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文件名: 我的化身正在成为最终BOSS完结 (1).txt 我的化身正在成为最终BOSS 作者:汐尺 简介:   平平无奇地生活了十多年后,某天夜里,姬明欢忽然觉醒了一个能够“在现实世界创建游戏角色”的异能,并且每一个角色都有自己的主线任务、独特的技能树系统。   自那之后他一发不可收拾,在现实世界不断创建新的角色、开发技能树、培养角色系统……只要提升角色的知名度就能加强角色的能力,于是他开始大肆捣乱,为了吸引眼球而无所不用其极,像是一根搅屎棍似的在一众超级英雄和超级反派里反复周旋。   等回过神时,姬明欢坐在月球上盯着满目苍痍的蓝星,身后站着一众练至满级的游戏角色,他不禁一脸无辜地感叹道:“我一开始真没想毁灭世界啊!” 第001章 梦呓   “限制级异能者,编号1002——‘姬明欢’,教导员来访,尽快做好接受审问的准备。”   天花板顶端,一道冷硬的命令声自喇叭状的广播设备响起,打破长久笼罩着监禁室的死寂。炽白灯管成排亮起,冷色灯光平铺而下,漫过室内的每一个角落。   一连串极具侵略性的动静,就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坠向无人之境的孤湖,将栖于湖底的游鱼掀荡而起。   素白而单薄的床铺上,像鱼儿一样侧躺着的姬明欢自睡梦中醒来。   他慢悠悠地翻了个身,瘦削的脸庞正对着天花板。   一身病号服的少年眼睑微颤,似乎扑面而来的灯光过于刺眼。   毫无血色的嘴唇轻启,打了个呵欠,而后像是一台执行着既定程序的机械那样,僵硬而迟钝地抬起手来,揉了揉太阳穴。   “死了算了……”   他轻声自语着,恹恹地叹了口气。揉捏着鼻梁的右手缓慢地垂回枕边,断线风筝一样耷拉在床板上。   整个人像是一具尸体似的失去动静,就这么困乏地躺了一会儿。直到一阵惹人厌的脚步声传入耳畔,他才结束了为时不到五秒的回笼觉,蓦然撑开沉重的眼皮。   眨眼。   涣散的瞳孔在冷光的刺激下收缩,视网膜一瞬间完成了对焦。   抬起清亮的眼,病号服少年一动不动地凝望着这片熟悉的、银白色的天花板。   姬明欢对着天花板下方的监控摄像头出了会神。   他面无表情,像是还没睡醒。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鼻尖略微耸动。   大抵是因为他的嗅觉灵敏得异于常人,就和小动物一样,于是他对于一个人的印象最先是气味,再来才是其他方面——诚实地讲,他并不是很喜欢“教导员”身上那股凝涩的消毒水气味,让他感觉此人未免有些做作,而且总能让他想起福利院里那些定期来为孩子们注射免疫血清的医生。他们总是戴着口罩,仅露出冰冷的眉眼和鼻梁、手里捏着针管,一股疏离感扑面而来。   仗着鼻尖嗅见的气味确认了来客后,姬明欢从枕头上扭过脑袋,目光瞥向监禁室的入口。   在他的视线中,由不知名金属物质构成的隔离门一扇接一扇向两侧打开。甬道尽头,梳着油亮背头、身上披着白大褂的男人如期而至。挟着一身消毒水气味,他走了进来。   步伐轻而缓,但脚步声仍然通透地回响在监禁室之中,像是银针落地。   姬明欢背靠床头板,默默坐起身来,掀开盖在腿上的棉被。   过了一会儿,男人总算穿过重重敞开的电子门,踏入监禁室的内部。   “晚上好啊,教导员……就是你每一次都非得趁我睡得正熟的时候来么?”   姬明欢一边打着招呼一边侧脸望向男人。语气散漫,像是在与老友问好。   映在他眼底的并非一个像消毒水那样疏离淡漠的假人,恰恰相反,算是一张和煦的脸庞,不夸张地说,这张脸完全可以代入电视剧里所有象征着知性与公义的人物:或是聪慧温和的长辈,或是善于洞察人心的智者。   但这并不影响姬明欢很讨厌他。   如果换作以前,也就是姬明欢还待在福利院的那段时光,但凡只要遇上讨厌的人,他都会充分利用一下“无父无母小屁孩儿”这个身份的特殊性,无理取闹、撒泼打滚一番,如此一来便能如愿以偿地从对方身边撤离。   不过这么做也有缺点,那是会被院长关入图书馆的阁楼——那个地方是福利院的小孩们眼里公认的“禁闭室”,对他们来说简直可怕极了,尤其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可姬明欢无所谓,即使一个人待在阁楼里过夜也不害怕,所以他每一次都能把院长气得不轻。   但现在分明自己仍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屁孩儿”,仅仅只是换了个场所,他却没法再依赖这个身份使出相同的招数了。   原因也显而易见:姬明欢被人关在了这个和铁箱子一样的怪地方里头。这些天他的一言一行都受人监视。这里没有窗户,只有通风口,所以他看不见天空,分不清白昼和夜晚。关着灯时,天花板上的监控器盒子看上去就像是魔鬼的眼睛,让人难免全身发凉。   关键在于,他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其实就连姬明欢这个当事人都不怎么搞得清楚,只觉得眼下的情况匪夷所思。每个夜晚他都会躺在床上,把双臂撑在脑后,盯着黑魆魆的天花板细细地回想来龙去脉:   ——约莫一个月前,他还待在位于中国首都黎京的一所福利院里。当时某个夜晚他在福利院的宿舍睡下,一觉醒来便发现自己出现在了这个监禁室里。令人悚然的是被转移到这儿的途中他毫无知觉,就好像瞬间移动了似的。当然,也不排除别人给他下了药的可能。   再然后,从天花板的广播设备传出的那些声音口中,他得知了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这个鬼地方是一个实验所。   而姬明欢……则是他们的研究对象。   没错,研究对象。他们反复强调,姬明欢是一名限制级异能者,站在联合国所制订的评级序列的顶点,体内蕴藏着难以言说的潜力,甚至还有人预言过他会毁灭世界。   于是希望姬明欢能够配合他们的研究,还威胁说如果不配合,那么他的下场将无需言喻。   可姬明欢压根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初来乍到时便一脸无奈地辩解道:既然我是异能者,还是你们嘴里说的什么最危险评级序列,那我自己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无人在意他的反驳。   而后每每对上对方的质问,他同样只能托托腮翻翻白眼对他们说自己到底有个鬼异能,他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麻瓜,罕见程度跟一条脏兮兮的流浪狗差不多,路上一抓一大把,你们确定自己没有找错人?中国虽然姓姬的人不多,但万一真有和我重名的呢?   可惜那些实验者并不愿意相信他的话语,认为这只是毫无意义的辩解,态度相当冷硬。   事到如今,姬明欢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能做的也就只有逆来顺受而已,像具木乃伊一样,每天都躺在这张硬邦邦的床上,醒来后就托着腮部,看着硬邦邦的天花板发呆。   这破地方儿连台电视机都没有,无聊的时候只能用手指在地上画圈圈,试图放飞自己的想象力——可是待在这个铁皮盒子里,他感觉自己的想象力好像也被连带着拘束住了似的,大脑像是一个坏掉的八音盒,咔哒咔哒地动弹不得,可耳鸣声却一刻未绝。   在这里想透口气都是件难事,他无论是对着头顶的监控器大喊大叫,还是在干净得过头的地板上撒泼打滚,都不会有人理会。可一旦他做出自残性质的行为,戴在脖颈上的项圈便会射出电流,使他全身麻痹,再然后向着他的脖子注入镇静剂,好让他快速入眠。   这么一来二去,姬明欢算是彻底放弃了挣扎。想必任何一个幽闭恐惧症待在这儿都会发疯,即便把一个正常人放进来久了,也很有可能会患上精神分裂。   此后每逢“教导员”与“军官”二人来访之时,便是姬明欢待在这个铁箱子里唯一能与他人交流的时间。苦中作乐,他的心中倒也不反感他们的到来。   而说到这两人,姬明欢发自内心地认为他们的表现很是有趣。   “教导员”之所以称之为教导员,是因为他自称是来指导姬明欢如何掌控异能的,他看起来是个好人,温和包容,循循善诱;   “军官”也人如其名,身上穿着军服,严厉而刻薄,他看起来是个坏人,暴戾阴郁,时常对姬明欢采取体罚的措施,动不动厉声呵斥。   俩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扮演的性格互为对照,手段堪称“鞭子和糖”——无论是驯狗还是驯小孩儿,这一套流程都十分管用。   好在姬明欢与寻常小孩不同,他清楚这俩人耍的是什么把戏,于是他所警惕的并非那个一身戾气、咄咄逼人的军官,而是眼前这个看似和煦,实则危险的教导员。   他明晰这个道理,这位教导员才是来驯化他的人,而那个军官就仅仅只是一个扮演坏蛋的家伙。在内心认清了这位穿着德国军服的军官只是在为刻薄而刻薄之后,对于姬明欢来说这份刻薄便失去了本应具有的攻击性。   在军官怒斥他时,教导员常常会在后边装模作样,面露难色。时而微微颔首,推动鼻梁上的眼镜作出不忍目睹的样子。   姬明欢自然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毕竟这是对方想让他看见的。   他对此嗤之以鼻,但不露声色。   可笑的是,教导员和他见面时并不会直接用言语贬低那个军官,或是痛斥他的行为,也许是认为这样做或多或少显得有些虚假、刻意。   乃至与姬明欢单独见面时,教导员还会为军官辩解:“他的性子就这样,我们都不喜欢他的做事方式,大家都觉得他太过粗鲁、草率,你不用放在心里。其实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如果你能尽快明白自己的异能有多危险,并且配合我们的工作,那接下来麻烦会少很多。”   姬明欢那时候只是托着腮部,不经心地点了一下头,照样没放在心上。因为他脑子里很清楚,这些人无论唱红脸还是唱黑脸,本质上都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一声不吭就把小孩往实验所里关上大半个月的坏人罢了。   总而言之,这一天的白昼又或是夜晚,这座监禁室再度迎来了教导员到访的时间。   这位身披白大褂的瘦高男人拉了一把椅子,在床铺不远处的桌子前坐下,扶正鼻梁上的眼镜,抬眼看向姬明欢。   他说:“抱歉,打扰了你的休息时间。”   “没事,反正你每次都这样,下次来了还是老样子,半声招呼都不打。”   姬明欢耸了耸肩,口头揶揄着,一边下了床。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拖着清瘦的身体走近桌边,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到教导员的对面。右手托腮,手肘抵在桌面上,漫不经心地说:“喏……不如直说找我有什么事情得了。”   “那我长话短说,我这段时间从你之前待着的孤儿院那里问了些事,”教导员说,“他们都说你小时候很喜欢把自己关起来,然后用一卷卷纸巾把自己的身体包住,所以孤儿院的小孩都叫你‘怪胎’,这些事是真的么?”   “啊……有这回事么?反正我是记不太清了。”   姬明欢微微偏着脑袋,一边回忆一边喃喃自语。半晌,他抬起头来,没好气地盯着教导员,语气古怪地反问道:“退一万步……即使你说的是真的,教导员,难道你不觉得人在小时候犯犯傻其实很正常么?”   “这倒也是。”教导员笑笑,“我听那些护士还说,你待在孤儿院的时候,很喜欢偷偷溜到电脑室打游戏?”   “这个倒是真的。”   “你最喜欢玩什么类型的游戏?”   “我想想……《艾迪芬奇的记忆》,或者《废都物语》?”   教导员摇头。   “真可惜,我都没听说过。”   “哦哦,那是挺可惜的。”姬明欢耷拉着眼睑,漫不经心地回应道。他抬起手指轻敲桌面,目光一会儿移向天花板的监控眼,一会儿移向教导员的脸庞。然后问:“说起来,既然你们坚持说我有异能,那么我的异能又会是什么东西,真的会有你们说的这么厉害?”   “根据我们的测试,你应该是一名‘现实影响’的异能者,同时这也是我们的评定体系之中最危险的一个类别。”教导员顿了一下,“对了,既然你说自己喜欢玩游戏,那你的异能就很有可能会以一种与‘游戏’相关的形式出现在你眼前。”   “为什么?”   姬明欢挑了挑眉抬起眼来,似乎稍微有了一点儿兴致。   见这个小孩飘忽不定的视线终于定格在了自己脸上,教导员不禁呵笑两声,自认为很有风趣地卖了一会儿关子。直到姬明欢的眼神开始流露出不耐烦,他才抬起手指“哒哒”地敲打着桌面,开始了一番细致的讲解。   “任何一种形式的异能,都会帮助异能者自身去理解它。”   “比方说:某位异能者在觉醒之前是一个追求时髦走在潮流前线的女性,那么在某天夜晚她很有可能会突然梦见一个巨大的led广告牌,而那面广告牌正以轮换图片的形式展示着她的异能的‘卖点’和使用方法。”   说到这里,教导员双手十指合拢,抬头对上了姬明欢的视线。   “而你呢……既然你喜欢打电子游戏,那么你的异能很有可能会以这种形式出现——它会把自己做成一个游戏关卡来考验你、引导你,从而帮助你清晰地认识这个异能的使用方式。”   “游戏关卡……”姬明欢若有所思。   他抬头看向教导员,不解地问:“我怎么感觉你说得就好像异能有着自己的心智,能够帮助使用者适应它的存在一样?”   教导员摇了摇头,然后抬手扶正鼻梁上的镜框。   他说:“我本来想否定这个说法,但说不定正如你所说:异能具有自我意志,毕竟这原本便是超过科学范畴的事物。古来今往,西方有不少人将异能者当为神的子民,将异能视为神迹,于是他们相信异能之中包含着神的意志,那些异能失控的家伙们则是触怒上帝而受到了惩戒,不得已在疯狂中沉沦。”   “原来如此。”姬明欢似懂非懂。   思索半晌,他又说:“说起来,除了电脑游戏,我平时还喜欢玩纸牌。倒不如说在孤儿院里也就只有这些东西有点儿意思,但也比这鬼地方强多了。”   “那你……”   “那某一天我就有可能梦见一副纸牌,每张纸牌上都写着我的异能的使用方式?”姬明欢打断了他,抢先问。   “没错。”   教导员拿起桌上的保温瓶,抿了一口杯里温热的茶水。   他一边拧上盖子一边看向桌对边的少年,眼中含笑地问:“你怎么突然对异能感兴趣了?”   “毕竟我很闲。”姬明欢讥讽道,“倒不如说……你们也没给我找乐子的权利,待在这里除了面壁思过还能做什么?我都快无聊死了好么?”   “抱歉。其实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教导员的声音里含着歉意。   他面带微笑,就这么默默地看了姬明欢一会儿,而后缓缓开口道:“对了,之前跟你一起来的那个聋哑人女孩……说起来她还是一个白化病患者,这种情况可真稀奇。”   说着,他些许敛容,试探着问:“你想不想知道她的近况?”   听到这儿,姬明欢的目光忽然停顿,眼神在照片上定格了几秒。   裹着病号服的单薄身体一动不动,如同雕像般凝固在椅子上,又像是从某副图集上抠下来的苍白剪纸。   片刻后,他张了张嘴,唇角无声地动了动。   “她……”   被关在这里头太久,未曾修剪过头发的缘故,他低着头,双眼被垂落的额发遮盖。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听不太清……在监禁室里响起的,是否从自己喉中发出的声音。   “嗯?”   教导员从镜片后抬眼,向他投出一个困惑的目光。   “她有名字。”沉默半晌,姬明欢开口说。声音仍然很低。   “你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   “她不叫聋哑人女孩。‘孔佑灵’,这是她的名字,希望你能记住。”   “哦,抱歉,刚刚是我没注意自己的……”   “她还好么?”姬明欢打断了他。   “她还……”   教导员和煦地笑笑,他抬起头来正想回答,可话说一半,却突然怔在原地。刚刚那一刻,他对上了姬明欢的视线。   桌对边的少年微微颔首,耷拉着肩膀,如同被割断的芦苇一般的双手藏于桌底。他面无表情,墨色的瞳孔却空洞得骇人,仿若深涧之中一头择人而噬的异物。   少顷,教导员从愕然中回过神来,偏了偏头避开他的视线,一边说:“她现状很安全。虽然她被我们的人判断为一名罕见的精神系异能者,但客观来说,她的危险程度远远不及你那么高,所以相对要自由一些。行动没有受到那么多拘束。”   说到这,教导员停顿片刻,又一次对上姬明欢的目光。他低声问:   “你想和她见面么?”   “什么时候?”   “明天。我会带她来这里见你。”   “你没骗我?”   “不,”教导员摇头,平静否认道,“我没有骗你的必要。你和她都是很好的孩子,我会尽量为你们争取见面的机会。”   可这番看似真挚的话语落下,回应他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见对方仍然沉默,教导员便一边将桌上的照片收回袖口中,一边说:“总而言之……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早点休息。”说着,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转身向出口走去。   “再见,教导员。”   才向对方告别,姬明欢却又蓦然抬起眼来,开口叫住了他。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   脚步声骤停,教导员的白大褂下摆已然扫过金属门槛。   他驻足原地,侧过半个身子。   “什么问题?”   “我什么时候才可以离开这里?”说完,姬明欢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我……想回福利院。”   教导员并未立即回答,而是双手背在身后矗立原地。沉默片刻,他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   “如果你当个好孩子,认真配合我们工作的话,那也许……等你长大以后就能离开了。”   最后,他撂下了这么一句含糊不清的回应,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姬明欢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教导员的背影远去。   他心里明白,自己大概率永远都走不出这座试验所了,又或者……等到有资格“离开”这儿的时候,他已经是一具睁不开眼睛的尸体了。   随着那一阵“哒哒”的脚步声远去,不多时,教导员的身影便被闭阖而上的金属大门覆盖。然后“卧室”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如果说这个铁箱子称得上卧室的话。   自然而然,姬明欢又一次回到了百无聊赖的状态,只好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四周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好在他早已把监禁室的每一寸细节记清,于是默默走向床边,转身、伸出双臂,保持着大字状的姿势,身形向后倾去,恹恹地瘫倒在了床铺上。   就连被子都懒得往身上披,径直阖上眼皮,出奇的……姬明欢心中并未产生失落感,而是早已习以为常。   岑寂无声的监禁室,冰冷反光的监控眼,循循善诱的教导员和喜怒无常的军官,构成了姬明欢这一个月的生活。   黑暗中,病号服少年的意识渐渐模糊,仿佛正向着一片未知的维度沉去。   忽如其来的失重感萦绕全身,就好像从一栋高楼大厦的天台急坠而下,玻璃幕墙被夕阳的余晖染得一片通黄,映出高速下坠而扭曲的身影,下一刻又好像坠入了西伯利亚的冰海,孤月高悬,月光中鳕鱼的影子在冰面下徐徐游动。   到了最后,就只剩下一片无意识的蓝,冷得让人心悸,失去所有知觉。   他入梦了。   【欢迎你,我们的头号玩家。】   【已加载“无限分裂游戏”,接下来即将进入创建“游戏角色”的环节。】   这是他最后听见的声音。 第002章 觉醒   【欢迎你,我们的头号玩家。】   【已加载“无限分裂游戏”,接下来即将进入创建“游戏角色”的环节。】   刚开始,姬明欢还以为自己见鬼了。尽管意识清醒,却无论如何也抬不起眼睑,就好像被人用胶布把眼皮与眼底的皮肤粘合在了一起。   其实这种情况并不鲜见,中国民间常常称之为“鬼压床”。   而每个人在生活中或多或少会遇上那么一两次“鬼压床”,对此的科学解释是刚从睡眠状态中解脱出来,你的一部分大脑神经尚未完全苏醒,与身体的链接自然也还没被接通,所以才会像被鬼压在床上一样动弹不得。   不过,很快姬明欢便意识到自己撞上的并非鬼压床。   而是一种远要更为玄乎的东西。   自黑暗中缓缓浮现出来的,首先是一个背景由红黑二色交织绘成的面板,它的外表看着就好像RPG游戏里的UI。而此刻,面板中央正书写着一行由像素堆砌而成的文字:   【在游戏开始前,有一个问题必须向玩家确认——“你是否分得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中?”】   映入眼眶的是一行标准的简体中文,读来全无凝涩感,就连一丝丝的理解障碍都不曾存在。   按理来说,甭管多么熟悉、多么简单的句子,进入大脑时都至少得需要处理一秒钟才能理解其意思。   但那些文字流入姬明欢的脑海里,就好像溪流汇入了大海一般流畅,字句的排版就好像是为他的阅读习惯而量身定做。   并且此时此刻,面板下方正漂浮着ABCD四个文字选项。   从左到右,这四个选项内部的文字分别是——【A、我在梦中】、【B、我在现实里】、【C、既非梦,也非现实】、【D、这既是梦,同时也是现实】。   这一刻,姬明欢猛然回想起了方才教导员在监禁室里所说的话语。   .......   “既然你说自己喜欢玩游戏,那你的异能就很有可能会以一种与‘游戏’相关的形式出现在你眼前。”   “任何一种形式的异能,都会帮助异能者自身去理解它,而你呢……既然你喜欢打电子游戏,那么你的异能很有可能会以这种形式出现——它会把自己做成一个游戏关卡来考验你、引导你,从而帮助你清晰地认识这个异能的使用方式。”   .......   “也就是说……这就是我的异能?”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心里头这么想着,却没有急着研究面板上的问题,而是试着挪动视线,看向面板之外的一片黑暗。   不到两秒,他便发现自己的视野被牢牢地锁定在这一片角落,仅被允许凝神于眼前的四个“文字选项”上。   放到那种VR游戏里头“锁定视角”还好说,但这要是放在现实里,那感觉就十分诡异了,就好像有一个个不可视的存在正藏于他的身后,摁住他的脑袋和肩膀,再把他的眼球固定在了眼眶中的一个特定区域似的。   迫于无奈,姬明欢把注意力收了回来,继续端详那些文字。   可就在这一秒,位于四个选项的旁侧,姬明欢忽然看见了一样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一根大概有2.5cm粗的纤瘦长条状物体,表层覆盖着尸体一般苍白的肌肤,几乎盖住了所有血管。   这玩意是……他的食指。   没错,此刻映入眼底的毫无疑问是姬明欢的食指,他通过骨节处的划痕确认了这一点。   黑暗中,他静静地盯着这根手指。   换作寻常场合看见自己的手指当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又不是神经病。   但眼下情况不尽相同,这一刻仅有这么一根手指突兀地、怪异地、孤零零地摆放在黑暗中,就好像有人把他的手指切了下来,单独一根放在砧板上。   仅转眼的功夫,姬明欢便发现自己可以利用意念操控这根“食指”。   更准确地说,这一刻的感受就好像自己的手指单独地从身体里分割出来,变成了游戏界面中的“鼠标”。   只要他心神一动,这根与他的右手已经分了家的食指,便会如同“鼠标光点”一般在眼前的文字界面上高速挪动。   正常人见到自己的身体器官变成了一种独立的器械,可能会对此感到错愕、恶心。   但姬明欢何许人也,被关在实验所的这一个月早已把他的心理承受阈值无限拉高。   仅仅只是好奇地眨了眨眼,他便接受了这一系列设定,然后把这根亲切又陌生的食指当成了素未谋面的新奇玩具,上下左右来回挪移,最后甚至试着用意念把自己的“食指鼠标”掰断。   事与愿违,姬明欢便收起玩心转而看向面板上的文字问题。   【你是否分得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中?】   “问我在不在做梦么?”他想。   即使到了这一步,姬明欢也无法断定自己是否在做梦。   因为如果说这是一个梦,那此刻的感官未免太过逼真;更重要的是脑海中的一系列思维链都十分清晰,根本不存在任何逻辑断层、逻辑跳跃的情况,即使把思考的过程全部写到黑板上,恐怕都找不出什么问题。   但客观而言,一个做梦的人很难认知到“自己正在做梦”这一事实,说不定他此时同样是“身在雾中不知雾,人在梦中不知梦”。   他认知到的“逻辑链完整”并非完整,只不过他无法察觉到跳跃、断裂的那一部分而已。   “算了……三短一长选一长。”   姬明欢面无表情,拿出了小学生做选择题的思路与魄力,食指径直挪至第四个选项的位置,不作犹豫地点了下去。   下一秒钟,面板上的文字进行刷新。   【玩家选择了——选项D:“这既是梦,同时也是现实”。】   【恭喜您,回答正确。】   【作为回答正确的奖励,玩家已获得一个“初始技能点”(待到在现实世界中创建了第一个游戏角色之后,您可将技能点用于“角色技能树”的开发之中)】   如果姬明欢还有脑袋的话,那么此时他的脑袋很有可能是歪着的,而且歪斜的幅度还不小,但很可惜,在这片黑魆魆的空间里,唯有那根被切断的食指与他相伴。   面板上的文字悄然刷新。   【是否开始创建你的第一个“游戏角色”?(你也可以选择在搜集到更多的世界观信息之后,再开始游戏角色的创建环节——知晓更多的情报,所生成的游戏角色的初始强度也很有可能会随之提升。】   下方衍生出了两个小小的文字选项,分别是【是】与【否】。   “先不管会发生什么,至少挺有意思的。”   长达一个月的监禁生活使姬明欢的大脑处于一个极度萎靡、麻木的状态,从头到脚整个人都闷得慌,而掐着这个点,出现这种乐子就好像一个极大的刺激源在他眼前跳舞。   索性便在心中把这当成了一场有趣的“清醒梦”,放开身心享受。   像是操控鼠标一样“拖动”着自己的食指,姬明欢将其挪至选项界面。   然后摁下了第一个选项——【是】。   框内的文字发生变化,更加密集的文字弹了出来,像是从卵巢之中涌出的幼年蜘蛛一样密密麻麻,近乎填满了他的整个瞳孔。姬明欢的眼皮跳都没跳一下,他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多少有点庆幸自己没有密集恐惧症。   【接下来,你将被允许在现实世界中创建一个“游戏角色”,创建成功后,你将被允许根据自己的想法,自由控制角色行动——无论你的本体位于何处,每当你进入睡梦之时,意识便可以转移到所创建的游戏角色内部。】   【而在你的意识清醒时,也就是做梦之外的时间,游戏角色将根据你先前的扮演行为,拟定一套“逻辑推算标准”,然后按照这套标准来对所处的环境做出全自动的适应性行为,直至你下一次接管该角色的控制权为止。】   【当然,如果你在清醒时也想要操纵游戏角色,那么可以在游戏设置之中进行更改。(请注意——这么做很容易会引发“精神分裂”,甚至是“人格分裂”的症状:因为脑海中同时存在着的多个视角、多具感官之间的碰撞、摩擦与冲突,绝非常人所能承受的,这将会对你的精神产生巨大负担,一旦超负荷结果将难以想象,很有可能游戏角色会进入“暴走状态”)】   【那么,请从以下的两个“身份备案”之中选择其一,它将会作为你的第一个游戏角色,在名为“现实世界”的剧场上粉墨登场。】   “我怎么记得‘粉墨登场’是一个贬义词……还没开始玩呢,就已经把反派剧本焊手里了?”姬明欢挑了挑眉,心中想。   打消无意义的思绪,他继续往下看去。   【1号角色备案】   【姓名:顾文裕】   【性别:男】   【年龄:17岁】   【人种:黄种人】   【类别:异能者(Superhuman)(三大超凡人种之一,每一个异能者都会拥有其独一无二的异能,异能的表现与他的成长经历息息相关)】   【基础属性:力量:C级;速度:C级;精神:C级】   【初始评级:C级】   【背景介绍:你生活在中国首都,是一个土生土长的黎京高中生。但在某天夜里,你忽然觉醒了异能,获得了一个可以生成并控制“漆黑的拘束带”的能力。也正是从这一天起,你逐渐发现朝夕相处十多年的家人身上,似乎都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该游戏角色存在着以下三条“成长主线”可供选择:主线一:英雄(Hero);主线二:反派(Villain);主线三:灰色人物(Gray character)。】   【注释:一旦选择其中一条成长主线之后,结果将不可逆转,请谨慎选择。】   目光扫过档案上的一行行文字,姬明欢轻声嘟哝:“异能者,操控拘束带的能力,怎么听起来有点儿奇怪,话说黎京都来了……这不就是我老家么?”   较为确切地说,黎京是他自小长大的那座福利院所在的城市。直到被人拐到实验所为止,他就连一次也未曾离开过那座福利院,甚至不像福利院的那一部分聪明小孩那样正常上学。   他利用食指拖动文字面板向下滑,看向第二个角色档案。   【2号角色备案】   【姓名:安德烈】   【性别:男】   【年龄:16岁】   【人种:白种人】   【类别:奇闻使(Anecdote Envoy)(三大超凡人种之一,能够在世界各地的奇闻秘境中获取“奇闻碎片”,使用“奇闻图录”之中五花八门的碎片力量进行战斗)】   【基础属性:力量:D级;速度:D级;精神:C级】   【初始评价:D++级】   【背景介绍:你生活在丹麦首都,自小便向往着世界各地的奇闻趣事,对于非凡冒险存在着无法磨灭的热情。而在某一日的清晨,你忽然收到了一封来自“鲸中箱庭”的邀请函,自此打开了通往奇闻使世界的大门。】   【该游戏角色存在着以下两条“成长主线”可供选择:主线一:奇闻守护者(Anecdote Sentinel);主线二:邪恶奇闻使(Evil anecdote envoy)。】   “看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既然角色类别介绍里说一共有三大超凡人种,那也就是说除了‘异能者’和‘奇闻使’以外,现实世界里还存在着第三种超凡人类么,会是什么呢?”   姬明欢对此产生了一些好奇,但并未浪费多少时间在两个角色档案之间的抉择上。   因为他自小居住的福利院坐落于中国的首都——“黎京”,而一号角色档案里的“顾文裕”正巧也是一名土生土长的黎京人,所以在看见城市名的那一刻,脑海中便已做出了决定。   如果这个梦境真的由他的异能生成,并且与现实有着一定的关联性,那么选择了一号档案,至少能方便他前往先前所在的福利院调查,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被什么组织抓进了这座实验所里。   警察可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以姬明欢对院长的了解来说,除非院长死了,否则他一定会知道福利院里无缘无故少了两个孩子,说不定还会知道他们究竟被人带去了哪儿。   【你已选择一号角色档案——“异能者•顾文裕”,请在以下三条角色成长路线中选择其一:A、英雄;B、反派;C、灰色人物。】   在三个选项里简单地扫了一眼,姬明欢便选择了C。   原因很简单:他既不想当英雄,也不想当反派,只想知道那些把自己抓起来研究的人是谁,以及到底该怎么才能把自己的本体从这座操蛋的实验所里捞出来。   而作为一个游走于黑白两道的灰色人物,自然更有机会获悉相关的情报。   【已选择该角色的3号成长路线——“灰色人物”,并生成了独特的角色培养系统。】   【请稍作等候,正在现实世界中生成你的1号游戏角色“顾文裕”,并使他的存在变得“合理”……】   【即将登陆中国黎京……稍后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3……】   【2……】   【1……】   瞳孔中数字变为0的那一刻,姬明欢的视线被突如其来的光明吞没了。 第003章 规则   最后的倒计时消失了。   随后一阵暖风裹挟着黄昏的阳光拂来,烧尽了野草一般的黑暗,一行行红黑相间的文字也如余烬散去。   【提示:已成功加载一号游戏角色——“顾文裕”的视角。(经过一段时间的缓冲后,将往你的大脑载入角色的背景记忆。接下来可能会有巨额的记忆涌入,请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扑面而来的阳光中,姬明欢微颤着抬起了眼睑。   入目是堆砌在桌上的书本。   响亮得过头的铃声,青涩又轻浮的谈笑声、桌脚摩擦地面的刺啦声从四面八方交杂而来,仿佛汇成了一只喧嚣的大手,不由分说地把他拽入这个陌生的世界。   微微愣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环顾四周——这儿似乎是一个教室;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从课桌边上擦过,脚步声不停。   看天色,这个点应该已经放学了。   值日生留下来打扫卫生,剩下的学生整理完书包便往外鱼贯而去。   目光往外瞥去,走廊上掠过的人影大多成双结对。欢声笑语中,夕阳为他们的侧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而此时,只有姬明欢一个人还格格不入地趴在课桌上,下巴枕着双臂,手臂下边又垫着两本教科书。   他垂眼一看,自己身上也穿着一套和旁人无异的蓝白校服。   打小他便没进过学校,更别提“上学”了,眼下环境对他来说有点陌生。目光扫过教室后方的图书架和黑板报时,他的眼神停留了一下,才慢慢收了回来。   “真的假的……”   保持着趴在课桌上的姿势,他又斜了一眼窗外。   窗外正是落日时分,夕阳正缓缓坠向地平线,一边向城市倾落余晖。   傍晚到来前那一抹最后的阳光,就好像一个乘着雪橇的顽皮小孩,自名为“天幕”的血红色大山上滑落而下,驶入一片霓虹与电缆堆砌而成的钢铁丛林,轻灵地穿梭在高楼大厦和大街小巷之间,不自觉间将沿途的玻璃幕墙染得一片通红。   最后透过教室的窗户,照在姬明欢的身上,为他洗刷掉一个月禁闭生活带来的苍白。   罩在橘黄的光晕中,少年盯着城市边缘的夕阳发呆。虽然双眼还不太适应落入日光的感觉,但还是忍不住想直视它——他已经有一个月没见过太阳了。   回过神时,室内的人潮已经褪得七七八八,桌脚摩擦地板的鼓噪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身后传来了一声指名道姓的叫唤:   “顾文裕,等会去我家?”   闻言,姬明欢侧过了半个身子看向身后。   只见叫唤他的是一个身穿校服的学生。此人长相俊朗,身材瘦长,中长黑发在头顶扎成了一个翘起的辫子,想必抽屉没少被人塞过情书。   姬明欢好奇地打量了一下他,一边想着怎么应对一边说:“我……”   刚从唇齿间挤出一个字来,耳边便再度响起了一道低沉而喑哑的中性声音。   【角色记忆已经加载完毕。】   话音落下,破碎无序的记忆如潮水一般灌入了他的脑海。   头脑嗡嗡地响着,就好像有人用火钳在他脑壳上开了一条缝,再倒入滚烫的开水。   一片灼痛感中,并不属于他的记忆画面一幕幕闪过,仿佛幻灯片一般在眼前高速播放,饶是他也不由得瞳孔微颤。   两秒,他便读完全部的记忆。像是在脑海里走完了另一段人生。   这些记忆也的确不属于姬明欢,而是来自于这具刚刚生成的游戏角色——“顾文裕”。   记忆中,这所学校叫作“黎京第五中学”。   而在顾文裕的人际关系里,眼前这位看着吊儿郎当的同学则是他在学校交识的死党,名叫“李清平”,名副其实的“富二代”一枚。   分明大家都是穷得一清二白的高中生,李清平每个月却能拿到上两千的生活费,再加上平时出手阔绰,大大方方,因此在班上人缘不错。   不少人都认为两人能打上交道是一件怪事。   “你怎么了,放暑假了还不开心?”见他在发呆,李清平靠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嬉皮笑脸地问道。   “刚睡醒,头还有点晕。”   姬明欢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中拉出整理好的书包,披上肩带。   “今天我有事,有空再去你家玩。反正放暑假了,有的是时间。”说着他从座椅上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朝楼梯口走了几步,驻足在走廊无人的角落,他靠着围栏眺望向笼罩在黄昏中的城市,映入眼底的这座城市,毫无疑问是他所熟知的黎京——年幼时,姬明欢曾在福利院的阁楼里无数次眺望这片城市,幻想外边的世界什么样的。   可他一步都没踏出过那里。   那时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最后小时候的愿望倒是通过“操控另一具身体”这种荒谬的形式实现了。   “这么说……我真的靠着自己的异能回到了黎京?”   姬明欢一边想一边扭头,又从教学楼顶端看向福利院的方向。   黄昏中,他隐隐约约能瞥见福利院内那座高高的图书馆,和搭在图书馆顶上的阁楼。像是见到了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他的眼睛亮了亮。   他垂目看着这副身体,“话说回来,我到底是夺舍了别人的身体,还是说……我靠着自己的异能,在世界上创造一个崭新的人,还给了他一条完整的人生轨迹。为什么没人怀疑过我?”   想到这儿,姬明欢随手扔下肩上的书包,翻了个身,摊开双臂搁在身后的围栏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栏杆。   “这是不是就相当于直接强硬地在历史上塞进了一个原本不存在的人……再夸张一点,洗脑了整个世界。”   “从另一个意义上来说,这算不算直接创造了一个平行世界呢?”   “那什么蝴蝶效应不是说,不同世界线的蝴蝶扇动一次翅膀都能掀起风暴,更别提直接在历史上插入一个本不存在的人物了。”   “理论来说,不管这个人物有多么渺小、卑微,不足挂齿,甚至在出生的第二天就病死在床上,都有可能会大幅度改变这个世界的未来走向。”   姬明欢深吸了一口气,低垂着头,双眼被垂落的额发遮挡。   “我说呢……”他释然地喃喃着,回想此前被关在实验所里一个月的经历,忍不住低低地呵笑一声,唇角带着嘲弄的意味,“怪不得那座实验所里的人那么高看我,这还只是我被打了异能抑制剂后的效果。要是被教导员知道了,那他的反应得有多惊讶,估计以后我的本体就不用想着再从那座试验所里踏出来一步了。”   思绪凌乱地发散着,这时有几名高中生从他身前掠过,眼神古怪地瞅了他一眼。上完今天最后一节课,暑假就正式开始了,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这个骨节点幸福程度更甚于过年几倍,没人会在学校逗留。   侧眼望去,走廊上已经空荡荡一片,于是姬明欢也没有久留,很快便下了楼梯,离开了教学楼。   他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一边往校外走去一边想:“既然我的异能是一个游戏,那有没有什么游戏任务可以做?比如打一个响指就能让世界人口少一半,又比如什么只要在艺考里落榜就能发动世界战争?”   恰逢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视野右下角多出了一个“齿轮”图标。   无论如何挪动视线,那个图标始终一动不动地黏在那里,如蛆附骨。姬明欢一边走着一边刻意揉了揉眼,很快认识到这个图标的存在与视网膜无关。   迫不得已,他在教学楼后方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尝试着抬起手指戳弄了一下。   指尖触碰到“齿轮”的那一刻,图标忽然挪移至视线中间,然后放大了十倍有余,化作了一个方形的文字面板,从上到下排列着好几个选项——玩过游戏的玩家都会明白,这就是所谓的系统设置面板。   姬明欢并没有细看,只是粗略扫了一眼,看见的就有——【属性面板】、【任务面板】、【角色专属培养系统】、【技能树系统】…… 第004章 测试   还不确认别人能否看见这玩意,保守起见还不如回家研究。   这么想着,姬明欢摁了一下右上角的叉号,系统面板缩小成齿轮图标,移至视野右下角。   他从教学楼后边的偏僻角落走了出去,不多时便跨过黎京第五中学的门槛,步入热闹的集市。正是交通高峰时期,如蚁群般密密麻麻的人影蜂蛹而来。鸣笛声中好似裹挟着一股汗味。   好不容易从中找到了一丝空隙,姬明欢像条鱼儿一样灵活地钻出人潮。   随后不再沿着大道走,而是转入一座城中村。   在城中村内找到一条逼仄潮湿的巷道,拐了进去,可以望见一台台安放在防盗网内的空调外机,晾晒在天台的衣服正随风摇曳。今日午时刚下过一场小雨,地上还残留着水洼,水洼里落着一两根灰黑的烟头。   见四下无人、巷内没有任何监控设备,姬明欢便倚着墙面站了下来。   他抬起右手,静静地盯了一会儿手指,“如果记忆没出错的话,这具身体的异能是……”   下一刻,姬明欢的五指微微曲起,漆黑的拘束带像是蛇类一样从校服袖口中滑出,游过他的手腕,缓缓包裹住了他的食指。   “和记忆里一样,”凝望着如同有着实质生命一般的拘束带,他轻声自语,“这就是顾文裕的异能。”   在加载角色记忆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自然也流入了关于这份异能的记忆——设定里,“顾文裕”这个人觉醒异能的时间,距今仅不到一个月,对拘束带的掌控力只能算是初步上手,甚至连异能的规则都还未完全参透。   尽管如此,这副身体也留下了多次训练异能带来的肌肉记忆。   姬明欢不需要刻意控制,脑中闪过想法的那一刻,身体便本能地动了起来,拘束带也会随之做出对应的行动。   倚着小巷的墙面,姬明欢静静地回忆着“顾文裕”最初对于异能的一系列实验,片刻后他挑了挑眉,似乎在记忆里找到了一些顾文裕未曾发觉的规则。   于是单手提起书包,悬于自己的头顶,同时从袖口之中伸出漆黑的拘束带。松开手,沉甸甸的书包顿时当头坠下,砸向了他的后脑勺。   但出乎意料的是,姬明欢的头部没有感受到任何突如其来的压力。   可取而代之,缠在手腕上的那条拘束带忽然微微一沉,表面向下凹陷。   姬明欢挠了挠头,饶有兴趣地盯着掉在地上的书包,“真好玩。”   的确,即使刚刚被沉沉的书包砸中,可他的脑袋却一点儿也没受影响。   和他猜测的一样:拘束带可以分担他所承受的力,并且这份承受的力在从他的身体流向拘束带的过程中,会遭到一定幅度的削弱。   如果把姬明欢的身体比喻成“水槽”,把他受到的力等同于“水流”,那么拘束带就等同于在水槽边挖了几个“小水洼”——水落向水槽的那一刻,会第一时间向着水洼分流而去,并且在分流的过程中,水的总量则会被土壤吸收而小幅度减少。   这么想,他甚至可以依赖拘束带的机制,做到毫无风险地在高楼之上高速移动,因为即便不幸失手坠落,姬明欢也完全可以让拘束带来代替他承受坠地时所产生的瞬时冲击力。   相当于为自己上了一个安全保险。   当然,这么做的前提是落地冲击力不会大于拘束带的最大承受限度;否则一旦拘束带碎裂,他可能会尸骨无存。   而在顾文裕的记忆里,他自身则从未察觉到这一点:他曾尝试过从五米的高度落下却毫发无损,误以为是自己在觉醒了异能之后身体素质变硬了,实则拘束带在触地瞬间为他吸收了90%的冲击力。   不过客观来说,觉醒异能后他的身体素质的确也提升了,而且提升得不小。   想到这儿,姬明欢忽然眨了眨眼:“对了,那如果吸收的不是瞬时冲击力,而是持续作用力呢?”   他唤出了全身的绷带,令漆黑的绷带周旋在自己身周。远远看去,他就像是一个被围在黑色漩涡中的异物。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尝试将自身所承受的重力持续地分摊至绷带上,而后用鞋子前端点了一下地面。   只是轻轻一点地面,他的身形便在一刹那高高跃起,轻而易举地越过了墙面中段,来到四米的高空。   继而落叶般落向地面,整个过程身体如同置身于太空一样轻盈。   “居然对重力也管用。”   鞋底着地,姬明欢将绷带收回袖中,眼神中掠过一丝讶异。   到了这一刻他才确定,刚刚那一招不仅可以作用于瞬时冲击力,对于“持续作用”的力也同样管用,也就是说——姬明欢甚至可以借由拘束带的机制,来减轻重力对自己的影响,让自己的身体变轻,从而得到优越的机动性。   只要他让拘束带持续地分担自身所受到的重力,并且……重力在流向拘束带的过程之中会遭到小幅度的削减,这样就等同于本体加上拘束带所受到的“整体重力”下降,因此整个身体会变得轻盈一倍不止。   但这么做也有代价。   那就是很容易便超出拘束带的承受负荷,姬明欢能感受到,刚刚仅仅只是让拘束带分担了一小会儿的重力,缠绕于手腕的拘束带就有一些微微的发烫了。   “那如果长时间让拘束带分担我受到的重力,那它不得直接烧起来?”姬明欢胡思乱想,“万一真的烧起来了,那我是不是还可以把它当成火鞭抽人?”   他顿了顿:“不过这么搞的话,最先被烧到的人是我。”   测试过拘束带的基础规则之后,姬明欢挎起了方才扔在地上的书包。   他立在巷子入口,一边将重力分流至全身的拘束带。   纵身一跃,刹那间身形向上弹去,上升至四五米的高度,继而将缠于五指的拘束带延展而出,抓住了一台空调外机外边的防盗网,这一刻猛地抬起右手,拽着前端连结防盗网的拘束带,清瘦的身形摇摇晃晃地向前荡去。   像是马戏团里的空中飞人。   他在半空中划出了一条清越的弧形,越过了一片片生锈的防盗网。空调外机的嗡鸣被空气的撕裂声盖去。   随着拘束带回收至身侧,姬明欢又一次坠向地面,但在落地之前他又伸出另一条拘束带,牢牢地缠住巷内施工用的升降梯,继而拽着拘束带借力,身体飞荡了一圈升向上空,迅捷地跃过横在正前方的广告牌,就好像海燕越过波涛。   不再受重力拘束的躯体,在这一刻如飞鸟那样穿梭在黄昏的薄暮中。   仅此两次尝试,姬明欢便彻底熟练了这一套手法。   暮色如血,黝黑的拘束带如泼墨一般在空中舞动,缠绕住一片片防盗网,身穿校服的少年抓着一条条拘束带穿过了逼仄的巷子,到了巷道尽头,单薄的躯体从上空十多米处下落。校服外套高高掀起,如同鸟儿的尾羽一般急振。   下坠途中,拘束带向他的身体汇拢而去,仿佛身后拽着一片乱舞的黑色光流,暴雨般倾斜着坠落。   瞳孔中巷子的水洼不断放大,水面上映出的倒影也在无限扩大。   鞋底触及地面的一刹那,姬明欢将自下方涌来的冲击力分流至每一根拘束带上方,如机械般精准、毫无失误。   整个人安然落地,甚至双腿膝盖未曾向下弯曲过。   取而代之,围绕在身周的拘束带像是濒死的蛇类一般恹恹地耷拉了下去,垂落在脚边。   死寂无声的深巷里,他直起背来,轻轻地吸了一口混浊的空气。   然后低垂着眼,将灼烫的、萎靡不振的拘束带收回袖口之中,再把滑至肘部的书包肩带拉回肩上,双手抄入校服口袋,无事发生一般缓步走出了逼仄的小巷。   沐浴着落日的余晖,他的身影慢慢地淹没在城市的嘈杂之中。 第005章 家人   黎京,古奕麦小区。一栋共三层的住宅楼前方。   半轮夕阳已然沉入地平线下方,弥留在天际上的最后一抹茜色与金黄缓慢流逝。   时近夜晚,夏蝉仍在树上不倦地合唱着,树荫下的姬明欢一动不动立在原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全身罩在暑气里,对着前方的屋门发呆。额顶一滴汗水流下,滑过苍白的脸颊,沿着下颚线落向校服的领子。   天太热,他早在回家路上脱下了校服外套,搁在手腕上。   扯了扯湿哒哒的衣领,他舒了口气。   刚开始他还不太理解,这种鬼天气为什么顾文裕上学时还要穿着一件校服外套,生怕别人在学校不会多看他一眼,不知道还以为他感冒了。   现在他才明白,顾文裕穿上外套只是为了方便施展异能,把拘束带藏在长袖里不易被人发觉——比如在体育课上运动过于激烈,一不小心把拘束带唤了出来,这时穿着外套还有掩饰和挽回的余地,穿着短袖那就一瞬间暴露了。   驻足门外,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   现在的时间是2020年07月09日,下午17时30分,熄屏、从手机荧屏上抬眼,再一次看向眼前这扇棕红色的屋门。   傍晚的微风从城市上空吹来,浅浅撩起了他的额发,带来了一分入夜的凉意。   “家……这个字可真陌生。”姬明欢想。   这时候他之所以会呆站在家门口,而不是在屋子里吹风扇,完全是为了好好地琢磨一下,等会儿该怎么在顾文裕的家人眼底扮演好这个角色。   作为一个自小被父母遗弃的孤儿,姬明欢可没有和家人相处的经验。   在那所福利院里,陪伴着他长大的是同样无父无母的小孩,玩忽职守、每天都板着一张臭脸等下课的老师,讨人厌的护士,还有忽冷忽热的老院长。   于是他只能从顾文裕的记忆出发,逐一了解他的家人的性格、行为逻辑,再记住顾文裕面对每一个家人时不同的态度,然后由此慢慢摸索,到底该怎么和这些本不该存在的“家人”自然相处,而且还不被他们看出端倪来。   姬明欢垂手摸了摸裤子,才想起钥匙放在外套口袋里。   他一边掏了掏手上捧着的校服,一边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顾文裕的“背景记忆”。   顾文裕的家庭关系称得上复杂。   这个家庭最初由父亲“顾桌案”、母亲“苏颖”、哥哥“顾绮野”、妹妹“苏子麦”,以及被夹在中间的“顾文裕”五人组成。   刚开始还能算是一个十分标准的幸福家庭——父慈子孝,母亲不仅温柔还很聪明,平日里循循善诱,总能照顾到每一个孩子的情绪,顾文裕和哥哥妹妹都很依赖她。   这一切直到五年前发生转变。   2015年06月15日,他的母亲被卷入了一场意外。官方说法是隶属于联合国的异能者精英组织——“虹翼”在执行任务时,其中一人与强敌对抗,无暇顾及周边的环境,便意外误伤到了古奕麦小区的居民。   而他们的母亲苏颖,就是被“虹翼”成员误伤的其中一个普通人,准确来说不是被误伤……   而是被杀死了,连残渣都未剩下。   其实这种情况并不鲜见,在现在的世道相似的事情常常会发生,异能者的战斗误伤到普通人,就好比人类在推搡打闹时不小心踩死了一只蚂蚁。   谁能在全心全意和别人打架时,还有余力注意到脚下的一只蚂蚁?   在这之后父亲多次向政府申诉,但“虹翼”的地位很高,这是世界公认的最强异能者组织,由各大“成员国”严格选拔的本国顶尖异能者组成,直接服务于联合国的顶层人物。   据传闻,每一届“虹翼”都总共有12名成员,所有成员的资料一律严格对外保密,除非出现迫不得已、无法隐瞒的情况,否则绝不允许被泄露,尤其是他们的特殊能力——异能的详细效果暴露,就相当于给了敌人反制的机会。   正因如此,无论父亲向政府申诉多少次,始终都无法了解到在那一次事件里,将母亲误伤至死的异能者究竟是谁……不管再怎么歇斯底里地泄愤,甚至组织当时同样被误伤的受害者的家属一起联合抗议。   最后得到的回应,也就仅仅只是一封冰冷的律师函,以及一连串板正得找不出半分瑕疵的官方式回应。   不久后这件事慢慢被压了下来,身边的人一个个选择妥协退出了抗议的队伍,只剩父亲一人形影相吊地站在街头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至少最后父亲还拿到了几十万的赔偿金。   而在母亲的葬礼结束后,父亲便一蹶不振,甚至没有余力搭理家中的三个孩子。   后来因为妹妹苏子麦离家出走的事,长兄顾绮野和父亲在家里大吵了一架,两人关系彻底闹僵,彼此不愿意见到对方,在家中表现得像两个被迫同居的陌生人。   如今父亲常年在外地上班,他和这个家庭唯一的纽扣,似乎只剩下每个月寄回来的生活费,以及手机上几句象征性的问候。   对于顾文裕和妹妹苏子麦来说,其实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俩人的长兄,才更像是他们的“父亲”。   而那位真正的父亲则是早已名存实亡,变成了一台见不着摸不着但每个月会定时打款回来的赚钱机器。   父亲已经有两年没回家了。   长兄顾绮野则是考上了大学,他报的是黎京市当地的一本。   这所学校离古奕麦小区不远,从大学旁边的车站坐地铁半小时就能到家。因此他完全能在不耽误到学业的情况下,又照顾到正在读高中的弟弟妹妹。   姬明欢打了个呵欠,仰头看着天空发呆:“这么想其实还好:既然顾文裕的父亲平常不在,那需要应付就只有他的哥哥和妹妹,只要减少和这俩人的互动,就不至于会被看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对了,”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说起来我记得创建档案的角色背景里写着——‘顾文裕的每一个家人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据我所知,在顾文裕的这十几年记忆里,除了老妈已经死去无从查证以外,剩下的三个家人,无论是他的老爹,还是哥哥和妹妹,三人都一直以普通人自居,从未露出马脚。结果这一家子其实都是什么秘密特工?”   思索了一会儿,他总算从外套口袋里摸到了一支坚硬的长条状物体,于是把镀银钥匙掏了出来,插入门把手的锁扣里。   下一秒正要拧动一圈,“咔”的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从孔洞中取回钥匙,敞开的门缝里他看见了一张清朗的面容。   为他开门的这个人就是顾绮野,同时也是顾文裕的哥哥。   他身板高大,留着齐肩的中长黑发,五官端正,鼻梁高挺,嘴角挂着一个介于自信和轻浮之间的弧度,从小到大他都不乏有人追求,但在姬明欢看来有点欠打。   此时顾绮野的脖子上正挂着一条银色的十字架项链,身上则是穿着一件朴实无华的黑色T恤,下半身搭牛仔裤,这会儿脚上还套着一双普通的室内拖鞋。   “等你好久了。”顾绮野笑着说。   他歪着身子倚在门框上,随手扔给弟弟一瓶冰镇的可乐。   “谢了哥。”姬明欢眼都没眨一下,反应迅疾地接住可乐,一边道谢一边拧开盖子。   “咔”的一声,从罐内涌出一股凉气,他把脸庞凑过去降了降温。   顾绮野单手抱着肩膀,另一只手使用着手机,他低头看了眼进来的短信,随口问道:“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你不是说明天放暑假,所以学校就提前放学么?”   姬明欢喝了口可乐,抬起手背擦了擦集中于下颚的汗水,无奈地解释道:   “没办法,我们班主任话太多。其他班的学生早离校了,他还在讲台上叭叭叭个不停。”   说着,他又抬眼打量了一下顾绮野,恰逢这时正前方跳出一个长条形文字面板。   【主线任务1:探究自己的“哥哥”——顾绮野究竟在掩藏着什么。】   【任务奖励:1个分裂点(集齐一定数量的分裂点,即可在现实世界中创建一个全新的游戏角色)、1个技能点(可用于“角色技能树”的开发中)、1个属性点(可用于提升“角色面板”中的其中一项属性)】 第006章 面具   【主线任务1:探究自己的“哥哥”——顾绮野究竟在掩藏着什么。】   【任务奖励:1个分裂点、1个技能点、1个属性点】   天快黑了,任务面板悬停在薄暮时分的天空中,忽明忽灭地扩散着荧光,把姬明欢的瞳孔也照得一明一暗。   他不动声色地喝着可乐,目光穿过面板停留在顾绮野脸上。   此刻的顾绮野并未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反应,似乎他看不见悬浮在半空中的文字面板。   看样子,这应该是独属于姬明欢的特权。   姬明欢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饶是拥有超人一般的心理素质,想必面板跳出来的那一刻也会忍不住眼皮一跳。   不过倒也误打误撞地证实了一件事:其他人看不见由他的异能衍生出的游戏要素——这样一来,日后即使在公众场合也能使用面板的功能,不用担心引起旁人目光。   他抿了口可乐,喉结微微蠕动,心中想着:“先不谈这个哥哥有什么底细了,主线任务的奖励是‘分裂点’,分裂点可以用来创建新的角色,意思也就是说,我以后可以同时操控多具游戏角色么?”   “我记得自己上高中的时候也最讨厌这种拖堂的老师,毕竟还得到超市买菜,然后回家给你俩做饭。”顾绮野的声音在姬明欢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大学呢,还有拖堂的老师么?”姬明欢一边问一边提着可乐入屋,从顾绮野身前掠过。   他把书包和外套放在鞋柜上,然后脱下球鞋,换了一双灰色的室内拖鞋。   “大学就不一样了,碰见不想上的课直接翘就行了,还管他拖不拖堂。”   “听起来真不错,我也想早点上大学。”   穿上拖鞋后,姬明欢便挎起书包缓步穿过玄关,把顾绮野撂在门口。   “老妹呢,她没和你一起回来?”顾绮野关上屋门,在身后问。   “她中午说自己今晚在同学家住,让我们不用理她,晚饭买两人的份就好。”   进了客厅,姬明欢把肩上的书包甩在沙发上,再伸手掰了掰立式风扇,把它朝向自己这一边,然后坐到沙发上,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扇叶在嗡鸣声中转动,风呼呼地吹在他脸上,电视机播报着昨夜的一起新闻。   “代号为‘蓝弧’的异行者昨夜在市中心海印微大楼阻止了一起异能犯罪事件,犯罪者为警方通缉的‘巨人普鲁夫’,目前已被送往异行者协会……”   新闻台的主持人一边讲解着一边放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身穿青蓝交织的金属制服、戴着头盔的男人,他的身体溅射出一片深蓝色的电弧,一动不动矗立在广场的中心,双脚踩在一个倒地的巨人上方。   巨人高达四五米,体型横亘在破碎的喷泉上方,男人踏在它背上,就好像是站在一座微微隆起的山丘顶端。四面八方的LED显示屏都放大着他的身影,行人们聚集在霓虹灯下为他喝彩。   “异行者”,隶属于官方组织的异能者的别称。   他们一般都为当地的异行者协会工作,而电视上这位代号为“蓝弧”的异行者自然也是如此,他是黎京异行者之中的佼佼者,在这几年立下了赫赫战功。黎京的寻常百姓可能没人不知晓他的名号,他的人气比起当红偶像还要更胜一筹。   “这么说把我的本体抓去研究的组织,会不会就是异行者协会?”姬明欢盯着电视上那个浑身流淌着电光的身影,心想。   “到时记得让老妹给我回条短信。我今晚也有事,可能会很晚才回来。我用微信给你发了晚餐钱,你等会就在家里点外卖吧,想吃什么吃什么。”顾绮野走入客厅,停在沙发后边,一边叮嘱着一边抬手揉了揉姬明欢的肩膀。   “好。那你忙去吧。”   姬明欢低头看了眼手机的提示框,微信上收到了顾绮野发来的一百人民币。就算只有他发过来的一半数额,用来点晚餐都已经绰绰有余,这哥哥人还是太好了。   “记得吃东西。”   顾绮野笑了笑,抬手揉乱他的头发,随后便换上鞋子出门了。   房门关上的声音响起,屋内顿时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树上的蝉鸣。电视机上,主持人还在讲说着最近新推出的异能者监管政策。   “不得不说,有家人的感觉可真……新奇。”姬明欢漫不经心地喃喃。   风扇直吹着他的脸颊,从外边挟来的暑气被一并赶走。片刻后,他把脑袋倚在沙发背上,又看了一眼被搁置在视野角落的任务提示。   【主线任务1:探究自己的“哥哥”——顾绮野究竟在掩藏着什么。】   “所以我得怎么做,”他侧眼看了一眼窗外,顾绮野的背影还没彻底远去,“难不成真要我跟踪他,不过这具身体的异能是挺适合跟踪的。但暂时不清楚顾绮野是不是异能者,又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超凡人种……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跟踪他,中途被捉到就得不偿失了。”   他一边想一边摁下视野右下角的齿轮图标,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姬明欢选择【任务面板】选项、点击。下一秒,眼前顿时弹出了一条条文字提示。   【主线任务1:探究自己的“哥哥”顾绮野在掩藏着什么。】   【主线任务2“:探究自己的“父亲”顾桌案在掩藏着什么。】   【主线任务3:探究自己的“妹妹”苏子麦在掩藏着什么。】   【主线任务4:探究自己的“死党”李清平在掩藏着什么】   面板上的一个个任务直接给姬明欢看沉默了,半晌,他默默地在心中揶揄道:“顾文裕同学……你身边的人怎么这么藏龙卧虎?如果我的异能真的具有自我意识,那它在设计这个游戏角色的背景时一定恶意满满吧。”   他耸了耸肩膀,又想:“不过既然都是身边的人,想找机会摸清这些人的底应该不难,一直生活在一起总会露出破绽。关键我又得怎么在他们面前藏住自己的异能?”   “再说……等到把我的本体从实验所里捞出来后我应该就不需要这具‘游戏角色’了。到时难道和他们说:‘你们眼里的家人其实是我用异能捏出来的假人’,那这十几年的记忆对他们来说又算什么,后面不会追着我讨感情债吧?”   暂时抛开这个无解的问题,姬明欢关上任务面板,转而点击了【角色技能树】这一选项。   【已加载角色技能树系统,以下为每一个技能分支当前的开发进度。】   【分支一(隐):拘束带感官(有待学习)→未知(在学习了该分支的“上一个技能”后,即可获悉该技能详情)→未知→未知……】   【分支二(狂):拘束带延长(有待学习)→未知(在学习了该分支的“上一个技能”后,即可获悉该技能详情)→未知→未知……】   【分支三(戾):拘束带探测(有待学习)→未知(在学习了该分支的“上一个技能”后,即可获悉该技能详情)→未知→未知……】   【提示1:轻触技能,即可查看该技能的详细介绍。】   【提示2:你当前拥有1个技能点,可选取分支中的其中一个技能进行加点。加点后即可习得该技能,并解锁该分支下一个技能的情报。】 第007章 开发   【当前持有技能点:1个(可用于“技能树”的开发)】   “自带一个技能点,新手福利?”姬明欢挑了挑眉毛,一眨眼又回想起了这个技能点的来历:“哦不对……印象里这个技能点好像是在开头的问答环节里拿到的。”   回想起今天的一系列经历,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为什么最初那个问题的答案会是——“这既是梦,也是现实”。   而在当时那种情形下,他能选对这个答案也是十分有九分的不可思议了。   可惜具体的答题流程他已经忘了,想必其中一定有着一个非常严谨的逻辑推理过程,而不是什么简单粗暴的类似于“三短一长选一长”的小学生思路。   他陆续点击三条分支上的首个技能,眼前弹出技能的介绍信息。   【分支“隐”——拘束带感官:使你的拘束带获得“视觉”和“听觉”,并且当你将拘束带抵在一面隔离物(例如墙壁、地板)表面时,可以清晰地窥见隔离物对边的景象、听见对边的声音。】   【(学习该技能需要消耗1个技能点)】   【分支“狂”——拘束带延长:使得你的拘束带的最长延长距离从8米提升为15米。】   【(学习该技能需要消耗1个技能点)】   【分支“戾”——拘束带探测:当你使用拘束带触碰对手(必须为人类或类人生物)时,脑海里会弹出来他一系列的数据(属性、能力)。】   【(学习该技能需要消耗1个技能点)】   “三选一,学了其中一条分支的技能,就能解锁该分支的下一条技能。以前在电脑室里,玩的不少RPG角色扮演游戏里都有类似的机制。”对于姬明欢来说,这套熟悉的技能树系统那叫一个见了远朋故友般的亲切,只差热泪两行。   “如果我的异能真的具有自我心智的话,那它可真懂得怎么讨好我。”他想。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品牌设计师在根据你的爱好量身定做产品,为的就是挑起你的兴趣,好让你全身心地沉浸在其中。   在三个初始技能考量片刻,最后姬明欢还是选择了【拘束带感官】这一招。   原因无他,一看便知这个技能适用于“偷窥”、“追踪”、“暗中调查”之类的场合,而现在他就需要做这些鬼鬼祟祟的事情,否则根本活不下来。   如果不能趁早调查到实验所的线索,把自己的身体从监禁室里捞出来,明天会发生任何事情都是他无法预料的,即使那些实验者立刻把他的身体用来解剖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长摁技能文字,整个技能图标由暗到明,逐渐闪亮了起来,焕发着红黑相间的光泽。   【已消耗“1”个技能点,成功习得分支“隐”的技能——“拘束带感官”。】   【分支“隐”的下一个技能已开放学习权限。】   关上电视机后,姬明欢从沙发上起身,挪步走向楼梯口。   这栋住宅楼的二楼分布着三个孩子的房间,第三层才是父亲和母亲的房间。   因为父亲常年不曾回家,母亲又在事故中意外逝世,所以家中三楼大多时候都呈现着一片冷清的景象,除了晾晒衣服的时候会需要到三楼的阳台去,其余时候他们基本不会登上三楼,以免触景生情。   登上二楼后,姬明欢驻足在自己的房间前头,伸出右手。   黑色的拘束带自体表涌现而出,像一只黑色的手掌那样搭在门框上。   下一秒钟,仿佛拘束带上长出了“眼睛”似的,门后的景象一览无遗——他分明站在门外,却看见了房间内的景象。   室内的书架、衣柜、床铺,所有的细节都清清楚楚地映入眼帘,甚至有可能比他直接站在室内观察还要更加清晰。   “真好玩……”他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从门框上收回了拘束带,“和介绍里说的一样,把拘束带搭在隔离物上,就能透过隔离物看见后边的景象。透视能力不管用来观察和跟踪都很有用,上来第一个技能就挖到宝了。”   随后姬明欢挪步登上三楼,走向走廊尽头,来到了这栋住宅楼的天台,靠在围栏边上眺望向地平线。   天已经黑了,夜幕下霓虹灯就好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在城市各地陆续亮起,从上空俯瞰而去像是一条烟火气息汇集而成的光龙,一直绵延至远处的山脉才黯淡下来。   他闭上眼睛,让拘束带代替自己眺望向远方的地平线。   越是靠近天空就越黑,地平线处的山崖一片和缓,越是靠近市区就越亮,万家灯火照亮了大街小巷。拘束带倾听着树上的蝉鸣、灯火通明的大街上传来的人声。   夏日的晚风徐徐吹拂着他的脸颊,黑色的拘束带像是一条小蛇一样在风中扭动,仿佛以一种独特的方式感受着整个世界,良久,少年缓缓睁开眼来,把拘束带收回体内。   “它的感官全方面都要比我敏锐很多,特别是在黑暗中看东西时会有一定的适应性,甚至比看光亮处更清楚,相当于自带一个价值高昂的夜视镜,这一点很有隐藏价值:如果出现那种商场断电,一瞬间所有人的视野陷入黑暗的情景,那我能靠着拘束带第一时间恢复视力,先发制人,”姬明欢轻声自语道,“这技能学得真划算。”   他趴在天台的栏杆上,一边吹着风一边查看着“角色技能树”界面。   【分支一(隐):拘束带感官(已习得)→拘束带真言(学习该技能需要消耗“1”个技能点)→未知(习得上一个技能后解锁)→未知】   姬明欢抬手点击刚解锁的分支技能,眼前弹出来了它的文字介绍。   【拘束带真言:在使用拘束带捆绑对方之后,能够逼迫对方说出心中的话语。】   “这个看起来也很好用。”他喃喃道,“要是能抓到那座研究所里的实验者就好了,随便找一个人就能从他们口里逼供出实验所的位置。”   想着想着,他扭头看向了福利院的方向。   因为福利院离古奕麦小区有些远,所以即使从这里的高处看,也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大致的轮廓。图书馆的阁楼好像亮着灯,估计又有哪个孩子被院长罚了,姬明欢忍不住咧了咧嘴,每次护士们把他们关进阁楼,就会回到一楼切断电源,否则没人会害怕在阁楼过夜。   “过段时间就用这具身体回福利院找找线索,今天就先算了,刚刚拿到这具身体,最好先扮演好一个普通高中生,别让身边的人起疑心。”   “最好作长远打算:等有了第二个‘游戏角色’之后再开始行动,这样就算其中一个角色被他们抓了,又或者被他们销毁了,我也可以用另一个角色继续行动。”   “总之就先暂观其变,太快行动很容易会打草惊蛇,而且……重要的是还不知道教导员那些人的同伙有没有藏在福利院里,既然还不清楚他们的底细,被他们盯上肯定很麻烦。”   思绪落到这儿,姬明欢从地平线的风景收回目光。   离开天台后,他下了楼梯回到二楼,挪步行至走廊上从左往右数的第二扇门,慢悠悠拧动门把手,推门而入。   回到自己房间的感觉很舒适。   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记忆里“顾文裕”这个人很喜欢窝在自己的房间做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有时是在异能者粉丝网站支持自己喜欢的异行者,和其他网友针锋相对唇枪舌战,有时则是在家里静静地拼凑模型,不问世事。   不过自从一个月前觉醒异能之后,他的状态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基本每天放学回来,都会待在房间里练习怎么操控拘束带,像是着了魔一样,朋友都不管了,每天只与拘束带为伍,像是偷偷养了一堆黑色的小蛇。   而相对来说,姬明欢就缺少这种苦行僧一般的精神。   他对自己的定位是一个玩家,他的异能也允许他以玩家的视角来审视这个世界,就好像高维世界的人操控着电子荧屏里的2D小人,走的每一步都尽可能功利化、效率化,于是这会儿干脆卧倒在床继续翻看系统面板,抬手点击了一下面板顶端的【属性面板】选项。   【角色名字:顾文裕】   【角色类型:异能者】   【当前外号:暂无(在现实世界的知名度过低,暂未崭露头角)】   【角色年龄:17岁】   【角色性别:男】   【角色属性:力量(决定身体素质):C级;速度(决定神经反应):C级;精神(决定精神强度):C级】   【综合评级:C级】   【当前持有的事件卡牌:0张】   【当前持有的属性点:0点】   “都是C级……杂鱼数据。”姬明欢目光扫过三项属性,作出评价。   他目前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封顶属性有多高,但当务之急还是先全面了解系统面板的功能,于是关闭属性面板,转而点开最为显眼的【角色专属培养系统】。   【关于“角色专属培养系统”的介绍:   在创建角色的环节里,选择不同的成长主线会衍生出不同的专属培养系统。并且每个游戏角色都会拥有一个独特的“角色培养系统”,任意角色之间的培养系统不会重复。】   【游戏角色“顾文裕”(已选择“灰色人物”线路)的专属培养系统如下。】 第008章 身份   【该角色的专属培养系统为——“社交巨星系统”。】   【“社交巨星系统”的核心规则为:每当你与更多的超凡人类达成合作关系时,便能通过“专属培养系统”获得奖励。】   【当前的进度为——培养任务一:与1名异能者达成友好的合作关系(无论正方、反方)(奖励:1个属性点)】   姬明欢快速扫过面板上的文字,眼睛亮了亮,一边在脑中消化了新的设定一边想:“这不是刚刚好么?”   这个机制正合他心意,万一没法靠着“福利院”这条线索来突破现状,找到教导员他们留下的蛛丝马迹,那他就不得不和那些异能者们多套近乎,试试能不能从他们嘴里打听到与那座实验所有关的情报——而到了这个环节,他的行动就和“角色培养系统”相辅相成了。   时候已经不早了,他摁下开机键打开手机。   在福利院里吃的都是食堂的饭菜,他从没点过外卖,也没资格。打开软件精挑细选,最后点了一份意式晚餐——主食是意大利面,汤饮是土豆浓汤。   确认商家接单后,便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现在是晚上八点二十分。   他想:“如果有方法确认实验所所在时区的实时时间,就有机会通过时差来判断那座实验所在地图上的大致位置。”   可惜的是……姬明欢在实验所内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连天空都见不着,更别谈靠着天色来判断当地时间,而更让人绝望的还是监禁室内没有任何类似于时钟之类的设备。   在前半个月里,姬明欢倒是曾向教导员要求在监禁室的墙面上挂一座摆钟,说是这样他便可以知道当前的时间,规律时间入眠以保证作息不会混乱。之所以是摆钟而不是普通时钟,则是因为姬明欢觉得监禁室里太安静了,如果摆钟摆动时能制造一些噪音,那他也不至于太郁闷。   人在真空般无声的环境里长时间待着很难不产生抑郁情绪,这时候有一些噪音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莫大的奢侈。   可惜教导员并未同意他的要求,在那之后他便再也没自讨无趣过。   如果实验所内的研究人员要求他每日按时进食吃满三餐的话,他倒是可以从别人给他送来食物的时间判断出这会儿究竟是早上还是夜晚。不过现实很残酷,基本每天醒来后睁开眼,他便会发现监禁室内多出了一份碗筷和饭菜。   于是,他也没法通过实验者们给他塞食物的时间来判断早午晚。   卧在床上等外卖送到的时间里,姬明欢双手抱在脑后看着天花板发呆,忽然想到了顾文裕的母亲所遭遇的那场事故。   用手机打开视频软件,了解一下异能者组织“虹翼”唯一对外公开身份的那名成员。   “帆冬青”,这是目前唯一被公布于世的虹翼成员。   要问为什么他能在这样一个组织内搞特殊,那是因为他的异能太过浮夸,每一次登场都会伴随着一个极其宏大的场面诞生,想藏都藏不住,纯属迫不得已才公开身份。   “帆冬青”第一次在世人面前亮相,还是一颗天外陨石即将砸向黎京首都的时候。   那时他靠着自己的异能“戾青之舟”在半空中拦截住了那颗陨石,从而将这座城市拯救于水深火热之中。   姬明欢搜索了“陨石”、“虹翼”等关键词,点开了记载着那时影像的视频。   忽如其来的音爆声在夜幕里响彻开来,拖拽着一束火光,陨石撕开天幕朝着城市轰坠而下,极速下坠带来的热能将它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火球。人们凝望着那即将坠入城市的陨石,嘶哑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淹没了整个黎京广场。   就在这时,夜空一角忽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浮游的龙舟,缓缓行驶在漆黑的天幕下。   记者的拍摄镜头放大,聚焦于那条龙舟,只见龙舟上挂着灯笼、响板,穿着古袍的巨汉们前前后后地划动着船桨。划桨拧动空气传出猎猎的震响,灯笼散发出的浓郁血红,如同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往下投落而去。   随着船桨在空气之中搅动,龙舟表面附着的响板也一开一合、噼啪作响,灯笼摇晃的呼呼音响、巨汉们划动船桨传出的裂空声、响板欢快而富有韵律的节奏,一连串杂乱的声响浑然天成地搅和在一起,汇集成一首气势庞然的乐章在首都上空响彻开来,向四面八方传荡而去。   在这之后,似乎因为场面过于激烈,拍摄设备受到电磁干扰失去信号:视频里只有一片跳动的黑白雪花噪点,时不时传出沙哑的噪音。   不管如何,从那天起帆冬青便成为了世界第一个对外公开身份与异能的虹翼成员,但其余十一名成员仍藏于幕后——恐怕只有联合国最顶端的那些大人物才有权知晓他们的身份。   看完视频后,姬明欢默默关上手机。   他想:“如果想知道杀了顾文裕母亲的人是谁,那就得想方设法挤入‘虹翼’内部,并成为他们的一员才能有机会,又或者换一条路线,成为顶级政客——这条路的可行性就太低了,不需要考虑。”   百无聊赖下,姬明欢循着记忆画面,从房间角落找到了顾文裕藏起来的“面具”,以及一套黑色长风衣。   在游戏角色设定里,顾文裕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中二病,青春期男生该有的心思他都有,但对外隐藏得很深——事实上早在觉醒异能之前,他便花了好几年时间精心设计自己的“战服”和面具。   可在觉醒异能之后的一个月里,或许因为自己对异能掌控得还不够熟悉,于是顾文裕就一直没机会穿上这些东西亮相过。   “这做工真粗糙,还不如我来。”姬明欢看着手上漆黑的面具,咂了咂舌。面具的眼眶部分是血红色的,除此以外黑黝黝一片啥都看不清,他把面具和风衣收了回去,放在衣柜底部,“先留着……说不定有需要用到的时候。”   不知不觉间,钟表的时针已然迁移至夜晚十点。姬明欢吃过晚餐,顺手把房间和客厅的垃圾袋都扔了,便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顾绮野说自己今晚有事不会回来,但他也没想到顾绮野会这么晚还没回家。   闲着也是无聊,姬明欢拿遥控器打开房间的电视,跳转到新闻台。   主持人正播报着一起新闻,说是一名代号为“鬼钟”的异能者罪犯出现在了黎京市,并在媒体上公开了自己的犯罪宣言,用经过变声器改造的低沉金属嗓音讲说着自己的计划,同时还大放厥词说如果异行者协会的人有种,那就派出“虹翼”的人去解决他。   可他挑衅归挑衅,问题是人家虹翼哪有空,虹翼是世界公认的最强异能者组织,只在危关存亡的场合登场,不可能会浪费时间在单单一个异能者罪犯的身上。   除非这名罪犯强到了足够以一人之力屠城的境界,否则根本入不了他们的法眼。   姬明欢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喝着热开水,困意逐渐上头。   想到一睡醒后意识就会回到那座监禁室,他就有点头疼。   但又想到教导员承诺他明日便能见到孔佑灵,他忽然心安了不少,老老实实地倒在了床铺上。   可他才刚阖上眼皮没多久,从家中一楼忽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动静。   有人开了门,而且动作很急促——异能者的听觉远敏锐于常人,姬明欢听出了这一点。   他从床上缓缓直起身来,并未开灯,而是在黑暗里伸出拘束带,搭在了地板上。   刚才已经测试过“拘束带感官”这个技能,也确认了由这个技能生成的感官能力的确可以穿过隔离物去观察对面的情况,而“地板”自然也算在隔离物之中。   于是随着拘束带触及地板,慢慢地,拘束带代替了姬明欢自身的感官,听觉和视觉像是水一样渗透了木制的地板,向下落去。   随后,他清楚地看见了家中一楼的景象。   黑暗中,身穿着一套青蓝相间金属制服的男人正倚着墙面坐下。他脱下了头盔,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紧接着把头盔放在地上,抬手捂住自己脖颈处一条不浅的沟壑。血液如幕流淌而下,微微染红了他的肩甲。   姬明欢透过拘束带感官,静静地观察那人的面容,随后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原来是你啊……”他想。   毫无疑问,映入眼底的这个青年就是顾绮野,否则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会拥有家中的钥匙。   而此时的关键,则在于他身上所穿着的那套金属制服,以及放在地上的头盔。   这些都与姬明欢今日在电视上看见的某一个人物的扮相完全无异。   而那个异行者的代号……   ——名为“蓝弧”。   也就是白天时,姬明欢在电视上看见的那个异能为操控闪电的异行者。 第009章 窥视   靠拘束带感官窥见一楼客厅的画面,姬明欢当即便确认了一个惊人的事实:顾绮野,便是黎京市鼎鼎有名的异行者——“蓝弧”。   紧接着一系列面板弹了出来,在黑漆漆的房间里一明一灭地闪动着。   【已完成主线任务1:探究自己的“哥哥”顾绮野究竟在掩藏着什么。】   【已获得任务奖励:1个分裂点、1个技能点、1个属性点。】   【主线任务1已更新:与异行者“蓝弧”达成合作关系,继而开拓在异行者协会之中的人际关系。】   黑暗中,姬明欢暂且无视了眼前弹出的面板,只是把它们移一边去,然后利用拘束带感官专注地监视着顾绮野的一言一行。   尽管顾绮野身在一楼,而姬明欢则是待在二楼的房间里,但他也没有轻举妄动,全身上下始终保持着一个静止态,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响——毕竟他无法确定,像顾绮野这样的顶尖异能者的听觉有多么敏锐:说不定他只是打开房间的灯,身在一楼的哥哥也会听见这一声动静。   “又让他跑掉了啊,这是第二次了……”一楼客厅里,顾绮野倚着墙面坐下。   他把金属头盔放在身侧,一边用绷带包扎脖颈的伤口一边喃喃着:“想抓住他可真难……怪不得隔壁的异行者分部花了那么多年都没逮住他,看样子我高估自己了。”   说到这,顾绮野自嘲地揶揄道,“既然他跑到我们这边来了,那以后可有的忙了。”   姬明欢利用拘束带感官将他的自言自语录入耳中,灵动的眼睛在黑暗里转了转,心中猜测:   “从隔壁跑过来的异能者罪犯么?顾绮野的实力有目共睹,能打得过他的异能者罪犯屈指可数……这么说,他对上的应该是刚才新闻里说的那个‘鬼钟’,主持人也说鬼钟才来到这座城市不久,对异行者协会发起了挑衅;顾绮野是‘蓝弧’,也就是黎京分部的代表人物,被派去调查也是一件合理的事。”   他看了看顾绮野身上的伤势,做出又一个判断:“看样子他们应该刚刚交过手,顾绮野不敌对手,不得已逃回了家里。”   想到这儿,姬明欢打开手机一边用互联网搜索着“鬼钟”的资料,一边持续用拘束带感官监听着楼下的顾绮野在做什么。   “鬼钟”,臭名远扬的异能者罪犯,这几年里他在黎京隔壁的澪城杀死了大量的异能者,摧毁了许多栋意义非凡的文物。   但奇怪的是他从未对普通人下手,也从来不做劫掠之事,这种感觉就好像他的犯罪行动只是单纯为了引起他人的注意力。没人清楚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这一点或许只有鬼钟自身知晓。   照这么看来,顾绮野刚刚和这位代号为“鬼钟”的异能罪犯交战一番,最后重伤逃逸,不得已逃回到家中包扎伤口。在顾文裕的记忆中,可不见得哥哥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当然也有可能是顾文裕从未发现顾绮野的另一面的缘故。   “那个鬼钟原来有这么厉害么?”姬明欢想。   在脖颈的伤口上包扎好绷带后,顾绮野深吸一口气,把后脑勺抵在墙面上,阖上眼睛,在黑暗中静坐着,如同圆寂老僧般了无动静,让姬明欢很怀疑他是不是这么一睡就睁不开眼了。   过了一会儿,顾绮野的手机忽然响了。   哆啦A梦片头曲的铃声在一片死寂中分外刺耳,他睁开眼,无奈地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接通电话。   歪了歪脑袋,用肩膀把电话夹在耳边。他问:“怎么?刚知道我打输了就马上来嘲笑我么?”   电话对边的清冷女声说:“不,在黎京广场有一名罪犯绑架了一批人质。他指名道姓地要求你出现在他面前,还说每晚到10分钟,他就会杀死一名人质,”   顾绮野愣了一下,然后试探着问:“你别告诉我……还是‘鬼钟’?”   “不,这次不是他。鬼钟刚才在和你交手过后就逃离了港口,队里的其他异行者目前还在追捕他,他没有出现在黎京广场的闲空。”   “那是谁?”   “在广场闹事的是另一名异能罪犯,代号‘绿翼’。”电话对边的女声顿了顿,“……你的仇家太多了。”   “今晚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顾绮野感慨了一声,一边脱掉了上半身的制服,在黑暗中裸露着精健的身体。   透过拘束带感官,姬明欢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腰间有一条触目惊心的沟壑,周围的肌肤漫布着鲜红的血,未经处理的伤口正在恶化——好在顾绮野是异能者,普通人这种伤势早就晕倒了。   “你的动作最好快一点,他们已经准备对第一个人质动手了。”手机里传来声音,“如果有人质在公众镜头下死亡,视频传出去会对我们协会分部的形象造成重大影响。”   “我知道了……你们先拖着他,尽可能别让他伤害人质,我马上到场。”顾绮野夹着手机,低垂着眼,双手用绷带在腰间的血沟上缠了几圈,甚至伤口还未经过消毒。   “了解。”电话对边的女声顿了一下,低声问:“你伤的还算严重么?”   “还行,能撑一撑……”顾绮野漫不经心地说着,双手猛地用力将腰间的绷带打了个结,低低地闷哼一声。   勉强止血后,他舒了口气,重新穿上了青蓝相间的金属战服,戴上异行者“蓝弧”的象征性头盔,转身走向玄关。   看着顾绮野的背影走入玄关尽头,姬明欢缓缓地收回了抵在地板上的漆黑拘束带,渗透地板的视角消失了,超乎常人的听力也不见了。   “伤成这样还打算去么……”   听见楼下传来的关门声,姬明欢不禁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轻声自语着。   他能从顾绮野的对话听出来,顾绮野刚刚从鬼钟那边死里逃生,转头就有另一名异能者罪犯出现在了黎京市中心的广场,指名道姓要他出现,否则就会杀死挟持的人质。   在这种极端情况下,作为黎京异行者协会分部的门面人物,顾绮野即使身受重伤,也绝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   他必须到场,不仅为了保住人质的性命,也是为了保住人民对异行者协会的信任,一旦回避,或者有人质在这场直播犯罪中死亡,那绝对会造成一阵难以平息的舆论风波。   姬明欢没打开房间的灯,以防顾绮野出门后看见楼上的窗户还亮着灯。   他从床上轻轻落下,像只野猫那样半蹲在落地窗边上,借着月光垂眼看向街道。   只见穿上蓝弧战服的顾绮野在走出家门的一瞬,身形便化为了一束深蓝色的电光,朝着街道尽头的黑暗中穿梭而去,瞬息之间便消失在了姬明欢的视野里。   “真快……都受伤了还有这种速度,不愧是我们黎京市的大明星。”姬明野由衷地在心中感慨了一句。   盯着空荡荡的长街看了一会儿,然后从窗外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扭过头来。月光中,他的眼神瞥向了先前随手扔在房间角落的漆黑面具,以及那一套折叠着的燕尾风衣。   下一刻,姬明欢忽然朝面具伸出右手,漆黑的拘束条如同绷带一般向前延展而出,瞬息之间便攀爬至面具的末端,把它重重缠绕,随后朝着自己扯了回来。   他把面具握在掌心之中,站起身来,向着门口走去。   掠过衣柜时,顺手用拘束带把放在底部的风衣拉了上来,随后缓步离开了房间。 第010章 登场   时间是2020年07月09日,晚上10点20分,市中心,黎京广场。   从广场的入口放眼望去,入目是一片高楼大厦簇拥而成的钢铁丛林。   四面八方浸没在霓虹灯汇成的光海中,各色的电子招牌密密匝匝地排列着,像是在牌桌上随手摊开的一副扑克。   然而,此时嵌于大厦表面的每一座广告牌都播放着紧急避难通知,霓虹灯化作了炫目而危险的警报灯,潮水一般漫过整个广场。   这会儿少有几座搞特例的Led显示屏,则像是摄像机一样聚焦在同一幅画面上——那是广场中心的景象,一个绿色肌肤的怪人正昂首挺胸地对着围观人群大吼着,他身后正跪着五名人质。   “蓝弧,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还有十秒我们就会处刑第一个人质!”绿皮怪人低吼一句,然后开始了单方面的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他转动眼球,骨碌碌地看着四周,咬字越来越阴翳、清晰,但也越来越缓慢,“二……一。”   就在倒计时落至“一”的那一刻,绿皮怪人的脸上忽然露出笑意,瞪大的眼孔中密布血丝。   顾绮野,不,确切地说此时该称呼他为“蓝弧”,如同一束深蓝色的雷光那般,他裹挟着一阵轰鸣如期而至。   他缓缓在广场中心停下身形,缠绕在身周的深蓝色电弧向着四面八方荡去,而后如余烬一般四散开来。   蓝弧站直了身体,透过头盔上镶嵌着的电子镜片看向正对边一个身穿背心和黑色长裤的男人。男人的外貌野性无比,裸露出来的肌肤是绿色的,背后长着一对巨大的绿翼,像是动物与人类混合而成的外貌。   电子镜片上弹出来了这名罪犯的身份分析框:“编号509,常活跃于黎京的异能者罪犯——‘绿翼’。”   蓝弧深吸一口气,又扭头看向绿翼身后的那批蒙面匪徒,以及跪倒在匪徒前方的人质——人质们的双手和双脚被麻绳捆绑着,嘴里塞着一块抹布。   匪徒正用枪口抵着他们的后脑勺,枪口之中仿佛随时会迸出火光。   他还注意到,每一名人质的身上都绑着定时炸弹。装置表面血红的倒计时正滴滴地响着,每一枚炸弹的时限都是10分钟,此时这仅有的10分钟正以秒计数地流逝着。   “喔……看看这是谁来了,这不是我们的‘蓝弧’么?”绿翼凝视着蓝弧,嘶哑着声音,讲出了舞台剧一般抑扬顿挫的台词:“黎京市的王子,永远万众瞩目,永远受人爱戴……”   蓝弧直视着他的双眼,语气松弛地调侃了一句:“我现在是不是该配合你来一句‘放了他们,有什么恩怨冲我来’?”   “老套至极的台词。”绿翼笑了。   “的确很老套。”蓝弧也笑了,“所以,你这回想要什么?”   两人对上视线。   “你束手就擒立刻和我走,我就把他们放了,怎么样?”绿翼一字一顿地问。   “讲道理,你这台词不是比我还要更老套么?”蓝弧叹了口气,而后反问道:“比起老老实实跟你走,为什么我不先把他们救走,然后再把你逮住?”   绿翼冷冷地嗤笑一声,“因为他们身上安置了定时炸弹,先别说你能不能比我的人先一步下手,在开枪前救下人质……万一你真的做到了,我的另一批人正带着炸弹引爆装置藏在人群里。他们在看到你动手后,会第一时间引爆炸弹,把你和人质一起炸死。”   蓝弧挑了挑眉毛,“嚯……这可真是,精打细算。”   就在这时,头盔内置的耳麦向他传来了声音:   “他骗了我们。绿翼的同伙不在围观人群里,炸弹引爆器的信号在其他地方。我们的人已经开始在广场附近的商场内部寻找绿翼的同伙,等到找齐全部五个匪徒之后,我们会在同一时间把他们制服,从他们手里抢走炸弹引爆装置。在这之前,你先和绿翼周旋一段时间。”   “了解。”蓝弧轻声回应。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绿翼歪了歪头,如同蝙蝠一般招展开了绿色的翅膀,同时招摇地摊开了双臂,像是要拥抱自己的敌人,“要把我干掉么,只是死几个人质而已,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吧?反正你见过的死人多了去了,也不缺这么一点人。”   蓝弧保持着沉默。   如果是在身体不曾负伤的情况下,他完全有自信在一刹那荡平那几个匪徒,带走人质,然后在绿翼的同伙引爆炸弹之前,就把人质身上的炸弹装置拆卸下来。   但今夜不一样,他方才经历一场血战,身上伤痕累累。   由于没有空暇时间,刚刚回家也仅仅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这时用上全力很有可能伤口会在一瞬间裂开,甚至极剧恶化,那时他可不保证自己还能活命。   “不。”蓝弧摇摇头,缓缓举起双手,“如你所愿……我跟你走,你把人质放了。”   “成交。”绿翼压低面孔,提出了一个要求:“那你戴上这个。”说着,他把一对连着铁链的金属手铐朝着蓝弧扔了过去,落在地上。   “这是什么?”蓝弧不解地问。   “控制住你的手段。”绿翼抓住铁链的另一端,“你一旦试着挣脱,手铐马上就会爆炸。”   蓝弧歪着头,迟疑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呃……道理我都懂,但你们就非得往这玩意加上一条狗链么?这样搞得我好像在陪你玩什么情趣游戏似的。大家都看着呢,这样子对小孩子的思想教育不太好。”   他说着,抬手指了一下广场右侧的LED显示屏,巨大的屏幕正如同摄像机一般,实时放大着两人的身影,镜头聚焦在他们时的面容上。   “别废话,”绿翼冷漠地凝视着他,显然没有陪他插科打诨的心情,“你再不戴上去,我可要让他们开枪了。”   “好好好……别着急,我戴就是了。”   蓝弧叹口气,一边说着一边缓慢俯下身去,双手始终高举着投降姿势。   “还没好么……你们的动作能不能快一点?”他心中暗想,余光瞥向广场内的一栋高楼。   这会儿,他的同伙正乔装成普通人在附近的高楼上寻找绿翼的同伙,以缴械他们手中的引爆装置。   顾绮野可不想戴上这个手铐,但形势所逼,即使内心一万个不情愿,他也必须得尽可能地拖延时间,确保绿翼在这期间不会滥杀人质。   此时此刻,围观群众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了蓝弧身上,包括绿翼身后的那一批人质与匪徒也同是如此。   所有人都在质疑蓝弧会不会戴上那个手铐,这不就等同于对反派缴械投降么?   人群中有小孩站了出来,声音颤抖地大吼:“别……别对他投降啊蓝弧!”   “闭嘴!”绿翼扭头吼了他一句。男孩两腿一软,当即颤巍巍地瘫坐地上。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万籁俱寂的一秒内,悄无声息间站在人质身后的五个匪徒忽然被一条条漆黑的拘束带捆住,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蛇类用尾部扼住喉咙。   紧接着,拘束带把他们的身形向上拖去,有的被吊在广告牌上,有的则被吊在红绿灯上。   匪徒们嘶吼着、挣扎着,手中的枪械落到了地上。   听见这阵动静,蓝弧和绿翼同时怔了一下,随后扭头看去。   只见此时在时装广告牌的下方,正倒吊着一个巨大的、漆黑的“虫蛹”。   月光下,这个诡异的玩意儿静静地矗立在半空之中,近看似虫蛹,远看又像一只蜘蛛,以它为中心一片黑色的蛛网蔓延开来,将五名匪徒尽数纳入网中。   他们像是一群落入陷阱之中的猎物,被漆黑的拘束带吊在上空中,无力挣脱,一开始他们还有余力咒骂,可身形越是奋力挣扎,拘束带便勒得越紧。   而到了后来,从他们口中发出的只剩下一连串低沉的呜咽和凄厉的惨叫,其中夹杂的咒骂声荡然无存。   看着这一幕,绿翼先是怔了一会儿,随即后知后觉地抬起右手,震怒地指向那颗黑色的“虫蛹”。   他扭头冲着蓝弧大吼:“这是你的人?!我应该说过了,如果你们轻举妄动,我立刻让人引爆人质身上的炸弹!”   “不……”蓝弧皱着眉头,缓缓摇头,“他不是我们的人。” 第011章 虫蛹   死寂无声的黎京广场上,所有人都怔怔地凝望着倒吊在广告牌下方的物体——它出现的是那么的突兀,就好像恐怖片中异形的卵巢突然出现,悬挂在天空下。   上一秒,人们的注意力还集中在蓝弧和绿翼身上;   下一秒,他们便见到了这么一个异物从天而降,一动不动地倒吊在广告牌下方,还顺手把五名匪徒都捆了起来。   此时此刻,四面八方的LED巨屏都映射着这副令人悚然的场景。   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漆黑的“虫蛹”缓缓打开,现出其中人形:身穿黑色燕尾风衣,脸上戴着棱角分明的面具,手里捧着一本灰色的书籍;他全身上下都被漆黑的拘束带环绕着,像是黑色的水浪荡漾在空中,围着他缓慢旋转。   此时此刻,蓝弧恐怕永远都不可能想象得出来,这位“虫蛹男”面具之下的人物……居然是中途出家的姬明欢,准确地说,这是姬明欢利用异能在现实世界生成出来的游戏角色,也就是蓝弧的弟弟——“顾文裕”。   随着巨蛹解体,方才围成巨蛹的那些拘束带,此刻正如触须一般飘荡在他身后的天空之中。这一幕看起来尤为诡谲,他像是倒悬着身体,躺在一片一开一合的黑色幕布里,静静地翻看着手中的《局外人》。   正在这时,从围观人群中爆发出了一声后知后觉的尖叫。   “噢,你们的叫声可真热情……”虫蛹男倒吊在广告牌下方,一根拘束带联结着他的背部,另一端挂在广告牌顶部。   他一边垂眼翻着手中的《局外人》,一边戏谑地揶揄着,“知道你们有多喜欢我了。”   “我再说一遍,让这个人滚开,不然我就引爆人质身上的炸弹了!”绿翼忍无可忍地嘶吼道,抬手指着倒吊在半空中的异物。   “我说了……他不是我们的人。”蓝弧再次强调道。   “那他是谁!”绿翼额上爆出青筋,抬起头对着虫蛹男大吼,“不管你是谁,立刻从这里滚开,不然我会立刻引爆炸弹!不仅是人质,半座黎京广场都会被爆炸夷平!”   然而这一番强势的话语落下,换回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透过面具,虫蛹男一动不动地看向绿翼。   他阖上书本,神色平静地说道:“稍安勿躁,绿翼先生,不过如果你有那个胆子引爆的话,那就引爆吧……但你应该不会蠢到那样做吧,毕竟即使你的脑子再难用也该想到:如果人质死了,那你就失去了和我们对峙的筹码了,到时候到底我们双方谁的处境更糟糕呢?”   “你……”   绿翼被呛住了,虫蛹男的话语正中了他的心思——他用人质可以威胁到像蓝弧这样的正派人物,但很显然,此时倒吊在广告牌下方的这个怪人并不是正派人物:他从一开始就根本不顾人质的死活,所以绿翼的手段就失去了意义。   蓝弧压低声音,用内置耳麦问了一下自己的队友,“这是什么人物,你们认识么?”   “不。”女声愣了一下,“我们没见过。”   “我警告你,放开我的手下!”绿翼招展着双翼,蓄势待发,“否则我就把你宰了。”   “放开?”虫蛹男顿了顿,“好的,那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缠绕着五名匪徒的拘束带蓦然收缩,勒断了他们的脖颈。五颗脑袋整齐地从半空中滑落而下,“啪”的一声清响落在地上,随后血液像是喷泉一样,从五具尸体脖子处的断口之中不可竭止地喷溅而出。   而在五名断头尸体构成的血色喷泉下方,五名人质跪倒在地,满脸错愕。因为嘴里塞着抹布,所以他们发不出声音,但他们已经被喷得满头通红,身下一片血泊。   绿翼膛目结舌,脸色阴郁到了极致。   “我这不就按你的要求放开了么,绿翼先生……虽然放的只是‘脑袋’,你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太开心的样子?”   虫蛹男头也不抬地翻动着书页,一边利用漆黑的拘束带将匪徒们的脑袋捧了起来,分别送到了五名人质的眼前,放到了他们身前的地上。   再然后,他利用拘束带单单解开了人质们双手上的麻绳,再将匪徒手中的枪支绑住,递向了人质。   每人一把枪,分配得十分公平。   人质们怔怔地看着倒在身前的脑袋,又呆呆地看向那柄被拘束带架在眼前的枪支。   他们还未回过神来,在手指摩挲书页的沙沙声响之中,虫蛹男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他们刚才可是用枪抵着你们的后脑勺,你们难道没有怨气么,现在该换你们了。嗯……”   说到这儿,他翻到了下一页,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书页上的文字,面具下的嘴角浅浅勾起,“风水轮流转,这很公平。”   下一刻,其中一名人质后知后觉地尖叫了起来。那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蓝弧皱着眉头,但没有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姬明欢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冷冽如冰的提示音。   【警告:扮演锚点偏移度:0%→30%(当偏移度超过“70%”时,角色有一定概率会进入暴走状态)】   【情景提示:你正扮演着的该名角色定位为“灰色人物”,你的手段应该更加“平和”一些,否则将无法取得“正派人物”的信任。】   “哦不……我的老天爷,我怎么可以把这些人渣的脑袋拧下来,这样就不能把我的故事改编成子供向动画片了,大家都需要一个不那么R18的榜样。”虫蛹男抬手扶额,微微一叹,“不过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每一个恶人都该有一个赎罪的机会,不对么?”   说着,他利用拘束带把掉落在血泊之中的脑袋一个接一个举起,而后分别接回到了那些残缺的身体上方,利用拘束带在脖颈上捆上一圈,再把带子打个结,看上去就好像……人头从未从匪徒们的身体上离开过似的。   “没错,这样就好了……简直完好如初。”   虫蛹男点点头,神色颇为自得。   广场上一片寂静,人们投向他的眼神更加的恐惧。   【警告:扮演锚点偏移度:30%→40%(当偏移度超过“70%”时,角色有一定概率会进入暴走状态)】   “算了……无所谓,人生难免会有那么一两个污点,小小的瑕疵。”虫蛹男摇了摇头,一边翻动书页,一边若无其事地说着,“你知道么,就好像少年漫里最火的是热血漫画,动画电影里最火的是宫崎骏的电影。所以出现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就糟糕了,毕竟我还指望未来我的传记电影能出现在中小学生的课本上呢。”   说完,他侧眼看向人质之中的那个尖叫的少年,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对准被吊在上空的其中一个匪徒,“小朋友,刚刚都是那什么全息投影特效,其实他们的脑袋都还好好地挂在脖子上,嗯……不信你看。”   话没说完,拘束带微微一松,一颗人头从半空中掉了下来,砸在血泊之中。鲜红色的液体溅到了男孩的脚边,染红了他的鞋子。   紧接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尖叫再度从人质之中响起,将其他人彻底从呆滞的状态中唤醒,也连带着嘶喊了起来。   一时间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被救了,还是落入了一个手段更加怪异、更加无法预料的变态手中。   【警告:扮演锚点偏移度:40%→42%(当偏移度超过“70%”时,角色有可能会进入暴走状态)】   “纯属意外……”   虫蛹男挑了挑眉头,抬手捂住耳朵好让他们的尖叫显得不那么刺耳,另一手阖上书本。   “你……是什么人?”寂静中,蓝弧凝视着他,几乎一字一顿地问。   “其实我也想问,我是什么人……客观来说我并不是正派,但我也算不上反派人物。嗯,那我到底是什么人呢?”   倒吊在路灯下的虫蛹男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抬起右手,拘束带延展而出,抓住了掉在地上的那颗血淋淋的脑袋,而后迅速收缩,将匪徒的人头带回他的掌心之中。   不远处停着一排警车,红蓝交替的警灯映照着他的面具,忽明忽灭,仿若幽魂。   沿着他的右手,拘束带如潮水一般漫了上去,有条有理地将手中那颗血淋淋的脑袋逐层包裹、覆盖,使它看起来像是一颗黑色的“皮球”,打起来手感应该不错。   在千万人的凝视中,面具下的姬明欢低垂眼帘,他一边拍打着这颗黑色的皮球,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只是一个……‘灰色人物’,我既不想当正派,也称不上反派,严格来说我并不希望被人定义。不管如何相信我,蓝弧,我们以后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蓝弧低声说:“你杀死了那些匪徒。”   虫蛹男反问道:“难道死的是人质你就开心了么?”   “杀人就是杀人,你必须受到法律制裁。”   虫蛹男摇头叹道:“真没劲,我相信这不是你内心的想法,只是迫于镜头压力说出来的话……让我们单独聊聊吧,蓝弧,让我听听你心里真实的想法。”   话音落下,他五指微微揪紧“皮球”,将其随手扔向蓝弧。   蓝弧接住那颗黑色的皮球,附着在上方的拘束带缓缓褪去,回收至虫蛹男的体表,于是皮球又变回了一个狰狞、血淋淋的人头。   他双手捧着匪徒的人头,淋漓的鲜血染红了他的金属手套。   “那么蓝弧先生,愿不愿意来会面就是你的事情了……”   说完,虫蛹男一边翻看着《局外人》一边向蓝弧舞了舞拘束带,就好像在挥手告别。   紧接着他的身影被拘束带向上拉去,仿佛整具身体完全不受重力拘束一般,靠着拘束带在霓虹中飞跃、穿梭,快得像是被大风刮走的纸人,只是数秒时间,便从破碎的霓虹灯中消失不见,遁入了浓稠的夜色中。 第012章 私会   虫蛹男离去后,整座黎京广场的气压好像都回升了不少。   蓝弧开口对绿翼说:“建议你束手就擒,你藏在楼顶的五名同伙已经被我的队友制服了,他们手里的引爆装置也没用了,附近都是异行者协会的人,你已经跑不掉了。”   “但人质……人质还在我这里。”绿翼向后退了几步,靠近人质。   “你再仔细看看。”蓝弧平静地说。   听到这儿,绿翼打了一个激灵猛然扭头,只见五名人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广场上的围观群众也在不知不觉间被疏散了,取而代之一批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士迎了上来。   “该死………”   绿翼正想说点儿什么,却发现蓝弧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头盔下的双眼从始至终一动不动凝望着虫蛹男离去的方向。   下一瞬,蓝弧的身形已经化作一束深蓝色的电光逝去。   LED屏幕的光芒熄灭了一秒,直到弥留在空气中的电弧消散才重新运作。   .......   .......   一分钟后,黎京广场附近的一条偏僻小径上。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跟上来,蓝弧先生。”   黑色的虫蛹倒吊在路灯之下,灯光濛黄,蛹壳缓缓打开,露出了一条细长的人影:此时,脸戴面具的姬明欢正低头翻阅着一份老旧的报纸。   他的神色专注,右手还捏着一把圆珠笔,时不时转动笔身,看着就像是一个考究的学者。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蓝弧问。   “我暂且没有代号,也没有名字,不过我相信很快就会有……这就是当一个公众人物的魅力之处,大家如果喜欢你,又或者害怕你,那他们总会给你取各种爱称的。”   虫蛹男自顾自说着,翻到了报纸的下一页。   那份报纸已经有好一些年头了,上方记载着五年前一起悲惨的事故:名为“苏颖”的母亲被异行者协会误伤而死,可怜的男人向政府多次起诉未果,甚至没法知道误杀了自己的妻子的人是谁,只因那名异行者来自“虹翼”,身份对外绝对保密。   这时候,蓝弧才注意到报纸上的新闻图片,面具下的脸庞微微抽动。   “顾绮野先生,事发当时你只有十三岁吧……就在你眼前,你的母亲‘嘭——’的一声,”虫蛹男说到这,特意拉长了拟声词,而后摊了摊手继续说:“就被炸成了一堆肉沫。真遗憾,缺少了母爱的童年是不完整的,我比任何人都要更同情您的遭遇。”   “当然了……我的童年也缺乏母爱。”面具下的姬明欢在心中如是揶揄道。   蓝弧始终保持着沉默,甚至未曾质问眼前这个怪人为什么知道这些事情。   见他不语,虫蛹男便继续说道:“于是自从那一天起,你便对那些秉持着正义之名却滥用力量的‘异行者’心生怨恨。”   他顿了顿:“这也正是你成为一名‘异行者’的理由,你想要在异行者协会内部取得足够的声望,靠着无与伦比的表现被高层引荐,从而进入联合国组织‘虹翼’内部,找到那个把你的母亲像一只蝼蚁那样随手碾死的异行者。”   “一派胡言。”   蓝弧深吸了一口气,瞳孔中的怒火就快要迸发而出。   “我所说的真的是一派胡言么,你心里最清楚这件事。”虫蛹男讥讽道。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出现了。”   虫蛹男一边说着一边合上报纸,随手把这份报纸扔在街角的垃圾桶,从面具后抬起眼帘,倒悬着视野看向蓝弧:“我是来帮你的,蓝弧先生,我们合作吧。我来帮助你加入‘虹翼’,配合你从中找到误杀了你母亲的那名异行者,并且,向他展开一场华丽丽的复仇。”   说到这儿,他竖起了一根裹着黑皮套的手指,“而你,只需要帮我一件事……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什么事?”   虫蛹男想了想,然后摇头:“暂时来说,这件事还是对你保密比较好,否则很有可能会为你引来杀身之祸……”他叹口气,“总而言之,在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我也会广泛活跃于这座城市,也就是说我们可能会时常碰面,多多关照。”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面具下的顾绮野,终于提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原因很简单……”虫蛹男轻描淡写,“我洞悉每一个人面具之下的模样。”   “荒谬。”   “你难道就不好奇么?自己的父亲这两年到底在外边干什么?他真的就只是和你吵了一架,不想再看见你,又或者……其实你的父亲心里有另外的打算,为了不牵扯到你和你的弟弟妹妹们,他便只好一人远走高飞。”   蓝弧一怔:“我的父亲?”   “没错,顾桌案,他是否也如你一样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呢……”虫蛹男幽幽地说,“好好想想,你的父亲真的是那么懦弱的人么,他怎么可能会窝囊到那种程度,躲着自己的孩子在外生活两年,这其中是否有什么缘由迫使着他不得不那么做,就好比你为了母亲死亡的真相而加入了异行者协会一样。”   他顿了一下,“如果你想知道这些事,就和我合作,我从不亏待自己的合作者。”   蓝弧嘶哑着声音:“你到底……”   虫蛹男打断了他,“噢……虽然你戴着头盔,我看不见你的表情,但我能想象出来,你应该已经爱死我了……”他移开目光,“嗯,以后我们的坟墓可以搭得近一些,到时方便我偷吃你的贡品。”   “闭嘴。你究竟是什么……”   “不不不,别再纠结我是什么人了,也别再纠结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底细,这些都没有意义。”虫蛹男戏谑地说,“你现在更应该担心一下自己的处境,难道不是么?”   说到这,他的身形渐渐被拘束带向上拽去,整个人坐到了路灯的上方,“再会了,蓝弧,你腰间和脖子上的伤势那么严重,就再别追上来了……再拖下去恐怕性命不保吧,否则你早就对我动手了。其实有时向别人开口求援,并不是一件多么丢人,希望你聪明一点。”   话音落下,他的身后探出了一条条拘束带,在朦胧的灯光下轻轻舞动,就好像在告别。   未等蓝弧开口,虫蛹男的身影向后倾落而去,自路灯上方坠向地面,消逝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第013章 外号   2020年07月09日,深夜23点00分,古奕麦小区。   继小径上的单独会面结束后,仗着拘束带自带的高机动性,姬明欢迅猛地穿梭在大街小巷和高楼大厦之间,玻璃幕墙映出了翻飞的身形,倒影中,面具的金属棱角衬照着冷冽的月光。   远眺而去,他的身影就好像一片疾走的乌云,飞荡、旋落、下坠,黝黑的燕尾服后摆被城市上空的风吹起、来回挤压,仿佛大西洋上飘荡着的船帆一样猎猎作响。   他避开了路上的一切监控区域、被霓虹灯照得灯火通明的场所,尤其是热闹的夜市。到了这个点,黎京的夜生活才刚开始,长街满是络绎不绝的人流,不少人都驻足在LED巨屏下,观看来自市中心的实时新闻。   好在最后还是先顾绮野一步回到了家中,否则之后的场面就很难收拾了。   保守起见,姬明欢并未从家门口直接进入,而是选择了用拘束带分担自身的重力,跃至二楼屋檐,从敞开的落地窗之中落入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床铺,用拘束带从身后关上窗户,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   他抬手至耳侧,脱下内置着变音器的漆黑面具,再把披在身上的燕尾风衣扔在地上,累得半秒也不愿动弹,向后一倒,径直瘫在床上,用拘束带帮自己换上一件干净的睡衣。   像是贴身女姘一样为他更完衣后,飞旋于身侧的拘束带又把地上的面具和风衣收了起来,放入衣柜底部的储物箱内部,随后钻回姬明欢的袖口之中。   说实话刚才在众人面前看着洒脱,倒吊在广告牌下还能游刃有余地看书,其实姬明欢心里真的很纳闷,倒吊在半空中的时候,他全程还得用一条拘束带在体表把风衣的下摆拉好;   否则他一开口,风衣下摆会向下垂落把他的面具全然罩住,那个场面估计会逗乐所有人。   “我们的蓝弧同志还没回来啊,真不容易……”   姬明欢打了个呵欠,在黑暗里喃喃着。   他心里知道,顾绮野的动作不可能那么快,毕竟顾绮野和他不一样,是一个隶属于官方的异能者。   顾绮野需要交代任务,回协会报告相关事项,尤其他刚刚扔下了绿翼,选择离开黎京广场,前往附近的偏僻小道与姬明欢扮演的虫蛹男单独会面。   虽说在那种情况下,绿翼的确已经是瓮中捉鳖,异行者小队已经从广场的四面八方将他包围,但顾绮野的行为仍然有待商榷。   毕竟姬明欢刚刚还用了一些类似于“愿不愿意来与我会面”的煽动性语言,他人看见这一幕很难不猜想到,虫蛹男约蓝弧单独会面是为了和他谈一些见不得光的话题。   那地方没有监控器,离居民区和市区都很远,两人的谈话自然无人知晓,所以协会一定会就这件事对顾绮野严肃盘问,好弄清楚这位横空出世的异能者究竟是什么底细。   当然,姬明欢并不担心这会对顾绮野造成什么困扰。   他觉得顾绮野会在领导面前装傻,倒不如说也只能装傻,没有其他路径可走。   毕竟在顾绮野眼里,那位来历不明的“虫蛹男”手里还掌握着他的身份、动机,如果在报告中将他与虫蛹男的谈话托盘而出,那么显然危险的并不是虫蛹男,而是顾绮野自己。   恐怕只有傻子才会在这种场合将方才的对话全盘托出。   顾绮野显然不会蠢到犯那种错误。   于是面对协会的追问,他大概率也只能用“我受伤了,速度变慢了,没能抓住他”云云的借口来蒙混过关,尤其刚刚参加了针对两场异能罪犯的缉捕行动、身负重伤,这相当于一张保命牌。   看在他的伤势和过往的功绩份上,协会的人定不可能咄咄逼人查问到底,很快就会让他回去养伤,将这件事暂时搁置下来。   窗外的天空开始下雨了。   雨声淅沥,姬明欢睁开眼,望着被雨水打湿的窗户出了一会神。   大颗大颗的雨点砸在屋檐上,碎成一片雾气,爬上了窗户。   半晌,他抬手点击视野右下角的齿轮图标,打开系统面板,把主线任务调了出来。   【主线任务1(第二阶段):与异行者“蓝弧”达成合作关系,继而开拓在异行者协会之中的关系。(未完成)】   想让顾绮野在这个点儿相信他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更何况两人的合作也还没有正式开始,所以这个任务目前正处于一个“有待完成”的状态。   不过姬明欢倒是一点都不着急,因为主动权一直在他这里。   只要他的本体还没被实验所的那群混账玩意儿拿去开刀,那么他日后有的是时间用这具身体在黎京蹦哒。   以他对顾绮野的了解,想取得对方的信任只是时间问题。   倘若始终取得不了他的信任,那姬明欢可能会尝试使使坏,提出一些对方拒绝不了的条件,把“合作”改变为单方面的“威胁”,毕竟他的本体还处于一种生死难料的境地,这种情况下他可没闲工夫在这里陪他们过家家。   “对哦……我刚刚拿到了任务奖励。”姬明欢的眼睛亮了亮。   他还记得自己刚刚完成了这条主线的第一阶段“探究顾绮野究竟在隐藏着什么秘密”,然后拿到了任务奖励,分别是——1个分裂点、1个技能点、1个属性点,听起来十分丰厚。   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个人面板,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蚂蚁一样爬满眼眶。   【角色名字:顾文裕】   【角色类型:异能者】   【当前外号:暂无(在现实世界已获得一定知名度,即将获得属于您的外号,请耐心等待)】   【角色年龄:17岁】   【角色性别:男】   【角色属性:力量(决定身体素质):C级;速度(决定神经反应):C级;精神(决定精神强度):C级】   【综合评级:C级】   【当前持有的事件卡牌:0张】   【当前持有的属性点:1点】   看见外号那一栏的注释文字发生了变化,姬明欢漫不经心地猜测道:   “他们会给我取个什么样的名字,‘异形’?还是说……‘绷带怪人’?” 第014章 黑蛹   “这么说来,我怎么不在黎京广场当场给自己取个代号呢,比如‘拘束带狂人’之类的,算了……事已至此,但愿他们别把我的外号取得太土。”   姬明欢咕哝着,他的眼皮已经困得快要垂下。   本就是睡一半被吵醒,他的起床气太冲,又找不着人释放,便只好遛到外边陪自家哥哥鬼混一番,一不小心还干掉了五个匪徒。如此一来,回家后自然就更困乏了。   姬明欢恹恹地打了个呵欠,抬手戳了一下属性面板。   三项属性后方弹出了更多的注解。   【力量(添加该属性,可以提升你的综合身体素质,以及“拘束带”的力度)】   【速度(添加该属性,可以提升你的神经反应速度,以及“拘束带”的速度)】   【精神(添加该属性,可以提升你的精神力量,以及“拘束带”的韧性)】   【你当前持有1个属性点,可在三项属性之中选择任意一项属性添加。】   此时,三项属性后方各自出现了一个【添加】选项。   姬明欢耷拉着眼睑,简单扫了眼,便不假思索地将手头的属性点添加在了“速度”上。   【游戏角色“顾文裕”的“速度”属性发生变化:C级→C+级】   在那什么武侠小说里不是常能听见:“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姬明欢的观念也同为如此,添加这项属性不仅可以让他反应变快,拘束带的速度也会很快,如此一来便容易在战斗中先发制人,遇见突发战也不容易被对手瞬杀。   分配完属性点,他接着打开了“角色技能树系统”。   【分支一(隐):拘束带感官(已习得)→拘束带真言(有待学习)→未知→未知……】   【分支二(狂):拘束带延长(有待学习)→未知(在学习了该分支的“上一个技能”后,即可获悉该技能详情)→未知→未知……】   【分支三(戾):拘束带探测(有待学习)→未知(在学习了该分支的“上一个技能”后,即可获悉该技能详情)→未知→未知……】   “拘束带真言”可以逼别人说出真话,相当于一个测谎仪;   “拘束带探测”则是可以靠着通过用拘束带接触他人,来获取对方的能力信息。   至于“拘束带延长”则暂时不考虑,一看便知:“狂”分支是用于提升武力值的技能专栏。   而姬明欢暂时不差武力值,缺的是保命和追踪线索的手段。   他想了想:“先点‘拘束带探测’好了,这技能可以用来摸清家里人的底细,尤其是顾文裕的老爹和妹妹,只要完成与他们相关的主线任务,拿到了新的技能点,其他技能也可以随便学了。”   于是长摁“拘束带探测”,面板上的文字从黯淡到一片通明,焕发着红黑相间的色泽。   【已消耗“1”个技能点,成功习得分支“戾”的技能——“拘束带探测”:当你使用拘束带触碰对手(必须为人类或类人生物)时,脑海里会弹出来他一系列的数据(属性、能力)。】   【分支“戾”的下一个技能已开放学习权限。】   姬明欢看了眼该分支下新解锁的技能。   【拘束带抑制:在你使用拘束带将一个异人种捆绑后,可以短暂压制对方的超凡能力。】   “听起来倒是挺好用的。”他想,“就是不大清楚里头说的‘捆绑’得具体到哪一种程度,是得捆住对方全身,还是只在小腿上打个结就够了……可能性太多了,等学了这技能后再找个倒霉蛋,慢慢把技能规则全部试出来得了。”   随后姬明欢切回系统面板,翻到最后一页,找到了一个显眼的选项——【创建新的游戏角色】,这个选项的文字颜色有别于其他选项,是用纯正的血红色书写而成的。   他抬起手指戳了一下,顿时弹出了一系列文字提示。   【当前尚未完成分裂进度,无法创建一个新的游戏角色。】   【提示:创建一个崭新的游戏角色所需的分裂点为:3个(你当前只拥有1个分裂点,凑齐总数3个分裂点之后,即可在现实世界之中创建下一个“游戏角色”)】   他想:“这么说只需要再拿到两个分裂点,我就能创建一个新的游戏角色,一旦有了两具角色之后,就可以尝试对福利院下手了……”   雨声渐微,困意也渐浓,眼皮沉重得像是镶上了铅块,把视线中的面板关得一干二净,再把一切繁杂的思绪抛在脑后,随即姬明欢阖上双眼,不到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了。   而在他睡后不久,换上一身便服的顾绮野回家了。   顾绮野没有打开玄关的灯,而是收敛脚步声,默默穿过一楼客厅登上二楼,停在顾文裕的房间外头。沉默半晌,轻轻转动门把手,悄然地拉开了一条门缝。   透过挤出的那一丝门缝,顾绮野看了一眼房间里头的顾文裕。   顾文裕躺在床上睡得很沉,睡相安稳,不像是在装睡的样子。   “我多心了么……”   顾绮野面色复杂地喃喃自语,他总觉得方才遇见的那个虫蛹男与自己的弟弟有那么一份相似之处,却说不出相似在哪儿。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潮湿冰冷的空气像是一柄利剑般刺入肺腑,打消了纷杂的思绪。他小心不发出动静吵醒弟弟,慢慢地阖上门缝,随后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窗外下着淅沥沥的雨,雨水在屋檐下画出漂亮的抛物线。   这是一个安静的雨夜。   ........   ........   “限制级异能者,编号1002——‘姬明欢’,教导员来访,尽快做好接受审问的准备。”   又是一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通报声传入耳畔,随后一片冷色灯光平铺而下,径直唤醒了侧躺在床的姬明欢。   他睁开眼,正过身子,抬起左手揉了揉天明穴,另一只手又摸向脖颈,手指触碰了一下冷冽如冰的金属项圈。   教导员曾说过:一旦检测到他使用异能,这个项圈便会立即向他注射巨额的镇静剂和异能抑制剂。   可在姬明欢利用异能操控另一具身体的这段时间里,这个项圈似乎并没有检测到他使用了异能,否则他早该被电醒了,更别谈做了那么久的“梦”……实乃匪夷所思。   “所以……我的异能真就这么高级么?还自带防检测系统。”姬明欢想,从冰凉的项圈上松开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坐起身来抬眼望去,教导员已经从甬道的入口走了进来,身后的金属隔离门随之闭合。   “晚上好,教导员。”姬明欢的招呼依旧打得很热情。   “晚上好。”教导员微笑。   姬明欢挑了挑眉,没想到自己这回的套话来得如此轻松,于是开口问道:“所以……现在外头真的是晚上吗?”   “谁知道呢?”   教导员故作神秘地呵笑两声,从袖口中取出两张照片,放到了桌上。   他介绍道:“有兴趣听听外边出现的一些异能者'么?”   “比如?”   姬明欢坐到他的对面。   “比如,这是昨天夜晚在中国首都新发现的一名异能者,他的异能似乎是创造一些韧性极强的拘束带,外观类似于绷带。在登场时,他喜欢把自己藏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用拘束带把自己围成一个虫蛹吊在半空中,看着是不是有点吓人?”   真的假的……消息传得这么快?   姬明欢心头微怔,一边听教导员讲话一边打量着桌上的照片。   照片上,一颗诡异的、巨大的虫蛹正被一条黑色的条状物倒吊在某座广场的广告牌下。   如果仔细观察,则会发现这片“虫蛹”实际上同样由漆黑的条状物环绕而成。附着在其表面的一圈圈条纹森然而诡谲,仿佛一个无底空洞,将凝望者的注意力贪婪地吸入其中。   他想,照这么看来,我的异能的确就是发生在现实世界的事情,我之前还猜想过有可能那个“梦”只是平行世界,看来我想多了。   内心这么想着,姬明欢嘴上却是明知故问:“这是什么玩意……教导员,你确定这是异能者,而不是什么异形生物?”   “不,你看第二张照片。”教导员摇头。   闻言,姬明欢又垂目看向被盖在下边的第二张照片。   照片上,漆黑的巨蛹打开,露出了一个头戴面具,身上穿着燕尾风衣的男人,他正倒吊在广告牌下,视若无人地翻阅着手中的书籍。   盯着这个怪异的人形看了一会儿,姬明欢抬眼看向教导员,略有些好奇地问:   “教导员,这个异能者叫什么?”   教导员双手十指并拢,不紧不慢地回道:“经过外界的一致商讨,他们决定暂时这么称呼这名异能者——‘黑蛹’。” 第015章 预言   “嚯……黑蛹,很形象的名字。”姬明欢揶揄道,咧了咧嘴,“也配得上这个怪咖诡异的形象,跟个大扑棱蛾子似的。”   “我在看见他的照片时,第一时间就想起了你。”教导员忽然说。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落下,禁闭室的空气却忽然安静了那么一秒。   开什么玩笑……我这就被看出来?那是不是该快进到被分尸的环节了。   姬明欢心里头暗暗地吃了一惊,表面倒是没露出端倪,脸上挂着一个介于不解和恼火之间的表情。   他问:“为什么,我看起来和这个丑不拉几的东西有哪怕那么一点儿相似之处么?”   “你……”   姬明欢托着腮,语气恹恹地打断了教导员的话语,“教导员你想骂我丑就直说,没必要拐弯抹角的,这种程度的人身攻击我还是接受得了的。”   “我昨天也提到过你小时候的事,那时的你用卫生间的卷纸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还被孤儿院的护士拍了一张照片记录了下来。”   教导员说着,又从白大褂的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叠在了“黑蛹”的照片上方。   姬明欢默默垂目望去。   只见照片上,年幼的他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拿一卷一卷的卫生纸把自己的全身包裹了起来,就好像一具白色的木乃伊,形状与上一张照片里的黑色虫蛹隐约相似,仅有一个雏形。   两张照片叠放在一起,教导员刻意让下边的照片露出一角,卫生纸围成的蛹在左,拘束带围成的蛹在右,颜色上形成鲜明对比。   姬明欢凝望片刻,咂了咂舌辩解道:“拜托……我之前也解释过了,这真的只是我年幼无知时干出的蠢事。”   他一边回忆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至少我没有在公众场合把自己扮成大扑棱蛾子吓人的习惯……以前福利院过万圣节的时候,我扮过的最可怕的形象也就只是幽灵狗,汪汪汪不给糖就捣蛋的那种,称得上人畜无害了。”   “其实我只是想说……说不定等你的异能觉醒之后,实际表现会和他相似。”教导员笑笑。   “那也太猎奇了,正常人谁没事做会喜欢把自己绑得跟具木乃伊一样?”姬明欢叹气,“建议你们抓到这名异能者之后,先带他去神经科测一下脑子有没有什么问题。”   教导员收回照片,微笑着问:“所以怎么样,是不是对异能更感兴趣了一点?”   “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麻瓜就是麻瓜,感兴趣也没用。”姬明欢顿了一下,“再说,退一万步我要是真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那我早就想办法从这破地方逃出去了,还用在这受你们的气?”   “但如果你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那我们也没必要大费周章把你关在这儿了。”教导员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我还是不理解,你们到底为什么要逮我,这一个月还没法证明我是普通人?”   “有人预言到你毁灭了世界。”   “哈,哈。”姬明欢不带感情地干笑两声,然后问:“那个人是不是美国大片看多了?”他叹口气,“动不动就毁灭世界,世界真的有那么容易毁灭就好,更别说,哥们儿连自己都毁灭不了,想自残都会被人电晕。”   “谁知道呢。”   “所以那个造谣我的人到底是谁?”姬明欢试探着问,“你就不能带他来见我么,让我们当面对峙一下。”   “不行。”教导员截口道,“准确地说,是我们做不到。”   “为什么?难道他老人家人在外太空?”   “不,我们从未见过他,甚至不知道他的身份。”   “哈?”姬明欢眉头一挑愣住了,半晌后问:“所以,你们就因为一个没见过的人的屁话,把我抓起来关了一个多月?”   “他预言过许多次会在世界上引发重大影响的大事,每一次事情发展都完全符合他的预言,”教导员缓缓地说,“可是……虽然他帮了我们避开很多次重大灾难,我们却从未和他直接接触过,倒不如说,他没给过我们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并且,自从向我们告知了你的事之后,他便人间蒸发了。”   “你们编故事倒也没必要编得这么没诚意。”   教导员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总之,迄今为止我们也从没见过他,没人知道他的底细,他就好像一个幽灵,只是远远地旁观这个世界。即使预言过的那些事件有多么严重,甚至出现过一个国家被夷平的情况,但他在信中的语气从来都是那么平淡,就好像讲述着一件小事。”   他顿了顿:“可是……”   “可是?”   “可是他在对我们提到你的事时倒是十分严肃,说是一定得控制住你,否则后果很严重。”   姬明欢两眼一黑,耷拉着脑袋丧里丧气地说:“我懂了,这人一定和我有仇……他会不会是我们福利院的院长?我从小到大就喜欢捣蛋,亲眼看着院长的发际线从额前被我折腾到头顶,哦不,到现在他已经没有发际线了,只剩下一颗卤蛋。”   “很可惜,你们的院长只是一个普通人。”   “万一以后你们说的这个预言者又出现了,你们能不能告诉我?”   “好的,如果他真的又一次出现了的话,说不定我会告诉你。”   “行,”姬明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提了一嘴:“对了,昨天你不是和我说……”他心里知道,教导员很可能又要爽约了。   “对,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教导员吸取昨天的教训,这一次在提到她时带上了名字,“还有五分钟,孔佑灵就会过来这里见你。我会回避一下,只有你们俩人独处,想聊什么就可以聊什么,不用顾虑任何人。”   “真的?”   “当然是真的。”教导员平静地笑,“我这就走,你在这里等等。”   说完,他自椅上起身,挪步走出了监控室,随着他的背影被降下的隔离门吞没,成排的冷色灯管暗了下来,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中。 第016章 阁楼   姬明欢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望着黑暗中的隔离门。半晌后闭上眼睛,耷拉着肩膀,像是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好久没见到她了……”他想。   这也许是姬明欢人生里度过的,最漫长的五分钟。   这种感觉就好像脑海里有一座时钟在“咔哒咔哒”地响着,秒针沿着顺时针方向,一圈一圈地缓慢转动着,他迫不及待要结束这毫无意义的五分钟;   可时针却在快速地往回挪移,带着他回想起以前,还在福利院时的回忆。   姬明欢和孔佑灵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只有九岁。   那是在三年前的一个早上。   姬明欢从护士口中得知了福利院里有个新来的孩子,听说是一个全身都白得可怕的混血儿,还是聋哑人。因为她,护士让所有孩子都提前学手语,有些孩子坐不住,就把这件事全都怪在她头上,大家一开始就对她没什么好感。   她喜欢穿着一套皱巴巴的白色麻布裙,手里拿着一个画本,本子里夹着一只铅笔。   第一次进教室时,孩子们都被她的样子吓得一愣,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她全身都白得病态,就连头发和睫毛都是白色的,和他们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教室的窗开着,她在扑面而来的阳光里低垂着眼,好像睁不开眼睛,因为白化病患者的眼睛弱光。   那时她闭着眼睛走上讲台,险些摔倒,在大家的哄笑声中,她站了起来,然后一个人静静地在画本上写字。   然后在大家奇怪的眼神里,她把画本的正面转向教室,孩子们定睛一看,只见上面用铅笔写着三个有些歪歪扭扭的小字:   ——孔佑灵。   那便是她的名字了。   她当时还闭着畏光的眼睛,却尽可能仰起脑袋。老师始终没把窗帘拉上,只是陪着孩子们一起笑。   她是聋哑人,听不见那些刺耳的笑声,隐隐约约在阳光里撑开眼睑,看见他们脸上的笑容,还以为大家都很喜欢自己。   于是她虽然不怎么喜欢笑,也不怎么会笑,但还是浅浅地勾起嘴角。   挤出一丝笑容。   那天坐在教室角落的姬明欢愣了一下,女孩在阳光里孤零零地笑,雪白的发丝被微风吹动轻轻摇曳。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姬明欢也知道,她完全可以让老师在黑板上写上她的名字,没必要这样子。   后来姬明欢问她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在本子上写字,说不喜欢别人为她一个人学手语,这样像是成为了别人的负担。   她是很懂事的孩子,不喜欢麻烦别人。   可即使这样,孩子们还是经常难为她。因为他们都知道,护士让他们学手语,只是为了让他们少在教室里捣蛋,给他们多找一些事情做。   但没人敢惹护士,于是他们找上了那个白发女孩,有人说她是妈妈都不要的妖怪,长得太丑所以被扔掉了,有人说她是洋人的孩子,外国人玩了她妈妈然后把她们抛弃了。   还有人说她是魔鬼,魔鬼的眼睛都是红色的,他们却不知道这是因为色素缺乏导致虹膜呈半透明状,于是在别人看来她的瞳孔才会是红色的。   直到有一天,孩子们把她堵在教室里,她听不见别人在说什么,于是在本子上写字,但没人理会她。孩子们知道她听不见声音,用从电脑室学来的那些骂人用的手语,向她做着一些不堪入目的手势,还有人用手电筒照她的眼睛。   她呆呆地立在原地,手里的画本就快落到地上。   本子上有写一半的字:“你们要和我玩吗?”   那时候,坐在教室角落的姬明欢忽然起身,拉着她的手逃跑了。   他们跑得很快,就好像乘着一阵风一样,孩子们在后面追赶,但怎么也没赶上,最后他们躲到了图书馆上面那座阁楼去了。孤儿院里的孩子没人敢去那儿,因为这里是院长惩罚人的地方,他们都怕被护士关在里面,于是都没有追上来。   安静的阁楼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姬明欢踩着堆砌成山的旧书登上图书架,又踏着老旧的图书架跳向天窗,爬到屋顶上,然后回头向她伸出了手。   女孩抬头看着她,明明那天的阳光很猛烈,从天窗落下的光线让她的眼睛睁不开来,可她却眼睑微颤地睁大了眼睛,认真地看着屋顶上男孩的笑容,和他伸出的手。   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她跑起来了。   那是姬明欢第一次看见她跑动。   她跑得很快,素净的小腿一起一落,身影轻灵得就好像一只涉水过河的白鹿,踩着两三座越来越高的图书架,在阳光里跳向了天窗。   姬明欢接住了她的手,把她拉上屋顶。   那天黄昏,两个小孩肩并肩坐在蒙着余晖的屋顶,看着夕阳慢慢从地平线沉落。姬明欢书看的多,知道白化病患者的眼睛怕光,于是把一本从阁楼里随手拣来的书本,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脑袋上。   在书本的阴影中她睁开了眼,安静地打量着这个平常不怎么说话的人。   “孔佑灵,你的名字很好听。”男孩擅自拿过她的画本,用铅笔在上边写字。   “你不讨厌我吗,我不会说话,还听不见声音。”白发女孩在本子上写字,“长得……还很丑。”   她的脑袋上还顶着避光用的书本,像是躲在荷叶下的小青蛙。   姬明欢拿走她的本子和笔,写字,然后还给她。   本子上写着几个板正的字:“你一点都不丑哦。”   孔佑灵低垂着眼睛看了一眼,然后在本子上写字:“可是……大家都很讨厌我。”   想了一会儿,她又继续写,然后把本子面向姬明欢:   “是因为我是残疾人吗?”   姬明欢看着这行字,愣了好一会儿。   他接过女孩的本子,在画本上写字,然后急忙把页面朝向她:“你是残疾人,那我还是精神病呢!”   写到这儿,他像小狗一样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我跟你说,我经常会看见一些奇怪的画面,有时是看见自己正在参加第二次世界大战,周围的军人在冲着我大喊什么,有时看见自己在巴黎街头表演拉小提琴,大家都给我鼓掌,有时还会看见……看见自己毁灭了世界!我梦到自己坐在月球上看着空荡荡的地球,伸出右手,黑色的绷带像一条条巨蛇那样围绕住了整个星球,然后……”   孔佑灵愣了愣,在本子上写字:“然后?”   “然后我就把地球吞掉啦!”他哼哼两声,在本子上一本正经地写。   “你好厉害。”   “是吧是吧?”姬明欢写着字,歪歪斜斜的文字里似乎夹杂着莫名的得意。   那年孔佑灵8岁,姬明欢比她大上一岁,也才9岁,两个小孩坐在屋檐上看着远方茜色的天空,飞机云漫过他们的头顶。   夕阳落向地平线,带走了天际上的最后一丝余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姬明欢双手撑着屋顶的瓦砖,抬头仰望着夜空。   第一抹月光从头顶落了下来,他用唇语无声地说:   “我们都一样,都是怪人……你不是一个人。” 第017章 再会   百无聊赖地回想着过去的事,不知不觉间三分钟过去了。   抬眼一看,见监禁室的隔离门还未打开,姬明欢便把背部倚在椅上,阖上眼皮,继续回想过往的时光。   在他和孔佑灵初次相识之后过了三年,原本在小孩们眼里沉默寡言的姬明欢,忽然摇身一变,成了福利院里最调皮的那个孩子。   他时常犯错,比如顶撞院长,又比如故意气走那些有意愿领养他的大人,作为惩罚则会被院长关到图书馆顶端的小阁楼一个人睡觉。护士们不仅会把房门上锁,还会在睡前切断图书馆的电源,阁楼的灯怎么按都打不开。   于是孩子们都很害怕这座阁楼。   因为到了晚上会很黑,身旁还没有人,那些歪歪扭扭的图书架在月光下看着就好像张牙舞爪的怪物,他们每次被关入阁楼,总会大声哭喊自己错了,求护士把他们放出去。久而久之,就没有人敢当调皮鬼了。   可姬明欢不一样,他喜欢那座阁楼。   比起和其他男孩睡在一起,他更喜欢被关在这里面一个人度夜,也喜欢在黑暗里静静地听着,墙上的挂钟传出的“咔哒咔哒”的声响。   他是福利院唯一一个敢在那个阴嗖嗖的阁楼里过夜的人,连一声都不吭。因此他也成为了孩子里唯一一个敢顶撞院长的人。   孤儿院的小屁孩们都很佩服姬明欢,认为他敢做他们不敢的事,把他当作了头头。恐怕整个孤儿院里没人知道,这个从前不怎么起眼的男孩,怎么突然间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护士们只知道,因为姬明欢经常和孔佑灵呆在一起,所以孩子们再也没人敢欺负那个聋哑女孩了。   这倒是让她们少操了点心。   其实只有姬明欢自己明白,他之所以那么喜欢这座阁楼,还是因为每一次他被关在图书馆的阁楼时,总能见到一个人。   护士们把阁楼的门上锁了,但阁楼的天窗没锁,在阁楼里借着月光看书,等到护士和院长们都睡了的点,他就会跨过角落一堆蒙着灰尘的图书,踩上陈旧的图书架,然后跳向天窗,双手抓住屋顶爬了上去。   每当他像是鱼儿一样钻入屋顶的时候,只要抬起头来,裹挟着晚风的月光便会迎面落下,把他的头发高高吹起,照亮了他那双清亮的眼睛,像是打开了天空的橱窗。   扭头看去,阁楼的对面就是女孩们的宿舍,离得很近。女孩子们的宿舍要稍微矮上一些。到了晚上,孔佑灵就睡在宿舍的第三层里,她的房间从未变动过。   而每当姬明欢被罚一个人在阁楼过夜的时候,孔佑灵就会在被窝里默默数数,在深夜忽然睁开眼来,尽可能不吵醒其他人,像小猫一样小心翼翼地溜出宿舍。   赤着脚穿过楼道,爬上走廊尽头处的窗户,然后她就能看见坐在对面阁楼屋檐上的姬明欢。   他也总会向她伸出自己的手,在夜风中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跳,相信我。”   每一次看见他的脸,她都能鼓起勇气,从窗台上向着图书馆的屋顶一跃而去,女孩的身影在月光下轻灵得像只白鹿,雪白的发丝在夜风中飞舞,姬明欢总能不出意料地接住她的手。   到了这个点的深夜,整个孤儿院静悄悄的,是冬天就会看见下着雪,树上和屋檐上都白茫茫一片;是夏天就能听见蝉鸣,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有时远方还会放烟花,噼里啪啦的声响里,令人眼花缭乱的火花照亮夜幕。   无论春夏秋冬,唯一不变的是城市的长街一片灯火通明,福利院的围墙把那些令人向往的光芒隔绝在外,只有爬上屋顶才能窥见城市的霓虹,才能知道这世界有多大。   但他们对那片灯火酒绿的红灯区不感兴趣,两人总是躺在阁楼的屋顶,安静地看着群星高挂的夜空。   那是只属于两个人之间的时间。   这世界有时很小,他们只能在狭窄的福利院里走动,处处受限;   可每到了这时,他们又觉得世界变得很大、很大……大得好像整片夜空都属于他们。   姬明欢把手臂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指向天空,一颗一颗向她介绍那些星星的名字。   孔佑灵抱着画本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用在画本上写字,问他,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在孔佑灵眼里,姬明欢什么都懂,甚至比很多大人懂得都多,就像他不是这个年龄的小孩。   这时,姬明欢总会说自己是从图书馆里的书本知道的:他被关在阁楼里没事做,就会抽时间把堆积在里头的那些杂书都看一遍,长久以来就养成了阅读癖,书越读越快,后来甚至养成了一目十行的能力,阁楼的书看完了,就在禁闭前偷偷把图书馆的书带上来,时间长了,懂得自然比同龄人多。   孔佑灵点点头,于是以后别的孩子在操场上玩,姬明欢一个人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他的身旁总会多出一个身影。   某一个夜里,阁楼的屋檐上,她讲到了自己的母亲。   她在本子上写字,说母亲是冰岛那边的人,为了父亲移居到中国,可后来父亲因为欠债抛弃了她们,母亲带着她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活,连语言都不怎么熟练,最后过劳而死。   她说,母亲是因为她才死的。   姬明欢摇了摇头,说错的不是她,是她爸爸,还说她母亲也有错,人想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地活着那就只能靠自己,依赖别人才能活下去的人只能得到一时喘息的机会。   她想了很久,问,那我可以依赖你么?   姬明欢愣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咳嗽两声,推翻自己刚说出口的话:“我不一样,依赖我可是很有性价比的一件事,因为我对自己身边的人超好的。”   他顿了顿:“好吧,虽然我身边就只有你,但你对我来说就像家人一样。”   她说,你也是我的家人。   聊着聊着,俩人又说到对彼此的第一印象。   “第一印象?”姬明欢想了想,“哦哦,你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冬天刚来的时候,小孩子们在街道堆砌的小雪人。”   女孩问:“雪人?”   “没错,小雪人。”他认真地说,“不是那种很大的雪人,而是就算只用很小很小的力气碰一下,也会叭唧叭唧地碎掉的那种雪人。”   孔佑灵不含感情地瞟了他一眼,脸颊微微鼓起,好像生气了似的。   “好啦,我开玩笑的。”   孔佑灵沉默了一会,写字问他:“护士说,你小时候喜欢把自己关起来,这是为什么?”   姬明欢盯着夜空发了很久的呆,然后说:“我最后一次见到父母的时候,他们把我关在了衣柜里,跟我说在那里等他们,别发出声音,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他扬了扬嘴角,“小时候的我太笨啦,还以为他们的话是真的。然后,即使被人送进了福利院,我也还是会傻乎乎地把自己关起来,脑子想……这样做,他们是不是就会回来找我呢?”   “可一次都没有,再后来……”顿了顿,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再后来,我就长大了,不需要他们来找我了。”   “我总觉得……自己还不了解你。”女孩看着他失落的表情,呆了呆,在本子上写字。   姬明欢沉默了很久,低声说:“其实我在每一个人面前都是不一样的性格,总是在伪装自己,我很害怕被抛弃,就像被我父母抛弃那样……我总会迎合别人,装出他们喜欢的样子。有时会很想靠近别人,但一想到自己被抛弃的场面,我就会主动切断这段关系,我真的不想……不想像垃圾一样被丢掉。”   “但你不一样,我希望你在我身边,在你身边我不需要伪装自己,不需要迎合。所以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说到这,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孔佑灵……你会像我的父母一样抛弃我么?”   孔佑灵侧眼,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她头一次看见这个张狂的、肆意妄为的、总是游刃有余的人流露出脆弱的一面——落寞、害怕、担心。这时她才会想起,他和自己一样,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只是一个从小就被父母抛弃,一直在掩饰着自己的不安、恐惧、孤独的小孩。   女孩低垂眼帘,望着屋檐的瓦块想了很久、很久。   意外的,她并没有写字,也没使用唇语,只是放下了怀中的本子,慢慢地、慢慢地凑近了他,像小猫一样试探,然后张开了双臂,将他抱在怀里,白色的发丝紧贴着他的面颊。   那时姬明欢正低垂着眼看着福利院的屋檐,感受到身侧传来的微凉,他还没回过神时,女孩已经抱住了他。   他愣了很久。   这个常常被其他孩子嘲笑不会说话,也说不了话的女孩,既然没有写字,也没有使用自己的特殊能力,只是用这种简单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对他的在乎,笨拙,但也真诚。   他的眼睛微微红了红,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抬手回拥了她。   两人在屋檐上相拥,这是姬明欢自记事起第一次被人拥抱。明明她的肌肤很凉,但他却觉得很温暖,把头轻轻地埋在她雪白的发丝里。   这是一个鱼鳞天,一波波的云纹挤满了深蓝色的天空,月色好像都变暗了。   许久后,女孩忽然低垂眼帘,在本子上认真写字,把本子面向他。   姬明欢侧眼看了过去。   “我们逃走吧。”本子上这么写着,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让姬明欢摸不着头脑。   姬明欢好奇地问:“说是逃走,但要逃去哪?”   “哪里都好。”   “可是……如果离开了孤儿院,我很有可能活不下去的,我没有父母,没有身份证明,没有学历,找不到工作、住处。”姬明欢顿了一下,“但你不一样喔。”   “为什么?”女孩问。   “因为你是一个超能力者,国家对超能力者很好的,只要你哪天跟他们说了这件事,就会有一些很厉害的人开着大轿车来接你,让你住在最好的房子里,吃好东西,睡好觉。”姬明欢摸了摸鼻子,“只要用好你的能力,在哪里你都会很受欢迎,而我呢……”   他抬头看向夜空,月影在云间忽隐忽现,“我离开了这座孤儿院就什么都不是了,只是一个被抛弃的流浪小孩而已,没人会在意我的死活的。外边的人可能还没院长好。”   孔祐灵没有写字,只是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侧脸悄悄瞄了他一眼,抬起右手,伸出小拇指。   “拉钩。”她放下了本子,用唇语无声讲。   “哈?”   “我和你一直在一起,这样就不是‘我’,而是‘我们’了……”   说到这儿,孔佑灵无声地照搬了一遍他之前说过的话,只是把话语里的“我”换成了“我们”。   她说:“我们没有父母,没有身份证明,离开了孤儿院,或许找不到工作,或许也没有可以住的地方,但我们……只要在一起就有办法,只要在一起就能活下去。”   那一天的月光皎洁而明亮,女孩的发丝像是初冬的雪汇成的绸带,在晚风中飞舞。   她那双畏光的眼睛认真地睁大,从来没那么明亮过。分明这个女孩的口中发不出任何声音,说的话却句句落在姬明欢的心里。   姬明欢愣了很久。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伸出手指,触碰她素白的小指,和她拉了拉钩。   “妈妈说过,拉了钩,说话就要算数。”   她勾起嘴角,无声地说,“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好,那我们一直在一起。”   这句话仿佛穿过了那些蒙着月光的记忆,轻缓地回响在姬明欢的耳畔。   漆黑的监禁室里,他昏沉沉地抬眼,看见隔离门已经打开,入口走来了一个人影,那是……一个穿着带有编码的病号服的白发女孩,她的身影一如既往的轻灵。在看见姬明欢时,她止住脚步,悄然间呆在原地。   姬明欢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冲她眨了眨眼睛。   “好久不见。” 第018章 暴戾   孔佑灵抱着画本在桌对边坐下,抬起红色的眼睛。   冷色的灯光下,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姬明欢,就好像一只来自南极的企鹅,呆头呆脑地打量着人类。   姬明欢忍不住笑了:“请问是一只企鹅坐在我对面么?”   看见他的笑容,她这才反应过来,把夹着铅笔的画本轻轻地放到了桌子上,眼神却一秒也没移开过。   这会儿和姬明欢一样,她的脖子上也戴着一个金属项圈。这个项圈用于检测他们使用异能的情况,如果他们使用了异能,研究者们可以在第一时间通过项圈控制住他们。事态严重时,还可以直接使项圈爆炸,让他们命丧当场。   孔佑灵看了看姬明欢,又看了看画本,低下头,雪白的额发遮住了她的眼睛。   拿起铅笔,笔尖触及本子却又放下;张开嘴想用唇语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是抬起眼来,安静看着他。   已经很久没看见姬明欢了,她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孔佑灵的眼睛平常总像是蒙着一层雾气,让人找不到焦点,这会儿却很亮很亮。   她把画本和铅笔在桌子上放好,乖巧地坐好,静静地等着姬明欢开口说话。   姬明欢一言不发,认真地打量她全身,看一看有没有什么伤口。   确认她没受伤后,他还是用唇语问:“你有没有受伤?”   孔佑灵摇了摇头,雪白的发丝微微摇曳。   她在本子上写字,然后把纸页面向他:“我说了很多次,但他们不让我见你。”   姬明欢说:“我也是。”   想了想,他又说:“他们最后是不是要求你做什么,比如从我这里问话,然后才肯让你来见我?”   她写字,举起本子:“他们让我问你。”   “问我什么?”姬明欢歪了歪头。   “问你,你的异能是什么。”白发女孩继续写字。   她这会儿的行为违反了教导员等人的意愿,他们不可能让她就这么直白地询问姬明欢的异能,但孔佑灵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罚。   姬明欢沉默了一秒,然后摇了摇头。   他无声地说:“可就算你这么问我,我也不知道哦……毕竟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   这是姬明欢第一次对她撒谎,他心里知道,如果把自己的异能说出口,那他们两个就永远都别想走出这里了。   “好,”孔佑灵写字,“知道了。”   顿了一会儿,她又用铅笔在纸页上补了几个字,这次写得很慢:   “我,很想你。”   姬明欢看着纸页上那四个小小的黑字,意外的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张开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从椅子上起身,前倾身体。   抬手,正想摸一摸她的头发,脖子上的项圈便传出一阵电流,瞬间传遍了全身。   他瞳孔微缩,身体颤抖了一会儿,右手如断线风筝一样垂在桌上。   “禁止身体接触。”自喇叭状的广播设备,铁一般冷硬的声音响起,“如果出现第二次,你将会被电晕。”   姬明欢坐回椅子上,微微颔首,低垂着的额发遮住了双眼。他撇了撇嘴,半晌才从电流的刺激下缓过神来。   垂目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还在隐隐痉挛着。   孔佑灵呆呆地看着他,铅笔从手中落下,轻轻地掉在了地面上。她的眼里藏着恐惧,就好像自己犯了什么错。   “没事。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姬明欢轻声说,然后从椅子上俯下身,地上捡起了铅笔,颤抖的手握了好几次才握住。   然后他又从桌子上拿过画本,尽可能没触碰到她。   姬明欢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神色专注地用铅笔在本子上画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勾了勾嘴角,抬起头来,把本子翻转对向女孩。   孔祐灵看向本子上的画。那是一副素描,画的是一只很乖很可爱的斑点猫。   看着这只似曾相识的小猫,她回想起来三年前,她刚来到福利院不久时发生的一件事。   那时候,福利院的孩子们领养了一只流浪斑点猫,孔佑灵很喜欢,但每次只能在远远看着其他孩子和小猫玩耍。   后来小猫因为生病去世了,其他孩子都很伤心,那时孔佑灵每天都会在上课之前,在教室黑板的一角画上一只小巧可爱的斑点猫,就好像它还陪伴着他们一样。   教室里的孩子被逗的咯咯直笑,老师看着大家心情好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开始他们都很好奇到底是谁画的。   直到后来有一天孔佑灵生病了,大家再也没看见黑板上的斑点猫,这时他们才知道原来黑板上的小猫是她画的。   小女孩也很想念那只猫,她也很想像大家一样和那只猫玩耍,而不是每次只是抱着膝盖坐在远处看着,孤零零的,可是大家都讨厌她。   在孔佑灵病好后,她回到了教室之后的头一天,忽然发现黑板的角落还画着那只斑点猫。   她很好奇是谁画的,大家都起哄式地指着姬明欢,说你不在的每一天他都在黑板上画这个。   那时候姬明欢什么都没说,只是托着腮看着窗外,好像压根没在意教室里发生了什么。   时间回到现在,孔佑灵从本子上的斑点猫抬起眼来,对上了姬明欢的视线。   “现在我们一样了,”姬明欢唇角微微上扬,心想,“各种意义上都一样了……我也是异能者了,一个和你一样的异类。”   说实话,他并不确定孔佑灵能不能通过他画的图案理解他想传达的意思,毕竟这实在有点儿意识流,不过这不重要。   姬明欢歪了歪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她好像还沉浸在他刚才被电击的那一幕里,眼神微微有些呆滞,苍白的眼眶微微发红。   “安啦安啦,电不死我的,我之前在这里面蹦哒被电好多次了,都习惯了。”姬明欢顿了顿,皱起眉头,“你哭什么?”   她沉默一会儿,写字:“我不来见你,就不会这样。”   “拜托,你是小学生么?这也能怪你?”姬明欢愣住了,“哦不……我们都是小学生。”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强调说:“你不来见我,我也会去见你的,明白么?”   女孩点点头。   姬明欢托着腮,眼神从女孩脸上慢慢移开,漫不经心地说:“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了,你知道我不喜欢这种沉重的氛围,下次见面可能要好久以后了,我们不如聊点别的吧……嗯,聊点儿有趣的事。”   在这之后,两人漫不经心地闲聊了几句,一批穿着白大褂的人员便走了进来,说两人会面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姬明欢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抬手扯了扯自己的嘴角,冲孔佑灵做了一个鬼脸,另一只手向她挥了挥手以示告别。   看见姬明欢的鬼脸,孔佑灵轻轻勾了勾嘴角。   长久地看了姬明欢一眼,然后她便转过身,随着一批穿着白大褂的人员离开了。   甬道里,教导员背着双手与他们逆道而行,走了进来,代替孔佑灵坐到了姬明欢的对边。   这一刻,白发女孩的背影被层层相叠的隔离门吞没了。   姬明欢收回目光,翘起二郎腿,低头把玩着手指的指甲。   教导员抿了口保温杯里的茶水,然后说:“如果表现优秀,那你们以后还可以再见面。”   “哦。”   “怎么样?看到之后是不是相信了,我们的确没有伤害她。”   姬明欢倚到椅背上,看都没看他的脸,满不在乎地讥讽道:“那你们还真是……菩萨心肠,把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关在这儿,光是没有伤害她就已经让你们很骄傲了么,你们的道德底线真是有够灵活的。”   教导员笑笑:“其实如果你不提,我经常会忘记你才十二岁。”   “为什么?”   “你给我的感受就是一直在伪装自己,一个普通的十二岁男孩哪会想这么多?”   “有没有一种可能,大愚若智。我只是一个普通小孩,只是傻得过头了,让你觉得我好像有点儿聪明。”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教导员说,“我今天听了你俩的谈话,脑子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一直没有觉醒异能,是因为那个预言者的预言出了差错。”   姬明欢眼前一亮,抬头看向他问:“所以你们相信我是普通人了?”   “不,”教导员摇摇头,卖了个关子:“你的确有可能不是异能者,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是普通人。”   “为什么?”姬明欢眉头一挑,循着他的思路继续问道:“难道这世界上除了异能者以外,还有其他超人类么?”   “当然有。”教导员淡淡地说,“我就是在怀疑你其实属于其他超人种,我们一直以来对你的实验属于南辕北辙。”   “那你口中说的其他超人种又是什么来头?”   “今天就算了吧,等明天你起来了,我再告诉你有关其他超人种的事。”   “行。”姬明欢耸肩。其实他早在创建游戏角色的环节时,就已经知道了世界上除异能者以外,还有另外两个超人种存在。   但他只知道其中一个人种叫作“奇闻使”,还不知道另一个超人种叫做什么。   要是能从教导员那里得知这些情报,那倒是一件好事,方便他下一次创建游戏角色时,在两个角色的抉择之中做参考。   “对了,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趁着教导员还没起身,姬明欢忽然问。   “问吧。”   “既然你们知道我会毁灭世界……”姬明欢顿了顿,抬眼直视着教导员,“那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我们有我们的理由。”   “喔……”姬明欢盯着他,漫不经心地说:“退一万步,如果我真的有那种能力,那以后要是我的能力失控了,把这座实验所毁了,你会不会后悔?”   “你想听真相么?”教导员盯着他问。   “你说。”   “不把你杀死就是因为这一点,异能者在濒死状态有可能会爆发出远超自身实力的潜能,谁也不知道如果对你出手会发生了什么,所以我们不可能杀你,只会试着控制你。”   “哈哈,那真是太好了。”姬明欢翻了个白眼,“知道自己不会被你们偷偷抹杀,晚上睡觉都安心了。”   “呵……这次谈话就到这里吧,早点休息。”撂下这句话,教导员很快离开了,随后穹顶的冷色灯管逐排熄灭。   伸手不见五指的监禁室里,姬明欢静坐了一会儿,然后躺回床上。   黑暗中,他的意识逐渐下沉、入梦。   ........   .......   2020年07月10日,时间是下午15点30分。   中国,黎京,古奕麦街区,一栋三层住宅楼内。   【欢迎回来,意识已载入一号游戏角色——“顾文裕”。】   【因为知名度提升,该游戏角色的代号已更新。】   【你当前的代号为——“黑蛹”】   听着冷冽的提示音,身上套着一件连帽衫的少年从房间里睁开双眼。   对着天花板出了片刻神,他的眼神慢慢清明。   直起身来,映入眼底的是一个干净的房间。一片死寂中,电子荧屏上闪着黑白交替的雪花光点。电视机滋滋作响,制造着隐晦的、细碎的噪音。   扭头看向窗外,正是盛夏时节,晴空万里,照入室内的阳光微微刺眼,明媚得让人一瞬恍惚。裹挟着夏日气息的暖风吹拂着树枝,扰人的蝉鸣一秒也没停过。   片刻后,姬明欢回过神来。   他抬起双手,低垂着眼,漆黑的拘束带自体表涌现,然后从衣服的袖口之中穿梭而出,宛如一条条黑色的蛇类,孜孜不倦地盘旋在他周身。   其中一条拘束带特立独行地向上延伸而去,末端黏住天花板,随后托举着他的身体上升,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   余下的拘束带开始向外扩散、呈环形变化,最终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圆,把他倒悬在半空中的身体笼罩入其中。接着,无数条拘束带蓦然向内收缩,紧贴在姬明欢的体表,将他围成了一个巨大的“虫蛹”。   另外那根拘束带则仍然黏住天花板,把“虫蛹”稳固地倒吊在下方。   静止在天花板下方,少年的躯体被蛹内的黑暗包裹。半晌,如面具一般罩住头部的拘束带缓缓敞开一条缝隙。   透过这一线缝隙,他的双眼从“虫蛹中”一动不动地看着房间里的全身镜,打量着镜面上倒映出来的自己。   镜中的模样,与教导员摁在桌上的那张异能者照片……   可谓如出一辙。   “‘黑蛹’……才半天不到的时间他们就给我取了一个代号,真有意思。”   姬明欢轻声自语着,面无表情地从镜面上移开目光。   “一步一步来,首要目标是找到那所实验所的具体位置,在这之后再试一试把我的‘本体’和孔佑灵不动声色地带出来。”   这一刻,漆黑的拘束带朝着他的袖口疯狂收束而去,宛如回巢之蛇。   失去了支撑物,姬明欢的身体自然无可避免地从半空倾倒而下,随着“咚”的一声闷响,大字状落在柔软的床铺上,抬起手臂,缓缓遮住了自己的额头和眼睛。   回想起孔佑灵的面孔,他的眼角顿时闪过了一抹暴戾的余光。   “最后……如果实在行不通,那就把他们全宰了。” 第019章 暑假   2020年07月10日,从这一天开始,高中生们的暑假到来了。   暑假这个概念对于姬明欢相当于没有,但他创建的游戏角色——“顾文裕”,倒是可以享受为时两个月的漫漫假期。   睡了一会回笼觉,姬明欢蓦然从床上睁开双眼,抬头看向时钟。   黎京的当地时间是下午三点半。   摸出枕边的手机,锁屏界面收到了两条微信,一条来自他的死党“李清平”,另一条则是来自哥哥“顾绮野”,前者让他出来清吧喝饮料,后者让他和妹妹在家不要出门,他过会儿回家做饭。   在二者之间做了一会抉择,姬明欢还是拒绝了李清平的邀请。毕竟打从创建出这具游戏角色开始,他还没亲眼见过自己的另一个“家人”呢,在家里多待一会说不定可以摸清她的底细。   姬明欢卧在床上,低垂着眼,一边看着缠绕在指尖的拘束带,一边回忆着这二十四个小时的“角色记忆”。   游戏系统曾介绍过,在他没有接管角色的期间,角色会按一套以他的“扮演逻辑”推演出来的“行动准则”来自适应行动,也就是说:   如果他在扮演期间是一个无恶不作的疯子,那在他未接管角色身体的那段时间里,角色就会自动做出类似于烧杀劫掠之类的行动;   反之,如果他在扮演期间是一个安分守己的老实人,那他的角色也会保持着不出格的行为模式。   姬明欢是一个十足的老实人,扮演期间除了把别人的人头拧下来当皮球拍以外,并未出现什么出格的行为。   所以他的角色也十分安分,记忆里,这一天顾文裕直接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兴许是昨晚过度使用异能,身体能耗太严重的缘故。   不过都已经是暑假了,没人会管他。   再来,醒后一小时,他在微波炉热了热顾绮野留下的饭然后吃掉,便坐在房间里练习进行异能的每日训练。   就这么训练了一小时,最后时间来到下午3点30分,姬明欢从监禁室之中入梦,接管了顾文裕的身体。   “这种不可控感可真糟……我记得系统设置里可以打开‘24小时控制游戏角色’,但它也说过:这么做对精神负担过高,相当于同时操控本体和角色两具身体,意识保持在一个高压的、一心二用的状态,很有可能会导致‘精神分裂’。”   姬明欢一边想一边打了个呵欠,眼里噙着困乏的泪水,无意识地吧嗒了几下嘴唇,“真分了那就分吧……好歹在监禁室有个伴。”   很显然,他连一小时的自由时间都不愿意留给角色,还是手操来得有安全感。   披上校服外套,离开房间,他下了楼。   驻足楼梯口,侧眼望去,在家中客厅可以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那是顾文裕的妹妹苏子麦。昨夜她在同学家寄宿,所以姬明欢未能亲眼见到她,只在顾文裕的记忆里对她有一定认知。   苏子麦留着过耳的中长短发,身上穿着一套打网球用的绿色运动服。她的五官随了母亲的明丽,轮廓却又如父亲一样冷锐,使她的长相看起来比较中性,非要说……应该是可以吸引不少女同性恋的形象。   记忆里,苏子麦目前16岁读高一,顾文裕17岁读高二,开学后即将升上高三,哥哥则是19岁就读大学一年级。   不过三人里,倒是顾文裕看着最显小,或许是眼角下垂,平日看着病恹恹的缘故。虽说气质不行,但优良的基因就摆在那儿,他的长相看起来倒是秀气得很,稍微花点心思捯饬一下,出门被要联系方式不成问题。   而之所以妹妹姓苏,而不是姓顾,则是因为苏子麦的父母亲规定过“生儿子随父姓,生女儿随母姓”。   苏子麦是女儿,自然随妈妈苏颖的姓氏,其他两兄弟则随了父亲顾卓案的姓氏。   此时她正歪着身子倚在沙发背上,默默地看着电视机。   姬明欢坐到沙发的另一侧,随手打开了一旁的电风扇,“哒”的一声扇叶开始转动。   他看了一眼窗外,城市的高架桥罩在一片蒸腾的热气中,铁轨隐隐扭曲,远远看去像是一片海市蜃楼。   “懒得可以,下午三点才起床。”苏子麦说,瞄都没有瞄他一眼。   她低头把玩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电视,巨象新闻台的主持人正播报着昨日全国范围的新闻。   “哥说今晚回家做饭,让我们别出去。”姬明欢说。   “哦。”   姬明欢把后脑勺抵在沙发背上,抬眼看向电视机,一边用余光打量着苏子麦。   仅此两秒,眼前便弹出一个提示框。   【主线任务3:探究自己的“妹妹”苏子麦在掩藏着什么。】   【任务奖励:1个分裂点、1个属性点、1个技能点】   所以……这位妹妹又掩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难不成和哥哥一样是个异能者?姬明欢心中好奇。   “都下午三点了,你不找点东西吃?”苏子麦头也不抬地问。   “我刚才已经起床吃过了,只是回去睡了个回笼觉而已。”   “猪。”   “放个暑假还哔哔赖赖的,我是你哥还是你弟。”   “为什么穿外套?”   “我怕冷不行么?”   “这种天气?怕冷?”   “懂又不懂,高中男生就喜欢特立独行,夏天穿个外套怎么了?”   说着,姬明欢俯身拿起桌上的口香糖,拆开包装往嘴里送,嚼了两下,随口敷衍道:“走路上回头率高。”   “幼稚。”   这会儿,电视上播报着的一则新闻引起了他的兴趣。   “这里是《黎京每日新闻》现场。”面容端丽的女主持人说。   此时,演播厅的背景为黎京广场的监控定格画面:一条黑色拘束带缠绕着路灯。   主持人平视摄像机,用平缓的语调播报着昨夜的新闻:“昨晚十点二十分,一名未知异能者现身市中心广场,介入绿翼组织挟持人质事件。该异能者使用黑色带状物击杀五名匪徒,成功解救五名人质,过程中未造成平民伤亡。”   她低头翻了一下稿件,“据目击者称,该异能者全身包裹黑色束缚物,形似虫蛹倒悬于广告牌下方。异行者协会已封锁现场,并对残留物质进行采样分析。”   主持人抬起头来,“那么,接下来由黎京异行者协会分会的副会长先生为我们讲述一些相关事项。”   画面切换至协会特有的标志性蓝底通告。   随后一名戴着墨镜,身穿西装的长发男人出现在镜头中。   他双手背在身后,捏着官方腔说:“经异行者协会专家组紧急会议确认,根据其异能特征及外观,正式将该异能者命名为'黑蛹',并且暂时将‘黑蛹’列入B级观察对象。”   姬明欢心中揶揄:“嗯,也是体会了一回当名人的感觉了……”   他盯着电视上放大的全身照,那是一个倒吊在广告牌下的诡谲人影。   这会儿,苏子麦正好抬眼,瞅见电视上从黑色巨蛹中缓缓钻出的男人。他身上穿着风衣,脸上戴着一个形似假面骑士的金属面具。   她挑了挑眉头,不禁讥讽道:“这扮相真丑……什么大扑棱蛾子?”   姬明欢把手肘抵在沙发扶手上,托着腮,用刚才说过的话怼了她一嘴:“你就说回头率高不高吧?”   虽说他心里也觉得丑,但手头只有顾文裕制造的这套服饰,日后有条件再换。   “你的审美烂就算了,这个黑什么蛹也和你一样高中男生?”妹妹问。   “说不定还真是。” 第020章 试探   窗外的蝉玩命地叫着,电风扇的嗡鸣驱逐了一刻未停的鸣声。   电视屏幕上的镜头又切回了演播厅,主持人一边低头看稿件一边说:   “协会发言人提醒市民:如近期发现类似黑色带状物请立即远离,并拨打紧急热线报告。目前'黑蛹'的身份及动机仍在调查中,本台将持续关注事件进展。接下来是气象资讯。”   听到这儿,姬明欢从电视屏幕上收回注意力,心想:“趁顾绮野还没回家,用‘拘束带探测’看一看苏子麦又有什么能力好了,说不定直接把主线任务完成了。”   想着,他又打开技能树面板确认了一眼技能的效果。   【拘束带探测(已习得):当你使用拘束带触碰对手(必须为人类)时,脑海里会弹出来他一系列的数据(属性、能力)。】   虽然还没实践使用过,但从文本来看,应该只需要触碰一下没有错。他想。   “你要不要饮料?”姬明欢说着,从沙发上起身。   “可乐。”苏子麦说。   “行。”   姬明欢走向客厅一角,打开冰箱门,从冷冻室中取出一瓶可乐,又从下层的冷冻层里取出了一支圆筒冰淇淋。   他慢慢踱步走向苏子麦,抬起拿着可乐的那一只手,从校服外套的袖口之中探出拘束带,就这么举起手来,从身后轻轻地、缓慢地碰向了她的肩膀。   那一秒钟,漆黑的拘束带如同一条细小的钩盲蛇,飞快地从校服外套的袖口之中钻出,游过姬明欢手腕上的血管。   而后,缓缓触及苏子麦的肩膀。   【达成条件:触碰目标的身体,已发动被动技能——“拘束带探测”。】   沙发上,低头玩着手机的苏子麦打了个寒颤,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一条伺机而发的毒蛇猛地缠上了她的脖颈。   她脑海中还在想什么玩意碰了自己的身体,结果猛地一扭头,便看见了一瓶冰凉的可乐。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不久,红色的瓶罐还散发着白色的雾气。   此时姬明欢已经把拘束带收回外套的袖子里,为了转移苏子麦的注意力,他用可乐冻了一下她的脖子,然后松开了手。   冷得像冰块一样的可乐罐,在这一刻仿佛坠崖之石,从苏子麦的肩膀上掉了下去,被她手疾眼快地抬手握住。   “你是不是有病?”   她从沙发背上侧眼,冷冷地凝视着姬明欢,声音沉了下来。任谁都不喜欢被人这么恶作剧,更何况她刚才的感觉很奇怪,就好像被什么怪异的生物蛰了一口。   “帮你拿可乐态度还这么差,下次不拿了。”姬明欢说,而后一边拆着圆筒冰淇淋的包装,一边查看着由“拘束带探测”生成的能力面板。   【目标性别:女】   【目标属性:力量:D级;速度:C++级;精神:B级】   【超凡人种:驱魔人(Exorcist)】   【阶级:一阶(驱魔人的阶级总共分为三阶)】   【天驱:魔术手(在天驱中稀有度为A级)(目前该天驱已绑定恶魔:冰箱恶魔)】   “这都什么玩意……”姬明欢不解。   他面无表情地啃着冰淇淋,随后打开任务面板一看,只见“探究妹妹在掩藏着什么”的这个主线任务还没完成。   “是因为我没亲眼看见她使用超凡力量么,还是因为我还不确定她在“猎魔人”那边具体拥有一个什么样的身份?”结合昨天夜晚顾绮野身穿战服在客厅包扎伤口的那一幕,姬明欢在脑子里分析一遍,迅速得出结论。   “对了。”苏子麦忽然又说。   “又怎么了?”   “老爸说他今晚会回来。”苏子麦说。   姬明欢愣了一会儿,然后说:“但他没发信息给我。”   他想了想,低声喃道:“那估计也没给老哥发信息,就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那你等会告诉老哥。”   “也行,不过哥听到老爹会回来,可能今晚就不回家了。”   “随便他,”苏子麦面无表情,“但如果哥不回来,那我也去同学家住。”   就在这时,屋门被打开的声音传来,两人同时从沙发背上扭头,只见顾绮野从玄关处走了进来,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隐约可以从褶皱的轮廓看得出来,里面装的是一盒盒食材。   顾绮野左手玩着手机,右手把购物袋往上提了提,用一副威胁的语气冲着沙发上的两人说道:“今晚我做饭,你们两个小鬼可不准瞎跑喔,都给我等到吃完饭才出去玩。”   姬明欢观察着他的脖子,此时顾绮野的脖颈已经找不到伤口了,甚至就连疤痕都未留下,分明昨晚被鬼钟伤得那么严重,他不禁在心中感慨异行者的伤势恢复得真快,当然……也有可能是异行者协会的医疗保障比较突出。   “知道了。”苏子麦回答。   “那你呢,小裕同学,”顾绮野一边走向厨房一边对姬明欢问:“听见没有?”   姬明欢漫不经心地说:“我不乱跑,但今晚还有一个人会来吃饭。”   “谁?”顾绮野把购物袋放到了厨房的桌子上,然后挑了挑眉,扭头对两人问:“你们的同学?还是朋友?那我可得做一顿卖相好点的,给他们留点好印象。”   “是老爹。”姬明欢说。   客厅里的空气忽然就安静了下来,顾绮野的表情僵在脸上,愣了足足几秒钟。   他之所以会有这种反应,不仅是因为他们的父亲顾桌案已经两年没回家了,还是因为……昨晚“黑蛹”约他单独会面时,所说的那一番话。   ........   “你难道就不好奇么?自己的父亲这两年到底在外边干什么?他真的就只是和你吵了一架,不想再看见你,又或者……其实你的父亲心里有另外的打算,为了不牵扯到你和你的弟弟妹妹们,他便只好一人远走高飞。”   “没错,顾桌案,他是否也如你一样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好好想想,你的父亲真的是那么懦弱的人么,他怎么可能会窝囊到那种程度,躲着自己的孩子在外生活两年,这其中是否有什么缘由迫使着他不得不那么做,就好比你为了母亲死亡的真相而加入了异行者协会一样。”   .......   回过神之后,顾绮野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低声对姬明欢说:   “他想来就让他来好了。” 第021章 官网   由“拘束带探测”衍生出来的能力面板中,苏子麦的超人种类别是“驱魔人”。   而姬明欢记得创建游戏角色时系统提到过:世界上一共有三大超人种。   当时他只见到了“异能者”和“奇闻使”两个人种,这么看来最后的拼图也补上了,最后一个超人种便是“驱魔人”。   “天驱”,独属于驱魔人的力量,从介绍上来看似乎能够通过和恶魔契约来变强,但恶魔又是什么东西?除驱魔人以外的人类能看见恶魔么?   应该看不见吧,否则怎么解释这么多年以来,站在世界明面的超人种只有“异能者”?   “算了……反正明天就能从教导员口里听见‘驱魔人’和‘奇闻使’的介绍,没必要自己浪费时间去捋清楚。”   想到这儿,姬明欢打消绵延的思绪,用手机打开浏览器,抬手戳了一下异行者协会中国分会的官网。   屏幕一白,然后主色调为暗蓝的登录界面弹了出来,界面中心写着一行大字:“欢迎来到异行者协会官网”,旁边标注着一行英文:“Welcome to the Superhuman Association”。   随后协会的官网映入眼帘,依旧是暗蓝底色,栏目之多足以让人眼花缭乱。   官网首页自动播放着一些人气出众的异行者录制的“打招呼”视频,就连蓝弧也在其中,这么做为的是加深网站的亲和力,一眼扫过去总能看见一名喜欢的异行者,他们在这个时代的名气更胜于任何一名流量偶像。   姬明欢浅浅扫了一眼页面的排版,然后点进网页顶端,眼前弹出来了联合国制订的异能者分级序列图表。   .......   该图表为联合国根据异能者的危险级别,从上往下的排名分别为:   T0序列:限制级(根据异行者协会统计,历史上只出现过一名限制级异能者,该名限制级异能者已确认死亡。他的资料严格对外保密,不予公开)   T1序列:天灾级(该级别标准:“虹翼成员”——至少需要在协会的能力判定之中达到“天灾级”的异能者,才能有资格进入“虹翼”成员的候选名单)   T2序列:龙级(该级别为异行者协会的中流砥柱)   T3序列:魁级(异能者之中的佼佼者)   T4序列:准级(强于无害级,但综合能力较为平庸的异能者)   T5序列:无害级(该级别的异能者能力无害,人身自由不会被官方限制,能够与普通人从事同样的工作,举例:能够使头发变成“旋转的竹蜻蜓”的异能)   ......   “历史上只出现过一名限制级异能者,并且已死亡……不会是在说我吧?”姬明欢耸肩,“我在那座实验所里的生活状态,活着跟死了差不多就是了。”   他转念又想:如果官网上的这名限制级异能者真的是我,那么实验所的那些人,真的来自于异行者协会么?   要是真相真是如此,那等到哪天我和那座实验所的研究人员开战,岂不是直接相当于和联合国宣战啊?那时候,虹翼的十二位天灾级异能者一定会赶过来阻拦我。   到时难道我真的要在被打了抑制剂的情况下一个人抗衡他们,说实话有点悬,要不……想想办法把这家人都拉来当打手吧?   如果利用好这个“假家人”的身份,想引导他们并不困难,况且……因为母亲的死,他们本身就对虹翼抱有敌意,这样子形成同一阵线就更简单了。那时再算上他们能叫来帮忙的人,应该也是一支不可小觑的战力。   想到这儿,姬明欢看了一眼顾绮野的背影,然后饶有兴趣地在官网的“异行者档案库”里,搜索了自家好哥哥的异行者代号——“蓝弧”。   屏幕一闪,搜索结果很快弹了出来。   他点入蓝弧的档案,只见里头没提到顾绮野的本名和身份,只提到他的身高、三围、异能的表面效果,以及在异行者协会之中的地位。   蓝弧是一名A级异行者,这已经是最高级别的异行者了,再往上的S级异行者亦可以被称呼为“虹翼成员”,也就是说,顾绮野距离被人引荐入虹翼组织或许只有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也有可能需要许久时间才能跨过。   在这个关键节点,眼前突然冒出“黑蛹”这个知晓自己所有秘密的诡异人物,也难怪顾绮野昨晚的反应会那么紧张。   姬明欢垂目看向蓝弧的序列评级,他的序列一栏上写着四个显眼大字:“准天灾级”(尚未完全达到天灾级,但已经摸到门槛的意思)。   而协会给到他的预估潜力则是“天灾级”,也就是经过修炼,蓝弧很有可能在未来会晋升为天灾级序列。   想了想,姬明欢又查了一下昨晚将蓝弧打至重伤的那名邪恶异能者——“鬼钟”的名字。   弹出来的档案里,露出了一个头戴刻着金属Z字呼吸面具,身上披着黑色长披风的身影,血红色的瞳孔之中闪着阴翳的冷光。   这便是异能罪犯鬼钟的惯用打扮。他是当之无愧的协会S级通缉犯,联合国组织给他的评级序列同样是——“准天灾级”,与蓝弧处于同一级别。   “既然老哥目前和他一个级别,那又怎么会被他暴打……是因为不了解他的能力么?”   姬明欢这么想着,又看了一眼鬼钟的异能,在官网的登记中只有一部分模糊的描述:“鬼钟”的异能貌似是在身后创建一座巨大的钟楼,以及一个巨大的人形影子,具体有什么用并没有在资料里头写出来。   似乎鬼钟的异能机制十分复杂,表现多变,即使与他打过许多回照面,协会人员也尚未完全摸清他的异能规律。   这时,姬明欢挑了挑眉忽然想到,“那来看看我们的新秀黑蛹又是在哪个咖位。”   于是打开官网的“野生异能者”栏目,在里头随便翻了翻,很快便在新增档案中找到了昨夜才初出茅庐的异能者——“黑蛹”。   档案照片是倒吊在广告牌下的黑色虫蛹,点进去又变成了一个头戴漆黑面具,身穿黑色燕尾风衣的修长人影,手里捧着的那本《局外人》也被拍的一清二楚。   姬明欢托着腮,一边滑动界面,看向联合国官方给到黑蛹的评级序列。 第022章 父亲   在档案之中,联合国给到的黑蛹的分级序列也一目了然:   ——魁级(暂定)。   “只高过准级和无害级两个级别,换一个说法就是不那么杂鱼的杂鱼,归根到底还是杂鱼啊,我的本体是限制级……结果,我的游戏角色就只是个魁级么?”姬明欢耸肩。   不过他倒是没什么不爽的地方。   毕竟按照系统设定,每一个游戏角色的上限都肉眼可见的高,目前还刚刚创建角色不久,一时半会黑蛹的实力还未提升起来。   等到把这个游戏角色的主线任务做完,再把培养系统可提供的属性点吃干抹净,最后把全部角色技能树都开发出来……到时候,即使黑蛹的分级序列直接从“魁级”飙升到“天灾级”都没什么好奇怪的,再加上开发得十分丰满的技能机制,或许光凭这个角色就能干翻几名同为“天灾级”虹翼成员。   而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姬明欢不只可以拥有一名这样的游戏角色:   ——只要获取足够多的“分裂点”,那他还可以继续创建角色。   况且他目前创建的角色初始数据低下,不仅是因为异能才刚觉醒不到两天,还得归因于他被实验所的人注射了异能抑制剂,无法发挥出百分之百的能力。   否则姬明欢想都不敢想,如果换在不曾被注射抑制剂的前提下,他创建出来的游戏角色得有多吓人……也许每一项属性都是超过封顶上限的问号级也说不定。   该查的东西都查了,姬明欢关上了异能者协会的官方网页,眼神在客厅里游移。苏子麦坐在沙发上安静看着电视,顾绮野则是独自一人在厨房里忙活,电风扇的扇叶慢悠悠转动,地板上晃动着斑驳光影。   这时,突然一道话语声打破了片刻的静谧。   “对了,大哥你和老爸晚上不会又吵起来吧?”苏子麦顿了顿,低声说:“虽然已经两年没见了。”   “谁知道呢……”   顾绮野把购物袋里的食材放入冰箱,漫不经心地说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对姬明欢问:“对了,小裕,昨晚你是不是一直待在家里?”   什么情况?他不会在怀疑我吧?   姬明欢这么想着,口头倒是毫不犹豫地回道:“不然呢?我昨晚吃了外卖就睡了。”   “那半夜的时候,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顾绮野继续问。   “没有,昨晚家里进贼了?”姬明欢不假思索地说。   “那倒是没有。”顾绮野摇头一笑,“算了,你当我没说。”   姬明欢耷拉着眼睑,正寻思着自己究竟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才让顾绮野对他产生怀疑,身旁的苏子麦忽然开口说:“说起来,我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为什么?”姬明欢扭头看她,心想妹妹你可不可以不要雪上加霜了?   厨房里的顾绮野一边洗着菜一边竖起耳朵听。   苏子麦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可能话变多了,平常没怎么见你说话,一直闷在房间里不知道干嘛。”   “哦,那我走?”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苏子麦摇头。   “多出来聊聊是好事。”厨房里的顾绮野一边在砧板上切着肉,一边说,“不要随了老爹的性子,连家人都不管,多想想以前老妈是怎么对我们的,那时候的家庭氛围多好。”   姬明欢耸了耸肩,不再和两人说话,他不理解真正的家人之间应该如何相处。   虽然待在福利院的这些年里,他的确在心里把孔佑灵当作他的家人,但两人的相处模式说是家人,其实更像是一对挚友。   以前在福利院时倒是一直在想自己要是有个家人就好了,毕竟他的父母早年便抛弃了他。   然而现在有了一对虚假的亲人在身边,他却感到了一丝惊讶:似乎那些有着家人的人,在见到自己的家人时反而会更容易产生嫌恶、隔阂的情感,甚至希望彼此间保持距离。   至少顾文裕本人就是这样,倒不如说角色设定是那样——他十分讨厌和家人相处。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受到了父亲和母亲的影响,母亲在事故中死亡,父亲弃他们而不顾。   “人这种怪东西就是不能靠得太近,不然就会两看相厌。”   姬明欢满不在乎地在心底感慨了一句,忽然有点庆幸自己是福利院出身。   三人各做各事,蝉鸣声中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墙上的时钟已经转至傍晚六点钟,窗外的大街小巷已经被暮色笼罩。   就在这时,一阵门铃声忽然在屋内响起。   “你们去开门,看看是谁。”顾绮野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不含什么感情。   闻言,沙发上的苏子麦和姬明欢默默对视一眼,攥起拳头,一边念着“剪刀石头布”一边向前甩出。   一秒后,姬明欢的布吃掉了苏子麦的石头,他在福利院里玩得多,从妹妹出手那一秒的手部肌肉走向就可以看出她会出什么。   苏子麦沉默半秒,攥成石头的拳头竖起一根中指,然后在姬明欢“是不是输不起”的嘲讽声中,她面无表情地从沙发上起身,穿上拖鞋向着门口走去。   打开屋门,映入她眼眶里的是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   此人身高约莫一米八五左右,穿着白色衬衫和西装裤,袖子掀至肘子处。胡子拉碴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双目暗沉,眼角下方有一条泛红的划痕。   他低着头,背靠着浓墨一般的暮色,抬眼看见苏子麦的脸庞后,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空洞的双眼微微亮了亮。   顾桌案慢慢地从女儿脸上收回目光,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沙哑的声音:   “我……”   苏子麦看了他两眼,目光扫过他微微有些颓丧的面容、未经修剪的胡茬时,淡漠的眼神之中扫过了一丝微光,说不上是心疼还是嘲讽。她对男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是深吸一口气,回头走入客厅。   她对厨房里埋头做菜的顾绮野说:“哥……老爸回来了。”   顾绮野并未回应,只是埋头烹饪,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   而此时,坐在沙发上的姬明欢则是已经做好了故技重施的准备。   如果顾桌案是什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那么只要他能用“拘束带探测”测出顾桌案的能力,立即就能猜测出这位失踪了两年的父亲的隐藏身份。   而等到掌握了父亲顾桌案的潜在身份之后……姬明欢也就真正地有了戴上面具、以“黑蛹”的身份和顾绮野公平交易的底气。 第023章 父子   姬明欢和苏子麦俩人达成一致,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机装死。   他们之中任谁也没料到:暑假到来的第一天,消失了两年的父亲忽然一声招呼不打就回家了——这根本温情不起来好么,和误入恐怖片片场有什么区别?   顾绮野还待在厨房里,他把盛着莲藕汤的锅放到桌上,开启电饭煲的保温功能。   然后倚着消毒柜站下,抱起肩膀,从厨用围裙的口袋中取出手机。   而此时的家门口,顾桌案抬手关上屋门,看着鞋柜呆站了一会。   随后脱下了脚上的皮鞋,换上家用拖鞋,然后缓缓挪步走进客厅。   此时此刻,这对别扭至极的父子一个背对着厨房,一个抱着肩低头玩手机,似乎都不太愿意见到对方。   顾绮野的脸色有点古怪。   自从两年前和老爹吵一架,他便再也没见到老爹了,就连生活费,他都是使用的已经去世的母亲的银行卡——虽然老爹每个月都会往那张卡打钱就是了。   两人对这一点倒是默契,父亲像是知道他会使用母亲的银行卡一样,每个月该打的钱一分不少,所以兄弟三人的生活还是有保障的。   姬明欢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顾卓案,即使是在顾文裕的角色记忆里,也已经有两年未见这个父亲了,就连顾文裕都对现在的父亲不熟悉,更别说姬明欢了。   瞅见顾桌案的那一刻,他的瞳孔中映出一个面板。   【主线任务2:探究自己的“父亲”顾桌案在掩藏着什么。】   尽管顶着顾文裕的脸庞,但姬明欢这个外人显然不至于像苏子麦和顾绮野一样尴尬。   于是他从任务提示上移目,开口打破笼罩着客厅的沉默:   “老爹,在外边工作还顺利么?”   顾桌案叉着腰,低头想了想,声音有些沙哑地问:“我还好……倒是文裕,你好像……应该已经高二了吧?”   “嗯,过完暑假读高三。”姬明欢点头。   “学习,怎么样了?”   “还好,”姬明欢话中有话地揶揄道:“应该……和你的工作差不多好吧。”   事实上,顾文裕和顾桌案一样,两人一个忙着研究自己的异能为未来出道做准备,根本没在乎学业,另一个消失了两年在外地不知做些什么,反正不可能在正经工作。   顾桌案点了点头,看向苏子麦:“那你呢……小麦。”   苏子麦沉默两秒,歪头,冷冽的发梢划过眼角,“年级第五算好么?”   顾桌案愣了愣,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胡茬,似乎不知道该作什么表情,最后挤动僵硬的五官,露出一丝笑意。   “……那就好。”他说。   在他身后,顾绮野倚在洗碗池边上,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把玩着手机。   他听着客厅里三人的对话,迟疑片刻,开口说:“开饭了。”   听到这话,姬明欢第一个从沙发上起身,走进厨房在餐桌边上坐下。   苏子麦随即起身,从顾桌案身旁掠过,看了眼顾桌案:“你还愣着做什么?”   顾桌案低着头沉吟了一会,然后缓缓转过身,看向正站在洗碗池旁边的顾绮野。   顾绮野没有对上他的视线,只是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玩着手机。   顾桌案不以为意,挪步走入厨房,拉了一把椅子在苏子麦和顾文裕的对面坐下,盯着满桌热气萦绕的饭菜,没有说话。   场外蝉鸣声渐微,最后的噪音都不见了,以至于餐桌上的气氛安静得尴尬。   四人的脸庞罩在橘红色的灯光下,除了姬明欢悠然自得,甚至表情有点看乐子的意味,其他三人脸上的表情都有点僵。   姬明欢对妹妹说:“喏,老妹,帮我拿一下碗筷。”又一次打破沉默。   “自己没手?”苏子麦含着筷子问。   “兄弟间情同手足,帮我拿副碗筷不过分吧?”   “你越界了,我们是兄妹不是兄弟。”   “好的兄妹。”   姬明欢翻了个白眼,一脸无所谓地从椅子上起身走向消毒柜,扭头看了眼,见顾桌案那边的桌上还空空如也没有餐具,他便从柜子里多拿了一套碗筷。   双手各拿着一套碗筷,他一边靠近顾卓案的背影,一边侧眼确认了其余两人。   苏子麦和顾绮野都尴尬地低着头各做各事,注意力没放在这边。   “是个机会。”   这么想着,姬明欢走近顾桌案,随后装作要给父亲递碗筷的样子,将握着筷子的右手,从身后缓缓地伸向顾桌案的肩膀。   这一秒钟,他故技重施,从食指的指尖探出了一小条拘束带。   漆黑的带状物像是一条黑脊蛇那样飞荡而出,默不作声地触向了顾桌案的肩膀。   可惜的是,顾桌案并非苏子麦。这短短的半秒内,顾桌案忽然目光一冷,几乎是反射性地伸出手来,用力地握住了姬明欢的手腕,几乎掐出一条红印。   好在这一刻,拘束带汇成的小蛇还是触及他的肩膀,不然赔了夫人又折兵。   【达成条件:触碰目标的身体,已发动被动技能——“拘束带探测”。】   趁着顾卓案未扭头,姬明欢将拘束带收回指缝中,接着他故意松开了手上的碗筷。瓷制的碗筷一同落到桌上,在寂静的厨房里传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清响。   顾绮野从手机屏幕抬眼,看见这一幕,皱了皱眉。   “你……什么意思?”他一字一顿地对顾桌案问。   苏子麦也愣了愣,含着筷子后知后觉地抬起眼来,看向正捏着姬明欢手腕的顾卓案。   在二人的注视之中,顾桌案明显怔了一下,他慢慢扭过头,这才发现自己握住的是姬明欢的手腕,于是猛地松开手,冷厉的眼神瞬间松弛下来,甚至夹带着一点儿慌乱。   然而……此时此刻,姬明欢的注意力根本没放在顾卓案身上。   他看着能力面板上的文字,微微睁大了双眼,瞳孔中流转着微芒。   【目标性别:男】   【目标属性:力量:A++级;速度:A级;精神:A级】   【超凡人种:异能者(Superhuman)】   【异能介绍:创造一座三米高的钟楼,并且将自己的“影子”从地上“立”起来(影子会继承异能者本体的三项属性,相当于创造了一个分身,区别是影子不能离开本体太远)   每30秒,钟楼的时针会随机转到“一到十二小时”之中的其中一个具体的点钟。   在不同的钟点,钟楼会为鬼钟的影子带来“不同”的能力增幅。】   面板上的能力描述,与姬明欢方才在异行者协会的官网所看见的一个超级罪犯的异能……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而那个罪犯的代号,名为……   “鬼……钟?”   姬明欢挑了挑眉头,在心中缓慢念出这个令无数人悚然的名号。   下一秒钟,他的眼前刷新出了一个红黑相间的任务面板。   【已完成主线任务2:探究自己的“父亲”顾桌案在掩藏着什么。】   【已获得主线任务2的奖励:1个分裂点、1个技能点、1个角色点】   【主线任务2已更新:与超级罪犯“鬼钟”达成合作关系,继而开拓在邪恶异能者之中的人际关系。】 第024章 鬼钟   姬明欢从面板上的文字移目,再一次打量眼前这个气质颓丧的男人,他那高大的侧影与电视镜头里那个嗜杀而阴郁的鬼钟无限重叠。   “你们不行,换虹翼的人来找我……”   这是姬明欢在电视机上听见的犯罪宣言,那时的鬼钟头戴Z字面具,血红色的眼眶闪着冷戾的光,经过机械变音后阴翳而嘶哑,仿佛此时还回响在他的耳畔。   而到了这一刻,姬明欢脑海中的许多问题似乎都说得清了。   为什么顾文裕的父亲有整整两年时间没回家?   为什么超级罪犯“鬼钟”在这两年以来,只伤害那些滥用能力的异能者,破坏价值菲薄的文物,却从不对普通人下手?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为什么鬼钟会执着于让异行者协会派出虹翼的成员来逮捕自己?   在明白了这个暴戾狂徒面具之下的身份之后,这一切问题背后的缘由,犹如一张渗了水的白纸一般清晰可见:   顾卓案想要引出将自己的妻子杀死的那名虹翼成员,然后……亲手把他撕成碎片。   几年前针对虹翼的游行抗议未果,顾卓案受尽屈辱,最后他看似选择了妥协,从官方手中取走了几十万的赔偿金,但实际上他心中一直未放弃这个执念,就好像肚子里咽着一团火,如果不吐出来就会把自己烧死。   正因如此,他才会选择成为一名异能罪犯,并想方设法引起虹翼的注意。   可笑的是,顾绮野的做法,却恰好与顾卓案背道而驰:   为了寻找那个误杀了母亲的虹翼成员,顾绮野所选择的道路是加入异行者协会,成为一名强大的异行者,从而被协会引荐入虹翼内部,正大光明地去找到自己的仇人。   想到这儿,姬明欢眼中的惊讶缓缓褪去。   他握着被顾卓案掐出血迹的手腕,心中饶有兴趣地思考着:“明明是父子,却为了同一个目的做出了截然相反的选择,甚至在因果巧合之间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戴上面具,像被困在角斗场里的困兽一样自相残杀……原来我的第一个游戏角色被插入这个家庭里面是有原因的,想让我好好欣赏这场希腊悲剧式的家庭闹剧么?”   “哦糟了……已经开始下意识扮演黑蛹这个角色了,怎么我的心理活动都被同化得这么中二了?”他又想。   此时此刻,顾绮野看着姬明欢手腕上的指印,面孔微微抽动了一下,本来就绷得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时寒意更甚。   他不想在弟弟和妹妹的面前动怒,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压抑怒火,尽可能语气平静地对顾桌案说道:   “你在做什么?”   可越是平静的语气,在苏子麦的耳朵里就越是让人害怕:她从没听说过顾绮野这么说话,平日里哥哥永远脸上挂着笑容,说话的语气尽可能平和,即使生气的时候也会暂且回避别人,从不会把自己生气的样子露出来。   顾桌案沉默着,神色苍白地坐在椅子上。   他一时间竟然找不出刚才那么做的理由,或许是这两年在外过着命悬一线四面埋伏的生活,疲惫的神经过于敏感,所以只是肩膀被自己的儿子拍了一下,他就做出了那样的应激反应么?   可是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就好像一条蛇类蓦然自丛林中飞出,爬上了他的肩膀,幽绿色的眸子在黑暗中莹莹发亮,洞穿了他内心的每一个角落。   “老爹……我刚刚只是帮你递碗筷而已。”姬明欢吸了一口气,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的神经要不要这么紧张,这两年不会是去当缉毒警察了吧……电影里缉毒警察不是也常常很多年不能回家么?”   他暗想:不过准天灾级别异能者的力量就是恐怖,要是他没有及时收敛力气的话,我的手腕估计已经被扯下来了。   见顾桌案尚未回应,姬明欢默默打开系统面板,选至【系统设定】选项,把“痛觉灵敏度”从50%拉低到了1%。   这样一来即使断手断脚,他也只会感受到被人踩到了大拇指的酸痛感。   “对不起,文裕,我……”顾桌案看着凌乱地倒在桌上的碗筷,欲言又止。   顾绮野一言不发地走向姬明欢身旁,想看看他手腕上的伤。   姬明欢咂了咂舌,稍微有点露怯,生怕被这位好哥哥看出什么端倪来,所以没有搭理他,嘴里说着“没什么事”,便到客厅找创可贴去了。   顾绮野沉默了一会儿,扭头看向顾桌案,低声说:“别把你的那身臭毛病带回家……自顾自消失了两年,刚回来就这副样子,你想让我们怎么相信你?”   他绷紧下颚,缓缓地压低了声音,“我还以为你变了……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从老妈逝世开始你就没变过,满脑子都只有已经离开的人,完全没想过自己的孩子有多痛苦。”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孩子其实也和你一样因为老妈的死受了很大打击,可为了让你好受一点,每个小孩都隐藏着自己的情绪,但你视而不见,把我们都当成空气。”   “你知道自从你一声不吭走了之后,小麦最开始哭了多少次?又对我说了多少次想要爸爸回来?”   说到这里,顾绮野怒极反笑,唇角挤出了一个讥讽的弧度:   “我那时就不该跟她说你会回来,我就应该对她说:像你这样的人,就应该抱着死人的棺材过一辈子,反正活着的家人对你来说不重要……死了的家人对你来说才最重要,不对吗?”   顾绮野还有一堆话没说出口,也说不了。   他比谁都更清楚,老爹因为虹翼的事情大受打击一蹶不振。   为了帮自己的父亲调查清楚究竟是谁杀死母亲,也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顾绮野这些年一边要兼顾学业一边要照顾弟弟妹妹,到了夜晚还得换上战服前往协会报道,执行一次次隐秘任务,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在极度高压的情况下和各种精神变态的罪犯打交道。   可谓拼上了自己的性命,才在异行者协会内取得如今的地位和名望。   而他更清楚的是,如果因为母亲的死就消沉到一蹶不振,那对活下来的孩子不公平,所以为了弟弟妹妹能健康地长大,这些年来他把所有伤痛都藏在心里,脸上永远挂着笑容。   可他做了这么多,心里藏了那么多事,曾经无数次就快要被压垮了……   这个没用的父亲却又在做什么?   倒不如说,顾绮野从始至终根本不指望父亲能做什么。   他只希望父亲能从母亲的死里走出来,正视家里的其他孩子;   希望父亲能知道家里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对母亲的突然逝世感到悲伤,只是每一个孩子看见父亲那副颓然的样子,尽管自己也很伤心,但也会努力对父亲挤出笑容,拍一拍他的肩膀,让他感到好受一点。   可这个懦夫逃走了,一逃就逃了两年。   他原本以为两年不见,顾桌案应该有所改变,毕竟……就是这两年的时间让顾绮野从一个无力的孩子成长为了黎京市的门面异行者“蓝弧”,那么父亲很可能也早已洗心革面。   没人会一直停在原地。   可抱有这种想法的顾绮野很快就失望了,失望透顶,甚至对怀有这种期望的自己感到作呕。   就在他眼前,两年不见的父亲无缘无故地对自己的孩子动手了。   这和……人渣有什么区别?   然而此时,顾桌案低垂着头,像一尊石像立在那里。   无论顾绮野怎么对他发泄怒气,他都始终一动不动,可越是这样顾绮野脸上的神情就越复杂,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糖上,既无力又愤懑,所有的控诉都落了空。   良久,父亲忽然开口说:“那你……已经把自己的母亲忘了么?”   顾绮野顿时怔在原地,下一刻他额角青筋暴起,几乎是低吼着开口,声音止不住的颤抖着:“闭嘴……你又知道我做了多少?”   苏子麦从头到尾保持着沉默,她低垂眼帘,拿着筷子一言不发。   姬明欢独自一人站在客厅里,从茶柜的抽屉里取出创可贴,象征性地往手腕贴上。   听着厨房传来的话语声,他侧眼瞄了一眼僵持着的父子二人,在心中感慨道:“什么家庭伦理大剧……话说回来你们父子俩也真是一对神人,在外边戴着面具打得你死我活,回家后脱下面具还要拌嘴吵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虎父无犬子。”   其实他也知道,今天的顾绮野为什么表现得那么反常。   之所以顾绮野的情绪极度不稳定,是因为他的两个雷区都被人踩了个正着:   先是昨夜被一个名为“黑蛹”的不速之客耍得团团转,甚至黑蛹还跟他说自己知道他的身份,这等同于随时可以对他的家人动手,顾绮野对家人如此看重,内心必然动荡到了极致;   另一个雷区则是父亲在他眼前伤害了弟弟,还说出了“你已经把母亲忘了”这种话,要知道他为了找寻母亲死亡的真相,这几年可是豁上性命在协会里打拼,就为了能获得一个加入虹翼的机会。   可这些说不出口的努力却被父亲一句话简简单单地否定了,忘了?他怎么可能忘记?   虽然看似自己是一切的导火索,但姬明欢倒是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问题。   因为假以时日,顾绮野绝对会知道顾桌案的另一面,知道他就是与自己死战了两回的超级罪犯“鬼钟”,并且顾桌案和自己一样,为了找寻母亲的真相一直在“奋斗”着。   等到那时候……恐怕顾绮野长久以来建立的内心防线会在一瞬间彻底地崩塌,碎在地上再也捡不起来吧?   而姬明欢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这其中浅浅地推一把,让这件必然会到来的事情发展得更快而已,火注定会烧起来,他只是让火烧得更快,而不是一开始放火的那个人。   “你们还要吵么?”苏子麦忽然开口了。   她盯着碗里的筷子,低声问:“不是说……要好好吃饭吗?”   顾绮野怔了一下,上头的怒气逐渐平息,喉结上下蠕动。   顾桌案还是不说话,像一具雕像静静地立在那儿。   姬明欢扭头看去,苏子麦低着头,眼眸被额发遮挡着。   苏子麦继续说:“我这个暑假要到同学家住,今晚就去,希望你们别来烦我。”说完,她放下从餐桌前起身,快步走入客厅,单手托起书包转头就走。   急促的脚步声远去,然后一声响亮的关门声穿透玄关,传入了客厅内部。   随后死寂一片,整个家中再无半点声音,窗外蝉鸣震耳欲聋。   沉默了良久,顾绮野深吸一口空气。   他倚在消毒柜边上站了下来,右手撑着洗碗池的边角,开口对顾桌案说道:“你的房间,我提前整理好了,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顾桌案点了点头回应,扭头看着窗外的暮色,低声说:“小麦她……”   “她不用你管,”顾绮野平静地说,“反正你也已经不管她两年了。”   姬明欢当即跳出来提议道:“那我去找老妹好了。”   显然他并不喜欢这种苦大仇深的家庭氛围,作为一个精神上的外人还是回避为好,免得什么时候老戏骨附体,抹着一把浊泪就上去陪这对拧巴父子出演家庭伦理大剧了。   顾绮野抬头看向他:“但你还没吃饭。”   “不用……你们这样搞还吃什么,都没胃口了,而且她不是说不要你们烦她么?要去找她肯定也是我去。”   姬明欢这个始作俑者撂下这句话,随后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屋外走去。   在关上屋门后的第一刻,他从校服外套的口袋中掏出手机,一边用从外网下载来的“匿名短信软件”编辑着信息,一边伸出拘束带,靠着拘束带感官探向暮色,找寻苏子麦离去的方向。   片刻功夫,姬明欢终于编辑好了自己的短信,输入对方的手机号码,点击发送。   这一刻他也靠着拘束带感官的听觉,分辨出了苏子麦的脚步声,于是他把双手插入校服口袋,循着声音的来源走去。   身影渐渐融入暮色中。   同一时间,独自一人坐在厨房内的顾绮野扶着额头,低垂着眼喃喃道:“我不该在小麦面前发脾气的……”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口袋中的手机传来“叮”的一声,是收到信息的提示音。   本来想直接关机,但考虑到可能是苏子麦或者顾文裕发来的消息,顾绮野便姑且还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收到的是一条短信,发信人的名称和手机号码不可见,像是常见的恶作剧或垃圾短信。   但短信的内容却让顾绮野怔了一秒。   【匿名用户:怎么样,你现在是否相信我的话语,对自己的父亲产生了那么一丝丝的……怀疑?】   顾绮野的面孔微微抽动了一下。   迟疑了一会儿,他心乱如麻地点进了短信界面。   虽说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向对方发去信息确认。   【顾绮野:你是?】   【黑蛹:原来如此……那我用这个名字来跟你交流,你应该更有印象。】 第025章 密谈   晚饭过后,望向天空已然见不到夕阳,但高架铁路上的电车还在轰鸣着疾驰。   古奕麦居民区离市区很远,夜幕到来时没有五颜六色的霓虹,只有街边小店里灯泡发出的点滴光亮。   姬明欢左手插在兜里,一边玩手机一边往前走。   大街上人声和缓,小孩们嬉笑着追逐,从他身旁掠过;便利店外有老人坐在摇椅上,用扇子往脸上扇风,偶尔能听见从深巷之中传来的一两声狗吠。   这种环境下,即使维持着“拘束带感官”也不会为听力带来多大负担。   听见苏子麦的脚步声在公园里停了下来,姬明欢便将拘束带收回袖口中。   他正低垂着眼,专心地玩着手机自带的贪吃蛇。   刚好这时,手机屏幕上弹出来了一条短信。他点击短信,拉了一个小窗出来,继续玩自己的游戏,时不时瞄一眼小窗里的短信。   【顾绮野:你就不担心我让人查出你的发信地址?】   “有必要么?反正你只会查出自家地址。”   姬明欢心中揶揄着,一边在手机对话框里打字。   【黑蛹:能别第一句话就让人丧失交流欲望么?你在广场和那位绿翼调情时的妙语连珠呢?听你们的对话,就差让人怀疑你们好像真的有什么情趣关系了。】   【顾绮野:你也清楚,那时我需要拖延时间。】   【黑蛹:话归原题,我建议你别乱查我。】   【顾绮野:为什么?】   【黑蛹:那当然是因为我还掌控着你的身份,清楚你的目的,心里的每一个小心思,或许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当然,你可能会顾忌我。毕竟我知道你的身份,一旦对外公开了你的身份,那就会对你的家人造成影响。你的仇敌那么多不是么,谁也不清楚他们会不会对你家人做点什么。】   【黑蛹:况且……如果被协会知道你和我私下联系,结局应该不太好吧?】   【顾绮野:真卑劣。】   【黑蛹:我原本可不想这么剑拔弩张的。】   【顾绮野:那我也给你一个建议好了,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黑蛹:这是一个好建议,我也觉得你应该不会想知道我是谁。】   发完信息,姬明欢从手机屏幕上抬眼,距离苏子麦所在的那座公园已经很近了,载着一对情侣的电动车从他身旁开了过去。   【顾绮野:不过你说得对,我老爹看起来是有些奇怪。】   【黑蛹:我从不欺骗自己的合作者。】   【顾绮野:你对他了解到什么程度?】   【黑蛹:想必比你想象中还要更了解,不过我需要强调一点,以免不必要的误解:我了解许许多多的人,就像了解你一样,你们并不是特例。】   【顾绮野:他对我隐瞒了什么?】   【黑蛹:或许等到我们的合作更进一步,我会考虑告诉你。一些悬念过早揭开,剧本就会失去它的张力。】   【顾绮野:最后一个问题。】   【黑蛹:问。】   【顾绮野:你是……我老爹?】   这时姬明欢从贪吃蛇上移开目光,看了一眼小窗口里顾绮野发来的信息。似乎是忘记了打游戏,绿色的贪吃蛇一头撞在了墙壁上,“GameOver”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姬明欢沉默了,心想:“我把你当好哥哥,你把我当成你爹?”   半晌才恢复平静的表情,抬起手指,象征性戳几个省略号,点击发送。   【黑蛹:……】   【顾绮野:我猜对了?】   【黑蛹:呃,虽然不知道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但姑且听一听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好了。】   【顾绮野:你出现的时间点和他回到黎京的时间点一样,而在你出现之后的第二天,他就回到了家中,并且他刚刚从我眼前走开,你就给我发了信息。】   【黑蛹:拜托,你能想象自己的父亲穿得跟扑棱蛾子一样在外面晃么?】   【顾绮野:好吧,我开玩笑的。】   【黑蛹:看样子,你应该很没幽默感。】   【顾绮野:我的弟弟妹妹也经常这么说,但我穿上战服后,倒是被评为最话唠的异行者,我真的很好奇到底哪边的评价才正确。】   【黑蛹:蓝弧先生,有没有一种可能性:话唠和没有幽默感其实并不冲突?】   【顾绮野:所以你需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黑蛹:保密。我只是希望你知道,如果我想成为你的敌人,那我早就那样做了。只要公开你的身份,那对你来说,你的弟弟妹妹就会成为你最大的弱点,可我没那样做。】   【顾绮野:这倒是的确,虽然我还不信任你,但出于利益往来的角度,我可以暂时和你合作。】   【黑蛹:这是一个明智的决定,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同一时间,古奕麦街区另一角,住宅楼内部。   【就先这样了,我现在的心情很糟糕,短时间内别让我看见你的信息。】   顾绮野刚在对话框里编辑完这条短信,点击发送,眼前忽然弹出一个“短信发送失败,你已被对方拉入黑名单”的感叹号。   他挑了挑眉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把话发出去,就已经被黑蛹拉黑了。   就好像……对方提前预料到自己会这么说一样。   “呵……”顾绮野摇了摇头,笑了。   不知是无奈还是愤怒,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手机收回口袋中,系上围裙,开始清理餐桌上的碗筷和剩菜。   与此同时,古奕麦公园附近。   姬明欢在把顾绮野单方面拉黑了之后,便一心一意地玩起了手机上的贪吃蛇。   如果不是刚刚收到那条惊世骇俗的短信,他早就把游戏通关了,哪至于中道崩殂,只好把顾绮野拉黑出出气。   突然,他停下了前行的脚步。   打了个呵欠,眼里噙着困乏的泪水,望向悬停半空的红黑相间面板。   【已完成主线任务1(第二阶段):与异行者“蓝弧”达成合作关系,继而开拓在异行者协会之中的人际关系。】   【已获得任务奖励:1个分裂点、1个技能点、1个属性点。】   【主线任务1已更新:与异行者“蓝弧”完成第一次合作,加深对方的信赖。】   姬明欢盯着面板上的奖励,关上了手机运行着的贪吃蛇,把手机收回校服外套的口袋之中。   他轻声自语道:“这么说来……我已经集齐3个分裂点了。”   这么想着,他调出了个人面板。   【当前持有的属性点:2个】   【当前持有的技能点:2个】   【当前持有的分裂点:3个】   【提示:你已凑齐3个分裂点,打开“创建游戏角色”选项,即可进入角色构建环节,在现实世界之中创建属于你的第二个游戏角色。】 第026章 月下   【提问:是否消耗三个“分裂点”,立即创建下一个游戏角色?(请在确认本体和角色无事缠身时使用该功能,选择“确定”后,你的意识将进入“角色创建空间”)】   【提示1:每一个游戏角色都有独特的任务设计,提前创建、培养角色,可以有效提升你的综合实力。】   【提示2:但对于超人种的了解越多、越全面,在“角色创建环节”中生成的游戏角色就有可能越强大,是否立即生成角色全看您的抉择。】   盯着面板上的一系列文字,姬明欢挑了挑眉头,心想道:“这样一来短期目标就达成了:只要创建下一个游戏角色,就有了行动的容错率,不至于死了一具角色就束手无策,接下来我可以让其中一具角色到福利院里探探路,看看能不能摸到那座研究所的线索。”   如果换作以前的姬明欢,可能怎么也不会想到,回到那座福利院居然是一件需要这么费劲和小心翼翼的事情……   可目前为止,手头里唯一和那座研究所相关的线索,便是“他和孔佑灵是从福利院被人拐走”的这件事。   但再怎么说,姬明欢也不可能直接在这个节点创建游戏角色,这样未免太过心急。   保守起见,他关上了提示面板。   “现在对其他两个超人种的了解还不够多,生成角色就跟摸盲盒差不多……嗯,从教导员那里套一点情报再说。”   以姬明欢对自身异能的了解而言,创建游戏角色自然是一个无比重要的环节,甚至可以说直接决定了他之后能不能从实验所里逃出生天,必须谨慎考虑。   目前,他对于“奇闻使”和“驱魔人”这两个超人种的了解,还只停留在一个表面的符号上。   而教导员和他承诺过,明日会来跟他介绍另外两个“超人种”的事情。   于是在创建第二个游戏角色前,先听听教导员说的话倒也无妨。   等对这方面有了一定了解,在角色创建环节里,姬明欢便能轻易甄别出两个“角色档案”所属的超人种类别里,究竟哪一个人种的潜力更高,从而做出合理的抉择。   像老大爷饭后散步消食似的,他一路龟爬式走路,总算来到了古奕麦公园。   这里便是苏子麦的脚步声停下的地方。   驻足小公园入口,姬明欢双手插入校服口袋,第一眼便看见背着书包的苏子麦正形影相吊地坐在秋千上,头顶一抹月光落下,映照在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面孔上。   姬明欢步入空荡荡的公园,默默坐到旁边的另一座秋千上,像个小学生一样晃了晃身子,秋千带着他上下摇荡。   苏子麦明明看见了他,却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在月光下静静地荡着秋千,就像小时候一样。   良久,她开口了:“我不是说让你们别来烦我?”   “我还以为你说的‘你们’是指哥和老爹,没包含我呢。”   姬明欢一边荡着秋千,耸耸肩,不以为意地说着。   苏子麦还是没有侧头。   “哦,那让你失望了。”她顿了顿,“手……还有事么?”   姬明欢垂眼看向贴着创可贴的手腕,调侃道:“你还挺幽默的,被老爹抓了一下能有什么事,我一个高中男生有那么细皮嫩肉吗?在日本这个年龄的高中生都是要拯救世界的。”   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就不是这么想的了:如果老爹当时稍微使点劲,那他就不只是手腕受点伤的事,估计半截身子都得被扯下来。   “那你回去吧,我不想回家。”   “我也不想回家,又不是来劝你回去的。”   停顿了一会儿,姬明欢忽然压低声音:“其实有时候……有个家可以回挺好的。要知道有些人连家都没得回呢,她很努力,只想有一个等自己回家的人。”   说到这里,脑海中回想起孔佑灵抱着膝盖,坐在屋檐上的侧影,那天的月光也是这么清冽明朗。   “你说什么?”   声音太轻,苏子麦没听见他的后半句。   他摇摇头。   “没什么。”   苏子麦低头看着脚底的软泥沙,小声说:“你变了好多。”   “哪一点?”   “以前没见你这么关心人。”   “那是你误会了,我只是闷骚了一点,其实还是关心家人的……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性是我刚看完《教父1》,被马龙•白兰度那句‘不顾家的男人不是好男人’感化到了。”   “好的闷骚男,就你还教父呢?在黑帮片就是第一个被爆头的。”   “有人来接你么?”   “嗯,我叫了一个朋友。”   姬明欢抓住了这个字眼,追问道:“刚刚不是说同学?”   “不是,我没关系那么好的同学。刚才就随口说的,你会帮我保密吧?”苏子麦说着,侧眼对上他的视线。   “好,回去就跟他们说我把你送到同学家了。”   “谢谢。”   “都哥们。”   “你才哥们。”   “都姐妹。”   “好的姐姐。”话说出口,苏子麦先是憋了一下,随后脸颊微微鼓起,忍不住笑了。   下一刻她忽然扭头,看见公园入口走进来了一个人影。   姬明欢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打量着走入公园的人。   映入眼底的是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女生,穿着一身卡其色风衣,内搭一件白色衬衫。   下身则是修身的浅绿色直筒长裤,头顶戴着一顶驼色贝雷帽,左眼挂着一面单片眼镜,支架上挂着一条链子,绕过耳朵,末端别在风衣领口。   她留着中长齐肩黑发,鼻梁高挺,冷冽的眼角微微向上挑起,像是一个混血儿模特。   “老妹,她不会是你女朋友吧?”姬明欢歪了歪头,对苏子麦说:“女同不都喜欢这种看起来学历很高,打扮还很高级的姐姐,我懂了……这就是网络上常说的‘高智感’。”   “滚,我性取向都正常,虽然有女生跟我表白过。”苏子麦说,最后还隐约炫耀了一下。   “那她是谁?”   “算是我老师。”   驱魔人领域的老师么?姬明欢挑了挑眉头,心中暗想。   二人话语间,混血女生双手抄在风衣口袋里,慢慢走近秋千,看了眼两人。   她歪了歪头,对苏子麦问:“……他是?”   “我哥。”苏子麦直言不讳,“不用把他当人。”   闻言,戴着贝雷帽的女生默默从口袋中抽出一只手来,向姬明欢伸出,礼貌地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叫柯祁笍,是苏子麦的朋友。经常从她那里听说你的事情。”   “我叫顾文裕,有必要这么严肃么,我从来没和人握手过。”   姬明欢一边说着一边从秋千上伸出手,握住她骨节分明的右手。   这一刻,他从掌心中探出了漆黑的拘束带。蜻蜓点水般,轻轻触及柯祁笍的手,然后又快速地缩回他的肌肤之中。   【达成条件:触碰目标的身体,已发动被动技能——“拘束带探测”。】 第027章 相识   【已触发被动技能——“拘束带感官”。】   系统提示音响起,而后一片红黑相间的面板弹出,褐色的文字像是迁徙的蚂蚁,一只接一只爬上了姬明欢的瞳孔。   【目标性别:女】   【目标属性:力量:B级;速度:B++级;精神:A级】   【超凡人种:驱魔人(Exorcist)】   【阶级:二阶(驱魔人的阶级总共分为三阶)】   【天驱:复古式单片镜(在天驱中稀有度为SS级)(目前该天驱已绑定恶魔为:火车恶魔、电影恶魔)】   “虽然还不知道‘天驱’是什么玩意,但从数据来看,这个人应该是驱魔人那边的中上流战力。怪不得苏子麦会叫她老师,可惜了……还是不如我们家里那两位天灾大老爷有实力。”   姬明欢一边在心中调侃,一边不动声色地抽回右手,抄入校服外套的口袋里。   然后他对柯祁芮说:“那我家妹妹就归你了,我还要回家洗澡,今晚约了朋友打游戏。”   这会儿,柯祁芮的右手在半空中滞留了一秒,随后她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   自帽檐的阴影下抬起眼睛,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姬明欢。她说:“我会照顾好她的,有什么需求请便。”   “什么叫我归她了?”苏子麦皱起眉头,看了看姬明欢。   “就你事多。”   说着,姬明欢随手挠了一下苏子麦的头顶,“如果不是你离家出走,我现在应该洗完澡躺在床上歇着,明白么?”   意外的,苏子麦并没有反抗,而是愣了愣,从小到大她和顾文裕都没这么亲近过。   一旁的柯祁笍则是静静地看着姬明欢的右手,半晌,她忽然开口:“那我们留个联系方式怎么样?这样你们也能放心一点。”   姬明欢点点头:“说的也是,不然我不太好跟我老哥报告。那加个微信?”   “抱歉,我只有手机号码。”   “哦。那就手机号码。”   俩人不顾苏子麦的阻拦,很有效率地互换了手机号码。   “那我先走了,你们聊。”   撂下这句话,姬明欢从秋千上拍拍屁股起身走人。   在俩人沉默的注视中,他慢悠悠走出公园,行至拐角处,墨一般的暮色便吞没了他的背影。   灯火阑珊的街边,一辆汽车轰鸣着穿梭而过,姬明欢顿了顿脚步,忽然想到:“说起来苏子麦那个任务为什么还没完成?我不是已经知道她是驱魔人了么?”   想到这儿,姬明欢调出任务面板,确认了一眼四个主线任务的进度。   【主线任务1(第三阶段):与异行者“蓝弧”完成第一次合作,加深对方的信赖。】   【主线任务2(第二阶段):与超级罪犯“鬼钟”达成合作关系,继而开拓在邪恶异能者之中的人际关系。】   【主线任务3:探究自己的“妹妹”苏子麦在掩藏着什么。】   【主线任务4:探究自己的“死党”李清平在掩藏着什么。】   他想了想:“这么看来,我能完成前两个任务的一阶段,却没能完成‘探究妹妹的身份’这个任务,是因为我第一时间知道了顾绮野是蓝弧、顾桌案是鬼钟,却不知道妹妹在‘驱魔人’这个角度里具体是什么身份,所以才行不通。”   姬明欢关上视野中的所有面板,耸肩:“看来之后得找时间跟踪一下她。”   如果现在回头跟踪公园里的两人,大概率就能知道妹妹在猎魔人那边是个什么样的身份,然后顺理成章地完成“主线任务三”。   但以这具角色现在的强度,去跟踪柯祁笍完全就是自寻死路,姬明欢这么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同理,如果不学一个类似于“隐匿气息”的技能,冒然追踪家里的其他人也是找死,尤其是那个代号“鬼钟”的老男人。   以顾桌案在这两年养成的战斗本能,在外边见到有人跟踪自己,很有可能还没确认对方身份就直接下死手了,就像刚才姬明欢在厨房用拘束带碰了他一下就被掐住手腕一样。   “后面还得和戴上面具的老爹合作,但愿他和老哥一样好说话。”   姬明欢轻声自语着,一边揉了揉天明穴,打了一个呵欠:“今晚早点睡吧,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己的下一个游戏角色又是什么妖魔鬼怪了。”   此时,另一边的公园里。   柯祁笍低垂双眼,面无表情地望着右手的掌心,刚才和姬明欢握手时那微妙的异样感,多少有些令她在意。   苏子麦从沙地上拾起书包,一边问她:“怎么了团长?”   柯祁笍手抵下巴,漫不经心地喃道:“你的哥哥……好像有点不一般。”   “他?”苏子麦愣了愣,“你指的什么地方?”   柯绮笍沉默半秒,在脑子里捋了捋刚才发生的事:   “他刚才是担心妹妹有危险,所以试探了我一下么……从表现看来,那种瞬发式的能力应该只有异能者才能使用,奇闻使和驱魔人想要释放力量都需要满足一定的前置条件,但我没观察到他有任何前置动作。”   “从小麦的反应来看……她似乎不知道自己的哥哥是一个异能者,会不会已经被哥哥暗中保护很久了呢?”   “看样子,他好像也不希望小麦知道他的身份吧,那我也没必要多管闲事。”   想到这里,柯祁笍看了看苏子麦,随口敷衍道:“怎么说呢,气质,长相……还是给我的感觉?”   说着,她忽然摇头:“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当我没提过这回事吧。”   “哈?团长你好坏,居然吊我胃口。”苏子麦皱眉,“难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哥也有成为驱魔人的潜质?”   “不,从他身上感受不到天驱的雏形,不聊这个了。”   “那你……不会看上我哥了吧?刚才一直在盯着他喔。”苏子麦歪眉挤眼。   柯祁笍挑起清冽的眼角,略微好奇地问:“嗯?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你莫名其妙那么在意他,我一开始以为你想拉他入团,但你又说他没有当驱魔人的潜质,不然还能是什么?”   “只是一点小误会而已。”   “说的也是……总感觉团长你是喜欢女生的类型。”   “客观来说,我从小到大好像只暗恋过小说里的福尔摩斯。”   说着,柯祁笍将右手收回风衣口袋,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苏子麦的头发,冲她勾起嘴角,“收拾好东西,不想回家那就不回家,暑假来我这边住。”   “怎么你也摸我头?”   “突然想摸摸看而已,”柯祁笍取出藏在口袋里的烟杆,叼在嘴上,然后问:“哥哥可以摸你的头,团长就不行了?”   “哪有,那明明是他突然发神经,我没反应过来。”   “说起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的家人,以前怎么不介绍他们给我认识?”   苏子麦面无表情地说:“算了吧。他们都是麻瓜,和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顿了顿:“尤其我大哥,他一边上学一边还要照顾我们已经够累了。我不想让他们掺和这些危险的事。”   “是么,真可惜。”柯祁笍不以为意,吸了一口烟杆里的烟,然后说:“那我们走吧。”   说着,她先苏子麦一步向着公园出口行去,苏子麦跟了上来。   “你这个老烟鬼,我哥一走就不装了?”苏子麦嘟哝。   “总不能被人家知道,自家妹妹要跟着一个老烟鬼过一个暑假吧?”柯祁笍揶揄。   “才不管他们,话说今晚是不是得让火车恶魔载我们到东京那边?”   “嗯,明天和日本那边的驱魔人协会有些事要协商。”   “那我想吃天妇罗虾,我还没吃晚饭呢,他们就吵起来了。”   “好好好,麦麦想吃的我都请你。” 第028章 真言   “回家后得早点睡……”姬明欢想,“教导员马上会来找我,必须专心用本体应对他。”   天已经很晚了,暮色渐浓,大街小巷人影稀寥。濛黄路灯下,有一辆自行车穿过街道,链条转动的沙沙清响清晰入耳。   姬明欢在路上顺手买了一份甜甜圈,他记得以前还在福利院的时候,孔佑灵很喜欢吃这个:每次护士们把甜甜圈带回来时,他总会对她说自己不喜欢吃甜食,然后把自己的那一份让给她。   如今一个人吃着倒是少了些滋味,似乎没有印象里那么好。或许脱离了福利院那种贫苦、逼仄的环境,少了身边小孩们的大惊小怪,在当时显得很稀奇的甜甜圈也就失去了它的味道。   但尝着尝着味道,他好像能看见当时才9岁的孔佑灵坐在他身边,小口小口吃着的样子,雪白的发丝摇曳,像是一只白色的小仓鼠。   时不时她还会咬着甜甜圈回头瞄他一眼,在本子上写字问:“真的不吃么?”   姬明欢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眼睛被垂落的额发遮蔽。   “如果……你也在这里就好了。”他忽然想。   叼着甜甜圈,用镀银钥匙打开家门,换上家居拖鞋。   步入客厅时,只见刚打扫完厨房的顾绮野正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书。他看的是一本刚刚开封的精装版《局外人》,也就是昨晚黑蛹在万众瞩目下登场时,手中翻阅着的那本书。   “难得见你在家里看书。”姬明欢说着,咬了口甜甜圈。   “陶冶情操。”顾绮野说。   陶冶情操,还是研究敌人?姬明欢腹诽。   他倒也不担心被顾绮野在家里找到同款小说,因为他昨晚带的那本书,是在赶往黎京广场的路上用拘束带在书店里随手捞出来的,回家路上他还顺手还回去了。   这就是一个有模有样的高素质反派人物该做的事,嗯,准确地说是“灰色人物”。   “小麦她……没回来么?”顾绮野垂眼看书,头也不抬地问。   “她说要在外边住,暑假结束才回来。”   简单地讲了讲公园里发生的事后,姬明欢说自己留了那个叫“柯绮芮”的混血女生的联系方式,需要时可以打电话给她,然后便屁颠屁颠滚到二楼去了。   奇怪的是顾绮野并没有向他索要那个女生的号码,可能是觉得这样子苏子麦会生气。   这个做哥哥的,还是很懂家里的妹妹的。当然了,如果他知道苏子麦其实是跟着一个驱魔人前辈跑了,可能会直接化作一束迅雷不及掩耳的电光直奔公园,把苏子麦带回家。   其实姬明欢有点惊讶,他本以为这个时间点,回家后应该已经见不着顾绮野的身影了,取而代之,只能在电视上一睹黎京市大明星——异行者“蓝弧”的风采。   当然……很有可能是因为蓝弧昨天伤的太重,异行者协会今天让其他人接了他的班,所以才给他放一天假缓口气。   姬明欢从房间的衣柜里取出换洗衣服,洗了个澡,他听见楼上传来的一阵沉沉的脚步声。   顾卓案的房间位于三楼,正好在二楼浴室的正上方,从脚步声听来,老爹这会儿应该正在房间里。   于是姬明欢站在淋浴花洒下,一边用温水冲洗身体,一边唤出拘束带抵在浴室的天花板上。   感官渗过白色墙面,为他带来了楼上的景象。   只见顾桌案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看着窗前摆着的照片发呆。那张照片是他和妻子苏颖大学时期的合照,他已经有两年没见过这张照片了,此时眼神专注。   姬明欢本来以为他在操弄什么危险的生化武器,没想到老爹这么痴情。   他默默把拘束带收回体表。洗过澡后,姬明欢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大字状瘫在床上,用拘束带关上房门,然后打开个人面板,密密麻麻的信息映入眼眶。   【角色属性:力量(决定身体素质):C级;速度(决定神经反应):C+级;精神(决定精神强度):C级】   【当前您的游戏角色——“黑蛹”身上持有2点属性点,是否立即进行分配?】   姬明欢分别摁下“力量”和“速度”后边的加号,主打一个均衡发展。   【一号游戏角色“黑蛹”的“力量”属性发生变化:C级→C+级】   【一号游戏角色“黑蛹”的“速度”属性发生变化:C+级→C++级】   像是一股暗流在体内汩汩涌动,浸润了每一个细胞,他的身体机能肉眼可见提升着。姬明欢试着趴在地上做了几个俯卧撑,似乎就连运动时肌肉的走势都流畅了不少。   不仅如此,增加这两项属性还可以提升拘束带的力量和速度,这才是重中之重。   随后他又切换至【角色技能树】面板,如同树木的树杈一般,三条分支上的技能一览无余地涌入眼眶。   【分支一(隐):拘束带感官(已习得)→拘束带真言(有待学习)→未知(在学习了该分支的“上一个技能”后,即可获悉该技能详情)→未知……】   【分支二(狂):拘束带延长(有待学习)→未知→未知→未知……】   【分支三(戾):拘束带探测(已习得)→拘束带抑制(有待学习)→未知→未知……】   “目前已知取得‘分裂点’的方式只有完成主线任务,等创建第二具游戏角色,就不会出现第一具角色死了,无从取得分裂点的情况——这样一来,即使死了第一具角色,我也可以利用第二具角色来展开,继续创建更多角色。”   姬明欢一边想着一边长摁“拘束带真言”的技能栏。   面无表情地看着它由黯淡到明亮,最后绽放出一片极具黑色生命力的色彩。   【已消耗“1”个技能点,成功习得分支“隐”的技能——“拘束带真言”(在使用拘束带捆绑对方之后,能够逼迫对方说出心中的话语)。】   【分支“隐”的下一个技能已开放学习权限。】   “那么……过两天就可以去找院长算账了。”   姬明欢在黑暗中回想过去,脑海掠过老院长带他们在基督教堂礼拜的记忆。那时老院长跪倒在耶稣石像前,顶着一张虚伪而臃肿的面孔,双手并握祷告的模样,至今仍令他印象深刻。   “老院长,你可以开始向你的上帝祷告了,祈祷……自己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轻声自语着,瞳孔中映出了红黑树杈上的地狱色泽。 第029章 造访   【余下“1”个未使用的技能点,是否继续开发技能树?】   姬明欢把身子倚在床头板上,歪头,看了眼分支“隐”上新解锁的技能。   【分支一(隐):拘束带感官(已习得)→拘束带真言(已学习)→拘束带变色(有待学习,需要“1个”技能点解锁)→未知→未知】   抬起手指,轻轻点击新解锁的技能,随即详情面板弹了出来。   【拘束带变色:使你的拘束带具有进入不可视状态,在使用拘束带包裹自身后,将使你本人进入隐身形态。(如果遇到各方面属性都高于你的存在,在你靠近对方一定距离时,很有可能会被对方察觉到)】   姬明欢望着技能描述,心想:“挺好的,适用于跟踪人的场合……不过这条分支的技能我是不是加太多了,有点严重偏科的味道。”   此刻呈现在眼前的技能树,仅有“隐”一条分杈生长得特别长,而“狂”和“戾”两条分杈则是病恹恹地耷拉着,仿佛随时会枯萎。   “不过暂时也只能先这么发展……战斗系分支的技能又用不上:遇到强的我打不过,遇到弱的又随便打。”   姬明欢挠了挠头发,面无表情地思考着,“学吧,暂时没有更好的选项。”   抬起手指,长摁技能图标。图标由明变暗,绽放出附带着真名的红黑光彩。   【已消耗“1”个技能点,成功习得分支“隐”的技能——“拘束带变色”。】   【分支“隐”的下一个技能已开放学习权限。】   姬明欢看了一眼“隐”体系新解锁的技能,咕哝道:“这条分支的好技能真是一个接一个啊,根本停不下来。”   【拘束带陷阱:在原地布下一片由拘束带堆成的陷阱,一旦敌人踏入陷阱区域,双腿就会立刻被拘束带捆绑缠绕。(由该技能释分出来的拘束带陷阱,会继承“拘束带感官”、“拘束带探测”等技能的效果)】   “这个描述看着就很阴险,好心动好心动……可惜技能点已经用完了。”   见没什么可以继续操作的空间,他调出了“角色培养系统”面板。   【该角色的专属培养系统为——“社交巨星系统”。】   【“社交巨星系统”的核心规则为:每当你与更多的超凡人类达成合作关系时,便能通过“专属培养系统”获得奖励。】   【当前的进度为——培养任务一:与1名异能者达成友好的合作关系(无论正方、反方)(奖励:1个属性点)】   【已完成培养任务1,获得奖励:1个属性点。】   【培养任务2已经出现:与总数3位超人种达成合作关系(目前进度:1名/3名,已达成合作关系的超人种为:异行者“蓝弧”)。】   姬明欢挑了挑眉,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亮:“对了,那和无害级异能者合作算不算合作,这样我一天可以找到上百个合作者,岂不是直接把属性刷满了?”   他想:“实验一下吧,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就当睡前的助眠活动,找找附近的无害级异能者。虽然现在出门很危险就是了,毕竟老爹和老哥都在家。”   姬明欢打开个人面板,把培养任务奖励的属性点加在了“力量”上。   【一号游戏角色“黑蛹”的“力量”属性发生变化:C+级→C++级】   他摸出放在枕头底下的手机,一边登录异行者官网,一边使唤拘束带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本草稿本和钢珠笔,再从上边撕开一页,用钢珠笔写上一行字:   ——“眠梦中,勿扰,不然我也和老妹一起离家出走了”。   不得不说拘束带做这种细致的工作也十分灵活,甚至写的字比姬明欢更板正。   他又用拘束带从抽屉里抽出一瓶胶水,收束拘束带把胶水握在手里,从床上落了下来,拧动门把手,走出房间,站在走廊上,把写着文字的纸页用胶水黏在了房门上。   然后回到房间内,关上房门,扣上锁。   “Okay,这样就有自由时间了。”   以他对顾绮野的了解,无论之后顾绮野有什么事要找他,看见房门上贴着的那一行字后,他定然不会打扰姬明欢睡觉。   因为顾绮野心里对于刚刚在弟弟妹妹面前和老爹吵架这一件事还抱有愧疚,都已经离家出走了一个妹妹,他自然不想看见自己的弟弟也闹脾气摔门而去。   顾桌案就更不用说了,他在这个家里毫无地位可言,跟观察期的犯人差不多,这个点应该在房间安分睡觉。   姬明欢用拘束带抵着房间的木制地板,感官如同雨水般渗透而下。   他一边窥视正在楼下客厅看书的顾绮野,一边底部的储物箱中取出了面具和风衣,慢悠悠套在了身上,摁下了面具耳侧的固定按钮,打开内置的变声器。   凝望着手机屏幕,无声地呢喃道:“让我看看……附近比较有名的无害名异能者有哪些,随机挑一个幸运儿。”   基本每一名“无害级异能者”的档案都会被登记在异行者协会的官网上,方便那些大企业查证,也只有无害级异能者才有资格进入公司和普通人一同工作,甚至某些场合,他们的特异能力在职场上会大放光彩。   此时,姬明欢便是在浏览这些“无害级异能者”的档案。   片刻功夫,他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张档案照片上。   “就是你了……书店老板,代号‘相片寻回者’的无害级异能者。”   说实话,姬明欢不敢笃定自己从落地窗里溜出房间的那一刻动静,会不会被身在一楼的哥哥和三楼的老爹察觉。   保守起见,姬明欢用拘束带把自己的全身裹得像一具黑色的木乃伊,包括面具和风衣在内,只露出眼睛的缝隙。   下一刻,随着刚习得的技能——【拘束带变色】的效果发动,漆黑的拘束带颜色渐变,呈现出一种不可视的迷彩透明,被包裹在其中的姬明欢自然也无法被看见了。   “真好用。”   姬明欢低垂着眼,扯了扯嘴角,满意地看着透明的身体,维持着隐形状态试探性走了几步,与空气完美融合在一起,随后轻轻拉开落地窗。   将重力分流至飘荡的拘束带,纵身穿过窗户,跃入月色之中。   .......   ......   五分钟后,黎京市,布罗利书店。   桔黄色的灯光平铺而下,店内空荡荡的,这个点基本不会有人光顾书店,倒不如说大部分书店都该关门了,因为这是一间兼具咖啡厅定位的书店,所以才开到了这么晚。   青年老板驻足店外,把大门的牌子从“Open”翻至“Close”。   然后回到店内,听着爵士乐,做打烊前的最后准备:整理书架,用毛巾擦拭桌子、收音机,再把客人放在咖啡区的精装书收回书架的空隙里。   咖啡机的提示音响起,他拿起杯子倒了一杯热咖啡,然后把刚泡好的咖啡端到了柜台上,一阵裹挟着香味的热气升腾而起。   微微勾起嘴角,呼吸了一口幸福的空气,正想享受下班前最后的片刻静谧,蓦然间,他的视野一角多出了一个异物。   老板怔了那么两秒,把咖啡杯放下,缓缓抬头望去。   只见此刻一个巨大的、漆黑的虫蛹正倒吊在天花板下方,与他的头部只有咫尺之遥。奇怪的是……明明就在头顶,可老板刚才却完全没看见它,就好像这个黑色的虫蛹还会隐身一样。 第030章 书店   布罗利书店的收音机正播放一首《Open Door》,如梦似幻的爵士乐回响在每一个无人的角落。   “Lately I dreamed”   “I had tasted”   “All life’s treasures”   伴随着音乐落到这一句,在老板呆滞的视线之中,巨大的虫蛹缓缓裂开,随后一个身穿燕尾风衣、脸戴红黑面具的男人从中“钻”了出来,一动不动地倒吊在天花板下方。   不知何时他已经取走了老板放在柜台上的素描本,以及一支圆珠笔。   青年老板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冲着他挤出微笑:“这位客人,我们快关店了。”   “噢……稍等,我马上就画好了,只需要一小会。”   黑蛹倒悬着身体,和老板几乎是脸贴脸的距离,他头也不抬地说着,专心用圆珠笔在素描本上作画。   “好的。”   老板点点头,抿了一口咖啡,反应意外的平淡。   黑蛹忽然说:“对了,‘相片寻回者’先生,我之前在你们这里借走了一本《局外人》,进店从左往右数第五座书架那儿,但是我后面又放回来了……没错,就是我在电视机上登场时看的那一本书,加缪的文笔的确别有一番风味,我也能理解主人公那种即使母亲死了,在母亲葬礼上却感受不到任何悲伤的感觉……没办法,谁让参加母亲葬礼的是一个伪人呢,我的兄长和小妹哭得可伤心了。”   老板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圆珠笔作画的沙沙声响中,黑蛹一边哼着爵士乐的调调一边对他问:“其实我是想说……先生,你应该不会对我一声不吭就借走了书本而感到生气吧?如果你对此不满的话,下次我在记者的镜头前看书,可以顺便宣传一下你的书店,以此作为赔偿。”   “只要留下身份证和手机号码,借阅行为在我们这里是可行的。”青年老板说,“不用感到愧疚……你顶多只是没经过流程,有时候我对客人没那么苛刻。”   黑蛹点点头:“好的,我听附近的街坊邻居说,您有一种奇特的异能,能够通过‘照片’来寻找‘实物’的位置,所以大家平时丢了东西,都会拿着照片来这家书店,拜托你帮他们找。”   “没错。”   “这真是太好了,虽然我没有照片,但我有着以假乱真的画技,或许你能使用异能帮我找一找画上的这个小可爱,对么?”   “我还没试过靠着‘画’来使用异能……但可以尝试一下。”   “没事的。我的画技就和照片质感差不多,相信一定能让你的异能得到充分发挥。”   黑蛹颇为自信地说着,然后把画本翻了过来,面向老板。   老板透过眼镜,眯起眼睛看去,只见画本上画着是一坨不太像人形的小人。   这幅画让老板想起上小学时写的作文,当时他在作文里是这么形容自己的同学的:“她的眼睛红红的,就像小番茄;她的头发白白的,就像白萝卜;头顶的太阳红彤彤的,就像一颗大大的西红柿。”   而黑蛹精湛的画技,几乎把他小学作文里的人物描写完全复刻了出来。说是小学生般的画技,或许都有点侮辱小学生了。   “这就是你说的……和照片质感一样的……以假乱真的画技?”   老板欲言又止,一句话连续停顿了三回。   “没错,你可以帮我找到画上的这个人?”   黑蛹歪了歪头眯起眼睛,虽然隔着面具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但他的动作和神情总给人一种很认真的感觉。   “很抱歉,我的异能只能对没有生命体征的物体使用,而且仅限于小型的、结构并不复杂的物体……如果是人类的话,就算你给我一百张照片,我也不可能找出对方的位置,更别谈这种‘以假乱真’的画作了。”   老板平静地解释着,“我被评为无害级异能者可不是没理由的。”   黑蛹整个人萎靡了下来,他垂头丧气地倒吊在天花板下,慢悠悠地转了转钢笔,而后叹了一口气。   他问:“好吧,那借用你的画本和圆珠笔需要钱么?”   “不用钱。”   “谢谢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黑蛹点点头向他致敬,然后用拘束带把画本和笔送回了老板手上。   “不客气。”老板顿了顿,“还是收你一块钱吧。我这个素描画有点老,一撕就会散掉。你的画放在我的素描本有点艺术价值过高了……我想单独撕下来收藏又撕不了。”   “我懂,天才的艺术总是只有天才可以欣赏……就像毕加索。”   黑蛹自顾自说着,掏了掏自己的燕尾风衣,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硬币,默默用拘束带递给老板,“大胆地把画撕下来收藏吧,先生。”   “谢谢。”老板接过硬币,放入收银柜。   “不客气先生,这是你应得的。”   黑蛹倒吊在半空中,随便在书架上找了一本书看,礼貌地说着。   “所以……我还有两分钟就要打烊了,请问你还有什么事?”青年老板问。   “对了……你可以和我合作么?”黑蛹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他抬起裹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在脑袋边上绕了一圈,“呃……合作的意思就是,以后我帮你在电视上宣传你店里的精装书,然后作为代价,你偶尔帮我找找东西:比如我的剃须刀什么的,我可是一个非常有男人味的男人,每天早上醒来脸上都会长满络腮胡子,如果没有剃须刀很困扰。”   “虽然我才12岁,还没开始长胡子。”他在心中接着说。   见对方沉默着,黑蛹继续说道:“拜托,这多酷?你将会在接下来黎京的一个个凶杀现场的记者镜头里,看见永远有一个人捧着你店里的精装书在读,而且还是倒吊在天花板下面读。这比任何广告都来得效率,你的店铺一定会爆火的。”   “但我不想被警察找上门询问你的下落。”老板摇摇头,“也不想被说这是什么‘猎奇心理书店’,你可别帮我反向宣传了。”   “好的……”黑蛹抱着肩膀想了想,又说:“考虑到您的诉求,那我们可以暗中合作,你偶尔帮我找找东西什么的,而我,则是充当你的私家侦探,日后要是你怀疑自己的女朋友出轨了什么的,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保证把她和她那狗娘养的情人打包起来,送到你的面前。”   老板笑笑:“这个听起来倒是不错。”   “你的心理素质不错,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会被我吓得说不出话。”   “可能从小到大怪事见多了,我的情绪生来就比别人淡漠,或许这是异能的副作用。”   “原来如此,那我们更适合待在一块了。”黑蛹说,“‘黑蛹’,这是我的名字。”   “你叫我老板就可以了。”   “所以,我们已经达成合作关系了?”黑蛹试探着问。   “谁说不是呢?”老板微微一笑。   黑蛹挑了挑眉头,调出【角色培养系统】面板,看向进度任务,目前还是显示他的超人种合作者只有异行者“蓝弧”一个人。   “就在刚才,我遇见了一件非常悲伤的事。”他关上面板,恹恹地念叨着。   老板看向这个倒吊在空中的怪人:“怎么了?”   黑蛹一本正经地说:“我刚才和我的拘束带吵了一架,就因为它说你是一个不具备合作价值的合作者,说真的……我为它的肤浅感到深切的悲伤,因为我发自内心地认为你是一个很有用的合作者,可它却没把你计入我们的团体。”   他一边翻动着书页一边低沉地说:“我认为这是一种……有眼无珠的表现。”   “那的确很悲伤了。”   老板抿了口热咖啡,不以为意。   “我们家有宵禁,如果不按时睡觉,妈咪会从坟墓里跳出来踹我们的屁股,所以我马上得走了,希望日后还能时常见面。”   “请便。”   老板向他挥挥手。   “最后我想借阅一下这本《四叠半神话大系》,但我没身份证,也没手机号码……这就很悲伤了,不是每个人在社会上都有着容身之所,就像那句话……叫什么来着,没没没没没有伞的孩子必须在雨中奔跑。有时候我真的在想,就连借一本书都需要小心翼翼的,这世界真是不公。”   黑蛹一边低垂着眼看书,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老板半句话都没听进去,只是说:“请便吧,不需要身份证也不需要手机号码,一周内回来即可。”   “好的,老板再见。”   黑蛹阖上手里的小说,把它收入口袋,舞动拘束带,像是在向他挥手告别。   “再见。”老板说。   倒吊在天花板下的人影消失不见了,店内的灯光忽然熄灭,下一秒又立马重新亮了起来。   老板喝了口咖啡,这是一个安静的夜晚。   ..........   ..........   五分钟后,古奕麦街区,顾文裕家中。   姬明欢大字状瘫在房间的床上,把刚借来的小说放在枕边,阖上眼皮。   拘束带像是贴身女侍一样为他脱下黑蛹的面具和风衣,再为他换上睡衣,将面具收回衣柜底部。   “被耍了……和无害级异能者达成合作关系,不计入培养系统的进度。那具体得和多强的人物合作,才能计入培养系统的进度,无害级上面的准级?还是更上面的魁级?”   想着想着,姬明欢蓦然睁开眼睛,调出系统面板,在上边翻了两圈,找到了【彻底分裂模式】的选项。   他不假思索地把里头的按键打开。   【已开启“彻底分裂”模式,经过一小时的加载期后,你的意识接下来将会全天24小时接管游戏角色的身体,无需入梦。】   【目前已加载的“游戏角色视角”数量为“一”。】   “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同时控制本体和游戏角色了,就是得一小时后才能看看效果。”   趁着睡前,姬明欢又看了眼【扮演锚点偏移度】,昨天在黎京广场过于放纵暴戾的行为,把他的“扮演偏移度”拉高到了危险的42%,不过今天倒是慢慢降下来了。   如果这个偏移度达到70%以上就危险了,游戏角色可能会脱离姬明欢的控制进入暴走状态,所以必须谨慎对待。   “希望教导员别让我失望……多来点有用的情报。”   这么想着,姬明欢又一次阖上眼皮,双臂枕于脑后沉沉睡去了。 第031章 情报   “限制级异能者,编号1002——‘姬明欢’,教导员来访,尽快做好接受审问的准备。”   病号服少年眼睑微颤。   回响在室内的动静汇入睡梦,像凛冬时节,钟乳石洞顶部的冰锥忽然融化,“咔”的一声漫出裂缝,坠下、碎落满地,裹挟着冰尘的碎屑纷纷扬扬飞舞。   姬明欢蓦然撑开眼皮,眨了眨眼,一动不动凝望着银白色的天花板。   梦的痕迹褪去,喇叭状的广播设备正重复播放着冰冷的命令,最后化作一阵细微的噪音。除开甬道传来的脚步声,什么也听不见,死一样的寂静又一次笼罩了监禁室。   “教导员来了……”   姬明欢轻声呢喃着,微微耸了耸鼻尖,果然闻见了那股熟悉的消毒水气味。   他正欲起身,忽然一阵剧烈的撕裂感自大脑深处传来,像是一根钉子打入了他的颅骨,硬生生开了个洞,脑髓都连带着震颤。   紧接着,耳边又一次响起低沉而喑哑的提示音。   【目前已进入“完全分裂模式”,你将同时具有“本体”和所有“游戏角色”的视角。】   【提示:如若无法适应完全分裂模式,可进入游戏角色的系统面板界面,关闭选项开关。】   姬明欢轻轻吸了口气,平复心跳,静静地躺在床上。   此时,他的眼中正呈现着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顾文裕从中国黎京的昏暗房间中猛地睁开眼睛,像是一具人造人那样,神情呆滞地凝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墙上的时间是凌晨06点05分;   至于姬明欢自身,则是平静地凝望着监禁室的穹顶,墨色的瞳孔中映出了并排陈列的冷色灯管,有些刺眼但他眼皮都不眨一下。   昏黑的天花板和银白的天花板在他的视野之中无限重叠,就好像把两面镜子正对着放在一起,镜面中映照出了无穷无尽的重影,仿佛一直延展至世界尽头。   好在,颅骨传来的撕裂感并未对姬明欢造成什么影响:   ——他提前把游戏设置里的“痛觉感知”调整到了最低,此时的感受并无大恙,跟被人用手指往脑门上弹了一下差不多。   姬明欢操控着一号角色“顾文裕”阖上眼皮,继续睡觉。   随后,一号游戏角色的视角便变成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姬明欢不再为视角混淆不清的情况所困扰。   他暂时把意识从一号角色的身体抽离开来,从监禁室的病床上直起身来。   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上的项圈。   此时信号灯的光映在了食指的侧面。他垂眼望去,只见灯光还是蓝色的,这意味着项圈仍然处于一个“未检测到佩戴者使用异能”的状态。   姬明欢松口气,从床板上直起身来。   扭头望去,入口处的铁门一扇接一扇敞开。   教导员身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白大褂,下摆扫过金属门槛,背着双手悠悠地走了进来。   姬明欢没有看他,头也不抬地问道:“我都已经好几天没见到那位军官大叔了,你们现在不让他来了?”   “不,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教导员摇摇头。   姬明欢下了床,赤着脚走向桌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嚯……我本来还觉得他时不时来体罚我一下挺好的,可以让我多点运动量,免得躺成一具干尸。”   他顿了一下,移开目光揶揄道:“反正他什么都不敢做,只能扯着个嗓子装腔作势。”   教导员抿了口茶水,抬眼看向姬明欢:“我们打算让你接触一下其他孩子。”   “其他孩子?”姬明欢一愣。   “被关在这里的其他孩子,你们应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为什么?”姬明欢挑了挑眉,不知道教导员又打算搞什么鬼,“你难道就不怕我们联合起来计划越狱之类的?”   说到这儿,他在心中补充:又或者……其实那几个小孩也是你安排的人。   “这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教导员微笑,“我们对这里每一个小孩的情况都很了解。”他顿了顿,“……除了你。”   姬明欢感到理所当然:“我都对自己不怎么了解,更别说你们了。”   他抬手托腮,漫不经心地偏了偏脑袋:“说起来,你昨天不是答应我,要跟我说另外两个超人种的事?”   “对,今天就是为了和你介绍这两个势力。”教导员说,“我们的人已经开始怀疑你并不是异能者,而是奇闻使,或者驱魔人了。”   他停顿了一会儿:“很可惜,无论是异能者基因,还是驱魔人的天驱雏形,亦或者奇闻使的奇闻图录,都未曾在你身上被检测到过……这是我们最困惑的地方。”   “驱魔人,奇闻使?”   姬明欢从对方的话语中拣出了这两个名字。   【已解锁“关键情报系统”——获悉越多关于“超人种世界观”的情报,出现初始数值更加强大、更具潜力的“游戏角色”的概率便越高。】   【目前对“异能者”分支的世界观开发进度:40%/100%】   【目前对“驱魔人”分支的世界观开发进度:5%/100%】   【目前对“奇闻使”分支的世界观开发进度:1%/100%】   【备注:“开发进度”的提升将根据获悉情报的“重要程度”的大小而定。】   这么看来,我没有直接创建角色果然是对的,不然就错过太多东西了……等到从教导员口中套完话后再构建游戏角色,说不定会刷出一两个特别稀有的“角色档案”也说不定。   姬明欢不动声色地想着,目光扫过面板,然后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教导员的反应。   对方似乎并未察觉到异样,而是拧了拧保温杯的盖子,开口问:   “你想先听我讲哪一个?”   “‘奇闻使’吧,听着比较有意思。”姬明欢不假思索。   教导员双手十指并拢,用讲述儿童绘本故事一般的语气徐徐道来:“很久很久以前,这世界上有一条鲸鱼,鲸鱼的肚子里藏着……”   姬明欢皱眉,开口打断他:“换个语气行么?正常点,你当给三岁宝宝讲睡前小故事呢?” 第032章 世界   “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换一种风格好了。”   教导员笑了笑,不以为意。   他重新地组织一下语言,然后说:“奇闻使一般不出没于市集都市,他们的藏身之处立于一条名为‘奇卡纳欧’的鲸鱼腹内,这条鲸鱼的肚子里藏着一个庞大的世界,而我们一般称呼这个鲸腹内的世界为——‘鲸中箱庭’。”   见姬明欢用手指在桌上画着圈圈不说话,他接着说:   “光从鲸鱼的大小来看,你根本猜测不到它体内的那个世界有多么广阔,鲸中箱庭内建立着一系列庞大的建筑:海上都市、王族宫殿,而奇闻使的王族便栖居在宫殿内部。”   姬明欢耷拉着眼睑,像是快睡着了似的。   他纳闷地说:“我对他们住在鲸鱼肚子里还是鲨鱼肚子里不感兴趣,你能不能先介绍一下奇闻使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特异能力?”   教导员淡淡地说:“每一名奇闻使都会在一定年龄觉醒,获得属于自己的‘奇闻图录’,奇闻图录可以帮他们找寻附近的奇闻秘境……而秘境内又藏着奇闻碎片,如果他们可以用自己的实力征服奇闻,那么他们就会得到对应的奇闻碎片。”   他抬手扶正眼镜,自顾自继续说:“通过图录,将残存在碎片之中的奇闻力量激发出来,这便是他们的战斗方式。”   “对嘛,直接上干货不行么?”   “没办法,谁让我怕你睡着呢。”   姬明欢下巴枕着折叠的双臂,像是一滩烂泥那样瘫在桌面上。   他随口问:“然后呢……那些像捡垃圾一样捡到的奇闻碎片具体有什么用?”   “奇闻碎片一般都被奇闻使储存在图录内部,而根据碎片的强度,它们一般被分为四个等级:神话级奇闻、世代级奇闻、通俗级奇闻、普遍级奇闻。”   教导员顿了一下:“其中最为强大的乃是——‘神话级奇闻’,正如其名,与世界各地的神话息息相关:目前历史上出现过的‘神话级奇闻碎片’寥寥无几,根据记载仅出现过以下几位神祇的碎片:众神之首宙斯、八岐大蛇、太阳神拉、冥王哈迪斯……”   “哦哦,那稍稍往下一级的‘世代级’奇闻呢?”   “世代级奇闻的名字你应该大多都听说过:‘圣诞老人’、‘泰坦尼克号’、‘百鬼夜行’……这些奇闻便被归于世代级的范畴内部。目前奇闻使那边的最强者,便是具有着世代级奇闻碎片的人,他们之中的每一个都具有唤醒历史的力量。”   姬明欢挑了挑眉头,稍微来了点儿兴致。   他说:“‘圣诞老人’、‘百鬼夜行’这些耳熟能详的先不谈,‘泰坦尼克号’不是1912年沉在大西洋的那艘轮船么,我记得后来还被改编成了爱情电影?”   教导员点头:“对,这些事情经过人们口口相传之后就变成了‘奇闻’,只要有奇闻,就会有它的碎片留下,而奇闻使们能够从碎片之中提取出奇闻的力量……毫不夸张地说,如果哪一名奇闻使拥有着‘神话级’奇闻碎片,那他相当于获得了古代神祇的一部分力量,想要毁灭一座国家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么听起来,这些奇闻使岂不是比我还危险啊?”   “先不谈历史上就没出现过几个能够征服‘神话级奇闻’的奇闻使,再说……毁灭世界的力量和毁灭一座国家的力量还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姬明欢翻了个白眼:“所以我就是天煞孤星呗。”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是来帮助你的。”   说着,教导员双手交叉,声音认真了许多:“只有了解了你的异能的运作方式,你才有机会离开这里,打个比方,你是一颗核弹,而我们现在需要从你身上找到那个‘发射’的开关,如果找不到开关,那我们就只能把你封藏在这里,否则不能保证你某一天走在大街上,毫无征兆地引爆了自身,那将会导致成千上万的人死去,而这些人都是无辜的。”   说到这,他的语气忽然松弛了下来,变得和煦:“但如果能找到开关就不一样了,能控的事物和不能控的事物,绝对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你说的好像一颗有开关的核弹就有资格走在大街上一样。”   “至少有机会……总比一直被关在这里强,不对么?”   姬明欢叹了口气:“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那个‘开关’在哪里。”   “所以,我们的工作就是一直陪着你在这里浪费时间,直到理解了你身上的那个‘开关’究竟在哪,而你如果不愿意配合,那我们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好的方法。”   教导员从容不迫地回应着。   “你口中的‘我们’到底是谁?我到现在还不清楚你们的来头。”   “这个得暂时向你保密。”   “你们难道不是异行者协会的人么?”姬明欢试探道。   “错误的……我们的工作远远要比异行者协会更加危险,也更加崇高,同理,我们也不属于奇闻使和驱魔人势力。”   见姬明欢不予答复,只是低头沉思,教导员便缓缓开口转移了话题:   “刚才说到哪里来着,对……‘奇闻使’的事情就讲到这里好了。”   【已获悉一系列有关“奇闻使世界观”的关键情报。】   【目前对于“奇闻使”分支的世界观开发进度产生变化:1%→30%(由于开发进度提升,在“角色创建环节”中,生成潜力更高的“奇闻使”角色的概率也将连带着提升)】   姬明欢瞅了眼面板上的文字,心想:“嚯……直接跳到百分之三十的进度了,看样子教导员给的情报不是在忽悠我。”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创建一个‘奇闻使’角色试试水了,虽然只有区区两天时间,但黑蛹这个玩带子的异能者角色就已经让他有点厌倦了。   于是姬明欢抬眼看向教导员,继续尝试从他口里套话:   “既然‘奇闻使’讲完了,那‘驱魔人’又是个什么东西?” 第033章 ②号游戏角色创建(一)   二人正聊着,忽然穹顶的广播设备发出了一道冷硬的通报声:“天灾级异能者,编号10059——‘漆原琉璃’请求与教导员见面。”   天灾级异能者?怎么这鬼地方随便掏一个人出来都这么变态,真是怪物满地爬啊……糟了,那看来今天是没办法从教导员这里套到“驱魔人”的情报了。   姬明欢挑了挑眉想着,默默把“漆原琉璃”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听见广播声,教导员抬头看向姬明欢:“我还有点事,今天就先这样了。如果你感兴趣,我以后再跟你讲讲。”   “好。”姬明欢点点头。   伴随着教导员的身影被金属铁门吞噬,冷色灯管“咔”的一声齐齐暗了下来,逼仄的监禁室中只剩下姬明欢一人对影独坐。   “这样一来,准备工作也差不多完成了。除了驱魔人,我对其他两个人种都有了一定了解,生成高潜力角色的概率会高上不少。”   这么想着,姬明欢躺到床上,阖上眼睛。   他切换至一号游戏角色“黑蛹”的视角,自床上睁开眼睛,点击视野右下角的齿轮图标,调出系统面板,切换至最后一页,找到了那个以红黑文字标注的最显目的选项——【创建游戏角色】。   【是否消耗3个“分裂点”,在现实世界中创建一个崭新的游戏角色?】   姬明欢不假思索,径直选择了下方的选项“是”。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无论是本体,还是游戏角色的视角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即将进入“游戏角色创建”环节。】   这是他最后听见的声音。   ..............   ..............   【已载入“游戏角色创建空间”,在创建角色期间,你的意识将无法链接你的本体、以及你的游戏角色,如果需要紧急登出,请点击视野右上角的感叹号。】   一睁开眼,姬明欢便又和自己的“食指鼠标”见面了。   他印象犹深,上一次创建角色时闲着无聊,把它折腾了好一会儿。   随后自黑暗中缓缓浮现出来的,是一个背景由红黑二色交织绘成的面板。它的外表看着就好像RPG游戏里的UI。   而此刻,面板中央正书写着一行由像素堆砌而成的文字:   【是否立即开始“第二个游戏角色”的创建?】   【警告:检测到您已开启了“完全分裂模式”,如果创建了第二具游戏角色,您的意识将同时徘徊在三具身体之间,撕裂感严重加深,请谨慎考虑是否关闭“完全分裂模式”再进行角色创建。】   姬明欢倒是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不就是一心三用么,大不了死于脑溢血。   他拖拽食指鼠标,径直点击了下方的【是】选项。   【接下来将进行一次骰子投掷,请你选择在“1”到“6”之中选择一个随机的数字。】   随后下方刷出了“1”“2”“3”“4”“5”“6”六个选项。   虽说不知道此举的意义,但还是遵循系统的指示拖拽食指鼠标,靠着直觉点击了【6】选项。   【已选择数字“6”。】   黑暗中忽然出现一枚红黑相间的骰子,骰子的每一面都刻印着一个数字。骰子向上弹射而去,在空中翻旋着坠落,“哒”的一声落在地上,弹了两三圈,缓缓地静止了下来。   只见往上一面此时正呈现着一个血红色的数字——“6”。   【恭喜你,获得本次骰子竞猜的胜利,作为奖励本次角色创建环节中,你将比平时额外多出一个“角色档案”的选择权。】   “好啊好啊,给我多送了一个可以选的备胎档案,麻麻再也不担心我抽出低星卡牌了。”   姬明欢的眼睛亮了亮,嘴里嘟哝着。   【那么,请从以下的三个“身份备案”之中选择其一,它将会作为你的第二个游戏角色,在名为“现实世界”的剧场上粉墨登场。】   【1号角色备案】   【姓名:小泽娜娜】   【性别:女】   【年龄:17岁】   【人种:黄种人】   【类别:异能者(Superhuman)(三大超凡人种之一,每一个异能者都会拥有其独一无二的异能,异能的表现与他的成长经历息息相关)】   【基础属性:力量:C+级;速度:C+级;精神:C++级】   【初始评级:C+级】   【背景介绍:你是日本东京歌舞伎町的一名艺妓,在你12岁时,你的上班族父亲小泽山本因为得罪了日本黑道而被人凌迟而死,你则被黑道的人卖到了歌舞伎町,作为一名妓女生活了五年,直到最近一年才正式转为艺妓。   而在某天夜里,你觉醒了属于自己的异能,获得了一个可以生成并控制“荆棘”的能力,为了死去的父亲,也为了这些年来受到的耻辱,你决定向头顶的黑道家族伸出复仇的荆棘,彻底摧毁黑道家族的生态链,又或者……一统日本黑道,成为一名黑道圣女。】   【该游戏角色存在着以下两条“成长主线”可供选择:   主线一:复仇者(Avenger);   主线二:黑道圣女(Yakuza Saintess);】   【注释:一旦选择其中一条成长主线之后,结果将不可逆转,请谨慎选择。】   “虽然我能接受扮演一个女性游戏角色,但这个背景好像有点过于复杂。”   “呵呵,总感觉加载角色记忆的时候……我会看见一些自己躺在某些奇奇怪怪的地方被男人干些奇奇怪怪事的奇奇怪怪的画面,绝对会颠覆我的世界观和性取向。”   姬明欢心中思考着,犹豫了半秒钟,果断Pass了第一个角色面板。   其实放弃这个角色的主要原因还是她的超人种类别是“异能者”,姬明欢已经拥有一个异能者角色了,他现在只想要创建一名人种类别为“驱魔人”或者“奇闻使”的游戏角色。   这会儿,他开始庆幸还好刚才投骰子为他多出了一个“角色备案”的选项了。   否则要是第二个“角色备案”也让人难以下手,那他得怎么办?总不可能放弃这一次创建角色的机会吧,那多可惜?   侧移目光,他看向呈现在漆黑空间中的第二个角色备案。   【2号角色备案】   【姓名:艾尔•帕西诺】   【性别:男】   【年龄:25岁】   【人种:白种人】   【类别:奇闻使(Anecdote Envoy)(三大超凡人种之一,能够在世界各地的奇闻秘境中获取“奇闻碎片”,使用“奇闻图录”之中五花八门的碎片力量进行战斗)】   【基础属性:力量:D级;速度:D级;精神:D级】   【初始评价:D级】   【背景介绍:你生长在意大利的西西里岛,为了成为一名优秀的好莱坞演员而前往美国,投身于演艺事业,却被各种行业潜规则压垮,产生了放弃的想法。   而就在你心灰意冷之时,某日清晨你忽然收到了一封来自“鲸中箱庭”的邀请函,深夜时分你带着邀请函前往了纽约的港湾,看见了遨游于大海之上的传说之鲸“奇卡纳欧”,自此打开了通往奇闻使世界的大门。】   【该游戏角色存在着以下两条“成长主线”可供选择:   主线一:奇闻守护者(Anecdote Sentinel);   主线二:邪恶奇闻使(Evil anecdote envoy)。】   “这个也不太行。”姬明欢想,“虽然听了教导员介绍的世界观之后,我很想创建一个奇闻使角色来玩玩,但对比之前几个角色,这个角色的基础属性简直低得可怜……”   “况且这两条主线也好像没什么发展空间,从‘黑蛹’这个角色来看,最好角色背景里有特殊的经历和目标,才有可能会生成特别的主线任务。”   他叹了口气:“还是看看第三个角色档案吧……但愿最后一个档案不要是异能者,还有初始属性别那么稀烂。”   于是,姬明欢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地移开目光,怀抱着最后的希冀,向黑暗之中的第三个“角色档案”望去。   而就是这么轻轻一瞥,让他整个人愣了那么半秒。   只见三号角色档案的底色,与前两个档案完全不同,此时它正呈现着一种黑白相间的颜色,就好像是:   ——“国际象棋”的底盘格子。   【提示:本次生成的“角色”中出现了一名“稀有角色”。】 第034章 ②号游戏角色创建(二)   【提示:本次生成的“角色”中出现了一名“稀有角色”。】   姬明欢挑了挑眉头,诧异于今日份的运气。   “稀有角色……类别还是目前了解得最少的驱魔人,这种狗屎运都能被我踩上么?”   他一边咕哝着一边侧眼看向悬浮在黑暗中的三号档案。   【3号角色档案】   【姓名:夏平昼(稀有角色)】   【性别:男】   【年龄:19岁】   【人种:黄种人】   【类别:驱魔人(Exorcist)(三大超凡人种之一,能够使用由灵魂结晶凝结而成的“天驱”战斗,每提升一个阶级,便可与一只恶魔签订契约,使“天驱”得到进化)】   【阶级:一阶驱魔人(驱魔人总共分为三阶)】   【天驱:国际象棋(在天驱当中的稀有级为SS级)(该天驱已与一只恶魔签订契约:阴影恶魔)】   【基础属性:力量:D级;速度:C++级;精神:C++级】   【初始评价:C++级】   【背景介绍:   你是一名已经退休两年的驱魔人。   两年前,初出茅庐的你曾加入过一支驱魔人队伍,可在某一天你的队友——代号为“红路灯”的驱魔人突然陷入狂乱,将除你以外的其他队员全部屠戮,从此销声匿迹,后来每当你听闻“红路灯”重新出现之时,都将伴随着他对驱魔人惨无人道的虐杀。   在队友全灭后,身心俱疲的你无力搜寻背后的真相,而是选择退出了驱魔人的世界,过上平常人的生活。   可在此期间,你的亲人遭到了代号为“开膛手杰克”的邪恶驱魔人的猎杀,他们的尸体器官被悬挂在天台的晾衣架上,在血一般的暮色下随风飞舞。   平凡的生活幻灭了,眼前的这一幕令你陷入无可遏制的暴怒中。   为了向“开膛手杰克”复仇,你花费整整一年时间,竭尽各种手段调查到了“开膛手杰克”目前所在的组织——“白鸦旅团”。   “白鸦旅团”是一个由异能者、奇闻使、驱魔人组成的12人强盗团,他们游行于世界各地,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而你的仇人“开膛手杰克”,此刻便处于这个强盗团的内部。   恰逢近日,白鸦旅团有一名团员栽在了“虹翼成员”的手中,他们正在寻找具有潜力的人代替那位死人,填补旅团的最后一个空位。   就在这一天,你通过暗网联系上了白鸦旅团的团长,表达了你加入旅团的意愿。   团长对你的独特的“天驱”产生了兴趣,认为你具有不俗的潜力,决定给你一个暂留旅团的观察期,如果在这期间表现出色,那么你将真正意义地成为这个恶人团的一员,随同他们一起环游世界,享受极恶之旅。   于是作为白鸦旅团的第十二人,你蛰伏其中,迈出了复仇之路的第一步。】   【该游戏角色存在着以下两条“成长主线”可供选择:   主线一:狂猎(Wild Hunt);   主线二:正义驱魔人(Righteous Exorcist)。】   看见稀有档案的第一秒,姬明欢便已然将前两个角色完全抛在脑后。   不选这个档案,这就和玩那种抽卡游戏放着一张UR卡牌不选,跑去选普通的R卡一样蠢得不可理喻。UR卡牌之所以是UR级别一定有它的理由,相信系统的评级便是了。   现在需要他纠结的主要有以下三点。   首先登场的是角色背景:“这个什么‘白鸦旅团’,我以前好像在异行者官网上看见过,他们在官网上的通缉级别是SS级别,比我老爹这个S级通缉犯还要高上一个档次……待在这群怪物里头,我的角色很可能一天都活不下去。即使这样,也比选前两个没什么上限的模板要好,高风险高收益,赌一把得了。”   其次才该轮到成长主线:“嗯……怎么选都该是第一条主线,另一条主线看名字就没有选的欲望。”   最后审视一眼天驱类型:“虽然没玩过国际象棋,不过加载角色记忆之后,我就能得到他的所有技艺,不需要浪费时间刻意学习。”   想到这儿,他便不再迟疑。   姬明欢在黑暗中滑动食指鼠标,长久地摁在档案上边,光亮裹上了指尖的每一寸肌肤。   这一幕像是往拇指上染血,按在恶魔的合同上缔结誓约,随后档案表上的文字也由暗变明,焕发出了太极图一样的黑白相间的光彩。   【已选择三号角色档案——“夏平昼”,他将作为你的第二个游戏角色在现实世界粉墨登场。】   【请在“狂猎”和“正义驱魔人”之中选择一条“成长主线”。】   滑了滑食指鼠标,他不假思索地点击“狂猎”——名字够拽就已经赢一大半了,至于具体表现如何只能载入游戏后再了解。   【已选择该角色的1号成长路线——“狂猎”,并生成了独特的角色培养系统。】   【请稍作等候,正在现实世界中生成你的2号游戏角色——“夏平昼”,并使他的存在变得“合理”之中……】   【即将登陆日本“东京”……稍后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3……】   【2……】   【1……】   瞳孔数字为0的那一刻,姬明欢的视线被突如其来的光明吞没。   一片蝉鸣声入耳,他睁开眼来,映入眼底的一片清澈的蓝天,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墨绿色的JR电车从街边的轨道上“哐当哐当”地开走。   往下稍移目光,便能看见这座城市的地标性建筑——“东京铁塔”。   回忆里,福利院的图书馆里放着不少的旅游杂志。   姬明欢以前闲得慌,翻看了许多。他还记得其中一本旅游杂志上面有着对这座电波塔的文字介绍,还配着不少图片。   书里说,只有夏季,东京电波塔才会散发白色的光芒,而在春、秋、冬三季,它的光是橘黄色的。它还有一个文雅浪漫的别称,叫作——“东京天空树”。   亲眼所见的景物比书中更加可观:东京天空树静静地矗立在天幕下,如同一个高举火炬的巨人那般,在黯淡的世界里绽放着白色的光芒。   他移开目光,打量一眼周边环境,这似乎是芝公园区附近的一条街道。   晨间清洁员把路道扫得很干净,两边立着一片樱花树,过了开花的春季早已见不着花瓣,枝头空落落的。   他似乎刚从一家居酒屋走出来,无论是路上的自动贩售机,还是路标招牌上都刻写着陌生的日文。   西装革履的上班族看着手机,耷拉着脑袋从身旁擦过,公文包不小心撞了一下姬明欢的裤腿,他点头致歉,说了一句“すみません(对不起)”便匆匆走开了。   一只黝黑的乌鸦蹲在“芝公园駅”的霓虹灯牌上,低垂眼目静静地打量着他。   清晨时分的天空忽然下起了一场濛濛细雨。   豆大的雨水划出好看的抛物线,打落在他的鼻尖上。   姬明欢嗅了嗅裹挟在雨水之中的铁锈味道,而后默默扭头,看了一眼居酒屋的玻璃墙壁。   玻璃上映出了他的身影,身上穿着一套连帽卫衣,约莫178的身高,留着利落的黑色短发,双目凌厉如刀,五官称得上英气。   凝视着镜中模样,他扯了扯唇角想:“东京啊,这貌似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国。”   正想着,瞳孔之中忽然映出一系列底色为“黑白交错”的任务面板。   【主线任务1:到达会面地点,并成功通过“白鸦旅团”的入团考核。】   【主线任务2:寻找杀死“你的亲人”的邪恶驱魔人——“开膛手杰克”的所在位置。】   【主线任务3:寻找“你的前任队友”,发狂的驱魔人——“红路灯”的线索。】   “是该动身了。”姬明欢耸耸肩,“但愿这具角色的潜力不会比黑蛹低吧,不然都对不起‘稀有角色’这个头衔。” 第035章 天驱   日本时间上午07点30分,东京都港区,芝公园。   如果说,夜晚的东京市像一个美艳的荡妇,在霓虹的聚光灯下搔首弄姿,那么清早的东京则像是在溪边洗衣服的姑娘一样素净而明丽。   美则美矣,相较之下却没什么让人想驻足观望的魔力。   姬明欢在红绿灯前方停步,雨幕中红色的指示灯朦胧闪烁。   他抬起手臂在头顶遮挡淅沥小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收到的信息。   【匿名ユーザー:東京都港区5丁目の地下バー、3番目の個室で待っている。】   又一次敬佩于系统的幽默感,姬明欢叹了口气,一边关上手机一边咕哝道:“拜托……我的角色记忆什么时候才能到位?还是说,我看起来像是会日文的样子?”   下一刻他的眼前弹出了提示面板。   【系统提示:正在载入二号角色的记忆,五秒的倒计时落下,二号游戏角色——“夏平昼”的记忆将会灌输入你的脑海之中,请做好心理准备。】   提示音落下,姬明欢的脑海之中像是放映着一场百倍速播放的幻灯片。   片刻功夫,他便过完了夏平昼十九年人生的记忆。   其中最让姬明欢印象深刻的,自然是半年前的那一幕:夏平昼回家时看见了亲人四分五裂的尸体被吊在阳台上,远方的城市灯火通明,罩在一片暖光里,从城市吹来的晚风把尸体的血腥气味带向夏平昼的鼻尖。   他怔怔地看着家人的尸体,良久,向后退去,直到撞上墙面无路可退,才慢慢地滑倒在地,无声地嘶吼。   很久以后,夏平昼才知道自己的家人当时很可能只是站在天台聊天。   他们正好看见了途经楼下小巷的“开膛手杰克”,就仅仅只是多看了她两眼,便被她顺手切成了零碎的器官,挂在衣架上供人欣赏。   后来也正是为了追查这名代号为“开膛手杰克”的邪恶驱魔人,夏平昼才会加入白鸦旅团,虽然目前对于团员的了解还不够多,但他有把握,开膛手十成有九成就藏身在他们之中。   而今天,便是他第一次与白鸦旅团的成员会面的日子。   刚刚收到的那条信息便是旅团成员发来的,那是他们会面的地点。   因为夏平昼曾经学习过一段时间的日文,所以在脑中加载了他的记忆之后,姬明欢抬头看向霓虹灯牌上的日文时自然不再迷茫。   而在夏平昼的记忆里,除了他全家都被开膛手剖成零碎器官,挂在阳台上晾晒的那一幕以外,让姬明欢印象比较深的,还有夏平昼第一次觉醒“天驱”时的画面。   那时候夏平昼正在看电视机,荧屏上是一场国际象棋对弈。   忽如其来一阵黑白交织的光晕自体内涌出,无可遏制地笼罩了他全身,顷刻后,那些光晕逐渐一枚枚国际象棋的棋子围在他身周,像是一片以他为中心自转的卫星。   夏平昼当时总共得到了四枚棋子,分别是:国王、王后、士兵、炮车。   觉醒了天驱之后,每当他意念一动,这四枚国际象棋的棋种就会如期而至,裹挟着一片黑白交织的流光,围绕他徐徐转动。   从其中摘下一枚棋子,便能将对应的兵种呼唤至现实,它们完全服从于他的命令。   在那之后没过多久,驱魔人协会的人循着天驱觉醒时扩散出的能量波动,找到了年仅17岁的夏平昼,并且邀请他成为协会的一员。   因为家境贫寒,夏平昼那时早已被迫辍学,辗转在陌生的城市讨生活,面对协会给出的高薪,他欣然地接受了对方的邀请。   而正是通过夏平昼的一系列记忆,终于补全了姬明欢对于驱魔人口中的“天驱”,以及“驱魔人”本身的定义的认知。   ............   两年前,夏平昼向着驱魔人协会中国分会的人员展示了自己的“天驱”能力。   因为认为他的天驱之独特价值不可小觑,所以驱魔人协会中国分部会长亲自来见他一面,当时两人交谈了许多。   “天驱到底是什么?”夏平昼问。   “每一名驱魔人都会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天命武器’,这种武器的另一种说法便是‘天驱’。有资格成为驱魔人的人,在成长过程中体内都会出现‘天驱’的雏形。”会长说,“天驱可以是枪支、剑刃、弓箭,还可以是各种稀奇古怪的物品,比如眼镜、扫把、剃须刀,具体呈现出什么形状,视‘驱魔人的内心形状’而定。”   “驱魔人还有等级之分?”夏平昼想了想,又问。   “驱魔人一共分为三阶,他们每提升一个阶级,就可以与一头恶魔签订契约。签订了契约,那头恶魔就会融入他们的‘天驱’内部,变为武器的一部分零件。”   “那驱魔人的工作是什么?”   “而驱魔人的工作便是字面意思:驱除恶魔。”   “恶魔又是什么?”   会长笑了笑,说:“每个国家风水习俗不同,所以‘恶魔’在他们那里也有着不同的称呼,例如在中国古代,本土的驱魔人常常被称呼为‘道士’,而本土的‘恶魔’又常被称为‘鬼魂’、、‘魑魅魍魉’等,日本人那边则是叫它们‘妖怪’,只有美国人才称呼它们为‘恶魔’。”   他停顿了一会儿:“到后来,各个国家的驱魔人开始接触,他们发现彼此间对于恶魔的称呼并不相同,于是为了方便沟通,各国之间的驱魔人逐渐达成共识,拟定了一套称呼标准——无论哪个国家,狩猎恶魔的人都被统称为‘驱魔人’,恶魔统称为‘恶魔’,倒也省了区分的功夫。”   “那你们为什么找上我?”   “你的天驱在觉醒时,扩散出来的能力波动达到了‘双S级’,这放眼整个世界都是极为罕见的。”   说到这里,会长的语气严肃了一分:“我们需要你……如果你在这条路坚持下去,未来注定会成为一个举世无双的传奇,甚至是整个协会的领军人。”   在这之后不久,夏平昼所在的队伍出了变故,身心俱疲的情况下,他拒绝了协会的多次挽留,选择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可这种平静的生活并未持续多久,他的家人便遇见了“开膛手杰克”。   为了向开膛手复仇,夏平昼又一次拾起对力量的追求,同时展开了对“白鸦旅团”的调查。   可惜大仇未报,正好卡在夏平昼乘坐飞机前往日本东京,即将与白鸦旅团会面的这个时间点,姬明欢的意识载入了这具游戏角色的身体。   随后,他接管了夏平昼的一切行动。   ..........   “对比上一个角色,这个角色的背景有没有必要这么黑暗?这记忆遛下来一圈……感觉自己都快憋出抑郁症了。”   姬明欢挠了挠头发,心中暗想。   当然了,角色背景再复杂也不过是在为衍生而出的“主线任务”服务,不具备令他投入情绪的意义。   姬明欢更在乎的还是这个角色的潜力、技能体系的开发价值,毕竟黑蛹的技能体系偏向“侦察”和“辅助”两个维度,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充当主要战力的样子。   如果这个第二角色的体系适合充当主战力,那便自然而然地填补了他的缺陷。   这么想着,姬明欢调出夏平昼的“技能树系统”。   下一刻,眼前弹出来了一棵巨树的轮廓,三条分杈向上延展而去。   他看了一眼,只见这棵技能树的大体形状与“黑蛹”无异,只不过在颜色上有着微末区别的:夏平昼的技能树的枝杈和背景的颜色都是“黑白相间”的,而黑蛹的技能树系统则是“红黑色”的。   姬明欢抬头看向技能树的详情。   【分支一(群):募集士兵(需消耗“1”个技能点学习)→未知→未知……】   【募集士兵:获得两枚“士兵棋子”。】   【分支二(勇):棋种进化(条件:需要在其他分支消耗总共“3”个技能点之后,才能够被允许学习该技能)(学习该技能需消耗“1”个技能点)→未知→未知……】   【棋种进化:使你的所有棋种获得进化。本次进化将使你的棋子从“黑铁体”跨越至“青铜体”,棋种的基础属性将获得全面提升。】   【分支三(魂):恶魔猎人(需消耗“1”个技能点学习)→未知→未知……】   【恶魔猎人:在棋子们参与击杀恶魔之后,你有几率获得一枚与之相关的独特棋子。(该棋子只能“具现化”一次,并且在被破坏后,不会像普通棋种一样重生)】   早年精通于各种RPG角色扮演游戏的姬明欢,此时自然一眼便看出了这个角色的定位。   “召唤流啊这是……” 第036章 旅团   加载了夏平昼的角色记忆,姬明欢便能看懂刚才收到的那条短信了。   【匿名用户:东京都五丁目巷子里的地下酒吧,我们在第三个包厢等你。】   毫无疑问,这条短信来自“白鸦旅团”——今天是夏平昼和他们初次碰面的时间点。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打开手机导航,一路行至目的地,下了阶梯步入地下酒吧。   不知为何分明是早晨,这里头却一副觥筹交错的景象,格外热闹,当然,不排除这群人一夜未宿饮至天明的可能,但那也未免精力过盛。   他穿过花花绿绿的人群,来到第三个包厢前边,抬起手来,轻轻地叩了叩门。   这个包厢里就是白鸦旅团的人……异行者协会的双S级通缉目标。当然,他们也有可能会拿几个假人来测试我,不过这不像他们的作风。   背对着纷扰的人群,姬明欢已经在心里求神拜佛,尽可能降低对目标的心理预期:“别死太快就算成功,至少在第三具游戏角色创建之前,希望这具角色还能活着,否则我的一系列行动又会回到受限的情况。”   “咔”的一声,有人拧动门把手,为他开了门。   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开门的是一个穿着赭红和服、留着中长清丽黑发的女孩。她神色淡漠,像是日本本土制作的人偶一样,肤色素白,大大的眼睛空洞无神,盯久了令人发寒。   女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   “请进。”   里头有一道和煦的声音用日语说,听得出来他的日文带着英式口音。   姬明欢走了进去,只见里头的另外两道人影正坐在沙发上打着纸牌。   这些人的打扮都很有辨识度,坐在左侧的男人身穿V领衬衫,头上顶着一个正方形的机械盒子,那个盒子把他的脑袋全部包在其中,盒子上方还插着两根森白的天线;   坐在右侧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穿着一套英式西服的青年,嘴角挂着一个掉不下来的弧度。   “新人?”身后的和服女孩用日文问。   “跟照片一样,他就是12号替补,团长对他的能力很感兴趣,让我们先过来看看对他满不满意。”机械盒子脑袋的男人发出沉稳的声音。   “那我们先自我介绍一下?”英式西服的男人放下手里的纸牌,微笑着说。   穿着和服的女孩静悄悄的没有说话,只是一旁抽屉的一本杂志忽然飞了起来,每一页都撕开而来变成纷纷扬扬的纸屑,然后这些纸屑舞至她的面前,在半空中组成了一行日文:   ——我叫绫濑折纸,在旅团里排3号。   姬明欢看着纸屑汇成的文字,心想:控制纸质物体的异能么?   他神色平静地说:“夏平昼,来接替12号的位置。”   记忆里夏平昼是一个沉默寡言、永远板着一张扑克脸的人。   当然,目前白鸦旅团的人还未和夏平昼正式接触过,对他的性格目前还没什么具体印象,所以姬明欢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随意推翻夏平昼原本的性格,塑造一个全新的人物。   但想了想,他认为待在这个团体里还是话少为好,立一个寡言的人设,可以有效地避免祸从口出。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三人,非常巧,三人之中有两人在夏平昼的记忆中占据着一定画面。   夏平昼在这半年里几乎如疯魔一般调查着白鸦旅团的底细,搜遍各种暗网,找到了有关他们的视频片段、监控器段落,再结合官方目前已公开的资料,他已经能辨认出大部分团员的模样。   那个金发碧眼的青年,和这个穿着和服的女孩都是一名准天灾级异能者。   不过这个“准天灾级”是由夏平昼根据调查到的情报自主判断的,他猜测即使没有准天灾级,这两人至少也是“龙级”以上,触及“准天灾级”门槛的水准。   至于那个机器人脑袋就不知道了,夏平昼没有调查到有关他的信息。   “我是安伦斯,在旅团排11号。”金发碧眼的青年说。   “罗伯特,在团里排7号。”把脑袋装在一个机械盒子里的怪人说,“他们都叫我‘萝卜头’,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姬明欢冲他点头。   “嗯,这个点差不多也该动身了。”安伦斯低头看了眼手表,“但在走之前有一件事得顺便做一做,团长说过,离开前把酒吧里的人杀干净,他们里头有些人打算对一周后的拍卖会动手,和我们的行程冲突了。”   姬明欢想了想:“所以我的入团考核,就是走出去把他们杀干净?”   “当然不是……这只是顺手的事,如果团长对你的兴趣属实,那么杀死他们对你来说称不上考核,只需要考虑用什么姿势比较轻松,”安伦斯顿了一下,“别急……先让我抽抽看,有没有什么省功夫的方式。”   说着,他的眼底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随后一台高达三四米的蓝色老虎机突然出现,静静地矗立在他的身侧。   “老虎机,11号团员的异能么……不知道有什么效果。”姬明欢想。   安伦斯歪着身子倚在老虎机侧部,抬手摇动老虎机的摇杆,在“哗啦哗啦”的游戏音响中,老虎机的三个格子开始高速摇摆、抽取结果。   尘埃落定,最后呈现在老虎机界面上的是三个并列的“火箭筒”。   绫濑折纸沉默了,一旁的罗伯特也沉默了。   “那没事了。”安伦斯摊了摊手,“好像摇出来的结果有点……高调。”   “新人,走吧。”   罗伯特说着,已经把手贴在包厢的墙面上,他利用自己的异能,在墙上创造了一扇不知连结着何处的门框。   “再不走要被炸飞了,新人。”绫濑折纸面无表情地提醒道,第一个拧动那扇门框的把手,步入对边的另一个世界。   “GOGO,我们送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安伦斯自顾自搂起了姬明欢的肩膀,带着他向墙上的传送门走去。   “不是要杀光酒吧的人?”姬明欢随口问,余光还停留在那座老虎机上。   “你在说什么?他们……已经死了。”安伦斯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   下一刻,老虎机的前端外壳打开,从里头缓缓伸出了一个巨大的火箭炮,随后伴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足以直冲天际的火光从炮口喷射而出,摧枯拉朽地融化了整个包厢,向着外头的酒吧大厅呼啸而去。   可惜四人看不见那座地下酒吧如今成了什么模样……因为回过神时,他们的身形已然穿过传送门,伴随着墙上的门框消失,门后的动静被阻隔于无数公里之外。   姬明欢只听见了一瞬的轰鸣,但在门关上前,他确切地感受到了从背后吹来的那一阵灼风。   他判断得出来……整座酒吧应该没人能活下来,不,不止是酒吧,酒吧所在的巷子,和附近的居民区应该也无人幸存。   然后估计再过一两个小时,这条新闻就会轰动全日本。   “和这群神经病打交道,不比和两个天灾级大老爷玩过家家有意思多了。”   姬明欢饶有兴致地想着,抬眼望去,只见眼前似乎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写字楼。   办公室里,墙面和地板已经有很久没清理了,灰尘密布的办公桌凌乱摆布,有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两台破破烂烂的计算机。   左右两侧的墙上分别贴着一张日文横幅。   左边那条横幅的内容是:厳守労働時間!一分一秒を無駄にせず!(严守工作时间!不浪费一分一秒!)   右边那条横幅的内容是:職場は戦場!常に最高の集中力を維持せよ!(职场就是战场!务必保持最佳专注力!)   “呵呵,还真是一股社畜气息扑面而来啊,这里不会诞生什么社畜恶魔吧?”姬明欢想。   他用余光瞥了眼那个名为“罗伯特”的机械人脑袋,心中猜想:   “这么看来,7号团员的异能是在墙面上创造一座连结两个不同场所的传送门,怪不得夏平昼没调查到他——这是一个功能性团员,平时不需要参与战斗,自然不会被外人看见。”   心里明白,但姬明欢姑且还是开口向三人确认了一下:   “这是哪?我们刚才不是在港区的地下酒吧里?”   安伦斯松开他的肩膀,解释道:“罗伯特的能力是在去过的地方留下传送门,只要每两扇传送门之间相隔距离不会太远,就能够把门连结起来。”   他顿了顿:“这边是东京港区的一座写字楼,此前在这里因为连续发生过两起员工加班猝死的事件,公司被日本官方强制停业了,写字楼便空了出来。”   “比起这个,你们要我做什么?”   “嘘,看见没有?”安伦斯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调侃道,“要你做什么,那当然是你们驱魔人最擅长做的事情。”   姬明欢挑了挑眉头,突然嗅见空气中传来一股浓烈的异味,当即反应了过来:   “恶魔?”   “没错,我们三人就在身后旁观你和那头恶魔互殴,然后给你打分……如果有超过两人不满意你的表现,那我们不仅会拒绝让你入团,还会就地把你杀死。”安伦斯微笑,“看样子你的对手登场了,不去欢迎它么?”   话音落下,从这个阴恻恻的办公室的正中央,一团阴影在地面上突兀浮现,像是一片黑色的湖水那般蔓延开来,随后一个巨影从黑湖中缓缓上升,暴露在阳光之下。 第037章 棋手   【主线任务1:到达会面地点,并成功通过“白鸦旅团”的入团考核。】   满目狼藉的办公室里,姬明欢挑了挑眉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片由阴影凝聚而成的黑湖。   他倒是好奇里头会蹦出什么恶魔。   下一刻,巨影从黑湖中探出身来,只见它高达四米,肤色紫青相间,体型臃肿得像一个巨人,却穿着一套正好合身工作制服,左手握着一个超大型咖啡杯,右臂的腋下夹着一把巨大的键盘。   最奇怪的还是:它的脖子上连着两颗大大的脑袋。   左侧那一颗脑袋口吐白沫、病恹恹的,右侧的脑袋系着红色头带,神情亢奋,头带上写着:“アルバイト万歳!(打工万岁!)”   两个脑袋嘶哑低语,一个说着“业绩……业绩”,另一个说着“休假……休假”。   不是吧,还真是社畜恶魔?姬明欢愣了愣,没想到自己居然预见了这一幕。   “这就是你的对手,打工恶魔。”安伦斯压低声音说,“同时……也是由那两位死去的员工的怨念凝结而出的异物。”   “还挺会扯。”绫濑折纸面无表情,“明明大家都没见过这种恶魔。”   “我刚给他取的名字,‘打工恶魔’不好听么?”   “好土。”   拜托,这个恶魔看起来一点都不可怕好么,只有浓浓的悲伤啊喂,社畜到底怎么你们了?生前得熬夜加班,死后还得拿着超大型咖啡杯和键盘出来被人当经验包刷,简直惨绝人寰。   姬明欢心中调侃着,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   在身后三人的注视下,他挪步向前,循着记忆中的反射回路,唤出了这具身体的天驱。   顷刻间,黑白二色光晕自他体表涌现而出,就好像国际象棋的底格一样,错乱地陈列在天空中,最后扭曲成了一个黑白相间的“莫比乌斯环”围绕在他身周。   随后,四枚形态各异的国际象棋出现在了这条莫比乌斯环的轨道上。   像卫星一样,围绕着他缓缓转动。   “打工恶魔”仰天嘶吼,冲着姬明欢冲了过来,每一步都震得这座旧楼隆隆作响,脱色的墙皮剥落而下,天花板上有残块裹挟着灰尘坠下。   像是下起了一场污浊的雨。   “记忆里,这些棋子应该是这么用的。”   姬明欢这个草台班子不慌不忙的地伸出右手,食指拈住自转着的“国王棋子”。   “咔”的一声,国王棋子在他手中碎裂开来,转而化作一道庞大的身影落在了他的右侧不远处。   他瞄了一眼,只见这座“国王巨像”的躯体由黑铁铸就而成,每一寸的细节都栩栩如生。   【提示:已具现化出基础棋种——“国王”。】   【棋种——“国王”:不具备任何战斗力,但只要国王还在场上,你就会被一股神秘力量保护,免疫一切物理与精神层面的攻击(如果想要伤害你,敌人必须先摧毁“国王棋子”)】   国王高达三米,身披布袍,头顶戴着一项镶满珠宝的冠冕,双目睿智,右手拄着一柄权杖。   安伦斯此时正抱着肩膀,倚在办公室一角。看见这一幕,他忍不住挑了挑眉毛,惊叹道:“喔……好有意思的天驱。”   “没见过。”绫濑折纸也说。   “很奇特,怪不得团长会对他感兴趣。”罗伯特说。   震耳欲聋的脚步声中,打工恶魔如期而至。   它大吼着“加班!加班!”,双手高举起巨大的键盘砸下,双臂一起一落,疯狂地抽打着姬明欢,黑色的键帽像是暴雨一样落下,撒了满地,却无论如何也触及不了他的身体。   半晌,打工恶魔见一番抽打未果,便眯起眼睛,缓缓地往后撤了一两步,只见姬明欢的躯体正被一层薄薄的黑白光壁笼罩着。   而这层光壁的来源,正是“国王巨像”的权杖。   打工恶魔喘着粗气,它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而冲着静静矗立在一旁的国王石像奔走而去。   “得保护国王……国王死了,我的身体就没任何防护手段了。”   想着,姬明欢抬起右手,拈住了黑白环道上的另外一枚棋子。   【提示:已具现化出基础棋种——“士兵”】   【棋种——“士兵”:素质与能力都非常普通的棋种,手持长剑的士兵,行动较为笨拙,胜在数量多。】   瞬息间,高达三米全副武装的黑铁士兵阻拦在了打工恶魔的正前方,它抬起冷肃的长剑,剑尖对准打工恶魔。   恶魔嘶吼着,把巨大的咖啡杯扔向了它,像是扔出了一颗保龄球。   黑铁士兵俯身,握紧剑柄,旋动躯体,借力出剑,冷冽的剑光闪过,将迎头砸来的巨杯一分为二。玻璃杯的碎片如暴雨一般从头顶喷洒而过,其中还有一股浓郁的黑咖啡味道。   打工恶魔双目通红,暴怒地大吼:“打工!升职!打工!升职!”   它怒涛般追逐而来,把键盘像是钝器一般砸向黑铁士兵。士兵双手齐握剑柄,将长剑横于前方作格挡状。   键盘落了下来,“砰!”的一声轰然巨响,整个办公室都为之一震。黑铁长剑震颤,刺耳的嗡鸣声中,迎着头顶如山一般的巨力,黑铁士兵的躯体瞬间跪了下来。   它半跪在地,战靴之下凹出了一个巨坑,细密的裂痕向外蔓延。   “只是一枚小兵就能和这种级别的恶魔扛一扛了,发展起来战术价值肯定很高。”   姬明欢看着这一幕,心头默默想着,随后他抓住了黑白环道上的又一枚棋种。   【提示:已具现化出基础棋种——“炮车”。】   【棋种——“炮车”:能够发射威力不俗的炮弹,但每次发射完后,需要一定时间来填充。】   袅袅硝烟升起,一台巨大的黑铁炮车出现在办公室一角。它挪动炮口,对准正与士兵僵持着的打工恶魔。   下一秒,炮车震颤着传出轰鸣,炮口中迸射出了一颗黝黑的炮弹。   “嘭!”的一声巨响,炮弹在半空中轰然碎裂开来,随后狂暴的焰火汇成一条赤红色的光柱,扫向打工恶魔的后背。   火光像是一个贪婪的恶魔,吮吸着打工恶魔的每一寸血肉。极致的高温中,打工恶魔一边暴怒吼叫一边胡乱舞动着手中键盘,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每一步都在脚底留下一个带着灼烧痕迹的深坑,办公室咚咚地震颤着。   它的毛发和肌肤被火焰侵蚀,化作黑紫相间的碎屑落了满地。   “差不多了。”   抓住这一瞬,姬明欢抬起手来,拈住了莫比乌斯轨道上的最后一枚棋子。   【提示:已具现化出基础棋种——“皇后”】   棋身碎裂,紧接着一道修长而华贵的身影从天而降,她高达两米五,同样全身由“黑铁”铸就而成,左手持一把短匕,右手持一把长匕,上半身为战甲,下半身裹着一条长裙。   炮弹爆裂的火光尚未褪去,打工恶魔全身都被火焰灼烧着。它弓着身子,抱着头痛苦地嘶吼着,“业绩……我的业绩!”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身影如飞鸟一般冲它暴掠而去,足尖一点地面跃起,双匕在半空中旋出一条优雅的弧线。   像是跳着天鹅舞的女舞者,她的身体旋转着落下。   下一瞬,打工恶魔两个脑袋的颈部同时划出了一条巨大的沟壑。自沟壑之中,血液,如泉水一般喷薄而出,随后它的两颗脑袋与尸体分家。   两颗脑袋、一具无头的躯体,卡在同一时间缓慢地坠向身下的血泊。   恰逢这时,姬明欢的眼前弹出了一个黑白棋盘背景的提示面板。   【提示:已击杀一头C级“恶魔”,二号游戏角色的“专属培养系统”——“狂猎之冬”的进度任务已更新。】   【请尽快打开界面领取奖励。】   华贵的巨像微微颔首,收起双匕,背对着燃烧着的巨物,一步一步向着姬明欢走了回来。   【皇后:四大基础棋种之中行动最为迅捷的棋种,她的武器为一把短匕与一把长匕。(只有国王知道为什么皇后会拥有这一身本事)】   姬明欢看着缓步走来的皇后巨像,忍不住想:“所以说,到底为什么皇后拿的是刺客模板啊,这个天驱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第038章 狂猎   “真好玩,这个角色的机制。”   想着,姬明欢伸手摸了一下围绕在身周的“环式棋盘”。   随后办公室之中的“国王”、“王后”、“士兵”、“炮车”便全部化作一束流光,向他的身侧汇去,融入了那条黑白相间的环道中。   它们变回了一枚枚安静的棋子,围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   姬明欢默默地把天驱收回体内,一切回归平常。   此时办公室内静悄悄的,刺鼻的血腥气味、什么异物被烧焦的味道还依稀可闻,“打工恶魔”的尸体正缓缓化作一片荧光散去,就连地上汩汩涌动的血液都变得透明起来。   姬明欢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然后回过头,又看了看坐在办公室一角的旅团三人。   他开口问:“所以我有资格入团么?”   安伦斯和罗伯特两人对视一眼,绫濑折纸面无表情。   “我投他一票。”绫濑折纸冷冷地说,“很好玩的天驱。”   “我也觉得挺有趣的。”安伦斯耸肩,“以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驱魔人,毕竟是团长感兴趣的能力,那我也投他一票好了。”   罗伯特想了想,用低沉的机器嗓音说:“即使他的能力很有开发潜力,但他现在还很弱,跟我们在一起……很可能会死。”他顿了顿,“算了……反正已经两票了,我投不投都没意义。”   安伦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笑地说:“反正不让他进团,他不还是得死么?”   “为什么?”   “团长说过,如果我们不满意那就直接把他杀了。”   “你说的也是。”罗伯特淡淡地说。   “总之二对零,新人正式入队。”说着,绫濑折纸从角落站起身来,慢慢走向姬明欢,然后伸手摸向和服的袖口,“这是团长给你的礼物。”   “礼物?”   “没错,礼物。”绫濑折纸说,她的声音清冷。   下一刻,绫濑折纸从赭红色的袖口掏出了一只漆黑的乌鸦,乌鸦展开翅膀,冲着姬明欢飞去,停在了他的手背上。   “入团标志,随便选一个你喜欢的位置。”她说,“我的是肩膀。”   说着,她低垂眼目,拉开了赭红色和服一角,露出了肩膀上的部分乌鸦纹身。   姬明欢盯着女孩肩上的乌鸦纹身,似懂非懂。他想了想,随便扔出了一个答案:   “手背?”   刚说完,乌鸦像是在高温之下忽然膨胀了一般,扭曲、变形,而后融化开来,像是一滩黑水般落向姬明欢的手背。   黑色的羽毛化为了一片乌鸦状的图案,纹在姬明欢的手背;   猩红的双眼化为了图案中间的一个数字——“12”。   森白的骨头化作了两条直线,往图案上画了一个叉。   “欢迎,我们的12号团员。”安伦斯笑了,“这下最后一个空位补全了。”   他搂了搂姬明欢的肩膀,提醒道:“其他团员没我们脾气那么好,和他们相处的时候你得小心一点。”   姬明欢点点头,静静地凝望着手背上的乌鸦纹身。   这时眼前弹出了任务提示。   【已完成主线任务1:到达会面地点,并成功通过“白鸦旅团”的入团考核。】   【已获得任务奖励:1个技能点、1个分裂点、1个属性点】   【主线任务1已更新:随同白鸦旅团参加7月21日的“东京地下拍卖会”抢劫行动,并在行动中存活下来。】   “抢劫拍卖会么……”姬明欢想,“听起来也不是很危险,日本应该没什么人能拦得住旅团的人,我跟着混一混就可以了。”   安伦斯微笑着说:“差不多也该走人了。其他团员还没到东京,我们先去吃一顿饭,然后暂时解散。”   “吃饭。”绫濑折纸淡淡地说,“饿了。”   “那就走……正好我上次留了一扇通往拉面馆的传送门。”罗伯特说。   “还愣着做什么呢,12号。”安伦斯说着,从姬明欢身旁掠过。   四人动身返回刚才那条废弃走廊,姬明欢保持着面瘫形象,沉默地跟在他们身侧。   他低垂眼目,调出了【角色专属养成】面板。   【该角色的专属培养系统为——“狂猎之冬系统”。】   【“狂猎之冬系统”的核心规则为:当你杀死足够多的“恶魔”和“超人种”时,即可通过培养系统获得奖励。】   【当前的进度为——培养任务一:杀死任意一头C级以上的“恶魔”,或者一个C级以上的“超人种”(奖励:1个属性点)(任务进度为“恶魔和超人种的击杀数总和”)】   【检测到“培养任务一”已完成,获得奖励:1个属性点】   【已推进至培养任务二:杀死任意10头C级以上的“恶魔”,或者10个C级以上的“超人种”(奖励:1个属性点)】   “这个倒是简单,跟着旅团一起杀就完事了,反正是一群疯子。”姬明欢暗想,关闭培养面板,转而调出角色的个人面板。   【姓名:夏平昼(稀有角色)】   【年龄:19岁】   【当前外号:暂无(在现实世界的知名度过低,暂未崭露头角)】   “过不久,这个外号应该就会更新成‘白鸦旅团12号团员’了。”姬明欢想。   【力量:D级(添加该属性,可以提升你的综合身体素质)】   【速度:C++级(添加该属性,可以提升你的神经反应速度,以及“棋子”的速度)】   【精神:C++级(添加该属性,可以提升你的精神力量,以及“棋子”的力量)】   【持有的属性点:2个】   【持有的分裂点:1个】   【持有的技能点:1个】   “技能树回头再看……属性点倒不难分,这是一个‘召唤师’类型的角色,不需要‘力量’,光点‘速度’和‘精神’就行了。”   照着这个思路,姬明欢迅速分配了刚取得的2个属性点。   【二号游戏角色“夏平昼”的“速度”属性发生变化:C++级→B级】   【二号游戏角色“夏平昼”的“精神”属性发生变化:C++级→B级】   然后他关上面板,就在这时,身后那座办公室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身旁有说有笑的旅团三人循声扭头,用余光瞥了一眼办公室。   只见从办公室的入口,一个头戴着鹿斯特克帽、身穿卡其色风衣的混血女生缓步走了进来,她穿着的皮靴踏出哒哒的脚步声。   在她身旁,还跟着一个身穿绿色运动T恤、留着中长短发的少女。   姬明欢是团员中回头最迟的那一个,但当他瞥见入口处二人的身影时,整个人微微地愣了一下。   “老妹?”他挑了挑眉毛,心想,“还有……她的那个驱魔人老师也在身边。”   远隔几十米,他和柯祁笍、苏子麦二人各自对视了一眼。   “看来,这里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其他客人。”罗伯特说。   “把她们杀了?”绫濑折纸面无表情地问。   “嗯……被看见就没办法了。”安伦斯说,“宰了吧。” 第039章 冲突   日本时间上午08点00分,东京都港区,一座废弃写字楼,办公室入口。   柯祁笍压低了鹿斯特克帽的帽檐,清冽的眼角微微上挑。   自帽檐的阴影之中,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正缓缓化为余烬散去的打工恶魔,又打量了一下旅团四人的背影。   随后从口袋中取出了复古式单面镜,为左眼戴上,链条别在风衣领子上。她说:“本来检测到恶魔的波动就过来看一眼,看来,有人替我们完成了工作。”   苏子麦也盯着他们的背影,她问:“团长,他们也是驱魔人?”   “应该不是。”柯祁芮摇摇头。   此时此刻站在这儿的,是姬明欢的二号游戏角色——“夏平昼”,而不是一号角色“顾文裕”。   俩人自然认不出来是他。   但在二号角色的记忆里,两年前,夏平昼曾和柯祁芮有过一面之缘。   二者同属于SS级天驱的持有者,在中国的驱魔人协会内部,他们都是万众瞩目的新星人物,可谓想不认识对方都难。   如果柯祁芮仔细观察,应该认得出来,眼前这个人就是夏平昼。   侧眼凝望着二人的身影,姬明欢心中暗暗想着:   “好像情况有点糟啊,如果我老妹死在旅团的人手里,那我的‘黑蛹’岂不是得直接少一条可持续发展的主线任务?”   想到这里,他决定在尽可能在不被团员怀疑的情况下,想办法放走苏子麦;   至于柯祁芮,她的死活与他无关。   “饿了。”绫濑折纸面无表情地说,“把她们杀了,然后快点去吃饭。”   说着,她侧过半个身子。   就在这时,姬明欢忽然开口说:“我对那个戴帽子的女的有印象,她是驱魔人协会的成员,天驱是一副‘复古式单面镜’……另一个不认识,你们听说过?”   听姬明欢这么一说,安伦斯好像回想起了什么。   “老式单面镜?”他喃喃着,挑了挑眉,“哦……驱魔人协会的柯祁芮么,她还挺有名的。团长和她认识,以前似乎还想过邀请她入团。”   “结果呢?”姬明欢问道。   “团长没说,不过照这么看来就是被拒绝了。”安伦斯微笑,“她后来组建了一支驱魔人队伍,叫‘幽灵火车团’,应该是基于她契约的‘火车恶魔’起名的。”   绫濑折纸侧头,不含感情地瞟了两人一眼。   她问:“说这么多,到底杀不杀?”   罗伯特挠了挠自己的机械盒子脑袋,平静地说:“算了吧。团长说过,在拍卖会开始前不要引起骚动。我们在这里和这两个驱魔人开战没什么好处。”   听到这句话,姬明欢顺势插了一句嘴:“如果你们同意,我想和那个女的交手试试。”   顿了顿,他补充道:“但她的天驱会引起很大动静,要是你们认为会影响拍卖会行动的隐秘性……那就算了。”   在他的记忆里,柯祁芮的天驱‘复古式单面镜’的能力是将契约的恶魔直接召唤出来。   这和其他天驱间有着本质性的不同——其他天驱都是契约恶魔,使恶魔变为天驱的一部分零件,她的天驱却是保留恶魔的本体,需要时再将它们召唤出来。   而姬明欢昨日夜晚在公园用“拘束带探测”测试过,柯祁芮的“复古式单面镜”契约的恶魔目前有两头,第一头是“火车恶魔”,第二头是“电影恶魔”。   从“火车恶魔”这个名字来看,这头恶魔的体积绝对不会小,也就是说如果在这里和柯祁芮交战,柯祁芮定然会唤出火车恶魔,与他们僵持一番。   那时引起的动静定然不小,甚至可以等同于昭告整个日本:   ——“白鸦旅团已经来到东京”。   安伦斯耸耸肩:“说的也是……团长提醒过我们,如果遇见了她,不要小觑她的能力。”   “别浪费时间了。”罗伯特说着,从办公室入口二人的身上收回目光,“如果杀了她们是为了掩饰我们的踪迹,那和她们打起来引起更大动静,反而造成的影响更大。”   他顿了顿:“走吧,别让团长生气。”   “那走了。”   说着,绫濑折纸第一个转身,走向那条空荡荡的走廊。   “好。”姬明欢说,语气中夹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   随同二人一起转身离去,他松了口气,心想:老妹我就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如果他们实在不放过你们那就该天人永别了,少条主线就少条主线吧,总比少一个游戏角色要好。   “对了,12号。”安伦斯跟了上来,搂住他的肩膀,“这么说来,你以前还在驱魔人协会里头待过?”   “每个觉醒天驱的人都会被当地官方邀请,他们也邀请过我。”姬明欢耸了耸肩,不假思索地解释道,“后来我觉得待着没意思,就离开了。”   “怪不得你主动找上我们,是觉得待在旅团里更有意思么?”安伦斯笑笑。   姬明欢懒得回答,只是说:“一周后,我们去抢劫东京的地下拍卖会,对么?”   “没错,那时候开始行动。”安伦斯说。   “没具体计划么?”   “团长一般只在行动开启前的五分钟告诉我们。”   “不用准备?”   “这么点执行力都没有的人,在我们里面已经死一万遍了。”安伦斯微笑,“团长对你的能力很感兴趣,希望你跟紧我们,死得慢一点,不要像上一个12号那样。”   姬明欢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侧头,用余光看了眼停留在办公室的柯苏二人,心中想着:   “所以,柯祁笍和苏子麦来东京是做什么?难道她们也要掺和到拍卖会的事情里?以我老妹的实力打这种高端局,就算我混在旅团里当内鬼……也不可能救得了她。”   四人走至拐角,步入一条肮脏逼仄的过廊。罗伯特将右手搭在墙上,开启一扇门框。几人拧动门把手踏入其中,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同一时间,废弃办公室内。   “他们的气息突然消失了?”苏子麦皱着眉,感受到敌意时,她都已经打算掏出自己的天驱了,没想到他们居然掉头走人了。   她扭头对柯祁芮问:“团长,刚才那些人什么来头?”   “似乎是白鸦旅团的人……”柯祁芮低声说。   “哈?”   “我看过其中一个人的照片。那个穿着和服的小女孩,她是日本绫濑家大小姐。后来收到白鸦旅团团长的邀请,离开家族,成为了旅团的一员。”   “那刚才,他们是打算把我们杀了?”   “对,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没动手。”柯祁芮说,“旅团内的每一个人都很强,如果没做准备我们很难有胜算。”   她想了想:“看样子,日本驱魔人协会的顾虑是真的,白鸦旅团真的来到了东京,并且盯上了协会联合几大黑道家族举办的地下拍卖会。”   苏子麦问:“那我们这个‘保护拍卖会正常进行’的委托还要接么?”   “来都来了,走了多可惜。”柯祁芮手抵下巴,“把刚刚的事报告给协会吧,日本这边应该会进一步加强拍卖会的守备力量。”   “他们能叫来什么人?”苏子麦扶额一叹,“日本不管是驱魔人还是异能者都弱的要死,根本没几个能看的。”   “说是这么说,但日本协会也可以向邻近国家求援,让他们派点人过来。”柯祁芮勾起嘴角。   苏子麦皱眉问:“比如?”   “蓝弧。”   柯祁芮缓缓地念出了这个名号。 第040章 合作   听见“蓝狐”这个名字,苏子麦顿时愣了一下:“哈……那个蓝色大电耗子?”   柯祁笍一边往废弃写字楼的楼梯口走去,一边说:“其实日本的驱魔人协会早就已经和中国的异行者协会协商过了,他们说‘蓝弧’也会被派来参加这一次拍卖会的守卫。”   她轻笑,“蓝弧是一个可靠的队友,如果不是听到这个消息,我也不会不自量力地接下这个委托。”   苏子麦跟在她身后,“但那家伙不是忙的要死吗,怎么有空来日本?”   “异行者协会的要求,他不可能不听。”   苏子麦扶额一叹,“我真的不喜欢那个大电耗子装逼佬,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团长,我们真的要和他合作么?我怕我会被他那些油腻语录呛死,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在中国的人气那么高,平常看同学在对他发花痴,我都会忍不住翻白眼。”   “好歹人家也是一个国民级别的大英雄,你怎么对他偏见那么深?”   苏子麦低着头碎碎念:“为什么日本黑道不跟联合国借人,直接把虹翼的人叫过来多好?看见虹翼那群天灾级变态,白鸦旅团的人怎么也不敢动手吧?”   柯祁笍颇为耐心地解释道:“首先,日本黑道和联合国关系不好,不可能向联合国求援;其次,‘虹翼’这种级别的组织,不可能会被用在保护拍卖会这种事情上,这好比用一把火箭筒去烤番薯。”   “好吧……这么看来日本能借个大电耗子过来已经很不错了。”   “等跟蓝弧见面了,可不能称呼他为‘大电耗子’哦。”   “呵呵,我又不傻。”苏子麦不以为然。   柯祁芮一边向出口走着一边从口袋里取出烟杆,叼在嘴边吸了一口。她说:“说起来……我对刚才那个男生有点印象。”   “哪个?”   “那个穿卫衣的。两年前我在驱魔人协会里见过他。”柯祁芮沉吟道,“他叫什么我忘了,但我记得他的天驱非常特别……是‘国际象棋’。后来他因为一件事退出了协会,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他也加入了白鸦旅团?”苏子麦一愣。   “可能吧。”   “大好青年误入歧途啊,哪怕在协会混一个稳定职位,也比跟那些疯子去杀人放火烧杀抢掠来得强吧?”苏子麦感慨道。   柯祁笍摇摇头,“谁知道他在想什么呢,总之……我们先去和其他人汇合吧,路上得小心点,不知道旅团的人是否还在附近。”   “嗯。”   柯祁笍把烟杆收回风衣口袋,俩人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废弃写字楼。   .........   .........   日本,东京都港区的另一边。   姬明欢陪着白鸦旅团的三人在拉面馆吃了一顿拉面,随后他们便解散了。绫濑折纸临走前给他留下一串手机号码,说其他团员到达东京时就会打给他。   离开拉面馆,他一个人在东京找了座酒店住下,刷卡,打开房门。   他把房卡放入卡槽,打开灯光。   往前几步,倒在了床上,姬明欢喃喃自语道:“我接下来得在这个强盗团里待很久……白鸦旅团现在臭名远扬,说不定能把虹翼的人引过来,只要能掌握“虹翼”的情报,就算只是其中一个成员的异能也可以,我就有了和顾绮野长期交易的资本。”   他趴在枕头上,点击视野右下角的齿轮图标,调出系统面板,选择了“角色技能树系统”。   【分支一(群):募集士兵(需消耗“1”个技能点学习)→未知→未知……】   【分支二(勇):棋种进化(条件:需要在其他分支消耗总共“3”个技能点之后,才能够被允许学习该技能)(学习该技能需消耗“1”个技能点)→未知→未知……】   【分支三(魂):恶魔猎人(需消耗“1”个技能点学习)→未知→未知……】   “第二条分支的技能有学习前置条件,现在还动不了,只能在另外两条分支里选。”   想着,姬明欢看了眼两条分支上的初始技能。   【募集士兵:获得两枚“士兵棋子”。】   【恶魔猎人:在棋子们参与击杀恶魔之后,你有几率获得一枚与之相关的独特棋子。(该棋子只能“具现化”一次,并且在被破坏后,不会像普通棋种一样重生)】   “怎么看都是第一个好用吧。”   姬明欢不假思索地得出结论,抬起手指,长摁“募集士兵”的技能名。   看着面板上的文字由暗变明,绽放出黑白二色的光晕,眼前弹出面板。   【已消耗“1”个技能点,成功习得分支“群”的技能——“募集士兵”。】   【分支“群”的下一个技能已开放学习权限。】   姬明欢看了一眼“群”体系新解锁的技能。   【士兵训练:使你的士兵们装备上盾牌,在战斗中可以开启指令——“盾格”。】   他关闭了角色技能树面板,唤出夏平昼的天驱,黑白光晕自体表浮现而出,逐渐汇成了一条由国际象棋底格扭曲而成的环道,只见相比先前,环道上又多了两枚新的“士兵棋子”——这便是刚才学习的“募集士兵”的作用了。   “不错,本王很有安全感。”   姬明欢打了个哈欠,收回天驱,从床上翻了个身正对天花板。   他转而打开了“任务面板”。   【主线任务1:随同白鸦旅团参加7月21日的“东京地下拍卖会”抢劫行动,并在行动中存活下来。(任务奖励:3个技能点、1个属性点、1个分裂点)】   他想:“我才发现这个任务的奖励是3个技能点啊……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点数,这是不是意味着想从拍卖会活下来很难?”   【主线任务2:寻找杀死“你的亲人”的邪恶驱魔人——“开膛手杰克”的所在位置。(任务奖励:1个技能点、1个属性点、1个分裂点)】   “开膛手杰克是团员……只要稍后旅团全员集结,我就一定能完成这个任务。”   姬明欢默默看向第三条主线。   【主线任务3:寻找“你的前任队友”,发狂的驱魔人——“红路灯”的线索。】   他从夏平昼的记忆中翻找着两年前的事件,那时四人小队在执行任务的途中,夏平昼的驱魔人队友“红路灯”突然发狂,像是被一个暴虐的杀人鬼附体,将除夏平昼以外的其他两个队友砸成肉饼,血色喷溅。   在那之后红路灯失踪了很长一段时间,再然后他成了一个专门猎杀驱魔人的怪物。   每次作案成功,他都会在尸体边上留下一个“六芒星”记号,并且记号旁边写着一行拉丁文:Sodalitas Salvifica。   翻译成中文是“救世会”的意思。   “‘救世会’……听起来好像是一个很厉害的组织,”姬明欢咕哝着,忽然无端联想到:“有没有可能教导员他们就是来自这个救世会?”   他叹了口气:“总之暂时这边也不需要做什么了,等旅团的通知就行了,这具身体就先在酒店里挂着吧。”   双臂枕于脑后,姬明欢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他想:“既然有了第二具身体作保障,那接下来,该用‘黑蛹’去探一探福利院了,但愿能从院中口里听见实验所的线索。”   于是阖上眼皮,将意识切换至第一具游戏角色——“顾文裕”的身上。   一切都慢慢安静了下来,酒店的灯光濛黄,床上的少年睡容安详。窗外下着一场小雨,东京天空树在雨幕的冲刷下绽放着白色的暖芒。 第041章 旅游   07月11日,清晨,古奕麦街区。   姬明欢的意识就好像一羽海燕,自日本的东京出发,展翼跨越浩瀚的东海,最后转入中国黎京的一栋居民楼内部。   操控着一号游戏角色——“顾文裕”的身体,他从床上清醒过来,睁开双眼。   只见此时视网膜的前方正悬浮着一个红黑相间的提示面板。   【已完成主线任务3:探究自己的“妹妹”苏子麦在掩藏着什么。】   【已获得任务奖励:1个分裂点、1个技能点、1个属性点。】   【主线任务3已更新:与“幽灵火车团”的团员——驱魔人“苏子麦”达成合作关系,继而开拓在驱魔人协会之中的人际关系。】   姬明欢歪了歪头,难免感觉有些好笑:“用第二具游戏角色,把第一具角色的主线任务完成了可还行。”   他本来还想过要用黑蛹跟踪苏子麦什么的,没想到倒是阴差阳错地跳过了这一步骤。   扭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中国和日本的时差是1小时,日本那边现在是上午9点15分,所以中国这边则是上午8点15分。   这一天是7月11日,距离白鸦旅团对东京地下拍卖会动手还有10日的时间。   姬明欢打了个哈欠,噙着困乏的眼泪,抬手点击齿轮图标,调出个人面板,然后把刚获得的属性点分配在“速度”上。   【一号游戏角色“黑蛹”的“速度”属性发生变化:C++级→B级】   【当前“黑蛹”的三项属性如下:力量:C++级;速度:B级:精神:C级】   接着他又打开技能树,看了一眼每条分支的开发进度。   “把拘束带抑制学了吧。”   这么想着,姬明欢抬起手指长摁技能名称,看着文字由暗到明,眼前慢慢地弹出了一个红黑相间的提示框。   【已消耗“1”个技能点,成功习得分支“戾”的技能——“拘束带抑制”(在你使用拘束带将一个异人种捆绑后,可以短暂压制对方的超凡能力)。】   【分支“戾”的下一个技能已开放学习权限。】   姬明欢看了眼该分支下新解锁的技能,眼睛微微一亮,“早知道就早点开这条分支了。”   【异能窃取:在你使用拘束带捆绑一个异能者之后,可以暂时窃取并保存他的能力,在使用过一次后能力就会消失(窃取后的异能只有50%效果,并且威力视“黑蛹”的属性而定)(最长保存时间:24小时)】   “窃取来的异能威力会削减,所以偷那种杀伤式异能上有点蠢,但如果偷的是功能性异能就不一样了。”他想,“下一个技能就学这个。”   姬明欢关闭角色技能树,滑至最后一页找到“创建新的游戏角色”,调出面板。   【尚未完成分裂进度,无法创建一个新的游戏角色。】   【提示:创建下一个崭新的游戏角色所需的分裂点为:9个(你当前只拥有2个分裂点,凑齐总数9个分裂点之后,即可在现实世界之中创建下一个“游戏角色”)】   “下一个角色得9个分裂点?”他想,“一下子突然要求整这么高,是担心太多具角色把我整出精神分裂么?”   正想着,他忽然发现系统面板里此时又多出来一个选项,那个选项叫作【事件卡牌】,于是点击了一下试试。   【检测到玩家在同一座城市(中国黎京)待上三天时间,已解锁该城市的“事件卡牌”,每隔一段时间,城市的某处就有可能会出现一场“卡牌事件”,完成卡牌事件后即可获得一张“事件卡牌”。】   【提示:玩家可以在城市上空看见“事件卡牌”的感叹号标志,前往感叹号下方的区域,找寻事件触发点,即可进入“卡牌事件”。】   “城市探索机制么……有点育碧罐头游戏的味道了。”姬明欢想,“不过整座黎京那么大,我也不可能为了这个探索机制跑来跑去,顶多围着市中心活动,看看附近会不会刷出来什么‘卡牌事件’来。”   想到这里,他忽然听见了一阵叩门声。   “来了来了。”   姬明欢佯装不耐烦的语气,跳下床去,拧动门把手打开门,顾绮野的脸庞映入眼底。今天他穿着一身蓝色T恤,上面印有蓝弧的动画图案,看样子是粉丝款式。   “什么事?”姬明欢问。   顾绮野抱着肩膀倚在门框上,冲他笑了笑,然后问:“一星期后我想去日本旅游,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不是,怎么你也要来日本啊?姬明欢想了想:“我还挺想去日本的,但去哪座城市玩,北海道?”   “东京,日本最大的城市,挺好玩的。”   “Okay,帮我也订一张机票。”   顾绮野点点头,迟疑了一下说:“那你帮我问一问小麦,问她去不去东京,去的话让她先回家。”   “哦。”姬明欢说着,低头用手机给苏子麦发了一条信息。   “叮”的一声响起,对方回的很快,单单一个字:滚。   “小麦拒绝了。”   姬明欢抬头看向顾绮野,心中揶揄道:好哥哥,你的妹妹人都已经在日本了,哪需要你的机票呢?   “好吧,那你发短信,让小麦在朋友家小心一点,注意安全,吃足三餐。”   顾绮野沉默了片刻,欲言又止:“还有就是……你顺便也问一问老爹,问他要不要陪我们去日本。”   “拜托……”姬明欢叹口气,“你自己不能问么?全都交给我呗。”   “都带你去东京玩了,帮我这点忙不过分吧?”顾绮野说着,揉了揉姬明欢的头发。   此时他有些心不在焉,脑中思考着:“联合国的人派了虹翼来缉捕鬼钟,我暂时离开这座城市应该没什么问题……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这是协会的要求,而且,如果交给虹翼那些人的话,鬼钟这次应该是跑不掉了,恐怕……等我和文裕一起从日本回来的时候,应该就能听见鬼钟的死讯了。”   “老爹说他也要去日本。”姬明欢看了眼收到的短信,头也不抬地说。   顾绮野愣了一下:“好,那我订机票。”   老爹也去么?他想。   说实话,顾绮野根本没想过顾卓案会答应,只是觉得就这么背着他去日本不太好,所以才让文裕象征性给他发一条信息,免得这个老父亲又自暴自弃跑外地待个几年才回家。   “算了……跟着他去也没什么差别,希望他不会妨碍我的工作,我还得配合日本的驱魔人协会保护那场拍卖会正常进行。”   这么想着,顾绮野缓缓转身,朝着二楼的楼梯口走去。 第042章 秘密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既然老爹和哥哥都要来东京,那他俩不会正好碰上我们旅团抢劫拍卖会,然后来掺一脚?”   见顾绮野的背影离去,姬明欢捏了捏下巴心中思考着。   他想:“我真的很担心我的二号角色会被大哥秒杀欸,他又不可能赔我分裂点让我建一个新角色。”叹口气,他打消了思绪,“先考虑福利院的事,还是找到实验所的线索重要。”   走出房间,随手拉上房门,然后步入二楼的天台,走近栏杆看向远方的福利院。   姬明欢趴在栏杆上,望着阳光下的图书馆发了会呆。   裹挟着暑气的晨风吹来,他回想起了从前。   四岁那一年,姬明欢被父母抛弃之后便被送到了这座福利院里。这么多年下来,他对院内的每一座建筑,乃至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尤其是视线里的这座图书馆。   他从小就喜欢泡在这座图书馆里,什么书都看,从天文地理到人文历史再到什么尼采、加缪之流的哲学理论,甚至就连心理学、宗教学的书籍也看了不少。当然,其中大多数都是充数的杂书。他也不指望这座充数用的图书馆能有多高质量的书籍,凑合看便是了。   要说姬明欢有多喜欢这座图书馆,那还得提一件事。   这座福利院的规则十分特殊,院内会安排一两位特定的老师为收留的孩子们上课,他们通过测试来区分每一个孩子的智力水平,其中表现突出好的孩子会获得上学的权利;   被判断为智力不达标的孩子则是留在院内,象征性地接受那些停留在智力测试水准的基础教育。   或许是成日泡在图书馆的缘故,姬明欢在一众孩子之中表现非常突出,无论哪一科的成绩都是满分,远远超过了被送往学校所需的标准,但他却对此抗拒,不愿到福利院外去上学。   院内的老师和院长都多次劝说他,但他都不愿屈从,到后面他甚至以自我伤害相逼。   在他多次反抗之后院长冷哼一声,说你干脆一辈子就窝在这里当个废人算了。姬明欢当时只是歪了歪脑袋,继续看自己的杂书,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只有孔佑灵知道姬明欢为什么不愿意去上学,因为他很喜欢这座图书馆。   无论孤独的时候,还是难过的时候,他都喜欢泡在这座安静的图书馆里,一个人坐在角落看书,身后是书山书海,这比任何东西都让他安心。   别的孩子在草坪上玩耍的时候,他一个人倚着书架看书;   别的孩子都在宿舍里午睡的时候,他一个人倚着书架看书。   后来图书馆里又多了一个电脑室,姬明欢对这个地方的爱意又上升了一个层次,每天要么泡在电子游戏里,要么泡在书本里。院内的课程他是一节都懒得上,毕竟那些都是敷衍人的玩意,存在的意义就是做给外人看看,好维持院长德高望重的形象。   孔佑灵经常会来陪他。   日落西斜,黄昏余晖透过天窗落入图书馆。两个孩子倚着最后一排的书架坐下,她坐在旁边画画,他就一直低着头看书。俩人有时候能很久、很久不出声。夕阳正在向地平线沉坠,图书馆里静悄悄的,他们好像从图画和书本里共享着整个世界。   但恰好也正是这座心爱的图书馆里,存在着整座孤儿院之中姬明欢最为陌生的一个角落:   ——那就是永远都紧闭着的地下室。   通往地下室的铁门上着好几层锁。有一次姬明欢走下台阶,试着在黑暗中推一推铁门,当时正在馆内指使清洁工打扫卫生的院长顿时脸色就变了,小跑了下来,厉声呵斥了他一番,还罚他在图书馆顶部的阁楼禁闭三日。   后来说起这件事,院长声称那是战争时期为了避难才建造的地下空间,已经很久没打开过,里头不知道得脏成什么样子,所以才不许他们进去里面,免得染上什么呼吸病。   姬明欢忽然挑了挑眉,呢喃道:“有没有一种可能……铁门的后面就是那座实验所?而我的本体从一开始就只是被关在福利院的地下,并不是被人转移了。”   就在这时,远方的天空中横生异样,他猛地抬起头来,只见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正矗立在天空中。   “卡牌事件?”   循着那个感叹号的位置,姬明欢下移目光,在城市看见了那座福利院的图书馆。意思就是,在福利院的那座图书馆里,似乎正有一场特殊的“游戏事件”等待他去探索。   姬明欢本就会好奇那扇铁门之后究竟藏着什么,更别谈此时此刻那里还顶着一个“事件卡牌”的图标。   “都这样了……没有不去的理由,先看看那个地下室里到底藏着什么好了。”   想到这里,姬明欢走出天台,快步回到房间,用拘束带从衣柜底部把燕尾风衣扒拉出来,再戴上面具,抬手摁了一下耳侧的按钮固定面具,打开变声器。   拘束带自体表如潮水一般漫开,逐渐包裹了他的全身。   姬明欢利用“拘束带变色”隐身时,必须把双眼也一起裹住,否则在他人看来仍然会有一双眼睛阴嗖嗖地飘在半空中,就好像穿着夜行衣的忍者那样,无法实现真正的完美隐身。   因为“拘束带感官”可以完全代替他双眼的视觉,甚至算得上一种优化,所以即使把眼睛一起遮挡住也不会出现问题。   于是赶路的时候,虽然其他人看不见,但姬明欢基本上可以说完全处于一个“木乃伊”形态,不是一般的诡异。   用拘束带拉开落地窗,他从空调外机的底板上一跃而起,身影融入了明媚的阳光中,像是太阳的影子一样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   片刻功夫,姬明欢便越过半座城市,翻上福利院的围栏。   他静静地矗立在围栏上,入目的仍然是一片陈旧低矮的建筑物,藤蔓爬上泛黄的老墙,蔓延至古朴的图书馆。   早上的时候图书馆是紧锁着的,也没有孩子会到这里面来。   姬明欢将重力分流向拘束带,像是拖拽着一片黑雨,跃至图书馆阁楼的屋檐上。他稳住身形,靠近阁楼的天窗,无声地落了下去。   老旧的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扭过头时愣了一下,才看见有一个女孩正睡在阁楼里,估计是闯了什么祸,被院长惩罚关在阁楼一晚上,就和以前的姬明欢一样。   听见动静,女孩睁开眼来,环顾一圈却看不见什么东西,只能看见杂书堆,于是又一次阖上眼皮,翻了翻身子沉沉睡去了。   姬明欢低头看了她一眼,随手用拘束带为她披上被子,然后转身向着阁楼的出口走去。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弹出了一个提示面板。   【已触发中国黎京市的①号卡牌事件——探索福利院图书馆的“地下室”。】 第043章 狂怒   行至阁楼边缘时,窗外下起了一场忽如其来的大雨,哗哗雨声中,姬明欢看向上锁的木门,用拘束带伸入孔洞之中,把门对面的锁给下了。   然后收回带子,推开木门,小心不吵醒身后的女孩,挪步下了楼梯。   时隔多日来到这座图书馆,姬明欢环视一圈,略微耸了耸鼻尖,呼吸了一口旧书堆的味道,不知道有多少个白天和傍晚,他是闻着这个味道度过的。   此时窗外雨势渐大,狂风打得图书馆的每一盏窗户砰砰作响。   但此时姬明欢的注意力并非放在馆内,而是图书馆边缘那条往下的台阶。   他警惕着四周,收敛脚步声朝着地下室入口走去,一步步深入黑暗,来到了记忆中那扇不被允许接触的铁门面前。   他将拘束带抵在铁门上,感官如雨水一般向前渗透,带来门后的景象。   逼仄、凝涩、潮湿,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地下室没有错。   姬明欢抬起右手,垂目看向门锁,利用漆黑的拘束带进行一系列精细操作,不动声色地撬开了那扇铁门的一道道门锁。   随后“哐当”一声轻轻推开铁门,门后是一条甬道,通往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场所。   保持着“拘束带变色”的状态,他缓缓向着地下室深处走去。一切并非如姬明欢所想,图书馆下方就是研究所。这里越看越像一个平平无奇的地下室。   这时,拘束带的敏锐感官让他听见了一个微弱的喘息声。   面具下的姬明欢挑了挑眉头,然后朝着声音的源头靠近,又下了一条楼梯,最后来到拐角处。   抬起右手,伸出拘束带。   拘束带感官在黑暗中尤其敏锐,他在地下室深处的逼仄角落,看见了一个衣衫褴褛的黑发女孩,她的右手和脚部连着铁链,铁链栓在一旁的石柱子上。女孩身上的伤口很多,但大多是淤青。   透过感官,姬明欢看清了她的脸。   他怔了一秒钟,随后在黑暗中微微睁了睁眼睛。   刚入院时,姬明欢曾见过这个女孩,她叫许可因。两人体弱多病,所以经常窝在操场角落一起看书,久而久之就成为了朋友,虽然说过的话不算多,但她是少数几个被姬明欢真正意义上当成朋友的人。   可后来女孩忽然失踪了,失踪得毫无前兆,像落在掌心上的雪一样稍纵即逝。   然后很快老院长便向警方通报了女孩失踪的消息,但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警方一直未能找寻到女孩的下落,一次次的调查无疾而终,最后这场案件被迫结束。   福利院里,包括姬明欢在内,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女孩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被人贩子拐走了。   却没有人会想到,其实那个女孩其实一直被关在这座地下室里,每个夜晚他们躺在宿舍的床铺上安然入眠时,女孩就靠在潮湿冰冷的墙壁上,耷拉着脑袋勉强自己睡去。   能做到这一切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有这座地下室的钥匙,那就是:   ——院长。   【已完成“①号卡牌事件”,获得奖励:事件卡牌——“笼中鸟”。】   看着女孩身上密布的伤口,姬明欢的瞳孔微缩。   他试着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   垂落的额发遮住了面具下的双眼,嘴角微微抽动,裹着躯体的每一条拘束带都在隐隐颤抖,每一条拘束带都在尽可能地收敛着感官,像是不愿让他继续看见女孩的惨状。   片刻过后,他缓缓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向地下室的监控器,像是在隔着监控眼与屏幕后的谁对视着。   .............   .............   三分钟后,院长办公室内部。   窗外豪雨滂沱,老院长用热毛巾擦拭了一下头发,捧着一杯热茶走入办公室,坐到了办公桌的前边,正欲打开电脑查看监控目录,身后的窗户骤然打开,紧接着他的脖颈忽然被一条漆黑的带状物缠住,猛地向后一勒卡在椅背上。   “说……一个月前,究竟是谁带走了姬明欢和孔佑灵?”黑蛹缓缓解除了拘束带变色的效果,现出身形,贴在他耳边缓缓说道。   “我……我不知道……”   院长满脸通红,双手紧紧地扯着脖颈上的拘束带,像是在扯着一条黑色的大蛇,可拘束带始终纹丝不动,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着仿佛坠入深洋一般的窒息感。   “你不知道?哦对,那总有办法让你知道的。”   说着,黑蛹用拘束带缠住院长的下半身,释放了刚习得的技能——“拘束带真言”。   【拘束带真言:逼迫一个被你的拘束带束缚住的人物说出真话。】   “没有特征……他们把自己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院长嘶哑地说。   “那你还记得什么?”黑蛹缓缓问道,他的话语夹带着隆隆的雷声。   “我记得他们裹在大衣里的制服上一个图案。”   “图案?什么图案?”   “你先放开……放开我,我画给你看,我画给你看!”院长喑哑地说着。   闻言,黑蛹略微松开拘束带,用拘束带把一支笔扔在了地上,像是向一条狗扔出了饲料。   院长捡起那支笔,从转椅上滑落而下,他跪倒在地上,用颤抖的手画出了一个六芒星图案,正中间是一个圆,再外圈还有一个更大的圆把六芒星的每一个边角连结起来。   面具之下的姬明欢怔了那么一秒,这个图案曾在二号游戏角色的记忆里出现过。   夏平昼的前任队友“红路灯”在发狂之后变成了一个专门猎杀驱魔人的疯子,他每次作案都会留下一个六芒星图案,然后在旁边写上一串拉丁文:   ——Sodalitas Salvifica(救世会)。   记忆里的那个六芒星图案,和院长在地上画出来的图案……可谓如出一辙。   为什么红路灯在发狂杀人之后会留下相同的图案,以及一串义为“救世会”的拉丁文?   “救世会……”黑蛹念出了红路灯留下的拉丁文,眯起眼睛,“把我和孔佑灵带走的人身上的制服有着一样的六芒星图案,难道说……教导员他们来自于这个叫作‘救世会’的组织?”   他用拘束带敲打了一下电脑的键盘,片刻后说:“福利院的监控器里,关于那两天的监控记录全部消失了?”   院长捂着还在作痛的喉咙,断断续续地说:“这是他们要求的,我只是迫不得已!”   黑蛹坐在转椅上,歪了歪头,裹着黑皮手套的双手十指并拢,“让我猜猜,你应该从他们那里得到了不少好处?”   “不,绝对没有的事,我只是觉得这样对那两个孩子来说会更……”   黑蛹再一次用拘束带捆住他的身体,利用“拘束带真言”逼迫他说出真话。   “我……我从他们那里得到了二十万。”院长改口说,他的声音简直不像是自己的。   “你为了钱出卖了自己的良心,把这些无父无母、即便人间蒸发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孩子出卖给了恶魔。”黑蛹缓缓地说,“为什么?难道在你眼里,你拿到的这笔钱真的要大于这两个孩子的安全么?”   说着,他的目光瞥向办公室角落的保险箱。   院长嗫嚅着说:“他,他们威胁了我!”   “如果他们真的威胁了你……为什么你不向异行者协会汇报?”黑蛹双手十指交叉,歪了歪脑袋,“还是说,你认为异行者协会也管不了他们?”他顿了顿,“不是这样吧,从头到尾你就没有被威胁过。”   说着,拘束带猛然延伸而出,抓住藏在图书架里头的保险箱,用力砸在了地上。   保险箱“砰”的一声破碎开了,水流般溅射的电弧之中,金属零件纷飞着四溢而出,紧接着一封信笺落在了地上。   黑蛹用拘束带把信捞了起来,拆开,略微一瞥,只见里边是一沓厚实的纸币。   他用拘束带代替自己的右手翻动纸币,确认了一下总金额。   “二十万元,”黑蛹掐指一算,“呃……就为了二十万元,你就出卖了自己的灵魂,把福利院里的孩子送到了来历不明的人手里,对他们的将来不管不顾,你有那么一秒钟感到良心不安过么,老院长。”   “你误会了。”   “喔,你确定……是我误会了?”   黑蛹一改松弛的语气,缓慢抬起面具,幽邃的双眼直勾勾凝视着院长的面孔。   下一刻拘束带把院长送到了窗外,令他从十米的高度伴着暴雨一同直坠向大地,在即将落地的最后几秒又把他扯了回来,狠狠地甩在了地上,滑出了数米之远撞在茶桌上。   院长的身体被雨幕冲刷得像是一只落汤鸡,他抬起头来,脸色因恐惧而扭曲到极致,面容苍白地凝望黑蛹的面具。   “我错了……是我错了。”   他嘶哑地呢喃着,一边急促地向着地面跪去。   “那个被你关在地下室日夜施暴的女孩……你又想要怎么解释?”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院长全身哆嗦着。   “你甚至不愿意解释一下?”   “放过我……求你原谅我……”   “好,那我原谅你了。”黑蛹平静地说,毕竟没人会和一个死人计较,他想。   话音刚落,漆黑的拘束带便如潮浪般倾涌而去,温和地、轻缓将院长扶了起来,随后就好像蠕动的荆棘一般划过他的大腿、螺旋着攀上他的腰部,最后缠上了他的脖颈。   拘束带环绕一圈,打了一个结,是死结。紧接着,蓦然收束。   黑蛹眯起眼睛,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被打结的拘束带缠住脖颈的男人,先是全身猛然抽搐,面色通红地挣扎了一会儿,而后双臂如同被割断的芦苇一般缓慢垂下,脑袋也向下耷拉。眼皮尚未闭阖,目光还死死地盯着地面,整个人彻底失去动静。   淋漓血色之中,修长的黑影静静矗立着。   面具下,姬明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微微耸动了一下鼻尖,血腥气味扑面而来。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在办公室之中,窗外风吹雨打,雨幕斜着扫了进来,刮起了他的衣摆。   “还是太冲动了……如果被教导员知道院长死在了黑蛹的手里,他会对我产生怀疑。”   雨声中他轻声呢喃着。   沉默了很久,姬明欢把手伸入风衣口袋中,拿出手机抵在耳边,给顾绮野打了一个电话。   “你是?”很快,电话对边便传来回应。   “蓝弧先生……我需要你的帮助。”姬明欢用变声器缓缓地说,尽可能使语气保持着平常的戏谑,游刃有余,但发出的声音却稍微有些沙哑。   “又是你……”   听见他的声音,顾绮野的语气沉了下来。   “来圣迪利福利院……”姬明欢面无表情地说,“院长办公室,这里有一具尸体,我需要你掩护我,对外声称尸体的死法为‘上吊自杀’。”   “你杀了人?”   黑蛹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低声说:“图书馆的地下室有一个女孩,看了她的样子,你就知道院长为什么会死。我只说到这里……如果你不帮我,我会直接把你的身份昭之于众。”   电话对边沉默许久:“我会先过去确认情况,再决定帮不帮你。”   