眼下也只是想回家看看罢了,那么出不出门便都不要紧了。想去隔壁,除了从大门光明正大的走,不是还有翻墙这一捷径吗?   是的,小少爷又不安分了,手痒想要爬墙回家看看。再不济,回自己院子去看看文璟晗,告诉她自己已经回来了也是好的。   可事实上根本不需要秦易爬墙告知,文丞相这般在洛城家喻户晓的人物,文家的车队一进城门,消息自然就传得满城皆知了。再加上文家就在隔壁,那么大的动静秦家怎么可能不知道,秦安更是一溜烟儿就跑去告诉文璟晗了。   所以当秦易好不容易穿廊过院,来到了与秦家一墙之隔的高墙下时,得知消息的文璟晗也已经不自觉的来到了那高墙的另一面。   然后隔壁的文小姐就听到了本属于自己的轻柔嗓音带着埋怨,从一墙之隔外传来:“这墙怎么这么高,文家人这是什么烂毛病,墙修这么高让人怎么爬啊?!”   “……”这院墙修来本就是防歹人的,怎么就是让人爬的了?!   不用说,文璟晗也猜到对面是什么人了,她扭头四顾了一番,没见着周围有人,这才偷偷地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的形象起码保住了一半。至于另一半,就不知道对面除了秦易,还有没有旁人在场了。   文璟晗不知道对面的情形,但想来秦易应该还没有蠢到当着旁人的面如此放肆,所以她抬手用力的敲了敲两人间隔着的厚实墙壁,低声唤道:“秦易?”   秦易听见了,一下子激动起来,她双手扑在了墙上,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文璟晗,你那边有梯子吗?!”   两人许久未见了,文璟晗本来还有不少话想要与秦易说,然而听到这话却是一默。她的目光下意识的往旁边一瞥,就看见右手边一架梯子正好好的放着。那梯子放置的位置很醒目,也很顺手,让文璟晗下意识的就想起了当初放言要帮她定制一架梯子的秦安……   沉默着收回了视线,文璟晗无视了对面秦易那激动的语气,淡淡回道:“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送上,晚上会有三更掉落~ 第27章 那是纨绔   虽然在今天就遇见秦易是一场意外,   但文璟晗是真的有不少话要对秦易说的。这半个月光景,   秦易是在路上平平淡淡的度过了,   她在洛城里可是遇见了不少事。   一墙之隔,   对面的秦易还是没有放弃爬墙的打算,听到文璟晗说没有梯子之后,   她还有些不满,便是道:“我家的花园里都有梯子的,   你四下找找,   肯定能找见的。”   文璟晗却并不想在梯子这个问题上纠缠了,   她蹙起眉头说道:“我没看见梯子,可就算是有,   我这边的梯子也递不到你那边去。”说完没等秦易接话,   便又补了一句:“我不会翻墙的。”   好吧,这样说来对面的梯子和秦易还真就没什么关系了,她蔫儿了下来,   闷闷道:“好吧,我就是想看看我家。”   听到这样的回应,   文璟晗心里也是一怔,   只是目光在旁边的梯子上一扫,   还是放弃了。因为没有梯子虽然是假的,她不会翻墙却是真的,梯子抵不过去,她也不想再在高墙之上看见自己的身子,更不想让祖宅这边的人头一天就看见自家小姐爬墙的“壮举”!   收拾了一下心情,   文璟晗再开口时语气柔和了些许,她说道:“家中一切还好,你不必担忧。你若是真想看看这边,我看藏书楼就挺高,你上到三楼肯定是能看见这边的。”   秦易听到这话扭头看了一眼,她虽然不知道哪里是藏书楼,但一眼望去,家中最高的建筑自然是醒目的。只是藏书楼虽高,距离这边却实在是远了些,她还是更想爬墙过去看啊。   文璟晗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秦易的回应,便又自顾自的开口了,她道:“秦易,我有些事要与你说,可能不方便让旁人听见了。你注意着些周围,若是有人来了,就提醒我一声。”   在交换身份之前,文璟晗和秦易不过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交换了身份之后她们也未必有多熟识,可是却有了独属于她们,不能让旁人听见的秘密。   秦易当然知道文璟晗要说的可能是正事,因此很快就收敛心思答应了:“你放心吧,我这边现在周围没什么人,我会看着的,有人来我就吱声。”   文璟晗放心了些,也再次往自己周围扫了一眼,确定没人后才开口道:“我回来洛城半个月了,期间发生了一些事,需得与你说说。有些事我需要给你个交代,有些事我也不能替你做主。”   文小姐虽是女子,却也自有一股君子之风,她说话行事都颇为坦荡。也正是因为这份坦荡,让秦易觉得她可信,这时便也大方的说道:“有什么事,你直说便是。”   秦易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文璟晗却少有的心虚了几分。她右手按在高墙上,手指不知觉的磨蹭着墙面,好半晌才开口说道:“我……前两天花了你一万两银子。”   墙对面的秦易愣了愣,虽然钱的事在她看来都不是事,可是一万两也不是个小数目了。况且文小姐一个清心寡欲的大家闺秀,秦易也也实在想不到她能把钱花在哪里?于是没有责怪,只是带着好奇的反问了一句:“你把钱花哪儿去了?”   文璟晗磨蹭着墙面的手指一顿,脑海中又不自觉的浮现起了那晚云烟看着自己的眼神,谈不上心动,却足以让她心软。所以她慷慨解囊了,却是慷他人之慨!   这样慷他人之慨的事,文璟晗从未做过,此刻再见秦易心中便只觉羞愧。不过一墙之隔,对面的秦易却是看不见文璟晗那少见的羞愧模样,她只听到文璟晗带着歉意的声音从对面响起:“是云烟,我……不喜欢春香楼那样的地方,阴差阳错去过一次之后便没再去了。老鸨大概是以为云烟没了靠山,便将主意打到了她的头上……”   听到文璟晗居然去了春香楼,秦易一愣之后,表情也有些尴尬和古怪。于是没等文璟晗将话说完,她便是打断道:“好了,你不必说了,我知道了。花在云烟身上的钱不算你的,我自己也会花的。”说完,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又解释了一句:“我和云烟只是朋友,你别误会。”   最后那一句解释似乎有些画蛇添足,可文璟晗听在耳中,却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是另类,秦易既是女儿身,又能和云烟有什么朋友或者姐妹之外的情谊呢?这解释,本不必说的。   高墙两边都沉默了片刻,然后还是秦易开了口,她没忍住,问道:“你把云烟赎回来了?”   文璟晗闻言答道:“没有。只是拍卖……初夜,我不忍她受辱,就花银子拍下了。”   秦易听了这话,却是在墙对面笑了,她转过身子背靠着高墙,笃定的说道:“不是你开口花出去的一万两吧。这价,肯定是秦安叫的!”   小少爷有自己看人的眼光,她和文璟晗相处的时候并不多,却知道对方不是那般一掷千金的人。她或许会同情云烟,也或许会想要解救她于难堪,但文家不是秦家这样的豪富,肯定也做不到和一样纨绔的为了个青楼女子花出万两白银。能这么不把钱当钱的,也只有她身边的秦安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文璟晗听到秦易的话都不由得一愣,不过她还是说道:“是我说要拍下云烟的,秦安只是替我叫价。”   秦易闻言扬了扬眉,虽然隔着高墙看不见,但她几乎能够想到本属于自己的那张脸上,此刻的表情该是何等的正经。她突然就来了兴趣,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所以呢,你是想说钱是你花的,打算将来把这一万两银子还给我?!”   对面的文璟晗闻言沉默了一下,她是有这个意思,可是一万两银子啊,她爹当初官居一品,还做着辅政大臣,一年的俸禄也没有一万两。文璟晗也是跟着她娘学过管家的,自然知道这一万两是多么庞大的一笔财富。所以哪怕两人将来换回来了,她很有可能也……还不起!   现实就是这般尴尬,可文璟晗还是诚恳的说道:“这么多银子,我可能还不起。但如果将来你遇见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我定义不容辞。”   虽然只是口头一诺,但秦易却相信文璟晗会说到做到。她心中翻涌出些别样的情绪,却是小声嘀咕道:“说得好像我会逼你还钱似得,刚都说不用还的。”   对面的文璟晗没听清这嘀咕,秦易也并不打算在钱财之事上纠缠太久,于是随意的转开了话题:“行了,银钱的事小爷才不在意呢。该交代的事也交代了,你之前不是还说有事要让我做主吗?”   文璟晗也不纠缠,便将这些天发生的一些事细细与秦易说了。从云烟提醒的明福楼,到那些居心叵测的狐朋狗友,再到云烟突然被春明门推出来拍卖,然后是她在春香楼里听到的那些流言蜚语……   这些话,秦易不一定都听进了心里,但很多事经由文璟晗的嘴说出来,秦易确实也更上心了些。只是她有些不明白,她好端端的做自己的纨绔,谁还将主意打到她身上了?   ……   文璟晗和秦易在高墙边足足聊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因为有外人出现匆匆结束了,甚至都没来得及约定下次会面的时间。   所谓的外人,正是文家那边派来寻秦易的一个小丫鬟,她在高墙下寻到了独自站在那里的大小姐,没发现什么异常,但事后这些经过自然还是传到了文丞相和文夫人那里。   这件事不大不小,虽然扔下丫鬟婆子自己乱跑有些不妥,但大小姐在自家宅子里逛逛,谁也说不出个不对来。只有文夫人略微上了点儿心,随口问了一句隔壁人家,知道了隔壁姓秦,再多问两句,结果居然正是那在京中与她女儿“相谈甚欢”的秦家小公子的家!   这是缘分?文家人虽不信鬼神,却信一个缘字,文夫人扭头就将这事儿和文丞相说了。   舟车劳顿一个月,文丞相其实已经将“秦易”这个人忘在脑后了,更何况一家子刚安顿下来,他也不会急着去寻这么个人。不过经文夫人一提醒,他倒是又想起了那个从容有度的少年人,而且对方居然就住在他家隔壁,这等的缘分又怎会不让人在意?   文丞相心思一动,当即叫来了祖宅的老管家,吩咐道:“管家,你让人去查一查隔壁那家的小公子,看看他在外风评如何。”   听到这吩咐,老管家一愣,虽然不明白自家老爷怎的就突然想起来调查邻居了,可隔壁家的小公子根本就不用调查啊!他表情古怪,迟疑了一会儿才坦白说道:“老爷,隔壁的秦少爷不用调查,老奴对他也有过些耳闻。”   文丞相一想,那少年本是优秀,在洛城有些名气也是应当的。便没怎么在意,随手端起一杯茶淡淡说道:“那好,管家你就说说。”   老管家看了看文丞相手里的茶盏,又看了看文丞相,实话道:“老爷,那就是一个纨绔啊。”   文丞相拨弄茶盏的手一顿,眼中明显有些不信——他为官数十载,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那秦易虽然不是什么惊世之才,但谈吐气度却绝非一个纨绔可以有的。   老管家见他不信,便更笃定的解释道:“老爷,老奴说的都是真的。隔壁的秦少爷从小便走狗斗鸡,跟着一群纨绔子弟厮混,前两天还为了春香楼的云烟姑娘豪掷万两,这事儿全洛城的人都知道的!”   “啪”的一声脆响,文丞相手里的茶盏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秦易(撒花):完美甩锅!!!丞相大人,这次为了美人一掷千金的真是你闺女,亲的!!!   文丞相(震惊):不不不,这不可能是真的,一定是管家在骗我!!!   PS:三更送上,没存稿的作者君今天是爆肝了,大家记得留言啊 第28章 些许不安   文丞相告老还乡,   对于洛城的人来说既是一件大事,   也是一件小事。   说大事是因为自文家一行人终于回到了洛城,   城中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家都递了拜贴,   想要登门拜会。至于小事则是文家人的回归,与洛城百姓而言并没有任何关系,   就算回来十个丞相,与他们而言也不如秦家粮行里的米粮便宜一文钱重要!   当然,   所谓拜会并不是为了结仇,   文丞相一家舟车劳顿,   也没人这么没眼力的立刻登门造访。只是上门送拜贴的人很多,至于文丞相什么时候见,   又或者不见,   那都是两说了。   隔壁冷清了几十年的府邸突然热闹了起来,秦家这边自然也不会毫无反应。当天晚上文璟晗去给秦夫人请安时,例来不太管事的秦夫人也提到了这一茬。   起这个话头时,   秦夫人盯着文璟晗直看了好半晌,然后才颇为感叹道:“文家的人终于也回来了。当初老爷将宅子买在这里,   就是想着将来能沾点儿隔壁文家的才气,   可惜……”   秦夫人的感慨和可惜并不仅仅因为秦易是个纨绔,   更因为秦老爷的早逝,以及秦家的独苗小少爷其实是个女儿。女儿家,书读得再好又能如何,还能就这样扮作男装去考状元?别说考状元,考童生就得被人搜出是女儿身,   毁了一辈子!   秦易这辈子也就是这样了,好一点就学着经商正经的继承家业,差一点就当个纨绔,用她爹为她挣下的大把家业吃喝玩乐一辈子。至于读书,读和不读又有什么差别呢?!   文璟晗唯一不明白的是,秦夫人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才将秦易扮作男儿的,而这一扮就是十几年,接下来又当如何,难道一辈子都如此了吗?!   所有的思绪不过一闪而过,文璟晗也知道自己没有权利质疑秦易的人生,所以她抿了抿唇,也没敢替秦易应承什么,只是道:“过去的事,阿娘不必再提了。不过眼下文丞相告老归来,城里有些身份地位的人都送了拜贴过去,咱们家与文家还是邻里,是不是也该送张帖子过去了?”   秦夫人也只是一时感慨,听了文璟晗的话后反倒诧异了起来:“阿易何时关心起这些来了?!”   文璟晗闻言几乎噎住,好在她反应也快,微微敛了敛眸说道:“隔壁最近那么大的动静,孩儿自然也是听到了的,想去凑个热闹罢了。”   秦夫人听了这解释倒是不觉有异了,毕竟秦易不理正事专爱玩乐的形象也是深入人心了,凑热闹确实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只不过这事并不是简单的凑热闹,秦夫人当即便摇了头:“不成,平时你凑热闹阿娘是管不着,但隔壁文家的热闹你可凑不得。”   从初见开始,秦夫人对秦易几乎是千依百顺,文璟晗倒是没料到秦夫人会拒绝。因为意外,文璟晗不禁问道:“为何隔壁的热闹凑不得?”   秦夫人虽然脾气软了些,撑不起大事,但她能独自守着秦家十几年,也并不是个蠢笨的人。闻言便是语重心长的说道:“阿易,你要记得,咱们家就算再有钱,也不过是商贾之家,和文家是不一样的。文丞相虽然告老了,可他还有两个儿子留在朝中当官,还有许多门生故吏,咱们家可惹不起!”   一听这论调,文璟晗就明白了,原来秦夫人还是担心她闯祸啊!   文小姐有些哭笑不得,可是隔壁她是真要去的,因此出言保证道:“阿娘,我知道了,不会去隔壁闯祸的,您放心吧。”   她说完,刚要提去隔壁拜访的事,秦夫人却先一步摆了摆手,说道:“你少去隔壁招惹人家就好。至于拜访的事,我已经让人送过拜贴去了。左邻右舍的,文家大抵还是会见上一见的,你也别过去惹祸了,到时候我让启彦去一趟就好。”   听到这话,文璟晗的目光顿时一闪——周启彦,秦易的那个表哥,那个她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善,却并不好直接对秦家母子提及的人!   眸光微敛,文璟晗想起了自己花掉的一万两银子,还有秦易语调轻扬不打算让她还钱的模样。她突然就想管一管闲事了,于是多嘴说了一句:“阿娘可还记得,这个家姓秦。表哥再好,他也是姓周的。”   这话说出去可能会很得罪人,若对方是真心诚意相帮,便不止是得罪人,更是伤人。可文璟晗觉得她还是需要提醒秦夫人一句,秦易作为秦家正经的少爷,却被母亲质疑,而周启彦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少爷,却是能够代表秦家去见文丞相那般要紧的人物。   这算什么?秦家的当家主母不信任自己的儿子,却要将权利全部交给一个外人吗?!   文璟晗不知道秦夫人是怎么想的,可是她作为一个旁观者,哪怕不曾仔细了解过秦家的事,也早早察觉到了不妥……再这样下去,秦易这个纨绔恐怕就真的只能做一辈子纨绔了!   秦夫人却是被文璟晗说得一愣,她下意识的抬头,正对上了文璟晗黑亮有神的眼睛。那眼中没有了秦夫人熟悉的散漫和稚气,相反透着股难言的犀利和坚定,好似那双眼睛的主人已经在她毫无所觉的情况下长大了,也成熟了……   短暂的怔愣之后,秦夫人的眼眶突然毫无预兆的红了。   文璟晗被吓了一跳,忙上前扶住她道:“您这是怎么了?!”她说完,便开始思量起自己方才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毕竟她作为外人,也没资格质疑秦易的母亲,于是又缓了神色,说道:“若是孩儿方才的话有不妥,还请阿娘莫要放在心上,更别因此动怒。”   眼前的并不是自己的母亲,所以有些话文璟晗自觉没有立场说,之前的一句提醒,也不过是借着秦易的身份,替她鸣不平罢了。可真要惹得秦夫人伤心了,恐怕秦易自己会更难过吧?   文璟晗已经有些后悔自己多嘴了,却不料秦夫人拉着她的手拍了拍,竟是一副老怀甚慰的模样:“阿易,你终于长大了,如此阿娘才能安心啊!”   秦夫人突然红了眼眶,自然不是因为被文璟晗一句话伤了心,她只是看着女儿坚毅的眼神想起了早逝的丈夫。她是庶女,从小便不得宠爱,更没人珍视,秦老爷是唯一将她放在心上珍之重之的人。夫妻俩情深义重,却不得白头,两人唯有秦易这一个女儿,却还是个不省心的……   文璟晗自然不知这些旧事,不过见秦夫人没有生气,也是偷偷松了口气。她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却听秦夫人又道:“行了,既然阿易有心,文家那边到时候还是你去吧。”   听到这话,文璟晗的眼睛更亮了几分,她抿着唇笑道:“多谢阿娘。”   秦夫人看着她乖乖巧巧的样子,更心软了几分,回头再想想文璟晗之前的话,只怕是女儿心中对她生了怨。于是忙又道:“这秦家本就是你爹留给你的,你愿意去自是你去合适。还有咱们秦家的那些生意和铺子,你这些年都未上过心,回头我就安排你见见那些掌柜,另外账本你也可以学着看看……”   一番碎碎念,竟似一副不由分说,便要将秦家都交到“秦易”手里的模样……   文小姐有些发愣,完全没想到秦夫人会这般想一出是一出,虽然她本人觉得将自己的东西掌握在自己手中是件好事,但对于秦易来说,却不一定——秦家这般大的家业,就是守成也不知道有多少东西要学,有多少事要做,有多少勾心斗角要操心……小少爷懒散惯了,多半不会乐意去费心!   坏了,一句话没说好,就给秦易惹事了!   文璟晗紧抿了唇没有回应秦夫人的话,眼中闪过了些许懊恼,不知回头该如何向秦易解释,却不料这一瞬间的情绪也没躲过秦夫人的眼睛。   都说知女莫若母,就连文璟晗都能想到的事,秦夫人又怎么可能想象不到?她也没指望秦易真就能在这三言两语见收敛了脾性,便只叹口气道:“罢了,你不乐意做的事,阿娘什么时候逼过你?文家那边回头你去就是了,至于家里的事……慢慢来吧。”   家业大事也这般如谈笑决定,秦夫人对于秦易纵容的态度,由此可见一斑了。   文璟晗再次在心中感慨,难怪秦易养成了那般恣意的性子。只是来日如何,谁都不知,秦易如今这性子长此以往下去,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又陪着秦夫人说了会儿话,文璟晗并没有在主院里留太久,便是要告退离开了。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临出门前秦夫人竟又道:“阿易,别成天闷在家里,没事儿出去走走,缺钱了就去账房支。”   文璟晗微怔后答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出去了。   直到踏出主院大门,回头再看时,文璟晗的眼中终于忍不住浮现出了些许疑惑——她前两日刚撒了一万两出去,秦夫人不闻不问也就算了,竟还让她去拿钱?秦家豪富,也不至于富到这个地步吧,商贾之家的钱更是一文一文赚回来的,又不是官员贪墨平白而来,撒出去不心疼。   不知怎的,文璟晗突然有些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看样子很在意一万两啊,虽然确实很多很败家,不过真不是随便败的。只不过要解释估计得等挺久的,因为咱们还得先让文小姐和小少爷成个亲。。。 第29章 旧事重提   文璟晗的不安似乎得到了印证,   她在春香楼里为了云烟一掷千金的“风流韵事”在短短几日内便传得满城风雨。这多少有些反常,   因为一万两银子虽然多,   可城里的公子哥们三天两头便会闹出些事来,   撒钱的事大家都没少做,却没有哪一回像这次般传得厉害!   敏锐的人或许已经嗅到了些许不寻常的气息,   不过心大如秦安,自然是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妥的。毕竟外面关于秦易纨绔的流言实在是太多了,   他早已经习惯,   也就没有跟文璟晗说这件事,   而秦家大宅内,竟也神奇的没有一个人谈论这事儿,   仿佛所有人约定好了闭口不提。   于是外面传得满城风雨,   安坐家中的文小姐竟是毫不知情。   文璟晗这两日没出门,也没什么事,便是在等着拜贴的回复。就像秦夫人说的,   左邻右舍,文丞相再如何的清高,   刚回洛城来也不可能拒绝这邻里往来。不过文小姐知道自家爹娘上了年纪,   从京城千里迢迢的回来定是要修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因此也不急。   这一日,文璟晗照例是去主院陪着秦夫人用了午膳。如今“母女”二人的关系处得还算不错,饭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文璟晗这才不紧不慢的散步回去了。   盛夏的午后,烈日炙烤着大地,   文璟晗躲在树荫下一路往秋水居走去。阳光透过层层枝叶,被切割成零星的光斑洒落在她身上,虽然没了多少威力,但四周的热浪却也足够让人体会那难耐的燥热。更何况枝头上还有声声蝉鸣,更搅得人心烦意燥。   主院距离秋水居并不算远,这一路走下来却也见了汗。文璟晗还好些,只是额角微微有些湿润,秦安却已经拿着袖子抹了不知几回汗了,那深青色的单衣长袖上,濡湿的一块甚是明显。   秦安一路跟着文璟晗来到了卧房外,文小姐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不自觉的微蹙了一下,开口道:“今日天热,我也不准备出门,这里没什么事,你还是回去吧。”她说完略顿了顿,又补了句:“出这么多汗,你回去还是先换身衣裳,洗漱一下吧。”   文璟晗不算是个挑剔的人,但她的出身和成长环境也决定了许多事。比如她不可能接触到府中一些身份低微的下人,再比如她接触到的男子大多都是世家子弟。而这些人尤其注重仪表,衣裳会熏香,身上会佩香囊,他们永远都不会让自己狼狈,更不会让自己身上散发出汗臭味儿……   秦安却不知自己被嫌弃了,还以为是自家少爷关心他,当即乐颠颠的答应了下来,还抬手又抹了把汗,这才顶着太阳又走了。   时值盛夏,又一连数日未曾下雨,在外面走上一圈儿,谁也免不了出汗。   文璟晗自己抬手摸了摸衣领,也觉得有些濡湿,还有胸前那一层层的束缚,在这样的天气里更是一言难尽。她当即蹙了蹙眉,决定回房之后便梳洗一番,换身衣裳再做其他。   这般想着,文璟晗推开了房门,习惯性的回身将门栓好后便去衣橱拿了件干净的衣裳准备换,却不料她刚转过屏风,便隐约看见自己的床上正躺着个人?!   这意外让文璟晗吓了一跳,她一面庆幸自己幸好还没开始脱衣服,一面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然后探头一看,愣住了——锦绣罗裙的女子歪头靠着床柱睡着了,睡颜恬静,对于此刻靠近的人一无所觉。她身上的长裙有些凌乱破损,脸颊上还沾染了些许灰尘,是文璟晗从未见过的狼狈……   是的,文璟晗从未见她如此狼狈过,哪怕这是她用了二十年,也看了二十年的身体和脸!   无暇欣赏“自己”的睡颜,文小姐只觉得有一股气直冲脑门,几乎将脑袋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冲断!她赶忙上前两步推了推床上躺着的人,声音略微不淡定:“秦易,秦易,醒醒,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又翻墙了?!”   秦易会出现在这里,自然是爬墙了,她在房中等了文璟晗许久了,久到一不小心就睡着了。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被人推了好几下,那人还絮絮叨叨的在旁边扰人清梦。小少爷顿时就有些不乐意了,手臂一挥,差点儿直接招呼到文小姐的脸上!   静默了一瞬,秦易的脑子突然清醒了过来,一睁眼正对上文璟晗幽深的眸子……   “啊,璟晗,你回来了?!”秦易直觉得自己刚才那一挥手好像打到了什么,睁开眼又对上文璟晗这幽深的眼神,只觉得莫名心虚,又浑身不自在。   大热天的,人总是更容易浮躁些。文璟晗暗自深吸口气,稳了稳心绪,也没理会那一声“璟晗”,便是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别告诉我说你没事儿又翻墙了?!”   秦易一怔,接着“嘿嘿”干笑了两声,没敢吱声。   文璟晗抬手扶额,觉得自己的大好名声大抵是保不住了。好在她看到秦易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便心累道:“算了,你过来寻我是有什么事,直说吧。”   秦易眨了眨眼睛,她其实也不是有那翻墙的癖好,只是实在没有正大光明来见文璟晗的理由。而且不止为何,文丞相对他这亲闺女的印象似乎一落千丈,她昨日只提了一句“秦易”,文丞相的脸就黑成了锅底,那气压低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少爷都肝儿颤!   想了想,秦易先安慰了一句:“文小姐你放心,我翻墙过来的时候没人看见。”   然而文小姐并没有被安慰到,因为大小姐身边从来少不了人,就算秦易把人都支开了,但等心涟心漪发现她不见了,肯定得四处找。到时候府中闹得沸沸扬扬,有没有人看到翻墙还有什么要紧的?没人看见说不定更遭,还得连累爹娘担忧。   文璟晗不知道秦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不过她都躺床上睡着了,想必来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隔壁估计已经闹起来了吧?那么现在该怎么办,秦易该怎么收场?!   文璟晗想想就头痛,但秦易却是不管不顾,她看着文璟晗只是皱眉,心里甚至还有些小委屈——小少爷第一次主动解释并且安慰人,可对方显然不领情!   觉得自己一片好心被辜负了的小少爷也有些恼了,她微微嘟起了嘴,恼怒道:“行了,文家那边我会回去收场的,你别管了。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当初在兴源楼的约定你还记得吗?”   文璟晗闻言一愣,暂时将思绪从爬墙收场之事上收了回来,略想了下才想起来自己当日为了安抚秦易,答应过尝试她那些异想天开的法子,以期两人换回身体。   君子重诺,哪怕文璟晗自觉不是君子是女子,也同样看重诺言。她既然答应了,就算是权宜之计也不会想着反悔,于是郑重了神色,问道:“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其实秦易自己也没想好,她在回洛城的路上想了一个月了,也知道自己之前的说法是异想天开。可是她真的不想做“文璟晗”,也做不了“文璟晗”,所以哪怕异想天开,也要试上一试!   眼见着大小姐答应了,小少爷咬了咬唇,终是说道:“喝酒,摔跤,落水,溺水,你选一个?”   果然还是这么不靠谱!可是遇到这种事,谁有能想到更靠谱的办法呢?   文璟晗也不想做秦家少爷,她也想让两人重新归位,于是想了想,正色说道:“你我遇见的事其实匪夷所思,也是怪力乱神,依我觉得不妨寻个高人先看看,总好过我们自己胡来,稀里糊涂再丢了性命。秦易,你知道这洛城附近有什么有名的寺庙道观吗?”   无论是伤了脑袋还是溺了水,命悬一线都不是开玩笑的,可以的话自然没人想要尝试第二回。所以听到文璟晗这么说,秦易便也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才道:“东郊有座甘泉寺,听说里面的慧能禅师挺有名的,不过我也没见过他,不知道是不是浪得虚名。”   文璟晗却不在意,她在心里算了算日子,便道:“再过五日便是初一了,到时候阿娘也该休息好了,你就拉着她去甘泉寺上香吧。等拜过佛之后你就借口自己出来,我和你一起去见见那慧能禅师。”   文家人不信鬼神,但拜佛上香这种事,是许多妇人难得能出门游玩的机会,所以大家都有这个习惯。文夫人偶尔也会去上香,秦易要拉着她去甘泉寺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秦易点点头答应了下来,可是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如果那个慧能禅师没真本事,帮不了我们呢?”除此之外,这种事其实也不好为外人道,她们俩就连生身的爹娘也没敢说。   文璟晗也知道秦易的顾虑,此刻最能领会对方心意的大抵就是彼此了。她不自觉放缓了声音对秦易说道:“没关系,到时候由我来处理便好,你不必理会。若是慧能禅师那里不成……你那些法子,试试就试试吧。”   秦易又眨了眨眼睛,再看向文璟晗坚定从容的脸,莫名觉得安心了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  两人即将开启求神拜佛模式,然后是作死模式,等作完死差不多就可以死心,顺便把成亲的事提上日程了。   本文先婚后爱,至于换不换回来,目前还没决定好,两种都开了一点脑洞,不过就算换回来也是很久之后了 第30章 一本正经   这一日,   文璟晗避人耳目,   亲自将秦易送到了两家相隔的那堵高墙之下。然后她看到了两把并排放置的梯子——小少爷大抵是爬墙爬多了有经验,   知道收尾,   否则对面的文家下人看见自家的梯子出现在了隔壁墙头,只怕是个人都能猜到她的去向了!   秦易贴着墙听了好一会儿,   才确定这会儿隔壁没有人,文璟晗帮忙搬了梯子架在墙头,   临了忍不住劝道:“下回别这样莽撞了,   现在府里肯定都知道你不见了,   回头不好解释。”   小少爷闻言却是不以为意,她爬墙爬多了,   借口什么的也编得多了,   不愁找不到说辞。只是目光在那墙角立着的另一把梯子上扫过,她扬了扬眉道:“这事儿你别担心,我自会处置妥当的。不过那梯子是怎么回事?你上次不是说这边没梯子吗?!”   在遇到秦易之前,   文璟晗从不说谎,但在遇见秦易之后……   文璟晗的目光在那梯子上淡淡扫过,   神色和语气与往常别无二致:“哦,   大概是这两天被人搬过来的吧,   上一回你问我时,这梯子还不在这儿。”   她说得淡定,似乎并没有将这事儿放在心上。秦易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狐疑,还低声嘀咕了一句:“是吗?”不过嘀咕完没等文璟晗有别的举动,她自己倒先放下了怀疑,   毕竟文小姐惯来光风霁月,秦少爷也想象不出对方说谎会是什么模样。   于是这件事就被轻轻放过了,只不过看到梯子之后她还是对文璟晗叮嘱了一句:“你回头和下人说一声,别让他们再把梯子搬走了。你家那边梯子不好找,回头如果我还要……”   话未说完,声音就渐渐弱了下去,因为小少爷眼睁睁的看着大小姐的脸色沉了下去。她有些怂了,不敢再这样挑战对方的忍耐限度,于是偷偷咽了口唾沫,也将未出口的话都咽了回去:“那什么,文小姐,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就好,下回有事……咱们再想办法联系。”   文璟晗知道,秦易不是个安分的主,爬墙这种事有了第一回就可能有第二回。她并不想每一回都被她吓得心惊胆战,于是想了想干脆定下个约定:“爬墙就算了,你我谈事也可以像上次那般隔着墙说。”她说着,抬头看了看对面,又道:“这样吧,如果你有事寻我,就登上藏书楼,在栏杆上系一条丝巾,第二天午后,我会在这墙头下等你。”   这个主意还算不错,不过秦易却当即反问道:“那如果是你找我有事呢?”   文璟晗闻言微怔,转念想想两人如今确实少不得交流,也不是秦易单方面需要寻她,她有时候也会有事想问问对方的意见。于是回头看了看秦家这边,却发现秦家没有藏书楼这类高耸的建筑。她犹豫了一下,目光在旁边那家梯子上瞥了一眼,才道:“我有事就把梯子架在墙头。”   秦易撇撇嘴,算是默认了,心里却还在嘀咕:这文小姐还真麻烦,梯子都架在墙头了,有什么事当面说不是更好吗?隔着墙都看不见表情,谁知道有没有人说假话啊……   好吧,秦少爷也有自知之明,觉得说假话的八成会是她自己,所以也就不说出口了。   简单的约定过后,秦易总算是牵着裙子爬上了围墙。那漂亮的长裙显然是累赘,但秦易的动作却很娴熟,她爬上梯子坐在围墙上,将梯子抽起来放回对面架好再爬下去。   这一整套爬墙的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旁观了全程的文璟晗却忍不住提心吊胆了好一阵——犹记得两人初见,这人就是坐在高墙上,然后在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一头栽下来!   被压得一口气喘不上来的窒息感似乎还未消散,直到看见秦易一步步安稳的爬下梯子,黑漆漆的脑袋消失在墙头,文小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没一会儿,墙头上的梯子消失了,同时墙壁上传来“咚咚”的敲击闷响。秦易在对面说话了,语气很是潇洒:“我先走了,你记得五天后去甘泉寺啊。”   文璟晗答应了一声,对面就再也没有回应传来了。可她仍旧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干燥的泥土上,而对面还没有传来什么异动,这才转身寻着树荫回了秋水居。   ……   五天的时间一晃而过,期间隔壁文家一派风平浪静,并没有传出半点儿风声。不过这也不算出人意料,毕竟文家规矩严,就算秦易爬墙回去被人抓了个正着,下人们也不敢出去乱说。   就这样,在文璟晗难得忐忑的心情下,七月初一到了。   说来七月流火,天气是该转凉了,可事实上七月天却正是热得人心烦意乱的时候,就连树上的知了都比平时叫得更欢些。夏日炎炎,真要凉快下来恐怕还得等两个月,到九月授衣。   这样的天气其实不太适合出门,尤其是这两日天气正好,日头大得连花园里的花儿都快蔫儿了。   秦安本是常年跟着秦易在外面乱跑,不爱着家的,这段时间也习惯了跟在文璟晗在家躲懒,顺便避暑。谁料他刚习惯闲散下来,初一这天一早,太阳刚刚冒出个头,他家少爷又活泛了起来,不仅要出门,还要直接出城去甘泉寺!   甘泉寺倒是不远,可出城远啊,无论是骑马晒太阳,还是坐马车闷着热,显然都不是什么舒适的出行体验。秦安当即就苦了脸,对着文璟晗弱弱道:“少爷,您想出门玩就出门玩,咱们能不去那么远吗?!去春香楼就不错啊,您又好几天没去见云烟姑娘了。”   提起云烟文璟晗就发愁,她是砸了重金将人的清白保住了,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莫说是她了,就连秦易这个“始作俑者”也不知道。把人留在春香楼不妥,把人赎回来更不知如何安置,毕竟那也是个不错的姑娘,对秦易还有那么几分情意在,总不好随意处置了。   文璟晗觉得,她还是得寻个机会好好与秦易说说这件事,不过眼下却不是提这个的时候。于是她淡淡一眼瞥过秦安,说道:“怎么,少爷要去哪里,还需要你同意了?”   这话是学着秦易的语调说的,但与话语相比,文璟晗的眼神显然更具威慑一些。她一眼瞥过去,秦易就生生在这大热天里打了个寒颤,忙道:“没有没有,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秦安有些怕文璟晗,是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的怕,说完这句之后也不敢再废话讨价还价了,扭头拔腿就跑。先去账房支了些钱,然后又牵了两匹马在门外等着。   文璟晗出门看见秦安牵的那两匹马,目光不由得微顿。   秦安难得机灵了一回,见状忙解释道:“少爷,今天是初一,去甘泉寺上香的人肯定不少,坐马车过去的话肯定得堵半道上。骑马虽然晒了些,但能早些到甘泉寺的话,咱们还能好受些。”   这话说得在理,不过文璟晗不是怕晒,她只是还不怎么会骑马,有些担心罢了。可转念想想,甘泉寺既然在洛城颇负盛名,想必这一路过去都该是坦途,问题应该不大。   于是文璟晗没有说什么,动作略显生疏的上了马,转念想到了什么,多问了一句:“秦安,今日出门,你又去账房支银子了吗?”   整个秦家都是秦易的,小少爷要花钱,从来没人管束。秦安早习惯了每次出门都带足银子,今次去甘泉寺上香也不例外,于是他耿直的点了点头道:“少爷放心,小的刚才去账房支过银子了,去甘泉寺上香断不会缺了香油钱,累得少爷丢了面子。”   对于此类言论,文璟晗差不多已经习惯了,她只是又问了一句:“那你支了多少?”   秦安也翻身上了马背,动作很是利索,听问便答道:“三百两。”   文璟晗将这个数字记在了心里,没再纠缠这个问题,只冲着前面略微抬了抬下巴,对秦安说道:“你去前面领路吧。”说完又补了句:“别太快。”   秦安听话的驾马先走了,文璟晗仔细观察着他的动作,然后学着两腿轻夹了下马腹,催马前行。所幸秦易的坐骑足够听话,哪怕文小姐的动作生疏力道也不对,但马儿得到些许提示,也迈开四蹄“哒哒”的小跑起来,自觉的跟上了驾马走在前面的秦安。   两匹马一前一后,踢踢踏踏的跑过小巷,穿过大街,踏出城门,踩在城郊通往甘泉寺的道路,一路小跑着将主人带到了那座香火鼎盛的寺庙。   事实一如秦安所言,骑马真的要比乘车快,哪怕今日天气炎热,但初一十五来甘泉寺上香的香客也是络绎不绝。山道几乎都被马车堵死了,骑马还能见缝插针的前行,到的自然就比马车快。   文璟晗在半路上就看见文家的马车了,车夫她认得,是替文夫人赶了几十年车的老人。文家的马车被堵在路中间缓慢的往前挪,要到甘泉寺至少还得小半个时辰!   早到了许久的文璟晗自然也先一步踏入了甘泉寺,她没来过这里,便想着先四处看看,或者寻个僧人问问那慧能禅师。然而今天来上香的人确实不少,僧人没看见几个,她自己随着人流便一路来到了大雄宝殿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进去了。   片刻后,向来不信鬼神的文小姐跪在了佛前,诚心祷告——她别无所求,只愿早日结束这一场荒唐,能够和秦易各归其位!   作者有话要说:  秦易(怀疑):这里明明有梯子,为什么你上次和我说没有?   文璟晗(一本正经):这是新搬来的,之前没有。   秦易暗搓搓想:文小姐光风霁月,一看就不是说谎的人!   文璟晗内心:我就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了,怎样?   秦易(抓狂):大小姐,你要崩人设了,你知道吗?!   文璟晗目光幽幽,不语…… 第31章 自然可以   文小姐拜佛拜得相当虔诚,   但对面金光灿灿的佛祖大约知道眼前这人本是不信鬼神的,   所以对于她这临时抱佛脚的行为全不在意,   连多一个眼神儿也没往这边瞥。   拜过佛,   文璟晗吩咐秦安去捐了些香油钱,便也没什么事了。她出了大雄宝殿四下望了一眼,   大抵是因为今日是初一,来上香的人实在不少,   大雄宝殿又几乎是所有拜佛的人都不会错过的地方,   这里里里外外都是人,   竟是格外的热闹。   要和秦易会面,在这里自然是不成的,   不提人多眼杂,   秦易也不可能在这里就撇下文夫人独自离开。于是她想了想,还是领着秦安在四下里转了一圈儿,虽然仍旧能遇见四下游览的香客,   但走得远了,人自然也就少了,   独属于古寺的那种宁静悠远渐渐显现。   终于,   文璟晗和秦安被人拦下了,   拦路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小沙弥,手里还提着一把扫帚,显然之前正在洒扫。他突然出现,拦在了文璟晗两人身前,然后抬手竖在胸前行了个佛礼,   说道:“两位施主还请止步,前面是本寺僧人居所,两位若要游览风景,还请往它处去。”   甘泉寺香火鼎盛,寺中的僧人其实不少,但今日来往的香客实在太多,文璟晗和秦安这一路走来,竟是没有遇见一个闲着的。眼下看得也差不多了,这小沙弥又自己撞了上来,文璟晗便也止步回了一礼,然后说道:“在下信步来此,无意冒犯,还请小师傅勿怪。”   小沙弥自然回了句“不敢”,文璟晗便顺势说道:“小师傅,在下其实是听闻贵寺慧能禅师大名,特来拜会的。只是今日见着寺中忙碌,不知慧能禅师可有暇拨冗一见?”   甘泉寺中最有名的就是慧能禅师了,来往的香客多有意一见,但慧能禅师就一个人,甘泉寺的香客却是成百上千,他自然不可能都见了。是以小沙弥听到文璟晗的话后也是有些为难,一时没有言语。但他随后却仔细将人打量了一番,便只觉眼前的公子不止衣着富贵,容貌俊美,举手投足之间更是自成气度,身上还有一股温雅气质衬得对方卓尔不凡……   虽然佛祖说众生平等,但出家人说话行事也是要看人的。用他们的话来说,这叫眼缘,有缘之人见上一见自然无妨,无缘便是不提也罢。   而此刻,文璟晗的模样气度显然入了小沙弥的眼,所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慧能师叔今日约了几位施主谈禅,小僧也不知需得多少时候。施主若是要见慧能师叔,或许过两日再来会更好些。”   过两日文璟晗是可以来,但秦易可就来不了了,所以她面上露出了些许难色,还是道:“在下是有事想要请教慧能禅师,过两日恐怕不便再来。慧能禅师与人有约在前,在下自然不好打扰,但可否请小师傅替在下留意几分,若是禅师今日有暇,便替我通报一声。”   长得好的人在哪里都是占便宜的,小沙弥看了她两眼,到底还是松口答应了下来。文璟晗连忙道谢,又与小沙弥约定了地方,便是径自去约定的地方先等着了。   秦安跟了一路也没插话,这时候方才道:“少爷,您今日来这甘泉寺是来见慧能禅师的?”   文璟晗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轻摇,倒不是她附庸风雅,实在是这天气热得紧。她脚下未停,一边走一边道:“是又如何,这事儿你不需多问。”   秦安跟在文璟晗身后,看了看她的背影,突然有点儿慌——他虽然心大,但又不是傻的瞎的,少爷这两个月来的变化他自然也都看在了眼里。若说成熟稳重,不爱出去玩闹了算是好事,那他突然就不去春香楼了,还把贴身伺候的宁秀支走了,如今又来这甘泉寺见个大和尚……   要知道,在此之前,秦易可是对什么佛寺和尚全无兴趣的,就连这甘泉寺也只是陪着秦夫人来上过一回香。回去就嫌寺里无聊,和尚们的素斋也不好吃,再没来过第二回!   秦安突然呲了呲牙,心道:他家少爷不会又哪根筋搭错了,突然觉得红尘无意,红粉骷髅,要跟着大和尚吃斋念佛了吧?那他怎么办,夫人又该怎么办?!   可以说,秦安不仅心大,脑回路也是相当清奇了。   文璟晗自然不知道秦安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她和小沙弥约定的地方是附近的一座凉亭。这地方距离大雄宝殿有些远,已经没什么香客来了,也正适合她和秦易会面。于是一脚踏入凉亭,她便吩咐道:“秦安,文家小姐你也是见过的,一会儿你去大雄宝殿那边等着,见到她便将人领过来。”   秦安听到这话,眼睛“唰”的一下子就亮了,忙答应一声,见文璟晗没有旁的吩咐就乐颠颠的跑了。那脚步轻快的,仿佛不是去大雄宝殿等人,而是要过去捡钱!   文璟晗看着略微诧异,她让秦安去,只是因为秦易这人在洛城名声实在不小,怕被人认出来了再添麻烦。却怎么也不会想到,此刻秦安的心里已经推翻了之前那不靠谱的揣测,有了新的推论——他就说他家少爷怎么突然间转了性子,还不近女色了,原来是因为文小姐啊!   那可是丞相千金,小少爷若是真看上了人家,想娶回家可不是易事,难怪要收敛性子了。不过想想这事儿也不是全不可为,他家少爷说得那般自然,可见两人是早就约上了!   ……   确实是约上了,文璟晗那边已经将事情准备得七七八八了,这边秦易才终于晃悠到了甘泉寺的大门口。她一下马车就用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抱怨道:“今天这天气真热!”   文夫人闻言便是好笑,瞥了她一眼道:“七月的天,哪能不热?都说过两个月再来上香了,偏你着急,非得今日来。”说完看着女儿额间冒出的细汗,还有那染上绯红的脸颊,又有些心疼道:“好了,不说这个了,这外面日头正大,还是先进去歇一歇吧。”   秦易闻言心头腹诽,这哪儿是她要今天来啊,明明就是文璟晗定下的约!不过确实是文夫人她闺女定的日子没错了,所以小少爷腹诽完,也就乖乖的答应了一声,然后收敛了动作,迈着小碎步跟着文夫人进了甘泉寺。   古寺之中,殿宇恢宏,檐牙高啄,更有古树参天,投下大片的绿荫,仿佛将那炙热的骄阳也挡在了寺院之外……在这七月盛夏之时,寺中别有一股幽静清凉之感。   只是一脚踏入甘泉寺,迎面而来的风似乎都凉爽了许多,秦易用力的摇着手中的团扇,没一会儿也就缓过来了。她看了看四周的古树,心道:这地方虽然无聊,避暑倒还不错。   文夫人是第一次来甘泉寺,但今日寺中有香客往来不绝,也不用知客僧引路了,跟着人流一路往里,很快便就到了大雄宝殿外。期间秦易一直跟在她身旁,时不时便是扭头四顾,希望能寻见文璟晗的身影,结果一直到了大雄宝殿外,也没见着人。   入寺拜佛是理所应当之事,哪怕文夫人其实并不信鬼神,但每次去寺庙拜佛上香也是恭敬虔诚的。她不是没发现秦易的心不在焉,却还是将人带进了大雄宝殿,然后恭恭敬敬的一番参拜。   说起来秦易其实是信佛的,因为秦夫人就信。自从秦老爷过世之后,每逢初一十五秦夫人便总是吃斋念佛,闲下来再抄抄佛经,秦易小的时候还带着她一起。不过自从长大之后,小少爷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逐渐养成,就再也没陪着秦夫人念过佛,也没怎么来过甘泉寺。   今日来甘泉寺本也不是为了上香拜佛,秦易刚入大雄宝殿时还有些漫不经心,但等到她真的跪在了佛前,心中却是一动,不禁祈祷道:佛祖啊佛祖,我虽然有些混不吝,但信您也信了这么多年了,您就保佑我一回,快些结束这糟心的经历,赶紧和文小姐换回来吧!   然而小少爷的祈祷也没比文小姐的临时抱佛脚好到哪里去,毕竟那么多虔诚的信徒佛祖都顾不过来呢,哪里有时间去理会她这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假信徒?   不过秦易也管不着这些,她也就是到了这寺里,见着了佛祖金身求一求,拜一拜,不行的话还是回头寻了文小姐,她们自己折腾就是了。所以规规矩矩叩拜过后,秦易便也起了身,看上去并未有多少虔诚之色,反倒引得不少人朝她侧目。   文夫人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只道:“璟晗,正好今日来了这甘泉寺,便去求支签吧。如今咱们也在洛城安家落户了,你的亲事总要再相看起来。”   秦易一听这话,只觉得头皮都要炸了,她在文家待了两个月,关于文小姐曾经的那些“丰功伟绩”自然也听说了一二。虽然她很庆幸文小姐如今还未出嫁,她俩换了身份也不用面对一个顶着她夫君身份的男人,但说起亲事,秦易自然还是敬谢不敏的!   柳眉微蹙,小少爷义正言辞的拒绝道:“阿娘不必如此,女儿不想嫁人。”   文璟晗推拒婚事多年,但每每都是婉拒,这般直白又坚定的说不想嫁人其实从未有过。文夫人听到这话虽然不觉意外,心头却也忍不住升出了些许怒意,她眉头微蹙,脸色一肃,便想拉着女儿去旁边好好的说教一番,务必要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然而秦易是个纨绔,当年也没少被人说教过,一见文夫人这脸色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她当即起了开溜的心思,便是说道:“阿娘莫要生气,你要求签便去求吧,这里人太多有些憋闷,女儿去外面看看。”   说完这话,根本不等文夫人答应,秦易扭头就跟个兔子似的溜了。她做了这两个月的大小姐也是不容易,不仅自学了莲步轻移的技能,还勉强锻炼了一下身体,如今迈着小碎步也能走得飞快,心涟和心漪紧跟在后面都差点儿把人跟丢了!   文夫人在原地怔愣了好一会儿,只觉得这个女儿如今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另一边,秦易好不容易逃出了大雄宝殿,抬眼一扫,依然没看见文璟晗的踪影,倒是一眼瞥见了秦安躲在一个不甚起眼的角落里探头探脑的。   秦安如今是跟着文璟晗的,秦易看见他后自然是准备迎上去的。结果一扭头,发现两个贴身丫鬟还气喘吁吁的勉强跟着,于是索性再在外面绕了几圈,等把两个小丫鬟彻底丢下,这才去寻了秦安。   “秦安,你在这里做什么?文……你家少爷呢?”秦易来到秦安面前时,后者还愣了好一阵。   秦安其实只见过“文小姐”一回,而且是在对方离开时的匆匆一面,所以他其实不太记得对方的长相。如果不是秦易主动找上门来,估计他就要眼睁睁的看着人从面前走过了。   好在秦易主动找来了,秦安也很快反应过来,忙扬起一张灿烂的笑脸道:“文小姐,您可算来了,我家少爷已经等您许久了,还请您跟着小的来。”   今日秦安异乎寻常的热情,旁人或许不曾察觉,但秦易自然是感觉到了。她扬扬眉,目光怪异的看了秦安一眼,后者注意到了,然后脸上的笑容却是更灿烂了几分。   不自觉的抬手摸了摸胳膊,秦易只觉得在这大热天的,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不过眼下秦安如何都是小事,秦易也没时间与他计较,便是道:“那好,你去前面带路吧。”   果然是约好的呢!   秦安心里顿时更激动了几分,只觉得他家少爷娶到文小姐的可能性又高了几分,于是高高兴兴的走在前面引路,几次想回头旁敲侧击几句,又担心把人吓跑了。   秦易完全不明白秦安在激动些什么,她跟着秦安一路向着寺院深处行去。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足有一盏茶时间,周围的香客渐渐少了,这才终于到了文璟晗约定的那座凉亭。   文小姐大抵是等了许久了,这会儿也没再盯着秦易她们的来路方向看,她正站在凉亭里看另一边的风景,一手轻搭在凉亭的栏杆上,一手折扇轻摇。袖摆微荡,扇起的风带动了些许垂落的发丝,整个人显得俊朗又飘逸……秦少爷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好看过!   为着这份好看,秦易在凉亭外站了须臾,欣赏够了“自己的美色”才抬步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出声道:“我来了,你等许久了吧?”   因为有秦安这个外人在,秦易说话时多了些顾虑,因此直接省略掉了称呼。然而这样话语停在不知情的人耳中,却透出了一股不需客套的亲昵和熟稔。   秦安的眼睛更亮了,不等文璟晗开口,便主动道:“少爷,文小姐到了,小的先告退了。”您和文小姐好好“谈情说爱”,小的这就去给您把风!   文璟晗没听出这言外之意,秦安能主动告退自然是好,便是神色自若的点头答应了。   倒是秦易,终于从秦安那格外闪亮的眼里看出了什么,一双美眸顿时微微睁大了几分。然后她看了看文璟晗,再看了看自己,最后冲着已经飞快撤走的秦安背影磨了磨牙——一天到晚胡思乱想,这货也是闲的,回头她就跟文璟晗说,让他回府就刷马去!   小少爷刚龇牙咧嘴目露凶光,大小姐却是一扭头正好看见了,她一怔,问道:“怎么了?”   秦易分分钟收敛起表情,一脸乖巧道:“没事,我就是好久没看见秦安了,有些想他。”   文璟晗明显不信,但秦易不愿意说,她自然也不会多问,便只道:“等你我换回来就好了。”   秦易闻言盯着她看了半晌,直盯得磊落如文璟晗都有些不自在起来,这才突兀的问道:“文璟晗,如果……如果我们换回来了,将来还能做朋友吗?”   文璟晗沉默了一瞬,便是笑了,她点头:“自然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秦安(搓手兴奋):哎呀,少爷出息了,这都勾搭起隔壁文丞相家的千金了   秦易(龇了龇牙):胡说八道些什么,谁勾搭了?闲得慌就回家刷马去   很久之后,秦易捂着被打肿的脸(泪眼汪汪):谁勾搭了?明明是文小姐勾搭我的!!!   PS:这章很肥了,不过我之前好像还欠了一更,这几天出门在外就没补,大家热情一点,今晚咱们就二更走起啊 第32章 神完气足   秦易的朋友很多,   因为她有钱,   因为她是秦家少爷,   所以她的身边总少不得一些狐朋狗友。曾经也有人劝过她,   交友要慎重,可是她能怎么办呢?她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啊,   那些风流名士,那些才子佳人,   又怎么会和她这样一个纨绔结交呢?   今日之前,   秦易身边唯一称不上“狐朋狗友”的,   大抵只有一个云烟了。可云烟是青楼女子,她再如何的优秀,   再如何的多才多艺,   说出去,恐怕还不如那帮狐朋狗友。   而现在,秦易一时冲动,   怀着忐忑的问了一句,文璟晗竟是点头了?她竟然点头了!这样一个官宦出身,   满腹诗书的女子,   竟然点头愿意和她这么个纨绔做朋友?!   秦易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嘴角却是在不自觉的时候扬了起来,弧度不小,笑容灿烂,是文璟晗自己从未展露过的明媚笑颜。   文璟晗看得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即也略微勾起嘴角露出个温雅浅淡的笑来:“你我如今的处境虽然算不上好,   但如此相识,如此经历,这世间恐怕也没有几个人会遇上。谁又能说这不是一场缘分呢?等到这件事过去,你我也不算是陌生人,自然做得朋友。”   对于秦易,文璟晗算不上有多少好感,却也绝对没什么恶感。对方虽是个纨绔,但其实也就是花花自家的银子,过些自在随性的生活,旁人本就无可置喙。   秦易听文璟晗说完,依然扬着嘴角笑弯了眼,她道:“那说好了,到时候你可不许变卦。”说完顿了顿,又道:“等将来我约你出去玩,这洛城就没有我不熟悉的地方!”   说得好像她们立刻就能换回来似得。不过听到对方如此轻快的言语,看到对方如此乐观的态度,文璟晗心里也放松了许多,她嘴角含笑,点头答应了下来。   秦易见状,却突然敛了笑,皱起一张脸说道:“可我只是个纨绔啊,到时候去你家送贴子,说不定那帖子都送不到你手上呢。还有你爹,肯定不会让你跟个纨绔做朋友的。”   文璟晗从未在“自己”脸上看到过如此丰富的表情,她轻笑着摇了摇头,笃定道:“不会的,阿爹从不拘着我交友,更何况三人成虎的事情他见识得多了,不会为流言所欺。”   此刻的文小姐说得如此笃定,却不知她爹早就“听信流言”,对“秦易”已是失望透顶,就差列入拒绝往来的行列了。不过这是后事,亲爹那关也还要文璟晗自己去过。   两人之后闲聊了几句,话题也就渐渐正经了起来,文璟晗先是道:“今日初一,来甘泉寺上香的香客不少,慧能禅师已经和人相约谈禅,也不知有没有时间见我们。不过我已经拜托一位小师傅去帮忙传话了,如果有暇,想必还是能见到的,就是可能时候会有些晚,你那边……”   秦易知道,文璟晗是想问她如何脱身的,文夫人那边又能等到什么时候。但她肯定不能告诉文小姐,自己是丢掉她亲娘自己跑出来的,文夫人和心涟心漪这会儿指不定已经急得满寺寻她了。于是她眼珠子一转,说道:“没关系的,多等一会儿就多等一会儿吧,晚了我回去会解释的。”   文璟晗闻言狐疑的看着她,小少爷立刻摆出张真诚脸,一双眼睛眨呀眨的,就差把“我最可信,我说的都是真的”写在脸上了。   越是如此,文璟晗越是狐疑,可是现在身份所限,她也没办法插手对方的事。再加上她心里其实也有些急切,希望这盛名在外的慧能禅师是名不虚传,想办法帮她们解决了目前的窘境。于是抿抿唇,文小姐暂时忽略了这个问题,只是眼睛还是下意识的往秦易来时的路上瞥了一眼。   眼下时候还早,小沙弥也还没有回来传信,文璟晗便又与秦易说起了其他事。这头一件就是出门时还被秦安提醒了一句的云烟,她问秦易:“云烟那边,你准备怎么办?春香楼并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不想再去,你将来也少去为好,可是云烟既是你的朋友,总要安置妥当了。”   对此,小少爷也有些愁,不过她也不是个凡事都要深思熟虑的性子,于是只略想了想,便道:“那如果今天我们还没能换回来,你就让秦安去春香楼把人赎回来吧。”   文璟晗还想问:把人赎回来了,安置在哪儿?   秦少爷好歹是个男子的身份,将人直接领回家算什么事,当妻当妾还是当通房?偏文璟晗知道,秦易根本没这个心思,更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儿身。而换不回来的话,她自己更没这个打算。可另一方面,云烟对秦易却是有心的,把人赎回来后置之不理,恐怕还更容易让人伤心。   这个问题显然不好解决,可秦易本就是个大而化之的性子,见着文璟晗眼中显出为难也根本没想到这一茬。她只当文璟晗还记着那一万两的事,便是笑道:“这回是我说让秦安去给云烟姐姐赎身的,钱自然是我出,上回那一万两我也不要,璟晗你就放心吧。”   大约是听文夫人喊习惯了,秦易喊起“璟晗”来一点也没觉得别扭。见着文璟晗侧目看来,她还笑:“怎么,你都说要和我做朋友了,叫你一声璟晗不行啊?”   文璟晗自然好笑的摇头,秦易便又道:“那我叫你璟晗了,没人的时候你也可以喊我阿易,总是连名带姓的喊,也挺生疏的。”   小少爷很会顺杆爬,一不留神,话题也就这么被带偏了。两人又说了几句,文璟晗才想起秦夫人那一茬,于是又道:“你娘准备让你开始学看账本,接管家业了。”   一听这话,秦易脸上原本的表情顿时就是一僵,紧接着一双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大惊失色道:“什么,接管家业?!我才不要,我娘这是想累死我啊!!!”   ……   文璟晗和秦易也不知在那凉亭里等了多久,等得文璟晗都开始心慌,目光频频往通向大雄宝殿的小路上瞥。她这会儿倒是希望秦安没走那么远了,至少这会儿还能让他去给文夫人传个信,别真让人等急了。   好在在秦安回来之前,之前的小沙弥终于还是回来了,他脚步轻快的跑过来,见着秦易在凉亭里先是一愣,随即冲她合十行了一礼,也没多说什么。扭过头便对文璟晗道:“施主,慧能师叔那边的客人已经走了,现下有些时间,施主可随小僧前往了。”   文璟晗赶忙道谢,然后请了小沙弥在前面引路,她和秦易跟在身后。   小沙弥见着秦易跟来,回头奇怪的看了一眼,不过没等他问,秦易便自然而然的扯了扯旁边文璟晗的衣袖道:“我和她是一起的,也是去见慧能禅师。”   见状,小沙弥赶紧低头念了句佛号,也没再问什么,扭头就回去领路了。   秦易觉得对方的反应有些奇怪,便凑到文璟晗身边小声问:“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文璟晗略微垂了垂眸子,她自然知道原因。秦易一副淑女装扮,却动不动就伸手去扯身边“男子”的衣袖,这行为略孟浪。不过文璟晗不打算说了,因为她能看出这一个多月以来,秦易已经在言行举止上改了太多,定是为此付出了不少努力,所以她摇摇头道:“没什么。”   文小姐说没什么,那就是真没什么了,小少爷很相信她,于是高高兴兴的把这事儿抛在了脑后,不再深究。   两人并肩而行,跟着那小沙弥走在幽静的小道上,足走了半盏茶的功夫,方才到了一间禅房外。小沙弥在外面敲了敲房门,开口道:“慧能师叔,前来拜访的施主已经到了。”   门内随即传来了一道声音,略苍老:“施主请进。”   小沙弥旋即伸手将房门推开了,只是并不进去,他站在门口请了门外的二人入内,最后告退时还体贴的将房门重新关上了。   文璟晗和秦易一同进了禅房,里面的布置相当简陋,一桌一椅一榻一蒲团,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家具。而那蒲团之上却是坐着个老和尚,穿着杏黄僧袍,生得慈眉善目,一把长长的胡须已是白了大半。   “慧能禅师?”文璟晗当先开口,同时冲着对方行了一礼。   慧能抬手回了一礼,同时抬眼看了文璟晗一眼,笑道:“施主果然好风采。”   文璟晗赧然,她自然知道这位禅师不是轻易就能见着的,今日能如此便宜,也是多亏了这张脸。不过刷脸这手段虽然不是正道,但人既然已经见到了,目的自然还是要达成的,所以她开门见山道:“大师说笑了,在下今日求见,实是有事相求。”   快人快语,有时候也是讨人喜欢的,慧能脸上便没有露出什么不悦来,他看了两人一眼,说道:“禅房简陋,老衲也未想到会有两位施主前来,若有怠慢还请见谅。”   文璟晗连忙道了不敢,扭头就让从进门开始一言不发的秦易在那张唯一的椅子上坐下了。后者也没矫情,很听话的坐下了,她还记得文璟晗说来见慧能时所有事都交给她处置。   一人坐下了,一人依旧站着,站着的人风姿俊雅,姿态从容,并没有因为自己是房中唯一站着的人觉得有哪里不自在的。她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老和尚,眼中略微带着些期盼和急切。   慧能也不再啰嗦,他的目光在打定主意一言不发的秦易身上扫过,然后落在了文璟晗身上,亦直言道:“不知施主所求何事?若是有老衲能够相助的,定是义不容辞。”   文璟晗和秦易进门也有一会儿了,等到现在,心里大抵已经有些失望了。她并不敢也不能将两人身上发生的事直言,哪怕对方是有名的得道高僧也是一样,所以她寄希望于对方主动看出她们的不妥来。可是慧能既然这样问了,显然是没看出什么来的。   将心底的失望藏好,文璟晗主动道:“在下前段时间不慎落水,醒来之后身上便发生了些匪夷所思之事。”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道:“在我看来,是有些怪力乱神了。期间究竟不便与外人道,还请大师原谅在下隐瞒,只是这事终究让人困扰,在下又偶然听闻大师盛名,这才贸然前来。”   这段话说完,其实基本等于什么都没说。文小姐告诉慧能自己出了问题,怪力乱神那类问题,可是具体发生了什么却是一个字也不透露……这就好像患者告诉医者,我生病了,很严重,可是又不告知对方症状,神医遇见也要挠头了。   秦易听完文璟晗这段话都觉得她是在为难人,慧能却是好脾气的没有露出不悦。他只是抬眼盯着文璟晗看了好一会儿,又扭头盯着秦易看了好一会儿,看得文璟晗都以为他看出了什么,眼眸深处也亮起了光,然后慧能摇摇头,说道:“还请施主见谅,老衲看不出因由。”   好吧,其实这和看大夫还是有区别的,医者看病需要问诊切脉,但在这怪力乱神之事上,道行高深的人大多通过望气便可知一二了,确实也不必当事人亲诉。   文璟晗听到这话基本就死心了,秦易却有些急,她拧着眉一下子站了起来,说道:“大师真的看不出什么来吗?比如魂不附体……”   话还未说完,文璟晗便是眉心一跳,打断道:“行了,别说了!”   看得出来,文璟晗很忌讳,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眼前之人她们还是第一次见。文璟晗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盘托出过,哪怕求助,她也不可能将自己和秦易置于危险之地。   好在慧能闻言连眼皮也没多抬一下,他语气平淡的道:“女施主不必多虑,这位施主并未有魂不附体之相,相反很是气完神足。”   他说得笃定,却让在场的另外两个人一阵面面相觑——老和尚莫不是诓她们的吧?这魂魄换了个壳子还没有魂不附体,还能气完神足,说出去谁信?!   可如果慧能说的是真的,这魂魄和身子已经合在一起了,她们还换得回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二更居然都没几个冒泡留言的,昨天你们还说不够看,这样子以后咱们还能不能愉快的加更了啊?!!! 第33章 回城途中   满怀希望而来,   灰心丧气而去。文璟晗和秦易两人出了禅房之后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些许茫然,   些许无措。   秦易首先开了口,   脸上的表情是难得的凝重:“怎么办?慧能禅师也看不出来,洛城周边就没有比他更厉害的大和尚了,   我们是不是还要换个道观看看啊?”   文璟晗抬手扶额,一手拉着秦易的胳膊把人从禅房门口拉走了,   直走出老远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依旧紧闭的房门。脚下却是没停,   边走边说道:“那洛城附近有什么厉害的道长吗?”   秦易被文璟晗拽着走,   也没有生气,只是凝神想了半晌,   然后摇摇头,   一脸的如丧考妣:“好像没有了,我没听说过。”这慧能禅师都是从她那信佛的阿娘那儿听来的。   这两人可以说是相当的不虔诚了,这佛寺的大门都还没出呢,   就开始商量起道观的事儿了。如果佛祖看见了,只怕原本想帮帮忙的,   这会儿都得把视线移开了。   听到秦易这般说,   文璟晗也有些泄气,   眼前的状况明显已经超出了她可以处理的范围。   秦易偷偷瞥了眼文璟晗的脸色,倒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来,就是那双眼睛有些幽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她想了想,犹豫着说道:“求助好像是不成了,   璟晗,要不然咱们还是试试我说的法子?”   文璟晗侧头看了她一眼,心里还是不赞同的,可是反对的话似乎也说不出口了。毕竟这是两个人的事,不能总是她一个人决定,秦易的法子虽然有些儿戏,可她们两人交换身体的事本就发生得匪夷所思,或许也确实需要再用匪夷所思的法子解决呢?按照发生的事从来一回,是最简单的。   唯一还算靠谱的解决方法宣告失败了,文璟晗的心头也有些沉,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在秦易偷偷望过来的目光中说道:“容我想一想吧。”   秦易也没强求,乖乖的点头道:“哦,那也行。”说完又问:“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文璟晗很快调整好了心情,将失落和茫然全部压在了心底,面上神色也恢复了寻常的从容。闻言看了秦易一眼,理所当然道:“送你回去。我知道你之前肯定是偷跑出来的,我娘这会儿不定急成什么样了。再耽搁下去,你也不好解释。”   秦易顿时撇了撇嘴,情绪不再那么高涨了,不过也没说什么,乖乖跟着文璟晗走了。   ……   “少爷,您今天和文小姐说了什么?咱们什么时候上门提亲啊?”从甘泉寺出来,两人依旧骑着马回城,路上秦安终于忍不住了,驾马来到文璟晗身边眉飞色舞的问道。   冷不丁听到这样的话,文璟晗差点儿没吓得从马背上摔下去,连带着身下的马儿也被她的动作惊得乱了步子。好在这是匹好马,倒是很快稳住了,稳不住的是文小姐受到惊吓的心:“秦安,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样的话岂能乱说?!”   话一出口,文璟晗自己便觉得有些熟悉,转念一想,当初秦安说要给她定制梯子时,她可不就已经说过一回了吗?也是这人不长记性!   秦安还有点儿小委屈,他觉得自家少爷没以前坦荡了。这孤男寡女,古寺幽会,要说两人没什么,谁信啊?反正他不信,他觉得他家小少爷就是嘴硬而已。   文璟晗看秦安那模样就知道他心中所想,一面觉得可笑,一面却也认真思量起来——她和秦易见面来往不算多,可是在旁人眼中却已经算得上是交从过密了,她并不想在两人将来换回身体后再徒增麻烦,所以今后她们或许该更小心的避嫌?   这边文璟晗正思量着这些有的没的,迎面却是几个公子哥打马而来。文璟晗听见马蹄声后抬眸瞥了一眼,见都是些生面孔,并不是秦易的那帮狐朋狗友,便也收回了目光不打算理会,只扯着缰绳管自己继续前行。   然而对面的人却并不打算对她视而不见,几匹马跑到近前时纷纷勒停了,也挡住了路。文璟晗当即察觉到有异,再抬眼去看,正见着为首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抬高了下巴,一手持着马鞭遥指着她,语气傲慢道:“秦易,你这是什么意思?看见咱们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   这语气,这姿态,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连秦安都驾马上前了几步,明显一副保护的姿态。   文璟晗却不动怒,她扫了这嚣张的公子哥一眼,虽然并不认识对方,却是神情冷淡又自然的道:“打招呼?你是什么人,我凭什么要与你打招呼?”   她的神情冷淡,语气更冷淡,淡淡一眼瞥去,仿佛全不将对方放在眼里。这样的姿态,比起对方故意高扬起的下巴更显高傲,随意扫过去的一眼都是睥睨。   秦易是个什么样的人?纨绔、恣意、嚣张,虽然她在文璟晗面前很收敛,现在面对她时更加乖巧,可文璟晗并没有忘记她的本性。对面的人她不认识,但对方的敌意如此毫不掩饰,文璟晗便尽管摆出最嚣张高傲的模样去应对便是,总不必担心得罪人了。   果然,对面的公子哥没觉出什么不对来,只是鼻子都要气歪了。明明只是一句很寻常的话,远比不上往日双方相见时说出的那些恶言难听,却因对方此刻的姿态,生生让人觉得难以忍受。那公子哥的手里的鞭子当即挥了过来,同时怒道:“你个兔爷娘娘腔,敢跟本公子这样说话!”   许是寻常接触的都是些文人雅士,也见惯了“君子动口不动手”那一套,文璟晗没料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看着马鞭挥来的那一刻,她眼睛睁大了些,怔愣之余,心里直呼“大意”。   好在秦安虽然花钱大手大脚,脑子里也成天想些乱七八糟不靠谱的事,但在护主这件事上还是相当靠谱的。他没学过什么功夫,自然也做不到一出手便震住场子,他只管驾马上前,生生的用肩背替文璟晗挡了这一下,疼得龇牙咧嘴的,却只凶狠着目光没痛呼出声。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是在电光火石之间,甚至从对面那几个人勒马挡住两人去路也不过片刻功夫,让人颇觉应接不暇。   文璟晗反应过来,脸色当即便冷了下来,一眼看去目光里仿佛都带了冰碴子。她想放两句狠话的,可是从小到大的环境教养让她寻不出所谓的“狠话”,这种时候说得轻了只怕还会让对方轻视。于是最后也只冷冰冰的挤出了四个字:“你敢动手?!”   都是一群招猫逗狗的纨绔,有的时候狠话听多了,他们也不怎么放在心上。然而这时候的文璟晗目光太过慑人,那挥鞭子的公子哥背后莫名就是一寒,旁边的几个人也跟着打了个哆嗦,然后赶忙上前装模作样的拉住了他:“吴兄,吴兄,别生气,咱们还有事情呢,别在这儿耽搁了。”   那群人莫名其妙的拦住了文璟晗的路,又自说自话的把那领头的吴公子“劝走了”。   文璟晗看着这些人驾马远去的背影,到现在也没明白怎么回事,不过她虽然心中恼怒,却还看得清形势。如今她和秦安这边是人单力薄,对面还是个动不动就挥鞭子的暴脾气,她没必要这时候再上去拦着人找不自在,要怎样都可以等到以后。   所以文璟晗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那样目光冰冷的看着这些人跑了。   临了有个人还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文璟晗冰冷的目光,顿时就打了个激灵,然后一缩脖子,扭头就一鞭子重重的抽在了马屁股上,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不过片刻功夫,文璟晗也没了之前那尚算轻松的心境。她深吸口气,扭头看向秦安,问他道:“你怎么样?伤得厉害吗?”   没了旁人在场,秦安眼中的凶光瞬间收敛了,他苦着张脸可怜巴巴的摸了摸肩膀,疼得又咧了咧嘴,之后却是答道:“还好,没什么大事,少爷不必担心。”   文璟晗盯着他看了一眼,目光瞥见了他肩膀那边的衣裳都被抽破了,夏日穿得又单薄,那带着些许血印的伤口清晰的落入了文璟晗的眼中。大小姐的唇顿时抿得更紧了,虽然她尚不知前因后果,可是看见这一幕,仍旧气得第一次生起了报复的心思。   秦安跟了秦易多年,大大小小的伤却是没少受,不说在外面和人打架受伤,就是秦易闯了祸,他回去自家的板子也没少挨,因此并不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惦记着到底是见了血的伤,还是赶紧回去上点儿药的好,他便道:“少爷,咱们也别停在这儿了,回去吧。”   文璟晗瞥了他的伤口一眼,一言不发的催马前行,甚至用鞭子在马屁股上不轻不重的抽了一下,让马儿跑得更快了些。   接下来的一路再没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等到两人驾马到了城门口,来往的人多了,马儿也跑不起来了,文璟晗才又开了口说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秦安听见了,没觉得意外,他咧了咧嘴,笑得和平常一样没心没肺:“敢对着少爷挥鞭子,这事儿当然没完。不过少爷,那吴涛的姑父好歹也是司马,咱们也不好明目张胆的做些什么,不如回头约上徐公子和穆公子他们,套那小子麻袋去!”   文璟晗本还气愤,听完顿觉哭笑不得,不过听到秦安提起徐公子和穆公子心里就隐约明白了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交际圈子,纨绔大概也是分圈子的。秦易是商贾出声,结交的大多便也是富家子弟,那吴涛家中有人当官,结交的大抵便是官宦子弟,今日看情形,双方可能有些龃龉。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和秦易的事,秦家的那些家事,还有云烟的事,如今都还没能理出个头绪来,扭头却又撞上了一拨纨绔……   文璟晗叹气,第一次发现做个纨绔要面对的事情也不少,自由是自由了,可她还是更喜欢窝在书房里读书写字,弹琴作画啊。   作者有话要说:  文璟晗(愁):和秦易换身的事,秦家的家事,云烟的事,还有一拨纨绔子弟没事找事……好烦,好想快点变回去!   秦易(更愁):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学,这日子简没法儿过了!!!   PS:好吧,昨晚二更之后大家还是挺热情的,今天再试一波加更,你们一会儿也都热情点啊~ 第34章 狮子大开口   事情总要一件一件的做,   怨天尤人都是没有用的。   文璟晗深知自己目前的处境,   便也只能放宽了心,   暂时不去纠结那么多。结果刚回到秦家,   进门的时候她就第三次遇见了那个怎么都看不顺眼的表少爷周启彦。   周启彦还是笑得一脸温和,在看多了君子风度的文璟晗眼中显得有些假:“阿易,   你这是出门回来了?这两天天热,暑气太重,   还是少出去玩些比较好。”他说完,   正好看见秦安肩膀上衣服破了,   还渗出了些血迹,又皱了皱眉,   劝道:“出门在外,   你也少和人动些手,伤着自己就不好了。”   这些话其实都是一个表兄该说的,单独听起来似乎也都是关心和劝解,   可是文璟晗听在耳朵里却总不像那么回事儿,感觉多了那么一丝谴责的意味。   目光往周围的下人身上瞥了一眼,   所有人似乎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文璟晗心中暗自皱眉,   对周启彦这般的反客为主,   将自己的姿态摆在秦易之上的模样很有些反感,不过面上自然不会表露出来。她的反应淡淡的,表情淡淡的,语调也淡淡的:“多谢表兄关心,不过今日初一,   我就去了趟甘泉寺。”   听到这回答,周启彦明显愣了一下,周围的下人们也都忍不住往这边多看了一眼。他们的目光是一样的,都带着惊异,显然对自家少爷出门是去了寺庙,而不是出去鬼混觉得不可置信。   在这些不可置信之中,文璟晗没有错过周启彦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异色,只是现在文小姐自己身上还有一堆麻烦事呢,也不打算就这么和这个表兄对上了。于是见着周启彦一时没有说话,她便对着他微一颔首,说道:“表兄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说完这话,文璟晗也没有等周启彦回话,便径自离去了。有些失礼,却是将自己的姿态重新放高了些,至少不能让对方的气场压制住了自己。   这些都是小事,可很多时候潜移默化也是至关重要的,否则喧宾夺主也不是不能发生。   秦安跟着文璟晗回了秋水居,两人一路都没说话,直到到了院门口,文璟晗方才回头道:“秦安,你肩上有伤,一会儿回去先上点儿药,这两天就先休息着。”说完顿了顿,又道:“等过两天你伤好了,再去一趟春香楼,替云烟把身赎了吧。”   这是秦易之前吩咐的,文璟晗当时怀着万一的心思,并没有追问云烟赎回来该如何处置。结果大名鼎鼎的慧能禅师也没能帮到她们,她心中的希望熄灭了一半,觉得今后的路恐怕更不好走了。   秦安一向听少爷的话,但这回听到文璟晗的吩咐后,他一双眼睛却是瞪得溜圆,忙劝道:“少爷,这不成啊。小的知道您和云烟姑娘情谊深厚,可是您也不能这么着急啊,咱们先送些钱过去,老鸨肯定不会为难云烟姑娘的,等过些时候您再去替她赎身吧。”   文璟晗许多时候都不明白秦安在想些什么,包括现在,所以她剑眉微扬,问道:“现在怎么就不成了?少爷的吩咐,你不听了?”   这回可是真的秦少爷的吩咐!   秦安苦着脸,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出什么来,只是小心思还是转个不停——云烟姑娘和少爷是多年情谊,可惜出身青楼,注定做不了秦家的主母。隔壁的文小姐就不同了,他家少爷若是真能将人娶进门,那还是高攀。在这当口,他家少爷还惦记着春香楼里的云烟姑娘,不是找事儿吗?!   可以说,秦安这个小厮当得可是相当操心了,只不过操心错了地方而已。   文璟晗见他只苦着脸没回话,便也不多问了,只仍旧叮嘱了一句:“你记得抽空就去把这事儿办了吧。至于把人赎回来后安置在哪里,且让我再想想。”   这般说辞,显然是不打算将人接近家门了,瞎操心的秦安也是松了口气,忙答应了下来。   ……   接下来的几天过的还算平静,文璟晗每天都会去靠近文家的那个花园走走,顺便抬头看一眼隔壁宅子里那高耸的藏书楼。那是她在回乡之前就渴望踏足的地方,现在只能隔墙相望,不过这如今已经不是重点了,重点是藏书楼的栏杆上这几天都没有被系上丝巾。   这很好,至少秦易从甘泉寺回来之后应该没发生什么变故,她暂时也没有什么事要急着寻自己说。   两人没有再见面,不出门的话,文璟晗在秦家的日子过的也很轻松自在。不过这终究不是属于她的生活,所以文小姐暗自考虑了两天后,还是决定冒一冒险——万般无奈也只能试一试小少爷那些不靠谱的主意了,总不能坐以待毙。   下定决定,文璟晗还没来得及去高墙下搭梯子通知秦易来商谈,这边秦安却先一步找了过来。   他肩背上的伤本不算重,一鞭子抽下来虽然见了血,可也只是破了皮罢了。用过金疮药之后都用不着修养,当天他就是活蹦乱跳的,等那点儿伤口结了痂,就更不必在意了。所以对于文璟晗的吩咐,他也没怎么耽搁,很快就往春香楼跑了一趟。   只是结果有些不如人意……   “云烟不愿意跟你走?”文璟晗有些诧异。她虽然不曾对青楼女子有什么轻贱之心,但对于秦楼楚馆这种地方却是好感全无的,更不能想象有人会拒绝离开。   秦安再次苦着脸点头,他道:“云烟姑娘说,请少爷您亲自去一趟。”   听到这个要求,文璟晗眉头一蹙,心里隐约生出了些不悦,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   秦安立即察觉到了,忙道:“少爷您别误会,我看云烟姑娘并没有拿乔的意思,许是真的有事。还有那老鸨,我看她也根本就不想放人。”说道这里,秦安激动起来:“少爷您知道她跟我要多少银子吗?十万两,她敢跟我要十万两!十万两够买多少家春香楼了,她当我傻啊?!”   听到这里,文璟晗幽幽的看了秦安一眼,那明眸之中明晃晃的写着——你难道不傻吗?!   秦安看懂了,顿时就蔫儿了。   上一回云烟的初夜卖到了一万两,这是一个天价,别说春香楼了,就是这洛城最好的青楼凤鸣院的头牌花魁也很难卖到这个价……为什么会这么贵?因为有个家伙人傻钱多啊!   当日文璟晗是为了云烟去的,秦安自以为了解这两人的情谊,下定决定要帮少爷把人买下来——叫价的事小少爷嫌自己开口丢份儿,从来都是让秦安来——正好他怀里还揣着秦夫人前一日让人送来给少爷外出花用的大把银票,开拍之后也是底气足足的。   秦夫人给的银票并没有一万两那么多,其实只有十分之一,秦安心里清楚,可当时也不知怎么了,就是被人激着了,和个不认识的家伙比这叫价。那叫出来的价“噌噌噌”就上去了,等到秦安和文璟晗反应过来,竟是已经叫到了一万两高价!   事后,秦安自然懊恼,连带着最近再替少爷花钱都相当的收敛了。不过他觉得自己那回是着了春香楼的道,老鸨知道他家少爷和云烟姑娘的关系,肯定不会轻易放手,所以才叫了个托死命的抬价,而且那人出言相激时也是一激一个准,说这都是偶然,他才不信呢!   可惜,价都叫出去了,赖银子这种事别说和秦易一样死要面子的秦安了,文璟晗也是做不出来的。所以这钱还是花出去了,文小姐暗自肉疼了好一阵,秦安也跟着蔫儿了好些天。   说来这事儿到如今也不过过去了半个月,春香楼的老鸨倒是越发的贪心不足,狮子大开口了。   文璟晗想想也是要气笑了,就是天仙下凡也没这么值钱吧,这是真不拿秦家的银子当银子了!不过听到秦安的这番解释后,对于云烟要见自己也就不那么排斥了——或许那老鸨狮子大开口是真不想让云烟赎身?或许云烟确实有什么要紧事要见了她再说?   云烟是个聪慧的女子,文璟晗觉得自己去见她一回,或许能从她口中知道不少隐情。   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了,老鸨竟然刚放出这样的价钱,文璟晗也不打算表现得那么急迫,所以她听秦安将事情始末说明白了之后,便是道:“这事先就这样吧,春香楼那边你这两天也别去了,先晾着。等过两天有空了……我亲自去一趟。”   秦安自然没有异议,他如今对那春香楼的老鸨也是气得牙痒痒。不过文璟晗的话,他心中却也不禁腹诽起来:过两天有空了去?少爷您如今连大门都不出了,成天到晚就窝在家里,懒成这样,哪天是没空啊?!   文璟晗当然犯不着和秦安解释什么,她心里打算着今天就去那高墙那儿把梯子架上,明天和秦易商量一下她那些不靠谱的法子,再顺便提一提春香楼的事。除此之外,这么多天过去,连文夫人都往甘泉寺跑了一趟,舟车劳顿的文丞相也该休息得差不多了。   也就是说,那些拜贴这两天就该有回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丞相(冷笑):回应什么回应?你个贪花好色的纨绔子弟,老夫才不想见你呢!   文璟晗(……):锅有点儿重。。。   PS:二更送上,就要像今天这样,大家的花花热情一点,咱们的加更才能长长久久啊~ 第35章 不一样啊   事实一如文璟晗所料,   就在她和秦易再次隔墙相见后的第二天,   文家那边便传来了关于先前送去拜贴的回应——文丞相回乡之后甚是低调,   因此推拒了不少人的拜会,   但左邻右舍的,秦家的拜贴却是文丞相终究没有回绝,   便是遣人来回复了见面的时间。   时间就定在了三天后,距离文家人回乡其实已经有些久了。不过之前甘泉寺一行,   文璟晗送秦易回去时已经远远看到过文夫人了,   见着母亲安好,   她的心里也安稳了许多,如今倒是不那么急切了。   文璟晗不急,   可是秦夫人急了,   倒不是急着让女儿去见文丞相,相反是怕女儿去见文丞相!   前些日子秦夫人因为文璟晗的三言两语动摇了心思,答应了将拜访文丞相的事交给她,   可是扭头周启彦不知道就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找她细谈了一回。虽然因为文璟晗的话,   她心里对这个侄子有了一点点隔阂,   但不得不承认,   周启彦说的一些话没错。   秦易是个纨绔,成天在外面吃喝玩乐,和一群斗鸡走狗的公子哥混在一处。她没和什么要紧的人物打过交道,也没出席过多少正式场合,而文家虽然是他们家的邻居,   可两家的身份地位却是截然不同的。如果秦易去了隔壁拜访,言行举止间出了什么差错,两家只怕就要结仇了!   秦夫人作为母亲,自然是偏心自家孩子的,可她心里也清楚秦易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周启彦说的话句句切中软肋,秦夫人无话可说的同时,心里也升起了担忧,怕秦易言行无状惹恼了贵人,于是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让女儿代表秦家去隔壁拜访了。   文璟晗很快便知道了这件事,她不像周启彦,没有人告诉她,她也不需要人告诉。如今她不常出门,所以一日三餐之中至少有一顿是陪秦夫人一起的,见面时对方眼中的犹豫和愁绪自然没能逃过她的眼睛,再主动问上一句,便什么都清楚了。   经过此事,文璟晗对于那位表少爷是越发的不喜了,同时心里也升起了些许警惕。不过这些她没让秦夫人看出来,只是淡定道:“阿娘多虑了。这些年我虽然有些不羁,也结交了些纨绔朋友,但大家出身都不低,又不是街头痞子,要在言行举止上装装样子哪里就不成了。”   秦夫人听后仍有些犹豫,文璟晗便又道:“那这样吧,从现在开始,到我离开位置。在言行之上,若是有哪处让阿娘你觉得有不妥了,那文家我就不去了!”   然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秦夫人便看到了一个真正的谦谦君子。言行有据,气度从容,谈笑间唇角那一抹浅笑温柔清雅,让人如沐春风。那一身的风华气度,比她见过的世家子更甚……   秦夫人看着她好愣了好一会儿神,第一次生出了怀疑来——这真是我那个不学无术的闺女?!   文璟晗看出了秦夫人眼中的怀疑,于是不动声色的收敛了表情,学着秦易的模样露出一丝痞笑,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随之改变了:“阿娘,怎么样,我装得像不像?”   换身两个月,秦易在文家勤勤恳恳的学着做淑女,文璟晗在秦家自然也没闲着。一面适应着秦易的身份,一面也偷偷模仿了秦易那几个狐朋狗友的纨绔模样。只不过她只见过那些人一面,学得并不十分相像,平时便不刻意表露,免得画虎不成反类犬。   不过眼下她才表现出谦谦君子之态,扭头又学纨绔痞笑,前后落差太大,秦夫人一时之间也没看出什么破绽来。她脸上的惊疑被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这才是我闺女”的放松表情,让文璟晗见了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见识过文小姐那一番并不算精湛的演技,秦夫人也算是放了心。于是再没提让周启彦代表秦家去见文丞相的事,也让周启彦事后脸色阴沉了好几天。   ……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过,文璟晗没有去找周启彦的茬,周启彦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对她做些什么。尤其是在文璟晗不出门的前提下,两人见面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就更别提生事了。   平静无波的三天过后,文璟晗终于还是等到了登门拜访的时候,她一面将自己收拾得妥帖精神,一面又忍不住在心中自嘲苦笑——隔壁文府明明就是她家啊,她想跨进自家的大门,想看看自己的亲爹,竟还要和人针锋相对,斗智斗勇,也真是心累。   不过心累归心累,文小姐也是打定主意了。上一回她顶着秦易的身份在京城见到文丞相时,她爹对她明显有些好感,也说过等他们回到洛城后欢迎她登门拜访。如今两家竟还是邻居,今日再见,定要让她爹更看重几分,这样的话就算将来不能换回去,她也可以用秦易的身份再次登门拜访!   就这样,文小姐自信满满的出门了。   两家其实距离很近,院子里只有一墙之隔,大门相距也不过百十来丈。不用骑马更不用马车,出门右转后走过去也不过片刻功夫,文璟晗便是站在了文府的大门口。   文家和秦家到底不同,哪怕两家是邻居,秦家还更富贵些。可是文家清贵,世代都出读书人不说,文丞相更曾经位极人臣,以至于他现在即使辞官回乡了,祖宅的牌匾也可以用“府”,而隔壁商贾之家的秦家只能用“宅”……这就是地位的不同!   文璟晗此刻便是抬头看着那“文府”二字的牌匾愣愣的出了一会儿神,随即收敛了心思,又正了正神色,这才示意跟在身侧的秦安上去叫门。   文丞相回乡动静不小,送过拜贴的人更是不少,从前两日文家就在陆陆续续的接待来客了,将秦家人来访的时间安排在今日,不算早也不算晚。所以秦安上前刚将门环扣了两下,里面的门房便是听到动静过来了,然后“吱呀”一声,将沉重的府门推开了些许。   秦安有些时候不靠谱,但这会儿看上去倒是一派谦和有礼的模样,他对文家门房说话时很客气:“我家主子是隔壁秦家的公子,之前送过拜贴来的,今日特来拜访,还请小哥通传一声。”   文家的规矩严,这两日又正好是在接待来客,每天会有什么人登门拜访自然是已经告诉过门房的。那门房的小哥抬眼看了看文璟晗,目光中有诧异一闪而过,之后倒是没有为难,很干脆的开门迎客道:“管家早就吩咐过了,我家老爷也已等候多时,秦公子还请入府。”   这是客套话,文璟晗自然不会当真,她冲着那陌生的门房微微颔首,然后自然而然的迈步进了文府大门。一举一动,姿态从容,气度娴雅,一点儿也不像坊间流言那么不堪……   许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不止那开门的门房,随后引路的家丁,路上偶遇的仆从,每一个猜到文璟晗目前身份的人都是这样想的,反正没人想过那些流言蜚语是误传。   与此同时,这些人又都忍不住为文璟晗和流言中的反差侧目,那一道道目光投注在文璟晗身上,火辣辣的,让人不自在极了。等走过一段路,周围再没有什么人出现,文璟晗忙低头看了看自己衣着装扮,没发现什么问题,松了口气的同时,却是更加疑惑了。   她家规矩那么严,这些下人怎么一个两个的还敢盯着客人那般看啊?难不曾是祖宅这边多年没人看顾,少了管束,下人们都没规矩起来了?!   文璟晗以前没来过文家在洛城的祖宅,自然不知根底,也不知道被文府下人们这样盯着看的,也就只有一个她而已。至于这些人为什么会盯着她看,也不仅仅是因为纨绔登门,更因为文丞相的态度……   秦安被留在了门房等着,文璟晗则是跟着那家丁一路向内,最终来到了文家会客的厅堂。   厅堂内,文丞相作为主人家倒是没有拿乔,已经等在其间了。文璟晗进门之后看见文丞相,便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同时说道:“晚辈秦易,拜见世伯。”   上一回在京城见面时,文璟晗顶着秦易的身份登门,对文丞相也只以“大人”相称。这一回唤“世伯”,是因为秦、文两家是邻居,多年邻里,晚辈称呼长辈为世伯并不算高攀,更不算失礼。而且以文璟晗对她爹的了解,也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文小姐是这样以为的,所以才不甚在意的换了个称呼,然而事实很快就打脸了。   对面的文丞相态度冷淡,神色间没了上一回临别时的欣赏和亲近,听到文璟晗唤他“世伯”,开口时态度便更冷了几分:“不必客气,秦公子请坐吧。”   到底是自己亲爹,文璟晗自然察觉到了文丞相的不悦,而且与上一回相比,前后态度变化也太大了。她不禁疑惑,便趁着道谢落坐的功夫盯着文丞相多看了两眼,可惜对面是个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狐狸,此刻又不是面对自家儿女,哪里能让她看出什么端倪来?   文璟晗垂下眼睑又眨了眨眼睛,只觉得自从今天踏进文家大门开始,一切都和她想象中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丞相:看你顺眼时,哪里都顺眼,看你不顺眼时,哪里都不顺眼   文璟晗:爹,您仔细看看,我是您亲闺女啊   PS:今天更了不可攻略的番外,所以这更不算早了,不过你们热情一点的话,咱们也可以指望一下二更? 第36章 一言难尽   文丞相对于“秦易”的调查了解显然比文璟晗要详细深刻的多,   他也确实如文璟晗所言,   不是个轻信流言的人。可当事实摆在眼前,   他更不会去否认。   自从上一回寻老管家问过秦易的事之后,   文丞相回头想了想,还是另外派人去调查了一下秦易这个人。但几天过后,   当手下的人将调查得来的资料送到文丞相的桌案上,他仔细的一一看过之后,   才真正相信是自己看错了人,   而老管家的说法并没有半点儿偏颇。   隔壁秦家其实是在文丞相出仕之后才置办的宅邸,   所以文丞相对这家人并不了解,还是通过这一份调查才对隔壁邻居有了些许认知。   秦家原本的当家人秦老爷是个能人,   虽是商贾,   可却是手段了得。秦家原只是个小商户,秦老爷接手家中产业之后不过十年,就有了如今场面。可也许是天妒英才,   这位能人没来得及继续大展拳脚,就英年早逝了,   留下的除了偌大家业就只有一对孤儿寡母。   再然后是那秦夫人的嫡姐带着侄儿前来投奔,   几年之后,   秦家自己的小少爷被养废成了纨绔,反倒是那个侄儿如今在洛城里混得风生水起……   这其中的猫腻文丞相自然也嗅出了一二,可那又如何?邻居的家事,他犯不着去管,只是看着纸上所书关于“秦易”的斑斑劣迹,   让他很是懊恼,也很是疑惑。毕竟身居高位多年,他自认还是有些识人之明的,上一回见面时秦易的谈吐气度明显不俗,是他看错了人?还是这人太能装了?!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手下调查得来的这些消息属实,他就是被人骗了!   这个认知让文丞相格外恼怒,因此再见面时,哪里还能对面前的人有什么好感。连听到对方称一句“世伯”,他都觉得对方是在跟他攀关系,居心不良!   文璟晗顶着自家亲爹不善的目光,简直是冤死了,偏她还不知道这其中种种因由。于是一场谈话下来,无论她说什么,都得不到对方的回应,连投其所好都失败了,更别说拉紧距离,以便将来再次登门造访。总的来说,这一场会面可以说是不欢而散。   一个时辰后,文璟晗重新站在了文府的大门口,脸色不怎么好看。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金字匾额,第一次觉得如此丧气——虽然换了个身份,可她是文丞相和文夫人精心教养出来的,自认才华风骨不输旁人,可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换了个身份之后,就连亲爹都嫌弃她了呢?!   文璟晗想不明白,长长的叹了口气,第一次拖着步子回了秦家。   当日傍晚,文璟晗靠在了隔着文家的那堵高墙之上。她抬头看了看远方天际烧得火红的云彩,语气幽沉的对墙那边的人说道:“秦易,你说的那些法子,咱们试试吧。”   ……   错位的人生让人心力交瘁,来自至亲之人的否定和不善成为了最后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   文璟晗是惜命的,所以她对于秦易那些不靠谱的法子,其实敬谢不敏。上一回明明都已经想好要答应了,结果在见到秦易之后还是没能出口,也只和她说了说春香楼和云烟的事。   可是今天文丞相的态度让文璟晗产生了自我怀疑,由此不想再让这样错位的生活继续下去。所以她主动和秦易提了试一试,倒是让对面的秦易颇觉讶异。   “你想先试什么?”一墙之隔的另一边,秦易这样问。   文璟晗已经想好了,便是道:“摔伤脑袋和溺水都是要命的事,还是先试试醉酒吧。”   秦易没有异议,喝酒喝死的人虽然有,但那真是太少了,所以她不甚在意,只漫不经心的问道:“那是你喝,还是我喝?还是咱们一起喝?”   文璟晗其实只喝过花酒和果酒,不过她倒是不怕一醉,听到这话之后便是一笑,心里轻松了些许:“我喝就是,你那边也寻不到酒吧?”   秦易气鼓鼓的声音随之传来:“所以说你这大小姐做的可真是一点儿意思也没有,不能出门,不能玩闹,成日里规行矩步的,连想喝点儿酒都没有!”抱怨完又嘟囔了一句:“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乐趣啊?!”   文璟晗却不觉得之前的日子有什么不好,她幽幽的念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秦易在对面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的评价道:“书呆子!”   文璟晗也不恼,她笑着直起身,仰头看了看高墙对面的藏书楼一角,说道:“是啊,我娘也总这么说我。说来当初要回洛城,我最期待的就是这祖宅里的藏书楼了,那时候以为自己会留恋其中,舍不得离开书堆,结果现在连藏书楼的大门都看不见了。”   秦易敏锐的听出了些许自嘲,她突然有些不安,小心翼翼的问道:“璟晗,你今天心情不好?”   文璟晗没有回话,父亲的冷待对她来说也是家事,不是能随便向人倾诉的,就是如今和她剪不断理还乱的秦易,也不能说。   但墙对面的秦易心里其实已经有些猜测了,虽然文家人没有背后论人是非的习惯,但文丞相曾经不经意间表露的态度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她知道,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可能连累了对面的文小姐,而今天恰好是文璟晗登门拜访的日子……   秦易第一次觉得如此心虚,就连安慰或者解释的话也说不出口。她在墙对面挠了挠头,将原本梳理得齐整的头发弄乱了些许,最终还是想不到该说什么,只能将话题生硬得扯回了之前,她说道:“璟晗,我觉得喝酒的事,你一个人不行啊。”   文璟晗也不在意这样生硬的转移话题,她正好也不想提起今天的事,便是顺着秦易拉扯回去的话头问道:“怎么不行了?”   秦易便道:“上一回喝醉的是我,说不定还得我喝才有用。而且那时候我伤了头,你落了水,事情都是在你我二人昏迷不醒的时候发生的。这一回万一因为你喝醉了我还清醒着,换不回去,那你这酒不是白喝了?咱们这一遭不是白折腾了。”   这话多少有些道理,文璟晗想了想说道:“可是你那边没有酒。”说完顿了顿,又道:“我以前偶尔倒是喝些果酒和花酒,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倒是能让心涟和心漪去取些来。”   对面的小少爷听了顿时嗤之以鼻,不过想到文璟晗今天受自己连累心情不好,到底还是收敛了,只闷闷道:“我才不要。那些甜腻腻的酒哪里能醉人了?!”   文璟晗抿了抿唇,没有告诉对面的秦易,她酒量其实很浅,连果酒花酒也喝不了多少,三五杯入喉就可以洗洗睡了……   沉默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对面的秦易就敲了敲墙壁说道:“我家有酒窖的。璟晗,你让秦安去酒窖里取些出来吧,反正都要喝,你顺便给我送一坛过来就是了。”   文璟晗眉头跳了跳,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身后将近一人半高的围墙,又瞥了一眼一直好端端放在原处的梯子,开始担心起秦易再次爬墙的可能。她耐下性子劝道:“不用这么麻烦的,你让心涟和心漪去备些果酒,应该就可以了。”   喝酒的毕竟还是身体,她的身体就那么点儿酒量,果酒完全就够了。   秦易却是不以为然,偏生觉得自己酒量极佳,那甜腻腻的果酒肯定醉不倒她。于是和文璟晗纠缠了半晌,硬要文璟晗去换秦安取酒来,她就在这围墙外等着,等不到她就翻墙!   文璟晗拿她有些没办法,又看了一眼高墙,最后还是去找秦安了。   秦易并不嗜酒,但和一群狐朋狗友在外面混久了,酒量自然也是不差的,只不过回家之后她很少喝。秦安虽然觉得意外,但这也不过是件小事,而且他晌午的时候是跟着文璟晗从文家出来的,自然看出了自家少爷那灰心丧气的模样,心情不好想要一醉方休也是正常。   于是没多说什么,秦安就给文璟晗搬了一坛酒过来,那酒坛子足有人脑袋大,让文璟晗看到都觉得酒意上头有些晕了。再想想还在墙下等着的秦易,只得又吩咐秦安道:“这坛酒就放在这里吧,你再去酒窖取一坛过来。”说完微顿,又补了一句:“取坛小一点的。”   秦安听话的去了,片刻后果然又拎着坛酒回来了,这一回酒坛子的大小在文璟晗看来正常了些,大概只有一两壶酒的量。她满意的点点头,把秦安打发走了,然后拎着那坛酒回到了高墙下。   抬手敲了敲墙壁,对面立时响起了秦易的声音:“你回来了?”   果然还是没走啊,文璟晗无奈,答应一声后说道:“你等一会儿,我把酒递给你。”   怎么递?旁边就有现成的梯子,当然是爬上去,然后递给对面的人了。文小姐不想再看到秦易出现在墙头上,于是只好委屈自己架了梯子往上爬。   爬梯子翻墙对于文璟晗而言,算是个新奇的体验。然而等到她终于爬上梯子,越过高墙将手中的酒坛递给了秦易,之后一抬头正对上心漪的惊吓的目光后,这种新奇之中就更多了些一言难尽……   作者有话要说:  心漪(惊吓):啊啊啊啊……隔壁的登徒子爬墙来勾搭我们家小姐了!!!   文璟晗(……):每天都过得如此心累。。。   PS:二更送上,大家的花花都热情些啊~   再PS:文秦双人作死模式即将开启 第37章 一醉方休   “啊……”的一声尖叫,   陡然打破了周遭的寂静。   刚接到文璟晗递过来的酒坛的秦易还没反应过来,   正嘟囔着“这坛酒这么少,   哪里够喝”。话还未说完,   就听到了那一声尖叫,吓得手一抖,   险些将这坛来之不易的酒直接掉地上了!   手忙脚乱的将酒坛子重新拿稳,秦易抬头时还有些茫然:“怎么了,   怎么了?”   文璟晗急得险些要翻墙跳过来了,   听到秦易的声音后忙往心漪的方向一指,   说道:“快,心漪看见了,   快把她拦下!”她从来不知道,   心漪尖叫起来的声音如此可怕,当即急得脸色都变了。   好在秦易的反应也算快,被文璟晗一指点,   忙一个健步就蹿了过去,然后抬手一把捂住了心漪的嘴。小丫头眼泪汪汪的抬眼看着她,   慌张得不成样子。   事实上在场的三个人都很慌,   文璟晗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   最后还是秦易拿了主意。她一手仍旧抱着酒坛子,一手将心漪的嘴捂得死死的,抬头便冲着文璟晗扬了扬下巴,说道:“你快回去,一会儿该来人了!”   文璟晗犹豫了一下:“那你这里……”   秦易脸上便扬起了一抹笑来,   很自信的模样:“没事的,我能应付。”   论起闯祸,十个文璟晗绑在一起也比不上秦易,所以在应付一些突发状况上,秦易自然也比她更镇定有经验。想想之前秦易几次三番言行莽撞最后都能应付过去,文璟晗便也觉得她所言非虚,于是点点头,忙趁着还没人赶来爬下了梯子。   就在文璟晗的脑袋消失在高墙另一边的当口,秦易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她扭头看向被捂住嘴的心漪,目光中透出股狠戾来:“不许再尖叫,不许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知道吗?!”   文大小姐惯来是淡雅从容的,骨子里尤其还多了份怜香惜玉,所以对于身边的姑娘向来都很亲和宽容。心漪从未在她家小姐脸上看见过这般表情,当即吓得花容失色,眼中的泪花也更多了几分。   秦易最不耐烦姑娘家这般模样,当即声音就更冷了几分,神色间也带出了些许不耐:“我说不许再尖叫了,不许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你听到了吗?!”   心漪被吓得一激灵,终于回神了,忙不迭的点了点头,想要应是才发现嘴还被捂着。   不过是两句话的功夫,对面的文璟晗刚爬下梯子,将那架在墙头的一截梯子移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便传了过来——都是被心漪那一声尖叫招来的,不仅隔壁文家有,秦家这边也有不少人跑了过来。   文璟晗知道,她不能被人看见在这墙头下,否则就是有理也说不清了。可两家的下人都不少,文家那边有秦易应付,秦家这边她却是不可能来得及离开,更别提避人耳目了。   心慌了一瞬间,文璟晗把梯子放好后就赶紧往外跑了几步,在听见脚步声逼近时转身往回疾走,装作也是被那尖叫声吸引过来的模样。等到下人们都来得近了,她还装作茫然的扭头四顾了一番,然后看着个婆子问道:“怎么了,刚才是谁在这边尖叫?”   婆子茫然的摇摇头,只道不知,再问其他人,也是一般……   这边厢,文小姐已经将自己的演技发挥到了十成十,那边秦易的反应却是比她更快一些。她在心漪点头之后也没废话,一边松开了捂嘴的手,一边随手就将抱在怀里的酒坛子塞到了心漪的怀里,末了冷冷的道了句:“抱好了。”   心漪这会儿还没从那连翻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听到秦易的话后下意识的就把那酒坛子抱住了。然后没片刻,她们就被一群文家的下人围住了。   秦易很淡定,没等这些人问,便开口道:“没什么,是心漪胆子太小了,刚才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只老鼠出来,就从她鞋边儿上过,把她吓着了。”   墙那边是一座小花园,墙这边也是一座小花园,花园里有老鼠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众人面面相觑一阵,再看看心漪那吓得眼泪汪汪的模样,便也信了。   就这样,秦易若无其事的带着心漪走了,留下的人事后将这事儿报给了管家。老管家听后也没怎么在意,只是吩咐人赶紧去弄几只猫回来,免得下次再吓着小姐夫人了。   ……   一场虚惊,秦易自然有的是手段对付心漪这么个小丫鬟,带回墨韵阁威逼利诱轮番来一圈儿,心漪的嘴也就被封住了,半个字都不敢对旁人说。   闹过这一阵,等到秦易和文璟晗各自回房时,天色已经暗沉了下来。   墨韵阁里的秦易看着面前桌案上摆放的小酒坛子,嘟嘟囔囔着抱怨:“这么小的一坛酒顶什么用?酒窖里那么多酒,文小姐怎么就小气吧啦的送了这么点儿来。”抱怨完眨眨眼,反应过来:“不对啊,那是我家的酒窖,她舍不得些什么?!”   秦易简直不明白文璟晗是怎么想的,但这时候她也不能再去找对方要酒了,便只好撇撇嘴将就了。只是看了看酒坛,她又出门吩咐了几句,让人送了几道下酒的小菜来。   文府下人的做事效率不错,临时让人去做的下酒小菜也很快送来了。之后秦易也没让心涟心漪在身旁伺候,将房门一关,便开始吃喝了——就这么小的一坛酒,她甚至都懒得让人取酒杯来了,直接掀开了封泥,拿着帕子擦一擦,对着坛口就喝了起来。   那气势,看上去相当豪迈,也亏得她提前关好了房门,否则让人看见了只怕得惊掉下巴。   另一边秋水居里的文璟晗看着面前的大酒坛却有些踌躇,她已经让秦安送了酒壶酒杯过来,可是看着这么大的酒坛子,还是觉得压力很大。犹豫了好一阵才掀开了封泥,然后凑上去一闻,酒香四溢,应当是一坛好酒没错,但只是闻了一下,她就觉得被那酒气冲得头都晕了。   忙别过头深吸了口气,文璟晗闭了闭眼睛,停顿片刻后终于摆出了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拿起了酒提,开始往放置在一旁的白瓷酒壶里打酒。   她觉得,以自己的酒量大概一壶都喝不完就该醉了,可是想想秦易今天那模样,又觉得对方的酒量很好。而现在,她用着秦易的身子,也不知那酒量是不是也跟着身体上涨了?   一咬牙,文小姐直接给自己打了三壶酒,然后拿着托盘把酒壶酒杯都给端上,来到了窗边早已收拾好的一方小案边上。   那窗户大敞着,外面已是暮色四合,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少了白日的燥热,变得凉爽起来。坐在案旁的木椅上,略微抬头一望,便能看见半圆的月已经高挂在了天际,旁边还伴着几颗闪亮的星子……   窗外景色不错,略微缓解了文小姐心中的紧张,她瞥了一眼小案上被她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三壶酒,手一抬,从最右边的那壶酒起,提起酒壶开始自斟自饮。   第一杯酒下肚,英气的眉目便忍不住一皱——这酒和她喝过的那些花酒果酒真的不同。花酒果酒大多偏甜,口感更是绵软,而这酒闻着香醇之余已觉呛鼻,喝下去的滋味儿就更别提了,从口腔一直烧到了胃里,那火辣辣的浓烈感觉着实让人喜欢不起来。   文璟晗并没有像许多初次喝酒的人那般呛咳起来,因为这具身体本身早已经习惯了酒水的滋味儿,她只是觉得那酒气冲头的感觉很不好。   这般浓烈的酒下肚,哪怕只是一杯,换做以往文璟晗肯定已有三分醉意了。然而今天她放下酒杯后刻意等了等,口中的酒气逐渐消散后,头脑竟甚是清明,半分醉意也没有!   文璟晗苦笑一声,看样子这酒量是跟着身体留下来了,眼前这三壶酒都不知道够不够秦易喝的。   无奈,举杯望月,浓烈的酒水一杯杯灌入口中,紧皱的眉头今晚再也没有松开过。   ……   半个时辰后,墨韵阁里的秦易已经抱着只喝了一小半的酒坛呼呼大睡了。酒坛倾斜,酒水倾倒,洒了一地,小少爷呼吸均匀,半张脸却是直接埋在了面前装菜的盘子里,场面相当狼狈。   不过这样的狼狈暂时无人得见,因为关门前秦易就已经吩咐过了,今晚任何人都不许进门打扰,哪怕听到房里发出什么奇怪的声响。   万幸,小少爷和大小姐都没有发酒疯的毛病……   而相比起墨韵阁里已经喝醉,正幸福得呼呼大睡的秦易,秋水居里的文璟晗就显得苦逼不少。她不喜欢喝酒,酒水的刺激让她忍不住皱眉,可她面前的三只酒壶已经打过第二轮酒了,再次饮尽时其实连舌头都已经有些麻木了,再品不出那酒水的刺激。   但醉意是有,离醉倒,却似乎还有一段不断的距离?!   文璟晗抬眸,醉眼朦胧的看着窗外的明月,恍恍惚惚的仿佛看到了天边挂着两三个月亮。再眨眼看看,那两三个月亮又似乎合二为一了,重新恢复成了一轮明月……   然而醉眼朦胧的她还能摇头晃脑的起身,歪歪倒倒的又去打了一轮酒回来。   自斟自饮,清冽的酒水一杯接一杯的被送到嘴边,然后喝着喝着,大小姐突然委屈起来——秦易这什么酒量啊,肚子都喝涨了,居然还没醉倒?!   作者有话要说:  文璟晗:所以说,醉倒之后摔伤头的秦易,当初到底是喝了多少酒啊?是直接掉酒缸里了吗?!!!   秦易:是啊是啊,可是现在几杯就倒,小爷的一世英名算是毁你身上了!!!   PS:今天比较早,来来来,咱们继续,大家热情一点,晚上就会有二更掉落~ 第38章 鸡飞狗跳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文璟晗还未睁眼就觉得头疼欲裂,   和两个月前意外换身那一回醒来时的感觉格外的相像……   是换回去了吗?   文璟晗带着万一的希望睁开了眼睛,   然而入目的还是熟悉的青色帐顶——这是在秋水居的卧房,   这是原本属于秦易的床,所以果然还是……失败了啊。   沮丧的情绪瞬间填充了心扉,   文璟晗抬手扶住了胀痛的脑袋,眼角的余光明明已经看见了挥洒进屋的阳光,   知道时候已经不早了,   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想法。   就在这时,   卧房的门被人推开了,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后,   是一道轻盈的脚步声随之响起。   文璟晗先是一惊,   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做完是坐在窗边饮酒的,根本就没有回来床上躺着,所以说是谁把她扶回了床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文小姐当即就被惊出了一声冷汗。她猛的一下子坐了起来,顾不上宿醉晕眩的脑袋,   赶忙低头去看自己的衣裳。待见到还是自己昨晚穿的那一身之后,   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秦易的身份到底是个秘密,   她十几年也没让身边的人知道,总不能暴露在自己这里。   文璟晗的一口气刚喘匀,耳边便传来了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少爷,您醒了?”   闻声回头,文璟晗一瞬间有些恍惚。宿醉醒来,   她的头还疼着,眼前的女子端着托盘而来,恍惚间好似回到了两个月前,她才在这间屋子里苏醒……   “宁秀,你怎么来了?”文璟晗抬手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只觉得脑袋疼得像是要炸开一样。她有些不明白,那酒本身就不好喝,宿醉醒来还这般难受,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对它趋之若鹜?   宁秀原是秦易身边的大丫鬟,只是女子心细,文璟晗来了之后怕被她看出端倪来,于是找借口把人弄走了。也是因此,这两个月来跟在她身边的只有一个心大的秦安。   听到文璟晗的话,宁秀的眼中顿时闪过了一丝委屈,连带着脸上的表情都冷硬些:“少爷这是看不惯我了吗?前些日子寻借口将我送走就算了,您自己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昨晚若不是秦安去寻了我来,您是打算自己在那小案上趴一晚上吗?”   文璟晗没回话,她猜到以往秦易在家中醉酒后,肯定都是眼前之人照顾的,所以秦安才会特地去将人又给找了回来。她盯着宁秀多看了两眼,只是有些疑惑:“你脸上怎么了?”   宁秀的眼中的委屈隐去,瞬间闪过了一丝慌乱,不过也只是一瞬,复又平静了下来。她将托盘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然后端着只小碗走了过来:“还说呢,都是你这小祖宗,没事儿喝成那般醉醺醺的模样。人家好心好意来扶你,结果你一拳头就招呼上来了!”   文璟晗闻言哑然,瞥了一眼宁秀左脸上的一块淤青,实在是回想不起来昨晚的事了。不过她听着宁秀的话,总觉得那言语间有些奇怪,仿佛是在……撒娇?!   不过没等文璟晗再细想,她的手中便被塞进了一只小碗,宁秀的声音随之响起:“这是醒酒汤,您昨晚喝那么多,这会儿头该疼了吧?快些把这个喝了,也好缓缓。”   文璟晗听话的把醒酒汤喝了,之前的思绪被岔开了,却并也没有放在眼前之事上——最安全的醉酒看样子已经没用了,那接下来她们要怎么做?是故意摔伤头?还是直接去跳水?   ……   这一回秦易没有文璟晗的好运,因为文小姐是开了窗户举杯望月,窗外的人自然能发现她醉倒了,继而入内照顾。而秦易却是早早就将人都打发走了,而且为了自在喝酒,连门窗都关了,所以她喝醉之后硬生生的在桌上趴了一夜,却是没被人发现。   第二天一早,晨光微熹时她便是醒了,因为喝得不多,并没有宿醉的头疼,但就这么歪着脖子在菜盘子里趴了一夜,脖子的压力也是可想而知。   没错,小少爷就这么落枕了!   秦易醒来时只觉脖子疼得像要断掉似得,尤其是她刚刚苏醒,下意识坐起来的那一刻,脖子疼得她简直怀疑人生。继而她又发现自己睡在了菜盘子里,满脸的油腻自不必提,浑身上下更是充斥着酒水混合着隔夜剩菜的气味儿,差点儿没把她自己给熏吐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捂着直不回来的脖子,秦易眼中有茫然一闪而过,随后关于昨晚的记忆才开始渐渐回笼——她和文璟晗约定了醉酒,她得了一小坛子酒,她让人准备了一桌下酒菜,她关了房门自顾吃喝,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三口酒下肚就晕了,五口酒下肚就倒了!   这样的酒量,比她第一次喝酒时还糟糕,真的不是开玩笑吗?!   秦易简直不可置信,下意识的就去寻酒坛子,结果动作太大扯着脖子,又是“嗷”的一声痛呼出来。动作间碰到了桌子,早就歪倒的酒坛顺势一滚,咕噜噜直接从桌上滚了下去,“啪”的一声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里面居然还有小半坛酒……   屋里的酒气越发浓郁了,秦易呆呆的往地上看了一眼。而此刻天色已明,正是该起身的时候了,心涟和心漪已经端着洗漱用的一应物事等在了门外,听到屋里这一系列动静吓了一跳,当即出声唤道:“小姐,出什么事了吗?”   心漪昨天才被秦易恐吓过,这会儿心里还有些怯,于是平日里的大大咧咧全都收敛了起来,竟是没有第一时间去推门。倒是心涟见状伸了手,可是用力一推,却发现房门在里面被栓得牢牢的。   秦易的声音随即从房里传了出来,明显带着些火气:“我没事,你们先别进来!”   小少爷也是要面子的,她活了十七年,眼下大约是最狼狈的时候了。脖子歪着,脸上糊着油,身上沾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气味儿就别提有多难闻了。虽然她现在用的是文璟晗的身子文璟晗的脸,可是被人看见了,丢脸的还是她好吗?而且如果被文璟晗知道了的话……   秦易想了想,然后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寒颤——听说脾气好的人轻易不生气,但生起气来便是格外的可怕。在秦易心里,文璟晗就是个好脾气的,她可不想见到对方燃起怒火的模样!   这样想着,秦易赶紧起了身收拾了起来。   在桌子上趴着睡了整晚,难受的不仅是脖子,事实上全身上下都透着酸疼。可秦易此刻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先是抬手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急急忙忙的绕去衣柜找了件干净衣裳换了,再开了窗户让屋内通风散散酒气……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秦易发现剩下的事自己都无能为力了,无论是那一片狼藉的桌子,还是她此刻歪着直不回来的脖子。前者她倒是想过和换下来的衣裳一起扔出窗外毁尸灭迹,可想想都知道不靠谱。至于后者,她已经揉着脖子折腾了好半晌,酸疼倒是缓了些,可还是不能动,一动就疼。   门外的心涟和心漪等了许久,如果不是听到屋里一直有动静,几乎忍不住要去寻人来破门而入了。   终于,房门打开了,屋里的小姐今日脸色有些苍白,兼且发髻微散衣衫凌乱。不过这还不算要紧的,要紧的是对方脖子微歪,明显很不对劲。   两个丫鬟站在门口愣了好一阵,心涟才问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落枕了吗?”   秦易一脸郁闷的眨了眨眼睛,当做是点头了,然后不意外的看见了两个丫鬟表情怪异。她没想解释更多,只冲着心漪招了招手,说道:“今天屋里有些乱,你去收拾一下。”   心漪答应一声,就从秦易身旁进去了,心涟本想跟着,却是被秦易拦下了:“心涟,里面心漪收拾就够了。你跟我来,帮我揉揉脖子,这落枕的滋味儿可真不好受。”   心涟往屋里看了一眼,角度问题没看见什么,秦易也不等她再细看就把人拉走了。独留下心漪面对着一室狼藉,惊得差点儿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一个时辰后,卧房被心漪独自收拾齐整了,只余下些许酒气还未散尽。秦易的脖子也好不容易正了回来,只是动一动酸疼依旧,简直难耐又折腾。而后又是沐浴更衣,又是梳妆打扮,一整个早晨的时光就这么匆匆流逝了。等心涟心漪再次将狼狈的秦易收拾出个小姐样来,窗外的日头都快升到了正中。   来不及去想错过的早膳,也不急着享用丰盛的午膳,秦易揉着脖子领着两个丫鬟便是出了墨韵阁。一路目不斜视,直奔文家的藏书楼。   把丝巾系在藏书楼栏杆上的那一刻,小少爷龇牙咧嘴的想着:醉酒是什么馊主意,亏文璟晗说得出口!而且她酒量这么差,居然也不提醒一声,肯定是等着看她的笑话呢!   此刻的小少爷满心恼怒,全然忘了“醉酒”“溺水”这些馊主意,明明就是她自己先提出来的,而且提了不止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秦易(怒指):你你你,真是什么馊主意都敢出!   文璟晗(眯眼):你这是扔锅扔习惯了吗?! 第39章 有点儿慌   再次会面又是一天后了,   文璟晗的宿醉头疼已经好了,   秦易落枕的脖子也没了那让人难耐的酸疼。只不过两个人心情都不怎么好,   气氛一时间有些低落。   秦易昨天醒来是气糊涂了,   经过一天的冷静,倒是想起了那些馊主意都是自己出的,   一时间有些讪讪。于是再见之后也没好意思质问什么,只隔着墙弱弱的问:“你还好吧?”   好吗?其实不怎么好,   昨天宿醉醒来之后头疼了一天,   哪怕喝了醒酒茶也没用。文小姐已经在心里暗暗决定,   今后若非迫不得已,一定不会再碰酒了。   当然,   这些事犯不着和秦易说,   所以隔墙传来的回应声音平淡:“我还好。”说完一顿,又道:“看来醉酒这个法子是不成了,我们可能还得换个法子试试。”   她没有反问秦易,   因为有些事已经不需赘言。   秦易果然也没在这件事上纠缠,不过提起再试,   她突然间就有些心虚了。挨着墙壁,   小少爷的手指不自觉的抠着砖石之间的缝隙,   修剪得圆润漂亮的指甲里渐渐填满了灰。期期艾艾好半晌,她方才开口道:“璟晗,我觉得,我之前出的这些馊主意,是不是,   是不是有些不靠谱啊?!”   你现在才知道不靠谱吗?文璟晗觉得有些心累,她背倚着墙,抬头望天:“是很不靠谱。可是除了尝试这些不靠谱的法子,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对面的秦易沉默了。这个问题从她们俩相见开始,已经困扰了她们两个月了,可依然无解。   文璟晗似乎也没准备等到她的其他“馊主意”,于是又淡淡的开口说道:“试一试吧,你说的那些,我们都试一试。能换回来固然是好,换不回来的话……也好死心。”   换不回来这种可能性一直存在,甚至比换回来的可能性更大,只是她们不愿意去想。   ……   两个人的一场宿醉,秦家这边还好,文家那边却并没有如秦易所想那般悄无声息的结束。也不是心漪多嘴将事情说出去了,只是秦易开窗通风时正好有个婆子路过,闻见了屋内传出的浓重酒气,事情便也不受控制的传了出去,最终传到了文丞相和文夫人耳中。   文夫人有些发愁,也有些不解,看着对面的夫君问道:“老爷,你说璟晗这到底是怎么了?这好端端的落了一回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爱读书了,成天就想着折腾,竟还学会了喝酒。”   文丞相自然给不出个答案来,不过也仔细回想一番女儿这两个来月的变化,却发现父女俩如今竟是生疏了不少?!犹记得当初他政务繁忙,休沐的时候女儿还会来与他说说话,或是闲聊,或是请教问题,亦或是跟着她那两位兄长一起听文丞相教导,父女俩的感情甚好。   可是现在呢?他告老还乡了,偶尔出门访友,偶尔接待来客,其余时候几乎都是在家闲着的。可是偏偏女儿却与他生分了。除了晨昏定省,其余时候女儿再不会主动来寻他,哪怕见面,也寡言了许多,总有一种……躲着他的感觉?!   文丞相多年忙于政务,不是个习惯将心思放在家里的人,所以一直也没注意到这些变化,直到此刻想起来,竟有种悚然一惊的感觉。   两道夹杂了花白的浓眉在额头皱成了“川”字,文丞相正色道:“璟晗这两个月变化的确不小。除了那回在武英侯府落水,夫人可还知道发生过什么?”   文夫人得了丈夫的肯定,心里的主意也更定了几分。她凝神回想了一下,不知为何,当初文璟晗刚醒时心涟与她说过的一番话竟是跃入了脑海之中……   不过下一瞬,文夫人就摇摇头,将那些荒谬的言论再次抛出了脑海。   夫妻俩凑在一处商量了许久,可惜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也只能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结果就在当天晚上,让他们操心不已的女儿却是突然道:“阿爹,阿娘,咱们来洛城也有小半个月了,女儿还未见识过洛城风光。这两日天气也还好,女儿想出门去看看,可否?”   文璟晗惯来不爱出门,她最喜欢的只有书。可是现在女儿竟然主动提出门了,而且他们到了洛城已经小半个月,文璟晗竟还没有从藏书楼取出一本书来看……桩桩件件,细思起来都是反常!   文丞相和文夫人对视了一眼,两人也没拦着不让出门,只是吩咐道:“出去游玩也非不可,不过咱们初来乍到,璟晗你出门多带些人,路上也小心些。”   秦易答应下来,然后便高高兴兴的走了,留下的文丞相和文夫人看着她的背影一阵沉默。又片刻,文丞相终是垂眸说道:“届时另外派些人,在暗中看护一番吧。”   ……   小少爷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文家父母怀疑了,虽然远未到怀疑身份的地步。她来请示这一回,是因为和文璟晗又达成了新的约定——醉酒看来是没用了,脑袋这部位又太危险,她们俩都不通医术,说不定就把小命赔里面了,所以不如先试试落水。至少小少爷说过,她会水不是?   两人非常愉快的达成了进一步作死……不,是尝试的共识,不过这一回却不能各顾各的了。因为文璟晗不会水,也不敢轻易将此等性命攸关的大事交托给旁人,所以这水她们只能一起跳!   秦易随后看了看文家的池塘,又想了想自家的池塘,怎么看都觉得不是合适的地方。因为无论是她去隔壁还是文璟晗过来,被人看见了都不是能够简单处置的小事。于是两人约定,干脆还是去外面另寻地方好了,这才有了秦易的那番请求。   都说趁热打铁,秦易这两个月已经被折腾得不轻,无论成与不成,也想早早有个结果了,于是果断的在第二天一早就收拾收拾出门了。   因为事先报备过,出行之事自然顺利,不过就如文丞相所言,带的人稍微多了些,除了心涟心漪寸步不离的跟着之外,老管家还给安排了三个家丁五个护卫跟在后面……   “怎么这么多人,这门还怎么出啊?!”秦易看着面前五大三粗的一群家丁护卫,脸都要皱起来了,所幸还顾忌着文小姐的形象,勉强忍着只嘀咕了一句。   心涟离得近,恰好耳力又不错,便是听见了,忙开口劝道:“小姐,这里不比京城,出门在外还是多带些护卫安全些,免得被人冲撞了可就不好了。”   文家当初在京城算是势大,是以文家的马车驶出去也少有没眼力的人敢冲撞。可洛城就不一样了,心涟虽然还没怎么出过门,但也听家中的其他下人说过,只道外面鱼龙混杂,更不敢掉以轻心。   作为洛城一霸的秦易闻言只是撇了撇嘴,也知道想要将这些人留下独自出门是不可能的,多说无益,便只胡乱的点了点头就带着人出了府门。   大门外,文府的马车早已经候着了,赶车的车夫不再是从京城跟回来的老人,而换了洛城的本地人。   反正也不认识,秦易瞥了一眼便也没在意,之前自京城回乡这一路行了一个月,秦易也已经习惯了小姐出行的做派。她不再自己扶着车厢就往上爬,而是自然而然的伸出手,踩着车凳,由着心涟或者心漪伸手将她扶上马车,等到她在车中坐定,两个丫鬟也相继上来了。   今天赶车的车夫很年轻,他收了车凳后手在车辕上一撑,整个人便跳了上来,正好坐在外面。然后他抖了抖手中的马鞭,问道:“小姐今日要往哪儿去?”   秦易对于洛城十分熟悉,哪里有水哪里有湖她自然清楚,今日地点也是早就定好的。只不过尚未开口吩咐,她便听车外响起了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几乎是下意识的掀开车帘往外看去,便见着两匹骏马恰好与马车擦身而过……   那两匹马秦易很眼熟,马背上的两个人她更眼熟。前面一个青色短褐,小厮打扮,后面一个锦绣华服,少年纤细,看背影不是秦安和文璟晗又是谁?   许是感觉到了秦易的注视,骑马落在后面的文璟晗回头看了一眼,四目相对间眉梢微扬,正是少年风流。明明是她自己的脸,秦易不知觉间竟又看得愣了神,直到马上的文璟晗回过身去,马儿也逐渐跑得远了,掀起的车帘也还未放下。   心漪显然也看见了外面策马跑过的人影,脸色一时有些奇怪,不过见着秦易这般走神,还是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小姐?”   秦易陡然回神,自己都惊讶那一瞬间的惊艳和失神,而且隐约间记得这好像不是第一回了。   心中顿时升起了一种古怪的感觉,让人觉得有点儿慌,不过面上倒是丝毫不显。秦易随手放下了掀起的车帘,也不用外面的车夫再次相询,便开口说道:“去城南走走吧。”   洛城的布局没有京城严格,不过城南是商铺最为云集,也是最为热闹的地方。若要逛街,去城南并没有错,不过秦易的目的地显然不是什么商铺,而是城南的翠羽湖。   至于方才的偶遇,正是文璟晗和秦安先行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少爷(捂心口):盯着自己的脸看愣了,还觉得惊艳,我这是太自恋还是生病了?   PS:今天精神不好,码字效率不足平时一半,就不二更了,希望明天能继续吧 第40章 再次扑倒   翠羽湖,   湖如其名,   湖光幽翠,   形如羽翼,   是洛城还算有名的所在。   据秦易所言,之所以把地方选在这里,   是因为这湖够大,而且湖水还算平静,   不像其他两条穿城而过的河流,   水流要急得多。水急,   就容易遇险,所以为着两人的小命着想,   还算选择翠羽湖更妥帖些,   至于可能存在的游人,翠羽湖那么大,避开就是了。   文璟晗让秦安领着一路直奔翠羽湖,   到了地方一看,果然见着不少画舫停泊在侧。不过许是因为这两天天气还热,   大多数人宁愿在家待着也不愿出门,   湖面上来往的画舫倒是不算多。   看着湖面略一沉吟,   文璟晗便吩咐道:“秦安,去租艘画舫来。”   秦安有些不明所以,只觉得自己如今是越发摸不透少爷的心思了,不过也没多问什么,便是听话的跑去寻了船夫租画舫。他跟在秦易身边从不缺钱,   也没讲价的习惯,因此很快便租下了一艘漂亮的画舫。   等秦安租好画舫回来,文璟晗向着四周环顾了一圈儿,却是没见着文家一行人的身影。她也不急,之前就看到那一群人的阵仗了,想必秦易也不会直接过来,而且要甩掉那帮人也不容易。   “少爷,咱们现在就登船吗?”秦安在旁边问了一句。   文璟晗抬头看了看天,时间其实已经入秋了,但这日头仍旧如盛夏一般,晒在人身上不过片刻功夫,便能让人热得汗流浃背。   文小姐不愿让自己那般狼狈,更不想再在秦安身上闻见汗臭味儿,便点点头就迈步向着画舫的方向行去。不过刚走了两步,却发现被秦安租下的那艘画舫上似乎有人来往,于是扭头问秦安道:“你租的是前面那艘画舫吗?怎的还有人出入?”   秦安都没往文璟晗指的方向看,便解释道:“画舫里自带的吃食太过简陋,入不得您的口。少爷,前边的听雨楼就是咱们家的产业,我便让人送了些瓜果茶点来。”说完未顿,又道:“而且咱们就两个人,少爷您游湖对着我这张脸恐怕也是无趣,又叫两个姑娘来添些歌舞助兴。”   可以说,秦安这样的安排几乎便是所有游湖的公子哥的标配了,若真是秦易本人来的话,大抵也是如此安排。不过文璟晗不喜欢这些,于是眉头一蹙,说道:“东西留下,人就撤了吧。”   秦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了然的笑笑,便是答应一声就快步跑去了前面。   文璟晗一时间倒是愣住了,不知秦安那笑容中的了然是什么?不过是什么都无关紧要,反正文璟晗只是喜欢清净,等到她来到画舫前时,里面的人已经全部撤走了。   抬步登上画舫,除了两个船夫外,这艘不算小的画舫里也就只有文璟晗和秦易主仆二人。   ……   秦易带着一群人,自然不能如文璟晗一般直奔翠羽湖,她领着人在城南逛了小半个时辰,边逛边往翠羽湖的方向走。谁也没有察觉到她的意图,直到那一片幽翠的湖水映入眼帘。   “咦,这里竟然还有湖吗?!”秦易望着那一片湖水,惊诧的表情略显浮夸。   车夫是洛城本地人,也算是此行的向导,因此主动介绍道:“那是翠羽湖,洛城之内唯一的湖泊。如今天气炎热,湖上会凉爽许多,既然已经到这里了,小姐不妨去湖上一游。”   简直没有比这更上道的了,如果这是自家车夫,小少爷肯定得多赏他两个月月钱!   秦易的眼睛倏地一下便亮了,她抬手用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立刻从善如流道:“不错,这外面太热了。左右也只是出来散心,湖上既然凉快,那咱们便去湖上一游吧。”   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随行的家丁很快将一切打理妥当,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秦易便领着那一群家丁护卫登上了画舫。上船时她往湖面上往了一眼,轻易就看见了不远处停泊这的一艘画舫,以及画舫里那道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身影。   最熟悉自己的,果然还是自己啊。   秦易这样想着,将早先在府门前的胡思乱想通通抛在了脑后。等她登上画舫在船舱中坐定,再往外看时,不远处那艘画舫果然已经晃晃悠悠的划了出去。   没片刻,秦易脚下的画舫也摇摇晃晃的推开了水面,跟着前方的画舫向前驶去。   两艘画舫一前一后的行驶着,前者得了文璟晗的吩咐,晃晃悠悠划得很慢。相比之下,后面正常行驶的画舫就显得快了许多,不多时便是要追上前面的画舫了。   秦易探头瞥了一眼,便扭头对船舱里的心涟心漪吩咐道:“心漪去取些瓜果来,心涟去重新泡壶茶,用咱们家的茶叶,这茶水太涩了。”   因为人多,文家这边的画舫明显比文璟晗她们的大些,此刻那些家丁护卫自然是守在了外面。船舱里只有秦易和两个丫鬟在,等她把两人都支走,顿时便成了一人独处。   恰在这时,两艘画舫交错而过,秦易一眼便看见了对面窗口里的文璟晗。   四目相对,秦易咧开嘴笑了笑,然后还不等文璟晗反应,她便一脚踩在了窗沿上,紧接着纵身一跃便向着对面画舫的窗口扑去……   两艘画舫相距不远,却也算不上特别近,秦易从窗口跳出来的那一刻文璟晗吓得脸都白。脑海里一瞬间冒出了不少想法:难道秦易这就打算跳湖了?那她是不是得跟着跳啊?可是现在就跳的话,周围船夫护卫什么的这么多,不得立刻就将她们救起来了?   未及再多想,文璟晗便是扑到了窗口边上,下意识的伸手往窗外一捞,竟然真的将人捞进了怀里。   秦易上半身扑到了文璟晗怀里,下半身撞在了船舷上,硬实的木头磕得她小腿生疼,却是龇牙咧嘴道:“还不快把我拉上去,你爹派了那么多人跟着,回头就得看见了。”   这话就是在文璟晗耳边说的,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了耳廓上,有点异样的感觉。   不过文璟晗也未来得及深想,赶忙就把人往窗户里拽。也亏得秦易原本的力气不小,再加上对方知道失礼,文璟晗生拉硬拽的到底是把人弄了进来,只不过最后一下使出的力道猛了些,不仅将人拉扯了进来,一个收力不及还直接跌倒了。   文璟晗再次摔在下面当了人肉垫子,两人在船舱里滚做了一团。与此同时,对面的画舫终于错身而过,守在船舱外的几个文家护卫并未看见这边的人仰马翻。   对面是没有察觉到异常,可是文璟晗这边却是瞒不了人了——秦安租下的画舫小巧精致,可就因为不够大,两个人之前吊在船舷的一番动作自然引得船身摇晃了几下。   “少爷,这船不知怎的,突然晃了起来,您没事……吧?”被打发出去的秦安恰在这时跑了进来,因为船身摇晃走得还有些不稳,然后一脚踏入船舱眼珠子就要瞪掉了!   文璟晗再次被秦易砸得胸闷,这会儿还没缓过劲儿来,有人肉垫子的秦易却是无碍的。她撑着地板从文璟晗身上爬了起来,一抬眼看见秦安那目瞪口呆的傻样,便是翻了个白眼,然后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明白?”   秦安下意识的抖了一下,觉得眼前这位的眼神和他家少爷发狠的时候真像!   小少爷在文小姐面前时常乖得像只兔子,可在变成兔子之前,她可是一只狼崽儿。稚嫩归稚嫩,张开嘴也是会咬人的,那眼中的凶戾乖张足以让许多人胆寒。   秦安当即就怕了,哆哆嗦嗦的道了句:“小,小的明白,不打扰了。”   说完扭头就跑,跑到船舱外面被炙热的骄阳一照,这才觉得心底的寒意缓了几分。末了抚了抚胸口,心道:这书香世家出来的大小姐怎的跟他家少爷一样凶啊?唔,不过这样子想想倒是和他家少爷挺般配的,就是不知道他家少爷能不能降服这文家小姐了。   秦安哪里知道,他家少爷已经在人家小姐面前变成了兔子……   直到秦安跑出去,文璟晗才缓过气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样被砸的经历,一次两次过后,她是再也不想遭遇第三次了,于是看着秦易便皱眉,有些没好气的道:“秦公子,你能不能稳重些?别总这样莽撞,两条船离得那么远,落水就不必提了,万一磕在船舷上怎么办?!”   秦易被文璟晗看得有些心虚,她垂下了头,却是嘀咕道:“可是你爹派了那么多人跟着,不这样,我要怎么把人甩下啊?”   文璟晗闻言盯着秦易看了半晌,顿时就没脾气了。她算是看出来了,秦易这人就是爱折腾,而且大抵是属于那种屡教不改的类型!   罢了,她们今日见面也不是为了说教的,文璟晗理了理散乱的衣襟吐出一口浊气,问道:“算了,不说这个。这翠羽湖你更熟悉,你说我们要去何处跳水比较合适?”说完往窗外看了一眼,又随口道:“湖对面吗?那边看起来没什么人。”   不料秦易却摇了摇脑袋,继而抬起头狡黠一笑:“不,我们哪儿也不去,现在就跳!”   作者有话要说:  殉情什么的,从来不在小少爷和大小姐的计划内,而且现在就殉情的话还是早了点儿   PS:这两天要更不可攻略的番外,这篇估计就日更了,加更略难 第41章 救与被救   说跳就跳,   秦易在这个时候相当果断,   而文璟晗在一愣神后也就明了了对方的心思。   两人心照不宣的来到了船头,   把惊魂甫定的秦安打发走后,   文璟晗看了一眼幽幽的湖水。上一回溺水的窒息和恐惧瞬间涌上了心头,让她的脸色不自觉的发白,   几乎瞬间升起了退缩的心思。可是看看身旁的秦易,又强自镇定下来,   尽量平和的问道:“我先跳?”   秦易瞥了一眼文璟晗不自觉握起的拳头,   再看了一眼对方发白的脸,   心中竟升起了一丝怜惜来。一句话顿时不经大脑的脱口而出:“要不算了吧,万一出了意外……”   话未说完,   便是被文璟晗抬手打断了:“没关系的,   总要试试。”   说完这话,也不等秦易再说什么了,文璟晗闭着眼睛就是纵身一跃,   然后便听“噗通”一声,尚算平静的湖面上顿时溅起了大片水花。而落水之后的文璟晗终于镇定不了了,   熟悉的窒息感包围着她,   让她的心里瞬间被恐惧占据,   双手不自觉的挣扎扑腾了起来。   秦易都被她这果决的一跳弄愣了,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被溅上了些许的湖水,而水中的文璟晗已经开始奋力扑腾了!   “平时那般镇定,今天她这性子怎么比我还急啊?!”秦易站在船舷上暗自埋怨了一句,也不敢耽搁,   赶紧就跟着跳了下去。   又是“噗通”一声水响,湖面的平静彻底被打破了,而就在附近的两艘画舫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有人落水。只是文璟晗扑腾的水花实在不小,她又不开口呼救,画舫上的人看着湖面水花四溅,一时间倒还没认出落水的是什么人。   凫水这种事,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不会因为换了个壳子而有丝毫改变。   文璟晗落水之后顷刻间就被恐惧感包围了,如果说第一次在武英侯府落水时,她还能勉力保持镇定,那么在差点儿溺死之后的第二次落水时,那种恐惧便是再也克制不住的。她或许猜到了,所以才在自己犹豫退缩前孤注一掷的跳了下来,只是落水之后的状况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   而相比之下,秦易这个会凫水的自然要镇定得多了。这本事其实还是她小时候学的,那时候她跟着秦夫人去郊外的庄子上玩,大夏天的,周围农户家的小孩儿就爱往河里跳。她那时还不明白男女的差别,见着水里凉快,便也跟着那些小孩儿下了水。   只一个下午的功夫,她就学会了凫水,不过当她光溜溜的只穿着个裤衩被她娘从水里捞起来之后,却是一顿好训。回想起来,现在距离秦易上回下水都差不多十年了,可是学会的本事就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到了水里手如何划,脚如何蹬,都是自然而然就表现了出来。   三两下,秦易便游到了文璟晗身边,不管她今天还穿着飘逸的纱裙,在水里有些费事儿。   “璟晗,璟晗,我来了,你别怕!”秦易一边靠近文璟晗,一边说着,在挣扎而起的水声的掩盖下,这声音并未传出多远,却是足够近在咫尺的文璟晗听见了。   文璟晗确实是听见了,可心里的恐惧却是无法掩盖的,尤其是在她挣扎的这一会儿功夫里很是呛了些水,鼻间的酸涩和窒息感便让人更加惊慌了。她想要控制手脚不要再这样挣扎下去了,可是动作一停身子就止不住的往下沉,让她惊慌之下只能挣扎得更加用力。   其实没真正见过人落水的秦易看到这场面也有些慌了,她想上前去拉住文璟晗,可对方扑腾的实在太用力了,秦易几次上前,几次被文璟晗的巴掌打了回来。   小少爷一手凫着水,一手捂了捂刚被打了一巴掌,正火辣辣疼着的脸颊,只觉得欲哭无泪——她当初到底是多脑抽才想出这么不靠谱的主意的啊?万一文璟晗真在这里淹死了怎么办?!   被这个想法惊了一跳,秦易终于也升起了一些惊慌来,她茫然的扭头往不远处的两艘画舫看了一眼,顾不得什么便是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救命啊,救命啊,快来人救命啊……”   一边喊,秦易一边也没放弃拯救挣扎的文璟晗,这一回也不知是不是她运气好,文璟晗扑腾着扑腾着竟是转了个身,用后背面对着秦易。秦易见机赶忙上前,一把就揽住了文璟晗纤细的腰,同时在她耳边道:“璟晗,璟晗,没事的,没是的,我来了。”   在这一刻,秦易的声音似乎产生了某种奇特的魔力,让人心安。   文璟晗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下来,可是本能的,她抓住了秦易揽在她腰间的手,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后者的手臂捏碎一般。   秦易疼得龇牙咧嘴的,但在见识过文璟晗之前那般恐慌无助的模样后,埋怨更或者责怪的话又哪里还能说得出口?她只在心里骂自己自作自受,然后奋力用着另一只手凫水,让两人保持着待在水面上的,至于把人救回画舫什么的,抱歉,文小姐那娇花一样的体质根本做不到啊!   是的,下水之后的秦易才发现自己果然是太天真了,她记得自己会凫水,却忘了如今自己正用着的身子连爬墙都费力。凫水却是体力活儿,在水里救人更是,她根本没有那个体力能够带着文璟晗游出太远,眼下也只能等着人来救了。   好在秦安和文家人所在的两艘画舫近在眼前,在察觉有人落水时,上面便有会水的船夫跳了下来。后来秦易再扯着嗓子一叫,文家那些家丁护卫们听到竟是自家小姐落水了,哪里还坐得住?一个两个的跟下饺子似得往下跳,没片刻功夫便有七八个人往两人的方向游来。   这让秦易松了口气,虽然这娇弱的身体已经感觉到了疲惫,却仍是将文璟晗抱得紧紧的。   没片刻,先跳水的两个船夫便是游到了近前。两人都是既是船夫,靠水吃饭,水性自然是不错的,只不过他们看着秦易却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这年头有些人家规矩重,家中的小姐别说被外男碰了,就是让人看见容貌都是不许的,别救了人再惹上一身麻烦。   两个船夫犹豫了,秦易却是急了,她蹬水已经蹬得有些累,好不容易等到人来就,结果大家大眼瞪小眼算是怎么回事?!于是忙开口道:“你们别愣着啊,赶紧救人啊!”   大抵本就有些体力不支,心里又有些急,秦易这一开口就岔了气。两人本就都是靠着她蹬水浮在水面上的,这一下子折腾,便是双双呛了水。   文璟晗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两个船夫看着她却是眼前一亮。   他们并不认识文璟晗,但看文璟晗这一身打扮也知道是出身富贵,救下来肯定少不了一番赏。而且这落水的两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这会儿竟是搂在一起的,那小姐碰不得,这公子他们却大可以上手去拉,到时候两个人都拉上去了也是一件好事。   打定主意,两个船夫当即就伸出了手,一人拽胳膊一人拽衣服,拉着文璟晗就往画舫的方向游。而事实上也一如他们所想,落水的两人搂得紧着呢,一拉就是俩,根本不必再费心其他。   又片刻,文家的几个护卫家丁也终于游了过来,几人见着这场景都有些愣,但眼下大家都还在水里,自然也顾不得在意那么多。于是一群人护着秦易和文璟晗两人游向了画舫,直到紧紧搂着的两个人都被救了上去,他们才有空来想其他。   比如说,好端端待在船舱里的大小姐怎么一声不吭就落水了,还落得有些远?再比如说,眼前这和他们家大小姐在水里搂搂抱抱的小子又是谁?又比如说,这两人都被救上来了,怎么还不松手?还有,看这姿势,他们家小姐到底是救人的那个,还是被救的那个啊?!   护卫们只觉一头雾水,不过早先大小姐在京城溺水,以至于归乡行程推迟的事他们大抵也都听说过。于是别别扭扭的,勉强相信自己小姐是被救的那个吧。   而另一边,浑身湿淋淋的秦易躺在甲板上,眯起的眼睛被刺目的阳光直射着,却是一动也不想动。她之前在水里也呛了几口水,不过那都不要紧,要紧的还是这一番折腾耗费的体力。她觉得有些累了,累得动连眼睛都不想睁,就想躺着歇会儿。   一旁的心涟和心漪却是早就吓得花容失色了,她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走开那一会儿功夫,大小姐在船舱里都会落水。眼见着人终于是救回来了,一个两个的便都含泪往秦易身上扑。   感觉时间又回到了两个多月前,小姐在武英侯府落水,被救起来时也是这般的毫无声息!   然而两个丫鬟刚扑过去便发现了不对,甲板上被救起来的不仅是她们家小姐一个人,还有一个公子哥和她们家小姐紧紧的搂在了一起!至于那人是谁,心涟不清楚,心漪却是认识的——正是隔壁那个爬墙给她们家小姐送酒的登徒子!   一瞬间,心漪瞪大了眼睛,原本泫然欲泣的表情也微妙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文家护卫(勉为其难):大小姐怎么在船舱里落水的,看样子是个未解之谜了,不过大小姐不会水,我们就勉勉强强相信那个小公子是下水救人的吧   心漪(众人皆醉我独醒):不不不,你们都错了,她们这样明明是殉情啊 第42章 流言四起   文家大小姐游湖落水了,   是秦家小公子恰巧看见救上来的……   仿佛只是一夜之间,   这样的流言就传遍了整个洛城。而更让人懊恼的是,   这则流言还有下半句——那文小姐被秦公子从湖里救上来的时候,   两人浑身湿淋淋的抱在一起呢!   如果没有后半句,那这则流言也不过就是一件意外的小事,   顶多再披上个“英雄救美”的外皮勉强成为佳话。但有了这后半句之后,整件事似乎都添了两分香艳在其中,   于是那些三姑六婆的嘴便是再也堵不住了,   风风火火的就将这流言传遍了全程,   一个个还说得活灵活现的仿若亲眼所见。   在这则流言传开来的时候,不知多少人摔了茶盏,   有人是惊的,   有人是怒的。   受到惊吓的人很多,感到愤怒的也不止文丞相一个,但此刻的文丞相却是刚摔了茶盏,   正脸色铁青的质问着眼前的护卫:“说,璟晗落水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外面那些流言蜚语,   到底是怎么在一夜之间传得满城风雨的?!”   这样的质问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只是之前一回问的是跟随秦易出门那些人,   而这一回问的却是文丞相安排在暗地里保护女儿的。   前者异口同声的说这是一场意外,隔壁秦家的小少爷也是恰巧包了画舫游湖,看见璟晗落水之后就跟着跳下水就人了。不过英雄没逞成,最后还是体力不支的被他们一起从水里捞起来的。   文丞相初初听到这话时,还是有七八分信的,   心中也对“秦易”生出了几分感激和好感。但等到那些流言以完全超出预期的速度传播开来之后,他就不信了。   或许是这辈子经历过的勾心斗角太多,前丞相大人分分钟就将整件事阴谋论了——璟晗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是不是隔壁那小子算计的?流言为什么会传得那么快?是不是秦家让人传的?!   至于传出这等流言有什么用?当然有用了,这流言没头没尾的一传,他家女儿的清白便算是毁了大半了!再加上文璟晗本身年纪不小了却不愿出嫁,这名声恐怕会传得更难听,将来再要嫁人说不定就只能下嫁给隔壁那商户了!   文丞相只要想想,就觉得肺都要气炸了,偏他现在已经不是丞相了,对于这些流言蜚语的弹压也显得无力了许多。没奈何,只好一边寻人将这流言压下,一面又寻了人来问当日细节。   结果这一问,果然就问出了端倪,只不过和他预想的似乎相去甚远……   只见那护卫听问之后一脸为难,似乎犹豫了许久,他才支支吾吾道:“大人,属下一路案子跟随小姐保护,所见确实与旁人有异,只是,只是……”   文丞相最讨厌这样支支吾吾的回禀了,当下不耐道:“只是什么?说!”   那护卫也知道文丞相的脾气,闻言眼一闭,咬牙道:“只是属下所见是小姐支开了身边的人,然后主动跳到了交错而过的秦家公子的船上。两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没耽搁多少时候就从画舫里出来了,然后就相继跳了湖。”他说完,又强调般的补了一句:“是跳湖,不是落水!”   其实根本不用强调,文丞相也听明白了,一瞬间竟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耳背,以至于听到了这么荒谬的事!可是根本没有等他追问求证,护卫就已经再次给了他答案。   好半晌,文丞相才摆了摆手,示意那护卫可以退下了。   人是走了,可文丞相独自在书房里枯坐了半个下午也没想明白,他好端端的女儿,怎么就突然要跳湖了呢?跳湖就跳湖吧,还约着隔壁那纨绔小子一起……   哪怕不愿意承认,文丞相思忖许久只有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他家璟晗看上隔壁那混小子了,知道自己不待见对方之后,居然连提都没提就跟人相约殉情了?!   ……   外面闹得风风雨雨,隔壁亲爹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文璟晗却是窝在秋水居里对这些一无所知。   虽然跳水的时候秦易很快就跟着跳了,她除了扑腾的时候喝了几口湖水,根本没有大碍,甚至因为秦易原本的身体康健,现下天气又炎热,被救上来之后连个风寒都没生。可是再次溺水的滋味儿却是将她吓着了,让她这几天都有些蔫蔫儿的。   其实这一回的溺水算是失败了,虽然两人都呛了水,但因为获救及时,谁也没有昏迷。没有性命之危,甚至两个人都是清醒着的,又哪里还能换得回去。   要再来一次吗?   这个念头放浮现在文璟晗的脑海里,她的脸色就白了几分,然后果断的将之抛诸脑后了——她可不想再溺水了,不仅不想溺水,她今后看着大片的水恐怕都想躲!   如此一连在家养了数日,文璟晗才堪堪恢复了些精神。只是还没等她再联系隔壁的秦易,秦安却又匆匆忙忙的带来了另一个消息:云烟出事了。   说起来距离上一回秦安去春香楼赎人也过了有些时候了,文璟晗说要将春香楼的老鸨晾一晾,这回也算是晾了个彻底。只不过这倒并非全是有意的,实在是这些天她跟着秦易两人折腾狠了,又是醉酒又是跳湖的,再加上文璟晗实在不喜欢秦楼楚馆,便是将云烟那事儿给忘了。   冷不丁听到云烟出事,文璟晗还是愣了一下,这才问秦安道:“出什么事了?”   秦安的脸上有些愤愤,咬牙切齿道:“是少爷您许久不去春香楼了,那老鸨又逼着云烟姑娘接客。听说,听说那客人很是莽撞,云烟姑娘挣扎的时候从楼上跌了下去……”   这说辞算是委婉了,文璟晗虽不懂风月之事却也听了个明白。她脸上顿时涌现了些许怒意,本不打算在这个当口节外生枝的,也忍不住皱眉起身:“秦安,去备马,咱们去春香楼!”   文璟晗和云烟只见过那么两三面,可是秦易和云烟却是好几年的交情,连带着秦安也对她更看重了几分。见着文璟晗动气了打算亲自出马,他自然也是乐见其成的,连忙答应一声就出去备马了。   前后不过一盏茶功夫,两匹马就直奔春香楼而去。   白天的春香楼依然如文璟晗第一次来时一般,显得有些冷清,门口懒懒散散站着的也还是那个花枝招展的绮儿姑娘。只不过这姑娘能被派来门口迎客,自然也是有眼力的,上一回见着文璟晗到来还巴巴的往上凑,今天却只是挂着个不尴不尬的笑,根本不敢上前。   文璟晗自然也不理她,少见的冷着张脸抬步就往里去。   大堂里还是有些冷清,不过和上一回来时不同,今日堂中的舞台上正有几个姑娘在练舞。姑娘们身姿窈窕,舞姿轻盈,不过和云烟这般的个中翘楚还是没得比。   文璟晗瞥过一眼之后也没多看,她第一回来时就被云烟请去过她的屋子,拍卖除夜那回更是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在里面待过不短的时间。如今倒也算是轻车熟路,抬步就往楼上云烟的房间去。期间竟是没有遇见这春香楼的老鸨,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了,在躲她。   “叩叩叩”的敲门声响起之后,房间里的人并没有让文璟晗久等,没一会儿功夫便有一个小丫头过来开了门,正是在云烟身边伺候的丫鬟。   “你家姑娘身子如何了?”文璟晗并没有立刻入内,只站在门口询问。   不料没等小丫头回话,房里便传来了云烟的声音:“是秦公子吗,还请入内一叙。”   文璟晗闻言,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云烟的房间比较大,中间被帷幔和屏风隔作了里外两间。文璟晗之前来过两回,但两回都是待在外间的,或是品茶,或是听琴,再或是闲聊,其实还算风雅。   如今云烟刚受了伤,自然是待在里间的,而且房中的帷幕也放了下来,文璟晗自然看不见内里境况。她一路走来心里其实有些窝火,那一万两银子撒出去还没到一个月呢,春香楼的老鸨竟就如此咄咄相逼,是真拿秦易当傻子了,还是真拿云烟当摇钱树了?!   然而心里再是恼怒,此刻面对着云烟这个受害者,文璟晗面上倒还维持了温雅。她站在帷幔外淡声问道:“云烟姑娘,我听说你受伤了,如今可还好?”   云烟的声音倒是听不出多少虚弱来,只是一开口却是让文璟晗蹙眉:“我无碍,你进来吧。”   文璟晗长在文家,骨子里便是恪守礼仪,她更记得自己眼下的身份,便是觉得不妥。然而根本没等她说些什么,帷幔里的云烟似乎就已经猜到了她的想法,再次开口道:“没关系的,以前你也总往我这帷帐后面跑,如今又何必拘泥。”   一听这话,文璟晗的表情顿时古怪起来,但想了想之后还是没有再推辞,抬手掀开帷幔就进去了。   帷幔之后尚有一座屏风,屏风之后就是床榻了。这一回云烟没再开口让文璟晗近前,而是隔着那屏风与文璟晗说话,声音里透出了些许的无奈:“我真没想到,你会是这时候过来。”   文璟晗闻言眉梢微挑,觉得这话中似有深意。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丞相(怒火中烧):我闺女为你殉情,你扭头就往青楼跑!亏我还考虑要不要成全你们,这种臭小子就该打死打死打死!!!   文璟晗(一脸懵逼):爹,我才是您亲闺女!还有殉情是什么鬼?!!!   ——亲爹版老丈人VS亲闺女版女婿,矛盾无解了   PS:不可攻略终于完结了,明天咱们就试试能不能继续愉快的加更! 第43章 肆无忌惮   文璟晗到底还是见着了云烟,   她虚虚的半靠在床头,   脸色有些苍白,   额头上还缠着几圈儿纱布,   看上去单薄又脆弱。若非她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倒还能衬出几分楚楚可怜来。   看着这样的云烟,   文璟晗忍不住说道:“云烟姑娘,我替你赎身吧。”   谁知云烟看着她笑了,   却不是欣喜的笑:“不必了。阿易,   你今日其实本不该来的。”   文璟晗闻言蹙眉,   这已是云烟第二回这般说了,她有些不明所以,   于是索性直接问道:“为何不必?我今日又为何不能来?”   云烟微垂了眸子,   长长的睫毛覆下,似在眼下打出了一片阴影。她道:“你不必替我赎身,因为你赎不了。至于你今日为何不能来……如今洛城之中流言四起,   也不知有多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你身上,此刻你身处春香楼中,   也不知有多少人已经知晓了。”   文璟晗闻言却是一怔,   不提赎身的事,   她仍是有些不明白:“流言?什么流言?!”   窝在家中多日的文璟晗还真不知道这回事,尤其是秦安看她这几日蔫蔫儿的,也没把这些流言蜚语拿到她面前来说的情况下,她对于外界所知就更少了。   相比之下,伸出青楼的云烟消息显然要更灵通些,   她当天就知道了,眼下看着文璟晗怔愣的模样还觉诧异。不过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当下便是将那些越传越离谱的流言细细说了一遍,末了道:“如今洛城上下都知你与那文家小姐有所瓜葛,文家在洛城之中地位超然,也不知有多少人家想要高攀……”   听到这里,文璟晗也是一脸木然。她是没想到自己离了京城,反倒有了更多人惦记,听到云烟的话便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是那些人痴心妄想,文小姐未有出嫁打算。”   这世道,女子十五及笄之后便可议亲了,寻常百姓家里女儿十五出嫁是常事,若是十七八岁还未许人家的,甚至能称得上一句老姑娘了。可是这是寻常人家,在世家之中晚嫁的却是比比皆是,甚至也有寄情所好不嫁人的。文璟晗才情不俗,原本打的就是拖到最后不嫁人的主意。   云烟听得这话却是一愣,看着秦易的目光一时间更复杂了几分。不过也不就此再说什么了,只转了话题道:“你既不在意,我便也不多提了。只前些日子你让秦安来替我赎身,我传话说有事要与你说,却是真的。左右你今日来了,正好也可以说得清楚。”   文璟晗也还记得这事,便是点点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状。   短暂的沉默之后,云烟开了口,她垂下眼眸没有看对面的人,声音似乎有些苦涩:“阿易,今后你别再来了,也别再惦记着为我赎身了。”   文璟晗和云烟的交集也就那么三两回,要说她对眼前之人有多身后的情谊倒也不见得,只不过是些许伴随着怜惜的欣赏罢了。可从秦安的反应来看,云烟于秦易而言显然要重要得多,至少比她那一帮狐朋狗友来的要紧。所以哪怕是为了秦易,她也得问上一句:“为什么?!”   云烟今日本就是为了将话说清楚的,自然也不吝解释,当下便道:“你们秦家有钱,春妈妈一心想用我吊着你。拍卖那日,整整一万两,别说是初夜了,就是替我赎身也足有富裕,可是最后呢……她不会让你轻易将我赎走的。秦安那日也说了,春妈妈要价十万两!”   十万两显然是不现实的,莫说文璟晗了,就是秦易自己也不可能眉头不皱的就把这笔钱撒出来,秦夫人更不可能看着女儿为着个青楼女子如此败家。   文璟晗想了想秦易,却是道:“此事你不必烦心,我会想法子的。”   谁料云烟却道:“没有法子的,就算你真拿出了十万两,恐怕也赎不了我的身。”她说着一顿,才又道:“我前两日方才知晓,这春香楼一年前就已经换了主子了。而你道春妈妈为何如此咄咄逼人?不过是想拿我吊着你罢了,不仅是钱财,更是吊着你这个人!”   文璟晗听到这里,恍惚间终于明白了什么。   ……   文璟晗在春香楼里待了几乎整个下午,然而直到暮色将沉,晚间的客人陆陆续续登门,这春香楼的老鸨春妈妈也不曾露过面,想来是在躲她无疑了。   说来春香楼也只是一家青楼,春妈妈更是一个小角色,莫说文璟晗自己不曾将她放在眼里,恐怕就连秦易也没将她放在心上过。但原来,这个人算计着秦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洛城之中关于小少爷风流好色之类的传闻,多半就是出自春香楼。   文璟晗心下不愉,却也无意在春香楼里久待,在问过几人都倒是春妈妈今日不在楼中之后,索性就走了——这毕竟是秦易的事,无论是春香楼还是云烟,都得问过对方如何处置才好。   因着这事儿,当天晚上文璟晗就又把那梯子架在了墙头上。她也不知这么晚了秦易能不能看见,结果第二天居然也等到了人。只不过秦易今天仿佛有些着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今天不能在这里久留,有事咱们快些说,说完我就得走了。”   小少爷平日里吊儿郎当惯了,哪怕是两人互换了身份,她在文家混得熟了之后也渐渐地暴露了本性。文璟晗还没见她如此正经着急过,诧异之余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秦易也没瞒着,只是声音里透着几分焦躁,她抱怨道:“文璟晗,你们文家还是书香世家呢,我现在才知道你们家的那些下人们也那么八卦!上一回咱们落水的事外面传得满城风雨就算了,你家这边更离谱,我居然听到有人偷偷说我们俩那是殉情去了!这真是……有谱没谱啊?!”   文璟晗也是哑然,好在秦易似乎真挺急的,埋怨完倒也没打算等对方回复,便是道:“有什么事快说吧,最近因为那谣言,心涟心漪她们看我看得可紧了,说不得一会儿就得出来寻我了,我可不能在这里让她们看见,否则还不定又有什么说道呢。”   听得出来,秦易对于她们两人被人误会的事挺恼火的。文璟晗便是不好细问,干脆开门见山说起了正事:“我没什么事,是春香楼那边又闹出了事端。”   当即,文璟晗便是将今日的变故和云烟对她说的那些话都细细说了,末了道:“我观那春香楼背后当是有人,而且很有可能是打算通过云烟控制你。或者说,是针对你。”   秦易没料到还有这一遭,她还以为文璟晗今日寻她来是要再提那些“馊主意”呢。其实经过溺水的事,她自己心里已经有些虚了,这时候实在不想继续作死,方才才刻意提了那殉情的流言。   不过话说回来,三年前秦易跟着一帮狐朋狗友去春香楼是偶然,遇见云烟更是偶然。自那之后,她也没再踏入过其他秦楼楚馆,只有事没事就去寻云烟。与她说说话,听她弹弹曲,都是极好的消遣,这一来二去便成了习惯,两人之间也就有了情谊。   现下冷不丁听到文璟晗这话,秦易先是一怔,继而又有些担忧云烟的处境。她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只恨自己现在换了身子被拘在这文府之中,而隔壁的文璟晗顶着她的身份却是畏首畏尾,不敢作为。   在墙边来回踱了几步,秦易有些恨恨的道:“一个小小的春香楼也敢招惹算计小爷了,她们是真拿小爷当病猫了!璟晗,你也别顾着省钱了,咱们也不赎云烟了,干脆把春香楼买下来吧!”   这主意真是……相当的土豪不差钱了。   文璟晗闻言只觉哭笑不得,她不得不提醒秦易:“阿易,那春香楼的主人既然是想算计你,又怎么会轻易再把春香楼卖给你呢?!”   秦易一怔,想想也是,随即便又给出了另一个不差钱的法子:“那咱们就在春香楼对面再开一家青楼!让秦安去把洛城最好的姑娘都弄过来,把春香楼的生意都抢干净,让它开不下去!”   这算是商人的手段了,秦易这些年也听说过不少事例。其实也是她还没管事,没有接触到秦家的人脉圈子,否则只需要来一出“官商勾结”,敢算计秦家小少爷的春香楼保证就能在一夕之间覆灭,那可比开青楼抢生意来得省时省力多了。   秦易没想到的,文璟晗想到了。文家虽是清流,但出身官宦之家,这种事自然听得不少。可是她能想到的法子,秦易能够想到的法子,要实施起来却都不那么容易。倒不是秦家没有这个根基和本事,而是秦易自己蹉跎了这么些年,钱财虽然不缺,在秦家却少了些话语权。   文璟晗便只说了一句:“这法子不错。不过阿易,我只问你,你娘会同意开青楼吗?”   秦家的产业全都是清清白白的,青楼赌场之类来钱快,却不那么干净的生意秦家从来不碰。这是秦老爷在时留下的惯例,如今换了秦夫人管家,自然更不会碰。   果然,墙对面的秦易顿时就萎了,她蔫蔫儿的问道:“那你说如何?”   这一回换文璟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听她的声音幽幽传来:“阿易,有人这样肆无忌惮的算计你,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说完见秦易不语,她又道:“那你又有没有想过,接管秦家?!”   作者有话要说:  咳,今天懒了一下,没有加更了,明天再说吧 第44章 有谱没谱   文璟晗始终觉得,   自己和秦易互换身体只是一时的,   她们总归能找回法子各归其位。也是因此,   秦家的家务事在她看来自己是无权置喙的,   更没法子替秦易决定什么,因此哪怕这些时日看出了许多不妥,   提醒对方的时候也只是点到为止,真正出言规劝,   这还是头一回。   她等了须臾,   这才听见墙对面有些犹豫的说着:“这……先等等吧,   等等再说。”   一听这话文璟晗便知道,秦易心里定还是不愿的,   心底忍不住有些怒其不争,   却也不再相劝。   人的性格养成并非一朝一夕,说句不客气的话,文璟晗其实有些看不惯秦夫人。这两个月来她碍于“孝道”与对方并没有少接触,   便觉这人性子太软,不提对秦易溺爱过度,   本身也是担不起当家主母的担子,   尤其还是秦家这样一个失去了家主的豪富之家。   都道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算计秦家的人岂会少了?不提秦家那些还未接触过的管事掌柜是否生了异心,就是她自己养大的侄儿也已经成了身边的豺狼。   可偏偏秦家遇上秦夫人这样一个当家主母,仿佛根本没想过自己和女儿的艰难处境。她疼爱女儿,就怕她吃苦受累,又对她放纵不羁,   久而久之就算是没人算计也得养废了。若非有文璟晗和秦易换身这一遭意外,都不用十年八年,只要个三年五载,这秦家恐怕就得易主!   文璟晗心下已生了警醒,她和秦易有此奇遇,也算是一种难得的缘分了。两人这般接触下来,她也早对秦易生出了些感情,拿她当了朋友,所以这些事她早晚得和秦易细细的说个分明,至于对方骨子里的那些懒散和逃避,若非有什么大的惊变,也只能慢慢来磨了。   最要紧的事已经说得明白了,这一场会面便也到了结束的时候,秦易被文璟晗的话搅得有些心烦意乱,见文璟晗没有再说什么,便皱眉说道:“没事了吧?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文璟晗想了想,却又说了一句,打算逼一逼秦易:“春香楼的事你还没说该如何处置呢。”   如何处置?我怎么知道如何处置?!说了直接买下来,你说人家不卖。说了在春香楼对面开青楼抢生意,你又说我娘不许。这也不成,那也不成,还来问我做什么?!   小少爷心里蓦地升起一股火气来,张口便道:“我怎么知道怎么处置?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这话,秦易气呼呼的扭头就走了,全然没有想过这些本就是她的事,文璟晗如今还是替她烦扰。   也不提秦易事后冷静下来心头有多懊悔,此刻的文璟晗却也未曾将她那恶劣的态度而恼怒。相反,她觉得秦易还有救,至少在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她虽然下意识的选择了逃避,却也是将这些话入了心才这般烦躁。若是她听了自己的话后仍旧浑浑噩噩无甚反应,人才是真毁了。   罢了,眼下她们已然换了身份,自己又怎可见危不救呢?!   ……   文璟晗这边尚未想好要如何插手秦家家事,那边秦易却又遭了难。   此时距离两人落水也不过三五日,城中的流言蜚语尚未平息。这还不止,文家这边也不知哪个看到了什么,下人们私底下传得更是离谱。渐渐地,这些离谱的言论也传入了文丞相和文夫人耳中。   对于殉情等等言论,文丞相和文夫人自然是肃清了一番,可是私心里,老两口竟也有些信了。其一是因为早在京城时自家女儿便对那秦家小子有些不同,不仅爬墙出去和对方见面,之后更曾亲自登门去见。其二则是因为那日听护卫一番言语,文丞相心头也有了些先入为主的揣测。   说实话,对于隔壁家的小少爷文丞相感观也是相当复杂。初见时的欣赏,回乡后的失望,前后的落差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直到现在想想,他还觉得自己认识的“秦易”和洛城中那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公子哥不像一个人。不过无论如何,他听到那些名声之后可是早就断了将女儿下嫁的心思!   文夫人却是有些愁,她看着身边的文丞相,纠结道:“老爷,您说咱们家璟晗是不是真的看上秦家那小公子了?她前些时候举止反常,是不是就是因为知道了对方名声不好……”   文丞相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却是道:“那小子不是良配。”   他话音刚落,却见老管家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显是有要紧事说。然而真到了面前,老管家却又期期艾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直到文丞相瞪眼不悦,他方才小心道:“老爷,夫人,小姐刚才又独自从墨韵阁出来了,在东边小花园的墙下站了许久。”   秦家与文家比邻而居,恰好就在文家的东面,所谓东边小花园的围墙,岂不就是和秦家一墙之隔的那堵高墙吗?!   一听这话,文丞相和文夫人脸色便是倏地一变,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他们原本是没有让人盯着女儿的,只是近来府中下人的言论实在有些不入耳,他们怕被女儿听见了,再坏了心情,这才让人小心看着些。谁料看这一下倒真是看出问题来了!   文丞相脸色难看,不过当着老管家的面也不曾说些什么,只摆了摆手严肃道:“我知道了,你让人继续看着便是。只不过这些话我不想再在其他人口中听到了。”   老管家闻言顿时打了个激灵,心知是之前府中管束不严以至流言四起的事引得老爷夫人不悦了,忙应道:“老奴知道了,定不会再出现这种事。”   然而等到老管家一走,文丞相脸上的愁容却是掩都掩不住了,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看着自家夫人说道:“夫人,你说咱们女儿如此眼高于顶的人物,怎的突然就看上隔壁那纨绔了呢?!”   文夫人更愁,三个月前在京城时,她还怪自家女儿太过眼高于顶,以至于生生耗到了双十年华也不曾觅得如意郎君。如今却是恨不得女儿继续眼高于顶下去,也好过看上隔壁那个贪花好色的纨绔公子哥。真嫁给这样的人,女儿来日怕是少不得伤心了!   这样一想,文夫人便是怎么也放心不下,干脆扯着帕子起了身往外走道:“不成,我得去和璟晗说说。这天下间好男儿千千万,她怎就看上个纨绔了呢?!”   女儿家的心事,做父亲的总不好置喙,因此文丞相也不去管这个,他倒是起了心思想把“秦易”再约来见上一回——其实上一回会面虽是不欢而散,但再次相见之后文丞相仍旧不觉得对方是个不学无术甚至品性不端的人,所以他又有一点点阴谋论了,觉得隔壁那小子是不是在韬光养晦?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文丞相就看见老管家又急急忙忙的跑来了,仍旧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脸色当即一沉,问道:“又发生什么事了?”   老管家也不是闲得,一般事情自然轮不到他亲自跑来传信。眼下这般,莫不是女儿又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儿……“文璟晗”曾在京城翻墙离家的事,不期然间从文丞相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幸而,老管家说的不是自家小姐的事,但不幸的是他话音落下之后文丞相仍旧是黑了一张脸。他说:“老爷,府外刚传回来的消息,隔壁……隔壁家那位小公子,今日又去春香楼见那花魁了,而且,而且在春香楼里待了整个下午……”   老管家说到后来,声音都小下去了,盖因眼前老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终于,“啪”的一声,文丞相将手中的茶盏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瞬间碎裂四溅。老管家吓了一跳,却听文丞相狠狠骂了一句:“那个混球!”   乍然听到这么一句,老管家又是一愣——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老爷骂人归骂人,那句“混球”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在骂自家后辈?!   文丞相却不会对他解释什么,他只是觉得事情太巧了。   从最开始觉得“秦易”和传闻不符,到后来游湖落水后疯传的那些流言蜚语,再到今日“秦易”踏足青楼,所有的事都透着一种难言的古怪。文丞相惯来是个爱多想的人,一时间便想着“秦易”是不是真的在韬光养晦?一时间又想她在这般敏感的时候还往春香楼跑,是不是有意为之?   想着想着,又觉恼怒,若那“秦易”真是因为近来流言太甚,不惜自污以躲避他们文家的关注,岂不是说明她嫌弃自家女儿了?!亏璟晗还巴巴的跑到围墙边等她,简直是欺人太甚!   脑补过多的文丞相自己把自己气了个够呛,另一边墨韵阁里的秦易脸色也并不比他好上多少,甚至已经黑成了锅底。倒不是因为这一则带着风流意味的消息,这事儿文璟晗已与她说过了,她更气不着,让她生气的是眼前的文夫人……   文夫人来墨韵阁一刻钟了,除了一开始两句嘘寒问暖,之后全部的时间都在说她的坏话。没错,就是当着她这个正主儿的面,大肆“诋毁”秦易!   说好的大家主母呢?说好的文静娴雅呢?说好的自律自持呢?有谱没谱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秦易(握拳,爆青筋,微笑):未来丈母娘当着我的面儿大肆“诋毁”我,可我不仅不能生气,还得赔笑……突然觉得自己比春香楼里卖笑的姑娘还惨…… 第45章 韬光养晦   文家来人时,   文璟晗正待在主院里陪着秦夫人看账本呢,   冷不丁听到这个消息,   还有些懵。   秦家的规矩,   每月的月中主家会查账,秦老爷去世后秦夫人勉勉强强接过了管家的重担。只是她到底是个女子,   不方便抛头露面,再加上本身性格使然,   也鲜少出门去查看自家生意,   寻常都是待在家里看看各家铺子送上来的账本,   再听听管事们的汇报就算了。   文璟晗知道此事之后只觉得荒唐,毕竟账有真假,   全靠人做。送来秦夫人这里的账本一个月两个月是真的,   一年两年是真的,十年八年还能是真的?需知账上少一两银子,那些管事和掌柜们的荷包里就会多一两银子。不过是个软弱的主母和纨绔的少主,   谁又会放在眼里?!   仔细想想,文小姐还真不明白秦家是何以支撑到如今的,   甚至表面上看上去还风光无限。   知道秦家这边就是个烂摊子后,   文璟晗也很是头疼了一阵子,   可是思来想去,她若要尽快插手秦家的家务乃至于产业,最快的捷径也只能是那些多半有假的账本了。于是到了月中这日,她再去主院见秦夫人之后,就没急着走了,   磨磨蹭蹭的,最终还是摸到了那些账本。   文小姐在京城才名无双,琴棋书画诗酒花,除了一个酒字几乎样样精通。她喜好风雅,却并非不通庶务,事实上真正的世家女出嫁后多为主母,在家时大多便已经跟随母亲学过管家了。文璟晗自然也不例外,所以看账本这样的基础技能,她自然学过,甚至比起很多人都厉害。   厚厚的账册经过文璟晗的手,她甚至不需要拨弄算盘,只凭着过人的记忆力和心算能力便能算个清楚明白。再加上文夫人曾经的细心指教,一本账册翻完,她心里的一些揣测便得到了证实——与那个狼子野心的表哥相比,这些秦家的掌柜管事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当然,此时的文璟晗并未声张,她只是不快不慢的翻看着秦夫人取出来的这些账本。每一本都是秦家一个铺子整月的流水,虽然没头没尾的多有不明之处,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再加上秦夫人的本事实在不怎么样,许多账本也做得粗糙,全然是瞒不过行家的,只骗她一个妇人罢了。   秦夫人实也没将这些账本放在心上,她只看着女儿将账本翻得哗哗作响,却连算盘也没碰一下,便是笑道:“阿易你今日倒是有闲,竟还能耐下性子来娘这里待上这么久。”她说完又瞥了一眼被文璟晗翻过的账本,语带调笑道:“就是不知,你翻了这么就的账本,都看出什么了?”   看出什么了?看出很多问题了好吗!   文璟晗一连翻了三四本账册,到后来也不是一笔笔账细算了,可是就这样略略看来也发现了不少问题。但她想着秦易不该是个能看懂账本的人,所以也无法与秦夫人细说,只寻了其中一本指给秦夫人看:“只是随意翻翻,不过这账本我看着有些不明白,不知阿娘可否解惑?”   秦夫人看账本的本事是秦老爷教的,但当年秦老爷独掌家业,将秦家内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秦夫人这本事没什么用武之地,也就学了个半吊子。不过她见着女儿终于愿意理会这些了,心里倒是高兴,便也不推辞:“好啊,阿易你问便是。”   文璟晗没翻前面,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指着随后的一个数字说道:“阿娘,这是醉风楼的账本。他们一月的盈余是三百两,没错吧?”   秦夫人看了看文璟晗所指的数字,最终结算下来确实是三百两没错,于是点点头道:“是三百两。”   文璟晗便将那账本扔开了,她一手撑着下颌,学着秦易的模样摆出了一副漫不经心的懒散模样,似乎随意的说道:“可是醉风楼是洛城最好的酒楼之一,我听说穆奇他们去一次,也要花个两三百银子……所以醉风楼一个月的进项,竟只是一顿饭吗?!”   “这……”秦夫人顿时语塞。她只是个思安的妇人,平日里鲜少出门,对自家产业一年也不见得会去巡视一回,冷不丁听到文璟晗这般质问竟是愣在了当场。   文璟晗寻常不出门,那醉风楼她其实没去过,而穆奇这一干纨绔公子哥她在春香楼之后也没怎么接触了。可是她虽然不出门,却并非秦夫人这般被下人唬得不知柴米油盐贵,她只得在京城的酒楼里一顿饭花个两三百两银子的也不是没有,想必洛城也差不离。   谁也不是真的傻子,秦夫人一听文璟晗这话,隐约间也明白了什么。然而也不等她们“母女”再多说什么,外间就有下人匆匆跑来通传了,说是隔壁文府来人了。   ……   无论是因为好奇还是恼怒,文丞相思量一番,到底还是决定再见一见隔壁家那纨绔。至于理由,当然不能是“殉情”什么的,更不能是他家闺女看上了对方。反正外面都传那小子救了他家女儿,那便以此为由,设宴感谢一番总不为过。   如此,文府的下人登门送上了请帖,因为秦夫人格外看重的缘故,急急忙忙就直接将人请进了主院。   来的是个小厮,二十上下的年纪,看上去相当年轻,文璟晗却知道他是极得父亲看重的。当下便打起了些精神,等到对方行过礼后便问道:“不知小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小厮脸上带笑,长得一副憨厚面孔,实在却是个再精明细致不过的人。他抬头间目光便是将整间屋子都扫过了,房中那些账本此刻虽都收了,但仓促之间却独独露了之前被文璟晗随手扔开的那本醉风楼的账本,被他一眼就瞧见了。   不过小厮也没说什么,甚至连目光都未又停顿。他神色自然的从怀中掏出了一封请帖,恭恭敬敬的呈递到了文璟晗面前,然后正色道:“多谢公子前些时日在翠羽湖救下了我家小姐,我家老爷为表谢意,特在府中设宴款待,还请公子拨冗一叙。”   文璟晗结果请帖看了一眼,便见帖上字迹熟悉,与自己更有五分相似,竟是文丞相亲笔!   这让文璟晗有些诧异,毕竟前次两人会面可算不得愉快,她到现在也没摸清楚这亲爹的心思。可眼下文丞相竟是亲自写了拜贴,她自然不敢推辞,于是粗粗看过一眼后便应道:“不敢当。既蒙文大人相邀,秦某自当准时到访。”   秦夫人甚至还给那小厮了一些打赏,这才将人客客气气的送走了。   不过等人一走,秦夫人又忧心忡忡了起来:“阿易,文家门槛太高,咱们家和他们虽是邻里,可你也当心些,切莫再惹人不快了。”   上一回文璟晗去隔壁拜会的事秦夫人虽然没有提,可当日文璟晗回来时灰心丧气的模样看见的人可不少,因此她自然也猜到了那一场拜会恐怕并不顺利。周启彦更是趁机在秦夫人面前暗示过不止一次,乃至于秦夫人心里其实已经断定了文丞相对自家女儿的不喜。   这些心思秦夫人基本上是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文璟晗又哪里会看不出来?她颇觉哭笑不得,可想想上回信心满满却铩羽而归的遭遇,便也收敛了心思,认真应道:“孩儿知道了,阿娘不必担心。再则今次文大人是设宴感谢,定不会为难我的。”   秦夫人这才放心了下来,又问了一句:“这宴设在了何时?”   文璟晗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随即答道:“就在今晚。”   这宴设得实在仓促,其实若非前一日那两则消息入耳,文丞相是根本没打算理会“秦易”的。毕竟人根本不算她救的,她自己都是被文家的护卫从水里捞出来的,对“文璟晗”的救命之恩自然就称不上了。客气些,送点儿谢礼也就成了。   今日能有这一遭,实是文丞相临时起意。这边母女二人尚在叮嘱,那边文家的小厮也已经出了秦家绕回了隔壁文府,正与文丞相汇报今日在秦家所见。   秦家宅子里的富贵,秦家下人的闲散,秦家主母的客气和软都被这小厮一一说了个明白。自然,最后也没能少了那一本来不及被收起的账册……   文丞相一听心里就得意了,暗道果然还是自己慧眼独具。这满洛城的人眼都是瞎的,只看见了“秦易”纨绔不羁,却没料到这人竟是个韬光养晦的主。   不过得意了一阵,他又想不明白了——秦家三代单传,秦易就是秦家名正言顺的少主子,掌管家业不是正该吗,何以还闹到了需要装作纨绔,韬光养晦的地步?!   思来想去,文丞相只能觉得,秦家这潭水恐怕也是不浅。这样说来的话,就算秦易真是个德才兼备的,也不能算是良人了,没得让女儿跟着他深陷其中担惊受怕!   心里转瞬间便是打定了主意,今晚这宴还是别让女儿参与了,自己随便看看那小子算了。   在丞相大人想来,少年男女,相识的时间又不长久,远不到刻骨铭心的境地。如此多时不见,就算真有什么,早晚也就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文璟晗&秦易:不不不,忘不了,我身子还在隔壁呢,怎么可能忘?!!! 第46章 含情脉脉   这场宴会源自文丞相的临时起意,   连请帖都送得如此匆忙,   就更别说提前告知家人了。再加上文家祖宅占地颇广,   待客的前院距离后院几乎称得上是泾渭分明,   这样一来,瞒着女儿偷偷见一见“秦易”,   顺便探一探对方的心思,似乎也成了轻而易举。   文丞相的算盘打得不错,   却不料自家女儿换了个芯子,   早不是那等执一卷书就能在书房中安坐整日的沉静模样了。小少爷只在家中晃悠了两圈儿,   看见下人们准备了许多设宴的物什,再仔细打听套话一番,   哪里还能不知道文丞相邀了隔壁“秦少爷”来赴宴一事?   想起上一回自己不知好歹的迁怒他人,   秦易心里便有些虚。说来她也不是轻易就能向人低头的性子,可是文璟晗那一番逆耳忠言她也是听进了耳中的,由此更觉自己无礼。