顾绮野顿了顿,语气渐渐沉了下来:“先说好,如果我不想帮你,即使你把我的身份对外公开也无所谓.....我不会帮助一个罪犯,这是我的原则。”   “就这样好了,”黑蛹顿了一下,“顺便一提,地下室的那个女孩……”   “什么?”   面具下的姬明欢沉默了一会,侧眼看向窗外的暴雨,缓缓地说:“我希望你能给她安排一个好的住所,让她像普通小孩一样正常上学,为她安排最好的心理医生……如果她想把自己关起来,那就先给她一段时间,不要强迫她。”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别让她再靠近这座福利院,她受的苦够多了,别让她再回想起这些。”   说到这里,黑蛹忽然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噢你知道么,蓝弧先生,除你以外,我都不知道这座城市还有谁是可以相信的。这个人必须是你,我只相信你,必须由你把她带走,亲眼看着她好起来,否则我不会原谅你。”   闻言,电话对边的顾绮野愣了一下。   他能听出黑蛹说话的语气明显变了,不带一丝一毫的戏谑,不再那么玩世不恭,简直就像一个孤冷的小孩,垂下骄傲的脑袋,在诚恳地向他乞求着什么。   “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马上到福利院。”顾绮野说。   “回见。”   撂下这句话便挂断了电话,姬明欢目光空洞地看了地上的院长一会,又看了眼他画的六芒星图案,然后缓缓侧过身子,面向雨幕中的城市。   “救世会……洗干净脖子等我。”   拘束带如同黑蛇一般爬上他全身,将他每一寸肌肤都重重缠绕,狂暴的雨幕中一声雷鸣坠下,照亮了窗前修长的黑影,之后他的身形瞬间消失不见,像是被一阵阵无休无止的大风刮走了。   .........   ........   三分钟后,图书馆的地下室里。   一道深蓝色的电光穿梭而至,耀眼的电弧朝着四面八方荡去,扫平了野草那般的黑暗,顾绮野停下身形,此时他身上还穿着一套休闲服,似乎是没来得及更换战服。   借着还未散去的电光,他看清了黑暗中的女孩。   怔了一下,顾绮野举起右手,在食指上汇集雷光作为光源,仔细端详着这个女孩身上的伤口,以及绑在她手脚上的铁链。   “畜牲……”   他低声呢喃着,面孔微微抽动,缓步往前,裹挟着闪电的右手轻轻振了一下,铁链一根根碎裂开来,当啷当啷地落了满地。   顾绮野抱起了女孩的身体,尽可能不弄伤她伤痕累累的关节。   女孩睁开眼来,看着他的眼神里含着恐惧,她想说话,但似乎已经失语了,只是嘴唇在微微地翕动着:“院……长,把,把我……”   顾绮野低垂着眼,对怀中的女孩轻声说:“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院长,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再度化为一道凛冽的雷光消逝在原地。   这一天的黎京下着暴雨,整座城市都被阴翳的天幕笼罩,但居民们窝在暖炉前看着电视,度过了一个平淡无奇的清晨。 第044章 新闻   07月11日,上午十一点三十分,黎京,古奕麦居民区。   雨势渐微,白色的雾气像壁虎一样爬上房间的落地窗。   姬明欢枕着手臂躺在柔软的床铺上,侧头望着落地窗外发呆。   他对着笼罩在雨幕中的城市光景出了一会神,脸上没什么表情。   哒哒的声响中,豆大的雨点自窗户上滑落而下,翻旋着坠向大街上的告示牌。   染血的风衣、面具被随手扔在床边。   他一边整理着今早得到的情报,一边用拘束带把制服放回衣柜底部的纸箱里,用胶布把箱子的开口封存起来。   “院长说:把我的本体和孔佑灵带走的那些人,制服上有一个六芒星图案。”   “而恰好这个图案,又和发狂驱魔人‘红路灯’作案时留下的图案一模一样:他每次杀完人都会在图案边上书写一行拉丁文,意为‘救世会’。”   姬明欢闭上眼睛,将意识切换至东京某一座酒店的“夏平昼”身上。   他调出任务面板看了一眼。   【主线任务3:寻找“你的前任队友”,发狂的驱魔人——“红路灯”的线索。】   轻车熟路地切换回“顾文裕”的视角,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他心想:“重要的是教导员对我透露过:他不属于异行者协会,也不属于驱魔人协会,更不是奇闻使的一员,那么……大概率他们就隶属于这个叫为‘救世会’的组织没跑了。”   “确认了这一点,接下来只要找出‘红路灯’就行了,我能用拘束带真言从他口里套出来‘救世会’到底是一个什么性质的组织,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甚至说不定红路灯会知道‘救世会’的基地坐落在哪里。”   姬明欢伸出右手,低垂着眼,静静看着缠绕在指尖上的拘束带。   “目前看来……救世会的人多半在异行者协会内安插了内应人员,否则得怎么解释他们的消息来得那么快。”   “帮助顾绮野进入虹翼,混入联合国组织的最顶层,他应该能帮我找出“救世会”的蛛丝马迹……”   “等到查出实验所的位置之后就好办了:积蓄力量,伺机待发,靠我一个人大概率不行,我得想办法把异行者协会、白鸦旅团、驱魔人协会,甚至老爹那边的罪犯势力都用上,所以得用什么方法引导他们也是一个难题。”   姬明欢一边想着一边滑动系统面板,忽然想到:“哦对……今天早上拿到的那张事件卡牌有什么用?”   选中“事件卡牌簿”,卡槽里的第一张便是那张“笼中鸟”。   【事件卡牌名称:笼中鸟】   【作用:当你遭到任意的“控制类”能力攻击时,可通过失去这张卡牌,来摆脱能力的效果。】   【价值:出卖卡牌可换取“1个技能点”。】   “可以卖掉来换取技能点,算了……先留着吧,说不定后面有奇效。”   听着微弱的雨声,姬明欢忽然有些困乏。   他打了个呵欠,有序关上一切杂七杂八的面板。   阖上眼皮,脑海之中顿时出现了三个无限重叠的视角。每一具身体都在黑暗中沉睡,于是每一具身体的感官都被调动起来:   东京在下雨,黎京也在下雨,只有监禁室里静默无声,像是数万里的海底。   这一个月的禁闭生活让姬明欢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人需要一点儿噪音才能睡得安稳。   在姬明欢还没觉醒异能时,他想在监禁室里睡着可是一件难事。   以前在福利院里头学会的一系列助眠招式,像是什么数绵羊、呼吸调节法、心算圆周率……他统统搬了出来,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现在就没这个必要了,淅沥沥的雨声就是最好的助眠工具。   他的思想在黑暗中下沉,像是坠入了意识最深处的襁褓。不多时,铁一般冷硬的话语声将他从睡梦之中唤醒。   “限制级异能者,编号1002——‘姬明欢’,教导员来访,尽快做好接受审问的准备。”   姬明欢蓦然睁眼,入目是银白色的天花板,冷冰冰的监控眼正对着他的脸庞,像是一个铁面判官在无声地挑衅着他。   他从枕头上侧过脑袋,只见重重金属大门敞开,教导员缓步走了进来。   “这回又是什么事啊教导员……我这才睡没多久呢,你就赶着来降低我的睡眠质量了,真有你的。”   姬明欢恹恹地抱怨着,甚至懒得从床上动身,干脆把手臂搁在脑后,闭上眼睛,像具干尸一样一动不动躺在床上。   “你们的院长死了。”教导员坐下来,开口即道。   姬明欢明显地怔了一下,随后惊讶地睁开眼睛,缓缓回过头来。   “院长老头……死了?”他难以置信地问道,声音略微有些嘶哑。   教导员点了点头:“是今早发生的事情,根据黎京异行者协会的‘蓝弧’专员的调查,你们的院长于今日上午八点半,在院内的办公室上吊自杀了,并且他做过的事还被对外曝光了……听说是把一个无父无母的女孩,囚禁在地下室长达几年时间,对她做出了许多禽兽般的恶行,现在整个黎京都在讨论这件事。”   “上吊自杀?”姬明欢呆怔地喃喃自语,而后问:“被他关起来的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   “许可因。”   “他们是怎么发现……她被关在地下室的?”   “当时蓝弧收到了一个匿名来电,那是院长给他打去的电话。等蓝弧赶到办公室时,他发现院长已经上吊了。自杀前,院长在电脑上写了一封还未发出的自首邮件,邮件里他告诉了蓝弧那个女孩的位置。”   听到这里,姬明欢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后忍不住在心里轻笑一声。   他心想:“好哥哥,你可真会编故事,帮我圆的这么美满。”   几小时前,姬明欢的确要求过顾绮野帮他伪装杀人现场,这没什么好意外的,他觉得顾绮野和他是同一种人,都会觉得院长死不足惜。   但让姬明欢没能想到的是:顾绮野这种正派人物居然能昧着良心做得这么好。   异行者“蓝弧”在大众眼里相当于一个时代巨星,根本不会有人怀疑他在这种事情上作假,异行者协会也不可能深究。   再加上这个时间点,对于这件事民众大多陷于震惊与愤怒的情绪之中,没人会纠结院长究竟是怎么死的,他们在意的只有“院长已经死了”这个结果。   是自杀,还是他杀,对他们来说没有本质区别。   而更不会有人能想到的是……真正杀死了院长的人,其实是最近才进入公众视野的异能者——“黑蛹”。   恐怕一旦被教导员知晓这件事,他会在一瞬间断定“黑蛹”和姬明欢之间存在着实打实的关联,然后发动救世会的人员,把黑蛹抓到实验室开刀。 第045章 面具   姬明欢问:“院长为什么会自首?”   教导员说:“要么那个女孩已经快死了,急需医疗,所以你们的老院长慌了……要么他忽然悬崖勒马,对这些年的行为感到愧疚,于是上吊了,又或者二者同时存在。”   姬明欢沉默了一会儿:“许可因是我小时候的朋友,当时大家都说她失踪了,我问了院长很多回她到底去了哪,院长每次都对我爱搭不理,后来大家都把她忘了,我也不好再提她。”他顿了顿,“我以前觉得院长只是蠢不是坏,但我现在才知道自己错了……他就是一个畜生。”   “真遗憾……”教导员看了看姬明欢脸上的表情,小声说,“当时我们去福利院找你时居然没发现这件事,否则我们一定会把那个女孩救出来,不至于让她多蒙受一个多月的折磨。”   “真好笑,你们怎么会发现这些事,从一开始你们眼里就只有我。”   “那倒也是。”   意外的,教导员并没有反驳他的说法。   “算了……我对这些事不感兴趣,院长老头死上一千次一万次都和我没关系。”   说着,姬明欢下了床,坐到教导员的对边,“……不如聊一聊驱魔人的事情吧,你不是说要告诉我么?”   教导员抿了口保温杯里的茶水,缓了口气,然后拧上保温瓶的盖子。   稍后的时间,他跟姬明欢聊了聊那些‘天驱’、‘驱魔人’定义之类的问题。这些姬明欢都早已知晓,便只好揣着明白装模糊,托着腮装出好奇的样子,左耳进右耳出。   “我长这么大怎么没见过恶魔?”姬明欢问,“甚至没有听说过相关的新闻。”   教导员不急不慢地解释道:“中国有着一支公认为世界最强的驱魔人队伍,他们名为——‘湖猎’。这支队伍强大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甚至令整个国度的恶魔都对他们的存在感到畏惧,从而蜷缩至深山老林,不进入人类世界。”   “有这么夸张?”   “没错,就是这么夸张,每一届‘湖猎’都由四人组成,他们每一个人的背后都是一个历史悠久、底蕴磅礴的家族……而这支队伍里的每一个构成成员,都是四大家族的掌门人从当代子嗣之中挑选出来的最强驱魔人。”   “那现在的这一届‘湖猎’有什么人?”   “这一代‘湖猎’,队长名为‘林醒狮’,他出身于湖北舞狮人家族,在驱魔人中的代号同样为‘舞狮人’,这是一个世代相传的名号。”   “这么说他岂不是世界第一的驱魔人?”   “没错,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他的天驱是什么?”   “他的天驱是‘南溟火麟首’,据说这是由南海沉船龙骨与火山琉璃锻造的狮头,内置七十二道火浣布符咒。”   “听着就比什么‘眼镜’、‘照相机’之类的天驱更有档次,天驱也分三五九等,怪不得人家是世界第一驱魔人队伍的头儿。”姬明欢说,“所以,湖猎里还有什么人?”   教导员笑了笑:“比较出名的还有一个,那是诸葛家后人——‘诸葛晦’,他在驱魔人界的代号是‘天机道人’。诸葛家自古便是强大的驱魔人家族,他们的驱魔术一直流传至今。”   姬明欢挑了挑眉:“你不会想说,历史上的诸葛亮其实也是一名驱魔人吧?”   “古时驱魔人还不叫‘驱魔人’,”教导员缓缓地说,“不过历史上的诸葛亮的确曾是一名天驱的持有者,他的天驱便是大众耳熟能详的“七星灯”……值得一提的是,与异能者不同,驱魔人不会出现在世界明面,他们隐藏自身的能力,与世无争,只会针对出现在人世的恶魔行动,亦或者惩戒违规的驱魔人,这是在他们之间持续了许许多多个世代而未曾更迭的规则。”   “所以中国就是因为本土的驱魔人家族太强,影响范围太大,才见不到恶魔的影子?”   “没错。”教导员点头,“如果说在奇闻使、异能者这两个人种还尚且存在争议,那么中国在‘驱魔人’领域就是毫无疑问的世界第一。”   姬明欢想了想:“其实我有点好奇,理论上来说,在‘驱魔人’、‘异能者’、‘奇闻使’里,哪一个超人种的潜力最强?”   教导员不假思索地说道:“如果是以前,我们会回答你是‘奇闻使’。”   他双手十指合拢,“因为理论上来说:如果哪一名奇闻使有幸被‘神话级奇闻’选中,那他就相当于拥有了神祇的一部分力量……这绝对是其他两个超人种远远无法比拟的上限。”   “那现在呢?”姬明欢问。   “现在……因为你的存在,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变得模糊了。”教导员说,“假设你是‘驱魔人’,那人类里上限最高的超人种就是‘驱魔人’;假设你是‘奇闻使’,那上限最高的就是‘奇闻使’;同理……如果你如预言里所说是一名‘异能者’,那么,迄今为止上限最高的超人种便成了异能者。”   他扶了扶眼镜,“简单来说……你的存在,直接定义了世界上最强的超人种长什么样。”   “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   姬明欢垂头欲泣地说着,心中却想:但我既是异能者,又是驱魔人,也可以是奇闻使,等你们知道后到底要怎么定义我呢?   教导员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   “如果我真的是一名驱魔人,那我的‘天驱’有可能是什么?”姬明欢问。   “我之前说过,天驱的形态是由驱魔人内心的形态决定的……例如我说过的当前世界第一驱魔人‘林醒狮’,他自小便随同家族长辈学习中国的舞狮之术,那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眼中再无他物的专注,使得他的天驱雏形自然而然地变成了‘狮头’的形态,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戴上狮头,他便成为了自己。”   “那我的天驱是什么?”姬明欢歪头,“狗头?”   “面具。”   姬明欢感觉自己好像被暗暗嘲讽了,但没有证据,于是沉默地盯着他。   “一个从小就懂得如何伪装自己的人,他的内心久而久之就会变成面具的形状。”   “你觉得自己很幽默吗?”   教导员面带微笑,拧上保温杯盖子,“今天就聊到这,等过两天,我会安排你和孔佑灵,以及其他孩子见面。”   “真的?”   “真的。”   【已获悉一系列有关“驱魔人世界观”的关键情报。】   【目前对于“驱魔人”分支的世界观开发进度产生变化:30%→55%】   【已获得世界观开发奖励:1个分裂点(目前分裂新角色进度:3个/9个分裂点)】   “开发世界观还能送分裂点,那我得找机会多了解了解剩下的部分了。”姬明欢想。   “好好睡觉。”说着,教导员从桌前站起,转身离去了。   灯光逐一熄灭,监禁室又一次笼罩在黑暗里。   他不以为然地躺回床上,阖上双眼,意识瞬间超越冰冷的监禁室。   同一时间,中国黎京,古奕麦街区。   姬明欢睁开眼,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半,那场大雨已经停了。   今早出门时,顾绮野还在家庭群里说,他今天会回家做午饭,但到了这个点还没见到他的身影,估计蓝弧同志还在忙着处理福利院事件的一系列后续问题。   毕竟院长在当地称得上“德高望重”,此事的影响自然非同小可。   姬明欢从枕边摸出手机,打开电源,锁屏页弹出了一条微信信息。   【李清平:要不要出来玩啊,你最近几天怎么回事,就知道冷落好哥们。】   “来得真是时候,我刚好想看看你是什么妖魔鬼怪。”   姬明欢轻声自语着,调出主线面板看了一眼。   【主线任务4:探究你的死党“李清平”掩藏着的秘密。】 第046章 影院   才下过一场暴雨,黎京仍然笼罩在一片微暗的幕布中。   乌云密布,午后的阳光渗透云层洒了下来,却没法顾及城市每一片的角落,古奕麦小区恰好是见不到光的那片区域。   浴室内的光线昏暗,姬明欢摁了一下墙上的电板,打开橘黄色的浴室灯。慢悠悠走到洗脸台前,拿起架子上的毛巾,对着镜子擦了把脸。   而后一边向着房间走去,一边用手机回复了死党的消息。   【顾文裕:我正好有空,去哪玩?】   【李清平:看电影咋样,最近刚出的那部《新世纪福音战士•终》。】   【顾文裕:哦哦,Eva啊,正好我也想看,你订票还是我订票?】   【李清平:你现在直接出门,票我都直接帮你订好了。】   【顾文裕:多少钱,我微信转你。】   【李清平:兄弟缺这点钱么,倒是你再放兄弟鸽子我可要生气了啊,这几天跟死了一样,每次一叫你就装死,都怀疑你背着我找女朋友了。】   “叮”的一声,死党发来一个电影城的位置。   姬明欢看了眼地址,然后走回房间,在衣柜里找了件T恤和牛仔裤,两三下套在身上,拉了拉袖子便出了门。   顺带一提他穿的是异行者“吞银”的动画卡通形象T恤。   与“蓝弧”这种国民级偶像不同,“吞银”在国内的评价褒贬不一,因为他的性格过于暴躁,所以时常口出惊人,说话没什么分寸,经常做出一些让人难以理喻的事情。   他平时总穿着一身银色的制服、头戴银制面具登场,并且他的异能是吞噬不同金属可以立即得到不同的能力。   于是,异行者协会的合作商家就把“吞银”的卡通形象设计成了一只表情冷酷的银色仓鼠,低头啃着手里捧着的小铁块。   真不知道本人看见后该哭该笑。   反正姬明欢是笑了。他只知道顾文裕是吞银的黑粉,所以衣柜里才会出现这件T恤。   姬明欢拧动门把手,结果刚撑开一条门缝就看见顾卓案的脸。他高大的身影静静靠墙壁站下,佝偻着背,两条手臂垂在腹前,凝视着地板沉思。   “文裕……绮野说几号去日本?”顾卓案抬起头问。   “我还没问。”   “那你记得问他,然后提前几天做准备。”   “嗯。”   “要出门玩?”   “对。”   “别回来的太晚。”   “哦。”   顾卓案沉默了片刻,叮嘱道:“最近外面那些异能者罪犯特别多,像是什么‘黑蛹’、‘离帧’、‘蚯蚓人’……还有‘鬼钟’什么的,总之如果在外边遇见危险或者麻烦,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会马上去接你回来。”   拜托,鬼钟现在不就站在我前面么?按你的逻辑,我是不是该马上给你打一个电话说:呜呜呜老爹我好害怕,超级罪犯鬼钟正堵在我房间门口,他还不让我出门玩。   “好。”姬明欢从手机屏幕抬眼,看向顾桌案,“还有事么?”   “没事。你去玩吧。”   下午五点三十分,姬明欢准时到达了电影城的位置。   乌云还没完全散开,天空有些阴沉。街道的地面湿得厉害,水洼中倒映出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影城的电影海报。   正值夏季,空气质量介于阴湿与闷热之间,让人很不好受。好在片刻后天上的乌云忽然坍塌了一角,午后暖洋洋的阳光洒了进来,为行人褪去几分烦躁。   扫二维码,从淘票票机器取出两张电影票,姬明欢和李清平两人各自拿着一桶爆米花,躺在按摩椅区等待入场。   李清平今天还是扎着小辫子,俊秀的脸庞惹得不少人路人注目。   电影城的其中一面大荧幕上,正播放着最近活跃于黎京市的异能罪犯的资料,屏幕的照片一张切过一张,轮放着“鬼钟”、“飞蚁”、“离帧”、“黑蛹”等一系列危险人物的资料,并用AI女音提醒居民看见类似装束的人物立即远离。   当屏幕上掠过“黑蛹”倒吊着的身形,以及如水浪一般环绕其身的拘束带时,李清平当即一拍椅子的把手,指着屏幕对姬明欢说:“我靠,我看几次都觉得他这身打扮好带劲,你呢?”   “我妹说他是大扑棱蛾子。”姬明欢头也不抬地说。   李清平笑嘻嘻地说:“明明帅飞了好吗?我当时看了网友上传的视频,他一边看书一边把五个匪徒的脑袋拧下来了,我和我老爸都看呆了,都在想这到底什么人物,更别说当时就连蓝弧都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蓝弧那天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劲,以他的实力怎么被两个这么弱的罪犯耍得团团转。”   “这个我倒也有感觉……那次直播里他的动作好像变得迟钝了很多。”   说着,李清平扭头看向姬明欢:“话说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黑蛹’的着装很眼熟?”   “有么?”   “什么有没有,明明和我俩初中一起设计的那套战服很像啊!”   “你不提我都忘了。”   “哎……真的表面兄弟,当时我们不是说好以后谁要是觉醒了异能,成了异行者,那就按这套设计图去打造自己的战服?”   “哦……好像是有这回事。”姬明欢漫不经心地说,“好在我俩最后的测试结果都是麻瓜,话说回来为什么非得往死亡率最高的职业蹭,我毕业后找份班上,你回家继承公司不好吗,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真希望自己有异能者基因啊。”李清平唉声叹气,“如果不是没办法,谁又甘愿当一个麻瓜呢?”   看着他惺惺作态,姬明欢忍不住在心中腹诽道:“大哥,可别等会儿被我测出来你是一个异能者喔,否则我高低得开一两个小号来整一整你。”   “不过其实……”李清平顿了一下,移开目光,“有时候我也觉得当个普通人挺好的,像这样每天在学校里上着无聊的课,看着操场发发呆,放假后陪朋友出来玩玩,其实也很好。”   “怎么突然感慨起来了?青春还没逝去就已经在逝去的青春了?还是说脑子突然瓦特切错频道了?”   “可乐还是雪碧?”李清平笑了笑,转移话题。   “可乐。”   闻言,李清平从按摩椅旁边的自动贩售机买了两瓶饮料,把其中一瓶可乐递向姬明欢。   “谢了。”   姬明欢低头看着手机,一边道谢一边伸手接住可乐。   就在这一刻他的指尖探出了一条漆黑的拘束带,轻轻触及李清平的小指,然后迅速缩回指缝之中。   【达成条件:触碰目标的身体,已发动被动技能——“拘束带探测”。】 第047章 红龙   【已触发被动技能——“拘束带探测”。】   系统提示音响起,而后一片红黑相间的面板弹出,赤红色的文字像是夭矫的龙身,在火焰之中动荡了半晌才缓缓地恢复原型。   看清面板文字的那一刻,姬明欢微微挑起了眉毛。   【目标性别:男】   【目标属性:力量:A级;速度:A+级;精神:A+级】   【超凡人种:奇闻使(Anecdote Envoy)】   【奇闻使级别:A级(该级别最多可同时绑定5枚奇闻碎片)】   【图录中储存着的高级奇闻碎片:世代级奇闻碎片——“红龙威尔士”。】   不是兄弟……你都这是什么和什么配置?全属性A级,还有世代级奇闻碎片,那不是仅次于神话级奇闻的东西么?   姬明欢心中想着,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可乐。   “电影快开场了,走吧。”   “走走走。”   二人从沙发上起身,在检票口出示票据,然后步入放映厅内。   两小时后,7号放映厅的电影荧屏暗了下来,观众们有说有笑地走出电影院。   天已经暗了,夕阳的光芒被如多米诺骨牌一样摊开的霓虹灯替代。   李清平说今晚家里有煮饭,不能在外边吃饭,便姬明欢先一步回去。   背对着李清平,姬明欢走入了熙熙攘攘的大街,才走出李清平视野没几步,他便转进一条无人的小巷之中。   漆黑的拘束带自体表涌出,瞬间包裹全身。在“拘束带变色”的作用下他仿佛成了一个透明人,拘束带感官全开,为他带来四面八方的动静。方圆数十米的风吹草动皆夺入耳内,人群传来的万千脚步声重叠,声如雷鸣。   姬明欢将重力分流至全身拘束带,纵身跃至其中一座空调机箱的底板,跃至写字楼的屋檐。   他将呼吸频率和力度调整至最低限度,像是藏身在林间等待狩猎的蛇类一般,瞳孔倒映着行走在人群之中的李清平。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跟随李清平半个小时,随后见到他登上一辆黄色的出租车。   车门关上,出租车朝着黎京海岸的方向开去。这个点大海已经涨潮了,没几个人会靠近黎京海岸,如果被救生员看见是要被罚款的,但出租车还是往那边靠了过去。   不多时,出租车在黎京海岸的附近停了下来。   姬明欢也落至附近的一座灯塔顶端,靠着拘束带拉住展览室的窗户,身形荡入其中。他靠在灰尘遍布的窗台上,伸出拘束带,静静地观察着走入沙滩的李清平。   晚风萧索,白色的潮浪打在黑色的礁石上碎成浪花,灯塔的探照灯打在遥远的海面上。   李清平先是扭头观察了一圈附近有没有人,然后缓缓抬起头来,只见从大海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悠长的鲸鸣,随后海面突然一分为二,巨大的沟壑中一头巨物缓缓探出身形。   姬明欢挑了挑眉头,仔细凝视着浮出海面的怪物。   那是一头通体赭红色的鲸鱼,它裹挟着从海平线一角席卷而来的滚滚浪涛,从一片巨大的漩涡中升起,幽深而空邃的双瞳审视着远方的城市,像是神祇在高天之上俯瞰着人类的世界。   世界上目前已知体积最大的生物是“蓝鲸”,但蓝鲸也不过只有33米的体长,可眼前这条赭红色的鲸鱼却长达接近两百米,足以与一艘田纳西级战列舰的体长相比拟。   传说之鲸——“奇卡纳欧”。   这个从导师口中听来的名字浮现在了姬明欢的脑海中,眼前的这一幕为这个苍白的符号刻上了一个具体的形象。   下一刻,红鲸张开了嘴,从它无底洞般的巨口中衍生出了一条仿佛玻璃汇成的梯道,紧接着一个身穿管家服的老男人从中走了出来。   他忽然从虚空中唤出一本图录,握在手心中,翻开其中一页,抽出了一张卡牌,捏碎。   随着卡牌破碎,一道巨大的椭圆形玻璃屏障笼罩了方圆数百米的世界。   姬明欢挑了挑眉头,看向玻璃屏障的外头,只见海岸上方的街道上有一辆电动车开了过去,但电动车上的人影对海上的这一幕视若无睹,就好像……他看不见一样。   “哦,这是一种视觉屏蔽的能力么?”姬明欢想。   “王庭队成员,代号‘红龙’,对么?”   “你是新来的看门人?”   “是的,我叫纳比斯,现在鲸中箱庭的入口由我来管。”老男人双手背在身后,“红龙先生,作为王庭队的副队长,你已经有接近几个月没回到鲸中箱庭了,请问这是为什么?”   “学业繁忙。”李清平面无表情地说,“况且最近鲸中箱庭内没什么麻烦,也不需要我吧。”   “原来如此。”纳比斯挠了挠雪白的发鬓,“但有人说您已经厌倦了奇闻使的世界,您是怎么看待这种传闻?”   “我需要解释什么?”   “那好吧。”纳比斯说,“就在今天,二王子点名要你回到鲸中箱庭,过几日陪他到东京参加一个拍卖会,拍卖会上有他想要的东西,你认为自己能胜任这件事么?”   “你在开玩笑吗,如果不是二王子的要求,我也不会回来。”李清平顿了顿,“当然了,如果二王子愿意让其他人担任他的护卫,那我倒也乐意让出这个位置。”   “不,二王子指名道姓只要‘红龙’担任他的护卫。”纳比斯说,“听说那场东京拍卖会上可能会出现一些在俗世上名望不小的恶人。”   “白鸦旅团。”   “没错,白鸦旅团。”纳比斯点头,“假设拍卖会真的遇袭,那么您有信心保证二王子的安全么?”   “当然。”   “那么请进吧,红龙先生,二王子在皇宫里等您很久了。”   说着,纳比斯微微俯身向他敬礼。   李清平挪步登上玻璃梯道,从他身旁掠过,一步一步走入鲸口之中,随后传说之鲸阖上了巨大的口部,又一次沉入大海,笼罩着海岸的玻璃屏障也消失不见了。   【已完成主线任务4:探究自己的死党“李清平”究竟在掩藏着什么。】   【已获得任务奖励:1个分裂点、1个技能点、1个属性点。】   【主线任务4已更新:与王庭队副队长——“红龙”达成合作关系,继而开拓在鲸中箱庭之中的人际关系。】   此时此刻,利用“拘束带感官”听完二人全程对话的姬明欢难免怔了好一会儿。   良久,他叹了口气:“现在退出旅团还来得及么?” 第048章 夜袭   “看来这次拍卖会上还有高手。鲸中箱庭那边也要来掺一脚。”   姬明欢坐在灯塔的展览台里,侧着头,静静地看着像战列舰一样宏大的鲸鱼消逝在海面上。   虽说心里很好奇所谓的“鲸中箱庭”长什么样,但他也总不可能跟着李清平一起进到鲸鱼肚子里,那等同于自寻死路。   于是只好默默目送着自己的死党离去,倒不如说“目送”二字对他来说都高攀了,他只是一个跟踪窥视者。   真不知道李清平知道自己的死党偷偷跟了自己一路之后会作何反应。   潮浪漫过沙滩,探照灯打出来的海面一片平静,连绵不断的潮声缭绕耳畔。   “李清平会担任‘二王子’的护卫,陪他参加东京的地下拍卖会……如果光是他一个人的话还好,李清平的属性跟我老爹差不多,用异能者的评级序列,差不多只是一个‘准天灾级’左右的高手,摸不到虹翼的基准线,以白鸦旅团的力量肯定可以随便拿捏。”   “可问题是:如果李清平死于拍卖会,那我的‘黑蛹’接下来会少一条主线任务。”   姬明欢佝偻着背长叹一口气,心中感慨自己的这个二号角色可真是出师不利,连自己都保不住,还得想方设法保一保别人的性命。   他抬起头来,侧眼看向夜幕下起起伏伏的海面,心想:“假设情况还能更糟一点:我老哥、老爹和老妹也要来插手拍卖会的事,那么拍卖会现场至少就有三个半步天灾级的猛男、驱魔人协会那边的未知战力,以及日本黑道的势力。”   “最后要么我的二号角色死在那里,要么我的一号角色少上好几条主线任务,对我来说,哪种结局都很不合算。”   “真是凶多吉少……怪不得那个‘在拍卖会行动里幸存下来’的任务,技能点奖励多的夸张,原来是因为难得逆天,不过退团也是死路一条……走一步是一步吧。”   漆黑的拘束带缠绕全身,身形如同被上帝从这世上抹去了一般消失开来,姬明欢踩着桌子钻过灯塔的窗口,在月色下一跃而起。   ........   ........   半小时后,顾绮野站在家门口,用镀银钥匙“咔”的一声打开了屋门。   拧动门把手走入家中,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疲倦,这时他的手机忽然收到了一条来自匿名用户的短信。   【匿名用户:蓝弧先生,感谢您今日的帮助,我都没想过你能做的那么好。】   【顾绮野: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女孩被关在图书馆底部的?】   【黑蛹:我的听觉向来敏锐,况且我也和您说过,我洞悉每一个伪装者面具下的真容,那个虚伪的、肮脏的院长自然也瞒不过我的眼睛。】   【顾绮野:你可以选择把他送进监狱,而不是把他虐杀而死。】   【黑蛹:我对待他的手段远称不上“虐杀”。】   【顾绮野:那是因为你想要我帮你伪装成自杀现场,所以你不能做得太过火。】   【黑蛹:嚯,这都被你发现了……看来只是短短两天交情我们就很熟悉彼此,你嘴上说着我可以把他送进监狱,实际上你心里做出的选择是和我一样的,你也想把他杀了,只是碍于你的身份你做不了,我却可以帮你做这件事。】   【顾绮野:一派胡言。】   【黑蛹:至少从你没有揭发我就可以看得出来,本质上你认可我的做法。】   【顾绮野:比起这些,今天倒是让我对你的印象有所改善,我本以为你只是一个眼里只有乐子的坏种,没想到你偶尔也会做一两件好事。】   【黑蛹:我那天在广场上做的不是好事么?如果没有我出来破局,当时身受重伤的你可就要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一样,戴上绿翼递过来的手铐了,你知道那个手铐不对劲。】   【顾绮野:随你怎么说。】   顾绮野发完这条信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扔下手机瘫坐在沙发上,后脑勺抵着沙发背部。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呆,不多时短信提示音又一次响起。   顾绮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进来的短信。   【黑蛹: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顾绮野:她在医院里接受治疗和心理辅导,距离出院还需要一些时间,我每天下班了有空就会去看她。】   【黑蛹:又或许直接一点,你可以告诉我那个病院的地址。】   【顾绮野:你的听觉不是很敏锐么,自己去找吧。】   【黑蛹:那倒也是,其实我没空去看她,所以劳烦你多关照她一下。】   【顾绮野:倒也没错,你的扮相估计会给她留下心理阴影。】   顾绮野刚放下手机,忽然听见玄关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这才想起自己没关门,从沙发背上扭头看了一眼进门的人。   顾卓案换上拖鞋,提着一袋打包盒走了进来,白色的塑料盒盖不去浓郁的葱香。   他对上顾绮野的视线,叼着烟,瓮声瓮气地问:“吃饭了吗?我买了排骨。”   顾绮野沉默了一会儿,摇头:“还没。”   “那一起吃?”   “文裕回家了没?”   “我刚发短信给他了,他在房间里,马上下楼。”   顾绮野迟疑了一下:“那……一起吃吧。”   如果顾文裕没在家,他肯定会拒绝顾卓案,自己到就近的小餐馆找些吃的,随便填填肚子,可既然文裕在家,那陪他们吃一顿饭也没什么。顾绮野并不觉得自己对这个没用的父亲还抱有什么期望,他只是不想让弟弟太孤独。   这时二楼的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姬明欢一边看着手机,一边从楼梯上慢悠悠走下来,拖鞋哒哒地响着。   他大摇大摆第一个走进厨房,坐下。   顾卓案掐灭了烟,扔进烟灰缸,然后把装着葱香排骨的塑料袋放到桌上。   三人共进了一顿沉默的晚餐,餐桌上他们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各吃各的。   用过晚饭后,姬明欢在二楼的浴室刷了把牙便走回房间,用拘束带关上房门,然后躺在床上调出系统面板,简单且高效地分配掉了刚刚取得的属性点和技能点。   【一号游戏角色“黑蛹”的“力量”属性发生变化:C++级→B级】   【已消耗“1”个技能点,成功习得分支“戾”的技能——“异能窃取”(在你使用拘束带捆绑一个异能者之后,可以暂时窃取并保存他的能力,在使用过一次后能力就会消失)(窃取后的异能只有50%效果,并且威力视“黑蛹”的属性而定)(最长保存时间:24小时)】   【分支“戾”的下一个技能已开放学习权限:“容量提升”。】   这一天下来,姬明欢真的累得够呛,加上下午没睡多久便被教导员吵醒,此时他的困意无可掩饰。   关上灯,没过多久眼皮就耷拉了下来。   他入梦了。   同时也就在这一天的晚上,死寂无声的监禁室又一次迎来了教导员的查访。   不过……奇怪的是,这一次教导员并未如往常那般到来。   而是以最安静的形式打开监禁室的金属大门,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步步地、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熟睡着的姬明欢。 第049章 本我   在这么一个地方,即使一根针落下也会响亮得好像玻璃破碎,更别说是脚步声了。   死寂的监禁室里,姬明欢从睡梦中清醒,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保持着微弱的鼾声。   他用余光瞄了一眼黑暗中细长的身影。   导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大褂下摆扫过地面的声音沙沙作响。   这不是导师第一次突然登门来访,此前已经有过许多次了。   和孔佑灵一样,导师是一名精神系异能者。   或许是因为人在眠梦时,精神世界的防备最为薄弱,所以他总想趁着姬明欢入睡时,悄无声息地进入他的精神世界,从中寻求到某种答案。   这一次,也亦然如此。   导师双手背在身后,驻足床边,在黑暗中静静矗立着,反光的镜片后是一双细长的眼睛,这双眼睛正打量着姬明欢的睡脸。   他伸出手来,轻轻地搭在姬明欢的侧脑勺上,阖上眼睛。   再睁开眼时,导师看见了一座老旧的阁楼。身旁的图书架摇摇欲坠,四面八方都堆放着泛黄的书籍,地板嘎吱作响,好像随时会坍塌。   这是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窗外可以看见高悬在空中的一轮圆月。   他心里明白,每一个人的精神世界都分为三层,而他们无意识的“本我”就藏在第三层里头,只要找到他们的“本我”,导师就能问出这个人所有的秘密。   而这座空荡荡的阁楼,就是姬明欢的精神世界的最外层。   导师来过这里好几次,知道阁楼的出口上锁着,于是他在阁楼中挪动身子,踩着老旧的书架和蒙尘的旧书堆,跳到阁楼的天窗上,双手撑着屋檐往上爬去。   可此时他抬起头来,入目的不是天空,也不是福利院的高处,而是一栋安静的宿舍楼。   每一扇宿舍门都闭合着,门上悬挂着面具,有的面具上写着“冷漠的”,有的写着“热情的”,还有的写着“调皮的”。   他走在空旷的楼道里,从悬挂着“冷漠面具”的那一扇门的孔洞里看向内部,一个双目无光的孩子正在宿舍内玩着拼图游戏,孤零零的,眼神空洞得好似一片深涧。   导师逐一检查这些门的把手,咔咔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上传开。   每一扇门都紧闭着,每一扇门内都住着一个相似的小孩,区别是他们的脸上有着不同的神情:孤冷、奔放、顽皮、易怒……   不久后,导师终于在走廊里找到一扇没有上锁的门。   他拧动门把手,推门而入,眼前的世界再一次变幻。   这一次呈现在导师眼前的是一座温暖的小屋,屋内空空如也,电视机边上放着一对年轻夫妇的相框,壁炉中烧着温暖的柴火,一切都笼罩在明媚的火光中。   木柴被火焰烧断,传出“咔哒”的声响。   导师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屋子的第二层,找到了一个几乎被玩具和零食堆满的房间。地板上到处是被撕开的纸页,每一张纸上都用红色的蜡笔写着“骗子”。   窗外风雨大作,雷鸣乍响。   他双手背在身后,跨过那些撕开一半的零食包装袋,用脚挪开用积木搭建的火车轨道,然后走到了房间的角落,在一个衣柜前边停下,抬手,轻轻叩了叩柜子的表面。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出一句:“请进。”   导师笑了笑,轻轻打开了柜子。   他垂眼望去,看见一个穿着白色睡衣的男孩正躲在里边,蜷缩成一团,双臂紧紧地环抱着膝盖和肩膀。   “嘿,小朋友……你藏在这里干嘛呢?”导师俯下身来,凑近男孩的脸庞问。   男孩小声说:“爸爸妈妈说……要我躲在柜子里,在他们回来之前不要出去。”   他抬起头来,映入导师眼底的是一张稚嫩的脸,看起来大概四五岁左右。男孩用柜子里的纸巾把自己的身体缠了一圈又一圈,像是一个白色的茧房。   如果不出意料,这便是姬明欢精神世界之中的“本我”了。   “本我”不会对你隐瞒任何事情,在过去的一次次实验之中,导师曾从无数个犯人的“本我”口中问出他想要的信息。   可不知为何,对上姬明欢,他却总是无功而返。   “我想给你看一张照片。”导师忽然说。   “嗯。”   “你认识照片上的人么?”导师从袖口中取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被漆黑的拘束带围成巨蛹的身影。   它倒吊在广告牌下方,警车的警灯照亮蛹壳。   柜子里的男孩摇了摇头,“不认识。”   导师沉默了一会,轻声说,“我能带你出来,你想不想从柜子里出来?”   “我不想。”   导师试着拉了拉他的手,万千条白色纸巾铸就而成的“锁链”把男孩用力地扯了回去,将他牢牢禁锢在衣柜的内部。   “那好吧……”导师想了想,又说,“你有没有想过,爸爸妈妈不会再回来了。”   “他们会回来的!”男孩把头埋进膝盖里,大声嚷嚷。   “如果不回来了呢?”   “他们……他们答应过我的。”   “他们在骗你。”   男孩默默抬起头来,眼神愤懑地凝视着他,像是一头凶狠的幼狼。   很快,他又一次关上衣柜。   “你对异能感兴趣么?”导师想了想,在衣柜外问。   “我不知道什么异能……我只想要爸爸妈妈回来。”衣柜里传来声音,带着哭腔。   “那你有没有经历过什么奇怪的事?比如突然发现自己得到了超能力。”导师顿了顿,“只要得到超能力你就能把爸爸妈妈带回来,不用再等他们了。”   “真的吗?”男孩小声问着,轻轻推开衣柜,“只要得到超能力,就能把他们带回来吗?”   导师愣了一下:“对,那你……”   男孩眼底噙着眼泪,盯着他轻声问:“可我……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你有超能力,可以帮我把他们带回来吗?”   他的表情像是被雨水淋湿的小狗,导师沉默很久,然后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站起身来,慢慢向着屋外走去。   驻足门外,他侧头瞄了一眼躲在衣柜里的男孩,柜子的门在悄然间关上了。   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大,仿佛想把整个世界淹没。   进入他人精神世界的时间是有限的,如果长时间驻留,他的精神很有可能会被污染、同化,最后失去自我。   如果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雨声中,导师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这一次,他又是无功而返。   导师的身影离去后,柜子里的男孩忽然推门,走了出来。   自他脚底,白色的卷纸如海潮一般蔓延开来,像是一群有着实质生命的毒蛇那般,转眼间把整个世界都吞食得一干二净。   像是用指甲刮开了彩票外边的覆盖层,一个真实的世界显露在眼前。   姬明欢静静地矗立着,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四岁模样。   这是一个图书馆,同时也是他的精神世界的最深处,存放在这里的每一本图书,都与他的人生紧密关联。   而在觉醒了异能之后,每加载一个游戏角色的记忆,他就会发现图书馆好像从外头“进货”了。   空荡荡的书架上忽然多了一批书本、相册。   只要打开书本,就能阅读那个角色迄今为止的每一个念头、思想;只要阅读相册,就能看见那个角色迄今为止经历过的每一件大大小小的事情。   而此时此刻,他抬眼望去,能望见图书馆的天花板上正吊着两个人影。   第一个人影穿着黑色的燕尾风衣,头戴红黑相间的面具;   第二个人影穿着白色的带帽卫衣,有着一张俊秀的脸庞。   他们的脖子上都拴着一圈绳子,脑袋向下耷拉着,身子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应该已经死去有一段时间了。   看了一眼吊死在天花板上的“黑蛹”,又看了看吊死在天花板上的“棋手”,姬明欢感觉整个人都安心了许多。   他很好奇,如果导师走入他真正的精神世界,看见这一幕后会作何感想。   “真担心这俩什么时候会活过来……”   姬明欢轻声自语着,挪步走到图书馆的最后一排坐下。有一个白发女孩的身影坐在身旁,陪他看着窗外的落日。   他之所以能够掩饰自己的精神世界,不被导师找到他真正的“本我”,还得从孔佑灵觉醒异能的那一天说起。 第050章 分裂   两个月前,圣迪利福利院。   姬明欢和孔佑灵窝在电脑室的角落,共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搬出来的老古董键盘,玩着双人小游戏《森林冰火人》。   他们肩膀挤着肩膀,手臂挨在一块。屏幕前的两张小脸十分专注,眼睛莹莹发亮。   正在过一个小关卡时,姬明欢故意使了使坏,把小火人的屁股从开关上挪开,害得孔佑灵操控的小冰人掉进熔浆里。   他在一旁咯咯地笑着。   白发女孩斜了他一眼,轻轻用脑袋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就是这么一次无意识的触碰,便把姬明欢带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只属于他自己的世界里。   姬明欢从未设想过,自己的精神世界的形状竟然是一座图书馆。   不过细想也算合理:从小到大,他只在福利院的那座图书馆里能找到自己的归属感,无论是小孩还是护士都不乐意到这儿来,无人问津,仿佛这座偌大的图书馆只属于他一个人。   而构成他精神世界的图书馆,和现实中的图书馆有着不少区别。这个图书馆的一大半图书架都空荡荡的,有书的角落则用牌子分成了好几个区域:记忆、感情、学识……   他和孔佑灵坐在空荡荡的图书馆里,愣愣地四目相视着。   好一会儿,孔佑灵才从他脸上移开目光,抬起头来,好奇地环顾四周,雪白的额发微微摇曳。   “这里……”她张开了嘴。   “你刚才说话了?”姬明欢愣了很久,那是他第一次听见孔佑灵说话。   孔佑灵也是第一次听见姬明欢的声音,一时间呆在原地。   他们歪了歪脑袋,你看我我看你,像两头在冰面上相遇,互相打量着对方的小企鹅。   很快,俩人就意识到这里并不是现实世界,而是一个寄居于精神中的空间。   在心灵的世界里,哑巴可以说话,聋人可以听见声音,于是直到被抓去实验所之前,这一个月里,倚仗着孔佑灵的能力,俩人常常会进入对方的精神世界玩耍。   孔佑灵的世界是冬天的街道,街边堆着雪人,孩子们追逐嬉戏,大街小巷都挂着灯笼,天空中放着烟花;   姬明欢的世界是黄昏的图书馆,窗外的太阳永远有一半沉在地平线下边,另一半则是永远挂在山脉上方。   在这之后没过多久,身为一个普通人的姬明欢,不知为何却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展示出惊人的天赋。   他曾让孔佑灵尝试着进入许多人的精神世界,比如护士、老师、其他孩子,但大多只是看一眼就回来。   然后俩人很快发现,姬明欢是唯一一个可以扭曲自我的精神世界,并使其改变形态的人。倒不如说……这个做法的本质其实是“分裂”:他分裂出了一个新的精神空间,再用它把原有的精神空间短暂覆盖。   看上去,就好像真的改变了自己的精神世界一样。   姬明欢经常会把孔佑灵拉到他的精神世界玩耍。   她说想看大海,他就变出来一座大海,两人光着脚丫子坐在沙滩上,抬起头看向夕阳下的大海,看着海面起起伏伏,潮浪推着一两只船影,在远方恍惚摇曳;   她说想看宇宙,他就凭着书本里的图片搭建出一片宇宙,两人就像万千枚陨石碎片的其中一枚那样,在宇宙孤独地、漫无目的地飘荡,宇宙是真空无声的,但人的心可以说话,他们听得见彼此的声音。   可要知道……就连身为“精神系异能者”的孔佑灵自己也做不到这些事。   这才是最为匪夷所思之处。   不久过后,即使不用依赖孔佑灵,姬明欢也能自主地进入自身的精神世界。   因此在监禁室里的一个月里他不会无聊到发狂,大部分歇斯底里的行为都只是做给监控器对面的实验者看看。   大多时间里,他看似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实则一直在心灵世界之中遨游。   他可以凭着想象力任意改变这个世界,比如创造一台电视机、一台装满游戏的电脑。   从导师这些天的试探来看,他应该是一个异能级别略次于孔佑灵的精神能力者。   因为他必须穿过外面的两层“保护层”,才能进入对方真正的精神世界;   而孔佑灵则不需要,她只是一伸手,就能越过两层保护层,直达对方的内心深处。   要么精神系异能无法对同类起效,要么孔佑灵的能力级别比导师高太多,所以导师无法突破孔佑灵的精神防线。   既然没法从孔佑灵那边钻空子,他只能每隔一段时间,过来试探一下姬明欢的“本我”。   导师自然无从知晓,作为一个“普通人”,姬明欢居然能任意操控自己的精神世界,甚至改变它的外观,所以才会在屡次试探之下被耍得团团转,压根摸不着头脑。   每一次导师进入他的精神世界,姬明欢都能像上帝那样,站在一个更加高维的视角,俯瞰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把导师的每一个行为都尽收眼底。   不过退一万步,即使导师真的找到了姬明欢的“本我”,大概率也没有用。   因为姬明欢的“本我”不会说话,只是一个空壳子,当初姬明欢把它往图书馆的角落一踢,便再也没理会过它了。   而此前导师见到的“本我”,实际上都是由姬明欢伪装出来的。   时间回到这一刻,伴随着导师离去,姬明欢的精神也返回了现实。   他从床上翻了个身,睁眼看了一会儿空荡荡的监禁室,然后又一次阖上眼皮,再也没传出动静,睡得像一具尸体那么安详。   光从监禁室的监控画面来看,恐怕所内的任何一名实验者都会认为他只是在睡觉而已。   没人能料想到,姬明欢的意识早已离开那座阴暗的牢笼,来到位于黎京的另一个少年体内。   ......   ......   中国黎京,古奕麦小区。   操控着“顾文裕”的躯体,姬明欢从房间的床上清醒过来。   睁开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现在是“凌晨五点钟”。他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开机,关闭“免打扰模式”。   顿时传出“叮”的一声,好几条微信信息弹了出来,都是来自同一个人的。   【顾绮野:票订好了,晚上9点的飞机票,从黎京到东京只需要两三个小时,到了东京后我们直接到附近的酒店住下,酒店我也预订好了,就在机场旁边。】   【顾绮野:你记得通知一下老爹,让他提前准备。】   姬明欢打了个呵欠,砸吧着嘴,在手机的虚拟键盘上打字回复。   一片昏暗中,屏幕的亮光照亮他的眼睛,眼眶里还噙着困乏的泪水。   【顾文裕:哦。那我去叫老爹。到了东京我想先去秋叶原玩,听说那是“宅男圣地”。】   “今晚就要到日本去了,真快啊……有点好奇如果大哥在日本撞见老妹和她的团长,那他会怎么想。”   姬明欢轻声自语着,打开首页的“日历”看了一眼日期。   今天是2020年07月12日,距离东京地下的拍卖会开场:   ——还有九天时间。 第051章 大盗   7月12日,清晨七点钟,中国黎京。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落了进来,洒在姬明欢的脸上,他慢慢清醒过来,翻了个身,从床上滚下来,掉在了榻榻米上。   不久后,一只手忽然伸到床上,从被子里摸出遥控器,“滴”的一声关上了空调。   昨晚把度数开得过低,空气冷得叫他打了一个喷嚏。如果不是树上的夏蝉还在叫个不停,他可能会以为这是冬天。   在盥洗室里洗完脸、刷完牙后,姬明欢在家里四处逛了一圈,才大早上就已经找不着顾绮野的身影,估计黎京市的大明星异行者蓝弧又收到了突发任务通知。   姬明欢歪了歪头,好奇哥哥这么忙,是不是因为某某“姓鬼名钟”的孽畜又开始闹事了,于是挪步登上三楼,叩了叩门。   见老爹的房间内也没有传来回应,他便把拘束带抵在门框上,感官渗透木门,只见房间内同样不见顾卓案的身影。   “这父子俩起得也太早了……不会这个点就已经在外面互掐了吧?”   姬明欢轻声咕哝着,下了楼梯,来到一楼客厅。   独占了软绵绵的沙发,用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此时新闻台的主持人正播报着一则突发新闻:   “于今日清晨7点15分,黎京第三银行遭遇到了一场来自异能罪犯的暴力抢劫,有数名警卫在战斗中伤亡,目前A级异行者‘蓝弧’和‘吞银’正在城市中追捕涉及该事件的异能罪犯‘飞蚁’和‘大仲侯’,他们是臭名远扬的国际大盗,此前日本、法国等多个国家的博物馆曾遭受过……”   姬明欢从沙发背上直起身来,挑了挑眉毛:“黎京第三银行,不就在我家附近么……现在赶过去掺一脚还来得及。”   ........   ........   同一时间,黎京市的另一角。   尖叫声在广场上此起彼伏,警方用警车组成了一个包围圈将路人隔离在外。   蓝弧驻足在一栋高楼大厦的底部,抬眼望去,日光下一头高达六米的巨大猩猩正不断朝着高楼顶端攀爬而去,巨大的四肢踩碎了一片又一片的玻璃幕墙,碎片如暴雨般落向城市。   它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包袱内不断有纸币从中飞出。狂风把猩猩的皮毛吹得猎猎作响,使它的模样分外狰狞,像是漫画里用夸张的粗线条绘出来的人物。   “确认为龙级异能者——‘大仲侯’。”蓝弧的镜片中显现出了罪犯的资料。   下一瞬间,蓝弧如同一道雷光般登上大厦的表层。所有旁观者只看见一条深蓝电光汇成的轨迹,直往天幕暴掠而去,就连落下的晨光都好似为其黯淡了一刻。   即使巨猩攀爬得再快,终究还是不及电光的速度,仅仅只是一秒,蓝弧便停在了它的正上方不远处,他像是电影里的忍者一样稳稳地站立在大厦表面,电弧在空气中尖鸣着扫荡开来。   和这么一头巨物正面对撞明显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于是他微微俯下身子,把右手抵在玻璃幕墙上,深蓝色的电弧自五指传出,瞬息间形成一片蛇网,顺着墙面向前疯狂地蔓延而出。   猩猩的四肢全然被电网覆盖,躯体痉挛般动弹不得,一时间怒吼着坠向地面。   伴着一声裂帛声,装着无数纸币的包袱在空中裂开,像是下起了一场金钱雨。城市下方的路人们一边害怕被巨物砸中,一边又忍不住想要冲进警方的防护网,去接住那些漫天散落的大钞。   最后猩猩砸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巨坑,身体逐渐缩小,变回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干瘦青年。   他侧躺在坑洞里,昏迷不醒,半句话讲不出来。   蓝弧用头盔内置的通讯器说:“大仲侯抓到了,吞银,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大仲侯”和“飞蚁”是出名的国际大盗。   这俩人一个异能是变身为巨大的猩猩,突破银行防线、砸破金库大门全都靠它;另一个人的异能则是把体型缩小至拇指大小,长出翅膀,看上去就和飞行的蚂蚁一样,她一般负责侦察银行、拍卖会、博物馆内部的守备情况,然后指挥大仲侯行动。   这对从不失手的国际大盗在近日结婚,他们举办了一场环球婚礼,游遍了世界各国:日本、法国、美国、法国……   他们曾在巴黎的BNP银行行窃,然后登上埃菲尔铁塔,穿着婚纱的飞蚁向整座城市洒下一场钞票雨,像是在讽刺着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   后来又来到日本,在东京国立博物馆行窃之后,俩人爬上东京铁塔的最顶端,用一台画着“飞蚁与猩猩”图案的探照灯照亮天空,像是告诉整个城市他们已经得手。   这一举动触怒了整个日本,但第二天他们就已经离开了东京,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不仅是日本,世界各大国的高层对于这对大盗夫妇都愤恨到了极致,甚至有人提议要出动虹翼抓捕他们,但对于虹翼来说这又显得有些大材小用。   而在近日,这对大盗夫妇又来到了中国,甚至肆无忌惮到在互联网上发布了他们的旅游视频,引起了官方的注意。   结果不巧的是第一次行动,他们便碰上了黎京的扛把子人物——异形者“蓝弧”,如果再晚上一天,顾绮野可能已经人在日本“旅游”了。   于是两名国际大盗的其中一人,嚣狂了足有几年之长的龙级异能者“大仲侯”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落入法网。   “吞银,收到了么?”蓝弧继续问。   不多时,头盔内置的耳机传来异形者“吞银”暴躁的声音:“那只死苍蝇飞得太快了,体型又小,我根本找不着她!”   “找不到就算了……飞蚁的异能本来就适合逃跑。”蓝弧平静地说。   “人家都跑到我们的地盘来撒野了,总不能让她就这样跑了吧……等等,那个人是……”吞银忽然顿了顿。   “你遇上谁了?”蓝弧皱眉。   “黑蛹。”吞银说。   听见这个名字,蓝弧的心底“咯噔”了一下,立即改口说:   “我马上过来。”   说完,他的身形化为一束雷光向着城市的另一角奔驰而去,掀起的狂风裹挟着万千电弧吹过了大街小巷和高楼大厦。 第052章 追逐   7月12日,上午七点二十分,黎京一角。   一身银色制服的异行者“吞银”此时正如同一头公牛那样,猛烈地奔走在高楼的天台上。他的体型壮硕而高大,俯下身时简直像是一台银色的摩托车。   奔至天台边缘,他将栏杆踩得变形,借力跃向下一座高楼的天台。   半空中,吞银的金属手套忽然打开了一个开口,自开口之中不断挤出金属碎块。   他像是一头疯犬似的猛然张开嘴,一口气咬碎了掌心之中的大片金属碎块。城市上空的风很猛烈,黑色的碎屑从面具上擦过。   狼吞虎咽间,吞银的双腿和背部后方忽然生成了一个金属喷射口,随即环形的口子里喷吐出火焰,带着他像是一辆弹射起步的法拉利那样,在城市上空迸射前行。   他紧紧地追逐着视野里那个微小的人影。   吞银的战服镜片中有一个锁定装置,但即使马力全开,他和目标的位置也在不断拉远。   “飞蚁”飞行的速度很快。除非蓝弧来了,否则没人能追得上她。吞银这才察觉一开始的任务分配就出了问题,应该由他去抓捕大仲侯,由蓝弧抓捕飞蚁,他不擅长这种速度竞赛。   吞银紧紧地皱着眉头,面具下的脸庞微微抽动,飞蚁已经快要离开镜片的最远锁定距离了,可他却无能为力。   “吞银,收到了么?”通过通讯器,蓝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吞银咬了咬牙,暴躁地回道:“那只死苍蝇飞得太快了,体型又小,我根本找不着她!”   “找不到就算了……飞蚁的异能本来就适合逃跑。”蓝弧平静地说。   “人家都跑到我们的地盘来撒野了,总不能让她就这样跑了吧……等等,那个人是……”吞银顿了顿。   这时,忽然有一道漆黑的身影从他身旁掠过,那个人影飞荡在空中,利用漆黑的带状物抓住高楼表面的广告牌。   “你遇上谁了?”蓝弧皱眉。   “黑蛹。”   黑蛹一边利用拘束带飞越在高楼大厦之中,一边扭头对吞银说:“喔,这么巧,这不是我们的吞银先生么?我家里还收藏着你的粉丝向T恤呢,就是画着那只抱着铁啃的小仓鼠的那一款,如果可以下次我真想穿出来给你看看……嗯,现实的你也和那只仓鼠一样楚楚动人,看得别人都想投喂你一点小零食了。”   他顿了顿:“多啃点铁,这是你应得的。”   说着,黑蛹从风衣口袋中掏出一块电池,随手扔向身后的吞银。   吞银愣了足足两秒,这才察觉到自己被戏弄了。   他一时间怒火中烧,冲着夭矫在半空中的黑影大吼:“你这个王八羔子!给老子滚过来!”   但下一刻黑蛹用拘束带包裹全身,躯体变得透明,在吞银面前消失不见。   黑蛹如一道木乃伊那般,顺从着地心引力从上空直坠地面。   阖上眼皮,把拘束带感官提升至顶点,此时就连汽车的喇叭声都仿佛炸弹爆裂开来的轰鸣。来自这座钢铁都市的万千杂音灌入耳畔,几乎能让一个正常人头昏目眩涌出鼻血。   “飞蚁”在使用异能之后,身体会缩小至拇指大的大小,但这个大小的生物振动翅膀发出动静也已经不小了。他能够听见“飞蚁”振动翅膀时发出的声音。   那阵频率非常特殊,要远超寻常的鸟类生物,想要从杂音中锁定它并不是一件难事。   身形即将坠入城市的那一刻,黑蛹蓦然睁开双眼。   自裹着黑皮手套的指尖,拘束带像是泼墨一样向前漫出,扯住了附近的一座高空作业平台。他从一个正在擦拭窗户的工人身旁飞驰而过,如同一只透明的飞鸟那样升向天空。   ......   ......   三分钟后,黎京,第五市区,一条偏僻的小巷深处。   “终于甩开那些脏东西了……不知道猴子那边怎么样了。”   拇指大小的女人摘下面具,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将身体变回原来的尺寸。她的长相是典型的美国人,脸上还长着一些雀斑。   她闷哼一声,将透明的翅膀收回了肩胛骨之中,抬手扯开脑袋上的发卡,一头金色的波浪长发瀑布般落下。   就在这时,一条漆黑的拘束带忽然从天而降,将她的双臂和双腿牢牢实实地捆绑住。   接着一个人影缓缓现出身形,他全身被漆黑的风衣包裹着,一根拘束带将他倒吊在空调外机的底板下方。   女人怔了一下,旋即抬起头来,对倒吊在空中的黑影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   她说:“你不会觉得这玩意能困得住我吧?”   黑蛹一边垂眼把玩着手机,一边操着口音纯正的英文说:“噢……我懂的飞蚁女士。没什么可以困住一个女性,尤其是一个觉醒女性。我是一个坚定的女权主义者,我懂,我都懂,这就是当代女性面临的困境。”   说着,他竖起一根手指,用拘束带把藏在风衣口袋里的《厌女》递给女人。   他抬手挠了挠下巴,“为什么死在虹翼手里的人是‘妈妈’,而不是‘爸爸’呢……这实在有违女权主义,一看就是出自男编剧之手的剧情,为什么每一部作品都得死妈而不是死爸,就和《进击的巨人》一样……难道说,母爱就一定得意味着牺牲?这简直荒谬至极。”   黑蛹摇了摇头,看向一脸呆滞的女人,一字一句地严肃问道:   “你到底支持死妈妈还是死爸爸?”   女人愣了愣:“What the fuck?”   黑蛹抬手扶额,缓缓地说:“看样子,你并不是一个觉醒女性……很遗憾,我本以为我们之间能产生共鸣。”   说完,他默默把那本《厌女》从女人身旁移开。   女人冲着他吐了一口痰,被他歪了歪脑袋闪了过去。   她不打算陪这个怪胎玩了,于是瞳孔中闪过一道异光。   下一刻她的身形肉眼可见地缩小,可捆着她的拘束带忽然像是红黑相间的蛇类一样躁动起来,硬是把她的身形拉回原来的大小。   “为什么?!”   女人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黑蛹,难以置信地说着。   【被动技能“拘束带抑制”已生效:在被你的拘束带捆绑期间,对方无法使用任何超凡能力。】   “忘记说了,女士,你的异能先借我用一用……其实我也很想变成一只小蜜蜂在天上飞飞飞飞,真不知道那是什么感受,一定比你们美国少年飞叶子还要快乐。”   黑蛹一边说着一边把《厌女》收回风衣口袋里,然后用手机给蓝弧发了一条短信。   【主动技能“异能窃取”已发动:你的拘束带已窃取了异能者“飞蚁”的异能力,可在24小时内释放(“释放技能”或“超过时限”后,储存的异能将会自动消失)。】   不多时,收到短信的蓝弧如同一道深蓝色的雷光般如期而至,轰鸣震耳欲聋。   电弧四溅间,他抬头看了一眼倒吊在巷中的黑蛹,又看了看被拘束带捆住的飞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帮我抓住了飞蚁?”   蓝弧一边想着一边抬眼看向半空中的黑蛹,对方正头也不抬地用手机玩着《扫雷》,舞了舞漆黑的拘束带,像是在向他招手问好。   就在这时,女人猛地扭头,冲着蓝弧大声求救:“嘿,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让这个怪胎放开我,救救我!” 第053章 窃取   分明蓝弧和黑蛹就待在同一条巷内,二者间的距离不到十米,黑蛹却没有直接开口和他说话。   而是默默用手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黑蛹:蓝弧先生,不用谢我,我对自己的合作者一向大方,就当是上次福利院那件事的回馈了。】   【黑蛹:“大仲侯”和“飞蚁”虽然在官网上的通缉级别并不是很高,但各大国高层对他们恨得咬牙,恨不得亲手把这对怪盗夫妇给撕了。】   【黑蛹:所以在这时候你把两人一网打尽,想必联合国那边对你的评价一定会有所提升。恭喜,这样一来距离你进入“虹翼”已经不远了。】   蓝弧拿出手机,看了眼短信的内容。   正如黑蛹所说,异行者协会对“大仲侯”和“飞蚁”的关注程度的确很高,所以在任务执行期间,蓝弧的通讯器始终保持着打开的状态。   此时此刻,整个黎京分会的高层人物,可能都在同步收听着他和吞银的对话,等待二人汇报现场的情况。   如果在这时开口和黑蛹交流,对话自然会落入那些大人物耳中;   如果关闭通讯器,那未免又有些掩耳盗铃之嫌。   于是用短信交流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蓝弧:走,吞银快来了。】   【黑蛹:了解,但我劝你先打晕她。我的拘束带有抑制异能的作用,要是我一放开她,她可能就变成小蜜蜂飞走了。】   蓝弧沉默着走近被拘束带绑在墙边的飞蚁,抬手,以一个快到肉眼望不清的速度挥出手刀,径直将她击晕了过去。   “干净利落。”   黑蛹轻轻地吹了个口哨,一边称赞着一边松开了捆绑着飞蚁的拘束带,让对方瘫在地上。   这时,面具下的姬明欢眼中忽然弹出了一个黑白相间的面板。   【已完成主线任务1(三阶段):与异行者“蓝弧”完成第一次合作,加深对方的信赖。】   【已获得任务奖励:1个分裂点、1个技能点、1个属性点。】   【主线任务1已更新:帮助异行者“蓝弧”在“东京拍卖会行动”中幸存下来。】   盯着新的任务内容,黑蛹忍不住歪了歪脑袋。   “……哈?”   他倒吊在半空中,从面具后抬眼,看了一眼蓝弧,又看了看面板上的文字。   然后抬起手指,轻轻挠了挠下巴,心想:“不是吧……好哥哥,你真要来拍卖会掺一脚啊?那我刚开的马甲到底还活不活了?”   蓝弧抱起了昏倒在地的飞蚁,一边用手机给黑蛹发去信息。   【蓝弧:还不走?如果吞银来了,我不可能在他眼前放走你。】   【黑蛹:好好好,我走便是了。】   黑蛹发完短信,那条将他倒吊在空调外机底板下方的拘束带微微发力,把他的身形向上拖拽而去。   他在半空中轻盈地翻了个身,恢复直立状态,双脚点在栏杆上,像是马戏团的飞人一样,身形顿时跃至居民楼的天台上方。   同时不忘给蓝弧打字。   【黑蛹:其实我很好奇,如果她的异能只是缩小身体,为什么她身上穿着的衣服也会连带着缩小,这其实更接近于一种概念性的异……】   他的最后一个字还没打完,消息就迫不得已发了出去。   因为这一刻,A级异行者“吞银”已然赶到现场。   “就是你这个混账东西敢嘲讽老子?!”   吞银怒气冲冲地大吼着,背后和双腿的火焰推动器火力全开。   他就好像是动画《铁臂阿童木》的主角一样双臂前伸、双腿蹬直,靠着推进器朝着黑蛹直冲而来。   黑蛹一边低头把玩着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吞银先生……如果我是你,就会先回去好好进修一下‘异行者基础形象管理’课程,而不是就这么出来丢人现眼。”   他扶额叹气:“你知道么,死缠烂打的男人最没有魅力了。”   这一刻,吞银额角青筋暴起,猛然啃掉了掌心的金属碎片,双手十指合拢,旋即一个巨大的钢铁牢笼在半空中形成,瞬息间把黑蛹夹入其中!   牢笼的网格很小,恐怕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动物可以从中逃脱。   “你完蛋了。”吞银一字一顿地说着,声音称得上咬牙切齿。   巷子里的蓝弧抬起头来看见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他选择性无视,从地面上抱起飞蚁的身体,转身向着巷外离去。   笼中的黑蛹问:“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完蛋了?”   【已释放储存在拘束带中的异能——将你的体型和身上携带的物品一同缩小,并且从背后长出一对蜻蜓翅膀。(异能来源:异能者“飞蚁”)】   下一瞬间,黑蛹的躯体缩小了十倍有余,他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小不点,身上还裹着那套燕尾风衣,背后则是长出了一对透明的薄翼。   他一边用手机玩着扫雷,一边从钢铁牢笼的格子里钻了出去。   “什么?”吞银一怔。   他看了看黑蛹,又看了看被蓝弧抱在怀里的飞蚁,一时间怀疑是不是飞蚁换上了黑蛹的衣服,试图瞒天过海。   蓝弧也微微一愣,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空中。   他本以为黑蛹跑不掉了,都已经在心里等会儿想好该怎么和这小子切割关系了,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藏着奇招。   这是……复制异能?他想。   “告辞,吞银先生,我下次多带点电池来投喂你。”   撂下这句话,黑蛹一边哼着“我是小蜜蜂,飞向花丛中”的调调一边振动双翼,钻入钢铁丛林之中,被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吞没。   回家路上,他顺便来到布罗利书店。   黑蛹倒吊在店内的天花板上,用拘束带把刚才借走的那本《厌女》还给了老板。   书店老板接过书本:“还挺守时。”   黑蛹头也不抬地说:“一向如此。”   说完,被拘束带包裹的身体变得透明,转眼间消失不见。   ........   ........   五分钟后,黎京,古奕麦小区。   家中二楼的屋檐上,姬明欢俯下身子,有气无力地从敞开着的落地窗里钻入房间。   双脚踏在地板上,隐身状态慢慢解除,包裹着躯体的拘束带顿时褪了下来,像死蛇那样垂落在地。   他一边脱下燕尾风衣一边抬手至耳侧长摁固定按钮。面具从脸庞上松开,咔哒一声掉在衣柜边。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手机收到了信息。   姬明欢坐到床上,用拘束带从风衣口袋中掏出手机,瞅了一眼短信的内容。   【蓝弧:你知道“白鸦旅团”么?】   【黑蛹:噢,我当然知道他们了。】   “毕竟我是团员。”他在心中默默地调侃一句。 第054章 录音   【蓝弧:你认识“白鸦旅团”的人?】   听见短信提示音,姬明欢伸手拿起放在榻榻米上的遥控器。   他一边用遥控器打开电视机,一边自指尖伸出拘束带。黑色的带子像是小蛇那样用嘴叼住手机,打字,回复顾绮野的短信。   【黑蛹:不,我不认识他们,但我知道他们之中不少人的底细。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忙,我可以考虑一下把这些情报透露给你。】   姬明欢扯了扯衣领,用拘束带把房间一角的直立式风扇搬了过来。摁下开关,扇叶慢悠悠转动,拂吹着发烫的侧脸。   他往口中送了一粒口香糖,抬眼看向电视屏幕。   儿童动画台正放着《黑猫警长》,噼里啪啦的枪声响个不停。他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用遥控器跳转到黎京新闻台。   此时此刻,主持人正难掩喜色地播报着“蓝弧同时抓住国际大盗‘大仲侯’和‘飞蚁’”的新闻。   放出的现场画面中,身穿蓝色战服、头戴金属头盔的顾绮野正接受着记者的采访。   他接过话筒,象征性地敷衍几句,冲着镜头挥了挥手,随后化作一束深蓝色的电光向远方奔驰而去。轰鸣声中,拍摄镜头泛起了黑白的雪花光点,两三秒后才恢复正常。   这是今早才发生的突发事件,本台记者肯定来不及提前写好稿子,所以此时的发言都是她的临场发挥。   她的一言一行间满载憧憬,可谓极尽赞词。   还刻意用上能让听众感到集体荣誉感的说法:强调这对怪盗夫妇先前窃取过各国博物馆的重要文物,在国际上的名声之恶劣,蓝弧能代表中国把他们踹入监狱,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为国争光,想必之后警方能在审讯中一件件找回那些丢失的文物的下落。   “叮”的一声,手机收到顾绮野的短信。   【蓝弧:希望你不是在故弄玄虚。】   姬明欢歪着身子倚在床边,闭上眼睛,吹着风扇。他甚至懒得看一眼短信,用拘束带的感官代替自己的眼睛审视短信内容。   再让它打字回复。   【黑蛹:你马上就要到东京去担任拍卖会的保镖,对么?】   【蓝弧: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往我肚子里塞了监听器,下次得好好做一次全身检查。】   【黑蛹:我不单知道你的事,没必要为此焦虑。哦对了,接下来我会前往日本,必要时你可以联系我。】   【蓝弧:你也要来日本?】   【黑蛹:当然了,而且会去日本的人可不止是我一个……】   姬明欢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想:“哈哈,我的亲友团全部去东京了,我不去岂不是成了一个孤儿?哦……我本来就是孤儿。”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我得怎么让这套风衣和面具通过机场安检?”   想到这里,他瞄了一眼地上的燕尾风衣,“算了,真的带过去暴露的风险太大。到时直接用拘束带把全身包住就草草完事了,这何尝不是一种全新的‘黑蛹2.0’登场装束。”   【蓝弧:晚点再聊,我要先向协会汇报。】   姬明欢把他的手机号码拉黑,随后调出人物面板,着眼于分配刚才从主线任务里得到的属性点。   【一号游戏角色“黑蛹”的“速度”属性发生变化:B级→B+级】   【当前“黑蛹”的三项属性如下:力量:B级;速度:B+级:精神:C级】   他又调出“技能树面板”,看了眼黑蛹的技能开发进度。   【分支一(隐):拘束带感官(已习得)→拘束带真言(已习得)→拘束带变色(已习得)→拘束带陷阱(待学习)→未知→……】   【分支二(狂):拘束带延长(待学习)→未知→……】   【分支三(戾):拘束带探测(已习得)→拘束带抑制(已习得)→异能窃取(已习得)→容量提升(待学习)→未知……】   “第二条分支还一个技能没学呢,怪可怜的。”   姬明欢不假思索地长摁“拘束带延长”的技能图标。   技能文字由暗淡到明亮,随后绽放出了地狱一般的色泽。   【已消耗“1”个技能点,成功习得分支“狂”的技能——“拘束带延长”。(使得你的拘束带的最长延长距离从8米提升为15米)】   【分支“狂”的下一个技能“拘束带刃片”已开放学习权限。】   “其实这个技能对我来说提升不大,八米的范围已经够用了,但这条分支一直放在那里怪搞笑的。”   姬明欢一边想着一边俯下身来,从衣柜底部取出了纸箱,又打开纸箱里拿出了一支圆珠笔。   当初姬明欢戴着黑蛹的面具,和顾绮野在黎京广场附近的偏僻小径上单独会面时,他的手里就握着这么一支圆珠笔,以及一份发行于五年前的报纸。   那时,姬明欢用这支钢珠笔在报纸上涂涂画画,以此混淆了对方的注意力。顾绮野把重心全都放在报纸的内容上,并没注意到这支笔的特殊之处:   其实它并不是普通的圆珠笔,而是一支录音笔。   姬明欢面无表情地拿起录音笔,随手摁了一下录音笔的按键。   随着“嘟嘟……”的声音落下,一段对话音频在房间里缓缓响起。   “顾绮野先生,事发当时你只有十三岁吧……自从那一天起,你便对那些秉持着正义之名却滥用力量的‘异行者’心生怨恨……你想要在异行者协会内部取得足够的声望,靠着无与伦比的表现被高层引荐,进入联合国组织‘虹翼’内部,找到那个把你的母亲像一只蝼蚁那样随手碾死的异行者。”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录音到这一刻戛然而止。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蓝弧的语气中仍然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这句话也等同于承认了他就是顾绮野。   而姬明欢之所以会留着这么一段录音,自然是有理由的。   他把音量调到最小,反复播放着录音,心中思考着。   “如果在手里没有筹码的情况下和老爹交涉,要么我的一号角色会被他直接秒杀,要么他会直接把我的面具扒下来,认出我就是他的好大儿,这样不方便我后面的一系列行动。”   “所以……我必须在第一时间把‘顾绮野的身份’这张底牌拿出来。问题是,我得怎么让老爹安静地听完这支录音笔里的内容?”   “答案只有一个:我得在老爹没有戴面具的情况下找到他,目前官方还不清楚‘鬼钟就是顾卓案’,所以如果没有穿上战衣戴上面具,他不可能在别人眼皮底下肆意妄为。”   想到这里,姬明欢默默地把录音笔放回纸箱里,贴上封条,“老爹在黎京时说得上行踪不定,想跟踪或者找到他都是一件难事,不过等我们一家人到了日本,人在异国他乡,他的行动会变得局促很多。这样一来,我也比较容易找到一个良好的交涉时机。”   “哦对了,”他忽然挠了挠头发,“差点忘记发短信通知老爹。”   姬明欢用拘束带拿起床上的手机,打开微信给顾卓案发了一条消息。   【顾文裕:老哥说今晚9点的机票,去日本。】   【顾卓案:好,我在外面买菜,马上回家。】   “还以为他穿着战服出去为非作歹了呢,原来是去买菜了……”姬明欢移目,“话说,老爹的鬼钟制服等会又得怎么通过安检呢,这老东西有空能不能给我传授一点犯罪经验啊。” 第055章 机场   7月12日,夜晚七点,黎京首都国际机场。   黄色的出租车在T3到达层上停了下来,车门打开,顾绮野、顾卓案和姬明欢三人陆续下了车。   别说,这一家人走在路上还挺醒目。顾卓案的基因就放在那里,顾绮野和顾文裕俩兄弟也是长得眉清目秀,身材清瘦高大。   顾卓案打开后备箱盖,从中搬出行李箱,递给顾绮野。   片刻后,三人走向航站楼。   顾绮野双手各拖着两个行李箱;顾卓案左手拖着一个行李箱,肩膀上还挂着一个书包;只有姬明欢没事干,跟在他们身后把玩着手机。   “你们俩个天灾大老爷,多拖两个行李箱没什么问题吧,反正累不死你们。”他心安理得。   三人通过安检,慢悠悠步入T3航站楼,月光穿透这座航站楼著名的“龙鳞天窗”洒了下来,屋顶条纹密布,由红色向橘黄色渐变。   来来往往的游客如游鱼一般密集,里头有许多外国人的面孔。   一支钢琴曲像是潮浪般漫过机场,这是肖邦的《雨滴》。首都的T3航站楼内基本一直在不间断地播放着这首音乐。   此时一批由黎京分会派来的异行者正守驻在航站楼出口,他们身穿奇装异服,面带微笑,偶尔会给路过的粉丝签名。   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吞银”也在队列里头。   根据网络上的传闻,今天夜里会有哪个国家的大人物会在这座机场下机,从T3航站楼离开,所以黎京分会特意把自家稍有名次的招牌异行者摆了出来,以示欢迎。   而黎京的招牌人物“蓝弧”正好被派到日本出差,另外几名同级别的异行者要么在享受假期,要么在外地执行任务,那协会内也就只剩下“吞银”这个倒霉蛋了。   只有顾绮野知道,在今晚联合国异能者组织“虹翼”里的其中一名成员会到达黎京。   他接下来会配合协会的专业人员在黎京蛰伏数日,为的是逮捕嚣狂已久的S级罪犯——“鬼钟”。   根据上级指示,这次任务必须成功,即使鬼钟死亡也无所谓。连虹翼都派出去了,那么无论是尸体还是活人都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   顾绮野也知道上级在顾虑什么,鬼钟每一次登场时实力都在变强,由此可见,他的异能的成长性有多么可怖。   如果再不出手把鬼钟限制住,那么无需多日,他便会成长为一个天灾级异能者,甚至是……在这之上的怪物。   这时,身旁的顾卓案伸手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烟盒。   顾绮野瞥见这一幕,当即提醒道:“航站楼不能抽烟。”   “只是摸一摸,我记得想上飞机只能带两支烟。”顾卓案说。   听见不远处的尖叫声,姬明欢从手机屏幕抬眼,循着声音看向被粉丝围住的吞银。   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亮,忽然抬头对顾绮野问:“我能不能过去一下?”   “你要做什么?”顾绮野问。   “我去找吞银要一个签名啊,我是他粉丝,十年老粉了!身上还穿着他的绝款粉丝T恤呢!”   姬明欢故作激动语气,抬起耷拉着的眼皮,还冲着顾绮野扯了扯自己的T恤,刻意地彰显了一下上边的图案。活脱脱一副小粉丝见到偶像的兴奋模样,就差像企鹅一样摇头晃脑了。   顾绮野看了一眼,只见T恤上画着一只小口啃着铁块的银色仓鼠,仓鼠的神情冷酷,满脸写着“爷不好惹”。   他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   顾绮野还记得一年前,吞银曾怒斥过这个商家推出的粉丝T恤,大晚上在电话里和他抱怨了整整二十分钟,心中对此十分不满。   吞银说是,自己的形象明明这么高大威猛,这个商家这么一整,买T恤的小粉丝都在说什么“吞银好可爱”,“吞银宝宝你是一只可爱的鼠鼠”,搞得他这个大老爷们肉麻得不行,恨不得跑过去直接把设计公司给砸了。   当时顾绮野还在上高中,他在家里一边默背着英语台词一边听着这个老男人发牢骚,心里好奇如果吞银知道大名鼎鼎的蓝弧其实只是一个高中生会怎么想。   他抬手摸了一下姬明欢的头顶,决定放任自己的弟弟去迫害吞银。   “那你去吧,但注意别耽误太久时间。”   “哦哦。”   姬明欢拍开他的手,慢慢踱步走向吞银。   片刻功夫,姬明欢便从嘈杂的人群钻了出来,回来时他的T恤上多出了吞银的亲笔签名。字迹歪歪扭扭,写得很丑,似乎饱含怨念。   咔擦一声,他摆了一个“耶”的手势,用手机自拍了一张照片。背景里特意拍到被女粉丝缠住的吞银。   顾绮野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密密匝匝的航显屏。   左上角的大屏幕上正显示着每一趟航班的序号和起飞时间,右侧的屏幕则滚动播放着通缉犯的照片,提醒机场人员和警卫注意观察。   如果再早半天,还能在航显屏的通缉犯名单上看见“大仲侯”和“飞蚁”的照片,但现在顾绮野已经把这两人送进了异能者监狱内部,他们的照片自然从名单里去除了。   “现在干嘛?”自拍完的姬明欢收起手机,抬头环顾一圈。   “先去办理登机手续。”顾绮野说。   “哦。”姬明欢似懂非懂,“但我没坐过飞机,要怎么整?”   “我教你怎么办理。”   “我带你去前台办理。”   顾绮野和顾卓案异口同声,俩人对上目光。   “那你去。”   “你去。”   俩人再次对上目光。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一起去那里排队不行?”姬明欢问。   他看了一眼航显屏上的序号,走向第十三站台。   身后两个大老爷们默默跟上。   办理完登记手续,三人在机场找了个餐厅吃了点东西填填肚子。期间顾绮野的注意力始终放在航站楼的出站口,他很好奇,究竟会是哪一名虹翼成员,被联合国派来擒拿鬼钟。   不过多时,从航站楼里走出了一个人影,他穿着一套对襟盘扣的纯白色中式唐装。附近的人看见他时顿时捂住嘴巴,窃窃私语。   看着那个漆黑长发披在身后,戴着墨镜,身材精瘦的男人,顾绮野微微一怔。   这时坐在对边的顾卓案用余光瞥见那个人影,同样浑身一怔。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放在桌上的右手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像是一头望见猎物的疯犬那样,顾卓案死死地凝望着男人的侧影。   这一秒钟,顾卓案的脸色阴郁到了极点,他突然无比地后悔自己在两天前答应两个孩子,说要陪着他们前往日本……岂止后悔,他简直恨不得回到两日前,将一口答应下来的自己撕成两半!   因为此时此刻映入眼底的这个人影,赫然是虹翼组织唯一对外公开身份的成员——戾青之舟:“帆冬青”!   那个在数年前,以一己之力拦住天坠陨石拯救了黎京市的旷世英雄。   同时也是顾卓案这么多年以来,求之不得想要见到的人! 第056章 欧鸟   7月12日,中国时间晚上七点半,黎京国际机场T3航站楼。   顾绮野微微侧脸,凝望着被人群簇拥的那个身影。   他心想:“我还以为虹翼会在不被别人察觉的情况下到达黎京,没想到居然这么光明正大……或许是应了‘鬼钟’的挑衅吧,鬼钟说过想要虹翼的成员来抓住他,所以帆冬青才懒得掩饰,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来了。”   他听人说过,帆冬青的脾气非常任性,我行我素,几乎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帆冬青很有可能认为:如果鬼钟在听见自己的名号后,反而头也不回地逃跑了,那么说明这个所谓的“超级罪犯”也不过如此,对着镜头大放厥词的样子简直是一个笑话,这样的跳梁小丑……根本不值得自己出手。   怪不得异行者协会派人来接他,顾绮野觉得自己先前的猜测有些可笑。   从始至终,有可能来到黎京的虹翼成员就只会是这个人,因为帆冬青是唯一一个对外公开身份的虹翼成员——整个虹翼里,也就他一个人拥有光明正大出现在镜头里的特权。   “虹翼……虹翼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顾卓案颤抖的右手紧握着玻璃杯,瞳孔中流转着光。   他压低面孔,就这样绝望地看着帆冬青从眼前走了过去,就好像自己是一头引颈受戮、被打断了脊梁的犬类,毫无尊严可言。   分明只要从这里站起来,只要走过去,只要有机会和帆冬青交流,那顾卓案就有机会问清楚那件事,问清楚几年前在古奕麦居民区将他妻子误杀而死的人究竟是谁!   可是……明明这个天大的机会就在眼前,他却一步也动弹不得,下半身像是被胶水黏在了椅子上:他的两个孩子就在身边,这里是机场……到处都是监控器,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   如果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被执念冲昏了头脑,在这时冲了出去,那糟糕的后果一定会波及他的孩子。   尽管顾卓案算得上自私,但也不至于自私到这种程度……就是为了不让行为的后果波及自己的三个孩子,正因如此他才会离家两年,隐姓埋名,在每一次的犯罪行动中都尽可能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姬明欢默默坐在父子俩人身旁,面无表情地用吸管喝着橙汁,一会儿打量老爹的表情,一会儿打量哥哥的表情。   他心想:“精彩,精彩。”   先是欣赏完了哥哥和老爹的一系列表情变化,姬明欢这才悠悠地打量了一眼帆冬青。   他只觉得这人的打扮有点像电影《功夫》里周星驰和火云邪神大战时穿着的衣服,简直等比例复刻那身纯白色的中式唐装,电影里那一手从天而降的如来神掌至今让他印象深刻。   当时他还是在福利院的电脑室里偷偷下载的电影资源,当晚就和孔佑灵两个人一起看完了,   不多时,帆冬青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离开了机场。   以“吞银”为首的异行者协会的人员迎了上去,像保镖一样护送着他上车——姬明欢不明白协会此举有何意义,帆冬青一巴掌就能把他们所有人一起拍死,或许是看起来比较有仪式感,电影里那些大佬下机总得有一两个小弟做做陪衬。   顾绮野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顾卓案,只见自家老爹正面无表情地吃着饭,用勺子舀起碗里的粥,往嘴里送去,像是没看见刚刚那一幕。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否已经放下几年前那回事,如果可以他希望父亲能尽早放下。至于母亲的事,由他一个人调查清楚便足矣。   一个半小时后,三人拿着登机证明走向登机口,把行李箱放到安检运输带上。   姬明欢一边抬起双臂,老老实实地接受着全身检查,一边悄眯眯地用余光观察着哥哥和老爹的行李箱。   可惜并没有出现他想看见的画面,检查结果一切正常。似乎他们的行李箱里并没有装着什么出格的物品,至少安检人员没发现。   姬明欢垂头叹气,心想在国外有人脉就是好,没必要带着同一套战服到处跑,尤其是顾绮野这种大人物,日本的异行者分会肯定会给他提供一套崭新的战服。   不久后,三人登上飞机,座位挨在一块。   引擎的轰鸣响了起来,飞机缓缓启动,像是一头纯白的巨鸟遁入黑夜之中。   姬明欢坐在靠窗角落,他托着腮,垂眼看向机窗外的城市,络绎不绝的车流在十字路口连成了一片光河,高楼大厦灯火通明,不远处异行者协会大楼的“SA”标志在黑夜里闪闪发光。   他打了个呵欠,移开目光看了一眼身旁的座位,顾绮野还在看那本《局外人》。   明明为了匹配自身的异能,顾绮野必须拥有超高的脑力计算速度,否则在高速移动中要是大脑过载,很容易就会发生事故。   可他看书时翻页的速度却很慢,像是把每一页的文字都认真录在眼里。   顾卓案坐在二人前头,姬明欢看不见老爹正在做什么,只是从窗上的倒影能隐隐窥见,他也和自己一样正看着窗外发呆。   轻微的颠簸中,姬明欢慢慢阖上眼皮。   意识像是一条帆船游过东海,来到东京都港区的一座酒店中。   .........   .........   东京时间7月13日,凌晨0点0分。   自“夏平昼”这个角色被创建出来开始,他来到东京已经是第三天。于是睁开眼时,黑暗中正静静悬浮着一个面板。   【检测到玩家在同一座城市(日本东京)待上三天时间,已解锁该城市的“事件卡牌”。】   【提示:每隔一段时间,城市的某处就有可能会出现一场“卡牌事件”,完成卡牌事件后即可获得一张“事件卡牌”。】   “都在酒店里躺了两天了啊……”   姬明欢操控着“夏平昼”的身体从床上起身,来到房间,透过酒店的窗户看向外头。   东京天空树在黑夜中绽放着白色的暖芒,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招牌充斥了整个视野。港区的街头此时鲜见人影,却能在电缆之间望见一只迷路的海鸥。   应该是从东京湾那边飞过来的。   循着海鸥远去的影子,他抬头看向夜空,微微眯起眼睛,只见远方的天空中正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红色的感叹号。   那是“港区六本木”的方向。   姬明欢挑了挑眉头,心想:“卡牌事件么,走过去差不多十分钟,过去看看吧。” 第057章 剧场   自“夏平昼”被创造出来的第一个早上算起,这个角色已经被搁置在酒店里整整两天两夜了。   在此期间,夏平昼一直平躺在酒店的床上。有时姬明欢会控制他起床上一个厕所、活动一下筋骨,打电话跟酒店的前台人员续房,但行动范围也仅限于房间内部。   倒不是姬明欢偏心于一号角色,也不是他对二号角色有什么意见。   如果有机会,他肯定想耍一耍这个新角色。但作为一名团员,“夏平昼”的手背上纹着白鸦旅团的标志,前两日还被柯祁笍和苏子麦俩人看见了脸长什么样。   种种前提下,如果大白天在街上乱晃,大概率会被日本驱魔人协会的人逮住。   到时可就麻烦了:要么被迫当场从良,要么引起白鸦旅团的怀疑。   好一点的结果是保住角色的性命,却浪费了主线任务的挖掘潜力,差一点的结果就是二号角色直接命丧当场——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姬明欢愿意看见的。   更别谈二号角色“棋手”的能力本身就更适合打阵地战,机动性非常一般,简而言之就是不擅长跑路。   他既不像一号角色“黑蛹”那么灵活,又没有类似于“隐身”的保命能力。如果碰上遭遇战,二号角色大概率会处于一个十分被动的境地。   因此必须谨慎地规划好每一步行动,避免在实力提升起来之前与任何人发生冲突。   一个字:“苟”!   好消息是,在夏平昼的角色背景里,他来到日本前不仅为自己准备了一张人皮面具,还伪造了一张假身份证。于是入住酒店时也是戴的人皮面具、用的假身份。   这样一来,即使柯祁笍知道他本来长什么样,也不用担心会被驱魔人协会查到酒店来。   当然,要是旅团成员在身边,那就不需要顾虑这么多了。   有一群反派大佬罩着,姬明欢反而希望那些杂鱼能找上门来,然后他趁着大佬们嘎嘎乱杀的间隙,想办法蹭几个击杀数来推进一下“狂猎之冬”培养系统的进度。   “哎……这就是抱大腿的快感。”   姬明欢一边想着一边从枕边摸出手机,看了眼短信。   【绫濑折纸:明天4号和9号会到东京,我带你见一见他们。】   【夏平昼:好,到时见。】   简单回复消息,姬明欢从行李箱里取出一套衣服,他在浴室内冲洗身体,然后换上白色的连帽卫衣,戴上人脸面具。   随后从卡槽中取出房卡揣在兜里,向着六本木酒吧街的方向行去。   如果不是在旅团成员面前戴人皮面具没什么意义,反而会显得做贼心虚,否则姬明欢去见他们之前铁定会提前戴上。   这样一来,那天也不至于会被柯绮芮和妹妹看见他的真面目。   他看了一眼右手,白鸦旅团的标志性乌鸦纹身正纹在手背上:黑色的乌鸦图形,红色的数字“12”,一道白色的叉号贯穿图案。姬明欢把右手藏在口袋里,免得被路人看见这个图案,心想回来时找一圈绷带缠上好了……   漫步在夜晚的东京市里,居酒屋灯火通明,里头传出烤三文鱼、酒水和日式烧鸟的气味。   他的鼻尖微微耸动,心中却不为所动,眼底只有夜幕下那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   不多时,姬明欢循着感叹号的方向来到了“卡牌事件”的所在地点,抬头看去,只见巨大的“感叹号”下方正矗立着一座摩天大厦。   从大厦顶部的巨大蜘蛛雕塑来看,这里是六本木新城的森大厦。   这座蜘蛛雕塑由法国艺术家路易斯•布尔乔亚创作,以黑色的金属网编织而成,象征着母爱与保护,是六本木新城最具辨识度的标志之一。   姬明欢观察了一下周边的环境,来到森大厦旁侧的「West Walk」商场前方。   他在入口停下,戴上卫衣的帽子,将天驱从体内释放而出,黑白相间的莫比乌斯环道出现在身侧,他不急不缓地伸出手来,拈住环道上的“皇后石像”棋子。   棋身破碎,化为一道黑白相间的光晕流动至他身侧,继而在夜幕下形成了一座华贵而修长的黑铁巨像。   记忆中,四大基础棋种之中有两枚棋种拥有着特殊能力,其一是“国王石像”,其二便是几枚棋种之中最强的“皇后石像”。   皇后石像的能力是在短时间内使自己的身体“虚无化”,在“虚无化”的状态下,它的身体会变得透明,能够穿透一切事物。这一招进可攻,退可守,称得上万金油。   不仅如此,皇后石像的虚无化还能够影响到身体触摸到的事物,包括人类的身体。   于是皇后石像俯下身来,抱起姬明欢的身体,身形倏然一闪,便以“虚无”状态穿过紧闭的玻璃门,进入了「West Walk」商场内部。   姬明欢从皇后石像的怀中落了下来,垂眼等待着自己的身体重新实体化,然后从商场的连廊转入森大厦。   整栋大厦内都空荡荡的,他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刻意避开监控摄像头,百无聊赖地从地下一层逛到地上四层,最后转入和森大厦相连的六本木新城内部。   随后缓缓地停驻在一个剧场的入口前方。   这时,他的眼前弹出了一个黑白相间的提示框。   【已触发“东京市”的⑤号卡牌事件:“六本木EX剧场上的蜘蛛舞者”。】   “就是这里了。”   姬明欢好奇地挑了挑眉头,细细打量着眼前这座剧场。   入口处的墙面上挂着一行高2米的立体英文“EX THEATER”,黑暗中霓虹灯管散发着冰蓝色的冷光,勾勒出字体的边缘。侧墙的铭牌则为日英双语“六本木EX剧场”的金属立体字。   他让皇后石像先一步进入票务大厅,将监控器全部斩成两半,然后再处理入口通道的监控摄像头。   等到姬明欢进入场馆时,就连馆内的监控器都已经被皇后石像解决了。这座华贵的石像手持双匕缓步走来,回到他的身侧待命。   一眼望去,这个场馆的规模并不小,估计有半个“日本J联赛足球场”那么大。   天花板上的灯管忽明忽灭,四周一明一暗,趁灯光明亮时,能看清前方是一片阶梯式观众席。后排座位放着高脚椅,还设着站立区,加起来大概可以容纳800到1000名观众。   墙上展示着日程表,日程表以“六本木之丘街道景观”为底图。   除此以外还有一系列演出海报,抛开LiveHouse的预告,海报里音乐剧和话剧的宣传居多,有《百鬼夜行》《蝴蝶夫人》等剧目,背景是六本木之丘的夜景。   根据日程表,除非是跨年演出或艺术节期间,场馆的表演时间可能延长至次日的00:30,否则一般在十一点半就会清场闭馆。   所以这会儿,馆内已经没有人了。   下一刻,舞台的帷幕忽然向着两侧敞开,穹顶的聚光灯“嘭”的一声打开,照落在舞台中央的那一道巨影上。   姬明欢把手抄在卫衣口袋中,抬眼望去,只见一头长着人脸的蜘蛛状恶魔正用蛛丝倒吊在穹顶下方。她在半空中如痴如醉地舞动着身体,一边用低沉喑哑的声音吟唱着戏曲,八条肢体的骨节以一个诡异的弧度扭曲,像戏子,又像疯魔。   时而手舞足蹈,放声大笑,时而歇斯底里,放声尖叫。   【已触发“卡牌事件”的任务:在五分钟内清除剧场内的“蜘蛛恶魔”。】   “等会……我这个副本是不是开太早了?”姬明欢手抵下巴,忽然想到,“等我的一号角色下飞机,我把他拉来和二号机一起下副本,有没有机会卡BUG一次性拿到两张事件卡牌?”   已经没时间给他后悔了,舞台上的那条蛛丝微微耸动。   下一刻,蜘蛛恶魔的身体被蛛丝向上拖去,蓦然消失在聚光灯下,但墙壁上它的影子还在诡异地扭动着,像是还在跳着舞。   灯彻底灭了,一阵阴飕飕的风吹过整个六本木EX剧场。   饶是姬明欢也忍不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打了个寒颤。   与此同时,场馆内的另一个角落。   空间忽然撕裂开一角,像是一片电影幕布忽然“嵌”在了黑暗中。   幕布里,一个体型瘦高的女性缓缓走了出来,随后那片电影幕布从她身后消失不见。   女人嘴里叼着烟斗,默默地倚在墙面上,单手抱着肩膀,静静地望向场馆中央的卫衣少年,以及围绕在他身周的一具具巨像。 第058章 双生   灯光在这一刻彻底熄灭,整座六本木EX剧场都被名为“黑暗”的巨兽吞没,只剩下舞台上一点幽幽的烛火摇曳,在墙上映出蜘蛛恶魔诡异舞动的影子。   “真是有够阴间的……”姬明欢想。   他伫立在通向舞台的观众通道上,左右两侧都是观众席。   皇后石像护在他身侧,瞳孔中燃烧着的冷焰一明一灭。   他警惕着偌大剧场内的风吹草动。分明墙上的影子在晃动,却没法从黑暗中寻觅见蜘蛛的肢体,只能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这一刻,姬明欢自体内释放天驱,黑白相间的环道在身周形成。   他抬手触碰一枚枚旋转的棋种,径直唤出了余下的所有棋种——三具士兵巨像,一具炮车巨像,一具国王巨像。   之所以会多出两枚士兵石像,则是因为姬明欢在技能树中开发了“招募士兵”的技能,获得了两枚崭新的士兵棋子。   黑铁士兵们举起大剑,半跪在他身侧;炮车巨像骨碌碌地填充着炮弹,炮管内传出咔咔的音响;国王巨像仿佛一个瘸子那样一动不动,高举着权杖矗立原地。   随着天驱展开,此时姬明欢的脑海之中也多出了一个“俯瞰视角”——他仿佛站在天花板上,俯视着EX剧场的中心区域。   就好像棋手观望着棋盘上的动向。   这个视角的观察范围是一个以自身为圆心、半径三十米的圆,同时姬明欢的棋种也只被允许在这个圆内行动,也就是说,这个圆相当于一个“棋盘”——棋手随时可以观测棋盘的全貌,但也只能在棋盘上操控自己的棋子。   一旦超出棋盘的范围,棋种就会自动回到他身侧的黑白环道上。   唯一能超脱这个规则的棋种是“皇后巨像”。   刚才姬明欢已经亲自实验过了,结果和夏平昼记忆中的一致:皇后即使离开“棋盘”的范围也可以继续展开行动,所以才能逐一清除剧场内的监控器。   随着“国王巨像”在观众通道上出现,一阵黑白相间的光芒自它的权杖上升起,化作无形的屏障笼罩住了姬明欢的身体。   这便是国王巨像的特殊权能:只要它还留在“棋盘”上,并且没有被破坏,那么棋手就不会受到任何层面的伤害。   有了国王巨像的加护,姬明欢自然可以毫无顾虑地用“棋盘视角”洞察全局。   视野中一片朦胧的黑,此时眼睛的视觉对他来说反而成了一种负担。于是他索性阖上眼皮,靠着脑海之中的“棋盘视角”来洞察剧场的变化。   像是戴上夜视镜,他能清晰地看见黑暗中的每一个细节,蜘蛛恶魔的躯体有时在天花板上滑过,有时在西北方向的观众席上爬过……她行踪不定,像是魅影一样四处游荡,不知会从哪一个方向攻来。   喑哑的歌吟声仍在剧场内飘荡、回响:“蝶々は二つに分かれど、心は一つ。(双蝶虽分,心仍为一)”,她唱的是歌舞伎《双蝶々曲輪日記》里的经典台词,这部戏剧讲述的是双胞胎姐妹之间的悲恋。   歌声中还夹杂着她的肢体扭曲时,每一个骨节错落交合而传出的脆响:咔哒、咔哒……   姬明欢不为所动。   他默默思考着对策,皇后巨像每次使身体虚无化之后,都需要10秒左右的缓冲时间。   让皇后使用“虚无化”来保护国王巨像,自然不失为一个选择。   但这也相当于自断一臂,因为皇后是四大基础棋种之中最强的战力。棋手不能只顾防守,有时候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   下一刻,棋盘视角中忽然录入蜘蛛恶魔的身影。   她用一根蛛丝倒吊在姬明欢头顶的天花板上,攻了过来,身形向下坠去,像是一座畸形的大山那样压向姬明欢的脑袋。   “炮车。”   抓住这一刹那,黑铁炮车轻轻扭动炮筒,对准姬明欢的上空。   “嘭——!”的一声巨响,黝黑的炮弹自筒中疾射而出,转眼便命中了半空中的恶魔。火光如烟花一样爆裂开来。   蜘蛛恶魔尖啸着,喑哑的低吟声被刺耳的高分贝叫声取代。   密密麻麻的绒毛上流淌过了水一样的火焰,逐渐攀上全身。她的每一根肢体都在“噼里啪啦”地拧动着,传出恼人的“爆竹声”。   此时蜘蛛恶魔与姬明欢的距离不过一米。   爆炸就发生在这么一个危险的位置,按理来说姬明欢怎么都应该被卷入其中,最好的结果也是被烧得一根头发不剩。但他的身体受到国王的保护,在黑白屏障的加持之下自然毫发无损。   乘胜追击,姬明欢驱使着皇后巨像踏在观众席上一跃而起,向天花板射去。   她像是舞动的天鹅一样旋动躯体借力,手中双匕舞出一条清越的弧形,组成一轮锋利的圆月。   “嘶——”半空中的蜘蛛恶魔忽然张开了嘴,从口中吐出巨量的蛛丝,瞬间把自己的躯体围成了一个茧。   此举不仅扑灭了她身上的火焰,还抵挡皇后巨像的追击——皇后的双匕仅仅只是在茧上划出一条条沟壑,粘稠的蛛丝缓冲了大量的冲击力,就像一个圆形的沼泽,越施力就会越陷越深。   “别打茧,把吊着她的那根蛛丝切断。”姬明欢以全局视角观察、下令。   于是皇后在被地心引力拉向观众席之前,便以反掌掷出了右手的短匕。   裹挟一阵肃杀的寒风,匕首的尖端在空中划出一条银色轨迹,切断悬挂着巨茧的蛛丝。   凄厉的叫声在剧场中传荡开来,蜘蛛茧从空中翻旋着坠落。   而在它的正下方,三具黑铁士兵已然严阵以待。   士兵巨像们高举着巨大的长剑,剑锋直指从天而落的蛛茧,就像古代的士兵摆好架势同时用长枪刺向一个落单的敌人那样,势必将茧中的恶魔穿个千疮百孔。   然而……就当姬明欢以为已经十拿九稳的时候,忽然他的棋盘视角之中出现了一个畸形的巨物。   他陡然一惊,睁开眼抬头望去——只见天花板上匍匐着一头和蜘蛛恶魔长相完全无异的怪物,但他的脑袋上嵌着一张男人的脸,而不是女人的面孔,相同的是两张脸上的表情一样扭曲、狰狞,像是刚从地狱硫磺泉中捞出来的恶鬼。   “蜘蛛恶魔……不止一头?”望着这一幕,姬明欢喃喃自语。   这时他才猛地回想起,方才蜘蛛恶魔吟唱着的那句歌舞伎台词:“双蝶虽分,心仍为一……”,原来在她的唱词里早就暗示了栖息在剧场内部的是一对双生子恶魔。   此时此刻,皇后刚从半空中落下,士兵们围剿着从天而落的蜘蛛茧,炮车的第二轮炮弹尚未填充完毕。   于是国王石像正处于一个孤立无援的境地。   另一头蜘蛛恶魔从黑暗中悄然落下,旋动着八条足部上的爪子,一边尖啸一边朝着国王俯冲而来。 第059章 真名   另一头蜘蛛恶魔从剧场的墙壁上降下,面目狰狞地冲着国王巨像奔走而来。八条足部并用,爬动的身形快如残影,眼角在黑暗中拉出了一条猩红余光。   爬行的途中,嵌在蜘蛛脑袋上的人脸不断旋转着,像是风车。   阴风扑面而来,国王石像孤立无援,只是静静地矗立在原地。   如果国王巨像被破坏,那么加持在姬明欢身上的神秘庇护也会随之消失。相当于少了一套安全保险,死亡风险大幅度飙升。   双生恶魔……角色记忆里是有提到过这种情况,想到这,姬明欢抬手触碰身旁的黑白环道,忽然环道中一片阴影涌动而出。   【已释放契约恶魔——“阴影恶魔”的力量。】   “阴影恶魔”,这是夏平昼在提升至一阶驱魔人时所契约的第一头恶魔。这头恶魔能够在短时间内,把驱魔人身周的一个任意事物拉入脚底的阴影之中。   于是阴影恶魔从黑白环道中飞掠而出,遁入地面,眨眼间来到国王的脚底。   “啧啧啧……”   阴影恶魔低低地阴笑着,抬起黑影构成的双臂把国王拽入了身下的阴影之中,二者像是浸没在一片黑色的池子里。   生着男相的蜘蛛恶魔八爪齐用横扫而来,却扑了个空。   蜘蛛恶魔怔怔地低头,垂着猩红的双目看向脚底的阴影。影子里能看见国王巨像的轮廓,以及阴影恶魔通红的笑脸。   像是在嘲弄着它。   这一刻,皇后石像脚尖一点绯红的观众座位,冲着它暴掠而来。   蜘蛛恶魔眯起眼睛,六条足部诡异地扭曲、虬结在了一起,每一条足部的爪子也凝结在一起,像是拼凑成了一朵花,一朵绽放的食人花。食人花的每一片花瓣都由锐利的爪锋组成。震耳欲聋的嗡鸣声中,爪锋剧烈地旋转着。   它用余下的两条足部踱步前冲,迎上了皇后石像的刀锋。   以棋盘视角望见这一幕,姬明欢对皇后巨像下令:“虚无化。”   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子,打开手机的照相模式。   调整自拍镜头,好让背景里录入面目狰狞的蜘蛛恶魔,以及皇后石像俯身前冲时威风凛凛的侧影。   摁下拍摄键,“咔擦”一声,闪光灯在黑暗中亮起。   刹那间,皇后巨像的躯体倏然变得一片透明。   仿若并非实物,她就那么握着匕首从“食人花”的中间穿过,和蜘蛛恶魔的身影重叠了一瞬,而后来到了它的身后。   蜘蛛恶魔的面孔上露出了一丝诧异,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在它身后,皇后改作反掌握匕,侧身,手臂在空中旋动一圈,长匕捅向恶魔的背部,顿时开了一个口子。   “噗嗤”一声,匕首从身后贯穿了恶魔的心脏。   皇后石像双手齐握刀柄,用力地拧动匕首,锋利的刀锋在恶魔体内旋动一圈。   就这样,不留余力地将蜘蛛恶魔的心脏拧碎成一片血沫。   哗哗的流水声中,黑色的血自胸口的空洞之中不断流淌而出。它嘶吼着跪倒在血泊里,双目空洞。虬结的足部缓缓散开,像是枯萎的枝杈一样落在身旁。   皇后确认了一眼恶魔的死状,然后扭头望向另一边。   三具黑铁士兵正你一刀、我一刀地砍着地上的蜘蛛茧。剑锋刺穿了粘稠的蛛丝,茧内的另一头蜘蛛恶魔自然也无法幸存。惨烈的叫声落下,污浊的血从中流淌而出,染黑了残缺的巨茧。   至此,六本木EX剧场的两头蜘蛛恶魔全灭。   姬明欢甚至没有抬头,便已经通过棋盘视角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了一眼手机拍出来的照片,打开软件修了修图。   皇后石像凭空虚振匕首,荡去刀身上污浊的黑血,然后缓缓朝着姬明欢走了回来,尽管才经历一场血战,身姿依旧华贵而高挑。   姬明欢侧过身来,皇后比他高上整整一个头,于是他翻过屏幕,微微举高手机,把刚才的自拍照拿给她看。   “会不会把你拍丑了?”他仰着脑袋,好奇地问。   皇后巨像先是一愣,似乎没想到自家君主居然提出这种问题,随后低下脑袋,燃着冷焰的细长眼眶仔细打量着手机屏幕上的自拍照。   她揣着下巴思考了一会,然后摇摇头,表示照片她拍得很满意。   “拍的不好你可以实话实说,我正在学。”姬明欢漫不经心地说。   他在福利院里没有手机可以玩,甚至没试过用手机拍照的感觉,难免觉得新奇有趣。可以的话,他以后想和孔佑灵一起环游世界,然后在路上多拍一些好看的照片。   皇后石像又一次摇头,神情认真。   “哦哦,那就好。”姬明欢说。   此时一阵“踏踏”的脚步声正回响在剧场内部,伴随着甲胄撞击的脆响,三具黑铁士兵走了过来,慢慢地在地上放下染着黑血的长剑,半跪在他脚下,等候指令。   这一刻,姬明欢的眼前缓缓浮现出了一系列提示面板,背景都是国际象棋的底盘。   【检测到玩家击杀两头C级恶魔,二号角色专属培养系统“狂猎之冬”的任务已更新——击杀数:1个→3个。】   【目前任务进度:击杀“3个/10个”超人种或恶魔。】   【当前二号角色的天驱“国际象棋”的进阶进度为:45%/100%(到达百分百进度后,您的天驱将自动进化为二阶形态,进阶后可以与一头崭新的恶魔进行契约,全面提升天驱的能力)】   【已完成卡牌事件:“六本木EX剧场上的蜘蛛舞者”。】   【已获得一张事件卡牌作为奖励:“舞台上的双生子”,卡牌已加入你的储存库中。】   姬明欢调出系统面板,摁下“事件卡牌库”的选项,点击卡槽页第一行上的那张卡片。   卡片的介绍界面弹了出来。   【事件卡牌名称:舞台上的双生子】   【事件卡牌效果:如果玩家拥有一个双胞胎兄弟,那这张卡牌可以把你的双胞胎兄弟立即传送回你的身边,并为他提供短暂的属性增幅。】   【提示:出售该事件卡牌,可以换取总数“1”个技能点。】   看着卡牌效果,姬明欢沉默半秒然后动了动手指。   【已出售事件卡牌,换取“1”个技能点。】   “杀死恶魔可以推进培养系统的进度,还可以加快天驱进阶的速度,看来以后不能闲着,这具角色需要找点小怪刷一刷。”   姬明欢耸了耸肩,一边想着一边抬手触摸黑白环道。   而后剧场内的士兵石像、炮车石像、国王石像都化为一枚枚棋子回到了环道上,只有皇后石像还一动不动地留在他身旁。   他把左手抄在口袋里,右手把玩着手机,在黑暗中挪步,向着六本木剧场的出口走去。皇后石像跟了上来。   不久后,姬明欢忽然止住脚步,抬起头来,只见门边正站着一个人影。   她穿着一套卡其色风衣,戴着一顶鹿斯特克帽,左眼上戴着一面老式单面镜,链条链接着风衣的领子。   柯祁笍背部倚在墙面上,左手抱肩,另一只手拿着烟斗。她静静地吸着烟,入口通道照来的微光笼罩着她的侧脸。   半晌,她低垂着眼,开口打破了沉默:“如果你有空……我想和你聊聊。”   顿了一会儿,柯祁芮抬起头来,对上姬明欢的视线,缓缓地念出一个名字:   “夏平昼。” 第060章 间隙   深夜,六本木EX剧场的入口处。   保持着一小段距离,姬明欢和柯祁笍四目相对。皇后石像静静地护在前者身侧,细长眼眶之中的冷焰熊熊燃烧。   “柯祁笍,”姬明欢直视着柯祁笍的眼睛,面无表情地说,“我记得你的名字。”   “哦?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所以……你有空陪我聊聊?在这里就行了,反正监控器都被你解决了。”   柯祁笍说着,又吸了一口烟,指尖烟雾缭绕。   “我说没空,你就会让我走?”   “的确……真有那时,我可能会想办法让你有空。”柯祁笍把烟斗放回口袋,不否认他的说法,“不过我这个人还是很礼貌的,所以姑且先过问一句。”   姬明欢保持沉默,脸上没什么表情。维持夏平昼的冷面人设对他来说有点吃力,如果扮演的角色换成“黑蛹”,他很可能已经开始放飞自我把柯绮笍的话怼回去了。   皇后石像转动双匕挪步向前,眼眶中的蓝色冷焰熊熊燃烧。   “我的同伴在附近。”柯祁笍取下单面镜,从口袋里拿出眼镜布轻轻擦拭,“你的确是一个极具天赋的驱魔人,我看了刚才那场战斗的全程,即使荒废了一年多的时间,你的实力依旧超出我的想象,但我不认为你能以一敌多。”   她顿了顿:“而且……从个人角度出发,我也不想和你发生冲突。”   听她这么一说,姬明欢就想到苏子麦的脸庞,然后默默认怂了。   其他人他不了解,他老妹什么性格什么脾气他能不清楚么?   苏子麦何许人也,从小到大她和两个哥哥吵架都是直接骑到他们头上的。这孩子下手没轻没重,一急起来就什么都不考虑。   等会儿打起追逐战,苏子麦突然掏出什么杀招把他的二号角色直接宰了都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问:“所以……大晚上的,你们特意跟了我一路?”   柯祁笍摇头:“不,我们没有跟踪你,也不是特意找你,单纯是我俩之间很有缘分。”   “要说多有缘分呢……”她轻笑,“每次我检测到港区的恶魔,带着自己人想要过来看一眼时,结果就撞上了你。”   “这种缘分要不还是算了。”   “两年前我们见过一面,既然你还记得我的名字,那你应该也记得当时的画面。”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说着,姬明欢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乌鸦纹身,听说团长的能力是操控乌鸦,所以姬明欢不知道这个纹身是否有着监听的作用……如果有,那他必须谨言慎行。   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事关生死。   柯祁笍沉默了一会,缓缓地从风衣口袋中取出了一张档案表,“我今天花了一些时间调查了半年前发生的事,我对那件事深感遗憾……”   她想了想:“目前整个协会只有我知道你正在做的事,其他人都以为你失踪了。为了你的安全,我擅自调用权限把你的档案删除了。这样没人可以调查到你的背景,即使是……那些人。”   柯祁笍说的“那些人”自然是旅团的人,她很清楚如果白鸦旅团黑入驱魔人协会的系统,调查了夏平昼的背景,那他的下场会怎么样。   档案表上挂着一些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天台,一些鲜血淋漓的器官和骨肉被悬挂在衣杆上,就连人脸都被完整地剥了下来,静静地挂在这些器官的边上。   姬明欢默默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心说我们现在是不是在玩什么角色扮演,我扮演蓝弧,你扮演路灯下的黑蛹……这下真的立场倒置了,风水轮流转果然是真的。   “你认错人了。”   他说着,挪步走向出口通道。   “收手吧……这很危险。”柯祁笍移开目光,“但说是这么说,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应该不会妥协。”   “你都已经在心里笃定我是另一个人了,那我还能辩解什么?”   不顾他的话语,柯祁笍面无表情地说:“现在离开他们还来得及。尽管旅团会把你看作叛徒,想方设法地追杀你,但驱魔人协会能保证你的安全……回到我们中间,总比待在那群疯子里要好,你跟着他们指不定连一个月都活不下去。”   “我说了,你认错人了。”姬明欢回道,心说我的主线任务说不做就不做?   “也是……我猜到你会这么说。”柯祁笍说,“我们可以留一个联系方式,如果你哪天突然迷途知返,那可以联系我。”   “我拒绝。”姬明欢面无表情,“劝你别拦我……你怎么知道其他团员不在附近,还是你觉得你的人和我们打会有胜算?”   说完,他默默从柯祁芮身旁掠过,步入了入口通道内部。   他希望柯祁笍明白,俩人现在的对话很可能会被旅团的人听见,那些怪物里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能力都不奇怪。再继续和柯祁笍对话下去,对他来说风险很大。   好在柯祁笍从头到尾也没有明说一些事,比如夏平昼是为了复仇才加入旅团的,否则姬明欢为了自证可能得和她打上一架。   整个六本木剧场安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不过就连这阵脚步声也正在远去。   柯祁笍没有拦住他:“我很同情你的经历,但你大可不必这样做,人死无法复生……再把自己的生命搭上去是一件蠢事,想必那些‘死去的人’也不想看见这一幕。”   半晌,姬明欢的声音从身后的出口通道传来。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是你想的那样误入歧途,而不是发自内心地愿意追随他们?”他说,“仅仅是两年前见了一面,你就笃定我是一个好人?”   他顿了顿:“说不定我很享受待在他们中间的感受。你没亲眼见过开膛手的手法,那些人脸、器官悬挂在太阳下,在风里摇曳的时候,我觉得很漂亮……漂亮到……让人想看看做出这些的人到底多有魅力。”   姬明欢知道开膛手杰克多半已经忘记半年前在那条小巷杀死一家人的事了,对于开膛手来说那就是饭后余兴,根本不值得挂念。   只要不明说被杀死的是夏平昼的家人,即使旅团成员用什么能力在监听着夏平昼,这番话也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听到这,柯祁笍沉默了好一会儿,压低帽檐,脸庞掩盖在阴影中。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疯子,所以她倒也没对这番话语感到愤怒、震惊,而是觉得遗憾……   如果夏平昼真的病态到了这种地步,那她毫无疑问会在这里对他动手,趁着拍卖会还没开始,让白鸦旅团先减一员。   可就在这时,皇后石像忽然缓缓地走到她的眼前,抬起手指,指尖迸发出蓝色的火焰。   皇后沉默着划动手指,火焰在空中形成了一行文字:“我不会和你合作,但可能会有其他人和你合作。”   柯绮笍默默看着这行文字,愣了一秒,低声问:   “谁?”   皇后石像继续在半空中划动指尖,火焰汇成新的文字:   “一具黑色的木乃伊。”   下一刻,火焰形成的文字如同余烬一般在半空中逝去,皇后的身形忽然变得透明,就那么走向剧场的墙壁。她的身体融入墙内,慢慢消失不见。 第061章 碰头   “黑色的……木乃伊?”   柯祁笍手抵下巴,默默思考了片刻,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一个人物。   来到东京时,在火车恶魔的车厢里头,她曾和苏子麦一起讨论过最近几天出现在黎京的那个异能者——“黑蛹”。   当时俩人看了报纸,报纸的图片上是一个倒吊在广告牌下的身影,他全身被带状物包裹,看上去就好像……黑色的木乃伊一样。那一幕让柯祁笍印象深刻,甚至当天晚上的梦里,她梦见一个雨夜,黑蛹倒吊在路灯下,用拘束带向她招手。   “他说的难道是……”   她呢喃着,回头望去。   入口通道中,已然看不见夏平昼的背影。   ..........   ..........   同一时间,六本木新城区的另一角。   皇后巨像把姬明欢抱在怀里,奔走于高楼大厦之间。黑铁铸就而成的身体,在夜空下却轻得像一张纸,折射着清冽的月光。   她每一次跃起,都会提前俯身护紧姬明欢的身体。   姬明欢的头发被东京上空吹来的风高高撩起,露出额头。   他的一号角色“顾文裕”已经到达日本了,下了飞机,正在和顾卓案、顾绮野他们一起找酒店的位置。   好在老爹会日语,大哥也对日语略知一二,大概有个N4左右的水平,所以他们在路上没碰见什么难事,至少问问路还是没问题的。   “原来一心二用也没我想象中那么难。”姬明欢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东京铁塔发呆,思绪漫漫,“再过一星期,旅团的拍卖会抢劫行动就会正式开始。”   在这场行动里牵扯到的人际关系会很多,而且大多是我的一号角色身边的人,关键是这些人里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把夏平昼秒杀,想到这,姬明欢轻轻叹口气。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愁绪,皇后石像低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继续在月下前行。   “为了在旅团的人面前显得我的二号机不那么废物,演也得演得像样一点。看来……只能在拍卖会上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和我旗鼓相当的对手,然后逮着他暴打一顿。”   在那些狠角色里筛选了一圈,姬明欢还真想不出自己的二号角色在拍卖会上能打得过谁,顶多清理清理虾兵蟹将。   当然了,有一个人除外:苏子麦。   既然那场拍卖会是日本驱魔人协会联同几大黑道家族举办的,那么柯祁笍来到东京的用意就无需多言了:她应该也是拍卖会护卫队的其中一员。   作为幽灵火车团的团员,苏子麦肯定会跟在她身边。   “作为哥哥,教育一下离家出走的妹妹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姬明欢“嗯”了一声,默默点头,做好大义灭亲的准备:“我愚蠢的老妹啊,你准备好受死吧,拍卖会上我就盯着你一个人揍了。”   此时此刻,同在东京市的苏子麦打了一个喷嚏。   “阿——湫——!”   “感冒了?”   柯绮芮一边用烟斗抽着烟一边扭头望她。   “大夏天的怎么可能感冒?”苏子麦皱眉,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揉了揉发红的鼻尖,“肯定有人在背后偷偷说我坏话。”   “我怎么记得是有人在想你才会打喷嚏?我们麦麦可真受欢迎。”   “滚。”   东京街头的霓虹灯牌下,俩人有说有笑地向前缓步走去。掠过居酒屋外红黄相间的纸灯笼时,柯祁笍看向前方,忽然提了一嘴:“对了,那不是你的家人么?”   “你……”苏子麦正想说,团长你不会以为这能骗到我吧?   但她又忽然想起顾文裕给她发短信说过,他们要到日本旅行,于是微微一愣,猛地从手机屏幕抬头,看见拐角处走来三个熟悉的人影。   苏子麦膛目结舌,下巴都快惊掉下来了,忍不住轻轻地惊呼出声:   “不是吧?老爹?……哥也在这里?”   只见顾绮野和顾卓案、顾文裕三人正从街道尽头走来,他们一个低头看着导航走在前边带路,一个抽着烟眺望着东京街头的夜景发呆,一个不知道用手机玩着什么破烂小游戏,   完了……全完了。她的眼皮一跳,怎么就能这么巧?   “我手机里还有你哥哥的联系方式呢,总不能装作不认识。”柯绮芮看见顾文裕,微笑,“要不要去跟他们打一个招呼。”   “团长你疯了吗!如果被他们知道我在日本,我就死定了,我大哥肯定抓着我叨叨一个暑假,要去你自己去!”   苏子麦把声音夹得很低,急促地说着,而后像一只小仓鼠那样躲到柯绮芮身后,揪住她的风衣后摆,偷偷观察顾绮野等人的目光。   一找到机会,便立刻闪到一旁的公共电话亭里。   背对着三人,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给顾文裕发去消息。   “麦麦,我们好像已经被发现了哦……虽然只是我被发现了。”柯绮芮收起烟斗,扭头一看才发现这孩子已经躲到公共电话亭里了,于是无奈地笑了笑。   不远处,姬明欢操控着顾文裕的身体抬起头来,看向柯祁笍:“啊……这人不是……”   “你认识的人?”顾绮野问,扭头看了一眼弟弟。   “对啊,认识的人。没想到在日本也能见着……真有缘分。”   说完,姬明欢忽然看见手机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苏子麦:你怎么在这?】   【顾文裕:我不是跟你说过,哥要带我们来日本旅行?】   【苏子麦:忘记看了。】   【顾文裕:骗谁啊,你那时候还发了一句“滚”,我记得清清楚楚。】   【苏子麦:你掩护我一下,帮忙把老爹和哥他们引走!】   【顾文裕:谁管你啊。】   【苏子麦:快点!】   姬明欢翻了个白眼,扭头把书包塞给顾绮野,说:“哥,你先和老爹回酒店把东西放下吧。正好肚子饿了,我和我朋友去附近找点吃的,回头再给你打一个电话。”   顾绮野问:“但你身上没有日元,我还没帮你开通paypal。”   “我朋友请客。”姬明欢头也不回地指了一下柯祁笍。   循着他的指尖,顾绮野远远看了一眼柯祁笍。这个混血女孩露出从容的笑容,冲着顾文裕招了招手。   柯祁笍的打扮和气质看起来很贵气,眉眼清冽,看着不像坏人。   顾绮野迟疑半秒,把姬明欢的书包挂到肩上,然后叮嘱道:“吃完东西就早点回酒店。已经很晚了,别在其他地方逗留,明白么?”   “知道知道。”姬明欢不耐烦地回道,关上手机。   一旁的顾卓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抽着烟,望着东京街头的光景发呆。   姬明欢向柯祁笍迎了过去。   在他身后,顾绮野和顾卓案驻足原地,目送他的背影一会,然后拖起行李箱,转身向着订好的酒店走去。   临走前,顾绮野用余光多看了眼柯祁笍的侧影。   但他还是没发现藏在电话亭里头,始终背对着他们的苏子麦。 第062章 闲暇   东京,六本木街头。   姬明欢一边走近电话亭边的两人,一边对柯祁笍问:“所以,你俩咋跑到东京来了?”   “我正好要来东京工作,就带上麦麦了。”柯祁笍一边解释,一边伸出右手,轻轻地叩了叩电话亭的玻璃门。   听见叩门声,藏在里头的苏子麦战战兢兢地回过头来。看见电话亭外只剩下顾文裕一个人影,她便松了口气,慢慢放下夹在耳边的红色电话,故作淡定从电话亭里走了出来。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姬明欢,沉默了两秒:“谢了。”   “帮你解围的回报呢?”姬明欢双手插兜,开门见山地问。   “请你吃一顿自助寿司,我和我团……”说到这,苏子麦顿了顿。   “团?”   “老师。”苏子麦改口说,“我和我老师正要去吃寿司,你跟我们一起去吧。她买单。”   “别说得我好像是什么包养未成年女孩的富婆一样。”柯祁笍从口袋里掏出烟斗,叼在嘴上,漫不经心地为自己辩解:“我也只是一个十九岁妙龄少女而已,没比你们大多少岁。”   “烟斗?”姬明欢挑了挑眉毛,“喔……好少见的东西,特别是一个十九岁的妙龄女子身上带着烟斗,更少见了。”   柯祁笍一时不知该作何答复,只好拿出像小孩子偷藏玩具不小心被大人发现一样的语气,一脸无辜地说:“啊啦……一不小心就露馅了。”   她扭头对苏子麦问:“怎么办麦麦,你的哥哥不会把我这个烟鬼批判一顿,然后先斩后奏,直接把你拉回家吧?”   语气像是在撒娇。   如果不是刚才在六本木剧场和这个女人正经聊过天,姬明欢差点就被她装出来的样子骗了,简直是和狐狸一样狡黠的女人。   “她抽的是电子烟。”   苏子麦眼角一抽,干巴巴地为柯祁笍打掩护,心说这个团长演了半天纯良青少年,结果还是暴露了自己是一个烟鬼这个事实。   “用烟杆抽电子烟,我差点信了。”姬明欢说,“不过我又不是我大哥,肯定无所谓,管你你抽烟还是飞叶子,把我老妹交给你最好,这样就没人在家里跟我抢电视,还有冰箱里的饮料和雪糕了。”   “你这说法真欠揍。”苏子麦皱了皱眉。   姬明欢没理她,继续对柯祁笍问:“柯老师,你应该还在上大学吧?”   “实习。”柯祁笍淡淡地说,“我的工作比较特殊:平时为那些大富豪拍摄一些照片,比如他们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的英姿,平日出行时需要发到社交账号上的美照……这几天正巧跟着那位有钱人来到了日本,就把麦麦也拐过来了。”   她抬手戳了一下苏子麦皱起来的鼻子,“对吧?”   “对对对。”苏子麦说着,把她的指尖从自己脸上移开。   “哦,这份工作听起来真有前途。”姬明欢歪了歪头,也懒得继续为难柯祁笍了,“所以你们要去哪家寿司店吃东西?”   苏子麦看了眼手机:“Sukiyabashi Jiro的分店,听说是什么寿司之神的二儿子主理的店铺,地址就在港区六本木6-12-2,转到下一条街就看见了。这家店在小红书上挺火的,我特意带着老师来打卡,趁这几天把东京好吃的东西都吃了。你运气好,正好被你蹭了一顿。”   “怪不得离家出走,被富婆包养真好啊……”姬明欢双手插兜,阴阳怪气地感慨道:“又是带你来日本玩,又是让你各种白吃白喝,换我也离家出走,谁喜欢谁就待在家里,和两个大老爷们在那苦大仇深去吧。”   “我不是富婆。”   “你才被包养。”   柯祁笍和苏子麦俩人看向姬明欢,几乎同时说道,语气也淡漠得如出一辙。   “投降。”姬明欢从兜里掏出双手,举了起来,“女同果然不好招惹。”   他现在明白苏子麦的气质为什么那么中性了,原来是从“老师”那里学来的。   “我现在知道麦麦为什么经常说自己的哥哥嘴很欠了。”   柯祁笍微笑着说,把烟杆收回口袋里。   苏子麦叹了口气:“别陪这家伙废话了,他平时要么窝在房间里不说话,要么一鸣惊人,不对,一鸣气死人。”   姬明欢不以为意,像是没听见一样,悠悠地把双手枕在脑后,心中暗想:到底是谁先偷偷调查我的二号机背景,还上来就拿“我的同伴在附近”这种话威胁我,这有机会我不得好好刁难她一下,这叫礼尚往来好么?   苏子麦走在前头带路,不一会儿三人便来到她所说的那家寿司店。   这家寿司店藏身在六本木之丘后巷的灰色调建筑群中,一块30厘米宽的桧木竖匾悬于石阶上方,刻着「すきやばし次郎」的墨色漆字。   “哐当哐当”地拉动柏木移门,向右侧滑开半米,三人进了店。   在店员们齐声的“いらっしゃいませ”中,他们在能坐十人的桧木吧台前坐下。苏子麦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菜单负责点菜,其他俩人不怎么挑食所以负责吃,分工明确。   姬明欢在吧台上放下手机,单手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这家寿司店。   他一会儿看看厨师用精湛的刀法把生鱼切成薄片,一会儿看看头顶的电视机。   拿起吧台的遥控器,调转至新闻台。此时东京新闻台的主持人正用日文讲说着最近在法国、中国等城市出现的异能罪犯事件。   主持人讲到近来在黎京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先说了一件比较受人关注的:“蓝弧逮捕了国际大盗‘大仲侯’和‘飞蚁’,目前黎京异能者分会已找到了大盗夫妇的东京博物馆的古董宝物,将会在近日归还给日本。”   因为这件事日本国民对“蓝弧”的喜爱程度又大大上升,网络上一时间满是赞誉的声音,新闻台还播放了一些日本民众,乃至博物馆工作人员拍摄的感谢视频。   苏子麦合上菜单,抬眼看向电视屏幕:“没想到这个蓝色大电耗子还有点用。”   姬明欢漫不经心地说:“你这句话发到网上,可是会被蓝弧的极端粉丝追着骂的。”   “我就看不惯这一点,我有个女同学在班里说自己不喜欢蓝弧,结果就被其他女生孤立了。”苏子麦顿了一下,“……无聊的要死。”   柯绮笍抿了口茶水,缓缓地说道:“其实偶像是很难约束自己的粉丝的行为的,毕竟粉丝群体那么大,蓝弧怎么可能管得了所有人,而且人家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恐怕在很多人眼里侮辱他就和侮辱人民英雄差不多,所以舆论环境才会显得那么偏激。”   “哦,那他不负责,谁为那个被孤立的女生负责?”苏子麦问。   “学校这种地方就和一个微缩版的社会差不多,在学校里学会看氛围、审时度势也是很重要的,否则进了社会苦头只会更多,就当是一个教训吧。”   说到这,柯祁笍冲着苏子麦勾了勾嘴角,“而且那个女生不是挺幸运的么?遇见了你,我记得你当时把那些欺负她的女生的桌子一起掀了,为了不让两个哥哥担心,还让我装成你姐姐,去你的学校和教导主任见面。”   苏子麦移开目光:“我只是看不惯蓝弧的粉丝,不是想帮她。”   她凑近柯祁笍耳边,小声说:“而且事后你还放出‘电影恶魔’,把那几个女生的父母吓得第二天不敢来学校,校长才让这件事过了。团长你才是最恶劣的那个人啊好么?”   “没办法……谁让我也不喜欢那些霸凌别人的孩子呢。”柯祁笍低声说,“别提恶魔,要是被你哥哥听见了怎么办?”   说着,她侧头用余光看了一眼姬明欢。   只见姬明欢正一边喝着波子汽水一边抬头看着电视机,神情漠然,应该没听到两人的悄悄话。   苏子麦和柯祁笍拉开距离,叹口气,摇了摇头,恢复平常说话的声调。   她说:“哎,都怪蓝弧。”   “都说了,和蓝弧没关系。”柯祁笍淡淡地说。   听着俩人对话,姬明欢耸了耸肩,心中很好奇,如果苏子麦哪一天知道自己每天都要骂一骂的蓝弧其实是顾绮野之后会怎么想。 第063章 疑问   在姬明欢的认知里,苏子麦并非一个无情无义的孩子。   自从母亲死后,她的情绪很少被照顾到,所以慢慢变得比较口是心非,喜欢在家人面前装出冷淡的样子——在小时候情绪没被照顾到的孩子,长大后性格容易趋于冷漠、自我封闭。   但其实她心里很在意顾绮野这个哥哥。   如果知道了顾绮野就是蓝弧,想必到时她一定会先狠狠地谴责一顿自己的内心,说不定后面直接摇身一变,成了自己口中怒斥的“蓝弧极端粉丝”。   无论现实还是网络,见到辱骂蓝弧的人便冲上去说:“我哥哥又要照顾两个弟弟妹妹,又要拯救世界,我不许你们讨厌他,要讨厌他不如先把我杀了,傻逼。”   想到这里,姬明欢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他更好奇自己这个正义感过剩的妹妹,在知道老爹是一个超级罪犯后会怎么想?   到时她是要和大哥一起大义灭亲,还是在餐桌上劝老爹投降自首呢?   “又是他,最近真常见……”柯祁笍抬眼看着电视机,轻声自语。   姬明欢被她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循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讲完大仲侯事件,主持人又讲到了绿翼事件。这个事件的主角同样是蓝弧,但是屏幕里多了一个诡谲的人影——那人倒吊在广告牌下方,形似虫蛹。   苏子麦看了一眼电视上的黑色巨蛹,眼皮微微跳动,一脸嫌弃地说:“哎……我都不想看见这东西了,最近它的讨论度好高,怎么跑到日本了它还在追我?”   哈哈,你的嘴巴能不能放干净点,“那东西”就坐在你旁边等着蹭吃蹭喝呢,想到这,姬明欢白了苏子麦一眼。   “对了,当时就是我哥说电视上这个虫子男的造型好看,回头率高,团长你怎么想?”   说完,苏子麦淡淡地瞟了一眼姬明欢。   她的神情有些期待,似乎在等自己的团长一起损这个好哥哥的审美,可惜听见的回答有违她的期望。   “嗯……”柯祁芮盯着电视上的风衣男,若有所思地说:“我觉得他的造型挺有意象美的,拘束带,虫蛹,像是一个被困住的人在用这种方式向外界求援……燕尾风衣,书本,荒诞又不经心的语言,又仿佛那个被困住的人在用这些事物掩藏着真实的内心。”   她漫不经心地补充道:“这些元素搭起来,既割裂又矛盾,却又给人一种诡异的美感,就好像是那种艺术展会上会出现的作品,忍不住让人好奇他的面具下到底是怎么一个人。”   “咳……咳咳……”姬明欢喝口水被呛到了,咳嗽两声,用筷子夹了一块花生往嘴里送去,随口敷衍道:“有品。”   他心说:虽然面具下的那个人这会儿正坐在你旁边就是了,别好奇了。   不过他倒是没想过,居然有人能误打误撞猜中他的处境,可能柯祁笍学过什么艺术心理学之类的东西。   苏子麦双手捧面,深深地叹了口气:“哎……你们的审美都没救了,一个大扑棱蛾子能让你俩能夸成这样,我身边还有正常人么?”   还真没一个正常人,姬明欢腹诽道。   柯祁笍抿了一口茶水,淡淡地说:“如果可以,我倒是挺想和这个‘黑蛹’见一面的。”   她低垂眼帘,看向茶面上映出的迷糊面容,回想起刚才在六本木EX剧场里,夏平昼让皇后石像转告给她的那一番话:   ——我不会和你合作,但有一具黑色的木乃伊……可能会考虑和你合作。   姬明欢用余光瞄了一眼柯祁笍心不在焉的表情,心说:   “别急,黑蛹过两天就来找你了。”   苏子麦面无表情地说:“反正我不想,我怕到时忍不住掏出杀虫喷雾喷他一脸,还有这个叫黑什么蛹的大扑棱蛾子话那么多,我怕自己忍不住朝他喉咙里开一枪。”   “老妹,你还能更暴力一点么?”姬明欢在一旁瑟瑟发抖。   他心想:不过你也别急,过几天在拍卖会上,我们有的是一决死战的机会。   不多时,服务员上菜了。规模很夸张,苏子麦几乎叫了能堆满一整个吧台的量。   蓝鳍金枪鱼大腹的粉红鱼肉泛着油脂的光泽,活北极贝的贝肉边缘微微卷曲,火炙三文鱼的表皮裹着一层焦糖,一眼望过去还有马粪海胆、法式鹅肝寿司……   看见这一幕,姬明欢算是明白什么叫做“饕餮盛宴”了,算不算盛宴他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马上要化身“饕餮”了。   用筷子夹起一块军舰寿司往嘴里送去。橙红鱼籽点缀在白色的饭粒上,颗颗爆浆。姬明欢一边嚼着寿司一边发呆。   他想过柯祁芮很有钱,但没想到她这么有钱:这一桌算下来价格至少得百万日圆以上了,折算成人民币在五万元左右。更别提服务员还在不断上菜,没有停下的趋势。   料理上桌前,姬明欢本来还意志坚定踌躇满志:等会一定要多吃点寿司,争取把苏子麦和她的富婆团长吃破产。   而现在能不能把别人吃破产不知道,反正姬明欢的自尊心是快要吃破产了。   我一个福利院小破孩何德何能享受这种待遇,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这个世界要不还是早点毁灭吧,他想。   “老妹,你是要把你老师点破产么?”姬明欢一边面无表情地啃着寿司,一边扭头对苏子麦问。   “呵呵,我老师有的是钱。”苏子麦的语气自豪,就好像这是她的钱一样。   “所以,她到底是你什么方面的老师?”姬明欢好奇地问。   “关你什么事?”   “不会是教你怎么勾引女生吧?”   “滚。”   听着俩人的对话,柯祁芮挑了挑清冽的眼角。   她扭头看着姬明欢,不紧不慢地插了一嘴:“听起来,你似乎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必须声明一下,虽然我看着像一个同性恋,但我的性取向正常。”   说到这,她勾起嘴角,一本正经地揶揄道:“也就是说……如果你的妹妹真的喜欢女生,那也一定不是我的问题。”   “团长,你也滚。”苏子麦含着筷子,声音沉了下来。   “那谁来给我们家麦麦买单?”   “买完单再滚。”苏子麦屈服于金钱的淫威之下。   柯祁芮滚不滚还不知道,反正姬明欢吃到撑之后就自己滚了,毕竟折腾一整天他也累了,同时操控两具身体的精神负担绝非常人所能承受的,饶是他也难免感到疲惫。   和二人说了一声,他便离开了寿司店,然后打开手机导航,向着顾绮野订的酒店走去。   见姬明欢离去,柯祁笍从风衣口袋中取出手机,看了一眼短信说:“对了,我刚才收到协会的通知,他们说蓝弧已经到达日本。”   苏子麦满不在乎地问:“哦,那我们什么时候和他们见面?”   “过几天吧。”柯祁笍顿了顿,“说起来……你不觉得很巧么?”   苏子麦歪了歪头:“你指的什么?”   柯祁芮沉默了一会儿:“你哥哥刚好在今晚到日本,紧接着协会就通知我说,蓝弧到达了东京,这二者之间……实在巧合得有些过头了。”   苏子麦愣了愣,含着筷子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问:   “团长,你不会想说我二哥其实是……蓝弧吧?”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可柯祁笍却没有笑,而是侧过头,一脸平静地望着她,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苏子麦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第064章 推测   苏子麦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自己似乎又被团长忽悠瘸了。   于是冷着一张脸问:“原因呢?总不可能因为两人到达日本的时间一样,你就认为我哥是蓝弧吧?”   “理由当然不止这一个。”柯祁笍摇头,“其实前几天在公园里,从我和你哥哥握手之后,我心里就隐隐感觉他有些不对劲。但考虑到他的想法,我当时没有告诉你。”   “具体哪里不对劲?”苏子麦不以为然,拿出喝酒的气势喝了一口波子汽水,眉头一挑,直视着这个老狐狸的眼睛。   她把汽水瓶用力放在吧台上,就想看柯祁笍什么时候憋不住笑。每一次团长想绷着一张严肃脸开玩笑,基本被她多看两眼之后就会马上露馅。   柯祁笍一边回想当时公园里的细节一边看向右手的掌心。   她说:“当时你哥哥似乎用了某种能力试探我,他出招的速度很快,我第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那时给我的感觉很微妙……就好像‘触电’了一样。”柯祁笍顿了一下,“而蓝弧的能力,也正好是操控电流。”   苏子麦嘴里含着筷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她看团长的神情也不像在开玩笑啊……平时团长说笑时脸上总会带着一个狐狸一样狡黠的微笑。   可这会儿柯祁笍脸上的表情却截然不同,平静得过头了,反而让她有点害怕——如果团长不是在开玩笑,那她得怎么面对这个事实,以后得用什么表情去见顾文裕?   柯祁笍继续说:“驱魔人需要释放‘天驱’,奇闻使则需要唤出‘奇闻图录’,二者都无法做到瞬发式地使用能力,所以……我推测你哥哥应该是一个异能者。”   听到这,苏子麦一时间食欲全无。她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却突然想起那天自己也有类似的异样感,所以只是静静看着柯祁笍。   盯着苏子麦的眼睛,柯祁芮放缓语气,接着说道:“如果你哥是蓝弧,那这一切都说得通了:当时我之所以会有触电一样的感觉,可能是因为蓝弧能够通过传递电流来了解某一个特定目标的底细,所以当时他用那一招试探了我。蓝弧的能力十分全面,以他的实力,无论把自己的异能开发到什么地步都不奇怪。”   低着头沉思片刻,苏子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问:   “可是……如果我哥是蓝弧,那他刚出道的时候才初中呢!你不觉得很牵强么?异行者协会目前接收过的最低年龄的异行者也至少是16岁,上高中的年龄。”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她死死地凝视着柯祁笍的眼睛,就好像一个监考老师盯着有作弊嫌疑的学生,希望对方老实一点不要继续狡辩。   这样她也好说服自己:这一切只是一个玩笑。   “你想想,有谁规定过初中生就不能穿上紧身衣打击罪犯么?”柯祁芮说,“而且,如果我没记错……蓝弧是在单独行动一两年之后,才接受官方的邀请进入异行者协会的。”   她顿了顿,移开目光:“所以……在顾文裕受邀成为一名异行者的时候,他应该已经达到成为协会成员的最低年龄要求了。”   苏子麦再也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半晌,她低声说:“你先别说了……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快崩塌了。”   柯祁芮瞄了一眼她快哭出来似的表情。   她张开嘴,轻声安慰道:“不过,我也只是说有这种可能而已。说不定那天在公园里的事情只是我的错觉呢,那我接下来的一系列猜测都不成立了。”   如果不是因为接下来要和蓝弧合作,柯祁芮才不会对苏子麦说出这些想法。   可要是在合作过程中,苏子麦才认出这是他的哥哥顾文裕,那她一定会更加的崩溃、震惊。   这样一来,肯定会或多或少对拍卖会行动产生影响,所以柯祁笍才会提前让她做一下心理准备。   此时苏子麦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她先是呆了呆,然后放下筷子,慢慢低下头。   她的眼睛被垂落的额发遮挡。   一阵短暂的沉默笼罩在苏子麦和柯祁芮之间,安静得好像只能听见客人的轻声细语,以及厨师的菜刀切碎鱼肉、撞击砧板的脆响。   耷拉着脑袋沉思半晌,她的脸庞被罩在渐变的橘黄灯光里,眼中波光微微流转。   核对着这些年的种种不对劲,苏子麦终于想起,那天她从顾文裕身上感受到的异样感从何而来。   那时顾文裕从冰箱里帮她拿可乐,然后用手触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她也感受到了柯祁笍说的好像“触电”一样的感觉。   当时她还以为是可乐冻了她的脖子,现在想想,那可能只是顾文裕的掩饰而已……还有,顾文裕帮老爹递碗筷时,老爹忽然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这真的很反常。   想到这儿,一系列异常好像都串联在了一起,在苏子麦的脑海中指向了一个事实——二哥真的是异能者,而正如团长所说:   他,很有可能就是蓝弧。   柯祁笍虽然逻辑能力一般,但直觉却强得可怕,她的判断很少出错,大多时候即使靠着直觉也能误打误撞地猜对,至少就苏子麦认识柯祁笍以来没出过错。   可是……要是二哥真的是蓝弧,那老爹当时为什么也能察觉到不对劲?   难道说……其实老爹也和二哥一样隐藏着什么身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是家人,但我却一点都不了解他们,难道他们在我面前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哥哥自从老妈死后,就一直躲在房间里不和家人交流,其实是在忙着当一名异行者?老爹这两年出门莫非并不是自暴自弃,不想看见我们,而是在背着我们做什么事?   越想越乱,脑海中的思绪就好像一个毛线团掉在地上,越是往前滚,散落在地的线条就越来越多、越杂,无穷无止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最后凌乱地布满了整个世界。   苏子麦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被撑得发胀,就快要裂开了。   她举起手腕抵着耳朵。眼眶微微泛红,愤懑的泪水一颗一颗挤了出来。   如果顾文裕真的是蓝弧,那这个蠢哥哥一直在瞒着自己做那么危险的事?为什么一句都没和我说过?是因为不信任我这个妹妹吗?   想到这,苏子麦又忽然回想起,自己至始至终不愿意顾文裕牵扯进“驱魔人”的世界的理由。   只是,不想让他受伤而已。   “他也只是……不想我受伤?”她呆呆盯着桌面,轻声喃喃。 第065章 计划   苏子麦耷拉着脑袋,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门店内依旧是一片觥筹交错的景象,客人们的脸上带着下班后彻夜狂欢的喜色,只有吧台前的俩人沉默得像是电影里的定格画面。服务员已经没在上菜了,桌上吃剩的寿司还很多。   柯祁笍抬起骨节分明的右手,托住腮部,侧脸问了她一句:“吃饱了么?”   “吃饱了。”   “你还好?”   “没事……我们过几天就要和蓝弧正式见面了,如果他真的是我哥,我一定看得出来。”苏子麦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不一定。”柯祁笍摇头,“蓝弧在协会工作时一般都会戴着头盔,头盔内还装着变声器,扮了几年蓝弧他的演技也称得上娴熟了,即使你亲眼见到他,想把他和你哥哥联系在一起也很难。”   苏子麦低声问:“那怎么办?”   柯祁笍想了想,然后提议道:“趁着拍卖会还没开始,我们把你二哥再约出来一次。等到解散了,我就让许三烟跟踪他。三烟是我们团里跟踪能力最强的那个人,一般来说不会失手。”   说到这,她低低地呵笑一声:“但如果你哥真是蓝弧,以他的实力一定会发现三烟在跟踪他,等到他抓住三烟的时候,你直接跳出来和他兄妹相认便是了。”   “好吧……那就这样。”苏子麦说,她生无可恋坐在原地,好像说话都是一种消耗。   柯祁笍点点头,忽然提了一嘴:“哦对了,为了接下来的工作,我帮你准备了一张人脸面具,还有变声器。”   “有必要么?”   苏子麦抬头看着她。   “当然有。在行动期间不能放松警惕,白鸦旅团是一群十恶不赦的恶人,要是被他们看见你的脸庞,说不定你的家人也会遭到他们的报复……更别提你的家人还正好来日本旅游,所以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好吧,那团长你是不是也需要易容?”   “我没有家人,除了收养我的会长。”   说到这,柯祁芮揶揄道:“会长身体都差成那样了,如果没什么差错,估计再过个一年半载就归西了……这么多年活也活够了,如果白鸦旅团的人真的找上门来,那就当这群坏人大发善心送他一程吧。”   苏子麦白了柯祁笍一眼,心说团长你也太孝顺了,就这样对待领养自己的恩人?   她问:“三烟和正拳还没到日本么?”   “他俩在国内琐事缠身,来的比较晚,应该这两天到……等他们到了,我们先把你哥的事解决,然后再去和黑道家族那边的人正式会面。”   柯祁笍说着从风衣口袋中掏出烟斗,正想吸上一口,便被大厨用菜刀敲击砧板的声响制止。她挑了挑眉讪讪一笑,这才想起店内禁烟,于是把烟杆收回口袋里。   苏子麦点点头:“这次委托的难度这么高,如果能够顺利完成,协会对我们的评价也会大提升,‘幽灵火车团’就可以正式晋升为三阶驱魔人小队了。”   柯祁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做好自己的事,那些只是顺便的。”   “好。”苏子麦说,“那等三烟一到东京,我就约我哥出来见面。”她顿了一下,“但他这么懒,肯定很难约出来。”   “那提前约他?这样成功率高一点。”   “也是……我老哥躲得了初一逃不过初五,我总能把他约出来。”苏子麦深吸一口气,踌躇满志地从连衣裤的口袋中取出手机。   耷拉着眼睑,打开微信聊天界面,望着顾文裕的微信头像上那只穿着跑鞋的蓝色刺猬——“索尼克”,一时间她的手指有些迟疑。   也不知道为什么……苏子麦反而希望顾文裕就那样一辈子待在酒店房间里,一步也别走出来。可最后,她还是挪了挪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在回复框上,点击发送。   【苏子麦:老哥,过两天我们再见一面?】   ......   ......   同一时间,东京的另一角。   六本木大酒店,第四层,姬明欢走在灯光昏黄的酒店走廊上,自手机屏幕上方抬眼,便看见顾绮野的身影。此时大哥正抱着肩膀倚在门框上,把玩着手机静静地等待着他。   “和朋友玩的还开心么?”顾绮野一边冲他问,一边腾出手来,把隔壁房间的门卡递向姬明欢。   “开心,她好有钱的,富婆一个。我们点了一堆菜,吃都吃不完。”   一边敷衍地说着一边从大哥手中接过房卡,姬明欢看了眼上方的房间号,目光在走廊上扫了一圈,找到了门上标着4105的房间。   他们父子三人的房间相邻:蓝弧在左边的房间,黑蛹在中间的房间,鬼钟在右边的房间……不知是不是顾绮野刻意而为,蓝弧和鬼钟中间隔了个黑蛹。   其他俩人怎么想不知道,反正我们的黑蛹同志绝对满意这个房间顺序,心说这下用拘束带抵一下左右的墙壁,就能看见哥哥和老爹在干什么,简直方便得要死。   此时顾卓案的房间里很安静,没传来一丁点声响,可能已经睡了。   “那就好,早点睡。”顾绮野笑笑。   “好。”   姬明欢把门卡抵在门把手下方的感应区,“嘀”的一声门开了。   他把门卡装入卡槽,进浴室洗了一个澡,然后裹着浴巾躺到酒店的床上。甚至懒得换上衣服,他便一动不动趴在床上。   下巴挨着枕头,心中思考着:   “得赶在拍卖会开始之前,把老妹那条主线推进一下,想办法让‘黑蛹’和她合作……要是任务对象换成柯祁笍就好办了,哎,偏偏是我老妹这个不讲道理的东西。”   “不过这俩就跟连体婴一样,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到时我找上门去,即使苏子麦不听话,柯祁笍也会让她冷静下来。”   “这样一来,想在不发生冲突的情况下和老妹和平交涉也不是不可能。”想到这,姬明欢扔在枕头边上的手机忽然传出短信提示音。   他用拘束带从被子里翻出手机,递到眼前,看了一眼收到的信息。   【苏子麦:老哥,过两天我们见一面?】   【顾文裕:整什么呢,就这么想请我白吃白喝?】   【苏子麦:是这样的,柯祁笍老师她她她她……她对你一见钟情了。】   姬明欢的眼皮微微一跳,这条微信的震撼程度,不亚于上次顾绮野给他发的那一条“你是我爹?”。   “糟了……我这是遇上女同骗婚了?”   姬明欢何许人也,一眼识破对方的诡计:“柯祁笍不会是想嫁入我们家,然后顺理成章和我妹妹唧唧我我吧?”   他从枕头上抬了抬脑袋。   一想到自己前面的房间正躺着一个恐怖钟楼人,后边的房间还躺着一个恐怖闪电人,姬明欢顿时为柯祁笍同志的前景长长地哀叹一声:“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追着我家老妹不放呢?这前方可是地狱啊。”   如果柯祁芮真的嫁入他们家,她将会体会到的恐惧,应该不亚于一个想要玩Gal恋爱游戏的宅男满脸淫笑地打开软件,结果发现自己下载的根本不是什么废萌恋爱游戏,而是一个地狱级难度的“间谍过家家”副本。   想到这里,为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姬明欢上网搜索了一下“如何防止被女同骗婚”的攻略。   他显然缺乏这方面的社会经验,只见网页上正白纸黑字地写着:遇上女同骗婚这种荒诞的事儿,想要杜绝一切不良后果,并且防止对方进行恶意报复,最好的方法就是——   “以毒攻毒。”   姬明欢面无表情地念出了最后四个字,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他关掉了苏子麦的微信对话界面,在手机通讯名单中找到柯祁笍的联系方式,向她发了一条短信。   【顾文裕:老师,我是男同。】   很快,对方回复了短信。   【柯祁笍:?】 第066章 魔人   上了个厕所回来,手机还在黑暗中不停振动着,“叮叮咚咚”的提示音一秒钟也没断过。大晚上的不知道还以为闹鬼了。   姬明欢无奈地挠了挠耳朵,对来自苏子麦的一连串信息轰炸视若无睹。   指尖伸出拘束带,摸出枕边的手机,简单滑了几下屏幕,开启免打扰模式——如果换作蓝弧,他可能就直接拉黑了;但这是妹妹,不知道她生气起来会做出什么事,实在惹不起。   有些无语地躺到床上,他也不清楚这个妹妹突然发什么疯。   平常苏子麦要么半句话不说,要么跟死了似的一两个月不见人影;这时却好像大脑被打上了一个“一家人要相亲相爱”的思想钢印,生怕烦不死他,仿佛一夜之间患上了双相情感障碍。   姬明欢阖上眼皮,把意识转入夏平昼的身体。   此时此刻,二号机体“夏平昼”也在港区芝公园附近的一座酒店躺下了。   他记得自己刚才把事件卡牌“舞台上的双生子”出售给系统,以此换取了一个技能点。   于是调出夏平昼的角色技能树,看了一眼三条技能分杈。   【分支一(群):募集士兵(已习得)→士兵训练(需要“1”个技能点)→未知……】   【分支二(勇):棋种进化(条件:需要在其他分支消耗总共“3”个技能点之后,才能够被允许学习该技能)(学习该技能需消耗“1”个技能点)→未知→未知……】   【分支三(魂):恶魔猎人(需消耗“1”个技能点学习)→未知→未知……】   第二条分支的技能需要满足条件才能学习,能学的话肯定是首选,但我还没解锁权限;   第三条分支的技能有点鸡肋,只是一次性的恶魔棋子感觉不堪大用,况且我接下来还不一定有时间去讨伐恶魔。   所以,如果想要提升战力,短时间内专攻第一条分支最稳,想到这里,姬明欢抬手长摁“士兵训练”的技能文字。   文字由暗到明,绽放出黑白相间的光芒,点亮了他的瞳孔。   【消耗“1”个技能点,成功学习分支“群”的技能——“士兵训练”(使你的士兵们装备上盾牌,在战斗中可以开启指令——“盾格”)。】   【提示:分支“群”的下一个技能已开放学习权限。】   姬明欢很想在酒店里就地试兵,但黑铁士兵体型沉重,不如皇后那般纤巧,甚至称得上笨拙,叫出来后很可能会闹出一番动静,不如过两天在实战中试验。   关上悬挂在眼前的一系列面板,把选项栏微缩至齿轮状态,他想:“老爹在官方的判定是‘准天灾级’……我记得当时用拘束带测出来的属性是力量A++级、速度A级、精神A级。”   “我死党是王庭队成员,这个名号听起来已经是奇闻使那边最强的一批人,但他的属性却跟我老爹差不多——如果说这是‘准天灾级’的数据,那么再上面的‘天灾级’更夸张,每一项属性都接近S级,甚至在S级以上。”   “这么说,暂时抛开中国最强的驱魔人也就是‘湖猎’的四个人不讲,‘虹翼’果然就是目前明面上已知的世界最强组织,毕竟这个组织整整有着12名天灾级强者。”   “我的每一个角色机体都自带技能树系统,技能机制可以弥补数值上的差距……可就算这样,想把每一个机体都养到天灾级至少也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   “哎……要是没被打异能抑制剂,创造出一个初始数值天灾级的角色出来岂不轻轻松松,不过这就是我被打抑制剂的原因,他们怎么可能放我那么干。”   姬明欢把手臂枕到脑后,盯着天花板发呆。   “导师好像说这两天要让我接触一下实验所里的其他孩子……先不谈是真是假,被关在实验所的其他孩子又是什么妖魔鬼怪,这破地方不会后面成了最终Boss集中营吧。”   想到这里,他慢慢合上眼皮。在空调的微微嗡鸣中,沉沉地睡去了。   ......   ......   “限制级异能者,编号1002——‘姬明欢’,导师来访,迅速做好接受审问的准备。”又是一道相似的声音把他从黑暗中唤醒。   姬明欢睁开眼,慢慢地扭头望去,只见一身白大褂的身影从敞开的金属门中走了进来。他对导师问:“你不是说,要让我和其他的孩子见面么?怎么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还在做准备。”导师边走边说。   姬明欢从床上直起身来,一边揉了揉发昏的脑袋,一边讥讽道:“是得做准备……被你们关在这里的小孩肯定都不简单,要是不小心把他们放出去,那地球上估计得少好几个国家咯。”   导师坐到桌前,在桌上放下保温杯,双手十指并拢,微笑着说:“说少了,不止是几个国家,可能一半人类都会消失。”   “你倒是挺实诚的。”姬明欢挑了挑眉,继续问:“其实我有点好奇……既然你们说孔佑灵也是异能者,那她的异能在你们的体系里,大概属于哪一个级别?”   导师回答:“她是目前我们已知的最有潜力的精神系异能者,如果正常成长,至少会是一个准天灾级的人物。”   “准天灾级又是什么级别?”   姬明欢明知故问,下了床,坐到导师对面的椅子上。   导师耐心地解释道:“‘限制级’下面是‘天灾级’,‘天灾级’下面则是‘准天灾级’,再往下还有‘龙级’、‘魁级’、‘准级’、‘无害级’,这是联合国制订的评级序列。”   “你们是联合国的人么?”   “不是……没必要猜测,如果时机合适,我们会告诉你我们是什么人的。”   姬明欢不以为意,他明白导师为什么向他隐瞒组织的名字——他是一名“现实影响”系能力者,如果哪天突破桎梏,说不定能直接把整个组织从历史上抹去。甚至有可能导师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彻头彻尾地消失在了世界上,仿佛史书里被人偷偷抹去的一个名字。   事实上,他已经靠着自己调查出了对方的底细——“救世会”,十有八九这就是实验所所属组织的名称了。   导师微笑着说:“正常来说,我们不会收纳孔佑灵这样的孩子。但她的能力系列很稀有,算是这里的一个特例。”   “还有一个原因……你们希望用她来控制我,所以她才会成为‘特例’。”姬明欢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敲打着桌面。   “比起控制,不如说是保护,外面的世界对于你们来说太危险。不仅如此,你们自身的力量对于你们也很危险。放任一个小孩子手里掌控着太强大的力量,很容易会自生自灭,所以我们会保护你们、引导你们,这是大人该做的事。”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姬明欢懒得和他争辩,“那这里的其他孩子呢?”   “能够被收入这里的孩子,最低也具备着未来能成长为‘天灾级’的潜能。”   “那我是这里头最厉害的?”姬明欢问,语气像是一个小孩在寻求认同感。   “你当然是。”   “哦……”姬明欢抬眼看向导师,借机抛出了一连串问题:“那为什么我的编号是限制级异能者1002?编号1001又是谁,难不成实验所里还关着其他限制级?世界上一共出现过多少个像我一样的限制级?”   “总共两个。”导师喝了口茶,“上一个限制级异能者得追溯到百年之前了,当时他也寻求了我们的帮助。”   “那你们这个组织还真是源远流长,有这么丰富的历史。”姬明欢知道继续问下去不会有结果,于是转移话题:“明天……你打算让我见这里的哪一个孩子?”   “我们打算让你接触的第一个孩子叫做‘菲里奥’,他很特殊……拥有着‘半魔半人’的体质。”   姬明欢一愣:“半魔半人?”   “没错,人类和恶魔交媾生出来的孩子。”导师缓缓地说,“简称‘魔人’。” 第067章 父母   听到“魔人”这个词语,在姬明欢脑中浮现出来的第一印象,其实是《七龙珠》里头的“魔人布欧”。   小时候,他特别喜欢这部动画片。因为那是福利院里为数不多的消遣方式:每当孩子们表现出色,护士们就会给他们放一集《七龙珠》作为奖励。   大家热热闹闹地围在电视前,争吵着哪个赛亚人形态的悟空最酷。   可惜动画片终究只是动画片。如果现实里真的有魔人这东西,那多半不会是一个矮矮胖胖长着一双眯眯眼、可爱得让人想捏捏脸蛋的反派。而是长得十分寒碜的怪东西。   “听起来真猎奇啊……人类和恶魔得怎么交配?”   病号服少年咂了咂舌,问了一个听着有些少儿不宜的问题。   导师喝了口水润了润喉,然后解释道:“部分高级别的恶魔拥有着智慧,它们甚至能化作人形,伪装成一个普通人类混入人类都市。而在人类状态下,恶魔想和人类交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菲里奥就是这么诞生的一个孩子。”   “这么说,魔人有很多?”姬明欢问道。   “不,”导师摇头,“菲里奥是我们迄今为止发现的第一个魔人。他的父亲应该是一头十分强大的恶魔,否则也不能解释,菲里奥为什么在年幼时就拥有极其可怕的力量。”   听到这儿,姬明欢默默地想:这么说,如果菲里奥的父亲还游荡在人类的城市中,那我以后应该有机会遇见这头恶魔?   哪个父母不爱孩子,到时我好像能引导它来到救世会的基地,把自家孩子救出去。   据教导员的描述,菲里奥的父亲虽然是一个恶魔,却还具有人类的心智,这么看来和它沟通应该是没问题的。   指不定这头恶魔还率领着一支恶魔大军,那就更好办了。   恶魔太君,把我救出实验所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太君!我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你一定要帮帮我啊太君!   姬明欢抬起头,面无表情地问:“那这个小魔人长什么样?”   “人如其名,一半恶魔一半人类:身上既有恶魔的特征,也有人类的特征。”   “怪不得会被关在这里……”姬明欢喃喃,然后问:“那他的父母现在怎么样了?”   导师沉默了一会:“等我们顺着线索查过去时,他的母亲已经被吃掉了。屋子里只剩下一些残肢,而那个与她生下孩子的恶魔父亲至今还下落不明。”   姬明欢挑起眉头:“吃掉他老妈的不会就是他那个恶魔爹吧?”   “我们一开始也是这样推测的。”   “然后呢?”   “后来我们发现自己错了,吃了他母亲的人……”导师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是菲里奥自己。”   姬明欢一怔。   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沉默片刻,他盯着导师的眼睛重述一遍:“你的意思是……菲里奥吃掉了自己的老妈?”   “没错,当时我们在他的胃里发现了尚未消化的人类肢体。”   导师低垂着眼,缓缓说着:“恶魔在年幼时就像一头纯粹的野兽,即使是他的恶魔父亲,也是在长大之后才获得了稳定的心智……于是在某一天,恶魔父亲外出打猎的时候,菲里奥,亲口吃掉了他的母亲。”   他顿了顿:“在我们找到菲里奥时,他还在哭喊着‘妈妈,你在哪’。当时我们谁都没想到,就是他亲口吃掉了自己的母亲——当然,这对他来说更倾向于一种刻在基因里的、无意识的、发自本能的行为。”   姬明欢沉默了。   自然而然,他没奢求过在这种鬼地方能遇见一个脖子上系着红领巾的纯良三好少年。   但上来就是一个生吃自己亲妈的重量级猛男,多少还是震撼到他的三观了。   他迟疑了一会儿,小声说:“妈妈教过我,交友需慎重,要不……这个朋友我还是不交了吧?”   “不交朋友太无聊了……我看你不是很想要有个人陪你聊聊天么?”导师挑眉。   姬明欢向后一倾身体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我只在意这个叫作‘菲里奥’的小子会不会聊得好好的,突然张开嘴把我吃了?”   “不可能。”导师笑笑,截口道,“你放心好了,我们在菲里奥年幼时就发现了他,把他带回了实验所。这里的人把他教育得很好,他身上‘人类’的部分要明显盖过‘恶魔’的部分。在他的认知里,自己是一个人类,所以同类相食这种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   “那他……知道自己生吃了亲妈么?”   “我们本来想隐瞒,但长大以后,他自己回想了起来。”   “当时他是什么反应?”   “当时他掐着自己的脖子趴在地上呕吐了很久,吐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最后抠着自己的喉咙,满脸崩溃地问我:‘为什么我要被生下来’。”   姬明欢沉默一会:“哦……换我遇上这些事也会自闭,很正常。”   “你会害怕菲里奥也很正常,但试想一下,如果连你都害怕他,那外面的人又会怎么看他呢……他是多孤独的一个孩子,我们不能接纳他,那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人会接纳他了。如果你愿意成为他的朋友,那再好不过了。”   导师低声说着,声音里似乎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伤。   姬明欢歪了歪头,默默看了他一会。   一时间看不出来眼前这人是在装模作样,还是真情实感。   他问:“所以明天,就是我们三个人在这个房间里见面?”   “对,孔佑灵也会来见你。”导师笑笑,“我知道你很想见她。”   姬明欢沉默片刻,抬眼对上教导员的视线,“你应该也知道,我愿意坐在这里陪你聊天,是因为你们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否则我半句话也不会和你讲,也不可能陪你找什么‘核弹的开关’。”   他顿了顿:“假设真的找到了……我也会第一时间摁下那个开关。”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如果那个魔人在失控下伤害了孔佑灵,那大不了大伙一起发疯呗,都别玩了……看看到底谁才是这里关着的最恐怖的那头怪物。   “我们不是坏人,又怎么会用一个孩子重视的人来威胁他?”导师呵笑一声,“你对我们的误解和偏见太深了。”   姬明欢从他脸上收回目光。   其实他心里明白,救世会更担心的是如果孔佑灵死了,又或者受伤了,那他的异能会在第一时间失控。   所以从始至终,他们都把孔佑灵当成他的“情绪稳定剂”用。   姬明欢沉默片刻。   他开始有点搞不清楚这些人的真正用意了。   假设救世会是一个善良的组织,那为什么驱魔人“红路灯”会在一夜之间突然发狂,变成一个失去理智的刽子手,屠戮着那些无辜的驱魔人,同时在作案之后还刻意留下“救世会”的标记?   这看起来可不像一个好人会做的事。   难道说……救世会里其实存在着两股势力?   导致“红路灯”发狂嗜杀的是坏的那一边,而导师其实是好的那一边?   姬明欢的脑海之中思绪纷杂。   关于“救世会”这个组织,还藏着太多、太多的疑问等待他去理清,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的:不管对方的初心是好是坏,是想利用他,还是想保护他,他都一定会带着孔佑灵离开这个破地方。   世界毁灭又与他何干?总比一辈子被关在这座不见天日的牢笼要好。   像他们这样没有归宿的人就只能一直跑,就算整个世界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地方,也要往前跑。   只不过……一开始他们想逃出去的是那座福利院;   后来,又变成了眼前这座实验所。   沉默半晌,他低声说:“我困了,想休息。”   “好,那今天就先休息吧。”说着,导师从桌前起身,转身向着出口走去。   临走前,他忽然顿住脚步,扭头,欲言又止地问了一句:“对了……你好不好奇。”   “好奇什么?”   姬明欢轻轻扣着食指上的一块痂,头也不抬地问着。   “抛弃了你的父母,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导师说。   整个监禁室都安静了下来,万籁俱寂。这样的死寂笼罩了整整十秒。片刻后,姬明欢的目光从食指上的结痂移开,他缓缓抬起头来,对上导师的视线,几乎一字一句地问:   “这两个狗娘养的玩意……还活着?” 第068章 杰克   在觉醒异能之后,姬明欢也曾或多或少地思考过这个问题:   ——既然我是限制级异能者,那我父母有没有可能也不是普通人?   毕竟纵观顾绮野一家的情况,就可以看得出来:异能者的遗传基因十分强大,甚至会影响到整个家族;相较之下,那些祖辈不带有异能者基因,却自发觉醒异能的案例则是少之又少。   但对于“父母”这个字眼,姬明欢实在提不起兴趣,所以哪怕这个问题还有很大的挖掘空间,他也从来没有深入思考过……   哪怕一次。   “等下次见面,我会跟你讲一讲你父母的事。”导师说。   “我不在乎,我只想知道他们还活着么?”姬明欢说。   “还活着。”   “这就够了。”   “晚安。”   前一秒监禁室内还灯火通明,下一秒自上而下逐层熄灯。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导师的背影一动不动地立在出口的灯光下。他微微侧头,透过门缝看了一眼留在椅子上的姬明欢。   门关上了,随后黑暗中升起一个提示框。   【目前对于“驱魔人”分支的世界观开发进度产生变化:55%→60%】   “世界观进度条如果到达百分之一百会有什么奖励……魔人,没想到世界上还存在着这样的物种,还真是长见识了。”   姬明欢抬眼望着世界观开发的提示框,在黑暗中默默思考着。   “活着,但没来找我……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面无表情,试着在脑海中翻找出父母的面孔,可这么多年没见,就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已经快忘记了,剩下的就只有一片模糊的轮廓,和几个模糊的场景。   导师突然提到了他的父母,的确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但在姬明欢的认识里,现在他的家人就只有孔佑灵。   她是他唯一的家人。如果日后导师想用他的父母来要挟他,那他会在第一时间放弃这两个人。他们的生死与他无关。   “睡了吧……明天还得和旅团的成员见面。”他躺回床上。   渐渐地,阖上眼皮,意识坠入梦乡之中。   正因为需要同时操控三具身体,他必须保证自己的睡眠时间充足,以此维持一个饱满的精神状态。   否则……要是哪天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进入精神世界,抬起头来,发现吊死在图书馆里的那两具尸体突然活了过来,那可就真的要变天了。   一夜无言,精神太过疲惫的缘故,这个晚上姬明欢睡得很沉。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从黑暗中传来一阵恼人的电话铃声将他吵醒。   刚起床还有点神志不清,姬明欢实在分不清究竟是哪一具身体听见的铃声,又或者,这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自从开启了“完全分裂模式”之后,他又开始做梦了。   下意识地,姬明欢直起身体,从素白的床铺上起身。   四周漆黑一片,很快他便发觉自己犯蠢了:监禁室里怎么可能会有电话,于是用手掌拍了一下额头,“啪”的一声躺了回去。   紧接着他阖上眼皮,切换至“顾文裕”的身体,从枕头底下翻出手机。   只见手机屏幕上除了苏子麦的刷屏信息,其余什么都没有。   最后二号机体“夏平昼”从酒店房间里睁开双眼,一动不动凝望着天花板。   他平躺在床,耳边的电话铃声刺耳,口袋不断传出振动。快速翻出卫衣口袋里的手机,低头一看,果然这是这副身体收到的电话。   于是如释重负地摁下拨通键,恼人的铃声终于停了下来。   姬明欢歪了歪头,把电话夹在耳边,单单吐出一个字来:“谁?”   很快,电话对边传来一道清冷又略带稚气的女声。   听得出来,这是绫濑折纸的声音。她说:“出来,港区西边的废弃大楼。本来想带你见4号和9号,没想到10号和2号先到了,他们说想见你一面。”   刚说完,她便挂断电话。   听起来似乎没有拒绝的空间,姬明欢挠了挠凌乱的头发,扭头看向窗外蒙蒙亮的天空。   “死了算了……”   他喃喃着起身,下了床,到盥洗室洗漱了一顿。   不多时,他戴上人脸面具走出酒店。   乘上晨间电车。歪着身子倚在车窗上,看着第一缕日光下的东京发呆,远方的稻田蒙上了一层黯淡的光亮,从地平线吹来的风,卷得稻芽缓缓摇曳。   电车“哐当哐当”的声响中,时间无声无息流淌,不多时便到达了会面地点。   下了电车,步行不久来到一片人迹稀罕的废楼区,进入其中一栋废弃大楼内部。入目是一片废墟,四处是老旧的工厂机器。   这片废墟上正坐着五个人影。其中三人先前姬明欢见过。他们分别是:   11号团员——“安伦斯”,金发碧眼的英国人,异能者,能力似乎是召唤一座老虎机,上次就是他炸掉了那座地下酒吧;   3号团员——“绫濑折纸”,赭红色和服的少女,异能者,能力是操控纸页,不苟言笑,看起来年纪不大;   7号团员——“罗伯特”,戴着机械人盒子脑袋的男人,异能者,能力是在墙上开一扇连通不同场所的“门”。   除了这三人以外,还多出了两个姬明欢并不熟悉的身影。   其中一人全身包裹在米色披风里,只有一个脑袋露了出来。   这是一个男人,他留着一头乱发和络腮胡子。左眼上有一条刀疤,眼里有着一块白翳,目光空邃,不知视线的焦点在何处。   另外一人穿着日本的高中校服,浅灰色调,系着领结。   这是一个披着黑色长发的少女,手中把玩着一柄暗红刀柄的短刀,眼神黑得像是北极圈的极夜。   姬明欢看着那把短刀,脑海中闪过夏平昼调查过的资料。刀身与记忆中开膛手的“天驱”不断重合,最终与眼前的现实叠在了一起——毫无疑问,这就是那把刀。   开膛手杰克……是一个女的?想到这,姬明欢微微挑起眉头。   【已完成主线任务2:寻找杀死“你的亲人”的邪恶驱魔人——“开膛手杰克”的所在位置。】   【获得任务奖励:1个技能点、1个属性点、1个分裂点。】   【主线任务2已更新至第二阶段:蛰伏在白鸦旅团中,伺机杀死2号团员——“开膛手杰克”。(任务奖励:3个属性点、3个技能点、3个分裂点)】   姬明欢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文字,眼角余光停留在校服少女身上。   安伦斯今天依旧穿着一身英式西装,这个自来熟从废墟上一跃而下,主动迎了过来,把手搭在姬明欢的肩膀上。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了一下那个长发少女,微笑着说:“这个黑长直美少女是‘开膛手杰克’,在团员里排2号。她是驱魔人,天驱是那把小刀。”   他耸耸肩,补充道:“开膛手是别人给她取的名字,杰克是她玩游戏时的外号,组合起来就是‘开膛手杰克’。她还挺有名的,不少外人都听说过她的名字,你呢?”   我呢?主线任务是杀了她,能没听过她的大名么?   姬明欢心中调侃着,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听说过。”   安伦斯点了点头,随即又抬手指了一下那个披风男人,介绍道:“那边的披风怪叔叔,我们都叫他‘白贪狼’,他在团员里排10号。”   “他又是什么能力者?”   安伦斯摇了摇头,卖了个关子:“他既不是异能者,也不是奇闻使,更不是驱魔人。”   姬明欢挑了挑眉头,试探着问:“麻瓜也能加入白鸦旅团?”   “不……他不是普通人,”安伦斯压低了声音,幽幽地说:“他是恶魔。”   姬明欢微微愣了一下,轻声呢喃道:“……恶魔?”   “没错。”安伦斯低声说,“他加入旅团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孩子,听说这家伙化身为人类的样子,和人类女性生了一个小孩……后来那个孩子把他的女人给吃掉了,他很生气,就丢下那个孩子跑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笑。   “结果很快他又反悔了,可是到处找不到那个孩子,最后找上门来,加入了我们,说是想和我们一起环游世界,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孩子的线索。”   话语中的信息如潮浪一般翻涌而来,姬明欢的大脑微微宕机了一秒。   随后他缓缓扭头,后知后觉地看向那个眼里有着一块白翳的男人。   “白贪狼同学,你那个生吃了老妈又走丢了的孩子不会叫作‘菲里奥’吧……”他想,“真巧,明天我可就要和你的乖宝宝在实验所里见面了喔。” 第069章 规矩   到了此时此刻,姬明欢才终于明白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为什么他的异能系统会冒着死亡率极高的风险,安排二号机体加入白鸦旅团——在角色创建环节里,没有其他途径可选,仿佛“夏平昼”这个角色诞生出来,就是为了“加入旅团”而准备的。   而现在,知道了旅团内部也存在着和救世会有所关联的人物,姬明欢顿时释然了。   他心中暗想:“旅团的10号团员,白贪狼,这张牌绝对可以用上:万一哪天在旅团里混不下去了,又或者杀死了开膛手杰克之后,被其他团员当作叛徒追杀,那我可以用他儿子的情报跟他合作,让他当我的挡箭牌。”   姬明欢面无表情,目光扫过废墟上的五名团员。   “当然……最理想的结局还是把旅团变成可用的战斗力,十二名能力各异的强者,能够发挥的作用一定不小——如果他们非常看重白贪狼,说不定会为了帮助他救回儿子,而与他一同奔赴救世会的基地。”   想到这,姬明华的眼神白贪狼脸上停留了一秒,对上了他那只有着白翳的左眼。   这时,安伦斯拍了拍姬明欢的肩膀,笑眯眯地说着:   “你别看他那样,其实白贪狼这个人很有意思……我们每天都能从他口里听说很多来自恶魔界的趣事。他说中国的恶魔头头是一头年兽,非常厉害,但碍于湖猎的名字只好隐居深山老林。我们之前每天都会听他说说那头年兽的事……他好像是那头恶魔的手下,后来爱上了一个人类女人,就跑到人类世界来了。”   太好了……听起来白贪狼在恶魔那边也有一定的人脉,这一点可以利用,姬明欢心想,话说中国最强的恶魔居然是一头年兽么,在这之前连听都没听说过。   “闭嘴……”白贪狼睁开眼,直视着安伦斯,“老虎机小子,再烦我就把你的嘴撕了。”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姬明欢绷着一张扑克脸,心中却在默默为俩人加油助威。   “我可是在跟新人说你的好话。”安伦斯说,“至于这么激动吗?”   “要打架么?”白贪狼一字一顿问。   “倒也不是不行。”安伦斯脸上依旧挂着微笑,眼中却闪过寒光。   “团员之间禁止内斗。”罗伯特扶了扶自己的机械人脑袋,无奈地说。他的嗓音仍旧带着浓厚的金属质感。   “说是这么说,但我同意你们偶尔揍安伦斯一两顿,我可以装作没看见。”   开膛手少女头也不抬地说着,她坐在一座古旧的机械上,校服下素白的小腿在晨光中晃动。   绫濑折纸坐在上层的废墟,双手向后抵在地板上,看戏一样地望着口角的两人。在她身旁,泛黄的新闻报纸忽然撕裂开来,一张张印着文字的纸页在半空中汇成了日文字体:“加一,没揍死他就不算内斗。”   见大局已定,安伦斯无奈地摊了摊手表示妥协。   他说:“大家可真没人情味……只有在欺负我的时候会拿出团体凝聚力。”   “新人叫什么名字?”开膛手问,她侧过瘦削的面颊,漆黑的眸子盯着姬明欢看。   “12号,夏平昼。”姬明欢说。   眨眼功夫,开膛手的身影一闪,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真快……这速度估计只比我老哥弱上一档,姬明欢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想着。   开膛手少女盯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老规矩,入团请先交一颗心脏。”说着,她转了转右手上那把红色刀纹的刀子。   “心脏这种东西……还能让别人保管?”   刚说完,姬明欢只看见眼前闪过一条暗红色的弧线,随后开膛手的手里已然多出了一颗“扑通扑通”跳动着的心脏。   他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明明还听得见心跳,却能感受到体内好像少了什么。   开膛手解释道:“这是我的天驱能力,你的心脏看似在我手里,但只要我不破坏它,它相当于还在你体内,不会影响你的身体功能正常运作。”   闻言,姬明欢缓缓松开捂着胸口的手,对上她的目光。   他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回自己的心脏?”   开膛手说:“等确定你不是内鬼后,我就会把心脏还给你,就当是‘入团抵押物’。”说到这,她顿了顿,“在这之前,我不会对你的心脏做什么;除非大家一致投票,认定你是内鬼,那时我会把你的心脏切成两半。”   姬明欢面无表情地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但如果我没有背叛,你哪天看我不顺眼,捏碎了我的心脏呢?”   开膛手没有说话。   安伦斯耸了耸肩,代替开膛手开口:“那时我们会杀了她,因为她违反了最核心的团规——团员间不允许自相残杀。”   姬明欢不解:“那时我尸体都凉了,怎么确认你们杀没杀她?”   “我会负责把她的骨灰烧给你的。”绫濑折纸淡淡地说。   姬明欢沉默半晌:“你们的规则真随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还是挺肉疼的。   虽说这具游戏机体没了,大不了他攒一攒分裂点,再创建一具作为代替就是了——但夏平昼可是一具“稀有机体”,指不定下一次就找不到这么好的模板了。   “别担心别担心……刚入团时我也把心脏暂时交给开膛手妹妹保管了。”   安伦斯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幽幽地提了一嘴:“哦对了……有一次我们团里进了一名内鬼。可是大家都还挺喜欢他的,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姬明欢满不在乎地问。   “他死了。”白贪狼说,“死得挺干脆的,自己也知道没办法和我们打。”   “我把他的肋骨削成了天线。”罗伯特发出带着沙哑电磁的声音,指了一下插在机械脑壳上的天线。   “我的耳环是他的颅骨做的。”绫濑折纸撩起耳边黑发,露出森白的耳环。   “我收藏了他的心脏,到现在还没捏碎。”   开膛手说着,变魔术似的,掌心之中忽然多出了一颗心脏。   顿了顿,她语气平淡地说:“没办法……知道他是内鬼之后大家都很伤心,只好让他以这种方式留在我们身边了。”   “那你呢?”姬明欢扭头看向安伦斯,讽刺道:“不收藏点他的臀骨之类的?”   “臀骨也太恶趣味了。”安伦斯双手插在西服口袋里,微笑着说,“我对死人不感兴趣,何况是一个叛徒。我留在旅团,只是因为和团长之间的约定而已。”   “什么约定?”姬明欢追问。   开膛手少女解释说:“他自称‘英国第一赌徒’,但是和团长赌博,然后输了。本来我们不愿意让他见到团长,但他提出的条件是——如果自己输了,就原地自杀。”   她顿了顿:“我们抱着看乐子的心态,就放他见了团长,最后他输了。”   “那他怎么还活着?”姬明欢说到这,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安伦斯。   绫濑折纸一边把玩着千纸鹤,一边声音平淡地说道:   “团长给了他一个活命的机会,让他加入我们,成为白鸦旅团的一名团员。”   白贪狼挠了挠眼皮的疤痕,毫不留情地讽刺道:“真是小丑一个……想起他最开始那副自信满满的语气就让人发笑。”   “这种事情就没必要说得这么详细了,行么?”安伦斯的面子显然有些挂不住了,他耸耸肩。   “所以……你们讲这么多就只是是为了提醒我不要当内鬼?”   姬明欢平静说着,侧头看了一眼开膛手掌心上的两颗心脏——属于他的那颗心脏还在极具生命力地鼓鼓跳动着,另一颗心脏一动不动,呈现着诡异的铁灰色,像是器官标本。   “你如果背叛了我们无所谓,反正我们是无敌的。”绫濑折纸低垂眼帘,把玩着手机,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骗了我们的感情……我们会很生气。”   这个和服女孩用她那清冷又略带稚气的声音说出这些幼稚的话,像是在撒娇,却又让人不寒而栗。   姬明欢沉默一会:“首先,我没有那种想法;其次,心脏还在你们那里,我想当内鬼也当不了。”   开膛手暂时把他的心脏收了起来,也不知道储存在了哪里,总之就是不见了。   他心里明白,自己和旅团团员之间还有绝对性的能力差距,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取得团员的信任,从开膛手那里把二号机体的心脏拿回来。   因此……绝对不能在这场拍卖会行动露馅,一旦被认定是内鬼,我怎么都逃不掉,想到这,姬明欢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向众人问道:   “团长还没到东京?我还挺想亲眼看看的……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绫濑折纸晃着素白的小腿,淡淡答道:“过几天。”   “团长总是那样,行踪莫测,想联系上他很难。”安伦斯挠了挠额头,“我本来还想找他来东京的地下赌场玩一玩来着。”   “既然见不到团长,心脏也交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事手机联系我。”   撂下这句话,姬明欢转身,在众人的注视中向废弃大楼外走去。   不多时,他乘坐电车回到酒店,随后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将意识切换至一号机体“顾文裕”的视角。   “那么……接下来该考虑一下怎么找苏子麦,和她们提前建立合作关系了。”   想到这,姬明欢从指尖挤出一丝拘束带,“没带面具和风衣,那就轻装上阵,用拘束带裹住身体。”   他扯了扯唇角:“反正以我那蠢妹妹的德性,应该认不出是我。” 第070章 月蛹   07月13日,日本东京,六本木大酒店。   标着“4105”编号的大床房里,姬明欢正操控着一号机体停在浴室的洗脸台前,左手上握着根一次性牙刷。   他一边慢吞吞地刷着牙,一边用手机玩着音乐游戏《钢琴块3》。挑战的关卡是最高难度的“狂戳块竞技场”。   只不过用的不是手指,而是拘束带——这是为了锻炼操控拘束带的精细度。   洗脸台的镜面上映出了他低垂的脑袋,以及专注的面色,自他指尖探出的黑色拘束带,末端正轻快地、高速地触击屏幕,一个不漏地戳动屏幕上的钢琴块。   姬明欢拿起漱口杯,用嘴部接住杯口,瞳孔之中映出一个个消失的黑块。   伴着轻盈的音乐和奖励提示音,界面顶部的分数飞快上涨,然而……就在分数好不容易达到“10000”时,屏幕顶端忽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打断了他的注意力。   他本以为会是苏子麦,但转头一想,自己已经对苏子麦的账号设置了“免打扰”。   于是挪目一看,发来信息的不是其他人,正是他的死党李清平。   【李清平:(图片)。】   换个人,姬明欢可能就不理会了,但这可是王庭队的副队长——“红龙”,一周后的东京拍卖会的参加者之一。他很好奇这个时间点李清平找自己做什么。   暂停游戏,调出聊天界面一看,只见对方发来的是一张东京铁塔的照片。   【顾文裕:什么意思,你也来日本旅游?】   【李清平:哈哈,跟朋友出来日本旅游,还是第一次看见东京铁塔。接下来我们要去新宿那边逛一逛,看看歌舞伎町长什么样。】   两人的信息几乎第一时间发出来,甚至姬明欢抢先了一头,看得出来红龙大哥打字很慢了。   【李清平:什么意思?】   【顾文裕:还能是什么意思?】   【李清平:你也在日本?】   【顾文裕:对啊,我也在东京,要不要出来见一面?】   对方沉默了很久,始终没回复消息。   姬明欢耸了耸肩膀,正要退出微信聊天界面,就听见了信息提示音。   【李清平:算了,我在陪我的外国朋友呢,脱不开身。】   【顾文裕:哦。】   【李清平:哦不对,他说可以见面。】   【顾文裕:啊?】   【李清平:我和他一起,你要是不会英文我给你翻译。】   【顾文裕:我英语什么成绩,你什么成绩?】   【李清平:哈哈,说的也是。】   【顾文裕:那什么时候出来?】   【李清平:明天早上吧,他正好说挺好奇我的朋友长什么样,你记得穿得霸气点。】   我记得李清平正在担任奇闻箱庭“二王子”的护卫,那他在短信里提到的这个朋友……其实就是箱中王庭的二王子么?姬明欢想。   他调出主线任务看了一眼。   【主线任务4(二阶段):与王庭队副队长——“红龙”达成合作关系,继而开拓在鲸中箱庭之中的人际关系。】   如果只是李清平一个人,姬明欢还可能会考虑用“黑蛹”的身份和他交涉。   但此时李清平担任着二王子的护卫,必然是保持着一个寸步不离的状态。目前还不清楚这个二王子在奇闻使那边的分量,在这个时间点,让黑蛹找上门去很可能会惹祸上身。   保守起见,他决定还是等拍卖会结束,再考虑一下推进这条主线任务。   当然,如果李清平死在了这场拍卖会里,那就另当别论了。   姬明欢收起手机,抬眼望向镜子里那张麻木的脸庞,嘴里还含着牙刷。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眼前这一幕十分熟悉,熟悉到让人头皮发麻。片刻之后他叹了口气:   “拜托……我一天到底得洗漱多少次啊?”   姬明欢把漱口水含在嘴里,掐指一算:光是一号和二号机体,早晚就得各洗漱一次,中间还得洗澡,这么算加起来就是六次。   唯一有所区别的是实验所那边的本体:与监禁室连结的厕所会在特定时间开放。但厕所就只是厕所,只允许他在里头进行正常的生理排泄、洗手、用水冲一把脸,除此以外什么都干不了。   所以,救世会的人会趁着他熟睡时,把食物、洗漱用品和新的病号服一起送进监禁室。   姬明欢每天都只用毛巾简单擦擦脸和身子,再用杯子和牙刷漱口,换上一件新的病号服,然后就往床上一躺两眼一闭,呜呼哀哉,似乎连洗澡都是一种天大的奢侈事。   不过除了人体分泌物之外,那座监禁室干净得好似不存在任何一丝尘埃,仿佛置身于真空。非要说,还真没有洗澡的必要,每日用毛巾擦拭一下身体就足够了,倒是省时节力。   姬明欢朝着洗脸池吐出了漱口水,用毛巾擦了一下嘴角,挪步走回房间内部。   刚坐到柔软的双人床上,便收到了大哥的信息。   【顾绮野:过俩天我有点事要忙,你不是说想去秋叶原么,我教你怎么乘电车过去。】   【顾文裕:不用。我在网上搜了攻略,还学了点野鸡日语。实在不行用语音翻译,我自己一个人就能去。】   【顾绮野:也行,那今天要不要陪我在附近逛一逛。】   【顾文裕:今天算了吧。刚到东京还有点累,昨晚也没睡好,我在酒店躺一躺。】   发完这条信息,姬明欢便拿出录音笔,开始了一系列准备工作。   虽然苏子麦没头没脑的,有点缺心眼,但跟在她身边的柯祁芮还是有点脑子的。   所以,为了交涉时不让两人产生怀疑,他必须提前做些准备。为此……甚至需要用上自己的二号机体。   ......   ......   同一天,傍晚时分,东京都港区,芝公园内。   苏子麦和柯祁芮俩人坐在喷泉附近的公共长椅上,扎着高马尾的那位低头玩着手机,另一人用烟斗吸着烟,目光漫不经心地眺望向不远处的东京电波塔。   晚七点,东京的天幕介于暗蓝色与茜色之间。夕阳落入地平线下方,残阳的余晖消失不见。东京铁塔的灯光从橙红渐变为微白,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出暖和的光芒。   长椅上的其中一人开口,打破了漫漫的蝉鸣声。   “我哥一整天都没回我消息。”   苏子麦皱着眉头,喃喃地说,语气像是要吃人。   手机屏幕上显示,她发出的最后一条微信在半小时前,内容则是:【我和我老师在芝公园里,你到底出不出来?】   当然,顾文裕照样理都没理她,不过也没拉黑她,就放任她一个人在那刷屏。   柯祁芮把烟杆收进风衣口袋,随口问:“那打电话呢?”   “他把我的手机号码拉黑了。”   “真是一个好哥哥。”柯祁芮轻笑。   苏子麦低着头碎碎念:“怎么办,这么看来好像不能把他约出来了。”   “我们自己找上门去?”   “又不知道他住的酒店在哪,我总不可能去问我大哥和老爹,他们都不知道我在日本。”   柯祁芮想了想,然后问:“那,要不我让驱魔人协会的人调用权限查一查?很容易就能找到他住的酒店在哪。”   苏子麦摇了摇头:“算了吧。”   “嗯,其实不管他到底是不是蓝弧,都不会对我们的行动造成影响。”柯祁芮轻声说,“你也可以把这件事暂时抛到脑后。”   苏子麦点头。   “我们到附近散散步吧,我还没来过芝公园。”说着,柯祁芮站起身来。   苏子麦沉默着跟在她身旁,明显心不在焉。俩人在芝公园内逛了逛。蝉鸣悦耳,附近有一个小女孩踏着木屐,踢踢踏踏地向前走着。   银杏树下是一条静谧的小径,俩人一边有说有笑地聊着天,一边低头踩过月光在石板路上洒下的斑驳光影。   就在这时,柯祁芮挑了挑眉头,她忽然看见前方投下的影子并非呈现着树木的形状。反而像是……一具木乃伊。   于是她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来,只见正前方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下,此时正倒吊着一个巨大的、漆黑的虫蛹。 第071章 沉默   芝公园,偏僻步道的两旁排列着高大的银杏树,枝叶形成浓密的绿荫。   不远处东京铁塔的明灯斜斜地穿过杏叶的缝隙,在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随着一阵晚风吹来,成千上万的叶片沙沙作响。   然而……就是在这么一个惬意怡人的环境中,有一道漆黑而巨大的虫蛹突兀地出现,倒吊在银杏树的树枝之下。   月光穿透叶隙洒了下来,如水银般流淌在蛹身表面,折射出冷冽、诡谲的光泽。   它是何等的格格不入,就好像《异形》电影里的虫卵闯入了某部小清新文艺片的片场,以一阵极具侵略性的撕裂感把每一个沉浸在幻梦之中的人拉回现实。   想必任谁看见这一幕,都会忍不住心头一颤。   “怎么了?”   见团长忽然停了下来,苏子麦也止住脚步。她从手机屏幕抬眼一看,当即怔在原地。   “这是……”她微缩的瞳孔中映出黑色的异物,喃喃地说。   柯祁笍抬着头,凝视着倒吊在树枝下的巨蛹,缓缓念出了对方的名号:   “黑蛹。”   “喔……我好像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自巨蛹内部传出了一道幽幽的声音,随后向外膨胀扩散的拘束带蓦然向内收缩,紧贴在一道人形的身侧,像是水流一样围绕着他缓慢旋转。   黑蛹倒吊在树下,一动不动。片刻之后他抬起被拘束带包裹的右手,手中正捧着一本日文原版的《我是猫》。   杏叶翻飞着坠落,擦过他戴在脸上的墨镜。   “和电视上的……好像不太一样啊?”苏子麦看着他的样子,微微眯起眼睛。   “的确不太一样,他的面具和风衣好像不见了。”柯祁笍手抵下巴,自帽檐的阴影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   如果说他们在电视上看见的黑蛹还称得上一个奇装异服的怪客,勉强可以算在人类范畴,那么此时倒吊在他们眼前的就完全是一具黑色的木乃伊了——他的全身都被黑色的拘束带包裹着,就连眼睛都没有露出来,却戴了一副墨镜,像是在提醒别人他的眼睛在哪里。   “小姐,这叫入乡随俗。”黑蛹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一边翻开书本一边说道:“我正在cosplay日本本土的忍者,所以暂时扔掉了风衣和面具,现在请称呼我为——‘忍者版黑蛹’。”   “好冷。”苏子麦被这个笑话冷到了。   “说这么多……变声器倒是用的同一款。”柯祁笍调侃道。   面具下的姬明欢撇了撇嘴,心中想着:   “因为我把变声器从面具上单独拆下来,放在背包里带上飞机了。只有这玩意能带上飞机,其他东西在安检环节就会露馅。”   他总不可能变个装出来见自己的妹妹,却还用原来的嗓音说话。以苏子麦对他的音色的熟悉程度,只是夹着声音肯定会被听出来。   柯祁芮接着说:“你还真有闲情雅致呢,每一次出现在镜头里都要带一本书。”   “如果没记错……我应该说过想要自己的形象出现在小学生的教科书上。”   黑蛹一边看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那么多看书明显有利于我的公众形象,以后模仿我的人都会找本书看看,哪怕只是装装样子。等到那些文学工作者把我写入教科书里,要是他们实在没地方夸了,至少还能夸我带动年轻人养成看书这一良好习惯。”   “原来如此。”柯祁笍微微一笑,从风衣口袋中取出烟杆。   她抬起头来,语气不紧不慢地问道:“所以……近来声名大噪的‘黑蛹’先生,找我们两个有何贵干?”   黑蛹竖起一根裹着拘束带的手指,缓缓地说道:“我的朋友说……你们之中似乎有人想和我合作?”   闻言,柯祁笍把烟斗叼在嘴上,脑中回想起昨夜在剧场的对话,当即念出了一个名字:   “夏平昼?”   “没错……”黑蛹戏谑地说,“不过我们一般称呼他为‘棋手’,直呼其名是一个不怎么浪漫的行为,你说是吧,柯祁笍小姐。”   “你口中的‘我们’……又是谁?”柯祁笍抓住了这个字眼,追问道。   黑蛹一边用拘束带扶了扶不断往下掉的墨镜,一边幽幽地说道:“谁知道呢?‘我们’可以是千千万万个人,也有可能只是一个孤独的小男孩,当然……最有可能的是我们从未存在过,只是一个精神病人的幻想,是他在极度的压抑和疯狂之下产生的幻觉。”   “啰里啰唆的,”苏子麦皱起眉头,冷冷问道:“你,到底要干嘛?”   听着黑蛹神神叨叨的语气,她难免有些恼火。   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很讨厌话多的人,尤其是蓝弧和黑蛹——这俩一个正派,一个不知名人物,精准地踩到了她的雷点之上。   “问她。”黑蛹歪了歪头,“当然……我也不介意和你合作,苏子麦小姐。”   说完,他抬了抬自己的墨镜,避开镜片看向树下的苏子麦——虽然他没露出眼睛,只有拘束带感官作为替代。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苏子麦的声音顿时沉了下来,语气与那时被揭露真名的蓝弧几乎一模一样。   黑蛹耸耸肩:“因为我洞悉每一个人面具之下的模样。”   他摇摇头,阖上书本,“拿错书了。就应该找一本中日双语的,看样子我高估了自己的日语水平。”   柯祁笍沉默片刻,忽然扭头对苏子麦说:“麦麦,我现在改变想法了。”   “什么想法?”苏子麦对上团长的视线。   “你哥哥不是蓝弧,而是……黑蛹。”   苏子麦先是一愣,而后眯起眼睛,拉长了声音:“哈——?你说这个大扑棱蛾子是……”   未等她开口发问,柯祁芮便抬起头来,对黑蛹开口问道:“你是……顾文裕,对吧?”   面具下的姬明欢挑了挑眉头,心中暗想:这个女人的直觉真是准的有点恐怖了,上一次就不该用拘束带试探她,一定是那天被她察觉到了什么端倪,还好……我还有后手。   黑蛹沉默两秒,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偏过头去:“很抱歉,我不明白你在说谁……但我想,你身边的小女孩应该知道他是谁。”   “真的么?”柯祁笍呵笑一声,“那我怎么会觉得你们给我的感觉很相像呢,我的直觉一向很准,没怎么出错过。”   她顿了一下,语气认真了几分:“掩耳盗铃可不是聪明人会做的事。顾文裕,把你的面具揭下来,我们再来谈合作如何?”   苏子麦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大脑似乎已经短路了。片刻之后她回过神来,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倒吊在树下的黑蛹,扭头对柯祁芮问:   “他?”   柯祁笍点点头。   “我哥?”   柯祁笍再次点头。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第072章 电话   “嚯……不妨让我听一听,你把我认成那位‘顾文裕’先生的理由是什么?”   黑蛹把书本收入拘束带内部,饶有兴致地说着,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慌张。   柯祁芮说:“除了火车团的其他团员,同时认识我和麦麦的人很少,顾文裕就是一个,同时他也正好人在东京。”她顿了顿,“很简单的理由,但我认为足够了。”   “他……他,我哥?他,我哥?!”苏子麦碎碎念着,手指头还悬在半空中,指着倒吊在银杏树下的黑蛹。   如果说上一次听见团长分析说他哥是蓝弧,她心里还有一系列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那这一次就只剩下震撼和离谱了。   简直他奶奶的离谱到家了,苏子麦都怀疑团长是不是一夜之间患上失心疯了,看见一个人就说是顾文裕!   况且这玩意也不是人啊,这是大扑棱蛾子!物种都不一样了!好歹要尊重一下物种隔离吧,总不可能蓝弧和黑蛹生孩子生出了一个顾文裕吧!那我也成了蓝耗子和黑蛾子的孩子啦!   此时此刻,苏子麦脑海里的想法已经乱成一团了,当事人就在面前,干脆拿出强硬的手段快刀斩乱麻。   “你,把面具摘了。”她压低面孔,一字一顿地对黑蛹说。   “我脸上有面具么,我怎么不知道?”   黑蛹摸了摸自己的面孔,上面只覆盖着一层拘束带。   “那……把你那些破带子摘了。”   “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这么要求是否不太礼貌,我建议你对蓝弧也保持这种态度,上来就说:蓝弧先生蓝弧先生,能不能把你的面具摘了让我看看你英俊的脸?”   说完,黑蛹歪了歪头不愿理会她。   苏子麦咬牙切齿。   上一秒她正在思考人生,下一秒便收到了一通电话。她的手机铃声是《快乐星猫》的主题曲,在安静的芝公园步道上欢快地响了起来:“我是一只猫,快乐的星猫~”   “嗯,很有品位的手机铃声,很适合你这种外强中干、外冷内热的小女孩。”黑蛹随口讽刺着,从拘束带内部掏出一把手机,垂目玩着系统自带的扫雷。   听见铃声后,苏子麦后知后觉地看向手机屏幕,顿时愣了一会儿。   只见来电人的名字上,正明明白白地显示着“顾文裕”三个白色的大字——没错,不是其他人,正是她那既是耗子、又是蛾子的二哥。   她呆呆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倒吊在树上看书的黑蛹,又低下头来,看了看屏幕上的名字,然后深深地松了口气,发热短路的大脑像是被浇上了一桶冷水,慢慢地冷却了下来。   “团长,我哥给我打了电话。”说着,苏子麦狠狠瞪了一眼柯祁芮。   “你哥?”柯祁笍挑了挑眉。   “没错,就是我哥给我打的电话。”苏子麦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机面向柯祁笍。   她的语气冷淡了几分,全然无刚才的慌乱感,像是一个冷酷的女法官,心中一锤定音:团长你又在忽悠我,我就说我哥怎么可能是这种大扑棱蛾子!   黑蛹头也不抬,絮絮叨叨地说着:“小姐,你可以先接电话,我在这里等一等也无妨,顺便一提,我是一个很绅士的人,向来尊重女性;我还是一个女权主义者,每天起床都会把上野千鹤子的《厌女》先看上一遍;最后,我其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觉醒女性,是你们的一员。”   “信你是女的,我不如直接剖腹自尽。”苏子麦竟然把这番话说出日本武士道的气魄来。   黑蛹摇了摇头,竖起一根黑色的手指:“虽然我的生理性别是男性,但你们怎么敢假定我的心理性别?说不定面具下的我其实是一个水灵灵的水手服美少女呢?”   “要挂断么?”苏子麦对柯祁笍问,她的手机铃声还在响个不停。但眼下接通二哥的电话,显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   柯祁笍手抵下巴思考了一下:“不,你可以进去电影恶魔的幕布里接电话,没人会打扰你们,也没人能偷听。”   说着,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老式单面镜,慢慢戴在左眼上。   镜片上闪过微芒,随后一条裂缝忽然自她身后敞开,逐渐扩大成一片“电影幕布”。   黑蛹默默看着这一幕,他还记得柯祁笍的复古式单面镜契约的两头恶魔分别是——“火车恶魔”和“电影恶魔”,此刻呈现在眼前的奇景,自然来自于“电影恶魔”的手笔。   幕布内的景象是一片空荡荡的长街,仅有黑白二色,像是某一部默剧的布景。   “你这头大扑棱蛾子不准乱跑,我还有事情想问你。”苏子麦抬起头,用命令的语气对倒吊在树下的黑蛹说道。   “遵命,大小姐。”黑蛹头也不抬地回道。   苏子麦瞟了他一眼,步入电影幕布内部,身体顿时失去所有色彩,只剩下黑与白,像是变成了一个2D人物。   随后她在这部默剧的长街里拨通电话,把手机抵在耳边,开始与电话对边的顾文裕你一嘴我一嘴地说起话来。   因为电影恶魔生成的是一场“默剧”,所以电影幕布外的人,是听不见电影场景里的声音的,这也确保了苏子麦的通话不会被黑蛹偷听,同时外界的声音也不会传入幕布内。   柯祁芮静静地站在原地,用余光观察幕布内的景象。   片刻之后苏子麦从电影幕布中走了出来,身体重新化为了一个立体的人物。   她说:“我哥说,明天下午他可以和我们见一面,今天刚到东京太累了,他不想出门。”   语气不冷不热,中间还瞥了一眼柯祁笍,像是还在生她的气。   柯祁芮想了想,确认道:“你确认是你哥哥的声音么?”   苏子麦一字一顿:“当然确定。”   “没感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没有,声音可以装,但他那欠揍的语气我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柯祁芮沉默一会,在苏子麦和顾文裕通话期间,她可是全程盯着黑蛹看——黑蛹总不可能在她眼皮底下用手机打给苏子麦,还和苏子麦交谈了好几分钟。   她勾了勾嘴角,开口说:“那看来,是我误会了黑蛹先生。”   苏子麦侧头瞄了一眼黑蛹,心中一块大石悬落而下,如释重负地喃喃道:   “我就说我哥不可能是这只大扑棱蛾子……不然我直接原地跳楼;他就算是蓝弧,都比是这头大扑棱蛾子要好。”   “哎……那你还是赶紧跳楼吧,我怎么连大哥都比不上了?”姬明欢有些不快地在心中说道。   他从手机屏幕抬眼,倒悬着视野看向柯祁笍,欣赏着对方脸上的不解。   而之所以他能够蒙混过关,还得从白日时所做的一系列准备说起。 第073章 赠品   这一天的中午,姬明欢控制着一号机体“顾文裕”的身体,在酒店内部用手机录制了一系列语音。   时间推移至傍晚,苏子麦发来短信,告诉了姬明欢她所在的位置,收到短信之后姬明欢便在第一时间离开了酒店。   他用漆黑的拘束带包裹全身,飞荡至二号机体所在的酒店,把顾文裕的手机交到了二号机体的手里。   随后,他荡着拘束带一路朝着芝公园赶去,在路上还顺便光顾了一家手机店。   他用拘束带捞了一台手机拿来玩游戏,并且顺手拿走了老板放在柜台上的那本《我是猫》,权当全额买下手机的附赠品,想必老板也十分乐意。   最后保持着变色状态,悄无声息进入芝公园内部,将身体包裹成一个巨大的虫蛹,倒吊在树下,用拘束带感官聆听四面八方的动静,静静地等候苏子麦和柯祁芮的到来。   当然……如果长时间没撞见两人,那他还得换一棵树吊着。   正所谓“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那幅画面十分滑稽。   .........   ........   三分钟之前,东京的另一角。   一个灯光昏黄的酒店房间里,姬明欢操控二号机体“夏平昼”的身体,拿起黑蛹留下的手机,用USB连接电脑,把录制的一系列语音上传到了本地的文件夹里。   然后点开手机的通讯目录,找到苏子麦的电话,点击拨通。   望着文件夹里密密麻麻的录音文件,姬明欢的思绪漫漫发散。   尽管姬明欢自认为对苏子麦十分了解,甚至能够推测她会在电话里说的每一句话,感觉十有八九不会露陷。   但为了保守起见,他还是录制了足足100多条录音,用来应对各种情况。   待电话拨通之后,苏子麦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老哥?你终于不装死了?”   灯光昏暗,姬明欢的脸颊被电脑屏幕的光照亮。   他把手机凑近电脑音响,然后用鼠标点击第五条录音,顾文裕的声音传了出来:“哎……你能不能别烦我了?”   “我这不是想拉你出来玩?”苏子麦抱怨道,“你才烦人,一整天不接电话,不回信息,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被日本黑道拉去当牛郎了。”   听到这里,姬明欢用夏平昼的手指点击第三条录音。   于是顾文裕的声音再次从电脑音响中传出:“到底是谁昨晚开了个玩笑,害我出了大糗?”   “明明是你有病,居然跟我老师说你是男同……当时我从她那里听说之后笑得肚子都疼了,送进医院你负责?”   苏子麦没好气地说着。   姬明欢点击第十五条录音:“所以你到底要干嘛?”   “明天下午出不出来玩?请你吃日料。不然就后天也可以。”   “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那就明天晚上吧。”   苏子麦沉默一会:“行吧……对了,我跟你说,我感觉老师想你都快想疯了,她现在在路上随便遇到一个人都能说那个人是你,刚才还对着树上的一只甲虫呼唤你的名字,我建议你赶紧来治一治她的心病,不然你的好妹妹要死掉了。”   “傻逼。”   姬明欢播放最后一条录音,撂下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随后挂断电话,他关上了酒店的电脑,躺到柔软的大床上阖上眼皮,将意识专注于一号机体“黑蛹”的身上。   同一时间,处于默剧长街之中的苏子麦关上手机,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扶着胸口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望着黑白世界里的长街发呆。   这里给人的感觉很压抑,她不愿意久留。   “我就说……我哥不可能是大扑棱蛾子,团长太可恶了。”   这么想着,她迈着大步气咻咻地走出了电影幕布,挎着一张冷脸回到芝公园的步道上,和柯祁笍解释了一番。   “那么,既然我们之间的误会解除了,是不是该正经地交流一下了。”黑蛹问道。   柯祁笍说道:“当然,之前是我判断出错了,在这里说一声道歉。”   苏子麦小声咕哝:“团长你真喜欢上我哥了吧?”   “为什么这么说?”   “捉风见影的,见人就说是他,之前你说他是蓝弧我还感觉有理有据,现在你说他是大扑棱蛾子,那我是真的服气……就差原地切腹逼他摘下面具了。”   拜托,你切腹那我还真得摘面具,少一条主线任务怎么玩?   黑蛹默默想着,嘴上则是对二人说道:   “那先说明一下我的合作条件,如果有关于‘红路灯’的情报,请分享给我……我的朋友对此感兴趣。”   柯祁笍想了想:“你说的那个朋友是叫‘夏平昼’,对么?”   她昨日调查过夏平昼的背景,夏平昼就是因为加入了一支驱魔人队伍,队伍中的好友‘红路灯’突然发狂,屠杀了所有队员并从此销声匿迹,因此夏平昼才会退出驱魔人协会。   “看来你对他还挺了解的。”黑蛹不置可否。   柯祁笍缓缓地说:“他是一个可怜人,被执念蒙蔽了眼睛,接二连三的意外让他身陷囹圄。”   “我想……棋手先生并不是一个喜欢被人怜悯的人,所以你最好也别抱着那种圣母救赎世人的心态去靠近他。”黑蛹顿了一下,“你当他是瞎子么?还是说傻子?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自己的选择会面临着什么样的危险和磨难,而你的行为很可能会把他一脚踹入深渊。”   “我只是希望他回到我们中间,”柯祁笍叹口气,“这对他来说是最安全的一条路,以他的天赋和潜能不需要多少年就能成长为最拔尖的驱魔人,等到那时再去向白鸦旅团复仇,不失为一个更加稳妥的选择。”   “但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柯祁笍从口袋中拿出烟斗,叼在嘴上,“所以,你和夏平昼是什么关系?”   黑蛹摊了摊手,洋洋得意地说道:“我和棋手先生是老相识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我帮他调查到了白鸦旅团团长的联系方式,否则他不会有加入旅团的机会。”   “原来你才是罪魁祸首。”柯祁笍说。   “那么,你要和我合作么?”黑蛹把手机收回拘束带之中,抬眼看向柯祁笍,“如果你和我合作,我就能为你提供白鸦旅团的情报……”   他顿了顿:“当然,前提是在不危及棋手先生的情况下,望你了解,如果我向你提供太多信息,他的处境就会变得十分危险。”   “我明白你的意思,一旦被当作内鬼,他会立刻被旅团成员处死。”   顿了一会儿,柯祁笍从烟杆上抬眼,对黑蛹说道:“我可以和你合作,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你必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黑蛹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你问吧,柯祁芮小姐,如果是我知道的事情,那么我一定会如实回答。”   柯祁芮勾起嘴角,语气平静地问道:   “顾文裕……就是蓝弧,对么?”   她收起烟杆,“我推测,你应该和蓝弧之间也保持合作关系——正因如此,在我怀疑你是顾文裕的时候,你立刻用某种方式联系了他,让他给自己的妹妹打了一个电话,以此澄清了我们之间的误会,否则……不能解释这通电话为什么来得如此之巧。”   苏子麦一愣。   黑蛹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语气严肃地说:“喔喔喔……没想到这都被你发现了,真是难以置信,明察秋毫啊,柯祁笍小姐。”   说到这,他停顿片刻,几乎一字一句地说:   “没错,你哥哥……就是蓝弧。” 第074章 陷阱   “真没想到,我们还没和顾文裕见面,就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柯祁笍感喟地说,“出卖了合作者的秘密,你不会感到愧疚么?”   黑蛹摇头否认:“两位都是正派人物,你们迟早都会和蓝弧接触,何况其中一位还是他的妹妹;我要是把他的身份出卖给旅团的人,那才叫‘出卖’。”   柯祁芮微微叹口气,问道:“那我之后得怎么联系你?”   “需要时我会联系你,给你打个电话,发条短信,又或者……冷不丁地出现在你面前,嗯,当然不会是在你洗澡的时候,我是绅士。”   黑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机收回拘束带之中,似乎这只大扑棱蛾子已经准备好开溜了。   “听得我今晚都要做噩梦了。”柯祁笍调侃一句然后问:“也就是说……如果我想主动找你,就只能够通过顾文裕这个人?”   “当然,你也可以这样理解。”黑蛹不置可否。   “那就好说了……我正好有他的联系方式。”   柯祁芮说着扭头看了一眼苏子麦,从刚刚开始,苏子麦就没再说过话了,神情疲惫,整个人苍白得像是图本上抠下来的剪纸,在挟着杏叶的晚风中摇摇欲坠。   黑蛹挠了挠被拘束带包裹的下颚,默默地望着呆滞不语的妹妹,心说:这孩子是不是已经被玩坏了?   “麦麦,你怎么想?”柯祁笍抬起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脸颊,试试看有没有什么反应。   苏子麦面无表情,轻声说:“我什么都不想思考了,合作就合作吧。”   “明智的选择。”   黑蛹缓缓说着,与此同时他的瞳孔中映出一个任务结算面板。   【已完成主线任务3(第二阶段):与幽灵火车团的驱魔人“苏子麦”达成合作关系,继而开拓在驱魔人协会之中的人际关系。】   【已获得任务奖励:1个分裂点、1个技能点、1个属性点。】   【当前持有分裂点:7个,还需要凑齐2个分裂点,即可创建下一个游戏角色。】   【主线任务3已更新:与驱魔人“柯祁芮”、“苏子麦”合作,保证她们在拍卖会行动之中存活下来。】   抬了抬墨镜,用拘束带感官望着面板上的文字,姬明欢的眼角微微抽动,他想,你俩真的是一对不折不扣的连体婴,第一次见主线任务都能绑一块的。   发自内心地,他认为自己和柯祁笍这个女人八字不合,以后最好还是避着她走——还好有先见之明,今天有备而来,不然绝对得遭殃。   “那么告辞,两位小姐。”   说完,黑蛹的躯体被拘束带向上拉去。   他像是一个跳水运动员那样优雅而笔挺地站在树枝上,缓缓向后仰去,坠向一片由银杏叶堆砌而成的海洋。一阵晚风吹过,伴着纷纷扬扬的杏叶,他的身影一时间消逝在夜色之中。   东京芝公园的景色依旧美轮美奂,只是看风景的人心情不再。   柯祁笍正想安慰苏子麦,忽然侧头,看见有一个日本小孩呆在原地。   他似乎趁着最后一秒看见了黑蛹的身影,被吓倒在地。身下湿答答的,似乎尿出来了,片刻之后哇哇地哭了起来。   柯祁笍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回想起上一次在黎京广场,黑蛹对人质小孩做了什么。   “小孩杀手啊……”她摇头感叹。   ........   ........   姬明欢操控着黑蛹在东京都港区的上空飘荡,透明的拘束带攀过一片又一片刻写着日文的广告招牌,迎面吹来的晚风中掺带着港口那边传来的咸湿气味。   误入城市的欧鸟从他身侧飘过,向着街道落下洁白的羽毛——如果黑蛹也会“掉毛”,那走遍大街小巷都会是他的拘束带碎片。   说句实话,没了那套燕尾风衣,他的行动反而更加灵活自如了。   以往每次穿着风衣登场,倒吊时总得用一根拘束带固定住风衣的下摆,免得被罩住脑袋。   直接用拘束带贴住全身,就不存在这种烦恼了——拘束带就像肌肤一样亲和他的身体,裹上去之后仿佛融为一体,无论是呼吸,还是运动都毫无不方便之处。   片刻功夫,黑蛹便来到了夏平昼所在的酒店。   用拘束带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手机,随后向着东京六本木的方向赶去,路上顺手把刚才借来的手机和书本还回去,还在店长惊愕的目光中用拘束带向他“招了招手”。   又吓尿了一个人。   不多时,姬明欢便穿过敞开的玻璃窗户,回到酒店房间内部。   他向着床铺走去,头也不回地伸出右臂,漆黑的拘束带像是蛇类一样从地面上爬向墙壁,关上窗户,再拉上窗帘。   “唰唰”的声响中,他趴到床上,调出了黑蛹的角色树面板。   【分支一(隐):拘束带感官(已习得)→拘束带真言(已习得)→拘束带变色(已习得)→拘束带陷阱(在原地留下一片拘束带陷阱,它将会继承“拘束带感官”、“拘束带变色”、“拘束带探测”的能力)……】   【分支二(狂):拘束带延长(已习得)→拘束带刃片(开启技能后,使你的拘束带边缘附着上锋利的刀刃)→未知→未知……】   【分支三(戾):拘束带探测(已习得)→拘束带抑制(已习得)→异能窃取(已习得)→容量提升(允许你用拘束带同时保存两个不同的、掠夺而来的异能,并且最长保存时间提升至48小时。)……】   姬明欢下巴磕在枕头上,目光扫过三条分支,停留在“拘束带陷阱”的文字介绍。   他之前抽空测试过,黑蛹的拘束带一旦断开,失去和人体的链接,就会变成一片没有任何价值的烂布。   而“拘束带陷阱”这个技能,就是为了弥补这一个缺陷而诞生的——它允许黑蛹在原地留下一片保留着生命力的拘束带,一旦敌人靠近,就会立即被攀升而起的拘束带困住。   不仅如此,因为陷阱会继承“感官”、“变色”、“探测”、“抑制”四个技能的效果,所以这片拘束带既可以侦察敌情,又可以隐形,还可以用来抑制被困住的人的超凡能力。   理论上来说,这会是一个很有用的技能,好比Moba游戏里的“侦查守卫”全面加强之后的样子,玩游戏哪有人不带“眼”的。   但姬明欢的关注点不在这里,而是想:“正常来说……单独一条分支越往后的技能应该越强,第一条分支都开发到这种地步了,再学下去,指不定能挖点高端技能出来。”   想到这里,他抬手长摁“拘束带陷阱”的技能文字。   看着它由黯淡到明亮,最后绽放出一片极具黑色生命力的色彩。   【已消耗“1”个技能点,成功习得分支“隐”的技能——“拘束带陷阱”。】   【分支“隐”的下一个技能已开放学习权限。】   他看向技能树,只见“隐”分支上边多出了一个新的技能——“拘束带化身”。   而这个技能的作用,令姬明欢微微挑起了眉头。 第075章 化身   “这个技能,好有意思。”   姬明欢心想着,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抬起指尖轻轻点击“拘束带化身”的技能名称,随后一系列详尽的介绍文字便弹了出来。   【拘束带化身:从你身上剥落一部分拘束带,将这部分拘束带组合成人型。】   【备注一:“拘束带化身”可使用所有分支的技能(最多存在一个化身)。】   【备注二:你可以使用“拘束带变色”的力量,为拘束带化身渲染上人体皮肤的外观效果,并且随意调整化身的外貌。】   【备注三:拘束带化身只具有“本体”百分之三十的属性。】   目光扫过技能文字,姬明欢的眼珠子久违地亮了亮,这一秒钟,他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无数令人心潮澎湃的画面:   比如让化身变成柯祁笍的样子,骗苏子麦说要请她吃饭,然后吃完饭就把她丢下,留她在原地面对一张张账单惘然四顾;   再比如,用化身变成顾文裕的样子,然后直接在老爹、老哥、老妹三人面前表演一个当场暴毙身亡,断手断脚断头断脑五体投地五马分尸,尽可能死得惨烈一点,然后偷偷躲在坟墓后面看这群大老爷们哭哭唧唧的样子。   姬明欢像是一团球那样在床上扭来扭去,翻来翻去,然后窝在被子里,发出一阵如同新兴通缉犯“黑蛹”般阴森诡异的笑声,一时间整个人似乎都年轻了几岁——虽然他只有十二岁,再年轻下去可能要滚回娘胎了。   “真是好东西……”   他轻声咕哝着,心中自然明白这个技能的价值,它简直就是为了双面间谍生活而诞生的,到了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异能系统为“黑蛹”量身定做的技能树机制多有开发潜力。   最重要的是,正好他还在苦恼明天和苏柯二人见面之后得怎么办。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柯祁笍认真合作,本来的想法是:先让黑蛹随便忽悠一下苏子麦和柯祁芮,好拿下主线任务的奖励,之后她们问起来,他干脆就说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黑蛹和蓝弧,全是黑蛹一个人自导自演,关他顾文裕什么事,就这么强硬地切割关系。   但即使如此,柯祁芮和苏子麦也不可能善罢甘休,她们一定会用各种方法来验证“顾文裕就是蓝弧”这个事实。   所以,这时候用上“拘束带化身”这个技能,说不定可以巧妙地化除困境。   姬明欢挠了挠下巴,心中想道:“这样一来,就可以让拘束带化身装成‘顾文裕’,然后我以黑蛹的身份继续行动了;如果后面有需要,从开膛手手里取回心脏之后,我还可以让拘束带化身装成‘夏平昼’的样子去送死,然后想办法让二号机体脱离旅团。”   迫不及待地,他抬起手指长摁技能图标。   【你当前持有的技能点为:0点。】   望着这行文字,他的眼中渐渐失去光彩,好像刚年轻了几岁又老了回去。   不多时,他默默地打开了“事件卡牌库”,面无表情地看向躺在其中的唯一那张事件卡牌——“笼中鸟”。   【笼中鸟:当你遭到任意的“控制类”能力攻击时,可通过失去这张卡牌,来摆脱能力的效果。】   “一时半会也用不上这张事件卡牌,有了拘束带化身,我可以让他帮我试探对手,吃控制类技能,完事了我再让本体出来晃悠。”   找了一个理由说服自己,抬起手指,戳了戳面板。   【已出售事件卡牌“笼中鸟”,换取“1”个技能点。】   姬明欢果断抬起右手,食指猛戳“拘束带化身”的技能图标。   【已消耗“1”个技能点,成功习得分支“隐”的技能——“拘束带化身”。】   【分支“隐”的下一个技能已开放学习权限。】   他迫不及待地从床上跳了下来,随后释放了技能“拘束带化身”。   紧接着,一片拘束带自他的外套袖口中哗啦哗啦地落向地面,随后这些拘束带缓缓黏合在一起,像是一滩小蛇在地上抽搐、蠕动,最后逐渐向上升起,拼凑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   姬明欢愣愣地看着这个漆黑的人形。   “什么玩意?”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打开方式不对。   下一刻,他在心中试着控制这堆拘束带变色,于是漆黑人形逐渐呈现出人类的肤色,身体的每一个轮廓都逐渐清晰,像是一个画师为笔下的人物草图添上了“肌肤”、“骨架”等细节,几秒后,它变成了一个赤身裸体的人类。   姬明欢沉默地挪了挪手指,操控着拘束带汇成的人体在房间中走动一圈。   然后伸出手,轻轻往它胸口一推,只见拘束带人形向后跌跌倒倒地退了几步。   姬明欢挑了挑眉头,低头看向掌心,拘束带居然就连人体的重量都模拟了出来,推起来手感和一个普通人无异。   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真好用,接下来就可以用拘束带化身代替我去和老爹交涉了,这样也不怕被鬼钟大叔直接把头拧下来。”   “收回化身。”心中默念指令,拘束带化身顿时像是融化的雪糕一样萎靡不振,缓缓瘫向地板,化作一片炙热的气体在半空中散去。   【已收回“拘束带化身”,提示:拘束带化身的最大存在时间为12小时。】   姬明欢愉快地哼哼两声,坐到了身后的椅子上。   他调出属性面板,飞快点击加号,分配掉了身上仅有的1个属性点。   【一号游戏角色“黑蛹”的“力量”属性发生变化:B级→B+级】   “现在应该打得过不少人了,至少也能算得上一个龙级异能者吧,异行者协会对我的评价能不能改一改,魁级也太杂鱼了。”   他想着,躺回床上把手臂枕在脑袋后边。   二号机体“夏平昼”那边在早上完成了“寻找开膛手”的主线任务,身上还剩属性点和技能点没用,但姬明欢已经没精力折腾了。   等明天睡醒,在夏平昼去见其他团员之前分配完强化点数就完事了,毕竟一时半会二号机体那边也没什么需要应付的情况。   “今晚就能见到孔佑灵了……还有那个魔人小子。白贪狼……听名字,这个恶魔的本体可能和狼有关,那他和恶魔生下来的魔人孩子,应该就是一个小狼人?这么想也没那么可怕……”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戴上耳机,用手机放了一首《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慢慢阖上眼皮。   在坂本龙一的钢琴声中,听着听着,他便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第076章 分享   “限制级异能者,编号1002——‘姬明欢’,迅速起床做好准备,导师有话传达。”   眨了眨眼。   入目是一成不变的银白天花板,和一成不变的监控器。   惨白的冷色灯光漫了下来,像是餐桌上的防虫纱网一样罩着监禁室,只是让人分不清自己是虫子,还是桌上的饭菜。   姬明欢盯着监控眼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移开目光。   如果救世会的人考虑把监控器的形状改造成一头企鹅,那他每天的起床气可能会削减一半。   “孔佑灵和菲里奥马上就会过去,你做一下准备。”自天花板上的广播设备,导师温和的声音传入耳内。   “你就不能提前通知一下么?”姬明欢皱了皱眉头,一边说着一边从床上起身。   拖着瘦得只剩骨架的身体,他快步走向入口处。   垂眼看去,只见银白色的地板上有两个盘子,一边装着吐司和牛奶,另一边装着洗漱用品,俯下身来从地上端起第二个盘子,然后小跑着进入与监禁室相连的厕所。   拧开水龙头,用水冲洗毛巾擦拭了一把面部,然后为牙刷抹上牙膏,刷了刷自己的牙齿,就连臼牙都没有放过。   哗啦哗啦的流水声中,他抬起头来,对着洗手池的镜子打量了一下那张苍白、瘦削的脸,随后又踮了踮脚尖,对比着镜子的高度,发现自己似乎又长高了……   很正常,十二岁,正是长身体的时间。   不过被关在这种地方,的确不利于身体发育。   实验者们送来的食物营养均衡、种类丰富,说得上是教科书级别的健康搭配,但在这种地方,他看什么都没有胃口,还不如待在福利院里和其他小孩一起吃的烤番薯来的香。   除非实在饿得慌,有时候食物得身边有人可以一起分享才显得美味,就像有人大晚上去喝酒都是喝的一个氛围。   不用多久,姬明欢便洗好脸,刷好了牙,至于这头乱蓬蓬的头发就甭管了,凌乱美何尝不是美——每一个懒人都会这么说服自己。   正好两分钟到了,外头传来声音,金属大门敞开,姬明欢躺回床上装睡,侧着身子,背对着监禁室的大门。   过了一会儿,有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鼻尖,然后是纱布一样的触感划过脸颊,像是有人低下头,柔软的发丝不小心划过他的脸。   “你以前从来不吵醒我的。”姬明欢睁开一只眼睛看向白发女孩,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两人面对面,鼻尖几乎快碰到一起,像是初次见面的小动物贴近对方。   他心中好奇,导师为什么这一次没有禁止他们身体接触,不过暂时把这个问题抛在脑后。   孔佑灵坐在床角,用铅笔在本子上写字,然后举起本子。   上边写着:“你睡觉不是这样的,明明是在装睡。”   “这都被你发现了,你好厉害喔。”姬明欢直起身来,挠了挠凌乱的头发。   冷色灯光下,孔佑灵低垂红色的眼睛,默默地盯着他,片刻之后把本子递给他。   他好奇地翻了两页,上边是她无聊时的涂涂画画:   月光下的阁楼,两个坐在屋檐上的小孩;监禁室的时钟,好像不会转一样卡在那里,旁边附带着一行小小的碎碎念:“时间过的好慢、好慢”,旁边还画着一个卡通小人,仔细看是穿着病号服的姬明欢,还为他添上一对狐狸耳朵。   姬明欢低垂着眼静静看了一会儿,用铅笔在本子上写字:   “你那里有电视可以看么?”   “他们给了我很多碟片,还有一台CD机。”   “真好啊。我在这里好无聊,都快闷死啦……你都看了什么,跟我讲讲呗。”   孔佑灵想了想,在本子上写字:“假面骑士艾克赛德、新世纪福音战士、反叛的鲁鲁修、假面骑士亚马逊们。”   “怎么感觉都是男孩子看的东西?”姬明欢歪了歪脑袋。   “我就不可以看么?”她把本子抵在下半张脸上,眼睛一动不动看着他,淡白色的发丝挠了挠本子上的文字。   “当然可以。”   “我感觉你也喜欢,所以看了那些,可以分享给你听。”   “我就知道,那要是我说自己都看过了,你岂不是白看咯?”   孔佑灵愣了一会儿,然后微微鼓了鼓脸颊,像一个发腮的小雪人。以前他们经常待在电脑室里一块儿看动画片,那时候都是姬明欢从网上下载的动画片。   于是她从救世会那些人手里选来的CD,都是特意选的俩人没有一起看过的,没想到他居然说自己全都看过,肯定是一个人偷偷看了!   “好吧,其实我没看过。”姬明欢说,“我只是想说,看你喜欢的CD就好。待在这里多无聊,没必要为了我做这些。”   “是我喜欢的。”孔佑灵愣了愣,摇头。   “哦哦,那就好。”姬明欢说,“跟我讲一讲剧情呗,花不了多少功夫。”   于是两个小孩坐在床上聊了一会儿那几部动画片、特摄剧的剧情和内容。   孔佑灵在本子上涂涂画画,姬明欢抱着枕头安静地听着。   他时不时咂舌,用浮夸的语气吐槽一下她讲的内容:“这个《假面骑士亚马逊们》也太血腥黑暗了,这还是假面骑士么?明明是鲁迅的狂人日记,除了吃人还是吃人。”   孔佑灵问他,在这里都做些什么,姬明欢总不能说自己每天都像死人一样,干躺着啥也不做,于是说自己在这儿每天都锻炼身体,锻炼得可来劲了,下一个肌肉选美冠军就是他了!   然后趴在床上做了两个俯卧撑,直接瘫倒,整个人像是断气了似的。   他倒在床上,侧着脸庞躲过孔佑灵的眼神,其实他很想说其实这段时间,自己在学下国际象棋,要么在学习捆绑的艺术。   很想跟她分享那些在外边的见识,说他见到了东京铁塔耶!   以前俩人在图书馆翻旅行杂志的时候,孔佑灵看的很专注,眼睛莹莹发亮。   姬明欢就写字说以后等我们离开福利院,一起环游世界,去那里看看。但他先一步看看了东京铁塔,违反了和她的约定。   他还想跟她说……有家人的感觉很稀奇,虽然只是假的家人,迟早会露馅,但其实还挺有意思的……有一个无微不至照顾自己的哥哥,有一个不会表达但很关心你的妹妹;   当然了,还有一个可恶的老爹,死老爹臭老爹烂老爹,明天就在房间里扎一个小人诅咒他——为了不露馅,还要特意扎一个鬼钟版小人,这样他就只能憋着不说话!   但不管有趣的,还是糟糕的,这些事都不能对她说出口,想到这,姬明欢低垂着眼,默默地盯着银白色的地板看了一会……明明想分享的人就在身边,却只能把话窝在心里,对一个小孩来说,世上最难过的事情莫过于这样。   不过他又想:等以后离开了这座实验所,他可以把这段时间的那些见识全都告诉她,把想分享的东西都分享给她,一件不留地。   孔佑灵歪了歪头,一动不动盯着他沉默的侧脸,似乎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半晌,她忽然伸手,从身后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额头传来温凉的触感,姬明欢愣了一下,回头看向孔佑灵。   “生病了?”孔佑灵一个一个字地写,举起本子。   姬明欢摇头:“虽然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很无聊,但能见到你就好了。”   白发女孩呆呆地思考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淡白的发丝微微摇曳。   “我也是……”她没有写字,而是无声地说:“那些动画片,只有和你一起看才有趣。”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响声勾去了两人的注意力,他们同时扭头。   只见入口处的金属大门忽然敞开,随后一个穿着黑色病号服的少年映入眼帘。他伫立在门口,低着头,眼神麻木而冰冷。 第077章 客人   门关上了,留下三个小孩单独相处,其中两个坐在素白的床铺上;   另一个则静静地站立在入口处,背靠紧闭的大门。   姬明欢和孔佑灵的脑袋挨在一块,两人挑起眉毛,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奇地打量着男孩的狼耳朵,以及那条长得在地上足足绕了一圈的尾巴。   “他看起来好像一只狗狗。”孔佑灵在本子上写字。   姬明欢漫不经心点头。   其实抛开这些非人的部分不谈,菲里奥的外貌看起来更像一个混血儿,五官精致立体,可头发和眼瞳却是黑色的。   一时间,监禁室中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时肯定谁是后来的谁尴尬,菲里奥根本不知道该干嘛,只能傻站在原地。   “啊,有大狗狗!”姬明欢指着菲里奥拖在地上的尾巴,忽然大叫一声。   罩在监禁室里的死寂,就被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打破了。   孔佑灵呆了一秒。   菲里奥也愣了一下。   长到快遮住眼睛的头发下,冷漠的眼神一时间崩塌了,流露出一丝恐慌和躲闪——看样子,他应该被关在这里挺久了,不知道该怎么和同龄小人相处,尤其还被人直勾勾地指着。   下一秒钟,姬明欢赤着脚下了床,大摇大摆地跳到了菲里奥前边,对他打了一个招呼:   “你好,请问我能不能摸一下你的尾巴?听说在非洲,狗狗都是用尾巴代替握手的。”   “离……离我远点。”菲里奥说着,瞳孔中挤出了一丝凶狠的意味。   姬明欢顿时皱起眉头:“拜托……有必要这么凶么?”   他偏过脸颊,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叫我一声头头,在这座实验所里我罩着你,没其他小孩敢对你不好……”   说到这,他忽然压低声音,说起悄悄话来:“我跟你说,我要是原地上吊,连导师都得跪下来求我不要死。”   “驳回,我们不会给你上吊的机会……不过跪下来求你不要死倒是有可能。”   导师的声音从广播中传出,回荡在整个监禁室之中。   他的语气温和,就好像一个脾气不错的教授忽然插入了大学生的辩论赛,陪他们有说有笑。   姬明欢撇了撇嘴,心说我们小屁孩聊天,你个成年人来凑什么热闹?   但下一秒他又变了脸,洋洋得意地说道:“听到没?导师都说他会跪下来求我不要死呢。知道这个破地方谁最神气了吗,知道了么知道了么?”   说着,他抬手拍了拍菲里奥的肩膀。   他是故意这么做的,想看看触碰了菲里奥的身体之后,导师会不会用项圈电他,不过很显然,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现在他明白了,为什么当初他想摸摸孔佑灵的头发时,救世会的人会禁止他们之间接触:   因为那时候救世会的人多半还没找到抑制精神系异能的方法,于是担心姬明欢和孔佑灵进入彼此的心灵世界,在他们视野之外的地方私下交流。   而现在,他们多半已经掌控了相应的手段,所以才会允许姬明欢和孔佑灵在他们眼皮底下产生肢体触碰。   正想着,姬明欢搭在菲里奥肩膀上的手被“啪”的一声拍开了。   “别碰我!”菲里奥的语气更冷了。   姬明欢耷拉眼睑,满不在乎地说:“不跟你玩了,搞得我好像坏人似的。”   不远处,孔佑灵听不见导师在广播里说的话,但能从唇形看出来,姬明欢和菲里奥大概在说些什么。   冷色灯光下,她眨了眨红色的眼睛,看向姬明欢的背影。   只有孔佑灵知道,为什么姬明欢会突然间这么活跃,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以前也这样,为了不让福利院里的小孩来烦她,他总是会在他们面前装出一副小孩王的样子,把他们都赶走。   以前在图书馆的时候,姬明欢一边看书一边和她说过:   “小孩子才是最坏的东西。他们什么都不懂,所以什么都做得出来,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感受……更别说福利院里这些没受过良好教育的孩子。所以,你不要把他们投来的恶意当成自己的问题。”   时隔多日,姬明欢又拿出了孔佑灵熟悉的另一副样子:一遇见陌生人就装出一副顽皮小孩的样子,不管对方是谁,也不管后果如何,二话不说就凑上去撒泼打滚。   把孔佑灵护在身后,一个人揽走所有人的目光。   久而久之,大家都会忘记他原本只是一个喜欢安静看书的孩子而已,也许……连他自己都把本来的样子忘了吧?   此时此刻,姬明欢凝望着菲里奥的眼睛,显然对这个不速之客不大放心。   但导师执意要他们和菲里奥交朋友,细想之下原因也很简单:   魔人……听起来就不是那么容易教化的生物,导师希望菲里奥有一个同龄朋友,这样可以让他的情绪更加稳定。   姬明欢心知肚明,自己是这里最重要的人,万一这个小狼人真的发狂咬人了,那导师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把他拖出去,   于是,他拿出一副“学校是我家”的幼稚劲儿,摆了摆手道:“坐吧大狗狗……你来晚了,VIP大床位已经被人占了,但那边还有椅子可以坐。”   说完,他坐回孔佑灵的身旁。   “他是谁?”   孔佑灵在本子上写字给姬明欢看。   “他叫菲里奥,是人类和恶魔的小孩。”   “恶魔?”   孔佑灵显然没从导师口中听过那些有关驱魔人的事。   “嗯……你就当他是喜羊羊妈妈和灰太狼爸爸生的孩子,然后他狼性大发,把喜羊羊妈妈吃掉啦,然后灰太狼爸爸气的把他赶出了青青草原,永久开除狼藉。”   姬明欢胡编乱造一通,压低声音没让菲里奥听见。   在二人的注视下,菲里奥默默地找了一个靠墙的角落坐下,双手抱着膝盖。   他耷拉着脑袋,目光注视着地板,眼神又变得和之前一样空洞洞的了。   看着可怜巴巴的,像一头被人抛弃的小狗。   孔佑灵捏了捏姬明欢的衣角。   姬明欢没理她。   她又捏了捏姬明欢的衣角。   “好好好,我知道了。”   姬明欢有些不耐烦地说着,默不作声地从床上起身,陪着菲里奥一起坐到墙边;   孔佑灵也跟过来坐在姬明欢右边,抱着画本不说话。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姬明欢扭头看向菲里奥。   菲里奥沉默许久,似乎是想起导师对他的叮嘱,于是缓缓开口:   “你说。”   “你是怎么来到我的卧室的?我还不知道外边长什么样呢。”   姬明欢之所以没有问孔佑灵,是因为担心她会受罚——菲里奥就无所谓了,一方面自己和他不熟,没必要顾虑他,另一方面他好歹是个魔人小孩,皮糙肉厚的。   菲里奥想了想,说:“走出自己的卧室,走廊上的灯很亮,亮到你睁不开眼睛。循着广播的指导走了很久,慢慢就走到你的卧室来了。其他的,我什么都看不见。”   闻言,姬明欢转头看了一眼孔佑灵。   她轻轻点一下脑袋,看来她和菲里奥两人都是这么从自己的“卧室”里过来的——孔佑灵的眼睛畏光,更不可能在光线过曝的情况下看清来时的路了。   不过,他也没指望能从两人口里得知这座实验所的结构。   好歹知道了监禁室外头是一条很长的、弯弯绕绕的走廊,还知道了这条走廊上连接着被收容在这里的孩子们的卧室。   等到进攻救世会的那一天,姬明欢会把这里的孩子一个接一个解放出来,打开他们身上的抑制器,让“温柔”的大人们尝一尝自食恶果的感觉。   思索半晌,姬明欢又问:“你会变身吗,就像赛亚人变成大猩猩那样。”   “只要定期吃药,我就不会变身。”菲里奥说,明明语气冰冷,却能听出一丝怯生生的意味。   “太好了。”姬明欢满意地点点头,“导师和我说:你很小时候就被送到这里来了,这是真的吗?”   菲里奥保持着沉默,轻轻点头。   “那你不想自己的家人么?”姬明欢刻意避开了被他吃掉的“母亲”。   “你没从导师那里听说么?”菲里奥的头埋得更低了。   “听说什么?”   “我吃了妈妈……爸爸一定很生气,我怕他找到我后,我会被他吃掉。”菲里奥低声说,“躲在这里挺好的,不用接触别人,如果不是导师执意要求,我才不会见你们,所以……你们最好也别靠近我,我怕我会吃掉你们。”   你爹生气归生气,他还在全世界找你呢,傻孩子,虽然他还一边干着烧杀抢掠的勾当就是了……姬明欢耸耸肩,心中揶揄着。   “那你不想他么?”姬明欢问。   “我是怪物,怪物就只配待在这里……”菲里奥说,“只有导师愿意接受我,只有他愿意把我当成人类,其他人都讨厌我。”   他顿了顿,把脑袋埋进环绕着膝盖的双臂里,低声说:   “对我来说……导师就是我的父亲。”   姬明欢愣了一下,慢慢低下脑袋,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憋笑。   片刻之后,他仰起脑袋来,对着天花板深深叹了口气,心想:恶魔太君,你快来救一救啊,你的儿子都已经在这里认贼作父啦!再不来这个家真要散啦! 第078章 抉择   冷色调的灯光下,三个小孩靠墙坐着,彼此间保持着沉默。   姬明欢瞥了菲里奥一眼,心里有不少好奇的问题。   如果日后他的二号机体领着白贪狼来救菲里奥,那菲里奥是会站在导师这一边,还是会站在他父亲那一边?   如果站在导师那边,那自己岂不是得把这条大狗狗干掉了?   目前到底已经有多少孩子被导师精神控制,沦为了他的傀儡?   自己以后难道得和这些孩子战斗,把他们一个接一个干掉么?   姬明欢把后脑勺倚在墙上,漫不经心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片刻后,他开口对菲里奥说:“往好处想,只是你自己觉得你爸爸很恨你,其实你没见到他,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所以别这么悲观啦,他可能早原谅你了。”   为了不被怀疑,后面还接了一句:“导师会帮你找到他的。”   他心想:才怪呢……他们恨不得把你关一辈子,就算找到你老爹,顶多是把他和你关在一起研究,有了亲子对照组,做起实验事半功倍。   “我不想老爹找到我……”菲里奥沉下声音,“我很害怕见到他。”   姬明欢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把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好吧,那不如聊聊我。我都没吃掉自己老妈呢,结果还不是被我爸妈抛弃了?那时我才四岁,他们把我关在衣柜里就走了……其实咱们都挺惨的,被关到这种鬼地方,没父母来找我们,他们都不管我们的死活。”   孔佑灵一直没插入对话,只是抱着画本静静看着地面,她又想起妈妈了。   姬明欢说话时明明没看她,却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就算没有父母,至少还有导师在意我们。”菲里奥忽然说。   看样子他对你的“思想教育”做的不错啊,不过也是,毕竟从小养到大的小狗,哪能不亲人,姬明欢心想。   “导师很辛苦的,要照顾那么多孩子。如果可以,你们最好也听话一点……尤其是你。”   菲里奥低声说着,瞥了一眼姬明欢:“导师说他很担心你,他经常和我聊你的事,说他很喜欢你……但你很危险,就和我一样,所以他只能把你保护在这里。”   这个魔人小孩似乎只有提到导师的时候,话会多一点,空洞的眼睛微微变得有神。   姬明欢仰起脑袋,不以为然地叹了一口气。   他说:“他要那么喜欢我,怎么连台电视都不愿意给我?喜欢一个人要看做什么,而不是看说什么,明白么?”   他看向菲里奥,试图找到心理平衡:“他不会也不给你电视看吧?”   菲里奥摇头:“我不看电视。但我会玩电脑游戏,只是导师不让我玩那种血腥的游戏,连连看什么的可以玩。”   姬明欢耸耸肩膀,默默对天花板上的监控器竖起一根中指,这才知道原来其他人都是被当少爷供着的,吃好喝好打游戏。   他心中讥讽道:“难不成他们担心我看个电视的功夫觉醒了异能?有意义么……结果我睡个觉的功夫就觉醒了异能,搞得好像你们拦得住的样子。”   “我叫菲里奥。”魔人小孩忽然自我介绍。   “孔佑灵。”白发女孩在本子上写字。   “姬明欢。”坐在两人中间的男孩用手在地上画圈圈,不情不愿地说。   菲里奥沉默一会,忽然说:“我第一次和年纪相近的小孩说这么多话,谢谢。”   “不客气,我在这边也闲得发慌,有空常光顾。”   姬明欢说话的语气像个老板,这里是他开的什么好朋友聊天店。   “你真的不害怕我吃了你们吗?”菲里奥小声问。   “你脖子上还戴着项圈呢。”   “说的也是。”   “我觉得……如果我们都不戴抑制项圈,反倒是你应该更害怕我一点。”姬明欢揶揄道,“毕竟他们都说我会毁灭世界,到时可不止吃人……我都该生吞地球了。”   菲里奥扭头看着他的眼睛,低声说:“虽然才认识几分钟,但我感觉……你是一个好人。导师也说你是好孩子,他觉得你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才会在未来做出那些事情。”   我怎么感觉自己把异能控制得好好的,倒不如说,它把我控制得好好的……   姬明欢不以为然地想着,一边在意识中扫过两具游戏机体的视角:   这会儿,顾文裕和夏平昼在东京市的酒店里睡得很沉,能在黑暗中听见微微起伏的呼吸声。   “她不会说话么?”菲里奥看向孔佑灵写在本子上的名字。   “她从小就这样。”姬明欢点头。   “哦哦,那她听得到我们说话?”   “听不到,但她很会读唇语。”   菲里奥一愣,隔着一个姬明欢,扭头望向孔佑灵。   “你好。”孔佑灵在纸页上写字,然后举起本子。   “好可怜……”菲里奥不自觉呢喃道。   “少来这一套,她不喜欢别人可怜她。”姬明欢平静地说,“她很厉害的,虽然有那些缺陷,但没有自怨自艾,做什么都很认真,认真地吃饭,认真地学习。她的学习成绩很好,比班上很多人都好……只是没有上学的机会而已。”   他顿了顿:“因为福利院的大人不让她上学,所以我也不去了,谁稀罕呢?”   孔佑灵一愣,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姬明欢说不去上学的理由。以前姬明欢一直说:不去上学是因为有图书馆就够了,傻子才去上学,她就傻乎乎地被忽悠了。   她耷拉着脑袋,雪白的额发遮住眼睛,不知不觉间眼眶红了。   “对不起,对不起!”菲里奥还以为是自己把孔佑灵惹哭了,一时间眼神里满是慌张,又把头部塞进了膝盖里。   孔佑灵摇了摇头,淡白色的发丝轻轻摇曳。   “嗨,我们现在算朋友了。”姬明欢借机对菲里奥说,“我可以摸一摸你的尾巴么?”   菲里奥点头。   “那耳朵呢?”孔佑灵写字,举起本子抵着下半脸,红色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看。   菲里奥愣了一下,再次点点头。   于是两个小孩儿一拥而上,像是把他当成了自家养的小狗,一个上手摸摸他的狼耳朵,另一个则是挠了挠他的狼尾巴。   “好痒……好痒的……”   菲里奥一开始绷紧面孔,片刻后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已经很久没笑过了。   就在这时,监禁室的灯光忽然熄灭,整个室内暗了下来。   随后出口处的大门缓缓敞开,露出了一条甬道。甬道上站着两个身披白衣的男人,他们戴着消毒面具,手中拿着一把铁尺。   “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小菲,孔佑灵,你们该回去睡觉了。”导师温和的声音自广播设备传出,回响在室内。   黑暗中,姬明欢和孔佑灵意犹未尽地松开了菲里奥的狼尾巴。   “再见。”孔佑灵用唇语无声地说。   “再见……我会再来见你们的。”菲里奥从地上站了起来,轻声说。他的嘴角还带着一丝丝残存的笑意。   “拜拜,小狼人。”   姬明欢头也不抬地说着,黑暗中他沉默一秒,向着坐在身边的孔佑灵轻轻伸出手,像是想抱一抱她,又好像只是单纯有些不舍。   从甬道传来的微光照亮那条伸出去的手臂,但那只手很快又缩回黑暗里。   最后,他只是用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孔佑灵,低声说:   “喏……你也快走吧,下一次见面不会很久的。”   孔佑灵点了点头。   她低垂着眼迟疑一会儿,抱着画本,闭上眼睛,轻轻地把脑袋挨在他的肩膀上。两秒,肩膀上传来的温度只有两秒,姬明欢却总感觉这两秒很漫长。   回过神时,她站起身来,向着出口快步走去。   姬明欢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墙边,眼角余光看着实验者们带着他们的背影离去,“嘭”的一声巨响,大门再度阖上。   卧室里静悄悄的,只剩他一人侧着头,百无聊赖地望着金属大门发呆。   导师说过,下一次过来时会讲一讲他父母的事,可姬明欢与孔佑灵、菲里奥二人见完面之后,始终没等来导师来访的广播通知。   许久后,门还是没有打开的迹象。   那他也懒得继续等下去了,鬼知道那老狐狸在打什么算盘?   “算了,早点睡……明天就该把录音笔交给老爹了,顾卓案来到日本是没有带战服的,但提前通知他,他肯定能在拍卖会到来前做好迎战的准备,希望到时他能保住大哥。”   这么想着,姬明欢躺到素白的大床上,慢慢阖上眼皮。 第079章 蛰伏   彻底入睡前,姬明欢挤出一点时间进入了自己的精神世界。   睁开眼睛时,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图书馆,窗外落日西斜,血一般的天幕下,夕阳的余晖拉长了那两个长长的影子。   姬明欢垂目,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又慢慢地抬起头来,望向被吊死在天花板上的“黑蛹”和“棋手”。   他们的四肢向下垂落,脑袋耷拉着,没半点儿动静。   黑蛹像是一柄被晾在衣杆上的黑色湿雨伞;   棋手则像是被屠夫吊在钩子下的肉干,在夕阳下缓慢地腐烂着。   今天姬明欢闲来无事时忽然想明白了,为什么在创建游戏角色之后,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会出现这两具“尸体”。   因为他们实际上不是尸体,而是“托管人格”——系统一开始说过,如果他没有开启“完全分裂模式”,那么在他没有接管游戏机体的身体时,托管人格会帮他管理机体的一举一动。   从这个层面出发,其实叫他们“工具人格“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在姬明欢开启“完全分裂”模式之后,托管人格就相当于短暂死去了……而在此期间,它们像是AI那样持续地学习着他的行为模式,汲取着扮演他的经验,以此为下一次“醒来”而做准备。   而一旦关闭“完全分裂”模式,这两具尸体就会立刻醒来,分别接管“黑蛹”和“棋手”的身体。   听起来很方便,但姬明欢不想冒险,至少在拍卖会结束之前最好一切都由自己操作最好。   他靠到图书馆的最后一排,拿起一本小说,身旁出现了白发女孩的虚影,她陪着他一起看书,直到困意涌上心头,姬明欢缓缓阖上眼皮,没多久便沉沉坠入梦乡之中。   嗒的一声,手中的书本落到了地上。   一夜无言。   监禁室那边处于什么时间尚且不谈,日本这边的身体醒来时,正好是7月14号的早上。距离东京地下拍卖会开始,还剩余7天的倒计时。   “死了算了……”   姬明欢打了个呵欠,照例讲出每天早上的第一句吉祥话。   神清气爽。   然后操控着二号机体“夏平昼”从床上慢慢起身,调出机体的属性面板,快速分配昨日从主线任务上得到的属性点。   【你的二号机体“棋手”的“精神”属性发生变化:B级→B+级(你的“棋种”的力量也将随之提升)】   随后调出角色技能树面板。   【分支一(群):募集士兵(已习得)→士兵训练(已习)→打造炮车(需消耗“1”个技能点学习)……】   【分支二(勇):棋种进化(条件:需要在其他分支消耗总共“3”个技能点之后,才能够被允许学习该技能)(学习该技能需消耗“1”个技能点)→未知→未知……】   【分支三(魂):恶魔猎人(需消耗“1”个技能点学习)→未知→未知……】   姬明欢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加点思路依旧原封不动。   嗯……先打造炮车,然后学分支二的“棋种进化”,这就是提升短期战斗力的最快方式,想到这,他抬手长摁【打造炮车】的技能图标,直至文字绽放出红黑相间的光彩。   【已消耗“1”个技能点,成功习得分支“群”的技能——“打造炮车”(在棋库中打造一枚全新的炮车棋子)。】   【分支“群”的下一个技能已开放学习权限。】   姬明欢揉了揉天明穴,看了一眼“群”体系新解锁的技能。   【骑兵训练:将你的一名士兵训练为“骑兵”,骑上战马,装备上长枪,当骑兵存在时,其余士兵的战斗力大幅度提升。】   “骑士长啊……不知道骑上马后速度能不能赶上皇后石像。”   他摸出枕边手机,开机,垂眼看向进来的短信。   【绫濑折纸:今天4号和9号到日本了,来见他们一面,顺便……有事告诉你。】   这是凌晨4点钟发来的,可见这个和服女孩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夜猫子。   【夏平昼:几点?】   【绫濑折纸:就现在,港区西部的那座废弃游乐园,我们在这里等你。】   【夏平昼:来了。】   洗脸刷牙,然后在镜子前为自己戴上人脸面具,看着那层人皮彻底贴合肌肤,镜中成了另一个人,他才满意地拿起门卡离开房间。   姬明欢乘坐电梯来到一层,走出酒店不久,在街道上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从手机屏幕上抬眼时,高大的人影已然与他擦肩而过。   “老爹?”   姬明欢心中暗暗诧异了一秒,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看向身后。   顾卓案的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站的不太稳。他身上酒味很浓,虽然不至于醉醺醺的,但应该也喝了不少。   最近因为安伦斯引起的“地下酒吧大爆炸”事件,东京这一带的酒吧都暂时停业接受官方调查了,目前只有居酒屋还开放着。   所以姬明欢推测:老爹昨晚可能到哪家深夜营业的居酒屋买醉去了,一夜未眠,这才刚刚要回酒店去。   姬明欢记得顾卓案在母亲死后有一段时间沉迷于酗酒,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酒鬼,但这些天到家里倒是老实不少——至少顾绮野和姬明欢都没从他身上闻见酒味。   结果到了东京又犯了老毛病。   当然,顾卓案估计还没放下在机场放走虹翼成员的这件事:一想到自己亲眼看着寻觅多年的虹翼成员就那么从眼前走开了,顾卓案就彻夜难眠。   以老爹的性格,短时间内断然不可能放过自己,所以只能靠着酒精来缓解心中的愤然和悔恨……   “拜托,老爹精神状态这么糟糕……我再给他添点烦恼岂不是直接爆炸了?”   姬明欢本来还在想,要在今天把那支录音笔交给顾卓案,告诉他,一直阻碍他的蓝弧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他的好儿子——顾绮野。   但看到顾卓案这副样子,他突然有点担心这个老爹在这之后会不会彻底失控,做出什么难以理喻的事情来?   其实姬明欢也不明白自己对他们究竟有没有感情,还是只有纯粹的利益关系,能利用就尽可能利用。   他的确拥有“顾文裕”的记忆,但这不代表着他就是顾文裕,他只是走马观花般地浏览了一遍那些记忆。   像是看完一场长得离谱的电影,亦或者读完一部大部头小说。   当你看完一部很长的小说,当然难免会对书里的角色产生一些微妙的感情。   但你很难做到彻底代入书里的角色,去和其他角色产生实质性的关联——因为看客和书中的人物中间,终究还是隔着一层无法跨越的屏障。   “老爹必须得来这个拍卖会捞他的好儿子和好女儿一手,确保他俩不会死……不然我的一号机体少了两条主线,和报废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姬明欢不再迟疑,将意识同步至一号机体“顾文裕”的身上。   操控黑蛹从床上起身,从旅行箱中翻出录音笔握在手中,用拘束带包裹全身,透明化躯体,随后翻窗而出。   顾卓案喝了不少酒,看起来有些困乏,再远也走不到哪里去,只要他还在东京都港区内部,那么以“黑蛹”优越的追踪能力,想在短时间内找出毫无防备的顾卓案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   “管他会不会崩溃,今天……我就必须告诉他‘蓝弧’的身份。”   稍纵即逝的几秒内,姬明欢在心中做出决定,一边想着一边收回投在顾卓案背影上的目光,操控着二号机体向前走去。   与对方背道而驰,逐渐淹没在红绿灯路口的人群之中。 第080章 追踪   步入人群的瞬间,姬明欢将意识同步至两具机体。   不同的视角像是万花筒一样重叠,在他脑中形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画面。   就好像毒瘾发作的症状。   他略微凝神,两个视角当即被一条竖杠粗暴地切割为两半,像是双人合作游戏的画面那样。   如此一来,姬明欢便能够分辨不同机体的视角,不至于混淆。   二号机体夏平昼正向着绫濑折纸所说的会面地点行去,在途中乘上电车。抓住拉环,在摇摇晃晃的车厢中阖上眼皮,稍作歇息。   同一时间,一号机体黑蛹离开酒店,正在东京都港区上空奔走。   修长的黑影全身包裹着透明化的拘束带,循着顾卓案方才离开的方向赶去。   越过一面面印着日文的霓虹灯牌,揪住拘束带,从玻璃幕墙和广告牌下方飞荡而过,映入眼眸的东京并非如夜晚那样万千灯火,而是呈现着一种素净的美。   他在半空中闭上眼睛,拘束带感官全面铺展开来,像是一张大网自上空罩向四面八方。   片刻之后,黑蛹利用拘束带分担重力,落向一条银白色通勤电车的顶部。   还不忘从袖口中剥落出一片拘束带,在车厢顶部留下了一片“拘束带陷阱”——这片陷阱可以帮他听见附近那一带的声音,看见那一条街道上的景象。   通勤电车“哐当哐当”地向前驶去,陷阱便能为他听见沿途的所有动静。   五分钟后,黑蛹坐到了某座天台的栏杆上,俯瞰而下,只见正下方这条里巷子出现了一道高大却佝偻的人影。那毫无疑问是顾卓案。无论穿搭、发型,还是面部轮廓都吻合特征。   顾卓案缓缓步入巷道深处,叩了叩一道门户的屋门,门外还有一层可以拉动的铁格网。   门内传出声音:“暗号?”   顾卓案把手扶在墙上,想了想,然后依次念出了三个词语:“白鲨,黑天狗,红缨。”   门打开一角,有人挤出脑袋打量了他一眼,用手机比对了一下名单。   “15号客人,请进。”   顾卓案沉默着步入其中,门再次关上了。   保持着变色状态,黑蛹落入这条巷子当中,用拘束带围住一面广告牌,倒吊在下方。   伸出拘束带,从门后他听见人声,一阵又一阵细碎的动静持续地扩散而来:氛围感音乐、客人的说笑声,酒杯相碰的脆响——门后边似乎是一座违法运营的地下酒吧。   之所以是违法运营,是因为按理来说,目前这片地带的所有酒吧都在接受停业调查,那么在这时候还能搞特例的,大概率是不对外公开、仅服务于某些黑道大人物的私人酒吧。   而顾卓案既然能够进入酒吧内部,看来他在日本黑道之中也有一定人脉,为了调查虹翼,这两年他也没少在国外折腾。   “有点好奇老爹要和谁见面,但我总不可能自己进去……”   黑蛹选择守株待兔,保持着拘束带变色的状态,静静地倒吊在头顶的广告牌下方,等待着一位幸运顾客。   片刻之后,有一个身上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的男人哼着小调走入巷中。他双手插在兜里,走路时微微曲着膝盖,体态十分猥琐。   他步入监控器死角,正要用小拇指抠向鼻子,忽然有一条黑色的拘束带把他的手腕捆住,然后从上空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先生,挖鼻屎是不文明的行为。”   未等花衫男发出一声惊呼,黑蛹便用拘束带在他脑袋上绕了一圈,猛地打了个结,堵住他的嘴部,随后把他的身形向上拉去,带着他一起跃至头顶的天台。   稍稍用力,黑蛹便将男人勒晕过去。花衫男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漆黑的拘束带把他的衣服全部扒了下来,只留了一条底裤。   “呃……如果别人问起来,得怎么解释他在监控器死角待在那么久呢,就当他兴致来了,突然在那里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想到这里,黑蛹就地释放了一号机体刚学的技能——“拘束带化身”,横起右臂,一片拘束带从他的袖口中剥落而出,掉落在地上,缓缓组合成一道人形。   按着赤身裸体的男人的面容,黑蛹一边吹着口哨一边使拘束带化身的外貌变化,直到和男人完全一致后,又用拘束带为它戴上了墨镜,穿上花衬衫和西装裤。   一个黑道老大哥就这么粉墨登场了。   “交给你了。”黑蛹单手叉腰,轻轻拍了拍拘束带化身的肩膀,把手中的录音笔递给他,随后扬长而去。   此时此刻,姬明欢的脑海之中又挤进来了一个全新的视角。   那是拘束带化身的视角——它的五感同样要远远敏锐于常人,但因为只继承了本体百分之三十的属性,所以与本体之间还是存在着一定差距,像是一个劣质版的黑蛹。   “不过也够用了……”   姬明欢这么想着,操控拘束带化身把录音笔收入花衬衫的袖口内部。   越过栏杆,从上空坠下,精准落入巷道的监控器死角,爬起身来,保持着那副双手插兜、微微屈膝的猥琐姿态,向前走至那间地下酒吧的一层入口。   然后叩了叩门。   “暗号?”   “白鲨,黑天狗,红缨。”姬明欢变动拘束带化身的喉部器官,发出低沉的声音。   门打开了,有人探出头来,打量了他的脸庞一眼,随后恭敬地说道:   “10号客人,请进。”   化身步入门内,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身穿西装的男人手持一把扫描仪等着他。为首那人直视着他,不紧不慢地说:   “不好意思,在进入店内之前需要先缴纳身上的电子设备,在稍后会还给您。”   闻言,姬明欢一边向前走去一边不慌不忙地从手腕伸出拘束带,将藏在袖口内部的录音笔包裹入其中,接受扫描仪的全身检查。   仪器至始至终没有发出警报声,拘束带替录音笔屏蔽了一切检测。   西装男人向他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走至甬道尽头,随后身穿旗袍的女人从里头为他打开门,抬眼望去,门内俨然是一个装裱得十分华贵的地下酒吧,规模小而精致。   拘束带化身双手插兜,慢慢走入酒吧内部,贼眉鼠眼地扭头环顾四周。这间酒吧不大,所以一眼便能从客人中找出顾卓案的身影。   此时此刻,顾卓案正坐在吧台前,和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轻声交流着什么。   这个女人的气质脱俗,眉眼上挑,涂着艳丽的口红,余下妆容却十分素雅形成一片反差感。看起来像是这里的老板娘。   拘束带化身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从花衬衫的袖口之中微微伸出拘束带,利用放大化的感官偷听着二人的对话。   “我放在你那里的东西……有好好保管么?”顾卓案问。   女人贴近他,微笑着说:“当然了,我可是把顾先生的战服保管得好好的,定期让这边的技术人员维护,所以你有闲空陪我喝两杯酒么?”   她忽然顿了一下,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不过语气有些失望:“不过看样子……你是喝了酒才过来的,真让人扫兴。”   “说吧,你找我做什么?”顾卓案问道。   红裙女人微微俯身,托着腮,凑近吧台对边的顾卓案,冲他勾了勾唇角。   她说:“过几天东京有个拍卖会,我家族这边的高层也会参加,他们正在招揽实力强悍的保镖,如果能够找到厉害的人,那定然能讨他们一番欢心……要是顾先生愿意帮我这个忙,那我感激不尽。”   听到这里,姬明欢的眼珠子亮了一亮。   “接受,接受,接受,快接受啊老爹,这样你们父子三人就能在保镖队里团聚了。”他在心中呐喊。   可惜顾卓案的回答并非他所期望的那样:“找鬼钟当保镖……你也是疯了。”   “都这么多年的老相识了。”   “我拒绝……”顾卓案面无表情,“我现在不想和日本黑道再扯上关系,也不欠你什么。”他顿了顿,“我带着几个孩子在旅游,我只想好好度假,不想惹祸上身。”   “不是吧,您还度假呢?”姬明欢眼角一抽,“快接下人家老板娘的委托,不然你就一边享受假期一边等着听你儿子的死讯吧。”   红裙女人贴近顾卓案的耳边,压低声音:“好吧,其实我一开始就想过会被你拒绝,那我们聊点别的……你难得来日本一趟,考不考虑……和我约会试试看?”   顾卓案沉默片刻:“我们说过这件事……”   “真遗憾,难得我会钟情一个人这么久。”女人顿了顿,从他脸上移开目光,自嘲地笑了,“活人果然比不过死人么?”   意外的,顾卓案没有生气,只是沉吟片刻。   “我儿子……也和我说过一样的话。”他低声说。   “因为你就是那样的人啊……”女人说完,便慢慢转身走开了。   趁着这时,姬明欢控制着拘束带化身站起身来,朝着吧台走去。   他坐到顾卓案的身旁,把藏在袖口中的录音笔取了出来,放到吧台上,向着顾卓案推过去。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低声说。   昏黄灯光中,顾卓案皱起眉头,看了看录音笔,又看了看拘束带化身:   “你是?”   “听完录音笔里的内容,你就会知道了。”   拘束带化身幽幽说着,自圆椅上起身,双手插入西装裤的口袋中,保持着痞子走姿,头也不回地向酒吧出口走去。 第081章 疯狂   侧过头,凝望着花衫男的背影离去,顾卓案倒也没拦住他——如果换一个场所,顾卓案可能会追上去问个究竟,但他不想在这座地下酒吧里引起注意。   毕竟聚集这里的都是黑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里的老板娘是他的大学同学,名为雨宫千寻。她当时是一名日本转校生。   顾卓案和她已经认识了很多年头了,雨宫千寻也一路见证他和苏颖相爱、结婚,后来又因为虹翼事件导致整个人陷入癫狂和执念,将孩子抛下独自一人踏上复仇的道路。期间雨宫千寻也曾给予他不少帮助。   可以说,雨宫千寻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剩下的、最后一个还算了解他的人。   今日雨宫千寻说想见见他,本是来见一面就走,却惹上了这种麻烦,想到这,顾卓案皱了皱眉,垂眼看向花衫男放在吧台上的录音笔,片刻之后缓缓拿起了录音笔。   他上下翻转笔身,一边观察一边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酒水。   不管这支录音笔里的内容是什么,既然出现在了这个地方,还是别人指名道姓给他的,那它都一定不简单。   他从圆椅上起身,朝着酒吧的厕所行去,见四下无人,便走入了一个隔间。   慢慢关上门,把马桶盖子盖上,坐了上去。   顾卓案的头脑有些发胀,尽管超人种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他昨晚还是喝的太多了,视线仍然有些模糊。他扶了扶额头,然后俯下身来,仔细地琢磨着这支录音笔。   打开电源,界面显示里头只有一条音频,于是他把录音笔的音量调到最小,选定音频,摁下了播放键。   随着“嘟——”的一声,一阵清晰的录音在隔间内响起:   “顾绮野先生,事发当时你只有十三岁吧……自从那一天起,你便对那些秉持着正义之名却滥用力量的‘异行者’心生怨恨……你想要在异行者协会内部取得足够的声望,靠着无与伦比的表现被高层引荐,进入联合国组织‘虹翼’内部,找到那个把你的母亲像一只蝼蚁那样随手碾死的异行者。”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顾卓案怔在原地,如遭雷击。握着录音笔的手臂如同痉挛一般地微微颤抖着……   后知后觉地,瞳孔慢慢收缩至麦芽状大小。   “绮……野?”   他嘶哑地呢喃着。   顾卓案关注过当时蓝弧和绿翼在黎京广场上的人质挟持事件,也知道“黑蛹”这个在近来才刚刚出现的谜之人物,但他只是大致了解了一下事情经过,而不是打开视频细细浏览经过。   所以他并没有听过黑蛹的声音。   但录音里最后一句话的那个人的声音,他无比熟悉,那是“蓝弧”的声音。   而更让顾卓案震惊的是,录音开头的那个名字:   顾绮野。   那是……他的儿子。   录音笔从他手中落下,缓慢在空中翻旋一圈,最后跌落在地上,传出清脆的响声。   啪嗒……   嗒……   死寂之中,顾卓案缓缓颔首,颤抖着将视线投向这支平平无奇的录音笔,就像是看着一轮难以直视的太阳。   “不……这是假的,黑道里有人知道我的身份,想用这则录音来混淆我的视线……但那个人会是谁?为什么他对我和我身边的人这么了解?难道……雨宫千寻出卖了我?”   顾卓案深嘶了一口气,平复着混乱的思绪,低垂着头沉思着,脸庞被阴翳的神情笼罩。   像是预测到了他的想法,片刻之后,地上的录音笔再次传出声音:   “顺便一提,顾卓案先生,没有任何人出卖你。这则录音录制于7月9日的夜晚,当时我帮助你的好孩子顾绮野战胜了绿翼,为他解围,然后在广场附近的一条小径上与他私会,然后便有了这一则录音。”   “说到这里……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了?”   黑蛹……顾卓案的脑海之中猛然闪过一个诡谲的身影。   隔了一小会儿,录音笔又传出了那道戏谑地声音:   “没错,就是你脑子里的那个名字,鬼钟先生……7月15日,也就是明天的晚上,我会在东京湾彩虹大桥附近的废弃楼栋上方等你。”   “我只想和你单独见面,否则我会把你和你儿子的身份一起公之于众,超级罪犯‘鬼钟’和异行者‘蓝弧’竟然是父子,想必这条新闻一定会在一瞬间轰动整个世界吧……如果不想看见这种情况发生,那么我们不见不散。”   黑蛹,黑蛹,黑蛹……   顾卓案深深地凝视着地板,额头青筋暴起。   他反复地在心中呢喃着这个名号,脑海之中回想起绿翼事件的最后,蓝弧消失在了黎京广场上——虽然蓝弧一口否认,但不少网民都推测在那天晚上,黑蛹和蓝弧之间应该存在着一场单独会面。   结合当时的事件经过,他缓缓在心中得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结论:   “录音是……真的。”   他像是一具雕像那般一动不动,目光呆滞,汗水自掌心和额头之上淌出。   这一秒钟,脑海之中的思绪像是海啸一样向他涌来,无处可逃。   他咬了咬牙,抓挠着头部,忽然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和蓝弧交战时,把蓝弧的面具撕开了一半。   看见面具下那张染着血的面孔。   当时顾卓案呆滞了一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两年没回家,从而产生错觉——他竟然觉得那染着血的半张面孔,和他的孩子长得很像。   “不……不可能,不可能……”   顾卓案嘶声喃喃着,抓挠着额头的指尖更用力了,指甲的尖端把头皮抠出血来。   冷汗划过面颊,汇至下颚,缓缓地向着地面落去,在地上染出一个小黑点。   凝望着血一样的黑点,顾卓案瞳孔一缩,猛然回想起来,自己三番两次与蓝弧血战,像野兽一样厮杀,亳无保留地将他重创的景象:   似乎他还能听见拳头砸在蓝弧的胸口上时、骨头断裂的脆响;   还能看见腕刃砍在蓝弧的脖颈上时,划出的那一条漂亮的血线,纷纷扬扬的血液裹挟着电弧在天空中飘舞……   血……   飞扬的血……   那时他所感到的快感,好像在这一刻化作了成千上万倍的负罪感;   那时溅在面具上的血好像又回来了,毫不留情地泼在他脸上,把整个视野染红。   他觉得整个世界好像都被血色笼罩,蓝弧的哀嚎声还近在耳边,不断地、不断地在他的脑海之中回响着。面具上的血像是一条大河那样无休无止地往下淌去,直到把他整个人淹没。   我的儿子是……蓝弧?   顾绮野……是蓝弧?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他忽然笑了。   “呵……呵呵……”   顾卓案的面部肌肉猛烈地抽搐着,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他已经有整整五年没笑过了,自从妻子死去之后,他连一次都没笑过。   可在这时,他却笑了。   像是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笑这个谎言有多么的荒谬。   可此时此刻,他的右手还在颤抖着。身体不会骗人,他知道自己在恐惧着。   于是为了克服这份恐惧,他缓慢地向下探去手部,握起来掉落在地的录音笔,颤巍巍地、又一次地摁向了播放键。   他想确认,录音里的内容是否自己的错觉,可还没来得及摁下播放,膝盖就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地上,头部向下低垂。   恐惧在这一刻淹没了他的心脏。   他双手抓着自己的脖颈,像是想要让自己窒息,想要让脑海之中那些哀嚎声褪去,想要让覆盖着面具的鲜血消失——尽管他泛着青筋的指尖抓挠脸庞时,发现自己并没有戴着面具。   但那块沾着血的面具却摘不下来……   他儿子的血还在不断地从上面往下流淌。   顾卓案的眼球从眼眶中突出,他仰起头来,缓缓地、用力地张开嘴,整个人发出了无声的、歇斯底里的低吼,吼得撕心裂肺,吼得好像整个胸膛都要破裂开来。   这一秒钟,一阵像是野兽般低沉的嘶吼声从厕所之中传了出来,响遍酒吧。   误以为有人在厕所闹事,不多时几个手握枪械的保镖冲入厕所,围着隔间。   砰!砰!砰……沉闷的响声不断传出——似乎有某头怪物正用头顶反复地、自虐式地撞击着地面,隔间的门震颤着,昏橙色的灯光一闪一灭。   保镖们的额头上落下一颗又一颗豆大的冷汗,他们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片刻后,顾卓案扶着隔间的门,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攥紧那支录音笔,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的脑袋上流着血,目光空洞,神色却像是一头疯狂的公牛,喘息时仿佛能吐出灼热的蒸汽。   保镖们纷纷将枪口对准男人的头部,可下一刻他们却怔在原地,男人抬起头来,猩红的瞳孔之中像是能喷出火来。一股令人胆颤的威压扑面而来,让他们以为自己的枪口指着的好像并不是人类,而是什么非人的生物。   顾卓案低垂着头颅,像是一头垂死的困兽,从他们中间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听见了一阵钟声。   像是丧钟正在奏响。 第082章 血裔   顾卓案走回酒吧的那一刻,身侧有一道低低的女声叫住他:   “你是怎么了?”   侧目望去,一身红裙的雨宫千寻靠在外边的墙壁上,抱着肩膀。她低垂眉眼,头也不回地继续问道:   “难不成还是老毛病……异能失控的问题又加重了?”   “你们的客人里混进了一条虫子。”   “虫子?”   雨宫千寻微微一愣,扭头看向顾卓案。   这座地下酒吧由她身后的黑道家族创办,每一个客人都精挑细选,必须是在黑道中具有一定地位的人物才有资格进来,并且在这之前必须签署严格的保密协议。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混进一条虫子呢?   是谁那么大胆?   “帮我调查刚才那个花衬衫的男人,有结果了联系我。”   以沙哑而冰冷的声音撂下这句话,随即在老板娘困惑的凝视中,顾卓案头也不回地向着酒吧的出口走去。   顾卓案从始至终没看过她一眼。   “他……也会流泪?”   雨宫千寻抱着肩膀,轻声呢喃着,又看了一眼顾桌案的背影。   他走得踉踉跄跄,背影像一条被人抽了脊梁的疯狗。   刚走出地下酒吧,晨光自天幕之上撒了下来。顾卓案抬起手背遮光,眯起眼睛,被血色模糊的瞳孔颤抖着。   片刻之后他慢慢抬起头来,突然看见巷中有一个人影被黑色的带状物吊在半空中,身体还被一条条黑色的长带围成了一个巨大的球体,就那么一动不动地静止在半空中。   透过那些拘束带之间的缝隙,他看清里头是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男人的外貌、身上穿着的花衬衫都跟刚才那个给他留下录音笔的人物如出一辙,此时男人的墨镜缓缓从脸上滑落,自拘束带的缝隙之间掉落在地上,传出哒的一声脆响。   “黑蛹……”   顾卓案面色阴沉地呢喃着这个名号,眼角掠过一丝暴戾的余光。他从花衬衫男人的下方掠过,缓缓地没入巷道尽头的阳光。   .........   .........   十分钟前,拘束带化身把录音笔递给顾卓案之后,便径直离开地下酒吧。   回到巷道之后,立即向上翻至居民楼的天台,找到那个晕倒的老大哥,把身上的花衬衫、西装裤和墨镜老老实实还回去,主打的就是一个有借有还的三好青年精神。   然后姬明欢控制拘束带化身从栏杆上伸出右臂,向一面由新恒结衣代言的化妆品广告牌顶部,剥落出一片“拘束带陷阱”。   转眼间,漆黑的拘束带像是一群蛇类那样团团缠绕住广告牌的一角,把新恒结衣美好的面容覆盖,但它很快又变得透明,于是广告牌迅速恢复原本的模样。   【已释放主动技能——“拘束带陷阱”,该技能的冷却时间为:一天(每天会生成一个拘束带陷阱,最多储存两个拘束带陷阱)】   【当前可使用的拘束带陷阱数量为:0个】   紧接着,姬明欢让化身把重新穿好衣服的花衬衫男人扔了出去。   触发陷阱的那一刻,男人的躯体瞬间被暴起的拘束带吞没,整个人像是秋千一样在半空中摇荡了一会儿,随后缓缓静止在巷道之中。   “这样老爹出来之后,就不会浪费时间去调查黑道,而是直奔着我来了……他总不可能傻到到以为我真的是黑道人物吧?”   这么想着,姬明欢心满意足地让站在天台上的拘束带化身化为一片炙热的气体散开。   黑蛹的本体已经到家,他躺在酒店床上无所事事。而到了明日夜晚,姬明欢就会用黑蛹和顾卓案在东京湾大桥附近的大楼上见面,他认为顾卓案都被这样威胁了,不可能不来一探究竟。   于是这会儿还在忙活的人,就只剩下我们的二号机体。   此时此刻东京的另一边,姬明欢操控着二号机体“夏平昼”到达绫濑折纸所说的会面地点。   他抬眼看向正前方的这座废弃游乐场,越过“禁止进入”的告示牌向内走去。   摆在门口的巨大玩偶破破烂烂面目全非,恐怕缝上一百针也没办法让它变回当初的模样。不少游乐设施都已经古旧得不堪入目——海盗船的木制船身上呈现着一个个破洞,木屑像雪一样堆在地面上;黑色的船帆已经被风剥蚀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白。   他在游乐场内逛了逛,没多久便找到了一片尚有动静的娱乐设施。   那是旋转木马,大人带小孩子来游乐场玩最经常光顾的场所。   只是此时此刻,呈现在夏平昼瞳孔中的这一幕或多或少有些少儿不宜:旋转木马的顶盘上正吊着九道身穿西装和皮鞋的高大人影——他们的尸体翻着白眼,跟着木马一起缓缓转动,却没有任何一丝血色漏出来,死的很干净。   整座游乐设施干净得异常,衬得这副场面越发诡异。   而在九具尸体中间,是一条红色的木马,上边坐着一个身穿红色连衣裙的淡金色长发女人。她的身材曼妙修长,身高看起来有一米七九,比夏平昼还要高上一点。气质窈窕大方,却带着一种隐隐约约的侵略性。   女人侧着身子坐在木马上,东京上空吹来的风把淡金色的头发吹得如波浪一般缓缓起伏。   她侧过赤色的眼瞳,居高临下地看向夏平昼的身影,缓缓勾起了嘴角说:“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新人?”   “12号,夏平昼。”姬明欢平静回道。   他的视线还停留在那些跟着旋转木马一起转动的尸体上。细看会发现一些端倪:他们的身体看似完整,其实已经四分五裂,但空气之中一些血色的线条把这些残块硬生生缝合在了一起,从而使得他们看起来就像一具完整的尸体。   而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姬明欢走近之后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尸体……   他们还活着:呼吸声清晰可闻,但这些人只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被吊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眼白向上夸张地翻去,面容扭曲,白沫从嘴角滑下,肉眼可见地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嘎吱”一声,游乐设施的顶盘忽然停了下来,木马不再移动,那九具西装男人的身体晃了两下便不再有动静。   取而代之,坐在红色木马上的红裙女人开口说道:   “我在旅团里排9号,我没有名字,他们一般叫我‘血裔’,也有人称呼我‘吸血鬼’,你不给自己取一个代号么?”   姬明欢摇头:“我暂时没有代号。”   血裔冲他勾了勾嘴角,缓缓说着,“原来如此,我们一般有名字就叫名字,没有名字就叫代号,实在没办法了就用在旅团里的序号来代替,不过,一般只有关系不好的团员才会用序号称呼彼此。”   “原来如此……”姬明欢面无表情,“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血裔淡淡地说:“他们是雨宫家族雇佣的异能者保镖,从手感来看,每一个都差不多是魁级水准,我在路上正好撞上他们,觉得很好玩,就顺手杀了。”   姬明欢观察了片刻,从九个保镖上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推测道:   “你的异能应该是控制血液。你把他们的身体分成了无数块,却操控血液成线,把他们的身体缝合起来,同时控制他们体内的血液正常流通,这样一来,明明他们已经是碎块了,却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哦?这都被你发现了。”血裔挑了挑眉毛,直勾勾盯着姬明欢看,嘴角勾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   姬明欢继续问:“那你岂不是可以把随便一个人的血液抽空?”   “不。”血裔坦然说道,“我只有在让自己的血液和他人的血液接触时,才能控制他们的血液。”她顿了顿,双手捧起面颊,“听起来……你好像很害怕我把你的血吸干净?”   姬明欢对上她那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他忽然礼貌地问道:“9号,能不能把你的玩具让给我?”   说着,用下巴指了指被吊在旋转木马的顶盘下的九个男人。   血裔愣了愣,好奇地问:“为什么?”   姬明欢面无表情地解释道:“我的天驱比较特殊,能够通过杀死超凡人种变强。”   他说谎话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这么直直对上血裔的赤红色眼瞳。   事实是如果被血裔吊在巨大转盘下的果真是九名魁级能力者,那么为他们送终,完全能够计入二号机体的培养系统——“狂猎之冬”的养成进度,这九个人头不蹭白不蹭。 第083章 故人   血裔想了想,然后歪了歪头说道:“原来如此……你和开膛手妹妹是同一个类型的天驱么?”   听到这,姬明欢忍不住挑了挑眉,他刚刚还想,这样胡扯一通会不会被揭穿,没想到世界上居然还真的存在杀人就能变强的天驱?   怪不得对于开膛手来说,杀人分尸和喝水一样熟练,毕竟她得通过杀人来提升天驱的阶级,他一边想一边说:   “或许?”   “那你的运气还挺好的,”血裔截口道,“这种天驱上限一般都很高,就比如开膛手妹妹,才只是一个二阶驱魔人就那么厉害了。”   “所以……他们交给我解决?”   姬明欢看了一眼被吊在游乐设施顶盘上的九个男人。   “当然。”血裔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既然你想要的话,那我就把这些玩具让给你好了,反正也玩腻了。”   说着,将九个保镖吊在设施顶盘上的血红丝线忽然断开,他们的躯体被一片血液包裹,像是困在血茧里一般悬浮在半空中,朝着姬明欢移去。   下一刻,围着他们的血芒消失不见,他们的身体“啪嗒啪嗒”地落在了地上,像是一团团腐肉被摔在肉类加工厂的运输带上。   “请用吧,新人。”血裔抓住旋转木马的扶杆,单手托腮,露出一个笑容揶揄道:“你真可爱,就像一只小猫咪在跟我撒娇、讨要食物。”   “你们杀人需要理由么?”姬明欢问,“我很好奇有没有对应的团规?”   “开心就杀……为什么要理由?”   血裔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脸庞,极具侵略性的赤红眼睛盯着姬明欢看,一字一顿地问道:“怕了?”   “我只是想说,那就好。”   姬明欢说着,面无表情地望向掉在地上的九个西装男人。他们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眼神之中满是恐惧。   下一刻,他唤出体内的天驱。黑白相间的光晕自肌肤之中涌出,在他身周汇成了一片莫比乌斯环形状的环道。   环道上一枚枚棋子的虚影清晰可见,围绕着他自转。   伸出手指捻起黑白环道的三枚士兵棋子,随后棋身破碎开来,三名黑铁士兵应声而至——在学习了“盾格”技能之后,每一名士兵的左手上都多了一枚巨大的方形盾牌。   它们的脚步声更响了,带上盾牌的重量之后。   黑铁士兵们像是处刑台上的刽子手一样,一步步靠近地上的九个男人。手起刀落,锋利的剑刃刺穿一具又一具本就分崩离析的身体,像是捅入豆腐一样轻易。   血裔十分恶趣味地在这一刻解开了缝着他们身体的血线,成千上万的血块像是一场暴雪那样,在游乐园的半空之中纷纷扬扬地飞舞,一时间淋漓的血液染红了三名士兵,啪嗒一声,溅向姬明欢的半边脸庞。   她的身姿依旧笔挺,华贵的赤红色连衣裙在风中荡漾,像傍晚时分的天幕一样。   紧接着,系统提示框在姬明欢的瞳孔之中弹了出来。   【检测到玩家击杀9名“C级以上的异能者”,二号机体专属培养系统“狂猎之冬”的任务进度已更新——击杀数:3个→11个。】   【已完成第二阶段的培养任务:击杀“11个/10个”超人种或恶魔。】   【已获得1个属性点作为奖励。】   【第三阶段的培养任务为:击杀18个C级以上的超人种或恶魔(当前累计击杀数:11个)】   姬明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不知道自己还会杀多少人,杀的人里又有多少好人,多少坏人,但只要待在白鸦旅团里,杀人就是一种难以避免的事情,对他们来说这跟吃喝拉撒没有区别……   而到了地下拍卖会开始的那一天,这座城市注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血裔挺秀的鼻尖微微抽了抽,像是在享受空气之中的血腥气味,片刻之后她问:   “我事先确认一下,你应该不是抱着什么‘早点杀了他们可以早点让他们解脱’的幼稚想法,才从我的手里把玩具抢走吧?”   “你真会无理取闹。”姬明欢说。   他低垂着眼,不慌不忙地举起手背抹去脸颊的污血。   此时一场纷纷扬扬的血雨正倒飞向东京的晴空,他慢慢抬起眼来,脸上还残存着一片血迹,并无惧意地直视着血裔的目光。   他说:“你的语气,就像一个小女孩在责怪我:‘我都把我的玩具让给你了,结果你居然没有好好保管’。”   血裔先是一愣,然后被逗得咯咯直笑。   她一边拍着旋转木马的马头,一边感喟地说道:“你这个新人……比我想象中的要好玩,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当小女孩,嗯……你猜猜我几岁了?”   “十九?”   “后面可以再加一个零。”血裔戏谑地说,“然后再减去一半就差不多了。”   原来是老太婆啊……姬明欢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一百岁长这样,你是伪装成异能者的吸血鬼么?”抱着疑惑,他开了口。   “谁知道呢?”血裔不置可否地勾起嘴角,冲他眨了眨眼,“我总觉得……你给我的感觉有些熟悉。”   “熟悉在哪?”   血裔低垂眼帘,沉默半晌后说:“几十年前,在我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我见到了一个人。”她抬手掂起下巴,“那个人给我的感觉和你很像,该怎么形容好呢……”   她想了想:“明明就在你身边,却好像离你很远、很远,眼里永远装着其他的东西……该说是‘疏离感’么,但也不是。”   “他叫什么?”姬明欢好奇地问。   “他忘了自己的名字,但他说自己好像一直在找什么人,却一直没找到,所以在一个人环游世界。”血裔摇了摇头,“那时候还是世界大战期间,他在战场上救了我。”   “他,在找谁?”   “他说是,一个白头发的女孩。”   姬明欢微微一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缓缓从口中挤出几个字来:   “白头发的女孩?”   血裔没有说话,她挪过眼眸,看向远方的天空发呆。   “你怎么称呼他?”姬明欢问。   “1001。”血裔说,“他用一串数字称呼自己,说他只记得这个。”   “1001?”   姬明欢呢喃着这个数字,心里微微一动。   这一刻他猛然回想起:自己在“救世会”里的代号是限制级异能者——“1002”;而导师和他提到过,“1001”,是上一个限制级的编号,并且……那个异能者已经死在了上个世纪。   难道说……血裔在百年之前遇到的异能者,其实就是上一个限制级?想到这,姬明欢抬眼看向血裔,又一次地追问道:   “他长什么样,可以告诉我么?”   “嗯……那时候他看起来还小,是亚洲人,黑头发黑眼睛,有一张可爱的脸蛋。”血裔漫不经心地说,“但他很强……他是我见过最奇怪的异能者,怎么也打不死的那种,在战场上帮我挨了好多子弹,但每一次都能站起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眼神仍然眺望着清澈如洗的晴空,“我是孤儿,没有名字,他给我取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也是彼此唯一的纽带。”   “所以在这之后的很多年、很多年,我都和别人说我不需要名字,你们可以用代号称呼我,然后就有了‘血裔’这个称呼。”   顿了一下,她勾起嘴角,似是自嘲:“这样一来……每次因为活着的时间太长,我忍不住去思考自己是谁,自己的名字是什么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他。于是一百年下来,我对他的记忆还是很清晰,仿佛还在昨日。”   说到这,血裔慢慢回过头来,赤红的眼瞳看向姬明欢。   “就说到这里好了,因为你有点像他,所以让你听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可惜了,你长的和他完全不一样。”   她说着,瞳孔中倒映出夏平昼的脸,片刻之后缓缓收回目光,垂目看向身下的木马。   姬明欢想了想:“一百年过去了,你还在找他?”   “对。”血裔点头,“我明明知道普通人的寿命没有我那么久,但我还在找他。这也是我加入旅团的理由。”   姬明欢沉默半晌,面无表情地说道:   “真长情……祝你能找到他。” 第084章 归属   如果哪天血裔知道自己在找的人很有可能是一个限制级异能者,并且……这位限制级早就已经死在了上个世纪,那她会作何反应?   姬明欢直视着血裔的眼睛,心中好奇地想着。   “谢谢。”血裔说,“我也觉得我会找到他……直觉这么告诉我。”   顿了顿,她忽然侧目看向游乐场的入口:“喏,他们来了,刚才和你说的事情要保密,不然那群该死的家伙又要说我是什么‘长命追情老太婆’了。”   好的,长命追情老太婆。   姬明欢腹诽着,与她一同扭头看向游乐场入口的方向。只见一个身穿赭红色和服的黑发女孩正缓缓走来,她的发丝在风中舞动,精致如日式人偶的素白脸庞上没有表情,瞳孔空洞得令人发寒。   “他们?”   姬明欢复述了一下这个字眼,他看见的只有绫濑折纸一个人,可血裔说的却是“他们”,不知道少的人去哪了。   血裔幽幽一笑,用下巴指了指他的背后。   就在这时,姬明欢的身后传来一道厚重而低沉的声音:   “看来这就是新人了?”   他微微愣了一秒,扭过头便望见有一个黑色的人影从他的影子底下缓缓浮了起来。此人看起来约莫两米高,全身蒙着黑色的忍者夜行服,只露出一双凌厉而冰冷的眼睛。   忍者装束的巨汉站在姬明欢身后,他的背影盖去阳光,几乎把姬明欢的身体全部笼罩在黑暗中。   “他是4号,织田泷影。”绫濑折纸清冷的声音传来。   她走到旋转木马前方,介绍说:“泷影以前是我的管家,后来我离开了家族,他就跟我一起来了。”   织田泷影从身后低头看着姬明欢的脑袋,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   “多多指教。”   姬明欢抬头看了看这个高个子忍者,又扭头看向赭红色和服的女孩:   “找我有什么事?”   绫濑折纸答道:“没什么事,只是给一个建议。”   她顿了一下,“你接下来不要单独行动。安伦斯上次在地下酒吧那边闹得动静太大了,现在外面很危险。”   “要我怎么做?”姬明欢开门见山地问。   绫濑折纸默默看向他,两张冷淡的脸庞面对面,用冷淡的语气说着话,像是机器人在互动,如果其他人看见这一幕,可能会惊恐于智械危机的提前到来。   她说:“在具备足够的实力之前,随便选一个团员待在一块,安伦斯、白贪狼、开膛手、罗伯特……你随便挑一个,他们应该都不会拒绝,实在不行,就找那边的长命追情老太婆,但她喜欢吸人血,小心半夜她爬你床上。”   “那跟着你呢?”姬明欢想了想,然后问。   绫濑折纸微微一愣,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偏过脸颊,语气冷淡地说:“也不是不行,不过……别烦到我。”   血裔盯着两人的样子,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淡金色的长发像是波浪一样起伏,“哎呀……上来被和服萝莉大小姐包养了,咱们的新人真有眼见。”   姬明欢说:“你们一个长命追情老太婆,一个和服萝莉大小姐,我怎么觉得你们才该在一块?”   “闭嘴。”“安静点。”   二人异口同声。   片刻后,绫濑折纸平静地说,“那新人之后跟着我了。”   “快点把你的小猫咪领走吧,别让他在我这里撒娇了。”   血裔坐在停止旋转的木马上,双手向后撑着马身,不以为意地笑着。   “我不是猫。”姬明欢试图找回人权。   “小猫咪别说话。”   绫濑折纸面无表情说着,地上一张老旧的新闻报纸忽然升起、裂开,汇成两只猫耳搭在姬明欢的脑袋上,但没碰到他的头发,似乎是为了不弄乱他的发型。   “我不是猫。”姬明欢又一次强调道,伸手想掰开头顶的纸质猫耳朵,却怎么也摸不着。   “小猫咪别说话。”   绫濑折纸淡淡说着,夏平昼头顶报纸碎片汇成的猫耳翘了翘,整的他看上去好像在撒娇。   虽然姬明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的确被绫濑折纸拿捏了。   血裔坐在旋转木马上捧腹大笑;一旁的织田泷影移开目光。   糟了,这是变成团宠的趋势啊……大家就这么弱肉强食么,知道当下团员里我最菜就狠狠打压……   姬明欢心中无语。   织田泷影缓缓说道:“别玩了,走吧。”他的嗓音嘶哑而沉厚,再搭上他那两米的身高,显得极具压迫感。   “我先去看看附近有没有黑道那边的眼线。”   说完,织田泷影化为一滩墨水哗啦哗啦地坠入脚底的影子之中。   “那我也去找点东西吃了,新人,下次见……”   血裔说着向他们招了招手,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意,游乐设施的顶盘又开始转动起来,带着她身下的木马一起旋转。等木马旋过一圈,回到原本的位置时,这个高挑华贵的吸血鬼女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带着她讨人厌的笑容一起。   姬明欢感觉空气中的气压好像都回升了几分。   他凝望着旋转木马发呆,默默在脑中补充了一下白鸦旅团团员名单的空白格子。   .......   1号:未知(团长)   2号:开膛手杰克(驱魔人,天驱是一把暗红色小刀)   3号:绫濑折纸(异能者,能力是操控纸质物体)   4号:织田泷影(异能者,能力是遁入阴影,操控影子)   5号:未知   6号:未知   7号:罗伯特(异能者,能力是在墙上开启一扇连通不同场所的门)   9号:血裔(疑似异能者,能力是操控自身血液)   10号:白贪狼(恶魔,能力未知,不出意外应该能变成一条大狗狗)   11号:安伦斯(异能者,能力是召唤一台老虎机,已知在老虎机抽中三个“火箭筒”图标时会造成一场大爆炸)   12号:夏平昼(团宠,负责喵喵喵和补刀,没他凑不齐12个人)   .......   从脑中这张表格来看,剩下就只有团长、5号、6号、8号四个人他还没见过——莫名有一种集邮的成就感,只不过集的都是世界上最凶险、最恶劣的杀人犯。   想到这儿,姬明欢头顶汇成猫耳朵的报纸碎片忽然落了下来,在他眼前汇成了一行文字:   “小猫在发什么呆?”   他看了看这行纸页凑成的文字,然后转过身去,默默跟上绫濑折纸的背影。 第085章 恶人   姬明欢操控着二号机体,随同绫濑折纸来到芝浦码头,乘上了“水上巴士”,搭乘的是东京水边线,前往晴海码头的航程大约25分钟。   他站在开放式甲板上,把双臂交叠撑在栏杆上,看着海上的风景发呆。   船只离港区越来越远。在姬明欢的视野中,东京铁塔逐渐缩小为一条橙色的细杆,六本木之丘的森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光。远方的鸥鸟带着一阵冰冷的海风飞来,吹起姬明欢的头发。   海水在晨阳拂照下熠熠生辉,远处隐隐可以窥见富士山瑰丽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船只驶入东京湾,靠近彩虹大桥。   姬明欢侧过头,眺望着远处的桥墩,锈迹斑斑的检修梯上,有一两只海鸥停栖在那里。   忽然,他想起血裔和白贪狼加入旅团的理由,于是转头对身旁的绫濑折纸问:   “你为什么加入旅团?”   “我没兴趣回答……但如果这是小猫对主人的问题,那另当别论。”绫濑折纸不冷不热地说,瞳孔中倒映出大海。   姬明欢心说你们有完没完,然后面无表情地叫了一声:   “喵。”   不得不说,连声音都好像是“没表情”的。   绫濑折纸微微一愣,回头看了夏平昼一眼,明明自己只是随口开了一个玩笑,没想到这个面瘫新人居然接了梗。   这个素白的、无表情的少女脸上,忽然绽放了一丝丝笑意。   如果不知道她是白鸦旅团的团员,无恶不作的通缉犯,光看这个笑脸,可能会觉得这就是一个正常的日本女孩。   “12号,你难道是……闷骚男?”她用纸页写字,在半空中飞舞。   周围看见这一幕的乘客惊呼一声,日本本土乘客大喊“斯国一”,来自意大利的男人则是吹着口哨喊着“Bravo”以表赞美,他们还以为这个和服女孩在表演魔术;   有人想拿起手机拍摄,却发现镜头被一层纯白覆盖,转过手机一看才发现原来摄像眼黏上了一层薄纸,怎么都撕不下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姬明欢低声问,一头黑发被海风高高吹起。   绫濑折纸想了想:“待在家族里很无聊,像傀儡一样,一切都被安排好,人生一眼就能看到尽头。”   “然后呢?”   船舶从东京湾彩虹大桥的正下方通过,桥身投下的影子将所有乘客的脸庞覆盖。少女素白的面颊被阴影笼罩,她说:   “团长找上了我,他和我说……‘比起当一个傀儡,当一个恶人更有趣,不是么?’。”   “你的回答是?”   “我接受了。于是泷影跟着我一起加入了白鸦旅团。”   海浪声盖过了他们的轻声细语。   两人聊着聊着,水上巴士到达了晴海码头。   海鸥的啼鸣中,他们下了船,来到了一家靠近东京湾的咖啡馆。放眼望去,这间咖啡馆装修得十分典雅——桌椅的材料采用红木,墙上裱着一张张油画,以及挂着一张显眼的营业证书。   馆内客人不多,只有一两桌。不过总共也就四张桌子,再多就坐不下去了。   “这是泷影以前开的咖啡馆,在加入旅团后,他把这家咖啡馆交给了一个后辈。每次旅团的行动结束,他都会回到这里。这里很安全,黑道的人不会找上门。”   绫濑折纸面无表情地介绍着。   姬明欢点了点头,看向店内的客人,神情忽然微微一变。   在客人里,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于是忍不住挑起眉头,心中暗暗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李清平?”   没错……坐在咖啡馆内部的人影正是李清平,他对面还坐着一个外国青年。   这个青年有着一头金子般的长发,双眼蔚蓝如大海,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休闲衬衫,布料的材质看起来很贵。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金发青年应该就是鲸中箱庭的二王子了,也就是李清平目前正在保护的人——要是二王子在这次拍卖会出了什么差错,好兄弟怕是得跪着回去。   此时此刻,李清平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他没动桌上咖啡,正低着头,专心用手机给谁发着信息:文字删删改改,在对话框里迟疑了好几回,才终于把消息发了出去。   “你可真会挑地方啊……想好兄弟死就直说好么?”   姬明欢心想着,将意识同步至一号机体“黑蛹”身上。   睁开眼的同时,“叮”的一声信息提示音入耳,拿起枕边的手机一看,果不其然,是来自李清平的微信消息——他刚刚在咖啡馆里琢磨半天,是在考虑给顾文裕发什么。   【李清平:醒了没?昨天不是说要拉你和我的外国朋友见见面么,来不来咖啡馆?】   “这咖啡怕不是会喝死人……”姬明欢忍不住叹了口气。   其实他本来去见李清平也就是因为没事做,顺便想看一看那个“二王子”长什么样。   这样一来,在拍卖会上才不至于会认错人——如果到时候,李清平需要有个人帮他看好二王子才能大胆出手,那姬明欢会跳出来帮他把二王子绑走,让红龙大哥好好发挥。   既然目的已经达成,那为了确保一号机体不会出事,姬明欢没必要让顾文裕过去淌这一趟浑水。   总不可能要他用“拘束带侦测”看一看团员的能力值吧?   那很可能在测出来的一瞬间,黑蛹的手就已经被绫濑折纸掰断,又或者整个人被织田泷影拖入影子里行刑了。   思虑再三,他选择堂堂正正地放李清平鸽子。   【顾文裕:突然有点困,晚安。】   【李清平:大早上的就在晚安了?又放好兄弟鸽子是吧?真有你的。】   【顾文裕:你不还有你的外国朋友么?去日本旅行都不告诉我一声,现在倒是兄弟上了哈。】   【李清平:你不也没告诉我?】   【顾文裕:彼此彼此。】   “坐,想喝什么随便。”绫濑折纸的声音把姬明欢的注意力拉回了二号机体身上,“免费的。”   说着,她侧眼瞄了一眼正坐在柜台前佯装老板的织田泷影。   循着她的目光,姬明欢操控夏平昼侧眼看过去。   这会儿,织田泷影已经脱掉了那身忍者服,换上一身休闲服装。他两米高的巨人体格,即使坐在矮凳子上也十分显眼,所以姬明欢一眼便认出他就是刚才那个忍者。   他那张线条刚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对着姬明欢眨了眨眼睛,随后便继续低头看报纸。   姬明欢心里暗暗吃了一惊,东京铁塔和东京湾彩虹大桥隔了好几公里呢,结果织田泷影比他们坐海上巴士还快,甚至再见面时已经换好了衣服,果然旅团里没一个普通角色。   “这就是忍者么?”   他对这位4号团员有了一个全新认识,暗暗叮嘱自己:拍卖会开始之前,得让苏子麦提防一下织田泷影,免得被人家不知不觉拖入影子里,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此刻在姬明欢一旁的桌子上,李清平和二王子正惬意地聊东聊西。   “你朋友呢?”金发青年抿了一口咖啡,抬起头对李清平问。   “他放了我鸽子。”   李清平面无表情回道。   他好像就没给过鲸中箱庭的人什么好脸色看,即使面对的是王子——姬明欢上次看他和那个看门人交流也是这样,可能是在那边地位比较高,喜欢摆架子。   “真是个坏家伙。”二王子感慨地说。   “是啊,坏家伙。”李清平感喟地说。   “好好好,见面是笑嘻嘻的好兄弟,背地是冷冰冰的坏家伙。”   想到这儿,姬明欢抿了口加过糖的咖啡,不再用余光观察二人。 第086章 时机   7月14日,日本时间早上9点半,织田泷影的咖啡馆内。   姬明欢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故作镇静地喝了一口牛奶咖啡。袅袅的热气自杯中升起,化为一片暖雾,模糊了他的视线。   晨光落入咖啡馆内,在地上晃动出斑驳的光影。   本该是一个惬意的清晨,此时此刻他却多少有些如坐针毡,眼角余光在李清平、绫濑折纸和织田泷影三人之间徘徊着。   在切号为顾文裕,发信息放李清平鸽子的时候,其实他心里是忐忑的——生怕红龙大哥被好兄弟放鸽子之后当场暴怒,与馆内的两位团员来上一场激情四射的八角笼血斗,从而殃及到夏平昼这头池中之鱼。   “事已至此,先加点吧。”   姬明欢把现实世界的烦恼抛在脑后,默默调出了二号机体的属性面板。   一系列数据映入瞳孔。   【机体名称:夏平昼】   【机体属性:力量:D级;速度:B级:精神:B+级】   【当前持有属性点:1个】   这个属性点来源于刚才从血裔那里接手的九个魁级异能者,补刀之后,他的“狂猎之冬”系统的进度突飞猛进。   他手起刀落,戳了一下“速度属性”后面的加号。   对于夏平昼这具机体来说,均衡发展就是最为稳妥的——少点速度会出现棋子光有一身力气但速度极慢、碰不见敌人的情况;何况,“速度”属性还能提升棋手本身的反应速度,有助于在战场做出精准的实时决策。   【你的二号机体“棋手”的“速度”属性发生变化:B级→B+级(你的“棋种”的速度也将随之提升)】   遇事不决先加点果然是对的,姬明欢很快得到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李清平和他的二王子并没有在咖啡馆内和旅团的人发生冲突。   二人付完钱便离开了咖啡馆,消失在炎炎夏日的大街上。姬明欢瞥了一眼咖啡馆外头,大街小巷仿若一片海市蜃楼,在灼热的暑气中微微扭曲,蝉在树上叫个不停。   头顶的空调送来冷风,他微微松了口气,仿佛刚从自家客厅送走俩天煞灾星。   绫濑折纸正小口小口地品着茶水。   这位和服大小姐估计不会想到,自己刚刚居然在不知情间和拍卖会的守方打了一个照面,而且若无其事地放走了他们。   咖啡馆内放着一首很有年代感的昭和老歌,是石川小百合的《津轻海峡冬景色》,很符合姬明欢对织田泷影这种老大叔的想象。   自加入白鸦旅团开始,夏平昼这具机体还是第一次享受到如此宁静惬意的氛围,像是极度高压的高中生活中突然迎来了一节体育课,大家趴在桌上用手持式风扇吹着大汗淋漓的额头,把头发吹得高高飘起。   绫濑折纸抿了一口茶水,头也不抬地说:“好喝。”   “你满意就好,大小姐。”织田泷影回道。   姬明欢想了想,忽然对他问:“说起来……既然忍者大叔你是跟着3号加入旅团的,那你更多是听团长的话,还是听她的话?”   说着,他从热腾腾的咖啡上抬眼看向4号团员——织田泷影。   绫濑折纸先一步开口:“不准用编号称呼我,得叫主人。”   姬明欢不以为然。   “平时我一般会优先执行团长的命令。”织田泷影一边用毛巾擦拭杯子一边答道:“但如果大小姐有生命危险,我会无视一切命令,优先考虑大小姐的生命安全。”   “没必要。”绫濑折纸瞥了他一眼,“不会有那种情况发生。”   “团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姬明欢思索片刻又问。   “你亲眼见到他就知道了。”绫濑折纸说。   “可怕的人,但也是一个值得敬佩的人。”织田泷影说。   毕竟能把这么多怪物聚在一起嘛……姬明欢抿了口咖啡,心想。   “好苦……”他默默地撕开糖包,往咖啡里撒了一把糖。   绫濑折纸说:“小猫,没品位。”   “我都说了,我不是你小猫。”姬明欢懒得看她。   绫濑折纸说:“小猫,造反了。”   姬明欢绷着扑克脸,不再搭理这个没常识的和服女孩。   他托着腮部玩手机,思绪连篇。   白鸦旅团里好像就找不出一个正常人,但无论哪名团员,他们之间存在着一个决定性的共同点:缺乏基本的善恶道德观、杀人如家常便饭。   其实如果从这一点出发,姬明欢倒是顺利地融入了团体。   因为他是把现实当游戏来玩的,杀一个NPC对他来说没什么负罪感,就好像看着电脑屏幕上的2D小人变成一串数据流消失,难不成还要舔一舔屏幕以表愧疚?   闲来无事,姬明欢便抬起头来,开口向二人打听道:   “剩下的三名团员和团长什么时候到东京?”   “不知道,这三人还没到……他们来了我会通知你。”绫濑折纸说,“团长就不用想了,他总是最后一个到。”   姬明欢在桌上放下咖啡杯,垂眼望着杯内的小小漩涡。   他心想:“听起来有的期待了……好东西总是在最后登场。”   除了从血裔口中听说了疑似另一个限制级的事情以外,这一天并没有什么特别,不知不觉间时间推移至晚上。   咖啡馆的上方是一座阁楼,绫濑折纸让夏平昼和她一起睡在那儿,说是方便保护自己的小猫;织田泷影则是另寻住处。   姬明欢在地板上铺好床垫,侧眼看了一眼阁楼的床上。   绫濑折纸看起来累了,侧着脸睡得很沉,她事先用纸页在二人之间画了一条分界线,一跨过就会被发觉,说不定会被她杀掉。   姬明欢往床垫上一躺便失去动静,意识切换至黑蛹身上。   黑蛹从酒店的床上起身,抬起左臂和右臂,拘束带分别自双手伸出,向着前后两侧蔓延而出,抵在了酒店的两片墙面上。   拘束带感官像雨水一样渗透了过去,令他看见了顾卓案和顾绮野二人房间内的景象——父子俩的房间内空空如也,都看不见人影。   “果然没一个安分的……”姬明欢打了个呵欠,调出角色专属培养系统。   【当前的进度为——培养任务2:与3名异能者达成友好的合作关系(无论正方、反方)(奖励:1个属性点)】   【已完成培养任务2,获得奖励:1个属性点。】   【培养任务3已经出现:与总数10位超人种达成合作关系(目前进度:3名/10名,已达成合作关系的超人种为:异行者“蓝弧”、驱魔人“苏子麦”、驱魔人“柯祁笍”)。】   调出属性面板,迅速分配刚得到的属性点。   【你的一号机体“黑蛹”的“速度”属性发生变化:B+级→B++级(你的“拘束带”的移动速度也将随之提升)】   “叮”的一声手机提示音响起,姬明欢从床上摸出手机拿起来看一眼。   【苏子麦:出来吃饭。】   【苏子麦:警告你哦,不准放我鸽子。】   【顾文裕:哪里?】   【苏子麦:六本木街边的拉面馆,定位发给你了。】   姬明欢点击详细定位,看了看地址。   他想:“今晚就是让顾文裕洗脱嫌疑的最佳时机……得彻底断了柯祁笍认为我是黑蛹或蓝弧的念头,所以我得让这两人同时在东京登场一回。”   于是他打开了收藏在手机浏览器里的“野鸡异行者网站”——这些违规网站上会经常出现一些异能者事件的直播,大多由现场路人拍摄。   “先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不然就只能没事找事了。”   姬明欢轻声咕哝着,翻了翻日本东京都港区的直播区。   此时此刻,只见港区的首页有着一个热度极高的直播间,标题也十分醒目:「日本警视厅的人员正在追捕异能者罪犯“机翼人”」。   “就是你了。”姬明欢勾起嘴角。 第087章 告白   “今晚就让整个日本记住我。”   姬明欢这么想着,从床上挺起身板,踩着床铺落向地板。   他蹭上了放在床边的拖鞋,一边走近房间的落地窗,一边伸出右臂。   垂眼,看着黑色的拘束带自袖口翻涌而出,像是潮水一样“哗啦哗啦”地落向地板,随后迅速组凑成一个漆黑的人形。   这具诡异的人形从行李箱里取出一套休闲卫衣,套在身上,再两三下穿上了裤子。   姬明欢微微凝神,转眼便将化身的外貌调整至与顾文裕无异。   然后操控着它拿起门卡和手机。门卡被抽出的那一刻,整个酒店房间的灯熄灭了下来,归于黑暗之中。   化身离开房间,朝着川崎拉面馆的方向行去。   “就让拘束带化身去见苏子麦好了。当时在地下酒吧里接近老爹的时候,他都没看出什么端倪,更别说苏子麦和柯祁笍了。”   想到这儿,姬明欢控制一号机体的本体用拘束带包裹全身,钻出落地窗。   荒腔走板一般的广告词在城市上空响起,他像是一头透明的鸟儿振翼飞过玻璃幕墙,只留下一片仓促的影子,身形消融在晚风之中。   .......   .......   与此同时,东京都港区,六本木街头。   变化成顾文裕模样的拘束带化身拿着手机,循着苏子麦发过来的地址走来。   抬眼望去,拉面馆外边停着一辆木制厢车,遮雨棚下摆着两张凳子,客人在凳子上吃面,师傅则是在车上煮面。   这种人力小车专门为走街串巷贩卖拉面而设计,但对于这种规模不小的拉面馆来说就不一样了,在店外摆一辆厢车只图一个氛围感,有利于门店宣传。   他看了一眼凳子上那几个人影,想象不出柯祁笍这种有钱人会坐在街边小凳上吃面,于是朝着拉面馆内部走去。   掀开入口处的暖帘,一片嘈杂和热闹顿时扑面而来,豚骨汤的香味钻入鼻尖。   他故意让化身抽了抽鼻子,然后看向拉面馆的深处。   第一眼就瞄到了苏子麦的身影。   妹妹今天穿着一身淡绿色运动服,却没绑着马尾,一头黑色的头发散在脑后,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   似乎是觉察到他的目光,苏子麦从手机屏幕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她微微愣了一下,抿着嘴,没有说话。   她好像还是很难相信……这个看起来气质有些病恹恹的哥哥,居然是电视上那个骚话满天飞的蓝弧。   但不管怎么样,今天,就能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两人隔着半个拉面馆对望。   她张了张嘴,又低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心不在焉地向他打了一个招呼:   “哦……你来了啊。”   “是啊,来蹭吃蹭喝了。”   姬明欢控着拘束带化身走了过去,说出这句话来,语气像上班打卡一样自然   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扭头看了看坐在苏子麦身旁的人。   苏子麦还是和柯祁芮待在一块,柯祁笍也还是那一身风衣、鹿斯特克帽,不过此时两人身旁又多出了一个人影——此人扎着一条脏辫,身穿黑色的高领风衣,面部线条像钢铁一般凌厉,眼神透着一种淡淡的厌世感。   “柯老师,这是谁?”姬明欢问。   “许三烟,我朋友。”   柯祁笍一边说着一边摘下帽子,这副场面很少见,她露出了一头铅粉般乌黑明亮的头发,发丝耷拉在肩膀上。   姬明欢感喟地说:“柯老师,为了向我证明你不是女同,你还真是费尽心思啊。”   柯祁笍用骨节分明的手托着腮,面带微笑地看向他,不以为然地说:“不愧是你,上来第一句话就很有火药味呢。”   她顿了一下,揶揄道,“但先不聊我是不是女同,到底是谁在短信里承认了自己是男同呢……好难猜呀,总不可能是我们的顾文裕小朋友吧?”   姬明欢选择性无视她,扭头对脏辫男说:“你好,顾文裕。”   “许三烟。”许三烟叼着一根烟,特意强调一句:“性取向正常。”   听到后面那句话,姬明欢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脸上带笑的柯祁笍,恨不得把这个女人用拘束带吊在东京铁塔上边晒个十天十夜。   “哥……我问你一个问题。”苏子麦忽然问。   “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蓝弧啊?”苏子麦问。   姬明欢一愣。   她一动不动盯着姬明欢的眼睛看,像是想从他眼底看见一丝慌乱和动摇。   但这一刻坐在她身边的不是人类,而是一个拘束带化成的人型,自然不可能露出破绽,更别谈姬明欢本来就问心无愧。   师傅别念了,求求你别念了……姬明欢这会儿感觉自己就好像被唐僧下了紧箍咒的孙悟空,恨不得一棒子砸死妹妹踏着筋斗云扬长而去。   “哈?”他说,“你在和他们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吗?”   “我认真的。”苏子麦说。   “我要是蓝弧,我还在那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姬明欢掐指一算,“先从学校退学,然后从协会辞职,在家里开一个直播,每天戴着个面具在那玩玩游戏就有一堆粉丝赶着给我送钱,后半生无忧了好吧。”   苏子麦一字一句地说:“我很认真,所以你也认真地回答我……好不好?”   “你是不是发烧了?”   姬明欢说着侧脸看了她一会,然后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苏子麦沉默着。   任他的手捂着自己的额头,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她发烧了,顾绮野和爸爸妈妈都不在家,才大她一岁的顾文裕找不到邻居帮忙,骑着三轮车,硬是把她载到了附近的小医院。   当时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还记得那个小孩倔强的背影,还有他背上的温度。   她也知道妈妈死后,其实顾文裕才是受打击最大的那个人,他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抗拒和任何家人交流,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可最近以前那个体贴的哥哥好像又回来了。   他会追到公园来安慰自己,会说笑话逗她开心,会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她的脑袋。哥哥也很难受吧,但也从妈妈的死走出来了,一切好像都回来了……   那她是不是也该做出改变?   沉默半晌,苏子麦缓缓抬头对上姬明欢的视线,张了张嘴,开口说道:   “哥,我是……驱魔人。”   这句话落下,一阵短暂的沉默笼罩在四人中间,还能听见拉面馆老板热情的招呼声,以及其他客人下班后的闲暇谈笑。   坐在两人旁边的柯祁芮和许三烟显而易见都愣了一下,默默侧目,诧异地看向苏子麦,似乎在他们的计划里并没有这一环。   姬明欢同样有些惊讶,甚至忘记让拘束带化身给出什么反应——好消息是他的情绪不会反馈到拘束带化身上面,不至于会露馅。此时他的拘束带化身正一脸无奈地看着苏子麦。   “有必要这么直球吗……你这是要和我直接爆了啊?”   姬明欢被老妹的操作震惊了一会,慢慢回过神时,操控拘束带化身做出反应。   他把手从苏子麦的额头上撤开,掌心的一片温热褪去了;但妹妹灼人的目光却一动不动盯着他,一秒也没移开过,令他整个人如坐蒸笼。   “我寻思你也没发烧啊……”他说,“驱魔人是什么玩意,游戏里的职业?”   苏子麦沉默一会:“我们都一样……在做些危险的事,所以不想让家人知道。”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所以没必要瞒着我,我已经全都知道了……什么都知道了,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   顿了顿,她抬起眼眸看向姬明欢,一字一句地认真地说道:   “哥,你就是蓝弧,对么?” 第088章 表演(一)   “哥,你就是蓝弧,对么?”苏子麦说。   面对着妹妹灼人的目光,姬明欢白了她一眼:缓缓开口道:   “说吧,是不是真心话大冒险输给你老师了?”   未等苏子麦回答,他不以为意地移开目光,看了看周围的日本人,嘟哝道:   “先是什么驱魔人,后是什么我是蓝弧……要不是人家日本人听不懂我们的话,不然肯定以为我们一群神经病人在这搞团建,小心人家报警把我们抓起来。”   苏子麦直视着他的眼睛,低声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无不无聊?”姬明欢对上她灼人的目光,无奈地回道:“我不是蓝弧,满意了没?”   “那……”苏子麦低着头想了想,抬起头来,仍然不肯放过他:“老哥,你在我面前发个誓。”   闻言,姬明欢不带半秒钟犹豫,立下一连串毒誓:   “如果我是蓝弧,大哥今晚出门踩到狗屎,大学门门挂科毕不了业,就算毕业了也找不到工作!”   苏子麦皱着眉头,咄咄逼人:   “和大哥有什么关系?我要的是你发誓。”   “大哥不是哥?”   说完,姬明欢不再搭理这个缠人的妹妹,转而扭头看向柯祁笍。   他叹了口气,双手合十摆出拜佛的手势,拉长声音求饶道:“求放过,我就出来蹭一顿饭,至于让我老妹这么折磨我么?”   “以后我重新做人,再也不污蔑你们是女同了,”   在他絮絮叨叨的话语声中,服务员端着盘子走了过来,把一大碗热气喷喷的拉面放在面前。   像是化悲愤为食欲,姬明欢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颐了起来,不再理会旁边三人。   见顾文裕不再搭理自己,苏子麦面色复杂,眼中微光流转。   沉默片刻,她和柯祁芮对视一眼;许三烟则是静静望着头顶的电视。   “情况真危险……”许三烟望着电视机上播报着的新闻,漫不经心说道。   听到这句话,姬明欢一边呲溜呲溜地吸着面条,一边循着许三烟的目光向上望去。   电视机上,东京新闻台正直播着发生在芝公园区的一起突发事件,连续杀人犯“机翼人”正和日本异行者“樱武”在东京铁塔的展览台上僵持着。   小型直升机上的记者和摄影师正为东京民众转播着这场突发事件,机翼高速震颤,在黑夜中发出嗡嗡的鸣声。   “樱武”是一个龙级异能者,服务于日本异能者协会;外貌为一个身段高挑的少女。   她身穿剑道服,腰间插着一把刀鞘,手持一把太刀。刀身泛着淡淡樱色,刀鞘折射着上空落下的点滴月光。   此人的异能是把接触的事物变成樱花,但会保留着原本的性质——这一招被她用在剑术上,她常把太刀的刀身变化为万千片锋利的樱花,以此达成在无形之中绞杀对手的效果。   而此时此刻,站在她对边十米的“机翼人”就有些奇葩了:   这是一个身上穿着黄色雨衣的中年秃顶男人。他的脑穴上长着一根金属长杠,长杠上方连结着一片直升机机翼,像是人类和畸形工业产品结合而成的生物。   “机翼人”,这是一个连续杀人犯。   他的异能是把躯体变成“直升机机翼”,所以每一次都可以把受害者带离现场,在无人可及的地方惨无人道地将其杀害。   此时此刻,机翼人正把右手五指抵在一个女性人质的脖颈上。   他厉声威胁着对方不要靠近:“别靠近我!”   “杀了她,你就没有任何退路了。”樱武一字一顿地说。   她灵机一动,当即模仿起了知名人士“黑蛹”的发言:“好好想一想,如果她死了,那我们俩的处境谁更糟糕?”   “先让你的人别追上来。”机翼人冷声说,黄风衣在高空的晚风中震荡。   他的右手五指虬结在一起,化作了一片超小型的直升机机翼,高速旋转起来。   “啊——!”人质尖叫着,她也知道这片小型机翼可以在她的脖子上剖开一个血洞。   如果不出所料,现场转播的镜头是要被切断了。   然而……就在这惊险的一瞬,从机翼人身后忽然有一个黑影钻了出来,像是蛇一样飞扑向他。   漆黑带子自袖口伸出,分别把机翼人的双臂扯开,猛地扣住他的手腕。   紧接着,黑影轻轻一推机翼人怀中的人质,使其向着樱武的方向倒去。   樱武微微一怔,随后一个弹射往前接住人质,抬起眼来,诧异地看向前方。   拉面馆内部,电视屏幕上出现漆黑的拘束带的那一瞬,柯祁笍挑了挑眉。   她忍不住勾起嘴角,感叹一声:“我们的合作者可真活跃。”   “大扑棱蛾子……”苏子麦盯着电视上的黑影,皱眉道。   只见黑蛹的身形缓缓暴露在镜头之下,他脸上戴着墨镜,像一只黑猫那样蹲在东京铁塔展览台的栏杆上,拘束带围绕着他的躯体,如同水流一般缓缓旋转。   “你是什么人?!”   未等机翼人回过神来,漆黑的拘束带便从身后团团地捆住了他的身体,瞬息间便将他围成了一个黑色的饺子。   “混账!松开我!”   机翼人低吼一声。   巨大的嗡鸣声中,连接在他头顶的直升机机翼开始高速转动!他想借着机翼转动的巨大动能摆脱拘束带,向着夜空中疾驰而去!   可在下一刻,拘束带忽然绽放出一阵奇异的微光,随即他头顶的机翼猛地收缩,变为一片稀疏的头发,回到光秃秃的脑袋上,发量触目惊心,令人唏嘘。   “为什么?为什么!”   机翼人抓着近乎秃顶的脑袋,难以置信地大吼着。   “谁知道呢?先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使用异能的代价是发量……可能上天觉得你的头发少得可怜,不忍心看你继续践踏自己可悲的发量,所以收回了你的异能。”   黑蛹耸耸肩膀,一边揶揄一边用拘束带勒紧机翼人的脖颈,将他压倒在地,随即轻轻用力把他扯至昏厥。   松开带子,机翼人像是一团泥巴那样软软地瘫了下来。   看着这一幕,电视机前的柯祁笍推测道:“他的拘束带还有抑制异能的作用?”   许三烟吸了口烟:“看来是这样,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机翼人的异能失效了。”   苏子麦微微松口气,难得承认一回大扑棱蛾子的实力:“他还是有点用嘛……虽然说到底还是一个搅屎棍。”   “大扑棱蛾子罢了。”   姬明欢操控着拘束带化身,托着腮部漫不经心地插上一句。   此时此刻,直升机机厢上的摄像师把镜头聚焦于黑蛹身上。   黑蛹坐在东京铁塔展览台的栏杆上方,扭头看向身后的樱武,叮嘱一句:   “带着可怜的人质小姐去医院吧,她的失血量坚持不了多久。”   樱武本来还有很多疑问,但见人质状况如此,便不再顾及其他,抱起人质,像忍者一样从月色下一跃而起,消失在镜头中。   于是这会儿,镜头里就只剩下黑蛹这个显眼包了。   黑蛹将拘束带收回体表,在展览台外围的栏杆上慢慢坐下,弯着腰,微微压低面孔,对着直升机上的记者镜头挥了挥手。   似乎……正打算表演什么。 第089章 表演(二)   这是一场面向整个日本的新闻直播。   高清镜头中,黑蛹坐在东京铁塔展览台的栏杆上,翘着二郎腿,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本子和一支铅笔。   紧接着他一边哼着歌一边用铅笔在手里的小本子涂涂画画。不多时,他慢慢把本子转过来,对准直升机记者的镜头。   摄影师无限拉大镜头。记者把聚光灯打在本子上,好让全国人民看清黑蛹到底在本子上写了些什么!   在看见本子上的内容之前,所有人都以为黑蛹在写着“犯罪预告”。   然而,事实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只见本子上,正画着一头可可爱爱的银色仓鼠。   仓鼠身上穿着标志性的银色战服,手里捧着一座“东京铁塔”的微缩版模型——赫然是吞银大人的Q版粉丝向卡通形象。   吞银鼠鼠一脸冷酷,把模型举得高高的,仰着脑袋,张了张小嘴,像是在琢磨该怎么把整座东京铁塔吞入肚子里。   这副卡通画的旁边还附着一行写得很可爱、很少女心的日文:   “吞银宝宝肚子饿饿,吞银宝宝喜欢啃铁铁,吞银宝宝肚子饿起来可是连东京铁塔都会吃掉的!给本宝宝小心一点哦!日本人!”   这一幕显而易见在互联网的直播平台上引爆了弹幕。   ——「吞银ちゃんかわい!!!!!!(吞银酱好可爱!!!!!)」   ——「吞银ちゃんなら、東京タワーだって食べちゃってもいいのよ!!!(如果是吞银酱的话,吃掉东京铁塔也没关系!!!)」   ——「ええっ!?黑蛹と吞银がそんなに仲良しだなんて!マジでビックリしたわ!(欸!黑蛹和吞银的关系居然这么好吗!好惊讶!)」   日本网友是看开心了,但远在东海彼岸的吞银还被蒙在鼓中,不知等到过一会儿,他打开社交平台后看见这一条热搜会作何感想。   直升机上,记者愣了好一会儿,似乎一时间忘记了该怎么报道这一幕。   川崎拉面馆内,苏子麦“噗”的一声,差点把喝进嘴里的茶水喷在拉面里。   她放下杯子,用手背擦着嘴,咳嗽两声,语气鄙夷地说道:“这个大扑棱蛾子的骚活是真的多啊,我是吞银我得被他气死。”   柯祁芮轻笑:“他原来还和吞银认识?人脉真广。”   许三烟从电视上收回目光,淡淡地说:“男同真恶心。”   电视上,黑蛹仍然惬意地坐在栏杆上吹着晚风。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会把这幅伟大的画作留在这里,想必不久之后它就会变成一道全新标志性景物,但我有一个要求:必须在我的名画旁边立上一个告示牌,牌子上边写着一行大字:‘蓝弧和狗不得入内参观’。”   说完,他轻拿轻放,用拘束带把画放到了展览台内部的桌子上。   整个人像是舞台剧上坏掉的人偶一样,摇摇欲坠地在栏杆上走了几步,身体忽然向后一仰,倒向笼罩在万千灯火之中的东京。   记者惊呼一声,摄影师连忙下调镜头,却不见黑蛹下坠着的身影。   经过这个夜晚,整个日本都认识了这个横空出世的异能者——“黑蛹”,当然连带着出名的还有原本在日本人气一般的异行者“吞银”,大家都记住了这只萌萌的仓鼠。   离开电视机镜头之后,黑蛹第一时间便落入芝公园内部,用拘束带捆住一根粗大的树枝,保持着透明形态,一动不动倒吊在漂亮的银杏树下。   他从拘束带中掏出备用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把手机抵在耳边。   “谁?”顾绮野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我,蓝弧先生。”黑蛹戏谑地说道。   顾绮野沉默片刻,淡淡地说:“蓝弧和狗不得入内是吧?那我也定一个规则,黑蛹和狗不准给我打电话。”   说完,对方挂了电话。   黑蛹像是陪着闹脾气的小孩玩耍,又一次拨通了蓝弧的电话,马上被挂了。   到他第五次拨通蓝弧先生的电话时,对方终于肯接了。   顾绮野问:“所以,找我有什么事?是要跟我分享白鸦旅团的动向?还是说……跟我炫耀一下你刚刚在整个日本面前出了风头,顺便调侃了吞银和我一顿?”   黑蛹说道:“不不不……我是来给你一个建议的。”   “什么建议?”   “我建议你现在立刻到东京的驱魔人协会报道。”   “为什么?”顾绮野不解。   “因为这会让你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黑蛹幽幽地卖了一个关子。   “……意想不到的人?”电话对边的顾绮野喃喃道。   “没错,意想不到的人。”   说完,黑蛹径直挂断电话,在心中戏谑地补充一句:   “你妹妹可不就是意想不到的人么?”   .......   .......   拉面馆内部,随着黑蛹消失在电视镜头上,这起突发事件的报道就结束了。   四人再也找不着共同话题,只是静静地吃着热腾腾的拉面。   心安理得地让柯祁笍请客了一顿,享用完门店招牌的豚骨拉面之后,姬明欢便伸了个懒腰,心满意足地呻吟一声。   随后向老妹打了声招呼,头也不回走出拉面馆。   嘈杂的门店内,柯祁笍用余光望着拘束带化身的背影,直到对方掀开门口的挂帘走出去之后,她才对苏子麦问:   “需要让三烟跟着他么?”   苏子麦没说话,她都已经自爆身份了,可顾文裕却无动于衷——即使他真的是蓝弧又怎么样,或许,哥哥根本没把她放在心里。   “交给你了,三烟。”柯祁笍说道。   苏子麦低着头,轻声叮嘱道:“别让我哥发现。”   “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   许三烟叼起一根烟,面无表情回道。   他竖起风衣领子,缓步离开笼罩着昏黄光晕的门店,步入夜色中。   许三烟抬眼遥望着姬明欢的背影,看着这个清瘦的少年低头望着手机,穿梭在交织的霓虹光晕下。灯火通明的大街上有女孩穿着和服和木屐,踢踢踏踏,唱着童谣。   不知不觉间,许三烟的右手上多出了一柄做工精致的雨伞。伞面、伞骨、伞杆通黑,手柄则呈现着一片妖冶的暗红色,像是盛开在黑夜中一朵的玫瑰。此时伞面正处于收束状态,与伞骨一同紧贴着伞杆。   他把伞尖对准地面,忽然伞尖敞开一个口子,白色的雾气从中喷吐而出,渐渐在地面上凝成了一个个小小的雾人。   这些雾人朝着四面八方奔走而去,消失在夜晚的街道上。   许三烟自己则是倚着巷子的墙壁站下,从烟盒从抽出烟,低头凑近打火机的火苗。   深深地嘶了一口,然后取了下来,随手抛在垃圾桶里,挥出零星火点。   然而此时此刻,许三烟并未察觉的是……在他追踪顾文裕的“拘束带化身”的同时,黑蛹正以透明化的形态静静地倒吊在他头顶,观察着他的一言一行,尽可能不发出气息。   “天驱是雨伞么,这把雨伞能够放出特殊的烟雾,靠着烟雾凝聚成一个小人来侦查敌情……”   黑蛹静止不动,心中如是推测着。   不久后,许三烟的风衣口袋中忽然传出一阵电话铃声。   他叼着烟,略有些不耐烦地取出手机,抵在耳边:“怎么了?”   柯祁笍的声音从电话对边传出:“我收到协会的通知……他们说是蓝弧已经到协会报道了,问我们要不要过去见一面。”   “你确定是蓝弧?”   “照片发给你了。”   闻言,许三烟把通话界面微缩,点击柯祁笍发来的照片。   只见照片里是一个身穿青蓝色金属战服,头戴头盔的人影——这是抓拍的照片,拍的是蓝弧赶到协会的一瞬间,空气中还残存着一丝丝尚未散去的电弧。   许三烟忍不住嗤笑一声:“那还用我追踪这个叫作‘顾文裕’的小子么?”   “他在做什么?”   “我让雾人跟着他,看着他直线回了酒店,上了电梯。”   柯绮芮沉默一会:“不用再跟踪他了。”   “行。”许三烟淡淡地说,“我就说,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还能是蓝弧,刚才在拉面馆里见到的时候就觉得荒谬。”   “没办法,谁让我们被某只大扑棱蛾子给耍了呢……协会大楼见,先挂了。”   柯祁笍无奈地自嘲了一声,随即挂断电话。   “真麻烦。”   许三烟咕哝一声,收起雨伞的伞面,缓步离开巷子,朝着日本驱魔人协会大楼行去。   黑蛹则是保持着一定距离,始终以透明化的形态跟在许三烟头顶——很显然,姬明欢不愿意错过苏子麦和顾绮野兄妹两人相见的场景。   那一定很有趣。   于是两人一个走在街上,一个跟在头顶,身影逐渐迷失在灯火通明的霓虹丛林之中。 第090章 表演(三)   “也就是说……我哥果然不是蓝弧?”   川崎拉面馆内部,苏子麦喃喃自语,恍若隔世。   “对。”   柯祁芮看着手机上蓝弧的照片,点了点头。   她扭头看向苏子麦,没好气地说道:“照现在看来……黑蛹昨天跟我们说蓝弧是你哥,应该只是一个玩笑。”   “我就说嘛……信那个大扑棱蛾子,绝对是我们这辈子做过的最蠢的事。”说这句话时,苏子麦的语气听不出生气。   反而似乎夹杂着一丝丝的庆幸,庆幸自己被黑蛹骗了。   柯祁芮想了想:“可问题是……即使顾文裕不是蓝弧,也大概率是一个异能者。”   “难不成团长,你又想说我哥是那个大扑棱蛾子?”   苏子麦勾了勾嘴角,感到有些好笑地指了一下电视机上的东京铁塔:黑蛹刚从那里跳下去,生死未卜——她当然希望黑蛹摔死在东京铁塔下面,可惜很难。   “不,这个我们不是也验证过了?”柯祁芮冲她笑笑。   不知道为什么,苏子麦忽然愣了愣。   她的心跳很快,像是一千个小人在她的心脏上踢踢踏踏。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收心。这几天的烦恼一散而空,像是心中有一颗大石悬落而下,“哐当哐当”地滚入深渊之中。   苏子麦耷拉着脑袋,发了一会呆,随后嘴角浅浅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她好像有些开心……开心自己的哥哥并没有骗他。   我就说嘛,我都把身份老实交代了,老哥怎么可能还会瞒着我什么事?   我们可是家人啊……   回过神时,苏子麦发现柯祁笍正盯着她。   为了掩饰自己在发呆,她连忙开了一个玩笑:“嗯……我本来还担心许三烟跟踪半天,结果发现我哥突然进了一家牛郎店,点了一个男的陪他狂欢一夜。”   顿了顿,她一本正经地调侃道:   “要是知道我哥其实是一个男同,比知道他是蓝弧还恐怖好么?”   “好啦,别再损你哥哥了……我们冤枉了他这么久,他多可怜?”   说完,柯祁笍戴上放在一边的鹿斯特克帽,轻声说:“走吧麦麦,我们去分会大楼一趟,见一见真正的蓝弧本尊。”   “嗯。”   苏子麦点头。   言尽于此,柯祁芮向店员买了单,在拉面馆外叫了一辆出租车。   上了车后,两人跟师傅说了一声,车子朝着驱魔人协会的官方大楼驶去,渐渐消融在霓虹灯牌汇成的海洋中。   .........   .........   与此同时,东京都港区的另一边。   姬明欢操控着一号机体黑蛹,跟在许三烟的身后,靠着拘束带飞荡在月色之下,在天台、广告牌、电线杆顶端周转。   片刻功夫,他一路跟随着许三烟来到日本驱魔人协会的大楼一层。   黑蛹抬眼望去,看起来只是一栋平平无奇的写字楼——这是因为“驱魔人协会”不同于“异行者协会”,并非是一个会出现在社会明面上的存在。   也正因如此,如果姬明欢想找到驱魔人协会的日本分部大楼,必须跟着许三烟才行。   而许三烟到达时,柯祁芮和苏子麦也正好从出租车上走了下来。   三人会面,打了声招呼。   可惜的是,他们进入协会大楼之后,并未看见一个身穿青蓝色制服的男人,只看见了会长。   发鬓皆白、年过半百的日本分会会长一身古黄色和服,双手背在身后,微笑着解释说:“蓝弧先生先走了,他说等明天保镖队的成员全集齐之后再来,没必要着急于一时。”   柯祁芮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微笑着说:“那就等明天再说吧。”   说着,她侧目看向心不在焉的苏子麦:“麦麦,今天时候也晚了,我们回去休息。”   “哎……白来了。”跟在他们头顶的黑蛹叹了口气。   尽管没能见到顾绮野和苏子麦兄妹相见的滑稽场面,但姬明欢想着:好歹能知道柯祁笍住在哪个酒店,于是保持着隐形状态,尾随苏子麦一路。   片刻之后,黑蛹停在公路旁侧一棵银杏树的枝头上,像只猫一样蹲着,眯起眼睛看向这座五星酒店顶部的牌匾。   “卿本华酒店。”   面具下的姬明欢默默记住了它的地址和名字。   随后他抬起右臂,伸出拘束带缠绕住公路上的红绿灯牌,揪住漆黑的拘束带在月色之下一跃而起。   不多时,黑蛹便回到了六本木大酒店。   微缩身体,从敞开着的落地窗中钻入光线昏暗的房间。   侧目望去,可以看见此时他的拘束带化身正坐在床上发呆,手里还捏着一张房卡。   “辛苦了。”   姬明欢解开包裹着全身的拘束带,走了过去,象征性地对另一个“顾文裕”慰问一声,紧接着拘束带化身“嘶啦嘶啦”地化为一片炙热的气体散去。   房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用拘束带捡起地上的房卡,拉伸至门口处,将门口放入卡槽之中。   高档大床房里的橙黄色灯光逐一亮起,驱散了冰冷的黑暗。   姬明欢坐到柔软的床铺上,佝偻着背部,轻轻舒了口气:“这样一来,可算洗脱嫌疑了。”   他如释重负地向后一瘫,径直躺到床上。   “今天早点睡……导师今晚可能会过来,跟我说一说我父母的事;即使他不来,明天晚上我还要去见鬼钟,养精蓄锐。”   于是阖上眼皮没多久,姬明欢的意识便沉沉地坠入了梦乡之中。   一夜无言。   .........   ........   次日,日本东京的六本木大酒店里。   一号机体睁开眼时,姬明欢看见墙上的时间是早上7点半。   与此同时,第一抹天光透过高档窗帘洒了进来,照在了红色地板上。   “导师昨晚没来找我么……”   姬明欢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随即缓缓从床上爬起身来。   7月15日,这一整天下来他都无所事事,倒不如说实在没什么事可以干。   本体那边:无人来访的时候监禁室里依旧冷清一片,于是姬明欢下了床,在实验者们放在地上的盘子里随便捡了点东西吃,填饱肚子之后便躺回床上继续睡觉;   夏平昼那边:由于还没收到团长到达东京的消息,只好一直待在咖啡馆里,喝喝咖啡,陪绫濑折纸和织田泷影两人聊聊天,偶尔充当一下店内的服务员,给客人递一递白砂糖和书本,倒也显得惬意;   最后……也就只剩下顾文裕这边,还有一些事情悬而未决。   因为就在这一天的晚上,姬明欢约了顾卓案在东京湾附近的一栋废弃大楼上方见面。   时间若指缝流沙,悄无声息地流逝着。   到了黄昏时分,向着地平线垂落的夕阳缓缓地带走了散落在人间的余晖,霓虹灯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般,在东京的四处冉冉升起。   又一个夜晚到来了,接踵而至的是一场忽如其来的暴雨。   云端之上好像忽然敞开了一道闸门,上千万吨的雨水滂沱坠下。   雨丝在大街小巷和高楼电缆之间飘荡,划出了一条条清冽的抛物线,最后猛烈地拍打在大地上。   风声呜呜呼啸,雷鸣轰隆作响……   天幕间可窥见一抹骇人的雷光,就连云层都被点亮。   