小少爷因此纠结了整日,   也没好意思系那丝巾将人约出来道歉,却不料她没约,   这便宜爹倒是帮她约了。   既然恰逢其会,   又怎能不见呢?   抱着这样的心思,   待到隔壁的文璟晗准时登门赴宴时,秦易便自觉的从后院里溜达出来了。偶遇一般,“恰巧”撞见了刚踏进文府大门没片刻的文璟晗,甚至比文丞相更早见到正主。   文璟晗也没料到秦易竟是主动凑上来了,不过周围尚有外人在场,   便是拱手行了一礼,不失礼仪的唤了声:“文小姐。”   这称呼秦易这几个月来自是听得习惯了,可冷不丁听到这句话从文璟晗这个正主嘴里说出来,还是没来由的一阵别扭。她古古怪怪的看文璟晗一眼,亦是回了一礼,唤了声:“秦公子。”   好吧,文璟晗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奇怪——这称呼,感觉真像是她们自己喊自己啊!   不过这等别扭除了她们自己之外,旁人自是无法体会的,因此在外人看来,这对少年男女不过是规规矩矩的问了声好,然后便一言不发的一道去了前院待客的正堂见文丞相。期间言行,并无半分失礼之处,平平淡淡的模样更没府中流言所传那般,少年爱慕乃至于跳湖殉情。   两人便是这般顶着府中各色人等的目光,一前一后的来到了前院的正堂。   文丞相远远就看见了,那少年俊俏,女子温婉的模样,倒让他莫名生出了一种两人甚是登对的错觉。不过也只是一瞬,旋即他又懊恼起来,扭头便质问身边的小厮:“这是怎么回事,她们为何会一同来此?谁与小姐说了今日设宴之事?!”   小厮被问得一脸无辜,只得答道:“小人不知,不过老爷早有令下,想必也没人敢专程去与小姐胡说。以小人所见,这许是巧合。”   大小姐是府中正经的主子,前院后院她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又没被禁足,谁还能管得了她不曾?!   文丞相听后也是无言,再扭头看一眼已经越来越近的两人,忽的想到了什么,便是扭头对着身旁的小厮一番吩咐。那小厮听完之后也没耽搁,答应一番后赶忙便走了。   没片刻,文璟晗和秦易便是踏入了正堂,双双冲着文丞相行礼。前者恭敬的唤了一声“文大人”,后者亦是恭敬的喊了一声“阿爹”……不知为何,文丞相突然就从女儿这一句话里听出了些许生疏,这声“阿爹”喊得甚至不若旁边的少年喊得真情实感。   暗自摇摇头,将这荒谬的想法扔出了脑海,文丞相先是道了声“不必多礼”,随后便问道:“璟晗你不是在墨韵阁吗,怎的突然来了这里?”   秦易眨巴眨巴眼睛,说起谎来丝毫不见心虚:“女儿今日看书看得有些累了,就出来走走,不料正巧遇见了秦公子。前些时日女儿在翠羽湖落水,恰得秦公子所救,知她今日是来府中赴宴,便厚着脸皮同来了,忝陪末座寥表谢意。”   这话说的,文丞相和文璟晗父女俩双双侧目看了她一眼。前者只是不信这巧合,后者却是不信她会是看书看累了——在秋水居中住了两月,秦易那书房早被文璟晗摸透了,里面四五个书架,竟十之八九是些游记话本之类的闲书,正经诗书典籍统共没几本,还得包括一些启蒙之物。而文璟晗的书房里却都是典籍没有闲书,秦易能看得进去才叫怪事了。   许是看出了文璟晗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那一丝调笑,秦易抿抿唇,回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两人这翻动作都是无意识所为,也未有什么深意,偏落在文丞相眼中就多了一股“含情脉脉”……   亲爹顿时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前脚才断定了隔壁小子并非良配,打算断了两人来往,后脚女儿就找过来了,这还不止,两人还这般作态,岂不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这个做爹的,他女儿已经心有所属,并非轻易就可拆散的?!   轻咳几声,打断了那两人的对视,文丞相也顾不得纠结女儿突然出现了,便是道:“既然都来了,时候也不算早了,那便入席吧。”   说完这话,文丞相又扫了两人一眼,然后一拂袖转身离去。   文璟晗最先察觉到了父亲的不悦,心下却是不明所以——自从换做了“秦易”的身份,她算是越来越看不懂她这喜怒无常的爹了。   秦易却不深究这些,见着文丞相走了文璟晗却还愣在原地,便是赶紧一扯她衣袖,拉着人快步跟了上去。却不知,文丞相虽然背后没长眼睛,但府中长了眼睛的人却是不少,自是将这一个小动作尽收眼底了。   ……   此时已是初秋,草木略有枯黄,天气却还炎热的紧。   一场晚宴,文丞相直接便让人摆在了花厅之中,花厅外就是一片花园,其间花草在这初秋时节仍旧生机勃勃,半点儿不显颓态。稍远一些还有一方池塘和水榭凉亭,夏日纳凉当是不错。这样地方,用来设宴待客,景致至少是不错的。   待到三人落坐,文丞相一抬手,便是有婢女端着托盘陆陆续续的开始上菜了。   因着今日的客人只有文璟晗一个,文家这晚宴摆得也不算奢侈,冷盘热菜虽然道道精致,样样赏心悦目,可拢共也不过十几道。只是这十几道菜,也紧够三人吃了,因此文璟晗神色间全无不满。   文丞相将这些尽收眼底,随即捏住了桌上的酒杯。旁侧侍候的婢女见状,忙提起酒壶替他将酒杯斟满,转而也替文璟晗满上了。一桌三人,也就秦易是个例外,酒杯这东西直接都没往她面前放。   念及那一回三两口酒把自己灌醉的惨况,小少爷没敢出言相争。倒是文璟晗,看着面前酒杯中清冽的酒水,就想起了那一回醉酒的难受,眉头忍不住就是一蹙,显然有些排斥。   文丞相只做不见,举起面前的酒杯便道:“小女前些日子游湖不甚落水,全赖秦公子仗义相救。今日老夫设宴,正是要多谢公子。”   这话说得,文璟晗一阵不自在。不提落水的事本就是她们二人有意所为,就是救人,那被救的也是她。于是自然不敢居功,赶忙端起酒杯回道:“大人客气了,此言实不敢当。”说完略微一顿,又道:“不瞒大人,晚辈也是力有未逮,当日小姐亦非晚辈所救。反倒是晚辈的性命,全赖文家的护卫出手。要说道谢,该是晚辈多谢大人才是。”   一番实话,倒是令文丞相高看了她几分,早先的那些由传闻而来的不喜便也散去了几分。   说到底,文丞相还是更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切。眼前的少年言谈有度,举止从容,甚至坦诚而不居功自傲,实非传闻那般不堪。不是他自视过高,若是换了旁人听到他今日之言,定是要顺势应下的,毕竟他欠下的一个人情对于许多人来说,绝非轻易就能舍弃的。   不知不觉间,又对面前的年轻人生出了几分好感。文丞相心下无奈一笑,却对文璟晗的一番话不置可否,只端起酒杯冲着文璟晗略微一抬,继而一饮而尽。   文璟晗自然不敢推辞,赶忙端起酒杯也将杯中之物饮尽了。   酒水清冽,口感醇厚,其实乃是佳酿,奈何文璟晗不好酒,亦不通此道,因此喝起来感觉都差不多,一样的辛辣难言,使她忍不住蹙眉不喜。   这一番神色自然又入了文丞相的眼,心下便更觉好笑了——外面都传这“秦易”是个只好吃喝玩乐的纨绔,结果亲眼所见,却发现她这般不喜饮酒,可见传闻果然不可尽信。   然而还不等文丞相笑出来,一旁的秦易也是发现了文璟晗的神色有异,于是想也没想就抬手替她夹了菜送到碗中,同时嘱咐道:“快吃些菜压压。”   两人换了身份,文璟晗喜欢吃什么,秦易只要每天看看厨房送来的菜式就知道了,因此随手一夹,便正是对方所好。文璟晗不喜口中酒味儿,见此一时也忘了推辞,道过一声谢后便是将那菜吃了。吃完再抬头,才发现亲爹脸色不大好……   所幸未等文璟晗被盯得无措,早先被文丞相打发办事的小厮这时候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丞相(吹胡子瞪眼):臭小子,没事儿就知道装模作样来勾搭姑娘!   文璟晗(???):我做了什么?我不就吃了口菜吗?!   PS:天天不知道怎么时间就混过去了,说好的加更到现在也没加成,我觉得我差不多是废了 第47章 一口老血   小厮是得了文丞相吩咐,   出去办事的,   此时回来了也并没有往跟前凑,   只远远的冲着文丞相做了个手势,   表示一切都已办妥。   文丞相瞥眼看见了,黑沉沉的脸色略微舒缓,   他抬眼看了看同桌两人,便道:“今日这宴设得匆忙,   酒菜备得略薄,   实在有些失礼。老夫便另请了人来,   添些歌舞,也是助兴。”   文璟晗和秦易都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下意识的对视一眼后,   文璟晗便拱手道:“大人太过客气了。这般酒菜已是极好,歌舞其实不必……”   然而未等文璟晗将话说完,文丞相便是摆了摆手,   说道:“人已经请来了,秦公子无需推辞。”   仿佛是为了印证文丞相所言,   他一语刚落,   便见花厅对面那座水榭之中进了人——身着轻纱长裙的女子身姿婀娜,   款款而去,身后跟着一个小丫鬟,并一个怀抱古琴的琴师。远远望去,身形便已经有几分眼熟,待到仔细一看,   席间三人有两人的手都抖了。   那是云烟,本该在春香楼里养伤的云烟,竟就这般被文丞相寻来了!   文璟晗素来知道自己父亲的手段,心下便是一突,接着抬眼往对面位置一看,却正见秦易蹙眉望着水榭里的云烟,脸上的神色算不得有多好。   这般的神色自然也落在了文丞相的眼中,他略微诧异,却是不动声色的开口介绍道:“这位是春香楼里的云烟姑娘。老夫来这洛城时日虽是不久,却也听闻过这位姑娘的才名,琴技高超,舞技一绝,在这洛城之中似乎无有出其右者。”   说完这话,文丞相又瞥了一眼自家女儿,却见她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如是心中原本的诧异才略微放下了些——他这女儿虽然常日里大门不出而,但既寄心于隔壁家这小子,想来也早知云烟此人了,更或许在他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女儿更识得了对方,是以才一见面就脸色不佳。   如此,自然是好的,还省得他说太多落了痕迹。   文丞相抬手抚了抚颔下长须,心里升起了些得意,只等着看“秦易”变脸,自家女儿嫌恶。   然而文丞相怎么也没想到,他那宝贝女儿盯着水榭里的女人看了半晌,最终却是蹙着眉问了一句:“我看她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文璟晗捏着筷子的手又抖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的偷眼去看自家亲爹。   果不其然,文丞相脸上闲适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不知为何,文璟晗有些想笑,好在她素来端得住,便是语气平淡的回了秦易的问话:“据在下所知,云烟姑娘前些时日受了些伤,许是伤势初愈,身体还有亏损吧。”   秦易听了这话,便是一眼瞥了过来,以目光询问:“你不是说她的伤不碍事吗?”   文璟晗略微扬了扬眉,亦用眼神回道:“是没有大碍,云烟这脸色,也不是伤势所致。”   确实不是伤势所致,实在是云烟将秦易看得太重了。这姑娘素来聪慧,早先便能从老鸨的只言片语中猜出阴谋提醒文璟晗,此刻来了文府,见着她在席中,又岂会不明白文丞相的打算?正因为知道,心里才会惶急,才会不自觉间白了脸色。   秦易神奇的看懂了文璟晗的眼神,却又茫茫然不解其意,只好盯着文璟晗希望她给个解释。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眉目传情,而且那“秦易”看上去丝毫不为水榭中女子所动……文丞相差点儿气炸了,只觉这少年不过十七八的年纪,竟就这么能装模作样,简直是心机深沉!   文璟晗只一看她爹那眼神就知道,对方指不定在心里如何编排自己呢,顿时就是一阵无奈。   好在文丞相自己也发觉了气氛不对,倒是没再多说什么,只略略往那水榭中瞥了一眼,便道:“云烟姑娘可是准备好了?既如此,那便开始吧。”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有下人在花厅和水榭之中燃起了灯烛,四下里除了虫鸣倒是一片静谧。是以文丞相的话云烟自然是听见了,便是冲着花厅的方向遥遥福身一拜。   秦易只觉得云烟的脸色在这灯烛的映衬下越发的苍白了,那遥遥一拜的姿势看上去更是柔弱得仿佛风吹就倒。她有些不忍心,便是顺着文璟晗之前的话说道:“我看云烟姑娘脸色不佳,她既身体不适,还是莫要跳舞了吧。水榭里风吹着也凉,莫要使她再着凉了才是。”   时已入秋,白日里虽然仍旧炎热不堪,但到了晚间,温度确实也开始降了下来。只是说到着凉什么的,这暮色才刚降下,却是远不至如此的。   文丞相听了这话更是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才好了。他是知道的,自家女儿性情温雅,对于女儿家尤其偏爱疼惜几分,惹得京中不少人家的小姐都喜欢她。可是这般的疼惜也得分人分地方啊,好端端请回家跳舞的姑娘也让她这般疼惜,这都算什么事儿啊?!   好在水榭那边的云烟并没有因为“文家小姐”这一句话就拿乔,她恭恭敬敬的行完礼之后便是冲着身边随行的琴师略微抬了抬手。   少倾,乐声起,水榭中的女子便踩着那琴声翩翩起舞……   文丞相见此,总算是举起酒杯满饮一口,将心底升起的火气并无力统统压了下去——他就说不能让女儿见着这秦家小子,看看今晚这都算是什么事儿?女儿说话做事全不按常理出牌,他这做爹的差点儿就被她三言两语噎死在当场了!   云烟的伤确实也不重,只是伤了额头罢了,不过青楼女子起码有一半是靠脸吃饭的,云烟作为花魁,老鸨自然也不会在这时候逼她接客。毕竟此时的云烟是有瑕疵的,有瑕疵的东西就会掉价,还不如好好的让她养几天,等她恢复了容貌再说其他。   只是文府的邀约春香楼推拒不了,所以云烟还是来了。她将额上的发丝放下了些许,勉强遮挡住了伤口,而后挥袖抬腿,翩跹而舞,依旧是那一舞倾城的绝色。   文丞相一把年纪了,在宫中也看多了最顶级的歌舞,是以并未如何在意。倒是文璟晗和秦易看得更认真些,前者是出于欣赏,后者欣赏之余也是趁此机会多看两眼故人。   于是看着看着,文丞相又觉得牙疼了。   他请了这姑娘来,明摆着就是要给“秦易”难堪的,谁知道这小子定力上佳,见着这和他纠缠不清的女子也不羞不恼,神色浅淡目光清明,更没有丝毫为美色所惑的模样。倒是他自己的女儿,先是开口求情,这会儿更眼巴巴的看着那风尘女子,连眼睛都舍不得移开……   一舞罢,秦易果然连声称好,文丞相见此已经彻底无言了。但下一刻,却见秦易扭头对文璟晗说道:“我听闻,你的琴艺也是一绝,今日恰逢其会,不知可否一闻?”   这是秦易临时起意的,她在文家听多了丫鬟们对文璟晗的推崇,其实早就好奇得紧了,恰逢其会也就提了出来。倒是文丞相听到这话一惊,毕竟他这些日子已经派人将“秦易”仔仔细细查过一遍了,结果根本什么也查不出来。然而他这长居深闺的女儿竟然知道,对方会弹琴,还弹得不错?!   文璟晗听得这话却是蹙了眉,看向秦易的目光中也带上了不满——并非不满秦易要她弹琴的事,只是时候不对,场合也不对。云烟还在那水榭里呢,她可是知道秦易不会弹琴的,文璟晗若是真弹了,以那姑娘的聪慧,又不知要想多少。   当下,文璟晗便拒绝道:“文小姐许是误听了传闻,在下于琴道却是不精,就不在此献丑了。”   秦易看看云烟,又看看文璟晗,终是醒悟了过来。她还记得文璟晗与她说过,云烟在两人第一次会面时就差点儿识破了她,因由便正是那琴。一时间便也悻悻:“既然如此,那许是我听错了。”   这话题就这么揭过了,文丞相也没来得及插上话。   随后自是歌舞继续,文丞相旁敲侧击问了不少话,其中自然也没放过还在水榭中翩跹起舞的云烟。文璟晗回答得滴水不漏,秦易却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大半心神倒都放在了云烟身上。   待到酒过三巡,文丞相自己也觉得没甚滋味儿了,总算放过了自家亲闺女。   云烟一共舞了三曲,三曲过后便也退下了,让人颇有些意犹未尽。而后就着这意犹未尽,秦易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便是双眼放光的扭头对文丞相道:“阿爹,我看云烟姑娘舞姿甚美,此时实在有些意犹未尽。不如就将她留下吧,也能让她时时舞与我看。”   秦易打得一手好算盘,那春香楼她自己动不得,文璟晗此时顶着她的身份也动不得,难道这赫赫有名的文府也动不得吗?她就不信了,那老鸨春妈妈敢拿捏这云烟,对着文丞相喊出“十万两银子”的天价!   然而文丞相听了这话,却只觉得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他家两个儿子尚未踏足过风月之地,女儿倒是先撺掇着他要给个青楼女子赎身了,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丞相(捂心口):女儿,你变了,变得你爹都不认得你了!!!   秦易(对手指):那啥,便宜爹,其实我真不是你闺女来着。。。 第48章 云烟被赎   从文府出来时,   天色早已经黑尽了,   甚至连门外街道上都已没了往来的行人。文璟晗又抬头看了一眼文府高悬的匾额,   却是忽的扬唇笑了起来,   此番心境显然与上一回大相径庭。   今次与宴秦安仍是不得入内的,一直提心吊胆的待在文府的门房里等着,   此时终于见着自家少爷出来了,神色看起来还甚是轻松,   心也不由得放下了几分。当下便是凑上去笑道:“公子可是遇见好事了,   今日竟是这般高兴?!”   文璟晗抬眸瞥他一眼,   脸上的笑意倒是未曾收敛,只道了句:“不该问的别问。”   说完这话,   文璟晗便是径自往前去了,   拐个弯便要归家。留下秦安在后面看着她比往日轻快了些许的脚步,也无需再多问什么了。   遇见好事吗?也许吧,至少也是了了一桩心事。   文璟晗一边往自家行去,   一边想着以秦易那般痴缠的性子,她那性子端方的阿爹恐怕还真拿她没什么法子。左不过多纠缠几日,   只要秦易别被她爹那装模作样的严肃模样吓着,   云烟那事儿,   早晚得成!   自变故发生,这三月来文璟晗可谓遭遇了一箩筐的糟心事,就连自家亲爹都对她诸般嫌弃针对。直到今日,方才遇见了一件顺心的,心头憋了许久的那一口郁气终是纾解了……   只是走着走着,   文璟晗又想起了散宴时,秦易追着文丞相而去,看模样本是准备撒娇纠缠的,结果临了想到了什么,却是回头对她小声的道了句:“对不起。”   可是到现在,文璟晗也没想明白秦易这是在为何道歉?是因为之前宴上贸贸然提出让她弹琴吗?可这不过是对方一时口快,未及细思犯下的小错,何必还要专程回头来与她道歉?如此作为,被周遭的下人们看见了,少不得又得有了说道,又是何必呢?   此刻的文璟晗却是全然忘记了前两日对方的迁怒和不客气,或许应当换句话说,她从未将那点儿小事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等着对方道歉。   ……   文璟晗回到秦家之后只耐心等了三日,秦安便巴巴的来报信了,面上还带着些明显的忧色:“少爷,春香楼那边又出事了!”   这一回文璟晗很淡定,她一边翻看着从秦夫人那里带回来的账册,一边随口问道:“说吧,春香楼又怎么了?”那语气中的无奈,仿佛是在说:“说吧,春香楼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秦安被这脑补的话和自家少爷那淡定的表情逗得差点儿忍不住笑出来,好歹忍住了,脸上的忧色却是挂不住了,神色亦是轻缓了许多。他回话道:“少爷,云烟被人赎身了。”   文璟晗依然没什么反应,毕竟这是早有预料的——这两天秦易并没有往藏书楼上系丝带寻她议事,想来便是有足够把握应付她爹——所以她翻过一页账册,一心二用的一边默默算账,一边继续随口问道:“那你可知道是何人替云烟赎了身?”   这反应实在是太平淡了吧?明明上回听说云烟姑娘伤了,还亟不可待的跑去了春香楼,一副要砸场子找茬的模样。这才几天啊,难道他家少爷就变心了?!   秦安觉得不可置信,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文璟晗看了半晌,直到一心二用的文璟晗都受不了他这炙热的目光扭头看来,他方才收敛了心神小心翼翼的问道:“少爷,你就不着急吗?!”   文璟晗心道:你家少爷留下了那么多烂摊子,需我着急的事多了,这点儿小事还急个什么?!   当然,这话文璟晗不好说,是以她只是冷冷淡淡的瞥了秦安一眼,说道:“问你的话你答就是了,一天到晚也不知道瞎操心些什么。”   秦安被这话堵得一噎,抓着头发想了想,少爷的私事自己似乎确实管不着。不过他就是有些好奇……好吧,是有些八卦,便道:“替云烟姑娘赎身的人小的打听到了,说来公子定是猜不着。”他本还想卖个关子,可见文璟晗丝毫没有配合的意思,便只好悻悻道:“是隔壁文府。”   这个答案自然没有出乎意料,只不过亲耳听到秦安说出来,文璟晗也算是彻底放下了心。她长长的呼出了口气,然后淡淡的回应了一句:“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打发了?!   秦安有些懵,接着三两步蹿到了文璟晗面前。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一低头却是看见了文璟晗手中那厚厚的账册,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他眼晕,忙移开视线嘟囔了一句:“少爷你什么时候看起了账本啊?这玩意儿可是无趣得紧。”   文璟晗知道,秦安是自幼便跟在秦易身边的,要说忠心,看他能眼也不眨的替自己挡鞭子就知道,定是不缺的。所以有些话,她也没打算瞒着秦安,便是轻描淡写的道:“再不看看账本,这秦家偌大的家业,只怕就得被人搬空了!”   秦安被文璟晗这话说得一惊,连最先想要说的云烟的事也放下了。他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说道:“怎么会?!咱们秦家这么大的家业,半个城的生意都是咱们家的,怎么就空了?!”   这下意识的一番话,大抵并非秦安一人所想。秦夫人、秦易、乃至于整个秦家大宅里的下人,恐怕都是这般想法。只因这些人的眼光被局限在了这一座宅邸之中,外间再如何的繁华喧嚣,再如何的天翻地覆,恐怕她们都看不见,也听不着。   文璟晗也不废话,她只抬眸瞥了秦安一眼,问道:“会算账吗?”   秦安方才受惊,这陡然转变的话题使他愣了一下,慢半拍才点头道:“以前我爹教过一些……”   文璟晗闻言又看了秦安一眼,见他神色间虽然略有些心虚,却不似作伪的样子。猜测他大抵是学过算账,却没实际做过,于是便将手中已经看完的账本往前一推,说道:“算给我看看。”   秦安一听,顿时就苦了脸,可是看着文璟晗严肃的模样又不敢反驳什么。他的目光在桌上掠过,随即眼珠子一转,终是寻着了借口:“少爷,您这儿连个算盘也没有,小的算不了啊。”   文璟晗却是看透了他那点儿小心思,随手就将手中厚厚的账本拍在了秦安的怀里,淡定道:“那你就拿着账本回去看,自己寻个算盘来算明白了,明日再与我说。”   秦安抬手接住了账本,目测了一下账本的厚度,顿时就觉得眼前一黑——这么厚的一本账,要他一天时间就算个明白,这简直……简直就是强人所难好吗?!   文璟晗却不管此刻秦安内心的崩溃,又淡淡说道:“这些时日我不出府,你在府中也是整日闲着。正好帮着算算账,如果你觉得一本太少,再多拿几本去也无妨。”   秦安一听,手就抖了一下,差点儿没把怀中的账本扔地上。他来不及再抱怨,忙道:“不不不,一本就够了。这账本也是要紧东西,少爷您可不能随便给人看!”   文璟晗闻言终是放下了手中的另一本账册,抬眸定定的看着他,似有深意般的问道:“那你是觉得,这账本我不该给你看了?!”   秦安被这郑重的一问问得愣住了,略微晃神之后终于想起了自己倒秦易身边的初衷——他是管家的儿子,自幼便被安排在了小少爷身边做贴身小厮,目的自然不是为了陪着少爷吃喝玩乐在外胡闹的。他得陪着少爷长大,帮着少爷接掌家业,然后接他父亲的位置!   恍惚了一瞬,秦安便是抱紧了手里的账本,脸上倒是习惯性的嬉皮笑脸,语气却少有的郑重了几分:“自然该。这账本我不帮着少爷算,还能是谁来算?!”   见秦安明白了,文璟晗也是松了口气,整个人的气势也随之一松,从之前的强势冷肃变得和煦了起来。她收回了盯着秦安的目光,淡声叮嘱道:“那你就拿回去好好算,莫要让旁人看见了。”   秦安忙答应了一声,再没有之前被赶鸭子上架的苦闷,反倒因为被委以重任而变得神采奕奕。连之前的八卦也不想打听了,和文璟晗说过一声后,就抱着账本急急忙忙的回去算了。   文璟晗见状,心头紧绷的弦又松了一根——有道是独木难支,就算她费心费力的要为秦易谋划,总少不得人帮衬。而且两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换回来了,她私自帮秦易揽了这许多事上身,若是有朝一日换了秦易自己回来面对,身边至少得留一个能帮衬的人……秦安就很合适,只是还需磨砺。   打发走了秦安,文璟晗也没再捡起之前放下的账本,她漫步出了书房,站在廊下遥遥的望着西面文府的方向,隐约能见着那高大藏书楼的一角飞檐……   文璟晗心里其实有些难言的隐忧:云烟被文府赎去,其实比被“秦易”赎回来要好,至少她可以直接以舞姬的身份入府,而不用担心更多的纠葛。再有秦易亲自护着,自然也不会受人欺负。可是云烟那般喜欢秦易,又是那般聪慧的人,留她在秦易身边,秦易真的不会被识破身份吗?!   有那么一瞬间,文璟晗觉得她和秦易的秘密早晚是保不住的!   作者有话要说:  秦易(得意洋洋):小爷一出手,云烟还不是手到擒来,哪里像文小姐那般总是吃瘪!   文璟晗(……):呵呵。。。 第49章 遍地是锅   文璟晗担心,   若是放任秦易和云烟待在一处,   只怕用不了半天功夫就得被对方识破身份,   但事实上小少爷到底也没蠢笨到那地步。   文丞相是被秦易缠得没法子了,   再加上这也是许多年来女儿唯一一次求他之事,于是纠结了两日之后,   到底还是命人将云烟赎了回来。春香楼的人果然也没敢跟文府狮子大开口,甚至出于讨好和一些不可言说的心思,   将价开得并不算高——只一千两罢了。   当今这世道,   一个寻常的丫鬟下人卖身银不过十到二十两,   寻常青楼女子赎身也不过一二百两。替云烟赎身的一千两银子看似已经不少,但这一千两与之前的十万两相比,   不过百中取一。更有甚者,   这钱甚至也只是那一回初夜拍卖价格的十分之一……   秦易知道后脸都绿了,她虽然并不太在乎钱,却也不愿意别人把她当成冤大头!   然而生气又如何?眼下她连那春香楼的新东家是谁都不知道,   想报复也是无法,便只得按捺下心思先将赎回来的云烟安置好了。   两人相交三载,   秦易自然也知道云烟的聪慧和细心,   从她第一次见着文璟晗便发现端倪这一点就可见一斑。是以秦易也不敢和云烟走得太近,   却又因为云烟确实是她撒娇耍赖求回来的,也不能刚把人弄回来就丢去一旁置之不理,于是只隔三差五的便让云烟来墨韵阁跳上一支舞,以示自己并未忘记她。   如是过去了几日,倒也不曾闹出什么事来,   云烟也在文府暂时落了脚。只是没过多久,府中渐渐地又有了些传闻,道是新来的云烟姑娘独处时总是怔怔的望着东边——文府的东边,正是秦家!   便是借着府中那些嘴碎丫鬟婆子的口,秦易终于意识到云烟对她的不同。只是这份不同让她心虚又心慌,却是半点儿欣喜也没有的,再见云烟时,便只想躲她躲得更远些……   ……   隔壁和云烟同处一府的秦易并没有如文璟晗担忧的那般,轻而易举的就暴露了身份,这边文璟晗所在的秦家倒是先闹出了些事儿来。   自上一回文璟晗特地点出了醉风楼的账目问题后,秦夫人也仔细翻看了一些账册。说来她管家也十余年了,但其实算账的本事仍旧是半吊子,就连文璟晗这般没有正经管过家的人都能看出问题的粗糙账目,在她眼里竟也是精密非常,根本看不出问题来!   可真的没有问题吗?自醉风楼一事后,秦夫人也不敢相信了。她索性便学着文璟晗之前的做法,不再细算每一笔数目,只是这几天出门在洛城里转悠了一圈儿,看了看自家铺子的状况,再回来翻看这些铺子送来账本上最后的盈利数目。   这法子,堪称简单粗暴,对于一些小偷小摸的贪墨来说基本没什么用。可是如醉风楼那般规模的大酒楼,一月的盈利只够楼中的一顿饭就实在是太过了,傻子也能看出问题来!   秦夫人终于睁眼看了一眼宅子外的世界,然后就被气得肝儿都疼了。她一面让人去把那些明显贪墨数量巨大的铺子管事请来,一面又让人去把周启彦叫了来——自三年前起,秦夫人就将外面的生意交托给了这个侄儿,也正是相信有他在外面看着,她才敢这般安安生生的待在家中翻看账本。   所有人都到齐之后,却又是一场闹剧。只是之前的种种都与文璟晗无关,而闹剧开场之后,撒钱无度的纨绔少爷“秦易”自然就免不得要牵连其中了。   ……   彼时文璟晗正在翻看秦安算好送回来的账本,他倒是和秦夫人一样生涩,对于账目中一些显而易见的漏洞疑问都视而不见了。他只仔仔细细的将所有的数目重算了一遍,拨算盘拨得手指头都肿了,竟也真让他算出了几处数目不对的地方。   文璟晗看了却是只想叹气:秦夫人这当家主母平日里做事到底是有多不上心啊,以至于那些铺子管事们送回来的假账都做得这般不经心。更可怕的是,就是这般粗糙不经心的假账,居然也能瞒了秦夫人那么多年。这秦宅,简直个个奇葩!   在心里吐槽完了,文璟晗还是要专心培养秦安。   她没做过生意,对外账还是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可是有些东西是一通百通的,再加上这账本做得实在粗糙,对着秦安这么个半吊子,文璟晗竟也有许多可以教授的东西。于是她便每日让秦安回去算一本账册,第二天算完了拿回来,她再一一指点他未曾看出的错漏。   主院来人时,文璟晗正拿着秦安新算完的账册教导他——秦安其实也挺聪明,只要文璟晗教导过一回的,他下次定不会再出错,也总算是让文璟晗心中有了几分安慰——冷不丁听到主院来人叫她过去,文璟晗还怔愣了一下。   扔下账本和秦安,文璟晗便问那传话的家丁:“阿娘寻我何事?”   那家丁也不瞒着,当下便答道:“今日夫人让人将几家铺子的管事请进了府,还寻了表少爷回来,小的也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夫人便命小的来请少爷过去了。”   文璟晗一听,心里便有了些谱,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账册,又不禁迷惑起来——秦家的铺子实在太多了,是以账册也多,就这么几日的功夫,她都没能看完呢,秦夫人总不会已经看完了吧?!难不曾秦夫人请了外面的账房先生帮忙理账了?可是这么大的事儿,她在府中也未曾听闻啊!   就这样,文璟晗带着些许疑惑去了主院,秦安自然也扔下账本紧随其后了。   两人刚进了主院,便听一个管事的声音远远传来:“夫人,我徐木从当年老爷接掌家业起就跟着他了,至今已有二十多年。秦家一直是我的主家,我也一向对秦家忠心耿耿,夫人今日竟是这般部分青红皂白的咄咄相逼,可是要寒了我们这帮老伙计的心啊!”   咄咄相逼?倒真是咄咄相逼,就不知道是谁对谁咄咄相逼了。   文璟晗的脚步只是略微一顿,随即便是继续往前。待走得两步,她又突然停下了脚步,却是向着右后方的秦安伸出了手。也未开口说些什么,秦安便心领神会的递上了一把折扇。   “唰”的一声,文璟晗甩开了手中的折扇,并不那么风雅的摇着,一边踏进了主院的正厅,一边用着漫不经心的语调开口问道:“阿娘何事寻我来啊?”   秦夫人此时正被几个管事逼问得满脸尴尬,她本就不是个强势的人,这些年也过得算是舒心,冷不丁被这帮管事气势汹汹的一质问,明明是有理的一方,气势却是无端矮了三分。就在文璟晗踏进正厅之后,她其实已经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侄儿。   然而就在周启彦志得意满刚准备开口的当口,“秦易”到了。女儿自然比侄儿亲,于是秦夫人那求助的目光顿时改了方向,灼灼得投向了刚进门的文璟晗。   若是真的秦易在此,这会儿估计都得被她这亲娘的目光看得肝颤儿了,文璟晗倒是镇定。她上前两步挡在了秦夫人面前,剑眉一挑,看向了方才咄咄逼人的那个管事:“大老远就听见这位管事的声音了,您这嗓门如此洪亮,当个跑堂招呼客人定是不错的,难怪当年阿爹能看中您呢。”   秦家家大业大,如今这些管事一个个走出去也是体面无比。那穿着打扮和满身的气派,随便拉出去一个都不是隔壁文府的老管家能比的。因此文璟晗这番话说出来,真就是打脸了。   管事的脸都气红了,可是“秦易”混不吝的名声在外,和他呛声他就能二话不说直接上脚踹的!人都说欺软怕硬,这管事也不例外,之前对着秦夫人一个弱质女流还能咄咄逼人,这会儿被文璟晗打了脸,却只能忍气吞声,竟是一句话也没敢吭。   文璟晗突然发现,秦易那般的性子和名声,也不是没好处的,至少还有人怕。   不过下一刻周启彦就站出来了,只见他轻咳了一声,仿佛劝慰般的说道:“徐管事莫恼,我这表弟脾气不太好,在下替表弟向管事道歉了,还请管事海涵。”   文璟晗一听这话就听出了问题,这周启彦的话里话外还是将自己放在了主位上,反倒是把“秦易”这个正经的秦家少爷说得像是个顽劣不堪的外人一般。   心里莫名就生出了些火气来,文璟晗脸色倏地就是一冷。她是好脾气,可身为丞相千金,也从没让旁人踩在身上欺负的道理。不过念及此刻情况未明,便也暂时按捺了脾气,转而问秦夫人道:“今日阿娘寻我来,不知到底是为了何事?”   秦夫人被女儿护在了身后,这才渐渐恢复了底气,便是说道:“是几家铺子的账目出了问题,我寻了管事来问,他们道盈利得来的钱都被你拿去了……”   文璟晗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突然间就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她自以为换了身子之后就倒霉的替秦易背了不少锅,却原来这小少爷也是个背锅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新年快乐,来年我们继续日更~   PS:秦家这边一堆坑,我觉得还是要先抽空成个亲才行,不然没人喊666多没意思 第50章 一万两   之所以一听秦夫人的话,   文璟晗就觉得秦易背锅了,   不是没有道理的。远了且先不提,   端看秦安花钱大手大脚的模样便可知,   秦易大抵真是花过不少钱。但今日可就不同了,至少在这换身后的三个月时间里,   文璟晗可没有让秦安从这些铺子里拿过一回钱!   秦夫人最近翻的账是最近一个月的,她拢共也没出去过几回,   总不能再赖她身上吧?!   念及此,   文璟晗顿时就冷笑了起来,   她一眼瞥过早早做了出头鸟的徐管事,凉凉的问道:“如今我也在这里了,   徐管事说我从铺子里取了钱,   咱们正好可以当面对质。”她说完一顿,却是问道:“对了,不知徐管事是哪家铺子的管事?”   徐管事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是没料到秦家这纨绔少爷大白天的竟是待在家里随叫随到,以往这位可是不着家的,   更不会理会这等麻烦事。   正主的出现让徐管事心里有些没底,   不过事已至此,   他自然也不能露怯了。因此听了问话,便也随便抬手拱了拱,回道:“徐某手下管着的是多宝阁。”   对于秦家这些生意,文璟晗也是近几日才上心的,自然所知有限。不过多宝阁在洛城也算是大名鼎鼎了,   其间专卖玉石古玩一类的东西,文璟晗那寥寥几次出门时恰好就路过过一回。而更要紧的是,文璟晗早早便听母亲说过,这玉石古玩之类的东西只要眼力不错,其实是暴利。   听过徐管事的话,文璟晗也没急着再开口,她扭头去看了看秦夫人。秦夫人倒是心领神会,当即便将多宝阁的账本递给了她。   此时尚有许多人在眼前,自然也没有时间给文璟晗慢慢算那账本,她索性就迅速的将账本翻过了一回,最后又看了看结算的数字,便是将账本一合,微眯起眼睛说道:“这账本前前后后可没一笔账是写着我取了银钱的,徐管事倒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什么都敢往本少爷身上栽啊!”   当着外人的面儿,文璟晗大抵还是装作秦易的样子应付,但装的终归是装的,许多地方也是文小姐学不来的。比如秦易那一身浸入骨子里的痞气,再比如秦易在外跟人逞勇斗狠学来的一身狠劲儿,这些都不是深闺淑女的文小姐能学来的。可是学不来狠戾,文璟晗却也自有一番气势。   徐管事本都做好“秦易”翻脸动手的准备了,却没料到今日小少爷不用全武行了,反倒是安安静静的死盯着人瞧。这本是好事,毕竟徐管事在外行商多年,形形色色的人也是见得不少了,只要不动手他都有把握周旋应付。然而今日也不知怎了,他却是生生被小少爷盯出了一背冷汗。   可是锅都扔出去了,这时候背锅的正主寻来了,他总不能不给个说道。因此徐管事到底是忍着心虚,硬着头皮开口说道:“少爷每个月都会往各家铺子里取些银钱‘应急’,当初是您自己开口说这些账目不要明目张胆的记做是您调用的,如今您怎能再拿这话来堵我们呢。”   几乎就在徐管事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那几个管事便也纷纷应和了起来。   文璟晗听到这话倒是愣了一下,一时间也不知道真假。她将目光往秦安那边瞥了一眼,后者立刻便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管事们所言非虚。   顿时,文璟晗的脸色就黑了,连带着脑袋都大了几分,心里直骂秦易胡闹!这样一来,账目不清不楚,所有缺失的银钱自然都可以往秦易身上栽,她不背锅谁背锅?!   强忍下心中怒意,文璟晗正要拿自己这一个月来鲜少出门,并没有去铺子里取银钱说事,那边秦安却是及时的开了口。只听他掷地有声的道:“少爷偶尔去铺子里取钱确有其事,但没回取钱也都是留了字据的,以备细查账目所用。管事们既然说钱是少爷支走了,自当把字据取出来说话。”   这事儿文璟晗自然不知道,她都因为秦易的荒唐闹得有些心灰意懒了,却不料还有这般转机。文小姐顿时重整旗鼓,一脸淡定的接口道:“秦安说得不错,徐管事既如此说,便将字据呈上吧。”她说完,又补了句:“刚才本少爷只看了这个月的账目,远的便也不提了,徐管事只管将这个月的字据拿出来便是。”   若说远了,秦易可能还真从这些铺子里取过不少钱,但这个月文璟晗取而代之之后,所花费的银钱都是直接从秦宅的账房处支的。这是内账,无论文璟晗取用了多少,都和这些铺子没关系。   果然,听到文璟晗要这个月的字据,几个管事的脸色都是一变。他们虽然交上来的都是假账,但私下里自然还会有一本真账在,近三个月小少爷根本没去过铺子支钱的事,他们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的。之前只不过是仗着小少爷不管事不着家才敢什么污水都往他身上泼!   徐管事之前出了头,这时候自然还是首当其冲,心里多少便有些慌了。   说实话,徐管事虽然在多宝阁一手遮天,但多宝阁到底还是秦家的产业,他也只是秦家的管事。若是他这些年贪墨秦家银子的事被明明白白查出来,莫说是丢饭碗了,主家只要狠狠心把他往官府里一送,他少不得还得吃官司!   这是所有管事都心知肚明的事,奈何财帛动人心,总有人铤而走险。而一个人的铤而走险,很快又能带动一群人,至少文璟晗看过账本后心里就明白,秦家那些管事十之八九都不干净。唯有剩下的那一二,或许才是真正支撑着秦家到现在的原因。   闲话少提,此刻徐管事心慌了,竟是下意识的往一旁的周启彦看去。文璟晗一直注意着徐管事的神色,见状自然也立刻跟着将目光移了过去。   周启彦本想给徐管事使个眼色的,见着文璟晗也看了过来,自然不敢再有作为,反倒是恼怒的看了徐管事一眼,似是责怪他可能拖累了自己。   徐管事自然看到了这个眼神,他略微低下了头,心下却是冷笑了数声。再加上他其实心知避不过,便是开了口道:“小少爷这一个月并未直接从我多宝阁的柜上支银子,但多宝阁这个月的进项却也实实在在是花在了少爷身上。”   文璟晗不意会有这般说辞,她又盯着周启彦看了一眼,问道:“哦?徐管事何出此言?!”   徐管事咬牙,反问道:“不知少爷可还记得,您上个月在春香楼一掷万金之事?!”   文璟晗一听脸就黑了,她比秦易更早意识到自己当了冤大头,而且是真真切切的冤大头。如今每每想起这事儿,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唯一值得她庆幸的是云烟好歹是被保住了。   秦夫人却似并不知道这件事,一听那“春香楼”和“一掷万金”,脸色便沉了下去。她也顾不得此刻还被女儿护在身后了,更顾不得眼前的正事,便是一把拉过文璟晗问道:“阿易,这是怎么回事?!”   文璟晗听得这质问,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不过眼下也不是解释的时候,便只安抚道:“阿娘,这事儿回头我再与您细说。”她说完,又扭头对徐管事道:“这事我自然还记得,不过那钱我是从家中账房里支的,那是内账,和你那多宝阁可没关系。”   徐管事又看了周启彦一眼,却并不是等着对方的眼色行事了,他只仿佛漫不经心的瞥过一眼后便是笑了:“少爷您真是天真,这主宅又不做生意,只是日常开支哪里需要有一万两的银钱周转?!少爷又不愿夫人知道这些,那些钱自然还是从我们这些铺子里取的。”   这话说的文璟晗倒是一时不知真假了,不过她有留意到之前徐管事看过周启彦一眼,这时便也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瞥了一眼过去。   这一眼看去,却见周启彦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文璟晗突然间就有了些明悟,她扭过头,轻描淡写的对秦夫人道:“阿娘,这内账和外账也能混为一谈吗?!无论如何,铺子里的钱竟是不经过您的手就直接到了家中账房手里,若是长此以往……”   根本不必文璟晗再多提点,这些秦夫人也是能想得到的,一时间也黑了脸。   文璟晗知道,今天这场热闹是又牵扯大了,而且看周启彦的脸色就知道,背地里肯定和他有些关联。不过现在文璟晗也不打算再牵扯更多人进来了,否则局面太乱总会让人浑水摸鱼。是以秦宅的账房可以等秋后算账,眼下却是要将面前这些管事拿住。   展开折扇随手摇了摇,文璟晗也没质疑徐管事的话,只道:“是吗?那这么说,这一万两银子都是从多宝阁出的?如此的话,多宝阁这个月的进项倒是说得过去了。”她说完,目光往徐管事身后的另几个管事身上一扫,却是冷了脸道:“多宝阁的账目没什么问题了,那其余各位呢?”   今日被秦夫人请来的,都是一些大生意的管事,她这两日亲自去铺子看过了,按理说都是日进斗金的生意,可送来账册上的盈利却都少得可怜。秦夫人是有些糊涂,却又不是真的傻子,哪里能看不出其中猫腻?这才将人都请了来。   几个管事被文璟晗那凉凉的目光一扫,心里也都莫名有些发凉——今天的小少爷可真是犀利得有些不像他了——于是忙有人道:“不不不,小少爷这一个月虽然没来柜上支钱,但那一万两也并非多宝阁一家出的,咱们几家的铺子可都有份的。”   这是抓着一根稻草就所有人都往上爬了。   文璟晗有些无语,不过看这些人的反应就知道了,那一万两里面的猫腻恐怕更多。也是她当初一时不查,闹出这许多事,否则这些人今日连个借口都寻不着了!   徐管事听到这些人“厚颜无耻”的占用他的借口,心里也有些恼。可他更明白,如今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自然也不能妄想着把人都抛下了,于是也只能干笑着认下了。   管事们自觉的达成了共识,却没有一个人去看一旁周启彦那黑成了锅底的脸色。    第51章 50   一场闹剧,   稀里糊涂的开始,   又稀里糊涂的结束了。   文璟晗到底是对秦家知之甚少,   仅凭一张嘴皮子和这几日匆匆过目的账本,   根本斗不倒这些在秦家扎根数十年的管事。纵使她寻出了千般错落,这些人也能辩出万种说辞……而此时此刻,   文璟晗却并不打算太过锋芒毕露,因为她不知道秦易面对这些事时,   能做到何种地步。   顾虑重重之下,   徐管事一行人到底还是凭着一张能说的嘴,   全身而退了。   秦夫人头回操心这些事,就被气得肝儿疼,   扭头便打算找文璟晗问问那“春香楼”和“一万两”的事儿。不过一眼瞥见了旁边还没走的周启彦,   神色就更复杂了几分,当即一脸痛心疾首的道:“启彦,你说你……姨母让你帮忙看着外面的生意,   你就这么看着的吗?!”   周启彦来时一见这阵仗就知道要糟,本也做好了被责难的准备,   结果却没料到这些管事居然跟他玩儿了一手阴的。眼下正暗自咬牙切齿呢,   再听秦夫人一番问责,   脸上顿时就更难看了起来。   他躬身行礼,一开口便是将左右的责任都推给了那些刚离开的管事:“姨母恕罪,此事实乃启彦无能。这些管事的都是当年跟着姨丈创下家业的老人,他们在铺子里做了几十年管事了,铺子里的人也都听他们的话。我便是去过问了,   也并没有人搭理……”   文璟晗听到这话倒是对周启彦多看了一眼,倒不是信了对方的话,因为这人眼中的野心早就说明了他不会是个知难而退的人。但他为了脱身不惜这般贬低自己,倒算得上能屈能伸了。   秦夫人脾气本就软,之前又亲身体会过徐管事的咄咄逼人,被周启彦这么一说,一时间竟是再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来了。于是憋了会儿,也只道了句:“那你也应当回来与我说啊!”   周启彦闻言,心知这一劫算是过去了,便苦笑道:“侄儿无能,不能完成姨母所托。可事实开头总是难的,侄儿也想自己解决此事,便是不曾想过求助姨母。”   秦夫人一听这话,心就更软了两分,连之前所受的气也不好再发在这侄儿身上了。   文璟晗却是早看透了秦夫人那和软的性子,当下不等秦夫人开口,便是接口道:“表兄帮阿娘做事也两年了,结果连这些小人物也摆不平,还真是……”   话未说尽,但其中鄙夷嘲讽的意味甚浓,只要有耳朵的都听得出来。   周启彦闻言,顿时紧咬了牙关,就连藏在衣袖中的手都紧握成拳了——他是看不起秦易的,乃至于看不起秦家,因为秦易是纨绔,因为秦家是商贾。在周启彦心里,他是官宦出身,他母亲还是秦夫人的嫡姐,怎么看都比这出身低贱的母子高贵了不知多少。可偏偏,他现在竟是被这不学无术的纨绔嘲讽了!   文璟晗眼看着周启彦气得眼都红了,一时间也没再开口。倒不是顾忌别的,只是她如今已明白了,这世间不是只有翩翩如玉的君子,更有许多仗武行凶的莽徒……换句话说,她怕周启彦气急了打她。   所幸,周启彦并未冲动到挥拳打人的地步,秦夫人见着气氛不对更是直接开了口:“好了,启彦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话要问你表弟。”   周启彦也是气得不轻,这会儿根本就没心思再留了,于是拱拱手扭头就走了。   将周启彦就这么激走了,文璟晗也是松了口气,扭头就对秦夫人道:“阿娘,家中的账房与那些管事勾结,是用不得了。这事儿不能拖,现在就让人把他带过来问话吧。”   秦夫人却是没应声,反倒眯起眼将文璟晗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事儿不急。阿易,你且先与阿娘说说,那‘春香楼’和‘一万两’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璟晗一听,心头顿时叫苦不迭,因为这蠢事儿还真是她做下的,再怪不得其他人了。   ……   又是铺子管事,又是家中账房,秦家这一天闹得可谓是鸡飞狗跳。   一整日闹下来,结果算不上好,也算不得不好。因为那些老奸巨猾的管事们到底还是全身而退了,但他们却也留下了替罪羊——秦宅的账房就是那替罪羊,他一个人背了所有的锅,但因为事情不涉贪墨,主家也不好将人送官查办,除了责问一番后将之辞退,便也做不了什么了。   文璟晗对此略有些失望,却也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以文小姐这近两个月来在秦家的观察所得,再加上今日周启彦那掩都掩不住的恼怒可知,那账房多半便是周启彦的人。周启彦借他的手贪了秦家多少银子且先不提,有这么个内贼在家中也是让人不安的事。如今把这内贼除了,也将这内账收回了手中,到底不算一无所得。   而除此之外,文璟晗也察觉了一件事,那就是周启彦明显和那些管事们有所牵扯,但这些人不一定买他的账。否则不会一声不吭,就摆出一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架势,将周启彦的人卖了个干脆。   只要不是沆瀣一气,那么早晚都能寻见逐个击破的契机!   从主院出来时,文璟晗紧绷的心弦又放松了些许,总觉得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谁料回秋水居的路上随意的一抬头,竟就看见了隔壁文家那藏书楼的栏杆上一条醒目的白色丝巾正随风飘扬。   这是秦易第二次往那藏书楼上系丝巾,上一回是她三两杯酒灌醉了自己,醉倒在桌上狼狈的过了一夜,第二日顶着落枕的脖子打算与她“算账”。而这一回,文璟晗想不到其他什么理由,于是思来想去也只想到了一个入了文府的云烟……   莫不是秦易让云烟看出端倪了?!   文璟晗思及此,原本就不算十分轻松的心情顿时又是一沉——两个人的秘密是秘密,可一旦有了第三个人知道,却是有了太大的变数。更何况是这般怪力乱神之事,她实在不敢冒险让人知晓。   然而急归急,丝巾系上,两人却还是要等到第二日相见的。   这一夜文璟晗难得做了噩梦。一会儿梦到云烟质问自己为什么不是秦易。一会儿又梦到身份暴露,她和秦易一起被人绑在了架子上放火来烧。最后甚至梦到了文丞相和文夫人扯着她的衣裳问她,把他们的女儿弄到哪里去了?任她如何解释自己就是文璟晗,父母也不相信!   一夜过去,梦境纷扰,睡了竟是比不睡还疲乏些,眼下都显出了几分青黑。   直到此时,文璟晗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对于这件事的在意,乃至于对于秘密被人知悉的恐惧——她怕,她怕自己不能和秦易换回来,永远都要顶着对方的身份过活。她更怕这个秘密暴露了,为世人所不容,连过活也不存在了,这条小命就这么丢了!   难言的烦躁涌上心间,直到到了早先约定的时间,文璟晗准时站在了那堵高墙之下。   “嘟嘟”的闷响声响起,是隔壁的秦易在敲击这堵厚墙,示意自己已经到了。文璟晗亦是抬手回应了几下,表示自己也已经到了,于是隔壁便传来了秦易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许焦躁:“璟晗,不好了,我觉得云烟好似已经开始怀疑什么了!”   心里升起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文璟晗抿了抿唇,问道:“怎么回事?你明知她对你知之甚深,难道没有躲着她吗?!”   秦易听了这话,一时间心情很是复杂。她没有说云烟可能喜欢自己的事,却也实话道:“躲了,可是人弄回来了我也不可能不闻不问。我知道她聪明,自她入府之后也就让她去墨韵阁里跳了三回舞,每回都隔得老远。但我觉得,昨天她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对。”   文璟晗叹气,也无心深究秦易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却是问道:“那你今天寻我来,是为了何事?”说完微顿,又补了句:“如今云烟在你那边,我也不可能去把人弄过来。”   秦易也知道这一点,她本就没这个打算,便是道:“我知道,今后我不打算再见云烟了。不过她都已经起疑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我就想着……我就想着……”   说到这里,秦易突然吞吞吐吐起来,这让今天因噩梦所扰而略显焦躁的文璟晗有些不耐。于是等了片刻,她便接口问道:“你想怎样?!”   秦易又在对面扣墙了,她觉得自己很不靠谱,可还是闭眼咬牙说道:“我是说,我们是不是再试试,再试试能不能换回来?!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我真是过够了!”   昨夜一夜梦魇的不止文璟晗,秦易更是被云烟那通透的眸子看得一阵心惊,再加上她本就话本看得多,想象力也更丰富,一夜之间不知梦到了多少可怕的东西。醒来之后仍是提心吊胆,直到此刻听到了文璟晗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她那惊慌无措的心才终于被安抚了下来。   文璟晗闻言闭了闭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秦易觉得她可能不会陪着自己继续胡闹了,文璟晗却突然开口答应了:“那便试试吧,反正也是最后一回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秦易(握拳):让我们将作死进行到底…… 第52章 略有心动   求助高人、双双醉酒、落水溺水这些都试过了,   最后剩下的,   也只有摔伤脑袋这一样了。   三个月光景,   足够文璟晗从身边人口中套出秦易当初摔伤头的具体情况——她是醉酒之后发酒疯爬到高处,   不慎摔下来的,也难怪差点儿一命呜呼了。   如今要再试一回,   自然还是遵照之前发生的来。不过醉酒就可以免了,因为文璟晗不喜饮酒,   而秦易如今三杯下肚就能直接躺倒昏睡了。   而摔伤之事却是可大可小了,   毕竟从高处摔下的后果实非人力可控,   甚至比起溺水来还要凶险不知多少。因为溺水尚有机会求救,也能轻易获救,   这摔伤就是可大可小,   没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   文璟晗细细的将打听到的事与秦易说了,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蹙眉,有些后悔之前答应的太过轻易,   于是忍不住说道:“真要如此冒险吗?这一遭,可是真要赌上性命的。”   其实秦易听完文璟晗的话后就有些后悔了,   她只以为随便在哪里磕一磕,   把自己撞晕就算完事了,   现下却是被吓得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小少爷有些怯了,却莫名的不想在大小姐面前露怯,于是嘴硬道:“你,你都说是最后一回了,咱们总不能连试都不试。”她说完,   不知为了说服谁般补道:“如今都三个月时间过去了,我一点都没有察觉咱们有换回来的趋势,这样下去,难道就顶着对方的身份过一辈子吗?!”   最后一句话是真真刺中了文璟晗的心。她不想这样,她本是坦荡从容之人,如今却活得提心吊胆,一言一行都担心自己是否逾越,又是否会给秦易的将来留下麻烦——这三个月光景,实比她以往二十载时光过得都累,沉稳如她也忍不住心生排斥。   于是因为秦易这嘴硬的一句话,双方到底还是达成了共识。   且不提文璟晗这边如何进行计划,墙那边的秦易听到文璟晗最终答应下来,心里有些欣喜,也有些紧张,更有些后悔,一时间却是复杂难明。   秦易并不知道,她此刻“失魂落魄”般从那高墙之下离开的模样已经落在了旁人眼中……   和文璟晗在秦家的无甚拘束不同,秦易在文家虽是顶着大小姐的身份,但女子的身份比起男子来本就多了许多束缚。是以和文璟晗分开之后,秦易也没回墨韵阁,索性就趁着此刻身旁无人,直接寻起了适合摔伤自己,又不至于将自己摔死的所谓的高处。   文家的祖宅很大,文丞相位极人臣之后也曾修葺过这里,因此府中布置虽不是隔壁秦宅那般富贵,内里却是亭台楼阁、假山奇石样样不缺。   说到高处,秦易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文府最高建筑藏书楼。   然而只需抬眼一望,那三层的高度就足够让人却步了——秦易毫不怀疑自己若是从上面摔下来,会死得透透的,就算侥幸没死,摔个经断骨折也是轻而易举的。那么换回来的话就是她坑了文璟晗,若是换不回来的话,就真是自讨苦吃了。   所以果断的,藏书楼就被秦易排除在了选择之外,而同时被排除的还有屋顶之类过高的存在。   如此这般,秦易溜溜达达的巡视了半个文府,所见高处要么高度不合适,要么就是人太多,她根本没机会踏足那等危险之处。如是直到将这后院走尽,方才寻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正是花园里那些高低错落的假山,高低可选,花园里还少人,可不是正好吗?!   秦易一看眼睛就亮了,她匆匆跑到了一片假山之中,先是抬头往上看了看,又扭头四顾一番,见着周围并没有下人经过,当即便提了裙角开始往上爬。   小少爷多年翻墙爬树的功夫并不是虚的,虽然换了一个娇弱的壳子,但这假山怪石却实在不算难爬。手脚皆有落处,于秦易而言爬这假山也不比爬梯子费事,因此三两下就“噌噌噌”的爬到了假山之上。   并没有爬太高,因为太高则险。可即便如此,等秦易拍拍手站在那假山之上,抬眸便可俯视周遭时,心里却还是免不得犹豫了。   真的要从这里摔下去吗?!真的要这般自讨苦吃吗?!如果,如果这一跳她不甚将自己摔死了怎么办?就这么苟且偷安的活着不好吗?!   秦易站在高高的假山上,迎面有微风轻拂,带得她衣裙轻扬。   假山之上的人犹自踌躇,却不料早有人在她身后跟了一路,也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眼下见她爬上了假山,还有跃下之意,更是大惊失色的匆忙唤了人来。   文丞相和文夫人双双赶到,脸上尽是焦急乃至惶恐。   文夫人远远看见女儿立在那假山上,便已经吓得腿软了,开口呼唤时语调里似乎都带上了些哭腔:“璟晗,璟晗你在上面做什么?快下来啊,你下来阿娘什么都答应你!”   ……   秦易并没能从那假山上跳下来,因为事情已经闹大了,她根本没办法在众目睽睽下“寻死觅活”,于是只好在文夫人哀戚的呼唤下悻悻然放弃了原本的打算。   文府那边,秦易是稀里糊涂的被人从假山上救下去了。   秦家这边文璟晗或许“更惨”一点,她刚爬上当初秦易摔伤头的高台,就被秦安看见了。然后秦安一脸惊恐的冲了过去,终于抱到了他家少爷的大腿,死拉活拽的把人给弄下去了。   文小姐……文小姐一时不察被人抱了大腿,悲愤欲死!   这一场闹剧带来的后果还没有上一回溺水来的凶险,然而文丞相和文夫人却都被吓坏了。尤其是他们知道一些“前因后果”,事后又探听到隔壁的秦家公子也闹了这么一出,更是坚定了他们的揣测——两个小辈果然是看对眼了,也不知怎的就认定了不会有结果,于是一而再的相约殉情!   文丞相思及上回设宴时,文璟晗和秦易虽然频频互动,看上去也极是亲昵,但两人相处间却并未有沉重悲戚之感……总觉得这一回突如其来的殉情有些奇怪。   文夫人却不管这些,她是被女儿吓怕了。等到秦易从假山上下来,她就直接陪着女儿回了墨韵阁,然后拉着女儿的手心有余悸的劝慰道:“璟晗啊,你喜欢什么人就喜欢吧,阿娘不会再拦着了,你也别再做这等傻事了。”   秦易当时就有点懵了,又忆起之前文夫人在假山下喊的那句话,心中更觉茫然。便是愣愣的问道:“阿娘此言何意?”   文夫人唉声叹气的,见秦易发愣的模样还当她不可置信呢,便是语重心长道:“隔壁那秦公子虽不合我与你阿爹心意,可是只要你喜欢……只要你喜欢,我们也认了!”   听过这话,秦易恍然间终于明白了什么,然后便想起了当初文夫人特地跑来贬低自己的事儿,一时间表情相当复杂——文小姐明明那么靠谱的一个人,她娘怎么就这么不靠谱呢?!   被文小姐她亲娘乱点了一回鸳鸯谱,秦易心头的滋味儿有些复杂,除了古怪之外,竟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窃喜。不过这些可以容后再说,眼下却是得将事情解释清楚的。   “阿娘,你误会了……”秦易无奈的话语说到一半,却是突然滞住了。   有些事可一不可再,今天的事虽然没成,但秦易却知道不会有下一次了。除了文府的人肯定会盯紧了她不会让人下一次“意外”发生,更因为她知道自己站在那假山上时心里已经生了退怯之心,就算再来一回她也不可能真的狠心让自己摔下来。   既然如此,那么她和文璟晗的纠葛注定牵扯不清,是不是也该改变一下目前的局面了呢?!   秦易突然间觉得,让文丞相和文夫人误会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这样一来,她和文璟晗的一些交流便可以频繁些了,甚至还能见面,也不必再如现在这般每回隔墙相见都要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的。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样好处,那就是她做了这三个月的“文小姐”,其实也被文夫人时不时的催婚弄得有些烦了……   想着想着,秦易的眼睛便不由得亮了,可是亮过之后又很快黯淡了下来——她不能这般自私,若是此刻轻易就应承了文夫人的说辞,说不得就会坏了文小姐的名声。   她自知自己纨绔的名声不好,身为女子更不可能真娶了文小姐,又怎能平白坏了人家的清誉呢?!   文夫人将秦易的反应尽收眼底,女儿这般先欣喜又黯然的情绪起落,让她觉得很是心疼。不过文夫人却是因为秦易的反应又误会了什么,她自以为猜到了秦易的顾虑,便是再次开口保证道:“好了璟晗,别担心这些了,你阿爹那边有阿娘去说!”   怕女儿再想不开,文夫人说得斩钉截铁,却也说得秦易心动非常。   终于,秦易嘴唇嚅动了几下,还是没忍住心头的蠢蠢欲动,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阿娘,您容我先想想吧。”   秦易心想,她得找个机会去问问文璟晗的意思,虽然这显得十分唐突冒失,可如果真换不回来了,她们也该想想后招了,总不能一直如此吧……   作者有话要说:  秦易(磨牙):文小姐的大腿我都还没抱呢,秦安居然就抱上了?!果然,这小厮还是打死吧,打死吧,打死吧!!!   PS:我觉得,结婚这事儿,还是得文小姐自己提出来,不然小少爷就算蠢蠢欲动也会怂 第53章 可有婚约   事不能为,   文璟晗一边羞愤恼怒秦安的唐突大胆,   一边又急着想要与隔壁的秦易知会一声。然而还不等她有所作为,   隔壁文家的帖子却是先一步送到了。   仍旧是文丞相的请帖,   邀她过府一叙,详细的倒是没说。文璟晗却因为今日和秦易约定的一番闹剧,   心头升起了些不大好的预感。   然而于情于理于心,这一场邀约文璟晗都是推脱不得的。所以怀揣着疑惑和忐忑,   文小姐将自己收拾一番之后,   还是准时踏出家门往隔壁文家赴约去了。   两家相距实在是近,   所以文璟晗出门之后仍旧选择步行。只是这短短的路刚走到一半,斜地里却突然冒出辆马车来,   踢踢踏踏的追上了她。   文璟晗素不喜与人争执,   这路又宽敞得很,因此她也没在意,脚步一转就往路边避去了。却不料那马车竟是在旁边停下了,   她在侧过头一看,眉梢便是一挑——这不正是秦家的马车吗?!   果然,   马车的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   露出了一张俊美却并不让文璟晗喜欢的脸。   周启彦上一回算是被文璟晗气走的,   扭头还丢了秦宅之中的一颗重要棋子,如今再见面却仍旧能摆出一副温柔和善的笑颜。他看着文璟晗轻笑道:“阿易这是要去何处,怎的连个车马都不准备?既遇见了,要不要表哥顺路载你一程?”   文璟晗瞥了一眼那马车,倒没说什么刻薄的话,   只道:“不必。行不多远,自不必车马。”   周启彦因为她这一句话,目光略微闪了闪,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不过旋即神色便又恢复了正常,只顺口问道:“哦?那不知阿易这是欲往何处?”   文璟晗并不十分想搭理他,不过这路就一条,即便她不答周启彦也能看见她往文府去,因此也不隐瞒,便随意道:“文府大人寻我有事,我应约前往。”   一语落地,周启彦的脸色眼见着就有些挂不住了。文璟晗知道是为什么,无非是文家势大,他这一心算计秦家的表少爷,怕秦家的真少爷借了文家的势难以对付。可文璟晗哪怕明白这些,在换回身体之前却也根本没这个打算——不说她无意牵扯进家人,她那亲爹也不会轻易借势给旁人。   文璟晗见周启彦神情微妙,也不欲与他纠缠,更何况她那亲爹尤其厌恶不守时的人。因此她也没再耽搁,当下便说道:“表哥若是有事,尽可先去。文家那边,老大人说不定也已经等着了,我也不好去得迟了,就与表哥暂时别过吧。”   说完这话,文璟晗略一拱手,转身便要走。   周启彦却终于回过神来,忙道:“阿易且慢。”待到文璟晗回头,他却是径自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理了理衣衫又对文璟晗道:“文大人之名愚兄早有耳闻,亦心向往之。奈何大人归乡月余,却是无缘一见。今日也算恰逢其会了,阿易既要往文府去,不知可否代为引荐?”   这话说得似乎客气,但想想这“表兄弟”俩如今的关系,文璟晗就忍不住钦佩周启彦的厚脸皮了。她性子是好,却也不是软柿子,当下便不软不硬的回了句:“表哥实在太看得起我了,文大人那般人物,我亦无甚交情,何来引荐之说?!”   说完,文璟晗也不纠缠了,又道了声告辞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然而周启彦的厚脸皮却是出乎了文璟晗的意料,他竟就这么跟上来了,等到文璟晗察觉回头,他还能冲着她露出个温和的笑来……仿若君子,实则无赖。   文璟晗蹙了蹙眉,却也说不得什么。因为这是在外面,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周启彦要跟,她难道还能将人拦下,蛮横的将这整条路都包了?莫说是她,就连秦易这真纨绔也做不出这等荒唐事,所以最后也只能让周启彦在后面跟着,只做不见了。   就这般,周启彦一路跟着文璟晗来到了文府门前。   秦安也不是个愚笨之人,早察觉到了文璟晗对于周启彦的不喜,因此一路都很安静。这时候他眼含忧虑的瞥了周启彦一眼,再看文璟晗,待到后者点了头,才如前两次一般上前扣响了门环。   开门的还是那个门房,他见着文璟晗两人也是认识了,因此免了询问通报,便道:“秦公子来了,我家老爷等候已久,快请进。”他说完,却见着周启彦三两步凑上前来,似是和文璟晗两人一道的。因未见过,不免一愣,复问道:“这位公子是?”   未等文璟晗或者秦安开口,周启彦便已笑道:“在下周启彦,是阿易表兄,因对文大人仰慕已久,今日恰逢其会,便随表弟同来,望能得见文大人一面。”   说实话,周启彦的皮相不错,寻常又总是故作风雅。这风雅装得久了,似乎也成了习惯,入不得真风雅入骨之人的眼,却也足够唬住许多只看皮相的人了。   这门房小哥是文家祖宅这边的人,见过的人到底少了些,若是京城那边的门房遇见这事儿,恐怕是连多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周启彦的。此刻这门房小哥却是多犹豫了一下,不过也不敢轻易就放了人进去,便是道:“我家大人只邀了秦公子一人,周公子您……可有拜贴?小人先替您送进去吧。”   周启彦之前见这门房犹豫,还只道有戏,谁料扭头竟是朝他要拜贴,当即脸色便是一僵。他又扭头看了一眼文璟晗,却见后者一脸的老神在在,对眼前之事根本不置一词。   最终,厚脸皮的周启彦还是选择了退避,因为文家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文璟晗被门房请了进去,周启彦就这般站在文府门外看着,直到文府的大门在他眼前重新关闭,他的脸色才倏地难看了下来——不是说他这表弟第一回来文府就得罪了文大人吗?怎的如今还能几次三番的被请来……难不曾,是弄巧成拙了?!   ……   且不论被拒之门外的周启彦是如何再次升起了巴结文家的心思,另一边已经入府的文璟晗却是从始至终都没升起过担忧。不说文家规矩森严,根本不可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周启彦混进门来,就算他进来了又如何?以她爹那眼力,如何又看不出这人的虚伪来?!   以文家人的脾性,周启彦这般人物,无论如何是入不得眼的。   文璟晗心中早有定论,所以一点儿也不担心周启彦在文家这边会有什么小动作。她眼下更在意的是今日文丞相为何邀她前来?秦易的尝试又到底成没成功?   后一个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在文家待客的正厅里,一家三口早已静待多时。   秦易既然好端端的出现在这里,那么尝试自然是失败了,而文夫人的出现却证明事情完全出乎了她们的预料。所以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秦易一时不察暴露了?那么又暴露了多少?是她们的秘密已经全然为父母所知,还是仅仅暴露了“文小姐”近来行为反常?!   那一瞬间,文璟晗想了许多,以至于她来到文丞相等人面前时,行礼的动作都变得有些迟疑。但最后,她还是选择以秦易的身份,规规矩矩的行了个揖礼,口道:“晚辈秦易,见过文大人,文夫人。”   好在爹娘的反应还算正常,除了今日打量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长了些之外,倒也没有多说什么,神态自若的便让她免了礼,在一旁落坐了。   如此,文璟晗的心里多少也有了些底,至少不是身份的秘密暴露了。她稍稍舒了口气,却发现文丞相和文夫人具是不说话,只拿着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直盯得她浑身不自在,只得硬着头皮问道:“不知大人今日匆忙唤晚辈前来,所为何事?”   文丞相却是越看越觉得不对,若真是相约殉情的两个人,再见时如何能这般平静?!   因着这疑惑,文丞相暂时没有开口,文夫人见此也只得暂时按捺下了心急。而文璟晗见得不到回应,却只能将目光移向了秦易。   只是这一回不知为何,秦易的目光第一时间竟是躲闪的。她下意识的移开了目光不敢和文璟晗对视,随即又似反应过来般,硬生生的将目光移了回来,很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文璟晗自然没有错过秦易那一瞬间的反应,于是眨眨眼,更疑惑了——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阿爹阿娘不对劲也就罢了,为什么连秦易的目光中都带上了心虚?!   直到沉默和尴尬蔓延开来,文夫人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秦公子,我有些话想要问你。”   文璟晗闻言,立刻打起了精神,她只道是有什么大事,便郑重道:“夫人请说。”   谁料文夫人接下来的话却是完全的出乎了文小姐的意料,因为她问:“秦公子可有婚约在身?”   文璟晗因为这个问题愣住了,秦易也因为这个问题愣住了,前者是全然的不明所以,后者却是没想到文夫人如此干脆直白。   两人对视一眼,秦易当先便坐不住了,她还有话要与文璟晗商量。于是连忙起身道:“阿爹阿娘,我有些话想与……想与秦公子说。”   文夫人闻言蹙眉,因为这不合规矩,文丞相却是大手一挥,轻易答应了:“你们自去说。”    第54章 婚姻大事   文璟晗并不是傻,   之所以第一时间没能明白过来文夫人话中深意,   也不过是因为她自己从未往那个方面想过。之后抛却身份,   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上再一看一想,   哪里还能不明白文夫人那话是什么意思?   在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文璟晗只觉得脑子都要炸了,   完全不能理解她娘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她和秦易有了这般交集,也知道对方并非外间传言那般不堪,   可她觉得自己和秦易也顶多能成为朋友,   好端端就谈婚论嫁什么的,   简直荒谬!   不过话说回来,因为文璟晗本身偏爱女子的缘故,   她此刻倒没想过秦易本是个假少爷的事。只是想想两人的性格,   君子之交便罢了,真不觉得对方会是良配。   得了文丞相应允之后,秦易便领着文璟晗去了旁侧的偏厅说话。她还在想着自己要如何与文璟晗开口言说如今的窘境,   却没料到对方已然猜到了一切。并且在秦易分心无所觉的时候,文璟晗那带着探究的目光已经在不自觉间将她上下打量了不止一回……   其实也没什么好打量的,   那就是文璟晗自己用了二十年的身体,   究竟是个什么模样没有人会比她自己更清楚。所以在反应过来自己的作为之后,   文璟晗也是忍不住叹气,然后抬手揉了揉额角,似是头疼。   秦易对此不说一无所觉,却也因为心里惦念着解释的事,一时间没有注意更多。直到两人先后到了偏厅,   她一回头就看见文璟晗那头疼扶额的模样,方才暂时收起了心思,问道:“你怎么了?”   文璟晗闻言放下了抬起的手,心头的焦躁却是丝毫不减,她只觉得事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搅得她心烦意乱。不过迁怒这种事以文小姐的教养却是做不出来的,所以她仍旧维持着惯常的温雅,摇头道:“无事。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秦易听后眨巴眨巴眼睛,想开口,却又期期艾艾了起来。   经过这一天时间的沉淀,她其实想了许多,只是想过许多之后,她非但没有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心思掐灭,最初只是蠢蠢欲动的心却是彻底的活泛了起来——她和文璟晗不知缘何换了身体,更不知还能不能换回去,可是她却不能顶着文璟晗的身份过一辈子,哪怕一墙之隔,她也总是要回家的!   以文家小姐的身份,要重回秦家,除了成婚还能有其他法子吗?更何况她以前就和文璟晗闲话过,文小姐本就不准备嫁人的,而作为秦家少爷她却是迟早要娶亲。如此,她们成了亲正好可以给彼此打个掩护,算是免了两个人的麻烦,也算互惠互利了吧?   秦易是这样说服自己的,努力忽略了心底的那一点儿小雀跃之后,她也想这样说服文璟晗。可是当真正面对文璟晗时,这样自私的话语却又如何都开不了口。   是的,她怂了,在外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少爷,在文小姐面前怂了。   文璟晗看着秦易期期艾艾的半晌没开口,料想她也是被自己母亲那莫名其妙的想法闹得,一时间不知如何说才好。于是惯来体贴的文小姐又体贴了一回,她主动道:“算了,你不必说了,阿……文夫人的意思我想我是明白的。”   身在文府,隔墙有耳,文璟晗却是连声“阿娘”也不敢出口。   当然,秦易是不会在意这个的,她听了文璟晗的话后,便觉得眼前一亮,忙问道:“那你以为如何?”   文璟晗盯着秦易看了片刻,却是暗自蹙起了眉——秦易这反应好似与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啊——不过此刻爹娘还在正厅里等着,她也没有时间深究太多,便只摇头道:“自然不妥。”   秦易顿时泄了一半的气,她觉得这个提议很好啊,为什么文小姐半点儿都不考虑的样子?!心头沮丧,秦易便是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是我们总要想想来日啊。”   此刻偏厅里只她二人在,很是安静,因此秦易的嘟囔文璟晗听到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她们已经尝试过所有能尝试的法子了,可是对于换回身体仍旧毫无头绪。那么接下来她们该怎么办?继续想方设法的瞎折腾着消磨日子?还是该真正沉下心来想想今后了。   秦易做不了“文璟晗”,文璟晗做起“秦易”来也并非那么容易。这都还是小事,今天文夫人闹这一出也算是给她提了个醒,她娘可是从未放弃过为她择婿,而秦易的年岁其实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文家势大,秦家富贵,这洛城之中想要攀附的人不知凡几,她们总是避不过的。   思来想去,文璟晗竟是发现除了她们两人凑一处之外,没有更妥帖的法子了?!   如果,如果她们真的换不回来了……   文璟晗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茫然和无措渐渐消散,她复又看向了秦易。红唇微启,到底是迟疑了一下方才问出口道:“你……想过嫁人吗?!”   秦易还以为文璟晗想了半天会对她说什么呢,期待半晌,冷不丁竟是这样一个问题,气得她险些跳脚。不过就算是在文小姐面前收敛了她张牙舞爪的本性,开口时仍旧一副咬牙切齿的味道:“嫁人?嫁什么人?!小爷这辈子就不可能嫁人,顶多就是娶个媳妇回家!”   文璟晗听到这话,也说不上来是心里一沉还是松了口气。不过她的第一反应还是上前一把捂住了秦易的嘴,略压低了声音责备道:“别这么口无遮拦,若是被人听见了可如何是好?!”   毕竟男女有别,就算文丞相放了文璟晗和秦易去一旁私下里说话,也不可能真就让她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外间守着的丫鬟可是不少。   秦易知道文璟晗的小心,但此刻却顾不得这些了。她被文璟晗捂着嘴,两人此刻靠得也是极近,明明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手,她却总觉得有了些不同。   许是气味,许是感觉,也许只是因为这个人……反正当文璟晗靠近前来捂住她嘴的那一瞬间,秦易只觉得心跳似乎都漏了一拍,也忘记了挣扎辩驳。   文璟晗却似没有注意到秦易这一刻的反常,她见她没有挣扎发怒,倒是自己先松开了手。不过许是因为眼前这具身体本就是自己的,对于一些肌肤之亲反倒没那么敏感,而后文璟晗竟是一点儿也注意到自己表现唐突,便自然而然的开口解释道:“方才我也不过随口一问,你实在不必如此激动的。”   秦易觉得,她之前被捂嘴的时候,可能要比之前问嫁不嫁人时更激动些……   当然,这种荒谬的想法在自己脑海里转过一圈儿也就罢了,秦易实在没脸说出来。她勉强定了定神,故意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模样,强调道:“我说了,我不嫁人。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文璟晗看着秦易此刻故意做出的模样,心头只觉一阵好笑。不过听了秦易的话,她也正了正神色道:“我也不欲成婚。”说完又有些踌躇,再瞥过秦易一眼后,终究道:“如今你我已是这般情态,想要各归其位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谈婚论嫁的事恐怕早晚也是避不开的,既如此……”   秦易听到这里,已经能够猜到文璟晗的决定了,她只觉得心跳得有点儿快,之前偷偷压抑过的一丝窃喜重又爬上了心间。于是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她盯着文璟晗的目光越来越亮。   文璟晗明显察觉到了,因为她被秦易那明亮到炙热的目光盯着,话竟是有些说不出口了。事情似乎有哪里变得不对,让她略微感到了不安,可是深思熟虑决定的事文璟晗不会轻易更改,所以她到底还是将话说完了:“既如此,不妨便顺了文夫人的意,也免得我们两相为难。”   ……   女人其实都是善变的。在初初猜到文夫人的打算时,文璟晗只觉得荒谬。可是不过谈几句话的功夫,她的想法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和秦易都没有成婚的打算,秦易是女扮男装的假少爷成不得亲,她是不喜男子不愿成亲。再加上两人目前的窘境,她们凑在一处堪称两全其美,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她们成婚之后也不必真做夫妻,两人只做朋友相处便也没所谓了。   想通这一点,心里有了成算,文璟晗对于这事儿也就淡定了。随后跟着秦易再回正厅,文小姐便也能对着自家一脸殷切的亲娘见招拆招了。   没有婚约在身、家中只有寡母一人、家有薄产可堪度日……   文夫人一样样问得详细,文璟晗这两个月也将秦家的底摸了个七七八八,因此回得也毫不含糊。简直态度恭敬,耐性十足,倒是第一回以“秦易”的身份在亲娘面前刷到了好感度。   其实关于“秦易”的一些事,文家早就查过不止一回了,文夫人和文丞相具是不满意的。毕竟女儿过于优秀,而“秦易”不仅不出彩还前科累累,实在是比不上京城里那些对文小姐痴心一片的青年才俊。不过女儿喜欢,还闹到寻死觅活的地步,他们也是没了法子。   末了,文夫人终于还是透露了结亲的意思,文璟晗心中已有决定便顺势应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晚辈还需回去禀告母亲。”   这意思,在文家人看来就是答应了,不过文璟晗说的却是实话——她还得回去说服秦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  文璟晗(迟疑):总感觉,稀里糊涂的就把自己给卖了。。。   秦易(眨眼睛):我没弯,真的!!! 第55章 是不是傻   文璟晗其实是个果决的人,   哪怕她在插手秦家家事上犹豫不决了许久,   可一旦下了决定的事她便会毫不犹豫的去做。一如当初她刚在秦家醒来,   便急不可耐的抛下一切回了京城。再如她此刻在文家下了决断,   回去秦家之后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去了主院寻秦夫人。   劝说秦夫人的过程,既麻烦也简单。   秦易女扮男装的原因,   是文璟晗至今没弄明白的疑惑,可无论如何她的身份秦夫人这个做娘的自然是清清楚楚。也因此,   这桩在文家父母看来虽不匹配,   却也可以勉强认下的婚事,   在秦夫人看来简直是荒谬至极,甚至不可想象。   文璟晗话刚出口,   秦夫人便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一脸不可置信的道:“阿易,你莫不是烧糊涂了?竟是说出了这般胡话!”   对于这样的开端,文璟晗丝毫不觉得意外,   可是她自信能够说服秦夫人。甚至连多余的话都不必说,她只要告诉秦夫人两点就好:其一,   隔壁“文小姐”已经知道她是女儿身了,   对方也不愿嫁人,   因此两人只是假凤虚凰一场戏罢了。其二,婚姻大事躲避不得,而秦易的将来也需要一个人相伴。   秦夫人本就不是个坚定果决的人,她的性子太和软了,甚至连自家的管事也镇不住。果然便在听完文璟晗这直白的解释,   又见着她一脸坚决之后,很快松口退让了。   这件事于秦夫人而言,或许也是一件解脱,她答应过后整个人似乎都放松了下来。   而后的事进行得很快,文璟晗头天才去了文府知道对方有意结亲之事,当天说服了秦夫人,第二天便寻了媒人备了礼物和活雁,直接去了隔壁提亲纳采。   这件事是瞒不了人的。就算秦家和文家是邻居,媒人带着纳采礼过去行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可是如今洛城里盯着文家的人还不少,而那一对活雁更是足够吸引有心人的目光了。   于是文璟晗请来的媒人过文府不过一个时辰,该知道的有心人便都知道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秦家那纨绔少爷居然遣了媒人往文家提亲了!   初时得到这个消息,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秦家的笑话,也等着看文家如何恼怒打脸。然而一盏茶过去了,一刻钟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秦家那媒人怎么还没被文家赶出来?!   一个时辰之后,秦家的媒人终于出来了。不过她不是被赶出来的,而是被人客客气气送出来的,出来时更是满脸是笑,带去文家的那对活雁也没有再被带出来。   这代表什么?这代表那活雁被文家收下了,更代表文家已经应承了这门亲事!   至此,不知多少人傻了眼,也不知多少人砸了手里的杯子。   就如此刻,刚寻着点儿头绪打算往文家跟前凑的周启彦,冷不丁听到这个消息真是惊得连下巴都要掉了。他摔了手中的茶盏,一把拽住了过来传信的小厮,不可置信道:“答应了?怎么会答应了?!那文家小姐不是眼高于顶,连状元郎都看不上眼吗?怎么会看上一个纨绔?!”   小厮也是傻眼,但被周启彦抓着逼问,他吭哧半晌还是猜测道:“许是小少爷嘴甜,会哄姑娘?”   对于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来说,这是世人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了。而许多人也会想当然的以为,长在深闺中的小姐们见识浅薄,很容易让人哄骗。   周启彦几乎是立刻就信了这番言论,随即后悔不跌——说来他也并非愚钝之人,文家的权势和门槛都被他看在眼里,也正因为如此,他断定就算是邻居,秦易也不可能真攀上文家。而周启彦如今的目的只在秦家,所以在一开始接连碰过几回钉子之后,他便再也没将心思放在文家上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谁又能知道纨绔的秦少爷真能得了文小姐青睐呢?!   周启彦悔得肠子都青了,他自觉长相比秦易更英俊,说话比秦易更讨喜,脾气也比秦易更温和,哪儿哪儿都比秦易要好!难道就因为最初时失了那代表秦家往文家拜访的机会,没能和文家小姐有结识说话的机会,就生生错过了这般助力?!   和周启彦有一般想法的,在这洛城之中不知凡几,想得再远点的也最多能想到那一回落水相救。可思来想去都觉得“秦易”是走了狗屎运,换做他们也未尝不可。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刚消停下来的文府又热闹了起来,门槛差点儿再次被人踏破。   ……   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洛城又热闹了起来,也可以换句话说是隔壁文家又热闹了起来。   秦安知道两家要结亲的事时,一点儿没觉得惊讶,反倒是一脸早已看破一切的表情。不过自那之后,他的注意力就放在隔壁了。今天哪家公子往文府送了拜贴,明天哪家夫人登了文府的大门,后天哪家小姐想要邀“文小姐”出游,他都盯得死紧,盯完就回来跟文璟晗说。   文小姐本人表示很淡定,更没有兴趣知道多少人等着挖墙脚,她淡定自若的做着自己的事。直到听说周启彦又打着她的名号往文府去了两回,却依然没能踏进文家一步之后,才不在意的摇头轻笑了一回——她爹又不傻,秦家这些猫腻她都看得出来,她爹心里自然也有数。   被拒之门外的自然不止一个周启彦,事实上因为心怀鬼胎的人太多,文府已经闭门谢客了。不过这闭门谢客自然是不针对秦家的,所以六礼依然不紧不慢的继续进行着。   纳采过后是问名、纳吉。   所谓问名,便是遣媒人问过女方姓名和生辰八字,取得庚帖。至于纳吉,则是将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放在一处,占卜吉凶,以确定双方年庚八字没有相冲相克。   这算是一个过场,寻常都不会有问题的,文璟晗和秦易的八字放在一起自然也没有问题。不过就算只是假凤虚凰,秦夫人为表郑重,也亲自寻了个所谓高人合的生辰八字,结果两人的生辰八字非但没有相冲相克,还是难得的契合,据说称一句“天作之合”也不为过。   只是得到这个结论的秦夫人却是笑得勉强,心情更是复杂难言。至于文璟晗得知之后,更是轻笑摇头,觉得神佛之事果然不可尽信了。   这一番动作下来说得简单,婚事便算是定下了,期间耗费了差不多半个月光景。而这半个月过去,文府闭门谢客的态度依旧,两家文定也过了,那些奋力挥锄头的人家终于也消停了大半。   所谓消停了大半,自是还有没消停的人,周启彦便是其中之一……   纳吉之后便是纳征,简单来说就是送聘礼。秦易虽然已经十七,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可秦夫人也从未想过她还有娶亲的一天,所以聘礼什么的自然是一样都未曾准备的。好在秦家有钱,又是家大业大的,各种珍稀之物在自家铺子里也能收罗大半。   文璟晗对于自家爹娘的偏好自然是心知肚明,也知道这聘礼如何准备能让他们更满意,于是这一项自然是她亲自动手了——在家里宅了两三个月的文小姐终于还是出门了,她在自家铺子里一家一家的寻,见着附和心意的东西就往聘礼单子上添。   说实话,这场婚事虽然来得莫名其妙,但作为文小姐本人,文璟晗自然也不会让婚礼办得寒酸,委屈了“自己”,所以置办起聘礼来还是相当精心的。   文璟晗素来喜静,更不喜欢在大热天里乱跑,这两个月待在家中倒是没怎么见着外人,谁料这一出门就热闹了。不提秦易那些狐朋狗友们闻风而动,成天跑到她面前来晃悠八卦,那贼心不死的周启彦更是天天见!   这不,文璟晗刚走到自家的一间书斋里,打算在文房四宝里寻一寻有什么好物,便见着周启彦迎面而来。这人也是虚伪惯了,明明眼中的嫉恨已经掩都掩不住了,他的脸上偏还能挂起微笑来:“阿易今日这是又要寻什么好物了?”   文璟晗这两天只要出门就能见着他,实在是腻烦得紧了,连敷衍都不想敷衍了。可有句话叫做伸手不打笑脸人,两人也没有撕破脸,所以她还是耐着性子答了句:“文家是书香门第,想来对于上品的笔墨会有偏爱,我随便来看看。”   不过随口一言,文璟晗自己未曾放在心上,周启彦听了却觉得刺耳无比。他是怎么想也不明白,文家小姐那般的人物,究竟是怎么看上眼前这个纨绔的,而文丞相竟然也应下了婚事?!   周启彦如今是看见文璟晗就心塞,可他还是不得不跟在文璟晗身边套近乎。他已经跟了她三天了,眼看着聘礼都备了大半了,今日终于忍不住,还是将自己的心思暴露了出来:“是吗?那正巧,我那里最近得了一方好墨,阿易可以拿去送与文小姐。”   文璟晗刚看见了一方砚台,本来准备过去的脚步顿时停下了,她扭头看向了周启彦,眼神似笑非笑——对于这个人的厚脸皮她算是见识到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借着她的名义与文家套近乎便罢了,眼下这是直接将主意打到了“文小姐”身上了?!   可是周启彦打这样的主意,究竟是他傻,还是他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傻啊?!   作者有话要说:  正经过六礼太费时间了,婚事过程还是快进吧,不过总有人会作妖的 第56章 如何是好   时已入秋,   在一场秋雨之后,   空气中残留的燥热终于褪去,   属于秋季的凉意渐渐展现。   这天又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但入秋之后的阳光也不再那么炙热了,晒在人身上反倒有点儿暖洋洋的,   让人顿时有了种秋高气爽之感。   文璟晗挺喜欢这样的天气,所以她约了秦易见面——定亲之后的好处,   她和秦易再不必隔着墙小心翼翼的见面,   她有了随时登文府大门的资格,   要见秦易也只需有几个丫鬟远远看着就行。   两人约在了文府后院的一处凉亭里见面,心涟和心漪都被秦易打发去了凉亭外守着,   不近不远的距离,   却也可以确保这两个丫鬟听不见她们谈话。   秦易在文璟晗面前显得挺放松的,坐姿也显得有些懒散。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随意的端起文璟晗刚泡好的茶喝了一口,   然后问道:“今天你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文璟晗也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入口便是最熟悉的滋味儿,   也让人心情跟着放松了许多。不过就算是放松,   文小姐的脊背也是习惯性挺得笔直。听到秦易的问题,   她随口回到:“是有两件事。其一是聘礼,其二是有人托我给你送件礼物。”   秦易闻言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直接略过了第一件问道:“你在洛城没认识的人吧,怎么会有人给我送礼物?!”   这话说得,   听起来真是古怪,不过放在她们二人身上却是毫无违和的。   文璟晗听到这话也是笑了,她随手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锦盒递给了秦易,笑容变得古怪:“我是第一次回洛城,自然没什么认识的人,不过送这礼物的人你可是认识的。”   秦易有些不明所以,却也伸手接过了文璟晗递来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端端正正摆放着一方墨。她是不喜文墨的,自然也不知这墨是好是坏,便是挑眉道:“是什么人送的?我是不喜欢这些,不过你许是喜欢的吧。”   文璟晗也不否认,更不吊人胃口,便答道:“是你表哥。”   秦易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很快反应了过来,脸跟着就黑了。她也不是真傻,早先在家的时候她就不喜欢周启彦,总觉得他说话怪怪的,不过是想着这人帮着家里打理生意,就直接把他和外面铺子里那些管事归为一类了。而后又听文璟晗提点过几回,哪里还能对这人有好感。   当然,这些并不是秦易黑脸的原因,她黑脸是因为眼前这墨——文家身份清贵,文丞相急流勇退之后仍旧留了两个儿子在朝当官,权势更是这洛城之内独一份儿的。这当口,身为表哥的周启彦给“文小姐”这未来弟媳送礼物,还是这般投其所好,岂不是司马昭之心?!   文璟晗眼看着秦易脸黑了,知道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又随手指了指那墨:“你不拿起来看看?”   秦易一听这话就知道,那墨多半还有问题,于是也没多说什么,抬手又把那锦盒里的墨取了出来。刚一拿起,就看见那墨下压着一张小笺,上面规规整整的写着些字,看上去像是一首小令。   说实话,秦易从小就不喜欢读书,这小令的意思她看得并不十分懂,不过也不需十分懂了,她只要知道这是她那好表哥意图通过诗词勾搭她“未婚妻”就成了。而且还是通过“秦易”的手,送这东西勾搭秦易的“未婚妻”,这简直都不止是欺人太甚,这简直就是拿她当傻子吧?还是自己往头上添绿的那种傻子!   小少爷险些气炸,拿着那小笺的手一握,就将那整张纸都捏成了一团。气恼过后,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她又将那张被捏皱的小笺重新展开,递到了文璟晗面前,问她:“你觉得他写得怎么样?”   文璟晗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先是一怔,继而又失笑摇头,随意道:“不过寥寥。”   秦易一听,险些气炸的心情顿时就平复了下来,仿佛炸毛的猫瞬间被安抚顺毛了。她撇撇嘴,重又将那张小笺捏成一团扔了:“我就知道,那家伙惯会装模作样,半点儿真才实学也没有。”   她说完,开始给文璟晗抖周启彦的黑料:“璟晗你是不知道,我那表哥原也是官宦之后,他是想走科举重新做官的,可惜就不是读书那块料。他五岁入学,十二岁开始考童试,结果考到现在还是个白身。不得已,才‘忍辱负重’的跑来我家帮着打理生意的。”   以文璟晗的出身,在京城接触到的青年才俊都是真正的一时人杰,如莫绍轩那般人物,二十岁已是金榜题名独占鳌头了。可就连状元郎莫绍轩都入不得文小姐的眼,那上蹿下跳的周启彦又如何能被文小姐放在眼里?   不过听到秦易用“忍辱负重”这个词,文璟晗还是有些失笑。但笑过之后,她却也没心思继续贬低周启彦,便是揭过了这一件事不提,只道:“他是何等模样的人,我心里大抵也有些计较,你自己清楚便好。我今日来主要还是想说说聘礼的事儿……”   结果没等文璟晗说完,秦易便十分大气的摆了摆手道:“这个你看着办就是了,我家如今虽然乱,也不会缺了聘礼那点儿钱的。更何况将来你那些嫁妆也要送去我家的,你只管按着心意置办就是了,花多少钱都没关系的。”说完又补了句:“你我这辈子大抵也就成一次婚,办得热闹些才好。”   秦易知道,文璟晗心里对于钱财之事还是有些计较的,因为她觉得这场婚事只是各取所需的权宜之计,便不想太占她便宜,如今花的钱将来许还要用嫁妆还她。可是秦易却觉得,她白得了个媳妇儿,文小姐还是这般优秀的人,这婚事无论花多少银子她都是赚了的!   文璟晗不知道秦易心里的那点儿小心思,却看出她说得情真意切,并不是客气。于是也不再说什么,心里倒是真盘算起自己的嫁妆能有几何了。   秦易见她没在意,抬手将锦盒里那墨又取了出来,然后偷偷一扬手扔到花园里去了,末了还拿帕子擦了擦手,似乎十分嫌弃。   ……   正事说完,闲话几句,文璟晗记挂着聘礼准备的一些琐事,便是打算离开了。秦易却不舍得她走,正准备开口挽留,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抹白色的身影缓步而来。   秦易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文璟晗注意到了她神色变化,于是问道:“怎么了?”   闻言,秦易的嘴角动了动,然而根本没等她回答,文璟晗便听到凉亭外传来了心涟的声音:“云烟姑娘,你怎么过来了?!”   文璟晗闻声回头,果然见着一袭白衣的云烟不知何时到了凉亭外。她看上去似乎是想过来寻她们的,可半路却是被心涟拦下了——之前那般流言蜚语,府中之人自然也都知道云烟和她们未来姑爷的那点儿风流韵事,心涟又怎么会让她这时候进凉亭给自家小姐添堵。   说来也是秦易之前将态度摆得分明,文府的下人有眼力也有分寸,否则以云烟那般身份入了文府,又哪里还会有好果子吃?!只是如今凉亭里的两人看见她也有些无措,秦易是怕暴露身份想躲,文璟晗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么个爱慕“秦易”的人。   云烟却似比凉亭中的两人更淡定些,她镇定自若的对拦路的心涟道:“心涟姑娘,我今次前来,是有事想求见小姐。”   心涟和心漪都不信,因为若是要见小姐的话哪天不能见,偏就要寻这未来姑爷在的时候?于是心漪也不客气了,直言道:“小姐这会儿有事,云烟姑娘若是要见小姐的话,晚些时候直接去墨韵阁吧。”   其实云烟入府时也只是舞姬的身份,并不比寻常的丫鬟高贵多少,甚至也比不上心涟心漪这等主子身边的大丫鬟。只是自家小姐也不知怎么想的,明明对这人防备得紧,却又似乎不愿她受了委屈,时不时就要开口关照几分,闹得府里的人现在也弄不清到底该如何对她。   云烟却是没再说话了,她抬眸往凉亭里看了过来,那一双秋水明眸却是正好对上了文璟晗看过去的目光。四目相对间……有些尴尬。   文璟晗很快收回了目光,她看向了一旁苦着脸的秦易,低声问道:“说起来,若是我们俩成婚,云烟你打算怎么办?”   秦易的脸顿时更苦了,她有些烦躁的扭头看了一眼被拦在外面的云烟,无奈道:“我也不知道啊。”她说完,偷偷看了一眼文璟晗的脸色,又小心道:“就把她留在你家怎么样?”   文璟晗简直哭笑不得,她道:“留在我家做什么?我爹以前从不养歌姬舞姬的,如今他告老还乡,今后连设宴应酬都不必了,就更不需要了。”   秦易想说,那我出银子,让文家白养着她不成吗?!   文璟晗却似看出了她的心思,叹口气道:“云烟是个好姑娘,你总不能耽误她一辈子。”   秦易这时候已经从文府下人的口中知道,云烟可能喜欢自己了。她莫名有些心虚,可文璟晗的话没错,她也并不想耽误她的云烟姐姐,于是一闭眼一咬牙,说道:“璟晗,你帮我拒绝她吧!”   作者有话要说:  文璟晗(不可置信):所以说,连这种锅你也扔给我了吗?!   秦易(对手指):那什么,谁让咱们现在换了壳子,不然我顶着你的身份去拒绝云烟?!   文璟晗(……):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第57章 生无可恋   “璟晗,   你帮我拒绝她吧!”秦易闭目咬牙,   孤注一掷般的开口说道。   文璟晗闻言,   在短暂的沉默后,   心头浮起的便是浓浓的无奈。她叹口气,说道:“这种事,   岂能交托与外人之手?!”   秦易便又睁开了眼睛,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文璟晗的脸色,   又瞥眼望了凉亭外的云烟一眼,   手指绞上了一片衣角,   有些纠结的道:“可是我现在这般……怎么能亲自和她说个清楚。”   文璟晗看看秦易,突然发觉自己那张素来寡淡的脸上拥有了这许多表情之后,   添了些许可爱?想想觉得好笑,   不过秦易的话到底也没错,拒绝云烟的只能是“秦易”,而不可能是“文璟晗”,   所以这烂摊子到头来还是得推到她头上吗?!   凉亭外的云烟已经和心涟心漪对峙了有一会儿了,凉亭里的人也明显看到了她们,   自然不能不做回应。所以文璟晗虽是满心的纠结,   却仍旧开口扬声道:“云烟姑娘,   许久不见,还请过来一叙。”   这话由如今的文璟晗来说其实有些不合时宜。果不其然,心涟和心漪听到之后都扭头看了过来,那目光颇有些犀利,仿佛刀子似得直往人身上戳。   被自己曾经的贴身丫鬟用看“负心汉”似得目光凝视,   文璟晗也有一瞬间的尴尬。不过好在心涟和心漪到底还是有些分寸的,既然文璟晗开口了,一旁的秦易也没有异议的模样,她们终究还是将人放了过来。   云烟迈步而来时走得并不快,许是多年练舞的经历,使得她身上自有一股别样的气质,走起路来也是娉娉袅袅,颇有些赏心悦目……如果她不是和凉亭中那两人有那般纠葛的话。   眼看着云烟一步步走近,文璟晗不得不搜肠刮肚的组织语言,打算再替秦易解决一个麻烦。而秦易如今更是看见云烟就心虚,见她来了,竟是下意识的拉着文璟晗站了起来,然后躲在了人家身后——小少爷有点儿怂,但这桃花真不是她想招惹的,如今更不知该如何收场。   然而无论秦易躲不躲,云烟到底还是走到了凉亭里,她看了眼站得笔直的文璟晗,又瞥了一眼藏了半个身子在文璟晗身后的秦易,目光略有些幽深,却什么都没说。她很镇定,似乎早在来前心头就有了成算,这会儿到了两人面前还能不紧不慢的福身行礼。   文璟晗也知道背后的秦易指望不上了,便主动开口道:“云烟姑娘不必如此多礼。”说完之后又问道:“不知姑娘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云烟直起了身子,神情间一如当初在春香楼初见,有些清冷又有些高傲,只不过这高傲并不会惹人生厌。她抬头对上了文璟晗的视线,目光变得清澈通透,开口时语调不急不缓,说出的话却十足的出人意料:“云烟今日前来,是想向两位辞行的。”   这话音一落,别说文璟晗了,就连秦易都从她背后探出了头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错愕。   还是文璟晗先回过了神,她抿了抿唇,有些不解的看着云烟,问道:“你为什么突然要走,是寻见了什么更好的出路吗?”   云烟本是文府赎买回来的,说来她本不是自由身,可此时她说要走,无论文璟晗还是秦易,竟都没想过这一茬。相反,文璟晗更忧心她一个只会歌舞的弱女子若是离开了文府,将来又该如何生活。   许是看出了文璟晗的担忧,云烟笑了笑,那笑容浅淡又复杂:“这里本不是我安身立命之所,我自是该离开的。秦公子不必忧心,这些年我在春香楼中也有些积蓄。”   文璟晗一下子就听出了问题,云烟这一回唤她“秦公子”时的语气明显和以前不同。她看着对方通透的眸子,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几乎断定云烟已经知道了什么。   藏在衣袖里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些,文璟晗有一瞬间的无措,她的唇抿得更紧了些,觉得不能把这么个知道她们秘密的人放走。可是仅仅对视了片刻,她又放弃了把人绑在身边的念头——如果要说出去,云烟在哪里都能说出去,可眼前这女子的眼中分明只有坦荡,她不是个多嘴的人,更不是个会拿这秘密威胁她们的人。   秦易却还有些懵懂,根本没察觉到文璟晗心头的暗涌,她一手扯着文璟晗的一片衣袖,听了云烟的话后忍不住说道:“你一个女子孤身在外的话,恐怕也不好过的。”   这话说得不错,寻常女子孤身在外生活都会艰难,更何况云烟这般风尘出身的。若是旁人知道云烟离了文府庇护在外独居,只怕日日都有泼皮无赖登徒子上门纠缠。   可是秦易却不知道她还能为云烟做些什么,所以小少爷拧眉想了片刻之后,接下来的话还是相当符合她性子的:“要不然,我再给你一笔钱吧,至少多请两个丫鬟护卫之类的。”   云烟闻言看向了秦易,文璟晗注意到她的眉眼都更柔和了几分。她笑了笑,摇头道:“无功不受禄,你并不欠我的。”她说完,又小声呢喃了句:“你护我良多,其实是我欠你的。”   这轻声的呢喃秦易没听到,文璟晗也没听到。可是看着这样的云烟,她们心里却生不出丝毫摆脱麻烦的喜悦,反倒莫名有些怅然。   ……   云烟就这么走了,临了还将文府为她赎身的一千两银子送还到了老管家手里,可谓走得干净。   秦易也不傻,到底还是猜到云烟看出来了,于是也猜到云烟定是因为自己这些日子的躲避,还有那近在眼前的婚事而不得不走的——云烟那般聪慧的人,自然看出了秦易对她无意,甚至更早一步发现了这人对文璟晗的有心,而且就算这两人现在的境况尴尬,到底也是未婚夫妻了。   害得女儿家痴心错付,秦易于心有愧,可云烟走得这般干脆,显然是想要划清界限了。所以她和文璟晗都没有再出面做些什么,只是让秦安暗中关注了一番,知道云烟在城中买了个小院暂居,目前吃穿不愁,也就没再多过问了。   这边厢真心爱慕的云烟自觉退让了,那边厢虚情假意的周启彦倒还在上蹿下跳。他到底是寻到个机会进了文府,只可惜根本连秦易的面儿也没见着,先就被文丞相“考较”了一番学问,然后这厚脸皮的人也终于灰头土脸的被请了出去。   文璟晗知道之后,不过一笑而已,扭头就又去筹备聘礼了。   秦易放话说了,婚礼需要办得热闹,文璟晗自然也不想委屈了“自己”,于是这聘礼置办得也越发用心起来。好在秦家那些管事也知道小少爷结亲的对象是文家,没人敢在这时候作妖,是以文璟晗花了半个月功夫,将秦家所有铺子都收罗了一遍。   半个月后,文璟晗带着自己用心筹备的聘礼再次踏进了文府的大门。   所实话,在带着大批聘礼登门,见着自家阿爹阿娘以看女婿的目光看着自己那一刻,感觉真是说不出的怪异来……文小姐想,这世上大抵再没有人能有她这般的体会了吧?!   好在感觉虽然怪异了些,纳征这一礼倒是没出现什么纰漏。因为东西都是文璟晗亲自准备的,她自知自己爹娘的喜好,东西送的恰到好处,反倒得了老两口的青眼——在文丞相和文夫人看来,“秦易”这聘礼准备得实在用心,这也代表着对方对自家女儿的上心。   终于,可怜的文小姐在自家亲爹亲娘那里得了一回好脸色,还在文家吃了一顿安心饭。   纳征过后,婚事才算是彻底定下了,这一回就连周启彦也泄了气,不再上蹿下跳了。只是在秦家再次相遇时,这位表哥看着文璟晗的眼中除了嫉恨之外,更多了几分阴郁,仿佛随时都恨不得扑上来咬她两口似得。   文璟晗没放在心上,倒是想起成婚之后,有了秦易这个正主回归,今后秦家这些家务事处理起来她倒是可以少许多后顾之忧了。   日子便又不紧不慢的往下走去,文家因为“文璟晗”已过双十,本就已经算是晚嫁了,倒是没有再卡婚期。等到文璟晗请人算好了良辰吉日,再次登门请期之后,正式的婚期也就定下了。   九月二十一,宜嫁娶,秦文两家的亲事便是定在了这一日。   这日子其实很近,距离请期也不过一个月,两家随即都忙碌了开来。秦家这边准备着婚礼的一应事宜,文家那边也在为府中唯一的大小姐最后筹备一番嫁妆——女儿家的嫁妆是自出生起就开始准备的,然而做父母的,最后总是舍不得,要往那嫁妆中一添再添。   秦易也是直到这时候才发现,“两袖清风”的文丞相家,其实也是不差钱的!   当然,钱财什么的在秦易心里重来不是重点,重点是秦易苦逼的发现成亲时的嫁衣还需要她亲自来秀——文小姐当年就没想过嫁人的事儿,所以许多女儿家提前准备的嫁妆,这人竟是连一针一线也没动过,如今全砸她头上了!   于是在大小姐为了筹备婚礼忙得脚不沾地时,小少爷被迫拿起了绣花针,一脸生无可恋……   作者有话要说:  秦易(哭唧唧):文小姐,咱们还是换回来吧,所有的锅我都自己背了,这绣花针实在是有点重啊!!! 第58章 后知后觉   秦易学过刀兵,   练过骑射,   可她这辈子都没碰过绣花针这玩意儿!   小少爷不学无术,   脾气也不见得有多好,   不过有一点,她很有自知之明。所以她在推拒无果之后,   立刻就把房里的人都打发走了,然后偷偷拿着针线试了试。   至于尝试的结果,   看看她圆润白皙的指尖上那几个血淋淋的针孔就知道了……   小少爷含着手指,   当即就恼了,   回头一把推开房门就对外面的心涟和心漪道:“这嫁衣太大了,一个月时间我绣不完,   你们先帮我绣着吧。”   两个丫鬟闻言面面相觑,   最后倒也没有拒绝。因为这样的事并非没有先例,要么姑娘不擅女红,要么成亲在即时间赶不及,   最后嫁衣大多都是由绣娘来做的,只是留下最重要的一小片地方,   再交给姑娘亲自来秀,   这嫁衣便算是出自新娘之手了。   而文小姐本人,   其实也并不十分擅长女红。   秦易不知道这些潜规则,她家也没有姐妹出嫁过,所以说这话时表面色厉内荏,实则有些心虚。直到心涟和心漪将刚送来的红色嫁衣再次取走,她才偷偷松了口气,   然后又含着手指气恼起来——早知道这样她就不逞强了,直接让人去绣就好,何必为难自己还伤了文小姐的身子呢?!   然而事实证明,小少爷的想法还是太甜了。她以为一句话把绣嫁衣的事儿吩咐出去就好,可事实上那嫁衣多多少少还是需要她亲手绣的。   于是大半个月悠然待嫁的时间过去,已经绣得七七八八的嫁衣再次回到了秦易手里。而且心涟和心漪这一回坚定的表示:小姐,这一回没人可以代绣了,剩下的都得您亲手来绣!   没办法,时隔大半月,小少爷再次举起了绣花针,只觉得这小小的一根针重如千斤。   ……   文府中,秦易被一身嫁衣折磨得欲生欲死,秦宅里,文璟晗也是半点儿不得闲。   因为所有的事都是亲力亲为,文璟晗这几天也是忙得厉害,这一日刚和秦夫人敲定了宴请宾客的名单,拖着满身的疲惫往秋水居走。路过花园时习惯性的抬头往隔壁文府看了一眼,然后就是这一眼,她看到了那高高的藏书楼上,不知何时又系上了丝巾!   婚期已定,按规矩未婚夫妻是不能见面的,但如果秦易寻她有事,如今自是可以使人传消息的,不需再如当初一般小心……所以说,难道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儿?!   文璟晗这样一想,心里顿时就添了几分焦急,她也不知道秦易是何时将这丝巾系上的,唯恐已经错过了秦易约定的时间。于是二话不说,脚步便转向了那堵熟悉的高墙。   到了墙下,文璟晗便立刻抬手敲了敲墙壁。她本只是一试,没想过会得到回应的,因为这会儿时辰已经不早了,早过了约定的时辰。然而这一敲之下,隔壁居然立刻传来了“咚咚”的回应声。   出了什么事?真这么急吗?!   文璟晗不禁担忧,却仍小声的问了一句:“有什么事吗?”   她没有带称呼,怕隔壁不是那人,一不小心暴露了两人的秘密。结果秦易的声音立刻就从对面传来了,显得有些激动:“你终于来了!”   秦易抱着个包袱已经在对面等了半个下午了,期间还遇见了来寻她的心涟和心漪,只不过都给她躲了。本以为今天可能是等不到人了,谁曾想文小姐到底还是来了。   文璟晗自然也听出了秦易话语中的激动,可饶是文小姐聪慧,这一时半会儿里也想不到秦易所为何来。于是直接问道:“你这时候约我来这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秦易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包袱,也不解释,先就道:“你等着,我先丢个东西过去,你接住啊。”   文璟晗闻言还没反应过来,一抬头就看见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冲天而降。她吓了一跳,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莫不是秦易反悔了,不想再和她稀里糊涂的成婚,所以收拾了包袱准备逃跑?!   然而来不及多想,那个冲天而降的包袱就已经被接住了。入手轻飘飘软乎乎的,实在不像是逃家时准备的那种包袱。于是文璟晗抱着包袱转了一圈儿,看见了包袱里露出的一小块红色布料。   “这是……嫁衣?!”文璟晗还没拆包袱,只猜测道。   隔壁便传来了秦易期期艾艾的声音:“那个……璟晗,我知道你最近大概很忙,可是,可是我真的不会针线啊!”说到后来,那语气简直委屈巴巴。   文璟晗隔着墙都能想见她现在的模样。于是莫名就有些想笑,心也跟着软了许多。   再开口时,文小姐的声音便显得格外的温柔,她温柔的笑道:“没关系的。是我疏忽,之前没能想到这事儿,让你为难了吧?”   秦易低头看了看指尖新添的七八个针孔,明明先前只是懊恼,却不知怎的在见到文璟晗之后便觉得委屈了。这还不止,此刻听到文璟晗那温柔的声音后,心里的委屈更是止都止不住。可是面对这样温柔的人,这样善解人意的话语,撒娇抱怨似乎都成了无理取闹……   小少爷的眉头蹙了起来,委屈的瘪瘪嘴,开口时却是有些嘴硬的道:“没有,我才没有动针线呢!你帮我绣吧,绣好了我再来取。”   文璟晗闻言一笑,也没说什么,爽快的答应了:“好。”   然而等她拿着嫁衣回房一看,那未完成的待绣之处零零散散的针孔,还有鲜红嫁衣上那不经意间留下的一抹暗色痕迹,都很直白的暴露了小少爷的谎言。   文璟晗突然间觉得,秦易对于这桩婚事似乎并不是她以为的那般,只将之视作权宜之计,可以毫不在意——秦易是用了心来绣这嫁衣的,那么自己呢?只将这场婚事当做过场,又或者摆脱麻烦手段的自己,是不是有些辜负秦易的真心了?!   是的,文璟晗对于秦易的那一点点小心动,心知肚明。   ……   在将嫁衣绣好重新交给秦易之后,文小姐第一次表现出了对这场婚事的焦虑。然而时间的推移却并没有给她继续焦虑的机会,因为九月二十一转瞬既至。   九月二十一,宜嫁娶,正是秦易和文璟晗成婚的日子。   这天早晨天还没亮,相邻的两家人便都早早起身忙碌了起来。   隔壁文府里的秦易刚洗漱完,正半睁半闭着眼睛任丫鬟婆子们梳妆,耳边还有文夫人絮絮叨叨的叮嘱和祝福。秦家这边文璟晗却是已经梳洗装扮完,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做起了今日婚礼最后的准备。   秦夫人今日有些紧张,有些忐忑,更有些焦躁。她当日轻易就被文璟晗说服了,然而事到临头,突然间又害怕了起来。害怕被文家人知道了自家这个是女儿,害怕那文小姐临时变卦,不愿意配合这一场假凤虚凰,再把她的宝贝女儿推出去做挡箭牌……   文璟晗今日也很紧张焦躁,但她看得出秦夫人的心思,所以所有的焦躁便只能压在了心底。她摆出镇定自若的模样检查了迎亲和喜宴时要用的各种东西,又一脸坦荡的替秦易在秦老爷的灵位前上了香,禀告婚事:她和秦易虽是假凤虚凰,但没有意外的话,她们应当会相互扶持的过完此生。   上过这炷香后,文璟晗突然间恍惚了起来——是啊,这场婚事虽是假凤虚凰,但其实从来也算不得假。她没想过今后会和秦易再分开,无论她们是否换回身份,所以她和秦易这是真要在一起绑一辈子了……   不到半年的光景,却是发生了太多的事,已经足够改变两个人的一生。   怅然一叹,虽然显得有些后知后觉,但文璟晗也没什么好纠结的,轻易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她恭恭敬敬的给秦易的父亲上完了香,又出去重新准备了一番,直到天色渐明,男伴和宾客陆续登门,冷清了十数年的秦宅再次热闹了起来。   宾客临门,因为是和文家结亲的缘故,今日洛城之中所有有权有势的人物都登门了。   秦易本也生得一副好皮囊,今日文璟晗身着红色喜服,金冠束发,长身玉立,风姿翩然,尽显卓尔不凡……这洛城之中本没有人不知道秦易此人的,但听过名声的不少,真见过面的也不过十之一二,今日陡然见着这般风姿的“秦易”,许多人心头倒生起了流言蜚语不可尽信之感。   文璟晗没在意这个,不过却有不少人因此上前来与她攀谈,乃至聊得还算投机。直到穿得一身喜庆的秦安匆匆忙忙跑来说,吉时将至,请她出门迎亲,文小姐这才得以脱身。   秦家和文家实在太近了,近到骑马迎亲都觉得没有必要,因为上马之后走不了几步就得下马,迎亲乐声甚至来不及奏完一曲。然而秦家是洛城首富,文家又是那般有底蕴的人家,这迎亲之事自然不会草草结束。所以接到新娘之后,文璟晗得带着队伍绕城走一圈儿。   不过在此之前,来到文府门外的文璟晗得先受了自家两位哥哥的刁难,再被亲爹一番耳提面命。   明明是自己的至亲之人,在这成婚的日子里却替另一个女子来警告自己,文小姐的心情也是复杂。不过转念想想,那另一人许就是与自己此生相伴之人,似乎又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快进快进,毕竟先婚后爱 第59章 此生缠绕   婚礼当日,   新郎官迎亲惯例是要受到刁难的,   所幸文家的家风摆在那里,   倒也没人会特意使些低劣的手段为难。不过是做几首诗,   受几句言语刁难,再惯例撒些喜钱,   都没用同行的男伴如何帮衬,文璟晗便自行过关斩将,   带着一群迎亲的人来到了墨韵阁前。   文丞相最后拉着文璟晗语重心长的叮嘱道:“阿易,   璟晗是我们唯一的女儿,   今日托付与你了,你好好好待她,   莫要辜负于她。否则我们文家可不会善罢甘休!”   文璟晗听到这番话,   心情略复杂,却仍旧是恭恭敬敬的冲着文丞相长揖到底,答道:“岳父大人放心,   今生今世,秦易不会再娶,   一生一世只一双人。”   不是文璟晗擅做主张,   而是她知道秦易的身份,   若是没有这一遭阴差阳错,这人恐怕和她一般是要孤守终生的。今日说这一番话,不仅是为了让她的父母安心,也算是为秦易将来解决了不少麻烦。   文家人听到文璟晗这番话却都是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这般说。不过有了这番保证,   无论是文丞相还是文家的两位哥哥,看着文璟晗的目光霎时间都变得亲切了许多。文家大哥还拍了拍文璟晗的肩膀,说道:“妹夫,你这句话我们听到了,也记下了,来日可莫要食言!”   亲爹变成了岳父,亲哥变成了舅哥,还被这般再三叮嘱,那滋味儿也是一言难尽了。   好在也就这么片刻的功夫,身穿大红嫁衣的秦易便被迎了出来。她头上盖着红色的盖头,将脸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半分也窥不见。可是文璟晗看着那熟悉的身形,仍旧觉得一阵恍惚……   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穿上嫁衣的。可现在,那鲜艳华丽的嫁衣穿在她身上,又不在她身上。恍惚间如在梦中,尽是不真实感。   文家二哥见她盯着新娘的身影愣在了原地,还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打趣道:“怎么,小妹这盖头还没揭,妹夫就看得移不开眼了?”   这打趣放在文璟晗和秦易身上着实有些古怪,不过听到自家二哥这话之后不知为何,文璟晗竟真的有那么些不自在。秦易原本生得又白,脸上浮现的些许红晕瞬间就被众人看得清楚明白,于是起哄打趣的声音顿时就响成了一片。   要说文璟晗今日心情复杂,穿着嫁衣盖着盖头的秦易也不必她好上多少。   至少在懵懵懂懂不知情爱的年纪里,文小姐也是憧憬过自己一身嫁衣,嫁予良人的。而对于秦易来说,这些就是彻底的不存在了。她没想过娶妻,更没想过嫁人,所以当她今早打完盹发现梳妆完毕,身着嫁衣站在梳妆镜前时,是真觉得陌生又不可思议。   好在想到今日迎亲的人是文璟晗,秦易那一颗别扭又忐忑的心,终究还是渐渐地安稳了下来。甚至听到外间的热闹,闻得众人起哄,知道那人近在眼前时,心里渐渐地又生出些喜悦和向往来……   这就是寻常姑娘家嫁人时的感受吗?可真奇怪!而且她们成亲,明明只是假凤虚凰的权宜之计罢了,那为什么要喜悦,又为什么要向往?   秦易有些想不明白,就这么晕晕乎乎的被人迎上了轿子,然后就在热闹的喜乐声中被抬了起来,绕城一圈儿。其间小少爷自然也不是那么老实,她在轿子里偷偷掀开了盖头,然后将红色的轿帘拉开了一条缝,视线穿过迎亲队伍里的不少人,落在了前方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红色背影上。   对于自己的背影,秦易也并不是那么熟悉,但她知道自己本是女儿身,身子看起来很是单薄。可此时此刻看着前面马背上那挺直的背影,不知为何,竟是觉得万分可靠。   她到底还是成亲了,对象是文小姐的话,其实也还好吧?   ……   招摇过市般的绕城一周,喜钱喜糖撒出去不知多少,迎亲的队伍终于还是在吉时前回到了秦宅。   文璟晗晌午带着队伍出门迎亲,等到把人迎回秦家,时间都已经是下午了。好在这并不会耽搁什么,婚礼,昏礼,本就是在黄昏之时方才成礼。   落轿进门,又是一番规矩重重,秦易本不喜这些繁文缛节,是记不下来这许多规矩的。但好在有喜娘跟在身侧,每一步该行的礼仪都小声提点着,倒是没有出过半点儿差错。   等重新踏进自家大门,站在自家正厅大堂上,盖着盖头的秦易也是长长的舒出口气。   文璟晗本和秦易并肩而入,似乎听到了,微微侧头看了过来,然后小声的问了句:“累了吗?”   礼还未行,不过秦易却已经觉得自己和身边这人亲近了许多,闻言便也没有矫情,亦是小声的回了句:“从天没亮折腾到现在,我脖子都要折了。”   文璟晗听着秦易这小小的抱怨,不禁弯了弯唇角,安慰道:“没关系,很快就好了。”   这是安慰,也是实话,因为当两人在大堂中站定后,司仪很快就扬声宣布吉时已到——婚礼这天,每时每刻都是被算计好了的,新人也是踩着点到的大堂。   拜过天地,便是夫妻,哪怕假凤虚凰也是一辈子交托。   大堂正中的两个新人无端的紧张了起来,旁人或许看出来了,或许没看出来,不过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在这时候不识趣的煞风景。   拜过天地,再是高堂,最后夫妻对拜时外面似乎突然多了些吵闹,不过等到文璟晗扭头看去时,外间已是一片风平浪静,什么也没看见。   三拜之后,便是礼成,新郎和新娘都被送去了新房。   自然,新房里还有一番礼仪要行,跟去看热闹的人不少。不过多是些相熟的年轻人了,年长些的,亦或者为攀附交情来的,便都留在了正厅里,与文丞相道贺攀谈起来。   秦易被喜娘先一步领进了新房,文璟晗跟在后面,被一群看热闹的人簇拥着。   有之前跟着文璟晗去文府迎亲的男伴这时候便出言打趣道:“新郎官这时候倒是不紧不慢了,之前第一看见新娘子却是看傻了眼。怎么,这会儿不急着去掀盖头一睹真容了?!”   文璟晗笑笑,这回没有红脸,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真到了掀盖头时,文璟晗又紧张了起来,拿着扎了红绸的秤杆犹豫了半晌,才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将那大红的盖头挑了起来。   第一眼落在秦易头上那繁复的头饰上,金灿灿的一片珠光宝气可以想象有多重,也难怪这人之前抱怨说脖子累呢。第二眼终是落在了那本该万分熟悉的脸上,只是素来妆容浅淡的脸今日换了浓妆艳抹,美则美矣,文璟晗自己看了却都生出了些陌生感来。   遮了半日视线的红盖头终于被挑开的那一瞬间,秦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她只是下意识的抬头看了文璟晗一眼。一瞬间四目相对,彼此都没有将视线移开。   顿时,旁侧响起了一片起哄声:“新娘子漂亮,新郎官又看傻了!”   文璟晗眨眨眼,又有了些不自在,秦易却更早一步将目光移开了——何止新郎官看傻眼了,新娘子自己也看傻眼了。明明还是那张脸,她自己日日看了十七年的,也不知有多熟悉的一张脸,今日看起来怎么就那么不一样了呢?!   秦易想不明白,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忽略了此刻跳得略微有些快的心跳。   婚礼的程序还在继续,喜娘端着托盘送上了两杯美酒,两只酒杯以红线缠绕连接,正是合卺酒。喜娘也不管两个新人害羞与否,举起托盘便笑盈盈道:“还请新人共饮此杯,从此连为一体,永不分离。”   文璟晗和秦易闻言都是一怔,目光不自觉的往那杯子上瞥了一眼,又看了看对方,却不料又是一次四目相对。只这一回谁也没出神,文璟晗率先抬手取了一只酒杯,秦易稍慢半步,旋即取了另一只。   抬臂交绕,红线纠缠,似乎也代表着两个人此生缠绕。   一杯酒饮尽,今日这婚礼的程序也差不多结束了,喜娘又说了几句喜庆话,便宣告礼成了。有人闹洞房,叫嚣着让新郎官亲新娘子,文璟晗自然没应,一个眼神瞥过去,喜娘便很有眼力见的招呼着把这一群看热闹的人都给哄了出去。   待到新房里再没了旁人,气氛似乎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文璟晗似乎天生就比旁人镇定,她自然而然的上前,一边抬手帮秦易拆头上的头饰,一边说道:“难怪你之前说脖子酸,这些东西看起来可真不轻。”   有了人说话,之前的微妙气氛似乎瞬间就被打破了,连带着秦易也轻松了不少。她偷偷舒出口气,也抬手去拆头上的累赘,同时抱怨道:“是啊,这些东西加起来也不知道多少斤,顶了一天了,我可替你受了不少罪。”刚说完,就是一声轻“嘶”。   文璟晗也不恼,只是抬手将秦易的手拨开了,柔声道:“行了,你看不见就别动手了,这些发饰缠着头发,扯着可疼了。”   小少爷乖乖的收回了手,任由文小姐慢慢替她将头上的那些零零碎碎取了下来,负重一日的脖颈终于得到了解脱。   秦易微微抬头,入目的是文璟晗光洁的下巴,她问道:“你要出去喝酒吗?”   文璟晗点点头,将秦易头上最后一个发饰拆下,方才无奈道:“自是躲不过的。不过你如果累了的话,也不必等我的,早些休息便是。”   秦易没说话,但今晚好歹也是洞房花烛夜啊,怎么能就这么睡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洞房花烛要等明天了,不过显而易见的没有车。。。 第60章 结发夫妻   文璟晗不喜饮酒,   但好在秦易本身酒量不错,   再加上两个亲哥似乎之前被她那番一双人的保证笼络了,   喜宴上帮忙挡起酒来也是滴水不漏。   秦易的狐朋狗友不少,   酒量差的一个没有,有人挺身而出帮文璟晗挡酒,   也有人提着酒壶来灌她酒的。再加上还要挨桌敬酒,没过一会儿功夫,   文璟晗身上就已沾染了满身酒气。   忽的,   肩膀上被搭上了一只手,   文璟晗下意识的沉肩躲开了。回头一看,却是周启彦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也是看见他文璟晗才想起,   这段时间这人竟是安安分分的没有再做些小动作来破坏这桩婚事,   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周启彦端着酒杯,脸上的笑容比平时更虚假了几分,他假笑道:“一晃眼这许多年过去,   没想到阿易这就成婚了,倒是走到了表哥前头。来,   表哥敬你一杯。”   这话听着似乎没什么问题,   可文璟晗就是听出了一股酸味儿。周启彦至今没有成婚,   是因为他眼高于顶,而他的眼高于顶和文小姐的眼高于顶又不同,他那眼高于顶后面是待价而沽。如今“秦易”娶了隔壁文府的大小姐,他却连文家的大门都难登,可不就酸了吗?   文璟晗将这男人的小心眼儿看得明白,   却正因为他的小心眼儿没将他放在心上。手中的酒杯随意抬起,文小姐扬唇轻笑,道了句:“表哥,请。”   说完这话,文璟晗便将手中酒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她今日穿着一身大红喜袍,本就衬得人丰神俊朗,兼之举止潇洒大气,更是让一干不熟悉秦易的人对她好感大增。而在这好感大增的人中,就有一位原本的“不速之客”。   身着锦袍的男子清俊儒雅,一举一动都透着股谦谦君子之风,与周遭吵嚷这敬酒的人站在一处,竟显得有些卓尔不群。他抬步走到了文璟晗面前,轻声唤了句:“秦公子?”   文璟晗看着眼前之人一时愣住了,实在没想到眼前之人会出现在此时此地。不过惊诧也只是一瞬间,她很快便收敛了情绪,做出并不相识的模样,问道:“这位公子有些面生,不知是有何事?”   来的人是莫绍轩,他心仪文璟晗已久,奈何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几载鸿雁传书也没能换来佳人倾心。五月中文家人回乡,他赶去十里亭相送时其实就打定了主意,回头就寻个机会外调来洛城,继续跟文璟晗磨。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文小姐是能看见他的心意的。   然而事情的发展实在是太出乎莫绍轩的意料了。地方官三年一任,他想调任也并非一时半会儿就能成的,只是他以为文璟晗那般的性子肯定也不会轻易就把自己嫁了,他还有的是时间运作。谁知文璟晗还真就轻易把自己给嫁了,天知道他在京城听到这消息时是何等的不可置信!   莫绍轩人生第一次失仪,他日夜兼程的从京城赶来,还是晚了一步。到秦家时,新人已在堂上,他想要出声拦下,结果被文家二哥及时发现,让人堵上嘴拖走了。   再然后,木已成舟,莫绍轩到底还是出现在了喜宴上。他看着那风采斐然的新郎官,不服、怨怒、悔恨,却到底因为君子本性,做不出太过分的事。眼中有痛苦的情绪翻转,莫绍轩最终却只冲着文璟晗举起了手中的杯盏,说道:“恭贺公子大喜,在下敬你一杯。”   文璟晗微怔,她从未想过会在自己成婚的喜宴上遇见莫绍轩。但其实她也曾为莫绍轩的风采折服,是真心将他当做了朋友的。她一怔之后,便也笑道:“多谢。”   说完这一句,文璟晗又是一杯饮尽,不过这一回看得出她心情颇佳。   莫绍轩神情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也将杯中酒饮尽了。他并没有太过纠缠,见过这个人,喝了这杯酒之后,他最后也只说了句:“你一定要对她好,一定!”   文璟晗的眸光闪动了一下,点点头,应了:“君子一诺,此生不负。”   莫绍轩听得这话,眸子略微暗了下去,喃喃道:“那便好,那便好……”   说话间,他就被发现他的文家二哥勾着脖子再次拖走了,那背影略有些失魂落魄。   文璟晗看着他的背影怅然的叹了口气,一扭头又被其他敬酒的人围住了,却是没看见一旁周启彦那铁青的脸色。他将手里的酒盏狠狠地掷在了地上,又愤愤的啐了声“废物”,旋即转身离去。   ……   文璟晗也不知这一场喜宴自己到底被灌了多少酒,她只知道自己从那一场欢宴中脱身时,任是秦易本身酒量过人,也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被灌酒灌得晕头转向的。   秦安扶着文璟晗一路歪歪斜斜的回了秋水居,直将人送到了新房门口还在嘀咕操心:“少爷您真是的,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实诚了?!这新婚之夜,洞房花烛的,您喝点儿就该装醉跑了啊,现在喝成这样,今晚可怎么是好啊?!”   文璟晗全程抿嘴不吱声,只是听着秦安念叨洞房花烛什么的,心里略微有些异样。不过转念一想,今晚这喜宴折腾了这许久,秦易又是天不亮就被折腾起来的,这会儿应该是早就睡下了吧?   胡思乱想间,新房也就了到了,文璟晗抬手推开了搀扶的秦安,语调略含糊的说道:“行了,你……你自己回去……休息吧。”   秦安担忧的瞥了文璟晗两眼,可是新房里的事儿他也确实帮不上忙,于是期期艾艾道:“行了少爷,您就进去吧,小的帮您把门关了就回去。”   文璟晗于是也没再理他,脚步虚浮的往前走了两步,一抬手,就将新房的大门给推开了。她定了定神,想要将步子迈得更稳些,谁知进门时却被门槛给拌了一下,险些跌倒。   秦安就这么看着自家少爷跌跌撞撞的进了新房,帮着关门时简直一脸忧心。不过转眼听到里面门栓落下的声音,又略微放心了些——还知道锁门,他家少爷大抵还没醉糊涂?!   文璟晗的意识其实还算清醒,就是有些头重脚轻,走不了直道。   新房里,龙凤双烛还燃着,这烛火今夜要燃一夜,将房内照得明亮。所以文璟晗一进门就看见秦易还没睡,她坐在床沿靠在床柱上,正吧唧吧唧的吃着什么东西。   见着文璟晗进门,秦易便拍拍手迎了上来。隔老远就闻见了一阵酒气,再看文小姐的目光都有些散了,她忙上前将人扶住了,抱怨的话和秦安有些相似:“你怎么喝成这样?不知道喜宴上,新郎官都是装醉跑了的啊,就你这么实诚喝道现在!”   连着听到两个人这般抱怨,文小姐也忍不住想,自己今天是不是有些傻?不过这话她不好出口,所以一边被秦易扶着向前,一边随口问道:“你刚才在吃什么?”   秦易撇撇嘴,将文璟晗扶到了床边坐下,然后随手往床上一摸,就抓了一把东西递到文璟晗面前:“喏,就这些。”   文璟晗眨眨眼,定睛一看还挺丰富,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加起来就是早生贵子。   新房里的两人一瞬间都有些无语,文小姐喝醉了之后脑子也不那么灵光,好半晌憋出句:“你喜欢吃这些吗?还是饿了?!”   去赴喜宴前,文璟晗已经吩咐过宁秀她们送些吃食来新房。秦易确实也吃过了,只是等人等得太久,闲来无事才拿这些当零嘴吃。不过被文璟晗这般问起,秦易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她撇开目光随口道:“床上铺着这些东西,睡上去硌得慌,我就随便吃点儿。”   文璟晗听到这话都不知道怎么接了,她动了动嘴唇没说出话来,索性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抬手将床上撒得乱七八糟的那些东西往下拂。没一会儿就收拾得七七八八了,再扭头去看秦易,那目光仿佛是在说——现在好了,可以睡了。   秦易突然觉得,这样醉醺醺的文小姐……有些可爱?   嘴角不可抑制的上扬,渐渐变成一个灿烂的弧度,可是秦易等了这许久,却不是为了等文璟晗回来收拾新床睡觉的。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很快又收敛了起来,换做一本正经的模样,凑到文璟晗面前道:“璟晗,现在还不能睡,今晚的事咱们还没做完呢?”   文璟晗喝多了晕晕乎乎的,这时候是真有些迷糊了,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闻言抬起眼皮看了秦易一眼,只觉得面前的人都变作了两个。好在她的思维还算清晰,所以摇了摇脑袋,努力让自己更清醒些,问:“还有什么?”   话音一落,文璟晗便看见秦易突然从身后拿了把小剪刀出来。那剪刀其实只有巴掌大,但刀锋在烛光的映照下竟还有寒光一闪而逝。   这新婚之夜洞房花烛,小少爷还拿出凶器了?!   文璟晗被吓了一跳,酒都醒了三分,刚要问秦易这是准备做什么,就见秦易伸手捞起了她垂落在肩上的一缕发丝,然后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就给剪了下来。   剪过文璟晗的头发,秦易又扯过自己的一缕发丝同样剪下。然后把小剪刀往床头案几上一丢,拿着那两缕长发开始折腾,手指翻飞间,不多一会儿便缠绕成结。   文璟晗定定的看着,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话——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可是她和秦易的结发,又算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秦易(打结,拉紧):算什么?当然算夫妻啊!!!   PS:今天难得更新早,要不然大家热情一点,咱看看能不能加更? 第61章 洞房花烛夜   文璟晗想不明白,   秦易结发是为了什么,   尤其是在她眼睁睁的看着秦易将两缕发丝打结后仔细的放入一个红色锦囊收好后,   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阿易,   你这是……在做什么?”   秦易将锦囊仔仔细细的收好了,一时间也没有回答。   说实话,   秦易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结发是成婚前文家的嬷嬷教的,学的时候秦易就不知为何尤为用心,   到了今晚就生出了这般的念头。小少爷做事向来也是随心所欲惯了,   她也不想去深究一个为什么,   想这么做,也就这么做了,   更何况结发时她心里其实是有些满足的。   文璟晗没等到秦易的回答,   也没有再追问什么,只默默的看着她将那装着两人发丝的锦囊收好了,回过神时才发现,   之前的醉意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消退了不少。   清醒了些许,文璟晗就有些受不了自己满身的酒气了,   于是抬手抚了抚额头道:“好了,   现在也没什么事了,   你先休息吧,我去洗漱一番。”   文小姐想走了,却在迈出步子前被人拉住了衣袖,她回头侧目,却听秦易道:“休息什么,   我也还没洗漱呢,干脆一起吧。”   文璟晗闻言先是一愣,旋即表情便古怪了起来,她嘴唇嚅动了几下,才道:“我要沐浴。”   秦易一听,烫手似得赶忙就把扯着文璟晗衣袖的手松开了。旋即反应过来,又觉得丢脸想要嘴硬,可是一起洗这种话,饶是小少爷脸皮厚,也是说不出口的。   文璟晗见她这反应倒是笑了,笑过之后才又仔细的打量起了眼前的人——女子穿着一身红衣,头上的发饰早已经拆尽,乌黑的长发此刻披散大半,闲闲得衬出几分慵懒来。目光再往上移,便见那原本就姣好的面容辅以精致的妆容,越发显得她眉目如画,唇若涂丹。   明艳美丽得不似她自己……其实也真的不是她自己吧?   一瞬间觉得恍惚过后,文璟晗又想,秦易这般身份经历的人原本是没碰过脂粉的吧?这些妆容美则美矣,在脸上待一天也不是那么舒服的事,之前在这新房中许久,她为什么就没洗了呢?!   文璟晗觉得,今晚的秦易真是怪怪的。   秦易也觉得今晚的自己有些古怪,偏要等着,偏要结发,偏不洗漱,就为了让文璟晗看看她今早折腾了好几个时辰的妆容。然而等对方真的看见了,她又觉得自己也是莫名其妙,这身子都是文璟晗的,她还能不知道自己长得有多好看吗?!   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蠢事,再加上之前还说了蠢话,秦易自己羞得不行。好在文璟晗没有多说什么,看过两眼之后也收回了视线,她道:“我去沐浴,你也先洗漱一下吧。”   说完这话,文璟晗又开门出去了,不多时便传来了她吩咐心涟心漪的声音。   秦易听着文璟晗的声音,扭头看见了红彤彤的新床,心思突然间又浮动了起来——今晚,不,是今后她都要跟文小姐同床共枕了?!   ……   两人同为女子,同床共枕并不算什么大事,但如果一个习惯了独自入睡,另一个却又睡相不佳的话,这件事就变得挺糟心了。   文璟晗沐浴完回来时,秦易也已经卸去妆容,梳洗干净了。   成亲这件事,男方固然操劳,女方也不见得轻松。秦易今早丑时便被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而后梳洗沐浴,梳发上妆,折腾完天都亮了,又顶着那不知道多少斤的头饰一整天,疲累可想而知。   文璟晗从喜宴上回来时就没想过秦易还能等着,所以当她沐浴完回来,发现秦易梳洗过后穿着红色里衣靠在床柱上昏昏欲睡时,也没觉得有多奇怪。   让她略有些不自在的是,她突然意识到今晚自己的床得分眼前这人一半了。   踌躇了一下,文璟晗才抬手轻轻拍了拍秦易的肩膀,说道:“阿易,阿易,醒醒,你要睡就躺在床上好好睡,别靠着床柱睡啊。”   秦易今天其实也是累得狠了,之前是一心想要等文璟晗回来,这才强打起精神等到了这个时候。可是真等到了人,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精神一放松下来,便是困得连眼皮子都睁不开了。   她听到了文璟晗说的话,可是除了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便再没动静了。   文璟晗喊过几回也没见秦易睁眼,心里也是无奈。可是眼下这情形她又不能不管,最后也只好亲自动手,小心的将人抱到床上,放平了安置好。   文小姐对自己的身体很熟悉,但任谁也不会有抱起自己的经历,眼下她将自己的身子抱回了床上,没有想象中的艰难,反倒觉得还挺轻的……一瞬间不知道该心疼自己还是心疼秦易。   这新房里的家具都是文府陪嫁过来的嫁妆,每一样都是文家父母精心准备的,床自然也是,选料上乘精雕细琢自不必提,尤其是很大很宽敞。秦易被放倒在床上之后明显觉得舒服了许多,于是也没有之前眼皮子都不睁的懒了,自觉的拉过被子一滚,就从床中间滚到里面去了。   文璟晗看得哭笑不得,却是认命的爬上床,帮秦易把鞋子脱了放到脚踏上,再替她将被子盖好。   小少爷被照料好了,裹着被子睡得香甜,但文小姐却是站在床边却是踌躇了一阵。她不习惯与人同塌而眠,但眼前这个其实也不能算是其他人,至少那身子是自己的,而且这床也够大。所以文小姐踌躇了一阵,到底还是脱下外衣跟着躺了上去。   龙凤双烛没灭,不过隔着帷帐也不那么晃眼了。文璟晗扯过被子一角盖在身上,酒意和疲乏迅速用上,闭上眼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这般洞房花烛,算是平平淡淡的过去了大半,除了那一缕被剪下的发丝让文璟晗有些在意,其他的似乎也与寻常没什么两样……不,还是有两样的,床上多了一个人之后,折腾就开始了。   文璟晗是文夫人费尽心血按照淑女标准培养起来的,何为淑女,最基本的就是举止有度。这个举止就不止是寻常的言行了,包括一举一动,包括一颦一笑,自然也包括了晚上的睡姿……   很久以前秦易就抱怨过,这文家小姐实在难做,因为不仅白天被人盯着不敢行差踏错,就连晚上睡觉也是规矩重重。倒是没人成天盯着文小姐的睡姿——那是小时候才做的事——可是早间起床时,她那乱成一团的床铺总能让收拾的丫鬟侧目,并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由此可见,文小姐的睡姿被养得极好,而秦少爷的睡姿就有些一言难尽了。而在洞房花烛夜里,这样的两个人睡在了一张床上……   文璟晗本是浅眠,但今日实在疲乏又有酒意助眠,她入眠之后倒是睡得有些沉。可是睡得再沉,当一条腿毫无预兆的蹬在自己身上时,也不会毫无反应!   也不知睡了多久,文小姐就这么被人给踹醒了。   她先是一惊,待睁眼看见满目的红之后,才恍然想起今夕何夕。睡眼朦胧间目光下移,便见着一只白嫩嫩的小脚正蹬在自己大腿上,而随着那只脚往上一瞧,就能看见一具横躺在床上的身体。   “……”这是在睡觉吗?这是跑床上打滚来了吧!   文璟晗先是定定的盯着秦易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才将目光又移回了那只踹在她大腿上的脚上。犹豫了两秒,睡意尤浓也就没有去管秦易这已经不能用豪迈来形容的睡姿,文小姐自觉的挪了挪身子,往大床外侧避了避——也亏得这床够大,能够让秦易横躺,勉强还避得开。   文小姐睡姿好,躺一晚上不动弹不是难事,所以她没怎么在意这茬,自己挂在床沿边也能睡得安稳。于是挪了挪身子之后,困倦的文小姐眼睛一闭,就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仍旧没到天亮,也不是自然醒来的,还是惊醒。而这一回惊醒更可怕,醒来的时候文璟晗就躺在床底下了,腰还被脚踏硌了一下,生疼。   没错,文小姐在这洞房花烛夜里,被小少爷直接踹下床了!   饶是文璟晗好脾气,这一回从床边爬起来的时候心火都有些往上蹿。她扶着腰从地上爬了起来,很想把床上还在酣睡的秦易拉起来好好说说,然而面对着秦易,文璟晗总有种生不起气来的无力感。末了也只是叹口气,抬手把秦易的身子挪了挪,提心吊胆的重新睡了上去。   这一回文璟晗没敢再挂着床沿睡,之后仍旧是被秦易踹过三两脚,但总算没再被人从床上踹下去过了。勉勉强强,一夜过去,文璟晗最后一次入睡时已经在思量,何时搬出去睡了。   这洞房花烛夜文璟晗过得可谓糟心,而更糟心的是清晨醒来后所见的一切和夜间遭遇的一切全然不同——半夜霸占了几乎整张床横着睡的小少爷,清晨竟然是在文小姐怀里醒来的!   清晨的阳光下,四目相对间,小少爷从大小姐怀里抬起头来,眼睛湿漉漉的,写满了无辜……   文小姐眼下挂着一抹青黑,看着这样的秦易,突然间觉得有些心塞。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少爷(抱胸):你想对我做什么?大半夜的就把我抱怀里了!   文小姐(……):想踹你一顿可以吗?!   PS:嗯,适合早晨看的加更。。。 第62章 腰疼手疼   到底是小少爷睡相不好半夜滚到自己怀里的,   还是自己睡迷糊了不堪其扰,   直接将人揽在了怀里禁锢?文璟晗醒来时想了好一阵,   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恍恍惚惚间,   秦易却是逐渐清醒了过来,湿漉漉的眼睛也渐渐地清明了起来。她先是呆呆的看了看文璟晗,   继而小小的惊呼了一声,“噌”的一下就蹿到了大床的另一头……   所幸小少爷虽是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但多少还有些自知之明,   知道今早的睡姿突变肯定是因为自己,   所以没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   文璟晗头疼的扶了扶额,抬手一撑床榻就准备起身,   谁知这一动弹,   头晕目眩就算了,腰上更是一阵酸疼,使得她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僵在了原地。   秦易原本缩在床脚有些怯怯的,   羞怯的怯。谁知转眼就看见文璟晗这般模样,顿时又担心的凑了上来,   想伸手去扶,   又犹豫着没敢去碰,   最后只好不尴不尬的收回手问道:“璟晗,你这是怎么了?”   昨夜虽是睡得迷糊,但文璟晗都被踹到床下去了,自然也不会一觉醒来就不记得。所以一听这话,昨晚的那点儿火气顿时又蹿出了些许,   她便没好气的瞥了秦易一眼,说道:“秦公子,我只想问问您,您知道自己的睡姿是什么样的吗?!”   此言一出,秦易白皙的脸颊顿时红成了一片。她隐约猜到了什么,顿时更加心虚气短,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那个……我昨晚,踢到你了吗?”   文小姐是精养的,秦少爷是放养的。小时候文璟晗睡着都会有丫鬟嬷嬷在旁边看着,帮忙纠正睡姿,而秦易因为身份缘故,睡着时身边自然不可能留人。所以秦易知道自己的睡相不太好,却不知道自己的睡姿竟是豪迈到在床上打滚的地步——毕竟一觉醒来,她多半又滚回来睡正了。   文璟晗听到秦易的问话,十分想将自己昨夜的遭遇跟对方说个清楚。然而一抬眼看见秦易那怯生生的模样,所有的埋怨便似都堵在了嘴里,再说不出口。   罢了,左右她也不是个在小事上纠缠不休的人……   文璟晗最终没有追究秦易昨晚将她踹下床的恶性,不过介于这一夜的折腾,还是叹着气提醒了一句:“你晚上睡觉时,还是……收敛一些吧。”   睡觉都能用“收敛”来形容,可想而知昨晚发生的事是有多一言难尽了。   秦易闻言更觉羞恼,文璟晗却是真没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她昨晚被秦易踹下床时腰磕着脚踏了,摔得其实不轻,只不过那时候睡意朦胧,并没有太过在意,今早这一动腰上就疼得有些厉害了。和秦易说话这会儿功夫虽是缓了缓,可移动时还是疼。   文小姐惯于忍耐,哪怕腰疼也没怎么表露,可秦易还是从她那抿紧的薄唇看出了些许端倪。所以小少爷又期期艾艾的凑了上去,问道:“你怎么样了?”   些许小事,文璟晗没想说出来让人愧疚,所以摇摇头道:“无事。”   无事?又怎么会无事!秦易的眼睛又不瞎,怎么会漏看文璟晗那一直按在腰上的手。她有些担忧,也有些恼文璟晗逞强,于是也没再说什么,直接上手戳了戳对方的腰。   被秦易这一戳,疼倒不是很疼,不过腰这样敏感的地方突然被人触碰,文璟晗的身体还是僵了下。然而根本没等她开口询问,秦易的手指便是一挑,直接将腰际处的衣衫挑开了些,对方的声音同时传来:“你伤了腰吧,给我看看。”   文璟晗下意识的躲了躲,秦易便嘟囔道:“本就是我的身体,你躲什么,我还看不得了?!”   这话倒是没毛病,所以文璟晗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动。于是秦易便凑上去仔细看了看,正见着对方腰际处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此刻被磕碰的青紫一片,看着很有些吓人。   秦易倒是没有吓到,她从小跟人出去斗鸡走狗,一言不合撸袖子直接打起来的事也不是没经历过。这伤若是放在她自己身上,没什么,但放在文璟晗身上她就莫名的心疼,再加上这伤还很可能是自己不小心弄出来的,小少爷便更没底气了。   所以根本没敢抱怨文小姐逞强,小少爷便从对方身上翻下了床,然后在屋子里一通找,同时叮嘱道:“你先等等别起床,我找些跌打药给你敷上。”   说话间,秦易很快就不知从哪儿翻出了一个小木盒,巴巴的又跑了回来。她把那木盒放在了床沿上,打开来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不少小瓷瓶,约莫都是装药的。   文璟晗很有些诧异,忍不住问道:“这新房是新布置的,你怎么知道药箱在哪里?!”   秦易拿起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觉得不是自己要找的药,于是放下换了另一个瓷瓶打开来继续闻。对于文璟晗的问话,她不甚在意的道:“昨晚等你等太久了无聊,我就把这屋子翻了翻,东西放在哪里大抵便也知道了。”   话音落地,秦易便寻到了自己想要的,于是举着瓶子又对文璟晗说道:“璟晗你先别动啊,我替你上点儿药,这药止疼还成,用着伤也能好得快些。”   文璟晗点点头,很快便感觉到一片沁凉落在了腰后伤处,随后柔软的指尖轻轻将药膏涂抹均匀。那动作很轻,仿佛多用一分力她就能被碰碎了,可是这样轻柔的力道却让人觉得痒到了心里……   ……   昨晚折腾得有些晚,文璟晗和秦易两人今早醒来时本就不早了,再加上醒来后这一通折腾,就连等在门外的丫鬟嬷嬷也觉得不能再等了。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提醒着房中的两位新人今早还得去主院敬茶。   文璟晗上过药之后已经起身了,腰上还是隐隐作痛,不过比之之前倒是舒缓了许多。听见敲门声时她也想到了敬茶的事,再看看洒落屋中的阳光,显然此时已是不早了。于是开口提醒道:“时候不早了,咱们今早还得去你娘那里敬茶。”   秦易正站在衣橱前找今日要穿的衣裳,结果里面的裙子一条比一条精致。这样的裙子美则美矣,却是繁复无比,落在小少爷的眼里也就是拖沓。她有些不满,听到文璟晗的话后随意道:“咱们这婚事是什么底细,我娘清楚得很,她又没盼着喝媳妇茶,早去晚去有什么关系?!”   文璟晗自己早已经换好了衣裳,也束好了发髻,扭头看见秦易这般挑挑拣拣的模样也是无奈。她几步上前,目光一扫间便从衣橱中寻了条红裙出来递给秦易:“今日就穿这件吧。”   秦易见着文璟晗递来的裙子也没再挑,喜滋滋的就抱去屏风后面换了,全然不管这条裙子其实是这一柜衣裙里最精致繁复的。   文璟晗看她这般模样,也是忍不住莞尔,随即目光一扫,却是在不经意间看见了昨晚被秦易结发时随手扔在床头案几上的那把小剪刀……   秦易的动作其实很快,没一会儿功夫便换上了文璟晗给她选的裙子。红裙艳丽,穿在秦易身上很是漂亮,就是裙摆长了些,小少爷走起路来总担心踩着了。于是扯着裙角,秦易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正想让文小姐看看她的美貌,一抬头却见对方正拿着把剪刀准备自残?!   小少爷吓得眼睛都瞪眼了,再顾不得其他,拔腿就冲了过去。其实也就三五步的距离,秦易一句“你做什么”刚喊出口,脚下却是一个不甚真踩着裙角了,然后一个趔趄就直接扑到文璟晗身上去了。   文璟晗手一抖,原本就比划在手掌上的剪刀立刻入了肉,殷红的血色立刻涌现了出来。   “对,对不起,你伤得怎么样了?!”小少爷扑在了文璟晗右肩上,抬起头就看见了这片血色,脸色立刻变得煞白。她抬手就要去捂文璟晗受伤的手,却被对方轻轻躲开了。   文璟晗的神情却很镇定,她将染了血的剪刀随手放回了原处,也没理会秦易的大惊小怪,捏着伤口的血上前几步,神态自若的洒在了床上那张被秦易折腾得凌乱不堪的白色锦帕上。口中倒也没忘了回应秦易,十分淡定的安抚道:“没关系的,反正都要划这一刀,我自己动手还有些犹豫。”   秦易见着这情形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只是看着那血滴落下,她心里就忍不住犯疼。眼见着差不多了,赶忙伸手把文璟晗的手拉了回来,拿着帕子一把按住了伤口,嘴里埋怨道:“谁让你做这个了,我们什么情况我娘能不清楚吗,偏你要多事!”   文璟晗任由她作为,好半晌后叹了口气,说了句:“人言可畏。”   秦易知道,这元帕不是给她娘看的,是给经手的嬷嬷看的,如果没有这一遭,对于两人的名声恐怕都不会好。可是名声这种东西,在秦易这洛城有名的纨绔眼里还真不值什么,如果不是牵扯到文小姐自己的名声,她现在都能跳起来骂她傻!   可是文璟晗已经这么做了,她又能怎么办呢?她只能乖乖的把药箱再翻了出来,寻了瓶金疮药给文璟晗敷上止血,同时嘀咕道:“今日可是咱们成婚头一天,这都用两回药了!”   说来说去,其实还是心疼。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新比较晚,因为要码字的时候不小心点错弹框系统更新……更新了两个小时(╯‵□′)╯︵┻━┻ 第63章 习惯性撒钱   不管小少爷心疼不心疼,   这血是已经放了,   上过药止了血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带到秦易将药箱拿回去重新放好,   文璟晗也已经将那染血的剪刀处理好了,   左右看看再没什么事,扭头便去将房门给开了。   门外站了不少人,   有文家陪嫁过来的心涟心漪,也有秦家这边的宁秀和一个嬷嬷。再远些,   秦安竟也探头探脑的等在院子里,   不过见着这般阵仗不好凑上前来,   见着开门了才过来道了声“恭喜”。   自然,恭喜的话不会只有秦安说,   事实上文璟晗一开门,   门外站着的一群人便先满脸喜气的开口喊了声:“恭喜少爷,恭喜少夫人。”   文璟晗心里总觉得有些别扭,不过屋里的另一个人却是适应良好。听到门外这般声音,   便开口道了句:“今日大喜,都赏一个月月钱。”   小少爷的性子就是如此,   有事没事爱撒钱。在文家的时候她还收敛着不敢暴露这本性,   如今回了自己家,   她的胆气似乎一下子就足了起来,心情好了开口就是赏银子。   下人们自是欢喜的,连忙用更喜庆的声音谢了赏,包括心涟心漪脸上都有喜色。尤其是在见着自家小姐放话后,新姑爷一点儿被抢了话的不悦也没有,   满脸“少夫人说了算”的模样,原本还提着的心瞬间就安稳了下来——秦公子在洛城名声不好,她们也是真怕小姐看走了眼。   现在看来,至少两人感情还不错,又或者可以说这新姑爷至少服她们小姐的管!   两个小丫鬟喜滋滋的,全然没想过事实与她们所想的正好相反。又或者说她们的想法本没错,可惜却是把小姐和姑爷认反了。   候在门外的一群人领了赏,文璟晗也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几个丫鬟便端着洗漱的一干用物鱼贯而入。丫鬟们手脚麻利,很快便伺候着主子洗漱好了。   文璟晗之前就自行束好了发,洗漱完之后便等在了一旁,秦易那一头长发打理起来却不容易,所以此刻便是坐在梳妆镜前,由着心涟和心漪一同帮她梳头。   宁秀闲了下来,就想如往常一般上前帮忙整理床榻,结果刚抬步就被秦夫人身边的张嬷嬷一把拉住了。张嬷嬷也不解释,反倒径自走到了文璟晗身前,问了一句:“少爷?”   文璟晗本来正看着秦易梳妆,心涟的手很巧,手指翻飞间长发便被高高挽起了。直到张嬷嬷开口,她闻声侧头看了过来,本是不明白对方有什么事的,待对上对方的眼睛也就明白了。到底还是姑娘家,文璟晗再是镇定脸皮也薄,反应过来后一下子耳根就红了,虽然今早那准备还是她自己做的……   目光往床榻上瞥了一眼,文璟晗没好意思开口,微微侧头别过了脸。   张嬷嬷却似明白了,尤其是在看见文璟晗那红彤彤的耳根之后,脸上的笑容便更深了几分。也不用文璟晗再说什么,她便径自走到了床边,掀开被子就看见了底下染血的元帕。   在床头翻了翻,张嬷嬷取出了个不大不小的盒子,小心翼翼的将元帕叠好放了进去。拿着盒子出来时还笑盈盈的对文璟晗说了声:“恭喜少爷成人。”   文璟晗没回头,淡淡的“嗯”了一声,心里又升起了一股尴尬又荒谬的感觉。   张嬷嬷也不耽搁,抱着盒子就回主院去找秦夫人交差了。她走得干脆,文璟晗也因为尴尬一直撇开视线,却是没看见秦易通过铜镜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瞧,更没看见一旁宁秀突兀的垂眸。   ……   起得本就晚,折腾一番更晚,等到文璟晗和秦易相携往主院去时,巳时都过半了。   秦家有钱,这宅子置办得就大,虽然里面住着的正经主子就秦易和秦夫人两人,但从秦易所居的秋水居到主院,文璟晗平时都要走一盏茶,今日却是走得更慢了。   腰疼走不快是一方面,更要紧的是她真正见识了一把小少爷撒钱的豪气——从秋水居出来,路上遇见的下人见着她们都要道一声恭喜,只要下人说了喜庆话,小少爷就赏银子,说得好赏得多,简单的说句声恭喜也至少赏一个月月钱。   到后来消息传出去了,整个秦宅的下人就都等在路上等着祝贺收钱了。   其实这些下人的月钱并不多,今日赏出去的银子全部加起来或许也比不得小少爷出去浪一回的开销。但眼见着这样大规模的撒钱,在自己家里还把路都堵了,文小姐看着也是服气。   明知时候不早了不好再耽搁,张嬷嬷带着盒子回去后秦夫人也肯定等着了,可看看秦易脸上灿烂的笑容,文璟晗无奈之余又忍不住想:算了,她高兴就好。   是的,在文小姐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对小少爷的纵容……   终于,文璟晗和秦易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艰难的踏入了主院,身后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完祝贺拿到赏钱的下人们没敢再跟进来。两个人都是长长的松了口气,一低头才发现衣裳都给挤乱了。   文璟晗扭头去看秦易,眼中满满的都是无奈。秦易也知是自己一时冲动惹出来的麻烦,便讨好的冲着文小姐笑笑,同时低声保证道:“那个,下次不会了。”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的腰还好吗?刚才那么多人,没挤着吧?!”   看着秦易那讨好的笑脸,文璟晗有一瞬间的愣神,旋即又摇了摇头道:“无事。整理整理,便快去厅堂吧,你娘应当也等了许久了。”   秦易又小心翼翼的瞥了她两眼,见着文小姐真没有生气,这才赶忙低下头去整理自己的衣裙。   ……   主院厅堂之中,秦夫人却是等得久了,她虽然没指望喝媳妇茶,但规矩却是不能乱的。是以今日早早就起身了,只没想到这两个小辈会耽搁到这么晚,距离张嬷嬷回来都差不多半个时辰了!   这门亲事结的,秦夫人实在有些心惊胆战,虽然女儿一直告诉她没事,可这提起来的心却是始终不曾放下的。今早这一耽搁,秦夫人又忍不住多想了,直到张嬷嬷送了那盒子回来,她见到了那一方明显是弄虚作假的元帕,心里才终于安定了些。   然而张嬷嬷回来之后,她一等再等,却总是等不到人来,秦夫人又忍不住提起了心。   乍然听到外面响起喧闹之声,秦夫人便是坐不住了,担心有什么变故发生的她起身就要往外走:“这是怎么了,外面怎么突然这么吵?!”   张嬷嬷见状赶忙把她拦下了,口中劝道:“夫人诶,您这时候可不能出去。依我看外面多半是少爷和少夫人来了,您这做婆婆的迎出去算什么事儿?!”   秦夫人听了觉得有理,可还是忍不住担忧,便对张嬷嬷道:“那你出去看看。”   张嬷嬷答应了,扭头就往外走,对于秦夫人这般情态也没多想什么。因为秦家人都知道,和文家结亲是她们秦家高攀了,这新进门的少夫人自然不能等闲待之,秦夫人着紧些也是应当的。   不多时,张嬷嬷就回来了,冲着秦夫人便点点头道:“夫人放心,是少爷和少夫人到了,她们后脚就过来。刚才外面吵,是因为下人们扎堆说吉祥话呢,少夫人高兴就赏了银子。”   秦夫人听完就愣住了,下意识的便问道:“你说什么,谁赏银子?”   张嬷嬷似乎明白秦夫人为何有此一问,脸上笑意不减:“是少夫人,不是小少爷。”   得到了张嬷嬷的再一次确认,秦夫人的表情顿时古怪起来——外面闹成这样,这银子是怎么个赏法秦夫人心里已经有数了,可是这种撒钱听好话的事不是她女儿的习惯吗?怎么娶了个媳妇进门,也是一般无二的作风,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   秦夫人心头腹诽,接着又是一阵头疼:如今账目和铺子的事还是一团乱麻,收益一月不如一月,家里养着个爱撒钱的就算了,这再添一个,她们秦家是不是快败了啊?!   没等秦夫人愁完,因为整理衣衫慢张嬷嬷一步的文璟晗和秦易也就到了。   秦易将近小半年没见着秦夫人了,虽然之前爱玩也总不着家,可母女俩这么多年来到底是相依为命,感情自是不浅的。如今久别重逢,秦易见着亲娘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那堪称炙热的目光看得秦夫人一愣一愣的,险些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妥。   害怕自己身上真有什么纰漏,让文家小姐看出来丢人,秦夫人连忙不动声色的低头在自己身上扫视了一圈儿。没发现什么不对,可她犹不自信,便又拿询问的眼神去看身边的张嬷嬷。直到张嬷嬷也肯定的点了点头,秦夫人这才放松了下来。   文璟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暗地里便扯了扯秦易的衣袖,示意她收敛些。后者却似没能会意,眨巴着眼睛回头盯着她看了半晌。   文小姐拿这母女俩也是无奈,只好主动牵起秦易的手,拉着她上前对秦夫人见礼唤了声:“阿娘。”喊完没见秦易有动静,又捏了捏她的手,这才听见后者跟着喊了声:“阿娘。”   秦易喊是喊了,可注意力已经全不在眼前的亲娘身上了,她目光所及之处,是两人交握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秦夫人(愁人):家里一个会撒钱的就够操心了,再来一个,咱们秦家是不是就得败了啊?!   秦易(自豪脸):阿娘别担心,我给你拐了个厉害媳妇回来,这家不仅败不了还得蒸蒸日上! 第64章 63   秦夫人既知婚事有假,   自然不会如真的婆婆那般为难秦易这个“儿媳妇”,   是以“初次见面”之后,   敬茶改口立规矩,   她样样都没有为难对方。   只是不为难归不为难,在这场会面中,   秦夫人的目光却是始终不曾从秦易身上移开过。   倒不是她心有灵犀一眼就把换了壳子的女儿认出来了,只是对于即将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人们自然而然就会带上几分好奇和探究。兼之秦夫人其实也好奇,   这书香门第官宦之家养出来的贵女,   和寻常人家的女儿到底有什么不同?   结果看着看着,秦夫人却是有些傻眼了——眼前这位文家大小姐言谈随意,   举止豪放,   未见端庄典雅,看着倒是和她那不着调的女儿很是相似……是真的相似,就连吃饭时的口味偏好都一样!   渐渐地,   秦夫人好奇探究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狐疑……   文璟晗明显察觉到了,   但秦易却因为回到了自己家,   下意识的放松了警惕以至一无所觉。她微微蹙眉,   突然抬手就给秦易夹了一筷子青菜。   清炒的青菜绿油油的,看着很是漂亮,秦易却是个无肉不欢的性子。她不喜欢吃青菜,尤其是在文家做了小半年的“文小姐”之后,今日再看见这一桌子自己爱吃的菜,   简直恨不得撸起袖子大快朵颐,哪里还愿意去碰这寡淡又难吃的青菜?!   因此一见碗里多了青菜,小少爷就先皱了眉。不过待看清夹菜的是何人之后,那眉头就又舒展开了,甚至根本不用文璟晗再说什么,她就喜滋滋的把那最讨厌的青菜送进了嘴里,末了还扭头冲着文璟晗露出个笑来,仿佛得了莫大的好处一般。   文璟晗见状,默默的将到嘴边的劝慰之语咽了回去,想了想,又给秦易夹了一筷子炒莲藕。都是素菜,其实并不合小少爷的口味,不过秦易还是乖乖吃了。   秦夫人在一旁见了这般情景,之前的狐疑便是散了,不过心却是又提起来了——别管这文家小姐和传闻之中相差了多少,眼前这两人的相处模样看着怎么就那么不对劲儿呢?那直勾勾盯着阿易的小眼神儿,怎么看怎么像是在看心上人,她是真知道阿易女子的身份吗?!   思及自家女儿往日做事惯来不靠谱,秦夫人突然担心起女儿并没有和对方说清楚。别闹到最后文小姐毫不知情,对自家女儿痴心错付,最好反倒怪起她们家骗婚了!   越想越觉得有这可能,越想越不能安心。一顿饭吃下来,秦易喜滋滋的接受文璟晗时不时的投喂,秦夫人却是食不知味,愁在心间。   饭后,秦夫人有心留文璟晗下来说说话。可新婚头一日,秦夫人又不是要表达对儿媳妇的不满,自然也不好开口留人,于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两口肩并肩的走了。   那背影,竟有些登对,可看在秦夫人眼中,却是越发的愁了。   ……   婚后的头一日除了向长辈敬茶,其实还算空闲。第二日男方家的亲戚便会登门拜访,与新媳妇见上一见,也算是认人。至于第三日便是三朝回门,哪怕文家就在隔壁,也得将此事放在心上仔细准备,半点儿马虎不得。   不过算一算,这场婚事折腾了近两个月,总算也到了尾声,忙过这几日便是真可以松口气了。   文璟晗和秦易从主院出来时,便见着外面竟还有下人守着。她二人一出来,那些人便又忙不迭的围了上来,上下嘴唇一碰,好听的贺喜之词便又滔滔不绝的冒了出来。   这时候秦易其实已经过了那个欢喜的劲头,加之之前两人被挤得狼狈,她还保证过没有下回了。于是也不敢看文小姐的脸色,忙扬声道:“行了,都别堵在这儿了,你们每个人都赏一个月月钱,现在便回去干自己的活儿吧。”   一听这话,不少人悻悻,也有些不愿意离开。虽然一个月月钱的赏不算少,可是之前有人贺喜的话说得漂亮,便得了两个月、三个月月钱的赏。如今这些人里自然也有自认为嘴皮子利索的,心里便很是不服,直恨不得留下多说两句也多得些钱。   文璟晗看着秦家下人这乱糟糟的模样,心里便直摇头。   秦易自然也能明白这些人的心思,只是她以前从不在意,今日却是觉得在文璟晗面前有些丢脸。于是眼睛一瞪,目光顿时变得凶狠起来,喝道:“你们还围在这里做什么,自己的活儿都不干了,这个月月钱是不想要了吗?!”   小少爷这般呼和惯了,秦家的下人们听了这话倒也散了。不过文璟晗不用想也知道,都不用等到明日,“少夫人生性刻薄”的流言便能在私下里传开了。等到明天,这流言就能从秦家传出去……   文璟晗叹了口气,为自己注定保不住的名声。   秦易耳尖听到了,以为对方是在嫌弃她家下人没规矩,脸上便有些烧得慌。她侧过头去,小心翼翼的瞥了文璟晗一眼,轻声保证道:“璟晗你别叹气,如今我也回来了,今后肯定能将他们管教好的!”   文璟晗听了这话,也是哭笑不得。不过她性子本就恬淡,对于名声其实也不甚在意,再加上秦易比她小了三岁,她下意识的也愿意纵容宠溺一些,所以最后也没说什么。反倒点点头,顺着对方的话说道:“你家这边是有些乱,你是该管一管了。”   这管一管不止是内宅,秦家这么乱的根源还是规矩不足,内外如是。等到过两日回门之后闲下来,文璟晗便打算将秦家铺子里的那些事好好与秦易说一说了。   小少爷没想这么多,听到文小姐应承她的话后便又高兴了起来,信心满满的点头道:“璟晗你放心,我肯定能管得他们服服帖帖的!”说完抬头往四周看了看,又不经意转了话题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回去休息吗?!”   其实文璟晗昨晚没休息好,今日眼底下还有些泛青。可是这才起身没两个时辰,又是大白天的,再回去躺下休息也实在不成样子。所以文璟晗摇摇头道:“不必。”   秦易第一次觉得在自己家这么闲,便又问:“那咱们现在做什么?”   文璟晗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咱们去书房吧,那里还放着许多账本……”   秦易一听头就大了,她不喜欢书房,更不喜欢账本!于是忙打断道:“算了算了,今天好歹是咱们成婚之后的头一天,别总闷在书房里那么无趣啊!”说完又道:“说起来你到我家也有几个月了,不过依我看来,你肯定还没把这宅子逛完吧?”   秦家的宅子不小,可对于一般人来说,也不至于几个月逛不完。只是凡事也有例外,文璟晗便不是那一般人,她是有本书就能在书房里一直待下去的人,想来也不会有兴趣在秦家闲逛。   果然,文璟晗点头了,秦易便又高兴起来,她一把拉起了文璟晗的手,笑道:“那正好,今日得闲,咱们就把这宅子里里外外好好逛上一圈儿,毕竟是今后要住很多年的地方呢。”   文璟晗闻言顿时恍惚,犹记得几个月前这秦家与她而言还是别人家,可如今即便两人有朝一日能换回来了,她的后半生大抵也要留在这座宅子里了。   秦易却没有文璟晗这般的感慨,这里本就是她的家,生于斯长于斯,与她而言便是最熟悉的地方。如今她尚且没意识到自己对文小姐那小小的心动,却下意识的想带着这个人去看她的家,去看她这些年成长的痕迹。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没等文璟晗回应,她便直接拉着人走了。   从宅子的最东面开始逛起,秦易一面走一面向文璟晗介绍路过的庭院。其实家里就两个主子,秦老爷当年也很专情,没纳过妾,这些修得精致漂亮的庭院大多便是空置。唯一住着人的院子是浅云居,而住在那里的正是不招秦易待见的周启彦。   说到这个,秦易便很嫌弃,她对文璟晗道:“我五岁的时候,我那表哥就跟着姨母来我家投奔了。在我娘面前他乖巧得很,对着我就总是阴阳怪气的。前两年我娘见他科举实在没指望,就让他去我家铺子里帮忙。我那姨母说男子汉顶门立户,总住在我家不像样子,我娘就给了他们母子俩一笔银子,让他们在外面置了个宅子。结果姨母是搬过去了,他还赖在我家不走!”   文璟晗不觉奇怪,若是周启彦真搬出去自立门户了,哪里会闹到如今这地步。只是她又有些不明白,如果周启彦真是在这两年才打上秦家的主意,秦易又怎么会被养歪成那般纨绔的性子?!   自然,面对着秦易这纨绔少爷,文璟晗不好将话讲得太直白了。正打算向对方问问周启彦的事儿,秦易却已经拉着她从浅云居外走开了,兴致勃勃的模样似乎并不打算继续这扫兴的话题。   两人一路走,秦易一路介绍,除了和文璟晗说说景色风光之外,有时候还说她小时候的一些事。比如她曾经爬过这个院子里的树,翻过那个院子的墙,在这个池塘里装过失足拉秦安下水,在那个花园里捉了条小蛇放回屋里吓得宁秀差点儿尿了裤子……   文璟晗听得叹为观止,真觉得这小少爷估摸着是投错了胎,她两位兄长小时候都没她皮!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少爷(正经脸):要向媳妇展示曾经最真实的自己,以期她尽快爱上我!   大小姐(漠然脸):不不不,只要想到那条蛇,我就觉得我该对你敬而远之! 第65章 会对你好   秦家的宅邸不算小,   再加上秦易生长于此,   在这座宅院里处处都是回忆。她又下意识的想让文璟晗更加了解自己,   于是一边领着人闲逛,   一边说着年少时的琐碎往事,等到将整个宅子都逛完一圈儿后,   时间都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   小少爷没注意时间,停下来时才发现走得腿都酸了,   说话也说的有些口干舌燥。想起自己这一路说个不停,   身旁的文小姐只是静静的听着未置一词,   突然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聒噪了?!   秦易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得这般患得患失起来,她只是小心翼翼的瞥了文璟晗一眼,   被后者察觉并回以疑惑的眼神后,   方才试探着开口:“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文璟晗听后哑然失笑,继而十分真诚的回道:“没有。”说完似乎觉得太言简意赅没有说服力,于是又补了一句:“你说的对,   这里今后也会是我的家,有你这个主人家在旁边介绍,   挺好的。”   今日是新婚的头一日,   下人们大多很有眼色的给小两口留下了独处的空间。心涟、心漪、秦安这一群平日里跟着伺候的今日也没跟着她们,   是以两人说起话来倒是可以放开许多。   小少爷一听这话就满意了,尤其是在听到文璟晗说这里今后也会是她的家时,心口更是不自觉的泛起了一丝甜。看看四周,小少爷微微挺直了腰板,保证道:“嗯,   没错,这里今后就是你的家,你好好的住在这里,我……我也会对你好的。”   这话说得文璟晗一愣,看着秦易的目光也不由得深了两分。   小少爷被文小姐看得有些不自在,眨眨眼睛,旋即也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话语似有不妥——太暧昧了些!可是她们两个都是女子,女子之间可以用暧昧来形容吗?   秦易有些懵懂,虽然察觉到了不妥,可想了想又不愿将话收回来,也觉得自己说的并没有错。无论如何,文小姐是嫁到了她家,她身为主人家自然要为对方负责,对她好也是应该的。   想通这点,小少爷的底气顿时就足了起来,当即毫不避讳的和文璟晗对视了起来,眼神坚定。   文璟晗见状也没说什么,她浅浅一笑,抬步继续往前走,淡淡的回应随即传来:“知道了。”   很简单的三个字回应,却让秦易乍然开心起来。她还是不太习惯身上繁琐的长裙,见着左右没人,便抬手拎起裙摆一角急急的追了上去。等到再次和文小姐并肩,便又兴高采烈的问道:“我今日说了这许多,作为交换,璟晗不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吗?”   文璟晗想说,那些往事也不是我问你的,何来交换?然而扭头对上秦易灿烂的笑颜和明亮的眸光,到底还是没说出如此扫兴的话来。她仔细回忆一番童年旧事,曾经并不觉得哪里不好,可如今和秦易那些折腾的经历比起来,却实在有些乏善可陈。   于是沉默了一瞬,文小姐才别开眼干巴巴的说道:“其实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小时候跟着父亲兄长念书明理,跟着师傅学琴棋书画,跟着母亲学规矩理家,日复一日。再长大些就把时间都泡在书房里了,并没有你这般多姿多彩。”   文小姐的经历堪称循规蹈矩,亦或者说正常女儿家都该是如此,确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秦易暗自咂咂嘴,却是觉得有些不满足。她想和文璟晗寻些话题来聊,可两人生长的环境和经历堪称天差地别,她说打猎,说玩骰子,说斗鸡斗蛐蛐,文璟晗不可能接话,但要她说诗书字画,谈风花雪月,她自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展开话题了。   小少爷第一次觉得,她当初如果多读些书就好了……   可惜,读书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秦易并没有把握能在短时间内通读诗书到可以和文小姐不分伯仲的地步,更不想班门弄斧闹笑话。所以思量了一阵,小少爷决定还是将文小姐拉入自己熟悉的领域更好,于是道:“既然如此,那我带你出去玩吧。”   文璟晗不料她会突然冒出这么句话来,有些惊诧的看了过来。秦易却已经打定了主意,满脸笑意的道:“等到回门之后,我们都没什么事儿了,我就带你出去走走。这洛城上下哪里好玩,哪里有好吃的东西,哪里有新鲜玩意儿,就没有比我更清楚的人!”   ……   回门之后就会闲下来吗?当然不,事实上是她们是一天都闲不下来!   两人在秦宅溜达了小半日,回到秋水居后文璟晗到底没忍住疲乏,回房睡了个午觉。晚饭没有再去主院和秦夫人一起用,而是直接送到了秋水居。   没了旁人在场,秦易彻底放开了,对着满桌子喜欢的菜式大快朵颐,吃完还冲文璟晗抱怨:“真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吃素,成天青菜萝卜的,给家里省钱吗?!你都不知道我这几个月怎么过的,头一个月根本就没吃过一顿饱饭,后来也是天天吃素,吃得我都以为自己要成兔子了。”   文璟晗觉得好笑,不由道:“之前就与你说过的,你爱吃什么就叫厨房去做,她们又不会拒绝。”   秦易摸了摸吃得溜圆的肚子,撇嘴道:“我才不敢呢。你家里人都惊得跟人精似得,我去的头一天就被心涟发觉不对了,她还和你娘说了!要不是你娘不信鬼神,听了这丫头的话再来试探一下我,说不定我早就被当做孤魂野鬼绑起来烧了!”   这抱怨,文璟晗听听也就罢了,倒是没怎么上心。因为这几个月下来,秦易在文家什么模样她多少也看到了一些,不说放纵随性吧,至少也没有活成战战兢兢的模样——小少爷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在发现文家的包容之后,就开始不断试探底线,虽然到后来谁都能看出她的变化,但于她也是无碍。   两人闲话几句,用过饭,秦易又领着文璟晗在秋水居里逛了逛。消食过后天刚擦黑,时间倒早不晚的,睡觉显然太早,但又没事可做,于是最后到底还是去了书房。   这书房原本是秦易的,哪怕她并不常来,里面是什么样子也是清楚得很。如今再看,文小姐确是很小心的保持着原有的模样,书架上的书她似乎都没怎么动过。但甫一进门,秦易的目光就被堆积在书桌上的一厚摞账本吸引了去,然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念及之前文璟晗与她说过的那些话,小少爷飞扬了整日的心情突然沉重起来。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的指了指那将近三尺高的账本,秦易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璟晗,这就是你之前说的查账?!”   文璟晗倒是神色如常,理所当然道:“你家的账早成一团乱麻了,里里外外都是问题,你和你娘都是不管事的,要把家业理顺,就得先从这些有问题的账本入手。这还不是铺子里的账,是秦家的内账,上一回家里的账房被辞退后我便将这些账本从你娘那里要了过来,打算先把这内账理一理。”   秦易闻言侧过头去看身侧的人,瞬间从文小姐那张淡然无波的脸上看出了雄心万丈。目光中不自觉带上了崇敬,秦易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些你都打算自己算,不准备请两个账房帮忙吗?!”   文璟晗听问实话实话道:“我初来洛城,人生地不熟,也不知外面的账房是否可靠,所以只好自己动手忙一些。不过现在好了,你我两家如今也算是联姻了,等过些时日我就回家求援去。”   文府的账房,自然是比外面的可靠,不过有句话叫做“家丑不可外扬”,很多人把面子看得比命都重要。所以文璟晗说完之后,又问了秦易一句:“你会介意吗?”   秦易却是长长的松了口气,听到文璟晗的问话之后不在意的摆摆手道:“只要这些账本不是叫我来算,都没关系的。而且文家的人也比外人可靠些,最好还是求两个从京城带回来的账房,他们和洛城这些人才是半点儿关系也没有,能把账理清。”   文璟晗听秦易这般说便笑了——对方心里其实也是明白的,不是那等混不吝的纨绔,她知道好歹,只是少不更事,一开始不愿意承担罢了。   这边文璟晗刚想欣慰完,那边秦易就开始愤愤不平的磨牙了:“我们秦家对外面的那些管事可不薄,这些人却联起手来欺瞒主家,回头等账查清了,看我不打断他们的腿!”   文璟晗闻言再次哭笑不得,心里却并不是十分乐观——小少爷纨绔之名在外,秦夫人也是个被假账瞒着不理事多年的寡妇,秦家家业虽大,但权力却早早落在了那些管事的手中。一个搅和在里面别有用心的表少爷就先不提了,那些人在外更是根深蒂固,想要一举拔除哪有那么容易。   心里暗自叹气,文璟晗又忍不住想,也幸好两家联姻了,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秦家好歹也能借着点儿文家的势,让秦易和秦家至少不会在官面上吃亏。   这里好歹也是她的家了,文小姐并不想让秦家就此败落……   作者有话要说:百合公众号:ycxz_gl  元宵快乐,大家热情一点的话,今晚就会有二更掉落~ 第66章 当面觊觎   虽然打定了主意要去文家搬救兵,   但眼前的账本文璟晗还是准备先翻看一遍,   心里也先有点底。秦易对此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可又不想和文璟晗分开,   于是从书架上抽出本话本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也算是陪着对方。   文璟晗看起书来很是认真,   看账本也不遑多让,那目不转睛的模样简直称得上是旁若无人了。   秦易则不然,   这书房里的话本她都看过了,   眼下随便翻翻也没甚兴趣。所以看着看着,   目光便不经意落在了旁便烛火下的文璟晗身上……   说来真是挺神奇的,明明是自己的身子自己的脸,   此刻换了个芯子,   给人的感觉就截然不同了。或许在旁人看来,“秦易”有了些许改变也还是那个秦易,但作为当事人,   小少爷哪怕只是看个侧脸,也能很容易的发觉出不同来。   就如此刻顶着她的壳子专注看账本的文璟晗,   落在秦易眼里竟也是格外惑人的,   与她自己照镜子看着这张脸时的平淡感觉截然不同!   心跳突兀的又加快了不少,   那一瞬间秦易甚至在想,她们俩如果换不回来了也挺好的,这样的文小姐看起来真是丰神俊朗。但下一刻她又觉得,她们还是换回来比较好,文小姐用着她自己的身子,   风采肯定更甚。   胡思乱想一阵,时间过得倒是飞快。下午的时候文璟晗回房午睡补了眠,但秦易思及自己昨晚的“丰功伟绩”,没好意思再上床折腾人。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文璟晗翻着账本还是神采奕奕的模样,秦易撑着下巴倒是渐渐地犯起困来,眼睛一睁一闭的,越来越难睁开。   等到文璟晗看得累了,抬手捏鼻梁时,扭头一看便看见小少爷趴在书桌旁睡着了。   那睡颜,恬静柔和,全没了平日里的神采飞扬,让文璟晗忍不住想,她自己曾经睡着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般模样?可是下一刻,她又觉得自己无聊——哪怕是同一个身体,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她胡思乱想这些做什么?!   不过秦易睡着的事也提醒了文璟晗,时候已经不早了。账本的事也不急在一时,于是她随手将账本放了回去,又抬手拍了拍秦易的肩膀,唤道:“阿易,阿易,醒醒,回房去睡了。”   秦易被唤醒,抬手揉了揉眼睛,依旧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样,乖乖的应了一声好。   文璟晗将她的神态尽收眼底,忍不住觉得此刻的小少爷软萌得有些可爱。她才十七岁,本就比自己小了三岁,可文小姐回忆了一番,却记得自己十七岁的时候已经是如今的模样。   她的少年时光,果然是乏善可陈的。   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安静夜晚里,文璟晗的思绪飘飞了一瞬,回过神来时秦易已经撑着桌子站起来了。只是她或许真的太过困倦,这一下子竟是没有站稳,脚一抬就踢到了前面的桌腿。   “砰”的一声闷响,文璟晗都忍不住皱了没,小少爷毫无防备的一脚踢到了坚硬的桌腿,再抬头时眼里都泛起了一层微亮的水光。