此时此刻,东京湾周围的一栋废弃大楼,最顶层。   黑蛹正一动不动地倒吊在天花板的下方,手里捧着一本名为《该怎么摆脱原生家庭的负面影响》的教育类书籍。   借着窗外投来的一点霓虹光亮,他低垂着眼,静静翻阅着书本。   面对“鬼钟”这种狠角色,他倒也懒得装腔作势,把自己围成一个巨蛹了——那根本起不到威慑力,反而可能会成为激怒对方的导火索。   “呼啦哗啦”的雨声中,黑蛹侧目看着雨幕中的东京市,东京湾彩虹大桥依旧灯火通明,车流汇成一条光龙。   就在这时,他忽然用余光看见有一道人影出现在了楼层中央——“轰隆”一声,闪电划过天幕,稍纵即逝的亮光照亮了他的身影。   黑蛹微微怔了一秒,缓缓回过头,望向前方。   只见这位不速之客头戴刻着金属Z字的呼吸面具,身上罩着一条黑色的长披风,修长的披风裹住他的全身,让他的身形隐于黑暗之中,却无法盖去瞳孔中闪动着的赤芒。   他缓缓朝着黑蛹走来,每一步都好像伴随着铜钟的轰鸣……   雨还在下着,世界静默无声。 上架感言   本书将会在今晚12点,也就是4月1日的凌晨0点上架,当天会有一波爆更。   同期登上三江的书本大多都早早上架了,只剩下这本书熬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   编辑前两日和我说:上架时字数有点多了,问我要不要倒v,我说不用,因为作者一心一意只想写一本能够让自己满意的小说,而不是急功近利,在一个不恰当的节点上架。   所以,这长达二十多万字的免费章节,就当是送给每一位追读到这里的读者的礼物。   也希望你们可以支持一下本书的首订,如果是免费用户,也可以花一毛钱订阅一下上架首章,作者在这里万分万分感谢。   .   然后下面是加更规则:   如果首订能超过精品线(3000),首日爆更之后,今后这本书连载期间每天都会更新6000字;   如果首订超过5000,那么上架后第一个月里,每天都至少会更新8000字。   上架后如果有盟主打赏会加更一章,白银盟加更两章;   万一月票榜冲进前50名,也会加更一章。   .   最后在这里感恩我的编辑迦南,曾在我初入网文圈时拉了我一把。   明明当时的我只是一个技巧匮乏、文笔稚嫩的新人,大部分编辑都对我不屑一顾,而迦南编辑却看中了这样一个我,对我照顾有加。   也多亏两个月前,编辑找我商量,把我从外站拉到了起点,才有了眼下这本小说。   这是笔者在起点的第一本小说。多亏大家的支持,对于一个新人来说成绩相当可观:上架时收藏将近六万,小喇叭、三江等推荐一个没漏,不仅登上了轻小说新书榜的第一名,还收获了两位盟主,在这里感谢盟主的支持。   而在创作这本书的期间,编辑也提供给我很多帮助:在开书之初,因为文风过于慢热的缘故,数据表现不佳,但编辑却说对我写的内容有信心,给了我不少鼓励;   我们一起讨论该怎么修改简介,是不是改一下书名会更好,最后终于把这本书的数据肉眼可见地捯饬起来了;   后面编辑还与我讨论了很多剧情,给了我不少极具建议意义的灵感,最晚的一次甚至聊到了半夜三点。   如果这本书能取得一个可观的成绩,那绝对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还有很大程度得归功于我拥有一个优秀的编辑。   以及感谢我的两位盟主“睡觉码字真君”和“因幡兔”,作为一个新人能在新书期获得两个盟主打赏已是受宠若惊; 第091章 鬼钟,会面时间   暴雨滂沱,霓虹灯牌的光晕漫遍了雨幕中的东京。但只有天幕间的一束雷光,会眷顾这一栋偏僻角落里的废弃楼栋。   此时此刻,被黑暗笼罩的楼层之中。   隔着老远,鬼钟一动不动凝视着黑蛹。   而黑蛹正倒吊在天花板的下方。他从书本上移目,缓缓扭头,看向这位突然出现在楼层中的不速之客。   仅仅瞅了对方一眼,他便低垂目光,继续翻看着握在手中的那一本《如何摆脱原生家庭的负面影响》。   片刻后,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说:   “顾卓案先生,哦不……现在称呼你为‘鬼钟先生’……你可真守时,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家打孩子去了,没想到还记得我这个区区的外人,真让人感动,感动得快要涕泗横流了。”   轰鸣中,一闪而逝的闪电又一次照亮了楼层中央矗立着的凛然身影——他头戴Z字图案的金属头盔,身披漆黑的披风,微微眯起猩红的瞳孔,眼角在黑暗中拉出一条暴戾的余光。   鬼钟向着黑蛹缓步走去,踏踏的脚步声之中,沉重的金属磁音从面具后传出:   “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些事?”   “你指的是什么?”   “别装傻……”鬼钟沉下声音。   黑蛹沙沙地翻动着书页,一时恍然大悟:“哦,我懂了。你指的是: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和黑道老板娘有一腿。”   他挠了挠下巴:“可比起这个,其实我更想提醒你:我们可怜的小寡妇鬼钟先生都守寡五年了,找一个新女朋友并不犯法,你的妻子更不会从坟墓里爬出来踹你的屁股。”   “大胆一点。勇敢拥抱新生活吧,鬼钟先生。”   黑蛹的最后一句话落下,鬼钟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一刹那,仿佛有一辆火车轰鸣着穿过天空,雷鸣乍响。闪电划过了灰暗的天穹,带来一闪而逝的白昼,短暂地点亮了楼层中间那道一动不动的人影。   等到雷光褪去,在原地已然见不到鬼钟的身影。   下一瞬,鬼钟的面孔映在了黑蛹的瞳孔之中,那双暴戾的、血红的眼睛近在咫尺。   他硬生生把黑蛹从天花板上方扯了下来,动作像是从便利店的架子上取下一个玩具包装盒那么自然。   “咔”的一声,拘束带迸裂开来。   紧接着鬼钟抬手掐住黑蛹的脖子,把他摁在了墙壁上——这种级别悬殊的战斗,根本不需要动用能力,靠着力量和速度已经能实现最纯粹、最原始的战力碾压。   “你为什么那么了解我……还有我身边的人?”鬼钟一字一句地嘶哑问道。   尽管被掐着脖子,双腿悬在半空中,黑蛹的神情依旧平静。   他好笑地看着鬼钟,说:“你在为什么而感到愤怒,又为何如此不安,鬼钟先生?”   鬼钟保持着沉默,只是眯起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   “我明白……你是在为了自己的无能而愤怒,你还在愤怒顾绮野为什么没和你事先商量,就成为了一名异行者……但抛下自己的孩子两年,事到如今假惺惺地回来,装出一副愿打愿挨的样子,你就认为在他眼里,这两年的所有事情可以一笔勾销?”   说到这里,黑蛹慢慢移开目光,语气中夹带着一丝遗憾:   “可惜的是:已经来不及了。顾绮野被联合国官方当成了一枚棋子,你认为,他们有可能没调查清楚他的背景么?不……他们利用顾绮野对于虹翼的执念,把他当成了工具。”   “而等到你的儿子真正进入虹翼的那一天,他以为能查明母亲的真相,殊不知自己一脚踏入了地狱。”   鬼钟加大了掐住他脖颈的力气,低吼声如雷鸣一般响彻楼栋:   “闭嘴!”   黑蛹咳嗽两声,从喉咙中发出一道沙哑的笑声,像是在嘲弄着他。   他说:“对于联合国来说,你的好儿子只是一张用完就可以扔掉的废纸,在榨干他的价值之后,他们会象征性地为蓝弧先生开上一场哀悼会,就像……五年前,他们用那几十万元打发了你死去的妻子一样。”   “而导致这种情况发生的……正是你这个对自己的孩子不闻不问的父亲。”   黑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已经发生的历史,旋即投以对方一个怜悯的目光:   “又一次重蹈覆辙了呢,鬼钟先生。”   这句话落下,一阵静默笼罩在二人之间。鬼钟怔在原地,回想起五年前亲眼看着妻子死去的那一幕。   黑蛹用拘束带从地上捡起那本《如何摆脱原生家庭的负面影响》,缓缓地说道:   “你本可以更早一点察觉到的——如果这两年里你肯回来,哪怕一次……可你没有,你把两个孩子全部托付给了顾绮野。”   “他在替你照顾着两个孩子的情况下,还要每日顶着高压出生入死,为你憎恶至极的官方擦屁股。他这么拼命,是为了告诉自己那个无力的、自暴自弃的父亲一个真相……”   说到这儿,黑蛹抬起头来对上鬼钟动荡的目光,语气讽刺地说道:   “可这位父亲又做了什么?要不要让我细数一下你的罪过:用刀子在深爱着自己的孩子身上,刻下一条又一条的伤痕,很开心吧?”   他垂眼,看向裹着拘束带的五指:“在现实层面上:你用自己的腕刃割开他的喉咙;在精神层面上……你不仅对他不闻不问,甚至时隔两年回来,还对他冷眼相对,跟他说:‘你已经把自己的母亲忘了吗?’。”   鬼钟怔在原地。   他微微颔首望着地面,瞳孔的赤芒动荡,像是黑暗中摇曳的烛火。   对,他的确对顾绮野那么说了……怪不得那时候顾绮野会那么暴怒,那么歇斯底里,像是一头发狂的小狮子。   “你的这句话很有意思,很有破坏力,就像小孩子把热水倒进蚂蚁窝,”黑蛹赞叹道,“恐怕在顾绮野眼里,就好像是自己的父亲把他的整个人生都否定了一样……你就那么残忍地、轻而易举地把他对家人隐忍的付出,全都一笔勾销,将他贬为一个无恩无义的废人。”   “不,那不是我的意思!”鬼钟低吼着说,金属磁银震彻整栋楼层。   他猛然暴起,抓起黑蛹的身体往墙上砸去!   整座楼层都在隆隆震颤,一个又一个坑洞从墙面上裂开。   “真无能啊,你还是一如既往……接受不了现实。只会用暴戾的、极端的手段来麻木自己,一股脑塞进那个嗜杀的、疯狂的世界,就像一头钻进树洞避世的蠢熊。”   黑蛹咧着嘴开了口,他的躯体已经四分五裂:身体的破口中隐隐泄出一条条死蛇般的拘束带,就好像掐破一个枕头,从中漏出成堆的棉屑。   而鬼钟还在不断把他的身体往墙上砸去,黑蛹的身体越陷越深。   嘭,嘭,嘭!一声声狂戾的巨响不断在楼层响起,盖去了暴雨的嘈杂。   但无论他如何施虐,黑蛹的声音依旧平静地飘荡在楼层中,如同魔音贯耳:   “你的儿子完全是在飞蛾扑火,鬼钟先生,从他有了你这么一个父亲开始,一旦他成功加入虹翼,就只会成为一个无可挽回的悲剧。”   “联合国高层不可能会信任一个父亲是罪犯的异行者,等到不久之后,你就是‘鬼钟’这一事实暴露,那么你的儿子的处境就更加有趣了:猜一猜,到时联合国会怎么对待他?   “而顾绮野,他又会怎么看待,这个让自己的努力全部作废的父亲?”   “闭嘴——!!!”   鬼钟嘶吼着,裹着金属手套的拳头向着深坑中砸出,一拳贯穿了黑蛹的腹部。   可他却没见到血色,仅有一片耷拉在地上的拘束带。他像野兽一样喘息着,从黑蛹的身体中抽出自己的拳头,望着并无血色的指尖,仿佛一拳砸在了棉花上。   就在这时,黑蛹的声音不紧不慢传来,如蛆附骨,宛若幽魂:   “顺便告诉你:几天后,白鸦旅团将会光临日本东京,他们的目标是地下拍卖会。”   “……拍卖会?”   鬼钟沙哑地自语着,眯起猩红的眼睛。   “没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位老板娘告诉你的那场拍卖会。真可惜,我当时还以为你会接受她的提议。”   黑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问道:“而你的儿子,为什么会偏偏抓掐着这个时间点来到了东京,饶是你这个老糊涂的头脑,应该也不至于猜不出来吧?”   鬼钟怔了片刻,猛然抬起头,对上深坑之中那张幽然的眼睛:   “他……会参加拍卖会?”   “对了一半。准确来说:顾绮野会担任拍卖会的保镖,正面迎战那支穷凶极恶的恶人团。”说着,黑蛹从墙上的凹坑之中挤出脑袋。   他拍开鬼钟的手,“你应该听说过那件事,几天前在黎京广场,被你重伤的蓝弧先生,在无奈之下接受了绿翼的提议。”他笑了,“当时他居然想要戴上绿翼递过去的那副手铐……你我都知道,他戴上那副手铐之后会发生什么,也许手铐突然爆炸,你儿子的两条手臂一起被炸断。”   说到这里,黑蛹缓缓抬起头来,直视着鬼钟的双目:   “但问题是……为什么顾绮野会蠢到戴上那副手铐?是什么让他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鬼钟眯起眼睛,不以为意地问:   “为什么?”   “因为早在戴上那副手铐之前,一个14岁的少年就为自己的心戴上了枷锁……他从头到尾都没能从母亲的死亡走出来,所以不能容忍自己看着任何普通人死在异能者的手中。”   黑蛹顿了顿:“否则,他会觉得自己背弃了自己,背弃了五年之前……那个亲眼看着母亲死在他面前的……无力的男孩。”   鬼钟微微怔了怔,喃喃自语着顾绮野的名字:“绮野……”   “所以你明白了么?在你的家族之中,最做不到从母亲的死走出来的人并不是你,而是你的好孩子——‘顾绮野’。”   黑蛹缓缓说着,声音之中仿佛夹带着窗外的雷声。   雨下的更大了,鬼钟低垂着头颅,像是一头疯狂的水牛般喘息着,攥紧黑蛹头颅的手缓缓松开。他自言自语地说:   “我可以劝他……劝他收手。”   黑蛹摇头:“不,早就已经来不及了。你早些干嘛去了?哪怕你愿意给予这个可怜的孩子一点关怀,而不是抛下他一个人离去,那他怎么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自恃正义、双眼被执念蒙蔽的蠢货,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人物。”   “不……还来得及。”   “认清现实吧,他已经没救了,而你作为一个父亲,只能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火中,迎来必然的结局。”黑蛹缓缓说道,“你这个罪魁祸首正是最没资格去劝说他的那个人……鬼钟先生。”   “你又了解什么?”鬼钟怒吼,“我会把一切挽回!”   听到这里,黑蛹心满意足地阖上手中的书本,幽幽地说道:   “你的确还有挽回的机会,但仅仅也只有一次机会,而这次绝世仅有的机会,现在就摆在你的眼前……”   “你想说什么?”   “和我合作,这就是你最后的机会。”   “和你……合作?”鬼钟怒极反笑。   “没错,和我合作。”黑蛹咧了咧嘴,“我会帮助你把你的孩子从地狱之中拉回来;并且……我还能帮你找到那个将你妻子杀死的虹翼成员,帮你找到一个机会,一个向他复仇的机会。”   “你认为我会相信你?”鬼钟顿了顿,冷冷地讥讽道:“相信一个……疯子?”   “其实比起我,我觉得你更像疯子。”黑蛹反讽道,“好好照照镜子看一看自己的样子,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面目全非?”   “不,我不会和你合作,想都别想。”   鬼钟一字一顿地说着,面具下的瞳孔闪着疯狂的光芒。   “是么?但我认为,如果你看了我面具下的样子,就会产生和我合作的想法。”黑蛹耸耸肩,“鬼钟先生,你是否好奇……在我的面具之下,究竟长着一张什么样的面孔?”   鬼钟偏过头看向他,冷冷地嗤笑一声,像是在嘲弄这个毫无自知之明的疯子。   可刚想开口讽刺,他的瞳孔却蓦然收缩——只见此时此刻,包裹着黑蛹的面孔的一片片拘束带,已然收缩回面部的肌肤之中。   紧接着,一张清丽的面孔暴露在暴雨时分的潮湿空气中。   窗外一闪而过的雷光,蓦然地照亮了这张脸庞。   使其缓缓地倒映在了鬼钟的眼中。   顾卓案凝视着黑蛹面具之下的面孔,嘶哑地喃喃自语着:   “小……麦?”   赫然是,苏子麦的模样。 第092章 黑蛹:我,你女儿   拘束带从黑蛹的脸上缓缓地褪去了,他的面容暴露在了潮湿、冰冷的空气之中,同时也一览无遗地落入鬼钟眼底:   ——毫无疑问,那是顾卓案的女儿,“苏子麦”的模样。   “小……麦?”   这一刻,鬼钟怔在原地,几乎发自本能地、嘶哑地念出了女儿的名字。   低沉的声音被暴雨声盖去,鬼钟施加在金属手套之上的力量缓缓卸下。   雨下的更大了,像是要淹没整座城市。雷光一闪而逝,照亮了昏暗楼层中的两人。   白昼般的光芒落在黑蛹脸上,帮助鬼钟又一次认清所见并非错觉。   “不……小麦。”   后知后觉地,鬼钟猩红色的瞳孔蓦然收缩——这一刻,他的眼中澎湃的杀意全然褪去,取而代之,错愕、恐慌、惊诧一瞬流露而出。   像是不小心碰上了被火烧过的刑具,他惊恐地松开了拧着黑蛹脖颈的右手。   “不……这怎么可能?”   他摇了摇头,无力地耷拉着肩膀,缓缓地退后两步。   收缩的瞳孔之中,仍然倒映着黑蛹面具下的样子:苏子麦的表情冷淡、却又倔强,带着一种不甘示弱的骄傲。   她的嘴角还沾着鲜血,眼神却像是看着一个可怜人。   鬼钟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踉踉跄跄地拖在地上,缓缓向后退去。   他一边摇头一边嘶吼:“不,不!……不——!”   凝望着苏子麦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面容,鬼钟心中的恐惧和自责在这一刻全然炸开,脑中思绪连篇。   我亲手伤害了自己的女儿?   我以为我在保护我的家人,但……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小麦?   为什么我每一次,每一次都会……像这样重蹈覆辙?   脑海之中那些痛苦的记忆又被牵连了出来:蓝弧面具之下染着血的半边脸庞;苏子麦嘴角的血痕。   鬼钟一边想着一边后退,像是逃避着眼前血淋淋的现实。   他还想继续和女儿拉开距离,却无路可退,背部缓缓抵在了一条粗壮的柱子上。   背靠着柱子,顾卓案缓缓地低了下头。瞳孔中的赤芒像是电视机故障时满屏幕的雪花光点一样,错愕不定地闪烁着。   “小麦,我都做了什么……”他捂着额头,沙哑地喃喃着。   鬼钟全身颤抖,回想起刚刚把女儿砸在墙上,狠狠掐着她的脖颈的画面,顿时咬紧牙关嘶吼了一声。   顶着苏子麦的脸庞,黑蛹缓缓从墙上的凹坑起身。   他调整了一下拘束带化身的喉咙,发出一道如少女般清冽,却又略带沙哑的声音:   “你可真狠啊,老爹,你就是这么对自己的女儿的?”   他包裹着拘束带的躯体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在雷光的衬照下显得狰狞、破碎。   可那张脸庞却是那么真实,瞳孔中含着愤懑、悲伤。   沉默半晌,鬼钟缓缓跪了下来,他耷拉着头颅,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来。   他一字一顿地问:   “小麦,为什么……偏偏是你?”   “是啊……为什么是我呢?”苏子麦讥讽道,“抛下自己的女儿两年,对儿子不闻不问。有没有可能,我只有戴上面具才能让你醒悟,让你知道你对自己的家人到底都干了什么。”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鬼钟反复地自语着,即使声音被面具改造得极具金属质感,仍然能听出夹杂其中的示弱和哀求。   他压低声音,疲惫地说着:   “小麦,我们回家吧。求你……和我一起回家。”   “回家?”苏子麦面无表情,“如果哥哥死了,那我们还有家可以回么?”   顿了顿,她咄咄逼人地质问道:“没了母亲,现在又没了哥哥,这个家,还算是家么?”   鬼钟笃定道:“他不会死。”   “对,那和我合作吧老爹,我们一起去救哥哥。”苏子麦跌跌倒倒地走向鬼钟,轻声说,“和我一起……救救他。”   然而就在这一刻,凝视着苏子麦的脸庞,顾卓案猛然回想起了一件事:那天黑蛹正是冒充成那个黑道家族的成员混入酒吧的。   而等到顾卓案离开酒吧时,却发现那个花衬衫的男人被吊在广告牌下方。   ——黑蛹拥有着变化容貌的能力。   这个念头像是一辆卡车撞入了顾卓案的心中,在急剧的刹车声里,车头把他的所有烦恼和迷惘都撞成了碎末。   他,被骗了。   想到这里,鬼钟猛然扬起头颅,眯起血红的眼睛:   “你骗了我……你有易容的能力。”   “呃……其实我真是苏子麦,不信我给你报一下老妈的生日?”黑蛹淡淡说着,语气忽然恢复了一如既往的俏皮。   “你敢骗我?”鬼钟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噢我的天啊,至于吼这么大声么,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玩笑,有助于促进我们之间的感情……”   黑蛹捂着耳朵摇了摇头,随即深深叹了一口气。他干脆不装了,直起身子来,不再半跪着走路。   甚至还用力地用脚剁了剁地面,一下子活泼乱跳了起来。   黑蛹抬起头来,直视着鬼钟的双眼,不冷不热地说着:   “你知道吗,其实你只需要说一句‘合作’,我的主线任务就擦着边完成了;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说呢?为什么偏偏卡着这个点发现呢?说一句话对你来说就这么难么?”   黑蛹说话的语气就像一个被揭穿了恶作剧的小男孩,失望、无理取闹、恼羞成怒。他双手叉腰,还在继续控诉着:   “如果你愿意把‘合作’两个字说出口,那岂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好在哪里?”鬼钟缓缓从柱子边上站了起来。   “好在哪里?这还用问,你呢……多了一个女儿,是拥有一对双胞胎女儿、两个好儿子的幸福父亲;而我呢,则是完成了主线任务,拍拍屁股扬长而去。”   说到这里,黑蛹双手叉腰,低垂着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哎,但现在……就因为你愚蠢的行为,这一切都毁掉了。”   说完,黑蛹有些丧气地垂下脑袋,又一次变化拘束带化身的面孔。   他显示出本体的样子,摊了摊手,语气松弛地说道:“好吧,好爹爹。其实我不是苏子麦,我是顾文裕。”   “你还想骗我?”   鬼钟缓缓从地上起身,冷冷地凝望着黑蛹脸上顾文裕的面孔。   他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像是被人当成小丑一样嘲弄,黑蛹先是装成他的女儿,现在被揭穿之后还行装成他的二儿子。   “拜托,我真的是顾文裕……”   黑蛹微微倾斜着脑袋,指了指自己的面孔,语气无辜地说着,“瞧瞧我这张脸,瞧瞧我的小表情,其他人能装得这么像么?”   只见拘束带化身的脸上顶着原汁原味的顾文裕的脸庞,一点儿细节都没变动过。   但由于他忘记变化喉部细节,所以说话时还是苏子麦的声音——顾文裕的脸搭上苏子麦的声调,诡异无比。   像是他妈的一个人造人。   鬼钟怒火中烧。   下一秒钟,随着一阵强劲的钟声响起,时间好像在那一刻静止。   黑蛹回过神时,瞳孔微缩,他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十米后方的墙壁上,而鬼钟正掐着他的脖颈,那双疯狂的眼瞳近在咫尺。   静止时间的能力?黑蛹心想,不……这是减缓了时间流速?   鬼钟说:“你完了。”   “好吧,其实我是顾绮野。”说着,黑蛹摇身一变又成了顾绮野的样子。   他戏谑地说道:“我还可以是你死去的妻子,苏颖……拜托,她要是看见你和酒吧老板娘有一腿,会从棺材里冲出来踹你屁股的啊,我的好老爹。”   为了防止被黑蛹的面孔继续迷惑,鬼钟手部一抬,直接把他的脸庞撕了下来。   鬼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他的金属手套上并不是一张人脸,而是一片如死蛇般萎靡着的拘束带。   看见这一幕,鬼钟终于明白了,站在这里的黑蛹只是一个分身……一个幌子。   他缓缓抬起头来,又一次端量着黑蛹的脸庞。   此时此刻,黑蛹的面孔已然是一片骇人的空洞,一片拘束带虬结而成的异物:   黑蛹咧开了一个笑容,拘束带从他脸上不断向下落去,像是黑色的泪水。   他说:“果然,我还以为能骗得过你呢,鬼钟先生……不过你真没幽默感,我们之间的气氛能不能不要这么……剑拔弩张?”   鬼钟凝视着这张丑陋的、非人的面孔,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管你靠近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对我的儿子和女儿们做出什么不利的事,那不管你的本体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把你撕成两半。”   听到这,黑蛹的嘴角咧得更高了,几乎快到脸颊两侧。   他幽幽地说着:“噢,到时我一会欢迎你的,我想……你会很喜欢我面具下的样子,你一定会……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到想把自己的心脏撕碎。”   话刚说完,他的头部猛地被一只手掌嵌入墙面之上,万千条裂缝从躯体之上凹了出来,每一条拘束带都在发热、哀鸣。   不多时这具诡异的身躯逐渐开始解体,化为一片片炙热的气体渐渐挥发而去。   世界万籁俱寂,可鬼钟心中的怒火还未褪去,他深深地喘息着,凝望着墙上的一个破洞,像是看着自己心中的缺口。   鬼钟缓缓摘下脸上的呼吸面具,顾卓案从墙上的一个个坑洞收回目光,又垂目看了一眼耷拉在地上的拘束带残片。   死寂的楼层之中,一声暴怒的嘶吼传出。   窗外还在下着暴雨,整座东京市都在雷鸣之下呜咽着。霓虹灯牌上的日文一闪一灭,披着雨衣的路人来来去去。 第093章 雨夜,谜团   7月15日,夜,六本木大酒店。   东京市的大雨还在下着,豆大的雨点砰砰地拍打在落地窗上。   房间的角落光线昏暗,床柜上立着一盏小夜灯,灯下正躺着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少年,他闭着眼,睡容安详;   可不一会儿,伴随着“拘束带化身”暴死于鬼钟之手,姬明欢便从床上蓦然睁开眼来。   与此同时,一个红黑相间的提示框映入瞳孔。   【提示:你的“拘束带化身”已死亡。】   【经过12小时的冷却期后,即可再次释放“拘束带化身”。】   姬明欢看了看提示面板,又看了看落地窗外蒙在雨幕里的东京。   他面无表情,像是在酝酿情绪。   半晌,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咒骂道:“死老爹臭老爹烂老爹,暴力蠢驴一条,早点抱着老妈的棺材下地狱,下辈子投胎成大扑棱蛾子吧!”   恐怕……这还是姬明欢第一次直面这种高等级强者的杀意——此前与鬼钟同级别的强者里面:无论是蓝弧,还是白鸦旅团的人,他都能做到勉强与对方交好。   所以从未体会过这种暴戾恣睢、毫不讲理的压迫感。   今日稍微体会一番,就好像一片黑色的巨河呼啸着奔腾而来,吞没沿途的所有建筑,快要把他全部裹入其中。   姬明欢的脑中又一次闪过鬼钟那张疯狂的面孔,缓缓把双臂在身下交叠,后脑勺枕了上去。   他盯着酒店的天花板,思绪连篇。   从这场交涉的结果来看,姬明欢果然还是有先见之明的:   ——如果不是用拘束带化身去见的老爹,而是本体,那么他的一号机体很可能就这么莫名其妙当场暴毙了。   可惜的是,直到最后还是未能和鬼钟达成合作关系。   或许是因为交涉期间,姬明欢忍不住冷言相向,多讥讽了两句,导致老爹从头到尾都处于一个失控暴走的状态——其他人被刺激之后可能还会秉持着剩下的理性思考。   但顾卓案丝毫不顾他的威胁,只是一味倾泄着怒火。   其实即使正常交流,甚至低三下气地求饶,鬼钟也不可能会与他合作。   姬明欢清楚,一开始顾卓案就不是奔着和他合作来的。   这头疯牛只是来泄愤的。   等过些时日,拍卖会事件过去了,顾卓案的大脑应该冷静了不少,那时再尝试和老爹达成合作关系也不迟。   很快,顾卓案就会明白,“黑蛹”这个人物对他和蓝弧而言有多重要。   而现在……至少姬明欢的目的已经达成:告诉老爹,蓝弧就是他的好儿子,再预告一下几天之后的拍卖会大事件。   这样一来,老爹会出现在拍卖会现场就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   想到这,姬明欢默默在心里头为鬼钟大爷加油助威:   “加油啊老爹,到时我看住老妹,你保住大哥,黑蛹的主线任务就靠你咯;最好就是顺便帮我干死开膛手杰克,这样夏平昼的任务也完成了……”   看了一会外边的瓢泼大雨,他又想起孔佑灵了。   脑海中闪过白发女孩的面容,缓缓闭上眼睛。   可刚刚泛起困意,顾文裕和夏平昼听见的雷声重叠在一起,形成一道响亮无比的鸣声,将他从睡梦之中粗暴地扯回现实。   姬明欢微微叹气,两具机体的感官重叠,噪音加倍,吵得不行。   更何况他本就讨厌雨夜,因为他就是在雨夜被自己的父母抛弃的……   每到这时他总会惴惴不安,好像会失去什么似的,于是总想找一个柜子把自己关起来——只要把自己关起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时候,姬明欢倒是忽然怀念起监禁室的环境了。那里不会下雨,只有一片真空般的宁静。   反正睡也睡不着,闲来无事,他便将意识同步至夏平昼的视角。   风声呼啸,电闪雷鸣,阁楼的窗户震颤着,楼下咖啡馆的大门也在震动,夏平昼从铺在地板上的床垫睁开眼睛。   他从枕头上侧过脑袋,偷偷瞄了一眼月色下睡得很沉的绫濑折纸。   今天晚上,二号机体还是和这个大小姐睡在阁楼……其实姬明欢还挺喜欢阁楼的,或许是从福利院遗传下来的习惯。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绫濑折纸慢慢睁开眼,侧着脑袋,无感情的目光投向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绫濑折纸的眼睛依旧空洞,但她的眼神并不冷漠,反而像是看着一头被雷声吵醒的、惊慌失措的小猫。   哗哗的雨声中,她盯着夏平昼看了一会儿,然后又一次阖上眼皮。   阁楼内仍然听不见人声,只是地上的废纸页忽然沙沙地升起,密密麻麻地遮挡住了窗户的每一个缝隙。   一时间,暴雨和雷鸣的声响全然被阻隔在外头。   世界静谧无声。只剩一行月光,透过纸页的小小破洞照了进来。   月光下,残余的纸页在半空中形成了一行日文:   “小猫,早点睡。”   姬明欢愣了愣,心说:大小姐,你这是真的把我当成猫养了?   见绫濑折纸月光下的睡脸安详,姬明欢也控制着夏平昼慢慢合上眼皮。   因为和服少女的帮忙,夏平昼这边安静了下来,于是姬明欢脑中的声音不再像合唱团一样嘹亮交响。   慢慢地,他睡着了。   “限制级异能者,编号1002——‘姬明欢’,导师来访,迅速做好准备。”   冷不丁传来的广播声,把姬明欢从朦胧的睡梦中唤醒。   他睁开眼时,重重的金属大门已然打开,扭过头去便看见导师背着双手,脸上挂着一个和煦的微笑缓缓走来。   “晚上好。”   姬明欢揉了揉眼睛,下了床,从导师身边掠过,到入口处的地板上拿起沾着水的毛巾,擦了擦脸庞。   然后慢悠悠坐到导师的对边,托着腮部问:   “你今天来干什么?”   “和菲里奥见面之后,感觉怎么样?”   “挺傻的一条笨狗,本来以为他是狼,没想到他是哈士奇,哦不……大金毛。”   “呵呵……”导师笑笑,“我说过了,他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   “我很困的,有什么事快说。”姬明欢讨厌看见他的笑脸,于是把手臂横在桌上,不耐烦地催促道。   “上次说过会和你聊聊你的父母。”导师敛容道,“先说结论,他们还活着。”   说着,他从袖口之中取出一张照片搭在桌上。   姬明欢心里微微一动,垂眼看向这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包着头巾,身穿风衣的模糊身影,只能看见他们的面部轮廓。   “这看得清什么啊?”他皱了皱眉。   “这是三年前,我们的人在阿拉伯拍摄的照片,你的父母当时正在那儿游荡。”   “三年前?为什么三年前你们会注意到我的父母,预言到我会毁灭世界不是最近的事?”姬明欢抓住了对方的逻辑疏漏。   导师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将双手十指并拢。   “因为你的父母……曾经是我们的一员。”   “哈?”   “这是他们的档案。”   导师翻开了放在桌上的两本档案。   左侧那张档案表的主人名为“季怀夜”,右侧那张档案表的主人名为“林溪”,出生日期、三围、体重、具体的履历……每一项信息都详尽到了极致。   “等等,我老爹明明就姓姬。”姬明欢说,“不会父母这种东西你们都能给我无中生有吧?”   “那是假名……他的真名是季怀夜。”导师说着,从袖口中拿出照片。   照片上的面容毫无疑问是姬明欢的父母,他们身上穿着一套白大褂,肩膀上挂着一个六芒星勋章,俨然是“救世会”的图案。   两人面对镜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的父母……是救世会的人?姬明欢微微怔了一下。   “你的父亲曾经是我们的一名高层人员,母亲则是科研部的实验者……而根据我的调查,他们在八年前无故失踪。我们一直在寻找他们,但没能找到。”导师顿了顿,“我们一直不知道他们有一个孩子,生下你,似乎是他们在加入组织之前的事,他们隐瞒了这一点。”   八年前……也就是他们把我关在衣柜里,然后消失不见的时间,想到这,姬明欢将信就疑,眼珠子转了转,然后问:   “那他们为什么不见了?”   导师想了想:“我们也不清楚原因,目前还在调查。”   他顿了一下:“在你的父母身上还有很多谜团,但有些事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的父亲季怀夜是一个强大的天灾级异能者,曾替我们执行过许多项危险系数极高的任务;”   “而你的母亲天资聪慧,她替我们改善异能抑制剂的效果,并推行至整个组织,现在使用在你身上的抑制剂便是她的科研成果……”   “这么一想,你的潜力那么可怕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姬明欢沉默许久:“你想说……他们把我扔下是有原因的?”   “对。”导师说,“而且这个原因不简单,否则他们怎么会销声匿迹这么多年?”   姬明欢盯着他的眼睛:“你一定知道原因。”   “如果我知道,那我一定会告诉你。”导师说,“我只想和你说……你的父亲在我们这里是一个备受爱戴的人,他实力强大、品德高尚,同时他一定也很爱你,所以才不想让你掺进这些危险的事,瞒着我们把你保护得很好。”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生出了一个限制级。”姬明欢笑了。   “没错……你唯一的问题,就是因为你是一个限制级异能者。”导师轻声说,直视着姬明欢的眼睛,“而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他们,弄清楚他们当年为什么把你抛下。”   姬明欢不知道导师说的话里几分真、几分假,最后他沉默半晌,只是开口说:   “说完了么?说完我睡了。”   导师沉默片刻:“那就休息吧。”说着,他从桌上起身。   “对了,接下来我们会安排你和住在这里的第二个孩子见面。”   “说吧,这次又是什么名堂?”姬明欢知道能被他们收容在这里的孩子不可能有简单货色,从“菲里奥”这个小魔人就可以初见端倪。   “这个孩子是一名奇闻使。”   导师顿了顿,缓缓压低了语气:“而他的身上……则是绑定着一枚绝世独有的‘神话级奇闻’。” 第094章 兄妹相见   “……神话级奇闻?”姬明欢嘟哝着,忍不住挑起眉头。   导师缓缓地说:“没错,神话级奇闻,世界上最稀有的奇闻类别……这也意味着他能够直接瓜分神明的力量。”   他顿了顿:“下次过来时,我就和你聊一聊这个孩子的事情,反正你们迟早会见面的。就和菲里奥一样,他也需要一个朋友。”   “现在不能讲么?”姬明欢皱了皱眉,“你每次都这样,吊了人胃口就跑。”   导师笑笑:“你不是要休息了么,现在还是先睡觉吧……晚安。”   说完,导师头也不回地向着出口走去。灯灭了,整座监禁室都慢慢地暗了下来。   姬明欢撇了撇嘴,坐在黑暗中沉思,目送着导师的背影离去。   他还记得:导师之前和他说过,“神话级”便是奇闻碎片之中的最高等级,它的诞生直接与各地的神话传说息息关联。   例如:齐天大圣孙悟空、众神之首宙斯、冥王哈迪斯、八岐大蛇、伊邪那岐……   如果说,那时听导师提起这些陌生的概念,姬明欢的大脑中还不大理解这些东西有多厉害,那么现在他脑中已经有了一个合适的参照物。   那就是“李清平”——他的死党,同时也是鲸中箱庭里名声显赫的王庭队副队长。   在姬明欢用“拘束带探测”测出来的人物面板上,显示着李清平的“红龙威尔士”是一枚“世代级”奇闻碎片;   而被关在救世会的小孩,则是拥有着比“世代级”还要再往上一级的“神话级”奇闻碎片。   既然李清平的各项属性和鬼钟相当,那他至少拥有“准天灾级”的实力,这么说的话……“神话级”奇闻的持有者,最起码、最起码也有着“天灾级”的实力。   甚至远不止如此……   毕竟导师说过,如果姬明欢不曾诞生在这个世界上,那这世上最强的人类,就是拥有着“神话级奇闻”的奇闻使。   想到这儿,姬明欢不禁叹了口气,总感觉突破救世会防线的难度又上升了:   “要是这个神话级奇闻的持有者,已经像菲里奥一样被洗脑成功,那到时我带着外面的人打过来,想跨过他们的防线,岂不是跟一条命通关《黑暗之魂》一样难?”   他感觉自己快被导师忽悠瘸了,关于“救世会”这个组织的认知一切都蒙在雾里,无论如何都抓不住、摸不着……   导师先是告诉他,他的父母以前是救世会的人,然后又告诉他,救世会的基地里关着一名“神话级奇闻”的持有者?   如果这是真的,这个救世会到底得有多强大?   恐怕……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组织能够比得过他们,如果哪天救世会的这群人突然心念一转,不想“救世”了,而是想毁灭世界,那仅仅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谁能拦得住被培养在实验室里的这些怪物?   “我的父母如果真的是救世会的一员,那他们是不是察觉到这个组织有什么不对,所以才会销声匿迹这么多年?”   姬明欢沉思许久,又想起那个风雨相交的夜晚,他被关在房间的衣柜里,战战兢兢地听着外边的雷声,在黑暗中等待着父母归来。   当时四岁的他蜷缩在衣柜里,躺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饿得实在受不了,才打开衣柜走了出来,颠颠倒倒地来到大街上。   邻居发现了他,给了他东西吃,在那之后不久他就被送进了福利院。   不知为何,从始至终警方没有去寻找他的父母。后来他才知道,很有可能自己被送去福利院都是父母暗中安排的。   “操蛋的世界……”姬明欢自嘲地笑,自椅子上起身,慢悠悠走到床前。   歪了歪身子在柔软的床铺上倒下,阖上眼睛,意识同步至顾文裕身上,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东京这边才凌晨三点。   于是用手机定了一个日本时间凌晨五点的闹钟,又倒回去睡了两小时。   “嘟噜噜噜噜噜——”的铃声响起来,姬明欢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打了个呵欠,讲出了每个清晨的第一句吉祥话:   “死了算了……”   随后他阖上眼睛,像机器人一样僵硬而缓慢地从床上直起身来。   长达十五米的拘束带从袖口中伸出,为他从洗手间里拿出杯子和牙刷,然后回到酒店的大床上,为耷拉着脑袋的姬明欢刷起了牙;   另一根拘束带则是把湿了水的羊毛毛巾递了过来,为他擦了一把脸。   最后拘束带们把洗漱用品放回厕所里,又分别抵在房间前后两侧的墙上,帮姬明欢看了一眼顾绮野和顾卓案的动向:父子俩的酒店房间仍然空荡荡的,不见半条人影。   看样子,他们两人昨晚没有回酒店。   即使让贴身侍卫帮忙洗漱了一顿,姬明欢的眼皮仍然耷拉着,身影摇摇欲坠。   他打了个呵欠,在心中规划着日程:“今天得去跟踪一下老妹……柯祁芮在今天就会带着幽灵火车团的团员和蓝弧见面,跟踪他们,就能到达拍卖会保镖方的会面地点,这样我可以得到一些内部情报。”   这么想着,他默默伸出右手,从床上摸出手机。   随即强撑抬起眼皮,用拘束带包裹全身每一个角落,自右边袖口探出一根拘束带,拉开房间的落地窗。   将重力分摊,右手五指微曲,猛地揪住拘束带向下一扯,失去重力的身形便像是弹簧一样射了出去,在这个过程中拘束带从漆黑渐变为透明。   等钻出落地窗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然悄无声息地消融在空气之中。   十分钟后,东京,卿本华酒店。   酒店前方,黑蛹正倒吊在公路旁边的一棵银杏树下方,他抬起裹着拘束带的手指,揉了揉天明穴,闭目养神,静静地用拘束带感官观察着酒店的正面出口。   这会儿才五点,东京的天都还没亮,整座酒店好像都在沉睡着。   于是黑蛹也跟着一起睡着了,因为他还保持着倒吊的状态,于是姿势非常诡异,脑袋一动不动地向后下方仰去。   如果不是脑袋上裹着拘束带,口水可能会滴到正在晨跑的幸运路人头上。   天刚蒙蒙亮,第一缕晨光撒了下来,将这栋铁灰色的酒店照亮。   黑蛹随之醒来,隔着拘束带揉了揉天明穴,心想这还是他第一次蹲人,没想到这么煎熬。   不一会儿,两个身影从酒店大厅里走了出来,其一是穿着褐色风衣、头戴贝雷帽的女人;另一个则是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戴着黑手套,看起来比男生还要更英气。   前者毫无疑问是柯祁芮,都不需要看脸,那一身标志性打扮就出卖了她;   后者就有点不好说了,因为长相不像是苏子麦。   黑蛹挠了挠下颚,眯起眼睛盯着柯祁芮旁边那个西装高马尾少女看,除了长相,她的身高和气质都与苏子麦完全一致。   “老妹这是……戴了人脸面具?”他很快做出推测,“柯祁芮还真是心思缜密,怕我老妹被旅团的人报复么?”   柯祁芮和苏子麦在酒店前方等待一会儿,然后登上一辆出租车。   黑蛹将重力分摊至拘束带,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跟紧在出租车的后方。   没过多久,出租车停在了一条空荡荡的海岸公路上方,扭头望去能看见一座规模宏大的海边私人别墅。   黑蛹也落在海岸公路的公共长椅上,他坐了下来,抬起一条右臂搁在椅背上,侧头看了一眼那栋别墅入口处的保镖。   这地方没有掩蔽物,不适合玩手机,于是切换至夏平昼的身体,用手机搜了搜这个地址,传闻中说这栋别墅似乎是八大黑道家族的长老集会的地方,一般用来商议重要事项。   很快,柯祁芮和苏子麦下了车,停驻在海岸公路上方。   苏子麦侧过头,眺望远方的大海。柯祁芮贴近苏子麦,帮她调整了一下耳环、西装的领子,笑着说了些什么,便转身带着她走进那栋守卫森严的私人别墅。   门卫们一脸冰冷地看着他们,举起手掌做一个禁止入内的手势。   柯祁芮伸手掏向风衣口袋,默默向门卫出示驱魔人协会的官方证件。十几个西装守卫的身影瞬间恭敬地列成两排,为她们让出一条路来。   “嚯……柯老师在驱魔人协会这么有牌面?”黑蛹挑了挑眉,“不愧是S级天驱的持有者。”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坐在木椅上的黑蛹缓缓扭头望去,只见一道深蓝色的闪电从空荡荡的海岸公路上穿梭而来,随即停在了这栋海边别墅的入口处。   紧接着,绵延在空气之中的细碎电弧缓缓散去,一个身穿青蓝金属战服、头戴金属头盔的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墨镜保镖们深吸一口气,额头冷汗直流。他们怎么可能没听说过蓝弧的名号,这可是中国最出名的异行者,只是亲眼所见难免会被这股气势震撼到。   苏子麦和柯祁芮两人停下脚步,她们的表情各异:左边那位眯起眼睛,右边那位挑了挑眉头,自帽檐下露出一个饶有兴致的笑容。   黑蛹默默叹口气:“哎,要是老妹没戴人脸面具那得有多好?想看大哥把她拉回家打屁股了。”   蓝弧直起身来,一步一步地走向入口处,从头盔镶嵌着的电子镜片后方抬眼看向柯祁芮,随后又看了一眼苏子麦。   这时,他的目光在苏子麦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不知为何……分明并未见过对方的长相,他却觉得这个穿着黑西装的女孩给她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柯祁芮大大方方地走过去,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微笑着说:   “你好,柯祁芮。我也是这次核心保镖队的成员,听说蓝弧先生的名号已经很久了,今天还是第一次见上面。”   “你好,柯祁芮小姐。”蓝弧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金属手套,和柯祁芮握了握手。   他想了想:“等等……我好像听过你的名字。你先别提示,让我猜一猜……呃,火车恶魔的持有者,对吧?”   “的确……在我们驱魔人界,一般来说是火车恶魔的名声要盖过我的名声,搞得我都不清楚谁是恶魔谁是驱魔人了。”   柯祁芮从容自嘲道。   “那……这边这位小姐又是?”   蓝弧说着扭头看向一身黑西装、扎着高马尾的苏子麦。   一阵海风吹来,二人对上目光,蓝弧和苏子麦都保持沉默。   顾绮野细细地打量着苏子麦的面孔,他说不出来……心里头这种异样感究竟为何。 求首订、求月票,还有加更事项   求首订啊各位,到目前为止已经更新一万五千字了。   看在作者这么勤奋的份上大家投投票吧,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如果今天能冲进月票榜前100,那白天再加一更!   冲进月票榜前50名,那白天再加两更! 第095章 拍卖会的保镖们   海岸公路上,苏子麦和蓝弧四目相视着。   在他们头顶,这栋别墅的入口被设计得像一座鸟居,位置临近大海。   海风舒舒坦坦地吹拂而来,吹动苏子麦的发丝,有一辆电瓶车悠悠地从海岸公路上开过。   车主正哼着歌,余光瞅见蓝弧的背影时,他当即扭过头来惊呼一声:“蓝……”刚说出口,车主便对上保镖们的十几双眼睛,硬生生被瞪成了一个结巴:“蓝蓝蓝蓝……”   于是灵机一动,连忙改口道:“南……南孚,南孚电池。”   看来车主还是个中国人,一口纯正优美的中国话。电瓶车从公共长椅边上开了过去。   “哦……南孚电池?”   公共长椅上,大艺术家黑蛹挠了挠下颚,似乎搜集到了创作的灵感。   他决定下次登场时,要留下一张“吞银鼠鼠”吃“蓝弧电池”的画作,在日本炒一炒蓝弧和吞银这对好基友的热度。   趁着吞银同志人还在中国,把他在日本人眼里的形象打造成一个搞笑艺人——这也是在为吞银的远大前程铺路,实在当不了异行者,将来还可以来东京铁塔的展览区卖艺。   乘热打铁,现在正是吞银桑进军日本娱乐圈的时候。   取一个“吞银鼠鼠”的艺名,每天一边生吃东京铁塔模型一边给路过的粉丝签名,何尝不是一种生存之道。   台词他都为吞银想好了:   ——“历经千帆,归来时仍是……大佐。”   黑蛹愉快地在心里哼哼两声,扭头望向鸟居式入口下方的那对冤家兄妹。   苏子麦一动不动地望着蓝弧,昨天的心理阴影还笼罩着她,导致她现在一看见蓝弧,脑中就忍不住蹦出一个念头:   ——这玩意到底是不是我哥?   但很快,她便反应过来:团长和许三烟都已经证明顾文裕既不是蓝弧,又不是黑蛹了。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想的?   眼前的这个蓝色大电耗子,和她的家人没有半毛钱关系,不该对他抱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感情,像一个陌生人一样对待就可以了。   想到这儿,为了体面一点,苏子麦礼貌地开了口,不大情愿地自我介绍道:   “我叫柯子南,幽灵火车团的团员之一。”   “两位都姓柯呢。”蓝弧好奇地说。   “没错,她是我的妹妹。”柯祁芮勾起嘴角,轻轻搂了搂苏子麦的肩膀。   “她是你妹妹,那我妹妹是谁?”不远处,坐在公共长椅上的黑蛹眯起眼睛,“合着你们搁这共享妹妹呢,共享单车可以,共享妹妹好歹得经过我签字同意吧?”   蓝弧看了苏子麦一会,又看了看柯祁芮。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真好。嗯……我也有一个妹妹,只是她脾气不太好,容易得罪人,平时也不怎么愿意搭理我。”   柯祁芮不以为然,客气地说道:“听起来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等哪天蓝弧先生功成身退,也许可以带上你的妹妹,光明正大地出来和我们逛一逛。”   “等我退休之后,会有那一天的……但干异行者这一行的就是需要面具,否则仇家会源源不断地出现,他们会想尽一切方法对你亲近的人动手,这样的案例太多了。”说到这,蓝弧停顿了一下,感喟地说:   “就这一点来说,我很羡慕你们驱魔人。你们不需要在明面上活动,不像我们一样有着那么多观众和仇敌,所以也不需要戴上面具。”   “谁知道呢?”柯祁芮摇摇头,“其实驱魔人的工作也不只是祛除恶魔而已,有时也被其他驱魔人记恨……总之,我们先进去说话吧,在这里站着多难看?”   蓝弧耸耸肩,“你不说我都忘了,拍卖会的主办方已经等我们很久了,核心保镖队的其余成员也都到了。”   柯祁芮调侃道:“就这一点来说我很佩服蓝弧先生,明明有着闪电一样的速度,却能做到最后一个才到。”   “冷知识,拖延症和效率快并不犯冲。”   “那倒也是。”   苏子麦跟在两人身后,默默听着他们对话。   她一直很佩服团长的社交能力,柯祁芮不管在哪里都总是落落大方,无论对方什么地位,什么阶层,总能自在自如地与他们交流,一个话题接一个话题的。   想到这,苏子麦瞄了一眼蓝弧的侧影。   她忽然觉得蓝弧好像并没有电视上看着那么讨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潜意识总把他和顾文裕做对比,于是就有了一份先入为主的滤镜和好感。   柯祁芮从风衣口袋中掏出烟斗,叼在嘴上,揶揄道:“蓝弧先生给我的感觉很平和,我还以为你会和对抗歹徒一样妙语连珠,一开始还担心会跟不上你的思维。”   蓝弧想了想:“有个朋友也这样说过我……”   “你这个朋友是不是叫‘黑蛹’?”黑蛹眯起眼睛,他正像是一个武士那样坐在鸟居式入口的顶部,默默看着三人走入别墅。   随着蓝弧、苏子麦和柯祁芮步入别墅内部,装裱得十分华贵的大门关上了。   黑蛹把重力分摊至拘束带上,用拘束带捆住别墅前一座巨大的夜叉石像,拉着拘束带,落至石像顶部。   随即踩着石像的脑袋向上一跃,便钻入了别墅二层的窗户内部。第二层空空如也,客人都集中在了一层的客厅。   像是把这里当成自己家,黑蛹慢悠悠坐了下来。   背部靠在红木栏杆上,屏住呼吸、保持拘束带透明化,扭头,透过一根根栏杆的缝隙,用眼角余光默默观察着一楼客厅的景象。   只见此时此刻,一楼客厅总共聚集着九道人影。   抛开蓝弧、柯祁芮、苏子麦三人,另外六个人里还有两个人是黑蛹认识的。   其中一人身穿着剑道服,扎着高马尾,外貌是英姿飒气的少女,看起来年龄不过20岁左右,双目炯炯有神——她正是昨夜在东京铁塔与机翼人僵持的龙级异行者“樱武”;   另一人则是柯祁芮的幽灵火车团内部团员:许三烟——正是昨天晚上追踪顾文裕不成,反被跟踪的那个倒霉驱魔人。   而客厅里的余下四人,姬明欢就不认识了。   但他猜测这些人多半是驱魔人那边的人物——如果是有名的异行者,肯定会登上日本异行者协会的官网,打开手机搜一搜就能知道他们是谁,所以不会是异行者。   “欢迎各位的到来,恭候已久。”   片刻沉默后,由日本代表人物“樱武”率先开口。   她在日本的人气就相当于中国人眼里的“蓝弧”,地位自然绝非一般,只是实力是否有蓝弧一半强悍就难说了。   樱武的声音如泉水一般甘冽,她介绍道:“我的名字你们应该都听过,我先为几位介绍一下日本这边的人。”   说着,她用随身携带的刀柄的尾部指了一下身旁一个身穿深蓝色和服的男人,“这是驱魔人协会的二阶驱魔人,‘冬山信长’,人称‘狂流武士’,他的天驱是‘太刀’。”   黑蛹看了一眼,只见名为“冬山信长”的和服男人剃着光头、细而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刀光般的寒意,人如其名。   “多多指教。”冬山信长说。   樱武又用刀柄指了一下左侧穿着阴阳师装束的长发男生:“这是‘镜守’,他不愿意透露姓名,用驱魔人界的代号称呼他即可,他的天驱是‘镜子’,二阶。”   镜守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男生女相,脸上画着浓妆,用一把折扇捂着脸,像是日本舞台剧上的男演员,总之不太符合国人审美——换作素质极高的吞银鼠鼠,肯定一句“娘炮”就糊人家脸上了。   樱武最后用刀柄指向一个身穿高领毛衣,留着一头黑色卷发,戴着圆框眼镜,气质温文尔雅的青年,介绍说:   “最后这位名为‘灰原律’,是临时加入的一名二阶驱魔人,在此之前他服务于英国驱魔人协会,最近才回到日本。他是一名二阶驱魔人,天驱是‘扑克牌’。”   灰原律脸上挂着一个绵羊般的微笑,冲着几人点了点头。   樱武压低刀柄,夹在手臂和腰部,抬眼看向柯祁芮。   她说:“那么日本这边的核心保镖队人员已经介绍完了,柯祁芮小姐,请你作为‘幽灵火车团’的团长介绍一下你的团员吧。”   柯祁芮微微一笑,取下叼在嘴上的烟斗,模仿着樱武小姑娘的架势,她用烟斗的尾部指了一下苏子麦,淡淡地介绍道:   “柯子南,在昨天刚刚晋级为一名二阶驱魔人,天驱是‘魔术手套’。”   她又用烟斗指了一下穿着黑色高领风衣的许三烟。   “许三烟,二阶驱魔人,天驱是‘雨伞’。”   最后指了一下身穿跆拳道服装、头上绑着头巾的高大男人。   “林正拳,天驱是‘机械义肢’,唤出天驱后可以用机械义肢覆盖住四肢,他是一名二阶驱魔人,同时也是我们之中最接近三阶驱魔人的人物。”   樱武点了点头。   冬山信长闭目养神不屑一顾;镜守用折扇捂着脸,默默打量着几人;灰原律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软绵绵的笑容。   最后,八人的目光汇聚在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蓝弧身上。   蓝弧抱着肩膀,抬起裹着金属手套的食指,好奇地指了一下自己。   他明明没讲话,却似乎在说:我还需要介绍自己?   八人同时摇头,给足面子。谁不知道这是中国的超级巨星,即使在日本蓝弧的人气也是只高不低,走在商城里都能看见橱窗上出售着蓝弧的各种精美手办、海报。   “那就这样了……”蓝弧抱着肩膀,头盔后边发出低低的笑声,“合作愉快,希望我们能把白鸦旅团一网打尽。”   就在这时,正坐在二楼的红木栏杆旁边,用拘束带感官偷听着几人对话的黑蛹两眼一黑。   他心想:“不会吧……这些日本人是不是在开玩笑,他们真就拿这些杂鱼去打白鸦旅团?感觉‘长命追情老太婆’一个人就能把他们杀干净。”   黑蛹默默叹口气,“果然日本人就是她妈的靠不住……还好我有先见之明,事先找好老爹。”   他本来还指望在核心保镖队里,能看见一点儿让人眼前一亮的人物。   但照这么看来,日本人要么在藏,要么对白鸦旅团的战斗力缺乏一个清晰的认知,反正是没必要对他们抱有期望了,自食其力。   “我能问一个问题么,蓝弧先生。”樱武抬眼看向蓝弧,忽然开了口。   “当然可以。”蓝弧说,“有什么事么?”   樱武把手放在刀柄上,迟疑了一秒。   她显然还在困惑昨晚的事情,当时那个神秘绷带人突然出现,帮助她解救了人质,之后在面向全日本的新闻直播中画了一幅关于“吞银”的画,还顺便提了一嘴“蓝弧和狗不得入内”。   可见……这个叫作“黑蛹”的神秘绷带人和蓝弧以及吞银的关系一定不错。   想到这,樱武开口问道:“请问你和‘黑蛹’是什么关系?”   黑蛹正好有点困了,没想到还能听见自己的名字,于是拘束带下边的眼睛微微亮了亮,精神抖擞地竖起耳朵。   “好朋友……好朋友……好朋友。”   黑蛹攥紧拳头,在心里为蓝弧加油打气,催促着蓝弧承认二人之间的关系。   他用手机给蓝弧发去短信。   沉默片刻,蓝弧的口袋忽然振动,他取出手机看了一眼。   【黑蛹:好朋友,Good friend,友达。】   似乎是担心蓝弧不知道“好朋友”怎么说,特意以中日英三语标注。   蓝弧扫过短信内容,随即以零下三十度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开口说:   “真不熟。”   顿了顿,他欲言又止:“嗯……这种没实力却又喜欢耍滑头的小混混,甚至称不上罪犯,就像路边一条狗,看见时让人很难不想踹一脚。”   “赞同。”一直不说话的苏子麦忽然开了口。   二楼上,黑蛹形影相吊,低垂着脑袋,用手指在地板上画圈圈。   似乎已经在想回家之后该怎么折磨这对该死的兄妹了。 第096章 罪行,加码环节,两位客人   蓝弧微愣一秒,旋即扭头看向苏子麦。他不解地问:   “听起来……柯子南小姐应该也遇见过黑蛹?”   一时间,海边别墅内的众人都把目光都投在了身穿黑西装的苏子麦身上。   柯祁芮似乎担心苏子麦说错话,于是把烟斗收回风衣口袋。勾了勾嘴角,替她回答道:   “别见怪,我妹妹也被黑蛹骚扰过。那只大扑棱蛾子自从问世以来,总喜欢从别人身上找乐子,所以我们对它的印象都不怎么样。”   苏子麦耸耸肩懒得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黑蛹还在用手指在地上画圈圈,心说自己怎么在三个合作者里的风评都这么差?   他一边画圈一边在心中为苏子麦和柯祁芮判刑:   “姓苏的那个偷偷跟着别人溜到日本玩,莫名其妙被老爹和大哥发现,遂被两人拉回家中打屁股;”   “姓柯的那一个就在风衣上写上“勾引高中小女孩的女同”,挂在东京铁塔上公开示众个三天三夜吧。”   此时,装裱华贵的大厅中。   蓝弧心里明白,黑蛹这会儿不知道正藏在哪儿偷听,但碍于两人合作者的身份又不能明说。   于是他不冷不热地讽刺道:“正常,黑蛹就像一条疯狗,见谁都咬一口。”   黑蛹左耳进右耳出,心里不以为然,拿出那一套小孩子惯用的精神胜利法:   “那你是狗哥哥,她是狗妹妹,老爹是狗爸爸,我们就是快乐幸福的小狗佩奇一家。”   樱武抱着肩膀沉吟片刻,抬起头来,最后一次确认道:   “您真的和黑蛹不认识吗,我看不少人都猜测,你们暗中是合作关系。”   蓝弧摇摇头,大义凛然地与黑蛹切割关系:“樱武小姐,请不要把我和那种罪犯混为一谈,这样我会很困扰的。”   他顿了顿:“你也是资历颇深的异行者,应该明白罪犯里那种心理变态特别多——他们就喜欢缠着你找存在感,但这不意味着你和他们存在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樱武点点头:“说的也是,是我多言了,非常抱歉。但现在是紧张时期,正好那个黑蛹也跟着您一起来到了东京,于是流传在道上的绯闻很多,我必须事先向你确认。”   “没事的,这种误会很正常。”蓝弧说道。   柯祁芮微挑眼角,帽檐下的余光观察着蓝弧。   果然……蓝弧应该也是黑蛹的合作者,想到这,她开口说:   “既然闲话也说完了,樱武小姐,我们九人是不是该开始讨论一下这次的拍卖会护卫行动了?”   “对……首先我们的潜在敌人大家都应该清楚?”樱武问。   “白鸦旅团。”蓝弧压低声音,带头说出这个令无数人悚然的名号。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在九人中间,任谁都知道这是一支SS通缉级别的犯罪者团体,臭名远扬。全世界的大国无人会不知晓他们的名声。   此前,白鸦旅团曾犯下过不少轰动世界的罪行——在圣义迪国家拍卖会上杀死法国最强的异能者“余烬”、抢掠美国华盛顿博物馆、在海上袭击意大利军方的军资运输船,转头将所有物资倒卖给当地黑帮……   如果要细数他们犯过的罪行,并将每一项犯罪记录都陈列在一个本子上,那仅仅一页根本记不下来。落到官方手里,旅团的每个人都至少得被枪毙百来回才能算数。   而就在不久前,日本黑道的拍卖会主办方提前收到了他们被白鸦旅团盯上的消息:   ——想必在这一次的东京地下拍卖会上,一定有某样商品引起了白鸦旅团的兴趣。   于是他们像是藏身于大海之中的鲨群一样,循着那一丝血腥气息,势不可挡地翻涌而来。   就在几人沉默之时,许三烟面无表情地开了口。   他说道:“既然没人说,那让我说吧:我觉得你们日方没什么诚意,就派这么点战斗力,想要拦住白鸦旅团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顿了顿:“说难听点……和送死没区别。”   这句话落下,一时间别墅大厅内的氛围冷了下来,似乎就连水晶吊灯洒下的暖芒都变得惨白。   九人一时半会都没有说话。   日方的四人反应倒是平静,并没有因为许三烟的这句话而摆出不好的脸色。   白色的潮浪拍击海岸碎成浪花,哗哗的响声中,海岸公路上有货车驶过。   “喂……三烟,团长在的时候让团长说话,轮不到你。”林正拳抱着肩膀,缓缓提醒道。   “没关系,我们不是还有蓝弧么?”柯祁芮微笑。   蓝弧耸耸肩:“感谢信任,其实我接下这次拍卖会的守卫任务,一方面是协会要求,另一方面是因为我很久没找到能好好过手的对手了。”   哎,哥你就自信着吧,等被自己最痛恨的鬼钟爹爹捞了一条性命就老实了,黑蛹心想。   “不愧是蓝弧先生,有自信的男人最有魅力。”   柯祁芮随口说着,烟瘾上来,又忍不住叼起烟斗。她没吸烟,只是用鼻尖闻了闻残存在烟斗上的味道。   许三烟沉默半晌,又说:“你们不会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蓝弧为你们牺牲,然后名正言顺地削弱邻国的战力吧?”   这一瞬间,冬山信长猛然抬眼,瞳孔中迸发出刀光般的寒芒。   他直视着许三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再说一遍?”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黑蛹侧躺在地,用手臂扶着侧脑勺,摆出一个普通系宝可梦“请假王”的同款姿势,恨不得跳出去煽风点火。   “许三烟,”柯祁芮取下烟斗,声音微微冷了一分,“接下来的时间里,没我的允许,一句话都不准说。”   许三烟冷哼一声,不再和冬山信长对视。   樱武抱着刀柄,缓缓地说:“我想……你们似乎对我们有什么误会,我们是根据实际情况衡量之后,才组成了这一支保镖队伍。”   她顿了顿:“而且参与此次行动的远不止我们,我们的确是核心战力;除此以外,八大黑道家族还各自募集了一支异能者精英队伍,零零总总加起来有五十人之多,其中更是有着不少实力和我相近的龙级异能者。”   听到这里,苏子麦皱了皱眉,贴在柯祁芮耳边说:   “杂鱼再多有什么用……日本就掏不出一名准天灾级的人物吗?唯一的准天灾级还是从中国借的蓝色电耗子。”   柯祁芮摇了摇头,小声回应道:   “日本还是有几名准天灾级异能者的……只是他们的异能者协会更加亲于联合国,不像驱魔人协会那样和黑道家族关系亲近,所以没必要把一名准天灾级插入这种危险的场合……只是象征性借了一两名中上级战力人员。”   说完,她又抬起头来,提高了声音对樱武说道:   “半百之多的异能者保镖么,听起来的确很让人安心。”   柯祁芮顿了顿,“但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是:贵方对于白鸦旅团的了解程度有多少?”   “跟你们一样。”樱武直言不讳,“我们只知道其中五名团员的战力。”   说完,她向身旁的卷发男递去一个眼神。   戴着圆框眼镜的灰原律讪讪一笑,从口袋中掏出一支投影笔,低头琢磨了一会儿,然后摁下按键。   一张档案列表被投影在了半空中。   绫濑折纸,异能者,出身于绫濑家族,准天灾级;   织田泷影,异能者,出身于绫濑家族,龙级顶峰;   蓝多多,奇闻使,在异能者的评估体系里相当于“龙级”;   安伦斯,异能者,在异能者的评估体系里为“准天灾级”;   开膛手杰克,二阶驱魔人,在异能者的评估体系里相当于“准天灾级”。   柯祁芮从烟杆上抬眼,扫了一眼投影界面上的名单。   她的目光在身穿校服、手持暗红色小刀的“开膛手杰克”身上停留一秒,而后说道:   “正如档案表里显示,光是我们已知的五名团员,就已经有三名‘准天灾级’。”   “尽管蓝弧先生是‘准天灾级’之中的佼佼者,也不可能同时应付那么多怪物;”   “虽然你们说:八大黑帮还组建了一支五十多人的精英异能者部队,但这同样还远远不够。”   柯祁芮顿了顿,压低声音:“因为我们不能笃定……白鸦旅团的剩余七人,是否也如目前已知的五人那么强大。”   听到这里,侧躺在二楼上玩着手指的黑蛹抬手挠了一下脸颊,心中说道:“那你放心好了,白鸦旅团还真不是个个都是猛男,呃……至少12号是一个水货。”   樱武不紧不慢地说道:   “的确,我们也考量到了这一点。万一由我们组成的核心保镖队,再加上黑帮的五十名精锐异能者都拦不住白鸦旅团。”   她顿了顿,“那还有其他人会出手。”   “什么人?”   柯祁芮和蓝弧异口同声地问,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又看向樱武。   樱武解释道:“主办方说,这次的客人里有两个实力十分可怖的大人物,他们分别来自两个不同的、强大的势力。”   “两个强大的势力?”柯祁芮喃喃。   樱武点了点头:“没错。但这两位客人不愿意透露身份。主办方还说,如果有必要他们应该会出手。毕竟身在拍卖会内部,他们也不可能无视白鸦旅团的无差别袭击。”   柯祁芮还在思考这两个人物有可能来自于什么势力,身旁的苏子麦便开了口。   苏子麦不信邪地问:“这两个客人具体有多强?”顿了顿,她说:“不会只是你们日本人觉得他们的实力可怖吧?”   樱武摇头,“不。主办方很明确地和我们说过:这两个大人物是和蓝弧一个级别的,甚至,其中一人有可能比蓝弧还要更强。”   说到最后,这位剑道服少女瞄了一眼蓝弧。   “比我……还强?”蓝弧轻声呢喃着。   他抱着肩膀,头盔下的眉头微微挑起,显然被樱武的这番话语激起了兴趣——这世界上能比他更强的人,那可是屈指可数。   苏子麦愣了一下,当即猜测道:   “虹翼?”   “不。”柯祁芮开口说,“不可能是虹翼,联合国和日本黑道的关系不融洽。”   她轻笑,“我们也没必要猜测。既然日方笃定这两位‘客人’真的有那么强,那他们的气场绝对不一般,到时在现场我们自能分辨出他们。”   此时此刻,二楼的走廊上。   黑蛹靠在红木栏杆上,歪了歪脑袋,好奇地思考着:“他们说客人里有两个‘大人物’,而且这两个人物来自不同的势力?”   显而易见,姬明欢在听他们提到这两个客人的一瞬间,就已经猜出了其中一位“大人物”的身份:   ——那自然是他的好兄弟“李清平”了,同时也是奇闻箱庭的王庭队副队长,代号:“红龙”。   那么……另外一个实力与蓝弧并肩的“客人”又是谁呢?   这才是姬明欢困惑的问题。   既然樱武说,拍卖方声称另一个“客人”背后的势力与李清平不同,这就说明另一个客人不属于“鲸中箱庭”,当然也不可能属于“虹翼”……   如果这么排除下来,不就只剩下两个可能性了?   想到这儿,姬明欢忽然怔了一秒,旋即缓缓在心中念出两个可能性之中的其中一种:   “救世会……”   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猛地闪过导师那张和煦的面容。   透过拘束带感官,姬明欢的视野像是一片防虫纱网笼罩着一楼大厅,目光停留在蓝弧和柯祁芮的头顶。   望着两人的表情,他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毛,心想道:   “真有意思,本来以为人已经齐了,没想到这次的拍卖会居然还在加码……希望到时候这个神秘的大人物别让我失望。” 六更求月票   感谢大家的支持,今天月票榜进入前50名了,所以总共加更了两章,凌晨承诺的加更已经完成了。   大家再多投一点月票吧,剧情不久就要推进至第一卷的高潮了。   如果月票榜能进入前30名,那还会再加更6000字,跪谢。 汇报一下成绩,顺便求月票   看了一眼,后台显示的首订已经有6000了。   按照上架时的约定,既然首订已经超过5000,那么接下来会日更8000字一个月,不定时爆更一下。   这两个月里磕磕绊绊走过来真的超级不容易,作为一个新人,知道能取得这个成绩有多难,汐尺在这里感谢大家的支持。   大家也多投投票吧,阿里嘎多。还有剩下的保底月票请塞给牢汐,在此谢过。   然后大家有什么建议可以在这里提一下,作者看见后会回复。 第097章 成为英雄的可能   “客人里有比我更强的援手么?”蓝弧想,“希望拍卖会主办方不是在谎报情报,想骗我们安心地接下这一次任务吧。”   别墅大厅中一片沉默,潮浪哗哗地冲刷海岸,鸥鸟带着清晨的阳光飞来。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樱武说,“柯小姐,蓝弧先生,等明日过来时,我们再开始讨论具体该怎么布置拍卖会的防守措施。”   她顿了顿:“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五天时间,我们有大把时间可以准备。”   “好。”柯祁芮微微一笑,搂了搂苏子麦的肩膀,把她的身体揽过来,“正好我和我妹妹还没吃早餐。”   “那我就先走了。”蓝弧说道。   柯祁芮扭头看他:“蓝弧先生真有意思,来的是最慢的,走的倒是最急的一个。”   “东京是一个好地方。美食多,我还有很多料理没尝过呢。”   说完,蓝弧便向别墅外走去。   “如果不是你不能摘下面具,真想邀请你和我们一起吃早餐。”   柯祁芮目送着他离开。   蓝弧头也不回地向她招了招手,微微俯身,身形化作一道深蓝色的闪电冲向鸟居式的出口,在保镖们惊诧的目光之中疾走而去,空气中还残存丝丝缕缕的电弧。   哥哥都走了,姬明欢没有不走的理由。但他还是在二楼上暂留了一会,想看看能不能捞到什么私密情报。   他靠在红木栏杆上,心想:“如果樱武说的那个大人物‘客人’是救世会的人,那我可以在这些天随便绑架一个保镖,让拘束带化身代替他的身份进入拍卖会现场,看看能不能把他找出来。”   不久,柯祁芮带着幽灵火车团的三名团员离去;别墅的客厅里就只剩下樱武等人。   灰原律一只手背在身后,扶了扶圆框眼镜,讪讪一笑道:   “这些中国人,说话真冲呢。”   冬山信长抱着刀柄,冷冷说着:“如果不是看在樱武小姐的面子上,我早就和那个许三烟打起来了。”   樱武摇摇头:“不管他们性格如何,接下来都是同生共死的战友,必须谨慎对待。在这个节点发生冲突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况且他们是协会请来的外援。”   “感觉怎么样,樱武小姐。”一身阴阳师装束的镜守问,他的声音阴柔,像是蛇嘶。   “亲眼所见。蓝弧比我想象中的强。”   樱武说着,抬眼看向残存在别墅外空气中的一丝丝电弧,“我上一次见到他是在一年前,他又变强了很多。”   “看来……蓝弧成为天灾级指日可待。”镜守感慨道。   “对,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蓝弧是奔着成为虹翼的一员去的。”樱武顿了顿,“我还是很在意那个人。”   “黑蛹么?”   灰原律幽幽道出一个名字。   “黑蛹”,这是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人物:有人认为他只是一个耍宝专家,有人认为他是一个行为艺术家;   有人却觉得他深藏不露,背后藏着一场巨大的阴谋,每一个行为都别有用意……   “对,黑蛹来日本的时间这么巧,一定是有原因的。”樱武沉吟道,“尽管蓝弧否认了,但我还是认为他和黑蛹存在着合作关系,只是不知道这一层合作关系,对我们来说究竟是好是坏。”   “你怀疑……蓝弧被黑蛹威胁了?”镜守打开折扇,捂住下半脸。   “有可能。”樱武点头。   “那我们还能信任蓝弧么?”镜守问。   “走一步是一步吧。”撂下这句话,樱武向着别墅外走去,其他三人也不再停留。   没过多久,大厅便空了下来。   只剩下别墅的第二层,还有一只透明的大扑棱蛾子靠着栏杆打盹。   姬明欢耷拉着眼皮,打了一个呵欠:“我好像可以考虑和这个樱武也建立合作关系,正好刷一刷培养任务进度。”他耸耸肩,“不过……我感觉这几个人活不过这场拍卖会就是了,也不知道死去的合作者还会不会算在进度里。”   想到这儿,他用拘束带扯住一边的窗台,身形向着窗外弹射而去。   半空之中,扑面而来的海风吹动着拘束带,拘束带感官为他的瞳孔映出一片晶莹剔透的海面。   日光下,海平线熠熠生辉,一两条帆影在大海尽头摇曳。   因为不清楚大哥在脱下蓝弧战服之后,会不会第一时间回到六本木大酒店,于是姬明欢也不敢在外面瞎晃悠,笔直赶了回去。   钻入熟悉的落地窗,用拘束带关上窗户,拉上帘子,随后缓缓褪去全身上下的拘束带,露出一具瘦长的身体。   见身上还挂着睡衣,姬明欢便用拘束带从行李箱翻出一套衣裤换上。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手机提示音传来。   姬明欢一边拉着裤子的链条一边用拘束带拿起手机,侧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   【顾绮野:要不要出来吃早餐?】   “原来老哥急着从那边赶回来,是为了找我一起吃早餐啊?”姬明欢干笑一声。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把正在为他整理衣袖的拘束带收回体内,心里觉得蓝弧先生也真是太把家人当一回事了……   这就是家人侠吗?   估计顾绮野心里是想:自己昨天一整天都在忙活,把弟弟一个人搁置在酒店里。心存愧疚,一直惦记着今天要找个机会好好陪他,于是一大早就出现在顾文裕的房间外头。   想到这,姬明欢难免感觉有些好笑:才相处不到十天的时间,他就已经对每一个家人的性格了如指掌。   不过这也是因为这一家子尽是些直来直去的人,心思特别好猜,也不知道是不是遗传了鬼钟的蛮牛基因的缘故?   当然……已经死去的母亲除外。   脑海中划过苏颖那张慈和的面孔时,姬明欢总会忍不住想:顾文裕的母亲会不会其实还活着,后面突然从坟墓里蹦出来,给他们一家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顾文裕:吃吃吃,都能吃。】   姬明欢用拘束带快速打字,然后戳了一下屏幕发送。   消息发出去后,仅仅间隔了一秒,他就听见了一阵敲门声——合着顾绮野原来就靠在门外用手机发信息,等着他回复呢。   他撇了撇嘴,快步走了出去,只见顾绮野已经换上了一套清爽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抱着肩膀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   “去哪吃?”   “你选,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顾绮野抬起头来冲他笑笑,把自己的手机随手扔向姬明欢。   瞳孔中倒映出迎头飞来的手机,姬明欢能明显感受到手机在半空中飞得很慢,就像蜗牛在爬,爬行的轨迹清晰可见。   为了显得自己的反应不那么快,他故意迟了一秒,才慢悠悠伸出手。   于是顾绮野的手机从他眼前滑过,掉在了地上。好在地上铺着一面红色毛毯,不然屏幕可能会摔碎。   “扔什么扔……你当你手机诺基亚呢?”姬明欢说,“有钱了不起?”说着慢悠悠俯身,从地上捡起手机。   他知道蓝弧大老爷财大气粗,这几年没少从异行者协会捞金,只不过为了向家人隐藏身份,顾绮野才不得已一直使用的鬼钟老爷的银行卡,反正老爹也很有钱就是了。   顾绮野抱着肩膀笑笑:“无所谓,摔坏了就再买,顺便给你也换一换新款手机。”   “高考完了再换,玩物丧志。”   姬明欢恹恹说着,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那些店铺的介绍,目光停留在一家名为“Blue Bottle Coffee”的西式咖啡厅上,这家店位于六本木的街道上,离他们的酒店很近。   “走,去吃这个。”他抬起屏幕对向顾绮野。   于是他们乘坐电梯离开酒店,没过多久,两人便到达了那家西式咖啡厅。   咖啡厅内放着爵士乐,顾绮野拿起菜单,点了两份价值1080日圆的现做华夫饼配枫糖浆,再加上夏季限定的手冲咖啡。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弟弟,只见姬明欢正低头用手机玩着《奇异人生》。   “对了……文裕,你最近去做过异能测试么?”   顾绮野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忽然提一嘴。   事实上他经常担心,既然自己体内含着异能者的基因,那顾文裕和苏子麦会不会也像他一样,在哪一天忽然觉醒了异能。   姬明欢头也不抬:“那是什么东西,我一个麻瓜还需要测?不是说如果十五岁前没有觉醒异能,那在这之后觉醒异能的概率低于百分之一。”   顾绮野想了想:“那如果觉醒了异能,你会不会想当一名异行者?”   “我没什么骨气,比较想当一个拍视频的,靠异能来博人眼球捞钱。”   “那就好……”顾绮野释然地笑,说的也是,以他弟弟的性格即使觉醒了异能,也不会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但苏子麦就不一样了,小麦的性格易怒、冲动,一点就炸,万一苏子麦哪天像他一样觉醒了异能,那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想到这儿,顾绮野决定回国后找苏子麦也好好聊一聊。   “妹妹这几天怎么样了?”他低声问。   他的手机号码和微信都被苏子麦拉黑了,想联系妹妹只能通过顾文裕。   “你别管老妹了。她在中国玩得开心得很,一条微信都没给我发。”   “那你记得告诉她,如果想回家就翻一翻邮箱,我在信里给她留了一把钥匙。”   “哦哦。”姬明欢顿了顿,忽然抬起头来,神情严肃地看向顾绮野,“对了……哥,你觉不觉得老妹她……”他欲言又止,脸色像便秘了一样。   顾绮野心头一怔,被弟弟的表情唬住了,于是皱了皱眉低声问:   “小麦她……什么?”   “你觉不觉得……”姬明欢吸口气,一字一顿:“她的性取向有问题啊?”   “……啊?”   顾绮野呆了呆,旋即表情缓缓松弛了下来,有些好奇地问:   “性取向?”   这么一提,他的确觉得苏子麦的性格有些男性化,说话不像同年龄的女生一样柔声柔气,不过这就在他的知识盲区外头了。   姬明欢点点头:“是啊是啊,我感觉老妹喜欢女的,那天在公园里我看她和那个女的唧唧我我,看得我有点受不了了就溜了。”   顾绮野沉吟片刻,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其实如果小麦喜欢女的,我们也没办法说什么。”   “那好吧。尊重,理解。”   “尊重,理解。”   顾绮野耸耸肩,笑着复述道。他一点都不在意妹妹喜欢什么人,只要她开心安全就好。   想了想,最后他还是叮嘱一句:“文裕,如果哪天你真的觉醒了异能,记得找老哥商量一下,或许我能帮到你。”   “好好好,我知道了。”   姬明欢垂眼玩着手机。   他想,如果当初在创建人物时,他并没有选择【灰色人物】这条成长主线,而是选择了【英雄】,那么他现在很可能已经加入“异行者协会”,跟在蓝弧屁股后面执行任务、稳扎稳打地提升异行者级别了。   就像那种热血漫画常见的升级打怪套路一样。   被大哥罩着,自然比跟大哥合作来得压力要小很多,至少不用担心身份暴露之后的影响,但既然已经选择另一条路,姬明欢其实也不后悔。   毕竟有一个弟弟得照顾,对于大哥来说反倒不是一件好事,反而会让记恨他的反派们猖狂起来,因为这意味着蓝弧的弱点又增加了,就像蝙蝠侠和罗宾一样,罗宾总是被小丑绑架,蝙蝠侠总得赶去救他。   吃完早餐后,姬明欢便和顾绮野一起回了酒店。   他躺在酒店房间的大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脑中整理着今天早晨获得的情报:   “除了救世会,樱武口中另一个客人背靠着的势力,其实还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驱魔人组织——‘湖猎’。”   湖猎,以舞狮人“林醒狮”为首的中国驱魔人队伍,一共四人,每一名成员都是三阶驱魔人,个个都是比肩虹翼成员的强者。   理性告诉他:另一个客人来自于“湖猎”的概率,要远远大于来自“救世会”的概率。   但是……哪怕救世会的人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会出现在这场拍卖会上,姬明欢都必须查清楚这个客人的身份。   眼前的节点不允许他放过任何找到救世会的机会,哪怕只有一根蛛丝,他也得紧紧抓住,因为……那很可能是让他逃出生天的唯一机会。   “最晚我必须在两个月内,把我的本体和孔佑灵一起从实验所救出来……谁也不知道救世会现在正在培养着什么怪物,又或者他们是否正在研发世界上最强力有效的异能抑制剂,想要把我摁死在床上。”   想到这儿,姬明欢决定试一试自己现在的实力。   一号机体的能力目前还是侧重于侦察、追踪;毫无疑问,要论战斗……二号机体目前的能力要远强于一号机体。   夏平昼的战斗能力,才能代表姬明欢目前能够发挥出来的最高水平。   于是他慢慢阖上眼皮,将意识同步至夏平昼身上。   从地上的床垫起身时,阁楼里已经见不到绫濑折纸的身影,看起来和服大小姐没有赖床的习惯,昨夜贴在窗上的那些纸页都撒了下来,耷拉在地面上。   姬明欢在阁楼的洗手间洗漱一顿,随后下了楼,老旧的环形楼梯嘎吱作响。   他走下楼梯,抬眼看了看正在喝着咖啡读着俳句的绫濑折纸,又扭头看向已经坐在柜台后边看着报纸的织田泷影。   “4号,你有没有空?”盯着织田泷影,他面无表情地开了口。   织田泷影挑了挑粗短的眉毛,微微压低看报用的老花镜,从报纸里抬起一个脑袋。   “怎么了……12号?”他问。   “和我打一架,我想试试自己的实力。”   姬明欢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   绫濑折纸侧目看向夏平昼,眼神就好像在说:你这头小猫怎么一大早起来就在哈气? 第098章 夏平昼:什么,我打团员?   咖啡馆内,织田泷影压低鼻梁上的老花镜,看了一眼柜台对边的夏平昼。   然后缓缓低头看报,声音和煦而低沉地说道:   “今晚,剩下的三名团员就会到达东京。如果你想找人切磋,可以找5号,她叫蓝多多……人比较心软。”   “不。”姬明欢摇头,截口道,“我只想和你过手,其他团员就算了。”   在樱武给出的官方资料里,旅团的4号团员“织田泷影”被判定为一名龙级巅峰的异能者。   日本官方对于其他团员的实力估测还可能存在着一定误差,但绫濑折纸和织田泷影本就是从黑道家族之中出逃的人物,日方对于他们的了解一定远超于其他团员。   即使有偏差,也不会和真实实力相距甚远。   所以,姬明欢想要和龙级巅峰的织田泷影打一架试试……   亲眼看看,自己和他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此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织田泷影看似长得高大笨重、狼背虎腰,却是二号机体最难应付的一种敌人:速度型能力者。   “抱歉,但我还是没有和你过手的欲望,平时打打杀杀够多了,难得闲下来……”   织田泷影垂眼看着报纸,声音憨厚而平静,“12号,不如你也静一静心,坐下来喝喝咖啡。拍卖会行动不需要你担心,我们会负责把他们杀光。”   嘴上说着疲于杀戮,可织田龙影说到“把他们杀光”几个字时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对这个忍者管家来说,杀人就和上班打卡一样,懒得做,但习以为常。   “小猫,哈气了。”   绫濑折纸淡淡说着,从夏平昼的脸上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自己的俳句本《四叶集》。   见织田泷影无动于衷,于是姬明欢扭了扭头,面无表情地看向绫濑折纸。他一本正经地说:   “不止哈气,小猫要离家出走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还是去跟着长命追情老太婆好了。”   绫濑折纸从俳句本上抬眼,一动不动盯着姬明欢,就这么看了他一会儿。   她的眼神淡漠而空洞,像是摆在架子上的日式人偶在夜里给人的诡异感,不过姬明欢不为所动,静静地和她对视。   片刻后,绫濑折纸垂目看向俳句本,头也不抬地对织田泷影说:   “泷影,当一下逗猫棒。”   分明是句语义模糊的话,织田泷影却马上理解了绫濑大小姐的意思,半秒钟也没有犹豫,慢慢在桌上放下报纸。   “好的,大小姐。”他语气平淡地回应道。   “在这里过手不太合适,我们可以在附近找一栋偏僻的无人大楼。”   姬明欢头也不回地说着,先一步走出安静的咖啡馆。明媚的阳光扑面而来,裹挟着夏日的暑气,令人一瞬恍惚。   十分钟后。   姬明欢和绫濑折纸二人来到东京湾附近,一栋施工中途因为不可控原因而停建的大楼,登上了这栋楼栋的最顶层。   昨天夜晚,传奇绷带人正是在这里和恐怖钟楼人大战三百回合的。于是可以望见本就一片狼藉的废弃楼栋雪上加霜,墙壁上布满了一个个骇人的凹坑。   想必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其中还有一个巨大的人形坑洞,像是有人被谁像是一颗钉子那样,活生生打入了墙壁,光是望着楼栋的残痕就足以令人唏嘘悚然,不用想就知道……当时的战斗得有多么激烈。   绫濑折纸扫了一眼这些痕迹,倒也没有多在意。   “他人呢?”姬明欢开口问。   绫濑折纸懒得回答,只是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地面。   紧接着,一片水洼般的阴影从那里飘来,然后从影子里缓缓浮起了一个巨人般的影子。   此时织田泷影已经换上那一套漆黑的蒙面忍者装束,背着一把刀柄,露出的双眼凌厉和冰冷,与咖啡那个忠厚老大叔相比起来,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大小姐,好像有人在这里战斗过。”织田泷影扭头环顾四周,开口说。   “无所谓,不影响。”   说着,绫濑折纸抬起手来,赭红色的和服袖口中探出一张张素描本纸页,转眼间就把所有的窗户封上,确认不会引起太大动静,但四周也一刹那黑了下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姬明欢与织田泷影隔着数十米,四目相视。   在这座废弃楼栋里,昨晚刚发生了一起“爸爸暴打儿子”的大型伦理事件,要是今天这里还一不小心演变成了一个“大型虐猫现场”,那简直惨不忍睹。   两具机体同时在这里受创,充分说明此处为不祥之地,日后不宜再次踏足。   想到这,姬明欢忽然扭头看向墙上残留下来的一个个破口,片刻之后又回过头来,对上织田泷影的目光。   仿佛将织田泷影视为鬼钟,化悲愤为战意,他的面色冰冷了下来。   往前挪步。   在清晰的脚步声中,自夏平昼的体内释放出了天驱。   黑白二色的光晕围绕着他旋动,组成一条莫比乌斯环,环道上一枚枚棋影似卫星般围绕着他自转,散发出的淡淡光晕,像是萤火虫一样照亮了四周。   与此同时,一个如同棋手望着棋盘一样的视角出现在姬明欢的脑海之中。   俯瞰视角令他看清以自身为中心、半径三十五米范围内的一切事物——随着二号机体的精神属性提升,“棋盘”的范围似乎也隐隐扩大了些许。   织田龙影不为所动,雕像般静静矗立原地,像是想让新人先行一步。   伸出右臂,姬明欢抬手触向黑白环道上的棋影。   紧接着,一枚枚棋种尽数被唤出,如同一支军团般矗立在他的周身,而他正是战场上那挥斥方遒的将军。   两枚炮车棋种、三枚黑铁士兵、一枚皇后巨像、一枚国王巨像——这便是夏平昼当前所持有的全部战斗力。   三名黑铁士兵们手持巨盾,握紧长剑,形成了一片人山横在前头;   两具黑铁炮车“咔擦咔擦”地装填着弹药,炮口迸溅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国王巨像在黑暗中高举着象征权力的权杖,一层黑白相间的光晕从权杖之上流淌而出,形成一片屏障将夏平昼罩在其中;   皇后石像左手持短匕,右手持长匕,在黑暗中静静地凝视着织田龙影,细长的眼眶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就在这时,作为旁观者的绫濑折纸忽然开口了。   “棋子。”绫濑折纸言简意赅地问,“为什么和上次不一样?”   她看得出来,比起上一次看见姬明欢使用能力,呈现在眼前的情景出现了许多不同之处,而且不是那种细微、难以察觉的变化,而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   首先是数量,士兵棋子的数量从一枚变成了三枚、炮车棋种的数量也多出了一枚;   其次是外型,每一名黑铁士兵的左手都装备上了一枚巨大的盾牌。   趁着还没正式开打,姬明欢不紧不慢地向大小姐解释道:   “我的天驱能够通过杀人升级。那天去游乐场见血裔的时候,她把抓住的九个魁级异能者让给了我。于是在杀死这些异能者之后,我的天驱就进行了一次进化。”   沉默片刻,绫濑折纸忽然说:“下次不准找吸血鬼老太婆,找我。”   她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强调道:   “我的猫,我养。”   听见这句话,姬明欢凝视着织田泷影,头也不回地、冷冰冰地叫了一声:   “喵。”   也不知道到底是把夏目濑石写的《我是猫》看多了,还是说昨晚在这里被老父亲打傻了,姬明欢发现这一次自己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想要喵喵叫了。   他想:抱大腿真的快乐好么,谁还去和鬼钟和蓝弧这两个天灾大老爷纠缠啊,谁喜欢谁去和他们过家家吧?   动不动还得被这个蠢驴老爹摁在墙上暴打,体验一下来自父亲的铁拳的滋味,仿佛在弥补这八年里缺失的父爱。   遗憾个头啊!   实在不如当一当杀人不眨眼的黑道大小姐宠爱的猫咪来得快活。   当然……再过一个月的时间,这头小猫咪可要变成大老虎了。   “小猫,乖。”绫濑折纸说。   此时此刻,远处的织田泷影并没有说话。   他也是初次见到夏平昼的天驱,看见围绕着他的一系列巨像时,眼中难免闪过一丝诧异,脸色不自觉凝重起来。   半晌,织田泷影感喟地说道:“原来如此……如此特殊天驱的机制,同时还是一个稀有的进化型天驱,和开膛手小姐一样,怪不得……团长会让你加入旅团。”   在此之前,他似乎都一直轻视了这个小子,认为他身上散发着的那股气魄与旅团的其他人截然不同,像是一群狮子里混入了一只小猫。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搞不好,这个小子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织田泷影深深地说:“如果你不是旅团的团员,以我个人的经验来说,可能会考虑将你扼杀在摇篮之中,防止你成长起来,对大小姐造成威胁。”   “那很可惜了。”姬明欢面无表情,“团员之间禁止自相残杀,当然像这样切磋一番应该没有问题。”   他心里明白,有绫濑折纸在一边充当裁判,如果有必要时,和服大小姐会使用异能来阻止二人的切磋危及性命。   一个准天灾级的裁判,总不可能失手看着自己的小猫被忍者斩首吧?   所以,姬明欢才可以放心和织田泷影战斗,同时也不必害怕违反团规。   “的确……我很庆幸这么一个具有潜力的年轻人是我们的一员。”   顿了顿,织田泷影缓缓从身后拔出了长刀,对上夏平昼的目光:“12号,你想要知道自己的天驱在进化之后有多强,所以才会那么急切地找我切磋,对么?”   “对。”   “那我……很荣幸作为你的对手。”   话语落下的一瞬,织田泷影的身形遁入脚底的阴影,刹那间消失不见。 第099章 夏平昼VS织田泷影   废弃楼栋的窗户被密密麻麻的纸页封住了每一个缝隙,仅有一丝丝余光透过纸身照入其中,在地板上荡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绫濑折纸静静地站在窗边,凝视着夏平昼的侧影。   在织田泷影身形遁入阴影的一刹那,这场比试彻底打响。   姬明欢望不清织田泷影去了哪儿,却对其中一具炮车巨像下了指令,使其填充炮弹,做好发射的准备——他的动态视力和反应自然跟不上忍者的速度,但他明白,一个优秀的忍者的思维该是怎么样的:   取敌首级,干净利落。   于是在这一刻,姬明欢对炮车巨像下的指令是:   “炮车,朝着我开炮。”   伴随着“嘭”的一声巨响落下,自黑铁炮车的炮筒之中,一枚黝黑的炮弹迸射而出,直指姬明欢的躯体而来!   在半空之中,炮弹迸裂开来,化为一道炎柱向前侵蚀而去。   正好这一刻,织田泷影的身影自姬明欢身后的阴影之中向上浮起。   从侧面映来的火光一瞬间照亮了他的脸颊,织田泷影微微一怔,余光窥见迎面扑来到的炎柱。   高温蒸得空气隐隐变形,宛若一片海市蜃楼。   一个念头闪过织田泷影的大脑:这小子不怕死么,居然朝着自己开炮?   但他并未第一时间想着避开炮火,作为忍者必须确保百分百地斩杀敌人!   于是当机立断,舞动长刀斩向姬明欢的后颈,可很快织田泷影便发现:他的太刀被一层黑白相间的屏障拦住。刀身在半空中震颤、嗡鸣,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再进一分。   “砍不动?”织田泷影微微挑起粗短的眉头,加大压在刀身上的力气。   分明姬明欢近在眼前,可他就是无可奈何。   这时炮火已然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织田泷影眼疾手快,改为反手握刀。   刀身覆盖上了一层漆黑的阴影,在半空之中舞出了一圈黑色的花纹。影纹迎面撞上炮火,织田泷影的躯体向后弹去了数米有余。双脚在废弃楼栋的地面上划出了一条漆黑的沟壑。   织田泷影从地上迅疾起身,虚空振刀,荡去刀身上的一点火苗,抬起眼来,发现夏平昼依旧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原地——又是那层黑白二色的屏障保护了他,使他免于炮火的侵蚀!   “怪不得他敢让炮车对自己开炮……”   织田泷影轻声呢喃着,用余光窥见这道黑白二色的屏障来自于国王石像的权杖——权杖散发出一条细而长的光河,向着夏平昼的身体源源不断蔓延而去。   “国王,是国王在保护着他。”   织田泷影目光一凛,当即得出结论。   于是他攻势一转,身形瞬间遁入脚底阴影,下一秒便从国王身后的阴影之中浮现。   这一瞬,耳侧又是“嘭”的一声巨响传来,紧接着一阵熟悉的高温席卷而来。姬明欢完美预测了织田泷影的思路,他操控着另一辆炮车提前向国王石像开了炮!   震耳欲聋的声音中,火光再度照亮了织田泷影的忍者装束。   从脚底阴影起身的一瞬,织田泷影再次察觉不对:   “为什么他会对国王开炮,难道不是国王在保护着他?还是说他打算放弃国王,尝试用这一击把我拿下?又或者说……国王和夏平昼一样,也处于被屏障保护的状态?”   一时间思绪连篇,但织田泷影吃过一次亏,这一次没打算硬扛。   于是他并没挥刀斩向国王的后颈,而是猛地一剁地面,身形向后倒飞而去,瞬间避开了从侧面射来的炮火。   但很快,织田泷影便发现自己的推测全都被推翻了。   他抬眼望着国王石像,在炮火即将侵蚀国王的一瞬间,在国王的脚底出现了一头异物:那是通体由一头阴影构成的恶魔。   阴影恶魔速度极快地向上升起,随即抬起爪子分别抓住国王巨像的左右肩,把国王的身形硬生生拉入脚底的“影湖”之中。   于是炽热的火光从影湖上方穿梭而过,未能波及国王的半根毫毛。   “阴影恶魔?”织田泷影皱了皱眉,认出了那头恶魔的模样。   此时此刻,阴影恶魔正在一片影子里阴阴地笑着,露出一个血红色的笑脸:   “桀桀桀——”   像是在嘲弄着织田泷影。   尽管被恶魔拉入脚底的阴影中,可国王手中的权杖依旧散发着黑白相间的光晕,笼罩夏平昼的躯体。于是织田泷影在这短暂的几秒内,既无法对国王动手,也无法对姬明欢动手。   他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蹲点——等到阴影恶魔消失的那一刻,国王自然会从阴影中向上浮起。   如此一来,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斩下国王的首级。   “12号的天驱契约了‘阴影恶魔’,用阴影恶魔把国王保护起来了么?”织田泷影心中感慨,“真漂亮的思路,只是一个一阶驱魔人居然可以做到这个份上。”   就在这时,“隆隆”的脚步声中,三名黑铁士兵如同水牛一般冲了过来。   他们左手持盾,右手持剑,把盾牌横在前边形成了一片钢墙。   织田泷影对此不屑一顾,轻轻一点地面向上跃起,两米高的身影在这一刻却轻盈得像飞鸟,越过士兵们组成的盾墙。   黑铁士兵们向上挥舞长剑,想在半空中拦截下他的身影,但织田泷影仅仅用脚侧轻轻一踩长剑的横截面,便避开了刺来的剑尖。   即刻落至三名黑铁士兵的身后。手起刀落,影剑划出一条黑色的圆弧,斩断了每一名士兵的后颈。失去头颅的士兵们缓缓跪倒在地,松开了手中的盾牌和长剑。   紧接着,阴影恶魔已超过了最大存在时限,于是它笑不出来了:“桀,桀……”在僵硬的声音中,缓缓松开了紧抱着的国王巨像。   国王从脚底的影湖里浮了出来,一动不动地矗立原地,像一具高举权杖的傀儡。   织田泷影缓步走向国王石像。挥剑,国王石像的头颅横飞而出。   紧接着,国王与三具黑铁石像一同化为棋影,回到了夏平昼周身的黑白环道上。   织田泷影慢慢回过头来,侧目看向姬明欢。   姬明欢从战斗开始到现在,站在原地,就连一步都没动过。更诡异的是:从始至终,那具皇后石像都和姬明欢待在一块,片刻不离……也不知道是否有蹊跷?   “国王已经没了。这下没有棋子可以保护他了,12号还不投降么?”   织田泷影心想着。   但无论如何,他只知道自己的目标只有姬明欢:既然失去了国王的保护,那具皇后石像再怎么样也快不过他的速度。   一步之内,他的刀比任何人的刀都更快!   于是在这一刻,织田泷影故技重施,再一次遁入脚底的阴影之中。眨眼间,他已经从姬明欢身后的阴影中暴起,覆盖着一层影子的长刀向上挑起,斩向姬明欢的后背。   然而,此时皇后巨像的手正搭在姬明欢的右臂上。   皇后石像的反应速度的确要慢于织田泷影,所以不能在织田泷影出现的一刹那就挥出匕首,为姬明欢挡住织田泷影的长刀。   但除了肉身博弈,皇后石像另有一奇招,那就是独属于她的棋种权能——“虚无化”。   “虚无化。”   这一刹那,姬明欢在心里无声地说,于是皇后巨像和姬明欢的躯体同时进入了虚无状态,化为了一片不可触的透明。   分明只需要0.5秒钟,织田泷影的长刀便能将姬明欢的背脊刺穿。   可在这一刻,刀身却挥了个空。   织田泷影微微一震,原本在他的设想之中,只要先皇后石像一步,把太刀斩向姬明欢,这时候这场无聊的比赛就该结束了——绫濑大小姐会用纸页把两人的身体裹住,防止他们伤害彼此,然后单方面宣告他的胜利。   可他错了。   错的彻底。   长刀的刀身……根本没触碰到姬明欢的身体,反倒是织田泷影的身体微微前倾。他瞳孔微缩,发现自己的身影竟然和夏平昼的身影重迭在了一起?   这种感觉就好像……夏平昼变成了空气了一样!   与此同时,皇后石像在将姬明欢的躯体虚无化的那一刻,已经挥出短匕。   她挥出匕首的角度是听了姬明欢的指挥,可谓完美预判了织田泷影的动作——因为织田泷影自信能一刀结束比赛,所以当刀身扑了个空时,他的身体也会不可阻拦地前倾。   于是此时此刻,匕首正精准地架在织田泷影的脖子前方。   “停。结束了。”不远处,凝视着二人的赭红色和服少女开了口。   我居然……输了?   织田泷影怔了很久、很久,随即垂眼看向抵在脖颈上的短匕。只要再近一寸,他的脖子就会被短匕切断。但姬明欢把距离把控得很好,甚至没有在他的脖子上划开一条血线。   织田泷影侧眼望去,皇后石像的眼眶之中正燃烧着冰冷的蓝色火焰。如若不是君主阻拦,她早已一刀落下,将这个试图伤害君主的人杀死。   正当他的注意力还放在气势汹汹的皇后石像时,夏平昼不冷不热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4号,你在进行攻击的时候,没办法把自己的身体藏进影子里,对么?”   停顿了一下,夏平昼继续推测道:“所以想抓住你,就只能趁着你攻击我的这一瞬间,事实证明我也成功了。”   织田泷影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无声地笑了。没想到才经过一次战斗,夏平昼对他的观察就已经细致到了这种地步。   侧眼对上他的目光,姬明欢接着说:“感觉你放水了,我不信你只有这点实力。”   说完,他命令皇后石像从织田泷影的脖子前收回匕首,与两具炮车一同化为棋影,回到黑白环道上。   随后他收起了天驱,俯瞰视角和环道一同消失,废弃楼栋一时间好像宽阔了不少。   绫濑折纸走过来:“泷影的确还有很多招数没用,可能他觉得逗逗小猫咪……只需要一点基础招数。”   “的确是我大意了。”织田泷影微微颔首,“但错误预估对手的实力也是失败的重要因素,夏平昼先生的实力的确超过我的想象……”他称呼姬明欢时换上了名字,而不是旅团编号。   他由衷地赞叹道:“你的天驱能力十分特殊,在单对单的战斗中占据着极大优势,恐怕很难有敌人可以凭一己之力突破你的重重防线。”   顿了顿,织田泷影将太刀收回刀鞘,坦然地说:   “是我输了。”   姬明欢想了想,提议道:“要不过会儿,等我的棋子们恢复后我们再打一次。你别放水,让我看看你的其他招数。”   “没必要。”绫濑折纸说,“泷影认真起来,这座楼会塌的。”   “真的?”   姬明欢说着对上绫濑折纸的目光,似乎不太愿意相信,一个主打突袭和速度的忍者还拥有着绫濑折纸所说的那种力量。   “真的。”绫濑折纸说,“小猫,造反了……不信主人的话。”   姬明欢不搭理她,扭头看向织田泷影,“其实如果不是我知道你的能力是什么,在遭遇战未必能赢你……一个能突然出现别人阴影中的忍者,换谁都很难防备。”   “不,输就是输,没必要为我找台阶。”织田泷影摇头,眼神和语气忽然变得和煦,像是换了个人,“我们回去准备一下吧。”   “准备什么?”   “今晚会有三名团员到达东京,我们在咖啡馆里等他们。”   “团长呢?”姬明欢只在意这个。   “团长还没到。”织田泷影回道。 第100章 旅团的最后三名团员   7月16日,黄昏时分。   二号机体夏平昼从阁楼坐起身,右手撑在床垫上,扭头看向窗外。   落日西斜,夕阳正缓缓收走洒落在东京的余晖,透过阁楼的窗户能看见一片被染得通红的玻璃幕墙。   洗了把脸下楼,看见咖啡馆内空荡荡一片,没见到和服少女和忍者大叔的身影,反而看见一个身穿艳丽红裙的女人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她低垂着眼,静静品着酒。定睛一看,赫然是旅团的9号——“血裔”。   门打开着,夕阳扑面而来,女人的淡金色头发在夕日的照耀下近乎被染成白色。   她捧着面颊,抬起赤红色的眼瞳看向他,冲他勾了勾嘴角:“不愧是猫,一天下来不是在趴着睡觉,就是在咕噜咕噜地撒娇。”   姬明欢走了过去,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好奇地问:   “你怎么在这?”   “长命追情老太婆来跟和服萝莉大小姐抢夺12号小猫咪的抚养权了。”血裔开了个玩笑。   没人的场合,她倒是不介意这么称呼自己。   “那你来晚了,猫已经和和服萝莉大小姐签下终生抚养合同了。”   “那你可得小心了,合同里怕不是包含着小猫绝育手术。我看每一只小猫都是被主人连骗带哄把爪子摁上去的,哎,血淋淋的爪印……”   “不开玩笑了,忍者和大小姐去哪了?”姬明欢耸肩。   “他俩去接人了,今天旅团三人从港口那边一艘偷渡船过来。”血裔打了个呵欠,“和服萝莉大小姐不想和我独处,便陪着她的管家去了。”   “那你来做什么?”   “虽然五天后才会集结,但又没有规定团员平时不能聚一聚。”血裔微微一笑,“我是来找你聊聊天的。”   “我话少,找我聊天很闷很无聊。”   血裔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柜台后边的保温杯,“对了,那边是织田泷影给你煮的蒸汽燕麦奶,说你睡醒了让我提醒你一下。”   姬明欢拿起保温杯,坐回原位,打开盖子喝了一口牛奶,当大小姐的猫的好处就是能共享管家:   他说想喝点东西,织田泷影便为他提前备好了饮料;   他说想吃点什么,即使店内没有食材,织田泷影也可以遁入影子飞往超市,不到两三分钟就把食材带了回来。   “真好啊,这是真的被当小猫照顾了?”血裔歪了歪头,笑吟吟地望着他。   “我不是猫。”   “对了,听说你赢了织田泷影?”血裔冲他眨了眨眼睛。   “谁告诉你的?”   “当然是你的大小姐咯,她的语气就跟炫耀自己的小猫咪用肉球一脚踹飞了管家似的,一点都不心疼管家的。”   “想象不出来,除了冷冰冰说话,她还会有别的语气?”   “是吧是吧?”血裔微笑,“她是团员里最像机器人的,罗伯特都没有她那么像人工智能。”   姬明欢没有附和,而是思考了一下早上的那场比试。   当时他的确赢下了织田泷影,不过也看得出来一方面是织田泷影大意了,另一方面是织田泷影没使出全力。   再者,则是因为他的天驱的机制多得吓人,和普通的驱魔人不能相提并论,织田泷影会被他反将一军并不奇怪。   如果是一对一,即使对手比他强上一个档次,他也有机会靠着棋种的机制来拿下对方。   这么看来……既然织田泷影是一个龙级巅峰的异能者,那么二号机目前的实力应该就是一个中规中矩的龙级能力者……比一号机稍强一点,但强的也不是很多。   没事,暴打苏子麦已经够了……但听柯祁芮说,苏子麦在昨天晋级为了二阶驱魔人,那她的实力一定也有所上涨,到时候还不一定能把苏子麦揍成猪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想到这儿,姬明欢抿了一口蒸汽奶。   血裔停顿了一下,侧眼望向咖啡馆的入口:“嗯,他们这不就已经回来了?”   姬明欢抬眼望去,只见五个人影缓缓步入咖啡馆内部。   他们的背影挡住了夕阳投下的余晖,地上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抛开他认识的绫濑折纸和织田泷影,剩下三个人分别是:   一个身穿蓝色连衣裤,顶着黑眼圈的男孩,看起来十二、十三岁左右;   一个戴着牛仔帽,身穿牛仔外套和西装裤的中年大叔,帽檐下的眼睛炯炯有神;   最后是一个染了蓝发的短发少女,身上穿着印着摇滚朋克的T恤和牛仔裤,打着一对蓝宝石耳环,双目莹莹发亮。   “这是新人?”   蓝发少女看见夏平昼的那一刻,当即指了指她问。   “是的,蓝多多小姐。”织田泷影说,“他顶替了之前死去的团员,现在是新的12号。”   蓝多多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夏平昼旁边,单手托腮,扭头看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Hello,I am Chinese。”   “中国人别拽洋文。”姬明欢说。   蓝多多当即换了一种语言,笑嘻嘻地说:“靓仔,你边度?”   “我听不懂粤语,”姬明欢一挑眉头,扭头对上她孩童般明亮的目光,“你是香港人?”   “对喔。”蓝多多挤了挤眉毛,“我叫蓝多多,旅团里排5号。”   “夏平昼,12号。”姬明欢顿了顿,“我还以为奇闻使都是外国人呢。”   “中国也有不少奇闻使的好不好,不要有刻板印象啦。”   蓝多多笑了,用肩膀撞了撞他。   绫濑折纸走了过来,不冷不热地说:“小猫,坐里面。”   姬明欢挪了挪屁股,给她让了一个位置,自己则是坐到最里边去,让绫濑折纸和蓝多多挨一块——其实他也不太习惯蓝多多这种自来熟,大小姐来救命了。   蓝多多抬起头来,看向黑眼圈男孩和打扮得跟一个西部牛仔似的男人:“你们两个大老爷们,都不和新人介绍一下自己?”   “8号,叫我‘黑客’就行,他们都这么叫我。”连衣裤男孩恹恹地说。   “6号,我叫‘安德鲁’,这个新人看起来人气真高啊,居然能被我们的绫濑小妹妹照顾……”牛仔大叔眉飞色舞。   “12号,夏平昼。”姬明欢说。   蓝多多打着哈哈说:“哈哈,就不用自我介绍啦,其实我们在路上都听说过你大名了,听大小姐说你赢了织田泷影?”   “这是事实。”织田泷影并未否认,“那么我去准备晚上的食材了,各位可以先把咖啡馆的营业牌子翻上。”   说着,他从洗手间走了出来,身形遁入脚底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困死了……我去楼上找地方补觉,你们小声点。”黑客男孩说着打了个呵欠,上了楼,他估计要把夏平昼的床垫占了。   安德鲁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桌子边上被挤的都快坐不了人了。他说:“哦哟……没想到不仅有女人缘,还有真才实干啊新人,居然赢了泷影大叔?”   血裔抿了口红酒,揶揄道:“没想到吧,喝牛奶的小猫咪居然这么厉害。”   “我的猫。”绫濑折纸低头看着俳句本,淡淡地强调道。   “好好好,你的猫。”血裔不以为意。   “怎么看起来你们都和新人关系这么好?我才晚到东京两三天,就已经挤不进竞争行列了。”蓝多多托着下巴笑了笑,蓝宝石耳坠叮铃作响。   安德鲁看了一眼桌上的那瓶红酒,舔了舔嘴唇:“来杯酒,血裔小姐。”   血裔一挑眉毛,勾起嘴角问:“这瓶酒可是我自己带过来的,里面加了当时我们在法国杀了的那个异能者‘余烬’的人血,你确定要喝么?”   “哎,这有什么?”安德鲁面不改色,摘下了牛摘帽,“加了人血的酒是什么味道,我还没试过呢,说不定这才带劲。”   “看在就你平时不称呼我‘老太婆’的份上,就分给你了。”血裔拿出一个杯子,倒了瓶酒,推向安德鲁。   “我对美人一向尊重。”安德鲁微笑,“无论年龄,美人就是美人,我还在美国西部当牛仔那会儿,还和五十多岁的女人谈过恋爱呢。”   “少来这一套……油腻死了。”蓝多多呵呵两声,拿肘子用力撞了撞安德鲁的肩膀。   姬明欢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蒸汽牛奶,好奇地问道:“我有点好奇,6号和8号的能力是什么?”   安德鲁接过掺了血液的酒水,一口气往喉咙里灌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片刻之后擦了擦嘴大喊道:   “呜呼,哦耶,噫哈哈——!真他妈带劲,这就是法国最强异能者的血吗,跟肚子里有火在烧一样……”   半晌,挑得飞起、微微发颤的眉毛终于被他压了下来,脸色也有所平缓,安德鲁像是少了一条老命似的,默默推开酒杯。   他侧目看向夏平昼,挤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说道:   “12号小哥,我和你一样是驱魔人。”   蓝多多介绍道:“这个猥琐牛仔大叔的天驱是狙击枪,平时喜欢藏在远处开黑枪。别说,他认真起来能射穿一栋大楼。”   “那8号呢?”姬明欢问,他说的是刚才那个自称‘黑客’的连衣裤男孩。   蓝多多说:“黑客的能力有些复杂,不过和网络数据有关,你有兴趣可以自己问问他。”   安德鲁耸耸肩,默默喝了一口白开水淡去过大的酒劲,而后开口说道:   “8号?网瘾小屁孩一个罢了!”   蓝多多淡淡地说:“不过谁让这个网瘾小屁孩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黑客呢?团长特意让织田泷影翻遍了半个中国,总算找到了这个小神童,把他拉进了旅团。”   绫濑折纸面无表情地说:“有小屁孩,也有老太婆,团长一定是考虑到这样平均下来,团员的生态环境才显得平衡。”   血裔把酒杯狠狠地掷在桌面上,笑眯眯地看向她,眼中带着寒意:“啊啦……我们的黑道大小姐说话就是不友善。”   蓝多多及时开口,制止了二人即将开始的骂仗:“你们可别把泷影大叔的咖啡馆掀了啊,他回来会发飙的。”   姬明欢插了一嘴:“我比较想知道,旅团里谁最强?织田泷影能排第几?”   血裔想了想,说:“一般来说,我们公认团长或者开膛手小妹妹最强,泷影排在比较靠后的位置,大小姐和我不相上下。”   蓝多多托着下巴,叹口气说:“在你来之前我是倒数第二喔,哎……真想把这些人都偷偷枪毙了,他奶奶的。”   听到这儿,姬明欢喝完了最后一口热蒸汽牛奶,用手背擦了擦嘴,默默在脑中补全了白鸦旅团的团员名单。   1号:未知(团长)   2号:开膛手杰克(驱魔人,天驱是一把暗红色小刀,“准天灾级”,战斗力在旅团数一数二)   3号:绫濑折纸(异能者,能力是操控纸质物体,“准天灾级”,战斗力和血裔相近)   4号:织田泷影(异能者,能力是遁入阴影,操控影子,“龙级”,战斗力在旅团中排在中间靠后的位置)   5号:蓝多多(奇闻使,持有的奇闻碎片未知,“龙级”,战斗力排旅团倒数第二)   6号:安德鲁(驱魔人,天驱是一把“狙击枪”,具体实力未知)   7号:罗伯特(异能者,能力是在墙上开启一扇连通不同场所的门,功能性团员,实力应该不会太强,有可能论战斗来说,他就是倒数第一)   8号:黑客(异能者,能力据说与“网络数据”有关,实力未知)   9号:血裔(疑似异能者,能力是操控自身血液,战斗力和绫濑折纸相近,所以可以推测她为“准天灾级”)   10号:白贪狼(恶魔,能力未知,不出意外应该能变成一条大狗狗,推测至少为“准天灾级”,上限未知)   11号:安伦斯(异能者,能力是召唤一台老虎机,已知在老虎机抽中三个“火箭筒”图标时会造成一场大爆炸,“准天灾级”)   12号:夏平昼(团宠,负责喵喵喵和补刀,没他凑不齐12个人,“龙级”)   姬明欢坐在团员中间,默默地想:“蓝弧是准天灾级中的佼佼者,一个打两个准天灾级应该没什么问题,而老爹比大哥更强,甚至可能摸到了天灾级的门槛;更别提还有李清平呢,红龙大哥的实力也不可小觑……”   这么看来,双方的纸面实力应该相差的不多,守卫方还有一堆杂鱼可以去当炮灰,这场拍卖会究竟鹿死谁手还不好说。   而剩下的不确定因素,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是主办方说的那名“神秘客人”;   另一个,则是直到现在还没到达东京的旅团团长。   这位怪物领袖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将直接决定这场拍卖会血战的结局。 第101章 虹翼的二人,团长的礼物   灯火通明的咖啡馆内,风扇慢悠悠转着,拂吹着夏平昼的侧脸,黑发的额发被风卷起。   有一两个路人驻足街上,似乎想敲一敲玻璃门,但一抬头看见门上挂着一个“Close”的牌子,只好遗憾地转头离去。   “旅团的上一个12号,是怎么死的?”   姬明欢一边用勺子舀着咖啡一边问,抬眼望向桌边的几名团员。   安德鲁叼着一根烟,深嘶了一口,耸耸肩道:“那小子运气不好啊,在休假期间遇见了虹翼的人,被宰掉了……当时我们都不在,没人救得了他。”   姬明欢想了想,语气遗憾地说道:“虹翼人均天灾级的怪物,碰上他们的确没有办法。”   “所以说,上一个12号运气不好。”安德鲁说。   姬明欢喝了一口加了糖的咖啡,随口问:   “说起来……你们知道虹翼的成员具体有哪些么?”   蓝多多把两条手臂耷拉在椅子后边,抬头望着电视机,漫不经心地说道:   “黑客知道。他查出了两名虹翼成员的身份。听他说,虹翼的12号好像是,印度的【机魂菩萨】——阿贾亚;10号是英国的【哥特人偶】,名字有点长,叫艾丝特什么什么的,我忘了。”   机魂菩萨,哥特人偶……   姬明欢不动声色,默默在心里记下了这两个天灾级的代号——指不定这俩的其中一人,就是杀死了顾文裕一家的母亲的凶手。   咖啡馆内,一台电视机挂在天花板下,东京新闻台的主持人正播报着一则新闻:   讲的是来自中国的异能者“黑蛹”,前天夜晚在东京铁塔击退“机翼人”,帮助“樱武”救下人质的事件。   姬明欢被播报声吸引,默然抬眼望向那个黑漆漆的、如木乃伊一般的身影。   血裔瞅见电视上的黑蛹,顿时垂下赤红色的眼睛,放下酒杯。她说:   “看见这种长得跟虫子一样的人……真让人倒胃口,喝酒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停顿了一会儿,嘴角挂起了一个戏谑的弧度:“还是我们的小猫咪让人看着开心。”说着,侧眼瞄了一眼夏平昼。   姬明欢懒得搭理她,只是在心里白了她一眼。   他总觉得自己会被当做团宠,血裔功不可没。都怪这个女人觉得他和自己找了一百年的梦中情人很像,于是爱屋及乌,下意识对他有了好感。   最后在绫濑折纸面前把他称呼成“小猫咪”,导致如今的情况一发不可收拾。   似乎为了和血裔作对,绫濑折纸不愿看见他跟着血裔。   黑道大小姐在这方面还挺幼稚的,倒是符合自己的年龄——反正就是一种“我讨厌的人想要的东西,一定不可以让给对方”的小孩子气想法。所以,她倒也不一定真把夏平昼当成猫了,而是不愿意看见血裔开心罢了。   说起来,姬明欢实在看不明白这俩的关系到底是好是坏。   不过就绫濑折纸这种缺乏常识的黑道大小姐而言,她在“讨厌”和“喜欢”之间可能没什么明确界限,更多的是“杀”和“不能杀”的界限。   “我的猫……”绫濑折纸阖上俳句集,“你不准看。”   “猫养来不就是为了让人看的。”血裔笑。   “真好啊……我也想当两位大小姐的猫咪。”安德鲁扬了扬眉毛,感喟地说。   蓝多多挠了挠额角的蓝色发丝,侧眼看向他:“你明明就是一头到处发情的种马啦,和猫咪沾得上什么关系?”   “加一。”   绫濑折纸头也不抬,用餐巾纸在半空中汇成文字。   蓝多多托着下巴,看见电视上“黑蛹”坐在展览台的栏杆上画画的样子。   她挑了挑眉毛,开口说:“哦对了……黑客跟我说过:前两天,团长和他在手机上聊了聊这个叫作‘黑蛹’的家伙。”   “团长?”   血裔歪了歪头,赤红色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团长还会对这种小角色感兴趣呀?”   蓝多多点了点头:“是啊,黑客说团长对‘黑蛹’有兴趣,想拉他进旅团,但目前还找不到黑蛹的联系方式。”   她想了想:“可能是看中了这个绷带怪人的能力吧,他好像能抑制其他人的异能,如果能善用这个能力,不少棘手的对手都会变成一条野狗……但换一个方向想,如果这个绷带怪人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他把你们这些异能者一捆,你们不就只能坐着等死了?”   哈哈,我的拘束带可不止能抑制异能,对其他体系的能力同样能起到效果。   姬明欢在心里补充一句。   “说得好像他有那个机会似的。”血裔不以为然。   “杂鱼。”绫濑折纸瞄了一眼黑蛹,声音不含感情地评价道。   安德鲁唉声叹气地说道:“有没有搞错哦,蓝多多?最关键的是我们已经满人了,把那种怪咖加进来有损形象!”   他顿了顿:“团员最少也该是我这种帅大叔,其次是新人这种小白脸。”   说着,安德鲁拍了拍夏平昼的肩膀,打量了一眼他那俊秀的脸庞,“你说是吧,12号?”   姬明欢喝了口咖啡,默然不语。   “没事,多一名团员又不会怎么样,而且说不准……新人过几天在拍卖会上直接死翘翘了。”说到这儿,蓝多多狡黠地笑了笑。   “这不好笑。”   姬明欢从杯中抬眼,平静地说。   他心想,死了一个二号机体,再来一个一号机体进旅团,那不还是我么,有区别?   “有我在,小猫死不了。”绫濑折纸说。   要不是人多,姬明欢已经开始“喵喵喵”了。   就在这时,织田泷影拎着一大袋食材,从蓝多多身后的阴影之中冷不丁冒了出来。   他回身步入咖啡馆相连着的厨房。旅团的各位早已对这一幕见怪不怪,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各聊各的。   抬头看向电视机,新闻主持人放出一段画面,黑蛹用卡通绘画的形式,向日本国民宣传了一下中国异行者“吞银”的正面形象。   一时间“吞银”两个字登上了日本版TikTok的热搜,以及推特的热搜,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一天一夜,热度才有下降的趋势。   “哦对……一年前,我和安德鲁在香港,和这个吞银小老鼠交过手。”蓝多多提了一嘴。   “吞银好像是……龙级?”姬明欢喃喃地说。   蓝多多侧头,不以为然地说道:“协会官网那么说,不过我感觉有营销的水分,这家伙顶多值个比较厉害的魁级吧?”   “那最后是谁赢了?”姬明欢好奇地问,“你,还是吞银?”   蓝多多皱了皱眉,感觉自己被瞧不起了。她冷冷地“哈”了一声,说:   “那还用说,他被我的大雪人打跪下了。香港可是我的地盘。”   “那你们怎么没把他杀了?”血裔抿了口红酒,挑了挑眉好奇地问,“到现在还活泼乱跳的。”   “因为当时那个蓝弧赶了过来。”安德鲁喝了口酒,“我们就只能跑咯。哎哟喂,还差点还跑不掉……那小子速度是真快啊!还好最后我灵机一动,拿枪打落了几座正在施工的高空作业平台。蓝弧那小子没和我们僵持,而是救人去了,不然结果怎么还不好说。”   “蓝弧……”姬明欢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我还没见过他呢。”   “差不多可以吃东西了,你们把桌子整理好。”织田泷影的声音从厨房之中传来。   安德鲁掐灭了烟,咧了咧嘴:“好好好,肚子都快饿死了,好久没尝过4号的手艺了,上一次还在意大利那边打劫军资运输船的时候。”   “但是我喝酒都快喝饱了,你们吃吧,我就先走人了。”血裔微微一笑,放下酒杯便从桌上起身,推开玻璃门离开,门上系着的风铃还在哐当哐当地响。   “那新人,拜托你去楼上叫一下黑客。”蓝多多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地拍了拍夏平昼的肩膀。   “哦。”   姬明欢随便应了一声,从桌前起身,挪步上了环形楼梯。   上了阁楼之后,他看见黑客正坐在窗台上玩着手机。月光落下,拂照着连衣裤男孩那张稚气未褪的面孔。   “新人,团长要我给你一个礼物。”黑客忽然说。   “什么礼物?”   “你有手机么?”黑客撇了撇嘴,抬眼看向姬明欢。   “给你。”姬明欢把手机随手扔向黑客,反正里头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他一开始也做好了被监听的准备,现在不可能在手机留下任何线索,以后也不可能。   尤其在知道旅团内有着一名“神童黑客”后,那更是如此。   黑客接过姬明欢的手机,开机,不一会儿便说:“好了。”   他把手机扔了回去,姬明欢接住。   打开屏幕,只见首页多了一个黑色骷髅头图案的软件。   “这是什么?”姬明欢问。   黑客头也不抬:“我黑进了驱魔人协会的内部系统,他们在用一种特殊仪器侦查到恶魔的存在之后,就会把恶魔的位置上传至驱魔人网站的私人系统,让每一个拥有系统的驱魔人看见恶魔的位置,同时上面还会显示前往执行歼灭任务的驱魔人有哪些。”   “哦,也就是说,我可以靠这个软件知道东京哪里出现了恶魔?”   “不止东京,走到全世界哪一座城市都能用。”黑客说,“我定期会帮你更新一下系统,防止被驱魔人协会的人抓住。”   这东西听起来也太好用了,明天就让绫濑折纸和织田泷影带我去刷怪升级。   抱一抱黑道大小姐的大腿,看一看能不能争取在拍卖会开始之前,把夏平昼的天驱“国际象棋”提升至二阶。   这样就能契约一头新的恶魔。   关键是,这份系统还能用于洞察驱魔人协会的动向,不用担心像上次那样,在清除恶魔的途中碰上柯祁芮这些直属于协会的驱魔人。   想到这儿,姬明欢默默把手机收入口袋中。他抬眼看向黑客,开口说:   “谢了,帮我转告团长: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日更万字求月票   ,看在作者这么勤奋的份上投一投月票吧!   故事即将推进到高潮了,顺便一提,大家可以猜一猜即将登场的三号机体的类型是什么。   1、异能者   2、奇闻使   3、恶魔   4、驱魔人   5、魔人   6、神奇动物 第102章 镜面世界,双重拍卖   7月17日,东京,日本时间早上5点,一条空荡荡的海岸公路上。   黑蛹坐在公共长椅上,双臂搁在椅背上方,脑袋低垂,时不时传出的鼾声被包裹着面颊的拘束带遮盖而去。   今天一大早,他又在这里蹲点了。   萧瑟海风吹来,把他身上的拘束带吹得像鳞片一样微微开合。   睡了一会儿,他晃了晃脑袋,像个街边睡觉的流浪汉一样,抱着肩膀从公共长椅上起身。   “死了算了……”   说起清晨第一句吉祥话,打了个哈欠,趁着拍卖会核心保镖队的九大还没到达现场,靠着拘束带把身体向上一拉,混入了别墅内部。   一如既往,黑蛹靠在第二层的栏杆上,保持着拘束带变色的形态,呼呼大睡起来。   没过多久,蓝弧带着他那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如期而至。   似乎是为了反驳一下柯祁芮昨日多次调侃他的那句“速度最快,到的最慢”,今天他偏偏到的最快。   黑蛹靠在栏杆上的脑袋微微一震,磕到了栏杆的间隙上。   “真该死啊老哥,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得亏中国民众没投诉过你扰民……”   他清醒了过来,碎碎念地摸出手机,用拘束带包裹住手机,然后靠着拘束带感官看清屏幕内容,用拘束带打字、发送。   【黑蛹:Good morning,蓝弧先生。】   【蓝弧:你到底是有多恶趣味,就这么喜欢偷窥别人?】   【黑蛹:毕竟我得保证你的安全,合作者的安全一向是我最优先考虑的问题。】   【蓝弧:别被抓住了。这不是我的地盘,我救不了你。】   【黑蛹:蓝弧先生真有幽默感,说的好像在中国,你就会救我一样。】   【蓝弧:你和柯子南、柯祁芮是什么关系?】   【黑蛹:合作关系,我会确保她们两人在这场拍卖会里存活,就像你一样;不过不要吃醋,和你的合作关系在我这边是最优先级的。】   他心想:“没了你,我得怎么开和‘虹翼’有关的主线啊?全靠老爹一个人么?”   【蓝弧:问你一个问题,那个叫做柯子南的女生是什么来头,我觉得她怪怪的。】   【黑蛹:打听女性的隐私可不是英雄该做的事情,你迟早会知道的。】   两人的短信交流到此结束,陆陆续续有人影从别墅外走了进来,聚集在富丽堂皇的一楼大厅。   从二楼向下望去,挂在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将九个人影分割成两批:   蓝弧站在中间,日方守卫队和幽灵火车团分别在左侧和右侧。   “今天来聊一聊拍卖会的具体布置计划。”樱武说,“首先得说一下我们这边的‘镜守’的能力,如各位所见,他是一名驱魔人,昨日也介绍过他的天驱是一面镜子。”   她顿了顿:“而这面镜子,可以复制他见过的任何场地。”   “复制场地?”蓝弧挑了挑眉头,“具体怎么个复制法?”   柯祁芮双手抱起肩膀,提了个建议:“樱武小姐,比起口头介绍,不如直接让我们亲眼见一见他的能力,这样来得更加效率。”   “当然可以,这本就是我们的来意。”   说着,樱武抱着刀柄侧目看向镜守。   身穿阴阳师装束的镜守唤出天驱,一面巴掌大小的梳妆镜出现在了他的右手上。   他打开折扇,握着那面镜子走向别墅的墙面,然后把镜子轻轻地放在了墙上。镜身像是被强力胶黏住一样贴在墙面上,一动不动。   随后在众人的目光中,整面镜子不断扩大。两三秒后镜面的扩大停止,此时它的大小已经足以比拟一面两倍大小的人身镜。远远看去像是一座门,足以容纳任何人类进入其中。   “进来吧……各位。”镜守说着用折扇遮住下半张脸,侧头看了一眼众人。   然后他步入镜内。仿佛镜面里藏着一个沼泽,镜守的身影被吸入其中,只剩下一片淌着光晕的涟漪荡漾着。   “团长,我们也要进去那面镜子里?”苏子麦凑近柯祁芮,狐疑地问。   柯祁芮不作回应,只是扭头看向日方三人。   樱武和冬山信长、灰原律三人陆续步入其中,似乎是想消除这些中国外援的顾虑。   见状,柯祁芮和蓝弧先后进入了镜面内部;幽灵火车团的人紧随其后。   黑蛹望着这一幕,微微眯起眼睛:“什么情况,我总不可能和他们一起进去镜子里。这些日本人不会是在钓鱼吧,想把我抓住。不能上当,拿出定力。”   于是他发挥如老僧入定一般的定力,侧躺在地板上,不问世事地玩起了扫雷。   此时此刻,镜面世界。   柯祁芮微微一愣,而后自帽檐下抬起眼来,目光扫视着镜面里的世界。   这是一个与刚才那栋别墅完全无异的空间,区别是看向窗外时,根本看不见海岸公路,或是广阔无垠的大海,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虚无和荒芜,仿佛世界的尽头。   思索半晌,柯祁芮抬头看向镜守,缓缓地开口说道:   “原来如此,你们打算用‘镜守’的能力,复制拍卖会的现场,这样一来就等同于分割出了两个拍卖场,能够有效地混淆白鸦旅团的视线。”   樱武点了点头:“没错,几日后,我们打算让镜守复制拍卖会现场,然后让黑道家族的客人们在镜面世界里进行一场真正的拍卖会。”樱武顿了顿,“而现实世界的拍卖会则是一个幌子……诱骗白鸦旅团上钩的幌子。”   柯祁芮想了想:“你们打算让黑道家族的保镖队伪装成客人,在现实世界的拍卖场里等待白鸦旅团的到来;而真正的客人,则是藏身于镜面世界内部。这样一来就可以无视可能的风险,安稳地将拍卖会进行到底。”   樱武再次点头。   “柯小姐果然聪明。”灰原律扶了扶脸上的圆框眼镜,双手背在身后笑道。   蓝弧沉默片刻:“呃……我很同意你们的想法,但问题是拍卖会现场和这栋别墅可不是一个体量的建筑。”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镜守:“这位同志,你确定自己有把握完美地复制一个拍卖会现场,并且把所有的客人容纳入其中?”   镜守点了点头,从折扇抬眼,发出了蛇嘶般阴柔的声音:   “这一点无需你们担心,我昨日夜晚已经亲自实验过了。如果你们不愿意相信,我们可以到拍卖会现场再试一试。但这样容易打草惊蛇,我昨夜也是趁着街上无人的时候才过去的。”   “我信任你们的能力,这个提议很不错,很有想象力。”蓝弧看了看镜守,又扭头看向幽灵火车团的几人,“幽灵火车团的几位,你们又是怎么想的?”   “日本人还是有点用的。”许三烟冷冷地说。   林正拳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计划,可以保证客人的安全,同时让我们在现实世界的拍卖会场全力迎敌。”   樱武抱着肩膀,目光扫过众人:“所以到时候,我们在现实世界等待白鸦旅团,客人们就在复制出来的镜面拍卖场里安心地竞标商品,各位应该达成共识了?”   柯祁芮摇头:“不,樱武小姐,为了以防万一,镜面世界内部也需要安排保镖。否则一旦白鸦旅团的人找到了通往镜面世界的渠道,那里边对他们来说不就如入无人之境?”   说着她从口袋中掏出烟斗,揶揄道:“白鸦旅团内部有什么能力者都不奇怪,我们必须保持谨慎,这也是为客户的安全做考虑,那些黑道大老粗在没有保镖的情况下,在白鸦旅团的手里可能撑不过半秒。”   樱武想了想,点点头说:“你说得对,到时我们会把核心保镖队暂时分为两批人,一批待在现实世界;另一批则是守在镜中世界,一旦发现白鸦旅团的踪迹,另一批人就立刻赶往遇袭的那一方支援。”   “虽然不知当不当问,但最后我还有一个问题。”蓝弧抱着肩膀思考片刻,开了口。   樱武扭头看他:“什么问题,直说便是了,蓝弧先生。”   “如果镜守死了,那么镜面世界会怎么样?”蓝弧说着,抬眼看向阴阳师装束的男人,“假若他一死,镜面世界就会瞬间崩塌,那镜子里的客人是会一起消失,还是会回到现实世界?”   镜守回道:“这一点请你放心,即使我死了,镜面世界也至少能维持半天以上的时间。客人可以趁着镜面世界还没有崩塌,从镜子版拍卖会场中有序离开,回到现实世界。”   蓝弧叹了口气,抬眼直视着镜守。   他说:“我不是想咄咄逼人,只是觉得这个问题十分重要,所以……我该怎么相信你的话?”   镜守缓缓撤开挡着下半张脸的折扇,对上蓝弧的目光。   他说:“蓝弧先生说是这么说,但我总不可能当场死在这里,以证明在我死后镜面世界还能延续;我对于天驱的认知全靠长年修炼得来的理解,在这种理解的基础上,我才认为即使我死了,镜面世界还会存在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至于愿不愿意相信我,是你们的事情……否则我们的合作完全可以到此终止。”   蓝弧沉默不语。   半晌过后,身旁的柯祁芮开口说:“蓝弧先生,权衡之下,我认为即使存在着镜面世界崩塌的风险,也总比让那些黑道家族的长老在现实世界参加拍卖会来得要好,否则他们被我们的战斗波及,当场死亡的概率要超过百分之九十。”   “那就听柯小姐的话好了。”蓝弧笑。   樱武松口气:“好的,既然已经达成共识,那么我们会在拍卖会开始之前,提前一天的时间通知客人,告诉他们真正的拍卖会将在镜面世界里进行。”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由我们在镜面之外拦截白鸦旅团,将他们一网打尽。”   片刻之后,待在别墅二层玩着手机的黑蛹忽然从地板上直起身来,收起手机,用手撑着侧脑勺,垂眼看向别墅大厅。   只见自镜面之中,蓝弧的身影第一个走了出来。   他当即用拘束带打字,给顾绮野发去短信。   【黑蛹:嗨嗨嗨,蓝弧先生,麻烦告诉我你们都在里边聊了些什么?那面镜子里从头到尾都没发出声音,我都怀疑你们死在里头了。】   【蓝弧: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我就把我们聊的事情告诉你。】   【黑蛹:顾,卓,案。】   【蓝弧:告辞。】 第103章 顾文裕:哥,妹妹说她是驱魔人   7月17日的早上,六本木大酒店。   从蓝弧那里打听完“镜中世界”的事情后,黑蛹行云流水地钻回酒店房间。褪去全身拘束带,阖上眼皮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不久过后,忽然酒店走廊上一阵敲门声传来,然后是顾卓案沙哑的声音:   “文裕,你知道绮野去哪里了吗?”   姬明欢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打了个哈欠,砸吧着嘴,装出一副没睡醒的声音说:“大哥?应该去晨跑了,他平时有晨跑的习惯。”   是啊是啊,晨跑,那种跑起来带闪电的晨跑,可他妈吓人了。   他在心里补充。   顾卓案沉默一会:“这样啊。”他顿了顿,“等绮野回来的时候,你跟他说一下,我有话和他说,让他在酒店等我。”   “哦哦……”   嘴上这么应着,姬明欢心中则是想道:“老爹,你不会打算和大哥自爆身份吧……别在这时候影响军心啊,要是大哥知道你是鬼钟,哪还有心思备战几天后的拍卖会?”想到这儿,走道上传来一阵新的脚步声。   “老哥?”靠着拘束带感官,姬明欢很快便判断出脚步声的主人。   走廊上,顾绮野从手机屏幕上抬眼,看见停在房间门口的顾卓案。   顾卓案愣了一下,扭头看向顾绮野,眼底微光流转。   沉默半晌,他缓缓地说道:“绮野,有空吗,我想和你……聊一聊。”   顾绮野沉默地望着他的眼睛,片刻之后移开目光,开了口。   “我没空,约了朋友要出去,有什么话等我们回中国再聊。”   顿了顿,他讥讽道:“前提是你那时候还没有突然失联。”   顾卓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单手叉腰,低着头,喉中吐出沙哑的声音:   “好吧,那我们回国后再聊。”   然而就在这时,“咔”的一声,有人打开房门钻了出来,跳到二人中间。   “老爹,老哥,去不去吃寿司啊?”姬明欢拿起手机,向两人展示小红书上的一家寿司店。   “我……”   顾绮野一愣,他才跟老爹撒谎,说自己要和朋友有约,但心里也不想拒绝弟弟。   “你什么你?”姬明欢恹恹地说,“你一整天不见人,难得来日本,结果就和我吃过一次饭,我还打算让你多请客几顿呢。”   “好吧。”   看着弟弟搞怪的表情,顾绮野忍不住笑了。   “可以……那我们去吃寿司,爸爸请客。”   顾卓案说着,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微微抬手摸了一下顾文裕的头发。   “鬼钟大叔你能不能别摸我头啊,他奶奶的,前天晚上都被你打出心理阴影了,真怕你下一秒就把我的脑袋往墙上砸。”   姬明欢咂了咂舌,暗暗腹诽道。   他的感受就好比:如来佛祖的大手正在孙悟空的脑袋上摸来摸去,猴毛都快被人家薅光了,生怕再被打入五行山下方,关个他妈的几百年时间。   “小裕,那家店在哪里?”顾绮野问。   姬明欢把手机放入裤子口袋,一边回答道:“就在附近,走几步就到了。我之前和我朋友去过的,认识路,都不需要地图导航。”   “朋友?”顾绮野好奇地问。   “就是之前你们在街上看见的那个小姐姐啊,忘了么?”   “哦,那个女……”说到这儿,顾绮野忽然微微一怔,话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回想起初来东京那晚,远远看了一眼顾文裕口中的那位朋友。当时他粗略打量了对方一眼,仅仅只记住了对方的穿搭,对于面容面容倒是没什么印象了。   但现在回想起来,弟弟朋友的那个穿搭,风衣,贝雷帽,明显就是……   柯……祁芮?   这个名字在顾绮野的脑海之中缓缓闪现出来。   他微微睁大眼眸,一时间思绪连篇。   柯祁芮是文裕的朋友?   为什么……我弟弟会认识她?   对于一个长年维持着双面生活的人来说,这种感觉就好像两个原本完全不交错的世界突然交轨了,某种秩序正在崩塌着,仿佛两辆平行行驶的火车马上要撞在一起……   整个世界好像都被淹没在了火车的鸣笛声之中。   顾绮野倍感错愕地抬起头来,缓缓地看向已经走到电梯前方的姬明欢。   “老哥你在发什么愣呢?”姬明欢冲他招了招手,没好气地说道,“老爹请客,还不赶紧走?下次还有这种机会?”   顾绮野怔了好一会儿,挤出一个不怎么自然的笑容:   “来了。”   三人乘坐电梯下了楼,离开六本木大酒店,步行大约十分钟就到达了那家寿司店。   这家寿司店藏身在六本木之丘后巷的灰色调建筑群中,一块30厘米宽的桧木竖匾悬于石阶上方,刻着「すきやばし次郎」的墨色漆字。   “哐当哐当”地拉动柏木移门,向右侧滑开半米,三人进了店。   姬明欢领着父子二人在能坐十人的桧木吧台前坐下,然后拿起菜单,熟练地用铅笔在上边打勾,不一会儿就点完了菜。   他心中知道鬼钟和蓝弧多有钱,一个超级罪犯,一个人气偶像,两人的资产估计能买下十座这样的寿司店。   于是点起菜来,一点儿都不含糊,仿佛字典里没有“吝啬节约”这四个字。   他抬起头来,本想把菜单递给顾绮野和顾卓案,但见二人心思重重的样子,便翻了个白眼,径直略过这两个闷骚货色,伸长手臂把菜单递向服务员。   服务员接过菜单,冲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说:   “这位客人,上次陪您来的两位小姐这一次没来呢。”   为了符合这具身体的人设,姬明欢用从电视剧里学来的蹩脚日语回道:   “呃……哟西,那两个……两个花,花姑娘,正在忙着谈情说爱呢,大大滴好!”   服务员听不懂他讲的什么,只是笑了笑,然后便扭头走开了。   姬明欢敬佩于自己的社交能力,喝了口热茶水,看了一眼坐在左边的闷骚货,又看了看坐在右边的闷骚货。   父子俩的神色十分相似。   此时此刻,顾卓案正在思考怎么和顾绮野开口,提一提“蓝弧”的事情。   他总不可能直接说:“绮野,你就是蓝弧对吧?”   多年没和孩子交流,让他这时候实在找不到一个话题的切入口。   而另一旁的顾绮野则是在想:为什么柯祁芮会和他弟弟认识,这实在是太奇怪了,难道只是巧合么……其实文裕和驱魔人那边的世界没什么关联,但这个巧合未免也太牵强了。   见两人都不说话,姬明欢便大发善心,来了一点儿劲爆的话题活跃活跃家庭气氛。   他说:“对了对了,我跟你们说,老妹前几天又在跟我发神经了。”   “小麦么?”顾卓案侧眼看他。   “她怎么了?”顾绮野好奇地问。   姬明欢叹了口气,抬手托着腮部,漫不经心地说道:   “她突然用手机给我发了一条语音,跟我说什么‘老哥,其实我是驱魔人’,语气还特别特别认真,我都怀疑她是不是玩游戏玩傻了。”   他停顿了一会儿,扭头看向顾卓案:“老爹,你说回国后我们是不是该带苏子麦去什么网瘾治疗中心,戒一戒网瘾啊?”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死一般的沉默,顾卓案和顾绮野二人都没有说话,俩人的脸庞线条紧绷着,面部表情僵硬如铁。   仿若两具人形雕像立在他的左右两侧。   或许就连夏平昼的皇后石像,都没父子俩这么栩栩如生——要是参加雕像模仿大赛,他们保准蝉联第一。   一秒后,父子二人回过神来,瞳孔之中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一丝惊诧。   如同触电了一般,无可掩饰的诧异和震惊同时在他们的神情中呈现出来——这是姬明欢第一次觉得鬼钟和蓝弧二人存在着相似之处。   “噗……”姬明欢微微鼓起脸庞,猛地喝了一口茶水,忍住不笑出声来。   “驱魔人?”“她说的是……驱魔人?”   片刻的死寂过后,两人异口同声地打破了沉默。   姬明欢愣了愣:“拜托,你们的眼神怎么跟要吃人一样?”   他点了点头,面色古怪地说:“是啊是啊……老妹说的就是‘驱魔人’,看你们反应这么奇怪,这不会是什么邪教吧?”   顾卓案怔在原地,瞳孔收缩至麦芒大,随后缓缓低垂头颅,抬手扶住额头。   他的面部被阴翳笼罩,心中想道:“怎么会,怎么会……驱魔人?小麦她为什么会知道驱魔人的事情?”   另一边,顾绮野则是用手背抵着嘴部,压低脸庞,眸光流转地凝视着吧台的桌面。   他万般骇然地思考着:“柯祁芮和文裕是朋友,而且……文裕还说,小麦突然找他说自己是驱魔人?不,都到这种程度了,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想到这儿,顾绮野猛地一怔,脑海之中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过。   他从口袋中翻出手机,打开短信,看向和黑蛹的聊天记录,找出其中一段记录。   【蓝弧:问你一个问题,那个叫做柯子南的女生是什么来头,我觉得她怪怪的。】   【黑蛹:打听女性的隐私可不是英雄该做的事情,你迟早会知道的。】   他目光上下移动,反复审视着黑蛹的这一行文字,瞳孔中映出的文字仿佛就快要完型崩坏。   就在这时,顾绮野的脑海中猛地闪过看见那个“柯子南”时的异样感……   他的额头上缓缓地淌下了冷汗,喃喃地说:“难道说……那个女生是……”   此时此刻,姬明欢从茶杯中抬眼,静静地打量着顾绮野阴晴不定的面孔。   他想:“这才对嘛……用黑蛹身份揭露妹妹的身份有出卖合作者的嫌疑,但如果用顾文裕的身份就没什么问题了。”   “而且,如果不是老妹自己犯贱,找我说她是驱魔人?我一个‘普通人’,又怎么会可能会知道这件事情呢?”   “妹妹也怪不了我,反正我又不知道‘驱魔人’是什么概念,在哥哥和老爹面前随便提一嘴怎么了,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想到这儿,姬明欢用嘴叼着茶杯边缘,愉快地左顾右盼。   他像是玩游戏的时候,进入“胜利结算界面”一样,观察完顾绮野的表情之后,又扭头开始欣赏顾卓案的表情。   这时,姬明欢却忽然愣了一下。   只见顾卓案用手扶着顶额,抵在吧台上的手肘微微颤动。他的脸上满是黑线,瞳孔在面部的阴影之中泛着微微的赤芒。   “完了,老爹不会要进入二阶段了吧?”   他心中悚然。 第104章 父子双打,月夜,纸龙   不知为何,眼前的场景让姬明欢感到一阵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同样的寿司店,同样的吧台,同样的沉默,同样的人数。   上一次是顾文裕、苏子麦、柯祁芮;   这一次是顾文裕、顾卓案、顾绮野。   只有一个人不变,也只有一个人永远在偷偷地乐呵着,没有参与到苦大仇深的氛围内部——这就是一个顶尖玩家的自我修养。   此时此刻,一阵死寂笼罩在父子三人之中。   他们在客人之中格格不入,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色调滤镜,就连东京的晨光照入店内,掠过他们身周时好似都暗淡了那么一秒。   坐在一旁的客人忍不住侧目、咋舌,心想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们看起来这么苦大仇深。   吃个寿司,搞得好像来收保护费的黑道混混一样。   店主都要被他们的表情给吓尿了,用菜刀切着三文鱼的手一抖一抖的。   他时不时从砧板抬眼,观察着父子二人阴晴不定的神情。   好在,吧台上还有一个姬明欢算得上气定神闲,神色自如。   他好似入定老僧一般,静静地坐在二人中央。   这个平平无奇的少年插在两个黑社会大哥的中间,就好像一管定心剂,狠狠插入周边客人的心脏,让他们暗暗松了口气。   片刻之后,顾卓案忽然抬手,把掌心搭在顾文裕的脑袋上。   他微微压低面容,面色复杂地深吸了一口沉闷的空气。   咽了一口唾沫,尽可能让声音显得没那么阴郁,然后说:“文裕,回去后好好跟我讲讲发生了什么吧。妹妹最近离家出走,我们都很担心她会不会染上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邪教、传销组织之类的,你知道,现在外面这些东西很多……”   姬明欢翻了个白眼。   这会儿他仿佛代入了《西游记》中孙悟空的心情,脑海之中响起一句荡气回肠的话语:   “如来老狗有屁就放,把你的手从俺老孙的头顶拿开。”   但想归想,他可没有金箍棒,也没有筋斗云,顶多小小地毁灭一下世界罢了,终究还是得屈服于残忍的现实。   于是老实地点点头,说:“哦哦……好的老爹,我也担心妹妹误入歧途。”   既然老爹交代完了,也该轮到一旁的大哥开始发力了。   父子联合双打,威力恐怖如斯……   姬明欢已经开始为苏子麦回家之后的生活而忧心了,想必妹妹到时肯定少不了被这俩天灾大老爷拉去开会。   好吧,并非忧心,而是幸灾乐祸。   他已经在心里头偷笑了。   沉思半晌,顾绮野缓缓扭头,看向面无表情的姬明欢。   他语气温和地说:“小裕,你那个朋友的联系方式,方便给我一下么?”   “哪个朋友?”   “就是当时我们刚下飞机,在六本木街头看见的那个朋友。”顾绮野顿了顿,“就是穿风衣的那个女生。”   “不是,你要她的联系方式干嘛?”姬明欢狐疑地说,“老哥,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虽然这个姐姐的确长得很精致、很好看,还是个混血儿,年龄也和你相近。”   说到这,他深深地强调道:“但……人家的性取向可不一般啊。”   说到最后,姬明欢刻意加重语气,仿佛在暗示苏子麦的贞操已然不保。   又埋下了一条导火索,不愧是我,他心中暗暗自夸。   沉默半晌,顾绮野低垂着眼,缓缓地开口说道:   “文裕,我很认真地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可以么?”   “到底是什么问题?”姬明欢叹气,“搞得这么紧张兮兮的,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黑社会,我欠了你们几百亿日圆,所以拉我来这里吃最后一顿断头饭,等我剖腹自尽呢。”   顾绮野没理会他的一系列白烂话,而是平静地问道:   “我们还在中国的时候,那个把小麦带走的女生,是不是就是你的这个朋友?”   姬明欢一愣。   他摇摇头:“呃……不是,哥你怎么这么莫名其妙?老妹人在中国,我这个朋友在日本,怎么把他带走?合着她会飞呢,还是能穿越时空啊?”   说这话时,他故意拖长语气,显得自己像是在撒谎。   虽然他就是在撒谎。   顾绮野心中思绪连篇,他知道柯祁笍契约了火车恶魔,想把一个人从中国带到日本,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小麦……”   他心中无声呢喃着妹妹的名字,眼底闪着微光,片刻之后他抬手抵在姬明欢的后脑勺上,扭头盯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地问:   “真的么?”   他很少这么认真说话过,但凡了解一点顾绮野的人都会知道:即使心情一般的时候,顾绮野也会说话带笑,给人一种邻家哥哥般的亲和感;   所以顾绮野的脸上不带笑意的时候,即使他用非常普通的语气说话,在别人眼里也会显得像是自己在生气。   倒不如说……他就是在生气。   顾绮野在生自己的气,明明妹妹搅和进了那么危险的事,自己却对此一无所知。   这到底算哪门子的哥哥?   此时此刻,这父子两人一人握着顾文裕的头顶,一人握着他的后脑勺。这一幕有如古代的修罗场,附近的日本人不禁投来目光,还以为他们在拍着什么综艺节目。   附近有女生捂着嘴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因为父子三人的外貌优越,她们还以为这是什么狗血的耽美剧现场。   “你们烦不烦?有病一样,早知道就不跟你们说了。”   姬明欢实在烦不过来,干脆抬手拍开了他们的手。   脱离二人魔掌之后,他吸了口气,如释重负地说道:   “哎,我把她的电话给你就是了。你自己问吧。”   这就是一个合格的灰色人物该做的事,挑起事端之后把锅甩给柯祁芮,全身而退。   他最讨厌的人就是柯祁芮了,这个可恶的火车女,天天就喜欢找他事,先调查他的二号机,后面还派人来追踪他的一号机。   这不得让蓝弧大哥给这个女人找点苦吃?   “居然敢对蓝弧大老爷的妹妹、鬼钟大老爷的女儿动手,准备好受死吧,该死的女同火车侠!”   姬明欢想到这儿,忍不住哼哼两声。   “好吧,那你用微信发给我就行。”顾绮野点了点头。   姬明欢恨不得立马把微信给他,让他去难为柯祁芮,但还是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他说:“吃完饭再发给你。哎,明明是来吃饭的,你们搞得像在审问我一样,没一个是人。”   与此同时,服务员上菜了,也算是为姬明欢解了围。   三人也不再说话,沉默地各吃各的。   姬明欢悠悠然地坐在父子中间,一边吃着三文鱼寿司,一边用手机刷着特摄剧《假面骑士艾克赛德》的短视频——这是前几天在监禁室里,孔佑灵说给他听的特摄剧。   但孔佑灵没把这部特摄剧看完,说的剧情也断断续续,他干脆在短视频平台,把这部剧剩下的部分补完了。   等吃完寿司之后,他便第一个起身,像还在生闷气似的,头也不回离开寿司店。   顾卓案和顾绮野都没拦他,两人都知道自己不小心把气撒在了顾文裕身上……   明明文裕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个局外人,我不该用那种语气跟他讲话的,想到这儿,顾绮野摇了摇头,打消脑中凌乱的思绪。   他从吧台前起身,把顾卓案一个人留在原地,向着寿司店外走去。   就在这时,顾卓案忽然从身后开口,叫住了顾绮野:“绮野……”   “怎么了?”顾绮野停下脚步,侧眼看向他,冷冷地问。   他本就不怎么待见这个老爹,更何况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缠身——他必须给柯祁芮打一个电话,确定苏子麦和她有没有关系,于是此时的心情更是不耐烦。   “我,只是想说……”顾卓案欲言又止,思绪乱如麻。   “我给你一个建议……离我远一点。”顾绮野低声说,“我愿意和你说话,完全是因为文裕还对你这个父亲抱有期待……你应该看得出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不一样……我早就对你死心了。”   顾卓案低垂着头,半晌后低声说:   “我只想说,你是我的儿子。不管你在做什么,你以后会做什么,我永远会站在你这一边。我不会劝你,也没资格劝你,但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顾绮野沉默一会,面孔微微抽搐。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事到如今,来跟我说这种假大空的话,你觉得有意思么?”   他顿了顿:“我不需要你,我不管做什么,都不会需要你。”   说完,顾绮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7月17日,这一天的夜晚。   二号机体夏平昼坐在咖啡馆阁楼的屋顶,眺望着灯火通明的东京市。   晚风漫漫。   不远处,象征“卡牌事件”的巨大红色感叹号正矗立在夜空中,与他相隔不到两公里——这个感叹号出现在五分钟之前。过于显眼,他不可能没注意到。   本来他打算让一号机体过去看看,但东京铁塔离东京湾这边太远,黑蛹赶过来太废时间。   于是姬明欢让二号机体打开了手机上的“骷髅头”软件,想事先确认这起“卡牌事件”是否与恶魔有关。   点开软件后,一张地图在他眼前呈现开来。这是驱魔人协会的系统,如果附近有恶魔出现,会在地图上显现出一个光点。   “小猫,在干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阁楼的窗台传出,姬明欢垂目看向正坐在窗台上的绫濑折纸。   和服少女的侧影清冽,她远眺着灯火通明的都市,眼瞳中倒映出一片万家灯火构成的星海。   “在看风景。”姬明欢淡淡地说。   绫濑折纸闻言,轻轻一跃,便来到了阁楼的屋顶。赭红色和服的袖子在晚风中摇曳。   她坐到了夏平昼的身旁,和他一起眺望着远处。   全长798米的东京湾彩虹大桥灯火通明,正变换着彩虹七色光芒,桥身上来往的车流汇成一条光龙。   东京湾的潮浪一环接着一环,世界笼罩在哗哗的海潮声中。   “我有个问题。”姬明欢从手机上抬眼看向远方,开口打破了片刻的静谧。   “什么?”   少女的声音永远清清淡淡的,就像一个与世无争的人偶。   “你这么照顾我,是因为想气一下长命追情老太婆么?”   “我没那么无聊。”绫濑折纸说,“只是觉得好玩。”   “好玩?”   “嗯。”   就在这时,口袋中手机振动,忽然弹出“叮”的一声提示音。   姬明欢掏出手机,垂眼一看,APP的地图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光点——这意味着驱魔人协会的装置,搜查到那里存在着一头恶魔。   而这个光点的位置,正好与卡牌事件的位置重合。   “嚯……果然这个卡牌事件和恶魔有关,让夏平昼拿下那头恶魔就是一举两得。”想到这儿,姬明欢扭头看向绫濑折纸。   绫濑折纸正静静眺望着远方,晚风把她一头清丽的黑发吹起,露出素白的脸颊,鬓角的发丝轻轻挠着她的耳侧。   姬明欢收回目光,指了一下远处,开口对绫濑折纸说:   “那里有一头恶魔,你可以带我过去么?”   “叫主人。”沉默片刻,和服少女说。   “喵。”   绫濑折纸起初面无表情,片刻之后,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她垂眼看向灯火通明的长街,素白的小腿在晚风中晃了晃。   忽然间,一阵沙沙的声响在两人耳边响起。   那不是晚风。   只见从阁楼之中一迭又一迭的纸页纷飞而来,在半空之中汇成了一条栩栩如生的长龙。交错的纸页构成了它的骨架,填充着每一个骨节。层层相迭的页片像是鳞片一样在风中开合,哗哗作响,掀起一片呼啸的风压。   直面着这头长达十米的纸龙,姬明欢的一头额发被风高高撩起,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微微一愣,心想这就是准天灾级么,随手捣鼓一头这么大的玩意出来……   和服少女从阁楼的屋顶起身,踏上了纸龙的脑袋,侧过头来,漆黑的眸子盯着他的脸庞。   “过来。”她向他递出纤长的右手,轻声说。 第105章 棋种全面进化,世界顶点的风   一条雪白的纸龙在阁楼的正上方形成,身躯长达十米,纸页迭成的鳞片在夜风中一开一合,猎猎作响。它收束双翼,巨大的躯体匍匐在屋顶,远远望去像是一片由纸页搭成的帐篷。   赭红色和服的少女先一步登上它的头顶,侧眼看向夏平昼,向他伸出手去。   “过来。”她说。   好一会儿,姬明欢才从眼前的庞然大物身上回过神来。   从纸龙上移开目光,缓缓地伸出手去,接过绫濑折纸递来的右手。少女素白的肌肤透着雪一般的凉意,整个人好像都是没有温度的,符合她如同日式人偶一般的外表。   绫濑折纸沉默着拉了他一把,让他踩到了纸龙的脑袋上。   晚风中,少女的赭红色和服像波浪一样起伏,冰冷的面孔低垂,目光看向夏平昼的掌心,又抬头看向他的面孔。   “给你一个建议。”她不冷不热地说。   “什么?”   “最好别松开我的手。”   “你说,我敢松开么?”   姬明欢抬眼对上她的目光,面无表情地说着,心中颇有些无语:姑奶奶,你也不看看这是多高的地方?   下一瞬间,纸龙陡然振翼,在裂空声之中向着天幕直射而去。   席卷而来的气压让姬明欢几乎想要跪下,但绫濑折纸紧紧抓着他的手,利用一片纸幕把他护在其中,免受狂风的吹打。少女素白而冰冷的体温自掌心传递而来,像是握着一块冰块,令人心里微微一动。   不过片刻功夫,纸龙便上升至东京上空五百米的高度。   它不再往上升,而是收敛振动双翼的幅度和力量,保持着一条平整的轨道,像是一片白色的云那样,轻飘飘地穿梭在漆黑的天幕下。   他们穿过灯火通明的闹市区,越过万千片交叉的电缆、都市中心的高塔,繁荣的东京在这一刻显得很小、很小,好像伸出手,就能把整个世界揽入掌心之中。   夏平昼和绫濑折纸的身体贴得很近,像是两个不倒翁,在城市上空的巨大风压之中一动不动。狂风吹起了他们的黑发,两人的发丝在夜幕下飞舞。抬起头就是一片片鱼鳞状的云朵,月影在云层之间忽隐忽现。   少年和少女站在龙首顶部,俯瞰着这个花花绿绿的世界。   他们的瞳孔中倒映出万家灯火,霓虹灯牌堆迭在一起,在东京市形成了一片星海。这一秒钟,好像整座城市的光景都属于他们。   姬明欢忽然明白了,在那部经典老电影《泰坦尼克号》里,杰克站在露天甲板上和兄弟一起对着一望无垠的海洋大喊“我是世界之王”时,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这种从未见过的奇观的确会让人心潮澎湃,甚至忘记站在你身旁的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绫濑折纸抬手撩起飞舞在眼角的乌黑发丝,看了一眼夏平昼神往的表情,淡淡地说:   “我应该在龙的身上刻上一行字。”   “什么字?”   “绫濑折纸正在遛猫中,勿扰。”   姬明欢愣了愣,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又被大小姐调戏了。她总是这样,就算开玩笑也是清清淡淡的,和其他时候的语气没什么区别,所以很容易让人忽略其中的意思。   他耸耸肩膀,懒得搭理绫濑折纸,转而望向长街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从上空俯瞰而下,人群就好像树枝上的蝼蚁一样渺小。   “那些人,看起来好像垃圾。”他嘟哝一句,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在他们眼里,我们像什么?”和服少女轻声问。   “会飞的垃圾。”姬明欢漫不经心地回答。   绫濑折纸轻轻地笑了一声,素白的脸颊上也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冷淡。   “明明是主人带小猫兜风,什么叫‘会飞的垃圾’?”她淡淡地说,“小猫,造反了。”   他们的轻声细语被云层盖去,纸龙载着二人越过了令人眼花缭乱的闹市区,跨过灯火通明的东京湾彩虹大桥,向着不远处的一片山林横飞而去,惊动林中走兽。   姬明欢眼底倒映着的“巨大红色感叹号”越来越近——这意味着,他就快要到达卡牌事件的所在地了。   纸龙缓缓收束双翼,像是着陆前减速的飞机一样,停在山顶的一片神社前方。   眼中的世界陡然黑了下来,远离城市的灯火,山林中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仅有从天幕上倾落而下的一点月光相伴。   一个黑白相间的提示框自眼中弹了出来。   【已触发日本东京市的③号卡牌事件——“夜叉和修罗”。】   “就是这里?”绫濑折纸环视四周,随口问。   “对。”姬明欢点了点头。   巨大的红色感叹号就在头顶,驱魔人内部系统的光点也显示这里存在着不止一头恶魔。   绫濑折纸迟疑了一下,缓缓松开夏平昼的手,从龙首上方走了下来,越过了一片深红色的鸟居,随后步入神社内部。   神社的大殿内是一片荒芜,柱子锈迹斑斑,老旧的祭品脏乱地堆迭在一起,看起来已经有许多日未曾收拾过了。   姬明欢踏入神社内部,走道上的两排火炬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旋即两头盘坐在地、闭目养神的恶魔映入二人眼帘。   【已触发“卡牌事件”的任务:在五分钟内清除神社内的B级恶魔——“修罗恶魔”和“夜叉恶魔”。】   左侧为修罗恶魔,三面六臂。   正面为人脸,怒目圆睁,眉间裂开第三只竖瞳;左右两面分别为青面獠牙的鬼相;六臂分持日本刀、金刚杵、火焰轮、锁链、断箭、骷髅杯。   右侧为夜叉恶魔,身形细长如竹。   皮肤青灰,覆盖着一层层蛇鳞。关节反曲如野兽,指尖生有鹰爪般的骨刃。面部中央仅有一只横生的巨眼,瞳孔竖起,裂至耳根的大嘴布满螺旋状利齿。背部生有蝙蝠膜翼,与孔雀翎羽混合的翅膀。   “这两个东西光看长相,就感觉比蜘蛛恶魔要强上整整一个档次啊。”姬明欢想,“看系统的介绍都是B级恶魔,相当于一个龙级能力者的实力,我自己一个人来讨伐还真挺难说。”   思考间,修罗恶魔、夜叉恶魔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就它们?”绫濑折纸面无表情。   “不然呢?”姬明欢同样面无表情。   夜叉和修罗怒吼着奔走而来,炬火摇曳,一闪一灭,他们的身形被衬得宛如幽魂般诡谲。   绫濑折纸一挥右手,匍匐在神社外的纸龙猛然张开双翼,像一片白色的云幕般,猛然窜入了神社内部。   扬起的狂风迫使姬明欢抬起手背挡在额前,片刻之后他睁开眼来,视线被一片纷纷扬扬的纸屑遮挡,什么都看不清。   而等到这片如雨一般落下的纸屑散去之时,只见天空之中正飞着两颗头颅。修罗和夜叉的身体赫然已成为无头之躯,鲜血淋漓。   纸龙像是接住一颗从树上掉下来的苹果那样,咬住了飞在半空的两颗恶魔头颅,用纸制的利齿,在一瞬间将它们咬碎。   “咔擦”一声,血色在森白的牙口之中迸溅出来,像是咬开了番茄,染红了这头纯白之龙的下颚。   “就这样?”姬明欢微微挑眉。   他心说:这可是两头B级恶魔,相当于两个龙级能力者诶,打个比方就是——两只夏平昼,两只樱武、两只苏子麦,大小姐你可以别这么随意就拍死两只苏子麦吗?作为哥哥我会心疼的。   “不然呢?”绫濑折纸说,“它们还没死,我留下了一条命。”   话语间,纸龙像吐出西瓜籽一样,把两颗残缺的头颅吐了出来。   夜叉和修罗的脑袋在神社的地面上翻滚,二者怒目圆睁,半片脑门已经被纸龙啃去,泯灭在龙腹内的一片白色大海之中,伴着纷纷扬扬的纸屑散去。   姬明欢沉默地挪步向前,唤出天驱,抓住皇后石像的棋子。   棋种的虚影“咔”的一声破碎开来,皇后应声而至。   她如同一道弧光般闪至两个头颅前方,微微俯身,手起刀落,手中的长匕和短匕分别将夜叉和修罗的头颅斩裂开来。   恶魔的脑袋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一样四分五裂,化为一片炙热的蒸汽散去。   紧接着,一系列密密麻麻的提示框爬上了姬明欢的眼睛。   【检测到二号机体已杀死B级恶魔——“夜叉恶魔”,“狂猎之冬”系统的培养进度已更新:13/18个击杀数。】   【检测到二号机体已杀死B级恶魔——“修罗恶魔”,“狂猎之冬”系统的培养进度已更新:14/18个击杀数。】   【当前二号角色的天驱“国际象棋”的进阶进度为:80%(到达百分百进度后,您的天驱将自动进化为二阶形态,进阶后可以与一头崭新的恶魔进行契约,全面提升天驱的能力)】   “只需要再砍几头恶魔,就能够晋升为二阶。”姬明欢想。   【已完成卡牌事件:“夜叉和修罗”。】   【已获得一张事件卡牌作为奖励:“夜叉和修罗”,卡牌已加入你的储存库中。】   姬明欢调出系统面板,摁下“事件卡牌库”的选项,点击卡槽页第一行上的那张卡片。   卡片的介绍界面弹了出来。   【事件卡牌名称:夜叉和修罗】   【事件卡牌效果:消耗这张卡牌,将你的形体暂时变化为“夜叉”或“修罗”的其中一种,但你只具备恶魔的百分之五十能力。】   【提示:出售该事件卡牌,可以换取总数“1”个技能点。】   “长的太丑,我可不想体验一下身体变得恶魔的感觉,还不如卖掉之后学一个‘恶魔猎手’的技能,攒一攒一次性恶魔棋子……”   看着卡牌效果,姬明欢默默想着然后动了动手指。   【已出售事件卡牌,换取“1”个技能点。】   他调出了【角色技能树】,毋庸置疑将目光聚焦于分支二的技能上。   【分支二(勇):棋种进化(条件:需要在其他分支消耗总共“3”个技能点之后,才能够被允许学习该技能)(学习该技能需消耗“1”个技能点)→未知→未知……】   【备注:已满足学习条件。】   抬手长摁“棋种进化”,紧接着一个黑白相间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已消耗“1”个技能点,成功习得分支“勇”的技能——“棋种进化”(使你的所有棋种全面进化至“白银体”,攻击力和防御力得到提升)。】   【分支“勇”的下一个技能已开放学习权限。】   这一瞬间,皇后石像的躯体忽然发生了变化,构成她肢体的元素,从黑铁渐变为一片华丽的白银,手中的两把匕首也连带着蒙上一层高贵的银色。   皇后石像垂眼看向双手,黑铁色的战裙如今一片银白,像是一层朦胧的月光。   姬明欢望着这一幕,微微挑起眉头,一口气唤出了黑白环道上的所有棋种。   目光在它们身上扫过了一圈,只见无论是士兵石像,还是炮车石像、国王石像,此时都蒙上了一层华贵而醒目的白银。原本的灰黑被彻底覆盖,仿佛冬日时的银装素裹。   “猫像主人。”绫濑折纸望着进化后的白银棋子们,淡淡地评价道。   姬明欢侧眼看向她,面无表情地吐槽道:“你的纸是白色的,我的棋是银色的,怎么可以说我像你?”   “……哈气了。”   “说什么都被当成哈气,可别把猫养成哑巴了。”说到这,姬明欢停顿了一会儿,语气坦然地感谢道:“谢了……帮大忙了。”   “不许谢,我说过了。”   “什么?”   “我的猫,我养。”   绫濑折纸打了个哈欠,抬起手背捂嘴,低垂眼眸道:“困了。我从不过十二点睡觉。”   “那我们赶紧回去,现在才十一点半,还来得及。”姬明欢想了想,“但你的纸龙太显眼了,我们从东京市区飞过来的过程中肯定被人看见了,再原路飞回去,很容易被人抓拍到,这样容易暴露4号开的咖啡馆的位置。”   “那你想怎么回去?”   “她。”   说着,姬明欢抬手指了一下皇后石像。   皇后石像微微颔首,恭敬地向绫濑折纸点了点头。   绫濑折纸看了皇后石像两眼,沉默片刻,匍匐在神社内部的纸龙缓缓地瓦解开来,化为一片纷纷扬扬的纸雨,在簌簌的声响中落向四面八方,其中还裹挟着一片片恶魔的鲜血。   姬明欢默默收回天驱,除了皇后以外的所有棋种都随同黑白环道消逝开来。   皇后石像微微俯身,将绫濑折纸扛到了左肩上,姬明欢则是被扛到了她的右肩。   皇后巨像把二人护在怀中,随即脚尖一点地面,向着神社外暴掠而去。怀中两人脸庞凑得很近,像两个机器人脑袋,脸上都没表情,仿佛在参与萝卜头模仿大赛。   绫濑折纸微微一愣,有生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贴近一个人。   皇后石像的身影覆盖着一层华贵的银色,在月下跳跃的姿势像是一头白鹿。   她抱着两人迅速离开这片黑魆魆的山林,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像是一阵风那样越过了东京湾彩虹大桥,最后从附近一栋高楼的天台一跃而起,轻盈地落至咖啡馆的阁楼。   然后缓缓松开双臂,把夏平昼和绫濑折纸放了下来,在这之后,她便不加迟疑地回到了夏平昼的天驱之中。   姬明欢双腿一软,慢慢地坐到阁楼屋檐的边角,感慨一声:   “真累……”   绫濑折纸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淡淡地说:“小猫也喊累?累的不该是带小猫兜风的主人?”   姬明欢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默默地在阁楼屋顶上躺了下来。眼瞳中倒映出东京的夜空,高挂的繁星在夜幕下闪闪发亮。   他忽然说:“以前……我也经常和一个人在阁楼的屋顶上聊天,看星星。”   “谁?”绫濑折纸好奇地问。   “一个朋友。小时候的朋友……”姬明欢轻声说。   绫濑折纸沉默片刻:“我不一样。”   “什么?”   “我还是……”她顿了顿,“第一次和别人在阁楼的屋顶上聊天。”   赭红色和服的少女没有学姬明欢一样躺下来,只是静静地坐在屋檐边,垂眼看了看晚风中的长街,又抬眼看向天空。今夜的星星很美,比东京的霓虹还要更亮。   “很正常,正常人谁会跑到这种地方来聊天?”姬明欢说。   “不。在其他地方,也没人和我正常聊天。从小到大,因为是黑道的继承人,身边所有人都迎合我、害怕我;后来离开了家族,加入旅团,我发现人都一样……不管是被我杀的人,还是想杀我的人,都一样无聊。”   “你不害怕杀人么?”   “我从小就看见很多人死在自己面前,他们教育我,不能因为死人而产生情绪。这会影响未来的一家之主的判断。”   “好极端的教育……这就是日本黑道么?”   姬明欢想了想,又问:“那在你眼里,我不仅不无聊,还是第一个和你正经聊天的人?那我可真荣幸。”   “区区一只小猫咪……还挺敢说。”绫濑折纸愣了一会儿,淡淡地说。   “今晚我就睡在这里了。”姬明欢闭上眼睛,“晚安。”   “随便你……”   说完,绫濑折纸向下落入阁楼的窗台,然后回到了阁楼里头。   她的脚步声从阁楼之中传来,越来越远,也越来越轻,最后是一道清冷的人声响起:   “晚安,小猫。” 第106章 来电、过往、外出许可   7月18日,距离东京的地下拍卖会正式打响,倒计时还剩下最后三天。   六本木大酒店,一号机体顾文裕从床上清醒过来。   看向墙上的时间,正好是上午九点,于是他用拘束带从被子里摸出手机。   关闭免打扰模式,一时间“叮叮叮”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紧接着,昨日收到的历史信息一条接着一条显示在手机屏幕上,仿佛车祸现场里发生追尾事故的汽车,上一条信息还没看清楚,后一条就争着顶了上来。   毫无疑问,这些消息都是来自顾绮野的。   昨天他一整天都没搭理顾绮野,因为他感觉如果“蓝弧”想找到柯祁芮,只需要通过驱魔人协会就可以了。   这样一来,顾绮野也可以直接和柯祁芮、苏子麦两人自报身份,三人沟通起来也简单。   不过看样子,顾绮野似乎并不想以“蓝弧”的身份联系柯祁芮。   而是想以“苏子麦的哥哥”这个身份和对方沟通,因此顾绮野才会特意从顾文裕这里索要对方的联系方式。   “哎……有必要么?直接和柯祁芮自爆身份多好。”姬明欢想,“老哥是不信任这个女人,还是不想被苏子麦知道他就是蓝弧?”   昨天早上,拍卖会核心保镖队的几人在解散会议之前说过:下一次再见面时是20号,到时他们会开始布置拍卖会现场。   所以今天一大早,姬明欢就没有早起蹲点。   顾绮野估计也正待在酒店房间里休息。   姬明欢漫不经心地滑了滑手机屏幕。   他总不可能一条一条翻记录,于是只看了最后一条。   【顾绮野:醒来后,把那个女生的手机号码发我一下吧?我找她问问小麦的事。】   这条信息的发信时间是凌晨3点。   可见大哥为了苏子麦的事情已经一宿未眠;估计顾卓案也差不多,老爹应该会动用黑道那边的渠道,来调查苏子麦和驱魔人协会之间的关系。   当然,查不查得出来就另说了。   毕竟柯祁芮在协会的身份可不一般,帮苏子麦伪造一个身份简简单单。   姬明欢打了个哈欠,噙着眼泪在手机上打字。   【顾文裕:微信发给你了,自己看。】   姬明欢低着头打字,点击发送信息。   然后从指尖伸出拘束带,抵在房间的墙壁上。自袖口中伸出的另一根拘束带则是伸向了洗手间,取出漱口杯装水,再拿起牙刷和毛巾。   拘束带感官像是雨水一样,穿过酒店的墙面渗透过去。   姬明欢就当自己在看晨间档的家庭喜剧,一边用拘束带为自己擦拭面部,一边观察着顾绮野的房间。   顾绮野正靠墙站立,把一本书放在脑门上,身姿笔挺地看着书。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薄外套,内里是一件衬衣。外套的袖口往上掀起,露出精健的肌肉线条。   老哥正在看的还是那本《局外人》,正在翻阅的页数将近尾声。他都已经看了好几天,可算快看完了。   黑蛹同志忽然觉得自己果然是一个做派优良的公众人物,都把这样的大明星拉来看书了,掀起全民看书浪潮指日可待。   顾绮野从薄外套的口袋中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弟弟发来的手机号码,迟疑两秒,按着那个号码拨通了柯祁芮的电话。   他左手捧书,右手拿起手机夹在耳边,面无表情。   “你好。请问你是?”柯祁芮的声音从电话对边传来,语气礼貌而疏离。   顾绮野垂眼看着地面,不急不缓地介绍道:   “你好,我是苏子麦的哥哥,从我弟弟那里问来了你的手机号码,想问一问小麦的近况。”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   “哦,原来是麦麦的哥哥呀,听声音真年轻。”柯祁芮揶揄道,“她经常跟我说,自己的大哥是个小老头,活得跟个苦行僧一样,我还以为您年龄很大呢。”   “我妹妹的确嘴上不饶人。”顾绮野笑笑,“顾绮野,这是我的名字。”   “柯祁芮。”柯祁芮说,“你妹妹现在挺好的,就在我身旁玩游戏呢。”   “那你们现在……”顾绮野问,“在哪座城市?”   “香港。”柯祁笍撒起谎来十分自然。   “香港?”   顾绮野沉默片刻,微微皱眉。   他昨天刚在别墅里见到柯祁芮,今天柯祁芮和他说,她们在香港?   望着顾绮野的表情,隔壁房间的姬明欢忍不住呵笑一声。   他想:“老哥,你也知道这个女同火车侠的该死之处了吧,她可是我在外面玩这么久第一个讨厌的人。”   “那,可不可以让我妹妹接一下电话?”顾绮野顿了顿,“让我和她聊几句,这样我会安心一点。毕竟你也知道,她没和我们说一声就走了。”   “好,别着急,我马上把电话递给她。”柯祁芮说,“顾先生,你等一等。”   洗完脸后,姬明欢用拘束带握着牙刷,一边刷着牙,一边用另一条拘束带听着顾绮野和柯祁笍的对话。   不久后,电话对边传来苏子麦的声音。   “喂……老哥?”她说。   听见苏子麦的声音,顾绮野沉默片刻,脸色有所缓和:“你在香港那边,玩的开心么?”   “开心。”   “有没有受伤?”   “没有。”   “衣服什么的缺不缺?”   “我朋友家里有衣服。我穿她的,尺码差不多。”   “昨天,文裕和我说……”   “他说了什么?”苏子麦的声音一下子警觉起来。   “他和我说,你在短信里和他说什么,‘其实你是驱魔人’……”顾绮野顿了顿,“还说,你可能加入了什么邪教,看起来神经兮兮的。”   苏子麦沉默了很久,一字一顿:“你让他接电话。”   姬明欢翻了个白眼,看向自己的手机。   果不其然,这一刻他收到了来自苏子麦的微信。   【苏子麦:你是不是有病?】   【顾文裕:那怎么了?还不是你先发神经。】   【苏子麦:那我问你,为什么要跟老哥说?】   【顾文裕:吃饭的时候,他们问起你来,我就随口提一下呗。我们父子三人聚会,气氛可好了,和乐融融,等你回来之后,估计要被我们孤立。】   【苏子麦:谁才稀罕。】   顾绮野沉默片刻,开口说:“文裕还没睡醒,等他睡醒了,再让他给你打电话。”   “那还有事?”苏子麦问。   “刚才说的事。”   “‘驱魔人’就是一个游戏职业。”苏子麦皱眉,“你上网搜一搜,那些网页里不是有很多什么猎魔人爆砍大Boss恶魔,一刀99999,爆黄金宝箱的游戏么?”   她顿了顿:“这你们都能理解成什么邪教?果然是老头……跟不上时代了。”   顾绮野说:“如果你被卷入了什么危险的事,记得跟哥哥说,我会第一时间带你回家。”   苏子麦似乎明白哥哥的顾虑,于是说:“一,我没被传销组织带走;二,我不可能被邪教骗走。”她顿了顿,“你满意了么?”   顾绮野佝偻着背,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静静地看了手机界面上,妹妹的名字一会儿。   然后他勾了勾嘴角,语气松弛地说:“好吧,我还是相信我们家小麦的智商的。”   “那我挂了?”   “挂了电话后,可以先把我的微信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么?”顾绮野笑。   “等我回去再说。”   说完,苏子麦径直挂断了电话,只剩下一阵“嘟嘟——”的声音,还在顾绮野耳边回响。   他背靠窗台,抱着肩膀,低垂着头沉默了很久。   似乎是不忍心看蓝弧老爷黯然神伤的样子,姬明欢叹口气,默默从墙上收回拘束带,不再观察那边的情况。   他心中想道:“大哥还是太温柔了,是我的话就直接冲到柯祁芮的酒店,高低得给她来一套霹雳闪电旋风拳解解气。”   片刻后,姬明欢用拘束带把洗漱用品放回浴室里,然后拍了拍屁股,从床上起身,走出房间,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顾绮野很快打开门,一夜未睡的面容有些憔悴,但脸上还是挂着笑意。   “怎么了?”他问。   “你不是说,要找个时间去外边逛逛?”   顾绮野想了想:“呃……今天要不,先算了?我没什么心……”他迟疑了一下,低声说:“我今天有点累。”   “那算了。”   姬明欢转身就走。   “等等。”顾绮野忽然叫住他,改口说:“那我们坐车去看看附近的明……”   姬明欢扭头看向他,打断了他:“都说算了……你看看自己的样子吧。”   顾绮野一愣。   沉默片刻,姬明欢继续说:“老哥,好好休息……你看起来很累。”   说完,他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头,随手把门关上了。   走廊上,徒留顾绮野一个人还靠在门边发呆。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听过家人关心自己了。   上一次,还是从妈妈口中听到类似的话。   “好好休息吗……”顾绮野喃喃自语着,一时间思绪纷杂。   在作为异行者在外打拼的这些年里,尤其是第一年,他每天放学,拎着超市买来的食材回家时,总会在客厅或者玄关,看见一个烂醉如泥的父亲倒在地上。   当时他才14岁,每天都顶着对酒精味的厌恶,面无表情地把父亲拉扯到了床上,为的是不让弟弟和妹妹回家后看见这一幕。   然后关上门,靠着门背喘一口气,扔下书包,开始打扫客厅里的脏酒瓶,用消毒水把一股酒味清除掉。   最后才开始准备弟弟和妹妹们的晚餐。   到了晚上就换上战服、戴上头盔,前往协会执行任务。开完会议,每天都得大半夜才回家。脱下衣服,在浴室里用协会的特效药物处理身上的伤口。   然后再窝在房间里,开着一盏床头灯,靠在床头板上一笔一划地把作业完成。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到了半夜三四点才睡觉,才睡两个小时就醒来。   每次顾文裕和苏子麦在学校惹出事来,都是顾绮野代替父母,到校挨训。   他总会低垂眼帘,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耐心、谦和地听老师说的每一句话,听教导主任厉声训斥自己,说:   “你这个当哥哥的没当好榜样,教好弟弟和妹妹,他们才会在学校惹事,和别人打架。”   等教导主任和老师们把嘴都说破皮了,顾绮野才会慢慢抬起头来,一脸平静地跟老师介绍他们家里的情况。   说他们没有其他孩子那么好的家庭,没有陪伴在身边的爸爸和妈妈,所以,希望老师可以对他的弟弟妹妹宽容一些。   请多给他们一些机会,他们都是很好的孩子,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顾绮野还会解释说,自己尽管在照顾弟弟和妹妹,但没有把学业落下,每天都会抽出时间给他们补习功课,自己没有带坏他们。   他已经很努力了。   老师和主任每一次听完他家里的情况,都会愣了很久,然后愧疚地拍拍他的肩膀,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很多年下来,顾绮野只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他从没听见过……这个家里有谁会关心一下自己。   哪怕一句。   在这几年里,稍微有些厌烦,或者撑不住的时候,顾绮野总会对着镜子挤一挤笑容,对自己说:都是因为妈妈死了,弟弟和妹妹性格才会变得内向,他们没有错;   父亲更不用提,从一开始,顾绮野就没打算能从对方口中听见一句“谢谢”。   但他却没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是会累的,他也是一个人而已……   为什么就只有他得照顾别人的心情?   为什么家里总是没人愿意对他说一句“你已经很累了,好好休息吧”?   哪怕只是一句也好啊。   因为没人对他那样说,他就觉得自己好像还可以坚持住,继续麻木地、疲惫地做下去。   但在这时,弟弟忽然对他说了这句话:“好好休息,你看起来很累。”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在昏黄的走廊上。   “对……是该休息了。”   顾绮野低垂眼目望着地板,轻声自语着,抬手挠了挠额头。   他关上门,缓缓回头步入酒店房间,倒在了酒店的大床上。怀着一个还算过得去的心情,缓缓地阖上疲惫的眼皮。   顾绮野睡着了。   同一时间,隔壁房间里。   刚让拘束带为自己洗漱完,姬明欢又开始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同时操控多具机体负担太大。反正这一天闲来无事,索性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美美地睡一个回笼觉。   可不久之后,一道冷冽的通报声将他从沉沉的睡梦之中唤醒。   “限制级异能者,编号1002——‘姬明欢’,导师来访,尽快做好接受审问的准备。”   姬明欢睁开眼时,入目是一成不变的银白色天花板。冷色灯光平铺而下,罩在他惨白的脸庞上,瞳孔在灯光的刺激下微微收缩。   “好久不见。”导师走了进来,微笑着说。   “好久是多久,我都不知道过了几天。”姬明欢叹口气,“感觉你们再把我这样关下去,我人都要变傻了。”   “所以,我给你找来了一个新朋友。”导师在桌前坐下。   姬明欢下了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上次说的那个‘神话级奇闻’的家伙么?”   “没错。”导师点点头。   姬明欢托着腮部,狐疑地问:“这里一共关着几个‘神话级奇闻’的持有者啊,你们不会告诉我,其实不止一个吧?”   “的确是这样,”导师双手合拢,缓缓说道,“目前世界上已知的两名神话级奇闻的持有者,全部集中在这里……我们不能把他们放出去,否则这将会成为人类的一场浩劫。”   他顿了顿:“人,无法驾驭神的力量的。”   姬明欢白了他一眼:“你别特么的吹牛了,不如先告诉我,这两个人的奇闻碎片都是什么?”   导师缓缓地说道:“即将和你见面的这个孩子,叫作‘孙长空’。这个名字还是我为他取的,灵感来源于中国神话的孙悟空。”   “你不会想说……”姬明欢眯起眼睛。   导师点点头:“没错,他身上的神话级奇闻碎片,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姬明欢一愣:“那另一个孩子的奇闻碎片又是什么?不会是红孩儿吧,还是说牛魔王?都可以和美猴王凑一对了。”   “另外一个孩子的状况,我们决定目前先对你保密。”   “为什么?”   “他的现状不太稳定,或许得再等一些时日,才能让你们见面。”   “那好吧。”姬明欢耸耸肩,“反正我也不在乎,最好这辈子别让我见到他。”   他想了想,调侃道:“说起来你们的安排还挺有意思的,第一次先让我见一只小狼,第二次又让我见一只小猴子,这里以后不会变成一个动物园吧?”   “那你又是什么动物呢?”导师扶正眼镜,微微一笑,“小狐狸?”   “哪有?”姬明欢不以为然地说,“就算我本来是狐狸,也快被你们驯化成树懒了——成天就在这里睡觉,啥事也干不了,大脑组织都要退化成原始人了。”   导师笑了笑,然后说:“说到这个,正好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   导师微微敛容,认真地看向姬明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经过我们的判断,我们认为,可以让你们试试离开基地,执行一些难度低下的小任务,帮助你们控制自身的能力。”   姬明欢一怔。   沉默半晌,他开口问:“……真的假的?”   “嗯。”导师点了点头,“这是真的。”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离开这里?”姬明欢声音沙哑,又一次确认道。   导师又一次点头。   姬明欢怔在椅子上,瞳孔中倒映出导师那张令人捉摸不透的虚伪面容。   此时此刻,一个危险的念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中:   “等会儿,难不成……救世会的人是要带我们去参加东京的地下拍卖会吧?” 第107章 Fly to the moon   “救世会的人,说要让我离开这里?我的本体可以离开这座监禁室了?”   漫着惨白灯光的监禁室里,姬明欢略微有些呆怔坐在椅子上,心中思绪连篇。   “他们把我关了那么久,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我放出去了?”   “是因为他们确信我在外面没办法脱离他们的控制么,还是说……他们实则想借着这个机会挖清我身上的秘密,看看“黑蛹”会不会来救我,以此判断这个最近出现的异能者和我之间是否存在着直接的关联?”   “但卡在这么巧合的时间点,莫非他们要我们执行的任务,真的和几天后的那场东京地下拍卖会有关?”   想到这儿,姬明欢自桌面上抬眼,缓缓地看向导师。   他好奇且警惕地问道:“那你打算交给我们什么任务?”   导师微微一笑:“等下次过来时,我会告诉你,同时你也会见到孙长空。”   “又来了又来了,”姬明欢白他一眼,“你每一次都喜欢这样,吊着我的胃口。”   其实他心里理解,导师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就好像一对小情侣出门约会,男朋友每次去见女朋友之前,都会随手从花店里带一束花送给对方,女朋友收到花后就会开心小半天;   你每次来找一个小孩子聊天,到了该分别的时候就留给对方一个好奇的谜题,等到下次回来时,再对这个小孩揭秘,这样这个小孩就会对“你的到来”这件事充满正反馈。   久而久之,他就会越来越期待你的到来。这可比一颗糖管用。   更何况还是一个被幽禁已久的小孩。   但姬明欢又不是一般小孩,他只想找个机会用“拘束带真言”探一探导师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这人真的把他当傻子对待了么?   还是说,这一切行为都另有用意?   姬明欢闲得无聊的时候,曾设想过,等以后攻破了救世会的基地,那些实验者该杀了就杀了,反正他不认识,但导师不一样。   他应该会找一个风水不错的好地方把导师单独幽禁起来。   然后每隔几天时间,就过来和导师聊聊天,让他体验体验仅有一片空无相伴、耳鸣灌脑的感受,在言语中刺激他的精神,慢慢地撕下导师那张高高在上的虚伪笑容;   如果导师试图自杀,那就往他身上注射麻醉药,让他像蛆虫一样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等到哪天自己玩腻了,那就抽干房间里的空气,让他在最孤独、最压抑的环境里一个人抱着喉咙窒息而死。   无论呼喊谁的名字都不会有回应。   就好像坠入死寂无光的深海。   当然,其实姬明欢还有一个很好的备案:   鬼钟大叔当了整整两年的超级罪犯,绝对比他更懂得怎么折磨人,所以到时让一号机的老爹代劳也不错,这何尝不是一种为子复仇?   想必鬼钟也很乐意为此花上一点点时间。   姬明欢抬起头来,面色平静地对上导师的目光。   对方脸上仍旧挂着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很讨人厌。   导师盯着他的眼睛,温和地说:“我知道你很想见孔佑灵,所以我提前让人带她过来了,去和她聊聊天吧。”   他舒了口气,拧上保温杯的盖子:“那我就先离开了。菲里奥正在洗漱,再过一会儿他也会来和你见面。好好相处,不要吵架。”   “哦。”姬明欢垂下目光,扯了一下脖颈上的项圈,“事先确定一下……等到时离开这里、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们的脖子上应该都得戴着这玩意对吧?”   “没错。”导师点了点头,“为了防止你们的能力失控,这个项圈能帮助你们维持正常的状态,避免你们犯下不可宽恕的错误;如果出现个别极端的情况,我们可能会考虑用项圈让你们暂时睡一觉,然后把你们带回来。”   “知道了。”姬明欢拖长了声音,不耐烦地耸了耸肩膀,然后说:“反正猜到你们不可能放我们在外边活蹦乱跳。”   他顿了顿:“其实吧……我觉得其他人戴项圈可以,但我是真的没必要,难道这两个月时间还证明不了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麻瓜么?”   导师摇头:“恰恰相反,即使所有人都可以不戴项圈,只有你必须戴着。”   “所以放这群怪物出去‘玩’……果然是为了更好地研究我?”   “季明欢,我们必须了解你的异能,否则如果到了没有退路的境地,也许即使冒着极大的风险,我们也不得不采取一些极端措施。”导师扶正镜片,“……我们别无选择。”   姬明欢把身子向后倚在椅子上,沉默半晌,不以为然地说:   “我比较喜欢‘姬’这个姓。”   “但那不是你的真实姓氏。”   “我才不管我的真实姓氏是什么,既然我老爹在和我相处的短暂四年里,使用的是‘姬’这个假姓氏,那我就用这个。”   “的确……既然你喜欢那我也说不了什么,那个女孩来了,再见。”   说完导师冲他笑了笑,踱步朝着监禁室的出口走去。   层层相迭的金属大门一扇接一扇打开,耀眼的灯光中有一个白发女孩走了进来,她和导师的身影错身而过。   导师站在门外,静静地用余光望着女孩的身影步入室内。   这会儿,姬明欢正趴在桌上,他把脑袋埋在两条手臂里,呼呼地装睡着。   孔佑灵在桌子对边坐下,她看不清他的表情,这一次可弄不清姬明欢是不是在装睡了。   她愣了一下,像只南极来的小企鹅一样打量了他片刻,然后慢慢走过去,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我死了。”姬明欢闭着眼睛,死活不肯睁开眼,只是用唇语无声地呢喃:“我死掉啦,我死掉啦,我死掉啦……”   孔佑灵在本子上写字,听见沙沙的声响,姬明欢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瞄了眼本子上的内容。   上边是一行歪歪扭扭的文字:“那我也死掉了。”   “喔喔喔……我们两个才上小学就已经在计划殉情了,大人都没我们这么厉害。”   姬明欢哼哼地说,“这要是发到互联网上,那些网友可要说我们是‘黑化小学生’的。”   他说着,忽然拿过孔佑灵的铅笔,在本子上写上:   姬明欢(已黑化):马上要毁灭世界。   孔佑灵(已黑化):马上要和毁灭世界的大魔王一起侵占月球,Fly to the moon。   写完字,姬明欢勾起嘴角,把铅笔抵在微微努起的嘴唇上方。   孔佑灵伸手想拿铅笔,但他就是不还给孔佑灵,摇头晃脑不断回避她的手。   她愣了愣,少了这支笔,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姬明欢交流——虽然两人对彼此很熟悉,但她还是不习惯用唇语说话。   明明姬明欢以前从不这样恶作剧的,他从不拿她的交流方式开玩笑。   以前,福利院的孩子抢走孔佑灵的本子和铅笔的时候,每次姬明欢都会帮她抢回来,然后像头小狼一样狠狠地教训一下那些气人的家伙,冷冰冰地对他们说:   “再怎么都不可以拿这个开玩笑!”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姬明欢鼻子上的铅笔,歪了歪头,淡白色的发丝微微摇曳。   似乎搞不懂,这个自称“黑化小学生”的家伙到底想干嘛。   可下一秒钟,姬明欢忽然举起双手来,比划着手语说:   “吃饭了吗?”   男孩一边用手语向她表意,一边抬起脑袋,冲她露出一个小狗般狡黠的笑,灵动的眼睛里仿佛有水波流转。   望着这一幕,孔佑灵呆了呆,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原来他不是想欺负人。   她想了想,用手语表达说:“你什么时候会手语的?”   姬明欢扬扬得意地扯了一下唇角,移开目光,漫不经心地用手语回答道:   “在福利院的时候,我自己偷偷看书学了一下,只是觉得你不喜欢用手语和别人交流,所以我就一直没用,在这里闲得无聊的时候又想起来了。”   他撒谎了。   其实他是在那座咖啡馆里,闲着无聊的时候,正好看见书架上有一本《手语入门图书》,于是操控着夏平昼把那本书拿了下来,看了整整一个下午;当时绫濑折纸就坐在旁边看俳句集,那架势像是在监督小猫看书。   孔佑灵沉默一会儿,无声地说:   “我不喜欢给别人惹麻烦,所以才不想别人为我学手语。”   “我是别人么?”姬明欢愣了愣。   孔佑灵摇头。   “那就好呗。”姬明欢淡淡说道,然后把铅笔还到了她的手里。   他想了想,然后问:“在这里用不了超能力,你会觉得可惜么?要是能用超能力,就用不着这么麻烦了……”说着,他垂眼看了看孔佑灵脖子上的金属项圈。   白发女孩耷拉着脑袋,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拉了一下姬明欢的右手。   她慢慢地摊开他的手指,然后用手指在他的掌心上划动,像是在慢慢写字:   “只是……很可惜。”   姬明欢挑了挑眉,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触感:“可惜?有什么好可惜的?”   白发女孩的手指顿了一下,继续在男孩的掌心上写字:   “没了超能力……我就听不见你的声音了。”   姬明欢一怔。   他低垂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大家都求之不得的超能力,对于这个女孩来说唯一的意义就只是……   能让她听见他的声音而已。   这时候姬明欢忽然回想起来,以前两人在阁楼上的时候,自己曾一本正经地对她说:   “孔佑灵,你和我不一样。你有超能力,以后就能住上大房子,会有人从福利院接走你,让你过上很好、很好的生活。”   可她的世界那么小,就只有你一个人;她的世界还那么安静,什么都听不见。   就连听见声音,对她来说都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奢侈了。   这种笨小孩,你给她一百个超能力也没有用啊……   因为她根本想象不出来,自己能用超能力换来什么很好很好的生活。   孔佑灵耷拉着脑袋,继续用手指在姬明欢的手心上写字,一笔一划地:“有时候我会觉得,要是自己不是聋人就好了……你的声音,一定很好听。”   姬明欢静静地看着那只冰凉的手指在他掌心上比划。   片刻之后,他嘴唇微微瓮动,轻声开了口。   “你别这样啦,我都说过了……我最讨厌苦大仇深的氛围了。”他喃喃着,眼睛微微一红,“我会哭的啊……多丢人。”   他说到这儿,金属大门忽然隆隆地打开,菲里奥又来了。   像是触电了一样,姬明欢陡然一惊。   他狠狠吸了一把鼻子,双手像是电钻似的高速抹了抹眼睛,仿佛想把刚流出来的鼻涕和眼泪一起塞回体内。   然后正襟危坐,顶着红红的眼睛扭头看向菲里奥,抬手指了一下他的狼耳朵,又垂手,指了一下拖在地上的狼尾巴:   “啊,是大大大大……大,”说到这,姬明欢又吸了一下鼻涕,“大大大大狗狗!”   说着,他忽然眼神一冷,像杀手一样威胁道:“回去告诉导师,如果把本大人哭了的事情传出去,那我就要上吊自杀了;如果自杀不了,那黑化小学生可要毁灭世界了。”   菲里奥一愣,狼耳朵微微地竖了竖,小小的脑袋上满是问号。   姬明欢,12岁,毁灭世界的原因是要毁尸灭迹。 第108章 黑蛹:李清平先生,你也不想你的好朋友……   7月18日的黄昏时分,六本大酒店,夕阳在房间的地板上投落出一行行窗格的影子,白色的窗帘在风中摇曳着。   一号机体顾文裕从床上醒来,昏昏沉沉地翻了个身,睁开眼看向天花板,摸出手机看了眼进来的短信。   【李清平:出来不,出来不?趁我还有空。】   【李清平:晚上我有事,这几天就这一会闲着,你别告诉我你又死了吧?】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心说真有你的啊李清平,一看就是玩忽职守,趁二王子睡觉的时候偷偷溜出来了。   他下了床,一边走向浴室一边想:要是二王子在李清平偷溜出来的这段时间里遭到了袭击,那么李清平回鲸中箱庭那边,好一点被废除职位,坏一点岂不是得被连诛九族?   想到这儿,姬明欢难得地决定当一回好人,于是回了条信息。   【顾文裕:你这么忙,要不还是算了,我们回国之后再聚一聚,反正暑假还长。】   【李清平:没事,难得一起来日本,不见一面多可惜。】   姬明欢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看向短信,一时间头脑都精神了两分,心里暗暗吐槽道:要么李清平是真把他当兄弟,要么李清平对奇闻使那边的事情是一点都不上心。   执行这种重要任务的途中都能抽时间出来陪他,这就好比某个运动项目冠军去打世界赛事决赛的前一天晚上,突然找你出来喝酒唠嗑。   你说,算了吧,明天的比赛发挥不好怎么办?他摆了摆手说:不就是决赛,哪有和兄弟喝酒重要,大不了不打了。   【顾文裕:哪里见?】   【李清平:海边,地址发给你了。】   姬明欢随手唤出一具拘束带化身,而后走出酒店,乘上通往港区靠海一角的电车。不多时下了电车,跟着导航步行一会儿,在海岸公路上停下步伐。   扭头望去,只见李清平正一个人站在海边,他从沙滩上捡起一块扁石子,朝着波涛汹涌的海面扔去。   石子在海面上飞快跳荡,屡次越过潮浪,向前飞了数十米有余,溅起了一片片波浪,直到没入大海深处才不见踪影。   “在涨潮的海面上打水漂,你这是装都不愿意装一下啊……”   凝望着那颗如子弹一样爆射在海面上的石头,姬明欢替这位死党汗颜,一脸无语地心想道:顾文裕这个AI能做到这么多年没发现李清平的怪异之处,倒也不容易。   该说,不愧是人工智能么?   不过也有可能是李清平这小子心情不好,开始自暴自弃了——他看着就不像是很喜欢奇闻箱庭那边的世界,这几天被逼着陪二王子参加拍卖会,想不产生逆反心理都难。   想到这儿,姬明欢越过海岸公路的围栏,从斜坡上滑了下去。   他踩在沙滩上,朝着还在海边打水漂的李清平走去。   李清平头也不回:“难得你这么准时。”   他扔出石子,这一次用的力气小了很多,石头顿时被浪潮吞没了。   “合着你找我出来,就为了看看海啊?”姬明欢走了过去,“你最近忙什么呢,神经兮兮的。”   说着停在李清平的身旁,和他一起眺望向夕阳下的海面。   李清平今天表现得有点反常,没有像以往认识那样嬉皮笑脸的。   海风很大,姬明欢微微眯起眼睛,望着海平线上一两条帆影荡漾。   李清平忽然俯身,从沙滩上拾起一颗扁石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说……要是有一件你很讨厌的事,但你又不得不做,那你得怎么办?”   “那就不做呗。”姬明欢说,“人不就活一回,有什么好想的。”   “可是没那么简单,因为这件事不止关联到你一个人。”   “那你说说,具体是什么事呗?不然这样云里雾里的,兄弟还怎么帮你出谋划策?”   李清平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猛地把手里的扁石子朝着海面甩了出去。   “还是算了。”   “想做什么就去做呗。”   姬明欢一边说着一边从沙滩上捡起一块石子,随便丟向海面,“总之不要让自己后悔,反正人就活那么一小会儿,到时候在棺材里眼睛一闭,你不会记得自己做对的事、还是做错的事,只会记得……自己没来得及去做的事。”   他望着自己扔出的石子被白色的潮浪吞没,起伏的海面上飞过一两只雪白的鸥鸟。   “就算这件事会付出很多代价?”李清平望着来来往往的船只,裤腿被海水浸湿。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死光光了。”姬明欢双手抄入口袋,补充了一句:“只要你觉得那是对的,那就值得。”   李清平沉默片刻,忽然勾了勾嘴角,扎成翘辫的黑发在风中摇曳,“你说得对。”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姬明欢耸耸肩,“你要是想干什么不好的勾当,那刚才我那些话就当没说啊,我可不想落得一个怂恿别人的罪名。”   “拜托,兄弟看起来是那种人么?”李清平呵笑一声,“我马上得回去了。谢了啊……陪你聊聊之后心情好多了。”   姬明欢白了他一眼:“不是吧,我大老远跑过来,才陪你聊了不到十句话,然后你就要跑路了,我还以为能蹭上一顿饭呢?”   “这不是刚好报复一下你上次放我鸽子?”李清平笑笑,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好好好,这样子记仇是吧?”姬明欢说着,用肩膀用力地撞了回去。   李清平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在沙滩上踩出一个个足印,这时候倒是挺会装的,好像演技忽然之间又回来了。   姬明欢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有急事就回去吧,下次见。”   “拜。”李清平笑。   “拜。”姬明欢说。   李清平转身踩上斜坡,越过围栏回到了海岸公路上方,一边走一边回头向他挥挥手。   姬明欢驻足在沙滩上,远远地目送着李清平的侧影离去,心说你小子可千万别死在拍卖会上啊,后面我万一创建了一个奇闻使角色,还得让你在鲸中箱庭里罩着呢。   不久后,黄昏渐逝,金黄色的海面慢慢地暗了下来,夕阳将孩童们嬉戏的身影在沙滩上拉长。   李清平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走在海岸公路上。   忽然之间,他缓缓地停下脚步,抬眼望去,只见一颗巨大的、漆黑的巨蛹正倒吊在银杏树的下方。   下一刻,他默默收回目光,视若无睹地从巨蛹的旁边掠过。   但就在这时,那颗巨蛹缓缓打开,旋即一个全身上下都包裹着漆黑的拘束带、戴着墨镜,如同木乃伊一般的人形从中钻了出来,倒吊在银杏树下方。   “李清平先生,我找你有事聊聊。”   黑蛹手里捧着一本《友情破颜拳的正确使用方式》,目光低垂地说道。   李清平顿了顿脚步,头也不回地问:“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谁知道呢?”黑蛹说,“我还知道你有一个好朋友,叫做顾文裕。”   这一瞬间,李清平的脸色微微一冷。不知何时,他从口袋中取出右手,不知何时手中已经多了出一张印着复杂纹路的卡牌。   “八度棱镜。”他轻声自语,捏碎卡牌。   “咔”的一声清响传出。八面水晶棱镜在半空中形成,朝着黑蛹暴掠而去,转瞬之间组凑成一个巨大的八角形牢笼。   黑蛹的躯体被捆入其中。   头顶那条拘束带已然迸裂开来,但他的身形仍然与八角牢笼一起悬于半空中。这座牢笼的每一面都是棱镜,折射出黄昏消逝前的最后一抹阳光,把海岸公路的路面照得通透明亮。   “原来如此……这就是奇闻使的战斗方式,说是奇闻碎片,结果呈现出来的形式却是卡牌。这跟淘宝上的买家秀、卖家秀有什么区别?”   黑蛹抬了抬墨镜,静静地打量着身周的棱镜牢笼,缓缓地说:“呃……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高估我的实力了。以你的水平轻轻冲过来,把我轻轻一推。我就已经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大可不必使用奇闻碎片的力量,这未免太过谨慎?不太适合你这个级别的人。”   李清平转过身来,缓步走向黑蛹,眼神冷得好似结冰。   他一字一顿地说:“告诉我,为什么你会知道‘顾文裕’这个名字?”   “我为什么会不知道?”黑蛹问,“或许我和他也是好朋友。”   “我再重复一遍。”李清平说,“回答我的问题。”   这一瞬间,每一条棱镜都向内微缩一分,挤压着黑蛹的生存空间。如果换作一个普通人可能早就尖叫出声,这不亚于迎面压来一面大墙。每一个骨干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仿佛随时会裂开。   但黑蛹的反应依旧平静,仿若感受不到痛觉:“喔哦……李清平先生,你的爸爸是鬼钟么?怎么搞得和个超级罪犯一样暴力。”   李清平双手插在兜里,歪了歪头回道:   “你爸爸才是鬼钟。”   “好吧……不管鬼钟是谁的爸爸,我们都先不开玩笑了,说正事。”黑蛹说着,从棱镜空间里竖起一根手指,“李清平先生……你正在保护着二王子,对么?”   李清平沉默着,平静地凝视他的眼睛,一条翘辫在风中摇曳:“那又怎么样?”   黑蛹缓缓地说道:“我可以帮你,到时在拍卖会上的战况将会十分混乱,鬼钟、蓝弧,乃至湖猎的人,都有可能会出现在战场上……最后再加上白鸦旅团的人,总共会有接近10名准天灾级参加这场混乱的战争。”   他顿了顿:“而带上了二王子这个累赘,你到时恐怕自身难保。”   “哦……然后呢?”李清平仍然面无表情。   “我可以帮你保护二王子。我认为奇闻使也得学会融入人类社会,学学普通人买一个‘生命保险’什么的,而我就是你的保险推销员……趁现在买一个保险如何?”   “无聊。”   李清平回身,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紧接着,身后八度棱镜蓦然向内收缩,直至巴掌大小,黑蛹的躯体本该像一颗遇上压路机的西红柿一样被挤成一片血水,可此刻却化为了一片黑色的拘束带,哗哗地向下流淌而去。   “为什么他会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二王子的事?”   李清平低垂着头,双手插兜默默思考着,这时候,一个名字缓缓在他脑中浮现:“文裕?不,总不可能是他吧。”   就在这时,李清平忽然微微一愣。   他并非震惊于身后的黑蛹变成了一摊诡异的拘束带,而是惊讶于正前方的公路上走来一个人影。   那人边玩手机边向他靠近。   片刻之后,正前方的顾文裕缓缓从手机上抬头。   他看了一眼李清平,又看了看李清平身后那面巴掌大小的八度棱镜,以及正不断从棱镜的缝隙之中流淌而出的黑色拘束带。   顾文裕愣了愣,最后把目光停留在李清平脸上。   李清平也呆呆抬起头来,对上顾文裕的眼神,脸上是一阵错愕。   “李清平?”   顾文裕缓缓开了口,打破了海岸公路之上的死寂。 第109章 天才,过往,挚友   这一刻夕阳从海平线缓缓垂下,收回洒在海面上的余晖。   世界黯淡无光,空荡荡的海岸公路上一阵凉飕飕的海风吹来,轻轻拍打着顾文裕和李清平的脸颊。   二人呆呆地四目相视着。   而在他们身后,八度棱镜还悬浮在半空中,漆黑的拘束带不断从中向下流淌,在公路上汇集成了一摊扭曲虬结的黑色漩涡,远远望去像是一片黑色的血泊。   “李清平?”   姬明欢操控着一号机体顾文裕开了口,打破了二人间的沉默。   李清平咽了一口水,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不,这……这是……”   李清平,王庭队的副队长“红龙”,纵观整个人生下来,他都从未露出过像现在这般窘迫、难看的神情。   他从小在鲸中箱庭长大,是所有人眼中的天才。   因为优秀得无人比拟,成长速度远超同龄人,他在年仅12岁时就达到了箱庭世界的外出冒险标准,于是离开箱庭,伪造一个身份进入了人类的世界,一边在学校里接受人类世界的教育,一边修行奇闻;   为了不引人耳目,他在学校中特立独行,从不与任何朋友来往。   而每到假期,他就会孤身一人环游世界,在世界各地的奇境搜集着各种各样的“奇闻碎片”,喜马拉雅山、撒哈拉沙漠、北极、南极……这些都是他曾踏足过的地方。   他在各种各样的奇境里,搜集着残留于世的一张又一张的奇闻碎片,不断填充着奇闻图录,享受着追求卓越的乐趣。   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之后,李清平遇见了一个天大的机遇。也正是这个机遇为他带来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   当时是在威尔士西北部的 Dinas Emrys(迪纳斯·埃姆里斯),他找到了一座历史悠久的遗迹。那里是亚瑟王传说中红龙与白龙争斗的原始地点,现存一座公元5世纪的铁器时代堡垒遗址。这座山丘被橡树林环绕,山脚流淌着一片被誉名为“圣泉”的湖水。   而正是在那座遗迹里,他找到了“红龙威尔士”残留于世的“世代级奇闻碎片”。   在那之后,他带着这枚“世代级”奇闻碎片回到了鲸中箱庭。   在万人的敬仰和赞誉声中,他获得了来自国王的冠名,成为“王庭队”的一员:   ——王庭队由鲸中箱庭最强大、同时也最受认可的七位奇闻使组成,是名副其实的最强大的奇闻使组织,入队的最低条件便是持有着一枚“世代级”奇闻。   这七个人被赐予贴身保卫国王和皇子的使命,这是无上的荣耀。   而李清平年纪轻轻便跻身而入,成为王庭队的其中一人,他是鲸中箱庭的历史上第一个在14岁之前就取得“世代级奇闻”的奇闻使,同时也是史无前例的第一个在14岁年纪便成为“王庭队”一员的怪物。   于是因为这等前所未有、无与伦比的天赋和表现,他深受国王的信任与宠爱。后来国王更是直接赋以李清平副队长的位置,并赐予他一个响亮的代号:   ——“红龙”。   可这样万人敬仰、不知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日子,仅仅过了不到半年,李清平便彻头彻尾地对其产生了厌倦的想法。   或许直到万丈名誉加身,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不想当一个绝世天才,他不喜欢别人看向他时投来的敬畏的目光,也不喜欢平民见到他时曲下的膝盖……   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于是李清平不辞而别,回到了人类世界。国王因此勃然大怒。   按理来说,一个历练归来的奇闻使,况且还是一个被赋予“王庭队”荣耀的奇闻使,怎么都应该珍惜这份荣耀,一直待在国王和王子们的身边过着悉听尊便的生活。   唯独李清平不一样,他好像根本没把这一切当回事。   可碍于情面,同时也有惜才的心理,国王最后还是没有收回赋予李清平的一系列权利,而是在替他暂留“王庭队”地位的前提之下,让李清平在外面的世界静下心好好想想:   那边的世界……真的值得他放弃这些万丈光辉的荣耀么?   而回到人类世界之后的李清平,来到中国的首都黎京,进入了当地的一座初级中学。   同时换了一种形式来伪装自己。   他想要交朋友,所以利用奇闻使的力量在人类世界牟利,轻而易举地赚了一笔挥霍不去的大钱,然后他开始在学校里表现得像一个性格开朗的富二代,嬉皮笑脸,与同学们打成一团。   因为很有钱,别人喜欢什么,他就可以给出什么,所以基本没人会给他不好看的脸色看。   而在那时,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便是顾文裕,顾文裕的性格和同龄人不同,他总是显得很奇怪,孤僻、疏离、嘴欠,总喜欢一个人待着,班上还有人给他评了一个“四大怪咖”的绰号。   顾文裕从不会主动迎合任何人,不喜欢的行为就是不喜欢,做人的底线明确,所以不会因为李清平出手大方,或是“家底阔绰”,就对李清平露出谄媚的表情,一次也没有。   两人的关系很融洽、自然,不存在一丝一毫虚伪的成分。   李清平记得有一次放学后,两人坐在学校的天台上,背靠栏杆聊天。   顾文裕把书包抱在怀里,忽然开口对他说:“我说,老李,你天天在别人面前装成那样子……累不累啊?”   当时李清平愣了很久,才扭头看他:“……你说什么?”   “就是说,你老在别人面前装成一副……”顾文裕忽然顿了顿,把书包里一瓶可乐扔给他,“算了,你当我没说过。好自为之吧,臭傻逼。”   李清平当时接过可乐瓶,呆呆地呵笑了两声。   那是李清平人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好像有人是理解自己的。   顾文裕是李清平在人类世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也成了他至今为止最珍惜的朋友。   而现在,李清平很可能就要失去这个朋友了。   因为就在刚才……   顾文裕撞见了他冲动杀人的一幕。   海岸公路上,天空暗了下来,薄暮时分一丝残存的血色裹着余晖斜斜落下,照在了顾文裕和李清平二人的脸颊上。   李清平抬头,凝视着顾文裕的眼睛。他眼神动荡,哑口无言。   脑海中的思绪像是一团毛线团滚落在地,线条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仿佛这些该死的思绪快要把他的整个大脑淹没……   他总不能对顾文裕说:我只是心情不好,所以就那么轻而易举把一个人杀了?   这个杀人的理由未免太过简单……   不……都怪这个叫作“黑蛹”的玩意,如果他没有用顾文裕的名字威胁我,我根本不打算搭理他,我只是……   我只是一时间失去了理智而已。   李清平低垂目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内心忐忑坐立难安。   他很担心自己现在得之不易的生活会就此崩塌,自己最珍视的、也是唯一的挚友会因为这件事而和他分道扬镳。   而他不得不又一次地回到那个自己厌恶的世界,又一次在那些虚伪的王族身边曲下膝盖,当一枚受人驱使的棋子,并且在心中不断地欺骗自己:这是无上的荣耀,你应该珍惜这样来之不易的机会。   片刻过后,姬明欢率先开口打破了笼罩在海岸公路上的沉默。   他猛地指了一下李清平身后的八度棱镜,微微睁大双眼,愣愣地说道:“什么情况啊,李清平。你身后那是啥子玩意,那个八音盒一样的东西好像在流着黑色的血?”   黑色的血?   李清平微微一怔,猛地扭头望向身后。   就在这时,从八度棱镜之中流出来的拘束带忽然在地面之上蠕动起来,重新组凑成了一个怪异的人形。   血红的暮色之下,黑蛹缓缓抬起头来。他的身形尚未完全组合,此时像是一滩黑色的软泥堆砌而成的形体。   “噢……你把我的墨镜压碎了,李清平。”黑色的软泥怪缓缓地说着,声音嘶哑而阴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讨债恶鬼。   李清平并未像顾文裕那样感到惊吓,恰恰相反,脸色一下子缓和了过来。   他挑了挑眉毛,心想:“没死?哦,既然这玩意没死?那我就……没有在顾文裕面前杀人了?”   另一边,顾文裕怔怔地盯着那坨玩意,平日耷拉着的眼睑猛地撑起,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了不少,恹恹的气质一扫而空。   他声音颤抖地喊了一句:“我操!有鬼啊!”   “文裕,快跑!”   李清平灵机一动,猛地冲向顾文裕,大喊着拉起他的手臂就往公路前方跑去,顾文裕本就体型瘦弱,这会儿像一根竹竿那样被拉着跑,半点儿反抗不得。   不知道跑了多久,两人穿过海岸公路进入了灯火通明的大街上,刻满日文的霓虹灯牌映入眼帘,李清平停了下来,后知后觉松开顾文裕的手臂。   “这……这特么的,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为了维持体弱多病的人设,顾文裕双腿一软倒在自动贩售机前边,他耷拉着脑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李清平倒是一点都不累,但还是曲着膝盖,把双手撑在膝盖上,装模作样地喘着粗气。   片刻之后,瘫在地上的顾文裕总算有了说话的力气。他缓缓抬起头来看向李清平的侧脸,脸色惨白地说道:   “李清平……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事情啊?刚才那个怪物又是什么玩意?” 第110章 未来,革命,名单   黄昏就快要逝去了,天空的底色在暗蓝和昏黄之间渐变。   落日余晖笼罩着东京的街道。灯火阑珊处,两个人影背靠着自动贩售机,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李清平慢慢抬起头来,眺望着远处的天空,眼神中有些迷惘。   “刚才那个玩意……到底是什么啊?”顾文裕问,他已经冷静了下来,但说起话来仍然有些哆嗦。   “非得问么?”李清平低声说。   “你神经病啊?我都看见这种事情了,不跟你问清楚,晚上还睡得着?”顾文裕说。   “刚才那个人应该是……‘黑蛹’。”李清平面无表情。   顾文裕点了点头:“哦,这么说好像也是……我刚才被吓了一跳没反应过来,其实跑的过程中我才看清楚原来那个黑色泥巴人一堆拘束带堆成。”   他耸耸肩,“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呢,我老妹可喜欢他了,天天跟我夸他。”   见李清平不说话,顾文裕想了想:“为什么黑蛹会缠上你啊,他不是只和那些异行者打交道么?”   “我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   “顾文裕……你别问了,这样对你来说很危险。”   李清平换了个语气说话,与平常仿佛判若两人。   “很危险?”顾文裕愣了愣,“你不会真是什么异行者吧?”   李清平摇头:“我不是。”   “那你到底是什么?”顾文裕狐疑地说,“我不信那个大扑棱蛾子会缠上一个普通人。”   李清平望着天空,附近有小孩松开了手里握着的风筝,风筝越过霓虹灯牌,穿过电缆、高楼,摇摇晃晃地升向薄暮时分的天空,就好像一个孤独的殉道者。   “顾文裕,其实我是奇闻……”   说到这里,李清平口袋中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打断了他的话语声。   “奇闻?”姬明欢咕哝着,眯起眼睛,心说你这通电话的时机还能更烂一点么?   李清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边的名字,沉默片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笑着说:“还是下次再告诉你吧。”   姬明欢微微一愣,而后操控着顾文裕的身体问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李清平想了想:“我刚才在海边不是和你说,我有一件事想做?”   “什么事?”   “我下次会告诉你的。”李清平笑,“对了,有件事我还没跟你说……等这个暑假结束,我可能要转学了。”   “转学?”姬明欢皱眉,“这么突然?这就是富二代么,不会是你爸妈工作变动吧?”   “是啊,我得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以后可能很久很久才能见一面了。”李清平低声说。   “那别下次了,这次就跟我说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清平沉默了片刻:“我……其实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之前也跟你说过,我不明白自己想做的这件事,得让我付出多少代价,但……”他顿了顿,“我觉得这件事是对的,所以我想去做。我逃了很久、很久,但现在我想去面对。”   姬明欢一时间思绪连篇。   好哥们你到底要干嘛……难不成要掀起革命,推倒奇闻箱庭的皇室不成?   我不会随便说了几句鸡汤话,让他去飞蛾扑火吧?   姬明欢越想越悚然,心说自己的好基友怎么今天一直在当谜语人,最恐怖的是这厮一边当谜语人一边立死亡Flag。   他转念又想:“算了……只要后面创建一个和奇闻使相关的角色,就可以知道李清平这小子到底在策划些什么了。”   如果有必要……他的确可以在这里跟李清平自爆身份。   但姬明欢还是坚持认为:如果自己暴露了身份,身边的这些人是不可能会和他公平、高效地合作的——即使口头答应,落实到行动上也只会想方设法保护他,甚至不让他插手任何危险的事,更不可能会给予他什么合作者的信任。   而在姬明欢的视角里,这显然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为了从救世会的魔爪里逃出来,姬明欢是可以选择性牺牲“顾文裕”这具机体的,因为对他来说这就只是一具游戏机体而已;   但在大哥、老妹、老爹甚至是在死党的眼里不一样:他们就算死也会救下顾文裕。   这就和姬明欢的观念有所割裂,甚至背道而驰,对他来说顾文裕是工具,对顾文裕身边的人来说,顾文裕却是再重要不过的人……   可如果是“黑蛹”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以和黑蛹正常合作,不需要考虑黑蛹会怎么样怎么样,必要时放弃黑蛹也没关系,因为对他们来说,黑蛹从头到尾就只是一个合作者。   一个随时都可以抛弃的合作者。   而这恰恰也是姬明欢理想之中的合作关系:想要取得行动的主动性,那他就只能在身边的人面前隐藏自己的身份;   一旦暴露身份,相当于给自己和身边的人都戴上了一个镣铐,只会把行动的局限性拉到最高——无论对姬明欢自己来说,还是他们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其实刚才那一通测试,姬明欢是为了归类一下李清平,他现在算是明白了,李清平和顾卓案一样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如果想和他们合作,不能像和顾绮野那时一样,当然……也就顾绮野会为身边的人委曲求全到那种地步了。   “文裕,我想去救一个人。”李清平忽然开了口,打破了沉默。   “救一个人?”   姬明欢扭头望向他,自动贩售机的微光照着李清平平静的神情。   李清平断断续续地说:“嗯……他还是一个小孩子,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因为白化病所以不怎么出门,经常待在家里。他养了很多小动物。即使是面对地位远远不如自己的人,他也会尊重他们……但他身边的人都很坏……尤其是他的两个哥哥。”   白化病?   姬明欢愣了一下,随后挑了挑眉毛,开口问道: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我不能告诉你。”李清平摇摇头,“我只能跟你说这些。”   沉默半晌,姬明欢缓缓抬起头来。   他并没有看着李清平,只是抬手,用力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这人的肩膀硬的跟铁似的。   他开口说:“虽然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神经……但不管你要做什么,学聪明点。该退的时候就退,别傻犟到底。”   说这句话时,姬明欢忽然想起以前初中的时候,不管有谁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李清平永远是第一时间挺身而出的那个人。   这小子实在正义感过剩,也不知道他到底准备去干什么蠢事;   另一方面,李清平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只在意什么是正确的。   李清平轻轻地点头:“我知道。我过两天就离开日本了,这两天应该也很忙……你如果叫我,我也抽不出空。”   “没事,等你有空再找我。”   “嗯……今天我还有事,得先走了。”李清平想了想,抬眼望向顾文裕,“刚才的事情,你就忘了吧。那个黑蛹是冲着我来的,他应该不会缠着你。”   “好,你走吧。”   李清平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有些冷淡的面孔,冲他勾了勾嘴角:“顾文裕,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高峰时期的电车车厢里,满是难闻的汗味和樟脑球味。日本的上班族们大多神情萎靡,或佝偻着背把后脑勺靠在墙上,或耷拉着脑袋小憩,身体随着车厢而轻微地摇晃。   姬明欢歪着脑袋靠在车窗上,看着笼罩在余晖下的城市发呆,玻璃幕墙上倒映出一线血红的残阳,夕阳就快要坠入地平线下方。   “李清平之前一直躲在人类世界,原来是为了逃避什么危险的事情……这件事应该也和他不愿意回到鲸中箱庭有关。”   他回想着李清平的话语,白化病,小孩,哥哥,身边的人想杀了这个小孩……这么听起来,莫非是什么王室的权力斗争?   “两个哥哥?”   “所以,李清平想救的人是三王子,三王子的两个哥哥分别是大王子和二王子,他想从这两人的手里救走三王子么?”   “这么想的话,的确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听起来王室应该是鲸中箱庭那边的最高权力机构,况且李清平要对抗的还是两个王子。”   “一个搞不好……李清平说不定得和整个国家作对吧?”   想到这儿,姬明欢耸了耸肩膀,从微微震动着的车窗上挪开脑袋。   “如果有机会的话,下一具游戏机体尽可能选一具能够和鲸中箱庭扯上关系的吧……我倒要看看李清平打算干嘛,他那语气,整得好像下定决心要去送死似的。”   “这人跟个傻子一样的,光有实力没有脑子。我不去捞他一把,他肯定不行。”   车厢颠颠簸簸的,姬明欢从薄暮时分的城市收回目光,垂下眼眸。   他回想起今天下午在监禁室里和孔佑灵、菲里奥两人一起聊天的画面。   菲里奥说,如果以后有机会,他想像个正常人一样,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城市里,看看这个广阔的世界。   他还说,在认识了你们两个之后,我忽然不想再像个怪物一样蜷缩在这里了,我想去交更多朋友,认识更多的人。   想到这儿,姬明欢抬眼看了看灯火通明的长街,他觉得菲里奥的这个愿望多半是不可能实现了。   等到日后他带人攻上救世会,菲里奥要么选择站在导师一边,要么选择站在他这一边……   但这个可怜的孩子早就被导师洗脑了,这么多年下来,已经无药可救。在他眼里,“导师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好人”这个想法已经根深蒂固。   说不定就连……他的父亲白贪狼都没法让他醒悟。   如果有必要,到时姬明欢说不定会亲手把这个小狼人送进地狱。不过他会杀的人肯定不止菲里奥一个,实验所里肯定还关着很多个相似的孩子。   他想起孔佑灵的面孔,其实他也想过,自己如果真的会想要毁灭世界,会不会是因为她不在了?   万一哪一天,他真的和预言里一样发疯了、失控了,那个时候,他认识的那些无辜的人又得怎么办呢,顾绮野,苏子麦,李清平,他们都得被他连带着一起毁掉么?   是啊,导师说他是高高在上的限制级异能者,说得好像整个世界都得看他的脸色似的,但其实他没什么志气,他只想……保护好身边为数不多的那几个人而已。   姬明欢倚着车窗小憩一会,天慢慢黑了,夜晚像是一片幕布笼罩了他的脸颊。   与此同时,六本木的一座地下酒吧。   顾卓案穿过一众黑衣保镖,步入其中,在身边那些黑道的目光中,行至吧台处,抬眼看向一身红裙的老板娘——雨宫千寻。   “上次你要我查的那个人。”雨宫千寻叼着烟斗,头也不抬。   “他只是受害者。”顾卓案说。   雨宫千寻淡淡地揶揄道:“我知道,那个叫做‘黑蛹’的人真大胆,居然敢对黑道的人动手,还光明正大混进这里,挑衅我们的鬼钟先生。”   “给我一张名单。”顾卓案在吧台上坐下,沉默片刻,低声说。   “名单?”   “白鸦旅团的名单,最好能告诉我……他们有什么能力,长什么样子。”   雨宫千寻愣了愣,旋即露出一个少女般清丽的笑容:“你回心转意了?”   “别废话。”   雨宫千寻说道:“你说的当然可以,但即使是我们这边,对白鸦旅团的了解也还不够全面。目前只知道他们其中的五名成员的能力和级别。”   “够了。”顾卓案顿了顿,“但我不会加入保镖队。我说过了……我不想和日本黑道扯上什么关系,我会单独行动。”   “你这人真矛盾。”雨宫千寻笑,“既然不想和黑道扯上关系,那你单纯只是为了帮我一个忙?”   “不……”顾卓案说,“在这场拍卖会上,我也有自己的事得做。”   他的脑海中闪过顾绮野的面孔。   “你自己的事情?”雨宫千寻叼着烟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不管怎么样,你愿意来我就很开心了……到时你即使只是露露面,我也能跟上面的人邀功。”   她勾起嘴角:“今天晚上我就把白鸦旅团的已知团员名单发给你。”   顾卓案点了点头。   “还有就是,蓝弧参加了这一次的保镖队。”雨宫千寻顿了顿,“但这一次,你们站在同一战线,目的都是赶走白鸦旅团。”   她欲言又止:“所以,你们到时候应该不会……”   顾卓案并未作答,而是沉默着从吧台上起身,在雨宫千寻的注视中快步离开了。 第111章 开膛手,死亡时限,反目成仇   “起床了。”   伴随着一道清冷的声音入耳,二号机体夏平昼眼皮微颤,慢慢地从阁楼的床上清醒过来。   睁开眼,入目是正坐在窗台上看着俳句集的绫濑折纸。   月光为她的侧影镀上一层清冽的银边。   姬明欢正想说话,眼前忽然弹出了一个黑白相间的任务提示框。   【主线任务2:蛰伏在白鸦旅团中,伺机杀死2号团员——“开膛手杰克”。】   【该任务已出现任务时限:如果未能在2020年09月01日之前完成“主线任务2”,二号机体将自动销毁。】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看了一眼任务的截止日期。   突如其来的死亡时限,倒是没在他心中掀起多少波澜:“这个任务完成不了会死么,真离谱啊……不过给了一个半月的时间,已经很宽裕了,等到那时候,我的二号机体应该已经成长到了‘天灾级’的实力。”   “就算开膛手升成三阶驱魔人,也顶多和我一样是天灾级。在同级别的对手里,我不可能会有对手。”想到这儿,姬明欢从床垫上起身,穿上了一旁的耐克球鞋。   “泷影给你准备了晚饭,楼下有人。”   说完,绫濑折纸从窗台上落了下来,先他一步下了楼。   姬明欢静静望着她的侧影离去,然后从床上起身,挪步走向楼梯口,慢吞吞地下了楼。每一步都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响声,老旧木制阶梯踩起来还是很让人没有安全感。   他来到一楼后,微微挑了挑眉头,只见咖啡馆的大门正关着,馆内有三个客人正围在一面桌前玩着纸牌。坐在沙发上的这三个客人都是熟人。   11号团员,安伦斯,老虎机小子。   安伦斯今天仍然是一身英式西装,金发碧眼的面孔很是惹人注目。   7号团员,罗伯特,机械盒子脑袋。   罗伯特穿着白衬衣,脑袋上仍然戴着一个方形机械盒子。   2号团员,开膛手杰克。   这位也依旧是一身黑白二色的日式高中校服,眼神漆黑,如北方的极夜。   这会儿,绫濑折纸正坐在开膛手的身旁,面无表情地替她出谋划策:“对七。”   “对十。”   开膛手不理会她,正想出牌,结果绫濑折纸用异能卡住了她手里的纸牌,愣是不让纸牌离开她的手指。   “对七,不然输了。”绫濑折纸又说了一遍,语气平淡。   开膛手从手牌中抬眼,不以为然地回道:“我自己会想,别用你的异能遥控我出牌了,不然……小心我把你的眼睛挖下来。”   绫濑折纸不以为意。   “喂……不准请外援啊,这不是欺负人么?”罗伯特挠了挠机械盒子脑袋,用金属般的嗓音控诉二人的行为。   安伦斯倒是不以为意,笑笑道:“没事,绫濑大小姐的水平来了也是帮倒忙。”   绫濑折纸闻言,抬眼看向安伦斯,冷冷地说:“老虎机,你下把走开,我替你的位置。”   安伦斯勾了勾嘴角:“可别欺负人啊,难得来你们的咖啡馆做客,还有我不叫‘老虎机’,我叫安伦斯。”   “炸。”开膛手把四张手牌掷在了桌上。   “过。”安伦斯耸耸肩。   “过。”罗伯特摇摇头。   姬明欢静静地站在楼梯口,好奇地观察着沙发上的四人,在这之前他都不知道,原来绫濑折纸和开膛手的关系很好?   就在这时,身穿管家服的织田泷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递给他一份热牛奶,以及一根夹了热狗的法棍。   “夏平昼先生,你的晚餐。”织田泷影淡淡地说。   “谢了。”姬明欢一把接过法棍和牛奶,抿了口热牛奶,然后对织田泷影问:“3号和2号的关系……很好么?”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盯着绫濑折纸和开膛手。   绫濑折纸坐在沙发扶手上,始终垂眼望着开膛手的手牌,耷拉而下的黑色发丝轻挠着开膛手的脸颊。   织田泷影点了点头:“一般需要分组行动的时候,大小姐和开膛手小姐两人固定一组,她们很默契……除了你以外,开膛手应该是大小姐在团内关系最好的一名团员。”   “也没必要‘除了我’,我也就入团没几天,和大小姐的关系没那么好。”   姬明欢面无表情说着,咬了一口热狗法棍,又看了眼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2:蛰伏在白鸦旅团中,伺机杀死2号团员——“开膛手杰克”(时限:09月01日)。】   望着面板上血红色的文字,他挑了挑眉毛,心中饶有兴致地想道:   “等到我把开膛手宰了的那一天,这个黑道大小姐会怎么看我……她到时不会怀疑人生吧,自己的猫把关系最好的团员挠死了。”   其实直到今晚为止,姬明欢本来还想过:他似乎可以利用一下绫濑折纸这层人际关系——这个黑道大小姐没什么常识,对他也算得上照顾。   这样一来,到时杀死开膛手这件事暴露在旅团团员的面前,团长发动团员来追杀他。   那么除了已经确定可以利用的“白贪狼”以外,在旅团里他还有“绫濑折纸”这个靠山。   而团长看在这两名团员的份上,说不定会给姬明欢一个解释的机会。   于是到时姬明欢就不一定得和他们反目成仇,而是可以试着利用白贪狼和菲里奥的关系链,把他们引到救世会的基地。   但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应该是不成立了。   一旦夏平昼杀死了开膛手,绫濑折纸大概率不会站在他这一边。   一是旅团的团规放在那里;   二是绫濑折纸和开膛手的关系本身就不错,这个大小姐十分护短,将外人视若草芥,对身边的人百般袒护。   而光是靠着白贪狼一个人,最多保证夏平昼逃离旅团的追杀。   这么想,想要利用上白鸦旅团的力量果然不太可能……除非我能在救世会找到“血裔”正在寻找的1001号限制级异能者的线索。   等到杀死开膛手之后,把1001号的线索抛给血裔……让这个吸血鬼老太婆也站在我这一边。   想到这儿,姬明欢缓缓踱步走近几人。   他抿了口牛奶,对正在专心打牌的开膛手杰克问:   “2号,我的心脏你有好好保管么?”   “不然?”开膛手头也不抬,往桌面上扔了两张扑克牌,“对五。”   “新人,别问那么无聊的问题了。”安伦斯抬起头来,冲着姬明欢勾了勾嘴角,“来和我们一起打牌吧。”   说完,他把手中最后两张纸牌掷在了桌上,微笑着说:“又是我赢了。”   “踢掉他。”绫濑折纸拉了拉开膛手的衣袖。   “的确,有11号在,我们就没赢过。”罗伯特挠了挠盒子脑袋。   安伦斯扬了扬嘴角:“我再怎么样也好歹是个英国第一赌徒,也就团长能治一治我,不然我也不会坐在这里陪你们打牌了。”   他顿了一下,看了眼手机,“对了,蓝多多和安德鲁说他们等会要过来,我们要不要去找点乐子?听说东京的地下擂台有个厉害的龙级异能者,把他宰了能拿不少报酬。”   罗伯特说:“拍卖会就快开始了,耐心点,到时有的是你大开杀戒的机会。”   “让位置。”绫濑折纸对安伦斯说。   “好好好,那大小姐玩。”   安伦斯面带微笑,一边看手机一边起身给绫濑折纸让了个位。   罗伯特抬头对姬明欢说:“新人,我也玩累了,你来。”   “哦。”   姬明欢坐到了沙发上,和开膛手面对面。   绫濑折纸也坐了下来,空洞的眼眸闪过一道异芒,随即凌乱摆布在桌上的纸牌全部向上浮起,整齐地迭在一块,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操控着它们自动洗牌。   开膛手抱着肩膀,冷冷地看了一眼在半空中自动洗牌的扑克。她说:   “别用异能发牌,给我老实用手,谁知道你会不会作弊。”   “闭嘴,”绫濑折纸面无表情,“我愿意负责发牌就不错了。”   说完,她用异能分牌,纸牌悬浮在半空中,以一个轮次顺序哗哗地飞舞至三人手里,不到两秒便把五十多张扑克牌均分完毕。   姬明欢看了眼手上的纸牌,抬眼对上开膛手的目光。他问:   “2号,我想请教一下,我马上就要二阶了,你感觉契约什么恶魔比较有性价比?”   “我没契约恶魔。”开膛手回答。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你的天驱还是空的?”   “我不需要契约恶魔。”开膛手垂目看着纸牌,“我的天驱能够通过杀人来进化。它进化了,我的身体素质也会提升。我只需要这一个能力就够了:够快,够强,就能干掉所有对手。”   她顿了顿:“契约了恶魔,说不定会影响天驱机制的纯粹性,我不想冒这个风险,也根本没这个必要,所以你没必要从我这里找参考,不如去问一问安德鲁。”   这么听来,开膛手走的是纯粹的物理路线:靠着杀人不断进化自身的肉体强度,同为准天灾级,不知道她的速度能不能和大哥一比?   如果能,那大哥的劣势就有点大了,就连引以为豪的速度都起不到决定性优势……   但对我来说,这倒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消息,既然开膛手没那么多特殊的能力,那等到一个月后,我可以依赖着天驱机制牢牢地限制住她的肉体能力,想办法将她一军。   想到这儿,姬明欢从手牌中挑出两张J,一边出牌一边说:   “这场东京拍卖会在20号的晚上开放入场,在21号凌晨正式开始。也就是说……只剩下不到两天时间,团长还没到日本么?”   安伦斯倚在沙发背上,喝了一口热咖啡,微笑地说:“团长就是这样的人,不到最后一秒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顿了顿,“习惯就好……欢迎来到白鸦旅团。”   “那团长没有给出什么指示么?”姬明欢想了想,又问。   “当然有。”安伦斯说。   “什么指示?”姬明欢微微挑眉,侧头看向安伦斯。   “拍卖会里的人,一个不留地全部宰掉。”安伦斯微笑着说。   就在这时,姬明欢的十张手牌忽然像是着了魔一样,幽幽地向上浮了起来。   他看了看飘在空中的纸牌,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向绫濑折纸:“干嘛?”   “打牌就打牌,专心一点。”绫濑折纸不冷不热地说,然后把手里的四张K放到桌上,“炸弹。”   “哦。”   姬明欢点了点头,然后飞在半空中的手牌又缓缓飘回他手里。   “王炸。”   撂下两个字,他把手牌的大王和小王一起掷在桌上,点数盖过了绫濑折纸的炸弹。   绫濑折纸沉默半秒,抬眼看向姬明欢,眼神空得好像能吃人。   “我们是一队的。”她一字一句地说。   话语落下,姬明欢的手牌又全部飞了起来,在咖啡馆的半空中跳舞。   一时间他两手空空,于是抬起来,有些不爽地说:   “那又怎么样?”   “哈气了。”绫濑折纸冷冷地说。   这一刻,开膛手在桌上放下纸牌,唤出天驱,面无表情地把暗红色的短刀插在桌上。   一条条裂缝在桌面上漫开,她抬起极夜般漆黑的眼眸,看了一眼绫濑折纸,又看了看夏平昼,而后面无表情地说道:   “要不加一点规则,谁输了,谁少一颗内脏,我不介意现在就把你们的所有内脏挖出来当作赌注。”   “斯密马赛。”“果咩那塞。”   夏平昼和绫濑折纸同时服软,俩人低垂着眼,面无表情地出牌,像是两个安分的人工智能。 第112章 愿望,冲突,约定   7月18日,夜,东京都港区,卿本华酒店前方的一座居酒屋内。   这一天的晚上,顾绮野头戴鸭舌帽,身穿黑色薄外套和休闲长裤。   他在居酒屋的吧台上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然后打开手机的短信界面,给人发去信息。   【顾绮野:你确定是这里?】   【黑蛹:没错,卿本华酒店,这就是柯祁芮和柯子南小姐的住处。】   【黑蛹:千万别走错了,小道消息说:我们的蓝弧先生路痴的不轻。】   看见这条消息,顾绮野从手机屏幕抬眼,透过居酒屋的窗户,眼角余光看向酒店的出口。   就这样静静观察了大约半个小时,没见着人。   顾绮野严重怀疑自己被耍了,于是打开手机,向黑蛹发去信息。   【顾绮野:你之前就是跟踪柯祁芮来到海边别墅的?】   【黑蛹:难不成还要我跟踪蓝弧先生?你跑得太快了,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可不敢跟可不敢跟。】   顾绮野关上手机,端坐在居酒屋的吧台上。   他侧着头,鸭舌帽的帽檐下,清亮的双眼注视着酒店的出口。   片刻之后,他终于从来来往往的酒店住客之中窥见了自己想找的人:其中一个是柯祁芮,另一个则是……并未戴上人脸面具的苏子麦。   透过居酒屋的窗户,顾绮野远远注视着跟在柯祁芮身旁的那个人影。   他并未表现出震惊,或者惊讶,只是低垂目光,眼神微微黯淡了一瞬。   等待半晌,然后他从居酒屋的吧台上起身,拉开拉门走了出去。   顾绮野不动声色地跟随在二人身后。   见二人登上出租车,他便化为一束深蓝闪电登上了头顶的居民屋,保持着不会发出爆鸣的移动速度,疾驰在一栋栋天台之间,目光始终锁定着那辆穿梭在霓虹灯牌之中的出租车。   月光下,顾绮野的全身都跳荡着隐隐约约的蓝色电弧,像是围绕着一只只萤火虫。他的瞳孔中也充斥着电弧凝成的光芒。   五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家日式烤肉店的正前方,柯祁芮带着苏子麦下了车。二人步入了烤肉店的内部。   看见这一幕,顾绮野像是一个飞檐走壁的忍者那样,化为一束闪电沿着高楼的墙壁往下滑去,最后稳稳着地。   他摘下鸭舌帽,随手扔在垃圾堆里,挪步走出巷子,一步一步走向那家日式烤肉店。   隆隆的声音中,顾绮野拉开了拉门,步入其中。   他驻足门口,迟疑片刻,缓步走向坐着柯祁芮和苏子麦的那一桌。   “许三烟和林正拳还没过来?这俩真是迟到惯犯。”苏子麦皱眉。   “应该还要十分钟吧,我们可以先把吃的点了。”柯祁芮说。   用余光瞅见有人笔直走了过来,苏子麦下意识还以为是找茬的,于是抬起头来,目光不善地看向顾绮野。   然后她整个人愣了一下,昏黄灯光下,眼神略微有些呆滞。   半晌,苏子麦喃喃地说:“……哥?”   闻言柯祁芮微微一愣,放下铅笔,后知后觉从菜单上抬眼。   她循着苏子麦的目光望向顾绮野,忽然回想起那天在六本木街头曾见过他一面。   麦麦的另一个哥哥?她想。   顾绮野看向苏子麦,垂眼又抬眼,嘴角挂上一个弧度。   “真巧……老妹,你也来吃烤肉?”说完,他拉了一把椅子在两人对边坐下。   “你怎么在这里?”苏子麦小声问,她的耳朵有点红,尴尬的快把头埋进土里了。   “难道不该我问你么……”顾绮野笑了,“我和文裕在日本旅行呢,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儿碰到你。”   说完,他又扭头看向柯祁芮,面带微笑地说:“你应该就是柯小姐,今天早上我们通过电话的,当时你好像说……你在香港。”   说到这里,顾绮野停顿了一下,语气微微沉了下来:   “可能香港和日本比较近,走两步就从香港走到日本了,你说是吧……柯小姐?”   饶是柯祁芮,一时半会也被呛得不知道该作何答复。   她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托腮,帽檐下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思考着对策。柯祁芮时不时和坐在身旁的苏子麦对上目光。   气氛一时僵硬到了顶点,顾绮野一动不动盯着她,等着柯祁芮开口。   沉默半晌,柯祁芮低垂眼目,不紧不慢地开口说:   “是我的问题……因为工作需要,我必须来日本一趟。麦麦怕你会担心,于是就让我和你弟弟一起瞒着你。”   她抬头看向顾绮野,“抱歉,我应该提前和你说一声的,这种行为的确不太负责。”   “你的确很不负责,我怎么都不会想到,在日本能见到在香港的人……”顾绮野直视着柯祁芮的眼睛,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如果她是你的家人,你会允许别人就这样一声不吭地把她带到这种地方?”   让顾绮野更生气的是,柯祁芮居然在明知道拍卖会上会出现白鸦旅团的情况下,擅自让苏子麦也加入了行动……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多危险的事?他们要面对的可是一群怪物。   一想到这里,顾绮野心中就有一股火止不住地往上窜。   “我没有家人,所以可能不太理解你的感受。”柯祁芮摘下头顶的贝雷帽,“这次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我再次向您道歉。”   她诚恳地抬眼,对上了顾绮野的目光。   顾绮野的语气仍旧十分冷淡:“你说得对,因为你没有家人……所以不知道担心家人是多焦虑、痛苦的一件事。”   苏子麦顿时有些坐不住了,皱着眉头开口说:   “她不是说了吗,都是我让他们瞒着你的,你冲我老师凶什么?”   顾绮野侧眼,看向苏子麦。沉默半晌,他开口说:“小麦,其实听文裕说的时候我就猜出来了,在打电话给你的时候,我只是想知道……你愿不愿意承认。”   “对……我是骗了你,然后你想说什么?”苏子麦平静地问。   “没什么……在日本玩得开心吗?”   “开心。”   “那……如果玩够了,要不要和哥哥一起回家?正好我们都在日本,可以叫上文裕一起去玩……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叫上老爹,虽然我和他关系不好。”   “不要。”   “为什么?”   “我觉得很累。”   “很累?”顾绮野自嘲地笑了,“那你知道我有……”   “我知道。”   苏子麦忽然打断了他。   她低垂着头,没让顾绮野继续说下去:“看见你一个人把家里所有责任和事情都揽在肩上的样子,我就觉得很累。你老是那样子,真的让人就很想很想躲着你。这种感觉就像……我们是你的负担一样。”   “你是我妹妹,怎么会是我的负担?”   “谁喜欢天天看你那副样子?”苏子麦笑,“自以为很伟大,家里全部的事让你担着,你根本没问过我和二哥的想法。”   她顿了一下,“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牺牲了多少东西?”   顾绮野面色苍白地解释说:“我没那么想过。我是哥哥,老妈走了,老爹也走了……只有我能照顾你们,这几年里我从来没觉得你们是负担。”   “对,但我们觉得。”苏子麦说,“我只是想让你喘一口气而已,我不想一直被你照顾,所以不想待在家里。”   “可是……我会担心你。”   “那你不要担心我。”苏子麦认真地说,“我比你想的要厉害很多。”   “但你才十六岁,只是一个高中生。”   “那你高中的时候又在做什么?”苏子麦低声说,“一个人大晚上出去打工,你以为我不知道?每天上完学,回家做饭,到了晚上就出去上夜班,到了大半夜两三点才回来,然后开灯,一个人在房间里补习作业。”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顾绮野的眼睛:“你真的以为……我和二哥都不知道?”   顾绮野怔了一下,的确……他一直以为自己做的很好,从来没有暴露……但原来自己的妹妹一直都知道他会大晚上出门,到了大半夜才回家……区别只是妹妹以为他在外面找了份工作,不知道他其实是一个异行者。   说得对,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那么久,他怎么可能瞒得过弟弟和妹妹的眼睛呢?   顾绮野沉默了很久很久,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不会和你回去的……你多想想自己的事,别天天操心我们。”苏子麦说,“我有能力操心自己的生活,不需要你一直看着我。”   “但是,你不知道在做多危险的……”说到这,顾绮野抬起眼来看向苏子麦。   对上妹妹那倔犟的眼神,他微微怔了一下。没人比他更了解苏子麦,她从小到大都这样,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改念头。   “暑假结束我就会回家,你都已经出来玩了,就别惦记我了……玩得开心一点。二哥也不喜欢你满脑子都是我们的事,你也只有十几岁啊,也该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不喜欢你为我们牺牲自己,那样会觉得很愧疚,很想逃。”   苏子麦顿了顿,“妈妈走了……不是你的错。”   撂下最后一句话,她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朝着烤肉店外头走去。   顾绮野却没拦住她,只是呆在原地一会儿。柯祁芮也没急着走,安静坐在他对边。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柯祁芮,“柯小姐,这次的事我不怪你,但请你务必要照顾好她。”   柯祁芮点了点头,戴上贝雷帽就往烤肉店外走去,留顾绮野一个人还在原地发呆。   他低垂着头,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绮野像是浮出水面呼吸的金鱼一样,微微张开嘴吸了口气。   然后从口袋中取出手机,他本想打个电话,最后还是点开短信界面。   【黑蛹:聊的怎么样了,蓝弧先生。】   【顾绮野:帮我一个忙,拍卖会上我不可能顾得着那么多人。你盯着我妹妹。如果有危险,第一时间带她离开。】   【黑蛹:当然可以,我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顾绮野:如果她出了什么问题,我们的合作就此终止。】   【黑蛹:请对我的能力放心。我向你承诺……你的妹妹一定会安然度过这场拍卖会。】 第113章 夏平昼的二阶天驱,新的棋种   7月18日,这一天晚上二号机体夏平昼闲来无事,于是便坐在咖啡馆里,陪着白鸦旅团的团员打了几把扑克牌。   姬明欢这牌打的那叫一个心不在焉、昏招频出。   能扔的炸弹基本全都扔队友身上了。饶是英国的传奇赌徒安伦斯也吃不消他这么玩,愣是当了一回大头鬼,陪他一起输了两把,一夜间破了在旅团当中立下的纸牌游戏不败记录。   把身上的存款全部输光了之后,坐在姬明欢身边的绫濑折纸理所当然接替他的位置,面无表情对他说了一句“我帮你赢回来,小猫先去睡”。   于是姬明欢便拍了拍屁股,顺理成章地回到阁楼上。   他心说,以后这种团建活动还是少参与为妙,作为一个红领巾三好少年,其实他不是不想赢,而是即使身处于国际级犯罪团体内部也牢记初心,不想参与聚众赌博,与黄赌毒划清界限。   操控着二号机体走向窗边,姬明欢踩了一脚窗台,跳到阁楼的屋顶上。   顺便一提,夏平昼的身体力量只有D级,和其他两项属性呈悬殊对比,顶多比普通人要强壮上一些。   所以姬明欢可不敢掉以轻心,一个不小心踩空了掉下去还得让皇后石像来捞他一手——皇后和其他棋种不同,她可是有心智的,这个面子姬明欢丢不起,以后还要带兵打仗。   攀上屋顶之后,晚风迎面吹来,街道上的车子像是萤火虫,汇成一条往复不息的光流,姬明欢找了块地儿坐下来,望着东京的夜景发了会呆,空调外机在他耳边嗡嗡地响。   他又想起孔佑灵了。每次坐在阁楼屋顶,都会想起还在福利院的时光。他很希望,孔佑灵可以和他一起坐在这里,两人吹吹晚风,看一看夜幕下灯火通明的东京。   如果他不是什么限制级异能者,孔佑灵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们可以把那些什么救世会、毁灭世界的烦恼全都甩在脑后,普普通通地坐在这里看看天空,普普通通地看看城市里的车子和来来往往的人……   片刻之后,姬明欢回过神来,调出了角色面板中的“天驱进度”。   【当前二号角色的天驱“国际象棋”的进阶进度为:80%】   看了看面板上的红字,姬明欢心中思考道:“二号机体的天驱马上就要升到二阶了,趁着拍卖会开始之前进阶吧,看一看能不能借此得到什么珍贵的机制。”   于是他躺到了阁楼的屋顶,点击手机上的骷髅头图案,打开驱魔人协会内部APP,一张地图在手机屏幕上呈现开来。   他把右臂枕在脑后,闭着眼睛歇息了一会儿,约莫一个小时之后“嘀嘀嘀”的声音从耳侧传来,代表着驱魔人协会的仪器检测到了出现在附近的恶魔。   姬明欢睁开眼,看向地图上的红点,然后起身从屋顶落了下去,踩在窗台上,落入阁楼内。   正好绫濑折纸从咖啡馆的一楼走了上来,这位和服少女耷拉着眼睑,抬起赭红色的和服袖子掩嘴,轻轻打了一个呵欠。   随后刚从其他团员那里赢来的日圆,自她的和服袖口之中缓缓地飞了出来,进入了姬明欢的卫衣口袋之中——别说,她还真把姬明欢输掉的钱赢回来了。   “地图上出现恶魔了。”   姬明欢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叠厚厚的日圆,然后抬起手机屏幕,面无表情指了一下上边显示着的红点。   他不由得想:自己可真是究极小白脸,又要富婆帮他打牌赢钱,又要富婆带他打恶魔,哦不,这是富萝莉,得放尊重一点。   “打牌,困了……”绫濑折纸砸吧着嘴,“泷影带你去。”   说完,她身子一歪倒到床上,阖上眼睛,使用异能把窗台上一本俳句集的书页拆开,连成一张纸被子盖在身上。   姬明欢见她这么随便,有些无奈地从自己的床垫上拿起一条薄被子,盖到了绫濑折纸的身上,然后把她的纸被子拿开,晾在阁楼的架子上。   这样一来,明天绫濑折纸想看书的时候,还能用异能把纸被子还原成那本俳句集。   然后他下了楼,看见正在打理咖啡馆的织田泷影,当即开口问道:“4号,能不能带我去杀两头恶魔?”   他的语气简直和“能不能陪我去打会麻将”一样稀松平常。   织田泷影压低面孔,透过老花镜看了他一眼,然后走进厨房卸下围裙,又回到馆内的柜台前摘下老花镜,放进眼镜盒里,而后缓缓开口问:   “离这里远么?”   姬明欢摇了摇头:“不算很远,但还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恶魔,驱魔人协会系统需要延迟半小时才能测出恶魔的级别,等到那时候已经被其他驱魔人抢先了。”   “好的,那我们走吧。”织田泷影点头,“先给我看看地图。”   姬明欢把打开着APP的手机递给了他,织田泷影看了一眼地图上闪动着红点的位置,旋即把右手搭在姬明欢的肩膀上。   这一刻姬明欢只觉得脚下的地面忽然之间像是变成了一片沼泽,一股诡异的引力传来,使他的整个身体不可阻止地向下沉去,仿佛被张开血口的阴影吞没。   很快,二号机体夏平昼便和织田泷影一起遁入脚底的影湖之中。   咖啡馆中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因为移动的速度称得上飞快,所以姬明欢什么都看不清,也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眯着眼勉强窥见一片光怪陆离的灰幕。   织田泷影拽着夏平昼的身体,带他在阴影的世界里高速穿梭。   仅仅不到一分钟的功夫,两人就已经到达了一座大型商场的内部。   姬明欢从影子里挣脱出来过后,背靠在栏杆边上,佝偻着背喘了口气,心说还是大小姐的纸龙体验好,在阴影中行走的感觉,恐怕也只有泷影大叔这种训练有素的忍者能够接受。   “你这一招,最多同时带走几个人?”姬明欢慢慢抬起头来,随口问。   “目前我的极限是带一个人进入影子里,否则很可能大家都会迷失在阴影的世界之中。”织田泷影坦诚回道。   姬明欢扭头环顾四周,这个时间点在商场里已然见不到任何还开着的店铺,走道的灯都熄着。   只有一间时装特立独行,一片规模不小的火势正蔓延在其中,明媚的火光从中传来照亮了走道,向外呼啦呼啦地吐出炎舌。这场大火将时装店内所有衣物和模型都烧成焦炭。时而从火焰深处传来一两道诡异的笑声。   “12号,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织田泷影卷起袖子,在右手上凝聚了一把阴影太刀,先一步走向时装店。   姬明欢则是释放天驱,伸手触向围绕在身周的黑白环道,把皇后石像唤了出来。   换上了一身华贵银白的皇后石像跟着织田泷影步入时装店内部。   时装店内是一场熊熊大火,其中有三片颜色格外艳红的火焰正向外传出诡异的笑声。更诡异的这三片火焰都有着一双眼睛和嘴巴,它们朝着织田泷影和皇后石像吐舌头,这让姬明欢想起了《哈尔的移动城堡》里的阿尔西法。   战斗一触即发,织田泷影和三头火焰恶魔僵持着。   他用阴影凝成的太刀无法触及三头恶魔的躯体,物理手段似乎对它们没用。   第一头火焰恶魔张口便能吐出一片炎柱,第二头恶魔将火焰搅成漩涡向织田泷影席卷而来,最后一头恶魔一边吞噬着火焰一边张牙舞爪地冲向织田泷影。   织田泷影的速度之快,他穿梭在时装店内,双脚踏在墙上反复弹射。   火焰恶魔的攻势无法触及他的躯体,但时装店内的火越烧越旺了,那三头火焰恶魔的气势也越来越汹涌,体型不断地膨胀着——如果它们挑起的火势蔓延至整座商场,那说不定这三头恶魔会变成比肩摩天大厦的火焰巨人。   姬明欢默默触碰环道,唤出三具白银士兵。让白银士兵迅速扔下手里笨重的盾牌,然后分别前往楼道三处不同的灭火器箱。   士兵们用大剑“咔”的一声将玻璃击碎开来,随后在暴雨般哗哗落下的玻璃之中,他们扔下手中长剑,转而从箱子里拿起灭火器。   随后三具白银士兵举着灭火器,朝着时装店快步行去,奈何他们的体态实在过于笨重,想赶到时装店仍需一定时间。   此时此刻,时装店内的三头火焰恶魔齐齐吸气,朝着织田泷影喷出一片片炎幕。   织田泷影似乎想赌一把试试,看看附着了火焰之后的影剑是否能伤及恶魔。于是他将影剑和火焰搅和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红黑跳荡的诡异物质,似是火焰,又似是影子。   紧接着,织田泷影的背后忽然长出了一对由阴影铸就而成的长翼。他微微屈身,猛然振动影翼,似乎想正面冲破炎幕迎向三头火焰恶魔。   可就在这一刻,他身旁的皇后石像却突然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释放了“虚无化”。于是织田泷影和皇后石像的躯体同时变得透明。   恶魔们喷吐而来的炎幕落了个空,打在地上烧出一片焦黑的痕迹。   织田泷影收敛背后的影翼,微微一挑眉,扭头看向皇后石像。皇后石像向他轻轻点头,似乎是在说“你不用冒险”,细长的眼眶之中燃烧着冰冷的蓝焰。   此时此刻,夏平昼的三头白银士兵带着灭火器赶到了现场。   士兵们打开灭火器的开关,白色的水雾从喷头之中向前挥洒而出,如同一片手持式的喷泉,以肉眼可见的趋势浇灭着店内的大火。   三头火焰恶魔齐声嘶嚎着,它们捂着脸庞,神色仓惶,似乎想从店里逃出来,但织田泷影用影剑挥舞出一片狂风,把它们的躯体硬生生吹了回去,让它们正面暴露在灭火器的水雾之下。   不过多时,它们躯体上的火焰就被浇灭,只露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恶魔脑袋。三颗黑不溜秋的脑袋像是枯萎的种子一样耷拉在地上,任人宰割。   皇后石像俯下身子,一个刺步冲了过去,手中短匕和长匕并用,转瞬便将地上的三个脑袋一齐切裂为无数块。   紧接着一系列提示框在姬明欢的眼前弹了出来。   他靠在栏杆上,静静地查看着这场战斗的收获。   【检测到击杀了三头C级以上的恶魔,“狂猎之冬”系统的累计击杀数已更新:17个/18个(还差1个击杀数即可完成该任务)】   【当前二号机体的天驱“国际象棋”的进阶进度为:80%→100%】   【恭喜,二号机体夏平昼的天驱“国际象棋”已进阶为二阶!】   【进阶奖励1:获得一个新的技能:“王车易位”。】   【进阶奖励2:获得一枚新的棋种:“主教”。】   【进阶奖励3:获得一个可供契约恶魔的天驱空槽。】   【当前该天驱可契约的恶魔数量为:1个(已契约恶魔:阴影恶魔)】   姬明欢盯着面板上的文字,心满意足地思考道:“不仅有新的技能,还有新的棋种……那接下来,该想一想得去哪儿物色一头契约恶魔了。” 第114章 王车易位,主教棋子,情报交换   7月18日的深夜,东京的某一座大型商场里,一家时装店的内部正不断往外冒出火光与硝烟,驱散了四面八方的黑暗。   白银士兵们像是消防员一样,握着灭火器,忙忙碌碌,在店内四处奔走。   磅礴的水汽和明媚的火光互相抵触,像是在逼仄的店铺内展开了一场八角笼血斗。   姬明欢背靠在不远处的栏杆上,一边操控白银战士们灭火,一边望着夏平昼的角色面板。   他的瞳孔中倒映出一个黑白相间的面板。   【当前可契约的恶魔数量为:1个。】   他想:“契约恶魔还是挺重要的,因为只能签订契约,没办法解除契约,一旦和哪头恶魔签订了契约之后,后续就没办法反悔了。”   “驱魔人协会的教科书里说过,契约恶魔的强度高低、与天驱之间的适配度,会直接决定一个驱魔人的最终上限。”   思绪落到这儿,姬明欢忽然想起那一天用拘束带探测苏子麦时,她的能力面板里写着几个大字:   【已契约恶魔:冰箱恶魔】。   之前是因为他脑中尚未对驱魔人产生一个完整清晰的认知,所以不觉得这个冰箱恶魔有什么奇怪之处。   而现在再次回想起来,冰箱恶魔的鼎鼎大名令二号机体夏平昼绷着的扑克脸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深呼吸一口,险些就在寂静的商场里发出一连串讥讽的笑声,那一定会让泷影大叔投来古怪的目光。   姬明欢在心里念着佛经,努力不让自己的大脑去思考这个“冰箱恶魔”的含金量。   他心说不愧是老妹,就连挑选恶魔的品味都那么令人难以望其项背。   既然第一头契约恶魔就能选中这种高档大气上档次的家伙,那之后像什么“马桶恶魔”、“烟缸恶魔”之类的东西……岂不是也逃离不了苏子麦的魔掌?   “东京都的恶魔本来就难找,为了这场拍卖会而赶鸭子上架没什么必要。反正以二号机现在的实力,暴揍冰箱恶魔的主人一顿还是绰绰有余的,也不缺这一头契约恶魔。”   “不如等到拍卖会结束后,有了充足的时间再去慢慢物色满意的恶魔。”   想到这儿,姬明欢抬头看了一眼正在灭火的白银士兵。从红色灭火器之中喷出的水雾灌向四面八方,隐约的潮湿气息笼罩在空气中,像是商场里下了一场雨。   片刻功夫,白银士兵们就把那家时装店里的火给扑灭了。   姬明欢收起天驱,让棋子们全部回到黑白环道上。   而后扭头看向缓步走来的织田泷影,对他说:“谢了,4号。”   “不客气,我们回去吧。”织田泷影面无表情说着,抬手摁在夏平昼的肩膀上,随即两人一同没入了脚底的阴影之中。   不一会儿,他们便回到了那座熟悉的咖啡馆里头。   织田泷影从柜台的眼镜盒里摸出老花镜戴上,像是什么都未发生一样,又变回了那个面容慈祥的老大叔,就是两米高的巨人体格,仍然显得他有些出戏。   他一言不发地步入厨房,把刚好准备好的一些食材装入保鲜盒,冻入冰箱。   姬明欢则是把手撑在柜台上,用另一只手扶了扶昏胀的额头,心说这种忍者的移动方式多来几次可真吃不消啊,像是坐了一趟十倍难度的地狱过山车似的。   要不是把灵敏度调低了,这么一趟下来岂不是得魂飞魄散啊?   靠着柜台缓了一会儿后,他扭头望向窗外。   长街上人声和缓,一排穿着和服、脚踏木屐的女孩从玻璃门外踢踢踏踏地走过。她们有说有笑,嘴里念叨着再过几日就要迎来了烟火大会,到时洗完澡要穿什么样的衣服出来,约哪个男同学一起逛夏日祭。   恍若隔世。   “那么……今日请早点休息。”   织田泷影一边说着一边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话音和煦地叮嘱道:   “我差不多也该回旅馆了。明日咖啡馆不会开店;后天,也就是7月20号,就是旅团全员集结的日子;最后,在20号的当天晚上12点,拍卖会行动正式开始。”   他顿了顿:“夏平昼先生好好调整一下身体状态,做好行动开始的准备。”   姬明欢抬眼对上他的目光,面无表情地回应道:   “好,那我去睡了。”   织田泷影微微一笑,向他点了点头,随后便逐一关上一楼的灯光,挪步向着咖啡馆外走去,临走前把门给锁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幕见多了,都已经产生PTSD的症状了,姬明欢莫名有种一个人被撂在监禁室里的孤独感。   于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摸索着登上阁楼,坐到了铺在地板的床垫上。   他一抬头,便看见了床上的绫濑折纸。窗台外洒下的月光罩着和服少女的睡脸,于是恍惚想起这和那座冷冰冰的监禁室并不相同。   姬明欢慢慢地躺到床上,手指比划了一下,打开二号机体的角色面板。   【天驱的二阶技能:“王车易位”(使你的“炮车棋子”和“国王棋子”在一瞬间交换位置)】   【释放该技能的前置条件是:棋盘上同时存在着“国王棋子”和“炮车棋子”。】   【冷却时间:12小时。】   “好东西……不仅可以保住国王,还可以让炮车给敌人迎头一炮。”   这种阴险狡诈的玩意儿姬明欢最喜欢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一亮。   紧接着,他又看了看新获得的棋种的介绍。   “主教”,在国际象棋之中又被称呼为“象”,不过只是在本土翻译才会用“象”称呼主教,这容易让人把国际象棋中的“主教”误解为一头大象。   【您当前持有一枚“主教”棋子。】   【“主教”棋种的基础能力:治疗(他的权杖可以治疗任何生物的伤口:无论是棋种,还是人类、恶魔、神奇动物……)   【“主教”棋种的权能:圣约(在短时间内让一枚特定棋种的属性值上升)】   凝望着主教棋子的介绍文字,姬明欢不禁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心想道:“这样就连奶妈都有了,又能奶又能上Buff,二号机体成为六边形战士指日可待啊。”   他挠了挠脸颊,“要是拍卖会上不小心下手重了,把老妹揍得神志不清,还可以用主教棋子捞她一条小命。”   片刻之后他关上了呈现在眼前的一切面板,整个世界好像都清净了,耳边只剩下窗外的蝉鸣声,他慢慢地闭上眼睛,然后将意识切换至一号机体的身上。   东京一角,六本木大酒店。   一号机体顾文裕从床上清醒过来,入目是光线昏暗的酒店房间。   姬明欢心中思考着“结果到现在都还没见到团长,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到了东京,却没有联系团员”,随后摸出枕边的手机,给柯祁芮发去了一条消息。   【黑蛹:柯祁芮小姐,我听说白鸦旅团的团长,曾经邀请过你入团,这件事是真的么?】   给女同火车侠发去消息后,姬明欢闲着无聊,用拘束带从抽屉里摸了点零食出来。   撕开巧克力棒的包装盒,一根接一根地啃,床头灯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庞。   没过多久伴随着“叮”的一声,柯祁芮的短信发了过来。   【柯祁芮:嚯,这还是第一次你主动联系我。你说的事是真的,两年前的事了。】   【黑蛹:那你是否亲眼见过白鸦旅团的团长?】   【柯祁芮:不,我没见过,当时他托了人来见我,那应该是他们的其中一个团员,不过后来这个团员死在了虹翼的手里,我看见新闻报道时也是吃了一惊。】   “死在了虹翼手里,上一个12号么?”姬明欢心想。   【黑蛹:你的运气很好,我还以为你在拒绝了他们的入团邀请之后,会被旅团成员扼杀于摇篮之中。】   【柯祁芮:旅团团长虽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人,但意外的惜才。】   【柯祁芮:那么后天就要正式开始这场交锋了,你没什么愿意分享的情报么……关于白鸦旅团的团员。】   【黑蛹:我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报,但前提是你不能对外张扬。】   【柯祁芮:当然,我不是那种做事不过脑子的人。】   “真的吗真的吗……”姬明欢腹诽道,“我不久前才听见你被我大哥怒斥了一顿做事不过脑子。”   【黑蛹:旅团的其中一个团员,喜欢在头顶戴上机械盒子。他的异能允许他在墙上打开一扇门,这扇门会连通他曾经去过的地方。】   【黑蛹:白鸦旅团就是知道这名成员的能力能够确保他们全身而退,所以才会在世界各地展开突然袭击,即使行动失败大不了开扇门离开便是了。】   【黑蛹:所以,你们必须加强拍卖会的人员检查,确保不会被这名团员混入其中,明白了么?】   【柯祁芮:明白了,这场地下拍卖会有着下不于10个可供选择的秘密会场,遍布在东京四处。目前黑道那边还没确认拍卖会最终会在哪一个会场举行,所以你所说的那名团员现在还没有下手的机会。】   【柯祁芮:我会和核心保镖队的人沟通,让他们彻底检查每一个进入拍卖会会场的人,尽可能不让你所说的那名团员混入其中。】   【黑蛹:至于其他团员的能力,我就没办法一一分享给你了,留点神秘感总是好事。】   【柯祁芮:虽然不确定你有没有骗我,但即使骗了,就当为我们提供一个思路,这也已经足够了。】   【黑蛹:我还有一个情报,旅团里有一个实力不俗的黑客,所以核心保镖队的沟通和战术布置最好不要在线上举行。】   姬明欢打字到这儿,扯了一下唇角,心说如果他和柯祁芮之间的信息被旅团的8号截取了,那也是一件好事,这能有效引起团长的注意。   他还打算以后用黑蛹和团长达成合作关系呢,先用这件事给对方留下一个捉摸不透的印象不失为一个好的开端。   【柯祁芮:我们有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会在线下商议。】   【黑蛹:那么最后,根据我的推测,即使不算上旅团团长,白鸦旅团也至少有6名准天灾级能力者,而他们的团长具备着什么样的能力……那就更不好说了。】   【黑蛹:所以,柯小姐,你们好自为之吧。】   【柯祁芮:感谢你的提醒。】   “希望一切顺利吧……”   姬明欢轻声自语着,关上手机,对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   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最后的一天倒计时。他阖上眼皮,不多时意识便沉入了梦乡之中。 第115章 暴雨前夕,最后的会议   日本时间是7月19日的清晨六点,二号机体夏平昼从铺在地板的床垫上醒来,昏昏沉沉地直起身来,揉了揉额头。   抬眼望去,只见织田泷影正站在阁楼的楼梯口。   两米高的忍者管家看向睡在阁楼的夏平昼和绫濑折纸二人,开口说道:   “大小姐,夏平昼先生,我刚刚收到消息:团长已经到达东京了。”   团长到了?   姬明欢心里微微一动,没想到一大早起来就听见了一个好信息。   他饶有兴致地想到:“我倒是要看看,这个怪物旅团的团长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如果他和救世会有联系,那就更好了。”   听见织田泷影的声音,绫濑折纸也缓缓从窗台边上的床上清醒过来。她垂眼看了眼盖在自己身上的薄被子,又看了一眼被挂在架子上的“俳句集被子”。   然后伸出纤长的手,把那张纸页连成的被子变为了一张张纸页,重新连成一本书籍,然后握到掌中。   捏着俳句集,她从床上坐起身来,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空洞的双眸看向织田泷影:   “什么时候集结?”   织田泷影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缓缓开口说道:“20号的晚上8点,旅团全员准时在东京都新宿区的一栋废弃大楼上方集结,具体地址他已经发给了黑客。这是团长的直接指令。”   他顿了顿,垂眼看向夏平昼:“行动即将开始,接下来一天时间最好不要外出。”   姬明欢点了点头:“没问题,反正我的天驱已经提升至二阶了。”   就在这时,他收到了来自黑客的一条消息。   【黑客:12号,这是明天的集合地点,可别死太快。】   “我也希望自己别死的太快……”   姬明欢在心中自嘲一句,随即将意识同步至一号机体的身上。   同一时间,一号机体顾文裕从六本木大酒店的床铺上清醒过来。   老样子,用拘束带从厕所里接过杯子、牙刷和毛巾,洗完脸刷完牙,便沿着记忆中的路径来到了卿本华酒店前边,准时蹲点。   等到清晨八点,苏子麦和柯祁芮二人总算离开了酒店。   他跟随在苏子麦和柯祁芮后边。这一次两人前往的并不是那栋海边别墅,而是一座巨大的摩天大厦。这是雨宫家族的资产之一。   她们步入大厦内部,乘上了一部玻璃幕墙电梯。   黑蛹提前预料到她们会登上这部电梯,于是保持着拘束带透明状态,趴在玻璃幕墙的上方,随着电梯一起上行,目光静静地俯视着电梯轿厢内部的二人。   柯祁芮摁了一下电梯的操作面板,没过多久电梯来到第15层。   她们二人进入其中一个会议室内部,关上了门,黑蛹则是倒吊在天花板下方,把透明的拘束带抵在墙壁上,拘束带感官如暴雨一般渗透而去,替他观察着内部的情况。   日方的樱武、灰原律、镜守、冬山信长四人早已在会议室内等待;   柯祁芮和苏子麦到场之后,幽灵火车团的许三烟和林正拳很快也到位了;   蓝弧来的是最晚的,他全程沉默,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   然后柯祁芮将自己从黑蛹那里得到的情报转述了一遍,但没有透露自己的合作者究竟是谁。   只是说这个情报的真实性不低,否则无法解释白鸦旅团为什么能在那么多次明目张胆的行动里全身而退。   “以上就是我昨日得到的情报。旅团团员内部很可能有一名能够‘开门’的能力者,如果他混在我们中间,那么他完全可以在拍卖会现场开一扇门,让旅团成员鱼贯而入。”   说到这里,柯祁芮抬眼看向樱武,“请问贵方怎么才能确认白鸦旅团的团员不会混入客人和保镖之中?”   樱武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关于这一点可以请你们放心。这一次拍卖会上出现的所有保镖成员,都是曾经参与过上一次东京拍卖会的护卫队老手。他们每一个人的历史履历我们都能在现实的资料库中查到,不可能存在任何造假的情况。”   她顿了顿:“即使旅团的成员拥有强大的黑客技术,有能力在我们的网络资料库里篡改或伪装一份人员资料,那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我们采取的是存放在现实之中的人员档案。”   柯祁芮不假思索地问:“那如果旅团的成员伪装成他们之中的某一个人?”   樱武开口说:“这种情况我们当然也会预防:拍卖会开始的当天,我们会严格确认每一名进入会场的人员是否戴上了人脸面具,长相与声音是否和档案中的吻合;如果发现有任何不对,会第一时间把对方拦截在入口处,绝不可能让敌人混入拍卖会现场。”   灰原律扶了一下圆框眼镜,补充着说道:“到时会由我和冬山信长二人率领一批保镖亲自负责检查人脸面具的问题。”   柯祁芮想了想,又问:“你们说这一次的保镖队成员全部来自上一场拍卖会的守备成员,那么如果旅团的成员曾经参与其中呢?”   “不。”樱武摇摇头,“上一次在东京举行的拍卖会全程正常进行,没有遇见什么问题。旅团成员如果混入了上一场拍卖会的保镖里,他们为什么没对上一次拍卖会动手?这根本不符合这群强盗的行事逻辑。”   她顿了顿:“基于这一点,我认为我们目前的人手都是可以信任的。“   柯祁芮点了点头:“那么,拍卖会的最终举行地点决定了么?”   “黑道那边已经做出决定,他们将会在雨宫家族的三栋大厦中挑选其中一栋选为拍卖会会场,具体地点会在20号的当天发布通知。届时镜守会在那栋大厦的同一楼层建立‘镜面拍卖会’的入口,真正的拍卖行在镜中世界举行。”   说到这里,樱武深吸一口气,“这就是最后的会议内容,剩下的……就只需要做好迎战的准备。”   柯祁芮从口袋之中取出烟杆,叼在嘴里,漫不经心地说道:   “但愿一切顺利吧。”   灰原律点了点头,微微眯起眼睛,圆框眼镜后方目光炯炯:“希望这一次……我们能够把那些嚣张已久的恶人全部拿下。”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蓝弧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只留下一个冷淡的背影。   众人望着蓝弧的背影,谁也不清楚这个时代巨星究竟在闹什么别扭。   片刻后,樱武开口打破沉默:“那么我们就先离开了,我们还需要去最后确认一遍保镖队的成员情况。我们会逐一检查接近五十多名异能精锐组成的部队,观察他们的异能施展情况,保证没有任何漏网之鱼。”   说完,樱武便带着其他三人向着会议室之外走去。   “许三烟,死的慢一点。”林正拳拍了拍许三烟的肩膀。   “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许三烟冷笑,“倒是该想一想我们的小孩姐怎么办。”说着,他扭头看向一旁的苏子麦。   “你说谁是小孩姐?”   苏子麦冷冷地瞟了这两个大男人一眼,他们顿时闭上了嘴。   柯祁芮思考了一会,忽然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奇怪在哪里?”苏子麦问。   “说不出来的违和感。”柯祁芮摇头。   她想了想,一边走出会议室一边用手机给黑蛹发去信息。   目前唯一有可能知道白鸦旅团那边动向的人,也就只有与夏平昼之间存在着合作关系的黑蛹了。   【柯祁芮:我们现在见一面吧。】   【黑蛹:当然可以,你选地点。对了,不排除我们的短信正在被旅团成员偷看。嗯,你懂的,所以最好是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   【柯祁芮:那你昨晚用短信向我透露成员能力的事,不也落入了他们的耳中?】   【黑蛹:当然……虽然这有些对不起你,但毕竟从我个人角度出发,我自然会想引起团长的注意。】   【黑蛹:对我来说,他会是一个不错的合作者。如果他能借着这个机会注意到我,那绝对是一件好事。】   柯祁芮望着这条短信,沉默了很久,打字,发送信息。   【柯祁芮: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然后她抬起头来,看向身旁的三人:“你们先走,我去找一个人。”   不久之后,东京都港区芝公园。   柯祁芮停下脚步,抬眼望向正倒吊在银杏树下方的一颗巨大的、漆黑的虫蛹,开口问道:“你总共了解多少个团员的能力?”   “十一个。”黑蛹从虫蛹之中钻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本《无间道》,“所以,您找我有何贵干?”   “我们的保镖队里是否混入了团员?”柯祁芮开门见山。   “据我所知,旅团团员并没有混入你们里头。”黑蛹说,“当然,团长除外。”   柯祁芮挑了挑眉毛,自帽檐的阴影下方看向黑蛹:“也就是说……唯一有可能混入我们之中的,就只有你不了解的团长?”   “对。”   柯祁芮想了想,又问:“根据我们的情报,白鸦旅团的团长是一名异能者,能力与‘操控乌鸦’有关,这是否是障眼法?”   黑蛹摇了摇头:“没问题,虽然我对那位团长所知甚少,但我有限的情报里能证明这一点是对的。”   昨日他和绫濑折纸闲聊的时候,有提过团长的能力是什么,绫濑折纸懒得多说,但也提了一嘴,说是和“乌鸦”有关。   “那就好。”   柯祁芮回想了一下核心保镖队中的几人,其中存在着的异能者只有蓝弧和樱武两个人。总不可能白鸦旅团的团长伪装成了蓝弧或樱武混进他们里面,这也太荒谬了。   “祝您行动顺利。”   黑蛹倒吊在树下,向她做了一个敬礼的手势。   柯祁芮沉默片刻,开口说:“替我转告夏平昼,如果他和旅团的成员一起出现在拍卖会上,那么……将不会有任何人对他留手。”   她顿了顿:“保镖队的目标是白鸦旅团全灭,并且拍卖会的客人里藏着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如果这个怪物出手,我认为歼灭半只旅团不是问题。而目前只有我和苏子麦两个人知道夏平昼是卧底,所以……趁着行动还没开始,现在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脱离白鸦旅团的机会。”   黑蛹直视着柯祁芮的双眼,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   “我会转告他的。那么再会了,柯小姐。”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顿时消失在了芝公园之中。柯祁芮抬起头来,银杏叶纷纷扬扬,蝉鸣声震耳欲聋。 第116章 暴雨,东京,腥风血雨拍卖会(一)   7月19日,地下拍卖会正式开放入场的前一日。   这一天姬明欢的三具身体都无所事事,他的本体在黑暗里翻来覆去,饿了就从桌上的盘子里捡东西吃,监禁室室里静悄悄的,导师始终没有来访的迹象;   顾文裕则是待在六本木酒店的房间里头,从早到晚都在用拘束带打着音游;夏平昼安分地坐在咖啡馆里,喝牛奶咖啡,陪绫濑折纸安静地看书,织田泷影为他们备好了食物。   而到了晚上,他陆陆续续控制两具机体上了床,闭上眼睛没多久便睡着了。   意外的,这一天晚上他并没有被导师唤醒。   这也就说明,救世会想要他们去执行的任务与这一次的东京拍卖会无关。   那救世会到底打算让他们做什么,姬明欢无从得知。   他只知道这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他可以把注意力都暂时投放在这场拍卖会上边了。   时间是7月20日的夜晚8点,距离东京地下拍卖会开始,还剩下最后的4小时。   这一天东京的天气并不晴朗,阴沉的积雨云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自天幕之上倾落而下的大雨滂沱,仿佛要将这座城市化为威尼斯那样的水城。街道上的积水高得能浸没路人的腿肚。   此时此刻,一栋废弃楼栋的最顶层。   二号机体夏平昼正缓步行走在破旧昏黑的走道上,到了走道尽头,扭头望向大门内部。入目是一片废墟,这里本该是两层建筑,因为上方的楼层地面残缺了许多,所以看起来就像是两个楼层组成了一座建筑。   此时十道身影正错落在废墟的上方,有人站在偏远的角落,有的坐在废机器的顶部,有的则是坐在堆迭废品山的上方,这些人影陆陆续续地映入了他的眼帘之中。   2号团员开膛手杰克今日还是一身日式黑白校服,她坐在废墟一角,低垂眼眸,默默把玩着手里的暗红色短刀。   3号团员绫濑折纸一身赭红色和服,她正坐在废墟的最顶端,身下铺着一张纸页,静静地观看着俳句集。   4号团员织田泷影换上了一套漆黑的忍者装束,背靠着一根柱子闭目养神。   5号团员蓝多多穿着一套朋克感十足的T恤和牛仔裤,她坐在一架坏了的自动贩售机上边,玩着PSP游戏机。   6号团员安德鲁还是一身西部牛仔打扮,他叼着一根烟,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弧度,垂眼用毛巾擦拭着怀里的一柄漆黑的狙击枪。   7号团员罗伯特身穿白衬衣,头上仍然戴着一个方形机械盒子,区别是盒子顶端并不像平日那样插着两根天线。他一动不动坐在原地,耷拉脑袋小憩着。   8号团员黑客一身连体裤,这个黑发男孩正坐在角落默默玩着手机。   9号团员血裔还是一身艳红的裙子,她双手捧着面颊,赤红色的瞳孔中映出夏平昼的身影。   10号团员白贪狼用披风罩着全身,内里似乎是皮衣和皮裤,他抬起带着刀疤和白翳的左眼,静静地看了一眼夏平昼。   11号团员安伦斯仍然是那套熟悉的英式西装,他正把玩着一枚硬币。   寂静的废墟之上,银色硬币在半空中翻旋的清响清晰入耳。   安伦斯把翻转的硬币盖在了自己的右手手背上,勾了勾嘴角,抬眼看向夏平昼。   他开口说:“新人,你是最慢的一个。”   “团长呢?”夏平昼环视一圈,仍然不见团长的身影。   “还没到。”安伦斯说着,抬了抬自己的手背,自顾自地问道:“猜一猜,正面还是反面?”   “反面。”夏平昼即答。   “真可惜。”   安伦斯微微一笑,掀开左手,只见右手手背上的硬币呈着反面。   夏平昼懒得继续搭理他,目光扫视一圈,停留在7号团员罗伯特的身上,也就是那个头戴机械盒子的男人——既然罗伯特还待在这里,那就说明他并没有混入拍卖会内部。   这对于防守方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只要罗伯特没法从拍卖会会场的内部开一扇门,那么白鸦旅团想要攻入拍卖会里头,就只能是正面进攻。   如果旅团从正面进攻,那他们有的是防范的手段,怕的是来自内部的突然袭击,导致战场和人员分割,被逐一击破。   血裔双手撑在废墟的地面上,仰着天鹅般的脖颈望着窗外的暴雨,赤红色的眼睛倒映出雨幕,“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蓝多多低头打着游戏,嘟哝了一句:“鬼天气。”   “杀人需要分什么天气?”白贪狼说。   安德鲁叼着烟,这个牛仔老大叔忍不住压了压牛仔帽的帽檐,笑着调侃了夏平昼一句:“新人,你在那里傻站着做什么?你的大小姐在等着你呢。”   夏平昼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登上堆积如山的废品,跳到一块断壁上方,默默地坐到了绫濑折纸的身旁。   “来玩这个。”   绫濑折纸放下俳句集,袖口中飞出了一张纸页,上面是提前画好的五子棋格子。纸里还夹着一根铅笔。   夏平昼看着纸页上的五子棋格子,心中不禁感慨,再过四小时就要开始行动了,但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松弛。搞得好像他们要做的事不是在拍卖会场大杀四方,而是打算等会儿一起去找个地方泡泡温泉谈谈心。   他接过绫濑折纸的铅笔,在五子棋最中间的格子上画上了一个叉。   与此同时,东京市的另一角,雨宫大厦的周围不远处。   豪雨滂沱,一辆迈巴赫正行驶在积水严重的大道上,车灯割开了朦胧的雨幕,探明了前方的道路。   而前方不远处的红路灯下方,正倒吊着一颗巨大的、漆黑的虫蛹。   这辆迈巴赫的司机是一个年轻人,留着寸头,脸戴墨镜,身穿西装;坐在后边的老男人身姿英挺,身穿画着矢车菊的亮黄色和服,头发往后梳去。   迈巴赫在亮着红灯的路口停下。   司机的脚部从刹车踏板上松开。他抬起头来,皱着眉头看向前方。   望着倒吊在红绿灯牌下的异物,他开口对身后的老男人说:   “这是……”   老男人也眯起眼睛,微微打开车窗斜斜地看向前方。   如瀑的雨水冲刷着巨蛹,流淌在其表面。红绿灯在雨幕中绽放着朦胧的赤芒,十字路口空寂一片不见其余车影。   老男人陡然一惊,当即命令道:“走!”   这一瞬间,漆黑的虫蛹骤然打开,一个全身包裹着拘束带的身影从中钻出,一条拘束带扯住了迈巴赫的车灯,带着黑蛹的身形落到了迈巴赫的正上方。   他用拘束带探进车窗的缝隙内部,摁下车窗控制按钮。   车窗缓慢打开,窗外的风雨呼哧地打了进来,老男人震惊地向后退去,只见一个戴着墨镜的漆黑脑袋微微伸了进来,用拘束带向着他们二人挥手,然后幽幽地说道:   “晚上好,先生们。”   司机猛然回头,拿起放在车座上的南部式袖珍手枪,冲着黑蛹的脑袋连开数枪。   砰!砰!砰!待到枪口迸溅的火光熄灭之时,黑蛹的身影却已不在车内。   取而代之,一条拘束带伸入车内,猛然打开了车门,紧接着黑蛹坐了进来,慢悠悠地把车门关上。还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摁了摁车窗控制按钮,让车窗嘟嘟嘟地往上升起。   风雨不再扑面而来,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但后车座已经湿了一大片。   黑蛹看了看老男人,又扭头看了看司机,喃喃地说:“嗯……这雨真大,你们不觉得么?让我避避雨没那么过分吧?”说着,黑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司机和老男人同时怔在原地,心说为什么你他妈能上车上的这么自然,还用这么自然的语气跟我们说话啊?!   司机的手指抵在扳机上,然而这一秒钟两条拘束带自黑蛹体表伸出,其中一条捆住司机的左手,另一条则是抓住老男人的脖子。   黑蛹一边发力使老男人窒息,一边用另外那条拘束带把司机手上的枪扒开,使其掉在车座上。   “藤本先生,快伸出你的手!”司机冲着老男人大喊一声。   司机的异能是只要接触到一个人类,就可以把自身和那个人类同时带到一个离原地50米距离的地方。只要握住藤本先生的手,他就能带着藤本先生离开迈巴赫的内部!   老男人颤抖着伸出右手,但在两人的手掌即将触及的那一瞬间,黑蛹忽然用拘束带缠住了司机的腰部,把他团团捆绑。   同时发动了异能窃取。   【被动技能“拘束带抑制”已生效:在被你的拘束带捆绑期间,对方无法使用任何超凡能力。】   【主动技能“异能窃取”已发动:你的拘束带已窃取了异能者“流川大和”的异能力,可在24小时内释放(“释放技能”或“超过时限”后,储存的异能将会自动消失)。】   “睡一会吧。这个拍卖会我会代替你们参加的。”   黑蛹微微加重了两条拘束带的力量,同时缠住老男人和司机的口鼻,二人没过多久便因为缺氧而晕厥了过去。   他用拘束带把两人堆在了后车座的地上,然后亲自坐到驾驶座,褪去身上的拘束带,戴上司机掉在车上的墨镜,把迈巴赫朝着雨宫大厦的方向开去。   同时,自袖口之中剥落出一片片拘束带。   拘束带缓缓组合成一个人形,漆黑的化身在车内形成,逐渐模拟出和服老男人的模样,然后爬起身来。   黑蛹哼着歌,用手指拍打着方向盘,踩下踏板把迈巴赫向前开去;拘束带化身则是坐到了后车座,换上了昏倒的老男人的一身和服。   不多时,迈巴赫停在了雨宫大厦的前方,黑蛹拿起车上的雨伞下了车,撑开伞面挡雨,然后打开后车座的车门,使自己的拘束带化身从中走出,二人一同走向雨宫大厦。   黑蛹停下脚步,伪装成和服老男人形象的拘束带化身步入其中,接受起站在门口的核心保镖队成员——“冬山信长”的检查,确认并未佩戴着人脸面具、身体状况一切如常。   然后一个自称异能者,能够测谎的保镖,要他亲口说出自己是否为白鸦旅团的人。   好在黑蛹使用的是拘束带化身,所以没被听出来什么问题。   于是拘束带化身很快便被放行。   而黑蛹则是回到了迈巴赫内部,踩下踏板发动引擎,在轰鸣声中疾驰而去。   拘束带化身在进入雨宫大厦之后,乘着电梯登上第五层。   此时此刻,龙级异能者樱武正守在电梯的正前方。她的身后是一扇敞开着的大门,大门内部是一片装裱得富丽堂皇的会场。场内铺着红色的地毯,有着可供容纳两百余人的座位。拍卖会还有几小时才会开始,于是拍卖台的景象正被一片红色的帘布遮掩着。   樱武看了一眼拘束带化身的长相,核对了一下手中名单,然后恭敬地说了一句:   “请进吧,藤本先生。”   樱武并未让人领着他进入拍卖场,而是带着他向走廊右侧笔直行去。   步行不久后,拘束带化身看见了一扇大门。打开门后能见到一个朴素的休息室。休息室的墙壁上正挂一面巨大的镜子,镜面上闪动着光怪陆离的画面。   戴着墨镜的保镖双手交叉,声容平和地说道:“藤本先生,真正的拍卖会现场就在这里面,祝您好运。”   拘束带化身迟疑片刻,挪步走入镜面内部。   等到身形穿过镜面时,他顿时看见了一个热闹非凡的拍卖会场。嘈杂和喧嚣扑面而来,盛装出席的客人们此时正在座位上高声交谈着,其中夹杂着一两道粗犷的大笑声。   而他扭头看向会场的一个偏僻角落,身穿全套战服的异行者蓝弧正抱着肩膀,静静地环顾着四周;穿着阴阳师装束的镜守站在他旁侧,和他低声聊着什么。   核心保镖队的成员之一“灰原律”此时正待在镜面拍卖场的入口处。   见拘束带化身走了进来,灰原律便带着一众持枪保镖靠了过来,对他进行最后的检查。确认他没什么问题后,灰原律向他微笑点头,然后招呼了一下不远处的旗袍女人。   很快,一个身穿旗袍扎着团子头的高挑女人走了过来,微微颔首,声音恭敬而甜美地对拘束带化身说:   “藤本先生,这边请。”   拘束带化身跟着她走去,最后在会场第三排第五座的位置坐了下来。他撸起了和服的袖子,抱起肩膀,缓缓地阖上眼皮,装出闭目养神的样子,希望没人来找他搭话。   与此同时,东京的一条街道上。   黑蛹踩下了刹车踏板,在暴雨之中停下了迈巴赫,摘下墨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蓝弧:你人呢?】   【黑蛹:我的化身已经待在拍卖会会场内了。】   【蓝弧:镜中世界这边只有我、镜守、灰原律三个人站岗,因为我速度比较快,在现实世界出事之后可以第一时间赶过去支援。你待在镜子世界是要做什么?我不是让你看好我妹妹么?】   【黑蛹:稍安勿躁,蓝弧先生,白鸦旅团的人会在拍卖会正式开始后才动手,在我去盯着你妹妹之前,我打算先弄清楚拍卖会场里的那位“神秘客人”到底是谁。】   【蓝弧:算了,你的动作得快,趁着拍卖会开始前搞定。】   黑蛹靠在车座上闭合眼睛,翘起双腿抵在正前方的车窗上,然后操控拘束带化身,在镜中拍卖场内又一次睁开眼。   拘束带化身抬起头来,环顾一周,不多时便看见了镜中世界的入口处,有两个人影从墙上的巨大镜子里走了出来,接受着灰原律的检查。   这两人是黑蛹的老熟人了。   其中一人是李清平,他今日穿着一身黑西装,放下了一直扎着的小翘辫,中长的头发散落脑后,俊秀的面容上神情冷漠,身姿笔挺,一言一行和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李清平判若两人。   另一人则是那日在咖啡馆所见的鲸中箱庭二王子,二王子今日的着装倒是低调,他穿着一身格子衬衫,戴着一顶圆帽。   不过金子般灿烂的头发和大海般蔚蓝的眼睛使他看起来仍然醒目。   二王子凑近李清平的耳边,和他窃窃私语了一番,随后旗袍女人迎了上去,把两人带到了属于他们的座位上。   操控着拘束带化身扭动脑袋,目光扫过座席上的一位位黑道家族名人,黑蛹心中思考着:   “那么……李清平已经到了,拍卖会上的第二位‘神秘客人’又藏在哪里呢?”   于是他切换至本体,坐在迈巴赫内部给柯祁芮发去短信。   【黑蛹:噢,柯小姐,你之前和我说过的那位“可以一个人杀光半只旅团”的神秘客人具体长什么样,可以给点提示么?】   【柯祁芮:从一个合作者的角度出发,我劝你别调查他,容易惹祸上身。】   【黑蛹:你越这么说,我的兴趣就越浓。希望他能给我一个惊喜。】 第117章 暴雨,东京,腥风血雨拍卖会(二)   日本东京,7月20日的夜晚11点30分,镜中世界的拍卖会场内部。   距离这场地下拍卖会正式开场,还有最后的三十分钟倒计时。华贵的水晶大吊灯下方,一排排座位上坐满了人。   客人总共百来人,此时已经全部就位。   每一个客人都是黑道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代表家族前来竞拍,但真正的掌权之人不会出现在这场宴会上。   黑蛹操控拘束带化身,双手的手肘抵在座位上,静静地用眼神观察着四周。   很快他的目光便锁定在了一个身穿中山装,梳着一个背头的青年身上。   青年戴着墨镜,他用拳头抵着脸颊,歪着脑袋小憩着。从刚才开始,他已经睡了足足有一小时了。对比在场的其他客人,这个中山装青年的表现实在格格不入。   黑蛹依稀记得,这个中山装青年是在一个半小时前入场的——也就是说,中山装青年待在拍卖会场的时间里,有一大半都在睡觉。   而且到现在还没有醒来的趋势,就好像在座椅上睡死过去了一样。   “这不会就是柯祁芮说的那个‘一个人能杀穿半只旅团’的家伙吧?”   黑蛹挠了挠下颚,心中思考着。   他操控着拘束带化身起身,越过一众客人的目光,朝着中山装青年的方向走去。   随即佯装跌倒的样子,慌乱抬手,扶住中山装青年的肩膀。漆黑的拘束带自他的袖口之中飞出,如蛇类一样蛰向中山装青年的脖颈。   可蓦然间,一阵淡淡的金光自中山装青年的脖子表面漫开,将拘束带弹了回去。   “什么玩意……”   黑蛹挑了挑眉毛,操控拘束带化身稳住身形,看了一眼缩回袖口里的拘束带,又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眼中山装青年。   只见青年的容颜依旧平和,睡得安稳,看不出他有半点儿反应。   望着这一幕,黑蛹暗自思考着:“那基本可以确定,这就是柯祁芮说的那个人物了。”   “但这也太夸张了,睡成这样还能防御我的拘束带。他到底是湖猎的人,还是救世会的人?我要在这里牺牲拘束带化身,看看能不能突破他的防备吗?”   “算了,先坐观其变吧。”   想到这儿,他控制拘束带化身走向旗袍女人,从女人端着的盘子里拿走一瓶椰子水,随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刚刚在位置上坐下,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走了过来,坐到了他的身侧。   花衬衫男人咧咧嘴,对拘束带化身小声说:“藤本先生,这几天可真是热闹啊……一些平常见不到的大人物都出来了。”   拘束带化身调整喉部细节,咳嗽两声:“是啊……”   花衬衫男人用手指拍打着扶手,眉飞色舞地说道:   “上一场地下拍卖会在三年前举行,和今年一样,同样是在7月21日。那时八大黑道家族也听说白鸦旅团会对拍卖会动手,所以全副武装,可到了最后却无事发生,这让长老们忍不住耻笑了一番这个所谓的强盗团。”   说到这儿,男人哼哼两声,“这一次这么声势浩大,连蓝弧都请过来了,上面的人都认为白鸦旅团会和上次一样怯战。”   拘束带化身挠了挠下巴,想了想:“你认为……白鸦旅团会不会是盯上了上一场拍卖会的其他东西?”   花衬衫男人笑笑,不以为然地说道:   “怎么可能,那群强盗的眼里就只有钱,台上那么多价值连城的物品,他们一个没动,更别说有其他东西能让他们动心了。”   拘束带化身点点头:“说的也是,那些贪婪又低智的强盗也就只有那点气量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拍卖会场的时钟,时针又转动了四分之一圈,只剩下十五分钟拍卖会就要正式开始了。   黑蛹在脑海里划分了一下两个拍卖场的防备势力:   现实拍卖场:50名异能保镖、50名持枪保镖,他们伪装成黑道家族的重要人员坐在拍卖会场内部,等待白鸦旅团的出现。   除此以外,核心保镖队有六人正处于现实拍卖场内部:樱武、柯祁芮、苏子麦、许三烟、林正拳、冬山信长。   镜面拍卖场:100个黑道家族的高层成员、正在打盹的中山装青年(疑似湖猎或救世会的成员)、红龙李清平。   然后是核心保镖队的三人:蓝弧、镜守、灰原律。   让黑蛹比较好奇的是:鬼钟老爹这会儿又藏在哪里儿?   鬼钟总不可能混入了客人里头,到时打起来他还没有战服可以穿。   而且进入拍卖会场会仔细检查身体,还得经过虹膜智能认证,除非黑道给了他一张入场券,否则他怎么都会被拦截在外。   与此同时,现实的拍卖会场中,一身风衣的柯祁芮叼着烟杆,背靠着入口处的墙壁站了下来,苏子麦站在她的身旁。   见樱武缓步靠了过来,柯祁芮便拿下嘴上的烟斗,开口对她说道:   “樱武小姐,许三烟已经在第五层的每一个角落都布置了雾人,甚至就连厕所里头都没放过,如果他的雾人发现了可疑人物,他会第一时间通知我,然后我立刻反馈给你。”   “好的。”   樱武抱着刀柄点了点头,随即朝着门外行去。   苏子麦看了看她的背影,开口说:“我怎么感觉白鸦旅团不会被这个障眼法骗过去?”   她皱了皱眉,继续说:“要是他们直接冲着镜面世界去了,镜子里又只有寥寥无几的守卫,就那么被他们肆无忌惮地拿走了商品,那怎么办?”   “放心吧。”柯祁芮低头凑近烟斗,轻轻嘶了一口烟,面色平静地说道:“镜子世界里的其中一位客人是我的熟人。”   “你的熟人?”   柯祁芮点头,“老会长在前几天联系了我,卖了个关子,说是湖猎里有一个我的老熟人参加了这次的拍卖会。”   “湖猎?”苏子麦喃喃着,顿时挑起眉头,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就是那个堪比虹翼的世界第一驱魔人组织?”   “是啊,然后我一下子就猜出来了。毕竟湖猎的四个人里,只有一头小馋猫会对这次拍卖会上的东西感兴趣。”   柯祁芮一边说着一边收起烟杆,扯了一下唇角,继续说道:“湖猎的四人之一,赝品师【周九鸦】,天驱是通古罗盘。周九鸦是北宋机关术传人,表面身份是香港古董造假商。   “周九鸦对古董向来很感兴趣。这一次的拍卖名单里,应该有他感兴趣的东西,否则这个完蛋玩意儿不可能会大老远跑到日本来。”   苏子麦愣了一会儿,然后说:“那白鸦旅团的人岂不是完蛋了?你们不是说湖猎的人个个都堪比虹翼?那起码也是个天灾级吧。”   “如果今天没下雨,那白鸦旅团的人的确完蛋了。”柯祁芮耸耸肩。   “什么意思?”   “因为会长的缘故……我从小就认识周九鸦,和他算得上青梅竹马。他的天驱很特殊,会受到天气的影响,于是从小时候开始,周九鸦每到雨天就会嗜睡症发作,严重点可以瘫在床上,睡个一两天之久。”   说到这儿,柯祁芮叹口气:“今天恰好撞上了一个暴雨天,想必这会儿周九鸦应该已经开始在座位上犯困了。”   “那怎么办?”   “如果白鸦旅团的人打过来,他自然会醒。”柯祁芮笑笑,“他醒了的话,我认为旅团的人大概率会全军覆没;没醒的话,那我们照常行动。”   她顿了一下:“万一不敌对方,我会让火车恶魔和电影恶魔争取时间,让蓝弧第一时间送走你们。蓝弧的速度够快,在准天灾级里应该没人能比他更快,所以即使我们占据不了优势,从会场逃离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是如果蓝弧不想跑呢?”   “蓝弧先生不是恋战的人。”   “话说回来……你刚刚说的那个周九鸦也太奇葩了吧!”苏子麦感喟地说,“一到雨天就会化身为一头睡猪,什么神人啊这都是,这也能被选入成为湖猎的一员?”   柯祁芮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强大的天驱必然伴随着巨大的限制,想得到什么都得付出代价,周九鸦付出的代价就是身体状态会被当地的天气大幅度影响。”   “好吧我知道了,还有团长……”苏子麦抬起头来,盯着她看,“你以前怎么没和我提过,你还认识这种级别的人物啊?”   “你也没问我啊。”   柯祁芮吸了口烟,头也不回地摸了摸苏子麦的头顶。   苏子麦白了她一眼,抬眼看向拍卖会场的巨大钟表。   “还剩最后十分钟……”她喃喃地说。   “跟紧我。”柯祁芮平静地说,“许三烟和林正拳两人一组。他们已经配合很多年了,遇到危险能进能退,不用管他们。”   同一时间,雨宫大厦几百米开外,一栋废弃楼栋内部。   团员们之前说是行动开始前的五分钟,团长便会向着他们阐述行动计划。   但直到这一刻,夏平昼仍然没有在废弃楼栋内看见团长的身影。   扭头环顾一圈,团员们也都在各做各事,闲得好似这是一个稀松平常的夜晚,只有外头的雨下得稍微大了一点。   于是闲着无聊,他继续和绫濑折纸玩着五子棋,用铅笔你一手我一手。到目前为止玩了不下十盘,绫濑折纸赢的局数占多数,夏平昼故意放水让了让她。   就在这时,开膛手杰克忽然开口,打破了笼罩在废弃楼栋之中的沉默。   她看向夏平昼,说:“对了……新人,之前说的关于‘契约恶魔’的事,你也可以问一问团长,他会给你意见。”   夏平昼正和绫濑折纸下五子棋,听开膛手这么一说,便抬起头问道:   “但团长不是异能者么?”   “团长是驱魔人。”开膛手果断回道。   夏平昼一愣,扭头看向绫濑折纸,以一个质问的语气说:“那我问你,团长到底是驱魔人还是异能者?”   昨天绫濑折纸分明和他说过:团长是一名异能者,能力与“乌鸦”有关,可今日他却从开膛手口中听到了另一个版本。   绫濑折纸认真思考着下一步该下在哪,操控一旁的新闻报纸在半空中连成一行文字:   “团长就不可以两种都是?”   “两种都是?”   望着纸页拼凑而成的字句,夏平昼怔了一下。   “对。”开膛手向上一甩暗红色的小刀,接住翻旋的刀柄,“团长是一个亿万里挑一的异类,他既是异能者……也是驱魔人。”   她顿了一下,“也就是团长说了,我的天驱不需要契约恶魔,所以我才懒得去做。”   “不愧是老团员,能得到团长的指导。”安德鲁一边擦着狙击枪一边唏嘘。   蓝多多白了他一眼:“拜托,就团长那性格,不管加入旅团的时间久不久,只要你去问他,他肯定会回答你的。”   “我开个玩笑嘛……”安德鲁吹了吹狙击枪。   加入旅团的时间?   夏平昼在心里头喃喃着,忽然脸色一变,好似想起了什么似的,他一边用铅笔在五子棋的格子上画叉,一边对绫濑折纸问:   “说起来,你又是什么时候加入旅团的?”   “三年前,7月21日。”绫濑折纸面无表情,“泷影和我一样。”   “三年前的7月21日?”   夏平昼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头却是猛地一怔。   那不就是……   上一场东京地下拍卖会开始的时间!   也就是说……当时绫濑折纸还是黑道的人,她随同家族一起参加了拍卖会。   然后……旅团的成员在那场拍卖会上接触了她?   想到这儿,一个结论迅速在夏平昼的脑海之中出现:“旅团的团员混入了上一场拍卖会里,但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拍卖会的商品,而是绫濑家族的大小姐。”   “团长想要借着这次拍卖会接触绫濑折纸,把她拉入旅团内部,而他也的确得手了。所以,白鸦旅团没有袭击上一场拍卖会是因为——他们已经在拍卖会里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而团长……大概率也混入了上一场拍卖会的保镖队里。”   这一瞬间,夏平昼猛然回想起了昨日用黑蛹的身体在会议室里听见的对话。   柯祁芮:“请问贵方怎么才能确认白鸦旅团的团员不会混入客人和保镖之中?”   樱武:“关于这一点可以请你们放心。这一次拍卖会上出现的所有保镖成员,都是曾经参与过上一次东京拍卖会的护卫队老手。他们每一个人的历史履历我们都能在现实的资料库中查到,不可能存在任何造假的情况。”   夏平昼怔了一秒钟,旋即恍然,心中暗暗思考道:   “我就说,团长怎么到了这种时间点,都还没有出现在我们的眼前,原来他早就已经混在了拍卖会的保镖队里了。”   想到这里,他快速将意识同步至黑蛹的身上。   黑蛹从迈巴赫中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同时给蓝弧和柯祁芮二人发去了信息。   【黑蛹:拍卖会还剩下三分钟就开始了,那让我来揭露一个有趣的事实好了。】   【黑蛹:旅团的团长,就藏在你们的人中间。】   【黑蛹:团长不仅是一个异能者,还是一个驱魔人。他利用了驱魔人身份的幌子,以及上一次拍卖会的保镖资历,来骗过了樱武等人的眼球。】   【黑蛹:而团长之所以没有对上一场拍卖会动手,是因为他想要的东西实际上已经得手了——那就是参加那场拍卖会的绫濑家族大小姐:“绫濑折纸”。】   【黑蛹:团长在上一次拍卖会里想要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商品,而是把绫濑折纸拉入旅团。他在拍卖会上找到机会接触绫濑折纸,事后,绫濑折纸和织田泷影一起叛离了家族。】   【黑蛹:已经帮你到这里了,想必你应该猜出来团长是谁了。】   【黑蛹:好自为之吧,蓝弧先生。】 第118章 暴雨,东京,腥风血雨拍卖会(三)   哗啦哗啦的雨声中,积雨云铺满了东京的天空。   雨势越来越大了,亳无消停的趋势,成千上万吨的雨水自天幕之上轰落而下,仿佛想要把整座城市淹没。   此时此刻,一栋坐落偏僻的废弃楼栋里。   夏平昼坐在最顶端的角落,一边和绫濑折纸下着棋,一边用余光看了眼正在低头小憩的7号团员罗伯特。   “罗伯特还在这里,为什么?”他想,“团长如果潜入拍卖会内部,怎么都该带上7号。”   “轮到你了。”绫濑折纸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夏平昼的思绪。   夏平昼抬起头来,用铅笔在五子棋格子上画了个叉。   “我赢了。”绫濑折纸画了个圆,再用铅笔把五个圆连成一条线,“小猫,不专心。”   夏平昼不以为意,心中思绪连篇。   “团长如果想让其他团员进入拍卖会内部,必须用上7号团员‘罗伯特’的能力——罗伯特能够开启一扇连通任何自己去过的地方的门。”   “但7号团员罗伯特正待在废弃楼栋这边,一步未动。”   “也就是说……只有团长一个人混入了拍卖会内部?”   想到这儿,夏平昼侧过头,面无表情对着9号团员黑客问:“团长呢,不是说开始行动前的五分钟,他就会告诉我们计划吗?”   “团长的话,已经在拍卖会里了哦。”   黑客低头把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   “团长在拍卖会内部?”夏平昼一字一顿。   黑客关上手机,抬眼看向夏平昼:“没错,罗伯特现在也在拍卖场里。他马上会从拍卖会里面为我们开一扇门,我们在这里等就行了。”   夏平昼微微一怔,开口问:“但罗伯特不是在这里?”   其他团员听到这儿,也纷纷投来目光,脸上出现一丝丝的诧异。   而后他们一齐看向了正靠着墙壁垂着脑袋小憩的7号团员罗伯特,机械盒子脑袋遮住了罗伯特的表情。   一片沉寂之中,坐在罗伯特身旁的11号团员安伦斯,忽然从西装的内部取出一柄手枪。   然后安伦斯摘下了罗伯特的机械盒子脑袋。只见脑袋里是一个嘴里塞着抹布、鼻青脸肿的男人。这个男人正昏迷着。   紧接着,安伦斯捂住耳朵,举起手枪,面带微笑地冲着男人的脑袋扣下扳机。   “嘭——!”   凌厉的枪响在寂静的废弃楼中炸开,鲜血喷溅开来,男人缓缓瘫倒在地。   “黑客,解释一下。”开膛手杰克侧着头冷冷地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场有趣的闹剧。”血裔双手捧着面颊,挑了挑眉毛微微一笑。   绫濑折纸也抬起头来,侧眼看了一眼被枪毙的“罗伯特”。   蓝多多看得一愣一愣的,片刻之后她歪了歪头,喃喃地说:“既然这里的罗伯特是假的,那真正的罗伯特又在哪里?”   黑客开了口,对众人解释说:   “真正的罗伯特和团长一起待在拍卖场的内部。而在这里睡了几小时的罗伯特,是安伦斯昨晚绑过来的一个地下拳手,只不过安伦斯为他戴上一个机械盒子脑袋。”   他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团长说,我们之间可能出了一个内鬼。那个内鬼向拍卖会的人透露了我们的能力,所以就让我俩在你们面前演了这一出戏……”   说到这儿,黑客侧头看向夏平昼,淡淡地说:   “新人,我一开始以为内鬼是你。但你一直待在我们身边,并且我一直在监控你的手机记录。你的每一条短信,甚至你这段时间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被我看在眼里,说明那个内鬼不是你。”   夏平昼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沉默半晌,他不慌不忙地回道:“这个玩笑开的可真大,我的心脏还在开膛手手里,背叛你们不是自寻死路么?”   白贪狼抬起有着白翳的左眼,静静地凝望着这一幕,而后开口道:   “团长连我们都骗了么……”   安德鲁压低牛仔帽的帽檐,扯了扯唇角:“不愧是团长,每次都能整出让我意想不到的活儿。”   “好了,既然误会都已经解除了,”安伦斯说着把手枪收回西装的口袋中,淡淡地说,“那这个点儿,罗伯特也差不多该从拍卖会里给我们开扇门了。”   说到这儿,他幽幽地压低了声音:“走吧,我们该去大闹一场了。”   与此同时,镜中世界的拍卖会场内部。   拍卖台上的赤红色帷幕已经向上拉开,来自黑道家族的客人纷纷鼓掌,现场的氛围一时高涨,有客人高高地欢呼了一声。   紧接着,一男一女搭配的主持人出现在拍卖台上,讲起了用于预热现场气氛的草稿。   男人的长相憨厚如大金毛,粗短的眉毛挑起,永远挂着一个温和的笑容;女人则是穿着一身青蓝色的裙子,负责活跃气氛,拿着话筒挑逗着客人们的情绪。   蓝弧抱着肩膀,静静地望着这一幕。   忽然间,他收到了一连串的短信,于是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黑蛹:旅团的团长,就在你们里面。他既是驱魔人,也是异能者,同时还参加过上一次拍卖会的保镖队,所以混淆了你们的视线。】   【黑蛹:好好想想,他就藏在保镖队的驱魔人里面。】   收到信息的那一瞬,蓝弧微微一怔。   他盯着黑蛹发来的文字,心中回想着核心保镖队里的几名驱魔人……幽灵火车团的人员不必多说,柯祁芮那边不可能会出现内鬼;那么旅团的团长就只有可能混在日方里边。   排除镜守,那就只剩下“冬山信长”(天驱:长刀),和“灰原律”(天驱:扑克牌)。   但冬山信长这几年持续地为驱魔人协会服务,四处可以看见他的行动记录。   所以这样排除下来,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   想到这儿,蓝弧猛然扭头,他这才发现灰原律在无声无息间已经消失了。   果然……那家伙就是旅团的团长么?   这个念头闪现在了蓝弧的脑海之中,他皱紧眉头环顾四周,在偌大的拍卖会场内部寻找着灰原律的身影。   下一刻,蓝弧猛然看向拍卖台,此时第一件商品已经被推上了拍卖台,工作人员纷纷退回了幕后。   女主持人以高亢的嗓音讲解着头件登场的商品;   男主持人则是默默蹲下身来,从工作人员推来的车子里掏出了一个方形的机械盒子,和一把手枪。   “砰——!”   这一瞬间,一声忽如其来的枪响打破了笼罩在拍卖会场之中的欢声笑语。   客人们纷纷噤声,抬头看向了拍卖台上的景象。   刚才那个如金毛犬一般温厚的男主持人,此时手里正握着一把手枪,手枪的枪口喷着硝烟。而在他身旁,女主持人的脑袋上忽然多了一个血孔。   她满脸愕然,“咚”的一声,缓缓倒在了拍卖台的地面上。   随即男主持人一边退后至墙壁,一边把手中的方形机械盒子戴到了脑袋上。再一次抬起头时,他已经像是换了一个人。   赫然是……旅团7号团员——“罗伯特”的模样。   黑蛹的拘束带化身坐在台下,静静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头心中想到:“原来如此……罗伯特摘下了自己平常戴在头上的机械盒子,陪团长一起混进了拍卖会的内部人员里。”   他用手机打字,向蓝弧发去信息。   【黑蛹:蓝弧先生,我建议你赶快阻止他。这个男主持人就是旅团的7号团员,能力是打开一扇连通不同场所的门。】   这一刻,台上的罗伯特对着客人们微微鞠躬,从机械盒子里头发出金属嗓音:“那么……客人们,我接下来会为你们打开一扇地狱之门。”   说完,在一片死寂之中,罗伯特缓缓地走向身后的墙上。   这一秒钟,深蓝色的电光自蓝弧的体表猛然迸发而出。   可他正想往前冲去,成千上万的鸦群拦在了他的面前,形成了一片灰色的幕布。蓝弧下意识止住脚步,缓缓抬起头来,喃喃地说:“操控乌鸦的能力…白鸦旅团的……团长?”   蓝弧眯起眼睛,望向被簇拥在鸦群之中的人影。   漆黑的乌鸦在半空中飞舞、盘旋,形成了一片风暴。   而灰原律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鸦群的正中间,与蓝弧相隔不到十米。   他摘下了戴在脸上的圆框眼镜,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幽邃的瞳孔中映出了蓝弧的面孔。   “漆原理……这是我的真名。”青年凝视着蓝弧,缓缓说道,“同时也是白鸦旅团的团长。幸会了,蓝弧先生。”   话音落下,名为“漆原理”的青年扭头,以一个不悲不喜的目光看向拍卖场里被震撼得呆在原地的客人们。   “正好我在保镖队里,争取到了检查客人是否佩戴着‘人脸面具’的职务。”   漆原理把双手背在身后,一头漆黑的长发随鸦群飞舞。   他低垂着幽邃的双眼,面无表情地说着。   “然后在这个检查环节里,我小小地恶作剧了一下,在会场每一名客人的西装口袋里,都留了一张‘扑克牌’,而他们可能还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说到这儿,漆原理稍作停顿,缓缓回过头来。   他直视着蓝弧的眼睛:“然后……你可以猜一猜,蓝弧先生,这一百多名口袋里装着扑克牌的客人,他们会怎么样?”   蓝弧瞳孔收缩。   下一秒钟,一阵震耳欲聋的狂响在拍卖会场的内部响起。   来自黑道的一百多个名人,他们的西装口袋里忽然迸发出了一阵极致的高温,扑克牌化为了冲天的火光,将每一个客人的躯体,连带着身下的座席一同吞没殆尽。   这一瞬间,鲜艳而汹涌的火光吞没了蓝弧的视野。   一阵阵巨响持续了足足五秒钟才停了下来,旋即整座拍卖会场都笼罩在死一般的寂静中,血腥气味如暴雨一般扑鼻而来。   “不……”蓝弧嘶哑地喃喃着,缓缓扭头望去。   半晌过后,一片裹挟着淋漓血色的硝烟缓缓散去,只见客人席上的身影并未如蓝弧所想那般全军覆灭。   客人之中幸存着的人影,还剩下三人:   李清平翘着二郎腿,双手十指交叉,面无表情地坐在座位上。他的黑西装干净依旧,甚至没沾上一丝一毫的灰尘。   而在他的身旁,一脸愕然的二王子已经被“八度棱镜”保护了起来——正是那天李清平用于困住黑蛹的奇闻碎片。   蓝弧怔了怔,又抬眼望向另外一个从爆炸中幸存下来的客人。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客人正一动不动地座椅上睡着觉。   没错……还在睡觉。   只见周九鸦把手肘抵在扶手上,拳头抵着面颊,遗世独立地小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笼罩着他的躯体,把他和外界隔离开来。   爆炸的余波散去,拍卖场里万籁俱寂,甚至能听见周九鸦的微微鼾声。   与此同时,并未被这场爆炸波及到一分一毫的拍卖台上。   7号团员罗伯特缓步来到拍卖台的墙壁处,将右手抵至墙壁上,随手创造了一扇木门。   然后,他拧动了门把手。   推开了木门,门后赫然是一栋废弃楼栋的景象。   自废弃楼栋之上,赫赫的雷声夹带着风雨声一同传入拍卖场内部。   此时此刻,白鸦旅团的10名团员正错落在废墟的上方。   察觉到这扇突然在废墟一角出现的“门”,十道身影纷纷侧目,面无表情地望向门后的拍卖场,一双双眼瞳在黑暗中闪着异芒。   仿佛来自深渊的凝视。 第119章 暴雨,东京,腥风血雨拍卖会(四)   哗哗的雨声中,夏平昼缓慢侧头,和白鸦旅团的九人一同望向废墟角落的墙壁。   只见黝黑的墙壁上边突然出现了一扇门。   紧接着,有人从另一边推开了门,门后是镜中拍卖会的现场。   镜中拍卖场已经被团长折腾得一片狼藉。客人和座席一齐被那场扑克牌爆炸一扫而空,于是整个会场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幸存下来的客人寥寥无几,并且毋庸置疑都是个中强者。   此时此刻,机械盒子脑袋的罗伯特正站在门后,一片纷飞的鸦群从他头顶掠过,穿过木门飞入了废墟内部。   群鸦飞舞间,白鸦旅团的恶人们自废墟之上起身,裹挟着风雨、雷鸣,向废墟角落的门框缓步走去,宛若由血色汇成的聚光灯下方,一群择人而噬的恶鬼粉墨登场。   夏平昼是动身最慢的那一个。   “走了。”绫濑折纸面无表情地开了口,对夏平昼说。   她抬起右臂,牵引起了事先存放在废弃楼栋的万千迭纸页。   那些纸页在半空中变形,转眼间化作了万千只纷飞的蝴蝶,随同绫濑折纸一起穿过传送门,进入镜中拍卖会的现场。   纸质的蝴蝶纷纷扬扬,赭红色和服的袖子在风中猎猎舞动,绫濑折纸的双眼空洞而深邃。   木屐踏在拍卖台上,她用纸页在半空中写字,对罗伯特说:   “萝卜头,拖拉。”   白贪狼踏过门槛,沉声说:“真慢啊……等的我都快睡着了。”   “慢死了慢死了!”蓝多多穿过木门,嬉皮笑脸地用力撞了撞罗伯特的肩膀。   罗伯特挠了挠机械盒子脑袋,为自己辩解道:“哎呀,你们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团长指示过,必须在拍卖会开始后才动手,不然拍卖方还没把商品从保险库里取出来呢。”   “我说啊……你们这群老东西,就别难为我们萝卜头了。”安德鲁提着狙击枪叼着烟,歪眉挤眼地越过了木门,“萝卜头招你们惹你们了?人家冒老大险来为你们开门还不够好?”   血裔舔了舔嘴唇:“不过团长一个人都把人杀光了,我们干什么?”   安伦斯越过木门,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抬眼看向会场内剩余的五人,他们分别是镜守、蓝弧、李清平、二王子、周九鸦。   他的目光依次在蓝弧、李清平和周九鸦身上停留一秒。   安伦斯勾了勾嘴角,说:“还用问干什么?这不是还有三个重量级人物留给我们么?”   织田泷影和夏平昼无言地越过门槛,两人都不大爱说话。   夏平昼抬头望了一眼现场的情况,此时此刻,黑蛹的拘束带化身已经死在了刚才那场无差别爆炸里头,于是他正在让黑蛹的本体赶来。   最后,开膛手杰克提着暗红色短刀穿过木门,黑色的校服领子在群鸦掀起的风中摇曳。   她开口即问:“怎么分工?”   黑客打了个哈欠,把手插在连衣裤口袋里。   这个小破孩头也不抬地说:“团长说拍卖会的人一个不留,全杀了就完事了。”   他砸吧了一下嘴唇,“拍卖场一共分两个,这边是镜子里的拍卖场,现实拍卖场那边的杂兵也需要有人清理,所以你们分一批人过去。”   “然后泷影大叔去清理一下大厦第五层的走廊上的漏网之鱼,你的跟踪能力最强,不会让那些漏网之鱼跑掉。”   说到这儿,黑客揉了揉黑眼圈,“我和萝卜头两个人不打架。我去把拍卖品收了。萝卜头死了我们很难跑掉,所以在后边看着,等着开一扇门就可以了。”   罗伯特显然对这个位置分配没什么意见。他每次的工作就是开门、开门、开门,除此以外就是打盹、打盹、打盹,在团员里倒也是一个省时省力的定位。   “那我去清理走廊上的人,两个拍卖场交给你们。”   说完,织田泷影的身影当即遁入脚底的阴影之中。   就在这时,安伦斯从西装口袋中掏出一枚硬币,向上抛起,硬币在半空之中翻转。他扯了一下唇角,目光看向众人开口说道:   “赢的人留在镜子里的拍卖场,输的人去另一个拍卖场清理杂鱼。”   于是除了罗伯特和黑客之外,旅团的八人全部看向在半空中翻旋的银制硬币。   “正面。”夏平昼第一个开口说。最菜的拿出了最强的气势。   “正面。”绫濑折纸说。她显然是等夏平昼开口之后再说的,想跟他一样。   “正面。”血裔微微一笑。   “那我也正面啦!”蓝多多像小学生一样举起手臂,蓝发微微摇曳。   “反面。”开膛手杰克说。   “反面。”安德鲁说。   “反面。”白贪狼说。   “那我也押反面好了。”安伦斯微笑着说。   话音落下,他把在空中高速翻旋着的银硬币盖到了自己的右手手背上,再缓缓掀开左手,揭露了结果。   只见此时此刻,手背上的硬币向上一面为——“反面”。   “反面的赢了。”   安伦斯从硬币上抬眼,勾起嘴角宣布道:“那按照事先规定好的:新人、黑道大小姐、吸血鬼小姐和蓝多多,你们四个人一起去隔壁的拍卖场清理杂鱼;我、开膛手妹妹、安德鲁大叔和白贪狼留在这边。”   夏平昼面无表情,心中暗暗想道:“好结果啊……那我暴打老妹去了,本来就不想留在这边打高端局。”   “好耶好耶,那我跟着新人。”蓝多多把手搭在了夏平昼的肩膀上,冲他笑了笑,“靓仔,我罩你啊!”   夏平昼再次申明:“听不懂粤语。”   蓝多多吐舌:“切,那就不说粤语了。”   绫濑折纸扭头看了一眼血裔:“跟着我做什么?”   血裔打了个哈欠,不以为然地说道:“我是跟着新人。”   罗伯特把手抵在墙壁上,创造了一扇新的传送门,开口说道:   “这一扇是连通‘现实拍卖场’的门。你们的速度快一点。泷影已经在杀走廊上的人了,别给他增加工作量。”   闻言,夏平昼仍然是最菜的走最前面,第一个走向木门,毫无菜鸟的自觉。   绫濑折纸和血裔、蓝多多三人跟在了他的身后,依次穿过了那扇木门,进入了现实世界的拍卖会场之中。   “那我去回收拍卖品咯,你们杀完人叫我,那时候我应该也完工了。”   说完,黑客低头看着手机,头也不回地走向拍卖台后边的秘密走廊。   一分钟前,现实世界中的拍卖会会场。   “团长……其实是灰原律?”   在收到来自黑蛹的通知之后,柯祁芮手抵下巴思索片刻。   第一时间,她便靠着仅有的信息判断出了旅团团长的身份。   于是她让樱武和冬山信长两人暂时按兵不动,然后用手机联系守在走廊外的许三烟和林正拳,让他们和自己一起赶往镜中世界,查看镜中拍卖场的情况。   紧接着,柯祁芮带着苏子麦在第一时间离开现实拍卖场。   他们向着镜面入口的方向赶去。   然而……两人的脚步才刚刚踏出拍卖场不到五秒,身后的拍卖会会场便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喧嚣和哗然。   听见突如其来的动静,苏子麦微微一怔,及时扭头和柯祁芮对视一眼。   “回去看看。”柯祁芮说。   “嗯。”苏子麦点头。   二人快步回到现实的拍卖会场之中。   驻足于拍卖会场的入口,柯祁芮挑了挑清冽的眼角,抬眼望向偌大的拍卖会场。   只见此时此刻,有四个突兀的人影出现在了万众瞩目的拍卖台上,聚光灯照在了他们身上——如人偶一般素白的和服少女、穿着黑色卫衣的俊秀少年、一身红裙的金发红眼女人、染了一头蓝发穿着朋克风T恤的少女。   而在这四人的身后,则是一扇连通着镜中世界拍卖场的木门。   此时此刻,成千上万的纸质蝴蝶从门后钻了出来,纷纷扬扬地飞舞在半空之中。   柯祁芮喃喃地说:“果然还是被他们找到可趁之机么……黑蛹所说的那个7号团员在拍卖场里为旅团的人开了一扇门,镜子世界那边看样子也已经开打了。”   拍卖方因为事先清楚绫濑折纸的能力,所以他们并没有在拍卖场内留下过多的纸质物体,防止被绫濑折纸利用。   所以,眼前这一幕只能解释为:绫濑折纸从其他地方把这些纸页带了进来。   为的自然是……大开杀戒。   凝望着四人中为首的那一个人影,柯祁芮喃喃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夏平昼。”   她压低鹿斯特克帽的帽檐,自帽檐之下打量着台上的四人。   夏平昼先不谈,蓝多多、绫濑折纸这两人都在对外公开的旅团名单之中,于是只有血裔一人的能力还是未知数。   “团长,怎么办?”苏子麦皱了皱眉,“这么多杂鱼好碍事。”   柯祁芮伸手拦住苏子麦,低声说:“先看看情况,我叫醒电影恶魔需要一定时间;而且这么多人的情况下,我不好释放火车恶魔,很容易会误伤到友方。”   她顿了一下,看向同样站在入口处的樱武和冬山信长两人,“樱武小姐,信长先生,你们两个切勿行动,最好先让黑道那边的精锐队伍试探一下旅团的实力,然后我们再作打算。”   樱武点点头,皱着眉头看向拍卖台上的旅团四人。   冬山信长不作回应,他从腰间插着的刀柄之中取出太刀,刀身在沉默中嗡鸣着,反射出摄人心魄的寒光。   此时此刻,拍卖场内。   伪装成客人的100名保镖们,在看见了从木门后方走出了的四人之后,如同披了羊皮的狼露出了獠牙那般,一齐从座位上暴起,朝着他们发起了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去死吧旅团的杂种们!”   首先是50名持枪保镖,他们一边低吼着一边抬起手中的冲锋枪。   枪火和子弹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出,朝着台上的四人扫荡而去;更有甚者直接掏出了火箭筒,“嘭”的一声巨响中,带着微型推进器的火箭朝着四人射去。   然而,这一切却都被纸蝴蝶凝成的一片森白色屏障挡了下来——无论枪火还是爆炸的火箭,都仅仅化为一片光亮照亮了保镖们自身的面孔,丝毫未能动摇漫天的纸幕。   下一刻,纸页重新化为纷纷扬扬的蝴蝶向着四面八方飞去。   那50名持枪保镖无论如何开枪,也无法阻止飞舞而来的纸蝶。   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攻势之中,他们的喉咙纷纷被蝴蝶划出一条优美的口子。保镖们捂着喷溅鲜血的脖颈,惊叫着倒在了地上,再起不能。   另外50名异能保镖之中有半数人员也在瞬息间被纸蝴蝶吞噬了生命。   其中一名保镖的能力是巨人化,他的躯体瞬间膨胀十倍,将余下20名保镖护在了身后。   片刻功夫,巨大的身体便被漫天的纸蝴蝶啃食得连一丁点渣子都不剩。万千个血口蔓延开来,血液如瀑布一般染红了拍卖场的地面,无休无止地往外漫开。   回过神时,这个巨人已经变成一具苍白的骨架。   另有一名西装保镖,侥幸突破了风暴般席卷而来的纸蝴蝶。   他冲向前头,犹如自爆兵一般释放异能,交换了自己和血裔的位置。   于是眨眼间,这名西装保镖出现在了血裔原来的位置——也就是拍卖台上;而血裔则是与他交换位置,被台下的异能保镖团团包围。   他扭头望向近在咫尺的绫濑折纸,面色狰狞地揭开了自己的西装外套,露出捆绑在体表的一系列炸弹装置。   绫濑折纸头也不回,随便一挥右手,便用手刀砍断了西装保镖的脖颈。   “啪”的一声,他的脑袋和身体分离开来,甚至未来得及引爆安装在身上的炸弹装置。   但装置还是开始了倒计时,于是绫濑折纸让纸蝴蝶包裹住了西装保镖的尸体,造了一个纸壳子,把保镖的身体包成了一具木乃伊。   紧接着,尸体上的炸弹装置爆裂开来,汹涌的火光全然被吞没在了纸壳子之中——爆炸的威力只将保镖自身的尸体燃烧殆尽,就连一声闷响都未能传出纸壳,更别谈会有余波传出。   “喔喔喔……”   蓝多多哼哼两声,唤出奇闻图录,握在左手,抬起右手手肘搭在夏平昼的肩膀上,歪了歪头揶揄道:“大小姐杀疯了呀,难得她这么认真……新人,看起来好像没我们发挥的空间了。”   夏平昼沉默不语,站在台上远远地眺望向入口处的苏子麦。   紧接着,他随同台上的旅团二人,一起垂眼看向被异能传送到保镖们的包围圈内的血裔。   旅团的三人丝毫没有下台帮助血裔的想法。   只是静静地望着血裔被幸存下来的二十多名异能保镖围攻。   这一瞬间,异能保镖队中的精锐队长,龙级异能者——“大蛇”、“红眼鳄”、“青面鬼”同时暴起,他们命令身后的保镖队不要出手,然后挪动身子冲向血裔。   “大蛇”变成了一条通体覆盖着森白鳞片的巨大蟒蛇,身上的西装瞬间被撑裂开来,巨蛇拖拽着蛇尾往前冲去;   “红眼鳄”则是化身为一条红目鳄鱼,钻入了地面之中,伴随着隆隆的声响,从拍卖场的地底朝着血裔袭去;   “青面鬼”释放异能,将自身化为一头狰狞的青色恶鬼向前扑咬。   他们都是变身型异能者,同时也是日本黑道之中的精锐,从残酷的竞争之中杀出重围,踩着尸山尸海才得到了今日的位置,三人之中的每一个人都对自己信心十足。   即使是白鸦旅团,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你们找错人了……要是把我们的新人拉过来还好说,居然选了我。”   血裔面带微笑地揶揄着,她手臂笔挺地向右伸出。   抬起右手食指,指尖顿时喷涌出一片泉水般的鲜血,随后这片血液瞬息便在半空之中凝成固态,化为了一把五米长的赤红长剑。   刹那间,她握住血剑,随手舞了一圈剑身,向前挥出一条裹挟着血光的弧度。   “大蛇”和“青面鬼”二人首当其冲,同时被腰斩开来,化为一片呆滞的血肉在半空中飞荡,“啪”的一声他们的残躯砸在了会场的柱子上,溅出了一片乌黑的血。   紧接着,自长剑之中舞出的那一条凛冽血光向外扩散而去,如同一片狂风吹至,连带着将拍卖场内剩下的那二十多名保镖腰斩。   沉默半晌,保镖们呆呆地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他们亲眼望着自己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裂开来。   慢慢地,二十多具上半身先一步滑落在地上。   再然后,二十多具下半身又缓缓地跪倒在地。   如果不仔细看,这一幕就好像地上又凭空生出二十多具尸体似的,令人毛骨悚然。   “喂喂喂!血裔,还有一个人藏在地下呢!”蓝多多闲得无聊,于是便开口提醒了一句。   “我又不是聋子。”血裔淡淡地说。   她竖起耳朵,听了听来自地底的隆隆巨响,随手往上一扔手中的长剑。   半空之中,血液铸就而成的剑身慢悠悠地翻旋了两三圈,随即陡然加速了无数倍,如同一根箭矢那般刺入地底。   下一刻,正从地底猛然钻出,试图从血裔身后发动突袭的红眼鳄只觉得眼前一黑,听闻“噗嗤”一声,整个大脑都在嗡鸣震颤。   回过神时,他才发觉自己的头颅、连带着整个身体都被那柄五米的血剑一齐贯穿,就好像被插在串子上的烤肉一样。   红眼鳄的身体向着坑洞内滑落而去,缓缓地失去了所有动静。   至此,拍卖场内的一百名保镖全灭。   血裔站姿华贵,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红色的裙裾如黄昏时分的天幕一样飞扬,淡金色的长发如波浪一样微微起伏。   “你们还准备了其他玩具吗?”   她说着扯了扯唇角,抬起赤红色的眼瞳望向前方。   此时此刻,距离旅团四人出现才过去不到10秒钟,偌大的拍卖场上就仅仅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影,并且这几个人影都集中在拍卖场的入口处。   分别是樱武、冬山信长、柯祁芮、苏子麦四人。   柯祁芮面色平静,直勾勾地对上血裔挑衅的目光。   苏子麦呆呆地怔在原地。面对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味,面色愕然,双脚动弹不得。   樱武和冬山信长的二人面色苍白,既恐惧又愤怒,他们的双手微微颤抖着。两人本就知道旅团的实力强劲,但亲眼所见,才知道这是一群什么样的怪物。   柯祁芮微微压低鹿斯特克帽的帽檐,语气平静地开口说道:“樱武小姐,信长先生,想必你们也看见了,我认为不宜和他们交战,我们还是先去镜面世界……”   然,未等柯祁芮的话音落下,樱武和冬山信长已然快步向前冲去。   樱武面色冷淡到了极致,嘶吼着挥舞手中的长剑,成千上万的花瓣向前扫荡而去。   绫濑折纸从拍卖台上落下,围绕在她身旁的万千纸蝴蝶,在忽然之间汇聚成了一头栩栩如生的长龙。   身长达到十米的纸龙仅仅只是挥舞了一下纸翼,便将樱武舞来的花瓣吹散。紧接着,纸龙猛然振翼,匍匐着躯体前冲。   瞬息间,纸龙已经出现在了樱武的身后,它将樱武的头颅扯了下来,咬在口齿之间,再缓缓回过身来,用纸翼撕开了她的躯体。   另一旁,冬山信长则是将太刀泛上一层流水,流水在半空中缓缓汇成流龙的形态,他咆哮着大步冲向血裔。   血裔耸了耸肩膀,右手指甲涌出鲜血,鲜血在半空之中形成了一把长枪。   她举起血红色的长枪,向后旋动手臂借力,将其朝着冬山信长抛掷了出去。   “嘭——!”空气被撕裂的轰鸣传出。   刹那间,血色的长枪便刺穿了那条水流汇成的狂龙,顺带贯穿了冬山信长的胸口,把他串在了枪身之上。   血色凝铸而成的长枪带着冬山信长的身体一起横跨半个拍卖场的距离,刺穿无数根圆柱,最后刺入了入口处的墙壁上。   血枪的落点与柯祁芮仅有三米之隔,巨大的风压掀起了她的帽檐。   望着这一幕,柯祁芮的神情依旧平静。   她抬手摸了摸苏子麦的头顶,淡淡地说:“日本人就是听不懂人话……自尊心强,满脑子只知道为了大义献身,不允许自己后撤,这和剖腹自尽有什么区别?”   而在她一旁,苏子麦整个人苍白如纸,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凝固在原地。   自从成为驱魔人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几秒之前拍卖场里还有上百个人,让人望着还算安心,但在短短的几秒钟内,他们就被敌人以势如破竹之势全部杀光。   白鸦旅团的人的手段就好像屠宰场里的屠夫一样毫无感情,仿佛把人类看成了砧板的猪肉,每一刀都极尽效率,又游刃有余,他们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在想着——“把这群猪宰掉之后就下班了,到时候该做什么?”。   “三烟和林正拳说他们已经过来了。”   柯祁芮看了一眼手机,开口打破了笼罩在拍卖场中的沉默。   然后慢慢地摘下了头顶的鹿斯特克帽,戴在了苏子麦的头顶。她说:   “虽然我知道这么说很不道德,但人死光了,其实对我们来说反倒会好办一点。”   话音刚落,许三烟和林正拳二人从拍卖场外的走廊上冲了进来。   林正拳望着拍卖场内鲜血淋漓的一幕,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低声说:“抱歉,来晚了。刚才在走廊上遇到了一个忍者,和他僵持了一会。”   忍者,旅团的织田泷影么?想到这,柯祁芮随口问:“你说的那个忍者怎么样了?”   许三烟面无表情地回道:“那个忍者暂时撤退了,他的目标好像只是杀死走廊上的其他保镖,没有和我们打到底的意思。”   说着他看了看拍卖场上堆积着的尸体,忍不住揶揄一句:“团长,你人可真坏啊……特意等到保镖全都死光再出手?”   “不……只是叫醒‘火车恶魔’和‘电影恶魔’需要一点时间,它们都讨厌雨天。”   柯祁芮平静说着,伸手摸向风衣口袋,取出复古式单面镜,缓缓地戴在了左眼的上方。   许三烟把嘴里的一根烟拿了下来,用手指头掐灭,而后淡淡地说道:   “所以……我才说你的天驱很奇怪,明明是直接‘封存并控制恶魔’的天驱,却又得看恶魔的心情好坏,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许三烟,这种时候就别说闲话了。”林正拳叹了口气,“这群人可不好惹。”   “麦麦,你还能动么?”   柯祁芮轻声问了一句,扭头看了一眼苏子麦,抬手摸了摸刚才戴在她头顶的鹿斯特克帽。   苏子麦沉默片刻,嘴唇微微翁动:“嗯……我还能动。”   “那就好……看好了,这将会是你加入幽灵火车团后,第一次见到我们动真格。”   柯祁芮平静说着,从她脸上收回目光,看向旅团四人。   苏子麦迟疑半晌,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微微颤抖的右手,一动不动地望着旅团的四人缓步走来。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那个夏平昼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盯着自己,就好像一头饿狼盯紧了自己的目标,令她不寒而栗。 第120章 暴雨,东京,腥风血雨拍卖会(五)   “情况真乱……得赶在我的二号机把苏子麦打的半死不活之前赶到现场。”   东京某一处的街头上,大雨滂沱,路上见不到行人,只有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格格不入地停在街边,经受着风吹雨打。   迈巴赫内,黑蛹收回抵着前车窗的双腿,叹口气,从车座上慢悠悠地起身。   他用拘束带打开车门,冰冷的雨水顿时扑面而来,暴雨穿过电缆和数不清的霓虹灯牌,拍打着裹在他身上的每一寸拘束带。   雨中的东京潮湿、逼仄、凝涩。   黑蛹慢慢仰起头来,用拘束带捆住头顶的红绿灯牌,同时将拘束带分摊至全身,修长的身形划过雨幕,如雨燕一般向上飞荡而去,精准地落在灯牌的顶部。   他像是猫一样蹲在红绿灯牌的上方,抬起头来,眺望向远处笼罩在雨幕中的雨宫大厦。   “镜中世界那边我可插不了手,老哥和李清平就好自为之吧,如果鬼钟老爹来得及到场,那应该能捞他们一手;万一那个正在睡觉的大佬醒了,应该也能救他们一条性命。”   这么想着,黑蛹用拘束带捆住正前方变换着红蓝色彩的广告牌。   双脚一点脚底的红绿灯牌,身形一跃而起,如同一条漆黑的飞鸟穿梭在被大雨撕碎的霓虹之中,不多时便迷失在东京街头的上空。   仿佛被这场无休无止的大雨吞没了一样。   与此同时,雨宫大厦的第五层,现实拍卖场内部。   血裔挑了挑秀丽的眉毛,从一地尸体之中抬起赤红色的眼瞳,远远地看了一眼入口处的柯祁芮,又看了看林正拳。   她勾了勾嘴角,扭头看向夏平昼,饶有兴致地说道:“打完小宝宝,总算来了一点儿能看的家伙了,不然都要后悔跟着新人过来这边玩耍了。”   此时此刻,夏平昼正和远处的柯祁芮四目对视。   前者的目光冷得好似能结冰,后者的目光中似乎带着一丝劝说的意思。   事实上在柯祁芮的设想之中,她只要把现场的两名准天灾级团员带离这里,就能够为夏平昼争取到逃离白鸦旅团的机会;   当然……即使夏平昼不愿意抓住这个机会离开旅团,而是选择继续留在旅团之中当卧底,那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因为抛开夏平昼不谈,留在现实拍卖场中的团员,实际上只有蓝多多一人。以许三烟和林正拳的能力,对抗一名团员还是绰绰有余的。   想到这儿,柯祁芮一边挪步向前,一边面无表情地对身后的三人叮嘱道:   “接下来我会牵制住这两个准天灾级,三烟、正拳,你们两个制服剩下的两个团员。我在电影幕布里没办法顾及外面的人,所以你们尽可能保护好麦麦。她的安全是第一优先,如果发现不敌对手,第一时间撤离拍卖场。”   说完,柯祁芮透过复古式单面镜,远远地看了一眼血裔和绫濑折纸。   目光锁定在二人身上的瞬间,镜片上闪过一道异光。   下一刻,绫濑折纸和血裔两人都微微睁大双眼,只见一道黑白二色的幕布忽然在她们身后形成。   她们蓦然回眼,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把她们拉入了电影幕布之中。   紧接着,拍卖场内的两道电影幕布在同一时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柯祁芮的正前方倒是多出了一片光线灰暗的幕布。   她看了一眼电影幕布里的两个身影,又回头看了一眼苏子麦,向她露出一个从容的笑:“保管好我的帽子。”   说完,柯祁芮挪步走入电影幕布之中。   血裔再次睁开眼时,映在眼底的是一条黑白二色的长街。   此时此刻,她和绫濑折纸二人正在站一片黑色的月亮下方。黑色的路灯和黑色的月光照了下来,笼罩着她们的身体。长街上色彩迷离,黑白的渐变色让人仿佛置身于世界最孤寂的深渊。   “嚯……这是什么地方?”   血裔像一个一百岁的小女孩那样,睁大眼睛好奇地环顾四周。   随后她缓缓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柯祁芮,勾起嘴角,轻声呢喃道:“哦……团长以前提到的那个驱魔人么,我想起来了,火车恶魔和电影恶魔的持有者。”   “柯祁芮,这是我的名字。”   柯祁芮自我介绍道。   说着,她下意识压低了一下帽檐,这才想起自己的鹿斯特克帽已经转移到苏子麦头顶了,于是摇摇头,如铅粉般乌黑明亮的发丝在半空之中轻轻摇曳。   这是一个如默剧般静谧无声的世界,不管哪儿都不会传来声音的,于是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三个人影发出的细碎声响,哪怕她们用很低很低的话语声说话,也会显得嘹亮无比。   绫濑折纸沉默不语,似乎是联想到12号还在外面,空洞的眼眸一下子冷了下来。   她的大部分纸页都还留在拍卖场里,于是只剩下和服之中的备用纸页,以及一个本子——这是她用来和夏平昼玩五子棋用的。   一迭迭纸页从她的袖口之中翻飞而出,在半空中重新堆聚成了一头巨大的纸龙,纸页构成的鳞片层层相迭、一开一合。纸龙自半空之中落下,匍匐在默剧一般的长街上。   陡然间,一阵隐隐约约的引擎声自上空传来,响彻了这条静默的长街。   “火车的引擎声?”血裔想。   绫濑折纸丝毫不拖泥带水,操纵着纸龙振动双翼,向着柯祁芮爆射而去。   这一刻,柯祁芮的身后忽然出现一片电影幕布,她稍稍往后一步,便被幕布吸收而入,身形转而出现在了长街西侧一栋屋子的顶部。   她站在黑色的月亮下方,静静地俯瞰着长街之上的血裔和绫濑折纸二人。   随着时间推移,笼罩在静默长街之上的引擎声越来越响亮了,像是快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柯祁芮淡淡地说:“已经很久没有对手可以让它登场了,搞得大家都以为它只是交通工具,其实……它是吃人的怪物啊。”   