文璟晗忙扶了她一把,问道:“没事吧?”   秦易抬起头看向了她,眼中的水光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疼的,声音有些软:“好疼!”   文璟晗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扶着秦易重新坐下,继而蹲下身去脱对方鞋袜:“我看看,可是伤着了?”   红色的软底绣鞋,里面是雪白的袜子,文璟晗一一脱下后就见着了一双白皙小巧的脚。脚趾白嫩,指甲是健康的粉红,被修剪得圆润漂亮,仿若五枚花瓣——看着很正常,并没有受伤的样子。   这身子原本都是她的,脚自然也是,是以文小姐没有觉得丝毫不妥。秦易倒是不知为何突然间觉得有些羞,便不自觉的勾了勾脚趾,别开头说道:“我没事,就是刚才踢在桌腿上疼了一下。”   文璟晗看过之后见确实没事,就帮秦易将鞋袜又穿好了,站起来时叮嘱了一句:“下次还是小心些,做事别急躁,免得伤了自己。”   秦易脸上一红,却是嘟囔了句:“我不是小孩子了。”   文璟晗见她这害羞别扭的模样有些好笑,便应道:“好好好,你不是小孩子了。现在时候不早了,小少爷还是收拾收拾,跟我回房休息去吧。”   说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一本翻看没看两页的话本而已。小少爷随手扔回书架上,扭头便牵住了文小姐的手,颇为厚颜无耻的道:“外面路黑,我牵着你走,免得你不小心撞了摔了。”   文小姐一扭头,就见着了小少爷烧得红彤彤的耳朵,于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   这一夜过得还算平静,虽然文璟晗昨晚就在想和秦易分开睡了,但两人到底是新婚,成亲第二晚就分开睡算怎么回事?所以最后也只好硬着头皮再一次和秦易躺在了一张床上。   许是秦易心里记挂上了睡姿的事,这一夜文小姐提心吊胆,小少爷睡得倒还安生。依然会翻身,也依然会胡乱的伸胳膊踢腿,但至少没有再发生睡着睡着打横过来的情况。   一夜过去,浅眠的文小姐仍然被惊醒过几回,但却再没有被踹过。最严重的一次,不过是秦易翻滚到了她身边,然后脚一抬,整条腿搭在了她的身上,将她给压醒了。   有些扰人清梦,却也不是不能忍受……文小姐那般好脾气的人,自然是忍了。   一夜无梦到了清晨,文璟晗再次惊讶的发现怀里多了个人!小少爷从她怀里抬起了头,睁着朦胧睡眼盯着她瞧了两眼,软软的道了声:“早啊。”   文璟晗沉默一瞬,回了一声“早”,觉得自己大抵得习惯早晨醒来怀里多一个人了。   今日起身后没有前一日的诸多纠缠,文璟晗和秦易很快就开门让丫鬟们伺候着梳洗好了。收拾齐整,再去主院给秦夫人请安,时间比起昨日可是早了不止一个时辰。   文璟晗和秦易去的早,可是有人比她们更早。   两人到时,周启彦已经坐在主院厅堂里了。秦夫人也坐在堂中,二人凑在一处有说有笑,看着很是亲昵的模样。   文璟晗见此眉梢一挑,秦易却是有些沉不住气,忍不住问身旁的人:“璟晗,你不是说我娘跟周启彦生了嫌隙吗,怎么看上去比以前还要亲近的模样?!”   对此,文小姐倒是淡定许多,说意外也不算十分,只道:“你这表哥口才不错啊。”   秦易便明白了。自己亲娘自己清楚,秦夫人就是个性子软和,耳根子更软的。之前文小姐可以三言两语将事情挑明,让秦夫人站在女儿这一边,一扭头碰上能说会道的周启彦,秦夫人少不得又被忽悠了回去。只不知今日周启彦说了些什么,竟是这般容易就把人哄回去了。   有这么个“不争气”的亲娘,秦易有些憋气,可子不言母过,她这时候更不能跳出来说什么。于是只好跟在文璟晗身边,进入厅堂后规规矩矩的向秦夫人行礼问安。   秦夫人显然被周启彦哄得极好,这会儿脸上犹带着笑,见着二人到来便笑道:“你们来得正好,启彦也在我这儿等了半个时辰了,总算是把你们给等来了。”   秦易听到这话心里就不舒服,她从小就不会哄人,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在外面混得久了之后还养成了一身暴脾气。别看她在文小姐面前乖得跟猫似的,以往在秦夫人面前也鲜少说软话,而与之相对的是周启彦的甜言蜜语,所以曾经的秦夫人对这侄儿看得并不比女儿轻。   眼前的情景让秦易想起了秦夫人曾经的偏听偏信,心里不高兴,脸上自然也就带上了两分。   周启彦看见了,却只当没看见,起身便十分热络的迎了上来:“这位便是弟妹吧?我是阿易的表兄,姓周名启彦,弟妹可以随阿易叫我表哥的。”   秦易上下扫了周启彦一眼,轻易便确定了他今日是精心打扮过的,不仅换了新衣新冠,连腰间的玉佩都比平时带的好了许多。这还不止,最让她觉得无语的是这男人为了显得白些,面上竟还敷了粉,整个人都透着股油头粉面的感觉,却还自觉潇洒的拿着把折扇轻摇……   实在是欣赏不来男子敷粉,虽然听说京城很流行,秦易的笑还是比平日更勉强了几分。她没什么压力的唤了声“表哥”,旋即脚下微转,直接就躲到文璟晗身后去了,全然一副小女儿娇羞的模样。   周启彦全然没有察觉到秦易对他的嫌弃,盯着她看了两眼,那目光明显带着些炙热。再抬头看向挡在前面的文璟晗时,整个人的气场都锋锐了不少,仿佛是在看情敌一般。偏是如此,他开口时还能装出高兴的模样:“表弟如今也算是成家立室了,恭喜啊。”   文璟晗对敷粉这事儿倒是不怎么在意,她在京城也看得多了。不过看出了秦易觉得伤眼睛,所以自觉的挡在了前面,又对周启彦看秦易的眼神不喜,便道:“表哥客气了,你比我还年长五岁呢,如今小弟都成婚了,你也是时候寻个表嫂回来了。”   周启彦的目光又往文璟晗身后瞥了一眼,这才道:“不急不急,总要寻见合适的人才成。”   作者有话要说:  文小姐(咬牙):当着我的面觊觎我媳妇儿,当我是死的啊?!   小少爷(干咳):那什么,媳妇儿,他觊觎的其实是你啊! 第67章 我的人   “初次见面”的过程并不算融洽,   在随后的早饭饭桌上,   除了被周启彦哄得团团转的秦夫人之外,   在座的另外三人都吃得有些膈应。   秦易很不喜欢周启彦那动不动就盯着自己的“深情”目光,   觉得虚伪到恶心,如果不是有文璟晗和秦夫人在场,   她能直接把面前的盘子扣他脸上去!   文璟晗同样不喜欢周启彦,如果之前还是单纯的不喜这人恩将仇报,   明里暗里反客为主的打压欺负秦易,   那么在见到过他以觊觎的目光窥视秦易之后,   心里的不喜就更多了。她同样觉得这样的周启彦虚伪,却又不仅仅是因为虚伪而厌恶,   更有一股无名怒火在心里烧。   周启彦的不悦则简单得多了,   他只是羡慕嫉妒恨而已。这样的情绪从他第一次见到秦易时便升起了,明明出身不如他,明明同样失去了父亲,   明明那么好逸恶劳,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寄人篱下的是自己,   衣食无忧的却是对方?甚至到了今天,   文府的大小姐下嫁也是嫁给这个一无是处的纨绔?!   秦易和文璟晗不齿周启彦的恩将仇报,周启彦却怨恨现实的不公,兼之还有夹杂着算计的暗流汹涌在其中,这样的三个人凑在一桌吃饭,气氛自然是好不了的。   秦夫人倒似没有察觉般,   兀自吃得乐呵。直到秦易被周启彦的目光恶心坏了,开始不断的给文璟晗夹菜,在饭桌上刻意表现得亲亲热热之后,秦夫人便也愁得要吃不下饭……   总的来说,这一顿饭吃下来满桌人就没一个顺心的。   饭后周启彦还不肯走,眼巴巴的盯着难得见上一面的“文家小姐”,打算趁机展示一下自己甜言蜜语的本事——有文家那样的坚实的靠山,就算文小姐是二嫁他也丝毫不嫌弃!   周启彦自以为大度,秦易和文璟晗看着他却只觉得厌恶和糟心。当着又被周启彦哄好的秦夫人的面儿,文璟晗多少有些顾虑,秦易却是直接多了,用过饭后和秦夫人打了声招呼,拉着文璟晗就走了,根本没有多给周启彦一个眼神。   待到二人离开,周启彦顿时摆出了一副灰心丧气的模样,扭头竟还有脸对秦夫人说:“姨母,我今日是不是有哪里做得不妥?弟妹看上去似乎不怎么喜欢我啊。”   这话说得,放在外面让人听了只会嘲笑和不齿。毕竟就算表哥也是外男,哪有跟表弟的家眷牵扯,还要弟媳喜欢的道理?!但秦夫人听了却和旁人不同,她不仅没黑脸斥责,竟真生出了个异想天开的念头——如果文家小姐喜欢上了她的侄儿,那阿易是不是就可以脱身了?!   此刻天真到傻的秦夫人全然没想过,如果“文小姐”只是想要嫁人,又怎么会找上“秦易”这么个在洛城声名狼藉的纨绔?她只是觉得这想法不错,扭头竟还安慰了周启彦一句:“没关系的启彦,那是璟晗与你不熟,等过些时候多见几面就好了。”   周启彦听到这话都惊呆了,他知道自己这姨母有些拎不清,所以才壮着胆子出言试探。本已经打算听两句斥责了,结果斥责没等着,反倒等到了轻飘飘的一句安慰和保证……原来这世上还真有帮着外人往自己儿子头上添绿的亲娘啊!   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周启彦突然间有些庆幸,庆幸眼前这位不是他娘。不过转念一想,立刻又高兴了起来,毕竟有秦夫人帮忙的话,他和文家小姐至少能多不少见面的机会,而论起甜言蜜语的哄人本事,他那表弟从小可就没赢过他!   ……   回到秋水居的秦易和文璟晗并不知道秦夫人和周启彦的小算盘,不过对于周启彦,这两人却都没什么好感。轻易便达成了共识——早晚要把这人从秦家弄走!   秦易很直接,刚从主院出来便对文璟晗说道:“我不喜欢他,他看着你的眼神也不对,得把他赶出去才好!”   文璟晗默默扫视了四周一眼,见着距离最近的下人也在二十步开外,当是听不到秦易的声音,这才暗自松了口气。她拉着秦易走得快了些,直到四下无人方才道:“人多嘴杂,你刚才那番话被人听到传出去了可不好。还有,他没有盯着我瞧,是盯着你在瞧。”   小少爷脸都黑了,近日来第一次在文小姐面前发了脾气:“什么盯着我瞧,他明明就是在觊觎你!你都跟我成亲了,就是我的人,他怎么敢……”   眼见着秦易黑了的脸又给气得通红,文璟晗对她发脾气的事也不恼,反倒抬手轻轻拍了拍秦易的后背,安抚似得顺毛:“好好好,你说的对,你不想他在眼前晃悠,咱们总能寻着把柄将人赶出去的。”   秦易觉得,文璟晗大抵没太认真听她说的话,否则听到那句“我的人”怎么会毫无反应?!不过文小姐的顺毛确实是有效果的,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两句话,也能迅速抚平小少爷的怒火。她撇撇嘴,沉声问道:“那你说,周启彦的把柄在哪里啊?”   文璟晗理所当然道:“他帮你家打理生意两年了,你家如今这乱局,要说其中没有他的插手,你信吗?”她问完,也不需秦易回答,便又道:“不管他插手没插手,秦家铺子账目出了问题是跑不了的,等到账目清算完了,就算查不出周启彦的把柄,一个能力不足的名头总也躲不过,借机把他赶出去就是了。”   秦易听完,仍有些不满的嘟囔:“这不是便宜他了吗?!”   文璟晗无奈,她还没与秦易说,这两年功夫周启彦这个表兄恐怕是贪了她家不少钱财的。不过周启彦只是秦夫人派出去帮忙打理生意的,手下并没有管着具体的铺子,出事他可以推到管事们头上。再加上到底还有一层亲戚关系在,看秦夫人那软和的性子就知道,不可能对他赶尽杀绝。   见文小姐没说话,小少爷又怕自己态度不佳惹了对方生气,毕竟查账操劳的是对方,自己至今半点儿忙也没帮上,反倒在旁边挑三拣四的抱怨,是个人都会看不惯。   由己及人,小少爷顿时又弱气了几分,她放柔了声音问道:“那我们明天就回文家借人吗?”   文璟晗没料到秦易会这么说,眨眨眼诧异道:“明天?会不会太着急了?!”   明日方是回门,“文小姐”出嫁才三天就急匆匆的回娘家借人帮着婆家查账理家,落在有心人眼里只能有两种看法:其一,文小姐急着掌家,夺婆婆的权。其二,秦家无能,自己的家事都理不好,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新嫁入门的媳妇……介于名声的差距,大部分人会选择相信后者。   家丑不可外扬,不外如是。若明日回文家时两人真的开口借人了,秦易的名声恐怕会更难听!   文璟晗想得明白,秦易在外厮混多年见过的事情也不少,自然也不会想不到这些。只不过小少爷不在意名声,便摆摆手道:“哪里急了?再不急些,等这些蛀虫将我秦家的产业都搬空吗?!正好谁都想不到我们会这么快,现在查账打那些管事一个措手不及也好。”   想一想那些只为敷衍秦夫人做的粗陋假账,文璟晗顿觉有理。她想了想,倒是笑了:“还是阿易有魄力,之前是我太畏首畏尾了。”   秦易这些年被人夸赞过,也遭人唾骂过,可前者多是奉承,后者也未必有理。久而久之,她也就不怎么在意旁人的说辞了,可冷不丁听到文小姐这么一句夸,本该波澜不惊却一下子有些飘飘然起来——或者是因为对方言语真诚,亦或者只是因为这句夸赞是出自眼前人之口。   小少爷很快高兴了起来,反而扭过头来安慰起文璟晗了:“璟晗这是哪里的话?你之前做的那些事,还有将来要做的,都是在帮我。我知道你虽然顶着我的身份,却总顾忌着我的名声还有我娘的看法,做事才会三思而后行,哪里就是畏首畏尾了?!”   文璟晗闻言不置可否,毕竟对于自己性格中的那一点优柔寡断,她自己最是清楚不过。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说了几句,气氛便是融洽了起来,不过文璟晗最后还是道:“文家只一墙之隔,要借人手随时都可以,明日不必那般急的。”见秦易还打算说话,她便抬手制止了,又道:“我过两日会去寻你娘说,你如今都成婚了,这秦家的产业你也是时候接手了。”   秦易明白过来,细长的柳叶眉一挑,说道:“名正言顺?”   文璟晗点头,牵着秦易继续往秋水居走:“你不学无术的名声在外,秦家的管事多半也不会将你放在眼里,肯定还是拿忽悠你娘那套忽悠你。到时候我先见见他们,再把这几年的账本要过来,无论真账假账,到时候借来文家的账房一查也就清楚了。”   秦易乖乖的任由文璟晗牵着走,她以前是一听到接手家业就发愁,想方设法的逃避。可如今听过这一番话,再扭头看看身边的人,只觉得心安无比。   握着那柔软又温暖的手,小少爷笑眯眯的乖巧回应:“好,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个月懒了一个月,来来来,大家今天继续热情一点,让我有动力保持加更的节奏啊~ 第68章 一阵糟心   已经商量好的事不需要太多的纠结,   文璟晗和秦易两人去秦家的库房里翻找了一堆东西做回门礼之后,   第二天便老老实实回去了文府。   说来准备礼物时还有个小插曲,   秦易知道文家人爱好风雅,   想着自己曾经也跟着朋友收藏了些字画,便带着文小姐去了她自己的小库房里选礼物。结果东西翻出来给文小姐一看,   十幅字画里面有九幅都是假的,剩下一副也是不能入眼的三流货色。   秦易的一库房“珍藏”,   代表着几千两银子又打了水漂。她为此闷闷不乐,   不为浪费了银子,   只觉在文小姐面前丢了脸,却不知文小姐看着她这模样才是更觉愁人——小少爷这般不知柴米油盐贵,   真不是个能够当家做主的模样,   等到铺子里的事理清楚了,她还有得教!   不提文小姐的忧心,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   梳洗打扮后换上一身喜庆的红衣,再用过早膳,   便带着文璟晗从库房里仔细挑选的礼物回了文府。   文家就在隔壁,   可文丞相和文夫人却是一早就等着了,   文璟晗的两位兄长倒是又急急回了京。待到文璟晗和秦易相携而来,便双双紧张得将秦易打量了一遍又一遍,似乎生怕她在婆家受了欺负。   幸而,小少爷这两天过得还算舒心,人逢喜事精神爽,   看上去半点儿不妥也没有。   行过家礼,文丞相板着脸又交代了几句要小两口夫妻恩爱,相敬如宾的话,面子上也就过去了。秦易方才寻机凑到文璟晗耳边低语了一句:“你爹娘对你可真好。”   文璟晗亦是小声回了一句:“你娘对你也好。”说完,竟还小声嘀咕了句:“他们现在可是对着你和颜悦色,对着我横眉立目了。”   秦易听见了,眼中顿时溢出了笑,她抬头仔细看了看文璟晗,只觉对方眼中似乎都有了委屈。   眼见着小两口寻着机会便凑在一处腻味,老两口心里既是欣慰又是失落。不过回门也有回门的事要做,老丈人要调教女婿,亲娘得带着女儿回房去说些私房话。   于是理所当然的,两人被分开了。   文璟晗被文丞相直接带去了书房,两人坐定后文丞相一开口便道:“当日成婚,你对老夫说此生不二娶,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可还能记得?”   没料到阿爹会提这一茬,不过文璟晗还是郑重的点了点头道:“记得。”   文丞相得到回答便不多训话了,只随意点点头道:“记着就好,你别委屈了璟晗,有事老夫和她两位兄长自然也会帮你。”   这算是保证,也算是敲打,被敲打的文璟晗却是心头一暖。她的两位兄长如今在京城也算是身居要职,可即便如此,他们在她成婚的时候仍旧不远千里的赶了回来,只为了替她撑一撑场面。那夜喜宴过后,两兄弟甚至没来得及回府休息一夜,出了秦家大门就直接醉醺醺的登上马车回京了。   文璟晗听到阿爹提及两位兄长,感动了一把,却也没错过文丞相话里的深意。她敏锐的看了看一脸云淡风轻的文丞相,说道:“您请放心,我在一日,自然护她一日。”   对着自家女婿,文丞相也不打机锋了,开门见山道:“我看你如今模样,也是不打算继续忍下去了吧。成家立业,秦家的烂摊子也该收了,回头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只管说。”   秦易说得没错,文丞相和文夫人对文璟晗是真好,主动提帮忙也是半点儿水分都没有的。   对着自家亲爹,文小姐也没觉得有什么好推拒的,当下便点头应下了。她也不隐瞒,直言道:“过几日我会向家母要来管家权。只是家里的账目太乱了,还得请府上的账房帮帮忙。”   文丞相以为,“秦易”会找他借官场的势。有句话叫做民不与官斗,有了他做靠山,“秦易”可以将秦家那些铺子重新收归掌中,管事们定是不敢轻易作妖的。可如今看来,眼前的少年人倒是没想走这捷径,反而豁得出脸面来自曝其短,还敢将家丑摆在他面前!   这样做好吗?自然是好的,至少这样的做法更得文丞相的心,让他再次对面前之人刮目相看。   文丞相笑了,打量着文璟晗的目光都柔和了不少,他道:“账房而已,到时候你只管来找老夫要便是。老夫倒想看看,你能不能将秦家的家业撑起来。”   文璟晗起身,冲着文丞相做了个揖,多余的保证并没有再言。   ……   书房里的气氛算是融洽,墨韵阁里秦易却是要被文夫人问得头都要大了。她本不是个有耐性的,偏文夫人问得细致,让秦易细细的将这两三日境遇说了一遍不止,还不住的问“秦易”待她如何,秦夫人待她又如何,在秦家有没有受欺负,又有没有受委屈?   被问到后来,秦易直觉得自己不是出嫁了,而是跳进了龙潭虎穴里!   讲真,如果眼前这位不是文小姐的亲娘,小少爷早就翻脸了——她秦家哪里不好了,哪里需要这般防备了,用得着这般紧张吗?!   可惜问话的正是文小姐的亲娘,所以小少爷哪怕满肚子的牢骚不耐,也只能硬生生的耐下性子慢慢回话。到了最后心头实在不耐了,便道:“阿娘你就放心吧,我一切都很好。阿易对我很好,婆婆也没有难为过我,下人们更不敢对我不客气,半点儿不顺心也没有。”   不顺心的自然也有,比如那糟心的表哥周启彦,再比如说文小姐堆在书房里那些看不完的账本。不过秦易不会在这时候和文夫人说,虽然说了肯定是在给周启彦拉仇恨,也能顺理成章的向文家寻求帮助。可现在文夫人正不放心呢,她如实说了更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母女”俩在房中说了整个晌午的私房话,除了一开始的询问之外,文夫人又叮嘱了许多。她做几十年丞相夫人,掌管了文家这许多年,自然不是秦夫人那等拎不清的糊涂妇人可比,对于新出嫁的女儿更是掏心掏肺,每一句叮嘱都称得上是金玉良言。   秦易先时被问得不耐烦,后来听着文夫人的叮嘱教导倒又沉下了心,仔细听了许久之后,倒也有种获益匪浅的感觉。唯一可惜的是文夫人叮嘱的范围局限在了内宅里,对于外面铺子经营一类的事并未多言,否则说不定她多听听,还能帮上文小姐呢。   中午时,文夫人结束了叮嘱絮叨,带着秦易重新回到了前厅。   秦易前一刻还在遗憾文夫人教导的局限,后一刻看到文璟晗便将这些心思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凑到文小姐身边,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神色,这才压低声音问道:“你没被为难吧?”   老丈人回门的时候调教女婿,这算是习俗。秦易也听说过,思及自己在外声名狼藉,便担心文小姐受了连累。文璟晗早不在意这一口锅了,更何况她并没有受到刁难,所以反倒好笑的看了看秦易,同样压低了声音笑道:“你忘了吗,这是我自己家,面对的是我父亲。”   被文小姐这么一笑,秦易顿时觉得自己有些蠢,不自觉又红了脸。   两人陪着父母用过了午膳,倒也不急着回家。只是该调教的,该叮嘱的,都已经说尽了,下午的时候被长辈放过的小两口便在文府里溜达了起来。   这一回还是秦易领路,谁叫文小姐以前从未回过自家祖宅呢,倒是秦易在里面住了几个月。   文府的布局风格和秦家相去甚远,但园子逛多了也就那样,文小姐对于自家祖宅倒是没有太大的兴趣。在秦易的带领下随便走了走,便主动提出了要往整个文府最高的藏书楼去。   秦易对此颇为无奈,她觉得在这方面自己和文小姐是真没有共同语言,如果文小姐决定将整个下午耗在藏书楼里,她大抵也就只能在旁边无聊的扳手指玩儿了。   好在文璟晗并不是个自说自话,全然不体谅旁人的人。所以到了藏书楼后她没有登楼,只是站在藏书楼外看了许久,目光深沉又复杂。   秦易却明白她此刻的心境,那是一种遗憾,期盼许久却不得不放弃的遗憾。   小少爷顿时有些歉疚,虽然互换身体的事并不是她说了算的。伸手拉了拉文璟晗的衣袖,小少爷轻声安慰道:“璟晗,你别难过,我们两家离得那么近,如今还结了亲,回头你想看书了,与你爹说一声,肯定是能借来看的。”   文家藏书楼里的书从不外借,给不给女婿看倒还两说。文璟晗对着藏书楼叹气倒也不仅仅是因为里面不得一阅的书册,更是因为世事无常。   感叹完,倒也没什么了,文小姐接受了小少爷的安慰,收拾收拾心情,两人又会了墨韵阁。   这一场回门直到日暮西沉,文璟晗和秦易才在文家父母的依依不舍中离去,临了秦易还大咧咧的说道:“阿爹阿娘放心吧,我们就住隔壁,想回家随时都可以过来的。”   好端端的不舍就在这一句话里变了味儿,文夫人第一回觉得女儿如此愁人,忙扭头看了文璟晗一眼,见她脸色未变,这才轻声斥责了一句:“都嫁人了,是别人家的媳妇了,还这般口无遮拦。”   秦易干笑两声,不再说话,好好告别之后跟着文璟晗出了门。   两家是真近,所以回去的时候也没坐马车——小少爷嫌上车下车麻烦,毕竟也走不了几步路,便只让马车拉了文夫人今日给的一些东西跟在后面——但走着走着,秦易却觉得背后似有人盯着看,忽的一扭头,正见白衣玉冠的莫绍轩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株梧桐树下定定的望着她。   文璟晗没和秦易说过喜宴上的事,所以秦易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从京城赶来的,不过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可想而知这人是为了谁。   四目相对,莫绍轩倒没说什么,只冲着她微微一颔首,也没上前纠缠便转身走了,背影看上去有些许落寞。   这般做派比起周启彦的厚颜无耻来简直君子,可秦易还是觉得一阵糟心!   作者有话要说:  秦易(咬牙切齿):文小姐有这么多烂桃花,情敌环伺,能不糟心吗?!   文璟晗(幽幽一叹):还好这里是洛城……   秦易(不明所以):洛城怎么了?   文璟晗(淡淡一瞥):没怎么,就是京城里烂桃花更多!   PS:二更送上,你们不能忘了我的花花啊~ 第69章 不识好人心   回门之后,   这场婚事才算是彻底的告一段落了。   那一日回家时在路上遇见莫绍轩的事秦易并没有和文璟晗说,   因为出于私心,   她并不想让文小姐知道有这么个人听闻她成婚就千里迢迢的跑来了。   幸而,   莫绍轩也真不是那等死缠烂打的人。那日在文府外的等待,也不过是想看一看文小姐出嫁之后是否安好,   待见着两人相处融洽,便也没什么可说的,   当日便回京去了。   婚事尘埃落定,   秦易回到了自己家中,   只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第二日便懒洋洋的赖在了秋水居中,   闲散的度过了整日。   文璟晗这几个月过得也不轻松,   身累倒在其次,主要还是心累。一方面替这糊涂度日的母女俩愁将来,一方面又担心自己无端插手旁人的家事显得越俎代庖。如今秦易这个正主回来了,   她倒是安心了许多,因此也陪着秦易在秋水居里闲待了整日。   待到这闲散的一日过去,   翌日文璟晗就领着秦易直奔主院去早秦夫人要权了。   这样的做派显然太过急迫,   哪怕秦夫人管起家来稀里糊涂的,   也觉出了些不同来。因此请安之后甫一听到文璟晗的来意,她便将狐疑的目光投向了秦易,显然怀疑一切都是她撺掇的。   小少爷眨巴眨巴眼睛,乖巧的坐在文小姐旁边,一言不发。   文璟晗知道,   如今在秦夫人眼里自己才是亲女儿,秦易却是个外人,这般情景她在文家也遭遇过了。因此在来之前她就和秦易说过了,今日之事都听她的,切不可自作主张。   小少爷看起来很听话,文小姐自然也不能让她平白在亲娘这里受了委屈,于是主动开口对秦夫人道:“阿娘不必多想,此事我也思虑良久了。之前那些账本阿娘也都看过了,有问题的并不只是珍宝阁那几间,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如果不好好查查,只怕咱们秦家离败落也不远了。”   秦夫人就听不得败落这话。她和秦老爷夫妻恩爱,当初是眼睁睁看着秦老爷费尽心血打下这片家业的,若非操劳过度,秦老爷或许也不至英年早逝。如今秦老爷不在了,这家业她是想守住的,只是深宅妇人,本事眼光都有限,再加上那软和的性子,注定不能成事。   好半晌,秦夫人才呐呐的说了一句:“你爹去的早,当年曾与我说,他手下那班管事都是随着他打拼立业的,忠心可嘉。他不在了,我可以信他们的……”   文小姐叹了口气,对于秦老爷当年的话不置可否,却只道了句:“阿娘,人心易变。”   秦夫人闻言动了动嘴唇,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因为那些错漏百出的账本早已经证明了一切。秦老爷当年的话不假,可是财帛动人心,再加上秦夫人的放任自流,发展到如今这境况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要文璟晗说,秦家乱成这样,其实八层都是秦夫人放纵的缘故。   秦易看着自己亲娘白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心疼,便说了句:“阿娘不必难过,现在理会为时不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般安慰着实有些空泛,秦夫人因这话抬眼看了她一眼,心里却更警惕了起来——秦家乱局虽显,却只她们母女二人详知内情,管事们贪婪之余粉饰太平却是做得极好。这文家小姐缘何突然看上了她家阿易,明知阿易是女子还嫁?又缘何知道秦家危难,今日还毫不避讳坐在这里听她们母女议事?   想着想着,心里陡然一惊,难不曾是文家知道了她们家的现状,便派了女儿过来夺她家家业?!   秦夫人自从嫁给秦老爷,过了二十来年的舒心日子,自然不会隐藏情绪。这想法一冒出来,她盯着秦易看的目光便倏地凌厉了起来,看得秦易满头雾水之余,忍不住问道:“阿娘,怎么了?”   文璟晗却是一下子就读懂了秦夫人的眼神,虽然那直勾勾的目光是看着秦易的,她心里也一下子堵了起来。皱皱眉,便开口道:“阿娘不必如此看着璟晗,她今日来此,是我带来的,她说那些劝慰的话,也是因为我事先就将家中事与她说了。”   听得这话,秦易也反应过来了,原来秦夫人方才用那般的眼神看她,不仅觉得她是外人,不能知道秦家家事,还觉得她心怀叵测觊觎秦家家业?!   眼前这是亲娘,可秦易还是一下子就气炸了,替文小姐气。而小少爷的好脾气也只在文小姐面前,面对最熟悉的人,有时候才更能放开本性。于是小少爷气得一拍桌子,很想骂两句脏话,碍于面前的是亲娘只好忍了,却是扭头就走:“你不想让我知道,我还不稀罕知道呢!”   说完这话,秦易走得毫不犹豫。   文璟晗无奈扶额,秦夫人也有了一瞬间的无措。她就是这般性子,对方表现得越是强硬,她就显得越软弱,秦易拍桌子走了,她反倒犹豫起来,担心得罪了文家。于是眼巴巴的看向了文璟晗,弱弱开口道:“阿易,我没有旁的意思,你和璟晗别多想……”   面对这样的秦夫人,文璟晗不止一次觉得无力了。她也不想再与她废话了,便摆了摆手道:“无碍,些许小事,阿娘不必挂心。咱们还是言归正传,说一下生意上的事吧。”   今日文璟晗来此,就是为了要权。秦易虽是秦家唯一的继承人,但有秦夫人这么个糊涂人压在上面,她们做什么都不方便,还不如借着成婚的事早些将权柄拿回手里,做起事来也名正言顺许多。   秦夫人的重点却总是跑偏,她扭头往正厅外看了一眼,外面早不见了秦易的身影,便抬手指了指外面道:“阿易,璟晗就这样走了,你不去看看她吗?”   这里本就是秦易的家,文璟晗觉得自己在秦家出事了,秦易都不会有事,自然也不将她跑出去的事放在心上。所以再开口时,语气里更添了两分无奈:“阿娘别担心,她只是回秋水居去了。”   秦夫人闻言沉默,不再说话。   文璟晗到这时候也看出来了,秦夫人东拉西扯这许多,其实就是不愿意放权。她有些不解,耐心也被秦夫人耗得七七八八了,便直接问出了口:“阿娘你到底在忧心些什么?如今秦家内忧外患,你不理,我想要帮着处置生意上的事,你又不愿。难道就一直这么拖下去吗?!”   到底是自己女儿,如今房里也没了“外人”在场,秦夫人期期艾艾还是开了口:“阿易,实不是阿娘舍不得交权,只是你表哥这两天和我说的一些话很有些道理。这秦家的家业是你爹辛辛苦苦挣下的,得来不易,你这些年在外面胡混,什么也不懂,教我如何放心把家业都交给你?!”   文璟晗听到这里就明白了,她们来得快,周启彦却是更早一步说服了秦夫人。   其实周启彦劝秦夫人的话本也没错,秦易本身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不说,在外面花钱也没个数。如果没有这一场阴差阳错的遭遇,秦夫人将家交到秦易手里,只怕败得更快。说什么整顿家业,有秦易的那些前科在,秦夫人能信得过她才怪了!   又一次被小少爷拖了后腿,文璟晗无力辩驳,只能苍白的说道:“阿娘,如今咱们家什么境况您也清楚,若是放任那些管事们继续贪墨,说不定三五年之后,咱们家就什么也剩不下了。这些事,您看到了,我也看到了,我不想将来流落街头,想要浪子回头不行吗?!”   秦夫人被这一句“流落街头”惊着了,忙道:“怎么会?那些铺子都是咱们家的,少归少,每家铺子多多少少也都有进益的。”   对于这等不懂持家更不懂生意的人,文璟晗也很无奈,只好摊开了说:“秦家的铺子占了整个洛城近半,可铺子的盈利与否是不定的。万一管事们与您说,这家铺子不赚钱了,还在亏本,这铺子您还开下去吗?”问完不等秦夫人回答,又道:“亏了自然不开,管事们劝您将铺子卖出去或者租出去……”   说到这里,文璟晗发现秦夫人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于是略微停顿才又继续:“那铺子就变成他们的了。从铺子到掌柜再到伙计都没变,再换块差不多的牌匾,以前的那些熟客谁又能注意到这铺子已经不是秦家的老字号了呢?”   这是常有的事,文璟晗在京城听说过不少类似的事例,文夫人也曾告诫过。她说完,又幽幽的补了一句:“咱们家,应当已经发生过类似的事了吧?!”   秦夫人的目光顿时更加闪烁了,然后在文璟晗的目光逼视下,方才支支吾吾的说道:“年初的时候有两家管事说铺子已经亏了一年,生意做不下去了,我就让把铺子关了。你爹置下的产业,我舍不得卖,就让他们租出去了。”   文璟晗心里早就有谱了,这一回倒也不生气了,只定定的看着秦夫人心平气和的道:“阿娘,您真的还要这样继续下去吗?现在人家已经在谋咱们家的生意了,然后是铺子,再然后是田地,最后是这座安身立命的宅子……咱们母女俩到时候一起流落街头?!”   秦夫人又沉默了半晌,终是一咬牙,回屋将放着印信钥匙和一些要紧字据的小箱子搬了出来往文璟晗眼前一放,豁出去般的道:“除了房契地契,其他的都在这里了。阿易,你爹当初立下这份家业不容易,你可不能败光了!”   这都决定交权了还说这些,真是……没一句好话!   继秦易替文璟晗委屈之后,文璟晗也替秦易憋屈了一回。不过好在今日来此的目的到底算是达成了,因此文璟晗也没说什么,点点头郑重应下了:“阿娘放心,我会尽力的。”   秦夫人也不计较这有保留的回答,她是被文璟晗那一番话惊着了,所以最后也只道:“由你折腾吧。”犹豫了一下,又补了句:“要是力有不逮,你让璟晗帮帮忙也成。”   就在一刻钟前,秦夫人还担心名义上的儿媳妇和亲家谋夺她的家产,然而一刻钟之后她却又让女儿去求助……论善变,也是没谁了。   好在文璟晗并不计较,顺从的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秦易(炸毛):第一次发现我娘如此糊涂,如此不识好人心,还如此厚颜……   文璟晗(顺毛):所以咱们今后不带她一起玩儿了   PS:大家热情一点,今晚咱们继续加更啊~ 第70章 不讲规矩   当文璟晗抱着小箱子回到秋水居的时候,   果然看见了早一步回来的秦易。   小少爷估计真是气得狠了,   待在院子里就把庭院里的花花草草祸害了个遍。心涟和心漪站在一旁都不敢权,   宁秀和秦安更不敢说什么,   都只远远的看着。   见着文璟晗回来,一院子下人似乎都长长的松了口气,   秦安立马上前,却是被宁秀抢了先。后者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见着文璟晗便道:“少爷,   您快去劝劝少夫人吧,   您最喜欢的那两棵茶花可都被祸害了,明年指不定都不开花了。”   文璟晗闻言略微挑了挑眉,   倒是没说什么,   转手先将怀里的小箱子递给了秦安:“秦安,把这个拿去书房,小心放好。”说完才不紧不慢的上前。   见到文璟晗回来了,   跟本没用她开口去劝,秦易就自觉收了手。待到文璟晗走近,   她还愧疚的看了对方一眼,   说了句:“对不起。”   文璟晗明知道秦易是在为她母亲道歉,   可之前受的委屈其实秦易也分担了一半去,她觉得这事儿实在也怪不到小少爷头上。于是瞥一眼满地残枝,又浅浅笑道:“如何与我说对不起?你该说对不起的明明是这满地遭了池鱼之殃的花草啊。”   秦易闻言,抬眸仔仔细细的将文璟晗的神色打量了一番,确定文小姐大度的没将之前的事放在心上,   这才悄悄松了口气,脸色也跟着缓和了起来。   见着小少爷不气了,文小姐突然问了一句:“阿易,你喜欢茶花?”   话题转变得太快,秦易有些没反应过来,不过还是下意识的回了句:“没啊,我不怎么喜欢花草。”说完又因为茶花这个关键词想到了什么,又补了句:“不过我院子里的茶花今年开得好,当时是夸过几句的,有什么问题吗?”   文璟晗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反而又将话题转了回去,说道:“好了,别在这儿站着了,你娘给了我一个箱子,我们去书房里好好看看吧。”   秦易乖乖的跟着文璟晗走了,留下满地残枝给下人清扫。   ……   箱子里的东西很齐全,印信、钥匙、字据、文书,有了这一套东西,秦家的家业便算是交到秦易手里了。除了房契地契被秦夫人收着当做保底之外,生意上的事算是彻底交到了小两口手上。   秦易不懂做生意,对于查账整顿家业的事其实也不是十分上心。只不过文璟晗愿意帮她,也将后果说得明白,所以她才愿意这么做的。至于之后的事,她是觉得仰仗文小姐要比自己一无所知的瞎折腾靠谱许多,于是索性便将一箱子要紧物事都托付给了文璟晗。   文璟晗也不推辞,事已至此她和秦易也算是绑定在一起了,轻易分不开。秦家的家业她没想过要夺,但此刻交到秦易的手里,无论是她此刻的身份还是本身的能力,显然都不合适。   两人很快达成了共识,思及周启彦已经早一步跑去秦夫人那里劝说,也难保他会不会已经和外面的管事串连了。不过事情宜早不宜迟,所以文璟晗和秦易商量了一番,决定干脆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将秦家那些管事统统叫来见上一面。   彼时已是晌午,午膳的时候马上就到了,秦安都去厨房门口守着了,却被突然叫回了秋水居。   文璟晗见人来了也没啰嗦,直接就吩咐道:“秦安,秦家在洛城有哪些铺子你知道吧?现在就去跑一趟,把铺子里的管事都请来吧。”   秦安已经闲了几个月了,对于“少爷”的转变自然也看在眼里。这些天他跟着文璟晗学算账也生出了些雄心,打算跟着自家少爷好好干一场,却不料这一场来得这么快,还有点儿大啊!   略微呆滞之后,秦安忍不住反问道:“少爷,您是说全部吗?!”问完怕自家少爷不了解秦家产业之巨,又补了句:“少爷,咱们家在城里的铺子可有近百间。”   秦家的生意分得很清楚,铺子大小不论,近百间铺子就有近百个管事,一人说上两句话一下午也是见不完的。更何况两句话顶什么用,小少爷第一回正式见管事,就该摆出郑重的模样好好和人谈。所以在秦安想来,这么多人至少得分批请来才是。   文璟晗知道秦易的意思,却并不打算这么做,闻言点点头,说道:“这么多铺子你一时半会儿大抵也通知不到,便多叫几个人一起去吧。”   秦安闻言哭笑不得,但见文璟晗此刻认真的模样,也知道劝不得,于是不再劝说,只道:“那成,小的一会儿就去。不过一下子请这么多管事回来,他们恐怕不一定……”买您的账啊!   文璟晗自然听出了言下之意,却是不以为意。她从旁边拿出一张叠起来的纸,随手递给了秦安。后者接过后打开来一看,纸张正中的位置上印着一个红彤彤的章,正是秦家家主的印信。   秦安拿着纸张的手一抖,紧接着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抬起头便激动的喊了一声:“少爷……”   文璟晗没如何,坐在一旁的秦易被这一声激得险些冒出一身鸡皮疙瘩,不耐烦道:“行了,你家少爷吩咐你做事你就快去,哪儿那么多废话?!”   秦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些憷这个新进门的少夫人。闻言不敢在多说什么,匆匆把那张纸叠好揣怀里后,又冲着两人行了一礼,然后扭头就跑了。   直到秦安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外,秦易才撇撇嘴对文璟晗说:“璟晗,你就找了这么个家伙给我做帮手?看他那毛毛躁躁莽莽撞撞的模样,哪里靠得住了?!”   文璟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倒是不以为意:“总是能教好的。而且他不是跟在你身边最久,对你最忠心,你也最信任的人吗?”   小少爷闻言一窒,寻不出反驳的话,就是对文小姐看上秦安的事有点儿不乐意。   ……   跑腿的事情,秦安办得很快,又有家主印信在前,管事们自然也不敢不来。   午膳刚用过没一会儿,秦家的那些管事们便陆陆续续的到了。虽然这一趟来得突然,但众人凑在一处略一商量便也猜出了缘由——小少爷前些日子成婚了,眼下闹这一出,多半是老夫人交权了。   有人摇头叹气,觉得秦家这偌大的家业交到个纨绔手中,只怕是真离败落不远了。但更多的人却是幸灾乐祸,甚至觉得铺子和银钱落在了纨绔少爷手中,只怕会更好骗。   近百个管事,便有近百种心思,不过对于文璟晗和秦易两人来说,也不过是善意和恶意两种而已。   铺子有远有近,管事们到的也就有早有晚,相熟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些闲话,脸上的忧心或者讥诮都毫不掩饰。他们以为人没到齐,小少爷也还没来,却不知文璟晗和秦易早在正厅隔断的屏风后面将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了……   忧心忡忡的人不一定怀有善意,但满脸讥诮的却定是心怀恶意了。   文璟晗和秦易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管事们的百般情态。直到百十来号人差不多都到齐了,文小姐才慢悠悠的从屏风后面绕了出去,仍旧留着秦易在后面慢慢的看。   对于秦家这位小少爷,秦家的管事们自是人人都见过的。只是说起接触,恐怕除了几家生意红火的,被小少爷登门调用过钱财,其他管事还真没怎么接触过她。寻常管事对于她全部的了解,除了每年年节时见上一面,和外人也没什么区别——全凭流言蜚语风传。   小少爷在外面的名声早烂透了,所以秦家这些管事自然也没太将这新晋的家主放在眼里。   文璟晗对此不以为意,甚至想让他们对她更加轻视一些。因为这一帮蛀虫已经扒在秦家这棵大树上吃得脑满肠肥了,吃惯了甜头的人不会舍得停手,收服什么的根本没用,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将这些人连根拔除,彻底从秦家身上剥离开来……示敌以弱,方能趁其不备。   打着这般主意的文小姐摇着把折扇出去了,尽量学着秦易的神态表现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她径自走到主位上坐下,抬眸瞥了一眼挤了满堂的管事,再瞥一眼正厅里寥寥十余把的椅子,一开口就有股煽风点火的意味:“厅里的椅子不够,各位管事就各凭本事,谁手下的生意赚得多就谁坐吧。”   这话一出,管事们的脸大半都黑了,实在是没见过这样打人脸的主家。不过谁也没觉得文璟晗是有意的,都只当她少不更事胡乱作为。   然而这话已经出口了,椅子总要有人来坐,众人面面相觑一阵过后,便有十来个管事当仁不让的坐了上去。文璟晗扫视一眼,叫得出名字的也就一个多宝阁的徐管事。不过她知道,能让众人心甘情愿让出椅子的,手下管着的肯定都是大生意。   视线一扫间将几人的脸一一记在心头,文璟晗又一脸漫不经心的开了口:“今日阿娘将家主印信交给了我,秦家日后便是我当家了。不过各位管事认得我,我倒是不认识各位,现在请了各位来,便是想与各位互相认识认识。”   这话听起来有些可笑,不少管事闻言眼中的不屑更甚。   文璟晗明明看见了也只做不见,目光往在座的十几个管事身上一扫,便又道:“几位既然坐下了,想必便是我秦家生意做得最好的,可惜我也不认得诸位。既然如此,不如便由几位开始,先说说你们是谁,再说说你们手底下的是什么生意,最后也说一下这一季的进项,免得你们大咧咧的坐下了,大家心里却不服。”   红口白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使得众人面面相觑——服不服的倒在其次,这当众报账什么的,显然不合规矩,可秦家这位小少爷似乎从来就不是讲规矩的人。   在座的几个管事脸色都不太好,因为他们生意大,贪得也多,生意是最好铺子是最大,可做出来的账却不一定比旁人多。这种事大家私下里心知肚明就算了,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更何况是当着主家的面……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送上,求花花~ 第71章 幸灾乐祸   文璟晗的神来一笔,   不按规矩出牌显然是打了管事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在座的都是跟随秦老爷在商场上打拼了数十年的老人了,   也不是轻易就可以拿捏了。   管事们脸色难看,   心中为难,面上倒还维持着镇定。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   为了不在小少爷和一干管事同僚们面前露怯,还真有人站起来说话了。   这第一个站出来的,   自然是多宝阁的徐管事,   因为两个月前他就被秦夫人查过一回账,   还跟眼前这小少爷有过一场交锋。当时他把所有事都推到了内账房和小少爷自己头上,接下来的两个月为了好看,   倒是每个月都往账上多添了两千两银子,   让账本看上去好看了许多。   徐管事敢说,眼下这满堂的管事里,他那账上的收益肯定是数一数二的,   所以自然放心大胆的第一个站了出来,同时还能卖身边同僚一个好。他大大方方的站起身对文璟晗一拱手道:“少爷想必还记得我,   徐某乃是多宝阁的管事,   这一季多宝阁的收益是六千一百两。”   六千一百两不算少,   可是对于多宝阁来说,也绝对不算多。文璟晗并不是秦夫人那等局限在深闺里的妇人,也不是秦易那般不知世事的纨绔,所以对于这个数字,她不满意!   端起茶盏随便喝了一口,   文璟晗只淡淡的回了一个“哦”字,未置一词不说,就连眼神也没往徐管事身上瞥一眼。如此固然让徐管事失了颜面,却也让众人明明白白的看出了她的不满来。   徐管事脸色难看,却因想起了上一回顺利扔锅的事,便又故技重施道:“少爷可别不满,您这回成婚准备聘礼,走到哪家铺子就拿哪家铺子的东西,我那多宝阁里的好东西不少,您直接拿走了留下的就都是窟窿。别说多宝阁这一季的账不好看,其他铺子也都是一样的。”   这一回文璟晗心里早有了成算,自然不慌不忙。她放下茶盏重新拿起了折扇,轻飘飘的瞥了徐管事一眼,就道:“这我自然有数。那时候从哪家铺子拿了什么东西,价值几何,我都让秦安记下了。回头让他拿那账本和你们的账对一对就是了。”   有数的窟窿和无底的深坑,代表的意义自然大有不同。   徐管事没想到小少爷还学会记账了,不由得一愣,再张了张嘴却是无话可说了。   文璟晗也不看他,扭头又看向了坐着的其他管事,一脸漫不经心的说道:“多宝阁的徐管事我记下了,各位还请继续吧。”   其实有了徐管事开头,又有了聘礼的事做底,剩下的人心里也都有了谱。他们一同在这正厅中落坐,彼此的生意都算顶尖,收益也可以比照着来,多几百两少几百两都无所谓了。至于账目的问题,回头再改就好,只这秦家的内账房上一回被拖下了水,如何让银钱不动声色的入了内账才是麻烦。   麻烦归麻烦,但眼下最需应对的还是面前的小少爷,于是管事们陆陆续续也都站了出来。在座的一共十二个管事,手下管着的都是洛城赫赫有名的铺子,报出来的收益上至七千两,下至五千两,总的来说差距都不算大,显然是跟着徐管事报的。   这些管事们倒是齐心,不过看起来这十二个人里却是没有一个人还顾念着秦家了。不过也是,都道是财帛动人心,过手的钱财越多,自然也就越难固守本心了。   文璟晗静静地听着他们说,从始至终不置可否。每个管事站出来后她也只漫不经心的瞥上一眼,扭头就又去把玩手里的折扇了,所有的管事都以为她因为初掌家业,叫他们来耍耍威风做做样子,却不知她已经将人和话都记在了心里。   十二个管事,每个站出来都说不了几句话,没一会儿功夫便都说完了。众人见她始终未置一词,心里也已经放松了大半,待到这些管事们说完,众人便将目光齐齐投向了文璟晗。   文璟晗却仍旧未置一词,见厅里没了动静,她还抬头看了一眼,眨眨眼问道:“这就说完了?”问完不等众人抽嘴角,便又一挥手道:“那好,带头的管事说完了,剩下的你们也一个个来吧。”   那语气,那神态,当真儿戏。   然而这满堂的掌柜之中,真指望小少爷好的,顶多不过十之一二,其他人却是巴不得她更糊涂更儿戏的。所以不少人见此都抖擞了精神,只心里却越发的不将面前之人放在眼里了。   ……   这一场会面几乎称得上是虎头蛇尾,一开始众人还被“小少爷”的神来一笔惊得紧绷了神经,谁知最后竟只是每人做个自我介绍,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去了。   都道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新晋的家主却是谁也不曾发落,末了也只是摇着折扇闲闲的扔下去:“时候不早了,各位都回家吃饭去吧。哦,对了,你们方才说得太多,我都记不清谁是谁了,明日顺便让人把账本送过来吧,就当这个月提早查账了。”   百来个管事,全部见一遍说来简单,其实也耗去了不少时候。再加上今日的召见本就是小两口临时起意,等秦安把人都叫来也不算早了。   到散场,已是日暮。除了最初那十来个管事急着回去重新做账,更急着给缺的窟窿寻借口,今日的会面对于其他人来倒是没什么。   文璟晗绕回了正厅的屏风后,入目的就是小少爷托着腮昏昏欲睡的模样。她好笑又无奈,上前两步,折扇一转轻轻的拍在了对方的肩上。   秦易浑身一颤,立刻清醒了过来,睁开眼就冲着文小姐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来。明明眼睛还迷蒙着,却偏要嘴硬的说:“我没睡,真的!”   文小姐本是偏爱女儿家,对女子素来宽容几分,见她这般模样,还真是想要气恼,偏又生不起气来,最后只能化作满腔无奈。之后她没有责问,只苦口婆心道:“阿易,这都是你的家业,早晚也会交到你手中的,你怎么能如此不上心呢?!”   小少爷低下了头,手指卷着一片衣角揉捏,语气里有些委屈:“可是实在是太无聊了。这么多的管事,一下子都凑上来说,我哪记得清他们都是谁,又管着哪家铺子啊。”   文璟晗便无奈道:“慢慢来吧。”说完一顿,又轻声道:“或许你也不需要记住他们。”   秦易还没明白过来,文璟晗却也没打算现在就解释什么,顺手牵了对方起来:“好了,时候不早了,先回去用膳吧。如果你还瞌睡,晚上便早些歇息。”   小少爷乖乖的被牵走了,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时,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这短短几日光景,她们两人似乎已经习惯了牵手?   思绪飘飞了一下,心里莫名一甜,不过小少爷还理不清这甜意从何而来。于是跟着文璟晗回秋水居时,她开口说的还是之前的事,她问:“璟晗,今天你见了那么多管事,都记得他们谁是谁吗?”   小少爷有点儿轻微的脸盲,第一回见面过程又平淡的话,她是很难记住对方长相的。连带着,连对方姓甚名谁也难记下,下次见面该不认识还是不认识。   文璟晗却不同,她的记忆力向来好,就算称不上过目不忘也相去不远了。因此听到秦易的问话后,她理所当然的点点头道:“自然是记得的。我还记下了他们报出的账目,回头我就去书房列出来,等明日再与他们送来的账本核对。”   小少爷表示惊呆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看向文小姐的目光中满是崇敬。   文璟晗却没注意到这一点,自顾自的提点着对方:“你后来睡着了,之前那十二个管事应当是注意看过的吧。醉风楼的账本我两个月前看过,区区三百两,今天却是报了六千五百两。还有明福楼,虽然我不清楚明福楼有什么问题,不过当初云烟最早提醒我时,就要我注意明福楼……”   絮絮叨叨的说了一路,在踏进秋水居的那一刻,文小姐惊觉自己竟然也会有这么多话的一日……这絮絮叨叨的模样,简直和老妈子似得!   文璟晗陡然停住了絮叨的话语,秦易却似没有察觉一般,自然而然的开口道:“你今日突然叫那些管事当众报账,坐着那几个报出来的数目比起账本上写着的应当都要多,还要他们明天就把账本送来查账,今晚这些人可是有的忙了。”   见秦易一脸的幸灾乐祸,文璟晗不知怎的也放松了下来,她轻笑起来:“何止。他们能改的只是这个月还未来得及和秦家结算的账,上两个月的账都已经给你娘过目了,也入了内账,要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可如果不改的话,这个月和前两个月的数目相差太多,更说不过去……”   秦家名下的生意实在不少,有多宝阁醉风楼那般日进斗金的,也有当铺粮行这样看运气吃饭或者利薄的,每月收益多的几千两,少的甚至不足百两。   文璟晗没有心力一下子针对所有人,所以当先只能拿下大头——今日安坐厅堂的那十二个管事,除了多宝阁的徐管事,只怕都得折腾一出鸡飞狗跳了,明日送来的账本肯定更有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犯困,来来来,大家快用热情唤醒我,保持今晚的加更(我怕一断就懒下去,找不回来加更的节奏了 第72章 竹篮打水   今日一场会面,   文小姐轻描淡写的挖好了坑,   秦家的管事们明知面前是坑,   却不得不闭着眼睛往里面跳,   回去之后少不得跳脚咒骂。   终于,一夜的时间安然度过,   小少爷仍旧是在半夜的时候挤进了文小姐的怀里,两个人靠在一起安安稳稳的睡到了天亮——许是习惯了床上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小少爷的睡姿总算好了些。   翌日清晨,   在去主院之前文璟晗便当着秦易的面唤来了秦安和心涟。   秦安昨日在正厅里目睹了文璟晗接见管事的全程,   虽然他看不明白自家少爷那些作为的深意,却对之有一种迷之自信。因此今日仍旧是一派热情高涨的模样,   见着文璟晗便道:“少爷,   可是要小的去各家铺子取这一季的账本?”   文璟晗摇摇头,轻描淡写道:“不是这一季的,是今年全年的。”   秦安听到这话又被吓了一跳,   而且是吓得脸都白了——近百家铺子一年的账目有多少?秦安只要想想就觉得可怕,而更可怕的是自从上一回秦家的内账房出了差错被辞退之后,   这两个月都没招人来补上,   这两个月的内账都是他跟着少爷一起做的……他已经想象出自己被账本淹没的模样了!   秦易把秦安这反应看在眼里,   顿时不屑的轻哼了一声:“出息……”   秦安自然听见了,一瞬间脸涨得通红,满脸的不服气,心里很想反驳一句“站着说话不腰疼”。可是他比他家少爷更怂,所以他不敢。   文璟晗看着这主仆二人的表情只觉好笑,   可眼下却不是看热闹的时候。所以她冲着秦安摆摆手道:“你尽管去取,这些账不要你算。你算不完,也算不清。”   虽然这话有些打击人,不过秦安听后却是安心了,当下也不再多问,答应一声后转身就跑走了。出门时甚至特地去后院马厩里让人套了一辆马车,直接拉着马车去装账本。   另一边文璟晗见着秦安走了之后也没停下,扭头就对站在一旁的心涟说:“你回文家去,请岳父借几个账房过来。这事我们之前就商议过,岳父会答应的。”   心涟就比秦安干脆多了,她只看了秦易一眼,见秦易点头后就立马行礼退下了。   等到心涟一走,秦易就忍不住嘟囔道:“璟晗,你这丫鬟都是怎么调、教的?和心涟一比,我觉得秦安真是啰嗦又没用!”   然而抱怨归抱怨,今日的事已经有条不紊的安排了下去,秦易心里也是轻松的。   文璟晗显然也看出来了,因此没说什么,只道:“好了,现在没事了,咱们去主院吧。”   ……   秦家是商贾出身,小少爷之前纨绔了那么多年,家里的规矩其实松散得紧。不过自从文璟晗换了芯子之后,每日早晨去主院向秦夫人请安渐渐也成了习惯。   文璟晗和秦易虽然料定今日事忙,但还是一大早的就按时去了主院。只是两人刚到秦夫人的房门口,便听到房中传来了周启彦的声音:“姨母,您可真是糊涂啊,怎的表弟一提您就把管家的权利交出去了?您不知道昨日他都做了些什么糊涂事,那些管事们可都寻着我抱怨来了。”   这明晃晃的告状实在让人窝火,秦易前些年在这表哥的巧言令色下吃过不少苦头,闻言当即就炸了。旁边的文璟晗甚至都没来得及拦,她就上前一脚把房门直接给踹开了!   “砰”的一声巨响,房间里的人纷纷受惊,继而扭头看来。   文璟晗在秦易冲头踹门的时候头就大了两圈儿,见状赶忙上前几步将众人的注意力抢了过来。只见她剑眉微蹙,满脸寒霜,一开口语气都比平时低沉凌冽了许多:“表哥这话是何意?我姓秦,你姓周,如今我也成家立室,秦家的管家权不交到我手里,难不曾要交到你这个外人手里才好?!”   周启彦本是被踹门的秦易惊得目瞪口呆,听到这话之后立马扭头去看秦夫人,却见对方脸上也有了些许不愉。他脸色一沉,忙道:“表弟误会了,表哥实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昨日处事确实鲁莽了些,惹得怨声不断,为兄这才着急了些。”   所谓口蜜腹剑,周启彦平日在秦夫人面前说话很是小心,就算要说秦易的不好也不定时拐着弯儿不着痕迹的提。然而昨天发生的事却让他生出了警惕,也着急了起来,这才没把握好度,一时说得有些过了。   可秦夫人确实好哄,听到周启彦这般说后,脸上的不愉竟真消散了大半。说话回来,她昨日才将印信交给了女儿,此刻倒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惹得周启彦这般沉不住气,不免问道:“昨日阿易到底做了什么,惹得你们这般大动干戈?”   文璟晗不语,想看周启彦怎么当着她的面儿颠倒黑白,却还偷偷上前了两步,将踹门之后一直没插上话的小少爷半挡在了身后。   周启彦向来知道秦易说不过自己,这时候自然是当仁不让,开口便道:“姨母你是不知。昨日表弟从你这里拿了印信回去之后,当即便让秦安去把各家的管事都召了回来。管事们全都匆匆赶回来了,耽搁了外面的生意就不提了,表弟还一见面就冲着人耍威风,半点儿规矩也不讲。”   许是之前已经撕破脸,这会儿就直接当面告状了。   秦夫人听到这话之后也是一皱眉,怀疑的看向了文璟晗——这一回真不能怪她,实在是她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无法无天,想一出是一出……周启彦说的那些,她真能干得出来!   文璟晗倒是一点儿不急,瞥了一眼周启彦,便轻飘飘的道:“阿娘昨日已经将秦家交给我了,如今我就是秦家的家主,要做什么,该做什么,我自己心里清楚,实在不劳烦表哥操心了。”说完微顿,又道:“只是我有些不明白,管事们既然心有不满,为什么不在我面前说,反倒去与你提呢?”   这话里话外,只把周启彦当外人打发,虽然事实如此,可周启彦本是心高气傲之人,听到这话之后便是气得肝儿疼。他脸色愈发难看起来,冷声道:“你做得不对,还不许旁人说了?!”   文璟晗这时候学起了秦易的无奈,略一歪头道:“行啊,那你们就说去呗。”   周启彦被堵得不行,扭头又去与秦夫人分说厉害。可秦夫人是什么人,她本就是个性格绵软,左右摇摆之人,侄儿女儿她都看重,一会儿觉得周启彦说得不错,一会儿又想起昨日文璟晗与她说的那些话,听来听去只觉得脑袋都大了,也不知如何是好。   拿到家主印信的文璟晗早占据了主动权,所以任周启彦说的天花乱坠,秦夫人最后也只按着额头说了一句:“好了好了,启彦,这些你都不要与我说了。如今秦家是阿易当家,你要劝要拦,都去与她说吧,姨母现在不想再管这些了,就想静一静。”   周启彦听到这话,只觉得一口老血差点儿忍不住喷出来——他花了十余年的时间在秦夫人面前讨巧卖乖,乃至于这姨母比看重亲儿子更看重自己。可结果呢,就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事情就出了这么大的疏漏,而原因只不过是他昨日有事,没能来这主院。   竹篮打水一场空。   若是以前,这家主谁做,印信在谁手里周启彦是一点儿也不在乎的。因为秦夫人这无知妇人好忽悠,秦易那个浪荡纨绔也不遑多让,一个春香楼就能套下她大半家业!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表弟好像就变了,明明也没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浑身的气势就是不同了,让人不得不生出警惕。   文璟晗也不去管周启彦此刻愤恨警惕的目光,淡淡开口道:“表哥,阿娘都时候想要静一静了,咱们是不是就别在这儿扰人清静了?”   周启彦下意识的又看了秦夫人一眼,结果后者直接别过了头去,明显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他捏了捏拳头,无奈,却不得不说:“表弟说的是,为兄就先告退了。”   说完这话,周启彦转身就走,不多时便消失在了院门外。   一直没插上话的秦易扭头看着,直到周启彦真走得不见踪影了,这才转过身冲着挡在身前的文璟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顺便偷偷竖起了大拇指。   文璟晗看见了,略微弯了弯唇角,眼中细碎的光引得秦易忍不住看呆了眼。   秦夫人却在这时候开了口,对文璟晗叹道:“阿易,娘不清楚你昨日做了什么,又为何如此做。你表哥……其实也是好意,他毕竟比你年长几岁,见识也比你广些,有些话你该听的还是听听吧。”   这维护的话秦易是真不爱听,当即眉头一皱就想反驳:“阿娘你总这般……”   话未说完,便被文璟晗打断截下了。她也不多说,只道:“昨日的事表哥没与您说清楚,那便由我来说吧。昨日我让管事们当众报了下账,就说这一季的收益。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阿娘可知他们都报了多少银子吗?”   秦夫人一怔,没明白文璟晗的意思,却顺着话问了一句:“多少?”   文璟晗扯了扯嘴角,略嘲讽的模样:“只说醉风楼,张管事报了六千五百两。”   六千五百两,一季三月,折算下来一月也有两千多两,虽然肯定与真正的收益相去甚远,但和两个月前账本上明明白白写的三百两差距之大,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秦夫人不知道文璟晗做了什么,可听到这话之后嘴唇微动了下,却是彻底说不出话了。   另一边,怒气冲冲出门的周启彦,正撞上了心涟领着文家的几个账房入府……   作者有话要说:  文小姐:一举两得,用钱堵嘴,简单快捷   PS:今天还是二更了,犯着困码字,码完清醒了……嗯,你们的花花呢? 第73章 言听计从   文璟晗早就与文丞相达成了共识,   所以心涟去借人时文家自然是二话不说就把府里信得过的账房都给派来了,   只是就连文丞相都没想到,   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周启彦见着心涟领着这些人进门时便觉出了不妙,   他虽不认识心涟,却不难猜出对方是“文璟晗”身边的丫鬟。而这个时候会由心涟引进门的人,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和文家脱不了干系——秦易这门亲结的,果然还是抱上了文家的大腿啊!   焦急又嫉恨,   周启彦咬牙切齿一番,   却也奈何心涟不得,   只得匆匆出门去了。   文璟晗和秦易也没有在主院里久待,经过周启彦之事后,   三人间的气氛也不怎么样,   因此只陪着秦夫人吃了一顿不尴不尬的早饭,两人便回去了秋水居。   彼时,心涟已经领着文家的七八个账房候在秋水居里了。一见两人回来,   众人纷纷起身问好,口中称着“小姐”“姑爷”,   看向秦易的目光中很是信服。   秦易被人用各式各样的目光看过,   可这样单纯的信服还真是十分少见。她莫名有些心虚,   却也明白这些账房先生们信服的并不是她,而是她身边的文小姐。于是轻咳一声,说道:“今日劳烦诸位,只是秦家的生意我也不清楚,这两日各位还是请听……夫君派遣吧。”   这一声“夫君”出口,   除了两个当事人之外并没有人觉得奇怪,账房先生们来之前大抵也被文丞相嘱咐过了,因此并没有疑义,便纷纷应是。   文璟晗也不多说什么,客套两句之后,便将众人都领去书房了。   秦易的书房很大,只不过主人不太上心,所以内里有些空空落落的。将人领进书房之后,文璟晗一声吩咐,不多时便有下人搬着书案进了书房,布置出这七八个账房先生施展的空间也不过是片刻功夫而已。只是等到先生们都拿出各自的笔墨算盘坐下了,出去取账本的秦安却还没回来。   秦安回来得不算快,因为秦家的生意遍布了整个洛城,他要收齐所有的账本自然得跑遍全城。而他其实也低估了这近百家铺子一年账目的多少,待到晌午,他拉着满满一马车账本回来时,其实也才收了一半铺子的账,下午还得再去一次。   小少爷看到那一马车账本的时候都惊呆了,也终于感受到了早晨秦安的惊吓——她是知道一年的账会很多,可眼见为实,没看到这些账本时她着实也没想过会有这么多账本,这还只是一半……   相比之下,无论是主事的文璟晗,还是做事的文家账房都显得很淡定。   文璟晗指挥着下人将账本一摞摞的搬到账房先生们手边放好,继而冲着众人一拱手道:“今日之事,多谢诸位先生了。待到这些账目理清,秦某必有重谢。”   账房先生们也很乐意多一笔进项,更何况秦家的富庶他们都是知道的,因此纷纷拱手回了一句:“姑爷不必客气,我等定当竭尽全力。”   说完这话,众人也不再多言,纷纷抬手取过手边的账本,简单的甄别之后,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碰撞声很快响彻了整间书房……   文璟晗信得过文家的账房,这其中有几人曾经还教导过她算账,算得上她的师傅。因此见着众人开始忙碌起来之后,她也没在书房多留,手一抬将无关人等都赶出书房之后,转身就把书房的房门关上了,还留了两个人在外面守着。   秦安亦步亦趋的跟在文璟晗身后,直到文璟晗开口问他还有何事,他方才开口为难道:“少爷,小的没用,今早这账本没有取完。”   所谓的没有取完,自然不是没来得及去取,而是取不来。   文璟晗闻言不觉诧异,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只随意的道:“你说说,都有哪些家的账本取不回来?”   秦安本还有些忐忑,见着文璟晗这淡定的模样却是无端的安了心。他恢复了镇定,一家家的数了起来:“有醉风楼、华锦阁、雅轩居……这些管事都说昨日少爷只让交这一季的账,所以都只给了一季的账本。”   文璟晗一一听罢,毫不意外的发现这几家不给账本的,都是秦家生意做得最大获利最多的。想也是,昨晚他们指不定如何鸡飞狗跳才平了这一季的账目,再要查前面的账,他们自然是不肯的。   秦易也在一旁听着,见文璟晗沉默不语,便瞪了秦安一眼道:“连账本都取不回来,真是没用!”说完不等秦安委屈,便又对文璟晗道:“这些管事们惯来是欺软怕硬的,他们既然不给,咱们便直接上门去要吧,我就不信他们还敢当面推辞!”   ……   小少爷直来直往惯了,将事情想象的十分简单,但事实上老狐狸们才不会和她玩单刀直入呢,尤其是在周启彦发觉不妥,向众人通风报信过后。   这一天折腾下来,包括多宝阁在内,秦家名下最大的十二家铺子没有一家是将账本交齐的。就算后来秦易拉着文璟晗亲自登门,也只能要来这一季的账。   日暮之后,秋水居里灯火通明,书房之内算盘珠子撞击的“噼啪”声依旧不绝于耳。文家派来相助的账房们热火朝天的算着账,誓要将所有账目清查。   秦家之外,拒绝交账的管事们终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因此齐聚一堂。   饭桌上佳肴美酒,包厢里琴音悠悠,却都无人欣赏。醉风楼的张管事首先抬手扣了扣桌子,说道:“各位对今日之事如何看?”   华锦阁的郝管事一身绫罗,闻言不屑的撇了撇嘴道:“无知小儿,不过是仗着一方印信就敢在我等面前逞威风,陪他玩玩儿就是,我还不信他能作出什么妖来!”   张管事不置可否,目光又投向了其他人。   明福楼的于管事见状忙开口道:“不可如此说。小少爷不学无术不假,可他如今却是得了个贤内助,又有了文家做靠山,我等还是小心为上。”   郝管事闻言顿时嗤笑一声,端起面前的酒杯灌了一口,说道:“文家又如何?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他文家的势在京城,这洛城里还不定谁说了算呢。再说了,文家走官路,他要敢插手咱们的事,咱们就去告他一个与民争利!”   张管事摇摇头,不想理会这个脑袋空空的同僚了,还是雅轩居的赵管事低声说了句:“莫要胡说。如今文丞相都退下来了,他要行商还是要做什么,皇帝都管不着。再说了,咱们手下的铺子都是秦家名下的,你告上去,小少爷说一句没这事儿,看谁还能理你。”   这话也是在理,郝管事顿时被堵了一下,又小声嘟囔了几句,却不知是说些了什么。   张管事有些烦躁,终于道:“今日表少爷透了消息过来,说是小少爷请了文家的账房回来帮忙查账。咱们那些账,恐怕是经不起查啊,你们就不想想如何收场吗?!”   此时回想起来,张管事方觉昨日“秦易”的一言一行似乎都有深意。从那十二张椅子开始,逼着他们不得不按着她的套路一步步走了下来,然后再用查账让他们自乱阵脚——用一晚上时间赶出来的三个月账本,又多粗糙简直不言而喻,骗骗外行或许还成,落到老练的账房手中简直就不能看了!   别开郝管事嘴硬,听到文家账房帮忙查账的事后,脸色也是难看了起来。他顺风顺水过了十几年,冷不丁来这么一出,比张管事还烦躁,当即嚷道:“那你说怎么办?!”   张管事没言语,于管事小心翼翼的开口说了句:“要不然,找表少爷帮帮忙?”   郝管事顿时没好气道:“那小子有什么用?!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说什么都包在他身上,结果他就是这么做事儿的?小少爷当了家主没关系,可小少爷现在找了文家的人来查账!”   说到底,这些人怕的从来都不是秦易,而是她背后的岳家。毕竟小少爷从前的纨绔模样众人也都看在眼里,如今突兀的有了这般变化,包括已经有些想明白前日厉害的张管事都觉得,这家主上任的第一把烈火肯定不是小少爷自己烧的,背后定是那文家小姐在指点。   这猜测对也不对,不过既然众人这么猜了,于管事左右看看,便提议道:“咱们先不提查账的事,毕竟一季的账目可周旋的余地还很大,又有那么多小铺子的账堆在那里,一时半会儿也算不完的。咱们先说说小少爷和少夫人的事儿……”   别看这么多铺子这么多管事,说到底都是秦家一家之事,若是主家不追究,那么账上的问题再大也不会与众人有碍。   众人心领神会,便都将目光投向了于管事,于管事于是又道:“小少爷的性子大家心知肚明,如今要查账,以我看多半还是少夫人的主意,甚至连家主的事肯定都和少夫人脱不了干系。如今小少爷对少夫人言听计从,人说夫妻齐心其利断金,可若是夫妻不齐心了呢?”   内宅阴私的手段总是上不得台面,但不得不说,这也是最简单有效的手段……   作者有话要说:  会很憋屈吗?我觉得还好啊,反正这些人都是要被文小姐碾压的,就是有个糊涂的亲娘闹心些而已   PS:这时候更新大家都明白的,热情点儿热情点儿,二更就会掉落~ 第74章 目瞪口呆   别说一季的账目,   就是整年的账目其实也不足以暴露所有的问题,   但秦家的铺子太多,   两马车的账本已经吓得秦易连书房的门都不敢进了,   真要算起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头一天领头的账房先生就和文璟晗说了,以他们这些人的速度来算这大批的账本,   起码得要小半个月功夫。如果要再精细些,将账本里所有的问题都挑出来,   一个月也不一定能弄完。   文璟晗早先已经接触秦家的一些账本了,   知道这些假账做得有多粗糙,   全部细查其实并不十分必要,她只是要寻出那些管事们贪墨的证据罢了。于是也不强求,   除了那领头的十二家铺子的一季账本要细查之外,   其余的账目在保证速度的前提下并不苛求。   回过头,文璟晗就向秦易解释:“秦家的生意铺得太散,像那等一季才盈利百十来两银子的小生意目下是不急的,   这样的生意十个也顶不上醉风楼那般的一个,所以就算这些小管事们贪了,   也不急着整顿。咱们人手不足,   还是得先将那些大生意收回来才行。”   小少爷对做生意的事一窍不通,   不过生意的大小好坏她有眼睛还是会看的。和秦夫人只待在家里看账本不同,小少爷这些年成日在洛城里闲晃,哪儿能不知道哪家生意赚钱?因此对于文小姐的话,她是认同的,更没有插手的意思,   便是全权交托了出去。   核算账本需要半个月的功夫,急不来。这半个月里账房先生们会忙得焦头烂额,但对于文璟晗和秦易这两个主事人来说,其实是闲下来了。   两人一空闲下来,小少爷在家里就坐不住了,早先领着文小姐出门去玩的心思便是蠢蠢欲动。   这日晌午,文璟晗刚去书房巡视回来,秦易便凑了上去问道:“璟晗,今日你可还有事?”   说有事自然也有事,那么多的账本,文璟晗虽是信任文家的账房,但他们算过之后自己自然也是要先过目一遍的。可要说没事倒也真没事,因为如今账都没算完,事情还未能有个定论,这段时间自然可以任由文璟晗自己支配。   不过秦易既然这么问了,想必便是有事,所以文璟晗便道:“我无事,你可是有什么事?”   秦易便笑开了,上前两步就拉住了文璟晗的手,笑道:“那正好,你无事我也无事,成日里待在这宅子里也是闷得慌。不如我们出门吧,我带你逛洛城。”   文璟晗闻言侧目,正对上秦易那写满了期待的眸子,亮晶晶的仿佛沾染了星光——她知道秦易其实是个拘不住的跳脱性子,自从两人交换身体后她在家中也被拘了小半年了,想来也是被憋得狠了——于是犹豫了一下,本来不想去的话到底还是没忍心出口,转而答应了下来:“好啊。”   ……   女子成婚之后出门行事既方便,也不方便。因为未婚的闺阁女子规矩总是重,秦易之前的狐朋狗友也没说错,他们的姐妹想出门并不容易,出门之后也是规矩重重。但成婚之后则不然,只要丈夫应允,妇人上街便是常态,再没有更多的规矩约束……当然,有丈夫陪着出行则更好。   秦易上一回自在行走在洛城的大街上是还是一身潇洒男装,摇着折扇晃悠着步子,斗鸡走狗一派风流纨绔样。她生得好,哪怕纨绔的名声在外,到底没做过什么大奸大恶之事,所以冲着她那张脸偶尔也能吸引到大姑娘小媳妇的目光。她以此自得,偶尔还会言语调戏两句。   这一回小少爷再出门,却换做一身罗裙,头上的玉冠也换做了女子的钗环,梳着小妇人的发髻,俨然已是另一个人了——确实也是另一个人,曾经那潇洒俊朗的假公子如今可不正陪在她身边吗?!   气质的变化给人带来的改变能有多大?秦易以前不知道,如今却在文璟晗身上看了个清楚。明明是同一副皮囊,但文小姐用着和她的感觉便是大不相同,以至于以往只是偷偷瞥两眼的小姑娘小媳妇们见着了文璟晗,那目光就从单纯的打量变成了含羞带怯……   感觉到拉着自己的手紧了又紧,文璟晗终于忍不住侧过头来问道:“阿易,怎么了?”   小少爷心塞,可是小少爷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心塞,所以面对文小姐的疑问,她只得喏喏的说道:“这里人太多了,我有些不习惯。”   闻言沉默了一瞬,文璟晗扬起笑道:“洛城我不熟悉,阿易觉得哪里好,便带我去哪里看看吧。”   文小姐相当体贴了,可是小少爷这会儿只想回家,最好再把文小姐藏在家里不让人瞧了去。可这种想法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所以撇撇嘴,秦易没好意思说出口,便道:“算了,其实城里好像也没什么好玩的,我们随便逛逛吧,改天咱们出城去玩。”   文璟晗看出了秦易的兴趣缺缺,不禁疑惑,第一次当面问起了秦易以前的事:“城中无趣,那你以前和朋友都在城里做什么?出城又做什么?”   秦易并不隐瞒,她其实挺想和文小姐寻点儿共同语言的,便道:“我说了,璟晗你可不许说我荒唐。”见文璟晗点头,她才又继续道:“去春香楼看云烟跳舞,去赌场和人玩儿骰子,或者一群人凑在一起喝酒聊天斗鸡斗蛐蛐,再无聊了就随便惹点儿事打打架……”   文璟晗听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不过仔细想想,这还真就是纨绔日常。好半天憋出句:“这样的日子过上好几年,你不觉得无趣吗?”   秦易便反问她:“你一天到晚待在墨韵阁里,把自己关在书房中,就不觉得无趣吗?”   文璟晗摇头,说道:“书中千般世界,自是各有不同,又怎么会觉得无趣呢。”   秦易便觉得,自己真是闲得无聊了才问爱书的文小姐看书无不无聊。于是又将话题转了回去,说道:“天天过一样的日子自是无聊的,所以偶尔我们也会出城去玩玩。跑跑马,打打猎什么的,说来我还会烤肉呢,等回头咱们也出城去猎上一回,打来的猎物我烤给你吃。”   说到打猎的话题,文璟晗倒是没那么反感了,她转过头好奇的问秦易:“你房里挂着的那把弓就是平时打猎用的吗?我试过,有些拉不开。”   秦易便得意了起来,细长的柳眉轻扬,她整个人都显得活泼了不少:“那是一石弓,拉开需要一点儿力气,我力气是够的,不过你不会拉弓,用力不对肯定是拉不开的。”说完,又纠结起来:“不过你的力气不够啊,那弓我现在是用不成了。”   说着话,秦易还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细细软软的,估计连提弓都觉得重,嫌弃。   文璟晗看出来了,抿抿唇不知道该不该为自己辩解一二。正犹豫间,冷不丁余光瞥见一个人影飞快的向着这边跑来,然后在她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撞入了她的怀里!   柔软的身子,带着独属于少女的清香,文璟晗本能的怜香惜玉想要将对方扶起,却不料旁边秦易比她反应还快了一拍——之前还在嫌弃身子弱没力气的小少爷,一把就将那扑进文小姐怀里的姑娘给掀了出去,推得那姑娘一个踉跄直接跌倒在地。   文璟晗下意识的伸了下手,旋即想到了什么,没有去扶……场面一时寂静。   跌倒在地的姑娘十五六岁的模样,生得肤白纤弱眉清目秀,身上穿着的却是一件粗布衣。她呆呆的抬头看了一眼黑着脸的秦易,又看了看旁边眉眼温和的文璟晗,突然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扑过去一把抱住了文小姐的大腿喊道:“公子,公子,救救我,救救我!”   文璟晗陡然间想起了上一回被秦安抱大腿的经历,脸上的温和都挂不住了,一边后退努力挣脱,一边开口劝道:“这位姑娘,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那姑娘完全不听文璟晗的,把文璟晗大腿抱得死紧,嘴上却是没忘记哭喊道:“公子,我被人骗了,他们要把我卖进青楼。我不能进青楼,进去了我这辈子就毁了,公子您救救我……”   她说得情真意切,说话间竟真有几个大汉从对面追了过来,远远的便指着那姑娘喊道:“就在那儿,这小蹄子还敢跑,抓回去就先打一顿!”   旁边已经有人看热闹了,可这话也是毫无阻碍的传到了几个当事人耳中。姑娘抱得更用力了,哭喊得也更惨了,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文璟晗例来对女子狠不下心,见状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结果又是秦易出手,她这回更狠,伸手拉扯了两下发现完全拉不开之后,直接就提着裙子上脚踹了。   然后在文小姐的目瞪口呆中,姑娘从她的大腿上被踹开了。再然后,她听见秦易小声的对她说了一句:“我就知道你下不去脚,没关系,我帮你踹。”   姑娘被踹懵了,大汉们跑近了,文小姐犹未回神,小少爷却已经开口放话了:“你们哪家青楼的啊,这般没用,让人跑大街上来发疯,还不赶紧把人抓回去!”   跑到近前的大汉们一脸懵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低头看看那可怜兮兮的姑娘,最后看了一眼满脸不耐的秦易,终是犹犹豫豫的把人领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姑娘(懵逼):等等,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说好的名门淑女呢,说好的忍气吞声维持脸面呢,说好的心软怜惜出手相救呢,为什么哪儿哪儿都不对,还差点儿踹到我脸上了   秦易(拍手):姑娘,你的剧本太老套了,不动脑子我都不会信   文璟晗(……):全程懵逼,目瞪口呆   PS:二更送上,求花花~ 第75章 家有悍妇   被小少爷举动惊呆的不止几个当事人,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同样如是。   秦易心满意足的看着那惹事的姑娘被带走了,   拍拍手回过头,   再面对文璟晗时才发现,   自己刚才的作为似乎有些太彪悍了。一瞬间有些心虚,小少爷扯了扯裙摆试图掩盖自己之前撩裙子踹人的行为,   然后弱弱的开口问道:“璟晗,你还好吗?”   文璟晗眨眨眼,   终于回神了,   自然也很快察觉到了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于是剑眉一蹙,   也没来得及回答秦易的话,便直接将身边的秦易拉走了。   许是因为文璟晗的态度而误会了什么,   秦易更忐忑了——上一回她顶着文璟晗的身体斥责了秦家的下人,   哪怕这些人拿了她赏赐的月钱,却依然传出了“少夫人生性刻薄”这样的言论。自那时起,秦易就明白,   人言可畏,而她如今败坏的再不是自己的声名,   连累的都是旁人。   秦易被文璟晗拉扯着快步往前,   也没看对方要将自己拉去哪里,   只侧过头看去文璟晗的脸。入目的是一张微抿了唇的俊俏容颜,从她的角度看上去,显得有些冷淡……   文璟晗却没有察觉到秦易在这一刻的敏感心思,她只是不喜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才想着拉了秦易尽快离开。她如今也习惯了大步走路,   步子迈得并不慢,不一会儿功夫便行出了老远,拐过了事发的这条街,也将那些看热闹的人抛在了身后。   待拐过这条街,文璟晗便也放缓了脚步,这才想起自己之前一言不发拉着人就走的行为似乎有些失礼。于是她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刚想对秦易解释一下,就听见小少爷抢先一步说道:“对不起。”   文璟晗愣了愣,不太明白秦易为什么道歉:“阿易何出此言?”   秦易微微低着头,一副诚恳认错的模样,说道:“是我刚才太莽撞了。街上有认识我的人,自然也能猜到你的身份,我刚才那样做……可能会连累你坏了名声。”   其实事到如今,文璟晗早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了。她刚才拉着秦易走了这一路,这些时间已经足够她想明白前因后果了,她并非无知妇孺,也不是不知好歹会迁怒他人的人,因此正色道:“你不必道歉的。刚才是我反应不过来,一时心软险些入了旁人的圈套,我该谢谢你的。”   秦易一听这话立马就抬起了头,一双秋水明眸亮晶晶的盯着眼前之人,似乎有些紧张,又似乎有些羞涩,白皙的脸颊都染上了一抹红晕。她抿了抿唇,嘴角却是扬起的弧度:“不,不必客气。”   小少爷没敢说,在事发的那一刻她其实根本没想那么多。她只看见那个姑娘直直的撞进了文小姐怀里,一瞬间就觉得脑子要炸了,心底里有一股怒气忍不住蹿了出来。乃至于后来对方抱上了文小姐的腿,她忍不住上脚踹时,都是冲动大过理智的……所幸那姑娘看起来是真有问题。   文璟晗却不知这许多,她只觉得此刻红着脸故作镇定的小少爷意外的可爱。虽然那是她自己的脸,可此刻露出这独属于秦易的表情时竟也没有多少违和感,反而让她在这片刻忘却了站在对面的身体其实是她自己。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差点儿脱口而出一句“真乖”。   好在是忍住了,文小姐也慢半拍的意识到了自己摸头的动作有多不妥,于是收回手转过头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那个,现在没事了,我们是继续走走,还是先回去了?”   秦易多少有些迟钝,就如她到此刻也没明白自己对文璟晗的心思一般,也没有察觉到这一瞬间的气氛微妙。她毫无芥蒂的重新牵住了文小姐的手,又恢复了往常没心没肺的模样,也忘了刚出门时的不愉,说道:“咱们才刚出来没多久,急着回去做什么,当然是再走走啊。”   文璟晗自然没有反对,便任由高兴起来的小少爷拉着逛街去了。只是陪着小少爷玩闹之际,她沉下心来也忍不住去想:之前那一场变成了闹剧的圈套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特地为了她们而来?   ……   街头的一场闹剧看见的人不少,诚然也有认识“秦易”这有名纨绔的,不过今日这一场闹剧的重点已经不在她身上了。不少人揣测着“文璟晗”的身份,虽然洛城众人大多都知道前些天“纨绔娶闺秀”的事,但看看那熟练撩裙子踹人的架势,就没人敢把那悍妇和文家大小姐联系起来。   不巧,这揣测和不可置信的人里,就包括了一些始作俑者。   张管事首先觉得不可思议,听到属下的人来回报之后,眉头就皱成了个疙瘩,他有些不可置信的问一旁的于管事:“咱们家的少夫人,是这暴脾气吗?!”   于管事也是一脸为难,犹豫了片刻说道:“应该……不能吧。少夫人以前是京城有名的淑女,传闻对女子最是怜惜不过,就算传言不尽不实,应该也不至于当街踹人啊!”   文小姐如果真是这暴脾气,在京城里早就该兜不住了,怎么可能还有那么好的名声?!   郝管事却是又嗤笑了一声,凉凉道:“说不得那根本就不是咱们家少夫人呢。小少爷那风流性子,难说是不是在外面养了女人。”   张管事的眉头半点儿没松开,却断然道:“不可能!我的人是亲眼看着小少爷和少夫人从秦家出来的,小少爷身边的怎么可能不是少夫人?!”   郝管事一扬眉,便是不咸不淡道:“那不是更好?家有悍妇,就算一时柔情蜜意,又哪能长久的?!如果那踹人的真是少夫人,小少爷这会儿心里只怕都已经有疙瘩了。”   众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同为男子,他们第一次如此认同郝管事的话……   张管事听到这里眉头也松开了些,只沉吟着又看向了于管事:“小少爷如今难得出门,宅子里的事我们可插不上手,表少爷那里可有安排了?”   有些事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比如说他们这一群人中虽然个个贪墨,却只有于管事不慎被表少爷抓到了把柄。于是从那时候开始,于管事便上了周启彦的贼船,众人也只当他们俩是一伙的,于管事俨然成了周启彦在众人间的代表。   不过周启彦在这些管事们心中是何地位,那就见仁见智了。   于管事听到张管事的问,眼眸微阖,说道:“表少爷说了,还要再等几日。”   ……   一场闹剧过后,秦易的心情倒是变得不错,拉着文璟晗在街上直逛到了傍晚日暮西沉时,犹自未觉尽兴,还打算拉着人再逛逛夜市。   文璟晗有些无奈,在天黑之前终于还是对着面前这兴致勃勃的人说出了扫兴的话,她道:“阿易,今日咱们出来得够久了,就先回去吧。你若还有兴致,下次咱们带上秦安他们一起出来。”   秦易听到这话,略微有些不乐意,便嘟囔了一句:“就咱们俩出来多好啊,带秦安他们干嘛?”   文小姐闻言苦笑,低头看了看手里满满当当的包裹,不语——她第一次知道小少爷其实和寻常女儿家没什么差别,逛街一样喜欢买东西,还买起来就没完没了。她手里这一堆包裹还只是零碎,贵重或者大件点儿的东西,都直接让人送回秦家去了。   所以说带秦安他们出门什么的,真的只是为了帮着提东西啊!   文璟晗虽然没有回话,但她那个眼神却是被秦易看见了——她自己同样两只手提满了小玩意儿,东西都不重,就是占手——小少爷顿时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微微错开了目光嘴硬道:“这些东西也不是我想买的,就是,就是璟晗你生得这般貌美,我就忍不住想要打扮一下……”   是的,小半年前还对穿裙子十分排斥的小少爷,今天买的都是女儿家用的东西。从胭脂水粉到钗环首饰,看见什么买什么,和真正的小女儿家也没什么区别了。   文璟晗听过秦易的话后也只是笑笑,并不怎么上心。在她看来,自己的容貌只能算是中上之姿,旁人对她的推崇要么是对父亲的奉承,要么是因为她的才艺气质。秦易说她美貌才想打扮,还不如说是小少爷的女儿心终于冒头了,单纯的想要打扮自己呢。   幸而,文小姐对于女儿家从来都是体贴的,自然也不会让秦易尴尬,便点了点头道:“你喜欢便好。倒是我自己从前不在意这些,今后我或许便能在你身上看见不一样的‘文璟晗’了。”   秦易听了有些高兴,正想说些什么,便见着一张手帕突然从天而降悠悠飘来,正正落在了文璟晗怀里,被文小姐下意识的伸手接住了。   两人旋即一起抬头,便见身旁阁楼的二楼露台上,一个年约二八的美貌少女正靠在栏杆上向下看来。见着文璟晗接住了手帕,又见两人抬头,她也没顾忌旁边的秦易,便是眼波流转,对着文小姐露出了个含情脉脉的笑容……   文璟晗并没有被对方的眼神勾搭到,反而微蹙了眉头,秦易却只觉得脑子都要炸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码到大半的时候,电脑死机了,文档没保存,那一瞬间我也觉得脑子要炸了(╯‵□′)╯︵┻━┻   PS:行吧,折腾到现在也不算太晚,大家热情一点儿,一会儿还能码个二更~ 第76章 月色正好   秦易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壳子居然也能有招蜂引蝶的一天,   可是她一点儿也不为此高兴,   相反有一股怒气从胸腔直冲大脑——那是一种对自己来说十分重要的东西被人觊觎的不满和怒气。   小少爷从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更不是个会忍耐的人,   哪怕她今天才为自己的冲动向文小姐道过歉。   冲着文璟晗暗送秋波的女子身在二楼,小少爷目光一扫并没能发现上楼的路径,   于是手一扬就准备把手里的包裹全都扔上去砸人,骂人的话也已经到了嘴边……   幸而,   这一回文小姐反应很快,   及时抬手拦下了。   文璟晗手里还提着一堆大包小裹,   她也没说什么,只是一个眼神淡淡的瞥来,   小少爷的怒气就仿佛被扎破的皮球一般,   瞬间泄了个干净。   她张了张嘴,委屈的想要说些什么,却听文璟晗道:“行了,   我们走吧。”   秦易顿时不满的再次抬头,目光凶狠的看向了楼上那意图勾搭文璟晗的女子。可文璟晗说完这句话之后却没有丝毫停留,   一手勾住了秦易的胳膊之后抬步就往前行去。   没奈何,   秦易被拉走了,   带着满腔的怒火,想着回头就让秦安来查查这女子是谁,再好好报复一回。她忘了秦安如今已不是她的贴身小厮,也没注意到遗落在地上的一方丝帕。   丝帕本是女子贴身之物,送与男子不说是有定情之意,   也是颇为暧昧的。可是文璟晗第一回枉顾了一个女子心意,将那方接住的手帕直接抛下。而露台之上的女子瞥见落在地上的那一方丝帕也不以为意,反倒饶有兴趣的盯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看了好一阵。   末了一拂长袖,转身便回去了,也没管那被遗落在地的丝帕。   ……   一天遇到了两次糟心事,秦易是彻底没了闲逛的心情,她心里觉得有些憋屈,可又说不清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于是接下来的一路都闷闷不乐的。   天色渐暗,秦易之前心心念念的夜市渐渐摆了出来。   洛城虽然不大,更比不得京城喧嚣繁华,可夜间的街市也是热闹非凡的。街边盏盏灯火,照亮了小贩的摊子,也将路径照得通明。   文璟晗和秦易便在这片灯火的照耀下往秦家而去,直到拐过两条街巷,前面的路渐渐地暗了下去,热闹和喧嚣都被丢在了身后。文璟晗终于开口问道:“怎么了,你不高兴?”   秦易的情绪其实十分外露,她大多数时候并不是个内敛的人,高兴或者不高兴往往都摆在脸上。如此沉默了一路,文璟晗更是看都不用看就知道她不开心了,于是由此一问。   小少爷盯着地上两人拉长的影子看了好一会儿,才闷闷的回了一句:“没有。”   这样的否认还不如不开口,文璟晗自然听出来了,她停下步子回头看了过来。夜色朦胧下,那张熟悉的容颜看得并不十分真切,可文璟晗却似已经想象出了对方不自觉嘟起嘴气鼓鼓的模样。   文璟晗突然间觉得一阵恍惚,再一次真切的意识到两人身上发生的匪夷所思之事带来的后果——她已经习惯了秦易如今的模样,心里更认可了两人相互扶持的未来,她在面对秦易时已经没有了对外人的防备,也尤其在意对方的喜怒哀乐。   如果两人一直这样下去,任由秦易的那一点点情愫发酵生长……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文璟晗没能看清秦易此刻满脸的不高兴,秦易自然也看不见文璟晗此刻眼中的深沉。她见文璟晗突然停下了步子却不开口说话,不禁问道:“璟晗,怎么突然不走了?”   文璟晗眼眸微颤了一下,回过了神,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淡然:“无事,只是想和你解释一下之前的事。那方丝帕,还有上午遇见的那个姑娘,明显都是来者不善。”   秦易便又迈开了步子,这一回她走在了前面,略显沉闷的声音便从前方传来:“我知道。”   是的,小少爷又不傻,就算一时间被怒气冲昏了头脑,这都走了一路了,自然也够时间让她想个清楚明白——纨绔当得久了,各种各样的事便也见得多了。什么卖身葬父,什么落难求助,什么信物传情,只要当是双方一个是富家公子,另一方是娇弱少女,八成都是骗局!   秦易很清楚这些,可是知道是一回事,生气又是另一回事了。   文璟晗或许比秦易更清楚她此刻的感受,无外乎拈酸吃醋。可这种事她不好说,也不能说,因为她并没有想好将来的事,所以也不想过早挑破这一切。   两人继续一前一后的走着,离开热闹的街市之后,便觉夜色愈发深沉。两人手上都没提灯,走过最后一段半明半暗的路之后,前路除了路边宅邸偶尔亮着的一两盏灯火之外,便只剩下了头顶清冷的月光挥洒而下,勉强照明前路。   文璟晗低头认真看路,秦易却似乎有些神游天外,一不留神突然间就身子一歪跌了下去。   黑夜中,秦易抽气的“嘶”声尤为明显,文璟晗自然第一时间便听到了,忙上前两步蹲下身道:“你怎么了,摔到哪里了?!”   秦易咬着牙,一脸怒气冲冲的瞪着脚边的路,没好气道:“这路上这么大个坑,怎么都没人管的?!”   文璟晗随着秦易的目光扭头,在月色的映照下看见了青石板的路面上有一块石板碎裂了,正好露出一只脚大小的浅坑。这坑白天自然是不碍事的,就连车马行过也不会有碍,可晚上看不清一脚踩下去确实容易跌倒。于是文璟晗又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秦易伸手按了按脚踝,柳眉微蹙,继而抿紧了唇,没有出声。   文璟晗一下子就明白了,于是二话不说直接把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扔了,背过身子拉起了秦易就往自己背上扶,显然是打算把人背回去了。   秦易突然间就不好意思了起来,虽然她之前没冲文璟晗发脾气,可也生了闷气不理人。这会儿自己不看路摔了,却要娇娇弱弱的文小姐来背,实在觉得有些没脸,便别扭道:“别,璟晗,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还有那些东西,我好不容易买回来的,你别都扔了啊!”   认识小半年,陆陆续续也相处了不少时候,文璟晗哪里能不明白小少爷的别扭性子。她固执的把人背了起来,然后叹口气道:“你现在用着的可是我的身子,若是摔坏了哪里,到最后妨碍的可是我自己。”说完一顿,又安慰句:“这些东西今日丢了,咱们改日再去买新的便是。”   说话间,秦易已经伏在了文璟晗背上,两个人的感觉都有怪异。   文璟晗再一次背起了“自己”,依旧感觉轻飘飘的,也不知到底是她自己身子太弱,还是秦易将这副身体锻炼得太好。她背起“自己”走得也不吃力,步伐迈得坚定沉稳。   秦易此刻伏在“自己”肩头却又是另一番滋味儿了。她刚才确是扭了脚,脚踝还是一阵阵的疼,可她的注意力却全不在这上面了……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肩背如此单薄,单薄到仿佛下一刻就会不堪重负的将她摔到地上,可深心里,她又明白不会如此。   偷偷的将脸贴在了文璟晗的肩头,秦易突然间明白了自己矛盾的想法——她在这单薄的肩背上感觉到了安心,不是相信自己的气力体力,仅仅因为背着她的人是文璟晗。   秦易手一扬,将自己手里提着的那些包裹也全都扔到路边去了,她伸手环住了文璟晗的脖子,突然开口道:“璟晗,我刚才有些不开心。”   文璟晗的脚步略微顿了一下,不是因为秦易的话,而是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动作。不过也只是一瞬,或许是因为对自己的身体太过熟悉,对于这样的接触根本生不出防备和不适来。她继续向前,轻轻地“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也示意秦易可以继续说。   秦易听见她平静的声音,感受到身下胸腔的震动,却又觉得羞涩了起来。她似乎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于是第一次真正生出了胆怯来,可或许此刻月色正好,又或许两个人贴得太近,秦易到底还是鼓足了勇气,开口说道:“璟晗,我或许……有些喜欢你。”   所以总喜欢盯着你看,所以总那么在乎你的喜怒,所以见不得别人和你亲近……   文璟晗的脚步并没有为这句话停顿,因为她知道此刻秦易以为的喜欢还很浅薄,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种喜欢的不同——她曾经也听过许多姑娘对她这样说,不过那些人都只是把她当做朋友而已,朋友之间也会有占有欲,也会想要独占友谊的。   很多人都明白友谊和情愫是不同的,可放在两个女子之间,大多数人下意识的便不会去想友谊之外的可能。文璟晗不知道秦易会不会想明白这些,可是她现在并不想点破。   继续往前走出几步,文璟晗方才淡淡道:“是吗,那很好啊。”   这语气太平淡了,甚至没有客套的回一句“我也是”……秦易低下头伏在了对方肩上,陡然间失落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惯例求花花~   ~ 第77章 你看见的都是我   文璟晗一路将秦易背回了秦家,   在接下来的路途上许是因为心情低落,   秦易一言未发。如此也算是让文璟晗省了不少心力,   就这般把人背回去,   却也累了个满头大汗。   秦易的脚扭伤了,只是她自己魂游天外不曾上心,   被人背着也忘了疼痛。直到两人回到秋水居后文璟晗掀开裙角一看,便见着她的脚踝高高肿起,   想来这伤势不轻。   文璟晗看得蹙眉,   扭头就吩咐心漪去请大夫来,   自己动手轻轻将秦易脚上的鞋袜褪去,略带担忧的抬头问秦易道:“怎么样,   可是疼得厉害?”   秦易抿紧了唇,   心里很在意之前文璟晗的态度,可是此刻对上对方担忧的目光,又硬不下心肠来发脾气。相反,   她想起了被背起时文璟晗说的话,想起了被自己折腾成这般模样的是文小姐的身子,   伤的也是文小姐的脚。莫名歉疚,   只得道:“不是很疼,   不过……对不起。”   房里还有心涟在旁边候着,秦易和文璟晗说话并不方便。但文璟晗仍旧摇了摇头,颇为无奈的看着她道:“你伤了自己的脚,疼的是你,为何要与我说对不起?!”   秦易便瞪大了眼睛,   很想提醒对方之前说过的话,不过还未等她开口,便听文璟晗扭头吩咐心涟道:“这脚踝肿得也太厉害了些,也不知大夫什么时候才能来。心涟,你去打盆凉水来,好歹先敷一敷吧。”   心涟正担心着,可如今小姐出嫁了自不比往常,在姑爷面前并没有她插嘴的余地,只得站在一旁干瞪眼。此刻听到文璟晗如此吩咐,心涟立刻便答应了一声,扭头就往外跑。   等到心涟走了,秦易便也没了顾忌,气鼓鼓的对文璟晗道:“你之前还说这是你的身子。”   这话说得,仿佛文璟晗之前那般说只是为了骗她内疚,听上去很有些不识好歹。文璟晗却知道秦易这会儿心里是有些别扭的,小少爷虽然没什么本事,可这十几年过得也算是顺风顺水。她或许从来没有这样认真的对一个人说过“喜欢”,却对文小姐说了,并且没有得到回应……   文璟晗站起身子又摸了摸秦易的头,对方并没有上午时的乖巧了,反倒偏头躲开了,顺便没好气的瞥了文小姐一眼。   文小姐不以为意,也没了上午的尴尬,她轻轻的开口说道:“阿易,你到底在意些什么呢?我和你,如今已是纠缠不清了。若不喜欢你,我做那些事,又是为何呢?”   秦易听到这话一愣,转念想想也觉有理。文丞相夫妇对文璟晗极为宠爱,此番出嫁给的嫁妆堪称十里红妆,就算秦家真的败落了,她凭着自己的嫁妆也能潇潇洒洒过完下半生。对秦家的整顿,并不是对方的责任,可是文璟晗依然尽心尽力,不是为了她还能是为了谁?   这样一想,秦易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只觉得之前是自己误会了对方。只是单纯的小少爷并不明白,文小姐话语中的保留——没有不喜欢,却不一定是喜欢,而喜欢更是分了太多种。   ……   小少爷这两天过得不甚开心,因为她脚上的扭伤有些严重,于是在大夫的叮嘱下,文小姐便让她禁足了。这一回别说出门去溜达,就连院子也出不得了,甚至早上去秦夫人那里请安都被免了。   秦易并不是个坐得住的人,所以难免有些焦躁,好在文璟晗比较体贴,时时刻刻都陪在她身边。而唯一让秦易觉得美中不足的,是两人在秋水居时大半的时间都耗在了书房里……   查账已经进行了几日,文家的账房从秦家管事们送上来这些粗糙的假账中查出了太多的漏洞。第一天时所有人都是惊诧的,但这几日光景过去,他们便也麻木了。   文璟晗待在书房里是在查看重新清算后的账本,因为账房先生们已经算过一回了,这一次倒不用她自己心算,因此看起来轻松了不少。可饶是如此,换个人来,如秦易随手拿起一本厚厚的账册看了两眼之后,仍旧只有一个感觉——眼晕!   秦易扔开了写得密密麻麻的账本,支着下巴看向文璟晗,好半晌才问道:“璟晗,这些有用吗?”   文璟晗便将目光从手中的账册上移了出来,她目光扫了一眼几乎堆满书桌的账册,点点头道:“自是有用的,起码这些账本里的问题足够撤换下那些管事了。”   秦易听罢却觉得有些不满,她皱着眉头问道:“只是将他们撤换下来?可是这些人贪了我们秦家的银子,难道不该让他们吐出来吗?!”然后再让人去把他们都收拾一顿!   文璟晗明白秦易的憋屈和不服,却不得不叹口气道:“这恐怕不容易,甚至连撤换也不容易。”她一说完就见秦易的眼睛都瞪圆了,于是不得不解释道:“秦家的铺子太多了,若是将管事们都撤了,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人来顶他们的位置,这些铺子只怕就只能暂时关了。”   还有铺子里那些人,管事们十数年经营,秦家又连个正经理事的人都没有,只怕店中的伙计早就只认管事了。贸然撤换,这些管事和伙计心中不满,随时都能给她们惹出不知多少事端来。   文璟晗想想都头疼,秦易却只觉憋屈,她低着头闷了半晌,突然道:“我秦家铺子赚来的银子都养这些蛀虫了,还不如不开!到时候就把铺子都关了,什么时候召来人整顿好了,什么时候再开。”   文小姐听得哭笑不得,忍不住道:“那生意岂不是都被旁人抢走了?而且秦家的铺子如果都关上的话,洛城的街市只怕得冷清一半,知府大人第二天就能寻了我去喝茶你信吗?”   秦易闻言抬眸盯着文璟晗看了半晌,确定她语气虽随意却是认真的,当即便泄了气,忍不住抱怨道:“难道我秦家的管事就没有忠心不贪的?!亏我爹当年还说他们忠心可嘉,值得信赖。看看如今这才过了多久啊,他信任的这些人就欺负起了他留下的妻小。”   文璟晗没好意思说秦夫人的坏话,但事实上以之前秦夫人那般的作态,除非是圣人,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把的银子从手中流过而不心动。说句不客气的话,就算是文璟晗自己遇见了这样的主母,说不定也忍不住这诱惑——人性大多贪婪,当风险几近于无,又有几人能凭着道德固守本心而拒绝利益呢?!   当然,现在说这些并没有什么用,文小姐更不是个背后说人是非的人,于是只好安慰道:“人心易变,十几年光景实在太长了,不过阿易你也别太气,至少这满屋子的账本里还有一两成是没多大问题的。他们想必还记得你父亲,也不曾辜负了他曾经的嘱托。”   秦易这几日未能外出,闲来无事也曾去书房里看过那些手指翻飞,便将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的账房先生。她看不懂他们算的账,却能听懂他们偶然间透露的只言片语——这些文家的账房都为了她秦家的一堆烂账摇头叹息,怎不让她这个主人家面上无光心生恼怒。   陡然听到文璟晗说还有没问题的账,秦易顿时打起了精神,想开口问问都是哪些管事,恍然间又不知想到了些什么,下一刻就又泄了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儿,可说起秦家的生意便满满的都是糟心。   秦易终是不耐了,抬手抽出文璟晗手中的账本扔到一旁,然后眨巴这眼睛看向对方道:“好了,咱们不说这糟心事了。我这两天都不能出去,待在院子里闷死了,你就陪陪我吧。”   自从上一回文璟晗模棱两可的说过“喜欢”之后,秦易自觉两人的关系又亲近了不少,于是在她面前便更放得开了,一言不合就撒娇。   文璟晗对此很是无奈,更无奈的是自己似乎无法说出拒绝的话,于是只好问道:“那你想做什么?”问完忙又补了句:“不能出去走动,你的脚伤还未痊愈,现下动得多了,就需要更多的时间休养,到时候便是得不偿失。”   最近两天秦易听多了这样的话,当即撇了撇嘴道:“知道了,你怎么跟我娘一样啰嗦了。”   文璟晗顿时一噎,正想再说什么,便见秦易又舔着脸凑过来讨好般的道:“璟晗,我听说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左右得闲,不如替我画副画像吧。”   秦易其实很好奇,如今的自己在文璟晗眼中到底是什么模样。   文璟晗的目光往秦易身上扫视了一番,忽的忍不住笑了:“画像吗?如今对着你画出来的,倒不知是你还是我了。”   秦易便扬了扬眉梢,颇为自信的答道:“自然是我,你看见的都是我。”   文璟晗听得这话,又忍不住将秦易打量了一番,不得不说,如今这副身躯的模样变化是真大。那飞扬的眉眼,那颊边的胭脂,那灿烂的笑颜,都不是会出现在她脸上的存在……眼前这个人,鲜活得不像话,和原本的她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说不上谁更好谁更坏,但文璟晗确实得承认,眼前的是秦易而不是“自己”。于是她想了想,也没再反对,便点头道:“好,我便为你画一幅。”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晚,不过惯例热情的话,会有二更掉落~ 第78章 莫名焦躁   一幅画像消磨了文璟晗和秦易整个下午,   虽然依旧是坐在椅子上不能走动玩乐,   但秦易却是意外的有耐性,   直到文璟晗将手中画笔搁下,   她方才站了起来。   文璟晗一看她动作,忙道:“你别动,   我把画拿过来与你看。”   秦易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可别,   你画了整个下午呢,   这会儿墨迹该是未干,   万一不小心蹭到哪里这画就该花了。”   文璟晗低头看了看面前桌案上墨迹未干的画,想了想还是没动,   反而径自走到了秦易面前,   突然一弯腰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小少爷被吓了一跳,低低的惊呼了一声之后便伸手环住了文璟晗的脖子,仿佛担心会在下一刻摔到地上。待回过神来,   她的脸却是一下子就红了,忙又松了手说道:“你,   你怎么这样啊?!”   讲真,   秦易无法想象文璟晗这般娴静的性子,   竟会动不动就伸手搂搂抱抱!   文璟晗也是无奈,便道:“你性子这般急,我不来帮忙,你再如昨日般用一只脚蹦蹦跳跳,再撞桌角上可如何是好?!”她说罢,   又低声补了一句,却不知是说给谁听的了:“反正你那身子原就是我的,我抱一回,应当也没什么关系吧。”   秦易想说,怎么就没关系了,现在被抱着的可是她,此刻心如擂鼓的也是她!   然而说到身体的问题,就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了——以文璟晗的说法来看,如今将她打横抱起的也是小少爷自己的身子,自己和自己又有什么好避讳的?!   说话间的功夫,秦易已经被文璟晗抱到几步之外的桌案旁了。这时候也不必文璟晗再抱着,她将秦易放下之后,小少爷就自己单脚站着,扶着桌案开始看文璟晗刚替她画好的画像。   两人都没注意到,因着秦易刚才那一声惊呼,守在书房外的几个丫鬟便都探了头进来看。心涟和心漪一见两人情态便是红了,急急的将脑袋缩了回去,恰巧也在的宁秀却是沉了沉眉。   文璟晗在京中的盛名并非虚传,她的画技极佳,入木传神,画中人不仅惟妙惟肖,那一颦一笑也都是秦易自己的模样,并未因这副熟悉的皮囊就带上“文小姐”原本的神采。   秦易便知道,文璟晗是用了心画的,也真将她看入了眼中。于是高兴起来,便笑道:“璟晗,你画得真好,这画回头装裱好了就挂在咱们的卧房里吧。”   文璟晗见她高兴,自己的眉眼也不禁柔和了起来,便笑道:“随你高兴。”   两人又对着画作说了一会儿闲话,秦易一扭头却发现文璟晗的衣袖上不小心沾染上了些许颜料。她知道文璟晗喜洁,便将这一点污迹指了出来:“璟晗,你衣袖脏了,要不要回去换件衣裳。”   文璟晗抬起手看了看,果然有些不悦的蹙了蹙眉,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那我回去换身衣裳,你先在这里坐着,可别再胡乱走动了,小心伤总好不了。”   秦易顿时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你去你去,我知道的。”   文璟晗又去搬了张椅子过来让秦易坐下了,这才出了书房的大门往卧房而去。宁秀略一踟蹰,便跟在了她的身后。   ……   秦易因为身上的秘密,原本就没有特别贴身伺候的人,无论秦安还是宁秀,相处时秦易其实都曾有意保持了一定距离。而在文璟晗换到这具身子里之后,这种距离便更明显了些——她要保护的已经不止是女儿身的秘密,更要保护自己其实不是秦易的秘密!   于是在那之后,曾经贴身照料秦易起居的宁秀便被调离了文璟晗身边。如今她虽然依旧挂着文璟晗身边大丫鬟的名,寻常却是连卧房的大门也是难进了,亲近更不如往昔。   文璟晗不曾在意过这些小事,宁秀却是有些着急了。如今年岁已经不小了,至今未曾嫁人,是因为小少爷不曾放话,她自己也没想过要嫁人。   宁秀自幼跟在秦易身边,也被秦家的富贵晃花了眼,兼之秦易对身边的人向来大方随意,乃至于到了嫁娶的年龄,她突然间就恐惧了起来——如果离了小少爷,嫁给宅子里的管事乃至于小厮,那她将来的日子该如何过?为了一文钱跟人斤斤计较,还是为了一口饭对人卑躬屈膝?!   从那时起,宁秀就决定这辈子都不嫁人了,她要一直留在小少爷身边,继续她的富贵日子。而以她这般小少爷贴身丫鬟的身份,除了做通房做姨娘,还有更好的出路吗?   宁秀只用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便想清楚了,没有!   所以从秦易十四岁开始,她就在相处间有意无意的撩拨对方,奈何这小少爷死活就是不开窍。宁秀所有的暧昧行为,都被秦易看做了女儿家的玩闹,嘻嘻哈哈的就过去了,半点儿逾矩的行为也没有,反而一副拿她当姐姐的做派……   如此过了三年,唯一一次让宁秀觉出异样的,是小少爷刚摔了头醒过来时。她喂她喝药,指尖刻意的在对方唇上擦过,她感觉到对方的眸子沉了一下。她以为小少爷终于开窍明白了,结果没过多久却被调离了对方身边,而后没过几个月,小少爷更是娶了亲!   宁秀明白,自己没办法跟出身高贵的少夫人比,可相处几日,她却又发现这文府的大小姐并没有她以为的那般高不可攀。对方脾气不好,性子急躁,在宅子里没两天就坏了名声,那大小姐脾气小少爷可从来都是敬谢不敏的。哪怕如今两人新婚,柔情蜜意,可又能有几时好?   看明白这些,宁秀便不着急了,她打算避其锋芒静观其变。   左右如今小少爷也成亲开窍了,以她和小少爷这多年的情谊和她对对方的了解,待到将来小少爷和少夫人有了龃龉,她再趁虚而入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然而事情并未如宁秀所想一般发展,倒不是小两口情比金坚,寻不着突破口,而是她等不了了——宁秀家出了事,她的弟弟惹上了人命官司,需要大把的钱财疏通。而那大笔的钱财除了小少爷这里,她想不到还能去什么地方弄来,所以只能冒险一试了。   ……   文璟晗知道宁秀跟了上来,不过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一来对方本就是秦易的贴身丫鬟,跟着主子并没有什么问题。二来如今这院子里已经多了心涟心漪两个大丫鬟,秦易本人更是回来了,她不需要再如履薄冰,也不好将她和心涟心漪区别对待。   当然,该有的警惕心文小姐还是有的,所以她并没有让宁秀跟进卧房,自己独身进屋之后就反身将房门给关上了。她听到宁秀在外面问:“少爷,需要奴婢给您打盆热水来吗?”   文璟晗又抬起手看了看,发觉衣袖上的颜料沾染到了手腕上,于是回道:“嗯,你去端盆水来吧。”   宁秀在门外答应了一声,很快便听见她的脚步声远去了。   文璟晗没怎么放在心上,转身便去衣橱里寻了干净的衣裳,从中衣到外衣都换了一遍。换过之后又忍不住想,这衣裳都全换过了,还不如沐浴一回干净呢。不过想想还在书房里等着的秦易,再想想对方那惯来不安分的性子,还是作罢了。   不多时,外面便传来了敲门声,文璟晗刚整理好衣襟便听门外宁秀道:“少爷,热水打来了。”   文璟晗低头扫视了一番,见自己身上已经没有不妥,便迈步过去打开了房门。宁秀端着铜盆站在外面,文璟晗见状微微侧身让对方走了进来,将手中的铜盆放在了墙角的盆架上。   十月的天气已经渐凉,铜盆里的热水蒸腾着白色的水雾,文璟晗微微撩起袖子将手浸入了盆中,然后仔细的搓洗着手腕上干涸的颜料。   洗着洗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鼻息间似乎多了一股陌生的香味儿……   文璟晗倏地扭头看去,便见原本退在几步开外的宁秀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接着不等她做出反应,宁秀便突然扑了过来……她伸手环住了她的腰,一双手还在她腰腹间游走。   文小姐被吓了一跳,手一挥,铜盆便被掀翻在了地上,“哐当”一声巨响不知传出去多远。   然而现在文璟晗却是顾不上这些了,她一直觉得宁秀奇怪,此刻再见宁秀这般举止,哪里还能不明白对方的心思?她的脸当即就黑了,可就在她黑脸的这一瞬间,却觉得腰上一松,原本规规整整束在腰间的腰带竟是在这瞬息间就被宁秀解了下来!   宁秀伺候秦易起居多年,外衣的穿戴秦易也不十分避讳她,所以对方的穿戴宁秀再熟悉不过,穿起来不费事,脱起来更顺手。   文璟晗再顾不得其他,更怕宁秀手快得寸进尺,忙一把将她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尚未来得及开口质问,却听旁侧突然传来一道尖厉声音先替她质问了:“你们在做什么?!”   拉扯中的两人回头,便见秦易正扶着房门一脸惊诧加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们。   文璟晗顿时皱紧了眉头,为自己此刻的狼狈莫名焦躁。   作者有话要说:  秦易(不可置信):我觉得我遭遇了背叛,双重的!   文璟晗(扶额叹气):我觉得我又背了一口锅,死沉的!   PS:二更送上,惯例求花花~ 第79章 招蜂引蝶   秦易一直都知道,   文璟晗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当她还是原本的女儿身份时,   便引得京城诸多才俊追逐,   更有莫绍轩那等德才兼备的状元郎为之倾心,   甚至不远千里赶来洛城。当她换做了自己的男儿身份后,哪怕顶着自己留下的纨绔名声,   出门时也少不得女子钦慕的目光。   小少爷觉得,能和文璟晗有这匪夷所思的际遇,   能让文璟晗和自己绑在一处,   真是一种奇妙而又让人欣喜的缘分。   直到此刻,   亲眼看见自己曾经的贴身丫鬟和文璟晗纠缠不清,秦易方才生出了一种无法忍受的愤怒。于是她开口质问起来,   略显尖厉的声音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你们在做什么?!”   纠缠中的两人顿时愣住了,   她们谁也没想到脚伤未好的秦易会在这时候出现在房门口,明明之前她还答应过会乖乖待在书房的……文璟晗只觉得狼狈和难堪,宁秀却是被此刻秦易眼中的凶狠骇住了。   文璟晗第一次将眉头皱的死紧,   伸手又去推宁秀。宁秀却因为畏惧的本能并没有松开手,反而一下子躲到文璟晗背后去了,   口中同时怯怯的唤了一声:“少爷……”   文小姐是个怜香惜玉的性子,   若是寻常听见这般呼唤,   她大抵是要心软几分的。可今时不同往日,文璟晗心头早已恼了,也看见了秦易脸上的怒意,更清楚宁秀并非什么单纯良善之辈,于是根本没有过多的怜惜,   抬手就去扯被宁秀拉着的衣角。   这一切发生不过是在须臾之间,但秦易却因为两人的不回应彻底恼了。她也不顾自己脚上的伤痛三两步就跑了过去,临到文璟晗面前时脚下略微趔趄了一下,被后者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了。   文璟晗同时开口责备道:“你脚上的伤还没好,跑个什么?!”   秦易却不答,她就势靠在了文璟晗的怀里,一只手拽住了文璟晗胸前的衣襟,另一只手也扯住了文璟晗被宁秀拽住的那一片衣角。眼眸微抬,秦易看着眼前这个照顾了她许多年的贴身丫鬟,竟觉得有些陌生,冷着声音喝道:“松手!”   宁秀看懂了秦易眼中的凶狠,吓得连忙松开了那一片衣角,还顺势后退了两步。站定后她扭头去看文璟晗,却见对方揽着秦易只顾着拧眉看她的脚,根本没有丝毫顾念两人多年情谊的意思……宁秀便知道,她赌输了,这唯一的一次豪赌可能会让她输得一无所有。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宁秀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口中颇为哀戚的喊道:“少爷,奴婢一时糊涂做了蠢事,还请少爷恕罪!”   从开始的勾引到现在求情,全程都是宁秀自说自话,好脾气如文璟晗心里也生出了些愠怒。   没有人会喜欢被人算计,可偏偏宁秀是秦易的人,文璟晗却不好当着对方的面儿擅自发落。于是见着宁秀这般做派之后,她仍是冷着脸,却将目光投向了秦易。   宁秀和秦易顿时都明白了文璟晗的意思,前者顿时脸色灰败,后者也同样觉得面上无光。于是想也没想的,秦易便道:“宁秀自作主张以下犯上,秦家是容不得了,即刻逐出家门!”   这样的决定其实还是秦易看在两人多年的情谊份上,若是换做旁人敢对文小姐这般动手动脚,小少爷当即就能让人把她打死!   可宁秀却不认为这是宽容,甚至被这一句话吓得身子都颤抖了起来。   她入秦家当丫鬟已经十年了,早习惯了这里的富贵生活,也早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家。曾经宁秀能预料到的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嫁给宅子里的某个小厮,然后凭借着她曾经大丫鬟的身份,在将来熬成管事的嬷嬷。如此自然比不上做小少爷的姨娘,可终究还是不会离开的。   然而现在现在她却要被赶出秦家了。她想起了自己被衙门羁押,需要自己拿钱财疏通救命的弟弟,想起了那个靠着自己才不至于家徒四壁的家……   如果她现在离开了秦家,那么她弟弟会死,她也再没有什么未来可言了!   诸多的思绪在脑海间飘过,宁秀陡然惊惧了起来,她膝行两步上前就要去抱文璟晗的腿。然而自从被秦安抱过大腿之后,文小姐对抱腿这种事就有了阴影,见状连忙后退了两步。倒是秦易反应不及,身子被文璟晗带得歪斜了一下,脚下却没来得及撤开。   宁秀于是一把就抱住了秦易的腿,哭喊道:“少夫人,少夫人您不能这样。奴婢在秦家十年,照顾了少爷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就这样将我赶走啊……”   对于宁秀,秦易曾经的印象是温柔的,知礼的,也是愿意宠着自己的。然而此刻再看,这个抱着她腿哭得涕泗横流的人,哪里还有她想象中的一丝美好?   小少爷觉得有些腻烦,秀气的眉头顿时蹙了起来。她历来不喜欢和这些哭天抢地的人纠缠,当即便冲着外面扬声道:“心涟心漪,你们进来,把人拖出去,赶出秦家!”   心涟和心漪随即踏进了房门,但见着眼前这一幕,动作间便都是迟疑。倒不是她们同情或者不忍心,只是二人原是文璟晗的贴身丫鬟,而文小姐历来温和宽容,她们在墨韵阁里当值多年,还从未见识过这般场面,一时间便有些无从下手。   宁秀却是因为秦易这句话彻底急了,她放开秦易的腿又往文璟晗身上扑去,结果仍未如愿。她也不折腾了,动作一转便开始磕头,口中同时道:“少爷,您放过奴婢,救救奴婢……”   文璟晗不喜欢这样的场面,可是看着宁秀却仍旧有一种“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感觉,再瞥一眼落在地上的腰带,思及自己此刻的狼狈,便实在生不出恻隐之心来。于是她看了一眼仍旧有些不知所措的心涟和心漪,冲她们摆摆手道:“把她带下去吧。”   心涟和心漪对视一眼,她们是陪着秦易回来的,自然也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更知道这般品性的丫鬟不能留在姑爷身边。于是一咬牙,双双上手,一人拉了宁秀的一条胳膊就要把她往外拖。   宁秀却是挣扎得厉害,口中兀自喊着:“少爷,您救救奴婢,您救救奴婢啊,还有奴婢的弟弟,您不救他,他就会死的……”   文璟晗本不耐烦,听到这儿突然一挑眉,没来得及细想便喊道:“先等等。”   心涟和心漪原本其实并不十分待见这个声名狼藉的姑爷,但真相处后也不知为何,却总对对方的命令言听计从。此刻她们依然下意识的停下了动作,随即却将不安的视线投向了秦易。   秦易直到此时还有一种被信任之人背叛了的感觉,生气,憋屈,又不忍心真的下狠手。将人赶出家门眼不见为净,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结果了,所以文璟晗的阻止让她下意识的不满起来。甚至来不及去想宁秀本与文璟晗没甚关系,便瞪眼质问道:“你要包庇她?!”   文璟晗满脸无奈,反问了一句:“我为何要包庇她?”   听到这话,小少爷稍稍冷静了些,转念想想也是,宁秀是她的丫鬟,要包庇也轮不到文璟晗。若说文璟晗要包庇,大抵也是包庇心涟和心漪吧?   如此,小少爷没了话说,文璟晗便低下头去看宁秀,问道:“你说要我救你弟弟,你弟弟怎么了?”   此刻的宁秀狼狈非常,她想过自己勾引失败,却没想过会被小少爷拒绝的同时被少夫人当场抓住。如果没有少夫人的出现,宁秀相信凭借着多年情谊,小少爷哪怕拒绝也不会有太多责罚的。可惜现在,她却要赶出秦家了,而文璟晗此刻的问话,便仿佛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自然,宁秀没有隐瞒,她抬手抹了把脸,想让自己看上去不要太过狼狈,继而抬起头可怜兮兮的看着文璟晗,将自己弟弟如何惹上人命官司,如何需要大笔钱财疏通的事说了出来。   文璟晗听完之后沉吟了片刻,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宁秀见状大喜,以为事情会有转机,谁料下一刻便见文璟晗又摆了摆手,对心涟和心漪道:“把她带下去吧。”她没有说过宽恕,这样带下去自然还是要被赶出去的。   这一回无论宁秀如何哭喊求饶,都没有人再理会了。心涟和心漪把她拖出门没走几步,便将她交给了院子里的其他下人,让人直接把她带走了。   宁秀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渐渐地便也听不见了。   文璟晗还在想宁秀弟弟的事,冷不防却是被秦易抬着双手捧住了脸颊。抬起眸子四目相对间,因为距离贴近气息相容,她一愣,问道:“怎么了?”   小少爷皱着张脸满脸不高兴,反问道:“难道你不该与我解释些什么吗?”   文璟晗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眨眨眼,又问道:“我要解释什么?”   小少爷气鼓鼓的,闻言脱口而出道:“你怎么这么招蜂引蝶啊,我身边跟了八年的丫鬟,你这才来了几个月啊,就把人勾搭走了!”   这话说得,文璟晗真觉得冤枉,可与此同时,她也敏锐的察觉到了秦易的态度有些不妥。她微微动了动脑袋,身体又向后倾了倾,摆脱了此刻对于二人来说因为距离过近而显得狼狈的局面。她正了神色,语气却平淡的说道:“胡说八道,我与她都是女子,何来勾搭之说?!”   秦易闻言一愣,这才意识到这一点,继而她又开始疑惑起来——为什么看见宁秀纠缠着文璟晗时,她会那般生气?没有惊慌,不是担忧身份暴露,而只是单纯的生气!   内心里似乎隐隐有了答案,但在触及的前一刻,她听到文璟晗又问她:“你脚上的伤还未痊愈,不是说好在书房里等我的吗,怎的突然又跟回来了?”   秦易眨巴眨巴眼睛,回道:“有人来传话说,你有事找我,我才让心涟和心漪扶着回来的。”   文璟晗听后并没有惊讶,又问她:“是什么人传的话,你认识吧?”   这里是秦易的家,更是她的院子,院子里的下人她自然都识得。秦易果然回道:“是院中洒扫的孙二,他说路上正遇见你,你突然想起有事便吩咐他过来传话,请我回卧房来。”   文璟晗在这院子里住了几个月了,但仔细回想一下,竟想不起孙二是谁。如此一来,想必这人在秋水居里没什么地位,更没什么存在感,若秦易真是初嫁过来的新妇,想必事后察觉出不对也想不起传话的人是谁了——当然,真出了事孙二定也不会留在秋水居了。   说到这里,不用文璟晗多言,大脑冷却下来的秦易也发觉了不对。她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当即咬牙切齿的断定道:“有人算计我们!”想了想,又道:“宁秀弟弟那事儿也有问题。”   文璟晗没点头也没摇头,却是默认了。   秦易等了片刻,没见文璟晗再说话,便又问她:“那现在我要让人去寻孙二吗?还有,宁秀弟弟的事,是不是也该查一查?”   文璟晗仍旧没回话,却是扶着秦易打算让她去一旁坐下再说,结果却被秦易抬手制止了。小少爷单脚着地,一只手抓着文璟晗的手臂,突然俯身一捞,便将落在地上那条腰带捡了起来,待再站直了身子,她便将腰带递了过去:“你先把腰带系上吧。”   文小姐低头一看,失了腰带束缚的长衫松松垮垮,再加上之前曾被宁秀扯过衣角,被秦易抓过衣襟,这会儿看上去真是狼狈不堪。   第一次衣衫不整的立于人前,文璟晗顿时赧然,伸手接过腰带道了声“多谢”,便连忙去一旁的屏风后面整理仪容了。   待她整理好了衣衫再出来,便见着秦易已经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正弯腰揉脚踝,见她出来,立马挺直了身子做好,只作无事状。   文璟晗抬步走过去,担忧的看了她的脚一眼,问道:“刚才又弄伤了?”   秦易便干笑了两声,此时再想自己之前那义愤填膺,仿佛将丈夫和情人抓奸在床的模样,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没有,就是刚才情急走了两步,脚还有些疼。”   文璟晗不理她故作无事的模样,蹲下身又除下对方鞋袜察看了一番,见着表面上真没什么异样,这才道:“看上去还好,不过回头还是请大夫再来看看吧。”   秦易便有些不耐,大大咧咧的一摆手道:“这点儿小伤总请大夫多麻烦,养两天就好了。”说完话锋一转,又转回了之前的事上:“孙二怎么办,还有宁秀那弟弟,咱们要不要管管?”   文璟晗对秦易没急着将孙二抓起来颇感意外,不过这一回她还是仔细的回答了秦易的问题:“孙二恐怕是你那表哥的人,不必急着抓他,先看看他还要做些什么,又或者和什么人联系吧。至于宁秀的弟弟,依我所见多半是救不回来的,不过此事牵扯到了官府,背后是谁动的手倒是须得谨慎些。”   何止谨慎,出了这样的事,自然是要查清楚最好。奈何文璟晗本是深闺小姐,于外事处置上多少有些生疏,更何况她初来洛城,在外面也没什么人脉助力,想要做些什么便觉困难。   秦易闻言却抬手摸了摸下巴,说道:“外面的事,我让秦安去查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挺肥的,不过大家热情一点儿,晚上还是会有二更掉落~ 第80章 疑虑重重   所谓猫有猫道,   鼠有鼠道,   纨绔办事自然也有纨绔的法子。   秦易这些年在外面虽是走狗斗鸡的胡混,   可三教九流之人总是结实了不少的,   再加上她手里有钱也不吝惜钱财,外面自然多的是人愿意帮她办事。   秦安得了命令之后便出去寻人了,   至于宅子里这几个月文璟晗也陆陆续续的在秦安的帮助下收了几个心腹。要紧的事她仍旧不放心派这些人去做,可只是盯着孙二这样的小事,   自然便是无碍的。   将事情都吩咐了下去,   没有意外的是第二天整个秦宅的人都知道了“少夫人善妒,   就连伺候小少爷多年的贴身丫鬟都寻由头赶出去了”这样的流言。而除此之外,还有充满了煽风点火意味的另一则传闻也在悄悄酝酿,   那便是“小少爷惧内,   宁秀被赶出府也没敢在少夫人面前吭声”。   文璟晗和秦易只把这些当笑话听,心涟和心漪两人却是为此忧心不已。   心漪便是忍不住当着秦易的面儿抱怨了起来,一脸的愤愤不平:“这秦家的下人怎的这般多嘴多舌啊,   还颠倒是非不问黑白。那宁秀明明是自己不检点才被赶出去的,而且也是姑爷下令让我们带她走的,   怎的到了最后这些恶名全落在小姐头上了?!”   心涟见秦易不当一回事,   便也跟着劝了两句:“小姐,   宅子里传出这样的话,您也上点儿心啊。哪怕咱们都知道传闻不尽不实,可那惧内的说法若是传到了姑爷耳里,他听得多了心里也会不舒坦的。届时在你们之间埋下祸根,生出龃龉,   可如何是好?”   秦易依旧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却清楚得很——如今秦家能有这般流言传出来,只怕周启彦他们打的就是心涟担忧的那些主意吧?宁秀能不能成事根本不重要,只要离间了她和璟晗,她就少了文家这一助力,再加上她原本惫懒的性子,恐怕查账整顿家业的事便会搁置了。   有了文小姐在身边,小少爷觉得自己都聪明了不少,短短数日间便将这些都想得清楚明白了。   在明了对方目的的前提下,文璟晗的决定也很直接,那便是以不变应万变。幕后黑手也要查,但把手里的账本查清楚才是目下最要紧的事!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书房里的文家账房们依旧查账查得热火朝天,文璟晗依旧成天窝在书房里看账本,秦易的脚伤渐渐好了却也没出院门。整个秦家除了那些流言蜚语日上尘嚣,秋水居中倒是安宁得很,就连秦夫人被这汹涌的流言惊动亲自过问了宁秀的事,也被文璟晗轻描淡写的带过了。   周启彦在背后气得直跳脚,另一方面却又想不明白:秦易以前那般急躁无脑,遇到如今这般情状,就算宁秀真有错,可顶着那么多人的指指点点,她怎么就能对那“文璟晗”毫无芥蒂呢?!   外人永远也想象不到,秦易和文璟晗之间的联系有多奇妙,这些所谓的离间用在寻常夫妻间尚可,但用在她们之间便只能是一场笑话了。   ……   书房的账本一时半会儿算不完,但秦安带着钱财出门办事,却是很快就有了回信。   书房隔间里,秦安恭恭敬敬的对着文璟晗回报查出的消息:“少爷,小的此次出门寻的钱二打探消息,花了一百两银子,只查出前些时候表少爷突然和吴涛有了些联系。”   文璟晗闻言沉默了好半晌,倒不是她从这句话里迅速的领会到了什么,而是她根本不认识秦安提及的人——钱二这个名字全然陌生,不过想来也没什么要紧,倒是吴涛这个名号她仿佛是在哪里听到过,却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见秦安一脸不需解释的模样,文璟晗也不好开口询问,便道:“除了这个,没别的消息了吗?”   秦安想了想,便又将宁秀弟弟的案子细细与文璟晗说了一遍。明眼人一听便是错漏百出的牵连,可官府偏就将宁秀的弟弟抓了。这般情形,只要有脑子的人便都知道,这是当官的想捞钱了,所以宁秀才会为了这个唯一的弟弟情急之下铤而走险。   对于共事了多年的宁秀,秦安自然也是有些感情的,说完正事后便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了文璟晗一句:“少爷,宁秀虽然做了错事,可也是一时着急混了头。她犯了错赶出去就是,可她弟弟那般境遇,咱们……要不要帮一帮啊?”   文璟晗幽幽的瞥了秦安一眼,问他:“那疏通的银子你出?”   秦安一听,顿时就萎了,低下头不敢再多劝——他也没那么多闲钱帮人啊。   文璟晗担心秦安想联想到宁秀弟弟的遭遇可能是受了她们牵连,而自己方才的反应则显得有些冷血了。她叹口气,幽幽开口道:“不是我不想帮,可宁秀那弟弟,出不来的。”   入了局,宁秀和她那弟弟便都成了棋子。宁秀的事做成了,她弟弟就会成为她的把柄,而她如今失败了,这姐弟俩自然便成了弃子,如今是何情形都难说。再加上这件事原本就是针对文璟晗和秦易的,她们两人出面捞人,显然不合时宜更不能成事。   秦易听着文璟晗的语气,看着对方幽沉的眼神,无端端打了个寒颤。虽然他不明白文璟晗如此说有何依据,可是少爷说的话,他选择相信。   文璟晗没再说什么,将秦安打发走了,扭头她便去寻了秦易打算细问。只是还没找到秦易,她便突然间想起了在哪里听过吴涛这个名字了——在甘泉寺回城的路上,这人带着一群纨绔堵了她的路,还冲着她挥了鞭子,是秦安替她挡下的,肩膀上还被抽出了血!   那件事发生之时文璟晗很是气恼,也曾生起过报复之意,不过却被秦安套麻袋的建议弄得无语。后来因为各种事端频发,这事儿便不了了之了,以至秦安那一鞭之仇至今未报。   由此可见,这人和秦易是不对付的,他和周启彦突然凑在一块儿恐怕真没什么好事。   文璟晗寻到秦易后把这事儿一说,秦易当即便是拍案而起,怒道:“居然是那杂碎算计我,回头我就让秦安找人把他套了麻袋揍成猪头!”   对于这和秦安一般无二的粗暴言论,文璟晗再次哭笑不得。她将秦易拉回来重新坐好,这才开口道:“上一回从甘泉寺回来,我和秦安在路上遇见他了,他还抽了秦安一鞭子。想来这人和你不对付,可你们曾经有何过节,可能说与我听?”   秦易皱了皱眉,说道:“是那小子小心眼输不起。几年前我和他在银源赌坊遇见的,他玩骰子玩不过我,输了七十两银子给我。那时候他便小心眼儿记下了,后来在春香楼里我遇见他为难云烟,又拿银子打了他的脸,仇就结下了。之后陆陆续续还有些龃龉,反正新仇旧恨的添一块儿了。”   文璟晗再追问了几句,结果秦易记得的零零碎碎的都是些小事,闹得最不可开交的一回也不过是双方约了好友打群架。两个当事人还好,只是被揍了个鼻青脸肿,各自的阵营中倒是有人被打断了胳膊腿的,后来双方各赔点银子,群架的事儿也就了了。   如此,便有些奇怪了,文璟晗忍不住问道:“阿易,你觉得吴涛会因为这一点恩怨,便牵扯进去一条人命吗?”宁秀的弟弟无端牵扯进了命案,以现在的情形来看,多半不得善终。   秦易听到文璟晗的问题后也是一怔,仔细思量了片刻,犹豫道:“应当,不会吧?”   他们这一群洛城纨绔,平日里虽然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可大家都只是玩闹而已。他们不是大奸大恶之辈,也没人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一条人命对于她们来说,太重。哪怕秦易看吴涛不顺眼,也不觉得他是那等为了引宁秀入局就陷害她弟弟入狱的人,更何况只是为了报复那么点儿小事。   文璟晗也觉得如此,可事情牵扯到了秦家之外,甚至牵扯上了官府和官司,让她觉出无力的同时,也生出了些许恐慌——她越发觉得秦家的事不那么简单了。   沉吟了片刻,文璟晗终于说道:“如今事情牵扯到官府,虽然也有可能是意外,但我总觉得不那么简单。你我尚且稚嫩,力有未逮,恐怕还是得回去向父亲求助了。”   秦易到现在哪里还能不明白其中利害关系,想了想身边也只有文丞相是座□□的靠山。虽然上门求助有些不好意思,可想想如今文小姐都被她拖下水了,再厚颜无耻的拉上文丞相似乎也无可厚非。于是小少爷点了点头,应道:“好,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文府?”   文璟晗也没犹豫,便道:“明日吧。早些去问问,也好早些安心。”   若不是因为宁秀的事,文璟晗不会想这许多。可如今再想想,秦家那般大的产业,失了秦老爷那样精明强干的主人,留下的孤儿寡母皆不成器,连铺子里的管事都生出了觊觎之心,旁人面对这大把的银子,又如何会不心动?   这个旁人,自然只能是有权有势之辈,比如洛城官场里的那些人。而一旦和他们牵扯上,事情显然就更麻烦了,文璟晗也不得不回去问问自己浸淫官场数十载的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送上,惯例求花花~ 第81章 大包大揽   文府就在隔壁,   文璟晗和秦易要回去实在是方便得紧,   也不比寻常人回娘家麻烦。   第二日一早,   两人从主院请安回来后小少爷便不见了踪影,   文璟晗还要等着她一同出门,谁知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眼看着都要到晌午了,   秦易才再次出现在了文璟晗面前。   文璟晗倒是好脾气,也没有久等的不耐,   只是看着秦易手中拿着的锦盒,   忍不住问道:“你这是?”   秦易便将锦盒打开来给她看,   里面是一套白玉环佩,同时说道:“要回去见你爹,   还得请他帮忙,   自然是得带些礼物的。我刚从小库房里翻出来的,找了半天也就这个大概还能送出去了。”   小库房就是秦易自己的库房,小少爷败家,   总买些有的没的回来。然而生于富贵之家,秦易虽然不擅书画买了一堆假画回来,   但玉的好坏却是瞒不过她的,   所以这一套白玉环佩确是价值不菲的上品。   文璟晗瞥过锦盒一眼,   却是道:“不必了。秦家人多眼杂,今日你我出门还是低调些的好,带着礼物总难掩人耳目。”说完略微一顿,又叹道:“阿易,那是我爹,   请他帮忙虽是劳烦,可你其实不必如此客气。这礼物太过贵重,真送去的话,会显得很生分。”   秦易本来举着锦盒双眼晶亮的看着文璟晗,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结果却听到了这么一番话,整个人顿时就蔫儿了下来。她看看文璟晗,又看看手里的锦盒,终究还是乖乖的把东西放到了一旁,蔫头耷脑的回了一句:“好吧,听你的。”   文璟晗勾了勾嘴角,又抬手摸了摸秦易的头,安慰道:“好了,你别不开心。这玉挺好的,再过两个月就是我爹五十岁寿辰了,到时候你把这当寿礼送过去,他肯定会高兴的。”   秦易微微偏头躲了一下,嘟囔道:“要出门的,头发乱了还得重新梳,多麻烦。”嘴里虽抱怨着,但看得出来之前的低落已经消失不见了,她想了想又道:“整岁是大寿了,只送这个不够吧,我那小库房里的好东西也不多,咱们还得出去再买些才好。”   文璟晗顿觉无奈,她牵起秦易就往外走,同时道:“那都是两个月后的事了,你急个什么?今日咱们还有事,别再耽搁了,快出门吧。”   秦易于是不再废话,乖乖跟着文璟晗出了门。路上有不少下人看见她们牵着手出来,只是那些看过来的目光怎么看都算不上友善。   两个当事人都知道是为什么——人云亦云,三人成虎,不外如是。   快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文璟晗突然间停下了步子,秦易不禁侧头看了过去,问道:“怎么了?”   文璟晗不答,扭头就冲着路旁的两个下人道:“去把管家叫来。”   这两人原本正凑在一处说些闲话,手里各抱着一把扫帚,想来是负责洒扫的,只不过看起来做事有些漫不经心。冷不丁听到文璟晗的吩咐,两人都是一愣,其中一人先反应过来,忙应道:“是,少爷,小的这就去。”说完提着扫帚便跑远了。   秦易见状不禁奇道:“咱们不是要出门吗,现在叫管家来做什么?”   文璟晗瞥了一眼那剩下的人,依然没急着说话,直到见着管家跟着先前那人匆匆而来,她方才转头对秦易道:“秦家的规矩不太好,但总不能一直这样不好下去。”   这话里的意思便是再明白不过了,抱着扫帚的下人脸色白了些,文璟晗却根本没有理会他。她盯着秦易看了两眼,如所料一般没有在小少爷眼中看到对自己越俎代庖行为的不悦。   文璟晗心头一松,待到管家来到近前,便直接开口道:“秦伯,把这两人都赶出吧。”说完不顾脸色大变的两人,又不冷不淡的道:“还有,咱们秦家的下人也实在是太闲了,成天到晚就嘴皮子动得最勤快。既如此,我秦家总养着这些闲人也不是个事儿,回头看见了,便都赶了出去吧。”   管家秦伯闻言心头顿时一紧,他自然听出了文璟晗话中的深意——小少爷是对宅子里这些天传的流言蜚语不满了,要发落那些嚼舌根的人。而出现这种事自然是他这个做管家的处事不严,小少爷刚才冷淡的语气,分明就是对他的不满和敲打!   两个刚当着文璟晗的面儿偷懒嚼舌根的下人忙不迭的求饶,秦伯却是连忙站出来表态道:“少爷说的是,我这就去办,定不会再有人这么闲着。”   秦家的下人是真不少,除了如秦安一般子随父母入了秦家为仆的,这些年陆陆续续还从外面买了不少人回来。至如今,秦宅里的下人比起当年秦老爷在时多了一倍有余,而宅子里的活儿就那么多,她们分派的活儿少了,闲下来的时候多了,懒散成风不说还养出了嚼舌根的风气。   文璟晗很早以前就看不惯秦家的下人了,只是顾忌良多未曾出手,到如今当着秦易的面儿说了这话,心里也觉得畅快不少。见着秦伯答应下来,她也不再逗留,道一句“那就这样吧”,便领着秦易和心涟心漪一起出门去了。   直到四人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两个洒扫的下人才一脸如丧考妣的看向了秦伯,哀哀道:“秦管家,您看在咱们爹娘的面子上,放过我们俩吧,我们再不敢了。”   秦伯抬手,一人一巴掌扇在了他们脑门上,气冲冲骂道:“你俩长没长脑子?!那些编排少夫人的话也能信?也能说?还当着少爷的面儿说,我看你们俩真是嫌命长了!”   骂完人,秦伯转身就走,任由两人跟在身后如何求情也没敢松口。   ……   文璟晗和秦易没打招呼便跑回了文府,见到文丞相时他正坐在棋盘前自己跟自己下棋。见着两人到来连眼皮子都没抬,便淡声道:“璟晗,你也许久不曾与爹下过棋了,今日便陪爹手谈一局吧。”   秦易一听这话,便觉得头皮都要炸了,她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哪里会下什么棋啊?!心里忍不住的发慌,立刻便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文璟晗。   文璟晗听到文丞相的话也觉得心头一紧,不仅是因为秦易不会下棋的事,更因为她爹的态度——连眼皮子都不肯抬一下,还直接忽略了她,想来心里是极为不满了。   想想秦家那些糟心事,再想想秦家下人的大嘴巴,文璟晗不难想象自家阿爹为何不满。文小姐直觉有些冤枉,奈何解释不得,只好上前道:“岳父既要手谈,不如便由小胥作陪吧。”   文丞相一点儿也不给面子,冷哼一声便将手里的棋子扔回了棋篓里,之后扭过头等着文璟晗不悦道:“我与璟晗下棋,何须你来插手?!”   文璟晗知道自家阿爹的脾气,不敢反驳,便是乖乖站着任由文丞相借题发挥的训了一通。等训过一回之后,文丞相的气也消了不少了,倒是问了一句:“你们今日回来是要做什么?”   秦易见着文小姐方才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可是心疼坏了,这时候便要开口为文璟晗说两句好话。不过文璟晗显然更了解文丞相的脾气,忙偷偷拉了拉秦易的衣袖,阻止了她这时候开口。当下只将两人这些天遇见的事都与文丞相交代了一遍,又说了今日来意。   如此,文丞相的脸色倒是缓和了下来。他也没错过两人拉拉扯扯的小动作,想着小两口感情当是不错的,心头那股火气总算消散了大半。只是一开口,也没急着说正事,反而道:“你秦家的规矩实在不怎么样,也是时候立一立了,璟晗的名声都要坏在秦家了。”   外人说出这样的指责实在不好听,寻常人听后恐怕便要动怒。然而此刻听了文丞相的话,就连秦易这个正主也不好意思生气……她微微低下了头,满脸都是羞愧。   文璟晗眼角余光瞥见了,当着文丞相的面儿却不好做些什么,只得应承下来:“岳父放心,我已让管家处置家中多嘴之人了,今后不会在发生这样的事。”   见她态度诚恳,文丞相这才没说出什么更难听的指责,不过就“齐家”一事仍旧教训了两人半晌。   说得久了,秦易就算羞愧也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说道:“阿爹,我们今日前来是想请您帮忙参详一下牵扯到官府一事,家事我们自有分寸的。”   文丞相话音一滞,顿时拧了眉没好气道:“璟晗,你何时变得这般急躁了?”   秦易闻言想想文小姐平日里波澜不惊的模样,心里顿时就是一虚。在文丞相不满的目光中,她下意识的往文璟晗身后躲了躲,呐呐不敢再多言。   文丞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文璟晗却主动上前请罪道:“岳父勿要动怒,是我不好,家中琐事至今未曾打理妥当,累得璟晗这些时日为我担忧,这才情急之下出言无状了。”   见着“秦易”愿意为自己女儿担当,文丞相心里对这个女婿的埋怨总算少了些,于是也不再继续教训人了。转而说起正事,他倒是干脆得紧:“你们说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你们继续查你们的账,官府那边你们就别操心了,都交给我便是。”   这般大包大揽,却是让人十足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求热情,惯例求到热情就二更~ 第82章 可以吗   和文家联姻的好处果然是不言而喻的,   有了文丞相的保证之后,   文璟晗和秦易都是松了口气。而后双方气氛好了不少,   文璟晗和秦易便都留在文家用过了午膳,   文璟晗又陪着文丞相手谈了一局,这才在半下午跟着秦易一同回去了秦家。   两人走后,   文丞相看着眼前的棋局,眼中的疑惑再也隐藏不住——文璟晗的棋艺是文丞相亲手教的,   因此对她的棋风知之甚深。眼下这棋局,   这棋风,   虽然执棋者似乎竭力掩饰了,可文丞相仍旧从中看出了熟悉的痕迹,   而棋风却并非一朝一夕便能轻易改变的……   文璟晗和秦易并不知道文丞相因为那一局棋,   已经心中生疑了,她们从文府出来之后只觉得压在心头的大石被搬走了一块,总算是轻松了不少。   而后几日,   秦家也渐渐消停了起来。虽然因着宅子里的下人沾亲带故,秦伯不愿得罪人也没真赶几个人出去,   可有了这般威慑,   敢于顶风作案嚼舌根的人倒是真没有了。秦家的下人夹起了尾巴做人,   连带着心涟和心漪都觉得耳边清净不少。   如此几日过后,书房里响了数日的算盘“噼啪”声总算是有了些许成果——账房先生们兢兢业业多日,终于拿出了几个铺子完整的账目!   账册之中,有问题的地方全部被用朱笔圈画了出来,再用细笔在旁标注问题为何。文璟晗拿起一本来随意翻看了一下,   剑眉顿时挑了起来,然后也没细看,便转手交给了一旁的秦易。   秦易很想说自己并不会算账,但文璟晗既然将账本递过来了,她自然也推脱不得,于是只好硬着头皮翻开了账本来看。但就在下一秒,秦易的一双眼睛就瞪得溜圆,接着手指翻飞,“唰唰”的开始翻动纸页,没一会儿就翻了小半本。   以如此速度翻书,其中内容自是来不及看清的,更何况小少爷并不会算账。但翻过这小半本账册之后,小少爷的脸色却是比锅底还黑,她有些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最后吐出的一句干巴巴的话却是:“璟晗,先生们辛苦了,回头从我这里多取些银钱酬谢他们吧。”   秦易说出这句话来并非毫无缘由,实在是她方才触动太大——将近三指厚的账本,她翻了一半,其中又起码有一半的书页里有朱笔圈画,有细笔标注!这样的一本账查下来,所耗费的心神和力气远比寻常查账或者做账来得巨大,她看了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文璟晗不在乎酬谢之事,不过听闻此言也知道秦易明白她的意思了,便指了指放在面前的几摞账本道:“这几家铺子是核算过后问题最多的。虽然咱们一时之间不能动所有的铺子,那领头的十二家铺子眼下也还不好动,但杀鸡儆猴总还是要的。”   这话倒是没有出乎秦易的意料,她瞥了一眼桌案上叠放的账本,点点头没有反对的意思,只问了一句:“这些铺子的管事都贪了多少?”   文璟晗便指着账本一摞一摞的说了下来:“粮行这一年的盈利约莫是三千两,被贪的数目有一千七百两。药铺这一年的盈利约莫是两千三百两,被贪墨了一千五百两。当铺的账目不好说,还需请懂行的人去查查铺子的库房,但账本上居然写的是亏损,其中问题定也不少……”   零零散散的都是些小铺子,他们整年的盈利或许都比不上醉风楼一个月的收益,但即便如此,贪墨之风也是盛行。管事们多的贪了铺子近三分之二的收益,少的也贪了近半,不看数目只看这个比例也够气得人吐血了……秦易听着文璟晗细说就被气得脸色铁青。   末了,文璟晗叹口气,却是道:“阿易,你爹其实是个挺厉害的人,能将半个洛城的生意收入囊中。可惜他大概知道自己身子不好撑不长久,也不曾将这生意做到洛城之外去。这一个个铺子和生意都零散得紧,管起来挺不容易,长此以往只怕你我总是顾不过来的。”   寻常商贾做生意,大多只做一行,比如粮行,比如布行,再比如酒楼茶肆。可秦家的生意却是样样都占,样样都不是顶尖的,也是因为局限在了洛城一地,相互扶持才能聚起如今的势。如此秦家在洛城的商场上地位自是不俗,可生意乱成这样也真不好打理。   看看小少爷如今这懵懂的模样,要她行行精通不受手下人蒙蔽,简直是开玩笑!   果然,秦易听了文璟晗的话后便有些懵,她习惯性的点头同意了文璟晗的话,之后却是厚着脸皮虚心问道:“璟晗的意思是?”   文璟晗也不是商贾出身,查查账管上几个小铺子是没问题,但对于正真的行商之事所知甚少。不过有些道理却是一通百通,所以她道:“无论做事还是做生意,心里总要有数才能不受人蒙蔽。如今秦家这些管事是欺主家无人,才敢明目张胆的在账本上动手脚,否则使些生意场上的小手段也能套出大笔银子。所以阿易,你今后要整顿家业,少不得要先学好本事。”   手指一抬,指向一摞账本,文璟晗道:“如这粮行。你要管好粮行,自然得知道里面卖的粮食价值。哪种米粮好卖,哪种又不好卖,各种粮食分别几月成熟,产于何处,如何运送回来损耗最小……你若要将这粮行做大,甚至还得主意各地气候和局势,免得产地遭了灾,你不知道还跑去收粮,那便是白跑一趟。若此时你运粮过去买,却是能够大赚一笔。”   手指一移,又指向了另一摞账本,文璟晗又道:“再比如说这当铺,我们算不清这账,是因为送到当铺里的东西很多难分价值。眼力好的,低入高出,眼力差的,把赝品当真品来收,便是要赔个倾家荡产了。当铺的管事若要贪墨,他可以拿赝品换了收来的真品,只说自己看错了便是。”   手指再移,文璟晗一间铺子一间铺子的说过去,虽然很多时候见解稚嫩浅显了些,但多多少少她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可见她这几个月来也用心学过商事。   秦易却是听得头都大了,到后来忍不住瞪大眼不可置信般的感叹道:“我爹这么厉害的吗?他当年开了这么多铺子,每一样他都能理会得清楚?!”   逝者已矣,更何况已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文璟晗也不知道秦老爷当年是何等人物。不过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依我所见,一个人的精力总是有限,恐怕很难在涉及这么多生意的同时,将每一样都理会透彻。所以生意做起来之后,伯父恐怕就放手交给管事了。”   秦易听过文璟晗的话也觉得该是如此,否则她爹恐怕就不是人而是神仙了。不过听到后来秦易也明白了文璟晗话里的意思,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说道:“璟晗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可是这么多生意,我也学不过来啊。”   秦老爷创业的时候风风火火,可他英年早逝也来不及将手中的产业仔细整理规划,到如今落在秦易手里成了一堆烂摊子。秦易就算是想要守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文璟晗这些天一面查账一面也在想这些事,她明白秦易做不到面面俱到,她自己也做不到。主家自己都懵懵懂懂的,手下的生意早晚是会出问题的,被人蒙蔽贪墨是迟早的事,人心总敌不过利益。所以文璟晗想,不如学学别的商家,只专精做一行,学这一行的东西总容易许多。   如此,文璟晗也将这想法与秦易说了,小少爷却是拧巴着一张脸担忧道:“那如果我选做酒楼的话,岂不是要把这洛城开满半个城的酒楼,到时候自家跟自家抢生意?!”   文璟晗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噗呲”笑了出来,她抬起手指戳了戳秦易的脑袋,笑道:“你想什么呢?若做酒楼,自然是要把酒楼开到别的城里去,哪能全开在洛城的?!”   秦易也知道自己犯了傻,可她揉了揉脑袋却道:“秦家在洛城根基已深,去别的城做生意恐怕不易。就如洛城,对外来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排斥的。”   这话不假,尤其许多地方官商勾结,对于外来的生意人压榨得总是十分厉害。可有文家做靠山,文璟晗自觉比旁人还是多了一份底气的,所以她对秦易说道:“总要试试的,不然困在洛城,就算今日查清了账,处置了那些管事,也难保来日如何。”   秦易明白,文璟晗说的是一条出路,一条不那么安逸的出路。同时她也明白,如果她想要继续做纨绔混日子,其实不必选择冒险。可她的生命里已经出现了文璟晗这么个人,对方为了她尽心竭力,她又怎么能继续浑浑噩噩的过下去呢?   只思量了片刻,秦易心里就有了主意,她道:“我会让这些管事把贪下的钱都吐出来的。然后这些铺子,我准备租出去,也可以让他们继续开下去。”说完这话,秦易抬头直视着文璟晗的眼睛,又有些忐忑的道:“璟晗,我想听你的话,可我现在什么都不会。你教我,可以吗?”   文璟晗闻言扬起唇角浅浅一笑,眼中温柔的神采让人心安。她实话实说道:“我于商贾之事并不精通,不过你若是肯学,我们倒是可以一起学。”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送上,惯例求花花~ 第83章 杀鸡儆猴   在秦易跟着文璟晗一同学习经商之前,   有些事显然更加迫在眉睫。   距离文璟晗让各家管事将账本交上来不过七天,   秦家的管事们便再次被召集到了秦宅。众人一进正厅便发觉了与上一回的不同——上一回正厅里除了主座之外好歹还有十二把椅子,   这一回众人再来,   便只见这正厅里除了主位的一把椅子之外,空荡荡一片。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秦家这么多管事,自然也在不知不觉中划分了许多圈子。于是随着管事们陆陆续续的到达,   正厅里也渐渐地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圈子,   众人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说着闲话。   其实今日看这光景,   众人心头也都有了些许揣测,有人便道:“上一回会面那般草草结束,   我还真以为就那样了,   没想到小少爷这下马威是放到了今天。”   旁边便有人接口:“何止是下马威,我看这新官上任三把火,今天是要烧起来了。”   想想之前突然间被要求交上去的整年账本,   不少人也都跟着提起了心,但更多的人还是不以为意:“咱们也都是秦家的老人了,   小少爷想要在我们之中寻人立威,   哪有那么容易?!”   又有人听了这话,   弱声弱气的提醒了一句:“前几日咱们可是交上了整年的账本……”   却又有人嗤笑:“你都说了是整年的账本,还不是一家两家,这么多的账,小少爷算得过来吗?!”说完略压低了声音,音量却仍旧足以传到周围各人的耳中:“再说咱们家那小少爷,   成天就知道玩乐了,那算盘珠子他拨得明白吗?”   这话一出口,听见的人便都笑了,那笑声里是显而易见的不屑。只是笑过之后,还是有那消息灵通的人开口说了一句:“我听说,小少爷去隔壁请了帮手回来,七八个账房呢!”   隔壁是谁?隔壁是大名鼎鼎的文家,也是小少爷的岳家!   不提账房先生的事,只小少爷向隔壁求助就足够让不少人心里一咯噔了。向铺子伸过手的,贪得多的,这会儿脸色都开始难看了起来,便又有人咬牙切齿道:“那又如何,短短几日的功夫,我就不信这几个账房还有通天的能耐,把咱们这近百家铺子的账都查清楚了!”   众人闻言,一阵面面相觑。虽然不得不承认这话是对的,可是既然小少爷选择了今日将众人召集来,那么就不可能是无的放矢。如今他们唯一能祈祷的,只是被小少爷查到的账不是自家的了。   与此同时,不少人心中后悔,早知道这纨绔少爷掌家之后还会理事查账,他们当初就该多费些心思——贪墨的手段千千万,直接从账上动手脚是最简单直接的,可谁又让主事的秦夫人是那么个糊涂的半吊子呢,长久下来管事们便不愿意在她身上费心了,连做假账都不经心起来。   不多时,小少爷借了文家账房的事便在正厅里传开了,原本还很轻松的气氛顿时凝重了起来。管事们不再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相反变得心事重重。   文璟晗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正厅里的……   她一步步走来,神情平淡,稳重从容,再不见上一回的闲散和漫不经心。众人呆呆的看着她从身边走过,直到对方走到主位前站定,这才意识到这位小少爷似乎与他们想象中的大不相同!   文璟晗一转身便将众人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她挑了挑眉不置一词,径自一撩衣摆在主位上坐下了。仍旧是毫不客气的做派,但与上一回相比,“小少爷”身上已经没有了那份让人轻视的懒散,反倒自带了一股难言的威势,仿佛她此刻的目无下尘本是理所应当。   确实也是理所应当,主家和管事的身份注定了正厅里两方人马的尊卑。无论主家如何的少不更事,也无论管事多么能力卓绝,主人还是主人,下属依旧是下属。   文璟晗很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所以她一点也没因为对面这百十来人比自己年长就怯场不自在。她自然而然的微微扬了扬下巴,语带威严的问道:“各位管事可都到齐了?”   看得出来,这一回众人对她的态度都郑重了不少。听到她问话,也有管事上前拱了拱手,客气的回应道:“回少爷,大家都来齐了,不知您有何训示?”   管事们也都是人精,他们可以自视甚高,也可以在转瞬间将自己的姿态放低。   文璟晗并不意外众人的态度转变,可是她也没有和这些人虚与委蛇的意思,当下点点头便冲外面喊道:“秦安,进来吧。”   几乎挤满正厅的管事们闻言纷纷侧身让开了一条路,可从这条路上进来的并不只是秦安一个人而已。事实上进来的人只是由秦安领头,他的身后另外跟着两个家丁,两人正合力抬着一方宽大的案几,案几上则是清清楚楚的摆放着几摞厚厚的账本。   两个家丁将这案几直接抬到了文璟晗面前,规规矩矩的放下之后却没退出正厅去,而是脚下一转就和秦安一起站到了案几一旁。   众人看着账本就是心头一沉,不过定下心后再一看账本的数量,又有不少人偷偷松了口气——他们这些铺子管事自然清楚一年的账本有多少,看搬上来这些账本的数量,顶多也就五六间铺子而已,所以在这百十来人里,发作还不一定会落在自己头上。   文璟晗瞥了一眼账本,又瞥了一眼众管事,神色平淡:“我想现在,各位应当明白今日召你们前来所为何事了吧?”   管事们面面相觑,因为固守本心没有贪墨的人确实太少,所有众人此刻多少都是有些心虚的。不过和这些小管事们相比,那十二家死活不肯交出整年账目的管事便是淡定得多了,毕竟三个月的账本实在不足以说明什么,反正他们的账本都拖着没交上去,这账怎么查也查不到他们头上。   不过无论如何,这时候都没有人站出来,免得一不小心惹来众人的怨怼。   好在文璟晗也不意外,更不在意。她微微倾身向前,白皙修长的手指轻点在蓝色封皮的厚厚账本上,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却无端让注视着这一幕的众人心弦开始随之紧绷。   当正厅里的气氛逐渐紧张,文璟晗也没卖关子的开了口:“前些日子我让秦安去各位那里收来了这一年的账本,账太多,目下还未算完。可饶是如此,我请来的账房先生也与我说了,这些账目中的漏洞太多,不尽不实。而其中,这几本刚算完的便是十分的触目惊心了。”   说着话,文璟晗抬手开始一页一页的翻动手下的账本,因为距离和翻页速度的原因,众人并不能将账本里的内容看得真切。不过那一笔笔圈画的朱砂众人却是都看见了,如此密集的圈画,如此鲜红刺目的色彩,到真如文璟晗所言……触目惊心!   文璟晗见着不少人额头上都冒出冷汗了,显然是被这些账本里查出来的密集漏洞所惊吓——因为秦夫人不会找人查账,她自己又是个半吊子,所以众人的假账也做得漫不经心。他们是知道这一点的,却没想到这一本账里居然能查出这么多问题来,也不知眼前这本是不是自己的?   正厅里的管事十有八九都开始心怀忐忑了,文璟晗却也没太卖关子,眼见着吓唬得差不多了,便开始指着账本道:“秦记粮行的账上整年的盈利是一千三百两,经查至少出入一千七百余两。秦记药房的账上整年盈利不过区区八百两,经查出入多达一千五百两。秦记茶行账上盈利两千两,经查出入三千二百两。还有秦记酒肆、秦记当铺……”   文璟晗一摞摞账本细数过去,被点到的管事霎时间面如土色,没被点到的则渐渐放松下来。末了文璟晗重重的一巴掌拍在了一摞账本上,她抬头,准确无误的在人群中寻出了被点到的各家铺子管事:“周管事、齐管事、王管事、冯管事、陈管事,你们就不打算出来解释解释吗?”   被点到的管事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其他人也是倏然一惊,显然都没料到小少爷竟是已经将这些人都记下——记下了名号不重要,这个可以事后来查,但她既然能在人群中将人认出,显然就是上一回会面时便将人的容貌和相应的铺子记下了。   小少爷的难缠,显然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文璟晗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这些管事们的“解释”,她面上便显出了些许不耐来,身子一抬又笔直的坐了回去。再开口时,语调都冷了几分:“既然诸位不想与我解释,那便去与其他人解释吧。”   说完这话,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文璟晗便是冲着身边的秦安一摆手,说道:“抓起来,送官!”   这话一出,满厅的人便都不淡定了。尤其是在秦安一开口便唤来七八个家丁,如虎入羊群一般冲到人群里将那几个管事抓出来之后,便是连张管事、于管事之流,脸色都忍不住跟着一变。   当朝律法之中,对于贪墨惩处最是严苛,不提朝中官员贪墨如何处置,单如他们这般以下犯上贪墨主家银钱的,送去官府首先就得脱一层皮!但商人素来圆滑,寻常人家大多也是做事留一线,并不会将事情做绝了,所以真被主家送官的下属其实相当少见。   众人都被文璟晗的果断吓懵了,直到文璟晗再次开口提醒秦安把账本一并带上,管事们放才回过神来。有些人恍然间已经明白了这是在杀鸡儆猴,可是作为那个“猴”,他们也确确实实被吓到了。   有人哆哆嗦嗦的开口求情,从那解释不清的账本上自然说不出什么来,便转而说起了“家丑不可外扬”、“得饶人处且饶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等等言论。   秦夫人是个耳根子软的,可眼前的“秦少爷”显然不是!   文璟晗面上不动声色,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个浅淡的弧度。她耐性的听完了众人的求情,然后冲着秦安一摆手道:“人都抓了,账本也在这里了,你们还等在那里做什么?!”   秦安被这一刻文璟晗的气势所慑,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然后反应过来,立刻招呼着家丁们押解的押解,搬账本的搬账本,分分钟便从正厅里退了出去。看模样,是确实要送官了。   正厅里,管事们见到这一幕脸都绿了,文璟晗却淡淡的开口说了一句:“做错了事,总要承认才好。那几位管事就是欺我年少,连敷衍认错也不肯。可我年少可欺,朝廷的律法却实实在在摆在那里的,他们不愿与我说,自然就只能去官府里说了。”   官宦出身的文小姐其实更愿意用律法说事儿,虽然这洛城的官府看起来并不那么干净,不过她有她爹和文家做后盾,想来官府的人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包庇。   文璟晗行事算是有些出人意料,不过聪明人也从文璟晗这一番话里听出了些旁的意思。只是这会儿第一把火刚烧过去,却是没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触霉头,焉知一句话说不好是不是就得引火烧身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热情一点儿呗,晚上就会有二更掉落的,咱们得先把烂摊子收拾好了才能安安心心谈情说爱啊 第84章 撒娇求表扬   杀鸡儆猴自然必不可少,   但秦家的管事实在太多了,   真把每个贪墨过的管事都送去官府里走一趟显然也不现实。更何况眼下如果真把所有人都动了,   秦家的那些铺子恐怕也就难为了,   可谓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文璟晗心头有数,自然不能这么做,   所以她之前的那一番话里其实就已经漏了口风。然而眼前的这些管事们或许真被这突如其来的“送官”唬住了,一时半会儿竟是没人敢接茬。   正厅里一时安静得有些过分,   文璟晗不慌不忙的将众人打量了一遍,   这才开口问道:“诸位,   对于方才五位管事的作为,你们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她说完,   略顿了顿,   又抬手点了点空置下来的案几道:“剩下的账目算出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这话一出口,众人哪里还能稳得住?当即便有一个胡子都白了一半的管事上前一步,   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小少爷的意思是?”   文璟晗知道,这人是从她之前的话里听出了些意思的,   便勾起唇角轻轻笑了笑,   语气和善的道:“各位也都是跟随我父亲立下家业的老人了,   作为晚辈,我实不愿与诸位撕破脸皮。奈何有人欺我们孤儿寡母,今日所为也是迫不得已。若是能够,我自然更愿意与各位相安无事的。”   众人听了这话,心头多是不屑,   可文璟晗作为主家确实太占便宜。就之前她让人把管事和账本往官府一松,不需详查那五个管事就得先脱一层皮,待到之后查实更没有好果子吃。   此时的管事们心头已是苦成了一片,偏偏还是有苦难语。今日这事真是谁也怪不了,只怪他们眼拙,当日真把这人当了纨绔处置,连账本这么要紧的把柄都是自己递上去的!   且不管这些管事心头如何哀嚎一片,先前主动开口的那管事再次接了口,他依然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小少爷的意思是,咱们还能相安无事?”   这话一出口,显然已经是默认了他送上的账本也有问题,可这种事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了,被文璟晗查出来实打实的打脸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所以他也不藏着掖着了,几乎便是开门见山的问有什么出路。   文璟晗颇为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倒不是为这人的通透,而是为他时机抓得巧妙——别看这些管事们现在都蔫儿了,那是他们刚被她杀鸡儆猴的手段唬住了,待到这些人精回过神来仔细想想便会明白,她不可能把所有管事都送官的。所谓法不责众,便是如此。   不过既然眼下有人递了梯子,文璟晗自然乐意往下走,当即也不绕圈子了,直言道:“咱们今日便是明人不说暗话,账本现在虽是在我手里,但其中有多少问题,想必各位最是清楚。我给各位一日时间思量,一日之内你们都可以带上真账来寻我,我也不责难各位,只需各位将窟窿给补上便是。”   这话说得很实在了,可是吃下去的东西再让人吐出来,哪里又是那么容易的事?不提愿不愿意的事儿,光是花出去的银两许多人也是没办法补回来的,不少人因此面露迟疑,更多的人甚至表现出了气愤和恼怒,就连之前的畏惧也忘记了。   人生百态,文璟晗在这一刻也是见识了一二,只是心下却是忍不住嗤笑。   等了片刻,仍旧没有人站出来应承,就连之前递梯子的那位也是满脸愁容不敢再开口。   文璟晗也不急,又慢悠悠的开口说道:“还有一日的时间,想来足够各位思量清楚了。今日我也在这里放下话来,愿意坦白弥补的,我不仅既往不咎,还会给你们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但若是一日之后各位仍旧执迷不悟,那咱们可就真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完这话,文璟晗也不理会这些人了,直接站起身一拂袖,走了。   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人为难,有些人不屑,也有些人意动——没人想去官府大牢里受那一回罪,但有人心怀侥幸,更有人好奇小少爷嘴里的好处到底是什么?   ……   一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文璟晗有的是耐性。倒是秦易十分好奇,就文小姐这一抓一放,秦家那些人精似得管事们能有多少个真的买账。   小少爷并不是个有耐性的,心里好奇,当即便开口问道:“璟晗你说,真会有管事如你说的那般做吗?我看那都是些老油条,精明的很,恐怕不会轻易妥协吧?”   文璟晗抬手便敲了敲她的脑袋,没好气道:“打你的算盘吧。不是说要学着做生意吗,连算盘珠子都拨弄不明白,还不好好学。”   小少爷低下了头,委委屈屈的继续拨弄算盘,如初入学的孩童一般,算着最简单的两位数加减。   文璟晗看了看秦易面前的算盘,再看看旁侧自己出的算题和对方写的答案,直想叹气——两位数的加减都出错,而且她很久以前就叮嘱过对方练字的,结果小少爷的字至今算不上十分工整!   没片刻,秦易就把题目都算完了,老老实实递给文小姐查看。后者一眼瞥过,提起笔“唰唰”勾出几道来,又道:“这几道算错了,你再算一遍。”   小少爷闻言眨眨眼,半点儿没质疑文小姐的判定,心里只是佩服对方的心算能力。乖乖答应一声之后,又拨弄着算盘珠子算了一回,再给文小姐看后,总算是都算对了。   虽然明知道自己眼下算的都是最简单的东西,可小少爷心里还是涌现出了一股自豪感。于是眼巴巴的看向了文璟晗,嘴里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简直明晃晃的写着“求表扬”。   文璟晗见状差点儿忍不住笑,心里却是一下子软成了一片。再思及秦易本就比自己小,面对对方此刻几乎称得上是“撒娇求表扬”的目光便也接受良好。她唇角弯了弯,终是不吝惜的夸奖道:“还不错,假以时日阿易定是能够青出于蓝的。”   小少爷听到这话却是真害羞了,因为教她打算盘的就是文璟晗本人……曾见识过对方看账本时可怕的心算能力,自然不觉得自己能够超越,这样的夸赞小少爷自觉当不起。   两人闲话几句,话题终于还是无法避免的回到了早先秦易的提问上。   一日的时间已经过去近半了,眼看着外面天色渐晚,秦易终是忍不住说道:“都这个时辰了,今日恐怕没有管事会主动前来了吧?”   文璟晗倒是不慌不忙的样子,一边收拾起算盘,一边说道:“陈年旧账,有多少算不清,又有多少花出去了补不上,他们就算是想来,也来不了这么快的。”说完,手指轻点在秦易方才所书上,又道:“阿易,你这字可需练练。”   秦易低头看看文小姐飘逸俊秀的字,再看看旁边自己勉强够得着工整的字,只觉一阵自惭形愧。这样的对比让她不好意思说出什么推脱偷懒的话,只好答应道:“好吧。”   文璟晗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秦易刚说了好她就开始铺纸研墨,打算现在就开始教。   只是纸刚铺好,墨未研完,隔间外就传来了秦安的声音:“少爷,油铺的刘管事来了,现在就在正厅里等着,您现在过去见见吗?”   秦易顿时诧异的挑眉,问道:“还真有人这么快来了?!”   文璟晗也觉意外,不过脑子一转就想起来了,这油铺的刘管事正是下午时主动给她递梯子的那位。他手下管着的秦记油铺是洛城最大的几个油铺之一,算起来收益不高不低,在秦家的一众管事中大抵就是中流。不过这人就和他做的生意一般,油滑得紧,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本事却是不错。   念及此,文璟晗也不觉十分诧异了。她将手中研到一半的墨条放下,又取过一旁的湿手帕擦了擦手,扭头问秦易:“阿易可要与我同去?”   秦易自然点头,忙道:“我跟你去看看。”   如此,两人便从书房隔间出去了,路过一众依旧埋头算账的账房,随着秦安一同去了正厅。刚进门便看见那胡子花白的刘管事坐在侧边重新摆回去的椅子上,手里捧着茶盏却并没有喝。   见着文璟晗等人到来,刘管事立刻便站了起来,他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秦易,继而对着两人拱了拱手道:“见过少爷,少夫人。”   文璟晗点点头,带着秦易在主位上坐下了,有丫鬟很快上了茶。待到人退下之后,她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方才开口,问得也是直接:“刘管事这么快就有定夺了?”   刘管事便笑了笑,说道:“也一把年纪了,实在不想去体会一场牢狱之灾。既然少爷愿意网开一面,我自然也想安度晚年。账本和银子我都带来了,只不过……只不过这些年花用了不少,实在是有些凑不齐……”   他实话实说,又将账本和银票双手奉上,这般坦诚的模样倒是让人生不出恶感来。更兼之文璟晗查过发现账是真账,补上的银两虽有缺失却明显是尽力凑了的,便也不必计较太多。   随手将账本放在一旁,文璟晗说道:“刘管事有心了,你是第一个送来账本和银子的人,缺的这些我便也不与你计较了。我会让人把这账本也查一遍,如果没有错,前事咱们就一笔勾销了,不过我免了你空缺的事,你可不能外传。”   刘管事一听,自然连连应是,末了又眼巴巴的盯着文璟晗瞧,显然是想问她之前提过的好处。   这样的人有决断,不存侥幸却敢于冒险,文璟晗倒是真挺欣赏的。她笑了起来,略一思量,说道:“刘管事,若是我把如今你手下的油铺高价租给你,你可愿意接手?”   这是之前就和秦易商量好的,她们已经打算专营一行,再将生意做到洛城外了。是以文璟晗如今说起铺子的处置来,也是颇为从容。   刘管事闻言心头却是一跳,忙问:“高价是多高?油铺今后又挂什么招牌?”   这两样是重点,另起炉灶不是不可以,但注定要流失客源,而且洛城一半的铺子都是秦家的,想再寻个合适的铺面也不容易。做生不如做熟,自然还是用原来的铺子做生意更好,这也是之前有人费心谋夺秦家铺子的原因。而秦记油铺也是老字号了,能继续挂这牌子自然最好不过。   文璟晗果然不曾让他失望,答道:“秦记的招牌你可以继续挂着,铺子里的一切都不用动,咱们私下里写张字据就成。”说完一顿,笑得满是深意:“租金的话,一年两千两!”   两千两,正好比刘管事假账上的盈利多了些许,多的是真正的铺子租金。   刘管事自然明白,更知道这“租金”贵得离谱,可是心头依然一阵火热——他之前交了那么些银子给主家,贪下了银子也总担心烧手,可如果铺子租给他了,依然交出去这么多银子,剩下的却是他自己清清白白赚回来的,再不必担心有人查账了。而且这份家业,他还可以传下去!   就在此时,文璟晗十分应景的补了一句:“这铺子租给你,咱们也要写字据的。租期二十年,不得无故拖欠租金,否则秦家有权利随时收回铺子。”   作者有话要说:  古代的房价一般不会涨,所以正常的租金基本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动。文璟晗她们反正也信不过这些管事了,干脆高价把铺子承包出去还能省点儿心   PS:二更送上,就不学小少爷求表扬了,求个花花~ 第85章 人心浮动   刘管事来时带着全副身家,   走时却只带了轻飘飘的几张字据——他因为一点猜测做了一场豪赌,   好在这与传闻大相径庭的小少爷并没有让他失望。   今日文璟晗方才见过了众人,   也摆出了威胁抛出了诱饵,   这一日时限之内秦家自然也是被管事们紧盯着的。刘管事的出现瞒不过众人的耳目,尤其是他抱着小箱子满脸忐忑的进了秦宅大门,   出来时却紧按袖袋一脸欢喜的模样,更是短短时间内传入了各人耳中。   有多少人会在之后的时间里明里暗里的去打听,   文璟晗和秦易并不在乎,   此刻秦易正翻着刘管事留下的账本和银票仔细查看。自然,   那密密麻麻的账本她该看不懂还是看懂,于是很快放弃了挣扎,   单拿了那一叠银票出来细数。   厚厚的一叠银票,   面额最大的一张是一千两,最小的却是连十两的也有,里面甚至还有几张地契,   可见真是匆匆凑来的。小少爷细细数过一遍,算了一算,   表情顿时变成了惊叹。   她把银票和地契重新放回箱子里,   扭头对文璟晗叹道:“璟晗,   我一直以为油铺这样的小生意不赚钱的,这刘管事捞钱倒是一把好手,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近万两了,还是没补齐的。真不知醉风楼、华锦阁那等生意,又被贪墨了多少去。”   人心易变,   但这个变化总是有个过程的,秦老爷过世十余年,最开始时这些备受信赖的管事想必也不曾起过贪墨的心思。直到时日渐久,人心到底敌不过利益,于是一个人开始贪,一群人跟着贪,再由少及多,到如今一个小小油铺都贪墨了过万两银钱。   文璟晗在起意发落之前,便让账房们大致算了算各家铺子的亏空,所以对此毫不在意。不过提起醉风楼、华锦阁,她却是忍不住蹙眉,先一步提醒秦易道:“阿易,醉风楼那几家和这些小铺子不同,不仅管事们更难对付,被贪墨的那些钱财恐怕也不好拿回来了。”   从认识至今,文小姐想做的事便鲜有做不成的,再加上晌午时她才见过一众管事,这还不到傍晚就有人送了一万两银子回来,小少爷如今对她几乎有了一种盲目的信任。她信她的能力,也信她的话,因此听到对方此言顿时就矛盾了起来。   秦易纠结的蹙了蹙眉,到底还是没有反驳,只问道:“为什么?璟晗你这么聪明,难道想不出法子对付那些人了吗?”相较于损失的钱财,她更气恼这些年受到的蒙蔽。   文璟晗如今看秦易的心思也是一看一个准,小少爷一皱眉她就知道对方在纠结些什么,可是有些时候事实如此,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她提醒道:“阿易,你莫不是忘了,宁秀的弟弟还在府衙里关着。”   秦易听到这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她脑子转得到底不慢,当即便明白了过来——她们秦家的这些事里有官府中人插手的影子,这些人既肯出手帮忙,自然也是得了好处的。那些小铺子或许还没多少人觊觎,但醉风楼这样的大生意中,被贪墨的银钱肯定有一份是送出去了。   这种钱,注定要不回来,也不能要,哪怕如今的秦家背后有了文家做靠山也是如此。   想明白后,秦易顿时就蔫儿了,也没有了之前“白得”一万两银子的喜意。不过也只是片刻功夫,她也收拾好了心情,再抬头又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问文璟晗道:“璟晗你说,有了刘管事带头,又拿了那样的好处回去,这些管事们明天是不是就该有动静了?”   在刘管事来之前,文璟晗和秦易心里多少都有些没底,因为是人都会有侥幸之心,而空口白牙和真金白银之间想必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后者。而如今却不同了,有了刘管事这个吃螃蟹的人有意无意去宣扬,后来者自然能够放宽了心,继续往文璟晗她们希望的道路上走。   文璟晗垂下眼眸略一思量,便笑了:“恐是等不到明天了,今晚就会有人来的。”   ……   事实与文璟晗所料相差无几,就在她放下话后不到一个时辰,陆陆续续便又有管事登门了。   刘管事作为第一个登门的人,被文小姐做主免了三千两银子的亏空,这钱自然也不是白免的。他从秦家出去之后很快就被人找上了门来,先是与他相熟的管事来问结果,后来熟不熟悉的也都上门来打听起了消息,甚至连醉风楼的张管事也派人也往秦记油铺跑了一趟。   对此,刘管事自然早有所料,他此刻心里正激动着,便听从了文璟晗的吩咐,很大方的将之前在秦宅里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除了没提自己被免的三千两银子。   做了几十年生意没倒,还能在主家眼皮子低下扒拉银子的,就没一个不是人精。这些管事或许没有刘管事的眼力魄力,但先头已经有人带头得了好处,剩下的人自然也知道该如何抉择。   一拨又一拨的人去了油铺,一拨又一拨的人离开,管事们或喜或忧,但心里都已经有了认知——小少爷纨绔本性,想做个真正的甩手掌柜,这一回的查账对于他们来说或许并不是坏事,只要他们能够补上往年贪墨的缺口,亦或者做出一本以假乱真的假账。   后者时间已经不够,难度也太大,这念头往往在众人脑海里刚冒了头便被放弃了。剩下的,只能是筹钱,筹够了钱他们今后就再不必受制于人了,生意也可以再往大了做!   文璟晗已经画出了一个大饼,自然有人踌躇满志的想把这饼吃到嘴里。于是从傍晚开始,秦家的大门就再没安静过,管事们一个个来又一个个走,直到夜深也未消停……   眼看着戌时已过,张管事等人还聚集在醉风楼的雅间之中,他挥手让手下的一个跑堂退下了,扭过头便满脸愁容的对众人道:“书局的孙管事,布庄的李管事、客栈的吴管事刚才去了秦宅。”   在座的众人一听,眉头顿时紧紧皱了起来,郝管事最是口无遮拦,当即便烦躁道:“这都什么时辰了,这些人有完没完?大晚上的去送钱还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钱多烧的啊?!”   虽然众人对于眼下的局势都有些忧虑,不过听到郝管事这么说,也有人凉凉的说了一句:“贪来的钱还真烧手,你没看今天那几个管事的下场吗?依我看,若不是咱们的账本拖着没交,小少爷这第一把火肯定是得往咱们这些人身上烧了。”   这话说得,众人面面相觑,紧接着一阵沉默——他们也是自家知道自家时,赚得多也贪得多,往日里不怕是因为官府里已经打点过了。可惜今时不同往日,秦家和文家联姻了,官府那边他们恐怕也是指望不上了,火真烧到他们身上就能把他们都给烧死!   包厢里静默半晌,终是有人叹道:“今日这般大的阵仗,但说起来小少爷其实还是想做甩手掌柜。他要钱,其实咱们给他钱就是了,如书局布庄那些管事,花钱把铺子顶下来自己做还更安心。至少手里清白,也不怕人惦记威胁。”   这话显然说到了不少人的心坎里,在座的十二个管事中大半也都心动了。可泼凉水的永远是郝管事,虽然他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动,但旋即便一脸没好气的说道:“补上?你知道咱们的缺口有多大吗?你打算拿什么补,自己的命吗?!”   确实,小管事们自己贪了自己用,顶多就是家里这些年的嚼用多了些,挤一挤差不多也能把缺的钱补个七七八八。之后文璟晗也没赶尽杀绝,让人写个欠条立个字据,这事儿也能过去,再要不了三两年,属于管事们自己的家业也就立起来了。   可他们这些人呢,不提贪了多少用了多少,就只说送去官府打点的那些钱也不是他们能填补上的——旁人写个欠条,欠个三五千两,三两年也就还了。他们可好,每家都能欠个十万两往上,这欠条他们敢放心大胆的写,小少爷敢放心大胆的收吗?更何况这钱还起来,众人也不是那么心甘情愿。   郝管事这兜头的一盆凉水泼得众人心头都开始发凉了,叹息声一声接着一声响起,张管事心头也生出许多烦躁来。