刹那间,纸龙振动双翼,掀起一阵呼啸的狂风,咆哮着翱翔而起,如同森白的电钻一样朝着柯祁芮冲去。   可就在这一秒,笼罩在默剧世界里的引擎声提升至顶点。   “轰隆隆——!”   伴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条空间裂缝猛然在半空之中敞开。   黑色的月亮下,一本通体暗红的复古式火车车头从裂缝里钻了出来,紧接着一条几乎长达百米的车身从裂缝中露出身形。   世界万籁俱寂,仿佛被这一抹突如其来的暗红色彩撕碎。   下一瞬间,火车从横截面撞上了正在往上飞冲的纸龙,车头与森白的纸鳞碰撞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好像都在动荡。   紧接着,纸龙的躯体被势不可挡的力量粉碎为万千张纸页。   溃散开来的页片在默剧世界之中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一场雨水般缓缓地落向长街,划过血裔和绫濑折纸二人的头顶。   两人挑了挑眉毛,看向那辆火车的车头。   只见一张暗红色的面孔正嵌在车头上,面容苍老,但两条眉毛长而粗,鼻孔呼呼地向外喷着蒸汽,嘴巴紧紧地抿着,赫然是一个气冲冲的小老头的样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怪物——‘火车恶魔’。”   血裔望着嵌在车头之上的恶魔面容,忍不住扯了扯唇角,“今天还真是长见识了。”   “烦人……”   绫濑折纸轻声自语,眼神越发冷漠,她把半空之中散落而下的纸页组合成一只只纸蝴蝶,环绕在身周。   与此同时,柯祁芮缓缓从风衣口袋中掏出烟杆,把烟斗叼在嘴里,一面面电影幕布在柯祁芮的头顶形成。   火车恶魔的身形被无数面电影幕布分割,凌乱地错落在半空之中,北部、西部、南部、东部,无论朝哪一个方向看去,都能望见从幕布之中钻出来的片段车身。   到了最后,这些破碎的车身在半空之中扭曲成“莫比乌斯环”的形状,以一个近似于“折迭”的形式盘旋在柯祁芮的头顶。   黑色的月亮下,柯祁芮清冽的发丝在风中摇曳。   她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右手捏着烟杆,低头凑近烟斗,面色平静地吸了一口烟,眼神俯瞰着长街上的两人。   “那么……两位可爱的小姐,让我们来看看谁才是这场默剧的主角。”她透过单面镜凝视着血裔和绫濑折纸,缓缓地勾起嘴角。   同一时间,现实世界的拍卖会会场内部。   拍卖台上,手握奇闻图录的蓝多多摇头晃脑,环视着四周,愣是没能在拍卖场内找到血裔和绫濑折纸的身影。   她歪了歪身子,靠在夏平昼的肩膀上,摇了摇他的脖子,一脸惊讶地说道:   “我靠靠靠靠!新人!吸血鬼和大小姐呢?她俩就这么不见了?”   “被那个女人的电影恶魔带走了。”夏平昼面无表情地说。   他一动不动地望着拍卖场的入口处。   许三烟一边向拍卖台走来一边唤出天驱,漆黑的雨伞凭空出现。他微微俯身,握住暗红色的把手,随后他猛地举起伞尖,对准了拍卖台上的蓝多多,扣下握把处的扳机。   “砰!”伴随着一道凌厉的枪响落下,银色的子弹自伞尖的开口迸射而出!   蓝多多侧眼,一张刻印着银色纹路的卡牌从蓝多多的奇闻图库之中飞出。她握住卡牌,将其“咔”的一声捏碎开来。   “通俗级奇闻深山雪人。”蓝多多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   话音落下,一个高达七米、浑身覆盖着积雪的巨人挡在了蓝多多面前,它压低猩红的双目,将双臂交迭。   银色的子弹射在了深山雪人的双臂,猛地爆裂为一片灼热的雾气,摧枯拉朽地肆虐着雪人的躯体,融化它体表的积雪,但最终还是未能突破它厚厚的表皮。   许三烟面无表情:“奇闻使么……希望可别掏个世代级奇闻出来吧。”   林正拳冷冷地说:“许三烟,世代级奇闻哪是那种烂大街的东西?”   深山雪人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抬起猩红的双瞳,双脚在地上踩出一个蛛网状的巨坑,如同一颗巨大的炮弹弹射向许三烟。   就在这一刻,林正拳唤出天驱。   他浑身覆盖上了一层巨大的金属机械义肢,把他武装成了一个三米高的机械巨人,踏着沉重的步伐,低吼着冲向了雪人,覆盖着金属拳套的右手向雪人挥出。   深山雪人的躯体被向后轰出两米,身上的雪屑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   “5号,你拖住这两个人。”夏平昼对蓝多多说,“我去把那个藏在后面的杂鱼解决了,然后再来帮你。”   “别叫我5号,叫我蓝多多!”蓝多多嘟哝着,又从奇闻图录里拿出了一张银色的奇闻卡牌,抬手捏碎,“通俗级奇闻无头骑士。”   话音落下,一阵尖锐的马嘶声猛然在拍卖场上响起,紧接着一条幽灵般的马类从半空之中奔走而下,马上载着一个全身覆盖着甲胄的无头骑士,骑士的手中握着一柄长枪。   无头骑士乘着幽灵马横冲而来,和深山雪人一同迎向林正拳。   “冷静下来……冷静,冷静,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苏子麦皱了皱眉头,唤出天驱,一个魔术手套顿时出现在了她的右手之上,与此同时她的头顶多出了一个黑色高帽,身后多出了一条红色的披风。   俨然一个小魔术师的样子。   她正欲向前冲出,却在陡然之间看见有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拍卖场的角落出现,以一个幻影般的速度朝着她奔走而来。   苏子麦怔了一下,压低面孔定睛一望,只见那是一座华贵的白银石像,她的眼眶之中燃烧着蓝焰,眼角在半空中拉出了一条细长而冷冽的火光,右手握着的匕首折射着寒芒。   与此同时,夏平昼避开了蓝多多和林许二人的战场,从拍卖台的角落缓缓走来。   黑白二色的光晕正笼罩在他的体表,组成了一个环形的棋盘,棋盘上一枚枚棋子的虚影如卫星一般围绕着他缓缓旋转。   夏平昼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苏子麦,就好像看着一具尸体。   苏子麦冷冷地回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自语道:   “那就来。” 第121章 暴雨,东京,腥风血雨拍卖会(六)   夏平昼一步一步地向着苏子麦走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神却冷若深涧。   分明拍卖场内因为蓝多多和许林二人的战斗而嘈杂一片,地震般的聒噪声响不断传来,耳边隆隆的杂音就没断过。但在苏子麦耳中,这个冷面青年的脚步声却十分响亮。   她的心跳声几乎快与他的步伐重迭,像是一万个人小人在心脏上狠狠踢踏。   “如果输了……我会死。”苏子麦深吸一口气,暗暗地想,“我能赢他……就算赢不了,我也必须拖到团长回来。”   她默默压低魔术礼帽的帽檐,像一只警惕的小狼一样从阴影中观察着夏平昼。   此时此刻,以自身为中心,一个半径四十米的圆形棋盘在夏平昼脑海之中呈现开来,帮助他看清棋盘内的每一个细节。   而在夏平昼的前方,皇后石像已然奔至苏子麦的前方。   跺地、一跃而起,身体在半空中翻旋一圈,双手上的匕首高速旋动,像是刀锋陀螺一般斩向苏子麦。   苏子麦眼疾手快,猛地抓住红色披风,向着夏平昼的方向甩去。   紧接着,她的身影蓦然消失不见,像是突然蒸发为一片气体似的。皇后石像的匕首伴随着一片破空声落下,却挥了个空。   皇后石像缓缓扭头,只见方才苏子麦扔出的红色披风在半空之中高速飞行。仅两秒的功夫,便飞出了二十米有余。   下一刻,苏子麦的身形陡然出现在披风的下方。   “只要把他干掉,那他召唤出来的这个破石头就动不了!”   想到这儿,苏子麦抓住魔术披风披在身后,然后猛地抬起戴在右手上的魔术手套,掌心对准前方的夏平昼。   苏子麦压低面孔,用左手压着右手手腕,调整着手心的方向。   像是移动着狙击枪的准心。   下一瞬,一颗颗由火焰凝结而成的球体自掌前生成,“嘭!”的一声朝着夏平昼连射而去,接踵而至的火球在拍卖场的半空中呼啸着,方圆十米的空气好似都升温了不少。   滚滚火焰汇成一片炎幕,扑面而来,倒映在青年的瞳孔之中。   夏平昼面不改色,像是机器人一样往前迎去,同时抬手拈住环道上的一枚棋子:   “国王。”   国王巨像应声而至,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夏平昼身侧十米的位置。   从魔术手套中挥舞而出的连发火球,被一道黑白相间的能量屏障挡了下来,夏平昼向前的步伐依旧不受阻挠。   苏子麦微微一怔,旋即看向黑白屏障的来源。   只见空气中若隐若现地浮动着一道黑白链条,链条的双端分别连结着夏平昼,以及国王石像手中的权杖。   她皱了皱眉,当即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就是那个东西在作祟么?”   此时此刻,皇后石像已然从身后追逐而来,微微俯身,呈猎杀者的姿态欺身而至,右手抬起短匕,向着苏子麦的背部刺去!   自身后传来的杀意,和从刀身之上呼啸而来的疾风,无不提醒着苏子麦:身后有一头恶鬼飞扑而来。   她皱紧眉头,头也不回地低喝一声:“稻草人恶魔!”   这一刻,皇后石像的短匕刺入了苏子麦的背影,却没有刺入人体的实感,而像是扎进了一片由稻草凝结而成的草堆。   抬眼望去,才发现苏子麦的身体被一头一动不动的稻草人代替。   这个稻草人的头顶戴着一个草帽,身体由两把交叉的扫把杆子,以及一片片虬结的稻草组成,双臂向着两侧伸去。   稻草人恶魔忽然僵硬地扭过头部,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皇后石像看见这个笑容的瞬间,躯体忽然被一片片稻草覆盖。十字架状的杆子把她吊在了半空中,无论她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   两把匕首从手中脱落而出,“铛”的一声掉在了拍卖场的地板上。   稻草人恶魔消失了。   而在夏平昼的俯瞰视角之中,苏子麦则是瞬间出现在了国王石像的前方八米处。   苏子麦一边俯身前冲,一边摘下了头顶的黑色魔术礼帽。   她向上翻转礼帽,从魔术礼帽之中忽然冒出了大片大片的兔子和鸽子。通体洁白的小动物们向前冲出,兔子矫捷地奔走在地板上,鸽子挥舞双翼飞腾在半空中。   而在苏子麦的魔术手套上,有一条条无形的魔术线条正连结着兔子和鸽子的背部。她用魔术手套操纵着魔术线条,线条牵动着飞奔的兔子、翱翔的鸽子。   “干掉那个石头人!”她说。   话音落下,在一阵滑稽的魔术音效中,那些生物“噗噜噗噜”地快速变大。   最后小动物们异变为了一头头成年人大小、眼中闪着诡异红光的巨兽——大兔子的牙齿像是两块钻石,大鸽子的双翼锋利如刀。   它们齐齐冲向国王石像,像是要把他千刀万剐。   “炮车。”   夏平昼望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地念道。   下一刻,白银炮车出现在了他的身侧,炮口仿若随时会迸溅出火光的深渊。   “王车易位。”   【已释放二号机体的二阶驱魔人技能:“王车易位”(使棋盘之上的“国王”棋子和“炮车”棋子在一瞬间交换位置)】   在异变动物们围攻向国王石像的那一刻,国王石像消失了……   取而代之,一辆通体泛红、正在急剧升温,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的白银炮车,出现在了它们的中间!   “自毁。”   夏平昼对炮车石像发起指令。   话音落下,炮车石像升温到顶点,紧接着在异变动物的中间爆裂开来。巨大的兔子和鸽子们一瞬间被澎湃的火光吞没,哗啦哗啦地泯灭为一片片灰烬。   紧接着,苏子麦的魔术手套上的魔术线条“啪”的一声断裂开来,一根接一根耷拉在地板上,随后收回指缝。   “怎么会……”   她微微睁大眼睛,呢喃自语着,但并没有傻愣着,而是抬起魔术手套汇聚魔力。   苏子麦神色一凛,把魔术礼帽重新戴回头顶,冲着国王石像奔去,身后的红色披风在风中肆意飞扬。   举起魔术手套,左手压住右手腕,调整准心,从掌心之中迸射出连发的火球,庞大的火球冲着国王石像飞射而出!   “士兵石像。”   夏平昼平静说着,伸手捻起黑白环道上的三枚棋影。   三具全副武装的白银士兵应声而至,他们屈身挡在国王石像的前方,抬起偌大的盾牌,形成一片巨大的盾墙横在前头。   嘭!嘭!嘭!呼啸而来的火球全然被盾牌阻挡开来,焰火将盾牌烧得一片焦黑,漫出层层的裂缝。   紧接着,三具白银士兵同时起身。在隆隆的脚步声之中,他们朝着苏子麦的身形不断逼近而去,像是死神提着镰刀靠近。   “冰箱恶魔!”   苏子麦不慌不忙地低喝一声,挥出右臂。   骤然间,一台高达五米的超巨型冰箱出现在了她的正前方,冰箱门上嵌着一张浓眉大眼的面孔,神情怠惰。   夏平昼的面孔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知道他是在憋笑,还是内心震撼于冰箱恶魔的伟岸身姿。   下一刻,冰箱门豁然打开,总共三层冷冻层映入眼帘,紧接着超大型冰箱之中吹出一片寒气。   士兵们前进着的步伐被冻结,身体凝上了层层寒霜,脚下的地面逐渐化为冰层。   再然后,分别自冰箱的三个冷冻层中,三条漆黑的锁链飞射而出。   锁链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将三具白银士兵的身体重重缠绕,再把他们狠狠地拖拽向冷冻层。   士兵们的剑和盾牌落在了地上,裹着盔甲的躯体扭曲成一团,被锁链硬生生地拖入冷冻层之中。   冰箱门“咚”的一声关上了。超巨型冰箱带着关在其中的白银士兵们一起消失不见。   但就在这时,皇后石像终于从稻草人恶魔的诅咒之中挣脱而出。   皇后跪倒在地,在体表不断增生着的稻草逐层消失,她的身体慢慢恢复了行动能力,右手缓缓握起了掉在地上的匕首。   她抬起头来,眼眶之中燃烧着森冷的火焰,杀意凛然。   “得快一点,那玩意就快能动了!”   苏子麦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皇后石像,然后又一次抬起手掌,朝着一动不动的国王石像射去了火球。   夏平昼唤出阴影恶魔,阴影恶魔将国王石像拖入了身下的影湖之中。   “阴影恶魔?”苏子麦怔了一下。   她回过神来,猛然抬起手套,转而向着孤立无援的夏平昼射去火球。   很快她便发现:即使国王处于阴影之中,他的权能依旧庇护着夏平昼——火球被黑白屏障挡了下来,化为一片乱舞的炎幕从夏平昼平静的面孔边上擦过。   下一秒钟,皇后石像猛然一跺地面,身影如同猎豹一般从地板上暴起,扑向苏子麦。匕首向着苏子麦刺去。   苏子麦的魔术手套一闪。她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魔术衣柜。柜门自动打开,她退后一步进入柜子内部。   皇后石像把双匕同时捅入了柜子里头,却没有插入人体的实感,待魔术衣柜的柜门再次打开之时,苏子麦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柜内是一片空无。   与此同时,另一个魔术衣柜出现在了夏平昼的身后,苏子麦打开柜门,身形落向外头。   见国王石像还被阴影恶魔藏在地底,苏子麦知道对影子发动攻击也没用。   于是在这一刻,她转而对着近在咫尺的夏平昼发动了自己的杀招。   “处刑柜。”苏子麦目光一冷。   一个巨大的魔术衣柜猛然在夏平昼身后形成,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把他的身影吞入腹中,猛然关上柜门。紧接着一个个魔术师的虚影在柜子的外边出现,他们手持一把刺刀,从四面八方朝着柜子内部捅去。   可下一秒钟,魔术师们的刺刀同时断裂开来,刀片的碎屑在半空中散落而下,就好像下起一场雨。   国王的权能为衣柜内的夏平昼挡下了一切。   “怎么可能……”   苏子麦面色苍白地呢喃着,居然就连自己的最大杀招也没办法突破国王的屏障。   这一秒钟,夏平昼推开了魔术衣柜的门,面无表情地从中走出。   与此同时,阴影恶魔的最大存在时限消失了,国王从影湖之中向上浮起。他高举着权杖,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原地。   “炮车。”   夏平昼唤出了第二具炮车,炮车扭动炮筒,冲着呆立原地的苏子麦射出了炮弹。   苏子麦扯下红色的披风,皱着眉头往前挥舞而去,扑面而来的火光一瞬间被披风吞没了!   紧接着披风被烧毁,炮弹的光火却消失不见。   两秒后,一场爆炸转而在苏子麦的身后形成,她的高马尾被呼啸而来的狂风高高吹起。   但此时此刻,皇后石像已经一步一步地冲着苏子麦逼去。   她转动着双手的匕首,改为倒持。微微眯起的眼眶中,森冷的蓝色火焰熊熊燃烧。   苏子麦愣愣地望着皇后,眼中动荡过一丝慌乱的微光。   她的手段已经用完了,但别说对夏平昼造成一丁点伤害,甚至就连破坏国王都做不到……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苏子麦一边后退一边怔怔地喃喃自语着,喉咙中发出的喊声越来越大。   随即她抬起魔术手套,对着皇后石像射出了一颗颗火球。   火球无论是大小还是数量都远比开始要少,就好像已经快要弹尽粮绝。   皇后石像甚至懒得闪避扑面而来的炎焰,她的躯体在这一刻化为虚无,向前迎向火光。   火球无力地从她体内掠过,拍打在拍卖场的地板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苏子麦浑身一怔,瞳孔收缩。   她呆了一秒,无力地往后退了两步,歇斯底里地大吼道:   “别过来——!”   不远处,正和奇闻碎片“无头骑士”纠缠着的许三烟听见了苏子麦的喊声。   他怔了怔,然后撑开伞面弹开了无头骑士刺来的长枪,身形向后倒飞而去,在半空之中翻旋一圈才堪堪稳住身形落在地上。   “小麦!”   许三烟猛然扭头,看了一眼皇后石像,又看了一眼夏平昼,最后在二者之间将夏平昼选为攻击目标。   “只要杀了那个男的,他的天驱也会失效!”想到这儿,许三烟咬了咬牙目光一冷,猛然抬起黑色的雨伞,用伞尖对准了夏平昼的侧影。   似乎是用俯瞰视角望见了这一幕,于是夏平昼在这一刻不紧不慢地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望了他一眼。   伞尖的枪口正对着夏平昼的面孔。   可他的眼神之中毫无畏惧,平静的脸色就好像在对许三烟挑衅道:   “你可以开一枪试试。”   许三烟扣下扳机,雾爆弹从伞尖暴掠而出,直指夏平昼的头颅而去!   “嘭——!”的一声,子弹在半空中爆裂开来,转而化为一片灼热的白雾冲着夏平昼包裹而去,却被一片黑白相间的屏障阻隔在外,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夏平昼的身体一分。   白雾扫荡而去,夏平昼的身体依然矗立原地,就好像伫立在狂潮之中的礁石。   随即他从许三烟愕然的脸庞上移开目光,回过头来,冰冷的眼神投向了苏子麦。   皇后石像步步逼近着这个高马尾女孩。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苏子麦全身都在颤抖,她一边大吼着一边向后退去,咬牙切齿地抬起颤抖着的右手。   她将魔术手套对准皇后石像,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挤出火焰。   手套上的魔术纹路明了又灭、明了又灭,到了最后,就连一丝一毫的亮光都不再呈现,正如她最后的希望一般黯淡了下来。   皇后越来越近了。   这头白银造物的脚步声冰冷,清晰可闻;眼眶中的蓝焰在风中摇曳,满载杀机。   死……   我会死吗?   这一瞬间,这个念头出现在了苏子麦的脑中,她突然才意识到:以前自己一直处于柯祁芮的庇护下,顺风顺水地斩杀了许多头恶魔,被驱魔人协会的人恭敬为天才,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无所不能。   可那些都只是过家家而已……   因为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脱离过团长一个人去战斗,更没体验过赌上生命和别人厮杀的感受。   输了,可是真的会死的……   不,我不想死……   我不要死在这里……   我还有好多事没做……   世界在这一刻好像安静无比,苏子麦的身形苍白如纸,脑中思绪连篇。她就连皇后石像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许三烟,林正拳,你们快来……”   苏子麦战战兢兢地侧过头,看向正在和深山雪人纠缠着的林正拳,又看向正和无头骑士缠斗的许三烟。   二人面孔苍白,都投来了一个紧张的目光,嘴里冲她大吼着什么。   但她听不见。   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能听见的只有皇后石像的脚步声。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去,只有皇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就像是一片冰冷的潮水漫了过来,就快要把她淹没。   “团长……团长,救我,救我……”   苏子麦喃喃自语着,身体还在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但忽然间,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黑色的魔术礼帽轻飘飘地从她头顶落了下来,但她头上还戴着一顶鹿斯特克帽——这是柯祁芮刚才给她戴上的。   苏子麦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慌乱地倒在地面上,双腿向前蹬着地面,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后蹭去,嘴里不断大喊着“别过来!”。   但皇后石像就像是一个冰冷的刽子手,始终未停下步伐。   巨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苏子麦已经无路可退了,她的背部很快便抵在了拍卖场的墙壁上。   她靠着墙壁,呆滞地仰着脑袋,颤抖的瞳孔中映出了皇后石像的样子。   这一秒钟,苏子麦头顶的鹿斯特克帽也掉了下来。   她无助地抱着帽子,全身哆嗦,嘴唇翁动着传出嘶哑的哭腔:   “团长……团长,团长,你在哪里?快来救救我啊……”   慢慢地,皇后石像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巨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女孩,落下的阴影把女孩的整个身形笼罩。   这个骄傲的女孩低下了脑袋。   这一秒钟似乎过得很慢、很慢,慢的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苏子麦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念头。   第一个在她脑子里出现的,是顾绮野那张黯然的面孔。   她呆呆地想着,如果前天晚上,她乖乖听了大哥的话,没有随便闹脾气,而是选择跟大哥一起回家,那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如果她再听话一点。   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哥哥真的很关心她,可她为了自尊心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而是伤害了他……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想起顾绮野压抑着怒气,低声下气地和她说话的样子,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哥哥的脸庞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就快要离她而去。   对不起,哥哥……   想到这儿,苏子麦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好想再见顾绮野一面,心里还有很多话没和他说。   想着想着,她的脑海里忽然又出现了顾文裕的脸庞,那个欠揍的、贱兮兮的、但永远会护着他的二哥。   苏子麦忽然想起来,小时候在幼儿园里,她被其他小孩欺负的时候,顾文裕总是会大喊大叫地冲过来,把其他小孩都赶走。   然后牵着她的手,带她去幼儿园附近的小公园玩。   落日西斜,两人坐在秋千上看着人群来来往往,等到没人的时候,顾文裕就会抬手摸一摸她的头顶,用很别扭的语气安慰她:   “老妹你这个大白痴,又打不过别人又要那么犟,哥又不能每次都来救你。”   苏子麦那时候就会擦干眼泪,咬了咬牙,抬起头无理取闹地说:   “但……但是,你不是来了吗?”   “那以后我不在了怎么办?”顾文裕无奈地白了她一眼。   “我一个人也可以!”苏子麦眼里含着愤懑的眼泪,大声嚷嚷。   “那你可不要后悔啊!”   顾文裕同样大声嚷嚷,气哼哼地就要离开,但这时候苏子麦却拉住了他的手臂。顾文裕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苏子麦压低的面孔。   她没有说话。   但最后顾文裕还是没有走,默默地坐回了秋千上,陪着苏子麦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那时候,夜晚如同一片幕布悄然笼罩了安静的公园。   黑暗中,男孩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好啦……刚才我都是骗你的。不管多少次,哥哥都会来救你的。”   “所以,别哭了。”   寒冷的火焰还在呼哧呼哧地燃烧着。   皇后石像低垂头颅,眼眶之中的蓝色火焰摇曳,把苏子麦拉回了冰冷的现实之中。   在巨像投落而下的阴影中,女孩耷拉着脑袋,浑身颤抖地蜷缩成一团。   她无声地喃喃着:   “哥哥……救我。”   不知为何,皇后石像举起匕首,始终悬而未落。   就在这时,蓝多多有些无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新人,你在做什么呢?赶紧把那个杂鱼杀了,然后过来帮我啊!”   夏平昼的背影依旧一动不动。   不知不觉间,他的影子后方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影子。   漆黑忍者装束的织田泷影从夏平昼身后出现,不冷不热地开口问道:   “夏平昼先生,需要帮忙么?我已经把第五层走廊上的保镖全部解决了。”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的苏子麦:“如果你不擅长对女孩下手,那可以由我来。”   夏平昼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回道:   “不需要。”   话音落下的瞬间,皇后石像动了,她的匕首从苏子麦的头顶劈了下来。   苏子麦看着地上的影子,影子里的巨像挥动了手臂,尖锐的物体从她头顶落下。但她的喉咙已经沙哑到发不出声音了,就连哭喊都做不到……   慢慢地,她阖上了眼皮。   然而黑暗中并没有传来痛觉……皇后的匕首似乎并没有落到她的头顶。   愣了好一会儿,苏子麦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前方。   然后她看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皇后石像的双臂正被一条又一条漆黑的拘束带重重缠绕,动弹不得。匕首悬在了苏子麦的额前一尺,倒映在她的瞳孔之中。   皇后眼眶之中的蓝焰动荡,一丝丝的讶异从她的神情中呈现出来。   下一秒钟,皇后石像和苏子麦一同仰头望去。   只见此时此刻,一个通体包裹黑色拘束带的人影正倒吊在天花板的下方,手中握着一本日本轻《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可爱》。   黑蛹低垂着眼看书,他一边翻动着书页一边幽幽地说道:“噢,白鸦旅团的混账东西们……这位小姐是我的合作者,我可不能让你们杀了她。”   拍卖场中,蓝多多、许三烟、林正拳和织田泷影四人用余光看见这一幕。   他们同时愣了愣。   与此同时,苏子麦抬起湿红的眼眶,被泪水模糊的眼瞳中缓缓地倒映出黑蛹的面孔。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顾文裕嬉皮笑脸的样子。   她抱着怀中的帽子,呆呆地盯着黑蛹的身影,无声地呢喃道:   “……哥哥?” 第122章 暴雨,东京,腥风血雨拍卖会(七)   “我还……活着?”   苏子麦在心里无声地自语着,缓缓从黑暗中睁开眼来。   她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盯着被拘束带捆住的皇后石像。冰冷的刀锋近在咫尺,匕首就快要刺入苏子麦的头颅。   苏子麦怔了怔,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下似乎湿了一片,地板上湿答答的。   片刻之后,她又呆呆地抬起头来,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黑影,黑影手里捧着一本,神色从容。   “……哥,哥?”   盯着那个浑身缠着拘束带的影子,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地念出这两个字来。   一片死寂之中,拍卖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倒吊在天花板下的漆黑身影。即使置身于战场中心,随时有可能会被波及,他仍然在不慌不忙地看着书。   “那是……”蓝多多一愣。   “黑蛹。”织田泷影眯起眼睛,缓缓地念出了这位不速之客的名号。   “他救了小麦?”林正拳挑起粗而短的眉毛,喃喃地说。   “他说‘合作者’?难道说……他就是团长的合作者?”许三烟想。   夏平昼面无表情地抬起眼来,沉默着看向了黑蛹的面孔。   这一刻,黑蛹阖上手中的那本《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可爱》。   然后猛地一扯捆住皇后石像双臂的拘束带,分摊重力,轻飘飘地落到了皇后石像的肩膀上。   他一边向天花板的水晶吊灯伸出拘束带,一边朝着苏子麦递出了手。   “我们走吧,苏子麦小姐。”黑蛹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和一个人有约。如果你死了,他可能会迁怒于我。”   苏子麦微微一愣,这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这个人不是自己的哥哥,而是大扑棱蛾子!   回过神后,她用尽全力地向上伸出颤抖的手,接过皇后石像冰冷的视线,然后接住黑蛹包裹着拘束带的掌心。   “这就对嘛,我还以为你就算死,也不会接住我的手呢。”   黑蛹揶揄着,一把握住苏子麦的右手,这一刻他的拘束带已经缠绕住穹顶的水晶吊灯。   他把苏子麦抱在怀里,抓住拘束带,踏着皇后石像的肩膀,向上一跃而起。   织田泷影仰着头颅,静静地望着这一幕。   “不能让他们跑了。团长对黑蛹很有兴趣,正好可以把他带给团长。”   话音落下,织田泷影的身形猛然遁入了脚底的阴影之中。   他瞬闪至水晶吊灯投落在天花板的影子上,从影中浮现而出。   抬起手中的太刀,朝着黑蛹的后脑勺横劈而去!   似乎提前预料到了织田龙影的行动,在他出手之前,坐在水晶吊灯上的黑蛹便幽幽地说道:   “忍者就是阴险的生物啊……日本人难道就不该有一点武士道精神,堂堂正正地对抗,打不过就剖腹自尽么?”   紧接着,就在织田泷影的太刀快要触及黑蛹后脑勺的那一瞬,他的身形忽然消逝在原地!   【已释放储存在拘束带中的异能——将自身和接触到的一个目标带到一个距离原地50米的未知场所(异能来源:异能者“流川大和”)】   这是黑蛹在迈巴赫上袭击的那个黑道司机的异能,当时他随手窃取了对方的异能,没想到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消失了?”   织田泷影微微一怔,太刀挥了个空,自半空之中滚落而下。   “黑蛹带走了小麦?”   许三烟皱了皱眉,随后扫视了一圈。   原本他和林正拳二人光是对抗蓝多多都已经很吃力了,见拍卖场内的旅团团员又增加了一名,并且团长没有从电影幕布中回来的迹象,他知道再纠缠也无济于事。   甚至……很有可能会和林正拳一起死在这里。   于是许三烟当机立断,抬起雨伞,自伞尖扩散出一片烟雾。白雾瞬间把他和林正拳的身影一同覆盖,紧接着蔓延至拍卖场的入口。   雾气中,许三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林正拳:“走。”   林正拳虽然不甘心,但还是咬了咬牙选择和许三烟一起撤离拍卖会场。   织田泷影和夏平昼、蓝多多三人一动不动矗立在雾气的外头。   他们都知道敌人的天驱能够操控“雾气”,冒然冲进雾里会有危险,于是都在静静地等待着雾气散去。   不多时,待到拍卖场内的那一片浓雾散去,许三烟和林正拳二人已经不见踪影。   “被跑掉了呢?”   蓝多多嘟哝着,把手肘搭在夏平昼的肩膀上,看了一眼半跪在地上的深山雪人,“不过这两个人真有实力啊,居然能把我的雪人打成这样。”   “要追么?”   夏平昼扭头对织田泷影问,皇后石像缓缓走回了他的身侧。   “没必要追。”织田泷影面无表情,“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回镜面拍卖场那边,看一看团长他们把敌人解决了没……”   说着,他忽然意识到不对,于是环视一圈问道:“大小姐和吸血鬼小姐呢?”   “他们……”夏平昼沉默一会,“还在电影世界里。”   与此同时,电影世界内部。   黑白二色的长街上已经是一片狼藉,几乎可以称得上废墟——原本精致的哥特式建筑已然被糟蹋得不堪入目,上百座尖顶房屋坍塌在地,化为一片片断壁残垣。   默剧的世界里,只剩下最后一栋钟楼还完整地矗立在长街的中心。   “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柯祁芮站在钟楼的顶部,心不在焉地呢喃着。   火车恶魔的躯体被无数面电影幕布分割开来,错落在她的头顶。   这一瞬间,血裔从长街一角的掩体后方暴起,向着柯祁芮投掷出了一柄血红色的长枪。   火车恶魔咆哮着往前横去躯体,片段车身像是龙尾一般扫荡而出,却被血红色的长枪贯穿。   但电影幕布从后方一闪而过,带着又一截车厢挡在了长枪的前方,硬生生地将血枪的势能挡了下来。   绫濑折纸从掩体后方伸出右臂,万千头纸质蝴蝶组成了一片白色的暴雨,势不可挡地向着天空之中倒流而出。   火车恶魔的躯体过于笨重,不可能把所有的蝴蝶挡在外头,于是柯祁芮放下烟斗,向后退了一步没入电影幕布的里头,消失在了钟楼的顶端。   纸蝴蝶冲破钟楼的窗户。巨大的钟声之中,最后一栋完整的建筑也坍塌了。   下一刻,一片电影幕布从绫濑折纸的身侧出现,火车恶魔的车头轰鸣着从中冲出。   一束白昼般明亮的车灯照亮了绫濑折纸的侧脸。   她斜眼望去,当即双脚一跺地面,身形向前射出十米之远。   紧接着,硕大的火车从她身后轰隆隆地驶过,撞破了一栋又一栋的废墟。整个世界都在隆隆地颤动着。   “我说……这样子也没完没了的,输的会是你哦。”血裔说,“这条火车一共一百米,我们已经破坏了三十米的车身。再花一点儿时间,就可以把整条火车都破坏掉。”   她顿了一下,抬起赤红色的眼瞳看向出现在街角的柯祁芮,“最关键的问题是……你的火车恶魔虽然很强,但速度太慢了,对抗上我们这种能力者没有任何优势——即使你用电影幕布配合火车突袭,也会被我们立刻反应过来,这样就等同于你没有任何攻击手段。”   柯祁芮把烟斗收回风衣口袋之中,淡淡地说道:“你说得对,我的火车恶魔比较擅长攻坚战,而不是这种小而精致的战斗,和你们对上的确有些不利。”   “对吧?”血裔眨了眨眼睛,“看来你也很有自知之明,我也不想和你浪费时间了,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绫濑折纸命令纸蝴蝶们啃食了长街上的最后一栋建筑,然后回过头来,空洞而冰冷的眼神看向了柯祁芮。   “不……我从一开始也没打算战胜你们,我的目标只是拖住你们。”   说完,柯祁芮的风衣口袋中忽然传来“叮”的一声。   她挑了挑眉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收到的信息。   【黑蛹:柯小姐,我已经把你的好妹妹“柯子南”救走了。火车团的其他两个团员也已经先一步撤离拍卖场了。】   【黑蛹:我建议你自己好好想想该怎么离开拍卖场吧……可别死在那里哦,这样我会很困扰的。】   “失败了么?本来还以为至少能拿下一名团员。”   黑色的月亮下,柯祁芮微微叹口气,她本来以为夏平昼、许三烟、林正拳三人联手,至少趁着这段间隙杀死蓝多多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情况似乎超乎了她的预料。   她从手机屏幕上抬眼,缓缓地望向血裔和绫濑折纸二人。   “那么……就此别过。”   撂下这句话,柯祁芮的身形没入身后的电影幕布之中。   “拜拜。”血裔冲她咧了咧嘴角。   绫濑折纸则是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和服袖子在风中摇摆。   两人看着柯祁芮的身形消失在原地,紧接着,她们所处的电影世界很快便崩塌了。   回过神时,二人已经回到了现实的拍卖场上。整个世界又恢复了花花绿绿的色彩,水晶吊灯的白色暖光铺了下来,像是潮水一般笼罩着血裔和绫濑折纸的身影。   拍卖台上的蓝多多和夏平昼同时侧目。   “喂喂喂,现在是什么情况?”蓝多多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呆呆地问。   “没什么,被那个火车女跑掉了。”血裔淡淡地说,“你们呢?”   夏平昼面无表情地说:“被他们跑了。我本来能杀一个,但那个黑蛹冲了出来,把人救走了。”   血裔耸耸肩:“无所谓,反正保镖都杀光了。”   绫濑折纸抬起眼来,一动不动地望着夏平昼,就这么安静地打量了他一会,确认他并没有受伤,才缓缓地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他们猛然扭头看向了拍卖台尽头的那扇木门。   他们听见了一声震彻天空的龙吟,这股可怖的威压穿透了连通着镜中世界的木门,传到了现实世界的拍卖场这边。   四人一怔。   绫濑折纸和夏平昼沉默不语,对视一眼。   “龙?”血裔挑了挑秀丽的眉毛。   “我去,这什么动静?”蓝多多嘟哝道,“等等,不会是……”   这里就蓝多多一个奇闻使懂行,她看着门后的世界,脸色惊恐又狐疑地念出了一个名号:   “红龙……威尔士?”   与此同时,雨宫大厦第四层的走廊上。   黑蛹用双臂怀抱住苏子麦的脑袋,撞碎了大厦的玻璃幕墙,随即在哗啦哗啦的声响之中,伴随着玻璃雨一齐向着城市坠去。   隆隆的雷声中,一场真正的暴雨扑面而来,裹挟着潮湿的空气,冷得让人心悸。东京的霓虹灯在雨幕中一闪一灭。   高速下坠的过程中,苏子麦眺望着整座城市,不知为何明明飞在半空之中,有可能会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摔成肉酱,可她却一点都不感到慌张,甚至……有一些安心。   迟疑一下,苏子麦把头埋进了这个家伙的胸口。   不一会儿,黑蛹用拘束带扯住雨宫大厦的广告牌,止住下坠的趋势,然后带着苏子麦一起荡向东京的市区,落入了一条空荡荡的街道上。他用拘束带捆住一片屋檐,倒吊在屋檐的下方。   扭头望去,入目是一家连锁书店。门正关着,店内一片昏暗,看起来今日没有营业。   于是黑蛹用拘束带撬开门锁,然后推开门。   他飞荡入书店内部,倒吊在书店的天花板下方,用拘束带缓缓把精疲力尽的苏子麦放了下去,让她靠着柜台休息。   “噢……我怎么闻见了一股奇怪的味道?”黑蛹抽了抽鼻子,忽然说。   “闭嘴!这……这是天驱的副作用!”苏子麦愣了一下,随即脸庞一红,抬手捂住湿答答的西装裤子。   “好的好的,副作用。”   黑蛹不以为然地偏开脑袋,“苏子麦小姐,到这里你应该安全了。我把这家书店的位置告诉了你的团长,她很快就来接你。”   他顿了顿,幽幽地说道:“然后我建议你们有多远就离拍卖场多远,这会儿楼顶有一群真正的怪物在博弈着,和你们的小打小闹可不一样。”   说完,黑蛹扭头看向书店外头,雨水哗哗地拍打着街道,狂风吹入书店内,卷起了书架上的电影海报。   沉默了一会儿,苏子麦忽然抬起头来,看向黑蛹近在咫尺的脑袋。她轻声问:   “你……到底是谁啊?”   “黑蛹。”   “我问你……你是不是我哥?”苏子麦想了想,又问。   “你哥不是蓝弧么?”   “还想骗我!我和团长都已经知道我哥不是蓝弧了,当时我们居然会被你这头大扑棱蛾子耍了,真蠢……”   苏子麦抱着膝盖,低垂眼眸看着地面,语气愤懑地嘟囔着。   “呃……我是谁很重要么?”   黑蛹倒吊在天花板下方,头也不抬地说着,手里还翻着那本《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可爱》。   苏子麦沉默一会,轻声说:“说的也是……不管你是谁,是不是我哥,我都谢谢你。”   “不客气,我得去看看我那个姓‘蓝’名‘弧’的合作者怎么样了……希望他不会死在拍卖场里,不然多可惜。”   话音落下,黑蛹的身形陡然消失在书店的天花板下方。   不一会儿,书店的木门突然阖上了。风雨不再落入店内,一时间书店安静了下来。   临走前,黑蛹似乎还随手用遥控器打开了书店的空调,开启暖气。   嗡嗡的空调鸣声中,书店渐渐地暖和起来,窗外还在下着滂沱大雨。   苏子麦看了看雨幕中的城市,把下巴抵在曲起的膝盖,阖上眼皮,缓缓地睡着了。 第123章 暴雨,东京,腥风血雨拍卖会(八)   时间是三分钟之前,日本东京,雨宫大厦,镜中拍卖会的会场内部。   从入口处放眼望去,拍卖场内的景象称得上一片狼藉。   红色的座椅残片凌乱散落在地面上,爆炸的硝烟还尚未完全褪去,如同一片雾气般朦胧地罩在半空中。群鸦拍打着翅膀,漫漫地飞舞在雾里,簌簌地落下黑色的羽毛。   水晶吊灯的光芒平铺而下,可见拍卖场的中心还保留着两条完整的座椅,它们与周边的环境格格不入。   最中间的座椅上坐着一个中山装青年。他用拳头抵着脸颊,像人偶似的一动不动地酣睡着,即使外边动静再大也未能扰他清眠;   而不远处的另一条座椅上,则是坐着双手十指交叉的李清平,他压低面孔,面无表情凝望着拍卖台上的团员;   二王子此时正被八度棱镜保护起来。   蓝弧沉默许久,抬眼看了看从木门后走出的十名团员,随后望向正前方的青年,白鸦旅团的团长——漆原理。   “镜守呢?”他低声问。   “死了。”漆原理面无表情,“乌鸦吃掉了他的尸体,你找不到他。”   “为什么杀他?”蓝弧一字一顿。   漆原理低垂眼目,挑逗着指尖上的乌鸦,缓缓地说道:   “根据我对天驱的理解,在他死后,镜面世界的出口会短暂地封锁上一会……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里,你想离开这里的方法就只有一个:把我们全杀了。”   他顿了顿:“对了,因为镜世界的时间流速比外界要慢,所以在我们闲聊的时候,我的团员应该已经快把外面的人解决了。”   话音落下,漆原理幽邃的瞳孔之中蓦然映出了扑面而来的湛蓝电光。可下一秒,他的身形忽然消失在原地,转而出现在了拍卖台上。   蓝弧在鸦群的中心停了下来,抬眼看向忽然出现在拍卖台上的漆原理。   他瞬间意识到,旅团团长的异能效果之一:与操控的乌鸦交换位置。   与此同时,他用余光望见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鸦群里的每一头乌鸦,鸟喙之中都咬着一张扑克牌,含在嘴里的牌面边角若隐若现。   顷刻间,乌鸦们口中的一张张扑克牌齐齐爆裂开来,就连零点一秒的反应速度都不留给蓝弧。   好在他的速度够快,浑身闪电迸发而出形成了一个磁场扩散开来。   半晌过后,爆炸的火光散去,蓝弧依旧一动不动矗立在原地。   蓝弧缓缓扭头看向李清平,以及二王子,还有正坐在椅子上打盹的周九鸦。   片刻之后,他又扭头望向了镜面世界的出口,果真如漆原理所说:镜守留下的那面镜面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并且镜面上有一片片裂缝正在漫开,恐怕现在想要离开这座镜面拍卖场,也就只能够通过旅团7号团员——“罗伯特”开的那扇门了。   但是……借助敌人的能力离开这里,不知道会不会反倒中了对方的陷阱。   想到这儿,蓝弧深吸一口气:“不,我得回去找小麦,如果只有旅团的那扇门可以让我回到现实世界,那我就从那边过去……”   黑客和罗伯特已经离开拍卖台,到后边的金库去转移拍卖品了,于是此时还待在镜面拍卖台上的团员总共是“开膛手”、“安伦斯”、“安德鲁”、“白贪狼”四人。   “团长,怎么分配对手?”开膛手面无表情地问道。   “哎,人家的小枪枪都快闲哭了,团长赶紧给我找点活干吧。”安德鲁眉飞色舞地说着,半跪在地上架好了狙击枪。   枪身流淌着夜一般的光芒,宛若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漆原理不假思索:“开膛手,安伦斯、安德鲁对上蓝弧。”他顿了顿,“白贪狼,试探一下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奇闻使。”   然而从始至终,漆原理幽邃的目光都仅仅停留在一个人身上,那就是拍卖场中心那条椅子上的中山装青年。   安伦斯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异芒,他在身侧唤出一台巨大的老虎机。他歪着身子,倚在老虎机的侧面,随手拉动摇杆,随即老虎机的抽奖转盘开始高速转动。   最终在老虎机的电子屏幕上,三个图标里有两个停留在“桌球杆”上方,另一个则停留在“炸弹”上边。   紧接着在“哗啦哗啦”的金币得分音效中,老虎机的下端忽然打开了一个口子。从口子中落下了一把两米长的桌球杆。   “中等品质的桌球杆么……运气不算好,但凑合用。”安伦斯轻声咕哝,不情不愿地俯下身子,从老虎机的口子里拿起了那把桌球杆。   旋即,他和开膛手杰克同一时间消失在拍卖台上。   这一秒钟,蓝弧骤然感受到从左右两侧横扫而来的风压,以及夹带在其中的杀意,像是两头择人而噬的野兽飞扑而来。   开膛手杰克的短刀在半空中划出了一条暗红色的优美弧线,向他的面孔笔直割下;   安伦斯像是挥舞棒球棍那样,把桌球杆往蓝弧的腰部挥出。   蓝弧的双目清晰地捕捉到了两把武器的轨迹。   这一刻他双臂交叉,抬起左手掌心对准右侧,右手掌心对准左侧,紧接着轰鸣的电光从双手掌心爆射而出,形成两条雷柱轰砸在短刀和桌球杆上!   开膛手和安伦斯同时被击退数十米有余。安伦斯在半空之中行云流水地翻转一圈,金色的头发向上舞起。   他做出打桌球的姿势,左手上忽然出现了一颗空气桌球。   安伦斯眯起眼睛,向前摆正桌球的位置,然后把右手的桌球杆猛地向前捅去。   蓝弧用余光瞥见这一幕,身体猛然向后倾斜着闪去。一颗无形的空气桌球从他面前擦过,在空气中犁出一片蛛网状的碎痕。   尽管如此,裹挟在其上的一片凌厉风压,还是在他的盔甲上撕出一条条口子。   “好球。”安伦斯微笑着说。   下一刻,一声轰然枪响传来——拍卖台上的安德鲁抓住蓝弧身体后倾滞空的一瞬,扣下了狙击枪的扳机。   子弹从枪口中迸射而出,化作一束漆黑的流光直勾勾飞向蓝弧的心脏!   稍纵即逝的零点五秒,蓝弧瞳孔中映出了迎面而来的子弹!   他一边把身体往后倾去,一边神速地抬起双臂,交迭着护在身前。   刹那间,暴跳的电弧形成了一片电网笼罩在前方。   但这片大网未能吞没子弹的势能,流光带着蓝弧的躯体向后轰去百米,砸在了拍卖场的墙壁之上,一个巨大的坑洞随之形成。   未等他有喘息的时间,安伦斯抡起桌球杆,朝着这个漆黑的深坑又射出了一发空气桌球!震耳欲聋的巨响之下,拍卖场的墙壁彻底碎裂开来,露出了镜面世界的边界——黑色的虚无。   下一秒钟,安伦斯突然眨了眨眼睛,只见一条深蓝色的轨迹不知何时已经在黑暗中呈现出来,其中裹挟着一层层骇人的电弧。   蓝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走至他的身后,金属手套的五指并起作手刀状,裹挟着耀眼的电光向下斩去。   可就在这一刻,一柄暗红色的短刀翻旋着砍了过来,挡在了金属手刀的前方。   炫目的电流顺着短刀的刀身向上传递,照亮了开膛手如极夜一般漆黑的眼眸,但她宛若一台机械,无视了麻痹感,施加在手腕上的力量丝毫未减,反而越发高涨。   “咔”的一声,暗红色长刀猛然划破了手套表面的金属。纷飞的金属碎屑和电弧之中,三者的身形同时弹开了一段距离。   接着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蓝弧的背影在半空中被安德鲁一颗子弹截击。   子弹犹如一颗漆黑的流星,裹挟着巨大的动能冲向蓝弧,仿若一头火车直面而来,蓝弧的身体撞破了一条接一条的巨柱。   “嘭!嘭!嘭!”的巨响之中,一片尘雾弥漫开来,拍卖场的柱子接连坍塌而下。   与此同时,蓝弧的身形也被撞入了拍卖场一角的墙壁之上。   他的身体深深地嵌入凹坑之中,就好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   安伦斯和开膛手杰克同时侧目,快步朝着那个夸张的凹坑走去。   可这一秒忽然他们的脸颊划过电弧,淡淡的麻醉感传来,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鬼神般的身影陡然出现在二人面前,他的眼角在半空中拉出了一条深蓝的余光。   二人挑了挑眉毛,蓝弧用破碎的金属手套握住他们的脑袋,朝着中间夹去。   安伦斯和开膛手的头颅撞在一起,几乎砸出了脑震荡,整个世界好像都在天旋地转。   一片骇人的电光扑面而来,他们的半边面孔在瞬间被烧毁,变成了一片狰狞的骨肉,血色喷溅而出,他们的半边脸上已经连一片肉都看不见了,只剩下森白的骨头。   蓝弧深吸一口气,无表情的面孔上嵌着破碎的面具,金属碎片刺入他的脸颊。鲜血淋漓流下,染红了他的眼睛和鼻翼。   他猛然撕下了二人脸上的一片骨头,随后收回双手,裹挟着电光的左拳砸出,打向安伦斯的头颅,右手的肘子则是顶向开膛手的胸口。   这一刻,安伦斯抬起桌球杆挡住他的左拳;开膛手倒持短刀抵在了他的右拳。   二人的身体倒飞而出,砸在了一条柱子的上方,体表还跳荡着丝丝缕缕的电光,全身微微抽搐了一下。   两人慢慢抬起头来,半边骨头半边皮肉的面孔映入眼帘,赫然是一副恶鬼般的模样。   安伦斯的半边脸上还挂着从容的笑意,他慢慢从地上爬起身来,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   他低声说:“也不知道蓝多多妹妹的奇闻碎片能不能修好我们的脸。”   “认真点……不然你的另外半边脸也要不见了。”开膛手用手背擦拭了一下眼角。   她脸上的鲜血滑落而下,滴在了那把暗红的的短刀上。刀身像是汲取鲜血之中的生命力,肉眼可见地变长着,眨眼间就化为了一把长达十尺的长刀。   开膛手站起身来,把匕首改作太刀的握法,极夜般深邃的眼瞳倒映出蓝弧的身影。   安德鲁从瞄准镜上边抬起脑袋,嘟嘟囔囔的声音从拍卖台上传来:“我说真的……你俩很碍事啊,有你们在我开枪都嫌麻烦!不然这个蓝什么弧的家伙,早就被我干掉了,没看见都是我的子弹在发力吗?!”   “闭嘴,不然连你一起宰了。”开膛手冷冷说道。   “小心我把你的头塞老虎机里当奖品。”安伦斯微笑地说。   蓝弧低垂着头颅,鲜血从破碎的盔甲之中淌出,顺着破碎的护手指尖往下流去,哗哗地撒在地板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耷拉着肩膀,缓缓抬起眼来,面色冷淡地望向三人。   与此同时,拍卖场的另一角。   一身黑西装的李清平端坐在椅子上。   他抬眼望着缓步走来的白贪狼,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没有和你们交手的兴趣,我带我的人走,然后我们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你说的对。”白贪狼顿了顿,“但团长的命令是拍卖场里的一个人不留。”   他眨了眨有着白翳和刀疤的左眼,身上忽然蒸起了一片热气,肌肉如小山般隆起,浑身笼罩在一片白芒中。   “真遗憾……本来还打算留你们一条命。”   话音落下,李清平唤出奇闻图录握在手中,他随手捏碎了四张卡牌,银色的光纹在半空中一闪而逝:   ——通俗级奇闻“不死鸟”、通俗级奇闻“火山巨人”、通俗级奇闻“磷火鬼嫁”、通俗级奇闻“炎之杂技艺人”。   白贪狼看了一眼二王子身上的八度棱镜,又看了看破碎成尘的四张卡牌。他说:   “同时绑定五张奇闻碎片,A级奇闻使么?”   李清平不置可否,“别误会……只不过打你不需要用上最后一张。”   话音落下,四个影子出现在了他的身侧,挡在最前方的是一个通体覆盖着火山熔岩的巨人;一头凤凰般的火红巨鸟盘旋在巨人的头顶,传出清越而悠长的啼鸣。   再然后一个身穿婚纱、脸上罩着面纱的女人出现在了李清平身侧。女人的手里提着一个灯笼,灯笼里燃烧着幽幽的蓝色鬼火。   最后是一个身穿马戏团戏服的红鼻子小丑,他的身高只有0.5米,看起来十分不显眼。   白贪狼挪步向前。   婚纱女人忽然抛出手中的灯笼,灯笼在半空之中扩大,将白贪狼的身体罩入其中,万千鬼火照亮灯笼,把灯笼内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丝丝缕缕的火苗从中荡漾而出。   马戏团小丑翻着跟斗,灵活地跃了过去,猛地往嘴里喝进一口油水,双腮顿时像是蛤蟆一样膨胀开来。   紧接着他张开嘴,朝着灯笼吐出一口火来。灯笼的纸面烧了起来,内里的火势越发汹涌,如同一片被点燃的山林般旺盛。   马戏团小人见灯笼内的白贪狼一动不动,便侧趴在地上,用手扶着脑袋,一边哼着歌一边在半空中用手指画起圈圈。   一圈圈火纹悠哉地向半空中蔓延而去,逐渐汇集成一个小丑的笑脸。   可下一瞬间,倒映在灯笼表面的那个魁梧影子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成拳作蓄力状,随即他的拳尖猛然迸发出一片白昼般耀眼的光芒,出拳!世界万籁俱寂,一记足以令人失聪和失明的拳头轰破了灯笼。   白光如柱扫荡而来,马戏团小丑张大了“O”状的嘴巴,躯体瞬间泯灭为灰。   站在后边的婚纱女人也难逃一死,径直被白光带往世界的彼端。   李清平挑了挑眉毛。   白贪狼从火海之中走了出来。他的披风和衣物已然被火烧尽,身上覆盖着一层灰白的狼毛,瞳孔之中闪着白色的异芒。   隆隆的巨响中,五米高的火山熔岩巨人迎了上去。   白贪狼攥紧拳头,纵身跃起,一击砸中熔岩巨人的腹部,使巨人的躯体向内收缩、头部下曲,紧接着一记下勾拳砸向了熔岩巨人,把这具庞大的躯体往上击飞而去。   再然后,白贪狼瞬闪至巨人的头顶,双拳并拢成锤砸下,一阵白昼般的光芒迸发而出。刹那间,巨人的头颅破碎为万千碎片。   摧枯拉朽的力量自头顶传达至全身,巨人的躯体逐层裂开。   到了最后,火红色的熔岩块裹挟着熔浆,如同一片瀑布般倾泻而下,在拍卖场的地面上蒸腾出一片灼热的白雾。   火雨和白雾中,白贪狼落在地上,踏着遍地的熔浆挪步向前。他的面部线条绷紧如铁,有着白翳的左眼凝视着李清平的脸庞。   “好吧……你的确比我想的厉害,但也没厉害到哪里去。”   李清平耸耸肩,面无表情说着,从椅子上起身,盘旋在半空之中的不死鸟停在他的手背上。   随即他从右手的奇闻图录之中,缓缓地取出一张通体泛着橙色光纹的卡牌。卡牌表面的纹路极尽华贵和高雅,赫然是一条巨龙的形体。   “橙色光纹……”白贪狼皱了皱眉,脸上掠过了一丝讶异,“世代级奇闻?”   下一瞬间,李清平捏碎了手中的橙色的卡牌,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响彻了整个拍卖场。   滔天的火光升腾而起,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第124章 暴雨,东京,腥风血雨拍卖会(九)   镜面世界的拍卖场内,白鸦旅团的团员正在与李清平、蓝弧二人交战。   而漆原理却闲庭信步一般,从拍卖台的上方拉了一把木椅,然后下了拍卖台,拖着椅子,慢条斯理地走到了拍卖场的中心。   他在地上放下木椅,随后坐到了正在熟睡着的周九鸦前方。   漆原理翘着二郎腿,幽邃的目光停留在周九鸦的身上。他掂着下巴,略微思考了片刻,然后下令使飞舞在头顶的乌鸦落了下来,振翼撞向笼罩周九鸦的那一层淡淡金光。   乌鸦被屏障阻隔在外,却试图无视澎湃的金光强行入侵,然而不过两秒,便被金光吞没,融化为了一片灰烬散落开来。   漆原理微微挑了挑眉毛,目光捕捉到周九鸦袖口之间一闪而过的形体。   他略感好奇地歪了歪脑袋,黑色的耳环在风中摇曳,“原来是这样啊。”   就在这时,一个漆黑忍者装束的巨汉自他身后的阴影之中浮现。   织田泷影来到了漆原理的身侧,沉下声音,恭敬地问道:“团长,你找我?”   漆原理头也不抬:“泷影,你试试能不能从阴影里靠近这个男人。不用硬来,发现不行就放弃。”   织田泷影抬头看向正在沉睡着的周九鸦,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说完,织田泷影的躯体一刹那便遁入了脚底的影子之中。   紧接着,可以看见周九鸦的影子里出现了一个蠕动的形状。   可下一秒钟,随着周九鸦袖口之中的一个环形影子一闪,座椅底下那个蠕动的形状便不再动弹。海潮般的金光向下漫去,把他从周九鸦的影子里驱逐了出去。   转眼间,织田泷影的身形如同一根箭矢般向外暴射而出。   他在半空中调整身形,微曲膝盖,双脚踩到了拍卖场内一条柱子的上方,随即融入投落在柱子表面的阴影上,不久便回到了漆原理的身侧。   织田泷影说:“团长,我失败了。”   “没关系,这很正常。”   漆原理望着周九鸦袖口中一闪而过的形体,略作思索,而后缓缓勾了勾嘴角。   他说:“我想,大概知道这个人是谁了,但这就有点难办了……”   “团长,这到底是什么人物?”织田泷影皱着眉头。   漆原理从椅子上起身,不紧不缓地说:“湖猎,周九鸦,他的天驱‘通古罗盘’能够通过收集古董,来赋予对应的古董力量——越是珍贵的古董,在他手中就能变成越强大的兵器;这层御体金光来自于他手腕上的那一件‘曜变天目手镯’,这是上一次东京地下拍卖会的拍卖商品之一。”   “湖猎?”织田泷影喃喃自语,“原来如此……怪不得他的手段这么奇诡。”   “尽可能不惊动周九鸦,如果他没醒,对我们来说就没区别。”说着,漆原理从周九鸦身上收回目光,看向织田泷影,“另一边怎么样了?”   “大小姐和血裔被电影恶魔拉进了电影世界里。”   “柯祁芮么……”漆原理想了想,“不用担心,血裔和绫濑应该很快就会出来。”   说完,漆原理侧目看向正在和三名团员缠斗的蓝弧,又看了一眼李清平。   这一刻,李清平从座椅上起身。   他挪步走向白贪狼,同时捏碎了手中的卡牌,巨龙状的橙色光纹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看来……这一次的客人的确出乎我们的意料。”漆原理忽然说。   在他幽邃的瞳孔中,一个赭红色的通天巨影缓缓升起,几乎盖住了半座拍卖场,旋即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传荡开来,来自远古的吼声像是海啸一般铺天盖地地往外扩去。   整座镜面拍卖场都在隆隆震颤着,穹顶的水晶吊灯一闪一灭,墙皮在抖动中剥落而下,灰尘大片大片地从天幕倾落。   “红龙……威尔士,最接近神话级奇闻的世代级奇闻。”   白贪狼仰望着滔天的巨影,轻声自语着。   传闻中,一些天赋异禀的奇闻使在修炼得当之后,便可以做到和“世代级”和“神话级”的奇闻碎片共鸣。   与奇闻碎片融为一体、合二为一。   于是此时此刻,红龙威尔士并非以一个召唤物的形式出现在拍卖场内,而是化为了一个赭红色的龙形虚影,笼罩在李清平的体表,把他和二王子一起笼罩在内。   红龙展开赭红色的双翼,将遮天蔽日的阴影投落而下,整个世界好像都为之黯淡了一分。   白贪狼怔了半晌,然后低低地笑了,罩着白翳的左眼里掠过一丝阴翳和兴奋。   “这才像样。”   他轻声自语着,紧接着躯体突然开始膨胀开来。   两秒过后,他变成了一头体长二十余米的巨狼。每一个躯干都在微微隆起着肌肉,浑身笼罩着白昼般的光芒,仿若天神。   李清平挑了挑眉头,“怪不得……原来是恶魔化作的人形,还是恶魔的种族里最高等的那一批。”   天昼之狼四肢跺地,在拍卖场的地面踩出四个深达十米的坑洞,随即带着一片震耳欲聋的裂空声猛射而去。   二者的高度不相上下,天昼之狼的吼声如同铜钟轰鸣,它咆哮着向红龙虚影舞出爪子,爪上附着着白昼光芒。   李清平矗立原地,神色凛然,一头黑色长发在风中舞动。   “吼——!”龙吟声中,裹挟着一片铺天盖地的赭红色烈焰,龙尾向前横扫而去,迎上了天昼之狼的爪子。   那一瞬间,极昼般的白光与炼狱般的火焰碰撞在一起。随即振聋发聩的震响中,万千条蛛网状的裂痕在镜面世界之中轰然碎开。   天昼之狼庞然无俦的躯体向后飞出了数百米之远,砸在了拍卖台的柱子上。   宛如人为地掀起了一场天灾,整个世界都在天翻地覆地震颤着。   “啪嗒啪嗒”的音响之中,一条条镜面般的裂缝在空间的四处横生。   水晶吊灯被余焰烧尽,笼罩在拍卖场内的光芒,就只剩下从红龙威尔士的虚影之上焕发出的神光。   它像是太阳一般,高高地悬于每个人的头顶。   与此同时,一条深蓝色的闪电正在拍卖场的四处横走,回旋、弹射在一根根柱子之间,狂暴的电弧扫向四面八方,交织成一片蓝色的巨网,足以电死任何一个误入其中的普通人。   蓝弧借着场地不断回避着旅团三人的夹击,半晌过后终于停下身形。   他抬手扶着柱子,扭头望去两尊巨物的碰撞,被血染红的瞳孔中掠过一丝诧异:   “这是……”   就在这时,安伦斯用桌球杆从远处击出了一颗空气桌球。   蓝弧身侧的柱子瞬息间破裂开来,他化为一束雷光堪堪避开,来到了另一条柱子的后方。   开膛手提着暗红色的长刀,炮弹般射来,刀身刺穿了柱子。   连带着从身后刺穿了蓝弧的腹部。   蓝弧眉头紧皱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钉在了刀身之上。开膛手向上挑起刀身,长刀在他的血肉之中搅动了一圈,切碎无数条肋骨,就快要触及心脏。   “滚开!”   可蓝弧低吼一声,咬紧牙关,猛地抬起裹挟着雷光的双掌,一齐握住刺穿腹部的长刀。   紧接着,电弧汇聚成一片脉冲能量,向前迸溅而出。   开膛手和她的长刀一齐被震出了数米有余。刀身从体内抽出的一刹那,蓝弧的鲜血从中喷溅而出。   一声轰然枪响落下,安德鲁又开枪了。   蓝弧的身体对枪声形成了反射,落地瞬间,便拖着一束雷光向后闪去!   子弹形成的漆黑光束从身前掠过,命中了开膛手。开膛手提起长刀抵住子弹的势能,整个人被嵌入墙中。   “我必须走……他们人太多了,小麦还在外面等我。”   这么想着,蓝弧深吸一口气,化为一束闪电穿梭在昏黑的拍卖场之中,就像是雷光在阴沉的积雨云之间奔走。他在沿途留下了一片片裹挟着血色的电弧,血撒了一地。   奔走途中,蓝弧腹部创口喷溅的鲜血在雷光中汽化,形成一片血雾。   “喂喂喂,这人疯了吗?”   拍卖台上的安德鲁和罗伯特怔了一下,两人都不敢对上这头疯狗,于是连忙朝着另一侧闪避开来。   最终,蓝弧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了拍卖台上的那一面连通着现实世界拍卖会的大门。   下一秒钟,水晶吊灯的光芒迎面平铺下来,照亮了他被血染得通红的面颊、黯淡的眼瞳里多出了一点明亮。   然而就在这一刻,迎接他的并不是生的希望。   而是……旅团的四个团员。   此时此刻,夏平昼、蓝多多、绫濑折纸、血裔四人正拦在现实拍卖场的内部。   紧接着一条森白的纸龙忽然张开血口,咆哮着扑面而来,占据了蓝弧的全部视线。   蓝弧微微一怔,闪电的轰鸣寸止,他在最后一秒停下脚步。   那短短的一瞬,他咬着牙将双掌并拢。   随即猛地拉开,万千条深蓝色的电弧在他的两掌之间跳荡,最终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电球,周围的空气被狂暴的电磁染成一片深蓝。   蓝弧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纸龙,用尽全力推出了电球。纸龙的躯体在一瞬间被肆虐的深蓝雷光破坏殆尽,就连纸页残屑都没有剩下。   “嘭!”蓦然间,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安德鲁的子弹自镜中世界射出,划出一条暗紫色的痕迹,穿越木门朝着蓝弧的背部飞驰而去。   在最后一秒,蓝弧抬起右手挡在后背上。   下一刻他瞳孔一缩,手骨瞬间破碎开来,右臂连带着骨折。整个身体被子弹的势能带出了百米之远,一路在地面上拖拽出了一条血红色的沟壑,最后翻旋着砸在了一个保镖的尸体上。   “哦耶!”安德鲁看见子弹正中蓝弧的后背,呜呼地庆祝了一声。   蓝弧浑身痉挛般地抽搐了一番,随即缓缓从保镖的尸体上爬了起来,精疲力尽地跪倒在拍卖场内。   他怔怔地抬起眼眸,从破碎的头盔下方,惘然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尸首枕籍的拍卖场。   四面八方都是保镖的尸体……横的尸体、竖的尸体、被切成两截的尸体,一想到苏子麦有可能在这群尸体的中间,他心中的恐慌就瞬间被点燃。   燃烧到了极点。   “小麦呢……”他挣扎地站了起来,愕然地呢喃着,“小麦在哪里……”   蓝多多扭头看向鲜血淋漓的蓝弧,喃喃道:“哎呀,有人迷路了。”   “那就送他一程。”血裔歪了歪头,微笑着说。   夏平昼和绫濑折纸沉默不语。   这一刻,只剩下半边面孔的安伦斯挪步穿过木门,抬起桌球杆,拿起一颗空气桌球,向着蓝弧的背影瞄准;   安德鲁在镜面世界那边架起了狙击枪,准心对向瘫跪在地的蓝弧;   绫濑折纸从袖口之中舞出万千纸蝶,纸蝶们纷纷扬扬地向前舞去;   血裔用血液在半空中汇集成了一把长弓,拉动血色的弓矢。   “啊啦……可怜的蓝弧先生,不仅连一个人都保护不了,现在就连自己的命都要丢了。”血裔戏谑地说道。   “告诉我,你们告诉我……小麦在哪里?”   蓝弧低垂着头颅,目光黯淡地望着满是鲜血的地板,那不是别人的血……而是从他被刺穿的腹部之中流出的鲜血,就像喷泉一样,破碎的盔甲被血色染红。   他的头盔已经盖不住面孔了,但血液遮住了他的脸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告诉我!小麦在哪里——!”   他垂眼看向淌了一手的血液,然后猛地抬头来,歇斯底里地嚎叫着。   死寂之中,只有一名团员回答了他的问题。   夏平昼沉默片刻:“你说的那个人……她走掉了。”   蓝弧先是怔了一下。片刻之后,他疯狂的神情忽然缓和了下来,缓缓地低垂眼目。   这一秒钟,很多念头从顾绮野的脑海之中闪过。   小麦还活着么……   那就好……   话说,我就要死了么……   真的是一点实感都没有。   真遗憾……明明还没加入虹翼,查清楚老妈死去的真相。   如果,如果那一天……妈妈死的那一天,我已经觉醒了异能。   那我是不是能救下她啊?   如果我能跑得更快一点,只是更快那么一点点,那我是不是可以救下她呢?   后来这个家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但妈妈已经死了。   不管哪一个遇到危险的人,他们也会是别人的家人、别人深爱着的人。   如果他们死了,一个家庭会崩塌,他们的孩子多可怜……   就像妈妈那样。   如果我救了妈妈,那时候我不是亲眼看着妈妈死在自己眼前,爸爸就不会变成这样……   弟弟和妹妹们就在一个好的环境里,健康快乐地长大,而不是每天回家都得面对一个烂醉如泥的爸爸,就好像……一直在提醒他们,提醒他们,妈妈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我有能力阻止像我一样的人出现,那我凭什么不去做?   少救一个人,可能就会有一个爱他的人痛苦,可能就会有一个家庭破碎……   所以……如果我不能救下所有人,那我算什么英雄?   可是……   可是啊……   我救了那么多人。   最后……   谁又会来救我呢?   父亲还是从来没看过我一眼,弟弟和妹妹也一样,妈妈也回不来了。   是啊……谁会来救我呢。   谁都不会……来救我。   想到这儿,蓝弧的眼皮被额头流淌下的血压得快要合拢。   他跪在地上,双臂像是被切断的芦苇一样耷拉着,释然地扯了一下染血的唇角,缓缓地阖上沉重的眼皮。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的一瞬间,一片突如其来的钟声在拍卖场内响起。   震耳欲聋的钟声落下,整个世界都好像寂静了一瞬,就好像伦敦的大本钟在午夜奏响。   此时此刻,一道巨大的钟楼正矗立在蓝弧的正前方,旋即时针高速转动,瞬息间停留在“12”点的上方。   午时已到。   这一瞬间,周围的时间都缓缓地停了下来,无论是呼啸而来的血色箭矢,还是万千的纸蝶、空气桌球的轨道……   所有一切都缓缓地静止了下来,一动不动地停在半空之中,就连四周旅团团员脸上掠过的一丝错愕也原封不动。   紧接着,有一道漆黑的身影冲破了静止的世界,陡然出现在了蓝弧的前方。   蓝弧怔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眼望去,在这一秒钟,他看见了一个头戴血红色Z字呼吸面具,身上披着黑色披风的男人的侧影。   “他是……”   未能来得及念出他的名字,蓝弧的声音就卡在了喉中,眼皮彻底阖了上去。   与此同时,鬼钟缓缓地抬起头颅,沙哑的金属嗓音从面具后方传出,他几乎一字一顿地嘶吼道:   “敢动他……我就把你们全都宰了。” 第125章 暴雨,东京,腥风血雨拍卖会(十)   现实世界,拍卖场的一个不起眼角落里。   黑蛹将全身裹作一个透明的巨蛹,一动不动地倒吊在天花板的下方。   目光触及突然出现的鬼钟,他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头,心说老爹果然来了,但他总不可能真的一个打全部吧,即使他是时间系的能力者,但作为一名准天灾级终归是有极限的。   所以……我得趁着这段时间,想方法帮他找到一个突破口。   此时此刻,比起那个漆黑披风、Z字呼吸面具的男人,更先映入旅团众人眼里的:   ——首先是一座巨大的钟楼。   只见这座四米高的钟楼,如同一个漆黑的巨人般挡在了蓝弧的正前方,时针高速挪移,最终停留在“12点”的上方。   震耳欲聋的钟声之中,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一秒钟。   随后一阵仿若有形的音波自巨大的钟楼向外扩散,将血裔的血矢、安伦斯的桌球,以及绫濑折纸的纸蝴蝶都一齐扭曲开来,使其散落向四面八方,唯独没有触及蓝弧的身影。   在时间恢复正常流动的一瞬间,鬼钟已然从拍卖场的入口冲至蓝弧的正前方。   鬼钟垂头看了一眼浑身失血,几乎称得上半具尸体的蓝弧,旋即缓缓地抬起头颅,猩红的瞳孔之中,倒映出旅团众人的身影。   他浑身微微颤抖着,机械呼吸器发出过载的鸣声,几乎一字一顿地问:“是谁……把他伤成这样的?”   顿了一下,他的神色猛地阴翳下来,震怒地吼道:   “给我滚出来!”   吼声穿透半个拍卖场,如同轰鸣的铜钟一般,重重落入了旅团几人的耳中。   蓝多多当时就惊呆了,她捂着耳朵,絮絮叨叨对身旁的三人说道:“喂喂喂,现在到底是闹哪样啊!怎么又冒出来了一个晦气玩意?我记得这人不是超级罪犯么,难道不该和我们合作一起抢劫拍卖会么?”   “谁知道呢?”血裔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说不定……蓝弧是鬼钟和黑蛹的私生子。”   夏平昼面无表情地讲说了一个冷笑话,团员们纷纷把无语的目光投向他。   “小猫……哈气了。”绫濑折纸说。   “哈什么气了?”他问。   “奇怪的笑话。”她说。   此时此刻,镜世界拍卖台上,漆原理正仰头望着红龙威尔士与天昼之狼战斗,听见身后木门传来的强劲钟声,于是他随手派出一只乌鸦穿过木门,从镜面世界中飞了出来。   紧接着,透过乌鸦赤红的眼瞳,漆原理理所当然地望见了鬼钟的身影。   “……鬼钟?”   漆原理微微挑了挑眉毛,呢喃着这一名号。   他怎么可能会不清楚鬼钟是谁?   出自中国的超级罪犯,大名鼎鼎的时间系异能者,说是准天灾级,但因为恐怖的异能机制早就已然触摸到了天灾级的门槛,所以联合国才会特意派出虹翼来逮捕他。   事实上不仅仅是联合国……就连所谓的反派势力也对鬼钟有所忌惮。   倒不如说,甭管哪个势力的人,都会害怕这头掌控着时间的怪物成长起来。可尽管谁都清楚时间系异能的价值,却从没有人在真正意义上,成功地拉拢过鬼钟。   因为没人清楚鬼钟的目标到底是什么,他在为了什么而战斗,所以无从下手。   而此时此刻,鬼钟却出现在了这里,并且护在了一个与他的立场站在对立面的异行者前方。   这一幕……实在是匪夷所思。   漆原理下意识地怀疑鬼钟和蓝弧之间存在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又或者鬼钟受了黑道的委托,要求在这一次行动里保证蓝弧等人的安全。   想到这儿,漆原理幽邃的瞳孔之中闪过一道异芒。他与乌鸦交换了位置,出现在现实世界的拍卖场。   漆原理抬眼直视着鬼钟,不紧不慢地对周围的团员们下达指令。   “12号、折纸、蓝多多、安德鲁,你们去镜面世界帮白贪狼抵御红龙。”   “啊?”蓝多多指了一下自己,脸色既狐疑又惊讶,“我打红龙?”   “只是掩护,不用靠近。”漆原理补充说,“以自身安全优先。”   “哦哦。”蓝多多点头。   “了解。”安德鲁说着,嬉皮笑脸地收起架在地上的狙击枪,“那我去干那条蠢龙,这边的这个钟楼怪大叔就交给你咯,团长。”   “收到。”夏平昼说。嘴里回答的倒是利落,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干嘛。   总之把两枚炮车棋子放在拍卖台上,象征性地对红龙打两炮,混一混存在感就可以了。   绫濑折纸不作回应,只是静静地跟着夏平昼步入镜内世界。   四名被点名的团员离开之后,现实世界的拍卖场顿时开阔了不少,从鬼钟的金属面具里传出的沉重呼吸声,还在场内不止地回荡着。   望着正在为蓝弧止血的鬼钟,漆原理低声说道:“杰克,血裔,安伦斯,你们三个人对付鬼钟,如果有需要我会帮忙。”   话音落下,只剩下半边面孔的开膛手和安伦斯也从镜子里走了出来。   两位团员狰狞的、破碎的面孔暴露在水晶吊灯的光芒下,半边骨头,半边还包裹着皮肉,像是伊邪那岐在黄泉之国所见到的伊邪那美。   安伦斯看了一眼鬼钟,眨了眨还剩下的一只眼睛,神色好奇地问道:“嚯……团长,为什么一个超级罪犯在保护异行者?”   漆原理沉默不语。   开膛手举起暗红长刀,眼神依旧如极夜一般冷漠,“你每次废话都这么多。”   血裔扯了扯唇角,赤红色的眼瞳中映出鬼钟的身影。   她淡淡地说道:“虽然更想去看看那个红龙就是了,不过这边也很有趣,而且好久没有和团长一起打过架了。”   在使用了一些手段为蓝弧暂时止血之后,鬼钟从地上起身。   他抬头望向开膛手手中的长刀,微微眯起眼睛,比对着蓝弧身上的刀伤,紧接着呼吸面具下的面孔微微抽搐了一下,目光顿时冷到了极致,像是择人而噬的野兽。   “原来是你……”鬼钟嘶哑地自语着,双目一动不动凝视着开膛手。   这一刻,钟楼的时针还停留在“12点”上方,但原本静止不动的秒针开始转动,滴答滴答的声响在拍卖场内传开。   齿轮咔咔地响着,与机械面具的呼吸声重迭。   黑蛹倒吊在天花板下方,默默为鬼钟加油助威:“对的对的……就是她就是她,就是这个开膛手,干死她啊老爹!”   安伦斯耸耸肩,不情不愿地提起桌球杆,抵在脖子后边,“真想换把武器啊……我恨死今天的老虎机了。”   “还不是你自己开发的异能?”开膛手讽刺道。   “谁让我的异能长这样呢?”   “赌虫一条,还能长什么样?”   调侃间,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延续了对抗蓝弧的策略,他们一人提着桌球杆,一人提着暗红色的长刀,从左右两侧朝着鬼钟夹击而去。   血裔则是在手上创造了一把血红色的长弓,从拍卖台上拉动弓弦,把血矢搭了上去。   就在这一瞬,震耳欲聋的钟声再度奏鸣开来,如同一阵狂风在整座拍卖场内扫荡,拂过每一个人的面颊。   旋即所有人的身形都停了下来,安伦斯和开膛手的身体一动不动地凝固在半空。   像是电影里的定格画面,二人还保持着攻击的姿势。   钟楼的时针依旧一动不动地指着“12点钟”。   当钟楼的时针指到“12点”时,每过去10秒,周围的时间便会暂停1秒;而在这稍纵即逝的1秒内,整个世界里,仅仅只有鬼钟和他的影子可以做出行动。   这也是12个钟点之中的最强钟点,鬼钟的最强模式。   鬼钟猛地抬起头颅,水银色的世界里,只有他瞳孔中的猩红光芒是明亮的。   他举起左手成拳,越过桌球杆的轨迹,砸向从左侧袭来的安伦斯,铁一般的拳头毫无保留地轰在安伦斯的腹部,砸出了一个血口,绷紧的五指刹那间都被血液染红;   紧接着卯足力劲,双目通红地扭身,用右手上的金属腕刃刺穿开膛手的腹部,然后向上挑起腕刃,硬生生在她的体内开了一条和蓝弧的伤口一模一样的伤势,甚至还要更深。   开膛手的内脏和肋骨一齐被锐利的腕刃碾碎,暴戾的血红在水银色的世界里飞溅开来。   时间恢复流动,安伦斯和开膛手的身影往相反的反向倒飞而出。   与此同时,血裔修长的手指松开弓弦。   “砰——!”   破空声中,血红色的箭矢化为一束凛冽的赤芒爆射而出,直指鬼钟的头颅而去。   这一秒,鬼钟刚刚击退安伦斯和开膛手。自然没有闲暇去抵挡迎面射来的血红箭矢。如果不出所料,他的头颅会在一刹那被箭矢击穿。   然而,他的影子却蓦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剁地前冲,抬起黑色的双手,像一头蛮牛般握住了那把血红色的长弓。   影子卯足了劲,用尽全力地拖着箭矢,双足深陷地板,硬生生向后犁出了两条长达五米的黑色沟壑。   最终,赤红箭矢在与鬼钟的瞳孔相距不到半米的距离停了下来。   随后“啪”的一声溃散为一滩血液泼落在了地上,染红了鬼钟的金属鞋面。   血裔回想着刚才的那一幕,挑了挑秀丽的眉毛,“他又一次暂停了时间?”   安伦斯捂住肚子的血洞,指缝渗着血。他从地上爬了起来。   “真狠啊。”他咧开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开膛手用太刀插在了地板上,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深深地喘息着。她腹部往上的那一条沟壑正哗啦哗啦地往下落下鲜血,内脏和骨头的碎块洒了一地。   内脏被破坏得差不多,照这种出血量……不用多久她就会死去。   漆原理的神情依旧平静,他抬眼看了一眼鬼钟身后的钟楼,“秒针划过了10秒么……”想到这,他微微提高声音,对团员们下令道:   “安伦斯,杰克,血裔,先和他保持距离,从远程发动攻击,等我指示。”   话音落下,大片大片的鸦群从漆原理的身后呼啦啦地升起,向着那座钟楼包围而去。   然而,一阵有形的音波自巨大的钟楼向外扩散。乌鸦们瞬息之间被音波震为碎片,黑色的羽毛裹挟着血肉往下啪嗒啪嗒地落下。   血色染红了钟楼,哗哗作响。   漆原理沉默着向前迎去,两只乌鸦自他指尖飞了出去。   鬼钟和影子同时抬起头来。   他的影子守在钟楼和蓝弧的身侧;   鬼钟自身则是一步一步走向漆原理,每一步都沉如雷鸣。   下一瞬,他猛地跺地前冲。   地板上崩裂开一个蛛网状的坑洞,“嘭”的一声他弹射而去。裹挟着一阵劲风,金属拳头迎面砸向漆原理的头颅。就好像一条火车迎面撞来,漆原理的黑发高高向上撩起。   下一秒钟,漆原理与飞往钟楼的乌鸦交换了位置。   可鬼钟的影子猛地在地上蹬出一个深坑,在纷纷扬扬的木屑之中化为一条黑色的光束笔直升起,用腕刃划向他的脖颈。   然而漆原理又一次消失了。他出现在最后一头乌鸦的位置,也就是蓝弧的身侧,同时从指尖放出了一头乌鸦往上飞向玻璃吊灯。   与此同时,钟楼的秒针划过10秒,又是一片震耳欲聋的鸣声传荡开来,如同狂风般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孔,几乎能让人失聪。   世界又一次被水银色笼罩,一切都仿佛油画般凝固不动。   等到时间恢复流动时,漆原理瞳孔微缩。他见到刚才还在二十米开外的鬼钟,此时已经冲到了他的眼前。   二人四目相对,鬼钟猩红色的瞳孔之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好在漆原理早有准备,身形与飞往吊灯的那一头乌鸦交换位置。下一瞬,鬼钟的拳头轰碎了一头黑色的鸦类,血色与骨头一齐喷溅而出,洒在了钟楼的表面。   “你……就只会逃么?”   鬼钟仰起头颅,望向坐在水晶吊灯上方的漆原理,一字一顿地讥讽道。   这一刻,远处的血裔和安伦斯同时从他的两侧发动攻击。   安伦斯用桌球杆射出了一颗空气桌球;血裔造了一把巨大的长枪,朝着鬼钟抛掷而去。两阵破空声交迭在一起,水晶吊灯一明一灭。   鬼钟冷冷嗤笑一声,与他的影子背对背,像是一对彼此信任的战友。   他扭头面向西侧,耸动肩膀、旋臂借力,旋即猛然一拳砸出。这一拳裹挟着响亮的钟声、无形的音波,毫不节力地轰向空气桌球;   “嘭”的一声,迎面而来的空气桌球瞬间破碎开来,溃散为一片凌乱的风,呼哧呼哧地吹向四面八方。   而在鬼钟的背后,健硕的影子则是往东侧暴掠而去,向前一挺身体,毫无畏惧地让血红长枪贯穿了自己的身体。   紧接着,影子猛地把双脚凹入地板,用双手拉扯着血色巨枪。身体向后滑去的过程中,两条深达一米的沟壑就此诞生。地板和泥土不断向上翻起,血色长枪在漆黑掌心中迸溅花火。   不一会儿,枪身上的动能便彻底缓解,影子后撤的身形停了下来。   “真夸张……”血裔心想,赤红色的眼瞳之中难得地掠过一丝惊诧。   这还是她今晚第一次震撼于一个对手的实力。   “暂停时间”的能力、“分身”能力、操控“音波”的能力,再加上如同野兽一般的身体素质……这就是短短的二十秒里,鬼钟向她们展示出来的东西。   而且……这很有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拜托,还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啊。”安伦斯说着收起桌球杆,嘴角还挂着一抹弧度,额头上却是淌下了冷汗。   “你到底行不行?”   开膛手虚弱而冰冷的声音从耳侧传来。   “开膛手妹妹,你还是先想一想自己吧……那个鬼钟明显对你下手最狠,也不知道这失血量你能撑多久。”   安伦斯说着侧目看了一眼开膛手,她捂住腹部的那一条沟壑,面色略显苍白。   “只不过有点大意了,没想到他能暂停时间……”开膛手深呼吸,为自己找补道,“加上本来和蓝弧战斗之后体力不支。”   此时此刻,站在水晶吊灯上头的漆原理垂眼看了一眼钟楼,而后开口说道:“你的钟楼每隔10秒,就会暂停1秒的时间。”   他顿了顿,俯视着鬼钟的身影:“所以你并非没有弱点,只要破坏了你身后的那座钟楼……你就会变成一个普通的强者。”   “你知道了……那又如何?”鬼钟头也不抬地回道。   他也并非无智莽夫,心里清楚旅团团长能够和乌鸦交换位置。   这意味着:只要还有一头乌鸦存在,漆原理就能够随时随刻地消失在原地。   这无可比拟的机动性摆在面前,去追他只是浪费时间。   除非能趁着时间暂停的那一秒钟,把漆原理瞬间截杀,否则他怎么都触碰不到漆原理的身体。   所以,他把目标转向了拍卖场的三名团员。   此时此刻,在听见了漆原理的分析后,团员们都默默和鬼钟拉开了距离。   他们都知道,马上就会迎来下一次的时间暂停。生怕在时间暂停的那一秒里,被这头丝毫不讲道理的怪物夺去了性命。   几秒之后,钟声又一次响起了,水银色笼罩整个世界。   其他团员的位置拉得太远,即使让影子去追逐他们,反而会被分散位置——鬼钟得同时保护“钟楼”,还有蓝弧,在这个前提下主动追击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于是鬼钟选择赌一把,继续攻击较近的漆原理。他操控着影子踏地跃起,暴射向穹顶的水晶吊灯,把腕刃划向漆原理的腿部。   下一刻,时间恢复正常流动。   不出意料地,漆原理化为一片鸦毛散落开来,出现在了鬼钟的正前方五米处。   “只会像蟑螂一样躲么?”鬼钟一字一顿地讥讽道,缓缓垂目看向前方的漆原理。   漆原理也慢慢地抬起头来,幽邃的双目对上鬼钟的目光。   “不如,看一看你的身后?”他忽然说。   身后?   鬼钟皱了皱眉,他这时才猛然发觉,拍卖场内又多出了一种冰冷的、无感情的杀意,像是一名修炼多时的忍者,只在出手的一瞬才会将杀意释放而出。   于是鬼钟猛然望去,当即浑身一怔。   只见此时此刻,一个漆黑忍者装束的男人屈膝在地,将太刀抵在蓝弧的脖子上。   “你们这群杂种……”鬼钟的面孔抽动。   他全程都把注意力放在三名团员和旅团的团长的身上,于是根本没注意到,拍卖场里居然还藏了织田泷影这一号人物。   藏匿气息,伺机待发,在脱离黑暗的那一瞬间直取对手首级,仅以一招定下胜负——这就是一名身经百战的忍者该有的作风,织田泷影在这一刻终结了战斗。   “如果单打独斗,你的弱点可能只有那一座钟楼。”漆原理低垂眼眸,把玩着扑克牌,“但很遗憾,你刚才的表现暴露了你的另一个弱点。那就是……”   他顿了顿:“蓝弧。”   鬼钟扭动脖颈,神色阴翳地凝望着织田泷影,又看了看架在蓝弧脖子上的长刀,一时间攥紧拳头,心中的怒气如同高涨的海水一般涌出,却不得不被理智的堤坝拦下。   与此同时,从战斗开始计数,三十秒钟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巨大钟楼的时针又一次高速挪动,这一次,时针落在了“6点”的方向上。   鬼钟无所作为,只是如同一座雕像般静静矗立在原地。   漆原理抬头看向那座钟楼,不紧不慢地说道:   “在此之前,我或多或少研究过你的能力。钟楼的时针每隔30秒就会落到一个钟点,而在每一个钟点你都会展现出不同的能力——这也意味着……至少在接下来的30秒里,你已经释放不了时间暂停的能力了。”   说着,他垂眼直视鬼钟,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   “没了暂停时间的能力,你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其次,你不可能在织田泷影的手里救走蓝……”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突然在拍卖场内响起,从漆原理的身后幽幽然地打断了他的话语:“在提醒别人,要注意观察自己的身后时,你不妨也看一看自己的身后吧,团长先生。”   他顿了顿:“想必……结果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漆原理微微一愣。   伴随着这一道诡谲的声音响起,死一般的寂静短暂地笼罩在拍卖场之中。   半晌过后,漆原理面无表情地扭头,循着声音的源头望去。   只见此时一个全身包裹着漆黑带状物的人影正倒吊在拍卖台的天花板下方;   不仅如此,这个黑色的人影还用双臂捆住了一个戴着机械盒子脑袋的男人,用一条拘束带把男人的身体吊在半空中。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黑蛹,以及旅团的7号团员——“罗伯特”。   在漆原理的注视中,黑蛹缓缓松开双臂,转而用一条条黑色的拘束带缠住罗伯特的脖子,在上边绕了好几圈,就像黑色的蛇类用尾巴勒住敌人。   罗伯特挣扎着发出一声闷哼。   拍卖场内一片死寂之中,所有的团员,包括着鬼钟都凝视着倒吊在半空的不速之客。   黑蛹咧开了嘴角,缓缓地开口对漆原理说道:   “噢,狡猾的团长先生,我已经看见你的小动作了。最好不要让你的乌鸦靠近我,也不要让你的任何一名团员接近我。否则,我会在第一时间把7号团员的脖子勒断。”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了一会儿,随后压低声音讥讽道:   “看似是最不起眼、最弱小的那一名团员,但事实上,这位7号团员才是你们的行动之中不可或缺的一个齿轮,不对么?”   “也就是说,如果我把他杀死,对白鸦旅团来说将会是一个无可挽回的损失。”   “你好好估量一下吧,团长先生。” 第126章 暴雨,东京,腥风血雨拍卖会(十一)   死寂的拍卖台上,黑蛹用拘束带勒住罗伯特的脖子,倒吊在聚光灯的下方,一动不动地凝望着漆原理的面孔。   “黑蛹……”   鬼钟眯起眼睛,缓缓地念出了不速之客的名号。   安伦斯和开膛手对视一眼,二人都不了解黑蛹这个人,于是他们看向血裔和织田泷影,只见另外两名团员的眼神之中也夹带着困惑和惊讶。   似乎没人知道这个家伙的来头。   沉默半晌,漆原理开口对黑蛹问:“你想要什么?”   “总算有人问起来了,不然我一直在这里摆POSE得有多尴尬。”黑蛹叹口气,“其实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他顿了顿,“让你的团员,现在,立刻,把蓝弧放开,再把他交给鬼钟。”   “不可能。”漆原理截口回道。   黑蛹耸了耸肩膀,淡淡地说:“是么?那我也不可能松开可怜的罗伯特先生。这个任劳任怨的老团员,肯定没想到自己最后还得经受这种苦难,心心念念的团长都打算放弃他的性命,连我都忍不住为他叹口气了。”   他顿了一下:“好好想一想吧,团长。你真的打算放弃7号团员,来换取蓝弧的性命么?这对你来说真的是一把合算的买卖?”   一片短暂的寂静笼罩在二人之间。   漆原理思索了片刻,终于开口说道:“我能够答应你的条件,但必须再加上一个附着条件。”   “但说无妨。”   “你先让鬼钟离开这里,我让我的人放开蓝弧,然后你把罗伯特还给我们。”   “坏心思真多啊,漆原理先生,你也明白一旦鬼钟走了,你们这群怪物也就肆无忌惮了。”黑蛹说,“恐怕我来不及带走蓝弧,就会被你们杀死吧?”   漆原理面无表情地问:“那你想要怎么做?”   “这样吧。先让你的人待着别动。”说着,黑蛹一只手捆住罗伯特的脖子,倒旋着落向拍卖台的地板。   黑蛹带着罗伯特向着鬼钟走去,特意绕过几名团员,和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   “你……到底想做什么?”鬼钟盯着他,沉声问道。   “谁知道呢,我到底想做什么呢?做什么呢做什么呢?”   话音落下,黑蛹使用拘束带窃取了罗伯特的异能。   【被动技能“拘束带抑制”已生效:在被你的拘束带捆绑期间,对方无法使用任何超凡能力。】   【主动技能“异能窃取”已发动:你的拘束带已窃取了异能者“罗伯特”的异能力,可在24小时内释放(“释放技能”或“超过时限”后,储存的异能将会自动消失)。】   紧接着,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之中,黑蛹裹挟着罗伯特走近鬼钟的钟楼,然后抬手触碰向钟楼的墙壁,使用窃取而来的异能,在空无一物的墙上创造了一扇“木门”。   这一幕惊动了白鸦旅团的所有人——只有鬼钟并不了解罗伯特的异能,还以为这是黑蛹自己的能力。   安伦斯和开膛手一愣,就连织田泷影的眼里也露出一丝讶异。   “呃……开膛手妹妹,我刚才是不是看见了,他用了罗伯特的异能?”安伦斯耸肩,扭头对开膛手问。   “应该是……”开膛手点了点头。   漆原理幽邃的瞳孔中倒映出那一扇木门,面无表情地想道:“不仅能抑制异能……还能窃取异能么?如果是在其他场合见面就好了。”   血裔坐到了拍卖台的边缘,捧着面颊,漫不经心地道:   “嚯……怪不得团长想把这个丑不拉几的东西拉入旅团,原来他还有这种能耐。”   黑蛹正以一个十分骚气的姿势,歪着身子倚在钟楼边上。   拍卖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这个骚气的神经病身上,团员们心里弄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一个明明一巴掌就能拍死的神经病,偏偏就是能够牵制住所有人,主导局面的进展……真的是活久了什么事都能见到。   黑蛹用手指轻轻敲打着钟楼,继续说道:“那让我们继续理清现在的情况,开膛手小姐的伤势和蓝弧先生的伤势差不多严重……如果就这么僵持下去,恐怕两人都会性命不保。”   他顿了一下:“所以,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让鬼钟在门后边等着,然后其他团员和团长都拉开距离,让忍者先生单独把蓝弧交给我;”   “而我则是把罗伯特还给忍者先生,紧接着我带着蓝弧和鬼钟一起离开这里,让这扇门消失,我们两不相欠。”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白鸦旅团的混账玩意……还有令人敬爱的团长先生,你们感觉如何?”   黑蛹的眼神最后停留在漆原理的身上,漆原理的眼神永远那么幽邃,像是一片黑色的沼泽,让人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此时此刻,鬼钟和漆原理都保持着沉默,其他团员也都没有决定权,只是静静等待着团长作出指示。   思索片刻后,漆原理开口打破了沉默。   “按你说的方法执行好了。”他面无表情地说说。   “好的,那么……请走进门后边等着吧,鬼钟先生。”黑蛹扭头看向鬼钟,用拘束带作喇叭状抵在口部,对他低声补充一句:“你也不希望蓝弧先生死在你面前吧?”   闻言,鬼钟看了一眼脖子上架着刀的蓝弧,目光微微一闪。   随后默默步入了钟楼侧面的那一扇门,门后是一座露天咖啡厅,街道下着瓢泼大雨——黑蛹刚刚把这个异能偷到手,明显不知道该怎么使用,所以只能随便选了一个附近的位置。   鬼钟拉开很长一段距离,静静地矗立在雨幕之中,回过头来,猩红的双眼凝视着门后的黑蛹。   黑蛹依旧歪着身子,用手肘扶着脑袋,骚气地倚在钟楼表面。   “让鬼钟离得远一点。”漆原理做出要求,“然后再交换人质。”   “完全可以。”黑蛹说着,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鬼钟,“往后挪一挪你的屁股。”   鬼钟的面孔微微抽搐一下。   隔着一扇传送门,他和黑蛹四目相视,瞳孔红得像是流转着熔浆。   “听见了没?”黑蛹摊手,“往后挪一挪你的屁股。你离这扇门太近了,会影响这场交易的公正性。难道你不想我把蓝弧先生带回来?”   鬼钟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在雨中的街道往后又退了一段距离。   “这才对嘛……”黑蛹看了看被暴雨淋湿的鬼钟。鬼钟的眼神像是在说:如果你敢忽悠我,我一定会把你宰了。   见鬼钟已经按照双方规定,和黑蛹的传送门拉开了一定距离,于是织田泷影侧着头,和漆原理对上眼神。   织田泷影把架在蓝弧脖颈上的刀子松开,带着蓝弧缓步靠近了黑蛹。   “Stop!走到这里就可以停下了,忍者先生。”   黑蛹晃了晃手指,提醒道,“别以为我不清楚你的速度有多快,你要是再靠近一步,我就会把罗伯特的脖子拧断。”   说着,他用拘束带把罗伯特的身体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就好像大人在晃动摇篮,哄一哄摇篮里的小婴儿似的。   “呜呼,罗伯特宝宝飞高高!”黑蛹双手叉腰,“呜呼……你再靠近一步就不是罗伯特宝宝荡秋千,而是罗伯特宝宝的脑袋在天上荡秋千了,明白么,忍者先生。”   白鸦旅团的团员们面孔微微抽动。   此时此刻,除了已经昏倒的蓝弧,现场的几个人里没有一个人是不想宰掉他的,尤其是在雨中罚站的鬼钟。   他们都倒抽一口凉气,没人明白世界上为什么会诞生这么一个贱人,简直贱到了惨绝人寰天诛地灭的程度。   恐怕路边随便来一个人都会忍不住往他屁股踹上一脚,但这个神经病就是在那里扭动屁股冲你做鬼脸,一边发神经嘲讽所有人一边有条不紊地主持着场面的运作。   “泷影……按他说的做。”漆原理面无表情地说道。   织田泷影点了点头,带着蓝弧在黑蛹身前十米处停下步伐。   二人四目相视。   黑蛹盯着织田泷影的眼睛,伸出一条拘束带,缓缓地探向蓝弧的身体,把蓝弧的腰部包裹,然后把他从地上慢慢地拖了过来。蓝弧的背部在地面上拖拽出了一条骇人的血河。   紧接着,黑蛹慢慢地松开捆着罗伯特脖颈的拘束带,罗伯特大声大声地咳嗽着,他险些就快要被这个神经病玩窒息了。   黑蛹一边把蓝弧拉回来一边用拘束带把罗伯特放倒在地上。   下一瞬间,织田泷影猛然暴起,跺步冲刺,用太刀斩断了连接着罗伯特的拘束带。   与此同时,黑蛹把蓝弧拉入怀中,身体向后倾去,钟楼的那一扇门在瞬间关上!   紧接着,就连鬼钟的钟楼也随之在拍卖场的中心消失开来,剩下的只有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黑蛹、蓝弧、鬼钟三人离开之后,整座拍卖场的气压好似都回升了不少。   血裔感慨地说:“真是一个神奇的人物。”   安伦斯满头黑线,脸上挂着一个笑容:“等下次再遇到这个黑蛹,我一定要把他塞进老虎机里当玩偶。”   “你还好么,罗伯特先生?”织田泷影解开罗伯特嘴上的拘束带,看向罗伯特。   “我还好……”罗伯特耸了耸肩,从地上爬了起来,发出嘶哑的金属嗓音:“对不起,团长。如果我能发现黑蛹就藏在拍卖场里,就不会被他抓住了。”   “无所谓。”   说着,漆原理扭头看向镜面世界的一侧,“罗伯特,你先带着开膛手回附近的据点包扎伤口,然后开一扇门回来,其他团员跟过来。”   话音落下,他与镜世界内部的一头乌鸦切换位置,身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一片鸦羽簌簌落下。   “走吧,2号。”罗伯特听从指令,在墙上开了一扇木门,背着重伤的开膛手离开。   其他团员们则是陆续登上拍卖台,步入了镜世界的木门。   此时此刻,镜面世界内部。   8号团员黑客两手空空地从镜世界的金库里走了出来,登上拍卖台,一抬头,便能看见那几乎占据了半座镜内拍卖场的恢弘巨影。   而且这样的影子……总共有两个。   滔天的烈焰和极昼般的白光在半空之中碰撞。两头庞然无俦的巨物厮杀着。   “什么玩意?”   黑客挑了挑眉毛,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手机差点从掌心中跌飞出去。   他是没想到自己在金库里收一收拍卖品的同时,拍卖场这边居然能闹成这副鬼样子,像是穿越到了洪荒大片的拍摄现场,妖魔鬼怪正在半空之中斗法。   炫目的火光与炙热的狂风扑面而来。   此时此刻天昼之狼和红龙仍然在僵持着。战况依旧是红龙虚影占着上风。   但不知为何,李清平从始至终没离开过原地,只是被动地反击着——或许是为了保护二王子的缘故。   天昼之狼的利爪裹挟着炫目的白光,与红龙虚影喷吐的赭红烈焰在半空轰然相撞。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恐怖的气浪绵延百里,将所有团员的衣物和头发高高吹起。   红龙虚影双翼掀起的热流几乎灼穿空气,狼爪的白光却在烈焰中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但未等这道裂隙扩大,龙尾已裹着熔岩般的火光横扫而来,将巨狼砸得踉跄后退,蹄爪在镜面地板上犁出四道焦黑的深沟。   它们的每一次撞击都撕开漆黑的裂痕,蛛网般的纹路在虚空中急速蔓延。穹顶的镜面天幕早已布满碎纹,细小的碎片簌簌坠落,又在触碰到龙焰的瞬间汽化成苍白的雾。   拍卖场的地面持续震颤,已无一处完整。每一次龙吼与狼嚎响起,都让那些悬在裂痕边缘的镜面碎块轰然崩塌。   仿佛整个世界正在它们的脚下分崩离析。   这会儿,绫濑折纸和夏平昼都无所事事地坐在拍卖台的地板上,和蓝多多打着扑克牌。   “对七。”蓝多多扔下两张纸牌,抬眼看向夏平昼,“新人,你可不准坑我喔!听安伦斯说,他之前可被你坑怕,输了一晚上。”   “对九。”绫濑折纸说。   “对J。”夏平昼说。   三人的头发被迎面而来的热浪吹起,但依旧头也不抬地打着牌。   其实不是他们偷懒,事实上几人都曾试着发动远程攻击——但绫濑折纸的纸蝴蝶奈何不了红龙,夏平昼的炮车石像也顶多给红龙挠痒痒,蓝多多没什么用得上的奇闻碎片。   此时能勉强发挥作用的,恐怕也就只有安德鲁的狙击枪,以及血裔的弓箭了。   黑客愣了好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   他把双手插进连衣裤的口袋,登上拍卖台,开口对身旁的漆原理说:“团长,我已经把拍卖会的商品全部用异能收进‘数据库’里了。”   他顿了顿:“可以走人了。”   漆原理沉默着,幽邃的瞳孔倒映出虚影中心的李清平。   李清平的脸色显然有些苍白。   安伦斯提着一瓶橙汁走了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眯起剩下的一只眼睛,望向双目充斥着白光的天昼之狼。   他摸了摸黑客的脑袋,微笑着说:“话是这么说……但我们的白贪狼同学似乎不太想走。”   “那家伙,总会打上头。”黑客咂舌。   漆原理注视着李清平,面无表情地说:“对手带着一个累赘,所以必须让红龙威尔士停留原地,以虚影的形式把累赘一齐罩住。这样才不会让他被战斗波及。”   听团长这么一说,蓝多多顿时从扑克牌上抬眼,看了看越战越勇的白贪狼,反观红龙虚影的光焰却在变得黯淡。   她说:“原来如此,我说红龙为什么一直不反击呢。”   “那这样下来,我们迟早会赢?”安伦斯问。   “只是时间问题。”漆原理说。   这会儿,安德鲁又开了一枪。震耳欲聋的枪响让周围的团员捂上耳朵。   蓝多多白了他一眼:“你开那枪有鸟用,不如坐下来和我们打扑克牌。”   安德鲁把眼睛从狙击枪的准心上移开,叹了口气:“哎哟,就没有人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个红龙的皮这么厚么?我也想用上厉害点的子弹,但是担心白老兄也会被波及啊。”   “毕竟,‘红龙威尔士’可是最接近神话级奇闻的世代级奇闻啊。”蓝多多说。   就在这时,拍卖台上的漆原理忽然微微挑起眉头。   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能看见此时有一条椅子正格格不入地立在拍卖场的中心。   无论是龙焰,还是白光,都未曾动摇椅子。   而最关键的是……   椅子上的那个人影,醒了。 第127章 暴雨,东京,腥风血雨拍卖会(完)   镜世界拍卖场内黑魆魆一片,唯有肆掠的龙焰与狼爪上的光芒照亮四周。   然而就在两头庞然巨物僵持之时,椅子上的人影……醒了。   这个梳着油亮背头、身穿中山装的青年打了个呵欠,移开了抵着侧脑勺的右手,缓缓睁开双眼。   黑暗中,他的眼底泛着淡淡的金光,仿佛能摄人心魂。   “真吵……”周九鸦歪了歪头。   话音落下,毫无预兆地,一道刻着九龙纹路的青铜巨鼎从天而降,砸在了天昼之狼的头上。巨鼎的大小甚至要压过身长二十米的巨兽一头,天昼之狼被牢牢地镇压在拍卖场的地面上,无论如何挣扎或嘶吼都无力挣脱。   袅袅雾气自九龙鼎的上方升腾而起,铺天盖地地席卷开来。半晌过后,自九龙鼎表面传出的热雾才有平息的趋势。   “周九鸦……还是醒了么。”漆原理望着压制白贪狼的九龙鼎,面无表情地呢喃道。   蓝多多正在整理地上的扑克牌,听团长这么一说,忍不住歪了歪眉毛:“真的假的,刚要送走一个红龙,现在又要和天灾级过手啊?”   夏平昼和绫濑折纸两人抬头望向巨大的九龙鼎,又看向拍卖场中心的周九鸦。   血裔坐在拍卖台的边角,双手捧着面颊喃喃地说:“天灾级么……上一次对上天灾级还是在法国,那时如果不是我们运气好偷袭得手,恐怕至少得减员一半。”   “团长,要和他打么?”安伦斯微微勾起嘴角,好奇地问。   “不……湖猎并不是普通的天灾级,他们的单人实力甚至要在虹翼之上。”漆原理说,“接下来我们避开一切和周九鸦动手的可能,试着和他交涉。首要目标是救走白贪狼。”   罗伯特从外界开了一扇连通镜中世界的门,打开门把手,带着包扎好伤口的开膛手从中走了进来。   两人看见坐在椅子上的人影,脸色都微微一变。   “要走么?团长。”罗伯特说。   “白贪狼还在那里。”漆原理说。   远处的李清平望了一眼被九龙鼎压制在地上的天昼之狼,又扭头看了看周九鸦。   红龙威尔士的虚影消逝,化为一张刻印着橙色光纹的卡牌回到了李清平的手中。   周九鸦从椅子上起身,挪步向前,抬目看向拍卖台上的一众人影。   “在你们撤退之前,我至少能杀掉你们之中半数的人,更别谈你们的其中一个伙伴是一头恶魔,正被我压在那里,所以劝你们别轻举妄动,只要有一个人想跑,我就会动手。”   他说,“我直说吧,我是一个讲道理的人,我想要的东西只有拍卖品中的两件古董,还有……你们其中一个人的性命。”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在拍卖场之中,周九鸦微微一顿:   “如果你们做不到,那另当别论。”   漆原理坐在拍卖台的边缘,微微佝偻着背,幽邃的瞳孔中映出周九鸦的面孔。   他平静地问道:“你要的是拍卖品中的哪两件古董?”   “月隐千鸟镜,风神雷鼓。”周九鸦依次念出两件古董的名号。   “黑客,给他。”漆原理不假思索。   “哦。”   黑客耸了耸肩,把手插进连衣裤掏出手机,不情不愿地释放异能——“数据库”。   紧接着,一片晶蓝色的投影荧幕在半空中出现,上边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每一件拍卖品的图标,他从中选出两件古董,随后它们当即出现在了现实的拍卖台上。   “月隐千鸟镜”,直径约30厘米的青铜镜,镜背雕刻千鸟群飞于波涛之上的纹样,中心镶嵌一枚残缺的月形白玉,镜面因氧化呈暗青色。   “风神雷鼓”,一对漆金太鼓,鼓面蒙白犀皮,鼓身绘风神雷神斗法图。   周九鸦扫了一眼拍卖台上的两件古董,唤出天驱,一张印着七彩纹路的罗盘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两件古董被一股无形引力牵引,向上挪移,瞬间闪至罗盘上方,接着被纳入其中,二者分别化为一条白玉色和漆金色的纹路,附着在罗盘的表面。   漆原理透过乌鸦的双瞳看向周九鸦手上的罗盘。   “通古罗盘”,湖猎周九鸦的天驱,能够收纳一切“货真价实”的古董,并发挥出蕴藏在古董之中的伟力——收纳的古董越是稀有,能发挥出来的力量便越强。   “这的确是我要的东西。”周九鸦说着收回天驱,双手抄入中山装的口袋,“你们该庆幸自己没想着糊弄我。”   漆原理沉默片刻,放飞了指尖的乌鸦,抬眼直视周九鸦,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么……你想要谁的命?”   这句话落下,整个拍卖场的气压好像都低了几分。   只有周九鸦一个人的神色仍然平静,他低垂眼帘想了想,然后说:“在我补觉的时候,有一条讨人厌的虫子从椅子底下钻了出来……虽然印象不深了,但让我猜一猜,应该是你。”   说着,他忽然抬起头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团员中间的其中一人。   拍卖台上的10名团员循着他的目光,同时侧目看向被选中的人:   ——那是一个全身穿着漆黑忍者装束的人影。   见周九鸦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织田泷影先是微微一怔,旋即缓缓低垂目光。他沉默不语,眼底一丝微光动荡而过。   “泷影……”   绫濑折纸呆了呆,下意识念出他的名字。   “过来。”周九鸦说,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织田泷影微微舒了口气,随即毫不犹豫地挪步向前。   一片死寂中,绫濑折纸忽然怔了一下,随即骤然暴起,身形闪至织田泷影的前方。赭红色和服袖子向上抬起,她横着双臂,护在织田泷影的前方,面色冷淡到了极点。   紧接着,万千片纸蝴蝶从她的袖口之中纷纷扬扬地飞了出去。   “喂,大小姐你……”   蓝多多脸色复杂地嘟哝着,从拍卖台上落了下去,下一刻她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自半空中坠下的一条青铜铁柱把她碾成了一片血雾。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红色的雾气扫过每一名团员的面颊。血腥味道扑鼻而来,灌入他们的鼻尖。   夏平昼半晌才反应过来,缓缓垂眼看向地面上的那一滩血泊。   蓝多多的一缕蓝发还飘荡在上方。   “蓝,蓝多多……”安德鲁一怔,面色渐渐变得狰狞而阴郁,把狙击枪紧紧攥在怀中。   “我说过我只要他的性命。”周九鸦仰着头,面无表情地直视绫濑折纸,“让开。否则……死的就不只是一名团员了。”   绫濑折纸呆怔地扭头,空洞的眼眸看向已然化为一片血泊的蓝多多。   漆原理沉默了一会儿:“你多杀了我们的一名团员。这和事先说好的不一样,是不是可以换他的一条命?”   “这是两回事,杀人偿命……虽然你们宰掉的是一群垃圾都算不上的黑道,但总得付出一点代价。”   说完,周九鸦不紧不慢地扫视了一圈旅团的人,目光在夏平昼和漆原理两人的身上各自停留一秒钟。   他垂眼,不冷不热地说道:“的确……你们之中有不少人很有潜力,说不定在将来不乏有人可以侥幸成长到天灾级。那个时候,欢迎你们来找我复仇。”   “但现在就算了,捏死一头蚂蚁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乐趣,但愿你们有点自知之明,准天灾级和天灾级之间隔着的可不只是一个‘准’字……顺便一提,天灾级也分三五九等,换个弱一点的天灾级……你们说不定还有那么一点反抗的机会,比如虹翼里一些滥竽充数的杂鱼。”   周九鸦顿了顿:“可惜站在这里的人是我,所以我劝你们这群井底之蛙少浪费我的时间,再死一名团员,还是说死上一半的人,你们自己选。”   漆原理低垂幽邃的双瞳,沉默不语。   “既然不回答,那就当你已经默认了我的规则。”周九鸦又一次抬眼,看向绫濑折纸,“那么我再说一遍……从那个忍者的前面让开。”   他一字一顿,“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夏平昼远远地望着周九鸦,心想:这就是天灾级的实力么……矗立于整个世界的顶峰,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怪物,普通人眼中所谓的强者,在天灾级面前不值一提。   如果动真格起来,周九鸦甚至可以摧毁一座城市吧。   而“湖猎”之中,除了周九鸦以外还有三名同等实力的驱魔人。   “虹翼”之中更是有着整整十二名天灾级的强者。   顾绮野与顾卓案,这对父子……就是打算向这种不折不扣的怪物复仇。   白鸦旅团的团员们此时都沉默不语,脸色各异。他们都明白绫濑折纸的行为并不理智,但没有任何人去阻止她。如果周九鸦对两人动手,恐怕所有人都会在同一时间暴起。   就在这时,织田泷影缓缓掀下忍者面罩,回过头,脸色平常地看了一眼大小姐。   他的眼神很平常。   平常得就像是某个夏日的午后,在那座咖啡馆里,他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杯子一边从老花镜抬眼,就这样浅浅地看了她一眼,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忽然间,织田泷影伸手,摸了摸绫濑折纸的头顶。   在她很小的时候,织田泷影来到绫濑家时,也是这样摸一摸她的脑袋的。   那一天,院子里的樱花开得很美,一两片花瓣落在和服女孩的头顶。她抬起头来,目光迷惘地打量着身穿管家服、带着老花镜的男人。   “大小姐,请记得照顾好自己。”织田泷影低声说。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暖,绫濑折纸微微睁大空洞的眼睛,愣了很久很久。纸蝶在拍卖场的天空中震荡,像是一场逆流的、素白的暴雨。簌簌的响声越来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拍卖台上的团员们站起身来。   开膛手握紧暗红色的短刀;安伦斯唤出了一台老虎机;漆原理面无表情,把纸牌掂在指尖;黑客双手插入口袋,眼中闪过数据乱流;血裔的指尖流淌出一片悬空的鲜血;安德鲁一反平常的嬉皮笑脸,面色严肃地打开枪膛,为狙击枪填充上了一枚特殊的红色子弹。   夏平昼沉默不语,用眼角余光望着这一幕,心想旅团的这些疯子似乎是真的打算背水一战……但如果他的二号机体被周九鸦迁怒,死在这里,那对于他的计划来说绝对是一个致命打击。   “一群视人命如草芥的强盗……却看重同伴,真矛盾,矛盾得可笑。”   周九鸦满不在乎地说着,从中山装的口袋中掏出手机。   就在这时,织田泷影忽然放下了右手,扭头看向夏平昼,神色平静地向他点了点头,眼角泛起皱纹:   “夏平昼先生,大小姐就拜托你了。”   森白的蝴蝶在半空中汇成了一片龙卷风,纸屑纷纷扬扬,就在绫濑折纸正要失控的那一刻,夏平昼唤出天驱,拈住其中一名棋影。   棋种破碎的清响之中,皇后石像应声而至,用手刀砍向绫濑折纸的脖颈。   毫无防备的绫濑折纸身体前倾,旋即缓缓阖上眼皮,两眼一黑昏倒了过去。拍卖台上的人影们不为所动。   夏平昼往前一步,把昏倒的绫濑折纸抱入怀中。少女的体温素凉。头顶的纸蝴蝶像是一场雪落了下来。   “谢谢。”织田泷影对夏平昼点头,然后扭过头来,冲着漆原理微微颔首,“团长……感谢您这些年的照顾。”   漆原理低垂眼眸,把玩着纸牌的手指微微一顿。他看了一眼织田泷影,随即沉默着移开目光,收起拈在指尖上的纸牌。   周九鸦低头把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还算明智。”   织田泷影回头,挪步向前走去。他的脚步声在死寂的拍卖场里回荡,没人看他的背影,倒不如说没人愿意看。   下一瞬间,又是一条青铜巨柱从天而降,深深地嵌入镜世界的地面。   一片血雾在黑暗中绽开,织田泷影的身体在一瞬被碾碎,连残渣都不剩。   夏平昼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总觉得一切都是那样自然,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其中的残忍之处,就好像人走在路上,不小心踩死了一头蚂蚁……这就是天灾级的实力,有可能当年顾文裕的母亲也就是这样死在虹翼的手里的。   “古董我拿到手了。人也杀了。你们可以走了。”   说完,周九鸦收回镇压着天昼之狼的九龙巨鼎,巨狼缓缓地变为人类的形体,一动不动地瘫倒在地。   有一头乌鸦从漆原理的指尖飞了过去,停在白贪狼的身上。鸦羽一闪而过,漆原理把他带回了拍卖台的上方。   沉默半晌,漆原理忽然开口说:“你刚才说……随时欢迎来找你复仇,是么?”   “对,不怕死就来。”周九鸦说着,关上手机,抬头看向他,“异能者和驱魔人的双重身份是么,你的确很有潜力,毕竟两个体系的提升空间就摆在那里,如果想逃,你应该也是这里少数几个有机会逃走的人。希望我不会看走眼……但愿你日后有资格成为我的对手。”   “你在湖猎里排第几?”漆原理忽然问,语气依然那么平静。   “第三。”   “原来如此……”   “所以,明白自己有多井底之蛙了么?”说着,周九鸦不以为然地看了漆原理两眼,“我是一个守信用的人,趁着我还没反悔,又或者你的人还没失去理智,从我眼里消失。”   话音落下,漆黑的鸦群哗啦哗啦地漫过拍卖台,等到数秒过后,拍卖台上已然空荡荡一片,只剩零散的鸦羽从半空之中落下,落在了地上的两片血泊之上。   死寂又一次笼罩在拍卖场内,只不过天幕正不断传来咔咔的巨响,镜世界就快要崩塌了。   周九鸦把九龙鼎和青铜柱收回通古罗盘之中,伸了个懒腰,随后扭头看向李清平,又看了一眼昏厥在地的二王子。   “红龙是吧?我听过你的名号。”说着,他环顾一圈,“其他人都死光了?”   李清平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讥讽道:“你们湖猎的人都这么能睡么?人都死光了你才醒。我被好几个人围殴。”   “没办法,这也不是我想要的,一到雨天我的睡眠质量就不怎么好,必须补补觉。”说到这儿,周九鸦漫不经心地挠了挠耳朵,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于是迟疑一下,开口问:   “对了……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柯祁芮’的人,她好像是这次拍卖会的保镖,嗯……她死了没?”   “不认识。”李清平面无表情,“我先走人了,再见。”   说完他背起晕倒的二王子,朝着镜中世界的出口走去。那面巨大的人身镜子已经恢复如初,现在通过镜子还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但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周九鸦满不在乎地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襟,就在这时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他拿起手机一看。   【柯祁芮:醒了没?】   【周九鸦:醒了。】   【柯祁芮:那我是不是可以开始骂你了?】   【周九鸦:我又不能控制天气。】   【柯祁芮:你早点醒都不会死那么多人。】   【周九鸦:我只是客人,又不是保镖。妹妹,别在我这里撒娇。】   【周九鸦:而且日本黑道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就死了……要是这群人在国内闹事,我的态度肯定不一样。】   【柯祁芮:别马后炮了,出不出来吃饭?】   【周九鸦:不了,家族那边有事。我订了机票,拍卖会一结束就得出发。】   周九鸦迟疑一下,单手插在中山装的口袋里,另一只手继续打字。   【周九鸦:对了,改天要不要介绍你和林醒狮和诸葛晦认识认识?钟无咎太闷骚了,他就算了。】   【柯祁芮:好好好,成了湖猎的大人物,现在张口闭口都是湖猎的人了?】   【周九鸦:我还挺担心你死了的,还好你没有。】   【柯祁芮:你以为我是谁。】   【周九鸦:我看了一眼机场的通报,好像因为暴雨航班延误了,要不你用火车恶魔载我一程?】   【柯祁芮:行,正好我们也要回中国。】   【周九鸦:那等会见。】   周九鸦关上手机,想了想,随手把中山装上衣口袋里的一张扑克牌掏了出来。   他记得这张扑克牌好像是入场的时候,保镖队的检查人员发的。当时他还以为是纪念品,所以就随手放在口袋里。当然,现在看来这玩意并不是什么纪念品,而是熄火的炸弹。   周九鸦翻转扑克牌,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牌面上的乌鸦。   只见此时,乌鸦的上边缓缓浮现出了一行血红色的文字:   ——“替我转告湖猎的其他三个人:下次见面,你们四个全都会死。”   “还是第一次见到敢挑衅我们的人,没有杀掉那小子我会后悔么……算了,无所谓。”   周九鸦摇摇头,随手把扑克牌扔在地上,在空荡荡的拍卖场之中挪步往前走去。   与此同时,东京的某一座废弃楼栋中。   暴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有了消停的趋势。废弃楼层之中,一个人影正悠悠地倒吊在半空中,另一个人影如铁一般立在原地,窗外是淅沥沥的雨幕。   两个人影四目相视,终于有一方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我已经把蓝弧转交给驱魔人协会的人了,他们会负责他的治疗。”黑蛹说道,“鬼钟先生……经过这一场拍卖会,你现在是不是该再一次考量和我合作的价值?”   “你……到底是什么人?”鬼钟缓缓地问。   “我是什么人很重要么?”黑蛹幽幽地说,“重要的是我能为你带来什么,只要和我合作,我能保证你和蓝弧一起活下来,并且……帮助你们站到这个世界的顶点,向这个该死的世界复仇。”   停顿了一会儿,他倒吊在半空中,一边看着书一边向鬼钟伸出了手: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可以选择握住我的手,又或者……成为我的敌人。” 第128章 奖励,提升,分裂   时间是7月21日的凌晨三点,东京都港区,六本木。   暴雨滂沱,仍有一两个路人顶着雨衣快步走在街上,随即一头钻入灯火通明的居酒屋中,像是找到了避风港,在屋檐下松了口气。   此时此刻,黑蛹正倒吊在居酒屋的天花板下方,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人。   他现在肚子很饿,非常饿。但三更半夜的,这种鬼天气在酒店里又点不了外卖,于是只好在外头寻觅食物。   可惜放眼望去,居酒屋的客人净是在喝酒,作为一个未成年人他又喝不了酒,况且酒也填不了肚子。   于是他用拘束带把一个本子包裹在内,用铅笔写字,然后偷偷把本子放到了柜台上。   【一只流浪猫:我想喝热牛奶。(Cat want milk)(牛奶,大大滴好)(帮助过路可怜流浪猫咪,谢谢喵谢谢喵)】   文字的后边还画着一只舔爪子的小黑猫和一个爱心。   店长卷起了湿透的裤腿,提着料理从外头走了回来,看了一眼柜台上的本子,扭头环顾四周没见着恶作剧的人,当然也没见到猫。   黑蛹面无表情地倒吊在半空中,隔着柜台静静地望着他。   “是在拍什么推特还是U管视频么……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如果视频火了也能宣传一下我的门店吧。”   店长一边呢喃自语着一边把本子收进柜子里,摸了摸脑袋,随手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罐装的牛奶,用微波炉加热,然后低着头看报。   不一会儿,店长扭头看去,发现微波炉里已经空了。微波炉上边还贴着一张彩色标签:【爱来自“黑蛹”——下次有客人经过这里,我会用拘束带帮你把他们抓进来的。】   几分钟后,六本木大酒店,姬明欢控制着一号机体黑蛹落入酒店的房间,褪去全身上下的拘束带,低垂着头舒了口气。   “还是好人多啊。”   呆站了一会儿,姬明欢抬起头来,一边用手拧开热牛奶的瓶盖,一边用湿答答的拘束带关上窗户,风雨不再扑打而来,他往喉咙中“咕噜咕噜”地猛灌了一口牛奶,畅快地哈了一口气,随手把空罐子扔进垃圾箱。   然后他像一个腿脚失灵的老婆婆似的,趔趔趄趄地往前走去,伸出双臂,身体呈大字状往前一倾,咚的一声倒在了床上,把下巴狠狠地磕在枕头上。   “真累啊,总算能歇一歇了。”他想,“这一家五口……除了我这个不是人的,还有某个早早进棺材的,其他的就没一个让人省心。话说这三个人加起来能凑齐一个脑子吗?尤其那个尿裤子的家伙,我从幼儿园开始就不会尿裤子了,比我大这么多岁,丢不丢人。”   姬明欢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他总感觉从实际表现来看,他才是这个家庭的亲爹,而恐怖钟楼人是好大儿,蓝色大耗子是二儿子,冰箱恶魔是小女儿。   “话说老妹总不可能一直待在柯祁芮那边……赶紧回来吧,忍不住想看见她被老爹和大哥父子混合双打了。”   心里碎碎念了一会儿,姬明欢从床上翻了个身,调出一号机体的主线任务面板。   昏黄的床头灯下,红黑相间的文字如蚂蚁一般爬上眼眶。   【提示:目前已经有三个主线任务处于“完成状态”,请及时领取奖励。】   他抬起巴掌猛拍面板,像是猛拍故障的老虎机,轻快悦耳的奖励提示音接连不断传出。   【已完成主线任务1(第四阶段)——帮助异行者“蓝弧”在拍卖会行动中幸存下来。】   【获得奖励:1个分裂点、1个技能点、1个属性点】   【已完成主线任务2(第二阶段)——与超级罪犯“鬼钟”达成合作关系,继而开拓在邪恶异能者之中的人际关系。】   【获得奖励:1个分裂点、1个技能点、1个属性点】   【已完成主线任务3(第三阶段)——与驱魔人“柯祁芮”、“苏子麦”合作,保证她们在拍卖会行动之中存活下来。】   【获得奖励:1个分裂点、1个技能点、1个属性点】   【提示:三个主线任务已刷新至下一阶段。】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粗略地看了一眼新的任务。   【主线任务1(第五阶段):帮助异行者“蓝弧”进入联合国组织“虹翼”。】   【主线任务2(第三阶段):帮助超级罪犯“鬼钟”找寻虹翼成员的线索。】   【主线任务3(第四阶段):该任务将会在5天后刷新。】   【主线任务4(第二阶段):与王庭队副队长——“红龙”达成合作关系,继而开拓在鲸中箱庭之中的人际关系】   “还好没再给我一个什么拍卖会任务,不然都要喘不过气来了。老妹的主线任务会在五天之后刷新,也就是7月26号么……就当给一号机体放个假,这几天应该可以闲下来了。”   “正好还要创建三号机体,也算是给自己减少一点负担。”   想到这儿,姬明欢调出属性面板,迅速分配完了三点属性。   【一号游戏角色“黑蛹”的“精神”属性发生变化:C级→C+级(↑1点)(你的拘束带的“韧性”也将随之提升,不容易被切断)】   【一号游戏角色“黑蛹”的“力量”属性发生变化:B+级→B++级(↑1点)(你的拘束带的“力量也将随之提升)】   【一号游戏角色“黑蛹”的“速度”属性发生变化:B++级→A级(↑1点)(你的“拘束带”的移动速度也将随之提升)】   【当前角色属性:力量:B++级;速度:A级;精神:C+级】   “精神属性该提一提了,不然拘束带一扯就断,力量和速度再快也没用……话说不知不觉都这种属性了,过会儿再点一点新技能,至少算得上一个龙级顶峰强者吧。”   姬明欢轻声自语着,调出了一号机体的角色技能树。   【分支一(隐):拘束带感官(已习得)→拘束带真言(已习得)→拘束带变色(已习得)→拘束带陷阱(已习得)→拘束带化身(已习得)→化身强化(待习得,学习该技能需要“3”个技能点)……】   【分支二(狂):拘束带延长(已习得)→拘束带刃片(待习得)→未知→未知……】   【分支三(戾):拘束带探测(已习得)→拘束带抑制(已习得)→异能窃取(已习得)→容量提升(待习得)→未知】   【你当前持有技能点数量:3个】   “技能树系统对选择强迫症患者真不友好。”   姬明欢趴在床上轻声嘀咕着,分别看了一眼三条体系上的“待习得技能”。   【(隐)化身强化:允许你的拘束带化身获得本体百分之七十的属性。】   【(狂)拘束带刃片:开启技能后,使你的拘束带边缘附着上锋利的黑色刀片。】   【(戾)容量提升:允许你用拘束带同时保存两个不同的、掠夺而来的异能,并且最长保存时间提升至48小时。】   “黑蛹的本体暂时也没多强,强化了化身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把三点属性值分配在其他技能树上。”想到这儿,姬明欢抬起手指,长戳“拘束带刃片”的技能图标。   【已消耗“1”个技能点,成功习得分支“狂”的技能——“拘束带刃片”。】   【分支“狂”的下一个技能已开放学习权限——“拘束带狂流”[以自身为中心,使大量拘束带高速旋转,在周身生成一片风暴状狂流(技能影响范围与“拘束带长度”有关)]】   【备注:即使在被“控制”的情况下,“拘束带狂流”也可以使用。】   【当前剩下:2个技能点。】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想:“先开启拘束带刃片,再使用这一招拘束带狂流,不就相当于一个小范围杀伤技?而且这东西可以在被敌人控制住的时候用,可以先假装中招,把他们骗到我身边,再给他们来一个惊喜。”   【已消耗“1”个技能点,成功习得分支“狂”的技能——“拘束带狂流”。】   【分支“狂”的下一个技能已开放学习权限——“拘束带电锯”(在短时间内强化你的拘束带刃片,并且使其像电锯刀片一样围绕着拘束带高速旋转(需要2个技能点)】   【当前剩下:1个技能点。】   “那就只能加最后一条分支了。”   【已消耗“1”个技能点,成功习得分支“戾”的技能——“容量提升”。】   【分支“戾”的下一个技能已开放学习权限——“异能超载”:加强一个你盗取而来的异能的力量。(需要2个技能点)】   【当前剩下:0个技能点。】   “这样一来,黑蛹的搏斗能力又上升了,改天找吞银看看实战效果。”   他把一条手臂枕在脑后,垂眼,自袖口中探出拘束带。   目光一凝,开启“拘束带刃片”。   “铮”的一声,漆黑拘束带的边缘猛然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刀片。银黑二色交织,如同水银与泼墨相融,在灯光下分外醒目。   至于“拘束带乱流”这个技能,他可不敢在酒店里用,因为这个技能相当于格斗游戏里那种你一打出指令就会自动释放的不可阻挡的“霸体技能”,即使拘束带就在他眼前把整张床铺都给搅碎,他也喊不了冤。   “今晚老爹和大哥应该是回不来了……”   姬明欢用拘束带抵在墙上,看了一眼前后两个空荡荡的房间,然后把拘束带收回袖口之中,随手关上床头灯。   哗啦哗啦的雨声中,他慢慢阖上眼皮,意识同步至二号机体夏平昼的身上。   与此同时,东京的另一角,白鸦旅团的团员们离开镜中世界拍卖场,便通过罗伯特创造的木门,撤回了雨宫大厦附近的废弃楼栋。   蓝多多死了,队内的疗伤位暂时空缺着,不过异能者和驱魔人的自我疗愈能力都十分夸张,即使是被破坏的内脏也可以很快恢复。   只要不是断手断脚,其余的伤势需要简单包扎即可。   尽管如此,姬明欢一看到安伦斯和开膛手半人半鬼的面孔,胃里就直犯冲,严重怀疑晚饭都能吐出来。   于是他忍不住让夏平昼放出主教石像,帮他们加速愈合了脸上的伤——这俩的面孔被蓝弧扒得只剩下半边皮肉、半边骨头,看起来有点儿B级恐怖片的味道。   至于其他地方的伤势姬明欢就懒得管了。反正他看不见,让他们自个儿愈合去吧。   望着散发着圣父气息的主教石像,少部分还有心情的团员纷纷投来讶异的目光,说你小子的天驱居然还有治疗能力啊?这挂开的可太大了。   姬明欢懒得搭理其他团员,只是从地上背起了昏倒的绫濑折纸,扭头看向罗伯特,让他用异能把他们送回织田泷影的咖啡馆。   罗伯特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姬明欢穿过最后一扇木门,总算回到了那座熟悉的咖啡馆里头,扭头望去,织田泷影的围裙还挂在厨房的衣钩上。   他侧头,看了一眼趴在他肩上的绫濑折纸,心想:“如果当时我没让皇后石像打晕大小姐,旅团现在至少得少一半人吧……只死两个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么说起来,旅团解散期间,团长估计又得去寻找两名新的团员了,我能不能让黑蛹毛遂自荐一下,不不不,还是算了……黑蛹都和旅团敌对过一次了,团长不可能会信任黑蛹。”   “如果白鸦旅团想和湖猎复仇,至少得半数成员在短时间内提升到天灾级的强度吧。目前看来就几个人有希望……团长能拉进来两个天灾级的新团员另当别论,但可能性接近于零。”   想到这儿,口袋中的手机忽然传来“叮”的一声。   姬明欢挑了挑眉,腾出一只手抽出手机,只见是黑客发来了信息。   【黑客:新人,在把拍卖品倒卖出去之后,我会把你的那一份钱先发到你的银行账户里,不过只有一半。另一半用现金给你。】   【夏平昼:你就不可以直接黑进银行么?这样想多少钱不就有多少钱。】   【黑客:哎,我以前搞太多次了,这些人都对我的手段了如指掌了,而且黑进去之后没隔多久就会被发现。官方还经常用一些漏洞当圈套,麻烦的要死,你想被追杀么?】   【夏平昼:行吧,希望你给我发的钱是安全的。】   【黑客:那肯定安全,哥们身经百战,等你到我这个年龄就明白了。】   【夏平昼:小屁孩。】   姬明欢收起手机,踩着老旧的环形阶梯,在咯吱咯吱的声响中把绫濑折纸背到二楼,把她轻轻放到床上,为她披上被子。   自己则是在地上的床垫坐了下来。   他深深地舒了口气,看了看绫濑折纸的睡脸,暴雨天不见一抹月光,层层堆积的积雨云把月亮遮盖而去,连她的面容都显得有些暗沉。   脑中回想起不久前绫濑折纸在拍卖场上露出的神色,他才察觉到原来这个像人偶一样素白而冷淡的少女,在亲近的人遇到危险时是会表现得这么应激的么?   于是姬明欢更好奇了,等一个月之后,他的二号机把开膛手杰克宰了,绫濑折纸到时又该用什么样的表情看待夏平昼?   他耸耸肩,盘着腿坐在地铺上,调出二号机体的主线任务面板。   【当前已完成一个主线任务,请尽快领取奖励。】   抬手戳了一下唯一亮着的那条任务,黑白相间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已完成主线任务1(第二阶段):随同白鸦旅团参加7月21日的“东京地下拍卖会”抢劫行动,并在行动中存活下来。】   【已获得任务奖励:3个技能点、1个属性点、1个分裂点)】   【主线任务1(第三阶段):该任务将会在10天后刷新。】   【提示:当前持有的分裂点总数:“11”个,已符合创建下一具机体的条件,是否立即开始创建下一具游戏机体?】   “创建三号机体就等明天早上起来再说吧,今天也太累了……”想到这儿,姬明欢控制着夏平昼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听着淅沥沥的雨声、女孩匀称的呼吸,他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了。 第129章 尾声,启程,约定   七月二十一号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海平线上传来鸥鸟的啼鸣,第一缕阳光自拂晓时分的天空洒下,撕开笼罩在东京湾上的幕布,照入空荡荡的阁楼。   夏平昼眼睑微颤,慢慢地从铺在地板的床垫上清醒过来。   睁开眼,入目仍是夏末时分的东京。天幕湛蓝一片,从东京湾彩虹大桥上传来的鸣笛声连绵不断。   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额头,从枕头上昏昏沉沉地扭头望去。   阁楼内已然见不着绫濑折纸的身影,他倒是发现相比昨晚,这会儿自己的身上多了一层薄被子,应该是绫濑折纸帮他盖上的。   “真难得……这位生性凉薄的大小姐也会关心别人。”姬明欢直起身来,打了个哈欠,眼底噙着困乏的泪水。   他盯着身上的被子发了会呆,心中暗想:“我还以为大小姐会生我的气呢……昨晚我在她要对周九鸦哈气的时候把她打晕了,结果她居然没怪我么?”   下一刻,他的眼前忽然弹出一个黑白相间的面板。   【因为知名度提升,该游戏角色的代号已更新。】   【二号机体当前的代号为——“白鸦旅团12号团员:‘棋手’”。】   “这又是为什么?”姬明欢歪头,“昨晚那场拍卖会的保镖死得七七八八,什么人才能把我的名号传出去?”   他挠了挠凌乱的头发,有些不解地思索着:   “总不可能是幽灵火车团的人吧……柯祁芮知道夏平昼和黑蛹有合作。在她的视角里,应该看得出我刻意放水,让黑蛹救走了苏子麦。”   “既然她没理由会对协会和黑道的人泄露我的信息,那这样看来……应该是拍卖会现场的摄像头拍到了我,那种地方肯定藏着很多微型摄像头。”   想到这儿,姬明欢便不再纠结这个外号从何而来,转而调出二号机体的角色面板,极其效率地分配了属性点。   【你的二号机体“夏平昼”的“精神”属性发生变化:B+级→B++级(你的“棋种”的力量也将随之提升)】   【二号机体的当前属性为:力量:D级;速度:B+级;精神:B++级】   【当前持有“3”个技能点,是否立即开发角色技能树?】   姬明欢面无表情地戳了一下提示框,紧接着夏平昼的角色树跳了出来。   黑白相间的大树上,三条崎岖的、长度不等的树杈映入眼帘,如同恶魔的手掌,从地狱里向着天空努力地探去。   【分支一(群):募集士兵(已习得)→士兵训练(已习得)→打造炮车(已习得)→骑兵训练(待习得)→未知→……】   【分支二(勇):棋种进化(已习得)→棋种二次进化(条件:需要在其他分支上累计消耗“10”个技能点之后,才能够被允许学习该技能)(学习该技能需消耗“2”个技能点)→未知→……】   【分支三(魂):恶魔猎人(需消耗“1”个技能点学习)→未知→……】   径直抬手长摁“骑兵训练”的图标,青年瞳孔中映出的文字从黯淡到明亮,最后绽放出一片黑白相间的光泽。   【已消耗“1”个技能点,成功习得分支“群”的技能——“骑兵训练”(将你的一名士兵训练为“骑兵”,骑上战马,装备上长枪,当骑兵存在时,其余士兵的战斗力大幅度提升)。】   姬明欢想了想:“骑兵应该就是国际象棋中的‘马’了吧,主教则是‘象’,这么看来,我已经把全套的国际象棋都集齐了。”   【分支“群”的下一个技能已开放学习权限:“傀儡之王”(使你的国王棋子获得走动的权利,并且当“国王”在场时,“士兵”和“骑兵”的“士气”将得到提升——属性值轻微提升。)】   “喔……国王总算不是只能傻站原地挨打的瘸子了。出来吧,我的傀儡之王!”   姬明欢的眼睛微微一亮,不假思索地抬手长摁“傀儡之王”的图标。   【已消耗“1”个技能点,成功习得分支“群”的技能——“傀儡之王”。】   【分支“群”的下一个技能已开放学习权限:“王之闪光”(学习后,解锁国王的最终权能)】   【学习该技能需要消耗“3”个技能点。】   “最终权能,会是什么能力呢?”姬明欢挠了挠下巴,咕哝道:“学不起啊,二号机就只剩下一个技能点了。”   想到这儿,他只好转而用食指长摁最后一条分支上的技能。   【已消耗“1”个技能点,成功习得分支“魂”的技能——“恶魔猎手”(当你击杀恶魔时,有机会获得一枚同种类的“一次性恶魔棋子”)。】   【分支“魂”的下一个技能已开放学习权限——“人魔之桥”(学习该技能需要“2”个技能点)。】   “人魔之桥?”姬明欢挑了挑眉,戳了一下这个技能的详细介绍页面。   【人魔之桥:将你的一枚国际象棋棋种和恶魔棋种短暂融合(融合时间视你的“精神属性”而定,精神属性越高,融合时间越长。)】   【提示:到达最大融合时间最后,融合棋子一分为二。】   “嚯?融合恶魔棋子和国际象棋棋子?这么说来,可以用来强化皇后棋子么,比如把火焰恶魔和皇后融合出一枚‘烈火皇后’什么的。”   姬明欢饶有兴趣地自语着。   他扯了扯唇角,心情一时间有些亢奋,毕竟理论来说:这个技能完全可以开发出无限种组合,把恶魔和主教融合,或者把恶魔和国王融合、和士兵融合……   不仅如此,融合不同恶魔的效果还不一样。   只需要让二号机体花一段时间去追猎恶魔、靠着“恶魔猎手”的效果,搜集大量一次性恶魔棋子,他就能摸索并排列出许多强大的融合组,将其融洽地运用在实战之中。   不过眼前弹出来的提示框像一桶冷水当头泼下,令他心头微微一凉。   【你当前持有的技能点数量:0点。】   “行吧……总之也是完工了。”   分配完机体的全部点数,姬明欢疲倦地躺回床垫上,闭上眼睛睡了一会儿回笼觉。   十分钟后,他睁开眼来,慢悠悠地挪开被子起身,穿上床边的拖鞋,走进盥洗室里洗漱一顿。   理了理鸡窝头,便操控着夏平昼下了楼。   抬眼望去,只见绫濑折纸正静静地坐在咖啡馆的柜台边上。   她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坐在座位上看着俳句集,而是坐在柜台后边的木凳上,只见一个眼镜盒摆在她面前。   眼镜盒打开着,里面是一副有些老旧的老花镜。   老花镜上有明显的修理痕迹,看起来缝缝补补已经用了很多年了。主人应该很珍惜这副眼镜,否则说不通为什么没有更换。   和服少女低垂眼目,静静地看着那副老花镜。   片刻之后,在鸥鸟的啼鸣声中,她开口打破了沉默。   “泷影说过……”   “说过什么?”夏平昼问。   “他说,他只想当一个普通的管家……因为我,他才会加入旅团。”她说,“如果当时我选择和他一起待在绫濑家,现在会怎么样?”   夏平昼沉默片刻,走了过去,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她的对边,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你们大概率会作为黑道的客人,在拍卖会上被旅团的人杀死。”   他顿了顿:“说是这么说,不过你这种地位的大小姐,应该会有人代替你出席。”   “都有谁死了?”   “只有泷影和蓝多多,其他团员活了下来。”   “我知道了。”   见绫濑折纸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夏平昼也没再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咖啡馆的厨房。以往这个时候,织田泷影应该已经为他们两人准备好早餐了。   “某只小猫,昨晚从背后挠了主人。”沉默半晌,和服少女忽然说。   “如果我当时没打晕你,那一定会死更多人。”夏平昼面无表情,“想复仇的话也不是现在。复仇是一件难度很高的事,必须深思熟虑,等待时机,走错一步就会前功尽弃。”   毕竟我也在等着向开膛手复仇,能没有经验么?他想。   “这样挺好的。”   “说实话,我还以为你会怪我。”   “蓝多多和泷影已经死了,我不想你和杰克也死了,不然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和服少女顿了顿,“所以,挺好的。”   夏平昼想了想,满不在乎地问:“那如果你一觉醒来,发现我们都死了呢?”   绫濑折纸沉默一会,偏头,目光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   “小猫,哈气了。”   “说回来,这次的事闹得这么大,我们算是彻底惹怒了日本的黑道八大家族。”夏平昼说,“这件事在昨晚已经轰动全日本了,现在随便打开电视机就能看见新闻报道。那些保镖里有些人物还挺有名的……尤其那个‘樱武’,她是日本的人气异行者,社会关注度很高。”   他顿了顿:“这会黑道的人正在动员全日本的势力搜查我们,我们不能再留在东京。织田泷影的这座咖啡馆,被找到也只是时间问题。黑客说,他为我们准备了一条人蛇船,我们可以乘船离开东京。”   “我知道。”绫濑折纸面无表情,“打包完东西我们就走。旅团解散的时候,直到下一次行动开始,你都可以自由行动。”   “什么时候会迎来下一次行动?”   “不知道,等团长通知。”绫濑折纸摇头,低声问,“你要一个人么?”   “我无所谓,解散后又没事做。”   “我忽然想换一身衣服。”绫濑折纸从眼镜盒抬眼,“要不要陪我买衣服?”   “在东京的商场就算了,等我们乘船离开日本再说,不然容易被逮住。”夏平昼想了想,“我看你只穿同一套和服,一直在想是不是这套和服,对你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比如是你去世的母亲留给你的?”   “只是懒得换而已,所以就买了一样的放在衣柜里。”   “哦。”   绫濑折纸低垂眼帘,把眼镜盒放入和服的袖口中,“走了。”   “嗯。”   两人从柜台前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即将被尘封的咖啡馆,然后挪步向着木门走去。系在门口的风铃在晨风中微微摇曳,传出清响。   “夏平昼。”   少女清冷的声音裹挟在晨风之中,从身侧低低地传来,吹起了夏平昼的一头黑发。   他微微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她口中听见这个名字,以往要么是“小猫”,要么是“新人”,于是微微有些诧异地扭过头,看向身旁的绫濑折纸。   恍惚中,和服少女素白的脸颊被东京湾那边照来的阳光笼罩,看不清她的神情。   “夏平昼,”她轻声说,“不要死。” 第130章 ③号游戏角色创建   时间是7月21日的清晨。   上一秒钟,姬明欢的意识还待在东京湾的上空。   他和绫濑折纸一前一后地站在彩虹大桥的桥栏上。   两人全然不顾身后交警的吹哨声、来往汽车的鸣笛声,只是一味地沿着桥栏往前走去。   就像是两个小孩子沿着斑马线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仿佛把整个世界的嘈杂都抛在了脑后。   漫漫的海风吹拂着他们的侧影。   他们一边扭头眺望着海平线处富士山的影子,一边讨论接下来要前往哪个国家。   英国,冰岛?还是说法国?又或者挪威?姬明欢提议道。   绫濑折纸一头清冽的发丝被海风吹起,和服袖子在风中猎猎舞动,她头也不回地说: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下一秒钟,姬明欢正想回答,便忽然听见了一阵奇奇怪怪的叩门声。   突兀而响亮的叩门声,与连绵不绝的海潮声重叠在一起。   姬明欢扭头环顾四周,入目尽是阳光下熠熠生辉的东京湾,心说总不可能海边会出现叩门声吧,那多少有一点“楚门的世界”的荒谬感了。   于是他心神一动,把意识同步至一号机体顾文裕的身上。   六本木大酒店内部。   姬明欢在素白的大床上慢悠悠地翻滚一圈,带着被子一起掉下去,随后像条蛆一样,裹着白色的被子从地毯上滚向房门。   抬手,从袖口之中伸出拘束带,“咔”的一声把门把往下压去。   门打开了,他睁开一只眼睛,想看看究竟是谁一大早就在扰人清梦。   映入眼底的身影却令他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没错……就是顾绮野。   姬明欢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顾绮野。   老大哥今天的穿着还是那一套穿着,蓝弧款粉丝T恤和休闲长裤;   姿势也还是那个姿势,抱着肩膀,靠在走廊的墙上低头玩手机,但姬明欢着实有点儿看见鬼的感觉。   “开膛破肚”都形容不了顾绮野昨晚在拍卖场受的伤,严重到这种程度,按理来说怎么也该在东京最好的医院里躺个两三天再考虑起床。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才过了一个晚上,老哥就已经活泼乱跳了,而且看起来脸色还不错,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不愧是准天灾级啊……这个自我愈合能力多多少少有点变态了。”   姬明欢心中暗想着,“不过大哥可是协会认证的‘天灾级’潜力,自愈能力比普通的准天灾级要强也不奇怪。”   当然也有可能是日本驱魔人协会的医疗保障比较突出。毕竟昨晚可是姬明欢亲自把顾绮野送到协会那边的。   顾绮野从手机上抬眼,看向躺在地上、睁开一只眼睛打量着他的弟弟,忍不住一愣,而后好奇地问:“你怎么躺在地毯上,昨晚不会就睡在这里吧?”   “没睡醒……我们小学生就是喜欢用一种荒诞的行为艺术来表达对世界的反叛。”   姬明欢一边说着一边挣脱裹在身上的被子,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揉了揉黑眼圈。   顾绮野笑了笑,提醒道:“你都是高中生了,可不是小学生。”   “被吓尿的高中生还不如小学生呢。”姬明欢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而后恹恹地问道:“所以找本高中生啥事?”   “我们今天就回国吧,我昨天晚上订好机票了,今天中午就走。”   “那我们走。”   “嗯,还有就是你帮我用微信帮我问一问小麦。”   “问什么?”   “问她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国。”顾绮野耸耸肩,“老让别人照顾不太好,回去之后她想去朋友那边住也行,至少机票这种钱还是自家人出吧?”   姬明欢一愣。   然后他歪了歪脑袋,把头倚在门框上,没好气地说道:“原来你已经知道她在日本了啊……早说嘛,那我还在你面前演什么呢?”   “运气好,之前去吃烤肉碰巧撞上她和她的老师。”顾绮野淡淡地说,“然后才知道原来你俩在联合起来瞒着我呢。如果不是运气好,可能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被你们骗了吧?”   姬明欢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必须严肃声明,我是被老妹威胁了,建议不要迁怒于我。”   “我知道,小麦的性格就那样,你不同意她肯定就开始无理取闹。”   “是吧是吧?”   说着说着,姬明欢移开目光,忽然回想起书店里苏子麦眼睛红红的样子。   他心想:妹妹这种比神奇动物还要更神奇的神奇动物,果然揍一顿就不神奇了。   两人正聊着,一身薄外套的顾卓案双手插在口袋之中,从走廊的尽头走了过来。   他单手叉腰,缓缓抬起面孔,看了看两人,低头摩挲脸上的胡茬,想了想然后问:“要走了吗?”   顾绮野沉默半晌,然后点了点头,扭头看向顾卓案,顿时换了一个语气:“对……中午的机票。我们吃完饭就去机场等着。”   此时此刻,不知为何他脑海中闪过昨晚在拍卖场战至濒死时,从他眼前一闪而过的漆黑人影……   当时因为失血量过多,顾绮野的双眼已经接近失明,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事后驱魔人协会的人说那个援兵,很有可能是:   ——“鬼钟”。   他们还透露日本黑道里可能有一部分人和鬼钟认识,但这些人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   毕竟鬼钟好歹也是一个国际通缉犯,黑道主动承认自己和鬼钟有所勾结定然会惹祸上身;如果他们不承认,那无论官方怎么调查都没用。   结果最后还是不确定这个传闻是真是假,至今顾绮野还不知道昨晚那个救了自己的人到底是不是鬼钟……   如果真的是,那这一切也未免太匪夷所思了:一个屡次将他打败的超级罪犯,竟然在那种场合出手帮了他?   即使是黑道的委托,对于鬼钟这种人来说,真的有可能会做出这种违背本心的事么?   于是早上从病房里醒来时,顾绮野翻来覆去,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他扭头看向窗外,望着澄澈如水洗的天空,一时间心里头什么都释然了。   还活着就好……这是他当时心里唯一的想法。   他想先回来见一见他的家人,于是跟驱魔人协会的人说一声,向他们证明自己的身体一切正常,然后脱掉身上的病号服,连协会准备的车子都没有坐,一路火花带闪电地便跑回了酒店。   “洗漱一下,然后我们走吧。”顾绮野走过来,拍了拍顾文裕的肩膀。   “好。”   “小麦怎么说?”   “说让我们先走。”   而到了这一天的下午,顾家的三人在东京的机场登上飞机。   坐在机舱里,姬明欢一边用叉子吃水果一边托着腮看窗外的云海。   说实话当了这么久的忍者版无面黑蛹,姬明欢反倒开始想念自己那碍事的面具和风衣了。   至少穿上之后看起来不会那么像一只大扑棱蛾子,多了一点人类的体面感。   这会儿,他的二号机体已经陪着绫濑折纸登上黑客准备的人蛇船,最终他们把目的地定为了威尼斯。   因为血裔、安德鲁、白贪狼三人似乎也要去那座城市度假。   正巧听说那儿盛产恶魔,夏平昼还没契约第二头恶魔呢,这么听起来一切都刚刚好,不仅有小怪刷,还有大佬带队。   于是二号机体在坐船,一号机体在坐飞机,姬明欢的本体则是在黑漆漆的监禁室里躺着。   三具身体都无所事事,姬明欢总算抽出闲空来做一件重要的事:   ——创建第三具游戏机体。   之所以需要这么精心挑选创建机体的时间,是因为在创建期间,他的意识会暂时切断与外界的链接,无论哪一具身体他都操控不了。   如果时机挑选的不好,很有可能会惹出一些没必要的误会,甚至闯出大祸。   “那么……希望能抽一个好签吧。”   姬明欢在心中祈祷着,点击视野右下角的齿轮图标,调出系统面板,切换至最后一页,找到了那个以红黑文字标注的最显目的选项——【创建游戏角色】。   【是否消耗9个“分裂点”,在现实世界中创建一个崭新的游戏角色?】   姬明欢瞄了一眼分裂点的需求,径直选择了问题下方的选项——【是】。   紧接着他眼前一黑,无论是本体,还是游戏机体的视角都一齐消失得无影无踪。   【即将进入“游戏角色创建”环节。】   这是他最后听见的声音。   【已载入“游戏角色创建空间”,在创建角色期间,你的意识将无法链接你的本体、以及你的游戏角色,如果需要紧急登出,请点击视野右上角的感叹号。】   睁开眼的那一刻,姬明欢非常久违地和自己的“食指鼠标”见面了。   随后自黑暗之中缓缓浮现出来的,是一个背景由红黑二色交织绘成的面板。它的外表看着就好像RPG游戏里的UI。   而此刻,面板中央正书写着一行由像素堆砌而成的文字:   【是否立即开始“第三个游戏角色”的创建?】   姬明欢不假思索地拖拽食指鼠标,点击了下方的【是】选项。   【接下来将进行一次骰子投掷,请你选择在“1”到“6”之中选择一个随机的数字。】   随后下方刷出了“1”“2”“3”“4”“5”“6”六个选项。   “又来啊……这次能踩中狗屎运么?”   姬明欢歪了歪头,靠着直觉点击了【5】选项。   【已选择数字“5”。】   黑暗中忽然出现一枚红黑相间的骰子,骰子的每一面都刻印着一个数字。骰子向上弹射而去,在空中翻旋着坠落,“哒”的一声落在地上,弹了两三圈,缓缓地静止了下来。   只见往上一面此时正呈现着一个血红色的数字——“6”。   【很遗憾,你在本次骰子竞猜之中败北。】   “玩不玩?”   姬明欢皱起并不存在的眉头。   【提示:本次生成的“角色”档案中出现了两名“稀有角色”。】   “和解了。”   姬明欢松开并不存在的眉头。   【那么,请从以下的两个“身份备案”之中选择其一,它将会作为你的第三个游戏角色,在名为“现实世界”的剧场上粉墨登场。】   【1号角色备案】   【姓名:无名之人(稀有角色)】   【性别:男】   【年龄:20岁】   【人种:白种人】   【类别:奇闻使(Anecdote Envoy)(三大超凡人种之一,能够在世界各地的奇闻秘境中获取“奇闻碎片”,使用“奇闻图录”之中五花八门的碎片力量进行战斗)】   【基础属性:力量:C++级;速度:C++级;精神:C++级】   【初始评价:C++级】   【背景介绍:你是一名渴望力量的“黑死教”教徒,臭名远扬的邪恶奇闻使“贝尔纳多爱德华”便是黑死教的教主。贝尔纳多是世代级奇闻“黑死病”的持有者,并且受“黑死病”的奇闻碎片的污染,贝尔纳多的寿命只剩下不到几年。   如果能成为贝尔纳多的关门弟子,那么如果不出意料,你将从“贝尔纳多”的手中继承世代级奇闻碎片——“黑死病”,并且成为新一代的教主;   前提是你必须在黑死教内存活下来,坚持到贝尔纳多被奇闻碎片彻底反噬的那一天。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蛰伏在黑死教之中,寻找一个杀死“贝尔纳多”的机会,以一个更为强硬的方式从他手中夺走“黑死病”的碎片。】   【该游戏角色存在着以下两条“成长主线”可供选择:   主线一:瘟疫传播者(Plague spreader);   主线二:反叛之人(Renegade)。】   “好拉胯的感觉……”姬明欢想,“绕来绕去就只围绕着一个世代级奇闻么,就算得到了这个叫作‘黑死病’的奇闻碎片又怎么样?”   他微微叹口气:“而且关键是我想快点进入鲸中箱庭,但这个角色的天然立场就站在鲸中箱庭的对立面。即使想作为卧底进入鲸中箱庭里头,也需要一定时间。”   想到这儿,姬明欢移开目光,转而看向黑暗中的第二个面板。   .   【2号角色档案】   【姓名:亚古巴鲁(稀有角色)】   【性别:公】   【年龄:???】   【生物类型:鲨鱼】   【物种名称:永渊之鲨】   【超凡类别:神奇动物(Magical Creatures)】   姬明欢愣了一下:“这是什么东西……我这就已经被剥夺人籍了么?”   【基础属性:力量:D级;速度:D级;精神:S级】   【额外提示:该角色在变化至不同体型时,属性值会随之发生变化。】   【初始评价:C级】   【背景介绍:   “永渊之鲨”是栖息在海底永渊中的一种生物,它们曾经是当之无愧的海洋之王。   每一头永渊之鲨,都可以通过“吞噬奇闻碎片”而变得更强。   于是搜集并吞噬海洋内的奇闻碎片,便成了每一头永渊之鲨成长的必经之路。   但永渊之鲨支配海洋并未多久,它们的天敌“传说之鲸”便出现了。   传说之鲸是一种长达两百米的赭红色鲸鱼,听说每一条传说之鲸体内都蕴含着一个与它们的外表不符的光怪陆离的世界,甚至可以将其称为一片新大陆。   而在长达数千年的战争之后,世界上只剩下一头“传说之鲸”。   与此同时,你也是世界上仅剩的最后一头幼年体“永渊之鲨”。   为了向世界上的最后一条传说之鲸——“奇卡纳欧”复仇,你查明了这条“传说之鲸”的体内正居住着一个名为“奇闻使”的人类种族。   而奇闻使的内部有着一个拥有绝对支配权的王族,他们也被称为“鲸中王庭”。   鲸中王庭的国王和王后一共生了三个王子,而“西泽尔”则是其中年龄最小的三王子。   在西泽尔十二岁生日的那一天,父王送给了他一个水晶球。   水晶球里装着从大洋深处抓来的一种奇异的鲨鱼——“诺贝鲨”:这种鲨鱼的幼年体体积只有一个成年人的巴掌大小,并且永远不会长大。   因此可以将其关在水晶球内当作宠物饲养。   而你……世界上的最后一头“永渊之鲨”,为了混入传说之鲸的体内,你将自身体型缩小无数倍,伪装成了一条巴掌大小的“诺贝鲨”,创造机缘巧合,故意被国王的侍从捉住,从而进入了一个小小的水晶球里。   最后,作为生日那天的礼品,你被国王送到了三王子的身边。   在这之后的时间里,你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待在水晶球内部,伪装成三王子的爱宠——一头平平无奇的“诺贝鲨”,持续审视鲸中箱庭的世界,找到破局的机会。   而在此期间,你可以吞噬鲸中箱庭内的奇闻碎片使自己变强,不断积蓄力量……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   最后把世界上的最后一条“传说之鲸”连带着整个鲸中箱庭一起吞入腹中,为永渊之鲨一族复仇,结束这场持续数千年的海洋霸主之争。   又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放弃种族的仇恨,成为鲸中箱庭的一名大将,与奇闻王族们一同守护这片光怪陆离的世界。】   【该游戏角色存在着以下两条“成长主线”可供选择:   主线一:捕鲸人(Whaler Hunter);   主线二:箱庭守护者(Guardian of the Miniature Garden)。】   看完背景介绍之后,姬明欢大感震撼,喃喃地说:“呃……也就是说,如果我选了这头‘永渊之鲨’,那我的主线任务就是要把传说之鲸吃了?”   这一秒钟,他忽然回想起那日跟踪李清平时所见那头战列舰一般的红色巨鲸,心说如果真要把传说之鲸吃掉,那这头鲨鱼得大到什么程度去啊?   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过如果抛开系统画的大饼,单纯从面板属性来看,这头名为“亚古巴鲁”的鲨鱼初始属性值极低,甚至还远远不如姬明欢的前两具游戏机体。   当然……很可能是因为这头鲨鱼正处于幼年体时期。   一般来说这种游戏角色,都是越往后成长越厉害,而前期则是弱的离谱。   “话说回来,真把传说之鲸吃掉,那整个世界的奇闻使不都得追着我砍啊?”   姬明欢的思绪落到这儿,却是没感到恐慌,反倒来了一点兴致。   他扯了扯唇角:“这么想倒是挺好玩的,而且这样一来我也可以潜伏在三王子的身边,看一看李清平那个没脑子的东西到底打算在鲸中箱庭搞什么鬼。”   于是姬明欢不再迟疑,在黑暗中滑动食指鼠标,长久地摁在档案上边。   渐渐地,光亮裹上了指尖的每一寸肌肤,随后档案表上的文字也由暗变明。   最后猛地绽放出一片黑蓝交织的光芒,仿佛海底极渊的色彩。   【已选择二号角色档案——“亚古巴鲁”,他将作为你的第三个游戏角色在现实世界粉墨登场。】   【请在“捕鲸人”和“箱庭守护者”之中选择一条“成长主线”。】   滑了滑食指鼠标,姬明欢面无表情地点击“捕鲸人”。   原因也显而易见:如果选了第二条主线“箱庭守护者”,他的主线任务就不可能是“吞噬传说之鲸”,而是“守护传说之鲸”了,听起来成长上限一下子就低了很多,有种一下子从反派大Boss沦落成奇闻使的守门犬的感觉。   那还不如直接一口把鲸中箱庭吃了呢……这样一来李清平也解放了。   见李清平那么讨厌奇闻使的世界,那姬明欢完全可以借此机会小小地助力他一把,化身一头大鲨鱼把奇闻使的世界一口吞掉,这样一来李清平就没有烦恼了。   你好我好大家好,何乐而不为呢?   奇闻使们一定会感激他的用心良苦的,不要坐井观天,从鲸鱼肚子里出来看看更大的世界。   当然,如果那些奇闻使被鲨鱼一起吃掉了,那当他没说。   【已选择该角色的1号成长路线——“捕鲸人”,并生成了独特的角色培养系统。】   【请稍作等候,正在现实世界中生成你的3号游戏机体——“亚古巴鲁”,并使他的存在变得“合理”……】   【即将登陆“鲸中箱庭”……稍后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3……】   【2……】   【1……】   瞳孔数字为0的那一刻,姬明欢的视线被突如其来的光明吞没。 第131章 李清平,我不做人了!   【成功加载三号机体——“永渊之鲨亚古巴鲁”的视角,欢迎进入现实世界。】   耳畔传来一阵冷冽如冰的提示音,姬明欢恍恍惚惚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俨然是一个约莫足球大小的透明水晶球。水晶球看起来是玻璃做的,内部装满咸湿的海水。   而这会儿,他的三号机体“亚古巴鲁”便漂浮在这片逼仄的海水里。   身体的四面八方陆续涌来被水流包裹的感觉,类似于一号机体裹着拘束带那样温暖、自然,就好像海水是这具身体的一部分。   回过神时,充水的瞳孔微微收缩。它抬起头来,可以看见水晶球的顶端有一个可开合的圆形口子,此时正闭合着。   从水晶球表面的玻璃上,它可以看见自己的倒影,这是一只仅有巴掌大小的蓝色鲨鱼。   鲨鱼的眼睛和身体都圆肿肿的,瞳孔中一抹暗蓝色,口中一嘴小尖牙。翘了翘圆鼓鼓的尾巴,可以看见身后一片黑色的背鳍。   小鲨鱼可以在海水中顺畅地呼吸,这是一种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姬明欢眨了眨眼,一动不动地打量着倒映在玻璃表面的小鲨鱼。   回想角色背景,他心中想道:“这条鲨鱼貌似可以变大很多倍啊,等会加载记忆之后看一看怎么个变法,如果我不小心把自己变大,撑破了水晶球,那我的卧底游戏岂不是还没开始就直接Over了?”   它扭动鲨鱼脑袋,像个刚刚出生的小孩一样环顾四周。   水晶球被放置在一个床头柜上方,入目是一片装裱得十分华贵大气的卧室,壁炉里燃烧着火光,不同于外界,柴火是海蓝色的。无论是窗帘,地毯,还是穹顶的吊灯、墙上装裱着的油画,使人仿佛置身于中世纪贵族的寝室。   鲨鱼正打量着四周,一片黑蓝二色相间的面板在它的眼前缓缓地呈现了出来。   【主线任务1:吞噬传说之鲸——“奇卡纳欧”,并彻底摧毁鲸中箱庭。】   【任务奖励:3个属性点、4个技能点、6个分裂点。】   【主线任务2:隐藏“永渊之鲨”的身份,通过言语蛊惑三王子“西泽尔”,从而获取三王子的信任。】   【任务奖励:1个属性点、1个技能点、1个分裂点。】   “这两个主线任务怎么搞得我像一个坏人似的?”姬明欢想,“话说……李清平之前也隐晦地和我提到过鲸中箱庭的三王子,说是三王子的两个哥哥很坏,对他暗怀杀心,难不成这个角色的主线任务其实是假意帮三王子争夺王位,最后再过河拆桥把整个鲸中箱庭一起吃了?”   思绪落到这里,姬明欢忽然感觉这个角色的主线有点儿不当人了……哦不,本来这玩意就不是人,他想到这便释然了。   从救世会的导师身上,他学到了至关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灵活对待道德标准。   人类,用人类的道德制度去评判;   鲨鱼,自然也要用鲨鱼的观念去评价,它只是一只肚子饿饿的小动物,吃掉一条鲸鱼怎么了,海洋生物弱肉强食有什么问题。   “我不做人了,李清平!”姬明欢心想,“你到时可别怪我,我真不是故意把这条鲸鱼吞了的,这是食肉动物的本能好么?”   【系统提示:正在载入三号角色的记忆,五秒的倒计时落下,三号游戏角色——“亚古巴鲁”的记忆将会灌输入你的脑海之中,请做好心理准备。】   系统提示音落下,头部传来的剧痛让姬明欢忍不住低低地闷哼一声,就好像有一把烧红的火钳抵在了他的颅骨之上。   即使把痛觉灵敏度调到最低也难以掩盖这份神经震颤的痛楚。   毕竟这可不是人类的记忆,而是一条长生种动物的记忆。   十几年人类生活的经历和这头鲨鱼几百年的海底生活相比,苍白得就像一张薄得不能再薄的破纸,毫无可比性。   片刻之后,头痛感终于有所缓解,姬明欢在水里咕噜咕噜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闭上眼睛,进入精神世界。   睁开眼时,入目仍是那座熟悉的图书馆,落日发红,阳光斜斜地落入馆内。   而姬明欢的精神体也照样是四岁的样子,尚未开始发育的身体上罩着一身宽松的睡衣。   他抬眼望去,可以看见图书馆的天花板上又多了一个影子——除了已经被吊死的黑蛹和棋手,这会儿又多了一头人类大小的鲨鱼。   鲨鱼通体暗蓝色,身旁围绕着一片黑蓝二色交织的水流。它被一条鱼钩吊在半空之中,闭着双目一动不动,就好像大清早的菜市场里挂着的新鲜鱼腥。   “又多了一个用不上的托管人格。”姬明欢想,“以后这些尸体会不会把我的图书馆塞得满满的啊……还好这头鲨鱼不是以本来的大小出现在我的精神世界里,否则我的图书馆岂不摇身一变成了水族馆?”   他走到书架前,因为加载了新的角色记忆,所以可以看见那些原本空荡荡的书架上,此时多了一大批一大批的书本。   这条鲨鱼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一直在海中捕猎,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于是它的记忆是以儿童图画的形式出现在书架上的,并且省略了许多细节,每翻一页,鲨鱼的故事就过了一个月甚至一年,讲的十分粗略。   姬明欢从书架上随便抽了几本出来看,翻了翻那些记忆,大多都是以一个捕食者的视角讲述这头最后的永渊之鲨如何在深海之中生存,像是一集大型连续剧《海底动物世界》,不看也罢。   但他特意挑出最后一本图画看了看,上边写着到了2020年,这头鲨鱼的本体足足有百米之长,虽然已经称得上庞然巨物,但相比起传说之鲸还是差了整整一半的体型。   也就是说如果想吃掉传说之鲸,这条鲨鱼的体型至少得再长大一倍。   而在角色记忆里还有提到:这头鲨鱼拥有着改变体型和外观的能力。   于是它把体型缩小至巴掌大小,外观则是伪装成了“诺贝鲨”的样子——通体蓝色,看起来圆溜溜的,毫无鲨鱼的杀气和威迫感。   这种鲨鱼又被称为“掌中之鲨”,一头成熟期的“诺贝鲨”和幼年体的诺贝鲨不存在体积上的区别,所以在弱肉强食的海洋环境之中,诺贝鲨一族存在着天然劣势,生来便处于食物链的底端。   它们只能靠着捕食微小的鱼类和吃掉海藻类植物生存下去,因此诺贝鲨的数量非常稀少,对于人类来说,抓住一头诺贝鲨等于捞上了一桶黄金,鲸中箱庭中的不少有钱人都会把它们当作宠物饲养。   而为了混入鲸中箱庭,“亚古巴鲁”这头百米之长的海洋霸主只好屈尊降贵,化作了一头“诺贝鲨”,最终如愿以偿落到了国王的手中,继而被国王送给了三王子当礼物。   记忆里,三王子名为“西泽尔”,这一年十二岁。   西泽尔是一个有着白化病的男孩。   因为自小便体弱多病,所以他时常被叮嘱不要随意外出,更不能像其他王子一样到庶民的世界玩耍,于是陪伴他最久的,可能就是这个看似装裱华贵实则枯燥无聊的卧室。   对他来说,这儿就好像一个漂亮的鸟笼,而他是一只被关在笼里的鸟。   只有偶尔得到父王的允许去,三王子才会被放出鸟笼看一看外头的世界。   正因如此,比起同龄人,三王子的心理年龄实际上要低上许多,顶多相当于一个六七岁小孩的程度。   他既天真又内向,体弱多病,于是没能和两个哥哥打成一片,大王子和二王子平常都不怎么与他来往,只是偶尔会上门看一看他。   姬明欢正回忆着,就在这时寂静的卧室里走入了一道身影。   鲨鱼从水晶球里扭头望去,只见那是一个白发青眼的少年。   他头戴皇冠,身披着华贵的长袍,内里是一件带着纽扣的衬衣。少年清秀得像是一个女孩,白色的睫毛长长地垂落在眼帘上。   如果不出所料,这便是鲸中王庭的三王子——“西泽尔”了。   鲸中箱庭的人使用的语言是拉丁语,而永渊之鲨的学习能力极强,仅仅在进入箱庭之后的一小段时间里,就学会了许多语法。   姬明欢把鲨鱼脑袋贴近水晶球的表面,盯着西泽尔看。   西泽尔走了过来,长长的披风像是鸟儿的尾羽一样拖在地上。他从床头柜上抱起水晶球,坐到柔软的床铺上。   “李清平要回来咯……李清平要回来咯。”他喃喃自语着,躺到床上,高高举起水晶球,和鲨鱼四目相视,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喜悦。   “李清平是谁?好傻的名字呀,人一定也很傻吧。”鲨鱼盯着他的眼睛,缓缓从水晶球中发出声音。   西泽尔微微一愣,然后慢慢慢慢地瞪大眼睛。   真空一般的寂静笼罩在二人之间,直到水晶球里的鲨鱼又一次开口打破沉默:   “喂,你听不见我说话么?”   “会说话的诺贝鲨!”西泽尔后知后觉地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喊道。   “嘘!小声一点!被别人听见我会被烤熟了吃掉的!”鲨鱼低声说。   一人一鲨大眼瞪小眼,西泽尔就这么愣了好一会儿,随即慢慢地扬起了嘴角,眼里猛地绽放出灼人的光彩,就好像一个在商场里见到了新奇玩具的小孩儿。   他先是扭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看见这一幕之后,快速把水晶球和自己的身体一起盖进被窝里,然后凑近水晶球,压低声音问:   “你……真的会说话?”   “不然是鬼在说话吗?”鲨鱼说,“嘘!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准和别人说喔,不然我直接在水晶球里咬舌自尽。”   “嗯嗯嗯,秘密!”西泽尔乖巧地点了点头,青色的眼睛在黑暗中莹莹发亮,“鲨鱼鲨鱼,你叫什么名字?”   “亚古巴鲁。”小鲨鱼说。   “以前从来没人告诉过我,诺贝鲨会说人话,就连课本里也没说过。”   “因为我是比较高贵的诺贝鲨。”鲨鲨说,“简称……鲨中贵族。”   西泽尔迟疑一下,小声问:“那你会吃人吗,父王刚把你送给我的时候,哥哥他们吓唬我说只要是鲨鱼都会吃人肉,诺贝鲨也一样。明明书里说,诺贝鲨不用吃东西都能长大。”   “我不吃人肉,我是吃素的,我是吃素鲨鲨。”鲨鱼顿了顿,小声说:“我还吃奇闻碎片,你可以把那些没用的奇闻碎片喂给我吃。”   “那就好……”西泽尔呼了口气,“等会儿,你吃奇闻碎片?”   “是呀是呀!”鲨鱼的语气可神气了,摆动了一下尾部。   “好喔……宫庭里有很多一次性奇闻碎片,像是‘移动阶梯’、‘鸽子信使’啥的,只是偷偷拿可能会被父王他们骂。”   “没事,你每天偷偷拿一个喂给我就好了,我食量很小的。”   说着鲨鱼挺了挺小小的胸口,似乎在证明自己就这点儿小身板,胃口一定也很小。   “没问题。”西泽尔点点头,“等下次我去参观奇闻库,就偷偷拿一些碎片回来给你。”   “一言为定。撒谎的人要吞一万根针,脑子变得跟鬼钟一样笨!”   “鬼钟是谁呀?”   “一头蠢猪的名字,”鲨鱼说的头头是道,“出现在寓言故事《黑蛹爸爸和他的三个小猪孩子》里的角色,你不知道吗?”   “哦哦哦哦,你懂的好多。”西泽尔点点头,感喟地说,“我读了很多书,但没听过这个故事。”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只系着信件的幽灵鸽子从窗外飞了进来,扑簌扑簌地拍打着翅膀,最后缓缓地停在西泽尔的手背上。   “这是什么?”鲨鱼看了看水晶球外的鸽子。   “奇闻碎片‘鸽子信使’,是最低级最普遍的奇闻碎片,在我们这里大家都用它来传递信息。”   西泽尔说着,拆开幽灵鸽子身上的信,鸽子化为一片幽绿色的荧光散去。   他看了一眼信件:“这是李清平给我的。李清平回来了!”西泽尔的神情有些激动。   鲨鱼愣了愣,心说李清平你简直罪该万死,背着好哥们偷偷诱骗小孩子呢?   “哦哦,那你赶紧把这个李清平领过来见本鲨!”它说,“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人如其名,和名字一样傻冒。”   “嗯嗯嗯,亚古巴鲁,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李清平带过来。”   西泽尔语速极快地说着,把水晶球放到床头柜上,脸颊贴近玻璃,冲着小鲨鱼挥了挥手,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隔着一层水晶球的玻璃,姬明欢透过鲨鱼的眼睛望着三王子的背影离去,心里不禁感慨道:“真够傻白甜的啊,看起来这个王子被保护的真好,总不能是那种白切黑的角色吧?”   就在这时,鲨鱼的面前弹出了一个黑蓝相间的提示面板。   【已完成主线任务2——隐藏“永渊之鲨”的身份,通过言语蛊惑三王子“西泽尔”,从而获取三王子的信任。】   看到这儿,姬明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心想:说是什么蛊惑三王子,以这个三王子的心智能用得上‘蛊惑’这种词吗,说白了不就是哄小孩么,我最会哄小孩了,救世会还有一堆毁天灭地的黑化小孩哥等着我去哄呢。   【已获得任务奖励:1个属性点、1个技能点、1个分裂点。】   【主线任务2已更新至第二阶段:从大王子和二王子的暗杀之中保护三王子“西泽尔”,使三王子“西泽尔”成功存活到8月1日。】 第132章 亚古巴鲁,奇闻饕餮   【主线任务2(第二阶段):从大王子和二王子的暗杀之中保护三王子“西泽尔”,使三王子成功存活到8月1日。】   一眼扫过面板上黑蓝相间的文字,姬明欢当即翘了翘圆溜溜的鲨鱼尾巴。   水晶球里,鲨鱼在心中思考着:“这么看来李清平说的是真的,三王子的两个哥哥想要把他杀了,但这么一个人畜无害的废柴小屁孩为什么会被盯上?争夺王位么?”   它晃了晃脑袋,很快便不再思考这个问题:“反正之后就明白了。”   姬明欢垂下目光,调出三号机体“亚古巴鲁”的角色面板。   【角色名字:亚古巴鲁(超小型形态)(不同形态的亚古巴鲁拥有不同的属性)】   “原来如此……”姬明欢恍然,“我说为什么一条百米长的鲨鱼力量只有D级,实在是低的有点匪夷所思了,原来是把体型微缩化了的缘故。”   【角色类型:神奇动物】   【当前外号:暂无(在现实世界的知名度过低,暂未崭露头角)】   【角色年龄:???岁】   【角色性别:公】   【基础属性:力量:D级;速度:D级;精神:S级】   【当前持有的事件卡牌:0张】   【当前持有的属性点:1个】   【当前持有的技能点:1个】   【当前已吞噬的奇闻碎片数量:0枚】   【特殊提示:当永渊之鲨变化至“中等体型”时,力量属性增加,速度属性上升;   变化至“大型体型”时,力量属性继续增加,速度属性降低;   变化至“超大型体型”时,力量属性提升至“最顶点”,速度属性降低至“最低点”。】   蓝色的眼瞳扫过面板上的规律介绍,姬明欢顿时开始想入非非。   “那这条鲨鱼在最大化体型时,力量属性得暴涨到什么程度?就算再怎么虚胖也至少得有个A级吧?”   “难不成……其实我从一开始就不需要给它加点?从S级的精神属性就可以初见端倪,这条鲨鱼本体的属性一定不低。”   想是这么想,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把仅有的一点属性分配到“力量”上。   【三号机体“亚古巴鲁”的“力量”属性发生变化:D级→D+级(↑1点)】   分配完手头的属性点,姬明欢便转而调出了这头鲨鱼的技能树。   【分支一(帝):黑暗之牙(待习得)(1个技能点)→……(学习上一个技能后解锁)】   【分支二(海):暗流涌动(待习得)(1个技能点)→……(学习上一个技能后解锁)】   “居然只有两条分支么?”   姬明欢略微有些诧异地咕哝着,而后分别看了一眼这两个技能的文字介绍。   【黑暗之牙:在短时间内赋予你的利齿能够“吞噬元素”的黑暗能量。】   【暗流涌动:获得操控“黑暗水流”的力量,使你能够在半空中飞行,极大程度提升灵活程度。】   “怎么看都应该先学会这个‘暗流涌动’吧?不然在没有水的地方,这头鲨鱼岂不是只能像条蛆一样在地上爬了?”   想到这儿,姬明欢“啪”的一声把鲨鱼的尾巴甩在“暗流涌动”的文字图标上,长摁。   紧接着,鲨鱼瞳孔中映出的文字从黯淡到明亮,最终绽放出了一片黑蓝交织的色彩,提示框在色彩中心弹了出来。   【已消耗“1”个技能点,成功习得分支“海”的技能——“暗流涌动”。】   【分支“海”的下一个技能已开放学习权限。】   “新技能是什么?”姬明欢好奇地看了一眼分支的新技能。   【分支二(海):暗流涌动(已习得)→海啸(分支终点)(学习该技能需要消耗“3”个技能点)】   “不是吧……这就到‘分支终点’了?要不要这么简单粗暴?”   姬明欢呆了呆,而后歪了歪鲨鱼脑袋,口中呢喃着自语着。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快被“分支终点”四个字亮瞎了。   三号机体的技能树和前两个角色简直天差地别,相比之下“黑蛹”和“棋手”那跟万里长城一样的技能树就显得有点搞笑了。回过神后,他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数值怪?”   姬明欢很快便接受了简单粗暴的技能机制,转而打开三号机体的“专属培养系统”。   【该角色的专属培养系统为——“奇闻饕餮系统”。】   【“奇闻饕餮系统”的核心规则为:   1、吞噬越多的奇闻碎片,你的体型就会变得更大。   2、当吞噬“世代级”及“世代级”以上的奇闻碎片时,你将会觉醒新的力量。】   【该培养系统不存在培养任务。】   “没有培养任务?”姬明欢挑眉。   他转念一想:“但换一个角度来说,不管吞多少奇闻碎片都会有‘体型增大’的实时反馈,而且如果吞掉了世代级往上的碎片,就能够觉醒特殊的力量……这么看来,这条鲨鱼的上限有可能要比其他两个角色还要更高?”   “如果能吞掉一枚‘神话级’奇闻,那岂不是直接飞到天上去了?”   “不过这东西太难找了,目前世界上已知的神话级奇闻碎片都集中在救世会那边,我知道的就只有一个‘齐天大圣孙悟空’。”   彻底洞悉三号机体的机制之后,姬明欢很快便理清这具机体的当务之急,是让这条鲨鱼多吞点奇闻碎片,争取把它的本体培养到两百米以上的长度。   最后……一口吞掉传说之鲸。   而等到吃掉了传说之鲸之后,这条鲨鱼的成长潜力也差不多该透支完毕了。   姬明欢用鲨鱼尾巴关掉映在瞳孔之中的所有面板,然后在水晶球里试验了一下“暗流涌动”的效果。   下一刻,黑蓝色的水流突然在鲨鱼的身周浮现,拖动着它的身体在水晶球之中高速移动,水晶球里的海水被搅得天翻地覆。   可正在这时,它听见了从卧室外传来的一阵脚步声,应该是三王子回来了。   于是姬明欢及时关闭技能,趴在水晶球里静静地望着卧室入口。   西泽尔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脑袋上的皇冠倾斜,就快跌落而下。   “你说的那个‘李清平’呢?”等他走近之后,鲨鱼问。   西泽尔叹口气:“李清平说他和二王子去东京参加拍卖会的时候碰见了一些麻烦的事,他必须得先把这些事情汇报给父王,然后才能来和我见面,也不知道需要多久……”   “这有什么?”鲨鱼满不在乎,“晚点就能见到他了。”   西泽尔抱起水晶球,趴在床上,垂眼望着小鲨鱼发呆。   “其实我也好想像二哥一样,离开这里,出去看看外边的世界。”   “以后会有机会的。”   “真的么?”西泽尔轻声问。   “当然。”   鲨鱼自信地哼哼两声,心说等我把传说之鲸吞了,你不想去看外面的世界也得去看,开心吧开心吧?   一阵短暂的沉默笼罩在二人之间,西泽尔似乎不想说话。   “你和我一个朋友长得很像。”水晶球里的鲨鱼忽然说。   “为什么?”西泽尔歪头,“难道说,你的朋友也有白化病么?”   “对啊。”   “白化病好麻烦的。阳光一大,眼睛就睁不太开。”西泽尔鼓了鼓脸颊,嘟哝道。   “没关系,我可以当你的眼睛。”   鲨鱼目光灼灼,语气真挚得好似一夜之间读了一百遍《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似的。   “亚古巴鲁……你说的好像我瞎了一样。”西泽尔纳闷了。   “哦,那我不当你的眼睛了。”   聊着聊着,姬明欢忽然回想起暴死在拍卖场之中的蓝多多。于是操控着鲨鱼问:“话说回来……如果一个奇闻使死了,那他的奇闻图录里的奇闻碎片会消失么?假如说不会消失……那这些碎片后来都去哪儿了呢?”   西泽尔解释说:“课本里提到过这样的情况:如果是世代级奇闻那就会留在原地,其他级别的奇闻会回归大自然哦。”   “我懂了……那你可不可以带我去外面看看?”鲨鱼问,心说快让我看看我接下来到底要吃掉多大一片地儿。   “当然可以,你跟我来!”   说完,西泽尔抱着水晶球钻出被窝,下了床,屁颠屁颠地来到了与卧室相连的天台。   他把水晶球放在围栏上,扬起脑袋,和鲨鱼一起望向鲸腹内的世界。   天空是一片晚霞的颜色,火烧般的光芒从头顶的鲸腹洒下,五彩斑斓的鱼群像是鸟儿一样游动在天幕下方。   此时此刻,西泽尔和鲨鱼正待在一座浮空岛上方。   从中世纪城堡的天台上垂目望去,只见底下是一片大洋,大洋上浮动着一片又一片孤立的岛屿。岛屿上一半是山一半是人类的城镇。今天似乎在举行着什么庆典,居民们围绕着篝火勾肩搭背、转着圈圈,一边跳舞一边喝着烈酒。   “这里好高?我们这是在哪儿?”鲨鱼好奇地问。   “这里是浮空王庭,我和父王、母亲和兄长他们从小就住在这里。其他人都住在下边的一座座小岛上。每过几天,小岛就会在海面上漂浮,凑在一起。这时候居民们就会集中到最中间那座岛屿,大家一起唱歌跳舞,分享美食。”   “那现在是黄昏吗?”鲨鱼问。   它抬头望向茜色的天空,准确来说那不是天空,而是鲸鱼的肚皮。   “嗯!鲸中箱庭里没有白天,只有黄昏和黑夜,马上就要入夜了。”西泽尔看向一点点暗下来的天空,耐心地解释着。   “那边又是什么地方?”鲨鱼把脑袋凑近水晶球的表面,眼睛盯着一座浮空的殿堂看。   殿堂外立着一座巨大的骑士雕像。落日的残红披在雕像上,使其看起来十分肃穆。   “那是王庭殿!”西泽尔兴奋地说,“历史上的王庭队成员在死去之后,王族会为他们建造一座雕像留在那座殿堂里,雕像上刻写着他们一生的经历。”   他顿了顿:“他们使用过的世代级奇闻碎片,也会被留在王庭殿内。一些有天赋的人会被选中,他们可以前往王庭殿,试着能否与奇闻碎片产生共鸣。”   “王庭队又是什么呢?”   “是世代保护着我们王族的英雄,只有最优秀的奇闻使才会被选上、成为王庭队一员,至少需要拥有一枚‘世代级’奇闻碎片才能加入王庭队。”   “哇哦……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鲨鱼想了想,“那你可不可以带我进王庭殿,偷偷把那些英雄的奇闻碎片喂给我吃?”   “啊?”   鲨鱼一本正经地说:“你想想,把世代级碎片留在王庭殿里,那些图谋不轨的人不就有了可趁之机?但如果把奇闻碎片藏在我的肚子里,那些坏人就再也找不到这些碎片啦!”   西泽尔愣了愣,大惊失色:“那当然不行!哥哥和父亲他们会骂死我的。王庭殿就算是王子也不可以随意进入,是整个鲸中王庭里守备最森严的地方。”   “好吧。”   小鲨鱼沮丧地移开目光。   “对了,我刚刚和你说的‘李清平’就是王庭队的人,而且他还是副队长呢……但是他很少回来,经常待在外边的世界,父王之前还因为这件事生气了。”   “虽然但是……这个李清平看着好像不是很聪明的样子。”鲨鱼说,“虽然我没见过他,但我就是觉得他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不准你说李清平坏话!”   西泽尔生气了,他用力晃了晃水晶球,直到鲨鱼头昏目眩地求饶,他才停下来。   他低垂眼帘,轻声说:“李清平每次回来都会和我讲一讲外面世界的事情,像是什么东京呀,伦敦呀……他说外边的世界有白天、正午、黄昏、黑夜,不像鲸中箱庭,只在黄昏和晚上之间交替;还说外面的人类都用一种叫作‘手机’的小铁块联系,不像我们,我们都是通过奇闻碎片‘鸽子信使’联系的。”   “听起来……你好像很喜欢李清平这个人?”鲨鱼打量了一下西泽尔的表情。   西泽尔扬了扬嘴角:“当然了,王庭队里只有他跟我比较熟,其他人都比较喜欢和我的两个哥哥来往,即使碰见我也只会敬礼一下然后就跑了,聊都不愿意和我聊两句。”   他顿了一下:“大家都把我当小孩子,只有李清平理解我。”   “听起来是个好人。”   “李清平可厉害了。”西泽尔淡淡地说,“他是第一个能和王庭殿的那些英雄留下的奇闻碎片共鸣的人,但最后他却没有接受那些碎片,而是离开了这里,自己一个人到外边的世界探索,最后找到了世代级碎片‘红龙威尔士’。”   他压低了声音:“大家都说他是千万年一见的天才,他离开鲸中箱庭的时候才12岁。可我现在也是12岁,我却什么都不会,也什么都不懂……甚至都没走出过王宫一步。”   说到最后,三王子的声音却渐渐低了下来,脸上是掩盖不去的失落。   鲨鱼看着他难过的表情,抬头看了一眼黯淡的天空。   “入夜了。”它轻声说。   西泽尔抬头望去,夜晚到来时,鲸中箱庭的天幕好像化作一片起伏的浪潮。星星点点的荧光萦绕着漫天鱼群,无穷无尽的鱼儿从浪潮的底下幽幽游过,仿佛星辰一样点缀着漆黑的天空。   就在这时,一头通体燃烧着烈火的鸟儿从岛屿一角飞来。   它拖拽着一片片孔雀般耀眼的尾羽,向着天台上的西泽尔低低地鸣叫。   “是李清平的‘不死鸟’!”西泽尔一时间喜出望外。   他看了看不死鸟,又扭头看向空中岛屿的入口。   果不其然,一身黑色西装的李清平正站在浮空之城的入口处,他单手插兜,脸上带笑,远远地向西泽尔挥了挥手。   “李清平来了!”西泽尔说。   “大傻逼来了。”小鲨鱼说。 第133章 圣诞雪橇,怪物天赋,天外援军   “李清平,你在下面等我!”西泽尔趴在天台的栏杆上喊。   似乎是因为喊得太大声了,他一边捂着肚子咳嗽,一边举起右手,紧接着他的掌心中忽然多出一本刻着条纹的图书。   鲨鱼一愣:“你是奇闻使?”   “我一直都是奇闻使。我的两个兄长也是奇闻使。”说着,西泽尔从奇闻图录中取出一张卡牌,扬起嘴角,“找到了。”   鲨鱼定睛一看,只见卡牌的背部印着橙色光纹。   “橙色光纹的卡牌?”姬明欢怔了一秒,“世代级奇闻?”   未等鲨鱼反应过来,西泽尔捏碎卡牌,一头白发高高吹起,青色的眼瞳绽放出异芒。   下一刻,麋鹿的啼鸣在半空之中清脆地响起,像是悠远的歌吟。   循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只见此时此刻,有两条戴着圣诞帽的麋鹿自天空的彼端飞来。它们的脖颈上绑着一条系着的铃铛绳子,绳子的尾部拖拽着一条红色的雪橇。   麋鹿踏着风雪,它们的蹄部一起一落,伴随着赫赫的风雪拂过。它们拖着雪橇穿过了游动的鱼群,穿过了浮空城堡的尖顶,最后停在天台的前方。   西泽尔把水晶球抱在怀里,乘上了圣诞雪橇,乘着雪橇往着浮空城堡的院子落去。他在半空中向李清平伸出手:   “李清平,我们去上面聊!”   李清平一愣,而后笑着耸耸肩,猛地抓住三王子的手,一把钻入雪橇内部。   他和西泽尔坐在一块儿。裹挟一片猎猎作响的风雪,麋鹿拖动雪橇,像是一条大雪汇成的长蛇般向着鲸中箱庭的顶部飞舞而去。   散发着荧光的鱼群从他们身旁掠过,掀起一片夹杂潮湿水浪的海风,把箱庭的天空衬托得灯火通明。抬起头去,可以透过几乎透明的鲸皮,望见在海面上翻腾而过的海豚。   低头向着鲸中箱庭的海面望去,一座座岛屿在他们眼中逐渐微缩成细小的光点,在夜幕到来的世界里跳荡着。   李清平似乎并不是第一次乘坐西泽尔的圣诞雪橇,和西泽尔开心的表情相比,他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平淡,像是在陪小孩儿玩耍。   半晌过后,李清平扭过头来,打量了一眼水晶球里的鲨鱼:   “诺贝鲨么。殿下,这是国王送给你的礼物吗?”   “嗯,这是父王给我的生日礼物。”西泽尔点点头,“还有我不是说了么?和我两个人在一块儿的时候,叫我西泽尔就可以了。”   “西泽尔殿下。”   “服了你了,李清平。”   西泽尔笑了,淡白色发丝在风中肆意飞扬。   这时候,从水晶球之中忽然幽幽地传出了一口纯正的京味中文,打破了二人间短暂的沉默:“李清平大傻逼。”   西泽尔全身一紧。   李清平微微一愣,怀疑是不是麋鹿掀起的风雪声太大,又或者今天忙得晕头转向,导致自己产生了幻听了。   “诺贝鲨说话了?而且还是一口黎京味的国粹?”   这么想着,他垂目看向水晶球里的诺贝鲨。   只见诺贝鲨根本没搭理他,而是盯着漫天飞舞的鱼儿发呆。   “真奇怪。”李清平面无表情地想。   他刚抬起头来,正想和三王子搭话,结果听见水晶球中又幽幽地传来一句:   “李清平大傻逼。”   李清平猛地低头,一动不动盯着水晶球。   只见巴掌大小的诺贝鲨正偏着脑袋,只露出一个圆鼓鼓的腮子,水灵灵的眼睛盯着三王子看,满脸无辜。   “什么情况……”李清平皱起了眉头,头顶扎着的翘辫在风中摇曳。   “嘘!”西泽尔抱着水晶球偏向另一边,低着头对鲨鱼做噤声手势,然后小声问:“亚古巴鲁,你叽里咕噜说的什么语言呢?”   “这是东方人使用的一种语言,我们都叫它‘中文’。”鲨鱼说,“在中文里,‘李清平大傻逼’,就是说李清平超级棒的意思。”   “哦,原来是这样啊。‘李清平大傻逼’,我记下来了。等我学会了,我也要这样用中文夸李清平。”   西泽尔顿了顿,小声说:“亚古巴鲁,果然亲眼见到李清平你也喜欢上他了。”   李清平看着西泽尔鬼鬼祟祟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殿下,你难道和那头诺贝鲨在说话?”   “没有。”西泽尔摇摇头,慌张地说,“李清平,你听错了。”   “真的么?”   西泽尔回过头,脸上挂着一个绵羊般的笑容:“你真的听错了。”   “如果殿下不介意,这头鲨鱼可以借给我一个晚上么?”   “不行,这可是父王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西泽尔抱紧水晶球。   “好吧……”   望着三王子天真无邪的笑容,李清平耸耸肩,心说今天真是特么的见鬼了,先是遇上一头二十米高的恶魔抢劫拍卖会,再是遇见一头会说话的诺贝鲨。   不过讲道理……诺贝鲨这种物种即使基因变异,变成像鹦鹉那样能说会道的动物,应该也没什么威胁吧?   可问题是……为什么从这头诺贝鲨口里会蹦出优美的中国话?   圣诞雪橇穿行在天空中,二人沉默不语。   西泽尔闭上眼睛,高举双臂,感受着从脸颊划过的水和风,白色的头发猛烈摇曳。   他说:“只有你过来找我的时候,我才敢让圣诞雪橇带着我们在上边飞一圈,不然父王和母后一定会骂死我的。”   李清平沉默着。   他低垂目光,扫过另外的几座浮空之城。其中一座城堡的院子里,大王子和二王子正待在草坪上喝着下午茶,偏着头,静静地望着飞舞在天空中的雪橇。   大王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眯起眼睛,朝着他们招了招手;   二王子则是面无表情,神色冷淡,很快便收回目光。   “西泽尔殿下,我们回去吧。”李清平忽然说。   “要回去了么?好吧。”   赫赫的风雪中,两头麋鹿拖拽着雪橇往城堡的方向降去,最后停在天台的前方。   李清平先一步下了雪橇,落入天台,然后伸手拉了一把三王子。   “你这段时间都去哪儿了,李清平?”西泽尔迫不及待地问。   “我在人类世界正常上学。”李清平回答,“到了假期,我就在四处寻找奇闻碎片,提升自己。”   “原来是这样。”西泽尔说,“大家都说你厌倦奇闻使的世界,不想再回来了。”   “可能也有这部分原因。”   “真好。”西泽尔说,“我也想像你一样,想去哪就去哪。”   “以后你一定可以的。”李清平抬手,迟疑着要不要摸一摸他的头顶。   最后正要把手缩回去,西泽尔忽然把脑袋凑了过来。   他像小动物一样贴了贴李清平的手掌,面带微笑地望着他。   李清平愣了愣,然后微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西泽尔白色的发丝柔软,在掌心中微微摇曳。   如果不是李清平听力超然,一直能听见水晶球里有某头鲨鱼像鹦鹉一样重复嘀咕着“李清平大傻逼”,那他现在的心情一定很好。   很快,两人一鲨来到卧室里,在柔软的床铺上坐了下来。   “跟我讲讲在外面发生的事吧?”西泽尔说,“你带二哥去的那个东京拍卖会好玩么?”   “挺好玩的。有意思的人特别多。”李清平点点头。   他迟疑一下,然后说:“拍卖会里有一个魔术师,喜欢玩扑克牌。他往每个人的口袋里塞了扑克牌,表演了一下魔术……然后‘Boom’的一声,大家就不见了。”   “哇,好神奇的魔术!”西泽尔鼓了鼓掌感叹着。   鲨鱼在水晶球里点头赞同,心想:“是啊是啊,好神奇的魔术,也就把一百多个人炸成空气而已!”   西泽尔想了想,忽然疑惑地问:“但是,你不是说拍卖会是卖东西的地方么,为什么会有人表演魔术呢?”   “即兴表演。”   “李清平,你是不是又在敷衍我了?”   “没有的事。”   “那拍卖会上还有什么好玩的事?”   李清平挠了挠脸颊:“呃……拍卖会的客人里还混进了一头猪,叫‘周九鸦’。特别能睡,睡到拍卖会结束才醒。”   “哈哈哈哈,好有意思的猪!不会是神奇动物吧?”   “我也感觉这头猪挺神奇的,应该是神奇动物吧。”   “嗯……真想参加拍卖会啊。”西泽尔耷拉着脑袋,感喟地说。   “会有机会的。”   然后李清平先是和西泽尔说了说人类世界新出的电玩,再是谈了谈高中生的学业有多繁忙,最后聊到自己在外边认识了一个叫“顾文裕”的朋友。   他还说,自己对顾文裕坦白了奇闻使的事情,虽然只是坦白了一半。   “其实我认识他很久了。”李清平笑了笑。   “那你以前怎么没和我提到过他?”西泽尔扭头看他。   “总觉得不太好开口。”   “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担心他卷进危险的事。”西泽尔笑。   “说不定吧……”李清平摇头,“今天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西泽尔殿下。”   西泽尔沉默一会,抬起青色的眼瞳盯着他:“明天你会回去么?”   “不,我接下来这段时间都会待在箱庭里。”   “真的?”西泽尔眼睛一亮。   “真的。”李清平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有一些事情得做,把这些事情处理完了,我才能离开这里。”   “太好了,我还担心你明天就会走了呢。”   “对了,西泽尔殿下。”李清平迟疑一下,“你最近和其他两位殿下还好么?”   西泽尔点头:“还好啊。哥哥他们偶尔会来看我,给我带吃的。”   “那就好。”   李清平走了,巴掌大小的不死鸟变大,成了一头巨鸟,载着他离开了浮空城。   西泽尔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发呆,然后缓缓向后一瘫,倒在了床上。   “你怎么没和我说过,你居然有一枚世代级奇闻?”水晶球中的鲨鱼开了口。   西泽尔解释说:“9岁时,哥哥们和父王带我去了王庭殿。当时我忽然和一位英雄留下的奇闻碎片——‘圣诞雪橇’产生了共鸣,然后顺理成章地就绑定了那个碎片。”   “这不是比李清平还早吗?李清平是千年一见的天才,那你又是什么怪物?”姬明欢心里微微一动。   他这才想明白,为什么大王子和二王子会针对三王子,那是因为,三王子在奇闻使的世界里拥有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赋啊……   这种怪物般的王子,能不被国王偏爱么?   “后来呢?”鲨鱼又问,“你没再和王庭殿里的那些奇闻碎片产生共鸣么?”   “哪有那么简单……不过也有可能是我的奇闻使等级不够。”西泽尔说,“我是D级奇闻使,这是奇闻使中最低的级别,最多只能绑定一枚世代级奇闻碎片,所以其他世代级碎片就不会再对我产生共鸣了。”   他摇摇头:“不过这样说太傲慢了……其实正常人能够绑定一枚世代级奇闻,已经算是运气很好很好的了,又不是人人都是像李清平那样的天才。”   “你也是天才啊。”   “我只是运气好。”   “你都没修行过,怎么知道自己不是天才呢?”鲨鱼问,“提升自己的奇闻使等级,不就能绑定更多世代级碎片了么?”   “我的身体不好啊。”西泽尔说,“父王说我很有天赋,想等我长大以后再让我修行……他还说,我在日后会成为最伟大的奇闻使,而且也是鲸中王庭最伟大的君主,但我对什么权力、地位的一点都不感兴趣啦,我觉得我的两个哥哥比我更适合当国王。”   他顿了顿:“我只想和李清平一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前提是你得活着。”   “活着?”西泽尔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水晶球里的鲨鱼。   “对……活着。”鲨鱼再次强调一遍。   西泽尔不解:“我在这里很安全,所有人都对我很好。亚古巴鲁,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鲨鱼幽幽地说。   “你好奇怪哦。”   透过水晶球的玻璃,鲨鱼的眼睛望向天台的天空,心中思绪连篇。   “如果是在正常鲸鱼的肚子里,直接让鲨鱼最大化体型,很有可能会直接从体内把这头鲸鱼的肚子撑破……但传说之鲸的体长200米,体内却是一片光怪陆离的大陆。”   “即使我让鲨鱼最大化,在这片大陆里也显得不足一提,更别说会对鲸鱼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因此想要吃掉传说之鲸,只能是在现实世界之中做到。”   “但这也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如果后面和鲸中箱庭的人发生巨大冲突,我可以让亚古巴鲁的身体超巨大化来抗衡敌人。”   “尤其是李清平所在的‘王庭队’,如果王庭队站在大王子和二王子那边,而不是三王子,那总有一天,我注定得和他们发生冲突……但只有我和李清平两个人,打得过其他六个人均一张‘世代级’碎片的奇闻使么?”   就在这时,一个名字猛然出现在了姬明欢的脑海之中:   ——“白鸦旅团。”   “对啊……”鲨鱼瞪大眼睛,“如果我要一口吞掉传说之鲸,王族宝库里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物不就全都浪费了?”   “反过来想,我可以把宝库里的宝物当作一个附带的筹码!”   “团长一定会对这些宝物感兴趣,我可以用这些宝物和他做一个交易,引狼入室——让他带着白鸦旅团的人进入鲸中箱庭,和我跟李清平一起……搅翻这个世界。” 第134章 白王,吞噬,黑死病   如果想要吞掉传说之鲸,姬明欢需要抗衡的可是一整个国家。   即使假设李清平会站在他这一边,仅凭一条鲨鱼,一条红龙,想要战胜王庭队的六名奇闻使也非常困难。   更别谈鲸中箱庭之中培养了不少奇闻使士兵,他们才是这个国家的中流砥柱。   但如果能顺利地引导“白鸦旅团”进入鲸中箱庭,那姬明欢这一边的战斗力就会显得可观许多,说不定会有一战之力。   “如果团长知道这件事,不可能会放过这么一个绝好的机会。这可是一个国家的宝物,比拍卖会上的商品要贵重百倍。”姬明欢想,“但问题在于……我得怎么让漆原理知道这个情报,并让他信服我的说法?”   想到这儿,鲨鱼在水晶球里翻了个身,“看来只能试着通过黑蛹和他联系了。如果他带着白鸦旅团来到鲸中箱庭,我和李清平的胜算一定会大大上升。”   西泽尔静静躺在床上,把手臂横抵在额头上,白发在月光下散开。   沉默良久,他忽然说:“亚古巴鲁,我好担心父王。”   “为什么?”鲨鱼问。   “父王生病了,很严重的病。”   “他生了什么病?”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病,但听别人说都是一个叫做‘贝尔纳多’的坏人害的。”   “贝尔纳多?”   姬明欢心里微微一动,忽然想起在创建角色环节时,第一个角色的背景里有提到一个叫做“贝尔纳多·爱德华”的角色。   那是世代级奇闻碎片——“黑死病”的持有者。   “这么看来,国王患上的应该是加强版的‘黑死病’?”他想,“怪不得……我本来还在纳闷如果国王还健全,那么大王子和二王子怎么会敢对被国王偏爱的三王子动手,原来是因为国王卧病在床,他们才找到可趁之机。”   “那怎么办呢……”小鲨鱼问,“国王病死了,那这个国家不得乱成一团?”   “圣杯。”   “圣杯?”   西泽尔顿了顿,“很有可能只有世代级奇闻碎片‘圣杯’才能治好父王的病。我想,李清平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外头,也是为了帮助父王寻找那张奇闻碎片。”   “原来是这样……”鲨鱼沉吟道。   “我很担心父王会被坏人盯上,有很多人都想要父王手里的权杖。”   “权杖?”   “白王权杖,能够缴械‘神话级’以下的奇闻碎片的力量。”   “就连世代级奇闻碎片,在那把权杖面前也会被无效化么?”鲨鱼好奇地问。   “父王说过,只有少数世代级能够强行突破权杖的压制,但照样会变弱很多,除此以外大部分世代级都会被缴械;世代级往下的奇闻碎片就更不用说了,所有通俗级奇闻和普遍级奇闻都会在一瞬间被权杖无效化。”西泽尔说,“得到王之权杖……等于站在了鲸中箱庭的顶点。”   他顿了顿:“所以,有很多人都觊觎着父王手中的权杖。”   “别担心。我把白王权杖吃掉,这样坏人就找不到它了。”鲨鱼义愤填膺地说。   “你又来了。”   “我开个玩笑而已。”鲨鱼顿时不义愤填膺了。   西泽尔说:“父王平时对我很好,但身体不好,我没法离开这里,其实我很想帮父王找到‘圣杯’,这样他就不用天天躺在床上了。”   “那国王生病时,‘白王权杖’不会被人偷走么?”   西泽尔摇摇头,压低声音:“父王把权杖藏在了一个特殊的宝库里,只有‘一国之主’才可以打开那里。”   “好吧。”鲨鱼说,“话说你那么有天赋,就算不修炼,难道没人教你奇闻使的知识么?”   西泽尔从床上起身,抱着水晶球下了床,来到天台。   “你看见那些尖尖的建筑了么?”西泽尔趴在栏杆上,指了一下海上岛屿那些高得突出的建筑。   “那些是什么?”鲨鱼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些都是奇闻学院,拥有奇闻使天赋的小孩都会在那里上学,他们的课程和普通小孩不一样。”西泽尔说,“我很想去那儿上学,和其他孩子一起学习奇闻知识。”   他沉默一会:“但父王说,王子不可以和庶民一起上学,这会造成地位上的僭越。”   “那谁会教你?”   “管家。”西泽尔说,“管家每星期都会来给我上课,我的食物也是他负责的。”   姬明欢心说管家么……会不会已经被大王子和二王子收买了?也不是每一个管家都像织田泷影那么敬业的。   “下次你的管家过来之前,可以把他做给你的食物分享给我么?”鲨鱼说。   “当然可以,我食量很小的。”   一人一鲨在夜幕下轻声聊着天,游鱼像是一阵风漫过他们的头顶。   不久之后,一个穿着黑色管家服、戴着白手套的老男人打开卧室的门,走了进来,微微鞠躬。   “该休息了,三王子殿下。”   “好,我这就睡觉。”   西泽尔抱着水晶球回到床上,闭上眼睛。管家见状,很快便转身离去,关上卧室的门。   “在你睡觉的时候城堡安全么?会不会有人偷偷混进来?”鲨鱼低声问。   “别担心。”西泽尔回答,“在我睡觉时,浮空城堡会被屏障保护,不会有人偷偷溜进浮空城里。”   “那就好。”   “晚安,亚古巴鲁。”   “晚安,西泽尔。”   西泽尔抱着水晶球,慢慢地阖上眼皮,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了。   鲨鱼能听见他近在咫尺的鼾声。   望着西泽尔微微起伏的胸膛,确认他已经睡熟之后,鲨鱼向上游去,悄无声息地顶开了水晶球的开口。   然后它释放了这具机体的技能——“暗流涌动”,黑蓝色的水流涌现而出,从四面八方裹住鲨鱼的身体,带动它在半空之中飞翔。   它在水流中旋动躯体,飞到天台上,静静地望着灯火通明的海上岛屿,最后目光停留在王庭殿的上方。   如果能把那些历史上的王庭队成员留下的奇闻碎片全部吃干抹净,这条鲨鱼的真实体型一瞬间成长至好几百米也不奇怪。   问题是得怎么靠近那里……在影视作品里,这种地方一般要么守备森严,要么布置着什么古奥的结界,入侵者一旦触碰接近就会灰飞烟灭呜呼哀哉。   就在这时,鲨鱼忽然用余光看见匪夷所思的一幕。   被黑暗包裹着的夜空之中,一条悬空阶梯不断向上延展。有人踏着阶梯而来,缓慢地逼近着这座城堡。   仔细观察,会发现这条阶梯很是神奇:每往上延伸一截,最下边的阶梯就会消失一截,延伸的部分和消失的部分是相等的。   于是阶梯的总长度始终未发生变化。   鬼鬼祟祟的人影走在好似无穷无止的悬空阶梯上,一步一步地向着城堡靠近。   “这人应该是西泽尔的两个好哥哥派来的人吧……不过为什么他能接近城堡,西泽尔不是说在夜幕到来时,每一座浮空城都会被无形的屏障保护着?”姬明欢想。   随着那一条浮空阶梯愈来愈接近城堡,渐渐地,鲨鱼的眼瞳中也映出了不速之客的脸庞——这是一个身上披着黑披风的男人,脸上蒙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使用的应该是奇闻碎片‘移动阶梯’。”姬明欢想,“我记得是用完就消失的一次性碎片,但这也太方便了。”   这一刻,不速之客在悬空阶梯上停下脚步。   他扭头环顾一圈,盯上了城堡天台,随后踏着阶梯,从天台混入城堡的卧室,侧目看向床上熟睡着的西泽尔。   男人捏碎了手中的一张通俗级卡牌。卡牌背部的银色光纹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紧接着一具通体裹着细密黑色毛发的人形出现在黑暗中,全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着,像是一台发动机。   狼头人身,双目通红,赫然是一个狼人。   月光下,狼人的肌肉如潮浪般起伏。他发出低低的嘶吼,一步一步地靠近床。   下一秒钟,一条大概有三米长的鲨鱼猛然从黑暗中扑了出来。他的嘴部猛然膨胀,简直比自己的身体都要更大,仿佛变成一个深渊巨口。   凌厉的獠牙折射着月光,眼角在黑暗中划出一条暴戾的余光。   伴随着低沉的嘶吼声,鲨鱼一口把狼人吞进了肚子里头,然后阖上了嘴巴。两米高的狼人就这么失去动静,甚至未能在鲨腹中闹腾一番。   “狼人,好吃。”鲨鱼打了个嗝,发出赞叹的声音,然后扭头看向那个颤抖的不速之客,“人啊……感觉就不好吃了。”   “这是什么东西,喂,他可没跟我提过这里还有这种生物,”男人怔了一下,缓缓回过神来,眼神之中满是惊恐。他颤颤巍巍地往后退去,口中喃喃着:“怪物……怪物,是怪——”   可未等他发出恐惧的嘶吼,鲨鱼通体裹挟着暗蓝色的水流,在半空之中猛扑而出,像是落叶一般旋动着飞舞,以一个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逼近面具男。   旋即压低躯体,鲨鱼的背鳍划出一条锐利的弧线,如同刽子手的长刀一般劈下,径直贯穿刺客的躯体,从上往下,将其切成两半。   鲨鱼操控着漆黑的水流,托起了刺客一分为二的身体、喷溅而出的血液,就这么把他的两块尸体移向天台,从边缘处抛向大海,连带着汩汩涌出的鲜血一起。   “完美……地板和墙都是干净的。”   再回眼时,鲨鱼看见地上多了一张刻印着银色光纹的卡牌,俨然是通俗级奇闻——“狼人”。它用黑蓝色水流托起卡牌,像是品尝冰激凌一样把它送进了嘴里。   【已吞噬一枚“通俗级”奇闻碎片,触发专属培养系统“奇闻饕餮”的效果,你的真实体型上升2米。】   【三号机体——永渊之鲨“亚古巴鲁”的体型变化:100米→102米。】   “一枚通俗级碎片就加两米体型,超过传说之鲸指日可待啊。”鲨鱼眼前一亮。   就在这时,西泽尔从床上翻了个身,他趴在枕头上,迷迷糊糊地喃道:   “这是怎么啦……好吵。”   鲨鱼连忙缩小体型,变化至诺贝鲨的外观,然后裹挟在水流之中,飞射着钻入水晶球顶部的缺口里,再操控水流托起水晶球的盖子,盖在了缺口上。   西泽尔慢慢地睁开眼,盯着水晶球里的鲨鲨看了一会儿,而后轻声问:   “亚古巴鲁……刚才是你发出的声音么?”   “西泽尔……”亚古巴鲁轻声说,“有人要杀你。”   “你在说什么呢,谁会杀我?”西泽尔打了个哈欠。   “是你的两个哥哥。”亚古巴鲁低声说,“他们动了手脚,从内部关闭了保护着浮空城的屏障,然后把刺客放了进来,让他们来取你性命,这种事情会发生一次,就会发生第二次。”   “不要说胡话啦……亚古巴鲁。”西泽尔搂住水晶球,闭上眼睛,“晚安。”   他白色的眼帘低垂,睡脸比起说少年,更像一个女孩。   亚古巴鲁凝望着西泽尔的睡容,沉默不语,心想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如果他知道自己的两个哥哥正在想方设法地抹杀他,这份天真会在一瞬间崩塌吧?   往更坏的方面思考,说不定大王子和二王子从一开始就与“黑死病”碎片的持有者——“贝尔纳多·爱德华”有所勾结。   而正是他们让国王陷入卧病不起的状态,如此一来才能找到机会,把最有机会继承王位的西泽尔除掉。   “话说李清平你这头猪都保护了个什么啊?要是我不在,三王子今晚不就直接归西了么?”   亚古巴鲁心中吐槽着。   虽然西泽尔身上有一枚世代级奇闻,但以他的心理素质,可不像是能冷静应对战斗的样子。   就好像一个初次进入森林打猎的小男孩,即使手里握着猎枪,也会被扑面而来的豪猪吓得手无足措,甚至连扣下扳机的勇气都没有。   “算了,睡吧……苏子麦已经回家了,先想想怎么和大哥一起折磨她才是当务之急。”想到这儿,鲨鱼趴在水晶球的底部,闭上眼睛,没过多久便在温暖的海水中睡着了。 第135章 苏子麦:看好了,这就是驱魔人   时间是07月21日的晚上,中国黎京,古奕麦街区。   今晚的夜空格外明亮,树上的蝉玩命地叫着。   树荫下,三个人影正停在一栋居民楼的前方。   操控着一号机体顾文裕,姬明欢走在最前头,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手机。   而顾绮野和顾卓案两人正拎着行李,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等待他用钥匙打开屋门。   姬明欢略微耷拉脑袋,一边用微信给苏子麦发消息,一边从挎在肩上的书包里摸出钥匙,插进屋门的钥匙孔里。   明明钥匙插在孔里,但他就是死活也不愿意转动门把手。   下一秒钟,他的身体蓦然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就好像忽然收到匪徒的威胁短信一样。   【顾文裕:哦对,忘记和你说一声了,我和老爹、大哥已经回国了,他们让你赶紧从日本回来。】   【苏子麦:我人已经在家里了。】   顾卓案和顾绮野盯着这么一个颇具悬疑氛围的背影,仿佛屋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们的眼神里渐渐生出了困惑,心想要你小子开个门而已,怎么这么磨磨唧唧的?   不过二人倒是没发声催促,对待这种吃软不吃硬的焉小孩就该耐心教育,给足温和与包容。   街对边的小型超市向外投落出一片白色光幕,有人骑着自行车从街上驶过,轮子的影子滚动着穿过光幕,摩擦的转链传出沙沙清响。   片刻之后姬明欢终于从门把手上抬眼,扭过头看向两人,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们一会。   笼罩在三人之中的悬疑氛围愈发浓郁。   姬明欢沉默不语,只是摇摇头,向他们招了招手掌,一系列动作就好像特种兵正在进行爆破行动,用暗号示意队友拿着定点炸弹破门而入。   顾卓案和顾绮野仍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朝着顾文裕靠了过来。   姬明欢也回过身来,用双臂搂住两人的肩膀,让他们的脑袋靠在一块,然后双手在他们眼前做了一些手势。   他先用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球,又用手刀划过自己的脖颈前方一寸,紧接着做了一个脑袋后仰、双眼一翻的表情。   “屋子里闯进了杀人犯?”   “有小偷藏在我们家里?”   顾卓案和顾绮野同时作出猜测,两人的语气和表情都十分平淡。   姬明欢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分别看了他们一眼,缓缓开口揭晓了答案:   “老妹说……她昨天就已经到家了。”   父子二人的表情原本还算得上轻松,仿佛家里进贼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但在姬明欢道出真相之后,他们微微一愣,神情肉眼可见地凝重了起来。   是啊……家里进坏人了,他们只需要稍微放放水,把表现出来的身体力量限制到普通人类世界冠军以下的水准,尽可能以不伤及人命的手段制服对方即可;   假设情况再糟一点,他们还在外头磨蹭的时间里,家里有价值的东西全都被小偷顺走了,大不了重新买回来便是了,顾绮野和顾卓案两人的字典里可没有“缺钱”这两个字。   尤其顾绮野,这些年他在异行者协会领的薪水就已经花不完了,更别提除此以外还有广告代言的酬金收入。   但……家里进了一个苏子麦,那事情的性质可就在一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位小霸王的家庭地位可不是盖的。   在他们的眼里,苏子麦就像一颗炸弹,自从他们踏进家门之后的第一秒钟,就该做好执行拆弹行动的准备。   没准只是剪错一条线,她便会原地爆炸、摔门而去,然后整个暑假都别想再在家里头望见她的身影了。   姬明欢松开搭在他们肩上的手臂,扯了扯唇角,心满意足地看向心事重重的二人。   他心说壮士们,拿出你们那天在寿司店硬控我几分钟的气势,我作为一只被迁怒的无辜羔羊都得遭受这种待遇,老妹这个始作俑者怎么都该以死谢罪吧?   “说吧……我们要怎么找她开会?”他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分外肃穆。   “其实也没必要,冷静想想,小麦只是偷偷瞒着我们去了日本而已。”顾绮野摇头,“她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们先别给她压力,让她静一会儿,尽可能表现得自然一点。”   顾卓案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老父亲在这个家里实在没什么话语权,只是在想接下来自己又得找顾绮野谈话,又得找苏子麦聊一聊驱魔人的事情……   两件事情堆叠在一起,他只支持单线程思考的大脑已经开始混乱。   “啊?我们真的不找她开个会吗?”姬明欢一下子就萎了。   “不,我们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段时间再找机会和她聊聊。”顾绮野笑了笑,“好了,别在门口傻站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里进贼了呢。”   说着他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身后,超市老板正从老花镜后抬眼,颤颤巍巍地观察着三人,似乎下一秒钟就要拿起话筒报警。   “好吧。”   姬明欢颇感扫兴地撇了撇嘴,转动门把手,推门而入。   他在鞋柜上脱下鞋子,换上室内拖鞋之后走进客厅,旋即扭过头去,看见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苏子麦。   她穿着一套橙色的连帽衫,老样子,看电视时喜欢赤着脚蹲坐在沙发上。似乎刚洗过澡,还微微有些湿的头发扎成了高马尾,散发橘子味洗发水的味道。   姬明欢双手抄进外套口袋,默默向右挪了挪身子,像螃蟹一样横向移动,最后一屁股坐到了苏子麦的身旁。   他一马当先,扮演起拆弹专家,把手臂搁到了沙发背上漫不经心地说:   “老妹,好久不见啊。”   苏子麦把头抵在膝盖上,没有搭理他,映着电视屏幕的眼睛莹莹发亮。   姬明欢看向电视机,继续说:“真不是我卖你,大哥真的真的只是碰巧走进了一家烤肉店,然后又碰巧碰见了你和你的老师,世界就是这么小。”   黑蛹卖的你,关我姬某人什么事?他在心里头补充道。   “滚。”   苏子麦言简意赅。   见热脸贴了冷屁股,姬明欢也懒得继续和她搭话,心中暗暗决定下一次换上黑蛹同学去见苏子麦时,一定要十分贴心地为她带上一份雀氏纸尿裤,否则怎么体现出哥哥对妹妹的关怀?   关门声自玄关传来,随即顾绮野和顾卓案两人陆续步入客厅。   顾绮野望了一眼苏子麦的侧影,微微扬起嘴角,停在沙发后边,轻轻地摸了摸苏子麦的头顶,随后便扛着行李箱上楼去了。   顾卓案在客厅的角落放下行李箱后,似乎不知道该做什么。于是倚着墙壁站了下来,微微佝偻着背,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低头凑近打火机的火苗。   姬明欢打开一包虾条,忽然问:“话说能不能告诉我……上次你说的‘驱魔人’到底是什么?”   说着,他把脑袋倚在沙发上,放下手机,来了一个葛优躺。   沉默半晌,苏子麦轻声说:“你真的想知道么,不要后悔。”   “不然呢,我后来想了想,总感觉你当时的反应很奇怪,不像在开玩笑。”姬明欢说,“然后就有点担心会不会是邪教什么的……”   他看了看苏子麦的侧脸,“老妹,你应该不会蠢到染上那些东西吧?”   “你跟我来。”   苏子麦面无表情说着,用遥控器关上电视机,从沙发上起身走向楼梯。   见状,姬明欢也站起身来,随手把电视遥控器扔给身后的老爹:“老爹你搬了那么久行李,坐下来看看电视吧。”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顾卓案伸出手接过朝他脸上飞来的遥控器,默默地看着顾文裕和苏子麦的背影上了楼,然后取下嘴边的烟,掐灭后扔进垃圾桶里。   他用遥控器打开电视,跳转至新闻台。   黎京新闻台上正播报着昨日轰动国际的新闻——日本地下拍卖会遭遇袭击,除了主办方请来的外援,客人和保镖无一幸存,旋即新闻台主持人称本次事件的始作俑者乃是先前在国际上臭名远扬的“白鸦旅团”。   这一次拍卖会无疑让异行者官方记录了更多关于旅团的情报,尤其是隐藏摄像机拍摄到了其中一些成员的面容。   团员们的照片纷纷被投放到电视上,总共七张照片,分别是“绫濑折纸”、“织田泷影”、“蓝多多”、“开膛手杰克”、“血裔”、“夏平昼”、“漆原理”七人的样子。   顾卓案的目光停留在团长的照片上,他凝望着漆原理那对幽邃的眼瞳,回想那日的经历,面色慢慢地沉了下来:   “下次可别让我逮到你……”   与此同时,家中二楼,姬明欢跟着苏子麦进了她的房间。   顾绮野正好要把脏衣服抱进洗衣机,路过时他叩了叩敞开着的房门,扭头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顾文裕,对他叮嘱了一句:   “文裕,我等会有事要出门,洗衣机我已经定时了。衣服洗好后,你帮我把衣服晾到阳台上。”   “Okay。”姬明欢点点头,随口回应,“你出门吧。”   他不用想也知道,顾绮野要到异行者协会汇报此次拍卖会事件的情况。这次白鸦旅团在东京闹得这么大,协会那边的重视程度肯定不低,顾绮野不到凌晨两三点估计回不来了。   此时顾绮野的神情略微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顾文裕和苏子麦关系都这么好了,于是轻轻勾了勾嘴角,抱着衣服走向浴室。   见顾绮野走了,苏子麦瞄了一眼姬明欢,头也不抬地说:“关门。”   “干什么呢?整得这么神秘……”姬明欢嘟哝着,老老实实关上门。   苏子麦坐床上,侧眼看向他:“你不是说,想知道驱魔人是什么吗?”   姬明欢心说你还真的打算告诉我啊,这是经过拍卖会事件把脑子吓坏了么?   “那我问你,驱魔人到底是什么?”   姬明欢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了她的旁边,对上她的目光。   “驱魔人和异行者一样,都是超凡人类的其中一种。”   姬明欢不解:“那为什么我没听过网上有人讨论‘驱魔人’?学校里的异能科普课里也没有说到这玩意啊,总不能你比专家懂得还多吧?”   “因为……驱魔人和异能者不一样,驱魔人的工作只能在暗面上进行,如果人们知道世界上有‘恶魔’的存在,一定会陷入巨大的恐慌。”   苏子麦沉默一会:“但异能者不一样,异能者再怎么样好歹也属于人类的范畴,不像恶魔一样千奇百怪。人们对同为人类的异能者生来就有亲和感,甚至是崇拜、追捧,把他们当成神一样看待。”   她顿了顿:“但恶魔就不一样了,你想了想,如果大家都知道世界上存在一个异族叫作‘恶魔’,而且大多恶魔都具有超凡力量和食人的癖好,那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姬明欢没有回答,而是默默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我没发烧。”   姬明欢把右手从她的额前收回,撑在床上总结道:“总之你的意思就是说:公开恶魔的存在会对人类世界造成巨大的影响,所以驱魔人也必须被迫隐藏身份,对么?”   “嗯。”   “然后……你就是一名驱魔人?也就是专门暴打恶魔的超人类?”   “嗯。”   “你瞒了我们多久?”   “差不多半年,我在半年之前成为的驱魔人,当时认识了我老师。”   “半年?”   姬明欢轻声呢喃着,微微挑了挑眉毛。   他有些诧异地思考着:这么说,苏子麦觉醒天驱到晋升为一名二阶驱魔人,居然只用了半年时间?如果这是真的,用“天才”两个字都形容不了她的成长速度好么?   怪不得柯祁芮会带着她到处瞎晃,这是捡到了一个天才驱魔人啊。   不过姬明欢还记得,苏子麦的天驱“魔术手套”在系统的判定中潜力为A级,比夏平昼和柯祁芮的天驱低了整整一个档次,但是苏子麦的成长速度却要快于柯祁芮。   从这一点看来,天驱的潜力和驱魔人的成长速度之间应该不存在直接关联,甚至有可能潜力越高的天驱,相应进阶的速度越慢。   但这些规则全部不适用于姬明欢的二号机体,因为他是一名玩家,不仅成长速度快,天驱潜力也够高。   趁苏子麦没注意,姬明欢把右手垂到床边,从袖口之中伸出拘束带抵了一下地板。感官如雨水一般渗透地板,只见此时的一楼客厅里不见顾绮野和顾卓案两人的身影。   估计他们都已经出门了。   “你还瞒了我什么?”姬明欢沉默了片刻,低声问。   苏子麦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刹那间一个魔术手套覆盖了手掌,紧接着她的头顶出现了一顶黑色的高帽,红色的披风挂在身后。   姬明欢故作痴呆状,瞠目结舌,如果这会儿是三号机体亚古巴鲁坐在这儿,嘴巴已经张大到可以把整张床都吞进去了。   “这个手套叫作‘天驱’。每个人的天驱都不一样,我的天驱是一个魔术手套,其他都是附带的。”   苏子麦轻声说着,从床上起身,摘下头顶的黑色礼帽,翻转帽子,一只鸽子飞了出来,随即她的魔术手套的五指前端忽然延伸出了一条虚线,连结着鸽子的尾羽。   下一秒钟,鸽子飞出了打开着的窗户。   苏子麦起身走向窗户,踏在窗台上钻了出去,同时微微牵动魔术手套上的丝线,这一刻鸽子猛然变异,在窗外膨胀为了一头巨大的怪物,双瞳闪着异芒。   她摘下发卡,扎成高马尾的黑发散落在肩上,然后重新戴上魔术礼帽,站到巨鸽的身上,红色的披风如鸟儿的尾羽一般在月下摇曳。   苏子麦微微侧眼,投以姬明欢一个鄙夷的目光,“你还傻愣着干什么?” 第136章 苏子麦:牢哥你不要死啊牢哥   夜已经深了,古奕麦街区,某栋独立的居民楼,第二层其中一个房间的窗外。   一头眼中放着异芒的巨鸽正振动双翼,悬停于半空之中。广告招牌一闪一灭的霓虹照在雪白的巨鸽上。它的尾部有一条虚线连接着少女手中的魔术手套。   苏子麦站在鸽背上侧眼,看向呆坐在床上的姬明欢:“老哥,你不会连这点胆子都没有吧?”   姬明欢心里翻了个白眼,想着自己可算不用装了。   他刚才把自己代入了那种龙傲天里的龙套配角,而妹妹是隐忍三年的歪嘴主人公,一朝出山,在瞧不起自己的家人面前亮出龙王的身份,直接震惊龙套一整年。   从苏子麦的表情来看,老妹虽然面色冷淡,但心里头应该在暗爽。   故作一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表情,姬明欢起身向窗边走去,接过苏子麦的手,登上那条用魔术戏法创造出来的巨鸽。   鸽子无声地挥动洁白的翅膀,把两人送往漆黑的天幕。   两人在鸽子的背上坐了下来,姬明欢低垂着眼,俯瞰着灯火通明的黎京市,头发被夜风高高吹起。   他扭头看向苏子麦的侧脸,她看起来心不在焉的,头顶的高帽投落阴影,遮住她低垂的眼睛。   姬明欢从她脸上移开目光,顶着迎面而来的狂风大声问:   “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们说?”   “因为很危险,我不想你们也知道这些事情。”苏子麦低声说。   “那现在为什么又突然对我说了?”   苏子麦想了想,然后把头埋进曲起的膝盖,声音很轻:   “怕哪一天我突然就消失不见,然后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找也找不到我。”   “是有那种可能啊,毕竟我们又不知道你是驱魔人。”姬明欢漫不经心地问,“既然这么危险,那为什么你还要继续做?会死的吧……如果打不过那些恶魔,被人家一口吞掉。”   “因为如果成了驱魔人里的大人物,以后就有机会见到虹翼的人,这样就能搞清楚妈妈到底是为什么死的。”苏子麦顿了顿,“老爹和哥哥也不会一直吵架了!”   她的最后一句话好像是大声喊出来的,但城市上空的风太大,落入姬明欢耳中时,他听见的只有很低的声音。   他呆呆地回过头,看向大厦表面闪动的广告牌,上边有着异行者蓝弧代言的笔记本电脑。蓝弧正抱着肩膀站在笔记本旁边,头头是道地讲说着电脑性能的优越之处。   果然你们还是同一个出发点么,一家人脑袋就该蠢得整整齐齐的……   不过老妹你可真天真啊,至少也是湖猎那个级别的人物,才有资格和虹翼合作吧?其他级别的驱魔人,感觉想见到虹翼一面都够呛了。   姬明欢心里想着,口头又问:“那为什么不和大哥或者老爹说?”   “等找到那个虹翼的人之后,我就会跟他们说的……”苏子麦说,“所以,我希望你能暂时替我保密。”   “好吧,我会和他们保密的。”   呵呵,其实我已经说出去了,姬明欢心想着,默默移开目光。   “为什么只和我说?”他问。   苏子麦偏过脑袋,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黑蛹把她从拍卖场救走,她心里头忽然直觉地认为那就是顾文裕。尽管理性和先前的一系列事实都在提醒她,这个想法是错的、不切实际的,可当时她就是忍不住那么想。   姬明欢思索了一会儿,“所以原来你那天说的是认真的啊,我还以为你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你当时居然真的怀疑我是蓝弧?”   “是我老师自作主张……不对,团长。”她气愤地说,“团长说你有可能是异能者,还说你在那么巧的时间点来了日本,所以你有可能就是蓝弧,当时我也吓了一跳。”   “柯祁芮啊,原来她也是一个驱魔人?”   “嗯。她很厉害的。”   “对了,骗我的还有那个该死的黑蛹。”   “黑蛹?”   “他当时说什么‘你哥哥就是蓝弧’,结果我就被骗了,第一回被我团长骗了,第二回被那只大扑棱蛾子骗了。”   “听起来真可恶啊,这个黑什么蛹的,下次我和你一起骂他。”   “可别……他很危险的,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团长说除非她在,否则让我离黑蛹远一点。我们都搞不懂黑蛹的目的是什么,他就像苍蝇一样飞来飞去烦死人了。”   你就这么夸赞你的救命恩人?姬明欢惊呆了,心说那天就该让皇后石像手起刀落,直接了结这个不孝的妹妹。   “好吧,那我不骂黑蛹了。”他说。   巨大的白鸽越过灯火辉煌的商业区,顺着玻璃幕墙往上升去,最终在一栋高楼大厦的天台上停了下来,苏子麦先一步下了鸽背,双脚轻轻点在天台的栏杆上。   她像一个魔术师那样,双手背在身后,稳稳地站在栏杆上,然后得意地歪了歪头,以一个揶揄的目光看向姬明欢:   “老哥……你不会连从鸽子背上走下来都需要我拉你一把吧?”   “你以为你在和自己说话?天天就知道嘲讽我,瞧不起谁?”   姬明欢碎碎念着,慢慢慢慢从鸽背上站起身来,然后慢慢慢慢地往前走,紧接着故意脚滑了一下,刻意地大叫着摔了一跤,就这么从鸽子背上滑落而下。   苏子麦愣了一下。   姬明欢的身形从百米的高空往下直坠而去,高速扭曲的身影映在了玻璃幕墙上。他唇角微微扬起,心中思考着:喜欢气我是吧,看我给你表演一个百米高空坠楼。   “……不会吧?”   苏子麦的瞳孔蓦然收缩,她神色焦急地踩着栏杆一跃而起,猛地从半空之中坠下。魔术手套牵动巨大的魔术鸽子,鸽子收束双翼俯冲而下,落到了苏子麦的下方。   她乘在鸽背上,像是白色的流星一样翻转着落下,努力地伸出手去,却怎么摸不着姬明欢的身体。于是猛地抬起魔术手套,掌心对准了姬明欢下坠的影子。   手套的每一条纹路都泛上剧烈的白光,苏子麦在半空之中唤出了一个衣柜。魔术衣柜出现在姬明欢的身后,跟随着他一起坠落。   这一刻姬明欢的身体就快要坠向马路,一辆高速行驶着的货车迎面而来,车灯撕裂夜幕照亮了他的身影。   然而就在这时,魔术衣柜的柜门忽然打开,把姬明欢整个人都吞入其中。   片刻之后,姬明欢从黑暗之中再睁开眼时,他推开柜门,好奇地环顾一圈,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大厦的天台,像是打开了名为“天空”的橱窗,晚风扑面而来。   而苏子麦则是乘着巨鸽,从马路往上飞来,她以一个极快的速度穿梭在夜空中,玻璃幕墙上映出白鸽快得模糊的残影。到了天台后,她从鸽背上落下,裹挟着晚风快速冲向姬明欢。   “老哥你没事吧,”她脸色苍白,急得眼泪似乎都快掉下来了,嘴唇翁动着,从喉咙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开玩笑的,我应该好好拉你一把的……都怪我不好……”   苏子麦一边说一用颤抖的手牵起他的手臂,眼珠子左转右转检查着他的身体。   姬明欢愣了愣,心说老妹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大啊,我掉下去自己都没什么感觉,用拘束带荡秋千可比这刺激多了。   他摇了摇头:“我没事啊,就是发型被吹得有点乱而已。”   “你……真的没事?”苏子麦抬头盯着他的脸,呆呆地问。   “我没事,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么?”姬明欢耸耸肩。   过了好一会儿,确定他没有受伤之后,苏子麦才低垂着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的眼睛被低垂的额发遮住,张开嘴,像浮出水面的金鱼那样小口小口地呼吸着,似乎整个人都快喘不过气来。   苏子麦沉默了老半天,然后缓缓抬起头来,她的面色依然苍白,眼眶红着。   “你不行就说啊!我肯定会拉你一把的,为什么非要逞强?”她咄咄逼人地说。   “还不是你瞧不起我?!”姬明欢被逼急了,气愤对上苏子麦的目光。   妹妹的眼底满是愤懑,泪光在眼眶里打滚,鼻子微微皱起,像是忽然发狂的小动物一样。   “我……我都快吓死了。”苏子麦轻声呢喃着,终于舍得松开他的手臂,她的声音里仍然有些颤抖。   “该吓死的不是我么,又不是你摔下去了。”姬明欢咕哝道。   “你是要气死我吗?!你说,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好了好了,我都说了没事了。”姬明欢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心说妹妹这种神奇动物平时对你冷嘲热讽的,果然只要欺负一下就恢复原型了。   其实刚才就算苏子麦没来救他,他也会在半空中放出拘束带化身,让“黑蛹”来救他,这样也可以让黑蛹卖苏子麦一个人情。   苏子麦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瞪了他一会,然后猛地用手背抹干净眼角的泪水,转过身,气愤地朝着天台栏杆走去,坐到了栏杆上。   她摘下了头顶的魔术礼帽,低着头牵动那条巨鸽,鸽子快速恢复原来的体型,簌簌地拍打着翅膀,钻回了黑色的帽子里。   片刻之后她慢慢地把天驱收回体内,右手上的魔术礼帽和手套一起消失不见。   她低垂着眼,静静地望着夜晚的城市。   姬明欢走了过去,默默坐到她的身旁,两人从百米的上空眺望灯火通明的马路,车辆像是萤火虫一样汇成光流在道路上来来往往,晚风吹拂着他们的侧影。   “还在生气?”沉默了片刻,他开口问。   “没有。”   “明明就有。”   “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气,如果你真的掉下去了……那我也不活了。”   “你是小学生吗?”   “高中生……”苏子麦抗议,声音里还带着隐约的哭腔。   “哦,那我是小学生。”   “小学生不准说话。”   “对不起,姐姐。”姬明欢双手合十,“小学生错了,小学生不该惹你生气。”   苏子麦眼角微微抽动,憋了一下,脸颊微微鼓起,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上一次在公园里也是被姬明欢这样逗笑的。   片刻之后她喃喃地说:“老哥,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简直就跟真的小学生一样,高中男生的架子呢?”   姬明欢白了她一眼,心说我本来就是小学生,等你见到我的本体,知道自己的‘哥哥’其实只有12岁,那你得多有惊讶?   等等……到时她不会把我这个限制级异能者当弟弟看吧?   那我这个限制级岂不是很丢人?   以苏子麦的性格,肯定还要把孔佑灵当自己的妹妹,这样我们岂不是又变成一家五口了?好的,老妈你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这个家又有五个人了。   当然了……前提是顾卓案和顾绮野还能活到那个时候。   “我们……回家吧。”苏子麦沉默了良久,忽然说,“这样从窗户偷跑出来,被老爹和哥哥发现就不好了。”   “那你把你的鸽子叫出来。”   “行。”   苏子麦说完却忽然一愣,好似想起什么,匆匆从连帽衫的口袋里拿起手机一看,喃喃地说:“糟了……我忘记今晚有事了!”   “什么事?”   “我团长说要带我和一些很厉害的人吃饭,我都迟到十分钟了。”   “很厉害的人?”姬明欢饶有兴致地说,心想柯祁芮说的这些人不会是湖猎吧?   毕竟从这次拍卖会事件就能知道,柯祁芮和周九鸦认识。   “别管了,你先回家!”   “你不会想把我扔在楼顶吧,这里可是一百米的大楼,我下去说不定会被保安当作可疑人物抓住。”   “那那那……那你先陪我过去。”苏子麦皱着眉头说,急冲冲地从魔术礼帽放出鸽子,使其巨大化。   “好吧。”姬明欢挑眉,“不过我一个麻瓜插在你们驱魔人里面是不是不太好。”   “谁说让你进去了,你在餐厅外面等我,随便找个地方玩,或者打车回去!”   “好的。”   姬明欢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说没事,我不陪你们吃饭,黑蛹马上就会来陪你们吃饭,他可想认识湖猎的人了。 万订感言   首先感谢大家的支持,今天拿到万订徽章了!作为一个起点新人,第一本书就能万订真的十分荣幸。   其实差不多上架10天那会,后台的均订就已经破万了,只不过字数还没达标。   .......   .......   然后浅浅地投票一下,目前大家更喜欢哪个机体的剧情呢?   一、1号机体顾文裕(黑蛹)   二、2号机体夏平昼(棋手)   三、3号机体亚古巴鲁(暗鲨)(鲨鲨是新人物,不要欺负鲨鲨)   ........   第二个投票,后半月预订要写一个番外,大家更想看见哪个角色的番外呢:   1、蓝弧   2、鬼钟   3、绫濑折纸   4、织田泷影   5、漆原理   6、其他角色在此留言 第137章 湖猎,诸葛晦,漆原琉璃   老鲸味美食街的上空,雪白的巨鸽载着少年和少女穿过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牌,收束双翼急降,最后落入一条无人的巷子。   苏子麦在巷子里收起天驱,恢复成一个普通高中少女。   她神色焦急地绑起头发,正要急匆匆地走出小巷,又止住脚步,回头对姬明欢说:“你先打车回家吧,不用等我。”   “行了,你去吧。”姬明欢耸肩,“我在外面等你回家,不然等会你又被柯祁芮拐走,老爹和大哥会迁怒于我的。”   “那随便你。”   苏子麦皱了皱眉,双手插入连帽衫口袋,走出巷子后,径直走向一家规模不小的湘菜馆。   姬明欢背靠墙面,在巷子里站了下来,一边低头把玩着手机,一边从外套的袖口之中伸出拘束带。   拘束带感官全开,聒噪的人声如同海啸般倾泄而来,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苏子麦的背影。   苏子麦在湘菜馆的门前止步,柯祁芮很快便出来接她,听她说了两句话,然后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巷子的方向。   这一刻,姬明欢故意侧脸与她对上目光,想试试看柯祁芮愿不愿意带上自己,还是打算把他晾在外头。   柯祁芮微微挑了挑眉,自帽檐的阴影下打量了姬明欢一眼,随后从风衣口袋中拿出手机,低头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柯祁芮:你不和我们一起吃饭?】   【顾文裕:不了,我只是被老妹拉出来,结果她又忘记和你有约。】   【柯祁芮:那好吧。】   姬明欢望着手机上传来的短信,心中想道:“虽然很想让黑蛹整点活,在湖猎的人面前混一混存在感,但这样一定会引起柯祁芮的疑心,毕竟她之前就多次怀疑过我了。”   “而且……湖猎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何况周九鸦的脾气还那么古怪,要是被认出来我就是黑蛹,多半会牵连到老妹。”   回想他和苏子麦在鸽背上的一番话语,姬明欢也明白苏子麦想在驱魔人界往上爬的决心有多认真,于是耸了耸肩。   他想:“今天就算了吧,在外面蹲点,争取看一看除了周九鸦以外,湖猎的其他三人长什么样就可以了。”   结果姬明欢才收回拘束带没多久,柯祁芮带着苏子麦穿过人潮笔直走来,停在了巷边。   “什么情况?你们不是要和大人物吃饭么?”姬明欢从手机抬眼,扭头看她。   “一个普通的饭局而已。”柯祁芮微笑,“聊的也都是些普通的事,你人都来了,和我们一起去吧,总不能把麦麦的哥哥撂在外头。”   这饭局真的普通么?姬明欢想。   苏子麦和姬明欢对上目光,前者叹气,后者无奈地摊了摊手。   “等下不准乱说话。”   “比如某人刚才在天台上哭了?”   “闭嘴!”   “哭包。”   最后由柯祁芮带头,两人向着湘菜馆内走去,登上二楼,穿过两排微微鞠躬的服务员,来到了一个晕染着橙色光芒的包厢。   入门后,姬明欢侧目望去。只见此时此刻包厢内正坐着两个陌生的人影。   其一自然是身穿中山装,梳着油亮背头的周九鸦,他正阖着眼皮,倚在沙发背上小憩着。眉头甚是舒展,看起来睡的很香;   其二则是一个留着黑色的长辫,身穿青色的民国风长袍马褂的清秀青年,他眉目如画,眼里含着刀剑般的清光。   青年微微一笑,扇了扇手里的折扇,扭头对周九鸦说:“周九鸦,你的表妹都来了,还睡?”   “拍卖会的后遗症……”周九鸦闭着眼,“她的人刚刚不是都还没齐么,休息一下不好吗?”   柯祁芮摘下头顶的鹿斯特克帽,放在了衣架上,揶揄道:“你不是说‘林醒狮’也要过来?迟到的可不只是我们这边的人,总不能因为他是湖猎的队长就不算他迟到吧。”   “林醒狮说他临时有事,应该来不了了。”清秀青年微笑。   柯祁芮客气道:“那真可惜,不过能见到大名鼎鼎的诸葛晦也很荣幸了。”   “荣幸什么,这人在湖猎垫底。”周九鸦打了个呵欠。   “真不给面子啊……老鸦,我突然有点后悔陪你出来吃饭了。”诸葛晦说着打开折扇,然后忽然往周九鸦脸上一挥。   周九鸦眼都没睁,单单伸出两根手指抵住扇面,“我表妹撒娇就算了,你可别跟我撒娇,不然我真会把你宰了。”   “你们两个给我的感觉怎么跟高中生似的。”柯祁芮调侃道。   “所以……你带的小妹妹和小弟弟是?”周九鸦睁开眼。   他缓缓扭头,泛着淡淡金色的眸子扫过包厢的入口处。   只见苏子麦和姬明欢两人像是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一样,背靠着包厢的房门,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兄妹俩都有点瑟瑟发抖。   苏子麦紧张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湖猎的人,湖猎是什么人啊,世界公认最强的驱魔人队伍,每一个成员的背后都伫立着一个底蕴庞大、历史悠久的驱魔人家族。   而姬明欢就不一样了。   他可是亲眼见过湖猎的人老虎大发威的,之前在夏平昼的第一人称视角里,周九鸦给到的压迫感跟他妈的反派大Boss终结者似的——拍卖场里李清平和白贪狼都打成天崩地裂了,周九鸦愣是没醒,也没有被两人的战斗影响,从头到尾一人一椅就立在那儿纹丝不动。   最后一登场就秒杀了白鸦旅团的两个龙级,杀鸡儆猴。   如若不是运气好,说不定当时在拍卖场里死的不是蓝多多,而是他的二号机体了。毕竟周九鸦为了节省麻烦,当时都是挑的最弱的龙级成员下手,而夏平昼便是其中之一。   结果现在周九鸦一夜之间变成自己人了,像话家常一样在他面前和其他人悠悠地聊着天,这种错位感让姬明欢多少有些不习惯。   他必须提醒自己是顾文裕,而不是夏平昼,生怕这饭吃着吃着,忽然头顶一条青铜柱子砸下来,两眼一黑呜呼哀哉,就这么把他的一号机体送去地狱和泷影大叔和港妹蓝多多见面。   “这个小妹妹叫苏子麦。”   柯祁芮微微一笑,一边介绍着一边搂了搂苏子麦的肩膀,然后从风衣口袋中取出烟斗。   她把烟斗叼在嘴上,继续说:“她半年前才觉醒为驱魔人,现在已经晋级为二阶了,就连会长都对她夸不绝口,说她是不世出的天才。”   苏子麦的眼角微微抽动,她感觉柯祁芮这么说,就好像打游戏的时候,自己的队友在和几个最强王者吹嘘说,‘她花了半个月时间就从青铜打到白银了,你们说厉不厉害,是不是很有天赋?简直就是游戏天才?’一样。   她尴尬得简直想找个洞把头塞进去,最后只是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顾文裕。   姬明欢白了她一眼,心说你团长折磨你关我什么事?   “厉害呀!”诸葛晦用折扇一拍桌子,“就连我们的老大林醒狮升到二阶也花了差不多一年时间吧,这个妹妹未来肯定不一般。”   他顿了一下,扭头看向姬明欢,微笑着问:“那这位是?”   “麦麦的哥哥,名字叫作‘顾文裕’。”说着,柯祁芮在包厢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单手托腮,“顾文裕正好陪她出来逛街,我就叫上他了。”   “哦……那这个小弟弟知道驱魔人的事么?”诸葛晦问。   姬明欢点了点头:“我知道,虽然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那就好那就好。”诸葛晦说。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呢,找一个位置坐下。”柯祁芮扭头看向兄妹二人。   于是苏子麦坐到柯祁芮的旁边,姬明欢则是坐到苏子麦身旁。   两人的坐姿都十分乖巧,耷拉着脑袋。   “湖猎是什么啊,这两个人很厉害么?”他凑近苏子麦的耳边,小声问。   “很厉害。”苏子麦同样压低声音,“湖猎就相当于异行者里的虹翼,是驱魔人之中最强的组织,区别是他们只有四个人,虹翼有十二个人……如果用上异能者的评级,那湖猎的每一个人都是天灾级,而且有可能比天灾级更厉害。”   “那湖猎和虹翼打起来谁会赢?”姬明欢挑了挑眉毛继续问。   “湖猎。”周九鸦冷不丁插了一嘴,然后继续闭目休息。   “能不能别偷听人家小弟弟小妹妹说话?你的素质呢?”诸葛晦问。   “我只是不明白别人为什么把虹翼捧那么高。”周九鸦说。   “别说……我感觉我们对上虹翼还真不一定赢得了,尤其那个‘漆原琉璃’,她的能力就很克制我。”诸葛晦挥了挥扇子。   “那是你太菜。”周九鸦说,“毕竟垫底的,没人对你抱期望。”   诸葛晦不以为然,絮絮叨叨地说道:“平常不都是我在出谋划策,否则你们三个莽夫能活到今天么,不早就一命呜呼了?不把军师当人看是吧,你这样做是在异化我的付出。”   两人正聊着,坐在对边的姬明欢却是微微一愣,脑海中不断重复着诸葛晦聊到的虹翼人员的名字。   “漆原……琉璃?”   他在心里头喃喃着,猛地回想起那日在救世会听见的通报。   “天灾级异能者,编号10059——‘漆原琉璃’请求与导师见面。”   “等会儿,”姬明欢心头微怔,“也就是说……虹翼的十二人里,混入了一名隶属于救世会的天灾级异能者?救世会的势力都已经渗入虹翼了么?”   他想了想:“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个姓氏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这一刻,白鸦旅团团长的姓名在姬明欢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   ——“漆原理”。   “团长的姓氏?漆原琉璃和漆原理之间是否存在着什么联系?假设他们有所关联,那团长是不是也和救世会有关?”   “但换一个思路想……如果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那不就成了一条可以利用的线索?团长或许并不知道漆原琉璃和救世会的关系,甚至不知道漆原琉璃是虹翼的一员。”   “等到需要让黑蛹去见漆原理时,再和他顺便提一嘴好了,先看看团长到底认不认识这个‘漆原琉璃’,再判断一下团长和救世会到底有没有关联……”   想到这儿,姬明欢轻轻地扯了扯唇角,“如果事实如我所想,那在杀死了开膛手杰克之后,我又多了一个绝佳的保命筹码。” 第138章 年兽,战争,红路灯   湘菜馆的包厢内,诸葛晦和柯祁芮你一嘴我一嘴地聊着,周九鸦只是偶尔插一句话。   坐在二人对边的姬明欢闲着无聊,用微信小程序给苏子麦发了一盘五子棋邀请。   苏子麦打字回了一句“有病”,但还是接受了游戏邀请。   兄妹俩就这么在包厢里用手机下起了棋,不问世事。   周九鸦打了个哈欠,阖上眼睛,“我再休息一会,没什么事先别叫我。”   “老鸦,你这嗜睡症真得治一治吧……平常就这死样了,到了雨天不得睡得跟头死猪一样?”诸葛晦说,“别说,我家族里正好有个老中医特别厉害,我让他给你开两贴药调理一下试试?”   “闭嘴。”周九鸦说。   柯祁芮伸手拿起桌上的菜单,打开之后垂眼扫了一眼菜式,随口问:“你们点菜了么?”   诸葛晦微微一笑:“不用,我们都是这里的常客,都不需要点,店长每次都会用一样的菜单招待我们。”   周九鸦瘫在沙发背上休息,随口说:“谁和你熟客,我第一次来这边吃东西。”   柯祁芮低头用烟斗嘶了一口烟,而后缓缓地开口问道:“说起来,我听会长说,湖猎打算对‘年兽’动手了,这个情报是真的么?”   “年兽?”姬明欢心里微微一动,“我记得……刚加入白鸦旅团时,安伦斯好像有对我提过一嘴。”   他一边和苏子麦下棋一边回想安伦斯当时说过的话。   “你别看白贪狼那样,其实这个人很有意思……我们每天都能从他口里听说很多来自恶魔界的趣事。他说中国的恶魔头头是一头年兽,非常厉害,但碍于湖猎的名字只好隐居深山老林。我们之前每天都会听他说说那头年兽的事……他好像是那头恶魔的手下,后来爱上了一个人类女人,就跑到人类世界来了。”   回过神来,姬明欢在手机的棋盘上随便下了一颗黑棋,故意输给苏子麦。   然后无视了她从桌底下竖起的中指和得意的小眼神,自手机屏幕抬眼看向诸葛晦。   他想:“这么看来……白贪狼认识他们口中的‘年兽’,它曾经也是中国恶魔圈内的一员。”   诸葛晦挥了挥折扇,“对,近来那些退隐于山林的恶魔越来越嚣狂了,甚至隐隐有越过边界的趋势,所以家族里那些老东西开始坐不住了,就不断给我们施压,说什么上一代湖猎把那群恶魔打入山林,你们这一代湖猎得争口气,乘胜追击把那些脏东西一网打尽,尤其是那只‘年兽’。”   他哭笑不得:“我们四个人实在被烦的没办法,只好开始制定计划。过些日子就得上山去,至少灭一灭这群恶魔的气焰也好,让它们安分一点。”   听到这儿,姬明欢心中暗想道:“所以驱魔人和恶魔有可能要正式开战了么,又或者只是打算谈判?”   高等恶魔大多都像白贪狼一样具有着堪比人类的心智,既然中国的恶魔都已经沉寂了这么久了,想必它们的那个年兽头头也没有和人类开战的打算。   但也不一定是不打算开战,而是在积蓄力量。那些恶魔都已经在山林中沉淀了如此之久,一旦战争打响,以它们如今的数量来说恐怕一定会对人类社会造成重大的动荡。   可到时候……凭着湖猎的四个人能宰尽那些蓄势已久的恶魔么?   “加油哦,湖猎的大哥哥。”姬明欢开口说。   “小弟弟嘴真甜。”诸葛晦笑。   “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说话,恶不恶心?”苏子麦用小腿碰了一下姬明欢。   “就用就用,你管的着我?”姬明欢单手托腮,头也不回地说。   或许是认识诸葛晦的缘故,服务员们上菜的速度很快,不久之后桌上的水果和茶杯便被满桌佳肴取代。   姬明欢收起手机默默吃着东西,不仅认识了诸葛晦和周九鸦,还获取了有关于“漆原琉璃”和“年兽”的情报,这一趟也算没白来,于是他在饱餐一顿之后便和苏子麦离开了湘菜馆。   兄妹俩回家之后时候也不早了,但在家中仍然不见顾卓案和顾绮野的身影。   姬明欢简简单单地洗漱一顿,换了身干净宽松的睡衣便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世界的另一角,日本东京附近的一片海域上。   夏平昼和绫濑折纸正藏身在人蛇船的货舱里。货舱的头顶是放着橘黄暖光的灯泡。船舱摇摇晃晃,灯光一明一灭。   他侧过脑袋,看了一眼正低垂眼目,静静地望着俳句集的和服少女。   然后又从她脸上移开目光,扭头望着窗外的大海发呆。   白色的货船正慢悠悠地漂泊在大海上,黑色的船舷荡开海潮,带着船只向着日本附近一个小国的方向驶去。   等到这艘偷渡用的人蛇船到达临近的小国之后,他们便会按照黑客为他们安排的航班,在当地的机场登上飞机,前往威尼斯与旅团的另外几人会合。   而且听黑客说,在威尼斯似乎有一名新的团员在等待他们。   这名神秘的团员先前似乎早就有了加入旅团的想法,但因为旅团人数已经满了,他也不乐意挑战团员取而代之,只好静静等待机会。   而拍卖会事件一过,旅团的4号和5号死在了拍卖场上,于是这名预备团员便找到了机会:   ——他接替了死去的蓝多多的位置,成为白鸦旅团的下一个5号。   姬明欢心里还挺好奇的,能被团长看中的新团员又是什么妖魔鬼怪?不过心急也没用,等明天登上飞机之后,大约在下午就能到达威尼斯,届时便能见到这名新团员。   于是他靠着货舱的墙壁,阖上眼睛,没过多久便在微微的颠簸中睡着了。   “限制级异能者,编号1002——‘姬明欢’,迅速起床做好准备,导师有话传达。”忽如其来的话语声将姬明欢从黑暗中唤醒。   他眨了眨眼。   入目是一成不变的银白天花板,和一成不变的监控器。   以及……发生了些许变化的广播设备。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定睛一看才发现广播设备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只“蓝色小企鹅”的模样,没想到他上次随口一提,救世会的工作人员还真按照他的要求改造了广播设备。   不仅如此,他又扭了扭头,看见监禁室的一角多了一台电视机。   电视插着一台复古CD机,银白色的地面放着一迭CD碟子,粗略扫上一眼种类还挺丰富,动画片、电影、电视剧应有尽有,只不过大多都是上个世纪的作品。   “你们可真有心。”他从床上直起身来,打了个呵欠,“的确……起床气是少了很多。”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隆隆的声响,循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只见入口处层层相迭的金属大门正缓缓敞开而来。   导师背着双手,拖着白大褂的下摆从漫着白色灯光的走廊上走进监禁室,然后在桌前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姬明欢跳下床,先从桌上的盘子里拿起一瓶牛奶,而后一边拧开瓶盖一边向着电视机的方向走去。   他懒得搭理身后的导师,坐到了电视机前,用遥控打开电视,然后往CD机里放入动画电影《穿越时空的少女》的碟子。   CD机传出“咔咔”两声,把电影碟子吃掉了。   随即电视荧幕微微一闪,开始放映电影的开场,两个少年和一个少女在空荡荡的操场上打棒球,正值夏日,蝉鸣不绝。   “还记得我上一次和你说,要你们出去外面执行任务么?”   姬明欢一边喝着罐装纯牛奶一边看着电视机,瞳孔中映出电影画面。   半晌过后,他才慢悠悠回道:“还记得。”   那是在拍卖会开始之前的事情了,当时姬明欢还以为导师要他们去执行的任务和这场东京地下拍卖会有关呢,结果只是虚惊一场。直到拍卖会结束,姬明欢都没见到导师来访。   导师缓缓地说道:“你们第一次外出执行任务的目标,是逮捕一个发狂的驱魔人。”   “发狂的驱魔人?”姬明欢头也不回地问。   导师把双手十指在桌上合拢,扭过头来看向姬明欢的背影。   他说:“没错,那个驱魔人的代号叫作‘红路灯’,真实姓名则是‘柿一民’。”   “红路灯?”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心中暗想:红路灯,也就是……二号机体夏平昼的主线任务要找的那个突然发疯的前任队友?   红路灯,也就是那一个每次在作案过后,都会在现场留下一行意为“救世会”的拉丁文的邪恶驱魔人,不仅如此他还会留下救世会的标记性图案——一个被包裹在圆内的六芒星。   果然么……红路灯和救世会有直接关联,所以导师才会想要我们找到他。   “救世会接下来派出被囚禁在这里的孩子一起去逮捕发狂的红路灯,我的本体和孔佑灵肯定也在包括内。”   “所以……如果我能先救世会一步找到红路灯,那就有机会围绕着红路灯设下埋伏,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方法把我的本体和孔佑灵一起救走。”   “但我目前可以叫来的人只有大小姐,以及大哥他们,如果提前埋伏在那里,真的有机会打败救世会的人么?”   想到这儿,姬明欢打开CD机的盘子,换上《假面骑士极狐》的碟子,然后说:“你干脆叫他‘红绿灯’算了,比‘红路灯’听起来顺口多了。”   他顿了顿:“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抓这个红绿灯,他犯了什么错么?”   “他以我们救世会的名义,肆意屠戮无辜的驱魔人。”导师回答,“这件事会对我们造成不良的影响,因为救世会是一个隐于幕后的组织,绝不会对外公开我们的存在。”   “所以要我们去杀人灭口么?”   “不,第一目标是把红路灯带回来,首先我们得确认为什么红路灯会知道我们的事情,其次……如果实在做不到,那即使把他杀死也无所谓,反正这是一个无恶不作的疯魔、恶徒。”   姬明欢沉默片刻,他心中开始怀疑红路灯是不是救世会故意在外面设下的一个诱饵,为的就是吸引他们的目标上钩——比如说,姬明欢的三具游戏机体。   他淡淡地说:“好吧,反正我这个麻瓜是打杂的,打架的时候就交给这里的其他大哥,我和孔佑灵负责玩就可以了。”   “你愿意配合就好。”导师笑笑,“放心,我们会确保你们的安全,因为这不仅仅是一次行动,也是对你们的稳定性的测试。”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我已经迫不及待想从这个破地方走出去了。”   导师摇摇头:“我们的人目前还在捕捉红路灯的动向,想必不久之后就能找到他。”   “切,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找到他了呢。”姬明欢语气不屑,一口气喝干净玻璃罐里的牛奶。   “比起这个,上次和你说的那个孩子,他等会儿就会过来见你。”导师顿了顿,“希望你们成为很好的朋友。”   姬明欢一愣:“上次和我说的那个孩子……那个什么神话级奇闻‘齐天大圣’?”   “你这就已经忘了么,他的名字叫作‘孙长空’。”导师微微一笑,“总之你做好准备吧,我就先离开了。”   说完,导师自椅子上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监禁室的出口行去,徒留姬明欢一人坐在监禁室的地上,对着电视机上的画面发呆。 第139章 阴谋,孙长空,齐天大圣   监禁室内四下漫着冰冷灯光,即便一张气色很好的面容,放在这里也会被照得苍白瘦削;再健美的身体,在惨白冷光的侵蚀下也会显得像是一具形销骨立的人偶。   导师走后,姬明欢起身走向桌子,把餐盘端回电视前。   他盘腿坐到了冰凉的地板上,一边抬眼看着动画片《新世纪福音战士》,一边吃着盘里的吐司和法棍。   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好在他清空了盘内的食物,拍了拍掌心上的面包屑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阵隆隆的响声。   入口处的大门又一次被打开了。   姬明欢盘着腿,双手扣着脚腕,好奇地侧目望去,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给人第一感觉既非男孩又非女孩的家伙。   要是想找一个适当的词汇形容,那应该就是“假小子”吧?   这个“假小子”和他一样穿着白色病号服,不同的是头顶多了一顶鸭舌帽,留着中长的红色短发。发色看起来不像是染的,十分自然。   姬明欢一愣:“女的?”   他起初从导师口中听见“孙长空”这个名字,第一反应是一个脸上长满猴毛的糙男人。   不过结合实际年龄考虑,很可能只是一个身患多动症的小屁孩,又或者像菲里奥一样半人半动物的存在,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孙长空居然会是一个女孩。   孙长空压低面孔,红色的额发被发丝挤压。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门口半秒,然后走了过来,皱了皱眉说:   “听说你很厉害。”   “厉害在哪?”姬明欢反问。   “毁灭世界。”   “要是我真的能毁灭世界,还用坐在这里和你聊天?”姬明欢不屑地说,“我听说你也很厉害嘛。”   “厉害在哪?”孙长空竖起耳朵。   “我就不说。”   孙长空愣了愣,语气冷了下来:“你说不说?”   “不说。”   孙长空额头上顿时冒出黑线。   她正要开口训斥,姬明欢忽然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嘴:“你是高贵的天灾级能力者,身上藏着神话奇闻碎片‘齐天大圣孙悟空’,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你。”   他头也不回说着,然后扭头看了一眼孙长空:“是吧?”   “是啊。”   孙长空点点头,勾起嘴角露出小虎牙。   “那你能不能在我面前露一手?”姬明欢顿了顿,“还是说他们限制了你的能力?”   “我是可以给你露一手,如果你做我的小弟。”孙长空抱起肩膀。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心想难道说她真的没被救世会限制能力,不可能吧,除非救世会疯了,否则他们怎么可能会放一个神话奇闻持有者在基地里自由行动?   想到这儿,他看了一眼孙长空脖颈上的金属项圈,开口说:“大姐头。”   “就不给你露一手。”孙长空以眼还眼。   “我看你是露不了。”姬明欢不以为然。   “谁说我露不了?”   “谁不知道在这里的小孩都被打了抑制剂?你别装大尾巴狼了。”   “哦。”孙长空冷哼一声,“你说的那个啊。我没打。”   “怎么可能?”姬明欢笃定道,“导师和我说,神话级奇闻的持有者可以毁灭一个国家,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你的能力一定被他们限制了。”   “我说的是真的。”孙长空皱了皱眉,“我没有被打抑制剂,但我主动配合他们,限制了自己的力量。”   “为什么?你限制自己的力量干嘛?”   “因为我小时候放出了孙悟空,它不听我的命令,做了很多坏事。”   “坏事?”   “嗯,那时候我太弱了,没办法掌控奇闻的力量,然后把它召唤出来之后它失控了。”   “具体怎么个失控法?”   孙长空沉默一会儿,在姬明欢身旁坐了下来,抬眼看向电视机,明日香驾驶的二号机被血红色的朗基努斯之枪贯穿,紧接着长出翅膀的量产机将其残忍分食。   “你吊我胃口,然后又不说了?”姬明欢看了看电视机,又扭头看了看孙长空,“你真是一个坏蛋。”   孙长空扭头,对上他的目光:“你真的想听?”   姬明欢点点头。   孙长空微微张嘴,低声说:“它杀了一整个村的人,把我的爸爸妈妈都杀了,然后导师找到了我。”说到最后,尽管她故作淡然,可声音还是掩盖不住地发抖着。   她顿了一下,扭头盯着姬明欢:“怎么样?你听了后,是不是有点害怕我了?”   姬明欢满不在乎,耸耸肩心想你们怎么都这么极端啊,一个吃掉了自己的妈妈,一个杀了自己的家人。   就在这时,他忽然微微睁大眼睛,思绪发散发散着,一个骇人的猜想在他的脑海之中生成:“难不成……其实这些看似失控的行为,其实都是救世会刻意引导他们做的?”   他想,以救世会目前表现出来的能力,完全能做到引导菲里奥吃掉自己的母亲,或是引导孙长空的奇闻碎片失控屠戮一整个村庄。   如果事实果真如此,那他们的动机和目的其实也说得通:   ——救世会可以用这些经历从心理层面困住他们。   先人为创造一个极端环境,让这些孩子产生自我厌恶感,从而陷入自毁情绪,继而在他们最脆弱的时候向他们施以援手,从而让这些孩子自愿被关在这里,接受他们的控制和引导。   想到这里,姬明欢心中不禁悚然。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裤腿,微微怔了片刻,突然回想起之前在监禁室里,菲里奥抱着膝盖埋着头,一脸低沉地说自己吃掉了妈妈。   可如果菲里奥知道,其实是救世会的人引导他吃掉了自己的母亲……那他又会怎么想?   “你怎么忽然不说话了?”孙长空抱着膝盖问。   “我害怕你干什么?”沉默了片刻,姬明欢说,“你才杀了一个村庄的人,而我要毁灭世界呢,跟我比起来你只是一个小卡拉米而已。”   “但你还没干啊!”   “就是啊!”姬明欢皱了皱眉,愤愤不平地说,“我明明什么都还没干呢,结果导师他们都神经兮兮的,搞得我好像真会那么做一样,那我岂不是比真的干了这件事还惨?!”   孙长空想了想:“好像是有点。”   姬明欢摊摊手:“对吧对吧?话说你刚才说的孙悟空失控的那一次,最后是救世会的人帮你把它降伏了?”   “差不多……”孙长空不置可否,“总之吧,后来我就来到这里了。导师教我怎么控制‘奇闻’的力量,他还告诉我,奇闻使可以和神话级奇闻合二为一,没必要把神话级奇闻像低等奇闻那样放出来,想驱遣它们行动是不可能的。”   她顿了顿:“导师还教我怎么把奇闻碎片的力量分成好几层使用,只要把厉害的能力都封印在上面,就不容易会失控。所以我在这里就只可以使用第一层的力量,但这样也很稳定。”   姬明欢阴阳怪气地说:“喔……导师好厉害哦,居然还能教你把神话级奇闻的力量分层使用,怎么到我这里就屁用没有呢?”   就在这时,企鹅状的广播设备之中忽然传来导师的咳嗽声。   听到这阵意味深长的咳嗽声,姬明欢把双手放在盘着的小腿上,冲着头顶的监控器翻了个白眼,眼神里满是鄙夷。   “你别说导师坏话。”孙长空瞪了他一眼。   “怎么?”姬明欢不以为意,“你也和菲里奥一样,把导师当作再生父母啦?”   “菲里奥是谁?”   “哦,忘记你还没认识他了。”姬明欢勾了勾嘴角,“菲里奥是一个小狼人,长得挺可爱的,有一对狼耳朵和一条狼尾巴。他是人类和恶魔生的孩子,你以后应该有机会见到他。”   孙长空沉默了片刻:“导师没让我见过其他孩子,你是我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   “没事的,你马上会有第二个朋友,第三个朋友。”姬明欢说着,忽然凑近孙长空低声问:“那我第一个当你的小弟,是不是有福利?”   他嘴角微微上扬,一双灵动的眼睛里闪动着狡黠的水波。   孙长空愣了一下,随即扭头冲他扯起唇角,露出小虎牙:“有啊,我罩你!”   “那就好,导师说我们之后要外出执行任务,你听说了么?”   “我听说了,那些厉害的小孩不都会被派去执行机密任务么,就像X战警一样。”   “对啊,你到时应该会罩我吧,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麻瓜。”   “肯定啊,说话算话。”孙长空眨了眨眼。   姬明欢双手放在盘着的小腿上,用力地点点头,“那你赶紧给我露一手,让我看看神话级奇闻都有什么能力。”   “说是这么说,但我只能用第一层的力量。”   “第一层就够了。”   “哦,那你看好了。”   话音落下,孙长空微微蹙眉,眼瞳中忽然闪过一道赤红色的光芒,恍惚中瞳孔映出了一个黄发金箍、浑身金甲的轮廓。   然后她阖上眼睛,把手放在胸口,白色的病号服在忽如其来的狂风中猎猎作响。   姬明欢愣了愣:“不是说奇闻使使用能力,都得唤出‘奇闻图录’么?”   “我不需要……不如说神话级奇闻都不需要,导师这样说的。”孙长空说。   话音落下,她的病号服忽然绽放出一片强烈的光芒。红色的光纹自心脏处开始蔓延,在她的血管之间流淌,最后漫遍了全身,透过肌肤和病号服照亮四周。   姬明欢注意到这一幕,心中暗暗记住神话级奇闻的光纹是红色的,和世代级的橙色光纹截然不同——神话级的光纹更加耀眼夺目,光芒极具侵略性。   “那奇闻碎片呢?”他又问,“你们连奇闻碎片都不需要么?”   “碎片在我体内。”   “好厉害哦,这样就不会被人抢走了。”   “导师说,除非他们杀了我,不然我的神话碎片就不会被抢走。”孙长空顿了顿,“而且如果杀了我,他们也得冒着我体内的碎片失控的风险,所以没人敢动我。”   “原来如此。”   姬明欢恍然大悟,心想这不就和我一样嘛,所以他们也不敢对我动手。   下一秒钟,孙长空瞳孔中的红色光芒逝去,紧接着一片云朵在监禁室的上空中形成,高速旋动着下降,远远望去像是一片白色潮浪滚动着汇集成了漩涡。   云朵时而是一片纯粹的白色,时而从白色之中会绽放出彩虹般瑰丽的色泽。   姬明欢仰着头,呆呆地观察着悬于二人头顶的这片云朵:“筋斗云啊这是……”   “厉害吧?”孙长空睁开眼,勾起嘴角,神气地看向姬明欢:“你可是第一个坐上我的筋斗云的,我从来没和别人分享过。”   姬明欢惊讶地点了点头,一方面是因为筋斗云的视觉冲击力,另一方面则是心里感慨还真有人能在救世会里保持着这么高的自由度啊,于是双手合十,面无表情地冲她低头。   “大姐头,日后请务必罩我。”   他心想,不过这么看来,未来的潜在敌人又多了一个,孙长空也和菲里奥一样已经被救世会精神洗脑了,以后得让谁来战胜她呢?   “那当然会罩你了。”孙长空哼哼地说。   她摘下鸭舌帽,暗红色的发丝在风中飞舞,先一步踏上筋斗云,随即猛地拉了一把姬明欢,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姬明欢打了一个趔趄,向后一屁股倒在筋斗云上。   紧接着未等他反应过来,筋斗云便焕发七彩光芒,滚滚地涌动起来,一刹那便飘向了监禁室的银白天花板。 第140章 Somersault Cloud   今日份的监禁室一反往常,脱离了空寂无趣的刻板印象,反倒出现了稀奇的一幕:   ——冷色的灯光下,一片云朵正悠悠飘悬在半空中,上方载着两个身穿病号服的小孩。   姬明欢此时正盘着腿坐在筋斗云上。换了一个新奇的角度,似乎就连司空见惯的监控室都变成了另一副面貌。   他垂了垂眼,只见身下筋斗云的颜色在纯白与七彩之中来回渐变,云身如同潮浪般滚滚涌动,又好似蒸汽机一样传出聒噪的响声。   “嚯……好厉害。”姬明欢感喟地说。   说着,他微微向前倾了一下身体,尝试着从筋斗云上方伸出手去,用手掌摸了摸企鹅状的广播设备,手心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   趁着筋斗云还没飞过头,他狠狠地扇了企鹅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遍了整座监禁室。   此时此刻,监控器后方的实验者看见这一幕,一脸黑线地心想着:我们为你改造这个广播设备的意义到底是……?   “厉害吧?”   孙长空把鸭舌帽放在双腿之间,勾起嘴角露出小虎牙,歪了歪肩膀撞了一下姬明欢。   “厉害厉害……”   姬明欢一边漫不经心地称赞道一边向后仰去身体,躺到软绵绵的云朵上,感觉就好像倒在一片潮湿的、漫着海潮的沙滩上。   他闭着眼睛享受一会,然后扭头望向得意洋洋的孙长空,“你还能使用什么能力?”   近距离打量孙长空的长相,她的脸上长着一点雀斑,五官和气质略微有点儿男孩子气,但总体看起来还是很精致的。   她摇了摇头:“我目前只能使用这个能力,其他能力都被封印在上面几层。”   “那你怎么才能打开封印呢?”   孙长空说:“导师说需要时会帮我打开封印,我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做。”   “你好相信导师啊。”   “你没犯过错,所以你不相信导师……”孙长空用手抹了抹挺翘的鼻尖,“我讨厌自己,讨厌失控,讨厌看见因为自己的错有无辜的人死掉,所以我觉得导师的帮助对我很有用。”   “你说得对……就是因为我没犯过错,也没杀过人,莫名其妙被扣了一个毁灭世界的帽子,然后被关在这里研究,你说我怎么可能会相信和喜欢这里的人?”   “那……等你犯错不就太晚了?”孙长空想了想,“假如你真的能毁灭世界。”   姬明欢沉默了,他把双手掌心向后撑在云面上,扬起脑袋望着天花板发呆。   良久,他叹了口气:“好吧,你们的逻辑的确是无敌的,合着我横竖都是错的,反派剧本必须焊在我手里才满意是吧?”   顿了一会儿,他絮絮叨叨地抱怨道:   “你想想……导师他们天天把毁灭世界毁灭世界什么的放在嘴边,可要是世界真的那么容易毁灭就好了,人类几千年历史,那么多的异能者里都没有一个能做到毁灭世界,更别说我一个平平无奇的麻瓜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孙长空摇摇头,“感觉你不像是会毁灭世界的人,之前听导师提到你的事情时,我还是你是一个纯粹的坏种呢,还担心和你见面会被你揍。”   “可不敢可不敢。”姬明欢恹恹地说,“你是齐天大圣,而我只是一届庶民,你不从耳朵里掏出一根金箍棒狠狠抽我,我就该谢天谢地跪在筋斗云上给你磕两个了。”   轻声细语间,筋斗云带着两人漫漫飘着,头顶的冷色灯管近在咫尺。   孙长空忽然抬起头,对他说:“我不叫‘齐天大圣’,我叫‘孙长空’。”   姬明欢不以为意:“我知道你的名字,你应该也听过我的名字吧?”   “我觉得不自我介绍就不算,从别人口里听见的名字算什么?”   “那我叫姬明欢,孙长空你好。”   孙长空沉默一会:“这样你就是我在这里交的第一个朋友了?”   “算是吧,但你不是我在这里交的第一个朋友,我还有两个朋友被关在这里。”   “那他们一定也是狠角色?”   “是啊。”   “能和你交朋友挺好的,以前在村里,大家都说我是讨人厌的野孩子,没人愿意和我交朋友,小孩都朝着我扔石头。”孙长空发着呆,嘴唇微微翁动,“后来好不容易有一对好心人家把我这个野孩子收养了,好不容易有人对我这么好,没拿石头扔我,把我当自己的家人,可他们却被我害死了……”   她顿了一下,自嘲地扬了扬嘴角:“是不是很好笑?”   “为什么说是你害死了他们?”姬明欢想了想,“神话级的碎片,失控了不是很正常么,换谁身上带着这种东西都会失控。”   孙长空摇头:“你没必要帮我说话。如果我那一天没有上山里玩,没有找到那片遗迹,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可即使不是你,那也迟早会有其他人找到那片遗迹,迟早有另外的人绑定了孙悟空的奇闻碎片。”   “不对。导师说了,整个世界可能只有个位数不到的人可以被神话碎片接受,如果换作其他人找到那座遗迹,他未必就能被碎片接受,然后……就不会发生那种事了。”   “没事的,不管你们之中的谁找到了那座遗迹,又或者你们之中的谁被不被碎片接受,其实都没什么区别。”   孙长空不解:“为什么?”   姬明欢拍了拍胸口,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早晚会毁灭世界,放心吧,大家都会死,也就死得早晚的区别,这样想你就不愧疚了?”   孙长空一愣,随即慢慢扭头,看了眼他认真得过头的表情。   “你这个人好有意思。”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两人在筋斗云上对上目光,就在这时自广播设备中传出导师和煦的声音:“姬明欢,注意你的发言,这次我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不为例,以后可不能说这么危险的话。”   “开个玩笑而已,有必要那么认真么?”姬明欢叹了口气。   孙长空想了想,忽然问:“你的朋友很多么?”   “当然了,我在福利院可是朋友最多的人,小孩都叫我‘Boy King of the福利院’。”   “野孩子听不懂。”孙长空瘪嘴。   “其实我不会英文,随便扯两句罢了的。”姬明欢扯了扯唇角,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其实我一直想问:你的头发为什么是红色的?”   “不是染头发!我是天然头发主义者。”   “我知道,看起来就不像染的。”   “嗯……在我得到了孙悟空的奇闻碎片之后的第二年,我的头发就自然而然地变红了,一开始颜色浅浅的,后来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了现在这样。”   说着,孙长空漫不经心地摸了摸自己的暗红色发丝。   “其实挺好看的,看的我都想染头发了。”   “你想染什么头发?”   “白色。”   “为什么是白色?”   “我有个朋友,她也是白色的头发。”姬明欢不假思索地说,“我想和她一样,这样她就不会觉得自己长得很奇怪了。”   孙长空愣了愣,然后抱着膝盖沉默一会,低低地应道:“哦哦。”   “你几岁?”姬明欢又问。   “我?”孙长空忽然眼前一亮,“昨天是我的生日,我刚满12岁。”   “那我比你大几个月,原来你才该喊我哥哥啊。”   “我才不管,我就要当大姐头。”   “行吧,大姐头。你有金箍棒你厉害。”   聊到这儿,又是导师的声音自广播设备之中响起:“好了,今天就聊到这儿吧,姬明欢,孙长空,你们该回去睡觉了……准备一下,然后从筋斗云下来,小心不要摔倒。”   孙长空闻言,只好驱使着云朵往下降去,停在监禁室的银白色地板上,然后她拉着姬明欢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把他从筋斗云上扯了下来,像是怕他摔倒似的。   “你看吧,导师就喜欢在别人聊着开心的时候打断他们。”姬明欢指了一下头顶的企鹅。   “那只企鹅还挺可爱的。”孙长空盯着广播设备,关注点和他不太一样。   “算了,你也回去休息吧。”姬明欢说,“我看电视了。”   “拜拜……”   孙长空一边向他告别一边戴上鸭舌帽,把双手背在身后。   “拜。”   姬明欢坐回电视旁边,向她挥了挥手。   孙长空也从身后抽出一只手来,向他挥了挥,然后向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她侧过头,自帽檐下微微抬眼,恋恋不舍地多看了这里一眼。   发现姬明欢似乎没再看她,她便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伴随着“砰”的一声,金属大门关闭,这个铁盒子里又一次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姬明欢在黑暗中看了一会儿电视,然后便用遥控器关上,安静地躺回床上。   “明天我的二号机体就到达威尼斯了,希望能物色到一只好的恶魔吧,至少应该比阴影恶魔有用一点。”   他想了想,忽然睁大了眼睛:“啊,话说回来夏平昼的心脏还在开膛手那儿呢,那个可恶的女人,居然也不提醒我去跟她拿回来,合着把我的心脏当收藏品呢,看来得趁着休假期间抽个时间和这个王八蛋见一面……”   这么想着,姬明欢气愤地阖上眼皮,躲在精神世界的图书馆里看了一会书。   闲得无聊他就一边翻动书本,一边拉动绳子晃一晃黑蛹的尸体,再晃一晃棋手的尸体,最后晃一晃鲨鲨的尸体。   最后眼皮实在睁不开了,他便松开吊着尸体的绳子,打了一个呵欠,靠在图书馆的书架上,歪了歪头闭上双眼。   落日发红,阳光斜斜地落在了少年的侧脸上,旁边有一个白发女孩的虚影倚在他肩膀,不过一会儿两人便沉沉睡去了。 第141章 夏平昼的心脏,聚餐,王庭队   7月22日的凌晨,人蛇船已经靠岸了。   夏平昼合着眼皮,不知为何面部微微有些发痒,睁开眼才发现原来是绫濑折纸用纸页的边缘挠了挠他的脸颊,把他从昏沉的睡梦中唤醒。绫濑折纸微微侧头,目光正眺望着货舱的外头。   循着她的目光,夏平昼扭头看向窗外。第一缕晨光照亮了灰蒙蒙的海面,为这座小国的港口带来一线生机,几条渔船正停在岸边。   “到了么?”他看向绫濑折纸。   “到了。”绫濑折纸面无表情地说,“小猫,不想下船吗?”   “为什么这么说。”   “猫喜欢吃鱼。”   “又不只海上有鱼。”   他和绫濑折纸下了船后便直奔当地的机场,不多时二人登上一架飞往威尼斯的飞机。而在黑客为他们安排好的头等舱里,夏平昼见到了一个令他颇感意外的人影:   ——开膛手杰克。   开膛手今日仍然是一身黑白二色校服,黑色的长发披在脑后,长及腰部。   她正低垂眼目静静地把玩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款老土的游戏《忍者切西瓜》,划一划纤长指尖,屏幕上的西瓜便一个接一个爆开。   “2号?”夏平昼喃喃着,扭头看向绫濑折纸,“她怎么在这里?”   “她不可以在这里么?”绫濑折纸缓缓说着,起身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黑客:2号说她不喜欢和人挤在一起,所以坐的另一条人蛇船。】   【夏平昼:拍卖会都结束了,你怎么还在二十四小时监听我?】   【黑客:还没确认谁是内鬼呢,不过团长说也有可能我们根本没内鬼,只是那个黑蛹的能力比较特殊。】   夏平昼一边看着信息一边在绫濑折纸身旁坐下,头等舱内空荡荡的,仅有夏平昼、绫濑折纸、开膛手杰克三人——不用看都知道出自黑客的手笔,以这个小屁孩的水平想让其他乘客预订不了头等舱的位置并不困难。   开膛手头也不抬地开口说:“新人,你的心脏不想要了么?”   “你不说……”夏平昼面无表情,“我还以为你赖着不还了。”   “怎么会?”开膛手少女挑眉,“赖着不还可有人会对我生气。”   “谁?”   “是谁呢,真难猜……”开膛手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绫濑折纸。   说完,她的右手上多出了一颗鼓鼓跳动的心脏。   伴随着这颗心脏自她的手心上消失,夏平昼全身微微一怔。他的胸口似乎又充实了,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洞的却会传来心跳声,好一阵子他都会觉得那阵心跳声仿佛来自世界彼端,于是在深夜之中便会产生幻听。   至少心脏回来了……夏平昼想,那么接下来只需要考虑怎么提升实力,然后,尽可能在开膛手提升至三阶之前把她杀死。   夏平昼沉默一会:“我明白了。你去威尼斯,是为了把新团员的心脏收了。”   黑客先前在短信上和他说过,在威尼斯能见到新的5号团员,接替的是蓝多多的位置;而开膛手出现在这架飞机上,目的自然无需言喻。   似乎即使在旅团的“放假时间”,入团的新人也必须遵守规则,把心脏暂时交给开膛手保管。   “不然呢?”开膛手杰克低垂眼目,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团长现在对叛徒还挺上心的,不像以前那么随意了。”   “可是……如果你就是叛徒呢?”   “想打架直说,没必要找理由。”开膛手侧眼,投来一个不善的目光。   夏平昼不以为然,在绫濑折纸身旁默默地坐了下来。虽然面无表情,他的行为却隐隐表现出了一种“打猫要看主人”的意味。   自从织田泷影死后,绫濑折纸一直不怎么愿意开口说话,即使旅团内关系最好的两个人在身边也是如此。   夏平昼也没有冒然开口打扰她,身旁的和服少女始终保持着沉默的素白,要么低头望着俳句集,要么看一看袖口中的眼镜盒。   他想,织田泷影对于绫濑折纸来说比起管家,应该更像是家人,而她很可能这辈子第一次体验到失去家人的感受。   可是等他杀死开膛手,利用手里的线索引到旅团的人前往救世会基地之后,二号机体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存在的价值了……哪天自己把这具机体销毁了,她会满世界来找他么?   不久之后飞机便起飞了,夏平昼用拳头抵着脸颊,在颠簸的机舱之中缓缓阖上眼皮,将意识同步至三号机体的视角。   隆隆的引擎声逝去,取而代之是浸没在海水中的沉寂感。   “哗”的一声,亚古巴鲁从海水中睁开眼睛,目光透过水晶球看向外头。   卧室里,西泽尔已经醒了。他站在衣柜前换上了一套高贵的服饰,对着镜子捋了捋挺翘的白色发丝,然后回到床边,压低声音对水晶球中的小鲨鱼说:   “马上要去聚餐了,亚古巴鲁。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王族的聚餐。”   “为什么?难道你以前没去过么?”亚古巴鲁问。   西泽尔摇摇头:“没有,身体不好,父王不让我去。”   “那为什么现在又可以了?”   “父王生病了。”西泽尔微笑,“现在很多事情都是我两个哥哥做主。”   “那我陪你去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一个人会慌张,但你和我一起去我就不会了。”   说完,西泽尔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做心理准备似的,而后睁开眼,带着水晶球快步走出卧室。   “我们走吧,伊喀尔。”   此时名为“伊喀尔”的管家在昏暗的走廊上等待已久。管家看了一眼西泽尔抱着的水晶球,恭敬地说:“三王子殿下,去参加聚餐的时候没必要带上诺贝鲨。”   “伊喀尔,我想带上它。这样我会安心一点。”西泽尔低了低头,“不然我怕我紧张得说不出话。而且你想想,如果没人和我搭话,至少我可以和它聊聊天。”   伊喀尔沉默半晌,点点头:“那好吧。”   在管家的协同下,西泽尔离开浮空城堡,管家伊喀尔在浮空岛屿的边缘捏碎了普遍级奇闻碎片——“移动阶梯”,随即一条悬空的阶梯在昏黄的天空中生成。   西泽尔踏上浮空阶梯,和管家一起向着王宫的方向走去。他们每往前一步,浮空阶梯的前端就会延伸一米,后端则是收缩一米。   亚古巴鲁静静观察着穹顶。   正如西泽尔所说,鲸中箱庭只有黄昏和黑夜,而此时便是黄昏,血一样的天幕下,鱼群如同飞鸟一般游动着,海潮拍击透明的鲸腹,碎成一片片白色的浪花。   时而能透过鲸腹望见海底的沉船、水母、巨大的海洋生物。   不多时管家便带着西泽尔到达了皇宫,他们越过大理石堆砌而成的台阶。   王宫入口的守卫向他们点头鞠躬,同时诧异地看了一眼西泽尔怀中的水晶球,面面相觑,眼神里透着讥讽,像是在嘲笑这个病弱王子果然心理年龄低下,这种重要场合都能带着玩具。   西泽尔不以为意地从他们身旁掠过,穿过灯火辉煌的走廊,步入了一座装裱得富丽堂皇的大殿,此时王族的一百号人都集结于此。这是一场一个月一次的聚餐,西泽尔总算赶上了一次。   从小到大他都想和两个哥哥一起参加聚餐,可就是怎么也得不到父王的许可。   西泽尔抱着水晶球,抬眼望去,映入眼底的是一片长得夸张也宽得夸张的长方形餐桌上,桌边坐满了雍容高贵的人影。伴随着他入场,王族们纷纷向他投来古怪的目光。   “这不是三王子么?”   “我好久没见到他了。”   “他一直躲在自己的城堡里没有出来,怎么可能见到他。”   “我从没见过他参加聚餐,今天这是什么日子?”   “他抱着什么?”   “诺贝鲨,好像是国王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这个笨蛋王子果然不一般……跟别人说的一样,天天被圈养在城堡里,明明十二岁却只有七岁心智。”   一时间细碎的议论声遍布殿堂,西泽尔抱着水晶球,一边大大方方地挪步往前走去,一边向着坐在最远处的大王子和二王子投去目光。   大王子“洛伦佐”长着一张阴柔的面孔,眼窝微陷,鼻梁高挺,他的气质颇为温和,像是一个睿智的学者;   二王子“柯西莫”的长相相比大王子更具有攻击性,五官英俊挺拔,一眼望去像是孔雀立在鸡群,但气质给人一种不容易接触的距离感。   共同点是二人都继承了父亲的金发蓝眼,与他们白发青瞳的弟弟截然不同。   洛伦佐投来一个温和的微笑,隔着老远冲西泽尔招了一下手;柯西莫则是低头抿了一口酒水,看都没有看西泽尔一眼。   出乎意料的,西泽尔并未被安排在一个和两位哥哥邻近的位置,而是被推到了餐桌的角落,和陌生的王族坐在一起。   他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两个哥哥一眼,发现他们都不搭理自己,便只好默默在安排好的位置坐下。   他把水晶球放在双腿上,低头看了一眼水晶球里的小鲨鱼,整个人似乎都安心了不少。   “那么我先回去了,三王子殿下。”管家招呼了一声,便离开了聚餐用的大殿。   “我好紧张,亚古巴鲁,要是哥哥他们愿意坐在我身边就好了……”西泽尔小声嘟哝。   “没事,我在这里呢。”亚古巴鲁低声说。   西泽尔深吸一口气,缓缓从水晶球抬起头来,一百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其中大多数人脸上挂着虚伪的微笑,他们的目光却是无感情的,又或者暗含讥讽,仿若一群伪人。   “我好想逃。”西泽尔低垂眼帘,静静地盯着水晶球里的小鲨鱼。   “你不是说这是你第一次参加王族的聚餐?”亚古巴鲁说,“逃掉了多可惜。”   “可是我和哥哥他们离得那么远,我只是想和他们说说话。”西泽尔顿了顿,“这样就说不了话了,我又不认识其他人。”   “好了别抱怨了,那些是王庭队的人么?”亚古巴鲁问。   西泽尔愣了愣,循着亚古巴鲁的目光望去,只见从入口处走来了七个人影。他们面色淡漠,眼神中散发着肃杀的气息。   亚古巴鲁一眼便从这些人里找到李清平的身影,因为只有李清平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而不是像王庭队的其他人一样,披着带有“白王拐杖”标识的白色长袍。   李清平面无表情,像是一只乌鸦伫立在鸽群之中。   西泽尔当即眼前一亮:“李清平!”   听见这种场合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而且喊的这么大声,李清平不由得愣了一下。   旋即抬起头来,缓缓对上三王子的目光,冲他扯了一下唇角,随后便和王庭队的其他六人一齐坐到了餐桌上剩余的那一片座位上,填补了最后的空缺。   “这些就是王庭队的人么?”亚古巴鲁心想着,目光扫过李清平周边的六人,“该考虑一下怎么把他们逐一攻破了。” 第142章 王庭队的七人,世代级奇闻汇总   水晶球中,三号机体亚古巴鲁的目光刚好与桌面的高度持平。   于是它逐一扫过王庭队成员的面孔,而后开口对西泽尔问:“西泽尔,你能和我介绍一下王庭队的人吗……除了李清平,其他人都有什么世代级奇闻呢?”   “好啊……反正没人会陪我聊天。”西泽尔慢慢抬起头来,“那个蓝色头发的大姐姐是王庭队的现任队长,露丝。”   亚古巴鲁循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一个高挑而艳丽的女人正端坐于桌前,闭目养神。她身披白袍,戴着蓝宝石耳坠,一头海蓝色长发披于脑后。   如果不出所料,白袍上的“白王权杖”标识便是王庭队的象征性图案——王庭队的其他六人都是相同的服饰,只有李清平这个奇葩穿着一套格格不入的黑色西装。   “蓝头发啊……感觉不太吉利,让我想起一个被砸成肉饼的好朋友了。”亚古巴鲁咕哝道,“露丝有什么奇闻?”   西泽尔轻声回答:“露丝一共有两枚世代级奇闻碎片,分别是‘泰坦尼克号’,还有‘尼斯湖水怪’。”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默默在脑海中回想这两个传闻。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自动弹出了信息提示框。   像是系统帮他从几个角色的记忆库里寻找相关片段,然后做出总结。   【泰坦尼克号:1912年首航的英国豪华邮轮。船长号称“这艘邮轮永不沉没”。结果在4月14日的夜间,泰坦尼克号撞上了一座冰山,在2小时40分钟之后彻底沉没。这场事故约1500人遇难,同时暴露了救生艇不足等问题,成为航海安全改革的转折点。后来直到1985年,泰坦尼克号的残骸才被发现。】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随便立Flag……”   姬明欢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至于“尼斯湖水怪”就是基本人人皆知的传闻了。   【尼斯湖水怪:传说中的神秘生物,据称栖息于苏格兰尼斯湖。最早记录可追溯至6世纪,目击描述多为长颈蛇形生物,常被联想为蛇颈龙后裔。】   两枚世代级奇闻,这个王庭队队长听起来真棘手。   想到这儿,姬明欢继续问:“那其他人呢?”   “那个肩膀很宽的,戴着眼镜的棕发大哥哥,他叫‘路易斯’。”西泽尔说,“路易斯的世代级奇闻是‘巴比伦通天塔’。”   【巴比伦通天塔:又称“巴别塔”,《圣经》中人为建造的通天巨塔,后来因为一场天谴,通天塔的建造被迫中止,工人们四散而去。】   “听起来也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小鲨鱼看了看信息提示框,而后隔着水晶球的玻璃抬眼看向路易斯。   路易斯一头棕色卷发,脸上挂着一个灿烂笑容,时不时向上推一下眼镜。   西泽尔顿了顿,看向王庭队的其他人:“那个留着黑色短头发,看起来很冷漠的人叫作‘九鬼溯夜’,他的世代级奇闻是‘百鬼夜行’。”   【百鬼夜行:日本传说中妖怪集体现身的奇幻现象,源于平安时代对“异物”的畏惧。】   “百鬼夜行,这个听起来厉害……好想吃。”鲨鱼嘟哝,“但这里为什么会有日本人呢?而且日本人还成了王庭队的一员,好奇怪。”   “九鬼溯夜不是我们鲸中箱庭的本土居民,他是后天觉醒奇闻使的天赋,才从外界进入奇闻箱庭的。”西泽尔摇摇头,小声说,“这种情况比较少见,父王说一般都是土生土长的鲸中箱庭的人,才配获得王庭队的位置……不过九鬼溯夜很厉害,父王就把他当成了特例。”   “等会儿……”姬明欢想,“这个九鬼溯夜不会是“救世会”插进来的人吧?”   在知道救世会往“虹翼”里插了一个漆原琉璃之后,他很难不认为救世会也往其他势力偷偷安插了间谍,像王庭队这种组织会被救世会盯上也不奇怪。   而“九鬼溯夜”的背景听起来就很符合条件,他不是土生土长的箱庭人,而是后天觉醒天赋才收到邀请函进入鲸中箱庭的。   姬明欢想了想,“那另外三个人呢?”   西泽尔忽然用拳头抵着嘴巴,低低地咳嗽两声,“我口有点渴了……亚古巴鲁另外三个人我回去之后再跟你介绍吧。”   “好吧。”姬明欢说,“我听得出来,你的声音有些哑了。”   在这之后西泽尔象征性地吃了点东西,其实他没什么胃口,期间他一直偷偷地瞄着大王子“洛伦佐”和二王子“柯西莫”。   似乎在想两位哥哥什么时候才会把他叫过去。   亚古巴鲁的听觉很灵敏,即使隔着水晶球,它也能听见两个王子的交谈声。   于是它静静地凝视着两个王子的神情。   洛伦佐扭头看向柯西莫,压低声音:“你是说……昨晚你雇了杀手,还关闭了西泽尔的浮空城的屏障?”   柯西莫喃喃地说:“对,但今天早上我没联系上那个杀手,西泽尔看起来也没受伤。”   洛伦佐放下刀叉,抿了一口红酒:“你怀疑西泽尔杀死了他?”   “不对,我一开始怀疑是那个管家。”柯西莫摇头,“但我早就调查过了,那个管家只是一名最低级的奇闻使,只会使用一些最基础的奇闻碎片,比如‘移动阶梯’、‘鸽子信使’,他不可能打败那个杀手的‘狼人’,‘狼人’可是最强大的那一批通俗级奇闻碎片。”   “那只有可能是西泽尔杀了他?”   “你是觉得这个废物有可能会杀人?杀完人之后第二天还能这么平静地和我们坐在餐桌上吃饭?老兄,他连不小心拍死一只虫子都会掉眼泪,你难道不了解他的性格?”   洛伦佐沉吟一会:“西泽尔是世代级奇闻的持有者,只要有机会释放出奇闻,打败那个杀手不是问题。”   柯西莫冷哼一声:“世代奇闻?我还是认为那只是他运气好。这么多年了,就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世代奇闻,父王就偏爱于他,简直无法理喻……”   就在这时,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蓦然涌上二人的心头,令他们全身毛孔扩张。   如同,被什么异物凝视着一般。   洛伦佐和柯西莫微微一怔,话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他们同时侧目。   然后看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西泽尔捧着的水晶球里,一头巴掌大小的鲨鱼正压低面孔,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们二人。   鲨鱼的瞳孔在海水之中熠熠生辉,焕发着幽蓝的色泽,仿若深渊。   王宫的大厅内灯火辉煌,被邀请而来的客人觥筹交错。似乎没人像他们一样注意到了这诡异的一幕,二人一时间如坠冰窟,背上汗毛竖起。   姬明欢操控三号机体,缓缓地从两位王子的脸上移开目光。   他心想:大王子和二王子用“鸽子信使”通知西泽尔,邀请西泽尔来参加这场王族聚餐,应该是为了假借聚餐的名头确认一下他的情况。   毕竟这两个王子昨晚才刚刚派出杀手夜袭西泽尔,怎么敢亲自来见西泽尔?无论是问心还是问理都说不过去。   西泽尔含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奶油蘑菇汤。他时而从汤上抬眼,偷偷看向大王子和二王子。   可两个哥哥始终没有给予他注意,而是在和附近的其他王族交谈着。   等了很久很久,西泽尔可还是没等到两人叫他。   最后他实在有些失落了,便假意想要上厕所,抱起水晶球从餐桌前起身,耷拉着脑袋,慢慢踱步向着门口走去。   他在大门前驻足一秒,迟疑了一下,缓缓回眼,远远地看向餐桌上的两个哥哥。直到最后,洛伦佐和柯西莫还是没有看他一眼。   西泽尔的目光呆滞地漫过人潮,他好像能听见从餐桌上传来的一两声讥笑,还有嘲讽声。   “果然是废物王子。”   “一直被国王关在城堡里,能有什么出息?”   “像玩具一样被国王收藏在橱窗里,这么多年国王把他保护的那么好,不知道等国王走后他得怎么办。”   “别瞎说,他还有两个哥哥呢?”   “说是这么说,可洛伦佐和柯西莫好像也没把他当自己的弟弟。”   “你说他不会有自闭症吧?”   “我也感觉……一个有自闭症的王子,怪不得国王不愿意让他出来抛头露面。”   那些声音很刺耳,让西泽尔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凉了下来。他想要捂住耳朵,但怀里还抱着水晶球,所以腾不开手。   就这么低着头,愕然地沉默了一会儿,西泽尔的眼眶里缓缓泛出泪光。他缓缓地伸出一只手,用尽全力地推开大门,然后从门缝中钻了出去,默默地离开王宫大厅。   大门重新闭合而上,那份不属于他的嘈杂和热闹被隔离于身后。   西泽尔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所以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蹭。   王宫的走廊就像迷宫一样弯弯绕绕,走了好久,他终于见到了正等候着的管家。   “伊喀尔……我们回去吧。”白发男孩低声说,“我不想待在这儿了。”   “好的……殿下。”   伊喀尔轻声回道,看见西泽尔的表情,他似乎瞬间明白发生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怜悯,随后轻轻推动西泽尔的肩膀,带他往王宫的出口一步一步行去。   不久之后,伊喀尔用‘移动阶梯’把西泽尔送回了浮空城堡上。   西泽尔抱着水晶球回到卧室,径直躺到床上,伸出一只手臂抵在额头上,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从眼角落下来,打湿了枕头。   喂喂喂,你怎么跟个小女孩一样……姬明欢心中无语。   “亚古巴鲁,为什么哥哥他们……不愿意理会我?”西泽尔问,“明明这是他们第一次邀请我去参加聚餐。”   “因为他们都是坏蛋。”   “他们以前对我很好的。”   “那是以前啊……”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听到这句话,姬明欢微微地愣了一会儿,然后隔着水晶球看向西泽尔。   他忽然回想起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小孩们把孔佑灵围堵在教室的角落。   孔佑灵愣了很久,在本子上写字问:“你们要和我玩么?”   可那些小孩却用手电筒照她畏光的眼睛,对她做着不堪入目的手语,那时姬明欢实在看不下去,就从座位上起身把她拉走。   两人一起逃到了图书馆,坐在阁楼的屋顶对着夕阳发呆。   沉默了片刻,姬明欢忽然说:“西泽尔,你没做错什么。我最看不惯笨小孩被欺负了,我以后帮你欺负回去。”   见西泽尔没有反应,姬明欢操控着亚古巴鲁叹了一口气:   “算了,现在和你聊这个也没用。”   顿了顿,他转移了话题:“你刚刚不是说……等回来就跟我说说王庭队的剩下三个人么?”   “亚古巴鲁,先让我缓一缓好么?”西泽尔的声音带着微弱的哭腔。   “好。”   沉默了许久,西泽尔开口说:“那个留着爆炸头的哥哥叫作‘狄热杰’,他的奇闻是‘通古斯大爆炸’。”   【“通古斯大爆炸”:1908年西伯利亚森林上空的剧烈爆炸,主流推测为彗星/小行星空中解体,但未找到陨石坑。特斯拉实验、反物质等假说流传,至今仍是天体撞击研究的典型案例。】   “那个黑眼圈有点重、看起来好像眼皮睁不开的短发姐姐叫‘柯奥洁娜’,她的世代级奇闻是‘百慕大三角’。”   【“百慕大三角”:传闻中发生过多起“飞机船只神秘失踪”事件的区域,代表性事件是1945年的“19号航班”事件。科学解释包括甲烷气爆、异常磁场或复杂天气。但直到今日尚未完全破解,百慕大三角仍是一个未解之谜。】   “那这玩意会是什么类型的奇闻碎片,是那种能把人困进去的领域型奇闻么?”姬明欢想,“如果是这样,到时对我来说岂不是很不利?”   他思索片刻,操控着三号机体问:“那个不说话的、留着胡子的英国人呢?”   “他叫莱德,奇闻是‘石中剑’。”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眼前弹出了一片信息提示框。   【“石中剑”:源于英国亚瑟王传说中的神器,象征天命王权。传说中,一柄剑被魔法嵌入巨石,并刻文:“凡能拔出此剑者,即为英格兰之王”】   到此为止,姬明欢对王庭队中的七人终于有了一个笼统的认识。   这七个人基本代表着鲸中箱庭中的当代最强七人,同时想要让亚古巴鲁吞噬掉传说之鲸,王庭队是不得不逾越的对手。   1、露丝(队长,掌控着世代级奇闻“泰坦尼克号”,以及世代级奇闻“尼斯湖水怪”)   2、路易斯(掌控着世代级奇闻“巴比伦通天塔”)   3、九鬼溯夜(掌控着世代级奇闻“百鬼夜行”)   4、狄热杰(掌控着世代级奇闻“通古斯大爆炸”)   5、柯奥洁娜(掌控着世代级奇闻“百慕大三角”)   6、莱德(掌控着世代级奇闻“石中剑”)   7、李清平(副队长,杂鱼红龙,杂鱼红龙,杂鱼红龙)   “目前看来,李清平绝对是站在三王子这边的……但其他人很可能都站在大王子和二王子那边,否则李清平也不会为此困扰。”   想到这儿,亚古巴鲁轻轻吸了一口气,在海水里咕噜咕噜地吐出泡沫。   “基本的情报已经到手了,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该怎么和白鸦旅团、李清平达成合作,然后……如果有必要,那就把王庭队的其他六个人宰掉。” 第143章 威尼斯,约会,旅团的新人   07月22日,意大利北部的上空,旅团三人乘坐的飞机距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预计三分钟后就会在威尼斯国际机场着陆。   头等舱中,夏平昼缓缓睁开眼来,看见了一片餐巾纸裹着水果飞在半空,是一旁的和服少女使用异能为他递来水果。   他一口吃掉小番茄,然后把苹果咬在嘴里。   随后餐巾纸轻盈飘走、落到了垃圾桶里,他侧眼望去,绫濑折纸始终垂目看着书,另一只手拿着一颗苹果轻轻咬上一口。   轰隆的引擎声渐微,转为一阵低沉的嗡鸣。飞机在云层间缓缓下降,起落架打开,最终平稳着地。   机舱内的灯光慢慢暗了下来,广播中响起人声:“飞机已经到达威尼斯国际机场,请各位乘客下机前务必携带好随身用品,并提前确认是否已将行李取走。”   夏平昼待在原位,一边慢吞吞地吃着水果,一边打开手机切换时区。黎京时间比威尼斯时间快上7个小时,这边才中午,一号机体那边已经快到晚上了。   开膛手少女起身,走到中间的过道上,扭头看向夏平昼:“对了。”   “什么?”夏平昼问。   “安伦斯让我替他和你说一声谢谢。”开膛手低垂眼目,漫不经心地说。   “谢什么?”   “你治好了他的脸。”   “不客气。”绫濑折纸一边看着书一边代替夏平昼回答,声音清清淡淡的。   说完,她握着俳句集起身,挪步走向机舱的出口。   夏平昼看了看绫濑折纸的背影,又沉默地看了看开膛手,一边穿上外套一边对她问:   “那你呢,不感谢我一下么?”   “比起谢你治好我的脸,”开膛手顿了一下,“还不如谢你那时打晕了大小姐。”   她微微侧头,看了眼绫濑折纸的背影。绫濑折纸这两天话很少,倒不如说这个黑道大小姐本来就话少,心情不好就显得有点雪上加霜,完全成了一个木头人。   “为什么谢我?”夏平昼面无表情,“老实说我一开始还担心自己会被你们迁怒,或者孤立,作为一个新人这可不是一个好下场。”   “如果那时候她想对湖猎的人动手,我们没人会拦住她。”开膛手说,“当时的我们的胜算不多……拼死一搏,拿下他的确不是没可能,但会死很多人,很有可能最后只会剩下团长。”   “这么说,你们其实得感谢我是一个新人,和你们的交情不深,所以才能在那时候做出最理智的判断。”   “差不多。”开膛手说,“我们可以交换一个联系方式,等新团员到了这座城市我和你说一声……前提是你想见他一面的话。”   夏平昼摇头:“不用了,我们通过黑客联系就可以了,这样也安全一点。”   开膛手耸肩:“也行。”   “你可不可以跟我透露一下新团员的名字?”   “晚点自己来见他。”开膛手杰克抬眼看向他,“你很好奇么?”   “没什么。”夏平昼摇摇头,“想念蓝多多了,总觉得她才死没多久,结果在旅团里的位置就被简简单单地代替了很奇怪。”   “这就是旅团的规则,你死了也会有人代替,我死了也是,甚至团长也不例外……不想死就让自己变强。”   开膛手面无表情回应着。   “但我变强了……死的就是你了。”夏平昼在心里默默回道。   二人陆续下了飞机,从出口处向下铺开的舷梯走向机场大厅,不多时便找到绫濑折纸的身影。机场的安检设备被黑客全面入侵,于是他们毫无障碍地离开了机场。   威尼斯的盛夏阳光猛烈地照在三人头上。夏平昼微微有些晕眩,但不是晕飞机的缘故,而是因为意识同时在多具身体之间切换,那种割裂感久而久之会转化为精神的负担,比晕飞机的感觉要更甚十倍不止。   片刻过后,夏平昼微微眯着眼睛抬起头来。   威尼斯“水上都市”的称号名副其实,放眼望去尽是翡翠色的水面,水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白色的桥梁将一座座岛屿连结,最终组成了这座百岛城。   开膛手瞟了两人一眼:“我走了,听说新人晚上会到,到时你们可以来见一面。”   夏平昼和绫濑折纸光顾着欣赏烈日下的景色,只是轻轻点头回应。   绫濑折纸的袖口中飞出纸页,纸页化作一只小手轻轻地拉了一下夏平昼的袖子。   “怎么了?”他问。   “去坐那个。”她说。   夏平昼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入目是一辆游船正漂浮在水面上。   片刻之后,两人顺着阶梯下了海岸,向船夫付钱,乘上了一辆观光用的小船。   船只悠悠地向前飘去,河面的两端是街道,商店外的货架上琳琅满目。群花点缀着木制的书店招牌。   木船轻晃,荡开清水,两岸砖红色老宅的倒影碎成粼粼波光。船夫撑着长篙穿过窄巷,斑驳的墙面上,晾衣绳上系着格子围裙,阳台垂落下一片片紫藤花。   偶尔有临水的咖啡馆推开木窗,咖啡的香气混着海风掠过鼻尖。   赭红色和服的袖子低垂,绫濑折纸坐在船尾,微微空洞的眼瞳中倒映出城市的光景。   阳光下,圣马可广场的钟楼刺破云层,金色飞狮的雕像矗立在总督府的拱顶;里亚托桥的石雕被岁月磨得发亮,桥下商船和游船交替来往。   少年和少女静默无声地坐在船尾。   观光船穿过一个个桥洞。世界明了又暗,暗了又明。每当穿过桥洞时,就好像有一幅新的画卷在眼中缓缓铺开。   “你来过威尼斯么?”夏平昼忽然问。   “没有。”   “我也是第一次。”   “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泷影说……在重要的人死去时,人就会掉眼泪。”   “然后呢?”   “但在他死的时候……我没有流泪。”绫濑折纸顿了顿,“为什么?”   “那不是很正常么?”夏平昼想了想,“你给我的感觉像一个人偶,每天都穿着同样的和服,同样平淡的表情,同样平淡的语气,我都不敢想象你流眼泪是什么样子。”   “没人教过我怎么当一个人。”绫濑折纸低垂眼眸,望着映在水面上的模糊面容   “为什么?”   绫濑折纸沉默了一会,最后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   “逛够了。买衣服。”   “对,你之前在东京是有说过要买衣服来着。”夏平昼说着,望了一眼绫濑折纸身上的和服。   “没自己买过,以前都是泷影买的。”   “反正你穿的都是同一套和服,买衣服跟定期进货有什么区别?”   “……哈气了。”   绫濑折纸瞟了他一眼,好像微微有些生气……这是夏平昼第一次看见她微微皱起眉头,倒不如说她似乎想表现出生气,可最后脸上的神情就剩下迷惘。   她垂眼想了想,又抬眼看了看他:“我穿其他衣服奇怪么?”   夏平昼摇摇头。   船头惊起一片白鸽,哗哗往水面上落下洁白的羽毛。   夏平昼和绫濑折纸下了船,踏在大理石路面上逛着街,他们在幽静的巷弄内寻觅到了一家现代时装店。   店员脸上带笑凑了过来,用标准的英文向他们介绍着店内的品牌时装。   绫濑折纸愣了一下,她从小到大显然没什么穿衣意识,于是每当店员向她介绍一件新的裙子,她都会扭头询问夏平昼的意见。   夏平昼没怎么搭理她,而是在思考这地方能不能给苏子麦找到合适的纸尿裤。   最后绫濑折纸干脆一件一件地尝试,夏平昼抱着肩膀站在更衣间前等待,这个肤色素白的少女每次拉开帘子时,身上都是一套不同的衣物,有时是洛丽塔裙子,有时是哥特风的连衣裙,有时是高领风衣……   只有在这时候,夏平昼才感觉她不像是一个人偶,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少女的面孔清冷如画,即使在盛夏,她的眉眼也好像一片不会融化的雪。   她每一次抬起空洞的眼睛向他征求意见,他要么摊手,要么摇头,要么手托下巴作沉思状,可每次在他思考到一半的时候绫濑折纸就已经果断地拉上帘子,似乎想要一套能让他第一眼就满意的服饰。   店员们倒是全程被可爱得哇哇直叫,一边说小姐您去当模特一定能出人头地一边拿起手机咔咔的拍照,甚至已经想好把照片打印出来当门店的宣传照。   结果最后她们才发现手机的摄像头被一片薄薄的纸糊住,拍出来的照片上一片漆黑。   直到绫濑折纸换上第十六套衣服时,夏平昼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是……特殊在哪?”她微微抬臂,垂眼看着身上的那套英伦风长裙,头顶扎着一支灰色发卡。   “其实我觉得都挺好的,只是想看你多换几套衣服。”夏平昼说。   “为什么?”   “很新奇。像是人偶活过来了。”   “小猫,不准哈气……”说这句话时,绫濑折纸清清淡淡的语气似乎变了,说不上是开心还是生气。   她总让人捉摸不透。   最后夏平昼买下了绫濑折纸试过的所有衣物,黑客发到他银行卡里的那笔钱用都用不完,更别提等到把拍卖品完全倒卖出去之后,他还能得到一笔数额夸张的现金。   衣服的数量太多,夏平昼让店员到晚上再送来他们预订好的酒店。   她在更衣间里换回了赭红色的和服。   正要走出时装店时,绫濑折纸抬起纤细的手指拉住他的衣袖,把他拉了回来。   “怎么了?”他问。   “帮小猫买衣服。”和服少女一字一顿。   夏平昼止住脚步,扭头对上她冷冰冰的目光,然后无奈地叹口气:   “好吧。”   两人立场互换,绫濑折纸为夏平昼挑了几套合身的衣物,从西装到衬衣、连帽衫、睡衣应有尽有。   绫濑折纸面无表情,从始至终都没给出意见,只是像人偶那样,一动不动审视着从更衣间走出来的夏平昼。   仿佛一个铁面判官。   直到她素白的脸颊上露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这场费劲得过头的试衣才正式告终。绫濑折纸以眼还眼,把夏平昼试过的衣服全都买下来了。   回过神时已经近黄昏了,他们在就近的西餐店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就在这时三个人影推开木门走了进来,朝着他们靠近。   夏平昼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红色连衣裙、留着一头淡金色长发的女人、身披白色披风、左眼有着一块白翳的男人,以及一个身穿西部牛仔服饰的大叔。   吸血鬼般精致的金发女人扯了一下唇角,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她说:   “Say my name。”   “长命追情老太婆。”“老太婆。”   夏平昼和绫濑折纸异口同声地回答,语气淡漠得像是同一个工厂生产出来的机器人。   血裔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一字一顿:“出去,单挑。”   “我说……你们可别把这破地方砸了,我还想喝点酒呢。”安德鲁无奈地挠了挠头。   “幼不幼稚。”白贪狼面无表情地说。   三人在夏平昼对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不如说你们可以别这么吓人么?”夏平昼问,“我还以为警察找上门了。”   “这不是听说你们到了,特意来找你们么?”血裔微笑。   夏平昼说:“我只是听说这边恶魔多,所以过来这边物色一头契约恶魔的,找到之后就走。”   “恶魔一般在晚上出现的多。”白贪狼说。   “听恶魔说这句话还挺有信服力。”夏平昼抿了一口威士忌。   “对了,你们见过新人了么,就是接替5号位置的那个。”血裔托着下巴,抬起赤红的眼瞳盯着夏平昼,随口问了一句。   “还没有。”夏平昼摇摇头,“新人叫什么名字?”   血裔想了想:“听团长说,他叫‘贝尔纳多爱德华’,身上有着一枚世代级奇闻碎片。”她顿了顿,“具体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但黑客说让我们最好小心这个新人。”   贝尔纳多爱德华……   夏平昼微微一怔,他显然对这个名字有一定印象,不仅是西泽尔提到过这个人,并且在创建游戏角色的过程中他也见过这个名字:   ——贝尔纳多是黑死教的教主,世代级奇闻碎片“黑死病”的持有者! 第144章 吞银VS鬼钟,会赢吗?   落日西斜,发红的余晖穿过枝头落入西餐馆内。旅团的五人坐在沙发上,服务员用深色盘子递来酒杯。   血裔斟了一杯威士忌,从酒杯上抬眼,望向坐在对边的夏平昼。   她问:“怎么……你认识这个贝尔纳多?”   夏平昼微微呆了一秒钟,一阵海风自窗外吹来,黑色的头发在风中摇曳。来到这里之前,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旅团的新成员居然会是这么一个神人。   “不认识。”他缓缓地说。   刚才从血裔口中听见“贝尔纳多爱德华”这个名字的那一瞬间,姬明欢脑海中的思绪直接被引爆。   他想:“如果我在创建三号机体时,选择了一号角色备案‘无名之人’,那我就有机会和‘贝尔纳多’认识……贝尔纳多是‘黑死教’的教主,站在鲸中箱庭的对立面,还是让国王患上黑死病的罪魁祸首。”   知道团长的人缘广,但他不知道团长居然还认识这种人物。   夏平昼转念又想:不对……黑客说是贝尔纳多主动联系团长,想要加入白鸦旅团。   根据西泽尔的说法,贝尔纳多似乎通过某种途径让鲸中箱庭的国王患上了“黑死病”——从这一点出发,贝尔纳多和大王子与二王子之间多半存在着合作关系。   如果贝尔纳多真的在和大王子、二王子合作,那他多半只是虚与委蛇,他的真实目的是鲸中箱庭的财宝,又或者王庭殿里的那些奇闻碎片,后面找到机会肯定会反咬一口。   这么想,贝尔纳多为什么加入旅团就说得通了……   他想要借此向团长传达“国王病重”的情报,告诉团长这是一个机会——入侵鲸中箱庭、大肆劫掠的机会。   然后跟着白鸦旅团一起进入传说之鲸的内部,对王庭动手。   “贝尔纳多是邪恶奇闻使,即使大王子和二王子与他有合作,也不可能向他透露多少信息,贝尔纳多的情报顶多止步于‘国王患上黑死病,命不久矣,王庭即将迎来巨大动荡’这一层。”   “假设贝尔纳多已经向团长提供了初步情报,那团长就会在一定程度上信服这件事,开始考虑是否接受他的提案。”   “这时我再让黑蛹找上团长,提供更深入的情报,这样一来,团长对这个情报的接受度一定会大幅度提升,很可能他会认真考虑一下是否对鲸中箱庭动手。”   想到这儿,夏平昼开口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到这个新人?”   安德鲁用勺子舀了舀红酒,冰块在酒杯里微微摇晃。他说:   “小哥……问黑客吧,团里的这种事情一般都是他在负责。”   “行吧。”   夏平昼随口回应着,打量了一眼安德鲁的神情。   不知为何安德鲁今日看起来十分颓丧,黑眼圈很重,和往日那个骚气浪荡的牛仔大叔形象大相径庭。   安德鲁顿了顿:“我以前……和蓝多多也来过这里吃饭。”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当时我们还约定如果谁死了,就把他的骨灰带到威尼斯,往海里一扬。结果她死的连骨灰都没剩下……”   夏平昼低头凑近吸管,吸了一口威士忌。   他扭头望向窗外。落日下,游船载着旅客穿梭在水巷之中,能听见隐约的笛声。闲着也是没事干,于是他把意识同步至一号机体的身上。   世界的另一片角落,古奕麦街区。   威尼斯和黎京的时差是七个小时,黎京的时间走在前头,于是那边还是黄昏,而这边的城市却已然被夜幕笼罩。   顾文裕蓦然睁开眼,借着月光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这会儿是半夜十一点。   他从体表伸出黑色的拘束带,像是两条小蛇般分别探向前后的房间。尾端抵在两面墙壁的一瞬间,他的感官渗透过墙壁,瞳孔中映照出前后两个房间的画面。   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床上正躺着酣睡的顾绮野;   另一个房间里,苏子麦似乎热得受不了,于是在落地窗边打了地铺。   兄妹俩的睡姿大相径庭,一个睡姿还算端正,双手放在腹部上;另一个则是抱着巨大的轻松熊玩偶侧躺在床,身体微微蜷缩成一团,月光照着她的睡脸。   看兄妹俩都睡得这么香,姬明欢也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慢慢地收回拘束带。   他从枕边翻找出手机,把手机调至静音模式。然后打开浏览器,登录了收藏夹里的一些异行者暗网——明面上来说,这些网站多为违法的、被禁止登录的。   但仍然有许多人心照不宣地在暗网上观察最近的异行者动向。官方也不会对浏览异行者暗网的人施以处罚。打个比方,它的性质就跟黄色网站差不多。   他翻了翻“黎京专区”的直播栏,这会儿热度最高的直播间是“异行者·吞银正在追查异能者罪犯‘鬼钟’”。   直播间的固定封面被设置为一头画得很可爱的拟人化卡通仓鼠。   仓鼠神情冷酷,身穿银色制服,手里捧着一座东京铁塔的微缩模型——赫然正是黑蛹在日本所作的传世名画《吞银鼠鼠与东京铁塔》。   姬明欢的双眼在黑暗中微微一亮,没想到几日不见这副画已然成了人们心中对于吞银的刻板印象。   甚至和吞银有关的违规直播间里,封面都要特意挂上这幅喜感的涂鸦。   “吞银鼠鼠应该爱死我了,给了他一波天降的流量,不久后我就能助力他成为中国顶流人物,分担一下大哥的舆论压力。”   姬明欢在心中赞叹着,然而先前他的注意力一直被自己的画作吸引,这时才注意到直播间的标题,于是呆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喃喃道:“等等,吞银鼠鼠正在追捕谁……鬼鬼鬼钟?”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呐喊不要啊,吞银鼠鼠你死了那谁来给我找乐子!你一定要撑到黑蛹叔叔的救援赶到啊!   于是他一边用拘束带从衣柜底部翻出箱子、拆开封装,一边用手机给鬼钟发去消息。   【黑蛹:好吧,其实吞银也是我的合作者,希望你能留他一条性命,鬼钟先生。】   让他意外的是,老爹居然还真的回复了消息。   【鬼钟:来把你的人带走,不然我把他宰了。】   姬明欢松了口气,心说还好老爹没打算动手。   在拍卖会结束之后,他和顾卓案二人便正式达成了合作关系。   毕竟黑蛹当着鬼钟的面救下了蓝弧——当时织田泷影已经把刀抵在了蓝弧的脖子上,如果那天在拍卖场里黑蛹没有出现,鬼钟就会被旅团的人以蓝弧的性命要挟,恐怕最好的下场也是和蓝弧一起命葬当场。   鬼钟老爹虽然意气用事,但也不至于都到这种地步了,还会拒绝黑蛹的合作邀请。   用拘束带从箱子里取出久违未登场的暗红相间面具与黑色的燕尾风衣,姬明欢甚至懒得脱下睡衣,径直把风衣套在身上。   戴上面具,抬手至耳侧摁下固定键。   黑色的拘束带瞬息间包裹全身,收敛气息,进入隐身形态,随即向右伸出一根拘束带扯住窗台,身形顿时轻盈地向右飞荡而去,没入窗外的月色之中。   与此同时,鸿月商业街。   群众早已被疏散,空荡荡的长街之上,霓虹灯牌在钟声的轰鸣之中一闪一灭。   身披黑色披风,头戴Z字呼吸面具的身影正如一头乌鸦般矗立在长街之上。   而一身金属银色制服的吞银则是抱着肩膀,站在红绿灯牌的上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鬼钟。   “别挣扎了,你跑不掉的……”吞银冷冷地说,像是宣判着对方的死亡。   如果换做以前的吞银,定然会早早地被鬼钟甩开。   但他的异能在近日得到了一次突飞猛进的提升,那便是异能者俗称的“异能进化”——一般只有长年累月地锻炼异能,在锻炼到瓶颈时有机会使异能完成进化。   不过异能进化也会在另一种情况出现:那就是在异能者陷入一种“极端情绪”时,比如突然死了全家,或者陷入濒死境地的求生欲望。   又或者……被人羞辱到了极致。   而吞银经历的显然是最后一种形式的进化,他每天晚上都会打爆一百个贴着“黑蛹”照片的沙包,在一次又一次暴怒、无能的嘶吼之中,他的异能迎来了一次进化。   在异能进化后,吞银的身体素质得到了全方位的加强,吞食金属之后生成的能力大大增强。   不仅如此,只要吞食金属之后,他便能在短时间内锁定一种对应金属的位置。   协会又向他提供了鬼钟战服的制作原料。于是在他吞掉原料之后的一小时里,只要鬼钟还在他身周一千米的范围内,吞银便能精准地找出他的位置。   这一次他是有备而来,他想要试一试……自己在进化之后有多强。   “滚开……”鬼钟压低面孔,猩红色的瞳孔直视着吞银,“你不是我的对手,别自讨苦吃。”   他显然是看在吞银是自家儿子的搭档的份上,才愣是拖了这么久时间还没有对吞银动手。   一开始鬼钟还以为自己能很轻松地把这小子甩开,但他没想到每一次刚刚甩开对方不久,吞银都能准确找出他的位置,像是一头疯狗仗着敏锐的嗅觉紧跟而来。   最后鬼钟只好选择停下脚步,在这条长街之上迎战吞银。   吞银依旧保持着双手抱肩的姿势,战服的金属在月下泛着冷冽色泽。   “你还以为我是以前的我?”   然而,就在他正打算动手的那一刻,吞银突然看见匪夷所思的一幕:   在他和鬼钟两人中间的一面广告牌下方,突兀地出现了一颗巨大的、漆黑的虫蛹。   这颗巨蛹就这么静静地倒吊在长街中央,霓虹灯的光芒照耀着蛹身。   鬼钟眯起眼睛抬眼望去,一动不动地凝望着那颗虫蛹,轻声呢喃道:“还挺能装模作样。”   吞银则是彻头彻尾地怔在原地。   下一刻,他紧绷着的肃穆神情瞬间瓦解,内心的情绪犹如崩溃的堤坝一般奔涌而出。   吞银的双臂在这一刻向两侧展开,如同野兽一般俯身,五指猛地握紧。   他全身颤抖,一样一字一顿地狂怒喝道:   “黑——!!!蛹——!!!”   “喔……这不是我们爱吃电池,又爱吃东京铁塔,还爱啃金块的贪吃鬼——‘吞银’先生么?”   先是一道幽幽的话语声自巨蛹之中传出,随即蛹身缓缓向外敞开,一个身穿漆黑燕尾服、头戴暗红面具的青年从中钻了出来。   他倒吊在广告灯牌之下,手中捧着一本心理学书籍,书籍的名字是《永远不要试图和一头蠢牛讲道理》。   “知道你很喜欢我,但大可不必这么热情,这对我的耳朵不太友好。”黑蛹摇头,“你明白么,即使再好的朋友之间也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感,否则就会容易……反目成仇。”   这一瞬间,吞银的双眼泛上无数条血丝,眼睛红得可怕,就连呼吸都沉重了百倍。   但黑蛹根本没搭理他,而是抬眼看向鬼钟,伸出一根拘束带冲着他挥手告别:   “GOGOGO,鬼钟先生,我建议你马上离开这里,这头蠢牛比起你肯定更喜欢我。”   鬼钟从黑蛹身上收回目光,冷冷地嗤笑一声,拖着如同乌鸦尾羽一般的黑披风转身离去。   目送着鬼钟离去,黑蛹松了口气,随即缓缓垂眼看向站在红绿灯上的吞银,幽幽地说道:   “看来我在日本旅行的这段时间,你已经想我想到不行了?” 第145章 黑蛹VS吞银,故乡的樱花开了   月色濛然,鸿月商业街上灯火通明,却空荡荡不见人影。只有几辆汽车被弃置在公路上,东斜西歪,车门还打开着。   肉眼可见的……这便是超级罪犯“鬼钟”的威慑力。   打一个比方,如果是“绿翼”那种小角色作妖,大家在看见蓝弧出现之后,还有可能会想留下来驻足观看他们打斗的过程。   因为他们确信蓝弧会干掉绿翼,并且把他们每一个人都保护好。   而比起绿翼,鬼钟的名号显然让人闻风丧胆,即使蓝弧来了,没人会敢停留在事发现场,以免被波及其中。   更别谈来到这儿的是“吞银”,一个在近日公众形象一落千丈,从大众英雄一面倒向搞笑艺人的家伙。   长街上,吞银此时正站在红绿灯顶端,而促使他的公众形象产生天翻地覆变化的罪魁祸首,则正捧着一本书本,悠悠地倒吊在前方的广告灯牌下方。   二人一个垂眼一个抬眼,隔着长街四目相视。   “黑蛹,”吞银顿了顿,咬牙切齿地说着,“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你这句话有点沉重了,像是电视剧里那种痴女。说实话我觉得有点肉麻……鬼钟先生也很喜欢我,但他会用铁拳表达他的爱意。”   黑蛹一边说着一边翻看书本,想了想然后说:“感觉不如来一点日式文学的含蓄,比如什么,呃……今晚的月色真美?”   “我这些天一直在想等再碰到你这头臭虫,得怎么把你这头蛆虫宰上一千遍一万遍。”吞银摩拳擦掌,语气阴翳,“今晚的天气的确不错,很适合送你归西。”   “这可不是一个异行者该说的话,小心你的公众形象一落千丈……嗯,虽然已经没什么下降空间了。”   说到这儿,黑蛹抬起翻书的手指,挠了挠下颚。   “在我们打架之前我需要先请一个律师,让他判定一下你这个异行者有没有权利把我干掉,否则那可只能算在私刑的范畴里了。这事儿传出去,我为你塑造的软萌形象一夜就会崩塌。”   他顿了顿:“真是枉费了我的一片苦心,我已经为你的搞笑艺人生涯铺好路了,你只需要踹出去那临门一脚。”   “闭嘴!”   话音落下,吞银的双腿、背部,乃至于双臂的后方都敞开了一个金属口子。   狂怒的焰火从中喷吐而出,五个推进器火力全开,吞银的身形化作一头银色的巨鸟撞向黑蛹。   “好吧,很符合我对你的刻板印象。”   黑蛹耸动肩膀,一边说着一边阖上书本,使其滑落入风衣的袖口之中,随后自指尖伸出四条拘束带,瞬息间开启“拘束带刀刃”。   “铮”的一声,银白的刀刃弹射而出,附着在拘束带的边缘。   他保持着倒吊姿态,像是挥舞一把把长刀那般,猛然向前斩出拘束带。   “砰”的一声巨响,吞银的拳头裹挟着骇人的气浪砸在拘束带的表面,撞上了四层刀刃。   刃片上花火四溅,每一条拘束带都如同潮浪般起伏,承受的力行云流水地分摊至全身,以此保证不被突破防线。   拘束带刃片震颤着传出嗡鸣,尖锐的鸣声撕裂黑夜!   黑蛹微微眯起眼睛,他知道拼蛮力不是对手,于是往前一蹬吞银的腹部,身形顿时如同纸人一般往后倒飞而去,继而紧紧地贴在了玻璃幕墙的表面。   吞银驱动火焰推进器直追而来,然而就在这一刻,一片拘束带形成幕布裹住他的视野,挡住了黑蛹的身形。   “又想耍滑头!”吞银皱起眉头。   他没有贸然前冲,而是快速咬碎一片红色的金属,抬起右手掌心,一片火焰猛然向前喷射而出,将围成幕布的拘束带“呼哧呼哧”地燃烧了起来。   就在这时,另一条拘束带自“黑色幕布”的下方迅疾地钻出,如同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扑向吞银,附着在边缘的刀刃向上划去!   火光摇曳间,拘束带刀片上寒光一闪,径直斩碎了吞银的金属胸甲,进而在他的胸口上留下一条骇人的沟壑。   “噗嗤”一声,血色如泼墨一般洒下,染红了吞银的盔甲和脖颈。   同时拘束带组成的幕布也被燃尽,后方的黑蛹露出身形。他伸出一条拘束带,手疾眼快地用刃片斩落了那些烧着火的拘束带。   它们化作一片片余烬往下散去,来不及将火势扩散至黑蛹的体表。   “我是说……假如我的拘束带刀片上带了神经毒素,那你现在是不是已经跪在地上了?”黑蛹说,“嗯……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发方向,不知道技能树上有没有类似的能力。”   吞银低头看了一眼胸上的伤口,面孔微微抽动,旋即怒不可遏地前冲而去。   黑蛹将重力分摊至全身上下的拘束带。   倚仗着拘束带的高机动性,他一边在玻璃幕墙与霓虹灯牌之间纵横飞跃,一边用拘束带刀刃与迎面而来的铁拳碰撞,尽可能地抵消掉那股强劲的力道。   一次次交锋中,拘束带刃片上溅射出一片片凛冽的火花,吞银的金属拳套也逐渐被划出一条条裂缝。   黑蛹的大多拘束带因为承受力量过多,而隐隐出现了发热的迹象。   下一瞬间,吞银拉开距离,猛然咬碎掌心中渗出的银块,紧接着金属手套膨胀数倍,五指握紧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铁拳。   他旋身借力,手背上的推进器喷吐炎幕。裹挟着恐怖的动能,巨拳如同铁锤一般挥向黑蛹!   黑蛹早有预料,抓住右方一条连结着高空作业平台的拘束带,飞荡着闪开铁拳。狂风呼啸着卷起他的燕尾风衣。   “嘭”的一声,玻璃幕墙被吞银的巨拳轰爆。   玻璃碎片如同一片大雨般“哗啦哗啦”地落下,倾洒在超市的棚子和汽车的顶部,传出一阵阵清脆的回响。   骤然间,吞银扭头看向黑蛹,双手合十,在半空中创造一个巨大的金属牢笼困住黑蛹,随即牢笼急速收缩,似乎想把黑蛹的身体直接压榨成一片血汁!   黑蛹反应神速,赶在身体被金属牢笼压扁之前,他猛然在半空之中蜷缩身体,同时释放机体技能——“拘束带狂流”。   【拘束带狂流:以自身为中心,使大量拘束带高速旋转,在周身生成一片狂流(即使在被“控制”的情况下,“拘束带狂流”也可以使用。)】   刹那间,无数条拘束带在金属牢笼之中翻卷而起。   以黑蛹蜷缩的躯体为中心,拘束带高速旋转,银白色的刀片形成一片风暴,呼啸着将银白色的牢笼切裂开了来。   就好像从西瓜的内部把瓜皮全部剥开,破瓜而出。   下一刻,拘束带停止旋转,刃片风暴褪去,金属的碎屑化作一场磅礴大雨坠下。   黑蛹的身体像是一片翻卷着下坠的落叶,踩着纷纷扬扬的金属碎屑,不紧不慢地朝着地面落去。   吞银目瞪口呆:“什么?他的拘束带为什么突然变快了?只有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他做出了那么快的动作,把我的金属牢笼切碎了?”   这可是他迄今为止的最大杀招,他之所以敢自信地向鬼钟发起挑战,就是因为他认为就连鬼钟都逃离不了他的牢笼,会被收缩的牢笼在一瞬间压榨成血沫!   可就在他的眼前,黑蛹以一种几乎超乎人类的想象力的方式破除了他的牢笼!   短短零点一秒内,用拘束带高速旋转形成一片刃片风暴?   不,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可一切都那么自然地发生在了吞银的面前。   只有四个字能形容这一幕:“有如神助”,就好像一个玩家利用了游戏的特殊机制,亦或者BUG一样。   出神之余,黑蛹和吞银几乎同时落地。   黑蛹丝毫不给吞银喘息的机会,双臂交叉于身前,猛地从掌心之中伸出两条拘束带。黑色的尾端分别抓住街道两侧的墙面,后拉身体、绷紧拘束带,继而在最极限处松开。   “嘭!”的一道裂空声传出,他的身体瞬间如紧绷的弹簧一样迸射而出。   紧接着他在半空之中释放了蓝弧的异能,全身上下都覆盖上一层深蓝色的灼目雷光。   【已释放储存在拘束带中的异能——自身体内部涌出电流,并允许你精细操控每一条电弧(异能来源:异能者“蓝弧”)】   轰鸣声中,电流涌过黑蛹的全身,刺激着他的细胞活性,他的速度在这一刻暴涨。   与此同时,正对面的吞银看见一条黑蓝相间的闪电般扑面而来。   “蓝,弧?”吞银一怔,仿佛幻视了蓝弧向他奔走而来。   黑蛹宛如一只开屏的孔雀,又好像一只膨胀的刺猬,带电的拘束带从背后扩张而出、往上升起,好似一片黑蓝相间的帷幕。   帷幕散开,化为十多条拘束带,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向着吞银缠绕而去。   吞银抬起双臂交叉于身前,拘束带覆盖的范围太广,就好像一头巨鲸张口向他吞来,不管挡住什么地方都不对,他只好保护好自己最关键的部位——心脏!   下一秒钟,吞银狰狞的面孔被黑蓝色的电光照亮,狂暴的电弧漫向每一个关节。   他全身抽搐,大吼着跪在了地上。电流顺着他的膝盖传递向地面,如同一条条黑蓝相间的小蛇爬向四面八方。   街道上的霓虹灯牌一闪一灭,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数秒过后,覆盖在拘束带上方的电流才缓缓地褪去,这场残酷的电刑也随之结束。   霓虹灯光重新亮起,吞银终于得以喘一口气,此时漆黑的拘束带已然缠住他的全身每一个关节,把他化作一头无力挣扎的困兽。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片刻沉默之后,喉结上下蠕动,跪倒在地嘶哑地问:   “你……为什么会有……蓝弧的能力?”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不得跪不得。”   黑蛹捂住眼睛,一边摇头一边摆手,神情宛如过年时从亲戚手里收红包,嘴里喊着“要不得要不得”,动作却是欲拒还迎。   “回答我!”吞银苍白的嘴唇翕动。   “噢,吞银先生,看你打完一架还这么精神,不如做一套中小学生广播体操吧,延年益寿强身健体。”   黑蛹一边说着一边用拘束带捆住吞银的腰部,再把吞银的四肢从地面上吊起来。   他双手抱肩,一边操控着吞银麻痹的身体做起了广播体操,一边哼着“一二三四,一二三四”的调调。   像是体育课的教练吹着哨子,监督着学生做操。   原本舍命血战的氛围一下子松弛了下来,多了一分青春气息。好在四周无人旁观,否则吞银又得多上一个黑称。   “为什么你会有蓝弧的能力!”吞银咬了咬牙问,“为什么!”   “好问题……为什么呢?”黑蛹挠了挠下颚,“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就在刚刚,我把蓝弧宰掉了?”   吞银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盯着黑蛹好一会儿,才从唇齿间吐出一个字来:   “不……”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两日前,黑蛹在拍卖场里窃取了蓝弧的异能——没错,正是在黑蛹用罗伯特和漆原理做交易,和对方交换人质的那一刻。   当时他用拘束带捆绑住了昏迷不醒的蓝弧,想着这么好的机会不偷白不偷,于是顺便窃取了蓝弧的异能。   因为分支“戾”的技能【容量提升】的影响,黑蛹的拘束带被允许保存两个不同的异能,同时最大储存时限提升至48小时,也就是两天时间。   而之所以姬明欢这么急着出来找事干,显然是因为储存在拘束带之中的异能就快到达最大保存时限:   ——距离窃取异能已经过去了47小时50分。   还有不到10分钟,这个宝贵的异能就会消失。于是他连忙操控着一号机体从家里溜出来,找个对手过一把瘾。   这可是大哥的异能!   这次完全是渔翁得利,碰上狗屎运才偷到手,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好偷了,用拘束带捆绑住蓝弧难如登天。   姬明欢的心情就好像打网游时,碰运气拿到一个就快到期的一次性传说级道具。如果不把道具在合适的场合用掉,而是任它消失,那很难不觉得自己简直亏了一个亿。   而另一方面,姬明欢这么做也是为了保全吞银的性命——天知道鬼钟老爹这性子要是被逼急了,会不会直接把吞银鼠鼠烤了吃了。   当然了,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想试一试一号机体的实力。   要是连吞银都打不过,那说明一号机体还得继续磨练实力。   不过从目前看来,一号机体的实力毫无疑问已经接近龙级顶峰。毕竟他在还未使用“拘束带化身”的情况下,就已经战胜了异能进化后的吞银。   “准天灾级指日可待啊……”姬明欢想,“等那个时候,黑蛹就能登上台面了。”   想到这儿,黑蛹开口说道:“根据我一个朋友的说法,吞银先生,你在此之前应该是魁级顶尖的水准吧……但你这几天好像突然变强了不少,甚至达到了龙级中期的水准。”   他顿了顿:“很可惜,比起我你的进步速度还是太慢了,继续在羞耻和愤恨之中提升自我吧,说不定哪天你真的有机会把我做掉。”   “闭嘴!”吞银一边有节奏地跳着广播体操一边又羞又怒地大喊,“我要杀了你!”   “其实我只是来借用一下你的能力的,没什么别的意思。”   说完,黑蛹猛地一紧拘束带,绑住吞银的全身,随即释放“异能窃取”,把吞银的异能储存在拘束带之中。   【已发动“异能窃取”,异能者“吞银”的异能已被储存到拘束带,存在时限为48个小时。】   系统提示音落下,黑蛹眯起眼睛一看,忽然发现其中一条拘束带的上方长出了“唇齿”。   没错……诡异的唇齿。这张嘴巴正在渴望进食金属,口水从中淌出,染湿了拘束带。   但随着黑蛹心神一动,唇齿便缓缓闭合,变回了一片深邃如夜的漆黑。   “原来如此……”他想,“是要我用拘束带吞噬金属来满足异能的释放条件么?看来我不用像吞银鼠鼠一样用自己的嘴巴啃铁了,听起来还挺友善的,果然我的异能会根据我的喜好进行微调。”   异能都偷到手了,于是黑蛹继续操控起了拘束带,让吞银在长街上做起中小学生广播体操。   “你到底为什么会有蓝弧的异能!”吞银还在呐喊,“你真的把他杀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好基友基情深了,不要吼那么大声行么?”黑蛹耸肩,“蓝弧在家睡得好好的呢,我有他的异能,是因为我在地下拍卖会上帮了他一把,仅此而已。”   “你最好不要骗我。”   “吞银先生,其实我没有和你为敌的打算,我觉得你好歹也算是一个小有潜力的异能者,虽然这个小有点小得过头了,但总归还是有潜力。”黑蛹顿了顿,“总有一天你会需要我,不如我们留一个联系方式?”   “滚……”吞银压低面孔,如同发狂的水牛一般吐气。   “今晚月色真美。”黑蛹一边看书一边说。   “畜生东西!给我滚!”吞银一边跳着体操一边气急败坏地大喊。   “今晚月色真美。”   “滚啊混蛋!美你妹啊美。”吞银欲哭无泪地喊道,心说你他妈的到底走不走,你再不滚,就要有路人看见我在你面前跳广播体操了!还让不让我当人?!   “好好好,我滚了我滚了。”   黑蛹耸耸肩,松开捆绑着吞银的拘束带,随后伸出拘束带扯住路灯,往上飞荡而去,身形消失在破碎的霓虹之中。   吞银全身一松,四肢耷拉在了地上。他缓缓抬起头,面色阴郁地目送着黑蛹离去。   回家的路上,黑蛹用手机给鬼钟发去消息。   【黑蛹:对了,鬼钟先生,你不是想要知道“虹翼”成员的情报么?】   【黑蛹:正好,我这里就有。】 第146章 线索,鸟羽,机会   向鬼钟发去信息之后,黑蛹便一路朝着古奕麦街区的方向赶了回去。   到达家门口后,用拘束带拉住空调外机的底板,飞荡至二楼房间的外头,钻入敞开着的落地窗。   他双脚轻轻地踏在地板上,听闻楼上传来的脚步声,便抬起拘束带抵在天花板上。感官渗透而去,只见顾卓案正从三楼的浴室走出来,下半身裹着浴巾走进卧室。   “老爹回来得真快……”   姬明欢无声地嘟哝一声,默默收回拘束带。   他在最后一秒看见顾卓案拿起床上的手机,于是从风衣口袋中掏出手机,静待片刻,鬼钟果然回复了信息。   【鬼钟:你知道虹翼的什么情报?】   【黑蛹:帆冬青就不用说了,“戾青之舟”,这个大家都认识。除此以外……我还能向你透露另外两名成员的姓名,以及他们的代号。】   【鬼钟:说。】   【黑蛹:当然我并不是没条件地帮助你,如果有需要,我希望你能帮我找一个人。】   【鬼钟:找人?】   【黑蛹:发狂的驱魔人“红路灯”,不知道鬼钟先生是否听过他的名号。】   见鬼钟久久未回复信息,姬明欢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目光,满不在乎地褪下全身拘束带。   然后脱掉风衣和面具,随手用拘束带把这些玩意儿塞进纸箱上,贴好封条,慢慢慢慢地放回衣柜底下,免得被楼上的老爹听见动静。   最后用拘束带关上落地窗,他调出任务面板,确认了一眼主线任务的进展。   【主线任务2(第三阶段):帮助超级罪犯“鬼钟”找寻虹翼成员的线索。(该名成员为杀死“苏颖”的凶手)】   姬明欢想:“我能不能卡个BUG?把我知道的两个名字报给老爹,如果任务完成了,那就可以说明是其中一个人失手杀了老妈。”   【鬼钟:听说过,“红路灯”,他在驱魔人那边名气很大。】   【黑蛹:没错,我正在寻找他,如果你通过什么渠道找到了红路灯的线索,请务必通知我……】   【黑蛹:并且如果找到了红路灯,我希望你能帮助我一起把他逮捕,这就是我的要求。你最恨靠着力量滥杀无辜的超人类了,不是么?】   【鬼钟:知道了。】   【黑蛹: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救世会”这个名字?】   【鬼钟:救世会?】   【黑蛹:是啊。】   【鬼钟:没听说过。】   【黑蛹:这是好事,那我给你一个忠告,但愿你和别人谈话时别聊起这个名字,否则很容易便会惹祸上身。】   【鬼钟:首先我对救世会是什么一点都不感兴趣,更别谈和他们聊起来。别扯东扯西,告诉我……虹翼的情报。如果让我知道你是在故弄玄虚,那我会宰了你。】   【黑蛹:虹翼的12号成员名为“阿贾亚”,出自于印度,代号是“机魂菩萨”;他们的10号成员代号为“哥特人偶”,是一个出自于英国的女生。我暂时能告诉你的也就这么多了。】   【鬼钟: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呵呵,的确说了和没说没什么区别。”姬明欢耸耸肩。   卡BUG完成主线任务的想法失败了,要么给出的情报不够详细,要么这两人并不是杀死苏颖的凶手。   【黑蛹:很有道理。】   【黑蛹:这只是小试牛刀,等你的好儿子加入虹翼之后,我会配合他套到更多的情报。】   【鬼钟:我不可能会允许他加入虹翼。】   【黑蛹:你拦不住他,他也拦不住你。】   姬明欢发完这行消息,便把手机关机,然后大字状躺到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发呆,思绪连篇。   “接下来得快点帮助大哥进入虹翼,然后让他帮我接近并调查‘漆原琉璃’这个人。目前已经确定这名虹翼成员和救世会有直接关联。”   “如果她就是杀死了顾绮野老妈的人,那就更好办了。直接从她口中逼问,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出救世会的基地在哪。”   姬明欢打开齿轮面板,久违地调出了三条世界观的开发进度条。   【目前对“异能者”分支的世界观开发进度:40%→62%(↑22%)(点击此处可获得1个分裂点作为世界观开发奖励)】   【目前对“驱魔人”分支的世界观开发进度:60%→68(↑8%)】   【目前对“奇闻使”分支的世界观开发进度:30%→60(↑30%)(点击此处可获得1个分裂点作为世界观开发奖励)】   “驱魔人的奖励已经领过了,另外两条分支的开发进度也达标了么。”想到这儿,姬明欢抬手点击两条提示框。   【已获得2个分裂点。】   他调出齿轮面板,翻至最后一页,打开了【分裂游戏角色】的选项。   【尚未完成分裂进度,暂时无法创建一个新的游戏角色。】   【当前拥有5个分裂点】   【提示:创建下一个崭新的游戏角色所需的分裂点为:15个(凑齐总数15个分裂点之后,即可在现实世界之中创建下一个“游戏角色”)】   姬明欢凝望着面板上的数字,心中思考着。   “还需要10个分裂点才能创建4号机体,感觉挺渺茫的。