不过众人隐隐以他为首,这时候他也不好自乱了阵脚,想了想便道:“如今小少爷她们还无暇理会咱们,各位也别急,咱们还有时间细细思量对策。”   这话本是安抚人心,谁知郝管事又立刻跟了一句:“是啊,秦家就这些铺子,以如今小少爷这手段,等明天一过,近百家铺子她得顶出去一多半,之后可不就能腾开手使劲儿折腾了吗?”说完,扫众人一眼,又补了句:“你们是不是忘了那浑人无法无天的脾性?!”   众人一听,脸色登时难看了几分——小少爷从前做事从不顾忌后果,说不定真能做出把他们打包送去见官,然后直接封了铺子找账本这种事。   仿佛为了验证郝管事的前半句话,包厢的门被敲响了,醉风楼的跑堂又进来传了关于秦家最新的消息:“孙管事、李管事和吴管事已经从秦宅出来了,可车马行的郑管事和胭脂铺的杨管事又刚又进去了……”   “砰”的一声,终于有人忍不住摔了杯子,可更多的人心思开始浮动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点晚,不过大家热情一点,咱们还是赶得及二更的~ 第86章 突然傲娇   文璟晗最初是将主意打在醉风楼多宝阁这样的大生意上的,   奈何生意做得越大,   管事越如老狐狸一般难以拿捏。相较之下,   这一场清算下来,   反倒是那些数量众多的小铺子更容易处置了。   或许就连文璟晗也没想到,在她放出了刘管事这个诱饵之后,   循迹而来的管事们会来得这么多,来得这么快,   亦或者说是来得这么果断!   眼看着月上中天,   已近子时,   文璟晗又送走了一个喜滋滋的管事。秦易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中弥漫起了些许水汽,   旋即泪眼朦胧的看向了文璟晗,   有气无力的说道:“璟晗,都这么晚了,让门房大门锁了吧,   咱们也该回去休息了。”   说着话,秦易动了动略显僵硬的肩膀,   然后一下子失去力道一般趴在了旁边的案几上——小少爷娇生惯养十七年,   寻常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今日却是要顾忌着文小姐的形象,在接见那些管事时也坐得端端正正,一晚上下来只觉得腰酸背痛累得慌。   文璟晗自然知道时候不早了,可她其实还不想这么快闭门谢客,因为她已经意识到了今日的契机难得。不仅仅是书局布庄这些管事会闻风而动,   只怕就连醉风楼那边也不会平静——都倒是利动人心,今日她的作为在外人看来就是真真切切的让利了,那些老狐狸深知其理又怎么会不心动?!   再者说,人都有从众心理,文璟晗将时间拖到这么晚,也是想要动摇一些游移不定之人的心。   秦安就在这时候匆匆跑了进来,今日管事们来都是他先接待的,虽然没有看见真金白银,可他也是亲眼看见了那一个个箱子被交到文璟晗手中的。这会儿他比两个主子还亢奋,便是神采奕奕的来,语气轻快的开口:“少爷,少夫人,荷香斋的吕管事来了。”   文璟晗闻言尚未开口,秦易先哀嚎了起来:“荷香斋?那不就是个点心铺子吗,一年能赚多少钱啊,贪又能贪了多少,也在这大半夜的眼巴巴跑来!”   秦安自然看见了自家少夫人此刻乱没形象的样子,可小少爷都没说什么,他自然也只能乖乖将目光移开。此刻听了秦易的话,之前那高兴的劲头倒是缓了缓,又眼巴巴的看向了文璟晗,迟疑着说道:“今晚时辰是不早了,那少爷,我是不是该让吕管事明早再来啊?”   在秦安的想法里,少夫人说的话其实也没错。区区一个糕点铺子,一年能赚个几百两顶天了,贪又能贪多少,补又能补多少,还赶在这大半夜的跑来。说句难听的,这几百两银子都不够小少爷出去玩儿一趟的,只不过是赶上了这个劲头,他才觉得高兴,这会儿一盆冷水浇下来便觉索然无味了。   文璟晗自然也是将这主仆二人的态度看在了眼里,那是如出一辙的不屑。她有些好笑,但面对秦易她不好说得太过,面对秦安却是能够敲打的,当即便正了脸色道:“人都来了,你也过来通报了,怎好再拒之门外?!”说完又幽幽补了一句:“秦安,在看不起荷香斋之前,你先算算自己的月钱!”   秦安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脸上便是涨得通红——说到底他现在只是个贴身小厮,一个月月钱不过二两,确实是没资格看不清一个店铺管事的,只不过这些年跟着少爷大手大脚的花钱,将他的眼界抬高了,竟至于瞧不起盈利几百两的生意了。   寻常人如果被这么毫不客气的指责,再加上现实的差距,心里多半是会生出怨怼来的。但好在秦安不会,说他心大也好,说他忠心也罢,当即便羞愧道:“少爷教训的是,是小的不知天高地厚了。”   秦易这会儿也觉得不自在起来,倒不是因为秦安是她的人,而是隐约察觉到了文小姐对自己态度的些微不满……她一手撑着案几,偷偷的坐直了身子,重新摆出了一副郑重的模样。   文璟晗眼角余光瞥见了这小动作,唇角当即弯了弯,却是对秦安道:“好了,你知错便好。也别让吕管事久等了,你现在就去将人请来吧。顺便也让门房落锁了,今晚就见到这里吧。”   秦安答应了一声,又脚步轻快的跑了出去,整个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趁着吕管事还没来,文璟晗也转过头看向了秦易,并未斥责什么,只劝慰道:“阿易,你既困了,便先去歇息吧,这里我来处置便好。”   秦易却没答应,喉间微动,将涌上来的又一个哈欠硬生生的忍了回去,只是一双秋水明眸里仍旧止不住泛上了一层水光。她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义正言辞道:“那怎么可以?这些事本来就该我处置的,如今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又怎么能连陪着你都做不到?!”   看得出来,小少爷很认真,可她这强打精神的固执模样也让人觉得好笑又心疼。   文璟晗自己倒是精神,刚想再劝两句,却见秦安已经领着那吕管事进了正厅。于是只好将嘴边的话暂时咽了下去,又眼睁睁的看着秦易将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   查看账本,清点银两,定下“租金”,立下字据……这一套流程今天文璟晗已经做过十几遍了,到了此时几乎称得上是驾轻就熟,可饶是如此,也耽搁了小半个时辰。   其实这位荷香斋的吕管事并没有贪墨多少钱财,许是因为铺子收益不多诱惑不大,他是秦家管事里难得的清廉之人。可今日他也是听到风声了,有个机会能清清白白的多赚钱,他自然也不愿意放过,于是便趁着夜深,带了那足够证明他贪墨数十两银子的账本和那数十两脏银巴巴的赶来了。   文璟晗好笑之余也颇感无奈,便定下了往常收益的五成作为“租金”将这点心铺也租了出去——这与秦家而言其实是亏本生意,可难得遇见个不怎么贪的,她图个省心倒也愿意让出这几百两银子的利。   待到送走满面喜色的吕管事,便是真正的半夜三更了,文璟晗收起那本薄薄的账本和几十两碎银,一扭头就发现秦易不知何时已经撑着下巴睡着了。   秦安这时候又进来了,刚要开口便见文璟晗竖起一指立在唇前,做出了噤声的手势。他当即噤声,目光一转便也看见了旁边撑着下巴睡得正香的秦易,于是放轻了脚步上前小声问答:“少爷,大门已经落锁了,您和少夫人就先回房休息吧。”   文璟晗点了点头,又抬手指了指堆在正厅一角的十几个小箱子,同样放轻了声音回道:“你看着把这些都搬到书房隔间里去,另外今晚书房那边再多加两个人守着。”   秦安自然知道箱子里的都是什么,除了需要送去给账房先生们再行核对的账本之外,还有大量的金银地契。每个箱子里多则价值上万两财物,少则四五千两——除了吕管事那奇葩的几十两被文小姐随手踹兜里了——凑在一起是寻常人一辈子也见识不到的财富。   好在秦安跟在秦易身边挥金如土惯了,否则这么多钱交到自己手里,他只怕也得生出携款潜逃的心来。此刻他却能镇定的应承道:“少爷放心吧,今晚我就睡您书房里守着了。”   文璟晗闻言顿觉哭笑不得,可想了想却也没劝,反倒点点头应道:“那就交给你了。”   交代完,文璟晗也没再啰嗦,她伸手轻轻推了推秦易的肩膀,唤道:“醒醒,醒醒,吕管事已经走了,咱们回房去睡吧。”   推了半天,秦易方才皱着眉睁开了眼睛——小少爷有明显的起床气,一睁眼就想发脾气骂人,可睁眼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那张熟悉至极并且属于自己的脸庞……   睡懵了的小少爷呆住了,双眼茫然呆滞的看着眼前人,直到文璟晗再次开口问道:“醒了?那咱们回房去睡吧。”   又眨了眨眼睛,小少爷这才从睡懵了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她长长的吐出口气,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文璟晗并没有听清,她拉着秦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结果小少爷却突然眉头一皱,然后伸手重重的按在了旁边的案几上。   文璟晗见状忙抬手跟着扶了一把,问道:“怎么了?”   秦易整张脸都皱了起来,闻言可怜巴巴的抬头看了过来,然后吐出几个字:“腿麻了。”   文小姐没忍住,嘴角一弯就笑了起来。小少爷当即便不乐意了,皱巴着脸埋怨道:“有什么好笑的?我以前从来不会腿麻,肯定是因为你身子弱,所以坐一会儿还会腿麻!”   事实上今晚来秦家报账讨好处的管事络绎不绝,两人从下午用过晚膳之后便一直坐在这正厅里。管事们来来去去,两人却几乎没什么机会走动,坐久了腿麻也是应当的。   文璟晗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是自己身子弱的原因,肯定是刚才秦易打瞌睡时姿势不对,压着哪里导致血脉不通才如此的。不过面对突然傲娇的小少爷,她也不打算反驳了,当即便好脾气的点点头应承下来:“是是是,都是我的错,那你现在觉得好些了吗?”   小少爷顺势收起了傲娇,又哭丧着一张脸,继续可怜巴巴的说道:“又痛又麻,一点也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都已经唤不起你们的热情了吗,讲真,你们这样下去我加更的动力会不足的!!! 第87章 扔出去   时已初冬,   属于秋季的最后一点儿燥热都已经消弭在了沁凉的夜风之中,   文璟晗扶着秦易刚走出正厅没几步,   便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刮了满头满脸。   文璟晗还好,   只是觉得微凉,秦易却是被这冷风吹得瑟缩了一下,   明显感觉到了冷意。   这大抵是秦易第一回这么晚了还在庭院中行走,她以往放浪形骸,   外出玩闹不归家是常事,   这么晚赶回家却是从未有过的。此刻她站在自家庭院之中,   放眼望去就连廊下的灯烛都灭了,眼下唯一的光源只有文璟晗手中提着的一盏灯笼和空中明月洒下的清冷月光。   无端端的,   秦易觉得眼前这熟悉万分的庭院突然陌生了起来,   树枝摇晃,光影婆娑,尽皆是她不熟悉的样子。恰在此时,   又一阵凉风吹过,秦易终于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哆嗦。   文璟晗本是一手提着灯笼,   一手扶着腿还有些麻的秦易,   此刻秦易被冷风吹得哆嗦她自是察觉到了。当下便有些担忧,   因为秦易之前的话也并没有错,她的身体是娇弱了些,每逢秋冬时节一不小心就容易着凉感染风寒。于是二话不说停下了脚步,接着把灯笼往秦易手中一塞,径自脱下了外衣。   直到那还残留着文璟晗体温的外袍披在了自己身上,   小少爷方才回过神来,也不知真实还是恍惚,竟真觉得身上暖和了不少。   文璟晗的声音便也在此时响起,她说道:“阿易,我们快些回去吧,这夜间风大。”   稍缓片刻,秦易才轻轻地“嗯”了一声。文璟晗想着她腿麻这会儿应该已经彻底好了,便没再扶着她,只顺势把灯笼拿了回来,提在身前,用着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夜间的路径。   两人加快了步子往秋水居而去,行至半途,秦易裹着文璟晗的外袍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璟晗,你对旁人,都是这般好的吗?”   文璟晗似乎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些什么,短暂的沉默之后方才回道:“并没有。可你也不是旁人,照顾你便是照顾我自己了。”   这话听起来既有情又无情,秦易一时间也不知该喜该愁,便听文璟晗又道:“我身子确实不太好,每逢秋冬时节,只要一不小心着了凉,就很容易风寒发热。所以阿易,你今后得多穿点儿,或者不必再如今日般陪我耗着。”   好吧,这话一出口,先前那星点的旖旎也散了个干净。   秦易莫名有些泄气,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无力感——在和文璟晗独处时,她时常心思翻涌,总觉得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可总又缺了那么一点儿,死活吐露不出来。然后很快,她心底生出的那一点儿若有若无的小火苗,又会被文小姐“无意间”的一句话彻底浇灭!   之后的一路两人再没说话,回到秋水居时却见院子里灯火未灭,眼前的世界仿佛一下子便明亮了起来,同时那种独属于夜的清冷也随之消散了。   心涟和心漪都还没休息,两个小丫鬟并肩坐在屋里打瞌睡,秦易刚推开房门两人便被惊醒了。抬头一看,秦易和文璟晗总算是回来了,忙起身伺候了两人洗漱歇下。   其实从两人成婚至今,不过半个月光景,可她们却已经习惯了同床共枕。秦易的豪放睡姿不知不觉间改了许多,浅眠的文璟晗似乎也习惯了半夜被人蹭到身边,乃至挤进怀里。   如此一夜过去,仍旧相安无事,倒是第二日一早,房内的两人却是被惊醒的。   ……   昨夜事忙,两人三更过半才回了秋水居,再洗漱折腾一番,睡下时已是四更天了。   睡得晚,第二日两人起得自然也早不了,便是寻常作息最是规律的文璟晗这天早晨也没能准时醒过来。直至房门突然被拍得砰砰作响,床上的两人方才被惊醒。   文璟晗倏地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已经成婚后还未撤下的红色幔帐。她恍惚了一瞬,便在持续不断的拍门声中渐渐清醒了,只是因为睡眠不足,脑袋有些昏沉。   这么大的动静,秦易自然也被惊醒了,不过小少爷却没有文小姐的好脾气了。她眼睛都没睁,眉头却皱得死紧,倏地坐起身来就吼道:“敲敲敲,大清早的敲什么门,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吼完这一句,秦易身子一倒,又躺了回去,扯过被子把脑袋一蒙就继续睡了。   文璟晗先是被秦易的动作惊了一跳,紧接着又觉得身上一凉。她忙低下头一看,无奈的发现身上的被子已经被小少爷抢走了——这人半夜里也不知什么时候挤过来的,将她自己的被子抛在了一旁,却是直接将文璟晗的被子分去了一半,刚才还全抢走了!   对这小少爷的睡相,真是没什么指望了……   屋外叫门的人似乎也被秦易的那一声吼惊着了,拍门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不过也只是片刻,紧接着又断断续续的响了起来,只是动静和之前相比却是轻了许多,随即传来秦安压低了些的声音:“少爷,少爷您快出来,出事儿了。”   文璟晗听到秦安的声音,倒是一下子彻底清醒了起来。她赶忙起身下床,甚至来不及整理仪容,扯过屏风上的外袍披在身上便匆匆跑去开了门。房门一拉开,她见着秦安便问:“出了什么事,昨夜让你看着的那些箱子出了差错?!”   秦安倒是没在意文璟晗此刻披头散发的模样,他自小跟在秦易身边,这样的场面见得多了。只是听到文璟晗的话他却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忙解释道:“不是,那些东西好好的在书房里呢,账房先生也已经来了,正在核对那些新账本。是夫人那里,表少爷拖着夫人去正厅了。”   昨晚半夜还有管事登门,文璟晗可以想象,今日一早又有多少人会筹到了钱跑来。此刻的正厅,应当是有管事等着了,而周启彦和秦夫人这时候跑去前厅是为了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睡眠不足的文璟晗难得有些烦躁,为秦易有这么个拎不清的娘。不过好在如今掌家的印信全在她们手中,文璟晗倒不像秦安那般着急,手一拉就将房门关上了:“你在外面等着,我洗漱完就过去。”   秦安自然不敢多言,在门外等了近一刻钟才等到文璟晗重新开门。将自己收拾妥帖的文小姐显然也收拾好了心情,又恢复了往日光风霁月的模样。她随手带上了房门,又对旁边候着的心涟心漪吩咐道:“少夫人还在睡,你们别打搅她,准备些吃的,随她睡到几时。”   吩咐完文璟晗也没久留,跟着秦安便快步往正厅去了,却不知在她走后,秦易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阵竟是再也睡不着了。半刻钟后,小少爷便也顶着眼下的一抹青黑爬了起来。   不提秦易如何纠结,这边文璟晗跟着秦安却是很快就到了正厅,刚踏进大门就被里面的阵仗惊得扬了扬眉——不过辰时,这正厅里竟然就等了七八个管事,秦夫人和周启彦自然也在场,双方都没有言语,不过看这架势双方却似在对峙。   文璟晗刚进门,对峙的双方便都将目光投了过来,然后赶在秦夫人开口前,一个胖乎乎的管事便抢了先。他脸色不是很好,只抬手冲着文璟晗匆匆一拱,便直言问道:“少爷,如今这秦家当家的到底是您,还是老夫人,亦或者是表少爷?”   这话可真不客气,可谓一语捅破了窗户纸。文璟晗抬眸看去,便见着主位上的秦夫人的脸色倏地一下难看了起来,站在她身旁的周启彦脸色也不好看。甚至没等文璟晗开口,他便对着那管事斥责道:“胡言乱语,这里岂有你挑拨离间的余地?!”   胖管事没有理他,也没有去看主位上的秦夫人,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文璟晗,似乎要她一个答案。   别看这人一脸正气凛然乃至义愤填膺的模样,文璟晗却明白,这些管事都是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他此刻这么做,不过是秦夫人和周启彦妨碍了他的利益。至于具体的,也不用多想,必然就是“租铺子”的事秦夫人不愿意了,而管事们已经见过旁人得利,这时候更不肯妥协。   瞥一眼秦夫人和周启彦,文璟晗理所当然道:“如今的秦家,自然是我做主。”   管事们听到这话,都是松了口气,心底暗自庆幸小少爷性子霸道又执拗。胖管事的脸色也缓了些许,旋即又追问道:“那小少爷昨日的话可还作数?”   文璟晗自然点头,刚要说话就听周启彦急道:“表弟你可莫要糊涂!这秦家的基业都是姨丈当年辛辛苦苦才挣下的,你怎可如此败坏?!”   这般指责,就差跳起来指着文璟晗的鼻子骂了,后者却是不为所动。倒是秦夫人脸上现出了踌躇,可踌躇过后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阿易,你说过要整顿家业,阿娘才将秦家交给你的。可是如今,如今,你昨日一天便将十几个铺子给了外人啊!”   秦夫人想不通,她管家这么些年,管事们欺上瞒下的贪墨,可到头来也只从她手中骗走了两个不大不小的铺子。为此,文璟晗义正言辞的对她说教过一番,可这家主印信才给出去多久,女儿嫌麻烦想做甩手掌柜,这就抛出去了十几家铺子!   思及当年秦老爷为了这份家业殚精竭虑的模样,秦夫人就忍不住心疼,哪怕她已经答应过也下过决心不插手女儿管家,这时候也忍不住要站出来说两句了。   文璟晗也知道,秦夫人听过周启彦的片面之词之后,有如今这反应算是正常。只是她原本打着快刀斩乱麻的主意,打算将事情处理完了,再拿着账本字据和银钱去与秦夫人细说。   而如今,当着满堂的管事她自然也不好将一些话摆在明面上来说,劝说的话便显得有些敷衍了:“阿娘莫要操心,此事本乃两全,我亦自有分寸。若要解释,我回头再与您细细分说。”   周启彦立刻对秦夫人道:“姨母您可别犯糊涂,你看这大清早堂中就等着这么多管事了,他们可都是为了铺子来的。您若是此时不管,这一早上表弟还不定送出多少铺子去呢!”   仿佛为了应证周启彦的话,他话音刚落,便又有两个管事被下人领进了正厅。甫一见到厅中这阵仗,两人心里也是一咯噔,生怕出了什么变故,使得到嘴的鸭子飞了。   秦夫人便不愿意走了,场面一时间也有些焦灼。   文璟晗看了看秦夫人,又看了看周启彦,突然扭头对身旁的秦安耳语了几句。后者脸上微显诧异,甚至不自觉的瞥了周启彦一眼,但行动间却未见迟疑,扭头便快步出了正厅。   周启彦自然也主意到了秦安的那一个眼神,他心头略感不妙,然而也不等他说什么,便听文璟晗道:“各位管事想必也是久侯了,正事咱们稍后就谈,阿娘不走自是没关系的,不过此乃我秦家家事,却是不方便表哥来听了。”   这话赶人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可是周启彦不想走,因为秦家如今局面的改变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这让他有些不安,也让依附于他,或者交好于他的那些人不安。   可事实上纨绔的手段总是十分直接,周启彦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不想走,秦安扭头就带着两个人高马大的家丁来到了他面前。秦安客气的喊了他一声“表少爷”,可那意思也是不言而喻了——要么他自己抬脚走出去,要么他被这两个壮硕家丁架出去或者扔出去!   周启彦的脸都青了,扭头就冲着秦夫人喊:“姨母……”   文璟晗却是早腻烦了他,冷冷淡淡的抬手做了个手势,秦安下一秒就吩咐两个家丁将人架了起来。然后在一阵大呼小叫之中,秦家这位在外面风光无限的表少爷被扔到了正厅之外。   “砰”的一声,正厅的大门被关上了,也将周启彦忍不住出口的恶言关在了门外。正厅里,从秦夫人到一众管事,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   文璟晗仿若未觉,扬起唇角微微一笑:“诸位来得倒早,既如此,咱们也不必浪费时间了,现在便开始谈正事吧。”   作者有话要说:  文璟晗(摇头晃脑):啧,还没能把人直接扔出大门,真是可惜了   PS:好吧,被大家的花花安抚到了,先上个肥章,大家继续热情一点,晚上还能有二更掉落 第88章 阿易别怕   没有了周启彦这个在旁煽风点火挑拨是非的,   文璟晗要应付起秦夫人来便简单了许多。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只要她将态度表现得强硬一些,   秦夫人那软性子自然也就再难说些什么了。   文璟晗带着秦夫人去了隔间,   也不急着解释什么,只道:“表哥之前想必已与阿娘说过昨日之事了,   不过他必然没有说得详实。如今管事们还在外面等着,我亦无暇在此时与阿娘解释太多,   一会儿我与管事议事,   阿娘只管在旁边听着便是。”   少了周启彦,   秦夫人果然变得底气不足起来,犹豫了一会儿之后终究还是点了头。   文璟晗这些天总和文家的那些账房们交流,   心里自然也有了一本账,   她对每个管事提出的条件都略有不同,因此自然不能一概而论。于是正厅里等着的十个管事,一个个被请进了隔间,   单独与文璟晗相谈,然后交出账本、补足亏空、立下字据,   之后再似喜还忧的走了。   喜的是铺子真的“租”到了,   还挂着秦家的招牌,   还和其他秦记铺子守望相助,却不再受秦家的管。忧的是这一回为了补亏空,所有的管事几乎都是“倾家荡产”还背了债,未来两三年恐怕都过得不轻松,但好在也只是两三年而已。   秦夫人果然安安静静的在旁边听着文璟晗和这些管事们谈条件,   未曾插过嘴。在文璟晗和第一个管事谈时,她拧着手帕眉头紧皱,显然心中还有惶然。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当一个个管事拿着字据满意离开,秦夫人的神色也渐渐松缓了下来,再没有了之前的慌张。   文璟晗一直观望着,见此终于开口问道:“阿娘如今可是明白了?”   秦夫人点点头又摇摇头,她道:“将这些生意让出去自然省心,你开的价也不算低,可这原本到底是咱们家的生意,如今都让了出去,少赚了银子的还是咱们家。”   文璟晗听完对秦夫人的眼高手低只觉无奈,不得不解释道:“阿娘,这些年我如何过的,你当是清楚。我没有阿爹那般的本事,也管不来这许多的铺子,管事们欺上瞒下贪墨成风,你我心里是清楚的。可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铺子收得回来也管不过来,说不定这生意就做垮了。既然如此,还不如继续让他们做,只是我也信不过他们了,该给的钱白纸黑字写个清楚明白才好。”   秦夫人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再看看这些管事们主动交上来的大笔银钱,也知道自己之前管家管得多么糟糕,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文璟晗便不再理会秦夫人,继续接见陆续赶来的管事,她收下一个又一个的箱子,写下一份又一份的字据,有条不紊气度从容。至于和秦易商量好要专营做一行的事,她却是没有和秦夫人提,因为两人至今没有商量好到底做哪一行。   ……   一个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大抵是因为昨日已有了太多的先行者,秦家给出的“好处”也已经宣扬了出去,这一早晨来得人比昨晚要多得多,待客的正厅就没空过。   文璟晗忙碌了一个早晨,眼看着午时将近,她不仅错过了早膳,连午膳都要忘了。   秦夫人弄清了事情的始末,早已经放心的回去了。管事们更是不急,他们巴不得趁着小少爷脑热不休息,赶紧将铺子拿到手里才能安心,于是一个个的也没提醒过文璟晗时间。   直到秦易亲自拎着食盒过来,方才让文璟晗意识到时候不早了,而她因为秦夫人和周启彦的缘故,连早膳也没来得及用,这会儿已是饥肠辘辘……   没再召管事进隔间来,文璟晗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秦易:“你来了,早晨休息得可还好?”   小少爷觉得,此刻的文小姐似乎格外温柔。她不知不觉间红了耳根,随即又开始丧气——文小姐早膳就没用,这会儿肯定是饿了,看她提着食盒来才这么温柔的,并不是因为她!   秦易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生出这种奇怪的想法来,不过不得不说,这样一想都不用文璟晗泼冷水了,她自己就先冷静了下来。于是随手将食盒放到了案几上,她嘟着嘴抱怨似得说道:“不怎么好,你走了之后我就没睡着,跟着就起身了。”   食盒里是三菜一汤,还有两碗米饭,显然是两个人的分量。   文璟晗站起身帮着把食盒里的饭菜都端出来摆在桌子上,低头一看,发现三道菜全是清淡口味的,而且全都偏素,并没有秦易喜欢的那些肉菜。她捏着筷子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今日的饭菜怎的如此清淡,阿易你是哪里不舒服了吗?”   文小姐是好意,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多娇弱。昨夜两人深夜才睡不提,还吹了一阵夜风,此刻她便担心秦易是受了风寒胃口不好,这才吃得清淡。   小少爷却是莫名恼了,她抬手就从文璟晗手里抢过了一双筷子,没好气道:“我好得很,爱吃什么吃什么,你可管不着!”说完,夹了一筷子青菜,恶狠狠的塞进了嘴里,旋即便蹙起了眉。   这脾气发得可谓是莫名其妙,还折腾了自己,文璟晗觉得好笑之余也放下了心。之后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将菜里配的肉都夹给了秦易,自己吃了素菜。   一顿饭吃完,两个人的气氛也变得融洽了许多,秦易便道:“你今早见过多少管事了?我来时看见外面还等着十来个,下午恐怕也还有人会来……其实说起来,到下午时距离你定下的一天时间都过了,再来了人你还见吗?”   文璟晗忙了一早晨,直到这会儿用膳才喘了口气放松些许。她听到秦易的问话,便随手一指隔间一角堆起的箱子,说道:“箱子都在这儿,你数一数就知道早晨有多少人了。”说完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口茶,又道:“自然还是要见的,今天来多少人我就会见多少,不过也只限今天了。”   时间长了,就会有人舍不得填补亏空的钱财,想方设法的在原本的真账里面再做假。更何况人无信不立,这是小少爷当家之后的第一件大事,又岂能朝令夕改?   秦易闻言不觉得多意外,倒是跑去角落里将那些大小不一的箱子数了一遍,末了惊叹道:“竟有二十个,再加上昨天的十几个,还有现在等在正厅里那十几个管事……我秦家的铺子这就要抵出去大半了?!”   文璟晗点点头,说道:“有利可图,又岂会甘居人后。阿易,你可是舍不得了?”   秦易盯着那些箱子有些出神,听到文璟晗的话后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以前洛城里有一半的铺子都是秦家的,我都不认识那些铺子的掌柜,可看见招牌上的标记就知道,这铺子是我家的。心里有一种自豪感,而且……而且进了铺子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可以后都不能够了!”   文璟晗听到前半段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感触,也能想象秦易的伤感,可是最后那句话锋一转,瞬间就让人哭笑不得了。她抿抿唇忍下笑,起身走了过去,然后抬手摸了摸秦易的头,安慰道:“没关系的,到时候你拿着银子进去,还是可以想拿什么就拿什么的。”   秦易闻言,乱没形象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那不就是花银子买东西,和旁人有什么不同?哪有拿了就走来的威风?!”   文璟晗真不知道,对于这个纨绔来说,威风的定义原来是这样的……   看着小少爷乱骄傲的模样,文小姐突然就想打击她一下,于是敛了眉忍着笑,提醒道:“可是阿易,你今后得跟着我一起学习经商,没时间再出门闲逛了,哪里还有什么威风不威风的?”   秦易恍然间想起了现状,发现自己这几个月来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顿时就泄了一半气。然而文小姐还没打算放过她,又幽幽的补了一句:“说起来阿易你今天上午都做了什么?算盘打了吗?给你找的书看了吗?字练了吗?”   一瞬间,所有的悲春伤秋都可以抛诸脑后了,小少爷只觉得头皮发麻,仿佛又回到了启蒙时被先生拿着戒尺支配的恐惧。她倏地站起身来,甚至都没敢往文璟晗身上多瞥一眼,转身拔腿就往外走:“对对对,我还要去练字,璟晗我就先回去了啊。”   话音落下,人已经不见了,说得她好像已经打过算盘看过书了一样。   文璟晗低眉垂目一笑,又揉了揉写了一早晨字有些酸疼的手腕,再唤了秦安来收拾残局。片刻之后继续接见起了管事,这一忙便又到了日暮西山,秦安来送晚饭。   这一日的秦家堪称门庭若市,秦家的管事们来来往往,直到天黑之后大门落锁方才恢复了安宁。   秦易又将箱子数了一遍,不多不少,刚好八十个,也代表着秦家近百个店铺,就这么租出去了八十个。虽然文璟晗算过一笔账,发现这些铺子租出去后的收益比之前的更高,可秦易的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如果将来她不能再开出一条新路来,秦家今后就只是地主了!   这一晚入睡前,文璟晗牵住了秦易藏在被子里的手,轻声安慰道:“阿易别怕,将来一定会更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文璟晗不可能一下子喜欢上秦易,因为秦易并没有能够立刻吸引她的特质,可是她们已经在一起了,潜移默化之下从不排除,到一点点喜欢,再到心动,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PS:二更送上,持续求花花~ 第89章 小小意外   有了新送来的真账本,   文家的账房们自然也不用再费心费力的去折腾之前错漏百出的假账了,   可饶是如此,   当账房们把这些账本全都清算过一遍,   也是半个月之后了。   秦家近百个铺子,除了领头最赚钱的那十二家,   还有被文璟晗下令将管事送官的那五家,其余八十家铺子没有一家错过了这场“盛世”。不过人和人总是不同的,   有刘管事那等坚决果断的,   也就有随波逐流的,   更不缺那存着侥幸浑水摸鱼的……   时近仲冬,天气愈发寒冷,   书房里已经烧上了火盆,   可秦易每天练字打算盘,依旧会冻得指尖冰凉僵硬。小少爷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有了点儿起色的字再次因为手僵写糊了,顿时气得把笔一扔,   恼道:“不写了!秦安呢,让他今日就去寻工匠来,   把这书房也修上地龙!”   这秋水居的书房在往年几乎就是个摆设,   秦易一年也来不了几次,   直到今年文璟晗来了,这地方才算是真正的有了人气。所以地龙什么的,卧房里有,书房里却是没有的。   文璟晗今日难得有闲,正拿着一本游记在看。这如今于她们而言都不算是闲书了,   因为两人已经打定了主意将来要把生意做出洛城,自然也要关注一下外面的世界。游记里的东西可能与现实有些出入,但没事的时候翻看一下,多少也算是开阔了眼界。   听到秦易的话,文璟晗便也放下了手中的书册。用着秦易堪称强健的身体,文小姐倒是不觉得冷,只是她也明白自己的体质有多畏寒,心里便生出了些许愧疚来。   站起身走到秦易身边,文璟晗垂眸往那书案上一看,便见小少爷刚写下的字僵硬歪斜,显然是运笔时因为手僵而乱了力道。不过她瞥了一眼,也未来得及细看,便见着秦易广袖一扬双手一扑,直接把字都给按住了,接着紧张道:“别,今天我手僵了,写得不好看,璟晗你别看。”   说完,小少爷手指一勾,便将整张纸抓了起来,接着迅速团成一团毁尸灭迹。直到把团起来的纸扔到了窗外,小少爷才又挂起一个腼腆的笑容,冲文小姐说道:“璟晗,我的字真有进步,不信等天暖和了,我写给你看!”   文璟晗见她这般紧张的模样,也不由得一笑。说实话,就算秦易练了半个月的字自觉有了进步,可看在文璟晗的眼中其实和以前也没太大的区别,她在意的也不是秦易这一时半刻的进步,而是对方有没有持之以恒言出必践的心。   幸而,秦易这个人虽然不学无术,但说话还是算数的。自从她说过要学经商,文璟晗让她学珠算她也学,让她看书她也看,练字更是一日不停……这般的转变在文璟晗看来也属不易,所以心里渐渐也对面前这人改观了不少,她便没有苛责什么,而是道:“我教你吧。”   小少爷闻言眨了眨眼睛,心里顿时生出了些许欢喜来。她脆生生的应了一句“好啊”,接着赶紧拿起镇纸将面前被她抓皱的宣纸重新压平了,也忘了之前因为手指被冻僵而生出的恼怒,只双眸晶亮的看着文璟晗道:“璟晗,你写几个字,我来临摹吗?”   文府墨韵阁的书房里,其实留有很多文璟晗的手迹,在文小姐最初提出要小少爷临摹她的字迹以免露出破绽时,秦易就仔细翻看过。不过她向来有自知之明,很快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在短短时日内写出文小姐练了十几年的字,于是果断就放弃了,然后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一个字没写过。   文璟晗也觉得,如今秦易顶着她的身份,学了她的字是最好的。于是顺势点了点头,又结果秦易手里的笔,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了几个简单的字,说道:“阿易,你先照着写几个字,我看看。”   秦易先前被文璟晗重新教过提笔运笔之后,便一直是照着字帖练的字,虽然每日里勤练不辍,却也不算十分的上心,这才做得出恼怒之下摔笔的事。可是此刻面对文璟晗的字,又有文璟晗在旁边看着,她却是不自觉的郑重了起来,先是握着指尖暖和了半晌,这才提了笔小心的临摹。   小心翼翼的几个字写下来,些许形似却全无神韵,更让旁观的文璟晗蹙眉的是小少爷的运笔,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小少爷写完之后提着笔看了看,虽然明知纸上的两种字迹相差甚大,却仍旧觉得这字写得比她之前写的好看多了。于是兴致勃勃的扭头去问文璟晗:“璟晗,你看我写得怎么样?”   文璟晗盯着面前的字看了半晌,唇角微动,却实在无法违心的夸出个“好”字来,于是想了想说道:“与之前相比确实有不少进步,不过阿易,你运笔时用的力道似乎有些不妥……”   秦易一点儿也没被打击到,相反好像只听到前半句话似得,脸上还有些高兴。但她也不是真只听到了前半句话,所以高兴过后便也正了神色对文璟晗道:“那璟晗,你教我吧。”   文璟晗没有推辞,教起人来的她其实很认真。在讲解示范了两遍却全无效果之后,她甚至直接来到了秦易身后,忘了暧昧将人半搂进了怀里,然后手把手的开始教。   暧昧吗,确实是有些暧昧的,哪怕一开始秦易是真心想要好好跟着文璟晗学的,这会儿感觉到身后之人的气息和温度,也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起来——这具曾经最为熟悉的身体,她越来越觉得陌生了,无论是模样还是气息,似乎都渐渐地具有了独属于文璟晗的特质……   在被文璟晗半搂进怀里之后,鼻息间似乎便多了一股淡淡的幽香,小少爷的心跳也在不知不觉间加快了许多。恍惚间,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文小姐已经握着她的手写了好几个字了,直到耳边传来对方平淡的询问:“阿易,你记住了吗,像刚才那样运笔,字写出来会自然许多。”   秦易倏地回神,再一看纸上端端正正的几个字,顿时就有了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因为她刚才走神了,压根没注意到怎么运笔的,又不能在这时候当着文小姐的面儿不懂装懂,于是只好眼巴巴的扭过头去,打算卖个蠢求文小姐再教一回。   但文璟晗此刻尚未松手,两人本是贴得极近,秦易这一急着回头,自然就出现了一点儿小意外——她的嘴唇似乎擦过了文小姐的唇角,然而根本来不及生出什么旖旎来,这猛然回头的惯性就使得她生生撞在了身后人的脸上!   于是下一秒,小少爷抬手捂住了鼻子,眼中闪出了泪花。   文璟晗惊吓多过吃痛,连忙后退几步,也抬手捂住了被撞得生疼的脸颊。稍缓了片刻她似乎才回神,又上前两步,颇为担忧的问道:“阿易,你怎么样,撞到哪里了?”   小少爷泪眼汪汪的抬眸看了她一眼,然后立刻就捂着鼻子转过了身,心里直懊恼——这和话本里的不一样啊,话本里出现这种事不都是亲亲就完了吗,怎么还真撞上了?!   懊恼尴尬到背过身去的小少爷自然没有看到,在她转过身后文小姐揉着脸颊伤处的手指略微向下滑了些,在唇角略微停顿了些许……   就在书房隔间里的暧昧和尴尬都达到极致的当口,秦安来了,他似乎并未察觉到隔间里的气氛不同,乐颠颠的冲着文璟晗禀报道:“少爷,外面的账房刚把账查完了,咱们现在就去看看吗?”   文璟晗心里正有些尴尬,忙便答应了,又因着这些话秦安是当着秦易的面儿说的,她甚至也没再和秦易多招呼一句,胡乱的点点头后就匆匆跟着秦安出去了。   外间里,响了近一月的“噼啪”声终于停歇了,文家借来的账房已经全部停下了算账的动作。他们手边原本堆积的账本已经整整齐齐的堆放在了一起,一大一小两堆,看上去泾渭分明的模样。   文璟晗一看那两堆账本心里就有数了,当下也没急着发问,便是冲着众人一拱手道:“这一个月来多谢各位鼎力相助,秦某感激不尽。”说完冲着秦安使了个眼色,后者也十分识相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串荷包,沉甸甸的,一个一个的发了下去。   账房先生们辛辛苦苦忙碌了一个月,自然也不会拒绝这当拿的报酬,纷纷冲着文璟晗回礼之后也都笑纳了。末了,领头的一个老账房指着那两堆账本说道:“这些账目我们已经全部核算过了一遍,大多都是没有问题的,只有这几家……还请姑爷看后自行定夺。”   文璟晗早也料到事情不会尽善尽美,再加上之前心里便有了揣测,此时自然也不觉得意外。她只扫了那账本一眼,便一脸平静的说道:“多谢先生提醒,秦某自当谨慎行事。”   双方又客套了两句,文璟晗便吩咐秦安将这满屋子的账房先生给送出门去了。   人一走,文璟晗立刻沉下了脸,她快步走到堆放的账册前,直接从那些有问题的账册中拿了一本来看。依然是朱笔圈画,细笔标注,整本账里朱笔落处只有寥寥几处朱红,然而每一处都是极精巧的,若非文家账房老道,凭她自己恐怕还看不出来问题!   秦易便是在这时候出来的,她鼻头还有点儿红,见着文璟晗脸色不好便问道:“璟晗,怎么了?”说着也看见了那泾渭分明的两堆账本,瞬间明白过来:“这些账还有问题?!”   文璟晗点了点头,秦易顿时气愤了起来:“这些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说话间,秦安正好送了人回来,秦易一见他便指着那小堆账本吩咐道:“秦安,你带上人,去把这几家铺子的管事全部抓了送去见官。”   “这……”秦安有些为难,觑了一眼秦易的脸色后小心翼翼的解释道:“少夫人,咱们之前已经把铺子都租出去了,也立了字据平了旧账。那些管事今后都不是咱们秦家的人了,这……咱们现在还能抓着他们见官吗?!”   文璟晗一脸漠然的丢下了手中的账本,淡淡说道:“我在字据里写明了,补上亏空才能平旧账,既然他们还想拿假账糊弄咱们,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秦安一听,立马点头应是,便是将那小堆账本一抱,匆匆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挺晚了,不过大家热情点的话,咱们还是继续二更~ 第90章 息事宁人   秦家是洛城的首富,   虽然秦家的小少爷不成器,   当家主母也有些拎不清,   但说到底也没人敢真正的轻视了秦家——以小少爷往日的嚣张性子,   若是有人敢轻视了她,她拿银子砸也能把人砸死——有不少人都在明里暗里的盯着秦家,   这段时日以来秦家发生的事自然也是瞒不了人的……   一个月前,秦家的纨绔少爷突然当家了,   第一件事居然就是查账。而众人以为这小少爷要浪子回头,   整顿家业的当口,   半个月前她却是将秦家大半的铺子都租了出去。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小少爷不思进取想做甩手掌柜了,结果半个月后却又上演了一出好戏。   秦安听了少爷和少夫人的命令,   当天便提着账本,   带着十几个家丁出了门。一群人气势汹汹,看着账本拿人,几个管事猝不及防之下被捉了个正着。然后一路上挥胳膊踢腿,   又叫又骂的,终究还是被秦家这一众人直接送去见了官。   不说旁的,   如今秦家和文家联姻,   而文丞相虽然告老致仕了,   可文家还有两位公子在朝中身居要职。洛城的官员不说巴结秦家,至少也是不敢偏颇他人的,于是结果不言而喻。   秦安因为这事儿在外面奔波了整日,回家的时候脸上却没多少疲惫,反倒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仿佛扬眉吐气。他喜滋滋的跑去禀报了事情的始末,   结果无论是文小姐还是小少爷,对此都没多少在意的——加上前面送官的五个铺子,她们一共有八间铺子没能租出去,所以还得另寻管事。   将秦安打发走,秦易便一脸不在意的对文璟晗道:“新管事的事有什么为难的?你不是觉得秦安可堪造就吗,回头就先给他间铺子练手便是。他若是管得好,再给他几间铺子一起管着就是。”   文璟晗闻言却是狐疑的瞥了她一眼,试探着问道:“阿易,你是不是……对秦安有什么意见啊?”   小少爷立刻摆出了正直脸,同时义正言辞道:“哪有?!秦安可是我的贴身小厮,他跟了我许多年的,璟晗你别质疑我和他的主仆情谊!之前明明是你说他机灵,可以教一教将来做我的帮手,如今我不过是想让他多出去历练一二,总跟我们蹲在这宅子里他能有什么出息?”   文小姐的眼神更狐疑了:“是吗?”   小少爷正直脸点头,才不会告诉文璟晗自己知道了秦安曾经抱过她的大腿,而且这小子总是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活脱脱就是来破坏气氛砸场子的!   这就要说两人的立场不同了,换做文小姐,她其实还是挺感谢秦安偶尔的及时出现救场……   关于秦安的事,文璟晗暂时没有松口,两人也就没有谈拢。不过说到底,这也是小事,事实上秦家这八十几个铺子加起来都比不上那还未收复的十二家大生意来得重要。于是两人闲话几句,话题自然也就转到了这让人头疼的十二家铺子头上。   小少爷如今对文小姐有了一种盲目的信任,说到这个话题便眼巴巴的看向了文璟晗,带着些期盼的问道:“这都过去半个月了,那些管事可真沉得住气,璟晗可还有什么法子对付他们?”   事实上文璟晗此刻也没有什么良策,她思量了一番也只能摇头说道:“我们只拿到了三个月的账本,虽然那些账目是有问题,但想要直接从这方面下手也不容易。而且经过这一个月的折腾,这十二家铺子竟是一家都没有过来投诚,只怕也已是沆瀣一气了。”   小少爷单手撑着下巴,想了想便又问:“我记得这些铺子的收益都是会经过我娘的手进内账的,你不是早就把宅子里的内账房赶走了吗,怎么没查查内账?没有细账,至少每个月收益几何总是有的。”   说到这个,文璟晗的表情便更无奈了,她看了秦易一眼,叹口气道:“我没看见过往年的旧账。据说大前年的账本被老鼠啃了,前年的账本夏天漏雨被淹了,去年的账本年初走水被烧了……”   小少爷顿时手一滑,下巴差点儿直接磕在案几上。她一脸的目瞪口呆,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老鼠和漏雨就算了,年初我家还走过水?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   文璟晗便笑了一下,接着眉梢一扬,不怎么在意的说道:“我哪儿知道?或许本就是一个说辞罢了。”   说到底,秦家的内账也是每年一销毁,根本就查不到一年前的账了。秦易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当即气得磨了磨牙,放了句狠话:“这些人简直肆无忌惮!惹恼了小爷,小爷就把他们全送去吃牢饭!”   ……   往日之事不可追,账本烧了就是烧了,拿不到的也就是拿不到,秦易对此毫无办法,文璟晗也没有良策。哪怕秦易咬牙切齿的放了狠话,可那也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后果可能是那些被贪墨的巨额钱款再也拿不回来……于是事情似乎也一下子进入了僵局。   十月中旬的时候,这些铺子还如往常一般送过账本来。那时文家的账房还在帮着查账,自然也就顺便核算了一回,查出了不少问题,可比起之前那三个月的账本来说已经严谨了许多。十一月中旬的时候,他们依然送来了账本,文家的账房走了,文璟晗自己看账,竟是没能看出问题来!   文璟晗拿着新送来的账本皱了许久的眉头,甚至第一次取了算盘来仔细核算,可看不出问题就是看不出,并不是她算错了哪一处。于是难得有些泄气。   秦易也拿过账本翻看了起来,她这刚入门连半吊子都算不上的,自然就更不能指望了。所以她只看了最后的收益数字,然后便抬头对文璟晗道:“璟晗,我记得最开始他们报出的收益三个月只有六千两上下,一个月平均下来只有两千两。可上个月送来的账本里就写着三千两了,这个月变成了四千两……一个月添了一千两,你说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这账目肯定还是有问题的,文璟晗知道,秦易也知道,只是这些管事的态度让秦易有些迷。若说醉风楼多宝阁那等的生意一个月只有四千两的收益,她是不信的,她觉得这数字约莫还能翻上一倍。可管事们送来的账本不尽不实,却又在不断的往上添钱,又是什么意思?提醒她们见好就收吗?   文璟晗屈指轻扣着案几,目光在自己算不清的账本上多停留了一瞬,这才开口道:“我觉得他们这是在示好。前些时候我们‘租出去’的那些铺子都收取了一半左右的收益当租金,如今他们也送来了这么多钱,或许也算是息事宁人,想与我们相安无事……”   秦易闻言顿时“呸”了一声,气冲冲道:“这些人可真不要脸,往年贪了我们秦家多少钱,这会儿就打算拿这一点点收益来搪塞?!而且醉风楼、多宝阁这些铺子还是我们秦家的呢,赚的钱本来就全是秦家的,这给出一半他们竟还是一副大方施舍的模样!谁给他们那么大脸的?!”   小少爷被气得不轻,她之前十七年虽然活得稀里糊涂,却是肆意自在的,何曾受过这番气?!当下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圈,还是气不过,抬腿一脚踹在了桌腿上。   文璟晗眉梢微跳了下,垂眸盯着小少爷的脚看了好几眼,直到见着小少爷依旧一脸气鼓鼓,并没有表现出脚疼的模样之后,这才收回了目光。紧接着,她开口劝了一句:“何必如此生气?这些事慢慢来就是了。就如这账本,如今不是又多了两个月的吗?”   前后加起来,五个月的账本了,每个月的都有问题,她们也都收着。就算现在这账做得以假乱真她看不出什么来,但总有人能看出来的,回头收集起来便都是证据。   秦易没有文璟晗那般的慢性子,她气呼呼的坐了回去,没好气道:“可是这又有什么用?我是想让他们把贪下的钱都吐出来,现在送官是送,多收几个月的账本送官也是送,还让这些蛀虫多贪了几个月银子,又能有什么区别?!”   文璟晗不紧不慢道:“当然有区别。贪得多和贪得少,衙门的处置是全然不同的。这十二个管事可是比那些小管事精明得多,他们不仅在账上做了手脚,其他地方也有手脚。你我不是内行人,多半是看不出来的。之前的账就给账房先生们看过,三个月的亏空算出来也不过四五千两罢了,你我都知道,必然不止,却又莫可奈何。”   秦易一听这话,眼睛顿时瞪圆了两分,脱口问道:“那咱们怎么办?”   文璟晗倒是不急,她道:“证实贪墨超过一万两者,按律可抄家。到时候寻出了真账本,该发还秦家的官府自然得发还。”说到这里,她倒是微蹙起了眉,又道:“如今有我阿爹出面,衙门那边该当没人再敢向秦家伸手,可以往总有牵扯旧账,牵连到了官府的人很多事便麻烦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秦家被贪墨的钱是拿不回全部的,至少落尽官府口袋里的钱是拿不回来的。甚至不能提,大家只能自觉忽视了这件事,然后把那十二个管事榨干。   不过说完这番话,文璟晗的语气虽淡,秦易却发现她似乎并没有因此放松。因为就连小少爷自己都知道,管事们不是板上鱼肉,他们不可能一直老老实实这样交账本的,或许在文小姐凑齐一万两抄家之前,他们就要先反击了……    第91章 没那么重要   十一月中,   地处南方气候温暖的洛城终于降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夹杂在绵绵细细小雨之中,   一眼望去只能隐约见到些白。这雪也不是雪花,   而是小小的雪粒,落在地上后没片刻便和雨水化在了一处……   南方的冬天是很难见到雪的,   饶是这雪根本积不起来,当众人发现雪落之后还是激动不已。这种激动是文璟晗无法理解的,   她不明白这样的雪粒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屋外两下那些下人为什么挤在一处探手接雪,   更不明白如今明明畏寒的秦易为什么也急匆匆的跑出去凑这个热闹。   只是迟疑了一瞬,文璟晗便取了手炉和大氅准备跟出去,   想了想又取了一把油纸伞。   秦易已经先一步跑到了院子里,   她如今用着文小姐娇弱的身体很是畏寒,但这会儿甚至没有站在廊下,而是直接跑到了庭院中,   然后仰头看着天空中飘落的雪,脸上带着惊喜。   此刻的雨并不大,   雨丝纷纷扬扬,   细得彷如发丝。可是在这样的天气站在雨里,   雨丝夹杂着雪粒拍打在脸上,却还是凉的。   秦易已经有两三年没见过雪了,少年心性之下一时间也没顾得上这个。她仰着头看了一会儿阴沉的天空,又伸手去接飘落的雪粒,那雪粒落在她手里,   尚不足半颗米粒大小,没片刻便被她掌心的温度融化,变成了一小滴雪水。她看着,有些失望的低喃:“看样子这是又积不起来了。”   这话刚说完,她头上便多了一道阴影,紧接着肩上一沉,一件厚实的大氅披在了她的身上。与此同时,旁边也传来了文璟晗的声音,她说:“下着雨,你跑出来做什么,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好?!”责备的话,却是关心的语气。   小少爷一点儿也没恼,她抬头看了一眼遮在她头顶的油纸伞,伸出手到伞外去接雪粒,然后有些兴奋的道:“不是雨。璟晗你看,这是雪,下雪了!”   文璟晗低头看了一眼在小少爷手中迅速融化的雪粒,然后手一抬,将一只暖烘烘的手炉塞到了对方手里,温声道:“我知道下雪了,下雪了更冷,你该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   小少爷自幼身强体壮,上一回生病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自然也不在意这个。她觉得文小姐说这话有些扫兴,又觉得这样温言细语的关怀有些熨帖,终究还是没说什么,乖乖的任由文璟晗把她带回了廊下。然后她看着外面的细雪想了想,说道:“璟晗,我们出门去走走吧。”   文璟晗挑眉,自从天气冷下来之后秦易整个人都倦怠了不少。她如今畏寒,每日里身上都裹得厚实,用小少爷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原本就娇娇软软不怎么灵便的手脚,现在连胳膊腿都伸展不开了”。可是穿得少了她自己又觉得冷,到了最后也不得不屈从于现实,却是不怎么爱动弹了。   对于文小姐,小少爷自然是推崇又信赖的,可是对于文小姐的这副身体,小少爷嫌弃了不止一回。前两日她刚向文璟晗抱怨过:“等明年开春天气不那么冷了,我就得活动活动手脚了,这开不了弓翻不了墙,冬天还被冻成狗的身子,可真让人吃不消!”   文璟晗彼时默然片刻,努力忽视掉了“冻成狗”这样的形容,也没说出什么反对的话来。她只是觉得,自从秦易嫁回秦家之后,似乎适应良好,乃至于忘了换回来的可能……   收回思绪,言归正传,文璟晗看了看外面纷纷扬扬的雨丝,问秦易道:“现在外面下雨又下雪,你为什么想着今日出去?”   秦易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眸子也是亮晶晶的:“当然是因为下雪才要出去走啊。洛城冬天很难见着雪的,我记得上一回落雪是三年前还是四年前了。那年下过一场大雪,我和几个朋友出去打猎,还在山林的积雪里捡着过一只冻僵的兔子。”   文璟晗生在京城,京城在北方,每年冬天都会落雪。一场雪下来,最少也能积到脚踝深,所以并没有什么好稀奇的。她记得有一年尤其的冷,那雪便似书上写的鹅毛大雪,簌簌落落下来的时候遮天蔽日一般,入目之处,一片雪白,站在屋子里甚至看不清院门。   不过文璟晗也记得,那一年的冬天似乎闹出了雪灾,就连京城周边也有不少房屋被积雪压塌了,阿爹因此忙碌了许久,府中内眷也捐了些东西出去说是赈灾……总而言之,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所以文璟晗也不去想这个了,她顺着秦易的话问了一句:“那兔子后来呢?”   秦易拢了拢大氅,然后耸了耸肩:“哪里有什么后来?它都冻僵了,我们当然是给它解解冻,然后顺便扒了皮烤来吃了。”   文璟晗默了默,觉得自己果然是问了个傻问题,他们本来就是去打猎的,不吃难道还带回来养吗?!   小少爷却没在意这个,她从大氅里伸出一只手扯了扯文璟晗的衣角,略微抬头望向对方时才发现,这半年来对方似乎又长高了些许?不过等到文璟晗回头,她便也收回了心思,说道:“璟晗,我们出去走走呗,这都许久没有出过门了,正好也可以买点儿东西。”   文璟晗低头看了一眼小少爷拽着自己衣角的手,很自然的探手过去握了握,发现对方指尖还残留着手炉的暖意这才稍稍放心。她将秦易的手重新塞回了大氅里,这才问道:“你想买什么?”   小少爷眨巴眨巴眼睛,略微将声音放低了些,说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爹的五十寿辰不是快到了吗,咱们出去买点儿贺礼啊。”   文璟晗瞥了她一眼,只觉得此刻的秦易就像是个找借口出门玩的孩童,她不免有些好笑,又忆起当初在京城文府外初见,这人就正不甘寂寞的爬墙出走。倒不曾想,如今不过半年光景,小少爷竟变得如此乖巧。莫名的,文璟晗就想逗逗她:“可是你之前不是说贺礼可以去库房里寻的吗?”   秦易顿时一滞,然后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库房里没什么好东西的,你爹好歹也是五十整寿,咱们怎么能轻忽呢,当然是得出去寻些好东西来啊。”   文璟晗忍着笑,幽幽的提醒了她一句:“之前家中内账出了问题,内账房被辞退,我接手时便把库房都盘点过一遍的。”所以说,秦家库房里有什么东西,文小姐比小少爷这个正主知道得更清楚。   秦易也想起了文璟晗曾经给她看过的内账册和一应清单,顿时就没话说了——不是她自吹自擂,秦家这些年虽然有不少糟心事,可洛城里的好东西十有八九还是落在了秦家的,库房里珍藏的那些东西也肯定比外面临时去寻来的要好。   眼看着秦易不说话了,文璟晗也就不逗她了。说来自从两人发现眼下拿剩下那些管事无可奈何之后,她们就一下子闲下来了。秦易还好,每日里学学算盘看看书,再练会儿字,大半天的时间也就消磨了,反倒是文璟晗变得更闲了些,她想正经学经商,却发现根本没人教,为此很有些苦恼。   两个人都闲着,小少爷又是难得愿意在这大冷天里动弹,文小姐虽然有些担心对方的身体,到底还是说道:“阿易想要出去便出去,其实不必寻那么多理由的。”   文璟晗发现,秦易在她面前有时候真是乖巧得过分了,传说中的横行霸道竟似丝毫未见。   秦易自己或许也没意识到这一点,不过她其实也不是在无形中拘束了自己,而是想让文璟晗陪着她一起。因此听了文璟晗的话,她也很是高兴,当即又把手从大氅里伸了出来,却是直接拉住了文璟晗暖和的手,双眼亮晶晶的望着对方:“璟晗陪我一起出去吗?”   文璟晗便点点头,理所当然道:“自然一起。不过外面冷,你得多穿些才好出门。”她说完想了想,又道:“我记得我有一件狐裘斗篷,冬日外出时穿着很是暖和,如今应当也是带来了的,就让心涟她们寻出来给你穿上吧。”   秦易自然应好,风风火火的就去寻了心涟找斗篷。   这斗篷是前两年文家两位兄长特地为她猎来的白狐做的,为此两个人在冬狩的时候费心费力的追着狐狸跑了好几天,差点儿把狐狸窝端了才凑足了这么一件斗篷。文璟晗很爱惜,不过她本就是个喜静的性子,冬日天冷畏寒的她就更不爱出门了,所以这斗篷也没穿过几回。   心涟从压箱底的地方把斗篷翻了出来,好在保管良好也没什么损坏或者异味,秦易提起来抖了两下就穿上了。确实暖和,她再把兜帽往头上一扣,整个人便都裹在了一片白色的绒毛里,只露出了一张粉嫩的小脸。   两个小丫鬟看了都是微怔,心漪忍不住说道:“小姐看上去真是越来越……年轻了?”   文璟晗进来时正听见这一句,便也将目光投向了裹在狐裘斗篷里的秦易——脸还是那张脸,可是挂上独属于秦易的笑容之后,整个人便都不同了。   那是秦易,那是十七岁的少女,那是个爱笑爱闹朝气蓬勃的人。她似乎本就该是如此模样,乃至于有时候文璟晗看着她,竟是想不起自己曾经的模样了。   文璟晗便想,或许不止是秦易,她自己也适应得很好,能不能换回去,或许也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中场休息一下,文小姐和小少爷抽空过两天平静温馨的小日子   PS:不求花花大家就好冷淡,所以还是求花花,求热情,晚点儿掉落二更~ 第92章 一抹坏笑   说走就走,   因为已经是半下午了,   秦易和文璟晗也都没有耽搁。等到秦易换好了外出的衣裳,   披上了暖和的斗篷,   再被文璟晗随手塞了个新的手炉之后,两人便相携出门了。   外面的小雪还是伴着细雨簌簌的下着,   文璟晗撑了伞,大半遮在了秦易的头上。然而小少爷大抵是真的很少见雪,   这会儿倒是兴致高昂,   头顶有伞遮挡着她还三不五时的将手伸出伞外去接雪。接到的雪粒终于渐渐变成了雪花,   一片片单薄又精致的模样,却是化得更快了。   小少爷对于这项活动看上去乐此不疲,   乃至于两人一路从秦家走到了热闹的街市,   她也没将手收回斗篷里。文小姐看得无奈,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阿易若是喜欢雪的话,等来年我们可以往北方去,   那边的风雪才大,下起来遮天蔽日,   你定是没见过的。”   秦易一听,   果然来了兴趣,   她倒不是十分喜欢雪,只是见得少了觉得稀奇而已。文璟晗说的那般场景,她从来没见过,记忆里最大的那场雪就是三四年前了,积起的雪也不过薄薄的一层刚够鞋底厚。山林里再冷些,   雪积得再厚些,也顶多不过到脚踝但却足够冻僵这南方的野兔了。   此刻听到文璟晗的话,她当即便点头应承道:“以前我可从来没去过洛城之外的地方,上回阴差阳错的到了京城偏还规矩多,也不曾好好游玩过,更来不及见京城的雪。等将来有了机会,你便带我四处去走走看看。”   两人都知道,她们的将来不会局限在洛城里了,等过些时日将秦家如今的烂摊子收拾妥当了,她们也就到了外出开阔眼界的时候了。   闲话几句,两人便彻底踏入了街市,意外的很是热闹……   寒风扑面,风雪飘扬,这其实不是个适合出来走动的日子,然而洛城的街道之上热闹喧嚣却不输往昔。街边的摊贩,路上的行人,话语声不绝于耳,说话的人一开口,白色的雾气便在身前喷洒了一片。   文璟晗看着这般场面,终于忍不住道:“今天这么冷,街上怎么还有这么多人,难道都是趁着下雪才出门的?!”文小姐不是十分理解这种行为,但秦易却显然默认了,于是她只好又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秦易想也没想,便道:“先去多宝阁,再去明福楼。”   多宝阁卖的是珍奇古玩,明福楼主卖金银玉器,都是撒钱的地方,也都是秦家自己的生意。于是文璟晗一下子便明白了过来,小少爷这是气不过,又打算去“白拿”了。   文小姐对此颇感无奈,因为这些总归还是要记在账上的。小少爷此举,也不知是在给对方添堵,还是在给自己添堵。不过她总不会为这种事扫了小少爷的兴,于是点点头应道:“还,便听你的。”   秦家的铺子众多,如今走在这街市之上,入目所及仍旧处处都是秦家的标记。不过现在这些铺子十之八九都已经租出去了,而文璟晗这个经手之人此刻走在街上,才真正将眼前的店铺与记忆中的账本管事对上号来……当然,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好歹还知道多宝阁和明福楼怎么走。   两人目标明确,先往离得更紧的多宝阁,再去稍远些的明福楼。路上秦易还讨好卖乖般的对文璟晗说道:“虽然是阿爹过寿,不过咱们回去了总不好忽略了阿娘。咱们先去多宝阁看看有什么珍玩,你挑两件合适的,然后咱们再去明福楼给阿娘选几件漂亮的首饰。”   此刻两人行在街上,人多耳杂,秦易自然是称呼文丞相夫妇为爹娘,不过其实她也早叫得顺口了——每回跟着文璟晗叫阿爹阿娘,她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滋味儿,仿佛满足又仿佛窃喜。   这些细腻的小心思,文璟晗或许察觉到了,也或许没有。与她而言,称秦夫人为“阿娘”虽然别扭了几日,但为现实所迫也接受得极快。到如今,她唤秦夫人阿娘也很自然,反倒是要称自己的父母为“岳父”“岳母”,还更让她为难些,乃至于每一次开口称呼都格外小心。   听到秦易的话,文璟晗笑了笑,没说自己爹娘不爱贵重之物,也不缺这些。她语调轻快的应了声“好”,然后撑着伞和秦易并肩走过了整条街,再拐过一个弯,最后来到了多宝阁气派的大门前。   店里有伙计立刻迎了上来,看着文璟晗似乎还迟疑了一下,然后才唤道:“小少爷。”喊完再转向秦易时就自然顺畅的多了,称了一句:“少夫人。”   文璟晗和秦易都看出来,这多宝阁的伙计是不太认识她们。然而多宝阁的伙计不认识自己东家,秦易这个正经的东家却还记得他——在两人换身之前,秦易缺钱了就时常来多宝阁、明福楼这样的地方取钱,她来得多了,自然是连店里的伙计都觉得面善了。   就连秦易那样的纨绔都记得这伙计,可伙计却不太认得她的脸。其中固然有换了个芯子气质大变的缘故,但同时也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多宝阁的伙计对曾经的少东家毫不上心!   刚进门秦易就给自己添了一肚子气受,看着伙计的眼神顿时变得凉飕飕的,似冰似刀。伙计被看得生生打了个激灵,片刻后提心吊胆的又喊了一句:“少夫人?”   就秦易这犀利的小眼神,看得伙计都以为自己是喊错人了,正想着眼前这位莫非不是少夫人,而是小少爷在外面养的红颜知己?!   伙计的思绪一路飘飞,文璟晗便在此时将手里的油纸伞递了过去。外面的雨虽然不大,但这一路走来伞面却也湿了,合上之后不一会儿便滴起了水。待到伙计伸手接过了滴水的伞后,文璟晗才说道:“你去忙你的吧,我与夫人先随意看看。”   说完这话,文璟晗便牵着秦易踏进了多宝阁,后者十分小心眼的又回头瞪了那伙计一眼,这才安安分分的跟着文璟晗走了。一边走,还一边低声跟文璟晗介绍着:“这多宝阁有三层,一层都是些普通玩意儿,也便宜,随便买卖着玩儿的。二层稍好些,不过也只是泛泛,三层才是精品……”   进了多宝阁,秦易便下意识的走到前面去了,一副对此地十分熟悉的模样。文璟晗见了赶忙把她拉了回来,接着提醒了一句:“文小姐可是第一回来多宝阁,对这里一点儿也不熟。”   小少爷闻言眨眨眼,反应过来,顿时又觉得无趣了。她左右看了看,发现店里的伙计不少,虽然因为文璟晗最初的那句话都没有上前来,可也都在附近虎视眈眈的盯着。那架势,那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人是在防贼呢,知道的……大抵也不会有多少善意吧?!   文璟晗自然也察觉到了,可是她素来淡定,便是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往伙计们身上落。她倒是扫了一眼柜上的东西,确实如秦易所言,都是些寻常的物件,只是精巧漂亮些罢了。   这一眼刚扫完,文璟晗便觉得肩上微沉,是秦易伸手扒在了她的肩膀上。她下意识的想回头去看怎么了,结果在她回头之前便觉察到一具柔软的身体靠了过来,然后便是耳廓一热,秦易压低的声音随之传来:“璟晗,咱们上楼去吧,我知道好东西都放在哪儿。”   文璟晗也不知道是自己本身敏感还是秦易的身体敏感,当她察觉到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吐之后,那耳根就控制不住的开始升温。等到秦易这一句话说完,她的耳朵已经烧得通红了,所以接下来她又听到小少爷轻“咦”一声,奇怪的问道:“璟晗,你耳朵怎么红了?”   莫名就……有些尴尬。   文璟晗赶紧撤了撤肩膀,又退离了半步。本想伸手捂耳朵的,最后到底还是忍住了,于是只轻咳了一声,说道:“我也不清楚,或许是进门之后这店里比较热。”   秦易盯着文璟晗看了好一会儿,双眼明亮目光单纯,直把文璟晗看得更不自在了,方才道:“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那我们去楼上看看吧。”   文璟晗下意识的松了口气,连忙点头答应了。等到秦易转身先往楼梯口走去,她才伸手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耳朵,心情略复杂。而因为对方早已是背对着自己,此刻的文小姐自然也没有发现,转过身后的小少爷偷偷地勾起了嘴角,扬起了一抹坏笑……   走到楼梯口,秦易便停下了步子,她重又收起了笑容回头去看文璟晗,眨巴着眼睛没说什么,不过显然是在等她同行。   文璟晗心领神会,忙几步走了过去,然后两人并肩上了楼。   多宝阁的二楼一如秦易所言,虽有精品却都不算夺人眼球,文璟晗出身高贵自然也是看多了好物的,便不怎么看在眼里。两人也只是在二楼稍作停留,便又登上楼梯去了三楼。   和楼下两层全然不同,多宝阁的三楼不仅布置得更为高雅也更为富贵,只是整层楼却空旷了不少。站在楼梯口一眼望去,里面放置物品的柜台比二楼少了一多半,却是在窗户旁添了几张桌椅,想来是招呼客人所用。   而此刻那些桌椅上,恰有一桌上了茶水,亦有客人落坐。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求花花,这两天好冷清啊,热情又离家出走了吗o(╥﹏╥)o 第93章 定是好看   多宝阁的三楼上,   整层也只有那一桌客人而已,   与楼下两层的热闹相比,   这里仿佛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就连伙计也只有寥寥三人,其中两个已经围在那桌边了。   因为三楼安静冷清,   文璟晗和秦易二人的出现自然也吸引了众人的视线看来。两个围在客人身边的伙计手里还分别拿着锦盒,里面大抵都是些贵重之物,   因此也没有迎上前来,   剩下的那个伙计则是迅速从一方柜台后绕了出来,   直直迎到了两人面前。   三楼的伙计显然比一楼的要更有眼力,也更圆滑。他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   又冲着楼梯口的二人客气的行了一礼,   口中更是毫不迟疑的喊道:“少爷,少夫人。您二位今日抽空过来,不知有何吩咐?”   伙计的态度诚挚又谦恭,   终于有了一点儿面对主家时该有的态度,小少爷原本微堵的心也因此舒缓了些。只是这口气刚舒出去一半,   她便又听见了一道不怎么讨喜的声音凉凉传来:“哟,   我还以为是谁呢,   这不是秦易吗,你怎的出门来了,这是解禁了还是放风呢?”   听到这声音,秦易下意识的就先皱了眉,本能的就要开口怼回去。只是檀口微张,   她终是忆起了自己如今的身份,也想起了身旁之人,于是已经到了嘴边的恶言顿时又给咽了回去。她带这些小心的侧头看去,却正见着文璟晗微蹙了眉头的模样。   “解禁”和“放风”显然都不是什么好词,这是明显的针对和奚落。文璟晗听到后自然蹙眉,她倒是没看身边的秦易,反而寻声望去。   说话的自然是这三楼里唯一的那桌客人,圆桌边坐着两人,立着两人。站着的是多宝阁的两个伙计,坐着的却是一男一女,男子锦衣华服脸带讥诮,女子容颜姣好冲着男子巧笑嫣兮……托秦易纨绔的福,文小姐这几个月长了不少见识,便是从这女子身上看出了明显的风尘气。   然而文璟晗的目光并没有在那美貌的女子身上多留,却是直直的落在了那男子脸上。她第一眼便觉眼熟,第二眼却是认出来了,紧接着心里就是一阵厌恶——这人是吴涛,那个抽了秦安鞭子,害了宁秀弟弟的吴涛,一个和秦易不对付的纨绔。   因为文璟晗对这人并不熟悉,抬眼认人耗了点儿时间,也就错过了第一时间怼回去的时机。这显然不符合“秦易”的脾性,看小少爷刚才下意识的就要开口怼人就知道,于是吴涛的脸上的讥诮更重了几分,张口便又嘲讽道:“哟,怎么,这是被驯服了,连声都不敢吭了?!”   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挑衅,文小姐其实一点儿也不想搭理,可是新仇旧恨,她对眼前之人也实在没什么好感。于是嘴一张,冷冷道:“道逢犬吠,我还能计较回去不曾?”   这句话一出,对面的吴涛顿时就炸了,他“蹭”的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撸起袖子就要往这边冲:“混账,我看你小子就是欠抽!”   文小姐向来信奉“君子动口不动手”,奈何小少爷原是纨绔,身边多的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上一回文璟晗便差点儿在吴涛手底下吃了亏,秦安那鞭子就是为她挡的,可如今情况却不同了。那一回在郊外对方人多势众,这一回在多宝阁内,好歹也算是自己的地盘了。   果然,吴涛冲过来后立刻就被旁边的伙计拦住了,嘴上不住的劝:“吴公子,您消消气,消消气,紫嫣姑娘还在旁边看着呢,您在这边大动干戈的,可别唐突了佳人……”   看得出来,这伙计很有些眼力,劝人的时候一下子便是劝到了点子上。   吴涛听到这话抬起的手臂便是一顿,再回头看了看那边已经笑不出来的紫嫣,捏紧的拳头到底还是松了开去。他或许不是很在乎一个青楼女子,但却很在意自己的颜面,当下冲着文璟晗便是冷哼了一声,扔下句:“你小子给我等着,今日若非看在紫嫣的面子上,我定要揍你个鼻青脸肿!”   说完这话,他抬手把伙计往旁边一推,又气冲冲的回去了。   秦易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能耐的,谁揍谁还不一定呢……”   文璟晗听到了,她下意识的看了眼吴涛人高马大的身材,再看了看自己这扮上男装显得格外单薄的小身板,不知道小少爷哪里来的底气。   所幸,这一场莫名其妙的挑衅来得快去得也快,除了双方都被膈应了一回之外,倒是没有闹到大动干戈的地步。只不过接下来两人随着伙计挑选东西的时候,文璟晗和秦易总能感觉到一道凉飕飕的视线落在身上,多少让人有些不自在。   小少爷其实是个暴脾气,只是在文小姐面前乖顺成了猫。今日她一踏进这多宝阁心气儿就不顺,再遇上吴涛来这一出,顿时就有些来气了:“他这是有病吧,好端端的这么盯着咱们做什么,往日里也没见他对着小爷这么‘念念不忘’啊!”   文璟晗听到这话笑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镇定的模样。因为秦易是避着伙计小声嘟囔的,她便也同样小声回了一句:“他不是对你念念不忘,他这是吃了挂落,对咱们生了怨。”说完见秦易不解,便又补了一句:“你莫不是忘了宁秀弟弟的事,我爹后来可是出手了。”   秦易这才有些恍然——从文丞相回洛城开始,洛城官场上的那些人便都去文府拜会过,当是文丞相并没怎么理会过,洛城的官场也是一派的风平浪静。这回老爷子出手了,便是生生断了那些人的一条财路,这些官老爷惹不起文家,自然只能迁怒,而吴涛大概便是受了影响。   想明白过后,秦易回头狠狠的瞪了吴涛一眼,然后道了一句:“活该!”   吴涛原本没在意秦易的,这时候看见了她的嘴型,脸上顿时就青了,拳头也再次捏了起来。奈何小少爷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见了不仅不畏缩,目光反倒凶戾了起来,仿佛挑衅。   文璟晗发现了,手一伸直接按着秦易的脸把人掰了回来:“好好选东西,你莫不是以为你现在那细胳膊细腿儿还能经得他几拳头招呼?!”   秦易一听这话,顿觉心塞,便气呼呼的嘟囔道:“还不是怪你,这身子都弱成什么样了?!”   这边厢,秦易被文璟晗阻止,没再继续挑衅,那边紫嫣同样按着吴涛的拳头将人劝下了。她温言细语的劝慰很是动听,百炼钢化绕指柔也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不过当她提出不想再看打算离开时,吴涛却又不愿意了:“这时候走了,旁人还当我怕了他秦易!”   没办法,紫嫣只好陪着吴涛继续留了下去,忐忑难安。   好在另一边的秦易听了文璟晗的话也没再做出什么挑衅之举,两个人在伙计的介绍下,开始认认真真的挑选起了东西。但事实却多少让人有些失望,就如秦易早先所想一般,秦家富庶,洛城里的好东西多半都已经被搜罗进秦家库房了,这多宝阁的东西好是好,却鲜有能入两人眼的。   看过一阵,秦易顿觉无趣,事实上她原本也只是趁着下雪,想拉文璟晗出来走走而已。这时候没见着什么稀罕的东西,虽觉无趣倒也没有太过失望,只盘算着回去还得翻翻库房。   对面的伙计显然也看出了秦易的漫不经心,他本就八面玲珑,这新晋的少夫人不提主家的身份,就是那文家的出身也是他们这些人该巴结的。于是他眼珠子一转,说道:“这些东西许是入不得少夫人的眼,不过多宝阁里尚有一件精品,小的这就去取来与少夫人一观?”   秦易满不在意的点了点头,伙计便匆匆离开了,不多时又捧着个锦盒回来了。   锦盒只有巴掌大,伙计拿着时却小心翼翼,文璟晗和秦易见状都被勾起了一丝好奇心,后者忍不住开口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伙计笑了笑,恭敬的将锦盒放到了两人面前,接着轻轻打开了盒盖,说道:“这是前些日子刚得来的精品,乃前朝宫廷之物,辗转流传,才被徐管事高价收来的。”   锦盒打开,内里躺着的是一只金色圆球,上系金链下配流苏,镂空雕花精巧绝伦……   文璟晗扬了扬眉,伸手取出来仔细一看,便道:“是镂空花鸟金香囊?相传是前朝董贵妃心爱之物,后贵妃薨逝,景帝下令将之与贵妃陪葬了……若非盗了墓,这金香囊便该是仿品吧。”   伙计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秦易的眼睛倒是亮了起来,不过她没看那精巧的香囊,而是目光灼灼的看向了文璟晗。   文璟晗却是没理会她们,提着细细的金链将金香囊提了起来,对着窗外天光仔细观看。但见这小小的香囊设计精巧,内里盛香之处常平,外面镂空的每一处花纹亦是精致无比,花蕊鸟目清晰可见,若是真品自是价值连城,便是仿品也该是难得之作。   最重要的是,真的很漂亮!   女人总是喜欢精巧漂亮的东西,文小姐自然难以免俗——这金香囊拿去送礼贺寿自不合适,不过自己留下把玩却是不错的,或者送给秦易配在腰间也定是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精神不佳,犯困,求热情~ 第94章 哭唧唧   文璟晗看着这漂亮的金香囊一下子就意动了,   仔细看过没有瑕疵之后便将手一转,   打算佩在秦易腰间看看。谁料手刚动,   便听不远处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   险些被吓一跳。   吴涛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桌上放置的几个锦盒都跟着跳了一跳,   吓得旁边两个多宝阁伙计脸都白了。所幸锦盒无碍,里面的东西也无碍,   不过吴涛却是瞪着两人怒道:“本公子来与紫嫣姑娘挑选礼物,   你们给本公子拿的都是什么破烂?明明有好东西却藏着掖着,   是看不起本公子如何?!”   他这般怒声质问,文璟晗和秦易显然也都听见了,   不过两人却是理也未理。文璟晗拿着那金香囊往秦易腰间比划了一下,   眼中更显出了三分满意,两分喜欢。   秦易自幼被当做男儿养大,对于这类精巧的小东西倒不十分偏爱,   不过见着文璟晗这神态便也知道,对方是喜欢的,   于是对这金香囊便也多了两分偏爱。她伸手拽了拽文璟晗的袖子,   又在文璟晗耳边小声问:“你喜欢这个吗,   那我送你啊。”   又是一阵气息喷吐,不过这一回小少爷不是有意撩拨了,而文小姐也及时偏了偏耳朵,避免了再次红透耳根的窘境。她低声笑了笑,说道:“如今我又哪里用得上,   还是我送给你吧。”   小少爷便抿了抿唇,眼睛却是亮晶晶的,心底里也一下子甜了起来……   然而总有人看不得别人好,吴涛远远见着两人拿着金香囊窃窃私语,一副对他视若无睹的模样,心里顿时觉得窝火。眼前的两个多宝阁伙计还在告罪,他却是怒意上涌的抬手一挥,桌上的茶盏顿时就飞了出去,直直砸在了面前的伙计身上:“说这些有的没的作甚,我就要东西!”   那茶是旁边紫嫣新煮的,还烫着,幸亏冬日里伙计穿得多,而且茶盏恰好砸在了衣裳上,否则今日这伙计也是有得受了。可即便没受伤,这般要求也是强人所难,两个伙计顿时喏喏,不敢应声。   吴涛见状直接起了身,似乎又打算过去闹事。紫嫣连忙伸手拉住了他一片衣角,小声劝道:“公子别气,只是一个香囊而已,紫嫣并不喜欢……”   然而这一回吴涛却没有给她面子,他劈手拽回了自己的衣角,脸色冷硬难看:“你喜不喜欢有什么要紧?我吴涛要就要最好的,这洛城里还没几个人敢这般欺辱我!”   紫嫣被吓得不敢吱声,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吴涛冲了过去,张口便嚷道:“这金香囊多少钱,本公子要了!”   别人还拿在手里的东西,这般冲过去叫嚷实在失礼,也相当挑衅。   文璟晗还只是蹙眉,秦易和吴涛却是老对头了,当即冷笑一声怼了回去:“你说要就要了?你能出多少钱?你有多少钱?小……我们多出一倍!”   这是秦易怼吴涛的老套路了,谁叫秦易有钱,而吴涛不仅比她穷还有些吝啬呢?往日里她这般开口怼吴涛,简直是一怼一个准。   而眼前的吴涛果然脸色难看起来,心里恨得直磨牙——这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文府的大小姐居然也跟那姓秦的一样,尽会庸俗的拿钱堵人!   事实上真正的文小姐还要更犀利些,她听过秦易拿钱怼人的话后,还斥小少爷了一句:“胡闹!”继而话锋一转,接着道:“这里是多宝阁,秦家的铺子,里面的东西自然也都是我们秦家的,说什么加倍买,直接不卖不就是了?”   秦易先被斥了“胡闹”还有些委屈和忐忑,听完后面一句话顿时愣住了,继而她拍了拍额头又裂开嘴笑了:“是是是,是我糊涂了。”怼人怼习惯了,都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了。   吴涛显然也选择性的遗忘了这一点,此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伙计在一旁看得都尴尬,于是小心的提议道:“吴公子,咱们多宝阁也不止这一个金香囊,还有不少好东西,您可要再看看?”   吴涛气得一拂袖,丢下句:“你们店大欺客,我还看什么看?!”说完走过去拉了紫嫣便要走,到了楼梯口又回过头来冲着文璟晗恶狠狠道:“姓秦的,你给我等着瞧!”   标准的临走前放狠话,文璟晗没怎么在意,秦易更不放在心上。甚至因为今天没有多花一文钱就把吴涛怼走了,小少爷的心情还颇为愉悦。   怀着这般愉悦的心情,小少爷扭头便冲对面的伙计说道:“这金香囊我要了,你记在账上吧。”   伙计顿时笑眯了眼,他特意拿这东西出来也是为了讨好眼前之人。不过他脸上的笑也并没能挂多久,因为文璟晗很快补了一句:“账上记清楚些,这是仿品,而非真品。”   时至今日,文小姐可不想再被多宝阁坑一笔,哪怕这原本是秦家的生意。   ……   两人在多宝阁里耗了些时候,然而挑来选去也只选中了那个金香囊,给文丞相的寿礼却是全然没寻见的,回头也只能再去库房里翻找一下了。   从多宝阁出来,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空中飘飘扬扬的彻底变成了白色的小雪花。只不过这一回这些洛城难得一见的雪花再也没能吸引秦易的注意力,她的两只手都藏在了厚实的斗篷里,一只手捧着暖和的手炉,另一只手时不时就要拨弄一下腰间的金香囊。   那是从多宝阁出来前,文璟晗亲手给她系上的,彼时对方神情认真眼含宠溺,让小少爷看着看着,只觉得整颗心都热了起来……   就这样晕晕乎乎的,小少爷被文小姐又领去了明福楼,这一回两人目标明确的选了一套精致的首饰,倒是没有再多耽搁。只不过临了想了想,文璟晗又多选了一套,却是打算一会儿回去就送给秦夫人的。   待到两人从明福楼出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再加上今日落雪,天空一直阴沉沉的,不过申时末天色就暗得仿佛即将入夜。   文璟晗出门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她显然还记得上一回出门后,秦易逛得兴起不愿意回家的事,于是提醒道:“阿易,时候不早了,咱们这便回去吧。”   今天的小少爷对于逛街倒是没有执念,她就想和文璟晗出来走走,谁知还意外收到了礼物,那高兴的心情直到此刻还未消散,便点了点头道:“好啊,那咱们现在……”   话还未说完,文璟晗突然拉了秦易一把,直接将人拉进了怀里。   下一瞬,一道人影迅速从两人身边跑过,饶是文璟晗及时拉了秦易一把,她仍旧被那人撞着了肩膀。冲撞的力道不轻,她被撞得身子一斜,手里握了半路的手炉也随即摔落在了地上。   文璟晗赶忙把她扶好,又上下将人打量了一番,紧张的问:“你怎么样,有没有被撞伤哪里?”   秦易稀里糊涂被人撞了,肩膀是有些疼,不过她本身并不娇气,也不愿文璟晗担心,正要回一句无事,表情却陡然一变。伸手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秦易顿时咬牙骂了句:“该死的,居然偷到小爷身上了!”然后拔腿就追。   文璟晗没遇到过这种当街被人偷东西的事,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赶忙跟着追了上去。好在她自己的身体娇弱,而秦易的体质却是极佳,秦易反应快也跑不过她。   没跑几步,文璟晗就追上了秦易,再抬头看前面,之前撞了秦易偷了金香囊的人已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于是她跟着跑了两步便劝道:“阿易,算了,别追了,人已经不见了。”   秦易却是眼睛都红了,文璟晗刚送她的礼物,还没捂热乎呢就被人当街偷了!遇到这种事,她怎么可能算了,又怎么可能不追?   没有理会文璟晗,秦易固执的往前追去,然而刚跑过半条街,她就累得气喘吁吁了。咬牙再跑完剩下半条街,小少爷已经汗流浃背,喘得仿佛丢了半条命……   这都什么破事儿啊?小少爷欲哭无泪,一面被文小姐扶着往街边的茶楼走,一面喘着气断断续续的说:“回……回去告诉……秦安,我……我要把……洛城的偷儿……全抓起来!”   文小姐脸不红气不喘,轻声安抚:“好好好,都抓起来。”   小少爷却又哭唧唧的嚎了一句:“我的香囊!”   作者有话要说:  花花越来越少,没有热情,这章短小了。。。 第95章 出去搞事   秦易是真的在意,   也是真的伤心,   虽然她出身富贵比这金香囊贵重的好物不知见过凡几了,   可是那些又怎么能和文小姐亲手送的礼物相提并论呢?!   两人只在茶楼里休息了片刻,   还没等气彻底喘匀,秦易便灌了两口茶水催促着赶紧回家了:“那偷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我们得赶紧回去让秦安带人出来找,免得晚了就找不到了。”   文璟晗看着秦易脸上不住往外冒的汗珠,   却是突然有些心疼,   因而劝道:“不急,   我身体不好,你先歇息一下。东西找得到就找,   找不到回头我再送你别的。”   听到这样的劝解,   秦易心里有些甜又有些酸,可是就算文璟晗今后真的会送别的礼物补偿,那和这第一份也是不同的。所以小少爷抿了抿嘴,   还是倔强的站起身道:“我没事的,我们快回去吧。”   说着没事,   但小少爷也是真高估了大小姐那娇弱的体质。之前跑得气喘,   她休息这一会儿觉得气喘匀了些,   便以为没事了,结果一抬腿才发现,竟是有些虚脱腿软!   对此,秦易简直觉得不可置信,因为这条街拢共也没多长,   她十岁时为了甩掉身后跟着的家丁小厮从街头跑到街尾,也没觉得累过。然而文小姐这成人的身子,竟还比不过一个十岁的孩子——果然,人无完人啊,小少爷糟心之余竟还莫名生出了点儿欣慰,却是忘了如今用着这副身子的正是她自己。   文璟晗对自己的身体却是有数,相处这么长时间对于秦易更是有了颇多了解,此刻一看对方的微妙表情便也猜到了些缘由。可是同样的,她也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坚持和执拗,于是只好扔下几个铜板,起身扶着秦易出了门:“这里离家还有些远,我们慢慢走回去吧。”   小少爷倒是着急想走快些,奈何腿不给力,于是只好憋屈的任由文璟晗扶着慢慢往秦家走。   ……   等到秦安接到吩咐带着几个家丁出门去找时,距离秦易被偷了香囊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了。   文璟晗对于洛城并不熟悉,但从上一回秦安能寻到人查宁秀弟弟那事儿便可知,他和外面的三教九流还是有些联络的。因此秦易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让他去找香囊,而文璟晗也对此给予了不少希望。   可惜事实却让文璟晗和秦易失望了,秦安出门去找了一个多时辰,直等到天都黑尽了才回来,结果却是两手空空。他一脸无奈的对两个主子说:“少爷,少夫人,下手的偷儿咱们寻见了,可是少夫人的金香囊却已经不在那人手里了。”   小少爷气得咬牙切齿,便问:“那偷儿人呢,你可带回来了吗?”   秦安一见秦易这神态语气就明白了,少夫人这是气不顺,准备拿那偷儿出口气。他本能的缩了缩脖子,觉得此刻的少夫人不能惹,却不得不说出现实:“回少夫人,那偷儿是钱二的手下,咱们和钱二一伙人素来也算交好,还请人帮过几次忙,所以……”   关于钱二,秦易这个正主自然是比文璟晗更了解的,那就是洛城的一个地头蛇,手下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秦易和秦安之所以和他有交情,除了这些年在外面胡混难免有交际之外,也因为这人还算义气,他拿了钱就会办事,只拿自己能拿的钱办自己能办的事,而且守口如瓶。   想到来日少不得还要与钱二打交道,这个面子恐怕不能不卖,小少爷气得磨牙,却没再提那偷儿的事,只皱紧了眉道:“那你就再让人出去找,无论如何,这个香囊都要给我找回来!”   秦安顿时为难的皱眉,因为钱二那边只说香囊不在他们手里了,却没说去处。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儿找,便犹豫着没敢应承,只将目光投向了一旁默不作声的文璟晗。   文璟晗却是看着秦易,对方眼里明明白白都是气恼和着急,让她想起了下午时这人为了追贼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还有那哭唧唧的一声嚎……   心里莫名触动了一下,文璟晗突然站起身道:“秦安,你带几个身手好的人,咱们现在就出去。”   听到这话,秦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因为他突然从这稳重下来的少爷身上看到了从前的影子——这话语,这气势,分明就是要带人出去搞事啊!   秦安从来不怕搞事,甚至因为安分太久有些兴奋,他扬起一张笑脸答应道:“少爷您稍等,小的这就去把人都叫来!”说完扭头就跑出去了。   小少爷这时才回神似得,开口问道:“璟晗,都这么晚了,你还出去做什么?”   她不是没有猜到文璟晗搞事的意图,可搞事这个词和文小姐放在一处就怎么看怎么不搭。   文璟晗却很淡定,她抬手抚平了衣袖上些微的褶皱,淡淡扔下句“出去给你找香囊”,接着抬步便往外走。没片刻,便消失在了屋外那一片深沉的夜色之中。   ……   洛城商业发达,夜间多无宵禁,因此就连洛城的夜也是热闹的……   夜色渐浓之时,文璟晗领着秦安和几个家丁出了门。因为白天刚下过雪的缘故,原本热闹的夜市今夜便没有摆出来,不过这一行人却是去了另一处晚上热闹的地方,那便是每个城市都有的花街柳巷!   洛城的花街柳巷大抵都集中在了一条街上,到了夜间便是灯火通明,和另一条街上的夜市共同形成了洛城热闹的夜。不过夜市偶尔会因为天气的原因不开,这花街柳巷却是整年都热闹的,哪怕除夕之夜也总有那无家可归的浪荡子流连其中。   文璟晗隔着老远站在花街柳巷之外,夜风迎面拂过,除了入骨的沁凉之外,还带着一股甜腻的脂粉香。她有些不适的蹙了蹙眉,又看了一眼对面的灯火通明,扭头问身边的秦安:“人怎么还没回来?”   秦安倒是不觉得那脂粉香难闻,他和所有男人一样,看着对面的花街柳巷时眼中都带着光。听到文璟晗的问话,他立刻答道:“少爷,紫嫣姑娘所在的百花楼在街尾呢,一来一回加上打听消息,恐怕是要不少时候。少爷您若是觉得冷了,不如咱们就近找个地方进去坐坐。”   这大半夜的还能去哪里坐?自然是对面的花街了!   文璟晗对此敬谢不敏,便摆了摆手道:“不必,就在这儿等吧。”   这大冬天的夜里在外面吹凉风算什么事儿?秦安还要再劝,却见对面突然匆匆跑过来一道人影,穿着深青色短打带着家丁的小帽,不是之前被他派去百花楼打探消息的家丁又是谁?   那家丁一路跑得飞快,仿佛背后有人在追一般,秦安见了都跟着着急起来。见着人跑近了刚想问,却见这人虽然跑地像被人追,可是一双眼睛却是晶亮的,半点儿没见惊慌,反倒透着股兴奋。也没等秦安开口问,便主动压低声音喊道:“少爷,人来了,咱们快准备起来。”   这话音一落,所有人便都跟着兴奋了起来。   文璟晗侧头往左边看看,两个家丁摩拳擦掌,再侧头往右边看看,三个家丁跃跃欲试,正过头再往前一看,正对上秦安放着光的眼睛……好吧,这群人才是习惯了搞事的,她轻咳了一声,问道:“要怎么做,你们应该都清楚吧?”   秦安捏了捏拳头,指节劈啪作响,首先回答:“套麻袋,拖巷子里,揍就是了!”   文璟晗默了默,突然间觉得自己今晚真是太冲动了,有失考量。可是下一秒她却并没有说出反对的话来,更没有带着人打道回府的想法,只淡淡的提醒了一句:“别忘了今晚的正事儿,咱们是来找东西的。”   秦安于是听话的点头,在之前的答案上又补了一句:“那就直接揍晕扒光,这样子肯定就藏不下东西了。”   文璟晗知道,秦安说这话未尝没有报复的意思,可她也并没有劝阻的想法。她只是想提醒一句,这天气里扒光衣服扔巷子里是会冻死人的,秦安却已经推着她往一旁去了:“少爷,人快来了,咱们先寻个地方躲起来,这里实在有些显眼了。”   他们之前就没打灯笼,全是借着对面花街的灯光视物,不过对面的灯光既然能照过来,这里自然也不算隐蔽。而要做套麻袋这种事,当然是不能被人看见的。   文璟晗对此全无经验,便任凭一众老手安排,一行人不一会儿便钻进了附近一条阴暗的小巷里。又等了一小会儿,便见着两三个人影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仿佛醉酒。   站在明处看暗处,多半是看不清的,但站在暗处看明处,哪怕一点儿光芒也足以让人看清事物。所以文璟晗凝神一看,便认出了来人——领头醉酒的那人正是下午时才见过的吴涛,而另外两人则是小厮打扮,正手忙脚乱的搀扶着醉酒的主人。   秦安几个月前挨了这人一鞭子,至今也还记得,当真便是新仇旧恨了。待到人走近到了阴暗处,他也不用文璟晗开口吩咐,便果断的冲着身后几个家丁一挥手。   几道矫健的身影旋即拿着麻袋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喜闻乐见又简单粗暴的套麻袋……   PS:要花花,要热情,要动力,才能生成二更啊!!! 第96章 不速之客   等文璟晗反应过来的时候,   吴涛和他的两个小厮已经被堵上嘴套了麻袋,   拖回巷子里了。她虽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   可是看过秦家这群家丁的动作之后也忍不住啧啧称奇——前后不过两三息的功夫,   这麻袋就套上了,人就拖进巷子里了,   可真是老手做派啊!   这巷子距离花街其实很近,所以秦家的一众家丁自然不会在巷子口就急不可耐的动手。他们一路把挣扎不休的三人拖进了巷子深处,   麻袋里呜呜咽咽的声音闷闷的,   在这寂静的夜里也传不出几步远。   黑暗里,   秦安压低的声音里透着股兴奋:“少爷,这回您要亲自动手吗?”   文璟晗和秦安正跟着几个家丁往巷子深处走,   闻言脚步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声音倒是依旧平静:“不必,你们动手就是,先简单搜一下身,   别把我要的东西弄坏了。”   秦安便“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少爷放心,   咱们知道的,   少夫人的东西,   自然不能坏了。”   文璟晗没有反驳,说话间一众人也已经到了小巷深处。拖着人的家丁把三个人往地上一扔,手上空着的家丁之前就已经快步将这小巷查看了一圈儿,已经确定没人也不会有人经过了。   秦安第一个上前,果然如文璟晗所言先把头套麻袋的吴涛简单搜了一下身。因为秦易丢的金香囊是金子做的,   所以一阵摸索过后,秦安便把吴涛身上所有摸着硬的东西都掏了出来。然而不过一个钱袋,两块玉佩,再加一些乱七八糟的佩饰罢了,根本没见着金香囊的影子。   吴涛之前喝醉了酒,这会儿估摸着是被吓醒了,可惜之前就被秦家家丁眼疾手快的堵了嘴,这会儿威嚷嚷是不可能了,便只能呜呜咽咽的挣扎哼唧着。   秦安搜完之后顺便踹了一脚,然后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文璟晗看,同时压低了声音说道:“少爷,好像没有啊。”   文璟晗听了当即皱眉,伸手接过秦安手里的物件仔细看了一遍,果真没发现金香囊的踪迹。她不信会有如此巧合的事,便是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下午时吴涛说要送紫嫣东西,这才去的多宝阁,他要夺金香囊也是一副准备夺来送给紫嫣的架势,会不会在金香囊到手之后,直接就送给那紫嫣了?!   这样一想,文璟晗顿时觉得一股怒火直蹿脑门。   恰在这时,秦安见着文璟晗许久没说话,也拿不准目前的状况了,不由得小声问了一句:“少爷,现在怎么办,这人还处置吗?”换句话说,这人还打吗?   文璟晗恰在气头上,也还记得上一回秦安的旧仇,便冷了声音说道:“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秦安一听就高兴了,也不顾的自己少爷未能得偿所愿,扭头回去抬脚就踹。有他带头,其他人自然也不甘示弱,三四个人围着吴涛拳打脚踢,另外几个凑不到跟前的,顺手也将吴涛的两个小厮收拾了一顿,巷子里的呜咽声中顿时添了两分痛苦,三分惨烈。   打人的都是老手,也知道吴涛的身份,下手自有分寸。文璟晗并不担心真把人打出个好歹来,只要不像之前秦安说的那样将人扒光了扔巷子里冻一晚,今天这一出不过皮肉之苦罢了。   饶是如此,文璟晗也有些不适的偏转过了头。不是因为听不得那模糊的哀嚎,而是因为在眼睛适应了这一片黑暗之后,她隐约能看见秦安打人时脸上露出的狰狞狠戾——这样的秦安让文璟晗觉得陌生,也让文璟晗想起了偶然在秦易眼中看到过的那些狠戾。   如果平日里嬉皮笑脸的秦安都有这么狰狞狠戾的模样,那么和秦安一同长大,又是秦安主子的秦易,是不是也有这般暴戾狰狞的时候呢?   这样想着,可文璟晗的脑海里浮现的却还是小少爷下午时哭唧唧的可怜模样……   夜色里,文小姐叹了口气,总觉得自己似乎开始变得奇怪了。   ……   秦安和几个家丁结结实实的把人揍了一顿,打到后来连呜咽声都没有了,被套了麻袋的吴涛跟死狗一样躺在了小巷冰凉的地上。   许是不死心,也许是单纯的报复,秦安最后还是把吴涛扒光了,就给留了条裤衩。   所有的衣服和口袋都被重新搜了一遍,这一回搜出了几张银票,还有一条女人送的手帕,可却依然没有寻到那金香囊的踪影,秦安和文璟晗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   秦安报了仇自然心情舒爽,但却不太敢看文璟晗的脸色。转念又想起今日之事并非自己提议,找错人也怪不到自己头上,当下心里添了两分底气,便低声问道:“少爷,咱们今晚上算是白忙活了一场,接下来怎么办,还要找吗?”   文璟晗目光下移,在一片黑暗中瞥见了地上白花花的一摊,旋即又移开目光皱了皱眉,同样压低了声量说道:“晚些时候,你去一趟百花楼找紫嫣,看看香囊是不是在她那里。”   秦安一听就了然了,当即便点点头算是应下了。因为是套麻袋的现场,所有人几乎都没怎么出声,秦安得了吩咐之后心里也有了成算,便又冲着家丁们一挥手。   众人打起人来是老手,收拾起残局也不遑多让——被扒掉的衣服自然没人再费心给吴涛穿上,倒是从他身上扒出的银子众人分了分,然后家丁里分出了几个人,拖着摊在地上的三人便往来路去了,看样子是打算找个人多的地方,再把他们丢出去!   文璟晗已经可以想见明早洛城之内会传出何等流言了,她心头些微不适,却没有开口说些什么。直到吴涛和他的两个小厮被拖走,方才扭头问秦安道:“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了?”   并非同情吴涛,而是看着秦家这些人熟练的动作让文小姐心惊。她忍不住会想,今日秦易的手下把吴涛赤条条的扔在了街上,将事情做得这般绝。因果循环,是不是下一回吴涛寻着了机会,也会如此对待她或者换回来的秦易呢?!   秦安显然没有想那么多,他笑嘻嘻的答道:“有什么关系,他又不会知道是谁套的麻袋。”   这样的答案显然不足以让文璟晗安心,于是在接下来的一路上便都有些心事重重。直到一行人再次回到秦家,她方才对秦安说道:“今后我和少夫人出行,你都带几个人跟着吧。”   秦安自然答应了下来,没想过文璟晗是被今晚的事吓着了,只以为是为了下午少夫人被当街偷了金香囊,却不得不自己去追的事。   文璟晗也没解释,遣散了众人便独自往秋水居去,想着回去再提醒秦易一回。   此时夜已深,廊下的灯火也熄灭了大半,只秋水居里倒还是一片灯火通明,想来秦易是还没睡,在等着她回来。   文璟晗一路心事重重的,一会儿想着那没能找回来的金香囊,一会儿又觉得自己今晚行事实在是冲动了。直到远远的看见了那一片明亮,心头才渐渐的松缓了下来,紧绷的表情也放松了。   脚下的步伐不自觉的加快,秋水居的院门已是近在眼前,独属于夜的宁静却在这一刻被打破了!   隔着院墙,文璟晗就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嗓音:“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那是原本属于她的声音,如今早已沾染上了秦易的特质,从温婉变得明丽,甚至说出了一个文小姐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出口的“滚”字。   文璟晗被吓了一跳,完全想不到这大半夜的会是谁惹了小少爷这般不快,于是原本已经加快的步子不由得更快了几分,几乎是失仪的小跑了起来。   不过很快,文璟晗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根本也没等她跑到院门口往里看,就见着一道身影被人从院门里踉踉跄跄的推了出来。那人也没看见跑过来的文璟晗,还兀自喊着:“弟妹,弟妹,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为兄并无恶意啊!”   院内根本没人理会,文璟晗的脸色却是一下子冷了下来,连带着开口时语气都冷得掉冰碴:“如今已是深夜,表哥既无恶意,缘何在会在此时过来搅扰女眷?!”   周启彦本没有注意到文璟晗回来了,冷不丁听到这冷飕飕的话语,生生被吓得打了个哆嗦。他回过头来看文璟晗,脸色也不大自然,只是却还强颜欢笑道:“阿易你回来了啊?你别误会,我不是来打扰弟妹的,我本是来寻你,奈何你恰好不在……”   这话文璟晗自然不信,目光依然冷飕飕的,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威势。   周启彦本是不将这个表弟放在眼里的,结果不过半年光景,眼前之人便仿佛换了个人般,让人莫名有些生畏。他不禁咽了口唾沫,又解释了一句:“我来此真的没有恶意,只是过来送些东西罢了,阿易你不信去问弟妹,东西还在里面呢。”   然而没等文璟晗继续表态,发现她回来的秦易却是主动迎出来了。小少爷更不废话,伸手拉住文小姐的胳膊,直接把还在瞪人的文小姐拽进了院子里,然后“哐当”一声就把院门关上了。   院门外立刻响起了一声哀嚎,似乎是某个不讨喜的人被那突然拍过去的门板撞了鼻子……   作者有话要说:  PS:二更,惯例求花花!!! 第97章 直白笃定   院门之后,   秦易听着那一声哀嚎轻嗤了一声:“活该!”   文璟晗微蹙的眉头依然没有松开,   只是被秦易拉进院子里后,   浑身的冷意却是散得七七八八了,   只眼底深处还藏着冰。她问秦易道:“阿易,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今日连翻折腾,   这会儿时辰是真不早了,换做寻常两人都该入睡了。周启彦虽然不怀好意,   但之前半年他却是很少主动找上门来闹腾,   更何况是这三更半夜。   秦易闻言,   表情略古怪,她拉着文璟晗回了房,   然后抬手一直桌上的一个小木盒说道:“他刚送来的,   迫不及待,你看看。”   文璟晗伸手拿过了木盒,但在打开那木盒前先问了一句:“你让他进屋了?!”   秦易没料到文璟晗竟会先问这个,   她理所当然的摇了摇头道:“怎会?!他是我表兄,又不是你表兄,   就算是你表兄也不能大半夜进女子房间啊,   这传出去还要不要名声了?”   文璟晗松了口气,   觉得秦易总算明白了一回,可她还是道:“这么晚了,你就不该让他进院子里的。”   说着这话,文璟晗打开了锦盒,巴掌大的小木盒里红缎铺底,   上面是一个金色的镂空小圆球,上系金链下配流苏,真是再眼熟不过了!   文璟晗惊诧,忍不住回头问秦易:“这金香囊怎会落在周启彦手里?!”   秦易耸耸肩,答道:“我怎么知道?他说是下午在外面偶然听到了风声,知道我的金香囊被人偷了,就让手下人查了一下,恰好寻到就给送回来了。”说完却是毫不留情的撇撇嘴,说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我看这金香囊很可能就是他让人偷走的。”   文璟晗却是实事求是的摇了摇头,说道:“不会。当是这金香囊到你手里也不过半个多时辰,周启彦没可能那么快知道,再派人来偷的。”说完这句实话,她的脸色却是倏地冷了下来:“不过这人也没安什么好心。他真要来还东西,何必赶在这大半夜,明天送来咱们不一样要承情?”   小少爷的脸当即一黑,瞪着眼道:“他大半夜跑来是专为了坏你名声?!”问完又咬牙:“早知道刚才就不那么客气了,该让心涟心漪拎扫帚把他打出去的!”   文璟晗见她这般模样,不知为何心底一松,忍不住露出了点儿笑:“不是,他是想来讨好你的啊,大半夜急匆匆的赶来不过是趁着我不在罢了。”   这样一说,秦易便明白了过来,可是脸色却更黑了:“他觊觎你!”   一语中的。文璟晗很清楚,周启彦觊觎的是她,亦或者说是她背后的文家。可如今她和秦易换了身子,早分不清彼此了,说是觊觎她,又何尝不是觊觎秦易?这让文璟晗又想起了成婚第二日,周启彦当着她的面儿觊觎秦易的事,看样子对方到现在也没放弃挖墙脚啊!   虽然明知道对方不可能得逞,可这样被人惦记着的感觉也着实不怎么样,尤其这个人还和她们同在一个屋檐下。   文璟晗想了想,突然转身就往外走:“你先休息,我再出去一趟。”   已是深更半夜,秦易想不到文璟晗这会儿出门去做什么,难不曾是要找秦安带人去把周启彦揍一顿?可事情闹大的话,说不定会连累文小姐坏了名声,毕竟这世道对女儿家总是苛责。   这样一想,小少爷当即伸手拽住了文小姐的一片衣袖,急急问道:“都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文璟晗回过头来,一眼就看见了秦易眼中的担忧。她素来聪慧,脑子一转也就明白了秦易在担心些什么,于是安抚的笑了笑,说道:“没事,我就去阿娘院子里走一趟。”   秦易闻言放心了些许,可想想自家亲娘时常亲疏不分的糊涂样,又忍不住对文璟晗说了句:“阿娘偶尔糊涂,璟晗你……多包涵。”说完还不放心,又道:“要不然我陪你一起去?”   文璟晗却摇了摇头,说道:“如今你不方便出面,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说完再次转身而去。   ……   这一夜也真算得上是多事之秋,文璟晗到主院的时候,里面灯火早已熄灭了,甚至连院门都落了锁。可文璟晗这一回就是没有守礼没有等,她直接叫开了院门,也将秦夫人从床上叫了起来。   文璟晗知道,大半夜的自己这样折腾长辈十分无礼,可在见到秦夫人的时候,她还是绷起了脸,摆出了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也没等秦夫人问,她便先开口说道:“阿娘,早两年您已经给表兄在外面置了宅子,明日还是请表兄搬出去住吧。”   秦夫人还有些没睡醒,不过她倒是没有多少起床气,只是迷迷糊糊的听到文璟晗这话,终于忍不住睁圆了眼睛,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从很早以前开始,秦易就和周启彦不对付,秦夫人早些年没少听到秦易说要将这表兄赶出门的话。可这样大半夜怒气冲冲的跑来说,还是头一回,秦夫人也不由得比往常更慎重了些。   文璟晗抿着唇扫了一眼屋里的两个丫鬟,两人也是乖觉,当即便行礼告退了。待到屋里只有她们母女二人了,文璟晗方才捏着拳头气冲冲道:“表哥实在过分,这大半夜的竟然趁着我不在,跑到我院子里去纠缠璟晗!就算他是我表哥,可也是外男,这种事传出去让旁人如何看我?!”   秦夫人一听这话,目光便闪烁了一下,脸上也飞快的滑过了一抹不自然。   文璟晗本没想过与秦夫人有什么相干,可她看人素来也是准的,一见秦夫人这模样便猜到她定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而且还有些心虚。她今晚过来便是打算撕破脸的,见状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便露出狐疑十分直白的问道:“阿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秦夫人脸上再次露出了不自然,支吾着不说话。   这般心虚的模样落在眼里,秦易或许还会疑惑,但文璟晗联系之前自己所说的话,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她心头瞬间涌起了怒火,脸上的怒气和冷意也更真实了些,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冷了下来:“阿娘,表哥这般肆无忌惮,是不是有你的纵容?!”   这可谓一语道破了秦夫人的那点儿小心思,她面上讪讪,却也松了口开始说道:“阿易,不是阿娘糊涂,可是你跟那文家小姐这般,真是……真是胡闹!”   猜测得到了证实,文璟晗的脸都黑了两圈儿,一双薄唇抿得死紧,好半晌才压下怒意道:“那阿娘是什么意思?当初我也与您好好说过了,我们俩自会好好的过我们的日子,如今秦家有这般局面,也少不得文家帮扶。今后好少不了请人帮忙的时候,阿娘你这般可是过河拆桥?!”   提到文家,秦夫人的目光又躲闪了一下,可旋即却变得坚定:“阿易,是你糊涂。你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寻常胡闹阿娘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可是你如今招惹的是什么人?那是文家的大小姐,万一来日翻脸了,我们秦家哪里吃得消,你又哪里还能得个善终?!”   这话听得文璟晗却是有些糊涂了,她蹙了蹙眉,问道:“我们好好的,为什么要翻脸?”   软性子的秦夫人难得硬气了一回,她伸手一拍桌子,质问般的道:“当日你劝我同意这桩婚事,说那文家小姐知道你的身份,是也不是?”   文璟晗自然点头,理所当然道:“她自然知道。”说完略顿,又补了句:“我们如今成婚也有两月了,若她不知道,这夫妻如何做得下去?”   恰恰是补的这句,让秦夫人一下子愣住了——她第一次生出担忧和怀疑,是在两人成婚后的第二日,她看出了“文璟晗”对自家女儿的格外在意,而这份担忧又随着时间逐日增加,因为每日两人过来请安,她都能看出这两人之间的牵绊逐渐加深,那淡淡的情愫全落在了她眼里!   见着秦夫人突然间没了话说,文璟晗不由得开口唤道:“阿娘?”   秦夫人这才回神,她的神情却从之前的硬气,一下子变得踌躇又狐疑。抬眼看了看文璟晗,犹豫着再看了看,她吞吞吐吐的开了口:“她真的知道?那她明知道你是女儿身,又为何对你如此亲昵,又为何要用那般的眼神看你?”   这回换文璟晗怔住了,向来灵光的脑子似乎也一下子卡了壳,她竟是脱口问了句:“什么样的眼神?”   秦夫人抿了抿嘴,看着面前懵懂的女儿,还是说了:“就是,就是女人看男人那样的眼神。”怕文璟晗还不懂,她又补了一句:“就像当年我看你父亲一般。”   这般直白又笃定的话,让素来镇定的文璟晗心神也乱了一瞬。她确实很早就从秦易眼中看出了点点情愫端倪,可说实在的,她并没有想过两人真的会有什么。这般被秦夫人点破,让她莫名有些紧张,下意识的反驳:“怎么会?她知道我也是女儿身,又怎么可能喜欢我?!阿娘你想得太多了,那些亲昵,不过是女子之间的寻常亲近罢了。”   说完这话,文璟晗乱了一下的心,又迅速恢复了镇定。   作者有话要说:  需要一个助攻,捅破两人之间的窗户纸,然后才能有进展……嗯,文小姐一直知道自己喜欢女人,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真的和女人在一起╮(╯▽╰)╭   PS:好久写感情进展了,出了bug,改一改 第98章 夜半时分   这边文璟晗刚稳定了心神,   那边秦夫人就又叹了口气,   仍旧笃定的说道:“阿娘可是过来人,   女子之间的亲昵和男女之间的亲昵又怎么会一样?!”   说到底,   文璟晗虽然知道自己偏爱女子,却到底没有真的喜欢上哪一个人。她听着秦夫人笃定的话语,   刚平复下来的心又乱了半拍,可饶是如此,   她还是很快恢复了镇定,   便是道:“这件事,   且先不提,也不管璟晗对我到底是什么心思,   又与表哥何干?!”   秦夫人刚还因为那份笃定变得从容,   冷不丁话题又转回去了,她当即噎了噎,神色也不那么从容了。可是转念想想,   仍旧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便道:“阿易,   你还年轻不懂,   我看那文小姐是喜欢你上你了,   可你的身份又怎么可能真和她在一起?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她早些移了心思……”   文璟晗听得再次火起,她修身养性二十载,自认脾性不错,可遇上秦夫人这样的人,   真是分分钟就得破功。她看着秦夫人的目光彻底冷下来了,语气却诡异的回复了平静:“阿娘的意思,是将那文家小姐做了货物,你看不上眼,就推给旁人?”   秦夫人还是敏锐的,一下子就从这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那仿佛压抑到了极致的怒火,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转念想起自己的身份,顿时又挺直了脊背,只是再开口时到底有了顾忌:“为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你们这般下去,也不过是耽搁的人家,回头再得罪了文家……”   文璟晗紧绷的下颚总算松缓了一些,可心里还是堵着口气,便是斩钉截铁般的道:“不管我们俩如何,都不会牵扯上文家的。秦家不会因此受累,阿娘您尽管放心。”   这是文璟晗作为真正的文家大小姐给出的承诺,可秦夫人并不知道,所以她也不敢相信。她只是个寻常妇人,想过些普普通通的安宁日子,于是摇头叹气道:“阿易你不懂,这人的感情啊,最是复杂。她眼下喜欢你,看起来与你与我都没有妨碍,可是你们注定不能在一起,因爱生恨这种事难道还少吗?”   文璟晗不知如何反驳,因为在感情上她仍旧一片空白,而且她也从未想过两个女子在一起的事——虽然她听说过磨镜,可那些人远在深宫而且多无善终——而她和秦易之间的那些事,她们也并不准备透露给旁人,更何况是这般糊涂的秦夫人。   沉默持续了一瞬,文璟晗觉得有些心累,转而道:“阿娘,你想过璟晗可能因爱生恨,又可曾想过这样贸贸然让表哥接触她,会有怎样的后果?”   秦夫人懵了一下,反问道:“能有什么后果?他们若是能两情相悦,你就可以抽身了啊。”   文璟晗差点儿被秦夫人的天真逗笑,之前的火气都憋在心里了,发不出来,忍不下去,也是难受。最终无奈的看着秦夫人认真道:“阿娘,且不提文璟晗不可能看得上周启彦,就你如今这做派……纵容表兄和弟妹凑在一处,真成了那是乱伦,没成那就是坏了璟晗的名声。无论哪一样,说出去都不好听,你不是怕得罪文家吗,出了这样的事,你说文家会怎么想?”   秦夫人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不再如之前一般固执。然后她就听文璟晗继续道:“还有我,阿娘既要我以男儿的身份活下去,这般的名声传出去后,我又如何能再抬得起头做人?”   文璟晗没有和秦夫人说周启彦的狼子野心,因为这个人实在是太软弱也太感性了,她说了对方也不会信。而就算她此时信了,回过头来周启彦再在她面前说两句好话,这人又会被轻易哄骗回去——跟她说太多太透彻,也实在没什么意义。   被文璟晗一针见血的一连提出了两个质疑,秦夫人的脸色彻底难看了起来。她开始犹豫,开始思量,自己之前的打算是不是真的那么不靠谱……   文璟晗却实在是被折腾得累了,她看着秦夫人沉默不语,突然坚定的说道:“阿娘,你那些心思都收起来吧,无论将来如何,自有我来承担。明天就让表哥搬出去,他若是不搬,那我就带着璟晗搬!”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说完之后文璟晗扭头就走了,表现得坚定又强势。   ……   等文璟晗再次回到秋水居,三更都已经过了,秦易也已经困倦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文璟晗进门之后没有立刻叫醒她,而是站在桌边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半晌,这才轻轻的推了推秦易,说道:“阿易,别在这里睡,洗漱一下去床上睡。”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秦易在等文璟晗的时候睡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往起床气很大的小少爷似乎也渐渐习惯了文小姐温柔的声线。文璟晗这次不过喊了两回,秦易便睡眼朦胧的坐了起来,她看了眼文璟晗,嘟囔了句:“璟晗,你回来了啊?”   文璟晗点点头,却道:“时候不早了,你既困了就赶紧洗漱一番上床休息吧。”   秦易也困倦得紧,只不过习惯了床上另一个人的存在,便不想独自早早入睡了。此刻等到了文璟晗回来,她也不急着知道对方此行的结果,便答应一声,由着对方唤来了心涟心漪伺候着一番洗漱。   一刻钟后,洗漱完的两人一起躺回了床上,肩并着肩睡在各自的被子里。   小少爷经过洗漱时一番折腾,这会儿却是意外的清醒了,于是躺到床上之后便开口问道:“璟晗,你刚才去与阿娘说了些什么?”   黑暗里,文璟晗的声音清晰平淡:“我与她说,明天就让周启彦从秦家搬出去。”   一听这话,小少爷顿时更加精神了,黑暗里的一双眼睛都是晶亮的,一叠声的问:“真的?阿娘答应了吗?她那么喜欢周启彦,不会轻易松口吧?璟晗你是怎么说服她的?”   文璟晗却是沉默了一下,忍了会儿,终究还是没将秦夫人的那些荒唐事说出来。这种事,说出来也不过是多一个人糟心罢了,于是淡着声三言两语的解释道:“周启彦大半夜跑来纠缠女眷,是他僭越了,我跟你娘说,如果不让周启彦搬出去,那就咱们搬出去。”   这回换秦易沉默了,因为她一时之间竟没有自信秦夫人会选自己。可也只是一瞬,她又笑道:“周启彦能搬出去最好,不然咱们搬出去也自在。秦家在城西有别院,在北郊那边还有两个庄子,都不错。”   文璟晗一下子便听出了秦易的不自信来,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作为秦夫人亲子的秦易会担心秦夫人选择侄子放弃自己。可是她突然间就觉得这样的秦易有些让人心疼,于是略一犹豫之后,她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摸了摸秦易的头,轻声道:“睡吧,不会有事的,明天搬出去的会是周启彦。”   秦易低低的“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于是房间内很快恢复了安静。   黑暗里,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明明时间已经很晚了,也早过了往日就寝的时辰,可文璟晗闭着眼睛就是睡不着。她不自觉的就会去想秦夫人的那番话,然后又会去想秦易平日里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亲近,有依赖,有信任,有眷恋……   文小姐突然有些烦躁,因为秦夫人的话让她心里莫名有了意思紧迫感。原本忽略着的事就这么被人提及了,一些掩藏起来的东西似乎再也瞒不了人,而她其实并没有想好将来该如何走下去。   想着想着,夜就深了,身边向来睡相不好的人又开始折腾了。   文璟晗今晚没睡着,却也没打算去理会身边睡着的人,便任由她翻来滚去最终滚到了自己身边。然后紧压的背角被蹭开,柔软的身子带着熟悉又陌生的馨香钻进了被子,温温软软的靠到了她的身上,那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在这严寒的冬日里,并不让人觉得讨厌。   每天早晨起来两人几乎都是搂在一起的,文小姐早已经从最初的些许抗拒,发展到了如今的不为所动。等到秦易在她身边选好了位置不再折腾了,文小姐甚至还准备伸手过去帮忙压下被角。   然而就在这当口,黑暗之中身旁的人却突然撑起了身子,凉气随之灌入被子。   文璟晗被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秦易竟然是醒着的,可是醒着的话为什么还要往她被子里钻?一瞬间,脑海里又冒出了秦夫人的那些话——秦易待自己过分亲昵,秦易看着自己的眼神是女人看向男人那样的眼神,所以秦易她自己其实也已经发觉了吗?   心一下子又乱了,可更文璟晗心乱的还是秦易接下来的举动。   黑暗里,撑起的身影轻轻移动,最终移到了文璟晗脸的正上方,然后毫不迟疑的微微压了下来。轻轻软软的触感随即出现在了文小姐的唇上,只一瞬,又分开了,一触即离的快蜻蜓点水的轻,让人恍然之间仿若错觉。   可是当事人很清楚这并不是错觉,所以文璟晗一直闭着的眼睛倏地睁开了,然后借着夜间些微的光,正正的对上了一双明亮的黑眸。   下一瞬,那明亮的黑眸就被慌张和无措填满……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少爷(慌张):半夜偷亲被发现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PS:你们说的对,一抬眼发现快一百章了,连个亲亲都没有真是太过分了,所以小少爷就主动一回吧。   再PS:修改bug,晚上更新照旧 第99章 你要如何   秦易没想到文璟晗会突然睁开眼睛,   更没想过她竟是没有睡着的,   所以在抬眸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睛之后,   她满心的窃喜瞬间就被慌张和无措取代了。   原本撑在枕边的胳膊瞬间用力,   秦易整个人迅速的往后撤去,却意外的听到了一声轻“嘶”。接着在她反应过来之前,   文璟晗还算平淡的嗓音响了起来:“你慢点,压着我头发了。”   秦易此时已经撑着床坐起来了,   闻言立刻缩回了手,   呐呐的道了句:“对不起。”也不知是为压着对方头发道歉,   还是为了之前做的荒唐事道歉。   夜的寂静由此打破,床上的两人一坐一卧,   并不能当做没事发生一般继续入睡。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   文璟晗坐起了身。她抿着唇一言不发的扯过了被冷落在一旁的另一条被子,直接盖在了只着中衣的秦易身上,然后转身下了床。   秦易下意识的抬了下手臂,   却又在想到什么之后,颓然的放下了。   不多时,   房间内亮起了烛火,   文璟晗站在灯台边短暂的停留了一瞬,   便又放下火折子转身回了床上……这一回她没有再躺下,而是端端正正的坐在了秦易对面,脸上的表情虽淡却称得上严肃,显然是打算和秦易开诚布公的谈一回了。   秦易看出来了,有些不安,   下意识的往床榻内侧躲了躲。脸上不安的神色在这重新明亮起来的房内也没了遮掩,清晰的落入了文璟晗的眼中。   文璟晗看着她,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开口才好。两人就这么互相瞪着眼呆坐了片刻,文璟晗终于挺了挺原本就坐得笔直的脊背,开口问道:“阿易,你方才……”   未等她说完,秦易的脸就已经红透了,她羞恼不已,出声打断:“之前是我冒犯了,可是,可是那也是我的身体,我,我碰碰也没关系吧?”   说是这般说,可秦易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在强词夺理,所以说到后来话音也渐渐弱了下去。   文璟晗听得真是好气又好笑,若是寻常,她估摸着得回一句“那你现在用着的可是我的身体”。不过今晚她没这个心思,她想要弄清楚,秦易如今到底是怎么想的。所以她沉吟了一下,还是没有放任秦易插科打诨过去,沉了声说道:“我只是想问问你,当时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想亲近,想这人的唇怎么这般软,想这人的身上怎么这般香,想这人怎么这般蛊惑人心,还想自己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快,想自己的脑子为什么这么晕乎,想自己为什么这么舍不得离开……   秦易一瞬间想了许多,可是她不敢开口说出来,因为她发现自己对文璟晗的喜欢,似乎已经过了界。她藏在被子里的手不安的撵了撵,眼珠子四处乱飘:“没,没有啊,我就,我就突发奇想,想要看看,看看自己的身体现在还好吗。”   小少爷怂怂的,明明偷亲的人是她,这会儿被抓包了却是连承认的勇气也没有。   文璟晗叹气,不再拐弯抹角,也不再含蓄,她盯着秦易四处乱飘的眼睛,问她:“亲吻是很亲密的事,你亲了我,是因为喜欢吗?”   秦易乱飘的眼珠霎时顿住了,接着慢慢的慢慢的转了回来,然后又在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受惊般的再次移开。她吭哧了半晌,想要否认,因为明了心意之后的她已经不敢再像上一回那般,可以大大咧咧的说出喜欢二字了。可是嘴张了又张,到底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最后也只能是一咬牙一闭眼,应道:“是,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说完这句话,秦易只觉得心都空了一半,仿佛大石落地,也仿佛空荡不安。紧张的秦易这回眼神也不乱飘了,定定的盯着文璟晗瞧,连对方每一次眼睫的颤动都足以引得她心头一紧。   可偏偏,文璟晗点灯的时候已然做足了心里建设,这会儿脸上波澜不惊。她听到秦易的答案也不意外,更没露出不喜乃至厌恶,淡淡的又抛出了个问题:“你对我的喜欢,是哪一种喜欢?”   秦易懵了,呆呆道:“喜欢不就是喜欢吗,还有哪一种?”   小少爷的神经有些粗,可文小姐今晚是打定主意要得个结果了,所以此刻竟也是直白得可怕。她仍旧盯着秦易的眸子,仍旧淡淡的说道:“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姐妹之间的喜欢,还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听到那最后一句,“轰”的一下,仿佛有什么在秦易的脑子里炸开了。她更加慌张了起来,乱成一团浆糊的脑子里更是只剩下了一句:“她知道了,她知道了,她知道了……”   秦易觉得自己是不正常的。她是女儿身,却从来过着男儿的日子。她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时常插科打诨,偶尔调戏姑娘,三不五时的还得去秦楼楚馆逛两圈儿,除了没有亲身上阵做那荒唐事,她连小黄书都是看过的!可是看也就看了,她当个新鲜,也没放在心上,直到遇见文璟晗,直到某日她看着这人淡然的脸,突然想去尝尝她唇上的滋味儿……   明明同为女子,她却起了那般龌蹉的心思,秦易觉得自己这是装了二十年男人,真装傻了,也把自己真当了男人。可哪怕知道不该,对面这人也无时无刻不在吸引自己,让她越陷越深。   文璟晗看着秦易陡然间变得煞白的脸,揣测已经被证实了八分,心里一时间却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儿。她敛眉垂眸,好半晌才开口道:“阿易,你想明白了吗,我和你一样……是女子。”   很平静的一句话,却似点燃了秦易心底里的那一把火。小少爷从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尤其是她这会儿正心烦意乱呢,当即便是恼了:“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就是个不正常的怪物,扮了十几年男人,竟还学着那些男人喜欢女人了!我,我,你不想见我,觉得我恶心的话,咱们分开,不再见面就是!”   越说越是激动,到了后来几乎就是喊出来的,可那语气中除了怒气之外,更多的是惶恐甚至委屈。喊完之后她却没有顺势下床离开,反而眼泪珠子吧嗒吧嗒的就开始往下掉。   大抵是觉得丢人了,小少爷别过了脸,偷偷地抹眼泪,不再看文璟晗。   文璟晗却是再次垂下了眸子,放在被子外的手掌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说到底,这也是她第一回与人谈及感情,要说对秦易的感情,好感是有的,可是喜欢,现在还言之过早了。   两个人又恢复了沉默,但秦易之前的喊声似乎惊动旁人,这大半夜的门外突兀的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心漪的声音随之传来:“小姐,小姐,您可是出什么事了?”   小少爷吧嗒吧嗒的掉眼泪,心里觉得丢脸极了,可不知为何就是止不住。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眼睛已是红彤彤一片。正伤心羞恼着呢,却有人来打扰,她顿时就怒了,张口便喊了句:“滚!”   门外安静了,也不知心漪是被吓着了,还是真听吩咐走了。   文璟晗却是蹙起了眉,刚要说教两句,抬眼看见秦易那红彤彤的眼睛却又在瞬间软了心肠。她在身上摸了摸,本是想寻块手帕的,却发现自己这会儿还处于就寝时的状态,身上根本没有手帕一类的东西。于是犹豫了一下,只好不讲究的扯了衣袖凑上前去帮秦易擦了擦眼泪。   说实话,小少爷在文小姐面前还是很好顺毛的,文璟晗来帮她擦眼泪,她也只是别扭的小小躲了一下,只好便任由对方施为了。只是偷偷抬眸瞥了对方一眼,她心里却更苦了——文小姐这么温柔这么好,她怎么舍得不喜欢?可为什么她偏偏就是个假男人呢?如果她是真男儿,那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娶了对方,亦或如现在换了身子,让对方娶了自己也成啊!   苦兮兮的想罢,虽然舍不得眼下的温情,小少爷还是破罐子破摔般的推开了文璟晗的手,瞪着红彤彤的眼睛问文璟晗道:“不必再如此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要如何?”   文璟晗瞥了一眼袖口上的泪痕,无奈道:“能如何?你莫不是忘了,咱们如今还能分开吗?”   许是天意,在秦易对文璟晗生出好感之前,她们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割舍不开。   秦易其实记得清楚,所以之前说什么分开搬出去之类的,根本就是带这些试探意味的气话。这会儿听文璟晗这么说,她的心思便又活络了起来,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儿,带着些小心的问道:“那你的意思是,不分开咯?”   文璟晗哪里看不出秦易的这一点儿小手段,可她心里其实也乱,更无心揭破什么。她又抬手摸了摸秦易的头,回道:“天意如此,怎么分开?”   于是秦易在心里第一次感谢起了老天爷,然后她睁着双红彤彤的眼睛,有些小心翼翼又有些得寸进尺的问道:“那我还能留在房里吗?咱们还像以前一样生活?”   还有,会不会有一天,你也喜欢上我?   作者有话要说:  放下你们的热情,交出你们的花花,咱们就有二更掉落~ 第100章 不远不近   文璟晗知道,   在喜欢上秦易之前,   自己不该给她任何的回应,   免得她越陷越深,   也免得自己难以自处。可事实就如她自己之前所说那般,不接受,   不喜欢,又能如何呢,   难道还有人能把她们分开不成?   抬眸瞥一眼秦易透着小心的脸,   文璟晗心乱的同时也有些庆幸,   庆幸秦易是女子。虽然她对她此刻称不上喜欢,但总归少了许多防备排斥,   将来也未尝不能试着喜欢对方。   一瞬间,   文璟晗也想了许多,最后竟是顺着秦易的心意点了点头,应道:“这里本是你的房间,   你自然可以留下。一切,仍如往常吧,   只是那般轻薄之举别再做了。”   从始至终文璟晗表现的都很平静,   她此刻轻易的妥协更是让秦易心中生出了些许妄想——她偷亲文小姐被抓了现行,   文小姐居然也没有发怒,她对自己如此纵容,是不是也因为喜欢呢?   因为这个猜测,刚还哭过的秦易又心怀激荡起来,可偷偷瞄了一眼文璟晗平静的脸,   此刻又实在问不出“你是不是也喜欢我”这样的话。免得自己会错了意,彻底惹恼了对方断绝了希望。   眨巴眨巴眼睛,秦易决定,还是当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吧……也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她已经坦露心意了不是,对方也并没有将她赶走啊。于是怀着些窃喜,小少爷挪了挪身子,回到了自己的地盘,然后乖乖躺下盖好了被子,最后还冲文璟晗挥了挥爪子说道:“璟晗晚安。”   从文璟晗松口到秦易躺倒,前后不过几息功夫,无论小少爷想了多少,行动上却是丝毫不慢的,似乎生怕文小姐反悔再将她赶出去。   文璟晗想笑又无奈,最后又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重新下床熄灭了烛火,又躺了回去。   黑夜里,床榻上,两人仍旧盖着自己的被子,肩并肩的躺着,和往常无异。不过今晚注定两人都难以入眠,所以许久之后,秦易再次挨挨蹭蹭靠过来时,文璟晗的身子轻微的动了一下,两人最终也没能如往常一般凑在一处,只这般不远不近的挨着。   ……   一夜心事重重,无论是秦易还是文璟晗,差不多都是天明时分才真正睡着。   入睡得迟,醒得自然也就迟了,再加上昨晚心漪得了一个“滚”字,这一早晨也没有人再敢上前来叫门,于是两人晨间去主院请安的惯例自然也就被打破了。   且不提女儿今早没来主院请安,秦夫人心中的忐忑,文璟晗和秦易一觉睡醒时却已经是中午了。饶是如此,两人起床时的状态也算不上好,脸带倦容眼底泛青不说,脑袋还昏沉得厉害。   起床更衣,洗漱梳妆,待饭菜上桌已是午膳。   文璟晗没什么胃口,随便用了些便放下了碗筷,一抬眼正看见心涟和心漪满脸担忧的模样。她有些不明所以,今日头脑昏沉也不想猜,便不予理会直接问道:“今日家中可有什么事发生?”   回话的也不是心涟和心漪,因为这两人总是守在秦易身边,寻常也不出院子。另一个丫鬟上前回道:“回少爷的话,今早宅子里一片平静,并无什么异常。只有夫人巳时中的时候让人来问过一回,奴婢回了话说少爷少夫人今早身子不适,未能前去请安。”   少年夫妻晚上折腾狠了,早朝起不来请安并不算什么稀奇事,丫鬟这样的应对也没有什么错。可文璟晗的脸色却是瞬间沉了下来,就连还在用膳的秦易也停下了筷子。   回话的丫鬟不明所以,见着两位主子相继变了脸,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面上露出些慌张。   文璟晗却摆了摆手,并没有斥责什么,反倒遣退了身旁伺候的众人。可是等人都走光了,她沉着脸却也没有说话,还是秦易在旁捏着筷子,小心翼翼的开了口:“璟晗,你说阿娘是什么意思,她真的,真的选了周启彦吗?!”   因为半夜里的那一番折腾,秦易中午起来时还是蔫蔫的,也忘了昨天发生的那些事。直到文璟晗开口去问,丫鬟回了话,她这才想起了昨晚就寝时文璟晗的那番话,紧接着心里就是一咯噔。那瞬间生起的慌张并不比昨晚偷亲被抓时少,甚至更添了一抹心寒。   文璟晗自然看出了秦易的心慌,又抬手摸了摸秦易的头,安抚道:“没事,有我在。”   短短五个字,在此时却莫名让人心安,秦易眨了眨眼睛,将涌上来的那点儿泪意又逼了回去。她抬手就将手里的筷子拍在了桌案上,然后决然道:“走,咱们现在就去主院看看。你昨日已经那般说了,若阿娘真舍不得周启彦,那咱们就搬出去!”   昨晚话都说到那份儿上了,秦夫人若还执迷不悟,她们也是没法子了。   文璟晗其实不想让秦易和秦夫人母女俩闹到这般地步,她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秦易吃到一半的饭,问她:“不吃完饭再去?”   秦易摇摇头,拉起文璟晗就往外走:“咱们先去主院,不然我也吃不下了。”   没奈何,文璟晗还是跟着秦易走了,不过出门之前文璟晗拉住了秦易,从怀中取出手帕替她擦了擦唇上沾染的油渍,这才带着人出了秋水居往主院而去。   意外的,秦夫人见着两人来了还挺高兴,甚至亲自迎了上来,关切的问道:“阿易,今晨你怎的没来?丫鬟说你身子不适,可是真的?若是真有什么不妥,就请徐大夫过来给你看看。”   秦夫人过分的热情让两人有些迷,她们本是做好了被放弃的打算而来的,谁知秦夫人竟是这般情态。可转念一想,她们又都明白了,秦夫人此举无非是不愿选择,想要将昨晚的事揭过罢了。   这样的发现让两人都有些气闷,不过秦易之前凉透了的心到底回暖了些,好歹亲娘还没放弃她不是?想了想,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文璟晗,她也不打算插嘴这事儿了。   文璟晗之前见过秦易伤心,更何况此时当着外人的面儿也不好再直接提昨晚之事。所以沉默了一下,她说道:“阿娘放心,我无碍,只是昨夜没有休息好罢了。今日请安来晚了,正好也有些事想与阿娘说说。”   秦夫人见她没提赶周启彦的事,也是偷偷松了口气,她倒也不全是舍不得侄儿,只是就她那软性子,也实在做不出赶人出门的事情来。今早为此纠结了一早晨,女儿也没来请安,她心慌又忐忑,几次想开口让人把周启彦赶出秦宅,可想想到底是自家侄儿,这么做也太不给人脸面了,于是犹豫不决。   此刻见文璟晗没提旧事,秦夫人还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于是脸上也带出了些放松的喜色,问道:“身子没事就好,阿易你有什么事便与阿娘直说吧。”   秦夫人要她直说,文璟晗也就真直说了,她道:“过两日便是岳父五十寿辰,璟晗是岳父唯一的女儿,两位舅兄又远在京城不一定能赶回来。如此,我想着让璟晗能多陪陪岳父岳母,这便打算和她一起搬去隔壁文府住上一段时日,还望阿娘应允。”   出嫁的女儿带着夫君回娘家住,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就算有文丞相过寿这个名目也是说不过去。因为文府就在秦家隔壁,走过去甚至用不着一盏茶的功夫,哪里就用得着搬回去住了?   秦夫人不傻,一下子就想到了昨晚文璟晗的那番话——明日表哥不搬出去,那我便搬出去——她有些慌神了,不敢想更多便厉声否决道:“不成!”   这一声强硬又尖锐,全然没了往日软和温吞的模样,别说周围的那些丫鬟嬷嬷了,就连秦易这个亲生女儿都给吓了一跳。   只有文璟晗,神色依然平静,她淡声问道:“有何不可?文府就在隔壁,我与璟晗搬过去也是小住,短则数日,多则一月也就回来了。阿娘若是有事,派人过去传句话,我也就回来了。”   秦夫人却知道,这是女儿在逼自己选择,自己若是在此时真松了口,那便是伤了女儿的心。亲生的女儿和隔了一层的侄儿,秦夫人心底自然还是分得清轻重的。她当即说道:“既然就在隔壁,那便不需搬过去了,文……亲家公要过寿,你和璟晗多过去走动些就成。”   秦易从始至终没说话,她看着秦夫人此刻紧绷的脸,第一次发现自家那软性子的阿娘竟也有如此强硬的时候。   秦夫人强硬了,文璟晗也未必一定要与她唱反调,她轻轻点了点头,却没说什么。   之后主屋里的气氛便一直不怎么好,往日里母女俩不说相谈甚欢,闲话几句却是常态。今日连闲话也说不下去了,文璟晗和秦易便也没在主院里久留,小坐一会儿便回去了。   两人回到秋水居,谁也没提搬去文府小住的事,之后不过喝口茶的功夫,秦安便急急忙忙的从外面跑了进来。他一脸兴奋,又带着些幸灾乐祸的模样,见着两人便嚷道:“少爷,少夫人,刚才夫人突然让人传话,请表少爷搬出去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小少爷没那么怂的话,以她撒娇卖萌粘人的功夫,文小姐估计也招架不了多久……然而她就是那么怂   PS:二更送上,求花花~ 第101章 喧宾夺主   这一天,   周启彦到底还是从住了十来年的秦家搬出去了。哪怕他巧舌如簧,   秦夫人下了决心把院门一关,   他见不着人也是没了法子。而秦家的下人虽然被周启彦收买了不少,   可在秦夫人发话之后,他们到底也还清楚月钱是谁给的,   终究不敢阳奉阴违。   秦易在房里拨弄着金香囊把玩一阵,只觉得心情大好,   仿佛家里少了这么个人,   连空气都新鲜了些。她抚掌笑道:“真好,   不是他家就不是他家,不是他的东西就不是他的,   瞎惦记也是白搭!”   文璟晗倒是神色如常,   见秦易闲着,便又把人拎回了书房,然后将笔墨纸砚书本算盘往小少爷面前一放,   正色道:“今日的功课你还未做。”   小少爷当即面色一垮,只觉得此刻的文小姐和当年教她开蒙的老夫子一般,   顽固又不知变通——她的死对头心腹大患周启彦今日被赶出家门了,   十几年夙愿得偿,   这么大的喜事难道不该庆祝一下吗,怎的她才笑了两声就又被拎来书房了?!   不过腹诽也只这么一句,等乖乖伸手将算盘拿到面前摆好,看着文小姐提笔唰唰写下一排算题,小少爷心里的想法便又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   紧接着患得患失起来——对方神色态度如常,可见是没有因为昨晚之事受到影响。然而被一个女人亲了,还被一个女人爱慕惦记着,文小姐竟也不为所动,是她心底有意接受,还是压根就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啊?!   心念电转,小少爷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于是瞬间蔫头耷脑,连带着拨弄算盘发出的“噼啪”声都失了往日轻快,变得沉闷了起来。   文璟晗瞥过一眼,什么也没说,又自顾自的做起了自己的事来。   书房里如往日一般安静,除了秦易拨弄算盘的“噼啪”声再无其他响动,两个人如往常般各做各的。直到小半个时辰过后,算盘声一停,写满答案的白纸被推到了文璟晗面前:“算完了。”   文璟晗略微诧异,因为昨夜没休息好,她今日精神不佳,连看书都比平时慢了许多。可这满满一页的算题,秦易寻常是要算大半个时辰的,今日怎的反倒快了这许多?   带着些狐疑,文璟晗拿起那张纸看了看,心底同时迅速算出了答案。仍旧有错,却也没有比平常错得更多,小少爷进步的速度甚至也很快——文璟晗出的算题难度每日递增,秦易出错的次数却是每日递减,到今日这满页百十道算题,也不过错了寥寥三道而已。   再一次的,文璟晗确定,小少爷其实也是个聪明人。然后提起笔另铺了一张纸,将三道算错的题誊写之后,又出了满页算题,推回秦易面前:“今日把这些也算了吧。”   小少爷嘟起了嘴,有些不满,可到底也没说什么,埋下头乖乖的继续拨弄起了算盘。   文璟晗却偷偷打量了她好一会儿,目光幽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一整天过去,秦易发现文璟晗对她的态度果然没有丝毫不同,该严厉的时候依旧严厉,该安抚的时候依旧安抚,偶尔的亲昵对方也没有刻意躲避。   这让她大大的松了口气,仿佛看见了些微的希望,整个人也从紧绷惶恐之中彻底挣脱了。   两人在书房里耗了整个下午,傍晚时听秦安说起了今日外间的流言——周启彦被赶出秦家的事算不得什么,吴涛昨晚半夜光溜溜的被人从花街外捡回去的事儿才是轰动了整个洛城!   这两人都和秦易不对付,小少爷当即又乐了一回,等到秦安退下,她就扯了文璟晗的衣袖问她:“璟晗,吴涛那事儿,是不是也是你做的?”   文璟晗看她一眼,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于是小少爷更乐了,只觉得文小姐真是对她太好了,不仅帮她整顿家业,还帮她报仇雪恨。然而乐呵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她脸上笑容微僵,问道:“璟晗,秦安说吴涛被扒光了衣服,你……”   文璟晗自然而然的接了一句:“我没动手。”   秦易当然知道不是文璟晗亲自动的手,可一想到秦安他们当着文小姐的面儿把个男人扒光了,心里顿时就生起了许多不自在。她现在心中将秦安等人暗骂了一通,继而又正色对文璟晗道:“璟晗,吴涛是个小心眼儿的,他这次吃了这么大亏,今后你出门可得小心些。”   文璟晗自然点头,却是回了句:“你也是。”   其实昨晚回秋水居的路上文璟晗还惦记着这事儿,只是之后的事也是一件接着一件,乃至于扰乱了她的心神,也将这叮嘱忘在了脑后。   吴涛的事一带而过,文璟晗始终相信金香囊的事和他脱不了关系,所以仍旧让秦安派人在外面查着。秦易倒是由此又惦记起了寿礼的事,大晚上的拉着文璟晗去了秦家库房一通翻找,最终选定了一方砚台,一只寿桃,后来文小姐又亲笔画了副松鹤延年的贺寿图。   这一日尚算风平浪静,第二日却又有事上门了。   周启彦无端端被人从秦家赶出去了自然不忿,更何况他能在秦家那些人精似得管事手里分一杯羹,也是因为他表少爷的身份和手中的一些便利。   真离了秦家,他就是什么也不是了,更别再想从管事们手里拿到一文钱。于是理所当然的,第二天他又登门了,而且这回还不是他自己一个人来,他还扶来了他的母亲周夫人。   闻此,秦易当即嗤笑了一声,说道:“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厚颜无耻便是如此了。”   周夫人是秦夫人的长姐,也是秦易正经的长辈,她如此态度让文璟晗多少有些看不惯。不过秦家这些糟心事文璟晗也是亲眼所见,要责怪也是无从说起,于是她抿了抿唇,只问道:“阿易,那位周夫人,又是何等模样?”   秦易看了文璟晗一眼,先道了一句:“一丘之貉。”紧接着又叹了口气,说道:“咱们现在还是去主院看着吧,免得昨天才把周启彦赶出去,今天我娘就能唯唯诺诺的再把人请回来。”   文璟晗听得眉梢一挑,也不多言,便跟着秦易去了主院。   主院里的情形和秦易所想差不多,两人踏进厅堂便见着两个妇人坐在对面主位之上。右座上的秦夫人有些惴惴,连坐着都显得不安,左座之上却是个陌生的妇人,看上去五十几许的模样,瘦削严肃,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间却已见星点灰白。   来主院的路上秦易就已经简单的给文璟晗说过她这位姨母了,许是秦易在述说时带上了太多的主观色彩,又有周启彦留下的恶感在前,从第一眼开始,文璟晗便对秦易的这位姨母生不出好感来。   果然,这位周夫人也并没有给人好感。文璟晗和秦易相继进门,她却连看也没看,直接用着和面容相符的严厉声音对秦夫人道:“阿清,启彦帮你做事也有几年了,功劳苦劳自不必说,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就将人赶出去,是置于他的颜面于何地?!”   这话明晃晃的就是质问,文璟晗看见她后总算明白,当初周启彦在秦易面前的趾高气昂究竟是从何而来了——这母子俩寄人篱下却毫无自觉,反倒喧宾夺主一副以主人家自居,还自觉高人一等的模样。   若是寻常人遇见这种事,这母子俩多半就得被主人家让人提着大扫帚赶出去了。偏是遇上了秦夫人,许是性子绵软,又许是庶出的身份让她自卑,再许是幼时被这长姐压得多了,哪怕如今身份逆转,她竟也不敢驳上半句,坐在一旁颇有些焦躁。   周夫人便又道:“行了,你一时糊涂我也不多责备了,你今日便迎启彦回来吧。”   又见这般情状,不仅秦易气急,就连文璟晗都觉得秦夫人没救了。可好不容易赶出去的人,哪里还能让他回来,更何况是“迎”?!   秦易当即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却被文璟晗拦下了。后者自顾走到前面,目光凉凉的扫过了面露得色的周启彦,说道:“被赶出秦家的人,这辈子都被指望着回来,秦家的铺子表哥今后也不必去了。”   周启彦的脸色倏地一变,周夫人更是直接拍了桌子,开口斥道:“没规没矩,果然是少了教养。长辈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余地?!”   文璟晗这回是连风度礼仪也不端了,她径自走到一旁坐下,淡淡开口:“这里是秦宅,我姓秦,是这秦家的家主,在秦宅我没有说话的资格,你个外人倒是有了。”   周夫人一噎,目光如刀般刺来,可是这样流于表面的威胁又岂能吓唬到文璟晗。真正的威严是文丞相那般,身居高位,深沉如海,仅凭一股气势就能压得人两股战战。   见文璟晗面色丝毫不变,还挥手吩咐丫鬟上茶上点心,周夫人便知这纨绔皮厚胆肥不怕她,当即又将矛头调转向了秦夫人,仍旧是斥责:“阿清,你便是这般教儿子的?难怪会有那般名声,果然难等大雅之堂!”   秦夫人的脸色白了白,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只下意识的将求救般的目光投向了文璟晗。   作者有话要说:  嗯,秦夫人出嫁前就是个被欺压的小可怜,所以从小就胆子小性子软,感觉谁都可以欺负她……如果没有个“儿子”傍身,估计早就被人扒皮拆骨吃干净了。不过现在有文小姐在,放心吧,这母子俩总讨不了好的。   PS:好了,不多说,大家热情点儿换二更啊~ 第102章 打出去   周启彦又被赶出去了,   这回连带着周夫人一起,   而且不是被人客客气气的请出去的,   真是被人提着大扫帚打出去的。幸而秦宅外的街道上行人稀少,   不过也是狼狈丢脸至极了。   影壁旁,秦夫人仍是一脸惴惴,   可不安之余心底也未必没有大仇得报般的快感。   “就这么,把人赶走了?”秦易和秦夫人一样,   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周夫人十几年前带着周启彦过来投奔,   到三年前从秦家搬出去,   期间近十年的光景,秦易不知看见自己母亲被那老虔婆欺负过多少回。年少时秦易不知多少回出言顶撞,   也曾叫嚣过要将她们母子赶出秦家,   可那时她小,秦家不是她做主,她说什么都没人听,   便只能看着母亲唯唯诺诺干瞪眼。   说起秦易变成纨绔,最初便是因为看不惯母亲那模样,   安慰不来劝说不听,   自己也做不得主,   干脆直接躲出去眼不见为净了。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三年前,那位周夫人理直气壮的冲着秦夫人要了一大笔钱,然后趾高气昂的走了,留下个儿子继续在秦家作威作福。   听到秦易的呢喃声,文璟晗侧头看她一眼,   奇道:“不直接赶走,还留他们在家里用膳不成?”   秦易愣了愣,旋即想通了什么似得高兴起来,扭头就对那几个还提着扫帚的婆子道:“你们今日做得不错,通通赏一个月月钱。”   婆子们拿扫帚赶人的时候还心头惴惴,毕竟那也是表少爷和夫人的亲姐,就怕秦夫人回头再变卦了来怪她们。结果没想到还能有赏钱拿,于是个个喜形于色,一叠声的喊道:“谢少夫人赏。”   这事由如今的秦易出面来做其实多有不妥,毕竟“婆媳”关系摆在那里,这般做法是会讨人嫌的。可秦夫人一点儿也没生气,相反脸上的表情变得似笑非笑似喜非喜,她盯着文璟晗,开口时声音竟有些哑:“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就该早些让你当家的……”   这话秦易听懂了,文璟晗想了下也懂了——秦易一直对那母子二人不喜,从小就想赶人走,可管家的权利在秦夫人手里,她软弱着不敢开口,那么秦易叫嚣得再厉害下人也是不敢贸然动手的。   如今的秦易和秦夫人的关系有些淡,文璟晗换过来前她甚至不会去主院请安,母女俩三五天不见一面也是常态。可在秦易幼时却不是如此的,没有父亲只有母亲的她对秦夫人自然万分依赖,直到她被秦夫人的软弱一次次的伤了心,便再不想理会家里那些糟心事了。   此刻听到秦夫人这样说,秦易心里真是五味陈杂。还是文璟晗更理智些,她实话实说道:“阿娘多虑了,早些年我年纪尚小,就算把家主的名头顶在身上,又有几个人能听我的呢?”   秦夫人看着她,许久之后才点了点头,却又问:“如果,如果阿易你不在家,她们又来了……”   看得出来,秦夫人怕周夫人那是怕到骨子里了,哪怕今天眼看着不可一世的周夫人被秦家的下人拿着大扫帚打出去,如此狼狈的模样也没能消减她心中的恐惧。   文璟晗知道,有些惧怕是从幼时就种在心里的,一辈子难以抹除。虽然这样的秦夫人看着实在糟心了些,但谁让她是秦易的母亲,是她们躲不开的责任呢。于是文璟晗只好扭头冲身旁的下人吩咐道:“前门后门角门都吩咐一遍,不许周启彦母子再登门。来了不许进门,敢闯就如今天一般打出去!”   那下人赶紧应下,转身走了,心情竟也是复杂难言的——往日表少爷在宅子里多威风啊,连小少爷都不敢招惹,可不姓秦就是不姓秦,小少爷说要赶他走还真就赶走了。   ……   秦宅里气氛算得融洽,另一边被赶出去的周启彦母子却是气炸了肺。   周夫人抬手摸了摸脸,顿时疼得脸皮一抽,怒道:“她们竟敢……她们竟敢……那小畜生竟敢这样对我,启彦,你给我把那小畜生弄死,一定要弄死他!”   她本是不信秦家的下人真敢拿她如何的,毕竟秦易从小就跳着脚叫嚣要赶她出门。可是赶了十几年,又哪有人真敢动过她一个手指头?她说要在秦家住,就在秦家住,她说要出来买宅子,秦夫人就得乖乖把钱送上来给她买,她压了一辈子的人,哪里就能翻身了?   可今时真是不同往日了,当年任秦易跳脚也没下人敢听吩咐动手,今天却真有人听了她的吩咐。不仅有人来赶她们,还是拿着扫帚来赶的,她不走,那些五大三粗的婆子还真敢用扫帚往她身上招呼,扫帚头上细细的竹枝落在了她的脸上,细细长长的伤口,隐隐约约竟是见了血!   此刻的周夫人发髻散乱,脸上的伤口一碰就疼得忍不住抽气,旁边的周启彦也好不了多少。只他见过了“秦易”这些日子以来的改变,没有他娘那般的底气,所以及时抬手护住了头脸。他脸上没怎么伤着,可也被打落了发冠,此刻披头散发灰头土脸,看着好不狼狈。   听了周夫人的话,周启彦也是恨得牙痒:“阿娘你放心,这事儿没完!我还就不信了,区区一个纨绔,不学无术一事无成,以为娶个高门贵女就能翻身了不成?!还有那文璟晗,也是瞎了眼,这么个除了脸皮什么都没有的纨绔,她竟也看得上!”   母子俩简单收拾了一下形容,然后一路走一路骂,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周启彦把周夫人送回了自家宅子后,扭头又出了门。他先往明福楼去了一趟,紧接着又去了城东的吴宅,见到了还躺在床上起不了身,却已经成为了整个洛城笑柄的吴涛。   吴涛被套麻袋才过去一天,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不说,还肿得跟个猪头似得。见着周启彦来,他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不善,含糊着声音凶道:“你来做什么,也来看我笑话?!”   对于这群纨绔来说,被套麻袋其实不算什么稀罕事,不说人人都被套过,但至少人人都套过别人麻袋。可吴涛这回栽就栽在被人扒光了衣服,还丢在了花街外面,于是瞬间成为了整个洛城的笑柄。昨日也有不少人来探望,可莫不是为了看笑话来的。   周启彦也想笑,虽然他今天足够狼狈了,可看见吴涛这张猪头脸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好歹最后忍住了,又努力摆出了副正经模样说道:“怎会,我周启彦其实那等落井下石之辈?我来此,确是为了探望吴兄的,就是没想到你伤得这般重。”   装模作样,那是周启彦的拿手好戏,吴涛眯着眼看了他半晌,见他一脸认真郑重,眼中的凶光这才收敛了些。他眯着眼嘟囔了一句:“还算你有点儿良心。”   周启彦笑了笑,又问他:“好端端的,吴兄怎就遭此横祸?那天是谁下的黑手,你可看清了?”   说到这个吴涛更是来气,他狠狠地一拳捶在床板上,怒道:“我当时喝醉了,要不然哪儿能遭了这黑手?!别让我查出来是谁,查出来了看我不打死那孙子!”   周启彦闻言,眼珠子转了转,突然道:“这事儿说起来,我倒是有点儿线索。就是我那表弟,他前天晚上曾经带着几个人出门去过,当天你们不是还起过冲突吗,那个金香囊……”   吴涛看着他的目光却突然狐疑了起来:“你今天专门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周启彦立刻正色道:“非也,我此来主要是为了探望吴兄,另外也谢过你前次慷慨相助。”   吴涛的猪头脸上却勾起了一抹嘲讽似得笑,不过也只是一瞬,牵扯到伤口后又疼得赶紧收了回去:“我慷慨相助了,可周兄似乎偷鸡不成啊。我听说,你被从秦家赶出来了?”   这话说得够明白了,就是暗指周启彦今日特地来说这话是为了挑拨,想让吴涛帮他报仇。   周启彦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自诩聪明,便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任他玩弄。   吴涛却又开了口,仍旧是嘲讽的语调,却不是冲周启彦了:“秦易那家伙,如今是越来越怂了。这半年都没怎么出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除了嘴皮子还利索,简直跟个娘们似的。你说好端端的,他敢来套我麻袋?!”   周启彦又不是真看见文璟晗领着人去套吴涛麻袋,具体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时间竟也没话可说。不过沉吟了一下,他还是说道:“反正你被套麻袋的当晚秦易是带着人出过门的,而且金香囊的事,万一他猜到了呢?”   吴涛嗤笑,仍旧一脸不信,看着周启彦的目光里仍是嘲讽。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周启彦也是被吴涛这眼神看得心里不舒服,又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连脸上惯常挂着的笑都有些挂不住。   可周启彦走了,吴涛却是沉下了脸,因为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在被打之前还被人搜过身。虽然事后发现他的钱袋、银票、玉佩全不见了,可现在想想,除了搜刮这些值钱之物,那些人在找的就不能是旁的什么东西吗?   比如被周启彦要去的那只金香囊……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求花花~ 第103章 文府寿宴   许是接连两次被从秦家赶出来丢了颜面,   也许是从这接连两次的失利中看出了行事无望,   接下来的几天周启彦再没登过秦家的门,   也并没有像秦夫人担心的那般纠缠不休。   秦宅似乎一下子恢复了安宁,   就连秦夫人提心吊胆的等了几日,没等到周家母子再次上门闹事之后,   也渐渐安下心来将这事儿暂且放下了。   秋水居里,小少爷依旧每日里写写算算,   以并不算缓慢的速度一点点进步着。文小姐却开始着手画起了送给文丞相的松鹤延年图,   她细细画了三日,   晾干后再让秦安送去装裱,等到这幅画装裱完送回来时,   文丞相的寿辰也就真的到了。   十一月三十,   冬日正寒的时节,便是文丞相的寿辰,今年正好是五十整寿。   文璟晗和秦易这日早早便带着寿礼出了门,   待到踏入隔壁文府的大门,天也才微微亮。时辰尚早,   不过可以想见晚些时候前来登门贺寿的人必然不少,   所以此时文家的下人们倒是已经开始洒扫准备了。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此番无论文璟晗还是秦易回来,都已成为了客人。两人被老管家迎到待客的正厅小坐了一会儿,好在并没有等多久,文丞相和文夫人便相携而来了。   今次文璟晗的两位兄长到底没能再告假赶来,文璟晗便成为了今次文丞相过寿,   唯一待在身边的儿女。小两口自然要先来拜寿的,于是双方见面之后旁的话也没说,文璟晗和秦易便先躬身拜了寿,又送上了精心准备的几样贺礼。   文丞相身居丞相高位,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因此秦家库房里寻来的砚台和寿桃他也只是略略看过,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倒是拿着文璟晗亲笔画的松鹤延年图瞧了半晌。   末了,文丞相却是摸着胡子摇摇头,说道:“璟晗笔力稍退,这是许久未曾提笔作画了吧?”   不得不说,文丞相的眼力还是相当老辣的,文璟晗自从和秦易换了身子,大半年来也只画过两幅画。前次是给秦易画的肖像,第二次便是这松鹤延年图,许久不曾握笔又换了个壳子,这画技多多少少就比往常生疏了些。不过这些许的差异寻常人也是看不出来的,只文丞相眼光独到罢了。   文璟晗听得父亲这般评价,心下顿时赧然,羞愧之余下意识的微微低下了头。   倒是秦易,一直觉得文小姐这松鹤延年图画得很是漂亮,又或许在她心里文小姐就没有哪一点不好的,此刻听了文丞相的评价心里就有些不忿。好在这几个月来身份的转变已教她学会了收敛脾气,此时虽然不高兴,却也只是抿唇不语,没有发作闹脾气。   将这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文丞相压在心头许久的怪异感顿时又冒了头。他捻着胡须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在女儿和女婿身边转了几圈,脑袋里突然生出个匪夷所思的念头来……   恰在此时,文夫人看不过因为文丞相一句话而冷场的气氛,当先开口打破了宁静:“璟晗初嫁为人妇,如今正当忙时,哪里还顾得上这舞文弄墨之事了?这等闲情,待过两年日子过顺了再慢慢捡回来也不迟。”   思绪被打断了,尴尬也被打破,文璟晗终于想起了自己如今的身份,重新抬起了头,挺直脊背坐好。秦易却是笑眯了眼睛,亲亲热热的说了句:“多谢阿娘体谅。”   文丞相闻言顿时哭笑不得,他细细收起画道:“我不过是评点一二,怎的还遭了埋怨了?”   小少爷有点儿小心眼,觉得文小姐费心费力画画还遭人嫌弃,文丞相这就是鸡蛋里挑骨头,于是这会儿也不接文丞相的话头。倒是文璟晗笑着接了口:“岳父所言不错,璟晗哪敢埋怨?不过今日乃是岳父寿辰,这寿礼送得不合岳父心意,她心中忐忑罢了。”   文丞相听了这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神色却淡淡,也没就这个话题再说什么。   ……   过寿是喜事,文丞相的寿辰惯来热闹,无论当年身居丞相高位,还是如今告老致仕归乡,终究也没人敢轻易忘了他。不说今日文府一早便有人登门拜寿,洛城各家送来的寿礼在晌午就堆满了门房,到了晌午甚至还有宫中内侍自京城远道而来,送来了皇帝的赏赐。   这般荣耀,举朝上下寻不出第二家来,整个洛城都为之轰动了。   秦易作为在场的洛城人,第一个被轰动了。她呆呆的跟在文璟晗身边,随文家人一同听了口谕接了赏赐,直到那面白无须,说话声音还略显尖细的内侍带着人离开,仍旧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偷偷拉着文璟晗,问她:“那就是宫里的太监?说话怪声怪气的。”她眼中满满的都是好奇,还有些许的激动,顿了顿,又问了一句:“皇帝现在还惦记着你爹?”   文璟晗接过太多回赏赐了,因此心里平静无波,她忽视了前一个问题淡淡解释道:“皇帝亲政不久,我爹虽然放权了,可朝中揽权的却不止我爹一人。有人被皇帝收拾了,也有人还在朝中与皇帝作对,他不惦记我爹,却也得做出个态度来,让人看看急流勇退方可善始善终。”   这话说得够直白,秦易也听得明白,心里的那点儿激动顿时就散了个七七八八。不过她眼中仍旧是好奇的,便又道:“皇帝御赐的那些东西,我回头能看看吗?”   文璟晗却道:“随你。看不看都没什么,皇帝赐下的东西无非就是精巧些,贵重些,再多了一个内造的标记罢了。不能吃不能用,穷了也不能卖,还得小心供着,实在没什么用处。”   两人偷偷闲话了几句,秦易到底好奇,最后便也跟着文丞相和文夫人看了看皇帝御赐的东西。不过是些金银玉器,就只看着漂亮些罢了,也并不比秦家库房里的那些精巧玩意儿珍贵,小少爷看过两眼之后顿时没了兴趣。   这件事对于文家人而言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插曲,但对于整个洛城的轰动却是无以言表的——那可是皇帝身边的内侍,千里迢迢从京城跑到洛城来送赏赐,只是为给已经告老的文丞相贺寿,如此的天恩荣宠,对于这小小洛城里的官员和百姓们来说,都是不可想象的。   洛城之中最大的官不过知府,可就连他也是没见过皇帝的,更别提这般的赏赐。于是理所当然的,在消息传出去后,原本因为文家没有设宴发帖,只是送了贺礼来的众人到了中午却是齐齐登门,厚着脸皮也要往文家凑了。   趋炎附势,不过如此,但锦上添花亦是人之常情。   秦易觉得有些腻烦,又想着文家原本似乎并没有大肆设宴的准备,还以为文丞相不会搭理这些厚着脸皮凑上来的人。谁知结果却是出人意料,文丞相竟真在府中设了三五桌酒宴,邀了洛城中一些身份地位算是不俗的人与宴。   小少爷便又一次拉住了文小姐的袖子,小声问她:“你爹不是不喜应酬吗,早间还说只邀了几个世交好友,怎的突然有设宴了?”   这一回文璟晗也不甚明白,直到宴会开始后她被文丞相带在身边与诸人应酬,恍惚间才明白了文丞相的用意——他已经告老致仕,自然无需在经营人脉,可“秦易”不同,她还年轻,又刚整顿了家业打算大展身手,今后没有人脉帮扶怎么成?   于是趁着皇帝刚颁下赏赐,文家风光无限的当口,文丞相领着“秦易”这个文家女婿出面接待了众人。一则算是将文璟晗正式推到了众人面前,予她结交的机会,二则也算是表明了立场,正儿八经的说明了文家是这女婿的靠山。   能被文丞相邀请进府的都是人精般的人物,包括文璟晗在内,所有人都很快领会了文丞相的意思。于是众人推杯换盏,对着“秦易”这个昔日纨绔格外客气起来,乃至于称兄道弟。   这些客气热络里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都不要紧,要紧的是经此一事,只要文家不倒,洛城里再不会有人敢在明面上针对秦家了,而文璟晗和秦易来日行事也会方便许多。   一场酒宴,自午时起,到申时散,桌上饭菜早已凉得似冰,可席间气氛倒是一直热络。不时有人上前敬酒,无论是冲着文璟晗自己的,还是冲着文丞相的,最后都几乎都入了她的口,饶是秦易原本酒量不错,待到散席时文璟晗也只是强撑了。   待人都走完了,文璟晗还强打精神抬手冲着文丞相行了一礼,口齿略微含糊的说道:“今日之事,多谢,多谢阿爹相助。”   文丞相闻言目光略微闪了下,看看左右却没多说什么,又见文璟晗说完这话眼神都有些飘忽了,便道:“何须与我言谢?你今日喝了不少,便先回墨韵阁歇着吧。”   文璟晗乖乖答应了,晕晕乎乎的并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妥。一旁并未入席饮酒的秦易原本想说带文璟晗回秦家去,见此情形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便与文丞相告罪一声,又叫了心涟心漪来,扶着文璟晗一起回墨韵阁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真晚了,不过大家热情一点的话,咱还是继续努力二更吧 第104章 上门女婿   秦易一路将文璟晗扶回了墨韵阁,   许是酒劲上头,   先时在文丞相面前她还能勉强保持清醒,   等到后来脑袋便越发迷糊了起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文小姐的酒品还不错,   不似小少爷喝多了还得发酒疯闹腾,她唯一说过的一句醉话便是:“这路,   怎么是歪的?”   也别管路歪不歪,秦易好歹是将人扶回了墨韵阁,   而后文小姐也没来得及洗漱更衣,   直接往床上一倒就睡着了。呼吸平稳,   睡容安然,倒是没有难受的模样。   没奈何,   小少爷生平第一次做起了照顾人的活计,   心涟心漪想帮手都被她打发了出去。   脱鞋除衣,擦手擦脸,都是最简单不过的事,   换个丫鬟来做估计要不了半盏茶的时间,可落在秦易手里这些却似全变了味道。除了脱鞋,   她解文璟晗衣裳的时候手是抖的,   擦手擦脸的时候帕子落在对方身上,   却又流连不舍,生生把热烫的帕子磨到冰凉才舍得挪开。   一番照料下来,竟是用了小半个时辰,心涟心漪端来的热水也早就凉了个透。   幸而,文小姐并不嫌弃,   任由秦易如何折腾,她都闭着眼睛睡得安逸。可将水盆之类的东西送出去,又接过心涟递来的一壶热茶之后,秦易待在屋里却是一下子闲了下来。   秦易这两个月新养成了午睡的习惯,如今正是半下午,寻常便是秦易午睡起来的时候。然而今天中午文家寿宴未散,她自然也没休息,此刻看着文璟晗睡得沉,她索性也脱了鞋子外衣爬上了床。   墨韵阁是文璟晗的闺阁,哪怕秦易出嫁两月有余,文夫人还是每日吩咐人打扫。屋子里一尘不染不说,也还保持着旧时的模样。所以理所当然的,在没有特别布置前,床上的寝具也都只有一套。而那一只枕头,一条被子,此刻都已经被文璟晗用了。   小少爷爬上床后只犹豫了一秒,就掀开了自己之前压好的被角,一股脑钻了进去躺下,脑袋再一蹭,就连文璟晗脑袋下的枕头也被她分了一半去。不过如此一来,两人间的距离却是被无限拉紧了——肌肤相贴,呼吸相闻,大抵便是如此了。   淡淡的酒气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幽香萦绕在鼻间,或许之前上床午睡的想法便不纯粹,小少爷在文小姐身边躺了一会儿,理所当然的睡不着。   良久,闭上的眼睛复又睁开,小少爷往枕边人身上蹭了蹭,小小声的喊道:“璟晗,璟晗……”   文璟晗寿宴上喝多了酒,这会儿正醉得厉害,自然毫无反应。于是再三确认过对方轻易不会醒来之后,小少爷的心思便又活络了起来。   窸窸窣窣一阵,秦易慢慢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带动着被子掀起,紧接着一阵冷风灌入。   墨韵阁虽然日日有人打扫,可到底许久没人住了,文夫人原也没料到小两口会留宿,所以也未曾提前烧个火盆什么的暖暖屋子。这会儿屋里虽然已经放了两个火盆,可空气依然还是冷的,也激得习惯了地龙温暖的秦易立刻打了个激灵。   赶紧抬手将被角重新压好,小少爷抬头看了看身边的文璟晗,却见对方睡得依然很沉——这会儿酒劲正浓,文璟晗的身上不仅不觉得冷,反倒一阵阵的发热,连带着白皙的脸颊也染上了几抹绯红。   秦易这一看便没舍得挪开眼,心里又怂又渴望。她想要亲近对方,可脑海里仍旧清晰的记得上一回文小姐的话,她说那是轻薄……   轻薄便轻薄吧,反正没人知道!   在小少爷撑着床榻的胳膊肘都酸了的时候,她突然间明悟了过来——她本来就是个纨绔啊,肆无忌惮才是她的本性,为什么要这么乖,这么听话呢?!   许是寻着了借口,小少爷双眼晶亮的抿抿唇,又如之前很多个漆黑的夜里一般,缓缓的倾身上前然后轻轻的在对方柔软的唇上啄了一口。与往常单纯的香软不同的是,今天这双唇上似乎也沾染了些许酒气,带上了别样的滋味儿,竟惹得人上瘾似得舍不得离开。   然而小少爷还是怂,偷偷亲一口,又亲一口,之后心里便也满足了,至于之前想的什么肆无忌惮也一下子抛到脑后去了。她重新躺了回去,窝在了文璟晗身边,分了她半个枕头,想了想犹不满足,便侧过身拉了对方的手环在自己腰间,这样一来便似整个人都被对方揽进了怀里。   重又嗅着那淡淡酒气中混杂的幽香,这一回心满意足的小少爷倒是很快就睡着了。   ……   两个人窝在床上睡得昏沉,傍晚的时候,先醒过来的却是文璟晗。宿醉之后醒来的她不仅头疼,还口干舌燥,或许换句话说,她是被渴醒的。   初醒的文璟晗还有些迷糊,睁开眼后入目所见的帷帐倒是眼熟,脑袋里混混沌沌的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之感。所幸等她一抬手,发现怀里揽了个人后,倒是迅速回忆起了前事。   秦易这是……又趁自己睡着挤过来占自己便宜了?!   文璟晗眉头微蹙了下,心里也说不上有多反感,就是觉得有些……不习惯?可明明之前不知道对方有意为之的时候,也没什么好不习惯的,这会儿倒是别扭了。   抬手将怀中人松开,文璟晗放轻了动作往后撤,在身子跌下床之前,脑袋先从枕头上落下来了。她坐起身后抬眼往床榻上一扫,这才发现只有一条被子一只枕头的事实。   所以说秦易这回不是有意轻薄她了?文璟晗脑袋晕乎乎的,想不太明白,不过猜测对方并非有意之后,她的心情倒是放松了许多,也没有了之前的别扭。   起了身,披上外衣,文璟晗的手略微顿了顿,到底没深究是谁给她脱的衣裳。她径自走到桌边提起了茶壶,一连倒了三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下去,口中干渴终于得到了缓解,只是这凉茶下肚,最后的那一点儿睡意也给浇灭了。   许是听到了屋里的动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不轻不重:“小姐,您醒了吗?”   秦易真醒了,从脱离了文璟晗的怀抱开始,她便醒了,只不过迷迷糊糊的不愿睁眼。直到听见这敲门声,她又想起如今不是在自己家,这才抱着被子坐了起来,接着冻得一哆嗦,彻底清醒过来。   文璟晗全程看着,见她这迷糊的模样也觉好笑,又见她被冻着了,赶忙取过厚实的外衣给对方披上:“这里冷,赶紧穿上。”   秦易其实已经清醒了,可刚刚睡醒的她眼中犹自带着些朦胧的睡意,于是眼珠略微一转,她干脆装作没睡醒的模样,手一抬便抱住了文璟晗纤细的腰:“这里没烧地龙,好冷,要抱抱。”   文璟晗僵住了,尤其是她之前急着喝水并没有将外衣传得齐整,这会儿秦易的脸贴在了她的腰腹上,只隔着一层轻薄的中衣。对方呼吸喷吐之间,仿佛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落在小腹上……   一股热气猛的蹿上了脸颊,文璟晗赶忙后退了两步,带得抱着她还没防备的秦易险些跌倒。后者下意识的一声惊呼,惊得文璟晗又赶忙上前把人抱住了,问她:“你没事吧?”   小少爷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她,眼里竟还有层水光:“吓着了。”   文璟晗抿抿唇,还是先给人顺了毛,心里却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感。可看看秦易,似乎又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再加上头还晕着,遂放下不再多想。   两人简单的收拾了一番,打开门后便见心涟心漪都候在门外,另有几个小丫鬟已经端着洗漱用的热水布巾等在了外面。   洗漱时,心涟便说了文夫人已经备下晚膳,只等着她们二人前去。于是文璟晗和秦易也不多耽搁,梳洗过后匆匆便去了主院,陪着文丞相和文夫人一同用过了晚膳。   彼时,外间天已黑尽,寻常来说留宿也无不可,但秦家就在文府隔壁,回去不需半刻钟,所以无论文璟晗还是秦易,都没想过今晚不回去。   然而用过晚膳之后文丞相却没有放人,他开口把两人留下了:“自璟晗出嫁,家中便是冷清了不少。今日你们难得回来,也不必急着回去了。”说完摆出一副棋局,又对秦易道:“璟晗许久未曾陪阿爹下棋了,今日便陪阿爹手谈一局如何?”   小少爷不会下棋,可今天还是文丞相的寿辰,她无论如何都是无法推拒的。她有些惴惴,然后几乎下意识的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了文璟晗。   文小姐再次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如上回一般,对文丞相道:“岳父棋艺精湛,上回手谈小胥受益良多,不知岳父今日可愿再指点小胥一二?”   文丞相这一回却没再如她的愿,他放下了手中捻着的棋子,突然说道:“怎么不唤阿爹了?”   “岳父”和“阿爹”两个称谓代表的意义截然不同,如“秦易”这般当人女婿的,唤岳父才是正常,若是开口喊了阿爹,那多半便是上门女婿了。   文璟晗想到的和担心的却不止这些,她倏然一惊,面上虽是不动声色,手指却不自觉的勾了勾,险些握成拳。旋即竟也不动声色,微扯了下嘴角,反问道:“不知岳父何意?”   作者有话要说:  嗯,算是二更吧,大家早晨起来正好看 第105章 顺其自然   文璟晗强自镇定,   可她在那一瞬间的失态又如何能瞒得过文丞相的眼睛?一瞬间,   不止是她和秦易,   就连文丞相自己的心都莫名的跟着沉了一下。   然而过后文丞相却又突然放开了这件事,   没解释也没再提称呼的事,反而抬手一指面前的棋盘道:“你既要与我下棋,   那便再手谈一局吧。”   这话是对着文璟晗说的,文丞相也没再看秦易一眼,   秦易因此暗松了口气,   却不知道文璟晗提起的心并没有放下丝毫。然而事已至此,   想逃想躲也是不行的。   果然,接下来的一局棋下得文璟晗几乎心力交瘁,   在这大冷天里,   她的额头上都冒出细细的冷汗了。   秦易看看棋盘,看看文丞相,再看看文璟晗,   有些不明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挨着文璟晗与她并肩坐着,此刻也看不懂棋局玄机,   便只从怀里掏出快帕子来给文璟晗擦冷汗,   同时轻声道:“只是下棋而已,   何必如此紧张,输给阿爹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输便输了吧。”   上一回文璟晗也替秦易应付过一回棋局,那回也是输了,可文丞相那般人物,   秦易并不觉得输给他有什么接受不了的。而且上一回文璟晗输了也很平静,只不知这一回怎的如此紧张?   文璟晗当然紧张,上一回只是单纯的下棋,但这一回的棋局里却满满的都是试探。那一步一步一招一招,都逼得她使出浑身解数,哪怕她有意投子认输,可对上文丞相那双幽沉的眼,她便知这局棋自己无论如何都得下下去。   一局棋下了将近一个时辰,到了最后文璟晗终究还是满头大汗的放下了手中的棋子。她似脱力一般垂下了头,长久的沉默后叹了口气,终是开口喊了声:“阿爹。”   秦易全程围观,可看着这父女俩的模样,却完全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她眨巴眨巴眼睛,又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又觉得此刻的气氛似乎并不容她插嘴。   从始至终,秦易就像个局外人似得,没看懂文丞相的怀疑,更没看懂文丞相的试探,可是她却看懂了此刻文璟晗的妥协——心提起来又放下,也说不清是紧张还是释怀。   文丞相盯着文璟晗看了半晌,终究还是将目光移向了秦易,那眼中的锋锐和审视是她之前从未见到过的。独属于上位者的威严瞬间将她笼罩,莫名的压迫使得她心惊胆战……   然而就在这一刻,文璟晗微微侧身挡在了她面前,挡住了文丞相那审视的目光。她直直的对上了父亲的目光,眼中有些固执,有些坚持,又唤了一声:“阿爹。”   秦易看着文璟晗单薄的后背,惊慌失措的心一下子便安定了下来。对面的文丞相却在下一刻幽幽的叹了口气,他把手中捏了许久的棋子扔回了棋篓里,抬眼看着文璟晗,良久,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文家人不信怪力乱神之事,可文丞相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直觉。他为官数十载,身居高位、辅佐幼帝、执掌朝局,乃至于后来舍得放下手中的权利急流勇退。这般心智决断,寻常人比不得,所以他敢想常人所不敢想,更对自己的判断有着极端的自信。   此时此刻,事实已经证明了他的猜测无误,他又一次赢了。可面对眼前的局面,饶是文丞相心智坚定敢想敢做,满心里竟也只剩下“荒唐”二字!   屋子里似乎一下子陷入了寂静,房内的三个人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许久,文丞相才沉声问道:“是武英侯府落水那一回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文璟晗和秦易却都听得懂,这会儿秦易便是彻彻底底的外人了,不好插嘴。文璟晗自然主动接口道:“是。那回落水,醒过来后我就在秦家了。”   文丞相又叹了口气,他看看文璟晗又看看秦易,想说什么,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可终究,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句:“没有办法吗?”   文璟晗面上便露出了一丝苦笑来,她摇摇头,答道:“能想到的办法,我们都试过了。”   文丞相似乎也想起了那段时间两人闹出的荒唐事,醉酒、落水、爬假山……再想远一些,似乎秦易还闹着文夫人去过一回洛城有名的甘泉寺。当时只觉得荒唐,如今却细细想来,恐怕那都是两人为了换回来做的努力,可惜终究无用。   想着想着,文丞相又想起了外间关于秦易的传言,还有这桩他原本还算满意的婚事。现在换个角度来想想,简直不能更糟心了——他自己教养出来的女儿,他自然是千万个满意的,可事实上招来的女婿本人却是个真纨绔,游手好闲一无是处,家里还有一堆的糟心事!   这都算什么事儿啊?!   文丞相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眼瞎,也由此亏欠了女儿良多,差点儿忍不住老泪纵横:“璟晗,都怪阿爹,阿爹对不起你啊!”   这话才是真没头没脑,毕竟换身体的事和文丞相也是半点儿干系没有。秦易在文璟晗背后听得莫名其妙,但文璟晗身为人女,却是一下子猜到了文丞相的心思,她抿起唇角笑了笑,一如当初的温婉淡然:“阿爹何出此言?如今种种,皆是女儿自己的选择。”   文丞相看看女儿,也是无话可说,良久问道:“那你今后有何打算?”   文璟晗垂下眸子笑了笑,叹息似得说道:“顺其自然吧。”略顿了顿,又道:“如今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秦家的事,还仰赖阿爹偶尔援手。”   文丞相却是瞪眼了,连带着胡子都跟着激动的抖了几抖:“顺其自然?就跟那么个纨绔?!”   听到这里,秦易总算是明白过来了,感情文丞相这是在嫌弃她,心疼闺女呢!小少爷很不服气,可小少爷同样很没底气,她咬咬唇,从文璟晗肩上探出头来,努力摆出一副可靠的模样认真道:“文大人,我会对璟晗好的,一辈子都对她好,只对她好!”   文丞相看着她,吹胡子瞪眼想骂一句“臭小子”,可看看对方顶着自己女儿的脸,这话还真有些骂不出口。然后看着秦易那张脸,又想到这纨绔占了他女儿的皮囊,而自己好端端的女儿却变成了个男人,真是,真是不能更糟心了!   想到这里,再看文璟晗,便觉得之前那温婉的神情摆在这么张少年脸上有了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文丞相抬手扶额,觉得自己需要缓缓,可是脑子里的念头就跟走马灯似得,转来转去不得停歇。一会儿想着女儿被他嫁给了个纨绔,一会儿又想着女儿变成了男人,一会儿又记起了之前秦易拿着手帕给女儿擦汗时眼中的柔情。再想想刚才这纨绔的信誓旦旦,还有两人如今的夫妻关系……   想着想着,文丞相的嘴角就是一抽——不提发生的一切匪夷所思,眼前两人终究是成了夫妻,如今看着也是一对儿。如果就这么下去,两人有了孩子,他算是那孩子祖父还是外祖啊?!   思绪越飘越远,想得越来越多,乃至于最后脑子里的念头都变得不正经起来。   文丞相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捂着额头沉思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又能做什么。他又抬眼看了看对面的秦易,对方被自己女儿牢牢地护在了身后,露出来的一张脸上有些怯怯的,对上自己的目光虽然没躲,可真是半点儿男儿气概也没有!   就这娇娇怯怯的性子,真是个男人,还是个纨绔?   大抵是看出了文丞相眼底并未如何隐藏的嫌弃,小少爷脑子一热,拨开文璟晗站了出来。她难得摆出一副正经脸,用着同样认真的语气对文丞相说道:“文大人,事到如今大家都没有回头路了,可我是真心爱慕文小姐的,我想和她一辈子在一起,无论我们还能不能换回来。”   这句“爱慕”一出口,秦易只觉得心头陡然一松,这是上一回偷亲被文小姐抓包她都没敢说出口的话。可如今面对着文小姐的父亲,她却想要给出承诺,也想获得认可。   当然,她还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心思,她想借着这个机会将那说不出口的告白真正的说出口。无论文小姐能不能接受,事实却如对方之前所言,反正她们也分不开了,磨一磨,等一等,她或许也不是全无指望?   虽是这样想着,可秦易还是紧张的不自觉捏紧了手里的帕子,没敢侧头看文璟晗一眼。   对面的文丞相也是未置一词,相比起文璟晗,他更不信情爱。在他看来,情爱只是一时,责任才是一辈子,而如今的秦易在他眼里却是扛不起责任,更当不起那句一辈子的。   屋里的气氛似乎冷凝了起来,小少爷壮着胆子站出来说了一句保证,可该给反应的两个人却全都没有反应。她一时有些慌,下意识的想要回过头去看文璟晗,可当着文丞相的面,她又有些不敢,只得强忍下来,身子却是不自觉僵了。   终究,还是文璟晗心软了,她道:“阿爹,事到如今一切也只能顺其自然,我和阿易的事,便交给我们自行处置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少爷(忐忑):借机告白,文小姐应该听懂了吧   文璟晗(坦然):顺其自然,喜欢就喜欢了,不喜欢……再说吧   文丞相(吹胡子瞪眼):这事儿还能再说?!   PS:也许二更?今天有些犯懒,大家热情一点呗,不然懒一下估计就能懒下去了。。。 第106章 也是纵容   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   多一个人知道或者少一个人知道,   区别也并不是那么大。   文丞相虽然早有猜测,   可当事情得到证实,   脑子里还是乱糟糟一片,实在也理不出个头绪来。末了只好摆摆手,   放了两人离开。   此时夜色已深,府门都已经落锁了,   文璟晗和秦易到底还是没回秦家。   两人一路往墨韵阁走,   一路都没有说话,   安静得秦易心头只觉惴惴。当着文丞相时她头脑一热说出了那等近似告白的话来,可此刻两人独处,   发热的脑袋也被夜风吹得渐渐冷却了下来。   秦易突然害怕文璟晗厌恶了自己,   走着走着终于忍不住寻了话来说:“你爹可真厉害,这样匪夷所思的事他都敢猜,而且居然还很镇定的接受了。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如果秘密被发现了,   就会被人捆起来烧了呢,没想到白担心一场。”   明显是没话找话说,   然而文璟晗的回应却是相当正经,   她说:“不会的。我家人不信鬼神,   哪怕真发现了端倪,恐怕也会以为是落水伤了脑袋。”如果不是她们俩同时出现在文丞相面前,又不甚露了端倪,文丞相也肯定不会往这方面想。   她的回答一本正经,若要曲解还能听出点儿嘲讽小少爷脑袋不好使的意味,   可秦易听了这话却是全然没有多想的。她听到文璟晗的声音,知道她还愿意搭理自己,提起的心这才彻底放下了。   可人总是贪心的,得寸进尺说的便是秦易此刻的心境。她和文璟晗并肩又走了几步,一双眼珠子转来转去,到底没忍住,又道:“璟晗,今天我对你爹说的那些话,你,你可信我?”   小少爷有些怂,文丞相知道她的身份之后更是没了往日的和颜悦色,于是从头到尾她也没说上几句话。每一句,都是表忠心,每一句,都可以当成表白来听。   文璟晗自然听得清楚明白,可她的回答仍旧只有那一句:“咱们顺其自然,可好?”   秦易有点儿失望,又有点儿开心,她抿着唇偷偷侧过头看了文璟晗半晌,用小心翼翼的语气问她:“既是顺其自然,那么你,你别避着我……”   听到这一句,文璟晗倒是笑了,那轻轻地笑声在寂静的夜里似乎也被放大了无数倍,然后清晰的落入了秦易的耳朵里。然而秦易就听见文璟晗轻声反问她:“我有避着过你吗?”   秦易愣了愣,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上回偷亲被抓包之后文小姐虽然不许她继续轻薄,但常日里对待她的态度却是从未变过的。往常是什么样,这些天还是什么样,没有刻意疏离,更没有刻意躲避,可以说这件事她毫不放在心上,但换个角度来看,又何尝不是一种纵容?   文璟晗是个理智的人,可也不会委屈了自己。她知道自己不喜欢男人,所以拖到二十几岁也没打算嫁人。秦易不是男人,先决条件倒是符合了,但她自己还没有彻底心动,所以也不会委屈自己此刻就应承了对方。但日子总要过下去,她们两人已是绑在一处了,既然不反感,又何不尝试接受呢?   秦易自然看不透文璟晗的心思,更想不到文小姐本身就是喜欢女人的。她为了自己的女子身份患得患失,不敢将爱慕宣诸于口,今日若非文丞相不知她原本就是女儿身,那句“爱慕”她也是说不出口的。但文璟晗已经把话说得这般明白了,秦易也不傻,自然就明白了些。   小少爷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轻轻的抿了抿唇,然后试探着伸手去牵文璟晗的手……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对方不曾挣脱,于是小少爷心里莫名就觉得甜了起来。   ……   这一夜,文璟晗和秦易在墨韵阁里休息得很好,两个人又蹭到一起整夜安眠。倒是文丞相乍然确定这个消息,心事重重之下一夜辗转反侧,第二天一起用早膳时,眼底都多了一抹青黑。   文璟晗自然知道文丞相眼底的青黑由何而来,连累父亲忧心使得她有些自责,便私下出言劝慰道:“阿爹实不必为我忧心,如今事情都过去半年了,我也过得好好的。”说完顿了顿,到底说了句:“阿易其实也没有外间传闻那般不堪,流言蜚语,不可尽信。”   说起这个,文丞相倒是想起刚回洛城时打听来的消息。旁的且先不提,那什么“秦公子为春香楼花魁一掷万金”,如今想来那个时候两人都已经换了身子,自家女儿总不能和个青楼女子有牵扯。所以说那些传闻到底有多离谱,如今想想也让文丞相觉得好笑。   心里对女儿的话已然信了些,文丞相却依然问道:“那小子待你如何?”   文璟晗便又笑了,眉目清朗柔和:“观她往日在咱们家的行事阿爹也当知道,她实是个跳脱的性子。不过在我面前还算乖巧,也肯听我的话,如今正跟着我练字学算账呢。”   文丞相盯着女儿看了两眼,见她脸上的柔和笑意不似作伪,这才轻哼了一声不再多言。他这般年纪阅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虽然昨天觉得秦易娇怯没有男儿气概,但这到底是个纨绔,一个纨绔肯听一个女人的话,为了她收敛向学,至少能证明对方心里是真有他女儿的。   虽说文丞相不信情爱,但这个发现还是让他安心不少。然后转念又想起了秦家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事,顿时就又糟心起来,他又问文璟晗:“秦家那摊子事,如今也是你在管吧?”   文璟晗抿抿唇,默认了。   自家女儿自家疼,文丞相原本看着“女婿”艰难的整顿家业可是袖手旁观,顺便还要在心里吐槽对方手段稚嫩。如今知道是自家女儿操心劳力,顿时心疼坏了,当即便道:“今天你们回去,就把阿福带过去吧,让他在秦家待上三个月。”   文福最开始是文丞相的书童,到如今几十年过去,风风雨雨他都陪在文丞相身边,早成了文丞相最信赖的心腹。他不是文家的管家,可在府中的地位却远不是管家之流能够比得上的,而他的能力手段自然也堪与这般地位相匹配。   便是文璟晗听到文丞相这话也是一喜,她眼眸亮了亮,喜道:“阿爹是要让福叔帮我?”   文丞相捻着胡须点点头,说道:“让阿福去帮你把秦家的烂摊子收一收,顺便你也跟他学学手段本事。毕竟今时不同往日……”说到这里叹口气,接着道:“如今你用着这般身份,也是要顶门立户了,再不能如往昔般只沉迷于书画琴棋。”   好端端一个娇养大的女儿,文丞相也是捧在手心里疼的,原还打算给女儿寻个好夫婿,接过手继续疼着。奈何天意弄人,谁能想到会有这样的阴差阳错,生生把他捧在手里疼的女儿弄去别人家吃苦受累了,简直想想都心塞。   文璟晗自然答应了下来,为着文丞相的话,也觉得肩头突然添了付担子,沉了不少。   谁料下一刻文丞相又忧心忡忡的问道:“三个月时间够不够啊?要不,还是让阿福在你那边多待些时候?”   文璟晗知道父亲担心,也不由得失笑,她又安慰道:“阿爹放心,三个月时间够了。而且福叔到底是文家的人,又是男子,在秦家待得久了也说不过去……秦家那边,也不全是我们说了算,还有阿易的母亲在呢。”   说起秦家那个糊涂的主母,文丞相也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显然心里清楚对方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只不过君子风度,不在背后道人是非,他倒是没说什么。   揭破身份,临回秦家之前,父女俩在书房独处了小半个时辰。文丞相忙着叮嘱,文璟晗忙着劝慰,最后文璟晗忍不住问道:“阿爹,阿娘哪里……”   文丞相摇摇头,说道:“瞒着吧。告诉她估计也不会信,信了只怕更麻烦。”   文璟晗便不再多言,父女俩说完话从书房里出来,远远地就看见秦易在外面等着。那探头探脑的模样让文丞相很是看不惯,却还是招了招手,把人叫到近前来,又趁着四下无人虎着脸好好将人敲打了一番。   听完训的小少爷蔫头耷脑的,第一次领会到了岳父大人的威严,实在心有戚戚。   文璟晗和她并肩往前厅而去,准备等着文福过来就回秦家去,眼角瞥见小少爷蔫蔫儿的,便不由得轻笑出声:“行了,阿爹不过是敲打了你一回,咱俩成婚前我可是每回来都要被训一番的。”   小少爷撇撇嘴,嘀咕了句:“那也是你亲爹。”   这句话几乎没有过脑子,嘀咕完秦易才想了想,然后发觉被亲爹当成女婿训,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外人,那感觉……简直没有比这更扎心的了!   一瞬间,小少爷都要替文小姐委屈了,她又伸手牵住了文璟晗柔软修长的手,信誓旦旦的保证道:“璟晗你放心,你爹叮嘱的这些话我都听进去了的,我以后也一定会对你好的。”   有些话,说得太多反而没人信,但文璟晗却只抬手摸了摸秦易的头,低声说了句:“乖。”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少爷(傲娇):我是很认真的在表白,在做保证,怎么总把我当小孩子打发啊   文小姐(正经):因为你本来就比我小啊   PS:真想偷懒来着,看着大家那么热情,还是二更了,还是早上起来看…… 第107章 非常手段   文丞相的寿辰过后时间便也进入了十二月,   天气一天冷过一天,   年节却是一天天的近了。   按照秦家往年的惯例,   十二月便要开始准备过年的一应事宜了,   不过往年这个时候秦易并不会回来帮忙,如今换了个身份她也没学过管家,   自然还是装糊涂不理会。   对此,文璟晗没说什么,   秦夫人也默认了,   一应事宜还是由着秦夫人自己打理。   小两口没有插手内宅准备年节的事,   但接下来的日子过得也并不算轻松。因为文丞相派了文福过来帮忙,却只有三个月的光景,   于是谁也没有浪费时间。   回到秦家的当天,   文璟晗问过秦易后便带着文福去了书房,将所有的账册都取了出来。一边给文福看账,一边细细的与他说秦家的那些糟心事,   如此三两日,才将秦家如今的处境说了个清楚明白,   之后又说了她和秦易对将来的打算。   听完之后,   文福也只给了一个评价:“姑爷行事求稳,   这本没什么差错,但行事却太过束手束脚了。秦家本是主家,主动权原就掌控在你手上,何必将自己置于如此被动之境呢?”   这话在理,文璟晗自己也不是不明白,   可她到底历事太少手段稚嫩,几次侧面交锋也都没在张管事等人面前讨得好去。她想逼他们着急,逼着他们露出更多的破绽,可这些老狐狸却是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除非她有壮士断腕的决心,否则想要轻易处置了他们便是不易。   面对如此境况,文璟晗试探过后选择了磨,选择了等,算是将自己放在了被动的位置上见招拆招。可文福却不同,他在文璟晗讲解完秦家的境况,又动用了文府的人脉调查一番之后,便是直接出手了。   秦家的这些糟心事,对于秦易,乃至于文璟晗来说,都是一桩麻烦。因为她们接触的格局有限,手段也不够,但若是放在文丞相那等人物眼里,就真是小儿科一样的事情了。   当然,换做文福,也是一样。   从十二月初五开始,张管事等人便发现事情开始变得有些不对。这些日子他们依然抱着团,依然没有放松对秦家的警惕,依然三不五时就聚在一起,然而在一个多月的风平浪静之后,再聚首时十二个人却已经少了三人在座。   郝管事阴沉着脸,神态之间满是焦躁:“肯定是小少爷动的手,否则哪有这么巧的事?短短半个月时间,成管事的儿子输光了家产,朱管事的马车在大街上撞死了人,方管事更是直接被阁楼上的花盆砸得头破血流昏迷不醒。再这样下去,就该轮到我们了!”   张管事的脸色也相当难看,却是实话实说道:“那你觉得,这些都能是小少爷的手段?”   郝管事闻言顿时哑然,他是脾气暴躁,却不是个蠢的。秦易是什么样的人,他们这些管事看着长大,心里自然还是有些数的。要说小少爷浪子回头,在少夫人的帮助下开始整顿家业他们信,要说小少爷突然心狠手辣不把人命当回事,他们却是不信的,至少现在不信。   于管事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自从周启彦月前被赶出秦家,秦家的这些管事便再不将他放在眼里了。偏是只有他,有把柄落在了那人手里,无法摆脱不说还被再三威胁,闹得他这些日子简直心力交瘁。眼下又出了这等事,他也懒得想了,就问张管事道:“不是小少爷的手段,那依张管事所见,该当如何?”   郝管事当即点头附和道:“就是,若不是小少爷,难道这三桩事凑在一处都是巧合?”   张管事瞥了他们二人一眼,神情却是越发凝重起来:“你们莫不是忘了,如今小少爷的靠山是谁,秦家背后的又是谁?”   这话一出口,在座的管事尽皆倒抽了一口凉气,一个他们不敢相信更不想相信的答案呼之欲出——文家,在小少爷和少夫人折腾了两个月后,文家终于还是出手了!   念及此,哪怕是当初叫嚣得最厉害的郝管事也在一瞬间面如土色。   ……   秦家的管事们找不到背后之人出手的痕迹,只能靠猜的面前判断。文璟晗同样没看出痕迹,却能肯定这一切都是文福的手段。她突然有些害怕,因为文福的手段太直接也太血腥了,这般冷酷狠厉的文福和她印象中的福叔简直不是一个人。   没敢让秦易知道这些,文璟晗私下又找了文福来谈话。   坐在书案后面,文璟晗双手交握捏得有些紧,她抬头看想文福的目光里满是郑重:“福叔,这样的事今后还是别再做了。”   文福站在文璟晗对面,目光在文璟晗交握的双手上一扫而过,他语气平淡:“哪样的事?”   文璟晗抿了抿唇,不是很想提那些血腥,可看着文福平静的模样,还是说道:“牵扯上人命的事,我不想再听见了。”她说完,顿了顿又道:“秦家失去的只是银子,想要拿回来的也只是银子。”   文福依然不动声色,听完却道:“那姑爷可知道被撞死的是什么人?”(请加君羊:壹壹零捌壹柒玖伍壹)   文璟晗一愣,旋即老实摇头道:“不知。”   文福便说道:“那人是个地痞,十五岁烂赌,气死了爹娘。十七岁毒死大哥,霸占了家产还把嫂嫂侄女一起卖去了勾栏院。十八岁开始拐卖女人孩子,尽是往青楼和小倌馆里送,害过多少人我也不知道。到现在他二十五岁,姑爷您猜他又做了些什么?”   文璟晗从未听说过这种人这种事,脸色一时间有些发白。可听完文福的话后她垂下眸子想了想,还是固执道:“不必猜,这样的人死不足惜。可他不该死在咱们手里,福叔既知道这些,便该把他送官的。”   文福听她说完又盯着她看了半晌,却是叹了口气,道了句:“妇人之仁。”   文璟晗很是听不惯这话,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直接反驳。她沉吟了片刻,突然道:“福叔,这里不是京城了,不是一招棋错就会连累满门的时候。有些事,咱们不必那么急,也不必做得那么绝。”   许是听到她提起京城,文福怔忪了下,旋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却是给了个让文璟晗满意的答案:“姑爷既然看不惯,那今后便算了吧。”   真正的敲山震虎,文福觉得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不过是等而已。   文璟晗见他答应也是松了口气,她是不赞同文福行事的狠厉,却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手段了得。此时文福既然答应不会再有下次,她便也松缓了神色笑道:“这些天也是劳烦福叔了,再过几日便是年节,福叔也暂且歇歇吧。说来还不知道福叔是要回去文府过,还是留在秦家?”   文福听到过年也缓下神色露出个笑来,他其实生了一张和善的脸,若非此次见着了他算计人命的手段,文璟晗也一直把他当做了和善的人。他笑了笑,说道:“一墙之隔,在哪儿也都是一样,如今老爷命老奴前来帮扶小姐姑爷,老奴便先留在秦家吧。”   文璟晗对这个答案微感意外,不过也没什么不愿意的,当即笑着应承了下来,还打算过年的时候再给文福包一个大红包,以示感谢。   如此,接下来的日子倒是平静了下来,文福也如答应的一般没再出去搞事。然而他是不作为了,可秦家的管事们却是被他之前的几番手段吓破了胆。   敲山震虎,杀鸡儆猴,谁都知道的手段。可不同的人用出来却是全然不同的效果,文璟晗的杀鸡儆猴只能吓唬一些小管事,真正的老狐狸仍旧安坐如山。可文福出手便牵扯人命,谁遇上他也要多掂量两分,再则他做事也干净,让人寻不着痕迹也无法防备,便更添惴惴。   于是在秦家为着过年气氛渐渐热烈的时候,张管事等人却是个个不能安心,不仅着急着管束家人,更是连出门都提心吊胆带着千万个小心,就怕一不小心着了道。   秦易当然不知道这些,小少爷对文小姐例来十分放心,虽然如今多了个文福插手秦家的事,她也因着对文璟晗的信任没有多过问什么。再加上年节将至,小少爷更分了几分心思去给文小姐准备礼物,是以连闹出人命这般的大事也是不知道的。   文璟晗当然也没有告诉她这些,只是趁着年前,将那三家铺子收了回来。   成管事自不必说,这些年贪下的家业全被文福使手段从他儿子那儿赢了回来。朱管事摊上人命官司进了衙门,方管事受伤卧床也是无暇理事,被文福的人逮着空子掀了老底。而后自然是该送官查办送官查办,秦家的东西该拿回来就拿回来,可谓雷厉风行。   不到一个月光景,这三家铺子便重新回到了文璟晗的掌控之中,而这番动作之后,也彻底证明了张管事等人的猜测。   猜测得到证实,有时候却并不是一件好事,如张管事等人便是越发的提心吊胆,连眼前的年节也没心思过了。   终于,赶在除夕前一天傍晚,雅轩居的赵管事和华锦阁的郝管事相携而来,登了秦宅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少爷的金手指是文小姐,文小姐的金手指是她爹…… 第108章 新年礼物   赵管事和郝管事的到来没能瞒过旁人的眼睛,   当然,   他们也没想要瞒——明目张胆的登门投诚,   也算是两人递给文璟晗的投名状,   因为有了他们首先背离,原本以张管事为首的小团体也终于宣告破裂了。原就人心惶惶的管事们,   这一下只会更慌乱,投诚之人总会陆续而来。   文璟晗行事也是赏罚有度,   如上回油铺的刘管事当先给她递了梯子,   又第一个选择冒险坦白,   她便免了对方付不出的亏空。赵管事和郝管事自然也有优容,不过这些暂且按下不提,   因为在这两人到秦家投诚之后,   转眼除夕,年关真的就到了。   秦易这些天都没管家里的事,成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文璟晗也是没时间管她,   因为这一回在文福的帮助下收回的三个铺子不比之前,都需要她亲自接手。于是一面查账,   一面学着接手生意,   文小姐这些天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终于,   除夕到了,秦家上下一片热闹,把自己关在房中多日的小少爷也终于“出关”了。   要说秦易这些天把自己关在房里,对外间事不闻不问,倒也没做什么。只是想着年关将近,   她想给文璟晗备上一份新年礼物而已,而这礼物一备就是小半个月,等到她真正弄好,已是除夕当日了。   大户人家的年节,说热闹也热闹,说无趣却也无趣。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有下人准备好了,就算是管家的秦夫人,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让人打扫,让人采买,让人布置宅子,让人准备年夜饭。除此之外,便是备下足够的礼物,与各家往来,再备下足够的散钱,在过年时发给下人。   年年如此,又因为惯来衣食无忧,过年其实也是挺没意思的,而且秦家还没什么亲戚走动。   秦易没怎么把过年放在心上,也只给文璟晗备了份新年礼物,虽然从一大早开始就不停的有下人冲她拜年,但她回应的统统只有一句话:“赏一个月月钱。”   不管被文小姐影响了多少,小少爷撒钱的习惯倒是一如既往,而秦家的下人们显然也很喜欢她的这个习惯。只是偶尔有人嘀咕:以前撒钱的可都是小少爷,现在怎的换成了少夫人?虽然谁撒钱都没关系,可这夫妻俩既然有这般相同的爱好,为什么就不能一起撒呢?   且不提下人们有多少期盼,又有多少失望,秦易也不会将主意力多放半点在她们身上。   因为准备的礼物还差最后一点没有做好,小少爷又独自在屋里多关了小半天,晌午时才出了房门。都不用问院子里的丫鬟,便一路寻去了书房。   果然,文璟晗就在书房里,而她面前的书案上正放着两摞一尺来厚的账册。这些是雅轩居和华锦阁送来的账本,因为两家管事昨天才送来,而今日便是除夕,她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拿去给文家的账房清算,便趁着暂时无事,自己先简单查看一番。   秦易挺喜欢文璟晗认真做事的模样,那时的文小姐身上会有一种格外吸引人的气质,可她却不喜欢对方的目光总是落在这些看不完的账本上。于是上前两步,手一伸,按在了文璟晗手中展开的账本上,有些不满道:“今天可是过年,你怎么还在看这个?”   文璟晗看账本例来是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算的,冷不丁被人一打岔,吓了一跳的同时心里算到一半的数目便也乱了。她有些无奈的放下了账本,倒也没有生气:“左右无事,不看账本也是看书。”   这对于文璟晗来说是实话,她在文家时总是执一本好书就能消磨整日的,如今到了秦家,书册变账册于她而言差别也不大。就是一边看账一边默算,有些费神罢了。   秦易却不满,她一下子扑到了文璟晗的书案上,双手手肘撑着桌案,手掌捧着脸颊道:“左右无事,你怎的就不能来看看我呢?我觉得,我比这些账本总好看多了。”   说着这堪称厚颜的话,小少爷还冲着文小姐眨巴眨巴眼睛,一副恶意卖萌的样子。   文璟晗默默的看着这张大半年前还属于自己的脸,再默默的看着对方故意装乖卖萌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别开了脸……她没被萌到,她就是觉得有点儿伤眼睛。   许是读懂了文小姐那不忍直视的眼神,秦易撇撇嘴撑着桌子重新站好,想了想还是道:“今日好歹是除夕,就别在这书房里白耗了,咱们出去走走吧。”   其实也是秦家太过冷清了,这偌大的一个宅子,上上下下百十号人,但主子居然只有三个。秦夫人要忙着过年的事,秦易之前又神神秘秘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留下文璟晗一人也是无趣。她会在除夕跑来书房看账,也不过是想要找件事分神而已,免得一闲下来就会想起往年在文家的热闹。   文家的两位兄长都已早早成婚,文璟晗下面也有了两个侄儿一个侄女,虽然孩子还小,可逢年过节所有人凑在一出就是热闹。不比秦家,哪怕奴仆满院,也是冷清。   此时秦易提出要和她一起,文璟晗自然也不推辞,毕竟大过年的跑书房来看账也是没谁了。她便毫不留恋的将账本合上放到一旁,起身道:“好啊,去哪里?”   秦易没想到她这般直接,倒是怔了一下,再见文璟晗已经起身准备往外走了,忙又伸手拉住了人,说道:“不急不急,我还有事和你说呢。”   文璟晗自然不急,眨眨眼问她:“还有何事?”   问这话的文璟晗正经,正经到小少爷觉得她有些不解风情。然而期期艾艾一阵,小少爷还是从袖袋里取出了一个巴掌长的小锦盒:“新年礼物,送给你的。”   文璟晗愣了一下,转瞬间想起秦易这些天把自己关在房里的事,不由问道:“是你自己做的吗?”说着话,她伸手接过了秦易递过来的锦盒,打开来一看,里面却是一个木雕的小人。   秦易听她这样问,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了眼睛:“你上回替我画了画像,可我不会画画,就想着替你雕个小像。”她也就会这个了。   文璟晗记得秦易之前可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小半个月,若只是为了这个木雕,确是耗了不少心血。她对待旁人的心意总是更看重几分,若秦易送她奇珍异宝,她或许看过就算,可这亲手所刻的礼物她却是更为上心,当下小心翼翼的将木雕取了出来。   秦易说雕的是小像,确实也是小像,不过是秦易自己都未曾见过模样。她雕的是文璟晗,却并非文璟晗如今的模样,小少爷是照着镜子对着自己的脸雕的,可雕出的小人神态平和淡然,气质温文尔雅,和小少爷本身截然不同。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该是文璟晗原本的模样。   文璟晗看着这小像也有些失神,仿佛真的看到了自己当初的模样,而如今再忆当初,不过大半年光景,竟有了种恍如隔世之感。   见文璟晗盯着木雕久久未曾反应,小少爷不免有些惴惴,她凑到文璟晗面前也看了眼自己的杰作,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我雕的,不像吗?”   文璟晗这才回神,她握着那木雕笑了笑,说道:“很像。”然后又道了一句:“谢谢。”   小少爷顿时高兴起来,再看文小姐似乎还挺喜欢的模样,便又有些得意洋洋的道:“我就说嘛,我照着镜子雕的,怎么会不像?!”   文璟晗心头的情绪却更复杂些,她当然知道这小像雕得像,可所谓的像却不仅是形似更是神似。秦易根本没见过以前的她,可她仍旧能将这小像雕得惟妙惟肖,这便不是照照镜子能做到的了。想必在她心里,对自己的举止神态早已铭刻……   心头略微有些触动,文璟晗的拇指在木雕上轻轻磨蹭了下,继而又收敛了情绪,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抱歉阿易,我忘记给你准备新年礼物了。”   秦易这些天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这木雕上,可她也不是真的聋子瞎子。几家铺子的事文璟晗都与她说了,她也是听进去了的,自然知道文璟晗这些天忙。   没有礼物收的小少爷多少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大方的摆摆手道:“没关系,你上回不是替我画过画像了吗,如今还挂在咱们房里呢。”   文璟晗闻言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自觉那幅画实在当不得礼物。   小少爷见她这般模样便知她在意,正想说些什么,脑海里却突然冒出个念头来。她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眼睛,直觉有些不妥,但到底还是忍不住说道:“璟晗,我有一样想要的礼物,你……不知道你肯不肯给我?”   所谓礼尚往来,文璟晗例来如此,所以才在意回礼的事。她是没想到可以送什么的,听到秦易这话倒是放松了下来,便笑道:“阿易想要什么?”   文璟晗以为,秦易要的会是东西,谁料小少爷竟是将脸凑到她面前,又伸手指了指脸颊道:“你亲我一下呗,这便是我最想要的新年礼物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热情,换二更,不能真懒下去啊…… 第109章 不怀好意   文璟晗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反应过来后便觉小少爷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这样的新年礼物,   文小姐当然不会给,   只见她眉头略微一动,   脚下便连忙后退了一步,然后斥了句“胡闹”转身就走。那脚步快得,   仿佛害怕身后人下一刻就追上来似得。   秦易本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可看着文璟晗冷脸斥责,   心头却又涌出了些许慌张来——她之前所言是大胆了些,   可这也是因为早先文璟晗明确表示过的不排斥。那既然对方不排斥,   她自己又有意,自然就该想方设法的把人勾搭到手了,   如此脸皮不厚怎么行?   可原来,   自己已经过了界,唐突了吗?!   小少爷顿时紧张懊恼起来,抬脚就要追,   口中同时喊道:“璟晗,璟晗,   你听我说,   我刚才只是开玩笑而已,   你别生气啊。”   文璟晗显然是听见了,可脚下却没停,转眼就出了书房的大门。秦易见此更着急了,正要急奔几步过去把人拉住,却突然眼尖的瞥见文璟晗白嫩的耳朵都已经红透了……   小少爷的脚步立时顿住了,   又犹豫了一下才追上去,不过没再提之前的事。   果然,文璟晗或许有些恼,却也没有如何生气。等到秦易追上她时,她的神色还如往常一般平淡,耳朵上的红也并未持续太久,很快退了下去。   小少爷见此有些高兴,又有些着急,只觉得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两人何时才能有个进展。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两人出了书房也走了一段了,文璟晗便侧过头来问她:“你之前说要出来,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秦易想也没想,便道:“去主院吧,这大过年的,咱们家也就三个人,还是凑一起热闹些。”   文璟晗自然没有异议,只是听了秦易的话,心里却又想起了隔壁文府。往年在京城,她们一大家子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如今两位兄长都不在身边,她还来了秦家,阿爹阿娘身边恐怕还要更冷清吧。   ……   今年的除夕和秦易记忆中的每一年似乎都没有多大的差别,宅子里是热闹的,下人们吵吵闹闹过的有滋有味儿。主院里反而更冷清了些,就连年夜饭也只有这么两三个人在座。   秦易是早就习惯了,往年吃过这顿饭她就往外跑,能出门她就去找狐朋狗友,不能出门就跟着家里的丫鬟小厮们胡闹,反正是一刻也不得闲。倒是文璟晗很有些不适应这热闹下的冷清,只觉得这除夕过得比平常还不如,心里总觉得没什么滋味儿。   许是看出了文璟晗情绪不高,吃过年夜饭后她便悄悄扯了扯文璟晗的衣袖,说道:“别待在这里了,咱们出去玩啊。”   文璟晗偷偷看了看对面的秦夫人,小声道:“你不是说家里人少,要凑在一起热闹些吗?”   秦易顿时撇嘴,低声道:“那你觉得现在热闹吗?”   文璟晗顿时不语。事实上不管她曾经对秦夫人说过多少,秦夫人对“文璟晗”总是存着戒备和不信任的,寻常见她带着秦易过来请安便不热络,这大年夜的也因为秦易在场,连说话都似顾虑重重。   这样的防备不仅文璟晗感觉到了,被针对秦易本人自然也不会错过。且不提她被亲娘如此防备是何感受,如今三人在这节日里同处一室确实也变得尴尬起来。   于是略微迟疑了一下,文璟晗便说道:“阿娘,我和璟晗出去一下。”   秦夫人却似早已习惯了,也不在意两人走后这主院里更冷清,便是一摆手道:“去吧去吧,晚些时候回来守岁便是。”   文璟晗自然应是,对留下秦夫人一个人还有些歉疚。秦易却是一下子便活泛了起来,多一刻也坐不住似得,只和秦夫人道了告退便拉着人匆匆跑出去了。   秦夫人看着两人的背影一阵皱眉,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挂名儿媳方才的神色很是熟悉。   秦易哪管得着亲娘怎么想,她高高兴兴的拉着文璟晗出了主院,便道:“咱们出去玩吧?”说完没等文璟晗回答,她又自己否决了:“还是算了,今天是除夕,家家都在吃团圆饭,外面店铺什么的也都关了,出去也没什么好玩的。”   文璟晗却从她的话里听出点儿意思,便问道:“你往年除夕还往外跑?!”   小少爷心里顿时一虚,她不是心虚除夕往外跑,而是想起了往年除夕往外跑时去的地方——除夕时满街的店铺都关了,夜里唯一还开业的,便只有那些秦楼楚馆,而且除夕夜的青楼歌舞格外热闹。所以她之前不止一次在春香楼里过了除夕,没陪着自己亲娘,反倒是陪了云烟……   这种事,秦易当然不敢跟文璟晗说,所以她避重就轻道:“往年周启彦还在咱们家呢,大过年的他也不回去陪他娘,就赖在秦家。我不想见着他那口蜜腹剑的模样,就跑出去玩儿……也不是每年除夕都跑出去,大多数时候我还是在家里玩的。”   秦夫人是怕周夫人,但之前对周启彦那般态度,也不全是因为周夫人的缘故。实在是周启彦嘴甜会做人,大过年的亲女儿都不陪她,反倒是这个侄儿跟在身边说话凑趣讨她欢心,秦夫人对他偏爱一些便也不难理解了。可秦夫人却没想过,正是因为周启彦在,秦易才越发不想待在家里。   提及这些往事,文璟晗自然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只叹道:“可是今年周启彦不在秦宅了,咱们还不陪着你娘,她那里可是真冷清了。”   这话说得,秦易也有些歉疚,可是之前主院里的气氛实在让她不舒服,这才一意拉了文璟晗出来。这时候她自然也不会回去,便道:“今时不同往日,我回去我娘也不见得高兴。既然如此,还是咱们单独玩吧,张嬷嬷会陪着她说话逗趣的。”   文璟晗当然也只是这么一说,毕竟之前的气氛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回去陪着也是无济于事。于是她又问道:“那咱们现在去哪儿?回秋水居吗?”   秦易顿时摇头,说道:“回什么秋水居啊,大过年的,咱们当然是要去找乐子啊。”说完这话,秦易拉着文璟晗就走,看上去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此刻戌时已经过半,天色自然早已经黑透了,不过因为过年的缘故,整个秦宅里都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天黑之后,这些灯笼也已经被点燃了,称不上灯火通明,但至少所有路径都被灯光照得明亮。   秦易拉着文璟晗出了主院,果然也没往秋水居的方向走,反倒往宅子的另一边而去。她对自家宅子极是熟悉,三拐两拐便不知拐到了哪个院子里,文璟晗看着四周有些陌生,不过秦易显然熟门熟路,拉着她又走一阵,便听到前面陡然热闹了起来。   文璟晗听到有人似乎在叫嚷些什么,一片喧嚣吵嚷,她脚步不由得一顿,问身旁的秦易道:“前面这是做什么,怎么这么吵?!”   秦易笑眯眯的,拉着文璟晗继续往前:“就是热闹啊,我带你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文璟晗懵懵懂懂的跟着去了,秦易熟门熟路的停在了一个亮着灯的房间前,然后手一推,里面的吵嚷声一瞬间毫无阻碍的传了出来,又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不过文璟晗也已经看到秦易所说的热闹了——宽敞的房间里三五一群聚了几十号人,都是秦家的下人,有些文璟晗还记得名字,有些只是见过一两面而已。这些人凑在一起吃酒划拳,摇骰子赌牌九,果然很是热闹。   吃酒赌牌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大过年的热闹一场,再苛刻的主家也不会多说什么。往年秦易不出门时,便常来这个院子里凑热闹,下人们也不怎么怕她,多多少少习惯了,却不想今年推门的居然是少夫人,隔壁文家那高门贵女!   一瞬间,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还有些胆子小的,甚至下意识的想要溜了。   秦易也是早有所料,见这情形忙开口道:“少爷带我来的,凑个热闹,你们自去玩你们的。”   众人一听这话,往她身后一瞧,果然看见文璟晗正抿着唇站在门外,当即便都松了口气。不过再怎么样,所有人都带了两分小心,热闹也不复从前了。   秦易见此轻“啧”了一声,然后回头就拉了文璟晗进门,后者表情复杂的看着她问道:“这就是你带我来看的热闹?”   小少爷眨眨眼,反问她:“难道不热闹吗?”   好吧,即使有所收敛,这屋里的热闹也不是主院可比的。然而和这些下人奴仆混迹在一处,也是大小姐从未体会过的,那满屋子酒气熏得她很不自在。   文璟晗便蹙了蹙眉,说道:“算了,我还是回主院去吧,这里太吵闹了。”   小少爷闻言忙拉住了她,劝道:“来都来了,玩一玩再走啊。”   文小姐闻言眉梢抖了一下,觉得小少爷这语气很不对啊,怎么听怎么像花街柳巷里拉客的姑娘的语调。她心头一紧,当即带上了两分小心:“你想玩什么?”   小少爷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目光在屋里一扫,便指着一桌摇骰子的道:“你跟我来,我教你摇骰子怎么样?”   文小姐怀疑的看着她,怎么看怎么觉得她不怀好意……   作者有话要说:  厚着脸皮要亲亲的小少爷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PS:二更,求花花~ 第110章 有意为之   文璟晗没玩过骰子,   也没打算学习此等赌博技艺,   不过听到秦易的话后她还是往那便正在摇骰子的人看了过去。规则倒也简单,   三颗骰子,   无非是比摇出来的点数大小而已,基本上也就是靠运气。   看过两眼,   文璟晗兴趣寥寥,也不喜欢这地方的嘈杂,   仍旧是想走的。   秦易自然看出来了,   拽着文璟晗衣袖的手便不曾松开,   她盯着她一脸委屈道:“今日过年,你就陪我玩玩不行吗?平日里你说读书就读书,   你说练字就练字,   你说要我做什么我都听话的,就不能在今天迁就我一回吗?”   这样的说法让文璟晗有些不愉,她微微蹙起了眉头,   义正言辞的说道:“读书练字都是于你有益之事,也并非为我。若是有朝一日……很多事总要你自己来承担的。”   小少爷自然不是抱怨,   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她只是想撒个娇而已。听到文璟晗这般正经说教,   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儿,抓住对方衣袖的手便不由得松了松,原本跃跃欲试的神色也黯淡了下来:“你说得有理,是我无理取闹了。”   若秦易一直胡搅蛮缠,文璟晗定是不假辞色,   可她突然间就这样服软了,文璟晗也是一时哑然,反倒回过头来思量是不是自己的态度不对。   她本也是心细之人,方才只是一时不悦,这会儿仔细一想倒也发觉是自己太过较真了。文璟晗心下便有些不自在,态度登时软了下来,她轻咳了一声说道:“是我太过计较了。今日本是除夕,平日里都是你陪着我,今日换我陪你也是应当。”   小少爷本不是爱读书的人,在文璟晗换过来前书房基本就是荒废的状态,谁也不能指望她换个壳子就转了性情。然而成亲后这三个多月时间里,向来爱玩闹的小少爷没再三天两头往外跑,反而拘着性子成天待在书房里看书练字,连原本跳脱的性子也渐渐沉静了下来。   她这般改变是为了什么?与其说是为了将来接掌秦家家业,还不如说是为了陪着文璟晗。   关于这一点,文璟晗其实也是心知肚明的,连带着将秦易的改变和进步都看在了眼里,所以她对待秦易才会格外优容。否则就小少爷原本那不思进取的态度,飞扬跋扈的性子,文小姐怕是连多一眼都懒得看的……哪怕她们换了身子,她都不会愿意和对方绑在一起。   小少爷却是好哄,先前因为文璟晗的态度而黯然的神色,又因为她一句话重新明媚起来。她也不深究文璟晗态度的转变,仍旧兴致不减的指着那摇骰子的一桌道:“你肯定没完过,就陪我试试吧。”   文璟晗这次不好再拒绝,犹豫着被秦易拉了过去。   那一桌本是三五个小厮在摇骰子,从文璟晗和秦易到时起,他们便没了之前的随意安然。后来因为秦易的安抚虽然还玩着,可注意力显然已经放了大半在这突然到来的两位主子身上,乃至于后来小少爷几次三番指过来,这些人更是心头惴惴,也停下了手中动作。   此时见两人过来,几个小厮也不意外,心头反倒有种大石终于落地的踏实感。几个人迅速散开了,脸上都陪着笑,恭恭敬敬的让出了骰子,却不敢说些什么。   秦易见状顿觉无趣,可如今身份不同了,她自然也不能扯着衣襟把人都拉回来。当下也只是一蹙眉道:“你们都不玩了,难道我自己一个人玩吗?”   几个小厮面面相觑,随后有志一同的看向了被秦易拉过来的文璟晗——小少爷专精吃喝玩乐,玩骰子也是一把好手,有她在,他们自觉退让。   秦易自然也知道这个,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便笑眯眯的道:“她现在不玩。我还没玩过这个,之前看你们玩得挺有意思的,不如便留下陪我玩玩吧。”   文璟晗以为靠运气的骰子,内里其实也大有学问。不会的人自然是靠运气,但精通的人不仅能自己随意控制摇出来的点数,更能听声辨数,靠一双耳朵听出别人摇出的点数。   小少爷好玩乐,但玩起来也是精益求精的。她曾经有段时间迷上了木雕,所以现在能雕出惟妙惟肖的小像。她也曾经因为在赌坊输了银子,回来就学了摇骰子,而后逢年过节和这些人凑在一出,都能赢得这些小厮只剩个裤衩。于是三两回下来,自然没人敢跟她玩了。   文璟晗冷眼旁观,觉得这会儿小少爷笑得简直不要太灿烂,看着对面几个小厮的目光仿佛饿狼见着羊。偏偏几个小厮没有这样的自觉,他们不敢得罪少夫人,又想着小少爷不下场来虐人,于是犹犹豫豫的,还是乖乖坐回来了,连坐姿都是正经的,再没了之前拍桌子踩凳子的匪气。   有小厮记着秦易说的第一次玩,还主动讨好将玩骰子的规则仔细说了一遍。   秦易状似认真的听完,便扭头对文璟晗道:“只是猜大小而已,要不咱们俩也赌一赌?”   文璟晗早有所料,再见几个小厮一听这话脸都要绿了的模样,哪里能应。她当下摇了摇头,再次义正言辞道:“不必。你们玩就好,我在一旁看着。”   听到这话,几个小厮这才放松下来,然后他们一抬眼,便见着少夫人直接伸手从小少爷腰间解下了个荷包,一脸理所当然的道:“既然不陪我玩,那你便出点银子吧。”   文璟晗也不在意,笑得还有些宠溺:“你拿去玩便是。”   秦易因为对方这个笑容心跳漏了半拍,脸上不自觉染上了些许绯色,对面几个小厮更是激动得摩拳擦掌——想当年小少爷横扫赌桌的时候,他们几个也都是受害者,输得两手空空就算了,是真输得只剩了裤衩。如今风水轮流转,他们就要赢到小少爷的银子了,怎能不激动?!   文璟晗看看秦易,又看看几个小厮,突然间生出了些兴味来,也不觉得这地方吵嚷嘈杂酒气熏人了,只当眼前一场大戏。   大戏也是真大戏,从小厮们摇骰子秦易押注,每押必中,到后来换了秦易摇骰子,也是要什么来什么。小厮们从一开始的兴致高涨,再后来脸色灰败,到最后简直怀疑人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小少爷只来得及摇了一回骰子,然后就被文璟晗坚决制止了。文小姐按着她的手腕,面无表情道:“别摇了,胳膊都要露出来了,实在有失体统。”   小少爷被盯得缩了缩脖子,旋即也想起了自己如今顶着的可是文小姐的壳子。她脑补了一下,只觉得画面太美,有些不忍直视,于是乖乖点头应下:“好好好,我不摇了。”   几个小厮由此得到了解脱,虽然输光了钱,但好歹保住了衣服。   自然,几个小厮败退后也没其他人敢跟秦易玩了,哪怕她如今换了个壳子,也没人再上来送死。于是小少爷终于再次将目标转回了文璟晗身上,她凑过去笑眯眯道:“璟晗,你看都没人陪我玩了,他们不来,那你来陪我玩会儿呗。”   文璟晗见识过之前的场景,自然不会上去自讨没趣,当即扯着嘴角回道:“我的荷包都在你手里了,还有什么好赌的?”   秦易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荷包和桌上一堆铜钱,也不以为意。她随手就把那荷包揣自己怀里了,也没还给对方的意思,却是道:“赌钱多没意思,要不咱们赌酒吧。”   这屋子里酒气熏天,墙角就整整齐齐堆了十几个酒坛,想来是众人备下今晚吃喝的。文璟晗瞥了一眼,立刻摇头道:“我不喜欢喝酒,也不喜欢明知是输的赌局,你玩够了的话咱们还是回去吧。”   秦易却不依不饶,拉着文璟晗撒娇卖萌要和她赌酒,见文小姐死活不松开,她便抬手竖起了三个手指道:“咱们就赌三场,一场一杯酒。这不算多吧,大过年的你就当凑个热闹呗。”   小少爷本身酒量不错,文小姐也因此受益,她看了一眼秦易指着的酒杯,都是正常大小一口一杯的量,以她现在的酒量来说喝了跟没喝一样。于是在小少爷的再三纠缠下,还是勉强点头答应了,最后特地强调道:“咱们说好了就赌三场,赌完了咱们就回去。”   秦易点点头,答应了下来,旁边几个输得精光的小厮听到这里也凑了过来看热闹。   新取的酒壶和酒杯很快放在了桌案上,小少爷便将装着骰子的骰盅塞到了文璟晗手里:“你说不让我摇的,那你来摇我来猜。”   旁边几个小厮听了,顿时脸上一垮,有人忍不住提醒道:“少夫人您失策了,小少爷摇骰子可厉害了,想要几点要几点,您赢不了的。”   文璟晗听了心中不禁腹诽,觉得这些小厮也是傻得可爱,他们难道就忘了秦易刚还大杀四方吗?!不过腹诽归腹诽,左右她也没想过会赢,于是学着之前小厮们的模样随手摇了两下,就将骰盅往桌子上一扣,淡淡道:“好了,押吧。”   围观的小厮们见此,顿时觉得今天小少爷这是要放水,要不然怎么摇骰子摇得这么不经心?   然而下一刻秦易说了“我押小”,骰盅揭开一看却是四四五,之前一路碾压众人赢得盆满钵满的少夫人竟就这么输了!   小厮们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小少爷这哪里是放水啊,小少爷这是赌桌之上连媳妇都不认啊!   作者有话要说:  文璟晗(冷淡脸):我说跟我没关系,你们信吗   围观众:摇头,再摇头……   PS:拿出你们的热情来,一会儿有二更掉落 第111章 酒壮怂人胆   秦易一连输了三局,   输得文璟晗都忍不住皱眉,   完全弄不懂她此举何意。   直到三杯酒下肚,   文璟晗眼看着小少爷的眼神越来越迷离,   脸颊也渐渐爬上绯色,再然后身子一晃直接倒在了她怀里……文小姐终于发现,   这在她看来无关紧要的三杯酒,却是足以灌翻如今的秦易了。   闹这一场就为了把自己灌醉吗?那随便找壶酒来就是了,   何必如此麻烦?!   文璟晗还是有些想不明白,   不过那几个围观的小厮眼神却是越发的古怪了,   让她看不明白也懒得深究。不过这屋子她却是不想待了,于是扶着晕晕乎乎的秦易就出去了。   出了这吵杂的屋子,   外间的庭院依然还是寂静的,   秦易整个人都窝在了文璟晗的怀里,伸手拽着她的衣襟,口齿不清的道:“还,   还要守岁……”   文璟晗闻言顿时哭笑不得,她小心的扶着秦易不让她歪倒,   口中说道:“你还知道要守岁啊?那为什么还要故意输给我,   然后灌醉自己?”   小少爷这会儿倒是格外老实,   她在文璟晗怀里抬起头看她,眨巴着眼睛说道:“因为……因为喝醉了,就……就可以要你抱……抱我回去啊。”   听到如此实诚的话,文璟晗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可扶着此刻喝醉了酒脚步虚浮的秦易,   还真不如抱着省事儿。可她明明也是个姑娘来着,秦易怎么总惦记着让她抱啊,再说这院子离秋水居似乎还挺远。   莫名不想顺了小少爷的意,文璟晗只扶着秦易往前走,不过走起来对方三步一晃两步一滑的,连带着她也跟着东倒西歪,也是让人心累。   “璟晗,要抱抱。”又一次脚步踉跄险些跌倒之后,小少爷终于不干了,她猛地转身抬手就圈住了文璟晗的脖子。她醉酒之后的声音软软的,仿佛撒娇,眼神也有些迷离,在廊下的灯烛照耀下似乎还蒙上了一层水汽,让人看了无端有些心软。   文璟晗抿着唇,并不想踏进小少爷的套路,然而喝醉酒的秦易显然比平时更大胆些。她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之后,所幸自己动手勾着文璟晗的脖子往下压,似乎打算自己爬进她怀里。   喝醉酒的人,文璟晗拿她也是没办法,她更想起曾经就是因为这人喝醉耍酒疯摔伤了脑袋,才有她们如今互换身体的遭遇。文璟晗也不知今晚又喝醉的秦易会不会再做出什么竟然之举,可还没等她妥协,她的脖子便被猛的往下一压,止不住略微低下了头。   小少爷原本的身量不低,大抵是从小便好动的缘故,比同龄的女子长得稍高些。到后来文璟晗换了过来,这身体好似还长高了些,与寻常少年比已是无异了。如此一来,如今的文璟晗和秦易也有了身高差,差得倒也不多,就小半个头而已。此刻被秦易一压,这小半个头的差距就没有了……   文璟晗的唇撞上了秦易的嘴角,还未品尝出什么滋味儿,便先惊得退了回去。   “你是故意的?!”文璟晗表情复杂,心情更复杂,虽然没有多少被人轻薄了的羞恼,可心里总有那么点儿不自在。   小少爷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纯良,仍旧赖在文小姐怀里死活不肯离开,嘴里喃喃的还是那句要抱,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   文璟晗不禁狐疑的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可这人眼中除了醉酒的迷离之外再无其他。无奈之下,文小姐也只好相信之前那一出是意外了。也是直到这时,一抹绯色才悄悄爬上了她的脸颊,只不过今晚连廊下的灯笼都换成了大红的,这一抹绯色在灯火的映照下也不如何明显。   看两眼闹腾得欢的小少爷,文小姐终于还是妥协了,不过她也没有如秦易所愿的将她抱回秋水居去,而是直接背过身去将人背了起来。   依旧是那单薄的背,也依旧是那熟悉的踏实感,秦易乖乖趴在了文璟晗肩头,没有再闹腾。   文璟晗暗自松了口气,也没再耽搁,按着之前秦易带她走过的路线走出了小院,绕回去的路上才发现,这一路走来都格外安静,下人们多半便都汇聚在之前那个院子里了。   此刻已是亥时,距离守岁的子时已经不那么远了,秦夫人之前还叮嘱过她们要回去一同守岁。然而如今看看醉酒的秦易,她却是不能在把这人往主院带了,于是只好一路把人背回了秋水居。   只是走着走着,静默的夜色中,文璟晗的脸却是渐渐红了。因为秦易靠在她肩上后有意无意喷吐在她颈间的呼吸,也因为背后两人紧贴之处隐约的柔软触感……   明明不是第一次背这人,可为什么上一回她从未注意过这些呢?!   ……   秋水居的小院里似乎又是另一个世界,没有主院的冷清,没有之前小院的嘈杂,可秋水居里却又有另一种热闹——文家陪嫁过来的丫鬟婆子们全都聚在了一处,她们没有像秦家那些下人般吃酒赌牌,只是捧着一堆瓜子花生围炉夜话,等着守岁,一个个也是兴致勃勃的模样。   直到文璟晗背着秦易回来,惊动了众人,心涟和心漪两个大丫鬟自然主动上前询问。   文璟晗任由心涟和心漪将秦易扶了下来,然后偷偷抬手揉了揉耳根,遮去了那一点绯红,这才轻描淡写的开口道:“没什么事,璟晗只是喝醉了而已,你们便伺候了她洗漱歇下吧,守岁的事且算了。”   心涟和心漪听了这话表情却都不怎么好。前者是想着自己小姐从不嗜酒,竟是出嫁到秦家来的第一个除夕就醉酒错过了守岁,这让秦夫人该如何想?后者则是想起了那回小姐在房中宿醉,自己第二天收拾的那个烂摊子……   当然,两个丫鬟如何想都不要紧,她们也不会深究秦易为何而醉。听过文璟晗吩咐后两人答应一声,便欲将秦易扶回房洗漱整理,岂料这一扶才发现,小少爷不知何事竟从后面拽住了文璟晗的腰带,而且拽得死紧,两个丫鬟连哄带拉都没能让她松手,反倒险些将腰带扯下来。   就知道秦易今晚闹这一出不会那么容易收手!   文璟晗护着腰带脸都涨红了,见心涟和心漪还要拉扯,忙摆手道:“行了行了,你们别拉了。”   腰带一松,整件外袍就会跟着松散下来,虽然冬天穿得多不怕被人看出端倪来,但那般衣衫不整现于人前在文璟晗看来便极为失礼狼狈了。心涟心漪同样如此想法,因此见着这般情形也是尴尬,两人忙松开手退了一步,又担忧道:“那现在怎么办?”   文璟晗侧过头看了拽着她腰带半靠在她身上的秦易一眼,无奈道:“你们别管了,我来吧。”说完略微倾身凑到秦易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道:“阿易,松手,我抱你回房。”   此刻的秦易已经醉意上头闭上了眼睛,被文璟晗这一路背回来更好似睡着了。然而听到这话,她还是立刻就听话的松开了手,仿佛醉酒昏睡都是装出来的一般。   到了此时,文璟晗也不知道她是真醉还是装醉,但说出来的话她倒是无意反悔。于是在秦易松手之后,她微微侧身伸手揽住了对方,紧接着一手环过她肩背,一手穿过她膝弯,直接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疾步往不远处的卧房而去。   心涟和心漪跟了两步,想起文璟晗之前的吩咐又停下了脚步,转而往厨房端洗漱用的热水去了。   文璟晗一路把秦易抱回了卧房,又小心放在了床榻上,刚要起身便又被秦易扯住了衣襟,连直起腰也做不到。   小少爷睁开了眼睛,依然带着醉酒后的朦胧,说话倒是顺溜了不少:“你要去哪里?”   文璟晗倒没把她当醉鬼,耐心也是好得出奇。她一边伸手撑住了床沿,一边认真的答道:“先给你洗漱整理,然后我还要去主院陪你娘守完岁。”   一听这话,小少爷就皱起了眉头,低低的嘀咕了一句:“别过去了。”   文璟晗听得不甚清楚,口中还在劝道:“阿易,你先松手,现在这样子不好看,而且心涟心漪一会儿就该送热水过来了。”   秦易的酒量本不错,然而文小姐这副壳子的酒量却实在太差了些,所以三杯酒下肚她到底还是醉了。只不过她心里还惦记着事,努力保持了些许清明,也只是些许——在听到她愿意听的话时,自然乐意顺从,但在听到她不乐意听的话时,有句话就叫做“酒壮怂人胆”。   小少爷一直很怂,但今晚被酒壮了胆。她听着文璟晗好声好气的劝着她松手,却突然烦躁了起来,于是小脾气一上来,索性拽着那衣襟使劲往下一扯,跟着抬腿一勾,翻身一压……虽然差点儿翻到床下去,不过在对方主动伸出援手之后,最终还是成功的将那絮絮叨叨的人压在了身下!   文璟晗及时伸手护住了秦易,却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但就在下一刻,身上的人得寸进尺,蒙头蒙脸便一嘴啃了下来——是啃不是吻,啃得文小姐一嘴血!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少爷(对手指):我真的只是借酒装疯想占个便宜亲一口,奈何醉酒之后视觉误差,力道误差,各种误差……   文小姐(一嘴血):呵呵……   PS:花花好少,二更都没动力啊。。。 第112章 我心悦她   趁着过年,   小少爷着实大胆了一回,   先是借着新年礼物索吻,   未能如愿之后还敢灌醉了自己行轻薄之事。只可惜,   从未与人有过什么的小少爷就连撩拨起人来也是手段生涩,到最后不仅算不上得手,   事情还向着极为糟糕的方向狂奔而去。   初一早晨醒来时,秦易还有些头疼,   对于昨晚醉酒后的事脑海里也只剩下了零星片段——比如她口中尝到的淡淡血腥气,   又比如文璟晗带着惊诧的脸,   再比如心涟心漪两人的轻声惊呼……   大抵是宿醉的缘故,秦易今早也起得晚了,   房间内已不见了文璟晗的踪影。清醒后她撑着脑袋在床上稍坐了片刻,   便也起身下了床。站起身时身子因为晕眩感略微晃了一晃,之后倒也无碍,便按照往日的习惯自行穿好了衣衫,   这才走去打开了大门。   没什么意外的,心涟心漪领着几个下人正等在门外,   见着房门一开,   迎头又是一阵恭贺新年的吉祥话。精神还有些不济的秦易不在意的摆摆手,   又赏了众人一回,喜得这些丫鬟婆子们个个满脸堆笑。   照旧是心涟和心漪伺候秦易洗漱,在接过布巾擦脸的那一刻,小少爷想起了什么,便停下了手中擦脸的动作扭头看向了心漪,   问她:“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秦易问这话时也不是十分经心,但谁知话一出口,便见心漪整张脸都僵住了,看过来的眼神也变得颇为怪异。之后小丫鬟也没有回话,反而小心翼翼的反问了一句:“小姐你,不记得了吗?”   见她这般模样,秦易心里不知为何就是一咯噔,突然有了一种不大好的预感。可是装模作样小少爷还是会的,脸上便维持着文小姐惯常的云淡风轻,轻描淡写道:“昨日我饮了几杯酒,后来的事都不太记得了。怎么了,看你这模样,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吗?”   心漪闻言,心头止不住腹诽:可不是了不得吗,自家温雅娴静的小姐居然在喝醉酒之后扑倒了姑爷,这还不算,还咬破了姑爷的嘴唇,大过年的流了不少血!   然而腹诽归腹诽,心漪却有些不大敢说出来,面对秦易的询问也只好支支吾吾,不敢直言。   秦易比不得文璟晗的好涵养,也没有她的好耐性,等了片刻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后,她便将目光又移向了一旁的心涟:“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心涟,你来说。”   心涟历来比心漪沉稳,所以套话之类的事心漪比心涟容易,但既然此刻心漪不肯说,秦易自然就转过头来问心涟了。岂料心涟却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老僧入定的模样,对于小少爷的问话更是不敢回答一句。毕竟那样的事对于一个女儿家来说,也实在是太羞人了些。   两个丫鬟都不说,自己又想不起来,秦易不由得更好奇了。然而这份好奇也没有维持太久,因为文璟晗很快回来了,而她一出现,小少爷望着对方唇上的小片结痂,昨晚的记忆也就如开闸的洪水一般,瞬间奔涌而出——她轻薄了文小姐,还被心涟心漪意外撞了个正着!   再然后,难得大胆了一回的小少爷就又怂了。   ……   整个大年初一,无论是对于文璟晗还是秦易来说,都过得有那么点儿难捱。   唇上的伤只不过是磕伤,虽然见了血,到底也没有什么大碍,养个几日也就好了。当事人并没有太将这事儿放在心上——虽然事发那一刻她还是挺惊诧气恼的——奈何这伤处确实暧昧,又因为过年的缘故不能躲在院子里不见人,于是这一整天文璟晗也不知见过了多少暧昧的目光。   所谓胸怀坦荡,事无不可对人言。   文璟晗以前从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亦或者闲言碎语。无论是那些暗指她眼高于顶目无下尘的,还是明骂她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她都不放在心上。因为她知道这些话都不是真的,自然也就不在意旁人看法。可这一回不同,这一回她在旁人暧昧的目光中真切的感受到了尴尬和不自在。   而这份尴尬和不自在,若说面对外人时只有一分,那么在面对秦夫人时就变成了十分……   大年初一的早晨,文璟晗和秦易两个小辈自然是要往主院去给秦夫人拜年。这事躲不过,于是出了秋水居后,文璟晗又被不少下人围观,投注了不少暧昧的目光。   小少爷耳尖,甚至听到有下人低声与旁人嘀咕:“我就说小少爷昨晚对少夫人那般不留情面,回去肯定得遭罪。看吧,这不跪搓衣板也得被咬上一口才算完。”   文璟晗的耳力也不错,同时听到了另一个人回应,那是带着调笑的口气:“去去去,你个未成婚的小子懂什么,那是闺房之乐,夫妻情趣!”   之后的话不用再听,两个人都忍不住红了脸,可这种事她们又不好说出来斥责追究,于是只能装作没听见默默加快了步伐。当然,不追究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文璟晗唇上的伤真是秦易咬的,她们听到那些调侃不自觉便有些心虚。   从秋水居到主院本不算太远,寻常信步走走也就到了,但今天对于两人来说这条路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一般。在各种暧昧的目光下,两人一路疾行,好不容易才到了主院,迎头张嬷嬷看见两人到来也是一愣,脱口便问了句:“少爷您这是……”   当然,张嬷嬷也不是真不知情识趣,她只是因为意外脱口而出,话未说完见着小两口微红的脸便迅速反应了过来。她是秦夫人身边的老人了,也是看着秦易长大的,比起旁人来更直白了许多,当即便掩唇笑了起来,口中还道:“挺好的,挺好的,夫人还在正厅里等着,少爷少夫人快去吧。”   她说的挺好,自然不是文璟晗大过年的见血挺好,而是见着小两口亲昵觉得好。张嬷嬷也不知道秦易的秘密,这会儿见着两人情状,只怕心里都开始惦记着家里什么时候能再添个小少爷或者小小姐,让这秦家大宅不至于再这么冷清下去了。   文璟晗和秦易自然也听懂了张嬷嬷话里的意思,一时间只觉得更尴尬乃至更羞涩了。便是之前已经将此事放下的文璟晗,此刻也不由得偷偷瞪了秦易一眼。   小少爷自知理亏,偷偷缩了缩脖子,又扯着文璟晗的衣袖轻轻摇了摇,一脸讨饶。   文璟晗好涵养,也是生不起气来,叹口气后便顺手牵了人往正厅去,临进门前又抬手掩在了受伤的下唇上,似乎很想就这样将伤口遮掩过去。但谁都知道,这样的遮掩根本无济于事,因为今早她们过来除了拜年之外,还得陪着秦夫人用早膳!   果然,这小小的伤口并没能遮掩许久,秦夫人很快便发觉了。她看着文璟晗唇上的伤便是一愣,只是因为知道女儿的秘密,故而第一反应也没往暧昧那方面想,便问道:“阿易你这唇上怎的伤了?”   文璟晗努力的压制住了直往脸上蹿的热气,一本正经道:“没什么,只是不小心磕碰到了。”   秦夫人点点头,本来都要信了,结果一旁的张嬷嬷似乎看不下去自家夫人这么迟钝,便凑在她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秦夫人听完看看两人,表情开始变得怪异。   文璟晗怕秦夫人想太多,当即干咳了一声,说道:“阿娘,没什么事的话,咱们就先用膳吧,我有些饿了。”   秦夫人本来正打量着两人,闻言微怔,倒也没急着计较什么了,扭头就让张嬷嬷去吩咐传膳。只不过在而后的饭桌之上,气氛也一直有些微妙。   等到用过早膳,将包括张嬷嬷在内的所有人都打发出去之后,秦夫人看着面前两人倒是难得严肃了神色。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责难秦易,便问文璟晗道:“阿易,你唇上的伤到底怎么回事?”   表面上问的是唇上的伤,其实秦夫人更想问的是: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璟晗如何听不出来,她被搅扰得也有些烦了,正想随便说两句将这事儿忽悠过去,结果秦易反倒先开了口,竟还是实话实说:“她唇上的伤,是我昨晚不小心咬的。”   秦易是打定主意这辈子非文璟晗不可了,而且反正她们也分不开。之前在文家,文丞相已经知道了她们的秘密,文小姐也主动站出来为她说了话,算是承认了两人的关系。如今换了她家,秦易想着她娘早晚也得知道,索性便站出来挑明了。   文璟晗见状觉得有些不妥,想要开口说两句,却先收到了秦易制止的目光。犹豫思忖了一下,到底还是没开口,毕竟眼前这两人才是真正的亲母女,她总不好当着秦易本人的面反客为主。   然而秦夫人听到这话,脸色却倏地一变,连眼神里都带上了两分惶恐,而更多的还是防备:“文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易看着亲娘这般反应也是无奈,尤其一句“文小姐”更是生疏十分。这让她忍不住偷瞄了文璟晗一眼,旋即又正色道:“我心悦她,如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少爷(苦逼):没本事强撩的后果就是只敢动动嘴皮子了,但愿文小姐的伤赶紧好,顺便忘了这茬吧   PS:大家热情一点啊,给点二更的动力啊 第113章 一番教诲   秦夫人的反应是可以预料的,   惊诧、不信、惶恐,   可又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事实上她比秦易自己敏锐多了,   从两人成婚时起,   秦夫人就有此担忧,如今不过是成真罢了。   秦易信誓旦旦的道出了心意,   可秦夫人的目光却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太久,转而又看向了文璟晗。   也是,   如今顶着秦易壳子的文璟晗哪里又能置身事外呢?!   文璟晗颇有些无奈,   可对于秦易这样的坦白心底里却并未有多少抵触,   她仍旧是纵容着她的,哪怕这小少爷时不时就会惹出些麻烦来。因此对上秦夫人的目光,   她也未有敷衍,   反倒出言安慰道:“这是我们俩的事,阿娘不必为此忧心。”   秦夫人看看文璟晗又看看秦易,简直觉得大过年要愁白了头,   哪里能不忧心啊?   文璟晗显然知道秦夫人忧心的是什么,也知道她为什么到此时还强忍着一言不发,   于是坦坦荡荡的说道:“我是女儿身的事,   她知道。”   之前无论文璟晗如何与秦夫人解释,   她都固执得不肯相信,以至于现在文璟晗只好当着秦易的面儿开口了。这般直白的说出来,秦夫人总不会再怀疑。   果然,听到这话的秦夫人首先倒抽了口凉气,然后便把紧张的目光投向了秦易。   小少爷眨了眨眼睛,   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对上秦夫人的目光后便赶紧点点头应道:“没错,我知道。”说完略微一顿,又补了句:“我知道,但我心悦与她之事,与此无关。”   秦易喜欢文璟晗,也只是因为她是文璟晗而已,是男是女都无妨。   秦夫人听完这话却是脸都绿了,早先的惊疑惶恐到此刻已经变成了满心荒唐。她似乎也忘记了文家的权势,黑着张脸拍了桌子,斩钉截铁道:“不成!”   这一声,将有些走神的文璟晗也惊醒了过来,她眉头一蹙,几乎忍不住出言反驳。然而就在她开口的前一刻,秦易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然后二话不说就将她拉走了,拉走了,拉走了……   秦夫人带着怒意的声音还在背后,秦易便一路将文璟晗拉出了主院,直到再也听不见秦夫人叫她们回去的声音之后,这才松开了文璟晗的胳膊。末了,小少爷还送上了个带着讨好和歉意的笑。   文璟晗忍不住扶额,她又扭头看了眼身后的主院,问秦易道:“你这是何意?”   秦易便撇了撇嘴,说道:“我娘那性子,你不明白。这些事与她是说不通的,可她性子软,咱们只不必理会她,早晚她也就自己想通了。”   所以说,你这就是在欺负你娘性子软吗?!   文璟晗默了默,觉得秦夫人遇见秦易这么个女儿,也真是有够糟心的。   可下一刻她又听到秦易继续道:“我相信,我们早晚会在一起的。而就算你始终不能心悦我,也如你早前所言,我们是分不开的。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在我娘面前隐藏心意。看她今日反应,之前就该看出些端倪来了,只怕也没有少于你说些有的没的吧?”   文璟晗便扬了扬眉,又觉得秦易对秦夫人倒是只能了解。秦夫人岂止是与她说些有的没的,还曾打着主意将“文璟晗”送给周启彦呢,这话要是说给秦易听,小少爷保准得炸!   当然,这种事文璟晗自然也不准备与秦易说,她长长的吐出口气,也只能道:“那就这样吧。”   小少爷便又高兴起来,相依为命十数载的母亲是个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了。文小姐虽然隐瞒了许多事不曾与她说,可她也不难猜出她娘肯定又会犯糊涂。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挑明,也免得秦夫人不知文小姐底细在她面前瞎絮叨——她这追人追得可不容易,总不能让亲娘再拖了后腿。   ……   不管文璟晗能不能领会秦易的那点儿小心思,事情总归发生了,而后两人自觉的在秦夫人面前消失,并且打算持续消失一段时日。   且不论秦家这边秦夫人如何焦虑,初二清晨,文璟晗和秦易便又带上年礼相携去了隔壁文府。   文家这个年过的也不比秦家热闹,女儿出嫁,两个儿子远在京城,洛城的祖宅里便只剩下了文丞相夫妇两人。而且他们明知女儿就在隔壁,却在除夕元日都不得相见,心情多少有些怏怏。   待到初二文璟晗和秦易登门,文府才真的热闹起来,文夫人更是出了前厅门来迎两人。然后一见着文璟晗和秦易到来,便上前一把拉住了秦易嘘寒问暖,面对文璟晗时虽也亲切却总还带了两分客套。   看文夫人这模样,文丞相是真没和她说了。   文丞相确实没说,所以他坐在前厅里看着眼前一幕也是有些心塞的——任谁看见自家夫人对着隔壁纨绔嘘寒问暖,却对自己亲闺女“冷待”在旁,都会心塞的。   三人一进大门,秦易便乖乖巧巧的冲着文丞相行了一礼,先是喊了声“阿爹”,然后又嘴甜的说了一串吉祥话,将向长辈拜年的架势做得十足。   文丞相以前也没觉得有什么,甚至在上回猜到隐秘时接受得也还不错,可此刻他眼睁睁的看着秦易学着女子的模样福身行礼,又瞧着她从头到脚一副女儿做派,那感觉真是有些……伤眼睛!   和文璟晗觉得伤眼时的反应一样,文丞相下意识的别过了脸,不忍直视。文璟晗和秦易大抵都能理解他的心情,两人不免有些小尴尬,文夫人却是看不过眼了,脸上见着女儿的笑意都淡了两分:“老爷这是怎么了,可是觉得哪里不适?”   文夫人问这话多半还是提醒的意思,谁知文丞相竟真的捂着眼睛回道:“没什么,让我缓缓就好。”   这话里的意思竟是默认了文夫人之前的说辞,倒把文夫人吓了一跳,连忙松开了秦易的手快步走到文丞相面前道:“老爷,你怎么了,究竟哪里不适,可要请大夫来?”   这大过年的,玩笑开大了就不好了,文丞相赶忙回过头来安慰她道:“没事没事,夫人不必担忧,我就是刚才有那么一瞬头晕,现在没事儿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文夫人总算是放了心,回过头来却见着秦易一脸讪讪。她不由得有些奇怪,总觉得今日这厅中几人的气氛有些不对,可到底哪里不对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只好暂且将这些放开。等到两个小辈正式拜了年,老两口又给了红包压岁之后,文夫人才又拉着秦易去说体己话了。   待到两人一走,前厅里便只剩下了文丞相和文璟晗父女俩。文丞相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文璟晗明显是被咬破的下唇上,长眉略抬,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文璟晗这两天已经因为这伤被各种目光关注了,文丞相这一看一问她立刻便明白了对方问的是什么。面对亲爹,而且是知道大半内情的亲爹,她多少有些不自在,便是微微错开了目光答道:“是我之前不小心,磕碰间咬伤了。”   文丞相闻言不置可否,可他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人尴尬无措了,他问:“你之前说顺其自然,现在可是自然了?为父可是将有孙儿或者外孙抱了?”   文璟晗顿时瞠目结舌,明白过来父亲的意思后连那白皙俊俏的脸都涨红了,她道:“阿爹,阿爹何出此言?我与阿易并未如何,阿爹实在是多虑了。”   而且就算她俩有朝一日真如何了,也是没有孙儿外孙给文丞相抱的。   文丞相盯着她瞧了两眼,也知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可面对如今的文璟晗时,他心中滋味也是复杂难言——看看面前风姿俊雅的少年郎,再想想之前秦易那娇娇弱弱的女儿态,恍惚间竟生出了种两人本该如此,原先不过是生错了性别的感觉。   糟心,除了糟心还是糟心,每每思及都是糟心,这回见着更是糟心!   良久,文丞相才叹口气,和文璟晗说起了正事:“前两日文福回来与我说了秦家那边的事,年后大概也就见分晓了,有些时候当舍则舍,总想着万全反倒可能得不偿失……”   文璟晗听着文丞相的教诲,想起福叔对她说的那句“妇人之仁”,略微咬了咬唇。   而另一边,秦易被文夫人拉去说体己话,言语之间比起文丞相来可要大胆多了。她拉着秦易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里,遣退了随行的丫鬟婆子,便问秦易道:“璟晗,你嫁去秦家也有三月有余了,肚子里可有消息了?”   秦易先时没反应过来,领会之后呆了呆,继而赶紧摇头:“没有没有,阿娘你多虑了。”   文夫人便横了她一眼,说道:“璟晗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出嫁之后生儿育女本是常事,何来阿娘多虑?!”教训了一句,她又笑道:“不过既然你和阿易情浓,这孩子想来也是早晚的事。”   说着话,文夫人一脸喜滋滋的模样,仿佛就等着抱外孙了……可是文夫人你从哪里看出来她们情浓的啊?!   秦易简直莫名其妙,然后她很快又想起了文璟晗那被咬破的唇,顿时尴尬又悻悻——小少爷突然有些后悔,做了这么多年纨绔,她竟然没跟着那些狐朋狗友、花花公子学会勾搭姑娘!   这么多年的纨绔,真是白当了!   她这神色变换得太明显,文夫人目光犀利自然也看出了些许,心里顿时就是一紧。她倒是忘了,自家女儿就是个成天泡在书房里的沉静性子,而女婿纨绔之名在外,且不论真假总归是个爱玩闹的性子,这样性格南辕北辙的两人处在一起,时间长了恐怕就会生厌吧?   文夫人爱女心切,见秦易这般神态,还以为两人已有了嫌隙,那女婿唇上那伤恐怕就不是什么闺房夫妻之乐留下的了。如此一想,她心里便有些急,于是又问道:“璟晗你怎的这般神色?可是阿易对你不好了?!”   秦易一听,赶忙摇头,满脸真挚道:“没有没有,她待我很好的。”   这不是假话,文璟晗简直好涵养,任她如何闹腾,也是包容万分,只不过她没本事赢得佳人芳心罢了。   文夫人自然也看出了她所言非虚,于是沉下眸子想了想,凑到秦易耳边一阵耳语……   作者有话要说:  文夫人(忧心):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可要请大夫?   文丞相(捂眼):不必,只是方才所见有点辣眼睛而已…… 第114章 元宵灯会   自初二从文府回来,   文璟晗就发现秦易看着自己的目光总是怪怪的,   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和犹豫。而且自那之后,   对方对上自己的目光之后便总是躲闪。   文璟晗发觉了古怪,   也猜到恐怕是和回文家有关,便有意想要问问。然而每当她有意想要开口询问,   秦易便总能先一步察觉般,将话题岔开或者直接躲开,   以至于短时间内她竟没寻到机会开口。   当然,   文小姐很快也没有时间在意这点儿小纠结了,   因为初二一过,秦宅倒是陡然热闹了起来。   先是周启彦借着拜年的名头再次登门,   因为他也算是秦家为数不多的亲戚了,   大过年的自然也不好拒之门外,便进了秦家大门。而后他也如愿见到了秦夫人,还是在文璟晗和秦易都不在场的情况下单独见的。只这一回秦夫人心焦气躁,   又不敢将事情说与人听,周启彦的甜言蜜语她都没听进去,   这位表少爷也算是白跑了一趟,   除了一个长辈给的拜年红包,   什么也没得。   周启彦走后,秦家旧日的管事们也陆陆续续登门拜年了。虽说如今秦家名下的铺子大多租出去了,可这毕竟是第一年,这些管事们心下感念便也备了礼物三五结伴而来,拜个年也就没什么事了。   而最让文璟晗在意的是,   年前赵管事和郝管事的投名状终于起到了作用。她从好几个月前就开始试探施压,以期这些人能动摇投诚,结果十二家管事却是约好了共同进退,以至于几番人心浮躁,也不曾有人真迈出那一步来。直到文福下手不留情,真的将人震慑住。   赵管事和郝管事的投诚终究便成了一个突破口,再加上之前被文福用雷霆手段打压收复的三家铺子,十二家管事一下子就去了小半,原本的联盟自然就也土崩瓦解了。再经过这几日年节酝酿,到了年后,陆陆续续又有三家铺子的管事借着拜年送年礼的机会过来投诚。   说到底,文璟晗费心费力的和这些管事周旋,为的也是本属于秦家的钱。甚至被贪墨的银钱都还是小事,这些管事手里的生意才更为要紧——秦家撒手十几年没管,如今这些铺子大至生意往来,小到店铺伙计,已经全掌握在管事手中了,秦家就算把铺子收回来这生意也不好做下去。   这些虽是秦家生意,但文璟晗既然接手了此事,自然不愿意留下一堆烂摊子。不过以她的能力和那算是温吞的手段,真要将此事了结少不得要耗上个一年半载,而如今有了文福相助,那般直白狠辣的手段,却是一下子将时间压到了最短。   文璟晗便为此忙碌了几日,不过年后文丞相又大方的将府中的账房借了过来,再加上有文福在旁协助,这一回文璟晗反倒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不过轻松归轻松,当事情一一捋顺,时间还是在不知不觉间溜走了,转眼便是元宵。   洛城商业繁茂,历来算得繁华,十五元宵更是灯节。这一夜会由官府牵头筹办灯会,城中大小人家也尽会挂灯出游,凑个热闹,不到三更不会停歇。   这样的热闹,秦易自是不会错过的,于是早早约了文璟晗出行。   文小姐不太爱凑热闹,京城的元宵也有灯会,可她上一回逛灯会已是五年前了。而且那一回也不是她自己想逛的,是交好的几个手帕交约好了一同出游,她不好推却便也从善如流了。而后几年这些人却是陆陆续续成婚嫁人了,再逛灯会也约不着这些昔日姐妹了。   不过不爱凑热闹归不爱凑热闹,秦易既然提了想去,文璟晗倒也不会拒绝。元宵这晚两人便是早早用过了晚膳,等到天色稍暗便相携出门了,心涟心漪都跟了出去,思及今晚灯会恐怕人多,秦安也带了好几个家丁小厮护在周围,也算是难得的大阵仗了。   一行人出门的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天色尚未黑尽,灯火还未燃起,不过街上的灯会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官府布置的花灯已经挂满了街道两旁,虽然这些花灯做工并非十分精美,但五颜六色各不相同的花灯等到天黑之后点亮,依然会显得十分漂亮。   秦易看看还未点亮的灯,不免皱眉:“咱们好似出来得太早了,灯都还没点呢。”   文璟晗倒是不在意,此刻虽然还未点灯,但街上往来的行人已经不少了,甚至街道两旁已经有了不少趁机做生意的小摊贩。大多是趁着元宵卖灯的,也有卖些零嘴小吃亦或者汤圆的,更有甚者,文璟晗还看见有人卖花,除了冬日常开的梅花之类,甚至连杜鹃芍药这些也有。   明显不当季的花还开得十分漂亮,显然都是花匠精心培育的。这样的花本该送于富贵人家赏玩,怎的今日倒是放到这灯会上来摆摊子卖了,而且那些娇贵的花又能卖得出去吗?   文璟晗明显有些好奇,便盯着那卖花的小摊多看了两眼。   秦易看见了,眼眸微微一闪,便凑到她耳边轻声笑道:“你喜欢什么花,我买来送你啊。”   文璟晗却是摇头,只道:“不必,只是在这元宵灯会上卖花,有些少见罢了。”   不过随口几句话的功夫,天色仍未黑尽,不过点灯的人却是已经开始动作了。先是街道两旁挂着的花灯一盏盏被点亮,旋即卖灯的人也点燃了摊子上的灯烛,不片刻功夫,刚刚才暗下去的整条街便又被照得灯火通明了。而且灯会不比往常的夜市,夜市只有一两条街,灯会却是全城都热闹了起来。   随着花灯被点亮,出门来看灯游玩的人却是越发的多了,而就在文璟晗抬头看灯的片刻功夫里,再低头时面前便多了一枝开得正艳的梅花。   文璟晗微微一怔,抬眸便对上了秦易笑得灿烂的脸,她觉着那枝梅花笑道:“你既不说喜欢什么,那我便送一枝梅花吧。我觉得,梅花与你最是相配。”   不是没人送花给她过,可这却是文璟晗第一次收下。只是一顿,她便抬手接过了秦易手里的梅花,亦回了个笑道:“多谢。”   秦易便没再说什么,却也没拉着文璟晗离开,有意无意的就停在了原处。   文璟晗心头一动,目光刚往那卖花的小摊上一瞥,那摆摊的小贩便笑呵呵的冲她招手道:“这位公子,来买朵花回赠夫人吧。”   听了这招揽生意的话,文璟晗却是真走过去了。说是小摊,其实所有的花都被装在了一个大大的背篓里,一眼扫去大抵有数十朵,然而因为季节的原因种类却是不多。   文璟晗拿起一支芍药看了看,花开正艳却是漂亮,她低头问那摊贩道:“今日元宵,旁人都是卖花灯的,你怎的却是卖花啊?”   那小贩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许是家住城外不认识这洛城有名纨绔的脸,他反问道:“公子不是洛城人吗,竟不知这灯会赠花之意?!”   灯会赠花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不外乎赠花定情,与旁人送香囊手帕玉佩并没有多大的不同。只不过香囊手帕玉佩都是贴身之物,直接赠与异性实在大胆了些,若被人相拒更添尴尬,于是洛城便有了赠花的习俗。如此显得更为含蓄,而且不喜欢的话事后丢了那花也无所谓,更不怕被人捡去。   当然,如文璟晗和秦易这般小两口出行逛灯会的,赠花又有些不同的意味。除了互表心意之外,旁人见着她们手里都拿着花,也会挡下一些狂蜂浪蝶。   文璟晗听了解释也没说什么,掏钱就从小贩手中买下了那支芍药,然后回头就送给了秦易:“我也不知你喜欢什么花,见这芍药开得漂亮,便回赠与你吧。”   小少爷笑眯眯的接过了,之后果然不在这里久留,拉着文璟晗又往前走。   结果没走几步两人就撞见了熟人,正是秦易以前结交的那些狐朋狗友。而且好巧不巧文璟晗全都认识,是最初互换了身体后文璟晗为了适应身份见过几面的人。   双方还没碰面,秦易一眼瞟过去就先黑了脸——这些公子哥手里都拿着花,而且不是一朵两朵,见着一个姑娘路过就扔一朵在对方怀里,被人怒瞪扔花也不恼,笑嘻嘻的继续往下一个姑娘身上扔。手里的扔完了,他们身后的仆从怀里还捧了大把,够这几个公子哥扔上半晚上了!   文璟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先是一愣,继而笑得古怪:“原来这花是这样送的吗?”   这样送花也与调戏无异了,秦易的脸色顿时更黑了,心里把那些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却不敢任由文璟晗误会。她扭头赶紧对文璟晗解释,摆出一副正经脸道:“不不不,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可从来没这般给人送过花!”   事实上小少爷曾经是那一班狐朋狗友里出了名的不开窍,除了春香楼的云烟,再没见她与哪个女子过分亲近。不过调戏人这种事,其实秦易也是做过的,只不过分,她更不敢与文小姐说。   文璟晗笑笑,也不知信了还是不信,小少爷却觉得头皮有些发麻,今晚原本大好的气氛也因此被搅了个干净。她暗地里磨了磨牙,思量着将来定要寻个机会报复,眼下却只能拉着文璟晗往另一边拐去:“咱们别去理会这些人了,免得煞风景。”   文小姐不置可否,倒是顺从的跟着小少爷走了,也无心与这些公子哥打交道。   随着时间愈晚,灯会的热闹却似更甚,杂耍卖艺的,踩高跷的,舞龙灯的,队伍来来回回穿梭在洛城最热闹的几条街市上,引得游人驻足热闹非凡。   这些秦易却是年年都看,倒是不复少时惊奇了,她拉着文璟晗在最热闹的这几条街上逆行而上。秦安等一众家丁早已赶到前面开路去了,否则往来人多,早不知将她们挤到何处去了。   文璟晗见着众人开路也是辛苦,忍不住问秦易道:“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秦易便抬手往前方不远处一指,说道:“去那里,咱们去猜灯谜。”   文璟晗随着秦易所指看去,果然看见前面一片明亮的花灯,外面还围着不少书生打扮的少年。少年们有些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也有携了女伴过去,多大都对着灯谜冥思苦想,看样子这灯谜的题大抵是不太容易。   下一刻秦易果然说道:“这猜灯谜的摊子也摆了许多年了,每次灯会都有,赢了就可以拿走贴了灯谜的那盏灯。我去年看中过一盏,结果没猜出来,那摊主还死活不肯卖给我。”   文璟晗顿时明白了,小少爷这是寻着帮手打算去找场子了——哪怕秦易没多说她都能想见,以小少爷当初那无法无天的脾气,想要盏花灯还死活拿不到,该是何等的气急败坏。   周围太过吵杂,这番话旁人倒是没听见,秦安带着几个家丁生生在这大冷天里挤出了一身汗。但好在也就是那么一段路,脱离了眼下正在走动的人流,到了那灯谜摊子前便也松散了。   一行人走到了摊子前,文璟晗抬头一看,便见着头上的花灯是一圈圈向内的分布。许是时候还早,外面两层的花灯倒是被摘下过几盏,里层的却还没有动过。而且这花灯显然也不是随意挂的,虽然大多做工精细,可里层的花灯却是要比外层的更为精致漂亮。   文璟晗看了两眼便猜到,这花灯大概是要一层层往里猜的,而且越到里面应该越难。不过她也不甚在意,便扭头问秦易道:“这里的花灯你可看中了哪个?”   言外之意就是无论秦易看中了哪一个,她都会赢回来。这话文璟晗说来自信,秦易听了也是信服,可落在旁人耳里就颇有些狂妄了。   正巧旁边一个青衣书生为着二层的一个灯谜冥思苦想,可惜半晌不得要领,听到这话便是忍不住回头。他原本或许也只是因为这大话回头看一眼,谁知一眼瞧见文璟晗,顿时就认出了那张脸来,便忍不住轻笑了一下:“今年秦公子倒是自信满满。”   这摊子上的灯谜猜一回十文钱,猜中了就可以把灯取走,猜不中十文钱自然是不退的。事实上秦易也不是只有去年来猜过灯谜,她每年都来,每次都能把身上的碎银全部猜完,然后空着两手回去,不少人也都听说过,也难免这书生要笑了。   秦易闻言却是翻了个白眼,心道:今年的“秦公子”当然自信满满了!   腹诽完,秦易也没理会那书生,随手指了个三层的花灯便对文璟晗道:“那盏就不错。”   书生可不信这洛城有名的纨绔能猜到三层去,不过他也不再多话,甚至都不管自己的灯谜了,就站在一旁打算看热闹。   周围认出“秦易”的人不少,看热闹的不止书生一个,但除了看热闹也还有凑热闹的人。   只见几个家丁开道而来,后面跟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正是被文璟晗带人套了麻袋又养伤许久的吴涛。他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又恢复了往昔的俊朗,在这大冬天的还摇着折扇故作潇洒:“真巧,那盏花灯本公子也看上了,不如大家一起猜?”   自上回被套麻袋,如今的吴涛倒是谨慎不少,身边跟着的仆从比上回多多了。不过这人被套了麻袋似乎也不长记性,见着文璟晗和秦易,第一反应扔是挑衅。   说完上面一番话,他还笑着补了句:“我听说这灯谜摊的摊主也是个硬脾气,挂上的花灯可是砸银子也买不着的。”   秦易每回都拿银子怼他,吴涛显然也是憋闷够了,这回一副要扬眉吐气的模样。   文璟晗对他的挑衅倒是不甚在意,只不过因着上回的事,她倒也对眼前这人多了两分防备。旁的不说,万一被这人发现了当初套他麻袋的是自己这伙人,回头被人以牙还牙乐子可就大了。   三言两语,吴涛就单方面定下了一场赌约,文璟晗不置可否,周围看热闹的人却更是来了精神。灯谜摊的摊主很快也来了,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见着“秦易”这老主顾也没说什么,便是抬手往头顶的灯谜一示意道:“两位请便。”   秦安便上前付了十文钱,吴涛那边同样有小厮上前付了钱,然后两人便分别取回了一张灯谜。因为双方为的都不是第一层的花灯,所以灯谜也是随便取的,若是猜不出这个再花十文钱取下一个也无妨。   文璟晗接过秦安递来的谜题一看,只见上面一行小字,写着:半掩村桥半拂溪。只一沉吟,文璟晗便说道:“是淋字。”   这题并不很难,但猜得太快,不仅对面的吴涛惊诧,就连旁边围观的众人和摊主都愣了一下。然后摊主上前来看了谜题,便点头道:“秦公子猜对了,这盏花灯是您的了。”   秦易之前来猜过不知多少回,这还是第一次拿到花灯,周围的人都不禁讶异。对面的吴涛脸色更是难看,他出身官宦,自然比秦易多读了些书,猜灯谜也比秦易厉害,还以为今日能碾压了对方呢,结果谁知这小子今天竟是开窍了?!   这般想着吴涛心头却是更生气恼,低头看了谜题又想了片刻,也猜出来了:“残花一片有余香,是旨字。”   那摊主听后也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吴公子也猜对了。”   这洛城的两个纨绔今晚倒是让围观的人大感意外了,两人不仅很快猜对了第一层的灯谜,第二层的灯谜也猜得很快。只是文璟晗只猜了一个,吴涛却是让小厮换过题,不过他猜得也不算慢。等到了第三层,两人却是都出了十文钱,一起猜那个之前被秦易随手指的花灯灯谜。   这摊子上的灯谜越到里面越难,虽然每回到最后也都能被人猜完,可期间也不知要难倒多少人。秦易随手指的这个花灯灯谜便不简单,谜题取来之后吴涛便陷入了沉思,周围知道题目的人也是一般无二,原本的热闹似乎都沉寂了下来。   文璟晗也凝眸想了一阵,而后抬眸时正对上秦易带着担忧的目光。于是便冲她眨了眨眼睛,然后朗声对摊主说出了答案。   秦易如愿拿到了花灯,吴涛却是气得把之前赢来的两盏花灯都砸了,然后气冲冲转身拂袖而去。   文璟晗盯着他的背影瞧了一阵,秦易却是全不在意,她拿着花灯一脸扬眉吐气,若非顶着文小姐的壳子,只怕都得冲着那摊主嘚瑟两句了。万幸她还记着自己如今的身份,所以只是喜滋滋的拉着文璟晗走了,一路絮絮叨叨,兴致高涨。    第115章 漫不经心   猜灯谜的事虽然只是一个小插曲,   可也算是完成了秦易曾经纠结过许久的夙愿——没办法,   她自己读书少猜不出灯谜,   身边关系亲近的狐朋狗友也没有比她好的,   所以往常便是想寻个人来帮忙也是无法,直到今年她有了文璟晗……   赢来的花灯虽然漂亮,   可秦易在意的已不是花灯本身了,她随手将之前文璟晗送的芍药别在了衣带上,   一手提着花灯,   另一只手则是抱住了文璟晗的胳膊,   喜气洋洋的说着:“今日多亏璟晗你了,往年我来猜灯谜都是一群人看笑话,   今年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文璟晗没有问她,   既然猜不出来为什么还要再来,因为这半年的相识已久让她明了,小少爷就是那么个执拗的性子。她现在更在意的是小少爷抱着自己胳膊的举动——比往常单纯的牵手更亲密些,   虽于她们而言不算过界,可这样的姿态却也让她难得的有些不自在,   因为胳膊偶尔会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走过一小段路,   文璟晗就忍不住动了动胳膊,   想将手臂抽出来。岂料小少爷抱得还挺紧,全然无法不动声色的挣脱,于是只好道:“阿易,你这般,有些不大合适。”   小少爷的脸上犹自带着笑,   闻言扭头看了过来,眨巴着眼睛反问:“哪里不合适了?”说完又往四下看了眼,说道:“今晚街上人多,我牵着你,这样咱们也不会走散啊。”   似乎说得很有道理,可文璟晗眼中的不自在也未曾消退,因为就在秦易说话的这一小会儿功夫,她还能感觉自己的手臂蹭着一片柔软。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那原本就是自己的身体,完全可以不必拘谨在意,可她莫名就是觉得有些尴尬。   见文璟晗不再说什么,秦易也不纠结,拉着文璟晗便又向前走去,口中还问道:“前面有岔道,往左边走是一片空地,今晚估计会有人在那边杂耍卖艺。往右边走是清水河,今晚可以过去放河灯许愿。璟晗你说,咱们现在往哪边去?”   脚下走着路,文璟晗却有近半的心思放在了被秦易抱着的胳膊上,闻言总算将心神收了回来。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她都能想见空地那边今晚会拥挤成什么样,这样的“热闹”文小姐一点儿也不想凑,于是说道:“杂耍时常可见,今晚咱们还是去放河灯吧。”   小少爷也没意见,从善如流的在岔路口领着一群人往右边拐去。   果然,往河边走的人要比空地那边少得多,人群分流之后也不复之前的拥挤,可小少爷抱着文小姐的胳膊却始终没有松开。更有甚者,许是花灯提久了有些累,秦易索性便将之交给了心涟提着,自己干脆双手抱住了文璟晗的胳膊,几乎半个身子都贴在了对方身上。   这般小女儿的姿态也不知她是跟谁学的,可这般亲昵,哪怕是“夫妻”也足以引得来往之人侧目。   当然,小少爷对旁人的目光全不在意,只偶尔偷偷的瞥一眼文小姐的脸色。对方面上看起来还算镇定,只唇角绷得有些紧,看上去似乎有些紧张,却仍旧没有强硬的挣脱或者拒绝。   恍惚间,小少爷终于明白,面对文小姐这样温吞又包容的人,一味的怂或者等是没有用的。与之相反,不要太过拘束,不要担心失去,在对方的底线之上“得寸进尺”,也许还能得到意想不到的进展……   心里想着些乱七八糟的,没多一会儿两人便来到了一座石桥边,而这石桥下正是在洛城穿流而过的清水河。清水河河面宽约十丈,不算大河,两岸以这石桥相连,岸边已尽是放灯之人。   秦易站在桥下看了两眼,便兴冲冲的指着桥对面道:“这边人太多了,岸边都是人,咱们还是去对面吧,那边看着人少些。”   文璟晗自然没有异议,实际上两岸石桥边是人最多的地方,许多人都是就近放灯。她们过了石桥也还需再往上游或者下游走上些许距离,才能寻着合适的地方放灯。   桥上往来的人比两岸的人还多些,因为站在石桥上正好可以看见桥下波光粼粼,星星点点的河灯带着主人心愿顺流而下的美景。既然登了石桥,秦易自然也没打算放过这一美景,于是拉着文璟晗凑到了桥边,几个家丁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隔开了一小片空地,为两个主子占据一席之地。   两人之前在灯会上逛了些时候,此刻放河灯的人也多了。秦易和文璟晗并肩立在石桥上,一眼望去,便见天边明月倒映水中,水面上更是灯光点点,五颜六色的河灯顺流而下。恰在此时,几声爆响传来,一簇簇烟火冲天而上,在半空中绽放开来,绚丽的色彩瞬间占据了半面夜空。   河灯是年年都有的,烟花却不一定。   小少爷惊喜的仰头,绚烂的烟花便映入了她黑亮的眸子里,她扯着文璟晗的胳膊笑道:“咱们今天运气可真好,也不知是谁这么大手笔,还放了烟花。”   河灯是大家一起放的,烟花却是一个人备下的,花费不小,往往都是一些不缺钱的公子哥放来讨姑娘欢心的。若是以往,秦易肯定不吝钱财,也给文小姐放一回,然而如今两人身份对换,她再来放这烟花就不合适了。之前小少爷心里不是没有遗憾的,却不料还能赶巧看看别人放烟花。   文璟晗也抬头看了一会儿,面上神色渐渐柔和,连之前绷紧的唇角也松缓了下来,微微有了上扬的弧度。恰在此时,她听到身边秦易突然喊了一声:“璟晗。”   下意识的低头看去,文小姐倏地感觉唇上一软,那张熟悉至极的脸已是近在咫尺。   烟花的炸裂声,孩童的嬉闹声,人群的喧嚣声一瞬间似乎都远去了。   文璟晗的大脑也有了一瞬间的空白。这和半夜在房中被秦易偷亲时的感觉全然不同,那时夜色寂静,那时房中只有她们两个人,那时秦易小心的只敢轻啄一口,那时她还能迅速收敛心神自持冷静。可现在她们身处闹市,左右都是人,而秦易贴上来的唇却久久未曾撤离……   直到又一簇烟花绽放,绽开的地方正在石桥前方不远处,烟花爆炸的声音才将文璟晗的心神惊了回来。她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结果因为放烟花后桥上太过拥挤,一不小心踩到了人,男子骂骂咧咧的声音立时传来:“干什么呢,踩着人了不知道吗?!”   文璟晗白皙的脸颊一瞬间红了个透,难得失了从容的她连忙回头道了句:“抱歉。”   许是秦易这张脸在洛城太过有辨识度,又许是秦安等一众家丁适时往前站了站,那男子听了这句道歉之后也没敢在说什么,嘀嘀咕咕的又回过了头去看烟花。   文璟晗却并未因此放松下来,似乎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回头去看秦易,便将目光往四下扫去——还好,桥上的大多数人都被头顶那绚烂的烟花吸引了目光,一个个都仰着脑袋在看,似乎并没有人主意到她和秦易方才那太过大胆的举动……   然而下一刻,文小姐便对上了秦安的目光,这小子笑嘻嘻的冲她眨眼,眼中尽是暧昧!   不用说,方才那一幕还是被人瞧见了,除了身边的秦安可能也还有别人。文璟晗脸上原就未消退的绯色登时更盛两分,而她原本俊秀的容颜添了两分艳色,却是更加吸引人了。   至少落在秦易的眼中是这样的。小少爷偷偷深吸了口气,抬手扶住了文小姐的一边脸颊,手上微微用力便让后者转过了脸来。她没有像之前一般被抓包就立刻认怂,却是壮着胆子直视了对方的眼眸,口中还问道:“你生气了吗?”   文璟晗抿了抿唇,唇瓣上似乎还残留这之前温软的触感,她眸光略微闪动,有些不自在。想要斥责的话却又在对上秦易写满执着的眼眸时堵在了口中,半晌嘴唇动了动,竟只是说道:“你太放肆了,这是在外面,周围还有这么多人……”   没等文璟晗说完,秦易便打断了她。她眉眼含笑,整个人似乎都透出了一股轻快来:“璟晗这般说,意思是不是下回换做了家中,没有这许多人在场,就可以这么做了?”   明知是强词夺理,可文璟晗还是被噎了一下。之前的她总是太过从容,以至于旁人在面对她时心里总会先虚上两分,直到此刻那份从容被打破了,那些被隐藏起来的羞赧无措才真正表露出来,也让人觉得她并非无懈可击。   然而也只是一瞬,文璟晗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她脸上的绯色缓缓褪去,眼神也恢复了平静。文小姐以严肃的目光盯着小少爷,一本正经的回应道:“不行。”   可惜,当固有的印象被打破,想要再恢复到从前已是不可能了。   小少爷对上文小姐的目光没有再躲闪,她当然也没有反驳文小姐的话,反而乖乖的“哦”了一声,没再说出什么撩拨文小姐神经的话来。   可是文璟晗的眉头却是微蹙了一下,总觉得这一声回应不知怎的,有些漫不经心?   作者有话要说:  文夫人实力坑女儿的开端……   PS:大家热情点吧,咱们到时候还二更 第116章 随波逐流   文璟晗被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搅得心都乱了几分,   可秦易却似乎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两人又在桥上站了一会儿,   直到夜空中再没有烟花绽放,   这才随着人流过了桥。   清水河对面也很热闹,   桥头便有不少小贩,大片的河灯首先映入眼帘,   然后是卖花的,卖汤圆的,   卖各种小玩意儿的,   还有扛着冰糖葫芦沿街叫卖的。   秦易没有急着买河灯,   反倒先从路过卖冰糖葫芦的小哥的草垛上顺手抽了一根糖葫芦下来。小哥感觉到身后有异,回头看见这一幕还愣了愣,   索性秦安向来有眼色,   立刻上前给了两个铜板。   小少爷习惯了秦安善后给钱,全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低头咬了一口糖葫芦,   一张小脸顿时皱了起来,好半晌才吐出句:“好酸。”   文璟晗回头看她一眼,   暂时收起了之前的心思,   有些好笑道:“酸就不要吃了。”   然而这话音刚落下,   那支被咬掉一颗的糖葫芦就被凑到了她的嘴边,小少爷的声音随之响起:“我以前吃糖葫芦可从来没觉得酸过,你替我尝尝,是真酸还是你吃不得酸?”   文璟晗想说她不怕酸的,可转念一想,   竟发觉自己以前似乎从未吃过糖葫芦这种街头零嘴。对于没有尝试过的东西她不予置评,可眼下这般情形却又让她觉得有些暧昧,因此不愿启唇。   秦易知道文璟晗的顾虑,却固执的没有放下手里的糖葫芦,反倒凑到文璟晗的耳边问她:“你就尝尝呗,不好吃就算了啊。”见文璟晗还是没有尝试的意思,她又故作气愤道:“你这是嫌弃我吃过吗?可我现在用的身子都是你的,这又有什么好嫌弃的?!”   两个人匪夷所思的境遇造就了许多“歪理邪说”,但不得不说这些话文璟晗还真不知如何反驳——她还没有对秦易动心,所以有意与对方保持距离,然而两个人连身体都交换了,对方的所有隐秘早已被尽收眼底,又哪里还有距离可言?!   见秦易如此坚持,文璟晗到底还是选择了包容妥协。她微微启唇咬下了一颗山楂,入口时首先体会到的便是外层冰糖的甜,咬碎后属于山楂的酸味便也随之涌出。然而咀嚼几下之后,倒是真没觉得有多酸,那冰糖和山楂混合起来反倒是酸酸甜甜的,滋味儿很是不错。   文璟晗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开口道:“不酸。”说完又有些纠结的补了一句:“我以前并不惧食酸,这样的糖葫芦,应该不至于觉得太酸才对。”   秦易却笑了笑,收回糖葫芦后兀自又咬了一口,满脸惬意,哪里还有之前被酸得皱脸的模样?!   文璟晗见此微怔,随即也反应了过来,眼中顿时写满了无奈。直觉小少爷原本“恶劣”的性子似乎在今夜开始展现了,文小姐却拿她没什么办法,只得叹口气道:“你别总拿我寻开心啊。”   小少爷却回过了头来,一双美眸里有着淡淡的不悦,她撇了撇嘴却认真道:“我才没有寻开心。”   文璟晗读懂了她语中深意,眼眸略微闪了闪,却是先一步错开了目光:“好了,不说这个了,不是说要放河灯吗?咱们现在就去买灯吧,放灯恐怕还得再走一段。”   秦易又愤愤的咬下了一颗山楂,嚼得嘎嘣脆。   石桥周围卖河灯的有很多,河灯大多是摊主自家做的。摊子上的河灯有大有小,小的只有海碗大小,做工十分简陋,卖得也很便宜,三五文钱便是一个。大的却是比寻常花灯还要大些,做得更是精致漂亮,价格与小河灯比起来更是天差地别。   自然,寻常人家放河灯都是买小河灯,只要能写下心愿,放入水中不沉也就罢了。大河灯却是为些有钱人准备的,放在河里会更瞩目,也不至于轻易就被河风刮翻。   秦易自然是不差钱的,不过对于这些她也不是十分挑剔,和文璟晗随意选了个小摊后便随手买了两只一模一样的精致荷花灯。另外小摊上便备有笔墨,卖河灯的摊主寻常也会写几个字,遇见不识字的客人还会代笔写上两句。   两人自不必摊主代笔,秦易取过笔后便背过了身,一副偷偷摸摸的模样写起了心愿。文璟晗却是坦然多了,她拿了另一只笔,只凝眸想了想,便在荷花灯上写下了四个字,字迹俊秀,很是漂亮。   不多时,秦易也写完了,她挡着荷花灯没给人看上面的字,却探过头来看文璟晗的心愿:“璟晗写了什么,让我看看呗。”   文小姐也没拦着挡着,大大方方的给她看了,只见那荷花灯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四个字:各归其位!   旁人不解其意,秦易看了心头却莫名一堵。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荷花灯,突然间就觉得藏着掖着没什么意思了,便也将手里的河灯给文璟晗看了:“我看了你的灯,也给你看看我的吧,如此也算公平。”   秦易写的就多了,字迹工整的小楷密密麻麻——有求秦夫人身体康健,有求秦家家业顺遂,也有求文丞相别再对她横眉冷目,还有最要紧的一点是求她和文小姐两情相悦,长长久久。   文璟晗看完之后沉默了一瞬,继而又若无其事的收回了目光道:“好了,既然都写好了,咱们去放灯吧。”她说完想到什么似得,又回头冲着身后跟着的一群人说道:“你们也都买盏河灯,一会儿也放个灯许许愿,也不算白出来这一趟。”   心涟心漪首先高兴的应下了,扭头就跑去摊子上选灯了。秦安等一众小厮家丁也应下了,兴致虽不如两个小丫鬟高,却也认认真真的挑起了河灯……所有人的兴致都不错,只有小少爷委屈的撇了撇嘴,她倒也没说什么,只将自己的河灯又拿回去挡好了。   不多时,众人便都挑好了河灯,也不用摊主代笔,心涟心漪自己写好了心愿,秦安也帮着几个不识字的家丁写完了。一行人离开了摊子,选了个方向便往上游去了。   石桥附近放灯的人最多,挨挨挤挤的连河边也难凑过去,听说往年还有人因为放灯被挤下河的。但只要往上下游走,不需半盏茶功夫,那些喧闹便会被抛在身后,河边放灯的人也渐渐少了。   眼看着河边没多少人了,秦易也懒得再走更远,便说道:“就在这里吧,人已经不多了。”众人自然没有异议,正要一起往河边去,小少爷却又道:“听说灯上的愿望被人看见就不是那么灵了,大家都散开些放吧,免得被别看见。”   听到这话,众人都是一懵。因为之前不少人都是让秦安代笔的,这个说想求段姻缘,那个说今年想要个大胖小子,再有一个说想发财的,当时众人都听着,谁还不知道谁许的愿啊?!   秦安首先反应过来,赶着几个家丁便往旁边走去:“行了行了,反正这河灯放着也是玩玩儿的,咱也不真指望什么。不过少夫人既然信这些,咱们也别跟去看了,走去远点儿放吧。”   心涟和心漪也没留下,告罪一声便各自拿着河灯去了旁边放。   没片刻,这处河边便只剩下了秦易和文璟晗两人,文小姐十分不解风情的道:“既有这个说法,不如我也去旁边放吧。”   秦易也不知她是真不解风情还是装不解风情,当下却是有些恼了,她一把将人拉住了,有些没好气的道:“河灯上的心愿之前就给你看过了,这会儿还有什么好避开的?”   分明就是一个借口,文璟晗也不以为意,她看着小少爷气急败坏的样子微微弯了弯唇角,笑道:“那咱们就在这里放灯了?”   清水河的水势历来平缓,暴雨涨水最多也只上涨过一尺来高,因此河堤两旁都是缓坡,从青石板铺就的小道走到河边也不过十来步的距离。河边还栽有杨柳,到了春夏之际杨柳依依随风飘荡也是清水河边的一道景致。不过现在时节不对,又是晚上,自然没什么可看的。   秦易左右看了看,见着四周也没什么差别,便拿着荷花灯点点头道:“就这里吧。”   两人旋即往河岸边走去,路过一株冬日枯败的柳树,随意寻了个地方便将河灯放了出去——素手轻推,两只粉红色的荷花灯荡开浅浅的水波,向着河中划去,然后推送的力道渐失,荷花灯便随着水流缓缓向下游的方向飘去,渐行渐远。   其实就如秦安之前所言,秦易原本是不信放灯许愿之类的,往年她放灯也就应个景。今次看着那盏荷花灯渐渐远去,她却难得闭眼合十许起了愿——若是灯上写得太多显得贪心,那她便只求能和文小姐两情相悦,长长久久吧。   文璟晗放过河灯便直起了身,她的目光一路追随着被放出的两盏河灯,见着它们随着水波须臾靠近须臾远离,挨挨蹭蹭,随波逐流,终究去得远了。   又等了片刻,荷花灯终究和其他河灯混在了一处,那两点灯光也再难分辨。   文璟晗便收回了目光,对着秦易温声道:“好了,河边风凉,咱们回去吧。”   秦易也最后往河面上看了一眼,旋即收回了目光,正想开口答应下来,却见阴暗处几道身影不知何时围了上来。她眉头一蹙,当即厉声喝道:“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动力不足了,求花花啊!!! 第117章 有我呢   论机警,   长居深闺的大小姐自然比不上时常惹是生非的纨绔,   所以秦易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妥,   然后厉喝出声。她的本意倒非震慑对方,   而是想要惊动放灯的秦安等人,谁料这些人为了避开她们跑得远了些,   她一声厉喝竟是完全没有回应。   阴暗处围拢过来的几人却是被惊动了,齐齐一怔,   然而他们果然也没有被秦易这一声厉喝惊走,   反倒更加快速的围了上来。   文璟晗此时也意识到了不妥,   刚要上前,竟是被秦易拉着胳膊半护在了身后。   黑暗里,   有人嗤笑出声:“这不是秦公子,   咱们洛城有名的小霸王吗?怎的,几天不出门,还真被养成了个大家闺秀,   只会躲在女人背后了?!”   这话实在不怎么好听,虽然与秦易和文璟晗而言,   两人皆是女子,   谁护着谁都没差。然而文璟晗心里清楚,   秦易的体质更好,相反自己那副身体对于如今的秦易而言简直就是累赘,连跑都跑不动的那种累赘。所以她听到这话之后就想要上前,将秦易护在身后。   可小少爷哪里肯?她刚察觉到身后人的意图便狠狠地扯了她一把,压低了声音说道:“别闹,   你又不会打架,凑到前面来做什么?!”   文璟晗闻言,一时竟语塞,因为她真的没和人动过手,这情形下更不知该如何招架。   而就在这一犹豫间,秦易却突然拉着文璟晗往旁边躲了一下。文璟晗回头一看才发现,有两个人正拿着什么东西兜头罩来,要不然秦易机警,她们来这会儿估计已经中招了。而他们手中的东西对于如今的文璟晗来说也不算陌生了,正是两只宽大的麻袋!   年前才套了人麻袋,这会儿是风水轮流转,换自己遭殃了吗?   文璟晗心里蓦地一紧,紧跟着就是一慌。她想起了吴涛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的惨状,于是下意识的伸出左手抓住了衣襟,右手却还是被秦易牢牢抓住的。   小少爷却不似文璟晗那般惊慌,她拉着文小姐躲开了那两只麻袋之后,又大声喊了两回秦安,可秦安和那些家丁依然没有回应。如此看来,不是这小子自作聪明将人带远了,就是被人绊住了,想必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也不能将脱困的希望寄托于他们身上了。   遇到这种事,小少爷反而冷静得多,她更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既然秦安等人指望不上,她也只能靠自己了,顺带还得把身后的人护好。   迅速的左右环视了一圈儿,围着两人的大抵有七八个人,不说对面的都是些人高马大的汉子,光人数的差距就足以让人绝望。小少爷虽学过两手拳脚功夫,却也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更何况如今还换了个娇弱的壳子,打是不可能打得过了,也只能想想该如何脱身。   不过是这扫视的功夫,那两个拿着麻袋的人又举着麻袋冲了过来,四周几人更是迅速围拢。显然,这些人也不是第一回套人麻袋了,反应倒是迅速。   文璟晗这回机警了不少,见着那两人举着麻袋过来,忙不迭拉着秦易就往后退了两步。然而两人本在河边,这一退险些便踩到了水里去,再看眼前,那几人却是已经将她们堵在了水边。   小少爷终于也尝试了一回无奈的滋味儿,她还想拉着人往外跑呢,结果平日里从容镇定的文小姐却是生生把她们拉入了“绝境”。没奈何,也只能随机应变了,她将文璟晗往身后挡了挡,又担心对方不小心落水,一时间真称得上是束手束脚了。   “你别怕,有我呢。”小少爷安慰了一句,一双晶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文璟晗回头看了看河水,心里已经开始估量着跳水的可行性了。她是有些慌,可是又不傻,眼前这些人的谁她想想也能猜到几分,若是真被人抓住扒了衣服,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的,所以哪怕她不识水性,如今又是天寒地冻的时节,她也宁愿选择跳水。   然而这般决绝的想法刚冒出来,挡在文璟晗身前的秦易就已经动了。   小少爷不是一味退避的性子,眼见着两个罩麻袋的人又冲了上来,她索性拉着文璟晗两步迎了上去。自然不是迎上去找死,事实上小少爷如今的身子虽弱,可那么多年的价也不是白打的。她这两步算是出人意料,面前两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便见面前娇弱的女子一撩裙摆跟着一抬腿……   “嗷”的一声惨叫瞬间划破了夜色寂静,在场的几个男人全都下意识的夹了夹腿。   文璟晗也被这过于惨烈的叫声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便觉手上一空,却是之前一意拉着她护着她的秦易松开了手。   正月的天气还很凉,暴露在夜风中的手掌少了掌心那片温度后,很快便感觉到了凉意。修长的手指微微勾了勾,仿佛有些不舍,有些失落,而更让人在意的是心头突然的空落。   文璟晗有一瞬间的晃神,旋即抬眸便见对面两人一个已经哀嚎着跪在地上了,而另一个正被秦易拉扯着衣襟。她似乎是想将对方拽倒,可惜文小姐原本的壳子身娇体弱,力有不逮,竟是奈何不得对方。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人对“文璟晗”似乎心有顾虑,虽在挣扎纠缠,却也没有下狠手。   回过神来之后,文璟晗自然是要去帮秦易的,她忙上前两步拽住了那人,正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做,便听秦易冷冽的声音自身旁传来:“推他下河!”   正月的天气,河水想必还是冰冷刺骨的,落水的滋味儿可想而知。若是以往,文璟晗定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来,然而眼下她听了秦易的话却是毫不迟疑。顺着秦易原本的力道一拉一拽,那尚算高大的汉子一个踉跄,直接摔进了两人身后的清水河里——竟也不算十分费力,可见两具身体力量悬殊。   “噗通”一声水响,又在这夜色里惊了人一跳,紧接着便是一阵“救命”的呼喊声。   小少爷前后两次动手,说来话长,但其实不过就在瞬息之间罢了。她是趁人不备踹的人,又是趁另一人受惊下的黑手,两场动静几乎是前后脚响起的,全然没给旁人反应的时间。   一个大活人落水的动静实在不小,这周围虽然人少,但到底也还有如文璟晗她们一般寻清净处放灯的游人。见着这动静,远处很快也有人喊了起来:“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来套她们麻袋的几个人似乎也慌了,小少爷却不管这乱糟糟的局面,拉着文璟晗直接撞开了挡路的人,然后闯了出去。   两人手拉着手一路向着下游石桥的方向跑去,期间见着几个听到动静往上跑的人,她们也不曾停下脚步。来时不过走了半盏茶功夫,跑回去自然更快,可饶是如此,等两人回到灯火通明的街市,见着往来人流时,秦易也累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了。   文璟晗这回也喘了几口气,不是累的,更是吓的。直到此刻身在闹事之中,她仍旧心有余悸,喘了两声后不禁问道:“阿易,那人落水,不会有事吧?”   小少爷却是又一次被身体拖累了,她双手撑膝大口喘气,心跳得好似擂鼓一般。从没这般难受过,连文小姐的声音似乎都变得遥远了,可在缓过那一口气后,她还是摆了摆手,断断续续的的回了文璟晗的话:“没,没事,有那么多,人在,能有,什么事?!”   她还在喘着粗气,有汗水不断的冒出来,没片刻便将她的里衣汗湿了,额头上更有汗珠滑落。几缕散乱的发丝被汗水浸染,贴在了她秀美的脸颊上,添了几许狼狈,也似多了一丝别样的风情。   文小姐本人是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的,因此在回头见着秦易这副模样时,文璟晗也不禁一怔。可下一刻她又反应过来,赶忙伸手把人扶住了,同时担忧的问道:“怎么样,你还好吗?”   秦易其实跑得有些腿软了,虽然这段路距离不是太长,可她们跑得太急。这会儿文璟晗主动来扶,她干脆也不强撑了,身子微微一歪直接靠在了文璟晗身上。后者没什么防备,略微退了半步,很快又站直了身子将人接住了:“阿易,你怎么样,还走得了吗,要不然我背你回去?”   平日里撒娇耍赖想与文璟晗亲近的人,这回却是拒绝了。小少爷撑着膝盖站直了身体,呼吸尚未平稳,看向文小姐的一双眼睛却是晶亮:“不用,现在已经没事了。”   文璟晗看着眼前满头是汗,眼睛却格外明亮的人,心头不禁一暖。她勾唇露出了一抹浅笑,然后从怀中掏出块手帕来替对方擦了擦额上的汗:“是啊,有你在,我们现在没事了。”   听她这么说,小少爷的眼睛更亮了,目光中已尽是满足。   文小姐的心登时又软了几分,她扶着她慢慢往前走,边走边道:“你这会儿还很累吧,咱们先找个地方歇下脚,晚点再回去也好。”   小少爷这会儿确实还累,也没什么异议,拖着发软的腿慢慢的跟着文璟晗往石桥走。没走几步,她却听到文璟晗略显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抱歉,拖累你了。”   这一句抱歉,因为自己身体的拖累,也因为当时的无措,更因为这是她惹下的祸端……   小少爷心知肚明,却是全不在意,依旧笑得没心没肺:“没关系,反正有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少爷也不是那么没用的,不过她的技能点和文小姐完全没点到一个方面,平常也用不上。不过偶尔英雄救美这种事,是可以落在她身上的……嗯,前提是她还得好好锻炼一下身体   PS:二更都已经吸引不到大家的热情了吗,这两天花花少了将近一半,好丧啊 第118章 三月春光   元宵灯会那晚,   到底还是文璟晗和秦易两个人先回了家,   秦安那一伙人也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文璟晗扶着“半残”的秦易自然也无暇去寻他们。所幸回家的一路上灯火通明,   多有人往来,也不曾再遇到过什么凶险,   而秦安等人却是比两人晚了半个多时辰才回来。   对于秦安等人寻不着她们的说法,秦易和文璟晗都没放在心上,   事后倒是让他出去打听了一番,   果然打听出灯会那夜落水的乃是吴家的家丁。   小少爷暗地里磨了磨牙,   吩咐秦安又向吴涛报复了一回已是后话了。   元宵过后,时间依旧如流水一般不知不觉间流逝,   转眼已经是三月草长莺飞,   期间秦家也发生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其一自然是文璟晗再次在文福的帮助下收回了两家铺子,给秦家本就充裕的库房又添了不少银钱。其二却是秦夫人的态度渐渐缓和,又或者说是对小两口眼不见为净了。   而除了这两件利益相关的事之外,   秦易还有个堪称惊喜的发现,那便是文璟晗对她的态度似乎再次松缓了。如果以前文小姐对她是一味的包容,   尽职的帮衬,   似乎都是被动所为。自元宵灯会之后,   这态度便有了些许转变,比如文璟晗忙碌之余,也会记得问秦易,要不要出去走走。   这似乎不算什么大事,可其实已能代表不少了。   文璟晗其实也是个自我的人,   她当初不愿委屈自己,所以顶着压力也不愿成婚。换过身体后她依然不愿意委屈自己,所以明知小少爷是个拘不住的活泼性子,她在出了几趟门之后也选择了闭门不出——不止是秦易扮演“文小姐”失败,文璟晗扮演起“秦少爷”又何尝不是如此?只不过一个往不好的方向“失败”,一个往好的方向“失败”,这种转变寻常人自然更容易接受后者。   及至后来秦易出嫁回了自己家,文璟晗的态度依然没有太多的改变。她活得依旧自我,她将自己置身于忙碌是公事中,闲时读书作画,难得踏出秦宅大门,也全是她自己往日的习惯。至于秦易,其实反倒是她一直在迁就文璟晗的习惯,将自己拘束在了宅院之中,只不过她自己乐意,也不觉得难受罢了。   抛却其他,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一直处于一种类似“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境地,秦易几番表白无果,也不过是因为没能真正触动文小姐的心。   元宵灯会或许是个契机,虽然小少爷自己也不知道是那一吻的触动,还是后来携手奔逃的经历,文小姐似乎终于开始正视起了身边的人。   上心和不上心,有的时候真的很明显……   三月鸢飞草长,天气也是渐暖,除下厚重的冬衣,整个人都显得轻快了不少。   小少爷接连吃了两次身体的亏,元宵回来后便起了锻炼身体的念头,只是那时天气还冷,文璟晗怕她活泛过头再得了伤寒,因此一直未曾答应。直到阳春三月,晴朗的日子越来越多,文小姐终是松了口,同意她每日在院子里活动活动筋骨。   这天一早,小少爷梳洗过后便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这衣服自然不是“文小姐”的,而是她原本的男装。好在当初小少爷身量还未长足,如今穿在她身上也不显得大,相反换上这身衣裳再束起长发之后,“文小姐”原本温雅的面容也显出了两分英姿飒爽来。   秦易许久没这样打扮了,抛却了裙装的束缚,倒是难得自在。   心涟和心漪两个丫鬟站在一旁看得新奇,心漪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姐您今日怎的这般打扮?”问完却又笑:“不过小姐这般打扮也是真俊,比外面那些公子哥可好看多了。”   秦易抬手舒展了一下筋骨,闻言顿时笑得一脸自得:“那是当然。”   文璟晗在一旁听得莞尔,她今天也难得换了一身短打,和秦易一青一白,看着同样英气勃勃。见秦易没有回答心漪的问话,她也没在意,反倒问秦易道:“要先用些早膳吗?”   听到如此白目的问题,小少爷也是难得嫌弃的看了文小姐一眼,回道:“咱们是要出去跑圈,先吃东西的话肚子会疼的。当然是跑完了再回来吃啊。”说完想想,又在心里补了句:以文小姐目前这娇弱的体质,估摸着也跑不过一盏茶就该歇菜了吧?   文璟晗多年来养在深闺,做过最剧烈的活动大概就是扑蝶了,对此自然毫无心得。她也不在意被小少爷嫌弃了,便笑笑道:“那好,早膳先备下,咱们回来再用吧。”   这话也是对心涟心漪说的,两个小丫鬟这才明白自家小姐今早折腾这一出是要做什么。然而两人面面相觑一阵,却是打算上前劝阻。   文璟晗和秦易自然都看出来了,不等秦易开口,文璟晗便道:“璟晗身子不好,长此以往总归不好。如今恰好得暇,我陪她跑两圈也能使她身子康健些。”   这话两个丫鬟不好反驳,尤其这话还是从姑爷口中说出,她们自然更没有反驳的余地了。于是两个小丫鬟略一踌躇,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乖乖应承下来后便去厨房准备早膳了。   将两个丫鬟打发走了,秦易也勉强将筋骨活动开了,两人便并肩出了房门。门外候着或者洒扫的丫鬟小厮见着少夫人这般打扮,也都是一怔,可有文璟晗在旁,自然也没人能说什么。   两人昨晚便说好是要绕着秋水居跑圈的,文璟晗抬眸看了一眼院子,又侧过头问秦易道:“秋水居不小,咱们跑几圈啊?”   小少爷闻言便扬了扬眉,然后抬手张开巴掌说道:“我原本可以跑五圈的。”说完嘴角一垮,曲起了四根手指,只留下了一个食指竖着:“现在约莫就只能跑一圈儿了。”   文璟晗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尴尬,没说话,因为她觉得现在秦易可能连一圈儿都跑不完了。   小少爷心里也不是没底,看着文小姐这般表情,嘴角便是挂上了一抹笑,虽然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有什么好笑的。之后她也没再说什么,牵起文璟晗的手便往院子里跑去。   秋水居是这宅子里少主人的居所,即使比不上主院宽敞,占地也是不小的,绕着一圈儿跑下来少说也有一里路。期间路过花园,绕过屋舍,甚至还要经过一个小池塘,穿过一小片竹林,但就景色而言,这秋水居中也是不错的。   当然,真跑起圈来,这些景致也是无人欣赏的。   小少爷牵着文小姐的手一路慢跑,说是要跑一圈儿,结果也就跑了半圈就气喘吁吁拖着步子跑了。然后越跑越慢,越跑越慢,终于在经过小池塘的时候扶着栏杆停下了。   喘着气,小少爷竖起一根手指感慨:“璟晗,你,你这身体,可真,真虚!”   文璟晗闻言眉梢略微抖了一下,听着这话总觉得有些不对味儿。可细想想似乎也没什么不对,踌躇半晌也只说了句:“辛苦你了。”说完又问:“还跑吗?”   小少爷便先是点头,继而又摇头道:“等等,歇会儿再跑吧。”   文璟晗应了声好,也不得不承认秦易原本的体质是真好,跑了这半圈连气息也没乱。她跟着秦易靠在了栏杆边上,低头一看,便见着下方小池塘里养着不少金色锦鲤,见有人影靠近,这些锦鲤便从水下游了上来,挨挨挤挤的全凑到了水面上,似乎在等待投喂。   小少爷也探头看了一眼,恰巧一滴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入了水中。很轻的一声响,也不知怎的,就引得下方鱼群躁动起来。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说道:“都这么肥了,还就知道吃,改天咱们拿个渔网来,一网下去不知道能捞上来多少。”   文璟晗知道她在说笑,侧过头来一眼便看见了小少爷白皙的脸颊染上了红霞,那是一种健康的红,和这满园春色一般透着股勃勃生机。   不知怎的,文璟晗便有些愣神,秦易回过头来正对上她的目光,心下莫名就是一动。然而犹豫了一瞬,小少爷还是没做什么,也没说什么,只道:“咱们再跑两步吧,等跑不动了就走回去。”   文璟晗倏地回神,又应了声好,再陪着秦易跑了两步,穿过小竹林时又道:“咱们明天带些鱼食过来吧,路过小池塘的时候歇一歇,顺便也可以喂下鱼。”   秦易不置可否,跑了两步却突然跳了起来,她伸手在头顶垂下的一簇竹枝上一扯,摘下了一片翠绿欲滴的竹叶来。小少爷旋即放慢了步子,背过身来倒退着走,还冲着文小姐笑了笑。   文璟晗看着她背后不甚平坦的道路有些担心她会跌倒,正要开口劝阻,却发现秦易背后生眼般将后方的坎坷全都躲开了。想来也是,这毕竟是她家,还是她的院子,自然最是熟悉。   秦易却没理会这个,她将那竹叶在衣袖上蹭了两下,便凑到了唇边,气息鼓动吹拂,先是几个破音,渐渐地倒成了一曲小调。   小调轻快悦耳,是洛城的一首民谣,文璟晗以前不曾听过,此刻听着秦易吹奏来也觉欢喜,连带着心情似乎都跟着这曲调渐渐飞扬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少爷要开始撩妹了,不是强撩还能撩出血那种 第119章 日常二三   秦易意外有着坚韧的性子,   哪怕文小姐这身体弱得超乎她的想象,   每日里的跑圈锻炼倒也让她坚持了下来。而文璟晗也没有再将自己锁在书房里,   反倒每日晨间陪着她跑。   第一天,   小少爷给文小姐吹了一曲小调。   第二天,小少爷带了鱼食陪着文小姐喂了鱼。   第三天,   小少爷揪着草叶给文小姐编了一只蚂蚱。   ……   如此一日复一日,文璟晗渐渐地收到了不少小礼物,   也终于意识到了秦易竟还有一双巧手。而与此同时,   秦易也渐渐地习惯了慢跑,   从一开始跑半圈就气喘吁吁跑不动,到后来好歹也能跑完一整圈儿了。虽然仍旧不算多远的距离,   好歹也算是有了长足的进步。   这天已是两人开始晨跑后的第十天,   秦易终于能喘着粗气跑完一整圈了,期间没有停顿,自然也没像以往一样随便揪个竹枝草叶便给文璟晗做小玩意儿。   许是习惯了每日的小惊喜,   这天早晨陡然没了礼物,文璟晗心里竟隐约有了点儿小失落。不过这些许小事,   她自然也不好意思表露出来,   一圈儿跑完,   她便停下了步子笑道:“今天已能跑完整圈了,阿易可真是厉害。”   秦易又跑了满头满身的汗,气息却不算十分乱,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两抹得色,孩子气的一捋发梢笑道:“这是自然。这样一直跑下去,   不出几个月,我肯定还能跑完五圈。”   文璟晗就喜欢她这张扬的模样,见此眼中笑意愈甚:“是是是,以前都是我太懒散了。”说完又问:“今日跑得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就回去吗?”   秦易却一把拉住了她,继续往前:“跑不动了,咱们再走一圈儿吧。”   文璟晗也没有异议,任由秦易牵着向前。许是之前跑圈儿发热,两人交握的手都有些烫,掌心还有些微的汗湿,不过谁也没嫌弃,便是没有松手。   两人已在院子里跑了十天,下人们已经从一开始的看稀奇到现在习以为常了,见着少夫人穿了小少爷的男装在院子里走动也不以为意。   春天万物复苏,秋水居里的花草也开始抽芽生长,这两日便有花匠在打理。秦易牵着文璟晗经过小花园时便正瞧见一个花匠在翻土,之前跑圈儿时秦易就看见他了,只是那时小少爷没有理会。这次再经过,她却是突然弯腰从那花匠手边拿了个小锄头去。   花匠吓了一跳,抬头见是秦易拿了那小锄头,不禁出声道:“少夫人?”   秦易一手牵着文璟晗,一手举着那小锄头随意挥了挥,便道:“借来用用,一会儿还你。”   花匠自然不好说什么,眼睁睁见着两人沿着小路很快走远了。而走过一段距离之后,文璟晗却是忍不住问道:“你拿这个做什么?”   小少爷便冲她眨眨眼,笑道:“自然是去挖东西啊。”   明显是要卖关子,文璟晗也没有多问,便任由小少爷拎着锄头带着她继续往前。   仍旧是这些天跑圈的路,两人一路经过花园,路过池塘,又来到了那片小竹林里。确实是小竹林,从踏进竹林到走出来,前后也不过数十步。可这片竹林却生得极好,春日里新生的枝叶青翠欲滴,有清风徐徐拂过,竹叶潇潇,一眼可入画。   文人多喜竹,以为风骨,文璟晗也不例外,每天跑到这竹林时脚步都会慢上一些。今日见着秦易拎了锄头过来,还在这竹林里停下了,她不禁眉梢一跳,终是忍不住再次问道:“阿易,你这是要挖什么?不会是想挖竹笋吧?!”   不是文小姐多虑,以秦易那般跳脱随性的性子,还真有可能一时兴起在自家小院里挖笋。   然而秦易闻言却翻了个白眼,似乎颇为无语的样子:“璟晗你想什么呢,就这小竹林,能有几棵笋啊,我想吃竹笋还用得着自己费劲来挖?!”   说完这句,小少爷站在竹林里仔细辨别了一下,却当真就在一丛长势极佳的翠竹下挖掘起来。   文璟晗有些心疼那竹子,站在旁边欲言又止了一瞬,到底也没说什么,就跟着秦易俯身蹲了下去。她看了一眼翠绿的竹子,又瞥了一眼秦易握着锄头的细嫩纤手,到嘴边的话很快就变成了:“你要挖什么?我来帮你可好?”   秦易也没发觉文璟晗前后态度的转变,随意的摆了摆空着的手道:“不必,我自己来就行。”   然而小少爷还是高估了自己,亦或者是低估了文小姐身体的娇贵程度。她拿着锄头挖了没一会儿,便觉得手掌发烫虎口生疼,张开手掌一看,便见着那娇嫩的手已经红了一片,火辣辣的,再挖下去估计就该破皮或者起水泡了。   秦易见这情形也不禁怔了一下,文璟晗却是顺势将小锄头从秦易手里接了过去,一边沿着秦易之前挖出的小坑继续往下挖,一边说道:“我以前没做过重活,所以还是我来吧。”   这话听着真别扭,小少爷腹诽了一句,却是提醒道:“你动作轻点,别把下面的东西碰碎了。”   文璟晗的动作本就不重,她以前是没干过什么重活,不过也曾在兴致来时种过几株花草。女儿家侍弄花草总还是精心的,生怕碰坏了根茎枝叶,动作便很轻。到如今再握上这种花的小锄头,哪怕不是在种花,她的动作依旧算得上轻柔。   饶是如此,几锄头下去,也很快挖到了什么,锄头碰上去发出了“叮”的一声,不像是石头。   文璟晗当即停了手,扭头问秦易道:“你在下面埋了什么?”   小少爷本还在揉弄她发红发烫的手掌,闻言顿时来了精神,探头看了一眼后忙又将那小锄头从文璟晗手里拿了过来。这回她也没用多大力,在土里松松的刨了一会儿便又扔开了锄头,直接上手了。   不多时,一个精致小巧的酒坛子便被秦易从土里挖了出来,她拍了拍酒坛上的尘土,冲文璟晗笑道:“去年我与人打赌,亲手酿了一坛酒埋在这竹林里,本来都忘得差不多了,这些天跑圈路过这里才又想了起来。”她说完,又有些犹豫:“我第一回学酿酒,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能不能成都没什么要紧的,不过是个乐趣罢了,只是当着文璟晗的面,她才有了些忐忑。   文璟晗见她捧着酒坛望向自己的模样,心头莫名就是一动,继而也笑道:“成与不成,打开来看看不就知道了。”说完又忍不住问:“是什么赌约?”   秦易又拍了拍封口的泥土,口中随意答道:“不记得了,好似输了要请客……”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接着话就变成了:“反正现在也没人来理会这赌约了,不必在意。”说话间她手中的动作不停,拍干净泥土又随意的扯着衣角蹭了蹭后,便一把掀开了封口,清冽的酒香旋即扑鼻而来。   小少爷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她冲着文璟晗笑眯眯道:“真成了。”   文璟晗也笑,她虽然不喜饮酒,可出身使然,她接触到的必定也是好酒。此刻闻着这清冽的酒香,看着眼前人灿烂的笑颜,她倒意外的生出了些向往来,便道:“那等会儿咱们回去便可以尝尝你亲手酿的酒了。”说完一顿,又道:“你会的倒是真多。”   秦易有些自得,又有些不好意思,便抱着酒坛站起了身,讪笑道:“都是些不登大雅之堂的玩意儿,我自己折腾着玩儿的。”   文璟晗拿着锄头将那土坑填平了,然后才站起身道:“我爹也好酒。偶尔也自己酿上几坛与好友同尝,咱们尝尝这酒若是不错,回头你还可以再多酿几坛,到时送给我爹当礼物,他定是欢喜的。”   秦易一听,眼睛登时更亮了几分,天知道自从身份被识破之后,文丞相对她是如何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她有心要与文小姐长久,这老丈人自然是要讨好的。   这样一想,秦易就等不了了,拉着文璟晗就往回走:“走走走,咱们快回去尝尝。若是不好,我回头再去请人教,咱们秦家的酒坊也是洛城的老字号。”   就这般,两人兴冲冲的又回去了,顺道把小锄头还给了花匠。   今日两人这一番折腾,自然要比寻常晚了些,心涟心漪早已经备好了早膳。然而这早膳还没用,她们便见着自家小姐抱着个酒坛子回来了,还急匆匆的吩咐她们去取酒杯来。   两个小丫鬟顿时懵了,末了还是文璟晗劝道:“不急,空腹饮酒易醉,咱们还是用过早膳再尝吧。”   小少爷倒是听她的话,恋恋不舍的放开了酒坛子。不过在用过早膳之后,还是立刻吩咐心涟心漪去取了酒杯回来,给文璟晗和她自己各倒了一杯。   酒水清冽,酒香四溢,入口绵柔,醇而不烈。   这酒算不得极佳,滋味儿却也不错,文璟晗都忍不住多饮了一杯。倒是秦易似乎终于意识到了醉酒不好,浅尝辄止,然后便抱着酒坛子兴冲冲的问她:“璟晗,你觉得这酒怎么样,还要再酿几坛吗?”   文璟晗一手持杯,一手撑着下颚看她,良久未语。   作者有话要说:  嗯,小少爷其实挺多才多艺的。感情线进展太缓慢,先正经谈场恋爱吧,这几章两人小日常   PS:求热情,求花花,求动力二更。。。 第120章 恰逢其会   文璟晗发现,   换一个角度看大同一个人,   有时候真的会有一种天差地别的感觉——你以为她是纨绔,   不学无术,   她又何尝做不来风雅之事,不是多才多艺。更兼有一颗真心,   只等人来识。   春光烂漫的时节,日子似乎一下子就这么闲了下来,   每日里除了跑圈喂鱼酿酒,   似乎就再没了其他事值得忙碌。而当那片竹林底下再多了十几二十坛酒之后,   小少爷的也已经恢复了之前的跳脱,小小的秋水居便也有些拘不住她了。   文璟晗这回是真的纵容,   不仅没有拦着秦易的跃跃欲试,   反倒主动提道:“近日天气晴好,咱们总待在家里也是无趣,不如趁着春光大好,   出门踏青吧。”   小少爷是早就想出门了,可听到文璟晗的一句踏青,   却是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寻常人踏青都算是雅事,   可小少爷不同,   又或者说是她们这一帮纨绔不同。所谓的踏青,与这些纨绔而言几乎便是猎艳了,他们也往风景独好的地方去,却不是去赏景的,而是去调戏赏景的姑娘的。   冷不丁想起元宵灯会那晚,   她前脚送了文小姐花,后脚就遇见以前的同伴沿街扔花调戏姑娘……这种事真是一次就够了,再来几回只怕是她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念及此,秦易便道:“咱们就两个人,我也不能陪你吟诗作对,踏青有什么好玩的?不如这样,我带你去打猎啊,你以前肯定没去过,很好玩的。”   君子六艺,射御也是其中之二,骑射自然也是每个世家子必学的本事。不仅这些世家子闲来无事会相邀狩猎,便是皇家也有春蒐、夏苗、秋狝、冬狩的说法,一年四季狩猎于郊外,以彰显自己的武力。所以秦易这提议虽然有些突兀,但文璟晗听了却也没觉得血腥或者不好。   只是想到房中挂着的那把弓,文小姐还是摇头道:“恐怕不行,我不会骑射。”   骑马是文璟晗自己磕磕绊绊学的,仗着秦易的身体底子好,也仗着城中道路平坦。然而平坦的青石板路和坎坷的山道显然不是一个概念,文小姐可没那个自信已经自学成才。更何况她不会弯弓射箭,秦易如今又受身体所限力有未逮,她俩去打猎简直就是开玩笑呢。   骑射的事也是秦易早有预料的,她不以为意的一摆手,说道:“这有什么,我教你好了。我以前骑射可不错,你现在学起来肯定也很快。”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其实打猎也就是玩,能不能猎到东西都不要紧的,咱们家也不差那一口肉几张皮子。”   秦易都这么说了,文璟晗也难得有些心动,她想起了自家兄长每回带着猎物回来时意气风发的模样,蓦地也想见见秦易同样的风采。   打猎的事就这么敲定了,前一天秦易开始教文璟晗挽弓。手把手的教,后者也将架势学得似模似样。可惜等遣散了院子里的其他人,小少爷指着二十步开外的一棵大树让文小姐射时,那箭支却是直接落到了两步开外,不仅没射中,还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看样子,临时抱佛脚的文小姐是指望不上了,好在小少爷自己拿了把小弓试了试,虽然力道不足,可准头好歹还是保留了下来,射只兔子山鸡一类的,问题当是不大。   就这般,两人在这春光灿烂的时节,抱着类似踏青游玩的心情,出门狩猎去了。   ……   秦易以前跟着一帮纨绔厮混,这群人在城里玩腻了就爱往城外跑,除了踏青调戏姑娘,狩猎也称得上是他们这群人的喜好了。   由此,秦易还在家里养了两条猎犬,瘦腰细腿,浑身黑毛油光水亮,跑起来飞快。除了帮主人追赶受伤的猎物,亦或者将被射死的猎物捡回来,这两条狗都有过独自叼回野兔山鸡之类的战绩。   今次秦易是不指望两人能猎回什么东西了,于是这样的帮手自然更不能不带。   狩猎这天一早,文璟晗和秦易便换了骑装往后院去,小少爷照旧穿的男装旧衣,长发束起一身英姿飒爽。两人到了后院,秦安带着几个家丁已经等在那里了,两条猎犬也被人牵着。   秦易以前爱打猎,对这两条狗也是极为在意的,除了要下人精心照料,她自己三不五时也会去看看。直到和文璟晗换了身子,两人都因为环境的变化焦头烂额,两条狗自然也就被忽视了,直到此刻,再想着将两条猎犬拉出来溜溜,已是大半年没见了。   狗对于主人来说可有可无,但主人对于狗来说却显然不同。两条猎犬一看见文璟晗出现,便都兴奋得不行,两个牵狗的家丁都拽不住,生生让这两条大狗吐着舌头扑到了文小姐身上。   文璟晗的身体顿时一僵,她虽然没有怕狗的毛病,却显然也不适应这两条狗的极端热情。   然而猎犬的热情也只是一瞬,前一刻还“汪汪”叫着热情无比的两条狗在扑到文璟晗身上后倏地一顿,继而探着狗鼻子就是一顿嗅。也不知这两条狗都嗅到了什么,突然间就双双蹦开了,然后龇牙咧嘴的一顿叫唤,却不似之前的亲昵热情,反倒是敌意满满的模样。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秦安便在旁边皱眉嘀咕:“不都说说狗最忠心的吗,这才多久没见,这两条死狗居然就不认识少爷了?!”   然而文璟晗和秦易对视一眼,却显然察觉到了点儿端倪,于是秦易便站出来,冲着两条狂吠的猎犬喊了声:“大黑,二黑,闭嘴!”   两条狗竟相当听话的立刻闭嘴了,然后犹豫着上前,又凑到秦易腿边嗅了嗅……两条狗的尾巴在下一刻摇得飞快,紧接着站起双腿就往秦易身上扑,显得亲热极了。   秦安见了,惊奇之余竟也是哭笑不得,他上前帮忙把狗拉了回来,又脱口道:“嘿,这两条狗也是成精了啊,不理少爷,竟学会巴结少夫人了。”   旁边的家丁听了,都不禁偷笑。文璟晗和秦易再对视一眼,心头感觉便都有些复杂——没想到继文丞相之后,第二个发现她们不对的竟是这两条狗,而且是一照面就认出来了,敏锐得简直不像话。   然而狗就是狗,不会说人话也告诉不了旁人主人的秘密。   两条猎犬的反常很快就在玩笑中匆匆揭过,一行人热热闹闹的牵了马出来,马鞍上也早已经挂好了弓箭短刀一类的物什。   骑马上路,纵马出城,正是鲜衣怒马,少年意气风发时。   ……   秦易的意气风发并没能持续太久,因为她的运气实在算不上好。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出了城,然而纵马没跑多久,便撞上了另一群人。另一群同样鲜衣怒马,背弓持缰,显然是要出去打猎的熟人……   徐锦当先策马迎了上来,依旧一副熟络的模样,自然不是对着秦易,而是冲着文璟晗笑道:“春日独好,秦兄终于也舍得出门来了?!”问完又看了看秦易,问道:“不知这位小公子是?”   这人正是当初邀了文璟晗往春香楼赴宴的徐公子,也是这群纨绔中的领头人之一。这些年他和秦易的关系一直不错,换了文璟晗来之后,他也送过不少帖子上门,邀文璟晗出门去玩,奈何春香楼那一行之后,文璟晗就有心避开这些人了,之后的约都是一推再推。   不过无论如何,文璟晗是认识徐锦的,所以这时自然也是她上前应对:“小弟这些时日是懒散了些,不过徐兄说的不错,如今春光正好,不出门来走走也是可惜了。”   她也没介绍秦易,因为眼前这群其实都是秦易的旧时好友,再由她来介绍总有一种怪异感。   徐锦却是没认出秦易是女扮男装的“文家小姐”——毕竟扮了十七年儿郎,小少爷女扮男装的本事其实比文璟晗更精湛,她穿着男装一身少年气,早不复文小姐就是温婉秀雅——见文璟晗没介绍,他倒也没有追问,只看了一眼对方装扮便笑问道:“你们也是要去打猎?”   文璟晗犹豫了一下,眼角余光瞥了秦易一眼,便见小少爷一脸不乐意。可事实都如此明显了,她自然也不好否认,便点点头委婉道:“我们只是出来玩的。”   徐锦没猜到秦易身份,更不知道自己的出现打扰了小两口游玩,闻言顿时咧嘴一笑:“咱们也是许久未聚了,今日恰逢其会,不如一起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少爷(咬牙):打扰别人谈恋爱约会是会遭雷劈的,你们不知道吗?!   众灯泡(无辜):哪里哪里?谁谈恋爱了?谁和谁约会了?   目前单恋未转正的小少爷:好像砸死这群狐朋狗友怎么破 第121章 山中狩猎   秦易有些不情愿,   可她也知道既然遇上了,   实在不好将这一班旧友抛下,   特别是在她没有穿女装,   而徐锦等人更是一无所觉的情况下。   而唯一让小少爷庆幸的,大抵便是这些人原就是准备上山打猎的,   而不是准备去“踏青”。否则拉着文小姐去见证一番众人调戏姑娘的手段,她这些天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一点好感估计也就完了。   没奈何,   在小少爷的不甘不愿下,   两群人汇合在了一处。秦易和文璟晗原只带了五六个骑射厉害的家丁护卫,   和徐锦等人汇合之后,队伍一下子壮大到了四五十人——除了徐锦之外,   另还有两三个公子哥同行,   这些人带来的人手也是只多不少。   人少时,秦易想和文璟晗一路闲话也无人管,身后跟着的仆从更是知道两人的关系,   因此多有避讳并不主动探听二人言论。可当人多了之后就不同了,徐锦等人许久未见文璟晗,   便都围着她闲话,   也有见着秦易脸生的,   上前来与她攀谈,总之缠得两人连句话也说不上。   小少爷便有些恼,但好在她们惯常狩猎的地方距离洛城也不算远。出城不过十里,便有一座无名山,山高林密,   风光独好,期间多有野兽生活,但又因临近城池,少豺狼虎豹之类凶恶的猛兽,渐渐便成了这一干纨绔狩猎玩乐的好去处。   今次众人背弓狩猎,自然还是选了这无名山去,一众人相遇后纵马跑了两刻钟,便也到了山脚。   文璟晗不是很喜欢这班纨绔,但众人待她友善,自然也不难相处。只不过纵马跑到山脚之后,她还是无意与这群人凑在一处,便道:“山上猎物虽是不少,但咱们这么多人一起,只怕敏锐些的也都跑了个干净。不如大家还是分开猎吧,也免得遇上了猎物不知谁出手好。”   徐锦闻言便笑道:“这是自然。不过今次难得遇上了,咱们还是老规矩,从此刻到日暮,谁猎到的猎物最少可是要认赌服输。”   文璟晗迟疑了一下,不知道他们原本的赌约是什么,也不敢轻易应下。她偷偷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秦易,见着小少爷冲她眨眼,她才笑道:“今次我们本是来玩的,也不打算猎多少东西,不过徐兄既然这般说了,我也就凑个热闹。只是到时若是输了,各位可别见怪。”   文小姐不善骑射,秦易也受身体所限,今日出来说是狩猎,其实更多还是为了游玩。此刻她说这话,其实也因有自知之明,为了这场极有可能的败局先做个铺垫。   然而徐锦等人听了这话脸上却大是惊奇,更有个公子哥直言道:“多时不见,秦兄倒是谦逊了许多,往常你可从来只会放话说要完虐我们的。”说完瞥了文璟晗一眼,又摇头晃脑的感慨:“啧啧啧,真是成婚了,性子也稳重了啊。”   说是这般说,可众人听后却都是一脸调侃,笑得也是怪异。   文璟晗也听出了这些人是在拿她玩笑,不过这种无伤大雅的调侃她自然也不放在心上,只是她没想到秦易原还是个这般争强好胜的性子。她又侧头瞥了秦易一眼,便见小少爷微微扬着下巴,一副自矜的模样,联系她之前说过自己骑射上佳,想来放下的这些大话她也是没输过的。   看着看着,文璟晗的神情也不由得柔和了些许,更没有去反驳众人的调侃。   徐锦终是看出了些什么,目光在文璟晗身上停留片刻,又盯着秦易瞧了两眼。不过他显然也不打算说些什么,又招呼了众人两句,便当先带着人踏入了山林。   这些人狩猎原也是分开来的,毕竟山高林密,走兽四散,就如之前文璟晗所言,聚在一起这些敏锐的野兽早就跑了个没影儿,还能猎个什么?这回有了徐锦领头,众人便也笑闹着告别,各自领着仆从入林,不多时山脚便只剩下了文璟晗和秦易并几个仆从。   小少爷一路都轻蹙着的眉头总算是松开了,她轻吐出口气,说道:“可算是都走了。”说完又高兴起来,双眼晶亮的望着文璟晗:“现在我们也上山去吧。”   文璟晗自然没有异议,略微抖了下缰绳,便和秦易一同催马前行。   几个仆从跟在身后,上山之后,两个牵着猎犬的家丁抽空接了牵引的绳索。不需多言,两条猎犬便如黑色的闪电般向前冲去,先是在秦易的马旁徘徊了片刻,末了叫了两声,仿佛打过招呼一般,扭头便又一溜烟的钻进了山林深处,不多时便失了踪影。   文璟晗见状不免担心,她没打过猎,也不知猎犬的厉害,便扭头对秦易道:“它们不会跑丢吧?”   小少爷眉梢微扬,笑得明媚,也没答文璟晗的话,只弯起手指曲在唇边吹出了长长的一声口哨。而后没等片刻,旁侧的灌木丛里便有了动静,两条猎犬很快钻了出来,摇着尾巴围着主人“汪汪”的叫着。等了片刻,没见着吩咐,复又跑开,不知钻到哪里去了。   文璟晗见此终不再说些什么,和秦易一同扯了缰绳往林深处走去。   ……   秦易十二岁起就跟着徐锦这些人往这无名山跑,到如今五六年过去,早将这片山林逛得熟了。她心知这林子里没什么凶猛的野兽,又想和文璟晗单独相处,便将身后的一众仆从都打发了,让他们去替自己猎些猎物回来——往常小少爷可不会让他们动手,但这一回她也不想输得太惨。   将身边跟着的人尽数打发了,这寂静的山林之中又只剩了她们二人,说话行事再无顾忌。   文璟晗第一回出来打猎,虽然性子沉稳,这会儿到底还是露出了些许兴味来。她将长弓取下提在手里,任由马儿迈着小步慢慢的跑着,跑过一阵,她终是忍不住问秦易道:“咱们上山也有一阵了,怎么走了这么远也没见着一只猎物?”   秦易倒不觉得意外,这野林里自然不比那些被圈禁的猎场,走兽四散更无人驱赶,撞见什么猎物基本都是看运气。不过见着文璟晗那兴致勃勃的模样,她也不想泼冷水,便说道:“我记得这山上山鸡野兔还是不少的,咱们再走走吧,说不定一会儿就遇上了。”   文璟晗倒也不是个急性子,便继续信马由缰的跑着,目光四扫寻找猎物的同时也与秦易闲聊了两句:“徐锦之前所说的赌约,到底是什么?”   这个倒没什么不好说的了,小少爷便笑道:“我们以前经常打赌,约个时间,以猎物多寡定输赢。输的人要负责给众人烤肉,若是手艺不佳烤得不好吃,便要受众人责难。”   文璟晗来了兴趣,又问:“什么样的责难?”   秦易的表情略微古怪,末了还是耸耸肩道:“什么样的责难都有,就看当时赢的人出什么主意了。有一回徐锦输了,肉全烤焦了,第二天便被支使着去山里偷野猪崽儿。听说他被那野猪追着跑了半个山头,跑不过也杀不死,最后还是爬到树上才躲过一劫。”   文璟晗一听,眼角都不由得抖了两下,又思及两人此刻处境,不免说道:“我可不会烤肉,咱们若是输了……阿易,你手艺如何?”   问这话时文璟晗其实没抱多少希望,因为以小少爷之前的自矜来看,她在狩猎时好像就没输过。可秦易却意外的点了点头,很不谦虚的说道:“我烤的肉很好吃啊,璟晗你要尝尝吗?等回头咱们猎了东西,我做给你吃。”   文璟晗闻言便笑了,笑过之后又叹:“可咱们到现在什么也没……”   这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因为文璟晗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林间有一抹斑斓色彩迅速掠过。她连忙回头,便见着一只拖着长长尾羽的山鸡扑腾着翅膀飞过,那漂亮的尾羽在林间阳光的照射下,正显出斑斓之色。   她当即一喜,下意识弯弓搭箭想要去射,可又想起自己那勉强称得上花架子的糟糕箭术,当即又迟疑起来。   秦易在旁边看了,不禁开口道:“你怎么不射?”   文璟晗举着弓箭便有些赧然,头一回如此底气不足,她诚实道:“我射不中的。”   秦易便忍不住笑,她伸手拍了拍马鞍边挂着的箭囊,说道:“咱们带了这么多箭矢,射不中就射不中,顶多丢一只箭罢了,有什么好犹豫的?!”说完再探头一看,又可惜道:“看吧,你这一犹豫,那山鸡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话虽如此,可秦易其实也不在意这一只山鸡,她只是想文璟晗玩得开心些罢了。   自遇到这只山鸡,两人的语气似乎便有了改善,之前跑了一路也没遇见什么,那山鸡跑了之后两人倒是陆陆续续遇上了不少小东西。除了最寻常的山鸡野兔,她们甚至还遇见了一只杂毛狐狸,可惜以文小姐刚摸弓箭第二天的箭术而言,自然只能是箭箭落空。   不过有秦易在旁说笑,文璟晗倒也没生出多少气馁来,反倒玩得畅快。直到箭囊里的箭矢浪费了大半,她才摇着头无奈笑道:“临时抱佛脚果然也学不成什么,阿易还是你来吧,免得咱们俩到时候两手空空的回去,也是说不过去。”   秦易便也取了马鞍上挂着的小弓,扬起一抹灿烂的笑,自信满满道:“放心吧,有我呢。”   又听见了这句话,文璟晗回头望向秦易的侧脸,不知怎的有些失神。   作者有话要说:  求花花,求热情,求动力加更。。。 第122章 争风吃醋   秦易的骑射不错,   可碍于身体所限,   一个时辰过去,   也只零零散散打了两只山鸡一只野兔。再大些的猎物,   她没想猎,估计也难猎得下来。   如此游走于山林之间,   不知不觉竟也到了正午,只不过春日阳光柔和,   又有林木遮挡,   落在身上倒是一点儿也不觉得热。反而林中树阴,   山风吹拂,还有那么点儿凉。   秦易把那两只山鸡和野兔都装进布袋挂在了文璟晗的马鞍后面,   眼看着到了中午,   也没见着旁人寻来,秦易便也来了兴致。她带着文璟晗寻到了山中的一处水源,下马之后笑道:“都正午了,   咱们也先吃些东西吧。”说完拍了拍那布袋,又笑道:“正好,   之前还说要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来着。”   文璟晗看看四周,   什么都没有,   便有些迟疑:“在这里烤吗?”   秦易点头,文璟晗想着她常来狩猎,便也不多说什么了,只道:“那我做些什么?”   这里只她们二人,小少爷便也不客气了,   吩咐道:“东西我来处理便是,你去捡些枯枝干柴来吧,一会儿生火用。”说完又问:“璟晗,你想吃山鸡还是野兔?”   文璟晗似是迟疑了一下,答道:“山鸡吧。”   秦易便也没再多问,打发她捡枯枝去了,自己则是抽出短刀拎出只还没彻底咽气的山鸡,拿到小溪边放血拔毛开膛破肚。   猩红的色彩随着血腥味儿很快被溪水带走,等到文璟晗抱着一捧枯枝回来时,秦易竟已手脚麻利的将那山鸡处理妥当了。而后堆柴生火,削了树枝将山鸡串了架在火上烤,一应事情全由小少爷一手包办了。她做得有条不紊,也让文小姐看得啧啧称奇。   火苗舔舐着山鸡,不多时便是半熟了,秦易又拿出洗干净的短刀在山鸡上划了几道,然后从马鞍边的布袋里掏出几个瓶瓶罐罐,对着山鸡撒了各味调料,手法依旧娴熟。   文璟晗闻着渐渐浓郁起来的肉香,终于忍不住问秦易道:“阿易,你以前和他们打赌输过吗?”   秦易理所当然的摇头,回道:“当然没输过。若是知道要输,我还和他们赌个什么?”说完看了一眼被烤出油脂的山鸡,又道:“我学这个,只是以防万一罢了,我可不想被野猪追。”   文璟晗闻言,对小少爷的争强好胜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哪怕是打赌,她也得挑着有把握不会输的来。虽然这也是人之常情,可少年意气,还真没见过几个人能在打赌的时候想这么多。   当然,这些思量也不过是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文璟晗的注意力很快也放到了那山鸡上。她倒不是爱吃肉,只是这般露天席地随便捡几根树枝就烤了肉吃,她也是第一回经历,心里免不了有几分新奇之感,同时也真好奇小少爷的手艺如何。   用树枝在火堆边支了个架子,秦易慢慢的转动着串了山鸡的树枝,眼看着山鸡表面的色泽渐渐变得金黄,散发出来的烤肉香也愈发浓郁了起来……   就在山鸡烤好的那一刻,临近的一丛灌木下突然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山林寂静,这声响便也被放大了无数倍,文璟晗虽然没什么狩猎经验,但以往也是听两位兄长说过一些事的。她倏地站起了身,一脸防备:“什么动静?是不是有野兽被香味儿吸引来了?!”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当口,那丛灌木下便破了个洞,一颗黑黝黝的狗头露了出来。   秦易倒一点儿也不慌,因为她知道附近根本没有凶猛的野兽。洛城的公子哥们平日里闲得慌,三不五时就结伴上山来一趟,也就是山鸡野兔这些东西繁殖得快,否则早被他们猎得绝种了。如上午她们遇见的那只杂毛狐狸,简直都能称之为漏网之鱼了。   此刻见着那从灌木里钻出来的狗头,她也不禁失笑:“这狗鼻子倒是灵,上午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会儿刚烤了只鸡它就自己寻来了。”笑完也就招呼了一声:“二黑,过来。”   黑色的猎犬闻声迅速钻了出来,摇着尾巴便凑到了秦易身边,呜呜的叫着,还想去舔秦易的脸,一副万分亲热的模样。   秦易一把推开了狗头,又看了看四周,奇道:“咦,怎么没见大黑?”   可惜,眼前这不会说话的狗显然不能给她答案,它被秦易推开之后也不执着的往后者身上蹭了,乖乖的蹲坐在了一边,只一双狗眼盯着那烤山鸡,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丝垂涎。   文璟晗见状也不由得放下了心,复又席地坐下,闻言也四顾了一番,最后道:“许是跑远了吧。”   秦易虽然奇怪两条狗居然没在一处,却也没太在意,更不理会一旁已经垂涎三尺的二黑。她将烤好的山鸡从火堆上移开,放到一旁略凉了一会儿,等不那么烫手了便扯下了一只鸡腿递给文璟晗:“你尝尝,我的手艺可是不赖的。”   文璟晗道谢后伸手接过了,还没将这鸡腿送到口边,便感觉一道视线牢牢的盯着自己。她回头一看,便见二黑垂涎三尺的盯着她手里的鸡腿——是真的垂涎三尺,它虽乖乖坐着没动,可那微张的狗嘴下,口水都快滴答到地上了。   这场景真是……一言难尽,又让人哭笑不得。   文璟晗看得有些不忍心了,想喂狗,又觉得拿秦易辛苦烤好的山鸡来喂狗有些辜负了对方心意。正犹豫间,便见秦易又扯了一块肉递给她道:“你想喂,就用这个喂。”   文小姐从前只养过鸟,见着这大狗有些新奇,也有些畏惧。她看了一眼秦易,在对方含笑的注视下接过了对方递来的肉,犹豫了一下才往猎犬的方向递了递,唤了声:“二黑?”   猎犬挺胸闭嘴,摆出一副威严模样,假装刚才口水流了一地的不是它。等到文璟晗唤了第二声,它才抖了抖耳朵,将目光投向了主人的方向。   秦易看着这装模作样的大狗也是一阵失笑,旋即微微做了个手势,那前一刻还挺胸端坐的大狗下一瞬就拔腿冲了过去。它一口咬住了文璟晗递过来的肉,三两口吞下之后,又对着文璟晗的手指一通舔,再嗅了嗅文璟晗身上的气味,态度也从原先的防备渐渐变得亲近。   文璟晗见状顿时扬起了唇角,连眼中的光芒都比平时更亮了几分。她伸手在猎犬的狗头上摸了两把,后者又主动抬头蹭了蹭,舒服似得眯了眯眼,喉咙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秦易咬了一口鸡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知怎的就有些不那么顺眼了……   而就在秦易心塞一条狗讨得了文小姐欢心的时候,冷不丁她的胳膊就被什么碰了一下。这山林里虽然没有野兽,可这寂静无声的,冷不丁被碰了这么一下,秦易还是被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的往旁边躲了一下,再回头看时,却见是另一条黑色猎犬回来了。而且大黑不仅自己回来了,嘴里还叼着个白毛团子,见吓着了主人,它那一双狗眼里顿时写满了无辜。未等秦易斥责,它便将嘴里叼着的白团子往秦易脚边一放,又甩着尾巴讨好的“汪”了两声。   秦易没理会大黑,低头盯着它叼回来的白团子看了两眼。巴掌大的白团子缩在地上微微发抖,一双长长的耳朵也服帖的压在背上,却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小少爷的眼睛顿时一亮,捡起那兔子托在手里看了一圈儿,没见着牙印或者血迹,心头顿时更喜。她眼眸微转,随手就将烤好的半只山鸡扔给了大黑,自己则托着那只兔子凑到了文璟晗身边。   文璟晗刚得了二黑亲近,这会儿正跟狗玩得不亦乐乎,就连秦易费劲烤的山鸡也失了宠——自己没吃两口,剩下的全喂狗了——察觉到秦易的靠近,她抬起头来正想说什么,却在见着小少爷那张脸之前,就被对方托在手里的白团子吸引了目光。   大抵女孩儿都是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的,文小姐也难以免俗。她一双明眸瞬间睁大了两分,脸上带着几分惊喜的抬头问秦易道:“这是……”   秦易将手里的兔子放到了文璟晗掌中,笑眯眯回道:“是大黑刚才带回来的,送你可好?”说完趁着文璟晗没注意,侧过身子偷偷将旁边的另一条猎犬踹开了,又瞪了它一眼,口中还咕哝了句:“大黑可比你有用多了。”   二黑委屈的呜咽了一声,也不知哪里得罪了主人,却识趣的夹着尾巴小跑开了。   文璟晗的注意力已经被兔子吸引去了,她伸手摸了摸小兔子软软的绒毛,笑着问秦易道:“你要送我,那咱们把它带回去养着可好?”   有阳光透过层层枝叶洒落下来,落在了文璟晗的眼里,细碎的光,亮得好似星辰。   秦易也顾不得跟狗或者兔子争风吃醋了,她的目光略微闪了闪,低低应了一声“好”,然后受到蛊惑般微微俯下了身子。   文璟晗看着她靠近,长长的睫毛略微动了动,微弯的脊背略略挺直了。可她到底没有再躲开,直到一片柔软,轻轻地落在了唇上,带着她并不讨厌的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都没花收,伤心 第123章 大煞风景   阳光下,   山林中,   秦易轻轻的吻着文璟晗的唇,   虽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却是第一次这么明目张胆的做。不是偷吻,不是强吻,   是迎着文小姐目光,没有被拒绝的一吻。   恍惚间,   心跳得很快,   在这寂静的山林之中,   唬得小少爷担心被眼前之人听见了怦怦心跳。   两人的唇贴合着,良久,   秦易才试探着轻轻蹭了蹭。她其实不怎么会亲吻,   至今为止亲吻的对象也只有文璟晗一人而已,而且偷吻强吻时要么蜻蜓点水,要么不得要领,   此刻好不容易得了文璟晗的首肯,她将唇贴上去之后,   又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做了,   最后也只凭着本能……蹭了蹭。   文璟晗的眸光倒是闪了闪,   被秦易这轻柔的触碰蹭得心里莫名有些痒。然而她刚犹豫着是不是该做些回应,突然便听到一阵马蹄声迅速靠近。   秦易却不复文璟晗的清明,她好不容易看见了希望,这会儿只觉得满心欢喜,脑子里也晕乎乎的几乎成了一堆浆糊。她没有听到马蹄声,   整副心神仍旧沉浸在唇边的柔软上,挨挨蹭蹭了半晌,终于试探着想要伸出小舌舔一舔……   可惜,未能如愿,文璟晗适时将她推开了。   文璟晗用的力道不算大,但秦易猝不及防,还是一不留神跌坐在了旁边。   被推开的小少爷双手撑地,一脸茫然,紧接着心头又是惴惴,还以为自己好不容易得了首肯,又因为唐突惹得文小姐不悦了。好在这般心思刚起,她终是听见了那阵马蹄声,回头看去时正见着徐锦勒马停在了几丈开外,几个仆从再慢几步跟在了后面。   他许是看见了什么,此刻脸上的表情复杂又古怪,不过见着两人都向他看来,徐锦还是打了个哈哈笑道:“老远就闻到了烤肉的香味儿,我就猜是秦兄兴起出手了。原还想过来蹭两口肉吃,结果好似来得晚了些……”他说着,终于看见大黑和二黑凑在一起啃那半只山鸡,表情顿时更精彩了几分。   秦易和文璟晗随着他的目光,自然也看见了旁边那两只猎犬大嚼特嚼的模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还是文璟晗先一步反应过来,笑道:“徐兄何必在意,咱们今日还有赌约,若是到时候小弟垫了底,自然也是愿赌服输的。”   徐锦心里大抵也有几分尴尬,闻言点点头,连道:“说得也是,说得也是,那愚兄就不打扰你们了,这就去多猎些猎物。”   说完这话,徐锦一扯缰绳,带着几个仆从扭头就走,不多时便消失在了两人面前。   文璟晗吐出口气,秦易盘腿坐了起来,侧头看了看她,突然笑道:“我猜徐锦是没认出我身份的。那你猜,他见着方才那一幕,心里会怎么想?”   这是知道文小姐之前不是着恼,所以才又开了个玩笑,顺便也存着些试探的意味。   文璟晗倒是没有着恼,不过听了这话也是哭笑不得,她想了想,竟是打趣般的回道:“约莫是在心里腹诽你,成了亲反倒成了断袖?”   一听这语气秦易就知道,文璟晗是真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了。她心头有些欢喜,可听了文璟晗的话还是嘟了嘟嘴,故作不服气道:“为什么他腹诽的就是我,而不是你?”   文璟晗便又笑了,笑容轻浅,眉眼微弯:“因为他不认识‘文璟晗’,只认识‘秦易’啊。”   小少爷无言以对,憋了下,到底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她看着文璟晗的笑颜,抬手撑着地面慢慢蹭到了文璟晗身边坐好,又等片刻,便凑过脸去又在文璟晗白皙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文璟晗自然感觉到了,却并没有回头。她挺直的脊背微微放松弯曲,仰着头,目光穿过头顶层层叠叠的枝叶望向了蔚蓝的天空,颊边挂着一抹浅笑。   ……   经过中午时的那一点“小插曲”,到了下午时,小少爷的一颗心就再也放不到狩猎上了——这种时候,还打什么猎啊?当然是趁热打铁,拉着文小姐谈情说爱才是正经!   于是怀着这样的心思,秦易也不再带着文璟晗往那些猎物较多出没的地方去了,反而一扯缰绳,开始领着文璟晗在山中闲逛起来。   她带她去山崖边览过群山,她带她走过一片桃花林,她带她逆着溪流见到了一条小瀑布……   小少爷以前来这山中狩猎从未在意过其中景色,直到今日想要带文小姐四处走走看看,才发觉一时竟想不起该去何处看美景。   秦易心头有些丧气,尤其是瞥了一眼手中新折下的桃花枝,见着上面三两朵盛开的粉嫩桃花,十几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终是忍不住奇道:“我记得咱们院子里那棵桃花树已经开花了啊,怎么这山上的还尽是些花骨朵?!”   文璟晗不禁失笑,随后却也解释道:“山上冷些,花开得便慢些。若是过个几日再来,那片桃花林大抵便都盛开了。”   秦易撇撇嘴,她是好不容易想起了有那么一片桃花林,打算带文璟晗去看看桃花盛开的美景。结果到地方一看,一树的花骨朵,零零散散几朵桃花含羞待放……简直大煞风景。   文璟晗岂不知她心意?虽则没见着满树桃花,但心情也是意外的不错。   两人信马由缰的沿着小溪到了一条瀑布旁,这瀑布并不大,宽不过一丈,高也不过五六丈罢了。湍流的水从高处滑落,落在下方渐渐形成了一汪深潭,又有水流从深潭边溢出,渐渐成了一条不算宽阔的小溪。阳光洒落,溪水清澈,可见游鱼悠然而动。   此地静谧,风光亦是独好,文璟晗扯了扯缰绳,突然间就不大想走了。她侧过头问秦易道:“还有赌约在身,咱们不去打猎了吗?”   小少爷蔫蔫的,闻言却是摆摆手道:“就让秦安他们去打好了,咱们只管玩咱们的。”   如此明目张胆的作弊,文璟晗却也不想反对,便是道:“那咱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秦易看出她是喜欢这里,当即便又来了精神,她自然不会反对,笑眯眯的应了声“好”,还先一步跳下马背,跑过去帮文璟晗拉着辔头稳住了马儿。   文璟晗看她一眼,得了个灿烂的笑脸,在阳光下甚至灿烂得有些耀眼了。   两人便都下了马,牵着缰绳沿着溪流缓步而行,口中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闲适又安宁,使得人心都跟着渐渐静了下来。   行过一段路,秦易又恢复了高涨的兴致,随便一扫眼便发觉小溪边上开了不少野花。红得、黄的、白的、铜板大小的野花开得绚烂,远比她手中那枝桃花来得漂亮。她眼珠子一转,又有了主意,把手中缰绳往文璟晗手里一塞,便道:“璟晗,帮我牵一会儿马。”   文璟晗自然接过了缰绳,没多问便看见秦易奔着那些溪边的野花去了,不多时便摘了满捧的野花,用衣摆兜着回来了,沾了满身的花汁也不管。   文小姐扬了扬眉,也不知她要做些什么。   事实上小少爷也没做什么,她只是一时兴起摘了这些花来,然后手指翻飞间,便将满怀的野花编成了一个花环——这大概是小少爷这辈子做得最具少女心的一件事了,然后她飞扬着眉眼,便要把这满怀少女心的花环往文小姐头上戴去……   时人有以簪花为美,便是个少年郎,头上戴朵花也没甚大不了,只要好看就成。然而文璟晗看着这少女心满满的花环,心里还是涌过了一丝羞耻,然后头一偏,躲了下。   小少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举着花环的手也僵在了原处,她呐呐问:“你不喜欢吗?”   这些天秦易送过许多东西给文璟晗,草编的蚱蜢,泥捏的小人,竹叶做的鸟雀……都不是什么上的了台面的小玩意儿。可文璟晗每回都是开心的手下,以至于秦易以为自己做的小东西文璟晗都会喜欢。今日没能赏成桃花,她看见溪边的这些野花才会临时起意,却没想到竟是被嫌弃了。   文璟晗也无意煞这风景,便抬手将这花环接了过来,她轻咳了一声,回道:“没有不喜欢。我只是,不想戴在头上罢了。”   女儿家喜爱花草,文璟晗也曾在外出踏青时见过女孩儿头戴花冠的模样,可那都是豆蔻年华的小姑娘才做的事。她如今早过双十,实在做不出这少时都不曾做过的事。   文璟晗虽是接了花环,可秦易还是有些微的失落,文璟晗看出来了,还想说些什么。正当此时,她们却又听到一阵马蹄声,伴随着猎犬“汪汪”的叫声迅速靠近。   小少爷顿觉无语,心头更生了两分恼怒——这么大的一座山,大家打猎就打猎,她只是想跟文小姐谈会儿情而已,怎的总有人在关键时候打岔?就不能让文小姐生点儿愧疚,生点儿怜惜,让她能够顺利讨得佳人芳心吗?!   便是带着这份恼怒,秦易沿着犬吠声传来的方向回过了头,然后一眼就望见了徐锦那厮骑马急奔而来。也未等秦易开口,徐锦便挥舞着胳膊冲她们喊道:“两位,赶紧上马,快跑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少爷(咬牙碎碎念):揍死他吧,揍死他吧,揍死他吧……   PS:求花花二更。。。 第124章 无妄之灾   秦易知道这山上并没有什么猛兽,   所以才敢将身边跟随的众人全部遣散,   而后借机与文璟晗独处。但此刻徐锦紧张的模样却也不似作伪,   更何况这荒山野岭的危险也是难测,   因此她只怔愣了一瞬便迅速下了决断,扭头就对旁边的文璟晗喊道:“璟晗,   快上马!”   其实不用秦易提醒,对于陌生的环境,   文璟晗本身的警惕心也不少。她听到徐锦的喊声时便已经开始动作了,   秦易这话出口时,   她已经踩着脚蹬攀着马鞍在往马背上爬了。   文璟晗上马的动作并不生疏,可也不是十分利落,   至少比不得一旁的秦易,   因为她爬上马背时,喊话的秦易早已经端坐在马背上了。再往远些看,之前对着她俩招呼的徐锦已经纵马到了十余丈外。   而后也不需多言,   两人一扯缰绳就沿着徐锦前冲的方向策马向前。而徐锦的马原本就是疾驰,不多时便追上了前方两人,   也没急着解释什么。   三个人闷头跑了一阵,   快马疾驰间,   迎面而来的山风犹自带着初春的寒意,剐在脸上凌冽似刀。秦易被这山风吹得有些睁不开眼,略侧了下头,正好瞧见纵马跑在旁边的徐锦,终于抽空问了句:“怎的只有你一个人,   你家那些仆从呢?还有,你跑个什么?”   徐锦的脸上有些紧张,却不见慌乱,听问言简意赅道:“都跑散了,后面有野猪在追。”   秦易一听,又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脸就黑了——她们身后不远处,三头成年的大野猪带着十几只小野猪正追得欢呢,这是徐锦的仆从都跑掉了,所有的野猪都跟着他追过来了吗?!   山林间豺狼虎豹固然凶险,野猪之类的也不是那么容易相与。这家伙皮糙肉厚,成年的野猪寻常刀箭都不一定奈何得了,再加上它们历来脾气不好,一不小心招惹上了,追起人来横冲直撞就不提了,轻易更不会停下。   见身后追着的竟是一群野猪,小少爷顿时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回过头来对徐锦也是一脸的没好气的抱怨着:“又是野猪!这么多野猪你是去捅了野猪窝吗?!”   文璟晗骑术不佳,这会儿马儿跑地飞快,她拉着缰绳的手都有些僵了。又听见后方追着的是野猪,她也无法回头去看,便侧头对徐锦道:“不是要狩猎吗,怎的你们遇见野猪就跑啊?!”   徐锦正有些失神,因为秦易那熟稔的语气和熟悉的话语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面前这个陌生的少年是他的故人。索性也不等他多想,又听见了文璟晗的话,便回道:“这么多野猪,我哪里猎得过来?而且我箭矢都用完了,还怎么猎啊?!”   也不知徐锦这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自早晨上山开始,他一路就遇见了不少猎物。因为有赌约在前,他自然也不会留手,这一路猎杀而来,遇见野猪时箭囊里就没剩下几支箭了,此刻箭囊里更是空空如也。这般情况,难道要让他下马持刀,和一群野猪肉搏吗?!   文璟晗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回过头来仔细将马鞍和缰绳都抓得更紧了些。饶是如此,这山路颠簸,颠得人浑身难受不说,并不是很会用双腿借力的文小姐更被颠得隐约摇晃起来。   秦易自然知道文璟晗的斤两,这会儿纵马跑起来,她的注意力便都放在了对方身上。此刻见着文璟晗身形不稳,她心头也是着急,忍不住叮嘱道:“你抓紧缰绳马鞍,双腿夹住马肚子,再把身子伏低些。”   徐锦听到了这句叮嘱,哪怕几人正在“逃命”也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口中安慰似得道:“小兄弟不必着急,秦兄的骑术上佳,便是我坠马了她也不会有事的。”   文璟晗听了这话可谓有苦难言,秦易却是白眼都要翻到天灵盖上了。   三人不再多言,又纵马跑了一阵,身后的野猪果然犟脾气却是紧追不舍。所幸三人的坐骑都是精挑细选的良驹,跑起来也一阵风似得,那群野猪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来。   渐渐地,徐锦脸上的那点儿紧张也消散了,而三人骑着马被追了这一阵,也踏入了密林之中。   密林是他们从前少踏及之处,里面没有了被踩出来的山道,再加上林木众多,马儿前行的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身后的野猪由此追近了些许,可这却不是最恼人的,最让人烦恼的不外乎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树枝,又因为马儿快速奔跑的缘故,并不那么容易躲避。   就如此刻,文璟晗便被斜地里突然冒出的一条树枝打在了脸上。那枝条虽细,打在人脸上也不是很疼,可连枝带叶骤然打在脸上却还是让人免不了受惊。   文璟晗身形晃了晃,险些被惊得跌落马下,万幸最后她抓紧马鞍稳住了身形。   秦易就在一旁,见此情形可谓吓得胆战心惊。她又在心里把徐锦这倒霉鬼骂了一回,却也知道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了,否则文璟晗早晚也要撑不住的。   心下打定主意,秦易便扯了扯缰绳,让马儿再将速度放慢了些。   三人原本是前后脚的跑着,秦易突然放缓了马速旁边两人自然立刻就察觉到了。文璟晗原本自顾不暇,可见着秦易突然慢了下来仍旧担心,她怕是自己羸弱的身子拖累了对方,于是想也没想便扯了扯缰绳,让马儿跟着放缓了速度。旁侧的徐锦见状,也跟着慢了下来。   文璟晗僵着身子回过了头,冲秦易喊:“你怎么了,快些跑啊。”   秦易却是充耳不闻,她抓着缰绳回头望了一眼,但见徐锦的两条猎犬还跟着她们身后,跑得直吐舌头。再后面约二三十丈远,便是三头大野猪领着几只小野猪在追,不过许是跑得有些久了,有些小野猪体力不济,跟在后面的明显少了些,不再有之前跑起来“浩浩荡荡”的气势了。   轻吐出口气,秦易翻手取下了挂在马鞍旁的小弓。   又等片刻,估摸着几只野猪已经追得更近了,她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缰绳,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矢。弯弓搭箭,扭身回头,瞄准几息,便是张手一松。   弓弦震颤的嗡鸣伴随着箭矢破空的声音迅速远去,秦易也没看身后的情形,便迅速回转了身。因为这娇弱的身体已经在提醒她,此刻所为都是勉强。   蓦地,后方传来了“嗷”的一声惨嚎,凄厉的声音几乎响彻整片山林。   三人之中,唯有徐锦最是轻松,之前见着秦易放缓了马速他便时时回头来看。此刻听到野猪惨嚎,他心下好奇,自然也是第一个回头的。   这一看便是大喜,徐锦扭头大笑着冲秦易赞道:“小兄弟箭术不错啊,策马疾驰还能一箭射中那野猪的眼睛!”   秦易闻言心头略微一松,谁料徐锦扭头又对文璟晗笑道:“秦兄箭术亦是极佳,不如一同出手,把后面那几只野猪都收拾了,咱们也就不用跑了。”   他说的轻松,好涵养如文璟晗在这一刻都忍不住想要翻白眼了。不过也没等她回话,徐锦自己就先发现了不对,忍不住惊诧的问道:“秦兄你脸色怎么这般苍白,可是哪里不适?!”   徐锦没想过文璟晗这是被马颠的,当然更没想过她有可能是被吓的。实在是这群公子哥行事恣意,胆子也都大得很,当初来这山上狩猎他们也曾遇见各种各样的危险,最惨的一回是被头黑熊紧追不舍,而且没有马匹代步,全凭着两条腿狂奔逃离险境。   文璟晗没有回话,一旁的秦易却是看不惯徐锦这罪魁祸首说“风凉话”了。她策马跑到了文璟晗的马边,探身过去将后者马鞍上挂着的箭囊取了下来。   文小姐上午随意放箭浪费了近半箭矢,好在此刻箭囊里还有十几支箭,秦易摘下之后便看也不看的冲着徐锦扔了过去,口中道:“总说这风凉话,现在箭矢给你,你自己射。”   徐锦手忙脚乱的接住了箭囊,一时间还有些愣:“可是秦兄的箭术比我要好啊。”   秦易白了他一眼,徐锦也想起了文璟晗那异常苍白的脸色,顿时讪讪的不再多言。他倒是将箭囊挂在了马鞍上,时不时也回头望上两眼,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三人又跑过一阵,终于还是穿过了这片密林,不过发髻衣衫都没少被林中树枝剐蹭,这会儿看上去都添了几分狼狈。   徐锦抽空回头射了两箭,一箭落空,一箭倒是射中了一头大野猪。只可惜那家伙名副其实的皮糙肉厚,被徐锦射伤之后不仅没有停下,反倒被激起了凶性,“嗷嗷”叫着追得更凶了。   秦易终于受不了了,眼看着前方开阔,便喊了一声:“分开跑。”   徐锦或许真的是去捅了野猪窝,这群野猪都认定了他,三人分开之后便几乎都追着他去了。   秦易也不管徐锦接着要去祸害谁,抽空再回头一看,竟只有两只小野猪远远的坠在她们后面。她见此心头陡然一松——成年的大野猪和小野猪战斗力简直就不是一个等级的,皮厚的程度更不是一个等级,就这两只小野猪她们都不用跑了,她两箭就能射死!   如此想着,秦易迅速弯弓搭箭,扭头回身就射。“嗖嗖”两声之后,那两只前一刻还威风凛凛的小野猪便都躺在血泊里哀嚎了。   秦易仔细再望两眼,确认没有其他的野猪跟来,心头终于一松。她这才回过头去招呼文璟晗道:“璟晗,没事了,就两只小野猪被我放倒了,可以停下来了。”   她喊过,文璟晗听见后也勉力拉扯了缰绳,可马儿似乎跑疯了一气儿的继续往前冲。长时间颠簸之下,文璟晗手脚都有些发软,更是无力控马。   秦易一眼就看出了文璟晗的窘境,心里顿时就急了,赶忙催马追了上去。   不多时,两匹马又并辔跑了起来,秦易探身伸手去帮文璟晗拉扯缰绳。可这似乎并没有用,偏离又不稳的力道,除了让文璟晗骑着的马摇晃了两下脑袋之外,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文璟晗双手紧紧抓着马鞍,脸色更苍白了些,束手无策的她只能扭头问秦易:“现在怎么办?”   若是以前,两匹马都并辔了,秦易自然可以跳到对方的马背上去帮忙将马勒停。然而如今这身体娇弱,秦易自觉颠了这么久,腿都有些软了,跳马过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她无奈,只得道:“璟晗你自己抓紧缰绳,拉着它,让马儿的速度慢下来。”   文璟晗薄唇抿得死紧,也没再说些什么,接过了秦易重新递回来的缰绳之后便死死拉住。   马儿狂奔的速度终于渐渐缓了下来,秦易不禁松了口气,可是下一刻她就发现自己这口气松得早了些——文璟晗的注意力全放在拉缰绳上了,也没注意到前方路况,于是在马儿跨越一道土坎猛的一颠之下,她本就有些脱力又一时不差,终是从马上跌落了下去。   秦易吓得面无血色,来不及多想,喊了声“璟晗”便跟着跳了马。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各位谅解,重码改过了,大家早晨起来看正好~ 第125章 难得脆弱   从遇见徐锦开始,   秦易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在文璟晗坠马那一刻崩断了。她毫不犹豫的跟着跳下了马,   然后也不管自己跌了个跟头,   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着文璟晗奔了过去。   “璟晗,   你怎么样了?!”秦易一把扶起了坠马跌倒的文璟晗,急得眼圈儿泛红。   万幸,   之前文璟晗已经放缓了马速,她坠马之后也只是因为惯性的缘故在地上连滚了几圈,   最后身子撞上了一棵树干,   便也止了翻滚的趋势。而距离她不足一丈远的地方,   则是一个斜坡,不算陡峭,   可站在上方却是一眼望不到坡底尽头。   秦易手忙脚乱的扶起了文璟晗,   眼角余光瞥见了那斜坡,犹有一种心有余悸之感。   文璟晗却是被摔得头晕,更被那树干撞得不轻,   蜷缩在地上好半晌没能直起身来。待到秦易冲过来扶她,身子一动更是扯得浑身都疼,   连她自己都只能倒吸着冷气,   闹不清到底摔伤了哪里。   “璟晗,   你怎么样,还好吗?”秦易又问了一遍,问这话时她已是半跪在地上,将文璟晗的上半身都揽进了怀里。她双手环抱着她的脑袋,看着她脸上的些微擦伤,   心疼之余又是着急,可更多的还是惶然无措,乃至于为对方查看伤势都有些不敢。   文璟晗脑袋还晕晕乎乎的,她拧着眉睁开了眼睛看着秦易,看着小少爷红了眼眶几乎要哭出来,看着她红唇颤动说着什么,却难以听清。直到秦易越发慌乱的问了第三回,她才渐渐恢复了知觉似得,虚弱回道:“我没事,你别急,让我缓缓就好。”   虽然还不清楚伤情,这却也是文璟晗第一回受这么严重的伤,她被摔得有些懵了。但好在如今文小姐用着的并不是自己原本娇弱的身体,而小少爷的身体其实从小摔摔打打,远不似看上去那般单薄脆弱。她就这般躺在地上缓了一会儿,也终于渐渐地缓过了劲儿。   这说不上是好事,却也绝不算坏事。因为前一刻被摔懵了的文璟晗是觉得浑身都疼,疼得她自己都分不清哪里受了伤。而缓过来之后,这样的错觉自然消失了,可真正的伤痛却也显现了出来。   文璟晗不禁轻“嘶”了一声,一双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秦易抱着她正不知所措,闻声忙问:“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哪里疼?!”   许是之前从未真正受过伤,此刻的文璟晗也有两分无措。她看了秦易一眼,也没瞒着,右手横伸过去轻轻碰了碰左手的手肘,拧着眉条理清晰的说道:“很疼,坠马的时候我左边身子先着地,手肘当时就磕在地上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伤着筋骨。”   秦易见状,忙替文璟晗解开了扎着衣袖的绑带,又挽了她的衣袖查看伤势。   果然,文璟晗的手肘伤着了,此刻红肿了一片,让秦易根本不敢触碰。而除此之外,她的两只手掌其实也都有擦伤,殷红的血色混合着黑色的砂石泥土,看在秦易眼里竟有了一种触目惊心之感。   其实再严重些的伤势秦易也见过,这群公子哥一言不合聚众斗殴时,除了没有闹出人命,打得头破血流也是常事。可那时候她看着也就看着,哪怕是自己偶尔受了伤也不觉得有什么,可落在文璟晗身上,只是这样擦伤她都觉得难以忍受……难以忍受的心疼。   勉强稳了稳心神,秦易才开口道:“手肘的伤可能不轻,咱们回去得寻个大夫瞧瞧。还有你手掌伤的伤,要先清洗一下。除了这些,你身上还有哪里伤着了?”   文璟晗伤着的地方不少,坠马时摔伤的自然不止手肘,再加上后来撞在树干上,她的腰腹现在也还隐隐作痛。不过其他地方的伤痛不如手肘尖锐,又见着秦易这般着急的样子,她便暂且瞒下了其他伤势,只道:“其他还好,咱们现在先下山吧。”   秦易仔细盯着她瞧了两眼,发现文璟晗的神情已然平静,除了微蹙的眉头昭示着她此刻的忍耐,还有脸上那些微的擦伤宣告着之前发生的事,仿佛一切如常。   文璟晗的平静似乎能够感染身边的人,秦易慌乱的心也在不知不觉间平静了不少。