最多两个月,我就得把本体从救世会救出来,也不知道在这两个月还来得及创建4号机体不?”   “不……如果往这方面想,只要在我们离开救世会第一次外出执行任务的期间,找到机会救走我的本体,麻烦事就会少上许多。”   “可先不谈这是不是救世会的陷阱,问题是我手头的战斗力真的足够突围么……如果失败了,那岂不是会把老爹、大小姐都葬送在那里?”   “‘红路灯’啊……我到底该不该抓住这次机会,还是说保守起见,选择性放弃?”   想到这里,姬明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关上视野中的一切面板。   阖上眼睛,将意识同步至3号机体亚古巴鲁的身上。   世界的另一角,鲸中箱庭,浮空城堡之中。   三号机体小鲨鱼从水晶球中醒来,睁开双眼,透过玻璃看向躺在床上的西泽尔。   西泽尔看起来还在消沉,把两条手臂交叠着枕于脑后勺,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片刻之后,他忽然低声叫唤小鲨鱼的名字:“亚古巴鲁,亚古巴鲁……”   “怎么了?”亚古巴鲁问。   “刚刚我去了奇闻库一趟,这是我偷偷给你带回来的。”西泽尔说着,起身凑近水晶球,从袖口之中取出两张无色光纹的卡牌。   两张卡牌的名字分别是——“觅食垃圾袋”和“永不熄灭的光点”。   前者的作用是召唤一只会自己吃掉垃圾的垃圾袋出来;   后者的作用则是释放出一片不会熄灭的光芒,可以捧在手心中当作光源。   亚古巴鲁看了一眼,这两张卡牌都是“普遍级”奇闻碎片,也就是最低级的奇闻碎片,不过总比没得吃要好。于是它开口说:   “你这样我吃不了,你把奇闻碎片扔进水晶球里。”   西泽尔一愣:“扔进水晶球里?你确定么?”   亚古巴鲁点了点鲨鱼脑袋,眨巴眼睛盯着西泽尔看。   “好吧。”   西泽尔迟疑一下,打开水晶球顶部的开口,把两张卡牌放入海水里。   只见两张卡牌刚刚沉入水中的那一瞬间,亚古巴鲁猛地张开了嘴。它的口部在海水中扩大两倍有余,径直吞下两张卡牌,咽进肚子里。   紧接着,暗蓝相间的提示框缓缓在瞳孔之中呈现出来。   【已吞噬两枚“普遍级”奇闻碎片,触发专属培养系统“奇闻饕餮”的效果,你的真实体型上升1米。】   【三号机体——永渊之鲨“亚古巴鲁”的体型变化:102米→103米。】   姬明欢想:“两枚最垃圾的奇闻碎片只能提升1米体型么,这样下去进度太慢了,我得找个机会吃点好的。实在不行把三王子的‘圣诞雪橇’骗来吃了吧,反正给他也没用。”   想到这儿,他从水晶球中抬眼,只见西泽尔正贴在玻璃上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小鲨鱼。   “好厉害!亚古巴鲁,你居然真的能吃掉奇闻碎片!”他感喟地说。   “是吧?”亚古巴鲁说,“而且我吞掉越多碎片就长得越结实,以后还能帮你揍人。”   “可诺贝鲨的体型不是不会长大么?”   “我是鲨中贵族,和那群低能诺贝鲨是不一样的。”   “好吧。”西泽尔勾了勾嘴角,“那我以后每天都带一些碎片给你。”   “成交!”亚古巴鲁说,“可以的话把你的圣诞雪橇也喂给我吧!”   西泽尔呆了呆:“不行,这可是世代级奇闻,父王知道了会生气的……”   “好吧我开玩笑的。”亚古巴鲁鼓了鼓腮子。   “对了亚古巴鲁,李清平刚才来找我,然后给了我这个。”西泽尔说着,从口袋中取出了一根赭红色的鸟羽。   “这是什么?”   “李清平说这是‘不死鸟的羽毛’,他要我把羽毛带在身边,不要给任何人看,如果有危险的时候就把羽毛拿出来。”   “还好鲨鲨我不是人。”   “嗯嗯,给鲨鱼看就不算违反约定了。”   “所以,这根羽毛有鸟用?”亚古巴鲁说完,又改了改口以防带坏小孩:“我不是骂人……我是说,有不死鸟用,不死鸟有用?”   西泽尔想了想:“‘说不定会发生奇迹’……李清平是这样对我说的。”   姬明欢思索片刻,觉得李清平留给西泽尔的应该是防身用的物品。于是他操控着三号机体开口说:“好吧,那你暂时把这根羽毛带在身边,除了我以外千万别告诉其他人。就算是管家也不行,我们约好了。”   “我知道了。”西泽尔微笑,默默把不死鸟的羽毛收回睡衣口袋中。   “看来李清平也留了后手……那三王子的处境就安全多了,除非大王子和二王子狠心到发动王庭队的人来暗杀西泽尔,否则我在短时间内保住西泽尔的性命没有问题。”   想到这儿,亚古巴鲁透过水晶球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睡吧,西泽尔,天已经黑了。”   “晚安,亚古巴鲁。”   “晚安,西泽尔。”   一人一鲨互道晚安之后,西泽尔阖上眼皮,很快便睡着了。   亚古巴鲁则是静静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它凝望着卧室的大门。不久之后大门被无声地、轻轻地推开,有一个身穿管家服的人影一步一步走来,面容逐渐暴露在月光下。   俨然是西泽尔的管家——“伊喀尔”。   “果然……管家这种东西要么是忠犬,要么是二五仔。”亚古巴鲁想,“能不能大家都把‘织田泷影’当成行业标杆啊?” 第147章 死亡,新人,团长的动向   卧室里静悄悄的,管家推开大门,自黑暗之中缓步走来,脚步声极度收敛。   半晌过后他停下脚步,目光凝视着床头柜上的水晶球,久久地沉默不语。   与此同时,水晶球中的亚古巴鲁蓦然睁开眼睛。   一人一鲨在月光下静静对视着。   鲨鱼竖立的瞳孔莹莹发亮,映着一抹微不可见的暗蓝色泽,就像一头护主的猛兽。   既然管家不说话,不干事,那姬明欢也不打算让亚古巴鲁干什么,继续伪装一头人畜无害的诺贝鲨就是了,自乱阵脚可不是一名鲨中贵族该做的事。   “我有一个问题……您是站在三王子殿下这边的,对吧?”沉默了很久,管家开了口。   亚古巴鲁愣了愣,既然管家已经知道它不正常,那其实也没必要装了。   如果管家站在大王子和二王子那边,那他一定清楚昨晚三王子遇袭的事情,再联想到“这头诺贝鲨不太正常”这一事实,便能想到当时是亚古巴鲁一口吞掉狼人才救下了西泽尔。   所以管家会问出这个问题,而不是直接动手,说明管家应该也是三王子这边的人,同时并不清楚昨晚发生的事。   “不然呢?”亚古巴鲁问。   管家垂眼又抬眼,长舒一口气:“那我就安心了……”   亚古巴鲁作噤声的动作:“嘘……他在睡觉呢,鲨鲨也要睡觉了。”   管家想了想:“即使知道有可能会与整个世界为敌,你也会站在三王子的这一边么?”   “当然了。”亚古巴鲁说。   它心说我的主线任务就是保护三王子,除了做任务还能干嘛?让一条一百多米的鲨鱼试着吃掉两百米的鲸鱼么?   “那就好……请您务必保护好他。”管家沉吟片刻,朝着水晶球里的鲨鱼鞠躬,恭敬地说:“我只是一个最低级的奇闻使,只能使用一些日用的奇闻碎片,除此以外什么都做不到……但我从小看着三王子殿下长大,我不忍心看他死在这场残酷又愚昧的王权斗争里。”   亚古巴鲁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观察着他的神情。   “那我先行告退。”说完,管家转身就要走,但亚古巴鲁忽然叫住了他:   “喂,先别急着走。”   管家驻足原地,侧过半个身子,“请问还有什么事?”   “如果你有那个能力,帮我找来一些奇闻碎片吧。不管什么类型、什么级别的奇闻碎片都可以,我生冷不忌。”亚古巴鲁说。   “这也是为了保护三王子么?”   “当然。”   “那我会尽可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帮忙的。”   “那就好,再见。”   水晶球里的小鲨鱼忍不住愉快地哼哼起来,心想这样子自己的饲主又多了一个。   管家点点头,而后走出卧室,轻缓无声地关上了大门。   “我还以为又是一个来给我送吃送喝的,结果居然是好人么?”亚古巴鲁说,“不过就算他一肚坏水,只是虚与委蛇打算反咬一口,但只要愿意给我送奇闻碎片,那就可以利用上。”   见四面八方再也没传来动静,卧室里只能听见西泽尔隐约的鼾声,亚古巴鲁便慢慢在水晶球中阖上眼皮。   第二天早上,亚古巴鲁睁开眼时,看见床头柜上迭着近二十张奇闻碎片。   它看西泽尔还没醒来,便顶开水晶球的盖子,操控着暗流接近碎片。   像是卡通动画里滑稽化、夸张化的画面一样,鲨鱼张开的嘴部在这一刻猛地膨胀,紧接着它把二十张奇闻碎片全部吞入喉中,腮部恢复正常大小。   【已吞噬14枚“普遍级”奇闻碎片,触发专属培养系统“奇闻饕餮”的效果,你的真实体型上升7米。】   【已吞噬6枚“通俗级”奇闻碎片,触发专属培养系统“奇闻饕餮”的效果,你的真实体型上升12米。】   【你的真实体型总共提升19米。】   【三号机体——永渊之鲨“亚古巴鲁”的体型变化:103米→122米。】   吃掉所有碎片之后,小鲨鱼便裹挟着黑色的水流回到了水晶球内部,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在海水中继续酣睡。   然而才过了不久,它便被西泽尔以急促的语气唤醒了。   “怎么了,西泽尔?”   亚古巴鲁从水晶球中缓缓地睁开眼睛。   只见西泽尔整个人跪在床上,白发凌乱,眼眶红得厉害。他整个人都是苍白的,就好像一张随时会碎掉的纸。   说了半天,西泽尔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最后只是抱着水晶球,歇斯底里地哭吼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哥哥要那么做?!”   愤懑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淌下,落在了水晶球的表面。   亚古巴鲁歪了歪头,一脸奇怪地盯着他。   据说这一天早上,西泽尔的管家“伊喀尔”在王族的奇闻仓库内行窃过后不久,便来到了王宫自首。根据王庭的规定,二王子将其当场处死。大多数王族都见到了伊喀尔断头的那一幕。   而西泽尔醒来之后在城堡里找了半天没找着伊喀尔,最后却通过鸽子信使知道了发生的事,于是他怒气冲冲地想见大王子和二王子,却根本没找着人。   最后西泽尔回到了这里,像一条被抽走了脊梁的犬跪在床上,对着水晶球哭诉了一个早上。   从西泽尔口中了解前因后果之后,亚古巴鲁猜想,管家之所以会投案自首,大概率是因为不想当三王子的软肋。   从昨晚管家说的话里可以听出来,管家也明白在这之后王室内部很有可能会爆发一场战争,而作为西泽尔最亲近的人之一,他如果不幸落入大王子和二王子的手中,那西泽尔很有可能会因此受到莫大的影响。   但如果他死了,那三王子就不会有这些担忧了。   当然,除此以外可能还有一个原因,想到这儿,水晶球中的鲨鱼开口说:   “他的死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西泽尔抬起通红的眼眸,像发狂的小狼一样皱着鼻子,话音嘶哑地问,“告诉我,为什么?”   “伊喀尔想告诉你……你的两个哥哥不是什么好人。”   西泽尔抽泣着,沉默了老半天都没有说话。   “你哥哥想杀你……你的管家很清楚你不会相信这件事,所以最后他只好用自己的性命来提醒你。否则你想一想,在处死你的管家之前,为什么他们甚至不通知你一声?”   亚古巴鲁顿了顿:“他们根本没把你当一回事,所以更不会把你身边的人当一回事。”   西泽尔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靠着床头板坐下,低垂着脑袋,目光空洞地凝望着窗外。   所以我说,我最讨厌苦大仇深的氛围了……   西泽尔不语,鲨鲨亦不语。   鲨鲨只是一味地吃,吃完之后便将意识同步至二号机体夏平昼的身上。   夜已经很深了,威尼斯这边的当地时间是凌晨两点。   某个酒馆包厢内,橙黄色灯光平铺而下,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夏平昼正陪着旅团的几人喝酒。不过别人喝的酒,他和绫濑折纸喝的是橙汁。   倒也不是因为没到年龄,在角色设定里,夏平昼这个角色19岁,已经满足喝酒的年龄。本来下午他还浅尝了两口威士忌,想装一个成熟男人。   但这么一装,还不如不装。   酒馆包厢里,安德鲁坐在那儿一边匡匡地往喉中灌酒,一边碎碎念地说着以前他和蓝多多的往事。似乎以前是他在团长面前推荐蓝多多入团的,同时也是他和蓝多多感情最好,所以在蓝多多死后愧疚最深的、心最痛的也是他。   夏平昼觉得绫濑折纸应该有同感,毕竟织田泷影也是绫濑折纸推荐入团的,于是扭头看了一眼大小姐。   绫濑折纸只是低垂眼目,沉默地望着夏平昼在礼品店为她买的一只小野猫挂饰。   如果换做以往的日子,安德鲁这样絮絮叨叨地说上一大堆,大家早就让他闭嘴了。但这天晚上倒是没人开口制止他。安德鲁酒意越深,话就越多,没有半点儿消停的趋势。   血裔与蓝多多的关系似乎也不错,她捧着少女模样的面颊,漫不经心地静静听着。   这个活了一百年的老女人很少会表现出那么沉静内敛的一面,像是被谁施了沉默魔咒。   不过多时,有人推开房门步入包厢,是一个身穿黑白校服的少女。   俨然是旅团的2号“开膛手杰克”,此时开膛手的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人影。   夏平昼微微挑眉,从玻璃杯中抬眼望去,入目是一个戴着单片镜片的男人,看起来三十来岁。   男人的肤色苍白得像是久未见日光的吸血鬼,可面容却透着和蔼与知性,白色的长发扎成了一条马尾。此刻男人正戴着一副白手套,身上穿着一套白色的风衣。   与他的头发与肤色一样,这个男人身上的一切仿佛都是苍白的。   “你们不会都已经喝成脑残了吧?”   开膛手平静说着,抱着肩膀扫视一圈,此刻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风衣男人的身上。   安德鲁打了个酒嗝,断断续续地问:“这,这就是新人?”   “幸会。”男人微微点头,操着一口熟练的英文说道,“我是新的5号,贝尔纳多·爱德华。”   白贪狼的左眼盯着男人看,抱着肩膀沉吟:“奇闻使‘黑死病’,对吧?”   “没错。”贝尔纳多点头,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夏平昼静静地打量着贝尔纳多的面孔,心想这就是让国王患上黑死病的人么?   他本以为贝尔纳多要么凶神恶煞,要么疯癫狂妄,最起码也应该是一个看起来阴翳凶狠的家伙,没想到这人的外表看起来反而像一个性格随和、颇具知性的长辈。   血裔向后倾去身体,把修长的背部抵在沙发背上,抬起赤红色的眼瞳好奇地打量着这人:“这就是新人?”   似乎大家都对这位“黑死病碎片持有者”的外貌感到惊讶,谁曾想过名号这么可怕的人物,现实看起来倒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家伙,反差感十足。   绫濑折纸只是看了一眼,便低垂眼目继续看自己的俳句集。   贝尔纳多背着双手,扭头环顾一圈:“团长没有在这边么?我一直想见他一面。”   “团长在中国。”开膛手坐了下来。   “中国?”贝尔纳多重复一遍。   夏平昼也挑了挑眉,心想团长居然在中国么,那如果能让黑蛹找到他就好办了。   “对,团长在黎京,说是要见另一个新团员。”开膛手拿起绫濑折纸的杯子,喝了一口剩下的橙汁。   血裔抿了一口红酒,舔了舔嘴唇,看向沉默不语的贝尔纳多:“没人知道团长在想什么,也很少有人能找到他。”   “你想见他,等下一次行动开始的时候就行了。”白贪狼说。   黎京,另一个新团员?夏平昼心想,团长说的新团员不会是我的一号机体吧?   于是他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你们说的另一个新团员,不会是那个‘黑蛹’吧?” 第148章 入团,苏颖,4号   “团长找的另一个新团员……不会就是那个‘黑蛹’吧?正好听说黑蛹也回到了黎京,我刚刚还刷到了他和吞银单挑的监控视频。”   夏平昼的这句话落下,其他团员的目光纷纷落到了他的身上。   整个包厢都安静了那么一秒钟,除了贝尔纳多和白贪狼这两个不知情的,似乎所有人都不太愿意回想起那个在拍卖场又蹦又跳、载歌载舞的神经病。   见他们不说话,夏平昼继续补充道:“团长既然特意跑到了黎京去,我认为这个可能性应该很大,之前团长不是也说过对黑蛹的能力很感兴趣么?”   话音落下,包括绫濑折纸在内,包厢内的几名团员斩钉截铁、异口同声地说道:   “不可能。”   “黑蛹是什么人物?”贝尔纳多问,到了这会儿他终于呈现出了一个新人该有的姿态,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他一头雾水。   白贪狼抱着肩膀,冷冷地说:“听说是一个能力比较特殊的杂鱼。我当时在和红龙单挑,没注意到有这么一个人。”   血裔微笑着说:“不过说是这么说,以团长的性格,说不定还会真会让他入团。”   “我觉得夏小哥和吸血鬼小姐说的不太可能,”安德鲁揉了揉太阳穴,“嗯……团长这个人一向谨慎。黑蛹已经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异行者合作了,如果他加入旅团也大概率是为了当卧底。”   “他入团……我退团。”绫濑折纸一边翻看俳句集一边说。   “为什么?”夏平昼问。   “讨厌黑色的蛾子。”   夏平昼扭过头,没好气地看着她,心说如果你知道你口里的黑蛾子其实就是我,那你不得直接怀疑人生?   但比起这个,姬明欢觉得如果绫濑折纸知道他的本体只有十二岁,而且还正被人关在实验所里研究,那她的反应一定很神奇,说不定到时真的把他当猫养了。   不过姬明欢打算在把本体救出救世会之后,就暂时收回所有机体、销声匿迹,和孔佑灵两个人一起环游世界。   所以他也不担心这些机体结识的人际关系会怎么看他,即使到时绫濑折纸,再加上苏子麦和顾绮野一家人一起满世界找他,姬明欢也完全有信心不被他们找到。   因为他在脱离了救世会的控制之后,只会成为一个无人能挡的存在,世界上能抓住他的人只有他自己。   当然……退一万步,假设到时还真的被找到了,那大不了就带上他们一起环游世界,反正孔佑灵也不会嫌弃在他们的旅途里多带上那么一两个人。   贝尔纳多摇摇头,他的话语声把夏平昼的思绪拉回现实:“真遗憾,原本我有重要的事情想和团长提一嘴……既然他在中国,那就只能暂缓一段时间了。”   “什么事?”开膛手面无表情,“你直接通过黑客转告他就可以了。”   “黑客?”贝尔纳多侧目。   夏平昼解释说:“我们的8号团员,一个来自中国的神童,他称得上世界最强的黑客之一,所以在旅团内的代号为‘黑客’。”   “原来如此……”贝尔纳多喃喃,抬起头来微笑,眼角泛起鱼鳞般的皱纹,“那我该怎么联系这位黑客?”   话音刚落,他口袋中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传出“嘀嘀嗒嗒”的声响。   贝尔纳多拿出手机,看到锁屏界面上弹出了一条短信。   【黑客:在找我?】   除了新人,在座各位团员都明白黑客这小子的尿性。这可是白鸦旅团之间心照不宣的规则,但凡是一个新团员都免不了得遭两层罪:   第一是必须把自己的心脏交到开膛手那里一段时间,以确保不是叛徒;   第二则是隐藏的规矩,黑客会二十四小时监视你的手机,你发的每一条短信,甚至浏览的每一个网站都会录入他的眼里。   同时黑客还会通过手机的摄像头和收音功能来监听你的一举一动,这也是夏平昼之前经历过的事情。   贝尔纳多看了一眼信息,又抬头看了看包厢内的团员,而后微笑着说:“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们说的黑客?”   “不然呢?”开膛手少女说,“除了黑客,其他团员在解散期间基本联系不上团长,你有什么事可以通过他转告团长。”   “我明白了。”   贝尔纳多抬了抬单面镜,透过镜片看向手机屏幕。   夏平昼静静地用眼角余光观察着他,心想:“这个时间点,他差不多也该和团长提起入侵鲸中箱庭的事情了。我得等贝尔纳多先开口,然后再让黑蛹和团长交涉,不然光是凭借嘴皮子,很难让团长信服我的话是真的。”   “对了新人,这是团长要我转交给你的礼物。”开膛手说着,她的右手手背上忽然多出了一只漆黑的乌鸦。   “乌鸦?”贝尔纳多挑了挑眉。   话音刚落,漆黑的乌鸦振动翅膀,缓缓地飞到了贝尔纳多的肩膀上。   他侧着头,不解地望着这头乌鸦。   “入团标记。”开膛手面无表情,“每个人都有,不过不像某人,特意纹在显眼的地方。”她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夏平昼。   贝尔纳多循着开膛手的目光,抬眼望向坐在对面的夏平昼。   夏平昼叹口气,默默地脱掉了戴在右手的手套,露出了上方的乌鸦纹身——黑色的乌鸦图形,红色的数字“12”,一道白色的叉号贯穿图案。   他说:“选一个位置。”   几小时之前,中国黎京,某一栋废弃学校的天台。   黑夜如幕,黑云压城,却盖不去灯火通明的霓虹。   漆原理穿着黑色高领风衣,倚靠在栏杆上,静静侧眼观察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片刻之后他从风衣口袋之中取出一部手机,打开了黑客发来的一个视频。   【黑客:你要我找的那个人,他已经回中国了,刚刚和一个异行者在单挑。】   漆原理低垂眼目,只见视频呈现的是一个街头监控器的视角。   黑色的人影延伸拘束带,将延伸的拘束带绷紧作为弹簧将自己的身体弹射而出。   紧接着他的全身突然绽放出了一片深蓝色的电光,电光漫过从他身后升起的每一条拘束带,如同带电的水母触手一样攻向敌人。   【黑客:隐身能力……抑制异能……盗窃异能,而且疑似有某种窥探情报的能力,不仅如此他的拘束带还在进化,已经出现了刀片。】   【黑客:如果能把他拉入旅团,的确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能帮我们战胜很多棘手的家伙。但团长,你真的觉得这样一个疯疯癫癫的人能信任么?】   【黑客:没人知道他想要什么。】   【漆原理:我找的人不是他。但我来这里也是为了顺便和他接触,弄清楚他身上秘密。】   【黑客:啊?我还以为你说的新团员就是这个黑蛹呢?】   【漆原理:她到了。】   漆原理发送完信息,缓缓从手机上抬眼。他缓缓回过身来,幽邃的目光看向前方。   天台的铁门被人从内侧打开,紧接着一个修长的人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她穿着黑色的长外套,戴着眼镜,留着一头微卷的黑色短发。   “你好,我是来接替4号位置的新团员。你可以叫我‘苏颖’。当然我还有另一个名字……”她顿了顿,“‘虚面鬼’。” 第149章 顾文裕的母亲,恶人们,妹妹的问题   【夏平昼:他们说团长在黎京找人,所以新的4号是什么人物?】   【黑客:苏颖。听说是一个驱魔人,团长没怎么跟我介绍她,我也是才见到。】   “嗯……苏颖?”   透过二号机体的视角,姬明欢挑了挑眉毛,凝视着屏幕上的名字,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眼熟。   他嘴唇翕动,再次喃喃一遍:“苏……颖?”   片刻之后姬明欢终于回过神来,再次看向这个名字,仿佛看见尼斯湖水怪从鱼缸里蹦出来一样,心中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我靠,这尼玛不是一号机体被虹翼误伤而死的老妈么?”   “黑客不会已经调查清楚我的底细,知道我和黑蛹存在合作关系,然后拿这个名字特意来耍我吧。”   想到这儿,一时间他打字的手指微微有些忐忑。   但该打字还是得打字的,这时候突然不回信息反而有点此时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夏平昼:新团员是女的?】   【黑客:性别歧视?】   【夏平昼:长什么样?】   【黑客:你见了不就知道了。】   【夏平昼:你刚才说她是驱魔人,那她的天驱是什么?】   【黑客:你就这么好奇么?不愧是我们旅团里的女人杀手啊,男女老少通吃,一百岁的也不放过。】   “拜托,还在男女老少呢,那是我妈好么……”   姬明欢心中暗叹,“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新团员只是和一号机体的老妈撞名?但团长是在黎京见的她,难不成真的是几年前死去的老妈?要是老妈没死,那这一家子到底在忙什么啊?”   “算了,即使这个新来的4号不是老妈,她也很有可能和老妈有什么联系。等下一次行动开始,我得找机会摸一摸她的底。”   收起凌乱的思绪,姬明欢从桌上拿起玻璃杯,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橙汁。   扭头望去,绫濑折纸低垂眼帘,瞳孔中空荡荡的。虽然她的眼神一直很空,但相处过一段时间,他已经能通过眼神分辨出这个和服少女的心情了,她这会儿似乎有些困了。   “我们先回去?”姬明欢一边用吸管吸着橙汁一边问。   绫濑折纸打了个呵欠,抬起手背掩嘴。她轻轻砸吧着嘴,漫不经心地想了想,低声提了一嘴:   “衣服。”   “店员已经送到酒店里了。”姬明欢操控夏平昼回答。   “明天……想穿新衣服。”她的声音已经开始迷糊了,眼帘垂了又抬。分明没染一滴酒,包厢里睡意朦胧的人却只有她一个。   毕竟平常这时候大小姐早就躺在床上了,不过她似乎也知道因为蓝多多的死,大家的心情都很糟糕,所以就忍着困意,陪大家一起在包厢里聊天。尽管一言不发,但好歹也是一种陪伴。   “要我帮你挑?”夏平昼问。   “我自己挑。”   绫濑折纸的语气带上一分小女孩的倔犟,就好像一个被父母管的很严的小女孩上了大学,总算有了自己的寝室,有了只属于自己的衣柜,可以往衣柜里放进任何自己觉得好看的衣物。   “好。”   夏平昼侧头看了一眼她昏昏欲睡的样子,而后收回目光。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发现自己身边的人貌似都是一群心理年龄小于实际年龄的人,比如西泽尔,比如绫濑折纸,又比如心理年龄只有三岁的冰箱恶魔。   可能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才会吸引到这样的人。毕竟虽然他使用着一具19岁的身体,实际上心理年龄还是12岁,只不过要比普通的12岁孩子要早熟一点,懂得多一点。   见绫濑折纸已经困得撑不下去,眼皮快要彻底合拢,夏平昼叫醒了她:   “走吧。”   说着从沙发上起身,扭头看向其他人,“我和她先回去了。”   “真甜蜜啊。”安德鲁带头吹了一个口哨,“走吧走吧,勉强你们两个小毛头陪我喝到这么晚了……虽然你们喝的是橙汁。”   说完,他打了一个酒嗝。   “你们不会已经睡一块了吧?真青涩啊……”血裔捧着面颊微微一笑。   “新人,劝你注意分寸。”开膛手把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   好在夏平昼和绫濑折纸一个不是人,一个比伪人更胜似伪人。机器人和人偶的搭配,是绝不可能会被人调戏得面红耳赤的。他们只会面无表情且异口同声地回应道:   “闭嘴。”   不冷不热的话语落下,二人相继走出了包厢。径直离开了酒馆之后,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事先预订好滴酒店里。   正如血裔所说,两人订的的确是同一个房间,不过这是双人床房。这是绫濑折纸要求的,她认为如果夏平昼出事了会很麻烦,所以自己看着他比较好。   夏平昼倒是无所谓,就好像还住在咖啡馆的阁楼一样。   那会儿他打地铺,她睡床上。两人的睡相都很安静,尤其没人会打鼾。他睡着了像断电的机器人,大小姐睡着了则像是断线的人偶,于是他们相处得十分和谐。   只是今后他们已经回不了那座咖啡馆了,织田泷影已经死了,日本黑道正在大肆搜查白鸦旅团的人,每一条街道的监控器都不会放过。只要往回推移监控画面的时间,迟早会发现那座坐落于东京湾附近的咖啡馆。   用房卡触碰把手下方的感应器,嘀嗒一声进入房间,绫濑折纸在地毯上蹭了一两下,脱掉木屐,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床边走去。像断了线的人偶一样,打了个趔趄倒在床上。   她侧着脸趴在枕头上,低垂眼眸。明明很困又很累,却没有第一时间阖上眼睛。   夏平昼脱掉鞋子,拎着两袋衣服走了进来,在另一张床上坐了下来。   “那时……”她忽然说,“我没冲动,那蓝多多或许不会死。”   和服少女的声音很轻,轻得盖不去酒店院子里的蛙鸣。   夏平昼微微一愣,心想原来绫濑折纸把蓝多多的死怪到了自己的头。不过他心里也知道,如果那时候不是绫濑折纸冲动,那蓝多多或许不会死……死的只会是织田泷影。   正是因为绫濑折纸那时的举动激怒了周九鸦,才会出现那血淋淋的一幕。   “但他们……都没怪我。”绫濑折纸顿了顿,“为什么?”   夏平昼沉默不语,心想的确……在这场聚会里没人怪罪她,就连最在乎蓝多多的安德鲁也没有这样做。   恐怕因为他们发自内心都不认为这有什么错,这群恶人也有自己的原则,那就是同伴的性命。所以即使当时死了大半团员,恐怕幸存下来的人也不会有人指责她。   “他们为什么要怪你?”他问。   “我害死了蓝多多。”   “我觉得从加入白鸦旅团开始,这里的每个人都基本做好了随时下葬的准备。我们只是一群无可救药的亡命之徒。”夏平昼说。   “可为什么我身边的人总会被我……”她断断续续地说,“总是……一个接一个,泷影也是,我母亲也是。”   夏平昼愣了愣,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在阁楼里问过绫濑折纸,当黑道大小姐是什么感受。   她说自己是家里的独生女,母亲为了生下她难产而死,父亲迁怒于她,把她当作工具一样培养,从小她被父亲灌输了对于杀人的观念,父亲会带着她一起去围观手下处刑那些欠债人的场面。   她连眨眼的资格都没有,因为父亲会生气。   因为父亲总说母亲的死是她的错,所以年幼的她慢慢就习惯了这个说法。似乎即便逃离了家族,年幼时被父辈刻在身上的观念仍然穷追不舍、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的思想,就好像一个隐形的鸟笼,又或者一个洗刷不去的烙印。   沉默了片刻,夏平昼开口说道:“你母亲的死不是你的错。你的父亲是个人渣,所以才会迁怒于你。”   “……那泷影呢?”   “我觉得从他自愿跟随你加入旅团开始,他应该就已经做好去死的准备了。”夏平昼顿了顿,“这里的每个人都做好一觉醒来就死的准备,更别说是一个忍者。”   “可他本不用做这个准备,从一开始就不需要。”   夏平昼侧眼对上她的目光:“他有他的想法,而你只是你。你管不了别人,哪怕是你最在乎的人,又或者最在乎你的人。”   他沉默半晌:“况且我们是坏人,坏人唯一能享受的权利就是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所以学聪明点……让你痛苦的东西就不要揽在自己肩上,就像你从家族里逃出来那样。”   “那时候,你难道不是想着哪怕当一个被万人唾弃的人,也比当一具一辈子都被别人牵着走的人偶要好?可当你去在意这些的时候,你就又变成了那具任人摆布的人偶。”   夏平昼顿了顿:“反正我们都已经烂成这样了,比起在意那些有的没的,不如一起坦坦荡荡地做世界上最糟糕、最潇洒的人渣,也总比每天顶着一张苦瓜脸要好,不是么?”   绫濑折纸沉默许久,忽然低声说:“你不是人渣。”   夏平昼愣了一下。   “你是猫渣。”绫濑折纸淡淡地说。   夏平昼后知后觉,她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开了一个玩笑。这个和服少女的思维总是那么脱线,可说话的语气永远那样清清淡淡,让人分不清她是正经的,还是在开玩笑。   他微微叹气,突然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一时间觉得自己是对着一个三岁小孩大谈世界和平的重要性,然后三岁小孩对他做了一个帝国主义手势的荒谬感。   “讲大道理的小猫……”绫濑折纸顿了一会儿,阖上眼睛,“我不讨厌。”   她分明并未勾起嘴角,素白的面颊上却好像泛着一层笑意。不久之后她便睡着了,濛黄的灯光下,能看见她微微起伏的胸膛,听见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夏平昼见她睡着了,便也在另一张床上躺了下来。他关掉床头灯,静谧的黑暗笼罩了二人,还能听见外头传来的蛙鸣。   时区不同,威尼斯这边还是黑夜,但黎京和鲸中箱庭那边已经是白天了。于是他在闭上眼睛之后,便将意识同步至一号机体的身上。   中国时间,早上九点半,一号机体顾文裕醒来,起身走出房间,踉踉跄跄地在盥洗室站了下来,洗完脸刷完牙,便下了楼。   他恹恹地扭了扭头,一眼便望见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苏子麦。   “那是你的早餐。”她头也不回地指了一下厨房的餐桌。   循着妹妹的指尖望去,顾文裕看见餐桌上放着黑芝麻豆浆、糯米包和一只糯米鸡,应该是大哥买的,他知道顾文裕喜欢吃什么。   他乖乖吃完早餐,然后洗了把手坐到了电视前,苏子麦正在看一部老动画片《神兵小将》。   “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看假面骑士?”顾文裕试探着问。   “不看……看黑猫警长都比看那个有意思。皮套人有什么好玩的,而且那个皮套的脑袋长得跟蟑螂一样,我怀疑那个黑蛹的面具就是模仿假面骑士做的。”   “对了,昨晚黑蛹暴打了吞银一顿,我刚刚起床刷到了他的视频。”   “吞银是什么杂鱼?被暴打又不奇怪。”   “我不许你侮辱吞银,我身上还穿着他的粉丝T恤呢,Looking in my eyes!回答我,为什么要侮辱吞银?吞银到底是哪一点比不上你的女同老师?”   “能别这么应激吗?”苏子麦鄙夷地问,“吞银是你老妈么?”   姬明欢忽然想到,苏子麦之所以会成为驱魔人,会不会就是继承了老妈的细胞,但旅团的4号真的就是老妈么?如果不是,她有没有可能是老妈在驱魔人界的朋友?   想到这儿,姬明欢把屁股从沙发上挪过去了一点,开口问道:“老妹,你说……我有没有成为驱魔人的潜质?”   “哈?”苏子麦这一声拖得很长,带着赤裸裸的讥讽和嘲笑。   她关上手机扭头看向他,咳嗽两声,认真地、直言不讳地说:“我老师说你体内没有天驱的雏形,所以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驱魔人,明白了么?”   “那你体内的天驱雏形又是从哪来的?”   “那当然是天生的。”   “不对吧……不是天生的,而是老妈生的才对。”   苏子麦正想说你怎么突然玩起文字游戏来了,却忽然挑了挑眉毛,心想对啊……既然她是驱魔人,那她的驱魔人基因很可能就是从父母那里继承而来的!   在这之前她为什么没想到?   “你的意思是说……”她顿了顿,“老妈也是驱魔人?” 第150章 疑问,安排,逃亡计划   “你说,老妈是驱魔人?”   “是啊,你仔细回想一下有没有这个可能。”   夏日的清晨,晾晒在天台的白色被单在暖风中飞扬,小孩骑着自行车嬉闹着从大街小巷穿过,树上的蝉玩命地叫个不停。   然而……此时家中客厅却是氛围凝重,顾文裕默默打开室内的风扇,苏子麦则是打开空调,客厅内一时间凉爽了起来,他们的烦恼就好似随着暑气一同褪去,淡了那么几分。   两人都是超人类体质,空调加风扇也没法让他们感冒,再加上一顿风吹雨打也不在话下,姬明欢本来是这么想的,直到苏子麦在他面前打了一个喷嚏:   “阿——湫!”   人家买冰箱还送一台风扇呢,你契约冰箱恶魔不送一个防寒体质么?姬明欢无语。   苏子麦抬手揉了一下红红的鼻尖,而后皱着眉头扭头,狐疑地看向姬明欢:“你认真的,老妈是驱魔人?”   “对啊对啊,我当然是认真的,你不觉得可能性很大么?”姬明欢一本正经说,“既然你是驱魔人,那老爹和老妈其中一方是驱魔人的可能性很大吧?”   他顿了顿:“老爹这种只知道喝酒爽的废材麻瓜就不用说了,说不定老妈其实是驱魔人呢?”   苏子麦沉默不语,小脑瓜转啊转,一时有些过载,嗡嗡地响了起来。   她耷拉着脑袋,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你再仔细想一想。”姬明欢继续引导妹妹,“老妈的生活习惯,或者在不经意流露出来的行为细节,是不是和你们驱魔人有相像之处。”   “我在想了好么,你烦不烦!”苏子麦说,“而且想了也没用,如果老妈真的是驱魔人,为什么团长没告诉我?在我进入驱魔人协会之前,团长可是调查过我的背景的。”   “你确定老妈不是驱魔人协会的人?”   “说了不是就不是。”苏子麦皱了皱眉,“再问自杀。”   “哦,那我自杀了。”   “是我要自杀,不是你自杀!”苏子麦气咻咻地说道。   说着说着,她忽然想到前天晚上顾文裕不小心从鸽子上掉下来,差点给她表演一个百米高空飞人项目,当时她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而且还被顾文裕摸了头,简直在老哥面前丢了一顿大面子。   一时间苏子麦的面颊肉眼可见红了起来。   如果放在那种子供向动画片里,她的脑袋已经在噗嗤噗嗤地冒着蒸汽了。   “那老妹你赶紧跳楼吧,让我继承你的天驱,成为一代传奇驱魔人。”   “滚!早知道前天晚上就不救你了,救了你也只会气死我这个好妹妹!”苏子麦皱紧眉头大声嚷嚷。   她越想越气,最后就连耳朵都红了,猛地扭头冲顾文裕竖起一根中指,随后用遥控器关上电视,起身走向楼梯口,登上二楼,只留下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姬明欢往后一瘫,以一个葛优躺的姿势倒在沙发上,心想也就老哥和老爹不在家,两人才敢这么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聊这些了。   他把后脑勺倚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老妹说柯祁芮调查过我们的家庭背景,但她说老妈不是驱魔人么……那这个新团员是不是老妈还有待商榷。”   “算了,反正再过几天就能看见这名新团员了我,到时亲眼见证一下她和老妈是不是有关系。但如果她真的是老妈,大哥岂不是没了进虹翼的动机,我还想靠着他帮我接近漆原琉璃呢……事态一下子就复杂了起来。”   想到这儿,姬明欢微微叹口气。   他心说老妈啊老妈,如果真是你,你还是抓紧时间赶快躺回棺材里吧,这个家有了你我的日子还怎么过?   姬明欢把双手放在腹部上,好像刚刚死了亲妈一样,神情萎靡地躺在沙发上,吹了一会空调加风扇,然后慢慢张开嘴,打了一个喷嚏:“阿秋——!”   “糟了……被冰箱恶魔感染了,为什么我一个龙级异能者会感冒啊?”他一边咕哝一边抬手摸了摸鼻尖,随后慢慢地阖上眼皮,将意识同步至三号机体亚古巴鲁的身体。   小鲨鱼从水晶球中睁开眼睛,抬眼看向窗外一片血红的暮色。   鲸中箱庭那边的时间和黎京时间差不多,此时外头也是白日,准确地讲箱庭世界没有白天,只有黄昏,所以对于居住在这里的人而言,白天就等同于黄昏。   这会儿,三王子西泽尔正待在寝室内,面容苍白得憔悴。他抱着枕头发呆,像是一具精致的人偶那样,雪白的额发低垂,遮挡住那对清冽的青色眼瞳。   见西泽尔长久时间内一言不发,于是水晶球内的鲨鲨也没有管他。它知道管家伊喀尔才被人斩断脑袋不久,而且处死了他的还是二王子柯西莫,西泽尔此时内心肯定不好受。   刚刚失去了一个最亲的人,况且这个最亲的人是被自己另一个最亲的人杀死的,换作谁来都会忍不住怀疑人生,更何况西泽尔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西泽尔西泽尔,没有了管家,以后谁来给你做饭?”小鲨鱼问。   西泽尔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不理我?”小鲨鱼鼓起腮子。   “亚古巴鲁……母后马上要过来了,到时在她面前你记得要闭上嘴巴。”西泽尔轻声说,“她如果知道你会说话,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卧病在床的父王,然后父王就会让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当然了,我肯定得待在你身边,这样那些坏人就欺负不了你了。”   “谢谢你……亚古巴鲁。”西泽尔的声音沙哑而疲惫,眼眶还有些红肿。   “你现在愿意相信,你的哥哥……”亚古巴鲁欲言又止。   西泽尔冷冷地打断了他:“先别说这个,可以么?”   亚古巴鲁无声地点了点头,在水晶球里甩了甩尾巴打浪花儿玩。   不久之后,伴随着一阵叩门声传来,有人从外头推开了寝室的大门,鲨鱼透过水晶球的玻璃望去,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黑金二色华贵长裙、气质雍容的年轻女人。   鲸中箱庭的王后,卡莉莲娜。她的一头金发长及腰部,瞳孔在夕阳下蓝得像是大海,此时脸上的神色略显担忧。   直到王后来访的这一刻,西泽尔的脸上才出现了些许的血色,空荡荡的眼底重新多了一分光彩。   “母后……”他缓缓地从膝盖上抬眼,侧头望向了卡莉莲娜。   卡莉莲娜拖着长长的裙摆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水晶球里的诺贝鲨,又扭头看向西泽尔:“西泽尔,你没事吧?侍从们跟我说你今天一天都没有离开城堡,也不愿意吃东西。”   “我没事的母后。”西泽尔低声说,“只是我在想……为什么哥哥他们没和我说一声,就杀死了伊喀尔……明明是我才是最了解伊喀尔的人,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卡莉莲娜坐到了床边,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一头白发:“好孩子,父王他为你安排了一个新的管家,等到明天他就会代替伊喀尔的位置,来这里照顾你的起居。”   见西泽尔沉默不语,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继续说:“父王生病了,保护不了你。西泽尔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你要变得勇敢。”   说完,卡莉莲娜把脸颊贴在了西泽尔的头顶,轻轻地爱抚着她的脑后勺。   西泽尔沉默片刻:“母后,父王到底为什么会患上黑死病?”   卡莉莲娜同样沉默一会:“西泽尔,你不用担心这些事,我和你的父王会撑过去的……还有,在一周后,也就是8月1日的那一天,父王为你安排了一件事。”   水晶球中,偷听着二人对话的亚古巴鲁微微一愣,调出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2(第二阶段):从大王子和二王子的暗杀之中保护三王子“西泽尔”,使三王子“西泽尔”成功存活到8月1日。】   亚古巴鲁盯着面板上黑蓝相间的文字,心想:“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得保护他到8月1日。”   西泽尔缓缓抬起头来,对上卡莉莲娜怜爱的目光,“父王为我安排了什么?”   卡莉莲娜说:“父王想要你暂时离开鲸中箱庭。”   “为什么?”西泽尔一愣。   卡莉莲娜俯身,轻吻他白皙得几乎透明的额头:“父王知道你一直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所以他想给你一个机会。他还说,等你从外界历练回来之后,他就会把王位继承给你。”   “可是我不想要王位。”   “你是鲸中箱庭之中几千年难以一见的天才,如果不是你,又会是谁呢?你也知道,父王比起你的两个哥哥更喜欢你。”   西泽尔沉默一会:“母后,请你替我转告父王,八月一日的那一天我就会离开这里,到外界为他寻找传说中的‘圣杯’,我……一定会带着解药来治好父王的病。”   卡莉莲娜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既担忧却又隐约含着骄傲。   “嗯,你和母后约定好,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她说。   “我会的。”   “对了……国王还说他届时会让李清平跟着你一起离开这里。”   “李清平?”   西泽尔轻声呢喃着,黯淡的眼睛微微一亮。   “没错,”卡莉莲娜无声地笑笑,“国王也知道他是你最喜欢的王庭队护卫,而且李清平不是不喜欢待在箱庭里么,正好……他也一定很愿意带你出去走走。”   “好的母后,但……如果李清平不愿意的话,请不要勉强他,我一个人也可以。”   卡莉莲娜点了点头,低垂眼帘想了想又说:“西泽尔,明天中心岛会举行一场庆典。王庭队的成员们会打上一场表演赛。到时母后来找你,你陪着母后一起观赛。”   她顿了顿:“你的两个哥哥也会来观赛。但父王身体不好,来不了。”   听到这儿小鲨鱼的眼前一亮,心中暗想:“王庭队的比赛?那我岂不是可以看一看王庭队其他成员的实力了,对比一下李清平,一下子就看出来他们的水平。”   “我会去的,母后。”西泽尔轻声说,“但我现在很累……请让我一个人休息会。”   卡莉莲娜慢慢地松开了他的脑袋,缓缓从床上起身,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后便拖拽着尾羽一般的裙摆缓步离开了。 第151章 权能,恶魔棋种,黑蛹的猎物   7月23日,威尼斯的某一个五星酒店,某一个双人床房间里。   白色的窗帘轻轻摇曳,遮挡着午后明媚的阳光,斑驳的光影打在地板上,如同水底的游鱼一般微微晃动。   绫濑折纸和夏平昼两人久违地赖床了,而且都是一觉睡到下午两点还没醒。   他们睡得东歪西斜,睡姿惨不忍睹:一个趴在床边,把手伸到床外,宽松的和服袖子往下垂落;另一个则是直接滚到了房间的地板上,脸庞埋在地毯里,右手还在做执棋手势。   片刻之后夏平昼才清醒过来,缓缓翻了个身,看了一眼天花板,又看了看绫濑折纸的睡脸,而后拿起掉在地上的手机。   输入密码,解锁屏幕,点击骷髅头图案的APP,随即一张威尼斯的地图在屏幕上呈现开来,地图上正跳动着一个光点。   “恶魔……”   夏平昼舒了口气,缓缓起身走向浴室,拧开水龙头,用水拍打了一把脸颊,再用毛巾擦了擦,然后便动身离开酒店。他的动静很小,没吵醒绫濑折纸。   不多时,他便根据地图的指示来到了红点的所在位置。   那是一条破败而幽静的深巷,水沟里淌着黑色的液体,像是血。垃圾桶的盖子像是被大风吹打着一般怪异地震动着,陆陆续续传出“砰砰”的响声。   仿佛有什么怪物快要从中跳出来。   果不其然,下一刻两头蓝色的巨鼠从垃圾桶之中蹦了出来。   它们全身带电,像是两个闪电足球一样在半空中暴射,不断撞击巷子的墙壁进行高速反弹,就这么弹来弹去,残影在半空中化作了一条条交错的蓝色光柱,朝着夏平昼逼来。   夏平昼一时间沉默住了,顿时有些庆幸自己没叫来旅团的其他人当帮手。   “还好没叫上其他团员,这两头恶魔我必须亲手解决才有仪式感……”他喃喃地说。   自己的哥哥就得由自己亲手消灭,受死吧,蓝弧!   这么想着,夏平昼神色一凛,猛然释放天驱,莫比乌斯状的黑白环道在体外呈现开来,棋影如同卫星一般围绕环道缓慢地旋转。   他抬手拈住其中一枚棋影,棋身“咔“的一声破碎开来,紧接着一枚从未在实战中登场过的棋子应声而至。   那是“骑士”,在加点了“群”分支的【骑兵训练】之后,由一枚普通的“士兵棋种”进化而来的“骑兵棋种”。   他身披银色甲胄,左手持盾,右手握着一把华贵的银色长枪,身下是一匹眼眶空荡荡却燃烧着鬼火的马儿。马儿从上到下都是银色的,双蹄踏在巷子的地面上,灼出两个黑色的凹坑。   华贵的银色骑士不为所动,静静地坐在马身之上等待着君主的命令。   夏平昼抬着头,神色专注地凝望着在巷子之中不断弹射而来的两个蓝色的电团子,似乎在捕捉两头蓝色恶魔弹射的轨迹。   他很快闭上眼睛,转而使用“棋盘视角”俯瞰着巷中的景象。   这一瞬间,两头带电巨鼠弹射的速度好像慢了下来,它们的身形在他眼中不再只是残影,而是一个完整的轮廓,就好像在观看录像带的过程中按下了“慢放键”。   实际上,不仅仅是那两头巨鼠,就连翻旋在半空之中的落叶,水沟里流淌而过的黑色液体,在夏平昼眼中也慢得近乎处于一个静止的状态。   因此他能看清两头巨鼠前行的轨迹,看清它们每一次弹射、碰撞,同时也能预测出它们在下一秒钟会弹落至哪一个位置,甚至是就连几秒之后的景象也一览无遗。   突然之间,这种静止被打破了,夏平昼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进入了一种极快的思考模式,相对于他的思考速度,整个世界慢得就好像时间静止了一般。   这应该是天驱的某一种能力,触发条件是他必须闭上眼睛,专注于“棋盘视角”。   世界又一次开始运转,半空之中的落叶继续旋转着飘落,把阳光切割成一片片碎片;水沟里的脏水也开始汩汩地流动起来,传出一阵“哗啦哗啦”的声响。   两头蓝色的巨鼠高速反弹墙面,化为带电的光柱向他席卷而来。   然而夏平昼已然洞悉了它们前行的规律与方向,于是它们那快得惊人的速度便失去了本应有的意义,反而成了葬送它们的断头台。   下一秒钟,他面无表情开口下令:“权能,冲锋。”   听闻命令的一瞬间,骑士猛然压低身子,拍打马鞍!   身下的马儿长长地嘶鸣一声,旋即势不可挡地往前冲锋而去,身形逐渐快得只有残影可见,远远望去,二者简直融为一体,化为了一条银色的流星!   【骑兵权能:“冲锋”——骑兵骑马前冲,化作一条高速的流星,在两秒内进入“不可阻挡”的状态(冲锋不会停下),并且会将沿途碰撞到的敌人一起拖拽至终点。】   还记得初见骑兵的权能时,夏平昼忍不住挑了挑眉头,心想这不就是聚怪技能么?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这个权能,但愿能发挥出如同文字描述一般的效果。   下一刻,抓住两头闪电巨鼠在半空中快要交错的那一瞬间,骑兵精准地撞上了它们。哪怕只是差了一毫秒,都不可能同时撞上这两头老鼠——这是夏平昼在经过精准测算之后找出的时机。   紧接着,银色的流星把两条闪电光柱全然纳入其中,骑兵的长枪拖拽着两头恶魔的影子,往前继续奔走而去,目标直指巷子的尽头。   马蹄声铺天盖地地席卷开来,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那两头蓝色巨鼠无论如何放电,都挣脱不了凶狠霸道的银色流光,只能像是背景板一样被骑士的身影裹挟,为银色的流星添上一抹蓝色的电光,让它的光芒看起来更加灼目耀眼。   夏平昼想:“这一招果然能聚怪……那以后打起那种群居的恶魔就方便多了。”   抓住这一瞬间,夏平昼抬手拈住两枚炮车的棋影。   棋身破碎,两架银色的炮车应声而至,它们一边僵硬地扭转着炮口,一边咔擦咔擦地往里填充着炮弹,紧接着火光同时从炮口之中迸射而出,朝着马身前进的方向射去。   “嘭!”“嘭!”   两道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同一时间落下,伴着空气的嘶鸣,两枚黝黑的炮弹往前直冲,在半空中碰撞在一起,彻头彻尾地爆裂开来,化为一条骇人的炎柱往前席卷而去。   同时也在这一刻,骑兵的冲锋到达终点,银色的带电流星缓缓在巷道尽头停了下来,两头闪电巨鼠的身形随之得到解放。   它们头晕目眩,正想立刻与骑兵拉开距离,却在一刹那被身后涌来的澎湃炎柱吞没,烧成了一片片残渣。   火光褪去,就连骑兵也难免被波及入其中,他和身下的马儿一齐化作棋影,回到了夏平昼的环形棋盘之上。   紧接着一系列奖励提示框在夏平昼的瞳孔之中弹了出来。   【检测到击杀了两头C级以上的恶魔,“狂猎之冬”系统的累计击杀数已更新:19个/18个(已完成任务,请尽快领取奖励)】   夏平昼面无表情地戳点了一下界面,紧接着奖励提示音弹了出来。   【已获得“1”个属性点作为培养任务的奖励,“狂猎之冬”的培养任务已经提升至下一个阶段——累计击杀数达到“40个”!】   【当前击杀数:19个,还需要21个击杀数即可完成该阶段的目标。】   【当前二号角色的天驱“国际象棋”的进阶进度为:5%/100%(在到达百分百进度后,您的天驱将自动进化为三阶形态,进阶后可以与一头崭新的恶魔进行契约,全面提升天驱的能力)】   “等到我的天驱晋升为三阶会诞生什么新的机制呢……”夏平昼想,“会不会我可以形成一个棋盘领域,把敌人限制在领域之中,这样一来我的短板就被补齐了。”   就在这时,一个较为陌生的提示框忽然在他眼前弹了出来。   【因为被动技能“恶魔猎人”的影响,已获得一枚一次性棋种——“蓝电鼠恶魔”。】   夏平昼侧眼望去,只见他的黑白环道之上多出了一枚棋影。这枚棋影和其他棋子格格不入,外貌是一头蓝色的龅牙小老鼠,通体绽放着蓝色的电光。   “运气还挺好的,我记得‘恶魔猎手’只是有概率会把击杀的恶魔变成一次性棋子。”夏平昼想,“回去之后试验一下刚刚那个‘时间暂停’一样的思考模式究竟怎么触发吧……有了那一招,以后在面对敌人的突袭时就显得游刃有余了。”   这么想着,他把两架炮车收回环道,转而抬手拈住皇后石像的棋影,华贵而高挑的皇后在棋影破碎的清响之中如期而至。   皇后石像将匕首收回袖口之中,抱起夏平昼的身体,然后如同飞檐走壁的忍者一般奔走在居民楼的表面,登上天台。   不多时,威尼斯驱魔人协会分部的成员赶到了巷子里,却只见到了一片战斗过后的景象:墙上遍布着一个个坑洞,坑内残留着隐隐可见的电弧;地上则是漫遍马蹄状的痕迹。   最夸张的是幽巷尽头,一片剧烈的火焰在墙面上划出一片犹如幕布那般的焦黑痕迹。灼烧的痕迹一直往上攀升,直至楼栋的最顶端。   与此同时,威尼斯还是午后时分,此时此刻的中国黎京却已然被夜幕笼罩。   黑蛹静静地倒吊在一座百米大厦的高空施工平台下方,用拘束带将全身包裹成虫蛹,然后在虫蛹之中默默地把玩着手机。被设置为流水声的信息提示音不断从蛹内传出。   【蓝弧:我还是想问一句,你打了吞银一顿,是因为想保护他么?】   【黑蛹:那当然了,你也明白如果吞银当时追上鬼钟,下场会如何。】   【蓝弧:但你下手也太重了。】   【黑蛹:下手不重可不行,不然吞银先生下一次还这么不自量力,找一个级别远高于自己的人单挑,那他的下场无需言喻。】   【黑蛹:我只是在帮助他认清自己的实力而已。】   “老爹不至于会打死吞银,但下手肯定比我狠就是了,说不定吞银酱得被废掉一两条手臂又或者一两条腿。”黑蛹想。   【黑蛹:好吧不装了,其实我就单纯想试试自己的能力,顺便揍他一顿。】   【蓝弧:那你还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好人,想找人打架,怎么不来找我?】   【黑蛹:我知道你们好基友基情深,但也没必要这么GAY吧?】   【黑蛹:恕我直言,我刚刚在威尼斯逮捕了两头和你很像的物种,所以我已经失去和你对打的兴趣了。】   【蓝弧:和我很像的物种?】   【黑蛹:你可以去驱魔人协会搜一下“蓝电鼠恶魔”的照片,我简直怀疑它们是你的孪生兄弟。】   【蓝弧:不和你开玩笑了,我现在有一个严肃的问题。】   【黑蛹:什么问题?】   【蓝弧:我老爹到底是什么人物?你吊我胃口很久了。】   【黑蛹:别着急,蓝弧先生,你的当务之急是想方法再积累一些功绩,早日晋升为“虹翼”的一员,而探明他的身份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至少目前来说没有好处。】   【蓝弧:我就知道你靠不住,我自己跟踪他便是了,告辞。】   聊到这儿,黑蛹也明白自己把天聊死了,事已至此,不如换一个人聊。于是他打开了鬼钟的聊天界面。   【黑蛹:鬼钟先生,你的好大儿正打算跟踪你,查明你的身份。】   【鬼钟:那还真是感谢你的提醒。】   【黑蛹:Run,鬼钟先生,Run,可千万别被你的好大儿知道了你的身份。】   发完这条信息,黑蛹默默收回手机,转而用拘束带感官观察四面八方的景象,他的感官就好像一片黑色的纱网罩住了一整条长街。   此时此刻,一批持枪匪徒从货车的后车厢跳了出来,朝着银行的方向冲去。   但黑蛹的注意力并未放在他们的身上,而是不远处高楼顶端,一个身穿黑色高领紧身服的清冽影子。   他的猎物已出现了。 双倍活动求一波月票!   欧内盖,看在作者这个月更新得如此勤勉,大家投一投月票吧,月票达标下个月一号会有一个番外发布,还有加更! 第152章 黑蛹:妈妈请再打我一次   高架桥上灯火通明的列车轰隆而过,掀起的晚风漫漫吹过城市的上空。   此时此刻,黑蛹正倒吊一座在高空作业平台的下方,拘束带感官穿透夜幕,替他远远地凝视着远方的高楼。   而在那栋高楼的天台上,有一个裹着黑色紧身衣的修长身影背靠栏杆站下,侧目眺望着长街之上的景象。   黑蛹注视着那个人影,回想旅团聚会期间,他通过二号机体和黑客交流时取得的情报。   【夏平昼:新人长什么样?什么能力,具体多强?】   【黑客:你真烦,是不是只要是一个女的你就不放过啊?】   【夏平昼:我只是好奇新团员比我厉害还是比我弱,不然我岂不是又成了垫底的了。】   【黑客:我不信。】   【夏平昼:我是男同。】   【黑客:……】   【黑客:苏颖,4号新团员平时喜欢穿着黑色长外套,内衬一件黑色紧身衣,平常戴着眼镜,年龄未知。我也是才知道她的长相,能力还不清楚。】   【黑客:她和团长一起待在黎京的鸿月商业街那边呢,听说是打算和黑蛹接触。毕竟黑蛹刚在那里和吞银干了一架。】   【夏平昼:黑蛹就这么重要么,团长这么关注他。】   【黑客:谁知道呢……对了,我查不出苏颖的背景。她很诡异,问团长团长也没有说。】   【夏平昼:小心内鬼。】   【黑客:安啦,我是他妈的内鬼杀手。】   【黑客:话说我也没查出来你的背景,鬼知道你是什么成分。如果不是团长不在乎团员的来历,我感觉你也挺可疑的。】   【夏平昼:说不定我和她都是内鬼。】   【黑客:没事,我会一直视奸你们的。】   【夏平昼:我这就把手机砸了。】   黑蛹凝视着远方的那条人影,心想:“如果没猜错,这个人应该就是苏颖了……在鸿月商业街钓了一整天时间,总算找出来了……不过她和团长本身就是冲着我来的,我在钓他们,他们也在钓我——这种情况下,我只能用拘束带化身去和他们接触,否则容易出事。”   如果情况允许,他的目标自然是让黑蛹抓住这个新团员,然后用“拘束带真言”来逼问对方,迫使她说出真话。   如此一来便能探究清楚,这个新团员到底是“真妈妈”还是“假妈妈”。   如果是“真妈妈”,那她为什么要借由五年前的那场事故假死,对顾卓案和三个孩子隐瞒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如果是“假妈妈”,那她为什么认识顾文裕的老妈,又为什么要借用老妈的名字——“苏颖”加入白鸦旅团?   她和苏颖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这个关联又是否与苏颖的死有关?   当然了,最理想的情况其实是:这个苏颖和顾文裕的妈妈没有任何关系,二者之间只是碰巧撞名了而已。   如此一来,黑蛹的烦恼就灰飞烟灭了,他的计划照常进行:靠着顾绮野和顾卓案对于虹翼的执着,进一步引导他们接近虹翼,为自己谋求救世会的情报。   想到这儿,黑蛹提前把手机打开飞行模式,包裹入拘束带的内部。   以免在拘束带化身接触苏颖的过程中,黑客大范围扫描周围的电子设备,顺便把他的手机给黑了。   早在清楚黑客的能力之后,黑蛹就决定以后不管是让一号机体接触旅团团长,还是旅团的团员,他都得保证自己的身上没有携带着任何智能设备。   受限于黑客的能力,他每一次都必须与对方直当面联系,而不是靠着手机短信沟通,免得被黑客找到可趁之机。这个神童小屁孩在网络技术的方面上可不是虚的。   此时的鸿月商业街上方,那一批持枪匪徒已经冲入银行内部,迅速扣下扳机,靠着大范围火力覆盖射杀两名警卫,而后对空鸣枪,迫使银行内的每一名职员都趴到了地上。   霓虹灯汇成的光流之中,街上的行人尖叫着四窜而逃,一时间整条街道的人流都往着出口处涌去,汽车的鸣笛声响遍四面八方。   而苏颖和黑蛹此刻都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静静地观察着街上的景象。   苏颖的目标应该是等待黑蛹出现,代替旅团团长和他接触。   甚至很有可能,银行里的这场骚动就是他们策划的,毕竟只要稍微调查一下黑蛹,就会明白只要有好玩的事情发生,那么这位亦正亦邪的怪客就有可能会出现在现场。   他们只需要花钱雇佣一群亡命之徒,就可以上演银行里的这一幕。   而黑蛹的目的则是抓住苏颖,弄清楚这人到底是不是他老妈。   苏颖的位置离他不是很远,他只好保持着隐形状态静待时机,等苏颖稍微拉远一些之后再释放出“拘束带化身”。   否则要是黑蛹的本体被她察觉到,很有可能会当场翻车——毕竟苏颖可能只是一个幌子,团长就埋伏在周围,等待黑蛹登场。   这会儿,透过黑蛹的视角虽然看不清银行内部的情况,但通过拘束带感官放大后的听觉,他可以听见银行内的一系列动静,再大差不差地判断里头发生了什么。   他一边静静凝视着远处的苏颖,一边听着银行内部的动静。   急促而连续的脚步声传来,携带爆破装置的匪徒冲入金库,把装置安装在金库的大门上。“嘀嘀嘀”的声响传出,紧接着“嘭”的一声巨响传遍了整条商业街。   匪徒们一边大吼“动作快点”一边提着袋子冲入金库,大把大把地抓起架子上的纸币塞入其中,就像是一头头饿狼看见了猎物。   就在这时,天台上的苏颖动了。她就像一条灵活的野猫,轻盈地在高楼巷道之间跃动,抓着通气管往下滑落,一踏墙面落至广告灯牌的上方,最后在半空中晃荡一圈落入街道。   这一瞬,她的脸上忽然覆盖上了一层面具,那是一张如同猫脸般的面具。猫眼的瞳孔高高竖起,面颊上几条猫须锋利得像是爪子,一直向耳部蔓延而去。   “天驱?”黑蛹想,“据我观察,她的身上应该没地方可以藏着面具,所以这个面具应该就是她的天驱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伸出右手,在高空平台上方剥落出一片拘束带,拘束带在平台上蠕动、上浮,逐渐堆砌成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   漆黑的拘束带逐渐将人形彻底包裹,使它成了一个“无面具无风衣”版黑蛹,正如在日本时每一次登场的那样。   黑蛹轻轻一推拘束带化身,使其往下坠去,化身在半空之中伸出拘束带拉住红绿灯牌,把红绿灯的杆子扯得变形,而后抓住拘束带疾速飞荡一圈,朝着银行靠拢而去。   此时此刻,银行内部。   五名匪徒背着一大袋一大袋的纸币从金库中冲出,却发现在外头把风的几名同伙已经被一个脸戴野猫面具,身穿黑色紧身衣的身影放倒。   苏颖踩在他们同伙的背部上,微微侧身,透过面具看向几人。   下一瞬,五名匪徒同时回过神来,同时抬起手中的步枪冲着女人扫射。枪火倾泻而出,形成了一片铺天盖地的弹幕。   苏颖无处可逃,但她的身影在这一刻突然变得迷糊、扭曲,随即诡异地颤动起来。   这一幕就好像看电视时,屏幕突然“卡屏”那样,紧接着画面上边的人物突然在雪花噪点之中拉长、抽动。   霎那间,她的身形陡然间消失在枪林弹雨之中。   待到震耳欲聋的枪声停息时,为首的匪徒惘然地回过头,突然看见一张猫脸正贴在他耳边,面具后的女人对他轻声说了些什么。   那名匪徒陡然一惊,瞳孔扩张,但未等他反应过来,苏颖跳到了两名匪徒的背部上,径直用膝盖踢碎他们的背脊,再从身后将他们压倒在地,用手刀把他们击晕。   其余三名同伙回过神来,纷纷扭动枪身对准苏颖扣下扳机。   苏颖侧过头来望向枪口,手疾眼快地举起身下两个匪徒的身体,把他们的血肉当作盾牌,把扑面而来的枪火全然挡下。   “噗嗤噗嗤”的声响之中,一个个血色的口子在他们的身体上接连漫开,血花四处喷溅,子弹始终未触及苏颖的身体。   紧接着,趁另外三人换弹的那一瞬,苏颖把两具尸体扔了出去,把其中两人压倒,随即迅疾地扑向另外一人的身前,抓住他的右手手腕往前一扯,使其失去平衡,然后拧动身子,用背部抵着他的胸口,一个过肩摔把他制服在地。   “砰”的一声巨响,男人的躯体被苏颖砸在地上,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剩下两名匪徒挣扎着从同伙的尸体下起身,朝着苏颖扣动扳机。   苏颖的躯体在这一刻发生异变,又一次地模糊成一片诡谲的幻影,就好像映照在镜面上的影子突然破碎了一样。她的身体陡然扭曲,旋即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钟,她瞬闪至两名匪徒身后,用修长的左右腿分别勾住他们的脑袋。   紧接着上半身在地上一拧,腿部猛地发力,他们的头部在“咔嚓”的清响之中旋动一圈,不再传出动静,脸上还保留着错愕的神情。   “这年头没点超能力还出来犯罪,真没有自知之明……”   苏颖轻声喃喃着,用左右肩挎起了地上装着纸币的背包。   就在这时,她忽然抬起头来,看见一颗漆黑的、巨大的虫蛹正倒吊在天花板的下方。   苏颖从地上直起身来,静静地凝望着那颗巨蛹,银行内的灯光一闪一灭。不少灯管都已经被枪火打得破碎不堪,白色的残片簌簌地落在地上。   苏颖歪了歪头,平静地说道:“我都等的不耐烦,出来找点乐子了,你才出来。”   黑色的巨蛹缓缓解开,一个通体包裹着拘束带的人形钻了出来,他的手中正握着一本儿童连环画《小蝌蚪找妈妈》。   拘束带化身说道:“噢我认识你……旅团的新团员,苏颖,对么?”   “看来和团长说的一样,你有一种窥视别人的诡异能力。”苏颖一边说一边摘下面具,将面容暴露在灯光下。   她的脸庞不断变换,有时是一个妩媚的中年女人,有时是一个清纯的少女,但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淡漠,看不出任何表情。   苏颖似乎已经从漆原理那里听说了,黑蛹拥有一种用于获取信息的未知能力,所以当黑蛹说出她的名字之时,她并未感到惊讶。   黑蛹倒悬的目光锁定在苏颖脸上,心中思考:她的“天驱”还有变脸的能力么,刚才那种突然消失的力量应该也来自于她的天驱。   “恕我直言……其实我也认识一个苏颖。”   “是么?”苏颖踢开脚边的尸体,随口说,“但说无妨。”   黑蛹低垂目光,一边翻动连环画一边说:“我认识的那个苏颖,五年前遇见了一场事故,永远地葬身在了这座城市之中。她留下了三个可怜的孩子,以及一头发狂的蠢牛。”   黑蛹顿了顿:“野猫女士,请问你和那个苏颖之间是否存在着什么关联?”   苏颖闻言微微呆在原地:“没想到还有人知道这些,让我吃了一惊……怪不得白鸦旅团的团长会那么关注你,甚至把抓住你当成我的第一个入团任务。”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黑蛹耸肩,“你到底是真的‘苏颖’,还是假的‘苏颖’?又或者你其实和那个苏颖不存在联系……但看你的反应,好像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谁知道呢?或许我是你说的那个‘苏颖’,又或许我不是……”苏颖淡淡说着,她脸上的面容忽然固定。   赫然是顾文裕记忆之中母亲的模样,他的记忆里苏颖一直长得十分年轻,有着一张秀丽的面孔,气质淡漠而温和。   黑蛹微微一愣。   此时就连她的声音都变得与顾文裕记忆中的苏颖无异:“说一说吧,你为什么会认识苏颖,又为什么会执着于我是不是苏颖?”   黑蛹盯着苏颖的面孔,心想:果然……既然她都把这张脸变出来了,那她要么认识一号机体的母亲,要么她就是苏颖本人。   “看来,小姐你果然认识她。”他喃喃地说。   “不然呢?”苏颖说,“答案不是明摆着在你眼前吗。”   “妈妈。”黑蛹忽然说。   苏颖愣了一下。   这一声措不及防的“妈妈”让她的大脑短路了一下。   整座银行都短暂陷入了死寂之中。   “妈……我是苏子麦啊,妈……”黑蛹陡然变换拘束带化身的喉部细节,换了一个声线,用苏子麦的声音说道,“你不会已经不认识我了吧,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紧接着,他将脸部变换成苏子麦的模样,然后褪下了覆盖着脸庞的拘束带。   望着这张与自己的面孔有着九分相似之处的少女面容,苏颖呆愣原地,一动不动。   见她沉默不语,倒吊在半空的苏子麦吸了吸鼻子,一边用拘束带擦着鼻涕,一边泫然欲泣地说道:   “妈,你为什么要骗我们……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与此同时,银行外部,倒吊在高空作业平台上的黑蛹挠了挠下颚,心中想道:   “不会以为只有你能变脸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是真的我妈,还是装的我妈,你装成我妈又到底有什么目的。” 第153章 黑蛹:妈,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坐落于鸿月商业街的一座银行内部,黑蛹创造出来的“拘束带化身”倒吊在天花板下方。   此时此刻,化身脸上的拘束带已然剥落。   保持着苏子麦的外貌和音色,黑蛹缓缓开口对苏颖问道:   “老妈……真的是你吗?”   一片死寂之中,警车的鸣声在银行外响起。早在苏颖将匪徒们制服之后,银行职员们便尖叫着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银行,如今地上只剩下横七竖八的尸体。   凝望着眼前这张与她无比相像的少女面孔,苏颖呆楞了一会儿。   然后,她沉吟道:“不会吧,难不成……你真是她的孩子?”   “她?”黑蛹歪了歪头,“这么说来,你其实不是我妈?”   苏颖摇头,“不,我找她很久了。所以我在行动时一直用的她的名字,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引起她的注意力。”   她单手叉腰,低垂着眼目说:“苏颖以前是驱魔人协会的一员,后来忽然退出了,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想找她很难……”   “况且她在协会里表现得很神秘,一直用的假名和假身份和别人合作,只有寥寥无几的人知道她的真名是‘苏颖’,而我就是其中之一。”   黑蛹眯起眼睛:“你和她什么关系?”   “我是一个流浪儿,她收留过我一段时间。”苏颖抬头看向黑蛹,“听你说,她后来还组建了家庭?”   “对。”黑蛹点头,“你也知道这件事?”   苏颖喃喃自语:“我只是从协会的人那里隐约打听到这件事,但他们没一个人确定,因为没有一个人真正地认识苏颖。”   “还有人说她已经死了,死于一场事故,而且还留下了几个孩子……可我一直觉得这不是真的,所以找了她很久很久……但是协会里最后一个认识她的人已经死了,死在一场狩猎恶魔的行动里。”   说到这儿,苏颖耸动肩:“我本来想找那个人求证苏颖是不是真的死了……最后知道他死了,这件事不了了之。”   黑蛹微微垂目,心想:她说的有可能是真的,就连黑客都没查到“苏颖”这个名字的背景,可见官方对顾绮野一家的资料做了处理。   而且当年苏颖的意外死亡被官方冷处理,她的脸庞甚至没有出现在任何新闻报纸上。   在种种前提之下,如果真的是老妈以前的朋友来找她,想知道她已经死了其实还挺难的……这么一想,这个冒牌货被蒙在鼓里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呃……”黑蛹说着,默默地脸庞变回来,覆盖上一层拘束带,“所以,你加入白鸦旅团就是为了找她?”   “对。”苏颖戴上面具,“没想到才加入旅团一天就遇见了你。”   她顿了顿:“所以……她真的死了?就像传闻里那样?”   “在告诉你这些事之前,我要求你先把自己本来的面貌展示出来。”黑蛹说,“否则我没办法信任你,小姐。”   苏颖闻言默默收起天驱,脸上的面具消失不见。她撩了一把额角的发丝,换了一张面孔,俨然是一个十七八岁少女的模样。   “把你的人脸面具摘了。”黑蛹幽幽地说。   “喔,这都被你发现了?”   “我只是随口一说,看来你还真戴着一层人脸面具。”   “算你运气好。”   苏颖说着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一张中性且精致的脸庞,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气质犹如路边的野猫一样带着微妙的疏离感,散发野性的味道。   她摇了摇头,发丝随之摇曳:“现在可以告诉我苏颖的下落了么?”   “告诉我你的名字,别造假,我有测谎的能力。”黑蛹提出要求。   她说:“我叫‘童子竹’,有一个代号叫‘小野猫’。在此之前是一个野生驱魔人,不隶属于任何组织。我一般会通过杀死恶魔,又或者抓捕通缉犯,来跟驱魔人协会换取赏金。”   “嗯……听起来你不像在撒谎,小野猫。”   “苏颖到底怎么样了?”童子竹歪了歪头,一字一顿。   黑蛹挠了挠下颚,“我们合作吧……我告诉你这个情报,你以后帮我个忙。”   “当然可以。”童子竹淡淡地说。   就在这时,黑蛹调出了专属培养系统,看了一眼上边多出的名字。   【当前的进度为——培养任务3:与总数10位超人种达成合作关系(目前进度:5名/10名,已达成合作关系的超人种为:异行者“蓝弧”、驱魔人“苏子麦”、驱魔人“柯祁芮”、超级罪犯“鬼钟”、驱魔人“童子竹”。】   盯着“童子竹”这个名字,黑蛹的额头上冒出黑线。   “……操!”他难得地爆了一句粗口。   其他人他信不了,但自己用异能造出来的系统还会骗他不成?   “好吧,看来这货的确不是一号机体的老妈。”黑蛹心中暗想,“但这也是好事,要是老妈真的活了过来,那我的计划就会被全盘打乱。”   他本来都已经下定决心大义灭亲,在心里头盘算了一万遍该怎么把老妈重新踹回棺材板里了。   可惜眼前这人居然是一个冒牌货,母慈子孝的画面没能上演。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她是老妈的概率就很小。”黑蛹想,“毕竟我的系统面板里没有刷出一条类似于【探究母亲‘苏颖’掩藏的秘密】的任务,只不过这个人太可疑,才动摇了我的判断。”   “话说这个叫‘童子竹’的人,真的只是想借着‘苏颖’这个名字来寻找我老妈么?。”   “可惜了……她找的是个死人。”   想到这儿,黑蛹关上系统面板,操控着拘束带化身开口说道:   “你不也知道么?苏颖死了。这不是谣言,而是真的。”   “她死了?”   “没错,死得连渣子都没剩,你有空可以到黎京第五墓地参观一下她的坟墓。顺便像电影里一样,喝酒喝一半,十分浪漫地把剩下的酒洒在坟墓上,美名其曰陪死人一起喝酒。想必她一定不会从棺材板里跳出来踹你的屁股。”   黑蛹摸了摸小心肝,心跳仍然很快。   他叹了口气:“说实话,小姐你成功吓到我了,你让我差点以为她诈尸了。”   “我还是不信她死了。”童子竹面无表情,“而且你不是她女儿么?为什么说起来是这种语气,正常来说提起去世的母亲应该会伤心吧。”   “我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看样子,相信你的话没什么意义,我不相信苏颖会死得那么轻松,她以前可是一名三阶驱魔人,即使退休很久……也不至于会死得那么随便。”   黑蛹摊了摊手:“爱信不信。”   他顿了顿:“不过……不管你是不是‘苏颖’,我都有话得问你就是了。”   话音落下,拘束带化身蓦然伸出一条拘束带朝着苏颖暴掠而去,紧接着拘束带的边缘“铮”的一声弹出了银色的刃片。   刃片在半空之中划出一条冷锐的弧线,直指童子竹的喉部而去。   然而这一瞬,猫脸面具出现在童子竹的脸上,她的身形在雪花噪点之中蓦然扭曲、拉长,紧接着消失开来。   顷刻间,她闪现至拘束带化身的前方。   “正好,我也想抓住你,好好问一问她的事。”说着,童子竹伸出双臂,如同毒蛇一般试图黑蛹的脖颈。   为了方便之后把她抓起来审问,黑蛹必须得保证不危及对方的性命,于是他让拘束带化身在这一刻收起“拘束带刃片”。   紧接着,化身释放了技能【拘束带狂流】。   零点一秒内,万千条拘束带围绕着化身的身躯高速旋转,形成了一片漆黑的风暴。   童子竹微微一怔,旋即身影再度在模糊之中扭曲、拉长,刹那间她像是一片那样掠过了拘束带风暴,出现在了黑蛹的身后不远处。   一番交手过后,将黑蛹吊在天花板上的那一条拘束带迸裂开来。他倒旋身体,缓缓地落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一阵紧凑的脚步声从长街上传来。   黑蛹侧眼望去,只见一队警察带着手枪冲进银行内部,他们纷纷抬起枪口,一边怒吼着“不许动”一边瞄准二人的身影,把手指抵在扳机上。   “替我转告你们的团长……”黑蛹看了看警察,又看了看童子竹,“7月25号,在黎京第三中学单独见面。我有重要的信息要传达给他,他一定会对这个情报很感兴趣。”   “不用转告了……我就在这里。”话音落下,一头乌鸦忽然从银行一角飞掠而来,迅疾地落在了黑蛹的身后。   随即乌鸦化为一片鸦羽纷纷扬扬地散落,取而代之,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出现在了鸦羽的中心,把一张扑克牌抵在了黑蛹的脖颈上。   “别动,不然我会把你的脖子切开。”他平静地说。   黑蛹垂眼望着抵在脖子上的扑克牌,又用余光看了一眼身后的漆原理,对上了他幽邃的目光。   “团长先生,如果7月25号的那一天我没出现,那我们的见面就再推迟两天。”   黑蛹耸了耸肩,说话的语气依然不急不缓,完全不像一个脖子上架着刀的人。   不过语气看似平淡,但只有黑蛹自己知道,接下来他能否顺利和团长单独见面,也许将间接决定好几个人的命运。   在8月1日的那一天,李清平会带着西泽尔离开鲸中箱庭。   届时传说之鲸一定会在哪一个国家的哪一座城市的哪一座港口着陆。而到了那个时候,大王子和二王子大概率不会放西泽尔离开。   于是为了保护西泽尔,李清平定然会与两位王子的势力展开一场恶战。   可仅仅以李清平一个人,再加上三号机体亚古巴鲁的力量,恐怕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但只要从西泽尔那里知道了传说之鲸着陆的地点,姬明欢就可以让黑蛹向白鸦旅团的团长传递这个情报。   然后团长带着团员提前在传说之鲸停下的地点埋伏,等到鲸口一打开,他们便鱼贯而入,攻入鲸中箱庭的内部。   如此一来,他们这一边的战斗力就肉眼可见地可观了起来。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知道传说之鲸届时会在哪一座城市停下?   如果连鲸鱼的着陆地点都不确认,那么和旅团合作的想法就仅仅只是无稽之谈——连进入鲸中箱庭的大门都找不着,更别谈把旅团的这群疯狗放进去胡闹一番了。   鲸中箱庭之所以能够安然存在这么多年,不受外界的侵扰,就是因为传说之鲸日日夜夜飘荡在大海之上,行踪不定。   想找到它只能用“可遇不可求”来形容,任何觊觎箱庭财宝的人都首先得考虑一个问题:   ——到底该怎么找到这条该死的鲸鱼。   所以,姬明欢必须让西泽尔从王后的口中快速问出传说之鲸下一次着陆的地点。   否则……西泽尔和李清平大概率得双双命丧当场。   而他的三号机体也难逃一死,吞食传说之鲸的大业中道崩殂。   “哎……搞来搞去,这个家还是全得靠黑蛹撑着啊,不管哪一具机体都得黑蛹帮忙牵线,不然早就暴毙了,结果打完一看其他机体拿了MVP,黑蛹是躺赢狗。”   想到这儿,黑蛹命令拘束带化身挪步往后一步,故意让漆原理的扑克牌切掉了化身的脑袋。   在童子竹愕然的目光中,拘束带化身的头颅一边掉向银行的地面,一边在半空中发出幽幽的话语声:   “那么团长先生,会面的时间和地点已经告诉你了,愿不愿意来和我见面就是你的事情了。”   话音落下,拘束带化身的身体和脑袋一同化为灼热的蒸汽,在“嘶嘶”的声响之中散去。   望着这一幕,漆原理沉默不语,面无表情地想道:“抑制异能、盗取异能、刀片、分摊力量……竟然还有创造分身的力量么?”   童子竹微微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与她周旋了这么久的黑蛹仅仅只是一具化身而已。   她被耍了。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她单手叉腰,轻声自语道。   就在这时,银行入口处为首的警察作出判断,对他们扣下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响之中,群鸦漫过银行,把童子竹和漆原理的身影裹入其中。待到鸦群散去之时,二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警察们惘然四顾,银行内一片死寂,除了尸体以外再无人影。 第154章 苏子麦的复仇计划   7月23日的晚上,银行事件的五分钟后,古奕麦街区,一栋居民楼附近。   维持着透明化的形态,黑蛹一动不动地矗立在路灯的顶端。   圆月当空,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下,他默默地观察着这栋灯火通明的居民楼。   直到用拘束带感官确认家中只有苏子麦一个人之后,这才纵身一跃,放心地从敞开的窗户窜入房间里头。   深吸一口气,随手关上窗户。   覆盖在身上的拘束带褪落而下,犹如黑色的潮水一般“哗啦哗啦”地泼洒在地,一时间身体好像轻盈了不少。   他用手扶着肩膀,歪了歪脑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讲真,他很怀疑以后倒吊久了颈椎会坚持不住。   “年纪轻轻就要患上颈椎病了么?”   姬明欢倒在床上,一边操控拘束带为自己宽衣解带,一边漫不经心地思考着:   “如果童子竹说的是真的,那老妈以前真的是一名驱魔人?”   “她还说老妈是一名三阶驱魔人,怪不得苏子麦的天赋那么高,原来就是从老妈那里遗传的……但老妈要是真这么厉害,为什么会被虹翼随手碾死,是为了保护老哥和妹妹么?”   在一号机体的记忆里,五年前母亲死去的时候,顾文裕和顾卓案并没有待在家里。   当时老爹正领着顾文裕到超市里买冰激凌,匆匆忙忙赶回家之后,发现他们的居所已经化为一片废墟,火光四射。   顾绮野和苏子麦二人昏迷不醒,救援人员将他们搬到了担架上,送进救护车里。   望着这一幕,年仅十二岁的顾文裕怔在原地,慢慢松开手里拎着的塑料袋,袋子“咕咚”一声掉在地上。   综上所述,顾文裕没有亲眼看见苏颖死亡的画面,所以也无从查证母亲身上的一系列异常。   “算了……”姬明欢摇摇头,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不管怎么样,童子竹毕竟是旅团成员,接下来让二号机慢慢接触她便是了。”   在他胡思乱想的期间,黑色的拘束带已然把面具和风衣塞进衣柜。   于是他把双臂枕于脑后,闭上眼睛,逛了一圈脑海中的视角。   威尼斯那边的时间比黎京要慢上7个小时,所以还是下午。   夏平昼在杀死了两头形似蓝弧的孪生恶魔之后,便让皇后石像抱起他的身体,避开一路的监控器,回到酒店内部休息。   而鲸中箱庭那边,时间和黎京差不多,夜已经深了。   老管家死后,西泽尔已经不吃不喝一整天了,他侧着身子熟睡;亚古巴鲁没事干,只好趴在水晶球里睡觉。   “明天西泽尔会去旁观王庭队的表演赛,我得一边观察王庭队的强度,一边诱导西泽尔从皇后口中问出传说之鲸下一次着陆的地点,为后天和团长见面做准备。”   在心里做好规划之后,姬明欢正要闭上眼睛休息,却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传来,随后苏子麦不冷不热的声音传入耳中:   “老哥,睡了没?”   他蛮不情愿地直起身来,下了床,拧动门把手打开房门,翻着白眼,面无表情地看向门后的苏子麦。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清丽的头发散落在脑后。见犹豫了很久,不愿意说话,姬明欢便无奈地耸耸肩,主动开口问:   “找我做什么?”   “我……”苏子麦把双手背在身后,抬眼看向他,语气略带踌躇,“过几天可能得离开一会。”   看了看她的表情,姬明欢不假思索地问道:“哦,你又要去执行任务了么?”   说着,趁苏子麦不注意他抬了抬手指,调出一号机体的任务面板。   【主线任务3(第四阶段):该任务将会在3天后(7月26日)刷新。】   她要做的事跟主线任务有关联么?他想。   “对,一个很重要的任务。”苏子麦低声说。   “重要的任务?”   姬明欢挑了挑眉头,一边咕哝着一边抬起头来,狐疑地盯着妹妹认真的表情。   就在这时,藏在口袋中的备用手机传来信息提示音。他微微一愣,才想起忘记把黑蛹用的手机藏到衣柜底下了。   如果是大哥和老爹站在面前,他肯定不敢把备用手机亮出来,免得引起疑心,但苏子麦这种人畜无害的生物就无所谓了。   于是他当着苏子麦的面打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收到的信息。   【柯祁芮:告诉夏平昼,我们找到‘红路灯’了。】   “哈……难道苏子麦刚刚说的重要任务就是指的这件事?”   姬明欢呆呆地思考着,随即噼里啪啦地快速打字,回复了对方的信息。   【黑蛹:你可别跟我开玩笑喔,柯小姐。】   【柯祁芮:我没和你开玩笑,根据调查到的一系列线索,我们判断‘红路灯’接下来会前往伦敦。】   【黑蛹:伦敦……原来如此,我会转告夏平昼先生的,感谢你的情报。】   【柯祁芮:不客气,我们好歹也是合作关系。】   【黑蛹:幽灵火车团这一次会全员出动么?抓住红路灯可是一个不小的功绩。】   【柯祁芮:当然。】   【黑蛹:那位被吓尿了裤子的小姑娘也不例外。】   【柯祁芮:她是天才,只是需要时间磨练。】   【黑蛹:我理解了,如果方便的话,你愿不愿意到时用火车恶魔捎我一程?等我到了伦敦,一定可以为你们提供不少帮助。】   【柯祁芮:嚯,你认真的?小心被我们围殴一顿哦。】   【黑蛹:认真的,我强烈建议你们带上我,否则将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   【柯祁芮:嗯……看在你救了小麦一次的份上,这次就带上你好了。】   【黑蛹:好的,感谢你的配合,柯小姐,那我们到时联系。】   姬明欢在输入框上快速打字,点击发送,随后抬头看向苏子麦。看似盯着苏子麦,其实他是在琢磨着面板上的文字。   【主线任务3(第四阶段):该任务将会在3天后(7月26日)刷新。】   “原来如此。”他想,“这一条主线任务的第四阶段,原来就是配合幽灵火车团的人在伦敦抓住红路灯么?”   苏子麦已经被晾在房间门口好一会儿了,她垮着一张冷脸,语气不快地问道:   “谁啊?回她信息比你老妹还重要是么,你不会偷偷交女朋友了吧?”   姬明欢把手机收回口袋,对她问:“我倒想问你,你的任务有那么重要吗?你才刚回家没两天吧。”   “很重要。”苏子麦说,“要向一个很不爽的人复仇。”   复仇?   姬明欢心里微微一动,忽然回想拍卖会上夏平昼把苏子麦吓尿了的事。   他歪了歪头,纳闷地想:老妹不会是要向我的二号机复仇吧,别太幽默了……   柯祁芮心里应该也清楚,旅团解散期间,只要黑蛹转告给夏平昼这个情报,夏平昼大概率会赶到英国伦敦,见一见他那个无故发狂的前任队友——邪恶驱魔人“红路灯”。   而苏子麦从柯祁芮的口中得知夏平昼也会参与这件事,自然忍不住要对这个让自己出糗的家伙重拳出击一番。   他沉默了片刻,如果是平常的情况,他可能还有闲情雅致让二号机体陪着老妹玩一玩,放放水让她揍一顿消消气也好。   但这次的情况可完全不一样:   ——救世会的人会带着被关在基地里的几个孩子前来抓捕红路灯,以此测试孩子们的实战能力。   卡在这么重要的骨节点插手进来别提有多危险了,说不定苏子麦这次真的会死,毕竟“救世会”跟白鸦旅团可不是一个层级的东西。   甚至就连虹翼和湖猎,恐怕都不是救世会的对手。   不过……既然救世会还要在我的本体面前装好人,那他们应该不会直接对驱魔人协会的人动手。   如果把这一点考虑上,苏子麦应该是安全的?   可一切真的会像我想的那么顺利么?就算老妹没有死,万一她也被抓到了救世会的基地里那怎么办?   想到这儿,姬明欢抬起眼目,装作漫不经心的口吻问:   “这么说,你又要离家出走了?”   “不……这次我打算好好坐下来跟他们聊一下。”苏子麦摇头,“但没你帮忙,肯定说服不了他们,特别是大哥。他真的犟死了。”   “麻不麻烦……你还需要管他们呢,直接变个魔术坐着鸽子飞到柯祁芮家里得了。”   “不要。”   “怎么不行?”姬明欢忽然讥笑一声,“搞得好像他们不让你出去,你就会乖乖地待在家里一样,我难道还不懂你的性格?”   苏子麦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低声说道:“你说得对。他们不让我去,我也会去。”   “那不就对了?”姬明欢面无表情,“何必多此一举,浪费我时间。”   苏子麦耷拉着脑袋,沉吟片刻:“那问他们一句总比不问的要好,不对么?”   短暂的沉默笼罩在二人之间。半晌过后,姬明欢忽然深吸一口气,低垂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那你有没有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也问我一句。”   姬明欢顿了顿:“我不也是你哥?你怎么就光顾着考虑大哥和老爹的想法,难道你觉得我就一定得支持你?”   苏子麦微微一愣,慢慢抬起头来,对上顾文裕的目光。   从小到大,她就连一次都没见过过顾文裕生气。这个哥哥永远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但这会儿,她能从顾文裕的口气里听出来他好像有些生气。   姬明欢面色冰冷,一字一句地问道:“老实说,东京那件事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说着他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了一下实时热点:“那个什么拍卖会的新闻都火遍全网了。时间刚好和我们去日本迭在一起。听说客人和保镖基本死光了。”   “我和那件事……”   姬明欢打断了她:“你想说自己和那件事没关系?”   “你到底凶什么凶?我惹你了?”   “前天晚上你不是对我说过,这些事很危险,指不定哪天你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然后呢?”   “然后……”姬明欢移开目光,“我就不会担心你吗?我不也是你的家人?”   苏子麦怔了很久,她愣愣地盯着顾文裕的侧脸,垂眼又抬眼。   嘴唇微微翕动,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如果我不让你去呢?你是不是也会去?”沉默了片刻,姬明欢开口问。   “对,我会去。”苏子麦说,“我要变得更厉害,努力往上爬,在驱魔人里变得更有名,然后查清楚妈妈的事情,所以每一次机会,我都不能放过。”   “哦,那随便你好了。”   落下一句冷淡的话语,姬明欢径直关上了房门,把苏子麦一个人撂在了走廊上。   他躺回床上,双臂枕于脑后,盯着天花板沉默不语。   “怎么还真有点生气……莫名其妙。”片刻后,他轻声咕哝道。   良久,听见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便缓缓地阖上眼皮。   “限制级异能者,编号1002——‘姬明欢’,导师来访,尽快做好接受审问的准备。”   冰冷的话语声和冰冷的灯光一同从天花板上漫了下来,将姬明欢从深度睡眠之中唤醒。   他蓦然睁开眼来,长长地打着呵欠,而后扭头看向入口。   重重交迭的金属大门打开,随后导师缓步走了过来,坐到了桌子上。   他合拢双手,面带微笑地看着姬明欢:“睡得怎么样?”   “还可以。”姬明欢从床上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有了一台电视机,睡觉都变香了。”   他下了床,坐到了导师的对面。   导师把下巴抵在合拢的双手上,从镜片后抬眼,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姬明欢。   他说:“姬明欢,我们已经找到‘红路灯’的踪迹了。”   姬明欢一愣:“你们之前说的那个发狂驱魔人?”   “对,他就是你们此次的任务目标。”   “嚯,他在哪里?”   “英国伦敦。”   导师顿了一下,对上姬明欢的目光,微微敛容道:   “三天后,你们将会前往伦敦,代表我们救世会,首次外出执行任务。” 第155章 救世会的陷阱,第五个孩子   “三天后,你们将会前往伦敦,代表我们救世会首次外出执行任务。”   说着,导师从白大褂的口袋中掏出了一包烟。   “伦敦么……”姬明欢轻声自语。   “没错。”   导师一边点头回应一边用指尖撕开了烟盒的包装纸,打开壳子,从中抽出一根烟。   姬明欢单手托腮,看了看导师手里的烟,又看了看桌上的塑料纸,漫不经心地说:“活了十几年我连一次都没有出过国呢,没想到第一次出国就是被你们拴着去的,真无聊。”   他低垂眼目,看向长得有些过分的指甲,心中暗想:柯祁芮的情报是正确的:红路灯会在伦敦出现……她的线索来源和救世会是同一出处么?   如果是同一出处,那救世会的势力应该也渗透入了驱魔人协会的内部——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救世会都渗透入虹翼内部了,更别谈驱魔人协会。   这么看来,几大势力里唯一有可能还没被救世会渗透的组织就只剩下“湖猎”。   湖猎这种一脉相传、由家族精挑细选出来的组织,总不至于让救世会这种外人混进去。   导师从另一个口袋中掏出打火机,把烟叼在嘴边,低头凑近火苗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而后吐出了一口白雾。   他把烟拈在指尖,随口说:“其实国外也没什么好的。”   “这么说,救世会的基地是在国内咯?”姬明欢每日一问。   “说不定呢?”   导师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镜框,不置可否地回答着。   “哎……先说好,我什么都干不了,打起架来也最多往人身上扔两把石子。”姬明欢强调道,“万一万一万一,你们给其他孩子下的限制太大,导致这次行动翻了车,那也不能怪我。”   他移开目光:“毕竟我只是一个麻麻麻麻瓜,麻瓜明白么?帮不上忙。”   “没关系。”导师微微一笑,不以为然,“你只需要旁观即可,我们会确保这次任务不会出现任何事故。”   “哦,那就好。”姬明欢侧头看向他手上的烟,略有些好奇地问:“你居然抽烟?我还以为你是那种烟酒不沾的斯文禽兽呢。”   “都是成年人了,总得有一种排泄压力的手段。情色烟酒都是类似的东西,大家都知道它们不好,但在生活中也难免会需要这些东西来排除忧愁。”   说着,导师忽然咳嗽两声,喝了一杯保温杯里的温水,而后一边拧上盖子一边说:“我也是最近才学着抽。”   “看来你压力挺大啊。”   姬明欢这个压力来源如是说。   导师把打火机收回白大褂的口袋,语气里含着笑意,感慨地说:   “被上头指派来管着一个随时会毁灭世界的小孩,压力能不大么?”   姬明欢歪了歪头,“看你这么可怜,能不能让你们的上头来跟我对话,我保证帮你臭骂他们一顿,看我吐不吐这群脑残一脸口水。”   “他们不方便见你。”导师摇头,“但等到哪一天你能稳定控制自己的力量的时候,他们就会见你一面,恭喜你从救世会里‘毕业’。”   “你说的我差点就信了,不如聊点儿别的……”姬明欢想了想,“这次去执行任务的孩子总共几个,就我们四个人么?”   “总共有五个。”   听到这儿姬明欢挑了挑眉毛,歪头看向导师:“五个?”   他掐指一数:“我,孔佑灵,菲里奥,孙长空,加起来四个人。”   说到这儿,他抬起头来试探着问:“那第五个孩子是谁,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很危险的家伙’么?”   “不,”导师摇头,“那个‘很危险的家伙’还不够稳定,所以我们暂时还做不到放心地让他离开这座研究所。”   “那第五个人是谁?”姬明欢问。   “我们都叫他‘马里奥’。”导师说,“马里奥是一个驱魔人,过两天你就能见到他。”   “驱魔人啊,他的天驱是什么?”   “游戏机。”   “游戏机?哪种类型的游戏机?”   “掌机。”导师淡淡地说,“如果放在驱魔人协会的天驱评级里,马里奥的天驱应该会取得SSS级的评级,也就是最高规格的评价……他在驱魔人里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才,当然……比起你还是差的远了。”   “哦?这么厉害?”姬明欢挑了挑眉毛,“他的天驱能干嘛?”   “马里奥的天驱能把周围的人拉入一个随机的游戏场景,并且操控场景里的各种要素,例如出现在场景之中的游戏角色,又或者场景内的一些可控的环境道具……比如加载的场景是侏罗纪世界,他就能控制恐龙去咬杀对手,加载的场景是一座空荡荡的大山,他就能操控一颗巨石从山上滚下来,把敌人碾成一片肉渣。”   “听起来是挺牛的。”姬明欢赞叹道,而后问:“那他成长起来之后,能和你说的那个‘湖猎’比么?”   “当然可以……湖猎的人不过是百年一见的水准,但马里奥这样的驱魔人天才恐怕几百年才会出一个。”   “哦。”姬明欢说,“那我们要抓的那个红路灯的天驱又是什么,不会是‘路灯’吧?”   “没错。”导师说,“红路灯的天驱正如他的绰号,是一盏路灯。”他顿了顿,“他的战斗方式异常粗暴,在我们手头的资料里,他喜欢握住路灯杆,挥舞路灯以砸烂对手的脑门。”   姬明欢咂了咂舌,倒抽一口凉气。   他后倾身体,把背部倚在椅背上,双手合拢放在腹前,而后抬眼看向导师:“这么看来,我只需要跟在他们屁股后边划划水就可以咯?”   “没错……如果不出意外是这样。”   “那你要不试试解开我身上的异能抑制剂,还有这个项圈,说不定你们梦寐以求的异能忽然就觉醒了呢?”   “很遗憾,我做不到这件事。”   “那你们放我出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测试你的能力,但不只是为了你,我们也得测试其他孩子的稳定性。”导师顿了顿,“在我眼里,你们一样重要。”   姬明欢沉默地注视着导师的眼睛,心说如果救世会的人知道他的异能早就已经觉醒,那的确可能以这种形式来试探他……   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救世会的人把他的本体放出去,目的是想要趁着他的异能还未完全解放,把他创造出来的“事物”抹杀于摇篮之中。   他的本体是诱饵:   ——救世会就是保证不会被他逃走,所以才会出此下策。   因此,如果他一直盯着自己的本体那就完全掉入了救世会的陷阱。   他应该做的,根本不是考虑该怎么把自己的本体带走,而是该想着怎么先救世会一步,把那个发狂的驱魔人带走。   这样一来,双方的核心目标就错开了。   救世会这一次行动的侧重点是“测试他的异能是否已经觉醒”,而不是抓捕红路灯;姬明欢侧重点则是“抢走红路灯”,而不是从救世会手中救走自己的本体。   “只要把红路灯抓住、带走,稍后便能用黑蛹的“拘束带真言”从他口中取得救世会的情报……不管这个情报是多是少,应该都能有助于我日后的脱逃行动。”   “但如果在这时候心急,那一切都完了。”   “以我的实力还不足以抗衡救世会,鲁莽行事只会葬送自己的性命,甚至把周边的人也一起搭进去。”   “我的目标必须明确:赶在救世会的前头抢走红路灯,然后安然无恙地撤离伦敦,确立了目标之后,不管中途发生什么我都不能动摇,否则就会掉进他们的陷阱里……”   想到这儿,姬明欢深吸了一口气,移了移目光,转开话题:   “你说我过两天才可以见到马里奥,不会是任务开始的时候吧?”   “不,过两天我们自会安排。”导师笑笑,“马里奥是一个孤僻的孩子,他和这里的其他小孩不一样,并不渴望拥有一个朋友。他唯一的兴趣都集中在各式各样的电子游戏上。”   “听起来真靠谱。”姬明欢感慨道,“他能不能让我穿越进宝可梦的世界?我拿几颗精灵球当宝可梦大师去了。”   “理论上只要你想象得到的游戏画面,在他那里都可以具现出来。”   “怪不得会被你们关在这儿。”   “没办法,这是我们的职责。”   说完,导师自椅子上站起身来,将双手背于身后,“你的朋友们来了。”   他嘴上叼着一根烟,眯起眼睛冲姬明欢笑笑,然后缓步朝着监禁室的出口走去。   姬明欢目送着导师的背影离去,小手在盘子里摸了摸,往嘴里送去两块牛轧糖,而后用桌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机。   CD机里放着的碟子是他昨天没看完的《机器人之梦》。   不多时金属大门再度敞开,那个白发女孩一如既往是第一个到的。   走廊上的灯光强烈,她低垂眼帘,像圆头圆脑的企鹅一样踉踉跄跄地凑了过来。   她坐到了姬明欢的对边,从本子上抬眼好奇地看了看他。   “我也有电视机了。”姬明欢看着她的眼睛,用下巴指了一下地上的电视机,“我们可以一起看动画片了,就像福利院里一样。”   孔佑灵循着他的目光看向角落的电视机,呆了呆,然后在本子上写字:“那就好。”   她本来看了很多很多的影视剧,还在本子上把这些作品的剧情画成了简陋的图画。想要等见到姬明欢的时候,再把看过的故事配合自己的画一起分享给他听。   可没想到他的卧室里已经有电视机了,想到这,孔佑灵把本子合上,小心翼翼的,不让姬明欢发现她做的那些“功课”。   不然他一定会骂她是笨蛋。   不一会儿,金属大门又一次打开了。   随后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红发女孩威风凛凛地走了进来,简直跟这里是她的花果山似的。每一步都走得十分飒气,红色的发丝在脑后勺摇曳。   她的口中还哼着《哆啦A梦》主题曲的调调。   可她才一踏进门,就看见姬明欢和一个白发女孩挨着肩膀坐在地上,专注地看着电视。   两人时不时还会用本子聊着动画电影《机器人之梦》的剧情。   白发女孩在本子上写:“小机器人好可怜,在沙滩上躺了那么久,都没人找到它。”   姬明欢接过本子和铅笔,在上边写:“我都看两遍了。后面这个萝卜头找到了新的主人。”   孙长空愣了一愣,歌不哼了,脸上的神气也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股到亲戚家做客的尴尬感。 今晚12点会有万字左右的更新,以及一个月票番外   这个单章到时删除,大家可以猜一猜今晚发的是哪个角色的番外。   还有大家记得投一下月票哦。这个月的月票就快过期了,用不到的话还是塞给汐尺吧。 第156章 feral child   走进监禁室的第一秒钟,孙长空忽然就后悔了。   她的脚步一顿,目光穿过鸭舌帽的帽檐,斜斜地看着姬明欢和孔佑灵的背影。   像是看见什么极为闪亮、极为耀眼的画面似的,她向后仰去脑袋,呆呆地张开嘴,小虎牙在冷光下折射着光。   久久之后,发现两人都没注意到她。   孙长空这才慢慢地合上嘴,眼底的惊讶也慢慢褪去了。   她既没有失落,也没有不开心,只是瘪着嘴,安静地看着孔佑灵和姬明欢要好的背影。   良久后孙长空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心里头微微一动,忽然意识到很重要的一件事。   对自己来说,姬明欢是刚交到的、唯一的朋友;   但对姬明欢来说……她只是朋友的其中之一而已,而且两人才认识几天不对,不对,甚至他们相处的时间连半小时都没有。   当然了……这也没关系,以后她也可以和他们变成很好的朋友。   可就算现在走过去,她又能和他们聊什么呢?   网络游戏?电影?还是动画片?   这些孙长空全都不懂,对啊……她就是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没有。   所以才会被其他小孩骂作“野孩子”。   她从小就是一个流浪儿,一直在山上和村子里晃悠。她连手机都不知道怎么用,更别说电脑了,甚至电视机都和她没什么缘分。   唯一一次她看见电视的时候,是她在山上玩累了,于是偷偷跑到别人的院子里,透过门缝里好奇地望进去,看见那些小孩围坐在电视前,有说有笑地聊着电视上的情节。   那时落日发红,斜斜的阳光照在孙长空脸上。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表情说不上是惆怅,还是不甘心,只是……   突然之间很羡慕他们。   羡慕他们有电视可以看,有家人可以管他们,可自己只能在山里跑来跑去,看似很自由,好像整座山都是她的,但如果没有人可以分享这些,那不管拥有再多都只是在骗自己而已。   孙长空还记得当时那群小孩看的动画片是一只机器猫和黄色的小人,后来她才从导师口里知道,那部动画片叫作《哆啦A梦》。   她还从导师那儿学会了那部动画的主题曲,每天都要哼上一会,闭上眼睛,想象如果自己那时候有干净的衣裳可以穿,有父母罩着自己,可以大大方方地走进去……   那他们会不会很欢迎自己呢?光是想想,孙长空都感觉很开心。   可现在……盯着姬明欢和孔佑灵围着电视机、有说有笑聊着天的背影,孙长空忽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脏兮兮的野孩子,心里头一点一点地凉了下来。   是啊,野孩子就只配从门外偷偷窥视一眼别人的生活,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掉。   但其实没人知道,她也不想当野孩子。   如果不是没办法,谁又想当一个野孩子呢?   如果可以,孙长空也想有一个家。   她想和兄弟姐妹一起坐在电视机前,而不是躲在外边偷偷看他们的背影,然后被人拿着扫把赶走之后,就缩在巷子里的墙角里,用手指在地上画圈圈,轻声咕哝着:   “切,他们一点都不自由,有爸妈管着……我可以一个人在山里玩,玩到好晚好晚都不会有人骂我,不会有人抓着我回家臭骂我一顿,我啊……比他们厉害多了!”   可就算她这么自由,这么厉害,照样也交不到朋友。大人都告诉自家小孩子不要和她玩,说她又脏又调皮,指不定身上有什么传染病。   后来的后来……   好不容易有好心人收养了她,好不容易有一个地方属于她,好不容易有人不骂她“野孩子”,可那些人却都被她害死了。   再后来,她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来到了这个冷冰冰的地方。   每天醒来,都会有机器人一样的怪人来问她问题,对她做各种检查。   可孙长空知道自己早就什么都没有了,于是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伤心欲绝,只是很安静很安静,每天都像尸体一样麻木地待在这里,吃吃东西睡睡觉等死。   日复一日的生活……好像一眼就能看见头。   可自从半个月前导师告诉她:“很快你就能交到朋友了。”   孙长空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眼前一亮,突然感觉生活好像有了光。   她每天都在期待着自己什么时候可以见到这个朋友,有时甚至激动得睡不着,一直在想怎么在那个人面前表现自己。   交朋友……她从来没交到过朋友。可她又很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讨厌?那个人会不会很讨厌她?像村里的小孩一样朝她扔石头,骂她是野孩子。   最后在去见新朋友之前,她还跟导师要了一顶鸭舌帽,说想要在新朋友前显得时髦一点,不那么像一个土包子。   导师温和地笑着,答应了她的要求。   最后去见“朋友”的那一天终于到来了,孙长空戴上鸭舌帽,鼓起勇气,就那么威风凛凛地、装腔作势地走过去!   明明心里紧张得要死,超害怕会被讨厌,却还是故作淡定地和姬明欢聊天。   搞得就好像自己的朋友很多,完全不缺他一个似的。   但孙长空心里头一点儿都不淡定,其实她心里很开心,开心得都快要蹦起来了……她经常会偷偷睁一只眼,用余光观察姬明欢的表情。   尽管如此,却是还要装作一个厉害的人。因为她害怕被瞧不起,就像村里的孩子都骂她“野孩子”一样。   她很担心姬明欢会骂她,说她是连动画片都没看过的土鳖。   可姬明欢既没有骂她,也没有瞧不起她。两人聊天聊得很自然,就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   孙长空那时突然觉得自己很傻,到底在紧张个什么劲呢?   于是对他一下子说了好多话,像是把这么多年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即使对他说到自己不小心害死了好多人好多人,是一个大坏蛋,姬明欢却一点儿都没有表现出害怕……也不讨厌她。   而是淡淡地对她说:“这有什么?我以后还要毁灭世界呢,你只是小卡拉米而已。”   那一刻,孙长空盘腿坐在筋斗云上,低着头发了很久的呆,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没那么讨厌自己了。   她心里想:原来世界上还有很多跟自己一样的人。   如果可以,其实孙长空也想当一个有趣的、时髦的人,和他分享更多事情。可她脑袋空空,是一个笨蛋、野孩子、扫把星……大人和小孩都讨厌她,包容她的人却被她害死了。   她能和别人分享的东西,就只有在山里头的生活而已。   她一个人在山上跑来跑去,大喊大叫,累了就坐在山顶看草长莺飞。到了夕阳落下,就灰溜溜地回到村子里,抱着膝盖坐在山腰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村子里很多地方亮着光,却没有一个地方属于她。   孙长空感觉姬明欢这种很时髦的小孩,一定不会对山里的生活感兴趣。   于是她左想想,右想想,最后只好向姬明欢展示了自己的筋斗云。   她从来没让其他人坐过自己的筋斗云,因为这是她这个野小孩身上最时髦的东西了!   她没有高达机器人,没有很贵的手机,没有父母,没有朋友,如果就连筋斗云也被否定了,那她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可是,也许她最宝贵的筋斗云,根本没有电视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动画片来得吸引人。   想到这儿,孙长空的鼻子忽然红了。   “不能哭……不能哭……不能哭……”   她皱了皱鼻子,盯着孔佑灵和姬明欢的背影,又看了看电视机上根本看不懂的动画片,背靠着门,傻站了很久,把红着的眼睛藏在鸭舌帽的帽檐下。   这时,孙长空突然倔犟不起来了。   她突然好想好想逃跑,想跑回那座山上去。   其实当一个没人爱的野孩子也好,总比被其他小孩扔石子,被其他小孩孤立要强……她现在才想起来,那时候自己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却被其他小孩推开的样子有多狼狈。那时候她到底有多伤心,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孔佑灵忽然用余光注意到呆站在门口的孙长空。   她看了眼孙长空,又看了看姬明欢,在本子上快速写字,而后对专心看着电视的姬明欢问:   “她是谁?”   姬明欢看着本子上的文字,随后挑了挑眉毛,侧过半张脸看向孙长空。   孙长空压低鸭舌帽站在门口,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用力地别开面颊,耳朵红得厉害,好像恨不得坐着筋斗云飞到天上去。   姬明欢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心想似乎这位年龄比他还小了几个月的“大姐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外向。   “她叫孙长空哦。”他回头对孔佑灵说。   “孙悟空?”孔佑灵问。   “孙悟空也行。”   说完,姬明欢忽然从放在屁股边的盘子里拿起一颗白兔糖,头也不回地扔向身后的孙长空。   孙长空伸手接住白兔糖。   “大姐头,你在干嘛呢?”姬明欢扭头看着她,大声催促道,“快来和我们一起看电影,不然等会儿导师就要赶我们去睡觉啦!”   孙长空愣了一会儿,用力揉了揉眼睛,就好像自己没哭过一样,又装出神气的表情。   迟疑了片刻,然后她大步流星地走向电视机,在姬明欢旁边坐了下来。   “你们在看什么?”她问。   “《机器人之梦》。”   “哦哦,这个我也看过,我超懂的!”孙长空随口说。   姬明欢嚼着白兔糖,头也不回地说:“那你不要剧透哦,我们都没看过。”   孔佑灵也在本子上写字,然后举起本子给她看:“剧透No,No剧透。”   女孩神色认真,柔软的白色发丝轻轻摇曳,挠动着用铅笔写出来的文字。   孙长空扭头望着本子上的文字。   其实她不明白剧透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No”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点头,十分有底气地说一句:   “当然了。”   三人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一会电视,孙长空盯着电影画面,心跳得很快,感觉自己好像潜伏在敌军里的卧底。   片刻之后,孙长空隔着姬明欢,偷偷瞄了一眼孔佑灵,而后小声对姬明欢问:   “姬明欢,她是谁?”   “我的好朋友。”姬明欢说。   孙长空后知后觉地说:“哦,我知道了她就是你说的那个‘白头发的朋友’?”   姬明欢点点头:“对哦,不过她听不见你说话,也说不了话。”   “真的?”孙长空一挑火红色的眉毛。   “真的,不然我们为什么要用本子交流?”   似乎是察觉到两人在聊自己,孔佑灵微微歪头,红色的眼眸盯着他们看。   孙长空不信邪似的,忽然扭头,用很快的语速叽里咕噜地对她说了一大串话:   “你好漂亮,就跟瓷娃娃一样。还有我第一次见到白色的头发,好想摸一摸。你的名字叫什么,我叫孙长空,名字取自《西游记》里的孙悟空。”   孔佑灵发了一会呆,然后在本子上写字,举起来给她看:   “我叫孔佑灵。”   看着本子上的名字,孙长空的耳朵和面颊顿时红了起来。   她呆了一会,然后皱了皱火红色的眉毛,扭头冲着姬明欢说:“你骗我!你不是说她听不到我说话么?”   “是听不到啊,但是她会唇语。”姬明欢淡淡地说。   “你怎么不早点说?”   “如果不嫌麻烦,那你可以像我一样用本子和她交流。”姬明欢耸耸肩,“我们平时都这样交流。”   “瞧不起谁呢?”   说着,孙长空的病号服忽然闪过异芒,心脏之中的奇闻碎片绽放出火红的光芒,在她的血管之间流淌,最后漫遍全身。   姬明欢和孔佑灵愣了愣,同时望去。两人的脸蛋都被光芒照亮,像是红彤彤的苹果。   随后一片云朵在监禁室的天空中形成,像是白色的浪潮。   孙长空竖起一根手指,操控着云朵在半空中变换着形态,白色的云朵有时变成一行字:“厉害吧”,有时又变成另一行字:“我用筋斗云也能写字”。   孔佑灵微微睁大红色的眼眸,用力鼓掌,在本子上写字给她看:“好厉害!”   睁开半只眼睛瞅见本子上的三个字,孙长空顿时扬起嘴角露出小虎牙,沾沾自喜地说:“我当然厉害,连姬明欢都要叫我大姐头呢。”   “……真的?”   孔佑灵扭头看向姬明欢,她似乎不相信姬明欢会认别人做老大。   姬明欢专心看着电视机,正想否定:“我没……”   想了想,他往嘴里送了一颗白兔糖,改口说:“好吧,她是大姐头。”   孔佑灵在本子上写字给孙长空看:“那你也是我的大姐头。”   看着本子上的那行字,孙长空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虎牙,伸出食指抹了一下鼻子。   “好,以后我罩你们了。”她自信满满地说。 第157章 白贪狼,和我签订契约吧!   并排横列的灯管散发辉芒,炽白的灯光如同一张防虫纱网一样笼罩着监禁室。   三个小孩儿正围在电视前聊着天,红头发的那个侧躺在滚动的云朵上,用手扶着侧脑勺,恹恹地打了一个呵欠。   无声无息间,入口处的金属大门又一次敞开了。   他们同时扭头望去,只见菲里奥呆在原地,狼耳朵微微竖起,拖在地上的尾巴翘来翘去,像拖把一样扫去扫去。   半晌过后,他挠了挠黑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又来了。”   孙长空正盘着腿坐在筋斗云上,她好奇地看向姬明欢,随口问:“这又是谁?”   “他叫‘菲里奥’,我之前跟你提过他的。”姬明欢说。   孙长空想了想:“哦哦,我知道了!你说他是小狼人。”   见菲里奥又开始怕生了,于是姬明欢默默起身走过去,俯下身来,握住菲里奥的尾巴,就这么牵着他的尾巴,把他领到了电视机前。   就好像从宠物店里领走一只小金毛那么自然。   菲里奥慢慢走了过来,漆黑的眼眸看了看孙长空,而后小声问:   “你就是‘孙长空’么?”   “对呀,你好。”孙长空还在好奇地打量他,她从来没见过长这样的人类。   “我是菲里奥。”   “你吃了你爸爸?”孙长空小声问。   “我吃了我妈妈。”菲里奥纠正道。   孙长空愣了一下,看着他落寞的神情,这才注意到自己说错话了,不该那么直接的,于是捂住嘴巴,一时间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她忽然灵机一动,想起那天姬明欢用“反正我会毁灭世界”的话安慰了他。   于是照猫画虎,淡淡地说:“我把我养父母和一个村子的人都干掉了。”   菲里奥愣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说:“你好厉害。”   “你也厉害。”孙长空点点头,心说自己就是姬明欢座下第一高徒,看吧,这就把别人安慰得服服帖帖的。   姬明欢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心说你们这都是什么神人对话啊,总不能是我教的吧?我不背这个锅,一定是救世会的问题,睁开眼看看你们都培养出了什么样的问题儿童好么?   想到这儿,他嚼了一颗白兔糖压压惊,继续看电视。   “这是筋斗云吗?”菲里奥问,他多少也听导师说过孙长空的事。   “你想坐上来试试么,他们都坐上来过。”孙长空冲他勾了勾嘴角。   “不用了。”菲里奥低低地说。   “真的?”孙长空挑了挑火红的眉毛,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对她的大宝贝不感兴趣。   菲里奥摇头。   姬明欢看着电视,头也不回地对孙长空说:“他很怕生的。”   他又对菲里奥说:“大狗狗别怕,坐下来聊一聊就熟悉了。”   四个小孩子都默默坐了下来,看着电视机发呆,谁也没有说话。   姬明欢咬着一块瓜子,忽然提了一嘴:“话说,你们知不知道导师说我们马上要出去执行任务了?”   菲里奥点了点头:“说要抓一个驱魔人。”   “那你们之前有没有出去执行过任务?”姬明欢问。   “没有。”“没有。”   孙长空和菲里奥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姬明欢清了清嗓音,一本正经地说:“首先必须声明一下,我们的团队成员能力各有侧重,有人善文有人善武,必须分工明确。到时我出智,你们出力,该肉搏的时候就只有你们两个能上,你俩打起来互相照应,团队协作,Okay?”   “她呢?”孙长空瞄了一眼孔佑灵。   姬明欢没好气地耸耸肩,淡淡地说:“你们不会觉得这只呆头呆脑的企鹅有战斗力吧?”说着,他摸了摸孔佑灵的头顶。   孔佑灵晃了晃脑袋,白色的发丝被揉得有点凌乱,像是炸毛的小猫。   她低头写字,然后一脸认真地抬起本子:“我也会加油的。”   孙长空和菲里奥咂了咂舌,他们的确想象不出孔佑灵对人拳打脚踢的场面。   姬明欢见他们已经明白状况,于是满意地说:“总而言之,虽然我还没见过你们发挥全力的样子,到时就靠你们咯。”   “没问题……”菲里奥低声说,“别看我这样,我变身之后可厉害了。”   “只要导师允许解锁上面几层的力量,那些杂鱼小喽啰我都随便打。”孙长空伸手抹过鼻尖,扬起面孔得意地说。   姬明欢干笑一声,腹诽道:上一个喊着“杂鱼杂鱼”的已经尿裤子了,不过你是神话级奇闻的神人,打不过还可以爆种一下,怎么都不至于像冰箱恶魔那么丢人……   想了想,他又说:“但你们两个应该都没真正意义地和一个超人类打过架吧?”   两人都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他们从小被关在救世会,连和外人接触的机会都没有,哪有机会和别人交手,更别说是超人类。   姬明欢咳嗽两声:“想象归想象,真打起来架可不一样哦……战场上瞬息万变,如果心理素质不行,即使你们是绝世天才,也有可能会被吓得尿裤子。”   “你懂的好多。”菲里奥感喟地说。   “我看少年漫画里的老师都这样说,上战场和纸上谈兵是两回事。”   姬明欢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其实也没关系……反正导师会派人看着我们的,你们打不过也会有人来救。”   说完,他翻了个白眼,抬头看向头顶的企鹅状广播设备:   “你说是吧?老东西。”   片刻沉默之后,导师的答复从广播设备之中传了出来:“没错,届时我会派一两名专员暗中保护你们。”   “听到没有?其实我们就是出去散散心的,没必要太拼命,不然就本末倒置了。”   姬明欢说着,随手把一颗白兔糖扔给了菲里奥。   “没关系,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保护你们的。”孙长空坐在筋斗云上,挺了挺胸膛哼哼地说。   “我对你期望不高,别到时突然暴走把我们全杀了就行。”姬明欢一边吃着糖一边想,“真怕你把老妹干掉啊……”   三人都专心看着电影。   孔佑灵则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用铅笔画着画,片刻之后她把铅笔放在地上,将画本转向三人。   扭头看去,只见画本上是一台电视机   电视机画着三头小动物,分别是侧躺在筋斗云上,挂着一个俏皮笑容的小猴子,以及穿着病号服、神情狡黠的小狐狸,以及一只耷拉着眉眼、黑发黑眼的小狗狗。   “啊……我怎么成猴子了?”孙长空皱起火红色的眉毛,“好吧,猴子就猴子,反正画的还挺可爱的。”   “我是狼,不是大狗狗。”菲里奥挠了挠狼耳朵,低低地抗议道,嘴角却是挂着一丝丝笑意。   姬明欢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这副疯狂动物园大合照,然后抬头看向孔佑灵,不解地问:   “你这只笨企鹅怎么不把自己也画上?”   孔佑灵想了想:“下次画。”她摇摇头,白色发丝摇曳,“我不是企鹅。”   姬明欢不以为然:“那你是什么?”   “小白兔。”孙长空说。   “小雪人。”菲里奥说。   “啊,大狗狗你是不是读我心了。”姬明欢侧头看向菲里奥,“我以前就叫她小雪人。软软糯糯,一戳就碎。”   孔佑灵鼓了鼓脸颊,用本子遮着下半张脸,红色的眼睛瞪了一下姬明欢。   姬明欢转移话题:“好了,看电影吧,都快结束了。”   四人看完电影后,导师的声音准时地从广播设备之中响起:   “孩子们,该休息了。准备一下,然后就回各自的卧室去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监禁室的金属大门敞缓缓敞开,一批身上披着白大褂的人员正静静地站在外边等待。   姬明欢叹了口气:“你们走吧,下次得我们到伦敦之后再聊了。”   “拜拜。”孙长空从筋斗云上跳了下来,收起云朵,而后恋恋不舍地向三人挥手。   说完,没等其他人跟她告别,她头也不回地向向入口跑去。   “再见,姬明欢,孔佑灵。”菲里奥低声说。   “伦敦见。”姬明欢说,“回去后多刷牙,到时还得你追着别人咬呢。”   “嗯。”菲里奥轻笑着点头,然后快步走出监禁室。   实验者们带着孙长空和菲里奥走了,只有孔佑灵还留在原地。   孔佑灵想了想,在本子上写字:“去伦敦……”她笔尖微微一顿,“会没事吗?”   “没事的喔……”姬明欢勾了勾唇角,摸了摸她的头顶,无声地说,“如果他们让你出事,那我就把他们全宰了。”   说完他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监控眼,“你说是吧?”   导师那边并未传来回应,监禁室内死寂一片。   门外的实验者们发出警告,孔佑灵很快便起身离开了。大门关上,室内的灯光慢慢地暗了下来,徒留姬明欢一人坐在地上发呆。   电视机还在发出嘈杂的音响,屏幕的荧光照亮他淡漠的面颊。   不久之后,姬明欢起身,倒在素白的床铺上,像鱼儿一样侧躺着。   而后阖上眼睛,将意识同步至二号机体的身上。   7月24日,凌晨0点,威尼斯的一家酒店,3015房。   夏平昼从柔软的床铺上睁开眼。   他对着墙上的时钟发了会呆,而后扭头望向隔壁的床铺。   可以看见熟睡的绫濑折纸。她把脑袋枕在和服袖子上。月光拉长了窗帘的影子,在她素白的面颊上斑驳晃动。   似乎因为昨晚没睡好的缘故,大小姐今天睁开眼之后陪夏平昼下了几盘五子棋,然后就又倒回床上补觉了,倒也是挺能睡的。   今天她试穿了一下新的衣服,但睡觉时还是换上了那套熟悉的赭红色和服,就好像把这套和服当成了睡衣。   夏平昼收回目光,打开二号机体的角色面板。因为昨天下午他完成了“狂猎之冬”系统的角色培养任务,所以获取了一个属性点。   他翻至属性面板的位置,迅速分配点数。   【你的二号机体“夏平昼”的“精神”属性发生变化:B++级→A级(你的“棋种”的力量也将随之提升)】   【二号机体的当前属性为:力量:D级;速度:B+级;精神:A级】   他又看了一眼多出的那一条介绍栏目。   【目前持有的一次性“恶魔棋种”:1、蓝电鼠恶魔(1枚)】   “找个机会试试恶魔棋子的威力吧,如果到了伦敦,老妹二话不说就对我发动袭击,那到时我就让蓝弧恶魔来招呼她一顿。”   想到这里,夏平昼关上面板,而后动身离开酒店,前往附近的一家酒馆。   推开酒馆的木门,里头俨然是一副觥筹交错的景象,客人们在橙黄灯光下畅饮。喝上头了还有人挑起了探戈舞,周围的人打着节拍。老板非但没让员工制止,反而在馆内放起了一支探戈名曲《一步之遥》。   夏平昼面无表情地越过人群,找到了三号包厢,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旅团的四人——安德鲁、贝尔纳多、白贪狼和血裔。   “哟,新人,”安德鲁一边饮酒一边对慰问道,“你的契约恶魔还没找到么?”   “还没。”夏平昼摇头,“其实我有一个很颠覆性的想法,只是不方便说。”   “什么想法?”   血裔抿了一口红酒,侧过赤红色的眼瞳看向他。   夏平昼沉默不语,忽然扭过头,意味深长地盯着坐在角落的白贪狼。   “一加一大于二,而且还可以腾出一个空位给新的团员。”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第158章 1001,限制级的线索   夏平昼面无表情地说:“10号,和我签订契约,成为我的第二头恶魔怎么样?”   话语落下,一阵短暂的沉默笼罩在酒馆的包厢之中,衬显得外头的动静更加热闹非凡。   旋即一阵逐渐克制不住的笑声在包厢内响起,打破了死寂。   白贪狼的额角爆出青筋,他满头黑线,慢慢睁开那只有着白翳的眼睛,隔着一面桌子,杀气凛然地盯着夏平昼。   “小子……小心我把你宰了。”他一字一句地说。   “只是一个提议,你可以不接纳。”夏平昼在沙发上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离血裔比较近,离白贪狼比较远。   安德鲁拍着桌子大笑了起来,笑得一喘一喘的,桌上酒瓶震颤,“哈哈哈哈哈哈!这小子,真的是没救了,脑回路有够神奇的……”   贝尔纳多抬手捂着嘴,摇着头低低地笑了一声,单片眼镜都有些挂不住。   血裔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没有你家大小姐在这里罩着你,居然也敢开这种玩笑……我们团里的小猫也是到了叛逆期了。”   夏平昼抿了一口冰水,满不在乎地转移话题:“话说回来,贝尔纳多兄,你又是为什么才加入白鸦旅团?”   说着,他扭头看向贝尔纳多。   贝尔纳多想了想,自嘲地说:“都是一些不堪的过去了,没必要提起来。”   “我很好奇。”夏平昼说。   “那好吧,”贝尔纳多酝酿了一下语言,“我曾经是鲸中箱庭的一员,后来因为没有对王族下跪,以及滥用一些禁忌的奇闻碎片而被驱逐,当时我受尽屈辱,心里满是愤懑,后来我得到了‘黑死病’碎片,有了力量……我想要回去,向那些傲慢的王族证明自己。”   他顿了顿:“正好……我听说白鸦旅团的团长也对鲸中箱庭的财宝感兴趣,所以千方百计地找到了他。”   “原来如此。”夏平昼点头,心想你这个故事编的也太假了。   “老兄,你不会把黑死病传播到我们身上吧?”安德鲁挠了挠头发问。   “我的心脏还在开膛手小姐那里呢。”贝尔纳多温和地笑,“怎么会做这种事?”   “说的也是。”安德鲁说,“话说开膛手小姐呢?”   “她找猎物去了。”血裔放下玻璃杯,“她应该已经快突破三阶了吧,所以最近在修行的方面上倒是挺勤快的。”   开膛手已经接近三阶驱魔人了么……倒也是,她的天驱机制就摆在那里,不需要时间的沉淀,只需要杀死足够多的人类和恶魔就足够了。   想到这儿,夏平昼忽然说:“那我呢?”   血裔扭头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嘴角说:“走,姐姐带你去打恶魔。”   “不太行。”夏平昼摇摇头。   血裔歪了歪头,戏谑地说:“怎么,怕大小姐醒来会不开心?没关系,就当我从她那里借你一个晚上。我给她写一张借条,等她睡醒的时候你再递给她。”   安德鲁调侃道:“东西还回去了再写借条有意义么?”   “算了……走吧。”   夏平昼打开APP,看了一眼驱魔人协会的威尼斯地图,地图上闪动着许多红点。似乎一到夜晚,威尼斯的恶魔就成群冒了出来。   过两天他就得动身前往伦敦,参与“红路灯”的事情,完成这具机体的三号主线任务。时间紧迫,所以必须赶在这两天时限内,尽可能提升自身的实力。   白贪狼冷冷地说:“走走走,赶紧把这晦气东西从我面前抬走。”   血裔起身走向酒馆外头,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夏平昼。夏平昼起身跟上,两人一起离开包厢,继而越过人群走出酒馆。   月色幽然,威尼斯的水巷之上空荡荡的,唯有墙边的紫藤花还在散发出迷人的香气。   夏平昼和血裔并肩走在街上,前者看着手机的地图,后者望着夜空发呆。   片刻之后,夏平昼忽然开口说:“对了,或许我能帮你找到1001的线索。”   血裔一怔,随后扭头看着他:“我自己都找不到,你凭什么帮我找到?”   “既然你知道自己找不到,那你在找什么?”   “谁知道呢?可能是找一个幻影,一个执念,又有可能我只是在寻找过去的我自己……活了那么多年,有时只有记得一点什么,才能不在漫长的岁月之中迷失自己的灵魂。”血裔顿了顿,“只要还记得他给我取的名字,我就还是我。”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把那个名字告诉别人?”夏平昼说,“要是哪天你把这个名字忘了,不就永远想不起来了?”   血裔淡淡地说:“珍贵的东西就该留在心里,说出口的东西迟早会消失。”   “不愧是长命追情老太婆。”夏平昼说,“但一百多年过去了,1001要么已经老死,要么已经死在过去的哪一场战争里了……”   “他和我一样是不老不死的人。”血裔说,“所以我相信他还没死。”   “为什么这么说?”夏平昼想了想,“不死可以看得出来,但你和他相处时间应该不长,为什么会认为他是‘不老’的?”   “当然是他亲口告诉我的。”血裔轻声说,“他说他自从失去记忆之后,已经游荡了许久,但始终保持着相同的外貌。他的身体从没长大过,就和我一样。”   只有在提到这一串数字时,血裔的神情是温和的、平静的,像是变成了一个少女;其余时候,她永远是优雅的、戏谑的,令人捉摸不透的。   夏平昼沉默片刻,心中思考着:如果1001真的如血裔所说,是一个不老不死的能力者,那他现在大概率还活着,可导师却跟我说1001已经死在了上一个世纪……   到底哪一边的说法才是正确的?   直接导致我的本体被关进救世会的神秘预言者、1001号限制级异能者、在我四岁时扔下我的父母,这些人之间是否存在着关联?   救世会里那些有待解开的谜团实在太多了,我得一个接一个把这些线索捋清楚,然后把所有的谜团解开。   即使到时逃离了救世会,我也必须找到那个身份未明的预言者。把他抓住,然后问清楚他的预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想到这儿,夏平昼开口问:“假如找到了1001,你打算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和他叙叙旧呗,聊一聊这一百年都发生什么,我在寻找他的旅途中见到了多少光景。”   血裔低垂眼目,扬了扬嘴角,似是自嘲:“还有问一问,他找到了那个白发女孩没有……这么想我和他其实挺相像的,区别只是我在寻找他,而他在寻找着其他的什么人。”   “听起来有点像败犬。”   “闭嘴。”   “正好已经到了,就是这里。”夏平昼说。   二人停驻在威尼斯大运河的前方。   放眼望去,一条古老的石桥横亘过蜿蜒的运河。“里亚尔托桥”,这是这条老桥的名称。桥身被打造得像是一条回廊。屋顶朝着桥面投落下阴影,阴影之中游动着一两双红色的眼睛。 成绩汇报&   转眼已经上架一个月了,汇报下成绩,均订目前14000,比上架首日的均订涨了整整三倍!   更新方面,上个月更了27万字,日均约九千字,这个月更新量争取能超过上个月。   然后是番外(笔者对这个番外很满意,大家务必要看哦)——这个月参加了双倍月票的番外活动。这个活动须在月票番外下方(点击解锁按钮)投票,才能解锁,大家可千万别投错了!   最后这个月想争一下月榜,试一下能冲到多高,所以求一下大家手里的月初保底月票!   看在今晚更了一万字+月票的份上投一下票吧!   这对牢汐来说真的很重要,欧内盖!(磕头!) 第159章 夏平昼的第二头契约恶魔   月光下,威尼斯大运河缓缓荡漾,整个世界都笼罩在沙沙的声响之中。   横跨大运河的“里亚尔托桥”幽然死寂,偌大的屋檐往桥廊投落阴影,一两双红色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游移。   夏平昼收起手机,从屏幕上缓缓地抬起眼来。   视线投向桥廊的那一刻,冷冽的系统提示音自脑海之中响起。   【系统提示,已遭遇两头稀有恶魔——“复制恶魔”(与二号机体的天驱契合度:95%)】   “契合度?是指适合契约的意思么?”他微微挑了挑眉毛,心想道。   “怎么说?”血裔扬起唇角,赤红色的眼眸看向夏平昼。   “你帮我打残,”夏平昼面无表情,“我收尾。”   “收尾?”血裔笑道,“能把‘求投喂’说得这么好听,不愧是我们的新人。”   夏平昼沉默着。   面瘫人设就是有这么一个好处:当你被呛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就不说话。别人盯着你的扑克脸,不知道还以为你在思考着什么严肃的问题,顿时不敢调侃你了。   为了掩饰这一点,他凝望着前方的目光更加专注肃穆。   此刻有两个诡谲的人影,正从阴影里缓缓地向他们走来,幽幽的脚步声回荡在廊道之中。   没错,人影。从轮廓来看完全不像是恶魔的模样。它们的身形渐渐暴露在月光之下,令夏平昼的瞳孔微微扩张。   此刻映入眼帘的俨然是两个人类,但夏平昼并非惊讶于这两个恶魔伪装成了人类,它们的外观才是让他大吃一惊的地方。   只见其中一头恶魔身穿着血红色的裙子和高跟鞋,一头淡金色的波浪长发在风中飞舞;另一头则穿着黑色连帽衫,五官俊秀,神情冷淡。   赫然是血裔和夏平昼的模样。   “变成了我们的模样?”夏平昼心想,“那它们能不能复制我们的能力?”   “嚯……复制恶魔?”血裔的眉眼间掠过一丝讶异,“这东西还挺少见的,我听白贪狼提过一嘴,可能全世界范畴不超过五头吧,没想到被我们给遇上了。”   “你别不小心全杀了。至少留一只,我要和它签订契约。”夏平昼说。   “要求还挺多,那我先干掉那个变成我的。”   话音落下,血裔的身影暴掠而出,如同一片血红幕布横舞在月光下。   完全看不清她的动作,夏平昼只能看见一道血色的剑光,不知何时她已然凝成一柄荡漾的血剑,握在右手中。血裔的高跟鞋点在桥廊上,落在复制体的后方、收剑。   那只变身为她的复制恶魔的腰部出现一条血线,沿着虚线躯体一分为二,沿着裂口向下滑落。   夏平昼释放天驱,黑白二色的环道在身周形成。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拈住皇后石像的虚影。   “咔”的一声,棋影破碎,旋即皇后石像的影子从他身侧掠过。   她在半空中旋动躯体,双匕形成了一片锋刃陀螺,将复制体血裔的两块躯体一同搅成了一片血雾。   夏平昼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这一幕,一头黑发被大运河上空的风高高吹起。   【检测到击杀了一头C级以上的恶魔,“狂猎之冬”系统的累计击杀数已更新:20个/40个】   【当前二号角色的天驱“国际象棋”的进阶进度为:8%】   “好歹它变成了我的样子,你不能对它温柔一点么?”   血裔一边揶揄着一边缓缓扭头,目光看向第二头复制恶魔。   抬起修长的指尖对准它,血液凝聚成一个圆点,进而收缩成一条细针。她像是掸了一下烟灰那样,微弹指尖,赤红色的细针便如子弹一般向着复制恶魔的头颅暴射而去。   “国王石像。”复制恶魔忽然说。   夏平昼一怔:“这头恶魔还能使用我的能力?”   霎那间,一个躯体透明的国王出现在复制恶魔的后方。   国王高举权杖,黑白相间的能量形成了一片屏障,笼罩住了复制恶魔的躯体。半空之中迸射而来的血针钉在屏障上,传出剧烈的嗡鸣,旋即力量缓缓退却。   最终,血针缓缓溃散开来,化为零散的血液滴答滴答地落在桥身上。   “嚯,真的假的?”血裔挑眉,“一头恶魔居然能挡住我的攻击?”   夏平昼不假思索地说:“打它身后的那具雕像。”   “好的,长官。”血裔戏谑地应了一声,身形落至复制恶魔的后方。   她低垂面孔,赤红色的双瞳在桥廊的阴影中熠熠生辉。血液自五指缝隙之中淌出,在半空中舞出一条波浪般的轨迹。   泼墨般的红色看似液态,却在下一秒钟如同一柄重锤那般,裹挟着强劲的狂风砸碎了国王的头颅。   漫天飞舞的白银碎片之中,血裔头也不回地拧动身体,转身面向复制恶魔的后背,宛如拍排球一般,轻描淡写的一巴掌挥向复制恶魔的头部。   “嘭!”的一声巨响落下,它的脑袋瞬间被拍飞至百米开外的半空中,旋即撞上一栋建筑的尖顶上,才缓缓回弹至大运河之中。   “有必要这么粗暴么?”夏平昼感觉脑袋有点幻痛。   “你不也对我的复制体那么粗暴?”   “那只是恶魔。”   “这也只是恶魔。”血裔撩了一下淡金色的长发,不以为然地说道。   她单手叉腰,红色的裙摆摇曳。   下一刻,失去脑袋的复制恶魔缓缓跪倒在地,随后它的身体颤抖、蠕动,渐渐变得透明,最终缩小成了一个小小的纸片人。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你们去杀我的兄弟!”   这个纸片人蜷在地上,抱着膝盖瑟瑟发抖。黑色的眼眶里有泪水打滚。   “这就是它的本体。”血裔抱起肩膀,垂目看向地上的纸人,“怎么说,你要对它做什么?”   “签订契约。”夏平昼回应。   血裔好奇地问:“和这么弱的一头恶魔签订契约有意义么?它虽然能复制我们的外观和部分能力,但实际能力比起复制的目标差远了。”   “它挡下了你的一次攻击。”   血裔手抵下巴,沉吟道:“那倒也是……我都没想过它能挡下我的招数,刚才那是你的能力?”她看着夏平昼。   “对。它能复制我的能力,不管强度如何,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说着,夏平昼挪步走向纸人,围绕在他身周的莫比乌斯环道,在这一刻忽然变成了一把流淌着黑白二色光晕的钥匙,飘悬在半空之中。   钥匙的正面刻印着阴影恶魔的形体,背面上则是刻印着密密麻麻的棋影:皇后、国王、骑士、士兵……   这是天驱的“契约态”,正如其名,只有在与恶魔签订契约时,才会呈现出来的形态。   而在夏平昼的机体记忆里,每一件天驱的契约态都有所不同,但大多都是“容器”的形状。   有的是酒杯,有的是水壶,有的甚至是玻璃球……   可就如眼前所见,夏平昼的天驱“国际象棋”的契约态是一把“钥匙”。   这显然是极其稀有的,因为钥匙并不符合“容器”的定义。   “如果可以我也想当一个驱魔人,比当异能者好玩多了。”血裔忽然说。   “如果你是驱魔人,现在你的外表看起来已经是一个百岁老太婆了。刚才那头被你分尸的恶魔不会选择变成一个老太婆,而是掉头就跑……这样我还会少杀一头恶魔。”   “大小姐有没有教过你。”   “什么?”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话。”   “她也不会说话。”   说着,夏平昼伸手握住钥匙,随即俯下身来,把钥匙递向纸人。   “和我签订契约。”他说,“或者去死。”   纸片人愣了好一会儿,微微松开抱着膝盖的手,然后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两步,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住了那根比它的身体还要大上一圈的钥匙,就好像人类拥抱一根柱子。   它的躯体和钥匙相融,紧接着化为一个图案刻印在钥匙的正面,和阴影恶魔相邻。   阴影恶魔用手捂嘴,发出“桀桀桀”的笑声,像是在欢迎这位新住客的到来。   黑白二色的流光裹挟着钥匙,回到了夏平昼的手中。   紧接着,一系列提示面板在他的眼眶之中弹了出来。   【提示:二号机体的天驱“国际象棋”已和稀有恶魔“复制恶魔”签订契约。】   【复制恶魔的能力如下:在8秒內复制棋盘上的一枚棋种,并且获得对方的权能。(融合棋种除外)】   【备注:复制恶魔的数值、权能相较于复制对象,会显而易见地降低。】   【复制恶魔的最大存在时间:8秒】   【阴影恶魔的最大存在时间:5秒】   【目前天驱的剩余空槽为:0个(驱魔人必须将自身阶级提升至三阶,才能与一头新的恶魔签订契约)】   “还要继续么?”血裔扶着额头,扯了扯嘴角,“虽然我好像酒喝多了,但陪你一个晚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我们继续。”   说完,夏平昼握着的钥匙消融入掌心之中。   正如团员所说,盘踞在这座水上之城的恶魔数不胜数。短短一段时间下来,两人一边聊天一边把周围的恶魔清了个遍。   其中大多都是C级以下,C级以上只占了五六头。   【“狂猎之冬”系统的累计击杀数已更新:26个/40个】   【当前二号角色的天驱“国际象棋”的进阶进度为:30%】   约莫歼除了十多头恶魔之后,夏平昼望着角色面板上的数据,忽然在街道上停下脚步。   “今晚就到这里吧。”他说。   “我这个打手都没喊累呢?”血裔单手叉腰,扭头望向他。   “不是我不想继续……”夏平昼顿了顿,“而是没办法继续。”   “为什么?大小姐喊你回去陪她过家家了?”血裔猜测道。   “不,附近有人在大开杀戒,”   说着,夏平昼看了一眼APP上的地图。   地图上闪动的红点接连消失,这意味着附近的恶魔正在被高速消灭。这个驱魔人称得上马不停蹄,以狂风骤雨般的趋势扫荡着一整座城市的猎物。   “谁?”血裔问。   “还能是谁?”   “哦,开膛手妹妹啊。”血裔说,“也不奇怪……毕竟她的天驱已经接近三阶了,急需汲取养分。”   夏平昼想了想:“她会成为我们团里第一个天灾级?”   “不好说,我、折纸妹妹、白贪狼,我们三个人早就已经触碰到准天灾的界限了,只是不知道谁的速度更快一些。”血裔顿了顿,“至于团长,没人清楚他的情况。”   “怎么混进了一个一百年才修行到准天灾级的?”夏平昼讥讽道。   血裔打了一个呵欠,满不在乎地为自己辩解着:   “因为这个一百年才修行到准天灾级的人,异能有副作用。在给予她不老能力的同时,也大大降低了她修行异能的速度,你明白了么?”   我修行到“准天灾级”顶多需要一个月,而且不止是一具机体,我的所有机体都会同步提升到准天灾级的……   夏平昼很想这么对她说,不过这就是赤裸裸的嘲讽了。   “要和我们回包厢喝酒么?”她问,“正好和新的5号熟悉一下。”   夏平昼正想接受,他的袖口中忽然飞出了一张纸页,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藏在里面的。   紧接着,纸页唰唰地裂开,化为纸屑,纷纷扬扬的纸屑在半空中组成两个歪歪扭扭的文字:   ——“回来”。   血裔笑了笑,把手搭在夏平昼的肩膀上,不怀好意地说道:“看样子,某人好像生气了?”   夏平昼看着纸屑落在桥面上,被风刮走,然后面无表情地回道:“不,我没见过她真的生气。”   “为什么这么说?”   “我觉得……她的生气更像是一种扮演出来的情绪,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真正的人’。”   “你怎么把我们家大小姐说得像机器人一样。”   “不然呢?”   血裔想了想:“但她也不是会在每一个人面前都扮演出‘情绪’的。”   她顿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说:“有没有可能,只有对于不在乎的人,她才永远是那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走吧,我们回酒馆。”夏平昼沉默了片刻,开口说。   “哦?”血裔挑了挑眉毛,“我还以为你会乖乖回去呢。”   “叫上她一起,反正她醒了。”   “有骨气。” 第160章 人偶和人偶,伦敦行   7月24日的凌晨一点半,夏平昼刷上房卡,推开房间的门。   夏平昼抬手挠了一下鼻梁,抬眼望去,绫濑折纸果然醒着。   出门时他带上了房卡,屋内电源关着。她想开灯都开不了,便倚坐在窗台,借一抹月光静静地翻看手中的俳句集。   “既然醒了,要去酒馆喝点东西么?”夏平昼问,“其他人也在。”   “不想去。”绫濑折纸头也不回。   “血裔在楼下等我们。”   “更不想去了。”   “好,那我也不去了。”   说完,夏平昼默默低头,用手机给血裔发去短信。   【夏平昼:睡了,不用等我,Over。】   【血裔:(中指)】   夏平昼关上手机,随手把门卡放进取电槽里,而后在窗台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你们去做什么?”沉默了片刻,绫濑折纸开口问。   “打恶魔。”   “为什么不叫醒我?”和服少女问。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冷冰冰的质问感,像是主人看见自己的猫被讨厌的邻居一声不吭地投喂了。   “你不喜欢熬夜。”夏平昼解释说。   “我没睡着。”   “为什么?”   “我以为你死了。”   “你讲笑话的功力提升了。”   “谢谢。”   绫濑折纸一边说着一边从俳句集里翻出了一张照片,低垂眼目,借着月光安静地凝望。   夏平昼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照片,然后问:   “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宅邸的庭院,池子边上立着一条木制的过廊,一个穿着管家服的老男人和一个和服女孩站在过廊边上。   院子里种着两排美不胜收的樱树,樱花自枝头簌簌落下,像是要淹没整个世界。   老男人的脸上带着一个淡淡的笑容;女孩如人偶一般素白的面颊上并无表情,嘴角挂着一枚八重樱。   “四年前。”和服少女说,“那时我们还没离开家族。”   “拍这张照片时你几岁?”   “十二岁。”   “那你现在几岁来着。”   “十六。”   “你小时候好矮。”夏平昼面无表情,“没我高。”他看着照片。   他说的是事实,姬明欢被关在救世会基地的这些天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批身披白大褂的实验者过来给他测量各项身体数据。   他最近一次测出来的身高是1.62米,而照片上的绫濑折纸,看起来也就1.55米左右的样子。   赢了,他想。   绫濑折纸沉默一会,不冷不热地瞄了他一眼:“小猫,造反了。”   “这是事实。”   “让我看你小时候的照片,比一下谁高。”绫濑折纸说。   “幼稚。”   夏平昼倒打一耙。   绫濑折纸投来的目光渐渐冰冷。   “好吧,其实我没留下过去的照片。”夏平昼坦诚地说。   早在加入旅团前,为了不留下任何证据,他把过去一切存在过的证据都销毁了。   “为什么?”   “没为什么。”顿了顿,夏平昼忽然说:“其实我觉得你和我有点像。”   “什么地方?”   夏平昼垂目,看着照片上如人偶一般素白的女孩,低声说:“就是那种明明就站在那里……却努力把自己从身体里抽离出来,好让自己置身事外的感觉。”   他顿了一下,“我也不太好描述清楚,总之,就是尽可能不想和身边的人产生关系……不想让自己去感受,所以把自己的心封闭起来,差不多这样。”   姬明欢沉默着。   为了更高效地达成自己的目的,他的确在尽可能忽视机体记忆的影响,以免对身边的人产生感情。   每当和他们相处,他总会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这些都是虚假的关系,等哪天用不着了,把机体销毁了,那这些关系就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那样。   所以把自己抽离出来,不对他们产生感情才是最好的。   他的一切行为,都该为“逃离救世会”服务。   而照片里的绫濑折纸也一样,她也像是在以某种形式……把自己努力地抽离出来。   虽然姬明欢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了。   想到这里,他操控夏平昼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绫濑折纸的侧脸。   她似乎并不想回答。   夏平昼刚刚收回目光,绫濑折纸忽然开口了。   她说:“小时候,爸爸总会没理由地对我生气,所以,每次他对我发火的时候,我就把自己想象成其他人……一个旁观者。”   “为什么?”   “这样就不会受伤了。”   “后来……你就习惯了。”   “对。”   夏平昼沉默了片刻:“那我们在说话,你是不是也会习惯性地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其他人,在围观我们对话?”   说出这句话后,姬明欢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心想这不就和我一样么?   区别是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玩家,也在用着一个货真价实的高维视角,俯瞰着夏平昼和绫濑折纸之间的说话。   但他真的能把身边的人全都当成NPC么……其实他自己也不肯定。   “不知道。”绫濑折纸思考了一会。   “为什么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夏平昼淡淡地说:“听你说了那么多事,我在想,怪不得你给我的感觉像一个呆头呆脑的木偶。”   绫濑折纸反驳道:“你说我和你很像。那小猫也是木偶。”   她像是努力在让自己的话语显得俏皮一些,但语气还是有些僵硬。   我还真是木偶,用完就扔的那种,夏平昼想。   “我不是木偶。”   “那你是什么?”   “猫偶。”他说。   绫濑折纸轻愣一下,随后抬起俳句集挡住嘴角,从夏平昼脸上移开目光,像是在憋笑。   她缓缓侧头,望向窗外,月光下的威尼斯景色旖旎。   “你给我一种感觉……”片刻之后,她忽然打破沉默。   “什么感觉?”   “身体里住着一个小孩。”   什么情况?难道我被看穿了?   姬明欢微微一怔,半晌过后他操控着夏平昼抬头,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觉得你可以直接一点,说我幼稚就行了。”   绫濑折纸摇头:“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   “说不清楚。”她说,“总之就是不一样。”   “我懂了。”夏平昼说,“你就是因为觉得我像小孩,所以才照顾我么?”   “可能。”   和服少女不置可否,把照片阖入书页之中。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空气中只剩下绫濑折纸看书时,翻动书页的沙沙响声。   “我们去伦敦怎么样?”夏平昼忽然提议。   “为什么?”   “散散心,随便走走,反正一直待在同一座城市也挺无聊的。”夏平昼说着,扭头看向绫濑折纸,“你怎么想?”   “我说过,你去哪,我就去哪。”   “只有我们两个太无聊了,要不把其他人带上?”   “比如?”   “血裔。”   “不去了。”   “那我们叫上开膛手吧。”   “可以。”   “哦,那就这样决定了。”夏平昼说,“你不继续睡么?”   “小猫先睡。”   “行。”   夏平昼应了一声,总感觉绫濑折纸像是怕他趁自己睡觉时跑出去一样。   他躺到床上,打开角色面板,验了一下今晚的战利品。   【当前持有一次性恶魔棋子:火焰恶魔三枚、蓝电鼠恶魔两枚、垃圾山恶魔一枚、魔术师恶魔一枚。】   “哦对,那个任务应该完成了。”   这么想着,夏平昼调出了主线任务的面板。   【已完成主线任务3:寻找“你的前任队友”,发狂的驱魔人——“红路灯”的线索。】   【已获得主线任务3的奖励:1个分裂点、1个技能点、1个属性点】   夏平昼快速分配完了手头的属性点。   【你的二号机体“棋手”的“速度”属性发生变化:B+级→B++级(你的“棋种”的速度也将随之提升)】   至于技能点,目前三条分支上的技能都需要至少2个技能点才能解锁,光有1个用不上,所以暂时没必要理会。   夏平昼转而看向刷新出来的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3已更新:阻止“救世会”的人员带走“红路灯”。】   他深吸一口气,静静地凝望着面板上的文字。   其实他想过,这次的伦敦行还可以叫上白贪狼。但这一次行动的目的是抢走红路灯这个人,而不是和救世会的人交战。   白贪狼在看见他的儿子菲里奥之后,想必大概率会抑制不住情绪,擅自冲上去开战。   这样一来,局面将会完全倒向姬明欢最不想看见的情况。   在这个节点上,他不认为这些人对上救世会的人会有哪怕百分之一的胜算。   不仅如此,如果救世会的人知道偏偏卡在这个时间点,菲里奥的父亲出现得这么巧合、突然,那他们一定会怀疑救世会内有内鬼。   而姬明欢绝对会成为第一个被怀疑的人。   同理,黑蛹的立场和白贪狼一样。   早就将黑蛹的异能与姬明欢幼时的照片联想在一起时,导师就怀疑过黑蛹和姬明欢之间的关系,那他很有可能也会想到黑蛹是姬明欢用异能创造的傀儡。   甚至救世会的这一次行动,有可能就是围绕着这一个猜想而计划的。   所以,绝不能让黑蛹被救世会的人发现。   但黑蛹是他手里机动性最高、最适合侦察敌情的机体,不带上黑蛹也不太现实。   于是在这次伦敦行动期间,姬明欢的每一步都做到最谨慎,保证黑蛹不暴露在救世会的视野之中。   否则他至今为止的努力很可能将会前功尽弃。   回想起孔佑灵的面孔,姬明欢的面色顿时微微一沉。他凝望着天花板,面无表情地思考着:   “到时不管发生什么,都必须保持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冲动,否则就会中了他们的圈套。”   想到这里,他操控着夏平昼慢慢阖上眼皮。在少女翻动书页的沙沙碎响之中,不过多时他便沉沉地睡去了。 第161章 成长,赌约,暴戾   7月24日,鲸中箱庭的正午。   水晶球中,亚古巴鲁睁开双眼。   透过玻璃看向寝室的窗户,血一般的殷红天幕映入眼底。飞鱼裹挟着海风和荧光,如同漂流的星河一样大片大片地漫过天空。   半晌过后,它侧头看向卧室内部。   西泽尔坐在书桌前,低垂眼帘,看一本名为《世界奇闻年鉴》的书本。   “亚古巴鲁……你到底是什么人?”   指尖摩挲书页的沙沙声响中,白发青眼的少年忽然开了口。   “你在说什么?”亚古巴鲁说,“我是鲨鲨,不是‘什么人’。”   西泽尔没有说话。   亚古巴鲁眨了眨眼睛,静静地观察着他的神情。   它总觉得西泽尔今天像是换了一个人,内敛而沉静,毕竟最亲近的人以一个残酷的方式死去,满腔愤懑,在无力感之中饱经折磨,再软弱的少年也或多或少会产生一些心性上的改变。   但这还不够……如果三王子想活下去,他还得失去更多东西。   如果最后自己向着这个世界露出獠牙的时候,西泽尔会不会站在它这一边,和它一起把鲸中箱庭砸个稀巴烂呢?亚古巴鲁想。   “亚古巴鲁,是你让伊喀尔去偷碎片的,对吗?”西泽尔一边翻动书页一边说,“警卫队的调查记录里说,伊喀尔窃取的奇闻碎片总共二十来枚……而这些碎片都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顿了顿:“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些碎片都藏在你的肚子里。”   看来他只是单纯,不是蠢……想到这儿,亚古巴鲁坦然地说:   “我只是说,如果他有空可以投喂我一下,而不是让他冒着生命风险去做那些事。”   “那他……”   “伊喀尔是自己选择去送死的。”   “你说过,”西泽尔轻声说,“他是为了让我醒悟,对吧?”   “对。”   “我能相信你吗,亚古巴鲁?”西泽尔沉默了片刻,开口问。   “你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如果没有我,你已经死了。”亚古巴鲁淡淡地说,“大前天的晚上,二王子打开了浮空城的防护屏障,往你的寝室放入了一个刺客。”   “刺客呢?”   “死了,被我扔进了海里。”   “真的么?”西泽尔问,“你的目标是王庭殿里的那些奇闻碎片对吧?你接近我,应该也是为了获得那些碎片。”   “当然不是。”   亚古巴鲁不以为然,甩了甩圆溜溜的尾巴。   它心说我的目标是把整个鲸中箱庭吞进肚子里,区区一点儿破碎片也太小瞧我了。   见西泽尔沉默不语,它继续说:“你在想什么?”   “我一直在想,父王为什么明明一直待在王宫里,却会染上黑死病。而且……整个鲸中箱庭只有父王患上黑死病,却没有其他人出现类似的症状。”   说到这里,西泽尔翻动书页的手指一顿,视线停留在《世界奇闻年鉴》的其中一页上。这一页用文字和插图详尽地介绍着世代级奇闻“黑死病”。   他轻声说:“只是以前我不愿意让自己相信。”   “是你的两个哥哥。”亚古巴鲁说,“一定是他们和黑死教教主‘贝尔纳多·爱德华’合作,给国王投毒。他们想趁着国王卧病在床的这段时间把你杀死,这样他们才有机会抢走王位。”   “可我一开始打从就不想要和哥哥们争夺王位。”西泽尔一字一句地说。   “这一切都由不得你。”亚古巴鲁说。   西泽尔低垂眼目,沉默许久。   他说:“亚古巴鲁,陪我一起环游世界吧。世界上遍布着各种各样的奇闻碎片,就算是世代级奇闻我也能找给你。你没必要惦记着王庭殿的东西,那样很危险。”   亚古巴鲁愣了愣:“好是好。但你真觉得自己能环游世界?”   西泽尔认真地说:“如果我跟哥哥他们说清楚,发誓离开鲸中箱庭之后不再回来。念在兄弟情面,他们应该会放过我……父王即使再喜欢我,看我消失那么久,应该也会打消让我继承王位的想法。”   他顿了顿:“这样父王也不会被牵连了。”   亚古巴鲁无奈地说:“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他们凭什么赌你不会回来?又凭什么赌你回来之后不会变得更强,强得足以凌驾整个王庭?”   “不管你怎么说,我已经那样做了。”西泽尔平静地说,“刚刚在你睡着的时候,我用‘鸽子信使’给哥哥们递去了一张信函。”   “你真傻。”亚古巴鲁说,“我认为即使你说明白,他们也不会放走你。”   “怎么会呢?”   “不如我们来打一个赌,”亚古巴鲁叹口气,“大王子和二王子很快就会派来下一批刺客,很可能就是今晚。”   西泽尔沉默一会,抬起头来:“好,我和你打赌。”   “如果他们不愿意放过你,怎么办?”   “伊喀尔已经死了,父王也已经被折磨成那样了……如果我主动离开这里,哥哥们还不愿意放过我,那……”西泽尔顿了顿,低垂着头,雪白的额发遮住他的脸庞。   “那我们……走着瞧。”   他轻声自语着,眼角掠过一抹阴翳的余光。   亚古巴鲁一愣,咕噜咕噜地喝了两口海水,心说你也要成为黑化小学生?   西泽尔从那本《世界奇闻年鉴》里抽出了一根鸟羽。   他倚在椅背上,低垂眼帘,静静地盯着火红色的鸟羽,羽毛的边缘抖落着如同余烬一般的零星火点。   “不死鸟的羽毛到底有什么用呢?”亚古巴鲁问,“李清平不会指望一根鸟毛能救你吧?”   西泽尔漫不经心地说:“李清平以前和我说过,‘不死鸟’不同于其他的通俗级奇闻,它是可以晋升。”   “晋升?”   “嗯。”   “从通俗级晋升为世代级奇闻碎片?”   “对。”西泽尔说,“李清平说只有他知道这件事,让我不要和别人说。”他顿了顿,“李清平还说,等到那一天,他就把不死鸟送给我。”   “李清平真大方,世代级奇闻说送就送。”   “不然呢?”   “鲨鲨什么都不懂,鲨鲨只想吃。等李清平把不死鸟送给你后,可以给鲨鲨吃么?”   “你怎么什么都想吃?”   小鲨鱼撇嘴:“你的管家来咯。我们不能说话了。”   它刚才竖起耳朵,听出来一阵脚步声自寝室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的主人是西泽尔的新管家——“希瓦”。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的叩门声悄然响起。   “三王子殿下,庆典开始了。”希瓦用低沉的嗓音说。   “来了。”   西泽尔把不死鸟的羽毛收入袖口中,而后抱起水晶球向着门口走去,推开了门。   希瓦看了一眼水晶球,欲言又止。   西泽尔跟随管家离开了城堡,伫立在岛屿边缘。漫天的飞鱼从头顶飞掠而过,海风自箱庭的底部吹过来。   他深吸了一口扑面而来的空气,垂眼,俯瞰着鲸中箱庭的景象。   火烧般的天光下,箱庭世界正呈现着一片美好温暖的光景。   正逢夏日庆典,那些原本散落在海面上的孤岛缓缓浮动、嵌合,组成一片完整的大陆。这会儿,各个岛屿的居民们正如汇向大海的河流,源源不断地向最中心的那一片岛屿聚拢而去。   中心岛上人山人海。从上空放眼望去,人群密密麻麻,如枝头上迁徙的蚁群。   管家希瓦背着双手,侧头看向西泽尔。   他提议想用“浮空阶梯”送他一程,但西泽尔摇了摇头,唤出奇闻图录,从中取出了世代级奇闻——“圣诞雪橇”,捏碎。   橙色的光纹闪过,一声悠长的啼鸣在半空之中荡开。不多时,两头麋鹿拖拽着一条红色的雪橇,裹挟着一片厚厚的风雪自血红的天幕之下奔走而来。   最终停在了岛屿的边缘,低垂头颅等待着西泽尔的指令。   “既然如此,三王子殿下,请务必小心。”希瓦叮嘱道。   “好。”   西泽尔面无表情地说着,抱着水晶球登上圣诞雪橇,麋鹿们踏空而行,向大海中心的那一片岛屿缓缓降落。   不一会儿,他们便登上了中心岛。   穿梭在大街小巷上的人群宛如一首流动的音乐。路边摊传来一两声吆喝,扭头望去渔民正贩售着从海上打捞而来的奇异鱼类。人们载歌载舞,在血色的天光下勾肩搭背,饮酒吟诗。   悠扬的风笛声中,有人用杆子向上支起了一片撒满香料和鱼饵的渔网,游动在天幕下的飞鱼群受到吸引涌动而来,向着城镇洒落下纷纷扬扬的荧光,像是下起了一场大雪。   圣诞雪橇悬停于半空之中,西泽尔抱着水晶球,雪白长发在摇曳。   此时王后卡莉莲娜从移动阶梯上走了下来,她矗立于整座岛屿的中心,华贵雍容的长裙在风中飞舞,俨然成为了整个世界的中心。   岛上的庶民们纷纷恭敬地退后,为她腾出了一片空地。   卡莉莲娜微微一笑,从奇闻图录之中取出了一张橙色光纹的奇闻卡牌。   “那是什么?”亚古巴鲁问。   “世代级奇闻,古罗马斗兽场。”西泽尔说,“每年一回,到了夏日庆典的日子,父王便会在中心岛释放奇闻,搭建一片斗兽场……然后王庭队的七人在斗兽场之中开始一场表演赛。这时候是整个鲸中箱庭最热闹的日子,所有人都会争先抢后地涌入斗兽场来观赛。”   他顿了一下,“因为父王生病了,所以今年由母后代替他释放‘古罗马斗兽场’。”   这一刻,卡莉莲娜捏碎了手中的“古罗马斗兽场”。   橙色光纹一闪而逝,大地震颤轰鸣。无数粗壮的罗马石柱破土而出,覆盖着青铜雕纹的拱门与阶梯层层堆叠。   最终,交织成一座庞然无俦的环形建筑。   沙尘飞扬间,斗兽场的核心区域逐渐成型。铁栅栏在观众席下方隆隆升起。   飞鱼群洒落的荧光如碎雪一般飘落在石砌看台上,血红色的天光透过斗兽场穹顶的缺口倾泻而下,为这座恢弘而古老的战场蒙上一层光晕。   人群中欢呼的声浪起伏沸腾,遮天蔽日的庞然巨影将夏日庆典的喧闹尽数纳入其中。   亚古巴鲁睁大鲨鱼眼睛,从水晶球中环顾四周,感喟地说:   “原来世代级奇闻里还有这种玩意?”   西泽尔见怪不怪,解释说:“世代级奇闻分为许多种,不一定都是王庭队那种战斗型的奇闻碎片,例如‘圣杯’就是治疗型奇闻,‘古罗马斗兽场’则是建筑型奇闻。”   “鲨鲨明白了。”   亚古巴鲁舔了舔尖牙,食欲大开,心说食物的种类繁多是一种好事。   卡莉莲娜双手收于腹前。她踏着浮空阶梯,在群众的簇拥声中,缓步落到了王族看台上,随后扭头看向圣诞雪橇上的西泽尔,向他招了招手。   西泽尔驱策圣诞雪橇,向王族看台飞去,落到了卡莉莲娜的身旁。   他下了雪橇,把圣诞雪橇收回奇闻图录之中,随即抱着水晶球在王后的身旁坐下。   “母后,我来了。”他说。   “好孩子。”卡莉莲娜说,“你怎么又把诺贝鲨带上了?”   “这是父王给我的礼物,我想带在身边。”西泽尔顿了顿,“哥哥呢?”   “他们来了。”   卡莉莲娜抬眼看向天空。   循着她的目光,亚古巴鲁抬头望去,大王子洛伦佐和二王子柯西莫出现了。他们身穿华贵的燕尾长衣,踏着银白色的浮空阶梯一步一步走来。   在他们身后跟着王庭队的七人,以露丝和李清平为首。老样子,只有李清平穿着一身黑色西服,其他人都穿着王庭队的制服长袍。   随着王庭队和两位王子出现,涌入斗兽场的人群之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高呼。人声鼎沸,几乎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洛伦佐微笑着向他们招手;柯西莫绷着一张冷脸,双手背在身后。   二人缓步走来,最终落到了王族看台的下方,深深地看了一眼西泽尔,而后在王后左侧的位置坐下。   西泽尔没有搭理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穹顶。   李清平捏碎卡牌。银色光纹一闪而逝,不死鸟在半空之中膨胀,化作一条熠熠生辉的巨鸟,载着王庭队的七人落入斗兽场的内部。   一场炎雨从他们头顶纷纷扬扬洒下,点缀着一个个凛然的身影。   铺天盖地的尖叫和欢呼中,西泽尔忽然开了口。   “母后,”他扭头看着卡莉莲娜,低声说,“等王庭队之间的表演赛结束之后,我可以和二哥也来一场表演赛么?”   卡莉莲娜微微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西泽尔,你……”她对上西泽尔的目光,喃喃地说。   “我认真的。”西泽尔面无表情,“这样也可以让大家看得开心,不是么?” 第162章 表演赛,六大世代级奇闻   黄沙飞扬的斗兽场上,伴随着李清平与露丝为首的王庭队七人登场,环形延展的观众席一刹那被鼎沸的人声淹没。   而此时此刻,皇室的专用看台上,王后“卡莉莲娜”与三王子“西泽尔”相邻而坐。   两人轻声地交谈着些什么。   “西泽尔,你说,你想要和二哥来一场表演赛?”   卡莉莲娜侧着头,抬手掀起西泽尔的雪白额发,轻轻爱抚着他白皙的额头。   “对。”西泽尔点点头,“母后,大哥以前不是和二哥来过一场表演赛么?那时大家的反馈很好。这次庆典的气氛这么好,我觉得可以效仿一下那时的场面。”   他顿了顿:“让大家更尽兴一些。”   闻言,卡莉莲娜的手指微微一顿,神情略微有些诧异。   在她眼里这个性情温和、体质孱弱的三子从未主动提过这样的请求。   甚至直到今天为止,不少箱庭的住民就连西泽尔的外貌都还没见过呢。这是西泽尔时隔多年,第一次在庶民们的眼中亮相。   在此之前,因为西泽尔体弱多病,国王不曾让他踏出浮空城,更别谈允许他陪着两个哥哥一同参加夏日庆典了。   而就是这样一个孩子,突然提出要和他的二哥当着全国人民的面比赛?   不,以柯西莫那较真的性格,怎么会在赛场上对他手下留情?即使王庭队的人会看着他们,但西泽尔仍有受伤的风险。   想到这儿,卡莉莲娜欲言又止:“西泽尔……”   “我是认真的,母后,请您不用担心我。”西泽尔轻声说,“难得父王不在,就让我任性一次吧。”   卡莉莲娜沉默了片刻:“那我等会帮你问一问,现在先专心观赛。这是你第一次来观赛呢,好好看一看我们的王庭队。”   “当然,以前我总是只能在浮空城里,趴在天台上远远看着你们。”西泽尔自嘲地说。   在二人的身旁,大王子洛伦佐揉了揉深邃的眼窝,随口问:   “今天的第一场表演赛是谁打谁?”   “队长和副队长。”柯西莫用拳头抵着面颊,淡淡地说,“每年的惯例如此。”   二人话语间,露丝和李清平已经在斗兽场的两侧站下来了,其余王庭队的成员则是守在斗兽场的其中一角。   黄沙飞扬,二人四目相视。   露丝的海蓝色长发和白袍一同在尘沙之中飘逸飞舞,她微微压低面孔,目光凛冽如冰。   李清平脸色平静,双手抄在西装口袋里,头顶扎着的翘辫摇曳。   同一时间,两人捏碎了手中刻印着橙色光纹的卡牌。   先是震耳欲聋的龙吟传开,紧接着一阵铺天盖地的汽笛声传来。   两个庞大的虚影在斗兽场的两侧形成,相对而立,分踞着广阔的场地。   李清平的身形笼罩在巨大的龙影之中,红龙匍匐在地上,眉棱骨微微下曲,皱起的鼻尖喷吐出一片炎幕。   露丝的身形则被笼罩在游轮状的虚影里,泰坦尼克号的船舷撞开名为空气的浪潮,在汽笛声之中轰然前行。   自环形观众席之上传来的喝彩声犹如海啸山崩,足以淹没整个世界。   为了不波及观众,露丝和李清平倒是很有分寸。   两人心知肚明这只是一场表演赛,表演性质较为重要,于是象征性地让两个世代级奇闻的虚影碰撞了一回。   赭红色的龙焰与海蓝色的狂流自斗兽场的两侧同时席卷向中心。白色的蒸汽狂潮冲天而起,覆盖了半片天幕。   自逆鳞之上迸射而出的赭红火雨哗哗地落向大地。   整个世界好像都在急剧升温,可扑面而来的热浪,转瞬却又被冰凉的水汽冲淡。   观众席万籁俱寂,旋即一片震耳欲聋的掌声响起。未等观众的呼声落下,斗兽场的两个虚影悄然褪去,李清平和露丝下场。   紧接着,王庭队之中的“九鬼溯夜”和“莱恩”上场了。蒸汽浪潮褪去之后,二人的身形显露在万千人的视线之中。   九鬼溯夜一头染成青色的寸头,脸上涂着诡异的妆容,黑色的嘴唇格外醒目。   他挪步向前,捏碎了手中卡牌。   橙色光纹一闪而逝,以八岐大蛇为首的鬼神虚影立在半空之中,天狗、雪女、河童等小鬼在沙地上相继登场。神话中的鬼神敲锣打鼓,如落雷一般的鼓声中,上百头恶鬼的虚影像是一片海潮般,相继往前奔涌而去。   地震般的动静席卷开来,笼罩了场地,每一个观众的心跳都逐渐同步。   而在他的正对边,一头黑色长发、留着络腮胡子的莱恩握紧石中剑。   剑身泛起一片炫目的金色光芒。白袍猎猎震荡,脚下的沙尘一时间往上倒扬而起,金黄色的重力场瞬间笼罩了他的体表。   他一刹那出剑,石中剑在半空中挥舞出一条仿佛直达世界尽头的弧光。万千鬼神齐声嘶鸣,霎那间灰飞烟灭。   片刻之后,仅剩八岐大蛇的巨影屹立不倒,八个蛇头仰天狂啸。   又是一片铺天盖地的掌声响起。   最终登场的是王庭队之中的“路易斯”和“狄热杰”。   路易斯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挠了挠棕色的卷发,一边哈哈地地干笑着,一边捏碎手里的卡牌。   橙色的光纹暴掠而过,古巴比伦之塔的宏伟巨影拔地而起,矗立在斗兽场的中央。塔顶直冲天际,宛如一个通天的巨人耸立。   与此同时,正对边的狄热杰捏碎了手中的“通古斯大爆炸”。他皱起断眉,一头爆炸头高高竖起,仿佛变成了冲天刺头。   紧接着一颗天外的陨石,拖拽着一条赤红色的尾光从天而降,向巨大的巴别塔轰落而来。陨石坠下,火光四溅。   整个世界都黯淡了一秒钟,仅剩下一抹刺目的火光在动荡。   轰鸣中,高达数百米的塔身剧烈颤动。万千裂缝蔓延,连带着整座斗兽场的大地都震颤了起来,地底被陨石的高温焚烧出了一个个熔岩般的深坑。   片刻之后一片狂风裹挟着黄沙吹过,陨石和通天塔一同消失不见。   悄然无息间,王庭队的七人已然来到场地的中心,他们面色平静地矗立在千疮百孔的大地上,对着观众席微微鞠躬。   尽管往年已有先例,但此时观众席上仍然鸦雀无声。   观众们目瞪口呆瞠目结舌,片刻之后才后知后觉地鼓起了掌。   至此王庭队的表演赛也落幕了。   倒不是他们不想认真打,而是认真打起来那叫一个毁天灭地,整座斗兽场的观众恐怕无人能幸存。   “真是一群变态啊……估计其中有人已经摸到天灾级的门槛了吧?”亚古巴鲁心想,“接下来得打一场硬仗了。”   世代级奇闻的实力都已然如此,它很难想象神话级奇闻的力量完全解放之后,到底得强大到什么境界。   想到这儿,亚古巴鲁的脑海中闪过孙长空的面孔,这个红发小屁孩恐怕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上蕴藏着什么样毁天灭地的潜力。   它叹口气,一想到日后可能会与孙长空为敌就头皮发麻。   摇了摇头收回思绪,亚古巴鲁轻声问道:“王庭队不是一共七个人么,为什么最后一个人不上场?”   西泽尔显然没有观赛的兴致,即使眼前一幕幕绝景也未令他的表情产生波澜。   他问:“母后……柯奥洁娜不登场么?”   说着他低垂目光,望着唯一那位并未在赛场上展露实力的王庭队队员。   柯奥洁娜一头短发,在头顶扎成两个团子。她抱着肩膀,揉了揉黑眼圈,一副看起来随时会睡着的样子。   “柯奥洁娜的奇闻比较特殊,不适合公开表演。”卡莉莲娜解释说。   “是因为‘百慕大三角’也会把观众也卷入其中么?”西泽尔问。   “对。”   二人闲谈的间隙,亚古巴鲁在水晶球中压低声音,轻声催促道:“西泽尔,西泽尔,快问一下你的母后,传说之鲸接下来会在哪里着陆。”   “为什么?”西泽尔低声回道。   “这很重要,相信我。”亚古巴鲁催促道,“鲨鲨可是鲨中贵族,贵族懂不懂?”   它心想,要是你问不出来地点,那我还怎么引狼入室与虎谋皮?   西泽尔沉默一会:“母后,您不是说八月一日就会送我离开鲸中箱庭么,届时传说之鲸会在哪一座城市着陆?”   “挪威的卑尔根。”卡莉莲娜柔声说,“那是一个景色很美的地方。上岸之后,你让李清平带你在那座城市逛一逛。”   “我明白了。”西泽尔点头。   挪威的卑尔根?   亚古巴鲁记住了这个地名,他不认为王后会对西泽尔撒谎,倒不如说没有撒谎的必要。   除非西泽尔一不小心把这个情报透露给箱庭外的人类,否则能出什么问题?   但王后根本不会想到,这头不起眼的诺贝鲨会负责把这个重要的情报传递出去,从而把箱庭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一片死寂之中,西泽尔缓缓起身,越过卡莉莲娜,走向二王子柯西莫。   柯西莫用拳头抵着脸颊,缓缓地抬起眼来。   “怎么了,三弟?”他开口问。   “你收到我的信了么?”西泽尔问。   “信?”柯西莫面无表情,“什么信?”   西泽尔微微一怔,青色的瞳孔收缩着竖起,五指攥紧成拳,隐约颤抖着。   他沉默了一会:“那伊喀尔的事情呢,为什么你处死伊喀尔之前,不愿意先和我聊一聊?”   顿了顿,他低声说:“哪怕……只是和我说一声。”   “因为没有必要。他违反了规则,那就得死。”柯西莫说,“通俗级奇闻碎片虽然不及世代级,但仍然是极其重要的战略资源,他盗取了整整六枚通俗级奇闻,你清楚这是什么概念么?三弟。”   他顿了一下,冷冷地讥讽道:“最奇怪的是这些奇闻不翼而飞,而伊喀尔是你的管家。我真好奇,会不会在你的卧室里能找到什么东西。”   能找到鲨鲨!亚古巴鲁在水晶球里翻了个身,无声回复道。   西泽尔低垂着头,片刻之后唇角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这样啊。”   他缓缓扭头,看着洛伦佐:“那大哥,你呢?”   洛伦佐双手交迭,微笑着说:“三弟,有什么事当面说就好了,一家人写信多见外?”   “你也没收到么?”   “我每天要处理的信件太多,抱歉,应该是遗漏了。”洛伦佐回道。   西泽尔沉默着,青色的眼眸被雪白的发丝遮蔽。   “请问还有什么事么?”柯西莫顿了顿,“要是你闲得无聊,可以回自己的卧室,帮我找找看伊喀尔偷走的碎片有没有藏在那里。”   “碎片藏在鲨鲨的肚子里,你要不也进来鲨鲨的肚子里找一找吧。”亚古巴鲁心想。   “我还有事。”西泽尔低声说。   “快点说,我们等会还得和母后一起上台说话。”柯西莫不耐烦地说。   “二哥,我们来打一场表演赛吧。大家的兴致这么高……”西泽尔顿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现在就落幕,恐怕不太有趣。”   “表演赛?”柯西莫皱眉,“你和我?”   “没错。”   西泽尔抬起头来,一动不动凝视着柯西莫,青色的眼瞳冷得好像能结冰。   洛伦佐忽然笑了,他拍了拍柯西莫的肩膀:“你就陪三弟玩一玩吧。”   柯西莫沉默片刻,面孔微微抽动:“好,那就来一场表演赛。”   “加油啊西泽尔,拿出我暴打苏子麦的气势来!”亚古巴鲁在心中默默鼓舞。 第163章 世子之争,素来如此   在西泽尔刚向柯西莫提出打一场表演赛的请求时,事实上亚古巴鲁的内心多多少少是有些忐忑的。   它心想:“黑化小学生,你在干什么啊,小学生!”   但转念一想,小鲨鱼就释然了。   首先,李清平还在呢,他不可能会看着西泽尔挨打;其次这只是一场表演赛,二王子就算动了杀心,也不敢当着王后和全国人民的面下手。   综上所述,这场表演赛会影响的也就只有两位王子的颜面而已。   如果这位足不出户的三王子,时隔几年首次亮相,便在举国瞩目的表演赛拿下了二王子,那一定会引起难以料想的轰动,恐怕二王子会被嘲笑许久。   即使输了也无所谓,反正未曾有人对三王子抱有期望。   “这种本身就具有舆论优势的场合下,放西泽尔耍耍性子也无妨,总比看他当一个不敢反抗的窝囊废要好。”亚古巴鲁是这么想的。   不过它之所以没有对西泽尔加以劝告,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在内心深处,其实亚古巴鲁对西泽尔还怪有信心的。   只不过这种信心的来源有点微妙:   ——它和西泽尔属于同一个族群。   当然了,这并不是指西泽尔是“鲨鱼后代”之类的阴谋论,也不是指亚古巴鲁是鲨中贵族(虽然它认为鲨中贵族不比箱庭贵族来得卑贱)。   而是指……   二者都是“黑化小学生”。   黑化小学生的潜力无需言喻:姬明欢本人便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限制级异能者,而孙长空更是神话级奇闻碎片的持有者。   这足以证明“黑化小学生”这个种族的潜力一骑绝尘,屹立于世界之巅。   此事在救世会的访问记录之中亦有记载。   姬明欢:“导师导师,世界上最厉害的超人种是哪个呀?”   导师:“黑化小学生。”   不仅如此,这个世界的黑化小学生,似乎还自带“克家人”的Buff:小学生一号暴打冰箱恶魔的事迹历历在目;小学生二号则是在失控之下一棍子敲死了养父和养母。   肉眼可见的多重Buff加持之下,姬明欢认为即使西泽尔在赛场上突然爆种,干翻二王子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西泽尔,千万不要丢我们黑学一族的脸啊。”亚古巴鲁心想,在水晶球中甩了甩尾巴,“拿出一点种族Buff出来好吧。”   此时此刻,王族看台上。   二王子柯西莫默默地坐在石椅上,与西泽尔对视了一会儿。   旋即前者冷哼一声,移开了目光。   “走吧。”说着,柯西莫自石椅上起身,从奇闻图录中分别取出一张“移动阶梯”和“鸽子信使”。   “希望哥哥不要手下留情。”西泽尔平静地说。   柯西莫的面孔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用力地捏碎了两张卡牌。   无色的光纹一闪而过,随即从王族看台的边缘有一条几近透明的浮空台阶缓缓地延展而出;背着邮箱的白鸽出现在了他的手背上。   与此同时,一张信件忽然出现在柯西莫的手中。   他虚划手指,散着荧光的文字在纸页上呈现开来,化为一行朴实无华的黑字印在纸面上,然后他把信件放入白鸽背部的邮箱内部。鸽子振动双翼,向主持人的方向飞去。   斗兽场内,群众们还沉浸在王庭队七人转瞬即逝的表演中,议论声纷纷。   这时主持人看着稿子,正想用“浮空喇叭”道出一番谢幕词,却忽然被一头迎面飞来的鸽子信使引起了注意。   “真麻烦,你们箱庭人就不能引进手机么?”亚古巴鲁侧趴在水晶球里,心想,“不懂得居安思危与时俱进,怪不得会被鲨鲨吃掉。”   主持人正诧异地检查鸽子背部的邮箱,从中找出送来的信件。拆开信封,看了一眼信件的内容,旋即浮夸地瞪大眼睛,眉飞色舞地颤声说:   “这这这……就在刚才,我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三王子西泽尔和二王子柯西莫将会在斗兽场内进行一场表演赛!”   借由奇闻碎片“浮空喇叭”,主持人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斗兽场。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欢呼。   李清平微微一怔,缓缓地顿住脚步。他转身,抬起头来,向王族看台上白发青眼的少年。   “西泽尔殿下……”   他无声呢喃着。   王族看台上,卡莉莲娜叮嘱道:“西泽尔,柯西莫,你们二人注意安全和分寸。”   “我知道,母后,”柯西莫面无表情,低声说,“我不会欺负三弟的。”   “我明白,母后,”西泽尔微微一笑,轻声说,“我不会不小心把哥哥杀了的。”   洛伦佐闻言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有所收敛。   柯西莫侧过头,冷冷地看着西泽尔:“你说什么?”   “我说我和哥哥们不一样……我是不会对亲人动手的。”   话音落下,西泽尔转身,头也不回地踏上浮空阶梯,留下一个平静的背影。   他一步一步从王族看台上落至斗兽场的内部,观众席上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于这个白发青眼的少年。   柯西莫和洛伦佐默默对视一眼,而后柯西莫也登上浮空阶梯,跟随着西泽尔走去。   洛伦佐微微扬起唇角,缓缓扭头,看向留在西泽尔的座位上的那个水晶球。   水晶球里,圆滚滚的诺贝鲨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慢慢转过头来,看了他两眼,而后冲他甩动尾巴,摇动屁股,在水中噗噗地模拟出放屁的声音。   洛伦佐愣了一下,回过神时诺贝鲨已经恢复安静的神情,从水晶球中静静地俯瞰着斗兽场。   不久后,仿佛无限延展的浮空阶梯上,柯西莫慢慢地落入斗兽场内。   他和西泽尔相对而立,隔着百米的距离。   满堂喝彩。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三王子。”   “他长得好奇怪,和其他王子不一样。”   “听说三王子体弱多病,一直待在城堡里。”   “可不是都说三王子患有自闭症,不敢从寝室里出来么,病弱只是一个借口。”   “嘘……可不能被听见了。”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似乎没人能想到这一幕。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情景还是在五年前的庆典上,在上一代王庭队的表演结束之后,国王提议让大王子和二王子上台献献丑。   时隔多年,这一幕又发生在斗兽场里。   阳光下,柯西莫的眼瞳蔚蓝如大海,一头金色的长发熠熠生辉。   他心中对自己弟弟是什么实力很有把握。   奇闻碎片分为“神话”、“世代”、“通俗”、“普遍”四个境界,强度依次递减。每一名奇闻使,都可以随意地使用最低级的“普遍级奇闻”。   但层次往上的奇闻碎片则不同,奇闻使必须“绑定”碎片之后才能加以使用。   而不同的奇闻使,可以绑定的高级碎片的数量也不同。以此为判定的依据,奇闻使的等级被大致划分为以下五个级别:   D级奇闻使(最多绑定1枚“通俗级”往上的奇闻碎片)、C级奇闻使(2枚)、B级奇闻使(3枚),A级奇闻使(5枚),S级奇闻使(6枚)。   奇闻使们只能绑定能够与其产生共鸣的碎片,而在到达绑定阈值后,想要绑定新的碎片,只能解绑原先已绑定的碎片。   而二王子柯西莫是一名C级奇闻使,这个级别允许他绑定2枚通俗级碎片。   他的弟弟西泽尔,则是一名最为低等的D级奇闻使,这意味着他只能绑定一张通俗级往上的碎片。   这张碎片,自然是世代级奇闻——“圣诞雪橇”。   柯西莫曾多次见过西泽尔唤出圣诞雪橇,乘着雪橇在天空之中傲游。   在他们眼中,圣诞雪橇应该是一张纯粹的“载具型奇闻碎片”——这种碎片可以类比于古罗马斗兽场这样的“建筑型奇闻碎片”,不具备任何的战斗能力。   仅拥有这么一张奇闻碎片的西泽尔,自然不可能成为他的对手。   在海啸山崩般的欢呼声中,西泽尔与柯西莫二人唤出奇闻图录,从中取出卡牌。   柯西莫的食指和中指上拈着的两张卡牌分别是——通俗级奇闻“炼狱三头犬”,以及奇闻“八度棱镜”。   “八度棱镜”是通俗级奇闻之中最为万金油的一张碎片:进可攻,退可守。   即使是王庭队的成员,也会人手绑定一张“八度棱镜”,那日在镜面拍卖场中,李清平便是用“八度棱镜”保护了二王子,否则他早已在漆原理的扑克爆炸中当场丧命。   而在那之后不久,柯西莫回到鲸中箱庭的第一时间,便托人寻来一张“八度棱镜”。他天资普通,花了许多时间才与碎片产生共鸣,使它成为了自己的护身利器。   他有自信,光靠这一张八度棱镜就能拿下这场“表演赛”的胜利。   下一秒钟,二人同时捏碎卡牌。   一阵猎猎的风雪吹来,西泽尔的一头雪白头发骤然被高高吹起。橙色的光纹在半空中闪过,两头麋鹿踏破虚空而来。   它们遨游在海天风雪之中,身后拖拽着的雪橇像是一片血红的幕布。   而另一边,柯西莫则是放出了“炼狱三头犬”。   一只有着三个头颅,浑身沐浴在熔浆之中的犬类拔地而起,怒吼着向前狂奔。   与此同时,柯西莫捏碎了“八度棱镜”,八块棱形镜片跟随在三头犬的头顶,向着西泽尔的躯体飞掠而去。   这一瞬,西泽尔忽然一跃而起,正好登上了刚好落至地面的圣诞雪橇。   两头麋鹿停了下来,原地踏步,犹如蓄势待发的牛群一样双蹄摩地。   它们的脚蹄每一次踏在地上,都会引起大地的震鸣,掀起一片狂舞的风雪,久而久之,覆盖在麋鹿和雪橇上的那一层雪越来越厚,越来越深,像是要把整个世界吞没。   “它在……蓄力?”看台上,大王子洛伦佐微微皱眉。   “什么……”柯西莫怔了怔,他能感受到从斗兽场彼端传来的动静越来越剧烈了,一开始仅仅像是大海涨潮,最后却演变得如同海啸即将到来一般,天地暗暗变色,方圆数十米的尘沙全都被裹挟到了风雪之中!   无休无止的大风和大雪,转眼间将雪橇和麋鹿裹成了一条炽白色的大蛇。   与此同时,这条巨蛇动了。   它以一个前所未有的速度往前蠕动而去,整个斗兽场都在地震般颤鸣。   迎面扑来的三头犬,和飞驰而来的八度棱镜同时被巨蛇吞没入其中,瞬息间失去了所有的动静,像是登山的人坠入一片无底的山谷,传不出一丝一毫的回响。   他的眼底映着如雪崩一般袭来的巨蛇,瞳孔收缩至麦芽大小,一头金发和衣袍被高高吹起。身体颤抖着向后退去,但无论他如何后退,都无法阻止那庞然巨物靠近。   “不可能……这不可能……”柯西莫嘶哑地呢喃着。   他打了一个趔趄,摔倒在了黄沙上,用手肘抵着沙面上强撑着想站起来,却做不到……庞然的雪蛇越来越近,在斗兽场内投落下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把柯西莫的身形没入其中。   柯西莫恐惧的吼叫被咆哮的风与雪盖去。他双手抱头,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间,一座暗金色的通天巨塔猛然立在了雪蛇的正前方,赫然是路易斯的奇闻“巴比伦之塔”。   雪橇所化的狂蛇咆哮着撞上巨塔,这一刻像是万千铜钟齐鸣,通天塔的塔身在轰鸣中剧烈震颤,一个巨大的凹坑逐渐在表面形成。   数秒之后覆盖在麋鹿和雪橇上的风雪缓缓褪去了,同时巴别塔的巨影也消失在了斗兽场上。   路易斯松了口气,苦笑着挠了挠一头棕色的长发,眸光流转地喃喃道:“真不简单啊……这个三王子。”   李清平呆了呆:“西泽尔殿下,差点攻破了巴别塔的防御?”   王庭队的其余几人也面露惊讶。   遮天蔽日的影子褪去,西泽尔的身形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他从雪橇落了下来,双脚踩在了黄沙上。   万籁俱寂之中,他面无表情地走向跪倒在地的柯西莫,低垂的额发遮住他的表情。   片刻之后,西泽尔缓缓地停在了柯西莫的前方,以一种几乎怜悯的目光俯视着他,旋即向他伸出了手:   “哥哥……你输了。”   柯西莫顺着那只纤细的手掌,呆怔地抬头望去,白发少年背对着阳光,阴影中他面色漠然,青色的双瞳熠熠生辉。那双眼睛冷得好像能摄人心魂,就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下一秒钟,先是一阵稀碎的掌声打破死寂,紧接着其他观众也被牵连而起,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在观众席上响起。   柯西莫也渐渐回过神来,伸手接住西泽尔的右手,慢慢站起身来。   西泽尔忽然冲他笑了,就像那个一如既往的温和少年,“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哥哥怎么被吓成这样……”   他顿了顿:“伊喀尔被你砍下脑袋的时候,应该更害怕才对。”   说着抽回自己的右手,登上奔驰而来的圣诞雪橇,策动麋鹿向着王族看台驶去。   黄昏的余晖中,他抬起青色的眼眸,默默地凝望着坐在看台上的洛伦佐。   血红色的天幕下,二人四目相视,掌声和欢呼声就快把整个世界淹没。 第164章 最后的打赌,最后的仁慈   柯西莫呆怔地立在斗兽场的中心,身形被铺天盖地的掌声淹没。那些掌声像是一颗颗钉子打在他的身上,令他动弹不得。   最后他只是耷拉着肩膀,面色阴翳地凝视着乘坐雪橇离去的西泽尔。   李清平仰着头,喃喃地说:“西泽尔殿下……赢了?”   王族看台上,透过水晶球,亚古巴鲁望着乘坐雪橇飞来的西泽尔,心想道:   “甚至连王庭队的人都差点没拦住他么,这小子果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如果和他保持合作……等到攻上救世会的那一天,他说不定可以起到作用。”   看完这场战斗,亚古巴鲁明白了,西泽尔的才能在奇闻使之中毫无疑问是属于断层级别的。   不仅仅是在年幼时便与世代级奇闻共鸣,更是在初次战斗之中便展现出了惊人的心理素质。西泽尔冷静得不像一个首次战斗的人,而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   这等天赋……恐怕就连被誉为“几百年一见的天才”的李清平也难以望其项背。   况且鲸中箱庭里最具威信力与话语权的国王都说过,西泽尔如果正常成长,日后定然会成为箱庭之中最伟大的君主,同时也是最为伟大的奇闻使。   如若不是西泽尔的身体薄弱,无法长期承受奇闻碎片的力量,那么国王早就让他开始修行了。   说实话,即使日后西泽尔能够驾驭神话级的奇闻,亚古巴鲁也不觉得奇怪。   这个怪物一样的少年,绝对能利用上。   片刻之后,西泽尔从圣诞雪橇的上方落下,踏破风雪,矗立在看台的地板上。   他抬起头来,不冷不热的视线扫过洛伦佐,最后停留在卡莉莲娜的脸上,一时间神情温和了不少,脸上挂着一个微笑:“母后你看,大家的反应这不是很热烈么?”   卡莉莲娜的眼中写满了惊讶。她盯着这个变得陌生了许多的白发男孩,微微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见她沉默着,西泽尔便平静地说道:“母后,既然表演赛结束了,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顿了顿,他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洛伦佐:“哥哥,希望你能找回我给你的信……我写的很认真。”   话音落下,西泽尔抱起了放在椅子上的水晶球,乘上雪橇扬长而去。   卡莉莲娜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这个孱弱的三子,竟然赢下了他的哥哥?   久久的震惊笼罩在她的心中,片刻之后,她忽然回想起国王的话语,喃喃地说:“陛下……也许这孩子的潜力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惊人。”   李清平仰着头,静静地凝望着飞向天幕的雪橇,直至它被云端吞没才收回目光。   说实话,他本来都已经打算出手保护三王子了,可最后根本不需要他,西泽尔站在赢家的那一方。   事实上,圣诞雪橇的那一招还是李清平在一年前教给西泽尔的。   当时李清平通过观察,发现拖拽雪橇的麋鹿每一次原地踏步,积蓄在脚蹄之上的风雪都会变厚。于是便给出了一个建议,让西泽尔试试看。   那时的初次尝试,西泽尔便险些把浮空城堡撞了个稀巴烂,好在李清平及时出手才拦住了他,否则恐怕会酿成大祸。   在开打之前,李清平的确有想过,如果使出这一招西泽尔有可能会赢过二王子。   但他并不看好西泽尔的心理素质,他认为结果大概是西泽尔在战斗开始的一瞬就慌了神,还未使出全力,便被二王子的八度棱镜擒拿。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西泽尔在战场上的表现竟然那么平静,就好像一个天生的战士。   一个从未训练过的孩子,在第一次战斗中真的能够给出了这么一番惊人的答卷么?   李清平摇摇头,收回凌乱的思绪,深吸一口气不再驻足观望,而是转过身去,随着王庭队的六人一起离场。   西泽尔回去后不久,鲸中箱庭便入夜了。   夜幕下,他坐在浮空城堡的天台,眺望着漫天荧光,几乎透明的鲸皮表面流淌着起伏的浪花,朦胧的水光洒在寂寥的箱庭里。   “亚古巴鲁,你不是说要和我打赌么?”他问。   “对,就赌今天晚上会不会有人来杀你。”亚古巴鲁说。   “如果你输了呢?”   “那鲨鲨我只好剖腹自尽了。”   “不准你死。”西泽尔皱眉。   “那你要我做什么?”   “如果你输了,就乖乖地陪我环游世界,不准乱跑。”西泽尔轻声说,“以后我会永远地离开这里,不再回来。”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这样这场愚蠢的斗争就可以结束了,父王的身体会恢复正常,哥哥继承王位,一切……都会慢慢地变好的。”   “你啊……怎么还在欺骗自己?”亚古巴鲁无奈地说。   “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虽然我觉得我不可能输。”   “时间也不早了,那我们睡觉吧。”   说着,西泽尔抱起水晶球,回到卧室,换上睡衣,而后躺到了床上,抱着水晶球,盯着海水里的小鲨鱼看了一会儿,他缓缓地阖上眼皮。   “晚安,亚古巴鲁。”   “晚安,西泽尔。”亚古巴鲁顿了顿,“虽然你一会就得醒了,但还是晚安。”   西泽尔分明睡不着,却在努力地强迫自己睡着。就好像一个喝不醉的人,不断地往喉中灌酒,冰凉的液体滑过五脏六腑,却只是让他的意识更加清醒。   亚古巴鲁待在水晶球中,暗蓝的眼瞳映出白发少年挣扎的睡脸。   片刻之后,直到西泽尔真正地睡着了,亚古巴鲁才缓缓地顶开水晶球的盖子。   它操控着暗色水流往上浮去,匿入寝室一角的阴影之中,像是猎人藏身于丛林中等待着猎物,暗蓝色的瞳孔高高竖起,在黑暗里熠熠生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忽如其来的动静传入耳畔。   西泽尔猛然睁开眼,翻过身来,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个身穿夜行衣的黑影从天台上落下,他们丝毫不拖泥带水,在同一时间捏碎了手中提前备好的卡牌。   黑暗中一条条银色的光纹掠过,紧接着一片密集的火球向着西泽尔齐射而去,裹挟着呼啸的热浪,把他苍白的面孔照亮。   他的收缩的瞳孔中映出火光,扑面而来的高温几乎快要把他的白发在一瞬燃尽。   “拿下了!”这是闪现在刺客们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   即使再强大的奇闻使,也绝对无法做到瞬发式地使用奇闻碎片,他们必须提前唤出奇闻图录,才能做好战斗的准备。   更别谈是一个小孩了……失去了奇闻图录,此时的西泽尔仅仅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孩,面对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焰光,他只能选择坐以待毙,没有其他结局可言。   然而,正当刺客们这么想着,一片漆黑的水流如同瀑布般在半空中骤然形成,严丝无缝地笼罩在了西泽尔的正前方。滚滚涌动的狂潮如同一个海底漩涡,咆哮着、旋动着,彻头彻尾地吞噬了十几颗呼啸而来的火球。   随着火焰彻底熄灭,一片袅袅蒸汽升起,布满了刺客们震惊的视线。   未等刺客们回过神来,一头长达数米的鲨鱼猛然从阴影中钻出。他通体裹挟着黑色水流,如同一颗陀螺般高速回旋在半空中。   一条狂戾的血线在黑暗中刹那间暴掠而过,锋利的鱼鳍为他切开了七名刺客的喉咙,仅剩的那名刺客被鲨鱼咬住肩膀。   鲨鱼用头部把他撞在了墙上,他像是一颗钉子一样被打在墙上,动弹不得。   随后,鲨鱼操控黑色的水流,堵住了他的嘴巴和鼻子。刺客像是溺水了一样,随时快要窒息,就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   这是亚古巴鲁特意留下的活口。   如果在还未问出真相之前就杀死了几名刺客,以西泽尔的性格,说不定还会固执地欺骗自己:他们不是哥哥派来的刺客。   这一刻,笼罩住床铺的暗蓝色水流幕布缓缓褪去,西泽尔微微睁大着双眼。   他身体裹着单薄的睡衣,整个人在这一刻苍白得好像从图集之上扣下来的剪纸,随时会在风中折断。   西泽尔缓缓看清了倒在地上的七具尸体,鲜血正从他们喉部的裂口之中汩汩地流淌而出。   他们神色愕然,表情惊恐,就好像在临死前看见了最为凶恶的鬼神。   西泽尔的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只是沉默着下了床。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靠近了那条身长几米,悬浮于半空之中的暗蓝巨鲨,空洞的目光扫过鲨鱼的面孔,又看了一眼被摁在墙上的刺客。   西泽尔低垂着头,白色的额发遮蔽住眼睛。   “亚古巴鲁……是你么?”他低声问。   “对……是我。”亚古巴鲁嘶哑地说,“这才是我本来的面目。”   “他还活着?”   “对。”   西泽尔转身,从床头柜里取出一把做工精致的暗红刀鞘,从刀鞘中抽出一柄铮亮的短刀,随即缓步走向那个刺客。   “亚古巴鲁……松开他。”他说。   亚古巴鲁闻言收敛利齿,松开了刺客的肩膀,同时收回堵住刺客口鼻的水流。   刺客的脸庞铁青,他像是一个经历了海难、刚刚把头浮出海面的船员那样,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旋即捂着流血的肩膀,趴在地上不断地咳嗽,从喉中呛出沫水。   西泽尔缓步向前,举起短刀,抵在刺客的喉咙上,用刀尖挑起了他的下巴,令他直视自己的双眼。   黑暗中,冷冽的刀身上折射出了一双青色的眼瞳,瞳孔冷得好像结着一层冰霜。   白发少年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   “现在……告诉我,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第165章 “西泽尔,我们的火会烧尽整个世界”   “现在,”西泽尔说,“告诉我……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说着他面色一冷,沉默着往前一步。刀尖触及刺客的喉尖,划出血线。刺客全身哆嗦,血红色的液体循着刀身往下流淌。   “是皇后殿下!”刺客嘶吼,“是皇后!”   西泽尔的瞳孔骤然收缩,握刀的手微微一滞,口中呆呆地呢喃着:   “母……后?”   亚古巴鲁歪了歪脑袋,微微一愣,尾巴都不翘了,它心说什么情况,原来不只是兄友弟恭,还有母慈子孝啊?   “你骗我……”西泽尔皱起眉头。   “我没骗你!”   “我讨厌看见别人流血,我真的……真的很讨厌,”西泽尔沙哑地低吼着,语气逐字加重,“所以请你不要逼我!”   这么说着,西泽尔的刀却没停下,刺客喉咙上的那一条血线越来越清晰。   刺客颤声嘶吼,声音里满怀恐惧:“我真的没有骗你——!是王后,就是王后派我们来的!”   西泽尔彻底呆在原地,缓缓地松开了手中的短刀,怔了片刻,而后一边喃喃着“不,你骗我”,一边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去,像是断了线的人偶。   直到背部抵在书架上,无路可退,他才缓缓停了下来。   角落的一本相册翻旋着跌落而下,露出的其中一页是三位王子,随同国王和皇后一同在海上打猎的画面。   那一天的阳光明媚,海风很大。   露天甲板上,西泽尔站在洛伦佐和柯西莫的中间,阖着眼睛,白色的眼帘遮盖住了青色的双眼。   他努力想睁开眼,面向镜头,却做不到。洛伦佐和柯西莫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哥哥们低垂着目光看他,脸上带着微笑。   卡莉莲娜站在他们的身后,脸上带着一个慈和的笑容。   西泽尔背靠书架,缓缓地滑落到了地上。他跪坐在地,低垂下头部,目光空洞地凝望着地板。   “原来如此……王后也是站在你的两个哥哥那一边的,所以不想看见你继承王位。”亚古巴鲁恍然,“我说你的两个哥哥为什么那么肆意妄为,毕竟国王昏迷不醒,现在整个箱庭最具权势的就是你的母亲了。”   它心想:那么王后安排西泽尔离开这里是为了什么?   难道说……她想趁着西泽尔离开鲸中箱庭的那一刻,在外面的世界把他悄无声息地抹杀?   西泽尔沉默着。   “既然答案问也问出来了,”亚古巴鲁问:“要杀了他么?”   “亚古巴鲁……吃掉他。”西泽尔沉默了片刻,开口说。   “鲨鲨不吃人哦。”   听着一人一鲨的对话,刺客先是一怔,旋即嘶吼起来:   “你说过会放过我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西泽尔缓缓抬起头,“让你晚点死而已,不要得寸进尺。”   他顿了顿,随即面色冰冷地看向亚古巴鲁:   “吃了他。”   亚古巴鲁叹口气,随即像是卡通人物一样夸张地张大嘴巴,就要把刺客吞入其中。鲨鱼的影子在这一刻陡然膨胀,盖去所有月光,几乎把刺客全然罩入其中。   刺客惶恐地大叫着,颤巍巍抱紧脑袋。   结果下一秒,亚古巴鲁却忽然缩回嘴巴,“好兄弟,把你奇闻图录里的卡牌都抖一抖。说不定我吃碎片吃饱了,就不吃你。”   “真的吗?”刺客喜出望外地问,他的嘴角流着白沫,整个人已经被吓傻了。   “真的哦……鲨鲨从不骗人。”亚古巴鲁点点头。   刺客唤出奇闻图录,把自己仅有的奇闻碎片都抖落在了地上。   亚古巴鲁一瞬间把脑袋探了过去,张开嘴部接住五张碎片,“咕噜咕噜”地咽入喉中。   【已吞噬5枚“普遍级”奇闻碎片,触发专属培养系统“奇闻饕餮”的效果,你的真实体型上升2.5米。】   【三号机体——永渊之鲨“亚古巴鲁”的体型变化:122米→124.5米。】   “还有么?”   亚古巴鲁舔了舔尖牙,双眼放光。   “还有……当然有,送你这头怪物去地狱!”刺客大喊着,忽然露出一个癫狂的笑。   他猛然从图录的最后一页掏出一张银色光纹的卡牌,捏碎,刹那间火光荡漾,一颗火球裹挟着呼啸的狂风向亚古巴鲁暴射而去。   它张开嘴,嗷的一声把火球吞入喉中。   “火球,好吃。”它打了个嗝,“但我要的是碎片。”   “怪物……”   刺客彻底绝望了,双目彻底失去色彩。   他束手就擒,缓缓地捡起西泽尔刚刚掉在地上的那把短刀,犹豫了一会,倒转刀身朝着自己的喉咙刺去,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好逊哦……”亚古巴鲁撇嘴,“还要我吃他么,西泽尔。”   说着,鲨鱼扭头看向呆坐在书架前的白发少年。   西泽尔没有回答。   亚古巴鲁抽了抽鼻子:“那我先把这些尸体收拾掉了咯……怪臭的,顺便帮你拖个地,其实鲨鲨我有洁癖。”   它操控着暗色的水流,托举起寝室里的尸体,将他们从天台边缘扔向大海。   随后黑色的水流开始冲洗卧室,先是抹去墙上和地板上的血迹,再把床帘上的水分抽干。   寝室内的空气一下子又清新了起来,亚古巴鲁满意地甩了甩尾巴,心想自己去应聘管家应该也很吃香。   见西泽尔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抱着水晶球,亚古巴鲁便把体型缩小至巴掌大小。   它又变回了那头人畜无害的诺贝鲨。裹挟暗色水流,圆滚滚的身体落入水晶球内部,再控制水流把盖子盖上。   小鲨鱼喝了两口海水,默默地凝望着卧室内的人影。   抽泣声隐隐从黑暗中传来,西泽尔跪坐在地上,皱着鼻子,眼眶通红。   他抱紧水晶球,就像抱紧最后的温暖。这是父王的礼物,是箱庭世界里最后一个在乎他的人送给他的。   小鲨鱼抬起头,晶莹的眼睛怜悯地看着他。   它心说终归是一个小屁孩啊,即使再怎么逞强,再怎么绷着一张冷脸装出冷酷的样子,小屁孩就是小屁孩。   即使口里囔囔着一万遍“我黑化了”,模仿着动画片里那些厉害的大人物,让自己尽可能变得神气起来,一下子拽得好像无法无天了,也有可能在第二天就被残忍的现实打回原形。   就连大人都终归会有承受不住的时候……更别谈只是一个十二岁的男孩了。   死寂笼罩在卧室中,寂寥的月光透过窗台洒落而入,照亮了白发男孩空洞的青眸。   片刻之后,他开口打破了沉默。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哥哥,甚至连母后都想杀死我?”   “呃,也许你不是亲生的?”亚古巴鲁想了想,“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原因。国王嘛……在外面有个外遇什么的并不奇怪。”   西泽尔微微一怔。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总能隐隐约约感受到母亲向他投来厌恶的目光,只是每当他回过头去,卡莉莲娜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和蔼的笑容。   “向国王投毒的人也有可能并不是你的兄长,而是你老妈。”亚古巴鲁说,“她才是国王身边最亲近的人,这样也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她没有派人来保护你。”   它顿了顿:“那个新的管家也得小心一点,他不一定是国王派来的。”   西泽尔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带着隐约的哭腔,得像一条被人抽走了脊梁的小狗。   他问:“亚古巴鲁,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生?”   “你没做错什么……你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亚古巴鲁甩了甩尾巴,继续说:“顺便一提,他们之所以没对国王下死手,是觉得只要你死了,王位就是他们的……所以,老国王的命还可以留着。”   它压低了声音:“但是,如果他们发现自己没法暗中杀死你,那他们就会转而对国王动手。”   “只要我死了,父王就不会有事么?”西泽尔沉声问。   “不,你的父王那么爱你,他醒来之后迟早会清楚身边的人做了什么……那时候他还是得死,只要黑死病还未彻底痊愈……他即使不死,也只会成为你的母亲和兄长的傀儡。”   “这样啊,就连父王也……因为我受到了牵连。”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西泽尔。”亚古巴鲁说,“国王注定会死,你救不了他……而那些坏人一定会对你动手,八月一日的那一天就是他们的最后期限。”   它想了想:“你的母后假意要带你离开箱庭,实则想要在一个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对你下死手……国王昏迷不醒,王庭队自然只会受王后差遣,就连王庭队都是我们的敌人。”   西泽尔低垂眼眸,疲惫而嘶哑地说:“亚古巴鲁,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整个世界都要这样对我?”   亚古巴鲁沉默片刻,声音渐渐冷了下来:“西泽尔,和我一起……把这个扭曲的国家吃掉吧。”   他压低了声音:“你并不孤独……如果全世界都是你的敌人,那我们就把整个世界都一起烧掉。”   “可是……只有我们两个人,该怎么反抗他们?”西泽尔问,“你说了,王庭队也是站在母后那一边的。”   “不,我们不止两个人。我有一些朋友,他们的名字叫做‘白鸦旅团’。”   说到这里,小鲨鱼狰狞地咧了咧嘴角,露出小尖牙,“而我的这些朋友,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破坏和劫掠了。如果是他们,一定会很乐意来帮你把这个世界搅个稀巴烂。”   “他们什么时候会来?”   “八月一号的那天,传说之鲸着陆的那一天,白鸦旅团的人就会如期而至。王后以为你中了她的陷阱,实际上这反倒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沉默了许久,西泽尔开了口:   “我相信你,亚古巴鲁。既然父王的死已经无可避免,我身边的人全部弃我而去,那我对这里已经没什么留恋的地方了。”   “真好,我还以为你会拒绝我。”   西泽尔垂眼,看向水晶球中的小鲨鱼:“我只有你可以相信了,你会欺骗我么?”   “我向你承诺,”亚古巴鲁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你不背叛我,那我也永远不会背弃你。”   月光下,西泽尔缓缓抬起头来。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而下,他的眼瞳满载愤懑,神情狰狞,“好,那我答应你……我们一起把这个世界,烧个干净。” 第166章 顾绮野:小麦,我就是蓝弧   中国黎京的时间和鲸中箱庭大差不差,所以,黎京这会儿也是晚上。   “文裕,你醒着么?”顾绮野的声音传来,随即是一阵轻微的叩门声。   听见这阵动静,姬明欢操控着一号机体顾文裕睁开眼,从床上起身,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21:25”。   穿上裤子,他迅速起床,拧动门把手打开房门。   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顾绮野的面孔,走廊的炽白色灯光照亮他清亮的双眼。   “咋了哥?”他问。   顾绮野揉了揉额头,欲言又止:“呃……老妹发微信说,她今晚有话和我们讲。”   说到这儿,他抱着肩膀抬起头来,笑了笑,“既然醒了,我们下楼聊聊?”   “哦哦,”姬明欢说,“那我洗把脸。”   “嗯,楼下等你。”顾绮野说完,先一步下了楼。   姬明欢看了看他的背影,抬手挠了挠鸡窝头,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地走进盥洗室,心说老妹又在发什么神经?   停在洗手池前,抬眼看向镜中这张精神不佳的面孔,他才慢慢回想起来:   苏子麦这家伙过两天要和柯祁芮一起前往伦敦,抓捕发狂的驱魔人——“红路灯”。   其实从柯祁芮的角度出发,这一次她们倒是没有高估自己的实力。毕竟以幽灵火车团的能力,对付区区一个红路灯还是很简单的。红路灯的名声再大,也仅仅是一个二阶驱魔人罢了,平时虐杀驱魔人多半靠着袭击得手。   但她们不知道的是:“救世会”也会参与到这一次的事件里。   退一万步,假设她们知道,她们也可能还没摸清楚“救世会”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啊……   “走一步看一步吧。”姬明欢叹口气。   洗完脸之后,他捋了捋头发,很快便下了楼。   客厅的灯全都开着,直立式风扇正对着沙发,扇叶悠悠转动吹出凉风。窗外传来蝉鸣声,和小孩子一边玩着荧光棒一边追逐打闹的嬉笑声。   橙黄灯光下,苏子麦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顾绮野则是背靠在客厅的墙上,一只手插在裤子里,静静地望着窗外发呆。   姬明欢心想:老爹不在啊,你们可真会挑时间,果然还是没把老爹的意见当意见么,不过的确他也没什么话语权。   “怎么说?”   姬明欢一边说一边走了过去,在沙发上找一个位置坐下。   “我过两天要出门,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苏子麦说。   顾绮野一怔:“你又要出门?”   “对……有事要办。”苏子麦低声说。   沙发背对着顾绮野,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什么事呢?”顾绮野低着头,轻声问,“才回家没两天呢,就急着又出去了……你就这么不想待在家里吗?”   “是我自己的事,不方便说……我只是和你说一声,免得你又担心我。”苏子麦漫不经心地回道。   片刻的沉默笼罩在三人之间,电视上正播报着一则最新的新闻。   主持人一边读稿一边说:“昨日夜晚,疑似白鸦旅团的团员出现在中国黎京,参与了发生在昨日的一起银行抢劫案,异能通缉犯‘黑蛹’也出现了在事件现场,以下为案发现场的照片……”   姬明欢看了一眼电视机,把一粒花生米往嘴里送去,而后阴阳怪气地说:   “我觉得不行,上次老妹连偷偷瞒着我们去日本都干得出来,指不定这一次她还会做出点什么。”   苏子麦抬起眼来,凶巴巴地扭头瞪着他,眼神就像是在说:“我还以为你会帮我说话。”   姬明欢同样不说话,只是冷冷地回视了她一眼,眼神好像在说:“你谁?”   苏子麦没有说话,也不想说话。   她一想起前两天顾文裕在房间门口对她发了火,就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发不起脾气,反而心里暖暖的。   他真的很关心我吧,她想。   直立式风扇呼呼吹着她的侧脸,把她的马尾吹得一起一落。   裹挟着暑气的晚风透过落地窗灌了进来,微微吹拂着顾绮野的小臂。   他望着窗外的夜景,沉默了一会,终于开了口:“小麦,你说的‘要办的事’,是指关于驱魔人的事情,对吗?”   苏子麦怔了一下,旋即皱起眉头说:“才不是!之前不是和你解释过了么,那个驱魔人只是什么游戏里的称号,你们还在一惊一乍的,能不能别再……”   渐渐变大的蝉鸣声中,顾绮野忽然打断了她:   “你不用瞒我,我知道驱魔人是什么。”   姬明欢愣了一下,啃着瓜子环顾着四周。   他看了看顾绮野的表情,又看了看苏子麦的表情,而后选择主动撤离战场,于是开口打破沉默,装傻充愣地问道:   “驱魔人是什么玩意?”   见弟弟的反应如此,顾绮野暗暗松一口气,心说,果然小麦还没跟家里的其他人说清楚驱魔人的事么?   他本来还以为,顾文裕和苏子麦近来关系这么好,苏子麦说不定已经跟他说出了“驱魔人”的事情。   但现在看来,一切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   顾文裕还被蒙在鼓中。   但现在让文裕知道这些事对他好么,他还得好好读高中呢……以他的性格,肯定会问东问西的吧?这样子小麦也不会开心。   我还是先和她单独聊聊吧,问一问她的态度,然后再考虑和文裕谈这些事。   想到这儿,顾绮野忽然开口说:“文裕,我想和老妹单独聊一聊。”   “什么事,不方便当着我的面说么?”姬明欢歪头。   “怕她生气。”顾绮野笑笑,“你理解一下咯。”   “好好好……你们兄妹情深,我只是一个外人,我走就是了呗。”   姬明欢冷哼一声,满不在乎地说着,临走前还捧了一捧瓜子在手心里,然后光明正大地从冰箱里把苏子麦刚冻进去不久的可乐拿了出来。   就这么一边啃着瓜子一边上了楼。   果然,苏子麦此时思绪连篇,根本没发现自己的可乐被二哥拿走了。   前脚才登上二楼,后脚姬明欢便背靠墙面站了下来,从袖口中伸出一条拘束带,“咔”的一声为他拧开可乐罐的拉环,丝丝缕缕的凉气升腾而起。   紧接着,黑色的拘束带松开拉环,向下落去,抵在了地板上。   借着渗透而下的拘束带感官,姬明欢一边喝着可乐一边静静地偷听着二人的对话。   苏子麦狐疑地问:“你说你知道‘驱魔人’的事?”   “对,”顾绮野笑,“你的天驱是什么?我还挺好奇的,自家妹妹有什么超能力。”   苏子麦怔在原地,“不是吧?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啊?”   “我当然知道了。”顾绮野淡淡地说,“柯祁芮,你的那个老师,她是驱魔人协会的人对吧?”他想了想,“她的天驱是单面镜,能力是控制恶魔,契约的恶魔是‘火车恶魔’和‘电影恶魔’……”   苏子麦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这会儿她的大脑已经停止运作了。   打个比方,就好像她好不容易用乐高积木一块一块把自己的脑子拼凑起来,而顾绮野则像是邻居的调皮小孩,大喊大叫地跑了过来,十分粗暴地一脚踹翻了她刚拼好的脑子。   于是此时她的脑子已经碎成了一片一片的积木,哗啦哗啦地掉在地上。   片刻之后,一个如同惊涛骇浪般的想法陡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哥,你难不成是……”她歪了歪眉毛,诧异地说。   听到这儿,顾绮野低垂着头,面色复杂,唇角微微扬起,片刻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洒脱的笑容。   他轻声说:“这都被你猜到了么,对,我是蓝……”   苏子麦打断了他:“你是……黑蛹?”   顾绮野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   二人四目相视。   一阵短暂的沉默笼罩在二人中间,这时“噗”的一声从楼上的走廊上响起,是姬明欢把刚喝进嘴里的可乐喷了出来。   他一边趴在地上捶着地面,一边用拘束带快速地擦拭着地板上的水渍。   姬明欢咳嗽了好几声,心说老妹,你可真是一个千古奇才啊,虽然是喜剧的奇才。   为了不被两人怀疑,姬明欢开始自言自语地对手机囔囔道:   “拜托,李清平,你能中一个技能么?我在手机屏幕上撒把米鸡玩的都比你好。你下次能不能别抢AD位了!玩一只猫咪挂我身上得了!”   听着楼上传来的骂骂咧咧声,顾绮野和苏子麦二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两人心想:“顾文裕什么时候又染上手游了,这个李清平好像是他的好哥们吧,果然一起开黑伤感情。”   片刻之后,顾绮野似乎联想到了什么,于是试探着问:   “嗯……小麦,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黑蛹呢?能不能把理由说来听听,是不是那个黑蛹对你说了什么?”   苏子麦眼角微微抽动,扶着快要爆炸的脑袋,她已经放弃思考了,一连串线索在脑海中凌乱地交织起来,最终不断地导向顾绮野就是黑蛹这一个事实。   于是她慌乱地低了低头,随即又抬起头来,这时她的眼睛已经红了。   最后她几乎是又羞又恼地喊出来的:“你果然就是黑蛹对吧,老哥你这个混账东西!一直在耍我……把我耍得团团转很好玩吗!”   “不,我不……”   来不及解释,苏子麦言语上的一顿狂轰滥炸便席卷而来:“我说为什么黑蛹知道我们家里那么多事!为什么我觉得他看起来那么熟悉,为什么会特意赶过来救我?原来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驱魔人了吗,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清楚?”   “我真不是黑……”   “你不是?你还说你不是?!”   苏子麦从沙发上起身,愤愤不平地走向顾绮野,气咻咻地盯着他的眼睛看。   她生气起来就像一头企鹅,呆头呆脑地冲过来,狠狠地啄了你一口。   对于顾绮野来说倒是不感觉有什么,只觉得这样的妹妹也挺可爱的。   但纵使如此,顾绮野一时也被妹妹的语速呛得哑口无言。   客厅内鸦雀无声。   最后他回过神后,抬手,轻轻揉了揉苏子麦的头发,声音温和地说道:“小麦,你先冷静一下,好好地听我解释,可以么?”   苏子麦猛地抬起手来,右手僵在半空中,似乎想扇顾绮野一巴掌,眼中眸光流转。   想了想,似乎有些心疼,最后还是红着眼眶收起了右手,只是轻飘飘的一拳砸在他的胸口上。   “你必须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她低垂着眼,轻声说,“不然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   顾绮野皱了皱眉头,心想黑蛹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能让苏子麦这么应激?   下次黑蛹出现,他一定要找上门问一问,敢欺负他妹妹,他多多少少得让这只黑虫子付出点代价。   “我明白了。”顾绮野说,“我会和你好好解释的。”   “我觉得自己好丢人,”苏子麦轻声说,“明明才跟你说过,我能独当一面……结果在拍卖会上,最后还是让你救了我。”   顾绮野愣了一愣,心说的确当时是他让黑蛹看着苏子麦的,从老妹说的话来看,最后也的确是黑蛹救了她?   但这只黑虫子明明救了他妹妹,第二天却没来邀功,这好像不太符合他的风格?顾绮野想,难道我错怪黑蛹了么?   此时此刻,正在二楼偷听的姬明欢心里头微微一怔,心说糟了,那天救下老妹之后怎么忘记跟老哥邀功了,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失误啊。   只要向蓝弧表明自己救下了他的家人,一定能让他对自己的好感度疯狂往上飙,这样也有利于二人之后的长期合作。   毕竟他们还要和鬼钟老爹一起把虹翼搅个稀巴烂呢,不提前建立一个稳固的合作关系怎么行?   想到这里,姬明欢漫不经心地凑近瓶口,往喉咙中灌了一大口可乐,心说其实现在这样也不错,通过苏子麦之口把这件事告诉了顾绮野,反而会让他更加信任自己。   误打误撞,刷了一波大哥的好感度啊。   一楼客厅中,顾绮野说:“你刚才说,我是黑蛹对吧?”   苏子麦咄咄逼人:“难不成你不是?除了你,还有可能是谁?!”   “我一开始还怀疑老爹是黑蛹呢。”顾绮野打趣道。   “啊?”   苏子麦的大脑再一次宕机,她耷拉着脑袋,掐着手指一想。   黑蛹第一次出现在黎京的时候,老爹刚好回家;黑蛹在黎京行动的时候,老爹也正好出门;老爹到日本旅行的时候,黑蛹也正好来到了日本;黑蛹对他们一家的情况很熟悉,老爹也对他们一家的情况很熟悉。   完全吻合!   她慢慢慢慢地张大了嘴,慢慢慢慢地睁大眼睛,呆呆地看向顾绮野:   “黑蛹是……老爹?”   这一秒钟,苏子麦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一想到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严肃得像是一具雕像那样的老爹,在穿上风衣,戴上面具之后,瞬间变成一个载歌载舞、满嘴骚话的神经病。   这反差……都阴成什么样了?   她咬着手指头,神色苍白,整个人像是被美杜莎瞪了一眼那般当场石化。   半晌之后,她开口说:“别拦我,我要离家出走……这辈子也不回来了。”   顾绮野好笑地看着她的表情,随即摇了摇头安慰道:“你先别急,其实我也不确定呢。”   “等会儿!哥,你不会是想转移注意力吧?”苏子麦一时间警觉起来,皱着眉头,“你们到底谁是黑蛹?”   “你都怀疑我们了,为什么不能是文裕呢?”   “我和我的团长验证过了,不可能是他!”   “说的也是,你们最近走得这么近。”顾绮野耸耸肩,“算了……不开玩笑了,认真一点。”   “所以你到底是谁?”苏子麦欲哭无泪,“我感觉自己都快坏掉了,给我一个痛快好么?”   顾绮野忽然不说话了。他缓缓抬手,关掉了客厅的灯光。客厅一下子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蝉鸣还不绝于耳。   苏子麦愣了愣,不知道自己的哥哥要做什么。   下一秒钟,深蓝色的电光自黑暗之中缓缓升起,照亮了两人的面孔,就像生日派对时点亮的烛光一样温暖。   “这是……”   苏子麦怔了很久、很久,旋即循着光源望去,只见顾绮野的右手五指之上,正跳荡着丝丝缕缕的电弧。   “我是……蓝弧。”   一片寂静中,顾绮野声音平静地开了口。 求月票Orz   双倍活动只剩下最后两天啦,大家多投一点票,帮忙这本书冲刺一下月票榜前20名吧,目前卡在21名不上不下的Orz。   起点官方的投票抽奖活动和我们的抽奖回馈活动也都只剩最后两天了。错过了这次双倍活动,下次再有双倍就是四个多月之后了。   另外咱们书友圈有个月票冲刺活动,投票即可获得50点币福利,以上所有福利可叠加,大家可以参加一下!   求月票求求大家的双倍月票,鲨鲨饿了自己会找垃圾吃,夏平昼饿了有大小姐投喂,黑蛹饿了可以吃拘束带。   但汐尺饿了就只能啃土了,投一张月票助力汐尺码字,投一张月票助力汐尺码字谢谢喵! 第167章 兄妹局,纸尿裤得了MVP   客厅内唯一的那盏吊灯正熄灭着,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紧接着,顾绮野的声音在黑暗中缓慢地响起:   “我是……蓝弧。”   苏子麦一愣。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抹深蓝色的电光骤然升起,苏子麦和顾绮野的面孔在同一时间被跳荡的电光照亮。   她怔在原地,半天没有抬起头,似乎沉浸在顾绮野短短四个字的话语中。   他的语气平静又温和,就像道出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这句话落入苏子麦耳中却是令她如遭雷击。   就好像拂晓时分,天幕上洒下的第一抹日光照亮灰蒙蒙的海面,刺入死寂无光的深海。   苏子麦如同断了线的纸鸢,又像是失去信号的机器人,半天没有响应过来。   半晌过后,她才缓缓地从额发下抬眼,看向顾绮野。   他正低垂着头,凝望着右手五指,跳荡在指尖之上的电弧汇聚成了一个电球。   顾绮野脸上没什么表情,清亮的双眼中映出深蓝色的电弧。   苏子麦看了看他,垂眼又抬眼,最后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再也没移开过。   好久好久之后,她忽然皱了皱鼻子,眼底缓缓地沁出泪水。   原来是这样啊……   哥哥以前那么晚回来,是因为每天都在外面打击罪犯么?   我居然对这些事一点都不知情……那他每天照顾我们,给我们做饭,帮我们辅导功课,晚上还要出去做那么多危险的事么?   这家伙,难道是铁做的吗?   为什么他就连一声都没有抱怨过呢……为什么做了那么多事却可以一声不吭呢?如果是我肯定天天挂在嘴边,显得自己很伟大吧?   但就是因为他这么傻,所以才是我的哥哥啊。   我太自以为是了,明明才成为驱魔人不到半年,就以为自己很厉害,还以为自己在为这个家庭努力地调查妈妈的真相,暗地里付出了那么多,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但明明哥哥做的要比我多得多,他却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他那么努力,一定也是因为想要查清楚妈妈的事情。   想到这儿,苏子麦忽然回想起自己还在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她半夜突然想要上厕所,于是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房门,忽然看见浴室的灯亮着。   她眨了眨眼睛,看见玻璃门上反射出顾绮野的身影。   那时的顾绮野才十六岁,身体刚开始发育不久,只有一米七出头的身高。他裸露着上半身,双手撑在洗脸池上,低垂着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镜面上映出他清瘦的身体,胸前和肩膀上满是血口。   看见那些狰狞的伤口,苏子麦呆怔了很久,旋即“哐当”一声推开房门,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地走近浴室。   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凝望玻璃门上的影子,声音带着一丝恐惧和担忧,沙哑地问:   “哥……你怎么了?”   听见苏子麦的声音之后,正闭目歇息的顾绮野忽然一愣,脸上明显出现了一丝惊慌。他睁开眼,扭过头来看向呆站在门外的苏子麦,然后连忙穿上衣服,从浴室里走出来。   “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她问。   他轻声说:“我刚才睡不着,想去楼下的超市买点喝的,结果在路上不小心被电瓶车撞到了……摔了一跤而已,很快就会好的。”   “你别骗我……”苏子麦顿了顿,“我没你想的那么好骗。”   “我骗你做什么?”顾绮野说着,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好啦,你先去睡觉行么?别把文裕吵醒了。”   “那你答应我……”苏子麦声音沙哑,嗫嚅着说,“你以后别工作到那么晚了。”   这时候她突然好希望……好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因为如果妈妈还在的话,这时候一定会把大哥好好教训一顿吧?   如果妈妈还在,哥哥就不敢这么晚才回家了。   如果爸爸没有自暴自弃,他也会管好哥哥。   但家里空荡荡的,就只剩下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妹妹。她能做的只是说出一些干巴巴的话而已……其实她也知道啊,即使自己说了,顾绮野大概率也不会听进去。   因为她只是一个没用的妹妹,所以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一直被保护……   想到这,几年前的苏子麦眼睛忽然就红了起来。   她皱着鼻子,当时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可泪水还是不止地划过眼角。她的神色愤懑,看起来就像生气了,但不是生顾绮野的气,而是在气自己怎么那么没用?   顾绮野怔了一下。沉默片刻,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我答应你……”   他低垂眼帘,勾起唇角轻声说,“明天是你的生日,早点睡觉。”   “嗯,哥你也早点睡。”   那之后的一整天,苏子麦都心不在焉,上课时也听不进去,到了放学之后,她便背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回了家。   等她回家时,客厅的灯正熄灭着,四周黑嘘嘘一片,只有窗帘处的地板上摇曳着斑驳的余晖,那一小片光芒没法照亮周围。   于是她在黑暗中摸索着电路板,过了一会儿,抬起手来,正想开灯,忽然“啪”的一声,客厅里亮起了一片摇曳的烛火。   顾绮野端着生日蛋糕,从沙发后边探出头来,清亮的眼眸盯着她,嘴边挂着一个笑容;   顾文裕则是藏在冰箱旁边,他单手插在裤子里,像是螃蟹走路一样横向移动,十分不情愿地凑了过来,咳嗽两声,然后把一个刚编好的纸质花环戴在了她头上。   “生日快乐老妹,你又老了一岁。”   “生日快乐小麦。”   二人异口同声地庆祝道。   苏子麦稍微呆了一会儿,然后放下书包,慢慢地抬眼望去,目光盯着黑暗中摇曳的那一抹烛火,以及顾绮野脸上挂着的清秀而温和的笑容。   她勾起了嘴角,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   那时生日蛋糕上燃烧的蜡烛,一如这一刻摇曳在黑暗中的电光,温暖地照亮着他们的脸庞。   此时此刻,苏子麦的眼睛被跳荡的电弧照得莹莹发亮,可她的目光却空洞而无神。   呆了半晌,眼泪一颗一颗地从她的眼角挤了出来,划过素白的脸颊,啪嗒啪嗒地落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黑暗中是那么寂静,连泪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顾绮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你怎么哭了?”   “哥……你好傻啊,”她轻声说,把头埋进顾绮野的胸口,“你为什么那么傻呢,真的笨死了笨死了笨死了……”   她不断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每从喉咙中挤出一个字来,哭腔就变得越来越重。   泪水止不住地划过清丽的脸颊,把顾绮野的T恤打湿了一片。   顾绮野无奈地干笑着,片刻之后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好了……别把我说的跟祥林嫂一样。”他轻声说,“我才不傻呢,我们不是一样么……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吗?既然选了,那就得付出代价。”   “如果我没有成为驱魔人,你打算瞒我一辈子是吗?”   “不会,等我加入虹翼,查清楚妈妈的事情,然后我就会告诉你……当然,现在这件事提前了。”   “你是不是想劝我别当驱魔人了?”   “不,我没那么过分,我知道小麦也在努力,小麦也很认真,我这样做不是在否定你的努力吗?”   顿了顿,顾绮野压低了声音,“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什么时候,你的哥哥都一直在……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来帮你。”   “毕竟电耗子跑得快很正常……”苏子麦沉默了很久,低低地咕哝一句。   顾绮野笑了笑,自嘲地说:“连妹妹都在叫我的黑称,我这个异行者当得可真失败啊……”   与此同时,二楼走廊上。   背靠墙面罚站着的姬明欢咂了咂舌,此时他的心情就或多或少有些纳闷了。   他扶着额头轻轻一叹,百思不得其解地嘟囔道:   “可恶啊……为什么听见你哥是蓝弧就哗哗哗地掉眼泪,眼泪跟不要钱的一样,听见你哥是黑蛹就直接破口大骂重拳出击?大家都是一个家庭的人,怎么可以搞区别对待呢?说好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呢?”   就在刚才,透过拘束带感官,他把楼下的景象尽收眼底,眼前的这一幕……感动得就好像失散多年的冰箱恶魔和蓝电鼠恶魔终于兄妹相认一样,冰箱抱着鼠鼠大哭一场。   而姬明欢……最看不得的就是这种温情的氛围了。于是他决定当一个好人,稍微添油加醋一番,在这个关键节点,把为妹妹准备好的生日礼物提前交给她,锦上添花,定然能为她带来一个永生难忘的暖心夜晚。   想到这里,姬明欢哼哼两声,默默抬起右手,自袖口中剥落出一片拘束带。   拘束带如同黑色的液体一般,“噼里哗啦”地泼洒在地板上,随后逐渐堆积在一起,组凑成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   拘束带化身缓缓直起身来,步入姬明欢的房间内部,从床底取出了一个包装精致、收件人贴着苏子麦名字的快递包。   随即一跃而起,轻盈地钻出落地窗,用拘束带捆住路灯,飞荡一圈,化身精准地落到了一楼客厅的窗台上。   听见这阵动静,苏子麦和顾绮野同时扭头,借着月光他们看清了不速之客的身影。   “黑蛹。”“大扑棱蛾子!”   二人异口同声地念出漆黑人影的名号。   黑蛹伸出一条拘束带,向兄妹俩招了招手:“噢,你好,你们好……很抱歉打扰了你们令人涕泗横流的兄妹相认环节。其实呢,我也不是一个不会看场合的人,很明显我并没有打断你们的意思。”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只是迫于工作需要,不得不打扰你们一下。”   “工作需要?”苏子麦擦了擦眼泪,狐疑地皱起眉头。   顾绮野也微微挑着眉头,不知道这个神神叨叨的家伙又要搞什么鬼。   “对,工作需要。”说着,黑蛹低头看向手里的快递包裹,“呃……请问是柯子南小姐么?实不相瞒,当一个灰色人物已经养不起自己了,所以我最近找了一份兼职,目前正在当快递员呢。”   “柯子南,小麦那时候在行动里用的假名么?”顾绮野反应过来。   “找我们有什么事?”苏子麦问。   “那当然是工作上的事情了,我不是已经说明过了么?”说着,黑蛹一边用拘束带把邮件拆开,一边将其递向苏子麦。   而后他一脸严肃地说道:“柯子南小姐,这是您在7月21日的凌晨0点10分订购的商品,很抱歉,迟了这么久才转交给你,不过我觉得你总会用上的……”   苏子麦眉头紧锁,一边想着这家伙又在耍什么鬼点子,一边抬眼看向那个快递包,就在这时快递忽然被拘束带打开了。   只见里头的东西,赫然是……   一片宝宝巴士牌婴儿纸尿裤。   盯着黑蛹用拘束带递来的纸尿裤,苏子麦和顾绮野同时愣了愣。   两人呆若木鸡,半天没反应过来。   片刻的沉默过后,顾绮野终于从纸尿裤上抬起眼来,他扭头看向苏子麦,不解地问:   “呃……纸尿裤?”   但苏子麦似乎并没有对此作出回答的意愿,她的面孔被低垂的额发遮蔽。顾绮野可以看见她的拳头微微绷紧。   硬了。   拳头硬了。   此时此刻,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在客厅中。   黑蛹和苏子麦对这片纸尿裤的用意心照不宣,只有顾绮野一个人被蒙在鼓中。   他如坠云雾,心中思考着:“纸尿裤?为什么黑蛹会来给我们送纸尿裤,而且还是宝宝款?这是什么暗号么,黑蛹在暗示着什么?难道说……”   想到这儿,顾绮野心头一怔,两个汉字犹如晴天霹雳一般,陡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早,孕?”   毫无疑问,除了“早孕”以外,他想象不出任何东西可以解读眼前的纸尿裤。   这两个字毫无疑问在他心中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令他的心情久久无法平息。   不,即使有这种可能,但对象有可能会是谁呢?   柯祁芮么?只有可能是她……但她是女的啊,莫非是男扮女装?   顾绮野一时间怒意横生,他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收回凌乱的思绪,面色复杂地抬起头来,见妹妹不说话,于是从妹妹脸上移开目光,转而看向黑蛹。   “到底是哪个禽兽对我妹妹动了手?”他的眼神仿佛在质问。   黑蛹神情肃穆,默然不语。   他只是慢慢慢慢地抬起手来,用力地做了一个敬礼的手势,赫然一副做好事不留名的神态。 第168章 苏子麦:一个难忘的夜晚   黑蛹全身上下包裹拘束带,手里捧着一本《预防尿裤子的一百种方法》。   他如同一头黑猫那般,静静地蹲坐在一楼的窗台上,对苏子麦和顾绮野肃然敬礼。   与此同时,他伸出一条漆黑的拘束带,打开快递包装,取出里头的一片布料,将其不紧不缓地递向苏子麦。   月光下,这块布料的全貌一览无遗地暴露在两人的视野中。   它展开呈弧形,表层是柔软的白色无纺布,边缘有波浪形压纹。腰部两侧贴有浅蓝色云朵图案的卡通贴,腿部防漏边为半透明褶皱设计。   赫然是……   宝宝巴士牌纸尿裤。   半空中,漆黑的拘束带缓慢地旋转着纸尿裤。   黑蛹翻动书页,一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向两位客户展示着纸尿裤的每一个细节,一边头头是道地介绍道:   “这款纸尿裤,采用的是无纺布表层,触感柔软细腻,表面有透气孔,帮助排热;中间层吸收尿液并锁住水分,保持皮肤干爽,吸收量可达宝宝4-5次排尿;前侧印有黄色尿显条,遇尿后会变成明显的蓝色,方便家长及时更换。”   话音落下,回应他的仍然是一片沉默。   苏子麦一句话没有说,低垂着额发遮蔽着她的眼睛,只是可以看见她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柯小姐,如果您不满意我的款式,其实我还有一个方案。”黑蛹顿了顿,“既然已经有冰箱恶魔了,那不如再契约一头纸尿裤恶魔,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物色不到品质优良又合身的纸尿裤了。”   见苏子麦低着头不说话,黑蛹摇头晃脑,摊了摊手说道:   “看吧,蓝弧先生,柯子南小姐已经被我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知道她有多喜欢我的这份礼物了吧?”   顾绮野沉默许久,缓缓开了口:“到底是哪个混蛋干的?”   “什么哪个混蛋干的?”   “让我妹妹……变成这样的人。”   听到这儿,苏子麦全身上下都在隐隐颤抖,她的脸颊和耳朵更红了,羞愤的眼泪都快从眼眶里挤出来,如同一只凶巴巴的企鹅那般,干巴巴地瞪着黑蛹。   很显然,她并不清楚顾绮野和黑蛹说的并不是同一回事。   “嗯……我并不是明白你在说什么,蓝弧先生。”   黑蛹抬起头来,一脸迷惑地望着顾绮野。他挠了挠下颚,略微思考一番,而后脑筋一转,顿时就理解了,大哥似乎误解成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蓝弧先生,你似乎误解了什么……”黑蛹说,“虽然我并不介意这种误会持续下去,但我必须严肃地声明,你的妹妹是一个女同。”   他顿了顿:“而基于严谨的科学常识,同性这种东西一般来说是没办法生小孩的。”   顾绮野愣了一下。   黑蛹看了看他的神情,明白了他果然朝着奇怪的方向误会了,于是叹口气,大发慈悲地帮苏子麦解释一通:   “好吧,看来误会有点大了。其实我暖心地送来纸尿裤,并不是因为谁有小孩了,而是因为某位冰箱恶魔的契约者在拍卖会上,被旅团的人吓得尿尿尿尿尿……”   话音未落,骤然间一颗火球呼啸着朝他飞了过来。   然而黑蛹仅仅只是向后一倾身体,便躲开了火球:“不要这么暴力嘛,好歹我也救了你一条命,不至于只过了几天就翻脸不认人了吧?”   此时此刻,苏子麦的头顶已经多了一顶魔术礼帽,右手上魔术手套的魔术纹路绽放着光芒,身后的红色披风在晚风之中飘动。   她忍无可忍地抬起头来,又羞又恼地看向黑蛹:“你……完,蛋,了。”   原来老妹只是被吓得尿裤子了而已……听着两人的对话,顾绮野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心中暗暗松口气。   他倒是不觉得在危关生死的场合尿裤子有什么可笑的,尤其他老妹还只是一个高中生。   以蓝弧的身份,他在异行者协会里带过不少的新人。这些新人在初次执行任务的时候,面对异能罪犯时大多会被吓得失禁。   甚至当场昏厥过去。   其中不少人在第二天就直接退出了协会,从此告别异行者之路。   “怎么?是纸尿裤的尺寸不合你的心意么?”黑蛹一边看书一边问,“不如我把这本《预防尿裤子的一百种方法》借给你,你再按照上面的教程好好挑选一番如何?”   “去死!”   话音落下,一颗火球再度自苏子麦的魔术手套上爆射而出。   “铮”的一声,漆黑的拘束带边缘附着上了一片银白色的刀刃。   紧接着,黑蛹十字交叉地划出拘束带刃片,纵横的刀光将火球切裂开来,化为一片分散的炎幕扫过他的侧脑勺。   “小麦,冷静一点,别把自家客厅烧了。”顾绮野急忙说。   “带着你的破纸尿裤滚!”   苏子麦红着脸咬着牙,眼角微微抽动,一脚踹开了被拘束带挂在半空中的纸尿裤。   “你真的不接受我的好意么?”黑蛹叹口气,“我可是大老远特意来把礼物送给你了,提前预祝你生日快乐。”   “别得寸进尺,”顾绮野实在看不下去了,抱起肩膀叹口气,抬眼看向黑蛹,“今天我心情好,放你一马,别逼我用硬的请你出去。”   “哎……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也知道我有点冒犯了,但两位也没必要这样对我吧?”黑蛹摇摇头,“我知道了,你们一定是在怪罪如果没有我,你们一家四口早就已经在地下和母亲团聚了。”   说着,他沮丧地移开目光。   心中已经开始计划,日后该怎么在他们面前上演一出假死的戏码,最好就是在他们一家子被虹翼暴打的时候上去挡枪,在夕阳下五马分尸。   这样他也好抽身而出,彻底脱离这个神人大家庭,以避免日后和孔佑灵两人环球旅行的时候,被一只电耗子和一只冰箱恶魔满世界追杀。   不过,倒是可以考虑一下每年找个时间,和孔佑灵一起到黎京的墓地逛一逛,在顾文裕的坟墓前边观察一下几个大老男人哭哭啼啼的样子。   “顺便一提,别看你们兄妹相认这么感动。其实柯子南小姐已经对蓝弧心存意见很久了。”   说着,黑蛹长长地叹一口气,接着道:   “她把微信朋友圈设置为了对你不可见,重要的是在她的朋友圈里随手一翻,就可以看见类似这样的东西:‘蓝色大耗子油腻爆了,整天就知道摆一些尴尬的Pose来耍帅,喜欢他的人都没品’。”   他顿了顿,幽幽地说道:“再往下翻还可以看见:‘因为舍友不喜欢那个破电耗子就孤立人也太恶心了,我明天就冲到她们面前,一人一句蓝弧sb’。”   顾绮野一愣:“真的么?”   苏子麦睁大眼睛满脸羞红,她结结巴巴地说:“怎么可能?!那那那那那那……那当然是他瞎编的啊!哥你别听他挑拨我们的感情!”   “清者自清。”黑蛹淡淡地说。   “还在胡言乱语,快给我滚!”苏子麦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再不滚我把你这头大扑棱蛾子活剖了!”   说着,苏子麦的魔术手套积蓄起无数荧光,随后绽放出一阵极昼般的光芒,她已经打算对黑蛹释放出自己的杀手锏“处刑柜”了。   说实话,其实被大哥知道自己尿裤子倒是无所谓,顶多有些小丢人罢了;   但要是被二哥知道了那就彻底完了,顾文裕一定会把这件事二十四小时挂在嘴边,无休无止地羞辱她的,以后她就在这个家里就别想过活了!   所以,她必须赶在二哥下楼之前把黑蛹赶走!如果赶不走,那就只好把他干掉,杀人灭口了。   但就在这时,苏子麦最不想看见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只闻二楼传来一阵开门声,紧接着是自走廊上传下来的脚步声,最后是一个慵懒的人声:   “什么情况啊?你们这动静搞得跟家里进贼了一样,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听见顾文裕的声音,苏子麦的神情呆滞了一下,耳朵和脸全都都红透了,旋即她猛地抬起魔术手套对准黑蛹:   “既然你不走,那只能送你下地狱了。”   “这可不是一个可爱的高中女生该说的话,”黑蛹识相地用拘束带挥了挥手,一边翻看着书本一边说:“看来是时候离开了,祝你们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说完,他身形向后一倾,消失在了漫漫的晚风之中。   苏子麦看着他离去,摸着胸口松了一大口气,缓缓地收起天驱,魔术师套件化为一片荧光消散而去。   顾绮野也暗暗松口气,生怕妹妹把客厅烧成灰,等下老爹回来还不太好解释。   不多时,姬明欢快步下了楼,停在楼梯上,歪眉竖耳,一脸狐疑地看着客厅的两人。   他欲言又止:“呃……你们两个吵起来啦?”   “没有。”顾绮野想了想,连忙转移话题,“我们出去吃一顿夜宵?”   “可以,正好我肚子饿了。”姬明欢一边说一边下了楼梯。   “走……我请客。”苏子麦小声说。   她的眼里还含着隐约泪光,刚才被黑蛹气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姬明欢看了看她的表情,又看了看客厅,忽然抬手,指了一下落在客厅角落的那片孤零零的纸尿裤。   “冒昧一问,为什么那里躺着一片纸尿裤?”他说。   顾绮野和苏子麦同时愣了一下,后者的肩膀颤抖了一下,心中已经开始预想到顾文裕知道拍卖会的事情之后该怎么无休无止地嘲笑她了。   人间地狱啊……这就是人间地狱吧,苏子麦抿起嘴唇。   就在这时,顾绮野开口替她解围:“我有一个朋友,他……马上生小孩了,我就想要不要送他一份纸尿裤当礼物,然后我刚才在问小麦意见。”   说着,他把手搭在苏子麦的肩膀上,微微一笑,“你说是吧?”   苏子麦沉默着点头。   “哥,你真是一个绝世大好人啊,我第一次见送人纸尿裤的。”姬明欢默默竖起大拇指,“还是宝宝巴士牌的。”   “哪有……我们走吧。”顾绮野吸了口气,微微一笑,左手搂住弟弟的肩膀,右手搂住妹妹的肩膀,就这么把他们朝着外头带去。   吃完夜宵,苏子麦和顾绮野说他们还要在公园里散散步聊聊心。   姬明欢有点累,便头也不回地回家了,洗漱一顿便躺床上了。   既然礼物也送出去了,他已经没有遗憾了,想必妹妹在接受他的心意之后,应该也能带着愉快的心情度过这个夜晚,想到这儿,他便安心地闭上眼睛,将意识同步至二号机体的身上。   威尼斯和黎京有时差,水上都市那边还是下午。   因为夏平昼和绫濑折纸昨晚很晚才睡,所以今天他们又赖床了,这么一赖床就赖到了下午,到现在还没醒。   于是姬明欢把意识同步至三号机体身上,特意看了一眼那边的情况——谁知道王后或者大王子、二王子见刺客没有回去汇报情况,会不会晚上又派一批人过来搞事情呢?   总之就暂时而言,亚古巴鲁这一边是他最需要关注的地方。   他生怕自己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结果一觉醒来看见西泽尔的尸体挂在天花板下面,呜呼哀哉。   此时此刻,鲸中箱庭这边夜已经深了。   起伏的潮浪声自朦胧的天幕传来,黑色的潮水打在鲸皮上碎成白色的浪花。   亚古巴鲁趴在水晶球的底部,安静地盯着西泽尔的睡脸。   它心想:“原来西泽尔的老妈才是罪魁祸首……挺好的,本来还打算把一号机的老妈摁回棺材板,没想到那边不用忙活了,这边倒是有一个妈等着埋土里呢。”   从白发少年的脸上收回目光,小鲨鱼咕噜咕噜地吐出两口海水,慢慢地阖上眼皮,不久之后它便沉沉睡去了。 第169章 夏平昼:那是能成为我母亲的女性   7月24日,傍晚六点,威尼斯酒店。   “小猫,醒来。”少女不冷不热的声音入耳。   夏平昼应声醒来,从素白的床铺上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熟悉的天花板。他已经在这个酒店里睡了好几天了。   “小猫,移动。”少女的语气就好像在声控智能机器人。   夏平昼发了一会呆,从床上直起身来,背靠着床头板,慢慢地扭头看向坐在窗台的绫濑折纸。   她身上穿着一身冷色调的简约连衣裙,衬得素白的肌肤几乎透明。   “叫醒我做什么?”他打了个呵欠,随口问。   “新人。”她说。   窗外暮色渐浓,天空的底色在蟹青与血红之间渐变着,风筝摇摇晃晃地升向天空。傍晚的风灌了进来,连衣裙的冷色裙摆在风中飘动。   “新人?”   夏平昼嘟哝着,摸出枕边的手机,打开屏幕看了一眼收到的短信。   【黑客:新的4号过去你们那边了。】   “童子竹么?”夏平昼想,“虽然很想接近她,问一问她和一号机老妈之间的关系,但我明天得去伦敦提前蹲点,找一找红路灯的动向。”   【黑客:你现在肯定在想,是时候该接近她,在旅团里再找一份软饭吃了。】   【黑客:哎哟喂,这就是我们的小白脸吗,除了开膛手以外的女性团员都对你照顾有加。】   “那你可以猜一猜,为什么没有开膛手。”夏平昼想。   如果不是怕到时杀了她会过意不去,他早就抱上大腿了。   忽然,他十分自然地抬手,接过绫濑折纸用悬空的新闻报纸递过来的苹果。苹果用纸刀剃过表皮,一圈苹果皮还落在新闻报纸里。   咬了一口苹果,他继续打字,点击发送。   【夏平昼:刻板印象罢了,我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二十一世纪青年,从不吃软饭。】   【黑客:总之你要是和别人打情骂俏,我就和大小姐告状。】   【夏平昼:那为什么我和血裔出去的时候你不告状?】   【黑客:因为那位更是重量级,长命追情老太婆的名号可不是假的,你不会真以为人家可能对你有意思吧。】   夏平昼“咔”的一声把苹果的侧面咬干净。   【夏平昼:很可惜,大小姐不玩手机。她是原始人,付款都只用纸币。】   【黑客:有没有可能,只用纸币是因为她的异能操控起来方便,没必要伸手扫码。】   【夏平昼:总之她没有手机。】   【黑客:没用。我可以黑进酒店的电视器,在上边播放你和新人卿卿我我的画面。】   【夏平昼:前提是我会那么做。】   【黑客:某人就差在脸上写一个“已老实,求放过”咯。】   【夏平昼:小屁孩。】   “童子竹可是能成为我母亲的女性,”姬明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虽然只是变脸变成我妈,但对我来说已经够恐怖了好吗?”   想到这儿,他默默收起手机,转而看向绫濑折纸。   少女侧着头,静静地眺望窗外的旖旎水巷,落日余晖追逐着来来往往的游船和行人。虽然她很想叫醒夏平昼让他陪自己逛街,但他最近一直在睡觉,有时像是死了一样……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这么一睡就永远睁不开眼了。   她有时会从俳句集抬眼,默默地看着夏平昼的侧脸,心想自己对他说了那么多过去的事,却对他过去的事一无所知。   甚至就连“夏平昼”这个名字是真是假都不知道。   如果哪天他突然消失了,那我该怎么找到他?   她总会忍不住这样想。   “我们什么时候去伦敦?”绫濑折纸低垂眼目,轻声问。   “25号,也就是明天。”夏平昼说,“我到时让黑客给我们安排一趟航班,今晚先问一问开膛手要不要和我们一起,不然我们就两个人去。”   刚说完,手机忽然传来“叮”的一声。他咬了口苹果,看向刚进来的信息。   【黑客:要钱。】   【夏平昼:拍卖会的酬金里,你不是有一笔还没给我么,从里面扣就是了。】   【黑客:说的也是。】   “我要换衣服。”绫濑折纸忽然说。   “你换。”夏平昼一边吃着苹果一边用手机玩着贪吃蛇,就在这时一片纸幕纷飞而来,捂在了他的脸上,挡住他的眼睛。   他叹了口气,心说我是黑化小学生,又不是色鬼小学生,于是转头面向墙壁,片刻之后罩在他身后的那片纸幕不见了。   回头望去,只见绫濑折纸已经换上了一套赭红色和服,刚才的那身简约连衣裙落在地上,被一片片纷飞的纸页送向房间的衣架,挂在上边。   其实夏平昼不是很理解大小姐的思维。   明明绫濑折纸前几天和他在服装店一起买了那么多衣服,但她只乐意在酒店房间里穿,一到该出门的时候,身上永远是那一套万年不变的赭红色和服。   他只知道,以前自己在福利院里的时候,那些女孩子能有一两件属于自己的小裙子都很开心了;尤其是孔佑灵,她那件白色的连衣裙缝缝补补穿了很久。   夏平昼把苹果扔进垃圾桶里,垂眼看了一眼衣架上的那几套衣服,好奇地问:“衣服买了这么多件,为什么只在酒店内试穿,你不试试穿出去一次么?”   绫濑折纸没有回答。   片刻之后,她掠过他的身旁,低声说:“穿去外面没有意义。”   绫濑折纸就是这么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人。   夏平昼满不在乎地低下头,用手机继续打字,发送。   【夏平昼:说起来新人的名字叫什么?】   【黑客:哦,说到这个我刚查出来,苏颖是一个假名,她的真名其实是童子竹。】   【夏平昼:童子竹么?】   【黑客:我跟你说,我还看见了一个特别诡异的画面,昨天在银行里,那个黑蛹喊她妈妈。】   【夏平昼:这么诡异?等会我去试探一下她和黑蛹什么关系。】   夏平昼发完这条信息,便和绫濑折纸一起出了酒店,步行不多时,两人来到了附近的酒吧,径直找到对应的包厢。   推开包厢门,除了白贪狼和贝尔纳多不在,包厢里还是那个几个人。但夏平昼没看见新人的影子,估计刚下飞机还没到。   “有一个最新消息,”血裔抿了一口酒水,神秘地说,“我们当中的某一位驱魔人在昨晚升上三阶了,猜猜是谁?”   “开膛手?”夏平昼问。   “不然还有谁?”开膛手一边说一边推开门走了进来,她今天仍然穿着一身黑白校服,领子打得歪歪斜斜,黑长直的头发披在脑后。   随手带上房门,她唤出天驱,暗红色的短刀骤然变化为了一柄巨镰。   “想和我试一试?”说着,她抬头看了一眼夏平昼。   “现在算了,以后还有机会。”夏平昼看着那把镰刀。   “哦。”   开膛手把镰刀收了回去。   她的天驱之前先是在重伤状态下变成了一把太刀,现在进阶之后又成了一把镰刀么?夏平昼想。   “你现在什么实力?”夏平昼问。   “其实我也挺好奇,自己现在是什么实力……”开膛手漫不经心地说。   “你自己觉得什么实力?”血裔双手捧着面颊,微笑地看着他。   “再遇见那个鬼钟,我应该能把他砍成两半。”开膛手想了想。   血裔说:“不好说哦……人家可是高贵的时间系能力者,就算他越级杀了一个天灾级能力者,我也不觉得奇怪。”她顿了顿,“虽然我们的开膛手妹妹也不弱就是了。”   坐在这里的人都心知肚明,那天如果不是团长让织田泷影提前做好埋伏,挟持了蓝弧威胁鬼钟,拍卖场里那场战斗的结局还不好说。   当然了,最后赢肯定是他们赢,只不过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开膛手不以为然:“团长不是说了么?鬼钟只有在钟楼的指针对准12点的时候,才能使用‘暂停时间’的能力,而这个概率仅仅是十二分之一而已。”   她顿了顿:“也就是说,我有十二分之十一的把握能战胜他。”   “但别人也会进步,”夏平昼说,“说不定鬼钟现在也已经进阶为天灾级了,你去找人家又被暴打一顿。”   “那我们的小猫什么时候进步一下?”开膛手沉默了片刻,冷冰冰地问,一双如极夜般漆黑的眼眸侧过来,看着夏平昼。   “快了,一个月后我就来找你单挑。”夏平昼平静地说。   “既然敢挑衅我,那到时你可别跑路。”开膛手说。   安德鲁酣畅淋漓地怒饮一大瓶酒,随后“哈”的一声放下酒杯,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不紧不慢地调侃道:   “哟西,建议到时录一段视频,上传到虐猫区,供后来加入的新团员欣赏!”   “支持。”血裔一边喝酒一边举手赞成。   忽然间,包厢里的一张张纸页朝着天空中浮去,空气一时间冷了下来。   “忘记了,打猫还要看主人。”血裔扭头,笑眯眯地看向面无表情的绫濑折纸。   几人正聊着,忽然有人敲了敲包厢的门。   开膛手站起身来,走过去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扎着马尾、戴着一顶鸭舌帽的少女,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休闲外套,下半身衬着牛仔裤。   包厢笼罩在一片寂静中,大家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人。   看着这个鸭舌帽少女,包厢中的其中一人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妈妈。”夏平昼忽然说。   全场寂静了一瞬,旋即他们把目光投向夏平昼,毛骨悚然,倒抽一口凉气。   顿了顿,夏平昼面无表情地补充说:“我听黑客说,黑蛹喊你‘妈妈’。”   听到这儿,他们脸上诧异的表情才慢慢收了起来,但眼神中仍然有一分难以置信。   “啊啊哈哈,我们夏小哥的发挥还是这么稳定啊!”安德鲁拍着桌子大笑。   “小猫,哈气了。”绫濑折纸说。   “警告你,说话说一半是会死人的。”开膛手说。   “我还以为你现在比起认主人,又多了一个认妈的癖好……”   血裔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很显然,最为大受震撼的还是童子竹,这就跟找工作然后第一次进公司,同事见到她之后上来就喊一句“妈”一样,这谁顶得住啊?   她在门口呆了好一会儿,愣是不敢踏进门来,片刻之后才缓过神来。   “拜托……上来就喊我妈的人,你是第二个耶,吓我一跳。”童子竹一边说一边揉了揉小心肝,慢慢走了进来。   “我说话语速比较慢,抱歉。”夏平昼点头致歉。   童子竹没好气地抱起肩膀:“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新的四号,名字叫‘苏颖’,驱魔人,目前二阶,比较擅长潜入工作。”   夏平昼说:“我听黑客说,你的真名是‘童子竹’。”   童子竹的眼角微微一抽,歪着头一叹:“那小子,真是把我底裤都扒出来了啊,你们旅团的人都这么变态么?”   “你最近和黑客好像关系不错?”血裔勾起嘴角,对夏平昼问。   “猫喜欢小孩,”绫濑折纸翻看着俳句集,“很正常。”   “所以……你和黑蛹什么关系?”夏平昼抬眼看着童子竹。   “暂时还不确定他的身份,不过他的老妈有可能是我的养母,准确来说是救命恩人,”童子竹说,“那个救命恩人叫作‘苏颖’,我目前正在找她,所以才用这个名字加入旅团。”   “看来我们找人派的又多一人。”血裔双手捧着面颊,笑眯眯地说,“要是白贪狼也在这里,那我们人就齐了。”   夏平昼暗暗心想:“我能说你们仨找的人全都和我有关系么?” 第170章 真名,忠心,西泽尔的朋友   童子竹仅仅来打了一声招呼便走了,夏平昼也没什么机会从她那里问出苏颖的往事,不过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他倒也不急于一时。   “新人给我的感觉有点像蓝多多。”包厢内,安德鲁幽幽地提了一嘴。   “你想蓝多多想疯了吧?”血裔说。   “不过,她们的性格上是有点像。”   “是吧是吧?”安德鲁说。   “像在哪里?”血裔不以为然地问。   开膛手想了想:“该怎么说……反正这两个人都有点天然呆。”   她顿了顿,扭头看了一眼夏平昼:“要是有不认识的人上来就叫我妈妈,我已经把他的肠子掏出来了。”   夏平昼和绫濑折纸并不想参与这个话题,两人挨在一块,百无聊赖地玩着五子棋。   他总不能评价一句“她的确有点像我老妈”,于是转移话题说:“对了,我明天想去伦敦旅游,你们要不要来?”   “没什么情商啊,新人,在问我们之前,你难道不该先问一问大小姐?”安德鲁歪眉挤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他们是连体婴,还需要问么?”血裔讥讽道,“肯定在一块呀。”   “我倒是可以陪你们去,”开膛手顿了顿,“反正没事做,团长也还没有跟我说,什么时候才开始下一次行动。”   夏平昼一边用铅笔在纸页上画叉,一边问:“你们一般每一次行动至少间隔多久?”   血裔想了想:“最短一个月,最长时间一年吧。”   “那也就是说,我们至少还有一个月假期?”夏平昼问。   “对,一般来说是这样。”开膛手打了个呵欠。   才怪呢,过几天你们就得被团长领进鲸中箱庭打工了,忙不死你们,夏平昼心想。   明天,也就是7月25日的夜晚,姬明欢就会操控一号机体黑蛹,在黎京第三中学的天台和漆原理见面。   届时他会和团长讨论有关鲸中箱庭计划的种种事项。   夏平昼认为旅团团长会接受这个合作请求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   因为团长就是那么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即使没有箱庭王族内乱的情报,他也不会放过这么一次进入箱庭的机会。   如果认为死一两名成员会让这个狂得无边的盗贼团收敛,那就错了。他们是一群向死而生的恶人,只要还活着,就会像疯狗一样地追逐想要的事物。   “你们什么时候去伦敦?”开膛手问。   夏平昼头也不抬地回答:“明天的晚上,黑客会用手机通知你,到时你到机场来。”   “哦。”   等到达伦敦之后的第二天,他大概率能亲眼见到孔佑灵,还有孙长空她们……更重要的是除了他们以外,这次的救世会行动名单里还有一个他并不熟悉的小孩——“马里奥”。   由于他并不了解马里奥的性格,这个小孩才是最大的不可控因素。   但这边好歹还带着一个开膛手杰克,开膛手已然进阶为三阶,以她那独特的天驱机制,天灾级的实力一定是有的。   在最好的情况下,说不定他们能够提前一步,悄无声息地带走红路灯,不和救世会的人产生任何冲突;   但如果情况并不如意,在争夺红路灯的过程中,大小姐和幽灵火车团的人被救世会的那群孩子杀死了,那么夏平昼很难想象日后该怎么进展下去……   他只知道这次任务有一个绝对的关键,那就是不能让黑蛹被救世会的人发现,否则他的一切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小猫……不专心。”一道清冷的声音传入耳畔,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怎么知道我不专心?”夏平昼从纸页画着的棋盘上抬眼。   和服少女抬起头,正好和他对上目光,她沉默地看着夏平昼,耳边微微一红。片刻之后才移开目光,不再说话了。   他们下了几盘棋后便没玩了,只是静静地喝着橙汁,见周围的团员喝得烂醉,两人便偷偷开溜,回到威尼斯的街头上,走走停停,眺望暮色下来来往往的商船。   【夏平昼:对了,你没有调查一下“苏颖”这个人?】   【黑客:这个人很神秘,有关她的信息全都被官方删除了。如果真想查一查她,我得从新人那里多套一点情报,不过也挺麻烦的。】   【夏平昼:哦,查到了告诉我。】   【黑客:你也太八卦了吧,想利用我帮你把妹是吧,没门。】   【夏平昼:我是男同。】   【黑客:我突然感觉自己很危险,不聊了不聊了,告辞。】   夏平昼收起手机,陪着绫濑折纸一起眺望着夜色下的河面,两岸的街道灯火通明,行人有说有笑地从岸边走过。   “夏平昼。”素白的少女忽然停下脚步,低低地说。   “怎么了?”   “你的真名是?”   夏平昼沉默了良久,低声说:“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   “为什么?”   夏平昼没有回答,他低垂着头想了想,忽然抬起手指,指了一下远处的游船:“明天就走了,我们再去坐一遍吧。”   街上投来斑驳而恍惚的光影,笼罩着他的侧脸,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和服少女抬眼,静静地凝望着他。她的发丝被晚风吹起。   久久之后,她无声地点头。   两人坐船欣赏了一遍威尼斯灯火通明的夜景,回来时夜已经深了,蝉鸣声伴着大运河上的沙沙声响落入酒店内部,绫濑折纸在月光下看书,夏平昼则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墙上的时钟还在滴滴答答地走着,时间是7月25日的凌晨0点。   由于时差,这时候鲸中箱庭那边天已经亮了,于是他将意识同步至三号机体的身上。   “咕噜咕噜……”   迷迷糊糊间,亚古巴鲁吐出一口海水,从水晶球中缓缓睁开眼睛,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空再次被血一般的暮色笼罩。   鲸中箱庭只有黄昏和夜色,待在这里总会有一种压抑而悲伤的感觉。   当然,前提是你得在外面的世界生活过,否则你连两个世界之间的不同之处都不清楚,更别谈会对此感到不适。   “李清平那家伙应该也是因为体验过外边的大千世界,所以才不喜欢待在鲸中箱庭里当一个‘人上人’吧?”   想到这儿,亚古巴鲁抬起头来,看向寝室内部。   桌上还剩下一片片吐司和牛奶,西泽尔并没有吃早餐,而是正站在镜子前整理衣裳。不知何时,他已经剪掉了一大片散落于脑后的白色长发,一时间发型利落了不少。   “亚古巴鲁,早上好。”他轻声说。   “早上好,西泽尔。”亚古巴鲁说,“在你吃东西之前,最好先让鲨鲨检验一遍有没有毒,没毒你再吃,不然你被毒死了我可不管哦。”   说起来,其实它一直很纳闷,既然王后可以对国王投毒,为什么不对西泽尔投毒呢?   比起千方百计找人来刺杀,让西泽尔也一起患上黑死病不是更方便么?这其中是否有着什么缘由?   西泽尔摇摇头,缓缓地说:“不,我的身体从小就免疫一切毒素,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父王对我说,那是一种来自祖先的神奇加护,只有每一代最受眷顾的王族才会得到加护。”   “原来是这样啊……”亚古巴鲁感慨道,“怪不得你的哥哥们会针对你,毕竟在他们眼里你得天独厚,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眷顾着你,不嫉妒你就怪了。”   西泽尔沉默不语,似乎并不想聊这个话题。   “我想把李清平叫到我身边……”他顿了顿,“在八月一日到来之前,我需要他。”   “当然,你早就该这么做了,李清平是箱庭里唯一向着你的人。”亚古巴鲁说。   “我会不会很自私,把李清平牵连进这件事里,如果他死了……”   亚古巴鲁打断了他:“你都还没问过李清平的意愿呢,怎么就断定自己是自私的?而且……你只是想活着而已,有什么错。”   “嗯……”西泽尔低垂眼目,“然后,我今天想去皇宫见父王一面,虽然他还没醒。”   “是可以去见他最后一面,毕竟在这之后我们就该想着怎么逃走了。”   西泽尔沉默半晌,低声问:“亚古巴鲁,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心里只想着自己逃走,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去却无能为力。”   “不,作为一个十二岁的小孩,你已经很努力了西泽尔。”亚古巴鲁晃了晃脑袋,“鲨鲨我活了几千年了,不还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饭桶?”说着,它用尾巴拍了拍海水。   西泽尔无声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管家希瓦的声音:“三王子殿下,王庭队的副队长——‘李清平’前来造访。”   西泽尔愣了一下。   亚古巴鲁淡淡地说:“你看,就算你不叫他,那个傻东西也会自己凑上来,所以别说什么害怕把他卷进来了,这是他应得的。”   西泽尔摇了摇头,神色不知是喜悦还是悲伤,他沉默了片刻,对门外的管家说:“让李清平进来吧。”   “好的殿下。”   不多时,走廊上传来一阵利落的脚步声,李清平推开屋门,步入寝室之中,随后向着西泽尔单膝下跪,恭敬地说道:   “参见西泽尔殿下。”   亚古巴鲁透过水晶球望去,只见李清平今天仍然是一身黑色的西装,黑色的中长发散在肩上。这人在箱庭内主打一个特立独行不合群,就喜欢和其他人来一点不一样的。   “李清平,我不是说了么?”西泽尔说,“我不需要你对我下跪。”   李清平直起身来,随后面无表情地说道:“西泽尔殿下,按照皇后的意愿,八月一号那一天我将会护送您离开箱庭,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待在您的身边。”   “这是你自己决定的么?”   “没有错。”   “那之后王庭队有事怎么办?”   “就在昨日我已经正式退出王庭队了,目前还在办理手续。”李清平顿了顿,“所以……接下来不管受到任何人的传唤,我都会寸步不离地待在您的身边。”   西泽尔沉默一会:“李清平,明知会遇到危险,你也选择追随在我身边么?”   李清平抬起头来,冲他勾了勾唇角:“毕竟我和西泽尔殿下不止是上下级关系,我们还是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不对么?”   “谢谢你,李清平,”西泽尔说,“对了……说到朋友,我正好想跟你介绍我的另一个朋友,你来的挺是时候。”   李清平挑了挑眉,好奇地问:“请问殿下的这位朋友是?”   西泽尔缓缓抬起手指,指向了床头柜上的水晶球:“它。”   李清平愣了愣,抬眼望去,只见水晶球里那只人畜无害的诺贝鲨忽然冲他咧了咧嘴,露出了犀利的小尖牙。 月票抽奖事项   开了一个书友群,简介往下拉即可找到。   .......   月票编码查看方法:我——月票——月票纪念册——我的月票。   兑奖方法为:加入书友群(简介下拉),寻找群管理员“白白”,依靠月票截图凭据兑奖。兑奖时间截止5月15日晚24点。   开奖之前先说明一下,抽奖过程是随机数字,大家可以查看自己投的月票的编码,然后看一看是否符合以下的数字:   176, 271, 366, 449, 524, 541, 783, 848, 857   1152, 1226, 1346, 1669, 1688, 1701, 1704   2153, 2216, 2375, 2416, 2445, 2479, 2508   2514, 2683, 2755, 2943, 3114, 3116, 3229   3790, 3843, 4020, 4404, 4533, 4716, 4727   5000, 5519, 5602, 5733, 5851, 5922, 6011   6024, 6113, 6179, 6224, 6294, 6540, 6576   6840, 6861, 6946, 7167, 7247, 7935, 8054   8356, 8443, 8541, 8666, 9089, 9265, 9305   9814, 10074, 10350, 10396, 10892, 11113   11275, 11321, 11335, 11757, 12053, 12288   12314, 12341, 12342, 12466, 12477, 12522   12602, 12769, 12783, 12881, 12904, 12952   13141, 13254, 13294, 13500, 13754, 13797   13823, 14140, 14235, 14282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171章 绿茶鲨鱼和杂鱼红龙   血一般的暮色悄然落入寝室内部,染红了李清平的半边脸颊。他驻足原地,静静地凝望着水晶球中的小鲨鱼。   鲨鱼俏皮地露出小尖牙,犀利地咧了咧嘴,就像一个小顽童。   李清平忍不住挑了挑眉,诧异地问:“它就是殿下要介绍给我的朋友?”   “没错,它就是我要介绍给你的朋友。”西泽尔微微一笑。   “西泽尔殿下,请问这头鲨鱼的来历是?”   “它的名字叫做‘亚古巴鲁’,其实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生物。”   “亚古巴鲁?”   李清平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对哦,这是鲨鲨的名字。”亚古巴鲁哼哼两声,得意地扬了扬尾巴,“只有我这种鲨中贵族才配有名字,其他鲨鱼都是什么低能东西,不配和本大爷同一个种族。”   李清平沉默地看着它,半晌才开口说:“怪不得……我前几天过来时,就觉得这头鲨鱼不太对劲。”   西泽尔低声说:“很抱歉瞒着你,之前情况特殊。”   “李清平大傻逼。”亚古巴鲁忽然用中文说。   李清平和西泽尔都呆了呆。   “不会吧李清平,难不成你那天真的没听见我在骂你?”亚古巴鲁好奇地问。   它把脑袋贴在玻璃上,歪眉挤眼地盯着李清平,眼神就像在问:你还是人类吗,转人工。   李清平先是一愣,而后缓缓地说:“果然那天是你在骂我。”   “不然还有谁能骂你?”   “你骂人的语气有点像我的一个朋友,当时我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李清平说。   西泽尔一愣:“等会儿,原来这是骂人的意思么?”   “不然呢?”   西泽尔缓缓地说:“亚古巴鲁之前和我说‘李清平大傻逼’是夸人的话,所以我还想学来夸你呢。”   亚古巴鲁似乎没想到西泽尔会出卖自己,于是愣了一愣,连忙为自己辩解道:   “西泽尔同学,其实想验证一个词语是不是骂人的话,是需要根据不同对象来考量的,比如说,你骂一头猪是猪,这算是骂人么?”   西泽尔摇头:“不算。”   “对吧,同理,我骂一个傻逼是傻逼,自然不是在骂他。”亚古巴鲁一本正经地教育道,“甚至再严谨一点,‘傻逼’这种词语对于李清平来说,有可能已经算是夸人的话了。”   它顿了顿:“毕竟没人会骂一头猪是傻逼,只会骂人类是傻逼。”   “我们素不相识,何必恶语相向?”李清平不解,心说你不仅骂我是傻逼,还要内涵我是一头猪,多大仇?   自从上次心情不好、差点在顾文裕面前失手杀死黑蛹过后,李清平就决定日后要洗心革面、好好做人,无论被怎么挑衅都尽可能冷静应对,不被情绪支配大脑。   否则他多少得把这头鲨鱼从水晶球里拉出来调教一顿。   亚古巴鲁想了想:“因为我听西泽尔说了很多你的事,感觉你的智商和一头猪没区别,你知不知道在现在这个情况下,站在西泽尔这一边几乎是必死的结局啊?”   闻言,西泽尔沉默不语。   即使李清平最后选择了退缩,掉头就走,甚至站到他的对立面,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打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和亚古巴鲁两个人走到最后的打算。   李清平面无表情地说:“不试试怎么会知道呢?况且王后殿下说,八月一日就让我带着他离开这里。说不定他们其实并不打算……”   亚古巴鲁打断了他:“鉴定完毕,你和黑化前的西泽尔一样单纯。”   它摇摇头,嘟哝道:“还好鲨鲨已经用进化石把他进化成黑化小学生了,不然真的是前途一片黑暗啊。”   小鲨鱼神色寂寥,咕噜咕噜地吐了两口海水,泪眼朦胧,然后用尾巴擦了擦眼睛:“哎……都不知道西泽尔为什么这么信任你,明明……明明是鲨鲨先来的。”   “绿茶鲨鱼。”李清平面无表情地评价道。   “杂鱼红龙。”亚古巴鲁狠狠地磨了磨齿。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清平对亚古巴鲁的敌意,于是西泽尔无声地笑笑,开口说:   “不用担心,李清平。这些天就是它在保护我,不然我可能已经死好几次了。即使它是一个坏家伙,也是对我们有利的坏家伙。”   “果然么……”李清平沉吟道,“大王子他们已经对您动手了。”   “母后和他们也是一伙的。”西泽尔沉默了片刻,低声说。   李清平微微一愣,片刻之后才缓过神来:“原来如此……我之前只是猜测过有这个可能,但还不确定。”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亚古巴鲁:“但光是以一头诺贝鲨的能力,应该是没办法从他们派来的刺客手中保护好西泽尔殿下的吧?这头鲨鱼是拥有什么咒术能力,还是说能够改变外形?”   亚古巴鲁挺了挺胸,顿时神气了起来,它咄咄逼人地说:“比起这个,你怎么不先扪心自问一下自己到底干嘛去了?如果没有鲨鲨,西泽尔早就死了,你既然想要保护西泽尔能不能拿出一些决心?”   李清平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是把不死鸟的羽毛交给了西泽尔殿下么?”   “那根鸟毛有什么用?”亚古巴鲁歪了歪头,斜斜地看向李清平,“还不是得鲨鲨出手?”   “我也想问。”西泽尔说。他向李清平投去好奇的目光。   “到时殿下便会知道了。”李清平似乎并不想解释。   “不是吧,我第一次见到对自己人还要当谜语人的。”亚古巴鲁说。   “你这头鲨鱼是否有些现代化了?”李清平说,“不仅会中文,还会网络用语。”   “不要小瞧鲨中贵族的智慧啊,傲慢的人类。”亚古巴鲁不屑地说。   李清平摇了摇头,不再和这头绿茶鲨鱼抬杠。   “够了,总之闲话就先聊到这里吧。”西泽尔说,“李清平,你陪我去见父王,可以么?”   “当然可以。”李清平点头,“我们现在就启程吧,正好这个点王宫人少,大王子和二王子应该也还未起床。”   西泽尔点了点头,随后抱起水晶球,跟随着李清平一同离开浮空城堡,前往了箱庭的天幕下最为广阔的那一片岛屿。护卫们看见西泽尔和李清平,顿时半跪着向他们致敬。   二人穿过一排排半跪在地的护卫,步入灯火辉煌的王宫内部,这座巨大的宫殿在猩红如血的天空下呈现着一种妖冶的色泽,像是一个穿着宽松的古衣露出肩膀的女人。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王宫深处的寝室,抬眼望去,一条装裱华贵的大床正被无形的结界笼罩在其中。   国王正静静地躺在床上。他的脸庞和手背上跳动着黑色的血管,像是一条条黑色的小蛇正在蠕动。嘴唇苍白,整个人毫无血色,裸露出来的肌肤在黑白二色之间交替渐变。   想必任何一个人看见这一幕,都会觉得床上躺着的是一具尸体。   寝室的窗户敞开着,窗外是一排排血红色的树木,有一枚叶子飘旋着落入其中,将落日余晖割成碎片。   西泽尔低垂眼目,静静地望着国王的睡脸。   落叶被风吹动,靠近国王身下的床铺,却在一瞬被结界焚烧为灰烬。   此时此刻,国王的双手正握着一柄森白色的权杖,那便是传说中的“白王权杖”,能够无区别压制世代级及世代级以下的奇闻的神器。而保护着国王的结界,便是自权杖之上生成的。   谁也不知道这片结界什么时候会消失,或许是国王死去的那一天。   到了那时,白王权杖将重新易主,谁能得到这把权杖,就意味着得到了统治箱庭世界的权利。   水晶球中的小鲨鱼舔了舔尖牙,心说不知道吃了这玩意能不能涨体型。   李清平静默无声地半跪在西泽尔的身后,始终未抬起头来。   “父王……好久不见。”西泽尔看着苍老的男人,低低地开了口。   然而呼应他的仍然是一片死寂,窗外血红色的树叶在风中摇曳,整个宫殿都笼罩在沙沙的细响之中。   “我一定会活下去。”他轻声说,“活得比谁都更加自由。”   亚古巴鲁眨了眨眼睛,就在这时它忽然听见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它在海水中翻了个身,目光投向身后,只见一个打扮得雍容高贵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的头上插着一柄金色发髻,长长的裙尾拖拽在地上,就像是鸟儿的尾羽。   “西泽尔,我的孩子……我从护卫那里听说你来看望父王了。”卡莉莲娜边走边说。   “妈妈,我没死,让你很失望么?”西泽尔忽然问。   卡莉莲娜一怔。   “没关系的……我不恨你。”西泽尔平静地说,“八月一号那一天我就会如约离开这里,从此不会再踏入箱庭一步,如果您对我哪怕还剩下那么一丝的感情,那就请您放我和李清平一同离开吧……”   他顿了顿:“就只有你能说服两个哥哥,不是么?”   卡莉莲娜沉默不语,半晌才开口说:“你这孩子,在胡说什么呢?”   她顿了一下,垂目看向半跪在地的李清平:“李清平,我听说你主动要求退出王庭队,你难道不知道国王有多看重你么,甚至在你一声不吭地离开了箱庭之后,他仍然为你保留了王庭队副队长的职位……可在他病了之后,你却第一时间辞去职位。”   李清平默然。   他面色冰冷,漆黑的双眸倒映着地面,就好像拒绝回答她的话语。   “罢了……”卡莉莲娜低声说,“你们都回去吧,让国王安静地休息。”   西泽尔回过头来,白色的额发垂落,遮住了他的双眼。他抱着水晶球默默地从王后身旁掠过,李清平紧随其后。   如果换一个时间点,李清平可能会选择抓住卡莉莲娜,以此来威胁王庭队的人。   但现在传说之鲸还未着陆,即使这么做也没什么意义,反而会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一个把“反贼”的名号安在他的头上,光明正大地对他动手的机会。   回去的路上,亚古巴鲁小声嘀咕:“杂鱼红龙,想跟鲨鲨交朋友得交朋友费。”   李清平不仅不解,还很不爽。   他正想开口呛一呛这头鲨鱼,一旁的西泽尔忽然解释说:   “亚古巴鲁说的朋友费是指奇闻碎片,它好像吃奇闻碎片就能变得更强,所以为了突围,这些天我都在喂它碎片。”   “听到没有,杂鱼红龙?”亚古巴鲁歪眉挤眼,用尾巴拍打了一下海水。   “绿茶鲨鱼……”李清平淡淡地说,“不过要我随便喂你点垃圾倒不是不行。”   说着,他唤出了奇闻图录,从中快速取出一些平日压根用不上的奇闻碎片,一张接一张地随手扔向水晶球,就像是在投喂宠物。   小鲨鱼的双眼像是铁臂阿童木一样放着光,它用尾巴拍开水晶球的盖子,张开嘴巴,像是吃薯片一样“嗷嗷嗷”地吞掉了李清平扔过来的碎片,随后用鱼鳍摸了摸肚子。   它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饱嗝,“李清平你最好了……既然你缴纳了朋友费,那鲨鲨我再也不骂你是杂鱼红龙了,我对朋友可是大大滴好!”   亚古巴鲁顿了顿,幽幽地压低了声音:   “绿茶红龙。”   “杂鱼鲨鱼。”   李清平面无表情说着,收起了飘旋在半空之中的奇闻图录。   见一人一鲨相处愉快,西泽尔便放心地从他们身上移开目光。不知道为什么,李清平好像还挺待见这只鲨鱼的,似乎是觉得它和自己的一个朋友有些相似之处。   而在这趟短短的路途上,李清平一共投喂给了亚古巴鲁10枚自己用不上的通俗级奇闻,以及5枚普遍级奇闻。   【已吞噬10枚“通俗级”奇闻碎片和5枚“普遍级”奇闻碎片,触发专属培养系统“奇闻饕餮”的效果,你的真实体型上升22.5米。】   【三号机体——永渊之鲨“亚古巴鲁”的体型变化:124.5米→147米。】   亚古巴鲁用鱼鳍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舔了舔小尖牙:“鲨鲨我啊……已经忍不住开始大开杀戒了。”   “绿茶。”李清平说。   “杂鱼。”小鲨鱼说。 第172章 黑蛹和旅团团长的会面   离开了王宫返回浮空城堡之后,西泽尔停在落叶纷飞的庭院里。   想了想,他抬起头来,对李清平提出了一个请求:“李清平,虽然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但我还是想请你教我修行奇闻之力。”   李清平沉默着,他本想说这么短时间内练不出什么,还不如养精蓄锐。   但转念一想,三王子的天赋绝非常人可比,说不定真的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于是他接受了西泽尔的请求,二人间开始了一对一的训练。   血红的天幕吹过来了一阵风,枫叶哗哗作响,浮空鱼群大片大片地飘过,白发少年手捧奇闻图录,伫立于纷飞的落叶之中,神色专注地释放着一张张最为基础的普遍级奇闻。   李清平则在旁侧指导,他告诉西泽尔:每一张奇闻碎片都有属于自身的独特机制,只要灵活地运用好碎片的特性,就能够从碎片之中获取名为“奇闻之力”的反馈。   而在体内累积了够多的“奇闻之力”后,便能够提升自身的阶级,从而与更多的高等奇闻产生共鸣、绑定契约。   西泽尔的当务之急是从D级奇闻使进阶为一名C级奇闻使。   这样一来,他能够绑定的高级奇闻就不只是一张“圣诞雪橇”了,李清平能够为他提供一些护身用的高等奇闻。   亚古巴鲁眯起眼睛,心说鲨鲨我修行全靠吃,哪有你们这群饭桶那么费劲,没劲!   它打了个呵欠,趴在水晶球里静静地盯着他们修行,片刻之后困意上了头,见眼皮快要撑不起来了,便只好转移阵线,迅速将意识同步至一号机体的身上。   众所周知,当你觉得无聊的时候就该拷打一下冰箱恶魔,这比喝上一百杯咖啡都更能起到提神醒脑的作用。   就连鲨中贵族都对这个常识心照不宣,何况是传奇绷带人黑蛹。   由于鲸中箱庭的时间与黎京大差不差,所以黎京这会儿正是清晨七点半。   一号机体顾文裕从卧室的床上直起身来,迷迷糊糊地挠了挠鸡窝头,伸手摸了一摸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   【苏子麦:我买了早餐,在楼下,你醒了记得下来吃。】   顾文裕一边穿衣服,一边让拘束带帮自己打字,发送信息。   【顾文裕:你这么好心的吗?这真的是我老妹吗?我怎么感觉这很像那种“知道自己明天就要死了,于是决定留下一点好的印象让家人留念”的情节呢?】   【顾文裕:老妹,你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顾文裕:总之别死在我手机好吗?收到后扣1。】   【苏子麦:什么东西?难得起的早给你买早餐还咒我是吧,你是人吗?】   【顾文裕:昨晚你和老哥神秘兮兮地聊的什么啊,为什么老哥会知道驱魔人的事情?】   苏子麦沉默了许久,才给他发来信息。   【苏子麦:他碰巧认识驱魔人协会的一些人员,然后我就被逮住了。】   【顾文裕:那可真是太碰巧了。】   【苏子麦:(熊猫竖中指表情包)拉黑了,告辞。】   【提示:你已被“苏子麦”拉入黑名单。】   顾文裕收起手机,用拘束带为自己穿好衣服之后便离开房间,步入盥洗室,关门,用拘束带抵着湿漉漉的地板。   感官渗透地砖,进入一楼客厅,以一个如同上帝般的俯瞰视角观察着厨房的二人。   苏子麦用吸管喝着芝麻豆浆,而后认真地说:“对了,哥……既然二哥和老爹都是麻瓜,你记得要把我们的事情对他们保密,不然他们会担心我们的。”   她顿了一下,“而且我们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让他们卷进来比较好。”   她心想:如果告诉了顾文裕大哥是蓝弧,那他一定会跑到大哥面前,举报她天天在背后说蓝弧坏话的,所以还是暂时瞒着他比较好。   想到这儿,她就忍不住长长地叹一口气,心想如果顾文裕也有一个隐藏身份多好,这样她也有他的把柄了!   顾绮野默然。   的确,他和小麦都知道文裕是普通人没有错,但有一件事苏子麦并不知道,那就是……他们的老爹身上也极有可能隐藏着什么秘密。   毕竟这个情报是初次见面时,黑蛹亲口告诉他的,虽然黑蛹平日里很喜欢戏耍他们,但客观来说,直到目前为止,黑蛹就连一次都没有忽悠过他们,他给出的每一个情报都有意义,并且很少出错。   思量了一番,顾绮野最后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暗中调查这件事,因为如果告诉了苏子麦,她很可能会打草惊蛇,让老爹提前察觉到这件事。   毕竟吧……以妹妹那点三脚猫功夫,如果老爹真是一个人物,肯定一秒钟就发现她了。   顾绮野想到这里,轻声说:“对,我们的事情还是不要让文裕和老爹知道的比较好。”   兄妹俩达成共识,对上目光点点头。   顾绮野想了想:“你明天早上就要出发去伦敦了,对么?”   “嗯。”   顾绮野迟疑了一会儿,低垂着头轻声问:“需要我跟着你么?我可以向异行者协会请一天假。”   “不用……哥你留在这里保护城市,我又不是一个人,幽灵火车团的其他人都会和我互相照应,更别说……”   “更别说什么?”   苏子麦深吸一口气,“团长说,那个大扑棱蛾子这次也要跟我们一起去伦敦。”   “黑蛹啊……”   顾绮野见怪不怪地呢喃着,咬了一口糯米包。   说实话,听见黑蛹会跟着妹妹一起过去,他反倒安心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在这段时间里他开始慢慢信任这个来历不明的灰色人物了吧。   沉默半晌,他扬了扬嘴角:“那好吧,你注意安全,我就不干涉你的事情了。”   “嗯……”苏子麦吃干净了碗里的糯米鸡,再把黑芝麻喝完,而后忽然睁大眼睛,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用力地捏了一把塑料杯,发出又气又恼的“啊!”的一声。   “怎么了?”顾绮野一愣,扭头看着她。   苏子麦满头黑线,缓缓地说道:“我突然想起来了……之前我和团长在东京和黑蛹见面的时候,他和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那时候对我说:‘蓝弧是你哥’。”苏子麦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顾绮野不以为意,只是咬了一块馒头,“原来他早就在你面前把我给出卖了?”   “不,当时我以为他说的是二哥,然后一直被他耍的团团转,现在一想我才知道,原来这只该死的大扑棱蛾子说的是你。”   苏子麦扶额一叹。   “好啦,都过去了。”顾绮野无声地笑笑,“黑蛹的确很贱,我一开始也被他耍的团团转。”   “那现在呢?”   “呃……”顾绮野被呛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叹了口气,“现在也一样,我还是没搞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   说出来还是有些丢人,他堂堂一个准天灾级异能者,却被一只大扑棱蛾子牵着走。   不过尽管不服气,他还是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黑蛹,目前为止的许多事都会朝着更加糟糕的情况发展。   “我就知道……”   苏子麦喃喃自语着,神色微微一凛,“哥,我们一起把这个该死的东西的底细揪出来吧。”   “嗯,加油小麦。”顾绮野耸耸肩,“暴打黑蛹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虽然我也很想打他一顿,但还是让我家老妹优先。”   两人相视一笑。   兄妹俩从来没有在一件事上达成过如此一致的想法,这一刻他们的心仿佛是连结在一起的,而楼上的顾文裕却是抱着膝盖,形影相吊地在盥洗室的地上画着圈圈。   他心说:黑蛹到底怎么你们了?不喜欢我送的纸尿裤可以退回来啊,真可恶……   “那我今天还要出门,”苏子麦轻声说,“哥,你自己小心一点。”   她的语气仍然有些别扭和漫不经心,似乎还是不太适应“自己的哥哥竟然是蓝弧”这件事。   “我会的。”   顾绮野愣了一下,而后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   他还觉得挺新奇的,已经有好多年了吧,都是一个人瞒着家人单打独斗……出门之前有人这样关心自己一句,真好啊,他想。   顾文裕叹口气,收回拘束带,不再关心这对兄妹,而是抬眼看向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   他心想:“那么……我今天也该去和旅团团长商议一下大事了,加油啊,黑蛹同志……西泽尔和李清平能不能顺利地逃亡,全看你能不能说服团长了。”   想到这儿,他放下牙刷,把刚喝进去的漱口水吐了出去,然后拿毛巾擦了擦脸便出了门。   今天的黑蛹依然无所事事地度过了一天,除了到书店里陪着老板看书聊天,在街道上调戏了一下吞银,这一天的白日到黄昏并没有发生什么值得纪念的事情。   时间悄然推移至夜晚,黎京第三中学。   夜晚如同一片幕布笼罩着这座寂寥的中学,此时一栋教学楼的天台上,黑蛹正静静地坐在栏杆的上方,用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画板和铅笔素描着一片光怪陆离的画面。   不多时,一只双目猩红的乌鸦展翼飞来,缓缓停在了天台的栏杆上,旋即一个身上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出现在了黑蛹的视线中。自城市上空落下的狂风卷起他的衣摆。   漆原理佝偻着背,默默坐在栏杆上。   黑蛹从画板上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搭理他,而是继续自顾自地画着画。   见黑蛹默然不语,漆原理也十分配合地从指尖变出一张扑克牌,侧过头,幽邃的眼眸眺望着灯火通明的城市。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半晌过后,他把玩着手中的一张扑克牌,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会儿,黑蛹手头上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他已经把想画的东西画出来了。他随手把铅笔扔向城市,垂目看着笔身翻旋坠落,最终没入黑夜之中。   而后缓缓开口说道:“首先,很荣幸能和你单独会面,漆原理先生……当然,称呼你为团长更适合一点。”   漆原理没有回应,似乎认为他用哪一个称呼都无所谓。   “那么,我必须声明一下,我接下来要提供给您的情报非常、非常重要,”黑蛹顿了顿,幽幽地说:“想必您也一定会对此感兴趣的。”   说着,他缓缓地翻转手中的那块画板,把它面向漆原理。   漆原理不紧不慢地侧过头来。   抬眼望去,只见画板上正画着一头如同战列舰般宏大的赭红色鲸鱼。   这头鲸鱼奔涌在大海之上,仰天怒啸,掀起了千千万万雪白的浪涛,而在这条鲸鱼的正上方是一片阴沉的天空。   积雨云从远方黑压压地飘来,一头庞然到足以遮天蔽日的暗蓝色巨鲨正从天幕之上轰坠而下,冲着红鲸张开如同深渊般的巨口! 第173章 黑蛹X漆原理,箱庭侵略计划   夜深人静,黎京第三中学一栋教学楼的天台,一个浑身包裹着拘束带的漆黑人影正坐在栏杆上,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墨镜。   他的身侧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青年。   二人相邻而坐,默契的没有出声,就像相识许久的友人,享受片刻的静谧,长街灯火通明,晚风漫漫吹拂。   片刻之后,黑蛹从画板上抬眼,向白鸦旅团的团长展示了自己刚刚完成的史诗级大作。   只见画作上边还附着一行歪歪斜斜的标题文字:《传奇鲨鲨大吃一鲸》。   “传说之鲸么?”漆原理望着画板,沉吟片刻,“而那头鲨鱼……从外观来看,应该是一头永渊之鲨。”   “嚯,这就好办了。”   黑蛹抬了抬脸上的墨镜,语气稍带惊讶,“看来团长先生还真是见多识广,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会不知道永渊之鲨是什么物种呢,也省得我长篇大论。”   漆原理漫不经心地说:“碰巧对这方面感兴趣,记录‘神奇生物’的书籍在这世上寥寥无几,大多集中在一些少数族群的手里,只有翻山越岭才能找到他们。”   他顿了顿,“既然能抢到手,那我就不会错过”   黑蛹吹了个口哨,“不得不说,真是一番相当暴力的发言,和您文质彬彬的外表相当反差……当然我并不讨厌这样的男人,总比那些像空有欲望却没执行力与大脑的蠢牛要好。”   他摇摇头,“我并没有点名批评吞银,当然,鬼钟是什么品种的牛我也不认识。”   说到这里,黑蛹竖起一根裹着拘束带的手指,像是滚篮球一样翻转着指尖上的画板。   “那么,请问团长先生对永渊之鲨这个物种具体了解到什么程度?”   “如果印象没出错……永渊之鲨的能力应该是变换体型,操控水流,并且能够通过吞噬奇闻碎片来提升自身体型,觉醒超凡力量。”   “没错。”   漆原理把玩着扑克牌,“据我所知,世界上最后一头永渊之鲨已经在很多年前灭绝了。”   灭绝是灭绝了,但被我用异能硬生生创造出了一头,不过既然没有同族,那就没有繁衍后代的方法,该灭绝迟早还是得灭绝的……   黑蛹心里这么想着,口头则是说:“那只是书籍上所记载,实际上目前世界上还剩下一头绝世仅有的永渊之鲨,而它……目前正藏身在传说之鲸的体内。”   “我没记错的话……”漆原理低垂眼目,把玩着手上的扑克牌,“传说之鲸和永渊之鲨是天敌。”   “是的,正因为是天敌,所以世界上的最后一头永渊之鲨才会蛰伏到鲸中箱庭的内部。”黑蛹说,“它的目的是吞噬箱庭世界里的奇闻碎片,以此实现快速提升自身的真实体型。”   漆原理沉默片刻,看了一眼画板上的画,“然后……吞食传说之鲸?”   “对,但前提是它得离开鲸中箱庭。”黑蛹幽幽地说,“如果一直被困在箱庭内部,那它就永远没办法完成自己的使命。”   “我更好奇,你说的这头鲨鱼该通过什么方法混入鲸中箱庭的内部,而不被奇闻使发现?”   听到这里,黑蛹剥落了覆盖着右手的一片拘束带,露出了一本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   他翘起了二郎腿,一边坐在栏杆看书一边说:“您先前不也说过,永渊之鲨可以变化自己的体型和外表。而国王前段时间,正好在海洋之上为自己的爱子‘三王子西泽尔’寻觅一头‘诺贝鲨’作为生日礼物。”   说着他微微停顿了一会,继而强调道:   “国王的确找到了一头合他心意的诺贝鲨,而那头诺贝鲨的来历可不简单,说到这儿,您应该已经猜出来了吧?”   漆原理低垂着头,手中的扑克牌又多了一枚。   他不假思索地推测道:“你口中所说的最后一头永渊之鲨,伪装成了一头诺贝鲨,刻意表现自己,被国王选中,然后……它便成了国王送给三王子的礼物。”   “没错,和聪明人聊天真好,”黑蛹一边翻动书页一边说着,“要是换成某个姓鬼名钟的蠢货,这会儿可能已经在敲钟等着揍人了,指不定还得骂我有臆想症。”   “所以……说了这么多,你具体想表达什么?”   说到这,漆原理的手指微微一掸,扑克牌的花色由红变黑。   “倒不如问,你的目的是什么?”他接着问。   黑蛹垂眼,望着书本上的英文,“如果我没猜错,正是国王外出打猎的时候,被‘黑死教教主’贝尔纳多逮住了机会,从而在不知不觉间患上了黑死病……”   他抬头看向漆原理:“而这位使得国王长久卧病在床的罪魁祸首,目前就在你的旅团里,漆原理先生。”   “然后呢?”   “贝尔纳多加入旅团的目的,是为了跟你一同商议该如何入侵‘鲸中箱庭’,掠夺王庭宝库。对于一个强盗来说,一个独立于人类世界之外的国家的财宝,的确极具吸引力。”   “他是你的合作者?”   黑蛹摇了摇头,截口道:“很可惜,我与贝尔纳多之间不存在合作关系,甚至素未谋面。”   他从指尖探出一抹拘束带,“我真正的合作者是那头潜入奇闻箱庭内的永渊之鲨‘亚古巴鲁’,以及这头小鲨鱼的饲主,三王子‘西泽尔’……而我的这两位合作者各怀心事——亚古巴鲁的目的是吞食传说之鲸,完成种族的复仇;而西泽尔的目的,则是活着离开鲸中箱庭。”   “王权之争么?”   “没错,三王子是一个私生子,而国王却对这个私生子偏爱有加,于是王室的人才会联合黑死教主‘贝尔纳多’,使国王患上黑死病,从而在这段时间内除掉三王子……这样一来,就没人能够与他们争夺王位。”   漆原理沉默一会:“原来如此,先前贝尔纳多和我聊起这件事的时候,我还觉得有些细节显得空白、欠缺……经过你的补充,我大致理解鲸中箱庭内发生什么事了。”   黑蛹摇了摇头:“果然你正在计划与贝尔纳多一同入侵鲸中箱庭,可惜你们只清楚箱庭内乱、群龙无首的情报,却还没找到一个至关重要的突破口。”   他加重了语气:“而我……就能为你们提供这个突破口。”   漆原理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说了这么多,应该不只是为了给我提供免费的情报。”   “当然了,团长先生,你难道没有发现我的两位合作者,他们的目的和你们旅团的利益其实并不冲突么?”   漆原理想了想:“永渊之鲨的目的是吞食传说之鲸,箱庭王国的宝物对它来说可有可无;三王子的目的则是从王权之争中脱身,安全离开鲸中箱庭……的确与我们旅团的目标并不冲突。”   “没错,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黑蛹感喟地说,“如果您愿意和我合作,那我会向我的合作者‘亚古巴鲁’传递信息,届时你们将一同对抗鲸中箱庭的最强战力‘王庭队’。”   他幽幽地压低声音:“而只要战胜了王庭队,对于你们白鸦旅团来说,进入王宫便如入无人之境……那时将再没有任何人可以拦住你们,宝库中的财宝将任由你们处置,但……”   说到这儿,黑蛹忽然竖起一根手指:“如果你怀疑我的情报作假,那这一次宝贵的合作机会可就不翼而飞了……我从不出卖自己的合作者,团长先生,只要你和我合作,那我的一切行为都是对你有利的。”   “事实上,即使你刚才所说的一系列情报是真的,这也影响不了太多东西。”漆原理说,“而最重要的情报,你到现在还闭口不谈。”   说着,他自扑克牌上抬起幽邃的双眼,对上了黑蛹的目光。   “毕竟这可是我手里最大的筹码,怎么可以在一开始就交出去呢?”黑蛹说,“我必须确定你会和我合作,才能告诉你这个重要的情报。”   “这的确是一次很自由的合作,我可以背叛你,你也可以背叛我,”漆原理说,“并且,我们都不担心彼此的背叛。”   黑蛹幽幽地说:“没错,我的目的就只是放旅团进去大闹一番,不管你们做什么都可以引起骚乱,给我的两个合作者争取逃离的机会……   “而你的目的就更简单了,白鸦旅团的全员,都是只要见到感兴趣的事物、就会不计代价扑上去的疯狗,而你这个团长尤为如此,生死对你们来说不值一提。”   说着,他用手指轻轻敲打栏杆:“顺便一提,红龙站在三王子的那一边,届时他大概率会和你们旅团一起对抗王庭队的成员。”   他咂了咂嘴:“当然……以红龙先生蠢得惊天动地的头脑,也有可能会为了保护箱庭而对你们出手,尽管这个可能性很低。”   “红龙么……”漆原理沉吟片刻,“闲话说了这么多,最为关键的情报,倒是没见你提一个字。”   二人心知肚明:这次谈判中最重要的情报,那就是传说之鲸下一次着陆的地点。   沉默片刻,黑蛹缓缓地开了口:“八月一日,挪威,卑尔根的港口。”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好好表现一番,团长先生,”黑蛹挠了挠下颚,“至于具体在哪一座港口,我想届时你们可以自行判断,毕竟传说之鲸的动静那么大,你们总不至于当一个聋子吧?”   “情报我确切地收到了,”漆原理忽然说,“顺便一提,你可以看一看你的书。”   黑蛹垂眼,翻了翻手中的《哈姆雷特》,只见每一页里都塞着一张扑克牌,一眼望去有黑桃K、红心J、大王、小王……也不知道漆原理是什么时候放上去的。   “所以呢?”黑蛹阖上书本,满不在乎地摇摇头,“这个恶作剧很有趣,虽然比起我来说还太嫩了……我的恶作剧总能直击人心,比如给某人送上纸尿裤,又比如给某人送上纸尿裤……糟了,说来说去怎么都是纸尿裤。”   漆原理不紧不慢地说:“反应这么平淡……看来你是用的分身和我会面。”   “不然呢?再怎么说,我可不会用本体和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强盗见面啊,团长先生。”黑蛹说。他随手把从书店老板那里借来的哈姆雷特一扔,万千张扑克牌与书页一同纷飞,迷失在黑夜中。   “那抓住你也没有意义了,”漆原理说,“真遗憾。”   黑蛹侧头看着他,饶有兴致地说道:“团长先生,虽然我很荣幸自己能成为你的猎物。但很可惜,你大概率这辈子都抓不住我了。”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来,像马戏团的表演者那样,一动不动地立在栏杆上方,侧目看向灯火通明的长街。   “希望你能活下去……恶人也需要恶人的救世主。”   漆原理并未予以回应。   “最后,”黑蛹说,“我一向擅长于给我的每一个合作者都留下一个有趣的悬念,这样一来他们也会更期待与我的下一次见面。”   说到这里,他忽然压低了声音:“漆原琉璃……她还活着。”   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漆原理把玩着扑克牌的手指微微一顿。   半晌过后,他缓缓抬起头来,不冷不热地问:“你知道这个名字?”   “没错,就是这种眼神。美味的眼神,蓝弧和鬼钟他们也曾对我投来这种眼神,真是令人愉悦……分明你刻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游刃有余,却掩饰不了那一分错愕。”   黑蛹缓缓说着。   他心想:看来我赌对了,这个漆原琉璃还真的和团长有关系,那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真好奇啊。   既然漆原琉璃是“救世会”派往“虹翼”的卧底,那团长是否也和这两个组织有所关联?   想到这儿,黑蛹开口打破了沉默:   “如果想知道有关于她的事情,那就务必保证我的两位合作者的安全吧,团长先生……   “希望你不要在这次合作中动什么歪主意,比如抓住我的合作者来威胁我,否则我们日后的合作将会就此中断。   “而你……作为一个失信的合作者,也就不可能从我口中得到‘漆原琉璃’的消息了。”   话音落下,黑蛹的身体像是被击倒的不倒翁一样,从栏杆上缓缓往后倾去,坠向无边的黑暗,继而没入其中,化为一片蒸汽嘶嘶地散去。   漆原理默默地用余光望着他离去,良久,他从指尖上变出一只乌鸦。   伴随着乌鸦远去,他的身形也化为一片鸦羽散落开来。 第174章 狮子和猫,马里奥   黑蛹与白鸦旅团的团长在中学天台上会面过后,他的“拘束带化身”便化为一片灼热的蒸汽散去,随风吹向城市。   与此同时,古奕麦居民区。   一号机体顾文裕从床上蓦然睁开眼来,随后红黑相间的提示框映入瞳孔。   【提示:你的“拘束带化身”已死亡。】   【经过12小时的冷却期后,即可再次释放“拘束带化身”。】   顾文裕关上面板,把手臂压在脑袋后边,侧过头,望着窗外的广告牌发呆:   “还算顺利,十有八九团长会带着团员前往挪威,在那里等着传说之鲸着陆,只要他们能进入箱庭,那西泽尔和李清平就有机会活下来。”   “那么……当务之急还是救世会的事,明天早上还得跟着老妹他们一起去伦敦,然后和救世会比拼一下速度,看看究竟哪一方先抓住红路灯。”   想到这里,他缓缓地阖上眼皮,将意识同步至二号机体的身上。   同一时间,威尼斯,马可波罗国际机场。   这边还是下午五点,天已经快黑了,夕阳的余晖像是一辆黄色的公交车,从血红色的大坡上滑落而下,沉沉地压在人们的脸颊上。   戴着人脸面具的夏平昼和绫濑折纸肩并肩,穿过漫长的机场通道。   开膛手杰克跟在他们后边,头也不抬地用手机玩着《忍者切西瓜》。   也不知道她对切西瓜到底有什么执念,可能是切人切上瘾了,找点替代品,反正夏平昼听见手机上传来的“唰唰唰”的声音就烦。   三人登上飞机的特等舱。黑客修改过飞机的状态,其他客人无法预约该舱室,于是整个特等舱只能看见他们的身影。   不得不说,夏平昼觉得加入旅团唯一的好处就是多了这么一只电子宠物,随时随地帮你安排行程、提供信息。   缺点是只要身边有电子设备,就会被他二十四小时监视。   不过毕竟夏平昼目前还处于危险观察期,团长对他的怀疑还未彻底撤销,被黑客监视着也没什么不好的。   一阵剧烈的颠簸感传来,飞机在隆隆的引擎声启航了。这架飞机通往的目的地是英国伦敦,从威尼斯飞往伦敦仅仅需要两个小时。   夏平昼抬起头,看了看窗外澄澈如水洗的天空,而后看向低头看着俳句集的和服少女。   “说起来……你很喜欢俳句?”他问。   “母亲只留下了这个。”她轻声说。   夏平昼沉默一会:“你去过伦敦么?”   “没有。你呢?”   “我也是第一次到那种地方。”   夏平昼低垂眼帘,心里忽然想起孔佑灵,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两人趴在图书馆的角落,脑袋挨着脑袋,翻着地上的一本旅行杂志,对着伦敦的大本钟和泰晤士河哇哇直叫。   孔佑灵说外面的世界好大,他说是呀,以后我带你出去看看,我们要在哪儿都写上“姬明欢和孔佑灵在此一游”。   “可是……会不会被人骂?”孔佑灵举起本子问。   “那我们就逃跑。”姬明欢得意地说,“跑到北极去,然后再坐着北极熊一路溜到南极,抓住一大批企鹅,把它们绑在一块,坐在它们的背上环游太平洋一圈。”   “企鹅可以当船吗?”   “那部海盗动画片里不是说,企鹅就是最耐用的船么?”   “好厉害……想坐企鹅船!”孔佑灵眼睛发亮,在本子上写字,似乎对姬明欢船长的计划没有半点儿质疑。   忽然间,一道清冷的话语声打断了夏平昼的思绪。   “伦敦……会有福尔摩斯么?”绫濑折纸想了想然后问,似乎提起英国,这个常识缺乏的女孩就只知道福尔摩斯这个名字。   “不知道,既然都有现代版‘开膛手杰克’了,那伦敦有一个现代版福尔摩斯应该不奇怪吧?”夏平昼淡淡地说。   “现代版‘开膛手杰克’怎么你了?”身后传来冰冷的质问声。   “不怎么,”夏平昼回道,“我和大小姐说话,请不要插嘴。”   绫濑折纸阖上俳句集,“那……福尔摩斯会是异能者?”   “我感觉……他应该是驱魔人。”   “为什么不是异能者?”   “他的天驱可以是烟斗什么的,很时髦。”夏平昼面无表情,“如果是异能者,那我比较难想象他的能力是什么,而且如果一个侦探要靠异能破案,那也太逊了。”   “哦。”   绫濑折纸忽然不说话了。   其实夏平昼很想告诉她,不会找话题可以不找,她跟人主动搭话总是一副绞尽脑汁的样子,或许人偶和人类之间永远隔着一层可悲的隔阂,好在他的人设是机器人。   机舱里静悄悄的,夏平昼侧过头,看着窗外的一片云海发呆。   他脑海中不断预演着同一幅画面:明天如果他在伦敦街头上看见身上穿着病号服的孔佑灵,真的能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么?都已经走到这种地步了,错一步就会功亏一篑。   和服少女忽然说:“你在想什么?”   “什么?”   夏平昼一愣,扭头对上她的目光。   “昨天开始,你让我觉得……”她说,“好像心思重重的样子。”   “有么?”坐在后排的开膛手说,“他不就是一个面瘫,能有什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附议。”夏平昼说。   绫濑折纸垂眼,盯着俳句集上的文字看了一会,“是么?”   夏平昼沉默一会:“有时候在想如果我真的只是一只猫就好了,猫只负责打盹和撒娇,不负责心事重重。”   “你不是猫?”绫濑折纸问。   “只在你面前是。”   “打盹看过了,撒娇一个看看。”   就在这时,开膛手用力踹了一下两人的座位,不冷不热的声音自后边的座位传来:“这么肆无忌惮,是想我把你们的手指切下来当鼠标玩游戏么?我不介意这么做。”   “果咩那塞。”“斯密马赛。”   二人面无表情地道歉,语气都没什么起伏就是了。   夏平昼望着窗外,心想:开膛手是现在整个旅团最强的战斗力,把她带上,希望能在这一次伦敦之行起到作用,但问题是……我该怎么在不让她们和黑客起疑的情况下接触红路灯。   “利用一号机体的信息搜集能力,创造偶遇的情况么?”   他摇了摇头,收回凌乱的思绪。   “说起来……”夏平昼忽然说。   “什么?”和服少女扭头看他。   “我当了你那么久的猫,你什么时候也可以当一当我的猫,这样才公平。”夏平昼扭头,一本正经看着绫濑折纸。   她愣了一下。   “……小猫,造反了。”   “小心小猫突然变成狮子,我可是会咬人的。”   “哪天,”绫濑折纸不以为然,继续低头看书,“你变得比我强再说。”   “真的么,那到时候你岂不是得叫我主人了?”夏平昼满不在乎地说。   绫濑折纸没有说话,只是用纸页形成一只小小的手掌,轻轻地抓挠了一下他的脸颊。   飞机穿越云海,机舱还在微微地颠簸。看着身边素白而沉默的和服少女,夏平昼总感觉自己似乎也被那种人偶一样的态度感染了,原本焦躁的心情有所平缓。   他阖上眼睛,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把脑袋抵在了她的肩膀上。   “限制级异能者,编号1002——‘姬明欢’,迅速起床做好准备,导师有话传达。”   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一阵冰凉的话语声把他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姬明欢昏昏沉沉地睁开眼,抓了抓脖颈上的项圈,缓缓直起身来,抬头盯着天花板的企鹅广播发呆。   不多时,金属大门敞开,导师走了进来:“姬明欢,做好准备了么?”   “什么准备?”   “外出执行任务的准备,等你一觉醒来,你会发现自己已经在伦敦了。”   “这么快,坐飞机啊?”   “到时你就知道了。”   “行吧。”姬明欢揉了揉眼睛,从床上落了下来,走向桌边,“那现在找我是要干嘛,你们干脆利落点,直接把我们一起端到伦敦得了。”   “先让你认识一下‘马里奥’,到时你们也方便互相照应。”   “马里奥,那个天驱是‘游戏机’的小鬼啊?”姬明欢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嗯。”   姬明欢托着腮部,打了一个哈欠,喃喃地说:“你们不会先给我们打一发麻醉剂,让我们睡上一觉,然后让马里奥用游戏机加载一个‘伦敦’的场景,等我们醒来后,骗我们那里就是现实的伦敦吧?”   “你还挺会异想天开,”导师背着双手,微微一笑:“总之他来了,和他好好相处一下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监禁室,背影没入炽白色的光幕中。   姬明欢侧着脑袋,默默地用眼角余光盯着监禁室的入口,心中想着这回来得又会是一个什么妖魔鬼怪。   不多时,一个金发蓝眼的男孩穿越耀眼的光幕,迈着颓丧的脚步走了进来。马里奥耷拉着脑袋,双手抱着一台PSP游戏机,黑眼圈很重,像是十天十夜没睡觉了似的。   姬明欢抬起眼来,好奇地看向他,而后咄咄逼人地说:   “就你小子叫马里奥啊?取这个名字给‘任天堂’交过版权费了没有?” 第175章 黑化小学生,集结!   金发蓝眼的少年驻足于监禁室的门口,低着头,神色专注地把玩着游戏机。   自他手中那台巴掌大小的PSP,一曲爵士乐调调的战斗音乐在监禁室内响起。   “不理人是吧?那我也不理你了。”   姬明欢轻声咕哝着,把手肘抵在桌上,右手托腮打了一个哈欠。   他光听游戏的背景音乐就知道,马里奥正在玩的应该是《女神异闻录》系列的第四部。   好一会儿,马里奥终于从PSP掌机上抬起头来。   他看了一眼姬明欢,眼神就好像打网游时打量着村门口的NPC,而后走了过来,十分不客气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这里到底是我家还是你家?”姬明欢皱眉,“你的礼数呢?好歹把游戏机给我玩一下吧,真没素质。”   “……就你叫孙长空?”马里奥忽然说。   他顿了顿,模仿着姬明欢刚才向他挑衅的语气,小声回应道:“取这个名字,给《西游记》的作者交过版权费没有?”   “不,我的名字其实叫‘孔佑灵’。”   姬明欢摇摇头,一本正经地科普道:“而且西游记都多少年前的东西了,早就已经过了需要交版权费的年限,就算你是网瘾少年,也总得有一点儿常识吧?”   “哦。”马里奥说,“孔佑灵,你的名字听起来好像女的。”   “你这话说的,难道‘孙长空’听起来就不像女的了?”   “像一只猴子。”   “说得好!我之后会把这个评价原封不动地转述给她的。”   姬明欢一边鼓掌一边扬起唇角,随后侧头看了眼掌机的屏幕。果不其然,只见马里奥正在玩的游戏是《女神异闻录4黄金版》。   他想了想,然后问:“为什么你的名字叫马里奥,玩的却是索尼的PSP?你这样对得起任天堂的栽培吗?”   说到这儿,姬明欢忽然像法庭上的律师那样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而后一脸严肃地说:   “别装了孩子,赶紧把你的Switch掏出来吧!我们可以一起玩《马里奥派对》;《星之卡比》我也勉强能接受;再次一点就玩《双人成行》之类的第三方游戏。”   “我就爱玩PSP。”马里奥面无表情,“任天堂的游戏不好玩,太幼稚了,还不如4399。”   “塞尔达天下第一。”   “不如P5R一根毛。”   姬明欢叹口气,歪了歪头,“算了,不和你争。其实我都没玩过。我是穷小孩儿,福利院里没游戏机玩。”   “看得出来。”   听到这句话,姬明欢先是一愣,而后额头上顿时匡匡地冒出黑线。   他说:“你神气个什么劲呢?等我以后毁灭世界,到时先把你最爱的索尼工厂全部砸了,只留下任天堂的工厂,让任天堂游戏机支配地球!”   话音刚落,自天花板上的企鹅状广播中,导师严肃的声音缓缓响起:   “姬明欢,请注意你的发言,这已经是第二次警告了,事不过三……如果下次再有类似发言,我们会罚你独自禁闭五天,期间不允许和其他孩子见面和接触。”   “切……我就开一个玩笑而已,至于这么上纲上线么?你们救世会的人真是的。”   说着,姬明欢满不在乎地咂了咂嘴,托着腮部移开了目光。   “那你毁灭吧,我巴不得世界早点毁灭。”马里奥忽然说。   姬明欢微微愣了一下,心说果然网瘾少年都厌世啊。   沉默半晌,他开口说:“其实我叫‘姬明欢’,你呢,马里奥总不是你的真名吧?”   “你说什么呢,我的本名就叫‘马里奥’。”   金发蓝眼的少年揉了揉黑眼圈,不以为然地说着。他的反应似乎永远慢上那么一拍。   “我听说你是一个驱魔人?”   “对。”   “等会儿,你手里这台PSP不会就是你的天驱吧?”   “不是。”   “哦,那你的天驱呢?”   “别想了……”马里奥头也不抬,“现在用不了,就算能用也会被电晕。”   听到这儿,姬明欢忍不住挑了挑眉头,心想道:“不止是异能者,救世会居然就连抑制驱魔人唤出‘天驱’的方法都有么?”   他又问:“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你呢?”   “我在福利院睡了一觉,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已经在这里了,”姬明欢摊了摊手,“救世会,神奇吧?”   “我当时在教室。”   “教室?”   “当时有几个同学在踹我的头,他们想砸了我的游戏机。”马里奥缓缓地说,“我的天驱觉醒了,手里多了一台游戏机。当时我正在玩枪战游戏,所以我把他们全都拉到了一个枪战类游戏里,把他们一个个爆头了。”   姬明欢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好有实力,那你可别等下游戏机玩着玩着,突然把我拉进《女神异闻录》里,然后大喊着‘Persona’,用人格面具把我暴打一顿哦。”   “我做不到这种事。”   “为什么?”   “我只能把人拉进一些简单的游戏。”   “那你有没有想过,把导师也拉进枪战游戏里?”   马里奥沉默着。   导师的声音又一次从企鹅脑袋的设备里响起:“姬明欢……”   姬明欢耸耸肩,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语:“你急什么,我是说让你陪着马里奥一起打僵尸,哪有让他爆你头的意思?”   他顿了顿:“这就相当于父子一起玩VR游戏,多好啊不是么?亲子时间,有助于促进感情,你说是吧,宫本茂?”   宫本茂是现实中“马里奥之父”的名字。   听到这里,导师不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儿,马里奥忽然说:“导师说你不喜欢这里,所以要我陪你去伦敦走走,顺便执行任务。”   “难不成你喜欢这里?”姬明欢反问。   “我觉得这里面没什么不好的。有吃的,有喝的,还有人帮忙整理卫生,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躺在床上玩游戏,累了就睡,简直是天堂。”   “我懂了,你们在外面混的不好的小屁孩才会喜欢这里,像我这种福利院小霸王,从小到大哪里体验过这么憋屈的生活?”   “你在福利院再厉害,以后不还是得找工作。”马里奥说,“等工作了你就知道,还不如在救世会里混吃混喝呢。”   姬明欢叹口气,心说你小子还能再丧一点么?   果然救世会抓的都是一些自我厌恶自暴自弃的小孩啊,孙长空是不小心屠了村,菲里奥是吃掉了母亲,马里奥则是在初次觉醒天驱的时候,像玩枪战游戏一样地杀死了同学。   不过从马里奥的经历听起来,他在学校是被欺负的那一方,那杀死同学对他来说应该也没什么负罪感才对。   “只是性格使然,单纯地喜欢这里的环境么?”   他正想着,金属大门隆隆地敞开,从灼眼的光幕之中走来了三个模糊的人影。   人未至,声先到。   “你撞到我了!”一个听起来有些跋扈的声音说。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比女孩还弱气的声音说。   “下次注意一点哦,要是撞到小灵妹妹你可就惨了。”   “可是……她踩到我尾巴了。”   “小灵妹妹踩你尾巴是奖励你,别不知好歹。”   “哦哦。”   聊天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三人都是闭着眼睛走进来的。毕竟从天花板落下的炽白色灯光过于耀眼,没一个人敢撑开眼皮。   伴随着最后边的一个白发女孩越过门槛,他们身后的金属大门缓缓地闭合而上。   马里奥扭过头去,看了他们一眼,随后便收回目光,继续玩游戏。   三人微微撑开眼皮,适应了一会儿忽如其来的灯光,随即好奇地看向背对着他们的马里奥。   “姬明欢,我们来了。”菲里奥微笑着说。   孔佑灵在本子上写字,举起来面向姬明欢:“来了来了。”   看见监禁室里有陌生人,孙长空挑了挑眉毛,而后戴好鸭舌帽,走过来问:   “他就是猫里奥?”   “是马里奥,不是猫里奥。”马里奥说。他似乎也懂中文,导师应该教了他不少。   “哦,我是孙长空。”孙长空说。   马里奥忽然不说话了,似乎懒得搭理她。   “大姐头,他刚才说你的名字像猴子。”姬明欢幽幽地告状。   “什么?”孙长空一愣,而后愤愤地扭头看向马里奥,瘪着嘴露出小虎牙,“你这个家伙,说谁像猴子?!”   “这个名字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猴子啊,”马里奥说,“还要我撒谎不成?无聊。”   眼看两人就要掐起来,孔佑灵走到两人中间,用铅笔在本子上写字,先给孙长空看,再转身给马里奥看:   “不要吵架,NO吵架!”   她鼓了鼓脸颊,红色的眼睛从本子上认真地看着两人。   见她这样子,马里奥沉默一会,扭头看姬明欢:“她不会说话?”   姬明欢一边走向角落的电视机,一边解释说:“她叫孔佑灵,是一只来自M78星云的企鹅星人,一怒之下可以用神光棒变身为超大型企鹅和怪兽战斗。”   他顿了顿:“企鹅星星人平时一般只用脑电波和别人交流,但因为她的神光棒被导师封印了,迫不得已,就只能用写字的方法和你这种下等人类交流咯!”   马里奥愣了一下,再次看向孔佑灵:“你是企鹅星人?”   孔佑灵也愣了愣,她埋着头在本子上涂涂写写,然后转向马里奥。本子上画着一只呆头呆脑的小企鹅,旁边写着一行拟声词:   “咕咕嘎嘎!”   “你还真是企鹅星人啊……第一次见。”马里奥喃喃地说。   “你这家伙不要转移话题,再说一遍,谁的名字像猴子?”孙长空皱起火红色的眉毛,还在对这个问题穷追不舍。   马里奥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她,讽刺道:“这么一看,实人比名字更像猴子。”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菲里奥,“不知道我还以为自己进了动物园呢……企鹅,猴子,狼,这里还有人类么?”   说完,他便继续头也不抬地玩游戏机了。   菲里奥扑了过去,抱住正要发火的孙长空,劝说道:“不要吵架!”   “大姐头,不管他啦,我们看电视。”姬明欢也劝说道。   他盘着腿在电视机前坐了下来,低着头,专心地挑选着碟片。   “今天看什么?”孔佑灵坐在他身边,用小本子写字问。   “《蜘蛛侠:纵横宇宙》。”姬明欢说,“因为明天咱们还要去伦敦执行任务,所以最多看完一半,剩下的改天看。”   孙长空好不容易才消气,菲里奥的狼耳朵挠得她脸痒痒的,导致她差点笑出声来。她鼓了鼓脸颊,冷哼一声随后不再理会马里奥,大步大步地走向电视机。   菲里奥松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心脏,扭头对马里奥自我介绍道:   “我叫菲里奥。”   马里奥没有回答,蓝色的眸子里映着掌机屏幕的画面。菲里奥也不自讨无趣。   三个小孩儿在电视机前坐了下来,乖巧地看着姬明欢从堆积如山的电影碟片里挑选。   孔佑灵放下本子,期待地拍了拍手掌。   孙长空愣了一下,还以为这是什么时髦的仪式,在电影开始前要先鼓掌,于是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像土包子,也跟着鼓了鼓掌。   菲里奥晃了晃尾巴,嘴角微微扬起。   只有马里奥一个人默默坐在后边的椅子上玩PSP,一声不吭。   姬明欢一边挑着碟片一边想:“话说……救世会要是把西泽尔也抓进来,岂不是可以凑一个黑化小学生七人组了?”   他摇了摇头,收回乱七八糟的想法。   “明天就要去伦敦了,你们紧张么?”他忽然问。   “还好吧。”孙长空挠了挠鼻尖,心不在焉的。   “有一点点。”菲里奥点点头。   “有你在就不紧张。”孔佑灵写字,举起小本子。   “这样啊……那我们来定下一个振奋人心的口号吧。”姬明欢认真地提议道,“有利于鼓舞士气。”   “什么口号?”孙长空一愣。   “你想吧,姬明欢。”菲里奥说。   “黑化小学生……”姬明欢抑扬顿挫地说,“集结!”   孙长空和菲里奥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一时间监禁室内鸦雀无声,只剩下马里奥“啪嗒啪嗒”打着游戏机的声音。   于是姬明欢撇了撇嘴,从他们脸上移开目光,默默地看向孔佑灵。   他的眼神就好像在说:“不会连你都不支持我吧,不会吧不会吧?”   孔佑灵呆了呆。她扭头看了看孙长空的表情,又看了一眼菲里奥的表情。   在姬明欢的眼神逼迫之下,孔佑灵把头埋在本子后边,轻轻歪了歪脑袋,白色的发丝微微摇曳。   只见本子上画着一只呆头呆脑的企鹅,旁边写着:   “咕咕嘎嘎?” 第176章 另一个神话级奇闻,到达伦敦   冷色调的灯光弥漫在监禁室之中,几个小孩坐在电视前,你一嘴我一嘴地讨论着什么。他们的脸庞都被灯光映照得有些惨白。   最后在众人商议之下,他们决定不搞什么口号了。   姬明欢似乎没想到,就连孔佑灵都不支持自己提出的口号,于是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一般,耷拉着脑袋,埋头挑着地上的碟片,不再搭理身后的三人。   片刻之后,他忽然问:“话说回来……你们知不知道最后的第六个孩子叫什么?”   “第六个孩子?”菲里奥不解地喃道。   姬明欢点点头:“导师没和你们说过么,这里还关着另一个绑定了‘神话级奇闻’的小屁孩。你们这么多人,有没有一个人知不知道他叫什么的,又或者他身上的奇闻是什么?”   听到这句话,电视机前的三个小孩面面相觑。   “应该是猪八戒吧,”孙长空抱起肩膀,哼哼两声,“这样我就有一个师弟了。”   “大姐头,你已经有很多小弟了,不缺一头猪吧。”姬明欢说,“而且……我感觉猪八戒顶多是‘世代级’奇闻,还不如唐僧呢。”   “唐僧有什么厉害的?”孙长空盘着腿,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向他。   “唐僧可厉害了,”姬明欢哼哼,“我们可以把他的肉分了吃了,然后就能长生不老啦,一起活到世界末日。”   菲里奥的耳朵高高竖起,全身上下打了一个寒颤,“姬明欢,我不吃人,我不吃人……我真的不吃人。”   他轻声呢喃着,蜷缩起来,抱着尾巴,颤巍巍地看着地面。   姬明欢一愣,心说好像不小心戳到小狼人的痛点了。   “好啦好啦,我开个玩笑而已,不可能让你吃人的。”他摸了摸菲里奥的狼耳朵,心想你还不如饭桶鲨鲨呢,鲨鲨什么都吃。   为了转移话题,他扭头看向椅子上的马里奥,继续问:   “马里奥,你知不知道这里另一个神话级的奇闻是什么。”   “我好像听导师提过……”马里奥说,“说他是外国神话,但具体哪一国的神话我忘了。”   “希腊神话?”姬明欢一愣。   马里奥面无表情地玩了一会游戏机,然后才点了点头。   姬明欢从他脸上收回目光,好奇地挑了挑眉毛,心中思考着:   “嚯……来自希腊神话的碎片么,不会是什么海神波塞冬、冥王哈迪斯,或者智慧女神雅典娜吧之类的东西吧?”   事实上,他对希腊神话所知甚少,这些听起来威风凛凛的名字,他都是在电脑室和孔佑灵一起看《圣斗士星矢》的时候认识的。   “咔”的一声,黑魆魆的碟片机把碟片吞了进去,电视机上开始放映画面。   姬明欢抬眼看向电视屏幕,挠了挠头发,忽然想到:“等会儿,最后一个小孩的神话级碎片可别是‘宙斯’吧……那之后的救世会副本对我来说可真的就是地狱难度了。”   “在想什么?”孔佑灵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举起本子问。   “没什么,明天去伦敦了,开心吗?”他回过头来,冲着她勾了勾唇角。   “开心,第一次旅游!”   “嗯嗯,从伦敦旅游完,我们就坐着企鹅飞船逃走,救世会的这群笨蛋肯定追不上我们。”   “真的吗?”   “真的。”   孙长空忽然从电视屏幕上移开目光,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抱起膝盖,默默地看向电视。火红色的瞳孔映出屏幕,莹莹发亮。   不久之后,电影才放了半截,导师的声音便从几人的头顶响起:“该休息了,孩子们。明天还得去伦敦,养精蓄锐。”   话音落下,金属大门隆隆地敞开,白袍实验者们的身影已然并排陈列在甬道的光幕之下。   孙长空第一个起身,半声招呼不打,一言不发地走出了监禁室。   马里奥第二个起身,低头看着游戏机,面无表情地走入甬道中。   姬明欢看了一眼孙长空的背影,然后用遥控器摁下暂停键,扭头看向孔佑灵和菲里奥,对他们说:“你俩也赶紧回去睡觉吧,不然又得被导师骂了。”   菲里奥点点头,“再见,姬明欢,我明天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大狗狗。”   说完,他扭头看着孔佑灵,“明天……我们伦敦见。”   片刻之后,孩子们都走出了监禁室。大门闭合。灯光熄灭。   黑暗中,姬明欢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呆,然后躺到了床上。   就在这时,他瞳孔微缩,忽然感受到脖颈上传来一阵微妙的刺痛感,就好像项圈内部长出了一根小小的针管。   紧接着,他的意识忽然变得昏昏沉沉,脑子里像是蒙着一片雾气,想什么都想不清楚,就快要坠入梦乡之中。   “镇静剂么……”   想到这一点,趁着自己还没彻底失去意识,姬明欢用尽全力将精神切割开来,分散并同步至脑海里几具游戏机体的视角之中。   此时此刻,中国黎京那边已经是深更半夜,而夏平昼和绫濑折纸乘坐的飞机才刚刚到达了英国的伦敦国际机场。   伦敦和黎京的时差是七个小时,这边正是落日西斜的时分。   飞机在隆隆的轰鸣声中徐徐下降,从飞机上俯瞰而去,能望见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的泰晤士河,飞鸟掠过千禧桥,千禧桥的两端连结着圣保罗大教堂和泰特美术馆。   天空中下着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雨幕中能看见朦胧的哥特式尖顶建筑。   绫濑折纸轻轻伸手,叫醒了倒在自己的肩膀上休息的夏平昼。他缓缓地撑开沉重的眼皮,睁开眼睛,抬眼望去,落日的残红映照在少女素白的脸颊上。   盯着她的侧脸发了一会呆,夏平昼心想:“真狠啊……导师应该是给我的本体注射了速效镇静剂吧,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镇静剂……差点就彻底睡死过去了。”   “到了?”他问。   “到了。”她说。   “真快……”夏平昼打着呵欠,从绫濑折纸的肩膀上抬起脑袋。   “伦敦和威尼斯离得近,坐飞机两个小时就到了。”开膛手杰克抱着肩膀,对两人问:“你们之后要做什么?”   “找个酒店睡觉。”“睡觉。”   夏平昼和绫濑折纸异口同声,前者摇摇欲坠,似乎还没睡醒,于是把脑袋抵在和服少女的肩膀上,阖上眼皮。   开膛手掠过他的座位,冷冷地说:“我不介意把你切成片,然后用个袋子装进去把你带到酒店。”   夏平昼不说话,绫濑折纸也只是低头看着俳句集,似乎也没有叫醒夏平昼的打算,反正距离机舱关门还有两三分钟的时间。   姬明欢把意识同步至一号机体的身上。   既然夏平昼已经到达伦敦,那就该忙活黑蛹那边的事了。   同一时间,中国黎京,古奕麦街区的一栋居民楼中。   昏暗的房间里,顾文裕从床上直起身来,抬起右臂伸出拘束带抵在墙上,借着月光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01:30”。   他挠了挠鸡窝头,摸出放在枕头底下的手机,耷拉着眼皮看了一眼。   【柯祁芮:凌晨两点半,古奕麦街区附近的废弃火车站,我在这里等你。】   【黑蛹:收到,柯小姐。】   【柯祁芮:动作快点,我们得在今天晚上到达伦敦,然后提前做一下计划。红路灯应该也已经在前往伦敦的路上了。】   【黑蛹:我向来是一个准时的人,请你放心。】   【柯祁芮:说起来,无所不知的黑蛹先生总不至于迷路吧?需不需要我发一个定位给你。】   【黑蛹:没事的,柯子南小姐会为我带路。】   【柯祁芮:你可真是恶趣味啊,就这么喜欢跟踪小女孩?】   【黑蛹:错误的,我只是在保护她的人身安全而已,让小女孩一个人走夜路可不是一个绅士该有的行为。】   【柯祁芮:她要是知道自己身后跟着一只大扑棱蛾子,更害怕了好么?】   【黑蛹:不至于,我前几天才送了她一份礼物,她现在应该对我爱之入骨。】   【柯祁芮:先不聊了,火车站见。】   顾文裕放下手机,伸出一条拘束带抵在墙壁上,拘束带感官渗透墙面,替他看了一眼老妹的房间。   月光下,地板上躺着一条白色睡裙,只见苏子麦此时换上了一套干练的黑色西装,戴上人脸面具,扎了一个高马尾,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顿时干练、英气不少。   苏子麦正对着镜子里映出的自己,眼神坚毅,就好像下定了莫大的决心。   “和拍卖会一样的打扮,再配上这坚毅眼神,糟了,纸尿裤恶魔又要发力了……”   顾文裕揉了揉黑眼圈,心中没好气地想着,而后闷哼一声,慢慢从床上直起身来。   自袖口之中伸出另一条拘束带,拉出衣柜底下的纸箱,从中取出黑色的燕尾风衣,和暗红色的面具。   更换上黑蛹的制服之后,他继而用拘束带包裹全身,进入透明化的形态,随即拉开窗户,在月色下一跃而起,消融在黑暗中。 第177章 火车站的二人,妹妹的疑问   07月26日,凌晨一点半,古奕麦街区,这是一个静谧的夜晚。   黑蛹倒吊在一栋楼栋的下方,头顶悬着一根透明的拘束带,他一边用手机玩着扫雷,一边用拘束带感官默默观察着前方。   没过多久,他便看见一个身披红色披风,头戴魔术师高帽的西装少女出现在月色之下。覆盖在她右手上的魔术手套落下一条晶莹的丝线,线条的末尾处连结着一头双目通红的巨鸽。   苏子麦乘着巨鸽飞舞在月光下,高高地越过灯火通明的长街,马尾在风中缓缓摇曳。   “真慢。”   黑蛹咕哝一声,从手机抬眼看向那个白色的尾影。   然后用拘束带抓住一旁的空调机箱底座,揪住拘束带斜向上飞荡一圈,悄无声息地跟随在那头雪白巨鸽的后方,一路向着古奕麦街区的边角行去。   不多时,一人一鸽一虫便来到了禁止进入的无人区。   这片区域之所以出现,得追溯于数年前的虹翼事件,那时苏子麦一家还居住在这个角落,直到虹翼成员与异能罪犯战斗时,无意间将这里化为了一片废墟。   而他们的母亲苏颖,那时正是死在了这片废墟之中。那时的受害者正如这片被抛弃的荒芜大地一般,仅仅引起了一时的舆论波浪,不久之后便被遗忘于人们的视野之外。   越是深入,眼前所见的人影和烟火气息便越是稀寥。   苏子麦从鸽背上俯瞰大地,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她们家中的旧址。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了一眼手机,而后抬起头来,神色不爽地环顾一圈。   “柯祁芮跟她说我跟在她屁股后面了么?”黑蛹看她的反应,耸耸肩。   下一刻,苏子麦像是用马鞭抽动马背一样,用力拉扯了一下魔术丝线,鸽子飞行的速度陡然变快。   黑蛹无声地吹了一个口哨,始终紧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他抓住拘束带越过一块残旧的广告牌,像是海燕越过波涛。呼啸而来的狂风卷起他的衣摆,最终他踏破月光,矗立在一座废弃火车站的屋檐上。   垂眼望去,只见苏子麦已然从鸽背上落了下来,站在空荡荡的7号站台上。   而站台上自然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景象,看起来这座火车站已经被废置得有一段时日了。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仅有一片月光衬映。锈迹斑斑的轨道上凌乱地生长着杂草,暗青色的苔藓扭曲地蔓延在月台的柱子上,如鬼魂的爪子一般向着天空张狂地伸去。   那头鸽子极速缩小,化为了一头小鸽子落在苏子麦的手背上,用鸟喙轻轻啄着她的左手。   她低垂着眼,用手指轻轻挑逗着鸽子。   滴答滴答……   昨夜一场小雨留下的积水,自站台的屋檐落向轨道,划出一条漂亮而清冽的抛物线。不绝的落水声打破了月台的幽寂无声。   “出来吧,”苏子麦忽然说,“我知道你在跟着我。”   听到这儿,黑蛹剥落怀中的拘束带,从中掏出了一本漫画书《再见绘梨》,而后利用一条拘束带倒吊在屋檐的下方,缓缓褪去了包裹全身的透明带子。   他抬手至耳侧摁下面具上的按键,开启变声器,而后开口打破了沉默。   “苏子麦小姐,感谢你为我带路,否则我一定没办法准时到达这座火车站。”黑蛹舔了舔手指,翻动书页,“如果迟到那就糟糕了,毕竟我日后还得出现在青少年的课本上,一个不守信的人是无法起到带头作用的。”   “你就这么喜欢当一个变态?”苏子麦皱眉,“天天不是跟踪这个,就是跟踪那个。”   “其实我们只是顺道而行,”黑蛹摇摇头,“你知道的,作为一个女权主义者,加上一个觉醒女性,我不可能会做出侵害女性的人身权益的事情。”   苏子麦沉默一会:“是不是我哥哥托你保护我?”   “嗯……看样子,苏小姐,你似乎已经知道你哥哥的真实身份?”   黑蛹说着,从书页上抬眼,打量了一眼苏子麦。   “不然呢?”苏子麦淡淡地说,“他已经跟我说了,他就是蓝弧。”   “哪个哥哥?”   “你说哪个哥哥?”   “原来如此,是我们可爱的顾绮野先生。”黑蛹说,“我就知道一旦他知道了你的身份,迟早会按捺不住,看来事情的发展还是没能脱离我预测的轨迹。”   “别废话了,你这家伙还挺能唬弄人,之前还跟我说什么‘你哥就是蓝弧’。”   “难道不是么?”黑蛹摊了摊手。   “直接说是大哥不就可以了?”苏子麦冷冷地问。   “大哥难道就不是哥?”黑蛹反问道。   苏子麦忽然一愣,她总感觉这句话有点熟悉,好像在谁口中听见过似的,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   她摇了摇头,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总之,是不是我哥让你保护我,所以你才会参与这次的红路灯行动?”   “不。”黑蛹一边翻看漫画一边说,“严格来说,蓝弧先生并没有委托我保护你;而我之所以会参与这次的‘红路灯缉捕’行动,原因显然来自于我的另一个合作者——‘棋手’先生身上,不要太自恋了,魔术师小姐。”   “棋手,夏平昼?”苏子麦沉声问。   “没错,就是那个在拍卖会上,把你吓得尿……”   见苏子麦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好像一只发火的企鹅就快要扑过来啄你一口,黑蛹便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虽然你很恶趣味……很讨人厌,很欠揍,就跟苍蝇一样烦人,但我还没好好对你说一声‘谢谢’……”苏子麦顿了顿,“谢谢你那天在拍卖会上救了我。”   “不客气。”黑蛹说,“不过我倒是可以回答你,拍卖会上那次,的确是蓝弧先生叮嘱我要保护你。”   “果然……”   “那么,趁着行动还没开始,最后我想劝说你一句,苏子麦小姐,这次的‘红路灯’行动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一个二阶驱魔人而已,难不成还有其他变数?”苏子麦不解。   “当然了,不过我暂时没办法告诉你这个变数是什么,因为这会让你陷入危险的处境……介于我与你哥哥之间的交情,我才想试一试能不能劝得动你。”   黑蛹心想,如果苏子麦是一个守口如瓶的人倒好,和她说出“救世会”的事情也无关紧要,但他很担心这个神经粗条的妹妹会随口跟别人说出“救世会”的事情,到时事情可就麻烦了。   要知道,红路灯就是因为到处宣传“救世会”的图案,引起各方的广泛注意,才会被救世会视为歼灭目标。   苏子麦如果得知了“救世会”的事情,有一定概率会落得一个相同的下场。   苏子麦垂目思考了一会:“都走到现在了,再危险我也不会逃,你别劝我了。”   “果然……”黑蛹早有预料,“你们一家子都一样,都是劝不动的蛮牛。”   “我忽然有一个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   “我二哥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么?”苏子麦想了想,抬头看向他。   “为什么你会这样问?”   “因为我团长之前说过,他有可能是一个异能者……”苏子麦轻声说,“我一直不让自己想这件事,但我觉得迟早有一天我得面对,我不希望到时自己完全没有防备。”   她顿了顿:“尤其在知道大哥是蓝弧之后,这个可能性忽然变大了,这几天每天睡觉我都忍不住想起二哥的脸,总是在想……他会不会也和大哥一样,瞒着我什么。”   黑蛹静静地凝望了她一会,而后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回道:   “这么说好了,你的二哥只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麻瓜,这一点你不需要担心。”   苏子麦愣了好一会儿,而后缓缓松了口气,黑蛹可能会用一些似是而非、暧昧不清的语言误导她,但从来没有骗过她。   想到这儿,她一下子安心了下来,唇角微微扬起,声音低不可闻地说道:   “谢谢。”   黑蛹并没有回应,片刻之后他忽然开了口,打破了笼罩在二人间的沉默。   “他很爱你。”   苏子麦一愣,脸庞“唰”的一下红了起来,紧接着耳朵也红得像是能渗出血来。   她蓦地抬头瞪着黑蛹,又羞又恼地说:“这种话谁都知道啊!你说出来做什么?肉麻死人了,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我怎么觉得你并不知道呢?”黑蛹说,“你和你的大哥一样傲慢,从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总是让身边的人伤心、担忧,却自以为自己在做着正确的事情……就好像,基因里的某种自毁心理在作祟。”   他挠了挠下颚,“我严重怀疑这种自毁心理遗传自你们的父亲,只不过他的这一方面体现在酗酒、自暴自弃上,而你们则更加无可救药,如同苦行僧一般催眠着自己……即使已经浑身是伤,却不曾察觉,只是一味向前奔走,等待着死亡来解脱自己。”   “那是我的笨蛋哥哥,我才不会那么蠢。”苏子麦的脑海中掠过蓝弧的身影。   “谁知道呢。”   “你说我让身边的人很伤心……二哥他,很伤心吗?”苏子麦沉默半晌,忽然问。   她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居然想从一个外人的口中来了解自己的家人……明明心里恨透了这个天天戏弄她的大扑棱蛾子,可每一次见到他总会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不自觉就放松了警惕。   “当然了……顾文裕是一个不善言辞、羞于表达自我的孩子,他习惯于把自己的心情都掩藏在表面的嘻嘻哈哈之下,从不轻易向他人表露自己的内心,恐怕只有戴上面具才能让他稍微诚实一些吧?”   黑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可这样的一个孩子却在你面前生气了,问你有没有在乎过他的感受,你却对此置之不理,显得他像是在无理取闹。”   苏子麦默然,神色复杂的小脸笼罩在月光中。   黑蛹翻动着书页,手指摩挲纸页的沙沙声响与落水声重迭。   静谧之中,他开口说道:   “也许你可以试着换位思考一下,为什么顾文裕从没用过那样的语气和你说话。他和你的大哥一样,不愿意看见你卷入危险,却无能为力,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并且,其实母亲的真相对他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总不能因为父亲一个人走不出来,就让整个家庭都置身于死亡的边缘,不对么?”   苏子麦的鼻子微微一酸,忽然有些心疼被搁置在家里的顾文裕。   她心想:是啊,他那么别扭一个人都说出心里的话了,这次一定是真的很担心我,才会显得这么情绪化吧……   她正想说话,黑蛹忽然竖起一根手指,淡淡地说:“顺便一提,其实就是他委托我送给你纸尿裤,目的是为了提醒你及时收手、不要不自量力。”   “滚!”   苏子麦冷冷地低喝一声,正想说“你不是从不骗人么,怎么开这种玩笑”,结果一阵忽如其来的引擎的轰鸣盖去她的思绪。   她和黑蛹一同扭头望去,只见一束扑面而来的探照灯自火车隧道的出口射了出来,割裂夜幕,照亮了斑驳的铁轨和空荡荡的站台。   紧接着,一辆通体暗红的庞然巨物从隧道中咆哮着奔走而来,轰隆隆的声响几乎快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第178章 来自黑蛹的警告,世界第一的载具   静谧的7号月台上,黑蛹倒吊在屋檐下方,一边翻看漫画一边与苏子麦闲聊着。   忽然,一阵轰鸣声自隧道之中传来,骤然间淹没了整个世界。   二人蓦然扭头,看向自建成伊始年月已久的火车隧道。   火车恶魔的探照灯割裂夜幕,照亮了他们的面孔,百米之长的躯体自黑魆魆的隧道之中猛冲而出。   同时站台上的二者十分默契地抬手,捂了捂耳朵。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急刹声传出。   火车恶魔的车头猛然一顿,整个车厢都如同蛇类的躯体一般,从中间那一节开始向上骤然曲起,而后缓缓变回平整的形状,在7号站台的轨道上停了下来。   轮子与铁轨摩擦,传出令人尖叫抓挠的锐鸣,继而溅出一片“啪啪”的花火。   半晌过后,这片百米之长的车身终于平息下来。   火车恶魔通体暗红,庞然无俦的躯体几乎割据了所有的月光,转而将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投落在空荡荡的站台上。   好在车厢内灯火通明,橘黄色的暖芒向外扩散而去,如同圣诞日树上的萤火一样照亮四周。   苏子麦压低面孔,一脸无奈地站在月台上,等待着车门打开。   忽然,一阵“呼哧呼哧”的响声自车头传出,滚滚的蒸汽浪潮从车缝中喷涌而出,眨眼便将整座站台全然覆盖,像是一个巨人抽了一根超大号雪茄后吐出的烟雾。   片刻之后,弥漫在站台上的烟雾散去,火车恶魔的真容暴露在夜色下。   它通体如镜,折射着冷冽如冰的月光。   只见此时一张暗红色的面孔正嵌在车头上,面容苍老,但两条眉毛长而粗,鼻孔呼呼地向外喷着蒸汽,嘴巴紧紧地抿着,俨然是一个气冲冲小老头的样子。   站台上彻底安静了下来。   “久等了,两位。”伴随着一阵话语声传来,5号车厢的车门从内侧打开,随后一个身穿褐色长风衣,嘴里叼着一根烟杆的女人走了出来。嘴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团长,为什么你的火车恶魔每一次都能造成这么大动静啊……”苏子麦缓缓松开双手,叹了口气说。   柯祁笍抬手扶了一下头顶的贝雷帽,微笑着说:“没办法,我叮嘱过它很多次了,但它每一次都止不住动静。”   “感觉和你混久了听力得大幅度下降,以后老了说不定得戴个助听器。”   苏子麦怨念满满。   二人话语间,一阵幽幽的话语声自头顶响起:“有段时间没见了,柯小姐,看到你还是这么精神我就放心了。”   “不就一星期而已,有那么久么?”   柯祁芮一边说着一边收起烟杆,勾起唇角,抬眼看向倒吊在屋檐下的黑蛹。   “一星期也已经很长了,至少对我来说,这一星期可是格外的漫长,”黑蛹说,“冒昧问一下,你的两位队友是否在车厢内?”   “当然了,幽灵火车团是一个整体,我们一般不单独行动。”   黑蛹一边看着漫画一边说:“好的,我的意思是……他们两个看起来脾气不怎么样,最好不要把我和他们安排在同一节车厢,否则我很担心他们会和我大打出手。”   “啊啦……没想到我们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黑蛹先生,居然还会担心这种事情。”   柯祁芮顿了一下,揶揄道:“可惜了,你大可以放心,既然这里最看不惯你的小姑娘都与你相安无事,团内的其他两名团员自然也能和你和睦相处。”   “是这样么?”黑蛹歪了歪头,狐疑地眯起眼睛,“你们真的不会把我骗进火车,然后对我拳打脚踢吧?”   “怎么会呢?”柯祁芮轻笑,“他们还想感谢你那一天替他们救下小麦呢,如果你没出手,以这两个闷骚家伙的性格,他们大概率会追悔莫及、抱憾终身吧?”   “团长!”苏子麦没好气地看向她,小声抗议道,“即使大扑棱蛾子不来救我,那天我也不会死好么?”   她微微偏头,冷哼一声:“我只是看那个夏平昼是自己人,小小地给他放水一下而已。”   黑蛹摊了摊手:“谢谢,我会替夏平昼先生传达你的好意。感谢你不仅放过了他,还促进了宝宝巴士牌纸尿裤的销售额。”   他顿了顿:“噢……之所以说促进了宝宝巴士牌纸尿裤的销售额,那是因为我日后会把这件事写进自传,而我的自传会火遍全地球,成为十二岁到二十岁的青少年畅销读物,想必这一定会带动这一款纸尿裤的销量。”   苏子麦眼角微微抽动,憋红了脸正要生气,柯祁芮忽然摸了摸她的头顶,头也不回地说:   “好啦,输了就是输了……许三烟和林正拳肯定比你更清楚当时的情况。”   黑蛹阖上《再见绘梨》,抬眼对上柯祁芮的目光。   “这么听起来,以我的功绩,怎么也配得上一个单独的VIP车厢吧?”他问。   柯祁芮笑笑,“当然,不过你暂时得先和我们坐一块,因为我们还需要讨论一下明天行动的要点,顺便……从你这里打听一下‘夏平昼’的事情。”   说到最后,她些许压低声音,低头凑近烟斗吸了一口烟,帽檐下的双眼眸光流转。   对于夏平昼这个人,她的心中还存在着太多、太多的疑问。   “既然时间紧迫,那我们不如车上再聊。”说着,黑蛹收回头顶的拘束带,从半空中翻旋一圈,轻盈地落了下来,双脚踩在漫布灰尘的公共木椅上,风衣的衣摆随之耷拉而下。   苏子麦扭头看了他一眼,先一步登上舷梯,步入灯火通明的车厢。   黑蛹从公共木椅上跳了下来,紧随其后。   柯祁芮最后一个走了进来,关上车门。火车恶魔轰隆隆地躁动起来,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再度响起。它咆哮着没入隧道之中,以一个诡异的速度往前疾驰。   与此同时,黑蛹抬起头来,透过面具上暗红色的眼眶,看了一眼静坐在车厢内的许三烟和林正拳。   前者老样子,一身黑色高领风衣,后者也还是一条白色背心配长裤。   黑蛹开口说:“初次见面,两位先生,我是黑蛹,想必你们都听过我的名号?”   “林正拳。”“许三烟。”   二人的回复十分简短,他们一个抱着肩膀闭目歇息,另一个看着窗外静静抽着烟。   “顺便一提,我们家正拳已经突破至三阶了。”柯祁芮吸了一口烟,淡淡地说。   “三阶驱魔人?”黑蛹双手抱肩,“真了不起,在整个世界上都是屈指可数。”   林正拳声音低沉地说:“团长,不要说什么‘我们家’,搞得好像我是你儿子一样。”   “还害羞起来了?”柯祁芮勾起唇角,戏谑地斜视了他一眼。   黑蛹耸耸肩,“那么,正拳先生现在的实力如何,准天灾级?”   “准天灾级肯定有的,至于有多接近天灾级就不清楚了,毕竟还没实战过。”   “也就是说,加上团长,目前你们这里已经有两位准天灾级了,阁下的火车团也是好起来了。”黑蛹说。   “不好说……我们这里还有一个明日之星呢,她才是我们压箱底的王牌。”柯祁芮一边说一边搂住苏子麦的肩膀,微笑着贴近她的面颊。   “什么‘明日之星’,害不害臊?”   苏子麦抱着肩膀,皱了皱鼻子斜了她一眼。   “把冰镇纸尿裤恶魔当作压箱底的王牌,你们这个团队的确是未来可期啊。”   黑蛹心中暗暗叹道,如果不是考虑到在人多的地方还是给老妹留一点面子比较好,他早就开始调侃了。   “话说回来,我听说过,火车恶魔能够创造出一条独立于外界的时空隧道,自由地穿梭在其中,以此实现在两座城市,乃至世界的两极之间高速往返。”   黑蛹说着,扭头看了一眼窗外。   光影交错的隧道中,火车恶魔前行不久,蓦然遁入了一条时空裂缝之中。   回过神时,暗红色的车身已然奔走在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中。   此时向着窗外望去,偶尔可以窥见雷克雅未克的珍珠楼,纽约中心直通云天的帝国大厦,又可以看见巴黎灯火通明的街头,如同巨人一般耸立在城市中心的埃菲尔铁塔。   黑蛹收回目光,感喟地说:“今日一见,没想到是真的。”   “当然了……作为载具而言,火车恶魔可是无可挑剔的。”柯祁芮微微一笑,“在这方面上我倒是很有自信,世界上的任何一种载具都比不上火车恶魔。”   “很可惜,我并不赞同这个想法。”黑蛹摇了摇头。   “哦?”柯祁芮挑了挑眉,“黑蛹先生果然见多识广,你认为还有什么交通工具可以做到比我们脚下的这个大家伙还要更快么?”   “筋斗云。”   “筋斗云?”   柯祁芮挑了挑眉毛,而后自帽檐下抬眼看向黑蛹。   她问:“黑蛹先生说的莫非是……神话级奇闻?”   黑蛹沉默片刻,侧过头,对上她好奇的目光。   “柯小姐,我的处境并不允许自己对你过多地透露这方面的事情。”他严肃地说,“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们,在这一次的‘红路灯行动’中,极有可能……倒不如说,一定会出现比白鸦旅团更加难缠的对手。”   “天灾级?”   “没错。”   苏子麦想了想,皱着眉头插进一句话:“可是……红路灯仅仅只是一个二阶驱魔人,在通缉犯中他也不算顶级,凭什么会吸引来天灾级的人物?”   “在这之中牵扯到的事物很多,你们最好还是和真相保持距离,”黑蛹说,“总而言之,我这一次和你们的合作中有一个必要的前提……如果我叫停,你们就暂时撤退,可以么?”   听到这儿,许三烟顿时坐不住了:“你当自己老几?话都不愿意说清楚,就在这里发号施令?”   林正拳抱着肩膀闭目歇息,冷冷地说:“许三烟,团长不让你说话的时候就不要说话……一切听团长的指令,说多少次了都不明白?”   “切。”许三烟咂嘴。   苏子麦倒是沉默不语。   她心里明白黑蛹的能耐,这家伙跟能够预知未来一样,每一次事情的走向都会吻合他的话语,黑蛹说有问题,那这一次抓捕红路灯的行动上肯定就会出现一些问题。   想到这儿,苏子麦摇了摇头,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那么信任这家伙,可能是因为他救了自己一次。   黑蛹无视其余三人的反应,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柯祁芮的面孔。   在幽灵火车团里其他人的意见都可有可无,他只需要说服团长就可以了。   柯祁芮思索了片刻,随后自帽檐下抬眼,平静地看向黑蛹。   她说:“好吧,黑蛹先生,我同意你的要求。只要你叫停,那么我们的行动便暂时终止。”   “有一个明事理的合作者真是再好不过了,柯小姐。”黑蛹抱着肩膀,缓缓地说,“那么接下来,让我们来讨论一下到底该怎么抓住‘红路灯’好了。” 第二弹月票反馈活动中奖名单   截止今日第二次月票抽奖活动结束了,月票编码查看方法:我——月票——月票纪念册——我的月票。   兑奖方法为:加入兑奖群(简介下拉),寻找群管理员“白白”,依靠月票截图凭据兑奖。兑奖时间截止5月20日晚24点。   开奖之前先说明一下,抽奖过程是随机数字,大家可以查看自己投的月票的编码,然后看一看是否符合以下的数字:   16018、16056、16058、 16097、16098、 16111、16125、 16151、16162、 16163   16186、 16193、 16200、16202、16214 16219、16234、16245、16248、 16265   16269、16290、16304、16400、16403 16413、16441、16467、16490、16492   16531、16539、 16543、 16547、16571 16574、16594、 16604、 16615、16641   16716、 16791、16795、16858、16898 16955、16958、16975、 16982、16989   16995、 17010、 17045、17049、 17058 17163、17173、17203、17215、 17243   17276、17291、 17342、17410、17416、 17421、 17443、17490、17496、 17507   17531、17545、 17553、17560、 17669、 17678、 17681、 17684、 17698、 17788   17799、 17803、 17811、 17900、 17922、 17933、17935、17979、 18006、 18030   18046、18055、 18123、18138、18146、 18216、18217、18219、18228、 18291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179章 逮捕计划,假死计划   一束探照灯点亮昏暗的世界,火车恶魔轰隆隆地往前奔走着,白色的蒸汽浪潮喷涌在时空隧道之中。   此时此刻,透过7号车厢的车窗望去,车厢内俨然一片灯火通明的景象,有两个人影正面对面地交谈着。   柯祁芮微微颔首,用烟斗吸了一口烟,而后抬起头来,对黑蛹问:   “黑蛹先生,在开始讨论红路灯之前,我还是想先问一问你所说的天灾级人物是什么来历。”   “其实我个人也不是很清楚,”黑蛹倚在车厢门上,侧眼看向窗外的夜色,“我还没摸清这个组织的来路和名字,只知道他们很危险。”   “原来就连黑蛹先生都有不清楚的事情?”   “你这话就有点招笑了,柯小姐。”黑蛹摊了摊手,“我又不是神,怎么可能无所不知。”说完,他在心里补充道:毁灭世界倒是可以做到。   “不是神,”苏子麦小声说,“是虫子。”   “不是冰箱恶魔,”黑蛹捂着嘴,小声回应,“是冰镇纸尿裤恶魔。”他顿了顿,“外表看似冰箱,实则只是为了掩饰冷冻层之中冰冰凉凉的纸尿裤。”   苏子麦皱眉:“你!”   “不准吵架。”林正拳沉声说着,摁住了苏子麦的肩膀。   “谁让您总是表现得就好像自己无所不知一样。”柯祁芮耸耸肩,“我下意识就在心中对您有所期待了。”   她想了想,又说:“我可以理解为你为了保护我们,所以不想透露这个组织的信息么?”   “当然可以,我不介意你这么想。”黑蛹点点头。   “好的,接下来我不会再过问。”柯祁芮点了点头,沉默一会,“既然他们的实力那么强劲,那我们的作战目标就是赶在他们到来之前,把红路灯给带走,对么?”   “你可以这么快理解真是太好了,省了我不少功夫。”黑蛹说,“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需要你们手头的情报。”   柯祁芮抬头看了他一眼:“根据红路灯上一次作案时留下的线索,我们可以确定他的下一个目标是隶属于伦敦黑帮‘黑兔帮’的二阶驱魔人——‘燕鬼’。”   她顿了顿:“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提前找到燕鬼,在附近设下埋伏,守株待兔,就可以顺势抓住通缉犯‘红路灯’。”   “原来如此,那我们该怎么找到这个‘燕鬼’呢?”黑蛹问。   “驱魔人协会在伦敦黑帮内部安排了一两个内鬼,这个内鬼透露‘燕鬼’会在7月26日的清晨,于威斯敏斯特区的一家地下酒吧和另一个黑帮的人员进行交易,但具体是哪一家酒吧目前还不清楚,”柯祁芮缓缓地说,“不过威斯敏斯特区总共也就三家地下酒吧,找起来很简单。”   黑蛹想了想:“等到火车恶魔到达伦敦之后,那边应该还是7月25日的晚上。我们先睡一觉,明天早上再开始找么?”   “对。”   “听起来的确不是一件难事。”   柯祁芮叼着烟杆,揶揄道:“本来我们也这么觉得,直到你插了进来,突然说什么‘这次的事件涉及天灾级的人物’,搞得我都在考虑要不要取消这次行动了……”   “我拒绝讨论这个话题。柯小姐,我不是那么容易被套话的人。”黑蛹淡淡地说,“我们不如聊一聊红路灯具体有什么能力吧。”   苏子麦头也不抬地说:“那家伙的天驱是一把路灯,当路灯变红时,被路灯打中的敌人会动弹不得;当路灯变绿时,被路灯打中的敌人会受到加强的冲击力;当路灯变黄时,他每挥出一次路灯都会向前放出冲击波。”   黑蛹鼓掌:“能够这么流畅地说出来,不管对于你的脑容量还是语言组织能力来说,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值得夸奖。”   苏子麦瞪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似乎已经懒得和他犟嘴了。   “总之情报交换就到这里,接下来我可不可以问一下棋手先生的事情?”柯祁芮抱着肩膀,面带微笑地说。   听到“棋手”两个字,苏子麦、许三烟、林正拳三人同时抬头,向着黑蛹投来了目光。   “冒昧一问,柯小姐,你是不是已经迷恋上他了?”黑蛹说,“张嘴闭嘴都是夏先生的事情,很难不让人怀疑,你是否在何时已然对他暗生情愫。”   “不好说,我应该会喜欢更懂得变通一点的异性。”柯祁芮不置可否。   黑蛹单手叉腰,心中暗想:哎,如果你知道人家正在旅团里当团宠,天天对着黑道大小姐喵喵叫,是不是就不会称呼他为“不懂变通”的男人了?   他耸了耸肩膀,开口说:“毋庸置疑,棋手先生也对红路灯的事情感兴趣。他很有可能会出现在伦敦。”   苏子麦的眼神微微一动。   “白鸦旅团的人在他身边么?”柯祁芮问。   “这是自然。”黑蛹说,“不过旅团目前处于解散状态,在他身边的团员只有一两位而已。不用担心,以棋手先生的性格,他不可能会让你们陷入险境之中。”   他顿了顿:“如果他想调查红路灯,应该会单独行动,暂时支开白鸦旅团的人。”   柯祁芮沉默片刻,把烟杆叼在嘴上,“我明白了。”   “那么,我们还有多久会到达伦敦?”黑蛹随口问。   “二十分钟。”   “这速度还真是惊人。”   黑蛹抱起肩膀赞叹一句,而后扭头看向窗外,火车恶魔正行驶在光怪陆离的时空隧道中。   “那么我先去休息一会。”柯祁芮说,“有什么事情再叫我。”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步入了下一节车厢。   许三烟和林正拳也相继离去,林正拳临走前看了一眼苏子麦:“小麦,你不去休息一会么?”   “不,我有话要和他聊一聊。”苏子麦摇头。   “行。”林正拳拉上了门。   车厢内只剩下黑蛹和苏子麦两个人,斑驳交错的光影笼罩着二人的身形。   “你不能把自己吊起来,好像很难受的样子。”苏子麦看着他的样子,讥讽道。   “这都被你发现了,冰镇纸尿裤恶魔小姐。”   “再这么称呼我,我就杀了你。”   “好的,苏子麦小姐。”黑蛹一边说一边翻开漫画。   “你在看什么漫画,能不能给我也看看?”苏子麦问。   “用手机看不好么,莫非你更喜欢纸质阅读?”黑蛹说。   “在火车恶魔的肚子里,手机没有信号。”苏子麦说,“不然我会无聊到跟你借书看?”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借给你好了。”黑蛹困扰地挠了挠头,“注意不要撕坏了,这是我从书店老板那里借来的。昨天晚上有一个神经质的合作者在我借来的书本里塞满了炸弹,害得我没法把书还回去,最后被老板阴阳怪气了一顿。”   说完,他用拘束带把手中那本《再见绘梨》递向了苏子麦。   苏子麦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漫画:“谢了。”   “这部漫画讲的什么?”   “一个母亲患上绝症,就要死了,让男主拍摄一部电影记录她最后的时光,然后……”   “不要剧透。”   “可是你让我讲的。”   “我让你讲,你就讲?”   黑蛹沉默一会:“呃……我们还是来讲一下纸尿裤的作用和穿戴方式吧。”   “我真的很好奇,你面具下面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认为我会是怎么样一个人?”黑蛹歪了歪头问。   苏子麦垂眼看着漫画书,想了想:“一个三十多岁,看过很多书,童心未泯的闷骚大叔?”   “‘看过很多书’和‘童心未泯’倒是真的。”黑蛹说。   “呵呵。”   “这部漫画挺短的,你应该可以在下火车之前看完。”黑蛹说着,看了一眼前方的那节车厢,“话说回来,你告诉幽灵火车团的其他人了么?”   “告诉什么?”   “你哥哥的身份。”   苏子麦沉默一会:“还没有。”   “为什么?”黑蛹说,“如果说出来,应该能让他们大吃一惊吧?”   “我想靠自己的实力获得别人的尊敬,而不是什么‘蓝弧的妹妹’。”苏子麦轻声说。   “你是一个认真的好孩子。”黑蛹说。   车厢微微有些颠簸,短暂的沉默笼罩在二人间。   “妈妈。”苏子麦忽然说。   黑蛹一愣。   “我是说……这本漫画,让我想到妈妈了。”苏子麦垂眼,看着漫画页上主角的母亲,“她要是还在就好了。”   黑蛹沉默片刻。   “其实你虽然嘴很欠,但人还挺好的,”苏子麦说,“我回去时看了你第一次登场时的视频,那时候如果不是你,我那个傻哥哥可能真的要戴上绿翼的手铐了。”   她顿了一下:“我最开始不知道蓝弧是哥哥,还是抱着看乐子的态度去看的……现在回看才知道有多危险,感觉自己都快窒息了。我都不敢想,如果那时他真的戴上那个手铐,结局会怎么样。”   “他可是蓝弧。”黑蛹说,“即使那时我没赶到,他也会像一束闪电那样解决敌人,完美收场。”   “真的?”苏子麦的目光停顿在书页上。   “没错。”黑蛹点点头。   “你骗人。”苏子麦说,“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我哥哥那时的速度慢了很多……”   她顿了顿,轻声问:“他那时是不是受伤了?受了很重的伤,然后还勉强自己,去和绿翼对峙救下人质?”   黑蛹沉默地盯着她的脸庞看了一会,而后耸耸肩,坦然回道:“和你猜的一样,那时你的好哥哥刚和超级罪犯‘鬼钟’打完一架,草率地处理完了足以致死的伤口,便赶往中心广场与绿翼会面了。”   苏子麦沉默不语。   她微微低头,眼睛被额发遮蔽,半晌后深吸一口气,呢喃自语道:   “果然……他就是那么傻的一个人。”   “所以我才说,你们家的人都有一种苦行僧般的精神。”黑蛹摇头,“简直愚不可及。”   沉默半晌,苏子麦小声说:“以后你怎么开我玩笑都无所谓,我不会对你生气了……因为你救了我哥,还救了我。”   “停停停,你怎么说得好像我在欺负小女孩一样,这样我都感受不到乐趣了。”黑蛹急忙叫停,“好吧……不要露出这种表情,以后我不会拿纸尿裤恶魔来开你的玩笑了。”   苏子麦点了点头:“如果以后你需要帮忙,我也一定会全力帮你。”   “当然可以,”黑蛹说着,忽然眯起眼睛,“等等……你的目的不会就是诱使我说出‘以后我不拿纸尿裤开你玩笑’吧?”   “你从不失约,你自己说过的!”苏子麦得意地哼哼两声,一边说一边抬头看向他,嘴角带着一抹狡黠的笑容。   黑蛹看着她莹莹发亮的眼睛,片刻之后摇了摇头:“真是服了你了,不过我的确从不失约。”   他捂着额头,絮絮叨叨地呢喃道:“难道说,这就是……最后的纸尿裤了吗?再见了,所有的纸尿裤战士们。”   “我们说好咯,你再拿这个开玩笑,我就咬死你!”   “当然。”   “漫画还你。其实我看不懂,睡觉去了。”苏子麦把《再见绘梨》塞回他的手里。   黑蛹接过漫画书,然后用拘束带向她挥了挥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下一节车厢的尽头。   “可别死在我前头啊,老妹……”他心想,“我还想死在你们面前找乐子呢,你们一家子要是死的比我早,那我的假死计划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第180章 夏平昼:我和开膛手谁更重要   火车恶魔到达伦敦时,当地时间是7月25日的晚上7点。   天刚好黑了,只剩下一抹落日残红还罩在泰晤士河上。正好是整点,大本钟传出“咚咚咚”的三声悠响,传遍了整座都市。   灯火通明的车厢照亮轨道上的杂草,黑蛹第一个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他伸了一个懒腰,再拉了拉手臂上的筋骨:“还真是意料之外的累人。”   就在这时,黑蛹的面前弹出了一个暗红相间的文字提示框。   【主线任务3(第四阶段)已更新——协助幽灵火车团抓住暴走的邪恶驱魔人“红路灯”。】   “果然么……”黑蛹耸耸肩,关上面板。早在前几日他便猜测出这个定时任务的内容。   “那么明天早上见,黑蛹先生。”柯祁芮走出车厢,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在行动开始前,我会用手机联系你。”   “好的。”   黑蛹随便应了一句,随即向上抬手伸出拘束带,捆住屋檐,随后将全身重力分摊至每一条拘束的上,如同轻盈的纸人一般拉着拘束带向上飞荡而去,消失在血红的天幕下。   苏子麦抬着头,看着他离去,而后扭头和柯祁芮对视一眼。   “团长,我们真的信得过他?”她问。   “说什么呢,这里最相信他的人不就是你了么?”柯祁芮摸了摸她的头顶。   许三烟走出车厢,“总算把那只大虫子送走了么?”   “有空抱怨,不如想想伦敦有什么好吃的?”林正拳跟着走了出来,站在月台上。   柯祁芮微微一笑:“这种时候当然是我们麦麦带路了,她可是美食达人。”   “出发。”苏子麦耷拉着脑袋,默默用手机打开小红书,一边走向废弃火车站的出口一边说,“难得来一趟伦敦,肯定得把好东西都吃一遍啊,而且还是团长请客!”   “嚯,团长的钱包就不是钱包了?”柯祁芮叼着烟杆,扭头看向她。   “不是。”   “我懂了,我们麦麦只会心疼哥哥。”   “我的两个哥哥没有一个像人类的,心疼他们不是自己找罪受么?”   “来了来了,麦麦典型的口是心非。”   “闭嘴,从现在开始团长你要记住自己的定位,你是一个大大的移动钱包。”   “好好好,麦麦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同一时间,伦敦的另一角。   一辆游船正在泰晤士河上缓缓向前驶去,夏平昼和绫濑折纸两人坐在甲板上,静静地眺望着傍晚时分的威斯敏斯特区。   夏平昼抬头看向远处的巨型摩天轮,在脑海中翻找着与“红路灯”有关的记忆。   那是在两年前的时候,夏平昼进入驱魔人协会之后不久的事情,一个名为“柿一民”的青年驱魔人缠上了他。   柿一民分外热情地邀请夏平昼加入了他的队伍,即使被夏平昼拒绝多次也不气馁,每次被夏平昼冷脸相对,转头就冲着身后的队友哈哈干笑,对他们嘟囔道: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诸葛亮都要三顾茅庐,我多顾几次没问题吧?”   那时的夏平昼尚且拥有一个健全的家庭,加上天赋出众,初入驱魔人协会就被会长捧着,本身就没什么追求和压力,只想着随便混一混日子。   于是见多次拒绝柿一民都未能打消对方的主意,索性便同意了柿一民的邀请,进入他的驱魔人小队。   大多数驱魔人都认为这么一支低等级的队伍配不上被判定为双S级潜力的夏平昼。   但柿一民听到这些声音时,总会拍一拍他的肩膀,向他承诺说自己一定会带着这支队伍登上驱魔人协会的顶峰,不要听那些人说的废话。   即使来自外界的舆论压力多大,柿一民也从未想过要把夏平昼让出去。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夏平昼逐渐了解了队伍里的人。   队长“柿一民”是一个性格爽朗、没什么心眼的人,他说自己小时候觉得站在马路边上的交警很酷,心里一直想当一名指挥交通的警察,结果他的天驱自然而然就演变成了一盏路灯,能变红变黄变绿。   说出这件事时,队伍里的队员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只是摸着后脑勺跟着笑。   夏平昼生性淡漠,协会中同为双S级潜力的柯祁芮想和他交朋友却被他一口回绝。   但他和柿一民的关系还算不错。柿一民经常会在行动结束后拉他一起去喝酒,畅聊人生的理想。   柿一民经常在队员面前夸赞夏平昼是不世出的天才,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最强的驱魔人,而他要成为配得上被这样一个驱魔人称为“队长”的人。   队伍的气氛算得上融洽,直到后来某一次执行恶魔剿灭任务的过程中,柿一民忽然发狂,跪在地上,两眼通红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庞,像是想要把自己的面孔撕碎。   上前关心他的队友被柿一民用那盏路灯砸成了肉沫,一时间街道上血沫横飞,到处都是残缺的尸体,只留下夏平昼一个人在风中凌乱。最后夏平昼并没有选择和发狂的柿一民对抗,而是让皇后石像把他带走,逃离了现场。   夏平昼成了那场事件的唯一一个幸存者。   而柿一民则是在不久之后,成为了一名臭名昭著的连续杀人魔,同时被赋予了邪恶驱魔人——“红路灯”的名号。   红路灯在虐杀驱魔人之后,都会在现场留下一串意为“救世会”的拉丁文字母,这是姬明欢最为关心的地方。   夏平昼一开始之所以加入白鸦旅团,除了向开膛手复仇以外,另外一方面原因也是为了调查清楚柿一民为什么会突然发狂……而现在看来,这个原因一定与“救世会”有所关联。   紧接着,时间推移至现在,也就是7月25日的这一天。   到了明日清晨,幽灵火车团和救世会双方就会正式展开对于“红路灯”的抓捕行动。   这场行动的结局将会牵扯到很多东西,如果姬明欢最后能抓住“红路灯”,这就意味着他初次揪住了救世会的尾巴,不再处于一个一无所知的被动状态。   甚至……查明救世会的真相。   “小猫……又在发呆。”身旁的和服少女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在看风景。”夏平昼随口说。   循着他的目光,绫濑折纸也抬起头来,看向南岸上的摩天轮。   夕阳从地平线的边缘一点点落下,渐渐收走洒落在城市上的余晖,为摩天轮的车厢蒙上了一层黯淡的影幕。   风吹了过来,和服少女耳边清冽的发丝如鸟羽一般轻轻摇曳。   “去坐那个。”沉默半晌,她小声说。   “可以。”   不久后,两人下了游船,进入伦敦南岸的游乐园,向管理员付费之后,登上了巨大的摩天轮。摩天轮开始旋转,车厢缓缓上升。   坐在颠簸的车厢里,绫濑折纸贴在窗边,垂眼俯瞰着被落日余晖笼罩的城市。   “这样……挺好的。”她忽然说。   “你指什么?”夏平昼抬眼,看向她笼罩在日光下的侧脸。   “带着小猫环游世界。”   “好在哪里?”   “东京,威尼斯,伦敦……以后还想去很多地方。”   夏平昼沉默一会:“那以后……我们环游世界的时候带上一个人怎么样?”   “谁?”   “一个白头发的女孩,呆头呆脑的,跟企鹅一样。”   “她是谁?”   “她是我的……家人。”   和服少女沉默一会:“你的家人?”   “对。”   “你从来没和我提过。”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清清淡淡的,却好像含着一丝落寞。   “因为白鸦旅团的人不需要有过去。”夏平昼低垂着头,望着合拢的双手,“我们只是一群亡命之徒,随时都有可能死。死了也会被马上代替,就像蓝多多那样。”   绫濑折纸抬眼看向他,又移开目光,沉默了好一会:“如果她是你的家人,那我也会把她当成我的家人。”   夏平昼一愣,而后扭头看向窗外:“不过……说不定一个月后,你忽然就不想和我一起环游世界了。”   “为什么?”   夏平昼摇摇头,没有回答。   这一刻,夕阳彻底坠入地平线,收走了最后的阳光,城市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随之长街上开始亮起灯火,不多时整座城市便灯火通明。   夏平昼回过神时,才发现坐在对边的人偶少女从始至终都凝视着他,那双仿佛蒙着雾一样的眼睛映着他的脸庞。   她似乎还在等待他的答复。   “咔咚”的一声,车厢回到了摩天轮的底部,游乐园的喧闹从窗外涌来。一片静默中,孩童的嬉笑声在两人的耳边渐渐远去。   天空彻底暗了下来,车厢中只剩下夏平昼微弱的声音。   “我们回去休息吧。”他说。   “为什么?”   她又一次问。   夏平昼歪了歪头,沉默了片刻,而后忽然向她伸出手。   和服少女像素白的人偶一样静默片刻,然后接住了他的手掌。夏平昼牵着她走出车厢,下了摩天轮,在街边买了一束棉花糖给她,然后两人走过全长325米的千禧桥,步行着回到酒店。   绫濑折纸在那之后一直没说话,只是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俳句集。   夏平昼同样陪着她坐在窗台上,侧着头,静静地看着伦敦威斯敏斯特区的夜景,议会大厦的尖顶和塔楼被大本钟散发的金色灯光点亮,与泰晤士河的倒影交相辉映。   不知不觉间,时间推移至夜晚十二点。   “咚咚咚……”大本钟响了。这座巨钟每隔十五分钟报时一次,每到整点便会响三声。   悠扬的钟声中,夏平昼忽然问:“我和开膛手……谁对你更重要?”   绫濑折纸愣了一下,从书页上抬眼,看着他的脸庞。   “这是在撒娇?”她想了想,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夏平昼沉默了好一会,开口说:“你对我很好,以前从没人对我那么好。”   “其实我没有父母,只是一个……孤儿,在孤儿院里长大,大家都讨厌我,为了保护自己唯一在乎的那个人,我总得装得很坚强,但其实我真的好累,却不能对任何人说出口……”   他压低了声音:“你不是总想知道我的过去是什么样的?这就是我的过去。”   晚风吹了过来,撩起了夏平昼的头发,把俳句集的书页高高翻起。   绫濑折纸抬眼又垂眼,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眼前的夏平昼说出这些话时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卸下所有防备,袒露出了脆弱的一面……就好像是,一个小孩子。   这是她第一次从这个机器人那样的人类脸上看出一丝忐忑和不安。   “即使我……”夏平昼嘴唇翕动,无声地说,“即使我背叛了你,欺骗了你……利用了你,你也会站在我这一边么?”   和服少女没有听见,只是像被风吹动的纸鸢一样慢慢地、慢慢地向前凑去,把他的脑袋抱在怀里。   “你……比谁都重要。”她轻声说。 第181章 可笑的人,背叛,幻梦   大本钟的钟声慢慢远去,晚风漫漫地从地平线那边吹了过来。   窗台边月色濛然,绫濑折纸把夏平昼抱在怀中。素白的少女眼帘低垂,抬起右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事实上,就连姬明欢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不安和失态,也许是因为明天他就会在伦敦见到孔佑灵。   一想到孔佑灵就在眼前,穿着病号服,脖子上戴着金属项圈,他却只能选择置之不理,心情就有些压抑,像是心里破了一个口子,恐慌忍不住从里头溢出来,越是伸手去堵就越往外漏,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可以对所有人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唯独孔佑灵不行。   他那时真的……真的能冷静下来吗?如果孔佑灵在这次伦敦行动里受伤了,那他还能做到置之不理么?   到底得怎么做?去救她?还是为了不让自己暴露而置之不理?   救世会的这一次行动到底有什么企图?他们难道真的打算拿孔佑灵的人身安全,来逼迫他露出马脚么?   即使救了孔佑灵,带走了她,会不会这反而是救世会的一个陷阱,他们故意放走孔佑灵,然后利用项圈上的定位器来找到他,将他的所有机体一网打尽。   会不会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死局?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越是深入思考,姬明欢的心就越沉重,思绪乱得好像快要炸开,他疲惫地把头靠在绫濑折纸的肩膀上。她素白而冰凉的手抚过他的头发,令他的思绪沉静了一些。   沉默良久,姬明欢低声说,“我没事了,对不起,刚才有点……情绪失控。”   他顿了顿:“在摩天轮上,不是和你说过我有一个家人么?那个白头发的女孩。我最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找到她,所以有点疲惫,我好担心以后永远都找不回她了。”   “原来你加入旅团和他们一样,都是为了找人。”绫濑折纸没有松开他。   “你刚才说我很重要……是为了安慰我么?”姬明欢问。   和服少女不予回应。   沉默了片刻,她问:“你认为呢?”   “是为了安慰我。”姬明欢把脸埋在她的肩膀里。   “那就是吧……”   “果然。”   和服少女垂眼看着他,“看着哭唧唧的小猫扑进怀里要你安慰,我还能回答什么?”   姬明欢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绫濑折纸,不久之后他就会杀死开膛手,对她来说,这毫无疑问是彻头彻尾的背叛。   织田泷影已经死了,开膛手是她唯一一个关系还算亲近的人,而他杀死了开膛手,在绫濑折纸的眼中成为了一个叛徒,那么她就彻底的一无所有了。   那时候绫濑折纸会对他露出什么表情,她会流泪吗……这个人偶一样的女孩也会流泪吗?还是说,愤怒?   不,或许最有可能的是迷惘和麻木?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被背叛时该流露出什么表情,毕竟……就连第一次买衣服都需要他带着去,连自己喜欢什么样的衣服都不知道。   这个人偶一样的女孩根本不明白该怎么和别人表露自己的情感。父亲将她当作工具培养,她的母亲从她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死了。   所以……在这十六年里,即使感到悲伤,也不会有人像这样把她抱在怀里,摸一摸她的脑袋,告诉她你只是一个孩子,不需要承受那么多。   织田泷影还活着的时候,夏平昼坐在咖啡馆里和他闲聊,他说大小姐很少对人笑。   因为小时候大小姐的父亲经常生气,在家中表现得很阴郁,那时绫濑折纸用手指掐着自己的嘴角,模仿着照片里母亲的样子,想要对父亲露出像母亲一样的笑脸,心里想着:“父亲这样会不会开心一点?”   可她却被父亲怒吼着责骂了一顿,说为什么要露出和母亲一样的笑容,她就是被你害死的啊,你凭什么像她一样笑,你是在嘲弄我么?   大小姐呆呆地看着父亲歇斯底里的样子,慢慢放下扯着嘴角的手指,只是说:“对不起,父亲,我不会再笑了。”   在那天之后,她就很少再对人笑过了。   织田泷影还说,如果能回到那一天,他会放弃管家的职责,选择对大小姐的父亲拔刀相向,因为一个孩子的笑是不需要理由的,一个孩子想要露出笑容时不该被指责的。   是啊,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教会她怎么去表达自己,她不被允许笑,也不会像其他小孩一样放声大哭……   即使感到悲伤了,她也只能像人偶一样放空自己,久而久之眼神就变得这样空荡荡的,让人找不到焦点。   可就是这么一个女孩,她却把仅有的一点情感都留给你了。   似乎是察觉到你很不安,所以才主动把你抱住,温柔地抚摸你的脑袋。   就像母亲一样。   可她的母亲早就已经死了。   没人能教会她,那她是哪里学到这种温柔的呢?影视剧里,书里?   当她看着电视上的母亲抚摸着孩子的脑袋时,会不会感到失落?   是不是也会想象在伤心的时候,如果母亲还在就好了……如果母亲可以把她抱在怀里,摸一摸她的脑袋就好了。   可她没有……   她只有一个无缘无故对她大吼,将母亲的死归咎于他的父亲。   她是那么孤独的一个人,所以只能学着电视上的样子,笨拙地把你抱在怀里,摸一摸你的脑袋。   正因为什么都没有,从来没体验过这种爱意,却把自己都不曾体验过的温柔给了你……所以姬明欢才觉得可笑……   真的很好笑。   发自内心地希望她可以擦亮眼睛,看清楚他只是在利用她,迟早有一天,他会在她面前把她最后珍视的人杀死,然后把她像一枚棋子那样扔掉。   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他只是轻声说:   “谢谢。”   “第一次看见有猫会对主人说谢谢的。”绫濑折纸把下巴搭在他的后脑勺上。   “你不觉得我丢人吗?”   “偶尔会到主人怀里撒娇的小猫,不是很正常吗?”   “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突然变得很奇怪。”   “不,第一次看见。很新奇。”   “这种新奇还是不要比较好。”姬明欢顿了顿,“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泷影死了,你就没想过离开旅团么?”   她沉默了很久:“这个地方给了我自由,我属于这里。”   夏平昼抬起眼来,沉默地看着她的面容,而后缓缓收回目光:   “我明白了。”   心中最后的一个问题消失了。他无路可选,为了对抗救世会,二号机体不可或缺,但如果不杀死开膛手,这具机体就会被销毁……他注定会成为叛徒,无论现在关系多好,都只是一场幻梦。他们迟早会反目成仇。   “为什么这么问?”和服少女问。   “时间不早了,睡觉吧。”他岔开话题,缓缓和绫濑折纸拉开距离。   “好。”   她沉默一会,把俳句集放在窗台上。   “明天,我想自己一个人出去走走。”夏平昼说。   他知道这种节点如果让绫濑折纸跟上自己,她一定会和幽灵火车团、救世会的人发生冲突。   和服少女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低垂眼帘,点了点头,无声地说:   “好。”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说。   “以后……我们一起去世界旅游吧。”姬明欢忽然说。   和服少女微微一愣。   “前提是,如果那时候,你还愿意和我待在一起的话。”   补充完这一句,而后夏平昼挪步走入浴室中,拿起手机。   上来就是一条信息,至于发信人是谁,他都不用看就猜到了。   【黑客:哎哟,在大小姐怀里哭鼻子,好享受哦,没想到我们的新人也会露出这一面啊,我必须得好好珍藏。】   夏平昼的面孔微微抽动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而后快速打了一行字,发送。   【夏平昼: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这只电子宠物活埋了。】   【黑客:别这么凶嘛,其实我真的有被你们感动到,以后你们真在一起了我还能帮你们做一个电子备忘录呢,结婚了可以在婚礼上放映,保证比谁都做得更好,我从四岁开始就会剪辑视频了。】   【夏平昼: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黑客:那你把她当成什么?真的当主人了啊?】   【夏平昼:好朋友。】   【黑客:嘴真硬啊新人,不过我倒是放心了,之前我还怀疑过为什么查不到你的背景……而现在没必要了,总感觉刚才你说的那些话不像假的,毕竟都在大小姐怀里哭鼻子了嘛。】   误打误撞,倒是消除了黑客对我的疑心么?夏平昼心想。   【黑客:“我和开膛手谁更重要?”呜呜呜,这种话居然是我们的面瘫情圣说的出口的,我还真是对你刮目相看了。】   【夏平昼:滚。】   夏平昼收起手机,抬眼看向镜中冷淡的面孔,用水洗了一把脸,而后回到房间的床上,缓缓阖上眼睛。   本体那边仍然处于沉睡的状态,无论如何也唤不醒,睁不开眼帘。镇静剂的效果很强,救世会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正在用某种手段把孩子们搬离基地,带着孩子们前往伦敦。   而黑蛹此时正静静地倒吊在伦敦大本钟的下方,俯瞰着灯火通明的威斯敏斯特区。   这一天晚上,姬明欢没能睡着。即使到了深夜,各种凌乱的思绪依旧将他在睡梦和现实之间反复拉扯,等到第二天凌晨的时候,短信提示音将他昏沉的意识唤醒。   黑蛹抬起头来,倒悬着看向伦敦的地平线,一轮巨大的日轮缓缓升起,晨曦从天边拂照而来,笼罩了一座座哥特式的建筑。   他取出藏身在拘束带之中的手机,看了一眼短信。   【柯祁芮:该开始行动了。】 第182章 救世小队到达伦敦   【黑蛹:好的,柯小姐,我会帮助调查威斯敏斯特区的地下酒吧,一旦发现“红路灯”的踪迹就互相汇报。】   黑蛹刚发送出信息,握着手机的右手陡然一顿。   这一刻,脑海中的本体视角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本体的听觉恢复了,隐约的水声和打呼声入耳。   黑蛹挑了挑眉毛,心中想道:“本体身上的药效已经结束了么,虽然眼皮还睁不太开,但从四周的动静来看,位置应该是在某一艘船上……”   他抬起头来,倒悬着看向伦敦的泰晤士河。   只见此时此刻,泰晤士河的上方的确有一艘小型货船拨开雪白的浪花,正从远处缓缓飘来。   “看样子,我的本体应该就在这艘船上,看来救世会那边也要开始行动了。”   想到这儿,黑蛹便迅速将意识同步至本体的身上。   同一时间,远方那条货船的船舱内。   姬明欢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底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他摸了摸身下,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地铺上。   愣了一会儿,他慢慢扭头环顾四周,透过船舱的窗户可以看见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泰晤士河。货船在河面上行进,船舱内像摇篮一样颠簸,木制的地板咯吱咯吱地响着。   从窗外收回目光,姬明欢的眼神定格在船舱内部。四周的地上还躺着救世会的另外四个小孩。   四人里只有马里奥已经醒了,其他人还躺在各自的地铺上呼呼大睡。   马里奥靠着墙壁坐下,默默地把玩着手里的PSP。黑眼圈依旧很重,看来就算给他注射镇静剂也拯救不了他的睡眠。   “这里是?”姬明欢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伦敦。”   “昨晚我们是被打了镇静剂?”   “应该是。”马里奥说。   姬明欢下意识地摸向脖颈上的项圈,显示灯仍然是“蓝色”的,这意味着他仍然处于“异能尚未觉醒”的状态。   他松口气,推了推身旁孔佑灵的肩膀:“企鹅同志,起床了。”   孔佑灵缓缓撑开眼皮,揉了揉白色的睫毛,抬起头来看向周围,微微愣住。   姬明欢用唇语对她无声地说:“我们到伦敦了哦。”   说完,他和孔佑灵一起看向船舱的窗户,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穿过泰晤士河洒入昏暗的船舱内,照亮了他们的面颊。孔佑灵呆呆地睁大了那双畏光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地平线处的太阳。   两人的脸庞罩在温暖的光晕中,像是栖居在地底一百年的土拨鼠终于钻出脑袋,重见天日。   白发女孩发了很久的呆,随后才扭头看向姬明欢的脸庞。他一直盯着她。   “好久没照阳光了,对吧?”姬明欢摸了摸她的头顶,无声地问。   “嗯。”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拿起枕头边上的本子和铅笔,在本子上写字给他看:   “太阳,好美。”   看见这句话,姬明欢用力地揉乱她的头发,而后淡淡地说:“你是不是傻,太阳这种天天都能见到的东西,也就只有你才会觉得……”他忽然一愣,“啊……你怎么掉眼泪了?”   孔佑灵微微一愣,这才发现眼泪不止地从眼眶中挤出,从苍白的脸颊上慢慢滑落而下。   “好吧……太阳是挺美的。”姬明欢耸耸肩,而后抬眼,和她一起看着伦敦的太阳,“但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去看更多的风景,区区太阳而已……不准掉眼泪哦。”   说着说着,他的眼眶不知道为什么也有些红了,“糟了……真丢黑化小学生的脸,这破眼睛在做什么呢,一定是进沙子了。”说到这儿,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两个小孩儿把脑袋凑在一起,目光穿过全长325米的千禧桥,地平线处的太阳在泪水中模糊。   半晌过后,姬明欢忽然抬手,擦了擦孔佑灵脸上的泪痕,然后扭过头去,捧起她的脸,把她苍白的脸蛋挤得圆嘟嘟的。   “说了,不准哭……我们以后还要去很多地方呢。”他盯着她的眼睛,“不能觉得只是晒到太阳就很好啦,好到让人掉眼泪,绝对不能。”   阳光下,孔佑灵的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对他露出一个笑容,被泪水染湿的眼帘像是鸟羽一样颤动着。   “不是很想打扰你们,但得叫醒其他人了,我们又不是来欣赏风景的,”马里奥顿了顿,“是来执行任务的。”   “闭嘴。”   “哦。”马里奥不以为意。   “你是自己不会叫么?还是没有嘴巴?”姬明欢松开孔佑灵的脸颊,一脸不爽地抬头看向马里奥,“明明是我们里头最早醒的一个。”   “我和他们又不熟。”马里奥面无表情,“如果不是为了执行任务,才不会和你们待一块。”   任务……孔佑灵看着马里奥的唇形,这才想起他们是来执行任务的,于是手抵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在本子上写字给姬明欢看:   “任务,得做什么?”   “没我们什么事,”姬明欢自信地说:“没关系,大姐头和大狗狗会搞定的,实在不行还有这个掌机小子呢。”   他垂目看了一眼,只见孔佑灵的项圈正散发着“绿色”的指示灯,这意味着救世会并没有解锁她的异能使用权限。   看来,救世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两人出手。   “他们还好么?”孔佑灵问。   “看起来应该没什么事,只是睡姿有待改良。”说着,姬明欢坐在地上,悠悠地侧头看了一眼菲里奥和孙长空。   只见两人睡得像头猪似的,打鼾声分外响亮。   姬明欢站起身来,快步走过去,用力地推了推地上的孙长空:“大姐头!大姐头——!醒一醒!基地着火啦!”   “吵死了,吵死了……企鹅怪兽,吃俺老孙一棍……”   孙长空咂巴了一下嘴,翻了个身子踹开被子,一头暗红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枕边。   “该醒了,大姐头!”姬明欢贴在她耳边大喊。   孙长空顿时从梦中惊醒,瞪大赤红色的眼睛从床上直起身来,呆呆地看向窗外。   她喃喃地说:“这里是……”   “这里是伦敦。”   姬明欢轻声说着,又凑过去轻轻推了一下菲里奥,把他叫醒:“醒了啦,大狗狗,今天还得靠你咬死那个什么红绿灯呢。”   菲里奥呻吟一声,应声醒来,揉了揉眼睛,狼耳朵和尾巴都耷拉着。   “姬明欢,我们到伦敦了吗?”他打着呵欠问。   “到啦。”   “哇!你们怎么不早点叫醒我,丢人死了!”孙长空看着一枕头的口水顿时耳朵一红,挠了挠炸毛的红发,气愤地露出小虎牙。   “谁让你睡得鼻涕都流下来了,根本叫不醒好么?”姬明欢白了她一眼。   孔佑灵坐在地上看着几人,轻轻地笑。   “哦对了,趁着船还没到岸,赶紧赶紧!”姬明欢说着,蹲到了一脸不解的孔佑灵身旁,从她手里抢走了铅笔,然后在船舱的墙壁上写上一行字。   孔佑灵抬眼望去,只见墙上写着的是:“姬明欢和孔佑灵到此一游”。   写完,姬明欢扭头对上孔佑灵的目光:“好,这样就是第一站了。”   孔佑灵鼓了鼓掌,无声地说:“第一站!”   孙长空盯着墙壁上两人的名字,挑了挑火红色的眉毛,然后凑了过来。   “我也要写!”她说。   姬明欢看向她:“你会写字么?”   孙长空一愣:“我……我不太会,那姬明欢你帮我写。”   “你们做什么呢?”菲里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睡眼惺忪地走过来,狼尾巴拖在地上,身上的病号服有些松垮。   姬明欢撇撇嘴,默默在刚才那行字旁边补充上孙长空和菲里奥的名字。   “这样你们满意了没?”他问。   孙长空叉着腰,哼哼地说:“只有那个猫里奥没有名字。”   马里奥不屑一顾:“无聊。”   这时,几人的项圈中同时传出声音:“三分钟后,货船就会靠近威斯敏斯特区。看这张地图,标着红点的地方就是地下酒吧。那家酒吧叫作‘伊甸园’,你们的任务目标‘红路灯’就在那里。”   话音落下,姬明欢脖子上的金属项圈忽然向前探出一道光束,在墙上投影出了一片地图。   旁边的小孩儿都啧啧称奇,一起看向那片投影地图。   “喂,怎么搞得我好像投影仪一样?”姬明欢嘟哝着,老脸一黑,抬眼看向那片地图。   他心里微微一动:“这个位置,是威斯敏斯特区东边的那家地下酒吧……位置就在夏平昼的酒店附近。”   这一瞬间,他将意识同步至一号机体黑蛹的身上。   倒吊在议会大厦下方的黑蛹蓦然睁开眼睛,取出包裹在拘束带中的手机,看向收到的信息。   【柯祁芮:“燕鬼”会在接下来的一小时内完成帮派的毒品交易,而他是“红路灯”的狩猎目标。】   【柯祁芮:我们必须在三座地下酒吧内找到他。“红路灯”一定正藏在他身边伺机待发。安全起见,我们四个人会集体行动,所以没办法分头找人。】   【柯祁芮:以黑蛹先生的实力,帮我们调查另外两座地下酒馆不是难事对吧?】   黑蛹抬手打字,点击发送,   【黑蛹:不用找了。】   很快,对方回复了他的信息。   【柯祁芮:难道说你已经找到了?】   【黑蛹:没错,红路灯就在威斯敏斯特东边的“伊甸园”酒吧之中。你们的动作得快一点,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发送完这条信息,黑蛹将手机包裹入拘束带之中。   这具机体只能留在这座塔楼的顶部观察情况,不能参与行动。   一是因为有可能会被救世会发现;二是如果被黑客知道夏平昼和黑蛹之间存在着合作关系,那夏平昼被怀疑的风险很大。   这么想着,黑蛹阖上眼皮,将意识切换至二号机体夏平昼的视角。   夏平昼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绫濑折纸,迅速起身披上外套,仅仅洗了一把脸便戴上人脸面具,而后快步离开酒店。   他走在街上,取出手机,向黑客发去信息。   【夏平昼:我心情不好,想喝点酒,帮我找个地方,最好是隐蔽一点的地下酒吧,不容易出事的那种。】   【黑客:滚,真把我当成你的电子宠物使唤了啊?】   【夏平昼:加钱。】   【黑客:离你最近的酒吧叫“伊甸园”,让我看一看。】   【黑客:往前走,穿过两条街,然后拐入右边第二条巷子里。不需要暗号,不过听说黑帮平时就在那里交易,可能会遇见一点危险。】   【夏平昼:什么危险?总不能进去喝口酒还被人打吧?】   【黑客:鬼知道啊?我忙着打游戏呢,没空鸟你,下了。】   夏平昼默默收起手机,打开地图,循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去。   不多时,脸上戴着人皮面具的夏平昼步入一条巷子,下了一条阶梯,畅通无阻地步入“伊甸园”地下酒吧的内部。   灯红酒绿的酒吧内放着一曲爵士乐。店内的客人不多,酒保正在柜台后擦拭着杯子。挂在天花板下的电视机正放映着赛马的画面,现场观众激昂的喊声从中传出。   四周算得上安静,没什么特殊的动静,然而夏平昼刚想深入酒吧内部,就听见一阵嘶吼声从前方传来,紧接着是玻璃破碎、桌子被砸烂的声响。   他怔了一下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手里握着一把灯杆的短发男人。   短发男人身穿黑色的夹克,身下是一条黑色长裤。此时全身肌肉处于一个高度膨胀的状态。双臂的衣袖被撑裂,青筋跳动,如同蛇类一般攀附在虬结的手臂肌肉上。   他双目通红,面色狰狞,嘴角淌着一行口水。   如果说光是这些特征还辨别不了对方的身份,那看见男人手握着的灯杆时,任谁都能判断出这就是臭名昭著的连续杀人魔“红路灯”。   那个在几年之内残杀了数十名驱魔人的疯子。   同时,也是夏平昼往日的挚友——“柿一民”。   此时此刻,红路灯的皮鞋底下正踩着一具不堪入目的尸体。   尸体的脑袋已经化为了一片鲜血喷溅在地上,在脖颈的旁侧拉出一片瀑布般的痕迹,恐怕就连骨头都没有剩下,就那么被一杆子砸爆。他的躯干更是被硬生生撕了下来,落在墙边。   夏平昼抬头看了一眼红路灯,为了不让黑客怀疑,低头用手机给他发去一条信息。   【夏平昼:什么情况?你可真会给我挑地方。】   【黑客:游戏中,勿扰(自动回复)】   酒吧的客人和工作人员在尖叫声中四散而逃,只有夏平昼一个人还驻足在原地。   一片狼藉之中,红路灯矗立原地。他右手紧握着的灯杆顶部,灯罩正交替散发着红色、绿色、黄色的光芒,把他本就狰狞的面孔映得如同鬼神一般可怖。   下一刻,他如同野兽般嘶吼一声,一脚踩碎了身下的尸体,猛地跺地前冲,向着夏平昼暴射而来。   与此同时,夏平昼释放天驱,黑白交替的光晕向外扩散,形成了一片环道。无数枚棋影正如卫星一般围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   【夏平昼:我恨你。】   【黑客:游戏中,勿扰(自动回复)】   发完最后一条信息,夏平昼随手在地上扔下手机,而后挪步迎向红路灯。 第183章 夏平昼vs红路灯   红黑渐变色的霓虹灯光下,空荡荡的地下酒吧中一片狼藉。墙壁上“Garden of Eden”的立体文字泼上了污血,仍然在血色中一明一灭。   夏平昼和红路灯四目相视。   后者握着灯杆狂奔而来,前者伸手触向环道,棋影“咔”的一声破碎,两具白银士兵陡然出现,拦在了红路灯的前方。   他们“铿锵”一声半跪在地,举起左手的盾牌,组成一堵盾墙横在前方。   说时迟那时快,红路灯嘶吼一声,旋臂借力,挥舞灯杆,灯罩斜斜地砸在了盾墙之上。   与此同时,灯罩上绽放出了“绿色”的光芒。   夏平昼心里微微一动,他自然清楚这位昔日战友的能力机制:   当灯罩散发“红光”时,被灯杆砸中的敌人会动弹不得;   当灯罩散发“绿光”时,受到灯杆攻击的敌人会受到加强的冲击力;   当灯罩散发“黄光”时,灯杆会向前震出一道范围极广的冲击波。   这一刻,红路灯的灯杆被深绿色的光芒笼罩,巨大的灯罩砸在了面前的盾墙上!   “嘭——!”的一声巨响落下,摧枯拉朽的冲击力瞬息间自灯杆的顶端扩散。盾牌上万千裂缝蔓延开来,如同山崖的沟壑一般,随即两名士兵的盾牌破碎开来。   白银士兵们并未坐以待毙,他们同时从地上暴起,抬剑刺向红路灯!   凌冽的剑风拂过面颊。然而红路灯仅仅一舞灯杆,迎面而来的刀刃便碎成一片铁雨。   旋即士兵们的躯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向着旁侧倒飞而去。   一具接一具嵌入墙上,凹出一个个深坑。   红路灯鼻孔呼出热气,暴怒地抬起头来,却蓦然看见了一条银色的流星向他疾驰而来,就好像一辆黑压压的火车迎面撞来。   紧接着,一阵足以淹没世界的马蹄声入耳!   他眯起眼睛,银光映入瞳孔的那一刻,终于看清了对方的真容:赫然是一个骑在铁马之上的骑士!   骑士巨像猛拍马鞍,骑马冲锋,在权能的加持下,将手中长枪面向前方,通体裹挟着一片银色的光芒向红路灯奔走而去!   红路灯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席卷而来的银色流星吞入其中,往后带去。   骑士石像的“冲锋”权能,这一招无法被阻挡,并且会把沿途的敌人一同吸附、拖拽至冲锋的尽头处。   “救世会的人正在赶来,必须速战速决……只要让柯祁芮用电影恶魔把红路灯带走,那么在电影世界里,即使是救世会的那三个孩子应该也无法做到持续追击。”   想到这儿,夏平昼再度伸手拈住环道上的两枚棋影,捏碎。   两架白银炮车如期而至,分别被布置在距离夏平昼不远处的左侧和右侧。   它们同时挪动炮口,对准了骑士石像的背影,旋即齐齐出炮。   “嘭!”“嘭!”   轰鸣声中,炮口喷吐而出的火蛇一瞬照亮了忽明忽暗的地下酒吧。   两枚黝黑的炮弹从不同角度迸射而出,它们的最终目的地都是“冲锋的终点站”。   红路灯正被骑士巨像的长枪往后拖拽,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摆脱长枪之上的吸附力。   可悄然无声间,灯罩的颜色变成了“黄色”。   刹那间,红路灯怒吼着挥舞灯杆,一片狂暴的冲击波向前震荡而去,将沿途所有的桌椅、障碍物都化为灰烬。   同时将两枚炮弹在半空中拦截。   炮火轰然炸开,火光冲天而起,烧穿了天花板,却未能波及红路灯的身形;反而是那阵无形的冲击波裹挟着空气中的火焰,直逼夏平昼而去。   直面着扑面而来的炎幕,夏平昼口中念出四字:   “王车易位。”   话音落下,他与布置在角落的其中一台炮车交换了位置。   轰隆一声,炮车被火光映照得一片通红,代替夏平昼承受了冲击波的威力。“啪——”的一声,精密的结构崩裂,而后彻底散架,万千齿轮和零件飞舞在半空中,被火焰吞噬殆尽。   另一边,在“冲锋”权能结束的那一瞬间,红路灯用灯罩挡住了骑士巨像的长枪。   灯罩散发的光芒骤然变为“红色”,于是触碰到灯光的骑士巨像一瞬凝固,巨大的身影静止在马上,动弹不得。   红路灯猛地暴起,抬手掐住他的脖颈,把他从马背上抓了下来摔在地上,再用灯杆从上往下捅去,贯穿了骑士巨像的心脏。   望着这残暴的一幕,夏平昼的神色依旧如深涧般平静。   他伸手拈向环道上两枚跳荡着深蓝电光的棋影,这是他在威尼斯收集的一次性恶魔棋种——“蓝电鼠恶魔”。   两枚棋影随风散去,取而代之,两束深蓝色的电光忽然在昏暗世界里升起。   定睛望去,只见两头蓝电鼠恶魔在酒吧之中来回地高速弹跳,形成了一条灼目的闪电光柱,朝着红路灯跳荡而去。   可正当它们接近红路灯的那一瞬,红色的灯光照射而来,身形仿若石化了一般停顿在半空中,电光褪散。   “变成红灯时,不是被灯杆击打的时候会无法动弹,而是被灯光照到才会被控制么?”夏平昼皱了皱眉,心想道。   红路灯低吼着一扫灯杆,两头蓝电鼠瞬间被捏碎为了一片血雾。   接近几轮试探已经结束了,夏平昼仍然面无表情,伸手拈住环道上的那枚修长而华贵的棋影。   他掷出了自己压箱底的王牌。棋影破碎的刹那,一条银白色的闪电在昏暗的世界中闪现而出,以破竹之势冲向红路灯。   红路灯眼疾手快,向前一挑灯杆,朝着前方的虚影打去。   灯罩上绽放出炫目的红光,如同海潮一般往前漫出,就快要笼罩皇后石像的身体。   然而这一秒钟,皇后巨像发动了“虚无化”,修长而华贵的躯体一瞬变得透明。   电光火石间,她如同一片泡沫幻影那般,径直穿过迎面挥来的灯杆,以及红路灯壮硕的身体。   紧接着,来到红路灯背后的皇后石像倏然扭身,右手上的长匕改为倒持,一瞬刺穿了红路灯的背部。   乌黑的血液喷溅而出。红路灯嘶吼一声。   这一刻,夏平昼再度捏碎了一枚一次性恶魔棋种。   “垃圾山恶魔”从天而降,这坨由无数废品、香蕉皮、破家具堆砌而成的巨物坠下,轰然砸向红路灯的头顶。   感受到从头顶平铺而下的阴影,红路灯本能般反应过来,向上抬起灯杆,阻止这座垃圾山把自己的身体压垮。   但垃圾山的重量不可小觑,瞬间在酒吧的地面压出了一条条裂缝和深坑,红路灯的身形越陷越深,最终还是被垃圾山压垮。   整个人被“吞”入废品堆中,倒向脚底的凹坑。   可下一秒钟,如山一般的垃圾堆中陡然迸发出剧烈的黄光。   无形无色的冲击波扩散而出,瞬间瓦解了垃圾山恶魔的躯体,腐臭、肮脏的废品如大雪一般纷飞而出。一时间整个酒吧都被一股刺鼻的味道笼罩。   夏平昼抬起手臂,横在额前,挡住了扑面而来的垃圾。   然而就在这时,红路灯怒吼着向他狂奔而来,眼角在半空中拉出一条暴戾的余光。   “阴影恶魔。”   夏平昼抬起眼来,平静地看着如豹子一般飞扑而来的红路灯,释放了契约恶魔的力量。   阴影恶魔“桀桀桀”地阴笑着,将夏平昼的身体拖拽入了脚底的阴影中。   紧接着,皇后石像纵身一跃,猛地一跺侧前方柱子,如同一条银色闪电般逼近红路灯的背部,双匕刺入红路灯的肩胛骨。   她像是试图驾驭一头发狂的大象那样,无论红路灯如何挣扎、如何嘶吼,都不愿松开双匕从他的肩膀上落下。   半晌,皇后石像抓住机会。卯足全力地拧动两把匕首,刺入对方体内的刀锋如同搅拌机一般,将红路灯的肩胛骨碾成碎末。   同时剖出了两个血色的窟窿。   鲜血如瀑,自红路灯身后的创口之中倾泻而出。   这一刻,阴影恶魔松开了夏平昼的肩膀,把他从阴影之中放了出来。   夏平昼抬眼望去,见红路灯还在歇斯底里地挣扎着,便捏碎了一次性恶魔棋种——“魔术师恶魔”。   棋影破碎,头戴魔术师高帽,身穿华丽礼服的人形恶魔陡然出现在他身前。   恶魔压低高帽,咧嘴一笑,挥舞手中纤长的魔术杖,向前射出一条光线,命中红路灯的头部。   红路灯松开灯杆,抱着脑袋挣扎了一会,而后昏昏欲睡,整个人如同一座摇摇晃晃的小山般坍塌而下。   夏平昼面无表情地看向红路灯。   红路灯的头部耷拉着,眼皮已然阖上,身上膨胀的肌肉微微有收缩的趋势。   漆黑的眼眸中映出红路灯狰狞的面孔,夏平昼无论如何都无法把这张面孔与那个温和的队长“柿一民”联想在一起。   他心里很清楚,红路灯只是一个二阶驱魔人。除非像柯祁芮和开膛手这种天驱十分特殊的怪物,否则实力顶天了也只是一个龙级顶峰。   但他没想过,自己对抗红路灯竟然会这么费劲……   红路灯的实力超过了他的预想,这似乎是因为红路灯正处于一种极度狂暴的状态,完全无视自身所受伤害,如同垂死的野兽一般透支自身的潜力。   正常人绝对做不到这个份上。   至于红路灯为什么会发狂,那就得等幽灵火车团的人把红路灯带回去之后,再让黑蛹用拘束带真言从他身上调查出真相了。   “还来得及……趁救世会的人没到,把他转交给火车团的人。”夏平昼想,“但柯祁芮还没到么,都这么久了。”   忽然,一片电影幕布在地下酒吧里形成,紧接着四个着装各异的人影从中走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褐色风衣,头戴鹿斯特克帽的女人。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中,右眼上戴着一片复古式单面镜。   幽灵火车团的人如期而至。   望清地下酒吧的景象之后,柯祁芮惊讶地挑了挑眉,自帽檐下打量了一眼夏平昼。   她压低帽檐,心中想道:夏平昼打赢了红路灯么?速度真快,应该是黑蛹给他提供的情报……但从我们赶到这里也就不到一会儿时间。   一身黑色西装的苏子麦眉头紧锁,时隔一周,再度和这个眼神如恶狼一般冰冷的男人对上目光。   她听说,“红路灯”在二阶驱魔人之中也是佼佼者,实力接近于准天灾级,但没有想到她们还没到场,红路灯就被夏平昼解决了,战斗时长估计还不到一分钟。   许三烟和林正拳都已然默默唤出天驱。他们不确定夏平昼是不是敌人,这个人的立场实在过于暧昧,在拍卖会上他还差点杀死了苏子麦。   此时柯祁芮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似乎是在确定白鸦旅团的团员是否就在附近。   确认四周没其他人影之后,她才把目光移向夏平昼。   “我现在没空和你们打……”夏平昼缓缓扭头,和柯祁芮对上眼神,示意她不要乱说话,“我劝你们放我走。”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得把我们的目标放下。”柯祁芮说,“我们本来就不是冲你来的。”   “没问题,反正我不认识,这个人随你们处置。”夏平昼说。   说完,他命令皇后石像抽出刺在红路灯体内的两把匕首,而后回收棋种,若无其事地转身,和皇后石像一同走向酒吧后方的备用出口。   苏子麦愣了一下,而后沉着脸问:“团长,就这么把他放走了吗?”   “不然呢,还想人家再把你吓尿一次?”许三烟冷笑一声。   “好了,别调侃小麦了。”林正拳说。   “小麦,你冷静一点。”柯祁芮说,“白鸦旅团的人可能在附近,如果我们和他打起来,会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几人说话间,目光看向夏平昼的背影。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背影忽然微微一顿。   “居然能这么这么快……”夏平昼眸光流转,无声地呢喃。   两秒过后,他缓缓停下脚步,与皇后石像一同侧头望向入口处。   柯祁芮正想检查红路灯的伤势,见夏平昼忽然停下脚步,便抬头对他问:   “怎么了?”   皇后石像眯起眼睛,眼眶之中的森蓝冷焰熊熊燃烧。   下一瞬,震耳欲聋的破空声传来,紧接着一片白色的云雾如同疾风闪电般冲入酒吧内部。   幽灵火车团的四人同时一怔,随即警觉地扭头。   只见此时此刻,那片潮浪一般滚滚涌动着的云雾上方,正坐着五个身穿白色病号服的小孩。   “团长,这些小孩是……”苏子麦皱起眉头,喃喃道。   “筋斗云?”   柯祁芮轻声自语着,抬眼望着这片翻腾在半空中的云朵,而后又看向云上的人影。   只见坐在最后边的消瘦少年低垂着头,双眼被额发遮蔽,他的怀中抱着一个白发女孩,女孩的怀里抱着一个小本子;   中间是一个金发蓝眼的少年,他低头玩着PSP,丝毫没有抬眼的想法;   而再往前则是一个有着狼尾巴、狼耳朵的黑发少年,他一双漆黑的眼瞳深如幽涧;   而五人之中为首的是一个暗红色长发的女孩,她正闭着眼睛,下一秒钟女孩的胸口处忽然绽放出了耀眼的红芒,一头红发高高舞起。   紧接着,一柄暗金色的长棍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红发女孩睁开双眼,握着暗金长棍,缓缓抬起头来,威风凛凛地看向在场的几人。   “你们,全都不许动。”   她如是说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第184章 救世小队VS幽灵火车团   三分钟前,泰晤士河上,一辆货船的船舱内。   五个小孩正坐在船舱内的床铺上,好奇地打量着墙面。   姬明欢脖子上的项圈向前射出一条光束,在墙上形成了一片投影画面。   他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成了一个人肉投影仪。   一脸无语地看向投影画面,只见上边先是展示了“红路灯”所在的地点——威斯敏斯特区南边的一座地下酒吧“伊甸园”,而后又展示了任务目标的长相、天驱的外观等等信息。   “呜啊!这个家伙好丑。”孙长空咋了咋舌,露出小虎牙。   “还好吧……只是表情看着比较狰狞而已。”   看着投影中红路灯的面孔,姬明欢姑且为昔日的朋友说了句好话。   至少在夏平昼的记忆里,以往的柿一民可是一个纯良无比的三好青年。他的性格温和,脾气好到你往他头上拉屎,他都会好声好气地问你肚子是不是不舒服。   “孩子们,还有两分钟,船就会靠岸。”导师的声音忽然从项圈中传出。   “是导师的声音。”菲里奥竖起狼耳朵。   导师继续说:“一旦遇见我们判断你们无法处理的危险,又或者超出任务时限,那就会有人负责把你们送回这条船上。”   “谁啊?”姬明欢好奇地问。   他心想:救世会再怎么样也至少得派出一个天灾级的人物来镇一镇这群小屁孩吧?尤其要是孙长空失控了,他都不敢想到时得怎么收场,总不可能放任齐天大圣血洗伦敦。   “我们的一位可靠友人。”导师故作神秘地说,“如果有必要,你们会见到他;如果没必要,那就不会。”   姬明欢想了想:“也就是说,一旦任务出了岔子,就有一个人来帮我们擦屁股?”   “不,”导师说,“他只负责你们的安全,不负责帮你们完成任务。”   “为什么?”   导师微笑:“因为他的身份比较特殊,不方便被别人看见,否则有可能会因此引起很大的麻烦。”   闻言,姬明欢暗暗心想:“会引起很大的麻烦?难不成是救世会安插在虹翼里的人,所以才担心会被别人看见?”   他正想着,孙长空的话语打断了他的思绪。   “切,哪需要那个人,我一个人上就可以了!”   孙长空一边说着一边找到枕边的鸭舌帽,戴在头上。   姬明欢低头挠了挠手腕:“好好好,大姐头说她一个人就可以,你们听见了么?”   说完,他掀起袖子垂眼一看,忽然发现手腕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古怪的菱形标志。他微微一愣,心想这应该也是救世会动的手脚。   “可以的话,我也懒得动手。”马里奥说,“你们加油,我的P4G就快打通关了。要是因为你们不小心打了一个坏结局,那我把你们都拖进枪战游戏里杀了。”   菲里奥摇摇头,难得一脸认真地说:“不可以不可以,怎么能让大姐头孤军奋战。”   孔佑灵在本子上写字:“我给你们加油。”   “那我呢,我做什么?”姬明欢问。   “你不是军师么?”孙长空盘腿坐在地上,斜眼看他。   姬明欢淡淡地说:“那我建议我们上岸之后先在伦敦随便逛一逛,找点好吃的,然后在游乐园里玩一玩,坐一坐过山车什么的,最后再去找那个什么该死的红绿灯。”   他顿了顿:“反正他人就在伦敦,怎么也跑不掉。”   菲里奥欲言又止:“可是……姬明欢,我的长相,一到岸上估计就会被人用奇怪的目光看着。”   姬明欢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地安慰道:“安啦,这都2020年了,大家看见你只会以为你在Cosplay,说不定还会觉得你很可爱,拿起手机咔咔地对你拍照呢。”   听到有人会对他拍照,菲里奥更害怕了,慢慢慢慢地低下了头。   “那我想吃豆腐花!”孙长空像小学生一样举手。   “伦敦哪有豆腐花。”姬明欢白了她一眼。   “不可以到处乱逛,任务有时限。”导师忽然说,“这次的任务就交给‘孙长空’指挥吧,你们都听她的。”   孙长空一愣,而后抱起肩膀,得意地哼哼两声:   “听到没有?我指挥。”   她心想,导师也认可了她是大姐头。   “哦……那大姐头有何高见?”姬明欢没好气地问。   孙长空抱着肩膀,皱着眉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头头是道地说:   “我的高见就是,等我们下了船之后,直接坐着筋斗云飞到那个地下酒吧里,劈里啪啦把那个红路灯胖揍一顿,把他揍晕过去,然后带回船上,拍拍屁股走人。”   “这也太危险了吧?”姬明欢说,“就这么毫无准备地冲过去,要是出事了咋办?”   “危险什么?有我保护你。”   “不如我和孔佑灵留在这里?”   菲里奥摇摇头:“导师说过,任务必须全员参与,而且你留在船上还不如跟着我们,到时要是坏人攻击你们怎么办?”   “没事儿,导师不是说有一个神秘人物跟着我们么?”姬明欢问。   “那倒也是。”菲里奥点头。   “话说,你们的右手手腕上有没有这个标记?”   说着,姬明欢掀开袖子,把刚才看见的那个菱形标志给其他人看。   四人瞅了瞅,纷纷学着他的样子掀开右手的袖子,只见他们的手腕上的确也有着一个相同的菱形图案。   他们面面相觑,都没搞懂这是什么东西,导师似乎也没有回答他们的意思。   “这是什么?”孔佑灵写字问。   “给我们输送能量的标记?”孙长空歪了歪头。   姬明欢叹口气:“他哪需要给你输送能量,不压制你的能量都算好了。”   菲里奥挠了挠脸颊:“总之导师是不会害我们的,别担心。”   只有马里奥没有说话,默默盖上了袖子,继续玩自己的游戏机。   姬明欢从菱形图案上移开目光,合上袖子,心想既然没看见导师说的那个保护者的人影,那么这个图案多半是那个保护者留下的,用于关键时候保护我们。   就在这时,孙长空忽然打开舱门,小跑着溜到了甲板上。   这一刻阳光毫无保留地从甲板上倾泻进来,照亮了昏暗的船舱,把姬明欢和孔佑灵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愣了愣,然后从地板上起身,和菲里奥一起走到甲板上。   几个小孩儿趴在栏杆上,抬眼望向清晨的伦敦。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尖顶刺破晴朗的蓝色天幕。泰晤士河上漂着的薄雾已然散去,露出了议会大厦的一角。   大本钟的表盘笼罩在阳光中,指针缓缓转动着。   第一班巴士碾过威斯敏斯特桥,柴油引擎的震动惊飞了桥檐上的鸽子。   “还有三十秒船就靠岸了。”导师的声音从项圈中传出,让发呆的几人回过神来。   “怎么三分钟这么漫长!”孙长空等不及了,撇了撇嘴,“哪还需要等到船靠岸,直接飞过去得了。”   说完,她阖上眼皮,透过病号服可以窥见她的心脏处忽然绽放出一片红色的光芒。   紧接着一片白色的云雾从天而降,悬停在了甲板的上方,吹出的狂风把孩子们的病号服掀起一角。   孙长空伸手,筋斗云跟着扩大了一倍,足以容纳好几个成年人坐上去。   “你干嘛呢?”菲里奥问。   “这还用说?”   说着,孙长空勾起唇角,拉起姬明欢和孔佑灵的手,把两人一起拖到了筋斗云的上方。他们的力气加起来还没孙长空一个人大,没有反抗的机会。   “喂喂喂,船都还没到岸呢。”姬明欢惊呆了,“你急什么?”   “导师不是说我是队长?我说走就走,而且到了岸上,要是我的筋斗云被人看见怎么办?”孙长空说着,扭头看向船舱内的马里奥:   “猫里奥,你还在做什么呢?”   “烦不烦?”   马里奥轻声嘀咕着,瞥了他们一眼,最后不情不愿走了出来,坐到了那片滚动的云朵上边。   “那你呢,大狗狗?”孙长空瞪了一眼正想说话的菲里奥。   菲里奥张了张嘴,最后在红发女孩凶巴巴的眼神中抿住嘴巴,安静地坐了上来。   “出发!”孙长空喊了一声,筋斗云一溜烟升向伦敦的天空,孩子们的身体被拉出残影。半秒功夫,甲板上便空荡荡的看不见人影。   而仅仅一秒时间,他们便来到了与云层平行的高度。   回过神时,高空的风压已经把他们的头发高高吹起,让他们几乎睁不开眼来。阳光过于耀眼,马里奥不得不放下了掌机。   他们眯起眼睛,自三百米的高空俯瞰着城市,一座座哥特式建筑的红砖尖顶映入眼帘。远处的大本钟传来“咚咚咚”的响声。   “啊,我听见了。”孙长空忽然竖起耳朵。   “我也听见了。”菲里奥点了点头。   “你们听见什么了?”姬明欢把孔佑灵护在怀里,几乎是用喊的问他们。   孙长空把右手伸出筋斗云,食指向下,指着威斯敏斯特区的一条巷子:   “就在那个位置,有人打起来了,动静很大!”   话音落下,筋斗云像是游乐园的升降机一般陡然向下坠去,眨眼便到达了地面,随即冲入挂着“Garden of Eden”招牌的地下酒吧内。   回过神时,姬明欢抬眼望去,只见光线昏暗的酒吧一片恶臭,地面和桌子上堆满了垃圾,墙壁上到处是凹坑和烧焦的痕迹。   此时此刻,有五个人影还留在地下酒吧的内部。   幽灵火车团的人齐齐转过头来,看向他们身下的筋斗云。   更远处,一个身穿黑色连帽衫的少年默默戴上帽子,与身旁的巨像一同扭头看向几人。   姬明欢的面色微微一沉,用力地把孔佑灵抱在怀里。   菲里奥闻见血腥气味,兽瞳高高竖起,目光一下子冷了下来。   马里奥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红路灯,面无表情地说:“那就是我们的目标,不过好像有人抢先了。”   “那他们就是我们的敌人?”孙长空问。   “对。”马里奥说。   不管三七二十一,孙长空闭上眼睛,胸口的神话碎片焕发出一片极昼般耀眼的赤红光芒,紧接着一根暗金色的长棍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长棍的两端各有一个金色箍环,中间为乌铁材质,表面密布龙纹与凤篆浮雕。   孙长空握住金箍棒,睁开双眼,抬起头来。   “你们,全都不许动。”她说。   然而下一秒钟,穿着风衣的女人做出反应。她右眼上的单面镜片一闪,一片片电影幕布陡然在五个人影、地上的红路灯,以及那具巨像的身后形成,把他们吞入其中。   紧接着,电影幕布全部消失开来。   “啊?”孙长空一愣,“怎么回事,他们人呢?”   “应该是用天驱的能力进入了异空间,”马里奥说,“没关系,我有办法。”   姬明欢扭头看他,开口问:“你有什么方法?”   “我能把他们创建的异空间变成游戏场景,然后带你们进去。”   马里奥面无表情说着,忽然一台黑色的掌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恐怕这就是他的“天驱”了。   他打开掌机,开机之后点入第一个软件,前方弹出来一个选项。   【是否创建游戏场景?】   【是。】   【请问要在周围的哪个位置创建你的游戏场景?请在地图上选定地点。】   提示框消失,掌机上呈现出了威斯敏斯特区的一片地图。   除了地图以外,掌机画面上还跳出了一个可供选择的奇异坐标,这个坐标的每一个系数都是“???”。   “看来就是这里了。”   马里奥垂眼,摇动摇杆,锁定那个坐标,然后摁下了“确定键”。   下一秒钟,新的提示框在掌机画面上生成。   【坐标已确定,数秒钟之后将用游戏场景覆盖坐标的位置。】   “猫里奥,你到底在做什么呢?”孙长空挑了挑火红色的眉毛,好奇地问。   菲里奥歪了歪头,不解地问,“马里奥,我们不是要去追人么?”   “已经追到了。”马里奥说。   “已经追到了?”姬明欢淡淡地说,“别人都不知道跑多远了。”   “猫里奥,你再不来点作用,我可要用金箍棒敲你脑袋了!”孙长空皱起眉头,横起金箍棒对准马里奥的脑袋。   就在这时,筋斗云的正前方忽然弹出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游戏提示框。这一幕格外怪异,像是把两个画风完全不同的东西堆迭在一起。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旋即从马里奥的脸上移开目光,抬眼望去,只见提示框上方写着:   【The game is loading……(游戏正在加载中……)】   【已确定选择游戏场景——“侏罗纪世界”。】 第185章 绫濑折纸X孔佑灵X姬明欢   伦敦,地下酒吧“伊甸园”内。   【游戏场景“侏罗纪世界”的加载进度:85%/100%】   此时此刻救世会小队的五个小孩儿正坐在筋斗云上,默默地望着提示框上的进度条,等待马里奥的“游戏场景”加载完成。   这个过程需要不少的时间,进度条推进得极其缓慢。   似乎是因为定位在了柯祁芮的电影世界,所以想要载入游戏场景才格外困难。   姬明欢悄悄地移开目光,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四周,而后把孔佑灵抱在怀里。   她从雪白的额发下抬眼,不解地看向他。   姬明欢没有说话,只是用肩膀遮挡她的视线。他不想让孔佑灵看见,红路灯在酒吧的地面和墙上留下的狰狞血迹。   满是破洞的天花板上,渐变色的灯泡一明一灭,五个小孩的脸庞也忽明忽暗,被穹顶洒下的灯光照得阴晴不定。   尤其是孙长空。   她盘着腿,双臂怀抱着金箍棒,火红色的眉头紧锁,肩膀微微抖动,一副就快要等不下去了的样子。   只有马里奥气定神闲,面无表情地看着掌机界面。   不多时,正当孙长空要开始大声囔囔,一个巨大的游戏提示框忽然弹了出来。   于是她愣了一愣,阖上嘴巴,好奇地抬眼望去。   【加载完成,通过像素大门即可进入游戏场景——“侏罗纪世界”。】   下一刻,悬浮在半空中的游戏提示框缓缓变得模糊,随后整个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一座像素风格的卡通大门在五人的前方形成。   姬明欢抬起头来,凝视着眼前的像素大门,沉默不语。   冷汗打湿了他的额发。他心中暗想:“糟了……如果找不到逃脱的契机,幽灵火车团和我的二号机体岂不是都得死在马里奥的游戏里?”   孙长空挑了挑火红色的眉毛,张大嘴巴,露出惊讶的小虎牙。   而后蓦然侧过脑袋,撞了一下马里奥的肩膀,“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啊,猫里奥!”   “好厉害。”菲里奥睁大眼睛,感慨地说:“进去之后就能找到红路灯么?”   “对,”马里奥面无表情,“但里面很危险……怎么说?”   说着,他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姬明欢和孔佑灵。   孙长空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扭头对两人说:“小灵,姬明欢,你们两个留在这里。”   孔佑灵点点头。   “可以是可以……”姬明欢顿了顿,“但你们要不留一个在这里保护我们?”   “不行,他们那么多人,气势上不能输了!”孙长空摇头,“别怕别怕,解决这群龟孙几秒钟就够了,我们就会马上回来。”   “对,我们去把红路灯带回来,不会太久的。”菲里奥也说,“姬明欢,你们藏在酒吧里等我们,反正敌人都在游戏里。”   “行,你们自己加油。”姬明欢说。他心里明白,自己根本说服不了孙长空。   他是想拖延一点时间,但拖延又有什么意义?只要幽灵火车团的人还被困在马里奥的游戏里,最后还是得靠他们自己寻找方法破局。   孔佑灵在本子上写字,举起来给他们看:“要安全回来。”   “那当然啦,小灵妹妹不用怕。”孙长空冲她自信地勾起唇角。   姬明欢沉默不语。   他慢吞吞地牵起孔佑灵的手,两人一起下了筋斗云。   孙长空向他们挥了挥手,而后驾驭着筋斗云,与菲里奥和马里奥一同穿过像素之门。大门消失了。   酒吧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电灯泡迸溅出火花时传出的“啪嗒”声响。   到了这一刻,孔佑灵才有功夫好好地打量四周。   目光触及流淌过地板上的血迹时,她忽然呆在原地,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像她,其他四个都是见过血的孩子,自然对此不会有过多的反应。尤其姬明欢,他在这一个月内见识的太多了,拍卖会上的场面比这要血腥得多。   白发女孩呆了很久,忽然用颤抖的手举起铅笔,在本子上写字问:“他们会安全么?”   姬明欢看了一眼本子上的文字,心不在焉地说:“会的。”   他叹了口气,心想:能被抓到救世会里的可都是一群怪物好么,你不如担心一下我的二号机。   二人正交谈着,酒吧入口处忽然进来了两个人影。   他们的速度快得难以靠肉眼捕捉。   姬明欢怔了一下,下意识把孔佑灵拉入怀中,旋即扭头望去。   凭着本体的动态视力,只能勉强捕捉到他们的残影,甚至就连残影都望不清。   回过神时,一把如同弯月般的血色镰刀已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但不知为何,姬明欢看见这把镰刀时,反而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缓缓侧头,循着镰刀的锋芒望去。   只见两位不速之客里,其中一人身穿赭红色和服,另一人则身穿黑白相间的日式校服。   赫然是绫濑折纸和开膛手杰克。   两人应该是收到了黑客的通知,然后赶过来帮夏平昼的忙。可惜来晚了。   此时和服少女的注意力并未在他身上。   她沉默地、缓慢地四处张望,目光在墙上斑驳的血迹上停留一秒,最后,仅仅只是在地板上看见了一部熟悉的手机。   藏在和服袖口中的纸页飞了过去,为她把手机带过来。   绫濑折纸打开夏平昼的手机,一条条信息弹出。   【黑客:喂喂,我刚才在玩游戏。】   【黑客:撑一撑啊新人,我这就找大小姐和开膛手来救你。】   【黑客:不是,你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霉神体质啊,去喝个酒都能碰到这档破事。好吧,虽然是我让你去那里的。】   【黑客:总之你千万千万别死,不然我怎么和大小姐交代?】   和服少女从手机上抬眼,蓦然回首,漆黑的眸子盯着姬明欢看。   “他……在哪里?”她低声问。   “我不知道你说的人是谁。”姬明欢一边说一边把孔佑灵护在怀里,面无表情地回视着绫濑折纸。   “夏平昼,在哪里?”她继续问,声音冷冽如冰。   “我们和这件事无关,只是被卷进来的。”姬明欢说。   “不知道么?”开膛手杰克面无表情,“把你的肠子挖出来,你应该就知道了。”   看见架在姬明欢脖子上的镰刀,孔佑灵睁大双眼,苍白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姬明欢小声说着,抬手,把孔佑灵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闭上眼睛,马上就会好的。”   孔佑灵没有闭上眼睛,只是眼帘微颤地看着他冷冰冰的侧脸。   他低垂着头,冲孔佑灵勾了勾唇角,而后从她的脸上移开目光。   “不交代么?”开膛手说,“别以为是一个小孩,我就会留情。”   “夏平昼……”和服少女追问着,“在哪里?”   她素白的面颊上无表情,和服袖子高高地翻卷而起,一张张纸页从袖口之中纷飞而出,逐渐组成了万千只蝴蝶。   纸蝴蝶扇动翅膀,如同纷纷扬扬的落叶一般朝着姬明欢靠拢而去。   姬明欢把孔佑灵紧紧地护在怀中,从漆黑的额发下抬起眼来,稚嫩的面孔上脸色冰冷,仿佛一头凶狠的幼狼。   隔着万千头纸蝴蝶,绫濑折纸和他对上了目光。   忽然,她怔在原地。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男孩的眼神很熟悉,没来由地熟悉。   “为什么……”   和服少女慢慢抬起眼帘,睁大空洞的眼眸,无声地呢喃着。   她忽然想起夏平昼之前说过自己在找一个白发女孩,于是重新打量了一下姬明欢怀中的孔佑灵,久久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姬明欢面色冰冷地看着绫濑折纸,缓缓开口说:“我不认识你说的‘夏平昼’,放开我们。”   此时此刻,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地下酒吧的天花板上正倒吊着一颗漆黑的、巨大的虫蛹。   黑蛹用透明的拘束带包裹着全身,所以才没有任何人看见他的身影。   “怎么回事?”黑蛹眯起眼睛,透过拘束带感官看向旅团的二人和孔佑灵,“救世会的那些蠢货到底在做什么,还不把我们带回去?”   孔佑灵呆呆地注视着姬明欢的侧脸,良久,忽然挣脱开他的怀抱。   她颤抖地、用力地伸开双臂,单薄的身体护在姬明欢前边。   抬起眼,红色的眼眸看着纷飞而来的纸蝴蝶。   姬明欢怔了一下,旋即瞳孔微缩。他的脖子上还架着开膛手的镰刀,动弹不得,只是半跪在地上喊出她的名字:   “孔佑灵!”   和服少女一动不动,目光始终停留在姬明欢的脸上,如同断线的纸鸢一般呆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 第186章 奇袭,崩坏,摧枯拉朽   一分钟前,电影世界内。   黑白二色的长街之上空荡荡一片,哥特式尖顶的房屋绵延不尽。巨大的钟楼矗立在城市中心,钟摆一刻不停地晃动着。   不过多时,总共七片电影幕布,骤然出现在如默剧一般冷寂的长街上。   一个个人影陆陆续续地从幕布中钻了出来,分别是:夏平昼、皇后石像、昏迷的红路灯,以及幽灵火车团的四人。   他们与这个黑白世界融为一体,渐渐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夏平昼微微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褪色的身体,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柯祁芮的电影空间,自然难免会感到惊讶。   抬头环顾一圈,整个世界都是黑白二色的,听不见风声,亦然听不见人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柯祁芮把烟斗收回风衣口袋中,忍而后开口打破沉默。   她说:“到这里应该就暂时安全了,我们先在电影世界里待一会,看看情况再出去。”   说着,她扭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夏平昼:“夏平昼,你认识那些小孩么?”   夏平昼和她对上目光,心想黑客再怎么厉害,应该也没办法骇入电影世界之中的电子设备,所以不用担心被他偷听。   想到这儿,他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但我直觉地认为他们很强,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皇后石像抬起燃烧着冷焰的眼眶,如同一头高贵的天鹅般环视着默剧般的世界。   苏子麦侧过头来,找茬般看向夏平昼:“都没打过,你凭什么这样认为?”   夏平昼懒得回应,甚至懒得看她一眼。   “说到底,我们真的有必要跑么?”许三烟说着,叼起一根烟,“虽然还不清楚对方的来头和实力,但只是几个小孩子而已。”   烟雾缭绕在他的指尖,就连打火机冒出的火焰都是黑色的。   林正拳抱着肩膀,沉静地说:“不要怀疑团长的决定。”   苏子麦也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解。不过一想到黑蛹提醒过她们,在这次行动会出现不速之客,她也就释然了。   她垂眼看向地上的红路灯:“虽然红路灯抓到手了,但我们必须把他带回协会,不然不用多久他就会死于失血过多。”   “我可以治疗他。”   说着,夏平昼伸手触向黑白环道,拈住主教石像的棋影。   如果红路灯死了,他自然也就没办法让黑蛹从红路灯套出救世会的情报了。正因如此,这一次的行动的目标才会是把红路灯活捉回去,而不是杀死他。   而救世会的导师说过:如果可以,即使杀死红路灯也无所谓。   这就说明……在红路灯身上,一定掩藏着救世会想要埋入土里的秘密。   “咔”的一声,棋影破碎开来。   紧接着,手上捧着一本厚重的教典,身披白袍的主教石像出现在了夏平昼的身侧。   主教石像低垂眼帘,一脸肃穆地翻动着手中的教典,嘴中念叨着圣经的语句。   一片圣光从书页上洒落下,渐渐分散开来,覆盖在红路灯背部的伤口上。他的伤势正在肉眼可见地缓和着,断裂的骨头接上,敞开的皮肉合拢。   苏子麦抱着肩膀,迟疑了一下,然后问:“你治好了他,他不会突然起来用灯杆敲爆我们的脑袋?”   夏平昼缓缓地说:“我只会治好一部分足以致死的伤口,而且我用魔术师恶魔让他陷入了昏睡状态,一时半会他肯定不会醒来。”   “你契约了魔术师恶魔?”   “你说是,那就是吧……”夏平昼说。他不是很想告诉苏子麦自己能够通过杀死恶魔来搜集一次性的恶魔棋种,怕伤到她的自尊心。   柯祁芮沉默一会:“我一开始还以为黑蛹先生只是在跟我们开玩笑,没想到在这一次行动里,还真的碰上了身上带着神话级奇闻的角色。”   “神话级奇闻?”   火车团的其他三人抬起头来,狐疑地问。   柯祁芮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说着:   “没错,刚才那个小女孩坐着的东西应该是‘筋斗云’,手中唤出的那一把棍子则是‘金箍棒’,这恐怕是神话级奇闻‘齐天大圣’的力量。”   她顿了顿:“这么看来,其他四个孩子跟她混在一块,能力大概率也不一般。”   幽灵火车团的另外三人微微一怔。   柯祁芮把他们带走得太快,他们当时都没来得及看清细节,只看见了那五个小孩。   这么说来,他们的确很有可能在无意间逃过了一劫?   柯祁芮压低帽檐,在黑白二色的长街上静静地沉思着。   昨夜还在火车上赶路的时候,黑蛹如是对众人叮嘱过:   “柯小姐,万一你们真的在这次行动中遇上那个“神秘组织”的人,绝对不要想着和他们对抗,而是在第一时间,用尽全力、想方设法地逃跑。   “在行动开始之前,双方可以使用手机联系,但在行动期间,不要携带任何的电子设备,以及……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对任何人暴露我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行动结束之后,不管是多信任的人都不能对他们提起自己看见的东西,否则绝对会为你们招惹来巨大的麻烦。”   回想到这儿,再联想方才在地下酒吧所见一幕,柯祁芮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筋斗云?   神话级奇闻碎片?   根据我一个奇闻使朋友的透露,那可是就连天灾级异能者都比不了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而红路灯和这个神秘组织又有什么关联?   一时间柯祁芮的脑海之中思绪连篇,整个人如坠云雾,只是连带着黑蛹的形象似乎也变得更加的神秘起来。   既然这个组织这么强大而隐秘,为什么黑蛹会知道这个组织的内幕……他加入我们的行动,是为了与这个组织抗衡么?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正思考着,夏平昼骤然开口,以一个他们从未听过的急促语气喝道:   “柯祁芮,快走,用电影恶魔带着所有人离开这里!”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心脏停了一拍,随即将诧异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理由呢?”柯祁芮扭头看向他。   她心想:现在那几个小孩还守在外边,她最多把火车团的人转移到附近的一个位置,但这样一来,照样会被筋斗云追上,这又有什么意义可言?   “别问了,快一点!”夏平昼几乎是低吼着开口,身旁的王后石像眼中烧起了明烈的火光,就连苏子麦都被吓得一愣一愣的。   但就在这时,黑色的月亮下忽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提示框。   “还是太慢了么……”夏平昼看着黑色的游戏提示框,面色一沉。   从马里奥说出自己能追踪到这个异世界,到载入游戏场景为止,让他反应的时间不过只有两秒。在这两秒内,想让柯祁芮带着所有人离开就是天方夜谭。   此时此刻,这个巨大的游戏提示框吸引去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目光。   他们同时抬头望去,只见提示框上正写着:   【The game is loading……(游戏正在加载中……)】   这短短一行英文,带给他们却是极大的诡异感和震撼,就好像在儿童乐园里看见一个面带狞笑、手中拉着气球的小丑。   “果然还是来了么……”夏平昼心想,他阻止不了马里奥追踪到这里。   “团长,这是什么?”   苏子麦一愣,莹莹发亮的瞳孔中映出那一行英文。   柯祁芮沉默着,自帽檐下抬眼,一动不动凝视着提示框。   “以防万一,要离开么?”想到这儿,她抬手扶正单面镜,想在第一时间利用电影恶魔的力量带走在场的几人。   但她没能做到。   电影幕布没有出现,取而代之,一个冰冷的提示框忽然弹出。   【提示:在长达60秒的“管理员维护时间”内,您无法强制登出游戏。】   “六十秒?”柯祁芮挑了挑眉毛,“是那些小孩的天驱能力么?”   就在这时,黑白二色的默剧世界里忽然有了色彩。   四面八方的建筑物像是彩票上的防伪层一样,被指甲刮去,逐渐暴露出包裹在内里的真实一面。   “什么情况?”林正拳皱起了眉头。   他们高高地扬起脑袋,环顾着四周。   只见一片原始丛林从水泥地面中暴涨而出,如巨人一般宏大的树木、足以盖过高楼的灌木丛向上疯狂增长,盖去了长街之上的哥特式建筑,将他们围在了其中。   夏平昼抬眼望去,能看见蕨类的叶片上正闪烁着【可破坏植被】的游戏标识。   整个世界正在崩坏,倒不如说……另一个世界正在把原先的世界取代。天空中黑色的那一部分正在破碎,如同地震时从天花板上抖落而下的瓦片那般。   紧接着,一轮明媚的太阳从破碎的天幕露了出来,如拂晓时分一般拂照大地,摧枯拉朽地带走了所有的灰色。   那个默剧般的黑白世界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在烈阳的照耀下,一片仿佛远古世纪的荒漠熠熠生辉。将几人围在其中的巨大树木疯狂生长,像是魔鬼疯狂地往上伸手,试图向着天空探出爪牙。   许三烟和林正拳两人的身影罩在日光之中,怔在原地。   “这到底是……”   他们异口同声呢喃着,心头被巨大的不解和震撼冲击着。   柯祁芮挑了挑眉毛,轻声自语道:“真夸张,硬生生追到电影恶魔创造的空间来么,这到底是什么怪物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回过神时,这条哥特式的默剧长街已经被另一副景象彻底取代。   一片生意盈然、充满野性的绿色映入眼帘,赫然是一片原始丛林。丛林的东边连结着一片广阔无垠的草原和长长的河流。而在西边,也就是丛林的深处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山崖。   “这是……一片森林?”   柯祁芮轻声呢喃着,不断尝试与电影恶魔沟通,让它把这里的所有人都带走,但回应她的仅有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管理员维护时间”还剩下40秒钟,在此期间你无法离开游戏场景。】   就在这一刻,自丛林深处那座高高的山崖之上,一座像素构成的大门缓缓浮现,继而有一片白色的云雾从中飞了出来。   筋斗云上坐着三个病号服小孩。   为首的孙长空压低鸭舌帽,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困于原始丛林之中的众人,勾起了唇角。   她说:“看来都在这里了。”   马里奥从黑色掌机上抬眼,对筋斗云上的另外两人提醒道:“那个风衣女有点实力,倒不如说她契约的恶魔有点实力,所以我只能封锁这个异空间60秒钟……在这期间他们没办法逃走,但现在因为载入场景花了一点时间,就只剩下30秒了。”   他顿了顿:“也就是说,你们必须在30秒里解决他们,把红路灯抢回来。”   孙长空冷哼一声,自信地说:“10秒就够了。”   菲里奥也点点头。   “先说好……我不擅长团队作战,所以我接下来会打乱他们的位置。我们分头行动,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马里奥晃了晃摇杆,点击掌机上的图标。   紧接着,被困于原始丛林中的众人忽然看见眼前弹出了一个提示框。   【欢迎你,我们的玩家,你的“出生点”已被随机决定。】   目光触及提示框上文字的一刹那,幽灵火车团的四人,包括夏平昼和皇后石像都眼前一黑。   他们同时消失在原地。   片刻之后,等夏平昼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仍然身处于丛林的深处,而苏子麦和皇后石像也陆续出现在他的身侧。   四周的视野被巨大的灌木丛和树木遮蔽,他们看不见其他人的影子。   “什么情况?”苏子麦问。   “应该是那个掌机男孩的力量,他故意把我们分散开。”   夏平昼一边说一边抬起头来,凝视着山崖之上的三个病号服小孩。   他心想:“其实是可以打的,他们都戴着项圈,实力遭到了救世会的限制……但问题是不管怎么打都打不赢,因为一旦把他们逼入绝境,他们就会突破限制展现出天灾级……不,远超于天灾级的实力。”   在夏平昼的目光中,马里奥从筋斗云上落了下来,独自一人站在悬崖上。   他看了一眼掌机上显示出来的地图,地图上跳动着一个个红点,这是“其他玩家”的位置。   马里奥开口说:“森林里的两个人交给我,你们去找其他人,优先带回红路灯。”   “行。”孙长空点了点头,用筋斗云载着菲里奥一同穿越丛林,落入了广阔的草原。   两个小孩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柯祁芮正独自一人矗立在草原上,红路灯倒在她脚下。   而不远处,林正拳和许三烟则是被马里奥传送到了那条湍急的河流附近。河流往上连结着一片山崖,瀑布从悬崖顶上倾落而下。   “怎么说?”孙长空问。   “大姐头,你抓住那个风衣女,其他人交给我。”说着,菲里奥的瞳孔高高竖起。   他径直从筋斗云上跳了下来,在草地上翻滚一圈,脱掉身上的病号服,而后全身覆盖上了黑白相间的皮毛,如同豹子一样四肢并用地冲向河流。   少年体型在奔走的途中发生急剧的变化,双爪在地上犁出一条条乌黑的沟壑。   不多时,他便化为一头体长接近十米的黑白巨狼,咆哮着向许三烟和林正拳袭去。   与此同时,草原的另一角,孙长空压低鸭舌帽,驾驭着筋斗云,狂风闪电一般自千米之外向着柯祁芮暴射而去。   一头暗红色长发飞舞,手中的金箍棒在半空中舞出棍花。   直视着迎面而来的红发少女,柯祁芮轻声呢喃道:“真是没办法……看来必须和你们这群怪物打一架了。” 第187章 兄妹联手VS马里奥   游戏场景“侏罗纪世界”内部,原始丛林的深处。   夏平昼和苏子麦站在一块,两人扬起脑袋,视线逾越过遮天蔽日的巨大树木。   半空中,交错的藤蔓与树枝构成了一片翠绿色的“天花板”。   透过叶间漫着日光的一片缝隙,夏平昼看向了伫立于山崖之上的病号服少年。   二人对上眼神,四目相视。   病号服少年握着黑色掌机,矗立在灼目的天光下。   他俯瞰着林间的二人,就好像望着《侠盗猎车手》里即将被车子碾死的路人一样。在这个游戏世界里,他就是绝对的支配者,其他人只是可有可无的NPC。   苏子麦同样高高地抬着头,但她的目光却是望着那一片正在远去的筋斗云。   两个病号服小孩坐在云上,越过丛林,朝着草原的方向飞去。   “糟了……那两个小孩找其他人去了!”她断喝道。   夏平昼回道:“我们没空管他们,倒不如说得庆幸他们没有来围攻我们。”   “我得回去帮团长!”   “没用。”夏平昼平静地说,“这个掌机小孩不会放我们走。”   他心想:接下来只要拖延时间就可以了,开膛手和绫濑折纸已经把我的本体包围,救世会派来的那个保护者不可能视若无睹。   很快,他就会把我们所有人都带回船上。   孙长空如果没有解开高阶封印,这时顶多就是个准天灾级,菲里奥也一样……   这里最难应付的实际上是马里奥,必须得靠我和老妹拖住他。   但刚和红路灯打完一架,我的大部分棋子都被破坏,处于再生状态。现在我能起到的只有辅佐作用,但保住老妹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正想着,山崖上的马里奥忽然摁下掌机上的“确定键”,随即他的眼前弹出一个提示框。   【已在地图“原始丛林”中投放两头高强度创造物。】   下一刻,一头霸王龙咆哮着冲破树冠,头顶【Boss1】的标识;风神翼龙尖啸着从天而降,长达12米的翼展掀荡起一片狂风,头顶【Boss2】的标识。   两条恐龙的“Boss标识”上方都悬浮着一条巨大的血条,长得见不到底。   “恐龙?”夏平昼挑了挑眉,“马里奥的能力居然能做到这一步,他还骗我自己只能具现出简单的场景。”   苏子麦一怔,马尾在风中急剧摇曳,化作黑色的散发落下。   “恐龙都来了?”她皱起眉头。   “你叫‘小麦’是么?”夏平昼面无表情,“我需要你的帮助,虽然我们有过一些过节,但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   苏子麦不能理解,两个人之前还在拍卖会上拔刀相向。夏平昼当时的眼神压迫感十足,冷得让人心悸,那股气势简直就跟真的要杀了她似的,这才过了一周,他仿佛换了一个人。   她想:“果然……当时他只是在白鸦旅团的人面前演戏么?”   苏子麦来伦敦的主要原因之一,也有找这个家伙复仇的因素,但她并不是一个不识时务的人,都这种场合了只能选择妥协。   “不是小麦,是苏子麦。”她说,“先说好,和你合作只是情势所逼。”   “说的好像我不是一样。”   “那就对了。”   “相信我。”夏平昼说,“我会负责吸引这两头恐龙的注意力,拦下它们,你看情况行事。”   说着他释放天驱,伸手触向黑白环道上的国王石像,将其唤至现实之中。   夏平昼的其他棋种,以及契约恶魔“阴影恶魔”都处于再生状态中。但在与红路灯单挑的过程中,夏平昼并没有释放出“国王石像”。   当时他考虑到救世会的人随时有可能会来,所以选择了保留“国王石像”不用,把这张保命令牌留到了最后。   而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完全是正确的。   “我明白了。”苏子麦说,“那这两条恐龙交给你,我找机会抓住那个小孩。”   “行。”   二人话语间,那头翼龙已经从天而降。   苏子麦退后几步,唤出天驱,戴上魔术高帽,红色长披风在身后飘扬,右手的魔术手套绽放荧光。   夏平昼则是挪步向前,主动吸引了翼龙的注意力。   翼龙嘶鸣着坠下,尖锐的鸟喙裹挟狂风,如同长枪一般当头刺向夏平昼,却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那黑白相间的能量屏障。   紧随其后,庞然无比的霸王龙冲破树冠,怒吼着奔走而来,一甩尾部扫向夏平昼的躯体,硕大的尾部被屏障阻隔在外。   面对两头远大于自身的庞然巨物,夏平昼仍然一动不动地矗立原地,宛如伫立于狂潮之中的礁石。   看似很稳,但他的处境实际上很被动。   国王的权能的确可以帮抵御一切攻击,但他动弹不得——两头恐龙造成的冲击力可不是虚的。   他只能被迫站在原地,祈祷国王被苏子麦保护得好好的。   此刻恐怕换作任何一个准天灾级能力者站在这里,都得被这两头恐龙的蛮力直接撕碎。   但夏平昼不同,国王石像的权能已经接近因果律的效果。即使直面一颗核弹,只要国王还没被摧毁,那他就能幸存下来。   “好强……这家伙的国王,就连恐龙的攻击都能挡下来吗?”   苏子麦怔了一下,忽然感觉拍卖会上那一次自己输的不冤。   又一次亲眼所见,这家伙简直是怪物中的怪物。   她强行止住发颤的身体,抬眼,看向正站在山崖之上的马里奥。   “抓住他,就有机会离开这里。”想到这儿,苏子麦目光微微一凛,向上扔出红色的披风,身形蓦然消失。   夏平昼在拍卖会上见过这一招,苏子麦扔出披风时会消失,过几秒出现在披风的位置。   披风在狂风之中飞舞,快速飘到了一条粗壮的树枝上。苏子麦的身体忽然出现在披风的下方。她微微俯下身体,双脚踩在粗粝的树皮表面,右手扯住披风,披在背上。   摘下魔术礼帽,苏子麦从中放出了一头巴掌大小的鸽子。   略微一扯无形的魔术丝线,鸽子便迅速膨胀为一头双目通红的巨鸟。苏子麦跳到巨鸟的背上,乘着巨鸽在原始丛林之中向上飞去,目标直指那座悬崖上的病号服少年。   马里奥自悬崖上垂眼,看着向他逼近的巨大鸽子,呢喃道:“冲我来的么?”   他摇动摇杆,选定掌机界面上的第二个图标,摁下“确定键”。   紧接着,一个黑色的提示框在他眼前弹了出来。   【已开启金手指:“限时反击系统”(在十秒内你受到的伤害和控制效果,会自动反弹给来源)。】   夏平昼抬起眼来,看见了这个一闪而过的提示框:“是什么技能么,得先拦下老妹。”   与此同时,风神翼龙更改了目标,不再和霸王龙一起攻击夏平昼,转而振翼向上飞起,朝着苏子麦的背影追逐而去。   苏子麦侧头,用眼角余光察觉到了这一幕,于是猛地回头抬手,自魔术手套之中凝聚出一颗颗火球,朝着翼龙的头颅连射而去。然而翼龙仅仅一舞巨翼,火焰便在狂风之中散去。   就在这一刻,苏子麦的身形忽然被一个闪电般穿梭而来的身影拦截,抱住,落入丛林之中。   “啪”的一声,魔术丝线断裂开来。巨鸽坠向地面,瞬间砸成一片泡沫。   苏子麦一愣,侧眼看去,拦住她的人赫然是皇后石像,此刻皇后石像正抱着她的腰部,奔走在巨大的树枝之间。   翼龙追逐在皇后石像的后方。嘶鸣震耳欲聋,如同刀锋一般狂暴而锋锐的双翼斩开无数巨树。树木轰然坍塌而下。   “你做什么?!”苏子麦大声问。   本来她能乘着巨鸽靠近马里奥,却被皇后石像粗暴地拦截了下来。   “他似乎使用了什么能力,先不要反击。”皇后石像一边抱着苏子麦奔走,一边抬起手指,用冰冷的蓝焰在半空之中写字。   马里奥俯视着这一幕,失望地说:“结果没过来么?浪费了我的反击时间。”   他从苏子麦身上移开目光,观察林中的夏平昼,此时霸王龙还在尝试突破夏平昼的屏障,但屏障仍然不见有一丝破碎的痕迹。   “那个屏障真有这么硬么?”   马里奥挑了挑眉毛,忽然看见夏平昼身后不远处那座高举着权杖的华贵石像,心中顿时恍然:“哦……是那具石像原因,那只要破坏它就没问题了。”   他叹口气:“本来这一招想留着自保用,还是直接把他干掉。”   这么想着,马里奥选定掌机界面上的第三个图标,摁下“确定键”。   【已使用一次性道具:“从天而降的巨石”(一颗巨石将会在你选定的地点坠下)。】   提示框很快消失,然后掌机呈现出一片俯视视角的地图。   地图上有一颗巨石的影子,马里奥用摇杆调整巨石的位置,把它摆放至国王石像和夏平昼的顶端,确保巨石的影子同时覆盖两人,他便在【确认投放】一栏上摁下“确定键”。   夏平昼陡然一怔,从霸王龙身上移开目光,抬头望去。   只见此时此刻,在他头顶有一颗半径足足几十米的巨石从天而降,阴影平铺而来!这颗巨石如果坠下,大概率会把他和国王石像同时压扁,失去了国王的加护,届时他被碾成一片血雾!   夏平昼当即做出决策,释放了自己的第二头契约恶魔——“复制恶魔”的力量。   随后一只小纸人从天而降,落到了夏平昼的肩膀上。它无力地抬起头,看了看咆哮的霸王龙,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中坠下的巨石瑟瑟发抖,双腿一软跪在了夏平昼的肩膀上。   “不要杀我!杀我兄弟!杀我的主人!”小纸人哭嚎。   夏平昼耸耸肩,他想要让这头恶魔复制的对象显然不是国王石像,因为即使在身边再造出一枚复制体国王,照样会被巨石压碎。   于是他选择让恶魔复制的目标是:此刻正从远处赶来的皇后石像!   “复制皇后石像。”夏平昼平静地说。   小纸人一边大哭一边从夏平昼的肩膀上跳了下来,身形落向的地面的过程中,瞬间变幻至与皇后石像无异。   而后,复制体皇后从身后张开双手,抱住了夏平昼的身体。   “虚无化。”夏平昼下令道。   顷刻之间,复制恶魔发动皇后的权能,与拥抱着的夏平昼一同变得透明,二者进入了不可触碰的虚无状态。   巨石从天而降,铺天盖地的阴影笼罩了他们的身影。二者处于虚无状态所以得以幸免,但这块石头碾碎了国王石像,继而在丛林之中砸出了一个宏伟的巨坑。   轰隆巨响中,复制体皇后抱着夏平昼从巨石的中间弹射而出,继而一跺地面,向上高高跃起,踩在一棵巨大树木的表面。   如同飞檐走壁的忍者,踏着巨大的树皮不断往上攀升,飞跃在丛林之间。   “小心翼龙!”远处的苏子麦喊道。   只见翼龙忽然振动双翼,朝着夏平昼吹出了一片足以吹倒房屋的飓风。   这一刻,复制体皇后眼中冷焰摇曳,把夏平昼的身体往前扔了出去。   而她自身则是被那阵狂风吹倒,如同一片落叶般翻旋着落入了丛林中,被追逐而来的霸王龙吞入了喉中。   此刻另一枚皇后石像踏着粗大的树枝向前一跃,抱住了夏平昼。她左臂抱着夏平昼,右臂抱着苏子麦,带着他们跳跃、奔走在丛林的上空,躲避着从身后紧追而来的两头恐龙。   “过去了多久?”苏子麦问。   “十五秒。”夏平昼说,“我们得离开丛林,去草原那边找柯祁芮汇合。”   “翼龙的速度太快了,这样子会被追上,我去吸引它的注意力,你们先走!”   说完,苏子麦主动挣脱开了皇后石像的拥抱,自半空之中坠向巨大的灌木丛。   夏平昼微微一愣。他和苏子麦打过一架,清楚她还有两张保命底牌没用,便没有阻止她倒不如说阻止也没用。   苏子麦在半空中放出了又一头鸽子,鸽子迅速膨胀变大,载着她的身形飞向翼龙和霸王龙,擦着边从二者中间穿梭而过。   风神翼龙猛然扭动头颅,旋动双翼在半空中掀起一片狂风,试图将苏子麦的鸽子吹落而下。   裹挟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风压从身后吹了过来,把巨鸽化作了一条断线的风筝,在半空中摇摇晃晃。   见鸽子就快带着她撞上一棵巨树,苏子麦释放了契约恶魔——“稻草人恶魔”的力量。   霎那间,她的身体被一个稻草人取代!   稻草人和巨鸽一同撞上巨树,碎成了屑末。而苏子麦的身形则是出现在林间。霸王龙咆哮着狂冲而来,每一步都如地震般响亮。   她拔腿狂奔。眼见就要被追上,苏子麦在身后创造了一个魔术衣柜。衣柜打开,把她的身形吞入其中,继而合上柜门。霸王龙一脚踩向木柜,柜子却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苏子麦的魔术衣柜,能够出现在30秒内她曾经到达过的地方。   于是她把衣柜的出现地点,设置为原始丛林的出口,也就是刚才皇后石像带着她逃向的地方。   下一刻,魔术衣柜打开,苏子麦的身形从中脱出,此时她和两头恐龙已经拉开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距离。   苏子麦扬起嘴角,得意地侧过头去,向着被她引进丛林深处的两头恐龙吐了吐舌,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丛林的出口跑去。   “还算有脑子。”   夏平昼回头望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苏子麦先利用“稻草人恶魔”的力量,把两头恐龙引进丛林深处,再用“魔术衣柜”的能力,让自身回到丛林的出口。   双方位置错开。这样一来,那两头恐龙一时半会就抓不住他们了。如果没有苏子麦冒险这么做,以皇后石像的确会被风神翼龙追上,然后他和苏子麦双双殒命于此。   误打误撞,苏子麦让他们捡回了一条性命。   夏平昼让皇后石像放慢速度,在丛林的出口处等待奔跑而来的苏子麦。   苏子麦摘下魔术礼帽,放出了最后一头鸽子,洁白的鸽子在魔术丝线的牵引下迅速膨胀,而后变成一头巨鸟。   又一次乘上巨鸟的背部,她向着停留在树枝之上的夏平昼飞来。   “厉害吧?”她问。   “还行。”夏平昼面无表情,“以你的智商,能把两头恐龙耍得团团转已经很了不起了。”   苏子麦不以为然,她的心理早就被黑蛹锻炼到刀枪不入的境界了。   知道现在不是犟嘴的时候,于是她与夏平昼一同扭过头去,目光望向前方。   只见附近的一条湍急的河流边上,许三烟和林正拳与一头黑白相间的巨狼僵持着。   “……团长呢?”苏子麦焦急四顾,最后看向那片广阔无垠的草原。   在她和夏平昼在林间与两头恐龙周旋的同时,柯祁芮与孙长空的对决也已然将近尾声。   苏子麦忽然一怔,因为她在草原之上看见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身影。   那个人影矗立在筋斗云上,将金箍棒横于身后,形象与先前所见的那个红发病号服女孩大相径庭——黄发金箍,尖嘴猴腮,金睛火眼,头顶所戴冠冕一缕红毛冲天而起。 第188章 解放,第二形态,通天之柱   【游戏通知:管理员“马里奥”已为你打开两项特殊权限:“攻击特效”、“伤害计算”。】   二十秒前,孙长空踏着筋斗云飞向柯祁芮的途中,眼前忽然敞开了一个提示框。吓得她整个人身形一顿,瞠目结舌,差点儿就从筋斗云上摔下去了。   “这是啥?”她张了张嘴,一脸惊讶地露出小虎牙。   作为一个游戏白痴,孙长空自然不明白提示文字的意义是什么。只有作为“管理员”的马里奥知道,他想借着这个机会,摸清楚“神话级奇闻”的实力。   孙长空有点不爽,于是随手一舞金箍棒,戳向那个提示面板。   就在这时,她发现长棍竟然舞出了一片带着像素的卡通棍花来,赫然是动画版《大闹天宫》的特效。   她双眼一亮,又挥了几下金箍棒,卡通特效如影随形。   “好玩好玩!”   “不攻过来么?”柯祁芮在远处凝视着她许久,最终选择率先发动一轮攻击来试探。   复古式单面镜一闪,一片电影幕布在孙长空的身后形成。骤然间,火车引擎的轰鸣接踵而来,一节巨大的暗红色车厢从幕布里钻了出来,撞向孙长空的背影。   听见来自身后的动静,孙长空一挑眉头。身体扭动一圈借力,双手齐握金箍棒,用一个打高尔夫球那样的姿势,猛地向着车身挥去长棍。   棍首顶在了车厢的头部,刹那间整节车厢发生变形,如同弯曲的蛇身,随后像是被球杆打飞的高尔夫球那样,向着侧部狂飞出几十米。   “轰隆”一声,扭曲虬结的车厢落在了草地上,车窗的玻璃如雨一般挥洒在大地上。   同时,孙长空的面前弹出一个提示框。   【Damage(伤害计算):999——!】   【系统评价:Perfect Hit!!!(完美的一击!!!)】   “这是什么意思?”   盯着框内的文字,孙长空不解地歪了歪头,又是英文又是数字的,她一个乡村野孩子哪能看得懂?   柯祁芮怔了好一会儿,而后压低帽檐,轻轻勾起唇角:“随手一棍,就把火车恶魔的车厢打飞了那么远么?看来黑蛹先生真没开玩笑,的确是怪物中的怪物。”   “算了不管了!猫里奥那家伙,居然这么捉弄我。”   孙长空摇摇头,不再看眼前的提示面板,转而看向远隔几百米的柯祁芮。脚下筋斗云滚滚涌动,带着她的身形往前飞驰而去。   眨眼间,腾云驾雾的少女便跨越百米,白色的病号服在风中振动,赤红色的眼眸莹莹发亮。好在柯祁芮早有预料,单面镜一闪,两面电影幕布在她身后形成。   第一面幕布将柯祁芮和脚下的红路灯一同吞入其中;另一面幕布中则是钻出了火车恶魔的车厢,轰鸣着撞向孙长空。   孙长空的瞳孔中映出扑面而来的巨物,双手高速旋动金箍棒,画了一个圆,舞了一圈像素棍花出来。狂风自旋动成圆的金箍棒上呼啸而出,把迎头撞来的车厢吹飞了十多米。   【Damage(伤害计算):369——!】   她停下舞棍花的动作,火红色的眼眸在辽阔的草原之上寻觅着敌人,终于是看见从幕布之中走出来的柯祁芮。   “你在和我玩捉迷藏么?”   孙长空勾了勾嘴角,再度乘着筋斗云暴射而去,高高抬手,一棍砸向柯祁芮。   另一边,林正拳如今晋级为三阶驱魔人,实力自然今非昔比。   他释放天驱,全身覆盖上厚重的赛博义体,深蓝色的能量点燃了每一条金属纹路;   许三烟唤出天驱,将暗红相间的雨伞握在手中,伞尖顿时喷涌出一股烟雾浪潮,将二人的身影覆盖入其中。   一时间,如同黑白闪电一般奔走而来的巨狼失去方向,一白一黑的异色瞳在迷雾中环顾四周,骤然一颗子弹穿破雾气,向它笔直迸射而来。   基于野性本能,它展现出了神速般的反应,抬起爪子挡下子弹。   子弹却轰然炸开,化为一片炎幕。弥漫在四周的烟雾似乎化为了燃料。滔天的火光升起,形成一片火海将菲里奥吞入其中,火焰侵蚀着它的每一寸皮毛。   它在火焰中愤怒低吼,却不见露出痛苦的神色。   正在这时,一个全身覆盖了赛博义肢,绽放着深蓝色科技光辉的巨人朝着菲里奥狂冲而来。右拳的金属纹路同时充能,手臂后方的开口喷涌出急剧的火光,推动着他的拳头往前砸去。   菲里奥被打飞了数米之余,爪部在地上犁出了四条黑色的沟壑,杂草和泥土翻卷而起。   林正拳自信地抬头望去,却未能从菲里奥身上窥见一丝一毫的伤痕,甚至就连皮毛都未掉落。   他皱了皱眉:“这么硬吗?”   “我不想杀你们……所以请束手就擒。”巨狼缓缓抬起头颅,一双异色瞳看着他们,喉咙中发出嘶哑的声音。   此时此刻,远方山崖上的马里奥看着掌机的画面,喃喃自语道:   “魔人……果然比寻常恶魔要厉害得多,导师说的没错。”   他一边让风神翼龙和霸王龙追逐着苏子麦和夏平昼的背影,一边抬眼看向草原另一角的情况。   柯祁芮压低帽檐。   通过先前的几轮交锋,她已经大致测算出了筋斗云的速度。于是每当孙长空脚踏筋斗云,如同狂风闪电一般暴射而来,她就会让电影恶魔创造出一片幕布把自己吞入其中。   继而出现在一个较远的位置,和孙长空保持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这个安全距离必须保证两点,其一是让她能反应得过来筋斗云的速度,其二是留有自己利用电影幕布离开的时间。   柯祁芮心里很清楚,孙长空可以失手无数次,但她只要稍微失手一次,立即就会成为这个小孩的棍下亡魂。   如此几番周旋下来,孙长空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不耐烦的神色。   “你是只会跑么?”她皱了皱火红色的眉毛。   孙长空学聪明了。她不再理会柯祁芮用幕布唤出的火车车厢,明白那都是障眼法,所以加快了筋斗云的速度,绕过了一节节车厢,笔直地暴射向柯祁芮。   筋斗云的速度之快,掀起的狂风几乎将沿途的杂草全部吹倒,犁出来一条干净的道路。然而就在这一刻,柯祁芮提前作出预测,身形被电影幕布吞入其中。   紧接着,孙长空抬起头来,发现自己的四面八方都被一片片电影幕布覆盖。   万千道幕布在半空中几乎围成了一个圆,而孙长空就处于圆心之中。   “什么?”孙长空一愣,“还能这样玩?”   下一瞬,火车恶魔的躯干从每一片幕布中冒了出来,数十条分割的车厢从四面八方夹向孙长空,形成了一次严丝合缝的攻击。恐怕没有任何人能从这一次没有死角的攻击逃脱而出!   柯祁芮出现在远处,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毫无疑问,这已然是她现阶段能掏出的最强杀招。她心想:“这一次,总不至于让她毫发无伤吧?”   孙长空停在筋斗云上方,呆愣四顾,火车车厢的阴影把她瘦小的身形吞没。   下一秒钟,她压低面孔,像是听天由命了那般阖上眼皮,一阵赤红色的强光忽然笼罩了她的全身,紧接着手中那把金箍棒一刹那膨胀了数十倍有余,成为了一道直通云天的巨柱,捅穿了一节车厢,光照了进来。   “她还能把金箍棒变大?”柯祁芮皱起眉头。   仅仅眨眼之间,那根通天巨柱旋动一圈,裹挟着呼啸的大气,将四面八方轰撞而来的数十条车厢全部搅成了一片碎末。   在这一阵极具破坏性的力量之下,恐怕就连余烬都不复存在。方圆百米的地面震出了一个凹坑。土地疯狂地往内陷去。杂草如同纷飞的蝴蝶一般扬向天空。   回过神时,柯祁芮看见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身影。   与此同时,苏子麦和夏平昼从原始丛林中逃了出来。两人停在一棵巨树的指头上,远远地看着筋斗云上那个骇然的影子。   “那是……什么东西?”苏子麦的面色一下子苍白了下来。   夏平昼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心中暗想:“糟了……孙长空真的打开了高阶的封印?”   此时此刻,映入几人眼帘之中的并非是一个暗红色长发的女孩,反而截然不同。   黄发金箍,尖嘴猴腮,一身暗金盔甲烧得通红,头顶两条赤红色的翎毛冲天而起。   盔甲的缝隙之中不断向上扩散着灼热的蒸汽,仿佛魔神降世。   风在呼啸,土地在颤抖,整个世界都在尖鸣。   这一刻,孙悟空睁开了金睛火眼,一束金光从瞳孔之中射出,甚至盖过了正午烈日。骇然的威压宛如海潮一般铺天盖地地漫了过来,仿若实质。草原之上万千绿草在风中摇曳,草屑和沙石纷纷扬扬地倒舞向天空。   柯祁芮的脸色一点一点地苍白下来,她知道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唤出一片幕布,火车恶魔的车厢从中狂飞而出。   孙悟空随手挥出一棍,澎湃的力量掀动大气直冲云天,就连天幕上的云层都被荡开。   这一次车厢甚至没能被打飞出去,在膨胀的金箍棒面前,坚持不到半秒便灰飞烟灭。脚下七彩祥云开始躁动,如同光一般向前射出,跨越了千米的距离。   孙悟空背对着日光,缓缓抬起头颅,阴影中火眼金睛淌着暴戾的金光。   他高高抬手,举起了如同擎天巨柱一般的金箍棒。   事实上早在三秒前,马里奥的“管理员维护时间”就已经结束了。但柯祁芮震撼于眼前的景象,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于是在这短暂却又漫长的一秒内,柯祁芮直面着面前那鬼神一般的身影,以及直冲云天的巨柱,恍惚间,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该说是幸运么……”她想,如果不是孙悟空把金箍棒变大这么多倍,导致挥动棍棒的速度慢了下来,那么在这一秒钟,她恐怕已然死于棍下,甚至没有任何反应的契机。   “还好掌控着这份力量的是一个没什么战斗经验的小丫头啊……”   想到这儿,柯祁芮操控着电影恶魔,在草原之上形成了一片片电影幕布。   趁着那一把擎天巨柱还未从头顶落下,电影幕布便把草地上的红路灯、远处正和巨狼僵持的林正拳和许三烟,以及远处旁观的夏平昼和苏子麦一同吞入其中。   一片死寂之中,幕布消失开来,他们的身影荡然无存。   紧接着,孙悟空的那一棍终于砸了下来。   【Damage(伤害计算):???】   伤害结算面板弹出。   万籁俱寂。   那一根擎天巨柱轰然砸在了大地之上。仅仅棍风,便将整座草原轰出一个宛若陨石坠地般的深坑,方圆数百米的杂草在一瞬被余波撕裂开来,变为了一片荒土。   大地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急剧震动,紧接着那根柱子才真正意义上地接触地面。这一刻世间所有的光芒好像都熄灭了,让人仿佛置身于世界诞生之初的原暗。   足足十几秒过后,这阵动静才悄然平息。   远处的山崖上,马里奥大受震撼地看着这一幕,额上缓缓淌下冷汗。   他咬了咬大拇指,深吸一口气:“真夸张啊,问号级别的攻击?我本来还以为自己用系统能测出它的数值呢……看来是我不自量力了。”   七彩祥云上,孙悟空阖上眼睛,身形逐渐变得模糊,就连那一身暗金甲胄也缓缓褪去,头顶的翎毛耷拉而下。深深嵌入地底之中的那一根巨柱也在肉眼可见地缩小,最后化为一根针,飞入了它的耳朵之中。   不多时,它变回了那一个身穿病号服的暗红色长发女孩。   菲里奥化作的巨狼呆坐在草原上,看着金箍棒挥出来的那一条长柱形沟壑。沟壑深不见底,几乎足以分割整片草原,大块大块的土地不断地坠入其中。   它被吓得变回了人形,目瞪口呆,光着的屁股往后蹭了蹭,不让自己随着流动的沙土一同掉进坑里。   马里奥坐在风神翼龙的头顶,从远处飞来,开口说:   “孙长空,你失误了……你要是没把那根棒子变大就好了,太大了砸下去的速度变慢,让那个女人跑掉了。”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孙长空恼羞成怒,冲他大声囔囔:“都怪你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分散我注意力。”   马里奥沉默着。   他本以为自己是除了姬明欢以外,在救世会里最厉害的一个孩子。但今日一见,这个位置上另有其人。一时间马里奥的意志有些消沉,游戏都不愿意玩了。   “没事……我们现在离开这里,还能追得上他们。”他低声说。   远处的菲里奥终于回过神来。   他竖起狼耳朵,用鼻子嗅了嗅,快速从草原上找回自己的病号服,套在赤裸的身体上,而后一边跑向二人一边喊:“大姐头,马里奥,我们得去保护姬明欢和孔佑灵!”   孙长空一愣,这才想到姬明欢和小灵还留在酒吧里等他们呢!   “快让我们回去,马里奥!”她猛地抬头看向翼龙背上的马里奥,焦急地冲她大喊道,露出了一颤一颤的小虎牙。   “知道了,别催我……”马里奥恹恹说着,在掌机上点击“退出游戏”的选项。   “要是那些坏蛋让人攻击小灵妹妹怎么办!”孙长空说。   “导师会派人保护他们的,别担心。”马里奥无语地说。   【Game Over(游戏已结束)。】   伴随着一个提示框落下,三个小孩儿的身影从游戏场景里消失。 第189章 三人的选择,酒吧的对峙   地下酒吧内。   雪白的纸蝶在半空飞舞,齐齐扇动翅膀。振翼的频率产生共振,“唰唰”的声响一时间笼罩了四面八方。   姬明欢低垂着头,紧紧地将孔佑灵护在怀中,目光放在绫濑折纸和开膛手的身上。   就在这时,孔佑灵像是一头小猫那样,挣脱开他的手臂,从他怀里灵活地、轻盈地钻了出来。一缕雪白的发丝轻挠他的脸颊,继而滑过了他的手臂。   姬明欢先是一愣,旋即很快反应过来,抬起头来低喝一声:   “孔佑灵!”   白发女孩举起双臂,护在了他的前方。   她颤抖地抬起眼帘,畏光的红色眼眸在黑暗中莹莹发亮,直视着绫濑折纸的双眼。   姬明欢则是面色苍白地半跪在地,隔着飞扬的纸幕看向白发女孩的背影,继而抬起头,与和服少女对上目光。   开膛手仍然面不改色。   她将暗红色的巨镰架在他的脖颈上,另一只手则是取出一柄小刀,眼疾手快地抵在孔佑灵的背部,戳破了病号服的一角。刀锋离她的肌肤仅有一厘米。   “你们别得寸进尺,”开膛手压低声音,“我一般不杀小孩,除非有必要。”   “杰克……放开他。”沉默半晌,和服少女忽然说。   “为什么?”开膛手问。   “我们先带他们走。”   开膛手沉默一会:“大小姐,你先是养了一只猫,现在又要养两个小孩?”   “我有事要问他。”绫濑折纸说。   不知为何,和服少女漆黑的眸子始终一动不动地盯着姬明欢的脸庞。   开膛手摇了摇头:“不行,这两个小孩看起来很奇怪……如果放开他们说不定会出事,别因为你莫名其妙的判断就指挥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绫濑折纸沉默着。   此时此刻,地下酒吧的另一角,黑蛹用透明的拘束带把自己包裹成一个虫蛹,静静地倒吊在天花板的下方。   处于静止状态之下的拘束带为他屏蔽了所有的气息,感官全面渗透而出,如同一张防虫纱网笼罩着昏暗的地下酒吧,为他窥见所有的细节,就连入口甬道上爬过的一只小虫子都尽收眼底。   这一刻,黑蛹像是从一个异空间窥视着酒吧的景象。   面具下,他双眼的瞳孔扩张,仿佛失控的野兽。无声无息间,冰凉的拘束带如同海潮一般漫过全身,紧紧地缠绕着每一寸肌肤,几乎要把他勒死在蛹中。   远处的病号服少年低垂着头,双眼被额发遮蔽,心中的思绪凌乱交迭。   “我得让黑蛹带走她……只要在这时候带走她……不,不能这么做,救世会的人就藏在附近观察。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黑蛹,否则就正中了他们下怀。”   “恐龙?不行,不能让老妹死在那里,得用皇后石像把她救回来……西泽尔醒了,不用管他,我先装睡,让他和李清平继续训练……保住国王还是保住本体,来不及了……阴影恶魔已经用过了,这时候必须用复制恶魔……孔佑灵……孔佑灵,孙长空,齐天大圣?”   “孙长空似乎暴走了,会死……火车团的人全都会死,他们已经是死人了……孔佑灵,我要带走孔佑灵……我不能让她留在这里……不,不能在这里暴露……如果她受伤了,我就把这里的所有人……全都宰了。”   就在此刻,一片片电影幕布陡然出现在了酒馆之中。   绫濑折纸和开膛手蓦然一怔,旋即在同一时间反应过来。   和服少女回眸,一抬袖口,一片纸蝴蝶向前飞去,电光火石间将一个人影围在其中,那是刚从幕布中脱离而出的苏子麦。   苏子麦抬眼望去,顿时怔在原地,纸蝶像是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那样扑面而来,围绕在她周身,像是随时打算把她蚕食。   她怔了许久,才慢慢反应过来,紧紧地皱起眉头。她在拍卖会上见识过这些纸蝴蝶的破坏力,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开膛手看了看被纸蝴蝶包围的苏子麦,又侧头看向柯祁芮。   “劝你们别动,”她说,“不然……我的同伴会把这个小姑娘分成两半。”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酒吧的另一角响起。   “放开她,你们的人在我这里……”许三烟说着,神色阴郁地抬起暗红色的雨伞,将伞尖指着夏平昼的后脑勺。   绫濑折纸循声望去,空洞而冰冷的眼神扫视一圈,看见了安然无恙的夏平昼。   她微微一怔。   沉默中,和服少女睁大双眸看着他,苍白的嘴唇轻启却没有说话。   “嚯,新人……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开膛手对夏平昼讽刺道。   “没死也快了。”   夏平昼面无表情说着,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在这之前他的保命招数要么用在了红路灯身上,要么用在了马里奥身上,也就是说,如果许三烟这时扣下扳机,那他就死定了。   这么近距离的枪击没人能救得了他。   开膛手看着这一幕,仍然没有让自己的镰刀偏离姬明欢的脖颈,同时另一只手也用小刀紧紧地抵着孔佑灵的背部。   从她的个人直觉出发,这两个小孩比幽灵火车团的四个人加起来还要更加危险。即使火车团的人出现,也不值得她放开这两个小孩。   “不准动……”开膛手警告着姬明欢,“别以为可以趁乱脱离。”   病号服少年抬起空洞的眼眸,看了看孔佑灵的背影,又缓缓抬头看向开膛手杰克的双眼。   他一字一顿:“敢伤害孔佑灵,你们全都会死。”   和服少女的目光冰冷,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夏平昼,又侧头望向许三烟的脸庞。   她压低了声音:“如果夏平昼受伤了,我就……把你们全杀了。”   见场面如此混乱,饶是柯祁芮,一时间也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她自帽檐下静静地打量着绫濑折纸,沉默半晌,沉声道:   “许三烟,不准开枪。”   “切……”许三烟的面孔微微抽动。   他没想到才摆脱游戏世界里那三个来历不明的怪物,结果一回到现实世界,又被旅团的两个怪物包围。早知道就该听那条黑虫子的,不来趟这一趟浑水。   “把他……还给我。”和服少女说,声音中满载寒意。   “冷静一点,在这里发生冲突对你我都没有好处,我们可以选择交换人质。”   柯祁芮缓缓说着,用余光看了一眼开膛手和那两个病号服小孩。   她心想:不知道留下的那两个病号服小孩还有什么能力,幸好旅团的人过来制服了他们,这样一来即使游戏世界里的三个怪物跑出来,夏平昼应该也有和他们谈判的余地。   想到这儿,她继续说:“我把夏平昼还给你们,你们则是把这个小姑娘还给我们,这样可以么?”   绫濑折纸抬头看了她一眼,而后沉默地步入纸蝴蝶的中央,用手臂扼住苏子麦的喉咙,贴在她耳边低声说:   “向前走……”   听到这句话,苏子麦深吸一口气,挪步,跟着绫濑折纸的步伐往前走去。   而在另一边,许三烟同样用伞尖抵着夏平昼的背部,逼迫他往前走去。   苏子麦和夏平昼逐渐靠拢。   一片死寂中,二者悄然对上目光,又很快收了回去。   “先把你的那些纸蝴蝶撤开,”柯祁芮顿了顿,“否则我就让我的人开枪。”   和服少女不冷不热地看了她一眼,而后选择照做。   纸蝴蝶“唰唰”地振动翅膀,从苏子麦的身旁飞走,但绫濑折纸仍然用手臂扼着她的喉咙,随时可以把她的喉咙夹断。   “三烟,移开枪口。”柯祁芮压低帽檐,低声说。   许三烟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照做,收回了抵在夏平昼背上的伞尖。   绫濑折纸见状,也缓缓地松开了扼住苏子麦的手臂。   此时此刻,除了夏平昼和苏子麦两人以外,在场其他人都保持不动。   他们心里都清楚,如果在这时候做出行动,就意味着一场死斗即将爆发,所以默守着相同的规则。   在所有的目光中,二人向前走去,错身而过,回到了彼此的阵营。   下一瞬,一片片电影幕布在酒馆内部蓦然形成。柯祁芮搂住苏子麦的肩膀,把头顶的帽子戴在她头上,而后利用电影恶魔带走了幽灵火车团的全员,以及地上的红路灯。   开膛手并没有打算对他们动手,因为这意味着她得放下对两个病号服小孩的警惕。   还是那句话,她觉得这两个小孩比火车团的人更危险,即使放走她们也不能放走两个孩子。   至于绫濑折纸,既然夏平昼回来了,那她也没有深追的打算,只是抓着他的袖子,垂眼又抬眼,确认着他有没有受伤。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夏平昼低声说。   和服少女没有说话,抬眼看向他时,空洞的眼神之中似乎隐含一丝愠怒。   她微微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用表情表达生气,最后只是轻轻皱起眉头,很快眉头又舒展开来,露出了迷惘的神情。   “你没事就好。”她轻声说。   头顶的纸蝴蝶纷纷扬扬地落下,化为一片纯白的碎屑融入污血之中。   人偶一样素白的少女呆立在一片凌乱中。   她轻轻把头倚在夏平昼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沉默了一秒。   随着一片片黑白相间的电影幕布消失,整座地下酒吧顿时空了下来,不再显得那么逼仄。   此时酒吧内仅剩下五个人:姬明欢、孔佑灵、夏平昼、绫濑折纸、开膛手。   开膛手歪了歪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夏平昼:“回去后记得解释清楚。”   “我觉得这件事你们该怪黑客,比起这个……”说着,夏平昼扭头看向姬明欢,“事情还没解决。”   姬明欢自额发下抬眼,冷冷地注视着他,二者对上目光。   “什么意思?”开膛手问。   夏平昼从姬明欢的脸上移开目光,面无表情地解释道:“现在离开已经来不及了。绝对别让他们两个跑了,他们是谈判的资本。”   话音落下,半空中一个游戏提示框陡然出现。   【“管理员”马里奥已强制登出游戏,游戏场景“侏罗纪世界”已结束。】   绫濑折纸和开膛手看见这一幕,对视一眼,神色警惕了起来。   夏平昼则是侧过脸颊,眼角余光看向敞开在身后的一座像素大门,只见一片白色的云雾从中飘了出来,云雾上坐着三个病号服小孩。 第190章 保护者,逼近的真相   回响在空气之中的爵士乐已然将近尾声,此刻的地下酒吧内部肮脏凌乱,血迹横陈,还有一具失去头脑的尸体侧趴在地上,腐臭的味道和血腥味扑鼻而来。   夏平昼缓缓侧头,目光看向筋斗云上的三个病号服小孩。   在三人的身后,那一扇像素构成的大门缓缓闭合而上,将正在崩坏的“侏罗纪世界”隔绝于门后,这也意味着他们失去了退路。   “又来了一批小屁孩?”开膛手杰克扬了扬眉毛。   她抬起眼眸,打量了一眼他们身上的病号服和金属项圈,顿时明白他们三人和这两个病号服小孩是一伙的。   白发女孩微微一怔,睁大眼睛,眼帘微颤地看向孙长空。   像是看见了希望。   姬明欢也和孙长空对上目光。   绫濑折纸来到夏平昼的身前,横起和服袖子,把他轻轻往后推去。   救世小队的五人里,此时只有马里奥的反应还算得上平静。   他关上黑色掌机,然后从屏幕上抬眼,平静地看向前方的五人。   马里奥挑了挑眉毛,心想:“刚才那些人呢?全都跑光了,只剩下一个下棋的么,我还以为他们是一伙的。”   想到这里,他开始判断局势。马里奥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在游戏场景外边,他就只是一个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恐怕连普通成年人都算不上。   于是……如果排除姬明欢突然爆种的可能性,现在救世小队这边的战斗力,基本就只能靠孙长空和菲里奥两个人。   而酒吧里的这个校服女人看着很危险,不是一般货色,那个和服女人看着也不可小觑,至少和刚才那个火车女是一个级别的。   这么一想,其实马里奥也没把握能否打赢,况且还有人质在对边手里。   “得和他们谈判,不过……这家伙也不像是能坐得下来好好说话的样子。”想到这儿,马里奥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呆在筋斗云上的孙长空。   孙长空和菲里奥的反应如出一辙。   他们在看见脖子上架着镰刀的姬明欢,第一反应都是手足无措地呆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写着慌乱。   下一刻,菲里奥的兽瞳高高竖起,尾巴和耳朵的皮毛开始变得锋锐。   “给我……放开他们!”他断喝道,嘶哑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酒吧之中,像是低沉的狼嚎。   开膛手看了他一眼,心想:狼人?这个小孩的长相怎么奇怪……而且和白贪狼有些像?   “别动,小鬼们。”她说,“这两人应该是和你们在一起的,不想他们的肠子被掏出来,那就安静一点。”   菲里奥皱起鼻子,咬牙切齿,瞳孔中的那一抹暴戾猩红越来越清晰。   和手中的两个孩子一样,面前的三个病号服小孩同样给了开膛手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而在他们之中最为瞩目的,自然是那一片翻旋在半空中的白色云雾。不知为何,眼前的景象让开膛手想起来中国的一个神话传说:   ——《西游记》。   “筋斗云?”她想,“神话级奇闻?那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真神奇……看来回去之后得好好盘问一下这个新人。”   想到这里,开膛手看了一眼夏平昼的背影,忽然发现夏平昼背后有着一条显眼的血痕,鲜血从上方流淌而下,染红了他的外套和裤腿。   “新人受伤了?”开膛手微微挑眉。   “小灵!姬明欢——!”   此时此刻,望着被挟持住的二人,孙长空终于反应了过来,火红色的瞳孔收缩。她握紧金箍棒,脚踏筋斗云,怒不可遏地往前冲去。   “哦……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开膛手看着飞突而来的筋斗云,面孔一下子沉了下来,暗红色的镰刀在半空中旋动。   然而,就在锋刃即将触及姬明欢的脖颈那一刻,忽然一阵清冽的光芒在地下酒吧中亮起,几乎照亮了整个世界。   她微微一愣,循着光源望去,只见那道光芒来自于救世会五个小孩手腕上的菱形图案。此刻这个菱形正绽放着耀眼的辉芒。   仅仅眨眼之间,五个孩子全部被忽如其来的光芒吞没,紧接着消失不见。开膛手暗红色的镰刀挥了个空,破空声传出,远处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条巨大的砍痕。   “什么情况,为什么能这么快?”开膛手警惕地望着四周,心想。   她从来没想过,在这种距离下,居然还有任何一样东西能比她的镰刀更快……简直匪夷所思,讲道理她应该能够在零点一秒内就切下姬明欢和孔佑灵的脑袋才对。   片刻的沉寂笼罩在了地下酒吧之中。   “他们是?”绫濑折纸开口问。   夏平昼摇了摇头,抬手扶额沉默不语。   “不清楚……总之他们被送走了。”开膛手面无表情地说。   “要追么?”   “不追……你难道没发现吗,自己养的猫已经快撑不住了。”说着,开膛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夏平昼背后那一片骇人的伤势。   绫濑折纸一怔。   就在这一刻,夏平昼缓缓地阖上沉重的眼皮,身形缓缓向前倾倒而去。   和服少女空洞而瑰丽的瞳孔中,映出他背后那一条长得足以划过半个身体的刀痕,一条清冽的血线在半空中纷纷扬扬地洒下,把她素白的脸颊染红了一角。   她呆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   此时此刻,只有姬明欢自己知道,夏平昼背后那一条伤势,并非来自于幽灵火车团或者救世小队的攻击……   而是赶在二号机体离开游戏世界之前,姬明欢命令皇后石像,用匕首在他背上硬生生割出来的。   恐怕只有这样,才能让白鸦旅团的人稍微信服,他是被卷入这场战斗。   在这之后就得靠黑客的证词了,如果从黑客的角度出发,就会显得是他引导夏平昼来到这座地下酒吧,从而害夏平昼被卷入一系列事件里。   开膛手收起天驱,将左手上的小刀收回衣服内部,然后掠过发着呆的和服少女,从地上背起了夏平昼。   她缓缓地说:“我认识附近一家地下私人医院,他们能帮我们照管他,得亏是在伦敦。”   “快一点。”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开膛手耸肩,“我可不能让他死,还要从他口里问话呢。”   雪白的纸页从袖口之中纷飞而出,变得柔软,继而包裹住了夏平昼背后的伤口,不让血液进一步从中汹涌地漫出。   校服少女带头离开地下酒吧,背着夏平昼前往附近的私人医院。   目送着旅团的二人离开地下酒吧之后,黑蛹仍然静静地在天花板下倒吊了一会儿,直到伦敦的警察赶到现场,他才开始行动,将自身的气息混入人群之中,趁乱撤离现场。   他隐匿气息,保持着透明化的形态,不多时便飞荡至伦敦一角,停在了一座空荡荡的火车站台上方。   此处正是昨日来时的火车站。   黑蛹倒吊在屋檐下,剥落右手上的拘束带,看了一眼包裹在其中的手机。   【顾绮野:你去哪儿了?怎么今天一个早上和下午都见不着人,也不回消息。】   【顾绮野:看见后记得回复,我今天晚上回家做饭。】   黑蛹头疼地揉了揉额头。   伦敦时间是7月26日的凌晨七点,而黎京时间快上七个小时,那边已经是下午两点,这意味着在顾绮野眼里,自己的弟弟已经失踪了一个早上了。   “回去之后,再想想该怎么敷衍老哥吧。”   黑蛹耸耸肩,忽视了顾绮野的信息,将手机收回拘束带之中,保持着巨蛹的状态,静静地等候着幽灵火车团的人到来。   此刻红路灯还在柯祁芮手里。   而接下来……只要能让黑蛹顺利接触到红路灯,就意味着姬明欢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接近救世会的真相。无论得到的情报多还是少,是重要还是无用,这都毋庸置疑是一次突破性的成果。   与此同时,伦敦的另一角,泰晤士河上的一辆货船内。   伸手不见五指的船舱内,孙长空坐着筋斗云,如同雕像一般尬在半空中。她挑着火红色眉毛,右手还保持着一个往前伸去的状态,嘴巴长得大大的。   片刻之后,女孩脸上的表情慢慢从慌乱到痴呆,小虎牙也不再颤抖。   直到马里奥打开窗户,让清晨的阳光照射进来,驱逐船舱内野草一般的黑暗,孙长空才彻底反应过来。   她的脸颊罩在光晕中,歪了歪脑袋,呆呆地环视四周:   “啥情况?”   只见此时此刻,船舱内还有一个比她更加痴呆的存在。   白发女孩张开双臂,瞪着红色的眼睛,像一只企鹅那样护在姬明欢的前边。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总之时刻保持着戒备状态。   菲里奥的兽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他抱着脑袋,蜷缩在角落,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让自己冷静下来,身体的变化终止。   最后,马里奥开口打破了船舱内的沉默。   他淡淡地说:“都冷静点,我们被导师的人送回来了。”   姬明欢坐在地上,背靠墙面,盯着孔佑灵的背影发了一会呆,而后缓缓垂眼,看向手腕上发烫的菱形图案。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病号服的后背已然被冷汗打湿。   “总算回来了么……”他想,“救世会的这群狗娘养的东西,心可真大啊,为了测试我的能力,居然敢做到这种程度……算了,这一回就当提前和救世会的最终Boss打一个照面吧,老妹和她的女同团长应该也长见识了。”   姬明欢佝偻着背部,闭上眼睛,一时间脑海中满是游戏世界之中,孙长空解放力量时那惊天动地的一幕。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说实话,姬明欢不敢想象,日后如果孙长空站在救世会的一方,那他到底得带上什么人来挑战这样的怪物?   湖猎?还是虹翼?但自己又该怎么拉拢这些顶级组织,让他们为己所用?   如果只靠自己的力量,因为异能抑制剂的影响,以现在的成长速度,一个月内他最多同时具有四具天灾级机体。   虽然他的天灾级机体和普通天灾级截然不同。因为技能树的存在,机制上是绝对碾压同级的,但仅仅只有这样也是不够的。   只靠他一个人,绝对没办法攻破救世会的防线。   可是……如果再晚下去,说不定救世会能够找到针对他的手段,到时候难度还会肉眼可见地上升。   他正垂头想着,忽然,一道清冽的话语声打断了他们的注意力:   “你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姬明欢愣了一下,而后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上穿着浅灰色和服的男人。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第一眼他以为自己看见了白鸦旅团的团长——“漆原理”,只不过眼前的男人和漆原理仅仅是外貌极度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漆原理的气质沉静,双目幽邃,大部分时间眼神都空荡荡的,让人摸不透他究竟在思考着什么;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盘坐在地,嘴角挂着一抹微笑,和服的襟领敞开着,露出肌肉。他的大腿上放着一柄太刀,眉眼如刀光一般清冽,令人移不开目光。   他的气质豪迈而轻佻,分明长相相近,给人的感觉却与漆原理大相径庭。   姬明欢抬起眼来,默默凝视着他,心中暗想:   “如果没猜错,这应该就是虹翼的那个天灾级异能者——‘漆原琉璃’了……真有趣,这就是我遇见的第一个虹翼的成员么?”   在众人的注视中,和服男人微微一笑,缓缓开了口:   “第一次见面,小屁孩们,我的名字……叫做‘漆原琉璃’。” 第191章 漆原琉璃,重逢,归来   漆原琉璃靠墙坐下,抱着肩膀,将刀柄怀揣在双臂之间。   他面带微笑地看着船舱内的五个小孩,大本钟在远方敲响。悠扬的钟声里,晨光透过窗户笼罩在一张张稚嫩的脸庞上。   几人的表情都略带惊奇和不解。   他们警惕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上一秒船舱内除了他们还没其他人,后一秒这个人影忽然出现,自顾自向他们搭话,实在可疑!   到了这时,孔佑灵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呆了呆,收回戒备的动作,慢慢地坐回姬明欢的身边。   姬明欢摸了摸她的头顶,头也不回地低声说:“下次别这样了,我不需要你保护我。”   孔佑灵没有点头,也没有写字,只是抱着膝盖发呆。她低垂眼帘想了想,拿起本子,用铅笔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写:   “可是……我也想保护你。”   但她写完之后却没有拿给姬明欢看,只是阖上本子抱在怀里,默默低下了头,她知道姬明欢生气了,虽然他表现得满不在乎。   一时间沉默笼罩在船舱内,几个小孩儿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和眼前那个打扮得和日本武士一样的青年搭话。   大姐头终究还是大姐头,在最后起到了带头作用。   孙长空盘腿坐在筋斗云上,好奇地打量着漆原琉璃,开口问:   “是你把我们送回来的?”   “不然呢?”漆原琉璃微笑,“你们手上的那个图案是我的异能,只要有那个图案我就能把你们带回来。”   听到这儿,大家都愣了一愣,然后拉开病号服的袖子看向手腕,只见先前那个奇怪的菱形图案已经消失了。   这原来是他的异能啊,效果是传送人么?不……应该远不止这么简单,姬明欢想到这儿,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又抬头看向漆原琉璃:   “你的异能没有距离限制?那么远都把我们送回船上了。”   “保密。”   “这个大哥哥,你是一名天灾级异能者对吧?”姬明欢想了想,接着问。   “为什么这么说?”漆原琉璃挑眉。   “我之前在广播里听到你的名字,当时你来见导师。”   “那你记性还挺不错,”漆原琉璃忽然笑了,“不过你得叫姐姐。”   “啊?”   “因为工作需要,所以我善于易容,”漆原琉璃说,“只要我想要的话,我能以任何样子出现在你面前。”   “那你今天扮演的是日本武士?”姬明欢好奇地问。   “差不多,”漆原琉璃说,“当我扮成男人的时候,你们也可以把我当成男人看待。我经常女扮男装和小女生约会,女人更懂女人,所以我知道怎么把她们迷得神魂颠倒。”   姬明欢腹诽道:“听起来你可以和某个女同火车侠交流一下拐骗小女孩的经验。”   孙长空盯着他的胸肌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两人在说什么。她吸了吸鼻血,呆呆地抬起头,后知后觉地问:   “等等,你是女人?”   “是啊。”   “那那那那……你的肌肉是?”她一颤一颤地问。   漆原琉璃微微一笑:“贴上去的,挺逼真吧?”   孙长空一愣,震惊地张大了嘴,小虎牙折射着阳光。   而后垂下脑袋,眼神也慢慢地暗了下来。   她瘪着嘴,委屈巴巴地蹲在筋斗云上,对着白色的云雾画圈圈,作为一个乡村小孩,再加上后来在救世会坐了几年牢,这还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帅哥,也是第一次看见帅哥的腹肌,没想到竟然惨遭诈骗……这世界是不是就逮着野孩子欺负,她想。   姬明欢瞥了她一眼,心说她受到的伤害应该不亚于情窍初开的小男生网恋了一个伪娘。   他想:“原来漆原琉璃是女人啊……那她到底是团长的姐姐还是妹妹?”   他感觉这个什么漆原琉璃,完全可以和童子竹、黑蛹凑一桌斗地主,大家都是喜欢易容的女性。   尤其中间那个家伙,还扮成了一号机的老妈,一度给姬明欢带来了母爱的温暖。   客观来说,虽然童子竹给了姬明欢一个妈妈实乃暖心之举,但姬明欢决定以德报怨,以后每具机体碰上她都高低得喊上一声妈妈,给她留下一点心理阴影。   “你刚才说,我们的任务结束了?”只有马里奥提了一嘴正事。   “的确……你们失败了。”漆原琉璃说。   听到这儿,孙长空终于记起重要的事来,她愣了愣,从筋斗云上爬了起来,不甘心地喊道:“为什么,可是我们明明还能打!”   “失败了就是失败了。”漆原琉璃笑,“不过这一次不是你们的问题,而是救世会那边没预料到阻碍任务的因素会有那么多。”   她顿了顿,“为了你们的安全,我们只能中断任务。”   孙长空问:“那你不能出手把那些坏蛋打跑,然后抓住那个红路灯么?”   “不,我收到的命令是只负责保证你们的安全,不直接参与行动。”漆原琉璃摇头。   马里奥面无表情地说:“导师不是说了么,他要测试我们的能力,让别人插手就没有意义了。”   “但是……但是……”孙长空结结巴巴地,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到了这一刻,坐在船舱角落的菲里奥才终于平静下来,漆黑的瞳孔不再高高竖起。   他抱着肩膀蜷缩成一团,小声说:“对不起,姬明欢,孔佑灵,我应该留下来保护好你们的,害你们遇上了危险。”   “这是我们共同的判断,而且最后大家不是都没事么?”姬明欢扭头看向他。   马里奥说:“难道不该怪某个限制级异能者无所作为么?”   姬明欢说:“先不谈我是不是限制级异能者,你倒是先让导师把我的异能抑制剂下了,不然我怎么给你们大显神通?”   他压低声音,讥讽道:“又想试探我的能力,又不想撤了我身上的抑制剂,这不是左右脑互搏么?”   说是这么说,其实他心里也清楚:救世会一旦减少抑制剂的药量,那他完全可以同时解放所有机体的潜能。   到时只要他想走,那座地下酒吧里无论多少人都拦不住他,可救世会的人过于谨慎,至始至终没有放宽对他的限制。   马里奥从掌机上抬眼,看了一眼姬明欢,又很快收回目光。   他说:“说的也是……不过我倒是希望你一直当个挂件,否则就没有我们表现的机会了。”   “猫里奥,你说话太过分了。”孙长空让筋斗云冲过去撞了马里奥一下,把他撞得直呛气。   忽视了打闹的二人,姬明欢抬起头来,对漆原琉璃问:   “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现在么……”漆原琉璃想了想,“你们只需要睡一觉,然后回家。”   说完,五个孩子的项圈忽然探出针管,朝着他们的脖颈注射镇静剂,旋即几人很快便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陆陆续续滑落而下,睡死在了船舱中。   那片筋斗云逐渐消失不见,化为一闪而逝的红光,落入孙长空的胸口。漆原琉璃伸出手,扶了扶孙长空快要磕到地面上的脑袋,再把她抱回床上,而后默默回到墙边坐下。   “白鸦旅团……只是巧合么,”漆原琉璃低垂眼帘,无声地说,“哥哥,是你来找我了么?”   她怀揣着刀柄,侧眼看向窗外澄澈如水洗的天空。   与此同时,伦敦的另一角。   一颗漆黑的、巨大的虫蛹之中,黑蛹睁开了眼睛,拘束带感官像是海水一样覆盖整座废弃火车站。   夏平昼失血过多而晕倒了,本体那边又因为镇静剂而动弹不得,于是此刻能操作的机体也就只剩下一条只会吃和睡的饭桶鲨鱼,以及一只大扑棱蛾子。   当务之急自然是黑蛹这一边,毕竟姬明欢还在等着和幽灵火车团的人会合。   四周死寂一片,伦敦生机勃勃的一面被这片破败的屋檐隔绝在外。   而在火车站内等待的每一秒钟,姬明欢的内心都有些忐忑。   他担心柯祁芮等人会被救世会的人半路拦截,地下酒吧一面即是他们最后一面。如此一来,红路灯也会被救世会顺利回收,这一趟就彻底白来了。   好在……事情并未如他所想这般发展。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幽灵火车团的四人登上楼梯,步入了空荡荡的7号站台。   见他们进入了拘束带感官的觉察范围中,黑蛹暗暗松口气。   他心想:“看来没必要挑选老妹坟前的祭品了,省了一份纸尿裤的钱。”   柯祁芮叼着烟斗,吸了一口烟而后说:“先声明一下,我的火车恶魔就只剩下一两节车厢了,还没有卧铺,大家上车之后得挤一挤。”   “火车恶魔的其他车厢,都被那个红发小女孩捣鼓完了?”林正拳皱着眉头问。   当时他忙着对付那个小狼人,无暇顾及团长那一边的战场。   柯祁芮点了点头,“真不知道这些小孩是何方神圣,而在幕后操控着他们的人,又来自于哪一个势力……”   苏子麦默然,经过这一个极具冲击力的清晨,她对于黑蛹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他似乎来自于一个与她们完全不同的世界,而在那个陌生的世界里……这种妖魔鬼怪恐怕只是家常便饭?   “大扑棱蛾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她想。   许三烟掐灭手头的烟,“先上车吧,我下午还有一个约会。”   “又相亲了?”柯祁芮侧眼看他。   “对,总不能以后就一直陪着你瞎混。”许三烟面无表情,“钱拿够了,差不多也该退休了。”   “来了来了,是死亡Flag。”苏子麦抱起肩膀,头头是道地说,“要是你在行动开始之前说这句话,我感觉你人已经死在酒吧里。”   “别咒自家人啊……”林正拳无奈抬手,用力揉乱了她的头发。   幽灵火车团的四人都笑了笑。   因为黑蛹事先警告过他们,所以他们从行动开始到现在,都十分默契地没有提起黑蛹的名字,毕竟没人能确定,那个神秘组织的人是否还在用某一种神秘手段监听他们。   “走吧……我们回黎京去,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柯祁芮收起烟杆,扭头看向苏子麦,“你哥哥应该也挺担心你。”   “不……老哥他没给我发消息。”苏子麦看了眼手机。   哦?老哥没给老妹发消息,但是给我发了信息,赢了,赢太多了,黑蛹暗暗握拳。   柯祁芮的复古式单面镜一闪,电影幕布在斑驳的轨道上方生成,紧接着一条暗红色的火车咆哮着冲了出来,白色的蒸汽浪潮喷涌而出,覆盖四面八方。   待到大雾褪去,只见这条原本足有百米之长的火车,此刻被金箍棒削得仅剩下一个车头和两节车厢,看起来实在惹人唏嘘,就好像一只被人剃掉了毛的猫。   有说有笑间,幽灵火车团的四人陆续登上车厢。   而黑蛹也开始行动,他拉着头顶那一条拘束带,在废弃火车站之中飞荡一圈,而后将重力分摊至全身的带子,轻盈地落在了其中一节的车厢顶端,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攀附在车厢的顶端,黑蛹又做出了一个类似于宝可梦“请假王”的同款动作,侧躺下来,用手抵着侧脑勺。   他打开任务面板,领取了对应任务的奖励。   【已完成主线任务3(第四阶段)——协助幽灵火车团抓住暴走的邪恶驱魔人“红路灯”。】   【已获得奖励:1个技能点、1个分裂点、1个属性点。】   【提示:主线任务3(第五阶段)将在一定时日后刷新。】   黑蛹抬起手指,关闭一系列系统面板,而后扬起脑袋,静静地看着伦敦的天空。   他心里也明白,只有等到火车恶魔进入“时空隧道”之后才能算作安全,否则仍不能排除救世会的人潜藏在附近的可能。   一旦露出马脚,那导师的怀疑链就会立刻成立,他在救世会的处境会变得更加危险。   四人登上火车后,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骤然响起,火车恶魔一头撞入昏黑的隧道之中,头顶的阳光被遮盖而去,世界暗了下来。   不久之后,一条时空裂缝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隧道中形成。   暗红色的钢铁巨兽一头遁入其中,继而消失不见。   “看他们这样子,红路灯应该待在电影世界里,没被抢走。”黑蛹想,“那么……等火车进了隧道,就该开始审问红路灯了。” 第192章 红路灯的真相,救世会的线索   火车恶魔奔走在时空隧道之中。   一个身穿燕尾风衣,头戴暗红色面具的身影正侧躺在其中一节车厢的顶端。   黑蛹并没有急着进入车厢,而是默默欣赏着光怪陆离的时空乱流。   在这一刻,全世界的风景像是堆迭的镜像那样,令人眼花缭乱地呈现在这个空间之中。   他用拘束带感官观察着火车仅剩的两节车厢,可以确定,除了幽灵火车团以外没有其他人影。   但保守起见,他决定再等一等。   他心想:“说不定等会儿救世会的人突然冒出来,把红路灯和天才纸尿裤一起抢走呢,那我和老妹只能在救世会基地里见面了。”   黑蛹打了一个呵欠,打开角色面板,看了一眼手头的点数。   【当前一号机体所持有的“技能点”数量:1个】   【当前一号机体所持有的“属性点”数量:1个】   他抬手挠了挠金属下颚,快速分配了仅有的一点属性。   【你的一号机体“黑蛹”的“力量”属性发生变化:B++级→A级(你的“拘束带”的力量也将随之提升)】   【当前一号机体的角色属性:力量(决定身体素质):A级;速度(决定神经反应):A级;精神(决定精神强度):C+级】   “暂时也是有两项A级了,天灾级应该每一项属性都是S级或者A++级?”   接着,他打开技能树面板,大致瞅了一眼。   只见三条分支上的待解锁技能【化身强化】、【拘束带电锯】、【异能超载】至少都需要2个点技能点才能解锁,他手头只有1个技能点,只能暂且搁置。   于是黑蛹切回系统面板,翻至最后一页,摁下了选项【创建新的游戏角色】。这个选项的文字颜色有别于其他选项,是用纯正的血红色书写而成的。   抬起手指戳了一下,顿时弹出了一系列文字提示。   【当前尚未完成分裂进度,无法创建一个新的游戏角色。】   【提示:创建一个崭新的游戏角色所需的分裂点为:15个(您当前仅拥有7个分裂点,凑齐总数15个分裂点之后,即可在现实世界之中创建下一个“游戏角色”)】   “看来下一具机体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黑蛹想,“目前我三具机体的初始强度都是在逐步递增的,亚古巴鲁明显要强于棋手和黑蛹的初始态,这么看来……说不定下一具机体的初始强度会直接奔着‘天灾级’去。”   仅仅不到一个月就有了这样的成果,他想都不敢想,假如给自己一年时间,那么这些机体又可以发育到什么境界去?   但问题在于,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最迟九月份,他就得必须拿下救世会。目前看来,救世会就是这个世界最强大、最神秘的组织,想战胜他们难度很高,但姬明欢有信心,也必须有信心做到这件事。   “都躲了这么久了,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如果车厢里真的藏了人,那我就死给救世会的人看得了。”   黑蛹嘟哝着,剥落了覆盖着全身的透明拘束带,而后挪了挪屁股,坐到车厢顶部的边缘,伸出一条拘束带拉开了车门。   他抓着车厢顶壁,身形往下落去,进入了灯火通明的车厢之中。   “嗨,各位,一个晚上不见,你们是不是已经开始想念我了?”   黑蛹双手叉腰,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车厢内的四人。   回应他的是一片鄙夷的眼神。   苏子麦开口说:“我还以为你死哪里去了,原来一直藏在车顶啊?”   黑蛹摇摇头:“没办法,情况特殊,我不得不谨慎一点。”   “所以,黑蛹先生观察到现场的情况了么?”柯祁芮问。   “当然了,你们应该很震惊吧?”   柯祁芮点了点头,没好气地说:“那个拿着掌机的小男孩是怪物,坐着筋斗云的小女孩则是怪物中的怪物……至于剩下三个小孩嘛,暂时还没看出他们的实力。”   她顿了顿:“不过既然待在一块,说明他们也绝对不平凡。”   “那是自然。”   “那现在可以向我们说明了么,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柯祁芮问,“我注意到了他们脖子上的项圈,以及病号服上的编码,他们背后应该隐藏着一个更大的组织。”   “不,我还是不能告诉你们。”黑蛹说。   如果换作早上的事发生前,许三烟可能会对这个满嘴谜语的人感到不耐烦。但在见识了那些怪物小孩的实力之后,他是听也不想听见这个组织的名字,以免卷入麻烦之中。   柯祁芮沉默一会:“为了我们的安全考虑,对么?”   “对。”   “那你还挺贴心的。”苏子麦冷哼一声。   黑蛹淡淡地说:“毕竟我向你哥哥承诺过,会保护好你。”   苏子麦一愣。   “他哥哥?”柯祁芮挑了挑眉毛,好奇地问。   她扭头看向苏子麦,苏子麦避开了她的目光。   “没什么,别听他胡说。”苏子麦轻声说,“这家伙就喜欢搬弄是非。”   发自内心地,她暂时还不想让团长知道,她大哥的真实身份其实是蓝弧,因为就连她自己都还不怎么清楚,究竟该怎么面对这一个事实。   这种情况下,如果被别人知道了,那她只会更加的手足无措。   她希望能够让自己有一段时间来消化这个秘密,再把它告诉身边的人。   柯祁芮摇摇头,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算了,我们说正事。”   “对,红路灯呢?”黑蛹问。   “我把他藏在电影世界里,这就放出来。”说着,柯祁芮抬了一下单面镜。   电影幕布闪现而出,团队中身板最为壮实的林正拳默默步入其中,把昏迷的红路灯背了起来,撂在了颠簸的地板上。   幕布缓缓褪去,一阵短暂的沉默笼罩在车厢之中。   幽灵火车团的四人看着地板上的红路灯,都在等待着当事人开口。   “那么……我接下来将会利用自己的能力,从红路灯口中问几个小问题。如果你们之中有人想要回避一下,我建议现在就离开。”   停顿了一会儿,黑蛹幽幽地说道:“否则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东西,可是很危险的。”   柯祁芮压低帽檐,她对这个世界怀有巨大而强烈的好奇心,窥见真相的机会就在眼前,她不可能错过。   苏子麦和林正拳对视一眼。两人选择留了下来。   许三烟吸了一口烟,默默起身离去,拉开拉门,步入下一节车厢中。他已经是一个半退休的人了,不想再被卷入更进一步的阴谋中。   “小麦,正拳,你们出去吧。”柯祁芮忽然说。   “可是……”   柯祁芮打断了她:“这是命令。”   苏子麦一愣。   林正拳抬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沉默片刻,苏子麦垂下头去。两人转身,一同步入下一节车厢,随手关上拉门。   “我最后说一遍,这很危险。”黑蛹扭头看向柯祁芮,“听见接下来的话后,我不保证你会不会死。”   “开始吧。”柯祁芮淡淡地说。   “另外,驱魔人协会里一定有那个组织的内鬼。”黑蛹说,“经过这件事,你们已经被他们盯上了。接下来你们不能信任任何人,哪怕是身边最亲的人。”   “你说的我都有点害怕了,黑蛹先生。”这么说着,柯祁芮却是面无表情。   “还真是不怕死啊……敬佩你的勇气。”   说到这儿,黑蛹不再试图劝说对方,而是抬手伸出拘束带,缠绕住红路灯的全身,发动了一号机体的技能“拘束带真言”。   【拘束带真言:逼迫一个被你的拘束带束缚住的人物说出真话。】   下一刻,红路灯如同机器一般睁开空洞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天花板。   黑蛹并未让自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而是和他的视线保持着一定距离。   “然后呢?”柯祁芮问。   黑蛹从风衣口袋中取出一个小本子和铅笔,用铅笔在本子上画出了一个“被圆包围的六芒星”图案,随后在旁边写上一行文字:“柯小姐,请把这个本子递给红路灯先生看,然后问他,‘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图案’。”   写完字,他让铅笔溜入风衣袖口之中,继而把本子递给了柯祁芮。   一片死寂中,柯祁芮伸手接过了黑蛹的本子,看了一眼内容,而后用手擦掉上边的文字。   她将本子移至红路灯的视线前,轻声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图案的?”   黑蛹抱着肩膀,倚在车厢的车门上,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幕。   只见红路灯在看见“六芒星图案”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全身止不住地暴动起来。   好在黑蛹提前用拘束带严严实实地绑住了他的每一个关节。此时红路灯像是被困在蛹中的虫子,动弹不得,只是身躯隐隐约约地抽搐着,像是痉挛了一般。   片刻之后,红路灯的嘴唇微微翕动,沙哑地开了口。   他说:“有一个男人……戴着眼镜、浑身消毒水气味的男人。他找到了我,说可以帮我解决失眠的问题,然后……他进入了我的内心,他把我的内心撕成两半,我反抗不了他。他的衣服上有那个图案,那个六芒星图案。”   黑蛹微微一愣。   消毒水气味,眼镜,这两个特征结合在一起,出现在他脑海中的第一个名字自然是:   ——“导师”。   “导师?”黑蛹抬手挠了挠下颚,心想,“导师在外面的世界主动找上了红路灯?”   沉默了良久,红路灯咽了一口唾沫,接着说:“他对我的‘心’说,从今天开始,你得不断杀死那些驱魔人,然后在现场留下这个图案和一行拉丁文。”   他顿了顿:“我反抗不了他……我反抗不了我的‘心’,他一直在我耳边说话,这几年里一次都没停过。”   说到这里,红路灯的脸上露出挣扎的神情,瞳孔如野兽般时而扩张,时而收缩。   车厢又一次笼罩在死寂当中,黑蛹缓缓地怔在原地,全身汗毛竖起。   就在方才的数秒内,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缓缓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没错,正是导师在几年前主动找上了红路灯,利用精神系的异能进入红路灯的内心,对他的‘本我’下达命令,让他杀死那些驱魔人,对外留下救世会的线索。   而在两年后,导师回到了救世会的基地内部,在孩子们的面前,声称这个邪恶驱魔人正在对外污名化“救世会”的名号。   为了维护救世会的隐秘性,所以派出了救世小队的人,外出抓捕红路灯。   思绪落到这儿,黑蛹忍不住深嘶一口气。   车厢内沉闷的空气,犹如一把利剑那般刺入了他的肺腑。   “可是……为什么?”他想,“导师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是为了利用红路灯把我创造的机体吸引过去,然后钓鱼执法?不……不对,时间对不上,红路灯发狂是在两年前,而不是最近。”   “那时候,预言者还没有透露我的存在,救世会不可能提前埋下这个圈套。”   “那导师到底为什么要对外宣扬‘救世会’的名号?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想到此处,黑蛹往后退了几步,缓缓收回了捆绑着红路灯全身的拘束带。   “拘束带真言”的效果褪去,红路灯又一次睡着了,如释重负般地缓缓阖上眼皮。   柯祁芮摇了摇头:“真遗憾,从这番话里,我听不出什么东西。”   她抬头看向黑蛹,“你呢,黑蛹先生?”   黑蛹沉默着。   片刻之后,柯祁芮忽然开口说:“糟了!”   黑蛹回过神来,眯起眼睛,透过拘束带感官观察着红路灯。   只见红路灯的身体突然又一次地抽搐起来,但黑蛹并没有做出任何行动,而是默默后退几步,与和红路灯拉开了一段更长的距离。   柯祁芮皱了皱眉,俯下身,透过复古式单面镜检查着红路灯的情况,此刻红路灯已然平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抬起头来,对上黑蛹的目光。   “还有生命体征,”她说,“但他……已经脑死亡了。” 第193章 鬼钟的提醒,黎京的新“英雄”   “脑死亡?”   黑蛹倚在车门上,轻声呢喃着,略微诧异地侧过头。   “没错。”柯祁芮点头。   黑蛹眯起眼睛,默默地凝望着红路灯逐渐苍白的身体,心中暗想:“导师应该给红路灯的‘本我’下了指令,一旦红路灯透露出他的信息,就会在短时间内脑死亡。”   脑神经已经死亡,不久之后红路灯就会因为缺氧而死,即使用呼吸机强行维持他的生命体征,也仅仅只能让这具沦为空壳的身体再多存活一段时间,这没有任何意义。   想到这儿,黑蛹抬起头说:“就当念在棋手先生的情分上,给他一个解脱吧,柯小姐。”   “你不再继续问问么?”   “不,已经没什么好问的了。”黑蛹摇头,“而且对一个脑死亡的人来说,我的能力能不能起作用也是一个问题。”   他心中清楚,红路灯不可能会知道救世会基地的所在处。   这个人与救世会之间唯一的链接,恐怕仅仅只是见过导师一面而已,也就是见过这么一面,红路灯就彻头彻尾地踏入了地狱,在两年内如同孤魂野鬼一般游荡在人间。   这就是救世会的恐怖之处。   “我明白了。”柯祁笍沉吟道,“我本来还打算把红路灯带回驱魔人协会,上交任务,不过这么看来……如果敌人里有一些能通过尸体还原现场的能力者,那可就糟了。”   “的确,我正想提这件事。”   “别担心……我清楚你的顾虑,我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   说着,柯祁芮伸手摸向风衣口袋,取出一把复古式左轮手枪,转动转轮,面无表情地将枪口对准红路灯的胸口。   她低垂着眼,沉默一会:“红路灯每次作案时留下的那一行拉丁文,翻译成中文是‘救世协会’,这就是那个神秘组织的名字,对么?”   “没错。”   “夏平昼,他也清楚救世会的存在么?”   “有一定关联。”   “原来如此……”说完,柯祁芮扣下了左轮手枪的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落下,撕裂了弥漫在车厢之中的死寂。子弹贯穿红路灯的胸膛,在心脏上开了一个口子。   血色在地面上溅开一尺,狰狞的红覆盖了老旧而生锈的铁板。   黑蛹沉默着。   听见这阵动静,隔壁车厢的三人迅速打开车门赶了过来,神色愕然地望向地板上的尸体。鲜血汩汩流动而来,染红了他们的鞋子。   “这样可以了么?”柯祁笍问,抬手阖上红路灯的眼皮。   “对……这样就够了。”黑蛹侧眼,望向车窗外的时空乱流,“柯小姐,给你一个忠告……你近期最好待在湖猎的人身边,如今整个驱魔人协会里恐怕只有湖猎的人还能信得过。”   他顿了顿:“倒不如说……如果就连湖猎都已经被那个组织渗透了,那你无论如何都已经没有了退路,早点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感谢你的关心。”柯祁芮收起左轮手枪,直起身来,“那么,我们就暂且在这里别过吧,黑蛹先生。”   她抬眼看向黑蛹:“再次感谢您的帮助,没有你的事先提醒,我们可能已经死在那几个孩子的手里了吧。”   话音落下,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火车恶魔从时空隧道冲出、急刹,停在了生锈且斑驳的轨道之上。   车门随之打开,黑蛹扭头向外望去,映入眼帘的自然是古奕麦街区那座废弃火车站的景象,他们凌晨便是在这里登上火车。   午后的阳光明媚得令人难以直视,昨夜留在轨道上的积水已经被夏日的高温悄然带走。   “短时间内我应该不会出现在你们眼前了,请好自为之。”   说完,黑蛹向上伸出一条拘束带拉住火车站的屋檐,分摊自身重力,拉着拘束带一跃而起,没入强盛的日光下。   回家的途中,他一边飞荡在城市的上空一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此刻是黎京时间下午四点,一条微信信息从屏幕弹了出来。   【顾绮野:我买完菜在回家路上了。你怎么还不回复?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黑蛹看向信息,一边飞荡过大厦表面的高空作业平台,探出一条黑色拘束带,帮助工人扶正摇摇欲坠的油漆桶,一边用手机打字回复信息,点击发送。   【顾文裕:我早上去同学家玩了,忘记和你说一声。】   【顾绮野:呃……没空看手机?】   【顾文裕:手机没电了,我们打游戏呢,哪有时间看。我现在已经在回家路上了。】   【顾绮野:哦,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顾文裕:Okay。】   发完最后一条信息,黑蛹便将手机收入拘束带中,头也不回地向住宅楼赶去。   不多时,他从敞开的窗户落入房间,剥落覆盖全身的拘束带,收回肌肤之中,只剩一条拘束带扒下面具和燕尾风衣,立即收入床底,随后为他从衣柜里拿出浴巾和一套T恤、短裤。   抱着换洗的衣物,顾文裕耷拉着脑袋,疲惫地打开房门走出房间。   恰好在这时,他忽然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了一阵很大的关窗声。   于是侧过脑袋,默默停在走廊上等待一会,只见苏子麦同样抱着换洗的衣服,慢悠悠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这么巧?”他问。   “刚睡醒。”苏子麦说,“我也要洗澡。”   于是走廊上的二人默契地抬手,一边念着“剪刀石头布”一边出拳。   苏子麦出的是剪刀,顾文裕是石头。她面无表情,默默收回食指,只留下一根中指屹立在半空中,正对顾文裕的背影。   “是不是玩不起?”顾文裕打了个呵欠,一边说着一边头也不回地走进浴室,“老哥说他晚上回家做饭,你等会别出门。”   说完,他随手关上浴室门,抬起头来,对着镜子里的黑眼圈和苍白脸庞发了会呆。   “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顾文裕轻声呢喃,“过几天还得在箱庭那边打仗。”   脱掉身上的衣服,拧开淋浴喷头的开关,热气不久便在浴室中升腾而起。   洗完澡后,他换上干净的衣物,然后走出浴室,把脏衣服塞进天台的洗衣机里。   顾文裕可不敢把黑蛹的衣服拿到洗衣机里去洗,免得哪天老哥或者老妹打开洗衣机一看,发现一套燕尾风衣和黑蛹的面具。   需要的时候,大半夜溜出门,把黑蛹的衣服扔进那种无人洗衣店处理一下就可以了。   打了个呵欠,他佝偻着背,摇摇欲坠地走出天台,再次撞见从房间里走出来的苏子麦。   顾文裕正想溜回自己房间,苏子麦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侧过头,不耐烦地问:“什么事?”   苏子麦沉默一会,抬眼看向他的眼睛,“老哥跟我说,今天早上他起床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你不在家里?”   顾文裕回道:“对啊,我早上去同学家玩了,你有什么意见?”   “早上四点半就去同学家玩?”   “我们相约到海边看日出不行么?高中男生的浪漫懂不懂,人家还带了一台照相机呢。”   说到这儿,顾文裕耸耸肩,十分流畅地转移了话题:“倒是你,今天一大早又干嘛去了,我下午回家的时候可没看见你人在房间。”   苏子麦低着头想了想,又抬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而后默不作声地走入浴室,关上了门。   顾文裕满不在乎地走进房间,躺在床上,用拘束带关上房门,而后捡起榻榻米上的遥控器,摁下开机键。   电视屏幕一闪,拘束带摁下频道编码。   跳转至黎京新闻台的瞬间,主持人一口标准的中文传出:   “接下来是一则来自‘黎京异行者分部’的公开通报。   “7月26日上午10点,黎京异行者协会在新闻发布厅召开了一场特别通报会。   “协会新闻发言人江临证实,代号「幕泷」的新晋异行者已于昨日的18点正式完成职业注册,其异能强度经协会灾害评估中心测定,已达到‘准天灾级’的水准,与现役王牌战力蓝弧的档案数据持平。   “在时长25分钟的新闻发布会上,异行者「幕泷」以作战服正装亮相。黎京异行者代表「蓝弧」也在此次发布会上登场。”   “当被问及二人的合作细节时,‘蓝弧’主动握住幕泷的右手,对着记者表明他们接下来将会一同守护城市,积极处理异能者犯罪事件。”   主持人低头念稿,屏幕上放出一段记者会的录像。   只见异行者“幕泷”全身裹在一片灰色的破披风当中,脸上戴着一个中世纪骑士般的暗蓝头盔,仅露出下半张脸,眼眶处采用鹰眼的形状。   “好好干,有你在我总算不用天天加班了。”   蓝弧一边热情地说着一边拍了拍幕泷的肩膀,然后向他伸出了右手。   迟疑了一下,幕泷默默握住了蓝弧的右手,两人一同面向媒体镜头。画面在这一刻定格,随后主持人换了一份稿件,开始讲述下面的新闻。   顾文裕挑了挑眉毛,好奇地打量着屏幕一角的异行者幕泷,心想:“黎京又来了一个准天灾级么,那黑蛹的通讯录又得多一个名字了。”   就在这时,他藏在枕头底下的备用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翻出手机,扭转屏幕一看,来信人的名字令他微微挑起了眉毛。   【鬼钟:有没有空?】   【黑蛹:这么客气的么?鬼钟先生,想必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找我吧?】   【鬼钟:我想和你聊一聊这个黎京新来的异行者。】   【黑蛹:幕泷?】   【鬼钟:没错……这个人,很危险。】   【黑蛹:危险在哪?】   【鬼钟:见面再说。】   说到这儿,鬼钟发来了一个地址。顾文裕点进地址一看,俨然是黎京古奕麦街区的一座废弃楼栋。   【黑蛹:我对这种什么烂尾楼很有心理阴影,你就不能换一个见面的地方?要知道上次在日本的那座烂尾楼里,你先是一拳打爆了我的肚子,然后再一拳打爆了我的脑袋。】   【鬼钟:别废话,时间有限。】   【黑蛹:明白了,我这就过来。】   顾文裕收起备用手机,嘟哝道:“什么情况……老爹和这个‘幕泷’私下认识?”   “拜托,刚出完一趟远门回来又得忙活,饶了我吧。”   他叹口气,挺起身子正想从床上起身,忽然想起拘束带化身的冷却时间已经结束,于是躺回枕头上,把右手伸至床边,剥落出一大片一大片的黑色拘束带。   拘束带如同一座小山般从地面隆起,继而逐渐组凑成为一个歪歪斜斜的人形,像是不倒翁那样摇摇晃晃,半晌才稳住平衡。   “好好干,有你在我总算不用天天加班了。”   顾文裕学着电视上蓝弧对幕泷说话的语气,枕着右臂,抬起左手拍了拍化身的肩膀,“争取这次少挨鬼钟两拳。”   拘束带化身点点头,“嗖”的一声,全身顿时覆盖上黑色的拘束带,进入透明形态,继而拉开窗户一跃而起,坠向小巷。 第194章 鬼钟和幕泷,复仇者们   “难得老爹会主动找我见面,真好奇是什么事啊……”   顾文裕枕着右臂,像是砧板上的死鱼一样,病恹恹地躺在房间的床上。   他一边吹着空调看电视,一边操控着拘束带化身飞荡在城市的高空,快速前往鬼钟所指定的会面地点。   不多时,黑蛹的拘束带化身便到达了那座烂尾楼的顶端。   而令他诧异的是,鬼钟这一次早已在会面地点等候。本来他还在路上跟老板借了一本书,打算一边看书一边等这个老东西赶来,看来这完全是多此一举。   放眼望去整座楼层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施工材料还东斜西倒地留在地上,夏日的暖风透过破碎的窗户灌了进来。   此时一个头戴金属消毒面具,全身包裹在黑色披风之中的高大身影正倚在墙边。他低垂着头,抱着肩膀沉思着,瞳孔中的猩红光芒忽明忽灭,像是摇曳的火苗。   黑蛹完全不明白老爹和自己出来聊个天为什么要穿上战服,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但想了想,他觉得老爹可能觉得这样做比较有安全感,也就不过问他的理由了。   伸出一根拘束带黏住天花板,黑蛹倒吊在半空中,解除透明化形态,一边翻看着漫画《老夫子》一边开口问:“所以,您找我有什么事么,鬼钟先生?”   “幕泷,是来复仇的。”鬼钟抬头看向他,开门见山地说。   “嗯……你这样说,我可能听不太明白。”黑蛹歪了歪头,一边翻动漫画一边说,“不如说得稍微详尽一些?”   鬼钟沉默了片刻:“在最开始作为‘鬼钟’行动的那一段时间,为了向虹翼复仇,我暗自组建过一支队伍,我找到了那些亲人因为官方而死的受害者,从他们里头筛选出异能者,观察他们的能力,找出一些极具天赋的人,最后邀请他们加入我的队伍。”   他顿了顿:“后来,我认为还是单独行动比较方便,所以就解散了那支队伍。”   黑蛹想了想,头也不抬地问:“你的意思是……这个刚刚加入官方的异行者‘幕泷’,曾经也是你那支复仇者队伍的一员?”   鬼钟点了点头:“幕泷是一个很好的年轻人,我曾经和他聊的很投机,甚至他的战服都是我亲手为他设计的。”   黑蛹挠了挠下颚:“呃……照你的意思来说,幕泷也打算向虹翼复仇?”   “不……”   “那他要向什么人复仇?你不是说,加入你队伍的人,亲人都因官方势力而死?”   沉默了片刻,鬼钟深嘶一口气,然后说:“他要复仇的对象是……蓝弧。”   黑蛹微微一愣,就连翻动漫画的手指头都忍不住顿了顿,到了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鬼钟会这么焦急地找他出来谈话,原来这一次的事情和他儿子有关啊。   “复仇的理由呢?”黑蛹问。   鬼钟缓缓地说:“两年前,黎京遇上了一场地震,异能者罪犯‘地冥’趁乱出来危害社会。蓝弧在半空中和他对抗的过程中,不经意间用一束雷光贯穿了一栋坍塌的居民楼。那时蓝弧并不清楚,就在那栋居民楼里,有一个父亲正在努力地把他被压倒在废墟下的儿子拖出来。”   “那个被压在废墟地下的少年对他父亲喊着‘快跑’,但他的父亲没有放弃他……而几秒之后,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被蓝弧射出的那一束雷光撕裂,化作一片血雾。”   “那个少年亲眼所见,自己的父亲被蓝弧的闪电劈成两半,后来他成功等到了被救援队的人救走……事后,异行者协会的官方把他父亲的死归因于地震,甚至对蓝弧本人也隐瞒了这件事……”   “几天后,少年来到了街道上,看着蓝弧作为一个救灾英雄,在所有人的掌声中站在台上领取勋章,那时他发出了疑问,问他:‘蓝弧,你知不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可在对方困惑的目光之中,少年被官方人员拉走了。”   说到这儿,鬼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长久的沉默笼罩在二人之间。   黑蛹呆了呆,就这么沉默片刻,随即缓缓地阖上了手头的那本《老夫子》。   他倒悬着视野看向了鬼钟,然后问:“你说的那个少年,就是现在的‘幕泷’?”   鬼钟点了点头:“没错,他的名字叫做‘林一泷’,家里只剩一个哥哥叫‘林正拳’。”   黑蛹想了想:“也就是说……你当时还不知道蓝弧其实是你的儿子,所以你在组建那支复仇者队伍时,听见幕泷要向蓝弧复仇,其实你的心里是支持他的?”   鬼钟沉默片刻,继续点头。   黑蛹眯起眼睛,缓缓张开嘴来,对他发出一个疑问:   “甚至……你以前之所以每次见到蓝弧就对着他一顿胖揍,是为了这个幕泷?”   鬼钟仍然沉默着点头,“听了幕泷说的事之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把蓝弧看成了一个杀人凶手,和虹翼没有区别的杀人凶手……所以我每次见到蓝弧,都会不留余力地出手。”   黑蛹沉默许久,而后歪了歪脑袋,发自内心地感慨道:“你们父子俩可真是一对不折不扣的神人……”   “林一泷,他的父亲因我儿子而死。”鬼钟又一次说,“他潜心蛰伏了很久,在这两年里不断训练自我,终于……用‘幕泷’这个名号加入了异行者官方组织,来到了他的仇人‘蓝弧’身边。”   黑蛹耸了耸肩:“那怎么办呢?鬼钟先生,你这不得直接跑过去把这个幕泷宰了,否则你儿子岂不是小命不保?”   “不,”鬼钟果断摇头,“你去提醒我儿子,然后……劝说幕泷,告诉他收手。”   黑蛹叹口气:“你还真是双标呢……鬼钟先生,既然你们要为自己的亲人复仇,那你儿子误杀了别人的亲人,难道就不允许别人对你儿子复仇么?”   “正因为我双方都认识,所以我知道自己没资格插手这件事,才会选择让你从中干涉。”鬼钟沉声说,“幕泷……他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年轻人,和我这个罪犯不同,我不想看见他自毁前途,更不想看见他杀死我的儿子。”   黑蛹沉默了良久,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如同疯牛般的男人露出纠结和迷惘的神态,于是他默默盯着鬼钟看了一会儿,开口说:   “那好吧……我尽力而为。”   他摊了摊手:“鬼钟先生,你可真是一个拧巴的人啊……既想当好一个父亲,又想当好一个复仇者,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鬼钟沉默不语,任由黑蛹奚落着自己。   黑蛹看着他的神情,忽然压低了声音:“我现在真的很好奇,如果哪一天蓝弧先生被这个幕泷从背后捅了一刀,就那么不负众望地死掉了……那时你会露出什么表情,你还能夸奖幕泷是一个很好的年轻人么?”   鬼钟缓缓抬起头颅,猩红的双瞳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瞳孔中仿佛能喷出火焰。   “哎……别露出这种眼神嘛,我不过开个玩笑而已,你们一家子都没什么幽默感。”黑蛹摇了摇头,“话说回来这可真是有够讽刺的,作为一个复仇者,你却为了儿子的性命,去劝说其他怀揣着相同信念的复仇者收手,这岂不是违背了你心中的准则,你难道不觉得羞耻么?”   鬼钟没有说话。   黑蛹叹口气:“先让我猜一猜,你其实是想借着‘幕泷’来让你的儿子怀疑自我,让你儿子开始思考‘既然我也在无意中伤害了别人的亲人,那我哪有资格对虹翼复仇’,然后让他打消对虹翼复仇的想法。”   他顿了顿:“这样一来……你就可以放下心来,独自一个人去找虹翼的人复仇,对么?”   鬼钟一怔,整个人如同雕像般僵在原地。   “拜托,你这点儿半吊子的想法可太好猜了,”黑蛹咧了咧嘴,“你刚才的心里肯定在窃窃自喜吧,鬼钟先生,看似你在担忧那个名为‘幕泷’的年轻人,实际上你在庆幸自己找到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你的孩子放下复仇的执念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幽幽地压低了声音:“再怎么厚颜无耻也得有一个底线吧?”   “那你认为……”鬼钟一字一顿,嘶哑地问,“我应该怎么做?”   “你该怎么做是你的事情,千万别来问我,这对我来说有些超纲了,”黑蛹淡淡地说,“我只负责嘲笑你的……自私,愚钝,无能。”   “那你呢……”鬼钟无言以对,最后只是抬起头问,“你又是在为了什么准则而行动?在你的心里,什么才是对的?”   黑蛹挠了挠下颚,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好玩?有趣?对,只要这样就够了,我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人。”   他心里补充道:当然,如果牵扯到孔佑灵就不一样了,其实大家都一样自私啊,老爹。   “疯子。”鬼钟眯起眼睛,沉声说。   “你还要拜托我做事呢,可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黑蛹说,“哎,我有预感了,再不走就会有一头蠢牛突然冲过来把我从天花板扯下来,然后对着我的肚子和脑袋来几拳,是时候告别了,鬼钟先生……我对我的合作者向来友好,我想我应该能够很好地调和‘幕泷’和‘蓝弧’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他心中暗想:幕泷……一个混入官方组织的反社会异能者,来得正好,可以让他成为蓝弧加入虹翼之前的最后一块垫脚石。   想到这儿,黑蛹向着窗外伸出一条拘束带,扯着拘束带飞荡而起,再度化为一个透明的身影没入城市之中。 第195章 黑蛹的公开画展,幕泷首杀   7月26日,下午五点,中国黎京。   操控着拘束带化身与鬼钟会面过后,黑蛹便让它一路飞荡回布罗利书店,耐心地把手头那本《老夫子》贴上塑料封装,随后用拘束带轻轻地放回书架上。   以免被正在打理卫生的书店老板训斥一顿。   随后,化身带着从路上的小学教室里顺来的画本和铅笔,来到了人流量巨大的黎京广场。   落日西斜,夕阳落下的余晖正一点一点地黯淡下来。此刻整座广场都笼罩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下,路过的行人络绎不绝,像是一支流动的乐曲。   不多时,伴随着一声尖叫打破宁静,路人们纷纷驻足。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女正捂着嘴,抬起颤抖的手指指着广场的一角;而循着她的指尖望去,只见在一面化妆品广告牌的下方,此刻正倒吊着一颗巨大的、漆黑的虫蛹。   一片死寂陡然降临在广场中心,像是上帝打开了静音键,只剩下荒腔走板的广告词还缭绕在人们的耳边。   紧接着,在万千目光之中,那一颗突兀而诡谲的巨蛹缓缓打开,随即一个全身包裹着漆黑拘束带的人影从中钻了出来。   有人尖叫,有人逃窜,有人驻足,有人投去好奇的目光,有人兴奋得不能自已,似乎不同的人对于这一个神秘的灰色人物抱持着不同的看法和态度。   黑蛹抬了抬脸上戴着的墨镜,默默倒吊在时装广告牌的下方,手中拿着一个画板和一把铅笔。   他丝毫不顾四周的喧闹和议论声,头也不抬地认真作画。   片刻过后,黑蛹缓缓开了口,对驻足于黎京广场内的行人介绍道:   “你好,你们好,这里是吞银鼠鼠画展第一期的主办方……只要拍摄视频,上传至社交网络上,点赞打卡,就有机会从本人手中获得吞银鼠鼠的卡通绘像一张。”   听到这里,路人先是呆滞了一瞬,而后有几名黑蛹的狂热粉丝面面相觑,迟疑片刻,终于挪步走了过去。   他们一边问东问西,一边打开手机的照相功能对着他咔咔直拍。   摄像头自带的闪光灯在广场中心闪烁,把黑蛹的墨镜照得忽明忽暗。但他目光始终低垂,投注在画板上,呈现出了一种行为艺术家的风度。   不知情的路人看见这副和乐融融的场面,也纷纷靠过去凑热闹。广场的警卫挥着棍子驱赶他们也无济于事。   “孩子,恭喜你中奖了,祝你学业顺利。”黑蛹用拘束带拍了拍一个少年的肩膀,从本子上撕下一页,把刚刚完工的吞银鼠鼠卡通绘图递给了他。   校服少年兴奋地哇哇直叫,抱着那张绘图就跑开了,旋即一片起哄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可不可以不要吞银,我想要蓝弧的卡通画!”   “我想要幕泷大人的!”   “我想要吞银和蓝弧一起的卡通画!”   黑蛹摇摇头,一边用铅笔在本子上涂涂画画一边说道:   “孩子们,我曾发誓这一生只为吞银作画,什么蓝弧,什么幕泷,在我的艺术观里他们简直不值一提,毫无美感,跟吞银比起来就好像……路边的一条野狗。   “毕竟没什么能比一个活在现代社会的野蛮原始人更具有艺术价值,我能感受到吞银先生内心深处的惶恐不安,并且我也乐意把这种割裂感描绘出来。”   顿了顿,他忽然竖起一根手指:“不过,我可以勉为其难给你们画一张《吞银鼠鼠暴啃蓝弧电池》。”   话音落下,围观群众中一片喝彩声轰然炸开。   “别着急,先等我酝酿一下灵感。”   说着,黑蛹挠了挠下颚,眯起眼睛,神情认真地用铅笔在本子上装模作样地描了描。   就好像一个艺术家在思考该如何构图。   不久后,广场的上空陡然飞来一个身穿银色制服、头戴金属头盔的男人。他的四肢和背部后方都安装着一个火力推进器,带着他像《铁臂阿童木》的动画主角一样在空中飞行。   而在男人的下方,一个头戴中世纪暗蓝骑士头盔,身披灰色披风的青年正抬手抓着他的肩膀。   来者正是异行者“吞银”和“幕泷”。   恐怕广场的警卫在黑蛹出现的第一时间,便通报了异行者协会。既然蓝弧已经回家歇息,那么在协会内待命的高级异行者也就只剩下这两位。   黑蛹抬了抬墨镜,眼角余光看向幕泷,心说终于把你小子给引过来了。   下一刻,幕泷松开吞银的肩膀,从半空中笔直坠下,来了一个标准的超级英雄式落地,随后把手伸向披风内部,从剑鞘之中取出了一柄黑如极夜的长剑。   “退下。”他一边走来一边对围观群众说,声音寒冽如冰。   一时间,路人们尖叫着从黑蛹身旁散开,不多时整个广场便变得空荡荡的。   倒吊在广告牌下方的拘束带化身扭头望去,透过墨镜,目光平静地凝望着幕泷。   他说:“噢,这不是我们黎京新来的异行者么……让我想想,你叫什么来着,目聋,木笼,还是母龙?”   幕泷沉默不语,只是一味走来。   “其实有时候,审时度势也是一种重要的能力,你没看见大家都很喜欢我的吞银画展么?你粗暴地把他们赶走,岂不是比我更像是一个违法分子?”   说到这儿,黑蛹收回目光,继续画画,“这种处事风格可不利于聚拢人心,一个不受人喜欢的异行者即使再有才能,也是难以向上发展的,这就是流量大时代的真相。”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还是说……其实从一开始你就没想过要当好一个异行者,而是心中另有企图?”   “跳梁小丑。”幕泷压低声音。   骤然间,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骤然降临的夜晚一般笼罩了方圆百米的区域。   霓虹灯的光芒被全然吞噬。   漆黑的暗幕如同一片海潮般,一刹那漫向四面八方。   倒吊在广告牌下的拘束带化身两眼一黑,耳边嗡嗡作响。他的视觉和痛觉,甚至是全部的感官,在这一刻被这片黑幕全然剥夺而去,剩下的只有一片岑寂和空无。   “领域型异能?”黑蛹环顾四周,“他的能力是用一片领域包围四周,吞噬光源么……似乎陷入领域之中的人还会被剥夺五感,不过应该还不止如此,这可是一个准天灾级异能者。”   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拘束带化身骤然听见了一声嘶哑的鹰鸣。幕泷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他的身后,抬剑,出刀,刺穿了他的肩膀。   因为异行者协会的制度,幕泷不可能直接杀死黑蛹,所以这一剑并没有冲着拘束带化身的要害去。   “劝你束手就擒……”幕泷贴在黑蛹耳边,于黑暗中低声说道。   尽管肩膀被长剑刺穿,黑蛹仍然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安静地倒吊在广告牌下方。   他用尚且拥有行动能力的那只左手握着铅笔,伸出一条拘束带扶住摇摇欲坠的画本,头也不抬地涂涂画画。   两秒过后,他终于开口说道:   “幕泷同志,你知道么……现在受欢迎的异行者里都不流行你这种冷面判官型了,像是蓝弧先生那种话多亲民,时不时来点冷笑话才是时代答案,既然你想当好一个异行者,那就更应该向他多多学习了。”   幕泷沉默着。   从他用长剑刺穿黑蛹的肩膀时,就已然发现了不对劲:那根本不是人肉的触感,反而像是一堆腐烂的香蕉皮。   黑蛹在黑暗之中幽幽说道:“我们应该认识一下,这座城市的每一个有能之士都认识我,其中不乏像你这么暴躁的人……”   “真自大。”   “幕泷先生,我了解你的过去,明白你的挣扎和执念,也深深地清楚你为什么要接近蓝弧,说不定我能给予你一些帮助呢?”   幕泷先是一怔,旋即沉下声音说道:“胡言乱语……”   “完工了……请替我把这张伟大的画作转交给吞银先生,就当是给他的生日礼物。”   话音落下,未等幕泷反应过来,拘束带化身的躯体便在黑魆魆的领域之中崩分离析,化为一片灼热的蒸汽向城市上空嘶嘶散去。   下一刻,幕泷的领域褪去,笼罩着四周的黑暗如野草一般被烧尽,黎京广场再度被霓虹灯光照亮。   像是造物主调用了调色盘,为一切场景重新染上了炫目的色泽。   吞银一动不动地怔在半空中,抬起双臂护在身前,背部已然被冷汗浸湿。   这是他第一次与异行者幕泷合作,自然难以适应。刚才就连他都被幕泷的异能影响,只好保持戒备状态,不敢随意动弹。   不得不说,刚才那种感觉真的很可怕,五感被剥夺,似乎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人。   就好像体验了一遍精神上的死亡。   “喂……新人,黑蛹呢?”   吞银回过神来,收敛推进火力,身形降落至广场的地面上。   幕泷摇了摇头,沉默着垂眼望去,留在地上的仅有一个画本和一支被折断的铅笔。   白纸上是一幅潦草的铅笔画,画上一只头戴骑士头盔的黑色老鹰,嘴里叼着一只蓝色的带电老鼠飞在空中,而银色的仓鼠则是捧着电池,躲在一旁瑟瑟发抖。   “又被他跑掉了么?”吞银一边走来一边说,看见画纸上卡通版的自己,他顿时火冒三丈,额头上黑线暴起,“这家伙……真的是没完没了。”   幕泷仍然沉默不语,只是抬起头来,一脚踩碎了画本,随后拖着灰色的长披风,缓步朝着广场的尽头走去。   与此同时,古奕麦街区,一栋居民楼内部。   顾文裕从床上睁开眼睛,眼前跳出了一个红黑相间的提示面板。   【提示:你的“拘束带化身”已死亡,需要等待12个小时的冷却时间,才可以重新释放化身。】   他打了个哈欠,拿起枕边的备用手机,给蓝弧的私人账号发去信息。   【黑蛹:小心你身边的那个新人,蓝弧先生。】   【蓝弧:什么意思?】   【黑蛹:幕泷,他的来头不一般,和他独处的时候要小心。】   【蓝弧:你就非得弯弯绕绕,而不是直说他的来头为什么不一般么?】   【黑蛹:这就是一个灰色人物的职业素养,保持百分之五十的神秘感。】   尽管接受了鬼钟的委托,但事实上姬明欢并不愿意把幕泷的真相告诉蓝弧,也不想调解二人之间的矛盾;   恰恰相反,他想要利用幕泷的这一次复仇,让蓝弧的职业生涯再增一笔功绩,如此一来等到大哥晋级为天灾级之后,被纳选为虹翼一员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现如今,他手头链接着虹翼的唯一一条渠道就是“蓝弧”。   如果大哥不能顺利进入虹翼,他也就没办法接触到以“漆原琉璃”为首的救世会势力。   “也不知道虹翼里到底有多少个救世会的间谍……”顾文裕想,“不管多少,只要能配合大哥抓住他们的其中一人,我就可以用‘拘束带真言’问出救世会基地的位置。”   再理想一点,最好的发展方向自然是把这些救世会的卧底一网打尽。   不过这就得看鬼钟愿不愿意配合了,光凭着他和大哥两个人大概率做不到这件事。   【蓝弧:哦,那短期里我注意他一点,的确能感受到他和我相处时不太自然,虽然不知道原因。】   【黑蛹:这就对了,尤其和他独处的时候,请你务必保持警惕。】   【蓝弧:不聊这个了,问你一个问题。】   【黑蛹:怎么了?】   【蓝弧:我弟弟,是不是也不是普通人?】   【黑蛹:呃,为什么你突然之间会产生这种疑问?】   【蓝弧:只是突然想到而已,今天一大早我就发现他房间里没人,正好小麦也出门了。】   【黑蛹:有没有一种可能,蓝弧先生,其实我就是……你弟弟。】   【蓝弧:先下了,下次聊。】   顾文裕盯着手机屏幕,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一抹落日残红映照在惘然的脸庞上。   他心说你们这一家人都什么意思啊,难得我实诚一次还都不信是吧? 第196章 备战, 排行,鲨鲨的大餐计划   【蓝弧:对了,先警告你,别靠近我弟弟。】   【黑蛹:知道了,电耗子同志,给你的好弟弟做饭去吧。】   “你不做饭我吃什么啊?”顾文裕嘟哝着,收起备用手机,扭头看向落地窗外。   巨大的日轮正缓缓从城市的地平线坠下,晚风裹挟着一片孩童的嬉戏声灌了进来。他对着茜色的天幕发了一会呆,片刻之后背靠床头板,在渐微的蝉鸣声中阖上眼皮。   本体那边,由于镇静剂的效果还未褪去,眼皮像是粘上胶布一样撑不开。四肢仿佛不属于自己,沉重得抬不起来。   这种感觉,就和进入幕泷的异能领域如出一辙,闷得慌。   二号机体夏平昼的视角也同为如此:黑魆魆一片,能听见梦呓一般的细碎声响,不知道是不是绫濑折纸在床边和他说话。   因为身边缺少一名治愈系的能力者,光靠着现代化医疗的处理,夏平昼一时半会估计醒不来,不过这倒是让姬明欢缓了口气,变向减少大脑的负担。   于是此时此刻,脑海里就只剩下一头吃了睡醒了吃的鲨鱼。   这两天下来,三王子那边没发生什么特殊情况,毕竟有李清平守在他身边,哪有刺客敢光顾浮空城堡。   目前三号机体还处于备战环节,剩下的时日只需要继续吃吃吃吃,当好一个饭桶静待八月一日的箱庭决战即可。   届时必然会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他正思考着,忽然一阵叩门声传入耳畔。   于是顾文裕睁开眼睛,伸出手臂,默默地打开房间的灯光,炽白灯管亮了起来。   “咚咚”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顾绮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文裕,你在家么?我要准备做晚餐了,半小时之后就可以下楼了。”   “在的在的,你做吧。”顾文裕说,“正好我肚子饿了。”   “好,小麦在睡觉。你等会也帮忙叫一叫她。”顾绮野叮嘱。   “没问题,我到时保证把她这头猪撵下去。”顾文裕淡淡地说。   门外的顾绮野听到这儿,迟疑了一下说:“呃……也别太粗暴了,她看起来好像有点累。”   拜托,累的难道不该是我么?又当爹又当妈的,顾文裕眼角微微一抽,心想。   想归想,他口头还是说:“好好好,她不想吃那我就不管她。”   “嗯,老爹就不用管了,你也没必要发信息叫他回来,这样我们饭桌上的气氛也会好一点。”   “真孝顺啊……不愧是我们的蓝弧同志。”   顾文裕腹诽一句,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随后缓缓阖上眼皮,久违地将意识同步至三号机体亚古巴鲁的身上。   鲸中箱庭的时间与中国黎京大差不差,于是这一边同样是近夜时分。   亚古巴鲁从水晶球中睁开双眼,眼前是浮空之城的院子,血一般的暮色下立着两排枫树,火红色的枫叶飘旋着坠落。   侧眼望去,西泽尔正和李清平在院子内修行。   整整有两天时间了,这两人跟着了魔一样,除了睡觉吃饭就是在修行,主要也是找不到其他事情做,保险起见老老实实待在城堡里最好,以免踩中皇后和两位王子的陷阱。   “殿下,你已经突破了。”李清平忽然说,“这样一来,你就是一名C级奇闻使了。”   他顿了顿:“C级奇闻使顶多可以绑定并使用三枚高等奇闻,而世代级的奇闻被限制为两枚,你已经有一枚‘圣诞雪橇’的碎片了,所以只能再绑定一枚世代级。”   西泽尔长长舒了一口气,垂眼望着流淌在心脏上的奇闻星光,随即慢慢抬起青色的眼睛,冲李清平露出一抹笑容:   “太好了……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快。”   “的确,我想过殿下会提升的很快,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李清平感喟地说,“看来以前是我的问题,如果我隐瞒着国王,偷偷教会你一些修行的技巧,哪至于现在这么窘迫。”   西泽尔摇摇头:“以前我的身体不好,父亲担心我负担太大挺正常的,我理解他。”   “这就突破了?才修行不到两天呢,有这么快?”亚古巴鲁歪头挤眼,凑近水晶球的玻璃盯着李清平看,“你不会又在忽悠小孩子了吧,李清平。”   李清平扭头看向小鲨鱼:“睡了快一天一夜了,你总算醒了?”   西泽尔看了它一眼,松了口气:“亚古巴鲁,我都以为你睡死过去了。”   “前天吃太多碎片,消化不良了而已,羡慕吧,这就是鲨鲨的睡眠质量,你们人类肯定做不到像我这么能睡。”   亚古巴鲁得意地拽了拽嘴角,露出一排小尖牙。   “饭桶鲨鱼。”李清平说。   “杂鱼红龙。”小鲨鱼说。   亚古巴鲁扭头对西泽尔说:“看样子,你进步神速啊,西泽尔。”   西泽尔想了想:“嗯,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找个机会进入王庭殿,看看有没有机会再绑定一枚世代级奇闻。”   李清平摇了摇头:“恐怕这是不可能的。国王昏迷不醒,当前没人具有进入王庭殿的权利。王庭殿守卫森严,这时候冒然闯入,反而会给他们一个攻击你的理由。”   “说的也是,那还是算了。”   “其实有一枚世代级奇闻已经很厉害了,那个王庭队的队长露丝不也只有两枚世代级?”亚古巴鲁摇头晃脑,“能力不够,数量来凑,这完全就是杂鱼的思路。”   李清平附和:“的确……奇闻碎片不在于多,而在于契不契合自身。”   “对,我还是先把‘圣诞雪橇’用好吧。”西泽尔点点头。   亚古巴鲁看向李清平,忽然问:“我听西泽尔说,你以前和王庭殿的很多枚世代级碎片产生共鸣,为什么当时不把那些都拿下?”   “我觉得不适合我,”李清平顿了顿,“倒不如说,我想靠自己的力量去找,这样才比较有成就感。”   “我懂,这就是中二病。”亚古巴鲁冷哼一声。   李清平面无表情地说道:“其实……不死鸟这张奇闻碎片很有潜力,我在外边世界游历几年时间,除了‘红龙威尔士’以外,最大的收获就是这张‘不死鸟’了。”   “可它不就只是一张通俗级的奇闻碎片而已?”亚古巴鲁问。   西泽尔同样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不,等以后你们就知道了。”李清平摇头,“在这之前,殿下一定要保管好我给你的那支‘不死鸟的羽毛’。”   “我知道的。”西泽尔回之一笑,“我一直把羽毛带在身边。”   李清平点点头。   亚古巴鲁想了想:“话说……李清平,如果让你给王庭队的成员排个名,你觉得他们里面哪个最强哪个最弱?”   李清平思考了一会儿:“首先,队长‘露丝’毫无疑问是最强的,毕竟她同时拥有着‘泰坦尼克号’和‘尼斯湖水怪’两张奇闻;其次是‘石中剑’莱恩和‘通古斯大爆炸’狄热杰,剩下三个人应该差不多。”   “那杂鱼红龙呢?”亚古巴鲁甩了甩尾巴,追问道,“杂鱼红龙在王庭队里排老几?不会是倒数吧?”   “杂鱼红龙么……”李清平想了想,“应该和队长差不多吧。”   “啊?”亚古巴鲁歪眉挤眼,“那个两枚世代级的队长还能比不过你,别太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嗷,红龙同志!”   “我骗你做什么?”李清平耸耸肩,“误判对手的实力可是一件攸关性命的事情。”   亚古巴鲁不信邪地问:“哦哦,那你觉得如果把自己放在异能者的标准里,你能不能达到‘天灾级’的实力?”   “那肯定有。”李清平淡淡地说,“天灾级而已,有什么难度?”   “我不信!”   嘴上这么说着,其实亚古巴鲁心中还是认可李清平的。   毕竟在东京的地下拍卖会上,即使带着一个累赘二王子,李清平都能做到同时抵御好几个白鸦旅团的团员,其中还包含着团员中的佼佼者——“白贪狼”。   那时候,如果不是李清平必须分神保护二王子,说不定白鸦旅团的人拼尽全力都没机会攻破红龙的防御。   更别用提没有累赘时,李清平得强到哪儿去了,即使没能达到天灾级的门槛,他也比普通的准天灾级要强得多。   这么看来,蓝多多酱其实说得对,李清平的“红龙威尔士”的确矗立于世代级奇闻的顶点,比寻常的世代级奇闻要强大得多。   “李清平,明天你带我去见一见王庭队的人吧。”西泽尔忽然抬起头说,打断了亚古巴鲁的思绪。   李清平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没什么……”西泽尔摇摇头,“我就想在开战之前,跟他们聊一聊,毕竟我和两个哥哥不一样,这么多年下来,除了你以外,我还没真正意义上地接触过其他王庭队的成员呢。”   他顿了顿:“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和他们成为了敌人,挺可惜的。”   “好吧。”李清平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那明天我带您过去,虽然我觉得这不会改变什么,他们照旧会忠于皇后。”   西泽尔沉默着点点头。   “天已经晚了……今天就先到这里,休息吧。”李清平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今日份的朋友费呢?”亚古巴鲁歪眉挤眼,“你给鲨鲨注意一点,不要太得意忘形了,李清平。”   李清平回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它一眼,然后唤出奇闻图录,从中翻出两张通俗级奇闻碎片,扔向水晶球。   小鲨鱼咧了咧嘴角,露出一排尖牙。   它像是接住飞盘的狗一样,操控着暗色水流从玻璃球里蹦了出来,顶开盖子,叼住两枚碎片,继而扑通一声落回海水中。   西泽尔微微一笑,走过去拿起地上的玻璃盖子,把水晶球的缺口盖好。   “话说你的碎片哪来的?”亚古巴鲁抬起头看向李清平,一边嚼着碎片一边问,“你之前的不都已经喂给我了么?”   嘎嘣脆,薯片味道。   它把碎片下咽,暗蓝相间的提示面板顿时在眼前弹了出来。   【已吞噬2枚“通俗级”奇闻碎片,触发专属培养系统“奇闻饕餮”的效果,你的真实体型上升4米。】   【三号机体——永渊之鲨“亚古巴鲁”的体型变化:147米→151米。】   “我虽然辞去了职位,但手续还没办好。”李清平说,“现在凭着王庭队的权限,还能在存库里每天领取两张通俗级奇闻。”   “工作是不干的,工资是要领的。”亚古巴鲁讥讽道,“这就是绿茶红龙吗?”   “饭桶鲨鱼,给你吃的还这么咄咄逼人。”李清平说。   亚古巴鲁忽然说:“等八月一日那一天,不如你带我进王宫的奇闻库吧,我直接把里面的碎片全吃了。”   李清平想了想:“不……还不确定到时会不会打起来,如果皇后本来想放我们离开,那你的这一举动岂不是给三王子殿下添麻烦?”   “放屁!”亚古巴鲁断喝,“你信皇后会放我们走,不如信鲨鲨是秦始皇。”   “又来了,你一头鲨鱼到底从哪里学来的网络语言?”李清平歪了歪头,好奇地问,“深海还有计算机不成?”   “我们大永渊之鲨帝国有的是文化。”亚古巴鲁说,“你这就不懂了吧,人类,所以你到底信鲨鲨是秦始皇还是信皇后?”   李清平盯着义愤填膺的小鲨鱼看了一会儿,而后轻轻叹口气。   “行吧,那八月一号那一天的早上,我们在离开箱庭之前,我偷偷带你去奇闻库饱餐一顿。”他顿了顿,“反正之后我们也不会回来了。”   “这就对嘛。”亚古巴鲁冷哼一声,“还以为你是那种死脑筋呢,别让鲨鲨蔑视你的智商啊,人类。”   李清平耸耸肩,靠着一棵枫树在院子里坐了下来。   他说:“今晚我就在院子里休息吧。这里空气也好,要是来了一些‘客人’,我也能提前应对。”   “晚安,李清平。”西泽尔说完,转过身,带着玻璃球走向城堡。   “别忘记明天的朋友费。”   亚古巴鲁回头,一边说着一边从水晶球看向院子里的李清平。   李清平没有回话,只是侧头眺望着慢慢黯淡下来的天空,游鱼裹挟着荧光漫过鲸腹。 第197章 顾绮野家的晚餐,濒死的林正拳   西泽尔正一个人和新来的管家吃着晚餐,卧室里只剩下一条小鲨鱼留在水晶球里,孤零零地看着窗外渐渐暗沉的天空。   夜晚如同一片幕布缓缓笼罩箱庭,它的瞳孔也随之暗淡下来。   亚古巴鲁趴在水晶球里发了一会呆,然后阖上眼睛,将意识转移至一号机体的身上。   “嘀嘀……”信息提示音传出,顾文裕摸出枕边的手机,靠着床头板看了一眼。   【顾绮野:可以下来吃晚饭了,你试试看能不能把老妹叫醒。】   顾文裕打了个呵欠,第一时间从床上起身,走出房间。   他像一只螃蟹那样,十分古怪地在走廊上横向跨了两步,停在隔壁房间前头。抬起手,砰砰地猛拍房门,动静大得像在拆迁。   “起来了,大魔术师!想睡觉等吃完晚饭再睡觉。”他一边用手机玩扫雷一边喊。   片刻之后,“咚”的一声从房间里响起,像是有人不小心从床上翻滚落地。   紧接着一阵杀气腾腾的脚步声传来,仿佛古时的将军马上要带兵打仗,在王宫里转过身走给皇上看的那几步似的。   最后只闻“咔”的一声,门把手被用力拧动。   房门打开了。   只见苏子麦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站在门后,像是刚从哪片硫磺泉里捞出来的孤魂野鬼。   “我出来了——!”她抬起头,怨念满满地看着顾文裕,“你满意了没?”   顾文裕从手机上抬眼,打量着她的黑眼圈:“你昨晚是和黑蛹偷偷约会去了吗?黑眼圈这么重。”   苏子麦白了他一眼:“昨晚你老妹我和齐天大圣约会去了,还一起看了部叫作《侏罗纪世界》的电影呢。”   顾文裕同样白了她一眼。   “孙长空和马里奥同意你说的这件事吗?人家大姐头又不是你们这种搞女同的,她只会和有腹肌的帅哥约会,明白么?”他在心里暗暗吐槽。   “我洗把脸就下楼吃饭。”苏子麦说,“你也别在这里站岗了,明白么?”   “我监督你洗脸,怕你等下在厕所睡着。”   “那天我就该大义灭亲,看着你从鸽子背上摔下去。”   “如果我有超能力,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胖揍一顿。”   “哈哈,可惜你没有,要是你像老哥一样是……”   说到这儿,苏子麦忽然捂住嘴巴。   “像老哥一样?”顾文裕好奇地问,“像老哥一样什么,勤勉劳模大学生?”   “没什么。”   苏子麦松口气,默默移目,心说还好这个二哥没心眼智商低。   不多时兄妹俩一边犟嘴一边下了楼,越过泛着橘黄暖光的客厅,停下来吹了吹风扇,才挪步走进厨房。   两人抬眼望向餐桌上的菜式,抽了抽鼻子,浓稠的香味扑面而来。这么多年下来,顾绮野拿手的基本都是那些平平无奇的家常菜,什么炒土豆丝、番茄炖牛肉,而不是那些能够发到社交平台上博人眼球的花里胡哨的旖旎菜式。   但胜在功底好,色香味步步到位,很难让人感到腻味。   顾绮野的厨艺最开始是和老妈学的,小时候他每天放学,都会屁颠屁颠地溜回家,在厨房里找一张椅子蹲着,捧着面颊,静静地看着苏颖烹饪的背影。   年幼的顾绮野每一次都看得很专注,看苏颖做菜时的动作,每一个细节,她的背影衬着厨房的暖光,让人移不开目光。   顾绮野倚在洗手池边,抱着肩膀,侧眼望着窗外的薄暮发呆。   “老爹呢?”苏子麦一边找位置坐下来一边问。   顾绮野耸耸肩,一边卸下围裙一边说:“他还没回来,我们先吃饭。”   “哦哦。”顾文裕说。   “老哥,你做饭越来越好吃了。”苏子麦含着筷子,抬头看向顾绮野,“以后退休了要不考虑一下当个厨师?”   “老哥都还没上班呢,你就在帮他安排退休的事情了?”顾文裕说,“不愧是你。”   “要你管?”   苏子麦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很想对他说你的好哥哥都已经在异行者协会上班好几年了,可惜你是一点儿都不知道。   这时,她的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快感,心想自己比顾文裕多知道了一个哥哥的秘密身份,一种奇妙的凝聚力和优越感促使她抬起头来,愉快地和顾绮野对视一眼。   顾绮野想了想:“那等我以后退休了,可以在我们家楼下开个小餐馆。”   “到时我一定天天去光顾。”苏子麦举双手赞成。   “问题是老哥活得到退休的时候么?”顾文裕忽然说。   “你什么意思?”苏子麦一愣。   顾绮野也歪着头微微一愣,心说文裕不会看出点什么了吧?   顾文裕淡淡地说:“没什么意思,我总感觉老哥是那种工作时会拼命加班,最后努力到猝死在办公室里的类型。”   顾绮野抱着肩膀倚在洗手池边,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耷拉了一下脑袋,心说这个弟弟可真损,不过他的确加班得快猝死了。   苏子麦用手肘顶了一下顾文裕的肩膀,“说这种话,你是人么?”   “吃饭吃饭。”顾绮野拉了一把椅子在餐桌边上坐下,打断两人省得他们吵起来。   他还留了一个位置给随时可能回来的顾卓案。   不久后,一阵钥匙开门声从玄关处传来,顾卓案回来了。他换上室内鞋步入客厅,扭头看了一眼餐桌上的三人,而后走进厨房,在消毒柜里拿了一双筷子和一个瓷碗。   家中安静了下来,窗外老树上的蝉鸣一时间都悦耳了不少,只剩下顾卓案的脚步声。   片刻后,顾卓案坐到了桌前,双手放在大腿上,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该怎么解决当下的窘迫,随后开口说道:   “这两天黎京好像新来了个异行者……声势挺大的。”   顾文裕正欲开口找一找话题,听到老父亲的这句话后,顿时和身旁的顾绮野一起沉默住了。   他心说老爹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要找话题也不是这么找的啊。   不过他也明白,顾卓案是想听听顾绮野对幕泷的看法,老父亲还是担心这个电耗子大儿的。   苏子麦倒是对此一无所知,所以扭头看向顾卓案,倍感好奇地问:“谁啊?”   “叫幕什么来着,我今天看新闻看见的,名字忘记了。”顾卓案抬手挠了挠面颊,表演了一手拙劣的演技。   “幕泷。”顾绮野不冷不热地说。   “哎……老妹你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关心新闻啊。这么重要的事,人家可是一名‘准天灾级’的异行者,放到全球都屈指可数,黎京有他是我们的福分。”   顾文裕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浏览器上搜索“幕泷”二字。   “我哪有空?”苏子麦耸耸肩,“学习就已经够忙了。”   “学习怎么正确穿戴纸尿裤么?”   顾文裕想着,用手机放了一段新闻发布会的视频,然后放在他和苏子麦的中间。   “正好,可以让老妹评价一下他的造型。”他说,“又到了我最喜欢的点评环节。”   听了几人说的话,苏子麦心里对这个幕泷还是挺好奇的,于是咬着筷子,垂眼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视频。   只见屏幕上一个头戴暗蓝色中世纪骑士头盔、身披灰色披风的青年,和蓝弧在记者的镜头下握手,蓝弧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不是感觉,蓝弧的造型比较好看?”顾绮野勾了勾嘴角,随口问。   苏子麦想了想:“我感觉……蓝弧和这个幕泷半斤八两吧?”   “这样的吗?”顾绮野轻声呢喃。   顿了顿,苏子麦小声嘀咕道:“这俩的造型丑的要死,还不如黑蛹呢。”   顾绮野脸上的微笑缓缓僵住,一时间备受打击:“不……不如黑蛹?”   顾文裕扬了扬眉毛,在桌底下暗暗握拳,心说哟西,看来黑蛹同志已经把老妹那边的好感度刷爆了,你也有今天啊,蓝弧先生。   “你在偷笑什么?”苏子麦忽然侧头,盯着顾文裕的侧脸看。   顾文裕一时间绷紧脸庞,如入定老僧,“没什么……老妹啊,我只是觉得,你说蓝弧和幕泷就算了,但你说蓝弧不如黑蛹,这有点侮辱人民英雄了吧?发到网上是要被人围攻的。”   听到这儿,顾绮野铁青的脸上再一次露出笑容,心想虽然妹妹不认可他,但至少他还有一个好弟弟啊,嗯嗯……弟弟的话一定明白蓝弧和黑蛹这种鬼东西根本没有可比性吧?   停顿了一会儿,顾文裕继续说:“好吧,其实我也觉得这个蓝弧还不如黑蛹呢。黑蛹才是真善美真性情,人家刚刚还在黎京广场给粉丝免费送福利呗。”   顾绮野的心情又一次沉重了起来,脸色如过山车一般急转直下。   就在这时,顾卓案忽然开了口。   “我感觉,嗯,如果抛开身份不谈,那个鬼钟的装束和造型……”顾卓案断断续续地说,“嗯,挺有硬汉味道。”   饭桌上彻底沉默了。   几人鄙夷地看着他,心说我们在聊的好歹是一个立场不明的谜语人和两个异行者,你怎么直接扯到罪犯的范畴去了?   片刻之后,顾卓案默默低下头,似乎有些无地自容。   用过晚饭后,顾文裕也懒得再洗一次澡了,直接上楼回房间,往床上一躺,枕着手臂看着天花板发呆。   这时,他忽然想起老爹今天和他说过的一句话:“他的名字叫林一泷,有一个哥哥,叫林正拳。”   幕泷的真实姓名是林一泷。   而他的哥哥“林正拳”,则是隶属于驱魔人协会的三阶驱魔人,柯祁芮的幽灵火车团的一员,留着寸头,平日穿着背心和长裤,天驱是赛博义体。   “世界真小……这对兄弟知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呢。”   “如果借着林正拳和苏子麦之间的关系,告诉他,其实蓝弧是苏子麦的哥哥,而你弟弟林一泷想对蓝弧动手,那林正拳是会试着劝自己的弟弟收手,还是和苏子麦反目成仇?”   想到这儿,顾文裕拿出枕底的备用手机,给柯祁芮发去信息。   【黑蛹:对了,林正拳先生近来如何?】   【黑蛹:我今天听人说,他好像有一个来头很不一般的弟弟,忽然就来了一点兴趣,所以想来找你问问。】   【柯祁芮:我正好想找你聊这个。】   【黑蛹:怎么了?】   【柯祁芮:林正拳今天遇见了袭击。我今晚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他差点死在了公寓楼里,目前驱魔人协会还在寻找凶手。】   顾文裕微微一怔。   半晌,他的手指才开始继续敲动屏幕。   【黑蛹:差点死了?他可是一个三阶驱魔人。】   顾文裕印象深刻,林正拳当时在草原上装备上赛博义肢之后,可是正面硬扛了恶魔化后的菲里奥好一会儿,这种实力怎么可能随便被人打至濒死状态。   【柯祁芮:我怀疑是救世会的人做的,毕竟……今天早上就是林正拳主动提出要把红路灯的尸体搬运到驱魔人协会。】   顾文裕低垂着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打字。   【黑蛹:情况我大致明白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柯祁芮:不,具体情况还在调查,等调查明白之后再说。】   沉默了许久,柯祁芮才发来信息。   【柯祁芮:你刚才说他有一个弟弟,什么意思?他没和我们提过。】   【黑蛹:他的弟弟是……算了,目前也没必要聊这件事,下次再说。】   顾文裕发了一会呆:“这样啊,幕泷的哥哥也大概率会死。”他心想,“我本来想过救世会的人会动手,但没想到他们动手得那么果断。”   客观来说,那天如果他没有插手,幽灵火车团的人可能已经被马里奥的恐龙一脚碾死了。   但尽管他救下了火车团的人,但他们的死可能依旧在所难免。   因为这四个人已经被救世会盯上了。   目前还不清楚袭击林正拳的凶手是谁,但这极大概率是救世会的一次杀鸡儆猴。目的是警告幽灵火车团的这四个人不要再继续干涉这些事。   忽然,一个想法出现在顾文裕的脑海中:   “那在这之后试着转移幕泷的仇恨怎么样?让他先去找救世会复仇,别来找我老哥,说不定这两人还能暂时合作呢。”   他摇摇头,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不太可能……即使幕泷会暂时因为林正拳的事情分心,但事到如今要他收手也已经太晚了,他一定会在近期找到机会对我老哥动手。”   想到这儿,顾文裕定了一个闹钟,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明天先找一个时间去找幕泷聊一聊。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缓缓阖上眼睛,不久之后就在昏暗的房间里沉沉睡去了。 第198章 孔佑灵的危险之处,另一个孩子   一夜无言,姬明欢睡得还算安稳,没被隔壁房间的苏子麦恶意报复吵醒。   不出意料,第二天大清早睁开眼时,他看见的是一片银白色的天花板。   监控眼在黑暗中折射着银光,企鹅状的广播设备被他上次一巴掌拍的歪歪斜斜。   他眨了眨眼睛,心想自己的本体总算能自由行动了。   毕竟救世会已经把他安然送回基地,镇静剂的主要作用是防止孩子们在回来途中得知基地的位置,而现在已经没这个必要了。   说实话,姬明欢本来想委托人调查一下泰晤士河上那艘货船的来头和去向。   但思来想去,不管靠谁调查这件事都会害他们被卷入其中,而且他们也不一定具备调查的能力。   不过有一群亡命之徒例外:白鸦旅团。   黑客有愧于夏平昼。毕竟在他的视角中,这次事件就是因他而起:如果他没有推荐夏平昼前往“伊甸园”地下酒吧,夏平昼就不会撞上后续的一系列事件。   而以黑客的能力,说不定还真能调查到那艘货船的去向,所以这也有可能会成为一个获得救世会线索的机会。   况且既然救世会已经盯上了幽灵火车团,那白鸦旅团被盯上也同样是一件在所难免的事情——夏平昼、绫濑折纸、开膛手杰克三人,都与救世会小队的人公开碰撞过。   届时黑客即使不想被卷进来,也不得不着手于救世会的调查。   不过由于“漆原琉璃”这个人的存在,姬明欢认为救世会是否会对白鸦旅团动手还不好说,毕竟团长“漆原理”和“漆原琉璃”之间的关系有待挖掘。   说不定漆原琉璃会保上白鸦旅团一手,然后无事发生。   但不管如何,现在能做的事情只有等待二号机醒来。可即使过了一个晚上,夏平昼的身体仍然没有康复的迹象,视野中依旧是一片昏暗蒙沉。这一觉不醒的尿性简直和周九鸦有的一比。   想必这会儿黑客应该在被大小姐和开膛手轮番训斥。这只电子宠物别的不说,抗压能力应该还是有的,不至于会被骂的连夜退出旅团。   想到这儿,姬明欢便不再赖床,而是在黑漆漆的监禁室内起身。   他靠着墙边摸索,摁下电路板上的按键,“啪”的一声打开灯光。   冷色灯光下,他摸起地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放了一集《恐怖残响》的碟子,菅野洋子的音乐响起,画面里,男主骑着摩托载着女主奔驰在夜晚的高架桥上。   姬明欢打了个哈欠,看了一会电视,然后端起放着洗漱用品的铁盘子,走进洗手间里拧开水龙头。   在哗啦哗啦的水声中,他一脸麻木地对着镜子洗脸刷牙。   脑海中掠过黑客的脸庞,姬明欢一边刷着牙一边想:“神童啊神童,要是你能帮我查出救世会基地的位置,我就让你当我一辈子的电子宠物好吧。”   他想:能当黑化小学生的电子宠物是你的荣幸,以后我还想让你记录我和孔佑灵的世界旅行呢,当然,到时候大小姐和大哥他们不知道会不会在……   过了一会儿,广播声终于在死寂的监禁室里响起:“限制级异能者,编号1002,导师来访,迅速做好准备。”   姬明欢正好已经洗漱完了,他挪步走出洗手间,坐到桌前,从盘子里拿了一瓶牛奶和一个三明治吃了起来。   没过多久,入口处的金属大门轰隆隆地敞开。   身披白大褂的男人裹挟着一阵消毒水的气味走来,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而后不紧不慢地坐到了姬明欢的对面。   “初次执行任务,感觉怎么样?”导师双手十指并拢,微笑着问。   姬明欢托着下巴,“感觉……伦敦还挺漂亮的。”   “还有呢?”   “还有啊,就是很想打爆你们所有人的狗头,如果当时有一个按键能毁灭世界,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按下去。”   “抱歉,这次是我们没想到会出这么多问题。”导师歉意地笑,“按理来说红路灯仅仅只是一个二阶驱魔人,以你们的能力,应该只需要一小会儿就能把他们解决。”   “那些人都是谁啊,为什么我们会碰上他们?”   “一边是‘白鸦旅团’,一个无恶不作的强盗组织,经过我们的调查,他们貌似只是恰好在伦敦旅行,碰上了红路灯;另一边则是‘幽灵火车团’,来自于驱魔人协会的一支小队。”   说到这里,导师抬手扶了扶眼镜,“而这支驱魔人小队,我已经派人警告过他们了。”   “为什么要警告他们?”姬明欢问。   “因为他们不仅妨碍了我们的工作,还威胁了你们的人身安全。”导师拿起保温杯,抿了一口茶水,“别担心,我们的警告很温和。”   你口中的温和,是指让人把林正拳打个半死么?姬明欢在心里吐槽。   “那红路灯怎么办?”他问。   “听说幽灵火车团的人杀死了他。”导师低声说,“可能是他们带走红路灯之后,红路灯在路上突然二次暴动……为了自保,他们只好选择将他杀死。”   “挺好的,这样就不用担心红路灯出卖我们救世会的秘密了。”姬明欢点点头,“不过这支火车团的人真是特么的罪大恶极啊,下次最好把我们派出去暴打他们一顿,为社会做出贡献。”   “会有那一天的。”导师微笑,“但他们只是小角色而已,还不用着急。”   “话说那个漆原琉璃,她是什么来头?”   “她啊……”导师想了想,“她出生于日本的贫民窟,在她就快饿死的时候,我们找到了她,给了她一个立身之地。”导师笑笑,“漆原琉璃是一个很有潜力的孩子,从她年幼时就展示出了超凡脱俗的天赋。”   “毕竟你们也就只会关注具备天灾级潜力的孩子吧。”   “的确……所以后来,漆原琉璃还顺利加入了虹翼。”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抬起头来,当即抓住这个字眼追问道:   “虹翼?”   导师点点头:“是的,漆原琉璃在日本黑道家族的引荐下,实力被官方认可,从而加入虹翼,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姬明欢感喟地说:“这么说来,就连虹翼里都有我们救世会的人啊,排面真大。”   “没错,而且不止她一个。”   “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意义自然是为了维护每一个组织的平衡,保证这个世界的秩序正常运行,防范于未然。”导师顿了顿,“一旦虹翼内部出现‘变质’的趋势,我们安排的人就会及时出手,尽可能帮助这个组织回到正常的轨道上。”   “这么厉害啊……”   姬明欢一边轻声呢喃着一边低垂下脑袋,手指轻敲桌面。   其实他心里还挺担心的,八月一日,那一天三号机体亚古巴鲁和西泽尔一起逃亡的时候,突然冒出一个救世会的人把他们带走,那场面就有点儿幽默了。   光就奇闻使的天赋来讲,三王子西泽尔的确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配得上“怪物”二字,只是手头还缺少了一枚神话级奇闻罢了。   救世会如果对西泽尔动手,那姬明欢也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   于是他开口问:“那湖猎和奇闻使那边呢?”   导师沉默了一会儿:“湖猎是一个特殊的组织,采取的是家族世袭的制度,所以很遗憾,我们的势力未能渗透入其中,也就无法从中起到维护平衡的作用。”   他叹口气,“客观来说,湖猎的存在很危险,但至少直到目前为止,还没出现什么大问题。如果哪一天湖猎的成员逾越了那一条线,打破了超人种的生态平衡,那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管。”   姬明欢抬头看了一眼导师的表情,而后收回目光。   他心想:这么说来,湖猎的确有可能还没被救世会渗透,我建议柯祁芮她们在近期里投靠湖猎的人,果然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导师想了想:“而奇闻使那边也一样,鲸中箱庭是一个封闭式社会的结构,外人想要混进去很难。”   “天呐,导师大人……我突然觉得我们救世会好伟大。”姬明欢掐指一算,“简直忙得要死耶,什么驱魔人、奇闻使、异能者全都得管,保护世界和平却深藏功与名,这么一想集体荣誉感都快哐哐哐飙出来了。”   说到这儿,他抬起头白了导师一眼:“你是不是想从我嘴里听见这句话?”   导师只是回之一笑:“等你长大以后,就会明白我们的用心良苦了。”   姬明欢不以为然,转移话题:“我有一个问题,出去执行的任务,往我身上打异能抑制剂就算了,为什么要往那一头白毛笨蛋企鹅的身上打抑制剂?”   导师沉默了一会:“因为笨蛋企鹅的异能同样很危险……”   “危险在哪?”   “我这么说好了,如果孔佑灵想要的话,她可以在一瞬间把其他几个小孩杀死,稍微好一点的情况,也至少是让现场高度失控。”   “有这么夸张?”姬明欢歪了歪头,“你不会是在唬我吧?”   “没错,这就是精神系异能的可怕之处。”导师说,“全世界的精神系异能者加起来不超过五位。而她在这当中是佼佼者,危险程度仅次于神话级奇闻碎片。”   姬明欢沉默了一会。   他心想:的确,导师就是一名精神系异能者,他这么说一定基于对精神异能的高度理解。   红路灯就是导师的异能受害者,他的“本我”被导师操控、下令,所以才会在两年内陷入癫狂的、无法自已的状态,肆意屠戮无辜的驱魔人,最后落得一个脑死亡的境地。   而从目前看来,孔佑灵的异能甚至比导师还要高上一级。   她仅仅初步开发异能,就已经可以直接进入他人的精神世界最里层。   但导师做不到。根据姬明欢前几次的观察,导师必须跨越好几层精神世界,才能接触到他人的“本我”。   只要掌控了他人的“本我”,就可以让他们像红路灯一样为他所用,甚至进入脑死亡状态,而对于孔佑灵来说,他人的“本我”简直就是随手就可以触碰到的事物,就和空气一样。   这么看来,孔佑灵的能力危险度也是有迹可循。   怪不得外出执行任务时,打在她身上的异能抑制剂也一分未减,救世会这么做是担心孔佑灵会让其他孩子暴走失控……   尤其是孙长空,齐天大圣一旦闹起来,除非出动虹翼,否则伦敦没人能拦得住祂。   想到这儿,姬明欢沉默了片刻,开口问:“你们打算把孔佑灵也培养成‘维护平衡’的工具么?就像漆原琉璃那样。”   “不。”导师摇摇头,“她太危险,就和你一样。”   “那我们以后会怎么样?”姬明欢低声说,“一辈子都只能待在这里咯?”   “我们会找到方法的。”导师拧动保温杯的盖子,“找到……让你们光明正大在世界上生存的方法。”   姬明欢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那我还真的应该好好期待一下了。”   “嗯,过两天我跟你聊一聊,这里另一个神话级奇闻的孩子吧。”   “和孙长空一个级别么?”   “不,他比孙长空更危险。”   “养这么多怪物在这里,你们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怕翻车么?万一哪天你们维持不住场面了,孩子们齐齐失控,那这个收容中心岂不是直接化身异形卵巢了?”   “你说孙长空是怪物,她可是会伤心的。”导师缓缓地说,“她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内心很敏感的,只是为了不受伤,才让自己装得迟钝又笨拙。”   他顿了顿:“她……还挺喜欢你的。”   姬明欢沉默了。   “这几天我找孙长空聊天的时候,她总是把‘姬明欢’这个名字挂在嘴边,总会在不经意间向我问到你的事……”   姬明欢打断他:“你真卑鄙,别想利用别人把我拴在这里。”   “谁知道呢,你把我们想的太坏了,对其他孩子的戒备心也太重了,适当对他们敞开心扉会比较好。”导师说,“今晚就到这里吧,早点休息。”   姬明欢沉默一会:“等等,你先告诉我另一个神话级的性别,别到时又让我吓一跳。”   “他是男的。”导师揶揄道,“怎么,你担心又有一个小女孩对你一见钟情?”   “假如他的神话奇闻是‘宙斯’的话,那对我一见钟情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姬明欢咋舌,“毕竟物以类聚。”   导师愣了一下,而后摇头笑了笑,拿起保温杯起身,挪步走出了监禁室。   姬明欢托着腮,抬起头默默地望着他的背影离去,白大褂的下摆扫过门槛,金属大门缓缓闭合而上。灯光熄灭了。   “可不能对这里的小孩产生同情啊……”他想,“导师已经利用精神系异能,潜移默化地催眠了他们许多年了,事到如今已经形成了一种精神上的烙印。”   “除非孔佑灵能帮他们解除脑控,否则他们大概率都会成为我的敌人吧。”   沉思了一会儿,姬明欢自椅子上起身,躺到了床上,静静地看着黑暗中闪烁的电视屏幕,而后缓缓闭上了眼皮。 第199章 “背叛者,不死不休”   “那么,该规划一下今天的行程了。”   “亚古巴鲁要和西泽尔一起去见王庭队的人,还有……黑蛹得和幕泷见一面。”   “夏平昼如果醒了,得和黑客追问一下相关调查的事情,顺便消除开膛手的怀疑。”   黑魆魆的监禁室中,姬明欢一边想着一边闭上眼睛,将意识同步至三号机体。   世界的另一角,小鲨鱼从水晶球中睁开眼,抬起脑袋,望向卧室的窗外。   天边一抹酡红,血一般的暮色流动在飞翔的鱼群上,透过窗户洒了进来照在亚古巴鲁的脸上。   在这么一个没有早晨和正午的世界,就好像春夏秋冬里只有秋和冬,难免会让人感到一丝压抑和寂寥。   不过就好像蚍蜉不知朝暮、夏蝉不知春秋,对于从未见识过外界的国民来讲,他们自然感受不到有什么令人不适的地方。   “就让鲨鲨我来解放你们,去外面见见真正的蓝天白云吧,孩子们。”   亚古巴鲁点了点脑袋,口水不自觉流了出来。   每天早上起来第一眼,望见头顶的鲸鱼肚皮和飞动的鱼群,它都会觉得食欲大开精神满满,事业心熊熊燃烧,简直比一杯黑咖啡还带劲,也不知道是不是种族基因的影响。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该起床了,亚古巴鲁。”西泽尔一边整理衣领,一边抬起手指,轻轻扣动水晶球,“今天要去和王庭队的人见一面,李清平在外边等我们。”   “先让他交今天的朋友费。”亚古巴鲁冷哼一声,“不然鲨鲨不走。”   “别撒娇了,亚古巴鲁。”西泽尔微笑,“我们先去见一见王庭队的人,回头我和李清平去仓库领一些碎片给你。”   “你真打算带我去?”亚古巴鲁说,“容易引起王庭队的怀疑哦。”   “李清平说带着你好一点,万一他们直接动手呢,虽然可能性很小。”   西泽尔打好领结,穿上象征着王族权力的华贵长袍,白色的发丝在风中摇曳。   他阖上眼睛,戴上冠冕,随后缓缓从阴影下抬眼,面无表情地看向镜中的自己。   西泽尔抱起水晶球,转身离开了浮空城堡。   挪步走进院子,可以看见靠在枫树下闭目养神的李清平,他在箱庭内从来都是散着头发,不像在外头还会扎着一个翘辫。   听见这阵脚步声,李清平缓缓睁开双眼,在翻旋着坠落的枫叶之中起身。   他扭过头来,对着西泽尔问:“三王子殿下,要动身了么?”   西泽尔点头:“对……去见他们一面。”   “那我们走吧。”李清平微微颔首,顺便看了一眼水晶球里的小鲨鱼。   “朋友费。”   鲨鱼伸出鱼鳍。   “保护费。”   李清平伸出手。   “杂鱼。”   鲨鱼收回鱼鳍。   “绿茶。”   李清平收回手。   一人一鲨犟嘴的期间,西泽尔唤出奇闻图录,捏碎了手中的“圣诞雪橇”,橙色的光纹在半空中一闪而逝。   伴着一道悠长的啼鸣声在上空响起,两条麋鹿拖动雪橇从世界的彼端飞来,奔驰在澄澈如水洗的天空中。   李清平登上赤红色的雪橇,抬手挠了挠脸颊,总感觉有一种保镖让雇主开车载自己的违和感,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不多时,圣诞雪橇便停在了一座浮空岛屿上方,掀起一片纷纷扬扬的落雪,像是带来一场忽如其来而又转瞬即逝的冬季。   放眼望去,岛上是王庭队专用的宫殿。作为王族的顶尖护卫队,王庭队的待遇自然非同凡响,从这座装裱豪华、大气磅礴的殿堂便能窥得冰山一角。   巨大的穹顶上铭刻着一条条赭红色的水晶鱼纹,鱼纹的数量代表着王庭队自诞生之初以来的年代。   岛屿边缘,两头麋鹿耷拉脑袋,低垂眼眸,等待着主人下车。   西泽尔抱着水晶球下了雪橇,随手摸了摸麋鹿的犄角和毛茸茸的脑袋,而后挪步走向前方的那座殿堂。   这个点儿,王庭队的六人应该正聚集在礼堂,准备一块儿吃早餐。   而李清平则是一个例外,他从来没有睡在这座华贵的宫殿中,更是从来没和其他成员一起吃过早餐。   像是一头乌鸦立于鸽群之中,漆黑的色泽突兀得仿若一把利剑刺入眼帘。   到了该进食的时间,李清平更倾向于回到箱庭的陆地,让不死鸟为他挑一座海岛,随缘找一座热闹的小餐馆坐下,一边品尝海岛上的特产,一边陪着当地的居民聊聊心。   因此他在国民心中形象不错。   了解他性情的人,只把他当作岛上的普通来客,该怎么招待就怎么招待,但也仍然有人把他当作贵族敬而远之,见到便屈膝下跪。   当然,李清平最想念的还是黎京的早餐,他尤其喜欢糯米包和黑芝麻豆浆。   还在外边上学时,每一个清晨他都会和顾文裕两人在上学路上找一家早餐店坐下。一般都是他请客,因为他的人设是富二代。   不过偶尔顾文裕的哥哥起得来的话,会为他们一家子准备早餐,顾文裕都是吃完饭再出门,那时李清平就只能一个人坐在店内吃吃喝喝,顾文裕在旁边玩着手机,一边催促着:   “你这头猪能不能吃快一点?”   李清平心里倒是羡慕过顾文裕的家庭。   毕竟他是一个孤儿。顾文裕每次问到他的家庭状况,李清平只能遮遮掩掩说一些“暴发户”“石油大王”之类的东西扯扯淡,然后不留痕迹地转移话题。   这么多年下来,因为顾文裕怕生,所以也从没提过去李清平家里一趟。   如果顾文裕哪怕提过一次,李清平估计会懒得继续撒谎,带他去自己平时住的小破公寓看一眼,但他没有。   反倒是李清平去过他家一两次。   说起来……李清平总觉得顾文裕的哥哥不太简单,但说不出古怪在哪里。只是直觉告诉他,那个看似和煦的青年绝非外表那么简单。   “你在发什么呆?”小鲨鱼问,“有空发呆,不如给鲨鲨赚朋友费。”   李清平用余光看了它一眼,没有说话。   他陪着西泽尔一同步入宫殿,穿过地上铺着红毯、墙上装裱着油画的过廊,而后李清平向前推开礼堂的大门。   门后俨然是王庭队的六人,露丝、莱恩、路易斯、九鬼溯夜、柯奥洁娜、狄热杰。   坐在最深处的露丝抬起眼来,一头海蓝色长发淌着昏红的余晖。   她的瞳孔中含着怒意,似乎是在想谁这么不礼貌,在他们的进餐时间时一声招呼不打便闯了进来。   首先入目的是一身黑西装的李清平,他的怀中捧着一个水晶球,水晶球里是一头诺贝鲨,随后一个身披王袍,头戴冠冕的白发少年缓缓走了进来。   他低垂眼帘,素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庭队的六人皆是微微一怔,似乎没人能料想到这位意外来客。   “喂喂……三王子殿下这时候来?什么情况?”路易斯扶了扶眼镜,挠了挠一头棕毛对身旁的柯奥洁娜说。   “谁知道呢?”柯奥洁娜打了一个呵欠,半趴在桌上,头顶扎着的两个发团格外醒目。   寂静的礼堂中,西泽尔的脚步声格外清亮。   片刻之后,他停了下来,在长条形的餐桌边上拉了一把椅子,不急不缓地坐下,正对着王庭队队长“露丝”的坐席。   随后缓缓抬起眼来,沉默不语地对上了露丝的目光。   露丝第一个带头,从座椅上站起身来。   按照王族的规定,在礼堂内即使见到国王也不需单膝下跪,只需要站起身来微微躬身即可,否则那副场面未免太过可笑。   王庭队的其他五人纷纷起身,他们将手放在长袍的王庭队勋章上,一同对着西泽尔颔首鞠躬,齐声说道:   “恭迎三王子殿下的到来。”   西泽尔青色的眼瞳一一扫过众人,李清平默默走了过来,抱着水晶球在他身旁候命。   “礼节就不必了,”他说,“我只是来陪你们吃一顿饭而已……以前父王都不让我离开城堡,现在难得有机会,所以我想和你们认识一下。”   “殿下真有闲情雅致。”露丝坐了下来,抬头对上西泽尔的目光。   西泽尔微微后仰,身体抵在椅背上,“露丝小姐,我听说你才二十岁,就已经成为了王庭队的队长,这真的很不容易。”   “殿下过奖了。”露丝轻声说。   “莱恩先生,我在斗兽场对您的表现印象深刻。”西泽尔扭头,看向络腮胡子的长发男人,“想要被石中剑认可是一件难事,它的共鸣难度远高于其他的奇闻碎片。”   莱恩微微颔首,低垂深邃的双目。   西泽尔从他脸上移开目光,看向留着寸头的那一个亚洲面孔:   “九鬼溯夜先生,作为一个外来者,而非先天生于鲸庭的人,你能被选中并成为王庭队的一员,这其中的艰难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九鬼溯夜一愣,而后恭敬地向他点头。   “路易斯,柯奥洁娜,狄热杰……我记得你们所有人的名字,也清楚你们所有人的经历,知道你们为了成为王庭队的一员,付出了多少心血的努力。”西泽尔说,“我这次来……是为了圆一圆自己小时候的心愿。   他顿了顿:“那时的我十分憧憬你们,看见哥哥们能和你们在一起,总是很羡慕、很羡慕,但我每次都只能一个人坐在窗台上远远地望着你们。可现在不一样了,即使哪天突然病死,我也不能允许自己继续当一头笼中鸟。”   一片沉默中,西泽尔抬起头来:“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你们认为呢?”   露丝沉默着。   路易斯主动开口说:“怎么会……我们只是护卫而已,怎么能和殿下成为朋友?”   “护卫……”西泽尔低低地笑了,“你们真的把自己当成我的护卫么?”   他突然抬起头来,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那么……如果我的母亲,亦或者我的兄长让你们杀了我,作为你们口中的护卫,你们会对我拔刀相向么?”   话音落下,除了李清平以外,在场众人皆是噤声。   “我发自内心地信任你们,同时不希望我年幼时所憧憬的那些高洁的身影,一个接着一个在脑海中消失得荡然无存,”西泽尔说,“所以,有一句话必须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背叛我的人……我们不死不休。”   说完,白发少年自冠冕的阴影下抬眼,青色的瞳孔漠然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孔,将他们此刻的神情记入脑中。   这一刻他的神情愤懑而阴郁,那不是该出现在一个少年,亦或者养尊处优的王族上的神情,反而像是深山野兽。   在一片死寂中,西泽尔缓缓从椅子上起身,转头走向礼堂的出口。   李清平见状,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王庭队的六人,而后单手提起桌上的水晶球,缓缓转身,跟随在西泽尔的身后。   二人步调一致,缓步走出殿堂,身影被血一般的暮光笼罩。   在他们身后,王庭队的六人沉默地凝望着西泽尔和李清平的背影。   “这就是我们家的黑化小学生啊。”   水晶球中的小鲨鱼扭头,看了一眼西泽尔面无表情的侧脸,又侧过脑袋,贴在玻璃上对身后的六人扭动屁股和尾巴。   它露出一排小尖牙,冲着他们做了一个鬼脸,“你们王庭队有这样的黑化小学生么?” 第200章 病院,眼睛,合作   李清平单手抓着水晶球,垂眼看着小鲨鱼,默默地跟在西泽尔的身后。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离开寝殿的走廊上。   他沉默片刻,抬起头来,望向白发少年的背影。   回想刚刚在礼堂的一幕,他感觉眼前这个男孩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就像他的父亲那样颇具威严,举止间有了一个上位者该有的气势,但对亲近的人却仍然会露出稚气的一面。   李清平明白西泽尔殿下这段时间究竟经历了什么,众叛亲离,唯一珍视之人卧床不起,换做任何人都会痛彻心扉。   但他没法理解,一个人真的能在短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么?   像是能读懂他的想法,水晶球里的小鲨鱼忽然出了声。   “李清平,你靠过来。”亚古巴鲁忽然小声说。   李清平低头看了它一眼,而后无奈地举高水晶球,放在耳边问:   “做什么?”   “这就是鲨鲨我培养出来的黑化小学生啊,理解鲨鲨老师的实力了没?”   亚古巴鲁一边用眼神暗示走在前面的西泽尔,一边抬头对李清平问。   “黑化小学生?”李清平挑眉,“什么意思?”   “哎,一看你上网就上少了。”小鲨鱼摇头晃脑,不屑一顾,“滚吧,鲨鲨简直是在对牛弹琴,对龙弹琴,对猪弹琴。”   李清平沉默一会,默默垂手,把水晶球放回腰边。   他平静地说:“前两天我闲着没事在图书馆里翻了翻,永渊之鲨……根据书中记录,具有伪装能力的鲨鱼族群也就只有这一种。”   亚古巴鲁倒是没有被揭穿的恐惧和慌乱,只是淡定地问:   “所以呢?”   “巴噶亚鲁,你的目的是什么?”李清平一字一顿地问。   “你才巴噶亚鲁,你全家都巴噶亚鲁,鲨鲨的名字明明叫亚古巴鲁好么?”   “巴噶亚鲁,你伪装成诺贝鲨进入天敌的肚子里,不可能没有任何企图。”   亚古巴鲁冷哼一声,“咕噜咕噜”地吐出水泡,“不管我的目的是什么,你只需要知道……如果没有我,西泽尔早就死了。”   “但这也不能妨碍我认为你别有用心。”李清平面无表情,“又或者说,你的目的必须得靠着保护三王子才能实现。”   “哎,我只是一头鲨鱼而已,还能有什么企图,难不成我还会盯上鲸中箱庭的财宝和王位不成?”   李清平不说话了,只是握着水晶球的手微微紧了一些。   亚古巴鲁叹口气:“那我就直说吧,我打算吃掉这头最后的传说之鲸。但我不会滥杀无辜,在吃掉鲸鱼之前,我会先把鲸中箱庭的居民放出去。”   说着它舔了舔小尖牙,“当然,如果能把鲸中箱庭变成‘鲨中箱庭’也不错。”   “真胡来……”李清平沉声说,“如果有没被发现的人还留在箱庭里,那怎么办?难道他们就这么和鲸鱼一起被你吞进肚子里消化掉么?”   “那当然不是我该想的事,我只是一头鲨鱼而已,为什么要顾及人类的安全?”亚古巴鲁说,“不管怎么说,你现在都需要我的力量。在这个时间点内斗,对你我来说都没有好处,人类。”   李清平沉默一会:“这倒是真的。”   “安啦,鲨鲨我做事有分寸。”亚古巴鲁说。   “白王权杖有把人驱逐出鲸中箱庭的能力。”李清平说,“如果西泽尔能取得白王权杖,那他可以用白王权杖让这里的居民离开箱庭,那时即使你吞掉传说之鲸也无所谓。”   “方法这不就来了么?”   “但白王权杖还在国王那里。”李清平说,“而国王昏迷不醒。”   “没事儿,走一步看一步。”亚古巴鲁说,“但我很惊讶,你居然会同意我吃掉这条鲸鱼?”   李清平想了想:“鲸中箱庭是一个巨大的牢笼,我感觉大家都应该去外面看看,然后才会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广阔。”   他顿了顿:“那些腐朽的王室制度也早就该被淘汰了。”   “真危险啊。”亚古巴鲁感喟地说,“你这话要是被王族听见,可是会被拉去砍头的。”   “没人天生就该对任何人屈膝下跪。”李清平说。   “的确,应该对鲨鲨屈膝下跪,毕竟鲨鲨不是人。”亚古巴鲁点点头。   李清平无视了它:“只有到了外面的世界,这里的国民才会明白‘生而平等’这个道理,他们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所以才会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那你在外面的世界也混少了,外边哪有‘生而平等’?”   “绿茶鲨鱼,你就非得和我对着干么?”   “杂鱼红龙,等你活到鲨鲨这个年纪就明白这些道理了。”亚古巴鲁冷哼一声,“我可是活了一千年的大贤者。”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那再活个一万年也是一个脑袋空空的饭桶。”   “闭嘴!你这是在污蔑我们永渊之鲨一族。”   “没事,反正快灭绝了。”   亚古巴鲁贴在玻璃上,歪眉挤眼咬牙切齿:“要打架?我要看看是红龙先灭绝还是鲨鲨先灭绝。”   “你难道以为块头大就能赢我?”李清平耸耸肩反问道。   走在前头的西泽尔一边摘下头顶的冠冕,一边回过头来,好奇地看向他们。   他微笑着问:“你们俩聊什么呢,气氛这么剑拔弩张。”   “没什么事,鲨鲨在教育李清平呢。”小鲨鱼顿时温顺了起来,圆滚滚的尾巴在海面上溜动一圈,眼睛莹莹发亮。   李清平懒得继续和它犟嘴,抬起头来,对西泽尔说:“三王子殿下,我们继续回去修行吧。”   “嗯。”   两人走出王庭队的寝殿,乘坐着圣诞雪橇回到了浮空城堡。   亚古巴鲁趴在水晶球里,静静地看着他们在院子里修行。   反正李清平答应过它,过些时日就会带它偷偷溜进王族的奇闻存库里饱餐一顿,于是它也不着急找东西吃。   只要在八月一号那天,能够和白鸦旅团一同战胜王庭队,让西泽尔取得白王权杖,它就能顺势吞掉传说之鲸。   思绪落到这儿,亚古巴鲁阖上眼皮,将意识同步至一号机体。   中国黎京,古奕麦街区,蝉在树上玩命地叫,城市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   顾文裕睁开眼,扭头看向窗外明媚的天空,发了一会呆,而后两腿一蹬跳下了床,穿上衣服。   他刚打开房门,就在走廊上撞见了看起来急匆匆从盥洗室里冲出来,好像忙着投胎一样的好妹妹。   “你要做什么?”他好奇地问。   “去医院……我有个同学受伤了。”苏子麦压低声音,随口说。   她头也不回地下了楼,背影在顾文裕的视野中快速消失。   顾文裕看着她离去才收回目光,心里明白她要去做什么,林正拳昨晚遇到了救世会的袭击,身受重伤。   柯祁芮为了保护苏子麦,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告诉她这个信息。而是先确认苏子麦的情况,等第二天清晨,确保没有第二批人来袭击林正拳之后,才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顾文裕拿起毛巾快速洗了一把脸,而后走进房间,锁好房门,全身裹上漆黑的拘束带,跃过落地窗,扯住连结着广告牌的拘束带向着晴空飞荡而起。   十分钟后,黑蛹跟随着苏子麦打的出租车,来到了黎京中心医院的前方。   他倒吊在第五层的走廊外,透过面具静静地看着走廊上的景象。只见柯祁芮抱着肩膀,倚在病房的门前,低垂着头静静地沉思着。   病房门关着,黑蛹这一边看不清病房内的景象。   于是他围着病栋绕了一圈,又看见病房的帘子拉着,只好用拘束带触碰墙壁。   感官渗透过去,看见正睡在病床上的林正拳,他全身都缠绕着白色的绷带,像是一个木乃伊。仔细观察,他的右眼眼眶内空洞洞的,让人毛骨悚然。   “林正拳被救世会的人挖了一只眼睛么?”黑蛹心想,“也不知道这只眼睛会不会成为伏笔,比如救世会有人的异能是通过搜集器官,来控制器官所属那人的身体。”   半晌过后,忽然一阵话语声从走廊上传来。   “你就是林正拳的弟弟对吧?”柯祁芮问。   黑蛹又围着病栋绕了一圈,回到了走廊的外头,倒吊在屋檐的下方,静默无声地凝望着走廊上的景象。   一个身穿白色便衣的青年点了点头:“我叫林一泷,我来看我哥。”   “你哥哥经常和我提到你,”柯祁芮说着,默默让开了位置,“请进。”   “所以……这个人就是幕泷咯?”   黑蛹挑了挑眉毛,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幕泷面具下的样子,清秀而阴柔,眉目和煦,和戴上面具后的那副冷峻模样截然不同。很难联想这个青年和幕泷是同一个人。   只不过林一泷现在的脸色有些阴沉,眼中眸光流转。   林一泷越过柯祁芮,步入林正拳的病房内,随后默默关上了门。   柯祁芮深吸一口气,帽檐下的神色复杂。不久后,苏子麦终于通过电梯登上第五层,向着病房的方向跑来。   “团长,林正拳没事吧?”她问。   “少了一只眼睛,其他地方还好,修养几天就恢复了。”柯祁芮扭头看向她。   “少……少了一只眼睛?”   “对。”   苏子麦攥紧拳头,低垂着头,垂落的额发遮蔽了她的眼睛。   “到底是谁做的……”她嘶哑着声音,“我一定要把他的眼睛也挖下来。”   “还没调查清楚,不过大概率是那个组织的人吧……”柯祁芮顿了顿,“小麦,你近期和我一起到湖猎的人身边做事吧,周九鸦说我们可以跟在他身边。”   “为什么?”   “这样比较安全。”柯祁芮说,“我们等正拳出院之后就动身,你提前跟你哥哥商量好。”   苏子麦一怔,嘴角微微抽动,不甘心地呢喃道:   “那些人………真的就那么无法无天么?”   “不……主要是我们还没弄清楚他们的真面目。”柯祁芮摇摇头,“既然对他们一无所知,那就没有反攻的机会,只能静待时机。”   “那湖猎的人呢,难道就连他们都不知道‘救世会’?”   柯祁芮压低帽檐,低声说:“我问了周九鸦,他说自己并不清楚‘救世会’的底细,湖猎的其他三人也一样,仅仅只是听过这个名字。”   “我们真就只能坐以待毙?”   柯祁芮摇摇头:“不,湖猎的四人不知道这些事,但他们背后家族的长老或许清楚。”   “我才刚回家。”苏子麦说,“如果现在走,哥哥会伤心的。”   “这也是为了不让他们被卷进来。”柯祁芮说,“救世会的目标是我们,而不是你的家人。”   “好吧。”苏子麦轻声说。   她亲眼看见救世会那群怪物小孩的实力有多恐怖,所以不希望顾绮野被卷进来,即使是蓝弧,恐怕在那个驾着筋斗云的身影,以及拿着游戏机的小孩面前也只能是束手就擒。   “对了,湖猎的人在近期将会和年兽开战。”柯祁芮忽然说。   “年兽?”   “对,那头号称中国本土最强大的恶魔。”柯祁芮点点头,“我们待在周九鸦的身边,也可以看一看湖猎的人的战斗方式,向他们学习一些经验。”   说着,她抬手摸了摸苏子麦的头顶:“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苏子麦沉默了许久,而后点点头。   黑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片刻之后林一泷从病房内走了出来,他面无表情,一声招呼没打就那么径直向前走去。   “嗯,也是时候跟幕泷老兄谈一谈了。”黑蛹凝视着幕泷的侧影,心想,“这绝对是一张可以用得上的好牌,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成为一个准天灾级能力者,他的天赋肯定是有的,未来可期。”   “不仅如此,最关键是他的能力适合奇袭,和我搭配起来简直是天衣无缝,只要他用领域在一瞬间让虹翼的人失去五感,我再用拘束带把那个人抓住,抑制住他的异能,那么即使再强的异能者也只能束手就擒。”   想到这儿,黑蛹挠了挠下颚,“如果能和他达成合作……我可以先和他计划一下该怎么袭击蓝弧,然后再偷偷把他卖了,最后捞他一条命,卖他一个人情,通过他哥哥这条渠道,把他的仇恨转移给救世会。”   跟随在林一泷的身后,黑蛹不动声色地离开了医院,途经一条深巷时,他故意解除了透明形态,释放气息。   于是林一泷忽然止住脚步,空荡荡的巷子中,冷淡的声音响起。   “出来吧……”他说,“我知道你在找我。” 第201章 谈判,苏醒的二号机   “敏锐的嗅觉。”   话音落下,一条漆黑的拘束带从天空中向下延伸,黑蛹从广告牌的顶端倒吊着坠下,手里捧着一本《局外人》,悬停在林一泷的前方。   林一泷凝视着他的身影,不紧不慢地问:“你想做什么?”   黑蛹低垂眼目,一边翻看书页一边说着:   “我从鬼钟先生那里听说了你的事情,对你的遭遇深表同情,同时我也对蓝弧这个人深感厌恶,他自以为是、愚蠢、自大,早就该有一个人来给他上一课,让他认清现实了。”   “鬼钟?”林一泷顿了顿,“你还和鬼钟有联系?”   “没错,尽管现在你已经成为了一名异行者,和他站在敌对立场,但你们昔日的关系应该不错。他对你称赞有加,说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不该为了复仇而自毁前途。”   “无聊……”林一泷皱眉,“别想拿他的名字来糊弄我,我不信他会和你这种跳梁小丑合作。”   “听说你的战服,还是鬼钟老先生亲手为你设计的呢。”黑蛹说,“难道你不觉得我会知道这些事情很奇怪么?如果不是由他亲自告诉我的话,我又从何知道这些事?”   “我一个人就已经够了,不需要任何合作者。”林一泷说,“如果你想妨碍我,我会把你也一起宰了。”   经过上一次在广场的试探,幕泷已然明白,黑蛹一般会使用替身出现在他人面前,即使抓住他也没用。   黑蛹忽然咧着嘴笑了:“这可不是一个把柄在别人手里的人该说的话,你的脾气和鬼钟一样倔犟,不愧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好徒弟。”   “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那我们换一个话题,你难道就不好奇,究竟是谁袭击了你的哥哥么?”   林一泷的脸色一瞬间沉了下来:“你最好别招惹我,我现在心情很差。”   “首先,”黑蛹说,“你知不知道你哥哥其实是一名驱魔人?”   “我当然清楚。”   “但他却不知道你是一个异能者,对么?”   林一泷沉默了片刻:“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黑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就对了,从你的反应看来,你们彼此没有坦白身份,所以不知道对方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竖起一根手指:“我深有同感,这种家庭惨剧真是经常出现,明明一家子坐在一起,互相摊牌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的问题,可每个人却都各怀心事,非得隐瞒着对方。”   “你的废话说完了么?”   “林正拳先生在为驱魔人协会执行一次任务时,不小心招惹到了一个神秘组织的人,而那个组织的人正在针对他的团队行动,打算把他们歼灭。”   “医院里那个女的应该就是他小队里的队员……”林一泷沉吟,“我经常在哥哥身边看见她。”   “一点儿都没错,她叫‘柯祁芮’,是驱魔人小队‘幽灵火车团’的团长。”黑蛹说,“而你哥哥是火车团的一员,目前他们四人都已经被盯上,恐怕在劫难逃。”   “无所谓……我相信我哥。”林一泷移目,“他自己能解决好这件事。”   “你确定么?”黑蛹想了想,“好吧,那也没关系,既然你都这样觉得了,那我们就暂时不讨论你哥哥的事,就这么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他顿了顿:“不过……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和我合作么,我手里掌握着你的背景、你的动机、你的所有秘密,我完全可以选择把这些秘密对外公开,但我却没有这么做。”   林一泷沉默地凝视着他,半晌后开口说:   “我可以和你合作,但你最好别让我找到你的本体,夹好自己的尾巴……”   “别担心……”黑蛹说,“谁也找不到我的本体,我的本体在一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恐怕就连我自己都找不到。”   “你想利用我。”   “当然了,你也可以利用我,所以这才叫做‘合作’。”黑蛹阖上书本,“别再迟疑了,幕泷先生,我是这座城市最优秀且人脉最广的情报商人,每一个有识之士都会荣幸能与我合作,你是第一个这么难缠的人,要知道就连鬼钟都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我的合作请求。”   说着,他一边摇头一边摊了摊手:“我们都是文明人,哪有动刀动枪的说法?”   “希望你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林一泷沉声说着,随后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   黑蛹沉默地望着他离去,而后打开“社交巨星”角色养成面板一看。   果不其然,上边已然多出了一个名字。   【当前的进度为——培养任务3:与总数10位超人种达成合作关系(目前进度:9名/10名,已达成合作关系的超人种为:“顾绮野”、“苏子麦”、“柯祁芮”、“林正拳”、“许三烟”、“顾卓案”、“童子竹”、“漆原理”、“林一泷”。】   “这么一来,只差最后一个合作者就能把阶段培养任务完成了。”黑蛹想,“还是二号机和三号机简单啊,哪有那么多心机博弈,一个杀杀杀一个吃吃吃,对比之下……一号机的难度简直特么的惨绝人寰。”   他用拘束带包裹全身,修长的身形一下子融入空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接下来就等二号机那边醒来了,然后考虑一下怎么解决团长的怀疑。”   当地时间是7月27日,19点30分,伦敦的一家私人病院内部。   夏平昼从病床上醒来,环顾四周,这似乎是一个地下室,没有窗户,只有通风口。天花板上的瓦块隐隐开裂,表面还泛着一些黄斑,看起来有一些年头了。   “这里应该是一个地下室。”他心想着,微微呻吟一声,从床上起身,背后的伤口传来开裂般的痛楚。   好在姬明欢早已把“痛觉感知”调整至了百分之一,即使整个背部被人劈开,他也只会体验到被人来上一记老拳的强度。   夏平昼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关闭着的房门,而后从枕边摸出手机。   打开手机,第一时间屏幕上便弹出了黑客的信息。   【黑客:团长看了地下酒吧的录像,要我问你在电影世界里发生了什么,醒来之后记得回我一下哦。】   【夏平昼:遇见了几个怪物小孩,我一边和幽灵火车团的人周旋,一边躲避他们的追杀。这群小孩好像是冲着那个发狂驱魔人来的,他们的手里有神话级奇闻“齐天大圣”。】   【黑客:就这样?】   【夏平昼:你还想我讲什么,如果不是你的错,我都不至于会被卷进去。】   【黑客:哎,别提了,这件事我都被大小姐和开膛手骂惨了,就连人在威尼斯的老太婆也来骂我,你到底有多少个妈妈啊?】   【黑客:平时调侃你的女人缘,这会儿倒是被反噬了,我他妈都快被烦死了,你醒来后赶紧应付一下她们。】   【夏平昼:先不聊了,我先看看自己在哪,有什么事等我回酒店再说。】   【黑客:我让开膛手去接你了。】   【夏平昼:就不能让大小姐来接我么?】   【黑客:大小姐自闭了,你一时半会应该找不到她。】   夏平昼一愣,而后耸耸肩,默默放下手机,点击视野右下角的齿轮图标,调出了系统面板,从中找到任务栏的选项。   【已完成主线任务3(第二阶段):阻止“救世会”的人员带走“红路灯”。】   【该主线任务已完结,不会继续延展出新的阶段任务。】   “这条主线任务结束了么?”夏平昼想,“流程比我想象中的要短。”   虽然感受不到疼痛,但身体的虚弱和疲惫他还是一清二楚的,于是默默躺回床上,靠着意识滑动面板,目光继续向下看去。   【已获得任务奖励:2个技能点、1个分裂点、1个属性点。】   【二号机体目前持有技能点:3个(技能点积攒过多,请及时使用技能点开发技能树,挖掘机体潜力)】   “已经有三个技能点了,上次留了一个,正好可以解锁国王的权能。”夏平昼想,棋手技能树上的那一招【王之闪光】他还挺在意的,总感觉会是一个威力不俗的杀招。   【二号机体持有属性点:1个。】   【当前你总共持有的分裂点为:8个(创建下一具机体总共需要15个分裂点。】   “分裂点快凑够了,下具机体得来一具能接近湖猎的,这样我才能够想办法把湖猎的人引导到救世会基地,让他们成为我的助力……”   想到这儿,夏平昼默默关闭了一系列系统面板,就在这时他忽然全身微微一怔,旋即缓慢从枕头上侧过脑袋。   只见一道忽明忽暗的灯泡下,有一个身穿黑白校服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地下室之中。她静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顺直的黑色长发落于脑后。   灯光将她的影子投落在老旧的墙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此刻校服少女正低垂眼目,用一把小刀削着手中的苹果,一圈圈如血液一般鲜艳的苹果皮剥落而下,缓缓垂落至地面上。   直到夏平昼看清她的侧脸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问:“如果我被你吓晕过去,那你是不是得向我赔礼道歉?”   “既然醒了,”开膛手面无表情,“那是不是该和我交代一下那天的事情了?”   说着,她把小刀抵在了夏平昼的脖子上,削好的苹果被放在光亮的刀身上,顺着锋利的刀身向着夏平昼的嘴部滑去。   夏平昼面无表情,并没有用口部接住苹果,“我只接受大小姐的投喂。”   “想死了么?”校服少女淡淡地说,“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夏平昼一口咬住苹果,而后慢慢地从床上起身,开口说:“在回答你的所有问题之前,我要求大小姐在场。”   一道刀光落下,他口中的苹果断裂成两截。 第202章 开膛手的真名,失踪的折纸   伦敦的某一个偏僻角落,一座阴暗的地下室内,通风口的扇叶嗡嗡转动,悬于天花板下的灯泡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校服少女侧着头,挑起手中小刀,抵住夏平昼的脖颈。   她如极夜一般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审视着他的脸庞。小刀被人擦得清亮,映出夏平昼那张漠然的面孔。   他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如实地交代着7月26号的清晨,在地下酒吧内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开讲前,他着重强调自己当时并不知情,是被黑客忽悠到那座地下酒吧的。这么一讲,握着的手机当即传来震动声。   【黑客:?】   夏平昼打了一行字,点击回复。   【夏平昼:游戏中,勿扰(自动回复)】   说到在被马里奥卷入《侏罗纪世界》之后的事,夏平昼则是略作艺术加工,没提及自己和苏子麦联手,而是说苏子麦为了报拍卖会上的一尿之仇,差点用冰箱恶魔把他冻死在那儿。   “就这样,”校服少女抬眼看他,“一个冰箱恶魔还能把你伤成这样?”   说着,她默默唤出天驱,暗红色的巨镰在半空中变化成了一把长达六尺的太刀,似乎做好了斩杀的准备。   “你的天驱不是变成了镰刀么?”夏平昼随口问。   “两种形态,一种是‘妖刀’,一种是‘泣血’。”开膛手说,“别转移话题。”   “当时我被恐龙追杀着,没注意到那个杂鱼。”夏平昼面无表情,“她用魔术手套放出兔子,往我的背部啃了一口,然后就有了你看见的那一条伤口,那兔子的牙跟刀子差不多。”   “后来呢?”   夏平昼不紧不慢地说:“那个幽灵火车团的团长,用电影恶魔的能力把我传送回了地下酒吧,然后就撞见了你和大小姐,后来的事情你俩都清楚,我就懒得说了。”   开膛手想了想:“柯祁芮……她为什么要帮你?把你留在那个游戏世界不是更好?”   “因为她有事要问我。”夏平昼顿了顿,“而且,如果能把我活捉回协会,对她的驱魔人小队也是一个不小的业绩,就和她逃走时不忘带着红路灯一个道理。”   “哦,差不多明白了。”   开膛手一边说着一边收回妖刀,就连小刀也一同被她折入袖中。   夏平昼沉默一会:“说起来,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能那么轻松地做到那些事?”   “你指什么?”   “杀人,分尸,像炫耀一样挂在高处。你以前做的事情很出名,导致我加入旅团时,总会下意识和你保持距离。”   “青春期,”校服少女说,“总得需要一个发泄的手段,为了不落窠臼,所以找了一种有趣的杀人方式。正好我的天驱适合杀人,也适合分尸。”   她低垂目光,眼神依旧如极夜一般漆黑,好似看上一眼就会坠入深渊。   夏平昼感喟地说:“你还真是坏的理所当然。”   “现在我也很少这样做了。”   “洗心革面了?”   “不,树敌太多很麻烦,而且杀死普通人已经满足不了我的天驱了,现在只有恶魔,和高阶的能力者才能让我的天驱继续进化。”开膛手扭头看向他,“问这么多做什么,你想成为我久违的开膛破肚的对象么?”   “那还是算了。”   “事实上,我觉得我们半斤八两。”   “半斤八两在哪?”   “你的眼神和以前的我很像,那种……仗着自己的能力,把生活当作在玩游戏一样,没把身边的人当成真正的人,所以肆无忌惮。”开膛手顿了顿,“区别只是我付诸行动,而你没有。”   “你还挺有幽默感的。”夏平昼讥讽,“我加入旅团一方面是找人,一方面是为了钱,我对杀人没什么特殊癖好。”   “总之既然加入了旅团,我们只是一丘之貉罢了。”开膛手说,“去找大小姐吧,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你应该知道。”   “她怎么和小孩子一样?”   “她就是小孩子,从来没长大过。”校服少女说,“不过管家死了,她也被迫着开始改变了。”   夏平昼沉默了片刻,拿起掉在床上的半块苹果,“咔”的一声咬入口中。   “那你呢,觉得自己长大了么?”他问。   “总比你要好。”开膛手淡淡地说。   毕竟我真实年龄十二岁,我们有可比性么,夏平昼心想。   顿了顿,开膛手忽然说:“扑到小女孩怀里哭着撒娇的人,可没资格说什么大道理。”   夏平昼愣了一下:“黑客说的?”   “除了团长,整个旅团都知道了。”开膛手呵笑一声,移开目光,“他还说你和大小姐自爆身世,是一个可怜的、缺爱的、没有父母的小男生,还在找失踪已久的小妹妹。”   夏平昼深吸一口气,默默拿起手机,打字,发送。   【夏平昼:信任呢?】   【黑客:游戏中,勿扰(自动回复)】   【夏平昼:?】   【黑客:游戏中,勿扰(自动回复)】   其实夏平昼心里觉得没什么所谓,他知道旅团里的很多人,包括团长都对他的背景心存疑问。而黑客这么一宣传,反倒是帮到了他,大家或多或少减少了对他的怀疑。   “对了,你好像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开膛手忽然提了一嘴。   “你不是叫杰克?”夏平昼扭头看向她,想了想,“大小姐也叫你‘杰克’。”   “那只是代号。”校服少女说,“我的真名是阎魔凛,大小姐说这个名字念着拗口,所以一般只用代号称呼我,而且我不喜欢被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名。”   她顿了顿:“即使旅团里,也只有她知道我的真名,知道这个名字的其他人都死了。”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你认为呢?”阎魔凛对上他的目光。   夏平昼摇了摇头。   “我只把她一个人当朋友。”阎魔凛说,“如果你让她受伤……即使无视团规,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杀了。”   夏平昼没有说话,只是从她脸上收回目光。   “对了,下一次行动的时间已经定好了。”阎魔凛说。   “什么时候?”   “八月一日,挪威。”阎魔凛说,“话说到这里,去找她吧。”   “行。”   夏平昼背靠着床头板,一边卸下身上的绷带,一边释放天驱。黑白相间的流光涌现而出,围绕着他缓缓旋转。   似乎明白他想做什么,所以阎魔凛并未表露出戒备。   他伸出右手,触向环道上的一枚棋影,在床边唤出了主教石像。   主教巨像身披白袍,低垂眼目,一边翻动厚重的教典一边诵念经文,随即一片暖光自书页上落下,缓缓地洒落在夏平昼的背部,像是溪水般流淌在那一条狰狞的伤痕上。   不到半分钟时间,夏平昼的伤口就已然恢复如初,肌肤光滑得好像从未破损过。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骨骼噼里啪啦作响,片刻后默默穿上衣服,披上黑色的外套。   “走了。”他说。   回过头时,发现穿着黑白校服的少女已然不见踪迹。夏平昼真的怀疑她在升为三阶时,是否觉醒了什么隐身能力,下次必须对此防范。   他收回凌乱的思绪,一边收回主教石像一边拿起床边的手机,打开日本的常用聊天软件——“Line”。   【夏平昼:你在哪?】   【绫濑折纸:遛猫中,勿扰(自动回复)】   夏平昼耸耸肩,转而对黑客发去信息。   【夏平昼:大小姐在哪?】   【黑客:不知道,都说她自闭了,没带手机。你自己在伦敦找找吧,我打游戏去了。】   【黑客:他妈的,一说这事就来气,以后不给你介绍酒吧了。家里打游戏,锅从天上来。】   【夏平昼:还不是怪你太没用。】   夏平昼摇了摇头,把手机收入黑色的外套中,双手插进口袋里,挪步走出地下室,沿着一条长得过分的走廊一直往前走。   几分钟后,终于看见一条向上的阶梯。   他心说这座地下诊所未免太过隐蔽,也不知道是谁把他带到这个鬼地方来的,要么是开膛手的人脉,要么是团长的人脉,反正以绫濑折纸的性格,不可能会结识多余的人物。   夏平昼一边想着一边登上阶梯,走出地下通道,推开出口处的铁门,月光扑面而来。入目是一条幽深的巷道,无人光顾,附近肮脏凌乱,摆着“禁止进入”的告示牌。   他越过告示牌,向着灯火通明的街道上走去,城市的嘈杂洗去了他纷乱的思绪。   夏平昼先是打了辆出租车,回到威斯敏斯特区的酒店,用外套里的房卡打开房间,摁下灯光,却没有看见绫濑折纸的身影。   而后他来到千禧桥上,眺望着泰晤士河上那些游船,试图在甲板上看见一个身穿赭红色和服的少女,却仍然无功而返。   最后夏平昼翻了个身,背靠桥栏,一边吹着晚风一边侧头望向伦敦的南岸,巨大的摩天轮在夜幕下转动,向外扩散着暖和的光芒。自城市上空一片狂风落下,吹起了他的额发。   他微微一愣:“不会是那里吧……”   于是挪步动身,前往南部的游乐场。他在门口看见了一个满脸羡慕的小孩,随手搂住他的肩膀,走近售票员,谎称这是自己的儿子,要带他进去找妈妈,然后用亲子票的价格进入游乐场。   小孩泪流满面,对他点头感激。   夏平昼只是蹲下身来,摸了摸他的头顶,叮嘱他说,以后你遇见一个名字叫童子竹的女人,喊她妈妈就可以了。   步行不久,夏平昼停在了摩天轮的前方,仰头望去,凭借超然的动态视力,眺望着夜色中每一节灯火通明的车厢。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了一个赭红色和服的女孩,她孤零零地坐在其中一节车厢里,放空眼神,眺望着远方巨大的钟楼。 第203章 “不要死,不准死,绝不能死”   天已经很黑了,游乐园的人流量变少了许多。   夏平昼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抬起头来,默默地仰望着夜空中的摩天轮。   灯火通明的车厢里,赭红色和服的少女一个人坐在窗边,垂眼眺望着城市,眼神里空荡荡的。   他不得不感慨,绫濑折纸这个人真的很好找,毕竟整座游乐园里,也就只有她一个人会孤零零地坐在摩天轮上发呆。   远远望去,其他车厢的人影大多都是成双结对的,所以一眼就能找到她。   哪有人会一个人来游乐场?大家都是和家人、朋友在一起,才不会显得自己那么狼狈。   但她哪懂这种道理,在那种家庭里长大,应该从小到大都没人带她来过游乐园吧,哪怕一次都没有……   所以,她不在乎,也不明白别人会怎么看自己,觉得即使一个人坐摩天轮也不奇怪。   夏平昼回想起来,忽然发现自己应该是第一个带她坐上摩天轮的人,她在不开心的时候一个人来这里,孤零零地坐在摩天轮里,是不是满脑子想的都是他的事情?   他思绪连篇,“哐当哐当”的清响中,巨大的摩天轮缓慢转动,和服少女乘坐的那一节车厢已经到达穹顶了。   从夏平昼的角度,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   游客有说有笑地从身旁掠过,把夏平昼的注意力勾了回来。   他从摩天轮上收回目光,四下看了一圈,挪步走向摩天轮的管理员。   夏平昼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用英文对他问:“那个和服女孩,她来这里多久了?”   管理员是典型的英国人长相,亚麻色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三七分,呢料制服领口露出浆洗挺括的白衬衣。   他扭头,好奇地打量了两眼夏平昼,然后小声说:“那个和服女孩啊,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天的摩天轮了。”   夏平昼一愣。   “坐了整整一天?”他狐疑地问。   “对啊,一天到晚连饭都没有吃,坐完一趟就下来重新排队,低着头站在人群里发呆,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说到这儿,管理员摇了摇头,唏嘘一声:“可能是失恋了吧,我偶尔会看见失恋的小女生这么做。”   夏平昼沉默片刻。   他可以想象,她坐在摩天轮里的时候有多安静,可能一整天都不会说一句话吧,就只是那样静静地望着窗外发呆。   呆呆地上了摩天轮,又呆呆地下了摩天轮,然后呆呆地站在人群里排队,四周都是成双结对的人影,只有她始终一个人,从白天到日落,直到眼里的景色慢慢黑下来,夕阳收走所有的光芒。   管理员盯着夏平昼的神情,似乎看出来了一点什么,于是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地说道:   “这位外国小哥,你不会是她的前男友吧?”   “不,我们只是朋友。”   “在我们英国讲究绅士精神,可不能让女孩子一个人落寞流泪哦。”   夏平昼不再搭理他,心说我又不是不懂你们英国人什么尿性,别拿什么绅士精神来糊弄我。   他在旁边找了一条公共长椅坐下,抵着椅背扬起脑袋,望着那一节摇摇晃晃的车厢,等待着摩天轮落地。   不久后,摩天轮回到地面,管理员打开车厢的门,那个素白的少女走了下来。   她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想了想,然后又走进排队的队列。   队列里大多数人结队成行,她一个人站在里面,又穿着异国的衣裳,自然引起了旁人的目光。有小孩指着她,对母亲说她好漂亮,就像玩偶一样。   和服少女没有说话,四下有说有笑的人声里,她的确安静得像是一个素白的人偶。她抬眼看向那个用食指指着她大喊大叫的男孩,回过神时,忽然发现自己的身旁站着一个人。   她扭过头去,面无表情地看向站在身边的人,顿时呆在原地。   夏平昼虽然插队了,但没人指责他。这又不是单人游乐项目,客人都以为两人本就是一起的,和服女孩只是提前为他们占一个位置。   绫濑折纸侧着头,愣愣地对上夏平昼的目光,她抬眼又垂眼,世界好像明了又亮。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蹭,过了一会儿终于排完队,坐上了摩天轮的车厢。   管理员小跑过来,关上车厢的门,缩在窗外露出一个脑袋,冲夏平昼眉飞色舞竖起大拇指。   夏平昼侧过头,装作没看见。   摩天轮缓缓启动,车厢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摇摇晃晃地向伦敦的夜空升去。   片刻的缄默后,坐在对边的和服少女忽然开口打破了宁静:   “你说过,自己在找一个白发女孩。”   “对。”   “她是你的家人。”   “对。”   “她很重要,比谁都更重要。”   “没错。”   “昨天在地下酒馆里,有一个孩子的眼神很像你。”   夏平昼微微一愣:“很像我?”   和服少女点了点头:“嗯,我当时把他当成你了。”   她顿了顿:“就好像……你在用厌恶的眼神看着我,说:让我离你远一点。”   “你在想什么?不过他身边有一个白发女孩倒是真的。”   夏平昼低垂目光,继续说:“但……那个女孩不是我找的人。”   见坐在对边的和服少女沉默着,于是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姬明欢心说我总不能说那就是我吧?那一刻我真的很讨厌你,倒不如说,我讨厌所有可能会伤害到孔佑灵的人。   就算知道你那时候在担心“夏平昼”,很迷惘、很无助、很着急,所以才想从我口中问出夏平昼在哪里。   但其实我一点都不在乎夏平昼怎么样。   对我来说,他就是一个破烂游戏角色,在我眼里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比他更廉价了,他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凭空编造出来的……   所以,你对他再好又有什么用?   我不是夏平昼,我是姬明欢,我只是姬明欢,也只能是姬明欢。   姬明欢身边只有孔佑灵,谁让她受伤谁就是我的敌人。   所以那时我真的很讨厌你……   真的……好讨厌你,恨不得把你们全都杀了。   你如果只是一个单纯的坏人就好了,那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利用你了,用完之后就当作一条抹布扔掉,根本不需要有负罪感。   但你不是……你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什么都不懂的白痴。   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而已,为什么非得奢求我照顾到所有人的心情?   如果杀死开膛手,你一定会很伤心吧……但我又能怎么样呢?谁又会来教我怎么做呢?   夏平昼低垂着眼,漆黑的眸子里微光荡漾。   “我很奇怪?”和服少女忽然问。   “人有时候都挺奇怪。”夏平昼轻声说,“我也是,经常搞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我不明白……”她摇摇头,“为什么会把他当成你,总感觉心里好像沉沉的,没办法呼吸,想什么都好乱……这就是‘伤心’么?”   夏平昼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心想也是,这个白痴连伤心是什么都不知道,毕竟在那种环境里长大只能封闭自己的情感,到了后来,就连自己的心情都搞不明白吧?   他开口说:“想不明白的事情多问问别人。你这么笨,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半天,就算再坐上一个月摩天轮也想不通的。”   “那……你讨厌我么?”她轻声问。   “你很害怕我讨厌你吗?”   绫濑折纸低垂着眼,沉默半晌,然后点了点头。   “我不讨厌你。”夏平昼摇摇头,“别担心了,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蠢……被一个陌生小孩子看了一眼都能一个人想这么多,那如果我真的说自己讨厌你,你会怎么样?”   和服少女摇头,“不知道。”   夏平昼想了一会儿,然后换了个位置,坐到她的旁边去。   他说:“所以说,你是一个白痴。”   和服少女张了张嘴,仍然是想要呵斥他,却找不到可以说的言语。   就好像在加载对应程序突然发现文件缺失,于是当场短路的机器人一样。   “小猫……哈气了。”   最后,她又是只能从口中蹦出这句熟悉的话语。   “以后不开心了,就找人说说话。你太笨了,所以什么都想不明白……连自己的心情都不了解的人,又得怎么去了解别人?”   “可是你晕倒了。”   “你就没有别人了吗?”   “没有。”   “阎魔凛听到这句话,可能都想砍死你了。”   “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刚刚她告诉我的。”   和服少女愣了愣,而后抬起头来,微微鼓起素白的脸颊。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做出类似于撒娇的表情。   夏平昼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从绫濑折纸身上还能看见这种表情,这一刻她就像一个正常的十六岁女孩,不像一个眼神空荡荡的人偶。   他不自觉抬手,抓住了她圆鼓鼓的脸颊。   “请问你和谁学的表情?”他好奇地问。   “路上的小孩。”   “果然。”   “造反了。”绫濑折纸垂眼望着他的手,又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任由他捏着自己的脸。   “就算是猫,知道自己主人是一个白痴之后也很难不造反。”   “讨厌我了?”   “不讨厌。”   “不要讨厌我。”   “我不会讨厌你。”   “嗯……那就好。”   绫濑折纸像是终于安心了一样,垂下眼帘,倒在他的肩膀阖上眼睛。摩天轮摇摇晃晃地升向夜幕下的最顶端。   下了摩天轮后,两人漫步在灯火阑珊的游乐园里。   “想要那个。”绫濑折纸指了一下远处的棉花糖商人,忽然说。   为了不被黑客找到,出门时她没有带手机,仅有的一叠纸币在买票时已经花光了。   “你喜欢棉花糖么?”夏平昼问。   “其实不是很喜欢……太甜了。”她说。   “那为什么要我给你买?”   和服少女摇摇头,双手背在身后没有说话。   “钱。”她说。   夏平昼从口袋中掏出一叠纸币给她,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大小姐跟自己要钱。   绫濑折纸把钱放在和服袖子里,默默走过去,买了两束棉花糖。   她把其中一束棉花糖递到夏平昼的手里,两人坐在公共木椅上静静地吃着,抬头看向来来往往的人群。   不远处的旋转木马在欢乐的音乐中摇摇晃晃,散发出摇曳的光晕,罩在两人的脸颊上。   “绫濑折纸。”   忽然听见有人用日文念出了自己的名字,她微微一愣,从棉花糖上抬眼,扭头,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看向夏平昼。   “绫濑折纸,不要死。”夏平昼顿了顿,“这是你对我说过的话,我原话奉还。”   “小猫,模仿主人说话了。”她说。   “哦,那我改一改。”夏平昼想了想,又说:“绫濑折纸,你不要死,不准死,不能死。”   和服少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那我们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好。”   “下次别一个人在外面发呆。”   “那你也不准一个人喝酒。”   “嗯。” 第204章 扮演锚点,王之闪光,隐藏规则   “对了,黑客有没有调查出那些小孩的来历?”   “不知道,你自己问他。”   夜已经深了,远方的大本钟传来“咚咚”的报点声。夏平昼和绫濑折纸两人肩并肩,走在伦敦的街头上。   晚风从城市上空吹来,他们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间。   看着形形色色的身影,绫濑折纸背着双手,漫不经心地走在前边。   夏平昼想了想,又问:“你不是很在意吗,地下酒吧里那两个穿着病号服的孩子。”   身旁的和服少女摇了摇头。   “在意,所以不想问。”   “说的也是。”   夏平昼默默等待几秒钟,从黑色外套中摸出手机,电子宠物如期而至。   【黑客:我查了监控,那五个病号服小屁孩是从一艘货船来到伦敦的。】   【夏平昼:小屁孩也配叫别人小屁孩?】   【黑客:哼,他们一看就没黑客大人成熟啊。】   【夏平昼:你几岁?】   【黑客:13岁。】   好吧,那我们还真的比你小,夏平昼想,救世会小队一败涂地。   他在聊天框上打字,转移话题。   【夏平昼:接下来呢?】   【黑客:然后那艘货船刚到岸,那个神话级小孩就用筋斗云载着他们飞上天去了,短暂脱离监控视角,下一秒他们就出现在那座“伊甸园”地下酒吧。】   【夏平昼:筋斗云这么快倒是正常,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比如之后那艘货船哪去了?又或者那艘货船是从哪儿进入伦敦的。】   【黑客:没查到,那艘货船脱离了伦敦的监控范围,船上又没有检测到什么可以让我黑进去的电子设备。】   【黑客:我最后追踪到那艘货船,是在伦敦南岸,在那之后它就人间蒸发了。】   夏平昼的瞳孔中映出手机上这一行文字,心中暗想:   “我和孙长空他们身上戴上的金属项圈不算电子设备么,还是说黑客没能力黑进去?毕竟是救世会的东西啊……”   他本来还妄想着,能靠旅团这个天才小神童的能力查出救世会的基地,如此一来就没必要非得让老哥进入虹翼卖命了。   只需要安安稳稳地让几具机体发育一段时间,汇集人脉,然后直接踹救世会大门,带人查水表去就可以了。   但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果然还是不太现实。   夏平昼倒也不意外,救世会要是能被一个黑客查出位置那的确太逊了。   只不过这么一来,果然还得从以“漆原琉璃”为首的虹翼成员入手——这是确定性最高,但也是难度最高的一条线索。   只要顺藤摸瓜,就一定能找出救世会的根据点。   想到这儿,夏平昼面无表情地在屏幕上打出两个字,以泄心中不满。   【夏平昼:废物。】   如果一号机死全家了都怪你,他在心里补充道。   【黑客:素质呢?】   【黑客: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又不是万能的,你难道还要我黑进人工卫星不成?】   【夏平昼:不会吧不会吧,你难道黑不进去?】   【黑客:想我死就直说,我可不想明天一觉醒来看见虹翼的人上门查水表。】   【黑客:不愧是我们的小猫情圣,和女人对话一言一行尽显高情商,和兄弟对话就开始了暴露本性,除了打压还是打压。】   【夏平昼:别羡慕,以后你女装一下,我可以认领你当我的干女儿。】   【黑客:滚,我这就把你说自己是男同的消息记录截图发给其他团员。】   【夏平昼:我们去挪威的机票你安排好了么?开膛手不是说,下一次行动在八月一号?没几天了。】   【黑客:别转移话题。】   【夏平昼:游戏中,勿扰(自动回复)。】   【黑客:?】   【夏平昼:某人可是在坑了我之后掉头就去打游戏,下次团员集结时,想被老太婆和大小姐混合双打就直说。】   【黑客:安排好了。明天下午三点的机票,还是伦敦的希思罗国际机场。你和开膛手、大小姐一起坐特等舱。】   夏平昼耸了耸肩,心说这时候的黑客就效率得像一只真正的电子宠物,也是调教得越来越熟练了。   【黑客:团长要你们路上小心一点,别引起注意。】   【夏平昼:知道,我和那个组织的人战斗过,比你们更清楚他们有多危险。】   他从屏幕上移开目光,关上手机。   绫濑折纸侧着头,双手背在身后,漆黑的眸子盯着商场内的一只黑白熊玩偶。   她的脚步变慢了。   夏平昼也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她,又循着她的目光看向灯火阑珊的商场。   “这只熊很晦气的,在那部叫做《弹丸论破》的动画里。”他说。   “没看过。”   “看了你就不喜欢了。”   嘴上这么说着,夏平昼却是挪步走入商店,从架子上拿起黑白熊玩偶,随后面无表情地向店员扫码付钱。   他走回街上,把玩偶递给绫濑折纸。   和服少女一手接过巴掌大小的玩偶,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给主人买玩偶,好猫。”   在这之后,以防万一,二人并没有直接回到威斯敏斯特区的那座酒店,而是暂且换了一个隐蔽的场所住下。   这个住处的位置,就在夏平昼醒来时的那座地下诊所旁边。   在那一条长得过分的地下走廊里,绝非只有一个小型诊所,还留着好几个空房间可供使用。听说是伦敦曾经一个异能罪犯组织“龙雀”所使用的藏身据点。   如今他们已经迁移据点,这个地方便空了出来,只剩下几名后勤人员还留在那儿,也就是其中一名医生帮夏平昼缓解了伤势。   因为开膛手和这个组织的管理人认识,所以她对夏平昼和绫濑折纸说:“你们可以随意使用这些房间,只要不干些没分寸的事就可以了。”   夏平昼向大小姐提出自己今晚想单独睡,于是和绫濑折纸各自分配了一个房间。她睡在隔壁,出了什么事,两人也方便互相照应。   关上门后长舒一口气,他心想总算可以一个人静静了。   为了防止被黑客骚扰,他把手机转交给绫濑折纸保管,此刻这个逼仄的地下室内根本就不存在任何电子设备,黑客也就失去了任何可趁之机。   “总算是从被二十四小时视奸的状态解脱出来了。”   夏平昼心里这样想着,默默靠在床边,耸耸肩膀,而后安心地打开了二号机体的角色面板,把仅有的一点属性进行分配。   【你的二号机体“棋手”的“速度”属性发生变化:B++级→A级(你的“棋种”的速度也将随之提升)】   【属性点已分配完毕,当前持有的技能点为:3个,是否立即前往“技能树面板”进行开发?】   他抬手,戳了一下提示框。   随即以黑白相间的国际象棋为底盘的技能树面板映入眼帘。   【分支一(群):募集士兵(已习得)→士兵训练(已习得)→打造炮车(已习得)→骑兵训练(已习得)→傀儡之王(已习得)→王之闪光(需消耗“3”个技能点)……】   【分支二(勇):棋种进化(已习得)→棋种二次进化(条件:需要在其他分支上累计消耗“10”个技能点之后,才能够被允许学习该技能)(学习该技能需消耗“2”个技能点)……】   【分支三(魂):恶魔猎人(已习得)→人魔之桥(需消耗“2”个技能点)→未知……】   【王之闪光(“群”分支):学习后,解锁国王的最终权能。】   【人魔之桥(“魂”分支):将你的一枚国际象棋棋种和恶魔棋种短暂融合(融合时间,视你的“精神属性”而定)。】   “不管怎么看,都应该先把国王的第二个权能解锁,虽然还不知道效果是什么。”   “第二次棋种进化需要满足的学习条件有点苛刻啊……学习了‘王之闪光’之后,我还需要消耗一个技能点才可以学习‘棋种进化’。”   夏平昼在威尼斯时,本就留了一个技能点没用。   再加上在“红路灯”主线最后一个任务得到的2个技能点,目前可供分配的技能点总共3个,正好满足学习【王之闪光】的条件。   于是抬手,长戳“王之闪光”的技能图标,看着面板上的文字由暗到明,最后照亮了他漆黑的瞳孔。   【消耗“3”个技能点,成功学习分支“群”的技能——“王之闪光”。(该权能必须献祭场上的三枚棋种,才能够使用)】   “真苛刻啊,必须献祭三枚棋子才能使用?”夏平昼忽然想到,“话说,我用复制恶魔复制国王,岂不是可以使用两次‘王之闪光’?”   【提示:分支“群”的下一个技能已开放学习权限——“最终招募”(2个技能点)(获得一枚骑士棋种、三枚士兵棋种)】   他看了一眼新技能的效果,而后默默关闭一系列面板。   整个世界顿时清净了下来,只剩下天花板上排风扇转动时的嗡嗡声响。   “这么一来,二号机体应该也已经无限接近,甚至已经达到‘准天灾级’的强度了吧?”   夏平昼把后脑勺抵在床边,仰着头,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脑海之中思绪连篇。   “好像也对……二号机的设定不允许他原谅开膛手,所以不杀死阎魔凛,二号机就会突破‘扮演锚点’的极限,失控,然后自毁。”   他看了一眼扮演锚点。   【二号机体当前的扮演锚点偏移度:40%(当偏移度超过“70%”时,角色有一定概率会进入暴走状态)】   “这算是机体的原生设定么?那其他机体应该也有类似的隐藏规则,比如说……我用一号机杀死了自己的全部家人,那黑蛹是不是也会失控自毁?”   夏平昼心中忽然一阵悚然。   同时,一个巨大的提示面板陡然间闪现在眼前。   他瞳孔一缩,缓缓抬眼望去,只见面板上显示出来的并不是什么诡异的内容。   【检测到玩家在同一座城市(英国伦敦)已待上三天时间,已解锁该城市的“事件卡牌”:每隔一段时间,城市的某处就有可能会出现一场“卡牌事件”,完成卡牌事件后即可获得一张“事件卡牌”。】   盯着面板上的文字,夏平昼愣了好一会儿,随即低垂着头暗暗松一口气。   “现在伦敦还很危险,救世会的人不知道还在不在附近,要出去逛逛么?”   转念,他又想:“不过明天就要去挪威了,错过卡牌事件就太可惜了。反正我的异能系统不会坑我,如果知道附近有处理不了的风险,它不可能会给我打出事件提示。”   思绪落到这儿,夏平昼慢慢从地上起身。   他以不会惊醒隔壁房间的和服少女的幅度,轻轻拧动门把手,推门而出。   “正好试试新的能力。”   夏平昼步行在漆黑的走廊上,向着尽头处一步一步行去。 第205章 黑白王闪,午时已到   夏平昼并未惊扰绫濑折纸,也没有从她的房间里接过手机,只是悄悄离开地下廊道,从相连的深巷里走出去的那一刻,月光与万家灯火交映生辉,照亮了他漆黑的眸子。   恰好这时,正好时间来到夜晚十点,议会大厦顶端的大本钟响了。   “咚……咚……咚……”   听见报点的钟声,夏平昼抬眼望去,微微扬了扬眉毛,只见在大本钟的顶端正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   俨然是事件卡牌的象征。   “在议会大厦的楼顶么,好显眼,讲道理既然是系统的引导,那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真担心一跑过去就被漆原琉璃抓住,我可不希望机体和本体每一次会师都是这种情况。”   夏平昼一边想着一边抬手戴上黑色外套自带的帽子,面孔隐于阴影中。   晚风漫漫吹着帽檐,他驻足于巷内,靠在一座广告牌的后方,隐蔽地释放天驱。流转的黑白光晕像是海潮一样流淌,围绕着他的周身旋转,形成了一条莫比乌斯环式的环道。   如今伴随着“精神”属性的提升,二号机体的“棋盘”范围已经扩大为一个半径六十米的圆。   夏平昼闭上眼睛,从俯视视角能将灯火辉煌的长街一览无遗,就连路上行人的表情和口型、巴士车窗上小孩子用雾气画出来的笑脸,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就好像上帝低垂眼目,俯视人间。   他就这么安静地观察了片刻,随后睁开眼,伸出手臂拈住“皇后石像”的棋影。   棋影破碎时,传出“咔”的一声清响,随即华贵而雍容的巨影应声而至,以一个虔诚的姿态地伫立在他的身前,微微颔首候命。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较大,会被外人的路人看见,于是皇后石像像是罚站的初中生在躲避同学的目光一样,低着头,微微向旁边侧了两步,和夏平昼一样,把身形藏在广告牌后面。   夏平昼呼出一口气,把身子倚在后边的广告牌上,双手抄在外套口袋里,缓缓抬头看向皇后石像。   “感觉你好像有点劳模了……又得救尿裤恶魔,又得带我跑路,累不累?”   皇后石像微微一愣,而后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轻轻地摇了摇头。   “别装了,你应该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对吧?”夏平昼忽然说,“所以……你知道我经历过的所有事情,包括‘夏平昼只是一具机体’。”   皇后石像又是一愣,几秒过后,她微微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表明她能够感知到君主的思想。   在夏平昼一动不动的注视中,她低垂头颅,局促不安地抬起手指,用指尖的火苗写字,解释说:“这是为了方便棋手向棋种下定命令,而拟定的特殊机制。”   皇后石像还说,其他棋种不具备自我思想,只会机械式地执行命令,皇后石像则有所不同,其实她绝大多数时间都能感知到夏平昼的思想、他的愁绪。   但出于对夏平昼的尊重,她一般只会在战斗中才表现出来这一点,平时的生活中,她会装作不清楚夏平昼在想什么。   “帮大忙了,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夏平昼说,“我烦恼那么多,你怎么都不帮我出谋划策一下呢?全世界就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在想什么,在挣扎什么玩意,你怎么一声不吭。”   皇后石像先是像是宕机了一样,呆在原地,而后慌乱地摆了摆手,最后抵着下巴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眼眶中森冷的火焰摇曳。   她低垂眼目,忽然回想起自家君主只有十二岁,即使偶尔无理取闹也是很正常的事,这时候应该给予正反馈的鼓励。   想到这儿,皇后石像点了点头,向他勾起了唇角。   然后抬起手指,指尖裹挟一抹蓝色的光焰,在空气中一笔一划地写字:   “无论您做出什么决定,都一定是正确的;即使不够正确,我也一定会追随您到最后。”   夏平昼看向荡漾在半空中的火焰文字,直到它被风吹去,化为一片灰烬消散,才移开目光。   就在这时,皇后石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凑过来,轻轻张开银铸的双臂,把他抱在怀中。为了防止误伤到他,她把匕首提前收回裙中。   夏平昼微微一愣。   在与这座银白巨像接触的那一刻,她的思想似乎传递了过来:   “我知道您付出了多少努力,有多么的隐忍……面对每一个不同的人,都得摆出不同的面容,无时不刻用不同的面貌应付现下的环境,您的心灵早已疲惫不堪,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就要被撕裂开来。”   “但请您务必记住,无论何时我都会在身后看着您的背影,现在的辛苦和艰难只是一时的,终有一日你能带着那个白头发的女孩离开那座囚笼,然后……环游世界。”   夏平昼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垂着头,黑色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眸。   “你怎么就连我们环游世界的计划都知道了,这可是我和孔佑灵之间的秘密。”   皇后石像低垂眼目,眼中冷焰摇曳。   “你别这样好么?”姬明欢叹口气,“要是被黑客看见了,他可是会嘲讽我说,‘你怎么又多了一个妈妈,而且还是跨物种的妈妈’的,那我岂不是丢人丢大方了。”   皇后石像松开姬明欢,迟疑了一会儿,抬手在黑暗中写字:“如果想要我扮演母亲的位置,我也不是不可以的。”   “开玩笑而已啦……”姬明欢耸耸肩,“我只是想试试你在战斗状态之外能不能读懂我的心意,没想到你直接就全招了,一点儿意思没有,都省了我试探的功夫。”   他抬手抹了抹鼻子,淡淡地说:“走吧,我们去大本钟,还有一个卡牌事件还没完成呢,说不定再晚就没了。”   皇后点了点头,抱着他的身体,像是一束狂风那般纵身跃向月光下的伦敦,在哥特式建筑的尖顶上方起舞,这一刻她的身影清冽而高洁,脖颈像是天鹅一样修长。   如月光一般皎洁的银白巨影在伦敦的上空高速行进,不一会儿就到达了议会大厦,踩着墙面向上疾行,来到了最顶部。   她轻轻地松开夏平昼。   夏平昼站在塔楼顶部,抬起手臂,顶着狂风抬头望去。   夜空之中那个红色的巨大感叹号缓缓地消失了,取而代之一个黑白相间的事件提示框浮现而出。   【已触发英国伦敦市的①号卡牌事件——击败大本钟顶部的“时钟恶魔”。】   “又是卡牌事件和恶魔一起出现么?”他想,“正好试一试国王的新权能的强度。”   皇后石像护在了夏平昼的前方,仰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扭曲的夜空。   就在这时,天空如同玻璃一般迸裂开来,随后一头由三个巨大的时钟组成的恶魔从中挤出身形,它的身体结构就像是《宠物小精灵》里的“小磁怪”一样。   时钟恶魔的三枚秒针同时旋动,“咔咔”的声音在半空中重叠,紧接着三十六个数字从时钟的表盘内落了下来,仿佛女人用卸妆水洗去脸上的妆容一样,让人毛骨悚然。   那三十六个阿拉伯数字在天幕中高速旋动,化作了一个数字漩涡,如同黑洞那样把空间和时间一同蛮不讲理地搅入其中。越是靠近数字漩涡,就会发现时间流逝得越慢,空间如海市蜃楼一般隐约动荡。   夏平昼心想:“刚打完蓝弧恶魔,就要让我打鬼钟恶魔么,真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鬼钟恶魔……我这就送你去地狱和儿子相见。”想到这儿,他的眼神一冷。   “受死吧……鬼钟恶魔。”他轻声说着,伸手触向黑白环道上的四枚棋影。   玻璃破碎般的嘶鸣之中,国王石像、骑士石像,以及两具士兵石像应声而至,如同一个巨人军团围在夏平昼的前方。   皇后石像与夏平昼心意相连,明白他这一刻要做什么,于是默默退后两步。   与此同时,国王石像空荡荡的眼眶之中,忽然绽放出猩红的光泽,像是与魔鬼签订契约,在这一刻获得来自炼狱的力量。   夏平昼阖上双眼,在心中对国王无声下令。   旋即,一个黑白相间的系统提示框在脑海中的一片黑暗中跳出。   【献祭“骑士巨像”、两具“士兵巨像”,已满足权能释放条件。】   【提示:国王石像的终极权能——“王之闪光”已解锁。】   夏平昼睁开眼,开口说:“国王石像,对着鬼钟恶魔释放权能‘王之闪光’。”   话音落下,骑士和士兵们的身影化作一片仅有黑白二色的血雨腥风泼洒而过,一刹那汇入国王石像高举着的权杖之中。   权杖的顶部积蓄起了一颗时而膨胀、时而收缩的小型球体。仅有指尖大小的球体在黑白二色中间变幻,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像是浓缩了一整个棋盘世界。   国王石像将权杖的顶部对准时钟恶魔。   “轰隆——!”   伴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响,指尖大小的球体瞬间破碎开来,一道黑白相间的庞大光束冲天而起,咆哮着撕裂大气,吞噬时间和空间,将阿拉伯数字组成的那一片漩涡贯穿,随即冲向时钟恶魔的躯体,把它烧成了一片余烬。   而在这之后,黑白光柱像是失控的野兽一般,依然不可遏制地向上疾射而去,与云月竞相追逐,掀开上空的云层,笼罩月亮的乌云一瞬间荡然无存、灰飞烟灭。   这一刻像是打开了天空的橱窗,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洒在夏平昼和皇后石像的头顶,笼罩了伦敦的大本钟。   大气在呜咽着,狂风无休无止地呼啸,一道比大本钟还要响亮的声音落入每一名市民的耳中,他们像是看见了一场落雪般,纷纷惊奇地抬起头来,望向议会大厦顶部的天空。   黑白光柱已然褪去,作为取代一个巨大的窟窿出现在云层中间,一轮巨大的明月挂在窟窿的中间,天边一抹清辉。   夏平昼望着这一幕,漆黑的眼眸之中忽然跳出了一个黑白相间的提示框。   【已完成英国伦敦市的①号卡牌事件。】   【作为奖励,事件卡牌“午时已到”已加入二号机体的事件卡牌簿之中,打开卡牌簿即可查看卡牌的效果。】 第206章 黑王领域,五军二马   “这个什么‘王之闪光’……好像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厉害一点。”   夏平昼矗立在议会大厦的顶端,抬头仰望城市上空的那一片窟窿。   窟窿的中心,孤冷的圆月被一片环形的乌云包围,像是把一面明镜放在黑色的池水里。   “毕竟是献祭了三枚棋种才能使用的招式,”他心想,“前置条件这么麻烦,如果没有一点亮眼的表现就太过分了。”   皇后石像忽然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抬起手指,用森冷的蓝焰在半空中写字:   “得走了,我们引起的动静很大。”   夏平昼看了一眼悬于空气中的蓝色文字,又低头望向灯火通明的长街。   此时每一个市民都高高仰着脑袋,把视线投来,聚焦于议会大厦的顶部。他们抬手指着天幕上的窟窿大喊大叫。议论声如同海潮一般此起彼伏,整座城市都逐渐躁动了起来,像是才刚刚告别黄昏,就迎来了一个热闹的白昼。   夏平昼点了点头:“走吧。”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国王石像,忽然想起来,因为技能【傀儡之王】的影响,实际上国王石像现在已经可以移动了。   说不定跑得飞快呢?这么想着,夏平昼下令道:   “国王,移动。”   此刻因为释放过“王之闪光”,国王石像的双眼已然再度失去高光。他突然一抽一抽地走动起来,手肘曲起的幅度非常僵硬,像是中学庆典舞台上的机械舞表演者。   夏平昼沉默了,心中暗想:“这和不能走路有什么区别?”   皇后石像沉默地看了一眼国王,摊了摊手,扭头看向夏平昼。   夏平昼耸耸肩,默默地将国王石像收回黑白环道之中。   “走吧。”他说。   皇后石像冲他点点头,而后迅速将夏平昼抱入怀中,开启“虚无化”形态。   下一刻,两人的身形如同透明的飞鸟一般,无视了脚底的建筑物,被地心引力牵引,从这栋巨大钟楼的最顶端笔直坠下,高速穿梭在议会大厦的中心轴里。   甚至在其中一秒,他们的身影与大本钟的表盘重叠,像是嵌在了一起。   皇后石像带着夏平昼直坠地面,随后一溜烟射入附近的巷子之中,飞檐走壁,踩着围栏来到天台上,朝着地下廊道的方向赶去。   夏平昼全程都只需要被抬着走,闲来无事,便抬眼看向悬停于半空中的面板,开始检查这场战斗的收获。   【因为被动技能“恶魔猎人”的影响,已获得一枚一次性棋种——“时钟恶魔”。】   “我真应该留着‘蓝电鼠恶魔’和‘魔术师恶魔’,这样一家三口口集齐了。”他想,“这枚棋种应该挺厉害的,虽然被我一招秒了,但从表现来看,估计最低也是一头B级恶魔。”   【检测到击杀了一头C级以上的恶魔,“狂猎之冬”系统的累计击杀数已更新:27个/40个】   【当前击杀数:27个,还需要13个击杀数即可完成“培养任务4”的目标。】   【当前二号角色的天驱“国际象棋”的进阶进度为:33%/100%】   【提示:到达百分百进度后,您的天驱将自动进化为三阶形态,进阶后可以与一头崭新的恶魔进行契约,全面提升天驱的能力。】   【已推演出天驱晋升为三阶之后,有可能出现的能力之一:“黑王领域”(当你展开“棋盘”后,除非经过你的允许,或者将你杀死,否则任何对象都无法随意离开“棋盘”)】   “封锁棋盘?”夏平昼挑了挑眉,“真的假的,简直是及时雨啊……还是我的异能系统最懂我。这样一来,在二号机升上三阶之后,我就有办法干掉开膛手了。”   原本姬明欢还担心过,一个月后和阎魔凛正式开战的那一天,如果阎魔凛没有选择与他正面交锋,而是一直逃跑,那怎么办?   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以开膛手的性格大概率会被激怒,把他打到跪地才愿离开,可一旦开膛手开了窍,想着远离夏平昼的棋盘领域,那他就永远不可能追得上她。   所以很容易出现一种情况,他在对战中占尽上风,但开膛手突然不想打了,直接从他的棋盘里跑了出去,使他前功尽弃。   毕竟受到天驱机制的局限,夏平昼擅长的只是阵地战。   目前只有皇后可以超脱棋盘的影响,在棋盘之外移动,因此对于处于棋盘之外的强敌,二号机体大概率束手无策。   但现在看来,这个顾虑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只要天驱升上三阶,夏平昼就可以将开膛手封锁于他的棋盘之中。   那时她就如瓮中之鳖,必须独自一人面对夏平昼的千军万马。   “千军万马?”皇后石像的思想传递至夏平昼脑海中。   “五军二马。”夏平昼同样以思想回应。   皇后石像点点头,她在这种事情上显得有些莫名的较真。   一人一巨像穿梭在漆黑的夜幕下,抬头望去,云中的圆月落下比以往的任何一天都要更加明亮的光辉,仿若白昼。   大本钟的钟声和长街上的人声重叠,片刻的喧嚣让人误以为这是一个不眠之夜,但不久之后云层再度盖住月亮,城市在忽明忽暗的月光下黯淡了下来,泰晤士河仍然静静地流淌着。   与此同时,夏平昼回到了那条地下廊道之中。   伸手不见五指的廊道上,寂静得只有他和皇后石像的脚步声。   他将皇后石像收回黑白环道之中,而后收敛天驱,摘下帽子,捋了捋有些凌乱的额发,双手抄入黑色外套的口袋。   经过绫濑折纸的房间时,他放轻脚步声,生怕对方质问他刚才去了哪儿。   然而,当他来到自己的房间时却微微一愣。   夏平昼停下脚步,驻足在门口,只见门把手上挂着一条手机链,链子末尾挂着一把手机,上边还拴着一只体积很小的黑白猫玩偶。   他没见过这个玩偶,估计是今天绫濑折纸一个人在外面漫步目的地晃悠时,自己在商场里买的,想送给他当手机挂坠。   夏平昼似乎能想象出,大小姐刚才从房间里走出来,敲了敲他的房门,发现没人回应,便倚着房门安静地等了一小会儿,可能觉得夏平昼已经睡觉了,于是就把手机挂在了门把手上。   当然,也有可能她已经知道夏平昼又自己溜出去了。   夏平昼垂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多出来的手机链,而后拧开门把手,进入房间。地下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排风扇的嗡嗡声。   正常人在这种地方生活久了,可能会压抑得出现耳鸣的症状。好在姬明欢不一样,他的本体生活在一个更加压抑的地方。   夏平昼随手带上门,径直瘫倒在床上,疲惫感涌上心头。   他调出齿轮面板,打开事件卡牌簿,看了一眼刚刚获得的卡牌。   【事件卡牌名称:午时已到】   【事件卡牌编号:伦敦①号】   【事件卡牌效果:只有在“午夜12点”才可以使用这张卡牌,扩散出一阵钟声,听见钟声的敌人所受重力将会突然放大数倍。】   【提示:事件卡牌在使用之后将会消失,您也可以选择出售卡牌,以此换取“1”个技能点。】   “放大敌人的重力么,可以让人直接跪在地上动弹不得,听起来能起到奇效。”夏平昼想,“但这个时间限制也太苛刻了,必须午夜十二点才能使用,不过一个技能点暂时也用不上,把这张卡牌留着打开膛手得了。”   想到这儿,他关上了一系列系统面板。   “睡了吧……”夏平昼拿起手机链,看着链子上挂着的猫玩偶,“明天还要去挪威,正好可以从童子竹那里套话,问问一号机体老妈的事情。”   他打了个哈欠,把手机放回枕边,缓缓地阖上眼皮。   意识在扇叶转动的嗡嗡声中逐渐朦胧。   就当这时,他忽然被一阵连续而急促的声音唤醒。   “亚古巴鲁,亚古巴鲁……”   姬明欢放空意识,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旋即才反应过来这是西泽尔的声音。   他心说箱庭那边应该天还没亮吧,难不成又来刺客了?但哪门子的刺客胆子这么大,要知道李清平还在院子里守着呢。   他一边想着一边迅速把意识同步至三号机体的身上。   巴掌大小的诺贝鲨从水晶球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这会儿正待在天台上,西泽尔把水晶球放在围栏顶端,低垂眼目,神色专注地俯瞰着大海上的岛屿。   “怎么了,西泽尔?”亚古巴鲁问。   然而话刚出口,它却是微微一愣,因为它在那座海上岛屿的上方看见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的感叹号,这意味着一起卡牌事件发生在了鲸中箱庭之中。   “看起来不太对劲……居住在那座岛上的神奇动物,好像正在前往城镇。”西泽尔一边说一边抬起食指指向森林。   亚古巴鲁的瞳孔微微竖起,敏锐的动态视力令他捕捉到了林间犹如魑魅魍魉一般高速行进的影子。   “那我们去看看。”   它一边说着一边操控暗色水流顶开水晶球的盖子,从中飞跃而起,落到了西泽尔的肩膀上。   “嗯。” 第207章 超巨形态,横空出世的亚古巴鲁   天台上,西泽尔靠在栏杆边,巴掌大的诺贝鲨站在他的肩膀上。   “走吧亚古巴鲁……不然村民会被那些生物啃食干净的。”   亚古巴鲁摇了摇头,低声说:“不,先别着急,从它们的速度看来,到达城镇还需要一段时间,在这之前我们得先观察一下王庭队的人会不会出动。”   “为什么?”   “要是在路上撞上王庭队的人,他们趁乱对你动手,事后谎称你是被那群野兽杀死,那没人能替你申冤。”   西泽尔怔了一下,而后紧紧地抓住围栏:“你说得对。”   一人一鲨俯瞰漂游在海上的岛屿。   借着飞鱼群落下的荧光,终于看清了游荡在林间的兽潮为何物。   那是一群狼头马身蛇尾的诡谲生物,看上去就好像从三种动物的身上各取一部分结构,再用胶水强硬地嵌合起来。   “居然是蛇狼马……”西泽尔沉吟,“它们的攻击性很强,几乎每一头蛇狼马都相当于一个低级奇闻使。”   “蛇狼马,居然还有这种神奇动物,那是不是还有‘熊狼狗’?”   亚古巴鲁扬了扬脑袋,好奇地问:“话说在鲸中箱庭里,难道像这样的神奇动物还有很多么?”   “对,但我认识的不多。”西泽尔点头,“父王以前和我提过……三十年前,曾经有一个非常强大的神奇动物种族栖息在鲸中箱庭内部,它们叫作‘噬光蜂’。”   “听名字就很厉害的样子。”   “噬光蜂一族的战斗力非常强悍,它们差点将箱庭内部的奇闻使灭绝。那一代的王庭队在和噬光蜂的对抗之中近乎全灭,我的‘圣诞雪橇’就来源于死去的上一代王庭队成员。”   “结局呢?”   “奇闻使们把噬光蜂一族尽数杀死,但那一天刚好传说之鲸着陆,奄奄一息的蜂后在其他蜂族的掩护下逃离了箱庭,进入了人类世界。人类世界不属于我们奇闻使的管辖范围,所以父王并没有让人深追。”   亚古巴鲁一愣:“不会吧?那你们就放任这头蜂后在人类世界繁衍?”   “我当时也问了父王这个问题,父王说,人类世界有很多强大的势力,他们日后会负责把蜂后解决,不用担心。”   “这个倒是真的……但这都三十年过去了,鬼知道那头蜂后已经繁衍出来多少只强大的蜂族了。”亚古巴鲁叹了口气,“要是人类世界被它们占领了怎么办,你的好爹爹难道没想过这有多严重么?”   它晃了晃圆溜溜的尾巴,“就算通风报信一下,让外面的人去找一找那头蜂后藏在哪儿也总比一声不吭要好。”   西泽尔摇摇头:“父王只在乎箱庭内的事情,而且他说了……箱庭外有许多比王庭队都要更强的人类,让我没必要担心。”   “其实是不想承担责任吧。”亚古巴鲁幽幽地说,“如果被外边的人知道,你们往人类世界放了这么一头怪物过去,那一定会大幅度恶化双方的关系。”   西泽尔低声说:“父王说,他也后悔,但事到如今已经没必要再提了……说不定噬光蜂的蜂后在逃离箱庭时,正好遇见了人类世界的强者,死在了深山老林之中,所以才几十年里无人发觉。”   “这只是安慰自己的想法。”亚古巴鲁说,“你的父亲好像也挺不负责的。”   西泽尔沉默了。   他不想承认这句话,但亚古巴鲁说得对,如果那时换作他站在父王的角度,一定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亚古巴鲁心中暗想:“就连上一代的王庭队,都只能勉强和这个噬光蜂族打个平手,以接近全灭的惨烈结局收尾,那说明这个种族最起码也具有天灾级的潜质。”   “国王把蜂后放到外面的世界去,还放任它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悄无声息地繁衍了三十年,那它们的战斗力得强到哪儿去……估计只有出动‘虹翼’和‘湖猎’的那群怪物,才有机会把噬光蜂一族一举歼灭。”   思绪落到这儿,亚古巴鲁忍不住深嘶一口气,心说听起来,你们箱庭人也没少干坏事啊,真的是有够缺德的。   它舔了舔小尖牙,在心里冷哼一声:“那被鲨鲨我吃进肚子里也不要抱怨,这只是天道好轮回罢了。”   “看来王庭队还没出动,不过镇上的居民已经听见动静了。”西泽尔说,“趁现在我们快走吧,亚古巴鲁。”   话音落下,白发青眼的少年唤出奇闻图录,取出世代级奇闻碎片“圣诞雪橇”捏在掌心里。卡牌背部的橙色光纹在黑夜里散发着忽明忽灭的光,宛若摇曳的烛火。   “等等!”   亚古巴鲁忽然叫住西泽尔,伸出鱼鳍,指了指在院子里靠着一棵树睡觉的李清平:“要不把那头猪也带上?”   “不用……”西泽尔摇头,“亚古巴鲁,我不想做什么都依赖李清平。”   “哦哦,那你先坐我身上吧……你的圣诞雪橇动静太大,一定会把李清平吵醒的。”   亚古巴鲁一边无奈说着一边操控着暗色水流托举身体,向前一跃。   它的体型在夜空之下急剧膨胀,瞬息间就变成了一头体长三米的暗蓝色大鲨鱼,就连物种好似都变了,躯体的每一条棱角都冷锐锋利,像是由暗色金属堆砌而成。   西泽尔一愣。   “还在做什么呢?快一点。”亚古巴鲁回头,冷冽的暗蓝色瞳孔中映出白发少年的面孔。   西泽尔点了点头,他还是不太适应这个模样的亚古巴鲁,但还是迅速爬上栏杆,踩着栏杆向前一跃,跳到了它的背上。   亚古巴鲁甩了甩如同利剑一般的尾部,叮嘱道:“抓好我的背鳍,我怕速度太快把你甩下去了。”   西泽尔沉默地照做,左手捧着奇闻图录,右手抓住亚古巴鲁坚硬的背鳍。   亚古巴鲁的身体被一圈圈暗色水流笼罩,如同一架小型飞机那样自半空中飞驰而下,朝岛屿的方向疾速飞去。   这一刻它好像化作了一条暗色的巨鸟,头部变成了一个尖锐的鸟喙,刺破空气,撕裂天空,在暗色水流中旋动着身体,螺旋下坠,快得仿佛一束暗蓝色的流星。   破空声中,扑面而来的狂风和暗色的漩涡一同拉扯着西泽尔的身体,打湿他的衣裳。他咬了咬牙,用力地握着背鳍,即使风压和水流再大也不曾松手。   他眯起眼睛,努力看清半空中的景象。   亚古巴鲁低吼:“我可以直接拦住这片兽潮!但我可能顾及不了你的安全,西泽尔,你等下记得叫出雪橇!”   “亚古巴鲁,你一个人能行么?!”   “你是在问鲨鲨么?”   话音落下,亚古巴鲁突然扯了扯嘴角,躯体像是降落伞那样膨胀开来,一头四十米之长的巨鲨横空出世。   裹挟着铺天盖地的暗色海潮、如风暴一般呼啸的气流,它坠向大地。   最后巨鲨在离地十米的距离停下,光是掀起的气压,就已经将身下的一片树林彻底压垮。   西泽尔彻底震惊了,感觉自己如同坐在一座光滑的小山上,身体止不住地往下滑去,再也抓不住那一片巨大的鱼鳍。   他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像是一片断了线的风筝,这一刻西泽尔捏碎了手中的“圣诞雪橇”,天旋地转间,橙色光纹一闪而过,一声悠长的啼鸣响彻天空!   刹那之间,两头麋鹿拖拽着赤红色雪橇从天而降,裹着风雪迎向从鲨背落下的西泽尔,用嘴巴叼住,把他送往雪橇的上方。   西泽尔吃力地挺起身来,趴在雪橇的边缘,从天空中垂目看向压塌了一片森林的庞然巨物,难以置信地呢喃道:   “那难道是……亚古巴鲁?”   蛇狼马已然从山顶奔走而下,它们面色狰狞,无数双马蹄掀起一片纷纷扬扬的沙石,远远望去像是一场忽如其来的沙尘暴。   马蹄声几乎快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然而此时此刻,林间的尘雾已然褪去,庞然巨鲨暴露在夜色之下,躯体紧贴着山崖的坡面,像是一座倒塌的暗蓝色大山,身下则是一片片被压成烂泥的树木。   木屑飞扬间,亚古巴鲁抬起暗蓝色的瞳孔,巨大的瞳孔中映出奔走而来的兽潮。   它带着仿若大海涨潮一般的暗色水流向上飞去,碾碎以万计数的树木,在山坡之上犁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轰隆隆地迎向从头顶聚群奔来的蛇狼马。   可就在即将撞上兽潮的前一刻,亚古巴鲁忽然像是打盹了一样,趴在地上不动了。   它露出一排犀利的大尖牙,以一个幸福而恍惚的表情张开深渊般的巨口,而后开心地晃了晃尾巴,砸烂一片森林。   “感谢招待。”亚古巴鲁心想。   下一瞬间,像是夸张的卡通画面那样,巨鲨敞开的口部陡然膨胀,甚至比它的身体还要大上一圈。   上百头蛇狼马就这么笔直冲入这个深不见底的洞口之中,随即仿佛坐了一趟过山车似的,顺着陡峭的喉部滑落而下,落入了巨鲨深不见底的腹部之中,久久没能传来回响。   吞下一大片兽潮之后,亚古巴鲁“嗷呜”一声阖上嘴部,随即身形急剧缩小,转眼间又变成了一条巴掌大小的小鲨鱼。   它乖巧地坐在倒塌成一片废墟的山林中间。   像是还在消化一样,闭上眼睛,用鱼鳍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   片刻之后,小鲨鱼忽然打了个嗝,旋即睁开莹莹发亮的眼睛,看向眼前弹出的面板。   【已吞噬2枚“通俗级”奇闻碎片和12枚“普遍级”奇闻碎片,触发专属培养系统“奇闻饕餮”的效果,你的真实体型上升10米。】   【三号机体——永渊之鲨“亚古巴鲁”的体型变化:151米→161米。】   亚古巴鲁得意地挑起眉头,露出了一排小尖牙,“我就说,这群动物肯定多多少少把奇闻碎片吃进体内过。”   它缓缓抬起脑袋,看向坐在圣诞雪橇上完全看呆了的西泽尔,冲他使了一个眼神:“你在做什么,怎么还不来接鲨鲨?” 第208章 毁灭世界的共犯   西泽尔呆呆地看着山林中那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过了好一会儿,驾着圣诞雪橇落入森林,伸出双手,捧起坐在荒土之上的亚古巴鲁。   他把小鲨鱼送到了自己的肩膀上,而后扭头看向它,语气惊奇地问:   “亚古巴鲁,原来……你能变得那么大的么?”   最开始,西泽尔还以为自己在卧室望见的形态已经是亚古巴鲁的完全体了。   可今晚一见,他才知道那仅仅只是冰山一角,不,或许就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吧……   从亚古巴鲁的表现来看,它或许还可以变得更大也说不定?   “厉害吧?”亚古巴鲁轻描淡写地说,“鲨鲨越吃越大,记得多投喂鲨鲨。”   “原来你平常吃碎片就是为了这个目的,那你最后岂不是能变得比传说之鲸还大?”   “传说之鲸只有两百米而已,鲨鲨多吃一点,超过它完全不是问题。”   “亚古巴鲁,你的种族都这么厉害么?”   “不,我是特例。”亚古巴鲁摇头,“鲨鲨是千年一遇的鲨中天才、鲨中贵族。”   说完,它抬起眼瞳,看向眼前弹出来的提示框,嘴里嘟哝着:“《斗破鲸穹》第一章,陨落的天才,鲨鲨被贬箱庭。”   【已完成“鲸中箱庭”的③号卡牌事件——“讨伐蛇狼马一族”。】   【作为奖励,事件卡牌——“影子兽潮”已加入三号机体的事件卡牌簿中。】   亚古巴鲁用鱼鳍戳了一下提示框,事件卡牌簿的界面弹了出来。   它选定第一张事件卡牌,看向卡牌的介绍画面。   【事件卡牌名称:影子兽潮】   【事件卡牌编号:③】   【事件卡牌效果:在一片特定区域内创造出一片影子兽潮来阻拦、干扰你的敌人。】   【事件卡牌在使用一次之后将会消失;出售该事件卡牌可获得“1”个技能点。】   “要卖了么?”亚古巴鲁抬起鱼鳍,挠了挠下颚。   “卖什么?”西泽尔低头看向它。   “没,我在想等我们离开了箱庭,要不要偷偷把李清平那头猪宰了卖了。”亚古巴鲁说,“他这么能睡,一定是一头很值钱的大肥猪吧。”   “哦哦。”   一人一鲨在雪橇上聊天的间隙,山林传来的动静早已将城镇的居民们唤醒。这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他们已经做好应付危机的准备。   穿戴盔甲,手持长枪的护卫队在前,手上捧着奇闻图录的奇闻使在后。   这支全副武装、分工明确的队伍像是护着蜂巢的工蜂一样,全神贯注地守在森林的出口,最后等待许久也未见兽潮的影子,甚至连刚才从山顶传来的那一阵巨大的动静都消失了。   队伍中负责侦察的老男人捏碎一次性奇闻“移动阶梯”,登上悬空阶梯,踩在二十米高的上空,眯起眼睛看向前方,陡然双眼一突、面色发白。   “你看见什么了?”   老男人被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在山林中看见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中埋没着被压扁的大树和动物,翠绿和沙黄凌乱交迭,像是被打碎的色块。   “兽潮,消失了……”他断断续续地说,“但好像森林有什么更大的怪物?”   这么一番危言耸听的言论一出,护卫队的神经顿时更紧张了,甚至产生了打退堂鼓的想法。但身后就是他们的家,家里还有亲人在等着他们回去。   他们一步都不敢退,否则死的就是他们的家人。   在这里的每个人心里都明白,那些高高在上的王族不会从天上下来看他们一眼。   他们自出生开始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了一头可悲的井底之蛙。   永远只能待在阴暗处,透过逼仄的井口,抬头仰望着那些旖旎的浮空城堡的一角。   他们知道自己永远都不可能离开这口逼仄的井。   孩子们出生后,他们抬手指着天上那些华贵的建筑,说:长大以后他们也要住在那些高高的城堡里,与云月并肩。   大人们哑口无言,只能摸了摸他们的头顶,骗他们说,等长大后一定可以的。   可每一个人心里都知道,他们生来就只有仰望的资格。   