她松开了搂着文璟晗的手,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除了格外狼狈之外,也看不出什么来。于是只好问道:“那你现在能动,能站起身,能走吗?”   听问,文璟晗也没回答,她蹙了蹙眉便挣扎着从秦易怀里坐了起来。腰腹的撞上还有些疼,动作的时候痛楚更甚,想来定是撞得青紫了。不过这点儿疼痛还堪忍受,所以文璟晗也没说什么,抿紧了唇便在秦易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秦易察觉到文璟晗的身子歪了一下,忙又问:“怎么了,你伤着腿了?”   文璟晗却是摇头,回应道:“没事。”紧接着又抬头张望了一下:“不过咱们的马……”   之前两人一个坠马,一个跳马,两匹马都未勒停,这会儿再一看四周,哪里还有两匹马的影子?可若是没了马,两人一个体弱,一个受伤,想要下山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文璟晗当下心头一紧,盘算着等秦安这些人找过来,只怕要等到黄昏之后。如此想来,身上的这些伤都算不得什么了,毕竟这山林里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安全,像野猪这种东西也是有的,若再撞上,她和秦易如今又是手无寸铁,只怕就更凶险了……   想得越多,文璟晗眉头蹙得越紧,倒是秦易的神色更轻松些。她安抚的对文璟晗说了句“没事”,紧接着又屈指成环凑在唇边吹了声长长的口哨。   这口哨是秦易召狗用的,上山时文璟晗就曾听她吹响过,那时两只猎犬都没跑远,很快就闻声跑了回来。只是现在大黑和二黑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她们又因为被野猪追赶,一口气乱跑了不知多远,文璟晗不禁担忧她能不能再将狗召回来。   事实证明,小少爷养的两条猎犬还是十分靠谱的,虽然可能它们真离得挺远了,可猎犬的耳力却是出乎意料的厉害。秦易吹过两回口哨之后,大黑和二黑到底还是赶了过来。   两条狗显然还不明白主人的窘境,摇着尾巴撒欢似得跑了过来。不过没等它俩往她们身上蹭,秦易便先做了个手势制止了两条狗的动作,然后又探手摸了摸猎犬的脑袋,吩咐它们:“大黑,二黑,去把秦安他们带过来。”   猎犬驯服的眯了眯眼睛,似乎听懂了主人的吩咐,“汪汪”叫了两声,扭头便又跑开了。   饶是见过两条猎犬的通人性,文璟晗见此还是忍不住问道:“它们真能听得懂?”   秦易倒是半点儿不担心的样子,她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周围说道:“放心吧,没事的,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坐下等着,顺便也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在这山林狩猎之事并非文璟晗所长,坠马受伤更是第一次,此时自然更加听从秦易的吩咐。   周围恰巧有一棵倒下的枯树,旁边正是那个深不见底的斜坡,秦易犹豫了一下,还是扶着文璟晗过去坐下了。其实她们俩身上也没绷带伤药之类的东西,一应物什更是挂在了马鞍上,都被那两匹跑远的马儿带走了,秦易想帮文璟晗处理下伤口也是无可奈何。   小少爷看着文小姐血淋淋的手掌便有些急,她站起身扭头四顾一番,似是认出了此刻所在的位置,便对文璟晗道:“璟晗,你在这里等我片刻,我记得附近有处水源,这就去取些水来。”   文璟晗刚受了惊吓又受了伤,此刻在这陌生的环境中也是难得有些脆弱。她皱着眉拉住了秦易的一片衣角,阻止了她离去的步伐,说道:“你别去,我不渴。”   秦易知道她大抵是有些害怕独处,便解释道:“不是用来喝的。你手上脸上都有擦伤,须得尽快清洗,否则这些细小的伤口结了痂,沾染的泥土细沙就可能长到肉里了,到时会很麻烦。”解释完,她想了想又道:“要不然我们还是一起去吧,也不是很远,我背你。”   显然,秦易看出文璟晗腿上大抵也有伤,走不得远路。可文璟晗更清楚,以秦易如今这小身板,根本没可能像自己背她一样背着自己到处跑。所以文璟晗最后还是松开了秦易的衣角,又摆了摆手道:“算了,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秦易原本没有多想,可被文璟晗这一拉一放,反倒将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她站在原地踌躇了一瞬,最后又看了一眼文璟晗的伤口,这才咬牙转身而去,却是用跑的。   山林里本就寂静,两个人待在一处尚不觉得有什么,可当秦易离开之后,文璟晗独自捂着手肘坐在那树干上,耳边来往的也只剩下了呼啸的风声。而在这片静谧之中,偶尔哪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也能将人惊出一声冷汗,哪怕后来并没有野兽出没。   渐渐地,不安和孤寂浮上了心头,让文璟晗不自觉的频频侧头望向秦易离开的方向——这是第一次,文璟晗如此期盼秦易的归来。   作者有话要说:  才不会那么容易换回来,你们居然都盼着换回来吗,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啊,之后诱受什么的。。。   PS:求花花,求热情,求二更动力~ 第126章 些许眷恋   秦易其实并没有离开很久,   就如她所言,   那处水源距离她们并不是很远。所以当文璟晗又一次带着隐约的期盼回头时,   便见着她单薄的身影向着这边急奔而来。   文璟晗不安的心顿时就安定了下来,   她捂着手肘站起了身,下意识的向前迎了两步。旋即觉得有些不妥,   心头又莫名生出了一丝羞赧,于是迟疑着停下了步子。   好在远处奔来的秦易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手里捧着外袍迅速跑了回来,   清澈的水珠淅淅沥沥的往下滴落,   几乎连成了线。她老远就看见文璟晗站起来了,想起后者腿上还有伤,   于是又紧张的喊道:“璟晗你没事吧?站起来做什么,   快回去坐下!”   文璟晗却没有听她的话,直到秦易跑到近前,她看着她手中湿透的外衫和身上单薄的里衬,   不禁皱眉:“这山上阴冷,你怎的把外袍都浸湿了,   穿这么少会着凉的。”   说着话,   她已经艰难的将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   不由分说便往秦易身上披。后者躲了一下,她便一眼瞥过去,又道:“我身子弱,可经不得这山风吹。”   秦易便讪讪的笑了一下,说是讪讪,   可那笑容又意外的灿烂。她将滴水的外衫举到身前,对文璟晗解释道:“我没找到装水的东西,想着反正不是用来喝的,便干脆用外衫浸水带了回来。”说完怕文璟晗嫌脏,忙又补了一句:“璟晗你放心,这衣服我在水里洗过了,不脏的。”   文璟晗自然不会嫌弃,甚至在看见秦易因为来回奔跑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时,心头还有些微的动容。她点了点头,情绪却是内敛的,只用与平时一般无二的平静声音说道:“嗯,我知道了,那现在先清洗伤口吧。”   秦易便不再多言,她让文璟晗摊开了擦伤的手上,掌中伤口上大些的砂石此刻自然已经被文璟晗自行清理掉了,可细碎的沙尘混着黑色的泥土仍旧陷在殷红的伤口里。   看着这血淋淋的手掌,又不自觉的心疼了一下,秦易严肃着一张脸叮嘱了句:“可能会有些疼,璟晗你暂且忍忍。”说着话,她将滴水的外衫移到了文璟晗摊开的手掌上方,手中微微一拧,低落的水流霎时间加大了不少。   清凉的水流落在伤口上,只是些微的刺激,旋即伤处那火辣辣的痛感便被那清凉消弭了不少……其实一点也不疼,只是秦易关心则乱,把文璟晗当做了易碎的瓷娃娃。   文璟晗看着秦易紧张的模样微微有些失神,秦易的注意力却是完全放在了对方的手掌上。经过水流冲洗,文璟晗掌上擦伤的伤口已经干净了许多,可仍旧有着些微的灰黑残留在皮肉里,那是清水轻易冲洗不掉的。   接下来是要真疼了,秦易也不自觉蹙起了眉,对文璟晗道:“璟晗,伤口还没干净,我得帮你擦一擦,你……忍着些。”   “无事。”文璟晗回道,顿了顿,又道了句:“谢谢。”   秦易闻言,眉头却是皱得更紧了些,她不喜欢听她道谢,于是赌气似的嘟囔道:“谁要你道谢了?那可是我的身体,我要把她照料得好些,不是应该的吗?”   文璟晗垂下眼眸,抿着唇浅浅笑了下,没再说些什么。   秦易心头暗恼,总觉得被眼前人看穿了自己的口是心非,手上的动作却是格外的轻柔。她扯过已经拧得半干的外袍一角,轻轻的擦拭起文璟晗掌上的伤口,白色的衣袍渐渐染上了绯红。等到这一角衣袍脏了,再扯过另一角继续擦拭。   文璟晗的眉梢略微抖动了下,薄唇抿得紧了些,一双眸子盯着秦易的手,却是一声不吭。   不多时,两只手掌上的伤口便都清理好了,那件白袍也仿佛染上了红梅朵朵,被秦易暂时抛在了一旁。她执起文璟晗的双手仔细看了下,左手三道划伤,右手一道深口,再加上两掌各有一片不大不小的擦伤,说严重也不是很严重,不过接下来几天总归还是要养养的。   秦易长舒出口气,看着这些伤口,再想想文璟晗身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伤,又颇为内疚的道:“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提议上山来狩猎的话,你就不会遇上这样的事了。”   文璟晗却是豁达,她等到掌心的湿润被山风吹干之后,便略微曲掌收回了手,听到秦易的话便轻笑道:“与你何干?今日遭遇都是意外,何况这些也是际遇,就当是增长阅历便是。”   秦易听她这么说,一时也是无言,心头仍是自责,又在心里又将罪魁祸首徐锦骂了一回——这人不仅专扰旁人约会,还尽会惹祸,下次见着可该避着走了。   山林寂静,有寒凉的山风拂面而过,渐渐将人的焦躁懊恼尽数带走。   ……   等大黑二黑将秦安等人带回来时,已是大半个时辰之后了。   彼时文璟晗和秦易早已将满身狼狈整理妥当,并肩坐在那棵倒下的枯树上等人,除了文璟晗脸上的轻微擦伤和秦易换过一件的外衫,乍一眼看去与来时并没有太大不同。   不过秦安到底眼尖,一眼就看出两人身上衣袍沾染的泥土,再加上是被两条猎犬特地寻来的,心中更紧张了几分。他驰马跑到近前,没等马停稳便跳下马冲了过来,口中急道:“少爷,少夫人,大黑和二黑之前突然来寻我们,你们可是出了什么事?!”   秦易这才扶着文璟晗起了身,闻言顿时有些没好气,正想开口埋怨徐锦两句,却是被文璟晗打断了。她按下了秦易的手,说道:“无事,之前不小心坠了马,马跑了,这才唤了你们来。”   她说得轻描淡写,秦安却是吓得脸都白了。他自幼跟在秦易身边,对小少爷的骑术自然了解,寻常小少爷可不会坠马,若是真坠了马,事情恐怕就不那么简单了。至少在秦安看来,以秦易那骑术要坠马,也不定是遇到了何等危机,又或者是马跑得有多快,摔下来至少得跌个头破血流。   这样一想,秦安便赶紧上下将人打量了一遍,同时着急问道:“那少爷您伤着哪儿了?!”   秦易替文璟晗回答了:“伤着了手肘,还有腿,身上另外应当也还有些伤。”说完又道:“现在先不急着说这个了,还是赶紧下山寻大夫要紧。”   秦安连忙应是,扭头就让跟随的仆从让出了两匹马来。可是牵着马,他又有些为难的问道:“少爷,您现在还能骑马吗?”   文璟晗也有些为难,她坠了一回马,说实话现在心里还在发虚,看着那被仆从牵出来的两匹高头大马都觉得有些腿软——至少在近一段时间内,文小姐是再不想尝试骑马的感觉了。   秦易一眼就看出了文璟晗眼中的游移,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她们少时学骑马也曾摔过,摔得狠了自然就怕,这都是人之常情。不过现在下山要紧,她便对文璟晗道:“你手脚上都有伤,不便控马,咱们俩还是同骑吧,走慢些应当没事的。”   秦安闻言,有些欲言又止,因为他私心里觉得深闺内院养出来的大小姐骑术不会很好。   然而文璟晗听到秦易这话,心里却是陡然一松,连带着,原本因为伤痛有些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她点点头,应道:“如此也好。”   一句“劳烦”、一声“多谢”都没再出口。   秦易似乎察觉到了,顿时抿着唇笑弯了眉眼。然后也不顾秦安古怪的神色,径自接过了一个仆从递来的缰绳。她也没借旁人之手,先将文璟晗小心的扶上了马背,紧接着自己抓着马鞍一个纵身就跳了上去,手臂再穿过文璟晗的腋下扯住了缰绳,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小少爷侧过头瞥了一眼,不意外的看见了秦安惊诧到几乎目瞪口呆的表情。她扬了扬眉,心头顿时升起了一丝小得意,却沉下声在文璟晗耳边安抚道:“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文璟晗的身体原还紧绷着,听到这一句才终于渐渐放松了下来。恰巧两人又靠得极近,她脊背略一松缓便是贴上了身后之人……那柔软的触感,让她莫名红了耳根。   秦易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扭头就对还呆站在马下的秦安道:“还不上马,伤势耽搁不得,咱们得赶回城去寻大夫!”   说完这话,秦易却是没有再理会秦安,双腿一夹马腹便催马前行了。   文璟晗的身体又僵了一瞬。所幸秦易并没有纵马疾驰,马儿跑得不快,身后还有个熟悉到让人觉得安心的怀抱,没片刻她便也放松了下来,又有意无意的靠在了秦易温暖的怀里。   秦安这时才后知后觉的赶忙翻身上了马,一边领着人纵马追来,一边喊道:“少夫人,您别急啊,这山上您不熟,还是让小的在前面领路才好。”   秦易冲天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他,抖动缰绳渐渐加快速度,踏着熟悉的山路向山下而去。   山道依旧颠簸,迎面而来的山风依旧带着寒凉,文璟晗带着满身伤痛窝在秦易怀里,却已经没有了早前的惶恐和不安——那意外的温暖和安心,让她有些眷恋。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送上,求花花~ 第127章 蠢蠢欲动   徐大夫是除了秦夫人之外,   唯一知道秦易女子身份的人。据说已故的秦老爷对他有恩,   再加上秦易的身份牵扯并不算大,   这些年他便也尽心尽力的帮秦易遮掩了起来。   小少爷从小调理身体,   身体底子很是不错,除了出门惹祸弄一身外伤之外,   寻常倒是少有生病的时候。文璟晗上回见他是在刚醒的时候,徐大夫帮她治好了头上的伤,   这回再见面也还是外伤,   徐大夫一脸习以为常,   连问都没多问一句,只是偶尔瞥一眼旁边紧张的秦易,   眼中带些好奇。   文璟晗和秦易都知道他在好奇些什么,   可谁也没有要为他解惑的意思。   秦易看着徐大夫帮文璟晗重新清洗了伤口,看着他替文璟晗上了伤药,看见他拿着纱布裹了文璟晗的双掌、跌破的膝盖、挫伤的手肘……末了终于忍不住问了句:“徐大夫,   她的伤势如何?”   徐大夫又抬眼看了她一回,眼中的好奇更添了两分,   说话时的语气倒是平和:“没什么大事。秦少爷这伤不算重,   养几天就好了。只不过她手上和膝盖的伤口都才上了药,   这两天还是小心些别沾水才好。另外记得换药,换药的时候也当心些,便太牵扯到伤口了。”   秦易点点头,心里放松了两分,她自己当初也是时常受伤的,   这样的伤势自然见过了许多。只不过因为今天受伤的是文璟晗,她才会格外在意两分。此刻听了徐大夫的诊断,那略微提起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下了,口中说道:“多谢徐大夫了。”   徐大夫听她说完便是笑了,又看了眼文璟晗,也不知出于何种心思,开口打趣道:“能得少夫人一句谢,徐某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秦易的脸莫名红了下,然后也不敢去看文璟晗的反应,抿抿唇,心中着恼的只想赶人。   所幸徐大夫似乎真挺有眼力见的,打趣完这一句,他就手脚麻利的开始收拾东西了。不多时收拾好了药箱,他便拿着两个小瓷瓶递给秦易,最后叮嘱道:“红色这瓶是金疮药,少爷手上和膝盖上的伤都用这个,白色的是跌打药,用在手肘上,一日一换就成。纱布也不用裹太久,小少爷历来好动,若是过几日伤口结痂情况不错,不耐烦也就不用再裹着了……”   林林总总,徐大夫叮嘱了不少,看起来对小少爷的脾性算得上是十分了解了。事实上在文璟晗换过来之前,两人几乎每个月都要见上那么一回两回的,这次大半年没见,就连徐大夫自己都觉得惊奇。   秦易听着这些十分适用于自己的医嘱,耳根不自觉有些发烫,怎么听怎么觉得自己往日任性。可她还是没有打断徐大夫的话,老老实实的听对方说完了,比之前任何一次记得都认真。   等到把徐大夫送出门,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彼时已是日暮,天边挂了整日的骄阳终于消失在了西面天际,唯留下漫天火红,连天边的云彩都染上了一片耀眼的金红。   秦易送完人回来时,文璟晗还坐在原处,她手脚都裹了伤,神态间却是安然。甚至看着庭院中落下的金红余晖,她还冲着进门来的秦易笑了笑,眼中的光芒一如既往的耀眼:“日暮了,徐锦他们也都该下山了,也不知今日赌约谁输谁赢?”   小少爷现在却是听到徐锦这个名字就想炸毛,可是文小姐笑得这么好看,她又是在炸不起来。于是撇撇嘴,说道:“谁知道呢,反正不关咱俩的事了。”   两人正说着话,秦安又跑了过来,许是知道自家少爷受的都是些皮外伤,他神色间也没了在山上时的紧张。相反,他脸上笑嘻嘻的,一如往常般没心没肺的模样,手里还拎着个小笼子:“少爷,少夫人,跑丢的马找回来了,还有这个小东西……”   说着话,秦安便将手里的小笼子提了起来。木制的笼子一尺见方,里面可怜巴巴的缩着个巴掌大的小白团子,正是之前被大黑叼回来,文璟晗说要带回来养的那只小兔子。   显然,秦安不以为这小玩意儿会是文璟晗的,哪怕找到时这小东西在文璟晗的马上,他也以为是自家少爷为了讨好少夫人才弄了这么个小玩意儿回来。于是此刻也理所当然的把笼子往秦易面前递,口中还不忘替自家少爷说好话:“少夫人您看,这小东西还挺漂亮,少爷肯定费了不少心思才寻来的。”   秦易伸手接了过来,而后看向文璟晗,脸上的表情些微尴尬——虽然这小东西确实是她为了讨好送给文璟晗的,可真不是费心寻来,而是大黑随口叼来的。原本这并没有什么,恰巧的事而已,可被秦安这么刻意一提,反倒显得她多不经心似得……   文璟晗似乎读懂了她心头的窘迫,眼中晕染的笑意更浓了两分,她笑着说道:“这小东西现在放屋里也不方便,还是先拿去外面养起来吧。”   本就是送给文璟晗的,秦易闻言忙不迭点头,又把笼子递还给了秦安:“这小东西吃草的吧?你多弄些草喂起来,可别让它饿着了。”   秦安呆了呆,应了声“好”之后也不打扰小两口独处了,拎着笼子又出去了。   ……   文璟晗的伤并不算太严重,可伤了两只手也确实麻烦,且不提其他,光是吃饭沐浴就是问题——她手掌都被缠上了纱布,指尖也有擦伤,举筷不便。沐浴就更不必提了,徐大夫之前还特地嘱咐过这两天不能沾水的,可今天她们还在山林地上打了滚,不沐浴怎么成?!   晚膳时尚好,小少爷摩拳擦掌,主动请缨拿了碗筷喂文璟晗吃。   文小姐难得红了脸颊,可在自己行动无果,还险些崩了右掌伤口的前提下,到底还是无奈妥协了。她有想过让心涟或者心漪代劳,可如今身份今非昔比,这两个贴身丫鬟与她而言也不能再如往常般毫不避讳了。于是最后还是让小少爷如了愿,一顿饭也吃了大半个时辰。   用过晚膳,休息片刻,最让人为难的却还是沐浴。   秦易有些蠢蠢欲动,可想起之前自己做过的种种蠢事,又觉得再继续作下去只能消弭文璟晗刚刚升起的那一点好感。于是她踌躇片刻,主动提议道:“要不然,今天你就先别沐浴了吧?以我过往的经验来看,这伤口顶多三天就能全部结痂,到时候小心些动作应该就没事了。”   女儿家总是好洁,文璟晗也不例外,因此她听过秦易的话后抿了唇半晌没答应。   秦易见此便知道,文璟晗是不想答应,她的心跳不自觉的加快了两分,莫名升起了一丝期待来。可是想了想,还是忍下了,又道:“再不然,我让心涟心漪伺候你先把头发洗了,身上的话……我帮你拧帕子,你去屏风后将就着擦一擦吧。”   这样贴心又委婉,简直不像是小少爷的风格了。若是放在年前,这人肯定得双眼放光,乐呵呵的说:这有什么,你用的身子本来就是我的,我看了摸了十几年了,现在帮忙洗洗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类歪理邪说让文璟晗听了心里也是暗恼,可另一方面却无从反驳,妥协的背后是渐渐积累的不满。或许连文璟晗自己都没发现这些积累的情绪,可正因为小少爷的不知分寸,让她对她始终生不出爱慕来。如今小少爷的莽撞终于有了改变,文璟晗松口气之余,心头更是熨帖。   文璟晗紧抿的唇松缓了下来,想了想也没更好的法子了,便点头应道:“如此也好,有劳了。”   这次是真麻烦,文璟晗客气了一句,秦易也没说什么。虽然心里隐约可惜自己错失了一次难得的机会,可她还是乐颠颠的跑去寻心涟心漪了——若非小少爷从小到大没伺候过人,她其实更想全程自己来,连给文小姐洗头也不假他人之手。   心涟和心漪倒是伺候惯了人的,听到吩咐也没说什么,招呼了几个小丫鬟将一应事物准备齐全。而后文璟晗主动屏退了旁人,只留下了一个小少爷在旁围观,也是偷师。   心涟上前一步,正要去解文璟晗束发的发带,却被秦易叫了停:“我来吧。”   房中三人闻言都看了她一眼,小少爷耳根红了下,面上却是一派的若无其事。她上前两步走到了文璟晗身后,手指略微勾了下,这才抬手去解眼前人束发的发带。   发带松开,青丝散落,落在了掌间也落在了肩头。秦易抬眸看了眼对面的铜镜,隐约间发现面前人俊美的容颜已添了两分柔和婉约……曾经最熟悉的模样,却因为另一个人的灵魂,让人觉得陌生之余,心头不自觉生出了几分悸动来。   秦易不自觉走了会儿神,然后赶忙移开了目光,她怕身后的心涟心漪察觉到不对,于是主动抬手将文璟晗的发丝松松拢了拢,让她看上去不至于太露女儿态。   所幸,两个小丫鬟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们尽职尽责的准备好了东西,接着又尽职尽责的替文璟晗清洗起了长发——有小少爷在旁虎视眈眈,她们全程没敢乱看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少爷(催眠自己):反正都是自己的身子,看了十几年了,也摸了十几年了,少看两眼也没有什么的,不可惜,不可惜,不可惜……   PS:惯例求花花,求热情,求二更动力~ 第128章 心焦气躁   这一整日,   两人都折腾得够呛,   从遇上徐锦被野猪追赶纵马坠马,   到回来后看伤用膳沐浴,   没有一件事不是折腾。等到两人收拾妥当躺在床上,外间的夜色早已经深沉。   小少爷知道自己睡相不好,   这晚入睡前便自觉的裹着被子缩到床榻最里面去了,末了还不忘叮嘱文璟晗一句:“璟晗,   若是晚上睡着后我再靠过来,   你就直接把我推醒,   免得碰到了你的伤。”   文璟晗闻言有些好笑,心里盘算着小少爷往常睡着后直往她怀里钻的事,   到底有几分意外几分故意?面上却是一本正经的点头应道:“好,   我知道了。”   而后两人各自睡下,宽大的床榻中间隔着足够再睡两个人的距离。   夜色沉静,小少爷的呼吸声很快平稳起来,   听着已是睡着了。想来也是,她今日虽未受伤,   可这羸弱的身体折腾了整日定也是疲累极了,   几乎沾枕头就睡。   可睡在另一侧床上的文璟晗却是久久未能入眠。她没有多想什么,   小少爷睡着后也难得乖巧的没有凑过来打搅她安眠,可是身上的伤痛却似在这寂静的夜色中缓缓发作,膝盖的伤口、手肘的挫伤、还有腰腹间在树干上撞出的大片青紫……说到底,文小姐从小到大没受过伤,这些伤痛让她有些难以忍受。   浑身酸疼的文璟晗折腾了半夜,   直到三更的梆子声隐约响过,她才渐渐睡了过去。   半夜里,也不知睡了多久,文璟晗再次感觉到了有人靠了过来。她知道那是谁,迷迷糊糊间也好似想起了秦易睡前的叮嘱,然而她今晚折腾这许久好不容易入睡,却实在不想再睁眼折腾了。于是闭着眼没有理会,不消片刻又沉浸在了昏沉的睡意之中。   等到文璟晗再次因为身边人醒来时,睁眼所见房间里依旧一片黑暗。只是这一回她不是被秦易闹腾醒的,事实上小少爷很乖,靠过来之后就窝在她怀里一动不动,没有伸胳膊踢腿碰到她的伤处。她醒来是因为感觉到怀中一片火热,仿佛抱着的不是人的身体,而是个火炉!   文璟晗睁开眼时还迷糊了一瞬,然后便很快便清醒了过来。意识到怀中人可能不好,她下意识的撑起了身子,结果扯动满身伤处,疼得她忍不住轻“嘶”出声。   然而这点伤痛现在都算不得什么了,文璟晗也来不及去点灯什么的,在黑暗里抬手就去摸秦易的脸,入手时不意外的摸到了一片滚烫。她吓了一跳,忙换了个位置去推秦易的肩膀,口中喊道:“阿易,阿易,你醒醒……”   睡着的人却仿佛陷入了昏睡,任由文璟晗如何推攘叫喊,除了微微蹙起眉头,根本毫无反应。   文璟晗知道自己体弱,三不五时总会生点儿小病。不过自从换身之后,或许是因为秦易改了饮食习惯,她的身体倒是渐渐好转了些,尤其最近开始锻炼跑圈之后,秦易用着这身体眼看着更是康健了起来。她由此渐渐大意,却不料今日吹了那一阵山风,到底还是让秦易病倒了。   半夜发热可大可小,文璟晗尝试着叫了几回,见实在叫不醒秦易便赶忙起身披了外衣,连灯都来不及点就急急忙忙的往外跑。期间受伤的右腿不小心在屏风上磕了一下,疼得她冒了一头冷汗,脚下却没停,一瘸一拐的跑出去叫人了。   不多时,整个秋水居便都被惊动了,一盏盏灯火亮起,渐渐驱散黑暗。丫鬟们端了温水和凉水进屋,小厮已经连夜出门去请大夫了。   卧房里的灯烛终于被点燃了,文璟晗坐在床边看着床上昏睡的秦易——小少爷一张白皙的小脸此刻烧得通红,紧闭着眼蹙了眉,唇上也有些发干,是少见的虚弱模样。   文璟晗不知道自己当初病时是何等模样,可是看着秦易这叫不醒的模样,心里还是隐约有些发慌。   心涟和心漪早已守在了床头,见着文璟晗一身伤还守在床边,又不自觉眉头紧皱的模样,心下也是感慨莫名。心涟在温水里拧了条帕子上前,安慰了一句:“姑爷不必忧心,少夫人从小便体弱,每年总会生一两场病,如今已是好多了。而且大夫想必很快也会来了。”   文璟晗闻言,皱起的眉头并没有松开,她想起了下午时秦易为了给她清洗伤口,脱了外袍汲水,想必就是在那时吹了山风着凉的。这让她心头发堵,倍感自责,回头见着心涟拿着帕子似要替秦易擦脸,便想也没想的伸出手去:“我来吧。”   “这……”心涟看着她掌心缠绕的纱布,不禁有些犹豫。   文璟晗却没等她犹豫,伸手就将那帕子拿了过来,略叠了叠,便俯身去替秦易擦脸。她也没伺候过人,不过女儿家心细,再加上动作放得轻缓,倒是没什么不妥的,反倒显出了别样的温柔来。   心漪在旁见了,冲着心涟一阵挤眉弄眼,后者没有理她,当事人此刻更不会注意这小丫鬟。   文璟晗擦拭的动作很轻,秦易也依旧没有醒来。不过许是因为湿帕子擦拭过后的清凉,让小少爷紧蹙的眉头渐渐舒缓了下来,似乎好受了些。   仔细擦拭过手脸,文璟晗又试了试秦易额上的温度,依旧烫得吓人。   生病的人昏昏沉沉,自己其实没什么感觉,真正着急的却是身边的人。如当年文璟晗病了,文夫人衣不解带的在旁照顾。如今风水轮流转,躺在床上的人换成了秦易,秦夫人没来,文夫人不在,守在床边着急的变成了文璟晗,她也第一次体会到了那种心焦的滋味儿。   在等待大夫前来的间隙里,心涟又从凉水里拧了帕子替秦易敷头,可事实上这么做却并没有太大的作用。小少爷烧得依旧厉害,也依旧叫不醒,甚至迷迷糊糊的开始说起了胡话。   房间里还算寂静,秦易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也足够让人听个分明。于是两个丫鬟都听见了,听见她们家小姐病得迷迷糊糊,却一声声喊着:“璟晗,璟晗……”   这烧迷糊了喊自己名字的,还真是闻所未闻啊!   心涟和心漪闻声一阵面面相觑,两双眼睛里都透着茫然,而后又不自觉的去看床上躺着的病人。   文璟晗却是知道秦易喊的是自己,可是屋子里还有外人在,她嘴唇微微动了动,也没敢应声。略定了定神,听着秦易还一声声喊着“璟晗”,她心里又涌起了一股难言的滋味儿。想了想,便对旁边的心涟心漪吩咐道:“你们出去看看,怎的这么久了,大夫还没来?!”   出门寻大夫那是小厮的事,心漪听后便想说些什么,却是被心涟当先一把拉走了。   两个丫鬟出了屋子,还体贴的将房门给关上了。文璟晗这才伸手将秦易露在被子外的手牵住了,同时整个人凑了过去,口中应道:“我在的,我在的,阿易你醒醒,有什么事你醒来与我说啊。”   许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靠近,秦易又安稳了下来,她不再说胡话,连眼睛都没睁就又沉沉睡了过去。见她这般模样,寻常镇定如文璟晗也忍不住跟着提心吊胆起来。   所幸,这一回文璟晗没有等太久,就先等到了房门被敲响。   大夫来了,还是下午才见过的徐大夫。他显然是被人直接从床上拉起来的,头上的发丝有些乱,身上的衣衫也不如下午时整洁,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狼狈。   然而此刻也没人在意这些了,文璟晗见他到来简直如遇救星,赶忙把人请到了床边落座。   床帐已经放下,只在下方露出了秦易白皙纤细的手腕。徐大夫倒是不慌不忙,先是让文璟晗在秦易腕下垫了脉枕,又在腕上盖了张手帕,这才细细号起脉来。   文璟晗看着难得有些焦躁,抿唇守在一旁,目光死死的盯着徐大夫。   徐大夫丝毫不为所动,凝神静气把脉,也不见半夜被吵醒的焦躁。不多时抬起了手说道:“没什么大碍,不过是今日吹了风,受了些风寒。再加上少夫人身子原本就弱,又整日奔波疲累,这才在晚上发起热来。先吃两副药退了热,再慢慢调养些时候,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和秦家小少爷也是老相识了,徐大夫的话便说得直白,免得小少爷听不明白和他急。不过这样的直白显然更能安抚人心,文璟晗听了也觉得大大松了口气。   徐大夫一边让人备下笔墨,一边见状还调笑了句:“小少爷如今也是长大了,这般着紧旁人。”   本是很寻常的一句话,也不是调侃的自己,却让文璟晗莫名红了脸——她觉得,这今日才见的徐大夫似乎看出了些什么来,而且是在明知道秦易女儿身的前提下,接受良好。   不期然间,文璟晗脑海里冒出个念头来:原来那般世所难容的事,也是有人可以接受的吗?!   这样的念头自然是稍纵即逝,文璟晗很快敛了心神,见徐大夫已经写好了药方,便又问道:“徐大夫,她如今看着有些不好,等到药煎好饮下也不知几时,有什么法子让她暂时退热吗?”   徐大夫吩咐完丫鬟煎药的法子,闻言回道:“自是有的,你让人搬两坛酒来,替她擦擦手心脚心会好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送上,求花花~ 第129章 莫名抵触   小少爷的病来势汹汹,   可似乎也并没有文小姐想象中那样凶险。她听了徐大夫的话用烈酒帮她擦过了手心脚心,   又吩咐下人尽快煎好了药给秦易喂了下去,   待到黎明时分,   浑身滚烫的小少爷终于退了热,神色间也渐渐安稳了下来。   文璟晗又一次伸手探了探秦易的额头,   温度已经退了下来,只是略有些薄汗。不过生病的人似乎舒服下来之后就没那么老实了,   感觉到额上贴着的手,   小少爷竟还无意识的偏着脑袋蹭了蹭。   心涟和心漪此刻也守在床头,   见着这一幕又是一愣,心头直犯嘀咕,   觉得自家小姐变化越来越大了。不过比起之前烧迷糊了自己喊自己的名字,   这点儿无意识的小亲昵也就不算什么了。所以两个丫鬟也没多想,便都将询问和关切的眼神投向了文璟晗。   文璟晗因为秦易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略微有些愣,脸上也不自觉染上了一抹薄红。可她素来端得住,   神色便是丝毫不显,依旧一本正经的对旁边的两个丫鬟说道:“烧退下去了,   以徐大夫的说法,   暂时应该没什么事了。你们也都跟着折腾了半夜,   便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以往文璟晗生病,不提文夫人衣不解带的照顾,这两个贴身丫鬟更是片刻都离不开的。此刻冷不丁听到文璟晗下了逐客令,两人都还有些愣。不过对上文璟晗那严肃的眼神之后,两个小丫鬟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   互相拉扯了一下,便都乖乖退下了。   清晨的第一缕晨光便在此时洒入了屋内,文璟晗便借着这抹晨光看向了床上躺着的人——女子面色苍白,唇色浅淡,显而易见的病容覆盖了原本的生机和活力,让人看着无端有些心疼。   久久的凝视之后,文璟晗突然叹了口气,这一声叹中包含了太多百转千回的情绪。旋即,她牵起了秦易的一只手,抿着唇靠坐在了床边,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   一整夜的折腾,前半夜因为自己的伤痛睡不着,后半夜因为枕边人的急病更无法休息。再加上昨日折腾了一天文璟晗其实也已经是筋疲力尽了,她的闭目养神自然在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沉睡。   这一觉就从清晨睡到了晌午,也不是文璟晗自己睡醒的,而是因为牵着的那只手动了动,浅眠的文小姐这才陡然惊醒。而后她眨了眨依旧困乏的眼睛,又用了几息时间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境,彻底清醒过来之后就忙去看床榻上的那个人。   小少爷依旧没有醒,她紧皱了眉,额头上满是虚汗,看上去并不舒服的模样。   文璟晗不自觉跟着皱起了眉,见秦易并没有醒来,就将一旁搭在水盆上的帕子取了过来。她拿着帕子替秦易擦干净了额头上的虚汗,收回手的时候便见对方嘴唇嚅动,似乎在呢喃着什么。   生病的人总是虚弱,许多述求说出口时便都成了呢喃,须得照顾的人注意倾听。文璟晗当初没少生病,自然知道这一点,见状连忙俯下身子去听秦易的轻声呢喃。   在文小姐想来,病人这般呢喃最常见的便是口渴了喊“水”,再不济如昨晚小少爷烧迷糊了喊她名字一般,喊的是亲近之人。然而事实上却都不是,小少爷喊的是“苦”!   文璟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俯身将耳朵贴在秦易的唇边,浅浅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上,让人心头有种别样的触动。不过这都不是重点了,重点是她贴在秦易唇边听了将近半盏茶的功夫,小少爷一声声喊的都是“苦”、“苦”、“苦”……   这是什么意思?!   第一次遇见这种事的文璟晗完全摸不着头脑,犹豫了半晌准备去倒杯茶来给秦易喂下去试试。结果走到桌边伸手往茶壶上一试,便发现那清晨换来的热茶到此时早已经凉了个透。   没奈何,开门吩咐外面守着的丫鬟去换热茶来,末了又变了卦。文璟晗回头往里间床榻的方向瞥了一眼,犹豫了下,还是对丫鬟说:“算了,不要茶了,你去厨房弄点糖水送来吧。”   不多时,文璟晗便收到了一盅糖水,在喂给秦易之前她尝了尝,甜得有些腻人。   然而小少爷还在昏昏沉沉的喊着“苦”,文璟晗也实在想不到喂糖水之外的其他法子,于是一咬牙,还是拿着勺子上前,一勺一勺的将那甜得腻人的糖水慢慢给秦易喂了下去。   秦易就是在这时候醒来的,许是有了糖水的滋润,小少爷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喝药!”说完砸吧了下嘴,却发现嘴里居然不是药汁的苦涩而是甜滋滋的,顿时也有些懵:“甜的?!”   文璟晗见她醒来,却是大大的松了口气,她将手中的汤盅放到了一旁,凑上前去问秦易道:“阿易,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小少爷眨了眨眼睛,还在梦境的苦涩和现实的甘甜反差里回不过神来。听了文璟晗的话,她才察觉到自己浑身酸软,脑袋发晕,于是初醒时的精神瞬间就萎靡了。她看向了文璟晗,眼睛湿漉漉的有些可怜:“头晕,没力气,浑身酸疼,而且身上黏糊糊的很难受。”   可以说是相当直白了,直白得让文璟晗皱眉:“你只是风寒发热,怎么会浑身酸疼?”   她眼中疑惑,几乎想让人将徐大夫再请回来诊断一番了。不过这一回不用请大夫来,躺在病床上的小少爷想了想,自己就先给出了答案:“大概是骑马太久,颠的吧?”   文璟晗闻言有些错愕,她倒不是不相信秦易的判断,只是难以接受自己的身体竟然羸弱到了如此地步。   小少爷精神不大好,可见着文璟晗如此模样,还是解释了句:“璟晗不要多想,第一次骑马的人多有如此。身体不适应而已,多骑两回马也就好了。”   文璟晗这才松缓了神情,转眼又发现自己竟还要个病人来安慰,心下更添了两分歉然。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说道:“好了,你现在身体虚,还是多休息一下吧。徐大夫之前来给你看过了,也留下了药方,一会儿再喝碗药应当会好许多。”   谁料这话一出口,刚还有心安慰人的小少爷顿时脸色大变。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死死拽住了文璟晗的一片衣角,小孩子一般努力瞪着眼睛道:“不要,我不要喝药!”   文璟晗略感意外,正想要苦口婆心劝两句“良药苦口”,突然想起小少爷的脾气,觉得现在说这个约莫也没什么意义。于是她没再提这茬,反而问道:“那你现在想做什么,再睡一觉休息吗?”   小少爷历来都是元气满满的模样,这会儿虽然有些打蔫儿,可也比一般生病的人更多了两分生气。她撑着发晕的脑袋摇了摇头,说道:“我想沐浴,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这是秦易第二次说身上黏糊糊的了,文璟晗犹豫着掀开了她身上盖着的被子,这才发现小少爷上午发了一身汗,汗津津的全捂在被子里了,这会儿能舒服才奇怪。   文璟晗不禁为自己的粗心自责,她一面帮秦易重新将被子盖上,一面往衣橱走去,口中还道:“你如今不能着凉,身上又没力气,沐浴还是不方便,不如擦擦身子换身衣服吧。”说完似想了想,又道:“枕头被褥应该也有些湿了,回头让丫鬟也都换了。”   这说辞,与昨日秦易对她说得何其相像,直让人感慨风水轮流转。   秦易听到这些话却没多想,心情反而莫名有些好。她靠在床上,歪着脑袋去看文璟晗,原本只是因为病中依恋眼前之人,目光不自觉的追随,却意外的发现文璟晗走向衣橱时脚有些跛,于是蹙着眉忙问道:“你脚怎么了?”   文璟晗的脚步未曾停顿,径自走到衣橱边取了一身干净的中衣回来,口中不在意的道:“我昨日跌伤了膝盖,你看到的。”说完便将手里的衣服递了过去,又道:“你先把衣服换了,我这就去吩咐人准备热水,回头等你擦洗完再换被褥。”   秦易的目光往文璟晗的膝盖上瞥了一眼,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接过中衣之后她面上又露出了两分为难来。似嗫嚅半晌,方才抬眸看向了文璟晗,还是那眼睛湿漉漉的可怜模样:“可是璟晗,我现在浑身酸疼,还生病了没力气,自己恐怕换不了衣服啊。”   文璟晗闻言愣了一下,看向秦易的目光中顿时就带上了两分狐疑来——不是文小姐多疑,而是小少爷前科累累,让人不自觉怀疑她又要借机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然而小少爷对上文小姐审视般的目光却丝毫不为所动,面上更没有露出半分心虚来。反倒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她脸上的苍白和虚弱都格外真实,看得文璟晗止不住心软。   半晌,还是文璟晗妥协了,她叹口气,说道:“既然如此,那我让……”   她本想说让心涟心漪两个原本的贴身丫鬟伺候秦易更衣的,可话到了嘴边,心里却又莫名生出了许多抵触来。于是话说到一半,又抿紧了唇,将未出口的半句话连同这念头一起咽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少爷(哼唧):山不就我,我来就山,谁看不是看,看谁不是看啊?!   文小姐(严肃):除了我,谁也不能看!!!   PS:今天终于换了个漂亮的封面,心情棒棒哒,一会儿咱们继续二更~ 第130章 大骗子   心涟和心漪都是伺候了文璟晗好几年的贴身丫鬟,   往日里沐浴更衣之类的事,   文璟晗也不会刻意避着她们,   尤其是在生病的时候,   两个丫鬟更是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   文璟晗知道,这会儿将照顾秦易的事交给两个丫鬟,   她们一定也能再次将人照顾得无微不至。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冒了个头,   连一句话的功夫都没待到,   就被她彻底的抛在了脑后,   心头那股抵触来得突兀,却不可忽视!   秦易也没有说话,   就那般看着文璟晗说到一半停了话头,   然后无端陷入了沉思。她又等了片刻,直等到对面的人眉头微微蹙起,她方才开口小心的喊了一声:“璟晗?”   那声音软软的,   带着些病中底气不足的虚弱,却是一下子将陷入了沉思的文璟晗惊醒了。   文璟晗看着眼前人,   心跳得莫名有些快,   不过她素来冷静,   很快便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都给收敛了起来。再想起之前的话题,她又踌躇了片刻,还是试探问道:“你……真的不能自己换衣服吗?”   小少爷眨巴着眼睛,一脸纯良又无害:“可是璟晗,现在换了衣裳,   一会儿还得擦洗身子,我肯定不够力气了。”她说完,哪壶不开提哪壶似得接着早先文璟晗的话又道:“心涟心漪是你的贴身丫鬟,以前你病了肯定都是她们伺候吧,今日不如……”   没等秦易把话说完,就被文璟晗突兀的打断了:“不行!”   这一声否决,果断中罕见的透漏出了几分抵触和一丝焦躁,再加上打断别人的话本就是极为失礼的事,发生在文小姐身上实在难得,甚至有些不可思议。   秦易藏在干净中衣下的手一下子攥紧了,一双美眸中更是止不住的亮了下。然而也只是这一瞬,她很快就又垂下了眸子,仿无所觉般,继续弱声弱气的问道:“那怎么办?!”   是啊,那怎么办?   文璟晗第一次觉得脑袋里有些空,她隐约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常是为了什么,可是再理智的人,这一刻心里也忍不住有些慌。她甚至不敢再去看秦易的眼睛,向来坦荡的人第一次表现出了闪躲,哪怕她再开口时语气依然是平静的:“那还是,我来帮你吧。”   这一声帮代表着什么,秦易自然清楚,她嘴角不可抑制的微微翘起,眼中的光芒再也遮挡不住。可惜这会儿文小姐心里已经乱成一团,根本没有抬头看,自然也就没有看见小少爷眼中的那点儿狡黠。   话既已出口,事情自然也是要做的。文璟晗很快收拾好了心情,再抬头时她眼中已恢复了平静,而对面的秦易自然也早收敛了那点儿小狡黠和小得意。   小少爷把刚接过来的中衣递了回去,神色间一派自然:“那就麻烦璟晗了。”   文璟晗抿着唇接回了中衣,随手放置在了床边,几不可察的迟疑了一下之后,说道:“那现在就换吧。湿衣服穿在身上不仅不舒服,还可能加重你的病情。”   因为文小姐此刻格外正经的语气,两人间的气氛似乎都严肃了许多,也将秦易满心的旖旎冲淡了些许。   小少爷也不失望,应了一声“好”之后,便主动掀开了身上盖着的锦被,然后坐起了身。其实她之前的话也不算说谎,病中的她确实手脚无力,再加上昨日骑马的后遗症雪上添霜,这会儿只是一个坐起来的动作,便扯得浑身酸疼的她忍不住龇牙咧嘴。   这模样,真不好看,将那张脸的秀美几乎破坏殆尽!   可也正因为秦易这个无意识的表情,文璟晗总算是将心头仅剩的那点儿狐疑抹去了——文小姐是个聪明人,所以尤其不喜欢旁人的算计,小少爷往日的一些作为也由此使她难以苟同。   确定不是秦易又一次的算计,文璟晗心底又松缓了些许。见着小少爷确实一副脱力的模样,她便也不再拘束了,主动上前将人扶到床头靠好,然后说道:“你既然无力,那便坐着不要动了,我来吧。”   小少爷眯着眼笑了下,竟有些天真的模样:“好啊,黏糊糊的可不舒服了,还好有你。”   文璟晗被她这笑晃了下眼,很快又收敛了心神,抬手去解秦易衣带时,她的手竟也很稳。而后褪下汗湿的脏衣,换上干爽的新衣,似乎也是寻常,根本没在眼前人心中留下丝毫涟漪。   不多时,秦易身上汗湿的衣裳就换下来了,文璟晗犹豫了一下,将锦被翻过面盖在了她身上。末了掖了掖被子,叮嘱道:“你先坐在这儿休息片刻,我让人去备热水。还有,现在都已经是中午了,你早膳也没用,现在该饿了吧,我再让人送些粥来?”   小少爷蔫蔫的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直到文璟晗起身离开,她才懊恼的在身上柔软的锦被上重重捶了一记——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名正言顺撩拨人的机会,结果这算什么?文小姐那镇定到禁欲的模样,是对着自己的身体毫无反应吗?!   如果真是如此,两人的身体又换不回来,那她还能怎么办?!   ……   因为换衣的事,秦易一下子沮丧了起来,脑海里浮现出文夫人当日凑在耳边的谆谆教导……现如今看来,那些撩拨的手段都没用了,谁还能对着自己的身体生出旖旎啊?!   换身快一年了,小少爷第一次如此真切的觉得老天爷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心情不佳,午膳用的粥哪怕是文璟晗亲手喂的,小少爷也蔫儿哒哒的没什么精神,也对之后擦身的事不那么期待了。她一边咽着没什么滋味儿的白粥,一边蔫头耷脑的和文璟晗说话:“昨日你手伤了,还是我喂的你用膳,今天就换了你来喂我,这回报来得还真快。”   调笑的话语,却因为主人没什么精神,似乎也失了原本的味道。   文璟晗看得有些心软,便安慰道:“没关系的,你只是受了风寒,徐大夫说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说完笑了下,又道:“会比我的伤好得快,到时还要仰仗秦公子了。”   此刻屋中没有旁人在场,文璟晗说话时神态也是轻松的,更没有避讳什么。   秦易眨了眨眼睛,心里还是觉得失落,不过听文璟晗这般说后,到底打起了些精神,点头应道:“嗯,我会很快好起来的。”   这简直是有些孩子气的承诺,却让文璟晗莫名有些想笑。两人间的气氛由此缓和了,直到文璟晗喂完粥,端来了一碗黑乎乎闻着就苦的药……   小少爷从小就讨厌喝药,讨厌到昏睡时被灌了碗药,清醒前就开始喊苦了。这会儿一见文璟晗端着药碗回来,当即脸色大变,如果不是这会儿手软脚软浑身无力,她肯定就能从病床上跳起来跑了。可惜现在跑不掉,于是她也只能摆出最可怜的模样看向文璟晗:“璟晗,不喝药行不行?”   文小姐理所当然的拒绝了,她一本正经的对她道:“你之前还说要尽快好起来。”   于是小少爷就被自己之前的“豪言壮语”噎住了,虽然她很想说自己不喝药也能很快好起来,但想想现实状况,她用着文小姐的身体……真的能不吃药就好起来吗?小少爷自己都深表怀疑。   文璟晗见她不说话,便索性自己说,她的耐性也是极好的:“良药苦口利于病,更何况徐大夫开的方子也不算很苦,你喝了药,就能尽快好起来了,也免得如今这般虚弱的躺在床上。”   秦易一点儿也不信她的话,连连摇头道:“哪里有药不苦的,这药闻着就苦得慌。”   文璟晗无奈,看看面前这人一脸拒绝,又看看手里黑乎乎的药汁。略一迟疑,她干脆自己端着药碗抿了口咽下去,然后才面不改色的对秦易道:“你看,真的不苦,只是不好闻而已。”   秦易盯着她瞧了好几眼,将信将疑。直到文璟晗再次将药碗递到她面前,她看着之前文璟晗喝药时药碗倾斜黑色药汁落下的痕迹……鬼使神差般,她伸手把药碗接了过去,又不动声色的略略调整了角度,对着文璟晗之前喝药的位置凑了上去,抿着对方留下的痕迹喝了口药……   然后,苦的她想哭!   文小姐简直是个大骗子,而且是个一本正经骗人的大骗子!   小少爷哭唧唧的,可药碗是她自己接过去的,药汁是她自己灌进嘴里的,再苦再难喝也只能自己咽下去了。而且在文小姐此刻殷切的目光中,她还做不出泼药砸碗的事,最后只能认命的捏着鼻子一口饮尽了——那味道差点儿没恶心得她把之前吃下去的粥都吐出来。   喝过药的小少爷更蔫儿了,对文小姐“这药也不是很苦吧”的言论完全不想理会。她默默抱紧了双臂,只想自己待会儿,然而没等她委屈太久,不期然嘴里却被塞了个什么东西。   甜甜的,是糖,融化在唇舌间,很快就将之前那让人难以忍受的苦涩滋味儿冲淡了。   秦易舌头动了动,将嘴里的糖赶到了腮边含着,脸颊上顿时鼓起了一个小包。她哼哼了两声,这才开口埋怨道:“你骗我,那药好苦!”   文璟晗微勾了嘴角笑了笑,也没辩解,转而道:“热水备好了,你要擦身吗?”   小少爷对借机撩拨文小姐已经完全不抱希望了,她搅动着嘴里甜滋滋的糖,随意的点了点头,却不知道有个词叫峰回路转……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少爷(哭唧唧):老天爷刚玩了我,文小姐又来骗我,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老天爷(叫屈):谁玩你了,这锅我不背!!!   PS:惯例二更,惯例求花花~ 第131章 不再坦然   擦身比起更衣来显然更显亲密,   文璟晗自然也不会假他人之手,   只不过她的手上还有伤,   本是沾不得水的,   这拧帕子的事到底还是得要人帮忙。   性子更稳重些的心涟被留在了屋里,秦易又正是虚弱的时候,   索性也就不下床了。文璟晗自己翻身上了床,转身就把床帐重新放了下来,   她对心涟吩咐道:“我替少夫人擦身,   你一会儿拧了帕子递给我。”   心涟果然没有多问,   乖巧的点头应下了,只是心里未尝没有犯嘀咕——伺候小姐本是她们的差事,   结果现在却连擦个身都要放下帷帐挡着,   这姑爷是不是也太霸道了些?!   然而小丫头想些什么都不要紧,床帐之内的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也是无言。甚至因为一帘之隔外面就站着个外人,   文璟晗连句客套也没有,只冲着秦易比了个动作示意自己要开始了,   就分分钟把只穿了中衣的小少爷再次扒了个精光。   文璟晗的手依然很稳,   面对着眼前的冰肌雪肤神色间也没有丝毫波动,   仿若未觉……确实,这是她用了二十年的身体,看过摸过了太多年,单纯的肉体并不能吸引她。她若是对秦易心动,也只会是因为她的灵魂,   而不是对方如今的容貌身体。   小少爷经过之前更衣的事,也早料到会是如此,没抱希望自然也就谈不上失望。只不过看着文小姐那满脸的严肃,小少爷原本因为喝粥恢复了些体力,这会儿也还是不想动弹,便只懒洋洋的靠在床头上,偶尔抬抬胳膊,任由面前人施为。   文璟晗跪坐在秦易对面,待到将对方的衣衫尽出之后,便将手伸出了床帐。也没用她出言吩咐,等在外面的心涟便很快将帕子放在了她的手里。   洗帕子的水是温热发烫的,心涟也将帕子拧得很干,如此便不会让秦易再受凉,也不会浸湿了文璟晗手掌上缠绕的纱布。文璟晗只伸手捏了捏,便体会到了心涟的细致。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小声叮嘱了秦易一句“帕子有些烫”便开始替对方擦拭起来。   从修长的脖颈到圆润的肩头,然后又从圆润的肩头到精致的锁骨,再往下时文璟晗的手略微顿了一下。忽而转变了个方向,替秦易擦起了胳膊……她动作太自然顺畅,神色间也未有丝毫波动,以至于秦易根本没察觉到那一瞬间的停顿,反而乖乖抬起了胳膊,方便文璟晗动作。   待到一条胳膊擦完,手中的帕子已经渐渐冷了下来,文璟晗神色从容的将手中的帕子递出了床帐。几乎同一时间外面水声响起,然后带着微烫热度的帕子在下一刻换下了她手中已经凉掉的。   文璟晗依然一言不发,默默的替秦易擦拭完了另一条胳膊,再是腋下……   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秦易觉得这小小空间里的气氛有些变了,变得有些怪异。她偷偷抬眸瞥了文璟晗一眼,却见对方神色间没有半点儿变化,似乎那些异样都是秦易自己的臆想一般。小少爷不禁有些怀疑自我感知,可手臂却是无意识的抬起,往胸前挡了挡。   此刻床榻上的两人挂着夫妻之名,虽不是真的夫妻,可要论起对彼此身体的了解却是连真夫妻都无法相比的。她们使用者对方的身体,所有的羞赧,所有的尴尬,早在换身那段时间全部经历过了。到如今,两人纵使坦诚相待,也该心如止水才是。   文璟晗以为是如此,秦易见文璟晗平静便也以为是如此,可心中那些微的涟漪却是全然不受人控制的。所以秦易下意识的伸手挡了下,而文璟晗也因为这一挡,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秦易身前。   雪白的中衣披在肩头,将那赤、裸的身躯半遮半掩,使人难窥全貌。眼前的女子面若桃花,肤若凝脂,微微抬起的手臂遮挡在胸前的雪峰之上,似娇羞,似遮掩,却又透着股不经心,以至于纤细的胳膊并未能遮掩全貌,雪峰之上的一抹嫣红若隐若现……   蓦地,文璟晗呼吸微滞,白皙的脸颊也不受控制的染上了一抹绯色。   秦易原只是因着女子本能,下意识的抬手挡了下,却又因为清楚眼前之人的身份,这一挡并不十分严密。甚至刚抬起手,她的心头就生出了些懊恼来——以她们的关系,这样的遮掩完全没有必要,而对方坦坦荡荡,自己却遮遮掩掩,是因为防备还是因为不信任?   一瞬间想得有点儿多,小少爷开始后悔自己这一遮挡。她没敢抬头去看文璟晗的神色,却是赶忙将抬起遮挡的手臂放下了,欲盖弥彰似得道:“我,我就是有点儿冷。”   这样的借口简直不能更烂了,因为早春虽寒,文璟晗为了免她着凉特地吩咐人在房中添了好几个暖炉,就连床上都放了两个汤婆子。整间屋子这会儿都被熏得暖烘烘的,关上门窗后堪比夏日!   话出口秦易就意识到自己失言,她尴尬的别开了目光。因为侧头躲避,所以自然也就没有看见对面人染着红霞的脸,还有因她放下手臂而陡然移开的目光。   文璟晗目光深深的盯着秦易侧颜,觉得自己这会儿有点奇怪。明明是自己的身体,明明之前不久还替眼前人更衣过,可就因为那轻轻巧巧的一个遮掩动作,一切就莫名变得不同了。有什么似乎被揭破了,又有什么似乎被点燃了,使得她不敢再直视自己的身体,甚至于血气上涌涨红了脸颊。   气氛沉静,床帐里好半晌没人说话,难言的气氛真正在这小小的空间里蔓延开了。   半晌,还是床帐外传来了响动,一阵泠泠水响,是心涟重新拧了帕子,也是她在以这样的方式提醒床帐里的两人,之前的帕子已经凉透,该换了。   文璟晗当先回过神来,赶忙把手里的凉帕子递出去换了微烫的回来。见着秦易还没看过来,她又偷偷抬手拍了拍脸颊,试图将那涌上来的热度降下去,心中有些懊恼,又有些自责。   而后不过片刻,文小姐又将情绪收拾好了,她的表情更严肃了,除了面上那一抹绯色暂时未能完全褪去,谁也察觉不到她之前的尴尬羞赧。   温热的帕子继续在小少爷身上游走,从腋下到腰腹,有意无意的避开了对方身前那一片禁地。又似乎是回应秦易之前那拙劣的借口,文璟晗开口道:“嗯,我会动作快些的。”   这话一出口,帐中两人却都是一愣,就连一直眼珠子四处乱转的秦易都忍不住将目光重新移回了文璟晗身上。原因无他,只是说这话时,文璟晗的声音并不如她的语气和内容一般平静。   那声音略微有些沉,隐约间还有些发干,和平日里的清朗全然不同。   文璟晗自己也有点愣,不知道自己声音怎就变成了这样,说完话后还微微清了下嗓子。原本蔫头耷脑的小少爷却是陡然来了精神,她睁大了一双美眸,不再躲避对方视线,相反开始仔细打量起了眼前之人。   这一回,不自在的人彻底变成了文璟晗,她在对方审视的目光下莫名尴尬。   半晌,文璟晗顶着那打量的目光替秦易擦拭完了两边腋下和腰腹,又换了一张帕子,便端着一副正经脸对秦易道:“你背过身去,她替你擦擦后背。”   热帕子擦拭过的地方残留着些许水汽,被外间微凉的空气浸染,便是一阵凉意。可这股凉意并非春日寒凉,相反,清爽的感觉代替了之前的黏腻,让人轻易接受的同时也感觉到一阵舒爽。   秦易之前的心思全没放在擦身上,直到这会儿才察觉到身上舒服了不少。她暗地里扬了扬眉,却没有听文璟晗的话背过身去,反倒大大方方的指着胸前道:“这里还没有擦,汗津津的不舒服。”   文璟晗目光闪了下,没敢落在曾经最熟悉的地方,可眼角的余光还是瞥见了那一片雪白和那雪中一点红梅。之前的尴尬不自在乃至于羞赧再次涌上了心头,原本就未曾褪尽的绯红重新爬上脸颊,而小少爷原就生得白皙的肤色却不足以遮掩任何。   就这般,文璟晗眼睁睁的在秦易面前红了脸。   所以文小姐这是……害羞了?她对着自己的身体害羞了?!   秦易心里一阵不可置信,转而又渐渐地泛出了一丝窃喜,再慢慢地汇集成了狂喜——皮囊果然只是外在,就像她对着自己昔日的壳子,换了文小姐这个芯子,就会心动喜欢。如今文小姐对着自己的身体也不再那么坦然,是不是可以证明对方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自己了呢?!   轻咳一声,文璟晗别过了脸,轻声道:“我先替你擦背,那里……你一会儿自己擦吧。”   秦易这会儿看着她染着绯色的脸颊,却是受到鼓励般突然壮起了胆子,也不顾及一帘之隔外面还站着外人。她突然倾身上前,柔柔靠在了文璟晗肩头,凑在她耳边道:“可是璟晗,我这会儿正没力气,你不能这般不近人情啊!”   文璟晗的肩膀僵了一下,回过头来时正对上秦易的眸子,此刻那双眼里的光芒,柔得不像话。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状态不佳,更得真晚,努力二更吧~ 第132章 有糖吗   从床帐里出来时,   文璟晗的脸上还有红晕未褪,   乃至于心涟看向她的目光都有些不大对了。   可还是那句话,   小丫鬟是何想法并不重要,   也没有人会关心。文璟晗径自出门去了,站在廊下被初春尚带着寒凉的风吹了好一阵,   脸颊上的热度才渐渐褪了下去。   抬手抚了抚唇,在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又跟被蛰了一下似得收回了手指,   转而抚上了自己光洁的额头,   又轻轻拍了拍——文璟晗到现在也想不明白,   自己为什么就被蛊惑了,是秦易那一瞬间的眼神太过蛊惑人心,   还是自己的心志不坚?!   乱七八糟的想法如浮光掠影般在脑海里迅速滑过,   搅得人头脑昏沉,仿佛一团乱麻根本找不到头绪。可文璟晗又清楚的知道,无论这一刻有多少想法掠过她的心头,   归根结底她只需要明白一件事,那便是因她主动,   两人的关系将再不复从前。   如此是好是坏,   向来睿智从容的文小姐也说不明白。   心涟不知何时出来了,   此刻正端着放了帕子的铜盆站在文璟晗身后,看她捂着额头不知想些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提醒道:“姑爷,不是还要换被褥吗?”   这样的事丫鬟们不是做不了,可她之前才见识了自己姑爷的“小心眼儿”,   也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自作主张不悦,这才凑上前来问了这么一句。   小丫鬟开口时声音轻柔,寻常来说是不会吓着人的,却不料今日文璟晗心绪起伏过大,根本没注意到身后何时多了一个人。心涟这冷不丁的一开口,顿时吓了她一跳,而后捂着被吓得砰砰跳的心口彻底回神,又再下一刻手一僵,赶忙握拳收了回去。   心里还是乱糟糟的一片,不过心涟的话文璟晗倒也听进去了,她叹了口气,心里头一回生出了些逃避的心思来——至少在她彻底理清自己的心意前,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秦易。   想了想,文小姐到底没有为难自己,她正了正神色,对心涟吩咐道:“你带着心漪去换吧,动作快一些,别让她着凉了。”   心涟略感意外,倒也没说什么,答应一声后便目送着文璟晗往书房去了。   ……   这一天小少爷过得也不知该喜还是该愁,明明如愿以偿的撩拨到了人,可谁知那人竟是跑得比兔子还快,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自午后擦身之后,到天黑文璟晗也没再踏足过卧房。   晚膳是秦易自己用的,没有文璟晗在身旁,她也没借着娇弱的由头让心涟心漪伺候。直到此刻天都黑了,心漪端着药碗过来,口中说道:“小姐,趁热把药喝了,您过两日就能好了。”   秦易瞥着那药碗,还未端到近前就能闻见苦涩的气味儿在空气中蔓延。那是她最讨厌的气味儿,可是这一回再闻到,嘴里除了泛起熟悉的苦涩滋味儿外,似乎还多了一抹甜……   挥手将心漪送到面前的药碗拨开,小少爷问道:“姑爷呢?”   文璟晗自来体弱,喝得药多了自然也就不那么排斥了,一如之前她主动尝了这药来骗秦易。此刻心漪见她推开了药便颇为诧异,不过小丫鬟端稳了药碗也没多说什么,听问便答道:“姑爷去书房了,已经在里面待了整日,谁也没见。”   秦易一听,眉头就跳了下,略微有些不淡定。原因无他,只因那书房里还有一张供主人小憩的软塌,而她曾听说成婚后夫妻不和的,男主人睡书房是常事!   别一不小心就分居了吧?可她明明也没做什么啊,这回主动的可是文璟晗!   小少爷想不明白,可心里还是有点儿慌,她瞥眼瞧见心漪还端着药碗候在一旁,于是眼珠子一转,便吩咐道:“你端着这药去书房,就对姑爷说,我不喝药,别的什么也别提。”   心漪眨巴着眼睛呆了一下,惹得小少爷又皱着眉催促了一句:“快去啊,不是说药要趁热喝,凉了再喝会影响药效吗?”   小丫鬟这才回神,虽然闹不明白这又是闹哪一出,不过她胜在听话。脆生生的答应了一句,心漪双手端着药就出去了,急急忙忙往书房赶。   一旁的心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又想起了早先文璟晗的模样,总觉得这两人间的状态有些怪异。见房中没人,往常小姐又待她和心漪亲厚,心涟便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小姐和姑爷可是闹别扭了?”   秦易也不是个喜欢端架子的主子,往日里她和秦安打成一片,如今也不拘和心涟说两句话。因此心涟问了,她想了想也就答了,只是说话时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茫然:“应该,没有吧?”   连当事人自己都不确定的模样,心涟自然更不好说些什么了,不过她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奴婢下午见着姑爷,似乎也不是生气的模样,若是您与姑爷有了什么误会,还是尽快说清比较好。”   可这根本不是什么误会不误会,说清不说清的事啊!   秦易对文璟晗的态度有些懵,不过她听到心涟的话倒是反问了一句:“你说她没有生气?”   心涟肯定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姑爷看着不似生气,倒似有些愁眉不展。”   秦易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心道:不是生气就好,不是生气就不会想这分居了。可是愁眉不展……和她亲近就这么让人发愁吗?!   念及此,小少爷不禁有些郁卒,还隐隐的有些委屈。而后两人也没说上几句话,端着药碗去书房的心漪居然就把人叫回来了,容易得让人觉得意外。   当然,这次回来,心漪手中的药碗已经易主了。   文璟晗亲自端着药碗回来,神色间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还是往常小少爷惹事后的包容。她径自走到了床边,将药碗递到了秦易面前,温声劝道:“乖,喝了药,才能尽快好起来。”   小少爷抬头,眸子里隐约含着一层水光,却是委屈巴巴的问道:“有糖吗?”   文璟晗一下子就笑了出来,然后伸出了另一只手放到秦易面前,手掌摊开后便见乳白色的糖块静静的躺在她如玉的掌心:“当然有。”   之前隐约的隔阂和不知名的愁闷,似乎都随着这一笑烟消云散了。   文璟晗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大半日,真没有生秦易的气,也没有怪对方撩拨自己——无论如何最后主动的都是她自己,这便没有了迁怒旁人的理由——她只是想寻个清净的地方,理一理自己的思绪和情感,闹明白自己对秦易到底是一时受了蛊惑,还是真的动了心。   可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文小姐可以轻易看出秦易对她的心思,临到自己却反而拿不准了。她能察觉到自己对秦易的态度在这些天里不知不觉有了转变,可她不确定这样的转变是因为喜欢,亦或者更直白些说,她不确定那些转变代表了心动爱慕。   直到心漪端着药碗过来,说秦易不肯喝药,她端着药碗回来时依旧是满心的无奈和彷徨。   然而有些时候有些事,其实并不需要太多的理智思考,更或者理智无法思考。   当文璟晗端着药碗回来,看见了秦易眼中藏着的委屈,还故作无事的冲她要糖吃,她就意识到一切真的不同了——若是以往,文小姐自然也会满足小少爷的要求,可是除此之外,她对她的委屈可能会视而不见。然而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却因为这一丝委屈软了一片……   如此再回头去想,午后那会儿她之所以被蛊惑,也不过是因为心态已然不同,否则以她的心志,总不至于随便什么人都能撩拨了去。   小少爷这一回完全没有得寸进尺,她看了眼文璟晗掌心里的糖,乖巧的没再说什么,屏住呼吸就把碗里那苦得简直让人怀疑人生的药汁一口闷了。而后整张脸皱巴了起来,她一边忍着反胃的感觉,一边伸手想要去抓文璟晗掌心里那块糖。   文璟晗的动作却比她更快,在秦易咽下最后一口药之后,便立刻将那颗糖塞进了她的嘴里。   糖块的甜渐渐代替了药汁的苦,秦易含着糖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儿,手中饮尽的药碗也跟着在她手间转了一圈儿。犹犹豫豫的,她抬头问文璟晗:“你,还生我气吗?”   有些明知故问,也不知文璟晗有没有看出来,不过她却是答道:“我未曾生过你的气。”   秦易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她又问:“那你还要去书房吗?”   文璟晗大约猜到了秦易的心思,她不禁一笑,给出了小少爷想要的答案:“不去了。”略微停顿,又道:“我在这里陪你,你要早些好起来,说好的照顾我的伤势呢。”   秦易彻底高兴了起来,她把手里空着的药碗递给了一旁的心漪,又兴冲冲对文璟晗道:“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你今天照顾了我大半天,伤口上的药还没换吧,我来帮你换。”   说着话,秦易便又打发了心涟去取伤药来,整个人一改之前蔫头耷脑的模样,显得活跃得不行。   文璟晗显然更喜欢这样子的秦易,不过她还是抬手将对方推回了床榻上:“你先休息,这些事不必你管,早些养好病才是正经。”   小少爷便十分顺从的躺回了床上,抿着糖眨巴着眼睛看文璟晗——她隐约觉得,就在刚才,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弱弱的,受受的,文夫人亲自替女儿调/教出来的。。。   PS:二更送上,求花花~ 第133章 一封喜帖   之后的几日两人过得很是平静,   文璟晗养伤,   秦易养病,   就连徐锦事后得知文璟晗受伤登门致歉,   也并没有再扰了小少爷的心情。   如此修养了四五日,秦易的病才算是彻底好了,   她或许受身体所累恢复的速度不比往常,不过人的精气神却是自带的。因此病刚一好,   秦易便又恢复了往日跳脱的模样,   也不顾心涟心漪的劝阻,   依言照顾起了伤势未愈的文璟晗。   只是偶尔的,小少爷也会咂咂嘴觉得有些遗憾——自从病愈不再喝药,   就再也没有文小姐亲手投喂的糖吃了,   而她自己吃的糖便似乎没有那么香甜。   清晨,秦易和文璟晗在下人洒扫院子的沙沙声中醒来。   早春时节,乍暖还寒,   昨晚下了半夜雷雨,以至于清晨醒来时都能明显的感觉到空气中的清冷。而理所当然的,   人冷了之后便会下意识的寻找热源,   于是睡姿好不容易老实了几天的秦易今早醒来时,   便又窝在了文璟晗的怀里。纤手搭腰,头顶脖颈,十分亲密的模样。   其实清早醒来这般情态已经不是第一回了,冬日里小少爷更爱往文小姐怀里钻。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随着心动渐深,   感情也日趋明朗,原来的坦荡似乎也离两人越来越远了。   便如此刻,秦易在文璟晗的怀里睁开了眼,入目便是一片白如凝脂的肌肤。雪白的中衣似乎在半夜被她蹭送了,略微敞开了些许,隐隐约约看不清内里真正的风光,却足以露出对方精致的锁骨……   鼻息间是早已熟悉的浅浅幽香,眼前是一片诱人的风光,哪怕明知道眼前这具身体是自己的,这锁骨也是自己的,可秦易也忍不住呼吸一滞,然后差一点忍不住凑上前去轻薄。   之所以是差一点,并非小少爷心志坚定悬崖勒马,而是文璟晗察觉到了对方气息的变化,及时在对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可是醒了?”   秦易闻言,看了眼近在眼前的锁骨还有那微敞的衣襟,最终不舍的收回了目光,懒洋洋应道:“嗯,醒了。”说完却往文璟晗怀里缩了缩,又道:“外面好冷,不想起来。”   文璟晗闻言不觉失笑,但她好脾气的没说什么,甚至陪着秦易又在床上赖了半刻钟,然后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起吧。如今你病也好了,不是还要跑圈锻炼吗?”   自前些日子文璟晗坠马,秦易心里便颇为自责。她自觉两人各有所长,文小姐既已凭着聪明才智帮她打理家业,那么她便也该发挥自己的长处将对方护得周全。然而事实却很打脸,不过遇到几只野猪罢了,她竟眼睁睁的沿着文璟晗在她面前坠了马!   于是哪怕是病中,她也惦记着早日恢复往日体魄,再不让这种事发生了——换句话说,哪怕两人有朝一日换回来了,她给文小姐留下个强健些的体魄,不也是一件美事吗?   说是如此说,然而此刻秦易听了文璟晗的话,却还是将脑袋埋在对方的颈窝里狠狠蹭了蹭,然后语气失落的道:“你伤还没好,我一个人跑圈多无聊啊。”   凌乱的发丝在脖颈间蹭过,文璟晗觉得有些痒,她忍不住伸手将那毛茸茸的脑袋推开了些许,脸上却是带着笑的。她低头看向怀里人,目光柔和:“我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要不然我陪你跑吧。”   文璟晗说的是实话,当日摔得虽不轻,可也没有伤筋动骨,不过是些皮肉伤罢了。除了膝盖上那点小伤,其余的伤势完全不影响她跑动。   秦易却是想也没想就否决了,她从文璟晗怀里爬了起来,跪坐在她身旁说道:“那算了,还是我自己去跑吧。”说完就要翻身下床。   从成婚起,文璟晗就睡在床榻外侧的,如今她还未起身而秦易要下床,自然只能从她身上翻过去。这种事并不少,不过往常秦易是从被子外面翻,而这一回却是直接从两人同盖的辈子里面翻了过去。   半边身子越过去时,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的磨蹭,秦易俯身,居高临下的看过来,仿佛已将眼前人压在了身下。她心头不可避免的一动,可近些日子以来两人的关系转变却明明白白的提醒着她,只有克制才可能打动眼前之人,太过放肆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略微停顿了一瞬,秦易还是直接翻过去了,不过在下床之前她到底忍不住,突然回过身来就在文璟晗脸上啄了一口。然后掀开床帐,拔腿就跑了出去,似乎害怕斥责一般。   文璟晗坐起身来,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继而敛眸一笑,自然没有追究的意思。   ……   一夜风雨,晨间的空气仿佛都被洗刷过一回,显得格外清新。   秦易到底还是去跑圈儿,坚决没有让文璟晗陪着,于是文小姐只好坐在廊下看着她跑了。只不过秋水居颇大,小少爷绕着院子跑,不多时身影也就消失在了一丛花树之后。   文璟晗也不急,她素来最有耐性,等看不见人了,她便靠在廊下红柱上,盯着院中一地尚未清扫完的落花走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秦易一圈儿还没跑回来,身旁倒是来了其他人。   秦安近来并没有像两个主子一般闲着,秦家的生意已经基本收回来了,曾经最为棘手的十二家大店如今也只剩下了两家管事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这十二家铺子文璟晗没打算再轻易租回给原本的管事,收回来之后也不能就此放手不管了,便交给了秦安学着打理,由文丞相帮忙找的能人帮扶着,摸摸索索也没出什么大的纰漏,折腾了两个月,渐渐也就上手了。   也因此,秦安今早突然跑来文璟晗还颇为意外,便问他道:“可是店里出什么事了?”   秦安却摇了摇头,又从怀里掏出一封大红的帖子道:“店里好得很,少爷放心,这个月盈利肯定能恢复不少。小的今日过来是因为早晨出门时遇到人来送喜帖,便特地先给少爷送过来了。”   文璟晗却是听出了些不对,眉梢一扬,奇道:“喜帖?!”   秦安便将手中的大红喜帖递了过去,文璟晗接过展开来一看,顿时哑然失笑:“我那表兄如今终是想开了,要成婚了吗?不过这吴家小姐……”   文璟晗话音刚落,跑圈儿的秦易却是正好回来了,她隔着老远就听到什么“成婚”,还有什么“吴家小姐”,心头顿时就是一紧。随后反应过来这事儿和这人都不可能跟文璟晗有关系,这才放松了心情,然而她还是加快了原本沉重的步伐,跑过来后问道:“什么成婚?”   秦安闻言扭头看了一眼,又急急收回了目光,答道:“是表少爷今早使人送来的喜帖。我问过送喜帖的人了,是城西吴家,那吴家小姐应该就是吴涛的妹妹。”都是套过麻袋的人了,他称呼吴涛倒是直呼其名。   他这一解释,顿时让文璟晗眸光沉了两分——她可没忘记,初遇时秦安便提过,那吴涛是有着官家背景的,他姑父好似便是洛城的司马。   司马这官职,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可以算作知府的副手,但知府若是不放权就完全是个被架空的职位。而好巧不巧,地方官三年一任,近段时间正是洛城知府换任的时候,若是官职交接不那么及时,那么洛城的权柄恐怕很有一段时间会落在这位司马大人的手上了。   诸般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文璟晗很快又收敛了心神。同时她也注意到了之前秦安的反应,扭头看时便见秦易因为奔跑脸颊泛红,额间还有细汗粘连着几缕发丝,一眼望去别样风情。   文小姐心里突然就有些不舒服,比之前听秦安说周启彦巴结上了洛城司马还要不悦,她伸手从怀里摸出了一条手帕,自然而然的抬手替秦易拭去了额上薄汗,又挽了挽发丝。对上小少爷亮晶晶的眼神后,也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忍不住又揉了揉眼前人的脑袋。   一旁的秦安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家少爷原本多跳脱不羁的性子啊,如今娶了媳妇简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这且不说,他可是听说少夫人比少爷还要大三岁呢,而小少爷今年也才十八,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怎么都不该是这样的吧?   该如何相处,那是当事人才需要考虑的事,至少换了壳子的秦易和文璟晗都不觉得她们这样的相处有什么不好。小少爷很是受用的笑眯了眼,又发现身边还站着个不知趣的家伙,顿觉碍眼。   不过不等秦易开口,文璟晗便先一步开始打发人了。她把手中的喜帖合上还给了秦安,而后吩咐道:“让人送去主院吧,你这两日在外面也打听下,周启彦这些日子到底在折腾些什么。”   秦安应下了,似乎也察觉出了自己碍眼,忙不迭的接过喜帖便跑了。   待到秦安的身影消失在秋水居中,两人便相携回了房里用早膳——如今两人相处融洽,甚至在感情方面真的有了发展,秦夫人看不惯她们,她们也许久未曾跑去自讨没趣了。不过周启彦那一封喜帖送来,晚些时候少不得便要去看看秦夫人的反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秦安(惊奇):明明少夫人年长,怎么少爷宠起少夫人来跟宠孩子似得?!   真少爷秦易(白眼):我媳妇宠我,爱怎么宠怎么宠,你管得着吗?!   PS:惯例求花花,求热情,求动力~ 第134章 不孝有三   文璟晗和秦易还是两个人一起去的主院,   因为无论如何,   秦夫人都是秦易的亲娘,   哪怕她如今不待见换了壳子的秦易,   可文璟晗也没有立场撇开秦易又以她的身份做些什么。   两人是用过早膳后去的主院,彼时秦安早已经让人将周启彦的喜帖送了过来。因此两人今日刚进屋见着秦夫人,   便见她面上也带着几分喜色,还对身边的张嬷嬷吩咐着:“启彦那孩子总算是成亲了,   回头把库房开了,   看看里面有什么好东西合适,   到时候就当做贺礼吧。”   到底是喜欢了十来年的侄儿成婚,哪怕与周夫人有些龃龉,   秦夫人的高兴也是不作伪的。   张嬷嬷本是在旁边凑趣,   一眼瞥见文璟晗和秦易进门,便赶忙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可是知道,小少爷和表少爷关系僵着呢,   她当着小少爷的面儿夸表少爷,那不是自讨没趣吗?于是话头一转,   便对秦夫人道:“夫人,   少爷和少夫人来了。”   自上回秦易主动摊牌,   到如今也三个多月了,因着她的坚持,文璟晗这些日子也少往主院来。两辈人似乎就这么杠上了,秦夫人难得倔强着不肯退步,就连前些日子知道文璟晗坠马了,   她也在得知伤得不重后没有往秋水居去探望。   此刻她听见张嬷嬷的话,却是忙不迭的回头看去,果然见着文璟晗跨步进门,心头顿时就是一喜。然而定睛再看,发现是两人相携而来,她心里又是一堵——如果初时她只是不赞同两人的亲近和感情,那么到了后来文璟晗真不过来请安了,她对抢了她女儿的秦易就更生了两分怨怼。   婆媳关系自古难以相处,哪怕这对婆媳之间的真实关系有些微妙,也不影响这一定律。   于是理所当然的,眼中的喜意还未表现在脸上,便悉数收敛了回去,她凉凉的瞥了秦易一样,对二人道:“你们俩过来做什么?”   秦易还是第一回被亲娘如此对待,往日里哪怕她在外如何荒唐,秦夫人待她也未曾疏远过半分。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有恃无恐,才渐渐成了洛城有名的纨绔。而此刻终于面对了亲娘的冷眼,她心头顿时堵得慌,表现在外,却是跟着冷了脸。   文璟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如今既已对秦易心动,她自然再做不到置身事外。她捏了捏秦易的手,算作安抚,又对秦夫人温声道:“我们许久未来,阿娘可是生气了?这都是孩儿的不对,还请阿娘莫要生气,原谅孩儿这些时日的荒唐吧。”   秦夫人对着女儿本是毫无脾气的,不仅因为她性子软,也因为秦易是她和秦老爷唯一的孩子,她愿意纵着她。如今文璟晗温言细语的主动认了错,哪怕旁边还站着她看不惯的“儿媳妇”,这会儿心里的十分气也去了七分,剩下的三分是台阶还不够。   张嬷嬷跟在秦夫人身边多年,对主子的性子自然最是了解,看见秦夫人眉梢动了动,她就知道夫人心里已经不那么气了。于是理所当然的做了递梯子的人,三言两语便哄得秦夫人展颜了。   文璟晗和秦易随后落座,小少爷对于亲娘刚才的冷眼还有那么些耿耿于怀,于是坐下之后就一言不发,目光也不往秦夫人那边瞥,只一意盯着文璟晗的侧脸看。   她这般情态,又惹得秦夫人皱眉,所幸旁边还站着个有眼色的张嬷嬷,当即开口岔开了话题:“少爷和少夫人来得真及时,表少爷刚才遣人送了喜帖过来,说是要成亲了。”   提起这个,秦夫人脸上神色也舒缓了,她道:“阿易,你和启彦到底是一同长大的,些许龃龉也不碍着你们从小到大的情分。如今你表兄总算愿意成婚了,回头阿娘备下贺礼,你便亲自送过去吧,喜宴的时候也帮衬一二。”   秦易的脸当即就黑了。喜宴时帮衬就是帮着挡酒,就算她酒量好,也不提和周启彦之间那些龃龉,她娘吩咐她一个女儿家替个男人挡酒算什么?还真把她当儿子了不成?!   文璟晗倒是神色如常,觉得秦夫人大抵也就是有口无心的那么一说,于是回道:“阿娘放心,回头我也备上一份贺礼,到时候一起给表哥送去。不过话说回来,表哥离府数月,咱们彼此之间也少了往来,这新表嫂是什么人,阿娘可知道?”   秦夫人常年待在内院,消息却是比秦易和文璟晗还要不灵通,闻言愣了愣,才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回头再使人去启彦那里问问吧。”   文璟晗见此便知,秦夫人这些日子是真没怎么和周启彦联系了,哪怕这宅子里还有被对方买通的下人,在周启彦被赶出秦家之后,也很难再影响到秦夫人了。   如此,文璟晗心里也算是放松了不少,又和秦夫人闲聊几句,发现对方只是打算开了库房寻几件好东西给喜欢的侄儿做新婚贺礼,便彻底安下了心——这没什么,秦家家大业大,两件礼物还是送得起的,也不影响什么,只要周启彦别借机又黏回来就成。   许是两人许久未来主院了,秦夫人拉着文璟晗闲话了不少,到后来也不独独说周启彦的婚事了。如此时间便在不知不觉间到了晌午,秦夫人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光,便吩咐身边的张嬷嬷道:“你去厨房吩咐一声,阿易和……少夫人今日都在主院用膳,午膳多备些她们喜欢的菜色。”   张嬷嬷跟在秦夫人身边多年,可以说是看着小少爷长大的,也见不得这母子俩闹矛盾的模样,闻言顿时高兴起来。她满脸喜色的答应了一声,也没吩咐旁的丫鬟,转身自己就往外去了。   待到张嬷嬷一走,秦夫人盯着文璟晗和秦易看了两眼,又把身边的丫鬟都给打发出去了。   房间里很快就只剩下了三人,哪怕秦易并不敏锐,这时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更别提文璟晗了。只不过文小姐拿不住秦夫人要说些什么,这会儿便也默然不语,打算静观其变。   然而人都走完了,秦夫人也顶着两人看了许久,眼中纠结的神色愈甚,却迟迟未曾开口。最后到底还是秦易更耐不住性子些,但见她柳眉一蹙,便问秦夫人道:“阿娘可是有事要与我们说?”   秦夫人看看秦易又看看文璟晗,叹口气,再叹口气,然后才说道:“阿易,当年是阿娘和你阿爹糊涂,才闹出你如今处境。你们俩……你们俩这般,阿娘也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你知道阿娘向来纵着你,可这一回,若是我点了头,你们俩将来……”   秦易其实很在意这个唯一的亲人,听她有松口的意思,眼睛顿时就亮了几分,当即接口道:“我们俩将来会好好的。”说完之后,又强调似得补了一句:“比所有的夫妻都好!”   秦夫人听她这么说,也是不知道该摆出何等表情了,她看了看自家女儿,见文璟晗虽然一直没说话,可眼中的神色也是赞同的。于是不好再就小两口的事说些什么,索性道:“我要说的不说这个,我不明白你们如此到底算什么,也管不了。但是这样一来,你们将来没有孩子,秦家怎么办?”   这是一个秦易从未考虑过的问题,因此一时间愣住了,然后喃喃道:“可是哪怕我们没有在一起,‘秦易’也不会有孩子的啊。”   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哪怕秦夫人将秦易扮作了男儿养大,当初也未曾想过要她当一辈子男人。她总想着等到秦易长大了,有了心仪的男子,便恢复身份将那人招婿回来。到时候生下孩子也是姓秦,也算是为秦家留后了。   哪成想小少爷长大了,却压根没看上男人,稀里糊涂就给自己寻了个媳妇回来。自那时起,秦夫人也没再想着招婿的事儿了,不过孩子的事总还是要惦记一二的。   到了今天,秦夫人索性便将这些事都拿出来说个明白了。秦易听得目瞪口呆,尤其秦夫人末了还叹了口气,说道:“当初我看着启彦那孩子不错,你和他又是表兄妹,从小青梅竹马的长大,若是能在一起也是不错。谁料你们最后竟闹得如此水火不容!”   这话一出口,秦易的脸黑了,文璟晗的脸也要绿了。   秦夫人眼见着两人都气得够呛,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失言,这才干咳一声,说道:“不提启彦了,孩子的事你们可要上心,秦家不能绝后。”   小少爷闻言顿时磨了磨后槽牙,心里隐约觉得秦夫人突然提这个话题有些不对,可努力上头也未及细想。她正要说什么,却被文璟晗抢了先,语气有些冷淡的道:“阿娘此言何意?”   秦夫人第一次在文璟晗身上感受到了压迫般的气场,莫名瑟缩了一下,然后还是勇敢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秦家不能绝后,要么阿易你与人先生个孩子,要么将来过继一个孩子回来。”   秦易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这种问题想都不用想,当然选过继了。而且文小姐那么努力的整顿家业,她天天跟着学算账学生意,挣下的家业将来也确实是需要个继承人的。   文璟晗听后却是微微眯起了眼睛——所谓过继,寻常来说都是在血缘之亲间过继,可偏偏秦家几代单传,早就没了同宗旁支的孩子可以过继。而周启彦现在又是大婚在即,秦夫人却突然提这茬,便很难让人不多想了。   如果真如她所想,那又是谁给秦夫人灌输了这样的念头呢?!   文璟晗的心里顿时有些沉,不过无论如何,她还是要先做出应对,便点头应道:“阿娘放心,再过个三五年,我们会出去收养个孩子的。”   收养和过继,两个词汇有着微妙的不同,不注意的人很难察觉。   秦易果然没有领会,听了文璟晗的话后便在一旁跟着乖乖点头,心情也霎时美丽起来。她只觉得这事儿解决了,她娘也不会再纠缠为难了。当然,与她而言也是一样,反正在遇到文璟晗之前她也没想过跟个男人如何。   而秦夫人听到这话却是一滞,跟着嘴唇略微嚅动了一下,却到底没说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送上,求花花~ 第135章 赴喜宴   主院一行,   回来时秦易自以为心结可解,   心情大好之余还与文璟晗念叨了两句□□的事。文璟晗却是因为秦夫人的反应暗自皱眉,   不过犹豫再三之后到底也没与秦易说,   左右她是不会任凭周启彦以此为契机再插手秦家事的,也免得小少爷再生闷气。   不过话说回来,   秦夫人虽糊涂,可秦易的身份她这些年来却是捂得紧。这好端端的,   她与秦易成婚也才半年光景,   周启彦怎么就能把主意打到孩子上呢?   对此,   即便是文璟晗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想不通的事暂时也就不纠结了,左右过几日喜宴时也能见着周启彦,   到时再探探他虚实便是。只是秦家这边文璟晗还是要查一查,   到底是谁又引得秦夫人生出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于是当天晚上秦安刚回来,就又被叫去了秋水居。他倒也不觉得意外,行礼问安之后也没等文璟晗询问,   便当先开了口:“少爷早晨交代的事小的打听过了,据说是表少爷去吴家寻吴涛时与吴小姐有过一面之缘,   后来吴小姐带着家人去甘泉寺上香的时候又遇见了歹人,   恰好表少爷路过救下了她。如此一来二去,   两人便有了联系,如今在洛城的风传里已算是一段佳话。”   文璟晗听罢,略扬了扬眉,说道:“英雄救美?”   秦安却是嗤笑一声,咕哝道:“这老套的把戏,   我就从没听说过去甘泉寺的路上还有歹人,指不定那些人是哪儿来的呢。也就那吴家小姐久在深闺涉世未深,才会被这等粗劣的手段骗了。”   文璟晗略一思忖,却摇头道:“吴小姐不知内情,她兄长总不会一无所知,吴家更不可能不知道,不过是双方对这门婚事都有意罢了。”说完还是疑惑,便又道:“只是吴家有官府撑腰,在洛城地位也不算低,怎的就看上我那表兄了呢?”   周启彦说来也是官宦之后,可父亲早逝,家族败落,当初能在洛城混上些名头靠的还是秦家。而如今他已经被赶出秦家了,身上一无功名,二无长才,甚至连安身立命的居所也是秦家给的……只凭这些,吴家又怎么会看上他,难道还真凭他一张脸一张嘴得了吴家上下的青睐?!   这些此刻的文璟晗和秦安自然都想不明白,不过隐隐约约的,文璟晗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她不禁轻叹口气,然后问秦安道:“你之前在家中培养的那些亲信如何了?这些时日你要忙着外面的事,家里有些事我需得人手帮忙。”   秦安一听忙拍着胸脯道:“少爷放心,咱们秦家如今可是你当家,那些人听话着呢。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这就去找人办,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   文璟晗便道:“你找几个人去主院盯着,再让人四下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人又在夫人面前提起表少爷。也不拘什么人说了什么,都打听清楚回来与我说。”   秦安赶忙应下了,又等了片刻,见文璟晗没有其他吩咐,这才匆匆而去。   ……   周启彦的喜帖送得着实有些晚,再加上对方安分数月文璟晗也未曾留意,事先竟是毫不知情。喜帖送来之后三日,便是他与吴家小姐成婚的日子了。   秦夫人一如之前所言,接到喜帖当日便开了秦家库房,寻了两件奇珍充作贺礼。文璟晗也随手往里添了一件,不拘价值几何,看着总还像些样子。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过,秦安信誓旦旦的保证并没有换来什么成果。他的人并没能查出什么来,主院里来往的还是那些人,而关于周启彦的话题也始终停留在他即将到来的婚事上,寻常嘴碎全无问题。而后也不等秦安细查,周启彦的婚事却在这些人的闲话中迅速到来。   阳春三月,春光烂漫,正是出门的好天气,也是宜嫁娶的黄道吉日。   小少爷向来爱凑热闹,虽然她从小就不喜欢周启彦,但这日一早还是对文璟晗道:“今日周启彦成婚,我也要去凑个热闹。还有你可不能听我娘的话,到时在喜宴上帮他挡酒。”   文璟晗自然不拦着,一笑回道:“我可不爱饮酒。”   一大早,两人如往常一般在院子里跑了圈儿,还很有闲情逸致的在小池塘边喂了会儿鱼。而后洗漱更衣,用过早膳,等一切收拾停当已是巳时初了。她们倒不急着出门,虽说在这洛城之中,周家也就秦家一门亲戚,可彼此之间早就是撕破脸的关系了,文璟晗和秦易自然也不必早早赶去周家帮忙。   两人不慌不忙,倒是主院里的秦夫人坐不住了,等到巳时见两人还未出门,便派了张嬷嬷过来催。文璟晗见状索性带着秦易往主院去了。   秦夫人倒不料两人会来,她现在见着文璟晗还有些发憷——总觉得自从掌家,女儿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身上有了往日没有的威严和敏锐,越发像她父亲了。而且自上回她提议过继之后,对方看着她的目光便总透着些了然的凉意,也让她心里莫名发虚。   然而心虚归心虚,母亲的架子还是要摆出来的,秦夫人见着文璟晗两人到来,便努力正了神色,问二人道:“这都巳时了,还没出门,你们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文璟晗如往常一般冲着秦夫人规规矩矩行了礼,而后才道:“今日表兄成婚,阿娘也素来心疼表兄,孩儿此来便是想问问阿娘,可否要同行往周家观礼。”   这话说得不算错,可秦夫人听到那句“阿娘素来心疼表兄”从文璟晗嘴里说出来,就觉得有些不自在。再加上她心里其实畏惧周夫人,便摇头道:“不必了,我不去,你将贺礼带去便是。”说完又补了一句:“时候不早了,你们现在就出门吧。”   文璟晗盯着她多看了两眼,也没反驳,规规矩矩应下之后便带着秦易出去了。   一出主院,秦易便抬脚踢飞了路边的一块石头,撇着嘴不乐意道:“阿娘还是念着他!昏礼傍晚才行呢,咱们这么早过去干嘛,帮着周家招呼客人吗?!”   文璟晗闻言不禁失笑,她抬手摸了摸秦易的脑袋,说道:“当初闹成那副光景,周启彦和她娘都是拿扫帚赶出去的,想来他们也没那个脸面和胆子让咱们帮忙招呼的。”   这也是实话,双方脸皮撕破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可秦易听了却是一扬眉,而后竖起一根手指冲着文璟晗摇了摇道:“这你就不明白了,有些人的脸皮可是比城墙还要厚三分的。你没看当初闹成那样,我那表兄不还是将喜帖送来了吗?”说完又哼笑一声,说道:“你信不信,今天咱们过去,周启彦还能跟没事儿人一样跟你叙兄弟情?!”   文璟晗闻言微怔,她倒是没接触过什么厚脸皮的人,但也不是没有听闻。如文丞相辞官告老之前,文家的门槛也是被人踏破了,攀关系的,求帮忙的,想要升官发财的,只要有所求,这些人就能在被拒后一而再再而三的登门,早不知脸皮为何物了。   如今换了周启彦,其实也是一样,他送这请帖来,不过是有所求罢了。   对于这些,亦或者说是对于周启彦的品性,秦易倒是比文璟晗了解更深一些。经她这般一说,文璟晗想想竟还真觉得有可能,于是兴致顿时又缺了两分,便道:“那咱们慢些去便是了。”   秦夫人已经发话了,两人自然只好带着贺礼立刻出门,不过路上是散步还是疾行,就是她们自己的事了。总之等两人磨磨蹭蹭的来到两条街外的周家时,时间都已是晌午了,而后便听一通鞭炮锣鼓,周启彦骑在高头大马上正要去迎亲。   傧相高声喊着:“吉时已到,新郎迎亲。”   周启彦驾着马带着迎亲队伍刚走了两步,便正撞见悠悠闲闲信步而来的文璟晗和秦易。事实也一如秦易之前所言,他竟勒停了马冲着二人拱手笑道:“表弟和弟妹今日来得可有些迟了,为兄正要去迎亲,不能招呼你们,怠慢之处还望见谅。”   今日的周启彦穿着一身大红喜服,金冠束发,看上去也是一派丰神俊朗的模样。兼之这人此刻眉眼带笑,言语客气,落在旁人眼中,实在是看不出双方龃龉早深,甚至曾以那般不客气的方式撕破了脸。   周启彦装得客气,文璟晗却不想表现得太过热络,当即只淡声道:“路上有事耽搁,来得便迟了些。既已到了迎亲吉时,表哥便先去吧,莫要误了时辰。”   这态度不冷不淡,可这话真要挑起来也是挑不出毛病的。所以周启彦最后也只是笑了笑,然后招呼了一句让两人往家中去,便一扯缰绳领着迎亲队伍走了。   文璟晗回头看了眼他的背影,摇摇头,转身便和秦易踏着满地红纸屑进了周家披红挂彩的宅子。而后在账房处留名造册,送上贺礼,看上去与寻常宾客一般无二。   直到遇见一身喜气的周夫人,看见对方霎时间阴沉下去的脸,还有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愤恨,文璟晗和秦易才终于有了些双方撕破脸的真实感。   作者有话要说:  求花花,求热情,求二更动力~ 第136章 来饮一杯   周启彦满腹小心思,   惯来会做人,   因为哪怕毫无根基,   他这些年竟也借着秦家的名头结交了不少人,   如今又和吴家结了亲,今日的喜宴可谓是宾客盈门。   文璟晗和秦易特地来得晚,   大半宾客早已登门,再加上周夫人那般态度,   周家的下人自然也有眼力的没有去打扰两人。倒是周围其他客人见着二人,   上前来巴结的倒是不少——不提文家背后的权势,   就单看秦家在洛城的财力这些人也是乐意与文璟晗结交的。   这样的应酬文璟晗说不上喜欢,但出身缘故,   倒也应付自如。   如此,   周启彦迎亲一去两个时辰,而后迎回新娘准备大礼,一直忙得不可开交。直到黄昏礼成之后喜宴开始,   他方抽出空来去见文璟晗。   他倒是不客气,一把就拉了文璟晗走,   还颇为亲热的揽着她肩膀道:“幸好你还在。今日喜宴灌酒的人肯定不少,   阿易你酒量向来好,   一会儿可得帮为兄挡上一二啊!”   文璟晗当即皱眉,几次动肩膀都没能挣开周启彦的手,最后只得干脆抬手将对方的手拂开了。她有些不明白,人就算厚脸皮,也该有个限度的,   周启彦如此言语,到底是哪儿来的自信,让从小就厌恶他的“秦易”帮忙挡酒?而且这种话说出来再被拒绝,不难堪吗?!   理解不了周启彦的所思所想,文璟晗却是冷着脸道:“表兄太过抬举了,小弟不胜酒力,一会儿喜宴上恐怕帮不上忙了。”   说完这话,文璟晗转身就要走。谁料这时旁边却窜出几个少年公子来,一眼扫去没有一个是文璟晗认识的,但对方却异常热情。几个人将她和周启彦围了,然后簇拥着就往喜宴上去,口中还叫嚷着:“喜宴都开始了,新郎官怎么还在这里啊,快快快,跟我们喝酒去!”   文璟晗并不想参和这事儿,然而她左右尝试了几回,也没能从这些人的簇拥中脱离出去。相反,这些人推推嚷嚷,她脱身不得又得避着旁人触碰,终究还是被推到了喜宴上。   数十张铺着红布的桌子摆满了周家的厅堂庭院,一眼望去,一圈圈儿全是黑压压的脑袋。长者坐在室内,庭院里坐着的便多是年轻人了,至于女眷却是布置在了另一边院子单独列席。   少年人在喜宴上的闹腾是毋庸置疑的,尤其亲朋好友见更不必避讳。周启彦和文璟晗刚被那群公子哥推到庭院里,当即就引起了一阵热闹。然后很快的,拎着酒壶端着酒杯的人便上前了,也不管周启彦还没去厅堂里向长辈们敬酒,就要先灌他几壶。   文璟晗原本冷眼旁观,眼看着周启彦挨不过喝了好几杯,正想寻个机会退走,冷不丁却有只酒杯递到了她面前来。周启彦在对面,一副可怜又无奈的模样,哀哀道:“表弟,你先帮为兄挡两杯吧,我这还没去厅里敬酒呢,这就喝醉了可不像样子。”   周启彦也是家中独子,除了根本没过来的大舅子吴涛之外,也就只有“秦易”这个表弟关系上是最亲近的了。寻常来说,喜宴上兄弟帮忙挡酒都是正常的,于是在周启彦首先将战火引过来之后,倒真有不少人将酒杯递到了文璟晗面前,口中还不住说着劝酒的话。   文璟晗不知周启彦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却并没有给面子的意思,淡淡道了句:“我近日身体不适,不宜饮酒,实在是有负表兄重托了。”   说完这话,文璟晗抬手拨开了身边怔愣的人,终于从那圈子里挤了出来。   场面一时有些冷,似乎那些敬酒的人都没想到在喜宴上还能闹出这般的不愉快来,一时间都有些愣住了,连端着的酒杯都僵在了半空中。   周启彦的眼中闪过了三分愤恨两分恼怒,面上却只是有些尴尬。他干笑了两身也从这群人中脱身出来,口中道:“是我顾虑不周。不过各位也别急着灌我酒了,我还得去厅里敬酒呢,回头再与你们喝啊。”   说着话,周启彦果然便往厅堂里去了,其余人倒也没有追去,不过见着之前一幕的人却少不得窃窃私语——周启彦和秦家虽然早撕破了脸,但那时情形委实难堪,双方自然也不会主动向外。于是虽然不少人知道周启彦脱离了秦家,却不知双方竟是闹到了那步田地。   这一片窃窃私语实在有些烦人,周启彦既然已经先一步溜了,文璟晗自然也不想留。她甚至不想再留在这场喜宴里,只不过秦易该是去了女眷那边的宴席,她要走还得先去把人寻回来。   然而刚走没两步,文璟晗又被人拉住了,她皱了眉心头刚生出些恼意来,却听身后传来一个还算熟悉的声音:“秦兄,多时不见,你上回坠马的伤还没好吗?!”   文璟晗闻言回头,原来拉住她的竟是徐锦。   洛城就这么大,这些富家公子大多都是相识的,徐锦来参加周启彦的喜宴也不算很奇怪。好歹算是认识,上一回虽受了对方连累,文璟晗对徐锦却没有秦易那般迁怒,她缓了神色答道:“有劳徐兄挂心,已经没事了。方才那般说,只是不想饮酒罢了。”   徐锦闻言却是了然,笑呵呵道:“明白明白,我也看不惯周启彦那厮,惯会装模作样。今天要不是老头子发话,我才不来呢,你不帮他挡酒正好。”   说着话,徐锦便把文璟晗往旁边一桌宴席拉去,口中还道:“正好这喜宴上没熟人,我无聊得紧。想必秦兄也是一样,走走走,咱俩坐一块儿还能说说话。”   徐锦是全然没想过文璟晗本是想走的,因为此刻喜宴已开,众目睽睽之下退场也太惹人注目了些。而今日周吴两家结亲,吴小姐那当司马的叔父也到了场,连带着有一群洛城的官员与宴。对徐锦这些没有官方背景的人来说,是不敢在这种时候拂人脸面的。   文璟晗倒是不怕,可被徐锦这般热情的一拉,她碍着情面倒是不好走了。想了想,又觉得今日与周启彦连句正经话也没说上,就这么走了便是白来一场,到底还是跟着徐锦去了。   两人去席上坐了,满桌尽是些不熟识的人,文璟晗和徐锦也都没心思理会。徐锦一边招呼着文璟晗吃菜,一边说道:“上回秦兄先回去倒是可惜了,我后来遇见了褚严他们,几个人领着仆从一起,把那群野猪全放倒了!当天烤肉吃得那叫一个热闹啊。”   被野猪追和受伤对于这群公子哥来说都不叫个事儿,文璟晗既然已经说了没有大碍,他便将坠马的事抛在了脑后。说起上回狩猎的事,便又都是热闹了。   文璟晗也不在意这个,随口问了一句:“那最后是谁输了,动手烤的肉?”   徐锦听问顿时尴尬,他干笑了两声倒也没瞒着,撇撇嘴道:“还能有谁,当然是我呗。我引了一群猎物给他们送去,自己还没动手就全被那些家伙瓜分了,最后当然就输了。”   两人说着闲话聊着天,倒也不觉得时间难熬,尤其徐锦还善谈,听他夸夸其谈更不觉无趣。   不多时,周启彦却是从厅堂里敬酒出来了,而后在庭院里挨桌敬酒。这时他倒不是形单影只了,身边早跟了几个文璟晗不认识的小公子帮忙挡酒,还有吴涛那个大舅哥也终于出面了,偶尔帮着喝两杯,根本不需要文璟晗去帮忙。   文璟晗瞥过一眼,也不在意,直到这一行人敬酒敬到了她们这一桌。   周启彦满面红光,多少也还是有了两分醉意,不过他看见文璟晗后一双眼睛还是亮得仿佛要发光。他走上前来,举着酒杯对着满桌的人示意了一圈儿,然后道:“今日周某大喜,多谢各位与宴,千言万语暂不多言,周某先敬各位一杯。”   说完话,他一口便将杯中酒饮尽了,末了把杯口往下一翻,引得几声叫好。   同桌的人大多回敬了一杯,文璟晗也不好太过特立独行,便也举了杯。她杯中本就只有半杯酒,浅尝辄止也没饮完,却不料被周启彦眼尖看见了。   他笑呵呵的上前,拎着酒壶便替文璟晗将酒杯斟满了,而后笑道:“阿易,你我兄弟也算是一块儿长大的,去岁你成婚还劝我早些娶亲,如今为兄终于也成亲了,咱们兄弟俩可得单独喝一杯。”说完顿了顿,又故作玩笑道:“只一杯,你可不能再推辞了。”   这番说辞倒是漂亮,也将周围人的目光都引了来。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推辞便是真正的不近人情,更何况左右也只是一杯酒,以秦易的酒量无论如何也是醉不了的。   文璟晗盯着被斟满的酒杯略一踌躇,还是将之举了起来,口中道:“表兄新婚,小弟祝您和表嫂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周启彦笑着应了一声好,而后先举起酒杯又饮了满盏。   文璟晗说“早生贵子”时盯着他瞧得仔细,却没从他神色中看出半丝异样来。心头疑惑之余,也暂且收敛了心思,一抬手也将杯中酒饮尽了。   周启彦见此笑得更开怀了,也没再多纠缠,客套两句便带着一群人又往下一桌去了。只是走过两步,他手一抬,便将之前替文璟晗斟酒的酒壶递给了旁边跟着的小厮。   小厮默默接过,而后趁着无人注意,悄声退下。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送上,继续求花花~ 第137章 不惜名声   一场喜宴热闹无比,   周启彦还没敬完酒,   离散场的时间自然也还早。   在周启彦痛快的离开之后,   文璟晗虽然略感疑惑,   却并没有太过在意。她举起筷子随意夹了几口菜吃,勉强压下了口中浓烈的酒味儿,   耳边还是徐锦絮絮叨叨的说笑声。   不多时,文璟晗夹菜的手却是突兀的抖了一下,   筷子是的一片笋尖顿时掉在了桌子上。不过这会儿众人酒酣耳热,   专注吃菜的人几乎没有,   自然也没人发现她的异常。   然而不过片刻,文璟晗的脑袋却是渐渐昏沉了起来。她眨眨眼,   身子不自觉摇晃了两下,   连忙伸出左手按在了桌子上,可视线却是渐渐模糊起来——这感觉,和那唯一一次醉酒的滋味何其相似,   可文璟晗清楚的记得,上回她起码喝了一坛酒才醉,   而今日,   不过一杯!   旁边吃喝说笑的徐锦这时候也终于发现了文璟晗的不对劲,   不过看她面上涨红,眼神迷离的模样也没多想,还笑着调侃了一句:“秦兄怎的这般不经喝了,今日这才喝了几杯啊就醉了!我说你就是在家里关太久了,不仅骑术退步了,   这酒量也不行了啊。”   徐锦也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之前自顾说话,并没有注意到文璟晗到底喝过几杯酒,还只当她成婚之后久未沾酒,酒量退步以至于轻易就醉了。   文璟晗却清楚自己恐怕是着了周启彦的道了,难怪他之前拉着自己要自己帮忙挡酒,不成之后还非要灌她一杯。也就是这一杯酒,恐怕是要难了了!   一瞬间,文璟晗脑海里出现了无数种阴谋,而她唯一可以庆幸的是身边还有徐锦这个熟人。于是趁着神志还有三分清醒,文璟晗赶忙伸手按住了徐锦的小臂,她用力抓着那手臂,磕磕绊绊的叮嘱道:“徐,徐兄,帮我寻,寻我夫人,过来!”   徐锦被她那过大的力道抓得一愣,转而想着醉酒之人手下没个轻重,便也没太在意。又见文璟晗似乎真“醉”得厉害了,便答应道:“行了,为兄知道的,这便让人去寻弟妹和你家仆从来。”   可就在徐锦话音刚落的当口,周家的一个家丁却突然凑了过来,他看了文璟晗两眼便道:“表少爷可是不小心饮醉了?喜宴还没结束,西院备有客房,小的扶您过去暂且休息一会儿吧。”   文璟晗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她虽不清楚周启彦给她下的是什么药,但眼下看来药效倒是巧妙。混在酒里予人喝了,表现得倒真如醉酒一般,从一开始的微醺到后来的浅醉,再到现在仿佛酩酊大醉般,连眼皮子都睁不开了。可她还是听到了那小厮的话,昏昏沉沉却是说不出话来,于是抓着徐锦的手更用力了两分,以期提醒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不要让自己被人带走了。   然而文璟晗不知道的是,她以为自己已经用力抓着徐锦的手暗示了,可事实上她这会儿手上早没了力道,只是松松的抓在了徐锦的手臂上,根本传递不了任何消息。   徐锦没收到暗示,可有了文璟晗之前的交代,他对周启彦又没什么好感,便冲那家丁摆了摆手道:“去去去,不用你管,秦兄既是醉了,你去将她仆从唤来便是。”   家丁表情微凝,随即又挂上了一副笑脸道:“徐公子说笑了,这会儿我家少爷的喜宴还未散,贸然退场只怕不美。再说表少爷今日是来与我家少爷道喜的,她在席上喝醉了却无人照料,少爷知道了只怕会责怪我等。还徐公子见谅,莫要为难小的。”   徐锦才不在意一个家丁会不会被为难,但说到底周启彦和秦易也是表兄弟,而他和秦易再是称兄道弟其实也不过是个外人。再加上现在退席确实有些不合适,放“秦易”在席上醉着更不合适,踌躇一会儿,还是皱眉道:“你哪儿那么多废话,让你去叫人你就去叫啊!”   那家丁却是个能说会道的,他已看出徐锦的态度并不是那么坚定,当然便不肯走。而后又是恳求又是劝说,直把徐锦说晕了,这才又招呼了个家丁过来,一起将文璟晗弄走了。   等到周家的几个家丁把文璟晗架走,徐锦这才松了口气,接着赶紧灌了自己两杯酒冷静冷静。然后他便想起了文璟晗之前的叮嘱,左右想想不太放心,干脆把酒杯一放就起身寻人去了。   ……   文璟晗“醉”得不轻,身体感观都混沌得厉害,闭着眼睛就好似真的昏睡过去了一般。然而文小姐素来坚韧,她既然已经猜出自己着了道,又怎么肯就这样放任自己昏迷呢。   牙齿早已咬破了舌尖,淡淡的血腥味儿弥漫在口腔之中。然而这点疼痛并不足以让她摆脱药效,文璟晗睁不开眼睛更挣不脱钳制,只能任由两个家丁架着她一路不知往何处去,头脑间唯留一点清明。   这是一段不算长也不算短的路,那喜宴上的热闹喧嚣渐渐被抛在了脑后。也不知走到哪儿了,周遭变得寂静,只余几人的脚步声。   这时才有一个家丁开口道:“这表少爷看着单薄,没想到轻成这样,跟个姑娘似得。”   听到这话,文璟晗心里略微提起了些,另一个家丁却是满不在乎:“轻点不好吗?这么远的路,她醉成这样,咱哥俩这一路跟抬着有什么区别?重了抬着还费劲。”   先前的家丁一听,顿时咕哝了一句:“说得也是。”咕哝完,又压低声音道:“你说少爷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今日可是他大喜,娶的还是吴家的大小姐,自己还没洞房呢,先把表少爷弄进去。这表少爷醉得再厉害,也是个男人啊,这不是坏了新夫人的名节,往自己头上戴绿帽子吗?!”   他说得声音极轻,除了旁边的家丁之外,也只有文璟晗这个被架着的当事人才能听到。   饶是如此,另一个家丁听了也是神色大变,连声音都跟着严厉了许多:“你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少爷的事,你管得着吗?!还有这件事你今后都给我烂在肚子里,我要是在外面听到听到一星半点儿的风声,看我不削死你!”   先前那家丁赶忙赔笑:“好好好,哥,我都听你的,今后肯定不乱说。”   两人一边架着人继续往前走,一边又嘀咕了几句,却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私事了。文璟晗没有兴趣再听,不过就刚才那一句话也是惊得她出了一身冷汗——悖德□□,辱人妻子,按律是可论刑的。退一步说,这件事只要传到她爹耳朵里,以她爹那文人的清高脾气肯定不会再认这女婿!   如果今天遭遇这些的是秦易本人,而且未能破局,后果可想而知。   文璟晗心头有些沉,她想要在药力之下奋力挣扎一下,可是用尽了全力身子却跟不是自己的似得,除了手指微微勾动了一下之外,根本一筹莫展。甚至就连那两个架着她的家丁都未曾发现,她其实根本没有昏睡过去,还努力挣扎了一阵。   如此又被架着行了一段,许是到了地方,两个家丁终于停下了步子。   一人问道:“哥,咱们现在就把人送进去吗?”   另一人抽出了一只手,似乎拍了一下前者的脑袋,骂道:“你是猪啊,少爷又不是真要往自己头上戴绿帽子,这会儿送进去干嘛?还是你想和少夫人解释一下,这新婚夜少爷还没来,咱们为什么先送个外男进新房去?”   被打的家丁呐呐的,不敢反驳,好半晌才又问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另一人便道:“等着呗,看少爷什么时候吩咐。”说完又觉得一直架着个人也是累,便索性又道:“这人抬久了也是死沉死沉的,干脆扔地上吧,咱们先歇歇。”   家丁自然不会反对,两人干脆就把文璟晗扔在了新房门口的走廊上,也不管她瘫软在地。   三月的天气,白日春光明媚,到了夜间却还是寒凉的,青石板的地面上寒气更重。文璟晗只在地上躺了一会儿,便感觉到背后一阵阵的凉意浸入体内,冻得她几乎忍不住想要打哆嗦。然而周启彦下的药力强劲,她到现在还是浑身绵软无力,甚至就连之前勉强保持的神志也渐渐迷糊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文璟晗终于撑不住了,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了句“成了,赶紧把人送进去”。然后躺在地上的身子再次被人扶起,欲往何处不言而喻。   可文璟晗对于现状除了无力还是无力,她只能任由这些人抬着她跨过了门槛,然后被放置在了一张柔软的大床上。在最后的神志模糊之前,她也只有一个想法——但愿这些人不要做得太过吧,若是动了她的衣衫,秦易的身份秘密可就再也保不住了!   若是她此时所想被小少爷知道了肯定得跳脚——这都什么时候了,被人下了药扔床上还动了衣衫,她不担心被人占了便宜,还担心劳什子身份秘密?!   可文璟晗确实担心,因为她知道周启彦不惜名声做下这些事,说到底还是为了让秦家失去文家这座靠山。而她爹不会信自己醉酒□□,却会因为秦易女儿身的秘密成为两人在一起的阻碍。   作者有话要说:  春、药什么的,还是算了吧,这种车开起来好像没啥意思   PS:惯例求花花,求热情,求二更动力~ 第138章 彪悍又护短   在正式的宴席之上,   女客和男客总是分开列席的,   今日周家的喜宴也是一般。秦易虽不习惯和一群女眷待在一处,   但如今身份使然,   她还是和文璟晗分开了。   徐锦先前被文璟晗叮嘱了寻人,但真要找到秦易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他今日是独身前来的,   女眷那边的席上并没有他家的亲眷,他要传话要寻人便都不方便极了。至于自己亲自跑到女眷席上去找,   哪怕他是个纨绔也做不出这等事来。   没奈何,   他只能先去寻了秦家的仆从,   再由他们传话将秦易喊了出来。这一来二去,便是耽搁了不少时候,   等秦易离席出来都是一刻钟之后的事了。   秦易一见着徐锦就问:“你让人传话说我夫君有事,   到底是什么事?”   徐锦看着她却是呆了呆,愣愣的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道:“你你你,你是那天那个小公子?!”亏他还以为“秦易”成婚之后因为被妻子管束严厉,   突然断袖了呢,脑了半天这就是正主啊!   秦易和他是老相识了,   自然毫不客气,   一巴掌就把徐锦的手指拍开了。她心里有些急,   因为一般来说文小姐都是相当靠谱的,好端端赴个喜宴她不会无缘无故让徐锦过来找自己。因为心里着急,她满脸不耐的催促道:“快说,到底什么事?她人在哪里,怎么是你过来寻我?”   徐锦又因为眼前人的举动诧异了一瞬,   直觉得这“文家小姐”和传说中的闺秀淑女大不相同。不过此刻也不是计较的时候,他便道:“秦兄在宴上喝醉了,便让我来寻你。不过后来周家来了两个家丁,扶她去西院客房休息了,我想着还是过来与你交代一声的好。”   其实这种事他交代给秦家仆从便够了,不必亲自来见秦易这一回,可他想起文璟晗之前的叮嘱,心里莫名就有些不踏实,这才亲自来说了这一趟。   秦易听了这话之后,却是立马察觉到了不对。且不提她酒量不差,三两壶酒根本别想灌醉她,就说文璟晗本不喜饮酒,之前又答应了不会帮周启彦挡酒,又怎么会在喜宴上把自己灌醉了?!   小少爷在很多时候也是果断的,她听了徐锦的话后二话不说,领着秦家一众仆从就走。等到彻底出了这宴请女客的院子,便随手扯了一个路过的小丫鬟问道:“西院客房在哪里?”   小丫鬟被吓了一跳,可看对方装扮也知是家中贵客,当即便指了方向。不过秦易怕麻烦,索性直接把人带上领路了,然后一群人便跟着那小丫鬟浩浩荡荡往西院而去。   徐锦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旋即一拍脑门,觉得大抵是有热闹瞧,连忙抬腿跟上了。   又过了半刻钟,周家一个小丫鬟跑来女眷席上寻秦易,却发现人早就已经走了,问也问不出个去向。她记得在原地转了两圈,赶紧又跑去前面庭院里寻自家少爷了。   ……   新房里,周启彦早先并未掀开新娘的盖头,因此直到此刻那吴家小姐也还是顶着盖头乖乖的坐在床头,视线全被那一片大红的颜色遮挡了。   她已经坐在新房里等了许久,听到新房的门被人推开,有人说着“少爷”云云,只以为是自己的夫君终于应付完喜宴回来了。她揪着衣裙一角有些紧张,听见下人将人扶到床上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她只以为是夫君被灌醉了,心心念念还想着掀盖头的事。   如果夫君醉得狠了,不能醒来掀她的盖头,那她今晚要怎么办,坐在床上等一夜吗?!   念及此,吴小姐顿时有些无措,不自觉侧头看去,却意外的从抬头下的缝隙里看见了一片天青色的衣角……不是喜服的大红,不是家丁的蓝衣,而是天青色的锦袍!   这被放到她喜床上的人不是她的夫君,可不是她的夫君又能是谁?   盖头之下,新嫁娘的脸色霎时间一片惨白。   而新房之中,两个家丁刚将文璟晗放到了铺着大红锦被的喜床上,却是全然没注意到旁边新娘的反应。又或者说他们其实知道发现是早晚的事,只要不是当场被撞破,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脸就成。毕竟新娘不发现的话,两个人一个呆坐一个昏睡,这戏还怎么演下去?   等将人放好,一个家丁转身便要走,他心里实在有些发慌,怕被少夫人看见了吃不了兜着走。而另一家丁却是胆大了许多,他也知自家少爷打算,看了眼文璟晗还算齐整的衣冠,又看了眼旁边呆坐的新娘,觉得这样子实在没什么说服力,想了想便伸出手欲将文璟晗的衣服扯开些。   吴小姐是个真正的娇弱女子,她被自己的发现吓得不轻,一时间根本没敢吱声。然而脑子里乱了一阵之后,她终于明白过来,盖头算什么?无论眼前这些人是个什么打算,若是放任个陌生男人在新婚之夜和她在新房里共处一室,她的清白,她的名节,她的下半辈子就都完了!   一瞬间,吴小姐便红了眼眶,然后毅然决然的抬手一掀,便自己将头上的大红盖头掀开了。   然而还没等吴小姐看清眼前情形,也没等两个家丁从新娘自己掀了盖头的震惊中回过神,“砰”的一声巨响陡然响起,惊得房中清醒的三人一齐回头望去。   新房的大门被人踹开了,只见一个身着天青色罗裙的女子站在门外,一夫当关气势汹汹。她目光凌冽,一眼瞥见了躺在喜床上的人,也看见了那个家丁向着床上人伸手的动作。当即便是柳眉一竖,噔噔几步冲过来,对着床边那两个家丁抬脚就踹,彪悍得一塌糊涂!   两个家丁都被踹懵了,他们虽然不认识秦易,可先敬罗衫后敬人,他们看着对方的穿着打扮也知道自己惹不起更不能回手。于是两人就这么懵着一张脸,被秦易连推带踹的从床边弄开了。   秦易低头看了一眼文璟晗,见她衣衫还算齐整,正满脸通红的躺在床上,真如醉酒一般形态——在之前被架来的路上,那两个家丁还往她身上泼了两杯酒水,这会儿身上也是一股酒气。旁人见了会以为她是真醉酒了,只是秦易完全不相信。   闹到这时,今日新房的主人新嫁娘吴小姐才弱弱的开了口,她问:“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谁?”   比起两个意图不明的家丁,眼前这好歹是个女子,吴小姐便没那么害怕了,这才敢出口相询。可即便如此,她眼中的惊慌也是毫不作伪的,问完话后还往门口方向望了一眼,似乎期盼着什么。   文璟晗会怜香惜玉,秦易却不会,她闻声倒是回头瞥了一眼,只见一张新娘那小脸上浓妆艳抹,几乎看不出原来模样。许是迁怒,她觉得有些倒胃口,便理也没理对方,弯腰伸手就欲将床上的人扶起来。   本是女子,文璟晗如今也不算重,可秦易却是高估了自己如今的体力。她费力的将文璟晗扶着坐了起来,自己坐在她身旁将对方胳膊架在了肩头,然后努力起身,却连着试了两次都跌坐回去了。   吴小姐看不下去了,也想她们快些离开新房,结束这一场闹剧,便弱弱道:“你,需要帮忙吗?”   秦易正满肚子火气呢,闻言顿时横了一眼过去,怒道:“要你管!”   吴小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了。不过这时新房里却又有人进来了,正是跟着过来看热闹的徐锦。他今晚先是跟着秦易杀去了西院客房,没找打人后又拽着那带路的小丫鬟一路杀来了新房,再眼睁睁的看着秦易抬脚踹开了新房大门,在房里找到了他失踪的兄弟……   且不提这件事背后有多少阴谋算计,端看秦家这位少夫人的作风,那真是彪悍得一塌糊涂!   徐锦心有戚戚,仿佛突然间明白了“秦易”婚后转性从良的原因,这时候看着文璟晗的目光都是带着同情的。不过眼下这情形,显然不是看热闹的时候了,他干咳一声上前道:“那个,可要帮忙?”   和之前吴小姐的询问不同,秦易也瞪了徐锦一眼,却是道:“知道要帮忙,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不能过来搭把手吗?!”   徐锦被骂得讪讪,不过事到如今他也知道是自己辜负了文璟晗所托,将她交给了周家仆从才会惹出这么多事来。他心下歉疚,自然也不会和秦易争这一时口舌之利,赶忙上前拉起了文璟晗的一条胳膊便往脖子上架,手还要去搂对方的腰背。   秦易一看就炸毛了,没等徐锦的手碰上文璟晗的腰,她就赶紧一巴掌拍开了:“去去去,谁要你乱碰她了?你帮我把人扶起来就成,我来背!”   徐锦简直莫名其妙,可他也知道今晚发生这样的事,对方脾气暴躁些是正常的。于是只得按捺下了心头窜起的一点火气,一面在心里碎碎念着“我看你个弱女子怎么背得动”,一面赌气似的真帮忙把人架到秦易背上就不管了。   他是等着眼前人再次求助的,却不料这瘦弱的女子真背起夫君摇摇晃晃就往外走了,完全没有让人插手或者帮忙的意思,简直……彪悍又护短!   徐锦站在原地目瞪口呆了一会儿,赶忙抬脚追了上去,却不料刚出门就撞上了一身喜服的周启彦。    第139章 惊吓不已   周启彦是匆忙赶回来的,   与秦易等人撞见时,   脸上三分醉意三分慌张还有三分愤怒,   将毫不知情的模样做了个十成十。他心里早已经打好了腹稿,   也早想好了如何将自己的意外、愤怒、无奈、痛苦等等情绪表达出来,然而这所有的精心准备,   在见到眼前情形的那一刻全部胎死腹中了。   “文璟晗”亲自背了“秦易”出来,这还不止,   旁边竟还站着徐锦这个外人!   原本并没有打算将消息传出去的周启彦不禁愣住了,   旋即脸色也是真的阴沉了下来——所谓家丑不可外扬,   他敢不顾名声这般算计文璟晗,不过是觉得这等丑事她们不会传出去罢了。而这场戏只要让秦易看见了,   双方心生嫌隙便是必然,   他其实不必付出任何代价。   可是现在不同了,新房里出现了徐锦这个外人,且不论这场戏成了几分,   徐锦只要把今日之事往外一说,那么整个洛城的人便都会知道,   他周启彦头顶冒了绿!   阴沉着脸,   周启彦脸上的怒气比之前假装的真实了许多,   他眼神恨恨的盯着秦易背后的文璟晗,满脸愤怒的质问道:“今日是周某大喜之日,前面喜宴未散,不知表弟和弟妹缘何出现在这新房里?”他说完,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徐锦,   目光更是冷厉:“还有徐公子,你似乎不该在这儿吧。”   徐锦看得出来,周启彦是真怒了,可他几乎经历了全程。从文璟晗被周家的仆从带走,到秦易一路从西院客房找来,要说其中没有阴谋算计,那他这二十来年就真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冷笑了一声,徐锦摆出一张纨绔脸,淡淡道:“今日月朗星稀,景色不错,我喝酒喝多了出来散散酒气,不小心走到这里来了,不成吗?!”   这说辞都不是敷衍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周启彦差点儿被气出内伤来。可他心里清楚,徐锦只是个计划外的人,他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浪费时间在他身上。于是狠狠地瞪了后者一眼,周启彦又怒气冲冲的将目光投向了没说话的秦易,再次道:“表弟和弟妹擅闯新房,总得给我个交代吧。”   他话音落下,还没等秦易反应,屋里担惊受怕了许久的吴小姐却是冲了出来——她好端端的新婚之夜闹成这样不说,这会儿屋里包括那俩家丁可是有四个外男在!这等情形落在新婚夫婿的眼中,她的清白和名节只怕都已经被污了,这会儿简直是欲哭无泪了。   吴小姐拎着裙角从秦易身边跑过,泪眼婆娑的一头冲进了周启彦的怀里,嘤嘤的哭诉:“夫君,夫君,你终于来了……”   周启彦被这一打岔,强撑起来的气势都被压回去了大半,可现在已经这样了,他也只能抬手将吴小姐揽进了怀里,一边拍着她的背安慰,一边意有所指道:“娘子放心,为夫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装过愤怒又扮可怜,这人演起戏来可以说是很用心了,就是有些恶心人。   徐锦勾了勾嘴角,面上尽是讥讽的模样。不过碍于自己到底是个看热闹的外人,便没有多开口,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秦易——刚见识过对方的彪悍,他这会儿可对这秦家少夫人好奇得紧,更想看看她如何回击。   秦易的回击简单粗暴,眼皮子都没多抬一下,张嘴便道:“滚!”   据说涵养极佳的“文家小姐”竟然爆粗口了,而且是带着火气相当不客气的一句粗口!徐锦和周启彦不由得都呆了呆,前者再一次在心中感叹“人不可貌相”和“传闻不可尽信”,后者心头却是涌出了一丝窃喜来。在他想来,对方的怒火起码有一半该是冲着文璟晗去的!   然而事实显然和周启彦所想相去甚远。事实上秦易如此愤怒,一半是因为见着了罪魁祸首,另一半却是因为周启彦一直挡着大门不让她走。她如今这身娇体弱的,背着个人很累的好吗,就连那一个“滚”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完还得喘三喘。   所幸,面前挡路的人呆住了,秦易顿时不客气的背着文璟晗就闯了出去,路过周启彦时,还特地从他脚上踩过。也是她现在担心文璟晗状况,急着把人带回家去请大夫,否则她这会儿撕了周启彦的心都有了,哪里还能只用踩脚这种幼稚的方式报复?!   踩脚指这种事幼稚归幼稚,可也是真的疼。前一刻周启彦还护着怀中的吴小姐安慰,后一刻他就把人从怀里推开,然后捂着脚跳了。   秦易理都没理,拖着千斤重似的步子继续往外,倒是落在后面的徐锦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多看了两眼。而后他迈步追上了秦易,问她:“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两人出了新房没几步,还没踏入庭院,秦家的仆从便迎了上来——这到底是新房,他们之前没敢跟着闯,也就徐锦大胆肥跟了进去——这些人都是跟过秦易的,对于主子的规矩最是清楚,扶人时小心翼翼,根本不会触碰到什么不能触碰的地方。   秦易走这几步已经累得半死了,这会儿自然也不逞强,便将文璟晗交给了这些人。她喘了口粗气,累的浑身都有些发软,听了徐锦的问话却是眼露凶光,咬牙道:“算了?他想得美!”   放完话,一行人便毫不耽搁的走了,徐锦却明白,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   小少爷醉酒被下人抬回家是常事,秦家从门房到下人,丝毫没觉得意外。只不过少夫人那冷若冰霜的模样却是吓到了不少人,而后秋水居甚至又请了徐大夫来,倒是引得众人诸多猜测。   万幸,徐大夫给文璟晗检查过后并无大碍,便对秦易道:“少夫人莫要忧心,小少爷只是中了迷、药,暂时昏睡而已。”安抚完,又解释道:“这迷、药名唤三日醉,下在酒里,饮一杯便足够使人昏睡三日,而且药效发作时表现的就跟醉酒一样,旁人很难察觉有异。待到三日后醒来,中药的人也会跟醉酒似得,不记得前事。”   秦易听完徐大夫解释,提了许久的心总算是放回去了些许,她问:“她要睡三日?”说完又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另外问了句:“三日醉一杯可醉三天,如果喝多几杯会怎样?”   徐大夫哑然了一会儿,才在秦易逼视的目光中说道:“三日醉一杯是迷、药,让人昏睡。三杯是□□,使人沉眠。一壶是剧毒,无药可解。不过少夫人可以放心,老夫仔细检查过了,小少爷应该只饮了一杯,最多昏睡三天,醒来就没事了。”   秦易却是被他前半段话吓得几乎肝胆俱裂,脸色更是“唰”的一下就白了——她都不敢想,如果不是文璟晗不喜饮酒,换了她这般有些贪杯的性子,今日是不是就得喝死在周家喜宴上了?!   往日争归争,怨归怨,秦易再不喜欢周启彦也没想过要将他如何。上一回让人拿着扫帚把那母子俩赶出秦家大门,她便觉得多年怨气已出,再加上这些日子过得顺心,她甚至都没想过再追究周启彦贪墨秦家的钱财!然而有些人不仅没良心,那是真的心都黑了,连下药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徐大夫与秦家也是老交情了,见着秦易脸色难看,便多劝了一句:“少夫人莫要忧心,小少爷是真没事,睡三天就好了。”   秦易听到徐大夫再三保证,心头的惊慌才散去了些许。可后怕还是有,以至于她藏在袖中的手都有些微的颤抖,她勉强稳了稳心神,对徐大夫道:“徐大夫,还请您在此稍待。”   说完这话,也没等徐大夫再反应,秦易转身便出了房门,直往主院而去。   其时天色早黑,戌时都已过半,寻常也是秦夫人准备安寝的时候了,今日却是生生被秦易从主院拉到了秋水居来——以秦易如今的身份这般作为,其时相当逾越,但秦夫人是个软性子的,看着秦易那冷得掉冰碴的脸,竟也不敢多言,真就在这时候被拉过来了。   秦夫人根本不知道秦易这么晚拉她来秋水居是为了什么,见到徐大夫时还有些懵,再回头看看依然没有解释的秦易,终于忍不住问道:“这么晚徐大夫怎的来了,可是阿易又出了什么事?!”   冷不丁的,秦夫人想起去年女儿醉酒摔破了头的事,她也是大半夜被人从主院叫过来的,看见的就是女儿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模样……她心里猛的就慌了起来。   未等徐大夫说什么,秦易便先道:“徐大夫,还请您将之前与我说的关于三日醉的事再说一遍吧。”   徐大夫不知前因,不过他当大夫也有几十年了,深宅大院里的阴私早见得多了。只是秦家人口简单,孤儿寡母的,他也想不出有谁会对秦家这唯一的小少爷下手。不过文璟晗中了三日醉是事实,凭着多年交情他也不会瞒着,当下便将三日醉的事都与秦夫人细细说了。   听完之后,秦夫人的脸色不比秦易之前好多少,惨白着张脸,身体都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任由徐大夫如何解释文璟晗现在没事,也没能让她缓过来多少。   等到秦易将徐大夫送走,秦夫人方才颤着声音问道:“璟晗,你和阿易,你们今日是去了周家赴喜宴,那酒,那酒……”   此刻的秦易显得有些冷酷,她直截了当的说道:“在周家喝的,周启彦亲手斟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周启彦没想让人喝死,毕竟是在他自己喜宴上来着   PS:求花花,求热情,求二更动力~ 第140章 夜半登门   抛却最初时的惊吓,   秦易很快也猜到周启彦即便用了三日醉,   也不敢真的对文璟晗下毒。不提今日本就是他的喜宴,   就说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人下毒这种事,   周启彦又不是傻的,怎么可能去做。他用三日醉,   大抵只是看中了这药与醉酒极度相似的药效吧。   然而想明白归想明白,秦易也被这表哥的作为闹得寒心不已,   再想想家里还有个偏听偏信对侄儿念念不忘的亲娘,   秦易索性直接将人拉来吓一吓了。   秦夫人是真吓着了,   尤其是在秦易说出那三日醉是周启彦亲自给文璟晗斟的之后,她不仅惊吓,   更是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仿佛不可置信,   她一直低喃着:“怎么会,怎么会……”   怎么会?怎么不会!财帛动人心,古来多如此!   不过秦易也知道,   周启彦在秦夫人面前装了十来年乖,要她一时半会儿接受这件事并不是那么容易的。秦易也懒得再多说什么,   只道:“阿娘,   我不管你怎么想,   这三日醉的事我不会就这么放过的!”   秦夫人闻言抬起了头,她愣愣的看着秦易,嘴唇张了一下,最后道:“我,我去看看阿易。”   秦易见此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过她也知道自家亲娘到底是个什么脾气,压根也不能指望她怒而拍桌,亲自领着人杀去周家讨个公道。只望经此一事,她能真正对周启彦死心,再不要信那人花言巧语挑拨离间,否则她恐怕就要对这个亲娘死心了。   想罢,秦易也不管秦夫人匆匆起身,往床边去探看文璟晗情况。   她站在原地略一沉吟,还是觉得今晚这事儿让人光火,便又对秦夫人道:“阿娘留在此处看顾阿易片刻可好,我需得出门一趟。”   秦夫人这会儿心里乱七八糟的,见着女儿毫无知觉的躺在床上,心头更不是滋味儿。她握着女儿温热的手,摇晃了好几下也没能将人唤醒,心里顿时更乱了,哪里还管得着秦易要做什么?她听了秦易的话,连脑子也没过就随口应了声:“好。”   秦易便不再理她,又瞥了眼文璟晗泛着红晕好似醉酒的脸庞,转身出了门。   这回秦易出门便不是只出秋水居了,她直接出了秦家大门,而且身边没带任何人。门房见着时候不早了她又没带人,便担心的问了一句,小少爷头也没回答道:“带什么人,我就去隔壁!”   门房呆在了原地,完全不明白自家少夫人这么晚去文府是要做什么。不过鉴于大多数情况而言,女人突然回娘家可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还是这么晚,再且自家少爷之前好像还是醉酒被抬回来的……   秦易是不知道秦家的门房因为她一句话脑补了多少,这会儿她出了门却是大步往秦家而去。两家相隔不远,来往不到盏茶功夫,她走在夜间寂静的街道上,有寒冷的夜风拂面而来,却完全吹不去她心头的怒火,那心火反而越来越盛。   不多时,秦易便站在了文府的大门外,她看了眼紧闭的朱漆大门,抬手就“哐哐哐”的砸起了门环。那声响,在这夜色寂静中,几乎传遍了整条街。   这个时辰,文府的大门早已落锁,不过这样的动静足以惊动任何人。刚砸了七八下,她便听到门内传来了一个急切的声音:“来了来了,快别敲了,我这就开门。”   此时文府早已落锁,寻常这个时候有人登门门房是断不会再开门的,多是打发对方明日再来。可今晚听着这动静他就不能不开门了,心头便生出了两分埋怨,开门时的脸色也不太好。然而等他抬眼一看,却登时愣住了,结结巴巴道:“小,小姐,您怎么这么晚回来了?!”   大抵和秦家门房一样,这文府的门房也在一瞬间脑补了不少。不过文璟晗也无心理他,自己伸手将大门推开些后,便抬步跨过了门槛,末了吩咐道:“阿爹休息了吗,我要见他!”   文府大门的檐下挂着两盏灯笼,昏黄的灯光投射下来,映出了秦易阴沉难看的脸。   做门房的历来最有眼色,一看秦易如此模样,哪里还敢多问什么。他忙将大门一关,便应道:“小姐稍待,小的这就让人传话去。”说完迅速跑走了。   也不知那门房到底是怎么传的话,秦易刚入府没多久,文丞相还没见着,文夫人便领着一群丫鬟婆子迎了上来。这向来端庄从容的贵妇人,此刻抛却了礼仪,毫不优雅的小跑而来。待得离得近了,秦易还能看见她鬓发略微散乱,似乎是梳洗之后来不及重新梳头就匆匆挽了发出来的。   这是近一年来,秦易第一次见着文夫人如此狼狈,可她心里却生不出半分不好的情绪来。甚至在看清文夫人眼中的关切紧张之后,她觉得眼眶都有点儿热——秦夫人也疼爱她,可她的母亲却被表哥分走了一半,远不如文夫人关心文璟晗那般纯粹。   文夫人一走近就看见女儿眼眶微红的模样,更是吓得不轻,忙牵了女儿的手关切道:“璟晗,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这么晚突然跑回来了?”   一晚上的焦急和惊吓似乎在这一刻有了发泄处,秦易差点儿忍不住扑到文夫人怀里哭出来。   然而就在她将这想法付诸实践之前,文丞相也疾步匆匆而来,一见着自家夫人拉着秦易的手,他的脸色顿时僵了一下,而后重重的咳了一声,说道:“夫人莫要着急,有事咱们去厅里慢慢说。”   秦易一听这声音,感动和冲动霎时间都消散了个干净——她可没忘记文丞相已经知道她和文璟晗的秘密了,而且对方还把她当成了男人,如果她敢往文夫人怀里扑,文丞相能把她弄死!   文夫人却还没察觉到这一瞬间的微妙气氛,听了丈夫的话后她点点头,说道:“老爷说的是,这春夜寒凉,璟晗身子也弱,咱们总站在外面不太好。”说罢拍了拍秦易的手背,又道:“璟晗放心,你受了什么委屈,有什么难处,都与阿爹和阿娘说,阿爹阿娘替你做主。”   温热的手轻拍在手背,与文璟晗带给她的心动不同,带着一股别样的力量使人安心。   秦易忙点点头,又在文丞相冷飕飕的目光中默默把手收了回来,然后又被文夫人再次拉住。一行人也没去什么厅堂,而是被文夫人直接带回了主院,在正房里落了坐。   走过这一路,秦易的情绪也是彻底平复了下来。虽然文丞相时不时冷飕飕的瞥她一样,让她有种如芒在背之感,可她还是坚挺的撑到了主院,然后正色对文夫人说:“时辰不早了,阿娘你还是先去休息吧,我有些事想要与阿爹说。”   这翻说辞显然出乎文夫人意料,她以为女儿突然半夜孤身回娘家,之前还那样一副委屈模样,是在夫家受了欺负。这种事一般都是当娘的安慰开解,然后父兄替她撑腰出头,怎的现在女儿直接就跳过了她,还一副准备要把她打发走的架势?!   文夫人当即皱了眉,正想说些什么,文丞相便先开了口,他道:“行了夫人,时候确实不早了,你这两日不是正犯头疼吗?璟晗知道你这老毛病,可不忍心在这时候再扰了你休息,你也不能辜负了她的孝心啊。”说完见文夫人还准备说什么,便又道:“有什么事,我明日与你说可好?”   文丞相是一家之主,他的话文夫人向来很少反驳。再看看女儿,也是一脸歉疚担忧的看着自己,连先前的委屈都收敛起来了,文夫人也就不好再坚持什么了,又多交代两句,便一步三回头的回去了。   等到文夫人走了,文丞相和煦的表情顿时冷淡下来,他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没好气道:“这么晚了,你突然跑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   秦易这时候讪讪的,心里已经有些后悔这么晚跑来扰人安眠,还惊动了病中的文夫人大半夜跑来迎她。不过来都来了,她还是将话说了出来:“是我不好,扰了伯母安眠,还请伯父恕罪。今夜突然来此,是因为……是因为璟晗受我连累,出了点事。”   文丞相至今没有真正认可她这个女婿,秦易连称呼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再惹恼了对方,说话就更是小心了。只是再小心,出了差错还需对方帮忙,自然也不能瞒着。   出乎秦易意料,文丞相并没有因为她的话怒目而视,他的神情依然平静:“你大半夜跑来,璟晗还没陪着,我就猜到了。”说完才问:“她出了什么事?”   与文夫人相比,文丞相真是冷静得不像话,不过这样的冷静也同样让人安心。   秦易定了定神,还是将今日的事如实说了,从周启彦意欲给文璟晗下套,到三日醉的可怕,她都没瞒着。末了垂下头,愧疚道:“璟晗今次全是代我受过,虽然大夫说她没事,可是那毒……我是真怕了,怕她哪日就被人害了!”   文丞相静静听完,见她说着说着差点儿忍不住哭出来的模样,顿时沉了脸冷声斥道:“男子汉大丈夫,你就不能有点儿担当?!出了事只想着寻人帮忙就算了,还一副哭哭啼啼的模样,你是真把自己当女人了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少爷(委屈):嘤嘤嘤,人家真的是女人啊   ——唔,小少爷日常帅不过三秒。。。   PS:二更送上,求花花~ 第141章 拳打脚踢   且不提文府这边,   文丞相冲着秦易便是一顿嫌弃,   两条街外的周家这会儿也没能安宁。   随着新郎离席,   喜宴散去,   热闹了整日的宅邸也渐渐恢复了安静,除了周家的仆从们忙着收拾残局,   还未离开的便只剩下了吴家的几个亲眷。   吴涛独自站在一旁,看着父母与周夫人客套告别,   脸上神色平静丝毫看不出欣喜来——他是不赞成这门婚事的,   就如秦安最初所言,   周启彦那“英雄救美”的拙劣手段他妹妹少见识看不出,他这样游戏花丛的浪荡公子哥又怎么会被骗了去?只可惜,   他虽看不起周启彦那等虚伪小人,   这人却不知为何入了吴老爷吴夫人的眼,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答应了婚事。   因为不喜这桩婚事,吴涛对于周家人自然也不热络,   尤其周夫人在他眼里生就一副刻薄模样,这会儿就更不往前凑了。他只等着吴老爷吴夫人与周夫人寒暄完,   到时候便一起回家。   等着等着,   吴涛身边的小厮却突然跑来寻他了,   他微觉意外,便问道:“阿三,出什么事了吗?”   小厮阿三闻言点点头,目光迅速的往四下一扫,却没敢直接说出来,   而是凑到吴涛耳边一阵耳语。待他说完,再看自家少爷脸色,果不其然看见了一张黑沉沉的脸。他也不怕,眼里反倒闪着异样的光芒,问道:“少爷,这事儿咱们要管吗?”   吴涛用力的捏了捏拳头,指节顿时一阵“劈啪作响”,也不看厅中正与周夫人寒暄的父母了,他转身大步而去:“怎么不管?那姓周的感算计到我妹妹头上,真当我们吴家都是死人吗?!”   这答案也是阿三早料到的,闻言忙不迭跑到前面引路去了。   主仆俩一路疾行,许是周家仆从这会儿都被安排到两个院子里收拾喜宴残局去了,他们路上也没遇见什么人。如此一路畅行无阻,等到吴涛二人到达到达周启彦的名雅居时,新房里的两个新人也还未安寝——今晚吴小姐也是受惊不小,周启彦正忙着安慰人呢。   吴涛这会儿心头正憋着一股火气,从婚事之始攒起,到今晚周启彦算计他妹妹爆发。恰逢名雅居的下人今晚都被周启彦借故打发出去了,他一路来到了新房外也没人拦,于是趁着火气想也没想抬脚就踹!   这一脚含怒而出,力道着实不轻,本是插着门栓的大门都被一下子踹开了。   “砰”的一声巨响,房中两人具是大惊回头。跟在吴涛身后的阿三伸了伸手,可惜吴涛出脚比他出手可快多了,既然没拦下,他也就默默的又将手受了回去。   早前秦易就踹过一次门了,那时吴小姐就受惊不小,这会儿再来一次,直把人吓得一声惊叫躲到了周启彦身后。待听见周启彦出声招呼,又看清了门外之人,她方才从周启彦身后出来,一张小脸已哭得梨花带雨,缠着声音问道:“大,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啊?!”   吴涛根本不想和她说,再则和她其实也说不清。于是理也没理吴小姐,虎着张脸上前拽了周启彦衣襟,二话不说就把人拖出了新房。   今晚发生的种种,到现在吴小姐也还是一头雾水,不过夫君并没有因为她新房里闯进了男人就嫌弃她,反倒温言细语的安慰。她正暗自庆幸自己觅得良人,一颗心都托付到了周启彦身上,冷不丁见着这一幕自然就慌了,向来胆小怯懦的人起身抬脚便要去追。   阿三挡在了门口,模样恭顺的劝吴小姐道:“小姐放心,少爷只是有些话要与姑爷说。”   然而他话音刚落,吴小姐就听到外面传来一身痛呼。紧接着便是“噼里啪啦”一阵拳脚到肉的声音,还有自家夫君几乎毫不停歇的惨呼。   另一边,曾经致力于科举的文弱书生周启彦,自然敌不过逞勇斗狠的洛城纨绔。他被吴涛拽到院子里就是一阵拳脚相加,揍得他满地打滚也躲不开,只得一边痛呼一边连连求饶道:“大哥,大哥,等等,你先别动手啊,你先听我说……”   吴涛却是根本不听,抬脚就狠狠地往周启彦身上踢,嘴里怒骂道:“你个混账,竟敢算计我妹妹,以为我吴涛是死人啊,真是活腻了!”   周启彦是真正的文弱书生,莫说人高马大的吴涛了,就是曾经的秦易他也打不过。所以每每言语挤兑,却都不敢太过,就怕热闹了小少爷对方二话不说上脚踹。然而曾经他被秦易踹过那么多回,却都没有吴涛这一次打得狠,那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几乎将他的五脏六腑都踹得移位了。   他是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步田地的,身上的疼痛几乎让他以为自己会被吴涛打死。没办法,他只得喊道:“大哥别打了,今天这事儿不能怪我,是岳父答应的!”   吴涛一愣,踹到一半的脚都顿住了,差点儿因为惯性带得他一个踉跄。不过下一瞬他就俯下身,捏着拳头一拳打在了周启彦的脸上,打得他牙都松了两颗:“你敢胡说八道骗我?!”   周启彦都被揍哭了,他从前就知道吴涛是个暴脾气,却没想到居然暴到这种地步。不过见着吴涛暂时停下了拳脚,求生欲还是让他迅速开口解释道:“大哥,我没骗你,这件事是岳父首肯我才敢做的。”说完也不等吴涛再挥拳头了,赶紧将所有的计划和盘托出。   其实吴涛和秦易的嫌隙由来已久,从一开始的些许小事到后来渐成势不两立,再加上年前他吃的那场暗亏,如今也是恨不得好好报复一场。不过在听完周启彦的话后,他还是沉默了一瞬,目光往新房方向瞥时心里很难说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   半晌,他方才扔开了周启彦,有些泄气的问道:“这样做有用?”   周启彦软趴趴的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完全爬不起来,只能像虾米似得蜷缩着身子。他没什么力气说话了,可又怕一言不合吴涛再给他来几脚,只好撑着力气连声肯定道:“有用有用,肯定有用,我看那文璟晗走的时候都快气死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周启彦所言,一个小厮恰在此时匆匆而来,带来了“文小姐”半夜回娘家的消息。   ……   回娘家的“文小姐”这会儿一点儿都不好过,虽然文丞相并没有像吴涛一样,对着她拳打脚踢,但岳父大人的犀利的言辞还是打击得她连头都抬不起来。   小少爷的脑袋都要埋到胸口了,文丞相也是看不惯她这怯懦的模样,而且还顶着他骄傲卓然的女儿的壳子。终于,文丞相摆摆手,放过了秦易,说道:“你请的大夫靠谱吗,回头还是让府里的李大夫过去看看吧。这事儿你也别急着求我,璟晗向来不喜欢旁人无故插手她的事,还是等她醒来再说吧。”   文璟晗有自己的骄傲,力所能及的事她其实更愿意自己来做,否则当初遇见秦家那样的烂摊子,她也就不用费心费力了,直接去文家求援岂不简单?如今她吃了这般大的亏,以文丞相对女儿的了解,她肯定更乐意自己报复回去……报复不了再来向老爹求助也不迟。   秦易听完文丞相的话后最先注意到的却不是这个,她小脸微白,挂着勉强的笑推拒道:“徐大夫是我家用了二十年的老大夫了,在洛城也是名声赫赫,他说璟晗睡三天就好肯定不会有差错,就不用麻烦李大夫了。您之前不也说了,伯母这两人身体不佳,还是留他在府里照看吧。”   文丞相哪里看不出秦易的心虚来,狐疑的盯着她瞧了两眼,说道:“不过是让李大夫过去诊个脉而已,能耽搁多少时候?你这般在意,可是还有什么事瞒着老夫?!”   他问得直白,因为根本不需要绕弯子,那审视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小少爷被文丞相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心头顿时更紧张了,连掌心跟额头都冒出了一层薄汗。她顶不住压力,最后也只能垂下头勉强道:“是,是前些日子我带璟晗出城狩猎,她坠马摔伤了,手上还有伤口未曾痊愈。而且,而且我娘现在守在床边,再让文家的大夫过去探看有些不合适。”   这多多少少算是个理由,文丞相听到女儿跑去秦家之后又是整顿又是坠马又是中毒的,顿时心疼得直抽抽——如果不是眼前这混小子和他闺女换了身子,他现在都想把人接回来了!   当然,这个如果不成立,所以文丞相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不过秦易的话他可不是全信,当即冷笑了一声,说道:“最好如此,若是让老夫知道你还瞒着什么……哼!”   只是一声冷哼,威胁的意味却是十足,吓得秦易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文丞相本来威胁完这句就打算打发了眼前人回去照顾女儿的,见她这般反应,眼中的狐疑反而更甚了——这小子拦着文家的大夫去看诊,无非是身体上出了什么差错。不是受伤,不是中毒,却不愿让人探查究竟,还能是什么?   想着想着,文丞相的目光差点忍不住往秦易的下半身瞥了,而后迅速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女儿的身子,赶紧收回了还没移过去的目光。   不过秦家这小子娘里娘气的,还不敢让人探脉,不会是不行吧?!   作者有话要说:  脑补一下——   某日,文丞相偷偷把文璟晗拉进书房,期期艾艾一阵,问道:“女儿,你到底行不行啊?”   以为文丞相要说什么机密大事的文璟晗:一脸懵逼   PS:嗯,表哥本来还想骗妹子感情的,结果今晚洞房是不用想了   再PS:求花花,求热情,求二更动力~ 第142章 有何后招   文丞相没有承诺帮忙,   秦易也知道自己来得莽撞了,   于是大半夜又灰溜溜的回秦家去了。只不过这一回外面少了人盯着,   也只有两家的门房又惊诧一回。   是夜,   秦夫人没有回主院休息,在秋水居里守了文璟晗整夜,   秦易也陪着守了整夜。   直到第二天一早,明亮的晨光透过窗户映射入屋,   两人仔细检查过文璟晗状态,   发现她果然只是睡得沉叫不醒,   呼吸却是平稳的,也没有出现什么不妥的地方,   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母女俩独处了一夜,   还是守着同一个人,秦易早前多秦夫人的怨气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不少。见着晨光熹微,便道:“阿娘,   没什么事了,您也守了一夜,   先用过早膳再回主院休息吧。”   秦夫人却觉得别扭,   不知为何就是有点儿不敢直视秦易的尴尬,   于是连声道了“不必”后,便匆匆回主院去了。之后两天她也没再整夜守着,只在白天时过来看上一两个时辰,确定文璟晗安好便又会回主院去,只对于文璟晗中了三日醉的事,   始终未置一词。   如此三天时间很快过去,秦易也不在意那糊涂亲娘的想法了,一心守着文璟晗等她醒来。   这一等,便从晨光微熹等到了暮色沉沉,秦易也从期待满满等到了心焦不安。终于,在天色黑尽之后,她忍不住冲着门外扬声道:“来人,去把徐大夫请来!”   然而这一声喊后,守在门外的丫鬟还没来得及回应呢,床榻之上睡了三天的文璟晗却是被惊醒了。她倏地睁开了眼睛,好似被惊吓到了一般,然后又抬手捂住了脑袋,眉头紧蹙——三日醉名副其实,睡前醒后的反应都如醉酒一般,文璟晗此刻便如宿醉醒来一般,头疼欲裂。   秦易一回头便见着文璟晗醒了,当即一阵狂喜,恰在此时门外也响起了丫鬟回应的声音。她忙又冲外面说道:“不必……不不,还是去请徐大夫来,快去!”吩咐完她又扭头冲着文璟晗小声道:“璟晗,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文璟晗这会脑袋里一片昏沉,根本理不清思绪,而且头疼欲裂。听到秦易的问话之后她按了按额角,有些虚弱的回道:“有些头疼,我这是怎么了?”   秦易一听,顿时就担心了起来,也忘了宿醉头疼这种事。她一脸紧张,拉着文璟晗的手就问:“怎么了,怎么会头疼?徐大夫明明说你睡醒就没事的!”问完之后她也意识到当事人恐怕很难给出答案,于是又扭头冲着外面的丫鬟连声催促,让她们快些去将徐大夫请来。   岂料文璟晗揉了会儿额头,晕晕乎乎的竟是给出了答案,她有些奇怪道:“我怎么感觉,好似宿醉之后头疼?”文小姐此前虽只醉过一回,可宿醉后的难受滋味对于她来说却是映像深刻。   这解释让秦易大大的松了口气,而后便连声呢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文璟晗这时候终于恢复了些精神,但她一方面头疼,一方面又觉得胃里空空落落的,浑身都虚弱得紧。不过听了秦易的呢喃,她还是问道:“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事秦易自然也不准备瞒着文璟晗,又见她似乎完全忘记了前事,便又将喜宴当夜的事细细与她说了,还说了文丞相的态度。末了愤愤道:“周启彦竟敢对你下药,还想用那般阴险的手段,这人丧心病狂没得救了,咱们可不能再放过他!”   文璟晗脑袋还是晕,便撑着脑袋听她说完,末了叹道:“我竟睡了三日吗,难怪有些饿了。”   秦易一听,脸就红了,她是没怎么照顾过人,见着文璟晗醒来后一时激动就把什么都忘了。这会儿听了文璟晗说饿,她忙道:“厨房里备了粥的,从早晨温到现在,我这就让人送来。”说完赶忙出去吩咐,然后又端了温热的茶水回来给文璟晗喝。   喝过水,文璟晗又精神了些许,那宿醉似得头疼亦是消散了许多。然后迟钝的头脑渐渐恢复运转,想着秦易之前说的那些话,她便蹙了眉道:“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周启彦不惜赔上了自己和吴家小姐的名声,若只是为了离间你我也太小题大做了,他恐怕还有后招!”   秦易对周启彦却多是不屑的,从小到大这人给她的影响除了口蜜腹剑爱搬弄是非之外,也没太大本事。他能在秦家兴风作浪,全因秦夫人偏听偏信,而她自己也从来没把心思放在家业上。不过现在不同了,有文璟晗在,周启彦都被赶出秦家了,哪里还有什么威胁?   念及此,秦易却只是叹道:“这次你出事,我把阿娘叫来了,也让徐大夫与她说了三日醉的事。她似乎吓得不轻,这几日也时时过来守着,但是……但是到现在她也没提过周启彦。”   文璟晗闻言便知道,小少爷这是又有些伤心了。暂且将之前脑海里那些阴谋诡计抛开,她抬手摸了摸秦易的脑袋,轻声安抚道:“没关系的,阿娘性子太软,不过这些事她早晚也会看得清楚的。”   几乎就在文璟晗的话语落下的当口,秦夫人便到了。   今日是文璟晗中了三日醉后的第三日,秦夫人早晨来过一趟,下午又来过一趟,可惜都没能等到女儿苏醒。这已是她今日来秋水居的第三趟了,好歹终于等到人醒了。于是又如头先文璟晗第一回在秦易的壳子里醒来时一般,被秦夫人激动的搂在怀里好一顿关怀。   秦易看得心头有些发酸,也不知是酸搂着人的秦夫人,还是酸被搂着的文璟晗。恰巧听见外面丫鬟扣门,说是厨房的热粥取来了,于是干脆转身出去端粥。   等到秦易端着托盘再回来时,便见着秦夫人双手环着文璟晗的脑袋,将她整个脑袋抱在了怀里,口中哽咽道:“是阿娘不好,都是阿娘识人不清让你险些被人害了!再不会了,今后我再也不会听信外人的话了,也再不胡思乱想了,阿娘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好好的……”   秦夫人说得动情,眼中泪光闪闪,显然之前是真被吓得不轻。   文璟晗被她搂在怀里却觉得尴尬,努力想把脸从对方丰满的胸脯上挪开,却又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以免伤人。眼角瞥见秦易端着托盘回来,身子顿时更僵硬了,头一回觉得自己有些狼狈。   不过秦易这时候却注意不到这个了,她听着秦夫人的话,看着秦夫人此刻的动作,端托盘的手都不由得微微抖了抖,旋即心头一阵释然——原来她娘不是毫无反应,只是这些话如今不该对着她说了,所以对方默默忍了三天,如今全一股脑的对文璟晗发泄了出来。   对谁说都不要紧,只要她娘真这么想就好!   秦易眨了眨眼睛,忍下了眼中浮现的一层水光,然后默默的端着托盘走了过去。她看见了文璟晗涨得通红的脸,还有那清亮双眸中抑制不住的尴尬羞赧,抿抿唇,出言道:“阿娘,您先别哭了,阿易昏睡了三天,这会儿正饿着呢,还是让她先喝点粥暖暖胃吧。”   文璟晗听她这样说,也仿佛寻着了解脱一般,忙开口道:“是啊阿娘,我有些饿了。”   秦夫人听了这话,赶忙松开了抱着文璟晗的手,又见着秦易在旁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别过头牵着袖子摸了摸眼角,说道:“好好好,你先吃东西。”   而后的气氛还算和谐,秦易解开了心结,秦夫人也不好意思当着旁人的面儿再对文璟晗动手动脚,便只不错眼的盯着文璟晗吃东西。等到文璟晗在秦夫人的注视下吃完了整碗粥,素来淡定的人也忍不住偷偷松了口气,而之前派出去的人也将徐大夫请了回来。   徐大夫又替文璟晗检查了一回,细细诊过脉后说道:“小少爷已无大碍,之前的三日醉已经解了。只不过这一躺三天,到底有些伤身,需得调养锻炼几日方能恢复如初。”   三人听完这才彻底放了心,秦夫人更是连声道谢,眼中犹有后怕。   一番折腾下来,夜便是深了,也到了寻常安寝的时辰。文璟晗虽然才昏睡了三天醒来,但这会儿精神也是不济,秦夫人便没在秋水居中久留,恋恋不舍的回去了。   这三天秦易也没休息好,今日文璟晗醒来时便看见了对方眼底的青黑,于是便招呼了秦易早早洗漱休息,自己也跟着洗漱了一回。   不多时,小少爷洗漱完毕爬上了床,第一回在刚上床两人还清醒的时候直接窝进了文璟晗的怀里。她甚至直接抱住了文璟晗纤细的腰肢,将脸埋在了对方怀里,然后嗅着那早已熟悉的幽香轻声道:“璟晗,这回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文璟晗也没挣脱,相反抬手轻轻拍着秦易的后背,有些歉然的道:“抱歉,是我太不经心了,这样粗陋的手段竟也着了道。累得你们都跟着担心了。”   秦易没再说话,也没有从文璟晗怀里起来,等到文璟晗觉出不对低头看时,竟发现她已经窝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文璟晗也没有打扰她休息,扯过锦被替秦易盖好,又仔细掖了被角。至于她自己,一连睡了三天才醒,哪怕这会儿精神不好却也是睡不着的。于是她揽着怀里的秦易,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开始默默思量起周启彦会有什么样的后招?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送上,求花花~ 第143章 牢狱之灾   文璟晗思量着周启彦有何后招,   秦易则盘算着要如何向周启彦报复回来。只是两人都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那么快,   而且完全出乎她们的意料。   就在文璟晗醒来后的第二天,   秦安突然急急忙忙的跑来,   告知了两人一个消息——醉风楼的东西,昨天吃死了人,   而且不是吃死了一个,是直接吃死了一家子!   醉风楼和明福楼,   这两家店铺是文璟晗至今未能收回来的。醉风楼的张管事性子有些桀骜,   最初便是他领着那十二家管事和文璟晗作对,   到了后来这个联盟分崩离析,其他人都在文福和文璟晗的手段下溃败折服了,   也只有他还死撑着被文福留下来算是给文璟晗练手。   而关于明福楼,   文璟晗心里也是早就有底了。那明福楼的管事早有把柄落在了周启彦手里,如今只怕还进退两难着,又见张管事还死撑着,   他便也跟着和稀泥拖延时间。   如今明福楼如何且先不提,这出了事的醉风楼可就真成了麻烦。甚至不用文璟晗提醒,   秦易自己都意识到了不对,   她一把拽住了过来传信的秦安,   皱眉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这种事?醉风楼开了二十年了,可从来没出过差错,是不是有人陷害的?”   醉风楼能在洛城屹立二十年不倒,自然也是有口皆碑的,张管事行事更是谨慎小心。莫说吃死人,   往前二十年就连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闹肚子这种事都不会发生在醉风楼。而偏偏在这当口,醉风楼出事了,而且这事一出就牵扯了不止一条人命,这如何不让人觉得意外?   而除了不可思议之外,其他的问题就更让人头疼了。比如醉风楼的东西价格不低,能在其中用餐的人非富即贵,也不知吃死的是谁?再比如醉风楼怎么说都是秦家的产业,若是能用钱私了还罢,若是有人告到官府去,那么必定会牵连到秦家来!   这些几人都明白,因此日渐沉稳起来的秦安这会儿也有些慌了神,他都没有注意到秦易的举止逾越,急忙道:“这个小的也不知道啊。今早出门就听到外面有人议论纷纷,说是那家人已经报了官,官府的仵作验尸后说是被毒死的,半个时辰前醉风楼都被封了,张管事和伙计也都被官差带走了。”   他这一说,张管事自导自演乃至鱼死网破的可能性便大大降低了,毕竟只是一家酒楼而已,就算张管事舍不得放手,也没必要用这样的手段毁去,还把自己搭在里面了。   秦易心头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忙又追问道:“死的人到底是谁,什么身份?”   秦安闻言却是摇头,他脸色难看的道:“不知道,小的刚听说这消息就回来了,还没来得及去打听。”说完又冲着文璟晗道:“少爷,我就知道这些了,您先慢慢思量着,小的这就出去打听消息。”   文璟晗点头,秦易也松了手,秦安忙不迭的转身跑了出去。   秦安一走,房间内又只剩下了文璟晗和秦易二人。秦易难得不安的在房里来回踱步,走了几圈儿后终于忍不住道:“璟晗,我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好。且不提醉风楼的饭菜毒死人是怎么回事,这一言不发就报官封酒楼,看着就是来者不善啊,咱们得尽快想个对策。”   文璟晗坐在椅子上,食指和中指略微曲起,轻轻叩击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   从秦安说出这个消息开始她就没吱声,而是一直在思量着什么,直到此刻秦易问她话了,她方才沉吟道:“阿易,你有没有觉得,这事儿发生的时机有些太巧了。”   秦易闻言愣了下,却是不明所以:“什么时机太巧了?”   文璟晗看她一眼,半晌又垂下了眸子,淡淡道:“算了,还是先等等看,看看秦安能打听到什么消息再说吧。”说完想了想,又交代了一句:“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你记得去找我爹。”   秦易听她提起文丞相,心里便一阵不自在,可比起不自在,她更因为文璟晗这话有些心慌。   ……   秦宅之外,洛城之中,醉风楼的事早在官府封楼时便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秦安自然很容易就打听到了一些消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却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些消息里到底有几分真假。只是那些越传越离谱的流言,也让他越听越心慌。   终于,事情还是向着秦家人最不愿意的方向发展了——根本没等到秦安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醉风楼的人命案到底还是透过张管事等人,牵扯到了醉风楼的东家秦家!   彼时恰逢正午,文璟晗和秦易正在秋水居中用午膳,两人今日因为醉风楼的事都没什么胃口,反倒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结果饭还没吃两口,便听外面一阵喧闹,也未等秦易吩咐心涟心漪出去查看,便见着外面几个身穿皂衣腰挂佩刀的官差突然冲了进来。   秦易一看这阵仗便觉得不好,不过她还是下意识的站起身,挡在了文璟晗面前,厉声问道:“你们这是什么人,私闯民宅,这是要做什么?!”   当初秦文两家联姻的事可是震撼了整个洛城的,因此这些官差也都知道,秦家的纨绔小少爷娶的是隔壁高门文家的女儿。文家那般身份背景,可不是他们几个皂隶能得罪得起的。   因此看着挡在文璟晗面前的秦易,几个官差也是一阵面面相觑,而后为首一个方脸大汉上前拱了拱手道:“少夫人,咱们哥几个可不是私闯民宅,只是秦少爷牵扯到了一件案子里,咱们奉命前来传她去府衙问话。此乃公事,还请少夫人莫要为难咱们。”   秦易一听果真如她所想,心头顿时大急,正欲开口斥责,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文璟晗施施然绕过秦易走到了前面,她目光深深的看了眼面前的官差,然后拍了拍秦易的肩膀道:“莫要着急,只是问话而已,记着我之前与你说过的话便好。”   秦易哪里能放心她跟着这群官差走,说不得就是一场牢狱之灾啊!她一把拽住了文璟晗的衣袖,紧张道:“这事儿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别去!”   事到如今文璟晗也看出来了,这事儿显然是有人在针对秦家,她哪里还能躲得过去?莫说她爹如今已然致仕,就算他还居丞相高位,按律出了这样的事她也免不得要往衙门走一趟的。区别只在于去逛一圈走个过场,还是身陷囹圄……现在看来,多半会是后者了。   文璟晗心头也有些发沉,不过当着秦易的面儿还是一派镇定自若的模样。她又拍了拍秦易的肩膀,而后将衣袖从对方手里扯了回来,说道:“放心吧,没事的,你还不信我吗?”她说完突然扭头问那领头的官差:“这位大人,你等奉命而来,敢问是奉的知府大人之命吗?”   那官差愣了愣,不过见着文璟晗态度良好,又有文家那样的靠山,他的态度倒也放得和善,答道:“知府大人昨日已卸任离开洛城了,如今府衙里是袁司马主事。”他说完看了眼旁边的秦易,只当卖对方个面子,主动道:“昨日醉风楼出了人命案,这案子如今是陈司法在审。”   文璟晗对这个答案不觉意外,只是心头多少有些疑惑——她猜到周启彦那事之后会有后招,可知府昨日才卸任离城,昨日醉风楼就出了事,怎的就这么急?!   秦易却是还没从这一问一答中听出什么玄机,她在文璟晗制止的目光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被那些官差带走了。这让她心慌之余,再一次愤恨起了两人互换身份的际遇,若非如此,再怎样的牢狱之灾也该她去赴的,和文璟晗又有什么相关?   而秦夫人几乎是前后脚赶来了秋水居,只是终究晚了一步,连文璟晗的背影也没看到。于是在得知女儿已经被官差带走的消息之后,这刚让秦易省了两天心的亲娘双眼一闭脑袋一歪,便昏了过去,又引得秦家一阵纷乱……   秦家似乎一下子就乱了,糟心的事简直一件接一件,秦易直觉得胸口涌上一片火气,烧得她简直想要大喊两声来发泄。可眼下秦家也只有她能主事了,便做好捂着额头一边吩咐人把秦夫人抬回主院安置,一边让人去请徐大夫过来看诊。   等到将这一群闹哄哄的人送出秋水居后,秦易也没跟着秦夫人回主院,她在原地转了半圈,想着文璟晗之前的吩咐,干脆一跺脚,直接出了秦家大门,往隔壁文府而去。   那边厢,秦易直接奔去文家求助了,这边厢文璟晗被几个官差带去府衙之后倒也没有被太过苛待。或者说她都没见到那什么袁司马或者陈司法,也谈不上升堂问案什么的,相反直接就被下到了府衙牢狱之中,和张管事等人只隔着一条走廊关押了起来。   文璟晗四下看了看,牢房里除了一张破破烂烂的木板床和一堆稻草,便什么也没有了。她叹口气,生平第一次生出了些无力之感——事发突然,她如今身陷囹圄,外面的事她是无力干涉了,也只能期望这场牢狱之灾不要持续太久。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卡文,求花花,求动力二更~ 第144章 何来胆量   时隔三日,   秦易又一次登门求助,   心里都已经准备好再次接受岳父大人嫌弃的目光洗礼了……不,   这回文璟晗都受她连累被官府带走了,   恐怕已经不是嫌弃那么简单了!   小少爷心中戚戚然,失落惊惧之余又是焦急。然而出乎她的意料,   这一回文丞相并没有看见她就嫌弃,相反沉着张脸主动开了口:“璟晗的事,   我已经知道了。”   秦易闻言便是一呆,   旋即想起两家本就是一墙之隔的邻居,   秦家那边都闹出官府拿人这么大动静了,文家这边知道便也不奇怪了。她垮下了神色,   说道:“伯父,   抱歉,又是我连累璟晗了。”   文丞相闻言,顿时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仍旧如上次般训了句:“出了事就知道找人求救,你就不能动动你那脑子,   自己想想法子?!”   秦易这回没有乖乖听训,   她弱弱的回了一句:“是璟晗交代我来求助的。而且她既然这般吩咐了,   今日跟着那些官差去了,一时半会儿肯定就回不来。我们得想法子尽快把她救出来,若是,若是她被官府下到了狱中,可能就得和一群男人关在一起了……”   文璟晗和秦易一直没有告诉文丞相秦易原是女子的秘密,   但只要一想到宝贝女儿跟着一群臭男人关在一个牢房,文丞相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伸出手指遥遥点了点秦易,烦躁道:“你还知道,你还知道……你秦家怎么就能养出那么个祸害来呢?!”   秦易听到这话却是呆了呆,疑惑道:“伯父何出此言?”   文丞相看她那迷糊样就不觉来气,若非当初女儿和这人换了壳子,他见的是眼前这正主,哪里能舍得将宝贝女儿下嫁给这么个糊涂蛋啊?!只可惜天意弄人,阴差阳错成就了这番姻缘,他便是再嫌弃也没办法将这两人分开了。   没奈何,独自生着闷气,文丞相还是没想好的说了两句:“你以为好端端的,你家那醉风楼为什么会在这当口出事?你那表哥可不是个省心的主,他娶了吴家的姑娘,便是和洛城司马袁毅扯上了关系。而昨天洛城知府才刚满期卸任,如今这洛城的权柄可是全掌握在袁毅手里的。”   秦易没和官府中人打过交道,不过文丞相都说得这般明白了,她自然也听懂了些许,当即皱眉怒道:“又是周启彦下的手?!”旋即又是一阵咬牙切齿:“我早晚得弄死他!”   文丞相见此凉凉道:“尽会放狠话,逞口舌之利。你要有那本事,先把璟晗弄出来啊。”   秦易闻言,顿时悻悻,她也就一点儿逞勇斗狠的本事,套个麻袋揍个人还行,牵扯到官府她却是连点儿头绪也没有的。甚至秦安还没带回新消息来,她到现在也只知道醉风楼的东西吃死了人,报官后官府封了楼抓了人这一点,具体怎么回事都还没闹明白呢。   抿抿唇,秦易也只好觍着脸向文丞相求教,首先问的就是事情的具体经过——看文丞相这反应她就知道,对方虽然致仕回乡,一副准备安度晚年的模样,可文家在洛城的消息却是比她们秦家灵通多了。   文丞相果然清楚事情的始末,也没藏着掖着,淡淡开口解释起来:“昨日有一家三口在醉风楼用了晚饭,归家后当天夜里三人便上吐下泻不治而亡。请的大夫说他们并非生病,而是所食有误中了毒,族人因此将醉风楼告到了官府。而后经仵作查验,证实是误食而亡,因此查封醉风楼。”   只听到这里,猫腻就不少了。比如醉风楼每日那般多的来客,厨房里用的也是一般的蔬果,怎的偏就这一家三口误食中毒而亡?再比如,只是族人而已,大多数人遇到这种事的第一反应都当是去酒楼敲一笔封口钱,而不是直接将对方告去官府,没得好处。   不过文丞相之前就有了定论,秦易这会儿自然只是安安静静的听下去。   文丞相见她还算知趣,没有咋咋呼呼,便又道:“出事那家人的身份我刚让人去详查了,以之前传来的消息看,没什么问题,应当只是不小心着了道,白白丢了性命。”   见文丞相似乎没什么要再说的了,秦易忍不住追问了句:“那报案的族人呢,不查他们吗?”   文丞相便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那态度明摆着就是:这事儿还用你说?!   秦易便不由讪讪一笑,而后又继续发愁道:“可是这案子就算有猫腻,查出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璟晗还在牢里关着呢,哪里等的下去?伯父,你有法子现在就把她从牢里弄出来吗?”   这世道,民不与官斗,文丞相虽然致仕告老了,可他的能力与秦家这般的商贾之家仍旧是天差地别。如文璟晗这事儿,放着她们秦家除了送钱根本想不到其他救人的法子,可同样的事换做了文丞相出面,应该就会变得十分简单容易了吧?   谁料文丞相却是皱了眉,他面上露出两分沉吟,说道:“这事恐怕不那么简单。袁毅明知咱们两家是姻亲关系,寻常来说便不该冲着秦家动手的。可他竟然动了手,哪怕之前有三日醉那事儿做引,想来也已打定主意不卖老夫这个面子了。”   秦易的眼睛倏地睁大,完全不能想象,若是文丞相也帮不上忙,这事又该如何收场?!   ……   文璟晗在牢房里待得不算好,因为牢房里的环境实在有些恶劣。不说那破破烂烂只堆了稻草的床,还有牢房里汗臭尿骚夹杂着血腥味儿的恶臭,就是那时不时冒出来溜达两圈的老鼠蟑螂也足够挑战人神经的,若非文璟晗素来镇定,早被吓得尖叫出声了。   可文璟晗在牢房里待得也不算太差,因为她被关进牢房之后的一个时辰内,就看见了两个被打得血淋淋的人从外面拖回来。殷红的鲜血滴滴答答,落了一路,然后那两个人被扔进了文璟晗斜对面的牢房,倒伏在冰冷的地面上,不知生死。   文璟晗再是镇定,也是生在富贵家中,只见风花雪月的女子,这般血淋淋的场面真是第一回见。哪怕她心里明白,有文丞相在,以她如今牵涉的罪名袁司马根本不可能对她用刑,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见着接连两处这般血淋淋的场面,也忍不住心里有些发寒。   薄唇抿得死紧,文璟晗走到牢门边席地坐下了,目光望着对面的牢房。   许是优待,也许是其他,文璟晗是独自一人被关在牢房里的。她对面的牢房则不然,里面关着张管事和醉风楼的四五个伙计。斜对面目下倒是只有那先后被拖回来的两个人,只不知那间牢房里是只关着两个人,还是其他人也被用了刑,目前还没被带回来?   直到此刻,文璟晗所知的事实依旧匮乏,虽然她心里对幕后之事隐约有些猜测,可对醉风楼里的人命案却基本一无所知。左右现在也是出不去的,她和醉风楼的这些人又关得这么近,便也起了心思,想找机会了解一下具体事宜。   文璟晗没有贸贸然选择询问,她发现对面的张管事颓然的坐在牢房深处,低垂着头始终一动不动。而其他伙计也很都沉默,缩做一团,不像有心思搭理她这个东家的模样。   只有那两回狱卒拖人回来,才使得对面一阵骚动。   坐在距离对面最近的地方,文璟晗默默的听了一会儿,才发现对面之所以骚动是因为那两个被用刑的人也是醉风楼的人——醉风楼的东西吃死了人,厨房里的人首先责无旁贷,于是厨子帮厨最先遭了殃,被带去审讯过后,回来就都成这样了!   文璟晗知道这一点后,心头也忍不住一紧,旋即下意识起身将目光投向了斜对面的那间牢房。透过栅栏,隐隐约约能看见那两人还是之前的模样趴伏在地上,这么长时间一动不动,唯有地面上渐渐浸染了些许血色……   这样放任下去的话,会死人的吧?不,其实之前就已经死人了!   文璟晗的手牢牢的抓住了牢房的木栅栏,指节用力到有些发白,心头渐渐升腾起一阵彻骨的寒意——她始终无法接受这些人为了一己之私草菅人命,可身处其中,她又是那般的无能为力。   又过片刻,第三个被打得血淋淋的人被拖回来了,依然是关在那间牢房里。两个狱卒扔完人回来的时候,还特地扭头看了文璟晗一眼,那目光冰寒刺骨,仿佛带着昭然的恶意。   文璟晗突然明白过来,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血腥场面所谓何来,不过杀鸡儆猴罢了。这种手段她也曾经用过,只不过现在那被吓唬的猴子成了她,而对方的目的却不是警告,而是为了将自己吓破胆……亦或者说,他们是想将秦家的新家主吓破胆!   至于吓破胆之后?秦家能使人费心图谋的,也不过是那些钱财罢了。   唯一使文璟晗想不通的,大抵便是那袁司马不过小小六品官,到底哪里来的胆量,居然不惧她文家威势,敢为了点钱财这么明目张胆的算计她?! 第145章 屈打成招   秦易虽不很聪明可也不蠢,   有了文丞相那番话,   她心里多少也有了点成算——如今这事和周启彦虽然脱不开关系,   但她那表哥大抵也就只能算是个被摆在明面上的棋子吧?他的背后站着的是袁司马,   而袁司马既然敢跟文家对着干,背后指不定还站着什么人呢!   事发突然,   文丞相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妥后,也已做出了试探。他让文府的管家带着名帖去了袁司马的府邸,   不出意料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就连对方推脱的话都显得格外冠冕堂皇:醉风楼的案子牵扯到了三条人命,   文家和秦家是姻亲,而他身为司马如今代掌洛城权势,   自然不可能徇私枉法,   所以要避嫌。   彼时秦易尚在文家等消息,听到管家如此回禀之后,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文丞相却镇定如常,   仿佛如今身陷囹圄的不是他女儿一般。将管家打发了之后,他便对秦易道:“你先回去吧,   这事儿老夫自有主张。”   秦易还想说些什么,   可文丞相久居高位,   身上自有一股威严气势,淡淡一眼扫来,便让秦易乖乖的将所有话语尽皆咽下了。而后起身行礼,带着不甘不愿回去了秦家。   等到秦易一走,文丞相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他让人召来了文福,吩咐道:“倒是老夫小看了他们。让人查查,这洛城司马到底什么来头,背后都是什么人?还有,你现在就收拾一番,回京城一趟吧。”   文福向来最能领会文丞相的心思,此刻也如心领神会般没多问什么,略微拱手应下后,便迅速退下了。   这边沉寂一年的文家已然动了起来,那边秦易回到秦宅就发现秦家也不平静。   自中午文璟晗被带走,秦夫人昏倒之后,秦家就隐隐有些乱。秦易当时好歹震住了场子,也让人去请了徐大夫来替秦夫人看诊,可她随后就出了门,而且一去就是半个下午,秦家的下人也就越发人心惶惶了,不过一两个时辰的时间,便不知传出了多少流言蜚语来。   秦易一回来,就发现了这一点,她也是直到此时才发现家规不严有多糟心。可也没工夫理会这许多,因为她刚一回来,主院那边秦夫人便让人来寻她了。   到了主院,秦夫人自然已经醒了,可她的神色却是一如秦家那些下人一般,带着惶然。她仿佛将秦易当成了救命稻草一般,见她过来便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袖,着急的问道:“璟晗,阿易的事,亲家那边怎么说,阿易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秦易有些哑然,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样回应才好了。可看着秦夫人那写满期盼的眼神,她却不能不回答,便只好道:“这事儿,可能需要几日周转。不过我爹说了,以阿易如今的牵扯来说,按律也定不了什么大罪,可能会被关几日,不会受太多苦的,您放心吧。”   虽然醉风楼发生这种事很让人意外,但酒楼的东西吃死人这种事也不算罕见,寻常来说只要不是刻意投毒谋害,便只是关门赔钱而已。酒楼东家背后有关系的,或许只是赔点小钱意思意思,反之扯上这种人命官司就惨了,可能会被官府揪着赔个倾家荡产。   其实今日见过文丞相之后,秦易心里就有些隐忧——那袁司马如此肆无忌惮,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文璟晗,她们秦家说不定要被敲骨吸髓了。而文家那边,她原本是有些盲目信任的,可如今看来背后恐怕并没有那么简单,一个闹不好说不定还会彼此牵累。   当然,这些事秦易是不会和秦夫人说的,可就她方才那番话就足以让秦夫人忧心忡忡了。她拉着秦易的手,满脸忧色道:“几日,几日,阿易那般,哪里能在牢里关几日啊?!”   秦夫人担心的和秦易一样,文璟晗如今无论如何也还是女儿身,怎么能和男人关在一起?更何况小少爷就算没进过牢房,也听说过里面环境到底有多糟糕,她又哪里能够安心了?!   一时间,母女两人几乎愁肠百结,也只有此时这母女俩才算是真正心意相通了。最后还是秦易说道:“要不然,我去牢里探探监,也送些吃的用的进去吧。”   秦夫人一听,忙应道:“好好好,你去看看。”   ……   文璟晗在牢房里待了一下午,眼看着透气口投射下的光线越来越暗,她的心情也就越来越压抑。   斜对面的牢房里足足有四个人被刑讯了,三个厨子一个帮厨,具是被打得鲜血淋漓,险些去了半条命。而且同个牢房里的人都被刑讯了,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简直就是被扔在那里等死的。   对面的伙计里终于有人承受不住,缩在墙角里哭了起来,口中还不住念叨着:“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我就好端端做个伙计,为什么要被关起来,为什么要被打……”   这一哭,仿佛带动了众人的情绪,相邻的几间牢房里全都气氛压抑。   醉风楼不小,醉风楼里的厨子伙计更是不少,相邻的四五个牢房里都是醉风楼的人,也不知道狱卒到底是怎么想的,若真有什么,把人关在一起岂不是方便了串供?   当然,现在这些伙计厨子们都想不到这些了,他们只看到了血淋淋的事实。若是伙计们还能面前镇定忍耐,关在另一个牢房里的几个帮厨却是快被吓死了——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那么明天被审受刑的会不会就是他们?受过刑后他们又能不能继续活下来?!   很快的,恐惧的气氛蔓延,几个牢房里的人都吵嚷了起来,叫喊着“冤枉”,叫喊着“放我们出去”。然而这种声音在大牢里实在是太常见了,狱卒们甚至都懒得来看,就这么任由着他们吵嚷,只管吵到他们累了停下来便是。   文璟晗在这一群人中始终是个异类,因为她是唯一被独自关押的人。而另一方面她虽是这醉风楼的东家,可这么多年来醉风楼却从来不在她或者秦易的管束之下,左右的伙计们在这种时候更是没心思理会她。便是先前她出言想问问醉风楼这场祸事的始末,情绪压抑的众人也没有回应。   突然间,一群叫冤的喊声中有人喊了句:“是陈老大,陈老大醒了……”   吵嚷的空间霎时一静,很快又有人七嘴八舌的喊起来:“陈老大,陈老大你怎么样了?”   又有人喊:“陈老大,他们到底在审问什么啊,你怎么被打成这样?!”   陈老大是醉风楼的大厨,手艺最是精湛,更难得的是为人和善,有人求他帮个小忙,或者在厨房里混点儿吃的,他都不计较。一来二去,自然和一众伙计关系不错,因此他一醒来便有人注意到了,而且两边牢房里的人都凑到了栅栏边上,打探消息之余也不乏关心。   然而陈老大的状况却不怎么好,他挨了三十板子,还被上了夹棍,这会儿虽是醒了,却也虚弱得不成样子,甚至因为伤势身上隐隐有些发热了。   四周声音不歇,文璟晗也早站起来查看了,这时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他刚受了刑,正虚弱,你们这么吵,他就算回了话你们也听不见。”   这声音冷冷清清的也不算大,却仿佛极具穿透力,一下子便将所有的吵嚷压了下去。   牢房里很快安静了下来,仍旧趴在地上的陈老大其实意识不甚清醒,不过听着之前的询问,他竟也撑着一口气答了一句:“他们要我……承认……投毒!”   一句话八个字,气若游丝一般并不响亮,却在这寂静的牢房里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也在一瞬间惊得所有人惨白了脸色。   终于,一个扒在栅栏上的伙计哆哆嗦嗦的又问了句:“陈老大,你没承认吧?”   陈老大却似没了力气,再没有回答,也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顶点。   众人等了片刻,见陈老大似乎真的没有力气说话了,又各自慌张了起来。酒楼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在醉风楼里当伙计的也都是机灵人,不用旁人提醒他们也知道,酒楼发生这种事,意外和刻意投毒压根就是两回事,前者甚至不该牵连到他们身上,后者却可能要了他们的性命。   静默了片刻之后,终于有人咬牙说道:“不能,这种事我们不能认,谁认了就得死!”   可旋即又有人低声道:“可是不认就用刑,像陈老大,陈老大还能活着出去吗?!”   此言一出,牢房里又是一阵死寂,这仿佛成了个两难的题——早死,或者晚死。更有甚者,是被人打得皮开肉绽在牢房里等死,还是痛快认罪然后等着秋后问斩?!   可没有人想死,于是周遭气氛越发压抑,有胆小的人再次哭出了声。也终于有人想起了之前文璟晗出言提醒,于是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她身上:“东家,东家,这事儿真的只是意外,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就死了人了,可是没有人投毒,您身后有文家,您救救我们啊!”   文璟晗的脸色早在陈老大说出那话时就彻底阴沉了下来,这般的屈打成招,为的可就不是这些小人物了。而她之前所想的杀鸡儆猴,似乎也并非单纯如此。   此刻听得众人求救,她抬眸,对上那一双双写满仓皇和期盼的眼神,镇定道:“只要你们别乱认,过些时日,大家都会没事。”   这话仿佛定心丸,让众人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可看一眼陈老大等人的惨状,却又各自心下一沉——这样的刑讯落在自己身上,没有人肯定自己可以撑下来。   