鲸中箱庭没有太阳,没有月亮。   可对于他们来说,年龄越大,看向那些高高在上的城堡时,就越是像直视太阳一样刺眼,让人睁不开眼。   于是越老的人越不愿意抬头望天,只有小孩才会双眼发亮,傻傻地指着天上大喊大叫。   此时此刻,这里没一个人会指望王庭的护卫兵会下来帮助他们。   因为大家都明白没有任何一个高枕无忧的贵族会真正地关心岛上的居民,他们现在正在雍容的寝殿里酣睡,哪能听见庶民的哀嚎?   所以他们不能退,只能靠自己。就算是井底之蛙,也必须保护好自己的井。   没了这口井,那他们就连仰望云月的资格都失去了。   “更大的怪物?”护卫队中有人呢喃道。   “没事,王庭队应该就快要来了,就算王庭队不来,还有宫殿的那些精英护卫。”   “你在开玩笑,那些王族什么时候关心过我们的安危?”   “但李清平会来,我见过那个孩子,就在我老婆的酒馆里。”   “李清平已经退出王庭队了,你们难道没听说么?”   “我们要不先往后撤一撤……别着急,说不定只是自己吓自己。”   “不能退。”为首的老人低声说。   他分明形销骨立,骨架小得连盔甲都撑不起,此刻却高高地仰着头颅,犹如怒目金刚。   所有人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止住了后退的冲动。   然而他们战战兢兢地等待许久,依然未见怪物的身影。取而代之,却闻一声悠长的啼鸣从幽蓝的天幕之上落下,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令他们神经一紧。   城镇的护卫队一刹那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两条麋鹿踏破风雪,拖着一条赤红色雪橇从漫天游鱼的中间飞掠而过。   视线穿透纷纷扬扬的大雪,他们看见雪橇上坐着一个白发青眼的少年。   亚古巴鲁已经藏进了西泽尔衣裳的口袋中,它从口袋里探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好奇地望着大家的表情。   “那些蛇狼马已经被我解决了,你们回去休息吧。”西泽尔趴在雪橇的边缘,冲着地底的护卫队大喊。   此刻城镇之中灯火通明,居民们手中捧着普遍级奇闻“永不熄灭的光点”,像是一片片荧光遍布在城镇的每一个角落。他们借着零星的光火和鲸腹的幽光看清了天上的影子。   那个白发青眼的少年坐在雪橇上,冲他们微笑着挥手:“大家都去睡觉吧。”   他白色的发丝摇曳,明冽的黑光下,青色的眼眸清亮得像是一片湖水。   “那是三王子?”   “三王子替我们拦下了兽潮?”   “他一个人就做到了这种事情?”   “别忘了,上一次在斗兽场里他可是赢下了二王子。”   “三王子亲自下来保护了我们?”   护卫队们倒抽一口凉气,议论声此起彼伏。他们这才反应过来,森林里哪有侦查人员说的怪物,原来最大的怪物,其实是这个乘着雪橇的三王子啊……   为首的老人向西泽尔招手,西泽尔似乎从人群里看见了他,于是缓缓降低雪橇的高度,落到了城镇的入口。   护卫队齐刷刷地放下武器,半跪在地上,向这位年幼的君王之子敬礼。   “西泽尔殿下,感谢您出手。”老人说,“山上的神奇生物已经很久没有暴动过了,我们的护卫队许久未曾战斗,不一定能拦得住他们,如果没有您,一定会有很多人在这场兽潮里死去。”   “不客气。”西泽尔摇头,“我好歹也算是一个王子,守护国家是应该的。”   “我的名字是‘伊瓦克’,城镇里的大家欠您一个人情。”老人说,“如果日后您需要帮助,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倾尽全力。”   “没关系的。”西泽尔笑,“不久之后我就会离开箱庭。”   伊瓦克一愣:“离开箱庭?”   西泽尔点头:“是啊,到了下个月初的那一天,我就会离开这里了,以后可能不会再回来了,所以没必要感谢我。”   伊瓦克沉默了良久:“真可惜……那届时我们将会赶到鲸口,为您送行。”   亚古巴鲁用脑袋在西泽尔的口袋里蹭了蹭,小声嘟哝道:   “完了完了……这一定是那种情节吧,就是那种王子复仇记必备的炮灰情节。”   “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西泽尔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眼口袋里的小鲨鱼。   亚古巴鲁抬起脑袋,小声问:“真要带上他们?要是打起来,王庭队的人随便一招就把他们全干掉了。”   “没关系,说不定母后看人这么多,就不杀我们了。”西泽尔微笑,“把他们当挡箭牌也挺不错,他们肯定都有家人吧?如果他们失踪了,至少会掀起一阵舆论风波。”   亚古巴鲁一怔。   它从口袋里抬头,呆呆地看着西泽尔令人寒颤的笑容,心说完蛋了,哪有什么黑化小学生,我寻思一开始你就是黑的啊?   “开玩笑的……这是我的事,不会牵扯到别人的性命。”西泽尔摇头,“而且人多了,真打起来,李清平也碍手碍脚的不好出手,说不定反而会起到副作用。”   亚古巴鲁松了口气,用鱼鳍摸了摸小心脏。   “你别开这种玩笑啊。”   西泽尔冲它勾了勾唇角,从小鲨鱼的脑袋上移目,抬起头来,看向名为“伊瓦克”的老人。   他开口说:“伊瓦克先生,那一天不需要您为我送行,可能会遇见危险的,那么再见。”   伊瓦克愣了一愣,正想开口说话,抬起头来便一片风雪迎面吹来。   悠长的啼鸣之中,麋鹿踏破风雪,向天幕的鲸腹飞去,穿过一片莹莹发亮的鱼群。呼啸的风与雪中,雪橇毫无忌惮地穿梭在鲸腹之下。   西泽尔抬起头来,默默地看着鲸鱼跃出海面,月光像是水银一样流淌在鲸腹上,罩着整个箱庭。   他忽然笑了笑,把口袋里的亚古巴鲁捧了出来,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空无一人的天幕下,他大声问:“亚古巴鲁,你想吃掉整个世界对吗?”   亚古巴鲁一愣:“你怎么知道?”   “没关系,全都毁了算了,把这片山、这片海、这片天空全都毁掉,”西泽尔抬头仰望天空,轻声说,“毁掉之后就轻松了,我们一起去环游世界,自由自在的。”   “那你会变成一个大罪人的,明明是王子,却背叛了自己的国度。”   “我们是共犯,不对么?”西泽尔说,“有你在,我就不害怕。”   亚古巴鲁忽然不说话了。   它抬起脑袋,凝望着白发少年纯真的面孔,沉默了良久:“你说得对……西泽尔,我们是共犯。”   顿了顿,小鲨鱼继续问:“但假如我要毁灭的不止是鲸中箱庭,而是整个世界呢?”   西泽尔一愣。   “毁灭整个世界么?你的理想好伟大哦,亚古巴鲁。”   “是啊,到时你会站在鲨鲨这一边吗?”   西泽尔愣了很久,而后扬起嘴角,“我陪你一起。如果全世界都是你的敌人,那这个世界就是我的敌人,你不是对我这样说过么?”   “那就好。”小鲨鱼缩了缩脑袋,小声说:“你太单纯了,西泽尔,你这样会被利用的。”   “那亚古巴鲁,你在利用我么?”   西泽尔好奇地看向它,月光下他的双目莹莹发亮。   小鲨鱼摇了摇头:“没有,你是鲨鲨的好朋友。”   “利用我也没关系,反正没有你,我早就已经死了。”   “都说没在利用你了。”   “那就好。”西泽尔笑,“我们回去吧,该休息了。”   “好。”   远方的院子里,李清平倚在树上,听见天幕上传来的那一片肆无忌惮的风雪声,打了个呵欠睁开眼来,默默地看着雪橇上的白发少年,以及他肩上的那头鲨鱼。   “绿茶鲨鱼……”   他抱着肩膀,靠着枫树缓缓地阖上了眼皮,又一次耷拉着脑袋睡着了。 第209章 父母,真相,叛逃者   互道晚安之后,一人一鲨很快便阖上眼皮睡着了。不久之后,姬明欢被一阵冷硬如铁的广播声唤醒,从睡梦中睁开双眼。   “限制级异能者,编号1002,姬明欢,导师来访,请迅速做好准备。”   眨了眨眼,入目仍然是那一片银白色的天花板,以及企鹅状的广播设备,实验者似乎趁着他睡觉的间隙,终于把那头企鹅被拍歪的面孔调正了过来。   “所以老东西,你找我干嘛?”姬明欢发了一会呆,然后扭头看向已然坐在桌前的身影。令人意外,导师这一次并没有提前唤醒他,而是端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看着他醒来。   “不说话什么意思?”姬明欢问,“你哑巴了?”   导师双手并拢在桌面上,低垂着头沉默良久,而后缓缓开口说道:   “我们已经调查出来了,你的父亲‘季怀夜’和你的母亲‘林溪’……他们当年为什么会一声不吭地离开你,把你扔在福利院。”   姬明欢一愣,而后挑了挑眉头,不以为意地问:“为什么?”   “当时你母亲的肚子里怀了一个孩子。”   “哈?”   “救世会有一种仪器,当体内具有极高异能基因的孩子出生时,仪器便会出现反应,带着我们找到他们。”导师说,“你的父母为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选择隐瞒了救世会的人,将仪器的纪录抹去之后便销声匿迹,然后……将你托付给福利院的人,离你而去。”   姬明欢想了想:“你在开玩笑么?呃……你的意思是我其实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太好了,其实我是一个妹控。”   “是弟弟,而且他很危险。”   姬明欢眼角微微抽动,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限制级?”   “不至于,根据预言者的说法,我们很清楚你是目前世界上唯一一个限制级。”导师说,“但你弟弟的危险程度,也的确高到了必须被收容到了救世会的程度,那一次的仪器反应高到几乎超出阈值,所以你的父亲才会感到恐惧……他害怕救世会的人会处理掉你的弟弟。”   “哦,那你们找到我这个素未谋面的弟弟了么?”   “还没有。”导师摇头,“但已经有线索了……不久之后我们的人就会找到你的父母,还有你的弟弟。”   “哦哦,那救世小队又多一个人了,我们兄弟团聚你一定很开心吧,又找到一个理由把我留在这里了。”   “你有可能可以见到你的父母。”   “拜托……你难道还要我们一家人在这里团聚,真是大善人啊,我破碎的童年全靠你才得到了救赎,导师你就是我的耶稣我的佛祖我的上帝,我的生命我的光。”   “不,事实上你的父母不一定还活着。”   “哦,他们已经被你们杀了么?”姬明欢面无表情,“让我猜猜……这次的剧本是不是和孙长空、菲里奥一样,我弟弟异能失控,把自己的父母干掉了,然后你们收留了他,他把你认成亲爹,你们在救世会过上了父慈子孝的生活。”   “你弟弟和你之间应该存在着相似之处。”导师说,“我们认为从你弟弟身上,应该能找到破解你的异能的答案。”   “哈?”   “只要能够找到这个答案,我们就可以让你和孔佑灵一起光明正大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再受到任何束缚。”   姬明欢沉默片刻,从床板上缓缓坐起身来,抬眼对上导师的视线。   他一字一顿地说:“不管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别来拿我家人的事情恶心我……我对他们就连一点兴趣都没有,别再在我面前提起他们了,你明白了么?”   “我知道你对家人的事情很反感,但这事关你的安全和自由,我必须和你说一声。”   “好好好……祝你们早日从我弟弟身上研究出破解我的异能的方法,那时我也可以顺利地从这个破地方毕业了。”   姬明欢说完便重新躺回床上,把双臂枕在脑后,阖上眼皮。   导师仍然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自椅子上起身,挪步走出了监禁室。灯光熄灭,苍白的铁盒子一下子暗了下来。   片刻之后,病号服少年忽然从黑暗中睁开眼,看着素白的天花板发呆。   “看来动作得再快一点了,又多了一个隐患……我必须早点把救世会掀了,带着孔佑灵离开这里。”   事实上,他想要离开救世会的原因,还是孔佑灵居多。   她是世界上已知潜力最高的精神系异能者,救世会一定会千方百计地研究她的能力,假如哪天导师攻破了她的心理防线,转而利用她的能力来威胁姬明欢,那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姬明欢不确定自己能否彻底免疫精神系的能力,也不确定如果自己失控之后会做出什么。   他盯着天花板,心想导师和救世会似乎不是一伙的,否则他不会做出操控红路灯,自爆救世会名号的行为。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难道真的单纯只是通过红路灯,来吸引外界知道救世会的人么?   假如导师的真正目的,其实是利用我毁灭世界之类的,那导师从一开始就可以动手了。他只需要解开我的异能抑制剂,在我面前把孔佑灵杀死就可以了……   但他却没有这么做。   算了,不管导师的目的是什么,和救世会的意图是否一致,我都不能放任他继续谋划下去,想到这儿,姬明欢慢慢地阖上双眼。   像是坠入西伯利亚的冰海,他在一片无意识的蓝色里不断下沉。   最后夕阳的辉芒扑面而来,刺入眼帘。他缓缓撑开眼皮,入目的景象俨然是坐落于他精神世界之中的那一座图书馆。   落日发红,余晖斜斜地照入馆内,洒在了姬明欢的脸上。   他抬眼望去,图书馆天花板上吊着的三具尸体正罩在温暖的光晕中,从左到右分别是一个头戴暗红色面具、身穿燕尾风衣的男人,中间是一个身穿连帽衫的青年,右侧则是一头约莫两米体长的幽蓝色鲨鱼。   “噢,他来了,他来了……”吊在天花板上的黑蛹忽然开口说。   “嘘……别让姬明欢听见鲨鲨和你的悄悄话。”鲨鱼如菜市场的鱼腥一般,被吊在天花板上动弹不得。   “无不无聊?”棋手问。   姬明欢默默地坐到了图书馆的角落,随手找了一本书,身旁出现了一个白发女孩的虚影。   他把脑袋倚在白发女孩的肩膀上,一边翻看着书,一边头也不抬地对天花板上的三具尸体说:   “给点意见。”   鲨鱼说:“鲨鲨肚子饿了,先给我交朋友费,不然拒绝交流。”   “一个垃圾模拟人格也配要朋友费。”姬明欢说,“来点有用的东西说话。”   “你想问什么?”黑蛹盯着他。   “你们觉得导师说的是真的么?我有一个弟弟?”   黑蛹想了想:“救世会有可能在引导你的认知。”   “为什么?”   “他们想利用你的现实扭曲能力,来实现无中生有。”   “我身上还打着抑制剂呢,别开玩笑。”   “说的也是,如果你真有一个弟弟,那他的确有可能威胁到你。”黑蛹说,“动作得快……如果预言是真的,那么救世会说不定真的能找到一条新的世界线,把你从世上抹杀。”   姬明欢讥讽道:“你说的不是废话么?动作要快,但具体要怎么做?”   黑蛹说:“虹翼、湖猎、旅团,三王子和李清平,这是你能在短期内能凑到的最强战力,也是世界明面上的最强战斗力……‘蓝弧’、‘柯祁芮’、‘漆原理’,你完全能通过现有的人际关系,把他们引导到救世会的基地来,至少在决战的那一刻,凑齐接近十五个天灾级没有问题。”   姬明欢问:“蓝弧为什么能调动虹翼的人?”   黑蛹说:“蓝弧在杀死虹翼之后叛逃,我在明面上假死,过一段时间给他发信息,让他来救世会基地找你,然后再给虹翼的人透露蓝弧的位置信息,让他们来追捕天灾级逃犯‘蓝弧’和‘鬼钟’,这不就成了么?”   他顿了顿:“以蓝弧先生对家人的重视程度,只要有线索,无论如何他都会来找你……而届时我们能利用他的逃犯身份,引来虹翼的人,让他们也被卷入这场旷世大战。”   “你说得对……”姬明欢垂目看书,“但前提是蓝弧得活到那时候。”   “鬼钟也可以。”黑蛹眯起眼睛,“蓝弧和鬼钟只需要活一个就够了。”   “那么另一个问题,柯祁芮又凭什么调动‘湖猎’的人?”姬明欢说,“我知道她和苏子麦认识,在一号机假死之后,苏子麦收到信息也会不顾一切来找我,但你确定苏子麦重要到……能让柯祁芮去拜托湖猎的人?”   黑蛹想了想:“你说得对……怎么利用上‘湖猎’的力量还是一个问题,但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考虑。”   棋手面无表情地说:“比起长篇大论,你们不如想想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提升机体的力量……还有找到救世会的大本营。”   黑蛹摇了摇头:“这些都是顺便的,既然已经知道漆原琉璃就在虹翼里,那他们怎么也跑不掉了。”   鲨鱼说:“最重要的事情是给鲨鲨交朋友费,鲨鲨饿了。”   “算了,先睡了……明天还得去挪威备战,这次箱庭大战搞不好得死好几个人。”姬明欢说着,在地上放下手中的书本。   他拉了拉从头顶落下的拉绳,啪的一声关上了图书馆的灯光。   夕阳一瞬间沉入了地平线的下方,夜晚如同幕布把世界包裹,万籁俱寂,整座图书馆都陷入昏暗之中。   病号服少年慢慢阖上眼皮,不久之后便倚着书架睡去。 第210章 四人家庭快打   逼仄的地下室内,除了嗡嗡作响的排风扇,就只剩下滴滴答答的落水声,当夏平昼从床上睁开眼,墙上的时间正好是下午两点,时针一动不动地卡在那儿。   今天是7月28日。   还有最后4天时间,传说之鲸就会到达挪威的卑尔根。   黎京的时间比伦敦要快上七个小时,那边已经是夜晚九点了。   黑蛹同志今天一整天下来都算得上无所事事,并且接下来几天除非幕泷打算对蓝弧动手,否则他依旧会无所事事。   毕竟一号机体唯一能接近挪威卑尔根、并且还不被家人怀疑的方式,那就是靠着柯祁芮的幽灵火车实现在一天内快速往返。   但上一次前往伦敦已经引起过大哥和妹妹的怀疑,再来一次未免过于醒目。苏子麦只需要和柯祁芮核对一下情报,就会知道她哥哥和黑蛹脱不开关系。   尽管尿裤恶魔恐怕不具备着人类的智慧,但万一突然觉醒了人类的智识,那对于大扑棱蛾子来说将是一场万劫不复的灾难。   很显然,在当下这个时间节点暴露身份不是一起明智之举——如果被家人知道了身份,接下来的行动只会处处受限。   况且自从红路灯事件以来,救世会近日一直在观察白鸦旅团,于是保守起见,姬明欢打算让黑蛹待机,不参与这次的箱庭行动。   至于需要一号机体和“李清平”达成合作关系的那条主线任务,也就只能等到李清平与西泽尔一同逃出鲸中箱庭再谈。   沉思间,“咚,咚”的声音传来,节奏简直与和尚敲木鱼一般轻缓。   毫无疑问是绫濑折纸在敲门,只有她能敲出这种佛性的味道,仿佛隔着一面木门,也能通过声音想象出她那木讷的敲门动作。   “怎么了?”夏平昼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坐飞机。”   “来了。”   夏平昼说着,披上外套从床上起身,穿好鞋子,走到门口开了门,抬眼看向门外的少女,但并非和服少女。   绫濑折纸今天意外的换了一套素白色的布裙,头顶戴着一顶白色蕾丝花纹的帽子。她自帽檐下抬起眼,默默地看着夏平昼的手机。   见他手机链上的猫玩偶还安然挂着,她便收回目光。   夏平昼看了一眼手机,确认道:“黑客给我们安排的是希思罗机场?”   “对,四点钟的航班,六点半就到挪威的……”绫濑折纸说,“阿尔卑斯。”   “是卑尔根,不是阿尔卑斯。”夏平昼一边收起手机一边订正,然后又问:“开膛手和我们坐一个机舱?”   “她要求和我们坐在不同机舱。”   “太好了。”夏平昼耸肩,“不然她等会儿又跟多动症一样,动不动就踹我们的座位,”   “走了。”   “你去过挪威么?”   “没有。”   “说的也是……旅团就是该世界旅行,不然怎么叫旅团。”   “那约好之后一起世界旅行,还算数么?”绫濑折纸忽然问。   “现在是工作需要顺便旅行,简称‘出差’,之后是放假时的旅行,心境不一样,定义也不一样。”夏平昼一本正经地说。   不多时,二人离开地下廊道,在伦敦的街头打了一辆出租车,隔着车窗最后看了一眼教堂的尖顶,随后便在大本钟的报点声中远去。   到达希斯罗国际机场时,两人办理好手续,在黑客的帮助下畅通无阻地登上了特等舱,随后在相邻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而阎魔凛则是主动要求坐在隔壁的头等舱,甚至她那机舱里还有其他客人。   夏平昼很担心其他客人的安危,开膛手看他不爽,也就只能踹一下座位;但要是看其他客人不爽,等到下飞机时,机舱里可能只剩下一片散乱的器官和人皮了。   放眼望去,特等机舱内还是一如既往、空荡荡的,像是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每当这时夏平昼就会感慨拥有一头电子宠物的便利之处,于是打开手机,发去信息。   【夏平昼:我爱你。】   【黑客:游戏中,勿扰(自动回复)】   【黑客:有病?我可不想被大小姐追杀。】   “其他团员已经到卑尔根了么?”夏平昼放下手机,对身旁的白裙少女问。   “大部分人都到了。”绫濑折纸说,而后默默地看着窗外发呆。   “那先在飞机上补一觉好了,总感觉到了挪威,其他团员不会放过我们,今晚估计是睡不了觉了。”   “好。”   绫濑折纸一边点头一边把脑袋倚在他的肩膀上,阖上眼帘。   夏平昼也打了个哈欠,歪了歪头,靠着她的侧脑勺睡了过去。   意识逐渐切换至一号机体。   当地时间是7月28日的晚上八点,顾文裕睁开眼睛,从马桶盖上起身,洗了洗手走出厕所,步入家中二楼的木制回廊。   他靠在楼梯口的围栏边,一边玩着手机,一边伸出拘束带荡漾在空气中,偷听着从楼下传来的对话。   顾绮野一愣:“又要离家一段时间?”   “对。”苏子麦点点头。   “任务么?”顾绮野想了想,“最近驱魔人协会的任务未免有点……太频繁了?”   他抬起眼来,认真地看着苏子麦的眼睛,似乎想看出点什么来。   “没事,我能处理好。”苏子麦避开他的目光。   顾绮野沉默了片刻:“我可能没资格说什么,但不要勉强自己。我以前是迫不得已才单打独斗,但你不一样,还有我在。”   “好。”苏子麦欲言又止,“哥,你这段时间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   苏子麦低着头,心不在焉地从椅子上起身,上了楼。   “又要走了?”顾文裕倚靠在二楼的围栏上,低头玩着手机。   “对。”   “你的心事一点都藏不住,都在脸上……发生什么了,要不要和我说一说。”   “不能说。”   苏子麦低下头,脸色有些沉闷。她在顾绮野面前还能强撑着不说出救世会和林正拳的事,但到了顾文裕这一关就有点忍不住了。   顾文裕松口气,心说妹妹还是有一点儿脑子的,既然苏子麦连他都不愿意说出“救世会”的事,那之后应该也不会对别人随便提起来。   沉默半晌,苏子麦低声说:“我朋友受伤了,我好担心他……我得待在他身边,所以短时间不能回来,就这样。”   “好吧,加油。”   顾文裕说着,低头看向手机,抬手摸了摸苏子麦的头顶,然后趁着她还在发愣,揉乱了她的头发,挪步走入房间关上了房门。   他倚着门背,打开通讯录,给柯祁芮发去一条信息。   【顾文裕:照顾好我妹妹啊,女同火车侠。】   【柯祁芮:这称呼可真冒犯啊……还有你怎么和你哥哥发一样的信息,商量好了?】   【顾文裕:你有我哥的联系方式?】   【柯祁芮:前两天加的,小麦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了我,方便我之后给他报平安,每天发一发小麦的生活照什么的。】   【顾文裕:也可以给我发几张,最好是那种抓拍的丑照。】   【柯祁芮:真是一个狡猾的哥哥,我可不想被小麦臭骂一顿。】   【顾文裕:所以你们咋了?是不是碰到什么麻烦的事了?】   【柯祁芮:不方便说,下次吧。】   他躺回床上,拿起遥控器漫无目的地调着频道,看了一会儿电视。   主持人说:“今日异行者‘蓝弧’和异行者‘幕泷’一起攻破了一场地下组织交易事件,伴随着这位优秀的新人异行者到来,黎京的治安……”   “真好奇啊,老哥知道自己不小心干掉了幕泷的老爹会怎么想……”顾文裕看着电视上和煦近人的蓝弧和沉默寡言的幕泷,心中暗想。   “千万别意志消沉啊,老爹根本靠不住,我现在只能通过你进入虹翼,抓住救世会的尾巴了。”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忽然一阵叩门声传来。   紧接着,顾绮野的声自门外传来:“在么?文裕。”   顾文裕一愣,滚下床开了门,看见抱着肩膀站在门外的顾绮野。   他问:“咋了哥?”   “陪我玩一玩最近新出的游戏?”顾绮野微笑,“我买了一个《异行者联盟》的碟子,网上都在聊的那个IP,正好我们家那台PS5很久没用了。”   说着,他亮出了手里一个游戏碟子,碟子上画着日本、美国、中国等国家的标志性异行者,蓝弧站在C位。   为了纪念在拍卖会事件里去世的日本异行者“樱武”,制作方将她也加入了这款格斗游戏,打造了一名可供选择的角色。   有着这么多人气异行者的加持,《异行者联盟》这款游戏打从发售之前就已经热度拉满,全平台推送。   顾文裕点点头:“可以啊,但这个游戏里有没有‘黑蛹’?我想玩黑蛹。”   “没有,都说是异行者联盟了,里面的游戏角色都是现实的异行者改编的。”顾绮野说,“不过你可以玩蓝弧,蓝弧可是人气人物。”   “那我还是选别的吧,蓝弧真不行。”   “呃……那行吧。”   顾文裕耸耸肩:“老妹明天早上才走,我去把她叫过来。”说着,他猛拍苏子麦的房门,在她打开房门之后,和顾绮野一左一右把她拖下楼。   三人坐到了客厅,把PS5游戏机连接电视,然后分了手柄。   顾文裕操控的角色是“吞银”,苏子麦操控的角色是“樱武”,顾绮野操控的角色则是隐藏人物“余烬”,这是昔日法国的最强异能者,结果惨遭白鸦旅团毒手,被偷袭而死,作为彩蛋,制作方把“余烬”当作隐藏人物加入游戏,必须得靠着一串隐藏指令才能解锁。   顾绮野使用的这个隐藏指令,还是游戏开发方在邮箱里发给他的。   不久之后,顾卓案也回家了,他在鞋柜里放下鞋子,叼着烟默默看着三人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机,就好像小时候那样。   他忽然有些怀念地看向窗外,那时候苏颖还在,她在厨房里烹饪食物,他坐在客厅抽烟看报纸,孩子们盘着腿坐在地板上玩游戏。   苏子麦小时候老和顾文裕吵架,两人经常会因为游戏吵起来。   顾绮野则是坐在中间调和,一手摁着苏子麦的额头,一手摁着顾文裕的后脑勺,生怕他们像是两头小蛮牛一样开始斗角,又或者把手里的游戏手柄砸了。   “万千浮樱斩!”浮夸的提示音传出,把顾卓案的思绪拉回现实。   抬眼看向电视屏幕,只见苏子麦的“樱武”放出终极杀招,一片纷纷扬扬的樱花向前挥洒而去,瑰丽之中暗含无限杀机。无数刀光交叠,把屏幕上的“余烬”和“吞银”打得一同跪倒在地。   二者的血量同时清零,紧接着“Game Over”的大字弹了出来。   “厉害吧?第一次玩就把你们虐了。”苏子麦哼哼地勾起嘴角。   顾文裕没搭理她,只是抬手指着画面上跪倒在地的吞银,抱着肚子哈哈大笑:“我去,这个吞银鼠鼠的战败姿势也太写实了!”   顾绮野微笑地看着两人。   苏子麦用眼角余光注意到了身后的顾卓案,从沙发上起身,把他拉了过来坐下。   “老爹,你也来玩!这个最多可以四个人格斗,正好老哥有钱,多买了几个手柄。”苏子麦说着,把一个手柄塞到了顾卓案手里。   顾卓案掐灭了烟,放在空荡荡的烟灰缸里,然后木讷地接过手柄:“我不会玩。”   “没事,大家都不会玩,新游戏。”顾文裕说,“苏子麦这头猪都能暴打我们,足以看出问题了。”   “你什么意思?”   最后顾绮野和苏子麦一组,顾文裕则是和顾卓案一组,进入了角色选择画面。   顾绮野这把选择了美国的标志性异行者“神鹰队长”,这是一个异能为展开一对巨翼,射出子弹般翎羽的异行者,为美国那边的人气担当。   苏子麦则是继续选择“樱武”,似乎还在愧疚于在拍卖会上眼睁睁看着她死在了白鸦旅团的人手里。   顾文裕一边叨叨着自己是“万年不变吞银真爱粉”一边又选了吞银,甚至屁颠屁颠跑回房间换上了“吞银粉丝款T恤”才回沙发上坐下,说这样有战力加持。   顾卓案一动不动凝视着屏幕,沉吟许久,最后选择了“蓝弧”。   顾绮野微微一愣,扭头看了眼老爹的侧脸,而后默默收回目光。   “给我死,蓝电耗子!”进了游戏之后,苏子麦操控“樱武”追着顾卓案的“蓝弧”打。   而后很快发现自己无意中说错了话,连忙捂住嘴巴看向身旁的大哥,好在顾绮野专心玩着游戏,没听见自己的黑称。   未等她反应过来,屏幕上的吞银已然咬碎手中金属,创造一片金属牢笼把她的樱武碾成血雾,而后双手叉腰仰天大笑。   顾文裕看见这一幕,指着屏幕上的吞银,笑得快要抽搐,结果被顾绮野的“神鹰队长”偷袭,在万千片翎羽之下当场丧命。   最后,屏幕上只剩下顾绮野和顾卓案的角色单挑。   “神鹰队长”飞在空中,抱着肩膀俯瞰着地上的蓝弧。   “蓝弧”左右抽搐,原地上下跳跃,像个坏掉的机器人一样呆板,和天空中威风凛凛的“神鹰队长”形成鲜明对比。   最后在顾文裕“老爹你到底行不行啊,人机玩的都比你好”的抱怨声中,顾卓案的“蓝弧”以惨败落幕。   苏子麦和顾绮野拍了拍手,扭过头来得意地看着两人。   顾卓案低头看着手柄,沉吟一声:“难度有点高。”   顾文裕一边用手柄选择角色一边安抚队友的情绪:“没事儿,下次我给设计师提建议,让他们在游戏里加入你最爱的硬汉鬼钟,鬼钟这种角色一看就是数值怪,弱不了的。”   顾卓案点了点头,又一次用手柄选择了“蓝弧”。   苏子麦讥讽道:“呵呵,现在的游戏主打一个政治正确,怎么可能会有罪犯角色?”   “当成主线模式的反派倒是有可能。”顾绮野微微一笑。   “再来再来,我就不信了。”顾文裕扯了扯吞银款粉丝T恤,斗志满满。   最终今晚的格斗游戏以苏子麦大获全胜结尾,顾文裕一边抱怨着“没劲,把我的吞银鼠鼠设计的这么弱,垃圾游戏”,一边自顾自走回房间,全然不顾身后苏子麦的嘲讽声。   他关上房门之后,躺到床上,闭合眼睛。   夏平昼乘坐的飞机已经着陆了,而白鸦旅团的人,早已在挪威的卑尔根那边等候多时。 第211章 卑尔根,约法三章   当夏平昼睁开眼时,看见穿着白色布裙的少女还靠在他的脑袋上,低垂眼帘酣睡着。   两人倚着对方的头部睡觉,导致头发都有点乱。   这一趟两小时的飞行航班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姬明欢基本全程闭着眼睛,用一号机体陪着苏子麦和顾绮野在家中客厅打游戏。切换至二号机体的视角时,飞机已经到达挪威的卑尔根,正在缓慢下降。   他不得不感慨,苏子麦真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事儿精。   本来兄弟妹三人大混战好好的,非得拉上老爹变成2V2。谁跟老爹一队谁倒霉,姬明欢觉得这两小时玩下来度秒如年,简直延年益寿。   以后他在个人传记《黑蛹传》里一定要记录下来,永远不要试着和鬼钟一起打游戏,整个游戏最超模的“蓝弧”愣是被顾卓案玩成了一个只会左晃右晃、原地放电的瘸子,十分夸张。   想了想,姬明欢忽然意识到这可能就是天道好轮回,当初他在织田泷影的咖啡馆里陪团员打斗地主时,狠狠地坑了安伦斯几把,不仅用炸弹炸队友,还用大小王炸队友。   而现在马上就还回去了。   “哎……这就是猪队友的感受么?”   夏平昼移开脑袋,让绫濑折纸的额头顿时磕到自己坚硬的肩膀上。   她当场痛醒,默默地抬起素白的脸颊,后知后觉地、一动不动盯着他看。   “到了。”   夏平昼说着,忽视绫濑折纸的目光,低头拿起手机调整至当地时间。   这会儿挪威是五点五十分左右。落日西斜的时分,天就快黑了,向窗外望去,这座坐落在西海岸上的峡湾城市正在缓缓暗淡下来。   两人下了飞机后,仍然未见开膛手的身影,她似乎先一步走了。   他们不知道团员的会面地点,因为黑客没说,开膛手又不辞而别。   “去哪见他们?”夏平昼问。   “问小孩。”绫濑折纸说。   她的手机没电了,她似乎没有睡前充电的习惯,于是拿过夏平昼的手机,打开和黑客的聊天界面。   映入瞳孔的第一句话就让她当场宕机。   【夏平昼:我爱你。】   【黑客:有病?】   绫濑折纸手抵下巴,抬起头,默默地打量着夏平昼。   夏平昼沉默了。   半晌过后,他开始转移话题:“卑尔根,挪威第二大的城市,也是挪威西部最大的城市。它坐落在挪威西海岸陡峭的峡湾线上,倚着港湾和七座山头,市区邻近碧湾,直通大西洋,是一座风光旖旎的港湾城市。”   这是姬明欢在看旅游杂志时记下来的文字介绍。他的记忆力本就不错,而自从孔佑灵带他进入精神空间之后,他开始能够做到把自己的每一份记忆都化作图书,收纳入图书馆的内部。   也就是说,他不会忘记任何事情。   需要时就进入脑海中的图书馆,翻开书架上的图书即可查阅以往的记忆。   绫濑折纸仍然一动不动盯着他,不说话。   片刻之后,她用夏平昼的手机打字。   【夏平昼:在哪,见面?】   【黑客:布吕根码头,有一部分团员还没到,我让已经在挪威的人去接你们。】   【夏平昼:谁?】   【黑客:啊?】   【夏平昼:有,谁?】   【黑客:啊?】   【夏平昼:团,员,有谁?】   【黑客:你是不是不太会用手机打字?转人工。】   绫濑折纸笨拙地、慢慢地打字,打一半忽然看见这行信息,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下来。   她默默地低下了头,额发遮住了她的眼眸。   夏平昼轻轻咳嗽两声:“他是这样的,和我说话时比较直白和毒舌,不用在意。”   绫濑折纸默不作声,把手机还给夏平昼,似乎已经做好了见到那个小神童之后胖揍他一顿的打算。   出了机场之后,两人从卑尔根市中心的湖畔公园出发,一边扭头眺望风景,一边向着卑尔根港行去。   湖水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教堂的铜铃在咸湿海风中叮咚作响。   经过一条海岸公路时,标着“4 Hesjaholtet”的三色大巴从他们身侧驶过,掀起的风微微吹起了绫濑折纸的白布裙摆。   不久后,他们来到了布吕根码头。   这是安伦斯指定的会面地点,一座自中世纪遗留至今的码头,历史悠久,曾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遗产。   入目尽是色彩丰富的木制船屋,洁白的海鸥在夕阳下展翼飞舞。   港口处,小型游艇的桅杆在余晖中拉长影子,漆成奶油白的观光船缓缓泊岸,五颜六色的木屋尖顶令人目不暇接。   夏平昼陪着绫濑折纸在码头的便利店买了一个充电宝,教她怎么使用,给她的手机充了电,然后两人坐到码头的橡木椅上。   他们看了一会儿夕阳下的大海,潮浪声绵绵不断,不知何时绫濑折纸已然出神,目光看向远处的弗洛伊恩山。巍峨的山脉上,余晖为缆车的索道镀上一层金边。   “想坐那个。”绫濑折纸轻轻抬手,指了一下远方摇摇晃晃的缆车。   “等这次行动结束再去吧。”夏平昼说。   夕阳沉入北大西洋的一刹那,整片峡湾暗淡了下来:木屋群的明艳、远山的苍翠、海水的清灰,在朦胧暮色中交融成一幅燃烧的油画。海鸥在夕阳下飞翔,划过渔船的帆布和桅杆。   趁着最后一抹阳光还未褪去,绫濑折纸忽然伸手揽住夏平昼的肩膀,拿起手机,打开照相功能,自上而下地拍了一张照片。   “咔”的一声,少女素白的面颊被录入到屏幕当中,身后是海平线上的巨大日轮,和一片熠熠生辉的海面,白色的海鸥飞舞在天空中。   照片上,夏平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绫濑折纸同样面无表情,像是机器人和玩偶组团拍照。   “你拍照拍的挺烂的。”夏平昼一本正经地说,“不如我拍,我是拍照高手。”   绫濑折纸低垂眼目,又看了看自己拍的照片。   “很烂?”   夏平昼点了点头。   “哈气了。”   等了好一会儿,见团员还没到来,绫濑折纸便拉着夏平昼在布吕根码头的一家小餐馆坐下。两人刚下飞机都没什么胃口,于是只点了一份驯鹿香肠尝尝鲜。   吃完后便离开餐馆,在港口散了散步,天空已经暗淡了下来,黑色的潮浪拍打在岸边碎成白色的水花。   正在这时,两个身影朝着他们笔直赶来,其中一人金发碧眼,穿着英式西装,嘴角挂着一抹落不下来的弧度;另一人头戴鸭舌帽,扎着马尾,身穿休闲T恤和牛仔裤。   俨然是白鸦旅团的11号安伦斯(老虎机小子)和4号童子竹(虚面鬼)。   童子竹看着夏平昼,默默地向后退了两步。   对于这个第一眼见到她就喊妈妈的青年,她始终保持着一阵敬畏之心。   夏平昼看向童子竹,正欲说话,童子竹抬手打断了他:   “我不是你妈妈。”   她顿了顿:“虽然我的天驱擅长伪装,但我的实际年龄只有19岁,明白么?”   “我没把你当妈。”夏平昼说。   “太好了,我也不喜欢当别人的妈。”童子竹说。   二人握手言和,达成共识。   夏平昼默默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和童子竹对上目光,心说等过两天进了鲸中箱庭,会有一头鲨鱼突然冒出来喊你妈妈,这就是你假装我妈应该付出的代价。   绫濑折纸侧头,不冷不热地瞄了他们一眼。她在旅团里和安伦斯的关系一般,而童子竹是这几天才加入的新人,她更是不熟悉。   安伦斯凑过来,一如既往搂了搂夏平昼的肩膀,十分热情地问:“喔……好久不见,和大小姐旅行得如何?”   “还行,也就到处乱逛,没什么特别的。”   “真的么,看你们的样子还是挺开心的……”安伦斯说着,扭头看向绫濑折纸,“大小姐,能不能把他借给我一会儿?我想带他去附近的赌场玩一玩,顺便聊一聊心。”   绫濑折纸抬起眼来,默默地看了一眼安伦斯,而后从袖口中飞出一张纸页。随后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根铅笔,在纸页上唰唰写字,递给安伦斯。   安伦斯挑了挑眉毛,从西装外套的口袋里伸出另一只手来,接住纸页。   垂眼望去,只见上边写着:“借猫协议,约法三章,时间地点”。   安伦斯愣了愣,而后无奈地扬起嘴角,接过铅笔,在纸页上边写下时间地点和自己的名字,承诺约莫两小时之后,他就会把夏平昼还回来。   绫濑折纸收回纸页,许可了一般冲他点了点头。   “那你让4号带着你去见其他团员,我先和新人走了。”   说完,安伦斯便带着夏平昼离开了,一路向着卑尔根隐蔽的地下赌场走去。 第212章 灭国计划,赌徒,往事   在布吕根码头告别其他团员之后,安伦斯和夏平昼走在一条灯火通明的环山长街上。红白二色的大巴从他们身旁驶过,远处教堂的尖顶停着鸽子,行人像一支流动的乐曲。   夏平昼问:“团长有没有透露,8月1号这次行动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打劫鲸中箱庭的财宝。”安伦斯开门见山。   “鲸中箱庭?”夏平昼一愣,“那不是奇闻使的国家么,鲸鱼肚子里的那个。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与一个国家为敌?”   “没错,这就是我们的目标。”   “一个国家好歹也有几千名守卫吧,他们就算弄不死我们也能耗死我们。”   “的确,根据情报,鲸中箱庭的王庭军总共一千人,每人都至少相当于一名魁级异能者。”安伦斯耸耸肩,“除此以外还有王庭队,王庭队里不乏存在着天灾级的强者。”   “这得怎么打?”夏平昼狐疑地问,“我们进去不是送死么……先不提王庭队,光是一千名军队就够我们吃一壶了,虽然有萝卜头的能力在,随时可以开一扇门逃走。”   安伦斯笑笑:“我们这次的行动有几名合作者,根据团长的说法,只要能够帮助三王子西泽尔取得‘白王权杖’,无论是王庭军还是王庭队,他们的力量在一瞬被缴械,变成一头头待宰羔羊,而旅团作为一个异能者和驱魔人居多的团体,不会受到白王权杖的影响。”   “白王权杖是什么?”夏平昼明知故问。   “鲸中箱庭的至高宝物,只有每一代的王者才配拥有并使用白王权杖,在它面前,一切世代级以下,甚至是世代级的奇闻碎片都会失去作用,对于奇闻使来说,这相当于断了他们的命根。”   “所以……箱庭里有一个王子成为了反叛者,而我们要帮助他取得权杖?”   “差不多这个意思。”安伦斯微笑着,搂住了夏平昼的肩膀,“走吧,夜生活要开始了。”   他拉着夏平昼步入街上的巷子,走进深处通往地下的阶梯,进入了一个灯火辉煌的赌场。   推开门的那一刻,热闹的喧嚣扑面而来,人声鼓噪,穿着红色超短裙和白色皮鞋的女人映入眼帘,端着装着香槟的盘子从二人面前掠过,向他们抛了一个媚眼。   赌桌上的客人叼着香烟皱紧眉头,目光紧盯桌上的筹码,就好像打仗时检查资粮的将军。   夏平昼环顾四周:“你打算干嘛,用老虎机把这里全都炸了?”   安伦斯勾了勾嘴角,“带你这个纯良三好少年见一见世面。”   他用纸币随手换取了一些筹码,而后搂着夏平昼的肩膀来到附近的一张赌桌坐下,桌上的另外三人同时向他投来了目光。   坐在这条长桌上的都是当地臭名昭著的赌徒,而看他们带着讥讽和笑意的眼神,显然认为安伦斯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小毛头,所以不认识他们的脸庞。   夏平昼拉了一把椅子坐在身旁,默默地看着安伦斯表演。   “说起来,你开始赌博是什么时候?”他问。   安伦斯低垂眼目,一边检查着手牌一边小声说:“呃……我从小在伦敦长大,结果碰上了一个犯罪团体,他们专门拐卖小孩,送到伦敦赌场里和工作人员里应外合,当作弊用的工具。”   “真惨。”   “其实也还好,在那里我学会了许多赌博技术,耳濡目染积攒了不少经验……两年后我成功逃离了赌场,从那个犯罪团体的手中脱离了出来,再回来时我戴上了人脸面具,换上了一个新的身份,我赢下了赌场的所有人,当众揭穿了他们的所有千术,最后就在他们打算拿枪做掉我的时候,我用老虎机把那里炸成了灰。”   “真狠……”夏平昼说,“不过做得好。”   “在这之后我成了一名通缉犯,每到不同的赌场都得换一张脸和新的身份,我花了三年时间把英国有名有姓的赌徒都挑战了一遍,让他们输的心甘情愿,甚至有人在我面前吞枪自杀。”安伦斯说,“这时候我已经久闻日本第一赌徒‘乌鸦’的名号,他在整个世界的赌博圈里都非常有名,传闻他在几年里未尝一败,于是我千里迢迢来到了日本东京,和‘乌鸦’展开一场赌上性命的博弈。”   乌鸦,漆原理么?夏平昼想。   安伦斯说到这里时,牌桌上的气氛已经白热化,刚才还气定神闲的其他三名客人此刻都已经面红耳赤,就连脖子都如火烧一般红透了。   他们像是恶犬一样,咬牙切齿、目光炯炯地凝视着安伦斯的右手,以及盖在桌上的最后一张纸牌。   安伦斯抬眼对上他们的目光,眼神一一扫过他们的面孔,而后戏谑地勾了勾嘴角,轻描淡写地掀开了牌桌上的最后一张纸牌。   “这不可能!”   “他绝对作弊了!”   “让我好好检查一下这个小子!”   安伦斯双手十指合拢,面带微笑地端坐于桌前,头也不回地对夏平昼说着:   “最后如你所见……我输了,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日本第一赌徒‘乌鸦’就是白鸦旅团的团长——漆原理,这本来就是一场赌上生命的牌局,所以正当我拿起左轮手枪,打算对着自己的脑袋扣下扳机,结束生命的时候,团长大发慈悲,问我要不要加入他们。   “可那时候我已经扣下扳机,回过神时,我才发现自己带着的手枪里是空的,不知何时子弹被人拆了出来,我睁开眼看过去,发现半空中飞着一只乌鸦,黑色的鸟喙里落下一枚枚子弹。   “团长那时候的眼神很平静,我沉默了很久,最后选择了加入旅团。”   桌上一名赌徒的右手迎面袭来,似乎想抓住安伦斯的西装领结,但夏平昼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扯了过来,身体微微下曲,给他来了一套流畅的过肩摔,继而用肘部将他压倒在地。   夏平昼的体能素质虽然一般,但应付普通人绰绰有余。   “走吧,看来今晚的乐子就找到这里了。”安伦斯微笑。   夏平昼松开了那名赌徒的右臂,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走在安伦斯的身旁,就好像一个冷面保镖。附近围观的人群纷纷为他们腾出位置,二人很快便走出灯火辉煌的赌场。   漆黑的铁门闭合,隔绝了身后的喧闹,他们走出万籁俱寂的深巷,回到环山的长街之上,舒缓的爵士乐从咖啡馆里传出。   “其他团员到了么?”夏平昼问。   “只有我和童子竹、黑客三人到了,其他团员还得过两天才到。”安伦斯摊手。   “还挺有松弛感……明明八月一号就要来一场世纪大战,大家该迟到的还是迟到。”   “害怕了么?”   “倒还好……”夏平昼面无表情,“只是想感慨一下这次行动玩的可真大,对比之下拍卖会那次就好像小打小闹,不过那次也挺倒霉就是了,偏偏碰上了湖猎的怪物。”   “强盗和赌徒没有太大区别。”安伦斯耸耸肩,“风险越大,收益越大,每次行动都是一场赌博,这也是我乐意留在白鸦旅团的原因,一方面我想找个机会继续和团长较量一下赌技,另一方面我享受这里的氛围。”   夏平昼想了想:“其实你刚才可以在赌场里再玩一会儿,为什么不让他们检查你?以你的手段,就算作弊了也不至于会被一群麻瓜发现。”   “你知道为什么?”   “不想和他们浪费时间?”   “不……因为再不把你还回去,大小姐可要冲着我发火了。”   安伦斯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他和绫濑折纸约好只借走夏平昼两个小时,时间已经快到点了,白纸黑字,那张借猫协议上还留着他的亲笔签名呢。   “那倒也是。”夏平昼说。   “走吧。”安伦斯微笑,“大小姐和童子竹还在布吕根码头那边,黑客为我们在码头附近安排了住宿,今晚应该住在酒店,还可以看见海景,那里的天台很适合一边吹海风一边夜聊,如果你不喝酒可以喝橙汁。”   “哦。”   夏平昼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向他伸手。   “什么意思?”   “保镖费,我不是白陪你来的。”   安伦斯愣了一愣,而后无奈地耸耸肩:“行行行,等会儿我让黑客转给你。”   说着,他搂了搂夏平昼的肩膀,走在回去的路上,不多时二人就来到了布吕根码头,夏平昼看了一眼手机上黑客发来的地址,步行至附近的一家酒店,跟前台人员领过房卡,打开房间时里头空荡荡的。   他洗完澡便睡了下来,一夜无话,即使安伦斯敲门找他喝酒也不理会。   到了次日清晨,夏平昼像是执行既定程序的机器人那样,从床上准时睁开双眼。   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峡湾城市的光景。布吕根码头的海面在晨阳下熠熠生辉,飞鸟停在木制鱼屋的尖顶上。   “绿茶鲨鱼。”   忽然,他听见了一阵不属于这里的呼唤,于是扫过脑海中的几个视角,将意识同步至三号机体的身上。   小鲨鱼自水晶球之中睁开眼来,只见李清平已经捧着水晶球,在寝室一角等候。西泽尔则是在衣架前更衣。   它抬起脑袋,就可以看见李清平的下巴。   “真晦气,刚睡醒就看见一头猪的下巴。”小鲨鱼嘟哝道。   李清平打了个呵欠,懒得搭理它。   “亚古巴鲁……正好你醒了,母后找我见面。”西泽尔说,“我不想回避。”   “那我们走,去和那个坏女人见一面。”亚古巴鲁说。   西泽尔整理好衣领,扭头看向李清平:“说起来,李清平,亚古巴鲁前两天跟我说,中文里类似于‘傻逼’这样的词语还有很多……那你觉得有什么词语适合用在母后身上?”   “让我想想……”李清平歪了歪头,面无表情地思考了一会儿,“‘婊子’吧。”   “婊子?”   李清平点了点头:“夸人的词,很适合皇后殿下。”   “原来如此……”西泽尔说着,先一步走出寝室,“走吧,我们去见母后。”   亚古巴鲁一愣,而后伸出鱼鳍指着李清平,断喝道:“不准教小学生说坏话,黑化小学生也是要素质的!李清平你罪大恶极!”   “你都教三王子殿下怎么用中文骂我了,那不算坏话?”李清平问。   “骂你怎么算坏话?”亚古巴鲁说,“那是实话实说。”   “绿茶鲨鱼。”   “杂鱼红龙。” 第213章 西泽尔:妈妈,我来杀你全家了   时间是7月29日的清晨,鲸中箱庭的皇宫。   “哐当”的一声,白发少年推开大门,挪步走进国王的寝室之中。   西泽尔抬眼望去,皇后卡莉莲娜正坐在图书架前的皮椅上,垂目端详着木制的相框。他侧过目光,视线中发鬓苍白的老国王躺在床上,双手合拢于胸前沉睡着。   此刻一道无形屏障保护着国王,这是白王权杖的护主能力,正因如此皇后和两个王子才无法随意取走权杖。   他可以尝试取走权杖,但前提是庭院里的王庭队成员会让他这么做。   “母亲,你找我?”片刻的沉默之后,他开了口。   “我从护卫队那里听说,你昨晚从兽潮中保护了城镇?”卡莉莲娜问。   “对,是我。”   西泽尔点头。   如果不是知道王庭队的人就在附近,他可能会尝试趁现在抓住皇后。   卡莉莲娜放下手中的相框,抬起头来:“你长大了……我很惊讶,记忆里那个柔弱得跟女孩一样的孩子居然能做到这么这些事情。”   她顿了一下,微微敛容道:   “但昨晚的事情有些奇怪……王庭队的人对我说,山上的沟壑不太可能是圣诞雪橇造成的,可事发现场的庶民又说红龙并不在场,那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那种事的,西泽尔?”   西泽尔看向窗外飘旋着坠下的枫叶,沉默一会:   “我没有回答您的必要。”   “为什么?”   “别装傻了母亲,刺客是你派来的。”西泽尔问,“真的不可以停手吗?为什么我们必须拔刀相向?”   卡莉莲娜沉默了良久,忽然说:“你知不知道在每一代王族里,只有继承了‘王之加护’的人才可以使用白王权杖?”   西泽尔一愣,摇摇头。   卡莉莲娜说:“王之加护只会被每一代皇室血脉里最适合成为国王的人继承,所以在几年前,王的加护从国王身上剥离,转而选择了你。”   “加护,选择了我?”   “对,因此国王失去了百毒不侵的体质,在不久前患上黑死病。”   “原来是这样,‘王之加护’从始至终只有一份。”西泽尔轻声呢喃。   “对,这么多年以来,他之所以把你关在城堡里,以病弱的理由不让你抛头露面,是因为不想被其他人知道,你已经从他身上继承了加护,成为了下一代国王的命定之人。”   卡莉莲娜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会儿:   “而现在,整个世界只有你一个人具有使用权杖的资格,就连国王也失去了这个权利。   “但为了保护你,不让你被别人盯上,这些年他始终把白王权杖带在身边,忍受着权杖的精神腐蚀,至始至终对外保守着这个秘密。”   她叹了一口气:“他很爱你,希望你安然长大。”   西泽尔默然。   “但加护还有一个规则,就是在加护者死亡之后,这份加护会转移到其他合适的人身上。”卡莉莲娜说,“你的哥哥们需要你身上的这份加护,才能够使用白王权杖……因为无法使用白王权杖的人,无法成为真正的王。”   “所以只有我死了,”西泽尔说,“他们才有机会继承加护,使用白王权杖。”   “没错,”卡莉莲娜低垂眼目,忽然露出一丝微笑,“你的两个哥哥已经约定好了,在你死后,无论他们之中究竟是谁被加护选中,那个人都将成为新的国王,而另一个人将会扶持着他走向寿命的尽头,多么团结的一对兄弟,我为他们骄傲。”   西泽尔声音低沉地问:“那父王呢,他做错了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对国王下毒?”皇后扭头看向他。   西泽尔想了想:“受到‘王之加护’的人百毒不侵,你在测试,如果我父亲得了黑死病,那么说明王之加护已经转移到了我的身上;而假如他没有得病,那么你也没必要做什么,因为知道加护没有转移你就已经安心了。”   卡莉莲娜点了点头:“没错,王之加护没转移,国王没必要死,也不可能会得病;加护转移了,那么国王必须死,所以他会得病……对我来说这是一个两全之策,不管是哪个结果都是合理的。”   “你真恶毒啊……母亲。”西泽尔低低地说。   卡莉莲娜咧开了嘴角,露出了一个如少女般纯真的笑。   “明明都是你的错啊,西泽尔……你这条肮脏的、杂交的生命诞生在皇室里,你的父王却告诉我必须善待你,就像对待我的两个儿子一样,还好他有自知之明,把你这个小贱种关了起来,不然我可能会在你年纪还小时就已经忍不住把你掐死了。”   “你真好。”   西泽尔轻声呢喃。   卡莉莲娜侧眼,目光鄙夷地看向病床上的老国王:   “这些年来,他之所以想方设法地把李清平留在箱庭,正是因为他明白哪怕违抗规矩,站在王庭的对立面,李清平也一定会保护你。”   她压低了声音:“真让人唏嘘……国王是那么爱你,为你万般着想,最后却因你而死。”   西泽尔沉默着。   见他不语,卡莉莲娜看向床上昏睡的老人,继续说:   “而那条鲨鱼,我是真没想到国王居然做到这种地步,把一头永渊之鲨都留在你身边,这个老东西,真的是疯了,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所以,一开始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从我继承了加护开始,父王就必须死,你们一定会杀死我,对么?”   “对。”   “我生下来就是一个错误。”   “没错。”   “因为我生下来,加护转移到我的身上,所以父王才会得病。”   “没错。”   “我不该活着,对么,母亲?”   “没错。”   “我的亲生母亲是谁?”   “她已经死了,你没必要知道她的名字。”   “好的,这是我最后一次以‘母亲’称呼你,”西泽尔忽然抬眼看向卡莉莲娜:“婊子。”   “婊子?”   卡莉莲娜一愣,似乎不明白这个词语的意味。   “对,这是李清平教我的,说在东方国家,人们一般用这个词语来形容像母亲这样的女性。”西泽尔微微勾起唇角,就像以往和她话家常的语气,“我曾经很爱你,但现在……”   说到这儿,西泽尔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妈妈,我来杀你全家了。”   卡莉莲娜一怔。   西泽尔抬起头来,最后看了她一眼,随后便摔门而去。   走廊上,李清平正捧着水晶球,在门外静静等待,见西泽尔走了出来,他便默默跟上。   沉默半晌,水晶球中的小鲨鱼忽然说:“西泽尔,不可以说脏话。”   它顿了顿:“就算是黑化小学生,也是得有素质的,不能被李清平带坏。”   西泽尔想了想:“亚古巴鲁,你不是对我说过么?对李清平这样的猪称呼他为猪也不是骂人,所以……我称呼母亲是婊子也不是骂他,称不上坏话。”   亚古巴鲁一愣:“说的也是。”   “所以,你们真的觉得我是猪?”李清平叹口气,指了一下自己。   小鲨鱼点点头。   西泽尔摇摇头:“开个玩笑而已。”   “算了,闲话少说。”李清平叹了口气,我们还是讨论一下传说之鲸着陆的那一天,我们该怎么逃出去吧?”   “我觉得不如适当转换一下思路。”   “转换思路?”   李清平垂眼,看向水晶球里的鲨鱼。   亚古巴鲁点点头,用尾巴拍了拍水面:   “他们想要我们逃出鲸口,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干掉我们,这是笃定我们一定会逃……所以届时王庭队一定会守在鲸口附近,而皇后身边的守备人员则是有所减弱。”   “你的意思是……”   “我们想办法在八月一日那一天声东击西,抓住皇后,或者大王子和二王子的其中一人,以此要挟王庭队的人退后。”   说完,亚古巴鲁摊了摊鱼鳍:“当然了……如果我们没能做到,那就只能拖延时间等我的朋友们过来支援了。”   “朋友?”李清平挑眉,“永渊之鲨不止你一头?”   小鲨鱼想了想,用鱼鳍捂住嘴巴:“嗯……暂且向你保密好了,感觉你要是知道鲨鲨请来这里玩的朋友是什么人,那一定会惊掉大牙的。” 第214章 计划,最后的茶会   7月29日,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卑尔根港的渔民被晒得皮肤黝黑,一排海鸥停在渔船的围栏上。   裹挟着一阵咸湿的盐味,夏日的暖风从海平线吹了过来。   此时夏平昼正待在一座餐馆包厢里头,等待着其他团员到来。闲来无事,便和绫濑折纸你一笔我一笔地玩起了五子棋。   不久过后,一个身穿蓝色连衣裤的男孩推门而入。   黑咖啡一样的眼圈,欠揍的表情,稚气未脱的脸庞,俨然是白鸦旅团的8号团员——黑客。   “好久不见。”黑客揉了揉黑眼圈,抬起死鱼眼看向夏平昼,“想我了?”   夏平昼抿了一口橙汁,然后抬头看向黑客问:“团长来了么?”   和服少女模仿他的语气,侧过头,面无表情地问:“团长到了么?”   黑客撇了撇嘴,“你们的人情味呢?能不能别见面就是团长啊?你们的飞机航班、酒店全都是我安排的,这么任劳任怨换不回一句问候……哎,人情冷暖;哎,资本你赢了。”   “所以团长到了没?”夏平昼继续问。   “所以团长到了没?”绫濑折纸也问。   “团长和萝卜头他们在一起,后天晚上才会到。”黑客叹了口气,“我对你们就这么无关紧要?”   夏平昼讥讽道:“你一天二十四小时高强度视奸我们,需要想你么?”   “小屁孩……烦人。”和服少女不冷不热地附和道。   三人正聊着,一身黑白校服的开膛手从包厢外走了进来,经过黑客身旁时伸出手来,随手揉乱了他的头发。   黑客一边玩着手机一边冲阎魔凛的背影竖起中指。开膛手头也不回地亮出太刀,黑客垂下中指,改为竖起大拇指:   “好刀,不愧是我们的黑长直开膛手,升上三阶就是不一样。”   “乖。”开膛手收回天驱。   “原来你才是团宠。”夏平昼扭头看向黑客,“不愧是大家的电子宠物,情绪价值拉满了。”   “一个猫精配说我?”黑客纳闷地坐了下来,未成年不能喝酒,于是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喝。   “不是团宠,小猫是我一个人的。”和服少女说。   又过了一会儿,5号团员贝尔纳多爱德华走了进来,他的肤色苍白得像是久未见日光的吸血鬼,可面容却透着和蔼与知性,白色的长发扎成了一条马尾。   此刻他正戴着一副白手套,身上穿着一套白色的风衣。   “8号,黑客是吧,还是第一次见。”贝尔纳多微笑,向被众人无视的连衣裤小屁孩伸出手。   黑客一愣,敷衍地握了握他的手,挑起眉头好奇地问:“为什么你一个‘黑死病’碎片持有者,全身上下都这么白啊?”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冲突么?”贝尔纳多问。   “那倒是没有。”黑客说。   贝尔纳多坐了下来,不紧不慢地说:“团长要我和你们讲一讲王庭队七人的能力,然后由黑客先生用互联网传达给其他团员,方便进入箱庭之后分配敌人。”   “Okay。”黑客一边戴上耳塞一边把玩着手机,“我已经打开转文字功能了。”   “你说。”   开膛手把腿翘到了桌子上,抱着肩膀看向白发男人。   “那先说一说我认为王庭队之中最具威胁的成员好了,”贝尔纳多停顿了一下,扶了扶单面镜,“副队长,红龙,李清平。”   同一时间,皇宫的其中一条走廊上。   西泽尔走在前边,李清平捧着水晶球跟在身后,轻声与小鲨鱼交谈着。   “说实话……”李清平面无表情地说,“我们不如现在就掉头回国王的寝室,抓住皇后,然后想办法拿走白王权杖算了。”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三王子也觉得你是猪了,”亚古巴鲁叹了口气,“你想死别带上鲨鲨好吗,快把我放下,鲨鲨自己会游回去。”   “为什么不行?”李清平耸耸肩。   “皇后敢这样叫我们来,王庭队的人肯定就在附近。”   亚古巴鲁说的头头是道,“传说之鲸还没着陆,我们一动手不就成了瓮中之鳖?退一万步,即使我们真的抓住了皇后,你有信心在箱庭里和王庭队的人僵持整整四天时间?等到鲸口打开的那一天,我们的尸体都已经凉透了好么?鲨鲨可不想变成鱼干。”   “无所谓,让西泽尔拿到权杖就够了。”李清平说。   亚古巴鲁叹气:“但是我们在短时间内不一定能打破那道保护着国王的屏障,皇后和王庭队也没办法,不然为什么她们不拿走权杖?”   李清平沉吟一会:“说的也是……白王权杖真棘手,即使抛开只有加护者才能用的‘缴械奇闻’不讲,它的其他能力也已经很强了。”   “不然呢,鲸中箱庭的国王怎么有资格统治这个国家?”   说着,亚古巴鲁抬起脑袋,投以李清平的下巴一个鄙夷眼神。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清平说,“如果不能取得白王权杖,我们就没有胜算。”   亚古巴鲁一本正经地说:   “要鲨鲨说,就先顺着他们的心意,皇后想要最大程度减少这件事的影响,担心在皇宫里开战动静太大,所以才会耐心等到鲸口打开的那一天,先把我们送到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再找一个理由动手。   “等那天到来,我们先用障眼法骗过他们,让他们误以为我们要逃跑,借此引开他们的战斗力,然后再潜入皇宫。”   李清平歪了歪脑袋。   “然后呢?”   “然后我们进入皇宫,第一目标是拿到白王权杖,第二目标才是抓住王子或者皇后……如果既没法拿到白王权杖,也没办法抓住他们中的一人,那我们就启动最终计划,胡搅蛮缠,尽可能把动静闹大,搞得满堂皆知,让他们下不了台。”   “好的好的,就你鬼点子多。”李清平说,“反正大不了九死一生,我从回到这里开始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所以你有办法实现鲨鲨的计划么?”亚古巴鲁说,“就是搞几个和你俩长得很像的假人出来,骗过他们眼球之类的。”   “不难……有两枚通俗级的奇闻碎片可以做到这件事,混淆他们的视线。”李清平说,“哦对了,这里就是皇宫的奇闻藏库。”   说着,他扭头看向皇宫里一条守备森严的甬道,护卫全副武装,他们的身后是一座青铜巨门。   “过几天我就可以来这里饱餐一顿?”   小鲨鱼露出一排小尖牙,贴近水晶球玻璃,循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座大门。   李清平点头:“有机会,但是得看我们那天潜入皇宫时会不会经过这里。”   “不路过也得路过,这就跟就算没机会碰见心仪的对象,也要努力创造偶遇一样。   “某只鲨鱼刚才不还说什么第一目标是白王权杖?碰到吃的就走不动路了?”   “你管鲨鲨那么多?”   “饭桶。”   “杂鱼。”   一天之后,时间来到7月30日的早上。   “哥哥找我参加他们的茶会。”寝室里,西泽尔倚坐在窗边,看了一眼鸽子送来的信件。   李清平抬起头问他:“要去么?”   “为什么不去?”西泽尔反问。   “那我们走。”   说完,李清平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晶球,面无表情地晃了晃正在睡觉的小鲨鱼,把它晃醒之后便随同西泽尔离开城堡。   不多时,几人便来到大王子洛伦佐的寝宫,踏进庭院,入目是一条大理石铺就而成的路面。   道路两侧长满了鲸中箱庭的独特花种,每一片花瓣都如黑曜石般明亮。大王子平日有赏花的习惯,偶尔会抽空来到院子里亲自护理。   西泽尔步行不久,看见了一座六角凉亭,亭内是一面石制圆桌和几条石铸的椅子,挂在半空中的帘子被风吹拂。   洛伦佐和柯西莫,两位金发碧眼的王子正坐在桌前,等候多时。   而王庭队的队长“露丝”和成员“莱恩”在一旁待命。无论是前者一头海蓝色长发,还是后者的络腮胡子和金瞳都十分醒目,一眼便能辨识他们的身份。   西泽尔径直走进凉亭里,毫不客气地在洛伦佐和柯西莫的对边坐下。   “西泽尔,后天就是鲸鱼着陆的日子。”洛伦佐抬起头说。   “对。”   “要不别做无谓的挣扎如何,这样你也不会害死李清平。”洛伦佐轻描淡写地说。   西泽尔沉默着,李清平亦然不语。   半晌过后,西泽尔问:“李清平,你愿意为我去死么?”   “当然了,我的殿下。”李清平微微颔首。   洛伦佐笑了笑:“你们还挺搭的,一个不着调的王子,和一个不着调的王庭队副队长。”   “我已经退出王庭队了。”李清平说。   “但你还没得到国王的批准。”洛伦佐说。   “批准,怎么批准?”西泽尔说,“父王已经被你们害得卧床不起了,就为了你们的一己私欲。”   “你不适合当国王,西泽尔……”洛伦佐说,“你会让这个国家分崩离析,走向毁灭的结局,而我不能看着这一切发生。”   “你错了,哥哥。”西泽尔面无表情,“不管我当不当国王,我都会掀翻这个国家。”   “你要背叛自己的国家么?”洛伦佐扬了扬眉毛去,好奇地问。   “是你们先背叛我。”西泽尔说,“而且……这种一直蜗居在鲸鱼肚子里躲避外界的破烂国家,从一开始就不如不存在。”   “有骨气。”洛伦佐双手合拢,“但鲸口只有一个,你们想怎么离开呢?”   “你在害怕我,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我抹杀。”   洛伦佐摇摇头,拍着柯西莫的肩膀大笑了起来,“真不知道我们三弟是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大话了,二弟,是因为上次你在斗兽场上输给了他,给了他信心么?”   柯西莫脸色阴郁,默然不语。   西泽尔抬眼看向露丝:“所以,你既然都听见了,还都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露丝面无表情地说:“我只听从皇后的指示,国王不在,皇后的命令大于一切。”   西泽尔问:“但就是他们让国王病倒的,你难道不该先把他们解决了?”   “你有证据么?不要血口喷人。”二王子柯西莫皱着眉头,开了口。   西泽尔无视了他,转而看向莱恩:“你呢,莱恩先生……传闻里奇闻碎片‘石中剑’只会选中最高洁的骑士,但今日一见,好像并不是我所想的那样。”   莱恩默然。   “收手吧,西泽尔。”洛伦佐微笑,“看在我们兄弟之间的情面上,八月一日那一天,我会让人带你离开箱庭,你跟李清平一起走吧,想去哪儿就去哪。”   西泽尔讥讽道:“毕竟你想在外面的世界解决我,这样才不会被人们鄙夷,一条为了谋取王位,不惜弑杀兄弟、毒害父亲的疯狗。”   “看来你已经开始无理取闹了……”洛伦佐抬头,对上西泽尔的目光,“最后作为兄长我教你一个道理:历史通常是由胜利的人撰写的,而胜利的人……通常都是不择手段的。”   柯西莫看了一眼鸽子递来的信件,抬起头来:“哥,话就聊到这里吧,母后找我们有事。”   “走吧。”洛伦佐起身。   西泽尔默默地看着他们离去,而后转身走出凉亭。李清平跟了上去。   西泽尔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李清平,我逃掉的几率很小……他们要的人是我,要是那一天的情况对我们实在不利,那你就带着亚古巴鲁走吧,不用管我。”   说到这儿,西泽尔顿了顿:“父王如果死了,我就只剩下你们两个了,等我死后,世界上只有你们会记得我,所以……不要死。”   亚古巴鲁一愣,心说你要从黑化小学生转型忧郁小学生么?   李清平抬起头来,默默地看了他的背影一会儿,然后打开水晶球的盖子,戳了戳那只小鲨鱼的脑袋:“带它走?还不如在路上把它烤了吃了,我还没吃过烤鲨鱼呢。”   “烤鲨鱼是只有伦敦人想出来的黑暗料理,你一个中国人能不能有点廉耻心?”小鲨鱼断喝,“美食大国懂不懂?”   “你说的对,但我是箱庭人。”   “汉奸。”   西泽尔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一人一鲨,无声地笑了。   此时距离传说之鲸在挪威卑尔根着陆,还有最后48小时的倒计时。 第215章 白鸦旅团,12人,全员集结   7月31日的深夜,挪威。   距离传说之鲸“奇卡纳欧”在卑尔根着陆还有最后几小时的倒计时。   布吕根码头此时此刻正聚集着一批着装各异的人影,有人头戴机器人盒子,有人身穿黑色风衣,手背上停着一只乌鸦,也有人一身红裙在风中翩翩舞动,淡金色发丝飞扬。   白鸦旅团的十二人齐聚于此,散乱地分布在码头的四处。   夏平昼靠着码头的围栏,一边吹海风一边陪安德鲁和童子竹聊天。   扒在栏杆上抬眼望去,白贪狼正站在一艘渔船的甲板上,靠着桅杆闭目歇息,安伦斯则是站在他身旁,面带微笑,喋喋不休地故意激怒着他,这两人的关系似乎还有退步的空间。   开膛手杰克,又或者称呼她为“阎魔凛”,此刻她抱着肩膀倚在一座木制鱼屋的后方,单手用手机玩着《忍者切西瓜》。   血裔则是站在港口的另一角,眺望远处漆黑的海平线,不知道是不是又想起了限制级1001的事情。   只有绫濑折纸一个人这时还静静地坐在码头的公共木椅上,用手机练习着打字。   大小姐最近才学会用手机,听黑客评价她打字很慢,像人机一样,便和他较劲了起来。她今天仍然换上了那一套赭红色和服,她说执行任务时还是习惯穿这身衣服。   漆黑的夜幕下,大海起起伏伏,黑色的潮浪撞击海岸碎成一片白色的浪花。夏平昼一边默默地看着大海,一边用叉子吃着手里的那份驯鹿香肠,等待传说之鲸的到来。   他看向7号团员“罗伯特”,萝卜头的机械脑袋依旧醒目,两根天线高高翘起,让人忍不住移去目光。   在几小时前,罗伯特已经在卑尔根的四处安排好了一扇扇互通的传送门,即便传说之鲸出现在了其他的方向,他也能第一时间带着所有团员前往卑尔根的其他港口,盛大地迎接这条巨鲸。   夏平昼用叉子往嘴里送了一口香肠,扭头看向港口的一座教堂。   漆原理正坐在教堂的尖顶上,风吹起了漆黑的风衣衣摆,他的手背上停着一头乌鸦。   不久之前他创造的乌鸦已然飞往了城市的各个角落,环绕在整座城市的天空之中,于是无论传说之鲸“奇卡纳欧”出现在哪个方向的海面上,乌鸦都会第一时间察觉并告知他。   漆原理低垂眼目,静静地坐在教堂上翻阅着手中的一本《尤利西斯》,右手则用扑克牌在尖顶上搭建着一座牌塔。   时间不知不觉推移,来到了挪威当地时间,8月1日0点。   延迟数秒之后,夏平昼的眼前弹出了一个黑白相间的面板。   【时间到达08月01日,主线任务1已刷新。】   【主线任务1(第三阶段):与白鸦旅团一同入侵鲸中箱庭,抢劫王庭的财宝,并在这一次行动中成功地存活下来。】   【任务奖励:2个技能点、2个属性点、2个分裂点)】   奖励还挺多的,夏平昼想,但愿不会出什么问题。   “说起来,苏颖是什么人?”他从围栏上侧头,看向童子竹,“你为什么要用她的假名行动?”   “养母。”童子竹压低鸭舌帽,“我挺喜欢她的,但她把我扔给了一个好心人家就走了,走得悄无声息的,还好我知道她是一个驱魔人,不然还真是这辈子都找不到她。”   “她没和你聊过自己么?”   “没有,她从来不提自己的事,只是说自己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所以不能陪着我了。”童子竹说,“那时候她也才二十多岁吧?”   “她会不会死了?驱魔人是一个高危职业,特别她还去执行重要任务了,这不是电影里的典型死亡Flag么?”夏平昼问。   童子竹冷冷地斜了他一眼:“就算她死了,我也得自己亲眼看见才认。”   夏平昼想了想:“你没让黑客帮你调查?他可是旅团公用的电子宠物,想找人去让他帮忙准没错。”   童子竹表情纳闷,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夏平昼的手机忽然传来振动。   【黑客:你是人么?】   【夏平昼:你在哪,都集结了我怎么还没见你人?】   【黑客:傻逼,我就在你前面那条船上。】   【夏平昼:哦,看见了,你身高太矮,被渔船的杆子挡了。】   夏平昼一边打字一边看向渔船的桅杆,黑客坐在那儿玩着手机,似乎觉察到了他的目光,头也不回地冲他竖起中指。   夏平昼扭头对童子竹问:“所以,你没让黑客查过那个叫‘苏颖’的女人?”   “查了,但他没查出来。”童子竹说。   “他还有查不出来的东西?”   “小屁孩说能继续查,但风险很大,他说自己不想做那种麻烦事。”   毕竟顾绮野一家的资料都被官方删除了,他可是蓝弧啊,官方肯定会严守他的家庭背景,估计在资料库安排了一堆陷阱,夏平昼心想。   一身白风衣的贝尔纳多走了过来:“你们在聊什么呢?”   童子竹趴在围栏上,单手撑着面颊,扭头看向他:“聊你呢……听说你和王庭队的其中一个人有恩怨?”   贝尔纳多沉默一会:“‘石中剑’莱恩,他以前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最后我被逐出箱庭,他却成为了王庭队的一员,挺讽刺的。”   “你到底使用了什么禁忌奇闻?”   贝尔纳多缓缓地说:“通俗级奇闻‘死灵法师’,能够让死人的骸骨站起来为你做事。我的家人当时病死了,没钱治疗。后来我花了很大功夫才找到这个奇闻碎片,想试试看能不能复活死人的灵魂,可最后在研究的过程中被王庭军的人发现了,这支军队的队长就是‘莱恩’,我昔日在奇闻学院里交到的朋友。”   他顿了顿:“莱恩把我上报给国王,让他为我定罪,最后国王没收了我的奇闻碎片,以‘尸体侮辱罪’和‘禁忌奇闻罪’把我驱逐出境,我永生不得再踏入鲸中箱庭一步。”   “真惨,”夏平昼说,“没了家人,还被老朋友捅了一刀。”   “是吧?”贝尔纳多扶了扶单面镜,无声地苦笑,眼角泛起了一阵皱纹,“在听见莱恩当上了王庭队的队员时,我心里就更愤怒了……当然,以他的实力是实至名归。”   童子竹好奇地问:“所以……那个碎片真的能复活死人?”   夏平昼扭头看她:“问这个做什么?你想用来复活苏颖?”   复活吧,黑蛹的妈妈,他心想。   “用你管。”童子竹耸耸肩,“用来复活你的母亲如何?”   “呵呵,那我有待复活的母亲可太多了,都得在地狱里排队等候了。”夏平昼在心里吐槽。   贝尔纳多摇了摇头。   他说:“事实上,世界上不存在着能够复活死人灵魂的奇闻碎片……我当时只是思念亲人过度、异想天开而已,恐怕就连神话级奇闻都没办法做到起死回生吧,更别谈‘死灵法师’仅仅只是一枚通俗级奇闻。”   “哦,那后来发生什么了?”童子竹好奇地问。   贝尔纳多想了想:“后来因祸得福,我被驱逐出箱庭之后,却在这边的世界找到了世代级碎片——‘黑死病’,这是一枚很特殊的碎片,它的成长方式和其他世代级碎片不同……在这几年我积蓄力量,就是为了能够有一天回到箱庭,向那些背叛我的人复仇。”   安德鲁猛灌了一口红酒,把酒瓶放在围栏上,畅快地舒了一口老气:“那老兄,等我们进去箱庭之后,你要和那个莱恩单挑咯?”   “当然,”贝尔纳多笑笑,“这是我向团长提出的请求。”   安德鲁调侃道:“马上就要大仇得报了啊……不过你可小心别被人家砍成两段。”   贝尔纳多扶了扶单面镜:“不会的,我对他很了解。”   夏平昼面无表情地说:“没事,被劈成两段也算体面了,我们前段时间有两个团员比这还惨,都被砸成酱油了。”   “啊哈哈哈哈哈——!臭小子,你信不信等会打起架来,我给你开一枪?”安德鲁一边拍着围栏一边癫笑,笑得泪水都快从眼眶里挤出来了。   他似乎已经对蓝多多的死释然了。   夏平昼耸耸肩,不以为意地回道:“开就开,反正没影响,你别狙我的国王就可以。”   几人闲聊间,一片黑色的鸦群忽然急促地漫过了天空,从海平线那一端振翼飞来,扑簌扑簌地落下了黑色的羽毛,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勾了过去。   只见海平线忽然浮起一片巨大的阴影,就连月亮在海面上的倒影都被它遮蔽。整座大海都开始躁动起来,月光的拂照下,阴影逐渐呈现出一条鲸鱼的轮廓。   它正以一个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向着港口游来。   此时此刻,教堂的尖顶之上,漆原理自书页上抬眼,幽邃的眼神投向海平线下的巨影。他一边阖上手头的《尤里西斯》,一边开口打破港口的死寂:   “传说之鲸‘奇卡纳欧’……来了。” 第216章 暗牙,倒计时,空白的礼物   八月一日的凌晨,传说之鲸动了。   它从海底数千米出发,缓慢地向上浮去,庞大的躯体游动在幽暗无光的深洋中,不久之后撞碎了倒映在海面之上的那一轮浮月。   到达海面的那一刻,月光穿过几乎透明的鲸皮,照亮了箱庭的天空,海潮荡漾的哗哗声笼罩了整个世界。   浮空城堡的一座天台上,亚古巴鲁从水晶球里抬起脑袋,默默地仰望着夜空。月光衬得鲸肚莹莹发亮,世界就好像一个发光的玻璃球。   一片赭红色的飞鱼群像是晚霞那样,悠悠缓缓地漫过天空,落下了一片泡沫打在了水晶球的玻璃上,传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它心里明白,这将会是自己最后一次看见这副景色,倒不是因为什么自己马上就要背井离乡远走高飞,而是因为……它就要把这条鲸鱼吃进肚子里了。   亚古巴鲁伸出舌头,呲溜呲溜地舔了舔自己的尖牙。   正出着神,它的眼前忽然弹出了一个黑蓝相间的提示框。   【已完成主线任务2(二阶段):从大王子和二王子的暗杀之中保护三王子“西泽尔”,使三王子“西泽尔”成功存活到8月1日。】   【已获得任务奖励:1个属性点、1个技能点、1个分裂点。】   【主线任务2已经更新至“最终阶段”:击溃“王庭队”,带着三王子“西泽尔”离开箱庭。(任务奖励:2个属性点、2个技能点、2个分裂点)】   亚古巴鲁甩了甩圆溜溜的尾巴,拍打一下面板,默默地调出了个人面板,将获得的一点属性迅速分配。   【三号机体“亚古巴鲁”的“力量”属性发生变化:D+级→D++级(↑1点)】   而后,它又调出了三号机体的技能树。   【分支一(帝):黑暗之牙(待习得)(需要消耗“1”个技能点学习)→未知……】   【分支二(海):暗流涌动(已习得)→海啸(待习得)(3个技能点)(分支终点)】   “这还真是久违啊,没想到一个饭桶也会有需要开发技能的时候。”它心里嘀咕。   【已消耗“1”个技能点,成功习得分支“帝”的技能——“黑暗之牙”(开启后,让你的牙齿在短时间内附着上元素泯灭之力,对敌人造成的伤口永不能被治愈)。】   “哦……”亚古巴鲁挑了挑眉,“也就是说,这个技能可以用来克制那些再生力很强的对手咯,只要用‘黑暗之牙’造成无法痊愈的伤口,甭管他们的自我再生力再强也没用。”   【分支“帝”的下一个技能“死亡背鳍”已开放学习权限。】   【已到达技能树分支“帝”的分支终点。】   “真的就每一条分支只有两个技能啊?”小鲨鱼用鱼鳍抵住下巴,“难不成鲨鲨就是漩涡鲨人,一手螺旋丸走天下。”   加完技能之后,它开启“黑暗之牙”,顶着一口带着变黑的小尖牙抬起脑袋,眼神无辜、目光清澈地说:   “李清平,你让我啃一口试试。”   “干嘛?”   坐在围栏上闭目养神的李清平睁开眼,扭头看向它。   “让鲨鲨试一试新招式。”亚古巴鲁说,面色一下子冷了下来,眼神犀利得好像战场老兵叼着一根雪茄。   “自己找块铁啃去。”   亚古巴鲁忽然不说话了。它很快发现,就连海水在触碰到自己的“黑暗之牙”时都迅速蒸发了开来。   由此可见这一招的可怖之处,但问题是“黑暗之牙”的持续时间仅仅只有五秒钟,它的一排小黑齿很快就变白了。   “话说……再过几小时,传说之鲸就会在挪威着陆了。”亚古巴鲁说,“没想到都这时候了,西泽尔倒是睡得挺香的,一点危机感没有,该说这就是黑化小学生的二象性么?”   它收起黑暗之牙,扭过脑袋,默默地看着卧室里白发青眼的少年,他一脸疲惫地睡在床上,睡容微微有些挣扎。   “本来就是小孩子。”李清平说,“被你带坏了。”   “我哪里带坏他了?”亚古巴鲁说,“难不成不是你的功劳更大?”   “其实挺好的,”李清平耸耸肩,“我看着他长大,一直希望他可以更有主见、更有攻击性一点,这样才不会被自己的两个哥哥压制。现在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他没崩溃已经很好了。”   “哎,别老提别人了,你自己之后打算做什么?”亚古巴鲁说,“等鲨鲨吃掉了这条大鲸鱼之后,大家都得离开箱庭,之后你难道还要陪在西泽尔身边吗?”   李清平坐在天台的围栏上,垂眼,默默地看着夜色,摇了摇头。   “不……既然箱庭世界都毁灭了,那也没人会追着西泽尔跑了,我接下来应该要回学校,正常上学。”   “上学有什么好玩的?”亚古巴鲁说,“鲨鲨没上过学不照样满腹经纶,肚子里全是墨水,虽然是乌贼喷出来的墨水。”   “好玩就好玩在……有朋友陪你。”   “什么朋友能比鲨鲨更有趣?”亚古巴鲁说,“你不如来给鲨鲨当打手,和鲨鲨一起勇闯海洋世界,以后写一本《海底几万里:鲨鲨的黄金美食之路》。”   “这么说起来,我偶尔感觉你说话的语气和调调,有点像我的那个朋友。”李清平淡淡地说,“然后就感觉很好笑,就好像我那个闷骚朋友突然在我面前发神经一样。”   “什么,竟然是替身文学?”小鲨鱼压低面孔,眯起眼睛,竖起一根鱼鳍指着他,“我警告你,鲨鲨就是鲨鲨!鲨鲨是独一无二的,才不像你的什么朋友。”   李清平感喟地说:“但你们就是有点像,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鲨鲨可是鲨中贵族,你的朋友是什么低等生物?”亚古巴鲁摇头晃脑,“在鲨鲨面前他就是一只虫子,一只大扑棱蛾子。”   “以后有机会我让他见一见你,他的嘴巴可要比我毒得多,你得小心了。”   “他知道你是奇闻使么?”   “还不知道。”李清平摇头,“不过等我回到中国那边之后就把这些事情告诉他,反正那时候鲸中箱庭已经毁灭,我也就没有继续保守秘密的必要了。”   “哦哦。”   亚古巴鲁点了点头,心说正好,到时我让一号机告诉你他其实是黑蛹,看看咱俩互爆身份的时候到底谁会更震惊一点。   顾文裕只要和李清平坦白身份,对应的那条主线任务就随便推进了,毕竟李清平和他的家人不一样,不会限制他的行为,顶多吐槽一下你戴上面具之后怎么突然变得那么闷骚。   “李清平,你好不好奇鲨鲨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人类世界的事情?”   “种族天赋?”   “并非如此……”小鲨鱼竖起一根鱼鳍,摇头晃脑,“之后我就告诉你。”   “对了,过一个月我回学校的时候还要参加月考。”李清平说,“我快一个月没复习资料了,你要不到时帮帮我?”   “怎么帮你?”   “你可以躲在抽屉里,翻课本给我念一念答案。”   “帮你有吃的么?”   “人类世界那边吃的东西可就多了,丰富多彩,不像箱庭,连米饭都没有,只有海鲜和酒水,我在这边连吃东西的欲望都没有,每天都是草草了事。”   “那挺好的,你给我吃的,我帮你做事。”   “成交?”   “成交。”   “我还可以带你去看一看烟花,吃一吃年糕。黎京每到过年的时候,万人空巷热闹得很,街上有人扮年兽,有人放鞭炮。我今年年初就和顾文裕坐在海边看烟花,一边喝饮料一边聊天。出了这个鲸鱼肚子,我才知道世界原来那么广阔。我觉得你也可以离开海底看看。”   “鲨鲨不看烟花,鲨鲨只想要吃的。”   “饭桶。”   “杂鱼。”   李清平沉默了一会:“如果我明天死了,能不能帮我给我朋友带一句话?”   “哦?”亚古巴鲁贴在玻璃上,大眼瞪小眼,“你说出口,鲨鲨看你已有死兆。”它伸出鱼鳍,“投喂鲨鲨五十块奇闻碎片,鲨鲨帮你逆天改命。”   “我认真的……”李清平说,“我如果死了,西泽尔大概率也跑不掉。不过你不一样,你是一条鲨鱼,实在不行还可以躲进海里,王庭队的人找不到你。”   亚古巴鲁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别说是外界的海洋了,鲨鲨就算是躲在鲸中箱庭的大海里,他们估计也找不着我。”   “所以,你就帮我个忙呗。”   “你活下来之后自己去说不好么?搞得跟托付后事一样。”亚古巴鲁不屑地说,“所以你要我带什么话,跟哪个朋友带话。”   “我只有一个朋友,他住在古奕麦小区1501号居民楼,名字叫‘顾文裕’……你如果找到他,就跟他说,这是我送给他的礼物。”   李清平一边说着一边唤出奇闻图录,低垂眼目,从中翻找出一张古怪的卡牌。   定睛一看,只见这张卡牌的正面和反面都是一片空白,就跟一片被削薄的白砖一样。   “什么玩意?”亚古巴鲁眯起眼睛,“免费给鲨鲨吃鲨鲨都不要,看着都没食欲,跟白开水一样。”   “饭桶,又不是给你吃的东西。”   “那这是什么?”   “这是我花了一点时间自己造出来的碎片,是一种普通人也可以使用的奇闻碎片。”   亚古巴鲁狐疑地说:“普通人也可以使用的奇闻碎片?”   李清平点点头,“我小时候就在想,以后要研究出很多普通人也能使用的碎片,不是非得奇闻使才能使用,这样大家就没有高低之分了,这些年一有空就在研究。”   “那你创造出来的碎片,岂不是比普遍级奇闻碎片还低级?”   “是挺低级的,主要我还没掌握这项技术,也没人会支持我研究这个。”李清平耸耸肩,“箱庭人都认为奇闻使高人一等,只有奇闻使才配使用奇闻碎片,所以我的研究对他们来说愚不可及。”   “那好吧,你给我。”   亚古巴鲁操控暗色水流顶开盖子,从水晶球的开口里探出脑袋。   “可别吃掉了。”   “保存在肚子里而已,只要你跟我要,我随时能吐出来的。”   “确定不会被消化掉?”   “不会。”   李清平迟疑了两秒,而后耸耸肩,将那张奇闻碎片扔向亚古巴鲁。   亚古巴鲁张开嘴巴,一口吞入碎片,把它保存在肚子的另一块区域,保证这块碎片不会被胃水消化,随时可以吐出来。   “那你也得帮我一个忙。”它抬起脑袋,认真地盯着李清平。   “什么忙?”   “帮鲨鲨去救一个好朋友,他叫‘姬明欢’,被困在一个怪地方里了。”小鲨鱼泫然欲泣,用鱼鳍抹着眼泪,“他是鲨鲨唯一的朋友,没了它,鲨鲨早就成鱼干了。”   “可以啊。”   “真的?”   “真的。”李清平笑了笑,“不过前提是我们得先能从这鬼地方逃出去。”   亚古巴鲁点点头。   从大海传来的潮浪声越来越大了,几乎快要把整个世界淹没。不知不觉间,鲸中箱庭的夜空已然被血一般的暮色取代。   时间悄然推移,传说之鲸着陆前的两小时,李清平提前唤醒了西泽尔,对他说行动就要开始了。西泽尔睁开眼,点了点头。   而这很可能会成为箱庭世界最后的一个黄昏。还有半小时左右的时间,传说之鲸“奇卡纳欧”就会在挪威的卑尔根港口着陆。   与此同时,挪威的时间正好来到了8月1日的凌晨零点,白鸦旅团的十二名成员,已经在布吕根码头等候多时。   西泽尔把白色的头发绑成了一条马尾垂在脑后,整装待发。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说:“我准备好了。”   李清平看了他一眼,说:“我在外面上高中的时候也喜欢扎辫子,特立独行……就是容易被年级领导拉去谈心”   “我学你的。”西泽尔笑了笑,“这样看起来很好。”   水晶球中的小鲨鱼咧了咧嘴,冲他们露出一排小尖牙:“走吧,跟着鲨鲨去大闹一场。” 月票番外+月票抽奖,六月周边回馈活动   戴先生看着我欲言又止,不过他爸妈要走,他得开车送他们回去。   没心情吃饭,到了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找了一家宵夜铺子吃了点东西,喝了几听啤酒,结账后接着满大街晃荡。   “诺儿!去给阿珏敬个茶,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太皇对刘亚诺说道。   一只只蝴蝶,在花丛中飞舞,尽情展示着美丽,扑鼻的焚香,在整个山间散发。偶尔一丝微风吹拂而过,不多时,便让原本的花骨朵,随之慢慢绽放、盛开。   太皇走后,剩下的一波人都进去了,刘柬雄把自己的车停在比较偏僻的地方,把车夫又给支走,给石觅充足的时间。   就在比赛来到第69分钟的时候,处于对方包围圈当中的雷泰,还是接到了队友们的下底传球。   电话响起的时候,还紧张了好一会,盯着暗紫色的手机看了好几秒,才接。   前两批一共开放了8个房间,雷泰和秋诗媛都不在这两个批次当中。   金色鲤鱼忍不住松了口气,她就说嘛,那个她眼中对众生都带着赞美的和尚,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欲望?   东门和西门外,究竟有多少伏兵,蒯良也不知情,见派去的人没有回来,蒯良不得不把希望重新转向北山。   黄虎撇开了曹军士兵,又提着擂鼓瓮金锤杀向徐晃。他刚一靠近,竟是有两名曹军士兵抬起徐晃跑掉了。紧接着,其余的曹军士兵冲了上去,挡住了去路,不让黄虎追击。   虽然话这么说,武安国心里也是没底,毕竟,这件事现如今传的沸沸扬扬,已成燎原之势,说不在乎,也不过是武安国在自我安慰罢了。   偏偏水下世界又是游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有海洋、河流、湖泊、天池……里面暗藏的内容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紫烟仔细听了听,的确有声音,那就说明那边有人,于是她也跟了上去。   “哎吆,哎哎哟…轻点。”这里在半山坡,地下到处都崎岖不平的山石,枯瘦如柴的郭图,可遭了罪,才一会的功夫,腿上就被磨破了,鲜血直流,疼的他嗷嗷直叫。   虽然他们不喜欢古风故事里那些恶人,可对于那个嫉恶如仇的少年,他们却很是喜欢。   叶昔见他们没有说话,就开始准备刮脓血。她先拿了一些草药,配了一点麻醉药。   “好了,猫儿,不要生气了,我待会就抱你,不要生气了。”苏云蹲下身子,用手轻轻的顺着灵猫的毛发。   于是龙绝明他们背着我把龙家的高手全都带走了,而我却不知情,是灭龙联合的盟主告诉我的,让我知道事实,随后我们一起进入焰圣魔境。   萧熠眉头一拧,转过头就看到江映雪泫然欲泣地望着他,一双杏眸含着水光。   “无碍。习惯是可以改的。”亓灏将她放在床上后,大手一挥,床幔落下。   姜璇摇摇头,姜崇的手那微微一动,她看在眼里,“没有,今日他拦着我的马车,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好了。”大夫人才听到‘轩辕’二字,忙打断沈卿的话,虽然她不知道沈卿到底知道些什么,但是轩辕离跟元霜的事,她却是清楚的,而且这件事也万不能传出去,不然元霜的名声岂不是毁了。   众多大儒,也厌恶地望着楚凡,觉得楚凡只能是一个插科打诨的人。   而另一种是极端的坏人,内心极为险恶,毫不利人专门利己,凡事都是敢说敢做,虽然不是好人好事,但这样的人心口如一。   “唔!”还没到家门口,苏可的嘴巴就被一个男人捂住了,紧接着被抱上一辆面包车。   良人,江映雪的面色微微红了红,她觉得,萧大将军就是她的良人!她可能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男人了!想到萧熠伟岸的身影,江映雪的脸色就不由得一红。   李锡自认还算了解萧大将军,觉得他应该不能因为别人欠他钱就拿枯树发泄吧?不过,那到底是为什么呢?是谁惹到他了呢?   晏宛凝吃了饭跟他们一起坐在客厅,完全插不进去嘴,只能悻悻的回了房间。   缚雨乾坤火温养的紫府罗睺从紫净阴阳壶中取出,融合八岐妖丹等地阶灵丹,将霜秋的气息稳定下来。   韩子尘正与魑合力镇压着大隐伏魔塔,全然不知外面叶家余孽被诛杀的情况。   因为大岚和善金的钱币在碧水不好流通,大宗的货物都是用金银和宝石来结算的。   沈瑜没有再往下细想,面无表情地走到一处不起眼的沙滩边,右脚用力往下一踩。   噬魂108虽然没有达到王霄逸的身体上,但是强烈的冲击波震得王霄逸的五脏六腑很是难受。   他也不是不想去找惊蛰,只是一直害怕面对那种他自己都不甚明白的情感。   毕竟警方圈出的也是一大块地方,他也只是怀疑,才来晏宛凝这里看看。   强盛的冲击波席卷扩散,将地上昏迷的人掀飞而起,又重重摔在甲板上。   由天子赐名,自然是再好不过,如此一来钱庄的公信力便大大增加。 第217章 看门人,达克摩斯之剑   挪威,卑尔根,布吕根码头。   天空之中的鸦群忽然躁动了起来,传出接连不断的嘶哑叫声,像是一片乌云疾驰在漆黑的夜幕下,大海也开始起伏不定,拍击港口的潮浪高涨一倍不止。这个幅度还在不断上升,就好像一场海啸即将袭来。   “传说之鲸‘奇卡纳欧’……来了。”   漆原理的话语落下,分散在码头上的十一名团员齐齐抬起头来,看向从海平线处席卷而来的那个庞然巨影。   它把月亮倒映在海上的半轮影子搅碎,取而代之以一个蛮横无理的姿态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巨大的浪潮呼啸而来,哗哗的声响几乎笼罩了整座布吕根码头。   安伦斯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忍不住吹了一个口哨,轻声赞叹道:   “Bravo!”   黑客拍了拍屁股,褪去连衣裤上的灰尘,从渔船的桅杆后边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来,冲着码头上的团员叮嘱道:“按这个速度,估计传说之鲸还有十分钟就会靠过来。王庭队的名单我都已经用手机发给你们了,最后确认一遍,可别掉以轻心。”   “小屁孩嗓门还挺大。”血裔淡淡地说。   “吵死了,长命追情老太婆。”黑客抬起死鱼眼,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夏平昼此时正面无表情地趴在围栏上,默默地吃掉了最后一块驯鹿香肠,把叉子和塑料袋扔进垃圾桶里。   而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黑客发来的照片和名单。   1、队长:露丝(一头海蓝色长发,戴着蓝宝石耳坠):掌控着世代级奇闻“泰坦尼克号”、“尼斯湖水怪”。   2、路易斯(一头棕色卷发,戴着眼镜):掌控着世代级奇闻“巴比伦之塔”。   3、九鬼溯夜(留着寸头的日本人):掌控着世代级奇闻“百鬼夜行”。   4、狄热杰(冲天刺头,断眉):掌控着世代级奇闻“通古斯大爆炸”。   5、柯奥洁娜(扎着丸子头,黑眼圈很重):掌控着世代级奇闻“百慕大三角”。   6、莱恩(黑发金瞳,一头凌乱长发,留着络腮胡子):掌控着世代级奇闻“石中剑”。   夏平昼扫了一圈资料,却没有看见李清平的照片。   他从手机上抬眼,看向甲板上的黑客:“红龙呢?为什么上面没他的资料?”   黑客淡淡地说:“根据团长从一个未知合作者那里得到的情报,红龙这一次站在我们这一边,而且大家都在拍卖场里见过他了,也没必要多做什么介绍吧?”   白贪狼皱起眉头,“和拍卖场那条龙合作……你们确定么?”   他显然还没有忘记自己上一次在镜面拍卖会里和红龙搏斗的画面,当然无法相信李清平会成为他们的合作者。   “废话少说……团长的命令是什么?”开膛手从港口一角的木屋边上起身,挪步走来。   一只乌鸦穿越夜幕停在了渔船上,漆原理与乌鸦交换位置,出现在了甲板上。他佝偻着背坐在栏杆上,一边扭头看向传说之鲸的影子,一边对错落在码头上的十一位团员说道:   “王庭队的人,一个不留。”   开膛手呵笑一声,唤出太刀,垂目看向铮亮的刀身,“那我就放心了……正好想试试自己现在的实力,还愁找不到对手。”   和服少女从码头的公共木椅上起身,终于不再用手机练习打字,把手机收回袖口之中,而后缓步走到了夏平昼的身旁。   她说:“回来后,一起坐缆车。”   “那你别死。”夏平昼回头看她。   “你也一样。”   童子竹双手捧着面颊,手肘倚在栏杆上,扭头看向他们:“你们都喜欢在行动前搞这种么?怎么感觉暴死的概率突然变大了。”   贝尔纳多一只手插在白风衣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扶了扶单面镜,微微一笑。   “年轻人就是好。”他的眼角泛起了皱纹。   过了一会儿,从海平线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悠长的鲸鸣,随后海面一分为二,如同山谷一般的巨大沟壑之中一头巨物缓缓探出身形。   夏平昼仔细凝望着浮出海面的怪物。   那是一头通体赭红色的鲸鱼,它裹挟着从海平线一角席卷而来的滚滚浪涛,从巨大的漩涡之中缓缓升起,幽深而空邃的双瞳审视着布吕根码头,像是神祇在高天之上俯瞰着人类的世界。   目测眼前这条赭红色的鲸鱼长达两百米,足以与一艘田纳西级战列舰的体长相比拟。   传说之鲸——“奇卡纳欧”,这已经是姬明欢第二次见到这头鲸鱼了。   第一次还是在黎京的港口,那时他跟踪李清平,亲眼看着他进入鲸口。如果没记错,鲸口会有一个看门人。   下一刻,赭红色的巨鲸缓缓张开了嘴部。   从它无底洞般的巨口中,延伸出了一条仿佛玻璃汇成的透明梯道,紧接着一个身穿管家服的老男人背着双手,不紧不慢地从中走了出来。   他在看见十二个人影的那一刻,忽然从虚空中唤出一本图录,握在手心中,翻开其中一页,抽出了一张卡牌,捏碎。   随着卡牌破碎,一道巨大的椭圆形玻璃屏障笼罩了方圆数百米的世界。   黑客扬了扬眉毛,饶有兴致地说:“通俗级奇闻碎片——‘认知屏蔽结界’。每次传说之鲸着陆,它的鲸口看门人都会使用这张卡牌,不让这条又臭又大的鲸鱼被人类世界的居民发现。”   安德鲁抬起头来,盯着鲸口中的看门人,挠了挠下巴上的胡茬。   他喃喃地说:“看门人啊,从蓝多多那里听说过……总感觉这种人物看着就不简单,会不会是那种类似于‘扫地僧’的设定呢?”   罗伯特摊了摊手:“如果真是那种设定,我在旅团里就不至于是垫底的了,还天天被你们调侃‘开门佬’。”   鲸口之中的老男人缓缓低垂头颅,背着双手,目光扫向错落在码头上的十二个人影,而后叹了口气,挠了挠雪白的鬓角。   “很抱歉……我的名字是‘纳比斯’,是这座箱庭的看门人。我不能让你们通过这里。”   看门人说着,唤出奇闻图录,把一张橙色的卡牌从中取出,捏在手中,“即使赌上这条老得不值一提的烂命。”   下一刻,看门人捏碎了手中的卡牌。   橙色光纹在半空中一闪而逝,紧接着一柄悬空的巨剑陡然在巨鲸的正上空形成。目测长达五十米,宽达十米,从这样的高度砸下来,恐怕足以毁灭一栋摩天高楼。   “世代级奇闻——‘达摩克利斯之剑’。”漆原理面无表情,“原来如此……能被选中成为箱庭的看门人也多少需要一点实力。”   他自食指和中指的缝隙之间取出一张扑克牌,一片鸦群自风衣的尾摆之中向前漫去。与此同时,那把悬空的巨剑忽然动了,裹挟着呼啸的大气,在裂空声中向下坠去。   狂风从天而降,整座码头的气压好似都沉了一分。   白贪狼抬起头来,猛地跺了一下渔船的甲板,身形如同一颗炮弹般弹向天空,转眼间他已经化作一条几十米体长的巨狼,高高竖起的瞳孔中绽放出极昼一般的光芒。   天昼之狼嘶吼着扬起头颅,两条后肢分别卡入两条渔船的甲板,两条前肢抱着剑身,阻止着下坠的巨剑。   与此同时,一只乌鸦展翼飞入鲸口,看门人纳比斯回过神时,漆原理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后方,一张扑克牌自食指和中指的缝隙之上,轻描淡写地划过了看门人的脖颈,随即一条鲜艳的血线溅射而出。   看门人缓缓地跪在地上。神情仍然平静,只是双目的色彩渐渐变得浑浊而空洞。   “没有用……你们这群泯灭人性的盗贼,战胜不了王庭队。”趴在鲸口之中,看门人低下头来,嘶哑地说着。   脖颈血液喷薄而出,在他身下形成了一片汩汩的血泊。   漆原理不予回应,甚至没有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鲸口外的景象,只是收起指缝上的扑克牌,把双手抄入黑风衣的口袋,默默地走进鲸腹。   团员们纷纷跟在他身后,朝着鲸口的深处进发。   而在码头上,开膛手的暗红色太刀这一刻变幻为巨大的镰刀,从码头的围栏上弹射而起,踏在了达克摩斯之剑的最底部。   她挥舞镰刀,将锋利的刀尖嵌入巨剑的剑身内部,而后踏着达克摩斯之剑的表面向上奔走,就好像奔走在一栋摩天大厦的表面,身影化作一条暗红色流星往上疾驰。   刹那间,手中的镰刀将这把长达五十米的巨剑从中央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   继而白贪狼怒吼一声,双臂齐齐发力,达克摩斯之剑中心的那一条裂缝不断扩张,最后它被硬生生扯为两半,坠入了漆黑的海面,掀起一片雪白的浪涛。   终而,一分为二的达克摩斯之剑被汹涌的浪潮吞没,沉入大海的底部。   天昼之狼缓缓化作原型,用手背抹去额头的汗,身下的渔船摇摇欲坠,已经快要沉入海底。白贪狼俯身拿起甲板上的衣物穿在身上,扭头环顾一圈,只见其他团员都已经进入鲸口里了。布吕根码头上空空如也。   似乎大家都认为他和开膛手就足够收拾残局,甚至没人留下来多看两人一眼。   校服少女从天而降,落到了渔船的栏杆上,手中的镰刀不知何时已经化为一把纤长的太刀。发丝飞舞间,她摁住翻卷而起的黑白裙摆,扭头对白贪狼问:   “还行?”   “你在跟我说话?”   白贪狼冷冷地嗤笑一声,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高速愈合。   “那走吧……这船就快塌了。”开膛手提醒,垂眼看了一眼已经半身陷入海面的渔船。   白贪狼挪步和开膛手一同跃入鲸口之中,向着深不见底的鲸腹走去。 第218章 潜入,分叉口,权杖争夺战   传说之鲸已经接近卑尔根的港口,鲸口还剩下十分钟就会开启。   此时此刻,李清平使用通俗级卡牌“认知屏障结界”罩住了他们所在的浮空城堡。   除非打破认知屏障,否则从外界无论如何也观察不到城堡内部的景象,只会看见一片空无。   亚古巴鲁忽然回想起来,传说之鲸的看门人之前也用过这张奇闻碎片——在传说之鲸着陆的那一刻,看门人就会用认知屏障结界罩住四周,不让人类世界的外人发现传说之鲸的存在。   于是当“认知屏障结界”笼罩了他们所在的浮空城堡之后,从城堡外看来,相当于箱庭的上空忽然少了一座巨大的建筑。   毋庸置疑,这么一个突兀而醒目的举动自然会勾引来皇后等人的注意力。   “必须马上行动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李清平一边说着一边握住飘悬在半空的奇闻图录,从中取出两张通俗级卡牌,它们的名称分别是——“拟态人偶”和“神隐之伞”。   他抬手捏碎“拟态人偶”的那一刻,白色光纹一闪而逝,紧接着两具歪歪扭扭的灰白色人偶出现在寝室里,像是不倒翁一样摇摇晃晃。   两具人偶抬起空洞的双眼,分别看向西泽尔和李清平,像是在记住他们的长相。   随即拟态人偶们的身躯逐渐变化。   它们分别复制了西泽尔和李清平的长相,肤色、器官、发量、体态,甚至就连他们身上的穿着都没有落下。   此刻的人偶看起来与他们的外貌如出一辙,孰能辨真假。   亚古巴鲁盯着两具人偶,心说这我熟悉,这不就是削弱版本的拘束带化身么?   李清平调整完拟态人偶之后,便扭头看向西泽尔。   西泽尔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唤出奇闻图录,把“圣诞雪橇”捏在手中。   而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复述计划:   “接下来我放出雪橇,载着复制我们长相的拟态人偶前往鲸口,以此混淆王庭队的注意力,然后我们则是利用‘神隐之伞’前往父王的寝室,尝试夺走白王权杖,对么?”   “没错。”李清平平静地说。   “你们拿权杖,鲨鲨负责抓住皇后。”亚古巴鲁说。   “嗯。”   西泽尔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捏碎了手中的世代级奇闻“圣诞雪橇”。忽如其来的风雪灌入卧室,橙色光纹在半空中一闪而逝,悠长的啼鸣响彻了浮空城堡。   紧接着两头麋鹿从天而降,拖拽着赤红色雪橇飞驰而来!   李清平扭过头,命令两具拟态人偶坐上雪橇,随后麋鹿踏破风雪,载着两具人偶向血红色的天幕飞驰而去。   “希望这个障眼法多少能到一点儿作用吧。”亚古巴鲁说,“只要雪橇和假人能吸引走王庭队的成员,对我们来说,皇宫就如入无人之境了。”   “我的圣诞雪橇能带着假人前往鲸口。”西泽尔说。   “走吧,我们的行动得快,不然很快就会被识破。”   说着,李清平捏碎了“神隐之伞”,一把万花筒般瑰丽的大伞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亚古巴鲁操控着暗色水流,从水晶球的开口之中钻了出来,身体剧烈膨胀,一瞬间就延长至两米的形态,化作一条暗蓝色的大鲨鱼。   李清平和西泽尔站到了暗蓝色鲨鱼的背上,撑开伞面,两人一鲨的身形顿时被一片无形屏障罩入其中,仿佛神隐一般消逝在空气中。   亚古巴鲁通体裹挟在暗色水流之中,缓速向着城堡外飞去,穿梭在风平浪静的天幕下,越过一座又一座华贵雍容的浮空城。   被蒙在鼓里的贵族们以为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于是坐在老人椅上,一边喝着早茶一边眺望海天光景,时不时垂目看向陆地上正在劳作的庶民,脸上洋溢着轻松和惬意。   不过多时,亚古巴鲁便看见了灯火辉煌的皇宫,这座巨大的宫殿矗立于整个箱庭世界最顶点的浮空岛屿上,就好像《北欧神话》之中提到的世界树那么醒目。   “你们稳住。”亚古巴鲁低声说着,操控着暗色水流托举身躯,划开空气高速上升,来到了皇宫的顶端。   观察了片刻,找了一个刁钻的角度,一头钻入了一条廊道的窗户里头。   李清平和西泽尔在鲨背上缩了缩身子,这才不至于被卡在外边。   亚古巴鲁在这一刻迅速缩小,化作一头巴掌大小的诺贝鲨,落到了李清平的肩膀上。   抬起收缩的兽瞳望去,入目是一条长得过分的走廊,地上铺着红色的毛毯,两侧的墙壁每隔几米就装裱着一幅人像油画,油画上记载着历代王室成员的面孔。   李清平撑着“神隐之伞”,和伞下的西泽尔一同挪步向前,他们与空气融为一体,神不知鬼不觉地在灯火辉煌的宫殿中前行。整条廊道上静悄悄的,墙上的油画栩栩如生。   画框中的一双双眼睛在死寂中凝视着二人一鲨,让人汗毛竖起,平日经过这里时,他们从未觉得这些油画如此瘆人。   经过奇闻仓库时,李清平撑着伞扭头看向仓库门口的守卫,此刻仓库的那一扇青铜大门正敞开着,一排身穿华贵长袍的奇闻使从中走出,白袍上刻印着“王庭军”的标识——守护着白王权杖的猛虎。   李清平皱了皱眉,扭头看向肩膀上的小鲨鱼,用唇语无声地说:“他们连王庭军都出动了,看样子是一定要把我们拿下。”   “他们都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偷鲨鲨的碎片?居心何在?”亚古巴鲁怒气冲冲地盯着那些士兵,用暗色水流写字。   “你还打算吃么?”李清平说,“现在这个情况肯定进不了仓库。”   “这还怎么吃?跟他们打起来一定会闹出动静。”西泽尔惊呆了,无声地提醒,“我们的首要目标不是白王权杖么?”   “这群人真是的,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在鲨鲨眼皮底下偷走鲨鲨的碎片,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   小鲨鱼瞪圆眼睛,怒视着从仓库里走出来的军队,气得直咬牙,“算了,鲨鲨暂时放过这些碎片小偷了,之后再来教训他们!”   说完,它忍不住抬起鱼鳍扇了李清平一巴掌:“驾!”   李清平沉默了。   见李清平不动,小鲨鱼又用鱼鳍扇了他一巴掌:“驾!”   李清平眼角抽动,忍住把这条鲨鱼从肩膀上甩出去的冲动,撑着伞默默向前走去。   他们始终没有出声,将脚步声收敛到了极致,与皇宫内的侍从、仆人和士兵擦肩而过,沿着廊道前行。   很快,便来到了一个分叉口,左侧是国王的寝殿,右侧则是皇后所在的庭院。   而毫无疑问,目光所及的这两个场所都是他们的目的地。   两个人类凝神屏息,并未出声交流,只是李清平肩膀上的亚古巴鲁忽然操控起暗色的水流,在半空之中汇成了一行行灵动的文字:   “兵分二路,鲨鲨去试试能不能抓住皇后,你们则是去寻找白王权杖。”   “最好的结果是找到白王权杖,稍次就是我抓住皇后,试着威胁王庭队的人……不管怎么样,只要达成其中一个条件我们就有逃生的机会。”   看着半空中水流汇成的文字,李清平和西泽尔无声点点头。   亚古巴鲁这么分配自然有它的道理。   永渊之鲨一族皮糙肉厚,一百多米的体长就摆在那里。   万一行踪暴露,未能抓住皇后,亚古巴鲁对上王庭队的人也可以撑上很长一段时间,坚持到夺得白王权杖的西泽尔到来。   届时王庭队在失去奇闻的力量之后,只会变成一群麻瓜。即使他们的身体素质和李清平持平,少了碎片的加持,也无法抵御超巨大化后的亚古巴鲁。   而李清平和西泽尔就不一样了,他们没有亚古巴鲁的容错率,显然更适合去盗取白王权杖。   更别提西泽尔的身上还有着王之加护,说不定他可以做到轻而易举地越过屏障,靠近国王,从病床上拿走权杖。   亚古巴鲁从李清平的肩膀上跳了下来,操控着暗色水流向前,如同踏着冲浪板一般轻盈地浮动在空气中,简直比一头鸟儿还要灵活。   它挥了挥鱼鳍,像是在对二人招手,而后向着后亭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游荡而去。   亚古巴鲁竖起耳朵,听八方动静,小心翼翼游荡在皇宫的廊道上,片刻过后它藏身在一条硕大的石柱子后边。   目光穿过簇拥的花丛,看见了凉亭之中的皇后“卡莉莲娜”,以及大王子“洛伦佐”和二王子“柯西莫”。   “王庭队的人不在附近……”亚古巴鲁心想,“不管是不是陷阱,我都必须把动静闹大一点,给西泽尔和李清平拖延时间,尽可能减少他们夺取白王权杖的干扰。”   这么想着,亚古巴鲁身下的那一片黑色潮水猛然高涨。   它乘风踏浪,从柱子后边向前射去,如同一条漆黑的箭矢脱弦而出,在逼近凉亭之时,箭矢已然化作一道黑色的炮弹。破空声中,鲨鱼的躯体陡然膨胀数倍,体型增长至三米有余。   然而就在这时,凉亭内忽然响起了一道慵懒的声音:   “百慕大三角。”   循着声音的来源,亚古巴鲁一刹那扭头望去,看见了一个撑着神隐之伞的少女,头上的黑发扎成了两个团子,面相慵懒而优雅。   赫然是王庭队之中的柯奥洁娜,持有着世代级碎片“百慕大三角”的奇闻使。   一个巨大的三角形图案在半空中形成、扩大,三角形的内部是一片空间裂隙。亚古巴鲁已然止不住前冲的趋势。鲨鱼脑袋一头撞入裂隙之中,紧接着裂隙闭合。   它消失了。   凉亭内万籁俱寂,片刻之后,大王子洛伦佐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看吧,西泽尔也就能想出这么点招数了。”   说着,他抬起头来,看向凉亭里的丸子头少女:“多亏了柯奥洁娜。”   柯奥洁娜打了个哈欠,低声说:“我已经把三王子和李清平转移到了鲸口那边,至于这头永渊之鲨,我则是把它困入了百慕大三角的世界里……一时半会它不可能从中挣脱。”   “这就够了。”洛伦佐微笑,“这头鲨鱼很难纠缠,我们没必要和它正面对抗,先把西泽尔和李清平干掉就可以了。”   卡莉莲娜感喟地说:“这就是我的儿子……比起那个贱种,你才是应该成为国王的人。”   柯西莫沉默了片刻,抬头看了看洛伦佐,又扭头看向卡莉莲娜:“哥哥,母亲,那白王权杖怎么办?”   “安心吧……”洛伦佐耸耸肩,“等父王病死了,保护着他的屏障自然而然就能打开,那时候我们就能拿到白王权杖。” 第219章 百慕大三角,战场分割   几分钟前,皇宫内部。   李清平撑着神隐之伞,带着西泽尔一步一步地走近国王的寝殿,数秒过后,他们便停在了寝室的门口。   出乎意外的,国王的寝殿内空空如也。老国王双手合拢,睁开着眼皮躺在床上。此刻一把森白色的权杖和一个罗盘放在他的身侧。   西泽尔认得这两件物品,前者便是象征着无上王权的“白王权杖”,后者乃是“王庭殿”的通报装置。   老国王在陷入沉睡之前,曾对他提到过,如果有人入侵王庭殿,罗盘会将他短暂唤醒。   紧要之时,国王甚至可以动用罗盘把王庭殿毁掉,不让殿内珍藏着的世代级奇闻落入贼人的手中。   李清平从伞面的阴影下环顾四周,警惕地步入其中。   “父王。”   西泽尔嘴唇翕动,无声地呢喃着,缓缓地从伞面之下走了出来,走近床边。   然而就在这时,李清平脸色一变,忽然叫住了他:   “好像不对……”   只见寝殿的天花板,以及地面同时亮起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形图案,两个图案忽然连成了一道巨大的光柱,将身处于其中的李清平和西泽尔吞没其中。   李清平明白这是谁的招数,王庭队的“柯奥洁娜”——奇闻碎片“百慕大三角”的持有者。   回过神时,李清平和西泽尔同时抬眼。   只见他们已然身处于一座岛屿的上方,正前方是一条长得惊人的隧道,隧道中跳荡着幽蓝色的光晕。   李清平来过这里无数次,他不可能会认错,那就是“鲸口”,只要通过这条名为“鲸口”的隧道,就可以离开鲸中箱庭,回到现实世界。   但此时此刻,鲸口的正前方正停着五个身着白袍的人影,长袍之上的“白王权杖”标识出卖了他们的身份:   ——王庭队。   五人之中为首的是一个海蓝色长发、戴着蓝宝石耳坠的女人,赫然是王庭队的队长:露丝。   她缓缓抬起大海般蔚蓝的双眼,看向李清平和西泽尔。   此刻站在她身后的四人,则分别是“通古斯大爆炸”狄热杰、“巴比伦之塔”路易斯、“石中剑”莱恩、“百鬼夜行”九鬼溯夜。   只有“百慕大三角”柯奥洁娜不在此处,她大概率守在皇后和大王子、二王子的身边——刚才就是中了她的招数,李清平和西泽尔才会被转移到鲸口来。   “看来我们中招了。”李清平轻声说。   西泽尔一怔。   “李清平……你快走。”他面无表情地说,一头白发在风中吹起。   二人话语间,在他们的前边,以露丝带头的王庭队五人已然各自从奇闻图录之中取出了一张橙色光纹的卡牌。   李清平见状,一边唤出奇闻图录,一边把西泽尔护在身后。   他叹了口气:“没想到你们还留了这么一手,真没人情味。”   王庭队中无人答复,就连平日一向松弛的路易斯此刻脸上都不带笑意,因为他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李清平继续说:“你们一开始就不认为我们会蠢到用雪橇往鲸口飞过来,所以就让柯奥洁娜提前用‘百慕大三角’的能力在国王的寝殿设下陷阱,利用白王权杖勾引我们中圈套。”   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啼鸣。循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只见两头麋鹿拖着雪橇从天而降,向西泽尔的方向奔驰而来。此刻雪橇之上的两个拟态人偶已经瘫成了一片软泥,逐渐在风雪中溃散而去。   “看样子鲸口暂时是没办法通过了,我会拖住他们,西泽尔殿下,你先乘着雪橇逃向亚古巴鲁那一边,去找它来帮忙……你千万别回头,我需要你找到它,明白么?”   说完,李清平一手抓住西泽尔的衣领,猛地将他抛向从天而降的圣诞雪橇,另一手则是捏碎了“红龙威尔士”的奇闻碎片。   刹那间,总数六道橙色的光纹在半空中一闪而逝。   天昏地暗,世界在这一刻褪去颜色。   回过神时,三米体长的鲨鱼睁开双眼,缓缓抬起脑袋,呆呆地环顾四周。   只见周围是一片云雾,而此时此刻亚古巴鲁正在半空之中高速下坠,狂风呼啸而来,肆虐着它的每一寸躯体。   亚古巴鲁反应神速,操控着暗色水流形成一片幕布,止住了下坠的身形,而后乘着水幕抬头望去。   映入眼帘的景象仍然是鲸中箱庭,血一般的暮色笼罩着世界。   此刻亚古巴鲁正飘悬在海面的正上方,怪异的是无论往哪一边望去,入目的都是如出一辙的景象,除了大海就是天空,就连四面八方的云层分布都毫无差异。   这种感觉就好像……被困入了一个完全对称的空间中。   显而易见,它被柯奥洁娜的“百慕大三角”困在了箱庭世界的一个角落。   “糟了……这是百慕大三角的能力么?”亚古巴鲁想,“西泽尔他们怎么样了?”   它裹着暗色水流在这个对称空间之中横冲直撞,可无论是上天入地,还是东西南北,只要到达空间的界限点之后就会回到最初的起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摆布着。   “不行,没办法靠着蛮力离开这里……”亚古巴鲁停下尝试。   它忽然想到:“对了,用那一招如何?”   亚古巴鲁的躯体在这一刻,骤然膨胀至百米的长度,下颚咬合,如同覆盖着一层暗黑金属般坚硬。巨大的兽瞳高高竖起,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投落向大海。   庞然无俦的巨鲨裹挟在滔天的海浪之中,向着结界的边缘猛撞而去,同时张开血口。   这一刻,它开启了“黑暗之牙”。漆暗的光芒笼罩了每一颗坚硬而锐利的牙齿,它像是要撕咬空气一般,猛地咬向空间的边缘。   刹那之间,它的牙齿触碰到了“百慕大三角”的边界点,足以泯灭一切元素的牙齿撕开了一条裂缝。再然后,整个空间都犹如破碎的水晶球一般分崩离析开来。   为了方便飞行,亚古巴鲁瞬间收缩至两米的体长。   它悬浮在半空中,眯起眼睛,双眼的瞳孔高高竖起。   视线如同戴上了望远镜一般,刹那间扩张无数倍,只见直到地平线一端,才能望见那一片片高高在上的浮空岛屿,以及岛上恢宏大气的建筑。   皇宫的方向离这儿很远。   “要回去接西泽尔他们。”正当亚古巴鲁这么想时,忽然闻见身后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它怔了一下,旋即猛地扭过头颅,眯起眼睛。   只见海平线处的一座岛屿上,赭红色巨龙的身影摇摇欲坠,嘶吼声撕裂大空,传遍千里之外,一片滔天的炎幕随之升起,在大海之上烫出了一条悬崖般的沟壑。   海水如同瀑布般填充入其中,转瞬间化为万千缕灼白的气体嘶嘶地升向天空。   “李清平?为什么会在那里?”   亚古巴鲁一怔,猛地化为一束漆黑的流光向前暴射而去。 第220章 陨落的红龙   鲸口隧道所在的岛屿之上,李清平与王庭队的五人捏碎了手中的世代级奇闻。   同一时间,六道橙色的光纹在半空中一闪而逝。   笼罩着箱庭的暮色被狂风荡去,箱庭的天空澄澈如水洗,一个赭红色巨龙的身影刹那间升向天空,怒焰所铸的龙瞳熠熠生辉。   鳞片如同铮铮作响的响板那样开合,缝隙之间挤出炽热的蒸汽,如同余烬一般动荡着的双翼从背后照展开来,向着岛屿投落下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   裂空声中,一座通天巨塔陡然从天而降,砸在了巨龙的躯体之上。   李清平矗立在岛屿的中心,笼罩着他的庞然龙影招展双翼,巨大的龙爪抵在了从天而降的巴别塔上。   自龙尾之上挥舞而出的怒炎席卷了整个世界,与双爪一同迎向头顶的巨塔。塔身被掀翻在地,砸出了一条半径数十米的沟壑,深深嵌入地底。   可另外四枚世代级接踵而来,泰坦尼克号拔地而起;夜行的百鬼敲锣打鼓,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八岐大蛇的巨影在鬼群的后方仰天咆哮;石中剑在莱恩的手中绽放出金黄色的涟漪;头顶一颗巨大的陨石从天而降,空气中热能急剧升高。   红龙嘶吼着张开巨口,展翼撞向迎面而来的幽灵船的巨影。   龙尾从地面之上扫荡而出,掀起一片尘雾,怒焰如同龙卷风一般破尘而出,席卷开来,把敲锣打鼓的百鬼吞噬,继而将岛屿之外的海水一同蒸发。   可下一秒钟,通红的陨石从天而降,化作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爆炸。   整个世界在那一刻黯淡了下来,像是回到了世界原初之时的昏暗。   红龙撞击着迎面而来的泰坦尼克号和八岐大蛇,抓住最后一秒钟用巨翼遮挡在头顶,试图挡住如同暴雨一般爆裂开来的陨石碎片。   莱恩握着石中剑跺地而起,像是狂风闪电一般穿梭在岛屿上的巨物之间。   他跨越坍塌的巴别塔,踩着塔身借力弹向泰坦尼克号,越过破裂的甲板,一跺歪斜的桅杆向前射去,从船头之上纵身跃起,最终跳向了以双翼遮蔽着头颅的红龙。迎面而来的狂风之中跳荡着丝丝缕缕的怒焰,莱恩掀起白袍遮挡炎幕。   穿过炎幕的一刹那,他高高抬手,斩出手握的石中剑!   金黄色的剑光往前荡去,稍纵即逝,一片短暂的死寂过后,本就被陨石炸得千疮百孔的龙翼之上忽然出现了一条工整的裂痕。   紧接着“咔”的一声,裂痕像是崩裂的峡谷一般猛然扩张开来,巨翼折断开来,不可遏制地向下坍塌而去!仿佛崩塌的高楼坠地,硕大的龙翼在岛屿之上砸出了一片轰然巨坑。   龙翼之上的残焰将广阔的大地侵蚀殆尽,化为一片炼狱般的焦黑。   失去了一片巨翼的红龙缓缓抬起头颅,石中剑迎面刺入了它的右眼之中,贯穿了它的瞳孔。暴怒的龙吼声响彻天地。   莱恩一脚踩在巨龙狰狞的眉棱骨之上,拔出石中剑,躯体往后射去。   铺天盖地的汽笛声之中,泰坦尼克号全部的齿轮转动,像是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那样,毫无保留地撞向巨龙的爪子,把它的右爪连带着右肢彻底粉碎;   百鬼夜行队列之中的八岐大蛇仰天怒吼,八个头颅的血口之中同时喷溅出致命的毒液,穿透黯淡的炎幕泼洒在巨龙的头颅之上,渗入它空荡荡的右眼框之中。   进而,毒液流淌向巨龙全身的每一个脉络,每一条血管。红龙的庞然之躯在毒液的腐蚀之下冒出蒸汽,层层的鳞片瓦解。   泰坦尼克号将巨龙撞翻在地,汽笛声和地震般的巨响交迭共鸣。   莱恩拿着石中剑踏地而起,如同一颗炮弹般射出,长发飞舞,金色的双瞳在阴影中熠熠生辉,他低吼着从天而降,斩下了红龙的另一条翅膀。   另一道折翼坠入大地,轰然地倒塌在了李清平的旁侧。他扬起头来,神色凛然地望着红龙顶部的天空。   最终一颗陨石再度坠下,急剧嘶鸣,裹挟着恐怖的热能爆裂开来。滂沱暴雨一般的陨石碎片坠落而下,肆虐着红龙的每一个躯干。转眼间龙躯千疮百孔,难以寻觅一处完整。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或许称之为一场“凌迟”更加合适……   西泽尔被李清平扔到了圣诞雪橇上。席卷世界的热风裹挟着些许的火苗,吹打在了他的背上,将他的一头白发高高吹起。   他知道自己必须找到亚古巴鲁,除此以外没人能拯救李清平的性命。于是那一刻他为了不成为李清平的累赘,毫不犹豫地动身,乘着雪橇向着天际奔走而去。   无论身后的动静多大,西泽尔都始终不曾回头。他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想回头,又或者……不敢回头,害怕自己会遏制不住冲动,连累到李清平。   短短的数秒之间,身后传来了汽笛声和浪潮声、八岐大蛇八个头颅的仰天怒吼、石中剑斩下龙翼时的轰然巨响、陨石爆炸时响彻天际的裂空声。   唯一不曾变过的……是巨龙的嘶吼与悲鸣。   世界好像都在悲吟着,大气咆哮,狂涌的风流不断刮起他的衣摆,一片巨大的陨石碎片从雪橇旁侧掠过,险些将麋鹿掀翻。   最终在一阵急促的啼鸣之中,雪橇歪斜陡峭摇摇欲坠,在这一刻西泽尔回过神来,神色急切地扭头望去。   “李清平——!”   旋即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了一条龙,一条没有头颅的巨龙。被折断在地的双翼、断裂的尾部、破碎的爪子。   李清平全身的毛孔渗出了鲜血,这一刻他犹如一个血人,五脏六腑都在世代级奇闻的围剿之下碎裂开来。红龙为他抵御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冲击力,但余下的百分之一,就足以摧残他的器官。   从他破碎的毛孔之中,鲜血汩汩流出。他右半脸上的肌肤正在一寸一寸碎开,最后只剩下一片森白的骨头暴露在空气之中。   恍惚间,他微微侧头,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向远去的雪橇,如释重负地勾起了唇角。   “好孩子……”他嘶哑地呢喃。   西泽尔嘶吼的吼声被龙吟声盖去,李清平的身形如同风中的不倒翁一样摇摇欲坠,他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两步。   破碎的肩胛骨化作一片白雾坠下,紧接着是他的一整条右臂,鲜血如同瀑布般从肩膀的断口之中留出,洒在了地上的残臂上,把枯灰的肌肤染成了血色。   “你们这群人……心也太狠了,”李清平喘着粗气,抬起暗淡的左眼,看向迎面走来的莱恩,嘶哑地笑了笑,“让我在小朋友面前耍耍帅……就这么难么?”   他强撑着站立,仅剩的半张左脸被额头淌下的鲜血染红,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可破碎不堪的红龙虚影在这一刻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仿若极昼。   一片炼狱般的炎幕冲天而起,隔绝了天空,在大海之上烧出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一条没有海水的空白,两侧的海水如同瀑布一般填入其中,却在接触炎幕的一刹那化作了袅袅的蒸汽。   “为了保护三王子,做到了这种地步么?”露丝沉吟道。   五人的视野被这片遮天蔽日的炎幕遮挡,看不清远处的天空,他们在短时间内也无法跨越这片火焰形成的幕布,只好静静等待。   片刻之后,待到炎幕褪去之时,莱恩抬眼望去,已然见不到三王子的身影。   但他心里明白,只要还在箱庭里,那三王子就无路可逃,宛若瓮中之鳖。   露丝缓步走来,海蓝色的耳坠摇曳。   “莱恩……给他一个痛快。”   她低下头来,面无表情地看向缓缓倒向地面的李清平。   红龙的虚影在这一刻褪去了,李清平身上已经是一片焦黑,森白的骨和乌黑的血组成了他残破的躯干。他像是一具随时会散架的骸骨那样,倒在了地上。   他撑起沉重的眼皮,半睁着仅剩的左眼,一行血水从素白的额头流淌而下。恍惚之间,他忽然想起来以前在外边上初中的时候,每次在学校里打架,不管对面人多不多,有没有抄家伙,顾文裕总会第一时间跑过来帮他。   印象深刻,有一次两人寡不敌众,顾文裕陪着他一起挨了打,完事后他俩倒在黄昏的操场上,鼻青脸肿地看着天空,累得喘不过气来,话都说不了一句。   半天过后,顾文裕盯着天空中的夕阳,忽然喃喃地说: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夕阳……还挺好看的。”   “你是傻子吗?”   “不好看吗?”   “呃……还行吧。”   沉默了一会,鼻青脸肿的两人在操场的地上笑了起来。   思绪落到这儿,李清平忽然睁开残破的眼皮,看了一眼箱庭那永不变的黄昏,永不变的暮色,垂落的夕日。   染血的嘴唇微微翕动,轻声嘟哝道:   “是啊……还挺好看。”   莱恩举起了石中剑,剑身盖去了李清平眼中的夕日。   下一刻,笼罩在阴影之中的剑身缓缓斩落而下,就当李清平快要阖上眼皮的时候,忽然一道忽如其来的破空声响起,紧接着是一阵嘶哑的怒吼传了过来:   “杂鱼红龙还没交今天的朋友费呢,你们给鲨鲨放开他!”   莱恩一怔,旋即猛地抬眼望去,只见一条三米之长的暗蓝鲨鱼裹挟着暗色气流,如同火箭一般向他暴射而来!   他皱起眉头,抬起石中剑横在身前,但扑面而来的冲击力如此猛烈,像是一条高速行驶的火车轰然撞来。   撞上鲨鱼脑袋的那一刻,石中剑剧烈震颤,莱恩被撞飞出了百米有余,就连肋骨都断裂了数根,他的身形倒飞在天空之中,最后是露丝抬手接住了他。   暗蓝色的鲨鱼操控着暗色水流,在岛屿的上空止住身形,喘着怒气,面色狰狞地凝视着王庭队的五人。   它自知寡不敌众,于是猛地用牙齿叼起李清平的身体,把这具残破的躯体背到自己的背上,随即扭头就往身后射去。   白鸦旅团的人就快到了。他们正穿梭在鲸口隧道里,几秒过后就会抵达战场,届时不用担心再被王庭队围剿。   “喂,你还能撑多……”亚古巴鲁一边飞行一边侧头望去,旋即陡然一怔,话音戛然而止。   鲨鱼竖立的瞳孔之中只映出了李清平的半截身子,他的另外半截身体已经被烧成焦黑一片,如同余烬般在风中散去。   “来得好慢啊……饭桶。”李清平沙哑地开了口。   “我靠……杂鱼红龙你怎么成这样了?你又不是鲨鲨,鲨鲨断了半截身子还能活,你断了半截身子那还活个鸡毛啊?”   “这个……你吃了吧。”   李清平轻声说着,仅剩的右手抓起了黯淡的“红龙威尔士”,颤抖着递给了亚古巴鲁。   亚古巴鲁一愣。   “你有病是不是?”   “你才有病……”李清平忽然笑了,嘶哑地说,“朋友费啊,懂不懂?”   “你是不是傻……跟鲨鲨交朋友哪需要朋友费,鲨鲨从不收真朋友的朋友费,鲨鲨不要朋友费……”   亚古巴鲁轻声嘟囔着,眼眶之中忽然挤出了一行眼泪。下一刻它神色一狠,猛地叼住了那只残枯得只剩骨头的手递过来的卡牌,一口咬碎,吞入喉咙之中。   紧接着,一系列暗蓝相间的系统面板在他面前弹了出来。   【已吞噬1枚“变异型”世代级奇闻碎片,触发专属培养系统“奇闻饕餮”的效果,你的真实体型上升40米。】   【三号机体已觉醒新的能力——“龙尾”。】   【因为吞噬了一枚变异型碎片,“新的奇闻意识”已加载入精神空间。】   【三号机体——永渊之鲨“亚古巴鲁”的体型变化:161米→201米。】   亚古巴鲁一边高速飞行一边大喊道:“杂鱼红龙,你可不能就这么死了啊,明日份的朋友费可还没交呢!”   “你听见没有?大傻逼李清平!”   “你干嘛呢,怎么不理鲨鲨了?”   然而无论如何用力地挑衅,都并未像往日一样,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回应它的话语,取而代之,李清平悬于半空中的手臂缓缓垂下。整个人慢慢地失去了动静。   随后他的半截身体从鲨背上滑落而下,翻旋着落向了海面。   鲨鱼呆在原地,缓缓停下前行的步伐,裹着水流停在半空中。   它默默地看着李清平的尸体坠向大海,这一刻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包裹着躯体的黑色水流一点一滴地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悠长的啼鸣传来,圣诞雪橇从天而降。西泽尔低垂眼目,接住了李清平的尸体。他把那具残破得认不出主人的尸体放在了雪橇上,而后乘着雪橇朝着岛屿奔驰而去。   王庭队的五人抬起眼来,看向雪橇之上面无表情的白发少年,低垂的额发遮蔽住了他的眼眸。此时此刻,他的右手食指之上拈着又一枚橙色光纹的卡牌。   “世代级?”露丝看清了那一枚卡牌,喃喃自语,“三王子除了‘圣诞雪橇’之外,还有其他的世代级奇闻?”   与此同时,身后忽如其来的一阵动静勾走了他们的注意力。   他们侧头望去,只见一片鸦群如同黑压压的乌云那般从鲸口隧道之中狂涌而出,漆黑的羽毛扑簌扑簌地落下,遮蔽去了他们的视野。   血一般鲜红的天幕下,嘶哑的叫声之中,鸦群缓缓散开,十二个气质各异的身影出现在了岛屿之上,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青年,他的眼神幽邃,目光直视着王庭队的五人。   “不死鸟。”   不远处,雪橇之上的少年低声念出三个字,随即捏碎了手中的奇闻碎片,一片火羽掠过,尖锐的鸣声响彻了天幕。 月票番外+月票抽奖,六月周边回馈活动   首先汇报一下成绩,这本书目前均订已超2.4万均订了,五月份总共涨了一万均订,成绩还算可以!   为了感谢读者大大们的支持,今晚0点来了一波两万字爆更,并且有一章月票番外——大家在番外章节那一章下面点击解锁就能看。   【注意:需在番外那一章底部点击解锁按钮(然后会自动完成投票)才能解锁!】   为了感谢读者大大们的支持,运营官再办个月票相关的抽奖回馈活动。   回馈一:从6月1日0点——6月7日夜里24点前所有投票者中抽取奖品100份儿童节礼品,每份价值61元可折。   回馈二:6月份的月票投票前十和本书所有原盟主及新增盟主,必得奖品一份(且不占用回馈一的100份名额),届时直接进兑奖群联系群主兑换即可。   回馈三,第一位成为白银盟的读者大大,将会获得价值3500元的依波表经典款+纪念品一份(或价值4000元纯金饰品一件)。   PS:活动参加时间为6月1日起到6月7日晚上24点期间。凡是给本书投票的都默认参与抽奖活动。   (月票编号在投月票的界面,右上角“月票纪念册”可以找到)。   【抽奖方式】   6月8日凌晨,会在兑奖群进行视频抽奖(抽奖结果将同步在单章公布)。   【兑奖方式】   抽奖结果出来后,中奖读者凭月票票根。加兑奖群联系群管理(加群方式简介下拉),验证领奖。   【兑奖时间】   6月8日抽出中奖的月票编号后,请大家在6月14日晚八点前加群,联系管理验证领取,逾期视为放弃!   本次活动仅限起点主站。   希望大家六月份也能多多支持,感谢你们! 今天早上7点有一波万字更新   韩风一见此物,脑袋“嗡”地一声,本来僵冷的身子竟是被此物吓得“噔噔”倒退了两步。   “万分感谢您的好意!”奈萨急忙柔媚地发出了声音,她要抢在阿狄安娜前面获取罗马统帅的青睐,这是一种习惯。   韩风火热地眼中现出一缕清明,他似是梦中醒来一般,急忙抽回手来,盘身归坐,体内灵力流动,冲刷起残余的情火欲念。   “邮件?”瑞恩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之前就没有想过要打开邮件呢,如果自己有保持经常查看邮件的话,或许对于加速世界,自己早就有更多的了解了。   “你很幸运,因为今天讨债的百人队去他家去了,他就成功地跳到了官邸来了。”开麦斯把卡拉比斯往官邸内厅引。   “方道友邀请,林某自然不敢怠慢,还请吴道友带路!”林天阳从欧阳术那里知道,那位方大师也不过是真仙境上位的存在,所以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更别说如今在欧阳寨内。   无论一个军队如何的行军打仗,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做的,就是将军队的一切事情上报给远在天边的皇帝,否则,就是犯了欺君之罪,也会引起皇帝的疑心。   投票是很公平的方式,皮迪大人看着五百多比一,连迪娅卡姐弟也不支持自己,只好跟着去威森纪念馆。   也许是感受到了寒意,也许是本能的反应,韩风将一双凶光毕露的双目扫向了倒地的林雪,“噔!”地一声踏开沉沉地步子,向她走来。   其实说白了翟墨就是吃醋,吃慕容好朋友的醋,翟墨不喜欢因为慕容朋友的一个电话就能够把慕容给叫离他身边,这样翟墨会沒有安全感。   这一击祭出,整个世界宛若末日一般,此时此刻,没有视线,没有了神识,众人只能记得,当那攻击降临之时,陆青云却没有做任何抵抗。   “自萧皇后先归以来,朕再未立过后,今日朕要立西夏郡主夏玲珑为后”殿堂里一阵哗然。   冷粟听到外面动静,霍然睁眸,便对上茹茉那双愤怒的眸子,心口一颤,滚下了地。   陆青云试图循着钟灵的模糊记忆,去搜寻那份伤感的来源,只是,那钟灵的记忆如同一团雾,任凭陆青云如何搜寻,也找不到半点端倪。   非天说罢欲往宫阙下方而去,无冥却横身挡在了他面前,眼神阴狠毫不让步。寒风自他们之间呼啸而过,拂起衣袂飘飞,颀长的发丝交错漫卷,肃杀之气笼罩着夜空之下的世界。   在这皑皑白骨中,不知有多少九泉含冤的灵魂,他们在阴萧之地挣扎着暗涌着,凌厉鬼气在虚空中无限蔓延。   人生就是这么充满了戏剧性,被毫无预兆推开的慕容就那么好死不死的将手按在了之前被宋琳扫下地的碎酒瓶上,顿时,疼痛的袭來让慕容不自觉的痛呼出声。   “回皇上,今早去祖奶奶那里,要了去年蜀地进贡的川乌泡水喝,出了一身恶汗,感觉好多了”他说话不慌不忙,礼数周全,让人信服。   南宫长风盯着这尊佛像凶恶的面容自己心中的怒火更加强盛,飞升戒指变得犹如一团深红火焰般炽烈,凌霄仙剑剑身上散发出的浓烈道力真气已经明显看出有一股深红色的刚猛气息融合其中,提升了剑锋的刚劲程度。   苏二爷苏杰都知道轩辕彻要去神机营报到的消息,苏渊自是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却始终当不知道的没有提起一字半句。   苏静卉默默听着,暗自惊讶,她相信至少这一段他们是没有掺多少假的,因为皇帝确实惦记西北秦家很久了,当初会出那样的旨意还真没什么好惊奇的。   “比起饥饿,我现在只想睡觉。”五十六天里,睡眠严重不足的他如今迫切希望的就是睡觉。   最让宇信吃惊的是,也不知献帝脑子里在想什么,作为此次讨董联盟的发起人曹操,献帝是不闻不问,既不封赏也不责骂,反倒是从头到尾连冷板凳都坐不到的刘备被献帝莫名其妙地安了个讨逆将军的称号。   澹台瑾摇摇头:“这种事解释不清的……。”这个时候去,无疑是火上浇油,得不偿失,除非有一天他自己想通,否则他永远也走不出这个死胡同。   婧宸登时从床上蹦起来,“今日上午见她不还好好的么!怎的就生死未卜了!”但却没容简公子开口,便拽了他直奔丹穴。两人也是惶恐焦灼,落下云头时候互相一牵绊,直直从山顶滚了下来,是以二人的衣裳当即不像样了。   身边三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打扰她,当看到她嘴角扬起的轻蔑的笑容时,他们同一时间有着看到了另外一个灵魂的错觉。   凡是进入这百鬼聚魂阵的生人都会受到这大阵中受困灵魂的攻击,如果人被困在阵中,而且还不能破阵而出的话,那就只能被阵法杀死,然后又成为了这百鬼聚魂阵中的一部分。   宇信摇了摇头,径直转过身去,缓缓闭上双眼,无力地抬起右臂轻摆起来。他知道,很难再有机会和她一起饮茶作乐了。张角的箭已经上了弓弦,岂有不发之理?   肖羽蓦然转过头来看我,他鹰一样的眼神吓得我一个激灵,皇后觉察到了我的紧张,将我往她怀里拉了拉,轻轻拍着我的肩膀。   “异能者不都力气大嘛。”林慕容装成一个傻子,继续握他的手,一边握一边用感激的眼神看他。 第221章 进化的不死鸟   几十秒前,“通古斯爆炸”唤出的陨石破裂开来,碎片如暴雨般挥洒。   圣诞雪橇穿梭在陨石碎片之间,血红的暮色披落在青眼少年的脸颊上。他的马尾散落开来,雪白的长发在风中凌乱纷飞。   西泽尔从雪橇上侧过头,神色急切地看向岛屿,青色的瞳孔中映出那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李清平——!”他低吼。   自肩胛骨开始,李清平的半截身体瞬间破裂开来,化为风尘散去。他的身体缓缓地跪倒在王庭队五人的面前。   “李清平……”   西泽尔目光呆滞,嘴里一遍遍地呢喃着,心里知道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对他念出这个名字,但他听不见了。   他忽然回想起来,自己小时候,一个人被关在城堡里,经常捧着下巴趴在窗台上,他觉得世界好美,但没人肯带他玩。他经常会一个人百无聊赖地伸出手,接一接飞鱼群落下的潮水。   只有李清平偶尔会来见他。   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国王带着西泽尔去认识一下王庭队的七人。   所有人都微微颔首低垂目光,双手背在身后,没有一人敢和西泽尔对视。   唯独李清平不一样。他当时好奇地挑了挑了眉,一动不动地望着西泽尔。   年幼的西泽尔呆了呆,握紧父王的手,瑟瑟发抖地看向他。   最后李清平迟疑了一下,忽然说:“西泽尔殿下,你的脸上还沾着米粒。”   “真的?”西泽尔愣了一下,抬手擦了擦面颊,“可是米粒是什么?”   “开个玩笑。”李清平背着双手笑笑,“鲸中箱庭哪有米粒?”   在那之后,有一天夜晚老国王忽然找上了西泽尔。   老国王说自己很喜欢李清平,李清平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只不过心不在箱庭,如果西泽尔可以劝说他留在箱庭就好了。   西泽尔不是很懂,只是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忐忑却又很开心。   于是,带着劝说李清平留在箱庭的任务,西泽尔每天都会召见李清平,让他来城堡里陪自己聊聊天。   每当这时,才八九岁的西泽尔都会如临大敌,正襟危坐,摆出一副君主的姿态,心里很担心李清平会和其他人一样瞧不起他,然后久而久之就不和他玩了。   但李清平其实也很乐意来陪他聊天,因为他讨厌王庭队的繁琐事务。如果三王子召见他,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偷懒了。   两人经常坐在卧室的床上聊天聊地,要么就是盘腿坐在院子的枫树下。   西泽尔喜欢作诗,但李清平没这样的艺术细胞,但有一天他还是陪着西泽尔坐在床边,拿起纸和笔垂目思考了一会儿,写上了前半句。   西泽尔看了他一眼:“‘笼中之鸟’……后半句是什么?”   李清平捏着笔思考了一下,说自己还没想出来,接着他忽然放下了纸笔,倚在窗台上,和三王子讲述起了自己的过去。   他从小就失去了父母,养父在他六岁时就因为常年酗酒而罹病去世,李清平只能在当地的渔夫头头那儿当一个小跟班,跟着他一起海上捉鱼,勉强混一口饭吃。   每天大多数时间,李清平都坐在甲板上的围栏上,默默地看着暮色下的大海发呆。   后来有一次,李清平偷偷溜进了奇闻学院,试着触碰用于测试天赋的水晶球,导师一边对他大喊着一边扭头望去,看着水晶球上五彩斑斓的光愣在了原地。   在那天之后,导师自费赞助李清平进入了奇闻使学院,他的生活慢慢开始好了起来。   但他似乎变得更孤独了。村子里那些原本和他走得很近的人儿,都开始对他敬而远之,谁都知道只要当上了奇闻使,就有机会加入王庭军,去往那高高在上的天庭。   李清平的名声越来越响,从少年天才,再到后来的“红龙”,再接着他成为了王庭队的副队长,可他身边的人却越来越少了。   他对西泽尔说,我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那一次回村子,看着曾经讨厌我的人,包括那个收留过我的渔民对我屈膝下跪,我忽然就觉得我不应该留在这里。   于是在那之后,李清平终于下定决心地离开了箱庭。   他创造不了一个平等的世界,也无力改变这片逼仄的箱庭,那他只能去寻找一个那样的世界,尽管那可能只是痴人说梦。   西泽尔听了他的经历之后很是感慨,于是问他:“李清平,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李清平只是说,如果以后西泽尔成了国王,希望他可以亲自到海岛上,看一看那些没被看见,没被听见的人。   后来西泽尔和李清平认识久了,有一次两人坐在院子里,默默地看着飘旋坠下的落叶,李清平忽然说:   “外边的世界很大,对比之下鲸中箱庭其实挺小的,在这种地方画地称王,倒也不是一件多伟大的事情。”   西泽尔当时听得哇哇直叫,说:“李清平,你是我第一次见到敢说这种话的人。”   李清平当时只是耸耸肩,说可别对别人说啊,不然我要被砍头的。   西泽尔笑了笑,然后竖起手指抵在嘴唇前:“我不会说的,李清平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你要是被砍头了我怎么办?”   李清平当时还说,从王庭队副队长的角度出发,他自然会希望西泽尔能成为下一任国王,因为西泽尔殿下是一个天才,心地还很善良,不需要白王权杖就可以夺得民心。   但如果从一个朋友的角度出发,他更希望西泽尔能摆脱王室的束缚,离开鲸中箱庭,陪自己到外面走一走,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但要是走了一遭之后,西泽尔还想回来,那李清平也不会拦他。   李清平很喜欢和他分享外面世界的事情,说自己在学校食堂为了抢面包,每天放学了都是第一个跑的,学校里没人抢得过他。   他还说,自己有一个损友兼死党,性格特别烂,这个死党在学校里天天找人打架,如果李清平不去帮忙,他每次都会被人揍得鼻青眼肿,结果下一次还是不服气,屡教不改。   有一次他的死党被揍趴在地上,李清平当时为了不把人揍死,刻意节力,结果被人从身后偷袭,也倒了。   最后两人鼻青眼肿地倒在操场上,看着夕阳从地平线沉落,身旁的学生从跑道上奔了过去,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两个被打得跟猪头一样的人。   死党沉默了很久,忽然说:“真羡慕你啊,是个富二代……不像我,生活费全靠我妈意外去世拿到的赔偿金,好笑不?我爸还离家出走了,可能什么时候我就上不起学了,其实我本来也不是上学的料,我哥和我妹比我优秀多了。”   李清平想了想,就说:“其实我家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只是钱多了一点。”   死党听了后,呛了他一句:“你啊,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李清平说:“你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有一个好哥哥和妹妹陪着你呢。”   西泽尔那时听到这儿,问李清平为什么不跟死党说自己是奇闻使?   还有……为什么不对他说自己其实不是什么富二代呀,只是一个从鲸中箱庭走出来的老好人而已?   李清平摇摇头说,他的死党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心里挺自卑的,他担心说了那些事之后两人之间产生隔阂,所以就一直没说。   西泽尔这时就认真地盯着他,说:“怎么可以这样,朋友之间就是应该坦诚,李清平你不会也瞒着我什么事吧,我知道的可全都告诉你了……嗯,虽然我知道的不多。”   李清平沉默了很久,而后耸耸肩,说自己下次就会告诉他。   西泽尔心想李清平对什么事都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只有提到自己的朋友时他才会像这样沉默很久,思绪连篇,或许李清平真的很重视自己的朋友吧?   毕竟李清平很孤独啊,在箱庭里大家都只把他当作绝世天才,对他敬而远之,没有谁在乎他在想什么,即使不想高高在上,为了王庭队的面子也得装得高高在上,每一次回到昔日生活的岛屿上,村民投来的都是敬畏的目光。   害怕和奉承,那是藏不住的东西,总会不经意从他们的眼底流出来。   后来遇见一个既不害怕自己,也不奉承自己的人,李清平很开心,所以他真的很重视很重视那个朋友。   所以每次西泽尔见到他,都会特意问他:“李清平李清平,你跟你朋友说了没?”   李清平每次都会耸耸肩敷衍过去,说下一次就告诉他,三王子殿下你怎么比我还急?   西泽尔皱着眉头,纳闷地问:“每次你都说‘下一次’‘下一次’的,到底什么时候才是‘这一次’,李清平你说话不算数?”   李清平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顶说:   “总会有下一次的。”   但现在……   已经没有下一次了。   西泽尔默默地看着李清平的半截身体化作一片血雾,纷纷扬扬地散去了。这个桀骜不驯的人终于弯下了腰,低下了头,跪倒在了王庭队五人的面前。   陨石碎片扑面而来,裹挟着一片灼热的气流错身而过,卷起的逆流使得圣诞雪橇摇摇晃晃地坠入了森林之中,西泽尔从雪橇的边缘滑落下去。下坠的身体砸断了树枝,最后落在大地上。   他在灌木丛里翻滚了一圈,全身是血地瘫倒在地。   片刻之后,西泽尔用手背抹了一下脸上的鲜血,缓缓抬起头来。   忽如其来的破空声传来,回过神时一头暗蓝色的鲨鱼从森林上空暴掠而过,就好像一支火箭那样。   黑色的潮水从头顶落了下来,仿佛一场大雨,拍打在西泽尔的脸上。   他分不清自己是哭了,还是被雨淋湿了,止不住的液体从苍白的脸颊上滑下,被打湿的额发遮住了他的双眼,就在这时西泽尔忽然看见了落在地上那一根火红色翎毛。   那是李清平留给他的,说这是不死鸟的羽毛,留着一定会有用,西泽尔低垂着头,拿起飘落在地的翎毛,默默地看着。   “亚古巴鲁,我好没用……你一定在怪我吧,”   他如同断了发条的人偶一般,轻声自语着,泪水从额发的阴影下流出,“是我害死了李清平……都是我的错,像我这样的废物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挣扎,那样李清平也不会被连累了……”   然而就在这一刻,西泽尔手中的不死鸟羽毛忽然焕发出了一片灼目的光彩。   羽毛形状在短时间内迅速变化,捧在手里就像是火烧一般灼烫。可西泽尔却始终没有松开,只是微微睁大了双眼,呆呆地看着出现在手中的那一张卡牌。   卡牌上缓缓地印出了一头浴火重生的巨鸟。它的双目是那么瑰丽,像是倒映着世间的一切色彩。   熊熊燃烧在牌身之上的火焰,逐渐将西泽尔的双手和身上的伤口一同治愈,破裂的肌肤缝合在一起,血色倒流入体内。   这一刻他的瞳孔被火焰映照得通红,一份记忆如同潮水般流入脑海之中:   “不死鸟”在上一任持有者死亡,并且提前将“不死鸟之羽”给予其他人的前提下,才会满足条件,进化为一枚“世代级奇闻”。   而因为上一任持有者李清平死去了,所以这一刻奇闻碎片得到了进化。   就好像神话之中的不死鸟通过死亡而涅槃重生,它来到了西泽尔的手中。   西泽尔怔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李清平早就料到自己可能会死,倒不如说打从一开始,他已经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不死鸟的火焰一深一浅,深色的焰火逐渐在浅色的炎幕之中慢慢地雕刻出了一行文字:   “笼中鸟,亦有自由日。”   “写的好逊啊……李清平,你一点都不适合写诗,怪不得那天你没给我看。”   西泽尔轻声自语着,浅浅勾起嘴角,眼泪更加难以遏制地流了下来。   文字在半空中悄然褪去,紧接着,橙色的光纹照亮了卡牌背面的每一条纹路,像是往着机械的油槽内倒入了机油。   他深吸一口气,将“不死鸟”紧紧地攥在手里,随后吹了一个口哨。   麋鹿闻声从天而降,他纵身一跃乘上了圣诞雪橇,朝鲸口的方向疾驰而去。一头雪白的长发高高吹起,青色的瞳孔之中放着摄人寒光,脸上的神情从未那么平静过。   西泽尔抬眼看向呆在半空中的亚古巴鲁,随后驾着雪橇飞驰而去,伸手接住从鲨背之上落下的那一具冰凉的、残缺的尸体。   他低垂眼目,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破损的脸庞,而后一边飞向露丝,一边捏碎了手中的那一枚世代级奇闻。   “不死鸟——!”   吼声落下,橙色的光纹一闪而逝。足以刺破天幕的尖锐啸鸣之中,一头赭红色的巨鸟裹挟着炎幕飞舞而来,跟随在了西泽尔的身后。   铺天盖地的热浪灌了过来,在大海之上掀起一片片浪涛,继而蒸发为一片灼热的白雾。   与此同时,远处悬于半空的暗蓝色鲨鱼缓慢回过神来。   它的体型在骤然之间膨胀开来,全身覆盖上了坚硬而冷冽的金属色泽。   亚古巴鲁来到了二十米的长度,像是一艘巨大的游艇,包裹在黑色的潮浪之中,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笔直飞来。 第222章 死战,双重王闪,纸龙之上的起舞   白鸦旅团的十二人穿越鲸口,来到了岛屿上方。   鸦群纷纷飞散,漆原理抬起头看了一眼王庭队的五人,又透过乌鸦的视线,看向头顶从天幕踏着悬空阶梯而来的黑压压的军队。   而后头也不抬地下令道:   “罗伯特,找个地方开一扇门在外面待命,必要时来接我们;童子竹、黑客,和我潜入皇宫,寻找白王权杖。”   “夏平昼、绫濑折纸,对抗‘通古斯爆炸’;开膛手,你负责‘百鬼夜行’;贝尔纳多,如你所愿,‘石中剑’就在那里,去干掉他;‘巴别塔’’交给安伦斯解决;安德鲁、白贪狼、血裔,你们三人负责拦下天上的王庭军。”   “收到。”   团员们齐声应答,但有那么一两个人似乎还心怀不满。   “团长,就非得让我去打那些杂鱼么?”血裔叹了口气,抬头看向从天幕那边一步一步走来的王庭军。   只见王庭军一前一后分成了两批人。   站在队列前方的是戴着盔甲、手持长剑的士兵,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奇闻使少死一些人,简称“炮灰”;   而队列后方的那一批人,自然就是手上捧着奇闻图录的奇闻使,他们的身上披着象征着王室的长袍。   “这群杂鱼的数量可不少啊!”安德鲁已经在为狙击枪上弹了,“而且奇闻使的手段可比异能者要多多了,特别是这种低等奇闻使,更喜欢耍一些阴招。”   白贪狼冷冷地说:“话别那么多,团长的命令都下来了,那我们就去解决。”   说完,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急剧变形,肌肉膨胀开来,极昼一般灼人的光芒从眼底夺眶而出。   “是是是……”   血裔嘟哝着,随手抓住了安德鲁的肩膀,把他扔向天昼之狼的背部,继而纵身一跃,落到了巨狼的背上。   白贪狼的四肢进一步膨胀,小山般隆起的肌肉抽搐着。它怒吼一声,展开一对巨大的骨翼跺地而起,载着血裔和安德鲁高高飞向了天空。   两人一狼迎向了悬空阶梯,阶梯之上是如潮水一般黑压压地席卷而来的上百名王庭军。   童子竹抬头看着三人离去,而后单手叉腰,瞄了一眼团长好奇地问:   “团长,那王庭队的队长露丝呢?她不是两枚世代级么,就那样放着不管?”   “我们的两位合作者会解决……交给他们,必要时再出手。”   漆原理不紧不慢说着,用眼角余光看向悬浮于半空之中的那条暗蓝色鲨鱼,以及那个坐在雪橇之上的白发少年。   “童子竹,黑客,我们从不同方向走。”说完,漆原理的身形被一片鸦群汇成的幕布笼罩。   黑客打了个呵欠,唤出一片数据面板,抬手戳了一下面板上的选项。紧接着,他的身体瞬间化为一串模糊的数据,变成一个数字生命流进了漆原理风衣口袋中的手机里。   童子竹则是唤出天驱“狐狸面具”,戴在了脸上,身形如同电视卡帧时的人物一样抽搐了一瞬,继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岛屿中心顿时空了下来,旅团里只剩下夏平昼、绫濑折纸、开膛手、贝尔纳多和安伦斯五人。   而在他们的正对面,露丝看了一眼白鸦旅团的成员,又侧头看向跟随在雪橇上空的那一条赭红色巨鸟。   她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呢喃道:   “白鸦旅团的人都来了么,今天箱庭的客人可真多……”   路易斯扶了一下眼镜,挠了挠头发干笑一声,说:“队长,看样子,他们打算进皇宫……已经被他们跑了几个人了。”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强盗而已,有什么好怕的?”狄热杰咔哒咔哒地活动着手指节,冷笑,“他们可以在外界蛮横,难道还能在箱庭里闹事不成?”   九鬼溯夜面无表情地说:“不一定,听说红龙上一次差点栽在了他们的手里。”   “队长,怎么说?”莱恩捂着被鲨鱼撞断的肋骨,长舒了一口气。   “分散开来,尽可能把他们所有人都拦截在岛上。”露丝面色一沉,“我负责三王子和那头鲨鱼,你们解决白鸦旅团的人,尽可能把他们全都留在这里,别让他们接近皇宫。”   为首者的命令落下,王庭队的五人动了。   露丝转过身,单独一人迎向了从海空那边飞来的巨鲨和雪橇上的少年。   而王庭队的其他四人则是迅速分散开来,立在了岛屿的边缘。   他们组成了一个并不明显的圈子,将白鸦旅团的剩下几人包围在其中。无论团员试图从哪一边突围都能加以拦截。   “他们好像打算把我们拦在这里……”开膛手唤出天驱,把暗红色太刀握在手中,看向靠海一侧,“和团长说的一样,王庭队队长去找三王子和那条鲨鱼了。”   说完,她提着太刀走向了王庭队之中的“百鬼夜行”——九鬼溯夜,刀尖在地上划出了一条细长的沟壑。   “他们分散了,正合我们心意。”安伦斯双手抄在西装口袋里,微笑着说,“虽然我们的名字是‘旅团’,但打起架来可不擅长团队合作。”   他宛如闲庭散步一般,慢慢地走向“巴别塔”路易斯的方向。   贝尔纳多深吸一口气,摘下了脸上的单面镜,远远地看向了莱恩,以及他手中那把绽放着辉煌光火的石中剑。   “老朋友,好久不见……”贝尔纳多咧开了嘴角,缓缓挪步走去。   于是此刻白鸦旅团之中,只剩下两个人还停留在鲸口的前方。   和服少女抬起空洞的眼眸,大致扫了一圈王庭队的四人,而后拉了一下夏平昼的衣袖。此刻夏平昼正低垂着头,眼眸被垂落的额发遮蔽。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是隐隐约约的,她能感受到夏平昼不知为何有些愤怒。   “怎么了?”他问。   “我们两个打谁?”绫濑折纸问。   “团长不是已经分好了么……”夏平昼说着,抬手指了一下远处的刺头男人,介绍道:“狄热杰,那个冲天爆炸头,他的奇闻是‘通古斯大爆炸’,他是我们的对手。”   “哦。”   绫濑折纸从袖口之中飞出了一片片雪白的纸页,其中一些纸页组成了巨龙的构架,迅速填充完骨骼和血肉,最后纸页化为一层开合的鳞片覆盖在白龙的表面。   而另有一片纸页,则是在夏平昼的头顶忽然组成了一个《哆啦A梦》里竹蜻蜓那样的道具。纸蜻蜓高速旋转起来,吹得他的头发哗啦哗啦转动,让他混乱的大脑忽然冷静了下来。   “这种时候能别开玩笑么?”夏平昼问。   “试试能不能飞而已。”绫濑折纸说。   “明显不可以……”夏平昼说,“你是绫濑A梦,不是哆啦A梦。”   “哈气了。”   雪白的纸龙匍匐身体,绫濑折纸和夏平昼乘上了纸龙的背部。纸龙振动双翼,舞起一片狂风,在震耳欲聋的破空声中带着二人飞向了守在沙滩之上的狄热杰。   夏平昼在半空之中唤出天驱,黑白二色流光如莫比乌斯环一般围绕着他的躯体转动。   “好有勇气啊,杂种们!”狄热杰压低面孔,面色阴郁地狞笑着。   他捏碎了手中的世代级奇闻“通古斯大爆炸”和通俗级奇闻“风火轮”。   下一刹那,他的右手五指忽然绽放出了光芒,传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与此同时,脚底下忽然多出了两个高速旋动摩擦的轮子。轮子与空气摩擦出了火光,像是两片火焰组成的圈子。   电光火石间,风火轮带着狄热杰的身体升向天空。   他狞笑一声,用右手打了一个响指,刹那之间一片小型陨石如同流星那般从天而降,袭向了翱翔的纸龙。   巨大的纸龙嘶吼一声,微微侧过身子,带着夏平昼和绫濑折纸从陨石边上错身而过,澎湃的热浪灼开了纸龙的边翼一角,把夏平昼的连帽衫帽子也一同烧尽。   他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滚烫,微微皱起了眉头。   狄热杰咧开嘴角,接连打了几发响指,一道道小型陨石划出一条条赤红色的尾光,从天幕之上轰然坠下。   然而绫濑折纸一舞长袖,雪白的纸龙猛然振动双翼,以一个Z字型的轨迹灵活地穿梭在流星的缝隙之间,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攻击,与狂暴的热浪擦身而过。   龙吼声愈发接近,二者之间的距离仅仅只剩下一百多米,但狄热杰脸上毫无慌乱之意,甚至没有用风火轮拉开距离,脸上的笑容反而越来越深了。   他双手齐齐打了一个响指,小型陨石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东西南北,上下两侧,形成了一片严丝合缝的攻势!   难以计数的陨石拖曳着流星一般的光芒,包围向了半空之中的纸龙。   狂风从四面八方灌来,绫濑折纸扭头四顾,却找不见突围的缝隙。那些小型陨石封锁了纸龙的所有生路,无论朝着哪一个方向飞去,都会在第一时间被阻拦下来。   于是,绫濑折纸抓住了夏平昼的衣袖,似乎是想带着他一同从龙背上向下跳去。   可夏平昼摇了摇头,顶着强劲的风压说:“不用走。如果失去了你的纸龙,我们在半空之中没办法调整位置,会被他抓住机会。”   话音落下,夏平昼在第一时间伸手触向黑白环道,唤出了皇后石像。   华贵而雍容的巨像伸出右臂,搂住了夏平昼和绫濑折纸的脖子,紧接着俯下身去,把左手抵在了纸龙的背部上。   四者全部进入了“虚无化”的形态,身形一刹那透明。小型陨石爆裂开来,化作急剧的热能,一片火焰漩涡在半空中疯狂席卷。   然而下一秒钟,透明的纸龙载着三个透明的人影飞了出来。   伴随着虚无化的形态解除,纸龙的躯体又一次掀起了狂风,载着两人和一座巨像翱翔而起,宛如展翅的雄鹰一般,向天幕之上的狄热杰疯狂地暴射而去!   “什么?”狄热杰皱紧了眉头,“这是什么招数?”   纸龙和狄热杰的方向无限逼近,二者之间的距离缩短至四十米!绫濑折纸虚振和服袖子,自袖口之中放出了一片纸蝴蝶,纷纷扬扬地朝着狄热杰洒去。   狄热杰踏着风火轮,在半空之中闪避着扑面而来的纸蝶,而后又一次狞笑着打了个响指:“那这个怎么样?!”   话音落下,一颗远超之前规模的陨石从天而降。   这道庞然巨物的半径足足有三十米,遮天蔽日的阴影像是涨潮的海水一样泼洒而下,刹那之间笼罩了纸龙的躯体。   夏平昼和绫濑折纸眼中的世界在这一刻暗了下来,瞳孔里只剩下越来越逼近的巨大陨石。裹挟着澎湃的热能,陨石在半空之中擦出了一片片狂荡的炎幕!   大气在嘶鸣着,两人的头发被风吹向一角。纸龙的双翼在巨大的风压之下隐隐扭曲,它向前吹起一片狂风,靠着后坐力将身形往后降去,想要借此和陨石拉开距离。   然而就在这时,半空之中忽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响指声,旋即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另一颗对比之下要小上一倍的陨石出现在了纸龙的下方五十米处!   两颗陨石一大一小,一上一下,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朝着渺小的纸龙挤压而去。   夏平昼心中思考:皇后石像的虚无化已然使用过了,即使在半空中召唤出国王石像,也会被一瞬间被陨石的余波碾碎。   他的确可以尝试让阴影恶魔把国王拉入陨石的阴影之中。   但这没有意义。一旦陨石破碎开来,阴影也会消失,最后国王同样会在通古斯大爆炸的余波之中破坏,夏平昼同样会被这场爆炸杀死。   看起来……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死局。   从上空和陆地方向飞来的两颗陨石越来越近,呼啸的热浪灌来,挤压着夏平昼和绫濑折纸的最后一寸生存空间。   纸龙在陨石之间的那一片弧形夹缝中奋力展翼,可碍于上下两侧的风压,身形却难以动弹,像是贴在热锅之上的蝼蚁。   “傻了吧?蠢货们!”狄热杰抱着肚子狂笑着,像是犯了羊癫疯,踩着风火轮身形上下翻转,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跟头。   他的眼眶中血丝蔓延而出,脑海中似乎已经想象到出这两人被陨石的冲击力挤成肉沫,继而被通古斯爆炸烧得一干二净的景象   “我们能躲么?”陨石阴影中,和服少女轻声问。   “没必要躲,不然没机会接近他……相信我。”   夏平昼面无表情说着,忽然握住绫濑折纸的右手。和服少女扭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在纸龙巨大的背部之上,一口气唤出了全部的棋种:一枚国王巨像、一枚骑士巨像、一枚主教巨像,以及两枚士兵巨像、两枚炮车巨像。   国王神色庄严地举起权杖,黑白二色的流光闪耀;全副武装的士兵们举起巨盾,面无惧意地看向从上下两侧轰砸而来的陨石;主教石像低垂眼目,翻动着书页;骑士巨像在马身之上高傲地扬起头颅,高举着长枪。   下一刻,夏平昼又唤出了他的第二头契约恶魔——“复制恶魔”。   小纸人出现在了他的肩膀上,看着从头顶坠下的陨石,颤颤巍巍地大喊道:“我滴妈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靠你妈,救救我啊佛祖!救救我啊耶稣!”   它双腿一软,跪在了夏平昼的肩膀上,双手合十疯狂地磕着头。   复制恶魔就快要被大风吹走,好在绫濑折纸的能力是控纸,勉强稳住它的身形,让这个小纸人不至于从夏平昼的肩膀上落下去。   “复制‘国王’。”夏平昼下令。   小纸人照做,它跳到了纸龙的背部之上,绫濑折纸在这期间一直分出注意力,一边操控纸龙的平衡,一边维持着小纸人,不让它那可怜的身板被大风刮走。   复制恶魔落地的一刹那,它的身形变成了“国王石像”的模样。   “献祭棋种‘骑士巨像’、两枚‘士兵巨像’。”   夏平昼抓紧了和服少女的右手,面无表情地下令着。   话音落下,国王石像空荡荡的眼眶之中,忽然绽放出猩红的光泽,像是与魔鬼签订契约,在这一刻获得来自炼狱的力量。   旋即,一个黑白相间的系统提示框在夏平昼的面前跳出。   【献祭“骑士巨像”、两具“士兵巨像”,已满足权能释放条件。】   【提示:国王石像的终极权能——“王之闪光”已解锁。】   夏平昼下令道:“国王石像,对着头顶的陨石释放权能‘王之闪光’。”   话音落下,骑士和士兵们的身影化作一片仅有黑白二色的血雨腥风泼洒而过,一刹那汇入国王石像高举着的权杖之中。   权杖的顶部积蓄起了一颗时而膨胀、时而收缩的小型球体。仅有指尖大小的球体在黑白二色中间变幻,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像是浓缩了一整个棋盘世界。   国王石像高高举起来权杖,将权杖的顶部对上空的巨大陨石。   “轰隆——!”   伴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响,指尖大小的球体破碎开来,一道黑白相间的庞大光束冲天而起,轰射在了那颗半径三十米的巨大陨石之上。   一瞬间,陨石的中央破开了一个庞大的口子,紧接着万千条裂缝自陨石的中心蔓延开来!   “什么?”   狄热杰一怔。   【提示:国王石像的终极权能“王之闪光”已进入冷却时间。】   见一发“黑白王闪”还不够击破头顶的陨石,夏平昼便继续下令,但这一次他下令的对象是复制恶魔化作的“复制体国王”。   “献祭棋种‘主教巨像’、两枚‘炮车巨像’……”   【献祭“主教巨像”、两具“炮车巨像”,已满足权能释放条件。】   【提示:“复制体”国王石像的终极权能——“王之闪光”已解锁。】   “复制体国王,对陨石释放‘王之闪光’。”夏平昼面无表情地说。   下一瞬间,复制体国王高高举起了权杖,对准了那颗如同玻璃一般即将破碎的陨石。两具炮车和主教的身影一刹那破碎开来,化为一片黑白光晕汇入权杖之中。   “这样的攻击……还有第二次?”狄特杰难以置信地、嘶哑地呢喃着。   刹那间,黑白光束自权杖之上暴掠而出,不可遏止地轰射向穹顶的巨大陨石,再度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下一刻陨石彻底破碎开来,化为一片流星雨坠向四面八方。   风卷残云,遮天蔽日的阴影一瞬间散开了,夏平昼和绫濑折纸的面孔再一次沐浴在温暖的日光之下。   和服少女微微一愣,扭头看向夏平昼冷冽的侧脸,似乎没能想到他真的从正面破坏了头顶的那一颗陨石。   “不可能!不可能——!”狄热杰面容扭曲到了极点,“我可是用这一招干掉了红龙,用这一招干掉了红龙啊——!”   此时此刻,既然头顶的陨石已经被解决了,风压的影响褪去,就好像一瞬间少了几十倍重力的影响,纸龙的躯体再度轻盈起来。   如此一来,从下方逼迫而来的那一颗缩小版陨石自然再也无法追上它的背影!   雪白的纸龙咆哮着振动双翼,撕破空气,螺旋翻转向上疾驰而去,如同一辆白色的列车那样,裹挟着大气逼向了狄热杰的身体。   直到这一刻,狄热杰才从散落向岛屿的陨石碎片上移开目光。   正当狄热杰想要使用风火轮逃离之时,皇后石像从龙背之上一跃而起,如同狂风闪电一般逼近半空中的狄热杰,旋动手中的匕首,刹那之间斩下了他的头颅。   人首分离。狄热杰尚且保留着愕然神情的头颅被狂风吹去。   血红的暮色下,纸质巨龙随之怒吼着扑来,咬住半空之中的那颗脑袋,径直用牙齿碾碎为了一片血雾,紧接着巨龙翻旋着向下降去,接住了正在下坠的皇后石像。   “谢谢你。”皇后石像抬起手指,用蓝焰对绫濑折纸写字。   和服少女手抵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最后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夏平昼的眼前弹出了一个提示面板。   【检测到二号机体杀死了一个“准天灾级”级别的人物,“狂猎之冬”系统的任务进度已刷新。】   【一个准天灾级人物将会为任务提供额外的进度。】   【培养任务4的进度:35个/40个超人种击杀数(奖励:1个属性点)】   绫濑折纸沉默了好一会儿,垂眼看着夏平昼的手:“小猫……偷偷变强了。”   “不然呢,怎么保护你?”夏平昼说。   和服少女一愣。   夏平昼从纸龙之上垂眼看向大地,另外几边的战斗也已然分出了胜负。 万字爆更求月票,顺便调整更新时间   一个全身带着杀气,脸上满是汗水的身影蹲了下来,把叶利莎扶了起来。   听了夏尘的话,都感觉非常的解气,但要从东京将东西给取回来,却又是谈何容易,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鸟不拉屎的东风镇,自己就出生在这里;臭水沟般的思源河,却承载了童年太多的回忆。   刚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两人一段数据的交锋在现实世界的具象罢了。   对于护卫来说,他们并不怎么的认识罗辰,所以,为了不必要的麻烦,罗辰直接是的用神识通知了傲宇,而且,有些的事情,罗辰还是需要傲宇的帮忙。   说真的,在中国这么喝白酒的也不多,而且大多都是在酒场上这么喝,一般一家人坐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慢慢品。   完成蜕变,虽然真元总量没有增加,但虚若谷的实力已是眨眼暴涨十余倍。   “不知道,不过,可能要十多年。”唐曾说道,据说西游记中,唐僧西天取经用了十一年,也不知真假。   红扑扑的脸蛋儿,吹弹可破的肌肤,闭着眼睛的丁丝娜,长长的睫毛跟着呼吸抖动,似乎等待,似乎还有些期待。   听见孙青雯的咳嗽声音,夏尘这才将自己的目光从吊坠上收了起来。   “你不需要知道。”男子踱步,回到高台上的座位,冷漠的看着凌云。   说起来,也就只有这一段时期会比较压抑,等到自己的主力舰队一到帝都,这几个世家还不是随他怎么收拾?   此刻他们距离新加坡已经只隔着一条柔佛海峡,等硝烟散去,对面的敌人就能发现他们的存在,谁也不能保证敌人会不会继续轰炸,所以只能先撤离出炮火的覆盖范围再说。   “大哥不用担心,就算发生意外,兄弟们也一定会死保着你回去的!只要命还在,就有机会!”他身边的一个属下说道。   李轩的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地想将这件事情搪塞过去,脑海中又传来【王】的声音。   而这些差不多都是敌人的绝密情报,可以想象,为了完成这些艰巨的任务,在秘密战场上,该是怎样一番腥风血雨。   这是几乎不可避免的事情,好在威尼斯在城内与圣职者的关系挺好的,他帮凌云请来两位大祭司为劣人加持了永久的祝福,这才把劣人从死亡边缘给拉了回来。   “大本营就没有就此提出任何建议,比如说谈判什么的?”多田骏眼神闪烁,首先打破沉默。   凌云先上的地面,回头想要拉一把老婆婆,却看见她跪倒在洞口,泪流满面,哭声不绝。   说完见面礼,屋里本来是议论林孝珏的,现在人到了,不好当面说什么,就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尴尬起来。   手里的玉兰扇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扇中的玉兰树开的格外好。它似乎从风里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它正在吸收那股力量。那股力量变成了玉兰树的养分,将玉兰树滋养得格外出众。   听着不二的话语,樱一微微一怔,暗红的双眸倒映着他精致姣好的容颜,淡淡的担忧在眉间盛开,追随着他忧虑的神色。   想着,娥洛窈窕的娇 躯站起,她并非花瓶,而是伟大的太阴幽荧族族人!红甲战士被峥恐之牙和多手夫猿抱住脚,在他动作放慢时,娥洛贝齿咬红唇,在血珠冒出时,她化作本相。   “原来是她。”深吸一口气,井上凝重地开口,难怪乾会跑到国中部来收集资料。   单眼怪见自己没有一刀剁掉令的鱼头,便又举起手中的刀,打算在第二刀结束了令的生命。   青玥挑眉,这神经病自称是妖界之人,可是她从未听过妖界之说,又说来自灵域。说她身上的气息,很熟悉。就像……在苍苍山,那些玄兽有些怕她,可眼神中的亲近和微弱的喜爱之意,掩饰不了一般。   只不过现在时间空间混乱,原本妖怪们所居住的地下城,如今已经变成了另一个空间的妖怪之城。   有云历在,他不可能让众位族老知道,青玥如今的天赋。不然就算是嫁出去了,只要天资出众,一样会得到族老的青睐,从而得到九转决。   莽尅看到高大的黑色海幕反压而来,抱着幼幽朝飞鸟岛而去。背后的大浪紧随其后,三位鲛人在其上瞄准幼幽。   突然,青玥一抬手,一掌扇出,蓝色灵力形成的大掌,直扑瑶依后背。   “隐藏条件早已经提示过了,系统三大初始兑换服务,寄主只需要全部完成且稳定下来了,那就算是满足了捆绑条件了。”系统再次说道。   后面就是一连串的赞同,很显然,李铭咸鱼主播的形象,已经不知不觉深入人心了。   话音落下,一道巨大的轮盘虚影顿时在张志平身前突然出现,上面隐隐勾勒着一副众神礼赞的雄伟画面,带着一股玄奥至极的气息顿时弥漫在了整个魔境之中,直接引动了外界天地的某种共鸣。 第223章 风卷残云,腥风血雨   狂风灌来,吹起了夏平昼的长发。他俯下身子,贴在纸龙的脊梁骨边上,垂目俯瞰着岛屿之上的情况。   和服少女沉默地抬手,用力地揪住他的袖子,似乎生怕他从龙背之上跌落下去,一命呜呼。   从上空两百米俯瞰而下,可以将整座岛屿的情况一览无遗。   夏平昼看清岛上的局势时,脸上的神情微微有些惊讶,他想过这场战斗会结束得很快,但没想到最后是这种结局。   此时的大海之上,尼斯湖水怪的恢宏巨影在暮光中崭露头角,它全身淌着流之不尽的黑色泥水,让人看不清它的真容。   不死鸟啸鸣着从天而降,与尼斯湖水怪纠缠在一起。白发少年乘着圣诞雪橇,化作一条雪白的巨蛇轰隆隆地冲来,撞在了尼斯湖水怪的侧身;   而另一侧,一头百米之长的庞然巨鲨和一艘巨大的游轮正面抗衡着,而露丝正抱着肩膀站在甲板上。   狂风灌来,她面不改色,海蓝色的发丝与吊坠一同摇曳。   不知何时,姬明欢已然习惯了一心多用,即使亚古巴鲁那边还在和露丝激烈对抗,他也仍然能够以夏平昼的“思维习惯”去冷静思考,继而做出符合机体逻辑的举动。   “贝尔纳多呢?”夏平昼问。   他忽然发现岛屿上少了一名旅团成员,那是黑死病碎片的持有者,前“黑死教教主”——贝尔纳多爱德华。   “刚才走了……”绫濑折纸说,“坐着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夏平昼一愣,随即微微皱眉:“贝尔纳多自己一个人走了?”   他想,白鸦旅团的最高规则就是绝不能违抗团长的命令,贝尔纳多爱德华擅自离开了岛屿,将自己本该应付的敌人交给了开膛手,这背后一定藏着什么原因。   而恐怕贝尔纳多正是为了这个原因,才会想方设法地蛰伏在旅团之中。   两分钟前,鲸口岛屿之上的一片荒原。   白鸦旅团的5号团员,贝尔纳多爱德华正一步一步走来。   这是一个戴着白手套、穿着白色长风衣的白发男人,从装束到肤色再到发色,他全身的每一个角落苍白得如出一辙。   而在他的对边,则矗立着一个黑色长发,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暗金长剑,剑身荡漾着金色涟漪。   此人乃是王庭队的“莱恩”,世代级奇闻“石中剑”的持有者。   同时也是亲手斩下红龙的头颅的男人。   二人在一片荒原之上四目相对,最终是前者开口打破了沉默。   “好久不见……莱恩。”   “你都堕落成这样了,贝尔纳多。”   莱恩垂下石中剑,低着头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抬起头来,直视他的双眼:   “和一群强盗同流合污……劫掠自己出生的国家,禽兽不如。”   贝尔纳多摘下单面镜,放入风衣口袋里,而后向上扯了扯自己的白手套。   他抬起头来,对上了莱恩的目光:   “你说得对……白鸦旅团虽然是一个万恶不赦的强盗团。但它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能够给不被这世界接纳的人一个归宿。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它都会接纳你,正因如此才会吸引来那么多叛逆的、无路可退的强者。”   莱恩一字一顿:“别把自己说成受害者,一开始就是你违反了箱庭的规矩。”   “当然了,所以为了那无关紧要的规则,我昔日最要好的兄弟带头将我驱逐。”贝尔纳多笑了,“我很庆幸那时候你亲手赶走了我,你知道我这些年在外面都做了什么事么?”   “我不在乎,我只知道你现在该死。”莱恩沉声说,“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红龙错了,所以他没逃得过审判,而你……难道觉得自己比得上红龙,能够从我们手里逃掉?”   “你们杀了红龙,不代表你就比得上红龙了。”贝尔纳多摊手,“你还是像以前一样……自卑,阴暗,懦弱,只能远远看着那个被冠以天才之名的少年。”   他压低了声音,不冷不热地讥讽着:   “而你再也比不上他了……因为你们用了最卑劣的手段将他围剿致死。当然,即使单打独斗你也会输,就像几年之前你在决斗场上向他发起决斗,最后却不得不跪在他的脚下一样。”   “我不需要比得上他,他也不配。”莱恩说,“从他勾结你们反叛国家开始,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罪人。”   “是的……罪人,在这么一个狭窄的国家里,一旦被你们打上‘罪人’的标签我们就无路可退,还能逃到哪里去呢?”贝尔纳多阴冷地笑了。   他从风衣口袋之中取出一张通体漆暗的卡牌,捏碎。   暗橙色光纹一闪而逝,一片漆黑的雾气刹那间氤氲开来,雾中有人在哀嚎。   “黑死病……”莱恩一怔,“传闻是真的,那个黑死病教主是你?”   “对,”贝尔纳多说,“一直是我。”   一大堆骷髅头忽然从他身后升起,像是蟒蛇爬向天空,堆积成了一片黑潮,死一般的怨气倾泻而出,似狂风暴雨一般席卷而来。   每一个骷髅头的眼眶里都嵌着一对充满血丝的眼球,每一对眼球都在骨碌碌地转动着。骷髅头的口部一开一合,与下颚碰撞时传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这是死于黑死病的人的头颅,‘黑死病’可能不是最强的世代级,但绝对是最具影响力的世代级……让多少人因瘟疫而死,就会有多少人的力量为我所用,而现在……好好品味一下他们的这份怨念,莱恩。”   莱恩怔怔地抬着头,大感震撼地凝望着那片由骷髅堆积而成的潮水,嘶哑地说:   “你这些年……到底都做了什么?”   “我可没时间和你纠缠,我的目标是王庭殿。”   贝尔纳多心里明白,王庭殿里保存着历代王庭队队员使用过的世代级奇闻碎片。   只要趁着战乱,将这些碎片一网打尽,届时他就会成为世上最强大的奇闻使。   即使碎片不愿意承认他,他也可以靠着“黑死病”把这些碎片一一腐蚀。   到了那个时候,即使开膛手杰克把自己保存在她那儿的心脏捏碎,他也能一定找到办法活命。   王庭殿里储存了那么多的世代级奇闻碎片,总有一枚碎片能够使他的心脏再生。   这样一来,他也无需惧怕白鸦旅团的报复,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   想到这儿,贝尔纳多捏碎了一枚通俗级奇闻碎片——“死灵马车”。   白色的光纹在天空之中闪过,紧接着一条踏着鬼火的烈马拖拽着车厢从天边奔走而来。   “再见了,莱恩……你就先在这里喘口气,等会我就来收了你们所有人的性命。”   说完,贝尔纳多把一只手背在身后,拉开帘子乘上了马车,向皇宫的方向赶去。   莱恩一边挥舞石中剑,斩出一片涟漪般的金光荡开了骷髅浪潮,一边抬起头来嘶吼道:“别跑,贝尔纳多!给我回来——!”   “太晚了……”贝尔纳多幽幽地说,“如果几年之前你对我说这句话,我可能还会回头。”   他拉上了帘子,不再用余光观察岛上的景象,死灵马车踏空而去。   同一时间,岛屿的另一侧。   白鸦旅团的11号团员安伦斯一步一步地走近岛屿边缘的王庭队队员路易斯。   两人脚踏在草原之上,浅绿色的草屑纷纷扬扬地飞舞,像是下起了一场别样的大雪。   路易斯忽然摘下圆框眼镜,挠了挠棕色的卷发,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一边低头擦着镜片一边说:“你就一个人来挑战我?是觉得我们刚刚和红龙打了一架,战斗力消耗得差不多了,所以来捡漏么?那你就太小瞧王庭队的人了。”   “怎么说好呢……得看运气,如果幸运女神眷顾我,那我就不是一个人来挑战你。”   安伦斯淡淡地说着,瞳孔中闪过一片异芒,把那一台巨大的老虎机唤了出来,倚在老虎机的侧部,拍了拍老虎机顶部的铁皮。   “你说是吧?”   说着,他扭头看向老虎机的抽奖界面。   “异能是一台老虎机?不愧是你们旅团,能力有够下三滥的。”   路易斯干笑一声,随手扔掉了圆框眼镜。   而后,他捏碎了手头的世代级奇闻——“巴比伦之塔”。   路易斯选择了世代级奇闻的另一种使用方式,那就是与奇闻融为一体。   世代级及世代级以上的奇闻,都能够让使用者与奇闻本身合而为一,而不是单纯将奇闻释放出来战斗。   这样做的好处有很多。   其中之一,便是能够保护奇闻使,因此李清平才会在每一次战斗中都选择与红龙威尔士融为一体。   路易斯压低面孔,以他的身体为中心,恢宏而庞大的塔身逐层升起,海空在轰隆隆的巨响之中剧烈震颤着。   过了一会儿,路易斯的身体便被那座通天巨塔覆盖在其中。塔尖直通云天,抬起头来看不见尽头,只能望见被夕阳染红的云层。   “来,让我看看你的那一台破老虎机有什么用?”   路易斯微微一笑,挑衅的声音从巨塔之中升起。   安伦斯双手插在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抬起头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座巨塔。   他的脑海中,慢慢回想起了团长提供的情报:在奇闻碎片“巴比伦之塔”被建造出来的二十秒之后,如果这座高塔尚未被人破坏,那就会引来一场“天谴”。   从天而降的天雷,将会无差别地轰击巴别塔附近的敌人。唯有藏身于塔身内部的路易斯本人可以免受于难。   但缺点是在这期间,路易斯无法脱离塔身,因为他已然与奇闻融为一体。   此时此刻,路易斯伫立在巨塔内部的阴影里。   透过塔身的缝隙,一动不动地凝望着歪着身子倚在老虎机上的安伦斯。   在《圣经》神话之中,巴别塔本就是引起神明怒火的产物,人类妄想通过建造一座高塔来前往天堂,却遭受到了神罚。   “神罚就要来了……”   路易斯抬头望天,一片积雨云正黑压压地席卷而来,雷光跳荡在云间。   他想象不出来,这名白鸦旅团的团员能以任何形式突破巴别塔的防御,所以这场胜利他已然是手到擒来。   安伦斯盯着高达数百米的巨塔,嘴角浅浅勾起,“得在二十秒内弄塌这座破塔啊,那就只能祈祷老虎机摇一个好结果出来了。”   说着,他把栏杆向下拉去。   “叮叮咚咚”的特效音中,老虎机界面的抽奖框上可爱的卡通图案开始高速地变动——“炸弹”、“桌球杆”、“金钱”、“拳套”。   一眼难以望清的奖励图案轮番替换,快得只剩残影。   最后,第一个图案缓慢定格了,是“炸弹”;   紧接着,第二个图案也缓慢定格了,还是“炸弹”;   慢慢的,第三个图案也定格了,仍然是“炸弹”。   安伦斯愣了那么两秒,而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一边抬手轻拍着发烫的老虎机,一边对塔内的路易斯说:   “你知道那一名号称‘法国最强’的天灾级异能者——‘余烬’怎么死的么?如果你不知道,那我会让你体验一下他的死法。”   他戏谑地勾了勾嘴角,突然拉高了声音:“有时候……人就是需要一点运气。”   话音落下,安伦斯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托起那台巨大的老虎机,把它高高举起。   随后,猛地抛向正前方那一座通天巨塔,只见老虎机在天空之中翻旋几圈,笔直飞向那座远大于自身数百倍的通天巨塔!   “什么情况?他把老虎机扔了过来?”路易斯微微一愣。   他本以为,老虎机是这个异能者的作战核心,却没想到那人这么轻易地把核心扔了过来,就好像……自暴自弃了一样。   “难道他还没开打,就已经打算逃跑了?”想到这儿,路易斯忽然笑了。   陡然间,老虎机的前端外壳打开,从里头缓缓伸出了一个巨大的火箭炮。火箭炮倒转出来,对准了老虎机自身。   火光自炮口喷射而出,从最近距离将老虎机引爆!   那一刻,一束如同洲际导弹般的火光冲天而起,吞没了巨塔的底部,随即像是一头光焰铸成的猛兽那样,张牙舞爪地沿着塔身向上攀升而去。   无休无止,直抵云层!   片刻之后,视野之中仅剩下一朵灰色的蘑菇云升向天际。   烧焦的痕迹在大地之上蔓延开来,绘出了一片鸟翼般的形状。黑中透着血一般的红色,仿佛火山熔岩。   巨塔化作一片片余烬,纷纷扬扬地飞散而去。   原本那一片风光旖旎的草原,如今已然化作一道陨石坠地般的深坑。   而安伦斯本人早在扔出老虎机之后,就已然退避千米之外。   片刻之后,他这个始作俑者总算敢探出身来,抬手捂着鼻子,咳嗽两声,扇了扇手把扑面而来的硝烟味道赶走。   而后慢慢走到深坑的边缘,垂目望去,只见一具人类形状的骸骨正静静地躺在坑中,保持着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的绝望姿势,肌肤和血肉荡然无存。   盯着深坑之中的骸骨,安伦斯感喟地说着:   “嚯……居然还剩下一副骨架么?巴比伦之塔的防御力果然名不虚传。”   他不再欣赏路易斯颇具艺术价值的蹲姿,转而抬头看向头顶。   一大片悬空阶梯之上,天昼之狼正与大片大片的王庭军厮杀着。   而血裔和安德鲁此刻蹲伏在这头巨狼的背部上——前者用血液形成了一把长弓和一片箭矢,拉弓射杀着藏在士兵身后的奇闻使;后者则是用狙击枪射出威力巨大的气流弹,负责和白贪狼一同把对方的阵势破坏。   “看来他们应该也不用担心。”安伦斯叉着腰,勾了勾嘴角,扭头看向开膛手的那一边。   开膛手的战斗也称得上如同风卷残云一般迅猛地结束了。   只见九鬼溯液捏碎了“百鬼夜行”,天狗、修罗、夜叉、河童……一百头日本神话中鬼灵的影子敲锣打鼓,在荒原之上硬生生地组成了一片黑云压城般的阵仗。   百鬼铺天盖地地向着阎魔凛席卷而去。   然而开膛手面不改色,仅仅只是将太刀变化为巨镰的形态。   提着镰刀,她无畏地向前冲入敌阵的中央。黑白裙摆摇曳,她手中的镰刃如同一轮血红色的新月,在前冲的过程之中势不可挡地扫荡了过去。   那是万籁俱寂的一秒,随即荒原上忽然下起了一片血雨腥风。   血水像是海潮那样,在天空之上肆意飞扬,哗哗的声响一刹那笼罩了整个世界。   紧接着,开膛手纵身一跃,如同轻盈的飞鸟一般翻旋一圈,来到了八岐大蛇的虚影前方。   此时此刻,九鬼溯夜与八岐大蛇的虚影融为一体。   “原来是假的八岐大蛇啊……我还以为是真的神话级奇闻呢,吓我一跳。”   话音落下,她的身形已经来到了八岐大蛇的颈部前方。   抓住这一瞬,八个蛇头同时张开血口,毒液如同海啸一样喷溅而出。   然而,阎魔凛的镰刀在这一刻变换为妖刀,她横起暗红色的太刀,抵在腰部,随后一刹那拔剑,出鞘。   刀光肆掠而出,毒液形成的幕布被撕裂开来,划出一条巨大间隙。摧枯拉朽一般,圆形的刀光斩下了八岐大蛇的八个头颅。   “这是什么怪物……”九鬼溯夜震惊了,满头都是冷汗。   斩下八岐大蛇的头颅之后,阎魔凛在半空之中缩起身子,穿越毒液的那一条间隙,继而将太刀切换至镰刀形态。   她从天而降,裙裾飞扬之间切开了八岐大蛇的身体。在一片淋漓飞溅的鲜血之中,她落向藏身于蛇身之内的九鬼溯夜,而后将他的身体工整地劈成了两半。   开膛手收刀入鞘,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两秒之后,九鬼溯夜的身体才缓缓分开,紧接着一条喷泉般的血线,从裂隙之中向上哗啦哗啦地喷溅而起。   “喔……这就是我们旅团的最强打手,唯一的天灾级,干净利落。”   安伦斯微笑地说着,随即看了一眼头顶,只见骑在龙背之上的夏平昼用第二发黑白王闪贯穿了狄热杰的陨石。   安伦斯面露惊讶,不自觉吹了一个口哨,口中喃喃自语:“新人进步得真快,都已经可以正面抗衡一个准天灾级了么?感觉比开膛手妹妹还要更怪物啊……”   他又回过头来,侧头望了一眼正与“黑死病”碎片造成的骷髅浪潮缠斗的莱恩。   莱恩边退边战,身如疾风。他每一次斩出石中剑,金黄色的涟漪都会带走一片骷髅,但很快新的骷髅头冒了出来,填充浪潮。   他终于意识到了。骷髅的数量取决于黑死病带走的亡魂的数量,除非那些黑死病的亡灵被消耗殆尽,否则骷髅头不会停止生成。   莱恩的神色越来越凝重,也越来越愤怒和狰狞。   他不知道自己的故友到底通过瘟疫毒杀了多少人,才能形成这么一阵难以消解的攻势……这已经不能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了。   “你真的疯了,贝尔纳多!”   莱恩嘶哑地大吼着,提着石中剑一跃而起,直面席卷而来的骷髅狂浪。   “好像也不用管他,不过贝尔纳多去哪里了,怎么没见到人,算了……还是看看那边打的怎么样了。”想到这儿,安伦斯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扭头看向大洋之上的景象。   “团长说过不用插手,但凭着那个小孩和鲨鱼真的打得过一个天灾级的奇闻使么?”   大海之上,亚古巴鲁的躯体逐渐扩张,片刻之后解放了完全体的形态。   两百米的体长,光是高高竖起的兽瞳就足以比拟一座居民楼的高度。暗蓝色的金属覆盖全身,把它武装得像是一头机械所铸的猛兽,掀起的黑色潮浪像是山脉一样蜿蜒起伏。   裹着漆黑的潮水,它不断上升。遮天蔽日的阴影投落而下,罩在了泰坦尼克号的甲板上。   “还能变得这么大么?”   露丝从甲板的阴影之中抬起头来,循着颤抖的桅杆向上望去,看向那一头堪比战列舰般的巨鲨,“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你。” 第224章 皇宫来客,最强的世代级   皇宫后庭,凉亭内。   大王子洛伦佐抬起头望去,血色的天幕下,一批接着一批的王庭军正踏着悬空阶梯,往鲸口的方向挪步赶去。   王庭军的出动自然是为了支援王庭队,拿下传说之中的“永渊之鲨”。   洛伦佐心里确信王庭队能干掉李清平,但那头鲨鱼的实力具体如何他们还不清楚。   他只知道,柯奥洁娜说那头鲨鱼仅仅用了一分钟,就破解了她的“百慕大三角”。   而百慕大三角是一枚极为特殊的空间系世代级奇闻。   在这么短时间将其破除,恐怕是箱庭之中任何一个奇闻使都做不到的事情,于是洛伦佐不得不高估起了那头永渊之鲨的实力。   “父王啊父王……为了保护西泽尔,你居然都把这种怪物留在他身边了么?”洛伦佐神色复杂地感慨着。   就在这时,一头鸽子急促地飞来,停在了大王子洛伦佐的手背上。   他拆下鸽子的信件,看了一眼,随即脸色一变,抬起头说:   “鲸口那边来了侵略者。”   “侵略者?”二王子柯西莫扭头看向他,“偏偏卡在这个时间点?”   皇后卡莉莲娜皱起了眉头,阖上了书本。   “具体怎么回事?”她问。   “他们说……是白鸦旅团。”洛伦佐沉吟道。   “白鸦……旅团?”   柯西莫猛地一怔,大感震惊地呢喃道。   他和李清平前往东京,参加那场地下拍卖会时,就已经见识过了这个团体的可怕之处:   ——凭着一个团体将日本黑道搅得四分五裂一片狼藉,拍卖会的保镖势力几乎全灭。   如果那天不是拍卖场里,正巧出现了一名来自“湖猎”的客人,恐怕二王子柯西莫和李清平都已经死在了那场拍卖会上。   柯西莫的面孔微微抽动,右手颤抖了起来,似乎以为白鸦旅团的那群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一片短暂的沉默笼罩在了凉亭之中,最后是“百慕大三角”的持有者柯奥洁娜开口打破了死寂。   她打了个呵欠,歪了歪头说:“两位殿下不用担心。据我所知,白鸦旅团的成员实力在准天灾级居多,以我们的队长露丝的实力,一个人拦下他们所有人绰绰有余。”   话音刚落,忽然一片漆黑的鸦潮漫过血红色的天幕,唰唰地飞入了庭院之中,一名名身披白袍的侍卫甚至未能唤出奇闻图录,就已然两眼一黑瘫倒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情况?”   卡莉莲娜从书本上抬头,面露惊色。   “不知道……”洛伦佐说,“母后,不要紧张,我在这里。”   “乌鸦……”柯西莫瞳孔收缩。   三人话语间,一头漆黑的乌鸦振翼飞来,化作一片鸦羽散去,一个身穿黑色长风衣的身影继而出现在了凉亭前方。   漆原理背着双手,踩在大理石路面上,抬头看向凉亭内的三人。他右手边的空间陡然扭曲,一个头戴狐狸面具的女人出现在了他的身侧,俨然是童子竹的身影。   “白鸦旅团的人!”   柯西莫一惊,猛地后退两步撞在了柱子上。   “白鸦旅团?”   洛伦佐皱起眉头,看向旅团的团长。   卡莉莲娜一怔,随后安慰道:“没事,柯奥洁娜还在,孩子们不要担心。几个盗贼而已,掀不起什么气候……”   然而柯奥洁娜愣了一愣,揉了揉黑眼圈,喃喃自语道:   “你们说得对,但我可不是他们的对手啊……‘百慕大三角’刚在那头鲨鱼身上用过了,正面交战又很难靠陷阱把他们送走。”   说到这儿,她叹了口气,“算了……我先走了,还得回去和救世会的那群老东西交代呢。”   洛伦佐从石椅上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下令道:   “柯奥洁娜,拦住他们!”   柯奥洁娜拆掉头顶的发卡,丸子头散落而下,“皇后大人,和皇子殿下们,我就不陪你们玩过家家了,拜拜咯。”   “你这是什么意思,柯奥洁娜?!”柯西莫神色一冷,“你要违抗我们的命令?”   “我凭什么为你们拼命?你们得怪王庭队的人办事不力,把这些坏东西放进来了,明白么?白痴。”   话音落下,柯奥洁娜在皇后和两位王子的注视之中后退一步。   紧接着,一个仿佛北极极光汇成的三角形陡然出现,吞没了她的身影。   柯西莫怔了一下,旋即大喊:“柯奥洁娜?!”   “怎么会……”洛伦佐神色愕然。   “王庭队的人,抛弃了我们?”卡莉莲娜面色苍白。   童子竹似乎也没想到情况的发展,愣了一秒钟,而后笑嘻嘻地挪步向前。   她耸耸肩,开口说:“看来你们被人卖了啊,好可怜哦。”   就在这时,黑客的声音忽然从她的口袋之中传来:   “快点动手好么,你怎么婆婆妈妈的,不会真是夏平昼他妈吧?”   童子竹的脸色微微一沉,用力地抓紧了口袋里的手机,晃了晃屏幕上化作数据流的黑客。   “我不是他妈,我是你妈。给老妈闭嘴,听见没有?”   黑客不说话了。   “童子竹,你和黑客一起进皇宫里找白王权杖,必要时伪装成三王子接近国王。”漆原理面无表情地说,“我留在这里,陪这两位王子殿下玩一玩。”   “行吧。”   童子竹单手叉腰,而后抬手捂住狐狸面具,身形顿时如同被抽帧的电视人物一样扭曲起来,继而在一片模糊中消失不见。   “他们是冲着权杖去的!”柯西莫喊。   “贤弟,我们现在得先管好自己,保护好母后。”洛伦佐低沉地说。   洛伦佐和柯西莫同时起身,护在了皇后的身前,此时万千鸦群如同风暴一般围住整个凉亭,从凉亭内望出去只能看见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他们孤立无援,被彻底地包围了。   同一时间,浮空的王庭殿之中。   贝尔纳多一步一步地走进王庭殿内,他的身后倒着一片人山人海般的护卫。他们掐着自己的脖颈倒在了地上,鼻腔之中淌出鲜血。   因为大部分士兵都前往了鲸口支援,王庭殿的守备力量变少了许多,给了贝尔纳多一个可趁之机。   灯光逐一亮起,幽蓝的萤火照亮了王庭殿的每一个角落。   抬头望去,一枚枚世代级奇闻嵌在水晶铸成的凹槽之中。凹槽之上的大理石墙壁满是瑰丽的油画,对应着奇闻碎片的传说,每一笔每一画都美得惊心动魄。   “那么……这些好东西都归我所有了。”   贝尔纳多扶了扶脸上的单面镜,嘴角浅浅地向上扬起。   同一时间,皇宫内部,国王的寝殿里。   形销骨立的老国王忽然睁开双眼,从床上醒来,全身上下的筋脉一紧,黑色的血管跳动起来。   他扶着胸口,看向右手侧震动的水晶罗盘:“王庭殿,被人入侵了么?”   一旦王庭殿遭受入侵,罗盘就会把他从沉睡之中唤醒。   罗盘之上有着一个连结王庭殿的隐藏开关,这是先代国王为了不让奇闻碎片落入恶人的手中而设计的:只要国王打开开关,王庭殿就会在一瞬间崩塌、自毁。   老国王深嘶一口浊气,咬碎了右手的食指,让血液淌出,而后伸出右手,摸索着罗盘的每一个角落,终于找了一个凹口。   他把染血的指尖伸入凹口之中,紧接着罗盘猛然震颤,随后破碎开来。   “这样就好……”老国王轻声说,“王庭殿的碎片不能落到贼人的手里。”   这一刻,远方王庭殿的灯光忽然再度黯淡了下来。   身处于殿内的贝尔纳多摘下单面镜,在黑暗之中呆呆地抬起头来,环顾四周。   “怎么回事……”他轻声呢喃着。   只见王庭殿的地面突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仿佛迎来了一场地震,可这分明是在天空之中!   贝尔纳多皱了皱眉,唤出奇闻图录,捏碎了奇闻碎片“无形之手”。   白色的光纹一闪而逝,他的背后顿时伸出了一双双透明的长手,摸向凹槽之中的一枚枚世代级的奇闻。   可无形之手摸到碎片的那一刻,世代级奇闻碎片忽然一同绽放出了橙红色的光芒,随即如流星一般朝着出口的方向飞去。   “碎片飞走了?”   贝尔纳多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呢喃道。   下一刻,出口处的大门落下,整座王庭殿陡然间坍塌开来。   贝尔纳多想要唤出“黑死病”的骷髅狂潮,来替他抵御迎头落下的废墟,但他这才想起此时那片骷髅正在与莱恩对抗。   “为什么?为什么?!”   贝尔纳多仰天嘶吼着,废墟坍塌而下,将他的血肉挤压成了一片血雾。   此时此刻,海上岛屿的城镇之中,无论是渔民还是信使,无论手头有什么工作,他们此时都在巨大的骚动声和议论声中纷纷抬起头来,震惊地看向了天空。   血红的天幕下,气势浩荡的王庭殿渐渐破碎开来,化作了一片片废墟。它的残骸陡然坠向了大海,掀起一阵阵惊天的浪涛,吞没了来往的一艘艘渔船。   浪潮褪去之后,渔民们在起伏的大海上嘶喊,右手抓着翻转的船尾,奋力爬了上去。   与此同时,国王的寝殿内。   老国王背靠床头板站了起来,扭头看向窗外,数不尽的橙色光芒如同流星一般飞舞而来,落入了他的手中——这是来自王庭殿的无数枚世代级奇闻碎片。   这些奇闻碎片组合在一起,汇集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团。伴随着光团熄灭,一张绽放着微弱光晕的卡牌出现在了天空之中。   国王伸手,握住了那张黯淡的卡牌。   他心里明白,自创建伊始,王庭殿已经存在了无数年月,在人民的心中积攒了无数的信仰、憧憬和传奇色彩。   所以当王庭殿坍塌的那一刻,世上最强大的世代级奇闻碎片——“王庭殿”便诞生了。   老国王低垂眼目,最后看了一眼卡牌之上刻印着的那座灯火辉煌的水晶宫殿,而后卯足力气,捏碎了牌身。   但寝殿之内并没有橙色光纹一闪而过,静悄悄的,像是无事发生。   国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扶着床身,颤抖地扭头看向窗外,只见大海之上,忽然一条橙色光柱破开海面冲天而起。   紧接着,原本坍塌破碎的王庭殿废墟忽然一块块向上浮起,水晶碎片在血一般的暮色下逐渐嵌合一个巨大的、浮空的魔方。   这便是世界上最特殊,同时也是最为强大的“世代级奇闻”。它仅能使用一次,而其能力强弱……则取决于储存于王庭殿内的一枚枚世代级奇闻碎片。   整个箱庭世界里,就连白王权杖都无法将它降服,只能够尽可能地削减它的力量。   下一刻,王庭殿已经重铸完毕,水晶魔方的每一面的长宽皆有百米之长。   它忽然躁动起来,如同一艘舰艇朝着鲸口的方向飞驰而去。   这是箱庭世界历代传承下来的最终对敌兵器,只有面临灭国之灾的那一刻,它才被允许启动;同时想要启动它,还有另一个前置条件,那就是“王庭殿”的坍塌。   无论什么样的侵略者,在这一件国家战略级兵器面前都必须下跪投降。   国王深吸一口气,扶着胸口,低垂头颅看向了枕头边上那一把森白色的骨杖。   这时候,他忽然看见寝殿之外走入了一个身影。   “什么人?”国王皱起眉头,嘶哑地低喝一声,苍老枯瘦的右手颤抖地握住了白王权杖。   然而这时,国王却陡然一怔。   因为他看见的不是别人,而正是三王子“西泽尔”。   寝殿的入口处,白发少年抬起头来,青色的瞳孔之中映出了国王的面容。   “父王。”他轻声说。   “西泽尔,你没事吧?”国王松了口气,嘶哑地说。   白发少年摇了摇头:“父王,现在外面的情况很糟糕,我需要你手里的权杖。”   “西泽尔,有人入侵了王庭殿,我毁掉了那里。”老国王扶着胸口,一边喘着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西泽尔……拿好白王权杖,绝不能交给任何人——”   “我一定会的。”西泽尔平静地说,“你安心睡吧,国王大人。”   “好……交给你了,都交给你……”   老国王喘着气,一边点了点头一边重复着,而后缓缓阖上沉重的眼皮,身形瘫倒在了床上。   他死了。   白王权杖微光一闪,笼罩着国王的那片无形屏障忽然消失了。   西泽尔这才抬起头来,好奇且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   确认他真的没有呼吸之后,才蹑手蹑脚地来到床边,伸手握住了国王手中的白王权杖,拔了出来。   他呼出一口气,抬起手来,摘下脸上透明的狐狸面具。   此刻的西泽尔俨然换了一张脸庞,就连身高都变了。   “老国王可真爱这个三王子啊……王庭最重要的宝物就这么交出去了,话说刚刚天上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童子竹呢喃自语着,垂眼看向死去的国王。   “算了,不用管……只要把权杖交给那个白化病男孩,那我的任务就结束了。”她摇了摇头,把白王权杖夹在了双臂之间。   而后抬手将面具戴在脸上,身形化作一片残影消散开来。   寝殿内静悄悄的,世界默然无声。   一片血红色的枫叶飘旋着穿过窗台,落在了老国王苍老的面孔之上。 第225章 迎战露丝,最终兵器,鲸庭终极之战   海空之中,暗蓝色的巨鲨咬合着金属般坚硬的下颚,向岛屿投落下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将半座岛屿盖入其中。   原本尚且算得上庞然的幽灵船虚影,这一刻在它面前显得不值一提。   “这块头可真够大的啊……”   安伦斯感慨着,抬头看向悬浮于半空之中的两百米巨鲨。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一条两百多米的飞天鲨鱼么?看来我们这一趟鲸庭没白来,见到这么一副人间奇景已经值回票价了。”   阎魔凛抱着刀柄,抬起头来,漆黑的眸子盯着亚古巴鲁看。   沉默半晌,她低声问:“团长到底是怎么和这种东西合作上的?”   安伦斯微微一笑:“听黑客说,貌似是之前拍卖会上那个‘黑蛹’在中间牵线。”   “黑蛹?”   阎魔凛轻声呢喃着,又回想起了拍卖场里那个又蹦又跳的虫子装神经病。   “话说回来……如果红龙没有跳反,我们还真挺危险的。”安伦斯说,“哪怕王庭队的队长和红龙都是比较初级的天灾级,两个天灾级再怎么样想都很难缠啊……上次红龙在拍卖会带着一个累赘都已经拖着我们那么久了,更别谈再加上一个战力未知的国王。”   他顿了顿:“还好团长只会安排我们打必赢的架。”   “我现在已经不是拍卖会时的实力了。”开膛手不以为然。   安伦斯呵笑一声,而后忽然敛容道:   “所以……贝尔纳多怎么样了?”   “死了。”   开膛手一边说一边垂眼,右手上忽然出现了一颗心脏,“他留在我这里的心脏在二十秒前已经停止跳动了,看来这次行动结束之后,团长又得去找新的团员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不听团长的命令,随便乱跑。”   说着,安伦斯挠了挠额头,扭头看向那片骷髅浪潮,“话说持有者都已经死了,‘黑死病’碎片的能力却还没消失,该说不愧是最可怕的世代级奇闻么?”   开膛手捏碎了手中的心脏,铁灰色的心脏像是沙石一样散落开来,淌过了她的指缝。   她说:“贝尔纳多说过,只要目标不死,‘黑死病’生成的死灵浪潮就会不休不止地试图吞没对方,直至被黑死病诅咒的灵魂消耗殆尽。”   说完,她从心脏碎屑上移开目光,扭头看了一眼那边的情况。   莱恩本就被那头鲨鱼撞断了肋骨。在负伤状态下,他无论如何舞动石中剑都无法阻拦那片骷髅浪潮,更别谈骷髅头总会源源不断地增生、重组。   此刻透过他全身上下的伤痕,加强版的黑死病瘟疫透过伤口漫遍了他的躯干,每一寸肌肤都跳动着黑色的血管。   莱恩咬住了染血的嘴唇,深吸一口气,忽然阖上眼皮。   紧接着,石中剑之上慢慢地积蓄上了一层耀眼的辉芒。   下一刻,他猛然睁开金色的双瞳,直面呼啸而来的混浊狂风。   在骷髅头转动眼珠的“咔哒咔哒”声响之中,他高高举起石中剑,卯足全力地斩了下去。   一层比夕日仿佛还要更甚耀眼的弧形辉芒落下了。如同风卷残云,骷髅浪潮一瞬间被扫荡开来,大地之上出现一条断崖深谷般的沟壑。   但这一阵平静并未持续多久,夹杂着一片红与黑的阴风乍起,“咔哒咔哒”的脆响又一次灌入耳畔,骷髅头们组成了一片幕布,铺天盖地地向前涌去。   看着这一幕,莱恩终于是无力地跪倒在了地上,将石中剑刺入地面。   他低下头来,双目无神地呢喃道:   “贝尔纳多,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啊……”   最终,他的身体被无穷无尽的骷髅浪潮吞噬了。   黑死病下的亡灵疯狂地嘶吼着,就好像一群野狗找到了一头垂死的鹿,将鹿的血肉啃食殆尽。   直至目标死后,那一阵阴风才逐渐散去,周围的气压好似都回升了不少。   安伦斯耸耸肩:“真可怕,不杀死目标就不会休止的奇闻。”   “难说……”开膛手轻声说,“听说骷髅的数量决定于被瘟疫杀死的人,拖得够久还是有机会的,只是他没那个实力。”   安伦斯收回目光,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抬头望天。   “话说回来,这王庭军还真是杀不干净。”他感慨道。   此时一条雪白的纸龙落了下来,掀起了一片狂风,让安伦斯和开膛手扭头望去,只见夏平昼和绫濑折纸正坐在龙背上。   “我们得去帮白贪狼他们,王庭军的人越来越多了。”夏平昼说。   “正好找个地方开唰,反正鲨鱼那边我们不用插手。”阎魔凛跳到了龙背上,垂眼看向自己的刀柄。   “那走吧。”安伦斯微笑着说,慢悠悠地踏上了龙背。   纸龙振翼而起,直冲天际。   与此同时,鲸口岛屿附近的大海上。   浑身覆盖着黑色泥水的尼斯湖水怪从海面之下浮出身体,扬起长达数十米的脖颈,发出如同猛犸一般雄浑的叫声。   而在它的头顶,两头麋鹿双脚踏空,原地蓄力,保持着相同的动作已然足足有十秒之长,每一次原地踏步,裹挟在双蹄之上的风雪便会加深一层。   最后澎湃的风雪如同龙卷一般笼罩了麋鹿和雪橇。   刹那之间,圣诞雪橇俯冲而下,像是掀起了一片不可阻挡的雪崩,数千万吨的暴雪从名为天幕的绯红大山之上坠落而下,被落日余晖照亮。   最终,迎头撞向了尼斯湖水怪!   风雪在暮色下如万花筒一般旋转,像是一座雪山迎面压来!巨大的冲击力让尼斯湖水怪仰天嘶吼,包裹着它的那一层黑色泥水在这一刻彻底褪去,终于现出了真容:   ——这是一条长颈的龙类,它臃肿的下半身藏匿在海水之中,仅有一片圆盘状的阴影浮在海面上。   那些时刻流淌着的泥水在为它削减着自外界的冲击力,此刻褪去了这层保护膜之后,它仿佛裸泳那般,丧失了绝大多数的防御力。   轰隆巨响之中,圣诞雪橇化作的雪白蟒蛇贯穿了尼斯湖水怪的腹部。   然而这一刻,瀑布般的黑色泥水倾涌而出,把麋鹿和圣诞雪橇一同吞入其中,腐蚀殆尽。   西泽尔皱起了眉头。雪橇被黑色泥水彻底吞没之前,他便反应神速站起身来向后跃去,笔直地坠向海面,但黑色泥水还是洒到了他的右臂之上。   一瞬间,他右臂之上的所有血肉被侵蚀干净,只剩下一片森白的骨。   与此同时,在尼斯湖水怪腹部的破口之中,鲜红血液如同泉瀑一般泼洒而下,与黑色的泥水一同汇入大海。   “不死鸟——!”   西泽尔握着只剩下骨头的右臂,压抑着眼泪低吼道,瞳孔之中闪着暴戾的光。   他绝不会给尼斯湖水怪一个再度用黑色泥水覆盖全身的机会,否则他再无战胜它的可能。   震耳欲聋的啸鸣声之中,不死鸟从天而降,裹挟着一片赭红色的炎幕,如同一轮下坠的夕日那般,笔直地坠落在了尼斯湖水怪的头顶。   一刹那间,炙热的烈火将尼斯湖水怪的身体烤成了黑炭,展翼的巨鸟化作了一柄火红色的长枪,自上而下地贯穿了水怪的躯体。   最后的嘶吼中,尼斯湖水怪的残躯慢慢地坠入了海底。   从体内溢出的黑色泥水,渐渐将周围的海域染成了一片深邃的沼泽,其中隐隐溢出鲜红的血。   不死鸟落向了一个接近海面的位置,贴着海面平行飞翔,翅膀上的余焰将沿途的海水蒸发为了一片灼热的蒸汽。   紧接着,它接住了刚才从天空中落下的西泽尔,西泽尔半跪在了它的背上,因为右臂传来的剧痛而下跪嘶吼着。   一整条松散的骨臂耷拉而下,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裂开来。   不死鸟啸鸣一声,它的火焰具备着治愈和烧灼两个种类。此刻它以治愈之火灼烧着西泽尔的身体。那一条被黑泥腐蚀得只剩骨头的右臂沐浴在火焰之中,肉眼可见地重生了起来。   血肉填充在骨骼的外层,再而一层白净的肌肤覆盖上去,不到一会儿,西泽尔的右臂便已经恢复如初。   他面色阴沉地握了握五指,抬起眼眸看向泰坦尼克号的方向。   另一侧。   亚古巴鲁的躯体膨胀至两百多米的形态,在这一刻它的大小矗立于箱庭世界的顶峰,甚至能够与传说之鲸比拟。   包裹在体表、不断从鳞片缝隙之间流淌而出的漆黑潮水,光是溢出而落向大海的那小一部分,都已经有了瀑布的规模。   超极巨化的亚古巴鲁已然与泰坦尼克号碰撞上了十回有余,覆盖在体表的暗蓝色金属在一次次碰撞之中全然剥落而下。   淋漓尽致的血水从一条条裂口里倾泻而出,仿佛高天之上落下的鲜红泉水。   它方才用黑暗之牙咬碎了泰坦尼克号的烟囱,随即将其狠狠地吐了出来。   紧接着,亚古巴鲁的牙齿又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它发出了野兽的嘶吼,瞳孔高高竖起,迎头撞向露丝。   露丝与泰坦尼克号融为一体,身体进入了驾驶舱内部,这一刻历史上全长两百七十多米的游轮再一次现世了,泰坦尼克号从幽灵船虚影变为了一艘真正的巨船。   伴着一阵铺天盖地的汽笛声,它和黑潮之中的巨鲨冲撞在了一起。暗蓝色的金属在这一刻交鸣,大气澎湃呼啸。压力在大海之上裂出了一条沟壑,海水猛灌而入。   下一刻,亚古巴鲁的躯体足足被轰飞了数百米之远,在海面之上荡起了一片海啸般的浪潮。   泰坦尼克号同样激烈震颤,钢铁所铸的船舷之上漫出了条条裂缝,蒸汽机的嗡鸣响彻四面八方。   “一头禽兽而已,脾气倒是挺大……”   露丝皱了皱眉头,转动舵轮令船体侧倾,三层甲板上的铸铁舷窗突然弹开,伸出十二门蒸汽速射炮,灼热的弹丸呼啸而出,在亚古巴鲁下颚撕开一片血肉沟壑。   剧痛激得巨鲨瞳孔收缩成竖线,它用腹鳍拍击海面制造漩涡,庞大的身躯借着反作用力腾空翻转。   而后像是坠入海面一样的海豚那样,亚古巴鲁一头遁入漩涡之中,在海底高速前进,来到了泰坦尼克号的底部。   它怒吼着向前,将前鳍插入船体接缝,暗蓝鳞片与钢板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生生将装甲板掀开二十米长的缺口,铆钉崩飞。   然而,鳞片与钢板摩擦的火星尚未消散,泰坦尼克号船首的蒸汽阀门忽然打开。紧接着,两根粗大的锚链从导链孔中暴射而出!   锚链末端的三叉钩爪被蒸汽轮机驱动,以一个快得夸张的速度螺旋突进。   左侧的锚链如巨蟒一般层层缠住亚古巴鲁的背鳍,铁钩深深嵌入了鳞片的间隙;右侧锚链则精准地钩穿它下颌的软骨,带倒刺的钩尖刮擦出火星。   露丝猛拉拉下驾驶舱的操纵杆,四台锅炉超负荷运转。   锚链一瞬绷紧,仿佛成了两柄笔直的钢枪。   下一刻,亚古巴鲁两百米长的躯体竟被锚链拖拽着撞向船舷!   天翻地覆,暗蓝色鳞片在巨力拉扯下成片剥落。蒸汽炮趁机调转炮口,十二枚赤红弹丸顺着鳞片豁口贯入体内,炸开的血肉将海面沸腾!   片刻之后,亚古巴鲁终于嘶吼着挣断左侧锚链,但残留在鳍部的三米长钢索,反而令它可以牢牢地牵制住泰坦尼克号——这为西泽尔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攻击时机。   西泽尔坐在不死鸟的背上,飞掠过仍在晃荡的锚链,残存的钢索如垂死巨蟒一般在海面上抽搐。   他一边朝着泰坦尼克号的方向飞驰而来,一边大声问:“告诉我……李清平做错了什么?!”   “他比我们弱,又选择站在你那一边,所以死了。”露丝说。   “但他……还有想见的人。”   西泽尔低垂着头,嘴唇微微翕动。   “每一个人都有想见的人,但该死的人总会死……无一例外。”露丝沉声说着,驱动着泰坦尼克号向前冲去。   嘹亮的汽笛声响了起来,船舷在天空中荡出了一层无形的水浪,巨大的气压近乎震碎了空间。   可就在这时,忽如其来的一阵龙吟声在海空中响起。   “红龙?”露丝猛地一怔,循着声音源头望去。   只见亚古巴鲁的尾部忽然燃烧起了一片赤红色的烈火,形状逐渐改造至与红龙的尾部无异。   就好像一把庞然无俦的巨剑。   【已开启来自世代级碎片——“红龙威尔士”的传承技能:“龙尾”。】   它用城门一般的牙齿扯住锚链,狠狠地扭动数十米之长的头颅,卯足全力,将泰坦尼克号从天空之中拖拽了下来!   而后猛地飞扑向前,将炎剑一般的龙尾扫荡而出,砸向了泰坦尼克号的船舷!   龙尾上的赤炎这一刻暴涨至炽白色!被红龙碎片改造的脊椎迸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整片海域在它翻身摆尾的巨力下形成直径十公里的漩涡。   天崩地裂,浪潮滔天而起,继而化为一片暴雨落下!但在接触到百米之长的龙尾时,一切液体瞬间蒸发为一片气体,漫遍了整座天空。   这一击对泰坦尼克号造成了无法抹灭的伤害,那在多次对撞之中坚不可摧的船舷,此刻陡然漫出了万千条裂缝,烈火将其烧得更加黝黑。   露丝眉头紧锁,猛地抬起头来。   不知何时,不死鸟已经来到了泰坦尼克号的正上方,收束双翼背对着夕阳,巨鸟狰狞的愤怒的面孔笼罩在阴影之中,仿若鬼神。   抓住这瞬息破绽,西泽尔驾驭不死鸟从天而降。赭红色火焰形成了一条巨大的尾羽,将它化作一条螺旋的炎枪,以自毁式的俯冲贯穿船体。火焰穿透数十层甲板直达驾驶舱。   冲入驾驶室的那一瞬间,无可阻拦的炎焰映入了露丝的瞳孔,飞扬的炎幕散去后继而是少年的怒容映入眼帘。   “这是替他还给你的——!”西泽尔低吼道。   露丝一怔。   她忽然垂下了眼眸,如释重负地呢喃道:“看来……你才该是国王。”   最后的最后,她抬起手来,扯了下耳朵上的海蓝色的吊坠,似乎不想吊坠与自己一同被火焰烧尽。这是多年之前她误入皇宫后庭的那一刻,大王子洛伦佐送给她的礼物。   她已经戴了很多年。   不死鸟扑面而来,烈火所铸的巨翼将她的身影吞噬殆尽。海蓝色的吊坠落在了地板上,碎了满地。   待到亚古巴鲁回过神时,泰坦尼克号已然全面崩塌,每一处结构都分崩离析。   与此同时,它巨大的兽瞳之中弹出了一个面板。   【已完成主线任务2(最终阶段):将“王庭队”全灭。】   【已获得任务奖励:2个属性点、2个技能点、2个分裂点。】   亚古巴鲁的躯体在半空之上骤然变小,它接住了随着泰坦尼克号一同落向大海的西泽尔。   力竭的不死鸟化作了一片余烬散去,点缀着烈火的余烬之中飞出了一张卡牌,回到了西泽尔的奇闻图录之中。   暗蓝色鲨鱼如同火箭一般穿梭,不过一会儿便回到了岛屿之上。   扭头望去,泰坦尼克号的残骸已经缓缓地沉入了海洋中,一如百年之前撞上冰山,沉入大海的那一刻。   “结束了么?”西泽尔轻声呢喃着。   他疲惫地扭头,从鲨背上看向笼罩在暮色下的岛屿,只见王庭队的另外几名成员只剩一片残骸,莱恩更是被“黑死病”啃食得连骨头都不剩。   但就在这时,天幕之上忽然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动静。   西泽尔一怔,抬起头望去,只见天边飞来了一个巨大的影子。   坐落于天空的悬空阶梯上,王庭军和旅团的人员同时抬头望去。他们看见了一个由翡翠色水晶铸成的魔方,魔方在半空中高速切面,每一面都在朝着四面八方射出炽白的光柱。   转眼之间,肆掠的光柱便将整座岛屿摧残得像是一片火山。大地的破口之中渗着令人绝望的焦黑,内里透着熔浆一般炙热的红。   悬空阶梯之上,一大批王庭军被魔方扫荡而过的光柱化作灰烬,甚至尚且未能发出惨叫或嘶吼便溃散而去。   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了整个世界,一刻不断,像是末日的战鼓。   “那是什么?”浑身沐浴在鲜血之中的白贪狼眯起眼瞳,凝望着水晶魔方。   它展开巨大的骨翼,载着血裔和安德鲁离开了悬空阶梯的战场。   “谁知道呢?不过看起来来者不善。”   血裔一边说着一边从指尖渗出血液,在半空中点点滴滴地汇成了一支长枪。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来一枪试试。”安德鲁说着,向水晶魔方扣下扳机。   “嘭”的一声落下,子弹脱膛而出,化作一道流星般的光流撕裂空气,轰射在水晶魔方的一角。   可下一刻,子弹却被透明的屏障反射了过来,威力原封不动。   “我靠?”安德鲁眉头一挑,愣住了。   “看来你的枪不管用啊……”血裔抬起赤红色的眼瞳,抛出了手中的血色长枪,将反弹回来的子弹拦截了半空之中。   “这可怎么整?”安德鲁挠了挠头,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抓紧跑路了,这个水晶魔方的出现显然并未在团长的计划之中。   但很快,安德鲁又马上想到了自己手头的“余烬之铳”——顾名思义,这是用法国最强异能者“余烬”的鲜血所创造的子弹,总共只有三颗。   那是在拍卖会结束之后,他连夜制造出来的。只有在面对实力悬殊、难以战胜的强敌时,他才会把这个杀手锏掏出来。   例如……周九鸦。   “没想到留给那个古董混蛋的东西,第一枚就在这个破地方用了啊!”   安德鲁骂骂咧咧地说着,从腰包之中掏出了一枚做工精致的子弹,弹壳暗红相间,被夕阳照得熠熠生辉。   另一边,绫濑折纸的纸龙带着开膛手、安伦斯和夏平昼飞行在海空之间。   水晶魔方的六个正方形面都在不断往外射出毁天灭地的光柱,纸龙展翼穿梭在光柱之间,像是在疾驰在世界的夹缝之中。   夏平昼垂眼望去,被光柱波及的大地在一瞬间泯灭,连渣滓都没剩下。   “这可怎么办?”安伦斯勾起嘴角,“那东西可不像能处理的样子。”   就在这时,化身数据流的黑客出现在了他的手机里——鲸中箱庭没有网络信号,黑客不方便黑入手机,想要传达信息只能使用这种方式。   黑客说:“团长让你们避战,别靠近那座水晶魔方,那是鲸中箱庭的看家底牌。”   “可真没辙……”安伦斯笑了笑,“虽然是一个闭关锁国的国家,但多少还是拿得出一些怪东西啊。”   “说是避战,但它好像没打算放过我们的样子。”夏平昼低声说。   他侧头望去,那座魔方正向着纸龙高速追逐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绫濑折纸用尽袖口之中余下的纸页,甚至把五子棋专用的小本子都用上,这才勉强造出了另一条纸龙。   它振翼呼啸而出,迎向了身后的水晶魔方,勾引走了魔方的注意力,为他们争取了逃跑的时间。   海岛之上。   “那是……王庭殿。”西泽尔仰头望着巨大的魔方,喃喃地说,“父王跟我讲过这个东西。亚古巴鲁,我们不能放着它不管,不然它会把我们所有人杀死的。”   “但我们不像是它的对手。”亚古巴鲁低沉地说。   “那如果有了这个玩意呢?”   忽然间,一道俏皮的女声传入了一人一鲨的耳畔。   他们扭头望去,只见岛屿的前方走来了一个脸上戴着狐狸面具的女人。她的右手握着一把森白色的权杖,夕日为权杖镀上了一层金边。   西泽尔和亚古巴鲁看见那把权杖,愣在了原地。   “你就是西泽尔对吧……”童子竹耸耸肩,“这玩意是国王要我转交给你的,不客气。”   她淡淡说着,而后抬起手来,把手里的白王权杖递向西泽尔。   “妈妈!”两米长的鲨鱼开心地翘起脑袋,冲着童子竹晃了晃尾巴,“妈妈妈妈妈妈妈,多亏你把白王权杖带来!你真的是鲨鲨的再生亲妈,帮大忙了!”   童子竹的脸色僵住了,如同一座雕像般在海风中凌乱。   “白王权杖……”西泽尔皱起了眉头,“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别担心,她是我们的合作者。”亚古巴鲁哼哼地说。   西泽尔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从童子竹手中接过了白王权杖。   “那这么看来……我们应该还有胜算,别急,事已至此,先加个点吧。”   亚古巴鲁沉声说着,调出了角色面板分配了属性点,继而将事件卡牌“影子兽潮”出售。   【三号机体“亚古巴鲁”(0.3米体长初始态)的“力量”属性发生变化:D++级→C+级(↑2点)】   【已出售“鲸中箱庭”的③号事件卡牌——“影子兽潮”,以此换取了一个技能点。】   亚古巴鲁转头又调出了技能树面板,用鱼鳍长摁“帝”分支上的最终技能。   【已消耗“3”个技能点,习得了“帝”分支的最终技能——“死亡背鳍”。】   “西泽尔,我准备好了。”亚古巴鲁从面板上抬起头来。   西泽尔垂眼,看着手中的白王权杖长久地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点了点头。   “我们走。”   他轻声说着,伸手抓住亚古巴鲁的背鳍,向上翻起坐到了它的背上。鲨鱼在黑潮的包裹之中涌动而起,载着他飞向了那座巨大的水晶魔方。   他们是那么的渺小,好像飞蛾扑火。   察觉到了两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水晶魔方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将其中一面对准了他们,而后汇集起了极昼般的白光,随即一束足以毁灭街区的光柱向前暴射而出。   像是一轮太阳迎面而来那样,照亮了一人一鲨的面孔。   “我相信你,西泽尔。”   亚古巴鲁保持着两米形态,以最快的速度无畏地向前迎向那一条光柱。暗蓝瞳孔被扑面而来的光芒照亮,就好像在黑暗中直视手电筒的光芒,在这一刻近乎全然失明。   不这样的话它一辈子都接近不了魔方,超极巨化的形态比微缩形态要慢上太多——只有在这个形态下的飞行速度,就连一个弯都不拐地正面靠近对方,才能够博得一个接近对方的机会。   震耳欲聋的音响落下,亚古巴鲁不退反进,身影如同弹射起步的跑车一般暴射而去,快得只能让人看见洒下的潮水。   这一刻,西泽尔高高地举起了白王权杖,权杖的末端蓦然绽放出一阵奇异的光芒。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屏障笼罩在了他的前方,将水晶魔方的光柱阻隔在外。   “吼——!!!”亚古巴鲁低吼着,抬起脑袋顶着光束一路逼近着天空之中的水晶魔方,千米,百米,十米……在靠近魔方十米的那一瞬间,白王权杖的权能终于影响到了魔方。   于是魔方体表的那一层反射屏障骤然黯淡了下来。   “屏障消失了,是那小子做的么?”   天幕之上,安德鲁半跪在纸龙的背部顶部,名为“余烬之铳”的子弹已然填充完毕。他用狙击枪瞄准着水晶魔方的核心,始终在等待着一个机会。   到了这一刻,他终于扣下扳机!   “嘭——!”   瞬息间,血一般的子弹从枪膛中迸射而出,在半空中划出同样如血一般的痕迹,最终精准无误地轰射在了魔方的顶部。   弹壳一刹那迸裂开来,填充在内部的“余烬之血”熊熊燃烧。   紧接着一束血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吞没了魔方表面薄弱的屏障,在它的表面轰出了一大片深谷般的裂痕!   与此同时,亚古巴鲁在天空之中陡然膨胀,重新回到了两百米的究极体形态,嘶吼着冲向水晶魔方,张开了深渊般的血口。大气在狂暴地嘶鸣着,巨大的棱角掀起了狂戾的气流。   稍纵即逝的一秒内,它开启了帝分支的终极技能——“死亡背鳍”!背鳍如同一把巨大的闸刀那般骤然向上曲起,覆盖上了一层如同黑洞一般深邃而漆暗的光芒!   那是万籁俱寂的一秒钟,整个世界光芒好像都被背鳍之上的黑洞吞入其中!   箱庭之中最为庞大的生物怒吼着,裹挟海啸一般的黑潮,曲下身体向前猛撞而去,极暗的背鳍彻底地刺入了水晶魔方的内部,把魔方从头到尾地贯穿,从内部将其斩裂开来!   继而,亚古巴鲁开启“龙尾”,裹挟着滔天烈火的尾部如同一柄炎枪砸了出去,将魔方一刹那震碎为了万千碎片!   正当它以为战斗已经结束的那一刻,头顶白发青瞳的少年忽然低吼一声:   “亚古巴鲁!”   于是巨鲨猛地向上抬起头来,确认着魔方的情况,这时它瞳孔一缩,忽然看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水晶碎片正在半空中重组,以一个恐怖的效率整合在了一起!照这个速度,不到五秒钟,它就会恢复如初!   恐怕即使把碎片吞进肚子里,水晶魔方照样会在鲨腹之中迅速还原,紧接着在肚子里释放光柱,把亚古巴鲁开膛破肚。   想到这儿,亚古巴鲁却仍然在这一刻张开巨口,就好像一个殉道者那般。   它发出了震撼世界的怒吼声,在如君王一般狂戾的吼声中释放了“黑暗之牙”,刹那之间金属般锋利的利齿瞬间抹上了一层极暗。亚古巴鲁用口齿接住了所有缓慢下坠的碎片。   就好像一台究极超大号绞肉机一般,将落入口齿之中的水晶碎片彻底搅成碎末!   按照“黑暗之牙”的技能效果,由它造成的伤害绝不会被还原——也就是说,水晶魔方将彻底失去重构的能力!   紧接着,亚古巴鲁的口部在这一刻膨胀了两倍有余,像是一个极具吸力的黑洞那样,将水晶魔方的所有碎末全部蛮横地扯入其中。   最后它用力地阖上了口部。   片刻的死寂过后,一系列暗蓝相间的面板在眼前弹出了。它终于安心了。   【已吞噬1枚“极为特殊”的世代级奇闻碎片,触发专属培养系统“奇闻饕餮”的效果,你的真实体型上升100米。】   【三号机体——永渊之鲨“亚古巴鲁”的体型变化:201米→301米。】   【已获得能力——“死亡重构”(当你的躯体经历一次破碎时,将会迅速重组)(注释:该能力只会触发“一次”,触发之后消失)】   整个世界都一点一点地安静了下来,血红的暮色罩着每一个人的面孔。悬空阶梯之上的王庭军们呆呆地望着天幕之上的巨鲨。它像是生物链顶端的王者一般背对着夕日,阴影中的兽瞳平等地俯瞰着每一个劫后余生的人类。   仿佛神祇垂眸俯视大地。   此时此刻,白鸦旅团的团员们已经回到了陆地上,一大批人分别从纸龙和天昼之狼的背上落了下来。   “哎哟我去,真他奶奶的夸张啊……”安德鲁挠了挠头,歪眉挤眼,怀里刚射出一发‘余烬之铳’的狙击枪还在发烫,“这头鲨鱼要是我们的敌人,那就难搞了。”   “打不过还跑不了么?”手机里的黑客说。   “只是块头大而已,把它切下来完全没问题。”开膛手说。   “别说那些不利于团结的话行不行?我是真不想看见这些怪物了。”童子竹叹了口气,“我刚把权杖交到那个白毛小子手里,要是他们突然反咬我们一口,那我死也要用权杖敲爆那个小白毛的脑袋。”   她顿了顿:“而且那头鲨鱼刚刚还喊我妈妈呢,它怎么可能突然变卦?”   “怎么人人都喊你妈妈?你难道不反思一下自己的原因?”黑客鄙夷地问。   “谁知道啊?”童子竹嘟哝着,瑟瑟发抖地抱起肩膀,“先是那个黑蛹,然后是这个夏平昼,最后是那头鲨鱼……简直诡异死了!”   “总之……收工了。”   夏平昼冷不丁地提了一嘴。   “坐缆车……”和服少女轻声说着,从身后轻轻拉了一下夏平昼的衣袖。   “哦,那完事了就去,我们还得到皇宫那边收尾。”   夏平昼说着,也拉了一下她的和服袖子,向上甩了一甩,像是两个小朋友在玩耍。   “闹出这么大动静,卑尔根哪还有缆车给你们坐?”黑客说,“估计这会儿,外头港口的居民都已经发现这头鲸鱼了吧?明天这个大新闻就得震撼地球咯。”   “那不就得靠你了。”夏平昼说,“黑入缆车系统,帮我们启动一下什么的。”   “真把我当电子宠物了?”   “给钱。”   “也不是不行。”   安德鲁叼起了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抱着狙击枪在沙滩上坐了下来,轻声揶揄道:“小屁孩这回工作量可就大咯,得把一整个国家的大宝贝都装进他的数据库里。”   手机上,黑客一脸嫌恶地说:“别说的这么恶心可以么?”   白贪狼恢复人形,用皮毛裹着全身,走了过来沉声问:“团长呢?”   “没见到呢。”血裔抱着肩膀,扭头环顾四周,“可能已经在宝库里检查战利品了吧?”   “团长在皇宫里呢。”童子竹走来,“他在陪两位王子殿下玩耍呢,不过这会儿……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她抬起头来,看向了天空之中的亚古巴鲁。   只见它缩小至两米形态,冲着岛屿之上的团员甩了甩尾巴,而后载着西泽尔,头也不回地向皇宫的方向飞去。   五分钟之后,皇宫,富丽堂皇的大殿内。   此时此刻偌大的青铜王座前方,正唐突地跪着三个人影,俨然是皇后、大王子和二王子,他们全身被锁链着,和王座的底部绑在了一起,双目无神,面色苍白。   宫殿两侧的凹槽之中摇曳着炬火,巨大的柱子上纹满了龙蛇鬼象。   忽然间,他们听见了一阵脚步声传来,抬头望去是一个身穿黑色长风衣的青年。   “要杀了我们么?”洛伦佐抬起头来,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恭喜啊……你们这群盗贼得逞了,这个国家都是你们的了。”   漆原理抬起幽邃的眼眸,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像是看着虫豸。   “很可惜……要收拾你们的另有其人。”   他轻声说着,而后将双手背在了身后,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   取而代之,宫殿的大门被人“砰”的一声推开,一个白发青瞳的少年越过门槛走了进来。   一片死寂之中,他的脚步声是那么清亮,清晰地落入了三人的耳中。   他们纷纷抬起头来,愕然地看向这位不速之客,只见西泽尔背对着阳光,缓缓地在王座前停下脚步。   白发少年阴郁而漠然的脸庞笼罩在阴影中。   片刻之后,他垂下了青色的眼瞳,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三人。 万字大章求月票   解释一下,今天这章是一万字的,为了确保剧情连贯的,分成两三章不太好,就一口气发出来了,是万字大章,顺便求一下月票!已经连续爆更三天了! 第226章 审判,灭国,吞鲸   浩大的宫殿内此刻却是死寂无声,人影稀疏,红毯两侧高墙之上一点炬火摇曳,照亮了西泽尔的面孔。   他垂下目光,眼神空洞地看向跪倒在地的柯西莫、洛伦佐和卡莉莲娜。   三人此时格外狼狈,他们口里塞着一块抹布,身上捆着锁链,被束缚在梦寐以求的王座前方,不像雍容矜持的贵族,反而像是一群待宰的牲畜。   漆原理背着双手立在王宫的入口,默默地看着西泽尔的背影,片刻之后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缓缓地说,“那么按照约定,鲸中王庭的宝库我们便收下了。”   “无妨。”   西泽尔头也不回地说着,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   漆原理不再停留,向后退至阴影处,随后身形化作一片鸦羽散落开来。   西泽尔左手攥着白王权杖,右手持剑,挪步向前,停在了卡莉莲娜的前方。   “按照约定……妈妈,我来杀你全家了。”   白发少年说完,手起刀落,一剑斩向柯西莫的脖颈。   二王子的头颅滚落在地上,传出清亮的响声,而后缓缓滑到了卡莉莲娜和洛伦佐的身前,鲜血汩汩漫开。   “第一个。”   西泽尔仰着头,面无表情地轻声说着,狰狞的血色溅红了他的面颊。   洛伦佐一怔。   半晌过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扭过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地上的二王子看。   卡莉莲娜瞪大了眼睛,眼底渗出了一行眼泪,划过苍白的面颊。   “过去我不懂事,现在我懂了,二哥只是蠢,所以才会任你们摆布,于是我给了他一个痛快,没必要过多追究。”西泽尔扭头看向洛伦佐,“而哥哥,你就不一样了。”   洛伦佐全身一颤。   “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请你亲手把母亲给杀了。”   西泽尔轻声说着,像是讲述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而后抬手,将手里的长剑递给踱步走来的侍从。   侍从接剑之后,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为洛伦佐解绑,摘下了他口中的抹布,而后将手中的长剑递给了洛伦佐。   “为什么?真的一定得这么做么?我们不是家人么,西泽尔?我小时候带你骑马,你还记得吗?”洛伦佐持剑的手颤抖着,抬头以一种几乎哀求的目光看向西泽尔。   “太晚了,哥哥……如果我是你,我会闭上嘴,尽可能不惹怒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背叛的人,你明白了么?”   西泽尔凝视着他的双眼,平静地说着。   洛伦佐迟疑了许久,低垂着头思考,终于是下定决心握住了那把长剑,站起身来,缓缓地跨过柯西莫的尸体。   “母亲,我会尽可能让你快点解脱的……”他嘶哑着声音说。   卡莉莲娜一边用力摇头一边隔着口中的布发出哀鸣,但没人听清。   洛伦佐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面容,而后阖上了眼睛,抬起剑尖刺下,一刹那贯穿了卡莉莲娜的头颅。   “这就是被亲人背叛的痛苦啊,妈妈……”   西泽尔垂下眼眸,默默地看着双目圆睁、逐渐失去气息的卡莉莲娜。   “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你会放过我的对吧……西泽尔。”洛伦佐嘶哑地说着,随手扔下了手里的长剑,颤颤巍巍地走向西泽尔,冲他挤出了一丝微笑。   西泽尔抬眼看向他,沉默了片刻,而后不急不缓地说道:“哥哥,我会给你一个挑战我的机会。如果你赢了……那我就放过你。”   他压低了声音,“你不是一直想当国王么?都不惜把李清平给害死了,机会就在眼前,总不可能事到如今却放弃了吧?”   他顿了顿:“别让我说第二遍,拿起你的武器。”   说着,西泽尔随手一踢掉在地上的那把长剑,让他回到了洛伦佐的脚下。   洛伦佐怔了许久,而后缓缓跪在了地上,又一次拾起了长剑。   他爬起身来,抬头对上了西泽尔的目光,“你的剑呢?”   “我么?我还记得哥哥小时候说过,我是一个不适合拿剑的人,说自己会保护我,虽然这只是一个笑话,但我当真了……所以我不拿剑,用另一种方式和你对抗。”   话音落下,沐浴在烈火之中的不死鸟从西泽尔的背后升起,他的一头白发随风飘舞。   洛伦佐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全身颤抖地握着剑,面容扭曲地从唇齿之间挤出了几个字来:“逼人太甚——!你这个贱种勾结了一群强盗还真把自己当东西了?”   西泽尔沉默不语。   下一刻,洛伦佐低垂着头,提剑怒吼着冲向了西泽尔。   震耳欲聋的啸鸣之中,不死鸟从天而降,洛伦佐的头颅向右飞去。无头尸体的脖颈上,血色如喷泉一般向外喷溅。   赭红色的巨鸟挥舞双翼,吹下一片赭红色的烈火,将王座与王座之下三人的尸体一同焚为灰烬。   西泽尔始终抬着头,默默地看着燃烧的王座,目光未曾触及地上的三具尸体。   三分钟后。   西泽尔抬手摘下了头顶的冠冕,随手扔在地上,而后握着白王权杖,面无表情地走出了皇宫,站立在高高的阶梯之上。   少年垂眼俯瞰着海上的岛屿,此时他的肩膀上已经多出了一条巴掌大小的诺贝鲨。   “我已经让王庭军幸存下来的人都回到岛上了。”小鲨鱼说,“看到你拿到白王权杖,他们的态度真是三百六十度转换啊。”   “这个国家就是这么可笑,让一把权杖来决定谁是国王。”西泽尔轻声说。   亚古巴鲁想了想,然后问:“这样真的好么?”   “我早就说过了,亚古巴鲁,如今李清平死了,父王也死了,我已经没有留在这个地方的理由了。”   “那在那些人民眼里,你马上会变成一个千古罪人喔?”   “不管他们怎么想都无所谓……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我就会做到。”   沉默了许久,西泽尔忽然高高地举起了白王权杖,权杖末端忽然积蓄起了一片黑红相间的光芒,就好像箱庭世界交替的夜晚和黄昏。   这本是先祖为了躲避敌人入侵而设计出来的能力,一旦这片光芒冲向天空,坐落于海上的一座座岛屿就会被送离鲸庭,去往人类的世界。但此刻这个能力却被他用于将箱庭国度彻底覆灭,与设计出来的初衷可谓南辕北辙。   “他们在外面的世界能生存下去么?”   西泽尔默默地看着权杖之上变幻的光芒,忽然问。   亚古巴鲁甩了甩尾巴,一本正经地说着:   “别担心啦,通俗级奇闻碎片里不是有一张‘翻译勋章’么,只要戴上之后就能跟外边的人类交流了……而且为了研究箱庭的历史,人类世界的国家会帮助他们适应外面的世界的。他们可是很有价值的一批人,不亚于一群原始人突然闯入现代社会,不会被随意放弃的!”   它顿了顿:“而且最关键的是:你已经不是王子了……西泽尔,这些人的命运与你无关,没什么好愧疚的。”   “与我无关么?听起来真自私。”   “你们人类就是喜欢多愁善感,鲨鲨就不一样了,自私有什么错?不管是人是鲨就只活一回,凭什么把不喜欢的东西扛在身上?”   西泽尔沉思片刻,轻轻地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很内疚么?”   “父王他很看重这个国家,知道我最后这么选择,他在地下一定会生气吧?还有……岛上的居民一旦离开了箱庭……”   他话还没说完,亚古巴鲁忽然从他肩膀上跳向半空之中,它的其他部位不变,只有小尖牙和嘴巴在这一刻陡然膨胀无数倍,而后冲着海上的岛屿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喊声:   “你们这群杂鱼原始人还有杂鱼红龙都一起给鲨鲨听着,一定要在那边的世界好好生活啊!   “不然鲨鲨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就等着进鲨鲨的肚子里吧!鲨鲨的肚子里可没有什么鲨中箱庭给你们这群原始人苟延残喘啊——!”   亚古巴鲁的吼声落下,整个鲸中箱庭好像都死寂了一瞬,下一刻万家灯火之中,人们纷纷从住宅里探出脑袋望向天空中的皇城。   吼完一大段话后,小鲨鱼的口部已经恢复为原状,通体裹着黑色的潮水,回到了西泽尔的肩膀上。   它扭过脑袋,冲他露出一排犀利的小尖牙:   “这样是不是觉得好多了?你看,被鲨鲨安慰之后大家士气高涨。”说着,它伸出鱼鳍指了指岛屿。   人们聚集在街上,抬头望天议论纷纷,脸上满是惊恐。   西泽尔愣了好一会儿,轻声呢喃道:“亚古巴鲁,你是白痴么?”   他忽然无声地笑了,旋即高高地抬起头来,对着天空释放了白王权杖最后的权能。   权杖末端,一束在黄昏与夜幕之中渐变的色彩冲天而起,落在了鲸皮之上,紧接着化为万千束流星般的光芒散落而下,精确无误地坠入鲸中箱庭的每一座岛屿之上。   不多时,一座座灯火通明的海上岛屿逐渐消失,转为化为一束束流光向上升起,毫无阻拦地穿过了透明的鲸腹,悄无声息地去往外边的世界。   岛屿被转移了,岛上的居民自然也被带走了。   同一时刻,现实世界里,与卑尔根相近的海域之上。   一座座来自箱庭的岛屿之上万家空巷,篝火摇曳间,人们呆呆地抬起头来,他们看见的不再是一层不变的透明鲸皮,而是一片清朗的夜空。   明月高悬,漆黑的天幕下横亘着一抹青蓝交替的极光。   向远方眺望而去,灯火通明的卑尔根之城坐落在峡湾之上,此时传说之鲸“奇卡纳欧”正停在布吕根码头。   这恐怕是他们之间有些人这辈子第一次目睹传说之鲸的真容,也是第一次明白自己以往所生活的鲸腹有多么的渺小。   他们曾伸手无法触及的那片天空,不过是一条两百米之长的鲸鱼的肚皮。   鲸中箱庭内,西泽尔默默地看着空荡荡的海面,而后回身步入皇宫之中,步行不久,缓缓地停在了国王的寝殿前方。   他走近床边,低垂着头沉默许久,而后缓缓从额发下抬起眼眸,看了一眼病床上睡容安详的老国王。   “永别了,父王。”   话音落下,不死鸟无声地落下一片火羽,华贵的大床燃烧而起。   十分钟之后,现实世界,暴雨滂沱,无休无止的狂风拍打大海,月光被黑压压的积雨云遮蔽而去。   两米形态的亚古巴鲁从敞开的鲸口之中飞了出来,此刻它正穿梭在风雨交加的大洋之上,背上载着一个白发青眼的少年。   “你真的吃得掉它么?!”西泽尔大声说,声音穿透厚重的雨幕落入鲨鱼的耳朵里。   “瞧不起谁呢?鲨鲨现在可比它大得多了。”亚古巴鲁嘟哝道,“一头千年没有天敌,养尊处优不知道居安思危的老鲸鱼,要是吃不掉它那鲨鲨就丢大人了,哦不对,丢大鲨了!”   “今天真的是大吃一惊,之前从来没想过亚古巴鲁你居然有这么厉害。”   “不是大吃一惊,明明是大吃一鲸!”   亚古巴鲁大声说着,嗷呜一声,躯体在暴风雨之中逐渐扩大,转眼之间已经化身为一头全长三百米的庞然巨物,狂荡的风雨在这一刻好像都为它的到来而停滞了。   它在大海之上掀起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裹挟着海啸般的黑色浪潮,最终迎头撞向了港口那一头传说之鲸的屁股!   亚古巴鲁张开血口,这一刻它的口部膨胀开来,将传说之鲸的躯体连头带尾一同吞没入其中。那条鲸鱼就好像挣扎的野兽一般,摆动着尾部拍打巨鲨的喉咙,但身体还是止不住地向着它的体内滑落而去。   最后只剩一道悠长的鲸鸣在鲨腹之中响起,声音好像远得让人难以听清。   与此同时,它的瞳孔之中映照出了一个超大的提示框。   【已将最后的天敌——传说之鲸“奇卡纳欧”吞入腹内。】   【预计消化传说之鲸——“奇卡纳欧”总共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亚古巴鲁想:“一条两百多米的鲸鱼啊,想要在短时间内把它消化的确不太现实,就让它在我的肚子里好好挣扎一番吧。”   “三号机的最后一个主线任务就是‘吞噬传说之鲸’,正好可以卡在一个月后完成,应该能赶上救世会基地的大决战。”   “有西泽尔的帮忙……手头又多了一个世界顶级战力,以西泽尔的天赋在外面修炼一个月,到达天灾级没什么问题。”   想到这儿,它调出面板看了一眼,三号机体的主线任务基本都已经完成了。   如今只需要等待体内的传说之鲸被消化,这具机体就会到达完全体。   暴雨滂沱。   白发少年矗立在三百米巨鲨的头顶,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微微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嘴,似是恐惧,又似是兴奋,就在刚刚,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国家被一头鲨鱼吞入肚子里。   许久之后,他忽然扬起了嘴角,在风中大笑起来,笑得坦坦荡荡。单薄的身体摇摇晃晃,扑面而来的风雨打湿了他的额发。   “亚古巴鲁,你以前不是说过,你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被关在一座实验所里么?”西泽尔忽然大声问。   “当然啦,他还在等鲨鲨救他呢。”   亚古巴鲁说着,将体型缩小了无数倍,转瞬又化作了一条三米长的普通鲨鱼,裹挟着黑色潮水穿梭在暴风雨之中,雷声轰隆作响。   “好啊,那我陪你去救他,就像你救了我一样。”西泽尔毫不犹豫地说。   说着,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大海的远处,来自鲸中箱庭的一座座岛屿,此刻正错落于北海之上,岛上仍然灯火通明。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先不说我还不知道那座实验所在哪,即使知道了,现在凭我们的实力赶过去,也只是在飞蛾扑火。”   亚古巴鲁飞越在海空之中,眺望着远处的峡湾城市,“我正在等一个时机。”   “对手很强么?”西泽尔好奇地问。   “很强啊,应该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那一批人吧,”亚古巴鲁顿了顿,“你怕了么?”   “我不怕啊……我说了,不管怎么样我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好啊,那我们先去找一个人吧。”   “谁?”   “顾文裕。李清平之前拜托过我,把一个小东西交给他。”   “李清平的朋友么……”西泽尔喃喃地说,“那我们先去中国找他,不过我还没去过那个地方,虽然以前听李清平讲过很多次了。”   “那我们动身去中国吧,鲨鲨的速度比飞机还快,不需要多久就能到那儿!”亚古巴鲁得意洋洋地说,“那可是一个好地方,马上你就会知道李清平为什么那么喜欢中国了。”   “好呀,可是,你怎么知道顾文裕在中国的哪里?”   “李清平把他家的地址告诉我了,凭着鲨鲨的超强嗅觉,即使隔着十万八千里也可以一秒钟找出他的位置。”   西泽尔抬眼又垂眼,忽然扬起嘴角,“走吧,我们去中国。” 第227章 尾声,来自遥远国度的礼物   时间是8月1日的深夜,中国黎京,古奕麦街区,姬明欢操控着一号机体顾文裕,在居民楼的房间里醒了过来,从床上起身。   【已加载一号机体——“黑蛹”。】   【提示:由于目标人物死亡,一号机体的主线任务4——“与王庭队副队长‘红龙’达成合作关系”宣告失败。】   【该任务路线已废弃。】   看着面板上的文字,顾文裕沉默了片刻。片刻后他扭头看向窗外,默默地望着一辆灯火通明的铁龙穿过高架桥。   发了很久的呆,他慢慢地从枕头边上摸出了遥控器,摁一下开机键打开电视。   主持人正播报着十几个小时之前,发生于挪威时间凌晨一点半的卑尔根附近的一起事件,说是海域之上凭空出现了多座岛屿,每一座岛屿上都存在着人类居住的迹象,异行者官方组织目前正在针对此事全力调查中。   顾文裕抬起头来,静静地盯着屏幕上的照片,暴雨中一座座闪着寂寥灯火的岛屿飘浮在海面之上,起起伏伏。   他从床上起身,低头穿上拖鞋,转动门把手打开了房门,低垂着头缓步走向楼梯口。   “这么晚还出门?”   听见了动静,顾绮野从房间里走出来,扭头冲着他问。   顾文裕的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心情不好,去海边散散心。”   “用不用我陪你?”   “不用,我过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先睡吧。”   “好,那注意安全。”   顾文裕点了点头,穿上外套,朝身后的老哥摆了摆手,而后下了楼,穿上球鞋便出了门,沿着安静的长街走了一会儿,而后站在空荡荡的公交车站里。   蝉鸣响了又响,车站的灯光明了又暗,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垂着头等待片刻,而后乘上了最后一趟公交车,在最后一排座位坐下,静静地扭头望着霓虹变幻、灯红酒绿的都市。   不久之后,他在一条环海公路的公交车站下了车。   沿着海岸公路一直往下走,顾文裕来到了海边,站在港口的围栏前,默默地望着夜幕下的海面,海水起起伏伏。   灯塔向着海面投落一束寂寥的光,黑色的潮水打在岸上,碎成了一片白色的浪花。万籁俱寂,仅剩下海潮荡漾的哗哗声笼罩了整个世界。   忽然间,夜空中飞来了一个怪异的影子,那是一条裹挟在黑色潮水之中的鲨鱼。它的背上坐着一个白发青眼的少年,少年的身上是一套天蓝色的T恤和裤子,这是他在路上买的。   顾文裕一愣,抬起头呆呆地看向一人一鲨。   “我就说鲨鲨是千里眼,远隔八百里开外就认出这个顾文裕了。”亚古巴鲁得意地说着,越过港口的围栏,悬停在半空之中。   西泽尔翻了个身,抓着鱼鳍从鲨鱼背上落了下来,踉踉跄跄地踩在了地面上;鲨鱼迅速缩小体型,化为巴掌大小的诺贝鲨,轻盈地落到了他的肩上。   正想开口,西泽尔忽然愣在原地,扭头看向肩上的小鲨鱼。   “糟了,亚古巴鲁……我忘了自己不会中文了,身上还没带着翻译用的碎片,怎么办怎么办?”   “没事,鲨鲨的中文是顶级的,我来当翻译。”   亚古巴鲁摇头晃脑,得意地说着,而后眼神猛地犀利起来,抬起脑袋看向顾文裕。   “你小子就是顾文裕?”小鲨鱼用鱼鳍恶狠狠地指着顾文裕,就好像黑社会用枪口抵着欠债人的下巴。   顾文裕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呆呆地点了点头:   “你又是什么妖魔鬼怪啊?”   “我是亚古巴鲁,这人是西泽尔。”小鲨鱼说,“我们是李清平的朋友。”   顾文裕忽然不说话了。   “别磨蹭了,亚古巴鲁,说正事。我感觉他都快被你吓晕了。”西泽尔小声说,看向顾文裕像弹琵琶似的发抖的双腿,看来对于一个人类世界的普通人而言,亚古巴鲁这种生物还是太超前了,他想。   “李清平要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小鲨鱼说着,忽然用鱼鳍扣了扣喉咙,从肚子里吐出了一张卡牌。卡牌的正面和反面都是一片空白,与其他的奇闻碎片截然不同。这是李清平要它留给顾文裕的东西。   西泽尔一愣:“亚古巴鲁,这是什么?我怎么没见过这种类型的碎片?”   “一张自制的奇闻碎片。”   “自制的碎片?父王说过如果真的有人能做到这件事,那可是能颠覆一个国家的发明……李清平果然是天才。”西泽尔惊呆了,低声说,“那张碎片给我看看行么?”   “不行,那是给李清平朋友的。”说着,亚古巴鲁用鱼鳍把那张空白的卡牌扔给顾文裕。   顾文裕从口袋里伸出一只手,接住碎片,用力地扇了扇,甩掉上边鲨鱼的口水。   沉默了片刻,西泽尔抬头看向他:“顾文裕,那我们马上就要走了。”   顿了一下,西泽尔忽然轻声说:“你有一个很好的朋友。”   肩上的小鲨鱼沉默片刻,替他把这些话翻译成了中文说给顾文裕听:   “我们马上要走了,你有一个很傻逼的朋友。”   顾文裕点点头。   西泽尔低垂眼目想了想,继续说:“李清平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他……去世界旅行了。”   小鲨鱼翻译说:“大傻逼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他去世界旅行了。”   顾文裕点点头。   “亚古巴鲁,你真的有在认真翻译么?”西泽尔扭头看向肩上的鲨鱼,狐疑地问。   “有啊,原汁原味,你在怀疑鲨鲨的人品?!虽然鲨鲨是鲨鱼没有人品。”   小鲨鱼一边怒斥着一边用鱼鳍狠狠地拍了一下西泽尔的脑袋。   而后从他的肩膀上一跃而起,重新变成了一头两米长的鲨鱼。西泽尔叹了口气,踩着港口的围栏跳到了它的背上,抓住鱼鳍。   一人一鲨很快离开港口,向着灯火通明的红灯区飞驰而去。   “亚古巴鲁,这里就是中国了么?”   “这是中国的首都,鲨鲨先带你去吃我最喜欢的臭豆腐。”   “可是亚古巴鲁,你为什么来过中国,你不是海洋生物么?”   “鲨鲨的事情你不要管。”   “还有还有,为什么李清平从来没和我说过那个自制碎片的事情?”   “厉害吧?这就是鲨鲨的鲨格魅力,短短几天内就让杂鱼红龙做牛做马,全盘交代。”   “不是人格魅力?”   “鲨格魅力。”   夜色中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哗哗的海潮声又一次淹没了港口。   顾文裕从让他们的背影上收回目光,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垂眼看向手上那张空白的卡牌,把卡牌放到了外套的口袋里。   而后坐到了港口的围栏上。   他一边吹着海风一边看向远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过年的时候,市区那边万人空巷,热热闹闹的,到处都是敲锣打鼓和炸鞭炮的声音,只有港口这边空荡荡的,半个人影没有。   李清平老鸡贼了,就单独约了他来到这儿,两人坐在港口的围栏上,一边安静地吹着海风一边喝啤酒聊天,抬头看着烟花升向漆黑的夜幕,在天空的最顶点炸开,海面上映出了绚烂的花火。   当时顾文裕用肩膀撞了撞他,调侃说:“富二代可真会享受生活啊。”   李清平当时坐在围栏上沉默了很久,勾了勾嘴角,低垂着头喝了口啤酒没有说话。   顾文裕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空白的卡片,垂眼看着牌面上的一片空白,到这一刻他忽然想明白那时候李清平想说什么。   其实只有孤独的人才会想到一个人躲到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看烟花。李清平从小就是孤儿,被渔民收养之后也没怎么理会他,在箱庭世界里每次海上的岛屿组凑在一起,城镇上燃起了明亮的篝火的时候,大家在镇上载歌载舞、觥筹交错,他就一个人坐着渔船呆在大海上,静静地望着灯火通明的岛上。   因为不想被人看见自己孤零零一个人的样子,那也太狼狈了。   即使到了外边的世界也一样,在认识顾文裕之前,每到过年的时候,他就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港口看着远方的烟花升起,世界那么热闹那么喧嚣,但又好像离得很远很远。   所以有一个朋友陪着他一起跑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来,一起看烟花,一起看热闹,他一定心里挺开心的吧,感觉自己不像是一头被世界抛在脑后的野狗了。   思绪落到这儿,顾文裕忽然耸耸肩叹了口气,“好啦富二代……就你特么的多愁善感,喜欢装文艺青年。”   他走到自动贩售机旁边,投了一枚硬币,买了一瓶啤酒,然后趴在围栏上,一边喝着酒一边抬头看向黑魆魆一片的大海。   世界慢慢暗了下来,就连城市的灯火都黯淡了下来。   顾文裕翻了个身,背靠在围栏上,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张卡牌,垂眼默默地看着。忽然间,牌面之上裂开了一条条裂缝。   “不是哥们,你这做工也太那什么了……”他惊呆了,用力地捂着卡片上的裂缝,但最后它还是碎开了,化为一片残缺的空白散在掌心中。   顾文裕两眼一黑,实在气不过来,感觉自己像被耍了一样,最后迟疑了一会儿,干脆一把攥住那些空白的碎片,全都洒向大海。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低头凑近啤酒罐口,嘟哝道:“人都没了还要骗兄弟玩,怎么能坏成这……”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愣了一愣,顾文裕缓缓回头来,抬眼看向忽然明亮起来的海面,一束忽如其来的火光从海底升起,直冲云天。   抬起头望去,五彩斑斓的花火一瞬间照亮了空荡荡的夜空,就连海面也被照亮。漆黑的夜幕下传来了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放鞭炮一样。   沉默了很久很久,趁着烟花还没熄灭,顾文裕把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把瓶罐扔向大海,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卷末求一波月票,以及人气投票   求月票!求月票!求月票!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大家看在作者这么勤勉的份上多投一点月票吧Orz   以及按照惯例,每一次卷末都会有一个人气投票,大家投一投喜欢的故事线,以及每条故事线最喜欢的人物。   .......   .......   然后浅浅地投票一下,目前大家更喜欢哪个机体的剧情呢?喜欢这条剧情线里的哪个人物呢?   一、0号机体姬明欢(救世会线)   二、1号机体顾文裕(黑蛹线)   三、2号机体夏平昼(棋手线)   四、3号机体亚古巴鲁(不吃素的鲨鲨线) 第228章 照片,线索,冲突   顾文裕在港口附近用手机约了辆车,坐到公共木椅上,一边等车一边用手机玩着蜘蛛纸牌。   下了车,回到家门口时,夜已经很深了。   蝉鸣渐微,大街小巷暗淡一片,只剩头顶一面广告牌忽明忽灭地发着光。超市老板拉上了门口的闸门,扭头向他打了一声招呼,说你小子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顾文裕回头说:“夜跑啊,我偶像是蓝弧,所以喜欢跑步。”   老板点了点头,说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而后戴上头盔,骑着电瓶车走了。   顾文裕往孔洞中插入钥匙开门,回到房间之后便大字状地瘫在床上。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这会儿,顾文裕的眼前是一片昏黑的天花板。四周安静得整座城市好像都死了一样,只剩一片微弱的蝉鸣声在提醒这他这是深更半夜。   但其他两具机体就不一样了,他们眼中的世界可谓嘈杂喧闹,多姿多彩。   此时此刻,夏平昼正待在卑尔根的一座私人地下酒馆里。   团长认识这里的老板,于是提前几天预订,在任务结束的这一天包下了全场。于是这会儿,除了团长不在以外,白鸦旅团的其他九人全部聚集于此,一边开着庆功宴一边讨论鲸庭战争的事情。   开头他们便集体数落了一下罗伯特。   毕竟这个机器人脑袋一整场仗打下来啥事没干,开了一扇门出了箱庭,然后坐在码头的公共木椅上悠哉地喝着酒。   别人在箱庭世界里打个你死我活,他在外边感慨夜色真美。   大伙儿议论纷纷,其中童子竹等人比较好奇的是贝尔纳多到底怎么死的——这个倒霉蛋在所有人的视野之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逝去了,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似的。   唯一的存在感是留下的黑死病碎片干掉了一名王庭队队员。   好在贝尔纳多是一个新来的团员,从入团到现在只有一周左右,大家对他没什么印象,自然也没什么情感,即使死得突然也不会为之动容。   于是他们很快便转移话题,开始期待下一个新团员会是什么妖魔鬼怪。   如今团长大幅度地提升了入团的门槛,除非是能力较为特殊的功能性人才,否则至少也得具备着准天灾级的实力才能被允许加入旅团,填补剩下的那一个缺口。   可这么一来,夏平昼在背叛的那一天需要处理的麻烦自然也就更多了。不过他有信心靠着手头的一系列情报说服团员,成功地让他们为己所用,前往救世会基地。   只不过……他很难想象到了那一天,绫濑折纸会怎么看待自己。   正当夏平昼这么想着,旁边的和服少女忽然操控着一片纸页,轻轻地挠了一下他的脸颊。   “又在发呆。”她说。   “我又不喝酒,陪他们在这里发疯有什么意义?”夏平昼淡淡地问。   “我也不喝酒啊。谁会喜欢陪酒鬼发疯,烟鬼也和酒鬼坐一桌去。”黑客嘟哝。   他背靠着墙壁站下,低垂眼目,默默地把玩着手机。   夏平昼面无表情地数落了他一顿:“你是小屁孩,你不抽烟不喝酒是应该的;我是大人,我不喝酒不抽烟是美德,别把你和我相提并论。”   “我呢?”   绫濑折纸抬眼看向他。   “你也是小孩,不喝酒是应该的……我比你大三岁我都没喝。”夏平昼说着,默默用桌上的酒杯给绫濑折纸倒了一杯橙汁,起到了带头作用,“事已至此,我们喝橙汁吧。”   “哦。”   和服少女接过杯子,和他干杯;   黑客也想干杯,举起杯子却没人理他,而后三人默默喝起了庆功橙汁。   “我们什么时候去坐缆车?”她一边喝着橙汁一边用纸页在夏平昼面前写字。   夏平昼看了看纸字,然后放下杯子,“今天时候已经晚了,明天再说吧,我们晚上先回酒店休息。”   “别忘了。”   “当然不会。”   夏平昼抬起头望去,血裔、开膛手、安德鲁和安伦斯四人一边喝酒一边笑嘻嘻地打牌。   童子竹则是抱着肩膀站在安伦斯旁边,蹙着眉头,专心致志地观赏着英国第一赌徒的手法,主要是为了识破他有没有出老千。   白贪狼和罗伯特两人坐在地面上,背靠着墙,一边喝酒一边摆出深沉的样子聊着天。   这忧郁的中年男人氛围都快把一旁的橙汁三人组给熏晕了,他们默默靠远了一点。   白贪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过些天可能要回中国一趟。”   罗伯特扭头看向他:“中国?”   他喝酒时没有摘下机械人盒子,而是在机械人脑袋的人中部分开了一个口。   白贪狼点了点头:“中国的恶魔那边出了事,正好旅团接下来会解散一段时间,我不能坐视不管,他们可能要和驱魔人协会的人开战了。”   “不会是湖猎吧?”罗伯特挠了挠机械人脑袋,从中发出带着机械磁性的声音。   “对,湖猎大概率会来讨伐年兽大君率领的恶魔军队……”   “那你们有胜算么,湖猎可是四个怪物。”罗伯特叹了口气。   “胜算还是有的,年兽大君召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强大恶魔,其中似乎还包含着欧洲那边的‘七宗罪’。”白贪狼说,“不过我觉得……想要彻底战胜那群驱魔人还是很悬。”   “那要不要叫人?”   “如果有必要……我的确想让团长来帮忙,但是年兽大君不会允许我那么做。”   “为什么?”   “它们不会允许我借助人类的力量,这是恶魔和人类之间的战争……它们已经不想再蜗居在山顶了,所以必须为自己争取到生存的空间。”   “哎,恶魔也有恶魔的规则啊,以前我一直以为恶魔是没有心智的东西,直到遇到了你。”   “只是低等的恶魔才没有心智。”白贪狼解释,“像我这样的高等恶魔一般不会在人类世界游荡,以免为自身招惹麻烦,所以你们才见不到。”   “知道了,高等恶魔……喝酒吧,这件事可别和安德鲁说,不然他肯定带着狙击枪就陪你去山上埋伏湖猎的人了。”   罗伯特揶揄着,抬起酒杯和他干杯。   ”白贪狼过些天要回中国那边么?”夏平昼静静地听完了二人的对话,心想。他有些好奇白贪狼口中的“年兽”究竟得强到哪个档次,才会需要湖猎的那四个怪物亲自登场。   黑客低头玩了一会儿手机,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向两人走了过去:“对了,白贪狼。”   “怎么了?小孩。”白贪狼抬头看他。   “我一直忘记和你提了,说起来团长要我和你交代一嘴来着。”黑客耸耸肩,“前天我们集合时,我跟你说过伦敦的地下酒吧里那些病号服小孩,你还记得么?”   “记得……”白贪狼沉吟道,“齐天大圣是吧?团长还挺关注那件事的,当时新人被卷进去,还被他们打伤了。”   黑客揉了揉黑眼圈:“就是在那些病号服小孩里面,有一个长着狼尾巴和狼耳朵的男生,他的外貌和你有一些相似之处。”   白贪狼一怔,猛地抬起头凝视着他:“你说什么?”   黑客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确定,只是团长说可能和你有关联。”   白贪狼眉头紧锁,想了想,然后问:“他的头发是什么颜色的?”   “黑色。”   “尾巴和耳朵?”   “白色的,哎……我把当时的照片下载过来了,你自己看吧。当时那座地下酒吧的监控器被破坏了,所以只留下了这一张照片,多的别问,问就是没有。”   黑客叹了口气,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机屏幕面向白贪狼,白贪狼睁大了蒙着白翳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照片。   他皱起眉头,目光在照片上的五个病号服小孩里挪转,最后定格在一个狼耳朵狼尾巴的黑发男孩身上。   白贪狼先是怔了一会儿,突然从地上暴起,他的吼声传遍了四面八方。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黑客一愣,连忙把手机收回连衣裤的口袋里:“一时半会没想起来啊,你急什么,不会真是你亲儿子吧?”   他撒谎了。其实是团长当时看了一眼照片,然后对他说,等到这次的行动结束之后再把这件事告诉白贪狼,否则可能会影响战斗时的发挥。   白贪狼一边喘着气一边怒视着黑客,嘶哑地问:“他去了哪里,他们都去了哪里……到底是谁把他带走的?!”   “不知道啊,我特么没查到,只是可以肯定他们背后的组织肯定不简单。”黑客咋舌,“你可以别这么着急么?早知道不告诉你了。”   此时此刻整座酒馆都安静了下来,牌桌上的五人纷纷将目光挪了过来。   “嗯……现在是什么情况?”血裔挑了挑眉毛,抬起赤红色的眼眸打量着白贪狼。   入团这么久,她还从未在白贪狼脸上看见过这么阴翳急躁的神情,于是起身走了过来。   黑客耸了耸肩:“新人和开膛手、大小姐当时好像在伦敦撞上了白贪狼的儿子,巧吧?”   “不是好像,那就是我儿子……”白贪狼沉下声音。   “你确定?”   “那就是我儿子!”   白贪狼一字一顿,近乎是低吼着开口。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瞳孔如野兽般扩张,体表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扩散着灼热的蒸汽。   黑客抬手捂住耳朵,一脸蛋疼地看着他。   安德鲁摊了摊手,趁着牌桌上其他三人都转移了注意力,连忙把一手烂牌扔掉,摆出一副兴致被扰动不想玩了的架势。   他扭头看向白贪狼,没好气地说:“难得庆功宴呢,老狼,你突然间发什么疯啊?要是在箱庭里还没打够,那让开膛手妹妹出去陪……陪你打一架?”   说到这儿,他酒劲上头已然昏昏欲睡,于是倒在了牌桌上。   “哎……真不喜欢赌到一半被人打断。”安伦斯耸耸肩,无奈地勾起了唇角,双手抄入英式西装的口袋里,“我先去附近的赌场过过瘾,你们有需要再叫我。”   他一边走出酒馆一边补充道:“哦对了,团员间禁止内斗,大家别玩得太过火了。”   说完,安伦斯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馆。   “哦,这么说的话,我倒是想起来了。”阎魔凛想了想,“当时在那座酒馆里,我的确觉得有一个小孩和白狼长得挺像。”   白贪狼扭头看向她:“然后你们瞒了我这么久?”   “忘记说而已。”阎魔凛说。   “好了,都先别吵了。小屁孩,照片给我看看。”血裔一边走向黑客一边说。   “都用手机发给你们了,烦得要死。”黑客嘟哝,“突然间发什么狗疯,搞得好像让他们跑了是我的问题一样。”   白贪狼此刻也逐渐冷静了下来,只是呼吸依旧沉重,肌肉如波浪般起伏。   血裔拿起赌桌上的手机,面无表情地看向了照片上的五个病号服男孩。   而后她忽然怔在原地,赤红色的双瞳收缩,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照片上正中间的那一个病号服男孩,他将一个瘦弱的白发女孩护在怀里。   “1001……”   血裔微微张嘴,轻声地念出了一行熟悉又陌生的数字。   片刻之后,她忽然沉默着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盯着黑客,淡金色的发丝耷拉在苍白的脸颊上。   “照片上中间的那个小孩,还有那个白发女孩子,他们去哪了?”   黑客一愣:“不是吧,老太婆你也来?”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小小一张照片能让这两个人突然性情大变,仿佛狂犬病发作了一般。   早知道就不在他们面前把这张照片掏出来了,破坏了庆功宴的气氛,还得被吼,他想。   夏平昼忽然也愣住了,半晌过后,他抬头看向血裔:   “你不会想说,照片上那个男孩是1001?”   血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不会认错。”她轻声说。   尽管气质之间带着百年岁数的沉淀,但此刻她的眉眼仍然如少女一样清冽,说话的语气斩钉截铁。   “你绝对认错了,照片拍的那么模糊。”   血裔抬头盯着他的眼睛,“那你怎么解释那个白头发的女孩?这也是巧合么?”   夏平昼微微一怔。   血裔把照片里的我认成了1001?他想,1001的长相和我的本体很相似么?又或者我和1001之间有着什么关联?救世会之所以会抓住我,难道是因为我和1001的长相相近?   和服少女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夏平昼,又看了看血裔。   “告诉我。”血裔缓缓地说,“在那里发生了什么,照片上的那些小孩最后去了哪里?”   “为什么……”白贪狼也抬起头,压抑着怒气说,“偏偏是你在那里撞上了他们,我不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   夏平昼面无表情地直视着二人:“我有什么回答你们的必要么?”   白贪狼右眼之中的那一层白翳隐隐迸裂,牙齿变尖,浑身缓缓覆盖上了一层皮毛,瞳孔如野兽一般高高竖起,流淌着白光。他彻底地怒了,从所未有的愤怒。   “你的确有回答的必要。”血裔说,“不然我不会放你走。”   “要问也不是这种态度,别搞的我好像欠你们什么……”夏平昼仍然面不改色,“如果想打架,那我奉陪。”   话音落下,他释放出了天驱,黑白相间的流光自体表涌出,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这都什么情况?”童子竹愣住了,“怎么突然之间火药味那么重?”   黑客扭头看向童子竹,鄙夷地说:“哎……那么多人喊你妈妈,终于到了你该发挥一下‘妈妈’能力的时候了,赶紧调和一下气氛可以么?”   他可明白白贪狼和血裔这两人的尿性了,前者一提到儿子就容易爆炸,后者一提到1001这个数字就好像换了个人。   而夏平昼在这时却反其道而行,一副懒得回应的样子,显然肉眼可见地激怒了两人。   不过黑客明白这不是夏平昼的问题,这是他的问题,当初他要是没有让夏平昼去那家地下酒馆喝酒,如今的一系列冲突就不会发生了。   “算了……就算我真是你妈,我也该跑路了。”童子竹咂了咂嘴,没好气说着。   她戴上狐狸面具之后,身形消逝开来。   黑客见状况越开越不对,于是主动开口说:   “好了,新人当时心情不好,想喝点酒,我就随便给他推荐了一个酒吧,然后他运气不好碰到了红路灯,还有你俩要找的那些小孩。”   他耸耸肩,“当时我们鬼知道那群小孩和你们要找的人有关?冲他发火有什么用?”   坐在地上的罗伯特叹了口气,也说:“狼,知道你很想找到自己的儿子,但别太冲动了。还不知道当时的具体情况怎么样,别错怪新人了。”   白贪狼不以为然,只是怒视着夏平昼。   阎魔凛忽然拔出了太刀,清冽的刀鸣一刹那响遍了地下酒馆。   她默默地坐到了白贪狼和夏平昼中间的那一面牌桌上,横起太刀,校服裙摆耷拉在桌面之上。   “都不准动,团员之间禁止内斗。”她说,“有什么话好好说,不然……我把你们的肠子全都切下来。”   一片短暂的沉默笼罩在了酒馆之中,气氛仍然火药味十足,如果不是开膛手出手护住了夏平昼,恐怕几人无论如何都会来上一场乱仗。   忽然,和服少女从沙发上起身。   她抬起手来,撵住了夏平昼的衣袖,而后带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地下酒馆的出口。   两人越过门槛的那一刻,纸页从赭红色的袖口中翻飞而起,形成一片纸幕遮蔽住了酒馆的出口,把身后众人的视线阻隔在内。   “不准跟上来。”她的声音穿透纸幕,落入了几人的耳内,随后绫濑折纸带着夏平昼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不多时,他们的身影融入灯火通明的峡湾街道之中。 第229章 图书馆的红龙之影   八月零一日,距离鲸庭毁灭事件结束已有十五个小时。时差的缘故,黎京已是深夜,而卑尔根这边却仍是下午。   走出地下酒馆,夏平昼和绫濑折纸肩并肩走在港口边的街道上。   此刻路面上正漫着午时的暖光,两人吹着海风,眺望远处的光景,扭头便能将布吕根码头的彩色木屋一览无遗。   大海一望无垠,海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渔船帆影随风摇曳。   阳光里,和服少女的肌肤白得几乎透明,鬓角的发丝被海风吹动,如鸟羽一般轻轻摇曳,挠动着她素白的脸颊。   片刻之后,她才松开了夏平昼的衣袖。   “心情好了?”她没说话,只是用纸页在半空中写字。   夏平昼心不在焉地抬起头来,看向纸页汇成的文字。   沉默半晌,他开口说:“我只是没想到,在地下酒吧碰见的那几个小孩居然和他们要找到的人有关;血裔和白贪狼找了那么久的人,会着急也不奇怪。”   和服少女低垂着眼,看向阳光在地上拉长的两人的影子。   她似乎是想试着共情那两个人的心情,但奈何这方面的能力实在迟钝,恐怕就和人偶试图理解人类一样差不多。   最后,她只是低声说:   “你不见了,我也会找你。”   夏平昼沉默一会:“那如果找不到我呢?”   “一直找。”   “如果还是找不到呢?”   “继续找。”   “那你可就要变成长命追情老太婆了,就像血裔那样。”   “不是,我是短命追猫老太婆……因为不是吸血鬼,所以不长命。”   “那可惜了,我要让你失望了。”   “失望什么?”   “我不会消失不见。”   夏平昼轻声说着,然后拿起手机,给黑客发去一条信息。   【夏平昼:你还活着么?】   【黑客:终于想起兄弟了啊……你倒好,有大小姐帮你脱身,我怎么办?我今天怕是没法从酒馆里走出去咯,这个老太婆和白贪狼还没放过我。】   【夏平昼:好自为之,你把当时的事情交代一下吧。】   【黑客:服了,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你推荐酒吧了。真不知道能惹出这档事,你真的是我的瘟神吧?】   夏平昼不再看手机,而是扭头看向绫濑折纸:“你累不累?这次的行动结束之后,我们到现在还没休息过,也真的是超人了。”   “是有一点困了。”她打了一个呵欠。   “那我们回去休息。”   噙着困乏的泪水,和服少女慢吞吞地点了点头。他们一路走回了卑尔根的酒店,入住黑客安排的房间。   甚至挪威的太阳还没落山,便早早就阖上眼睛休息。   此时此刻,世界的另一角,亚古巴鲁和西泽尔二人游荡在黎京的街头。   一号机体和二号机体都在床上躺下了,只剩它还像带娃似的,向西泽尔介绍着人类世界的花花草草。   小鲨鱼藏在了西泽尔的口袋里。   一人一鲨一边漫无目的地逛着市集,一边商讨着日后该怎么在人类世界赚钱,否则等到身上的存款用光,他们在外头压根找不到吃喝和住宿。   到时恐怕就真的得流浪街头了!   好歹不久之前,西泽尔还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王子,要是一夜之间变成流浪汉那可太令人唏嘘了。   至于为什么一个封建王国的王子,和一只海洋世界的鲨鱼会具有人类世界的存款,那还得从西泽尔离开卑尔根之前说起:   当时白鸦旅团的团长主动找上了他,和他交了一个朋友。   漆原理站在布吕根码头上,双手抄入风衣口袋,沉默了片刻,忽然扭头问西泽尔要不要带着鲨鱼一起加入白鸦旅团,正好旅团空出了一个位置。   西泽尔摇了摇头,谢绝了他的好意。   他说自己接下来打算和亚古巴鲁一起环游世界,搜集世代级碎片,就像是李清平以前做过的那样。   团长倒也没有纠缠,只是在临别之际送给了西泽尔一部手机,说手机上有一个假的账号和一些存款,还说方便时可以联系,他不介意认识一些有能之士。   西泽尔不是很懂白鸦旅团的人具体是做什么的,甚至不知道毒害了他父亲的黑死病碎片持有者——“贝尔纳多”,其实在半小时前是白鸦旅团的一员。   只不过贝尔纳多惨死在了坍塌的王庭殿之中,所以西泽尔再也不会知道这件事了。   于是西泽尔十分欣然地和漆原理交上了朋友,也接受了他送的礼物。   只有亚古巴鲁知道,漆原理给他们一部手机是为了方便之后让黑客二十四小时监视他们,试探一下能否通过他们了解黑蛹的真面目。   不过这头心机深沉的鲨鱼看破不说破,心里算盘打得那叫一个丁儿啷当响——它打算等一人一鲨把手机里的存款用完,再一口把这部手机吞掉。   主要目的还是试一试手机好不好吃,合不合永渊之鲨一族的胃口;   如果好吃,那以后它就可以和被人诟病为“异食癖”的吞银鼠鼠坐在同一桌吃饭了,给吞银鼠鼠带来一点儿人间的温暖,真相令男人沉默女人落泪。   总而言之,堂堂一国之主的三子和海洋霸王沦落到如此境地,的确令人唏嘘。   最后亚古巴鲁提议他们可以在街头卖艺,西泽尔摆了摆手,说这未免太高调,会招惹来不好的人,比如人类世界的捕鲨能手!   “那怎么办?”亚古巴鲁问,“我们总不能就一直饿着肚子吧?”   西泽尔站在街头,与口袋里的小鲨鱼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我们可以当保镖。”西泽尔想到了解法,“李清平不是说过拍卖会上有很多保镖在为黑道的大老板工作么?”   “哦,那你知道那些保镖最后的结局怎么样了么?”亚古巴鲁幽幽地说,“要不要鲨鲨告诉你?”   “李清平对我说,拍卖会上有人表演了一个魔术,往保镖们的口袋里放了一张扑克牌,然后嘭的一声,保镖们就消失不见了……日本的保镖好厉害啊,还能表演魔术。”   西泽尔一本正经地说着,他显然把保镖和客人弄混了。   小鲨鱼抬起鱼鳍捂脸:“我开始担心咱们的世界旅行了,要不还是跟鲨鲨一起回海洋世界吧,那里比较适合你生存。”   “总之我们接下来先去日本逛一逛吧,亚古巴鲁,说不定那些黑道老大真的愿意收留我们。”西泽尔说。   “我看你就是单纯想要到处走一走而已,真的把鲨鲨当飞机坐了,鲨鲨也是需要补充汽油的……”小鲨鱼叹了口气,“今晚我们先找个小旅店住下来吧,用你的手机付款。”   “好吧。”   西泽尔点点头,一路上他白发青眼的外貌吸引了不少旁人的注意力。   即使21世纪已经有了Cosplay这种东西,但他过人的容貌仍然会令人投来惊诧的目光,鲨鲨不得不把脑袋塞得更紧了。   一人一鲨进了旅馆之后,终于三具机体都安顿了下来。   小鲨鱼从口袋里啪的一声跳了下来,卧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而后扭头看向身边的西泽尔:“在这之后我们就一直漫无目的地旅行,搜集碎片么?”   “我还有一件事想做。”西泽尔盘腿坐在床上。   “什么事?”   “我之前不是和你提到过‘噬光蜂’么?”西泽尔说。   “噬光蜂?”   亚古巴鲁挑了挑眉,忽然想起来西泽尔之前和它提到过这个名字,说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神奇生物。   几年之前,噬光蜂一族为了从人类手中抢走鲸中箱庭的统治权,与王庭队大战,最后王庭队以几乎全灭的代价将它们赶出了鲸口。   可最为危险、繁衍能力最强的“蜂后”尚且存活着,它逃到了人类世界之中。   彼时的王庭队至少也有一两名天灾级,可见这一神奇生物族类有多么的危险。   “对。”西泽尔说,“父王有一次在睡着后说梦话,说自己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放走了噬光蜂的蜂后,他说……如果任由噬光蜂繁衍,甚至有可能会毁灭人类世界。”   “毁灭世界啊,这个鲨鲨熟悉。”   小鲨鱼点点头,感喟地说着。   “你说什么胡话呢,亚古巴鲁。”   “所以接下来,我们一边环游世界一边寻找世代级碎片,提升实力,为从那座试验所里救走鲨鲨的朋友做准备,然后就是顺路找到这个叫作‘噬光蜂’的种族。”   “对,这就是我的计划。”西泽尔点点头。   “那晚安吧,西泽尔,我有些累了。”   “晚安,亚古巴鲁。”   小鲨鱼往前一个飞扑,脑袋栽进软绵绵的床单上,阖上眼睛,疲惫的意识逐渐下沉。   不一会儿,姬明欢来到精神世界的图书馆之中。   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回想起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那是在三号机体吞噬奇闻碎片——“红龙威尔士”之时弹出来的提示框:   【因为吞噬了一枚变异型碎片,“新的奇闻意识”已加载入精神空间。】   “真假啊,难道说……”姬明欢挑了挑眉头,这一刻他忽然闻见一阵巨大的喘息声。   于是默默地抬起头来,看向图书馆的角落。   只见此时此刻,一条偌大的红龙正匍匐在地上,庞然的双翼遮蔽着从窗外投来的日光。它的鼻子上戴着超大号的老花镜。   此时它正低垂头颅,静静地翻看着从图书架上拿下来的一本小书。   红龙抬起爪子,小心翼翼地翻着页,半晌才从老花镜后抬眼,看向了站在前边的那一个病号服男孩。   “请问你是个什么玩意?”姬明欢看呆了。   巨龙缓缓地抬起头颅,如红宝石般的双瞳凝视着姬明欢。   “你就是清平小儿的朋友?”它问。 第230章 龙影,第三神话,乐园   精神图书馆之中,红龙展开的双翼遮蔽去了半片窗户,残留在天边的那一抹余晖照不进来。   它抬头望着病号服男孩,如红宝石般的龙瞳在黑暗之中熠熠生辉。   姬明欢后退一步,好奇且警惕地盯着它,而后开口问:   “你刚刚说,‘清平小儿’?”   “没错……”   匍匐的红龙沉吟着,微微点头。   “意思是你认识李清平?又或者,你其实是从我的记忆里认识他的?”姬明欢絮絮叨叨,“以前可没人告诉过我,奇闻碎片还有自我意识,今天一见还真是长见识了。”   “我是‘红龙威尔士’……准确来说只是一片残存的意识,沉睡了许多个世纪,直到李清平从遗迹里找到了我为止。”   巨龙抬起爪子,用尖端挠着书页,这样才能小心翼翼地不撕毁书本。   翻了一页后,它继续说:“而如你所说……我和清平小儿也认识有几年时间了,不是所有的奇闻碎片都有意识,只是刚好我的一部分意识残留在了这一枚世代级碎片之中。”   “然后这几年里,他从来没告诉我自己脑子里住着一条龙?”   “因为你没有问他。”   红龙向上抬了抬老花镜,透过老花镜看向他。   “好吧,聊到这里我大概懂了。”姬明欢松口气,“我还以为李清平转生成一条龙藏在图书馆里偷翻我的记忆呢,那我的糗事岂不是全被他看光了?吓我一跳。”   说到这里,他瘪了瘪嘴,脸上的神情微微有些失望。   “清平小儿已经死了。”   “哦,不用你提醒。”   沉默半晌,姬明欢从红龙身上移目,漫不经心地问:“既然你对他那么了解,那你知不知道,他后不后悔啊?”   “后悔什么?”   “后悔为了三王子把自己的命都搭上去了呗,蠢死了。”   巨龙沉默了一会儿,垂目看向书页,“他不后悔……”   “真的?”姬明欢说,“我不信。”   “确切地说,清平小儿只在临死前的一瞬后悔过,自己没有早点告诉你那些事。”巨龙顿了顿,“不过从这些记忆看来,其实你早就已经知道了,却单方面隐瞒着他。”   姬明欢微微一愣,而后盘着腿,默默地在地上坐下。   片刻过后,他从书架上抽了本书漫不经心看着,头也不抬:“不然呢……你难道要我告诉他,‘清平清平,其实你唯一的好朋友是我用异能捏出来的假人’?”   巨龙沉吟了一会儿,“我不是很懂你们人类,总是口是心非,言不达意。”   “好啦,我要睡觉了。”姬明欢耸耸肩,“欢迎你在我家住着,你也可以乱翻我的隐私,但记得别吵醒头顶那三个家伙。”   说着,他抬手指了一下吊在天花板上的三具尸体。   “你偶尔可以放他们和我聊一聊,”巨龙说,“就当消遣时间。”   “龙爷爷,你就放过我吧。我现实里就有够多事情得处理了,这里是我唯一能清净清净的地方;要是再被你们这么一整,我不得患上精神病么?”   姬明欢面无表情说着,倚着图书架坐了下来,侧头看向图书馆的落地窗。   远山之上,天空中仍然残留着一层淡淡的余晖。   图书馆外的景物正诡异地流逝着,就好像从一条行驶的火车内往外看去,只剩下一片逐渐褪去色彩的轮廓。   他实在是困得不能再困了,于是扭头对身后的巨龙说:“有空的话,跟我讲一讲李清平的事情吧,我其实对他了解得不多。”   巨龙从超大号老花镜后抬眼看他,沉默了一会儿,而后从鼻孔里哼出一片灼热的蒸汽,就好像答应了一般。   姬明欢把脑袋倚在书架上,拉了一下头顶垂下来的绳子。   太阳忽然下山了,最后的余晖罩在了他的脸上。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耳边只能听见巨龙挠动书页的沙沙声,不久之后意识便沉沉地坠入了梦乡之中。   “限制级异能者,编号1002——姬明欢,导师上门来访,迅速做好准备。”冷冰冰的金属音从广播设备之中传出。   姬明欢昏沉沉地撑起眼皮,眨了眨眼睛,又一次和那片银白色的天花板见面了。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自己与这座监禁室旷别已久,这段时间都没怎么让本体睁开眼睛。   每当他不想吃饭的时候,救世会的人员就会把他麻醉,然后为他注射营养剂,所以也不用担心自己会饿死在这里。   其实还挺方便的,鲸庭之战这几天的日子简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忙来忙去总算有了闲空。   他下床端起盘子,走进洗手间洗漱一顿,而后伸了个懒腰坐到了桌子前,抬头看着金属大门敞开。   导师悠悠地走了进来,在桌子前拉了把椅子坐下,放下保温杯。   他开门见山:“姬明欢,就在昨天,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一件让我十分惊讶的事情,你想听一听么?”   “什么事?”姬明欢打了个哈欠,“红路灯诈尸了?”   “鲸中箱庭,被毁灭了。”   “什么东西?”姬明欢挑了挑眉,“你之前好像对我提到过,但我没什么印象了。”   “奇闻使的大本营,一头在传说中已经灭绝的永渊之鲨突然出现,一口把传说之鲸吞进了肚子里。”   “哦,你这么说我就懂了,不就是那条鲸鱼肚子里的小世界么?”   “我们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白鸦旅团也参与了本次事件。”   “白鸦旅团,就是上一次在伦敦遇到的那些人啊,他们可真是罪该万死。”姬明欢漫不经心地说。   “是的,我们正在针对他们展开调查。”导师平静地说,“但这个组织无论是领导人还是成员都大多行踪不定,不像驱魔人协会或异行者协会那样有一个根据点,所以难以捕捉他们的动向。”   “那天如果你们没带上我这个麻瓜,而是让大姐头一个人坐着筋斗云去追他们,怎么都能把他们一网打尽了好么?”   “你们是一支团队。”导师说,“不要说这样的话。”   “是啊,每个团队都该有一个拖后腿的。”姬明欢摇头叹气。   比如尿裤恶魔,他在心里补充。   导师叹了口气:“这次的事件非同小可,一个超凡国家的覆灭,对于我们救世会追求的平衡来说绝对会产生巨大的影响,更何况箱庭的居民被转移到了人类世界。他们的存在相当于对外公开‘奇闻使’这一人种的事实,恐怕无论官方如何隐瞒,也无法阻止事情的发展。”   “那怎么办?”   “我们还在寻找解决的方法。”   “等等,你们不会打算……”   姬明欢说到这里,抬眼看向他,“把那些住在鲸鱼肚子里的人全都干掉吧?”   他不敢想象,如果救世会真的这么做了,那西泽尔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不,这样做只是掩耳盗铃罢了。”导师说,“但我们必须慎重考虑,在奇闻使正式进入公众的视野之后,是否会对社会造成巨大的影响,这个影响是否在我们的接受范畴之中。”   “你们在维护的平衡究竟是什么?”   “世界和平。”   “真的是和平,而不是核平么?”   导师笑笑,“除此以外,我们最近找到了一种名为‘噬光蜂’的族群。”   “噬光蜂?”   姬明欢心里微微一动,这不就是西泽尔打算寻找的那个从箱庭逃出去的神奇动物种族么?   “没错,噬光蜂。”导师说,“这是一个极为危险的种族。它们有着类人的体型,通过吸食阳光而生活,肢体强度远超于人类,可一旦它们不再满足于仅仅是吸食阳光,那它们就会发现自身族群的恐怖潜力。”   “为什么?”   姬明欢试探着问。   导师深吸一口气:“它们可以通过吞噬超凡人种,来觉醒特异能力,提升自身的肉体强度,你可以试想一下,如果有一头噬光蜂吃掉了一名天灾级异能者,那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姬明欢一愣。   这不就是鲨鲨我么?他想,哦不,我是啃碎片,吃人没什么作用。   “那你们要让大姐头出手么?”他问,“让孙长空一棍敲死它们。”   “不,还没到需要救世小队出手的等级。”导师摇摇头,“我们接下来会通过渠道放出一些线索,让联合国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导师顿了顿:“然后让他们出动虹翼,将岛上的噬光蜂一族彻底剿灭。”   “虹翼?”   姬明欢轻声呢喃着,扬了扬眉毛。   他想:这么说,如果蓝弧赶在这个月加入虹翼,说不定会被派去执行这个高危任务。   但同理……如果趁着剿灭噬光蜂的过程,让蓝弧和鬼钟对那名虹翼成员复仇,届时胜算一定很高,毕竟虹翼的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任务上了。   况且,我手头的战斗力如今还有亚古巴鲁和西泽尔,到时让大鲨鱼和它的王子殿下来掺上一脚,说不定可以来一个出其不意,将救世会派系的虹翼成员一网打尽。   思路已经有了,那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让老哥顺利加入虹翼,以及如何从中揪出救世会的全部间谍了。   想到这儿,姬明欢抬起眼来,对上了导师的目光。   “没错,虹翼。”导师说,“世界上最强的异能者组织。”   “所以不需要把我派出去摸鱼咯?”   “不需要。”导师咳嗽两声,“举个例子:除非地球上出现了一个持有神话级奇闻的人,并且那一个人心思不善,那我们才有可能把你们派出去,毕竟虹翼也不一定治的了他。”   “也就是说,一个神话级奇闻的持有者,甚至要强过一整支虹翼?”   “那倒不至于那么夸张,但神话级奇闻能做到以一敌十二,灭掉半支虹翼,这一点我们还是可以肯定的。”   “太变态了吧?”姬明欢唏嘘,“我知道大姐头厉害,但是她原来那么厉害?”   导师抿了口保温杯里的茶水,置之一笑:“你失望么?不能出去执行任务。”   “失望什么啊,上次去伦敦差点没把我吓出心脏病。”姬明欢叹气,用手指在桌上画圈圈,“还不如待在基地里睡觉呢。”   导师点点头:“那就好,只能说‘噬光蜂’这种级别的对手的确还轮不到你们出手。”   他顿了一下,忽然提了嘴:“对了,在我们的救世会里另一个神话级孩子的奇闻是什么,你还好奇么?”   “不会又要吊我胃口吧?”姬明欢虚起眼睛,“我上次好像猜是‘宙斯’,我猜对了么?”   导师双手在桌面上合拢,故作神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了微笑。   他说:“你猜对了,但宙斯只是其中一个。”   “不会吧……这都能让我猜对啊?”姬明欢说到这儿,话音忽然戛然而止。   他愣了好一会儿,随即缓缓抬起头来,盯着导师含笑的眼睛。   “等等,你说,‘其中一个’?”他喃喃地问。   “没错。”导师说,“这个孩子的神话级碎片是《希腊神话》中的‘宙斯’,奥林匹斯之王。”   “你别转移话题啊。”姬明欢惊了,“我的意思是说:除了‘孙悟空’和‘宙斯’以外,难道救世会里还有第三个神话级孩子?”   导师盯着他的眼睛,缓慢地点了点头。   “是的。”   “但你不一直说是两个么?”姬明欢狐疑地问。   “那是因为我们当时并不确定,那个孩子体内的奇闻碎片究竟是什么,甚至不确定碎片的层级。”   “有这么夸张?”   “她的情况非常、非常特殊,让我们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完成观测。”   导师顿了顿:“而现在我们明白了……这个孩子体内的碎片,是《北欧神话》之中的——‘世界树’。”   “世界树……”   姬明欢嘴唇翕动,略微呆怔地呢喃着。   他哪能没听过这个名字?   即使对北欧神话知之甚少,作为一个涉猎过不少游戏的玩家,他自然认识在各式奇幻异世界冒险游戏题材里频繁出现的“世界树”。   导师说:“她和另一个你们尚未见过的孩子一样,状况都不太稳定,深受奇闻碎片的意识干扰。”   姬明欢一愣,故作惊讶地说:“奇闻碎片还有自我意识?”   “有的。”导师点头,“特别是神话级碎片,神话级碎片尤其容易残存着神话人物的一部分意识,相较之下,世代级碎片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要小上许多。”   就像李清平的红龙一样么?姬明欢暗暗心想。   “你的意思就是,他们能听见神话人物对自己说话?”   “没错,孙长空也有一样的问题,但她好像和齐天大圣相处得不错,所以不会产生精神上的负担。”   “听起来可真不容易……”姬明欢轻声说,“怪不得他们的精神不稳定。”   “闲话就聊到这里,我想让你去和‘世界树’聊一聊,这有利于安稳她的精神状态,姬明欢,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你应该会帮我这个忙对么?”   “我是什么问题儿童保姆么?”   “作为帮忙的奖励,我们的人在基地里为你们搭建了一座儿童游乐园。”导师双手合拢,脸上流露出了慈和的微笑。   “游乐园?”姬明欢狐疑地眯起了眼睛。   “没错。”导师点点头,“这座游乐园就在楼上一层,想不想现在就去看看?”   “想啊,前提是你没有骗我。”   “那我们走。”导师缓缓起身。   话音落下,监禁室的金属大门缓缓敞开,隆隆的响声之中,姬明欢跟随在导师身后,有生以来第一步踏进监禁室之外的走廊。扑面而来的灯光十分刺眼,让他忍不住抬起手臂遮挡。   姬明欢赤着脚,呆呆地、缓慢地走在泛着冷白色灯光的走廊上,地面是冰凉的金属质感。   这是他第一次踏出监禁室,正如其他小孩所说,走廊的光线明亮到他压根睁不开眼睛,简直像是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中行走,但多走上几次,想记下路线应该不难。   “你们不是说我有个弟弟么,找到他了?”姬明欢忽然问。   “还没有。”导师一边走一边说。   不多时,导师抬手搂了搂他的肩膀,示意他停下来。   炽烈的白光中,正前方忽然传来了动静,是电梯门向外敞开的声音。   导师轻轻推着姬明欢,带他登上电梯,电梯轿厢内的灯光依旧明亮,只是不至于让人睁不开眼了。   姬明欢缓缓地抬起眼皮,眯着眼睛看向电梯的操作面板,只见面板上只有两个空白的按键,此时上面那一个按键正亮着橙光。   微微的颠簸中,电梯很快到达了上面一层。   电梯门向外敞开,映入眼帘的仍是一片冷色调的空间,但儿童游乐园的设施应有尽有——滑滑梯、平衡木、秋千、蹦床、迷宫,甚至还多了一个旋转木马。   旁边布置着一台饮水机,饮水机上摆着塑料杯,方便孩子们口渴时使用。   姬明欢抬起头,沉默地打量着这座“乐园”。   下一秒钟,他的视线忽然在游乐园的一角定格。   只见此时,一个身穿病号服的黑发女孩正坐在秋千上,她额前留着空气刘海,眼角有一颗泪痣。   导师双手背在身后,缓缓地说着:   “介绍一下,她就是‘世界树’碎片的持有者,商小尺。” 第231章 第六个孩子,乐园之殇   电梯门打开了,来到上方一层。导师微微一笑,轻轻地推了推姬明欢的肩膀。   两人一同踏入这个刚建成不久的儿童乐园。   秋千上,名为“商小尺”的女孩抬起漆黑的眸子,面无表情地盯着两人看。   姬明欢抬起眼来,好奇地打量着她,心说如果导师说的是真的,又来一个神话级小孩么,我到底得怎么赢救世会?   “导师,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问。   “什么?”   导师扭头看向他。   “你们一直执着于维持平衡,排除世界上的不稳定因素。”姬明欢低声说,“结果到了最后,你们自己就成了最影响平衡的那一批人。”   “是有这种可能。”导师平静回道,“但即使如此,也需要有人站出来。”   姬明欢懒得说话了。   “孙长空她们等会就过来。”导师说,“我先走了,你陪小尺先聊一聊,她的性格比较孤僻,小心别吓到她。”   说完,导师回到了电梯轿厢里,微笑着向他挥了挥手。   姬明欢白他一眼,而后回过头来。   商小尺仍然一脸警惕地盯着他,像一只幼兽。眼角的那颗小泪痣让她看起来更有距离感了。   “别过来。”她说。   “这里是你家,说不过去就不过去?”姬明欢皱眉,“好吧……这里是你家。”说完,他眉头舒展开来,举手投降。   他盘着腿原地坐了下来,耷拉着脑袋。   片刻之后,问了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我叫姬明欢,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见商小尺低着头不说话,他便接着说:“说吧,吃了爸爸还是吃了妈妈?又或者,一不小心把同学爆头了,失控干掉了整个村子的人?”   姬明欢一边抠着手指上的结疤,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别惊讶……以上都是这里的小孩真实经历过的事情。欢迎来到救世小队,这里有的是怪咖。”   商小尺皱了皱眉没说话。   她默默从秋千上起身,向后退了几步,躲到身后的迷宫里坐下。   “行吧,等会有很多小孩要过来。”姬明欢不以为意,“你不和我交朋友,也可以和他们交朋友。”   商小尺一字一顿:“我不需要朋友。”   “那你只和导师说话?”姬明欢好奇地问。   “我讨厌他,也不和他说话。”商小尺冷冷地说,“我不喜欢这里。”   姬明欢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救世会里居然还有没被导师洗脑过的孩子。   是因为她的精神防御力比较强,导师奈何不了她么?   他说:“我也讨厌他,我也不喜欢这里。”   “我不相信。”商小尺说,“你肯定是他派……”   她的话音戛然而至——   因为下一刻,姬明欢忽然机枪扫射般地说道:   “导师就是一个绝世大傻逼,要么画饼,要么骗小孩!我要是替身使者,先用‘The world’暂停时间,然后赶在被电晕之前用白金之星‘哦啦哦啦哦啦’地把他揍成一个猪头!”   商小尺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看,我多讨厌他?”姬明欢扭头看向她。   片刻后,广播设备中忽然传出导师和煦的声音:   “下不为例。”   姬明欢不以为然地说:“还下不为例呢,明明就恨不得马上电死我。”   片刻之后,商小尺从迷宫里慢慢走了出来。她仍然背着双手,十指在背后轻轻纠缠。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她抬起眼睛看向他。   “你叫什么?”她问。   “姬明欢。”   “你就是他说的……毁灭世界的人?”商小尺挑眉。   “我还没毁灭世界,也还没成为大坏蛋呢。”姬明欢说,“不过快了……导师就是老天爷派来督促我毁灭世界的,我已经看破救世会的阴谋了,他们其实是灭世会。”   商小尺坐到了他身旁,抱着膝盖小声问:“你真的能毁灭世界?”   “应该可以。”   “你这么厉害,那为什么会被他们关在这里?”   “运气不好,被导师那个狗贼陷害了。”   “你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你能杀了我么?”商小尺抱着膝盖,“他们害怕你,所以不会杀你,也不会惩罚你,只有你可以把我杀掉。”   姬明欢一愣。   “同学,我们需要保持距离,在你戴上红领巾之前,我拒绝和你的一切交流。”他认真地说。   “可是,我没红领巾。”   商小尺皱了皱眉。   “那你别和我说话了。我是黑化小学生,不是忧郁小学生。忧郁症是会感染的,我可不想让那一天的忧郁忽然忧郁起来。”   姬明欢说着,默默抱住膝盖,往旁边挪了挪屁股和她拉开了距离。   两人都不说话了。   片刻之后,姬明欢开口问:“你为什么想死呢?”   “死了就不会痛苦了,总比被关在这里好。”   泪痣女孩低垂着头,轻声嘟哝道。   “我懂了……”姬明欢松口气,“你原来是黑化小学生啊,我还以为你刚刚认真的呢。”   “什么是黑化小学生?”   姬明欢一边用手指在地上画圈一边说,“就是那些嘴里天天囔囔着‘人类好无聊,世界好无聊’的小孩子,他们牛逼哄哄看破人性,天天在QQ空间发割腕照片。”   “那我,应该是黑化小学生吧。”商小尺不大确定。   姬明欢向她伸手。   “做什么?”   “握手。我也是黑化小学生,找到同类了。”   商小尺迟疑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姬明欢用力地晃了晃,她也用力地晃了晃。   “我以后带你逃跑,所以先别死。”姬明欢小声说。   “逃得掉?”   “当然逃得掉。”姬明欢淡淡地说,“你是这里唯一一个想逃跑的小孩子,所以我才说找到同类了。”   “那现在就走。”   “现在,呃……还不行。”   “你果然在骗人……”商小尺忽然沙哑地说,“我就知道这里没人会说实话……”   她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一动不动看着地面,眼角忽然红了。   姬明欢一愣。   “受不了,小学生就是反复无常。”他叹口气,“烦死了,那我们逃就是了,大不了被电。”   说完,他气冲冲地拉着她的手,起身走向电梯,抬手摁向操作面板。   然而右手还没触及按键,电梯门便缓缓地向两侧敞开了。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抬眼望去。   “孔佑灵……你又踩到我尾巴了。”菲里奥说。   “我都说了,小灵妹妹踩你是奖励你。”孙长空说。   “吵死了,你们就不能让人安静打游戏?”马里奥说。   “我不是故意的。”孔佑灵在本子上写字。   下一秒钟,电梯轿厢里的四个小孩忽然抬头,沉默地看向手牵手的两人。   在他们的目光中,姬明欢慢慢地松开她的手,慢慢地低下了头。   几秒后,他一本正经地说:“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黑化小学生同盟的新成员,商小尺。”   说完,他扭过头,冲着商小尺敬了一个军礼,而后握了握她的手:“同志,以后一起推进中小学生黑化大业,改善黑化小学生的公众形象。”   沉默中,电梯门慢慢地阖上了。   电梯门的夹缝中,四个小孩呆滞的面孔消失在了姬明欢的视野中。   几秒后,伴随着“叮咚”一声,电梯门再次打开了。   轿厢里的四个小孩仍然目瞪口呆。   电梯门又阖上了。   下一次电梯门打开时,电梯里的孩子终于反应过来,此时都换上了一副鄙夷的表情。   “我懂,我以前玩过一些恋爱游戏。”马里奥第一个走出来,拍了拍姬明欢的肩膀,“见过第一面就牵手……呃,倒也不是不行。”   “我就不该管她,我嫁不出去了。”   姬明欢说完,便纳闷地往后退了几步,失了魂似地坐到秋千上。   商小尺看了看他们,又扭过头看了看姬明欢远去的身影。   “原来……这就是,背叛的滋味么?”   商小尺轻声自语着,眼角红红的。   孙长空看着她失落的样子,把菲里奥推出了电梯,下令道:   “上,菲里奥,给我哄好她!”   “我?”   菲里奥呆呆地指了一下自己。   “不然呢?别墨迹了!”孙长空催促道。   菲里奥临危受命,只好凑过去,认真地说:“你别不开心了,你看我的耳朵!我是大耳朵图图。”   说着,他竖了竖狼耳朵,耳朵忽然翘了起来又耷拉下去,翘起来又耷拉下去。   商小尺愣了愣,被逗笑了。   菲里奥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瞄了她一眼,而后扶着胸口松了口气。   “都怪姬明欢,姬明欢太坏了。”孙长空嘟囔,“可恶的黑化小学生,自己黑化了还要让别人也黑化。”   说完,她瞪了一眼旁观马里奥玩着掌机的姬明欢。   孔佑灵轻轻点头,在小本子上写字:“就是就是。”   菲里奥扭头看向商小尺,好奇地问:“所以,你刚刚哭什么呀?”   “你们理解不了……”商小尺轻声说,“没有经历过友情的背叛的人,不配理解我。”   孔佑灵用握着铅笔的手,抵着下巴,侧着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最后低下头,在本子上记下新人的名字,然后画一个框号,补充几个字:   ——商小尺(已黑化)。 活动最后半天,求一下月票   今天在写稿子,单章发晚了。   为了以免出现上个月那样补抽的情况,这次的月票回馈活动延后半天至8号中午12点截止,另增加20个中奖名额。   目前的总抽奖回馈名额是120个,大家有月票可以投一投哦,中奖了可以进简介的群找群主兑奖。 第三次月票回馈活动中奖名单   截止今日第三次月票抽奖活动结束了,月票编码查看方法:我——月票——月票纪念册——我的月票。   兑奖方法为:加入兑奖群(简介下拉),寻找群管理员“白白”,依靠月票截图凭据兑奖。兑奖时间截止6月15日晚24点。   开奖之前先说明一下,抽奖过程是随机数字,大家可以查看自己投的月票的编码,然后看一看是否符合以下的数字:   153 908 967 1437 1593 1894 1963 2109 2430 2658 2767 3003 3046 3177 3365 3414 3675 3959 4048 4446   4609 5516 5631 5844 5971 6060 6074 6184 6343 6592 6920 7557 7564 7727 7753 8355 8536 8649 8892 9024   9081 9432 9623 9831 10269 10282 10514 10730 10772 11347 11475 11501 11802 11875 11935 12484 12822 12894 13002 13019   13224 13246 13305 13508 14004 15232 15708 15728 15836 15855 15902 16065 16272 16400 16508 16852 16859 17254 17380 17662   17684 17729 17956 18447 18537 18564 18714 18874 19102 19168 19261 19395 19468 19630 19920 20339 20360 20748 20828 20846   20850 20853 20944 21098 21263 21457 21477 21629 21823 21903 22051 22106 22314 22593 22878 22886 23628 23675 23920   感谢大家的支持,求月票求月票,这真的很重要orz,欧内盖   ......   ......   以下十位投票前十的读者可以进群找群主领取一份福利。   cRa2yH、骨灰级芋头、kingwuhao、贺书虫、第九人、第七人、第八人、三倍速码字员、月歌秋风、新啼痕压旧啼痕 第232章 声音,迷宫,黑蛹的计划   一片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投落而下,像是餐桌上的防虫纱网一样罩着儿童乐园。   沙地上边,孙长空和商小尺正荡着秋千。   秋千一上一下晃晃悠悠,孙长空的心情也随之一起一落。说真的!她就快要被这个中二病不浅的家伙给折磨坏了!   商小尺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她,张口便是“别靠近我……我不想和他人产生羁绊”“只有弱者才需要羁绊,强者都是独行”“经历过友情的背叛之后,我的内心已经千疮百孔”之类的云云。   尽管心中百般愤懑和无奈,但作为救世小队的头头、导师钦点的队长,孙长空自认为必须对新人负责。   早在进入乐园之初,她便自发提出要破解新人的心结,让其他人自个儿玩去。   大话说出口了,到现在也已经话疗十多分钟了,可商小尺却仍然对她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这让孙长空的内心严重受挫。   慢慢地,身为乡村小女孩的自卑感又一次被激发出来了。   两个人一起忧郁了起来。秋千上忽然没人说话了。   “你……你不会是看我是乡村小孩,觉得我是野孩子,所以才不想和我玩吧?”   孙长空耷拉着脑袋,轻声嘟哝道。   “什么?”   “果然你就是看不起我……直说就好了。”   “哪有?”商小尺说,“我没有看不起你。”   “野孩子就是低人一等,只……只配在山上和牛一起吃草,你心里肯定这么想。”   孙长空眼眶里噙着眼泪,委屈巴巴地张开嘴,小虎牙一颤一颤,“从小到大都没人愿意和我玩,我一进村子他们就拿石头扔我。”   “你说得对,但我自己也没什么朋……你怎么哭了,我……我不该不理你,你别哭了,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商小尺手足无措。   聊到最后,两人的立场忽然互换了。商小尺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孙长空的背,孙长空抱着她嚎啕大哭起来。   颇有心理医生给病人开导,说到最后反而医生摘下眼镜大哭一场,病人拍着他的背部说“没事没事,总会过去的”的荒谬感。   而此时,菲里奥则是乖巧地坐在马里奥后边,安静地看着他玩枪战游戏。   每次马里奥把丧尸爆头,菲里奥的耳朵都会微微向上竖起;   马里奥说自己口渴了,菲里奥就摇着尾巴小跑到饮水机旁边,用塑料杯给他接水;这时马里奥就会放慢喝水的速度,让菲里奥玩一会儿游戏机,自己则是倚在滑滑梯上默默地看着。   姬明欢和孔佑灵俩人则是单独待在弯弯绕绕的迷宫里,他们坐在地上,借迷宫内的昏暗灯光一笔一划地写字聊天。   孔佑灵说:“导师说,我听不见声音是因为精神系异能的副作用。”   “副作用?”   孔佑灵点头,“他说,我的异能为了保护我,不仅帮我屏蔽了别人的心声,还屏蔽了外界的声音。”   “如果这是真的,那怪不得助听器对你没用,”姬明欢呢喃道,“那意思是……你现在能听见声音了?”   “导师帮了我,只要离得近就能听见。”   孔佑灵用铅笔唰唰写字,举起本子给他看,白色的额发轻轻摇曳。   “我不信,除非立刻闭上眼睛,不准偷看我的唇语。”姬明欢说。   白发女孩乖巧地合上眼皮。   “笨蛋企鹅。”   孔佑灵睁开眼,抱着小本子有些恼火地看着他,脸颊微微鼓起。   “你真的听得清了……”姬明欢呆了呆,慢慢地低下头,“没想到那个老混球居然也有良心大发的时候,见鬼了。”   “第一次不用超能力,就听见了你的声音。”孔佑灵说。   “感觉怎么样?”   “很好听。”   “我不是说这个。”姬明欢叹口气,“我是说,你会不会忽然感觉以前的世界好无聊,那么安静,那么压抑,憋屈得要死……有声音的世界和没声音的世界完全是两个东西。”   姬明欢曾经一度进入过幕泷的结界,尝试过一次五感被剥夺的感觉。   所以他才会明白,在那样一个死寂无声的世界里有多么压抑,说出话来就连自己都听不见,让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可是……或许就像箱庭世界的人从没见过清晨和正午的太阳一样,一个从小就听不见声音的女孩,自然也不会觉得身处在一个听不见声音的世界里,其实是一件让人难以忍受的事。   “我不觉得。”孔佑灵忽然说,“因为听不见声音,也说不了话,所以触碰到你的时候就更真实。”   “比如?”   孔佑灵想了想,忽然拿起姬明欢的手,慢慢地摊开他的五指,贴在自己素白的脸蛋上,然后阖上眼睛。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待了一会儿,直到姬明欢回过神来。   最后他扭过头,捏了捏白发女孩带着一点儿婴儿肥的脸颊:“好啦,我知道了,没必要再举例了。”   孔佑灵这才松开他的手,睁开眼,好奇地打量着他微微发红的脸。   “啊,变成红化小学生了。”   她一边举起本子,一边向他投来惊奇的目光。   “笨蛋企鹅,你完蛋了,居然侮辱世界第一黑化小学生的名号。”   姬明欢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揉乱了她的头发,挠她痒痒。   这时,导师的声音从儿童乐园的广播设备中传出,“孩子们,该回去休息了,接下来有空我会让人带着你们再来乐园里玩。”   “走吧。”   姬明欢就此停下打闹,牵着孔佑灵的手走出了迷宫。本就忧郁的商小尺侧头看见这一幕,忧郁更深了,一边晃着秋千一边垂着头叨叨“背叛者,杀无赦”。   电梯门打开。身披白袍的实验者们的身影正待在轿厢里。   他们按顺序把六个小孩从儿童乐园里领走,姬明欢是第一个走的。他头也不回地朝着身后五人挥了挥手,而后跟着实验者步入轿厢中。   电梯轿厢在嗡鸣之中缓缓上升,跟着身旁的那一批人,在泛着强光的走廊中步行不久,姬明欢便回到了监禁室里。   头顶的灯光逐次熄灭,隆隆的声响之中,金属大门又一次关上了。   他趴到了枕头上,盯着黑漆漆的地板发呆。   “孔佑灵能听见声音了么?”他想,“也许短时间内,让她待在救世会不一定是坏事。这里不够自由,但对她来说很安全。外面的世界那么乱,到处都是怪物。”   他扯了扯脖子上的金属项圈,思绪连篇。   “但不能保证救世会什么时候会出乱子。目前看来,导师不一定和其他救世会人员是同心的,也就是说……不久之后,救世会大概率会爆发一场内乱。”   “届时救世小队一定成为双方争夺的焦点,孔佑灵是最具潜力的精神系异能者,无论好坏哪一个派系,都会想办法把她得手,利用她的能力控制对方。”   “所以,最好还是早点把她带走。”   想到这儿,他趴在枕头上缓缓阖上眼皮,不久之后便沉沉地睡去。   “咚咚……”黑暗之中传来敲门声。急促的敲门声。不耐烦的敲门声。   越来越暴躁的敲门声,最后顾文裕终于撑起眼皮,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间:现在是8月2日的早上8点钟。   “你是猪么?这都敲不醒你。”苏子麦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干嘛?”顾文裕昏沉沉地问。   “今天我就要走了,所以先跟你说一声。”   “跟我说做什么,跟大哥和老爹说去。”顾文裕说,“别来吵我,让我再睡睡。”   “我要是死在外头了,你是不是还继续睡。。”   “大不了我以后抽空带纸尿裤去祭你的坟。”   顾文裕话说出口,门外的苏子麦沉默了一会儿:“纸……纸尿裤?”她顿了顿,一阵狐疑又惊诧的声音继续传来,“你什么意思?”   “完了……”   顾文裕猛地清醒了过来,从床铺起身,啃着手指,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说错了话。   他一时间目瞪口呆、背后冷汗直流,心想糟了,难道我黑蛹堂堂一世英名,就要因为一片纸尿裤而暴露了身份么……这怎么可以,那我以后的乐子去哪里找啊?   “解释清楚,”苏子麦冷冰冰的声音传来,“不然今天我不走了。”   顾文裕垂眼,看着盖在腿上的被子,缓缓地说:“是大哥跟我说的。他说,那天客厅的纸尿裤是你的,还说……你可能有孩子了。”   门外的苏子麦忽然不说话了。半晌,她举起拳头,无力地、憋屈地敲了一下门,而后咬牙切齿地向楼下走去。   打发走了这尊大神,顾文裕掀开被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蓝弧兄,你好自为之吧。”   他这么想着,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向收到的信息。   【鬼钟:幕泷的事,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黑蛹:这几天在忙呢,这才刚开始处理,不过别着急,鬼钟先生,我马上就让蓝弧和幕泷相亲相爱。】   【鬼钟:别让我失望,不然我保证每次见面都让你肚子开一个洞。】   【黑蛹:遵命,阿Sir。】   【黑蛹:不愧是硬汉鬼钟,的确很有硬汉味道……喜欢在家人面前自夸的鬼钟先生可真有硬汉风度,只不过你的家人好像并不是很待见这个罪犯。】   【黑蛹:呃……能在被鬼钟胖揍了好几顿、差点丢了小命的蓝弧面前夸赞自己,你的确挺有幽默感,我是蓝弧那我高低得给你来一套闪电旋风霹雳斩。】   【鬼钟:你到底有多心理变态,才能一直窃听我们的对话?】   【黑蛹:没办法,谁让我是你们这个家庭不可或缺的一员呢。】   顾文裕放下手机,挠了挠头发:“话说,老哥的名气这么大,如果要加入虹翼这种保密性极强的组织,联合国得怎么做才能不被别人知晓?难不成让他在外人的眼中假死么?”   他摇摇头,打消了乱七八糟的思绪。   下了床,走进厕所洗漱,不久后换上了黑色燕尾风衣,戴上暗红面具,抬手至耳侧开启变声器,穿过落地窗一跃而起,在扑面而来的夏日暖风之中急坠而下。   黑蛹荡着拘束带飞至布罗利书店,和老板借走一本《乞力马扎罗的雪》,在路上顺便着用拘束带救下一只被困在树枝上的小猫咪,最后飞跃大半座城市,来到了黎京中心医院,   林正拳今天就要出院了。   这段时间,他的弟弟林一泷,以及幽灵火车团的几人都守在医院里。等林正拳痊愈了,幽灵火车团就会离开黎京,苏子麦会跟着她们一起投靠湖猎。   目前整座中心医院都安排着驱魔人协会的眼线,保证不会出现第二次遇袭事件。   不过,既然来自导师的警告已经给到了,那救世会在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对幽灵火车团动手。   炎炎夏日,蝉鸣一刻不绝,城市热得好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黑蛹保持着隐身形态,倒吊在医院附近的楼顶,躲在高空作业平台的阴影中,一边翻看着《乞力马扎罗的雪》,一边用拘束带感官眺望着远处的病院。   接下来,他打算和林正拳聊一聊他的好弟弟林一泷,告诉林正拳:其实林一泷就是“幕泷”,并且对蓝弧动了杀心。   而在这之后,顺便在幽灵火车团面前揭露一下蓝弧的身份,让他们知道蓝弧其实就是苏子麦的哥哥。   等到幕泷刺杀蓝弧的计划失败之后,黑蛹就可以试着利用这一层人际关系说服幕泷。如此一来,说不定可以完成鬼钟的要求,达成一个双赢局面。   “总算来了。”   等待半晌,黑蛹从书本上抬眼,目光觅见了从出租车里走出来的苏子麦。 第233章 蓝弧刺杀行动,黑蛹的揭秘   黑色的虫蛹倒吊在楼顶,顾文裕默默观察了一小会儿苏子麦,又抬眼看了看刚从林正拳的病房里走出来的林一泷。   思索半晌,他决定先与后者交涉。   林一泷乘坐电梯下了楼,在前台那边稍作登记,随后便走出医院。   与此同时,黑蛹松开拘束带,从摩天高楼的上方笔直坠下,风衣的尾摆猎猎鼓动。他伸出一条拘束带扯住广告牌,倒吊在林一泷常走的那条小巷里,一边看书一边等待。   不多时,林一泷如期而至。   他在巷子中间停下脚步,抬起头来,看向静静地倒吊在半空中的黑影。   “幕泷先生……所以你打算对蓝弧动手了么?”黑蛹一边看书一边问,“还是说,最近几天都在忙着照顾林正拳先生的安全?我看你好像没怎么从医院旁边离开。”   “与你无关。”   林一泷冷冷说着。   “别这么冷淡,我们好歹是合作关系了,多说两句话不会怀孕的。”   “说是合作,但你能为我提供什么?”   “呃……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具有建设意义的主意。”黑蛹说,“8月3日的正午,也就是明天,为了纪念异行者协会创建二十周年,市长会在市中心举办一场年度异行者表彰大会。”   “然后呢?”   “届时蓝弧将会万众瞩目地登场,接受由市长亲自为他颁发的奖章。”黑蛹说,“如果你想揭露蓝弧昔日犯下的罪行,同时对他复仇,这无疑是一个极佳的机会……因为这次表彰会的颁奖对象是蓝弧,所以没人会质疑蓝弧保护不住身边的人,会场的守备力薄弱。你大可趁虚而入,在台上和蓝弧来一场真男人1V1。”   林一泷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向黑蛹。   他问:“所以,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和我合作能让你得到什么?我不相信你没有任何的企图,只是单纯从中寻乐。”   “问的很好。”黑蛹忽然从书本上抬眼,“你是第一个问我合作目的的合作者,这是一个好的迹象,证明并不是我的每一个合作者都那么没有戒心。”   “那你的回答呢?”   “事实上……我对你没什么企图,甚至不需要你做什么。”   “那你找我的意义是?”   “我对鬼钟有所企图。”黑蛹幽幽地说,“而正是托鬼钟的嘱咐,我才会来帮助你。从一开始我的来意难道不就很清楚么?”   “鬼钟先生么?”林一泷沉吟。   “没错,鬼钟先生甚至为了你和蓝弧血战过几回。”黑蛹感喟地说,“他对我说,你是一个很好的年轻人,同时比任何人都更希望能看见你手弑蓝弧,为自己的父亲复仇。”   他顿了顿:“所以,鬼钟让我来帮你了,这很难理解么?”   “我还是不认为,他会和你这种跳梁小丑合作。”   “以貌取人可不是一个好品质。”黑蛹叹口气,“我还有事,方案已经给你了,你执不执行另说。但明天的表彰大会的确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望你不会错过。”   “我为什么得听你的?”   “几年之前,那场地震事件之后,在相同的表彰大会上,尚且年轻的你在人群中无力地仰头,看着蓝弧在光芒万丈之中领走了勋章。”黑蛹深深地说,“你当时想要对他大声怒吼,想要他为你父亲的死付出代价,可你,却只能被保安捂着嘴拉走,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一泷听到这儿,垂下头颅,脸色慢慢地沉了下来。   他当然还记得那一天的无力感,他那时只是一个被人群包裹在其中的普通人,只能仰天望着那个身穿青蓝色盔甲的“新星英雄”,在聚光灯下一步步登上颁奖台。   最后,蓝弧在万人的喝彩中领走了市长颁布的勋章。   林一泷张开嘴想要怒斥,但单薄的身体却被人群的喝彩声淹没了。日光下,少年绝望地张着嘴,却什么声音发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环顾四周,看向那些人脸上狂热的笑容。   在那天之前,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被那根深蓝色的闪电轰成血沫,泼在自己的脸上;   而在那一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杀父仇人被所有人敬为英雄,而自己只能站在人群里被人推推搡搡,甚至站不稳脚跟。   林一泷突然意识到在这个时代,普通人的声音恐怕连虫豸都不如。   所以他发不出声音,也不敢发出声音。   他害怕自己的吼声微不足道。所以他把歇斯底里的吼声压抑在了喉咙之中,胸腔好像烧着一股火,快要撕裂开来。   最后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废物,他不顾一切地冲向了颁奖台,却被保安拦下。   在蓝弧一脸困惑的目光之中,他不由分说就被拉走了。   那是林一泷这辈子最无力的一天。   也正是那时的绝望,让他在这三年里疯狂地变强,成为了现在能够与蓝弧站在同一个舞台的人物。   “现在不一样了,不对么?”黑蛹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似曾相识的颁奖台,似曾相识的人物,岂不是天赐的良机,恰恰可以证明……你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无力的少年。”   他顿了顿:“如果我是你,我不会错过明天的颁奖仪式。幕泷先生,你难道像几年前一样,继续当一个废物,只能看着自己憎恶的人走上颁奖台,却什么都做不到么?”   说完,黑蛹抓住一根拘束带往上飞荡而去,身形轻盈如一头漆黑的飞鸟。   “闭嘴。”   林一泷垂着头沉思半晌,面色阴沉地抬眼望去。   夏日的晴空被电网切割成一片片边角,一片积雨云正从远方黑压压地飘来,那一道修长而漆黑的身影已然消逝在交错的电线之间。   “不愧是鬼钟先生教出来的徒弟,就连在被人呛到之后只会说‘闭嘴’这一点,你们两个人也简直如出一辙。”   这是林一泷在走出巷子之前听见的话语,语气仍然戏谑。他攥紧拳头,面色冰冷地走出深巷,天上开始下雨了。   同一时间,黎京中心医院第五层,林正拳的病房外。   雨声淅淅沥沥,走廊上一片静谧。   柯祁芮坐在公共椅子上,眺望着窗外的雨幕,用烟斗静静地吸着烟;苏子麦则是靠墙站下,双手背在身后,垂着头发呆。   许三烟从楼道口走了过来,今天仍然穿着一身黑西装。他一边从口袋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一边抬头对二人问:   “正拳今天怎么样了?”   “协会派来的医生说,他今天已经可以出院了。”柯祁芮说。   “行……那就好。”许三烟拿出打火机,低头凑近火苗。   “那我们总算可以走了,都在这座医院守好几天了。”苏子麦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向两人,“对了……团长,三烟,你俩昨天有没有看新闻?”   许三烟耸耸肩:“传说之鲸的新闻么?”   “看了。”柯祁芮叼着烟杆,低垂着头说,“我从协会那边听说,是白鸦旅团毁灭了箱庭国度,杀死了传说之鲸。”   “白鸦旅团有那个实力?”   苏子麦向她投去了惊诧的目光。   “当然了,我也对此心存质疑。”柯祁芮说,“不过箱庭里的岛屿如今都出现在卑尔根附近的北海之上,可以从岛民口中慢慢拼凑出事件的真相。”   “最近发生的事情真是一件比一件大。”苏子麦感喟地说,“先是东京拍卖会,后是这个箱庭王国毁灭……白鸦旅团的那群人,真的是越来越猖狂了。”   想到这儿,她的脑海之中忽然闪现了夏平昼的身影。   那一天她和夏平昼在热带森林中,联手抵御霸王龙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个人非常可疑,立场摇摆不定,但在那一刻她就是愿意相信他。   那时,如果两人之间的配合哪怕出现一丝失误,恐怕两人都已经命丧当场,死在了两条恐龙的口中了。   本来她还对夏平昼心存怨念,但报仇的想法在那一次合作之后就风吹云散了。   “复仇么?”苏子麦想,“他的意志力真强,换我在那群杀人疯子里待着,可能一天都忍受不了。”   她摇了摇头,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不再想那个谜一样的青年。   “趁火打劫,不就是那群货色最擅长做的事情了么?”许三烟倚在墙上,吸了口烟。   “总之,这次的事情不大简单,先别急着下结论。”柯祁芮淡淡地说。   “嗯。”   苏子麦点头。   “我们的麦麦就是好奇心旺盛啊。”柯祁芮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你要是很在意事件真相的话,那就去问一问黑蛹就好了。”   苏子麦一愣:“啊?你要我去找大扑棱蛾子?”   说着她侧过头,冷冷瞟了一眼柯祁芮:“团长,你认真的么?”   “我们尊敬的黑蛹先生可是无所不知的。”柯祁芮揶揄道,“问问他又怎么了?说不定他正好知道箱庭事件的内幕呢,毕竟他和旅团的人也有来往。”   “噢……我好像听见有人在背后讨论我。”   听见这么一阵幽幽的话语声,幽灵火车团的三人微微一愣,而后同时抬头。   只见一个漆黑的、巨大的虫蛹不知何时已经出现,静静地倒吊在雪白的天花板下方。这座医院的一切都是素白的、冷清的,陡然出现这么一个色调格格不入的玩意自然醒目。   “说曹操,曹操就到。”柯祁芮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切。”许三烟摇摇头,“又是晦气的一天。”   苏子麦呆了呆,差点没站稳,而后皱起眉头,语气似惊喜又似恼火地喊:   “大扑棱蛾子!”   下一刻,巨大的虫蛹缓缓开裂,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青年从中钻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本精装版的《乞力马扎罗的雪》。   “嘘,这可是病院。”黑蛹抬起一根裹着拘束带的手指,竖在嘴唇前,语气戏谑,“苏子麦小姐,我知道你看见我很开心,但能不能劳烦你安静一点?”   苏子麦压低了声音,鄙夷地说:“你还是那么恶心,就喜欢偷听别人说话。”   “只是碰巧来找人的路上,撞上了你们而已。”黑蛹不以为然。   “找人?”柯祁芮挑了挑眉,“这儿可以让你找的人可不多。”   “没错,林正拳先生醒了么?”黑蛹问。   “原来你找的是他呀……那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家正拳醒着呢。”柯祁芮说,“真稀奇,黑蛹先生有什么事需要传达给他么?”   黑蛹点点头,抬眼对上她的目光:“的确,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恐怕再不传达就晚了。”   “嚯,黑蛹先生都说重要,那自然不可忽视了。”柯祁芮微笑,“那我们四人不如到病房里聊一聊。”   说完,她把烟斗收回风衣口袋,从公共长椅上起身,率先一步打开病房门,走入其中。   苏子麦和许三烟二人见状,默默地从黑蛹身旁掠过,走进病房。   黑蛹收束拘束带,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翻了一个身稳稳着地,挪步走入其中,随手关上了病房门。   正坐在病床上闭目歇息的林正拳,听见这阵动静便睁开眼,看见这个风衣面具男的瞬间,他忍不住皱起眉头:“这是?”   “来探病的。”黑蛹把书本抄入风衣口袋,组织了一下词汇,“呃……首先我必须公布两个可能会让你们震撼的事实。”   “你说吧,我们都听着。”柯祁芮说。   黑蛹想了想:“你们应该认识‘幕泷’吧?”   “幕泷?”林正拳问。   “最近新上任的异行者。”柯祁芮微笑,“我和三烟、小麦一起聊过他,幕泷的能力挺厉害的,之前不还在广场上把你暴揍了一顿?”说着,她扭头看向黑蛹。   “当时你是怎么从他的领域里跑掉的?”苏子麦也狐疑地问。   黑蛹耸耸肩:“这是商业机密……”   他心想,要是老妹和柯祁芮知道他还会分身术,估计就会十拿九稳地怀疑他就是顾文裕了,这可不方便告诉她们。   “所以呢,幕泷怎么了?”许三烟听不下去了。   “好了,先不谈幕泷,蓝弧你们应该都认识吧?”黑蛹咧开了嘴角。   除了苏子麦愣了愣,幽灵火车团的其他三人都点点头。   “蓝弧是她的哥哥。”黑蛹伸出左手,指了一下苏子麦。   “幕泷是他的弟弟。”黑蛹伸出右手,指了一下林正拳。   病房内先是一片死寂,随即幽灵火车团的四人不约而同地发出同一个声音:   “哈——?!”   黑蛹收回双手,心满意足地叉着腰,在一片惊诧的目光中继续说道:   “然后……最关键的地方来了:幕泷想要干掉蓝弧,也就是说,林先生的弟弟想要干掉苏小姐的哥哥。”   他顿了顿:“嗯,请问各位对此作何感想?” 第234章 杀你哥,还是杀我的弟弟   “这么带劲的爆料环节,大家怎么都没点反应?”   黑蛹左顾右盼,一时半会愣是没人回应他的话语。   病房之中一片寂静,他左手指着苏子麦,右手指着林正拳。两人都呆住了。   片刻之后,黑蛹默默收回双手,抱住胸口,摇头叹气。   “哎……像我这样聪慧过人、敢于道出不为人知的真相,揭露社会黑暗面的正直人士,果然还是容易遭到他人的孤立、排挤。这真是一个圆滑的社会,不适合我这种过分纯真的人生存。”   他顿了顿:“嗯,我简直纯真的像一个十二岁的小男孩。”   病房里仍然一片沉寂,最后是病床上的林正拳开口打破沉默。   “幕泷……是我的弟弟?”林正拳皱起眉头,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   苏子麦也愣住了。   她不理解黑蛹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揭露她老哥的身份,两人不是说好要保密么?   还有,为什么黑蛹说蓝弧和幕泷会打起来?市长昨天不还在公开表扬这两个异行者榜样么?老哥和幕泷站在一起,还嘻嘻哈哈的呢。   她的大脑几乎宕机,最后呆呆地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蓝弧是我的哥哥?”   “不然呢?蓝弧不是你哥哥,难不成还是我哥哥?”   黑蛹叹了口气,而后歪了歪脑袋,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苏子麦。   他心说尿裤恶魔,你能不能别到了这种场合就直接大脑短路了,你这不显得我的话语说服力很低么?   直到这一刻,苏子麦才终于从大脑过载的状态之中回过神来。   抛开自己犯傻的事实不谈,总之还是先攻击黑蛹比较重要。于是她皱了皱眉,开口说:   “呸!你也配和我哥称兄道弟?我哥要是知道自己有你这种臭弟弟,他直接从八百里开外的异行者协会火花带闪电跑过来,一巴掌就把你这只大扑棱蛾子拍死在这里!”   “那他还真是一个好哥哥。”   黑蛹耸耸肩,不以为然地继续说着:“打我就跟鬼钟打他一样,简直轻轻松松。”   此刻的病房内,幽灵火车团的另外三人仍然沉默着,脸上的神情多少有些难以置信。   很显然,比起幕泷是林正拳的弟弟,他们认为蓝弧是苏子麦的哥哥这件事更加叫人震惊。   更别谈先前黑蛹还忽悠过他们,蓝弧其实是苏子麦的二哥——“顾文裕”,没想到真相只有一线之差,合着原来是她的大哥“顾绮野”?   怪不得黑蛹以前会说:“没错,蓝弧就是你哥哥。”   当时他们都对顾绮野没什么印象,自然没往那方面联想,柯祁芮在让许三烟确认顾文裕的身份之后,就已经对苏子麦的家人打消警惕。   但此时此刻,黑蛹的话语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再度唤醒了当时尘封的记忆。   三人本来还默不作声,等着苏子麦反驳黑蛹的说法,没想到苏子麦这会儿倒是不装了,在众人面前坦白了。   她恼火地、咄咄逼人地问道:“你到底什么情况?不是说好要保密么?我说过暂时还不想让团长他们知道,你这样说出来了我还怎么瞒?”   嘴上这样说着,其实苏子麦心里还挺自豪的。   谁不认识蓝弧?排除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虹翼,在整个世界的异行者之中,蓝弧受欢迎的程度恐怕可以排进前五。   哪怕在外国人那边,蓝弧也是一个极具人气的人物,甚至在街头还能买到他的玩偶或者小手办。能被身边的人知道这么有名气又优秀的人是自己的哥哥,她当然又开心又自豪了。   只是除此以外,心情还是隐约有些复杂和沉重。   即使自从兄妹二人坦白的那一天开始,已经过了整整一周,但她还是很难把电视上那个光芒四射、能说会道的人物,和在整天忙着家务活的哥哥联系在一起。   更难说服自己接受顾绮野这么多年下来的辛苦,哥哥到底得有多累多孤单啊,明明承担那么多,却一句话都没法跟家人说,好多次他都很想找人倾诉吧,可没人会回应他。   每天晚上回家打开灯,客厅里空荡荡一片。   他也不会吵醒弟弟和妹妹,只是安静地在浴室里处理伤口,明明痛得咬牙却没发出声音,最后打开门缝看了一眼弟弟和妹妹的面容,再多想说的话也只能憋在心里。   就那样一个人孤零零地入睡了。   越去思考和代入哥哥的处境,苏子麦的心情就越难受和心疼,到最后,她只能装作好像不在乎的样子,否则甚至没法和哥哥像以前那样正常相处。   柯祁芮好一会儿才松开烟斗,脸上保持着惊讶的神情。她喃喃地说: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就说的通了。为什么蓝弧碰巧和她的家人在同一个时间点来到东京,顾绮野为什么会碰巧在烤肉店‘偶遇’到我们,而且那时候……蓝弧又为什么会在最后一场会议表现出心事重重的样子。”   苏子麦低声说:“对不起团长,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我自己还不太能接受这件事,所以想要自己消化一段时间。”   “没什么。”柯祁芮勾起嘴角,“我这个外人都大吃了一惊,更别说是你了,不想被人知道很正常。”说着,她抬手摸了摸苏子麦的头顶。   “你们认真的么?”许三烟皱眉。他这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被震撼了。   黑蛹缓缓地说:“苏小姐,林先生,你们两位的家属将会在明天的年度异行者表彰大会上登场,届时他们会像野兽一样厮杀博弈,不死不休。”   顿了顿,他在一片寂静中看向林正拳:   “而你应该明白,为什么你的弟弟会执着于想要杀死蓝弧,甚至当上了一名异行者。”   沉默了片刻,林正拳开口说:“他……还是没忘记爸爸的事啊。”   “看来你对此知情。”黑蛹挑眉,“我还以为你被蒙在鼓里。”   “阿泷告诉我,老爹被蓝弧杀死了。”林正拳说,“因为没有证据,我也不认为蓝弧会那么做。所以这么多年下来,我一直把这当作弟弟那天遇见地震时,被困在废墟下产生的幻觉。”   柯祁芮一愣:“蓝弧杀死了你的父亲?”   她心想,但是在驱魔人协会里的资料里,显示林正拳的父亲是因为地震而死。   林正拳想了想,神色复杂地说着:   “我弟弟是这么说的,他被困在废墟下面,爸爸在努力地把他拉出来。当时两人向蓝弧求援,但蓝弧没听见,只是在专注地和罪犯搏斗,最后一束深蓝色的闪电破窗而入,把我父亲……碾碎了。”   许三烟皱起眉头。   苏子麦呆呆地看着正拳阴郁的脸,满脸的不敢置信,张开嘴却说不出话。   她扭头,求助似地看向柯祁芮:“团长,这种事情……”   “操控闪电的异能很罕见,更何况是深蓝色的闪电。”柯祁芮轻声说,“如果正拳的弟弟说的是真的,那在黎京里能做到那件事的也就只有……蓝弧。”   苏子麦面色苍白,眼角微微地抽动。   她说:“怎么可能……你们的意思是我哥哥杀了一个无辜的人?团长你们别逗了,我跟他相处了那么多年,难道我不比你们更了解他?我哥不可能会做那种事,绝对不可能。”   说到这儿,她蓦地抬起头来,青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因为……因为妈妈她就是被异能者的战斗波及到才死去的!妈妈去世之后,家里的每个人都很痛苦,哥哥也一样!他又怎么可能会做出和那些坏人一样的事?!”   话音落下,病房内又是被死一般的寂静所笼罩,只能听见苏子麦颤抖的喘息声。   “很可惜……这大概率是真的。”黑蛹轻声说。   “你拿什么断定这是真的?”苏子麦问。   黑蛹默然。   苏子麦嘴角抽动,轻轻蹙着眉头看着地板。   半晌过后,她声音带上了哭腔,嗫嚅着说:“扑棱蛾子,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么……你快和他们说啊,说这是假的……我哥他……不是会做那种事情的人。”   黑蛹咂舌。   他耸耸肩,把身子倚到了窗台上,垂眼看着从指尖伸出的拘束带。   他说:“客观来说,几年之前的事件难以追究,当时人祸与天灾并发,想要追查真相难乎其难,就好像……你也没办法确定你的母亲是不是真的死于虹翼之手那般。”   黑蛹顿了顿:“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不管林一泷要说是不是真的,林一泷对蓝弧复仇的想法难以转变,倒不如说……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为什么?”苏子麦低声问。   “还有为什么?”黑蛹说,“你试想一下,他好不容易才花了几年时间潜心磨砺自我,为的就是加入异行者协会,和蓝弧站在同一个舞台的这一刻,他真的会放过这个机会么?”   林正拳低垂着头,深吸一口气:“我今天下午就能出院,到时我去找他聊聊。”   黑蛹抱着肩膀,扭头看向他:“问题是你打算怎么应对,是阻止自己的弟弟为父亲复仇,还是说……和你的弟弟冰释前嫌,来一场感人的兄弟联手,一起杀死苏子麦的哥哥?”   苏子麦一怔,瞳孔缓缓收缩。   片刻之后,她忽然低下了头,垂落的额发遮蔽了她的眼眸。她一步一步向后退去,嘴唇微微地翕动着:   “谁敢动我哥,我就把他们全杀了,就算……是你们也不例外。”   苏子麦这话一出,病房内的气氛顿时像是凝固住了,空气之中仿佛充满着粘稠的胶水,每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不愧遗传了鬼钟的基因,父女俩在这方面上一模一样啊,黑蛹侧头望着她,心想苏子麦此刻的话语,和鬼钟在拍卖场对旅团放的狠话简直如出一辙。   半晌过后,柯祁芮低头凑近烟斗吸了口烟,而后开口说:   “麦麦,你先冷静一点,别着急……我们听一听正拳怎么说。”   “我会想办法。”林正拳低声说,“看在我的份上,一泷应该会停手;到时小麦你再把蓝弧叫上,我们先坐下来聊一聊。”   顿了顿,他沙哑地说:“退一万步,如果确定了老爹真的是蓝弧杀的,那我们再谈。”   苏子麦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如果真的有那个机会就好了。”黑蛹幽幽地说,“你们知道么,因为受人委托……所以我既不能看见幕泷死去,也不能看见蓝弧死去,必须保证这两人的安全。”   说到这里,他摊了摊手:“但我只是一个无害级异能者。插手两个顶尖准天灾级的战斗,恐怕一不小心就会被碾成碎末,因此才会前来寻求你们的帮助。”   但内心深处有另一个目的,黑蛹并未对病房内的四人说出口。   他希望这件事闹得人人皆知——“蓝弧成功阻止了一个混入异行者协会的准天灾级犯罪分子”,这可是一个不小的功绩。   事件一旦得以曝光出去,将足以轰动整个国家,足以补全大哥加入虹翼之前的最后一块拼图。   而且自从在拍卖会事件进入濒死状态之后,蓝弧再一次进入公众视野时,他的实力显而易见地变强了。   浅显到,就连那些对异能者没什么认知高度的网民,都能够在餐桌之上发出疑问:   ——“蓝弧是不是变得更快了?”   而根据黑蛹这几天躺在床上,一边刷吞银鼠鼠同人视频一边刷蓝弧视频的观察:   顾绮野如今的实力,距离晋升天灾级只差临门一脚;在这么一个节点,出现幕泷这么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说不定能帮他顺利突破这个门槛。   “老哥你都已经扛压那么久了,我再给你上一点压力祝你得道升天不过分吧?”   黑蛹抬手挠了挠下颚,在心里默默对顾绮野表示歉意。   “总之时间和地点,我已经告诉你们了,就在明天下午,市长举办的表彰大会上,至于你们打算怎么做,这是你们的事情。”他说,“接下来我还有一场缆车约会需要处理,各位告辞。”   话音落下,他从窗台之上向后倾去,从上空百米坠向大地,消失在四人的视野中。   柯祁芮呼出一口气,从风衣口袋之中掏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   她喃喃地说:“异行者表彰大会么?如果是在明天下午举办,那我们还有时间能找到蓝弧和幕泷,和他们聊一聊。”   下一刻,柯祁芮看向屏幕上弹出来的最新搜查结果,整个人忽然微微一愣。   “怎么了?”许三烟叼着烟问。   “举办时间提前了一天,就在今天早上宣布的。”柯祁芮语速极快,收起手机,从口袋中摸出单面镜戴在脸上,“只剩下二十分钟了,我们必须立刻赶过去。”   许三烟一愣,掐灭手上的烟看向窗外的天空:   “又被那个虫子混蛋给耍了……”   林正拳皱了皱眉,掀开被子从病床上落下,穿上拖鞋,抬头看向面色愕然的苏子麦。   他说:“小麦,不管怎么样,我们先保证你哥和我弟弟都没有危险。”   “嗯,我知道。”苏子麦点点头,轻声回应。   话音落下,一面面电影幕布从病房之中升起,将四人的身影吞入其中。 第235章 最俳句,最月夜,最少女   一阵淡淡的瘙痒感从脸上传来,夏平昼睁开眼,看见了一片既不熟悉,也不陌生的天花板。这是卑尔根峡湾酒店的房间。   此时一只小纸人正在他脸上走来走去,摇摇晃晃,走姿搞怪。垂眼望去,小纸人只有两条小短腿,以及一个尖尖的脑袋。   想都不用想,这是绫濑折纸搞的鬼。   “小猫,移动。”循着这一片清清淡淡的声音望去,和服少女一如既往地倚在窗台,月光中,她垂眼翻看着手中的俳句集。   他们人还在卑尔根。这边和黎京有七小时时差,所以向窗外望去还是深夜。错落于山脉之上的街道灯火通明,像是一条充满烟火气息的长龙。   这一刻和服少女的侧影和窗外的灯火像是糅合为一体,夜色如水银般流动,她映照在窗上的虚影仿佛也在流动。   绫濑折纸昨天睡得很早,所以今天凌晨就醒来了。在操控小小的纸人儿叫醒夏平昼之后,她便抱着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洗澡。   唰唰的流水声从浴室之中传来。夏平昼从床上起身,砸吧着嘴,打了一个哈欠。   这次还真不是大小姐那不通人性的神经质犯了,反而事出有因:昨夜入睡之前,黑客通知他们,八月二号的早上,也就是今天一大早,他们就必须登上飞机离开卑尔根。   毕竟刚刚出了鲸中箱庭覆灭的这一档事,如今这座城市是全球超凡势力的焦点,而作为罪大恶极的白鸦旅团的一员,他们自然该早早从这里脱身,找一个清闲地儿度假去。   可尽管情况如此危险,绫濑折纸还是没忘记坐缆车的想法。   她已经念叨了好几天了。可一大早他们就得赶飞机,那时就得离开卑尔根,坐缆车的事情也理所当然地泡汤了。   绫濑折纸似乎很失望。   她独自在窗台上坐了一晚上,看着远方的弗罗伊恩山脉,看着那一片来来回回的缆车,眼神又变得空荡荡的了。   夏平昼只好在睡前与她约定,等凌晨两三点的时候,绫濑折纸如果醒得来那就把他也叫醒,到时两人一起偷偷溜到弗罗伊恩山脉,登上观光缆车。   如果管理员不在,那就让黑客充当管理员。   电子宠物最好用了,二十四小时在线,给他发信息他就秒速回复。据说黑客这小子几天才睡一次,要不是异能者体质强悍,恐怕早就猝死了。   不过不睡觉长不高倒是真的,他13岁了还只有一米五,这一点已经被夏平昼多次耻笑。   他心说笨蛋企鹅比你小一岁都比你高,丢不丢人啊?   而听说,为了保证自己在睡眠期间不会漏收团员的信息,这个小神童还设计了一个AI,能够智能回复团员的信息,根据他们的需求而做出对应的操作。   夏平昼决定试验一下,于是拿起手机向他发去信息。   【夏平昼:在不在?】   【提示:长时间未回应,已转入AI体“黑客”的聊天界面。】   夏平昼挑了挑眉毛,只见屏幕上弹出来了一个马赛克连衣裤小屁孩的形象。   马赛克小屁孩给他下跪磕头,然后跪坐在地,娇滴滴地问:   “有何吩咐,主人请说。”   