也许真到了那时他们会想着不如招认,然后等着秋后问斩,还能多活些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  求花花,求动力二更~ 第146章 狼子野心   秦易很清楚,   连文家都觉得棘手的事,   她自己更难帮得上忙了。所以她除了带些东西去牢房里探监,   确定文璟晗暂时安好,   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好在袁司马似乎并没有将事情做得太绝,秦易去探监时,   看守的狱卒倒也没有太过为难。   牢房里的环境比秦易想象中还要糟糕,那浓重的臭味,   潮湿的环境,   还有各种喊冤叫屈的哀嚎声都让人心头不自觉心头发沉。秦易觉得自己在这里片刻都待不下去,   更不能想象文璟晗那般风光霁月的人物,要怎样承受这等牢狱之苦。   秦易跟着狱卒来到文璟晗的牢房外时,   文璟晗正对着晚上狱卒派发下来的牢饭发呆——毫不意外的残羹剩饭,   还乱七八糟煮得跟猪食一样,光是看着就让人没有食欲,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现在天气还不算热,   所以这牢饭没馊。   这样的饭菜文璟晗自然吃不下口,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得在这牢房里待多久,   说不得真要适应一下?也正是在文璟晗犹豫着要不要伸手的当口,   秦易带着两个家丁到了。   只是一下午的光景而已,   文璟晗在看到秦易的这一刻仍旧不可抑制的长长舒了口气。而秦易更是没等狱卒打开牢门便冲了上去,隔着栅栏伸手抚上了文璟晗的脸,连声道:“都怪我,你受苦了。”   文璟晗原本不自觉有些凝重的表情便柔和了下来,她摇了摇头说了声:“没关系,   不怪你。”   狱卒侧目看了两人一眼,随后拿出钥匙打开了牢房的大门。粗重的铁链一解开,秦易便赶忙走了进去,身后两个家丁拎着食盒抱着锦被厚衣,秦易还特地多带了一张布帘过来,勉强可以在牢中隔出一小片私密的空间来——为了这些,秦易也是送了不少银子。   两个家丁自顾自还是布置牢房,狱卒就在门外等着,秦易接过食盒左右看了看,也没见这牢房里有张桌子,只好把食盒放在了地上。她一边打开食盒取出饭菜,一边说道:“中午就没吃什么东西,饿了吧?快吃,今后每顿我都让人送饭来。”   文璟晗闻言也算是松了口气,彻底不去管那猪食一般的牢饭了。她瞥了门外的狱卒一眼,走到秦易身边,毫无顾忌的席地坐下了,接过碗筷时方问了句:“家里可还好?”   秦易抬眸对上了文璟晗的眼睛,却是摇头道:“不太好,阿娘知道你被带走后就昏了过去。”   文璟晗却听出秦易说的不太好并不仅仅是指秦夫人,恐怕她爹那边也不太好吧?不过这会儿旁边外人实在太多,她也不好再问什么,举起碗筷便吃了起来。   不多时,两个家丁便将那破烂木床铺好了,又收拾了已经生虫的稻草,再点上驱虫的药草挂上隔绝视线的布帘,勉强也能让人住下了。而后两人自觉退出了牢房,更自觉的挡在门口遮住了外面那狱卒的视线,后者收了银子,倒也没说什么。   直到此刻,秦易才小声开了口,她将醉风楼事件的始末和文丞相的态度都说了一遍,末了道:“这地方实在太糟糕了,你不能在这里久待。这事儿和我那表哥肯定有牵扯,不行的话我就去找他。”   文璟晗一边慢条斯理的用饭,一边听她说完,旋即摇摇头,轻声道:“不必,他不是什么关键人物,你找他也没用。这事儿也不是那么简单,醉风楼的人遭了刑讯,为的是逼他们承认投毒。一开始我以为这些事是冲着秦家的家财去的,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止如此。”   秦易也猜到了,于是用更小声的声音问道:“是冲着文家去的吗?”   文璟晗垂下眼眸沉思了一会儿,轻轻地点了下头:“或许吧。我爹当年身居高位,政见不合的大有人在,现在他退了下来,说不定就有人想要针对文家。不过洛城距离京城太远了,这样的针对也本该冲着我两位兄长去的,不知怎么竟会绕了个大圈子牵连上秦家。”   秦易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我能做些什么吗?”   文璟晗叹口气,有些无奈道:“你做不了什么,我也做不了什么,只等他们背后博弈便是。”她说完,突然看向了对面几个牢房,又道:“如果你想帮忙,那便将醉风楼这些伙计的家人都好好安顿了吧。”   秦易连忙点头,心里却未尝没有失落,最后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能出来啊?”   文璟晗却垂下了眼眸,盯着食盒里精致的菜肴,没有回答。   ……   秦易知道,文璟晗之所以让自己去照料安顿醉风楼那些人的家眷,是为了安抚人心。那些厨子伙计随时都可能被刑讯打个半死,若是不做些什么安抚人心,只怕很快就要有人撑不住屈打成招了,而后脏水自然就可以泼到秦家身上,文璟晗的处境也会更加危急。   这事儿刻不容缓,秦易从大牢里探监出来后,第一时间就吩咐秦安去办了。然后她自己又去了文家,将狱中发生的事告诉了文丞相。   文丞相的反应一如既往的深沉,秦易全然看不出对方是何心思打算。而文丞相显然也不打算和她交代些什么,于是三言两语便又将人打发了出去。   秦易从未如此怨恨过自己的无能,若非如此,她也不至于除了文家连个求助的地方也没有。可事实上她也只能如文璟晗所说,什么也做不了,只干等着最后的结果。   一夜过去,秦易缩在满是文璟晗气息的床榻上,依旧未得安眠。   清早起床没多久,秦易刚纷纷了人往大牢送饭,秦安便匆匆赶了过来,他的脸色也是格外的凝重:“少夫人,醉风楼那些伙计的家眷,今早都失踪了!”   秦易一听眼睛就瞪大了,惊道:“失踪了?!”   秦安点头,神色越发凝重,他回道:“昨晚少夫人吩咐后,我就让人去看过了,那时候那些人还在,不过时候太晚就没做什么。可是今早我再带人过去,便没能敲开门。一连几家翻墙进去,里面都是空无一人,有两家桌上还放着没来得及吃的早饭。”   秦易听完只觉眼前一黑,差点儿没站稳脚,心道一声:“坏了!”   牢房里那些人正被刑讯逼供呢,她看过一眼被用刑后的几个厨子,那般伤势,要醉风楼的人都撑下来本就不易。若是这些人的家眷再落到了对方手里,只要一威胁,投毒的事板上钉钉就要栽到她们头上啊!   秦易深吸口气,然后眼神也冷了下来,对秦安道:“找!发动所有关系去找,一定要把人找出来!如若不然,秦家保不住不说,你家少爷更是第一个没命。”   秦安自然也知道兹事体大,忙不迭的应下之后就又出去了。   秦易想了想,正打算再往文家跑一趟,就见着一个不甚熟悉的家丁突然跑来了秋水居。她不太记得这个人,本不想理会的,结果那家丁却道:“少夫人,小的是之前少爷吩咐盯着主院的,刚才表少爷来了,如今正在主院里。”   听到这话,秦易只觉得心头一沉,暗骂一声后也顾不得去文家了,赶忙便往主院赶。   秦夫人早先对文璟晗说的那番话并不是作假的,她对周启彦这个侄儿如今也算是死心了。最开始时,她是不打算见周启彦的,但身边一个嬷嬷却道:“表少爷如今和吴家结了亲,表少夫人是袁司马的侄女,如今少爷摊上了官司,正可以让表少爷去走动走动。”   在话听在秦夫人耳里便觉有些道理,于是她又一次见了周启彦,又一次被对方的花言巧语说动了心。   秦易匆匆赶到的时候,秦夫人正抱着一个小箱子打算交给周启彦,口中还道:“启彦,阿易这回全靠你了,你把这些拿去,只要能把阿易救出来,花多少钱都没关系!”   小少爷见到这一幕,肺险些气炸。她几步上前拦下了秦夫人的动作,目光冷冷的看向了周启彦:“表兄今日来此作甚,趁火打劫吗?!”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厚脸皮如周启彦也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不过忌惮着文家的权势,他也不敢太过放肆,只得干笑两声道:“弟妹说笑了,为兄不过是知道了表弟的事,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了忙的地方罢了。”   秦易便冷笑了一声,说道:“表兄的好意心领了,此事不必你劳心。”   眼看着秦易三言两语就要将周启彦打发走,秦夫人急了,她一把拉住了秦易的胳膊,难得有些强势的道:“此事不与你相关,你不必管!阿易还在狱中,你们文家救不出人来,我们难道还不能自己救?!”说着仍旧要将那箱子交给周启彦。   秦易不知道,周启彦之前才与秦夫人说过,文家之所以救不出人来是因为爱惜羽毛,根本没有伸过援手,否则以文家的权势怎么可能救不出人来。秦夫人这会儿心里对秦易便是充满了怨怼,哪里还能见她如此作为?   可小少爷是那般三思而行的性子吗?显然不是。所以她干脆一把抢过了秦夫人手里的箱子,对着自家亲娘瞪眼道:“此事我会处理,您才是不要添乱!”   秦夫人气得肝儿疼,劈手就要去抢箱子,秦易却已然转过身对周启彦道:“如今家中有事,不方便待客,还请表兄先回吧。”   周启彦目光在箱子上盯了一会儿,脸色铁青,连道了三个“好”之后,一拂袖转身走了,还丢下句话:“今日是你们赶我走的,来日可莫要再求到我头上来。”   秦夫人一看就急了,转身就欲去追,终是被秦易死死拉住了。   直到周启彦真的走出了主院,秦易才松开了手,而秦夫人一回头便是劈头盖脸的骂道:“你这恶妇,到底怀得何等居心,难道非要害死阿易才甘心吗?!”   秦易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她“砰”的一声把箱子砸在了桌上,然后手一掀打开了箱盖,只见里面一叠叠的尽是银票。她信手取出,又往箱子里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了几张房契地契,便是冷笑一声道:“你拿这些去贿赂人?!”   秦夫人正在气头上,又因为周启彦的一番言语心慌得很,便没好气道:“那又如何?这些都是我秦家的东西,和你没关系,我爱送给谁就送给谁。”   秦易真不知道她娘怎么就蠢成这样了,她深吸口气,还是忍不住发了脾气,直接把那一叠房契地契用力掷在了桌上:“你都说是秦家的东西了,谁不知道这些是秦家的东西啊,你拿这个去贿赂朝廷官员,秦家原本没罪都要变成有罪了!”   秦夫人被她突然的怒斥吓得一缩脖子,旋即眼中就涌出了一层水光,也破罐子破摔般的拍桌道:“那你说怎么办?!你们文家不肯帮忙,我又不是傻的,你昨日那话如此敷衍,是要救阿易的意思吗?你们不肯救,那我自己救!”   秦易也有些无言以对,想起如今家里家外的糟心事,顿时头疼的捂住了额头,末了说道:“您别添乱了,周启彦狼子野心,这会儿只怕正等着谋取秦家呢,哪里是能信的?我说阿易一定会没事的,她如果出了事,我把命赔给她!”   说完这话,秦易扔下手里的银票,转身而去。    第147章 背后有人   周启彦装作硬气的拂袖而去,   原以为自己将话都说到那个份儿上了,   秦夫人怎么也会着急追来。谁知这姨母的脾气比他想象中还要软,   身为婆婆竟生生被个儿媳妇拿捏住了!   往日里周启彦最喜欢秦夫人那软和可欺的性子,   直到今天,他才终于体会到了一两分秦易曾经的憋屈无奈。于是阴沉着一张脸出了秦家大门,   他还不忘回头冲着秦家咒骂了几句。   想着下次还要登门,周启彦怕秦家的门房听见了,   因此咒骂的声音也不大。原以为发泄一二没人会听见的,   谁知斜地里突然冒出个嗤笑的声音:“趁火打劫,   没成吧?”   周启彦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咒骂言语被人听见了,   而是单纯畏惧这声音的主人。他僵着一张脸回过头,   看见对面梧桐树下抱胸斜倚着个人,于是勉强扯出一个笑脸道:“大哥贵人事忙,今日怎有闲暇来此?”   吴涛脸上挂着嘲讽的笑,   懒洋洋道:“自然是来看热闹的。”   周启彦脸上便越发的挂不住了,可他不敢惹吴涛,   甚至在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刻便仿佛能感觉到浑身剧痛传来。于是好不容易恢复白净的面皮抽了抽,   笑容更加勉强了:“大哥说笑了。”顿了顿,   又道:“我做这些,也是为了帮吴家……”   吴涛却竖起手掌打断了他的话:“别和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小爷可不爱听。”   他也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今日来此似乎真就是为了看场热闹,顺便奚落一下周启彦的无能。热闹看过之后,   他也无意久留,站直了身子便抬步而去,路过周启彦的时候,后者下意识的往后退让了两步,眼中还有些许惊惧,似乎怕他一言不合就再挥拳头。   如此怂包的模样,让吴涛又嗤笑了一声,瞥向周启彦的目光也越发轻视。不过他倒没有当街再教训这妹婿一场的意思,施施然从周启彦身边走过了,只在路过文府门前时略顿了顿脚步,往那大门上的匾额看了一眼。他低声嘟哝了句什么,又迈步远去,不多时消失在了前方街口。   周启彦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顿时恨恨的低骂了两句:“纨绔,莽夫,整日游手好闲,若非有个好家世,你就连这街头的混混也不如!”   接连受了两场气,周启彦近日亢奋的心情都仿佛被阴云笼罩般,消弭了不少。可他骂归骂,心里却清楚自己如今倚靠的还是吴家,等什么时候他和袁司马搭上了线,能将吴家撇开一旁了,再来报复吴涛不迟——等他将秦家这偌大的家业拿到手,估摸着也就是时候了。   这样一想,周启彦又志得意满起来,他重又看了眼秦家的大门,哼道:“你们今日赶我出门,来日就等着求我吧!”然后又往吴涛消失的方向哼了句:“也有你求我的时候!”   说完也转身走了,却不是往周家去,而是直接召来马车去了隔着半个城的吴家。   吴涛自然还没有回来,周启彦去吴家也不可能是去找这煞星的,事实上他是去见自己如今的靠山袁司马。说来这也是他第一次私下里与袁司马相见,之前两人唯一的交际是便在喜宴上,之前而后所有的筹谋都是通过吴老爷转达。周启彦有些撇开吴家,自然对这次会面尤为在意。   袁司马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穿一身儒雅长袍,生得白面微须,乍一眼看来不像如今执掌一府之事的朝廷命官,反倒更像个醉心诗词的读书人。   周启彦却不敢因此轻看了袁司马,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安之后,甚至不敢多言。   袁司马却似好脾气一般,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还笑着夸赞了两句:“侄女婿生得一表人才,来日也当是个有大作为的。”   周启彦一听,顿时高兴起来,忙拱手道:“姑父过誉了,小子来日定当努力,不负姑父期许。”   客套过这一句,话题便可以进入主题了,却是一旁的吴老爷开口问道:“我听下面人说你今天一句去过秦家了,可有什么结果?”   周启彦也算是个急性子,要不然也不至于昨日才把人抓紧大牢,他今日就去秦家要钱。若只有秦夫人一个,这事儿大抵也就成了,可惜多了个秦易搅局。   事没办成,周启彦自然悻悻,尤其是在第一回见袁司马就把事情办砸了,他也怕给对方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于是只好尽力开脱道:“本来是该成了的,我那姨母连东西都取来了。可惜文家那位突然出来搅局,生生把东西抢回去了!是我无能,还请姑父、岳父勿怪。”   吴老爷闻言忙看了袁司马一眼,后者仍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也没说什么。不过吴老爷却是心领神会,便转回头又对周启彦道:“那你下回便寻个人不在的时候再去一趟吧。”   周启彦想起自己临走时放下的狠话,觉得自己这两日再主动往秦家去实在有些打脸,不过他自然不敢违逆面前两人的意思,只得乖乖应下了。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袁司马一眼,不无担忧的说道:“前几日那事过后,我以为那文璟晗已经和我表弟生了嫌隙,如今看来她倒还护着秦家。这样的话,文家可能也要插手这件事了,姑父……可会为难?”   袁司马抬手捋了捋颔下打理得齐整的胡须,不在意的淡淡一笑:“文家插手又如何?实话告诉你们,头前人刚拿下文家就送名帖来了,只不过我没有理会罢了。这拿人下狱可都是按律而行,文家人插手才是徇私枉法,你又怕个什么?!”   周启彦闻言嗫嚅着说不出话来,不过心里却道:官官相护岂非常事?那文丞相曾经做到丞相高位,就算致仕,他那门生故吏也不知还有多少,更何况还有两个儿子在京中做着高官。这些人里随便拉出来一个,也不是他这等升斗小民能得罪得起的啊!   当然,腹诽归腹诽,周启彦既然掺和进了这件事,也早就是放手一搏了。所谓富贵险中求,不外如是。只不过风险比他预想的要大些,可天塌了不还有高个的顶着吗?!   许是看出周启彦眼底的不安,袁司马想了想,到底还是透了个底:“这事儿你们别怕,如今陛下亲政,京中形势已经变了。咱们在京中也是有靠山的,那可不是如今的文家能撼动得了的。”   周启彦听得眼前一亮,心中顿时大定,很想问问京中那位大靠山是何方神圣,又碍于袁司马此刻高深莫测似乎不愿多言,不敢开口。   ……   “啪”的一声,厚厚的一叠纸被扔在了桌案上,散开的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若是仔细看来,就能看见其中几页上写着袁司马的大名,而这叠纸上写的正是他的生平。   文丞相端起手边的茶杯轻抿了一口,问面前站着的管家道:“就这些,没别的了?”   管家微微垂着头,恭敬应道:“回老爷,如今手下人就查到这些,其他消息和一应证据恐怕还得缓几日才能到手。”   文丞相便微微垂下了眼睑,半晌放下手中的茶盏,轻笑了一声:“我还当是何等了不得的人物,那老匹夫当年连声都不敢吭,如今倒是敢指使手下门生来设计老夫了。他还真当老夫致仕离朝就是泥捏的,可以任他拿捏了?!”   管家听到这些,仍旧微垂着头,不敢回话。   文丞相自然不是等人应和,他轻笑过后便沉下了一张脸,说道:“让人给京城传信,把这事儿传给两位少爷,让他们看着办。”   管家答应了下来,可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道:“可是老爷,冯太傅如今官居一品,又有女儿进宫做了贵妃,陛下如今好不容易亲政了,对他恐怕正是倚重。两位少爷虽然厉害,可想要动他……恐怕不容易啊!”   文丞相闻言却是凉凉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让你去传信,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   管家被吓了一跳,他是留守在洛城的管家,见着的都是文丞相告老后修身养性的好脾气,还真没见过对方发怒时的威严。也是他一时失了奴仆的本分,这一下再不敢多言,忙不迭的转身跑了出去,当即便吩咐了人往京城飞鸽传信。   屋子里又只剩下了文丞相一个人,他目光淡淡的瞥过被扔在案几上的那一摞纸,自语道:“阿福都回去了,承平承远若还如你一般蠢,这文家也就别指望了!”   文丞相一点儿也不担心两个儿子会处理不好这件事。直接插手醉风楼的案子,那是下下策,轻易就能被人抓住了把柄,带累文家。可有句话叫做“县官不如现管”,袁司马如今在这洛城里只手遮天,也不过是因为知府换任,如今城中无人主事罢了。   若是文家两位公子聪明,最简单的法子就是直接推个人来洛城接任知府,那袁毅一个小小司马也就蹦跶不起来了。只不过这样一来少说也得近一个月时间,且不提其中还得有多少变故,就是文璟晗还身陷囹圄,文丞相也不能让她真在牢里待一个月。   所以说,洛城这边也还得加紧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花花,求二更动力~ 第148章 猝不及防   一连数日,   文秦两家都忙碌不已。   文家的人在查醉风楼的案子,   更在查袁司马,   奈何结果不尽如人意。醉风楼的一干人等全部被收押了,   死者的尸体也在府衙之中,文家人唯一能接触到的也就只剩下报案之人了,   这样查案自然得不到什么结果。至于袁司马,这些年倒是低调得紧,   文家人一时半会儿也寻不着他把柄。   秦家这边就更加鸡飞狗跳的,   先是秦安没能做好文璟晗的吩咐,   让醉风楼那些人的家眷被人带走了,后又有周启彦登门。于是秦易一面让人去寻那些失踪的家眷,   一面还要对秦家的仆从进行大清洗——至少不能再有人在秦夫人面前劝导,   让她见周启彦了。   可惜如今文璟晗入狱,秦易顶着少夫人的身份在秦家行事也难为起来。毕竟是儿媳妇要动婆婆院子里的人,无论秦夫人性子再如何的软和,   这种时候也不会轻易妥协了。于是母女俩再一次陷入的僵持中,秦宅的下人简直跟看大戏一样看这场热闹。   不过三五日,   一面忧心文璟晗处境,   一面还要面对糟心的亲娘,   秦易简直有了心力交瘁之感。   又一日傍晚,秦易亲自拎着食盒去了大牢探监,看守的狱卒都已经习惯了,见着这位秦少夫人笑得一个比热情——当然热情,秦家人来探监就是来送钱的,   而且一天三次按顿送,少夫人亲自来时送得更多。至今不过几日功夫,这些狱卒们收的银子已经比往年一年还多了。   “少夫人放心,秦公子在咱们这儿可没受苦,每天都好端端待在牢里呢。陈大人这两天也还没有提审,您也不用担心她受刑。”狱卒照例在前面引路,几日下来似乎熟了,还会絮絮叨叨说两句。   秦易勉强应了两声,待到跟随那狱卒走近文璟晗所在的牢房时,只觉得周遭的血腥气比上一回来更浓了两分。她心头有些担忧,便问道:“这里血腥味儿怎么这么浓?”   狱卒便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幽暗的牢狱之中平添了两分阴森:“秦公子不必受刑,但案子总要审的,也总有人受刑不是?”说完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又提了句:“前两天还有个受刑之后在牢里发了热,没能救回来,死在牢里了呢。”   秦易本就被他阴森森的语气弄得有些不自在,再听他如此一说,只觉得后背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所幸两人此刻已经到了文璟晗的牢房门口,秦易隔着栅栏看着牢中那熟悉的单薄身影,心头的寒意便一下子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温暖和安心。   经过这几日的大肆撒钱,文璟晗这间牢房里的待遇眼见着好了起来,除了最早送来的锦被和布帘,渐渐又添了些桌椅甚至油灯。此刻文璟晗便正坐在一张条凳上,仰头看着墙壁上方的透气口,金色的夕阳从那透气口映射进来,正正照在她的脸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光。   “哗啦”一声,缠着牢门的锁链被解开了,狱卒推开牢门道:“少夫人,请吧。”   文璟晗原本正不知道在走神想些什么,闻言回过头来,正见着秦易拎着食盒进来。她眉眼柔和了些,在这样的环境里竟然也能笑得出来:“你来了。”   秦易“嗯”了一声,走过去将食盒放在了桌子上,再抬眸打量了文璟晗两眼,便嘟起嘴道:“这两天瘦了好多,亏我顿顿让人送饭来,你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啊?”   文璟晗抬手摸了摸秦易的脸,回道:“你瘦得更多。”说完又轻声安慰道:“我说过,会没事的,你不必担心。”   秦易却不得不担心,她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些家眷我还是没找到,如果她们真是被人抓了去用以威胁,到时候栽赃陷害的,你可就不好脱身了。”   文璟晗却摇头道:“这事儿你不必忧心了。如今都过去好几日了,若是威胁,早就该用上了。可是到现在还没人认下那投毒之罪,我估计,可能是我爹他们动的手。”   文家将人接了去,可就不仅仅是安顿而已了,换个角度来看也是威胁——醉风楼这些厨子伙计肯定都被人传了话,所以才咬牙扛着刑讯,也没将投毒的事认下。到如今,这牢里除了文璟晗和张管事,几乎所有人都受过一轮刑了,甚至还死了人,可就是没人敢招认。   秦易一听,眼睛先是瞪圆了,旋即整个人便是气鼓鼓的,还有些委屈:“我每天都去文家的,可你爹什么都不和我说,总是三两句话就把我打发了,就让我回家等。这几天我把能动用的人手都用上了,就为了去找人,他肯定都知道的,也不和我说一声!”   小少爷是奈何不了岳父大人的,所以也只能在文小姐这里告状了,顺便卖个可怜。   文璟晗听完自然也知道秦易的委屈,可这事儿她也没办法,她知道自家亲爹看不上秦易,所以事事不待见。然而她也没办法三言两语改变这个局面,便只好多说几句安慰道:“我爹行事自有分寸的,你不必忧心,如果我没料错,短则数日,长则半月,我肯定就能出去的。”   秦易听完果然顾不上委屈了,忙问道:“怎么回事?你在这大牢里还能得到消息?!”   文璟晗却摇摇头,说道:“若非我爹查出案情,新任知府到任,大抵也就这些时候了。”   ……   地方官到任交接其实很难判定时间,若是吏部早有分派,两任官员直接交接是常事,可若是分派不及,一个职位算上新官就任路上的时间,空缺上几个月也是不奇怪。   洛城算上繁华,洛城知府的位置虽然算不上什么肥缺,却也多得是人想来。往年吏部的调令都是早早送来,新旧两任知府也是当面交接的,如今次这般有了空缺还是头一遭。洛城府衙的人都不知道缘由,不过按照惯例,这一耽搁起码都得一两个月,也因此使人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袁司马优哉游哉,全不将文家人放在眼里,心里甚至隐隐期盼着京城那两个文家少爷动手。只要他们敢伸手,他的老师冯太傅就能剁了那两人的爪子,彻底将文家踩在脚下。那两人不动手也没关系,他在这边把秦家逼到绝境,还愁那老妇人不乖乖将钱交出来赎她的宝贝儿子?!   如今陛下刚亲政,正想要大刀阔斧的改革,可国库空虚户部又成天哭穷,正是缺钱的时候。秦家二十年积攒富得流油,等他把这钱弄过来给老师送去,再由老师上呈天听,陛下可不就得记他一份功劳,来日又何愁青云之路?   区区一个洛城司马,六品小官他做了八年了,明年可不想继续在这破地方待着了!   袁司马打得一手好算盘,自觉有冯太傅撑腰,将来还能简在帝心,就算不能顺便帮老师拔掉一根眼中刺,来日也不必怕一个已经衰败了的文家。   等了这些日子,袁司马盘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打算让周启彦再往秦家游说一番——周启彦此人,文不成武不就,贪婪虚伪,堪称伪君子。可就只有一样,他有一条三寸不烂之舌,尤其能说会道,糊弄一个无知妇人可是再简单不过了。   然而袁司马没想到的是,前脚周启彦才听了他的吩咐赶去秦家游说,后脚府衙却先出了事。   彼时袁司马尚在府中饮酒作乐,冷不丁府上家丁便领着个衙役匆匆赶来。他见着衙役虽有些诧异,却还作寻常问道:“你来此为何,可是府衙出了什么事?”   那衙役满头是汗,显然是一路疾跑过来的,这时候才匆匆扯着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回答:“大人快回府衙吧,信任的知府大人已经到任了,正召见各位大人呢。”   袁司马一听,手上一颤,捏着的酒杯顿时落在地上摔成了几瓣——怎么可能?!吏部的调令都还没下达到府衙,前任马知府离任至今不过十二天,新任知府怎么可能就到任了?!   越想越觉得不可能,袁司马顾不得儒雅风度,一把扯过衙役衣襟,斥道:“胡说八道些什么?吏部的调令都还没到,哪里来得新任知府到任?!”   衙役也呆住了,完全不知道袁司马的怒从何来,可他也不敢挣扎,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别别扭扭的姿势说道:“可是,可是大人,那位大人拿着吏部的任书,还有吏部赐下的官印,齐主簿已经验看过了,说是真的。那官印我们也看过了,都是真的。”   他说完,袁司马便松了手,于是他又小心的催促了一句:“知府大人召集众位大人,袁大人您还是快换上官服过去吧。”   袁司马闭了闭眼睛,摆摆手走了,心中却是荒凉一片——他以为一手遮天,其实不过是从别人手里偷来的权利罢了,一旦新任知府卖文家面子插手醉风楼的案子,他所做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还平白得罪了文家……   不不不,现在还不能放弃,现在放弃他这辈子就完了,没有功绩冯太傅也不一定会保他!他要去找陈司法,让他尽快使醉风楼那伙人招供,务必要赶在新知府插手之前将这案子定下!    第149章 一箱银票   区区十二天,   新知府就到了,   甚至赶在了吏部的调令传达洛城府衙之前。这个速度显然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不仅袁司马被弄了个猝不及防,   就连文丞相听到这消息时都差点儿揪断了自己几根胡子。   彼时秦易恰好又在文家打探消息。说来自从上回文璟晗与她说过那番话后,她再来寻了文丞相当面对质,   确定醉风楼那伙人的家眷真是文丞相派人带走的之后,文丞相似乎碍于文璟晗的面子,   对她倒是不那么敷衍了——至少文丞相没再轻易赶人,   手下人前来禀报时也未曾避讳过她。   便如此刻,   文府的管家正是接到了府衙那边的消息,匆匆跑来禀报道:“老爷,   好消息,   府衙那边刚传回来消息,说是新任知府今日到了。”   有了文璟晗提醒,秦易自然也知道这新任知府算是关键,   一听眼睛就亮了,又有些不可置信般的道:“这么快?!从京城过来赴任也要小半个月功夫吧,   这才十二天。”   在前任知府离任时,   这洛城知府的位置定是还未定下的,   否则以袁司马和京城的消息往来,不可能不知道,还冒着风险如此作为。可如此一来,新知府十二天就到任,在所有人看来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更何况文丞相也让人打探过,府衙那边确实还没收到新知府的调令信息。   文丞相也不怎么淡定,他少见的皱起了眉头,想了想道:“这人来得太快了,有些不寻常啊。”说完又问管家道:“那新知府姓甚名谁,你可打探到了?”   因为府衙那边还未收到吏部下发的调令,衙门里的人对于新知府自然还是一无所知的。管家也还没打探到什么消息,便只道:“这个,老奴尚且不知,老爷且容些时辰,老奴这就让人再去打探。”   文丞相便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只是皱起的眉头仍未松开。   秦易也不是个看不懂人脸色的,见文丞相如此神情,自然猜到事情可能有什么不对。她免不了提心吊胆,犹豫一阵到底忍不住说道:“璟晗曾与我说过,若是新知府到任便可打破僵局,寻得转机。可我观伯父神色似乎并不开怀,可是出了什么差错?”   文丞相闻言瞥她一眼,听她说文璟晗早就想到新知府的破局关键,心头便有些满意。文璟晗与他们不同,她早早就被官府收押身陷囹圄,得到的消息是最少的,对于袁司马的背景野心也是一无所知。可饶是如此,她也能凭着蛛丝马迹抓住要领,可见其聪敏。   一瞬间,文丞相走神想起了从前的遗憾,那时他与夫人都曾可惜过璟晗乃是女儿身,未能科举出仕,所有才能都被拘于闺阁了。而如今女儿换了个身份,做了男儿,可否再走仕途一展长才呢?!   当然,这念头在文丞相脑海中也是一闪而过,然后就迅速被他自己掐死了。因为他看见了面前的秦易,想到两人莫名其妙换了身体,或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莫名其妙换回来……如果真那样的话,留这么个不学无术的纨绔面对朝堂倾轧,只怕分分钟就能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思绪一放一收,也不过瞬息之间的事而已,文丞相抬手捋了捋颔下长须,深沉道:“这新知府来得太快,也不知是何方神圣,若是袁司马那一系的,只怕就真的难为了。”   秦易这才想起还有这个可能,一双眼睛顿时就瞪大了,她喃喃道:“不会吧……”   文丞相也想着应当不会,这洛城毕竟是个远离京城的小城,如今冯太傅正帮着少帝在朝中争权夺利呢,哪里顾得上其他?更何况他前几日还收到了京城里传来的消息,说是冯太傅那边并无异动,说不定这个局就是那袁司马自己设下,准备用来讨好冯太傅的。   此时的文丞相倒是没想到,袁司马此番动手主要针对的并不是他们文家,相反是为了夺秦家钱财再通过冯太傅进献给皇帝。可惜这事也是袁司马见着新知府调令迟迟不来,临时起意做下的,否则为了那么多钱,为了能讨好皇帝,冯太傅说不定真会派人过来帮他!   怪只怪袁司马野心太大,从未想过让冯太傅再派人来分他的功劳。   ……   秦易今日在文家待得尤其久,因为文丞相的那句话让她不安,所以想要留下来等等看新知府的消息,尘埃落定她也才好放心。   可惜最终她也没能等到新知府的消息,因为秦安突然找上门来了——这很难得,毕竟如今在秦安眼里,秦易只是少夫人罢了,他会听凭文璟晗吩咐,却不一定那么听秦易的话了。尤其是这些天秦易和秦夫人闹得不可开交,她儿媳妇的身份天生不占优势,如今在秦家也有些里外不是人。   当然,有此前提,秦安还能找上门来,秦易心里一下子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等到把人叫入府中一问,秦易果然要气炸了,因为秦安说的是:“少夫人,表少爷一个时辰前来过了,他见到了老夫人,从老夫人那里抱走了一箱子东西!”   秦易气得一脚就踹在了秦安身上,她怒道:“一个时辰前的事,你现在来与我说?还有,我之前就吩咐过了,周启彦来了别让他进门,也别给主院传消息,到底是谁放他进去的?!”   见着秦易发怒,秦安莫名有些害怕,仿佛又看见了当年自家少爷生起气来要发狠的模样。他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又有些委屈:“小的这两日一直在外面打探消息,家中如何小的实在不知,方才得到消息小的就过来了……少夫人,现在怎么办啊?”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秦家这些糟心事秦易也不准备再让文丞相知道了,于是一拍桌子转身就走,边走边吩咐道:“你去问问门房,周启彦出来后往哪边走的?还有,多叫些人,把能带的家丁都带上。”   秦安看着她的背影呆了呆,莫名觉得此刻的少夫人有一种熟悉感,对方刚才的语气神态甚至简直像极了当初少爷要带人去打群架。这让他忍不住想到:莫非这就是夫妻相?!亦或者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闪而过,秦安回神之后赶忙抬腿跟上了,神色间也恢复了镇定——他虽不知道表少爷从老夫人那儿抱走了箱子会如何,又该怎么办,可召集人手打群架他熟啊!如今少爷不在,他们全听少夫人的就是了,若真要动手就把人保护好。   这样一想,秦安便加快脚步小跑了起来,不多时超过了秦易,赶回秦家召集人手去了。   秦易回到秦家之后还是往主院去了一趟,她家亲娘一如既往的让人觉得心累。对方毫不否认给了周启彦一箱子银票,还振振有词道:“阿易已经在牢里待了十几天了,她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样的苦,你们文家既然不愿意救人,难道还不许我们自己救吗?!”   秦夫人原本就觉得文家舍得将女儿下嫁过来动机不纯,又遇到如今这般状况,再有周启彦在旁搬弄是非,也难怪秦夫人会这样想。更何况经过上一回之后,她稍稍学得聪明了些,这回给周启彦的都是银票,能证明和秦家有关系的房契地契她一样没给,若真有问题也不过舍些钱财罢了。   秦易见着自家亲娘那固执的模样,也是一阵头疼,她抬手抚了抚额,说道:“我刚在文家得到消息,洛城新知府已经到任了,你这时候给袁司马送钱,除了落个贿赂的罪名,一点用都没有!”   丢下这句话,秦易估摸着秦安也将人召集得差不多了,转身就出了主院——她不信周启彦来此就为了那么点儿银子,不管秦夫人送出去这箱子东西里面有没有她们秦家的印记,总归不能落在对方手里!所以趁着周启彦刚走,她得带人去把那箱子追回来。   秦易就这么风风火火的走了,留在主院里的秦夫人却是一下子呆住了,她扭头看了看旁边伺候的张嬷嬷,忍不住道:“启彦刚才不是这样和我说的啊!”   半个时辰之前,周启彦还一脸信誓旦旦的对秦夫人说着:“知府大人前些日子离任了,如今这洛城是由袁大人说了算。我也知道表弟冤枉,可袁大人日理万机也顾不上这般的小案子不是?姨母你不妨舍些钱财,由侄儿去打点打点,到时候表弟的案子还不是袁大人一句话的事儿吗?!”   说好的一句话的事儿呢,怎么转眼就又多了个新知府了?   秦夫人想不明白世事的变化怎么能这么快,可是她听了秦易的话后心里也是一紧——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新知府刚到任,恐怕正想着寻事立威吧?她这钱一送,可别正撞在枪口上了!   张嬷嬷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秦夫人的话,她只得干笑两声,说道:“这,老奴也不知道少夫人和表少爷究竟谁说的对,不过不管怎么样,能把少爷救出来就好。”   秦夫人想想也是,更何况周启彦和袁司马沾亲带故的,就送点儿东西过去,没那么巧就被人逮住行贿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秦夫人虽然糟心,可拿亲娘也没什么办法。抽个空,把周启彦先炮灰了吧   PS:求花花,求热情,求二更动力~ 第150章 再见故人   新知府刚到任,   身份不明,   立场不明,   秦易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再添波折。所以她第一时间就让秦安召集了人马,   一路追着周启彦去了,打算直接把秦夫人送出去那个箱子抢回来。   这动静,   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一墙之隔的文家自然知道了,   不过这些暂且不提。   秦家的门房之前守门没守住,   放了周启彦那个祸害进门,到后来秦安询问,   他指起路来也很利索。等到秦易从主院出来,   秦安便直接回禀道:“少夫人,表少爷好像不是回家去了。”   秦易想也没想,便吩咐道:“备马,   去吴家。”   秦安也看出了秦易这会儿心情不佳,便是听话得很,   乖乖领着一群人跟着秦易直奔吴家去了。可惜等她们到了地方一问吴家的门房,   那门房居然说他家姑爷今日没有过来。   这下子秦安也有些着急了,   便问道:“少夫人,表少爷没来,您看他是去哪儿了?”说完又道:“要不咱们还是去周家看看吧,说不定他绕了个弯,又回家去了?”   秦易心里焦躁,   脑袋却是难得清明,她没有理会秦安的话,想了想却道:“不,去袁府!”   周启彦本就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他在秦家时秦夫人待他那般好,他犹觉寄人篱下,早早便想着要将秦家夺来。如今换了吴家,以他那狼子野心的本性,自然也不会甘居人下,眼下又有袁司马那么个近在眼前的靠山,他哪里会愿意再隔一层吴家,得了功劳自然是会想着越过吴家直接去表功的!   秦易直觉自己刚才真是犯了蠢,才会领着这一群人跑吴家来浪费时间。想想周启彦都已经离开快半个时辰了,这会儿也不知道有没有进袁府大门,若是对方真的已经进了袁府,她还真没办法带着这么群人直接闯进去再把箱子抢回来了。   这样一想,秦易便有些着急了,然而上马之后一拨缰绳,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那袁司马的府邸在哪里。于是只好回头对秦安道:“去袁府,带路!”   秦安自然不敢多言,他这会儿已经猜出了秦易的心思,心里也因为跑错吴家耽搁了时间而着急。于是赶忙答应一声,拨转马头就打马当先而去。   万幸吴家和袁府距离不算远,中间也只隔了一条街,而周启彦出行几乎从不骑马,都是乘车。所以等到秦易等人急吼吼的赶到时,正见着周启彦和袁府的门房交涉,尚未入门。   也是事有凑巧,大半个时辰前衙门来人,新知府到任要召见手下官员,袁司马便换了官服去了衙门,此刻正不在府上。而周启彦是吴家的新姑爷,且不提两家的亲戚关系不远不近,就只那一个“新”字也使得袁府的门房根本不认识周启彦,更不敢轻易放他进门去。   周启彦这会儿却正急着邀功,自然不肯离开,便抱着那从秦夫人处得来的箱子要进去等。   这一来二去,周启彦便和袁府的门房呛上了,两人站在袁府门前争了个脸红脖子粗,直到秦易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杀来,他们都没注意到,还吵得起劲呢。   周启彦身边的小厮首先发现了秦安,刚扯了周启彦的袖子打算提醒两句,秦易已经坐在马背上拿马鞭指着周启彦道:“去给我把箱子抢回来!”   冷不丁听到这一句冷冽女声,周启彦才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瞬间吓了个脸色惨白——他当然不是因为看见秦易来了心虚才吓得脸色惨白,而是因为随着秦易一声令下,七八个五大三粗的家丁便翻身下了马,然后如猛虎扑食一般,气势汹汹的就冲着他扑了过去。   周启彦只是个文弱书生,一个吴涛就能揍得他满地找牙了,见着这阵仗如何不怕?他犹记得自己的身份,也认出了这些家丁都是秦家的下人,便厉声喝道:“你们做什么,都给我站住!”   说来周启彦在秦家也是经营多年,下人们也多少会听他的话,哪怕秦易有了吩咐,她不在家时周启彦去秦家也是说进就进。可这些人却是秦安召集来的,这么多年来一直跟着的都是秦易,哪里又会因为周启彦一声厉喝便停下动作?他们甚至连脚步都没停,三两步便窜到了周启彦面前。   周启彦当下便觉不好,生怕被这些人抓住后一顿胖揍,更怕手里好不容易哄来的箱子有了闪失。于是再顾不得跟眼前这个袁府门房理论了,他扯着门房一把将他推到跑得最近一个家丁身上,然后抱着箱子就往袁府里逃。   那门房见着这阵仗也是愣住了,可阵仗再大又如何,与他并没有什么相干。这冷不丁让周启彦闯进了府门,又惹得这么多人要追进去,他也是急了,便冲着门内一声大喊:“来人啊,有人闯府了!”   袁府好歹是官宅,家中又怎么可能没有护院看守?那门房一声喊,里面当即就蹿出了四五个大汉,那肌肉虬结浑身煞气的模样看上去比秦易带来的家丁还要凶悍几分。   周启彦一看到他们眼睛就亮了,还直觉找到了靠山,于是冲着这些人就奔了过去,口中还喊道:“你们来得正好,那些秦家的人要害我,快帮我把他们赶出去!”   然而袁府的护院和门房一样,压根不知道周启彦是谁,于是他一冲过去没得到庇护,反倒被个大汉一把揪住了衣襟。瓮声瓮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就是你这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来闯府的?!”   周启彦呆住了,扯着衣襟挣扎了两下,赶忙解释道:“没有,不是,我是袁大人的侄女婿,今日是来拜访袁大人的。”   那护院愣了愣,抓着周启彦衣襟的手也显而易见的松了些。结果还没等周启彦松口气,下一刻门房便跑了进来,见着周启彦被护院抓住还长长的松了口气,说道:“黄大,你把人抓住了啊?抓住了就好,这会儿大人不在府上,他这么贸贸然闯进来,乱跑惊着女眷了可就不好了。”   这话一说,不管周启彦是不是袁司马的侄女婿,闯府都是不该了。护院于是二话没说,拎着他的衣襟就把人拽出了大门,口中还道:“大人不在,你要真有事拜访,晚些再来。若是你再胡乱往里闯,我黄大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说着警告的话,这护院还示威似得亮了亮自己的拳头。那练家子的拳头足足比周启彦的大了两圈儿,让人毫不怀疑,这一拳头下去能打掉他半口牙!   周启彦当即就怂了,然后一回头就看见秦安领着几个秦家家丁等在袁府门口,一脸的不怀好意。   秦家这些家丁也不是傻的,他们听了秦易的命令抢箱子,原本见着周启彦往袁府里逃,还想冒险往里追来着。结果那房门一声吼,秦家的家丁就都停下了步子,不是被对方一句话吓唬住了,而是因为他们都看出了苗头有些不对,于是索性站在门外等着袁府护院把人丢出来。   事实也并没有让他们失望,周启彦被人拎着衣襟扔了出来,形容狼狈。   秦家的家丁当即一窝蜂的涌了上去,这个拉胳膊,那个抢箱子的,还有人直接上了拳脚往周启彦身上招呼。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平时最怕受皮肉之苦的周启彦今日格外坚持,手中死抱着那箱子就是不撒手,口中还喊道:“这箱子是袁大人要的,你们要让人抢走了,袁大人怪罪下来你们自己看着办!”   这话显然是冲着袁府那几个护院喊的,护院们听后也是一阵面面相觑,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周启彦对他们而言就是个初次登门的陌生人,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   还是门房心思活络些,他眼珠子转了转,对旁边的护院黄大道:“那小子说的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他们这么一群人在咱们府门口这样闹也不像样。你们不如出去一趟,把人先分开再说。”   黄大一听也觉得不错,于是招呼着几个兄弟便都出了门,厉声喝止秦家众人。   只这片刻功夫,周启彦为了保住那箱子已是尽了全力,感觉抱着箱子全凭意志力了。见着袁府护院终于出面他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奈何秦家的家丁根本不买这些护院的账,他们本也是凶悍之人,眼下人数还占优势,哪里肯理会这三五个护院?!   一个家丁抬膝狠狠撞在了周启彦的小腹上,后者一声惨呼终于脱力,手一松,抱着的箱子便被另一个家丁抢了去。   这箱子也算得来不易,在周启彦眼中更关系到自己的将来,他心下顿时大急,喊道:“箱子!”   袁府的护院见状也觉不好,虽然他们不太信任周启彦,可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大人要的东西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人抢走了,那可真是没得交代了!   黄大一急,便挥手招呼道:“兄弟们,咱们先把那箱子抢回来!”   袁府的护院掺和进来,双方一动手,场面就再不是之前可比的了。就如秦安最初所想那般,十几个大汉你冲我撞,拳脚齐飞,没一会儿功夫便发展成了打群架。   秦易看到这里也有些急了,她抿紧了唇,正要吩咐秦安过去把箱子先带回来,突然便听一声暴喝从远处传来:“官差在此,打架的都给我住手!”   打群架还是怕见官的,就算是袁府的护院也在这一声暴喝之后停了手,双方各自退开了几步。箱子还在秦家一个家丁手里抱着,不过周启彦就比较倒霉了,掺和双方互殴中,也不知挨了哪方拳脚,这会儿直接躺在地上昏死过去了,身上还被踩了好几个黑乎乎的脚印。   秦易却连看也没看凄凄惨惨躺在地上的表哥,她还记得那箱子是她娘贿赂官员的证据呢,这会儿听到官差来了也是格外紧张。下意识的瞥一眼家丁手里的箱子后,她赶忙便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而她这一看就愣住了。   街头确实有一队官差正向着这边快速奔来,而在这些官差之后却有一人骑在马上,白衣翩然风姿俊雅,还算是熟人——正是那曾经有过两面之缘,且对文璟晗痴心一片的莫绍轩!   作者有话要说:  表哥的便当已经热好了,下章大概就能吃上。至于亲妈……虽然现在看起来糟心无比,就是个拖后腿的猪队友,但如果没有人作妖的话,她大概也能当个佛系的?   ╮(╯▽╰)╭反正我也不会虐 第151章 新任知府   白衣翩然,   风姿俊雅,   莫绍轩策马而来,   仍如初见时般一派翩翩公子的风范。不过比起曾经那两面,   如今的莫绍轩身上也多了一股威严。只见他跟着那队官差到得近前,目光在刚刚群殴的一群人身上一扫,   便下令道:“全部拿下,带回衙门审问。”   众官差齐声应诺,   也惊得两方人马一阵心慌。   袁府的护院首先喊道:“这位大人是否误会了什么?我们乃是袁司马府中护卫,   方才不过是见着有人在府门前闹事,   这才出手制止。如今也没闹出什么大事来,上衙门就不必了吧?”   莫绍轩闻言淡淡的往地上一扫,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周启彦,   于是心里顿时一咯噔。果不其然,他下一刻便开口道:“有人因为你们互殴受伤昏迷,还不算大事?那么是否要闹出人命来,   才算是大事?!”   他的语气清冷中透着威严,莫名就让袁府的护院气弱了几分。可在洛城这么个天高皇帝远的小城里,   五品的知府最大,   六品的司马也是没人敢惹的存在了。袁府的人心里多少都有些自持,   因此哪怕知道不占理,还是有人说了句:“我们可是袁司马府上的人,这位大人就不能给个薄面?”   莫绍轩便轻笑了一声,看了看那护院,没有理会。旁边的一个官差却是厉声道:“放肆!莫大人乃是洛城新任知府,   岂是你等可以威胁的?!”   那护院一听,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这新知府不是才到任吗?之前才传了他们家大人去衙门相见,怎的突然又带着这么群官差出现在这里了?!可无论如何,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信任知府远道而来,第一件事肯定是立威,而他刚才可就是把自家大人推到枪口上了!   黄大脸色也相当难看,他一把将这护院拉到了身后,然后冲着马上的莫绍轩恭敬赔罪道:“是小的等人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大量,饶恕则个。”   莫绍轩却是没理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然后说道:“聚众斗殴,全部收押,带回衙门受审。”   官差们应声上前拿人,这一回却是没人敢反驳什么了,不多时参与斗殴的十几个人便被尽数拿下。现场只有站在之前斗殴场外的秦易秦安,还有袁府的门房幸免于难,就连被打昏的周启彦都被两个官差抬起来了,显然是要一起带回衙门的。   秦易一见这场面就急了,因为她还没来得及让秦安过去将箱子取回来,这会儿那箱子已经和抱箱子的家丁一起落在官差手里了!   得知莫绍轩便是新任知府的震惊都被这焦急压下了,她张了张嘴很想说些什么,可看着眼前场面也知道自己不适合开口。且不提如今众目睽睽不适合她与莫绍轩“叙旧”,事实上他们还算得上是情敌关系,这一开口又不知会引得何等结果……   秦安这会儿也是心惊,可还是上前一步隐隐挡在了秦易前面。他今日算是看出了自家少夫人也有一副火爆脾气,就怕她一时忍不住惹出麻烦来,便劝道:“少夫人别急,那箱子里就是一箱银票而已,连袁府的大门都没进,算不得什么罪证的。”   秦易知他说得有理,可眼睁睁的看着那箱子被官差收走,她还是忍不住蹙眉担忧。   莫绍轩却是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一派威严模样,目光根本没有往秦易这边多瞥一眼。直到手下官差将人尽数拿下了,前来回禀,他的神色也没变,只道了声:“回府衙。”   调转马头的那一瞬间,莫绍轩的目光才终于落在了秦易身上。只是匆匆的一瞥眼,可他眼中的温柔缱绻伴随着一丝隐忍,却是尽数落尽了秦易的眼里。   莫名打了个哆嗦,小少爷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偏在此时,刚刚还十分有主见的秦安又扭过头来问她:“少夫人,咱们现在怎么办?!”   秦易深吸口气,虽然她现在很想赶去文家问问莫绍轩是怎么回事,他又是何立场。可现在这么一群人被带去了衙门,她到底不能放心,便说道:“跟上,去府衙。”   ……   莫绍轩会来洛城任知府,实在是出乎了太多人的意料。   事实上早在大半年前,莫绍轩就走动了关系欲调任往洛城。只不过那时他是为了文璟晗而来,却不料匆匆数月过去,佳人已成他人妇。所以后来洛城知府任期将满,吏部欲使莫绍轩接任知府之位时,他已因伤心逃避不想再来洛城了,也是因此才耽搁了两任知府交接。   至于最后为什么还是来了,自然还是因为文璟晗,虽然他不知道身陷囹圄的是文璟晗本人,但为了往昔一番情谊,他仍是来了。也是因此,吏部的任书下得极快,兼之一路快马加鞭,他才能在短短十二天后就赶到洛城就任,甚至比吏部的调令还来得快。   文丞相得知此事之后,也不得不感慨一句莫绍轩有情有义。可惜这般大好儿郎,他女儿不喜欢,最后还稀里糊涂嫁了……不,是娶了个纨绔!   这些都成过往,也不必再提,眼下秦易秦安两人跟着官差回了府衙之后,却是看了一场好戏。   莫绍轩刚领着一群人回到府衙,便见着七八个穿着官服的官吏等在府衙门口了,为首的正是袁司马。他原本还算平静的面色,在看见被官差抓捕的人里有自家护院后,当即变得铁青,甚至莫绍轩刚下马他便迎了上去,拱手质问道:“莫大人,您一来便抓了下官府上护院,不知此为何意?”   周围的官吏也都围了上来,见到这一幕便是神色未明。毕竟莫绍轩虽是知府,是掌这一府之地的人,可他也是外来之人今日刚到,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便是如此。   莫绍轩神情却是平静,他冲着众人淡淡一颔首,说道:“本官方才接到消息,说有人在袁大人府前闹事,这才特地带人过去看了看。不料本官到时已成聚众斗殴之势,众目睽睽之下,袁府的护院参与斗殴,本官总不好视若无睹的包庇吧。”   这话说得袁司马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顿了顿才皱眉说道:“好端端的,怎会有人在我府前闹事斗殴?”说完目光一扫,看见了被官差押解着的黄大,便出声问道:“黄大,到底怎么回事?!”   黄大被官差押着胳膊,也是难受极了,闻言抬起头说道:“大人,是有位公子突然造访,说是您的侄女婿,带着您吩咐他带来的一个箱子。小的们不认识他,并不敢接手,可后来这群人便要抢那公子的箱子,小的们怕东西真是大人您的,便和他们抢起来了。”   袁司马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就是一“咯噔”,目光一扫果然瞥见了被两个官差架着的周启彦。   他之前是被新知府到任的消息占去了全副心神,早忘记自己吩咐周启彦今日去秦家要钱的事了。可他也没想到周启彦居然这么蠢,他得了东西自己先收着,或者交给吴家都成,怎么就直接拿到他府上去了?还带着一串麻烦,惹出这么大动静,这不是给新知府送自己的把柄吗?!   一瞬间,袁司马已经在心里恨周启彦恨得咬牙切齿了,偏莫绍轩还接口道:“原来如此,本官尚未来得及审问,却不知还是这般缘由。”他说完,看向袁司马说道:“这洛城的治安看上去可不太好啊,连袁司马的东西,都有人敢上门去抢。”   袁司马干笑了两声,他带过了周启彦和箱子的事不提,说道:“让大人见笑了,其实洛城治安向来很好,今日之事下官也不知缘由。不过既然这些人聚众闹事,那便依律杖责三十,以儆效尤吧。”   莫绍轩便笑了,他笑起来自有一股温文尔雅的气质,让人如沐春风:“袁司马果然刚正不阿,本官佩服。不过既然人都已经带回来了,还是先审审吧。”   袁司马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莫绍轩却并没有要看他脸色的意思,领着那群官差便进了府衙。临进门前莫绍轩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吩咐道:“对了,有个人在斗殴中受伤昏迷了,看装扮好像正是袁司马的那位侄女婿,还是先去请个大夫,把人救醒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想来也不是真的多在意周启彦,说完就径自踏进了府衙大门。   袁司马回过头看向了莫绍轩的背影,目光略显晦暗。旁侧的几个官吏看看袁司马,又看看莫绍轩的背影,再面面相觑一阵,便都抬步跟了进去。   秦易和秦安看到这时,别的不说,至少能看出莫绍轩和袁司马有些不对付了。想着不能任由事态不受控制的发展,秦易当即壮了壮胆子,扬声道:“各位大人请留步!”   一道清脆的女声,原本哪里能惹得这些洛城官吏驻足,却不料当先跨进府衙大门的莫绍轩顿住了脚步。他似有一瞬间的迟疑,然后才转过身来,跟在他身后的一众人马立刻让开了一条路。   莫绍轩看着府衙外的秦易,觉得对方似乎有些陌生了,却仍温声道:“这位夫人有何见教?”   秦易便抿抿唇,对上莫绍轩的目光说道:“方才被大人抓捕斗殴的人中,另一方是我家中仆从,今日之事本是我家事。大人既要审案,民女自当在场自辩。”   作者有话要说:  预估错误,下章盒饭才能吃上,不过也都是今天没差了   PS:求花花,求热情,求二更动力~ 第152章 公堂之上   府衙里开堂问案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期间自有官差请来了大夫为周启彦诊断,   结果这人倒是意外的抗揍,   不过受了些皮外伤罢了。   半个时辰之后,   周启彦悠悠醒转,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府衙里了。他尚不知新知府到任之事,   于是半分担忧也没有,相反看见秦家众人尽数被收押,   眼中还有得意一闪而过。   不多时,   府衙公堂之内便传来了升堂的呼喝声,   秦易、周启彦、秦家家丁、袁府护卫便尽数便宣到了正堂之上,挨挨挤挤竟是将那偌大的公堂占了大半。   衙役们一声“威武”的呼喝,   堂上众人便自觉的跪下了。   秦易刚要跟着屈膝,   便听上方莫绍轩道:“秦夫人并非原被告,不必多礼,且先站在一旁吧。”   小少爷闻言暗自挑了挑眉,   哪里不知道莫绍轩这是在给“文璟晗”优待,可能不跪她自然也不想向着情敌屈膝,   当即也没客气,   便道了声:“多谢大人。”   她重新站直了身子,   目光往跪在旁侧的周启彦身上扫了一眼,心下莫名生出一丝快意来。不过也只是一瞬,她又将目光移向了堂上,便见案桌之后的莫绍轩已经换了一身官服出来,郎眉星目,   浑身儒雅之气再去三分,换做了威严模样。   莫绍轩只瞥了秦易一眼,便一脸威严的拍下了惊堂木道:“堂下众人报上名来。”   在许多人看来,今日这事就是新来的知府大人在烧第一把火,打算拿袁司马立威。否则原本好端端接见着洛城官吏,莫绍轩为什么会突然离开,还亲自带着一群官差将袁府的护院捉拿了回来?就连袁司马自己估计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牵扯上秦家和周启彦,那就只能说是事有凑巧了。   当然,这些官场上的纠葛堂上这些人是不知道的,慑于官威,他们自然乖乖报上了姓名,就连周启彦和秦易也不例外。然后堂上的人立刻就分成了三拨,一拨是至今稀里糊涂的袁府护卫,一拨是秦易率领的秦家家丁,剩下的便是两边都不靠孤家寡人的周启彦了。   莫绍轩的目光在堂下众人身上一扫,便又说道:“你等今日在袁司马府前闹事,聚众斗殴被本官亲自缉拿,所为何事还不从实招来。”   周启彦在看到莫绍轩的时候心头便觉得不好了,再听他这么问,心头顿时又是一紧。   然而紧张的只是周启彦而已,在场三方之中袁府的护院觉得自己是最冤枉的,兼之黄大之前就当着洛城大小官员的面儿将事由说过一回了。这时他没办法改口,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犹豫的,当下便又将那番话再说了一回,末了道:“我等原只是想平息事端,闹成这般也是意外,还请大人恕罪。”   莫绍轩没有任何表示,又问另外两方的说辞。   周启彦便急道:“大人明鉴,小人本只是去袁府拜访的,此番事端全因秦家欺人太甚。”   秦易便瞪他一眼,也开口道:“大人切莫听他胡言。这周启彦本是我夫家表兄,今日我带着家中仆从追去袁府,不过是因为他骗了我秦家钱财,情急之下我才欲让人夺回来的。”   莫绍轩便点点头说道:“你们争的,可是这只箱子?”   他说着话,一摆手,旁边自有一个衙役抱着之前收缴上来的箱子上前。   箱子被放在了莫绍轩面前的桌案上,他抬手在那并没有上锁的箱子上轻扣了两下,问道:“你争我夺,都是为了这个箱子。那么你们都说说看,这箱子里是什么?”   袁府的护院自然摇头,事实上他们抢了一回打了一场,却根本连那箱子都没摸到过。周启彦脸色发白,已经直觉不好了。秦易倒是一派坦然模样,回答道:“一箱银票,是周启彦从我婆婆处骗来的。”   她话音一落,莫绍轩也没什么犹豫,修长的手指往锁扣处一拨,便将箱子打开了。里面正如秦易所言,是整整齐齐叠放着的一摞银票。   银票论箱来数的,哪怕只是个半尺高的小箱子也足够惊人了。不说袁府的护院们都瞪大了眼睛,就连旁边听审的一众官吏都被惊到了,继而眼神怪异的往袁司马身上瞥——谁都不是傻子,那周启彦和袁司马沾亲带故,从秦家弄了钱就抱着往袁府跑,是为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袁司马心里已经恨不得将周启彦这蠢货千刀万剐了,奈何现在不比之前,他连发怒黑脸都不能表露出来,否则就是心虚,就是恼羞成怒,这事儿也就和他脱不开干系了。于是他只能一言不发的站在旁边,装作置身事外乃至分外坦然的模样。   莫绍轩也没理会他,他只看了一眼周启彦,说道:“果然是一箱子银票。周启彦,你这银票从何而来?可如秦夫人所言,是从秦家骗来的?!”   周启彦顿时急了,说道:“没有,她胡说八道。这银票,这银票是我自己的!”   莫绍轩点点头,也没反驳,又问:“那你抱着这么多银票去袁府做什么?!”   周启彦还以为莫绍轩会纠缠银票的归属,却不料他直接将问题跳到了袁府上。这一下他却是哑口无言了,因为那箱子里的银票足有十万两,不管怎么说他都没理由往袁府送。于是支吾半晌,说道:“我,我就是抱着这箱子路过,恰巧想到有事要拜访袁大人,才往袁府去的。”   莫绍轩便扫了一眼黄大,又问:“那袁府护院为何说,这箱子是你要给袁大人的。”   这问题一出,黄大的头皮都绷紧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小心翼翼的往袁司马的方向看去。却见袁司马面沉如水,瞥过来的一眼更是森冷无比,吓得他立刻低下了头。   周启彦也下意识的往袁司马看了过去,后者却是连个眼神也没给他,他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是,是秦家的人一来就要抢我的箱子,我,我怕被抢,又见着袁府的护院近在眼前,才这么说的。我只是想让他们帮忙保住箱子而已,这箱子确实和袁大人没关系。”   惹出了这么大的事,周启彦也不是真的蠢,自然知道不能将袁司马牵扯出来。否则行贿的罪名坐实,袁司马不会有好下场,他更不会!   莫绍轩的性子似乎有些温吞,他还是没有逼问,只道:“你姑且这么说,那本官姑且也这么信。那么好了,现在你和秦夫人各执一词,都说这箱子是自己的,你们可有什么证明?”   秦易闻言便有些为难了,因为她只知道秦夫人给了周启彦一箱子银票,连里面具体有多少都说不清,就更别提什么证明了。而周启彦心头却是倏地一紧,脸色陡然间难看了起来。   公堂之上有了片刻沉默,秦易总觉得周启彦不可能只是为了点银票,他从秦夫人那里抱走一个箱子肯定为了后手。于是决定赌一把,便道:“这箱子是婆婆给出去的,里面到底有什么民女确是不知,不过想必里面不止银票,还会有秦家其他东西,还请大人明察。”   莫绍轩的目光在秦易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然后默不作声的就将箱子里的银票取了出来。厚厚的一叠,他翻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从中抽出一张纸后说道:“有张地契?”说完唤道:“来人,去查查,这张地契的归属。”   这地契还真不是秦夫人粗心大意放在里面的,事实上她也听进了秦易上回的话,真的只给了银票。可周启彦心知肚明,袁司马想要的可不仅仅是银票,而是秦家的把柄。所以他自作主张往里面放了一张地契,一张很久以前秦夫人给他,他却一直没有去衙门过户的地契!   果然,不多时便有差吏查实,这张地契确实是归属秦家的,由此可以推断这一箱子银票也是秦家的。   秦易偷偷松了口气,有些恼周启彦的居心不良,也好笑他聪明反被聪明误。她现在也不指望能将袁司马如何,反倒巴不得和对方撇清关系,便冲莫绍轩道:“大人明鉴,这箱子里的银票都是我秦家的,乃是周启彦巧言骗取,想要据为己有!之前种种虽是莽撞,但民女也只是想拿回自己家的东西罢了。”   十万两的银票,外加一张地契,真要是骗来的,那也是一桩不小的罪了。   周启彦心中自然清楚,深恐牢狱的他也顾不得牵扯来回可能会拖袁司马下水了,便急道:“这是姨母亲手交给我的,本来也就是我的了,哪里算是骗?!”   秦易也看出周启彦不敢攀扯袁司马了,便大胆的反驳道:“你先前可一口咬定说这银票是你自己的,堂上大人们都听得清楚,这会儿改口是不是太快了些?!再者说,你说这些银票是我婆婆给你的,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给你这么多钱?我们秦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周启彦也着急了,闭眼张口便胡说道:“这银票是姨母见我成家,借给我做生意立业的。不信的话可以将人传来当面对质,还请大人明察!”   在周启彦想来,秦夫人那般胆小的性子,定是不敢攀扯袁司马的。甚至为了摆脱行贿的嫌疑,肯定是他说什么秦夫人就会应什么,到时候他自可以轻易脱身。   秦易一想到自家亲娘那般不靠谱的性子也是有些急了,虽然到现在这些钱算是过了明路,不算贿赂的罪证。但秦夫人的糊涂她也算是见识得多了,真怕她被周启彦一忽悠,再闹出什么其他事端来,就不好收场了。   可惜身在公堂之上,有些事已不是她说了算的,莫绍轩已然派人去秦家传秦夫人过堂了。   其实根本不必传秦夫人过来,堂上明眼人都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不过众人看莫绍轩的态度也有些奇怪,总觉得他审个案子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也不往袁府上牵扯,反倒有意要放袁司马一回似得,连这现成的贿赂罪名都不深究。   不多时,秦夫人便是到了堂上。然而出乎周启彦的意料之外,秦夫人支吾半晌,竟没有顺着他的话说,反倒一咬牙道:“这箱子,这箱子不是我给的,是我放在房中,被人偷去的!”   周启彦一双眼睛倏地瞪圆了,就连秦易都不可置信的看向了秦夫人,前者立马喊冤道:“大人,大人,还望大人明察,这箱子真是她给我的,不是我偷的!”   莫绍轩依旧一副不疾不徐的模样,淡声道:“今日这案子可真有意思,一个说给,一个说骗,一个说偷……哦,周启彦之前还说在箱子是自己的。如此一来,你们让本官信谁的才好啊?!”   秦夫人第一次和人对簿公堂,她本就是个胆小软弱的性子,听到知府大人这么一说,顿时忍不住抖了抖。她说了谎话,可她不得不说谎,因为十万两的行贿不是小罪,而文璟晗还在牢里关着呢,她不将干系撇清,秦家和女儿就都完了。   秦易听完秦夫人的说辞之后只觉得一颗心都放回肚子里了,这时却是大胆许多。或者说她并不怕莫绍轩,便是镇定道:“当时民女并不在场,许是弄错了,不过失窃本也该追回,反倒是周启彦前言不搭后语,当着众位大人的面再三翻供,可见他所言不实。还请大人明鉴。”   正经审案,这几人的供词矛盾重重,哪一个也是不能信的。   袁司马都要被周启彦给蠢哭了,只觉这事一时没有尘埃落定,他随时都有可能被牵累其中。他狠狠瞪了还要辩驳的周启彦一眼,那目光中的威胁森冷使得后者的舌头一下子打了结——周启彦看出来了,袁司马这是怕夜长梦多,要他认罪!   可周启彦不想认罪,因为如今的洛城已经不是袁司马一个人说了算了,他的靠山并不牢靠。但他也不敢不认罪,因为哪怕袁司马不再执掌府衙,要弄死他也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莫绍轩又问了几句,周启彦却是闭上了嘴,不敢辩驳也不敢认罪。   场面一时间就这么僵持了下来,莫绍轩第一次审案,简直好脾气得不行。见周启彦不吭声了,他也不逼问,便拍了下惊堂木道:“既然问不出什么,便都先行收押吧,改日再审。”   稀里糊涂的,就这么退了堂,好在现在秦家也算是原告了,秦易和秦夫人自然不在收押范围内。秦易扶着秦夫人踏出府衙时,直觉得秦夫人浑身发软,便低声道:“您这是何苦?!”   秦夫人没说话,心里也是后悔得不行。   另一边周启彦牵扯十万两巨款,却是被衙役拖下去关押起来了。临了忍不住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袁司马,却碍于太多人在场,根本不敢开口造次,只喊了一声:“姑父……”   袁司马眼睁睁的看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冷不丁身后传来了莫绍轩的声音,云淡风轻的模样:“本官今次是第一次审案呢,这案子还众说纷纭,真有意思,可得慢慢审啊。”   说完这话,莫绍轩便负手而去了,留下袁司马眼中暗光一闪,显出几分凶戾来。   作者有话要说:  嗯,盒饭,表哥下场了,没机会再蹦跶回来了 第153章 垂死挣扎   袁司马觉得自己今天真的很倒霉,   新任知府提前到任打乱了他的计划不说,   还有周启彦那蠢货来横插一脚。也就是新知府今日刚到任,   还不知道秦家的事,   否则周启彦和他带去袁府的那十万两银票早晚都得牵累到他——他可不觉得莫绍轩今日审案时没有纠缠,就是放过他了!   陈司法不知何时凑到了袁司马身后,   他低声问道:“大人,今日这事……”   袁司马眼中有冷芒一闪而过,   他“哼”了一声,   说道:“那箱子今日可是连我府上大门都没进,   如何能牵累到我身上?!”他说着,幽幽的目光瞥向了陈司法。   陈司法一怔,   转瞬就明白了袁司马的意思,   他垂眸应道:“大人说得是。”说完又问:“可是大人,如今新知府已经到了,秦家那案子,   咱们该怎么办?”   袁司马便一拂袖,说道:“莫大人刚到任,   衙门里需要交接的事多着呢,   刑狱之事哪能立刻上手?文家那边咱们已经得罪了,   你加紧些审,实在不行就用些非常手段。”说完抬步而去。   见他走远,陈司法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算是被一时糊涂被袁司马拉下水了,原以为摆平了秦家之后就可以飞黄腾达,   结果现在……呵,端看莫绍轩一来就抓了袁司马的把柄,要说这洛城里没人给他通消息,他打死也是不信的。如此一来,那秦家的案子还能瞒下?!   自觉上了贼船的陈司法直觉得前途渺茫,袁司马也未尝不知,不过垂死挣扎罢了。   ……   文璟晗仍旧被关在大牢里,十几天过去,她也从一开始的忐忑不适,到如今渐渐变得安之若素起来。只不过今天她还是感觉到了大牢里的气氛有异,旁的不说,之前对醉风楼之人一直还算缓慢的审讯今日一下子加紧了起来,似乎时间一下子紧迫了起来。   对于人心的揣摩,文璟晗也自有一套看法。端看入狱十余日也未有一次刑讯落在她身上,她就知道那袁司马对文家多少还有顾虑,不过对方敢动手,却是真打上了秦家的主意。   从一开始的“杀鸡儆猴”,若是换个没见识的真纨绔,说不定就被吓破了胆,哭着喊着让家里送钱了。再之后让她知道那些刑讯逼供,未尝不是在给她试压。案子审得慢,她和醉风楼这一群人长久被关在牢里,眼看着身边之人一个个受刑乃至死去,心里那道防线终究会被打破……   可以说,如果入狱的不是文璟晗,又或者这些厨子伙计的家人没被文家人带走,这案子早就可以尘埃落定了。而哪怕现在还没有人招认,也不过是时间问题——醉风楼那些伙计对于牢狱和审讯的承受能力,早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冷不丁的,今日审讯又密集强硬了起来,大牢里的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文璟晗对面的牢房被打开了,一个刚满十六还生着张娃娃脸的伙计被拖了出来。他在这十来天里还算好运,之前一直未曾受审,只是被这牢中的气氛和同伴受刑后的惨状吓破了胆。这会儿被狱卒从牢里拖了出来,当即吓得面无人色,双手抱着牢房的栅栏死活不肯松手。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我不去,我不去!”伙计惊慌失措的喊着,却抵不过两个壮硕的衙役拉扯,不多时便哭爹喊娘的被带走了。   这已经是今日被带走审讯的第三个人了,而且之前被带走的人都没有送回来。伙计们的情绪似乎终于压抑不住,脸上渐渐染上了恐惧,有人嘀咕着:“又开始了,又开始了,小六年纪还小,身子骨也不结实,是不是,是不是也要死了……”   入狱不过十余日,醉风楼的人都没有定罪,可却已经死了不止一个人。最初受审的那些厨子里,除了陈老大身体底子好,扛过了高热活了下来,另外三个受审的人已经陆陆续续死在了狱中。那个原本关着四个人的牢房,如今也只剩下了陈老大一个人生死不知的躺在稻草堆里,不过拖日子罢了。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遭了无妄之灾,甚至醉风楼的这些伙计还算受了秦家的牵累,文璟晗心里也有些不好过。她负手在牢房里来回踱步,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变故为何——她爹找着翻案的证据了?那现在还屈打成招岂不是给她爹送把柄。还是新知府到任了?可区区十余日,怎么可能那么快!   身陷囹圄的文璟晗想不明白也无能为力,可负责审讯的差吏却是半点儿不会手软。   陈司法此刻还未到,不过他手下自有擅长刑讯之人得了消息对醉风楼的人动手了。小六是挣扎着被狱卒拖到刑讯室的,那扇包裹着铁皮的大门一打开,里面浓郁的血腥气便已经扑面而来,更别提小六一被拖进去,就看见早先被带走的那两个伙计已经被绑在刑架上打得血肉模糊了。   小六吓得腿软,却仍旧哭喊着挣扎:“别,别打我,我还小,不想死啊……”   负责刑讯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这种话他早已听得多了,闻言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便不耐烦的摆着手里的鞭子对两个狱卒道:“架上去,架上去,哪儿那么多废话。有空说这废话,招了不就完了,还省得老子费这通力气。”   狱卒也是置若罔闻,两人身强体壮,抓着小六就跟拎个小鸡仔似得,全不将对方的挣扎放在眼里。三两下把人拖到一个刑架前,然后手脚麻利的便将人绑了上去。资源整理:未知数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事实如此,小六很快感觉后背湿透了,仿佛被那刑架上的鲜血浸染,连带着鼻息间也全是那可怕的血腥气。他哭哭啼啼的说着:“我,我就是个抹桌子打杂的,连厨房都没进过,也没碰过那些菜,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他哭喊了一阵,突然听到对面的差吏笑了起来,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便听那执鞭大汉拎着皮鞭指着他笑道:“哈哈哈,这个软蛋,这刚架上去鞭子还没落呢,就尿了。我看今天不用再拖其他人了,几鞭子下去,这软蛋肯定能招!”   小六听到这话一下子愣住了,旋即才反应过来裤管里一片湿热。   然而根本不等小六觉得羞恼,挥动的鞭子夹杂着呼啸的风声便落在了他身上,火辣辣的疼痛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只这一鞭子,他就被抽得皮开肉绽,鲜红的印记从左肩横贯下来,长长的伤口蔓延了他单薄的半片胸膛,疼得他“啊”的一声惨叫出来。   大汉只抽了他三鞭子就停手了,警告的意味十分浓郁,旋即开口道:“老子的鞭子可不好吃。小子,听话的就乖乖招认,也免得受这皮肉之苦。”   小六脸上已是冷汗淋淋,他大口的喘着气,仿佛这样就能让疼痛的感觉减轻一般。他喘了几声,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招,招认什么?”   大汉便笑了,虽然这个问题几乎每个人都问过,可眼前这小子却是格外的软弱,让他觉得今日大概能成。于是也不介意多费口舌,便道:“你们醉风楼的酒菜吃死了人,当然是招认你们如何下毒谋害人命了!你要招了,你好我好,咱们大家都省事儿。否则……呵……”   小六听到这话却是一缩身子,不说话了,哪怕他看着大汉手里的鞭子时,眼中满是畏惧。   大汉也不是个有耐性的,见状顿时冷哼一声,二话不说又是两鞭子甩过去,抽得小六惨叫连连,眼泪鼻涕更是糊了满脸。他一边挥着鞭子,一边喝问:“招不招,招不招?!”   一鞭又一鞭的落下,大汉胳膊抡得溜圆,仿佛根本不知疲累一般。不过也只十几鞭子下去,浑身是伤的小六便不叫唤了,他脑袋一歪,直接昏死了过去。   “啧,真不经打。”大汉轻嗤了一声,收了鞭子上前,正欲从旁边的盐水里舀一瓢泼在小六身上把人弄醒继续审,却听刑讯室的铁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刑讯室一般除了押送的狱卒很少有人来,大汉听到这动静便是回了头,结果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顶头上司陈司法。他赶忙行礼问好,又道:“这里腌臜,大人怎么来了?!”   陈司法似乎也被这牢里的血腥气熏得有些不适,他举着袖子掩住了口鼻,目光嫌恶的往旁边三个已然失去了知觉的人身上一扫,皱眉道:“这几个都是醉风楼的人?”   大汉点头哈腰的答道:“回大人的话,正是。只是醉风楼的人不知怎的倒都嘴硬得很,到现在还没人肯招。”他说完又指了指被架在屋子正中的小六,又道:“不过大人放心,这小子胆小得很,我这才刚用上刑,一会儿肯定能招的!”   陈司法闻言却是凉凉的瞥了他一眼,又掩着口鼻上前打量了小六一番。他想了想,亲自动手从旁边装着盐水的桶里舀了瓢水,抬手一泼直接撒在了小六的伤口上。   “啊”的一声惨叫想起,痛昏过去的小六又被痛醒了。不过也只是一声惨叫,旋即他又脱力般的垂下了头,只是嘴中还不住的喃喃自语着:“我,我不知道,我,我什么都没做过……”   陈司法顿时面色不虞,他把水瓢往旁边一扔,又从袖口里抽出张纸来递给大汉,冷酷道:“让他画押!”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让文小姐吃点苦的,但想到受刑之后身份的事八成要暴露,所以还是算了吧   PS:求花花,求热情,求二更动力~ 第154章 简直荒唐   除了屈打成招之外,   把人打昏之后按着犯人的手指强行画押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尤其是对于一些没什么背景可以翻案的,   差吏们也更愿意这么做,   省得浪费力气。   秦家不同,不提秦家原本就是洛城首富,   并不是寻常人家那边容易拿捏,如今更与文家结成了姻亲,   是以差吏们一直不敢用这种手段。然而如今陈司法都如此吩咐了,   大汉自然答应下来,   他接过了早已准备好的供词,又寻出一盒印泥,   便直接过去拿着小六的手指按了手印。   小六年纪小,   不经打,虽然只是十几鞭子,但对他来说也算是极限,   这时候稀里糊涂的,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大汉按过手印后回来,   举着那供词对着陈司法谄媚的笑:“大人您看,   已经成了。”   陈司法看着那红彤彤的手印,   不知怎的心里却没有丝毫放松。他当然知道文家不好惹,今日刚到的这个新知府更是立场不明,可他上了贼船也下不来了,便只好一条道走到黑。   瞥了一眼供词,陈司法并没有接过,   反而皱了皱眉道:“那边还有两个,你再弄两分供词给他们画押。然后拿着这些供词给其他人看,务必让醉风楼那些人都签字画押。”   这份画押的供词是假的,可醉风楼那么多人,总能弄到几分真的。   大汉这回倒是愣了一下,因为以往根本没有这样的后续。往往他们弄到了画押的供词之后,犯人就会迅速的被定罪,而后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不过他转念想想醉风楼后的秦家,倒也不觉得这是多此一举了,便躬身应道:“谨遵大人吩咐,小人这就去弄。”   秦家的事本就是袁司马在设计,屈打成招亦或者强行画押其实没有多少差别,因此负责审讯的大汉也是早有准备的。他从一旁的箱子里又翻出了两份写好供词,端着印泥便手脚麻利的将另外两个人的指印按了上去,这便算是有三份供词的着落了。   在此期间,陈司法也不是闲着的,他打开了审讯室的大门冲外面的人吩咐道:“去把秦易带过来。”   门外的两个狱卒闻言一怔,却是没想到这么多天都没有提审,那秦家少爷终究躲不过这一场刑讯。不过这种事他们自然管不着,答应一声之后很快往大牢里去了。   不多时,大汉弄好了三份供词,又拿来给陈司法看。陈司法却是懒得理会,他也并不喜欢这个血腥味儿十足的审讯室,便掩着口鼻吩咐道:“一会儿秦易过来,你吓唬吓唬他,最好能让他自己招供。不过别对他用刑,又或者别让人看出他用过刑了。”   大汉为难的点了点头——秦家小少爷的名声在洛城也是人尽皆知了,那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跟人打架打得头破血流,甚至于断胳膊断腿都是常事。就这点小阵仗,恐怕还真吓唬不住对方。至于用刑,他当然也知道一些看不出外伤的手段,可他一个小小差吏,秦家和文家却是真不敢得罪。   陈司法并不打算在这事上露面,再则他今日来此也并非全为了醉风楼审讯之事,于是吩咐完就准备先行离开了。只是当他在一次打开审讯室的大门,刚抬起脚准备往外走时,却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审讯室的铁门之外,身着石青色官袍的新任知府大人正站在那里,他脸上犹自带着温和儒雅的笑,那光风霁月的模样甚至能够让人忽视了阴冷血腥的牢狱背景……当然,这好看的笑容落在陈司法眼中,却是如鬼魅一般可怖,吓得他心都凉了半截。   好半晌,陈司法才有些哆嗦的放下了掩住口鼻的手,他躬身给莫绍轩行了礼,然后强自镇定般的问道:“大,大人今日才到洛城,一路舟车劳顿,怎的没有回去休息,还来了这大牢?”   莫绍轩抬手扶起了陈司法,态度亲和:“多谢陈大人关心了。说来也不怕你见笑,本官原是在翰林院供职,今日也是头一遭审案,事后想想审得真是不像话,心内不安才打算来牢里再审审,免得下次开堂再闹了什么笑话。不料到了狱中才听闻陈大人在此,本官想着你专司刑狱,就想来请教一二。”   陈司法听完却是出了一身冷汗,他干笑了两声,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得道:“大人客气了,下官不敢当,不敢当……这里气味儿不好闻,下官还是陪大人先出去吧。”   莫绍轩闻言也抬起袖子在鼻端挥了两下,说道:“确实,血腥味儿太浓了。”   陈司法一听,心里便是一咯噔,下一刻他果然听到莫绍轩说道:“这审讯室中现在还有案子在审吗?能劳烦陈司法亲自来此,想必也不是什么小案子,正好本官不通刑狱,也可旁听跟着学学。”   这一下陈司法的冷汗却是真的下来了,他为官二十余载,又是专司刑狱之事,哪里会相信莫绍轩的突然出现和这番言辞都是巧合?他已经断定莫绍轩来者不善了,心下难安之余,也只能勉力挣扎道:“大人说笑了,这案子也审得差不多了,犯人业已画押,下官正准备离去呢。”   莫绍轩闻言,清亮的眸子里有暗光一闪而过,不过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却听一阵脚步声传来。   牢狱之中,阴森可怖,周遭一片静谧,这脚步声便显得有些突兀。莫绍轩自然回头看去,陈司法却是一下子想到什么,脸色顿时更加难看起来。   不多时,三道人影映入审讯室外的两人眼帘——和之前小六哭爹喊娘的被拖过来不同,文璟晗是自己走过来的,甚至她一步步走得稳健,从容坦然不见半分惧怕,就连那两个负责押解的凶悍狱卒跟在她身后,似乎都成了下人一般的陪衬。   陈司法见此只想抬袖掩面,直觉得今日倒霉的并不只是袁司马一个人,这位新任知府大人简直就是专克他们的,一来就搅得他们不得安宁。   莫绍轩负手而立,看见来人却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心中有复杂的情绪翻涌不休。   当此时,文璟晗自然也看见了审讯室外的莫绍轩,她面上也有惊讶一闪而过,旋即看清了对方身上的官服,之前所有的想不通便都有了解释——今日的不同寻常都是因为眼前之人,新知府到任了,所以袁司马等人要狗急跳墙了,想要赶紧定下罪名。   可是莫绍轩来得太快了,而且一来便出现在这牢狱之中,其中种种代表了什么,聪慧如文璟晗不会不明白。她心中一时间也有些复杂,可面上却不曾露出分毫,只冲着对方略微颔首。   这一对视,一颔首,仿佛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莫绍轩有一瞬间晃神,旋即心头便生出一股怪异感来——眼前之人娶走了他心慕的姑娘,他们本是情敌,哪里来得心心相惜,哪里来得千言万语?简直荒唐!   回过神来的莫绍轩有些不自在的别开了脸,旋即问道:“这是怎么了,不是说案子已经审完了吗,怎么还在提审?!”他问完,又对着陈司法挂起了笑脸,玩笑似的道:“莫不是陈大人怕本官偷师,不愿教导与我,方才说的托词?!”   陈司法这会儿却是完全笑不出来了,他只能扯了扯嘴角,干巴巴道:“大人说笑了。”   莫绍轩却正色道:“本官可没有说笑。本官是正经来向陈大人请教的,既然眼下这案子还没结,那陈大人不妨审下去吧,本官正好可以旁听学学审案。”   文璟晗在旁听着,目光在莫绍轩和陈司法身上迅速扫过,眼中最后一丝忧虑褪去,反而闪过了一丝兴味。   陈司法这会儿却是骑虎难下了,他不知道莫绍轩来这洛城做知府就是为了文璟晗,自然想不到对方会不顾舟车劳顿在这时候跑来大牢。他和袁司马原本还想趁着这最后的一天机会快刀斩乱麻的,如今却是直接撞到枪口上了。   没奈何,莫绍轩已经将话说到这份儿上了,陈司法也知道拦不住,只好道:“大人客气了,下官,下官自当尽心竭力。”   陈司法犹豫着让开了身后审讯室的大门,莫绍轩当先走了进去,第一时间就被那浓重的血腥气熏得皱眉。他旋即看见了刑架上三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人,脸色陡然一沉,一直亲和的语调变得威严起来:“原来陈大人审案,便是如此吗?!”   作者有话要说:  莫绍轩(敲头):不不不,什么千言万语,什么尽在不言,我肯定是脑子坏掉了!!!   许久之后,莫大人突然发现自己对情敌越看越顺眼……陷入自我怀疑 第155章 有些酸啊   文璟晗一直觉得,   莫绍轩就是个谦谦君子,   比起宦海沉浮,   他更适合风花雪月。直到这一日见识过莫绍轩的翻脸无情和雷霆手段,   她才意识到眼前之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单纯。   刑讯其实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京中的大理寺里也多得是手段狠辣的酷吏,   或许为人诟病却会一直存在。但莫绍轩今日来得时机实在是太巧了些,他进审讯室时,   里面三个受审之人两个昏迷不醒,   一个神志不清的喊着冤,   而旁边却放着三份刚刚画押的供词!   这样的场面,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察觉其中的猫腻,   更何况莫绍轩原本就是来找事的。   毫无疑问,   陈司法和那负责刑讯的差吏首先就被问责了,而旁边恰巧在场的文璟晗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时机,紧跟着为醉风楼喊冤陈情。   一刻钟后,   听完文璟晗陈情的莫绍轩只淡淡的说了一句:“这案子疑点甚多,我看陈司法审案也不过如此。本官虽然不通刑狱,   却不能见着治下子民含冤受屈。此案陈司法今后就别管了,   由本官接手吧。”   这话说得已是相当重了,   基本等于否决了陈司法执掌刑狱的能力,若是年末考核时莫绍轩这样一番评价送去吏部,那么陈司法距离丢官也就不远了。   陈司法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可他心里挣扎了一瞬,还是说道:“大人初来乍到,   又执掌一府之事,需要交接理会的事实在不少。刑狱本是下官职责,不敢再劳烦大人费心。今日之事……今日之事乃是下官一时糊涂,受了手下人欺瞒,断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官字两张口,是非黑白全由他说,再兼之脸皮赛城墙,陈司法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一绝了。   莫绍轩都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徒,也暗恼自己晚了一步,没能当场抓住陈司法弄假供词的事。不过他也不是那般易与之人,更何况这洛城说到底如今也是他最大,于是淡淡扫了审讯室一眼,说道:“陈司法还是歇着吧,三条人命还不够,你是打算把醉风楼的人都弄死了好结案吗?”   说完这句话,莫绍轩也不纠缠,转身拂袖就往外走,路过两个负责押解的狱卒时便吩咐道:“请个大夫来给他们治伤,本官可不想听见衙门草菅人命的传闻。”   两个狱卒还有些云里雾里,他们并不认识莫绍轩,却是认识这身官服的。于是赶忙俯首答应下来,心里还有些慌——不止审讯室里这三个,醉风楼刑讯之后伤重的人可不少,说不定一个没撑住就又会死上一两个。没人管是一回事,可知府大人都过问了,他们自然心虚。   莫绍轩发作一通,离开时路过文璟晗身边,脚步略微顿了顿,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   短短半日,袁司马原本布下的大好局面就被莫绍轩破坏得七七八八了。对方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无论是去袁府外抓人,还是撞破陈司法舞弊,时机都选得刚刚好。   袁司马得到消息后便砸了手中的茶盏,又惊又俱:“竖子坏我大事!”   可怒吼过后,袁司马更是惧怕,因为就算他远离京城不知莫绍轩之名,端看这半日动静也知,这位新任知府大人恐怕是偏向文家的。更有甚者,他怀疑新知府之所以比预计起码提早了一个月赴任,都是文家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若真如此,那文家在朝中的势力也太可怖了!   袁司马头一次后悔自己没和冯太傅联系就设下此局,否则让冯太傅安排个自己人接任知府之位,拿捏秦家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甚至连文家都有可能被拖下水。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莫绍轩刚到就迫不及待的张开獠牙,他已成困兽!   而后数日,双方再三角逐,莫绍轩初来乍到,袁司马却是已失先机,于是双方各有往来。   醉风楼的案子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成为了争端的中心,上头的两位大人都看得紧,连带着手下的人也跟着绷紧了神经。秦易由此连着三日没能入狱探望文璟晗,直到这日遇见个格外胆大又贪财的狱卒,这才靠着塞银子再次踏进了那阴森的牢狱之中。   文璟晗看着比上回相见时更淡定了,仿佛眼前困境已不足为虑。倒是秦易脸色不是很好,于是两人见面之后反倒是文璟晗颇为担忧的问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吗?你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秦易闻言,一边将食盒里的饭菜往桌上摆,一边叹口气说道:“周启彦昨日死了。”   文璟晗一怔,她在狱中消息到底不灵通,虽然知道莫绍轩已经接任了洛城知府之位,却不知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种种。在她想来,周启彦助纣为虐受到牵连是必然的,可她却实在没想到第一个死在角逐里的人会是他!于是怔愣了一瞬才问道:“怎么回事?!”   秦易将碗筷塞到了文璟晗手里,这才将之前的事娓娓道来,末了说道:“我娘当日指认周启彦偷盗,回家之后便觉不安,谁料昨日传来了周启彦因之前斗殴内伤,死在狱中的消息。我娘吓得不轻,我那姨母这两日也是不依不饶的跑到家门口闹,我今日出门都是从后门出来的。”   对于周启彦的死因,秦易不置可否,毕竟那日周启彦被打昏之后可是有大夫他诊断过的,还留有内伤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那又如何呢?以她和周启彦交恶的程度,再加上人死如灯灭,她显然也不会为他伸冤惹上袁司马等人。至于莫绍轩会不会拿这事儿做文章,且看今后吧。   文璟晗听到这样的消息,也没什么胃口吃饭了,虽然她在狱中这些日子已经目睹了三条人命逝去,如今再添一条……哪怕周启彦不是什么好人,会落到今日这般地步也算是他咎由自取,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忍:“周启彦一死,周家便只剩下了寡母新妇,也是难怪。”   秦易和周启彦虽是表兄妹,可彼此之间也是真谈不上有什么情分,对于这事儿也只是一声唏嘘罢了。比起周启彦,她甚至更可怜那吴家小姐一些,毕竟新婚不足一月就守寡,还遇见个那样的婆婆,将来的日子可想而知。不过在可怜旁人之前,她觉得自己家也很可怜,遭了这无妄之灾。   文璟晗也只是叹了一句,叹过之后便问秦易道:“那阿娘现在如何?”   秦易听问脸上却有些纠结,她想了想,说道:“不算好,也不算坏。她觉得是自己送出去的那箱银票害了周启彦,又有姨母在家门口闹腾,这两日也是夜不能寐。不过今日我娘让人去甘泉寺请了尊佛像回来,又在主院里布置了个小佛堂,看样子是准备吃斋念佛了。”   见着亲娘为了周启彦愧疚不安,夜不能寐,秦易自然也是心疼的。可秦夫人这些日子也是闹腾得够了,时不时犯个蠢拖后腿也是让人心累,如果她能安安生生的在家里吃斋念佛,对于秦易和文璟晗来说,也未尝不算一件好事。   文璟晗轻易便看懂了秦易眼中的纠结,可那到底是秦易的母亲,她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宽慰了两句,便将这件事彻底放下了。   秦易今日脸色不好也不是因为周启彦,纯粹是被周夫人闹得,能有文璟晗温言宽慰,那一点小小的不悦很快便也消散了去。她从食盒里取出另一双筷子,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添到文璟晗碗里,然后支着下巴说道:“你在这牢里吃不好睡不好的,又消瘦了,几时才能出去啊?”   文璟晗顺从的吃下了秦易给夹的菜,闻言宽慰道:“不必担心,估摸着也就这两日了。”   秦易从不怀疑文璟晗的话,听到这话先是一喜,接着心里又是一酸,脱口道:“你怎么如此笃定?是因为知道莫绍轩来接任了知府,相信他的本事吗?”   这语气明显有些酸,若是文璟晗以前听她这样说,只会觉得她无理取闹,可现在听着反倒有些好笑了。她瞥一眼小少爷生闷气的脸,不由得扬了扬眉:“今日这菜,怎么有些酸啊?!”   明知不该,还是脱口而出了这矫情的话,秦易话出口心里就有些后悔了。听了文璟晗的话,她憋闷了半晌,挤出句:“鱼香肉丝本来就是酸的!”   这下子文璟晗是真忍不住笑出了声,可笑过两声之后,她还是认真解释道:“不是因为莫绍轩,是因为我爹。我爹那人向来谋定而后动,之前袁司马在洛城一手遮天,他是没寻着机会,现在莫绍轩这个契机来了,他又岂会放过那袁司马?!”   莫绍轩初到洛城便抢占了先机,要说全凭机缘巧合,谁都不会信。他能那么快带着人马赶去袁府抓人,他能凑巧逮到陈司法做假供词,他能这么快和袁司马这个地头蛇分庭抗礼,背后自然是少不了人相助——以如今形势,这个背后之人除了文丞相,根本不作他想。   秦易隐约也有所觉,而且比起莫绍轩,她自然还是更相信文丞相一些,便是松了口气道:“这破事儿,总算是要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表哥和亲娘,你们满意了吗?   PS:有点卡文,求花花,求动力啊~ 第156章 自首之人   文璟晗的判断并不是毫无依据的,   莫绍轩是有心慢慢和袁司马等人较量,   顺便收拢洛城的权柄,   但文丞相却是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身陷囹圄——女儿都在牢里关了半个月了,   还是和群男人关在一起,他能淡定才怪了,   这半个月忍耐已是极限。   于是就在秦易去牢中探视完文璟晗后的第二天清晨,早先状告醉风楼的原告便再次出现在了府衙之内。只不过这一回对方不是来告醉风楼的,   而是来自首的。   自首什么?自首他是被人收买,   受人指使污蔑醉风楼!   众目睽睽之下敲的鸣冤鼓,   就连莫绍轩都有些惊诧,袁司马等人自然更没有机会阻扰了。于是时隔数日,   莫知府又一次坐在了公堂之上,   开堂审案。   这一开审,便是高、潮迭起。   等到袁司马得到消息赶来府衙时,跪在堂上的一个中年汉子已经在陈述醉风楼一案的案情了,   只听他道:“族兄一家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我们本来没打算报案的,   可是有人给了我一包银子,   说是我族兄他们是在醉风楼吃过饭后被毒死的,   让我来衙门告醉风楼。”   那中年汉子一身的粗布麻衣,手脚粗大脸盘黝黑,显然是个常年在地里劳作的庄稼汉。他说着这些话,脸上有些不安,跪在大堂上双手还不住的往裤腿上蹭着,   似乎是在擦手心里的汗。   莫绍轩瞥了一眼匆匆赶来的袁司马,也没什么表示,目光便又移到了那汉子身上,问道:“给你银子的人是谁?还有,你来衙门告状,空口白牙可有证据?”   醉风楼是洛城最大的酒楼,在里面用饭的花费可想而知。以莫绍轩的眼力看,反正面前这汉子是吃不起的,至于他族兄,倒是在城中开了个小商铺有些余财,偶尔也会带着家人去醉风楼吃上一顿。只不过这一回算是吃到了断头饭,就是不知道他们是真在醉风楼就被人动了手脚,还是事后被人谋害的。   那汉子听闻低下了头,嗫嚅半晌答道:“不,不知道,我不认识那个人。证据,证据我也不知道,都是你们官府里的老爷查的,我就是来告个状。”   莫绍轩闻言眼中便闪过了一丝玩味,目光瞥向了公堂外沉着张脸的袁司马。不过现在不是和袁司马掰扯的时候,他突然一拍惊堂木,喝道:“没凭没证,你竟然就敢随意来衙门告状,还是收了旁人银子受人指使来告状的,可知诬告何罪?!”   这一声惊堂木来得突兀,莫说堂上跪着的人了,就连公堂外的袁司马都被惊了一跳。尤其是在他抬头看向公堂,却正对上莫绍轩带着的锋锐的目光之后,心里更是莫名打了个突。   公堂之上传来了汉子接连的告罪声,莫绍轩对于这般场面也是不耐,于是再问道:“醉风楼的案子尚无定论,你却又跑来敲鸣冤鼓,所为何事?!”   汉子哆嗦着,磕磕绊绊答道:“我,我就是来自首的!大人明鉴,我之前那都是诬告,醉风楼的事我一点儿也不知道,我是收了银子才来告状的,我族兄的死跟醉风楼根本没关系!”   古往今来,犯了事自首的人都是少数,更何况是这种诬告,无缘无故更不可能有人跑来衙门自首。所有人都觉得古怪,莫绍轩心里更是犯嘀咕——按照文丞相往日的手段,事事都要求个周全,怎么可能贸贸然就把人弄出来翻案了,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然而心里虽然犯嘀咕,莫绍轩面上却是丝毫不漏,只淡淡问道:“如此说来,你是要撤案?”   那汉子闻言忙不迭的点头,一叠声的道:“撤,撤,撤,我现在就撤!”   公堂外的袁司马终于听不下去了,他黑着张脸走了进来,目光只在那汉子身上一扫而过,便冲着莫绍轩拱手说道:“此案事关三条人命,而且仵作验尸也得出了中毒而亡的结论,如此便是谋杀,岂可因一人之言便不追究?大人初掌刑狱,个中轻重,还望三思。”   莫绍轩盯着袁司马看了半晌,却没有回应,反倒突然看向堂上那汉子问道:“你抖个什么?”   原本因为袁司马一番正气凛然的话,堂上之人的目光几乎都被他吸引了去,这时众人听了莫绍轩的话,才又将目光移向了堂上跪着的那个汉子。这一看,果然发现他抖如筛糠,而且原本直挺挺跪着的身子也已经歪斜了,往袁司马相反的方向,仿佛在尽量远离他一般。   在场之人都不是第一次开堂审案,见着汉子这般反应哪里看不出有问题?再联想到他此刻的姿势和袁司马出现的契机,不少人便将隐晦的目光投向了昂然立于堂上的袁司马。   袁司马自然有所察觉,可他低头看了旁边那汉子一眼,眼中却是不解。   莫绍轩没能等到那汉子回话,于是又拍了一记惊堂木,说道:“本官问你话呢,你抖个什么?!”   袁司马有些不满莫绍轩刻意忽视自己,脸色愈发难看起来,便想开口说些什么。可那汉子被这一吓,却是陡然哭嚎了起来,他四肢着地向前爬了几步,直到被旁边的衙役拿着水火棍拦住,方才凄声道:“大人救我,那银子我不要了,状我也不告了,您救救我啊救救我!”   这一下堂上众人都被闹得一头雾水了,连莫绍轩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奇道:“你告你的状,若是诬告自有律法惩治,本官救你什么?”   那汉子却是双手扒着拦路的水火棍,抖着声音说道:“大人救我,大人救我,昨晚我听到有人翻进了我家院子要杀我,我从家里跑出来在外面躲了一夜,今早才来衙门自首的!”   莫绍轩闻言也是一愣,问道:“是什么人要杀你?”   汉子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公堂上缓缓滑过,最后竟是抖着手指向了堂中穿着官服的袁司马,说道:“是他,是他,他的声音我认得!昨晚我恰巧起夜不在屋里,就听见他和另外两个人说要杀了我灭口,嫁祸给醉风楼的人,到时候死无对证,也不必怕我改口或者说漏嘴了!”   这一语落地,顿时引得满堂哗然,原本肃穆的公堂都差点儿变成了菜市场。   袁司马一脸的不可置信,首先指着那汉子斥道:“胡说八道!本官根本不认识你,更何况你个小小农户,本官堂堂司马犯得着与你为难?!”   然而那汉子却是一口咬定了就是袁司马昨夜要杀他,神色凄惶不似作伪。至少就连堂上不少专精刑狱的差吏也没从他脸上看出丝毫破绽,再联想之前袁司马对醉风楼一案的态度……不自觉的,许多不信任的目光便投向了袁司马。   公堂之上,反倒是莫绍轩心里并没有怀疑袁司马,原因很简单,就像袁司马自己说的那般,犯不着。他是司马,就算这案子真是他买通人诬告的,想要灭口也犯不着亲自动手,派人解决就是。更何况袁司马年纪不小了,若是大半夜跑到城外去追杀一个庄稼汉,今早不可能是如此精神抖擞的模样。   当然,心里明白归心里明白,莫绍轩面上却也露出了和旁人一般狐疑的神色。   袁司马的脸彻底黑了,因为堂中众人不信任的目光,他转身冲着莫绍轩拱手道:“大人明鉴,下官昨夜一直待在家中,我府上家人仆从皆可为证。”   莫绍轩点点头,刚道了一声:“袁司马的为人,本官自是……”   还没等莫绍轩一句客套话说完,旁边那汉子便又喊道:“大人,大人您信小人的话啊,小人说得句句属实!那银子我还没动,全部用陶罐装了埋在我家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您派人去挖吧。那么多银子,那么多银子,小人一辈子都赚不回来,您挖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莫绍轩眨眨眼,虽不明白今日这一出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这银子挖出来至少能证明一件事,那便是醉风楼一案真是被人诬告的。这原是他从京城来的目的,所以他看了一眼自己从京城里带来的亲信,便吩咐左右道:“来人,去挖。”   几个衙役领命而去,莫绍轩的一个亲信跟在他们身后,一行人很快消失在了视线中。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送上,求花花~ 第157章 接你回家   一个时辰之后,   被派去挖银子的几个官差毫无意外的带回了一个装满银子的陶罐,   里面的银子倒出来,   足足有五百两。对于莫绍轩这般出身的人来说,   这银子完全不够看,但对于堂下这个庄稼汉来说,   就真如他所言,是他一辈子也赚不来的。   接下来的审讯且先不提,   有了这一陶罐的脏银为证,   醉风楼的案子却是轻而易举就被推翻了——人命案还是要查,   醉风楼被人陷害,自然和这案子也脱不开干系,   但终究不是主要嫌疑了。   值得一提的是,   区区半个月时间里,醉风楼的人身陷囹圄,死了三个,   残了两个,其余人等几乎全都脱了一层皮,   就连醉风楼的主事张管事也没能幸免。这般结果一出来,   含冤而死的三人家中自然不肯轻易罢休,   他们被文丞相放了出来,直接抬了尸体在府衙外闹了起来。   当然,这都是后事了,眼下这正在审的案子却还没结,因为那汉子见到官差果然把银子挖回来后,   就更一口咬定袁司马要害他的事了。   昨夜的事大概是真把这人吓坏了,眼下再看这些曾经宝贝万分的银子,也是心惊胆战。他一手指着被放在堂前的银子,一手还立在公堂里的袁司马,便冲着莫绍轩激动道:“大人,大人,您看啊,这些银子就是他给我的,他让我诬告醉风楼,他还要杀我灭口……”   要说这人生得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其实也不傻,他知道官官相护,更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道理。如果眼前这知府大人不是新来的,他是断然不敢敲这鸣冤鼓告状的,多半便是寻个机会挖了银子,然后直接背井离乡逃命去。可如今看来,袁司马会想杀人灭口,想来也是境况不佳。   袁司马却是没想到连个小小的庄稼汉都敢算计自己,寻常的好涵养荡然无存,当下气得脸红脖子粗,便瞪着那庄稼汉斥道:“胡言乱语!你之前还说不知道是谁收买的你,现在倒好,什么都敢往本官身上栽了。你可知诬陷朝廷命官是什么罪?!”   汉子被这一怒斥,顿时怯懦的缩了缩脖子。然而他抬眼一看,却发现堂上的知府大人正一脸兴味的看着自己,并没有发怒的模样,顿时又有了底气一般,梗着脖子说道:“我之前说不知道是真不知道,可你昨晚都带人来杀我了,说得明明白白我都听到的,现在当然知道了!”   袁司马更气了,两人你来我往的争了几句,那汉子却是死不松口。   莫绍轩听得好笑,也不知袁司马当初让人收买这汉子诬告时,有没有想过对方会是这等难缠人物。他听了半晌,眼看着两人越说越没谱,终于拍了拍惊堂木,问那汉子道:“一家之辞不足为证,你可有何证据,证明你所言非虚?”   那汉子愣了愣,指着堂上的银子说道:“大人,这些银子不是证据吗?”   莫绍轩却是摇摇头,说道:“这些银子上面没有标记,不能证明什么。”   汉子脸上顿时一白,想要争辩又很快意识到这公堂上并非他可以胡搅蛮缠的地方,之前种种,不过是因为莫绍轩纵容罢了。所以他只能惨白着脸垂下了头,仿佛无话可说一般。   袁司马见状也是松了口气,刚要开口,却见那汉子陡然抬头,说道:“大人,我想起来了,我昨晚逃跑之前看见了一个人的脸,身高七尺,络腮胡,下巴这里有一颗肉痣……”他仔细将那人容貌描述了一番,末了一口咬定这人定是袁司马手下。   这一回他倒是误打误撞了般,不等袁司马开口,莫绍轩便幽幽道:“袁大人,我记得你府上护院,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吧,本官上任那日,正巧见过。”   袁司马一时无言,等到莫绍轩派人去袁府传人,却发现那人早已不见踪影后,袁司马和这事儿似乎便越发脱不开干系了。他满腹冤枉,却是有口难言,好在还有府上仆从证实他昨晚真在府中,不曾离开,才没有被莫绍轩下令当场拿下,只不过嫌疑在身却是再难洗净。   退堂之后,前一日才赶到洛城的师爷忍不住问道:“大人今日缘何不继续审下去?依在下所见,袁司马与醉风楼的案子脱不开干系,大人收拾了他,也好尽快将这洛城的权柄收到手中啊。”   摩挲这手指轻笑了一声,莫绍轩答道:“袁司马此人不足为虑,就这短短十几日的功夫,落下的把柄实在太多了,什么时候都能收拾,今日且不必纠缠。”   莫绍轩是个君子,可步入朝堂之后没有人能继续单纯,他能为红颜千里赴任,可不代表他看不清形势。端看文丞相这几日展露的手腕就知道,这位已致仕的丞相大人可不止是在修身养性和养老,他要玩死袁司马也是分分钟的事。这样的人,他可得罪不起,自然更不敢轻易拂逆对方的意思。   至于文丞相是什么意思?端看今日这堪称迫不及待的一出就知道了,对方可是很看重那身陷囹圄的女婿啊,这时候早一刻放人才是要紧,袁司马什么时候都能拿捏。   念及此,莫绍轩心里便有些抑郁,可转念想到了那日牢狱中文璟晗从容淡泊的模样,那些抑郁顿时又化作了一种难以言述的莫名情绪。   ……   原告自首撤案的当日,醉风楼诸人便被放了出来。   自文璟晗入狱,秦家对于这件案子自是格外关注,府衙和大牢时时都有秦家的家丁守着,自然很快就得了消息传回秦家。堂审的热闹秦易并未凑上,却是第一时间跑到了大牢外等着——堂审的具体消息还未传出,不过她相信文璟晗的判断,也因此断定文璟晗今日能够出狱。   这一等,便从清晨等到了晌午,连一旁跟随是秦安都忍不住劝道:“少夫人,您要见少爷就花些银子进去见吧,在外面干等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秦易却是斜睨了他一眼,说道:“今日她就能出来,我要在外面看着,进去作甚?!”   秦安便噎了一下,悻悻的不再多言,只是心头腹诽:也不知少夫人哪儿来的自信,听到衙门审案就断定少爷今日就能出狱?   这念头刚落,却见一个差吏匆匆而来,从两人身边行过时也只往秦易身上瞥了一眼。他似乎疑惑这时候大牢外怎么还有人等着,还明显是个富贵人家的夫人,可脚下也没停留,很快便往大牢去了。   秦安对此没太在意,秦易却是一下子来了精神。   果然,不过一刻钟,几道身影缓缓从大牢门里走了出来。不同于身着皂衣的狱卒,这些人身上的衣衫颜色各异,兼且脚步虚浮,出来时神情还格外激动,明显就是刚从牢里放出来的。   秦易见此,比刚从牢里出来的这些人还激动,立时快步迎了上去。   醉风楼这回是全被抓了,连掌柜带伙计再到厨子,林林总总三四十号人。当日入狱时个个齐整,今日出来却大多伤痕累累,许多人还是被人扶着甚至是抬着出来的。可再凄惨,终于摆脱了那可怖的牢狱,他们仍旧激动,一出来就大哭大喊的也大有人在,状若癫狂。   秦安都没见过这般场面,眼前这些人乍一眼看上去简直比难民更可怕。他被唬了一跳,连要去拦秦易,口中说道:“少夫人,少夫人您先等等,这时候不好过去啊。”   可秦易早才不理,她就想让文璟晗出来时能第一眼看见自己,于是自顾走到了距离大牢门最近的地方,然后不错眼的盯着每一个从大牢里走出来的人。   三四十个人也不是一起被放出来的,一个牢房一个牢房的开,也是分了五六拨出来。   秦易耐心的等着,直等到所有人都出来了,最先被放出来的人甚至都已相互扶持着离开,她才看见那熟悉的单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但见对方缓步从那黝黑的牢狱中走来,渐渐步入光明,依旧是不疾不徐的步子,透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特意,文璟晗是最后一个被放出来的,她从黑暗的牢房里走来,远远就看见了牢门外那一片明媚的阳光……心里多少有些激动,毕竟这般的牢狱之灾没有人会真的不在意,而她此刻的从容也只是刻入骨子里的习惯罢了。   一步踏入牢门,文璟晗顿时被外间耀眼的阳光刺了眼,于是抬手遮了遮眼睛。恰巧一阵微风迎面拂来,裹挟而来的是清新的空气,鼻息间萦绕的再不是牢狱中从不消散的血腥气……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却是让人觉得身心都跟着舒畅起来。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副身躯撞入了她的怀中,脑袋埋在了她胸前,双手紧紧扣住了她的腰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文璟晗一跳,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却又在下一瞬间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于是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用力眨了眨眼睛,缓和了久不见阳光的不适,她低头看向怀中人,温声道:“你怎么来了?”   秦易把脑袋埋在她怀里,蹭了蹭才抬起头看着文璟晗道:“我来接你回家。”   文璟晗微怔,心头又软了几分,她轻笑着应道:“好,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状态不好,一更写了三个多小时,所以二更是没有了,歇一天吧 第158章 一场闹剧   身陷囹圄十来日,   文璟晗吃了不少苦头,   但和醉风楼那些人一比,   吃不好睡不好甚至因为身份的缘故提心吊胆什么的,   就都不算什么了。   秦家因为文璟晗的归来一下子激动了起来,秦安虽然一开始不相信文璟晗今日真能出狱,   可在见到人后还是迅速反应了过来。他吩咐同行的小厮回了秦家报信,因此等到文璟晗和秦易等人稍晚一步回到秦家时,   整个秦家都已经得到消息,   也做了诸多准备。   秦夫人等在了门外,   老远看见文璟晗回来,便是直接迈步冲了过去,   然后拉着文璟晗一阵打量。末了,   她一把将人抱住,眼中泪光点点,口中喃喃着:“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吓死为娘了。”   文璟晗还是很不自在,   因为对于秦夫人她实在有些亲近不起来。于是挣扎了一下,   等到从秦夫人怀中挣出来后,   她方才轻声道:“我在狱中半月,身上实在有些不好闻,还是莫要熏着您了。”   这不算假话,十几日未曾沐浴更衣,就算文璟晗本身没有汗臭之类的味道,   可那牢狱里的气味儿哪能好闻?如今她身上沾满了挥不去的血腥气和独属于牢狱的腐臭味儿,连她自己闻着都觉得有些作呕。但话说回来,这般的推拒其实也是疏离,因为之前秦易的亲近她就未曾避讳过。   秦夫人虽然糊涂,可在有些时候也不是真蠢,就如此刻她便是察觉到了文璟晗表露的细微疏离。这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可想想自己这些天来做的糊涂事,又觉得有些无颜面对女儿。于是只好悻悻的松了手,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你这回吃了不少苦头吧,咱们还是先回家再说。”   文璟晗这回是真遭了无妄之灾,再加上入狱本就是晦气的事,所以秦家的仆从早早就准备好了火盆在门口,这会儿进门,便是要先跨过火盆去去晦气。   对此,文璟晗自然没有异议,事实上她这会儿只想早些回去秋水居。旁的不说,赶紧沐浴更衣一回才是正经,出来之后她自己都有些受不了自己身上那股味儿,也亏得秦易之前不嫌弃,还往她怀里扑。   秦易今日也很兴奋,拉着文璟晗就到了秦家大门口,然后指着备好的火盆说道:“快,跨过火盆去去晦气,我之前还让心涟心漪准备了柚子叶,一会儿你再洗个澡。”   文璟晗闻言眸光微亮,点点头,掀起衣摆长腿一迈便跨过了火盆。   秦夫人见状,之前的那点儿感伤也散了,在旁边连声笑道:“好好好,去了晦气,今后时事顺遂,这般倒霉事儿就再也找不上阿易了。”   旁边的仆从也是附和,气氛一下子高涨了起来,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这些人或许对秦家并不是那么忠诚,可他们也在秦家当了几十年下人,一身荣辱皆系期间,若是这次秦家真的败落了,他们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所以对于文璟晗的回归,秦家众人也是真心高兴的。   这边气氛正热烈,文璟晗也跨过火盆准备进门了,冷不丁斜地里却突然冲出了个人。   来人华服不整,鬓发微散,整个人都透着股狼狈,神情间却又有些癫狂。她突然冲了出来,张牙舞爪的就要往文璟晗面前扑,旁人都被这变故吓到了,一时间齐齐怔住,也忘了将人拦下。只有秦易当先反应过来,横跨一步及时挡在了文璟晗面前,却在下一刻被那人一把抓在了脸上。   秦易忍不住轻“嘶”了一声,紧着抬手捂住了脸颊。   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文璟晗的反应永远没有秦易快,她回过身来便见着了秦易捂脸轻“嘶”的模样。向来平静的心湖之中,一股无名火顿时烧了起来,她也没看清对面那出手伤人者是谁,见对方还要伸手来抓,便赶紧一把拉过了秦易,然后抬起一脚就踹了过去。   说实话,这大抵是文璟晗这辈子第一次动手……不,应该是动脚。   秦家的人不以为意,因为曾经见多了小少爷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模样,反倒是秦易在旁呆了一呆。旋即反应过来,立刻喊道:“你们都看着做什么,还不把人拦下!”   事实上也不用拦了,文璟晗含怒踹出去的一脚并不轻,那人被踹翻在地后半晌没能爬起来。然后她就那般狼狈的趴伏在地,哭丧咒骂了起来,言语间恶毒难言。   文璟晗本是没认出眼前之人的,待到听了几句咒骂,恍然间明白了过来,回头问秦易道:“这是……周启彦他娘?”问完见着秦易还捂着脸上伤处,又紧张起来:“你脸怎么样,可是伤着了?!”   秦易眨眨眼,回道:“嗯,自从周启彦死在狱中,她天天都来闹,非说是咱们家害死了她儿子。”   事实上周启彦为什么死的,局内之人谁都知道。或许周夫人也不是不明白,只是她不敢去袁府闹,却是认定了秦家可欺一般。往日都是冲着秦夫人去闹,闹得后者日日不得安宁,将自己锁进了佛堂里。今日再见着文璟晗平安归来,便越发觉得不平,也越发癫狂了起来。   对于周夫人,文璟晗虽然觉得对方中年丧夫,老来丧子有些可怜,却实在生不出什么同情心来。至于周启彦,她更谈不上什么歉疚了,一切不过因果报应,咎由自取而已。只是她一眼扫去,却是看见秦夫人脸色难看,甚至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串佛珠来,拿在手里念念有词以求心安。   刚回家就遇到这种糟心事,文璟晗脸上也有些不愉,她冲着门边几个婆子吩咐道:“你们几个,送周夫人回家去吧。”又扭头冲着门房吩咐道:“下回小心些。”   小心什么?自然是小心别让周夫人靠近,更别让周夫人进门了!   众人心领神会,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上前架起了周夫人,也不管对方挣扎哭喊,就把人往旁边带走了。秦夫人微微别开了眼,身体也怯懦的躲了躲,然而她躲过了对方的张牙舞爪,却避不开对方的污言秽语,于是脸色渐渐苍白起来,捏着佛珠的手也是越发用力了。   文璟晗却不想理会这一场闹剧了,她拉着秦易进了大门,一边往秋水居的方向走,一边盯着她再次问道:“你脸上可是伤着了,让我看看可好?”   秦易是不想让她看的,也免得坏了今日的好心情,可事到如今谁又还能有个好心情呢?再说伤的是脸,她总也是避不过的,于是只好无奈的放下了捂脸的手,露出了白皙脸颊上的三道鲜红抓痕——破了皮,见了血,泼妇打架不算多重的伤,可伤在脸上也得小心养护了。   文璟晗一眼看见,好看的眉头顿时皱得死紧,早先因为对长辈动手而生出的那点点惭愧也瞬间烟消云散了。   秦易见此,便牵着她的手摇了摇,笑道:“皱眉做什么,不就破了点皮,养两天也就好了,这点儿小伤我还放在眼里了不曾?!”   文璟晗抿着唇,皱起的眉头丝毫没有放松,她沉声道:“可我放在眼里了。”说完又补充道:“若有下次,别再这样了。”   秦易闻言微怔,继而便是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那明亮的美眸中尽是满足。   ……   虽然出了周夫人那一场闹剧,可众人收拾收拾心情,宅子里的仍旧气氛高涨。   秦夫人吩咐赏了众人一个月月钱,转身便又回了主院的小佛堂里念佛。她这些日子不得安宁,其实并非周夫人来闹的缘故,更因她本身心怀愧疚——说到底,周启彦当然会被收押,是因为她一口咬定那一箱子银票是对方偷的,如果她实话说银票是自己给的,对方或许不至如此。   对于秦夫人的很多想法,秦易和文璟晗时常无法理解,周启彦那事秦易事后也与秦夫人细细说过,可对方依旧故我。好在眼下情形也不算坏,因此两人也没多做纠缠。   回到秋水居,秦易便张罗着要心涟心漪去准备柚子叶水,文璟晗却是赶忙去房间里找出了药箱。她拉着今日异常活跃的秦易在房中坐下了,一面仔细帮她敷药,一面皱眉说道:“见了血,也不知会不会留疤,要不还是请徐大夫来看看吧?”   秦易一脸不在意,笑盈盈道:“我这里备着的都是上好的伤药,不会留疤的,你放心吧。”   文璟晗便瞪了她一眼,说道:“你还笑得出来。我以前几年也不会受一次伤,更不会伤着脸面,换了你倒好,简直是多灾多难!”   两人一坐一立,秦易闻言便伸手抱住了文璟晗的腰,然后将脑袋埋在了对方的腰腹间,闷声闷气道:“不许嫌弃我,遇见你之前我就常常受伤,不过也好端端的等到你了不是?”   这话一出,文璟晗顿时哭笑不得,心里却有一股温暖的情绪流淌开来。   恰在此时,沐浴用的柚子叶水却是备好了。心漪过来请文璟晗去沐浴,一进门就见着两人亲昵的模样,于是立刻转过了身,又顿了顿才颇为尴尬的说道:“热水准备好了,可以沐浴了。”   大抵是心境有了转变,文璟晗倒是不觉尴尬了,她闻言轻轻推开秦易,还笑着调侃了句:“好了,别靠这么近,不觉得难闻吗?!”   小少爷抬起了头,一本正经道:“不觉得。”然后眨巴着眼睛更正经的道:“我帮你擦背吧。”   文璟晗还未如何,门口的心漪闻言已经红着脸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心漪(捂脸):结了婚的女人果然不一样……小姐你变了,你以前没这么大胆的!!!   秦易(沉吟):其实我还想更大胆一点。。。   PS:谢谢大家昨天的关心,咱们今天继续愉快的二更吧,顺便求个花~ 第159章 蠢蠢欲动   文璟晗以前并不喜欢秦易的过度亲昵,   因为未曾心动,   对方表现出来的所有亲近便都仿佛带上了一丝逼迫的意味——过了界的亲昵,   便是逼迫。   可如今不同了,   随着两人关系的转变,那些曾经过界的言语放到了此刻,   就变成了微不足道。   秦易说出要帮忙擦背时,虽然摆出了一副正经模样,   其实大半还是玩笑,   小半才是试探。然而这一语出口的结果却是让人始料未及的,   因为文璟晗竟然答应了,她竟然答应了,   答应了!   直到抱着一叠干净的衣裳,   跟在文璟晗身后踏入那水汽蒙蒙的浴房时,小少爷仍有一种灵魂出窍般的不真实感。她抱着衣裳呆呆的站在浴房门口,身后是紧闭的房门,   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文璟晗也没说什么,她径自走到了屏风后面,   望了一眼浴桶中微微泛黄的柚子叶水。鼻息间萦绕的是一股独特的清香,   那是独属于柚子叶的的气味儿,   浅浅淡淡,却是沁人心脾,只是闻着这股清香,就仿佛真能将一身污秽尽去一般。   文小姐生来富贵,从来也没有如今这般狼狈过,   此时模样称一句蓬头垢面也没差。她当然无法忍耐,于是伸手略撩动了下浴桶中温热的水流,便自顾自开始宽衣解带。   房间里有另一个人存在,文璟晗很清楚这一点,可她并不如何拘束。事实上在换身之前,她沐浴时也不避讳心涟心漪,两个丫鬟会帮她擦背,也会帮她添热水,这在富贵人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浴房里一片静谧,窸窸窣窣的更衣声毫无阻碍的传入了秦易的耳中。她抱紧了怀里的衣裳,滚烫的热度渐渐从耳根烧到了脸颊——比起文璟晗的从容,主动提议擦背的小少爷反而更加放不开些,因为身份的缘故,她沐浴时刻从来没有人在旁伺候,自然更没有看过旁人沐浴的样子。   不就是沐浴吗?不就是坦诚相待吗?不就是帮忙擦个背吗?那身子都是我的,看过多少年了,现在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小少爷一张俏脸已经涨得通红了,可若是要她真就一直在这门口站着,她心里还是不甘的。于是咬咬牙,捏紧小拳头,再深吸口气,在心中如是说服自己。   然而也不知道是小少爷这心理建设做得太久了,还是文璟晗急着沐浴动作太快,等秦易捏着小拳头下定决心过去一饱眼福时,那窸窸窣窣的更衣声已然停止。继而那屏风后传来一阵水声轻响,似是文小姐已然踏入了浴桶里,开始沐浴了。   小少爷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连带着捏紧的小拳头都变得有气无力——她后悔了,要看就看啊,在这里纠结个什么劲儿?这下可好,等她纠结完就什么也看不着了。   文璟晗却不知秦易这番纠结,因为在她看来,小少爷向来大胆,当初有事没事就撩拨她,今日擦背的事也是她主动提及的,又怎么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就害羞?所以她也没有纠结秦易为什么一直站在门口,自顾自跨入浴桶里,撩起热水就开始清洗起身子来了。   泠泠水声传来,落在秦易耳中渐渐成了一种撩拨,于是懊恼过后的她终于还是迈出了步子。   秋水居的浴房不大不小,以屏风隔做了两间,内间放着大大的浴桶,旁边还备了几桶热水方便添加。外间则是几个架子,上面零零碎碎放着一些沐浴用的东西,也有备着临时更换的衣物。   秦易几步就走到了屏风后,脚步略微顿了下,还是绕了过去。   入目之处,淡淡的白色水汽弥漫,文璟晗果然已经坐在浴桶里了。淡黄色的柚子叶水漫到她的胸口,从侧面看去隐约能看见半片雪白的隆起,只顶上一点朱红隐于水下,隐约可见……   秦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下子就看到了那里,明明对方露在水面上的地方更多,比如那姣好的面容,修长的脖颈,圆润的肩头,精致的锁骨,每一处都是极美的。可她的目光还是不可抑制的停留在了水中那隐约可见的一点朱红上,然后脸颊再次涨红,喉间开始干涩,连呼吸都似变了调。   文璟晗似乎也察觉到了那过于火热的目光,于是略微侧了侧身,也将身子往下沉了沉,瞬间将所有的美好都隐藏了踪迹。   秦易这才回过了神,有些懊恼竟然对着自己的身体看呆了眼,她干咳了一声,说道:“那什么,璟晗,我来帮你擦背的。”   文璟晗也没介意对方方才的失态,轻轻的应了一声,身子微微前倾趴伏在了浴桶边沿。雪白的后背大半露出水面,赤、裸、裸的暴露在了秦易的眼中,肤若凝脂、纤细单薄、一双蝴蝶骨却似比秦易记忆中突出了许多。   秦易站在原地怔愣了一瞬,然后才将手中还抱着的干净衣衫放在了旁边的架子上。她缓步走到浴桶边,挽起袖子后却没有去拿那被文璟晗搭在浴桶边沿的白色布巾,反倒先伸手摸了摸眼前突起的蝴蝶骨,然后皱着眉说道:“你消瘦了好多。”   文璟晗却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着了,身体下意识的往前躲了一下,听到她的话后方笑道:“没关系,养几天也就好了。”   秦易便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她拿起了旁边搭着的布巾,开始替文璟晗慢慢擦起了背,动作轻柔又小心,仿佛将对方当做了瓷娃娃,力气大些就会碰碎一般。   文璟晗有些无奈,可也没说什么,她趴在浴桶边沿任由秦易慢慢的动作,自己浸在这微烫的水里却有些昏昏欲睡——半个月的牢狱之灾,说难过比不得醉风楼的人受尽皮肉之苦,可说轻松却也是文璟晗平生头一遭苦难,日日紧绷了神经不得安眠,兼之思虑不断,也早已是身心俱疲。   泡在这温热的水里,鼻息间都是柚子叶的清香,身后还有人小心翼翼的照料自己,文璟晗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彻底松缓了下来。于是渐渐地,睡意袭来。   秦易却没发现这一点,她是很认真的在帮文璟晗擦背,在看到对方消瘦的身躯后心疼就代替了原本的旖旎。一心盘算着如何给文小姐补身体的小少爷手下不停,擦完背擦肩膀,擦完肩膀还有胳膊脖颈,温热的布巾在对方肌肤上游走,兼之热水浸泡热气蒸腾,文璟晗原本的如雪的白皙渐渐染上了一层绯色。   终于,静谧的浴房里响起了一声极轻的吞咽声,秦易的脸不知何时又涨红了,而且不止是脸,连带着露在衣衫外的脖颈和耳根都红了个通透。   秦易收回了手轻轻拍打着脸颊,以期借着手中沾染的水降降温,心里直犯嘀咕:怎么脸红得这么厉害,说好了心疼不胡思乱想呢,这面红耳赤的样子若是让文小姐看到了,对方该怎么想她啊?怕是真要把她当登徒子了吧!   小少爷一点也不想打破两人如今相处的大好局面,更不想因为一时孟浪就失去了对方的信任,所以她替文璟晗擦洗完后就拧着帕子别开了目光。   可是等了又等,也没见文璟晗动作,于是又忍不住再次将目光移回去……   食色性也,更何况对方本就是自己心仪之人,如此坦陈在自己面前,这简直就是要了命了!小少爷自忖从来不是个君子,于是一双手抬起放下几回,到底忍不住还是落在了文璟晗的肩头。   先是一根手指的试探,见对方没有反应,然后整个手掌缓缓落下。还是没有反应,于是那只手掌渐渐放肆起来,开始在这副身躯上游走,从圆润的肩头到脖颈,再到如凝脂一般的后背……   秦易的目光随着手掌游走,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这般的举动代表着什么,她只是顺从本能的意愿如此施为。明明以前这副身躯她触碰过千百回,可此刻的感觉却是全然不同的,仿佛新的灵魂给这副身躯带来了新的魅力,使人爱不释手。   露在水面外的只是肩背而已,秦易盯着眼前一片雪白,心中渐渐不满足起来,于是那只手开始顺着那光、裸的后背往下,挽起的衣袖不知何时散落了,浸在水中也无人察觉。   蓦地,眼前这副久久未动的身体突然动了一下,这一动就仿佛惊醒了什么。   秦易倏地收手,因为动作太快带起了一片“哗啦”水声,浸在水中的长袖离水之后更是滴滴答答的滴起了水来。然而这些都不要紧了,因为她略带惊慌的一抬头,就正正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眸——眸光清明,却似带着些异样的情绪。   “咕咚”一声,小少爷又咽了下口水,这回是心虚的。    第160章 亲亲自己   对上文璟晗似乎通透的眼眸,   秦易一瞬间就怂了,   她干笑着后退了两步,   摆着手说道:“那什么,   背擦好了,衣裳就在旁边,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哈。”   说完这话,   秦易也不等文璟晗说些什么,   就跟兔子似得转身就跑了。   “砰”的一声闷响,   浴房的大门被匆匆关上了,文璟晗这才收回目光。她垂下眼眸长长的吐出口气,   久久未语,   只是浴桶中的热水都快凉了,她身上的绯色也未曾消退。   ……   沐浴梳洗过后,当文璟晗从浴房里走出来时,   心涟和心漪已然备好了迟来的午膳。不过文璟晗出来却是没见着秦易,也不知她躲到哪里去了,   倒是心涟和心漪似乎忍不住多打量了她好几回。   文璟晗有些无奈,   却也没有问两人秦易的去向,   自顾自用过午膳,休息片刻后便径直回房午睡了。   大牢里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哪怕秦家舍得撒钱,将文璟晗所在的那件牢房里尽力布置过,可不适依旧不适。且不提生活质量直线下降和行动受制,   就光是牢中那无时无刻响起的哀嚎或者喊冤声,也足够折腾得人不得安眠,乃至神经衰弱。   文璟晗在牢里待了半个月便消瘦得厉害,沐浴时她自己看了看,岂止是后背的蝴蝶骨,正面看来根根肋骨都分明了许多。而这一切的因由,追根究底却不是吃得不好,而是因为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她在秦易面前表现出的所有云淡风轻,都不过是伪装和强撑罢了。   如今好不容易回到了秋水居,文璟晗的神经一放松下来,所有的疲乏便都席卷而来。她知道秦易这会儿八成又犯怂了,可能还会胡思乱想,却是实在没什么精神理会了。   这一觉,文璟晗直接从未时初睡到了酉时正,睁眼时金色的夕阳正透过窗口斜斜投入房中。   眨了眨眼睛,睡了整个下午的文璟晗仍有些困倦,身体亦是疲乏未解,懒散得根本不想起身。不过目光往旁侧一瞥,她却是笑了:“怎么,不躲着我了?!”   秦易就盘腿坐在床脚,夕阳的金光映照在她身上,为她添了一层光辉,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不真实了。然而小少爷闻言却是撇撇嘴,嘟囔道:“躲什么躲,我能躲到哪儿去啊。”   她这般说着,可眼中的羞赧和面上的薄红却是没能躲过文璟晗的眼睛。后者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定定的盯着她瞧了两眼,仍是笑道:“是啊,有什么好躲的。”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其中似乎包含了许多深意,小少爷耳朵动了动,心思当即就活络了起来。可她抬眼看了看眼前的人,哪怕文璟晗此刻笑得温雅好看,她心里还是生出了莫大的压力。仿佛就只是这样简简单单的对视,她所有的气势脾气就都消弭了,在对方面前全然不敢造次。   小少爷好想咬着被单哀嚎一声:她的胆子呢,她那曾经胆大包天的胆子呢?文小姐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她还不敢造次,哪里还能有发展,这是要完的节奏啊!   秦易或许从来没意识到,她的无法无天都是冲着外人去的,在文璟晗面前她例来乖得跟猫似的。而这些表现源自对对方的尊崇,也源自她内心深处隐约的一点点自卑——就像当初两人成婚时,整个洛城的人所想一般,她深心里其实也觉得自己这般纨绔是配不上文璟晗的。   当然,这些下意识的想法都被小少爷藏在了心底深处,表面上她依旧张牙舞爪,傲娇得厉害。   文璟晗却是没有注意到秦易的这点心结,毕竟在此之前小少爷撩拨她的时候可不少,虽然那手段实在粗糙了些。而如今,她既然已经有了隐约的心动,也决定了要接纳对方,便是坦坦荡荡。   两人对视一瞬,秦易便先一步移开了目光,她嘟嘟囔囔的说道:“你可是睡醒了?晚膳准备得差不多了,先起身用膳吧。若是还没睡够,晚上再早些休息便是。还有啊,这回的事也是全赖你爹出手了,他对你也很是担心,你好好休整一下,明后两日,咱们抽个空去隔壁看看吧。”   说来文璟晗这次身陷囹圄主因还是秦家树大招风,文家那边的牵扯都只是顺带的,虽然袁司马也有意扯文家下水,可如果没有文丞相援手的话,秦家这回也真算是栽了。毕竟民不与官斗,秦家哪怕再有钱,没有足够的底蕴也不过是认人拿捏罢了。   秦易很清楚,这回全靠了文丞相劳心,相反她自己的亲娘却是在后面时不时拖后腿。而如今文璟晗好不容易回来了,劳心劳力的文丞相却不能在第一时间看见自家女儿,想必也是有些憋屈的。   文璟晗听着秦易不好意思似得一阵碎碎念,末了也只点了点头,说道:“好,都听你的。”说完顿了顿,才又道:“咱们明天就过去吧,这件案子尚未了结,我也想问我爹一些事。”   文丞相看不上秦易这纨绔女婿,所以很多事都不会和她说,也因此文璟晗至今对这案子还有些一知半解。她想问问缘由,更想知道袁司马背后的势力牵扯,毕竟莫绍轩的到来虽然已经将局面翻转,可这案子一日不了结,终究也还是悬在头上的一柄利刃——大牢那地方,她可是再不想去了。   秦易自然没有异议,见着文璟晗掀开锦被准备起身,她也翻身下了床,顺便扯过了文璟晗放在一旁的外衫。并没有递给文璟晗的意思,相反,秦易自己将那衣袍展开了,然后眼巴巴的盯着文璟晗,一副准备替她更衣的贤惠模样。   文璟晗微微一怔,旋即便是莞尔,因为她从秦易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讨好。   不管秦易是居于何种用意如此做,这般亲近的行为文璟晗都没有理由拒绝。所以她一笑之后便是十分自然的就着秦易的手穿好了外衫,又看着秦易站在身前,替她系腰带,挂环佩……   有那么一瞬间,文璟晗忍不住想:寻常人家的夫妻,就该是如此模样的吧?!   从很久以前,在那情窦初开的年纪里,文璟晗就知道,自己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那时一群豆蔻年华的小姐妹私下凑在一起,会讨论别家优秀儿郎,会在遇见俊俏少年时羞怯,会带着期许谈起婚事……只有她,从来心如止水,更不因哪家少年心动,甚至从深心里排斥婚姻。   直到谈婚论嫁的年纪,文璟晗也终于理清了自己的心思——她不喜欢男人,家中也并不需要依靠她联姻,所以这辈子就别成婚了吧!   自那时起,文璟晗就再没想过婚事,也没想过自己的生活里会出现另一个人。直到遭遇了这一场匪夷所思,直到遇见了眼前这个人。   不知不觉间,目光柔和了下来,心里就似被什么填满了。文璟晗微垂下眼眸,看着秦易仔细的将一块玉佩系在她的腰带上,然后在对方抬头时,突然倾身过去。   软软的一吻落在了对方的额头上,稍触即离。   秦易却是一下子就僵住了,下一瞬热血上涌,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红晕。她倏地后退一步,抬手抚着额头,那温凉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肌肤上,时时提醒着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双美眸瞪得溜圆,小少爷结结巴巴的开口道:“你,你,你做什么?!”   文璟晗见她这般惊异神情,一下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本的那点儿温存旖旎也在瞬间消弭殆尽。她眨了眨眼睛,笑得如沐春风,口中却是玩笑道:“没做什么啊,就是亲亲我自己。这种事旁人可是没机会体验的,难得奇遇,我也试试,感觉倒是意外的不错呢。”   秦易的眼睛瞪得更圆了,仿佛不敢相信这种无赖的话会是出自文璟晗之口。   文璟晗却似没看到小少爷那堪称震惊的神色一般,抬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拉着对方便往外去:“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等着我想必也饿了吧,咱们先去用膳。”   秦易就那般呆呆的被文璟晗拉着走出了房门,直到两人沿着回廊快走到用膳的小厅了,她才反应过来似得,脱口说了一句:“我也想亲亲我自己……”   然而话音刚落,秦易和文璟晗便看见心涟心漪从小厅里出来,四个人正迎面撞上,对面那两人也明显听到了秦易的话。因为心漪的一双眼睛比秦易之前瞪得更圆,就连向来情绪内敛的心涟都忍不住往自己小姐身上多看了两眼,而且那目光格外复杂。   “唰”的一下,秦易脸就红了,她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躲在了文璟晗身后。   文璟晗见状,眼中不禁染上了几分笑意,今日原本就不错的心情也顿时更好了两分。不过她面上倒还平静,也不去管秦易之前的话被外人听见该是如何的尴尬,只冲着心涟和心漪略一点头,问道:“晚膳可是备好了?!”   心涟和心漪这才收回了怪异又复杂的目光,两人侧开身子让了路,前者低头应道:“备好了,奴婢二人正是要去请少爷和少夫人用膳。”   文璟晗于是点头应了一声,拉着秦易就进了小厅,顺便将心涟心漪都打发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心漪(吐槽):小姐越来越不对劲了,居然说要亲自己……成了婚的女人都容易犯蠢吗?可是小姐都成婚半年了,现在才犯蠢是不是有点晚了啊?还是说……怀孕会犯蠢?!   秦易(……):你一个丫鬟脑补这么多真的好吗?!   PS:本文主攻,主攻,主攻!!!   再PS:求花花,求热情,求动力二更~ 第161章 想太多了   文璟晗在家休养了整日,   好吃好睡,   虽然没能将这半个月的损耗补回来,   第二日好歹也恢复了几分精神。于是第二天一早,   两人收拾收拾,便往隔壁文府去了。   两人到时还算早,   不过文丞相和文夫人却是早已经在正厅里等着了。这些日子文丞相为了这案子劳心劳力不说,文夫人的关注也不曾少了——虽然文夫人不知道眼前的女婿其实就是女儿,   可为了女儿幸福,   她也没少为这女婿担忧,   今日终于见着对方无事,也算安了她的心。   文璟晗踏进正厅之后当先便冲文丞相恭敬行了一礼,   说道:“醉风楼之事,   劳岳父费心了。”   文丞相一听这话,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儿——好端端的女儿都不叫自己阿爹了,改叫岳父,   真是听一回心塞一回,尤其是真正的女婿他还看不上眼。   因为这一时心塞,   文丞相的反应便慢了半拍,   便被文夫人先一步接过了话头:“咱们都是一家人,   阿易你这般客气作甚?若真要你岳父安心,将来对璟晗再好些便是了。”   说着话,文夫人一边起身走了过来,她拉着文璟晗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叹口气道:“今次这事儿也是无妄之灾,   看模样你也是吃了不少苦头,回来还得好好补补了。”   文璟晗任由文夫人打量,即便有些拉扯,对方的举止也相当有分寸,不似秦夫人那般动不动就搂搂抱抱的热情,让她吃不消。她静静听完文夫人的叮嘱,浅浅笑道:“岳母放心,我会的。”   会对秦易好,也会重新养好身子。   文丞相当然听懂了这意思,再看女儿如今明显柔和下来的模样,哪里还能不明白,隔壁的小混蛋到底还是把他的宝贝女儿拐跑了!心里于是愈发不高兴起来,顺便凉凉的瞥了秦易一眼,这才说道:“行了,这事儿过去了,你与我又何必言谢?!”   文璟晗自然听出了文丞相语气中的些许不悦,她抿抿唇,冲着自家亲爹笑了笑,眼中点点撒娇的意味也只有亲爹自己可见了。   文丞相瞬间就被安抚住了,他看了一眼文夫人,后者立刻心领神会的拉住了秦易,说道:“璟晗,来,阿娘有些话要与你说,咱们回后院去吧。”   秦易早习惯了与文夫人相处,心里甚至也是真把面前的贵妇人当做了自己的母亲,因此她对文夫人的话也没有什么抗拒。只是扭头看了文璟晗一眼,得了对方一个安抚的眼神后,便跟着文夫人先走了。   文丞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却是忍不住狠狠地跳了两下——他先看了看自家夫人牵着那小混蛋的手,再看了看女儿温柔的眉眼,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   文璟晗也不是没看到文丞相的脸色,却是没什么表示,直到看着文夫人拉着秦易走得远了,方才收回了目光。旋即耳边便传来了父亲威严的声音:“怎么,你真看上那小子了?”   从文丞相这些时日的作为来看,文璟晗哪里不知道对方根本看不上秦易,就算她们两人如今无可奈何的成了婚,秦易也是没有得到这岳丈的认可。不过文璟晗倒是不太在意这个,因为她本就是个离经叛道的人,便是淡淡点头道:“是,反正我们也分不开的。”   文丞相闻言噎了一下,他是看不上秦易的,可至今没有说过什么反对的话,也不过是因为现实的无奈罢了。可真看着女儿为了个纨绔陷进去,心里又有些不甘,便多嘴说了一句:“那小子不学无术的,出了事还没个担当,也不知你看上了她哪点?!”   文璟晗闻言略微垂了垂眸,再抬眼对上文丞相的视线时,眼中的神采已是大不相同。她神色坚定,说出的话亦是掷地有声:“她没有担当,我有便是,将来我护着她就好。”   文丞相再次哑然,可目光触及女儿清俊的面容,心中突然也有了明悟——是啊,眼前之人如今已不再是他的女儿了,她是秦家的家主,是那小混蛋的丈夫,是真正顶门立户的人。如果老天没有再开玩笑把两个人换回来,将来站出来担当的就该是文璟晗了!   文璟晗说这话只是表个态而已,也并非是要与自己的父亲争辩什么,也不是为秦易争取父亲的认同,于是说到这里也就够了。她敛了神色,也转了话题,说道:“阿爹,那个案子到底怎么回事?还有,莫绍轩怎么会突然从京城里跑来洛城为官,他来得也太快了吧?!”   文丞相刚刚想通了那些,心里还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听到文璟晗的问话后也乐得转换话题。和对秦易的爱答不理不同,他细细的将醉风楼的案子与文璟晗说了一遍,末了道:“这案子的始作俑者便是袁司马,他是冯太傅的门生,我原以为这案子和京城也有牵扯,不过你哥哥传来消息说,冯太傅那边根本没有动静。也是因此,洛城知府的事才没有被插手,你也才能这么快出来。”   文璟晗听完仍旧有些不解:“没有背后靠山支持,那个袁司马怎会有如此胆量?!还有,他在洛城为官多年,秦家在洛城也当了这么多年首富了,缘何突然下了这般狠手?!”   文丞相摇摇头,有些不屑的笑了:“你爹我回来洛城修身养性了大半年,大抵旁人就真把我当成老迈不堪的纸老虎了吧?至于胆量,为名为利铤而走险的多了去了,这可不稀奇。”顿了顿,又道:“京城那边的风向变了,所以才惹得人心浮动啊。”   听文丞相这般说,文璟晗就知道,这案子就算和冯太傅没关系,大抵也脱不开朝廷局势。她远离京城也有近一年了,如今朝中局势变化也不甚清楚,不过这些距离如今的她也是太遥远了,不必再提。   犹豫了一下,文璟晗还是再问了一遍:“那莫绍轩……”   文丞相对于女儿还是了解的,如果没有之前那一番对话,他大抵还会将莫绍轩的情义与文璟晗细细说上一说,不过现在说这些可就真没什么意义了。于是他捋了捋胡须,只是说道:“他原就是洛城知府的人选,得了这边的消息后快马加鞭赶来的。”   很简单的一句话,可以文璟晗的聪明又如何想不通其中关键。比如莫绍轩状元郎出身,好端端做着清贵的翰林官,缘何突然被调派到地方为官?再比如对方就算是早定的知府,准时赴任便是,快马加鞭又是为何?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对方的一片情义,可惜痴心错付,她终归是不会给与回应的。   文丞相也很清楚这些,见文璟晗不自觉蹙起了眉,便说道:“你情我愿的事,你也不必介怀。不过话说回来,那莫绍轩品性也算不错,你们将来倒是可以作为朋友结交往来。”   文璟晗听到这话却是哭笑不得,毕竟以她现在的身份,在莫绍轩眼里可是夺他所爱的情敌,哪里还有结交的余地?于是随意的摆了摆手道:“阿爹说笑了,这些事还是顺其自然吧。”   文丞相自然也不强求,父女俩便又将话题从莫绍轩身上转移开了,重新扯回了之前的案子上。   文璟晗如今心里基本也有底了,便皱眉道:“那袁司马为了一己私利先害死了三条人命栽赃嫁祸,后来严刑逼供又害死了醉风楼三个人,再加上自己牵扯进去的周启彦,一共七条人命!”她说着抬眸看向了文丞相,说道:“阿爹,这案子何时能结?”   文丞相听到“七条人命”之时也是忍不住叹气,不过叹过之后他还是说道:“之前袁司马在洛城一手遮天,咱们收集的证据不多,估摸着还得拖延些日子。而且莫绍轩如今来了洛城,势必也要争权立足,咱们帮帮他,也算谢过他之前一番情义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这案子得配合莫绍轩,他什么时候有把握彻底将袁司马拿下并且收拢权柄,这案子才好在那时结案,也算是彻底将袁司马打入深渊。   文璟晗并不喜欢将事情这样拖着,因为夜长梦多,事情拖久了难免有变。不过文丞相都这么说了,而且有他亲自盯着,想必也不会再出什么变故吧?   一堆正事说完,正厅里一时也安静了下来,父女俩静默着似乎各有心事。   文丞相端着茶盏踌躇了半晌,突然问道:“璟晗啊,你和那混……秦易,如今怎么样了?”   文璟晗闻言回神,却是奇怪的看向了文丞相,因为这种话实在不该出自对方之口,文夫人来问还正常些。不过亲爹既然问了,她也柔和了眉眼,浅笑道:“尚可。”   尚可是个什么鬼?!   文丞相顿时又是一噎,觉得自己或许该问得更直白些,不过面前的到底是女儿啊……有些话也是真不好说得太直白了,于是他还是稍微委婉了些的问道:“我是想问,来日你们俩有了孩子,该如何称呼为父?”   文璟晗先是呆了呆,然后瞬间领会了自家亲爹话中的深意,于是白皙的脸颊顿时涨了个通红。好半晌才强自镇定下来,答道:“阿爹你想太多了!”   文丞相闻言,顿时眯起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丞相(怀疑):想太多?要孩子怎么就想太多了?莫非这身子真不行?! 第162章 顺其自然   有了文丞相的保证,   文璟晗也不再将注意力放在醉风楼的案子上了,   转而安心休养了起来。不过偶尔的,   她的目光会在不经意间停留在秦易身上,   然后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又不自在的将目光移开……   毕竟年轻,   回来后好吃好睡,一连休养数日过后,   文璟晗的身体也就渐渐的恢复了过来。   这日清晨,   晨光微熹时,   已经恢复了往日作息的文璟晗准时醒了过来。醒神后睁开眼睛,略微动作便感觉到发丝牵扯着头皮,   一阵轻微的刺痛。   披散的长发被压住了,   文璟晗略微侧头便看见了秦易安静沉睡的脸庞——那是她曾经在镜中看了二十年的脸庞,从小到大,熟悉已极,   却在这不到一年的短短光景中,有了一丝陌生的模样。   恍惚间,   文璟晗又想起了文丞相的话:夫妻,   孩子……   孩子的事,   文璟晗从来没有奢求过,从她明确自己不喜欢男人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而夫妻的话,就仅仅是她和秦易现在这般模样吗?虽然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可是被亲爹一提醒后,   她就总觉得还缺了些什么。至于缺的是什么,她隐隐约约有些明悟,却不敢深思。   算了,还是顺其自然吧,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文璟晗正这样想着,原本窝在她怀里睡得正沉的秦易却似终于醒了,只不过眼睛还没睁,她就习惯性的往文璟晗怀里蹭了蹭。往日如此到没什么,今日却是压着文璟晗的头发压得紧,这一动自然就牵扯着了,扯得文璟晗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而已,却不料前一刻还闭着眼睛迷迷瞪瞪的人立时就睁开了眼睛,然后撑起肩膀紧张的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文璟晗忙抬手按在她肩头,将人一把按住了:“你别动,压着我头发了。”   秦易闻言顿时僵住了,保持着半起不起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文璟晗见状顿觉好笑,她伸手将长发拨了出来,然后一面按着被扯痛的头皮,一面笑道:“好了,没事了,不必紧张。”   秦易闻言却颇为赧然,不过两人睡在一处,这样的事倒是在所难免,尤其是她睡相一直不太好。   文璟晗并不在意,她掀开锦被起了身,说道:“时辰不早了,起来了吗?”   秦易原本的瞌睡这会儿早醒了,便跟着点头坐了起来,然后看着文璟晗从衣柜里拿出了两身短打,于是问道:“怎么穿这身,今日要做什么吗?”   文璟晗便将其中一身递给了还未下床的秦易,说道:“在牢里关了半个月,回来之后也是吃了睡睡了吃,许久未曾动弹过了,咱们今日还是活动一下筋骨吧。”说着顿了顿,瞥了秦易一眼,又道:“你也许久未曾跑圈了吧,咱们一起跑会儿。”   文小姐自幼养在深闺,其实不太爱动弹,可在那小小的牢房中困了半个月,是个人都会觉得憋屈。前两日是体力精力尚未恢复,她也就安安分分的休养了,如今觉得精气神恢复得差不多了,便是难得想要活动一二……其实比起跑圈,出去走走倒更合适。   秦易闻言便听话的接过了衣裳,跟着起身穿戴了起来,口中嘟囔着:“是许久没跑了,一会儿又该跑不动了,你可得等等我。”   文璟晗莞尔,两人旋即更衣洗漱,不多时便出了房门,又绕着秋水居跑了起来。   晨光正好,微风习习,竹叶飒飒,身边还有心悦之人相伴,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往日的平静安宁,让人直觉得身心都跟着放松愉悦了起来。   秦易这大半个月过得也不比文璟晗好多少,虽然身陷囹圄的并不是她,可她却过得提心吊胆,又觉得文璟晗是受了自家牵累遭遇无妄之灾,心头更添几分歉疚。若说文璟晗是因为狱中环境不好,日日不得安眠,她便是心事重重辗转反侧,半个月下来,身体也是亏损了不少。   今日这一跑动,文璟晗尚且脚步轻盈,她却差不多又恢复了最初的狼狈,半圈下来就跑不动了。   文璟晗自然不会说些什么,见秦易跑不动了,她也不勉强,索性跟着秦易慢慢的走了起来。待到秦易平缓了气息,两人路上也顺便闲聊了几句,气氛温馨融洽。然而行至半途文璟晗却是突然顿住了脚步,盯着前方问道:“那是……”   秦易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见前面一小丛草地上有团白色的东西摊着,隔着还有些远,不过她已是认出来了,便答道:“唔,好像是上次送你那只兔子。”   文璟晗顿时有些惊讶,问道:“是那只吗?长这么快?!”   不过两个月不到的光景,秦易送的那只巴掌大的兔子已经有小臂长了,文璟晗是没养过兔子,也不知道这东西长这么快。秦易却是扯了扯嘴角,说道:“因为它吃得多吧。”   可不是吃得多吗,大清早的就躺草地上开啃了,而且这兔子也是懒到极致。它侧躺在草地上,温暖的晨光柔柔的照在它白色的皮毛上,整只兔都显得懒洋洋的,就连文璟晗和秦易走近它也躺着没动弹,只有那三瓣嘴却是不停,扯着根草叶就吭哧吭哧嚼个不停,嚼完扭头,再扯一根继续。   自上回狩猎归来,这一两个月里接二连三发生了许多事,不仅文璟晗没关注过这只兔子,秦易也没在意过,直接就交给秦安散养了。如今再看到,当初那只巴掌大的小萌物,可是被养成猪了,让秦易看着都觉得不忍直视,更不觉得这玩意儿还能用来讨好文璟晗。   文璟晗倒是饶有兴趣的停下脚步观察了好一会儿,甚至蹲下身去用手摸了摸这只长大了的兔子。兔子的皮毛很柔软,也并不怕人,只睁着红彤彤的眼睛看了文璟晗一眼,嘴上动作还是没停。   秦易在旁边看了两眼,突然说道:“这兔子长这么快,还这么肥,再过一个月估计就能烧一锅了。”   文璟晗哑然,兔子也好似听懂了一般,原本懒洋洋耷拉着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然后一咕噜翻身站起,后腿往草地上一蹬,一步窜出去老远,迅速跑走了。   “你吓着它了。”文璟晗站起身看着兔子跑远,忍不住好笑道。   小少爷顿时翻了个白眼,说道:“说得好像它真能听得懂似得。”   两人走一阵跑一阵,说笑着回去了。正巧刚跑到廊前就见着秦安在那里等着,于是没等他说话,秦易便先说到:“秦安,我让你养着那只兔子,你怎么给养成猪了?!”   秦安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委屈道:“少夫人,是您说要多喂草的啊,结果那兔子喂多少吃多少。”   秦易也是无语,文璟晗听得一笑,继而问道:“不说这个了,秦安你大清早过来,可是有事?”   如今的秦安可与以往不同了,以往他只管跟在秦易身边到处晃悠胡闹,现在文璟晗却是交了不少事给他做。寻常来说,他大清早就要该出门了,特地跑来,显然是有事要说。   秦安便正了正神色,说道:“少爷,是于管事来了。”   半年时间,文璟晗在文家的帮助下,已经将秦家的家业基本整顿了一遍。到如今还没收回来的,除了暂时被查封的醉风楼之外,也就只有明福楼了。   醉风楼经过这一遭已是坏了名声,还被查封了这么久,就算来日莫绍轩帮忙翻案恐怕也再难挽回,这酒楼也难开下去了。倒是明福楼,明福楼的于管事老早落了把柄在周启彦手上,所以直到后来周启彦被赶出了秦家,他也没能摆脱对方,乃至于强撑至今。   文璟晗一听就猜到了于管事所为何来,毕竟现在周启彦都不再了,于管事也没了死撑的理由。她抿着唇沉吟了一瞬,便道:“先将人请去正厅吧,我换身衣裳就去。”   秦安便答应了一声,转身小跑去门房请于管事了。   待到秦安走后,文璟晗也回房更衣去了,秦易跟她一起回了房,帮忙找出一身月白长衫,递过去时问道:“除了醉风楼,这是最后一家铺子了吧?”   文璟晗接过衣衫后也不避着秦易,大大方方宽衣解带,闻言也放松了眉眼:“是啊,这是最后一家了,等到醉风楼的案子结案,这件事便也算有了个了结了。”说完又道:“这十来家铺子现在也是请了掌柜管着,之后你想如何,是继续开着,还是如其他铺子一般租出去?”   秦易想了想,却是摇头道:“我爹创下的生意也就剩下这么几家了,还是留着吧,都关了我娘也受不了。新管事咱们留心些,不让他们再蒙骗了就是。”   文璟晗也点点头,没有反对。之前是摊子铺得太大了,她们就算想管也管不过来,如今剔除大半,倒是勉强可以顾得上。不过她还是问道:“那你的意思是,咱们将来就守着这些铺子了?”   说实话,就以秦家如今的家业,整顿好后两人不需再做什么,守着老本吃一辈子也是吃不完的,更何况留下这最赚钱的几家铺子盈利。   秦易闻言却是直摇头,嘟囔着说道:“别,咱们不是还要将生意做到洛城外去吗?你盯着我学了那么久算账,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学会看账本的。”   文璟晗也已经换好了长衫,闻言顿时失笑:“那你先想想,专精一样,咱们做什么生意好。想好之后也好立个章程,有了成算才好去做。”   她说完,便欲出门去见于管事,只是都走出去两步了,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又返身走了回来。然后不等秦易开口发问,她却是突然倾身上前,又在秦易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这才转身快步离开,眉眼弯弯,皆是带笑。   小少爷却是再一次呆在了原地,好半晌抬手摸摸脸,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   于管事的来意不出文璟晗的意料,他成了最后一个妥协投诚的人,交出来的也不出意料是一笔烂账——旁的管事大多是自己贪,如多宝阁之类再花些银子去衙门打点关系,明福楼却还多了周启彦一层盘剥,这两年也就勉强维持一二罢了。   文璟晗翻过账本之后,都觉得这铺子不如关了省事,就算于管事赔了些钱财出来,也不过杯水车薪。而就近两年的账目和于管事的交代来看,周启彦贪得可是不少,但如今人死灯灭,周家也只剩下了老少两个寡妇,就算顾念着那一点亲戚关系,她也不好上门讨要了。   合上账本,文璟晗无奈的扶额,一旁的于管事见状脸色有些发白,等了半晌后却不得不出声问道:“东家,您看这……”   于管事心中惧怕,因为秦家那些管事里被送官的可不止一个两个,如今还有好几个管事蹲在大牢里呢。他这一笔烂账可能被那些管事还不如,但拖是已经没办法再拖了,周启彦也已经死了,他只好硬着头皮主动登门了。如今唯一奢求的,就是别被送官。   文璟晗闻言瞥了他一眼,修长的手指在厚厚的账本上轻扣了几下,然后说道:“明福楼有多少亏空,于管事心里有数吧?如果把你送官,后果如何,想必你也清楚。”   于管事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冷汗已经沿着额角滑落了下来。   文璟晗当然知道于管事在怕什么,那牢狱之灾没试过也就算了,关了这半个月后,她太知道牢中的苦楚了。不过她也不打算吊人胃口,便又曲起手指敲了敲账本,说道:“于管事,我给你两年时间,明福楼还归你管,这账上亏空了多少,你给我赚回来多少,否则可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自秦父离世,至今十七载,前面几年各家管事倒都是尽心尽力的,直到后来众人被银子迷了眼,又见着当家主母糊涂,贪墨之风渐起。到近五年来,秦易也逐渐年长,却养成了一个纨绔模样,管事们见着少主也不如何,胆子便越发大了起来,最多时贪墨甚至达到盈利的九成。   早年且不说,光这五年的亏空便不是个小数目,若要在两年时间你把这些全部补上,还要保证当年盈利,于管事当然知道这有多难。可不用坐牢总是好的,再不济晚两年坐牢也不是什么坏事,于是他一咬牙便答应了下来:“多谢东家,我一定做到!”   文璟晗其实就是不想理这一笔烂账,见于管事答应下来,便也点点头道:“立个字据,这事儿姑且就这样吧,两年后但愿你说到做到。”   不多时,字据立好,于管事终于虚脱般的离开了。   文璟晗在厅中坐了片刻,一盏茶饮尽,也觉心头一块大石落定。接下来便只需等醉风楼的案子了结,再找张管事清算一番,秦家这些烂摊子便算是彻底的告一段落了。   倏地,厅门外传来一道声音:“那个于管事走了?”   文璟晗抬头一看,却见是秦易来了,只不过她今天没有大大咧咧的直接进门,反倒站在门口似乎有些踌躇的模样——这人倒是当真有趣,当初文璟晗对她没心思,她三天两头撩拨,借酒装疯强吻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可当文璟晗真的有了回应,她却又羞赧踌躇了起来,全不见昔时大胆。   对此,文璟晗其实也有些说不出的无奈,她见秦易没有进门,便冲她招招手道:“你站在门外做什么,有事进来说啊。”   秦易眨了眨眼睛,暗自深吸口气,原本带着些许不自然的神色也恢复了正常。她抬步进了正厅,目光往那一摞账本上瞥了眼,又看了看旁边的茶盏,方才说道:“你之前走得急,早膳都还没用呢,现在没什么事了,咱们先回去用膳吧。”   文璟晗却是一蹙眉,站起身后本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开口,只道:“那好,咱们先回去吧。”   待到两人重新回到秋水居,巳时都快过半了,简单用过一些饭食,文璟晗还未与秦易细说明福楼之事,秦安却又一次跑来了。   平日里文璟晗和秦易都是闲惯了,难得接连有事,文璟晗也有些意外,便问匆匆忙忙跑来的秦安道:“又有什么事?”   秦安忙抬手递上了一张拜贴,说道:“少爷,刚刚知府莫大人派人送来了拜贴。”   文璟晗略微诧异,旁边的秦易却是一听到莫绍轩的名号就紧张了起来,一双眼睛顿时就黏在了秦安递来的拜贴上。   在小少爷看来,莫绍轩实在是个强劲的情敌,风度翩翩才高八斗就不提了,和文璟晗有共同话题也不提了,关键是这人还有情有义!他明知道“文璟晗”已经成婚了,如今也保持着君子风度,看起来没有挖墙脚的打算,却还能为了那一段情谊不顾一切从京城赶来!   秦易当日得知莫绍轩就是新知府时就忍不住想,如果不是她和文璟晗有这一番奇遇,就凭莫绍轩那般人物,早晚也是能打动文小姐芳心的——当然,有此判断,也是因为小少爷不知道文小姐压根不喜欢男人。   文璟晗注意到了秦易这不同寻常的反应,接过拜贴时不禁问道:“怎么了?”   秦易眨眨眼,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说道:“没什么,我就是好奇,莫大人怎么突然给你送拜贴来了。他不是刚从京城过来,府衙里的事务还没交接完吗,怎么有空要见你了?!”   此时此刻,小少爷却是全然忘记了,如今的文璟晗可不是当初的文小姐了,她如今顶着的是“秦易”的壳子!在莫绍轩眼中,如今的文璟晗可是夺他所爱的情敌,哪里还会想其他?   文璟晗看她一眼,轻易猜中了秦易的小心思,心中好笑她瞎操心,却也没急着回应什么。   先挥手将秦安打发了,然后信手打开了拜贴。文璟晗匆匆几眼扫过,心里便是有了底,眼中也多了两分笑意。   秦易一见她笑,顿时更加紧张了,忍不住将脑袋凑了过去:“上面写了什么?”   文璟晗拿着拜贴任她看,同时温声解释道:“莫绍轩约我三日后在茗雅居相见。他此时送来拜贴,想必醉风楼的案子也快有定论了,这两日应该就会开堂。”说完顿了顿,又叹了一句:“他倒是好手段,竟是这么快就能尘埃落定。”   拜贴上确实只有寥寥数语,并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秦易这才悻悻的坐了回去。可她还是不放心文璟晗跟莫绍轩单独相处,于是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说道:“我也好久没去茗雅居了,这店换了管事也不知如何了,三天后我陪你去,顺便看看铺子如何?”   这理由简直不能更牵强了,文璟晗顿时失笑。可旋即,她抬眸看着秦易,干脆问道:“阿易,你在担心些什么?”   秦易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紧接着垂下眼眸,垮下嘴角,却是不敢想心里那些不自信说出口。   文璟晗无奈,抬手轻轻捏了捏秦易脸颊,说道:“好了,你要去就一起去吧,也没什么的。”   能有什么呢?“情敌”见面而已。    第163章 尘埃落定   三天的时间说来不长,   却足够发生许多事了。   自上次文丞相表露出醉风楼一案或许要配合莫绍轩押后起,   文璟晗就以为距离这案子审结肯定还要些时日。旁的不说,   莫绍轩毕竟初来乍到,   袁司马却是经营多年,哪怕后者近来昏招连连,   但强龙难压地头蛇,莫绍轩想要将袁司马的势力连根拔起,   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可谁也没料到,   莫绍轩这人看似温吞,   但做起事来却也是果断决绝的——就在那拜贴送来的第二天,也是文璟晗出狱的第七天,   衙门便传来了消息,   醉风楼一案正式开堂审理。   这案子事涉三条人命,一开始又是直接状告醉风楼的,所以哪怕后来原告自首撤案,   开堂审理时文璟晗和张管事这两个醉风楼的掌事者也不能置身事外。于是开堂之前,文璟晗便被府衙的差役传召了去,   秦易自然不放心,   也想看个究竟,   于是跟了去。   案子是公开审理的,一方面是莫绍轩卖文家一个面子,当着洛城百姓的面将案子审清,也算是还醉风楼一个清白,好歹挽回一点名声。另一方面这也是莫绍轩和袁司马斗法的一个手段,   他要将袁司马所有的龌蹉坦于人前,不仅能得到众人见证,引起民怨沸腾,还能给自己树立一个光辉形象。   总的来说,今日这案子审下来,若是一切顺利的话,对于莫绍轩来说便是一箭三雕的好事。   当然,这些都是莫绍轩的事,与文璟晗和秦易无关。   两人随着差役来到府衙时,府衙门口已经里三层外三层聚集了不少好事者,隔着老远都能听见这些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有人坚信这案子就是醉风楼的过失,只不过官官相护,新知府碍于文家的面子,所以打算翻案。也有人觉得醉风楼是被冤枉的,毕竟醉风楼那些伙计被放出来也有些天了,其中惨状很多人也是有目共睹的,更兼之有人被屈打成招死在了狱中。还有人两不相帮,纯粹来看个热闹。   文璟晗和秦易站在旁侧听了几句,也不放在心上,因为她们都知道莫绍轩既然开审,这案子其实就已经尘埃落定了。文璟晗只是看了眼门口拥挤的人群,对秦易叮嘱道:“今日人太多了,你且小心些,莫要被人冲撞了。如果进不去就算了,去对面的茶楼等我就是,回头我会细细与你说的。”   秦易乖乖点头,等到文璟晗跟着那来传人的差役通过侧门进入府衙后,她便冲着身后跟着的几个家丁微微一摆手。这些人高马大的家丁当即会意,冲到前面横冲直撞的帮忙开路,而那些被挤到的人原本还一脸愤愤,待见这秦家家丁的装扮,却大多悻悻的收回了目光,甚至自觉的让出了一条路。   小少爷施施然迈步向前,直接走到了最里层的公堂外,心中略微自得——这洛城就没少爷她去不了的地方,堵在门口的这点儿人算什么,有她秦家的家丁在,再多一倍人她也能挤得进去!   许是文璟晗二人来得本就不算早,不多时公堂之上便开审了。   莫绍轩穿着一身石青色官袍,往大堂上一坐,顿时官威赫赫,不见往日温雅模样。他手持惊堂木,往桌案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顿时将公堂外吵嚷的人群唬了一跳。直到外间吵嚷声渐歇,他方才一脸威严的开口喝道:“升堂!”   公堂之中,两排衙役顿时呼和“威武”,堂中气势渐起。   不多时,涉案的相关人等便都被带到了公堂上,为首便是那个被人收买诬告了醉风楼的汉子。他一上公堂就乖乖跪下了,而后醉风楼的张管事和文璟晗,再后面还有几个生面孔,却不知又是何人了。   满公堂的人都跪得相当干脆,只有文璟晗抬头看了莫绍轩一眼,才略微迟疑的屈了膝。   那一眼让莫绍轩自然看见了,不知为何心里就生出了一种古怪的感觉,仿佛对方本不该是屈膝之人。他差点儿脱口免去了文璟晗这一跪,可也只是瞬息之间,他又恍然回神了——眼前这人没有功名在身,也与他无甚干系,他为何要免她跪礼?   真要论起来,这人还是夺他所爱的情敌呢!   莫绍轩于是抿抿唇,没有说些什么,只是下意识的还是往公堂外看了一眼——秦易就站在公堂外,位置显眼,他一进公堂就看见了。而此时这一抬眼,他自然也看见了对方盯着文璟晗背影蹙起的眉头。   心中略微涩然,莫绍轩收回目光后往旁边一扫,对旁侧的书吏道:“先念原告状纸。”   ……   这桩案子可谓是一波三折,因为最开始的原告主动承认了自己是诬告,醉风楼的嫌疑立刻洗清大半,而后仵作上前,陈明三个死者确系中毒身亡。   原告的反口不出意外的咬出了是袁司马收买诬告,乃至意欲杀人灭口。至于投毒一事继续深查,竟也查出了□□,于是醉风楼的嫌疑彻底洗净。而后这案子却跟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因为莫绍轩有意趁此机会将袁司马彻底打落马下,于是数案并联审理。   从陈司法刑讯失当,导致醉风楼三人冤死狱中,事涉三条人命。再到周启彦在狱中莫名枉死,牵连出狱卒中有人投毒加害,狱卒招认乃是陈司法主谋,于是再添一条人命。   眨眼间,这案子便牵扯出了七条人命,还事涉府衙诸多官吏,引得公堂外围观的百姓一阵哗然。   文璟晗只是醉风楼的东家,在醉风楼洗清嫌疑之后,这案子便没她什么事了,于是她从公堂上退了下来,走到了秦易身旁与她一同听审。   莫绍轩倒真不是个简单人物,他来洛城不过短短十余日,本该一无所知,却能在文丞相的点拨相助下,迅速拿捏住了府衙许多官吏。而后断绝了被欺瞒的可能,再抓住了袁司马一系诸人的把柄,其中陈司法这个左膀右臂最惨,身上一口气背了四条人命,不说官职不保,性命多半堪忧。   这场堂审从晌午一直审到了日暮,公堂外的百姓们看热闹看得可谓精彩连连,就连午饭错过了也没有理会。因为他们在莫绍轩条理分明的审讯中,看到了沉冤得雪,看到了贪官落马,看到了酷吏下狱,到最后曲终人散的时候,只觉得这场堂审简直比一场大戏还热闹!   袁司马到底还是倒台了,因为莫绍轩找到了他□□,乃至于嫁祸污蔑醉风楼的证据。三条人命在身,哪怕他是朝廷命官也当即被摘了乌纱帽,跟着陈司法一起被衙役拿下了。   退堂之后,人群散去时,秦易还听见有人咬牙切齿在说:“今日来得太匆忙了,没准备几个臭鸡蛋什么的,不然看我不砸死那两个狗官,可真不把我们百姓的命当命!”   一如文璟晗之前所想,这场堂审将袁司马所有的龌蹉都暴露在了世人眼中,于是他为了设计秦家连害七条人命的事,自然引起了众怒——除了周启彦,其余六个人可都是无辜,莫名其妙被毒杀,莫名其妙被刑讯致死,甚至醉风楼还有两个被打残了的,这些总归是引人同情。   当然,有人对袁司马等人恨得咬牙切齿,也就有人夸赞莫绍轩是青天好官,还有同情秦家和醉风楼遭了无妄之灾的。众说纷纭,已可以想见接下来一段时日洛城的热闹了。   回去的路上,秦易还在啧啧称奇:“那莫绍轩可真厉害,就这么几天的功夫,袁司马□□的罪证都被他寻见了。说来那袁司马可真蠢,□□还能留下证据!”   文璟晗闻言便是轻笑了一声,她略微压低了声音说道:“依我看,袁司马还真没蠢到这地步,所谓的证据,也并不一定是真的。只不过这场博弈他输了,所以只能落得如此下场罢了。”   秦易一听,一双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她不可置信道:“你说那些证据是假的?!”   文璟晗却是微微摇头,说道:“不真,也不假。不过足够让袁司马万劫不复,且也不惧来日有人想要替他翻案。”   官场就是一滩泥沼,文璟晗未曾踏足其中,却也不是一无所知。就好像那个突然反口的原告,她相信袁司马并没有做出半夜灭口的事,可这件事终究是落在了他的头上……冤枉吗?谈不上,毕竟是他先做出了收买诬告之事。可是不冤吗?灭口的事他又确实没做过。   是是非非,难以清算,都不过是一场算计罢了,或许就连袁司马自己都糊涂着呢。   秦易听得似懂非懂,不过这件事了结了总归是好的,更何况她不懂自有文璟晗懂,又何须为此忧心?于是小少爷很快便将这事儿抛在脑后了,重新寻了个话头和文璟晗闲话。   一行人踏着夕阳往家走,金色的阳光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渐行渐远。   秦易的声音顺着微风远远传来:“醉风楼死在狱中那三人也是受了我们秦家牵累,我们出些银子,安顿他们家小可好?还有那两个残了的和受伤的,也出些银子给他们治伤吧……”   文璟晗的声音随之传来,带着些许温柔:“好,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求花花,求热情,求二更动力~ 第164章 我亦如是   醉风楼的案子尘埃落定,   随着袁司马的落马,   洛城的权柄也随之迅速落入了莫绍轩手中。而此时,   距离莫绍轩到任不过半个月,   甚至就连吏部的调令也才刚刚送达到洛城府衙。   如此速度,不得不让人称赞一句手段了得,   不过这些都与文璟晗和秦易没什么关系了。   案子审结之后,莫绍轩又用了一天时间来收尾,   顺便继续一直没来得及进行的诸事交接——因为府衙里的人都见识过这位新知府的厉害了,   交接进行得相当干脆,   也没发生什么欺上瞒下的事。   如此,三天时间一过,   便到了莫绍轩拜贴上约定的时间。   秦易其实不太乐意让文璟晗和莫绍轩见面,   尤其是在见识过莫绍轩的优秀过后,可她也没有拒绝的立场和余地。于是到了约定那日,秦易从清晨起床开始,   就越来越焦躁。   文璟晗将这些尽收眼底,无奈之余便出言调笑了句:“阿易今日怎的如此激动?莫不是因为要去见莫绍轩,   那般风姿人物,   也引得阿易侧目了?”   秦易满心的焦躁被这玩笑一搅和,   顿时难以为继,连带着她脸上的表情都跟着空白了一瞬。继而回过神来,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开什么玩笑,我心有所属,谁要去看那莫绍轩啊!”   文璟晗却还是笑着,   眼中有细碎的光芒闪耀,便是凑到秦易的耳边轻声问道:“原来阿易心有所属了,那不知所属何人?”   答案两人都是心知肚明的,可文璟晗偏是要问,也想要听见秦易回答。然后她就看见秦易的耳根红了,从耳根到脖颈,再到脸颊——文小姐突然发现,近来小少爷脸红的时候越来越多了,而且都不需要她做更多,略微的撩拨便能得到如此回应,也让她渐渐生出了逗弄的心思。   秦易知道自己又脸红了,不用看她也能感觉到那滚烫的热度。这让她觉得十分不自在,于是咬牙回头,对上了文璟晗盈着浅笑的眸子,不满道:“你明知故问!除了你,我还能心慕谁?!”   文璟晗原本微弯的眉眼顿时加深了弧度,眼中惯常的浅笑也在这瞬间浓烈了许多。她突然微微倾身上前,第一次主动吻在了秦易浅色的唇瓣上,温温软软的触感,带着早已熟悉的淡淡幽香,让人留恋却是浅尝辄止,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然后就在秦易双眸瞪大,心跳不可抑制加速的当口,她的耳边传来一道声音:“真巧,我也是呢。”   也是什么?联系前面自己脱口的那句“心慕”,秦易的大脑彻底晕乎了。浑浑噩噩间,她的脑海里也只有一个念头——她这是做梦还没醒呢吧?!   ……   文璟晗不喜欢莫绍轩,虽然她对秦易也是刚刚开始心动,可孰轻孰重她却是分得清的。所以在发现秦易不安之后,她觉得自己有义务消除对方的不安,一句表白一个保证而已,她给得起。   莫绍轩约定的时间是未时,而茗雅居虽然是秦家的生意,距离秦家却是隔着小半个洛城,所以用过午膳之后没多久,文璟晗便带着秦易乘马车出门了。   马蹄哒哒的踏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车轮碾压着平坦的路面缓缓而过,马车外的街市渐渐热闹起来,车厢内却是久久的静谧。   文璟晗抬眸看一眼兀自发呆的秦易,终于忍不住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说道:“回神了!”   小少爷眨巴眨巴眼睛,扭头看向文璟晗,刚想问一句“怎么了”,却又突兀的红了脸。然后她别过眼神扭过头,看向来马车车厢壁,不多时又发起呆来。   文璟晗见此简直哭笑不得,等了片刻,见秦易还是那般魂游天外的模样,便微微起身凑了过去。结果这凑上去一看,却发现小少爷虽然是发呆,却是在面壁傻笑。   还真是……傻透了!   虽是如此想,可文璟晗却也忍不住跟着弯了弯唇角,不过旋即她就又坐了回去,然后一本正经的开口说道:“到地方了,莫绍轩应该已经在茗雅居里等着咱们了。”   马车还在行驶,可莫绍轩这三个字对于秦易来说却是一种刺激,她一听到这个名字果然就回神了。一秒收起脸上的傻笑,她急急回头问道:“这就到了?!”   文璟晗无奈摇头,继而曲起手指在她脑门上轻敲了一记,说道:“可算回神了。”说完终是解释道:“我与莫绍轩只是君子之交,还是曾经,你不必这般介怀的。”   秦易却是抬手摸了摸被文璟晗碰过的额头,嘟囔道:“可是他那么好,有才有貌,有情有义,寻常女子哪能不喜欢这般儿郎。我……我比不上他,你还这般好,又怎么会,怎么会……”   到现在,秦易还觉得早晨文璟晗说的那句话充满了不真实感。她觉得要么是自己在白日做梦,要么就是文小姐又和她开玩笑了,反正不敢相信是真的,更不敢宣诸于口。   文璟晗看着她,神色间突然严肃起来,她问道:“你觉得我是寻常女子?”   秦易闻言下意识摇头,因为在她心里文小姐可比太多人优秀了,又怎么会是寻常?!   文璟晗便点点头,说道:“是啊,我不是寻常女子,所以不会喜欢他。如此,阿易可满意了?”   秦易顿时哑然,其实她知道文璟晗不喜欢莫绍轩的,因为在提起莫绍轩时,文璟晗的眼神和提起旁人无异。她只是有些不自信,不相信文璟晗喜欢莫绍轩的同时,更不相信文璟晗会喜欢上自己……虽然在此之前,她曾千方百计的撩拨对方,想要夺得那一颗芳心。   车厢内一时静默,好半晌,秦易才笑道:“说得也是,璟晗岂是寻常人可比。”   文璟晗也是勾起唇角浅浅一笑,然后说道:“好了,一会儿咱们到了茗雅居,你可别再走神了,尤其是在莫绍轩面前。”   秦易眨眨眼,没反应过来:“怎么了,他不是约你见面吗,我走神有什么关系?”   文璟晗也眨了眨眼睛,笑道:“你可还记得如今身份?若是你走神的时候正盯着他,他被你看着看着,误会了可怎么是好?!”   秦易哑然失笑,紧接着又是恍然,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那些担忧显得有多么多余。她抿着唇瞥了文璟晗一眼,在那张原本属于自己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来:“我真忘记了。这么说来,你如今在莫绍轩眼里,可是他横刀夺爱的情敌了!”   这样的身份转变委实很奇妙,秦易忍不住想,若是有朝一日莫绍轩知道自己把昔日爱慕之人当做了情敌,甚至可能因此针锋相对,会是个什么表情?   两人说笑了几句,马车缓缓停下,这回却是真的到茗雅居了。   茗雅居原是座茶楼,却不仅仅是茶楼,这也是洛城有名的一处风雅之地。文人墨客多有往来,莫绍轩本也是风雅之人,初来乍到将约定的地点定在这里再正常不过了。   凑巧的是,这茗雅居也是秦家的生意。新换的管事自然认得文璟晗,因此两人一进门,眼尖的管事很快亲自迎了上来:“东家,夫人,莫大人已经到了,此刻正在楼上风雅阁。”   自前两日醉风楼一案过后,莫绍轩在洛城可谓是风头无两,许多人甚至不知道前一任知府的姓氏,却都知道如今的莫知府是个青天。要知道,前任知府可是三年任满离开的,而莫绍轩却只来了小半个月,其中声望可见一斑。   文璟晗也不觉得奇怪管事认识莫绍轩,反倒有些惊讶于对方的早到。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寻了个小二带路,便和秦易一同上楼去了。   茗雅居分三层,风雅阁便是三楼的一处雅间,位置靠里,窗外毗邻的是一片湖泊,颇为幽静。   当文璟晗敲响雅间房门,得到应允一把推开风雅阁大门时,果然看见莫绍轩已经静坐其中了。他面前摆放着一套茶具,此刻已有浅浅的茶香萦绕室内,却不是由茗雅居的人动手,反倒是他自己牵着袖子慢条斯理的在烹茶。   那动作,行云流水,却给人一种静谧的美感,配合这满室茶香,使人心中的浮躁似乎都跟着沉淀了下来。   莫绍轩认真烹茶,并没有因为来人回头,文璟晗也没有出声,与秦易一同缓步入内。双方似乎都默契的保持着这一刻的沉静,直到莫绍轩捏着茶壶斟好了两杯茶,仿佛不经意般扭头看来,却是一下子怔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  莫绍轩(纠结):约见情敌,结果情敌带着我喜欢的姑娘一起来了,这是示威吗?是吗?是吗?是吗?! 第165章 “情敌”见面   莫绍轩之所以约见文璟晗,   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思量,   只不过是之前见过文丞相一回,   后者隐约透露了希望小辈结交的意思。他不傻,   自然知道文丞相虽然致仕,可在朝中仍旧有着庞大的关系网,   更遑论对方在洛城这一亩三分地还有偌大的掌控力,这样的对象自然交好为上。   以上,   是莫绍轩约见文璟晗的根本原因,   而除此之外,   他私心里也并非没有见见情敌,在心里与之一较高下的心思。毕竟数载相思,   要放下也非一朝一夕之事,   哪怕出于君子风度,他并不会做什么逾越之事,可仔细看看这夺了他所爱的情敌,   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如此,便有了那一张拜贴,   也有了今日相见。   莫绍轩今日特地提前到了,   他之所以亲自烹茶,   也是为了静心。当一壶茶泡好,他等的人来了,他的心也静了,正准备好好会会这夺了文小姐芳心的人,结果一扭头却发现另一个正主竟然也跟着来了!   那一刻,   莫绍轩平和的心境顿时破裂了,他差点儿忍不住变了脸色。而比起眼前两人相携而来,更让人尴尬的是他刚才自顾自泡茶,连来客都没看一眼就自以为是的只洗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茶……   整个人都僵了一瞬,莫绍轩旋即回神,赶忙起身相迎。   所幸,文璟晗和秦易的神色都很正常,似乎并不曾注意到他的失礼。双方互相见礼落坐后,莫绍轩神色自然的将面前倒好的两杯茶都送到了对面,然后自己再另外洗了个茶杯来倒茶。等到茶重新倒好,他也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复杂的看了秦易一眼,说道:“不曾想,今日夫人也同来了。”   秦易端着模样对着莫绍轩浅浅一笑,并不多说什么,自顾自低头轻抿了口茶。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难道要说自己不放心她二人独处,所以死活要跟来的吗?   这种时候自然还是文璟晗出来解围,她亦是一笑,说道:“夫人与我说过,她与莫大人曾是君子之交,如今他乡遇故知,也算难得,是故同来与大人一见。”   文璟晗也不怕秦易说错话让莫绍轩看出什么破绽来,时人重礼,莫绍轩这般君子尤甚。就算两人曾是莫逆之交,如今卿为人妇,当着她的面儿莫绍轩也不会主动与秦易多说些什么。如此一来,秦易只要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喝茶便是,不开口再正常不过了。   果然,莫绍轩也只是在最初时看了秦易一眼,然后便自觉的将目光收了回来,只是心中难免寂寥。   文璟晗对于莫绍轩的些微失态自然不是一无所觉,可她也不好说些什么,便抬手冲着对面的莫绍轩微行一礼,主动开口道:“岳父已与我说过前情,醉风楼一案,多谢大人相救了。”   莫绍轩这才彻底收回了心思,下意识露出一抹笑,又是往日温雅的模样:“秦公子客气了。莫某既为此地父母,自当造福一方百姓,若使无辜之人沉冤,才是我之过错。”   这官腔似得话说得文璟晗一蹙眉,心里隐约有些不喜,可如今她在莫绍轩眼中也非当初的莫逆之交,再要那般言出肺腑也是不能的。文璟晗也不好强求,只心中略微怅然,继而端正了神色,继续笑道:“无论如何,多谢大人了。您初来乍到,在这洛城若是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但说无妨。”   不管怎么说,秦家在洛城也是地头蛇一般的存在,此番下手的若非代理知府之职的袁司马,寻常官吏想拿秦家如何也不容易。毕竟官商勾结也不是说着玩的,就算这些年秦夫人和秦易不曾主事,手下管事也往官府里送了不少钱,人脉关系总还是有几分的。   莫绍轩自然知道这一点,当下也没有太客气,三言两语便接受了秦家的示好:“如此,便多谢秦公子好意了,莫某初至,来日少不得要劳烦公子。”   风雅阁里的气氛渐渐融洽起来,可正事说完,话题却似难以为继,双方一时间都有些静默。   文璟晗端起莫绍轩亲手烹的茶抿了一口,茶香悠悠,微苦回甘,滋味儿倒是不错。可惜知交不复,以她和莫绍轩如今的身份,恐怕再难恢复往日的君子之交了。   三个人静静喝茶,文璟晗惋惜,莫绍轩踌躇,秦易捧着茶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再沉默下去还不如起身走人比较好。不过她不敢说,于是只好故作无事的扭头看向窗外,等过一阵仍旧没听到声音后,又回头看两人一眼,再扭头看向窗外风景。   一时的静谧是安宁,长久的无言就变成尴尬了。   其实并不是莫绍轩端着架子不想多言,事实上他在来前就想好了话题试探文璟晗,可偏偏今日对方并非一人前来。当着“文小姐”的面儿,很多话他便也不好说出口了,否则为难了对方,倒显得他心胸狭隘似得。   终究,还是文璟晗主动起了话头,不提现实,谈谈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也是不错的。   ……   秦易一直都知道,文璟晗和莫绍轩相交莫逆,就如当初她在京城醒来,那短短时日也曾收到过莫绍轩讨教学问的书信。同时她也明白,文璟晗对莫绍轩是真没起任何心思,一句君子之交已囊括了一切。可真正见着两人凑在一处相谈甚欢,她心里仍旧有些不是滋味儿。   原因无他,小少爷读书少,两人如今讨论的话题她在旁连听都听不懂。偏这两人还能引经据典的说得热闹,这让她觉得自己被隔离在了这热闹之外,更成了彻彻底底的局外人!   小少爷不高兴了,见着两人从讨论渐渐变成争论,神情专注又激动,心里更是酸得冒泡。   眼不见为净,秦易这回索性放下茶杯离席,走到窗户边上望着窗外的湖景发起了呆来——她是第一次看见文璟晗如此神采飞扬的模样,那一句句珠玑吐露,尽是凛然风采,夺人眼目。不过可惜,文璟晗的这一面从来不在她面前显露,因为她说了,她可能都听不懂!   又一次的,秦易领会到了自己和文璟晗的距离,相交无碍,可是相配却难。   早知道就别学着旁人纨绔,多读点书好了!秦易正沮丧的如此想,冷不丁却听到身后莫绍轩略带些许激动的声音说道:“你我既然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对方,那不妨请人来做个决断好了。文小姐,你在一旁听了多时,不妨说说我俩到底谁说得对。”   这一声“文小姐”自然是喊的秦易了,她很快反应过来回转过身,却仍是一呆——别说她刚才走神根本没听清这两人在说些什么,就算听清了也不见得能听懂啊!   莫绍轩是和文璟晗就着古籍上的一个观点争论得起劲,也忘了之前的尴尬,眼角余光瞥见秦易的身影,便下意识的开口寻求对方的认同。   文璟晗本也有些忘乎所以,可一听莫绍轩这话,倒是瞬间回神,也在刹那间看到了秦易眼中的茫然。她自然知道秦易没将心思放在两人的探讨上,这时必定也说不出什么来,正想开口解围,却听秦易一脸理所当然的道:“自然是我夫君说得对。”   莫绍轩闻言呆了一下,之前如遇知己的激动心情瞬间就跟浇了盆冷水似得,从头凉到了脚。   文璟晗见此也有些尴尬,实在是秦易这句话里的偏颇意味太浓,她心中虽然莫名有些欣喜,可看着莫绍轩那瞬间呆滞的模样,还是免不了生出些赧然来。于是她干咳了一身,主动打圆场说道:“莫兄的说法其实也没错,只是你我看问题的方向不同,得出的结论自然各异。今日这番讨论,也实在说不上谁对谁错。”   文人多擅辩,莫绍轩原本固执己见,跟文璟晗争得面红耳赤也要论个是非。可现在听到文璟晗主动退步圆场,他却再生不出半点儿喜悦了。   虽知佳人早嫁,可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不问是非偏帮夫婿,那滋味儿可真如利剑穿心,难受已极。   好半晌,莫绍轩才勉强扯了扯嘴角,说道:“秦兄客气了,还是秦兄言之凿凿鞭辟入里,是在下太过执拗,不肯认输。”   说完这话,莫绍轩的眸光眼看着便黯淡了下去——他认输了,并不是为这一时争论的观点,而是因为对方不仅足够优秀,更早得佳人倾心,他不认输也是不行的。   文璟晗见状抿抿唇,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与秦易面面相觑一阵后,方才说道:“学海无涯,难言对错,今日与莫兄一番讨教,也使在下获益良多。若是莫兄不弃,今日且先说到这里,咱们改日再约,以文论道。”   莫绍轩也并非心胸狭隘之辈,只是被秦易方才毫不迟疑的偏帮打击了一下,这会儿叹口气,也收拾了心情——毕竟眼前两人成婚都半年了,人家夫唱妇随,他又能说些什么——便也顺着文璟晗的话接道:“秦兄博学,能得相交,莫某求之不得。”   这话倒不是客气,经过这一下午的相处,抛却两人的“情敌”关系,莫绍轩对于眼前少年已经是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若是能再添一知交,便是再好不过。   文璟晗自然读懂了莫绍轩眼中真诚,亦是舒展了眉眼,两人旋即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少爷(抱着罐子):咕咚,咕咚,咕咚……   文小姐(好奇):你这是在做什么?   小少爷(抱紧罐子):喝醋没见过啊?!   莫绍轩(……):我的醋罐子居然被人抢走了!!!   PS:求花花,求热情,求二更动力~ 第166章 都是我的   文璟晗和莫绍轩聊得很投机,   尤其是在放开了身份恩怨之后,   他们本就相交莫逆,   相处起来自然融洽。于是一场会面,   从未时一直进行到了酉时,整个下午都耗在了茗雅居里。   直到天边日头西斜,   秦易也终于看不下去了,出言提醒了一声,   这一场会面才算是散了。   临分别前,   莫绍轩还是盯着秦易看了一眼,   那一眼中有无奈也有释然,许许多多的情绪尽在不言中,   可也只是最后一回。下一次再见,   秦易于他便只是朋友妻,往日种种都不必再提。   两人目送着莫绍轩乘轿远去,皆是松了口气,   转身便也登上了马车回家。   路上,秦易憋了半晌,   还是没忍住开口道:“璟晗,   你和他……聊得很投机啊?”   文璟晗瞥她一眼,   轻易就看穿了小少爷憋屈泛酸的小心思,不禁有些好笑。可是该说的话她之前就已经说过了,再三的解释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于是她抬手捏了捏秦易的脸颊,笑道:“这么介意做什么?咱们也能聊得很投机啊。”   秦易听她这么说,   却是想起了自己之前听不懂二人所言的尴尬。一时有些郁郁,她伸手推开了文璟晗捏她脸颊的手,嘟囔道:“咱们哪有什么可以聊得投机的?!”   文璟晗也不介意对方的推拒,反而淡淡笑了:“我和他聊诗词歌赋,聊经史子集,我和你……咱们可以聊聊风花雪月啊。”   秦易听了这话,顿时觉得文小姐不是聊,而是撩!关键是她被这一撩,原本的抑郁顿时消散了个干净,一时也想不起莫绍轩如何了,只余下了满心羞赧。   ……   文璟晗以为,莫绍轩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不过为着今后三年秦家在洛城的发展,她自然还要和莫绍轩这位新任知府打好关系,但除此之外,两人也仍旧是君子之交。就如往昔般,偶尔探讨一番学问,甚至不必多见,相交莫逆如此而已。   但文璟晗没想到,莫绍轩其实也挺热情的,往昔的矜持不过是因为她的女子身份,不好逾矩罢了。于是就在三人会面的当晚,秦家的门房便又见到了莫府的仆从,对方还是为了送礼而来。   莫绍轩送礼,自然不是那俗气的黄白之物,他送的是一箱子书。并非古籍,却是他从四处收罗来,然后亲手抄的孤本,也是他今日和文璟晗相谈甚欢,又想着这夫妻俩都爱书,这才使人送来的。   这箱子书算是送到文璟晗的心坎上了,她喜欢的东西不算多,其中书籍堪最。而且莫绍轩送来的这箱子抄本里,有大半都是文璟晗没有看过的,便更是见猎心喜。   于是当天晚上,还等着文小姐和她聊风花雪月的小少爷,就见着她抱着一箱子书看了半个晚上。那如饥似渴,手不释卷的模样,哪里还记得身边有旁人在?   直到亥时将过,秦易终于忍无可忍的把书从文璟晗手里抢了下来,然后气鼓鼓的道:“别看了,都这么晚了,先睡觉!反正这书都送来了,放在这里又不会跑了。”   文璟晗抬起头,眼中还有一丝茫然,似乎因为全身心投入到书本中并没有留意身旁之人,于是也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秦易为什么生气。不过小少爷气鼓鼓的样子她是看见了的,所以虽然可惜没能看完那本书,也仍是顺从的点头应道:“说得也是,阿易等我到这么晚,可是困了?”   秦易顺手合上书放在了桌案上,委屈点头:“是啊,困了,可是你看起书来都不理我。”   见小少爷如此模样,文璟晗真觉得对方就是个孩子,她有些无奈的笑道:“我看起书来是时常忘了时辰,你既困倦,下次就别等我了。”   秦易要的可不是这个结果,所以她一面拉着文璟晗去洗漱,一面说道:“才不要,没有你我又睡不着。”说完顿了顿,似乎害怕文璟晗不相信般,又补了句:“之前那半个来月,我就没睡好过。”   文璟晗闻言果然心软了几分,便道:“那你下次早些叫我好了。”   小少爷这才弯了眉眼,满意的笑了起来,同时不忘脆生生的应了一声好。   两人很快洗漱完毕,打发了下人熄灭了烛火,便是上床休息了。如今的床榻上早就只剩下了一床锦被,秦易很自然的掀开锦被钻了进去,等到文璟晗躺下,她便更自然的窝进了对方怀里。素手揽着纤腰,脸颊挨着对方脖颈,是再亲密不过的姿势了。   趁着夜色,嗅着独属于身旁人的幽香,秦易突然说道:“璟晗,你很喜欢看书吧?你们文家有很多藏书,我进过藏书楼,觉得那里面的书我大概一辈子都看不完。”   说这话时,小少爷却是小心眼的想着:家里有着一辈子都看不完的书,所以外人的书你就别惦记了吧。   文璟晗自然听出了秦易没有说出口的小心思,她哑然失笑,却是道:“是啊,我在京城时就惦记着祖宅的藏书楼了,如今阿爹也知道我的身份,想必不会拦着不让我看了。”说完顿了顿,却是道:“正好也不知该给莫绍轩何等回礼,过两日我便回去取几册孤本,也抄了送他吧。”   这样说倒不是文璟晗特地要气秦易的,只是与人相交,有来有往才是常理。更何况若是只收礼而不回,也是一种亏欠,还不如还了轻松,也免得更多纠缠。   秦易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在听到文璟晗的话后,这一刻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文小姐要专程抄书送给莫绍轩,而且不止一本!   要知道,迄今为止,小少爷也只收到过文小姐亲笔为她画的一幅画,至今被她宝贝万分的收着。于是想也没想的,曾经最讨厌抄书的小少爷顿时不能忍了,脱口道:“你别抄了,我来!”   文璟晗闻言却是一怔,紧接着一阵静默。   也不知有没有领会错文璟晗此刻的沉默,秦易却是恼了。她蹭的一下爬了起来,双手撑在文璟晗脑袋两侧俯视着她,恼怒道:“你嫌我字写得丑,怕我抄书丢人?!”   文璟晗嘴角略微动了动,又动了动,却是没有回答,只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惜夜色深沉,房中灯火尽灭,秦易和文璟晗离得虽然极近却看不清她的表情。于是这无声的沉默便似默认了一半,惹得她又是恼怒又是委屈,偏还拿文璟晗没办法。   又是片刻静默,床帐之下这一片小小天地里,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再不闻其他。小少爷终于“恶向胆边生”,咕哝了一句:“你是我媳妇,不许嫌弃我!”   说完双手一动,捧着文璟晗的脑袋,就把唇压了下去。而彼时文璟晗嘴角笑意未歇,骤然被吻了也没太大反应,只是眸光略微闪动了一下,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秦易是带着些恼怒和冲动亲下去的,不过两人之间仅有的几次亲吻都是浅尝辄止,所以她亲了一下就抬起了头。而后下意识的去看文璟晗表情时,才发现对方竟是闭上了眼睛……   这代表了什么?这才是真正的代表着默认啊!   一瞬间,小少爷似乎心领神会,亦或是被文小姐此刻的放任的态度引诱,几乎没有犹豫的再次吻了下去。而这一回也不再是前几次般的浅尝辄止,反倒流连忘返,细细品味起来。   唇与唇摩挲,舌与舌纠缠,原本紧挨着的身体更在不知不觉间贴在了一起。于是呼吸渐渐急促,身体隐隐有感,连带着床帐内的空气似乎都开始升温燥热起来……   待到一吻结束,两人四目相对时,那眸中波光潋滟,已与常日大不相同。   文璟晗的呼吸不甚平稳,却是突然笑了起来,她轻声道:“白日里当着莫绍轩不是还唤我夫君吗,怎么刚才却说是媳妇了?!”   秦易脸一红,不过见着文璟晗似乎并不反感的模样,便也壮了壮胆子,硬气的说道:“管你是夫君还是媳妇,反正都是我的!”   这是近些日子以来,小少爷最霸道的一回了,文璟晗盯着她瞧了两眼,突然抬起身在秦易的唇上啄了一口,而后笑道:“都随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小少爷的眼睛顿时就亮了,然后立刻理直气壮道:“那我说你不许给莫绍轩抄书!”   文璟晗顿时气结,兼之哭笑不得——这傻孩子怎么就惦记着抄书呢,她们俩现在这姿势,这模样,她就不能想点儿正事吗?!   无视小少爷亮晶晶等待着回应的眼眸,文璟晗突然伸手按住了秦易的肩膀,掀翻对方的同时一个翻身,两人的上下姿势瞬间逆转……    第167章 别扭吗   四月底已是初夏,   天气逐渐炎热起来,   灿烂的阳光倾泻而下,   照在人身上便是懒洋洋的。   秦易大清早起来便有些无精打采,   她趴在窗沿上望着庭院里的一株桂花树发呆,任由阳光懒洋洋的照射在身上,   整个人便显得更加懒散没精神了。   两个丫鬟守在一旁许久,心漪终于忍不住犯起了嘀咕:“小姐这是怎么了,   从今早起来就开始发呆,   姑爷也不在旁边陪着……心涟你说,   她们俩不会是吵架了吧?!”   心涟看了一眼兀自发呆的秦易,沉吟片刻,   低声回了句:“不知道。”   这一声不知道就仿佛是判决,   话题顺利的被聊死了,连带着心漪憋了满肚子的八卦全部胎死腹中。   事实上今早的确有些不同寻常,文璟晗一大早的就出门去了,   没陪着秦易跑圈也没等着她一起用膳,若非她姿态从容如故,   简直就像是落荒而逃。而这种情况在两人成婚这半年里几乎绝无仅有,   自然也就落在了心涟心漪眼中,   更被秦易放在了心里。   小少爷有些抑郁,她知道自己昨晚的表现不怎么样,可最后她们俩也没怎么样啊。不过是自己的身体,亲就亲了,摸就摸了,   文小姐这大清早就躲着她是闹哪样啊?!   秦易不太明白文璟晗的心思,可是人跑了她也没办法,于是只好等着对方回来……嗯,发呆晒太阳都是顺便,虽然她已经快要在这晨间温暖却不算灼热的阳光下睡着了。   就在秦易的眼皮子开始往下耷拉,连忧郁都要装不下去的时候,她终于听到心漪略显激动的声音传来:“少爷,您终于回来了?!”   一听这声音,秦易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立刻清醒了起来,一双睡眼朦胧的眼睛也在瞬间亮了起来。她起身探头往外一看,果然见着文璟晗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摞书——看来一大早文小姐就去隔壁取书了,可就算要抄书还人情也不必这么着急吧?!   小少爷顿时气结,但不得不说,文璟晗抱着书册踏着晨光缓步而来的场景,依旧美好到耀眼。那浑身的书卷气和少年感让秦易气恼之余,也有些舍不得移开目光。   不过也只是一瞬,秦易便收回了心神,然后转身迈步,气势汹汹的就冲出了房门。   两人在房门口撞个正着,文璟晗本来并没有打算进门的,她是准备抱着这些书去书房,路过而已。可此刻秦易迎出来了,两人面对面四目相对,她自然也不能无视对方继续往前走。   眸光略微闪动了一下,文璟晗扬起一抹温雅的笑:“怎么了,有事吗?”   小少爷的眼皮跳了跳,第一次觉得这样的笑容并不赏心悦目,反倒有些碍眼。她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了文璟晗的衣襟,反手用力便将人往房里拖去:“你跟我进来!”   这力道不算小,文璟晗被拽得差点儿一个踉跄,连手里抱着的书都掉了两本在地上,于是忙出声道:“你等等,书掉了……”   秦易却没有理会,她拖着文璟晗就快步进了屋子,抬眼看见心涟心漪两人还在房中,也顾不上两个丫鬟脸上的讶异,便皱眉吩咐道:“你们出去!”   无论心漪此刻心里有多少好奇和八卦,在秦易的一声令下,两人也不得不行礼退出了房门。走到门口时,心涟俯身将掉落在地上的两本书捡了起来,而心漪却是带着些不甘的顺手将房门合上了。   房间内,金色的晨光斜斜射入,照得满室明亮。   文璟晗站直了身子,眼中有懊恼和尴尬一闪而过,却不等秦易发现便收敛了起来。而后她继续抱着书,一脸平静的和秦易对视,眸光通透又坦然。   被这样平静的注视着,小少爷拽着文小姐衣襟的手渐渐地,渐渐地放松了下来,直到最后松开手还顺便帮对方抚平了被扯皱的衣襟——没办法,被文小姐这样看着,她觉得自己就是在无理取闹!   自觉“无理取闹”的小少爷气势顿时降了八度,可她等了半个早晨,郁闷了半个早晨,就这么一言不发的将事情揭过了也难免让人不甘。而小少爷骨子里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所以她撇了撇嘴,还是说道:“你大清早就躲着我,是因为昨晚……”   话未说完,就被文璟晗出言打断了:“我只是去了隔壁藏书楼取书而已。”   文小姐素来知礼,很少会打断旁人说话,因此她这一开口,秦易盯着她的目光立刻就狐疑了起来。而在她长久的狐疑目光下,文璟晗眼中的平静也渐渐淡去,生出了浅浅的波澜。   终于,秦易犹豫着凑到了文璟晗耳边,轻声说道:“你,是因为昨晚的事害羞了?!”   文璟晗面无表情,只有耳根红了一点点,她平静而又果断的否认道:“不是。”   害羞吗?确实不是,只是有些尴尬罢了。昨晚两人并没有进行到底,因为文璟晗对这事儿所知寥寥,更因为她对着自己的身体始终有种别扭感。平时亲亲摸摸倒还罢了,可真要深入下去……这种事换谁都得尴尬,于是在两人的火气都被撩拨出来,而大脑还未能完全放空的时候,她停手了!   可是那种时候,停不停手都很尴尬吧?!   秦易自然是信文璟晗的,但对方耳根上那一点点红也落入了她的眼中。于是略一思忖,她便抬手按住了文璟晗的肩膀,然后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上去。并没有察觉到对方有排斥或者其他反应,她又微启檀口,伸出小舌,在那耳垂上轻轻舔了一下……   文璟晗倏地后退,也没顾上秦易还扒着她的肩膀,差点儿害得后者立足不稳跌倒。   可小少爷一点儿也不恼,那双美眸反倒亮晶晶的,然后渐渐浮现起了笑意,越来越浓烈,仿佛一只偷腥成功的小猫。她重新抬手扒上了文璟晗一边肩膀,笑意盈盈的问她:“还说不害羞,你昨晚不是很威风吗,这会儿躲个什么啊?!”   文璟晗深吸口气,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秦易又幽幽的补了一句:“你昨晚对我做的,可比我刚才过分多了。”起码她锁骨上现在还留着几道红痕呢。   文小姐彻底气结,她拢了拢怀里抱着的书,也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小少爷这人,偶尔会有个坏毛病,那就是得寸进尺。她看得出文璟晗似乎不太想提昨晚的事,可话题都已经到这儿了,作为另一个当事人她其实也有个问题想问的,所以最后她还是直白的问道:“咱们昨晚都那样了,为什么最后你又停手了?!”   关于这一点,小少爷有些耿耿于怀。她跟着一群纨绔厮混,青楼去过,小黄书也看过,对于那事儿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也不清楚两个女子该如何,可也明白昨晚两人那样算是半途而废了……小少爷其实挺想和文小姐成就好事的,毕竟以她对文璟晗的了解,真到了那一步,两人这辈子就算彻底定下了。莫说一个莫绍轩,就是再来十个,她也不必害怕心上人变心!   奈何,大好时机就这样生生错过了,也无怪她今早抑郁。   文璟晗听她问得这般直白,心里却有点儿乱,也没注意到小少爷眼底那抹遗憾。她抿抿唇,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好半晌才颇为纠结的道:“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秦易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在这方面她的心思相当纯粹,纯粹到她心慕文璟晗而忽略了这副原本属于自己的皮囊。所以她不太明白文璟晗在纠结什么,便歪了歪脑袋,反问道:“奇怪什么?”问完大概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眸蓦地黯淡了下来:“你是不喜欢女子,所以做不到吗?”   迄今为止,小少爷都不知道文小姐本来就是喜欢女人的。她觉得是自己先对同为女子的文璟晗动了心,而后死缠烂打,又鉴于两人无法改变的尴尬现状,文小姐才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自己。   如此一来,昨晚的半途而废似乎也不那么难以理解了……只不过小少爷似乎忘了,昨晚有人可是反客为主了的,又何来勉强之说?!   文璟晗却是有些见不得她黯然的模样,更何况事实并非如此,所以她很快否认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也没有不喜欢你。”   这句否认也算是变相表白了,秦易的心跳快了一拍,黯淡的眸子也重新亮起了光芒。她当即顺从心意将这个猜测抛在了脑后,旋即又一个念头转眼浮现在脑海里,她也没多想,脱口问道:“既然不是不喜欢,那就是你不会?”   文璟晗没有回答,她沉默着,沉默着,然后脸红了……   这样的反应,似乎已经代表了默认,小少爷对于这个答案却是又好笑又无奈。她抿抿唇,终究忍不住笑了出来,边笑还边说道:“你不会就说,换我来啊!”   文璟晗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直看得小少爷的笑声戛然而止,然后她抱着书侧身撇开了秦易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抬步离开了屋子。   秦易顿时讪讪,然后转念想想,突然发现了一个大问题——她好像也不怎么会呢!   作者有话要说:  想想总觉得小少爷该是诱受才对,所以。。。   PS:求花花,求热情,求二更动力~ 第168章 甜不甜   经过那一场“不欢而散”的对话之后,   秦易再没有跟文璟晗提昨晚之事,   不过两不相见各自冷静什么的,   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很快又跟去了书房。   书房里,文璟晗已经将书放在桌案上了,   正牵着衣袖在研墨。对于秦易的到来,她半点儿也没觉得意外,   甚至连头都每回就淡淡的说道:“既然来了,   就过来吧。”   小少爷听话的走了过去,   然后一眼就看见了桌上放着的一摞白纸,再看看文璟晗手中研着的墨,   顿时就忍不住撇嘴——这是要抄书了?要不要这么着急啊?!   还没等秦易腹诽完,   文璟晗手中的墨却是已经研好了。她放下了手中的墨条,转手拿起一支狼毫蘸了墨,却是没有提笔抄书,   反倒径自冲着秦易递了过去。   秦易下意识接了,继而疑惑道:“怎么了?”   文璟晗面上淡淡,   却是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你昨晚不是说要替我抄书吗?我没有嫌弃过,   所以这些书都交给你了。”说着话,   她纤长的手指往旁边放置的书上一点,厚厚的一摞起码有十来本。   小少爷拿着狼毫的手顿时一抖,紧接着倒下一口凉气——她最讨厌抄书了,因为幼时启蒙,请来的先生就以她顽劣为名总罚她抄书,   不抄就用戒尺打手心。虽然那个先生最后还是被她折腾得主动请辞离开了,可是讨厌抄书的毛病却是从那时候就落下了。而且看这一摞书的厚度,她得抄一个月啊!   “那个,我让秦安抄成吗?”小少爷皱巴着一张脸,怯怯的问道。   文璟晗闻言却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继而淡定的说道:“秦安最近很忙。”   所以这话的意思是说,家里就我很闲吗?!   小少爷顿时欲哭无泪,尤其是这抄书的活儿还是她自己揽下的,这时候肯定推脱不得。她垂下了脑袋,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却还是认命的从文璟晗手下抽走了一本书。书册略显残破,看上去十分老旧,她翻开书看了一眼,虽然书上的字全部认识,可语句晦涩,抄起来肯定很累!   一页都没看完,秦易便放弃的捂住了眼睛,然后她问文璟晗道:“这些书你都读过吗?”   文小姐诚实的摇头,回道:“这几本是先祖收罗来放在藏书楼里的,我久在京城,自然无缘拜读。这回取了这几本书来,除了给莫绍轩回礼,我也准备读一读的。”   听她这般说,秦易顿时侧目望向了那一摞古籍,眼中有光芒一闪而过。   今日的文璟晗有些漫不经心,因此并没有察觉。说来之前说要对方抄书的话也是玩笑居多,此刻她见秦易提着笔久久未动,觉得玩笑开得差不多了,便欲将那狼毫收回,同时叹道:“好了,不与你玩笑了,这些书我自己抄,你去玩吧。”   小少爷却是不乐意了,她右手将笔藏在了身后,左手却是按在了那一摞古籍上,瞪着杏目说道:“本少爷说到做到,这些书归我了!”可刚放完话,她气势便是一软,继续道:“就是,就是我抄得有些慢,你得容我慢慢抄。”   文璟晗见状眉梢微扬,却也不拒绝,淡淡点头道:“你要抄,那便随你。”   说完这话,文璟晗便转身离去,不多时从书架上抽出了另一本书来看。秦易偷偷看了一眼那书的封皮,可不就是昨晚莫绍轩派人送来的吗?!   小少爷直觉得心里又有酸水往上冒了,可这会儿文小姐的态度不知为何十分冷淡,让她心头怯怯,却是再不敢凑上去惹事儿了,于是只好将目光放在了手边的那一摞古籍上——这些书,她可不会白抄的!   ……   虽然与文小姐说了自己抄书很慢,但基本的态度总要摆出来,所以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里,秦易都没有闹腾,而是老老实实的留在了书房里抄书。   彼时屋外阳光正好,映得满室生辉。书房里一人持卷研读,一人奋笔疾书,那静谧安宁的模样落在外人眼中便是一派美好。   可惜,这只是外人眼中的美好,事实上小少爷抄书已经抄得头昏眼花兼腰酸背痛了!   终于,一页书抄完,秦易长长的松了口气,她放下手中的笔拿起那页纸仔细看了看,页面干净,字迹清晰,没什么问题。正打算将之放在旁边抄好的几页纸上,冷不丁一眼瞥过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忙拿起旁边的书册对照,结果果然抄错了一个字……   “嘶”的一声,小少爷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觉得脑子都要跟着抽了。可抄错了又能怎么办?除了揉吧揉吧扔废纸篓里,这张前一刻还令她满意的纸也是没别的出路了。   又一个纸团被扔进了纸篓里,秦易随之泄气般的趴倒在了桌案上,脸颊贴着那叠薄了大半的白纸。旁边的文璟晗终于舍得将目光从手中的书卷上移开了些许,她瞥了眼已经差不多快要装满的纸篓,再看一眼桌案上寥寥几页抄好的纸,对于小少爷抄书的效率基本也是绝望了。   终于,文璟晗放弃了折腾人,她放下手中的书卷,温声说道:“累了就先歇歇,也不必急于一时的。”   小少爷听到这话简直要哭出来了,虽然抄书是她自己招来的活儿,可文璟晗之前一言不发的坐在她身旁,还时不时抬眸瞥一眼她抄书。那姿态,那眼神,就跟监工似得,让她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文小姐才顺水推舟罚她抄书。   直到此刻文璟晗此言落地,秦易才生出一种“刑满释放”了的感觉,于是笔一搁,彻底不动弹了。   文璟晗无奈的瞥她一眼,唇边终于勾起了一抹笑,她微微摇头,正准备低头继续读书,却发现衣袖被人扯了扯。目光旋即下移,便见秦易的一根手指正吊在她袖口上,轻轻的摇晃着。   这般的小动作代表着亲昵,文璟晗心思细腻自然不会不懂,她好笑的再次抬眸,却见秦易脑袋枕在另一只手臂上,正对着她的脸上双眸紧闭。她抿抿唇,出声问道:“这是做什么?”   秦易便睁开了眼睛,黑眸明亮灵动,她勾起唇角笑着:“我抄书抄累了,你读书也该读累了吧?咱们不妨都歇歇,出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怎么样?”   文璟晗闻言往敞开的窗外看了一眼,眼光明媚,却不似盛夏灼热,出去走走其实也是不错。于是她合上了书卷,温声问道:“你想去哪儿?”   秦易的眼中顿时闪过了一丝意动,可旋即又收敛了心思,她笑道:“不去哪儿,就在院子里走走。”   文璟晗还以为她是要出门,却不料只是在院子里而已,当下也没什么意见,被秦易一拉,也就起身跟着出去了。不过走出书房后,她还是问道:“咱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说是走走,文璟晗可不信,小少爷那般跳脱的人,在自己的院子里,没事儿也能找点事做的。   果然,秦易出门后就目标明确的带着文璟晗踏入了小花园,穿过一片花圃,又绕过几棵花树,然后便指着不远处说道:“今早跑圈儿的时候,我就看见樱桃熟了,我院子里种的樱桃很甜的,咱们去摘点儿尝尝吧。”   文璟晗闻言抬眸,果然见着不远处一棵树上红彤彤一片,结满了诱人的樱桃。她还记得春日时一阵风过,院子里便有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落,此时终是花落结果了。   文小姐出身富贵,樱桃她是吃过不少,可还真没亲手摘过,文府里也从未种过樱桃。被秦易这一说,她也真生出了两分意动来,于是两人相携来到了树下,可还没顾得上摘樱桃,倒是先看见樱桃树下的一团白影——正是那只越长越肥的兔子,它正蹲在树下捡成熟掉落的樱桃在吃。   秦易见状忍不住“啧”了一声,说道:“这小东西倒是比我们来得还快。”   文璟晗也是莞尔,盯着那旁若无人的兔子瞧了两眼,说道:“它好像又长大了一圈儿。”   秦易便摇摇头,说道:“兔子长得快着呢,几个月就是大了。也亏得家里只有这一只,再来一只的话估计小兔子都快有了。”   闲话两句,秦易便抬头看向了樱桃树,然后眉头便是一皱,不满道:“有人来摘过了!下面的樱桃都被摘完了,就剩下高处的了,站在树下可摘不到。”   事实上这棵樱桃树在秋水居落户的年头不比秦易小了,小少爷幼时也爱爬树摘樱桃,可她十岁之后就再没摘过。如此一来二去,这棵树上的果子自然便被院子里的下人摘去吃了,若是两人再晚两天过来,保证连高处的也没剩。   小少爷拉着心上人兴冲冲来,摘不到樱桃自然扫兴,尤其是她发现文璟晗似乎也挺感兴趣的。这会儿便是有些气闷,她仰头看着树梢,想了想干脆撩起了裙摆。   文璟晗见状觉得有些不妙,忙问:“没有就没有吧,你这是要做什么?”   小少爷依旧撩起裙摆往腰带上塞了,闻言理所当然道:“当然是爬树摘樱桃啊。”   文璟晗赶忙伸手将这跃跃欲试的家伙拉住了,劝道:“你穿着裙子怎么能爬树?!”   秦易却是不以为然,她盯着树干瞧了两眼,口中道:“我五岁开始就爬这樱桃树了,这有什么。你就站在树下等着,我上去给你摘樱桃吃。”   这棵树上的樱桃并没有被摘太多,要摘到也不用爬很高,可秦易穿着裙子爬树显然不是那么回事儿。文璟晗还想拦,却不料秦易动作飞快,她站在树下轻轻一跳,接着手脚并用,“噌噌”几下就蹿上了树,然后坐在了一处枝丫上,扯着一串樱桃,低头冲树下的文璟晗得意的笑。   文璟晗沉默了片刻,又抬手揉了揉额角,差点儿忍不住脱口说出句:你爬这么快,属猴的吗?!   秦易是不是属猴的不要紧,要紧的是这只猴子已经开始摘樱桃了,她扯下一颗红透的樱桃,在衣裳上随便擦了擦就扔进了嘴里。紧接着眼前一亮,抬手就开始往旁边的枝丫上搜刮,一边往下扔一边说道:“璟晗,接好了,这樱桃甜着呢。”   文璟晗接得手忙脚乱,接到后还没地方放,不多时秦易扔下来的樱桃便有大半落在了地上。也算是便宜了下面那只兔子,窜来窜去的捡着吃,乐得都找不着北了。   秦易抽空低头看了一眼,见着这窘状不禁失笑,她随手将一串樱桃丢到了文璟晗头上,开口提点道:“你拿衣摆兜着啊,手上能接多少?”   文璟晗低头看了看衣摆,觉得那样实在不雅,便有些犹豫。   秦易却不管她,笑呵呵的只管摘了樱桃“唰唰”的往下扔,接不到落在地上没片刻就被那兔子祸害了。不多时,地上便铺了一片红。   文璟晗终于还是没忍住,掀起衣摆跟着接了起来,秦易见了便直接往她兜起的衣摆上扔,不多时便接了满捧。文璟晗见状忙仰头道:“够了,摘的够咱们吃了,你下来吧。”   小少爷这回很听话,手掌往树干上一撑就直接跳了下来,动作潇洒利落,并没有被身体所限。她手上还捏着一串樱桃,便摘了其中最红的一颗擦干净送到了文璟晗嘴边:“你尝尝。”   文璟晗见她眉飞色舞的模样,也不禁一笑,旋即启唇将那樱桃含了去。   过了片刻,秦易满脸期待的问她:“甜吗?”   文璟晗脸上浅笑加深,答道:“甜。”    第169章 一本画册   时间如流水,   总是在人们毫无所觉的情况下,   便从指缝间溜走了。   秦易一连抄了好几天的书,   可薄薄的一本书册也不过抄完大半,   眼看着旁边还有厚厚的一摞书等着她,小少爷便总忍不住生出些生无可恋之感——如果时间能回头,   她肯定要回去几天前把答应抄书的那个自己给掐死,但可惜没有如果。   这日清晨,   两人又如往常一般起床跑圈,   锻炼完后才带着一身薄汗回了卧房。   文小姐素来喜洁,   因此回房后第一时间就去了屏风后更衣。秦易平时也会与她一起,偶尔还会主动帮文璟晗穿戴,   今日却是站在门边没动。她眼珠子转了转,   突然说道:“璟晗,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   你自己先用早膳,不必等我了。”   成婚半年,   这是小少爷第一次提出要单独出门,   不用想也能觉出其中不对来。   屏风后正在更衣的文璟晗闻言微怔,   刚从屏风后探出头来打算问两句,却见小少爷已经眼疾手快的从梳妆台上抓了个荷包,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秦易一路从秋水居跑了出来,心涟和心漪原本是想跟来的,却是被她直接抛在了身后。   小少爷没有更衣,   仍旧穿着跑圈锻炼时穿的那一身利落的短打,满头青丝高高束起,唇红齿白,正是一副俊俏少年的模样。她一路穿行而过,从秋水居到秦家大门口,路上遇见的下人大多惊诧,连门房都是在她出去之后才愣愣的嘀咕了句:“刚才出去的那是……少夫人?!”   秦易一个人跑出了秦家,穿着她最熟悉的男装,走在她最熟悉的街道上,恍然间有种回到过去的自在感。不过也只是一瞬,她旋即捏了捏手中荷包,里面装着的是她提前备好的一些碎银。   今日她突然丢下文璟晗跑出来,正是打算买些东西。   ……   明德书肆是洛城中一个较大的书肆,分为上下两层,其间文房四宝、书册字画应有尽有。最关键的一点,这间书肆和秦家半点儿关系都没有,书肆的掌柜自然也没见过“秦家少夫人”。   秦易此刻便是站在明德书肆对面,隔着一条街看着对面人流往来,进进出出——好巧不巧,她选了个不那么方便的时候出门,今日洛城中的两座书院同时休假,书院里的学生便都得了空闲,三三两两相约跑来买书。她站在街边等了一刻钟了,几乎就没看见对面的书肆里人少过!   小少爷就没去过书院,因为秦家不缺钱,都是请了西席回家来教,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倒霉,竟是选到了学生们的休假日出来!要知道,这些学生一月也只休息一天,就这么生生被她撞上了。   无奈的扶额,秦易在打道回府和冒险一试中犹豫了一瞬,还是毅然决然的迈步走向了对面的书肆。   小少爷穿着一身短打,衣料华贵做工考究,虽然少见哪家公子哥这般打扮跑出来,却也看得出她出身富贵。这般打扮走在街上也没什么,可她踏入书肆,混在一群穿着宽袍大袖儒生装扮的人里,就显得很是格格不入了。不止正在选书的那些书生,就连书肆的掌柜都忍不住多往她身上瞥了两眼。   好在书生们也很有分寸,只是盯着她瞧两眼便罢,扭头就又去寻自己的书了。小少爷对此也是完全不为所动,她只扫了一眼大堂中安静选书的一众书生,便是毫不犹豫的脚步一转,踏上楼梯去了二楼。   秦易不爱读书,这明德书肆她之前也没来过,不过端看那些书生都聚集在一楼便可知,寻常的经史子集应当都是放在一楼方便寻取的地方。她来这里可不是为了买这些,自然毫不犹豫的踏上了二楼,而二楼之上果然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比起一楼的门庭若市,二楼简直清净得不像话。楼上的书架数量丝毫不比楼下少,可秦易站在楼梯口一眼望去,也只看见三五个人稀稀拉拉的站在各个角落里。有人是在选书,也有人直接站在原地看了起来,对于刚上来的秦易,谁也没有兴趣多侧目看一眼。   如此一来,秦易更是自在。她径自选了个方向走到书架尽头,然后从头开始,一个书架一个书架的寻自己想要的东西。前三个书架上是兵书,又两个书架上是农书,再有几个书架分别摆放着律法、道经、医卜等等不一而足,这些书大多算不得珍品,可五花八门的却也不少。   秦易直寻了大半层楼,才渐渐地发现一些游记话本之类的东西。   明德书肆被整理得极好,书册大多分门别类,寻见了这一书架“不务正业”的书,附近几个书架便尽是同类了——小少爷顿时来了精神,当即一层层仔细翻找起来。   不多时,秦易便在一个书架的底层找到了自己想要寻的东西。她双眸晶亮的蹲在书架前,从中抽出一本薄薄的书册,哗啦翻开几页,却是被书中那一道道交缠的人形伤了眼睛……   “这都什么鬼,这种东西也有人买?!”秦易把书扔回了书架上,犹觉有些嫌恶。   旁边却是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略显轻佻:“嘿,你这小兄弟眼光倒是高,不过那边那架子上的确实都是次等货,没什么好看的。来来来,到哥哥这边来,这个书架上的才是精品。”   秦易的身体僵了一下,回过头来果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洛城之内纨绔众多,其中八成秦易都认识,一半是她曾经的狐朋狗友。眼前这个正笑得一脸猥琐的家伙,就是她的狐朋狗友之一,而且还是个好色却无胆的家伙,因为他爹娘相当有先见之明的替他娶了个“母老虎”回家!   此时此刻再见故人,秦易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对面和她一样蹲着的公子哥却是没在意这个。他发现了同好正兴奋着,见秦易回头还冲她招了招手:“来来来,小兄弟来这边。”   这厮完全不知道收敛为何物,二楼的人虽然不多,可他这一声招呼也足以让许多人不悦了。   秦易当即想捂脸,同时也很想装作没有听到直接走人,可她真怕这人再招呼两句,让人发现她在找小黄书。于是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赶在对方再次开口前猫着腰凑了过去,同时急道:“这位兄台,快别说了,惊扰了旁人可不好。”   公子哥却不傻,一看秦易那羞愤的小模样,哪里能不知道她真正介意的是什么?他当即“啧啧”了两声,颇为鄙视的看着秦易道:“此为人伦,天地大道,有何不可对人言的?!”   秦易木着张脸看了看他,然后说道:“那你夫人知道你来买春,宫图吗?”   公子哥鄙视的表情顿时卡壳了,旋即又死鸭子嘴硬道:“怎么不知道了,我买回去还不是和她一起探讨,她还能不让我买?!”嘴硬归嘴硬,但那气势却是眼见着弱了下去。   秦易不禁好笑,不过以如今的身份她也不好太过调侃,只得将目光移向了面前的书架。   公子哥当即抽出一本书递了过去,说道:“看看这个,画风精致,比那边书架上的地摊货好多了。”   这其实不是公子哥第一次给秦易递小黄书了,但换个身份,此情此景还真是让人觉得尴尬。小少爷的耳朵不由得染上了一层绯色,犹豫再三还是接了过来——说实话,眼前这家伙虽然猥琐,但在这方面眼界还是很高的,他曾经送过秦易几本精品,不过秦易又不是男人,最后自然全都扔了。   眼前这人递过来的书果然没有那么辣眼睛,画师技艺不俗,书中画风精致唯美,乃至意境上佳,堪称珍品。然而秦易看了两眼,还是忍不住皱眉,旋即一把将书合上了。   公子哥见状不禁讶异,又盯着秦易上下扫视了两眼,方才嘀咕道:“这本书画得那么好,你居然都看不上眼,这眼光是不是太高了些?!”   秦易抿抿唇,她不是觉得画得不好,而是单纯觉得书上的男人碍眼,更何况这本书也帮不上她。于是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向身边这个资深人士求助了:“书挺好的,只不过我今日来是想找些特殊的……”   小少爷说得隐晦,但对面的公子哥却似心领神会一般,“嘿嘿”笑着显得更猥琐了几分:“你早说啊,小兄弟可真是性情中人!要特别的,看这边这些。”   说着话,公子哥挥斥方遒似得指向了一摞书,秦易抬眸望去,便见着最上方薄薄的一本册子,蓝色的封皮外只有一个“风”字。她伸手拿了下来,却见下面一本的封皮上写着“花”,再下一本是“雪”,最后一本是“月”,皆是薄薄的一册,显然合起来便是一套。   “风花雪月?!”秦易看着面前的四本画册嘀咕了一句,免不得想起那日文璟晗说要与她聊风花雪月的事,眼神顿时有些不自然,脸上也是蓦地一红。   旁边的公子哥也是一愣,嘀咕了句:“咦,明德书肆上新货了吗?掌柜的居然没跟小爷说!”他一边抱怨,一边直接拿起一本开翻。   公子哥之前的话没错,这一摞画册都是特别的,所以“风”中画的是男风,“月”中画的是磨镜,“花”和“雪”才是男女……嗯,也不是正常的男女。   秦易一看眼睛就亮了,当即拍板道:“多谢兄台,我就要这一套了。”   公子哥正拿着本“花”看得双眼放光,冷不丁听到这句顿时傻眼,尤其是发现秦易已经把另外三本书收好,正眼巴巴盯着他手里这本时,便更是不舍了。他一把将书抱住,觍着脸笑道:“小兄弟,咱们相见也是有缘,看在哥哥之前那般无私的份儿上,这套书让给我如何?”   秦易站起身不语,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对方,无声的拒绝。   公子哥面色一苦,却是半点儿没松手的意思,他一把抓住了秦易的裤腿,可怜巴巴的哀求道:“让给我吧,让给我吧,不然等我看完了再给你也成啊。”   秦易当即后退了两步,想要挣脱对方的爪子,却不料这厮见状竟然死不要脸的扑了过来。若非秦易见机躲得快,差点儿就被人抱了大腿了!   小少爷只觉额上青筋跳了两跳,当下从剩下三本画册中抽出一本冲着公子哥扔了过去:“行了行了,分你一半。”说完转身就走,路过摆放话本的书架时还顺手抽走了一本。   公子哥接住了秦易扔过来的画册,先是一喜,待看清封面上的字后顿时脸一黑,低骂了一声:“把这个给我做什么,老子又不喜欢男人!”   ……   秦易才不管那公子哥喜不喜欢男人,只要她自己喜欢女人就够了,所以她高高兴兴的捧着书下楼结账去了。有那话本放在最外面掩人耳目,她当着满书肆正经读书人买小黄书也不觉得尴尬了,只是结账的时候掌柜多看了她两眼,眼中满满的都是深意。   小少爷厚着脸皮只做不觉,结完账后抱着书就出去了,和旁边那些买书的书生一般无二。   秦易来明德书肆其实也只是碰碰运气,她知道这些书肆里大多都有小黄书,可那多是正常男女,至少她就没听说过有女子春、宫的。却不料她运气这么好,一次就寻到了这等珍品,这会儿便是心满意足,也准备打道回府了。   然而小少爷一脚刚踏出明德书肆,没走几步便又在大街上遇见了个熟人——吴涛那厮一身书生打扮,正站在街对面盯着她瞧,那目光有些狐疑也有些阴郁。   吴家是和袁司马一路的,秦易并没有特地打听过袁司马倒台之后吴家如何了,不过看吴涛如今这阴郁的模样便知道,想必是不怎么好过的。两家如今结仇不轻,也亏得秦易现在男装打扮,之前也和吴涛没见过几面,对方尚未认出她来。   秦易怀里还抱着两本小黄书,一点儿也不想横生枝节,于是只平静的瞥了吴涛一眼,便装作不识,直接迈步离开了。   吴涛自然没有跟上来,事实上跟上来的是另一个人。还是那公子哥,跟在秦易身后结了账,买下了另外两本书,这时候却是匆匆忙忙的追了上来,口中还嚷嚷着:“诶,小兄弟,你别急着走啊,哥哥还有事和你商量呢!”   这公子哥在洛城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旁人见他从明德书肆里出来根本不用想,就能知道他是冲着什么书去的。因此他这一开口,周围之人看秦易的眼神都跟着不对了。   吴涛只见过秦易两回,一次在多宝阁,一次在元宵花灯会,彼时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文璟晗身上,自然对秦易的印象不深。他刚才盯着秦易瞧,是觉得眼前少年有些像秦家那位少夫人,不过这会儿见着公子哥凑上前去套近乎,便是转身离开了——他果然是认错人了,文府的小姐就算再堕落,也不可能和这等猥琐之人同流合污!   秦易很高兴吴涛没有上来找茬,可在看见对方离去时眼底不屑,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堵。当然,周围之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更让人如芒在背,是以秦易脚下根本没停,反倒走得更快了几分。   公子哥终究还是追了上来,抬手就要勾肩搭背。若是以往,秦易是不介意这些接触的,因为和这些人混迹在一起根本避免不了。可此刻她用着文璟晗的身子,还是往旁边躲了躲,然后戒备的看向公子哥,不悦道:“都分你一半了,你还跟上来做什么?!”   听她这么说,公子哥顿时讪讪,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想要那本“雪”,便只道:“那个……我就想问问小兄弟尊姓大名,府上何处?咱们也算是难得遇上同好,改日也好约出来交流交流啊。”   秦易深吸口气,理都没理他,加快了步子继续向前。然而这人就跟狗皮膏药似得,死皮赖脸的跟了一路,眼看着再过一条街就到秦家了,秦易终于还是停下了步子。   公子哥嬉笑着正要说些什么,却见秦易又抽出本书来,看那封面正写着“雪”字。他眼睛一亮,手刚抬起,却见面前人倏而一笑,接着手一扬……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这本自己惦记了一路的画册被扔进了路边那户人家的院墙里。   “你你你……”公子哥瞪大了眼睛语无伦次,又指了指院墙:“这这这……”   小少爷露齿一笑,相当恶劣的说道:“不用跟着我了,你想要就翻墙过去捡吧。”   公子哥气结,也觉得眼前之人恶劣的模样相当熟悉。可惜他没有深想,看看秦易又看看院墙,竟真跑到那院墙下张望起来,然后撸了撸袖子,一副准备翻墙的架势。   秦易见状也是无语,完全不明白对方对于小黄书的执着。附送了个白眼之后,她转身就走,路上顺便把那本掩人耳目的话本也扔了,只留下一本薄薄的画册直接揣进了怀里。   好了,现在也没人跟着了,接下来的问题是,书有了,可谁看呢?!    第170章 胆大妄为   踏进秦家大门的那一刻,   小少爷还在心里暗搓搓的盘算着这书是两个人一起看,   还是想办法拿给文璟晗看。至于自己暗搓搓看了不让文小姐知道,   秦易倒是没想过——上一回她说文璟晗不会,   对方好像挺生气的,都眼睁睁看她自讨苦吃的抄书到如今了!   正这么想着,   刚进家门的秦易一抬头,却是瞧见文璟晗正负手立在影壁旁,   目光幽幽看来,   好似专程在那里等着她一样。   怀揣小黄书的小少爷心里当即一虚,   脸上的笑容都有那么几分勉强:“璟晗,你怎么在这里?”   文璟晗本不是个霸道的人,   秦易要独自出门她也不会拦着,   不过许是习惯了身边随时跟着一个人,今日冷不丁落了单,她心里便也有些不习惯。在秋水居里晃悠了两圈儿,   最后却是连书也看不进去了,便索性出来走走,   然后走着走着也就走到了大门口。   小少爷眼中那点儿心虚自然瞒不过文璟晗的眼睛,   她本不打算问什么的,   见此也忍不住生出了两分探究之心来。于是抬步迎了过去,口中说道:“出来走走罢了,你这是去哪儿了?”   秦易眨眨眼,收起心虚,一脸无辜道:“我也就出去走走而已。”   这便是不愿意说了。文璟晗心知肚明,   虽然好奇探究,却也不多问什么,只温声道:“是不是成日闷在家里无聊了,你要想出去,咱们不妨一起出去游玩一番。”   秦易有些意动,她倒不是在家里待不住了,事实上和文璟晗在一起后她更喜欢粘着对方,能不能出去玩都不那么重要了。不过文小姐的体贴她还是挺受用的,因此眼中的神色都柔和喜悦了起来,她笑眯眯的说道:“有你在,哪里都不无聊,不过出去走走也是可以的。”   早先的话题便是揭过了,小少爷三两步蹿到了文璟晗的身边,抱着她的胳膊和她说笑起来。   两人回到秋水居,文璟晗仍旧没有再问起出门的原因,秦易也是暗自松了口气,便道:“我先回房更衣了,出门游玩的事我们回头再商量吧。”   文璟晗点头,秦易便松开她的胳膊,自顾自的回房去了。   小少爷今天穿着男装出门晃悠了一圈儿,外间遭遇且先不提,却也惊着了家中不少仆从。不过现在这些她都不怎么放在心上了,因为两人换身至今也有一年了,仍旧没有换回来的趋势,说不定她们就得这么过一辈子。而且这件事文丞相也已经知道了,不必再怕一些流言传到对方耳中。   既然如此,秦家没人能管得着她,再则本性难移,她又何必为了旁人的目光伪装乃至委屈自己呢——虽然从一开始到现在,小少爷就时常放飞自我,尤其是回到自家地盘之后,基本没怎么委屈过自己。   秦易如今心宽得很,回房之后便自顾自从衣柜里取了衣裙出来,正准备去屏风后更衣,却又想起了怀中揣着的那本画册。于是她放下衣裙取出画册,左右看了看,便是走到了床边。   许多人都有把东西藏在枕头下的习惯,恰巧小少爷也有,不过念及这张床已经不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了,所以秦易也只是打算暂时把画册放在枕头下。然后再另寻他处安放,亦或者干脆把画册留在这儿,等文璟晗自己发现了翻看,也省得她费心了?   想想还是算了,万一心涟心漪整理床榻时先发现了这本画册,再翻开来看了,那可就真尴尬了……   秦易正这么想着,冷不丁听见一阵敲门声,她一惊回神,心跳都比往常快了两分。赶忙朝枕头上瞥了一眼,见画册已经放好,她才舒出口气,出声道:“何事?”   文璟晗的声音在门外传来:“是我,我来取点东西。”   秦易眉梢略微动了动,又下意识的瞥了枕头一眼,这才站起身道:“进来吧。”   文璟晗旋即推门走了进来,见着秦易还未更衣却站在床边,也是一扬眉,问道:“你还未更衣吗?”   小少爷神态自若将放在一旁的衣裙拿了起来,然后说道:“我选裙子选得久了会儿。”   文璟晗看看秦易,又看看她手中的衣裙,忍不住莞尔——她还记得秦易当初对裙子百般嫌弃,倒不想一年时间过去,她竟然还开始在意打扮起来了,哪怕是以此为借口,也很难得。   秦易无视了文璟晗眼中的些许调侃,径自拿着裙子走去了屏风后更衣。然后她偷眼看着文璟晗走到床边,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本书,当即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结果等到对方一转身才发现,那书明显比她的画册厚许多,却是虚惊一场。   拿到书的文璟晗转身出去了,留下秦易继续发愁——这书到底要不要给文小姐看啊,亦或者说,这书要怎么给文小姐看?直接递过去的话,会不会惹了对方生气,再被折腾一回?   ……   文璟晗发现秦易这两日情绪有些不对,从她独自出门归来后,便总是心不在焉的。具体表现在抄书上,如前几天秦易已经渐渐习惯了抄书,效率明显提高了不少,除了抄书的速度加快之外,失误的几率也下降了许多,抄两页总有一页是能用的。可今天她却已经接连揉了七八张纸了,旁边一页抄好的也没有。   眼看着秦易又揉了张写到一半的纸扔进纸篓,而她的眉宇间也渐渐染上了焦躁,文璟晗终于看不下去了,便是将手中的书卷一放,问道:“阿易,你可是有心事?”   秦易闻言表情顿时一僵,然后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好着呢,璟晗你想多了。”   文璟晗的目光却是越发狐疑,末了摇摇头,无奈道:“你不想说就不说吧。”   秦易便是有些不自在,她的目光落在了被文璟晗放下的那本书上,想了想问道:“璟晗,莫绍轩送来的那些书你看完了吗?”   文璟晗也不在意她转移话题,闻言只是往书架上瞥了一眼,然后说道:“这些都是好书,我读得不快,还有三本没读。”说完笑了笑,眉目温和,又看向秦易说道:“阿易若是想出去玩,不必在意这些的,学海无涯,书总没有读完的时候。”   秦易却是哑然,不过明知道文璟晗误会了,她也没有解释,只是往书架上瞟了一眼,便笑眯眯的应道:“好啊,等我想想咱们可以去哪儿玩。”   听她这般说,文璟晗便知她其实并不是想出去游玩了。既然不是为了玩,这些天家里也没有什么事,秦易这般心不在焉又是为了什么呢?难不曾,还是和那日她独自出门有关?   文璟晗不明所以,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如此,又两日平平淡淡的过去,文璟晗手中那卷书终于还是读完了。她提笔写下观感,然后珍而重之的重新合起收好了,旋即又取了下一本书来看。   很大程度上来说,文璟晗是个生活严谨的人,从她规律到不行的日常作息就可见一斑。而除此之外,这种严谨也发展到了生活的其他方面,比如她从不将自己的东西乱放,每件事物都会收拾的妥帖——虽然很多时候不是她自己收拾的——再比如,她看书也习惯从上往下,亦或者从书架左边往右边看,看完一本再取下一本,从不乱了顺序。   莫绍轩送来的书已经看完大半,余下的三本便是放在了书架的最右边。   文璟晗将看完的书册放回了倒数第四的位置,然后又抽出了下一本来,打算继续翻看。不过新书刚入手,文璟晗就觉出了些许不对,她手指在书册上捏了捏,明显感觉和书脊的厚度不对,里面好似夹着什么?   莫绍轩送来的这些书文璟晗曾经一一过目,而且也是她亲手放在书架上的,因此这些书之前有没有夹带其他她自然清楚。此刻察觉书中有异,她心下好奇,便也翻开来看。   不厚不薄的书册之中夹着的是一本薄薄的册子,蓝色的封面上只写了个“月”字,也不知何意。文璟晗扬了扬眉,一面在心里盘算着到底是谁把这册子夹在书中,一面也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翻开了那本册子……   下一瞬,文小姐便“啪”的一声将册子合上了,紧接着跟捧着烫手山芋一般将那本册子扔回了书架上。犹自心有余悸一般,她别开了眼睛,白皙的脸颊上渐渐有红晕浮现,先时只一点点,然后那红晕慢慢的染遍了整张脸,紧接着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难怪今天秦易找借口不来书房抄书,难怪她之前独自出门,难怪她前些天魂不守舍!   文璟晗的脸渐渐由红转黑,再回头看一眼被扔在书架上的画册,她的脸色又由黑转青了,好半晌才忍不住咬牙切齿般低喊了句:“秦易,你个混球!”   骂完这一句,文小姐转身就走,打算直接冲去找秦易算账——那些可都是圣贤书,偏秦易胆大妄为,买了小黄书回来就算了,还夹在她的书里,若是不小心被旁人看到了……   文璟晗忍不住羞赧,也忍不住怒气冲冲,可前脚刚踏出书房大门,她又倏地停下了脚步。而后略一犹豫,又转身走回了书架旁,将那本画册卷起收在了袖中,这才再次出门去寻人算账。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少爷(眉飞色舞):来吧来吧,来了咱们俩正好一起探讨一二啊~ 第171章 说好的呢   文璟晗气势汹汹的去寻秦易算账了,   奈何寻遍了秋水居也没找到人,   这秦家到底是小少爷生长之地,   她若要藏,   文璟晗还真寻不见。   有句话叫做“一鼓作气,再而衰,   三而竭”,无论用于何地都可适用。   就如此刻,   文璟晗找遍了秋水居也没找到秦易之后,   心头翻涌的怒气便渐渐消弭了大半。再加上袖子里还藏着一本小黄书,   文璟晗也有一种怀揣烫手山芋的感觉,便是没有特地派人去找,   反倒犹豫着回到了书房,   又命下人取了火盆过来。   显然,文小姐是准备将小少爷费心寻来的画册烧掉,毁尸灭迹了。   不多时,   烧得正旺的火盆便被送来了,文璟晗遣退了仆从之后独自站在了火盆旁边。初夏时节,   天气渐热,   站在火盆边上立刻便能感觉到一阵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过文璟晗没在意,她从袖中取出了那本卷起的画册,略微蹙眉之后撕下了封面,抬手扔进了火盆。   不是舍不得这画册,只是文小姐素来都是爱书之人,   撕书烧书这种事她还是第一次做。   蓝色的封皮很快被火舌舔舐,继而渐渐化成黑色的灰烬,文璟晗手下不停,撕下了画册的第一页继续往火盆里扔。画册其实很薄,整本加起来不过二三十页,要烧也是很快的事,只是文璟晗怕烧不干净被人看见了残页,这才一页页撕下来烧。   火舌很快再次舔舐了纸张,不过下意识盯着火盆的文璟晗还是不可避免的看见了那纸上的精致图画——两个赤、身、裸、体的女子紧密贴合,彼此纠缠,而这画本身精细,就连那两张脸上的神情似乎也格外真切,于是在被火舌吞噬的那一刻,便都化成了说不出的暧昧旖旎。   只一眼,文璟晗的脸上便忍不住再次爬上了红晕。她心跳得有些快,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了秦易的模样,更甚者将自己曾经的面容带入了那画册上的女人脸上……   说不出的羞赧怪异袭上心头,但不可抑制的是陡然加快的心跳。文璟晗的眸光略微闪动了下,接着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刚被撕掉两页的画册,然后又好似被什么蛰了一下般,再顾不得其他,一抬手直接将那画册整本扔进了火盆里!   “不要!”窗口突然传来一声惊呼,语气中满满的都是焦急乃至惨痛。   文璟晗本来正做着“毁尸灭迹”的事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一惊,顿时吓得心头狂跳。她抬手捂着心口回头,却见小少爷正不顾形象的翻窗而入——她满脸焦急,甚至顾不上旁边受惊的文璟晗,双手撑着窗台翻入后便是直奔火盆,甚至顾不得火盆中的画册已经燃了起来,便要伸手去取。   “啪”的一声,却是文璟晗眼疾手快的拍开了秦易的手。明亮的眼眸里倒映着窜起的火苗,文璟晗心中犹自有些后怕,便是皱着眉难得厉声斥道:“你这是做什么?!”   小少爷委屈巴巴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火盆,却是一言不发。她转身冲到桌案旁提起茶壶便将整壶茶水倒进了火盆里,继而随着“刺啦”一阵响,朦胧的白色烟雾腾起,前一刻还烧得正旺的火盆顿时灭了个彻底,而那本烧到一半的画册也湿哒哒的躺在了茶水中,混着黑色的灰烬一起。   这画册……还能看吗?!   小少爷愁眉苦脸的盯着火盆,白皙的纤手在火盆上犹犹豫豫,还是没能狠得下心去捞——都烧成这样,泡成这样了,这画册估计捞出来没用了吧?!   如此一想,小少爷顿时痛心疾首,再扭头看向文小姐的目光中都带上了控诉。   文小姐好整以暇,根本不惧小少爷的目光。她身姿笔挺的站着,淡淡的看了眼火盆中的惨况,又将目光投向秦易,当先质问道:“这东西,是你夹在我书中的?”   秦易控诉的表情顿时僵住了,紧接着眼眸微转,避开了文小姐的注视,却是整个人都透着股心虚:“没,没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文璟晗神色淡淡,却是道:“那你刚才这么激动作甚?”   小少爷更心虚了,她低下了脑袋,可看一眼泡在茶水里的可怜画册,犹觉心痛难耐。于是心一横,她没再狡辩,反倒抬起头来气鼓鼓的质问道:“你知道是我的书还拿来烧?!”   烧书这种事,对于文小姐来说还真是一言难尽。她眸光略微闪动了下,有些不自然的别过了脸,口中犹自道:“我寻过你了,可你不在,这等……怎么能留在书房里?!”   秦易心头略微懊恼,因为她之前是特地躲出去的,就怕直面文小姐的怒火。后来是听到下人说送了火盆来书房,她才匆匆赶来,谁知到底还是晚了一步——话说上回她俩半途而废,文小姐也是一知半解的,以对方那般好学的性子,竟真能忍住没有翻看,而且还直接烧了!   果然,男人和女人还是不一样的,从对待小黄书的态度上便可见一斑。   小少爷心头兀自懊恼,可还是忍不住反驳道:“这么大的书房,这么小一本画册,怎就没有它的容身之地了?!”说完又委委屈屈的嘟囔了句:“这里原来就是我的书房,我现在连往书房里放本书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文璟晗闻言叹气,这并不是一本书的问题,甚至不是一本小黄书的问题,而是内里描绘的是两个女子。哪怕秦易这些年男装扮得好,文璟晗换来后也没有露出破绽,可男女总归是不同的,以“秦易”如今的年纪和过于单薄的身形,本就是个破绽,若再让人看见那画册,可让人怎么想?!   事到如今,文璟晗不怕“秦易”的女子身份暴露,引得秦家家业动荡,可她怕文丞相知道——再如何开明的父亲,恐怕也难以接受女儿磨镜,既然如此,不如瞒他一辈子。   秦易见文璟晗没说话,自己反倒心头惴惴起来。她抬眸偷偷瞄了文璟晗两眼,见后者根本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于是只好主动凑上前去,扯了扯文璟晗的衣袖,又悻悻的说道:“璟晗,我就是说说,你别往心里去。这书房也是你的,你想干嘛就干嘛,整个烧了都无所谓。”   文璟晗微怔,心头隐约那点火气便都随着秦易的服软散去了。她抬手揉了揉秦易的脑袋,放缓了声音说道:“好了,我没往心里去,这件事也不必再提。”   秦易能明显的感觉到文璟晗的态度软化,于是她瞥了一眼火盆里捞都捞不起来的半本画册,又开始作死了:“那璟晗,这画册你看了吗?”   文璟晗闻言耳根忍不住有些泛红,偏她还故作无事,一本正经的撒谎道:“没有。”   秦易也没注意到文璟晗红透了的耳根,当下不疑有他,便是垮了脸蹲下身,犹豫一阵之后到底还是伸手把那本画册从水里捞了出来——毫不意外的,经过火烧水泡之后,这原本精致的画册如今已然面目全非,莫说原本惟妙惟肖的画像了,如今却连画的是猫是狗都认不出。   不知为何,文璟晗看着秦易那沮丧的模样心头便是有些不悦,她微微眯起眼睛,仍旧温声问道:“怎么了,不过是一本……画册而已,你这么在意?”   秦易对她也没防备,当下便回道:“这种画册很难找的,我运气好才找到一本。专程给你买的,你又不会,现在还把画册烧了,咱俩可怎么办啊?!”   小少爷脸上的失落毫不作伪,那痛心疾首的模样差点儿让人感同身受……   文璟晗默了默,突然问道:“你很着急吗?”   秦易顺手把那本已经废掉的画册从新扔回了已经沦为水盆的火盆里,她重新站起了身,眨眨眼,没能第一时间领会文璟晗话中深意,便反问道:“急什么?”   文璟晗没有再回答,却是上前一步,然后直接抬手扣住秦易的后脑勺便吻了下去,缠绵缱绻。   半晌,一吻毕,小少爷兀自喘气,晕晕乎乎的听见眼前人沉声问道:“你说急什么?!”   联系两人之前的对话,秦易终于反应过来,可却是伸手按着文璟晗的肩膀将人推开了些,旋即不满的嘟囔道:“你又不会,我急不急又有什么用?”说完还补了句:“亲亲就算了,别说这种话撩拨我啊,到时候不上不下很难受的。”   文璟晗:“……”   这就是真的有些着急了?文璟晗目光怪异的看了秦易一眼,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她瞥了一眼火盆里残留的画册,再看看秦易,突然一俯身将人拦腰抱起。   秦易惊诧之下倒是没有惊呼出声,她只是有些不明所以,于是拍了拍文璟晗的肩膀问道:“璟晗,你这是做什么?”   文璟晗却是直接抱着人转去了书房隔间,那里面有张供人小憩的软塌。她脚步平稳,声音也还平静:“不做什么,就是免得你将来再做傻事而已。”   秦易不明所以,直到半刻钟后她被人扒光了压在身下……再半个时辰后,她浑身酸软的躺在软塌上,兀自一脸茫然——不是说好的没看吗?不是说好的不会吗?现在这算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文璟晗(一本正经):我没专程翻看,就是一开始瞄了一眼,烧的时候又瞄了一眼……   小少爷(悲愤交加):胡说八道,瞄一眼能顶什么用?!   文璟晗(镇定自若):我过目不忘。   PS:大概快完结了,这种时候惯例卡文,所以最近更新不多 第172章 理直气壮   在今天之前,   亦或者说在被秦易的种种言行撩拨得心头火起之前,   文璟晗是没想过就这么稀里糊涂和对方成就好事的。与其说不会,   其实更因为自己对着秦易那张脸有些下不去手,   直到今天被秦易三言两语气得根本无暇他顾,于是就都变成了顺理成章……   这也算是,   顺其自然了吧?文璟晗盯着书房木制的屋顶,略有些失神的想着。   怀中的人突然翻了个身,   小少爷气势汹汹的压在了她的身上,   按着她的肩膀质问:“你不是没看画册吗?你不是不会吗?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娴熟?!   想起自己之前被对方轻易撩拨得浑身无力,小少爷就忍不住脸红,   更有一种被人欺骗的委屈感。   文璟晗也不反抗,   她看了一眼这会儿气势汹汹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对方身前的红梅点点,便是面上一红,   微微侧开了目光。她轻咳了一声,回道:“我没说过我不会。”   文小姐素来好学,   在她发现自己压根不喜欢男人的那年,   她就偷偷调查过。于是知道了女子之间也有相爱,   于是知道了磨镜,再于是查到了一些相关的画册……没有小少爷特地寻来的那本精致唯美,可看过就是看过了,内中详情她其实是知道的,之所以不对秦易下手,   也不过是心里还有一点点结。   当然,现在两人都这样了,那点儿心结就算解不开也可以扔了。   秦易却还没想到那么多,闻言一双美眸顿时瞪得溜圆,她不可置信的盯着文璟晗,语调也不自觉提高了八度:“这种事你居然都会?!”   一瞬间,小少爷觉得文小姐在自己心里的形象有点儿坍塌——难道像文璟晗这般看上去光风霁月的人,私底下也会跟她一样看小黄书?还是女女之间的小黄书?!!!   文璟晗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语塞抬手圈着秦易的腰将人拉回了怀里。然而当两人肌肤相贴,那温软滑腻的触感都是又引得人一阵心猿意马,文璟晗不可抑制的想起了之前的事,呼吸都跟着乱了两拍。但好在她的自制力还算不错,因此也没有多做什么,就连两只手也好端端环着秦易的腰,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   嗅着空气中还未散去的情、欲气息,文璟晗语气淡淡声音却有些暗哑的说道:“从我发现自己喜欢女子开始,我就查过这些了。事关己身,总不能一无所知。”   刚被文璟晗压回怀里时秦易还有些不安分,此刻闻言却是一怔。她莫名有些心虚,因为直到此刻她都认为是自己先喜欢上文璟晗,然后把人掰弯的。于是指尖不自觉在文璟晗肩头细腻的肌肤上摩挲着,小少爷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道:“那你,那你后悔对女人动心吗?”   在秦易看来,若是没有她们俩这一场阴差阳错,文璟晗便会过着与普通人一般无二的生活。莫绍轩或许会是她的良配,但即便不是,以文小姐的人品才貌,再加上文家的权势地位,想要寻个如意郎君也不是难事。而后夫唱妇随,儿女承欢,成就一番幸福美满。   文璟晗注意力被小少爷不安分的爪子吸引了大半去,闻言却还是很快明白过来秦易误会了什么。她不禁轻笑了一声,而后还是没忍住,抓起秦易在她肩头摩挲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口,这才说道:“我之前未曾与你说过,其实我从来都不喜欢男人的,所以莫绍轩什么的,你是真不必在意。”   小少爷前一刻还因为文小姐亲手的动作心猿意马,待到下一刻听明白文璟晗的话后却如晴天霹雳一般,顿时呆了。好半晌才哆哆嗦嗦的指着文璟晗,不可置信道:“你你你,你居然喜欢女人?!”   许是秦易这一瞬间震惊到呆滞的表情有些好笑,文璟晗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失笑道:“如果我不喜欢女人,那咱们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小少爷无言以对,转瞬又想起自己当初千方百计占对方便宜,一心一意撩拨对方做过的那些蠢事……算了,还是不要想了,直接埋在对方怀里装死算了。   ……   两人在书房里消磨了整个下午,真要算起来,这第一次还算是白日、宣、淫。   待到傍晚,小厅里的饭菜布置妥当,心涟来书房请两人过去用膳时隐隐约约也察觉到了些许异样。不提两人面色红润,秦易眼中水光潋滟,就连两人身上的衣衫都带着些抹不平的暧昧褶皱……   当然,两人是夫妻,也没人能说些什么,只是两人成婚大半年了,心涟这个贴身丫鬟却是第一次在她们身上感受到了那种独属于新婚夫妻的暧昧旖旎——说不出具体是个什么感觉,只是看着这两人站在一处,都有种使人忍不住脸红的气氛。   心涟只是盯着自家小姐看了一眼,便莫名脸红着微垂下了眼眸,说道:“少爷,少夫人,晚膳已经备好了,还请二位移步用膳。”   说来心涟心漪原是文璟晗的贴身丫鬟,两人也陪着文璟晗许多年了,说是一起长大也不为过。此刻见着心涟脸红垂眸,秦易并没有什么感觉,文璟晗却有些微不自在。她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的说道:“好了,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们稍后就去。”顿了顿,又补了句:“书房先封着,谁都不许进。”   心涟答应一声,转身退下,离去的脚步比起平时似乎快了那么一点儿。   文璟晗见状眼中的不自在更甚了,却冷不防被身旁之人戳了戳腰肋,于是回头问道:“怎么了?”   小少爷目光怪异的看着她,开口时不自觉的开始冒酸气:“心涟都走了,你紧盯着她的背影瞧什么?”   文璟晗自然听出了秦易语气里的那一点点酸气,可她仍旧觉得有些不明所以,不过未及深思,她也说了实话:“心涟许是看出什么了,她刚才走得比平时都要快。”   小少爷当然明白文小姐指的是什么,她脸上一红,下、身的不适似乎也在提醒她两人之前的荒唐。然而再开口时,小少爷嘴里的酸气却是没减少:“看出来便看出来呗,咱俩可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有什么好在意的。”说完顿了顿,又补了句:“还是说你怕人看出来?!”   文璟晗顿时哑然,不禁轻笑着斥道:“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小少爷哼哼唧唧,很是不满:“某些人可是刚才和我说,她一直喜欢女人的。犹记得当初在京城,我醒来后想要沐浴,心涟和心漪可是毫不迟疑的就跟进了浴房的。”   这莫名打翻的醋坛子让文璟晗有些哭笑不得,于是她一扬眉,捏着秦易脸颊坏笑道:“莫要胡说八道,若是我和旁人真有什么,哪儿还有你的事儿啊?!”   小少爷一听这话,顿时气炸,抬手刚欲反击,文璟晗却是先一步松手躲开了。她在廊下快跑几步,待到秦易轻易追不上后方才停步,而后回过头摆摆手笑道:“好了好了,别闹了,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先去用膳吧。”   秦易气呼呼的,却也知道文璟晗说的是真的,否则她也不会直到今日才知道对方其实喜欢女人。她就是有些糟心,以前还只盯着莫绍轩这一个“情敌”防备,现在可好,男人女人她看着都不放心了!还有心涟心漪,她们伺候文璟晗那么多年,该看的不该看的,该碰的不该碰的,都从未避讳过……   算了,不能想了,以前没觉得怎样,现在却是越想越酸。   小少爷撇撇嘴,嘟囔道:“好了,不跟你闹了,先用膳。”然后继续语带酸意的叮嘱:“不过今后你离心涟心漪她们远点儿,还有其他丫鬟,其他女人……还有那些男人,都离远点儿!”   在今天之前,秦易是不敢这般理直气壮的说出这些话的,因为她自觉配不上文璟晗,心里一直有些怯。可现在不同了,这一下午过去,两人的关系今非昔比,说句亲密无间毫不为过,她自持有了底气更有了立场,因此理直气壮的开始宣誓主权。   文璟晗也不以为忤,反而因为秦易这番话笑弯了眼,她上前两步重新回到了秦易身边,亲了亲对方脸颊应道:“好好好,都听你的,除了你,我再不与旁人亲近了。”   只这一句话而已,小少爷顿时被哄得心满意足,高高兴兴的挽了文璟晗的胳膊去用膳。   ……   是夜,两人早早沐浴过后便躺回床上,秦易仍如往常一般顺势窝进了文璟晗怀里。不过如今的她却是没了往日的老实,刚靠过去没多久,一只纤手便偷偷探进了枕边人的中衣之中……   文璟晗的身子微僵,赶忙按住了正在她腰腹作乱的手,沉声问道:“做什么?”   秦易当即不客气的一翻身压在了她的身上,另一只手更是迅速的解了文璟晗的中衣衣带。她伸出一根手指挑起文璟晗散开的衣襟,笑得不怀好意:“当然是礼尚往来啊!”   小少爷就不是个会吃亏的主,虽然下午那事儿也算不上谁吃亏,可她想起自己当时那懵逼又无措的模样,就觉得有些丢脸。听说夫妻没有隔夜仇,所以她决定当晚就找回场子!   文璟晗不语,任由秦易解了她的中衣,只是目光略微有些沉……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少爷又要翻车了。。。 第173章 要节制   翌日清晨,   秦易再一次在文璟晗怀中醒来,   哼哼唧唧,   腰酸背痛。   小少爷很是不服气,   之前的画册被她藏在书中前,她是先看过的,   而且昨日都亲身经历过了,为什么还是没能压回来呢?!她绝不承认,   这是自己怂的缘故。   之前就说过,   小少爷偶尔执拗起来也是相当有耐性的,   于是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就三次。接连数日下来,   她每晚闹腾,   然后又在第二天早晨腰酸背痛的醒来,紧接着再一次怀疑人生……如此循环往复,直到某一天早晨,   她赖在床上撑着腰,再也爬不起来。   文璟晗对此也有些一言难尽,   她一边帮秦易按着腰,   一边温声劝道:“阿易,   此事也当有个节制。休息几日吧,再这样下去,你身体吃不消,说不得还得请大夫。”   小少爷趴在床上,委屈的咬着被子,   很想哭给文璟晗看,最后却只咬牙切齿的说出句:“是谁不知节制了?!你,你就不能让我一回吗?!”   文璟晗闻言沉默,她其实并不算个重欲的人,可秦易每晚撩拨她,有能怪谁呢?至于让不让的问题,文小姐表示,每每看到小少爷那得意洋洋的模样,她就忍不住想欺负……   好半晌,文璟晗才无奈叹气道:“那好吧,你先修养几日,等把身体养好了,我就让你。”   小少爷闻言眼前顿时一亮,“噌”的一下就从床上蹦了起来,看着文璟晗双眼放光,迫不及待道:“你说话算数?我没事,我好着呢,现在就可以!”   前一秒还跟咸鱼一样躺着床上的人,这一刻就活力四射的跳了起来,就因为她一句话!文小姐真不知该摆出何等表情来,可是看着眼前目光灼灼的小少爷,却是真想欺负!   当然,这大清早的,无论是谁都不好太过放纵。所以文璟晗只是淡定的起了身,站到床边说道:“既然没事了,那起身吧。”说着略微停顿,又补了句:“总这样,院子里都有闲话了。”   所谓闲话,是昨天文璟晗无意间听见的,倒不是什么难听的风言风语,不过就是心漪偷偷的问心涟,她们是不是快要有小少爷或者小小姐了。然而这样的话听在文璟晗耳中,却是诸般滋味儿在心头了,其中羞赧自不必提,当时她就红了脸,然后一言不发的偷偷避开了。   秦易对“闲话”却不十分在意,因为之前种种,这大半个月里两人已经将秦家的仆从整顿了一番。如今莫说秋水居的下人了,就是整个秦宅的下人都规矩了许多,以前那些偷奸耍滑、风言风语可是再也见不着了。也只有秦夫人院子里的人没动,毕竟周启彦已死,秦夫人也进了佛堂,主院里那些人再不安分也得安分了。   小少爷没接文小姐的话茬,不过看模样也知道自己的狼子野心不能得逞了,顿时又觉得腰酸腿疼起来。可看看已经退到床边的文璟晗,她也知道自己失去了按腰的福利,于是只好不情不愿的起了身,口中嘟囔着:“今日你伺候我更衣,我要穿那条月白色的裙子。”   文璟晗今日便是穿了身月白的长袍,小少爷的心思也是不言而喻。她眼中含了笑,自然开口应了,然后转身便去了衣橱旁找裙子。   白皙的玉足踩进精致的绣鞋中,秦易扶着床柱站了起来,腰酸背痛腿软仿佛瞬间一齐袭来。小少爷龇牙咧嘴,觉得自己从来没这般“虚弱”过,当即瞪了眼还在衣橱边的罪魁祸首。而后也没等文璟晗反应,她便又有些悻悻,于是收回目光抬步走下了床边的脚踏。   一步迈出,原本还能勉力站着的双腿却是瞬间一软,秦易有些惊慌的去抓床柱,可咫尺距离却是没能抓到,于是一声惊呼终是忍不住破口而出。   下一瞬,小少爷撞进了一个柔软馨香的怀抱,熟悉至极……   美人投怀,有些暧昧也有些旖旎的场面,可惜当事人半点儿没感受到。小少爷举起粉拳就往文璟晗肩膀上捶,边捶边嗔怒道:“坏人,骗子,都怪你!”   文璟晗倒是没被打疼,只是抱着人也有些悻悻,口中无奈的应和着。   ……   没羞没臊的日子终究还是结束了,因为小少爷的身体吃不消,文璟晗甚至提出了分房睡。再加上之前的应诺,秦易总算是消停了下来,日子也逐渐恢复到了常态。   某日,隔壁文府突然传了话来,让小两口回去一趟。   进来风平浪静,没发生什么事也不是什么要紧的日子,文璟晗和秦易便都有些不明所以。两人带着疑问回去了秦家,结果刚进门见着老两口,就发现那二人的目光有些不对。   秦易一进门就被老两口的目光盯得寒毛直竖,还以为文夫人也知道了些什么,顿时心头惴惴,忍不住扭头去看旁边的文璟晗。倒是文璟晗作为没被目光干扰的旁观人士,很快发现了一些端倪——这老两口的目光直勾勾盯着的,可不是秦易的小腹吗?!   想想文府陪嫁到秋水居的那些下人,他们都是文府的家生子,对“文璟晗”的忠心最是有保证。可与此同时,这些人的亲眷难免还有留在文家的,两家又只是一墙之隔,偶尔见个面说几句话那是再容易不过了……   文璟晗顿觉懊恼,可想到自己和秦易这些日子的荒唐事可能传到了爹娘耳中,她脸上就忍不住一阵发烫。尤其是文丞相还知道两人的秘密,如今她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亲爹了。   好半晌,见文璟晗没有再如往常一般主动出面解围,秦易只好挂上僵硬的笑脸,硬着头皮开口道:“阿爹阿娘,你们这是……”   文夫人笑得慈爱,起身拉过秦易的手拍了拍,说道:“没什么,就是许久未见,爹娘想你们了,才使人叫你们回来看看。”   小少爷有些没心没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自然了许多:“是我们不好,两家隔得这么近,我们该常回来看看阿爹阿娘的。”   这话该秦易说,却不该她以如今的身份说,所以文夫人听后忍不住抬眼瞥了文璟晗一眼。见后者面上神色如常,她才笑道:“璟晗有心便好,也不必如此。”   小少爷便有些懵——文夫人这话说得,不必如此还叫她们回来做什么?!   文丞相不咸不淡的瞥了一眼过来,目光在文夫人拉着秦易的手上顿了顿,到底没说什么。他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道:“你们俩现在……如何了?”   小少爷更懵了,她跟文璟晗自然是好着呢,可文丞相突然问这话到底什么意思?难道又有人见不得她们好,在文丞相耳边嚼舌根了?!   文璟晗却是早已经被文丞相问过了一回了,这时候自然心领神会。她面上故作镇定,只有一双耳朵红彤彤的暴露了心中的羞赧,垂眸回道:“我们自然很好,岳父不必挂心。”   文丞相闻言,默默的盯着文璟晗瞧了几眼,直看得后者从红了耳朵到红了脸,眼中的羞赧也变成了羞恼。他心中便有了成算,不过却是满心复杂——任谁娇养大的女儿,莫名其妙成了旁人的丈夫,乃至于将来还会成为孩子的父亲,心里都不会不复杂。   好在这种事文丞相许久之前就想到了,也早有了心理准备,所以面上倒是没有太多显露。他看了文夫人一眼,淡定说道:“如此便好。”   文夫人便笑盈盈的,又将秦易拉走了。母女俩回到后院之后,顺便还以调养之名请府上大夫来为秦易诊了回脉。自然没有文丞相和文夫人期盼的外孙,不过文府的大夫还是给秦易开了一副调理身子的药膳方子,顺便的,小少爷还被隐晦的提醒了要节制……   面对着丈母娘那不赞同的目光,秦易脸上羞得通红,垂下头心里却是一阵咬牙切齿——可说到底,自作孽的事,她又能怪谁呢?!   傍晚,小两口在文府用过了晚膳后才回的秦家,依旧没有乘坐马车,只踏着夕阳并肩走在街上。   小少爷臭着张脸,气鼓鼓的不想搭理身旁并肩的人。倒是文璟晗心情好似不错,从文府出来后唇边就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整个人都透着股轻松的喜气。   自己生气,害自己丢脸的“始作俑者”却在一旁傻乐,小少爷当然看不下去了。她倏地回头,一双美眸瞪得圆溜溜的,带着嗔怒:“你到底在高兴些什么?”没看到我在生气吗,平时那般体贴,今日怎就不知道来哄哄?!   不问还好,秦易一问之后文璟晗脸上的笑意便是再也忍不住了。她回过头来,夕阳的光辉映照在她清亮的眸子里,使得整个人似乎都跟着明亮了起来,她笑着说道:“阿易,我爹认下你了。”   秦易闻言顿时愣在了原地,她当然知道文丞相看不上自己,自从对方知道了她们两人的秘密,就算不是横挑鼻子竖挑眼,也绝对没个好脸色。怎么今日突然就认可她了?!   小少爷心头疑惑,可也忍不住欣喜。她脸上的闷闷不乐瞬间一扫而空,抬手一把抱住了文璟晗,眉飞色舞的问道:“你说真的,你爹认下我这个女婿了?”   文璟晗表情微滞,不过没等秦易发现,便笑着点头应了是。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少爷(惊喜):岳父大人不是一直看不上我吗?怎么突然转性了?!   文丞相(淡定):对于女婿和儿媳妇的标准当然是不一样的……谁叫我女儿都把人家吃了呢,不认还能怎么办?! 第174章 如此便好   秦易自然不知道文丞相夫妇已经开始惦记着孩子的事了,   而文璟晗显然也无意告诉她。毕竟两个女人根本不可能有孩子,   早早就为了这种事烦扰,   与杞人忧天又有何异?   还是再过个十年八载再来想孩子的事儿吧……于是这件事只在文璟晗的脑海里晃悠了一圈儿,   然后很快就被她抛在了脑后,只当那日文家一行单纯是秦易得了父亲的认同。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五月,   天气越发炎热,但五月对于文璟晗和秦易而言,   却并不仅仅是盛夏即将开始,   更是两人换身一整年的日子。   五月初一那天晚上,   秦易让人在花园凉亭里备了一桌酒,本想借口赏月,   但初一哪有月亮可看,   于是临时又改口说成了赏花。心涟和心漪不以为意,毕竟见多了秦易想方设法粘着文璟晗,两人寻机独处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只是早早备好了酒菜,便领着下人退出了花园。   夜间的凉亭里也能闻见暗香阵阵,   更有凉风送爽,   秦易看看身旁正襟危坐的人,   心中便是一阵熨帖,连眉眼都柔和得不像话。   提起酒壶将石桌上的两只酒杯斟满,秦易递了一杯到文璟晗面前,她看着对面少年,笑得眉眼弯弯:“陪我喝一杯如何?”   文璟晗寻常不怎么让秦易喝酒,   因为这家伙有借酒装疯的前科。而除此之外,她原本的身体酒量确实也不怎么样,喝醉之后闹腾起来,总归是一件麻烦事。不过今晚不同,她当然也记得今日对于两人的意义非凡,因此从善如流的接过了酒杯,微微一笑道:“好,咱们喝一杯。”   “叮”的一声,两人拿着酒杯轻碰,而后各自饮下了杯中酒。   秦易的脸上很快染上了一抹红晕,但好在她如今早有了自知之明,并没有再去碰旁边的酒壶。她也没动碗筷,只是撑着下巴,目光痴痴的望着旁边的文璟晗。   文小姐本是个落落大方的性子,虽然秦易的目光太过炙热了些,但两人关系也非旁人可比——没人会因为被媳妇目光灼灼的看着就害羞,大多数人心里都该是欢喜的。   显然,文璟晗也不例外,不过被秦易看得久了,她还是无奈的提醒了一句:“好了,别一直盯着我瞧了,今后还有几十年,够你瞧的。”   说着话,文璟晗举起筷子,顺手夹了块排骨递到秦易嘴边。   小少爷毫不客气,嘴一张就把整块排骨含进了嘴里,然后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嚼了一会儿,一扭头就将光溜溜的骨头吐到了旁边的空瓷碟里。她笑眯了眼,说道:“好吃。”   文璟晗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还未等她说些什么,怀里就突然扑进了一个人。紧跟着便觉唇上一软,稍触即离之后,她的唇上便也留下了一片油腻。再抬眸看,便见怀里那人正笑得一脸得意。   小少爷还有些孩子心性,文璟晗无奈之余更多的还是放纵。她拿起手绢先替秦易擦了擦嘴,然后毫不顾忌的再替自己擦了擦,这才开口说道:“好好说话,好好吃东西,别闹。”   秦易却是窝在她怀里不肯离开了,她仰躺在文璟晗大腿上,从下往上看着面前的人。首先入眼是自然是对方白皙精致的下巴,然后便是那一张熟悉中透着些许陌生的脸——或许是因为角度的原因,但秦易更愿意相信这些陌生源自于这具身体里截然不同的灵魂。   片刻后,秦易抬手抚在了文璟晗的脸颊上,她轻声说了句:“一年了。”   文璟晗任由她动作,只是一手轻轻搭在秦易的肩膀上,隐隐防备着不让对方滑落。她闻言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怅惘,又有两分庆幸,三分释然:“是啊,一年了。”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算很长,但说短却也绝对不短了,尤其是对于她们两人而言。这一年的遭遇,使得她们的人生踏上了与预期截然不同的道路,说不上好坏,但至少促使她们拥有了彼此。   文璟晗很满足,因为她原本预计要一个人走的人生路,如今已然多了个同伴。秦易也很满足,因为她得到了以前从未敢肖想的佳人垂青,还有可以预计的半生喜乐。   小少爷窝在文小姐身上,在这盛夏时节略微有些热,可她完全不想起来。深吸口气,鼻间萦绕的除了花园里的浅淡花香,更多的还是身边人熟悉的气息,她有些懒洋洋的,轻声说道:“都过去一年了,看样子咱们也没什么可能换回去了。”   文璟晗见秦易这般模样,也没再去动桌上的酒菜,她打开折扇轻轻摇着,为两人再添两分凉意。   说来她们已经许久没有提过换回来的事了,不过今天不同,因为就在一年前的今日,她们双双出了意外,再醒来便是天翻地覆。摇着折扇的手没有丝毫停顿,文璟晗也不甚在意,只语气平淡的问了一句:“这样不好吗?”   犹记得大半年前,两人为了换回来折腾得鸡飞狗跳,不过现在若真有个机会摆在面前要她们选,她们或许还不一定乐意再换回去了。   就如此刻,秦易闻言便是抬手勾住了文璟晗的脖子,然后借力一拉坐了起来:“没有,挺好的。”说完顿了顿,又颇有深意的笑了笑:“不过若是换回来的话,大概……也挺好吧。”   自那日从文府回来,文璟晗就借着医嘱的名义彻底修身养性起来,这都好些日子了,也没能兑现当初“让一回”的承诺。小少爷对此耿耿于怀,并且对于自己曾经的失利,她将之归源于身体太差,压不过对方!那么如果身体能够换回来,等她恢复了体力……   这样想着,秦易的眼睛顿时亮得惊人,盯着文璟晗的目光也异常灼热。   两人相处得久了,文璟晗不用想也能将秦易的心思猜个七七八八,她颇为无奈的拿折扇敲了敲秦易的脑门,斥道:“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小少爷顿时抬手捂住了根本没被敲疼的脑门,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我哪有!”   文璟晗也不与她计较,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有露出笑道:“没有就好,乖。”   小少爷:“……”感觉文小姐越来越把自己当小孩儿哄了!   不过当小孩儿就当小孩儿吧,好歹是哄了,又何必计较太多。小少爷当即撒娇耍赖,两人于是又黏糊了起来,桌上的酒菜也渐渐用了些。   文璟晗不喜饮酒,所以除了最开始陪着秦易喝过那一杯后便没再碰酒杯。倒是秦易一时得意忘形,在文璟晗没留意的时候又喝了两杯。也只是两杯而已,可惜小少爷如今的酒量也就这么三两杯了,于是脸颊染上红晕,眼神渐渐迷离,很快便生出了醉意。   “啪嗒”一声,是筷子落在桌子上的声响。   文璟晗抬眸一看,才发现秦易竟是在不知不觉中喝醉了。她赶忙抬手将酒壶酒杯都拿开了,然后略带担忧的问眼前有些醉意朦胧的人:“阿易,你喝了多少?”   秦易呆呆的回过头来,然后竖起两根手指,答道:“三杯。”   回答时口齿清晰,也不曾答非所问,看上去似乎还很清醒。可文璟晗看了看她竖起的两根手指,却是无奈一叹:“好了,你醉了,咱们先回去吧。”   喝醉的人从来不会承认自己醉了,更何况在小少爷的认知里自己本是千杯不醉的。所以秦易皱起了眉头,颇为不满的看着身边人,反驳道:“胡说,我怎么会喝醉?!”   文璟晗无意与醉酒的人争辩什么,所以她从善如流的说道:“好好好,你没醉,不过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休息了。”   今夜无月,天空中只有繁星点点,此刻夜色深沉,看上去确实难辨早晚。   秦易红着脸昏头昏脑,听了文璟晗的话也没什么反应,便是任由对方将自己扶了起来。只不过前一刻还口齿清晰的宣称自己没醉的人,下一刻就直接跌到文璟晗的怀里了。文小姐的怀抱软软的,还带着熟悉的淡淡幽香,小少爷很是喜欢,便也不挣扎的任由对方扶着自己离开了凉亭。   一路走得顺遂,小少爷半点儿没闹腾,她乖乖的跟着文璟晗回到了卧房,又乖乖的让文璟晗帮她洗漱完,再乖乖的躺到了床上……整个过程都乖巧得不像话,也让文璟晗偷偷松了口气。   然而文小姐这口气还是松得早了些,直到她自己也躺回了床上,小少爷却是突然翻身压了过来。带着些许酒气,但因为她本身喝得也不多,便不浓烈,只是淡淡的酒香,说话间也是酒香喷吐:“璟晗,你说话算话吗?”   文璟晗当她醉了,却还是一本正经的回道:“自然。”   于是秦易便压了下来,“吧唧”一口亲在了文璟晗的唇上,然后目光灼灼的盯着她说道:“你说过让我一回的!”   文璟晗微怔,几乎以为秦易根本没醉,又是在借酒装疯了。可她凝眸细看,却还能从秦易那目光灼灼的眼眸里看出两分不自觉的飘忽,显然并不是装醉。   然而这个发现更让文小姐无奈,她扶额叹气——所以说,对于这种事,小少爷已经执着到喝醉了还念念不忘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少爷(委屈巴巴):宝宝心里苦,宝宝不敢说,宝宝只能借酒壮胆……然而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PS:正文就到这里吧,然后还有番外,比如小少爷日常翻车,再比如两人换回来又换回去,再再比如收养个孩子什么的……自己生的话,还是算了吧,太玄幻   再PS:新坑求收藏,本文彻底完结后一星期内开,先放个文案——   《爱卿,可嫁否》,楚氏第四部,当然,前面几步的主角连酱油都不会打,顶多在史书里出现了。。。   父皇宠爱,母族强势,出生三月即封储君——楚凛生来便是天之骄女,坐等登基那种。   可大好的局面也能顷刻扭转,被贬边关,圣旨赐死,江山倾覆。   当魂魄飘荡百年,终归来兮,当初年少轻狂的小太女一心破局,只望来日力挽狂澜。却不料懵懵懂懂,拐回来一只白衣卿相……   楚凛(鼓足勇气):“爱卿,嫁给孤可否?”   卫洵(冷冷淡淡):“不嫁。”   楚凛(对手指):“那爱卿,孤嫁你可否?” 第175章 番外一   又是一年春光烂漫,   鸢飞草长时节。   秦家在洛城的一切都有了妥帖安排。醉风楼收回来了,   因为有莫绍轩的帮忙,   现在仍旧红红火火的开着酒楼。秦安经过两年的历练,   也已经渐渐接手了剩余的几家铺子,成为了秦家的外管事。再加上现在铺子的掌柜都是文家请来的,   还有文家可以偶尔帮忙照看,即便秦家无人过问,   也不会轻易沦落到曾经的局面。   一切都很好,   似乎文璟晗和秦易二人可以不问世事,   安心窝在秋水居里过自己的小日子了,但生活又岂会如此简单……   主院内,   文璟晗和秦易并肩坐在一处,   对面是如今难得见面的秦夫人。   自当年周启彦身死过后,秦夫人便因为自己的一句谎言推脱陷入了难以自拔的愧疚中,其后又有周夫人时时来闹,   更是惹得人不得安心。秦夫人由此躲入了佛堂,这一躲便是两年,   每日里吃斋念佛到了如今也已经成了习惯,   哪怕噩梦不再,   她也没有再出来折腾。   秦易抬眸仔细的打量着对面的亲娘,她已经许久没有仔细看过她了,因为曾经一次次的寄予希望,又一次次的失望,最后便也生出了心灰意懒来。这两年母女俩虽然同处在一个宅子里,   可却是一个月也不见的能见上一面,见面过后也是冷淡。   秦夫人看起来比两年前消瘦了不少,也比两年前苍老了些,四十不到的人眼角都是细纹,鬓边也夹杂了星点的白——直到现在秦易也闹不明白,周启彦这个侄儿对于她来说真就那么重要?   当然,死者已矣,这些也不必再提,三人今次齐聚也不是为了谈论这个。   秦夫人手里捏着串佛珠不断拨弄着,她眉头微蹙的看向对面的文璟晗,眼中有些不赞同:“阿易,咱们秦家的家业够你们一辈子吃穿不愁了,你们又……何必还要出去折腾?!”   文璟晗手里捧着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过,她微微垂眸淡淡开口:“阿娘既然知道我们不会有孩子,又哪里能在洛城一直待下去?!”她说完叹口气,方才抬眸直视着秦夫人说道:“隔壁岳家已经不是第一次问了,隔得这么近,我们也不能变个孩子出来。”   秦夫人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秦易,再看看对面的女儿,有心想要埋怨几句,却也明白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还会平白惹得女儿不喜。于是她压下了嘴边的埋怨,想了想,却也觉得文家那边自家惹不起,便只得一声叹息。   好半晌,秦夫人才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走?”   文璟晗听到这话便知道她是应了,于是紧绷的神色顿时一缓,她扭头和秦易对视了一眼,回道:“就这几日吧。”说完站起身,对着秦夫人深施了一礼,又道:“父母在,不远游。我们本不该一走了之,但此时情非得已,还望阿娘见谅。”   秦易闻言也站了起来,跟着文璟晗行了一礼,神色一般诚恳。   虽然秦夫人如今年岁不算大,身子也还健朗,不必儿女在身前侍奉,可秦家如今人丁单薄,小两口再一走,这偌大的一个秦宅也就只剩了些下人陪她。连曾经唯一的亲戚周家,如今也早败落了,周启彦身死之后,周夫人疯疯癫癫,周家的少夫人也改了嫁,自然也没什么能走动的了。   文璟晗和秦易由此有些愧疚,倒是秦夫人更看的开些,她叹口气,说道:“走就走吧,过两年记得回来就好。”顿了顿,又道:“秦家的血脉也就到这里了,可是香火不能断,你们出门在外……寻机收养个孩子吧。”   两年前的秦夫人或许还打着让女儿找个男人自己生的主意,可事到如今她哪里还看不出来,自己女儿可不是自己这般软性子,能够认人拿捏,找男人生孩子的事儿,根本没谱!   秦易听了这话也是松了眉眼,她还以为她娘又要出什么糊涂的昏招呢,闻言当即点头道:“阿娘说得是,等有了孩子,我们会回来的。”   孩子的事真有些迫在眉睫了,虽然她们俩都还年轻,可文家夫妇却似已经等不及了。两年前文璟晗还能瞒下些许,可自去年起秦易就不得不真切的感受到“催生”的可怕了。   每回去文家,文夫人都会询问秦易是否有孕,然后让大夫替她诊脉,开调理身子的药方。逼着她喝药这事儿就不提了,最可怕的是文丞相这个岳父也不放过她,时不时就拿凉飕飕的目光瞥她肚子——据文璟晗说,当年她大嫂嫁过来三年未孕,她爹娘也一个字没吭,甚至没让她大哥纳妾,不知惹得多少女人羡慕。可现在到了她身上,怎么就完全不一样了呢?!   小少爷想起岳父岳母那殷切的眼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同时,也忍不住在心里掬一把泪。   ……   文璟晗和秦易决定要离开洛城了,除了因为文丞相他们催生催得厉害,也是因为两年前两人就商量好来日要将生意做到洛城外去。只不过这两年日子过得闲适,再加上经商之道还未学成,便是暂时搁置了,直到这一年春暖花开,到了最适宜出行的时节。   与秦夫人招呼过后没两日,文璟晗和秦易也做好了出行的准备。两人准备做些丝绸生意,一路南下先往江南而去。她们不缺时间,也不急着赚钱,大可以先将江南有名的丝绸都见识一遍,待有了门道,再思虑生意具体如何做下去。期间也可游山玩水,并无半分急迫……   好吧,小少爷压根就是打着游玩的主意出行的,如今的秦家也不缺这一桩生意。   临行前,文璟晗二人又去了文府辞行。   文丞相倒是没说什么,也不觉得秦家如今有钱就不必再将生意做大了,他反倒赞同的点点头,说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好男儿当志在四方。你们这两年安居一隅为父也不好说些什么,现在想出去走走立下一份新的家业也没什么不好。”   倒是文夫人更加忧心,她盯着秦易直发愁:“你们成婚都两年半了,到如今还未有消息。现在还要远行,孩子的事你们俩怎么就半点儿不上心呢?!还有阿易,你娘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如今远行,还要带着璟晗一起,独留老母在家,也是不妥。”   文璟晗和秦易闻言对视一眼,对如今三句话不离孩子的文夫人双双无奈,文璟晗甚至有种回到了当年被催婚时的感觉……   小两口应付完文夫人,又郑重话别一番,第二天便是正式出行了。   秦夫人没有出门相送,独自留在了佛堂里抹泪。文夫人和文丞相倒是在门口送了一阵,但也只是送二人登上马车,然后目送着几辆马车载着他们牵挂的人渐行渐远。   车马行至城外十里亭,又是另一番送别——虽然文璟晗和秦易这两年几乎称得上深居简出,但今次离开,徐锦扔是带了秦易几个昔日旧友等在了十里亭。而除此之外,更让人意外的是莫绍轩居然也在,只不过和那些公子哥分别占据了十里亭的两端。   两年时间,莫绍轩没有机会接触已为人妇的秦易,倒是在文丞相的示意下和文璟晗接触良多。她们本是故友,如今只是换了个身份而已,结交之后自然也能轻易恢复往日默契,至少莫绍轩已经再次将文璟晗引为知己了。   文璟晗一到十里亭便看见了泾渭分明的两方人马。一边是洛城名声赫赫的知府大人,另一边却是同样名声赫赫的纨绔子弟,双方坐在同一个亭子里,可以想见其中的格格不入。   往徐锦那边扫了一眼,文璟晗便先迈步走向了莫绍轩,她微微抬手一礼,笑道:“莫大人日理万机,今日倒是有暇出城来了,可是府衙里坐着无趣了?”   莫绍轩也是一笑,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秦兄说笑了,你今番乃是远行,自当相送。更何况你此番出行说不得一年半载还不得归来,莫某在洛城的任期也只剩下一年了,若是错过,或许便是一别经年,再见也不知是何年月了。”   两人一番话别,而后莫绍轩折柳相送,也算圆了知己相送的情谊。   末了,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思,莫绍轩突然说了句:“我家在京中已为我相看好了一家姑娘,等到此番任满,我回京之后便也该成家了。”   文璟晗闻言微愣,继而又笑了,她格外真诚的说道:“恭喜莫兄了。”   莫绍轩也笑了笑,只是眼中笑意有些浅淡,甚至下意识的,他往文璟晗身后看去——不远处,三辆马车停在十里亭外的官道上,当先那辆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了,穿着湖蓝色长裙的女子微微探出了身,引颈望着这边,那双秋水明眸中藏着些许焦虑。   只是一眼而已,莫绍轩便收回了目光,他知道对方在看着的是谁,也知道他们早已缘尽。幸而,面前的青年亦是人中龙凤,这两人总是相配的。   莫绍轩已是释然,文璟晗也没介意他稍显逾越的举动,与之话别之后便是重新迈步走向了徐锦他们。结果好巧不巧,她刚扭过头便看见一个公子哥正抬手指着马车方向,一脸的激动和不可置信,隐约间还伴随着些许恼怒。   文璟晗见状眉梢微挑,直觉小少爷大概又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惹了什么事。然而还未等她走过去询问,便见徐锦已经一巴掌拍下了那只手,斥责道:“那是秦兄的夫人,你没事儿瞎看就算了,还抬手乱指些什么?就你那名声,没得坏了人家清誉!”   以好色闻名的公子哥捂着手满脸委屈,想说什么又被徐锦一眼瞪了回去,然而委屈巴巴的他还是很想哭诉——当初那货跟他一起在书肆里买春、宫、图来着,还把书仍旧别人院子里,害他在捡书的时候被人逮住了,然后传到他家母老虎耳朵里,结果生生跪了一个月搓衣板!   可惜,他没机会说出这话来,而且就算他说了,也压根没人会信。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不止两三篇,慢慢来 第176章 番外二   桃花县,   诚如其名,   县城内外处处都是桃花树。每到桃花盛开的季节,   便是漫山粉色,   满城落英,端的是风光独秀,   也不知引了多少文人雅士前来观赏。   文璟晗和秦易便是选在了阳春三月出行,马车晃晃悠悠抵达桃花县时,   恰逢花开时节。   马车内,   秦易一手搭在掀开车帘的车窗上,   目光望着远处山林间连绵不绝的粉嫩桃花说道:“这桃花县的桃花可有名了,春日的桃花酿了酒,   夏日结的桃子也比旁处的更脆更甜。这桃花县又恰巧临近岐水,   每年都能把桃花酿和桃子运出不少去买,我在洛城都吃过。”   车内的文璟晗一听这话就笑了,她望着外间风光,   笑道:“你呀,怎的就惦记吃了?”   秦易闻言一噎,   旋即翻了个白眼道:“我以前也没来过桃花县啊,   它桃花就是开得再好,   我也没见过。”说完咂咂嘴,又可惜的说道:“来早了,这会儿桃花才开呢,桃子是吃不上了。”   文璟晗无奈,倒也没有嫌弃小少爷煞风景,   只是道:“没有桃子,还有桃花酒,等会儿我们尝尝便是。不过你如今酒量不佳,咱们又是出门在外的,可得有些分寸。”   小少爷有些贪杯,所幸她还记得自己如今酒量不比以往了,寻常倒不会真把自己喝醉了。   秦易便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她又望了一眼原处山包上的桃花林,忽的想起两年前的春日,她领着文璟晗上山打猎,有心领着她去看桃花,结果山上太冷桃花还都是花苞,最后花也没看成,两人还受了一番无妄之灾。于是她回过头,对文璟晗说道:“我听说桃花县的桃花延绵十里不绝,花开时节便是有名的花海,左右桃子是吃不上了,不如咱们多留一日,去山中看花?”   观花赏月这等风雅之事,文璟晗自是比秦易更偏爱些,她看着远处延绵不绝的花海早有意动,闻言自是含笑点头应下。   ……   桃花县的桃花不仅是城外十里桃花林,就连城中也是处处可见。路边种的是桃树,粉嫩嫩的桃花开了一片,院内栽的还是桃树,落英纷纷扬扬。   文璟晗和秦易一行人寻了城中最好的客栈落脚,这小县城里的客栈于二人来说算是简陋,可出行这些时日,再简陋的客栈两人也住过了,自是没什么好挑剔的。   两人进了客房,自有丫鬟上前将床上的枕头被褥等一应物品换了自带的。   待到丫鬟们退下,秦易便一头栽到了大床上,嘴中嘟嘟囔囔的抱怨着:“那破马车真颠,坐一天就是腰酸背痛的,还不如骑马呢。”   文璟晗不想提醒秦易,上一回她强撑着骑了一天马,结果晚上到客栈一看,大腿根都磨破了……   “你既累了,这地方风光也好,咱们便是多留两日也无妨。”说着话,文璟晗信手推开了客房的窗户,便见着窗外正对着一棵桃花树,又因这客房是在二楼,正对着的并不是树干,而是开得正盛的一树桃花。   有枝丫斜斜的伸展过来,枝头朵朵粉色桃花亦是触手可及。   嗅着空气中淡淡的桃花香,文璟晗的心情也跟着好了几分,回头便看见小少爷窝在床上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她缓步走到床边坐下,一手按上了秦易的腰背:“真腰酸背痛?那我帮你按按吧。”   真腰酸背痛倒也算不上,毕竟也是锻炼了两年的身体,再没有当初那般孱弱。小少爷只是有些犯懒而已,不过文小姐既然主动提出要帮忙按摩,她自然也不会推辞,当即哼哼唧唧的点头答应了,背对着文璟晗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抹笑,分外满足的模样。   一行人抵达桃花县时已是申时末,因此两人也没在客房里待太久,便是去了大堂用晚膳。   桃花县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桃花是这里的特产,除了旁人耳熟能详的桃花酒和桃子之外,其实这里还有许多与桃花有关的特产。   比如此刻,秦易对着来点菜的小二说道:“上几个你们这里的拿手菜吧。”   小二高高兴兴的应了一声,见两人不像缺钱的样子,转过头去就先上了一壶桃花茶,然后又上了一碟桃花糕,一碟桃花酥。再等片刻,菜肴陆陆续续的端上来,亦是满眼桃花,全是“花菜”。   秦易看得啧啧称奇,忍不住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着人吃桃花的,这桃花就这么好吃?!”说完又抬头问那上菜的小二道:“你们桃花县是不是不种菜的,全拿桃花当菜吃了?!”   桃花县里的桃花有名,不提桃子什么的,每到花开时节便能吸引不少外来的文人墨客前来赏花。   小二显然也是见多了外乡人,对于这样的问题大抵也不是头一回听到了,便是镇定自若的咧嘴一笑,答道:“夫人说笑了,这桃花一年也就开那么十几二十天,哪能指着拿它当菜吃啊?!也是公子和夫人来的是时候,否则这样的桃花宴在其他时节可是难吃到呢。”   其他时节自然还有干花亦或者花酱可以入菜,但那又是另一番滋味儿了。眼前这桌菜肴也是粉粉嫩嫩一片,看上去煞是好看。   秦易也是看得新鲜,听小二这么说就更觉新鲜了,只是看着一桌子的花,她提起筷子却是有些无从下手。想了想,还是先将筷子伸向了桌上那道桃花鱼,打算先尝尝这个看起来更“正常”的菜色。   鱼是岐水里新鲜打捞上来的鱼,烹炸过后淋上的是桃花做成的酱汁,而后又撒上了新鲜的花瓣以做装饰。小少爷自然没碰那些装饰的花瓣,她夹着块鱼肉送入口中,酱汁酸酸甜甜的,配上鲜香的鱼肉滋味儿竟是意外的不错。小少爷当即眼睛一亮,赞了句:“不错。”   小二闻言顿时笑得更灿烂了些,却是没多说什么,只道:“那您二位慢用。”   秦易却是将人叫住了,又让小二上了一壶桃花县最负盛名的桃花酒,这才对着文璟晗笑眯眯的道:“呐,桃花酒,你之前说尝尝的,来陪我一起喝。”   文璟晗也不推辞,虽然她不喜饮酒,可是配着这一桌桃花宴,不尝尝桃花酒似乎连带着这桌漂亮的菜肴都跟着有了缺憾。   将桃花茶放到一旁,秦易提着酒壶替自己和文璟晗各斟了一杯,而后她举着酒杯轻轻往文璟晗手中的杯盏上一碰,便兀自抿了口。末了咂咂嘴,又蹙蹙眉,奇怪的说了一句:“这酒和我当初喝的怎么不一样,有点儿甜啊。”   文璟晗闻言也端着酒杯抿了口,只觉这杯中酒清冽甘醇,不过确实带着股淡淡的甜。她又抿了口,细细的品了会儿,方才笑道:“应当是加了蜂蜜。”   桃花酒本就滋养美容之效,加了蜂蜜的酒更适合女子来喝。许是小二见了这桌上有女客,顾忌着女子的口味,这才特地上了桃花蜂蜜酒。   小少爷显然也很快明白过来,却是不满的咂咂嘴,有种自己被轻视了的感觉。倒是文璟晗觉得加了蜂蜜也挺好,再加上桃花酒本就清冽,倒是更合了她的口味,于是不知不觉间就把整杯酒饮尽了,还自己举起酒壶添了一杯。   而后两人就着桃花酒,将整桌桃花宴都尝了一遍,总的来说口感偏甜,但滋味儿却是意外的不错,就连秦易这般不是十分喜甜的人也吃得满口留香。   一桌菜直吃了小半个时辰,等到秦易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抬头一看却发现文璟晗早已经停了筷,正端着酒杯望着窗外自斟自饮呢。   倒是难得看见文璟晗主动喝酒,秦易略显意外的扬了扬眉,继而出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文璟晗回过头来,顺手将饮尽的空酒杯放在了桌上,随意答道:“我看天色暗沉,好似要下雨了,也不知明日是否还能外出赏花。”   她说的平淡,秦易却盯着她瞧了半晌,倒不是为着她的话,而是此刻文璟晗白皙如玉的脸颊竟染上了一层薄红,看着格外诱人。秦易下意识的伸手去摸文璟晗的脸,文璟晗却是略微躲了躲,继而目光往四周扫了眼,问她道:“怎么了?”   小少爷也意识到两人这是在外面,当着外人的面儿不好表现得太过亲昵,便是悻悻的收回来手,答道:“我看你脸上有些红,想试试是不是发烫了。”说着瞥了文璟晗放下的酒杯一眼,又问道:“你喝了多少?”   文璟晗也没留意,这桃花酒的滋味儿清冽甘甜,不似寻常酒那般辛辣,她不知不觉也饮了不少。这时候听到秦易发问,放才提起酒壶来晃了晃,继而自己也有些惊讶的道:“一壶饮尽了。”   秦易也看了眼酒壶,却是撇撇嘴道:“只饮了一壶酒,还是桃花酒,你竟然也红了脸,这酒量许久不练,可真是越来越差了。”   文璟晗也不以为意,两人说笑了两句,便是回客房去了。   奔波在外,难免风尘仆仆,休息之前自是需要沐浴。小二听到吩咐准备热水时还特地问了一句:“二位客官可是要桃花瓣泡澡?咱们桃花县的桃花养颜护肤,用来泡澡也是极好的。”   文璟晗和秦易双双失笑,只觉得这桃花县真是物尽其用,将桃花利用得相当彻底了。她们也是图个新鲜,而且离开这桃花县大抵也没机会再有这般体会了,于是笑过之后倒是都点了头,打算继续尝新鲜。   小二乐呵呵的走了,不多时便准备了一浴桶飘着粉嫩花瓣的香汤。   将人都打发走后,文璟晗关上了房门,刚要说些什么,秦易便摆摆手道:“我之前吃多了,还没消食呢,你先洗,我晚些时候再沐浴。”   文璟晗便不多说什么了,两人夫妻也做得久了,更没什么好扭捏的。准备好换洗的中衣,文璟晗便径自去了屏风后的隔间沐浴。   秦易双手抱胸靠在窗边,抬眸看着窗外暮色渐沉。有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寒凉,裹着几片从枝头吹落的桃花瓣,飘飘扬扬进了屋子。她突然伸手从窗外那枝桃花上折下一截,又想了想,索性关上窗户,转身迈步往那屏风后去。   屏风后的文璟晗早已经褪尽衣衫踏入浴桶了,粉嫩的花瓣层层叠叠铺洒在水面上,将水下的风光遮挡了个干净。但饶是如此,那露在水面外的圆润肩头,修长玉颈,花瓣贴附着的如玉肌肤,也足以使有幸得见的人心如擂鼓了。   秦易的心跳就不自觉露了一拍,她眼神痴迷的看了眼浴桶里的文璟晗,许是之前饮了那些桃花酒,她这会儿明显有些慵懒,正懒洋洋的趴在浴桶边沿泡澡。   喉间略微动了动,秦易的目光没有从文璟晗身上移开,却是伸手解起了自己身上的衣带——真正的夫妻也做了快两年了,自然没什么好害羞的,一切早已水到渠成。她就是突然想起了之前文璟晗饮酒后面上薄红的模样,粉面桃花,也真和这桃花县的桃花一般惹人心动。   小少爷心动了,所以她想做些什么,比如……洗个鸳鸯浴?   思量间,秦易已经将身上的衣衫褪了大半,只剩下了贴身的亵裤里衣。她蹑手蹑脚的上前,心跳得越发快了,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做出这副做贼似的做派,但好在直到她走到正闭目养神的文璟晗身后,对方犹自未觉,依旧一副慵懒模样。   秦易在浴桶边站定,摩挲了下手指,犹豫着伸出了手,慢慢的搭上了文璟晗圆润的肩头……   可就是与此同时,“轰隆”一声巨响突兀响起,惊得浴桶内外的两人齐齐一阵。   文璟晗倏地侧身回头,脸色有些发白,看向秦易的眼神里犹带着几分惊魂未定——那受到惊吓的小眼神儿,活似见了鬼!   秦易僵在了原地,一只手犹自保持着虚握的姿势不上不下的抬着。她眨巴下眼睛,感觉到朦胧暧昧的气氛都被那一声巨响惊跑了,再听听窗外“轰隆”雷声不断……小少爷收回手捏了捏拳头,不想说话,只能在心里默默骂了声娘。   作者有话要说:  所谓天公不作美(反攻遭雷劈),日常翻车   PS:一到完结番外这些时候,拖延症就要犯,还卡文,心好累 第177章 番外三   一场雷雨持续了整夜,   但等到黎明的第一缕晨光划破天际,   这雨却是渐渐小了。   清晨,   文璟晗和秦易如往常一般相拥着醒来,   耳边还有檐下滴水的“滴答”声,空气中似乎也更添了两分带着水汽的寒意。如此一来,   在这早春时节,锦被中两个人的温暖便更让人生出眷恋了。   文璟晗听着窗外“滴滴答答”的滴水声,   怀中拥着秦易温软的身躯,   闭着眼难得生出了几分倦怠来。她不太想起床,   想着今日本就准备逗留于此,就更不想起床了——这雨才停没多久,   就算是早早起床梳洗完毕,   也不适合出门游玩吧?   这般想着,文璟晗更放松了些,倦怠的打算赖会儿床,   不多时便觉困意再次袭来。   迷迷糊糊间,怀中人略微动了动,   紧接着耳边传来秦易含糊的声音:“天亮了吗?不想起床。”   文璟晗便收拢了手臂,   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些,   也含糊着回了一句:“那咱们多睡一会儿。”   两人愉快的达成了共识,在这个细雨微风的清晨,伴着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桃花香直睡到了日上三竿。等到她们起身收拾停当,再次出现在客栈大堂时,已是巳时中了。   还是昨天那个小二,   见着两人这时才下楼他也没露出异色,只将干净的帕子往肩头一搭便热情的上前招呼:“两位客官早啊,今早想用些什么?”   文璟晗下楼时便扫了大堂一眼,这会儿不早不晚的,却是客栈里最是冷清的时候。偌大的大堂里摆了七八张桌子,可现在也只她们一桌客人而已。文璟晗自觉赖床不好,这个时辰下来用早膳更是说不过去,听到小二的那一声“早”便是有些赧然。   秦易却是不在意这个的,她甚至觉得大堂里没有其他人,清净些挺好。听到小二的问话,她想起昨晚那一桌桃花宴,便又来了兴致,笑问道:“昨日的桃花宴不错,只不知你们桃花县可还有其他新鲜吃食,若还有,你便尽管上来。”   小二闻言果然一笑,略显自豪的道:“这客官就放心吧,咱们桃花县旁的没有,桃花有的是,拿花做菜的本事也有的是。”   说完这句,小二便下去传菜了,不多时便端着个托盘回来了。放下一看,上面清粥小菜四五个碟子,果然还是样样都带着桃花——桃花粳米熬的粥,桃花焯水凉拌的菜,还有用糖腌制的新鲜花瓣等等。清淡可口,甜咸不缺,一样花做出了百般味,总的来说也是相当不错了。   秦易看着新鲜,便嘀咕了一句:“这花样还真不少。”接着又问小二:“你们桃花县最近花开,可是能一天三顿的吃桃花了。”   小二便笑笑,说道:“哪儿能啊,这桃花虽好,也不能吃太多。客官是难得来咱们桃花县,这两日尝个新鲜罢了。”也是客栈里这会儿没旁的客人,他陪着多说了几句,然后便也知趣的退下了。   接下来两人安安静静的用过了早膳,等到小二再次上前收了碗碟,换上一壶新泡的桃花茶,整个客栈的大堂便又说着那淡淡的花茶茶香恢复了之前的娴静。   秦易捧着茶杯站在窗户边上,看一眼乌云刚散天光初显的天空,说道:“雨好像停了。”   文璟晗也端着茶盏轻抿了一口,花茶和别的茶不同,没有醇厚的茶香,却自有另一番花香滋味儿。她不是很喜欢桃花花茶,却也不觉讨厌,闻言也信步走到了窗户边上,抬头看一眼天空,问道:“是停了,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下,咱们倒是可以出去走走。”   秦易本是个闲不住的人,在洛城时拘束些也罢了,自出行以来却是越发的跳脱活跃了。她听文璟晗这般说,当即眯着眼笑了起来,连连点头道:“好啊,正好可以去看看桃花。”   ……   说走就走。因为两人刚用过早膳,午膳推迟些也不打紧,再加上天有不测风云,也怕时候晚了又下雨,所以文璟晗和秦易很快就出了客栈大门。   桃花县民风不错,是以文璟晗和秦易也没带随从,两人自顾牵了马又带了伞,便是出门去了。   细雨方歇,空气中犹自弥漫着浓重的水汽。萦绕在鼻间的桃花香里裹挟了淡淡的泥土气,却并不难闻,反倒有种格外清新的感觉。连带着长空如洗,街边的桃花也洗净了风尘变得粉嫩欲滴,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干净通透了起来。   走在这样的县城里,文璟晗的心情显而易见的不错,不过两人此行却不是要在县城里闲逛的,而是想出城去看看外面的桃花林。于是她们倒也没有在这小县城里多逗留,一路上目光随意的扫过街市,便沿着县城里最宽敞的主街目标明确的出了城。   城外就是十里桃花,说是十里其实早已不止。这十里桃花只是桃花县名声渐起时的规模,到了后来桃花县的名气越来越大,闻名而来的文人雅客也越来越多……这些人大多不缺钱,而桃花县的人靠着这桃花赚的钱多了,便也自发将桃花林的面积不断扩大。   到如今,所谓的十里桃花林,没有百里也有五十了。文璟晗站在城门外,一眼望去,便只见漫山遍野都是粉色,一眼望不到尽头。   百花争艳固然是美,但有时候一种花独占芬芳,乃至于漫山遍野成就花海,也是另一番不可多得的美景……昨日傍晚匆忙入城未曾细看,今天仔细一瞧,就如那些被桃花盛名吸引而来的文人墨客一般,文璟晗只一眼就喜欢上了那片花海。   秦易也喜欢,她没有多少风雅,可美好的事物对人的吸引了都是一般无二的。于是小少爷很诚实的赞了一句:“真漂亮。”然后便是跃跃欲试的催促:“璟晗,咱们过去吧。”   城外的路没有石板铺就,一场雨后多少有些泥泞,兼之二人想要踏遍这十里桃花林,便是直接牵了马出来。可两个人也只牵了一匹马,因为小少爷嚷着要同骑,而文璟晗想着雨刚停,城外大抵也没有多少闲人围观,便是答应了。   此时刚出城,换了身轻便装束的秦易便动作利索的翻身上了马背,然后冲着文璟晗伸出了手。   文璟晗却没有伸手,反倒是扭头四顾了一番,然后牵起缰绳便走在了前面,仿佛是担心自家夫人骑术不精,帮忙牵马——城门附近还是有不少人进出的,文小姐到底面皮薄些,如今她穿着男装还是男子身份,寻常在外人面前可做不出太过亲昵的举动。   小少爷自然能够领会,却是撇了撇嘴,收回手后还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这实在是件小事,甚至算不上不愉快,而文璟晗也并没有拒绝与秦易同骑。她牵着马走了一阵,待到离城门口远了些,周围也没那么多进出城的人了,便也不再扭捏,直接翻身上了马。   两年光景,不说使文璟晗练得骑□□通,好歹凭着身体原本的底子,如今的骑射也还是过得去的。她一手按在马鞍上轻轻一跃便跳上了马背,秦易就坐在她身前。若是在两年前,这时候文璟晗会乖乖的抱住秦易的腰,任她执缰带自己前行,而如今她却是伸手穿过秦易的腰侧,直接拉住了缰绳。   玉白修长的手抓住了褐色的缰绳,不轻不重的一抖,双腿在马腹轻磕,身下的马儿便自觉的带着两个主人小跑了起来。它跑得不算快,但在这略显泥泞的小道上却跑得很稳,也让马背上的秦易安心的向后一倒,直接倒进了文璟晗的怀里。   那怀抱很熟悉也很柔软,大抵比男人硬邦邦的胸膛靠着舒服多了,小少爷满意的眯起了眼睛。   文璟晗并未察觉秦易这一瞬间飘飞的心思,她驾着马儿直往不远处的桃花林奔去。有春日微风迎面拂来,带着些微的寒意,但怀中软玉温香,却足以抵御外界所有的寒凉,所以剩下的便只有满足和畅快了。于是她的脸上不自觉带上了轻快的笑,而后信马由缰,任意前行。   两人骑着马在桃花林里跑过一阵,“哒哒”的马蹄踏在满地落英之上,别有一番风情。   直到马儿入了桃花林深处,周遭的桃花树渐渐密集不再适合纵马,两人这才下了马。而后一步迈开,便是踩着被昨夜风雨打落的花瓣漫步林间。   那方天地,满是娇嫩的粉色……   虽然直到晌午才细雨方歇,但这十里桃花林里却并不是没有人的。两人牵着马一路赏花而来,便见着了不少人,有还撑着油纸伞的姑娘,也有结伴同游的书生,更有那直接躺在满地落英上不知是睡是醒的醉酒狂士……形形色色,虽不嘈杂吵闹,但这桃花林里显然也不那么冷清。   秦易看得也是新奇,走过好一段路还忍不住回头,末了问文璟晗道:“你说那人是不是醉死过去了?这会儿雨虽然停了,花瓣也不脏,可地上还湿着呢,他也不怕着凉风寒。”   文璟晗不由失笑,她一手拉着缰绳,一手牵着秦易的手,缓步而行没有回头:“你说他醉他就醉,你说他醒他就醒,自在随心而已,哪管旁人看法。”说完略微一顿,却又轻笑一声:“不过就这么躺在地上,估摸着他是没少喝酒,这会儿不觉得冷,等回家之后却是少不得要喝几碗药了。”   有时候这些文人雅士总是特立独行些,不说那躺在桃花树下的狂士,就是她家那两个兄长当年也没少做类似的事。回家之后几碗药灌下去,阿娘一番耳提面命,嫂子们再一顿唠叨,兄弟俩苦哈哈的应承着,等下回却是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倒是她爹,从不说什么。   秦易最讨厌吃药了,听了这话觉得这些人简直有病,好端端自讨苦吃。不过这是旁人的事,倒是与她们无关,于是放过了这个话题,两人依旧兴致高昂的在桃花林里穿行。   行过一阵,一枝桃花突然从斜地里伸出,恰好挡了秦易的路,更恰好枝上桃花开得正盛。   小少爷一眼看见便是蠢蠢欲动,想了想到底还是没忍住,伸出爪子就打算把这枝桃花摘下来。送给文璟晗也好,带回去做个纪念也罢,总不算白来这一趟。   秦易想得挺好,只不过真动起手来便又惹出了麻烦。这枝桃花是生在一颗较为高大的桃花树上的,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折一枝也是一般,恰巧之前那绵绵细雨在树上积了不少雨水,这时候被她一拉扯,顿时“哗啦啦”洒落一片,跟下雨了似得。   文璟晗猝不及防被淋了满头,秦易自作自受当然也没好到哪里去。文璟晗下意识抬手用袖子去护秦易的头脸,扭过头才发现小少爷手里正揪着一枝桃花,见她回头,腼腆笑笑,将花枝递到她面前来,同时略带讨好的道:“璟晗,这花开得还挺好看的,送你吧。”   文小姐身上被淋得半湿,也是没脾气,到底还是将那桃花接了过来。然后她扭过头,牵着人继续迈步向前,嘴角却是扬起了一抹弧度,也没追究小少爷的动作冒失。   作者有话要说:  算是日常吧,小小的撒点糖,微甜就好。   至于换回来什么的,还得等等,在后面的番外。 第178章 番外四   三月的天说变就变,   先时雨歇,   文璟晗和秦易是见着天光大亮,   有放晴的趋势才出的门。谁料在桃花林里游逛了不过一个时辰,   天空中便又飘起了绵绵细雨,而且那雨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所幸两人还带了伞,   当即便从马鞍上取下撑了起来,继而扭头四顾一番,   也不知是不是她们走得太深,   这桃花林里原本还能时常见着的人影,   这会儿却是一个也不见了。   秦易抬头看了眼又阴沉下来的天空,心里直觉扫兴,   连一双柳眉也跟着蹙了起来。不过也只是一蹙眉,   她便说道:“下雨了,咱们回去吧。”   经过昨晚那般的雷雨,谁都不知道今天这雨会是和风细雨还是暴雨雷霆,   所以文璟晗也没有拒绝。她将马牵了上前,虽然这桃花林里树木密集,   不便跑马,   可即便是用小跑的,   马儿的脚力显然也比人快了许多。要知道,她们在这桃花林里走了一个时辰,距离县城可是不近。   秦易先跳上了马背,再伸手准备去拉文璟晗时,后者再次拒绝了。   文璟晗把手中撑起的伞递给了秦易,   然后自古上马,这一回却是坐在了秦易身前。她抓住了缰绳,对身后的秦易说道:“阿易,你把伞打好,别叫身上淋湿了。”   小少爷今日接连被拒,多少有些不乐意,可是对于文璟晗此时的作为她却是能明了几分的。这会儿正下着小雨,一旦马儿跑起来,前面总有更多的风雨扑面,文璟晗晌午时坐在她身后让她靠着,现在坐在身前为她挡雨,显然都是在照顾她。   秦易并不是个不识好歹的人,只是在她心里,她们俩本都是女子,哪有让文璟晗一味照顾自己的道理?更何况出行在外,本就是她的经验更多,骑术也更好,更该照顾对方才是。所以秦易说道:“璟晗,这桃花林里林木茂密,还是我在前面驾马吧。”   文璟晗却是一笑,她道:“无妨,反正也跑不快。只是这桃花林里可不止咱们两个人,若是旁人看见夫人驾马,我却只能乖乖在后面抱着夫人的腰,说出去恐怕不太好听。”   秦易闻言顿时一撇嘴,嘟囔道:“你何时在意过旁人的说法了?!”   文璟晗确实不在意,否则当初她变成秦易后,第一个就该受不了对方那传遍洛城的恶劣名声。但事实上她从未将那些言语放在心上过,而后对秦易也只以平常心看待,并未因对方声名狼藉就妄下论断。所以说她此刻的话也不过是个托词,说完之后便是一抖缰绳,催着马儿小跑了起来。   桃花林密,再好的马在其间也难施展开来,是以马儿跑动的速度并不快,即使文璟晗这一驾马有些突然,以秦易的骑术也不至于跌落马下。小少爷的身形只是晃了晃便稳住了,而后她撇了撇嘴,到底还是没再多说什么,反而一手举着伞,另一手手臂一环,搂住了文璟晗的腰。   纤细的腰肢,却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柔弱,瘦削的肩背也足以使人安心……恍惚间,秦易想起了许久许久之前,那个扭伤了脚踝的夜晚,她第一次被文璟晗背着走了一路。   小少爷不觉有些走神,再加上有文小姐在前面替她遮风挡雨,是以半点儿没被风雨侵扰。不知不觉间,马儿就跑出了桃花林,也是直到此时秦易才再次回神,同时有些惊诧——这马儿跑了没一盏茶吧,她们之前可是走了一个时辰,就算是闲庭信步的走也没这么快走出来吧?!   这么想着,秦易便也问出来了:“璟晗,咱们这就从桃花林里出来了?!”   头顶虽有秦易举着伞,可跑起马来雨伞的效果显然不怎么样,文璟晗的衣衫都已经被细雨浸湿了大半。一阵风来,还有些冷,她不禁蹙了蹙眉,而后才答道:“这里距离县城太远了,而且雨越下越大,这样下去可不成。我听闻这桃花林附近有好几个村子,若是咱们运气好便能寻到避雨之处。”   秦易虽然没淋着什么雨,可她一手换在文璟晗腰上,这会儿衣袖也已湿了大半,哪里还能不知道文璟晗此刻的狼狈。她搂着文璟晗腰肢的手又紧了两分,口中说道:“也好,小爷的运气一向不错的。”   ……   醉酒之后摔上一跤,没像其他醉鬼一样摔死,反而换回来个这般优秀的媳妇,小少爷自认运气逆天。今次这好运似乎也没弃了她,两人出了桃花林后又纵马跑了一小会儿,果然便见着了一个村子就在前方不远处的烟雨朦胧中。   秦易探头一眼便看见了,当即拍着文璟晗的肩膀乐了:“看,村子,我没说错吧。”   文璟晗也是一笑,她身上的衣衫已湿了大半,这会儿寻见村子可真是恰好。届时寻一户人家避雨,再送些银钱换两碗姜汤,顺便把衣服烘干,便可免了在这春寒料峭时感染风寒。   这般想着,文璟晗便也催马加速跑了过去。   许是临近县城,这个村子的规模并不算小,一眼望去大抵便有百十户人家。不过文璟晗和秦易却是顾不上这个,两人驾马进到村子时,便见村中一片静谧,也无人烟走动,唯有风雨之声大作。   这倒没什么,本就下着雨,村人在家中躲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但不正常就不正常在文璟晗和秦易一连敲了四五户人家的大门,竟是没有一个应声的!   秦易举着伞站在一户人家的竹篱笆外,手中的油纸伞刚往文璟晗那边多倾斜了两分,就被后者又推了回来,同时义正言辞的说着:“我身上差不多都湿了,你自己遮好就是。而且你我的身子你都清楚,我淋点雨没什么,你淋着雨可就该风寒了。”   小少爷不情不愿,可文小姐对她这般好,她心里还是有点儿甜的。只不过这丝甜意也没能持续多久,她望着面前依旧毫无动静的院子便是蹙起了眉:“这都是第六家了,璟晗你说,这还下着雨,村子里的人都跑哪儿去了?!”   这并不是个空置的村落,因为这里并不破败,走在村中尚有鸡犬相闻。可这一个个的院子里鸡鸣狗吠都有,偏偏就是没人!如此一来,两人好不容易寻着个村子,这许多人家满目屋舍,却生生寻不见避雨的地方。   文璟晗虽然一直照顾着秦易,也保持着君子风度,可这会儿身上也是真有些冷了。她们如今出门在外,生了病却是真麻烦,于是她皱着眉想了想说道:“这村子里今日恐怕有事,咱们还是往里走走,再敲几户人家的大门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两人于是牵着马往村内走去,而后又敲了七八户人家的大门,却依旧是没人应答,她们生生被阻在了院门之外。   小少爷那暴脾气,敲到后来,差点儿忍不住直接上脚踹门了。   就在秦易耐心耗尽的当口,文璟晗突然开口道:“阿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秦易正对着面前紧闭的院门瞪眼呢,闻言也没细听,便道:“不就是风雨声,也没人回个话。”   文璟晗却道:“好像有哭喊吵嚷声。”   秦易闻言一怔,恰逢一阵凉风吹过,顺着广袖钻入了衣衫之内,使得她后背陡然升起了一股凉意。她不禁打了个哆嗦,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哪有什么哭喊声?这村子里压根就没人!总不会……总不会是鬼村,闹鬼了吧?!”   文璟晗闻言顿时哭笑不得,哪怕经历了两人换身这种离奇之事,在她心里其实也还是不太信那怪力乱神之事的。更何况这村子里明显人气不弱,又是青天白日的,怎么可能是什么鬼村闹鬼?!她只无奈的摇摇头,抬手往前一指,说道:“那边好像有人声,咱们过去看看吧。”   秦易其实胆子不小,可鬼神之事人多有畏惧之心。听到文璟晗说是人声,她自然便将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胆气也跟着回来了,到底还是往那院门上踹了一脚,然后道:“好,那我们去看看,这一村子的人下雨还不在屋里好好待着,到底是要干什么。”   两人由此寻声而去,穿过村子,路过田地,最后却是来到了一条河边。   这村子里的人果然都在河边,男女老少足有几百号人全聚在一起,看着还颇有些壮观。而文璟晗之前听到的哭喊吵嚷,正是在那人群正中传出,走近了听更是撕心裂肺。反倒是外围的这些人,一个个都是沉默异常,乃至于不少人脸色还有些凝重,更隐约有着不忍。   秦易见这些人下着雨也不撑伞,莫名其妙全挤在河边也不知在做些什么。她心头到底好奇,便是凑上前去在个妇人肩头拍了一下,问道:“这位大娘,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那妇人四五十岁的模样,生得倒是一副和善模样,秦易也是因此才开口向她打听。但这妇人回过头来看了她两眼,却是眉头一皱,说道:“外村人就不要胡乱打听了,这正下着雨,也不是看热闹的时候,你还是该干嘛干嘛去吧。”   秦易碰了个钉子,见着妇人不仅没回过身去,反倒一直盯着她,便知这打听无望了。而且不仅是这妇人,便是旁近的几个人听到二人对话,都跟着往这边看了一眼,那目光中隐约透着丝警惕。   这种村子里的事小少爷没经历过,可她当年在洛城胡混,却多少也听说过一些。比如涉及村中阴私之事,他们便会尤其的排外,以免事情传出去败坏了整个村子的名声。再比如涉及村中有为之人,他们也会格外警惕,却是全村都为了保护那一人。   秦易也不知道这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看着这些村人的反应就知道,眼前这事儿自己最好别掺和。免得无端招惹上什么,她和文璟晗两人的小身板可拼不过这几百号村人。   这般想着,秦易便讪笑了一下,也不再追问那妇人了,扭头就要去拉着文璟晗离开。   文璟晗却不在原地了,秦易还是左右寻了好一会儿,才在人群之中寻见了她。于是秦易赶忙过去,扯了扯文璟晗的衣袖,低声道:“璟晗,这里好像出事儿了,咱们不好掺和,还是先走吧。”   秦易还能感觉到背后有几道目光盯着自己,应当是之前那些人还不曾放松警惕。文璟晗却不如往日般顺从于她,反而皱了皱眉,正色道:“不能走,这里要出人命了!”   小少爷闻言一怔,看看文璟晗,再看看不远处的河水,还有那人群中不曾停歇的吵嚷咒骂,乃至于女人的哭喊……她突然间猜到了什么,脸色一瞬间难看极了。   文璟晗见她似乎猜到了,也不多说,抬手拨开人群就要往里去。   秦易却在这时候一把拉住了她,神情也是异常凝重:“璟晗,别乱来,这里几百号人呢,咱们……咱们做不了什么的。”   文璟晗见她神色凝重,却是倏而一笑,安抚似得拍了拍她的手道:“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就像你说的,这里几百号人呢,哪里就会轻易有事。”   说完这话,文璟晗也顺势挣脱了秦易的拉扯,径直拨开人群往里去了。   秦易站在原地怔了一下,后方的目光仍旧如芒在背,可她也在瞬间领会了文璟晗的意思——并不是这里所有人都排斥防备她们的,否则这里足有几百号人,哪里容得文璟晗往里挤?!   想通了这一点,小少爷的胆子就又壮了起来,她本也是个无法无天的人,当即便跟着文璟晗的步伐往人群内走去。而左右的村民果然也没拦着,相反见她是个女子,男人们还自觉往旁边避了避,就好似主动让路一般,反倒使她走得比文璟晗更顺畅。   不多时,两人便一前一后的来到了最内圈儿,也终于看清了眼前情势。   河边的空地上,两家人正在互相拉扯,吵嚷咒骂不绝于耳。这两家人一家穿着锦衣,一家穿着儒衫,旁侧还另站着几个面色阴沉的老者,个个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三种画风,但总的来说,这些人与旁边围观这些村民的装扮模样皆是格格不入。   秦易识人也不少,看一眼便猜了个七八分,于是低声对旁边的文璟晗说道:“看样子这一家是村中富户,一家是读书人,那几个老头大抵是村长或者族长之类的。”   至于这些人聚在一起吵什么,也是一目了然的——穿着锦衣的妇人护着个年轻女子站在河边,正一脸绝望的对着对面的人咒骂,而那年轻女子就在她身后垂泪,因为距离她们不远处,有几个男人正站在一个竹编的猪笼旁虎视眈眈的望着她们。   文璟晗知道的却是比秦易更多些,倒不是猜的,而是之前听来的:“是这张家的姑娘和李家的大郎有婚约,张家有钱,便出了银子资助李大郎读书。前些日子李大郎中了秀才,张家见着两人年岁差不多到了,便提议两人完婚。谁知李家却是不愿意了,要让二郎顶替大郎履行婚约,娶那张家姑娘。李二郎一事无成,还有一身毛病,张家自然不肯。结果闹到后来,李家人干脆说张姑娘失贞,要退婚。”   看一眼眼前的情势,那失贞的事自然是敲定了,而且八成不止失贞,还珠胎暗结了,否则不至于闹到要浸猪笼的地步。   秦易听完往张姑娘的方向看了一眼,女子生得清秀柔弱,此刻目光还哀哀的看着对面的李家人,实在不像是个轻浮之人。小少爷向来相信自己的眼光,当即一扬眉道:“是李秀才,还是李二郎?”问完略一顿,没等文璟晗回答自己就给出了判断:“是李秀才吧。”   文璟晗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在场这些村人也不都是傻子,不少人都猜到了其中关节,但谁让李家现在出了个秀才,而张家和村长又不合呢?如此李秀才死不承认,张家也没有证据,便是闹到最后鱼死网也没破。   至于李秀才为什么突然悔婚,自然也不难猜,无非攀龙附凤四个字而已。秦易瞥了人模狗样的李秀才一眼,不禁嘀咕了一句:“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文璟晗便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少爷当即咧嘴一笑,说道:“我在茶楼听书听来的。”   两人这一番对话,眼前的闹剧却是终于要到尾声了。只见那“德高望重”的村长上前几步,老迈的脸上连皱纹都透着严肃般:“行了!闹也闹够了,这还下着雨,咱们全村四百来口人可不是来看你们骂街的!张氏小女未婚有孕,有失贞洁,有辱门风,当做沉河以儆效尤!”   这是一句宣判,在这样的村子里村长族长的权利是最大的,因为没有人会想到要去县衙报官。此刻村长的一句宣判,甚至比县太爷更具权威,因为县令判了死刑还得刑部大理石审核,通过后再等秋后问斩。可村长的一句话,却是能够立刻置人死地的。   几乎就在村长一句话落地,那几个守着猪笼的男人就上前拉扯了起来。   张家的几个男人居然没有上前拦,只仍旧拉扯着李家讨要公道,独留下那妇人撒泼阻拦,可她一个妇人又如何挡得住几个健壮男子。不多时,那娇娇弱弱的张姑娘便被人拖了出来,就要往那猪笼里塞。   显然,张家人也觉得丢脸,不想要这个失贞的女儿了。只不过张姑娘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他们心里也有数,并不肯放过忘恩负义还坏了他家名声的李家,这才在河边纠缠了这许久。   张姑娘看一眼李秀才,再看一眼跟李家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却偏偏没看她一眼的父兄,眼中的泪终于还是止了。只不过与此同时,她眼中的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眼看着张夫人哭得撕心裂肺,猪笼也要罩到张姑娘头上了,秦易看着两人绝望的模样,终于还是忍不住越众上前。她张开口正要喝止,却听身后文璟晗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带着莫名的威严,似乎使人下意识便会服从:“住手!”   果然,河边的吵嚷霎时一静。   作者有话要说:  嗯,先捡个未出生的包子,另外这些番外剧情是连贯的,下一个时间段就是换过去再换过来 第179章 番外五   直到回到桃花县秦易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就凭她和文璟晗两个人,   居然能够在那几百个村民的包围中把那张家姑娘救下,   还平安逃出那个村子的。   没错,   小两口凭着一时义愤,竟真将人救了下来。   其实她们并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在几百号人里来去自如,   文璟晗的气势也不足以震慑所有人,但正如之前两人能顺利踏足内圈“看热闹”一般,   这个村子里也不尽是蠢人或者狠心之人。所以在文璟晗站出来掷地有声的说了几句公道话之后,   还是有不少村民有意无意的帮了她们。   他们给三人让了道,   他们帮忙挡住了亲近李家的那些人,他们一言不发却是放任了张姑娘离开……   文秦二人带着张姑娘赶回桃花县时的狼狈模样已不必提,   等到三人换过干爽的衣衫,   抱着加了红糖的姜汤再凑在一处时,便是该商量接下来该如何行事了——救人便当救到底,若是随便将人留在桃花县里,   回头她再被人抓回去少不得还得沉一次河,那今日所为便是无用。   只是说到安置的问题,   文璟晗和秦易对视一眼,   却都有些尴尬了。因为她们虽然凭着一时义愤救了人,   可事实上她们根本还不怎么认识面前这个娇娇弱弱的女子,不过是同情她的境遇罢了,而旁人的人生她们又岂能轻易担负?!   沉默许久,一碗辛辣的姜汤饮尽,融融的暖意从胃部开始向四肢百骸发散,   渐渐驱散了之前那透骨的寒凉,也让人苍白的脸上终于多了几丝血色。   文璟晗放下了手中的空碗,看看秦易又看看张姑娘,犹豫着终是开了口:“张姑娘,你对将来,可有什么想法?”   张姑娘娇娇弱弱的,穿着秦易的水红色长裙脸上也衬不出几分血色。她似乎犹自惊惶未定,听到文璟晗的话后身子不自觉一抖,捧着姜汤的手也无意识的紧了几分,只是始终不说话。   眼前的姑娘才是这个世道下大多数女子的常态,她没有读过什么书,也没有被人当做男儿教养。她学的是女戒女训,听的是三从四德,甚至连外人也没有见过几个。她胆小怯懦,这辈子做给最大胆的事,大抵就是在成婚之前将自己交给了未婚夫婿,可结果却是如此惨痛……   文璟晗见她不说话也是有些头疼,她们救人是凭着一时义愤,换句话说是一时冲动也不为过。可是人救下来了,接下来才是真的麻烦,更何况她们与这桃花县也只是过客罢了。   小两口对视一眼,文璟晗如今顶着男子的身份,其实不好说太多。于是秦易放下姜汤碗,正色对面前的女子道:“我们是看你可怜,不愿你含冤赴死才救下了你。可我们本不是桃花县的人,也无法在这里好好安置你,姑娘你尚有爹娘在,我们晚些时候派人去请他们过来可好?”   这其实是最直接的法子,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没交没代的,她们如何安置之人都是个问题。不说把人安置在距离村子只几里远的桃花县并不安全,就算她们想把人带走换个地方安置,草率行事说不定还得落个拐带的名头。这可真是救人容易安置难了。   谁知张姑娘听到这话却是手一抖,真将碗里的姜汤撒了出来。这姜汤原本就是为了驱寒,自然是要趁热喝,这会儿甚至还挺烫。可张姑娘却顾不得撒在身上的滚烫姜汤了,她脸色苍白的连连摇头,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不,不,不要找我爹,他会打死我的!”   说这话时,她眼中带着真切的恐惧,再联想张家父兄之前对她的死活毫不在意的模样……文璟晗和秦易都算是心软的人,尤其文璟晗一直以来对女子更多两分怜惜,此刻见张姑娘这般反应,两人自然不好逼迫,对视一眼后不禁都犯起了愁来。   当然,救人一命……算上张姑娘肚子里那孩子还是两命,这事儿倒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不过这愁两人倒也没犯多久,因为两人还没来得及和这锯嘴葫芦似得张姑娘多说两句,便是有人寻上门来了。好的是第一个寻上门来的人是张姑娘的亲娘,不好的是这位亲娘带来了个不好的消息——李家人果然不肯善罢甘休,只等雨歇就要带着村人入城来抓人了!   张大娘一个妇人冒雨入城都能这么快寻到文璟晗她们,李家人想来寻她们也不会是什么难事。两母女当即抱头痛哭了一场,然后扭头这妇人就冲着文璟晗和秦易跪下了:“这位公子,夫人,老妇知道你们能救下小女已是大恩大德,可她留在这里真的没有活路了,还请两位救救她啊。”   ……   桃花县的风景美如画,先时说要游玩休整,可事实上计划永远也赶不上变化快。   这一场雨直下到了傍晚方歇,南方的春天细雨绵绵,连带着空气里似乎都带着永远消散不去的水汽。这样的天气其实不太适合出行,可有了张姑娘和那随时可能寻来的李家人,文璟晗一行人不得不冒着细雨急匆匆驾车离开了桃花县。   李家人是第二天才进城去寻文璟晗她们的——要寻她们本不难,因为近来桃花盛开,桃花县中多了不少赏花的外来人,而文璟晗和秦易之前就一副外乡人的模样,要寻她们,只管往城中的客栈找便是——可惜来迟一步,谁也没料到那一看就娇生惯养小两口会为着个不相干的人冒雨启程。   不提李家人扑空后的憋屈,他们自是被众人抛在了脑后。张姑娘却是被张大娘亲自托付给了文璟晗和秦易,也不求其他,只求她们能将张姑娘带走,然后在李家人找不到的地方安置下来。   张姑娘哭得稀里哗啦的,可最终还是带上了她娘特地送来的一包私房首饰,跟着一行人启程了。   陆路颠簸,张姑娘虽然只顾着哭,可车上多了个孕妇文璟晗和秦易也不敢轻忽,于是一行人离开桃花县后便改走了水路。幸而岐水距离桃花县本不远,驾车过去不过半日路程,所以等到翌日李家人赶到桃花县抓人时,文璟晗她们其实已经坐在了岐水的大船上。   岐水宽阔,连通南北,尤其是在辅修了运河之后,这条大河便已成为了南北水路的交通要道。桃花县之所以闻名在外,大半也是托了这岐水的福——桃花县的桃花酒等特产由此运往各地,三月桃花盛开的美景也是由此传开,这才引得文人骚客闻名而来,桃花县也由此富庶。   文璟晗她们本是南下,走陆路方便游玩,但走水路却也免于颠簸,倒说不上哪样更好哪样更差。   秦易坐过船,可都是在平静的湖泊中游玩的画舫,精巧舒适,却是与这大江大河之上行船相去甚远。以至于小少爷第一眼看见泊在码头上那些比画舫大了十倍有余的大船时都呆了一下,待到真正登了船,眼中的好奇和兴奋也是丝毫未减。   船还未开,秦易站在甲板上满眼好奇,这里瞅瞅那里看看,而后扭头问身旁的文璟晗:“这船这么大,得多少人才划得动啊?!”   文璟晗虽然少出门,但见识到底比秦易多些,更何况她还爱读书。是以她摇了摇头,抬手指着船上一根桅杆说道:“这船应该不是用划的,而是扬帆借助风力吧。”   秦易也没因为自己见识浅薄闹了笑话而羞恼,她只看了一眼那高大的桅杆,又看了一眼重重绳索连接的帆布,若有所悟的点点头道:“一帆风顺,便是说这个吧。”   恰巧一个船工经过,听到这话还笑眯眯的接了句:“借夫人吉言。”   不过等到秦易和文璟晗两人回头,却见那船工已然走到了桅杆下。几个船工聚集在那里,从一堆乱七八糟的绳索中分辨出各自的用途,然后一番拉扯牵拽,便见那近十丈宽的灰色大帆渐渐升起。如此一连升起了三道帆,再有船工一番操作,这艘大船终于开始驶离码头。   河水湍急,扬帆而行虽然少了陆路颠簸,可船摇晃起来又是另一番滋味儿了。   秦易一时不察,身体便摇晃了一下,索性被文璟晗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小少爷这时却觉得有些丢脸,便嘀咕道:“这船这么大,怎么还这么晃,还没那些画舫驶得平稳!”   文璟晗不由失笑,便答了句:“这河中水急,难免如此。”说罢便扶了秦易往船舱去,口中又道:“这会儿刚开始行船,船工多有往来,咱们一直站在这里也是碍事。不如先回房间里去休息片刻,晚些时候等人少了,咱们再出来看风景也不迟。”   说是如此说,但文小姐还有未尽之语——她是第一回坐这样的大船,当年在京中又是喜静爱读书的性子,连乘画舫游湖也没去过几次,也不知她那羸弱的身子会不会晕船?   事实证明,文璟晗的担忧并非多余,两人回到船舱客房之后没休息到一刻钟,小少爷的脸色就变了。先是脸色发白,胸闷欲呕,后来便是天旋地转,躺在床上都觉得晕,最要命的是就连吃了客船上备着的晕船药,也是半点儿作用也没有。   不到一个时辰,小少爷就跟条死鱼似得摊在了床上,只觉这辈子从未如此虚弱难受。她看了一眼好端端坐在床头照顾她的文璟晗,终于忍不住哭唧唧的说了句:“你这什么破身体啊,养了两年还是连船都坐不得,好想换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换回来 第180章 番外六   秦易说要换回来,   其实大抵也只是一句抱怨而已。除了最开始两人一心想要换回来之外,   当彼此适应了新的身份,   便也不觉得如此有什么不好。   当此之时,   谁也没将这句话放在心上,文璟晗依旧小心的照顾着秦易,   秦易也依旧躺在床上晕船晕得要死不活。这登船行水路的第一天,便在这般的折腾下结束了。   半夜里,   文璟晗将难受得要死要活的秦易揽进了怀里,   轻抚着她的背安抚道:“阿易,   睡吧,睡着之后应当会好受些。若是明日还是难过,   咱们便寻个码头登岸,   总不能委屈了你。”   小少爷哼唧了两声,也没什么力气回话,只身子略微一滚,   便习惯性的窝进了文璟晗的怀里。许是这一日折腾得疲惫,又许是闻到了文璟晗身上那使人安心的气息,   秦易很快便睡着了。   如此一夜无话,   两个人头挨着头睡了个香甜,   就连行船的摇晃似乎也不那么让人厌烦了。   到了第二日,也不知是秦易这两年身体养得不错,还是文璟晗照顾妥帖,前一日药石无用,晕船晕得跟条死鱼似得的人竟一下子好了起来——入睡前还蔫头耷脑的小少爷,   翌日醒来却是精神抖擞,她迅速的适应了行船的摇晃,变得安之若素。   这般变化自是好的,文璟晗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虽然她打定主意若是今日秦易还晕船难受就提前下船,但这般大船想要寻个适合的码头停靠其实也并不那么容易。如今秦易安好,不用再折腾着重走陆路,省下许多麻烦,自是好事一桩。   当然,如果小少爷不要那么跳脱,大抵会更好一些。   这是秦易头一回坐这么大的船,也是头一回行船岐水,昨日登船时她便好奇得紧,可惜还没来得及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就被突如其来的晕船折腾得仿佛去了小半条命。今日好了起来,她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一下子便将之前的晕船难受抛在了脑后,重新热情满满的投身在了新鲜事物上。   两人用过早膳,秦易便不肯在船舱里待着了,因为客房简陋,就连对外的窗户也只开了小小一扇,用来赏景实在是过于狭窄,总让人觉得不能尽兴。于是理所当然的,小少爷拉着文小姐便去了宽敞的甲板,吹吹风,赏赏景,也舒一口昨日的郁气。   文璟晗无可无不可,自然随了秦易的意,陪着她去了甲板。   这是一艘不算小的客船,上下三层,两层用来载客,最底下一层住着船工,顺便也在南来北往中带些货物贩售。如此船上客人加上船工足有近百人,但不是每个人都如秦易一般有那闲情逸致跑到甲板上吹风赏景的,更多的人还是选择待在了更为舒适安全的客房里。   两人踏出船舱,便见着前头甲板上连个船工也不见,只三两个人闲闲的站着,尽是书生装扮,仿佛也是第一次乘船或者行船岐水,正对着宽敞的河面指点江山。   秦易自然没什么顾忌,拉着文璟晗便走了出去。倒是那些书生见着有女眷到来,暂时收了指点江山的心,相当知礼的往旁侧避了避。   双方没有什么交集,只在目光相对时略微颔首示意,而后便各自占据了甲板一边赏景。   有河风呼啸而来,在这春寒料峭的时节理所当然的带着寒凉。秦易这会儿兴致勃勃,也被这冷风吹得瑟缩了一下,文璟晗见状便是侧了侧身子,替她挡下了大半寒风。她也不多说什么,因为知道小少爷的脾气,兴致来的时候可听不进劝。   岐水宽阔,行船其间其实并没有多少风景可看,因为客船正好驶在大河中间,两岸的风光都离得太远了。终使崇山峻岭,远远看去也不过一片雾后朦胧,先时看着还算新鲜,秦易也拉着文璟晗笑语几句,待到后来看得多了,便也成了无趣,再难吸引行人目光。   秦易到甲板上不过半个时辰,先时的好奇和兴致便是消弭了大半,倒是那几个书生还未离去,甚至兴致高昂的开始吟诗作对起来。   小少爷咂咂嘴,扭头问文璟晗:“璟晗,你听他们做的诗,觉得如何?”   文小姐凝神听了几句,便是笑而不语。她确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不提她自身才华,便是这么些年来接触到的也大多是人中龙凤,如莫绍轩之流都是读书人中的佼佼者。这几个书生做的诗不能说不好,但真要说起来也不过随性而为,也好不到哪里去。   秦易不过随口问了一句,见着文璟晗如此反应也跟着笑了笑,心下有种莫名的满足。而后她也不再关心对面那几个书生了,便是远处的风景也看得腻味了,于是转而将目光投注在了眼下的大船上。   文璟晗只是抬头往远处多看了两眼,再回头便见秦易跑到了船舷边,正低着头去看底下的河水。她吓了一跳,这在大河中行船可不比画舫游湖,河水湍急之下一个水浪过来都可能使得大船晃上两晃,站在别处或许没什么妨碍,可站在船舷边却是太过危险了。   这般想着,文璟晗忙道:“阿易,便站在船舷,站回来些。”   小少爷却是胆大,她低头看着船身推开水浪不急不缓的前行,小小的白色水花在船边绽放,一时还有些新鲜。她听到文璟晗的话也没多少紧张,反倒回头说道:“这船行得还不慢,璟晗你说,船上这般无聊,咱们钓鱼的话能钓到不?”   文璟晗却是管不得钓鱼不钓鱼了,她看着秦易站在船舷边就心慌,上前一步欲要将人拉回来。然而就在此刻,一直平稳前行的大船不知怎的颠了一下,整个船身都跟着狠狠地摇晃了一下。若是站在甲板正中还好,站在船舷边上的晃动无异是最大的。   秦易正分心与文璟晗说话,再加上她如今的身体下盘也是不稳,这一晃之下顿时就站不稳了。   文璟晗眼看着秦易惊慌失措的挥舞了下胳膊,然后身体便不由自主的往船下坠去。她吓得脸色一白,赶忙伸手去拉,却哪里来得及?!   几个书生也被这一晃吓得不轻,但好在他们原本就是几人站在一处,也没有像秦易那般靠近船舷,几人伸手互相扶持了两把,便是无碍了。只一颗心刚放下来,便听旁侧一声惊呼,他们寻声一看,却见之前的小夫妻船头上只剩下了一个,还正趴在船舷上!   书生们皆是一愣,旋即有人反应过来,大呼一声:“坏了,有人落水了!”   都说书生意气,这几个书生也不是坏人,两人连忙去寻船工求救,剩下的人却是一股脑涌到了文璟晗身上,和她一般趴在船舷上往下看。   只见滚滚河水之中,穿着一身丁香色长裙的女子挣扎浮沉,距离船身又近,很是惹人忧心。   文璟晗的脸色煞白,听到有人靠近,她忙回头问道:“你们有人会水吗?”   书生们闻言面面相觑,他们都是从北地来的,实比不上南方人擅水。于是几人尽皆摇头,一个书生便道:“我们先找找看,有没有绳索之类的救人吧。”   此言一出,众人便都起身寻找起来。文璟晗却是站起来沿着船舷一路往后跑去,因为大船还在行驶,秦易的身影已经渐渐被甩在了后面。然而她一路追到了船尾,书生们既没有寻来绳索,也没能找来船工,反倒是秦易在水中浮沉的身影让人越发揪心起来。   岐水可不比翠羽湖,不说这里河水湍急凫水不易,就算秦易擅水,也是没那个体力追上大船或者游到岸边的。大船扬帆正足更不可能立刻为她停下,若是此时被落下,很可能便会丢了性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文璟晗便再不能冷静了,她脑子一热便一脚攀上了船舷打算跟着跳下去,也忘了自己根本不会水,落水之后恐怕死得比秦易更快。   好在那个几个书生及时赶了过来,见着这一幕都唬了一跳,一人猛的扑过去将文璟晗拉了下来。因为用力过猛,两个人一同摔在了甲板上,文璟晗的后脑勺狠狠地磕在了地上,一时间摔得头晕眼花,脑袋里更是嗡嗡作响,躺在甲板上望着天空半晌回不过神来。   拉人的书生见状也吓了一跳,站在文璟晗身旁一时有些局促,旁侧几人却顾不得这些了。一个书生手里拿着一捆绳索跑到了船舷边,可看看手里的绳索再看看水中的人,却是懊恼道:“不好,太远了,这绳子扔下去她也抓不到了!”   好在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当口,两道矫健的身影已经越过众人,跳下了大船。却原来是那两个去寻船工的书生终于将人寻了来。   对于客船来说,客人落水这种事不算十分常见,可每趟往来总有那么一回两回。船工们早就捞人捞成了习惯,这两人跳下水时腰上都系着长长的绳索,一旦捞着落水的人便有船工拉扯绳索将几人拽回来,船边另有船工放下了绳索以做接应,一切皆是有条不紊。   大船之上,文璟晗犹自被摔得七晕八素,岐水之中,一向自诩水性不错的秦易更不好过——湍急的河水不比平静的湖面,她别说是凫水去追大船了,就只保持着浮在水面就几乎用了全力。偶尔一个水浪打来,都能让她呛上两口水,尤其是晃眼瞥见文璟晗要跟着跳船,更是吓得她“咕噜噜”被灌了好几口水,险些惊吓过度沉了底。   万幸,文璟晗被人拉回去了,而这些常年靠水吃饭的船工水性却是真的不错。跳水的两人皆是健壮的汉子,挥胳膊踢腿凫水而来,竟是很快赶到了秦易身边。   秦易本也会水,自然不会如溺水之人一般胡乱挣扎,这一场救援却是没费多少功夫。只是等她浑身狼狈的被捞上大船,第一眼看见的却是文璟晗躺在甲板上一动不动的场面,后者似有所觉的缓缓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便放心的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刚被救上来的秦易还有些惊魂未定,见此情形更是被唬了一跳,她抬腿便想要过去看看,谁知一条腿刚迈出去便是腿一软,接着眼前一黑,也晕了过去。   等到秦家的仆从闻讯赶来,见着的便是两个主子晕做一团的场面。    第181章 番外七   头疼,   很疼,   就好像是被什么照着后脑勺狠狠拍过似得……   秦易迷迷糊糊间被这头疼的感觉刺激得清醒了过来,   然而还没等她想明白自己为什么头疼,   昏迷前的一幕就浮现在了眼前——文璟晗不知为何躺在甲板上,最后看过来那一眼的释然让人莫名心惊!   是了,   璟晗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躺在甲板上,还比她更先昏迷?!   这个念头一在脑海中浮现,   秦易顿时就躺不住了,   她倏地一下坐起了身,   脑后顿时一阵闷疼。下意识的抬手捂住了生疼的后脑勺,秦易睁开眼后入目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一桌两椅堪称简陋,   正是她们刚住过一夜的船舱客房。   认清自己所在之后,秦易赶忙扭头去看床上。在她想来,两人既然都晕倒了,   那么没道理只有她一个人被送回了房间休息,那么文璟晗必定就躺在她的身边。   这个想法并没有错,   可当她扭头看清床上的情形时,   却是瞪大双眼呆在了原地。   女子长发披散,   姣好的面容略显苍白,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忧虑一般。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眼前之人的这张脸明明是她……也不对,应该说那张脸,   那副身躯在这近三年间明明是她在用的,这好端端的为什么就换回来了?!   是的,没错,她们换回来了。当年那般折腾也没能换回来的身体,在如今一切安好之后,在她们毫无预料的情况下,突兀的换回来了。而这般突兀给人带来的除了措手不及,还是措手不及,压根没有多年后各归其位该有的惊喜。   秦易有些不可置信,她盯着尚在昏睡的文璟晗看了一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莫名的,换回了自己身体的她,觉得有些不自在,心头甚至生出了些许慌张来。   然后就在这份慌张下,她伸手轻轻的推了推还未清醒的文璟晗。   说来两人之前昏迷,文璟晗是被摔伤了后脑勺,而秦易其实只是落水之后挣扎得有些脱力了。换句话说,如今的秦易脑袋上有伤,而文璟晗仅仅是累得睡着了罢了。   于是理所当然的,本来浅眠的文璟晗就被秦易推醒了,然后迷迷糊糊一睁眼,两人四目相对,便是双双怔愣。还是秦易先醒一会儿有更多的时间接受现实,便弯了弯唇角,勾出一个不甚好看的笑容来:“璟晗,我们好像……换回来了?!”   文璟晗眨了眨眼睛,又闭目沉思片刻,很快便恢复了冷静:“嗯,大概是吧。”   上一回互换身份是因为文璟晗落水,秦易摔伤了头,这一回阴差阳错,是文璟晗摔伤了头,秦易落了水。冥冥之中,一切似乎都有定数,就好似老天爷与她们开的玩笑一般。   文璟晗不禁想,她和秦易如今业已相许,这场玩笑终究不算笑话,如此便也没什么可在意的了。   镇定也是会传染的,前一刻因为换回来有些心慌的秦易见着文璟晗如此冷静,心下也跟着一定。然后她才后知后觉般反应过来,换回来也不过是换回她原本的身份,她不过是做回了自己,而且媳妇都已经娶回来了,换回来她又有什么好慌的?!   这样一想,秦易在那短暂的惊慌之后,便也恢复了淡定了。   明亮的黑眸眨了眨,秦易偷偷瞥眼去看躺在床上的人,看一眼,再看一眼,然后心里莫名就火热了起来——两人成亲两年有余,真正做夫妻也快两年了,可是她在上面的时候屈指可数,还都是求来的。那时她就认定肯定是因为身体孱弱才压不过对方,可现在换回来了……   一双眸子越来越亮,秦易到底不再掩饰,扭过头去痴痴的看向对方。   文璟晗自然不会忽视了这堪称炙热的目光,她重新睁开眼看了过去,问道:“怎么了?”   秦易没有回答,而是俯身亲了下去,带着她自以为的气势,喜滋滋的想着今日可以翻身了。她先在文璟晗细腻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微微下移,吻上了对方略微泛白的唇。   文璟晗此时哪里还不明白对方的小心思,她也不拒绝,因为这种事在她想来不过随心而已。之所以每每占据上风,也不过是因为秦易总算先一步缴械投降,她顺势而为也就如此了。可惜秦易总是看不明白,以为文璟晗强势,其实不过是她自己受不了诱惑,先一步缴械罢了。   不提这些,此刻文璟晗却是颇为顺从的闭上了眼睛,任由秦易渐渐加深这个吻。而秦易偷眼瞥眼了这一幕,心下却不由自得起来——果然是因为之前的身体太弱了,所以才会这么弱势的,看看现在,她换回了身体,不就立刻拿回了主动权吗?!   这般想着,小少爷便愈发激动了起来,也忘了两人原是因为昏迷才在这大白天躺回床上的。此刻她身上穿戴尚算整齐,文璟晗却因为之前落水衣衫尽湿被丫鬟换过了衣裳,这会儿只剩下了一身素白的中衣。秦易的手便顺着那略微松散的中衣衣摆探了进去……   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紧实的肌肤细腻如凝脂,一切都很美好。明明是自己用了近三年的身体,沐浴更衣时时碰触,再熟悉不过,可换个身份,再触及时却似有了另一番滋味儿。   两人间的气氛迅速暧昧起来,就连空气的温度似乎也在节节攀升。秦易的唇还流连在文璟晗的唇齿,修长的手指刚刚搭上对方中衣的系带,一场旖旎似乎近在眼前。   然而就在此刻,秦易的身体突然僵住了,嘴角略微动了动,然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文璟晗本是因为身体疲乏,又明了秦易的小心思,这才闭眼任她施为。这会儿察觉有异,她自然睁眼,然后在看到对方皱巴的俊脸时怔了一下,才想起什么似得说道:“忘记与你说了,我昏迷前是因为磕伤了脑袋。”   说着话,文璟晗抬起手轻轻碰了碰秦易的后脑勺,果然见到面前人忍不住呲了呲牙。她蹙起了眉头,略微有些忧心:“你还好吗?我之前被摔晕了,也不知道脑袋有没有磕破。”   脑袋有没有磕破秦易也不知道,她就知道自己的脑袋这会儿一抽一抽的疼,仿佛是在加倍提醒自己之前忽略的伤痛。这种时候想要再做什么坏事也是枉然,可是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小少爷气呼呼的一拳砸在了床板上,然而伴随着砰声闷响的,是骤然加剧的头疼。   终于,秦易也顾不得被头疼打断的好事了,她一头栽进了文璟晗的怀里,然后捂着后脑勺哭唧唧的道:“你好端端怎么会摔到后脑勺的,好疼啊!”   文璟晗见状很是愧疚,这伤虽是被书生拉倒后摔的,可人家也是为了救自己,又如何能够责怪?说到底,也只能怪她那一刻过于冲动想要跳船,这才累得秦易代她受罪了。   这般想着,文璟晗也没有推开秦易,反倒抬手抱住了对方。犹豫了一下,文璟晗也没敢再碰秦易后脑的伤处,便只轻轻拍着她后颈安慰道:“好了,没事的,要不然你先躺一会儿,我让人去请大夫来。”   因为秦易的身份秘密,小两口在秦家的规矩向来森严。比如她们的房间里无论何时都不许擅入,未得允许也不得留人。再比如文璟晗的衣服谁也不许碰,沐浴更衣统统不要人伺候。而犯了规矩的就统统赶出去。为此,秦易还险些背上妒妇的骂名,不过小两口也不怎么放在心上罢了。   此刻房中也只有她们两人,至于大夫,却是客船特聘常驻的,为此船费都比旁的客船贵了不少。   原本摔得不算太严重,脑袋疼过那一阵,其实也缓和了不少,秦易便任性的不肯放文璟晗离开了。她把脑袋埋在文璟晗怀里蹭了蹭,嘟囔着:“你别动,让我靠着缓会儿。”   文璟晗于是便不动了,只一下下轻轻的拍着秦易的后背,似安抚一般。   秦易便在这样的安抚下渐渐放松了下来,她闭着眼将脑袋埋在文璟晗怀里,鼻息间依旧是那熟悉的幽香。放松下来的同时,她的脑海里不禁闪过一丝疑惑——怎么才换了身体,这体香也跟着换了?不过换了也好,这气息可是她最喜欢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少爷日常想翻身,小少爷日常又翻车了。。。   PS:本来说上一章换回来的,结果没写到,所以二更补上 第182章 番外八   身体换回来对于秦易和文璟晗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   毕竟换回来的才是她们原本的身体,   原本的身份。因此两人十分迅速的接受了现实,   而比起换回身体这件事,   秦易头上的伤还有更严重些,虽然伤得也不算重,   可着实让小少爷昏头昏脑了好几天,几次想做坏事也是无果。   等到秦易后脑勺上的伤痊愈,   距离落水已经过去好几日了。秦家的仆从也很有眼色的替她们向那几个书生致了谢,   也付给了救人的船工不少银两,   这件事便也算是了结了。   不过这件事过去是过去了,可秦易自上船开始,   先是晕船,   接着换回身体后又因为脑袋受伤而晕眩,几乎没有多少时候是不晕的。这让小少爷觉得自己大抵和这客船八字不合,于是好了之后她一日也没有多等,   见着客船停靠采买,便直接领着一行人下了船。   随手救回来的张姑娘被她们安置在了停靠的小镇,   这里距离桃花县也有千里之遥了,   并不惧被人追来。而且张姑娘有孕在身,   其实并不适合颠簸,秦易和文璟晗也无意带着这么个累赘,于是便在小镇上买了个小宅子,又请了个仆妇,便将人安置了。   张姑娘性子柔弱没多少主见,   但她还有她母亲留下的钱财,她自己据说也有一手不错的秀活,想来要养活自己也并不是那么艰难。至于孩子要不要留下,那也是她自己的事。   此刻的秦易和文璟晗无心过问太多,也没想过双方来日还会有什么交集,花了几日将人安置好后便匆匆分别了。   两人还是要往江南去的,若说当初文璟晗带着秦易出来时还想着做做生意,如今两人换回来了,这个想法大抵也可以打消了。毕竟小少爷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商场上的老狐狸多了去了,她独自面对说不定掉坑里了都不知道,至于带着文璟晗一起去什么的,却是多有不便。   秦家反正也不缺钱,就这样吧,不过出都出来了,两人还是打算一路游玩着南下。   ……   春光烂漫,时光匆匆,转眼春天就过去了,紧随而来的便是夏日炎炎。   秦易和文璟晗一路从洛城而来,赶路倒在其次,游山玩水却是耗去了大半时光。不知不觉间,便是两个多月过去,不过她们好歹还是来到了江南。   江南的丝绸很有名,可惜两人换回来后秦易并不是做生意的料,所以一行人到底还是放弃了原本往苏州去的打算,便只在江南之地四下游玩。   这日一行人便行到了锦阳,锦阳在江南之地也颇有盛名,只不过这名声却也算不得好。   原因无他,只因这锦阳城中最负盛名的不是其他,而是醉花楼。传说醉花楼中花美人更美,其间更有七名绝色,而且这些女子不仅美,更风雅。她们分别以琴、棋、书、画、诗、酒、花七样闻名于世,短短几年便受尽世人追捧……   说到这里,大家也都该明白了,醉花楼实则是个青楼,而这些绝色也尽是风尘女子。以此闻名的锦阳城不必多言,自然而然的就带上了暧昧风流的色彩。   面对这样一座城市,多数女子都会不喜,也只有秦易天生少根筋似得,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恰巧她们走到了锦阳城,又恰巧这几日日日放晴,晒得地面都是滚烫的,赶路实在有些遭罪。于是远远看见城廓时小少爷便拍板了:“这天气实在太热了,咱们就在前面的城里多休息几日吧。”   驾马的车夫欲言又止,可没听到马车内的少夫人说什么,便也识相的没有多言。   秦易不知道前面是锦阳城吗?她知道,而且做了多年纨绔的她同时也知道锦阳城的名声。可那又如何呢?反正她也不是那些贪花好色的男人,只是正巧路过了,她也正巧好奇,到时候拉着文璟晗一起在城里看看岂不是正好。   文璟晗如何能不知道秦易的小心思,只不过这些年她纵容惯了。不论两个人身体换没换回来,总归秦易是要比她小几岁的,所以从一开始她对着秦易便有几分放纵,在一起后又添了两分宠溺。这些年下来早就成了习惯,只要无伤大雅,些许小事她从不会计较。   就这样,一行人驾着车马入了锦阳城,又寻了城中最好的客栈落脚。   ……   锦阳城虽然名声在外,但其实和其他城池也没什么不同。   寻常百姓照样过活,商贾农夫亦是各行其是,唯一要说这里与其他地方不同的,大抵也就是秦楼楚馆多了那么几家罢了。可男子贪花好色几乎便是本性,在哪座城池也少不了这样的地方,就连洛城之中不也有一条花街吗,这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易一路没见着新鲜,到客栈时便有些失望。文璟晗一眼就瞧出来了,她心下好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问道:“怎么了,这都到客栈可以休息了,怎的突然无精打采的?”   小少爷却是没注意更多,也没想瞒着什么,便答道:“这城里看着也没什么不同啊。”   文璟晗闻言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换得对方一个气鼓鼓的瞪眼,而后才笑道:“那阿易想看见些什么?满街美人,还是满城风流客?”   秦易一噎,转念想想也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顿时有些讪讪。   恰在此时,客栈的小二过来送饭菜,两人的对话他也不知听到了几句。许是见着小两口有说有笑的调侃,便在上完菜后多说了一句:“二位客官是第一回来咱们锦阳城吧?您二位来得可正是时候,再过两日城中可有盛事,二位不妨多留几日看看热闹。”   秦易听了这话顿时眼睛一亮,她本就是为了看热闹来的,当即便问道:“是什么盛事?”   小二便笑了笑,直到秦易扔给他一块碎银,他方才答道:“是斗技。客观既然来了咱们锦阳,想必也听说过醉花楼的名声。楼里的姑娘可不是浪得虚名的,她们各有所长,每年这城中都会斗技,便是醉花楼里的七个花魁都会出来,若有人挑战,她们也会应下。”   秦易听完兴趣就消了大半,这斗技说是斗技,其实和选花魁又有什么不同?在小少爷看来,这就是换汤不换药,秦楼楚馆惯用的伎俩,哪里称得上是盛事了。   倒是文璟晗听出些意思,多问了一句:“这斗技是什么人都能去斗的吗?”   小二是是土生土长的锦阳人,对于自己的故乡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见秦易听完后兴趣缺缺的模样他心里还有些恼。此刻听到文璟晗问话,他也不觉得眼前的夫人问这话有什么不对,当即眉开眼笑的答道:“自然。去岁就有位解元老爷和诗瑶姑娘比了诗。”   解元便是乡试第一,虽与状元没得比,但说起来也算是颇具才华了。尤其诗赋还是科举中必考的,虽然所占比重不高,但天下间有意科举的书生又有哪个会不钻研?   秦易当即便被提起了兴趣,追问道:“那结果呢,谁赢了?”   小二顿时挺起了胸膛,就跟他自己赢了似得得意道:“自然是诗瑶姑娘赢了。还有和陈子鹏比画的知画姑娘,和冯琼玉比书法的墨言姑娘也都赢了!”   冯琼玉和陈子鹏的名声不小,他们二人分别以书画闻名于世,两人都不到而立之年,不少人便断言他二人将来必成一代大家。再加上之前那个倒霉的解元,这三人的名声可以想象会一落千丈,也不知他们之前是怎么昏了头会参加这样的比斗。   秦易不知道冯琼玉和陈子鹏是谁,不过她也听出了些意思,便更有兴趣的追问道:“那醉花楼的花魁里就没有人输?”   小二顿时就噎了一下,挺起的胸膛也泄了气般,声音都小了两度:“自是有的,弈舒姑娘和钟平先生比棋,输了三子。”   这些人名秦易一个也不知道,不过能被这样提及,显然都是名人。这斗技既然不是在青楼姑娘里斗,她自然也来了兴趣,甚至暗搓搓的瞟了文璟晗一眼,然后又问小二道:“这样说来还有些意思,那这斗技到底是在何时何地举行?”   小二这回不啰嗦了,便答道:“时间就是两日后,地方在城东的静水湖上。”说完这些,外面似乎响起了掌柜的招呼声,小二赚到了银子也不多逗留,告罪一声便匆匆而去。   等到小二离开,房中只剩下秦易和文璟晗二人。小少爷无心饭食,她眨巴着眼睛望着文璟晗,撒娇似的说道:“璟晗,咱们去看个热闹如何?”   文璟晗早在小二开口时便料到有这一遭了,而就算没有斗技这事,秦易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指不定还能拖着她直接去醉花楼。如此一来,这还算好的,所以她便点头答应了下来,只在最后强调了一句:“你我只是去看看热闹而已,其余事休提。”   显然,文小姐是怕小少爷一个不靠谱,把她推上了比斗台!   小少爷顿时悻悻,只得按灭小心思答应了下来。只是两人都不曾想到,在这异地他乡,在那斗技之时,她们还能有幸遇见故人。   作者有话要说:  拖延症犯了,还有一两章番外彻底完结   PS:新坑已开,求围观,求收藏~ 第183章 番外九   锦阳城以醉花楼闻名于外,   这醉花楼在锦阳城里的地位也就可想而知了。   两天时间匆匆而过,   秦易和文璟晗休息了一天,   又在城中闲逛了一天,   等到第三天一早两人用过早膳便往城东的静水湖去了。   是的,一早,   这斗技的盛事并不是秦易之前想的选花魁,甚至参加的人中多有名士,   自然也就没有晚上再开始的道理了。所以这斗技的盛事历来是从巳时正开始,   然后持续一整日,   直到半夜方休,而这天的静水湖畔也注定要热闹整日了。   秦易就是个爱凑热闹的,   这热闹自然也想从头看到尾,   所以两人自然去的早。甚至她们到达静水湖时,还没到巳时,斗技也根本没有开始,   不过周围等着的人却已是不少了,二人来得也并不突兀。   锦阳城的斗技的确是城中的盛事,   三天前醉花楼的人便在静水湖边搭起了一座高台。这高台年年都搭,   只用作斗技而已,   等到今日过后,明天这台子就会被拆了,再见就得等到明年的斗技前了。   高台如何不需多提,需要多提的是自这高台建立开始,对面离得最近的酒楼却是得了大便宜,   每年此时都是身价倍增。不少人揣着银子过去,还是一座难求,毕竟这斗技可得斗一整天呢,不在酒楼里寻个位置坐着,难道还有顶着日头在外面晒个整日?!   秦易和文璟晗的运气算是不错,也或者可以归功于小少爷撒起钱来不心疼,所以她们二人虽然来得不算早,却也订到了两个座位——这酒楼的掌柜可是个精明人,除了预留几个包厢给那些惹不起的人,其余位置从不提前订座,都是斗技当日价高者得。   毫无疑问,小少爷壕气满满!   两人便坐在这酒楼里喝着茶,吹着风,等到了巳时正,也等到了斗技开始。   其实这斗技的盛事一开始并没有什么意思,就和比武一样,高手总是不屑于一开始就冲着小喽啰们动手的。他们大多会等到最后,等到那些入不得眼的“小喽啰们”都被淘汰了,这才会登台一显身手。斗技也是一样,刚开始也就只是看个热闹罢了,真正精彩的比试起码还得等到下午。   不过没关系,很多人都只是为了看热闹而来,所以晌午那些不温不火的比试也有很多人捧场。而此时登台的人,大多也就是想混个脸熟或者混点儿名声,因此也是怎么热闹怎么来。   小少爷靠在窗边,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偶尔会忍不住“噗呲”笑出声来,可见看得很开心。   一上午的比试很快就结束了,中午两人就在酒楼里用了饭食,价格自然比平时要贵,却也没像座位一般贵得离谱。因此除了本就在酒楼里订到了位置的人之外,外面看热闹的人中也有不少人来酒楼里叫了吃食,然后带到外面去吃。   如此人来人往,酒楼内外便都多了几分嘈杂,秦易也不在意,只是当她放下碗筷不经意抬头时,却突然“咦”了一声。   文璟晗听见了,便问她:“怎么了?”   秦易盯着门口瞧了两眼,说道:“我好像看见……算了,没什么,大概是我看错了。”   文璟晗也没有追问太多,两人用过饭后便又继续看起了对面高台上的斗技。而经过那一上午花架子似的比试之后,下午上台的人果然便多了几分真才实学,兼之这斗技比斗的东西五花八门,却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般比斗一直持续到了申时,醉花楼里最有名的七大花魁也终于有人挑战,而这些绝色女子也是直到此时才施施然露了面。   不得不说,能当得起花魁这一称号,而且还是在锦阳城醉花楼这样的地方当得魁首,这些花魁就没有一个是不漂亮的。七个美人各有各的美,就算称不上倾国倾城,但道一声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却是半点不为过的,而她们一露面,场面顿时就热烈了起来。   毕竟是醉花楼的花魁,平日里见一面不说价值千金,也是百般难求的。在场看热闹的人里起码有九成九的人是没那个钱去见花魁的,所以他们只能在每年斗技的时候饱一回眼福。   不说男人,在场不少女子都看得不错眼了,不过这些女人们眼中多半却是嫉妒,真正欣赏的没有几个。而在这“没有几个”中,文璟晗无疑就是其中之一。   文小姐素来偏爱女子,在她主动向秦易坦白之后,小少爷也发现了这一点。因此秦易被那几个花魁的美色晃了下眼之后,下意识的便将目光投向了文璟晗……   片刻后,小少爷的声音幽幽响起:“好看吗?”   文璟晗这才收回目光,她看向秦易,莞尔一笑:“美人倾城。”   小少爷的脸顿时就黑了,开始后悔起自己提议在锦阳城逗留,更后悔来看什么斗技。她黑着张脸正想说“不看了,回去”,却听文璟晗又笑眯眯的接了句:“不过美人倾城也与我无关。”   当然是无关的,秦易也不觉得会有什么关系,可她就是小心眼儿,不愿意文璟晗将注意力放在旁人身上。莫绍轩不可以,这些美人花魁自然也不可以!所以她说道:“那你就别看她们。”   文璟晗看她气鼓鼓的模样眼中的笑意不禁又加深了几分,而后她竟也答应了:“好啊。”   旁侧的一桌公子哥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全,见着那夫人当真答应下来不看窗外,顿时有种错乱之感——正常情况下,难道不该是妻子拘着丈夫不让多看吗?怎的这二位竟是反着来,反倒是丈夫不许妻子看醉花楼的美人,而且两人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有诡异的目光在秦易和文璟晗两人身上打了几个转,不过到底还是对面高台上的斗技更引人注目,于是不多时这些公子哥便又将目光移向了外面。   美人是美人,斗技是斗技,看美人斗技更称得上是赏心悦目。   整座酒楼里的客人都是为了看美人斗技而来,在这样的情况下,秦易不许文璟晗看美人,却着实有些无理取闹了。至少文璟晗答应不看之后,干坐在这酒楼中肯定是无聊的。   小少爷本是纨绔,无理取闹的事做的多了,可碰上文璟晗却总是会服软。她不愿意文璟晗将目光投向那些美人,却也觉得干坐着委屈了对方,于是没坐多一会儿便忍不住说道:“算了,看过这么久也够了,我们不看了,这便先回去吧。”   文璟晗却抬手拦住了她,她依旧没有扭头看向窗外,却是侧耳倾听:“别急。阿易你听,这是要开始斗琴了。”   经她一说,秦易才注意到有舒缓的琴声悠悠响起。那琴声初时舒缓如潺潺流水,片刻后转而急促如万马奔腾,又片刻复归婉转低回,不知不觉间便带动了人心,使人不自觉便沉浸正在了其中。   突然,文璟晗说了句:“斗琴的人出手了。”   秦易眼中有茫然之色闪过,再仔细一听才发现,不知何时又响起了一道琴音。这琴音初时不显,只是一抚弦便衔接无痕的融入了先时的琴音之中,而后渐渐有了声势,两道琴音也渐渐开始了争执,最终东风压倒西风,整个曲调便都被带向了另一个方向……   直到一曲终了,酒楼里的人才如梦初醒,不少人当即兴奋起来,指着窗外便问身边人道:“那姑娘是谁,竟能胜得过琴姬姑娘?!”   旁侧之人纷纷摇头,都道是不知。   文璟晗的指尖一直随着那曲调而动,听过一场斗琴也觉得酣畅淋漓。她既答应了秦易不多看,除了斗琴,旁的比斗自然是看不了了。因此听完这一曲之后她也不再留恋,便应着秦易之前的话说道:“好了,咱们回去吧。”   这一回却是秦易没有答应了,她没有应声,只诧异的望着对面的高台。   文璟晗没有矫情,扭头也向高台上看了过去,这一眼望去便见着了个熟人。高台上斗琴的女子穿着一身白衣,面上也戴着白色的纱巾遮面,可即便如此,无论秦易还是文璟晗都在第一时间将人认了出来——这白衣女子正是消失了许久的云烟!   洛城的人都知道云烟善舞,可包括秦易在内也没人知道她竟还善琴。   眼见着高台上的云烟已经收琴起身,秦易这才眨眨眼回了神,只心下还是忍不住疑惑云烟为什么会在这里?   说来自从当年知道了云烟的情意,秦易对云烟的观感便十分复杂。理智上她当然知道,云烟喜欢的其实是自己,但那时她却和文璟晗换了身体,云烟的爱慕便自然而然的转到了文璟晗身上,于是爱慕自己的人瞬间就变成了情敌!   从那时候起,秦易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云烟了,到后来秦易和文璟晗成了亲,就更没有与她来往了。只是听说她自赎离开文府后便在城中寻了个小院住下,到如今三四年过去,也不知她何时学了这一手好琴,又是何时离开了洛城。   他乡遇故知,也算是一喜,至于情敌什么的,都是过往之事了。更何况两人也换回了身份,秦易不必再纠结,文璟晗也不会将这些放在心上,便提醒道:“阿易,你要不要见见云烟?”   秦易思忖片刻,又盯着文璟晗瞧了两眼,这才点了头。   ……   云烟在斗技中赢了琴姬,顿时从默默无名变得炙手可热起来。不过她本是见惯红尘,洗尽铅华之人,自然也不太将这热情和盛名放在眼中,斗技之后便背着琴离开了。   秦易和文璟晗跟着离开,没费多少工夫便将人拦下了。   故人重逢,不提往昔那些恩怨情仇,总归还是一件喜事。尤其这一回相见,云烟看向秦易的眼中以没了过往的沉重情愫,反倒多了几分释然,可见她已经放下了。   三人没再理会静水湖畔的热闹,一路回到了略显冷清的客栈,而后叫上一桌酒菜便开始了叙旧。自然,这叙旧基本就是秦易问,云烟答,而文璟晗只在一旁默默听着。   云烟三年前就离开洛城了,她的琴是自幼就学的,相反闻名洛城的舞还是后学的。当年她离开文府之后其实无处可去,也无事可做,于是又将差点儿荒废的琴艺捡了起来。   不必自怨自艾,对洛城也没有更多留恋,云烟的性格其实有些洒脱。她心无旁骛的弹了半年琴便渐渐喜欢上了琴,也觉得困于一城没什么意思,于是便带着她曾经攒下的私房,背上她喜欢的琴,开始云游四方。   要说她一个弱女子孤身上路,危险自是遇见过不少,但她运气好大多化险为夷。后来一次偶然,让她捡着了个武艺不错的江湖女侠,两人结伴而行也少了许多危险。   秦易听完有些咂舌,她当初可真没看出来云烟会是这般洒脱的性子。不过这样也挺好的,秦易也不必再觉得对她亏欠,最后只问道:“那你还会回洛城吗?”   云烟的眼睛亮晶晶的,盈满了曾经不曾有的光芒,她笑得恣意:“大概等到哪日我走不动了,又或者厌倦了,便会回去吧。”   傍晚的时候,有个穿着黑衣的女侠来到客栈,将她接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最后一篇番外,云烟也要有个好结局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