这一幕分外诡异,夏平昼的眼角微微抽动。   听说本来黑客把AI的形象设计成了一个女仆装美少女,动作也是朝着那个方向设计的。   但后来想了想,黑客觉得被团员知道自己的癖好太丢人了,只好在实装AI之前,临时改动了AI的形象。左思右想,实在没什么灵感,最后就捏了一个马赛克版的自己出来。   再然后,他也懒得变换给AI设计好的动作和声调了。   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一个像女仆一样跪坐在地、说话娇滴滴的连衣裤小屁孩。   夏平昼打开语音选项,开口说:   “我们要去坐观光缆车,但需要有个人帮我们启动观光缆车,大半夜管理员不在。”   AI小屁孩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黑客:到了再叫我。】   夏平昼打开语音:“你是谁?还我AI。”   【黑客:唉,资本。】   【夏平昼:缆车怎么说?】   【黑客:简简单单啦,你只需要带着你的大小姐去就好了。不过我得让开膛手跟着你们,团长说这两天卑尔根很危险,最少得三个人一起行动。】   【夏平昼:行吧。】   【黑客:还有,你们确定一下要去哪里度假,方便我给你们订早上的航班。】   【夏平昼:我等下问一问。】   【黑客:Okay。】   夏平昼从手机屏幕上抬眼,点击视野右下角的齿轮面板,系统选项弹了出来。   他找出任务面板,点击领取主线任务一的奖励。   【已完成主线任务一(第三阶段):与白鸦旅团一同入侵鲸中箱庭。】   【已获得任务奖励:2个技能点、2个属性点、2个分裂点。】   【主线任务一(第四阶段):需要等待一定时日之后刷新。】   夏平昼想了想,垂眼看向二号机体的另一个任务。   【主线任务2“杀死开膛手杰克”的任务时限:09月01日(警告:如果未能在时限之前完成任务,二号机体将自动销毁。】   “只剩一个月了么?”他想,“开膛手已经是天灾级,二号机的实力是初步准天灾,在一个月内追上她不是难事。”   舒了口气,夏平昼转而打开了二号机的角色面板,迅速分配身上的属性点。   【你的二号机体“棋手”的“精神”属性发生变化:A级→A+级(你的“棋种”的力量也将随之提升)】   【你的二号机体“棋手”的“速度”属性发生变化:A级→A+级(你的“棋种”的速度也将随之提升)】   【属性点已分配完毕,当前持有的技能点为:2个,是否立即前往“技能树面板”进行开发?】   夏平昼戳点提示框,角色技能树面板顿时弹了出来。   【分支一(群):……→最终招募(需要消耗“2”个技能点学习)】   【最终招募:获得一枚骑士棋种、三枚士兵棋种。】   【分支二(勇):……→棋种二次进化(条件:需要在其他分支上累计消耗“10”个技能点之后,才能够被允许学习该技能)(需消耗“2”个技能点学习)】   【分支三(魂):……→人魔之桥(需消耗“2”个技能点)】   【人魔之桥:将你的一枚国际象棋棋种和恶魔棋种短暂融合(融合时间,视你的“精神属性”而定)。】   “分支二的棋种进化学不了,只能在其他两条分支的技能二选一。”   想到这儿,夏平昼便开始在“最终招募”和“人魔之桥”之中抉择。   他挠了挠下巴,总感觉在完成第二次棋种进化之前,最终招募给的几枚棋子没什么用,顶多充当一下给国王充能的炮灰。   这么一想,还不如试试“人魔之桥”的效果。   于是抬起食指,长摁分支三上“人魔之桥”的技能名称。紧接着,技能图标之上,一条由人类和恶魔堆砌而成的桥梁由暗到明,最后绽放出了一片黑白相间的色彩。   【已消耗“2”个技能点,成功习得分支“魂”的技能——“人魔之桥”。】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分支“魂”的下一个技能已解锁——“噬魂”:在你的棋种杀死恶魔之后,有几率吸收该恶魔的属性,从而使自身变得更强。(一次性棋种无法享有该效果)】   夏平昼从角色树面板上移开目光。   绫濑折纸换上一套水蓝色的和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澄净的月光下,她的肌肤素白仿佛透明。   “妈妈……”她轻声说。   夏平昼一愣。   绫濑折纸抬起头来,继续说:“妈妈,留下的和服。”   夏平昼沉默半晌,而后扶额一叹,心说屠龙者终成恶龙,凝视深渊的人也将成为深渊,没想到他也会有被“妈妈”二字镇到的一天。   和服少女一动不动,漆黑的眸子静静地凝望着他。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好看。”夏平昼终于做出评价,“蓝色的和服,比原来的更适合你。”   “为什么?”   她歪了歪头。   “因为你的气质比较宁静,蓝色容易让人想到海水,海水也很宁……”夏平昼回想着在孤儿院写过的作文,说到一半,掏出震动不停的手机——是黑客发来的满屏波浪号。   【黑客:~~~~~】   【黑客:高情商:因为你的气质比较宁静。】   【黑客:低情商:你的气质比较像一个人机。】   【夏平昼:我转发给大小姐了,她现在可有手机了。】   【黑客:求放过。】   黑客忽然调出AI,马赛版的连衣裤小屁孩跪在地上对着屏幕磕了一个头。   夏平昼把手机关机,耸耸肩:“走吧,去坐缆车。”   “你还没说完。”   “你穿什么都好看。”   “……哈气了。”   月夜,纸龙飞舞。它振动雪白巨翼,带着两人来到了弗罗伊恩山脉。这是一个静谧的夜晚,风吹了过来,整座山林都笼罩在偌大的沙沙声响之中。   他们从龙背之上落下,在山间小道上走走停停,不到一会儿,两人便找到了当初在港口看见的缆车。   拉开车厢门,登上缆车之后,不知什么人为他们启动装置。   嗡嗡的鸣声之中,缆车的车厢忽然明亮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灯笼挂在夜空中,沿着铁索晃晃悠悠地上升,又向着山的另一边晃晃悠悠地漂浮而去。   少年和少女侧头望向窗外,灯火通明的峡湾城市倒映在他们眼中形成了一片星海。   “坐完缆车之后,我们要去哪?”夏平昼忽然问,“去中国,还是伦敦……又或者回东京?”   “你去哪,我就去哪。”   “那我们回东京吧。”   “为什么?”   “我有点想念那里,正好看一看泷影大叔的咖啡馆还在不。”   “好。”   “如果泷影还在的话,他这会儿是不是会变成影子攀附在车厢下面?”夏平昼问,“他可担心你了,肯定不会让我俩大半夜单独出来玩。”   绫濑折纸想了想,忽然勾起嘴角,“他应该会坐在缆车上面,一边看夜色一边用毛笔作俳句。”   夏平昼沉吟道:“俳句么?我能不能也试试作两句?”   绫濑折纸愣了愣,抬起头看着他,素冷的目光之中藏着一丝质疑。似乎不太相信他能写出俳句。   夏平昼咳嗽两声:   “最少女,最和服,最人偶。”   和服少女回攻道:   “最小猫,最笨蛋,最小孩。”   夏平昼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原来如此,这就是俳句的精髓,日本文化真是博大精深。”   话音刚落,俳句集从少女的袖口之中翻飞而出,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脑门,而后在他面前敞开。   “小猫,罚你把这本书看完。”她说。   “遵命。”   夏平昼接过那本老旧的俳句集,忽然微微一愣。   他突然想到,绫濑折纸说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就和她现在身上穿着的这套水蓝色和服一样。这个十六岁的女孩,能够在这个世界上找到的自己被爱的证据屈指可数,所以她才会那么珍惜地、小心翼翼地把这些东西留在身边,而现在,她却把这些都分享给了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我们还要回酒店休息么?还有两三小时就得去机场了。”   绫濑折纸没有说话,只是把脑袋倒在他的肩膀上,阖上了眼皮。   “晚安,小猫。”她轻声说。   “晚安。”   夜色中,灯笼般明亮的缆车到达了终点,却无人下车。车厢中只有脑袋倚在一起,睡去的少年少女。 第236章 蓝弧和幕泷,复仇之日   08月02日,清晨九点三十分,黎京市中心的广场之上。   巨大的、漆黑的虫蛹中,顾文裕睁开了眼睛。   城市上空的狂风迎头灌来。此刻他正一动不动地倒吊在一栋摩天大楼的表面,然而玻璃幕墙并未映照出他的身影,因为裹住全身的拘束带正处于一个变色龙形态。   一分钟过后,年度异行者表彰大会就会正式开始。   举办的地点被定在了眼前这一片最为繁华的中心市区,广场上布置着一片面积极广的临时舞台。舞台下安排着媒体席位及观众区域。   中央市区人山人海。此时放眼望去,就连附近的街道都被挤得满满当当。   为了现场不至于过于混乱,以至于出现踩踏事件之类的不文明现象,交警正吹着口哨,红着脸大声指挥交通。车辆的喇叭声和人群的喧闹声铺天盖地一刻未停。   广场中心的舞台上尚且空荡荡的,但特邀席位上已经坐满了人,受邀而来的各方媒体抬着摄像机和话筒,一脸期待地坐在座椅上。   黎京才刚下过一场淅沥小雨,天空是忧郁的冷色调,市区的沥青路面也覆盖上一层湿漉漉的蓝。积雨云尚未散去,从云间吹来的风中裹挟着一阵湿咸气息。   尽管今日份的天气不大配合,也丝毫影响不了围观群众的热情,嘈杂的议论声淹没了世界。   这是十年一度的荣耀时刻。协会官方并未对外公开本次的“年度异行者”,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究竟是哪一位异行者会在这场二十周年庆典上夺得“年度异行者”的勋章。   于是蓝弧的粉丝们一大早便带着相机和应援牌子蜂拥而来,恐怕围观群众之中蓝弧的粉丝群体就占了六七八。   其中有人举着画板,板上贴着一张画,俨然是黑蛹前几日在广场中央免费赠送的画作:吞银仓鼠叼着蓝弧电池英勇出击,身上跳荡着银色的电流。   “老哥的号召力还是一如既往的恐怖啊,”黑蛹感喟地说,“该说不愧是老少通吃的国民偶像么?把那些新时代明星的路都给断了。”   他扭过头去,默默地看着玻璃幕墙之上映出来的景象,街道之上来往的人群,就好像迁徙的蝼蚁一样密密匝匝。   此时经过黑蛹在病院的提醒,幽灵火车团的四人正在朝着会场赶来;   而刚刚,就在操控着黑蛹先一步到达现场之后,姬明欢便随便找了一块地方吊着,然后闭上眼睛,抽空陪着绫濑折纸在卑尔根的山上坐了会缆车。   二号机和大小姐一同在缆车内睡着了,他也能专注处理一号机的事务。   “我怎么那么忙呢?”姬明欢掐指一算,“箱庭事件结束了,二号机和三号机放假了,结果一号机又忙起来了;从头到尾没过假的就只有我啊。”   这一刻他忽然感觉自己就好像世界上最暖心的老板,给每一具机体都安排了满满当当的假期,最后发现猝死在办公室里的竟是自己。   摇摇头,黑蛹心情悲催地打消乱七八糟的思绪,继而阖上眼睛。拘束带感官全开,就好像一片巨大的纱网笼罩着中心市区,将灯火辉煌的广场一览无遗,连从电缆铁索之间钻过的鸟儿都无法逃过。   不多时,“啪”的一声,数十盏聚光灯打了下来。   花了一天一夜搭建的舞台终于亮了起来。嵌在高楼大厦之上的万千座LED广告牌也同时亮起,同步转播着台上的景象。   万籁俱寂,一身正装的市长登上了舞台。   他停在演讲台上,咳嗽两声,摊开了手头的演讲稿,公式化地说起了一些烘托气氛的场面话,滔滔不绝的话语令人困意绵绵。   而后还提了一嘴让大家多多关注近来的新星异行者,例如生肖、白鲸……   介绍到这里,身后的大屏幕上也随之出现了这些新星英雄的资料。重点扶持新人,如今是中国分会的一个发展策略。   毕竟这几年里,人们的注意力大多倾斜在协会的顶流人物上,少有人会注意那些初出茅庐的新人。   而异行者在协会内的工资,又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粉丝向产品的销售分成,这就导致一部分新人的工薪低得可怜。   为了生存,他们要么变成了一个靠着极端形象博眼球,眼里只有流量和热度的人物,每次在和罪犯开打之前,都得拿起自拍杆开个直播,在镜头前摆出一个标准的终结技动作收尾;   要么久而久之便对自己失去信心,选择主动辞职,从此不再踏入异行者的世界。   于是针对协会内部这种青黄不接的畸形生态,协会高层申请了多项针对新人异行者的工薪补贴,同时减少了对于顶层异行者的资源倾斜。   他们都担心一旦蓝弧、吞银等顶梁柱般的人气老人退役,协会的经济情形就此一蹶不振,于是打造新一代英雄人物的形象,便成了一件重中之重的事情。   就连在眼下这种面向老人的颁奖会上,市长都得迎合协会的要求,找个时机专门提一嘴新人,利用颁奖大会的热度,尽可能在各方媒体面前增加他们的曝光量。   然而就在这么一个大环境之下,蓝弧的人气却依旧有增无减、居高不下,这才是最为让人大跌眼镜的地方,“国民英雄”之名当之无愧。   黑蛹打了个呵欠,解开了覆盖着右手的拘束带,从中掏出手机,低垂着头裹在巨蛹里玩起了扫雷,过一会儿,正巧在他不小心戳爆了地雷数字区的时候,市长终于讲到了关键之处:   “协会根据异行者的影响力和在各方面领域上的综合成就,决定出了本次二十周年庆典上的‘年度异行者’……”   市长言至此处,台下聚集着的人群屏住呼吸,没人发出声音,可神色却越来越亢奋与沸腾。有人高举着手中画着蓝耗子的应援牌,有人睁大眼睛捂住了嘴巴。   死寂之中,他们都在等待着市长口中一个呼之欲出的名字。   老市长也故作神秘地抬了抬老花镜,抬眼看向观众,又垂眼看向演讲稿,露出了一个微笑,一把年纪还被迫营业,扯高了嘶哑的嗓音喊道:   “毋庸置疑,本次的年度异行者是——‘蓝弧’!”   话音落下,未等人群之中爆发出狂欢的呼声,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陡然传来,勾引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嚯……”   黑蛹总算来了点儿精神,垂眼望去,只见一条深蓝色的电光从市中心之外狂射而来,像是狂风闪电那样一路无阻地穿梭过大街和人群,最终登上了会场。   “我的天,简直土爆了,比硬汉鬼钟还土上一倍……老哥你能不能少用异能耍点帅,来点儿朴实无华的登场方式?要是不小心撞死现场哪个观众,那今天的好日子可要变成特么的车祸现场了。”   看着这一幕,黑蛹絮絮叨叨地呢喃着,而后扶额一叹。   事实上,打从看见观众区域中间特意空出的那一条直通演讲台的道路开始,他就明白蓝弧在这之后一定会以这种形式登场。   尽管心里头知道这种登场方式一定是官方为了炒热气氛而安排的,但顾文裕每一次都会为老哥叹气,心说名气再大的异行者终归也是打工人啊,商业化营业行为是必不可免的。   在这么一个以流量权衡价值的时代,蓝弧这么一个实力与人气兼具的人物,自然躲不掉一大堆营业式行为。   而顾绮野对此其实也并不抗拒。自从父亲离家出走之后,他本来就想着要多赚点钱以防后患,否则要是哪天顾卓案忽然不寄钱回来,那这个家就连弟弟和妹妹上大学的费用都没有了。   所以刚出道那两三年,他的广告和营销活动接得那叫一个勤勉,和异行者协会达成了一个双赢的局面,直到今年才有所收敛,主要也是为了顺应官方培养新人的策略。   但根据官方数据,蓝弧的各种周边手办就占据了异行者中国分会收入的一大部分。   这几年异行者协会的营销方,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向各个厂商发送订单,让他们在仓库囤满蓝弧的粉丝向物件,然后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等着收钱就完事了。   恐怕哪天蓝弧不小心战死了,他们都不得不吃一笔尸体钱,定期举办一个蓝弧纪念会,出售相关的粉丝向物件。   轰鸣声逝去了。风卷残云一般,潮湿气息被一抹残存在空气中的深蓝色电弧撕裂,取而代之是一股淡淡的烧焦味,就好像晨风都被骇人的电光烧开。   黑蛹仔细观察,看见那些深蓝电弧之中隐藏着一抹微不可见的黑色。   正如他所预料,在拍卖会事件过后,蓝弧的闪电颜色发生了一些浅浅的变化。   网络上也有不少人察觉到了这一异常之处,但大多都是逐帧放大画面的狂热粉丝,在意的人总归只是少数。   “问题来了,这是不是异能升级的前兆呢?”黑蛹心想,“有时候真恨我是个开挂的,没什么瓶颈期,无法和蓝弧同志感同身受。”   死一般的沉寂中,广场的万千LED屏幕聚焦于台上,这一刻穿戴青蓝色盔甲的身影缓缓止住身形,抬起头来,向市长点了点头,而后从他手里接过话筒,扭头,勾起唇角,带着一如既往的自信微笑面向摄像头。   此时的观众席上,狂欢般的喝彩声又一次淹没世界。   然而就在蓝弧接过话筒,正打算说点儿什么的那一刻,忽然人群之中传来了一声惊呼:“那是什么——?!”   蓝弧微微一愣,旋即抬起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披灰色披风、头戴中世纪骑士头盔的人影,出现在了会场后方一栋高楼的顶端。   城市上空,无休无止的凛冽狂风吹拂着他的身影。   “幕……泷?”蓝弧呢喃道。   顷刻之间,幕泷自高空作业平台的上方一跃而下,灰色的披风在半空中猎猎飘荡,他像是一头黑色的巨鹰从天而降,最终砸落在了会场的上方,与此同时身后的屏幕忽然黯淡了下来。   “幕泷?”   市长皱起了眉头,在他收到的剧本之中可没说有其他异行者会出现,况且幕泷看着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   “市长……你先下去休息一下。”蓝弧忽然想起来黑蛹前几日的提醒,于是心生警惕,靠近市长在他耳边轻声说。   市长点了点头,后退几步主动退下舞台,于是台上仅剩下蓝弧和幕泷二人,青蓝色和铁灰色的人影相对而立。   幕泷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直视着蓝弧,灰色的披风如同乌鸦的尾羽一般拖拽在地上,中世纪头盔的尖端仿佛鸟喙,令此刻的他看起来极具攻击性。   这一幕堪称剑拔弩张,会场之上的那个蛛网状的深坑无不在提醒着台下的围观群众,似乎这场颁奖大会上出现了一些意外。   一时间,人群之中议论纷纷。   “这是异行者协会的节目?”   “官方不是说了,只有被评选为‘年度异行者’的人才会在庆典上登场么?”   “可能临时加上去的吧,为了炒热度。”   “我还以为是蓝弧的主场呢,没想到还能看见其他异行者啊!”   “市长就那么一声不吭地下来了,你不觉得有些奇怪么?”   “是有点奇怪啊……”   聚光灯下,蓝弧沉默片刻,而后一边主动向前迎去一边说:   “幕泷老兄的这个登场方式比我还更有想象力,早知道我就该和协会商量一下,从高楼的最顶点直接沿着墙面跑下来了,只不过……可能会有点费玻璃。”   这番调侃性质的话语落下,现场顿时传出了一阵哄笑声,幕泷仍然一言不发,沉默得像是一座雕像立在那儿。可下一刻,台上的那一片巨大显示屏忽然亮了起来,紧接着播放起了一个画质模糊,画面一跳一闪的监控录像。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的……”幕泷终于开口了,声音微微沙哑。   蓝弧皱了皱眉,抬眼望着显示屏上的监控录像。   屏幕里是某栋居民楼的一条走道,天花板坍塌而下,把一个男孩的双脚压在了下方,父亲一边低吼一边用力地拉扯着他。   那是一场规模宏大的地震,整个世界好像都在颤动着,不多时两人好像忽然听见了什么动静,于是侧头对着窗外的人影求援:   “蓝弧——!救救我们!”   蓝弧陡然怔住了。监控录像上,父子二人所呼喊的毫无疑问是他的名号。楼层还在颤动,天花板上的瓦块剥落而下,排气管逐层开裂,他们在歇斯底里地呼救着。   可下一瞬间,屏幕陡然暗了下来,只见一束深蓝色的闪电穿破墙壁轰射而来,如同死亡的狂风一样吹过拉扯着儿子的父亲。   紧接着,走道上的高大身影刹那间化作了一片血腥的风和雨水,泼洒向楼道口的一角,被压在废墟下的孩子怔住了,随即发出了一阵后知后觉的尖叫声。   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打破了片刻的死寂,连带着广场之上的人群也开始躁动起来。   蓝弧瞳孔收缩,彻底呆在了原地,头盔之下的嘴唇微微翕动:   “……怎么可能?”   幕泷仍然低垂着头颅,矗立在屏幕前方一动不动,如同直立的黑鸦般凝视着蓝弧,半晌之后他终于开了口:   “异行者蓝弧,这就是……你在几年之前犯下的罪行。” 第237章 复仇,黑色的电光   黎京广场之上,所有人都呆呆地凝视着屏幕上放映的录像。   万籁俱寂,四面八方死寂无声,就连高楼大厦顶端嵌着的LED巨屏,此时都在播放着一则相同的录像:   ——那是居民楼的走道上,一束深蓝色的闪电突然破窗而入,将录像上的男人碎成了一滩血迹。被压在废墟之下的少年大声地哀嚎着。   “那是……我做的?”   蓝弧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屏幕之上的画面。   画面中,鲜血沿着地面流淌,缓缓漫至少年的脸颊边上。少年从废墟之下伸出手,歇斯底里地嘶吼:“爸爸——!”   望着这一幕,蓝弧瞳孔收缩,整个人如梦初醒。这一刻他终于想起来了,那是发生在两年之前的黎京大地震。   当时他正在和异能者罪犯“地冥”对峙,在被对方几乎逼入死路的情况之下,他垂死反击,用一束闪电击穿了对方的胸口,摧毁了一栋居民楼。   可那时他根本没意识到,在那栋坍塌的居民楼里……   居然还有着其他人的存在。   “对。”幕泷凝视着蓝弧,低声说,“就是你做的。”   “但……为什么以前没人告诉过我?”   蓝弧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屏幕上绝望的少年,低声问。   “因为想告诉你的人被捂住嘴,没人愿意他们的英雄蒙上污点。”   “怎么可能?”   “别卖傻了。你难道就不好奇,录像里的两个人到底是谁么?”   幕泷缓缓地问着。   一片死寂当中,蓝弧慢慢地垂下了头,阖上眼皮,喉结上下蠕动。   “……是谁?”   半晌,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幕泷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屏幕上的那个人……是我。”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方圆数百米的人群之中爆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唏嘘声,如同海啸一般将台上的二人吞没。   如山如海的议论声中,幕泷仍然面无表情,目光死死地盯着蓝弧。这一刻他心满意足,被埋多年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而当年的始作俑者正站在台上接受着所有人的质疑,就好像褪下衣物在寒冷的冰海之中裸泳。   蓝弧低垂着头,始终沉默不语。   他似乎并未觉得这个答案出乎意料,只是睁开眼,沉默着,慢慢地向后退了一步。   可他不知道自己可以退去哪去,前方是一个来势汹涌的复仇者,而身后则是一片如海啸山崩般响亮的质疑声。   就快……把他的身影淹没。   沉默许久,蓝弧才缓缓抬起头来,透过镜片看向幕泷的脸庞。   “那……另一个人是?”他自我欺骗一般,缓缓地开口问。   “我的父亲。”幕泷果断地说。   听到答复的那一刻,蓝弧怔在原地。   “你的……父亲?”   他嘶哑着声音问。   “对。”幕泷缓缓地说,“他只是一个不像你那样有着天生神力的人,一个像每个平庸的父亲那样,爱着自己的孩子的人……”   他咬了咬牙,从唇齿之间一字一顿地挤出字来:“所以他死了,就好像一头蚂蚁那样,被你轻轻松松地踩死了!”   “不可能……”   蓝弧摇了摇头,向后退了两步,走得踉踉跄跄,就好像一个断了发条的人偶。   “不可能?”   “对,不可能……”蓝弧一边后退一边嘶哑地自语着,“我不会做那样的事,不然和杀了我妈妈的人有什么区别?”他几乎是低吼地说道,“你告诉我,那我和杀了我母亲的人……到底有什么区别?!”   幕泷默然不语。   片刻之后,他开口说:“你知道么?异行者协会的那群混账捂住了我的嘴,对外声称那是我在遇难之后产生的幻觉,他们说……其实我的父亲是被废墟压死的。”   蓝弧一怔,头盔之下眼神动荡。   他缓缓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对上幕泷的目光。   幕泷压低面孔,继续说:“甚至……要我好好配合心理医生进行治疗,从创伤性幻觉里走出来。”   说到这儿,他忽然笑了,不再压抑声音之中的怒气:   “那时,我觉得自己真的好像一条虫子,是啊……所有人都在提醒我,我只是一条微不足道,只能任人摆布的虫子,随时会被这个肮脏的世界踩死,而你呢?即使做错了事,也有人会簇拥着你,把你当成英雄供着。”   说着,幕泷猛地从剑鞘之中拔出剑来,一步一步地走近蓝弧。   伴随着他嘶哑的低吼声,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蛛网状的裂痕。   “但那群畜牲没想到,后来我还能找到当年的录像!并且终有一天……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把真相公之于众!”   台下的人群仍然如暴雨天的积水一样密集,在听完幕泷的话,他们愕然地看向蓝弧的背影。   每个人都在等待着蓝弧的反驳和解释,可他们从没见过这么狼狈的背影。   哪怕是以往在战斗中负了一身伤的蓝弧,也仍然会自信从容地站在镜头前,因为他是人们的希望,人民忠实的后盾,他不能被人看见自己倒下的样子。   但这一刻,蓝弧却仿佛一头丧家之犬。他佝偻着身子,惶恐地向后退去。   他在日光之中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台上那一个修长的灰影子。   那一刻他就像看见了一轮无法直视的太阳,忍不住收回了目光。蓝弧慢慢垂下头,呆呆地看着泛黄的地板。   幕泷沉下声音,一边走一边说:“当时我在向你求助。我的心里,就和其他十几岁的孩子一样把你当成英雄。”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一字一顿,磨牙吮血:“但你就是用那样的方式回馈了我……你,杀死了我的父亲!”   蓝弧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摇摇晃晃地后退,垂着头,默默地思考着。   我杀了一个无辜的人?   这么多年以来,为了追查被虹翼误杀而死的妈妈,拼上了性命,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但我却做出了……和我的仇人一样的事情?   我在一个孩子面前,把他的父亲残忍地碎成了血沫。   顾绮野忽然想起了五年之前,母亲死在他面前那一刻他什么都做不到,只是无力地睁大双眼,望着母亲被从天而降的光柱碾碎。   幕泷……   他就跟我一样。   他肯定也在想,自己的家庭就因为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混蛋而破碎了。   可自己却每一天都能在电视上看见那个莫名其妙的人,每个人都喊他英雄,这两年里他一定很委屈吧,所以才会这么费尽心思地靠近我,想要向我复仇……   我到底都做了什么……我到底保护了什么,我这些年到底在为什么努力?   “妈妈……你能不能告诉我?”   蓝弧轻声呢喃着,再也无法硬撑下去了。他低垂着头,无力地跪在了台上。   幕泷居高临下,漠然地凝视着他。   片刻之后,蓝弧打破沉默,疲惫地开了口,“原来是这样啊,所以……你来找我复仇了么?”   “没错,揭露你的罪行只是第一步,我要你身败名裂……”   顿了顿,幕泷面不改色地继续说:“然后,把你宰掉。”   透过高楼大厦的LED屏幕,幕泷喑哑的话语声传播开来,响彻了整座广场。   “蓝弧杀了人?屏幕上的那个人是他杀的?”   “但蓝弧自己也承认了,不然他为什么跪在地上?”   “协会的官方还帮他掩盖了杀人的事实?那也太残忍了,对一个被杀害了父亲的孩子说那是幻觉,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一定是假的啊!我不相信蓝弧会做那种事情,他救过我啊……他救过我的,如果没有他我和我的弟弟已经死了。”   四面八方传来的话语声如潮水一般将蓝弧的身影淹没。他低垂着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沉默了许久许久,蓝弧似是自嘲一般地勾了勾嘴角,沙哑地笑了笑,而后开了口:   “对不起,从头到尾……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么多年一定很委屈吧,我理解你的感受。”   幕泷怔在原地。   “你说自己理解我的感受?”他压低面孔,愕然地吼道,“你理解我的感受?!你也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在面前?!”   “我……”   蓝弧哑然。   “给我站起来……我不是为了听你假惺惺地说这些才来到这里,也不是为了跟一条未战先降的废犬复仇!”   幕泷一字一顿地说着,举起长剑,将剑尖对准了蓝弧的头颅,“我要复仇的是那个高高在上自以为英雄的人……”   可蓝弧仍然像是没听见那样,一动不动地跪着,他的头颅耷拉着,双臂也垂落在地,双目空洞地注视着地面。   就好像一个等待处刑的囚犯。   “快走,快把人带走!”在在市长的催促之下,警卫此时已经将现场的围观群众和媒体来客全部向外赶去。他们都明白,两个准天灾级之间的战斗会有多么剧烈。   幕泷面孔微微抽动,眯起眼睛,深深地凝视着蓝弧。   “不站起来……那就去死。”   片刻之后,幕泷终于对外展开异能。   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骤然降临的夜晚,刹那间笼罩了方圆百米的区域。   霓虹灯的光芒被全然吞噬。   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幕,它势不可挡地将四面八方的建筑全部吞入其中。   百米之内的景物化为一片乌有。蓝弧的感官在这一刻被这片黑幕全然夺去。   黑暗之中似乎就只剩他一个人。   仿佛一场黑白默剧,他独自一人孤零零地跪在舞台上,没有聚光灯,没有台词,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感受不到。整个世界都在一点一滴地慢慢冷下来,就好像坠入深海……   骤然之间,漆黑的巨鹰从天而降。   啸鸣中,汇成鸟喙的雪白剑锋划下,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蓝弧的背部。   他的五感在这一刻仍然被封锁着。只有在幕泷无限靠近的那半秒,他才能从黑暗中听见些许动静。   但那已经太晚了。剑锋将他的脊梁骨贯穿,在他体内搅动,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蓝弧抓住刺穿腹部的那一柄剑刃,用尽全力地抓住,像是想要用刃锋划破自己的手套。   但幕泷在这一刻猛地抬腿蹬向他的背部,将剑身从他体内抽出。与此同时,再一次匿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噗嗤”一声,泉瀑般的血色从蓝弧体内的破口之中喷出,但很快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   蓝弧蜷缩在地,抬手捂着腹部的破口,如愿以偿……血液染红了他的双手。   他已经放弃思考了,身体就好像一副提线木偶,几乎全靠着多年培养的本能在行动着。   本能告诉他,在幕泷的领域里没有任何胜算。于是他本能地起身,本能地微微屈膝,全身裹挟上了一片深蓝色的电光,迈步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奔走而去。   像是一束深蓝色的闪电穿梭在漆黑的隧道之中,一刹那跃过数十米。然而,未等他接近结界边缘,一阵震耳欲聋的鹰鸣再度从暗幕的穹顶之中传来!   蓝弧猛地回身,旋臂借力,抬起裹挟着蓝电的拳头向上砸出,迎向了剑刃。刃锋在狂风之中向外震开,跳荡的电弧如同一条条嘶吼的蟒蛇,循着剑身向上蔓延。   空气之中传来被电光烧焦的悲鸣,幕泷的双手被麻痹感覆盖,身形向后倒飞而去;但蓝弧的身体也被弹入结界的内部。   他在黑暗中抬起头来。   在这之后,无论蓝弧向哪个方向奔走而去,那头栖息于黑暗深处的巨鹰始终如蛆附骨、如影随形,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幕之中,深蓝色的火花一次次亮起,每一次亮起都必将伴随着喑哑的鹰鸣,长剑的颤鸣。   幕泷总能在他离去的前一刻从天幕之上俯冲而来,将他击退入结界。   而就在他又一次冲至结界边缘之时,漆黑的巨鹰不再从天而降,而是换了一个方向袭来。幕泷从蓝弧后方冲出,抬手,出剑,在空气中划出蛇信般的嘶鸣。   一刹那,锋锐的长剑将蓝弧的大腿洞穿。   血,自大腿内部喷溅而出。蓝弧跪在地上,猛地拧动右臂,抬手抓住刺穿右腿的剑锋,另一只手则是微微屈起来五指。   狂暴的电弧从指尖延伸而出,在掌心之中汇成了一个跳荡的电球。   他紧紧地抓住刺穿自己大腿的长剑,不让幕泷挣脱,同时猛地向后伸出掌心。   裹挟着澎湃的闪电,一个摧枯拉朽的球形肆掠而出。   扑面而来的电光之中,幕泷一怔,随即皱起了眉头。他想要舍弃手中的长剑,但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抬起手臂护在身前。   可下一秒,就在雷光即将触及幕泷的一瞬,闪电忽然熄灭了……没错,跳荡的电光像是泡沫那般破碎开来。   暗幕之中,幕泷怔在了原地,随即面色逐渐阴沉到了顶点,此时他如火中烧,心中的怒意被彻底地引燃了,因为他明白就在刚才……自己的仇人居然对他手下留情了。   手下留情?   被自己的仇人怜悯了?   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骑士头盔之下的面孔抽动,幕泷终于忍不住从喉中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怒吼声:   “蓝弧,你到底在做什么?给我反抗,不然我的复仇有什么意义?!”   话语间,他再一次从蓝弧的体内抽出了沐血的长剑。   蓝弧甚至就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只是吐出一口鲜血,随后像人偶一样垂着头,双目无神地跪在血泊之中。   振动灰色披风汇成的一对巨翼,幕泷高高地向着暗幕的顶端翱翔而去,那一刻他就好像化作了一轮黑色的太阳,随时会向下坠去,烧尽世间万物。   黑暗之中,不断传来他暴怒的吼声。   就好像有万千人齐齐用刀柄震击着地面,一如古代冷肃的判庭。   但顾绮野听不见。   也不想听见。   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血好像都是冷的,就好像一场大雪盖在身上。分明身上流淌着血液,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   “就这样死了真的好么……”   忽然间,一个想法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我杀了别人的父亲,却想要为自己的母亲复仇?真自私啊……但如果我没有资格复仇,那这些年我都在做什么?   我付出那么多东西,有什么意义?   可是如果我死了,小麦,文裕,老爹,他们又会怎么样呢?   老爹时隔几年终于回来了,是啊,也许他也想放下妈妈的事情和我们重新开始吧,可我却一直没原谅他。   妹妹也一样,明明只要好好劝她,她也会待在家里吧?   如果我放弃了复仇,我也一定可以劝她放弃,然后我们一家子安安静静地生活就好了……   明明有他们在身边我就已经很幸福了,可为什么要一直执着于妈妈的死呢?为什么……我就是不知道珍惜呢?   如果还能活着,回去之后跟老爹好好和解吧,跟他说一声对不起,然后再跟妹妹说清楚,我不复仇了……   再也不复仇了。   妈妈一定也想看见我们四个人好好的在一起……但我杀了无辜的人,我真的有资格活下去么?   如果换作我,站在杀死了妈妈的那个人面前,我还能原谅他?   他如果对我求饶,我会原谅他么?   不……我不会原谅他。   所以,我也不配被眼前这个人原谅。   因为我比谁都更清楚,他这两年里有多痛苦,煎熬了那么久……原本幸福的家庭坏掉了,家人之间形同陌路。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熬到了可以杀掉我的这一天,我怎么配求他原谅我?   我做错了。我是做错了。我真的做错了。   可是……   我还不想死。   我还想见到小麦,想见到文裕,还有老爹,还没和他和解,我还有好多事没做……我只是不想死而已,这真的很自私么?   我真的很努力了,可为什么全都做错了?   为什么都错了?   我真的……   真的……   面具下,顾绮野的嘴唇微微翕动。   “我只是真的……”   他跪倒在血泊之中,轻声呢喃着。   “真的,不想死……”   骤然间,一声响亮的鹰鸣从黑暗之中传来,那一刻幕泷好像化为了一头巨鹰从天而降。手中长剑便是无坚不摧的鸟喙。   他嘶吼着坠下,刃锋直指蓝弧的头颅斩下。   “我只是想要……   活着。”   顾绮野抬起了头,无声地嘶吼着,那一瞬间,某种粘稠的黑暗从骨髓深处渗出,继而转化为一片忽如其来的电光。那是一种远不同于以往的闪电,一种黑色的闪电!比幕泷的暗幕还要远远更加深邃,更加狂戾!   刹那间,黑色电弧如千万条毒蛇撕开了他的血管,从他体内向外扩散而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磁场。   他的嘶吼声仿佛混杂着雷鸣。   接触磁场的一瞬间,幕泷创造的暗幕破灭了,像是剥开了彩票之上的覆盖层,所有景物像是奔涌的火车一样,原封不动地冲入了他的瞳孔之中。   紧接着,广场,广场附近的十座高楼,高楼表面的玻璃幕墙、广告牌,一切都被纵横的黑色电光劈裂开来!   就好像神明降下了一场天劫,所有事物都在平等地接受着审判。   下一刻,墨色的闪电将从天而降的漆黑长鹰陡然震碎。刀身颤鸣了一瞬,随即刹那之间崩碎开来。   狂风灌来,碎裂的刀片刺入了幕泷的右眼。他的一整只眼眶被贯穿,只剩下一片空洞般的窟窿,血色从中喷涌。   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扑面而来的电光便撕开了幕泷的右臂。   这一刻,他整条手臂的血肉都被撕裂开来,进而在层层撕裂的血与肉之中,露出了森白的骨,最后就连骨头也被闪电连根拔起、噬尽。   灰色披风化作的双翼奋力地向上振动,长鹰的悲鸣之中,他的躯体无可遏止地往后倒飞而出。   中世纪骑士头盔突然破碎,飞溅的碎片割开额角。   温热的血流淌下,糊住了幕泷的视线。   “爸爸……对不起。”   他双目空洞地凝望着从昏天之下飞过的鸟儿,缓缓地阖上了眼皮。   沉默许久许久过后,顾绮野在恍惚之间抬头望去。   黑色的闪电撕开了混泥土钢筋,四面八方的一栋栋高楼同步坍塌,就好像奏着欢快的乐章,幕墙上的玻璃也一层层破碎开来,如同暴雨一样哗啦哗啦地洒了下来。   他摘下破碎的头盔,缓缓抬起头来,对着天空喘了一口气,额发遮蔽住了他的眼眸。   垂眼望去,漆黑的电光不止地从指尖之中跳荡而出,就好像墨水一样,他的瞳孔也被墨色的电弧充斥。   蓦然间,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于是猛地侧过头,看向嵌在废墟之中、已然半身不遂的幕泷。   此时一片黑色的电弧仍然残存在幕泷的体表,一闪一灭地跳动着。   发了许久许久的呆,顾绮野想从喉咙间发出声音,却做不到,他只是跪在地上,缓缓抬起头来,昏沉地看向高挂在天空中的日轮。   这一刻,日光穿透破碎的玻璃幕墙、纵横交错的废墟,洒在了他的脸上。   可很久很久过后,直至昏迷过去,眼皮闭合的那一刻,他眼中的那一抹黑色闪电仍未褪去。   “哥哥——!”   最后他好像听见了一声急促的呼喊。苏子麦从电影幕布之中冲出,向他狂奔而来。 第238章 来自“虹翼”的橄榄枝   一日后,异行者协会大楼第三十五层,急救病房。   顾绮野从床上醒来,眨了眨眼,一动不动地看着陌生的银白色天花板。   落地窗外,天空蓝得像大海,白云逶迤。和煦的夏日暖风吹来,扰动浅白色的帘子,就好像以往每一个惬意的午后,让他微微眯起眼睛,精神恍惚了一瞬。   片刻之后,他从枕头上扭头,看见床边正坐着两个人。   “帆……冬青?”   顾绮野微微一怔,下意识念出了这个名字。   映入他眼底的其中一人是身穿黑色紧身服的少女。   白发蓝眼,身高不到一米六,五官秀气,看起来像外国人,此刻她正低垂着眼,用平板玩着一款名为《重返未来1999》的游戏;   而另一人,则身穿一套对襟盘扣的纯白色中式唐装,漆黑的长发披在身后,身材精瘦。   此人赫然是虹翼的“戾青之舟”——帆冬青,目前整个虹翼组织里面唯一对外公开身份的成员,两周前他在黎京机场见过帆冬青一面。   当时帆冬青应官方要求,来到中国黎京讨伐异行者罪犯“鬼钟”,但最后似乎无功而返。   帆冬青抬起头看向他,好奇地挑了挑眉:   “哦,你醒了……白毛,给他介绍。”   白发少女从平板电脑上抬眼,默默地看向顾绮野。   半晌,她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开了口,嗓音冷淡,“我叫‘尤芮尔’,在虹翼里的代号是‘极冰少女’。”   “虹翼的人?”   顾绮野侧眼,看向如冰雕一般气质素冷的少女。   “经过确认,异行者‘蓝弧’的异能发生二次变异,危险评级正式晋升为‘天灾级’。”   说着,极冰少女拿起一部平板,给他看了由市中心的监控设备拍摄的录像:   一片废墟之中,浑身是血的青年跪倒在地,从他身上迸发而出的黑色闪电将十多栋高楼尽数摧残。监控器在这一刻被尽数破坏,画面“唰”的一声暗淡下来。   顾绮野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幕泷,他怎么样了?”   尤芮尔垂眼,关闭平板上的视频,“据协会报告,幕泷在黎京广场进入了重伤状态,在昏迷不醒之后被赶来的通缉犯‘黑蛹’救走了。”   “黑蛹把他带走了?”不知为何,听到这儿顾绮野反倒有些安心,他继续问,“那……幕泷还活着么?”   “目前不确定他是否存活,但官方已经对他展开了全面通缉,他的通缉级别与‘鬼钟’相同。”   “外面都在怎么讨论这件事?”   “幕泷提供的监控录像过于久远,不一定属实,官方正在引导舆论。”尤芮尔说,“以及,目前官方对外声称,你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顾绮野皱起了眉头。   “没错。”   冰雕般的少女点头。   “为什么?”   “具体等会解释。”   “所以……你们虹翼找我是要做什么?”顾绮野问。   尤芮尔默默地取出了一份签约文件,递给了顾绮野。   顾绮野接过文件,低着头细细地阅览着,那是一份保密协议。   尤芮尔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因为虹翼的上一任8号队员:【机魂菩萨】阿贾亚在近日的撒哈拉沙漠行动之中宣告死亡,于是……虹翼的十二个位置之中目前空缺一人。”   说着,她抬起冰蓝色的眼睛,看向顾绮野,“我们已经观察你很久了。你一直在虹翼的预选名单之中,优先级并不低,只不过在这之前能力尚未达标。”   “那,现在呢?”顾绮野问。   “现在你的自身条件已经合格了,不仅如此,外界条件也恰好吻合。”尤芮尔说。   “外界条件?”   “嗯,”尤芮尔点头,“如果你选择加入虹翼,那么官方便会正式对外宣布:异行者‘蓝弧’在此次的幕泷刺杀事件中死亡。”   她顿了顿:“而你……则是就此放弃蓝弧的身份,成为虹翼的一员。”   顾绮野愣住了。   他绝对未曾设想过,这几年里他梦寐以求的机会,居然会以这种形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如果接受了尤芮尔的请求,那他就会正式成为虹翼的一员,从今天开始为联合国工作。   与此同时,无限地靠近母亲死亡的真相。   “如果选择加入我们,那在这之后,你会被赋予一个新的代号。”尤芮尔说,“每一次行动都必须严格保密,非必要时,绝不能对外泄露你的存在。”   “也就是说……我必须假死么?”   尤芮尔点头。   顾绮野默默地看着她,心中思绪连篇。   虹翼?   事到如今,我还要加入虹翼么?   但我还没找出杀死了妈妈的那个人,就算不复仇,至少也得找出真相。   可是……如果加入了虹翼,我还会有回头路么?   妈妈,我是不是已经该放下了?   如果趁着这个机会扔掉蓝弧的身份,回归正常人的生活,这样是不是才会更好?   想到这儿,顾绮野沉默了片刻,垂下了头。   “可以先让我考虑几天吗?”他轻声问。   尤芮尔沉默了,抬头看了看顾绮野的眼睛。   最后是坐在一旁的帆冬青替她开了口,“没什么问题,你可以迟两三天再做回复,毕竟我们来到这里还有另一个目的。   顾绮野扭头看向帆冬青:“什么目的?”   “逮捕鬼钟。”   “鬼钟?”顾绮野皱了皱眉,听到这个名字他顿时精神了些许。   “没错。”帆冬青耸肩,“上面下了死令,说这一次一定要抓住他,他们斥责我上一次态度不够端正。”   “你的态度的确不端正。”尤芮尔说,“公开对鬼钟挑衅,违反了秘密行动的原则,放跑了一名超级罪犯。”   “白毛,这是我的问题么?”帆冬青叹口气,“根据协会的调查,鬼钟那段时间待在日本,我正好和他错身而过了。”   “鬼钟在日本?”   听他这么一说,顾绮野顿时想起来了。当时自己在东京拍卖会与白鸦旅团的人战至濒死之时,看见的那一道漆黑人影,以及震耳欲聋的钟声。   “对……听说鬼钟和东京拍卖会的黑帮有所勾结,所以日本官方目前正在彻查黑帮人员。”帆冬青平静地说。   顾绮野想了想:“最后一个问题,是谁把我送到了这里?”   “驱魔人协会的柯祁芮。”尤芮尔说,“她用电影恶魔的能力把你带回了异行者协会大楼,否则可能来不及对你展开治疗,你便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在半路……你得感谢她。”   “柯祁芮么?”顾绮野挑了挑眉毛,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那个带坏妹妹的女人救了,还真是冤家路窄。   “白毛,走了。”帆冬青看了一眼手机,“九十九和漆原琉璃也来中国了,她们说要见我们一面。”   “哦。”尤芮尔点头。   “那你们先走吧,不需要考虑我。”顾绮野说。   尤芮尔想了想,抬起冰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看着他。   她说:“目前协会还没有对外公开你的生死,在决定是否加入虹翼之前,你不能以‘蓝弧’的身份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明白?”   “我明白了。”   顾绮野点了点头。   他目送着虹翼的二人离开,扭头看向落地窗外发呆:“柯祁芮救了我么?那应该是黑蛹通知了她吧。”   一天之前,08月02日的清晨九点半,黎京中心广场。   四面电影幕布在广场的中心敞开,随即分别有一个人影从中走了出来。   苏子麦看见这副地狱般的景象之时,忍不住一怔,而后焦急地扭头环顾四周,看见了跪倒在地的蓝弧。   她瞳孔收缩,拔腿向他冲出,口中大喊着:“哥哥!”   “一泷!”   林正拳冲向昏迷不醒的幕泷,把他抱在怀里,看见他身上的伤势顿时怔在原地,面色从愕然逐渐转换为愤怒,“到底……到底是谁干的,把我弟弟伤成这样!”   “这是……蓝弧的能力把广场变成这样么?”   柯祁芮叼着烟杆,抬头望着四面八方坍塌的高楼,轻声呢喃道。   而后她慢慢地走了过来,看着失去一条手臂和一只眼睛的幕泷,皱了皱眉头。   许三烟唤出暗红相间的雨伞,警惕着四周,确认没什么状况之后走过来,看向地上的幕泷。   他喃喃地说:“团长,这种伤势,可能已经很难救回来了。”   柯祁芮无声地点了点头,轻声说:“即使现在送到协会那边去,恐怕也太晚了。”   林正拳呆呆地看着林一泷残缺的半身,以及化作血肉窟窿的右眼。   片刻之后,愤懑的泪水不止地从他的眼眶之中淌出。   他在一块完整的碎墙上,慢慢地放下林一泷的身体,而后起身,默不作声地走向蓝弧,同时身体逐渐覆盖上了一层层赛博义体。   短短数秒之内,他便被武装得像是一个机械小巨人。   苏子麦抱着浑身是伤的顾绮野,把他的脑袋紧紧地抱在怀里,她的下巴和身上的衣物都被乌浊的血给染红了。   “别过来!”   她侧过脑袋,额发之下漆黑的眸子盯着林正拳看,就好像一头凶狠的幼狼那样直视他的眼睛。   “放开他……小麦。”   林正拳的头颅被覆盖在机械头盔,一步一步走来,厚重的机械肢体踩在废墟上,每一步都会隆隆作响地踏出一个裂坑。   见林正拳仍然没有停下脚步的趋势,苏子麦一刹那现出天驱,红色的披风和魔术高帽出现在身上,右手也覆盖上了一副刻印着魔术纹路的手套,纹路闪起光亮。   一颗澎湃的火球在掌心前方形成,她紧紧地护着顾绮野,把魔术手套的掌心对准了林正拳。   “正拳……住手。”   柯祁芮垂着头,站在了他和苏子麦的中间,单面镜上流动着微光。   许三烟也走过来劝解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我们先想想怎么救你弟弟。”   “救我弟弟?”林正拳瞪大眼睛,猛地嘶吼一声,“他都伤成这样了还有救?!”   他暴怒的吼声透过金属传音器扩散开来,几乎响彻了整栋废墟,风尘沙沙作响。   “别靠近我哥……”苏子麦低声说,“不然你就把我一起杀了。”   林正拳面孔抽搐,一字一顿地说:“那好……我就把你一起杀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辆巨大的暗红色火车破开空间,裹挟着轰鸣奔驰而来,横在了林正拳和苏子麦的正中间,将苏子麦的视线阻隔开来。   “你们什么时候已经不把我这个团长当回事了?”柯祁芮看向林正拳,开口问。   林正拳阴沉地说:“如果需要我放走杀死自己弟弟和父亲的仇人,那我不如退出。”   许三烟沉默着。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修长的黑影从天而降,落到了幕泷的身旁。他用拘束带捆住了幕泷的身体,而后开口说:   “如果想要保证幕泷的安全,就请你们保证蓝弧先生的安全吧。”   林正拳回头看向他:“没有意义,我弟弟已经……伤成那样了。”   “谁说呢?”黑蛹幽幽地说,“我的合作者说,他知道这座城市有一个人能治好幕泷,但如果你把蓝弧先生杀死了,那你就永远都别想再看见活蹦乱跳的弟弟了,林正拳先生。”   “别说废话了,给我放开他!”林正拳看着被拘束带缠绕的林一泷,低吼道。   许三烟也皱起眉头,抬起暗红相间的雨伞,将伞尖对准了黑蛹。   “看样子,你已经愤怒到失去理智了……正拳先生,还是说,来自救世会的袭击把你的精神也腐蚀了?”   黑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双手作投降状,摇了摇头。   “我说过了,我能救他。”   说完,他用拘束带止住了幕泷身上淌出的血液,同时眼前跳出了一个面板。   【提示:你的拘束带已窃取了异能者“幕泷”的异能力,可在48小时内释放(“释放技能”或“超过时限”后,储存的异能将会自动消失)。】   “夜幕到来了,火车团的各位。”   幽幽的话语声落下,以黑蛹的身体为中心,一片暗幕骤然向外扩散开来。   许三烟一怔,猛地在暗幕来袭之前扣下扳机。但已经来不及了,与幕泷如出一辙的领域席卷而来,瞬息间剥夺了他们的五感,让他们陷入一片死一般的黑暗之中。   柯祁芮挑了挑眉,“就连准天灾级的异能,他也能模仿么?”   十秒后,待到那片暗幕散去之时,原先那片废墟之上已经空无人影。   “黑蛹……把他带走了。”   许三烟说着收起雨伞,看向正前方,混泥土钢筋被他的雾爆弹破坏,一栋建筑物正缓缓坍塌。   隆隆的巨响之中,林正拳面色愕然,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怔在原地。   他不仅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弟弟,甚至亲眼看着他被别人带走,杳无音信。   “相信黑蛹吧……客观来说,这座城市里可能只有他有方法救下你弟弟。”   柯祁芮说着,将偌大的火车恶魔收入空间裂缝,侧头看向蓝弧:“然后,我们现在先把蓝弧带回异行者协会。他伤得没那么重,以他的体质应该还有救。”   话音落下,一片片电影幕布在废墟之上敞开,其中一面幕布落在了苏子麦的后方。   她嘴唇微微翕动,不断对怀中的顾绮野轻声说着话,而后抱着他的身体,慢慢地向后退去,进入那片幕布之中。   林正拳看着这一幕,不为所动。   他深吸口气,低垂着头待在原地,猛地低吼一声,抬起巨大的金属拳头砸向废墟的墙面,轰出了一个凹坑。   “我在这里留着,陪他。”   许三烟说着,从烟盒里掏出了一根烟。   柯祁芮点了点头,挪步走入电影幕布之中,随后一片片黑白二色的电影幕布随风消逝,仿佛从未存在过。   五分钟之后,黎京,一座位置偏僻的地下室中。   昏暗的甬道里,黑蛹抱着幕泷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向前方,开口说:“鬼钟先生,按你的要求,我把幕泷带回来了。”说着,他抬起眼来,看向前方。   只见冷色灯泡之下站着两个人影。   其中一人自然是鬼钟,而此时他的身旁正跟着一个头戴中世纪鸟喙面具、身披白大袍的人物。那个人手里握着一把权杖,双手合拢在权杖的顶端。   忽明忽灭的灯光照亮了二人的双眼。他们一人的瞳孔是猩红,一人的瞳孔则是琥珀色的。   “把幕泷放下。”鬼钟眯起眼睛,缓缓地说,“这个人能救他。”   黑蛹点了点头,慢慢地在病床之上放开了半身不遂的幕泷,“那么我先走一步,还得去确认蓝弧先生的状况如何。”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往后退去,匿入了甬道的阴影之中。 第239章 黑蛹,泽尔西医生,自爆   08月03日,下午两点钟,黎京的一座地下室里。   排风扇在墙上嗡嗡地转动着,天花板漫着泛黄的霉斑,虫子窸窸窣窣地爬过墙角。   当林一泷从病床上睁开双眼时,他第一眼便看见了三个装扮诡谲的人影。   其一是倒吊在天花板下看着书的黑蛹;其二则是抱着肩膀闭目养神的鬼钟;其三则是一个头戴鸦嘴面具,身披白袍的神秘人物。   称之为“亚文化杀马特三人组”也不为过。   “噢……你醒了,幕泷先生,我还以为你再也睁不开眼了。”   黑蛹头也不抬说着,一边看书一边抬起拘束带,晃动黑色的带子向他招了招手。   林一泷凭着强悍的意志力无视了这个精神污染源,看了眼自己身上缠着的绷带,扶着胸口喘了一口气,从枕头上扭头看向鬼钟。   “鬼钟……先生?”他呢喃道,“真的是你,黑蛹说的那个合作者。”   “对,是我。”   鬼钟点了点头,沉声说着。   “我没想到,你真的和这种东西在合作着。”林一泷指了一下黑蛹,感喟地说。   “别说是你,我自己也没想到……”鬼钟垂着头,沉吟道。   不得不说,他也觉得自己能跟黑蛹这个人扯上关系挺神奇的。两者之间完全不着调,就好像他和他的儿子那样,处处充满着思想上的隔阂。   听着二人的对话,黑蛹扶额一叹:“哎,像我这样的风流人物总得蒙受污名,我早就已经习惯了,还有别拿着你的手指指着我,上一个敢用手指指着我的人已经尿裤子了。”   林一泷缓缓起身,用掌心撑着床板。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问:“是谁救了我?当时我都伤成那样了,居然还有人能救我么?”   说着,林一泷垂眼看向自己的右臂。   即使昏睡了整整一天,当时的记忆依旧清晰无比。在他用最后一击斩向蓝弧之时,蓝弧的体内忽然爆发出了一阵黑色的闪电,把他整条右臂撕了下来,就连骨头都不剩。   可仅隔一天时间,他再次睁开眼时,右臂却是完整无缺:肌肤像是新生儿一样光滑,每一个骨节都充满了力量,拧动时咔哒作响。   “这个人救了你。”   鬼钟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披白袍的神秘人物。   林一泷抬眼看向他,皱了皱眉,“请问这位是?”   鬼钟介绍道:“他自称‘泽尔西医生’,是一个来自于遥远国度的旅人,靠着为他人医疗而牟利。”   他顿了顿:“前天夜晚,当地黑帮发生了一场枪火冲突。而泽尔西医生在昨日早上正好来到黎京,他找到了黑帮的根据地,主动帮助一些受伤的人员治好了伤口。届时我从一个黑帮里的老朋友那里听说了他,闲来无事便过去跟他认识了一下,而在那之后……正好你和蓝弧大打出手,出了事。”   黑蛹一边翻书一边接着鬼钟的话茬为自己邀功,开口说:   “然后,鬼钟先生就让我把你带回这里,泽尔西医生帮你捡回了一条性命。”   林一泷听到这儿,好奇地问:“那他是怎么治好我的?”   黑蛹竖起一根手指,幽幽地说着:   “听说泽尔西医生所使用的是一种神秘而强大的传承力量,力量源自于一个与鸟类有关的传说。至于是什么嘛,他不愿意向我们透露。”   医生点了点头,鸟喙上下晃动以表赞同。   透过鸟喙面具的眼眶部分,他抬手揉了揉眼圈,而后低头看向口袋,自言自语地嘀咕着什么。   见林一泷观察着他,医生咳嗽两声,再次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睛平静而深邃。   “奇闻使么?”林一泷沉吟,“的确……奇闻包含着许多稀奇古怪的力量,不过当时我的右臂都断了,这都能复原,可真神奇。”   说着,他活动了一下右手五指,扭头看向医生:“谢谢你,医生。”   医生抬头看向他,点了点头:“不客气,为你治疗也是为了我自己。”   林一泷微微挑眉。不知为何,尽管听得出用了变声器处理,但这个医生的语调仍然让人感觉略带一丝稚气。   “那么,作为帮忙带来了幕泷的奖励,我想和泽尔西医生单独聊一聊。”黑蛹说着,扭头看向鬼钟,“而鬼钟先生,你也和幕泷先生单独聊一聊,如何呢?”   “去。”鬼钟说,“你们在走廊上聊,我和幕泷在地下室。”   黑蛹阖上书本,看向医生,“那泽尔西医生,我们出去谈一谈,不会浪费你多少时间的。”   医生点了点头,拄着粗糙的木制权杖,一步步走出了地下室,走进一条漆黑的甬道;   黑蛹从半空中翻旋一圈,松开拘束带平稳落地,随后跟着泽尔西医生向外走去。   他随手伸出一条拘束带把门关上,而后找到一个监控器的死角,抱着肩膀倚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黑蛹抬眼看向泽尔西医生,悠悠然地问道:   “那么这位小医生,你应该从你的朋友那里听过我的名号了?也没必要在我面前藏着掖着,把你真实的模样亮出来吧。”   医生摘下脸上的鸟嘴面具,露出了一头白发,抬起头喘了一口气。   随后他抬手摸了摸眼眶,把琥珀色的隐形眼镜摘了下来。   转眼之间,刚才那个亚文化杀马特现在就变成了一个白发青眼的清秀少年,素白的脸上有着比女孩还要更加精致的五官。   “不愧是王子殿下。”黑蛹说,“很适合……呃,Cos动漫美少女,特别是初音未来。”   西泽尔抬起头来,冲着黑蛹勾了勾嘴角,开口说:“黑蛹先生,当初我和亚古巴鲁还被困在箱庭内的时候,就是您替我们联系上了白鸦旅团的人,对么?”   “没错,我就是你们的救命恩人。”黑蛹叉腰,得意得像是一个十二岁小孩,“亚古巴鲁在么?还不让它出来对我磕头谢恩?”   闻言,一头小鲨鱼顿时从白大袍的口袋中钻出脑袋来,喝骂道:“叫鲨鲨干嘛?你个大扑棱蛾子!”   “是这样的,我想和西泽尔殿下交一个朋友。”   “西泽尔又不是鲨鲨,和他交朋友不需要朋友费。”   西泽尔一愣:“是的,我很乐意和你交朋友,黑蛹先生。”   “那就好,我们日后可以适当地合作一下,你认为呢?”黑蛹问,“比如就像昨天,我的朋友丢了一两条腿一两条手什么的,这时候就会需要到你的‘不死鸟’了,泽尔西医生。”   “当然可以。”西泽尔说,“不过……”他讪讪一笑,“要钱。”   “救命恩人请你帮忙居然要钱么?”黑蛹摊了摊手,“有点伤人了。”   “这也是迫不得已,不然我和亚古巴鲁要吃不起饭了。”   西泽尔神色忧郁,把小鲨鱼抱在怀里,“我们本来就是身上没什么钱,才会出此下策。我一开始说要去日本当黑道的保镖,亚古巴鲁说,还不如用‘不死鸟’的能力假扮医生,服务黎京当地的一些地下势力,这样能赚到不少钱。”   他顿了顿:“最后我们就在大早上找到了那些黑帮,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我就用不死鸟顺手治好了他们的伤员。”   “原来如此……我说你为什么突然伪装成医生,还勾搭上了鬼钟先生。”   黑蛹挠了挠下颚。   “鬼钟先生的外表看着可怕,不过感觉他心地挺好的。”西泽尔说。   “你之所以会这样认为,那是因为你没有和他有过一段掏心掏肺的交流,嗯……是字面意思上的‘掏心掏肺’。”   黑蛹说着,揉了揉肚子,小腹传来隐隐幻痛。   “我只和我的哥哥和母亲有过掏心掏肺的交流。”西泽尔微笑。   “那的确很掏心掏肺了。”   黑蛹点点头,心说黑化小学生就是这一点神奇,总能莫名其妙地跟上他的幽默感,语出惊人,说出一些地狱笑话来。   他继续说:“还有,替我转告你手机里的‘黑客’先生,偷听别人的对话可不是一个好的品德。”   西泽尔愣了愣:“但我没带手机。”   “这是好事。”黑蛹提醒道,“带了手机,就容易被旅团的一些小坏蛋窥探隐私。你别看团长给了你手机,其实他是想让那个小坏蛋观察你,从而给他提供情报。”   “原来旅团里还有这种坏人?”   “当然,坏透了。”   “别怕,大不了鲨鲨把手机吃了。”小鲨鱼探出脑袋,咧了咧嘴露出一排小尖牙。   “行了亚古巴鲁,我们都快穷死了。”西泽尔叹口气。   黑蛹问:“你们给黑帮治疗,他们给你们多少钱?”   “视伤势严重程度吧,正常来说,一个人两千块。”西泽尔说。   “那还不够么?”   “没办法,我这里有个家伙一晚上能吃掉成吨的食物,导致入不敷出。”   西泽尔说着,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亚古巴鲁圆溜溜的脑袋。   “呃……总之我们下次再聊,我接下来还有事,先走了。”   黑蛹从风衣口袋之中取出震动着的手机,看向屏幕上弹出来的短信。   【顾绮野:我回家了,你在哪里?】   “再见,黑蛹先生。”西泽尔说。   “再见,泽尔西医生和他的饭桶鲨鱼。”黑蛹低头用手机打着字,一边向前走一边用拘束带向身后两人挥了挥手。   “杂鱼杂鱼。”小鲨鱼把脑袋窝在口袋里,不屑地咕哝道。   【顾文裕:在同学家,马上回去。】   发完信息,黑蛹在漆黑的甬道之上调出了培养面板。   【社交巨星系统:新增超人种合作者——“西泽尔”(类别:奇闻使)。】   【培养任务3:与总数10位超人种达成合作关系(已完成)。】   他戳了一下任务面板,领取奖励。   【已获得培养任务3的奖励:1个属性点。】   【培养任务4已刷新:与总数20位超人种达成合作关系(10位/20位)】   “嗯,先把速度点满吧,接下来有可能会对抗虹翼的天灾级异能者。只要我的速度够快,能用拘束带把他捆住,就能把他的异能直接缴械。”   黑蛹打开角色面板,迅速分配了属性点。   【你的一号机体“黑蛹”的“速度”属性发生变化:A级→A+级(你的“拘束带”的速度也将随之提升)】   【当前一号机体的角色属性:力量:A级;速度:A+级;精神:C+级】   而后默默用透明的拘束带包裹全身,回身走入漆黑的走廊之中,倒吊在天花板下方,偷听着幕泷和鬼钟之间的对话。   “对不起……鬼钟先生,我还是没能把蓝弧干掉。”林一泷低声说,“枉费了你的栽培。”   鬼钟沉默了一会:“我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蓝弧……”鬼钟顿了顿,“其实是我的儿子。”   林一泷怔在了原地,缓缓地抬起头来:   “什么?” 第240章 顾绮野:文裕,其实我是蓝弧   “你是说,蓝弧,是你的……儿子?”   林一泷抬起头,看着鬼钟低垂的猩红眼瞳,几乎一字一顿地对他问道。   鬼钟沉默着。   “鬼钟先生……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啊?”林一泷垂下头,低低地笑了,“没想到两个月不见,你都变得这么有幽默感了?”   他很少笑。在失去父亲之后的两年里基本没笑过,此刻嘴角却忽然扯开了一个难看的笑容。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可鬼钟仍然沉默不语。   慢慢地,他摘下了脸上的金属呼吸面具,低垂着头,俨然一副胡子拉碴的颓丧样子。   顾卓案皱起眉头,神情有些复杂地说道:   “我以前应该跟你讲过我的儿子,顾绮野。”   林一泷轻声说:“没错,但你和我说他是正常人;还说,庆幸他没有继承你的异能基因。”   “但事实不是这样,早在几年之前,绮野已经觉醒了异能。”   “你的意思是……”   “对,我的儿子和我一样。他在觉醒了异能之后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追查苏颖死去的真相,但我们选择踏上了一条不同的道路,我成为了罪犯,而他却想着加入虹翼,所以成为了一名异行者。”   说到这,顾卓案停顿了一会儿,“他就连自己该对谁复仇都还不清楚,认为只要加入虹翼就能调查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地呢喃着:   “这小子太蠢了……他真的太蠢了,那哪是真的?他只会被虹翼榨干价值,然后像一张废纸那样被扔掉。”   林一泷呆怔许久,“你不是在开玩笑?”   “一泷,你难道还不理解么?”顾卓案抬头看向他,“绮野成为异行者的目的和你一样,为死去的父母复仇。”   林一泷沉默着。   “他和我一样?”他喃喃地说,“你的意思是,我的仇人和我一样,也经历过一样的事情,所以我就该原谅他么?那你告诉我,我的父亲又错在了哪里?”   “我没这样说。”   “抛开这些不谈,你一直在瞒着我?”   林一泷抬头凝视着他,语气逐字加重:“鬼钟先生,在这两年里,你就连一次没告诉过我:我的仇人……其实就是你的儿子?”   顾卓案摇了摇头,自嘲地解释道: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件事的,知道的时候自己也很震惊,毕竟之前有好多次……我都差点把自己的儿子杀死。”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告诉你这些,然后由你做出判断。”   “如果我说自己不会停止对你儿子的复仇,你就会把我杀了么?”   顾卓案沉默了,片刻之后,他低低地说,“这世界太复杂了,有时想捂上耳朵装个聋子都难……但不管如何,站在一个父亲的立场上,我想请你停手。”   “你太自私了,对我说这种话……”   “我不会杀你的,幕泷。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你,就好像我说服不了我自己一样。”   林一泷低垂着头,沉默了许久许久,最后只是轻声说道:   “你……就不该救我。”   顾卓案明白了,这个年轻人给出的答案。他深嘶一口气,“我知道没那么容易说服你。”   “你没救我,我就不会知道这些事,至少不会动摇……至少也不需要对仇人的父亲表达感谢。”林一泷笑了,“我是很感谢你,把你视为父亲一样的人。如果没有你,在这两年里我不可能进步得那么快,但事到如今你却忽然跟我说,原来我一直憎恶着的仇人是你的儿子,然后让我放弃复仇?”   他抬起头,冷冷地凝视着顾卓案,几乎是低吼着说:“别开玩笑了,这个世界到底要我怎么样才满意?”   顾卓案像是一座雕像那样立在椅子上,任由对方发泄着怒气,半晌过后才开口说:   “还有时间……你再好好想一想。”   “不用想,我不会原谅他。”   “我不求你原谅他,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原谅你自己。”   说完,顾卓案从椅子上起身,攥着金属呼吸面具,一步一步地向地下室外缓缓走去。   然而才刚推开房门,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虚弱而沙哑的声音:   “那你呢……鬼钟先生,你又原谅你自己了么?   “我原谅不了……可能这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了。”顾卓案说,“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所以我希望你可以选一条不同的路,趁现在……还有回头路:换个身份重新开始,不管去哪里都好,放下过去,然后好好生活。”   话音落下,他拧动门把手推门而出,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一泷慢慢地看着门缝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绷带之下的伤痕似乎在隐隐作痛。   “去和你自己的孩子说这句话吧……”   他嘶哑地自语着,忽然回想起蓝弧跪倒在自己面前,垂着头一蹶不振的求死姿态。   “他才需要这句话。”   古奕麦街区。   时间已是黄昏,天边挂着一抹酒水般的酡红色,太阳正缓缓地朝着地平线的底端坠去,树上的蝉鸣弱了些许。   顾绮野从异行者协会离开时,换上了一套休闲服。   他垂着头,默默地站在家门前,就好像一个迟到了十多分钟的学生站在班级门口,迟迟不敢踏入其中,害怕被班主任拿着教尺怒斥一顿。   片刻过后,顾绮野忽然抬起头来,看向飞过电网和铁索的鸟儿。高铁在血红余晖下轰隆隆地穿过高架桥,掀起了一阵裹挟着黄昏气息的微风。   他觉得自己有些累了,也许到此为止就够了,等过几天就去和虹翼的人说清楚。   他放弃了,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即使追求到那个虚无缥缈的真相又能怎么样呢?   妈妈能回来吗?   不,眼前的家人才是真的。   如果再不回头,可能就连身边的人都要失去了……   顾绮野低垂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勾了勾嘴角,伸手拧动门把手。   往孔洞中插入钥匙。还没开锁呢,就听见“咔”的一声,有人从里边为他开了门。   他挑了挑眉毛,好奇地抬眼望去。   只见苏子麦换上了雪白的睡裙,背着双手,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我都在客厅看了你好一会了,就想看你什么时候开门。”她咄咄逼人。   “我这不是感慨一下,本来都以为自己死定了。”   “那还不感谢一下你的好妹妹!没有我你早就挂掉了,今晚做顿好吃的犒劳我一下,听到了么听到了么?”   “那当然了。”   顾绮野笑了笑,抱着肩膀倚在门框上,一边想一边说:“让我想想今天做什么好呢?”   苏子麦沉默一会:“我真的担心死了……这两天眼睛都没合一次,一直在等你的消息,结果你回来之后跟个没事人一样,不知道还以为你出去旅行了呢?”   “习惯了。”   “习惯了?”   “毕竟以前都很多次了。被人打得半死,然后像没事人一样回家。”   “你还好意思说?!”苏子麦瞪了他一眼。   “好了,别生气了……还有,记得替我跟柯祁芮说一声谢谢。”顾绮野耸耸肩笑道。   说着他先一步向家中走去,松开鞋带,脱下球鞋,“对了,你前两天不是说要走了么?跟着你的团长到外地工作?”   “我跟团长说,想在黎京多待几天。”苏子麦说,“团长同意了。”   “原来是这样啊。”   “你呢?协会的人有没有对你说什么?比如让你在家养几天伤。”   顾绮野沉默一会,忽然说:   “小麦,虹翼的人对我发出了邀请。”   苏子麦闻言一愣,停下脚步,慢慢抬起头来,看向顾绮野的背影。   “什么时候?”   “就在今天中午,我从协会大楼的床上醒来时,虹翼的‘帆冬青’和另一个成员坐在床边,他们给了我一份协议,让我加入虹翼,填充最后一个空位。”   顾绮野说到这儿,把球鞋放到了鞋柜上,侧头对上苏子麦的目光。   苏子麦一脸不敢置信,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才开口说:   “也就是说,哥……你有机会找到杀死妈妈的那个人了?”   顾绮野微微张嘴。   沉默了片刻,他点了点头:“对,有机会。”   “这样啊……”苏子麦眼底流转着微光,浅浅勾了勾嘴角,“那你注意安全,别像这次一样被人打得半死,要好妹妹我来救你。”   她顿了顿:“反正不管怎么劝你,你也不会放弃的,对吧?”   “小麦,我……”   顾绮野低垂着头,欲言又止。   苏子麦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我今天突然想通了,觉得要不……我们还是放弃吧?”   顾绮野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他有些不安地倚着鞋柜坐了下来,把双手放在身后。   “放弃?”   “嗯,其实我不想加入虹翼。”顾绮野缓缓地说。   “你在说什么呢?那你这么多年的努力不都白费了?”   “我以前太执拗了,不过我们一家人都挺执拗的就是了,这一点随了老爹。”   顾绮野自嘲地笑。   他停顿了一会儿,“我昨天感觉自己就快死掉了,那时真的好冷好冷……觉得自己这一次好像真的撑不下去了,以前都是运气好,每次都能和死亡擦边而过,但这一次我醒悟了,我突然感觉自己下一次可能就回不来了。”   他压低了声音:“然后……我就在想,也许我们一家人早点放下那些有的没的,像现在这样,安安心心地过着平常的日子,会不会才是老妈想要的呢?”   说完,顾绮野歪着身子倚在鞋柜上,低垂着头,额发遮蔽住了他的双眼。   他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甚至不敢抬起头来看妹妹的表情,也不敢想象妹妹会对他说什么。   妹妹是会说他懦弱呢,还是说他蠢呢?又或者把他批得一无是处,说他就这么把妈妈给忘了?   是啊,就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决定,就把这五年里所有的努力付之一炬了。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可能他再也没办法接近虹翼了。   “我会后悔么?”   顾绮野在心里问自己,但他也不清楚,只是他知道自己真的累了。   片刻的沉默之后,苏子麦开口说:“你是不是很累啊?”   “什么?”顾绮野一愣,抬头看向她。   “真好……你总算会说自己累了,想放弃了。”苏子麦低着头轻声说,“我不会插手你的决定,不管你要放弃,还是就这么加入虹翼,都交给你自己选。”   她顿了顿:“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说着,她关上了门,房门将黄昏的余晖阻隔在外,那一刻顾绮野呆愣的表情被黑暗吞没了,沉默笼罩在玄关之中。   “谢谢你,小麦。”顾绮野自嘲地笑,“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这个哥哥真没用,都最后一步了却突然退缩了。我回来之前还想了一路,到底该怎么和你提这件事呢……”   “你是不是傻啊?”苏子麦红着眼,打断了他,“我都心疼死你了,凭什么要你继续坚持下去?开心还来不及呢。”   顾绮野愣了一愣,而后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我们家小麦不会要哭了吧,被文裕知道,等下他又要笑话你了。”他笑着说。   “他……他又不在家。”   “他还没回家么?我中午就发信息让他回来了。”   “应该快了。”   “那就好。”顾绮野想了想,“哦对了,黑蛹这两天是不是有跟你们说过什么?”   “其实就是黑蛹让我们去救你的。”   “原来是这样啊,我猜到了。”顾绮野淡淡地说,“这次真的得好好谢谢他,不过以黑蛹的行事风格,说不定连幕泷来杀我这件事都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不会吧,大扑棱蛾子有那么阴?”苏子麦狐疑地说,“我觉得他虽然坏坏的,贱贱的,但他姑且……应该……可能还算是一个好人吧?真的会做这种缺德的事?”   她话音刚落,“咔”的一声,房门被推开了,黄昏的余晖又一次照入室内,照亮了兄妹二人的脸庞。   顾文裕低头玩着手机,从钥匙孔中拔出钥匙,而后愣了一愣,抬眼看向玄关上的两人。   “你俩搁这干啥呢?”顾文裕眯起眼睛,“不会在偷偷说我坏话吧?”   “回来了啊。”   说着,顾绮野冲他勾了勾嘴角,“都在等你呢。”   “说曹操,曹操到。”苏子麦淡淡地说,“我们刚才还在聊你是不是死哪里了。”   “等会儿,什么情况?”顾文裕先看了看顾绮野,又扭头看向苏子麦,“你不是说大哥去外地了么?”   “骗你的。”   “那大哥昨天去哪了?”   苏子麦双手背在身后想了想,忽然扭头看向顾绮野,似乎在用眼神无声地问他:“要不要跟二哥说出真相?”   “呃……”顾绮野抱着肩膀,静静地考虑着。   片刻之后被苏子麦盯得受不了了,他终于揉了揉额头,开口说:   “文裕,我们进客厅聊聊,我有事要跟你说。”   “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这么严肃?”顾文裕一脸狐疑地猜测道,“不会我们家破产了吧?又或者,老爹喝醉酒被车撞死了?”   “都不是。”顾绮野摇头。   “能别说那么晦气的话么?”苏子麦白了他一眼。   顾文裕一边脱鞋一边转移话题:“话说你们看新闻了没?那个新来的异行者‘幕泷’昨天把‘蓝弧’打了个半死,然后黑蛹把幕泷救走了。”   “没看。”顾绮野说。   “看了。”苏子麦说。   三人一边聊着天一边走入客厅。   “幕泷还说蓝弧杀了他爸爸,现在蓝弧的黑粉已经在狂欢了。”顾文裕说,“除了蓝弧的粉丝还在哭丧以外,全网都在等着看乐子。”   “没事……反正蓝弧已经死了。”顾绮野说,“随便他们怎么说。”   “蓝弧死了?”   顾文裕一愣。   “是啊……蓝弧以后都不会回来了。”顾绮野低声说。   来不及为蓝弧的死亡而哀悼,顾文裕忽然捂住嘴巴,瓮声瓮气地说:   “等一下,蓝弧死了,幕泷成了通缉犯,那这岂不是说明……”   “说明?”   苏子麦扭头,鄙夷又好奇地看向他。   “说明我们吞银鼠鼠要称霸协会、成为黎京的牌面人物啦!”顾文裕终于憋不住了,振臂欢呼,“没想到还有今天啊,我们吞银粉丝也是出口气了。”   苏子麦长叹一声:“那完了,让一个搞笑艺人上位,我们的黎京,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挺好的。”顾绮野为吞银说了句话,“吞银虽然脾气不好,但人挺负责,比蓝弧好多了。”   说着他看向窗外的暮色,随口问:“老爹呢?”   “还没回来呢……我用手机叫他了。”顾文裕说,“对了,你刚刚要和我说什么来着?”说着,他扭头看向顾绮野。   “文裕,其实我是……”顾绮野抱着肩膀,稍作停顿,“蓝弧。”   “哎,你还不如说自己是吞银呢,这样我更惊喜一点。”   顾文裕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默默打开手机的画板,在上面添了一张新的草图。   草图里,吞银鼠鼠抱着一颗坏掉的蓝弧电池站在高山之巅,露出坚毅的眼神,一边飙着眼泪一边喃喃着:   “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就在这时,苏子麦忽然严肃地咳嗽两声,走到了客厅的墙边,抬手关掉客厅的灯光。   四周一下子暗淡了下来,只剩下落日时分的暮光照在了靠窗的地板上,斑驳光影晃动,远方的高架桥上忽然传来一阵列车的轰鸣。   她期待地看了看顾文裕的背影,又期待地看向顾绮野。   顾绮野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笑了笑,心说妹妹这是一点退路都不给他留了,这是在复刻当初他向她坦白的场景呢。   “今天我生日?”顾文裕问,“你们关灯干嘛,不会要把蛋糕端上来了吧?”   “文裕,其实我是……蓝弧。”   话音落下,顾绮野的右手之上忽然跳起了一束黑色的闪电,黑色的闪电照亮四周,而后缓缓变化颜色,转化为了一丛跳荡的深蓝。   “我可是早就知……”   还没等苏子麦得意洋洋的讥讽声响起,顾文裕忽然松开手机向后一瘫,歪着脑袋倒在沙发上,一只手垂向地面。   他,昏死过去了。 第241章 预言者,会面预告   昏暗的客厅中,顾绮野抬起右手,五指屈起,指尖之上跳荡着黑色的电光。   他愣了一下,忽然微微皱眉,垂眼看向漆黑如墨的电弧。   “这是……什么情况?”   直到这一刻,顾绮野这才发现自身的异能出现了一丝丝诡异的症状。   电弧像是脱笼的野兽一般,不受控制地向外扩散而去。   于是屏息凝视,尽可能操控着闪电,让它恢复一如既往的形态。   渐渐地,电光的颜色从黑色渐变为深蓝色,如同萎靡了一般向内缩去,紧贴肌肤。不可控感顿时减弱不少,跳动在指尖上的电光逐渐稳定了下来。   顾绮野松了口气。   而就在蓝色电光亮起的那一刻,客厅被照亮了,顾文裕的脸庞也被照亮了。   苏子麦本就十分缺德地期待着顾文裕的反应,这一刻她将顾文裕惘然的表情一览无遗,忍不住捂着嘴,微微鼓起腮子。   可下一秒钟,她正打算开口嘲讽,姬明欢却突然断开了一号机体的链接。   只见顾文裕两眼一黑,全身一软,在客厅沙发上“昏死”过去。   兄妹两人就这样呆呆地看着顾文裕倒在了沙发上,顿时愣在了原地。   “文裕!”“老哥?”   下一刻,顾绮野熄灭了手上的闪电;苏子麦则是抬手摁下按键,打开客厅灯光。   两人一齐迈步,朝着顾文裕冲了过去。   而此时,姬明欢在漆黑的监禁室里睁开眼睛。   分明用余光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身影,他却无动于衷,只是将双手合拢在腹前,看着银白色的天花板,听着一号机体那边传来的声音。   “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怎么这么弱啊?”苏子麦惊了。   “给他做心脏复苏?”顾绮野呆呆地问。   “别别别,要做也是我做!”   “为什么?”   “我怕你不小心给他电死了!”   “拜托,我是什么电刺猬么?”顾绮野一边检查着顾文裕的状况,一边说,“他好像没事,只是单纯晕倒了。”   苏子麦皱起眉头,猜测道:   “什么情况?可能老哥昨晚在同学家熬夜打游戏,今天被你刺激到了,差点猝死过去?”   “也许吧。”顾绮野松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总之先让他睡一会,要是醒不过来,我们再把他送去医院。”   “他醒来不会装失忆吧?”   “有可能。”   听到这儿,姬明欢便不再理会一号机的视角,而是从床上侧过脑袋。   他看向坐在黑暗之中的人影。   只见导师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椅子上,他的镜片反射着银光。   昨晚睡前,姬明欢懒得关上电视,于是电视上播放着的《进击的巨人》还暂停在三笠砍下艾伦头颅的一幕。   屏幕正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勾勒出了导师的身影。   导师一如既往,双手十指合拢,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镜片下的目光睿智深邃。   而姬明欢刚才之所以突然断开一号机体的链接,就是因为察觉到了导师无声无息的到来。   “你来干嘛?”姬明欢问,“倒不如说,你到底要干嘛?”他眯起眼睛,“先是不通报,再是不开灯,真的不怕我被你吓晕过去啊?”   导师沉默了许久,而后开口说:   “姬明欢,就在刚刚,我们收到了来自预言者的信息。”   “预言者?”   “对,时隔多日,那个预言者忽然写信告诉我们。”导师说,“他接下来可能会过来救世会的基地,亲自见你一面。”   “亲自见我一面?”姬明欢愣住了,“什么意思?他突然发什么疯?”   “他没说明原因,只是让我提前告诉你这件事。”导师缓缓说着,“因为还不清楚这位预言者的来历,所以接下来我们必须提高戒备。”   “为什么要戒备?”姬明欢坐起身,“你们不是很信任他么?”   “他的能力的确让我们信服。”导师深深地说,“毕竟他的每一次预言,都替我们避开了一些重大的灾难,甚至就连‘噬光蜂’的存在都是他告诉我们的。”   “噬光蜂?你之前说的那个种族?”   “对,预言者告诉我们:噬光蜂的存在极为危险,它们很有可能会在未来摧毁整整两个国家。”导师说,“所以,我们才在近日送出噬光蜂的线索,让虹翼开始重视这件事。”   “哦哦,原来是这样。”   姬明欢说着,抬头看向导师:“那你们为什么要这么警惕他?如果不是他,这世界不早成一团乱泥了?”   “很简单,我们还不清楚他的来意。”导师说,“如果预言者想要利用你的力量,做出一些危险的事,那等他靠近你就太晚了。”   姬明欢沉默了。   他总感觉这个预言者十分古怪,但目前还不清楚对方的真身,不确定这人的立场对他来说是好是坏。   预言者要来救世会见我?   他打算做什么,不会是亲自把我除掉吧?   类似于那种“在一百条世界被毁灭的时间线里,他找到了一个可以干掉我的方法”的剧本?   拜托,这么一想我还真有点害怕了,但如果他真来了,救世会的人一定会把他拦住。   姬明欢低垂着头,思绪连篇。   “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一个素未谋面的合作者,终于掀开了自己的面纱。”导师说,“所以我需要你在短期内配合我们,不管发现什么异样,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这极有可能与预言者有关。”   “预言者有这么厉害么?还能瞒着你们联系上我?”   “不好说。”导师摇摇头,“总之,警惕总是对的。”   姬明欢冷哼一声:“他不是好人吗?还帮你们把我抓起来呢,这么紧张兮兮的干嘛?”   他顿了顿:“不过我觉得那家伙就是一个神棍,其实我根本不会毁灭世界,一切都是他瞎扯的。”   “那你该怎么解释,他以前的预言全都实现了?”   “那就是他这一次突然失心疯了。”姬明欢叹口气,“他以前的预言对了,不一定代表他这一次的预言也是对的。我到现在还是不理解你们干嘛这么信任一个神秘人物。”   “就聊到这里吧……还是那句话,小心。”   “我知道了。”姬明欢说,“你滚吧,扰我清眠,要不是我心理素质好,早被你吓死了。”   “我也是刚刚收到信息之后,什么准备都没做就第一时间赶过来了,”导师微笑,“我在担心你。”   “再说要吐了。”   姬明欢摆了摆手,“下次记得开灯,别关着灯偷偷看着我,跟个痴汉一样。”   “休息吧,是我有些过于紧张了。”   说完,导师笑了笑,从椅子上起身,扭身朝着监禁室的出口走去。   姬明欢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待到金属大门关闭的那一刻,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救世会就没一个正常人。”   他嘟哝着,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预言者么?   想来就让他来好了,不过前提是他能突破救世会的防线,导师不太可能会让他见我。   这么想着,姬明欢阖上眼皮,将意识切换至一号机体的身上。   接通机体的一瞬间,顾文裕的眼睛还没睁开呢,身体便以一个弹射起步从沙发上暴起。   苏子麦和顾绮野惊呆了,两人本来还在商量着要不要把顾文裕送去医院。   “文裕,你没事吧?”“老哥,你还好吧?”   仿佛看见清朝老尸回魂,两人结结巴巴、瞠目结舌。   而顾文裕垂目看了沙发一会儿,然后像机器人一样慢慢扭过头,看向顾绮野,后知后觉地说:   “不是哥们,你真是蓝弧啊?!”   顾绮野尚未回过神来,似乎怕顾文裕又昏过去一次,于是慌不择言地说:   “我不是蓝弧,小麦才是蓝弧。”   苏子麦愣了愣,用手指了一下自己,歪着眉毛说:“我是蓝弧?我怎么不知道。”   “老妹是蓝弧?”顾文裕问。   “对,她是蓝弧。”顾绮野连忙点头。   顾文裕指了一下自己,说:“她是蓝弧,那我是谁?”   “你是顾文裕啊。”顾绮野愣住了。   “我不是蓝弧?”顾文裕像可达鸭一样抱着脑袋呢喃道,“那我是鬼钟?鬼钟不是我,那鬼钟难道是老爹?老爹是蓝弧?鬼钟生出了蓝弧?”   说完,他蓦然阖上眼皮,又一次倒在了沙发上。   像具尸体那样,一点点地凉透,慢慢地失去了动静。   正好在这时,顾卓案穿过玄关,拎着一袋食材走了进来。   他叼着一根烟,看了看客厅里神色凝重的兄妹两人,又看了看昏死在沙发上的顾文裕。   半晌,他终于开了口:   “什么鬼钟蓝弧……你们在聊什么?” 第242章 梦,死讯,离别   顾文裕醒来了。他从床上睁开眼,抬头看向窗外,天还没全黑,远方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映着血红色的天幕,一片火烧云横亘而过。   “你终于醒了?”   苏子麦坐在床边,见他动了,便从手机上抬眼看向他。   顾文裕眨了眨眼睛,侧过脑袋看着妹妹,好奇地问:   “我刚刚怎么了?”   “哈?你还好意思说?”苏子麦皱眉,“先是突然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倒在沙发上昏过去了。”   “哦哦,感觉是一直熬夜的原因吧,最近就没怎么闭上过眼睛……”顾文裕打了个哈欠,慢慢起身,“以后还是得健康作息啊。”   姬明欢言之属实。   这半个月下来,由于三具机体所处当地时间不同,所以迫于时差的影响,他几乎是在连轴转。   打个比方,一号机那边刚入夜,二号机那边便天明了,才让一具机体睡下,另一具机体就需要起床工作了。   如此一来,想找个时间让精神好好放松一回恐怕都是难事。   不过姬明欢的本体闲着无聊时,要么躺在床上发呆,要么坐在地上看电视,所以身体倒是没什么负担,需要休息的就只有精神罢了。   而经过这段时间的千锤百炼,除非精神负担大得足以让他崩溃,就好像地下酒吧的那一次,否则还是可以维持基本的理性思考的。   不至于出现因为精神高压,而闹出致命问题的情况。   不过这之后,等到夏平昼和其他团员一起回日本就好多了。   东京和黎京的时差为一小时,也就是说在一号机和三号机休息的时候,二号机差不多也该上床睡觉了。这就给了姬明欢的大脑一个休息的机会。   我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开启托管模式呢?姬明欢想,算了,还是算了,免得给我闯出什么大祸。   他在扮演黑蛹的时候只是装疯,但根据他的行为模拟出来的人格AI,可能会真的发疯。   “我和大哥刚才都快被你吓死了。”苏子麦捂胸,“尤其担心你一觉醒来成了痴呆。这样我们家除了老爹一个痴呆,又多了一个,天都塌了。”   顾文裕低头,看着盖在身上的被子:“我又不像你那样身经百战,心理承受能力弱一点正常。”   他沉默了片刻:“大哥真的是蓝弧?”   “我说了,你不会又晕倒过去吧?”苏子麦眯起眼睛,试探道。   “保证不会啊,之前是没休息好。”   “大哥的确是蓝弧,你在客厅里不都看见了?世界上有几个能用闪电的异能者?”苏子麦顿了顿,“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感受?”   “我的第一感受是……完蛋了,我之前在大哥面前说了一堆蓝弧的坏话。”顾文裕揶揄,“还好刚刚晕过去了,不然你俩肯定要轮番数落我一顿,没让你们得逞真是抱歉了。”   “没事,我也说了不少蓝弧的坏话,这时候就该把‘蓝弧’和大哥分割开来。”苏子麦说,“而且……总比老爹这个不当人的要好吧?”   “老爹怎么了?”顾文裕挑眉。   “你忘了么?”苏子麦鄙夷地说,“他在餐桌上面前夸鬼钟是硬汉,谁不知道大哥被鬼钟揍跑过了很多次?”   “有道理。”顾文裕点点头,“老爹要是知道大哥就是蓝弧,肯定后悔自己说这种话。”   “你的反应怎么看起来这么平淡?”苏子麦歪了歪头,“你不会早就知道哥哥的身份了吧?我本来还期待你的反应呢,没想到你直接睡死过去了,真佩服你。”   说着,她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   “不如说,脑子还没缓过来。突然知道老哥是最受欢迎的超级英雄,一堆冤家追着他复仇,昨天还被人打的半身不遂。”顾文裕耸肩,“到底该开心,还是该伤心呢?搞不太懂。”   “很正常,我也是。”   “话说,大哥是异能者,你是驱魔人,那家里岂不是就只有我一个普通人了?”   “你这是不把老爹当人么?还有他陪着你呢……而且,其实这样挺好的。”   “什么挺好?”   “我有时候希望大哥也是一个普通人,这样他看起来就不用那么累了。”   苏子麦微微低垂眼目,落日的余晖透过落地窗照在脸颊上。   “话说回来,最近两天的事情得怎么办?”顾文裕挠了挠鼻梁,“幕泷说大哥在无意间杀了人,大哥他……”   “因为这件事,他打算金盆洗手了。”苏子麦说,“大哥还说,自己这两天就会申请退出异行者协会。对了,就在今天中午,虹翼还对他发出了入队邀请。”   “虹翼?”顾文裕一怔。   苏子麦点点头:“对,但哥哥说,他已经不想继续下去了。”   顾文裕沉默了片刻,“可是……机会就在眼前了,他如果退缩了。”   “我会做到。”苏子麦抬起头来,盯着他的眼睛,“他累了,那我就替他去找出妈妈的真相。我以后一定会成为驱魔人的大人物,然后接触虹翼的人。”   “你?”   “我。”   “你你你?”   “我我我。”苏子麦瞪着他。   “好吧,加油。”顾文裕说,“但别太拼命,不然过两天就跟大哥一样金盆洗手了。”   苏子麦低着头,没说话。   沉默半晌,她忽然轻声说:“我明天就要走了,这次有可能真的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了,甚至开学了我也不会回来。”   “为什么?”   “我们被一些很可怕的人缠上了,”苏子麦说,“上次我的朋友还差点被他们杀掉了,如果不是运气好,赶上了,那他已经死了。”   “很可怕的人?”顾文裕喃喃地说,“不能对我说的那种?”   苏子麦点头。   “那为什么不告诉老哥呢?他那么强,一定可以保护你的。”   “我不想把他牵扯进来。哥哥已经很累了,我不想让他担心我,而且在那些人面前,可能就连他都……”   “这么危险?连蓝弧都摆不平?”   苏子麦默然。   她轻声说:“嗯,其实,我还挺害怕的。最近每天都在做噩梦。黑蛹说,那些人一旦盯上我们,那事情就很难收场了。这一次走了,还能不能回来我都还不知道。”   看着苏子麦低垂的眼睑,顾文裕低声说:   “那别走了。”   “不行,我不要让你出事。”   说完,她突然向前凑了凑,一把抱住了顾文裕,把脑袋抵在他的肩膀上。   “明明知道自己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可是我一定得走,所以……如果我真的消失不见了,你一定要记得我。”说到这儿,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顾文裕愣了愣。其实他也明白,这几天苏子麦身边的人接连出事,先是林正拳被救世会袭击,后是顾绮野差点被幕泷杀死,她的精神快崩溃了,才会忍不住说出这些。   “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那时你挺矮的,连我的腰都够不到,却老爱在外人面前装神气,到了晚上觉得自己受委屈就跑到我这里,哭哭啼啼地说:‘哥哥抱抱我’。”   “你,就不能说一点好话么?”   顾文裕沉默一会,低垂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片刻后,他抬手摸了摸苏子麦的头顶。   “保重好自己。”他说,“活着回来。”   同样是八月三日。   是夜,日本东京,东京湾彩虹大桥附近的一座咖啡馆内。   赭红色和服的少女从袖口中飞出纸页,汇成一把钥匙,打开木门上扣着的那把锁,而后轻轻推门而入。   开灯,橘黄色的暖光落了下来,照亮了旅团四人的脸庞。   夏平昼感喟地说:“这座咖啡馆居然还在,我还以为被黑帮碾平了。”   “他们也没空搜查到这种偏僻角落来。”黑客淡淡地说,“这地方人流量不大,也就只有老客户会来泷影大叔的咖啡馆做客。”   罗伯特挠了挠机器人脑袋,“少了个做饭的人,我们在日本出去吃饭又不太安全,之后让黑客给我们点外卖吧?”   “我是什么电子保姆么?”黑客眯起眼睛,“点个外卖还需要我帮忙。”   “安全嘛。”罗伯特说。   “电子宠物,禁止僭越。”绫濑折纸一边看着柜台抽屉里的东西,一边说。   黑客咂舌,把双手插在连衣裤口袋里。   “其实我可以做饭。”夏平昼主动请缨,“其实我自己本身就有底子,还从泷影大叔那里学了两手。”   “那麻烦你了,新人。”罗伯特伸了个懒腰,“对了……接下来团长和开膛手妹妹也会过来,听说他们要在日本找一名新团员,顺便办些事。”   “开膛手要来么?”   夏平昼说着,扭头看向黑客:“那电子宠物,替我转告开膛手一句话。”   “转告什么?”黑客鄙夷地说,“带‘妈妈’二字的信息恕不奉陪。”   “叫她让点恶魔给我,别杀干净了。”夏平昼面无表情,“不然我真该避着她休假了。”   “哦。”   “我也要转告。”坐在柜台后边的和服少女忽然轻声说。   “你又要转告她什么?”黑客鄙夷地看向她,“你们连体婴的思维模式真是一模一样啊。”   “让一些恶魔,没猫粮了。”她淡淡地说。   这一天晚上,顾文裕和夏平昼都早早地上了床休息。   而亚古巴鲁在和伟大的泽尔西医生行医归来之后,便在小旅馆的浴池里装满了热水,随后一把跃入浴池之中,泡在水中呼呼大睡。   难得的,姬明欢做了一个好梦。   他睡得很沉,没有梦见那一个风雨交作的夜晚,自己被关在衣柜里,听见外头传来的砰砰声响。   梦里是福利院的屋檐,抬头望去便能看见满天星星。身边有很多人,李清平在喝啤酒;泷影大叔像一个忍者那样,倒吊在屋檐下边,拿着纸笔创作俳句。   可梦醒之后,却发生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八月四日,这一天的清晨,当一号机体顾文裕从床上醒来时,打开手机便收到了一则惊人的消息。   【柯祁芮:林正拳死了。】   顾文裕的手指微微一顿,而后在文字发送框上打字。   【黑蛹:你认真的么?今天可不是愚人节。】   【柯祁芮:昨晚他在去找林一泷的路上,被一个异能者袭击。目前还不确认那名异能者的身份。】   【柯祁芮:没空聊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座城市,不然小麦的家人也会被卷进来,甚至我们现在的交流也很危险。】   【黑蛹:你们在哪?】   【柯祁芮:我们在火车恶魔上,我正打算带着小麦和许三烟到湖猎那边,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到黎京。】   【黑蛹:林正拳的尸体呢?从尸体上应该可以看得出来那名异能者的手段。】   【柯祁芮:只有一颗脑袋挂在路灯上,他身体的其他部分已经……消失不见。】   顾文裕一怔,从床上起身,用拘束带拧动门把手打开房门,踏进走廊时扭头看去,苏子麦的房间已经空了。   【鬼钟:幕泷找你,事态很严重。】   【鬼钟:你最好快一点过来,还是那个地下室的位置,我和他在这里等你。】   【黑蛹:收到了,还有替我对幕泷先生说一句:节哀顺变。】   发完字,顾文裕走入厕所洗漱,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脸庞。   “林正拳死了么?那以林一泷的性格,日后一定会为了他与救世会为敌。”顾文裕想,“这意味着,他大概率会和我合作,一起抓住‘漆原琉璃’这样藏匿在虹翼里的救世会人员。”   “但现在的问题是……我该怎么说服大哥加入虹翼?”   “对,如果告诉大哥,盯上她妹妹的人是‘救世会’,而救世会的走狗就藏在虹翼里,这样就可以让大哥有一个重新加入虹翼的理由。”   想到这儿,顾文裕用毛巾擦了擦脸,“还是先处理幕泷的事吧。”   洗漱过后,他用拘束带感官确认家中无人,随后便回到房间,打开纸箱捞出黑蛹套装,换上黑色的风衣,戴上暗红相间的面具。   而后用拘束带包裹全身,分摊重力,从敞开的落地窗之中跃过,遁入第一抹晨光之中。 第243章 暴怒,飞蛾扑火,寻死之人   八月四日的清晨,黑蛹飞荡在黎京上空,透明的躯体沐浴在日光之下,只露出一些失去颜色的轮廓。   他一边翻旋着向前飞去,一边用手机打字交流。   【黑蛹:其实我比较好奇,林正拳为什么单独会被救世会盯上?他们既然杀了林正拳,那为什么不顺带把你们也解决了?】   【柯祁芮:我们去他家时,发现他的电脑被破坏了,打印机上的一些打印文件也消失了,可能是他瞒着我们查了一些不该查的东西。】   【黑蛹:红路灯么?】   【柯祁芮:也许吧,他知道的关于救世会的线索只有“红路灯”,应该是查到了什么……】   黑蛹眯起眼睛,这下他终于明白了:林正拳有可能瞒着其他人,暗自查到了红路灯和导师见面的证据,所以才会被导师盯上。   甚至,救世会已经警告过林正拳一次了,但他从医院回去之后仍然没有放弃那些线索。   黑蛹想,正拳大哥还是太正直了啊,他应该是想为红路灯正名,对外曝光红路灯被救世会操纵的证据吧?   城市上空陡然吹来一阵凉风,冷得他微微哆嗦。他收起手机,拘束带如泼墨般飞舞而出,带动轻盈的身体往前俯冲而去。   不多时,便来到了与幕泷约好的会面地点。   那是一条黑魆魆的走廊。幕泷身上披着灰色披风,头戴着中世纪骑士头盔,一动不动地矗立在黑暗之中。   他闭着双眼,倚在墙面上默然不语。片刻后,终于等到了黑蛹的到来。   “别来无恙,幕泷先生,虽然只别了一天。”   黑蛹倒吊在天花板下方,一边翻看着雨果的《悲惨世界》一边对他打着招呼。   “我哥哥怎么死的?”幕泷问。   他看见了今天的新闻,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被挂在路灯的上方,路过的市民用照相机拍下那一幕并报了警。   “被一个不知名异能者袭击了。”黑蛹说,“死的挺惨,好像只剩下一颗脑袋。”   “火车团的人呢?他们去哪里了?”   “他们逃走了。”黑蛹说,“他们也是受害者,如果不走,恐怕会落得一个和林正拳一样的下场,你没必要迁怒于他们……想必他们现在心情也不好受。”   “谁……杀了我哥哥?”   幕泷的声音仍然平静,听不出半分怒意,却隐隐地颤抖着。   “‘救世会’,你听过这个名字么?”黑蛹说,“你的哥哥正是被偶然卷入了一系列与‘救世会’有关的事件当中,才会被那些人盯上。”   “救世会?”   “没错。”黑蛹深深地说,“那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组织,危险级别更甚于虹翼,以你现在的实力,如果只是单打独斗,根本无法抗衡他们。”   “告诉我,他们在哪里。”   “你打算送死么?飞蛾扑火可不是聪明人会做的事情。”   “告诉我!”   幕泷终于压抑不住怒气,猛地睁开眼,双瞳透着瘆人的寒芒。   “我不会告诉你的,即使你现在把我捅死也无济于事。”黑蛹摇摇头,“你的哥哥不会愿意看见你为了他去送死。”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的家人全都死了……全都死了!”   “隐忍,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就像你为了靠近蓝弧而做的那些努力一样。”黑蛹顿了顿,“你难道不该已经有相似的经验了么?”   一声清越的嗡鸣,幕泷猛然拔刀,一步一步地走向黑蛹,抬起刀尖抵在他的脖子上。   “杀了我,地球上将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助你报仇雪恨。如果你认为波及无辜的人就能让你发泄怒火,那你大可这么试试……”   黑蛹抬眼,倒悬着对上了幕泷的目光。   “幕泷,冷静一点,我们需要他。”鬼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声音低沉地提醒道。   二者就这么僵持了几秒钟。   “我哥哥的死与你有关?”幕泷打破了沉默。   “我不能说。”   “你是否刻意引导他接近‘救世会’,他的死是不是也在你的预料之中?”   “我早就提醒过他们,但他们没听。如果有需要,你可以联系上正拳先生的朋友,问一问他们当时具体的情景。”   幕泷沉默着。   “你的哥哥本来有机会死里逃生、脱身而出。救世会已经警告过他一次,也放过了他。”黑蛹说,“但为了自己的正义感,林正拳选择和救世会对抗,他想要对外曝光‘红路灯’的真相,但这无疑是飞蛾扑火。”   他顿了顿:“他太过弱小,又太过坚定,所以死了。”   “我得怎么做?”沉默了片刻,幕泷开口问。   “我会帮你寻找一个复仇的机会,但现在……我需要你继续隐忍。”黑蛹缓缓地说,“如果冲动行事,那一切就完了,这不是一场容易打的仗,对手比你做梦都想杀死的蓝弧还要更强。”   听到最后,鬼钟深嘶一口气,缄默不语。他实在不理解这个黑不溜秋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非得连他这个过路人都嘲讽一顿,想不心生怒气都难。   “救世会,到底是什么人?”   幕泷嘶哑地问着。   “是一群自诩救世,实则尽行疯魔之事的狂人。”黑蛹低声说,“并且,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救世会的其中一人就潜藏在虹翼之中。”   “虹翼?”   鬼钟呢喃着,瞳孔骤缩。   “没错……虹翼。”黑蛹点点头,“我正是为了调查救世会,才会协助蓝弧先生加入虹翼。为了你,也是为我自身的安全,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把这个情报告诉你,鬼钟先生……你的妻子的死,或许和救世会有关。”   “你在开玩笑?”这次换鬼钟坐不住了,他和幕泷一样挪步走近黑蛹。   “噢,我的天……”黑蛹捂脸一叹,“我已经尽可能在正常说话了,你们的态度可以平和一点么?不就是一个死了妻子,一个死了哥哥和爸爸么?”   他掐着手指,嘟哝道:“让我算一算,我死掉的父母加起来都可以凑一桌麻将了,怎么我就不像你们这么愤懑呢?”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和蓝弧也有关?”幕泷抓住了重点。   “是的,蓝弧已经收到了虹翼的入队邀请。”黑蛹说,“他接下来会在虹翼组织之中接触到救世会的卧底,甚至有可能……林正拳就是死在虹翼的人手里。”   他顿了顿:“毕竟目前虹翼的几名成员正处于黎京之中,他们出现在黎京的时间点,正好和林正拳死亡的时间重迭,你不觉得这实在很巧么,幕泷先生?”   鬼钟一怔,垂着头喃道:“绮野,收到了虹翼的邀请?”   幕泷眯起眼睛,“你要我帮助蓝弧?”   “不,你们只是暂时联手。”黑蛹说,“等解决了救世会之后,你们大可以像野兽一样自由地厮杀,届时我绝不会拦住你们,当然鬼钟先生的意见如何,我可就不清楚了。”   “不可能……我不可能允许绮野加入虹翼!”鬼钟低吼。   “那如果我说,你的女儿也已经被救世会盯上了呢?”   黑蛹幽幽的话语声落下,鬼钟顿时怔在了原地。幕泷也微微愣住。   “你再说一遍,”鬼钟凝视着黑蛹,“小麦她……怎么了?”   “苏子麦,她是幽灵火车团的一员。”   黑蛹一边翻书一边说着,“而幽灵火车团,也就是林正拳先生所在的驱魔人小队,而林正拳被救世会灭口了,你难道觉得你的女儿就能从中幸免么?”   “那个女孩……居然是鬼钟的女儿?”   幕泷低垂着头,难以置信地回想着。他当初在医院里见过苏子麦一两面,但怎么都不可能想到那是顾卓案的女儿。   鬼钟一怔,缓缓地向后退去,喃喃自语道:“小麦,也被盯上了?”   “别担心,至少她短时间内是安全的,因为柯祁芮带着她投靠了湖猎。湖猎是世界上最为强悍的驱魔人组织,在超凡势力之中的地位甚至能够与虹翼并肩,而且湖猎采取的是家族世袭的制度,被救世会渗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黑蛹刚安慰完,沙沙地翻动书页,又补充了一句:   “但你敢保证湖猎能保护你女儿一辈子么?鬼钟先生,如果不把救世会从这个世界上祓除,那么你的女儿就永远会有死亡的风险,就像林正拳那样……尸首分离,被挂在路灯上。”   “闭嘴——!”“杂种,你再说一遍!”   黑蛹的话语无疑同时触及二人的底线,鬼钟和幕泷彻底地暴怒了。   后者面孔抽搐,长剑几乎已经快刺穿黑蛹的脖颈,却依旧压抑着剑尖。   “我再说最后一遍,你们现在唯一获胜的方法就是和我合作。”黑蛹说,“你们两人,加上我,再加上蓝弧,我们四个人先一起把虹翼搅翻,为苏颖小姐复仇,再从中找到救世会的线索。”   他顿了顿:“这是唯一能让我们所有人都达成共赢的局面,既能为林正拳先生复仇,又可以保全苏子麦的安全,除此以外……你们不管选择哪一条路,都不会有任何胜算。”   幕泷面色阴郁地凝视着他,像是一头巨鹰凝视着自己的猎物。   “你刚才说……虹翼的人就在这座城市?”鬼钟忽然问。   “等等,你不会要做什么傻事吧?”黑蛹一愣,“我先提醒一下,你要是以为自己能单枪匹马干掉虹翼的人,那就错了,错的彻底。合作,明白么?我们需要有合作精神。”   “我不会允许绮野加入虹翼,无论你用什么花言巧语都迷惑不了我。”鬼钟继续说。   “哦?那苏子麦怎么办?如果蓝弧不加入虹翼,那我们就无法取得救世会的线索。”   “小麦,我会自己保护好她。救世会那些人想来就来,我会把他们一一击退。”   黑蛹沉默一会:“你确定么?那我不妨问问,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鬼钟一字一顿:“先把这座城市里的虹翼干掉,从他们口中逼问出苏颖,还有救世会的事情。”   “你疯了。”黑蛹眯起眼睛,“他们有可能正在找你。帆冬青为了杀死你,已经来过一次黎京了。如果不是你撞上运气,那一天正好去了日本,否则你早就已经死在帆冬青的手里了,况且这一次来的还不止是帆冬青一个人。”   他顿了顿:“鬼钟先生,你难道觉得运气会一直眷顾着你这个莽夫?你敢笃定,自己这一次也能从他们手中死里逃生?你如果死了,还有谁拯救你的儿子和女儿?”   “他们想来就来,我会去主动找他们。”鬼钟轻声说。   话音落下,鬼钟挪步掠过黑蛹的身侧,身影逐渐匿入阴影之中。   黑蛹侧着头,静静地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而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有人已经没救了,算了……他想送死就让他去送死好了。”黑蛹说着,扭头看向幕泷,“那你呢,你又打算如何抉择?”   幕泷沉默了片刻,从黑蛹的脖子上撤开剑刃,“如果真的是救世会杀了我的哥哥,那……我会找到他们复仇。”   “态度很坚定,很不错,那你能接受和蓝弧合作么?”   幕泷低垂着头沉思一会儿,缓缓抬起头来,眼中闪着阴翳的光:   “蓝弧……就等解决了救世会,我再一一和他算账。”   黑蛹摇了摇头,如释重负地感喟道:   “太好了。我就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是蛮牛,那你赶紧也劝一劝鬼钟老儿吧,看着他送死可不是一种美德。”   “鬼钟先生想怎么做,是他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幕泷收剑,“我接下来要去确认我哥哥的遗体。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别在我面前晃悠。”   黑蛹挠了挠下颚,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只剩一颗头,也能叫做遗体么?”   “闭嘴——!”   幕泷目光一凛,猛然回身出刀,划出了一条如月光般清越的轨迹。   然而黑蛹的身形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空气,拘束带荡漾,他透明的轮廓融入走道的阴影之中。   回过神时,幕泷缓缓垂头,发现地上留着一部手机,手机上的备忘录界面留着一行字:   ——“以后就用这部手机联系我吧,幕泷先生,不用感谢我的礼物。”   他喘着粗气,咬了咬牙,随手用长剑挑起手机,握在手里,而后挪步向着黑暗之中走去。   至此,这条长长的地下回廊终于空了下来,一直忽明忽暗的灯火也彻底地熄灭了。   片刻之后,黑暗之中传来了一阵低低的呢喃声。   “那么……这次到底会死多少人呢?我又能救多少人呢?尽力而为吧。”   黑蛹阖上了手中的《悲惨世界》,从半空中翻旋着落了下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244章 红龙的劝导,生日,礼物   在与鬼钟和幕泷二人会面过后,黑蛹偶然路过天气预报的录制现场,贴在玻璃幕墙上,用拘束带感官偷听一会儿。听见主持人说过会儿黎京要下一场暴雨,他便第一时间赶回家中。   不一会儿,顾文裕穿过落地窗,踏在了木制的地板上。   他脱下身上穿着的黑蛹套装,用拘束带塞进纸箱里,随意地和纸尿裤堆在一起。   贴上纸箱的封条之后,他的脑海之中忽然传来了巨龙嘶哑而厚重的声音:   “明欢小儿……下来聊聊。”   顾文裕一愣。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精神世界之外听见红龙威尔士的声音。看来这枚奇闻碎片的权力要比那三个托管人格大得多。   “来了来了。”   他嘟哝着,躺到床上,枕着交迭的双臂闭上眼睛,感觉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变轻,就好像被一片无意识的蓝包裹。   渐渐地,坠入精神世界的深洋之中。   睁开眼时,映入视野的仍然是那座落日时分的图书馆。   姬明欢抬起白皙的手,摸了摸身上的病号服,看了一眼这副四五岁的身体,盘着腿坐在地上盯着地面,想了想,然后抬眼看向匍匐在角落里的那条红龙。   他沉默不语,等着这条戴老花镜的巨龙先一步开口。   “我其实不太理解,你为什么要刻意激怒你的合作者?”红龙问,“你大可以不激怒鬼钟,还有幕泷,以一种更加平和的方式和他们合作。”   “因为我需要和他们保持距离,维持一个纯粹的合作关系,懂了么龙爷爷?”   “小孩子装什么成熟?”巨龙扶了扶老花镜,“满嘴合作合作,但你真的拎得清?”   “拜托……不管鬼钟、蓝弧,还是幕泷,他们都是可以为了同伴去死的人。”姬明欢瘪嘴,“所以,如果哪天他们之中的其中一人对我重视到愿意为我牺牲自己,那就完蛋了。”   他顿了顿:“毕竟黑蛹对我来说只是一具机体,随时都可以牺牲。”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我本来还在费解,你为什么不直接和鬼钟小儿和蓝弧小儿袒露身份。”   “你都把我的记忆读完了么?”   “略着看,差不多。”   “我才活几年,你这都要快进播放?别把我的命都快进没了哦。”   说完,姬明欢侧着头,嘟哝道:“这次真的很难,稍微一个不小心,老爹大哥全都得死……可如果不让老哥进入虹翼,我就没办法取得救世会的线索,两面为难。”   “如果是清平小儿就不会考虑这些,他只会走一步看一步。”巨龙说。   姬明欢从它脸上移开目光,低着头,沉默一会儿。   “所以……他死了。”   “但你有时可以学学他,洒脱一点。”   “他要是很洒脱,早就跟我说他的身份了。”姬明欢轻声说,“没人能在在意的人面前洒脱,不然就是不够在乎。”   说着,他向后一仰身体,把双手撑在地上,闭着眼睛叹口气。   “但你们有一点挺相似的。”   “哪一点?”   “我经常告诉他,‘你救不了所有人’。”红龙说,“而这句话在你身上也适用。”   姬明欢一愣。   红龙抬着头颅,默默地看着他,片刻之后垂眼,透过老花镜继续翻书。   “明欢小儿,你走吧,择日再聊。”   “行,我很忙的,和李清平不一样,没事最好别叫我。”   “我对你还不太了解。”红龙沉吟道,“但我知道你的精神需要休息,不然很快就会崩溃。”   “休息了才会崩溃好么?每次稍微睡得舒服一点,一觉醒来天都塌了,就像今天一样。”姬明欢抬头看着天花板,落日余晖照着脸颊,“我得考虑的东西太多了,哪有空休息?”   说完,他大字状瘫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   “你和李清平不一样,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我有很多记忆。”   “一个孩子读了再多的书,也不会影响他只是一个孩子的事实。”   “是么?随便你怎么认为。”   姬明欢不再和红龙搭话,阖上眼皮,意识逐渐转载入一号机体的身上。   “吃饭了。”   顾绮野叩了叩门,声音从门外传来。   姬明欢把地上的纸箱推进床底,跳下床,走过去打开了门。   “嗯,你有看到小麦么?”顾绮野心不在焉地问。   “老妹好像走了。”   姬明欢说着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   顾绮野一愣:“什么时候,我出门的时候看见她还在睡觉。”   “我也不知道。”姬明欢摇摇头,“我刚刚起床洗漱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她……没和你说一声么?”   “没有。”姬明欢抬头看向顾绮野,“你呢?”   顾绮野默然,摇了摇头。   半晌,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头看着姬明欢。   “我们聊一聊?”   “好吧。”   不久后,兄弟两人靠着天台的围栏站了下来,头顶吹着晨风。   太阳慵懒地挂在微白的天幕上,晨光唤醒了沉睡之中的黎京,高楼大厦的玻璃染上了一层明亮的光晕。   姬明欢趴在围栏上,默默地看着西边,高架桥上穿过一辆银白色的铁龙,在隆隆的响声中去往远方。   “好像从老妈去世之后,已经很久没和你这样静下来谈谈心了……”   顾绮野背靠围栏,侧着头,看着城市上空的飞鸟。   姬明欢点点头:“是啊,从老妈去世之后,感觉你一直挺忙的。”   “之前是挺忙的,但接下来会慢慢好起来。”顾绮野低下头,“协会马上就会对外宣布蓝弧已经死了,然后他们会象征性办一场哀悼会,在这之后我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这样啊。”   “我打算好好放个假,待在家里陪你们。”   “协会应该不至于会突然曝光你的身份吧?”姬明欢问。   “不会,我和会长商量过,他们会说:‘尊重蓝弧的意愿,为了不影响他的家人,所以不予公开他的身份’,这之后不管群众的呼声多强烈,舆论压力有多大,协会都会保密。”   顾绮野顿了顿,没好气地笑笑,“不然,你和小麦在学校不得被人天天围在教室里问话?我可不想影响你们的成绩。”   “有道理,不这么搞每天一大堆街坊邻居围在我们家楼下给你送祭品。”姬明欢调侃道,“你要是再不小心露个面,他们全都炸了。”   “对……其实我现在就只烦恼一件事,那就是怎么才能劝的动老妹,让她和我一样,回到普通人的生活里。”说着,顾绮野扭头看向姬明欢,“你有什么好法子么?”   “没辙。老妹随了老爹性子,我是一点都说不动她。”   “我也劝不动她。”顾绮野垂头叹气,“昨天晚上,我和她说了很多,让她考虑一下放弃驱魔人的事,结果今天一大早,她还是一声招呼没打就走了,是不是我说得太突然了?”   “她之所以会走,有其他原因。”   “那是因为什么?”   “谁知道呢。”姬明欢移开目光。   顾绮野也没有多想,沉默一会:“明天是老爹的生日。”   “你居然还记得啊,真不容易。”   “对,其实我一直想找一个机会和他和解。”   “真的假的?”姬明欢狐疑地盯着他,“这是你会说出来的话?”   “不然呢?”   “我都怀疑老哥你是不是被人附身了,就好像那种电影剧情:某个幕后大反派脑控了你,所以你的闪电才突然变成黑色的……异行者蓝弧,已黑化。”   说着,姬明欢抬起手来,用力地在顾绮野面前晃了晃。   “毕竟异行者没当好,大学生也没当好,总不能家庭关系还搞得一团糟吧?”顾绮野自嘲地说,“那我岂不是什么都没做好?”   “其实你已经做得挺好了,别把什么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所以,来找你帮忙了。”顾绮野笑。   姬明欢想了想:“劝老妹回来,还有和老爹和解,就这两件事对吧?”   “对,我这个哥哥太没用了,没你在真不行。”   “先不管老妹,反正她已经跑路了。”姬明欢淡淡地说,“总之我们现在就出发去买老爹的生日蛋糕,怎么样?”   “那也得先预订,明天去拿。”顾绮野微笑,“我认识附近一家蛋糕店的老板,之前小麦生日的时候就是找他做的蛋糕。”   “行啊,等明晚老爹回来,再给他一个惊喜……我都想象出来那幅画面了,老爹这个木头人估计会惊得烟都掉下来,木讷半天说不出话,最后蹦出一句‘谢谢’。”   姬明欢一边调侃着一边把下巴磕在围栏上,抬头望天。   顾绮野轻轻呵笑两声,远方吹来一阵凉风,撩起了他的额发。他抬起头来,微微眯起眼睛,脸颊沐浴在阳光下。   他说:“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既然我已经和‘蓝弧’告别了,那我也该把妈妈的事情放下了。”   “可是,如果老爹还没放下呢?”   “他主动回来找我们,一定也在试着放下。”顾绮野轻声说,“再等等就好了。”   顿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哥哥挺没用的?什么都没做好……其实我现在回头想一想,发现自己努力了那么久,都不知道在努力什么。”   “你真的觉得自己没用?”姬明欢好奇地问。   顾绮野点点头。   “那你赚的钱算什么?”姬明欢眯起眼睛。   顾绮野一愣。   “还不明白么?”姬明欢伸手,“快打开你的淘宝让我消费一下,我以前还老以为我们家没钱呢,合着老哥你用几年时间赚到了正常人几辈子的钱,然后还在这说自己没用?”   他哼哼唧唧,“我可是在网上看到过有人分析‘异行者蓝弧的资产有多少’的!既然不装了,那赶紧给你的好弟弟买点好东西吧。”   “好好好……”顾绮野没好气地笑,把手机递给他,“你想买什么?都给你买。”   “不准耍赖喔,别今天还在举办蓝弧哀悼会呢,第二天电视上出现新闻:‘异行者蓝弧宣告破产,打赢复活赛正式复出’。”   “那有点儿黑色幽默了。我突然感觉自己的弟弟可能适合加入协会,去营销部分当一个炒热度的。”   “总之我就不客气了,先把吞银大人的全套手办拿下。”姬明欢哼哼两声。   “别说是手办了,我有空还可以把吞银叫来我们家做客呢,让你看看真人。”   “真的?”姬明欢惊喜地问,心说自己的吞银鼠鼠粉丝款T恤总算可以派上用场了,果然命运会垂怜每一个做好准备的人。   “真的……只是他这个人脾气不太好,和他说话你得小心点。”   “有你在呢,大不了你们打一架。”   “我还真不一定打得过他。”   两人聊着聊着,远方一片积雨云飘来,雨水浠沥沥地落下。   “下雨了。”   “回去吧,还没吃早餐呢,话说老爹又去哪了?”   “啊,我看见他了,他回来了,就在那里。”   “他怎么没带雨伞?”   话语间,两人步入二楼的走廊,锁好了门窗。雨一下子下得很大,就好像天空上的水库打开了闸门。   数千万吨的雨水磅礴坠下,窗外的景物全都被雨幕蒙入其中。   哗啦哗啦的雨声中,姬明欢屁颠屁颠地跑回房间关窗户,顾绮野则是下了楼,想要检查一楼的门窗关了没。   但他迟疑了一会,却从浴室里抽走了一条毛巾,先一步走至玄关处,抱着肩膀静静等待。   片刻后,门锁“咔”的一声打开,屋门被人向内推开。狂戾的风雨灌了进来,昏暗的玄关笼罩在沙沙的雨声中。   顾卓案垂着头,站在雨幕里,被打湿的西装衬衣紧贴在身上,几乎透明,露出了他身上触目惊心的疤痕。他手里攥着什么银黑相间的物体。   雨水啪嗒啪嗒地打在他的脸上,他却沉默不语,就好像一尊雕像立在风雨之中。   “别把家里弄湿了。”   顾绮野皱起眉头,一边说着,一边把那条毛巾放在了鞋柜上。   窗外的天空中忽然一条炽白色的闪电划过,轰隆隆的雷声响起。   “绮野,我有话和你说。”   顾卓案忽然开了口,低沉的声音仿佛裹挟在风雷之中。   他抬起头来,看向一脸不解的顾绮野,而后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 第245章 父与子,鬼钟的坦白   雨下得越来越大,无休无止的狂风之中裹挟着闷雷的呜咽,积雨云黑压压地席卷而来,铺天盖地的云层之间跳荡着炽白色的雷蛇。   而此时此刻,昏暗无声的客厅正笼罩在一片偌大的雨声之中。   顾绮野和顾卓案二人隔着一条长长的玄关,相对而立。   一闪而逝的电光拉长了顾卓案的影子,投落在木制的地板上,天花板上系着的风铃急促地摇曳着。   “绮野,我有话跟你说。”   顾卓案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任由门外的风雨拍打在自己的身上。   “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顾绮野不解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   他心里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雨里,难不成又做了什么亏心事?   沉默半晌,顾卓案忽然说:“绮野……不要加入虹翼。”   他的话音嘶哑,语气就好像在恳求,又隐含着难以掩饰的愤怒。   顾绮野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看向他:“你,从谁的口里听说这件事的?”   话音刚落,他却蓦然怔在了原地。   雷声轰隆作响,那一刻炽白色的闪电划破积雨云,照亮了天空。   一闪而逝的明光之中,顾绮野忽然看见顾卓案右手上攥着的面具。他呆怔地凝视着那个银黑呼吸面具,瞳孔收缩到了极点,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顾绮野的身体在愈来愈大的风雨声之中颤栗着。顾卓案背对着风雨,低垂着头偏过脸颊,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是你……是你……为什么?”   顾绮野慢慢地低下了头,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去,嘶哑地呢喃着。   片刻后,他撞在了玄关的墙壁上,垂落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顾绮野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在拍卖场上看见那个漆黑的身影,为什么那时听见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钟鸣。   他回想着鬼钟在这几年里犯下的罪行:   一次又一次在电视上对虹翼发起挑衅,却从不对普通人动手,每一次出现在镜头里都是对着那些越界的异能者刑警动手,又或者摧毁昂贵的文物。   那是因为顾卓案在用尽一切不违反自身原则的方式,吸引着来自官方的目光。   他心里希望有一天能等到那群被命名为“虹翼”的高高在上的怪物,能够来制裁自己,而到了那一天,他也终于可以弄清楚妻子死亡的真相。   片刻过后,笼罩着玄关的缄默终于被人打破。   顾卓案开了口,一字一顿地说:   “绮野,不要加入虹翼。那是他们的陷阱,加入了虹翼,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顾绮野低垂着头沉默许久,声音沙哑地问: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会调查清楚……爸爸会调查清楚,妈妈死去的真相,你不需要插手。”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一切都会好的,我会把一切做好的,你可以停下来,像其他孩子一样正常地生活。”   “我在问你话,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就那样销声匿迹了几年,就连一句话都没说过……你是鬼钟?你成了一个罪犯啊!或许就连你什么时候死在外面我们也不会知道啊!你打算瞒着我们一辈子么?如果你被虹翼的人杀了,那我们该怎么知道你去了哪里?!难道你要就那样突然失踪不见?你有没有想过……想过我们怎么办?”   “我只是……担心你们会受到影响,我希望你们可以过上普通的生活,希望你们可以好好上学,所以才离开这里。”   “已经晚了!”   顾绮野低吼着,抬起头,冷冷地注视顾卓案:“小麦也走了,她去当了驱魔人,这样你就满意了?”   “我知道,但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   “你根本不知道!她去了东京,当了那场拍卖会的保镖!差一点就死去了,就只差一点点!如果你在家里,如果你能哪怕多关心我们一点,还会发生这种事情?”   顾卓案压低头颅,低声说:   “我知道我从来没做好一个父亲,但只有这一次,我希望你能相信爸爸,离虹翼远一点,不要飞蛾扑火……他们是在利用你,黑蛹也在利用你。”   顾绮野背靠着墙壁,慢慢地坐了下来。   他压低了声音:“你就不该回来……你甚至不该告诉我你就是那个该死的鬼钟。事到如今你想说什么,想说你也在为了妈妈而努力,所以让我们原谅你?”   “不要加入虹翼……”顾卓案说,“就这样结束,让蓝弧消失,然后……我会把一切都结束,苏颖的事,虹翼的事,我会一个人了结,我还没窝囊到需要自己的孩子做那么危险的事。”   “然后呢?你以为自己顶着一个罪犯的头衔,还能够活着回来。”   “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顾绮野一怔。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像是有火在烧,快要把他的整个胸膛烧裂。   “那你就给我滚!”他低吼道,“你就是一个混蛋,一个眼里从来就只有自己的混蛋,事到如今却突然假惺惺地跑出来,你知道这几年里我都经历了什么?”   “绮野,已经够了……这些年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所以都交给我吧……”顾卓案嘶哑地说,“算爸爸我求你,不要靠近虹翼,那些人很危险,你不知道自己如果加入虹翼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需要你管?”顾绮野忽然笑了,低垂的额发遮住了他的双眼,“你知道一开始,我为什么会选择成为异行者么?”   “为什么?”   “因为我每天回家就可以看见一个烂醉如泥的男人,我想要让这个男人振作起来,想要让他意识到没了母亲,其实家里还有几个小孩在等着他振作起来,但我做不到……我没做到,不管我多努力,你就连一次都没有正眼看过我,所以我才会去当异行者。我一直在想,如果自己能调查清楚妈妈的真相,以前那个可靠的爸爸就会回来。”   说到这儿,顾绮野停顿了一会儿,垂头望着地板:   “但你走了……你一声不吭就走了。”   顾卓案怔在了原地。他缓缓抬起头,愕然地看着坐在地上的青年。窗外的风雨越来越大,几乎是呼啸而来,他的后背被全然打湿。   沉默半晌,顾绮野忽然嘶哑地问:   “告诉我……拍卖会上那一次,为什么你要救我?”   “因为我是……你的……”   分明心里的话像潮水一样,都已经涌到喉咙上了,快把整个人淹死,可顾卓案却说不出口,他不清楚他还有没有资格把自己称作父亲,不清楚在这个孩子的眼底自己到底还算不算一个父亲。   他做错的事太多了,多到无法挽回,最后一句冰冷的话语在玄关中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会加入虹翼。”   “不!你绝对不能……”   顾绮野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我说了,我会加入虹翼!你又凭什么管我?我会调查清楚妈妈的真相,但不是为了你,这一次不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啊,我努力了那么多年,那么多年……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凭什么我得接受自己是一个废物的事实?你又凭什么让我放弃?”   他顿了顿,嘶哑地喊着:   “反正我的一切都是错的,不对么?反正我就算再努力,也还是和以前一样!即使放学回来之后,我一个人努力地把整个家打理得稍微有个人样,帮你把所有烂摊子都收拾干净,你都从来没看过我,就连一眼都没有。”   他忽然笑了,“甚至在这几年里……你很多次都想杀了我,不是么?”   顾卓案垂着头,无力地为自己辩解着:“那是因为,我那时候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就是蓝弧……”   顾绮野释然地笑了。   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虚弱而沙哑地说道:   “是啊,你当然不知道,就是因为你从来都不知道,可现在又装得好像自己很理解我的样子,所以才让人恶心……”   顾卓案默然。   顾绮野头也不抬,嘴唇微微翕动,缓缓地说着:   “走……别再让我再看见你。”   顾卓案低垂着眼,凝视着地:“放心吧,绮野……爸爸会把一切都解决的。”说完,他攥紧了鬼钟的面具,转身走入了风雨之中,坚硬的背影被铺天盖地的雨幕吞没。   片刻过后,一道突如其来的雷声轰隆隆地落了下来。   顾绮野忽然一怔,缓缓抬起头来,扭头看向站在客厅的人影。   顾文裕一声不吭,慢慢走了过来,在他身旁坐下,低着头不说话。   片刻之后,顾文裕忽然开了口,低低地说:   “哥,你不是说……要和老爹和解么?”   顾绮野微微张嘴,却说不出话。他低垂着头,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蠕动。   顾文裕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屋外的大雨,就连鞋柜和玄关的地板都被淋湿了,于是他挪步走进玄关的阴暗处,把屋门关上。   这一刻风雨声被隔绝在外,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电视故障时发出的沙沙声响。原地呆站了一会,顾文裕又慢慢地走了回来。   他垂眼看着坐在地上的顾绮野,轻声问:   “哥……明天是老爹的生日么,我们的蛋糕还订么?”   顾绮野仍然没说话。   等了很久,顾文裕低声说:“这样啊……那算了。”   他蹲了下来,把手机放在顾绮野的身旁,“手机还给你,你跟老板说一声吧,我刚才和他订的蛋糕不要了。”   说完,顾文裕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玄关上只剩顾绮野一人。   沉默了很久很久,他缓缓仰起头来,把脑后勺倚在墙壁上,深深地、一遍又一遍地呼吸着。   “妈妈,我到底该怎么做?” 求月票,读者大大们看一下   感谢读者大大们的支持,这个月基本都保持在日8k+的更新,有几天还是日万,月票榜和销售榜也都稳定在全站前10名,新书畅销榜里稳定排第1名。   虽然两个榜单的排名都不错,但汐尺还想再进步一下,以当前月票榜排名第8名为准,每提升一名加更3万字!(也就是10章) 再求一下月票,顺便番外投票   距离触发3万字加更还差1400多票,麻烦大家支持一下orz   .....   .....   大家比较想看哪个角色的番外,可以在这里留言。 第246章 明日,动静,钟声   8月4号的这天,大雨下到了深夜还没停。   在顾卓案与顾绮野在玄关上吵了一架过后,顾卓案便回头走进暴雨之中,再无音信。   老父亲本就精神状态不佳,被这么刺激一顿之后更是发狂的蛮牛一样,拦也拦不住了,除非把他打至残废,抓住,再关进地下室里,否则顾文裕想不出还有什么方法能阻止他去送死。   而顾文裕也的确拥有这个执行力:只需要叫上西泽尔和亚古巴鲁,再加上黑蛹,在保证没损失的情况下抓住鬼钟,可谓轻而易举。   毕竟三号机和西泽尔二人联手,可是把王庭队的队长,一个堪比李清平的天灾级强者都干掉了。   而时间系能力再怎么强大,也影响不了鬼钟仅仅只是一个准天灾级的事实,看见一头三百米的鲨鱼从天而降,老爹只能瑟瑟发抖。   想是这么想,顾文裕本来也的确打算跟踪鬼钟,看一看老爹是不是真的会干出什么惊为天人的傻事出来,比方说一个人跑去单挑好几个虹翼成员。   不过转念一想,救世会的人近日正潜藏在这座城市里。   如今的黎京,对顾文裕而言可谓危机四伏,险象丛生,救世会既然杀死了林正拳,那很可能也会派人伺机抓住“黑蛹”,把活跃于黎京的大扑棱蛾子一同带回救世会——毕竟在导师眼里,黑蛹这个人物仍然存在着和姬明欢有关的嫌疑。   退一万步,即使二者之间毫无关联,以黑蛹展示出来的独特能力,被抓回一百次救世会都不用喊冤。   思绪落到这里,顾文裕便没有妄自行动。   最后,他只是往落地窗外放出了一具拘束带化身。   黑不溜秋的化身如同一头孤魂野鬼那样,在黎京的四处飘荡晃悠。   拘束带感官扫过了每一条大街小巷,就连游乐园里摩天轮上的车厢都没放过,甚至还顺手救下了一个高楼自杀的工作者。   可最后仍没找着老爹的身影。   顾卓案就好像在一日之间淹没在了这场忽如其来的大雨里。   即便以黑蛹的身份向他问话,顾文裕也仍然没能得到对方的回应。看样子,顾卓案已经把手机扔到十万八千里外了。   这个人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而疯狂的代价,很有可能就是死亡。   无奈之下,顾文裕只好掏出手机来,向幕泷问话。   【黑蛹:请问你有没有见到我们敬爱的老父亲,鬼钟先生?】   【幕泷:没。】   【黑蛹:那你帮我找一找如何?】   【黑蛹:我和黑帮的人认识得不多,说不定鬼钟先生到黑帮那边的地盘去了。你和鬼钟认识那么久,应该和当地黑帮还是多少认识的。】   【幕泷:我说了,他做出什么决定与我无关。】   【黑蛹:好的好的,你就继续扮演你的高冷复仇骑士,不打扰了。】   【黑蛹:你是不是觉得整个世界都孤立了你?】   【黑蛹:是不是感觉自己就好像高岭之花,悲剧里的主角,童话里的忧郁小王子?目睹了灭族之夜,马上就要觉醒瞳仁里带勾玉的美瞳。】   【黑蛹:是的没错,幕泷先生,你是对的。】   【黑蛹:你赢了!高冷男!】   【提示:你已被对方拉黑。】   半夜三更,顾文裕枕着手臂躺在床上,侧头望着落地窗外的雨幕,拿起手机给苏子麦发去了一条信息。   【顾文裕:明天是老爹生日,你要不要回来?】   他等待多时,久久过后苏子麦仍然没有回复他。   黑暗里,顾文裕默默地看着手机屏幕,荧光照亮了漆黑的眸子。闲来无事,他便向上滑了滑屏幕,发现有很多次苏子麦给他发消息,他都没怎么理会。   苏子麦虽然经常耍脾气,拉黑其他的家人,但她从来没拉黑和忽视过顾文裕,所以顾文裕看得出来,老妹这一次大概是真的崩溃了。   从她昨天黄昏的时候忽然找上顾文裕,抱着他说不要忘了她的时候,妹妹的精神就已经濒临承受的阈值极限。   而今天一早,林正拳的死带给她的冲击自然不会比任何人小,更何况是这种尸首分离,被吊在路灯上的死法。   顾文裕左思右想,感觉救世会之所以设计了这种手法,其实也颇有几分警示的意味在。   毕竟林正拳就是因为调查了不该调查的东西——“红路灯的过去”,才会触怒救世会,所以救世会才会把他的脑袋割下来,挂在“路灯”的上方,以警告他们别再跨过这条界限。   顾文裕盯着天花板,在心里思考着:   “比起说救世会,不如说,这是导师一个人的行为……按理来说,救世会的其他高层应该还不知道导师在几年前催眠了红路灯,让红路灯对外暴露救世会的存在,因此导师也不希望有其他人调查红路灯的真相。”   “导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难不成他也是被救世会威胁的一个受害者,所以想要从内部彻底摧毁救世会?”   顾文裕摇了摇头,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拿起手机继续向苏子麦发去消息。   【顾文裕:你还好么?老妹。】   发出信息之后,顾文裕盯着微信界面等待了好好一会儿,苏子麦还是没回复信息。   于是他只好打开短信界面,转而骚扰柯祁芮去了。   【顾文裕:女同姐姐,我老妹在你那里对吧?】   【柯祁芮:对,我们在海帆城。放心吧,湖猎的人就在我们身边,她很安全。】   【顾文裕:那怎么不回我消息?】   【柯祁芮:她需要静一静。】   【顾文裕: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柯祁芮:她不希望你知道,我也不好告诉你这些事。时间不早,先睡了,高中生还在长身体,别熬夜。】   浠沥沥的雨声中,顾文裕收起手机,从柔软的床铺上滚了两圈,落在了地板上。   他站起身来,垂着眼,蹭上了拖鞋,然后推开房门下了楼,靠在楼梯扶手上,侧过头看了一眼玄关。   一楼没开灯,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顾绮野仍然倚在玄关的墙壁静静地坐着。他阖着眼睛,疲惫的仰着头,把后脑勺抵在墙上。   他已经在那里坐了一天了。   记忆里,顾文裕从来没见过这么疲惫的顾绮野。   放在以往,即使再疲惫,顾绮野也不会在自己的弟弟和妹妹面前表露出颓然的一面,就像不受情绪影响的机器人那样,该做的事一件不会漏下。   “老爹是鬼钟对他的打击还是太大了么?大哥本来就想退休,不会就这么一蹶不振吧?”   顾文裕叹口气,默默地回到二楼,从床上拉出一条小棉被,拖在地板上,像在扫地一样把被子拖到了一楼。   而后静静地走向顾绮野,把被子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身上。   顾绮野眼睑微颤,慢慢睁开眼。   他低垂眼目,看了一眼身上的被子,又抬头看了看顾文裕。   “哥,在这里睡会着凉的。”顾文裕说,“先声明一下啊,别以为你是超人类就无所不能了,超人类就不会生病么?”   他耸耸肩,“好吧,好像还真不会。”   “我有点累,在这里休息一会。”顾绮野沉默了片刻,开口说。   “我联系不上老妹,老爹也是。”   “这样啊……没关系,明天就会好的。”   顾绮野轻声说着,似乎也不想再思考什么了,只是阖上眼皮,嘴里喃喃着:   “明天,就会好了。”   沙哑的话语间,他侧着头倚在墙上,又睡着了。   沙沙的雨声中,顾文裕沉默了一会儿,不再搭理顾绮野,挪步走向客厅的冰箱。打开冰箱门,内置的灯光照亮了他的面孔。   他从冷藏层拿出了一瓶瓶装可乐,那是苏子麦前天冻进去的。   当时老妹还特意叮嘱过他不准乱动,不然她可要用魔术鸽子把他吊天上去了。不过既然她一时半会回不来了,那也就无所谓了。   顾文裕关上冰箱,拿着可乐坐到沙发上。   他一边听着黑暗里传来的雨声一边拧开瓶盖,冰凉的白气嘶嘶地往上升去,扑打在他的脸庞上。   他凑近瓶口,抿口可乐,冰镇过的碳酸饮料第一口喝起来永远那么让人恍惚,就好像火一样灼烧着他的喉咙。   顾文裕舒了口气,顿感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雨幕里灰蒙蒙的世界,广告牌忽明忽灭,上方的霓虹字迹这一刻黯淡无比,就好像随时会熄灭的蜡烛。   “明天就会好啊……”   顾文裕抬头看着天花板发呆,轻声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自我欺骗一般的话语。   老哥到底用这句话骗过自己多少次了呢,可这一次睁开眼后真的会变好么?想到这儿,顾文裕侧头看了一眼玄关上睡得很沉的顾绮野。   他忽然也有些困了,毕竟找人找了一整天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于是把脑袋靠在沙发背上,以一个葛优躺的姿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可到了深夜,顾文裕却骤然从沙发上醒来。   他睁开双眼,像是执行着既定程序的机械那般,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昏黑的天花板。   因为他倒吊在市中心的那一具拘束带化身,此时此刻蓦然听见了一阵巨大的动静。   动静来源于附近一座已经关门的游乐场。   化身动了。扯着纷飞的拘束带飘荡在高楼大厦之间,可越是靠近游乐园,便越是能感受到一片仿佛凛冬时节冰封万里的寒气传来。裹挟在空气之中的暑气和沉闷被一扫而空。   地震一般的动静断断续续地传来,沉睡之中的城市仿佛被唤醒了。原本漆黑的楼栋逐渐亮起了灯火,万家万户的人儿都打开窗户,向游乐园的方向投去目光。   而拘束带化身正不断地接近游乐园的中心,渐渐地,他听见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钟鸣。   就好像伦敦的大本钟在午夜忽然奏响。   不久之后,顾文裕再一次合拢眼皮,歪着脑袋靠在沙发背上睡着了。 第247章 死亡,生日,新闻   顾文裕醒来后,抬头看了眼墙上,时钟滴答滴答转动着。   时间已经是8月5日的下午两点。   而此时,他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后脑勺倚着扶手,垂眼望去,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薄薄的棉被。   旁边的直立式风扇打开着,扇叶徐徐转动,凉风吹来,呼呼地驱走了夏日的暑气。   扭头看向蒙着一层水渍的窗户,天已经晴了,空气中仍然弥漫着淡淡的潮湿气味。一只飞鸟越过铁缆和电线,迎着午后的阳光,展翼升向澄净如水洗的天空。   厨房里飘来了烧煮饭菜的味道。   顾文裕鼻子一抽,侧头望去,看见身上系着围裙的顾绮野。   顾绮野低垂眼目,专心地洗着菜,脸上没什么表情。   似乎用眼角余光瞥见沙发上的顾文裕动了,他便挑了挑眉毛,偏着脸投来目光。   “醒了?”   “醒了。”   顾文裕点点头,心说老哥今天的精神看起来不错啊,是因为昨天在玄关上瘫了整整一天一夜,休息充足了么?   “那就先吃饭。”顾绮野勾了勾嘴角,“然后……我们去买蛋糕。”   “蛋糕?”   顾文裕一愣。   “对啊。”顾绮野轻描淡写地说,“今天不是老爹的生日么?”   “哦……”顾文裕呆了呆,“说的也是。”   他本来想问点什么,比如说你们昨天不是还在玄关吵得惊天动地鬼哭狼嚎,今天就庆祝生日真的不别扭么?   但念在顾绮野看着心情不错的份上,顾文裕还是及时住口,不说这些有的没的。   “小麦回我消息了,她说只是去外面逛一逛,不久就会回来。”顾绮野说,“不用担心,她身边的人挺可靠的。”   “老妹真的是天下无敌了。一声不吭就跑出去,隔了一整天才回消息。”   顾文裕耸耸肩,心说十万火急,必须马上掏出珍藏在纸箱里的纸尿裤。   想了想,他又问:“那老爹呢?”   “我没问他,你呢?”顾绮野沉默了片刻,开口说。   “其实昨天早上在你们还没吵架的时候,我就已经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你发了什么?”   “我跟他说:‘明天晚上是你的生日,我们给你订了蛋糕’。”   “然后呢,他回了什么?”   “不知道,先让我看看。”   顾文裕一边咕哝着一边从盖着棉被的沙发上摸出手机。   滑动屏幕解锁,低头看了一眼短信界面,闪着红点的那条信息就是老爹发来的。   【顾卓案:蛋糕不用买的太贵。】   顾文裕如实说:“老爹在今凌晨突然回复我了,跟我说:‘蛋糕不用买的太贵’。”   顾绮野放在水池里的双手微微停顿。   半晌过后,他慢慢地抬起头来,开口问:   “他就只说了这个?”   “对啊,那我们就不买的太贵呗,顺从老爹的心意,反正今天是他的生日,一群大老爷们,心意到了就行了,有多余的钱还是给我买一双新鞋子吧。”   顾文裕絮絮叨叨地说着。   他补充道:“最好是吞银代言的联名鞋子,九月一号规定到校第一天不用穿校服,我要穿着吞银全套粉丝服装到校,这就是仪式感!”   说完,顾文裕攥紧拳头,一脸充满希冀和勇气的表情。燃起来了,但不知道在燃什么。   “其实本来也贵不了。”顾绮野笑了笑。   “为什么?”   “因为昨天没有预订,今天只能直接到店里买现成的,相对来说价格没那么高。”顾绮野淡淡地说,“走吧,吃完早饭我们就出门。”   “哦哦。”   “你和老妹平时不是总说我的审美不太行么,那你来挑蛋糕。”   “不了不了,我的审美也经常被老妹吐槽。”   顾文裕摆了摆手。   顾绮野想了想:“那要不我们在蛋糕店里拍拍照,让小麦挑一款吧?”   “好好好……老妹不愧是家庭小霸王,离家出走了依旧稳稳占据着小霸王的位置,弟弟永远是弟弟啊。”   顾文裕感喟地说着,翻了个白眼。   “没办法,给小霸王哄开心了,说不定她过两天就突然回来了。”顾绮野笑着说。   “所以,老哥你还要加入虹翼么?”   顾文裕冷不丁地提了一嘴。   “先不讨论这个吧……哦对了,帮我提醒老爹一句。”   “提醒什么?”顾文裕挑了挑眉毛。   顾绮野沉默了。   他垂眼望着飘动在水池里的菜屑,忽然回想起那一天,他从异行者协会大楼的急救病房里醒来时,来自虹翼的“戾青之舟”帆冬青和“极冰少女”尤芮尔对他说,他们此次来到黎京,除了招揽他加入虹翼之外,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   ——逮捕鬼钟。   说是逮捕,但在异行者协会之中规定,像鬼钟这种级别的对手不奢求活抓,能够将其杀死都已经是一个极大的业绩。   更别谈,虹翼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行事风格了。   尤芮尔这个人顾绮野还不了解,但以帆冬青那目中无人的性格,想让他留鬼钟一条性命恐怕是一件难事。   如果虹翼发现鬼钟面具之下的身份其实是他的父亲,那在这之后,他想要加入虹翼这条路恐怕也彻底断绝了。   届时还得接受来自异行者协会的各种调查,至少半年内过不上安宁日子。   “你倒是说话!”顾文裕皱眉,“要我提醒老爹什么,怎么突然吊我胃口?”   “提醒他……早点回来,别在外面乱晃。”顾绮野说。   “瞧瞧你们父子俩,都别扭成什么样了,这么一句话都得憋半天。”说完,顾文裕拿起手机打字,给顾卓案发去信息。   仿佛屏幕上打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鄙夷的。   【顾文裕:老爹,大哥让你赶紧回来吃蛋糕,Okay?】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   【顾文裕:还有啊!老妹又离家出走了,你这不赶紧回来狠狠整治一下?】   “好了,我发完了。”   “那洗脸刷牙,吃饭。”   顾文裕很快便洗漱完毕,胃口大开,坐在餐桌前饱餐一顿。   其实他昨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老哥瘫在玄关上没煮饭,他也懒得点外卖,就那样躺在床上玩手机发发呆。   两人用过早饭后,便起身出了门,一边在雨后初晴的大街上晒晒太阳,一边向着蛋糕店的方向走去。   “那家老板叫‘康尼’,他以前是异行者协会的一员。”   “异行者协会的一员?”   “嗯,可惜不是每一个异行者都能混得很好,康尼后来养不起自己了,就从协会辞职,开了一家蛋糕店。”   “经济下行,做什么都不容易啊。”   “当时我好像才上高一还是高二呢,在协会里还是个新人,康尼照顾过我。所以在这之后,每年你们过生日的时候,蛋糕我都是从他那里预订的。”   “说起来,我们好像没给你过一次生日呢。”顾文裕说,“每次一到你的生日,你就推脱说等你们以后上班有钱了再给我买蛋糕,老妹都快被你气哭了。”   “其实是我太忙了。”顾绮野耸耸肩,“抽空陪你俩过生日,已经是提前请假得来的。”顿了顿,他抬头望天,继续说着:   “当时在协会里正是上升期,不仅得外出巡逻,执行任务,还得拍广告,一堆事得做,更别谈学校里还有月考、期中考、期末考,模拟考……”   “说真的,你什么时候猝死我都不奇怪。”   “嚯……再这么说,蓝弧同志可要生气了。”   说完,顾绮野轻轻地恶作剧了一下。   他在指尖泛上一层微乎其微的电流,然后抬手摸了摸顾文裕的头顶。   一阵麻痹感从头顶传来,瞬息间沿着骨头传遍全身。顾文裕眨了眨眼,精神抖擞起来,黑眼圈好像都淡了淡。   只不过走路的动作顿时如同机器人般僵硬。   “不用这么夸张吧,都把你变成机器舞大师了?”顾绮野笑着问。   “你电死我得了,和老妹一样,就喜欢用超能力欺负家里唯一的人类。”顾文裕气不过来,用力拍开他的手,发型有点乱了。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康尼蛋糕店,抬眼望去,展示柜里满目琳琅。   康尼是一个穿着连衣裤的中年男人,面部线条硬朗,留着一个侧剃发型。他抱着肩膀站在柜台后边,叼着一根烟,身材好到快把衣服撑爆。   “随便挑。”康尼看了一眼顾绮野,嗓音低沉地说。   “哦?那我就不客气了。”顾绮野抬头问。   “去去去。”   说完,康尼挪步走进柜台后边的房间。   接下来和计划中的一样,兄弟两人负责拍照,让远在海帆城的苏子麦大人给意见。   苏子麦被林正拳的事情整得没什么心情。   但为了在顾绮野面前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她便打开视频通话,在屏幕对边耐心地指导着二人。   【苏子麦:总之,那种漂漂亮亮大红大紫甚至有点少女粉红的蛋糕先排除!】   最后小麦同学挑出一款莫名有些哥特风的黑巧克力蛋糕,头头是道地说:比较符合老爹闷骚的性格,蛋糕不在精致,而在于是否合适!   在柜台打包时,康尼往蛋糕上边放上一个“Happy Birthday”的条形霓虹小灯牌,然后盖上盒子。   “付款码?还是现金?”顾绮野掏出手机。   “送你的,退休快乐。”康尼说,“好好享受……你还年轻,生活才刚刚开始。”   说着,他取下嘴里叼着的烟,抬手拍了拍顾绮野的肩膀,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绮野愣了一愣,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他后知后觉地从手机上抬眼,默默地看着康尼的背影离去。   “老哥你在感动个什么劲呢?”   说着,顾文裕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跟别人说你是蓝弧,别说蛋糕了,我感觉送你一栋别墅都不是没可能。”   “我们回去吧……”   说完,拎着工整美观的包装盒,顾绮野先一步走出了晕染在橙黄灯光里的蛋糕店。   可回去的路上,天上又下雨了。   兄弟俩躲在公交车站避雨,抬头看着雨水浠沥沥落下。天空灰蒙蒙一片,无休无止的积雨云从远方飘来。   水洼里映出了黯淡的霓虹灯牌,雨幕里的世界好像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   “康尼大叔,怎么知道你要退役了?”顾文裕忽然问,“你不是还没和别人说过么?”   “因为他太了解我。”顾绮野低声说,“听了幕泷说的那些事,就知道我一定会放弃吧?”   “但你救了那么多人,不就只是害死一个普通……”   “可妈妈,”顾绮野打断了他,“不也只是一个,不小心被害死的普通人么?”   他轻声自语着,垂落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许久过后,雨还是没消停的趋势。   可雨幕中却跑来了一个身影,那是蛋糕店的店员。她找了好久,终于看见车站下的两人,便急急匆匆地跑过来,把一把雨伞塞给他们。   顾文裕惊了,问她那么急干嘛?   她说,不然店长会生气的。   “康尼大叔人真好啊,我认识一个书店老板,他人也不错。”顾文裕感慨着,向上撑开雨伞。   “是啊。”   兄弟两人撑着伞,挨在一块走出公交车站,在浠沥雨幕中渐行渐远。   不一会儿,顾文裕松开钥匙,推开家门。   他把湿漉漉的雨伞放在鞋柜上,而后换上拖鞋,先一步坐在沙发上,打开风扇,躺平。   “老爹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顾绮野一边问一边拎着蛋糕盒子走了进来。   “他还没回呢。”顾文裕看了眼手机。   “那等一等吧。”   顾绮野在客厅的桌子放下盒子,把蛋糕取了出来,看了一眼上边插着的蜡烛,和熄灭的霓虹条牌。   顾文裕把玩着手机;顾绮野把客厅的门窗关好后,则是从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摁了一下开机键,打开了电视机。   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把蛋糕提前捧在手里。   就像以往弟弟妹妹的生日一样。   到时老爹一回来,顾文裕负责关灯,他负责把蛋糕端过去,在黑暗中用指尖的闪电点燃烛火,给对方一个惊喜。   说起来好笑,以前弟弟妹妹们都没问过他:老哥你手里都没打火机呢,蜡烛是怎么点燃的?每一次顾绮野都能蒙混过关。   顾绮野心中思绪连篇。   “昨天说的话会不会太重了,今天好好和老爹道个歉吧?”   “如果拍卖会那一次,他没来救我的话,我已经死在旅团的手里了吧。”   “老爹昨天说一半的话,本来是想说什么来着……”   “他是想说:因为你是我的……儿子么?”   顾绮野低垂着头,看着怀中的蛋糕,静静地想着。忽然,电视上传来的新闻播报声勾去了他的注意力:   “据异行者协会披露——今日凌晨5时12分,隶属联合国的特殊行动组‘虹翼’精锐力量,在黎京市星光主题游乐园东区展开了一场雷霆突击行动。”   “经证实,代号‘鬼钟’的极端危险分子已被当场击毙,行动期间未造成平民伤亡。”   “根据现场记者的报告,游乐园内的大量设施都遭到了……”   顾绮野微微地愣了一下。慢慢地,他从怀中的蛋糕上抬眼,看向屏幕上千疮百孔的游乐园。呆滞的瞳孔中映着荧光。   雨还在下着。   死寂之中,他眼底的世界好像正一点一点地暗淡下来。   怀中捧着的蛋糕悄然无声地坠下,啪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求月票和更新事项   感谢读者大大们的大力助推,排名提升了一名,目前在第七。   接下来会在目前的7k+更新基础上,每天加更一章,陆续完成三万字加更,加班!不过排名暂时还不稳固,容易掉下去,所以求月票求月票!!orz 第248章 鬼钟与虹翼,黑蛹的救兵   08月05日,十个小时之前,黎京星光游乐园。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黑魆魆的夜幕仍然笼罩着沉睡之中的城市,而就在此时,黑蛹的拘束带化身,正一动不动地倒吊在游乐设施“海盗船”的下方。   拘束带感官全开,代替双眼,替他默默地观察着游乐场内的情景。   他在夜空中看见了一个身穿漆黑紧身衣的少女。女孩白发蓝眼,气质如冰雕般素冷,脚下一片辽阔的冰面支撑着她的身体,此刻这片冰面正不断向着上空蔓延而去。   此人俨然是虹翼的“极冰少女”——尤芮尔。   尤芮尔像是一头纤巧的白鹿那般,轻盈地滑翔在冰面之上,雪白的发丝飞扬。   每当她向上滑去一寸,正前方的空气便会瞬间冻结,化作一片新的冰面供她疾驰。   如此一来,常人伸手无法触及的夜空,于她而言似乎变成了一座广阔无垠的溜冰场。   尤芮尔的手法娴熟。她像一个滑冰舞者,又像一个冲浪能手,以一个介于二者之间的姿势,在异能创造出来的冰面之上纵横飞驰,以此追逐着飞跃在摩天轮之上的漆黑人影。   “那是老爹啊?”   拘束带化身看着摩天轮上的人影,微微挑了挑眉。   抬眼望去,只见鬼钟正踏着摩天轮的车厢一步一步地往前飞去。   摩天轮突然启动了,“咚”的一声,一节节黯淡的车厢内部忽然亮起了明亮的光火。   紧接着,灯火通明的车厢开始旋动起来,像是一个个巨大的灯笼在夜空下回旋。   而鬼钟正踏在一节车厢的顶部,向前奔走,跺地,跃至更上一节车厢的顶部,以一个如豹子般狂戾的姿态,不断向着摩天轮的最顶点攀跃而去。   远远望去,好像一个攀登着通天之塔的苦行僧。   尤芮尔仍然一动不动矗立在冰面之上,俯瞰着摩天轮。   头顶的鱼鳞云忽然碎开了一角,月光从云间的缝隙洒了下来,照亮了女孩素白的面孔。   月光中,她的一切仿佛都是透明的。   如果黑蛹没看错,她从游乐场的入口出发,创造出来的冰面一直延展至月下,仿佛一座巍峨陡峭的山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悬在半空中。   而站在冰崖的最顶点,白发少女居高临下,冰蓝色的瞳孔中映出鬼钟的身影。   顷刻之间,她头顶的空气悄然凝结,一股浩荡的、冰冷的凉意铺天盖地地席卷开来,十多根冰锥成型了。每一根冰锥的粗度恐怕都足够贯穿一座高空作业平台。   似乎就连天空中的一片片鱼鳞云和高悬的孤月,在此刻也变成一面被尘封在冰面之下的油画。   下一刻,随着尤芮尔颔首,偌大的冰锥便如同一片箭雨那般,翻旋着从天而降。   与此同时,鬼钟来到摩天轮的最顶点,迎风立在车厢的顶部。   他抬起头来,一动不动地凝望着成片坠下的冰锥,一座高达四米的钟楼在身后冒了出来,紧接着他的影子忽然从身下浮起,化作了一个与他相近的人形。   摇摇晃晃的车厢之上,巨大的钟楼在这一刻传出震鸣,钟盘之上的时针高速转动,最终缓慢地停在“6”点的方向。   “喔?老爹抽到了‘6’么?”   黑蛹扬了扬眉毛,回忆着鬼钟的能力。   老爹能够创造一座三米高的钟楼,并且将自己的“影子”从地上“立”起来。   影子会继承异能者本体的三项属性,相当于创造了一个分身,但影子不能离本体太远。   关键之处在于,每30秒,钟楼的时针会随机转到“一到十二小时”中的一个时间;转到不同钟点,钟楼会为鬼钟或者鬼钟的影子带来不同的能力增幅。   黑蛹这段时间在暗网上搜找了许多鬼钟的战斗视频。   根据他的总结,目前在钟楼12个点钟的能力里,至少有四个能力是可以确认的。   而这四个能力分别是:   【12点:暂停时间1秒,并且每过去10秒钟,这个能力就会再次触发。】   【1点:指针停顿时,鬼钟、钟楼和影子一同遁入时间缝隙,回到30秒之前鬼钟所处的位置。】   【2点:影子短暂分裂为双体,强度减半。若两具影子击中同一目标,对方“感受到的时间”会被暂停2秒。】   【6点:使自身的“影子”放大数倍,变成一个影子巨人。】   而此刻,既然指针停留在了“6点”之上,那么鬼钟身侧的那一个人形影子,便理所当然会在短时间内膨胀开来。   一阵震耳欲聋的钟声落下,随即纤瘦的影子从车厢顶部一跃而起,代替鬼钟迎向头顶的寒流。   与此同时,像是敞开的降落伞那样,影子的身形骤然膨胀,刹那之间化作了一个黑魆魆的巨人。   巨人高达十米,如同一座黑色的高塔般立在夜空下。它咆哮着伸出双臂,将轰向摩天轮的万千根冰锥全部揽在怀中。   然而……仅仅坚持了三四秒钟,巨人的躯体便被成堆的冰锥贯穿。   寒流裹挟在风中,拍打着摇摇欲坠的摩天轮。   城墙般的巨人在夜空中无声嘶吼,仿佛一个漏了气的气球那样,偌大的阴影如潮浪般,从身体的破口中倾泻而出。   这一刻影子回归原来大小,落入了鬼钟的脚底。而余下的冰锥失去了阻隔物,自然毫无保留地从天幕之上坠下。   鬼钟一动不动,钟楼再次震鸣,向着头顶扩散出了一片无形的冲击波,放缓了那些冰锥下坠的速度,倒不如说是“时间”。   抓住了冰锥变慢的间隙,鬼钟终于动了。   他眯起眼睛,从摩天轮的顶部一跃而起。踩在最为接近的那一根冰锥的侧面,跺地,旋即如炮弹般射向空中的另一根冰锥,踏着冰锥的侧面又一次射出!   鬼钟的身形矫捷如豹,就这么在缓慢坠落的冰锥之间疾速弹射。   最终,他来到最顶部的冰锥上方,将冰锥的顶部当作踏板,屈膝借力,小腿肌肉骤然膨胀,带着他向着冰崖之上的尤芮尔暴掠而去!   月光下,鬼钟仰着头嘶吼。狂风迎面灌来,他高高地抬起右臂之上的臂刃,眼角拉出了一条暴戾的猩红余光。   然而下一秒钟,尤芮尔周遭的空气再度冻结。   紧接着,一根短细了数倍,但更加尖锐,更加精致的冰锥向下坠去。这一根冰锥快得仿佛绝世的箭矢,刹那之间洞穿了鬼钟的胸膛。   他像是被钉在了十字架上的耶稣,被那根刺穿躯体的冰锥向下拖拽而下,在激荡的大气中狂暴坠落。   寒气在体内席卷开来,肆掠了五脏六腑,仿佛每一寸血肉都被凝结。   全身一点一点地凉透,鬼钟翻旋着坠入大地,最终轰然倒在了游乐场的地面之上。他能听见骨头崩裂的声响,身下一片片蛛网状的裂痕蔓延开来。   “咳……”   鬼钟吐出一口鲜血,眯起眼睛,用最后的力气挣扎着拔出了插在胸口的冰锥,抬起臂刃将其狠狠碾碎。   破碎的冰尘之间,鬼钟抬起头颅,眯起眼睛看向天空。   就在这一刻,他看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漆黑的天幕之上浮现出了一座冰蓝色的陨石,偌大的陨石甚至盖去了明月的光辉,向下投落一片铺天盖地的阴影。   而尤芮尔仍然一动不动矗立在冰面之上,默默地看着地上的鬼钟,素白的脸上无表情。   “接近我都做不到,为什么挣扎?”   白发少女的话语声落下,那颗冰铸的陨石撕裂大气层,裹挟着一片呼啸的气流坠下。   陨石不断逼近着灯火通明的摩天轮。   空气呜咽着、嘶鸣着,接触的那一瞬间,摩天轮被压垮了。   嘎吱一声,无数节车厢暗了下来,在迸溅的火花和脱落的齿轮之中,轰隆隆地翻旋着下坠。   此刻,鬼钟正抱着胸口半跪在地,左手抑制不住淌出的鲜血。   “滚开!”他怒吼着抬起右拳,旋臂借力,猛然打飞了一片迎头飞来的车厢,被巨力扭曲的车门翻卷开来。   地震般的动静里,余下的车厢砸在了大地之上。   回过神时,鬼钟已然被困在了摩天轮的废墟内部。   抬头望去,那颗冰铸的巨大陨石还在不止地朝着地面坠下,就好像这世间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隔它的行进。   此刻鬼钟的身形是那么的渺小,就好像人类仰望着天外的来客。   “喔……虹翼的实力可真可怕,和老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啊。”黑蛹想,“换周九鸦来应该能赢吧?湖猎的人不是吹牛逼说自己的单兵作战能力比虹翼要强么?”   他耸耸肩,“嗯,还好救兵来了。”   想到这儿,黑蛹从即将坠地的冰铸陨石上移开了目光,扭头看向天空的另一角。   只见一个白发青眼的少年正骑着一头两米长的鲨鱼飞速赶来。   而此时此刻,西泽尔的手中正撑着一把赭红色的雨伞,这是李清平一度使用过的“神隐之伞”。   那时他们正是靠着神隐之伞的隐形能力,才能得以潜入皇宫。   “嘭”的一声,赭红色的大伞在夜空中撑开,如同孔雀的尾羽一样明艳。经过“神隐之伞”的影响,无论是西泽尔,还是他身下的亚古巴鲁,此刻在外人的眼中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真正的神隐于世。   亚古巴鲁抬起脑袋,高高竖起的瞳孔中倒映着坠向大地的陨石。   “动作得快一点!”它裹挟在黑色的潮水当中,一边高速飞向游乐园,一边催促着,“西泽尔,不然来不及了!”   “我知道的。”   西泽尔深吸一口气,目光看着跪倒在废墟里的鬼钟,抬手,捏碎了握在掌心中的奇闻碎片——“拟态人偶”。   这同样是李清平曾使用过的碎片。   当初他们曾尝试过用“拟态人偶”来混淆王庭队的注意力,从而潜入皇宫偷窃白王权杖,可惜失败了。   而在离开鲸中箱庭之时,西泽尔想着要把记忆中李清平曾用过的碎片都带上,就当一个留念,于是费了不少力气,他终于从王库里翻找出了“神隐之伞”和“拟态人偶”这两张通俗级碎片。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两张奇闻碎片居然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咔”的一声落下,卡牌破碎开来。白色光纹一闪而逝,紧接着一具歪歪扭扭的灰白色人偶出现在了鲨鱼背上,像是不倒翁那样摇摇晃晃。   “拟态人偶,变成鬼钟的样子!”西泽尔指着远处的鬼钟,对人偶命令道,“快点!”   闻言,拟态人偶从鲨背上抬起空洞的双眼,看向跪倒在地的鬼钟,像是在记住他的长相,随即拟态人偶的身躯逐渐变化。   肤色、器官、发量、体态,甚至就连鬼钟身上的穿着和伤口都没有落下。最终,它变成了一个与鬼钟无异的男人,捂着汩汩的鲜血跪在鲨背上,面色狰狞而愤懑。   “够了!”亚古巴鲁低吼,“西泽尔,我们用神隐之伞偷偷靠近废墟,用拟态人偶换走鬼钟!”   “但是,具体得怎么做?!”西泽尔皱起眉头,抬眼看向冰崖上的少女,“那个女孩子还在看着!她不可能会让我们就这样把鬼钟大叔掉包,要不我们试试拦下陨石?!”   “没关系,我的朋友会出手。”亚古巴鲁说,“相信我,西泽尔。”   它心里知道,绝不能在这里和虹翼成员发生冲突。   假如这个虹翼成员是救世会派系的人,那救世会的后援很可能便潜藏在附近;假如不是,那么又怎么能说准,附近还有没有虹翼的成员?   一个天灾级他们俩人还吃得消,两个天灾级那就不一定了。   “好吧,那亚古巴鲁,你带我靠近鬼钟。”西泽尔说,目光紧紧盯着即将坠地的陨石。   与此同时,远处的拘束带化身动了。   化身从海盗船的最顶点攀越而起,将全身重力分摊至每一条拘束带上,踩着桅杆向前暴射而去,在半空之中伸出一条漆黑的拘束带,精准地勾住了那片向上延伸的冰面。   它扯着悬于头顶的拘束带,摇摇晃晃,倒吊在冰面的下方。随即黑蛹解除了拘束带变色的形态,在夜月之下现出身形。   冰崖之上,尤芮尔微微一愣,从游乐园的地面移开目光,转而看向倒吊在她脚下的这位不速之客。   “嗨嗨嗨!这位女士,我们交一个朋友如何?”拘束带化身在夜空下大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白头发的女孩子,但这看起来不像是染发,也不像是白化病,看来是异能的副作用?”   “你是……”尤芮尔看着他,面无表情,“黑蛹?”   趁着白发少女的注意力被勾去的那一刻,亚古巴鲁如同火箭般射向废墟,无限地逼近瘫跪着的鬼钟。   在他头顶,陨石就快坠下,铺天盖地的阴影把这片废墟变成了一片至暗之地。   鬼钟低垂着头颅,猩红色的瞳孔中映着被阴影覆盖的大地,默然不语。   亚古巴鲁冲向了他。   鲨背上的西泽尔撑着神隐之伞,保证自己和亚古巴鲁的身形不会被白发少女察觉。在接近鬼钟的那一刻,西泽尔猛地抬起右手,抓住了鬼钟,把他拉到了鲨背上。   进入神隐之伞的屏蔽范畴后,鬼钟阖上眼皮,缓缓地倒在了鲨背之上。他的胸口被冰锥贯穿,失血过多,换作一个普通人恐怕早就已经死亡,能撑到现在全靠意志力。   “太好了,我们把钟楼怪人捞上来了!”亚古巴鲁咧开嘴角,露出一排尖尖的小利齿,“西泽尔,快放人偶!”   “委屈你了,人偶。”   西泽尔喊了一句,然后一脚把鲨背之上的“拟态人偶”踹了下去!   于是下一秒钟,那具变化得与鬼钟无异的人偶翻滚着落到了废墟中。   它迅速爬起身来,跪倒在地上,学着鬼钟刚才的样子,低垂着头,默默地等候着被陨石压扁的命运到来。   片刻后,冰崖之上的白发少女忽然侧眼,看着拟态人偶被从天而降的陨石压碎。   那一刻世界万籁俱寂,就好像来到了寒武纪,又仿佛凛冬时节在骤然之间降临了。冷流向外肆掠而去,仿佛要将整座游乐场覆盖入其中。   “噢……这可真是惊人。”   即使身处于高空中,拘束带化身仍然被地底传来的寒流冷得微微一哆嗦。   冰冷的狂流褪去了之后,已然不见陨石的影子,只见摩天轮的废墟,连带着周围的所有设施,都被大地之上一个巨大的凹坑埋入其中。   坑内的万千碎冰渐渐融化,化作一片片雪白的气流升向天空,方圆百米的空气似乎骤然冷了下来。   尤芮尔歪了歪头,戳了下耳麦,开口说:“S级危险序列,异能通缉犯——‘鬼钟’,已击毙。行动期间未造成平民伤亡。”   说完,她又补充一句:“在现场发现异能通缉犯——‘黑蛹’。”   “我是通缉犯?”黑蛹用拘束带向她招手,“我长得这么可爱,你觉得我会做坏事?”   “麻烦不要反抗……可以节省麻烦。”   说着,尤芮尔侧过冰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在风中摇摇晃晃的黑色木乃伊。   “你说得对,那我不反抗,其实我也没打算反抗。”黑蛹幽幽地说着,抬起拘束带向她挥了挥手,“下次见,小姐。虽然还不清楚你的名字,但你杀死了我的一个合作者。”   它顿了顿:“作为代价……我认为你应该成为我新的合作者。”   话音落下,拘束带化身的躯体逐渐散去,化为一片蒸腾的热气。   尤芮尔微微一愣,而后冰蓝色瞳孔一闪。   下一瞬,拘束带化身的躯体顿时被一层层冰尘覆盖在其中,像是被冻结在冰面之下的鳙鱼。   可即使如此,化身的躯体仍然在无可遏止地瓦解着。   最后消逝得无影无踪。 第249章 帆冬青的打赌,濒死的鬼钟   08月05日,时间仍是凌晨5点,如果是往日的黎京,在这个点理当是万籁俱寂,偶有灯火亮起。   更别说这还是在暑假期间,学生不需要早起赶早自习,大人也不需要起床接送小孩,二者达成共识,巴不得都多睡一会儿。   但从星光游乐场内部闹出的这一阵偌大动静,无疑吸引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附近的居民打开窗户,又或者趴在天台上望去时,只看见了一颗冰蓝色的陨石从天而降,缓缓地坠落在游乐园的大地上。往日抬眼便能看见的摩天轮,如今已经化为一片废墟,车厢的残片凌乱地散落在了偌大的陨石坑中。   澎湃的寒流裹挟在晨风之中肆掠而来,吹打着每一个人的面颊。这哪里还有夏天的感觉,就好像置身于凛冬时节。   这一幕宛若是世界末日。他们惊叹不已,终于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可正想要拿起手机或摄像机拍摄时,却发现不管哪种电子设备,都宛如故障了一般无法开启。   而此时此刻,黎京星光游乐园的入口处正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灯割裂夜幕,照亮了游乐园的充气人偶。   驾驶座上,帆冬青正倚着椅背小憩。这个点儿本就是睡觉的好时间,没想到鬼钟这厮却突然冒出来,用一种堪比敲锣打鼓的手段对他们挑衅,就好像生怕他们找不着他似的。   于是乎,帆冬青与尤芮尔二人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让后者上。   见车门忽然被打开,帆冬青睁开眼,透过后视镜看向冰雕般的白发少女。   “结束了?”帆冬青问。   “对,剩下只需要让协会的人清理现场。”尤芮尔面无表情地说。   “还不如我出手呢,速度会更快一点。”帆冬青说着,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时间。   “你的异能太吵,声势太大,会把整个黎京的人都叫醒,不想被骂扰民就闭嘴。虹翼只有你一个人公开身份,会被指名道姓骂的人也只有你一个。”尤芮尔淡淡地说。   “你说得对,像你这样给城市降降温,就不算扰民了?”   “这是夏天,所以我这算是在造福民众,省了他们开空调的钱,如果在冬天那当我没说。”尤芮尔说着,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游乐园,“至于游乐园,异行者协会会出资重建,有相关专业的异能者配合,一星期内就能完工。”   “是是是……白毛,就你的嘴最硬了。”帆冬青打了个哈欠,“所以呢,鬼钟面具下是谁?”   尤芮尔一愣。   “什么意思?”帆冬青挑了挑眉,“你不会没看吧?”   “不小心用陨石把他的尸体砸没了。”尤芮尔手抵下巴,沉吟道。   帆冬青沉默了片刻,没忍住笑笑:“白毛……你老是说我不遵守规则,你自己不也这样?”   “忘记了而已。”   “明明就是赶着玩游戏。”   “哦,这都被你发现了。”尤芮尔干脆不装了,掏出手机打开手游。   “其实鬼钟是谁不重要,反正对高层来说,知道他死了就已经够了。”帆冬青耸耸肩,“回去后我帮你打掩护,在报告里说你陷入一番苦战,迫不得已才没留下尸体。”   “这个掩护不如不打。”尤芮尔淡淡地说,“打准天灾级陷入苦战,会被其他成员嘲笑的。”   她低头玩着手游,敲得屏幕啪嗒作响。车座内一片昏暗,冰蓝色的瞳孔中映着荧光。   “好歹也是时间系异能,给他一个面子,苦战又怎么了?”帆冬青用手撑着下巴,低头看着手机,漫不经心地说道。   “假如他晋升到了天灾级,那的确不好说。”尤芮尔说,“据我了解,历史上似乎还没出现时间系的天灾级,不知道具体表现如何。”   “那也只是假如,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帆冬青不以为然,“况且要是人人都能晋升天灾级,那还要我们虹翼做什么?”   “别太傲慢……你的确是天灾级的佼佼者,但这不代表你就天下无敌了。”   “不然呢?你难道要举例湖猎的那群人压我一头?虽然我的确挺想和他们交手。”   “世界上还存在着限制级异能者。”   “官网上明说了,限制级死在了上一个世纪。”   “那你也别太自恋。”尤芮尔淡淡地说,“我第一次看见有人闲着没事会浏览自己的微博超话。”   她的声音分明不含感情,却仍然能让人听出来一丝鄙夷。   “那是因为虹翼里只有我对外公开身份。”   “那可真是恭喜你了,大明星。没了蓝弧你更火了。”   “有蓝弧我也一样火。”   “真的么?他的话题度至少是你几倍。”   “我们剩下还有什么事来着?”帆冬青关上手机,打了个呵欠,随口问道。   “蓝弧。”尤芮尔低声说,“还在等他的答复。”   “又是他。他还没有联系你么?”   “没有。”   尤芮尔摇头,打开通讯目录,看了一眼上边的名字。   “你好像还挺在意他的。”   “本来以为他头盔下面应该是一个轻浮的人,但他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尤芮尔平静地说,“我的直觉很少出错,所以有些好奇。”   帆冬青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你感觉他最后会加入虹翼么?”   “不知道。”   “我赌他会。”   “没人和你赌。”   “其实不影响。不管他加不加入,明天晚上我们都得和漆原琉璃、九十九坐同一趟航班回纽约。”帆冬青说,“不过这小子可别太天真……都被协会判定为天灾级了,还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能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尤芮尔沉默着。   “难得来中国,早餐想吃什么?”帆冬青一边问一边插入钥匙,把手放到方向盘上。   “随便,别影响我干正事。”说完,尤芮尔戴上一对纯白的苹果牌耳机,静静地坐在车里玩着游戏。   帆冬青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转动钥匙启动引擎。迈巴赫咆哮,在清晨第一缕阳光中向前奔驰而去。   同一时间,黎京的地下室。   排风扇嗡嗡转动,漫着黄色霉斑的天花板下站着一个白发青眼的少年。   病床上躺着一个浑身是伤的老男人,他的胸口开着一个口子,胡子拉碴的嘴角染着鲜血,披风凌乱地垂落在地上,银黑相间的呼吸面具被扔在角落。   亚古巴鲁把体型缩小为巴掌大小,乖巧地坐在西泽尔的肩膀上。   小鲨鱼盯着病床上的男人,絮絮叨叨又骂骂咧咧地说:“快把这个钟楼王八蛋救起来,不然有一个大学生要黑化了;小学生才配黑化,大学生黑化可是会被人耻笑的!”   它一边说着一边操纵黑色的潮水包裹住了鬼钟的伤口,止住从鬼钟胸口的破洞之中猛溢而出的鲜血。   “鬼钟先生也真是的。做事这么鲁莽,再晚一步就没救了。”   西泽尔轻声自语着,捏碎了右手之上的世代级奇闻碎片“不死鸟”。   橙色光纹一闪而过,沐浴在烈火之中的巨鸟升腾而起,展开赭红色的双翼。它轻柔扇动翅膀,向下落去一片火羽。焰火汇成的羽毛飘落在鬼钟胸口的黑洞。   不死鸟的火焰分为两种,其中一种便是治愈之火。这段时间,西泽尔便是靠着不死鸟的治愈之火在黎京行医挣钱。   同时他慢慢地懂得了外界的货币概念,于是把一个人2000块的价格提升到了一个人4000块,尽管如此黑帮那边仍然对他很热情。   “且慢!”小鲨鱼忽然断喝,“鲨鲨有话要说!”   “怎么了亚古巴鲁?”西泽尔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肩膀上的鲨鱼。   “你能不能救下他的命,但是又不把他的伤口完全治好,让这个钟楼怪大叔至少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   “可以是可以,但为什么要这样做呀,亚古巴鲁?”西泽尔说,“鬼钟先生给我们提供了免费的住处,他对我们有恩。”   “这是为了防止这头蠢驴去送死,要是他再找上那些虹翼的人,我们又不可能每一次都在!”亚古巴鲁一本正经地说,“正是因为他对我们有恩,我们才该让他躺到虹翼离开这座城市再起床,难道不对么?”   说着,小鲨鱼用鱼鳍狠狠地扇了一下西泽尔的后脑勺。   “有道理,但其实不需要我那么做,即使我让不死鸟治好了他身上的大部分伤势,他也必须躺上一段时间。”   “为什么?”亚古巴鲁一愣。   西泽尔抬眼对上不死鸟的目光,而后垂目看向鬼钟的身体。   “不死鸟告诉我,那个异能者创造的冰块融化之后仍然留在鬼钟先生的体内,影响了鬼钟先生的血液流速和异能基因。”他缓缓地说,“如果想要彻底解决这种现象,必须把鬼钟先生体内的每一寸血液都烧干净,但这明显是不可能的。”   “那怎么办?”   “静静地把鬼钟先生放上一段时间应该就可以了,这种现象不至于会危害到他的性命,而且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呢。”   “为什么?”   “你不是说过,鬼钟先生的异能是冻结时间么?”西泽尔淡淡地说,“不死鸟说,鬼钟先生的基因正在发生隐性的变化……说不定误打误撞,他反而会从中受益,比如学会如何冻结自身的时间之类的,当然我也只是乱说的。”   “那……总之我们不管他就可以咯?”小鲨鱼狐疑地问。   “每天还是得过来看一下的,我们要通知幕泷先生么?”   “不了吧,他还活着这件事暂时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亚古巴鲁抬起鱼鳍,抵在嘴部,“嘘……西泽尔,一定要对外保密。”   “我答应你,亚古巴鲁。”   “那我们赶紧去吃大餐吧,今天又是泽尔西医生行善的一天。”亚古巴鲁摇头晃脑,露出了一排犀利的小尖牙。   “嗯,等鬼钟先生醒来后一定得跟他要钱,让他报销我们这段时间的伙食费。”西泽尔点点头,默默地收回了不死鸟。   “你真的是越来越适应外面的世界了,西泽尔。”   “不然怎么养得起你?”   一人一鲨有说有笑间,挪步走出了昏暗的地下室,只剩下胡子拉碴的老男人,还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   他满头冷汗,睡梦里是一片冰天雪地,无休无止的钟声响彻在天幕之上,瞳孔中那一抹暴戾的猩红仿佛化作野兽,呼之欲出。 第250章 父亲的死讯,虹翼的最后通告   8月5日的下午四点,古奕麦街区。   兄弟俩从康尼蛋糕店买回生日蛋糕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吹着风扇小作歇息。   此时,屋外正下着滂沱暴雨,大街小巷上的积水深得能把路人的裤腿淹没,但好在一楼的门窗关得紧,于是当偌大的雨声传到客厅时,似乎就变成了一片淅沥小雨。   而此时,顾绮野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电视屏幕上的一行行文字,目光在被红字标注的“鬼钟”二字上停留。   屏幕上传来的播报声一刻未停:   “经证实,代号‘鬼钟’的极端危险分子已被当场击毙,行动期间未造成平民伤亡。”   “根据现场记者的报告,游乐园内的大量设施都遭到了破坏,目前异行者协会已经出资开始了重建工作,并且协会的专业异能者‘机业工人’承诺将会参与到重建工作当中。”   听见这阵清朗的播报声,沙发上的顾文裕也从手机屏幕上抬眼。   他挑了挑眉头,看见电视上正放着一两张黎京星光游乐园的照片,那个触目惊心的陨石坑映入眼帘。   虽说不如现场所见那么壮观,但也足够令人倒吸一口凉气。   普通人和天灾级异能者的差距就是那么大,有着一条无可跨越的沟壑,二者的量级就好像河流与大海之间的差距,所以被当成一只蚂蚁不小心踩死也无可厚非。   “鬼钟死了?”顾文裕挑了挑眉毛,感喟地说,“死的好啊,虹翼的人出手就是效率。老哥,这个人之前不是还狠狠揍过你一顿……”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忽然在客厅里响起,打断了他的话语。   顾文裕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愣了愣,扭头看着地上那一块蛋糕,奶油溅了一地,夹心层的水果和巧克力也无可幸免,几支蜡烛还歪歪扭扭地插在上边。   顾文裕叹口气,心说你不吃我吃啊,老妹挑那么久结果你摔了?   “你怎么了?”他明知故问,“用得着这么大反应呢,老哥?”   说完,顾文裕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顾绮野的背影。   世界静默无声。顾绮野的背影一动不动,好像雕像那般凝固住。半晌过后,他才稍微有了点反应。   顾绮野缓缓地低下了头,明明想要看看掉在地上的蛋糕,可眼神却是忍不住停留在电视上。   屏幕一角放着鬼钟的全身照片,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漆黑人影让他久违地心生恐惧。从双手开始,他的全身都在缓慢地颤抖着。   “不,那不是老爹。”   “老爹昨天对我撒谎了。”   “是啊,他怎么可能是鬼钟?”   “他……就只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只会酗酒的废人而已。”   “鬼钟死了,和他无关。”   “他没有事,他还活着,他……”   心中自我欺骗般的思绪戛然而止,顾绮野的眼神也一点点黯淡下来。   他不懂此刻自己的心情到底是什么,只觉得大脑就像一团被人粗暴扯开的毛线团,滚落在地,思绪如同毛线一样向四面八方滚去,无穷无尽地延伸、延伸。   太多了,太乱了……到最后连他都搞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许久过后,顾绮野终于舍得从屏幕上移开目光。   他忽然看见碎了一地的蛋糕,脸上终于表现出了错愕的表情,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挖破了他的胸膛,从中溢出来了似的。   愣了愣,顾绮野垂眼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蜡烛,又扭头看了看溅在桌角的奶油,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和阴郁无可遏止地笼罩了他的内心。   父亲的死讯并没能让他在第一时间崩溃,仅仅只是麻木,但看见碎了一地的蛋糕,顾绮野却猛然发觉了一件事: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啊。”   顾绮野轻声自语着,咬了咬牙,嘴角传来铁锈般的鲜血味道。泪水不止地从眼角淌出,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已经有多久没流过眼泪了。   “老哥,你没事吧?”顾文裕狐疑地歪了歪眉头,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个新闻至于让你这么惊讶么,你怕不是之前工作的时候,被鬼钟打出心理阴影来啦?”   顾绮野垂着头,嘴唇微微翕动,喃喃地说:   “文裕……你听我说,鬼钟是……”   “他……”   “他是……我们的……”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说到一半,却忽然怔怔地住了口。   顾绮野心里明白,弟弟没有听见昨天他和老爹在吵什么,所以还不知道顾卓案其实就是鬼钟,但他得怎么把这句话说出口呢?   难不成他得对弟弟说:就在今天,老爹被虹翼的人击毙了?   可他能瞒多久?   如果哪一天弟弟知道了这件事,那他会是什么感受?妹妹呢,妹妹又得怎么办?   在他身后,顾文裕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而后轻声提醒道:“老哥,你把刚买来的蛋糕打翻了。”   他顿了顿,“要买一个新的么?”   顾绮野久久不语,低下头,沉默地看着插在碎蛋糕里的蜡烛,最后只是沙哑地问:   “文裕,你能不能……帮我把电视关上?”   “哦。”   顾文裕点点头,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摁下关机键,关上了电视。   主持人清朗的播报声消失不见了。他在播报鬼钟的死讯时,声音里隐含着掩盖不住的喜悦,就好像看见一条害虫被人踩死了。正因如此,他的声音落入顾绮野耳中是那么的聒噪。   聒噪得让人想把他的嘴撕烂。   顾文裕把遥控器随手扔在沙发上,默默地看着老哥的背影。   其实姬明欢心里也知道,如果在这时候告诉顾绮野,老爹其实还没有死,那老哥的心里应该会好受不少吧?   可问题在于,一旦告诉了顾绮野这件事,恐怕他就真的会放弃加入虹翼的机会,因此无论如何,姬明欢都必须狠下心来,至少在短时间内尽可能瞒着他这件事。   “老爹的假死,或许会成为老哥加入虹翼的最后一个契机……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顾文裕心想着,便不再犹豫,从顾绮野的背影收回目光。   “我去洗个澡……等会就来收拾。你先不用管。”   顾绮野轻声说着,从沙发上起身,踉踉跄跄地走进浴室。   他随手把门关上,而后背靠着门背,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缓缓滑落而下。他沉默地坐在地上,垂着头。   此刻莫大的悔恨笼罩在了他心中。   如果昨天开口告诉顾卓案,自己不会加入虹翼,那顾卓案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冲动地去找上虹翼的人?   如果告诉了老爹,虹翼的人来到这座城市就是为了找他,那他是不是有机会逃过一劫?   我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能更坦率一点?为什么要闹矛盾?   为什么?   顾绮野,你到底在做什么?   一切都完了,已经没有救了,知道老爸死了,文裕和小麦会怎么想?他们好不容易才从妈妈的死里缓一口气。我呢?我又得怎么办……好不容易新的生活还要开始,好不容易才决定要告别过去,告别那张该死的面具。   顾绮野什么都想不明白了,也什么都看不见了。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双手抱着头,蜷缩在门后,静静地听着风雨拍打窗户的砰砰声响。   “妈妈,救救我……”   门外,顾文裕低头收拾着地上的蛋糕,舔了舔指尖上的黑巧克力,“好浪费啊。在福利院里都没吃过蛋糕,本来还挺期待的来着……”   他嘟哝着,拿起扫把,安安静静地把地上的蛋糕和奶油收拾干净,拖地。   接着从袖口之中伸出黑色的拘束带,把刻着“Happy Birthday”的条形灯牌和蜡烛捡起来,全部扔进垃圾桶。   半晌过后,顾文裕瘫在了沙发背上,忽然扭过头。   视线透过沙发背,远远地看着玻璃纱门后那个坐在地上的颓然身影。   其实他能理解顾绮野的感受啊,正因为自己是一个伪人,所以他比谁都更懂这个哥哥,那么多年了,这个笨哥哥自以为成熟了,自以为变强了,能保护好弟弟妹妹啦。   总以为不用再看着相同的悲剧发生在自己面前了。   可是听见了父亲死讯的那一刻,顾绮野好像又回到了那一个夜晚,看着母亲碎成了一片纷纷扬扬的血雾。他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长大过,只是一个,被无力和仇恨蒙蔽了的小孩而已。   想到这儿,顾文裕轻声呢喃道:“对不起啊,老哥,我只能这样做……”   他葛优躺在沙发上,一边看着墙上的时间发呆,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玻璃纱门后的模糊身影,心里很好奇顾绮野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从那儿站起来。   最后实在等得不耐烦了,顾文裕便从沙发起身,缓步走近浴室。   雨声中,他停在门前,象征性地敲两下浴室门,低声说:“老哥……我帮你把打翻的蛋糕收拾好了,你就别蹲在厕所发呆了,想睡觉去床上睡觉好么?”   迟疑了一下,他又问:“呃,还有要我出去再买一个蛋糕么?”   “不用了……”沉默了片刻,顾绮野轻声回应,“文裕,老爹刚才打电话和我说,他去外地了,所以……蛋糕,不用买了。”   “哇,老爹这才回来多久,他是人么?那算了。”   说完,顾文裕便上了楼,躺到房间的床上休息。   他从枕头上扭过脑袋,看向窗外。   雨无声无息地停了,黑压压的积雨云散去过后,露出了黄昏时分的茜色天空。太阳垂落入地平线的底端,挂在天边的最后一抹红酒般的余晖与飞鸟一同远去。   夜越来越深,一楼的浴室里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水池里滴答滴答的落水声。   黑暗中,顾绮野抱着膝盖发呆,嘴唇翕动,就好像在对谁求救。许久过后,放在地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微微一愣,低头看向忽然亮起来的手机屏幕。   【Ice:你还没做出决定么?】   “Ice”,这是虹翼的“极冰少女”尤芮尔的微信名称。   她的头像是放在玻璃杯里的一块冰,和名字一样都是极简风格。打开朋友圈看不见任何东西,并不是设置了仅三天可见,而是她根本没发过朋友圈。   思量许久,顾绮野拿起手机,默默打字,发送。   【顾绮野:我看了新闻,你们杀了鬼钟?】   【Ice:是的,听说你在晋升为天灾级之前被他打的挺惨。】   【Ice:帮你复仇了。】   【顾绮野:谁杀的?】   【Ice:无法回答,我们签过保密协议。】   【Ice:除非你成为虹翼的一员,否则我无法透露。】   【Ice:原因如下:可以通过现场照片和建筑的破坏程度,来判断虹翼成员的能力。】   【顾绮野: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Ice:明晚,我们就会回纽约。】   【顾绮野:真快。】   【Ice:蓝弧,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请想清楚。】   【Ice:加入虹翼。】   【Ice:还是做一个普通人?】   顾绮野凝视着屏幕上的一行行文字,片刻后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此刻他的瞳孔中正跳动着黑色的电弧,憔悴的面颊向内凹陷,眼角却还流着泪水。   就好像一个面目全非的怪物。   手机屏幕的微光向上拂照,照亮了他麻木而漠然的脸庞。漆黑的闪电跳荡在瞳孔之中,几乎呼之欲出。   镜中的青年分明面无表情,却又狰狞得好似孤魂野鬼。   顾绮野的眼神慢慢地冷了下来。   手指轻轻敲动屏幕,向着对方发送最后一条信息,而后手机暗了下来。   【顾绮野:我加入。】 第251章 祝你与思念的人再次相会   8月5日的夜晚,日本,东京。   咖啡馆内灯火通明,柜台上的复古式留声机正放着一首《Edith's Theme》,搅拌机里飘来浓稠的咖啡豆香味。   玻璃门外,长街之上人声和缓。   每到夜晚,总会有穿木屐的小女孩在街上散步,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踢踢踏踏地往前走,父母时而把她向上拉起来,就好像在荡秋千那样。   绫濑折纸不喜欢当夜猫子,需要熬夜的场合,也多是陪其他团员。于是回东京后,她马上恢复以往的作息习惯,此时已经在楼上的阁楼里安静地睡着了。   而夏平昼呢,则是在楼下的咖啡馆里,陪着罗伯特和黑客两个夜猫子打扑克牌。   三人打的是斗地主。听说本来旅团的人还不知道“斗地主”是什么玩意儿,但自从两年前港妹蓝多多加入白鸦旅团之后,在短短十天之内便将斗地主的规则一一传授给他们。   本来一开始蓝多多玩得还挺乐呵的,坑了团员不少钱。可到了后来,她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天赋的差距:安伦斯仅仅刚上手便碾压了她,让她彻底乐呵不起来了。   在那之后,蓝多多在安伦斯面前屡战屡败。   但此番败绩仅仅延续到了半个月之前,蓝多多安排夏平昼这个菜的像卧底的家伙在安伦斯那边当队友,才终于从安伦斯手中掰回一局。   而此时,咖啡馆的三人打的那叫一个有来有回,桌上的扑克牌越迭越多。   这一轮是黑客当地主,夏平昼和罗伯特当农民。黑客苦战一番之后,陷入劣势,小脸上冷汗直流,只好在桌底下偷偷骇入另外两人的手机,通过摄像头偷偷看他们的手牌。   然而就在这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来势汹汹的敲门声,把他吓了一大跳。黑客就好像炸毛的猫那样,毛孔扩张汗毛竖起。   夏平昼从手牌上抬眼,向着黑客投来了一个狐疑的目光。   黑客咳嗽两声,连忙把手机收入连衣裤的口袋里。   “谁来了?”他问。   罗伯特扭头看向玻璃门外的人影,只见一个红裙少女正抱着肩膀,倚在玻璃门上低头刷着手机,霓虹灯勾勒出了她清冽的侧影。   或许是年龄与外貌不符的缘故,血裔不笑时看起来总有一种疏离感。   不过虽说她的心理年龄已近百岁,但她的外貌仍然保持在十八、十九岁时的样子。打扮得再成熟也掩盖不住五官的青涩,所以她经常会在妆容上下功夫,让自己显得更成熟一些。   今天的血裔倒是没怎么化妆,也有可能是刚下飞机没来及,所以五官如少女一般明艳飞扬。   夏平昼仍然一动不动地盯着黑客,就好像看着一个行了偷鸡摸狗之事的犯人。   片刻后,他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你刚刚反应怎么那么大,不会在桌子底下偷偷用手机作弊吧?”   “主人不在,你怎么见人就哈气。”黑客皱眉,“打个斗地主都能作弊?拿什么作弊?”   “比如用手机打开模拟打牌程序,让系统帮你出牌什么的。”   “哈哈,我是那种人?”黑客抬手托腮,不屑地说着,“你们什么技术,我什么技术?一个Robot,一只Cat,跟你们打牌我用脚都可以赢。”   “好了,知道你慌了。”夏平昼面无表情,“有话好好说,别拽洋文。”   “就拽就拽。”黑客说,“The Young Mistress loves a cat(大小姐爱猫)。”   夏平昼回敬道:“The Priest loves a little boy(神父爱黑客)。”   黑客面孔一抽。   “好了,你俩别吵了,谁去给老太婆开个门?”罗伯特挠了挠机械人脑袋,“不然小心她踹门进来哦。”   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两人。   见夏平昼和黑客两条懒狗都不愿起身,只是互相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他只好叹口气,从桌前站起身来,走过去给血裔开了门。   血裔走入咖啡馆之后,从手机上抬眼,赤红色的眸子环顾四周。   “大小姐呢?”她好奇地问。   “睡了,有什么事?”   夏平昼头也不抬地说着,甚至不愿意多看血裔一眼。   他显然还对上次在卑尔根酒馆里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当时长命追情老太婆连同白贪狼和他吵了一架。如果不是阎魔凛和绫濑折纸护着他,估计当时他们已经在酒馆里大打出手了。   “那正好,陪我出去聊聊?”   血裔歪了歪头,淡金色的发丝轻轻摇曳。   “为什么?”夏平昼抬起头问。   血裔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半晌过后说:“上次的事,想跟你道个歉。”   “道歉就道歉,没必要特意出去聊吧?”夏平昼说,“我玩斗地主不开心?”   “姐姐我在威尼斯还陪过你打恶魔,这就已经翻脸不认人了?”血裔问。   夏平昼沉默了片刻,“行吧,那我们去聊聊。”   说着,他在桌上放下手牌,看向黑客:“放过你了,小屁孩。”   “明明是我放你一马。”黑客冷哼一声,向后倚在沙发上,向他扇了扇手。   “那今晚没牌局了么?”罗伯特挠了挠头,伸了个懒腰,“哎……真讨厌你们这群多愁善感的少年少女,还是得等开膛手妹妹来了东京才有意思啊。”   “一百多岁的少女?”黑客嘀咕一句。   “闭嘴。”血裔微笑地看着他。   黑客噤若寒蝉。   “走了。”   话音落下,夏平昼从沙发上起身,和血裔一同走出咖啡馆。   玻璃门合拢时风铃叮咚摇曳,将咖啡的香味隔绝在身后。   放眼望去,街头堆满了形形色色的霓虹灯牌,东京湾飞来的鸥鸟穿梭在广告牌和电线之间,荒腔走板般的广告词一刻不停。   “不生气了?”夏平昼开口问。   “好歹也活了一百岁,没那么记仇。”血裔微微一笑。   “让我算算,白贪狼活了不止一百岁,你活了一百岁,然后你们两个加起来几百岁的,冲着我一个十九岁的发火,好意思么?”夏平昼说,“能不能像我这样,稍微成熟一点?”   “说得对,其实我还该感谢你。”血裔忽然说,“如果不是这一系列巧合,我都还不知道1001还活着。”   “我当时只是心情不好,去酒吧喝了点东西,没什么好谢的。”   “所以说,这就是缘分。”血裔勾起嘴角,扭头对他揶揄道,“难怪我会觉得你的眼神和1001有些像,难道你就是上天派来指引我的。”   “一百多岁还能这么中二,你很难找到竞争对手。”   “那怎么了?”   “所以,你真的确定照片那个男孩就是1001?”   “还不确定,但见了就知道了。”血裔淡淡地说,“至少有一个盼头,人就是为了这个盼头活着的。”   “到底他为什么让你那么念念不忘,你们不就在凡尔登相处了短短几天么?”   “管你活了几百岁,有些情感想忘记就是很难。”   “那你的情感哪来的?”夏平昼问,“你活了三万多天,和他相处却只有一周时间。”   “你们理科男就是这么无聊啊。”血裔说,“那我说一点现实的:以前我是一个流浪儿,差点死在了战场上,那时1001救了我的命,所以我这条命都是他的。”   她顿了一下,扭头看向夏平昼:“这样听起来是不是合理多了?”   “那如果我也救你一次呢?”他问。   血裔一愣。   她摇摇头,漫不经心地说:“不一样,他让我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当作人看的感觉,在那之前所有人看着我都像是看着一头脏兮兮的流浪猫,偶尔怜悯一下。”   “但你现在已经是一只百岁老猫了,谁看不起你直接挠死他们,何必对当初念念不忘?”   “还是不一样。”血裔又摇了摇头,“人只有在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得到的东西才是最珍贵、最难忘的。”   “为什么?”   “因为在你好起来之后,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像是附赠品,显得廉价了很多。”   夏平昼想了想:“但客观来说,你从来没得到过他。1001要找的是那个白发女孩,从来都不是你。”   血裔沉默了一会儿。   “对,我从来没得到过他。”她轻声说,“所以才念念不忘,人不就是那样的东西么?我也想过忘了他,但他一直在梦里喊我的名字。”   说着,她抬眼看去,霓虹灯下,街上有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牛郎在招揽着客人。   东京的夜晚总是那样,一眼望去,霓虹灯就好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成排亮起,无休无止地延伸到世界的尽头。   “我还是不理解,你为什么不用他取的名字生活?”夏平昼说,“如果他听见了那个名字,来找你呢?”   “从哪里听见?”血裔扭头看着他。   夏平昼不假思索地说:“你只要一公开姓名,网上你的通缉单就满天飞了,比什么寻人网站要好用一百倍。他如果还活着,而且像你说的那样神通广大,保证过不久就会找上你。”   “你说得对,但我拒绝。”   “为什么?”   “因为在很多年前,那个名字是一个十三岁女孩的秘密,每次念起这个名字她就会一个人轻笑,有时梦里听见有人这样喊她,她会惊喜地醒来……最后发现身边什么人都没有,自己忽然流了眼泪。”血裔轻声说,“我不想背叛她,所以……我不会把这个名字告诉别人。”   夏平昼沉默了。   两人从芝浦码头侧入口,登上了东京湾彩虹大桥的步行道。   灯火通明的桥梁上,车辆像是一束束光流那般来往不断。东京湾的海风从两侧吹来,少女淡金色的长发在咸风中飞扬。   “你想过去死么?”夏平昼忽然问,“我才活十几岁都有点受不了了,所以想象不了,如果活了一百岁会怎么样。”   “想过……但只要还有想见的人就能撑下去。”血裔低声说,“多久也没关系,我活着只是为了再见他一面。”   “你的感情未免也太沉重了。”夏平昼面无表情,“人家说不定已经把你忘了,更不知道你找了他那么多年,你们对彼此的感情完全是失衡的。”   “他不会忘记。”   “为什么?”   “因为他对我说过,会和我再见面。”血裔笃定道。   “你有时真的幼稚得像一个三岁小孩。”夏平昼咕哝,“人在骗自己的时候都这样么?”   “你刚才不是问我怎么活下去么,多骗骗自己。”血裔说,“你也有一个这样骗自己的理由么?”   “我?”   “黑客和我说了,你在找自己的家人,也是一个白头发的小女孩。”   “挺巧的,不是么?”沉默了片刻,夏平昼开口问。   “是啊,可能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凑巧的事情。”血裔感喟地说,“以前我不信,自从遇见你之后我信了。”   他们忽然不说话了。两人安静地漫步在东京湾彩虹大桥上,侧头望着起起伏伏的海浪。漆黑的夜幕下,富士山的轮廓依然美得让人恍惚。   片刻过后,血裔忽然轻声开了口,打破了喧嚣中的静谧:   “夏平昼……祝你能与自己思念的人再次相会。”   夏平昼微微一愣,扭头看着她的侧脸。   “你也是。” 第252章 六个天灾级?质变的旅团   夜越来越深了,就连彩虹大桥上来往的车辆都少了不少,东京湾上万籁俱寂。   夏平昼和血裔靠在人行道的围栏上,一边眺望着海面,一边聊了会天。   “对了……你和大小姐他们离开的比较早,所以还不知道。”她忽然说,“八月一号那天的晚上,黑客在卑尔根的地下酒吧把数据库里的东西全都放了出来。团长这些天一直在检点箱庭王库里的宝物,他从里面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夏平昼扭头看向他。   “那可就多了……”血裔把手肘抵在围栏上,双手捧面,“首先是龙血。”   “龙血?”   “没错,听说是鲸中箱庭已经灭绝的一种远古龙类的血液,那个龙类是神奇动物的一个种群,名字叫做‘悔翼龙’。”血裔看着被霓虹照亮的东京湾,轻描淡写地说。   “然后呢?能干嘛?”   “我靠着异能成功把龙血和我体内原本的鲜血融合在了一起,从而让体内的血液强度大幅提升。”血裔低头,看了一眼指尖跳荡的鲜血,“我觉得自己现在对上一个天灾级也不是很虚。”   “真的假的?”夏平昼好奇地问,“龙血对你的提升有那么大?”   “不然呢,你要试试么?”血裔扭头看向他,勾起嘴角。   “那还是算了,不如讲一讲王库里还有什么好东西。”   红裙少女抱着肩膀,淡淡地说着:   “团长还找到了一本‘无尽抄本’,那本书本的页面会无限生成,原理未知,对大小姐来说这可是一个好东西……团长说这意味着大小姐拥有了取之不尽的纸页,以她对异能的掌控力,恐怕现在可以制造出更加强悍的造物,甚至是掀起一场风暴。”   “听起来的确很适合她,无尽抄本在黑客的数据库里?”   “不,黑客之前把所有东西都取出来了。他把宝物都放在卑尔根的地下,团长这两天才从如山如海的宝物里挖掘出这个抄本。”血裔说,“我这一趟来,一方面和你道歉,另一方面也是来把抄本转交给大小姐的。”   她扯了扯嘴角,扭头看向夏平昼,一本正经地叮嘱道:“你可别当小馋猫把抄本吞了,交给大小姐,这是团长的命令。”   说完,吸血鬼少女从指尖挤出了一片血液,从流动的鲜血之中取出了一个本子。这个本子的表面是纯粹的灰白色,翻开之后会发现每一页也是如出一辙的灰白,总体色调略显压抑。   夏平昼接过无尽抄本看了一眼,然后问:“团长还找到了什么稀奇宝贝?”   “团长还找到了‘魔冕’。”   “魔冕?”   “顾名思义,这是一个只有恶魔可以佩戴的冠冕,可以在短时间内增幅一头恶魔的力量,但如果戴太久会不可控地暴走。”血裔介绍道,“经过团长的验证,白贪狼在戴上魔冕之后恐怕已经达到了天灾级的实力。”   “真夸张。”夏平昼感喟地说,“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安全的东西。”   “不止如此,团长为安伦斯找到了一个好东西,那个东西叫做‘幸运骰子’,听说可以用来增强他的运气。”血裔说,“投出来的点数越高,安伦斯的运气就会在短时间内提升越多。”   说着,她打了一个呵欠,瞳孔中映出了东京湾边缘灯火通明的城市,像是一片星海。   “那……这枚骰子可以让安伦斯的老虎机抽出指定的结果?”   “说不定呢。”血裔摇摇头,“如果真的可以,那我们的老虎机小子就和天灾级没有区别了,恐怕他会在一夜之间摇身一变,成为最强的团员,毕竟他的老虎机要是可以摇出三个相同的图案,无论是哪个图案都强得可怕。”   夏平昼耸了耸肩,“有时真羡慕这种风险和机遇并存的能力,摇出一个好结果就能把天灾级干掉了。”   “别羡慕,你可是团长钦点的和开膛手一个级别的天才驱魔人。”血裔笑了笑,侧过眼眸看向他,“甚至团长说,你的潜力比她还高。”   毕竟我是限制级异能者,潜力能不高么?夏平昼心想,我都不是在变强,只是在解除限制,逐步回到自己原本的实力。   他想了想,又问:“还有谁从王库财宝里得到了提升?”   血裔托着腮部,低垂血红色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起起伏伏的海潮。   “嗯……最后应该是安德鲁。我在吸收了大部分龙血之后,把剩下一些龙血交给了他,让他用来打造子弹,他眉飞色舞兴高采烈的,咋咋呼呼地说:龙血可以打造出两枚加强版的‘余烬之铳’,他都还没打造出来呢,就已经把新的子弹命名为‘龙烬’了。”   “安德鲁大叔多少有点取名废了,不过光是余烬之铳已经很强了吧?如果我没记错,当时差点击碎了王庭魔方的防御。”   “所以,我都不敢想他用龙血造出来的加强版有多夸张。”   “听起来感觉用这枚子弹干掉一个天灾级的敌人没有什么难度。”夏平昼耸耸肩,“大家都从王库的藏宝里得到了提升……那开膛手呢?团长是不是为她找到了什么绝世名刀?”   血裔微微一笑:“开膛手妹妹说自己不需要,也对王库里的东西不感兴趣。”   “那好吧,团长有没有找到什么适合我的东西?比如棋盘之类的?”   “没有,王库里平庸的财宝居多,那些宝石啊、珍珠啊,像我刚才提到的那些好东西只占了少数,而且不一定对我们有用。”   “真失望。”夏平昼淡淡地说,“当我没说过,其实我和开膛手一样,不需要什么外来物品的借力,就能轻轻松松突破天灾级,不像你们。”   “发现王库里没有适合自己的好东西,所以就改口了是吧?”   “我们不愧是强盗团,别人靠锻炼来提升自己,我们靠‘抢’来提升自己。”   “这不也是一种变强的途径么?”吸血鬼少女淡淡地说,“中国人有句话叫‘富贵险中求’,如果没能攻破鲸中箱庭,我们自然也得不到王库里的财宝。”   “挺有道理。”夏平昼想了想,“那我们岂不是已经有希望和湖猎复仇了?”   “不好说,毕竟湖猎和一般的天灾级没有可比性,那个周九鸦的实力你不是看见了么?”血裔问,“他在湖猎排老三,那剩下的三个自然也是怪物中的怪物。”   “那还是继续养精蓄锐好了。”夏平昼面无表情,“时候也不早了,先回去吧。”   血裔从围栏上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红裙在海风中飞扬。   “是得走了,不然大小姐又要训你了。”说着,她扬了扬嘴角,扭头看向夏平昼,“你就说你出来溜自己了,省了人家溜猫的功夫。”   “闭嘴,长命追情老太婆。”   “黑客说你没了主人就到处哈气,果然不是没道理的。”   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下了彩虹大桥的人行道,沿着人迹稀少的道路回了织田泷影的咖啡馆,好在是一路上也没撞见什么黑帮人士。自从拍卖会事件开始,至今也已然有了半个月的时间,地下黑帮已然放松警惕。   夏平昼回去后,已经看不见黑客和罗伯特的影子,他们找不到人打牌,应该回酒店去了。   他挥别吸血鬼老太婆,而后锁上玻璃门,踏着老旧的环形阶梯,嘎吱嘎吱地往上走,来到那座熟悉又陌生的阁楼。   阁楼昏暗一片,只有被落地窗切碎的零星月光洒落在木制的地板上,绫濑折纸卧在枕头上,合着眼皮沉沉睡着,呼吸匀称。   光影摇曳间,夏平昼越过斑驳的地板,坐在地上的床铺,翻开了血裔递给他的那一本《无尽抄本》。   “去哪了?”和服少女忽然出声问。   她仍然闭着眼睛,二人之间隔着一抹弧形的月光,就好像分界线。   “出去散步,这是给你的礼物。”说着,夏平昼扭头把无尽抄本递给她。   “这是什么?”和服少女睁开眼睛,无尽抄本飞入了她的手中。   “从鲸中箱庭的王库里找到的,名字叫做‘无尽抄本’。顾名思义,本子里有着取之无尽的书页,和你的异能十分契合。”   “真的?”她垂眼看着抄本。   “你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我相信你……”和服少女轻轻摇头,打了个哈欠,“晚安,小猫。”   “晚安。”夏平昼说。   他看着绫濑折纸又一次阖上眼皮,而后自己也躺到铺在地板的床单上。   夏平昼望着天花板发呆,思绪连篇。   他想,绫濑折纸有了“无尽抄本”,白贪狼有了“魔冕”,血裔融合了“龙血”,安伦斯取得了“幸运骰子”,这些王庭宝物完全契合白鸦旅团团员的能力,甚至有可能为白鸦旅团人工造出四个天灾级出来。   如果把制造了顶尖子弹的安德鲁勉强算上,那就是五个;再加上本就是天灾级的开膛手,旅团就总共有了六个天灾级。   更不用说,过些日子二号机一定会晋升为天灾级;   而团长同时是驱魔人和异能者,自然也具备着晋升为天灾级的潜力。   全都算上,那么在理想情况下,白鸦旅团最终就总共是八个天灾级。   如此一来即使救世会想在短时间内对白鸦旅团动手,也必须顾忌旅团的实力。   甚至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救世会大概率会在白鸦旅团手里吃瘪,痛失几员大将。   毕竟他们怎么可能想到一趟箱庭之旅,居然帮白鸦旅团在短时间内创造出了这么多的怪物?   “当然……等我杀死了开膛手之后,白鸦旅团的天灾级数量会从8个降低为7个。”想到这儿,他扭头看了一眼绫濑折纸。   望着少女的睡脸,沉默片刻,夏平昼把右臂枕在脑后,缓缓地阖上眼皮。   匀称的呼吸声中,不一会儿他便沉沉地睡去了。 第253章 照片 ,思想钢印   8月5日的深夜,古奕麦小区万籁俱寂,放眼望去一栋栋大楼的灯火逐渐熄灭。   时间不早,姬明欢的三具机体里,有两具机体都已经安然入睡了。   只不过他们要么睡在阁楼的地铺,要么睡在浸满热水的浴池,只有一号机体睡觉的地方还算雅观。   本想让一号机体也顺势躺下,考虑再三,还是用拘束带翻出手机,在黑暗里啪嗒啪嗒地打字,给顾绮野发去一条信息。   【黑蛹:蓝弧先生,有一段时日没联系了。】   其实他心里也不指望这种状态下的顾绮野会回复,但还是选择试试看。   万一对方真回复了,他心里也有一个底数。   在这几小时内,姬明欢时刻用拘束带感官窥探着客厅的景象,以防顾绮野轻生了,又或者像顾卓案那样,十分不理智地跑去和虹翼单挑,毕竟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不是没可能发生的事。   但奇怪的是,顾绮野自从出了浴室之后,非但没有歇斯底里,反而异常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   这会儿,他正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雨后的月光清亮,透过落地窗洒了进来。顾绮野正静静地翻看着一本相册。   这本家庭相册平日放在电视前。相册里有不少母亲还活着的照片。但自从妈妈去世之后,顾绮野就把相册放到了电视底下的抽屉里,家里很少会有人再去找出来、翻开。   他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那时苏子麦才十一岁,在上小学。   日落西斜,血红的枫叶打旋着飘落。   放学铃一响,她拎着书包就跑,轻快地跑过大街小巷,街上有人在卖龟苓膏和豆花,楼道里飘来烧煮饭菜的气味。   苏子麦抽了抽鼻尖,推开家门大喊:“我回来了!”   落地窗外,巨大的日轮正缓缓朝着地平线坠去。   余晖斜斜地照入客厅,风吹动帘子,顾卓案在读报纸,厨房里苏颖做着饭,而顾文裕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耷拉脑袋,抱着老爹新买的照相机一个劲捣鼓;   顾绮野当时端坐在厨房的椅子上,在饭桌上安安静静地做中学作业。   遇到解不开的问题时,他会时不时抬眼,用笔盖抵住下巴,默默地看着母亲做饭时的背影。   苏子麦脱下凉鞋之后,小跑着穿过玄关,气喘吁吁地大喊。   环顾四周,见仍然没人搭理她,她便鼓了鼓脸颊,扯着嗓子又喊:   “我回来了——!”   “咔擦”的一声,当时顾文裕把眼睛凑近照相机,摁下了快门。   那张照片把家中的景象记录了下来,时隔五年依旧清晰,就好像从未远去。   那一刻苏颖放下手里的勺子,向着苏子麦扭头;顾卓案也从报纸上抬眼,没好气地看着这个任性的女儿;还在读初中的顾绮野愣了愣,从作业本上扭头看着苏子麦。   苏子麦气急了眼,压低小脸,不满地瞪着他们看。   盯着照片里气得像头小牛的妹妹,顾绮野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片刻过后,他从照片上缓缓抬起眼来,看了一眼笼罩在黑暗中的客厅。照片里的场景还在,但那些人似乎都走远了。   放眼望去空荡荡一片,他忽然很想发发疯,想学着照片里的妹妹那样,冲着客厅大喊“我回来了”,嘴唇翕动,但最后他还是闭上了嘴,因为知道即使说上一万遍没人会回应,五年前原来已经是那么遥远了。   可就在他阖上相册时,耳边忽然传来手机的震动声。   顾绮野微微地愣了一下,从沙发上翻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了黑蛹发来的短信。   【顾绮野:做什么?】   【黑蛹:听说虹翼向你抛出了橄榄枝?】   【顾绮野:你。】   【黑蛹:我?】   【顾绮野:其实你一直知道鬼钟是我老爹,对么?】   【黑蛹:没错。】   【顾绮野:拍卖会那一次,是你把我老爹叫来救我的?】   【黑蛹:看来你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迟钝。】   【顾绮野:为什么你从没告诉我?】   【黑蛹:因为这是你父亲的意愿,他想要亲口向你坦白。】   【顾绮野:他经常和你打听我么?】   【黑蛹:经常。】   【黑蛹:我们不如说一说正事,虹翼的邀请,你接受了么?】   【顾绮野:我接受了,如果不出意料,明天我就会和他们前往纽约。】   “老哥原来接受了么?那问题来了,我的任务怎么还没完成?”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调出黑蛹的任务面板看了眼。   【主线任务1(第五阶段):帮助顾绮野进入联合国组织“虹翼”。】   面板显示任务还未完成。但不知何时,任务内容里的“异行者蓝弧”,此刻已经转变为了大哥的本名“顾绮野”。   恐怕系统也预料到:日后顾绮野不会再使用“蓝弧”这个身份了,在加入虹翼之后,联合国高层将会赋予给他一个新的代号。   “得等老哥正式登记在虹翼的名单里,我的任务才会完成么?”姬明欢想,“不过都到这一步了,除非虹翼的人突然知道了鬼钟是顾卓案,不然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吧。”   想到这儿,他用拘束带敲动屏幕,发送信息。   【黑蛹:我为你感到骄傲,顾绮野先生,恭喜你离母亲的真相又近了一步。】   【黑蛹:不过美国可不是一个好地方,记得晚上睡觉前戴上耳罩,免得被枪声影响睡眠质量。】   【顾绮野:杀了我老爹的人,是哪个人?】   【顾绮野:帆冬青,还是尤芮尔?】   【黑蛹:暂且对你保密好了,我很担心你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黑蛹:建议你先好好睡一觉,别把自己搞得太疲惫,明天会更好。】   【黑蛹:复仇,也需要养精蓄锐。】   【黑蛹:我们纽约见。】   发完最后一条信息,姬明欢随手把手机扔在床角,扭头看着窗外发呆,雨后的夜空比以往还要清亮,抬起头能看见星星。   放下心头的最后一丝顾虑,困意终于涌上心头,毕竟也忙活了一整天了。   他慢慢阖上眼皮,没过多久就陷入梦乡之中。   他梦见了一只企鹅怪兽一边喊着“咕咕嘎嘎”一边摧毁城市,正义的孙悟空坐着筋斗云飞了过去,用棍子敲着企鹅怪兽的脑袋。   最后企鹅怪兽倒在地上,摘掉脑袋,一个白发女孩跳出来振臂欢呼,大喊杀青快乐。   “限制级异能者,编号1002——姬明欢,导师上门来访,迅速做好准备。”不同以往,冷冰冰的女声从广播设备之中传出。   姬明欢眼睑微颤,慢慢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天花板,而是皱巴巴的白色枕头。昨晚他是趴着睡觉的。   他下巴抵着枕头,侧了侧脑袋,看见了导师的身影。   “休息得怎么样?”导师微笑。   “还可以。”姬明欢刚抬起脑袋,又把脸垂下去埋进枕头里,瓮声瓮气地说,“但看见你之后我就不开心了,真晦气……晚上又要做噩梦了。”   “他们在乐园里等你,和他们见个面吧。”   姬明欢顿时精神了一些,下了床,走进洗手间里洗脸,一边刷牙一边发出迷糊的声音:   “你之前把商小尺说得是孤僻,原来她只是中二病啊。”   “这个年纪的小孩大多这样,会追求特立独行。”导师的声音从监禁室传来,“所以我们才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正常来说,一个小孩听见自己有毁灭世界的力量应该觉得兴奋、开心才对,哪有人会像你一样急着为自己开脱,强调自己是麻瓜的?”   “原因很简单啊,有病才喜欢被你们关在这里,我的中二病都被你们治好了。”   姬明欢吐出一口漱口水,淡淡地说着。   想了想,他又问:“说起来宙斯怎么样了,可以让我们见一见那位最后的问题儿童了么?”   “不,他还不够稳定。”   “我弟弟找到了么?”   “还没有。”导师说,“不过快了,估计再过半个月就能找到。”   “你们怎么确定?难道还有进度条的?”   “比起这个,我们不如聊一聊预言者的事,自从他说要来见你之后,你有没有经历什么奇怪的事,比如梦见奇怪的东西?”   “没有。”姬明欢咕哝道,“梦见一个超大号企鹅怪兽对我拳打脚踢算么?”   “说到这个,我们打算在近期派孔佑灵出去一次,你对此有什么意见么?”导师忽然问。   姬明欢一愣。   他放下漱口杯,走出洗手间,坐到了桌前,抬眼看向导师。   “什么情况?你们要一只企鹅去做什么?这不仅是在虐待动物,还是在雇用童工。”   “很简单,目前虹翼还在我们的控制范畴,但湖猎不一样,他们对我们来说很危险。如果换作以前我们还能暂时放任不管,但如今世道不对,我们必须采取一些预防的措施。”   “于是呢?”姬明欢平静地问。   导师缓缓地说:“于是,我们就想到利用孔佑灵的异能,在湖猎的‘林醒狮’、‘周九鸦’、‘诸葛晦’、‘钟无咎’四人脑中种下一个思想钢印,以确保他们不会逾矩。”   说着,他抬头看向姬明欢,镜片上反射冷色的光。   “你认为呢?姬明欢。” 第254章 姬明欢的生日派对   冷色灯光之下的监禁室,一片短暂的沉默笼罩在了白大褂男人和病号服少年之间。   最后是姬明欢主动打破了死寂,他鄙夷地看了看导师,开口提议道:   “那你们还不如直接派出大姐头,一棍子把他们敲死得了……如果大姐头不够,那就再加上一个商小尺,她不是世界树的持有者么?两个神话级奇闻,再怎么也够解决湖猎吧?用得着让孔佑灵洗脑他们?”   “不……这并不符合我们救世会的做事风格。”导师摇摇头,“也不利于维持我们心中的‘平衡’,湖猎也有存在的意义。”   姬明欢托着腮,抬起头来,一脸不以为然地看着导师。   他想,既然不符合,那你为什么要派人把林正拳干掉,还把他的脑袋挂在路灯上?合着你就是在和救世会对着干呗?   想到这儿,姬明欢开口问:“你们就非得藏在幕后么?其实我觉得你们如果公开自己的存在,那些超凡势力就不敢轻举妄动了,哪还有你们害怕的那么多事情,这就和核弹只有亮出来才有威慑力一个道理。”   他顿了顿:“还是说……其实你们在蓄势待发,想要一鸣惊人,统治一下世界什么的?我里很多神秘组织都这样。”   导师扶了扶眼镜,“我们是好人,姬明欢,我们从来都是好人,可越是好人就越容易被人拿有色眼镜看待。”   “我管你们好人坏人,总之不准随便把孔佑灵带出基地。”姬明欢认真地说,“如果你们真的想带走她,至少先和我说一声,明白么?”   事实上,他巴不得导师不带上其他孩子,而是单独带着孔佑灵离开救世会基地。   这样一来,他就有机会从救世会手里夺走孔佑灵,而只要孔佑灵安全了,他就不需要着急离开救世会了,可以在接下来的时间慢慢筹划攻破救世会基地的大业。   “好,我们明白了。”导师微笑说着,从椅子上起身,“走吧,我们先去游乐园陪其他小孩子聊聊,他们等你很久了。”   “等我干嘛?”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二人一边聊着一边离开监禁室,步入那条亮得吓人的走廊,停在了电梯的前方。导师在为姬明欢摁下按键之后便悄然离去。   电梯门敞开之后,姬明欢愣了愣,用手臂遮着强光环顾一圈,发现没看见导师的身影,便独自一人进入电梯。   轿厢嗡嗡上升,带着他来到第二层。电梯门缓缓敞开,姬明欢抬眼望去,发现儿童乐园内仍旧半个人影没有。   “原来他们都还没有到么?怎么我每次都是第一个。”   他嘟哝着,刚挪步走出电梯,忽然好像踩在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一时间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托着向上飞去,如同游乐园的升降机一般上上下下,最后把姬明欢转得头晕目眩之后,筋斗云总算从天上降下来,不再上窜下窜。   “搞什么啊大姐头!”   他抱着脑袋,皱起眉毛,颇为抓狂地从筋斗云上抬眼看去,入目是一个小本子,一双素白的小手正藏在筋斗云下边,悄悄举着本子。   本子上画着一只小企鹅口里喊着:“咕咕嘎嘎!生日快乐!”   姬明欢一愣。   “呃……生日快乐?”他嘀咕道。   下一刻,藏在筋斗云下边的五个孩子同时冒出头来,正中间的孙长空举着一个奶油蛋糕,她侧着脸颊,悄悄睁着一只眼睛盯着姬明欢。蛋糕上插着蜡烛,摆着一个“Happy Birthday”的条形霓虹牌子,灯光一红一绿。   “生日快乐!”孙长空和菲里奥同时大喊,孔佑灵说不了话所以晃了晃手里的本子,想要找到一点点存在感。   马里奥也抬手挠了挠脸颊,抬头瞄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说:   “生日快乐啊……限制级。”   姬明欢呆在原地,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生日蛋糕。蜡烛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庞,刺破了穹顶洒下的冷色调。   “惊喜吧惊喜吧!”孙长空哼哼,伸出食指划过人中,“姬明欢,我听导师说今天是你的生日,然后就偷偷给你准备了蛋糕!”   “生日?”   姬明欢愣住了,忽然想起被顾绮野打翻的蛋糕,心说这可不是什么好词。   他想了想,又说:“可是我的生日是8月15日啊……我记得我们离开伦敦那一天是7月26日,就算在基地里不知道时间,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过去半个月了吧?”   几个小孩子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啊?”孙长空歪了歪头,呆住了,“可是,可是……导师告诉我们你的生日是八月六日!”她露出小虎牙,一脸震惊。   “那是我在孤儿院里瞎编的好么?”姬明欢耸耸肩,“不过也好……反正我爸妈给我定的生日一点意义都没有,他们又不要我了,还不如我自己给自己定一个生日呢,总之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他双手合十作作感激状,闭上眼睛,就要凑过去吹灭生日蛋糕上的蜡烛。   “啊!不能吹!你还没许愿!”孙长空连忙把蛋糕往后一挪。   “许愿?”姬明欢单单睁开一只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马里奥掏出游戏机,不冷不热地提醒道:“限制级,你真的连一次生日派对都没办过么?吹灭蜡烛之前都是要许愿的。”   “许愿许愿!不准逃跑!”孔佑灵写字,举起小本子,红色的眼睛在蜡烛火光下莹莹发亮,一动不动盯着他。   “孙长空,你应该也没办过生日派对吧?”姬明欢扭头看向孙长空。   “对啊,那怎么了?”孙长空吸了吸鼻子,闻着蛋糕的香味。   “那你怎么知道得许愿?”   “他们告诉我的。”孙长空端着蛋糕,犹豫了一小会,然后问,“姬明欢,等我生日,你能不能也给我办派对?”   姬明欢一愣,忽然鼻子一酸,轻轻点了点头:“好啊,谢谢你。”   孙长空正要忍不住勾起唇角,菲里奥开了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我爸爸是恶魔,但是就连他都给我办过生日派对呢。”菲里奥坐在地上,尾巴翘了翘,“姬明欢,孙长空,你们居然没有办过生日派对么?好可怜喔。”   说着,他向姬明欢和孙长空投来一个同情的眼神。   孙长空受打击了。乡村小女孩的自卑心发作,她抿着嘴,小虎牙一颤一颤。   姬明欢眨了眨眼,看向菲里奥,心说白贪狼居然会给你办生日派对啊,完全看不出来好么?   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乐园里还有一个人,于是扭头看向孤零零坐在秋千上的商小尺。   “她不给我庆祝生日么?”姬明欢伸手指了一下她。   孙长空点点头,一本正经仰着脑袋:“她说,你是背叛者,她已经不想再和人产生羁绊,更不想原谅叛徒,毕竟心的伤口无法痊愈,所以不给你庆祝生日。”   “哦哦,不愧是小尺同学,中二值真的是爆表啊!”姬明欢轻轻拍手,鼓了鼓掌。   商小尺意识到姬明欢在看她,从沙地上抬起眼,冷冷地瞄了他一眼,泪痣让她看着像一只小流浪猫般带有攻击性。   姬明欢默默地从筋斗云上落了下来,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地面上。   他用力一拍筋斗云:“驾。”   见筋斗云没有反应,他又抬手拍了拍云身:“驾!”   “哈?”孙长空惊了,一脸不爽地说是,“你拿我的筋斗云当什么呢?”   “让筋斗云过去接孤高的无羁绊的强者宇智波小尺大人啊,宇智波一族那么高贵,怎么可以用脚走过来?”   “她说不想给你过生日。”   “不准!”姬明欢说,“生日的时候,许愿不是要所有人都在一块许么?”   “哪有这种规则?”马里奥已经开始玩游戏机了,随口问。   “我的生日,我定的规则。”   “黑化小学生的规则,必须服从。”孔佑灵唰唰写字,战战兢兢颤颤巍巍一脸严肃地举起本子,“不然他要毁灭世界了。”   菲里奥和孙长空倒抽一口凉气。   “邪恶的企鹅怪兽,又在败坏我的名声了!你完蛋了!”姬明欢伸出手揉乱孔佑灵的头发,而后两人咯咯直笑。   “你们怎么磨磨唧唧的?端蛋糕的又不是你们,我口水都……不对,我手都酸了!好吧,那我叫上她!”孙长空忽然受不了了,她手里还端着生日蛋糕呢,便操控筋斗云飞了过去,用力地把商小尺从秋千上撞翻!   商小尺惊呆了,在半空中三百六十度翻旋一圈,最后被筋斗云接住,跪坐在云上。   筋斗云载着商小尺悠悠地飞了过来。温暖的烛火照亮了六个小孩苍白的脸颊,他们在孙长空的威压之下被迫凑在一块。烛火摇曳,马里奥默默地收起游戏机。   “商小尺,快祝黑化小学生生日快乐,不然他要毁灭世界了!”孙长空说。   “那他毁灭吧。”商小尺冷哼,“世界……与我何干?”   “筋斗云忽然对我说,它想带你来一趟过山车。”孙长空幽幽说着,筋斗云忽然开始蠢蠢欲动,商小尺被吓得瑟瑟发抖抱住膝盖。   “生……生日快乐,叛徒。”商小尺偏过脸颊,小声说,“我还没原谅你……强者都是懂得审时度势的。”   “阿里嘎多,Thank u,谢谢!”姬明欢拉长声音,用三语向她道谢。   商小尺呆了呆。   孙长空嘟囔,把蛋糕举高:“你还不赶紧许愿?到底要我端着蛋糕多久?”   “谢谢大家的祝福。”姬明欢扬起脑袋,“那我要开始许愿咯!”   他大大咧咧地说完,而后闭上左眼,只留下一只眼睛,神秘兮兮地用目光扫过救世会五个小孩,停在孔佑灵的脸上。   烛火摇曳间,她歪了歪脑袋,淡白色的发丝轻轻摇曳。   姬明欢沉默了一会儿,冲她轻轻地勾了勾嘴角,而后闭上右眼。   “希望……大家都能活下来,然后,一起开开心心地去环游世界。”   话音落下,他一口吹灭了蛋糕的蜡烛。 第255章 拉勾,葬礼,分裂进度   姬明欢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当他对着蛋糕上的霓虹灯牌说出自己的生日愿望后,围在旁边的病号服小孩都呆了呆。   “为什么你的愿望是让大家活下来?”孙长空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姬明欢,“好奇怪的愿望,我们为什么会死?”   “因为如果按导师说的那样,我在未来真的毁灭世界,那大家不就都活不下来咯,不对么?”   姬明欢说着睁开眼睛,没好气地看着孙长空脸上的小雀斑。   生日蜡烛被吹灭的那一秒,打在他们身上的温暖火光暗淡了下来。   取而代之,冷色的灯光从天花板洒了下来。   他们的脸庞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惨白。孩子们在基地里从没见过其他颜色的灯光,监禁室的灯光就和导师身上的衣服一样,白得太过正经,总会让人联想起那股消毒水气味。   “谁说的?!”孙长空扬起脑袋,自信满满地反驳道,“万一真有那一天,我可以用筋斗云带你们飞到外太空去!”   “哦哦,好有道理。”姬明欢点头,“但是导师真的会放你们到外太空么?哪天我要是失控了,他们绝对会让你们阻止我,而不是让你们逃之夭夭。”   他扯了扯金属项圈,抬手抹过脖子,翻了个白眼,“他派你一马当先来给我一棍,然后你们就一起死翘翘了。”   “你别说傻话了……你看着就不像能干坏事的人。”孙长空囔囔,似乎下一秒就要扔下手中的生日蛋糕,凑过去狠狠晃一晃他的肩膀。   “谁知道呢……毕竟他是限制级。”马里奥一边用Switch玩着《逆转裁判》一边说。   孔佑灵想写字,但不知道该写什么,只是轻轻捏了捏姬明欢的衣角。   “是啊,如果我真的不会失控,导师就不会把我关在这里了。”姬明欢伸手,挠了挠鼻梁。   菲里奥已经沉默有一段时间了,目光始终盯着孙长空手上的蛋糕。他舔了舔嘴角,耳朵和兽瞳高高竖起,像是看见了猎物的野生生物。   随后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塑料刀子,手起刀落,迅速将蛋糕瓜分为六块,而后掏出六把塑料叉子分别插在切好的蛋糕上,单单将自己的那一份抬起来,送入口中。   旁边的小孩都看呆了,尤其是商小尺。她是救世小队的新人,之前没和其他孩子去执行过任务,所以还不知道他们的神通广大。   “好厉害……不愧是我们救世小队的大狗狗,别人家的猫会后空翻,我们家不仅有一只会切蛋糕的大狗狗,还有一只会画画的企鹅。”姬明欢后知后觉地鼓了鼓掌。   孔佑灵微微鼓起脸颊,抱着小本子,侧过头不冷不热地瞟了他一眼。   “我的先拿了。”   马里奥接过蛋糕,把蛋糕放地上,专心玩游戏机,偶尔像是吃甜品那样,用塑料勺把奶油舀起来往嘴里送去。   “我端蛋糕那么久,你们居然不让我先吃!”孙长空说。   直到看着孔佑灵和商小尺取走蛋糕,孙长空的双手才终于闲了下来,她怨念满满地把盘子在地上放下,拿着硬纸板接过一块小蛋糕。   孔佑灵和孙长空都是第一次吃生日蛋糕,两人凑在一块安安静静地吃着,两双红色的眼睛都在发亮。   商小尺又孤零零地坐在秋千上,低头盯着蛋糕发呆,似乎在想吃了这块蛋糕就会和其他人产生羁绊,这不符合她为人处世的风格。   “如果哪天导师让你们干掉我,那你们会那么干么?”姬明欢忽然问。   “不会。”菲里奥果断摇头,“姬明欢,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哪有人会在自己的生日问这种问题?”孙长空舔了舔脸颊上的奶油,歪起火红的眉毛,没好气地看向姬明欢。   “随便问问而已。”姬明欢把奶油含进嘴里,瓮声瓮气地说着,“其实我觉得导师培养你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我真的失控了,暴走了啊,然后让你们齐心协力把我干掉。”   他点点头,一本正经:“那样你们就是名副其实的‘救世小队’了。”   “姬明欢,我们不会让那种情况出现的,不然救世会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导师的声音通过广播传进乐园。   依然和煦,也依然平静,但他的话语声落下,整个儿童乐园都笼罩在死寂当中,只能听见马里奥手里那台switch传出来的游戏音效,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这是我第一次吃生日蛋糕……我才知道蛋糕原来这么好吃,但我觉得也有你们在身边的原因。”孙长空小声说,“再好的东西,一个人吃就不好吃了。”   说着,她放下吃到一半的蛋糕,忽然跑到了姬明欢面前,向他伸出了小指。   “你要干嘛?”姬明欢把沾着奶油的叉子含在嘴里,愣愣地看着她。   “拉勾。”孙长空瞪眼,“你说过还要给我过生日呢,可我的生日还有好久好久,所以在那之前……大家都要好好的。”   “可是在动画片里,一般说出这种话的角色都死了哦。”姬明欢说。   说出这句话后,监禁室里的其他几个小孩都向他投来一个鄙夷的目光。   孙长空一愣,摇摇头,火红色的长发摇曳,一本正经:“我不管,我是乡村小孩,什么动画不动画没看过,所以对我没用!”   “好吧,那我勉为其难和你拉勾一下好了。”姬明欢说着,伸手拿起地上的狼尾巴,用毛茸茸的尾巴勾住孙长空的小指,晃了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孙长空被惹恼了,拍开菲里奥的尾巴。菲里奥无辜地把自己的尾巴捡了回去,端着没吃完的蛋糕看着两人。   “伸手。”她黑着脸,压低面孔一动不动盯着姬明欢。   “你那么凶干嘛?那就伸手呗。”   孙长空接过他的手,摊开一只小拇指,然后勾住。   两人拉了拉勾。   “说谎的人……”孙长空轻声嘟囔着,忽然往前,轻轻抱了一下姬明欢,又马上松开了他,慢慢抬起头来,瞪着他的眼睛,“要吞一百,一千,一万根针。”   除了孔佑灵在气鼓鼓地写字,周围的小孩子都鼓了鼓掌,发出“哇哦”的声音。   筋斗云从天而降,像是滚动的保龄球那样一个个把他们轮番撞翻。   大家都像被撞倒的球瓶一样歪歪斜斜地瘫在地上,蛋糕糊了他们一脸,只有身在秋千上的商小尺逃过一劫。   她吓得一哆嗦,连忙护住蛋糕,战战兢兢地看着筋斗云。   事后导师派人送来了一份新的蛋糕,乐园里的吵闹声终于停了下来。瓜分完新的蛋糕,也差不多到点了,实验者们轮番接走了小孩,姬明欢又是最后一个走的。   穿着白大褂的实验者背着双手,站在乐园的入口默默地看着他。   姬明欢一动不动躺在沙地上,看了看摇晃的秋千,又看了看银白色的天花板。灯光晃眼,他抬起手掌遮住,半晌过后伸出小拇指,盯着尚存一丝温热的小拇指发呆。   其实他知道等到一个月后攻上救世会的那一天,自己会和救世小队的孩子对上是难以避免的事情。   但想到大家前不久还在基地里庆祝生日,还拉了拉勾定下承诺,过不久便兵戎相见,打得你死我活,那时孙长空会不会骂他是叛徒?   不……她可能就连知道真相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姬明欢必然不会让救世会的人知道,外边的那些势力都是他引过来的。   而导师又把这些小孩洗脑得太彻底。说不定等到孙长空死到临头了,她都还以为自己在保护他,想要用金箍棒把那些坏蛋都赶走呢……   他忽然有些累了,用手擦了擦脸上的奶油,倒在沙地闭上眼睛。冷色的灯光刺入眼皮,他在恍恍惚惚之中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姬明欢发现自己已经被转移到了监禁室里。他从床上起身,打了个哈欠,砸吧着嘴看向黑暗中亮着的电视。   “今天是送别老哥的日子,他就要去纽约了,我也该安排一下黑蛹的行程了。”   他想着,倒回床上阖上眼皮,缓缓地将意识同步至一号机体的身上。   【欢迎回来,已加载一号机体“黑蛹”的视角。】   【您的官方通缉级别已经从“C级”提升至“B级”,知名度有所上升。(当知名度提升至一定级别后,将有机会获得1个技能点的奖励)】   操控着顾文裕从床上起身,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这会儿是8月6日的早上七点,顾绮野马上就要走了,到时家里就会只剩下他一个人。   而目前的问题是,他的一号机体不像身在二号机体的旅团那样,有一只电子宠物可以随时为他安排飞机航班。   以“顾文裕”这个身份,想要跟着顾绮野一起前往美国,同时又不被怀疑是一件很难的事。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人。挠了挠头,拿起备用手机,打开通讯录,向她发去信息。   【黑蛹:柯祁芮小姐,有没有空载我一程?】   不多时,聊天框中便传来了对方的回应。   【柯祁芮:你要做什么?】   【黑蛹:我要去美国,陪一个好朋友到纽约玩一玩。】   【柯祁芮:顾绮野?】   【黑蛹:没错,他加入了虹翼。】   【柯祁芮:你接近他的原因,和救世会有关么?】   【黑蛹:对,可以说这是最接近真相的一次。】   【柯祁芮:我明白了,话说你不会是什么未成年小屁孩吧?出个国都需要我帮忙。】   【黑蛹:那当然不是,其实我晕飞机,坐火车要好一点。】   【黑蛹:而世界上除了柯小姐的火车恶魔以外,还有什么火车可以把我从中国带到美国?】   【黑蛹:总之,接下来我可能定期会需要你当一下我的司机,我认为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柯祁芮:这也是在帮我自己,毕竟……我们都已经在局里了。】   【黑蛹:是的,局里。】   【黑蛹:资本你赢了,救世会你们赢了。】   【柯祁芮:今晚见,我先载你去纽约,葬礼的事过几日再说。】   【柯祁芮:我正在陪湖猎的人开会,先不聊了。】   【黑蛹:好的,你陪他们忙吧,年兽大君的确没那么容易解决。】   【柯祁芮:嚯,你还真是无所不知,连年兽的事都知道么?】   【黑蛹:那是当然,不然我怎么当好一个合格的情报商人?】   【柯祁芮:林正拳的葬礼你要来么?】   顾文裕一愣,而后打字回复。   【黑蛹:如果你愿意邀请我的话,那当然可以,毕竟在葬礼上说不定能遇见有趣的人。】   发完信息过后,姬明欢调出系统面板,找出了【创建新的游戏角色】的选项,而后眼前弹出了一个红黑相间的提示框。   【当前持有“13”个分裂点,距离创建下一个游戏角色还需要“3”个分裂点,四号机体正在生成途中……】   “四号机也近在眼前了,要么把开膛手干掉,要么把虹翼干掉,随便推一推两条机体的主线就能凑够分裂点了……”姬明欢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想着。 第256章 蓝弧的落幕,飞往纽约的机票   八月六日,顾文裕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闻。   就在今天早上,异行者协会的官方对外公布了一个足以震撼世界的新闻:在幕泷刺杀事件当中,异行者“蓝弧”抢救失败,宣告死亡,尸体现已送往火化场。   新闻一经公布便迅速发酵,各大社交平台瞬间沸腾。浏览量暴增,一时间服务器接近瘫痪。   顾文裕不管刷新多少次微博界面都弹不出来消息,一开始他还以为流量用完了,结果连上Wifi之后仍然只看见一个圈圈在转啊转啊转啊,转的他眼都花了。   这一秒钟,来自全世界的网民都在状若癫狂地讨论着这件事,恐怕每一个早起看见这条新闻的人都会迎来一个瞠目结舌的清晨。   无论之前支持或反对蓝弧的网民此时全部炸了锅。   甚至因此出现了多起工人罢工、学生逃学的事件,此刻不少人都聚在了异行者协会大楼的下方,手里举着牌子。   他们声嘶力竭,要求协会给出一个真相,哪怕至少把蓝弧的尸体亮出来也行!   然而,顾文裕如入定老僧一般坐在沙发上,淡定得异常。   因为他知道自家老哥还活得好好的,就是有可能已经变成黑化大学生了。   电视上,主持人正在异常悲愤地讲述着“蓝弧之死”的前因后果,讲到中间甚至抬手捂面,一把老泪就哗哗地流下来,要求观众给她一些时间调理心情。   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非但没人会指责她在专业性上有所欠缺,反而过个几分钟微博热搜上就会多上一条“主持人在聊到蓝弧时哽咽落泪,蓝弧之死对于黎京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之类的云云。   既满足了听众的情绪需求,又变向给了主持人一个出名的机会。这种绝佳的工作机会可不好抓住,大部分人只知道埋着头死板地念稿。   而在新闻里,异行者协会借着蓝弧死亡的热度,把幕泷父亲死去的真相彻底掩盖了过去,声称当时在颁奖大会上播放的只是幕泷一手制造的虚假录像。   倒不如说,即使那是真的也不会有人在意了。没人会去斥责一个死人做错了什么,更何况这个死人在生前还做了不少人尽皆知的好事。   伴随着“蓝弧”退出公众的视野,所有在此之前吵得热火朝天的争议之处慢慢就会变得无人在乎。   而协会提了一嘴哀悼会的事,并且把每年的今日记为“蓝弧纪念日”。   这么做是为了方便在纪念日上开开展会,又或者开一个蓝弧人生博物馆什么的,借着蓝弧的商业价值捞到最后一笔钱,在这个已经被放弃的IP上边榨干最后一丝余热。   顾文裕瘫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机。   他心说,得亏人家幕泷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救世会身上了,不然这会儿肯定得闹上电视台,把剑架在你们的脖子上。   “文裕,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顾绮野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随后他拎着行李箱从二楼走了下来。   此时他已经换上一身干净简练的黑色衬衣,长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披在脑后,脸上神情依然平静。   “什么?”顾文裕从沙发上扭头,见顾绮野还和平日没太大区别便松口气,他还真担心自己老哥一夜之间成了幕泷那样的冷面偏执狂,张口就是“这个世界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加入虹翼了。”顾绮野平静地说,“接下来我要去纽约。”   顾文裕一愣:“这么突然?”   “嗯,昨晚临时决定的。”顾绮野低着头轻声说,“你说得对……唯一一次机会就在面前,如果放弃了那就再也没有了。”   顾文裕盯着他的脸沉默了一会儿,移开目光,压低了声音说:   “那好吧,我支持你,在美国那边记得多给我发消息,听说美国那边的东西又贵又难吃,你要不把冰箱里的食材带过去,忙完工作之后给自己炒两盘菜。”   “说什么呢,美国那边又不是买不到食材。”顾绮野笑笑。   顾文裕咂了咂舌,“好吧,虽然刚刚说让你给我打电话,但视频电话就免了。你知道我不喜欢搞那种东西。两个大老爷们打视频,看着就害臊。”   “知道了。”顾绮野顿了顿,“你这段时间一个人在家,照顾得好自己么?”   “我想去同学家住一住,这样热闹一些。”顾文裕说。   “又去同学家啊。”   “是啊,等暑假结束再回来,那时老妹也回家了。”顾文裕点点头,“我每天和她一起在上学路上找点吃的就行了,反正钱你已经发给我了。”   “注意安全。”   说着,顾绮野微微迟疑了一秒钟,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这句话我才该对你说呢,一个马上要加入虹翼的人好意思说么?”顾文裕耸耸肩,不以为然地拍开他的手。   不久过后,二人便告别了。离别前顾绮野递给了顾文裕一个老旧的照相机,说是从老爹的房间里找到的。   而后顾绮野便乘上了协会为他预约的出租车。   车窗嗡嗡颤动。顾绮野扭头望着窗外飞逝的光景,古奕麦街区逐渐变成一片失去颜色的轮廓,老旧市民楼的边檐被直入云天的大厦取代,玻璃幕墙上映出了一张瘦削而苍白的脸庞。   恍惚间回过神时,车已经在异行者协会大楼的后方停下。   附近一片喧嚣和吵闹,人山人海,车流拥挤,喇叭声一刻未停。市民举着蓝弧的牌子,拿着喇叭,大声要求协会公开蓝弧死去的真正细节。   他们拿着放大的照片,声称有人亲眼目睹蓝弧那一天在重伤濒死之际被人带走,而不是死在了现场。   有人说,这是一场阴谋,蓝弧真正的死另有隐情。   顾绮野打开车窗,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些人脸上的狰狞,而后缓缓收回目光。   听着那些声嘶力竭的嘶喊,他心里忽然有些厌烦,分不清他们到底是真的在为他打抱不平,还是说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博人眼球。   下了车后,他从后车箱中默默地取出了行李箱,拖着行李箱,挤过那些正在为他声张正义的汹涌人潮,从另外一条隐蔽路径走入协会大楼的内部。   走向前台,跟工作人员登记之后,便来了一个戴着墨镜的专员带着他前往了异行者协会的私人机场。乘坐电梯前往地下一层,沿着一条长得过分的甬道走去。   步行不久,他看见了一扇金属大门。   工作人员在卡槽上插入ID卡,大门隆隆敞开,一个偌大的地下机场映入了他的眼帘。   穹顶是敞开着的,阳光自上而下洒了进来。机场里停着形形色色的私人飞机,一眼望过去目不暇接,他只认出了一辆湾流G550和波音447。   顾绮野看了一眼地板的设计,看起来在私人飞机起飞时,升降式地板会把私人飞机送往地面。   而此时在机场的入口处,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漆黑紧身服的白发少女,光从背影和发色,顾绮野就认了出来,那是虹翼的极冰少女尤芮尔。   她的身高一米六左右,年龄看起来似乎也就十六七岁,听帆冬青介绍,这似乎是尤芮尔的异能的副作用:   ——她的身体年龄被永远地冻结在了十六岁的那一年。   听见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白发少女侧过冰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她垂下眼眸,慢慢地摘下黑色的手套。   “顾绮野,欢迎加入我们。”尤芮尔一边说一边向顾绮野伸出右手,阳光里她的肌肤仿佛是透明的,眼睛蓝得像得大海。   顾绮野沉默着握住她的手,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少女,又看了看机场另一角走来的三人。   为首一人穿着对襟纯白色唐装,此人自然是虹翼的“戾青之舟”帆冬青。   他那标志性的打扮一年四季从未变动过,当然可以解释为他懒得换装,所以衣架里只有同一套衣服。   而另外两人一个穿着黑色的马甲外套和牛仔裤,留着空气刘海,二十岁左右的亚洲人长相,黑发黑眼,瞳孔像是琉璃一样澄净,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弧度;   另一个则穿着俄罗斯军服,头戴军帽,这是一个粉红色长发的女孩,头发扎成两条马尾落在脑后,看起来仅有一米五五左右的身高,形象仿佛一个Cosplay达人。   “他们是?”顾绮野问。   帆冬青他自然认识,但另外两个人他就没什么印象了。   “同行者,她们和我们坐同一趟航班回纽约。”冰雕般的白发少女说。   “身份。”顾绮野强调。   闻言,尤芮尔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马甲外套的女人:“漆原琉璃。’”   说着,她又侧过冰蓝色的眸子,示意了一下那个穿着俄罗斯军装、头戴深色军帽的粉发少女,“这位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数字代号:九千九百九十九,我们一般叫她‘九十九’。”   “她们……都是虹翼的成员?”顾绮野问。   “对。”尤芮尔点头。   帆冬青走了过来,从手机上抬眼,冲他投来目光:“该登机了,新人。”   他顿了顿:“虹翼的另外七人还在纽约等着认识你。”   与此同时,中国黎京的另一个角落。   古奕麦街区的住宅楼中,顾文裕大字状瘫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喝着可乐,终于明白家中无长辈,独享一座大屋子是什么感受了。   他心满意足地抿了一口碳酸饮料,拧上盖子。   正打算打开游戏机玩上一会儿《异行者联盟》,用他最喜欢的角色“吞银”通关最高难度的主线模式,眼前忽然弹出了一个提示面板。   【已完成主线任务1(第五阶段):帮助顾绮野进入联合国组织“虹翼”。】   【已获得任务奖励:1个分裂点、2个技能点、1个属性点。】   【主线任务1已更新至“第六阶段”:帮助顾绮野杀死隶属于“救世会派系”的四名虹翼成员。】   “整整安排了四人?”顾文裕一愣,“救世会可真狠啊,看来接下来有得忙了。” 第257章 分支终点,书店老板的身份   “拜托……潜伏在虹翼里的救世会成员一共有四个人?整整占了组织的三分之一,再加上我老哥这个复仇者,合着这个世界最强异能者组织里,有一半都是内鬼啊?”   顾文裕轻声喃喃着,挑了挑眉毛,再一次打量面板上的任务内容。   确定自己没看错数字之后,他忽然没了打开游戏机的心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游戏碟片也是   可以说,精研八卦,并领悟到极深处,甚至能以八卦立道,演化世界。   “不过,不打不相识。没有这些事也不会认识你们两位大佬。”过了一会,欣欣似乎又自己想通了一些。   因层次太低,了解的东西太少,钟超察觉到了问题,但不知道具体出在哪里。   苏泽刚才满心满眼都是他亲爱的大哥,完全没有注意到大哥后面还有这么一辆马车。   火势结束后,空气中有烧焦的气味,估计有上千万只的毒蚁被烧死。   青玄剑宗的产业也有很多,而且他们也拥有属于自己的灵矿,身为一宗之主,他的资源几乎是无穷无尽的。   却看公孙止挣扎要起,杨过又是一道掌力打出,一声霸道龙啸声让人心惊,公孙止急忙把兵器挡在胸前运功抵挡。   就算青哥哥活到五十五岁,你帮我调理身体之后,我能再活十年。   之后他便着意留心了那人出入的房间,并且打听到了那些房间所住举子的姓名。   一众执律司成员也纷纷面露喜色,立刻冲上去将余尘团团围住,欢呼声此起彼伏。   不过从零散的记忆来看,以保镖的身份保护黑帮某个头目的任务,可不是一件好差事,生死厮杀绝不在话下。   冲到半空中的烟尘被城中的火焰蒸腾,吸引,最后燃烧化作一片灰烬。   兰子义闻言望向河岸,之见不远处的河面上已经被贼寇船只填满,有贼寇从南边登岸截住官军前路也不是不可能。   “你的琴弦已断,对我来说你的作用已经不大了,我为何还要收你?”龙天骐神色淡然道。   至于长青子,显然是已经死了,而且死得那是一根毛也没有剩下。   “方家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跟魔族勾结?”莫凡死死的盯着为首的那名鹤发童颜的老者,这人一定在方家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莫凡否定了心中的想法,这可能是天狱地下一层中的某个奇异的地方。   在白光占满我的视线之前,我看到一只脱离了手腕的手,它向着右上方斜斜地飞了出去,并在空中旋转了两圈,像是要抓住什么,有血飞溅在我身上和脸上,热的。   虽然火云老人没有像风渡一样有一座悬空的仙府,但是界主府也是装饰的份外别致。   “连木叶村都还没有离开,二位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为首的,一个中年男音的忍者对着二人问道。   “亲爱的,你这是在欲擒故纵吗?”玩弄着雨陌的头发,冷玄夜一脸的戏谑,“那我中计了!”轻舐雨陌的唇,冷玄夜一脸的沉沦和享受。   这算是改变,也算是心中的天平逐渐的趋于平衡。正眼看世界也好,或者说带着面具做人也罢,无非是一种活着的方式而已。人不一定要过于积极,但一定要随心,随心的面对一切,或许得到的会更多。   不过,想来那如黑缎般令人心神沉醉的天幕,那晶壁,绝非寻常人所能破开。 第258章 黑蛹的外公/吞银鼠鼠之别   布罗利书店之中,黑蛹正一动不动地倒吊在天花板的下方,头顶悬着一条漆黑的拘束带。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老板会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他愣了一愣,抬起头来,看了看书店老板,又看了看眼前的面板,随后忍不住扬起了眉毛。   【新增合作者:苏蔚(三阶驱魔人)】   他确认自己没有看   “儿臣会告诉二哥父皇的夸奖,父皇准备何时前往江南?”御以轩如狐狸般的笑容乍现,看着上位说道。   这一日,天空晴朗,早上的太阳光透过树林照射到地面。韩冰所在的石府之门被推开,这声音打破清晨的宁静,就连在不远处闭目打坐的苏桐也被惊醒。   罗德正准备回去休息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进来一封邮件。   韩冰神识肆无忌惮地在男子体内横扫,他已经完全放下心来,眼前的双界行者,体内伤势极重,已经没有反抗之力。   况且莫逸臣还在紧急关头救过她的命,这般想,释然了许多,指尖碰触冰凉的屏幕,电话拨了出去。   顺着卫生间外面的那条走廊往外走,这边一般是工作人员的通道,这个时候很有少人来。   “而这位呢!也是我的朋友,约翰森。”傅七七是大方的做着两人的介绍。   “呵。”周子默唰唰的削着苹果,头也不抬,阴阳怪气的说:“他死了,将来我儿子,跟我来要舅舅怎么办?   走廊上,梁副官走在前面,为叶一凡领路,到了走廊尽头,最中间的那间房,轻轻推开了房门。   两人皆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又年少轻狂,岂会轻易服输,仅仅只是气机交锋,便显得火药味十足。   “千夫长,这可不是我们错落的功劳,是多亏了黑色玫瑰佣兵团和几个仗义出手的年轻人,才让我们村落幸免遇难。”兰大娘重申的说道,满是谢意的眼神看向了石头和袁悦,以及一众佣兵。   神丹榜上排名前三千的狠人,她岂会不知,对方一直都是荒古域年轻一辈领军人物。   不过月余时间,便凑成了一对神仙美眷,待到这次出去,桑樱再来的时候却是憔悴了不少,说以后不能再看大哥,叫大哥照顾好自己,梅凌风问她什么原因,桑樱抿嘴不语,这便是两人最后一次相见。   霸天狼见到老者之后,再也忍不住,轰的一声就要冲去过。不过,刚飞去一丈,被古清一手又拉了回来。   这头母熊钻出草丛中,伸着脖子嗅了嗅,颈后的毛突然根根竖起,利牙呲露咆哮,显然嗅到了空气中残留的同类血腥味。   这等消息,一旦传开,必然将会在整个东土引起一场不亚于眼前的荆国世子带来的轩然大波,寒食老人手中捏着天算资质的徒弟,自然不想昭示于众。   最先冲出的匈奴骑兵,刚到五十步距离,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前蹄吃痛往地上跪去,马背上的骑兵惊恐的提动缰绳,连同战马翻滚中砸向汉军。   紫矶这次受的伤不轻,但是羽巫也好不到哪里去,消耗严重,身上个别部位还出现了伤势。   只要挡住外面这波敌军,给攻下建业争取片刻时间。建业的内城已经洞开,双方在瓮城中肉搏,只要拿下建业,也就是胜了。   “泰妍?她叫泰妍??”就在允轩刚摆平朴成喜的时候,秀妍突然怔怔对允轩的说道。 第259章 三代同堂的可能,告别黎京   时间仍然是8月6日的早上,市中心,一座高塔的展览台上。   黑蛹坐在围栏上一边玩手机,一边用拘束带口齿吞噬着从路上一间冶金工厂里顺来的各种金属碎片。这是吞银的异能的效果。   他低头看着手机,给自己刚认的外公发去信息。   【黑蛹:外公,你之后有没有兴趣见一见自己的女婿?】   【黑蛹:都这   韩歌和赵倾城坐在一起,于夏几人也各自找自己的位置了,她们也都是两两一起的。   “是!”负责情报的火焰君王家族族人重重点了点头,当即拿出通讯魔器,给下面人下令。   柯望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巫师给推了一下。他倒退两步,惊愕地看着巫师,不懂他想要干什么。   第一次有人认同他,鸣人被这句话给呆住了,感觉到一股春天般的温暖流过心田。   龙秋入定后,便是心宜息静,只觉额间有一道凉意入体,直入五脏六腑,滋润着周身百脉,涌起一阵阵的酥痒。   黄华一见高峰走到了自己面前,立即紧张地叫道:“我承认自己十年前作了伪证,可我发誓那天晚上我真的只是去送蛋糕而已,根本连门都没有进。   顾玙就觉砰的一声,全身剧震,金红色的剑气在体内散开,四面八方,游走百脉窍穴,以他经络的强韧度,都感觉隐隐作痛。   他没有再问宁含薇还有没有别的意见,这个问题等于把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   追忆想象,当日的那一战,亚历山大神色露出向往之色,但他也知道,这绝不是他所能够参与的。   身侧忽然传来的这个突兀的声音,让韩歌和刘易下意识扭了下身子。   除了扩容诸天城之外,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提高门槛,筛选人员。   所以让周源更无奈的是,他到达紫阴矿区附近,在周边找了一番,依然没有什么大收获,彩礼钱是遥遥无期。   孟衍点头,说不紧张当然是假的,好歹是第一次正式见家长。心中还是很忐忑的。   当初项氏一族商谈许久,最终做出决定,为了家族的延续,也只能屈服于现状。   巨大而深邃的黑暗漩涡,在天际急速旋转,电芒雷动,风声呼啸,云端深处,无数电芒迅速汇集,轰然雷鸣之声,在天际炸各不停。   秀眉蹩起,几度动了动唇又欲言又止,急得已经在原地握起了拳头,真的是有心而无力。   是的,没错,我可以听见人的心里话。只要他想,只要他在我十步之内。   仅有的几发子弹,瞬间被玉南明打空,勉强多阻止了饶贤明一秒钟。   听到古沉相的声音,另外两人才回过神来,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古沉相旁边,黑发的是夏江傅,栗发的是倪亚。   一开始死亡的万族还只是零星,但是随着这种自杀性袭击持续,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万族被击杀,越来越多的野生人类在这些全副武装人类的带领下逃跑,甚至连给这些野生人类施加诅咒的时间都没有。   “当年那么大苦难都过来了,现在这点毛病算不了什么,你赶紧收拾,这里我一刻都不想呆了。”姜教授嚷嚷着。   在所有的尸体当中,智树和由真研究最多的,就是她和君麻吕的尸体。   很难再拥有羁绊……但是在卡卡西班,鸣人他们会教会佐井很多东西。   “潜入倒是没问题,但进山要道全被封,异常森严。走秘径缺乏向导,也容易留下破绽。潜入其中不难,然而一旦被察觉,他们绝对会落井下石,到时咱们处境就糟糕了。”义妹担忧道。   可是今天,团藏竟然在他们的面前说出了这样的话。这真是让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热刺才有击败曼联的机会。否则的话,搞不好热刺在足总杯上也会继续延续着他们那连战连平的怪圈。   吴昊被白老带走之后,狂锋他们并没有马上离开,按照任务指示,他们一直在水龙城等待着下一步的行动指令。   其他人或者是其他的神奇宝贝怎么想林希儿并不知道,可是林希儿相信只要是自己的神奇宝贝的话最后肯定都是和自己一样喜欢上游戏,为了追逐自己而互相的超越,炫耀的。   “你确定要冒这个险?”青音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就这样,帝释天、雄霸、破军、聂风、马内尔等知名武者,纷纷破碎虚空,进入不同的平行考场,转世重生,成为地精势力的卧底。但也有手腕够强,借助‘战神殿’开挂,了结因果恢复自由的。   “谭振,你明天找一家买车的门店。选一款外观比较普通的车买回来,喏,这是存折,钱就从上面支就行”萧寒先让萧潇他们进门,之后回身对谭振说道。   “我知道你的想法,不过我敢保证,出于对你们的帮助,我们上官家是全心全意的。”他再次保证起来。   不到半刻,袁洪依旧破了那余下的禁制,将那其余两只灵兽的那丹也取出收了。   在舒芳的引导下,考察团一行人兴致勃勃的参观了整个服装厂,从普通的流水线车间到高档服装制作车间,连同设计处等地,看了一个眼花缭乱。 第260章 初见林醒狮,葬礼上的三人   火车恶魔正轰隆隆地疾走在时空的夹缝之中。   从车厢向外望去,隧道内的景色光怪陆离。纽约女神像,巴黎圣母院,东京铁塔……全世界的标志性建筑杂糅堆砌,仿佛被剪辑在一起的插图。   “多多酱?”柯祁芮挑了挑眉毛,自帽檐的阴影下看向黑蛹,“什么意思?”   “一个好朋友的爱称而已。”黑蛹摊摊手,转移   反正她已经从佟鑫那套来一百八,她才不在乎佟鑫来不来接她呢。   不是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而是因为他需要控制出锯齿鬣狗的速度。至少六七天一个周期,才不会引起太大的关注。   何大伯接着说道:“不过目前的谈判情况,很难再有大幅度的降价了,估计能再降个一千万,也就是三千五百万,到时候每家企业可以省二百五十万美金。   但他本就在山包之上,为了隐藏身形,躲在一块岩石的后边,此刻一翻滚,却是直接从山头滚落了下去。   沈之行一走,阿鱼立刻让人去送信给李解,本来是想要李解有时间来公主府一趟的,却没有想到这信过去没多久,李解就到了这公主府。   Cozay俞天时写的这段词真的有把我打动到,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哼哼。但是“我爸走的那年”不敢哼出来,就含糊地带过。   在工资待遇上,干部的基本工资能达到五十多块钱,而工人的基本工资是三十多块钱。运输公司这种效益好的单位,干部编制工资加奖金能拿到八十块钱。   林丙看到这样的公子,心中很是诧异,公子竟然为了青沫姑娘,让自己原先的习惯,破了好多例呢!心中不由的估算青沫姑娘在公子心中的地位。   毕竟他不会允许‘债主’出事,让他报不了恩,毁了他的完美人设。   两位姑娘,姓梦,此时,无惧一下想起梦可儿和那竹心来。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咱们这是到哪了?”天痕在四周转了一圈,抓了两只野兔,也没弄明白他们在什么地方。   “柳轻云,你不要胡说,我不跟你在一起,跟我哥毫无关系,我就是不喜欢你,你这个叛徒!”紫玉的话瞬间让柳轻云火冒三丈。   那是块宝地,姒妲死后尸体始终没有腐烂,而是化作众多雕像里的一个。   他惊恐万状的大叫着,蹦蹦跳跳着想要夺门而逃,但被前面的一张凳子绊了个趔趄,砰轰摔在地上,摔得满脸开花,惨叫不止。   其他人都没有看清,场间只有凌天黎和令狐苍这两个神镜强者看到了。   此时他的武修还在真气境六重,仅仅打开了四百八十个穴位,尚有二百四十个穴位没有打开。   张丞脸泛不屑之色,这样的攻击他又何须躲闪,直接一掌迎上前去。   沈万年,方世成,朱辉,三人闻言,皆是心头一禀,朴家旺说的不无道理,自己不去招惹张丞,就怕张丞哪天会找到他们头上,到时祸从天降,如何招架。   可以说,到目前为止,他所遇上的真心,极少极少,所以玩伴也从未变过,一直都是丁次、鸣人他们几个。   凤惊月也不知道这次她做的到底是对是错,家人对她的态度她自己的不知道是何意。   当血红色信封出现时,节目组果然配了段阴乐,还加了个阴森诡谲的氛围。   他相信只要将满级大号全部激活,那这些东西迟早都会派上用场的。 第261章 虹翼集会,天灾级十二人   美国纽约,当地时间8月6日,早上8点,帝国大厦,一座不对外公开的隐形电梯当中。   灯光从轿厢的天花板投落而下,顾绮野的脸色被映照得一片惨白。   监控眼毫不掩饰地设置在电梯内,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在墙上闪烁,就好像八目蜘蛛的眼睛。   此时顾绮野的身旁正站着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白发少女。她捧着   “奇怪,奇怪。”龙乞儿脸上透露着一种古怪的神情,一边说一边走进了房间。   至今为止,上官石已经四百多岁了,没有突破至仙台是他一辈子的遗憾,大限降至,又再世俗中打滚了许多年,基本是断绝了突破的希望。但特么滴,谁敢在他面前提这个?   她乃本命八重道者,是一个强大的天骄,现在居然被这个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击伤。   对于这种审讯闻起航在颜神县已有过一次经历,不过这次没有庭前和解这一项了,因为有皇帝谕旨,直接就上荤菜了。   这些泡泡里没有任何的影像,但七彩缤纷,十分的好看,泡泡飘到鲶鱼的大嘴前,突然杨羚感觉自己的双脚接触到水底了。   依次是吞噬真气,寒冰真气,烈焰真气,天雷真气,以及邪恶的诅咒真气。   杨羚看过不少古代的,里面的人物,特别是有计谋的大将,都是可以随意利用感情的,在他们看来,这也还是智慧。   闻起航直接打断了想问话的郑捕头。要是告诉郑捕头马上有人要在陈桥造反,天知道会惹出多大的麻烦。   “你的意思是不就是你坐在家中享清福,我四哥辛辛苦苦四处奔波,最后反而还要给你卖命。”平诗媛是越想越来气。   另外几人是上次在绝渊很逍遥梦,独孤剑随行的,他们都是血煞榜上的天骄。   可是衣服还在脚下,这么一迈开步子,踩到衣裙,人就摔了出来了。   嫌犯开了口,轮值金丹长老打出一张真言符,光华笼罩住他全身。   三十二人的要吃喝拉撒,目标太明显了,难道他们分散隐蔽了?刚有点头绪,线索却中断了。华鸣洲一时也无计可施,只好请于怀芳让当地官府继续秘密排查。   叶舟抖抖毛坐起来,从他的空间囊袋里拿出一个水晶球一样的透明大球。   随着李潇这一拳打中许游的胸口,周围残影的拳头,也落在了许游身上。   仅仅一个刹那,韩斧的人头便从战台上飞出去,就像皮球一样落到地上。   她一点都没敢多耽误,右手早就放在紧急关闭按钮上,赶紧一把按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周识总感觉到老爷子把自己当成亲孙子一样,他明明是一个客人,却对他这么好,这反而让他受宠若惊。   黄旭扭头看看,发现卫青,老郎中等人脸上一点担心都没有,相反,甚至有些幸灾乐祸,顿时不说话了。   “最开始死掉的两人,吼间、脚心切口平整,一击致命,血管中滴血不剩,一看就是法力高深的妖怪所为。   穆青青见被他识破,也不显尴尬,倒看他刻意为自己隐瞒,没有让她在众人面前丢脸,顿时心情放松起来。   素依心中亦是不安,陡然间一个电闪雷鸣惊了她一跳,雷声滚滚而来,顷刻间便是一阵疾风骤雨。   而修道之人在拥有了作弊神器“神识”后,人与人之间的最后一层遮羞布也不再是障碍。在这其中,虽然绝大多数之人还能坚守自身的原则和底线,但不排除有少部分道德沦丧之辈,以及仇人的探测追踪。 推书:《苟在初圣魔门当人材》   作者君觉得非常好看,渐入佳境,这本小说目前月票榜第二,从成绩来说,当之无愧是今年成绩最好的新书了,质量自然不必多说。大家喜欢乐子修仙文的一定不可以错过哦!   简介:   吕阳穿越修仙界,却成了魔门初圣宗的弟子。幸得异宝[百世书],死后可以重开一-世,让一切从头再来,还能带回前世的宝物,修为,寿命,甚至觉醒特殊的天赋。   奈何次数有限,并非真的不死不灭。   眼见修仙界乱世将至,吕阳原本决定先在魔门苟住,一世世苦修,不成仙不出山,奈何魔门凶险异常,遍地都是人材。   第一世,吕阳惨遭师姐暗算。   第二世,好不容易反杀师姐,又遭师兄毒手。第三世,第四世......   直到百世之后,再回首,吕阳才发现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代魔道巨擘,初圣宗里最畜生的那一个。   “魔门个个都是人材,说话又好听。   “我超喜欢这里的!” 第262章 日记 ,劫狱计划   天色渐明,第一束阳光穿过灰蒙蒙的海天交界线,照亮昏暗的海面。然后太阳升了起来,晨光穿过沙滩和山峡,烧尽山间的一层层雾霭,最后落在了墓地上。   柯祁芮收起烟杆。她被苏子麦推着离开墓地,只好无奈一笑,向废弃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黑蛹跟在她身边,提前把全身都包裹在透明化的拘束带中。他们低声交谈着,   但郑贺都没有这么做,而是来到了这样一个地方,从这个角度来看,众人的担心并没有错,这个郑贺果然有鬼。   看着老道士认真的面孔,王胜心中一动,忽然意识到了老道士的问题在哪里了。   长安城卫军更名京卫,增设“京尉”之职辖制京卫五营,京卫中营则不再辖制其余四营。   江子庚闻言,微微一顿,旋即瞳孔猛的一缩,却见在一位俊美的年轻人旁边,虚空扭曲,走出一位老者。   仙剑多少次狠狠杀中巨人像,甚至巨人像上半身周围一里,因仙剑攻势冲击力,出现多少恐怖裂痕。   尤妮思感受到江昊的情绪波动,心中不由有些震惊,难道他认识画像上的人?经历过刚刚的事情后,感觉到更加的亲近,干脆的就问了出来。   萧天看了一眼后,顿时注意到面前这个土玹之晶的不同,不仅比别的个头更大,而且其中蕴含的能量也更加的庞大。   媚儿摇摇头,笑而不语。旁边的蔷薇也是同样的表情,一脸夸耀的神色,似乎等着王胜夸奖。   想到这个可能,所有得到大批技术的惊喜,顿时在众人心头一扫而空。   秦云的冥阳虽然还没成为圣天道像,但因为有神圣劫门,却也非常的强大。   “诸位,此人由我斩杀可好?”这位圣人环顾四周,在他两侧,站着六位圣人。   然后,陈腾再做出双手背负在身后,虚空踏步的样子,让龙组众人以为他真的有能力,在虚空行走了。   然而此刻大家看重的不是这些法宝,而是最前面一颗树,只见那个白骨精和几大魔尊都在那里。   兽域,已经是混乱不堪,而用不了多久,他不会怀疑,整个九洲大陆,也会成为那样的修罗地狱。   只是迄今为止,掌控了六大顶尖法则的人几乎不存在,最多也就是领悟了一星半点。   云荒城虽然没有天荒城热闹,但是却是第二大城,而且这里人来人往也很多,同时也比较杂。   对视了片刻,然后是深情一吻,仿佛隔绝了无尽的时空和晓华柔软的嘴唇吻在了一起。   不知何时,花无痕出现在战场的一旁,盯着满身是血的弟弟,双眼通红,泛着泪光。   木武可不认为楚天很简单,所以要拒绝时,炎烈已经动手,只见他拿起那个鬼通镜,然后注入力量后,那镜子出现一道漩涡。   楚流雨身形前扑而去,手掌在地面上一撑,身体弹射而出,犹如灵猴般矫健的将那凌厉雨枪躲避开去。   随着城中的场景一点点映入眼帘,曹操渐渐明白了为什么秦六说平原郡是个好去处了,比北海国好百倍。   这两天他过得好漫长,才知道原来奶奶说的过两天不是真正的过两天,而是过好多好多个两天,但还好,大年十五马上来了。   外面的人完全都看呆了,洛天幻只用了15秒就结束了战斗,15秒到底是一个什么概念,大概就是说洛天幻的实力完全碾压胡伟,15秒无伤胜利。 第263章 虹翼的两个紧急任务   【黑客:总之你和大小姐先去北海道待命吧,札幌市,先从东京坐新干线到新函馆北斗站,然后转乘JR特急列车到札幌市。】   【夏平昼:哦,那我们北海道见。】   发完消息,夏平昼扭头看了眼还在睡觉的绫濑折纸,而后从地板上拿起一本书,举高,故意松手,书本“啪”的一声砸在地上。   和服少女应声醒来。她   “你们三人是何人?报上名来~老夫剑下不杀无名之人!”一个白发长须的散仙开口问道。   殊不知,寒枭这种高手只在乎高手的名字。刚才一战,宇星的实力已入了寒枭的法眼,视他为同级别的高手,即便实力差些也差不太多。   这种盗洞,一般不打在墓室附近,那样容易暴露目标,而是选在隐蔽无人的地方,有些甚至隔几里外。   童可久:少林俗家弟子。出师前曾担任过少林十八铜人巷中铜人,金钟罩铁布衫的功夫一流,离开少林以后曾在江湖卖艺,后得消息之后来此拜师…嫉恶如仇,才情一般,经苦战才得以脱身…周身伤痕无数,所幸均是轻伤。   “忘情宫主,上品晶石呢,我这儿的数量不够,不如拿这个和你交换如何?”杨亦风拿了根木棍出来,摆了摆说道。   龙天又何常不是呢,杨亦风有着与这个世界完全炯异的无数玄妙法门、大道至理,听得龙天是豁然开朗,以前只是本能地追求力量的提升,而现在龙天也懂得了天道运转,大道无形之理。   “呵呵,老黄,这还不简单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说实话,如果不是正好碰见这个逃亡的家伙,你会想到这个吗?”断眉的三角眼眨着,开心的笑道。   这个怀抱让她备感安全,并且那淡淡的男子气息,也是她最熟悉的。   杨亦风确认了人已经全部离开了山腰。退了出去之后,这才拍了拍双膝懒懒地站了起来,对龙天笑道:“走~~我们去瞧瞧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吧~!”说完便走在了前头。   一辆M26潘兴蹲在了H8的过道里,时不时的卖头和山坡狙击台上的坦克对射。   再也承受不住,一口黑血喷了出来,全身上下都在颤抖,他一直在忍住,就是怕被魔祖看出端倪来。   围观的人开始多了起来,这种堵着别人家门打架的事情太少见了,尤其是现在居然是堵着华夏前三公会的秦国,可想而知这散人玩家多么的兴奋了。   “怎么办?”宁阔三人被宁道打败,疗伤都花费了两天的时间,如今抢夺令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们的希望已经无比渺茫,所以对宁道自然有些怀恨在心。   不仅如此,他们的触角还伸到了欧非等国家,同样的他们也有正当产业,从表面上看他们的军工厂就是正当的军工产业,所以其实力比黑锋社要强不少。   星彤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君耀找的藏身地点并不是很隐秘,如果没有七星幻象阵的话,米国人一眼就能看到。   李兴安这样做,简直就是在玩火。如果真的输了,到时可没有人因为他上任谷主的身份而不处罚。   作为尖兵坦克,王硕也受到了第一轮炮火的洗礼,一千三百的血量眨眼间被打的只剩下不到三百了。   “庞先生,发生什么事了?车里的严氏问道,外面的惨叫声,她不可能听不见。 第264章 噬光蜂,抉择,第三人   “噬光蜂……”   迈巴赫的副驾驶座上,顾绮野皱了皱眉,轻声呢喃着。   停车库的橙黄灯光忽明忽灭,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平板电脑上的照片。   半人半蜂的怪物振动透明的薄翼,飞舞在天空中,弓身啃食着嵌在广告牌里的人类。那张侧对镜头的面积尽显残暴与狰狞,嘴角还残留着吃剩的人类内脏,上边淌出鲜血。   看见这张照片的那一瞬,顾绮野内心本能地升起了一种对于未知的敬畏和震撼,就好像看见一群来自原始世界的生物突然现身,它们将丛林深处的残暴法则带到了现代都市。   人类用理性和秩序织就而成的帷幕,在一夜之间被它们撕得粉碎。   他开始担心照片拍摄者的下落如何,是否和嵌在广告牌的那个受害者一样,成为了这头怪物的粮食。   “任务难度并不大,只是因为牵扯到了日本皇室的人,所以重视级别才被提升。”尤芮尔说,“如果选择接受这边的任务,那我们就必须在两日内前往日本大阪,着手于‘噬光蜂’的调查。”   “目标是把城市里的噬光蜂都引出来?”顾绮野问。   “不,我们的任务目标并不是简单地歼灭位于大阪内部的蜂群,而是找到噬光蜂的大本营,在这之后评估它们的作战能力,如果它们的作战能力一般,便直接将它们一网打尽。”   “那如果它们的作战能力远超于我们的想象呢?”   “暂时撤退。留给上级评估,如果需要时,可能会启动虹翼全员……当然,应该没有那一种可能。”   说完,尤芮尔放下平板电脑,使用遥控钥匙启动了迈巴赫。踩下引擎,黑色的轿车咆哮着冲出地下停车库,驶入了纽约曼哈顿街区的第五大道。   正午时分的阳光明烈生猛,炙烤大地,帝国大厦的玻璃幕墙向着长街投来一束光斑。   阳光扑面而来。整个世界明亮了起来。顾绮野默默地看着窗外,长街之上摆着热狗贩摊,黄蜂色的出租车一辆接一辆从身旁驶过,行人大多手里捧着一个饮料杯。   “一般虹翼来了新人,都会有老人带着么?”顾绮野随口问。   “没错。”尤芮尔缓缓地说,“我会在短期内负责让你适应虹翼的规则和节奏,所以我们在行动中是一组的,等到确定你已经不需要我的帮助之后,你想要找其他人员合作也随意。”   “那我们要选哪个任务?”顾绮野问。   “随便。”尤芮尔说,“听说你在拍卖会上吃瘪了,如果想找白鸦旅团报一箭之仇,那你可以把调查噬光蜂的事情交给其他人。”   她顿了顿:“他们目前还没做出选择,这两个任务并不能挑起他们的兴趣,所以你如果想接受逮捕旅团的任务,我直接在档案上提交申请就可以了。”   “那我们……负责抓捕旅团。”顾绮野思考了片刻,做出决定。   “理由?”   “比起噬光蜂,我觉得白鸦旅团是更加危险的害虫。”   “哦,那我提交上去了。”尤芮尔说,“这个任务的队伍由三人组成,也就是上面还会派一个队友,目前还不清楚谁会接受这个任务。”   她踩下油门加快速度,迈巴赫像风一样穿梭在纽约的街头上,向着预订好的餐馆驶去。   “我们还有一个队友么?”顾绮野轻声问。他忽然想起虹翼的十二号成员“傀儡之父”,那个异能为“操控异能者尸体”的大衣绷带男。   “我有一个问题,要是我们死了,那个傀儡师会把我们的尸体也做成傀儡么?”   “得经过各方面同意,按理来说,中国那边不会允许你的尸体被做成傀儡。”尤芮尔说,“前任的8号‘阿贾亚’是特殊情况。”   “我明白了。”顾绮野点点头。   一阵短暂的沉默笼罩在二人之间,他默默地看着窗外飞速流逝的光景。尤芮尔的侧影也被映照在车窗上,恍惚中,白得几乎透明的发丝与日光重叠,好像雪一样随时会融化。   “说起来,你未成年有驾驶证?”顾绮野随口问。   尤芮尔沉默了好一会儿。   半晌,她开口说:“如果没记错,在我给你的那份资料里,有讲过我是因为异能的副作用而长不高。实际上我已经成年了。”   “那你几岁?”   “不礼貌的问题。”   “你比我大?”   尤芮尔忽然不说话了,倒不如说,干脆不说话了。   “抱歉,看见你的外貌,本能就把你当成我妹妹那个年纪的小孩了。”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认为的人,但我不是……不过虹翼里有真的小孩。”   “哥特人偶,超载者,还有,那个军火女王?”顾绮野逐次念道,脑海中闪过这三个人的面孔。   哥特人偶,来自英国的天灾级异能者,那个穿着哥特风洛丽塔裙的少女,金发红眼,就好像人偶那样给人一种强烈的不实感,望久了甚至会产生恐怖谷效应;   超载者,那是一个穿着高领毛衣的蓝发小男孩,看起来顶多十三岁;   军火女王,别人又称她为“九十九”。九十九一身俄罗斯军装,扎着两条粉色的马尾,看起来年纪不超过十六岁。   这三个人给顾绮野的初印象就是“未成年”。他本来以为虹翼里都是大叔和阿姨,结果他在看见尤芮尔和这人之后大感震撼,甚至开始怀疑虹翼是不是因为违法雇佣了太多童工,所以才迫不得已向外隐瞒成员的个人信息。   毕竟这要是对外曝光出去,那得引起多大的舆论风波?   目前名列世界第一的异能者组织,有接近三分之一的成员都是未成年人,每隔一段时间就得被派往最危险的战场执行任务,怎么听怎么荒谬。   “九十九的确是未成年人,超载者‘加菲尔德’一样,”尤芮尔顿了顿,“但哥特人偶‘艾丝特’并不是。”   “理由呢?”顾绮野扭头看向她。   “她和我一样,因为异能的副作用导致年龄冻结,比起冻结……更形象一点地说,她的身体就好像被做成了人偶那样,永生永世不会再发生变化,同时活动时间有限,大部分时候都必须在棺材之中沉眠。”   “好苛刻的副作用。”   “越强大的异能,副作用就越强,大部分情况是这样,只有少数被上天垂青的人才能逃过一劫。”尤芮尔一边开车一边问,“你的异能没有副作用?”   说着,她微微扭头,冰蓝色的眸子看向顾绮野。   “有。”顾绮野想了想,“副作用就是很长一段时间都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脱轨了。”   “脱轨?”尤芮尔说,“你的表述不太清晰。”   “打个比方,就好像在坐升降机那样,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失重感。然后一睡觉就会听见电流在脑海里穿梭的声音,嗡嗡的响个不停,所以我在刚觉醒异能的那段时间很少睡觉,用各种事情堆满了自己的行程,一天只休息两个小时。”   “听起来,的确是不小的副作用。”尤芮尔作出评价,“睡眠质量会严重影响一个人的执行力和判断力。”   “非要说,我感觉还有一个更深的副作用。”   “什么?”   “愧疚。”   “愧疚?”尤芮尔问,扭头看了他一眼。   “就是总是会忍不住想……自己跑的那么快,变得那么厉害了,为什么救不下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已经失去的人。”顾绮野把后脑勺倚在椅背上,看着自己的右手发呆。   尤芮尔收回目光,沉默一会儿,平静地说:“这是自大的表现,与青春期小孩的心理无异。”   “我知道。”   两人都不说话了。   “我还是有些好奇……到底是谁击杀了鬼钟。”顾绮野低着头轻声问,“我不是已经进入虹翼了么?”   “任务结束之后再告诉你。”尤芮尔想了想,“你似乎和外表不同,是一个记仇的人,到现在还在记恨他么?”   顾绮野忽然不说话了。片刻后,他扭头望向窗外,低低地笑了,“是啊……我可能还在记恨他吧。”   “异行者蓝弧,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幼稚。”尤芮尔轻声说,“不过毕竟是一个大学生的年纪,可以理解。”   “我可不想被一个平板里全是手机游戏的人这么说。”顾绮野说。   “人都需要解压的方式。”尤芮尔缓缓地说,“更别谈,我的异能带给我了一种类似于超忆症的症状。”   “超忆症?过目不忘?”   “嗯,所以我需要靠着玩很多游戏来让自己分心,不然脑海里那些记忆很烦人。忘不掉……有时比忘记更可怕。”   尤芮尔停顿了一会儿,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悄然转移话题:   “对了,忘记告诉你。你的异能在二次变异之后,很可能会带来新的副作用。所以在组织的硬性要求下,接下来的半年内,你每星期必须接受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好。”顾绮野说,“你记得提醒我。”   尤芮尔踩下了刹车,“到了,这是我预订的餐馆。”   顾绮野往车窗外看去,这是一家名为“Marea”的米其林意大利海鲜餐厅,位置在中央公园南部,餐厅内灯火辉煌。   “帮你那么多,请我吃一顿饭。”尤芮尔忽然说,语气像是陈述句。   “没问题,反正蓝弧同志刚退休,还有很多尸体钱。”顾绮野从口袋中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说。   就在这时,手机界面的顶部忽然弹出了一条短信。   【黑蛹:欢迎来到纽约,顾绮野先生(笑脸)。】   【黑蛹:如果有空来和我见个面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虹翼里都是些什么怪人物了。】   顾绮野无视了黑蛹的信息,用余光看了一眼尤芮尔,确保她没看见这条信息。   “下车。”尤芮尔说。   他正想松开安全带下车,坐在驾驶座上的尤芮尔忽然开了口:“等等。”   “又怎么了?”顾绮野扭头问。   尤芮尔看了一眼平板电脑,只见在任务介绍下方忽然多出了一个数字编号:“3”。   “有人加入了我们的队伍。”她说。   “谁?”   “漆原琉璃。”尤芮尔抬起头来,“她接下来会和我们一起前往北海道,执行抓捕白鸦旅团的任务。” 第265章 电话,交易,动向   日本时间8月6日上午九点,东京的某个角落。   炎炎夏日,蝉鸣不绝于耳。长街之上的小女生大多撑着一把遮阳雨伞。   蓦然间,一具华贵而雍容的银白色巨像从天而降,落在咖啡馆的正前方。   她伸出裹着银白护手的右手,手疾眼快地推开了玻璃门,步入咖啡厅内部,而后把扛在肩上的夏平昼和绫濑折纸放了下来。   到此为止,二人一石像终于逃离了东京湾附近的那座大山。   至于为什么山顶没有敌人,却用上了“逃离”二字,那是因为绫濑折纸在山顶用无尽抄本不小心刮起了一阵龙卷风。声势之浩荡,甚至波及了东京湾,将海水翻卷而起。   恐怕稍微有心之人看见了这一幕,都已经猜测出了那是白鸦旅团团员的能力。   “你怎么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夏平昼一边说着一边侧眼看向外头,确认无人投来视线,便随手拉上咖啡馆的闸门,将阳光遮蔽开来,“这下别人就都知道旅团回日本了。”   “没控制好。”   绫濑折纸说得轻描淡写,似乎在东京湾上刮起的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小风。   “行吧,至少可以证明无尽抄本对你的能力增幅的确很大。”夏平昼说,“本来日本黑道对白鸦旅团的信息就很敏感,再加上最近鲸中箱庭那件事,我们现在的处境雪上加霜,被发现了最好立刻动身,在这里逗留不是什么好事。”   “我去拿行李箱。”   “不用,我让皇后石像去拿。”夏平昼低头看着手机,“黑客已经为我们备好航程了,我们先去坐新干线,然后再在北海道那边转乘。”   皇后石像点点头,登上阁楼,把绫濑折纸看的书和衣服都收进行李箱里,而后托着行李箱开启“虚无化”,像是一片空气那样穿过阁楼的地板,落到了咖啡馆的一楼。   夏平昼接过行李箱,将皇后石像收回天驱之中,而后一手托着行李箱,一手牵着绫濑折纸的手,笔直走出咖啡馆。   不久之后,他们登上银白色的新干线列车。本趟列车直达新函馆北斗站。   引擎启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如同雪白大蛇一般的钢铁巨兽掀起一片狂风,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夏平昼和绫濑折纸侧头看着窗外。   夏日的正午,整个世界都笼罩在明媚的阳光之中,海面上荡开粼粼波光,远山翠绿一片,天空的底色蓝白。   东京湾彩虹大桥在他们眼中远去,逐渐微缩成了一条灯火通明的横杆。   四个小时过后,车内广播提示新干线到达了北海道的终点站——“新函馆北斗站”,下了列车,在站前可以看见北斗市吉祥物“寿司北寄贝君”。   为纪念这条新干线开通,站内还设立着一座《北斗神拳》主题铜像。   绫濑折纸为了练习使用手机的照相功能,全程举着手机咔咔拍个不停,手机上的小猫玩偶摇摇晃晃。   阳光越来越猛烈,蝉鸣四起,街道的光景在暑气的蒸腾之下好似变成了一片海市蜃楼。   而就是在这么一个夏日,少年牵着少女的手,忙忙碌碌四处奔波,却一言不发,午后静谧似乎只能听见笼罩世界的偌大蝉声。   不多时,夏平昼和绫濑折纸一同转乘了JR特急列车。   这趟列车直达北海道的札幌市,那是他们的目的地。团长所说的异能者监狱就坐落于札幌市的一个角落。   此次的劫狱计划并非飞蛾扑火,风险不高,因为白鸦旅团之中的几名团员已经有了接近天灾级的实力。   摇摇晃晃的车厢中,暮色悄然降临了。夏平昼扭头向着窗外望去,茜色的天空逐渐黯淡下来,远处群山上亮起的野火,与和服少女在车窗上的影子重叠。   “累了么?”他收回目光,一边看着《伊豆的舞女》一边问。   她摇了摇头,用纸页在车窗上拼凑成一行无声的话语:“和你在一起,赶路也很开心。”   夏平昼微微抬起头,用眼角余光看见了这行文字。但转瞬即逝,文字又溃散为了一片细碎的纸屑,组合成了书页回到绫濑折纸的袖口之中。   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的底端。   天黑了。列车里的灯光亮了起来,她垂着眼,静静地用手机翻看着今天拍摄的照片。夏平昼坐在身旁看书,世界静默无声。   列车穿梭在暮色之下,向着不知何处的远方隆隆地驶去。   世界的另一角。   在绫濑折纸和夏平昼乘坐JR特急列车前往北海道的同时,黑蛹保持隐形的形态,飞荡在纽约市的上空,最后来到了一家坐落偏僻的旅馆。   这是一家黑旅馆。   之所以说是黑旅馆,是因为在此处入住无需护照,只需要多交一点钱而已,没人会追查你的来历。即使你是未成年人,也不会有人打电话向警察通报,大家墨守成规。   但保险起见,黑蛹在来时的路上用拘束带盗取了一名纽约当地街头小混混的护照,再放出了一具拘束带化身,伪装成那个混混的模样。   化身在前台出示护照,然后向工作人员缴纳了一叠美金。   而在这之后,黑蛹保持着隐身形态跟随在拘束带化身的身侧,刷卡进入了旅店房间。   他随手关上门,让化身在角落里罚站,自己则是解除覆盖在身上的拘束带,躺到了床上。   顾文裕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日本那边已经入夜了,但美国的当地时间还是8月6日的早上十点,和日本的时差整整有十小时左右。   “真累啊……柯祁芮的火车恶魔快是快,但坐起来真的犯头晕。”   顾文裕就这么捂着额头,一动不动地瘫在床上歇息片刻,而后听见了一阵敲门声。他明白来客是谁,于是重新往身上覆盖拘束带,径直走过去开了门。   房门打开,一个白发青眼的少年映入了他的眼帘。少年穿着夏日休闲服和一件薄薄的外套,口袋里还装着一只小鲨鱼,鲨鱼只露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   “大扑棱蛾子,我们又来了!”亚古巴鲁探出头来,骂骂咧咧地说。   黑蛹一手扶额,另一手用手肘抵在门框上,摆出一个如同西部牛仔般的骚气姿势,“感谢你们顺应我的邀请来到美国,西泽尔同学,还有饭桶亚古巴鲁。”   西泽尔摇摇头,“没什么,我本来就打算在世界各地逛一逛,没打算留在中国。”   “鬼钟先生那边如何了?”黑蛹随口问。   西泽尔说:“幕泷先生参加完葬礼之后,就会回到黎京那边,他能照顾好鬼钟先生,不需要我和亚古巴鲁一直守在那里。”   “就是就是,搞得鲨鲨跟西泽尔就好像在守活寡一样,谁爱看着那头蠢牛谁看!”口袋里的小鲨鱼冷哼一声。   “守活寡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亚古巴鲁。”西泽尔笑。   “好的好的,既然鬼钟先生有人照顾,那我就放心了。”黑蛹抱起肩膀,“那么具体情况,你应该都已经从这条鲨鱼的口里听见了吧?”   “对……”西泽尔点点头,“亚古巴鲁跟我说,黑蛹先生能够帮我找到噬光蜂的动向,请问这是真的么?”   白发少年脸上的神情十分认真。看起来西泽尔对于偿还父亲的罪孽有着一定的执念,他至今认为父王不该把“噬光蜂”这种危险的族群驱逐至人类世界,然后却置之不理,将后果都交给外面的人承担,这乃是不仁不义。   “没错……我很快就会从我的另一个合作者口中问出‘噬光蜂’的事情。”黑蛹笃定道。   “太好了,如果有噬光蜂的下落请第一时间告诉我。”西泽尔喜出望外。   有过箱庭之事作为先例,导致他对黑蛹的能力十分信服。既然黑蛹都说能帮他找到噬光蜂了,那就是一定可以。   “听到没!”小鲨鱼抬起鱼鳍,像黑社会一样指着黑蛹,“大扑棱蛾子,鲨鲨和西泽尔要去杀噬光蜂全家了!”   “用词不要那么粗鲁啦,亚古巴鲁,我们哪里是去杀噬光蜂全家,明明是去灭它们全族。”西泽尔微笑,抬起手指戳了戳小鲨鱼的脑袋。   黑蛹沉默地看着一人一鲨,而后缓缓开口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作为我给你们提供线索的回报,我接下来可能不定期需要这头鲨鱼担任一下我的交通工具,让它带着我游荡在全世界各地,你有意见么?”   “我没意见。”西泽尔说。   “鲨鲨有意见。”亚古巴鲁说。   “完美,那我们就这么达成共识了。”黑蛹说着,敲了敲脑壳,“因为赶路的缘故,我现在头很痛,需要休息一段时间,那么等到晚上我们再继续商量相关事宜如何?”   “好,黑蛹先生请保重身体,那我们也到隔壁房间休息去了。”西泽尔说完,带着口袋里的小鲨鱼走进了不远处的另一个旅店房间。   黑蛹默默地目送着他离去,而后关上了门,褪下身上的拘束带,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墙上的时间流逝。   差不多到十二点后,他终于拿起手机,给顾绮野发去信息,告诉老哥自己已经来到了纽约,然后就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直到当地时间下午四点过后,顾绮野才回复了他的信息。   手机震动,顾文裕应声从床上醒来,拿起来一看。   【顾绮野:你知不知道“噬光蜂”的事?】   求月票orz 第266章 救世会的军官,典狱长   【黑蛹:你怎么知道我正在调查噬光蜂?我有一位合作者对噬光蜂的情报非常感兴趣,蓝弧先生你有什么头绪么?】   【顾绮野:这么看你应该不知道了,不然也不会故弄玄虚。】   【顾绮野:短期内先别和我联系,也别出现在我身边。】   顾文裕无奈地挑了挑眉毛,本来想发发牢骚,但转念一想,老哥刚加入虹翼的确得加强警惕,不能被看出端倪。   “老哥你没我真行么?”   他正想继续发消息,便看见短信界面上弹出来了一个喜闻乐见的感叹号。   【提示:你已被对方拉黑。】   “那好吧。”顾文裕叹口气,大字状瘫在床上,扭头看向窗外。   旅馆外是一条破败的巷子,墙上到处是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的涂鸦,嘻嘻哈哈的说唱声传来,似乎是有人在录制Tiktok小视频,听起来很吵,还伴随着一阵使用喷漆的唰唰声。估计是纽约当地的一些小混混在搞街头艺术。   顾文裕用拘束带把窗户关紧,然后拿起桌边的遥控器,打开空调。拘束带像是一条蠕动的小黑蛇,慢慢钻回了他的袖口里。   他看了一眼缩在衣柜里的拘束带化身,缓缓地闭上眼睛,将意识同步切换至二号机的视角。   另一边,北海道。   夜越来越深了,JR特急列车即将到达北海道的札幌市,此时看向窗外已经可以看见札幌电视塔的轮廓。   漆黑的夜幕下,全长147米的塔身绽放着蓝色的光晕,时而渐变为银白与紫色;远处的狸小路商业街悬挂着一排排灯笼,夜色中灯火通明的长街好似一条暖橙色的长龙。   绫濑折纸正耷拉着头。她刚被夏平昼叫醒,还微微有些犯困。   夏平昼从窗外景色收回目光,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   【黑客:我和血裔她们已经到北海道了,你们到哪里了?】   【夏平昼:快了。】   【黑客:真是服了你们,我刚刚在网上看见大小姐做的好事,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们旅团又回日本了,这样不利于接下来的劫狱行动。】   【夏平昼:无所谓,我们加起来也是几个天灾级了,什么人拦得住我们?】   【黑客:别等会日本官方把虹翼的人请过来那就好笑了。】   【夏平昼:别乌鸦嘴。】   【黑客:不过先不谈虹翼,这次的对手本来就不简单。北海道异能者监狱看似坐落在日本,实际上它的主要守备力都来自国外,所以这座监狱的管理权属于外国。】   【夏平昼:毕竟全世界的异能犯人都会往那座监狱里送,而监狱建在日本本土,这样他们必须承担多余的风险,其他国家派来一些高级别的守备人员,也算是一种合作互利吧。】   【黑客:谁知道呢,反正我查出来了,“典狱长”是一个来自德国的天灾级异能者,据我了解目前监狱的守备力里只有他一个天灾级,其他都是小喽啰。】   【夏平昼:天灾级?】   【黑客:对,这是他的照片,到时在行动过程你记得避开他一点,把他交给血裔和大小姐解决。她俩刚拿到王庭宝物,这会儿估计都想找个旗鼓相当的敌人练练手。】   夏平昼正想打字回复,下一刻屏幕上弹出的照片映入眼帘,让他触碰虚拟键盘的右手微微一顿,瞳孔收缩了些许。   “这是……”他喃喃地说,“救世会的人?”   此刻落入他眼底的人物是一个身穿德国军服,头戴军帽的男人。男人留着两撇八字胡,五官局促而肃穆,眼神炯炯有神,但被帽檐的阴影衬托得有些阴沉、冷厉。   毫无疑问,这是曾经在救世会基地中露过面的人物。   但姬明欢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这个人了。因为打从导师知道软硬皆施并不能让他服从之后,便没有再让这个“军官”过来对他扮黑脸。   他还记得最初来到救世会的时间里,那个军官在监禁室里动不动便对他厉声呵斥,罚他做俯卧撑。   然而,无论如何他就是不理会对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   而导师则与之形成对比采取怀柔的策略,试图使姬明欢对他敞开心扉,就好像拿着鞭子和糖训狗那样,可惜最终仍然是不了了之。   “救世会的军官,居然是北海道异能监狱的典狱长?”姬明欢想,“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再次撞到他。”   不知道为什么,姬明欢心中隐隐约约有些兴奋。   他想,目前救世会还不清楚白鸦旅团在短期之内提升了那么大的战斗力,所以即使导师预料到了旅团的劫狱计划,恐怕他们也至少能让救世会折损一两名大将。   这次如果想要劫狱成功,军官自然是旅团人员不得不逾越的一道屏障。如果可以活捉他自然最好,那样的话就可以让黑蛹从他口中逼问出救世会基地的位置。   想到这儿,姬明欢把意识同步至三号机“亚古巴鲁”的身上。   西泽尔已经抱着亚古巴鲁回到了房间,漆原理送给他的手机正放在床上。   这部手机毋庸置疑正处于黑客的监控范围内部,所以亚古巴鲁才提醒西泽尔平时出门没必要带上,没想到此时此刻倒是派上了用场。   亚古巴鲁从西泽尔的口袋里一跃而起,乘着黑色的水浪漂移在半空中,冲过去用鱼鳍捡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了漆原理的电话,点击拨通。   它把手机抵在耳边,听着那边传来的“嘟嘟——”的声响。   “亚古巴鲁,你在做什么?”西泽尔被小鲨鱼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   亚古巴鲁抬起鱼鳍竖在嘴前,示意西泽尔安静。   西泽尔愣了一愣,坐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它。   不久之后,电话对边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你是……王子殿下?”   “不,我是鲨鲨,亚古巴鲁。”亚古巴鲁说,“漆原理,鲨鲨的朋友找你有事。”   漆原理想了想:“什么事情?”   “大扑棱蛾子跟我说,你们白鸦旅团正在谋划劫狱的事情,目标是带走北海道异能者监狱里的犯人。”   “大扑棱蛾子……黑蛹么?”   “没错就是他。”亚古巴鲁点点头,“他还对鲨鲨说希望我能转告你:如果你们能留那个典狱长一条性命,将他活捉回来,那大扑棱蛾子一定会对你们重重有赏,之后你们需要的时候可以找他。”   “原来如此,他都已经对我们的计划了解到这种程度了。”漆原理说。他的语气倒是听不出诧异和震惊,似乎已然对黑蛹未卜先知的能力有了一定的接受力。   “所以你们到底接不接受这个交易?不要浪费鲨鲨的时间。”亚古巴鲁歪眉挤眼。   “视情况而定,对手无论如何也是一个天灾级异能者,即使我们的战斗力占优,想要把他活捉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漆原理平静地说,“如果非要达成黑蛹的要求,说不定不仅不会成功,反倒会让我们损失一两名团员。”   亚古巴鲁说:“那好吧,你们尽力而为。我会把今天的对话转告给大扑棱蛾子的。”   “那顺便帮我问问他:除了典狱长以外,监狱里还有其他天灾级往上的高手么?”   “没有。”亚古巴鲁截口道,“大扑棱蛾子说你们放心冲就是了!能抓住典狱长最好,不能捉住也无所谓,最好把那个家伙千刀万剐。”   良久之后,手机对边才传来了漆原理的声音,依然是幽邃和平静,就像他那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神一样。   “好,那我挂了。”   话音落下,漆原理单方面挂断了电话,小鲨鱼也用黑色的潮水将手机包裹,把手机递向了一旁的西泽尔。   西泽尔看见这一幕大惊失色,连忙说:“不能用水泡着手机!这样手机会生病的,要是手机生病就不能用了!”   “哦哦,鲨鲨忘记了,原来还有这么一件事么?”亚古巴鲁漫不经心地说,却屡教不改,就好像在测试手机的耐受力。   西泽尔叹了口气,接过手机,包裹着手机的黑色潮水一瞬溃散开来。   与此同时,亚古巴鲁驾着黑色潮水飞回西泽尔的外套口袋里,又一次把脑袋窝进里面,耷拉着脑袋沉思着。   首先可以确定黑蛹最好不要直接参与进与救世会有关的事情,这样才可以摆脱嫌疑;但它和西泽尔要不要飞到大洋彼岸的日本,那就另说了,目前救世会还不知道这头三百米鲨鱼与姬明欢之间的关系。   “所以,你刚刚说的是真的么?”西泽尔小声问,“黑蛹先生真的偷偷告诉你那些了?”   “当然是真的啦,都是大扑棱蛾子偷偷告诉我的。”亚古巴鲁淡淡地说,“西泽尔,等你长大之后就能知道这些秘密了。”   “好吧。”西泽尔点点头,“我们先睡一觉,你从中国飞到美国这边来应该很累了吧?”   “是挺累了,鲨鲨直接倒下!”亚古巴鲁说着,从口袋里闭上眼睛,“晚安,西泽尔。”   “晚安,亚古巴鲁。”西泽尔看了一眼窗外,微微笑着走了过去,拉上了窗帘,“虽然现在还是大白天就是是了。”   他伸了个懒腰,向侧面一倒,躺回床上,慢慢闭上了眼帘。   很快,一人一鲨便沉沉陷入梦乡之中。 第267章 融合,皇后石像的新形态   夏平昼睁开眼睛,入目仍是特急列车的车厢地板,却不像之前那样摇摇晃晃的。   车停下了。列车行驶的鸣声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是提醒乘客携带好随身用品的广播声。   他扭头望去,只见身旁的和服少女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再转头看看,特急列车上的乘客都已经下车了。   列车内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在车上睡觉,而且是怎么都叫不醒的那种——刚才他正专心于用三号机的视角和团长交易。   “小猫,怎么了?”绫濑折纸问。   “没事……只是有些困了。”夏平昼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轻轻打了个呵欠,从座位顶上的储物柜里取出行李箱。   他拎着行李箱,和绫濑折纸一同下了列车,步入夜色下的北海道城市。札幌电波塔的光芒洒了下来,罩在他们的头顶。   过了一会儿,两人按照黑客的安排,在大通公园附近的高档五星酒店住了下来。   夜已经深了,时间接近晚上十二点。两人也没出门,就在房间里早早休息。   绫濑折纸洗澡去了,夏平昼则是坐在窗台边,扭头望着札幌的景色发呆。   忽然,他回想起了什么,于是调出技能树面板看了一眼。   【人魔之桥:将你的一枚国际象棋棋种和恶魔棋种短暂融合(融合时间的长短,视你的“精神属性”而定)(契约恶魔不属于棋种,所以不能成为融合的对象)。】   “对了,我还没试过这个技能的效果。”他这才想到,从卑尔根那天学习这个技能开始已经过了好几天了,结果自己一直抛之脑后。   不过这还得归功于一号机那边太忙了,大事一件接着一件的,根本停不下来,如今老哥加入了虹翼,总算可以歇一口气。   “老哥会不会被虹翼里救世会的间谍拉去给导师洗脑?如果会的话,那可就麻烦了……黑蛹的行踪会在一瞬间暴露。”夏平昼想,“不过老哥跑的那么快,就算打不过救世会的间谍,至少走是肯定可以走掉的,应该不担心。”   不久过后,绫濑折纸换上崭新的和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她的头发湿答答的,耷拉在素白的肌肤上,冒着柑橘味洗发水的味道。以往她都会操控纸页贴住头发,吸收水质,头发一下子就干了,还不用担心会影响发质。   但今天她却没有这样做,只是坐到了床上,低头看了看床角的吹风机,用纸页把它接了过来。然后抬起头来,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盯着坐在窗台上的夏平昼。   夏平昼从手中的《伊豆的舞女》上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他似乎一瞬间就理解了她的意思,长久的相处让他越来越了解这个古怪的人偶少女的心思,于是走了过去,坐了下来,拿起吹风机接上电源,打开后呼呼地帮她吹着头发。   垂眼摸了摸她的发丝,柔顺得好像雪花一样,姬明欢忽然回想起小时候父母帮自己吹头发的画面,不过那些记忆已经很久远了,就好像一张张泛黄的照片。   “好了。”   片刻过后,夏平昼关闭了吹风机的电源,把吹风机放在床上。   “帮主人吹头发,是好猫。”和服少女睁开眼睛,轻轻勾起嘴角,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那你能不能也帮我个忙?”   “什么?”   夏平昼一言不合,释放天驱,从流转在黑白二色之中的棋影之中筛选出了“皇后石像”,以及一次性恶魔棋种“火焰恶魔”。   他事先唤出皇后石像,却把“火焰恶魔”棋影捏在指缝间,迟迟没有召唤出来。   银白色的雍容巨像半跪在房间的地板上,颔首待命。   “你能防止房间着火或者被破坏么?”夏平昼看着绫濑折纸,“我想试一试一个新能力,但是懒得出门了,赶路了一整天有点累。”   和服少女点了点头。苍白的纸页像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扬起,严丝合缝地遮盖住了窗户,每一个孔洞都没有放过,隔音效果绝佳。   “咔”的一声,夏平昼捏碎了火焰恶魔的棋影,随即在半空之中,一团张牙舞爪的火焰迅速现形,房间的气温陡然上升不少,就好像开错了空调的模式。   它的火焰分为浅色和深色两个部分,浅色的火焰构成了躯体,两团深色的小火则是嵌在深处,那是它的一对眼睛。   火焰恶魔呼出一口气来,像是马戏团的戏子那样,喷出细碎的火苗,照亮了夏平昼和绫濑折纸的脸庞。   绫濑折纸用纸页接住了从火焰恶魔身上抖落而下的零星火点,免得酒店房间的地板忽然烧了起来。   “人魔之桥。”夏平昼轻声念道。   【提示:请选择释放“人魔之桥”的对象(条件必须为一枚“国际象棋棋种”和一枚“一次性恶魔棋种”。】   “皇后石像和火焰恶魔。”   话音落下,似乎有一道无形的桥梁在房间内延展开来,桥首和桥尾两端,分别链接着皇后石像和火焰恶魔的身体。   下一刻,二者的躯体骤然被吸扯入桥身之上,扭曲、融合,最终一片火红色的耀眼光芒向外扩散开来。   光芒褪去之后,一个崭新的身影出现在了房间中。   从大体轮廓看来,仍然是皇后石像的人体结构,但她的双匕此时已经消失不见,反而换上了一柄由烈火所铸的长剑,剑身之上荡漾着忽明忽灭的火光,如潮浪起伏。   与此同时,皇后石像的身后缓慢地展开了一对烈火所铸的巨翼,每次振动,都会往外洒落下一片温度极高的火雨,足以在地板上留下一片坑坑洼洼的痕迹。   火光勾勒出了她英武而贵气的神情,如天鹅一般修长的脖颈高高挺立,胸甲上漫着一片由火焰灼蚀而成的云纹。   【提示:“皇后石像”与“火焰恶魔”在经过人魔之桥融合之后,已化作一枚崭新的棋种“火焰皇后”。】   【“火焰皇后”所拥有的权能为:“火焰化”(在短时间内将身体化作火焰形态)、“火焰之柱”(抬起长剑,将火焰所铸的剑身沿着剑尖的方向延长,化作一道炎柱)】   “‘火焰化’只能作用于皇后自身,不像原来的‘虚无化’那样可以作用于其他人么?”夏平昼想,“这么看来棋种融合有利有弊,至少看起来作战能力是一定变强了。”   他挠了挠额发,开始好奇更多的组合方式了,比如把骑士石像和火焰恶魔融合又会出现什么,届时骑士石像的权能是否会变化成类似于“火焰突进”之类的东西?   正思考着,眼前又一个面板弹了出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目前根据您的“精神”属性强度,融合时间将会持续5分钟左右,在此期间您随时可以将皇后石像和火焰恶魔分裂开来。】   皇后威风凛凛,振动着火焰巨翼悬停在半空之中。   然而,和服少女仍然面不改色。她一边轻轻鼓掌,一边就好像一个铲屎官那样,默默地用纸页接住从火焰皇后身上抖落而下的火苗,免得酒店的房间忽然熊熊燃烧而起。   “好了么?”她扭头问。   “好了,其他能力也没必要试了。”夏平昼点了点头,他从看见权能介绍的第一刻起,就知道这些招数该如何在战斗之中妥善使用。   所以短期内的目标是猎杀更多恶魔,完成培养进度任务的同时,搜集更多的一次性恶魔棋种,尝试更多的“人魔之桥”组合方式,再把这些技巧流畅地运用于战斗之中。   这样一来,二号机的战斗力就可以得到一个不小幅度的提升。   “辛苦你了。”   夏平昼一边说着一边回收了火焰皇后,火焰恶魔是一次性棋种,所以它的身影从棋盘上消失了,但是皇后石像还在。   好消息是夏平昼的棋库里还剩下两枚“火焰恶魔”,其他一次性恶魔棋子之前在对抗红路灯的时候都用完了,但因为火焰恶魔太过废物,他一直都没拿出来用。   随后,他将莫比乌斯环式的棋盘收回体内,黑白二色的流光消失了。   夏平昼想,我现在打中高端的准天灾级应该有一战之力了,当然,距离天灾级的门槛还是很远。   毕竟不像三号机“亚古巴鲁”那样,目前二号机的三条分支都没达到分支终点,这个机体的技能点严重欠缺,但同时这也意味着机体的潜力更高、更足,可提升空间很大。   “用不用我带你去打恶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绫濑折纸忽然开口问。   夏平昼想了想:“其实我现在一个人打恶魔没什么问题,除非白贪狼那种级别的恶魔还有些棘手,但……打架途中很容易卷入麻烦的事情,比如突然冒出一两个驱魔人协会的人,所以有你在比较好。”   “要走?”   “早点休息,明天再说。”夏平昼看了看绫濑折纸耷拉的眼睑,“感觉你已经困得不成人样了。”   和服少女点点头,抬手掩嘴,垂眼看着地板打了一个呵欠。   “晚安,小猫。”   “晚安,西泽尔。”   她微微一愣,慢慢扭过头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夏平昼。   “……西泽尔?”她轻声问。   夏平昼也微微一愣。   平时操控三号机的时候总和西泽尔这个幼稚小孩互道晚安,结果搞得他不小心弄混了。好在他和大小姐的手机都存放在房间入口的鞋柜里,这是两人为了防止被黑客骚扰而达成的共识。   “西泽尔是……皇后石像的名字。”他断断续续地说,“她有意识,经常会和我寒暄两句。”   和服少女手抵下巴,沉默地打量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微微蹙起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太困了,有些问题干脆不想了,她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上,闭上了眼睛。   夏平昼松口气,默默地为她盖上了被子,不久之后自己也躺到了另一张床上。双手放在胸前,合上了眼睛。   一夜无言。   翌日清晨,当他从床上醒来时,天才微微亮。札幌电波塔在一片昏蓝之中放着暖芒,太阳正缓缓升起,烧尽远山之上的白雾。   他从鞋柜里拿出手机,发现收到了来自黑客的一条信息。   【黑客:团长已经到达北海道了,你们今天和他们汇合,聊一聊劫狱的事情。】   【夏平昼:知道了。】 第268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   【夏平昼:不着急,才早上六点。】   【黑客:反正我先给你一个地址,差不多到中午的时候,你和大小姐过来汇合。】   夏平昼从手机抬眼,扭头看着房间角落里巨大的落地窗。微微亮的世界里,札幌电波塔直通云天,在冷寂的澄空下大放暖芒。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了皇后石像的声音。   他一愣,很快确定那不是幻听,而是从脑海里传来的。皇后告诉他,附近出现了恶魔,就在十一点钟的方向。夏平昼有些惊讶,在此之前皇后石像从未这么提醒过他。   于是他下意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驱魔人协会的APP。只见弹出来的地图上并未闪烁着任何红点,这说明就连协会那边,都还未在札幌市内发现恶魔的存在。   “真的么?”夏平昼在心里问。   皇后石像的虚影在他脑海中点了点头。   “好吧,那信你一回。”   夏平昼这么想着,释放天驱。黑白二色的流光蔓延开来,汇成莫比乌斯环式的环道,一枚枚瑰丽的棋影正如同卫星般围绕着他自转。   他捻住那一枚高贵而雍容的棋影,“咔”的一声落下,皇后应声而至。   似乎是为了不惊扰绫濑折纸睡觉,皇后石像俯下身抱起了他,一刹那穿过巨大的落地窗。   她在酒店漆成红色的墙壁上奔走,最后如飞鸟一般跺地而起,在即将撞上高楼的那一刻,倒映在玻璃幕墙上的身影一瞬间变得透明。   靠着虚无化的权能,皇后石像穿过一栋栋高楼,落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跳跃在树木之间,迅疾地越过清晨时分冷寂的大通公园,来到了市中心。   皇后落地之后,夏平昼从她的肩膀上抬眼。环顾一圈,入目是札幌市有名的商业街——狸小路商业街。   这是一条全长900米的拱廊街,覆盖7个街区,全天候拱顶设计。哪怕风雨天也无需担心,游客可以风雨无阻地游荡在街上。入口处的半空中悬挂着巨大的狸猫气球,左右各两个标志性的“狸”字牌匾,一红一蓝。   然而,在这个时间点街道还尚未开业。商业街内灯光暗淡,人影稀寥。   皇后石像眯起眼睛,在半空中用森冷蓝焰写字,告诉夏平昼恶魔的气息就在前方。   夏平昼半信半疑,毕竟此前他可不知道皇后还有感知恶魔的能力。   他想,莫非是随着他的精神属性提升,皇后作为他的棋子,她的感知力也得到了对应幅度的上升么?   毕竟在系统面板里白纸黑字地写着,棋手的属性会影响棋子的能力。   皇后石像抱着夏平昼进入商业街内,越过监控器的范围,缓缓深入街道。   过了一会儿,他们忽然在冷寂的拱廊街内看见了一个灯火通明的拉面馆。   这一幕分外诡谲:分明还没到商业街的开业时间,其他店面都笼罩在一片阴暗中,这个拉面馆却向外扩散着温暖的火光。   皇后石像带着夏平昼纵身一跃,闪电般逼近拉面馆,向外拉开了拉门。   隆隆的响声中,木制的拉门打开了。   夏平昼微微挑眉,映入眼帘的俨然是一副餐馆的摆设,但它并非如外头看来那么逼仄,反而足足有半个足球场的大小。   暖橙色的灯光从天花板投下,渲染着这个非比寻常的空间。   吧台前正坐着四个巨大的婴儿。它们的身体比例极其畸形:脑袋大得像一颗山顶的滚石,四肢却细小得像是短腿猫那样。   此刻每个婴儿都在吧台上伸展双臂,踢踹着空气嗷嗷大哭。它们一边仰天哭闹,一边用日语喊着“我要吃饭”。   而在吧台后边,则站着一个身穿拉面师傅套装的巨大人形。仔细看会发现,那是一只通体青绿色的恶魔,高达四五米。   半空中悬着一口巨大的锅,锅底有着一团似乎不会熄灭的鬼火。   拉面师傅不知从哪里抓来了一两个路人,他将晕倒的路人绑在一起,放入一口热锅中。锅中是浓郁的汤汁,正用小火慢炖。   夏平昼这下看明白了。这头恶魔正把游客当食材,炖煮锅内的拉面,以此满足吧台上的四个客人。   “拉面师傅?还有这种恶魔?”   他心中好奇地想着,动作却是一点都不含糊,径直拈住莫比乌斯环道上的火焰恶魔。   如玻璃破碎一般清越的声响落下,棋影一闪而逝。   取而代之,一个深浅二色火焰组成的恶魔在半空中张开獠牙。   夏平昼心中默念“人魔之桥”四字,随即一条桥梁的虚影在火焰恶魔和皇后石像的中间形成,两枚棋子分别站在桥首和桥尾的位置。   顷刻之间,他们的躯体骤然被吸扯入桥身的中间,最后扭曲开来,汇成一片火红色的耀眼光芒向外席卷而去。   红光褪去,一个陌生的身影随之出现在了拉面馆内部。   皇后石像的双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柄烈火所铸的长剑。剑身上荡漾着忽明忽灭的火光,如潮浪起伏。   她的身后展开着一对焰火汇成的巨翼。火雨自翅膀上纷纷扬扬落下,在木制的地板上灼出一片坑坑洼洼。   海市蜃楼一样的火光勾勒出了她英气的轮廓,如天鹅般修长的脖颈高高挺立。胸甲和护手之上漫着一片由火焰灼蚀而成的云纹。   【“火焰皇后”所拥有的权能为:“火焰化”、“火焰之柱”。】   “啊?”四个坐在吧台上的巨婴忽然停止打闹,缓缓扭过头来,方才还清澈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空洞而幽邃。   它们的面色一下子狰狞了下来,不像婴儿,反而像觅食的恶鬼。   巨婴们正要从吧台上扑来,夏平昼忽然低声地开了口:   “火焰之柱。”   闻言,皇后巨像猛然一振双翼,忽然在半空之中向前抬起长剑。铸成剑身的滚滚烈火忽然沿着剑尖的方向汇集而去。   剑身化作一道偌大炎柱向前暴掠,就好像脱膛子弹,一发不可收拾,又好似一条呼啸着的狂龙,张牙舞爪,极尽狰狞狂戾,刹那间将扑过来的四个巨婴串在一起。   四个巨婴怔住了。它们呜咽着,哭嚎着,齐齐低头看着肚子上的洞口,想要伸手去挠炎柱,双手却也被烧成一片火红色的余烬。   皇后石像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们,举剑,炎柱自下而上扫去,烧穿了四个巨婴的内脏,进而是它们的脑袋。   恼人的哭声不见了。一时间整座拉面馆都安静了不少。但吧台后拉面师傅却是暴怒了。它咆哮着,猛地掀翻了半空中的大锅。   两个被绑的路人从锅中飞出,和浓稠的汤汁一同溅在地板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火焰化。”夏平昼下令。   这一刻,拉面师傅从吧台后一跃而起,握在手中的调味勺砸向皇后石像的躯体。狂风灌来,皇后石像眉峰一振。   她在半空中微微屈膝,躯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发生了变化,陡然化作一片熊熊燃烧的焰火,在疾风中向前荡漾而去。   拉面师傅的调味勺砸了个空。取而代之,扑面而来的烈火从体表掠过。它嘶吼着,抬起双臂护在身前。   火焰灼烧着它的每一寸肌肤,转瞬便烧尽它的皮肉,它的骨头扒了出来,蚕食殆尽。   那片炎幕再度汇作皇后的实体,她出现在了拉面师傅的身后。   此刻地上徒留一片青紫色的血泊,就连血液也在火中转瞬而逝,化为一缕缕青烟袅袅升起。   至此,拉面馆中一片冷寂。只剩下烈火炙烤空气传出的噼啪声响。   与此同时,夏平昼的面前弹出了一系列的结算面板。   【因为被动技能“恶魔猎人”的影响,已获得1枚一次性棋种——“拉面师傅恶魔”,以及2枚一次性棋种——“巨食恶魔”。】   【检测到击杀了五头C级以上的恶魔,“狂猎之冬”系统的累计击杀数已更新:40个/40个】   【当前击杀数:40个,已完成“培养任务4”的目标,获得“1个属性点”作为奖励。】   【二号角色的天驱“国际象棋”的进阶进度发生变化:35%→40%。】   【提示:到达百分百进度后,您的天驱将进化为三阶形态。】   “总算把这个该死的进度任务推一起了。”   夏平昼喃喃自语着,调出角色面板,分配了属性点。   【你的二号机体“棋手”的“精神”属性发生变化:A+级→A++级(你的“棋种”的力量也将随之提升)】   当他从面板上抬眼时,只见皇后石像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形态。   她低垂着头,用匕首挑起了地上的两个路人,把他们送到了拉面馆的外部。   而后默默抱起夏平昼的身体,向上一跃而起,开启虚无化穿过了拱廊穹顶,消失在了狸小路商业街的上空。   不一会儿,皇后石像带着夏平昼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回到酒店内部。   见绫濑折纸还没睡醒,又还没到旅团的集会时间,夏平昼便收回天驱,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补了一觉。   入梦。   “限制级异能者,编号1002,姬明欢,导师来访,请迅速做好准备。”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将姬明欢从黑暗中唤醒。   他眨了眨眼,入目仍然是那一片银白色的天花板,以及企鹅状的广播设备,扭头望去,金属大门正隆隆敞开,而导师已然站在门口。   导师一脸肃穆,就好像刚刚死了亲妈那样。   一如既往地将双手背在身后,他一言不发地走了进来,缓缓坐至桌前。   导师把保温杯放在桌面上,双手合拢,抬眼看向姬明欢。   他说:“姬明欢,我有两个消息告诉你,一个是好消息,一个是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第269章 父母,兄弟,拭目以待的赌局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姬明欢喃喃地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这一天监禁室里的空气似乎分外冰凉,就好像有人开了冷气似的。   而导师的神情也分外严肃:他端坐在桌前的姿态、镜片下动荡的目光,与上一次声称“预言者就要来了”的时候如出一辙。   看来,这次的情况的确不简单,甚至不亚于预言者带给他的威胁?   想到这儿,姬明欢从枕头上侧着脑袋,默默地看了导师一会儿,而后下了床,在桌对边坐下。   “你没在唬我吧?”他试探着问。   “说真的,”导师深深地说,“如果可以,我一点都不想把这个坏消息告诉你。”   “哦,那我还是先听坏消息吧。”姬明欢托着腮部,抬头对上导师的目光,“每次遇见这种蠢问题我都想问,真的会有人选择先听好消息么?”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听了好消息之后再听坏消息岂不是煞风景么?”姬明欢说,“但听了坏消息之后,再听点好的,就当是安慰自己吧,怎么都比前者好。”   “有道理,那我就说坏消息好了。”   “说吧,别磨磨蹭蹭的。”姬明欢鄙夷地看着他。   “你的父母,死了。”导师说。   姬明欢微微地愣了一下。短暂的死寂笼罩在二人之间,监禁室的灯光一如既往的冰冷,二人的脸色都如同尸体般苍白,看不出半分血色。   半晌过后,他终于反应了过来:“呃……你刚才说,我爸妈死了?”   导师无声地点了点头。   想了想,姬明欢又问:“你是不是把坏消息和好消息弄反了?”   “为什么这么说?”   “这真的不是好消息么?抛弃了我的家伙们终于死翘翘了,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姬明欢,你的父母真的死了。”   “哦,那我可不可以申请再开一个派对?”姬明欢拍了拍手,啪啪作响,脸上没什么表情,“上次是生日派对,这次是忌日派对,我请救世小队的人一起庆祝我爸妈的忌日。”   “我是认真的。姬明欢,这不是在开玩笑。”导师严肃地说。   “所以呢?”姬明欢用手抵着面颊,垂着头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们的人前不久在阿拉伯那边发现了你父母的尸体,我手里有照片,你如果不想看,那就……”   导师伸手摸向袖口,欲言又止。   “看啊,为什么不看?”姬明欢淡淡地说。   “那好,我尊重你的意见,你做好心理准备。”说着,导师将一组照片推到了桌面上。   姬明欢垂首看了看照片,照片上的确是一男一女两具尸体,他们耷拉着脑袋,瘫坐在一座帐篷内部,浑身是血,上下无一处完整,双目空洞而无神地圆睁着。   从外貌来看,浓眉大眼的是他的父亲,戴着眼镜留着黑色柔顺长发的是他的母亲。   的确和记忆中的长相吻合,只不过造型有所变化。   假死?   假设我爸妈真的那么厉害,他们说不定有假死的手段,就好像西泽尔的“拟态人偶”和我的“拘束带化身”那样;   但如果真的死了也不奇怪,救世会那么多天灾级怪物,我妈只是一个普通人,我爸虽然是天灾级但他也独木难支。   沉默了一会儿,姬明欢抬眼道:“你们动手真快,这就把两个救世会的叛徒干掉了?”   “不,当我们发现你父母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于非命。”导师说,“你的父母对救世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我们不可能加害于他们。”   “是的是的,巨大的贡献。他们最大的贡献就是瞒着你们创造了一个限制级。而且他们有可能是除了救世会的人以外,世界上唯数两个知道‘限制级’存在的人。”姬明欢再次鼓掌,“你们当然恨不得把他们宰掉。”   导师沉默了。   “你如果这样认为,那我们百口莫辩,只能找到真正的凶手,静待一切水落石出。”他轻声说,“姬明欢,我们真的已经尽力在找到你的父母了,但只是一切还是太晚了。”   说完,导师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和打火机来,把烟叼在嘴唇上,咔嚓一声打开打火机,低头凑近火苗点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青雾袅袅升起,缭绕在他的指尖。   “好吧……我爸妈死了就死了呗,这回事就过了,反正无关紧要。”姬明欢说,“问题是我弟弟呢?既然找到了我父母,那你们总不可能没找到我弟弟吧?还是说,其实我的那个弟弟完全是你们凭空编造出来的?”   导师取下烟,拈在手上,“这就是我要说的好消息:你弟弟还活着。”   “他被你们带回了救世会?”   “没错。”导师说,“因为父母死了,他的情绪不太稳定,需要先自己静一静,现在知道自己有个哥哥对他来说不一定是件好事,他很难接受你的存在。”   “明明应该是我难接受他好么?”   “总之,如果你想见一见他,那我接下来可以安排一个时间。”   “我见他做什么?”姬明欢问,“你们可太会安排了,一个宙斯,再来一个我弟弟,到底打算干嘛?”   “姬明欢,他在这个世界上无亲无故,只剩下你了。”导师一字一顿。   姬明欢沉默地望着他。   冷色调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照得两人的脸色一片惨白。   片刻过后,他轻声说:“首先,我可不认这个见都没见过的弟弟;其次,别说是他了,就算我爸妈来了也一样,他们是死是活都和我没关系,你明白么?”   “我知道。”导师说,“你弟弟有一个很特殊的地方,我们发现他同时具有奇闻使、驱魔人、异能者三者的潜力。”   “啊?”   “没错,这是一个绝世仅有的案例,所以我们合理怀疑你有可能和他一样,都是将三种超凡体系集于一体的能力者。”   “哦,我懂了……”姬明欢恍然大悟,眯起眼睛,“预言者一定是搞错了,其实我弟弟才是毁灭世界的那个人,否则怎么说得清楚我是只会水溅跃的鲤鱼王,他却是同时拥有三个属性的神兽?”   “的确有这种可能。”   导师双手合拢,点点头应和道。   “啪!”的一声,姬明欢双手合十,猛地低头,“那你们能不能快点放了我,我弟弟就留在这里给你们研究吧!你们爱怎么研究就怎么研究。”   他停顿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说:   “顺便那个预言者如果真来了救世会的基地,你们赶紧让这个傻逼滚去见一见我弟弟,问他是不是老糊涂了预言错人了,我一世清白就这么毁于一旦,还莫名其妙被关了这么久。”   “不一定。”导师摇摇头,吸了一口烟,“虽然你弟弟的嫌疑的确更大,但我们还不能放你走。”   “为什么?”   “因为等到预言者到来,一切真相自然就会被揭晓。”   “我感觉这个万恶之源就是猛地发现自己预言错人了,然后为了见我弟弟才来到救世会,想要及时修正自己的错误,你认同吗?”   “我说过了,就在这一个月里,所有答案都会揭晓……”导师微笑,“所以不要心急,姬明欢,如果预言者误会了你,那我们一定会向你道歉,然后放你离开。”   “那孔佑灵呢?”   导师想了想:“她的情况特殊,得等到我教会她彻底控制自己的异能再说。”   “结果还是没变嘛,她不走我也不会走,那接下来做什么?”姬明欢说,“如果没什么事你可以赶紧拜拜了,而不是在小孩子面前抽烟,还打扰他睡觉。”   他叹口气:“还是说,你觉得会有人喜欢抽你的二手烟?”   “不,还有一件事可以聊聊。”导师吸了口烟,“我们找到了追查白鸦旅团的线索,还记得那个脾气很糟糕的军官么?你最初来这儿的时候见过他几面。”   “我在你们这儿才一共认识几个人,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他的名字叫做‘尤利乌斯’,是北海道异能者监狱的典狱长,而根据我们这两天从他那儿得到的情报,听说北海道监狱里关押着一个来自白鸦旅团的团员。”   “然后呢?”   “根据那名团员的透露,白鸦旅团有可能会来劫狱,不过他们这是飞蛾扑火,他们团体只有几个准天灾级异能者,想要劫狱完全是痴人说梦。”   说到这里,导师掐灭了烟,微微笑着说:“说不定,这一次我们可以将白鸦旅团一网打尽。”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好消息啊……我说为什么你明明说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结果我之前听见的却只有坏消息,原来把好东西藏在最后了。”   “旅团的人的确穷凶极恶,不仅上次在地下酒吧威胁了你和孔佑灵,甚至毁灭了箱庭国家。”导师说,“他们严重影响了救世会追求的平衡,我们将会对他们施以最严厉的惩治。”   “好,那我拭目以待,希望你们能好好教训一下这群混蛋。”   说着,姬明欢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向导师,他想,那就让我们看看,这次的劫狱事件到底是谁吃不了兜着走呗。 第270章 旅团的八人,兄妹,北海道   “我们今天就出发去日本?”   “上车。”   纽约,曼哈顿街区,别墅门口正前方停着一辆亮红色的法拉利。法拉利上是一个外表醒目的白发少女,她身上穿着浅蓝色的牛仔外套和一条浅蓝色的中长休闲裤,露出曲线美好的小腿。   “任务文件上不是说明天再去北海道么?”顾绮野抬头看着尤芮尔。   他今天身上穿着一套黑色衬衣,夏日的阳光暴晒而下,令他的眼睑微微耷拉。   “我通常倾向于在任务开始的前一天做准备,以备不时之需。而从我以往的经验看来,这个做法非常正确。”   尤芮尔回答简短,墨镜下那对冰蓝色的眸子侧了过来,对上了顾绮野的目光。   他上了车,随手关上车门。   尤芮尔启动引擎,红色的法拉利轰鸣着奔走而去。少女银白色的发丝在风中飘荡,肆意张狂,但她脸上仍然没有表情,素净得像是一座冰雕。   “漆原琉璃呢?”顾绮野随口问。   “她已经在飞机上了。”尤芮尔说。   两人不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法拉利急刹,停在帝国大厦的附近。阳光中顾绮野抬起眼来,正前方是一座空旷的私人机场,机场内停着一排排私人飞机。   尤芮尔先一步下车,顾绮野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后,登上了飞机。   进入舱室的第一秒钟,他便看见了漆原琉璃的背影,她照旧穿着黑色夹克和长裤。   “Hello,三无少女和索尼克……”漆原琉璃低头看着报纸,头也不回地向两人打了个招呼,从椅背上升起右手挥了挥。   “我不是索尼克。”   “我不三无。”   顾绮野和尤芮尔异口同声,而后两人同时扭头,默默地对视一眼。   “个人感觉,你其实挺索尼克的。”尤芮尔低头打开浏览器,“特征,跑得快,蓝色。”   说着,她拿起手机展示搜索结果,弹出来了一只蓝色拟人刺猬的照片。   顾绮野看了看手机上的照片,沉默一会儿:“我现在是黑色的了。”   “没什么差别,索尼克也有黑色款的。”   尤芮尔一边说着一边添加关键词,又搜了几张照片。   “好的,那我感觉你也挺三无的。”顾绮野顿了一下,耸耸肩,“虽然我不明白三无是什么意思。”   漆原琉璃翻动报纸,淡淡地说,“三无在日本动漫里是‘无口’、‘无表情’、‘无心’的意思,一般讲的是那些电波系萌萌美少女。”   “总感觉你们和我弟弟聊的来。”顾绮野说,“他更懂这些。”   “那下次让我见见你弟弟,姐姐我还没和高中男生谈过恋爱。”漆原琉璃微笑。   “可惜了,他比较喜欢吞银那一款。”   顾绮野淡淡说着,在机舱内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扭头看向窗外发呆。   尤芮尔坐到了顾绮野的后边,戴上白色的苹果耳机,拿起平板电脑打开捕鱼游戏。   顾绮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日历,纽约的当地时间8月7日早上八点。   根据时差和航班估算,等到飞机到达日本北海道的那一刻,那边的当地时间已经差不多是8月8日的中午了。   尤芮尔说得对,如果白鸦旅团在这期间展开了劫狱计划,那等到他们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提前一日飞往日本总没有错。   不过联合国和日本官方那边倒是悠得很,听说坐镇着北海道异能监狱的是一个天灾级异能者,所以他们并不认为白鸦旅团能够跨过这一关。   毕竟旅团里最强的不过也是准天灾级,而他们之中最具威胁的准天灾级异能者,已经被打满异能抑制剂关在牢里,也就是那个“流川千叶”。   资料里提到,流川千叶是一名罕见的精神系异能者,而他的异能是吸收情绪力量,不同的情绪可以为他提供不同的力量,洗脑一个人普通人对他来说不在话下。   而更大的情绪波动,能够为他产生的力量更加极端、强大,在这之中的佼佼者自然是“憎恶”、“恐惧”、“暴怒”、“绝望”,只要稍加诱导这些情绪,流川千叶甚至可以让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在短时间内开枪自杀。   因为异能的副作用,流川千叶从小就对身边的人的情绪分外敏感,所以他的性格称得上自闭、阴郁,极度厌恶那些情绪波动极大的人,可偏偏他的家人都是一些歇斯底里的人物。   于是,在忍耐到达了极限之后,他将时常家暴酗酒的父亲埋进土里,改造了母亲的脑袋,把她变成了一个无感情的人偶。   而长大之后,流川千叶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他成为了一个脑科医生,致力于使用手术将患者的情绪消除。   这种手段比脑前叶切除手术还要更加危险,但好处是患者仅仅只是失去情绪,而不是失去正常的思考能力。   最后为了追求一个清净的环境,他选择从人声嘈杂的大城市,搬到了偏远山区的山村居住,在村子里无偿行医。他从不收钱,只是每当村民上门请他帮忙时,他总会用手术消除对方的情绪,好让这个世界显得不那么聒噪。   然而,这样的清净日子并未持续多久,很快流川千叶的行踪暴露,日本官方的异能者警卫队上山找上门来,就在这时白鸦旅团的人来了。他们接纳了流川千叶,让这个与世界格格不入的怪才成为了他们的一员。   但几年之后白鸦旅团的一次行动中,流川千叶不幸落入了官方的手中,被关入了北海道异能监狱。这个监狱的守备森严,要是在全世界的异能监狱排一个名,那它绝对名列前茅。   于是近来的几年里,流川千叶一直安心地待在监狱里吃喝拉撒,偶尔进图书馆看看书,就这样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恐怕就连白鸦旅团的团员都已经换了好几批,没人认为会有人来救走这个早已走火入魔的怪医。   可就在一周前,流川千叶看见报纸时忽然嘶哑地笑了起来,对狱中的犯人声称:“旅团的人就要来了……他们快来救我了。”这么一番唐突的话语,再加上旅团近日在鲸中箱庭做的好事,自然引起了广泛的注意力。   顾绮野默默地看着档案表上的照片,流川千叶身穿白衬衣,鼻梁上挂着一副无框眼镜,他的外表儒雅随和,就好像一个考究的学者。   他放下手机,扭头看了一眼正在看报纸的漆原琉璃,那是几日之前的报纸,上边还刊登着白鸦旅团等成员的通缉照。   看见报纸上白鸦旅团团长的照片,顾绮野忽然一愣。他回想起来那日团长在拍卖场里的自我介绍:“漆原理,这是我的真名。”   “漆……原?”   顾绮野挑了挑眉毛,轻声呢喃着这个耳熟的姓氏,眼角余光又一次投向漆原琉璃。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漆原琉璃扭头看向他,微微勾起唇角,“想陪我聊几句么?”   “不,我只是忽然想起白鸦旅团的团长曾经对我自报名号,他说自己叫‘漆原理’,和你是同一个姓氏。”   “日本姓漆原的人多了去了,但这并不代表我和他有什么关系。”漆原琉璃说,“况且这种罪犯一般不会报自己的真名,你没必要当真。”   “说的也是。”   “提前说好,我并不是战斗人员,在到了日本之后,我会负责充当你和尤芮尔的后援……如果在我的判断中,你们和敌人发生危及性命的冲突,那么我会在第一时间把你俩救走,而不是让你们打到底。”漆原琉璃说,“在如今的世道,天灾级异能者万里挑一、重金难求,所以联合国现在的方针是尽可能确保虹翼人员不会伤亡。”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会儿,抬起琉璃般澄净的眼瞳,“你必须清楚自己的性命有多珍贵,而不是像‘蓝弧’时期那样不把自己当一回事,明白么?”   顾绮野收回目光,无声地点了点头,他想,说是性命珍贵,其实只是上面找不到作为代替的工具而已。   他靠在椅背上,阖上了眼睛,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弟弟和妹妹的面容,不知道他们两个现在怎么样了。   日本时间8月7日下午一点,北海道札幌市,山顶的滑雪场。   天气还是大夏天,没开始下雪,滑雪场内自然空荡荡的,见不着游客的影子,只有一根画着小雪人的木制招牌歪歪斜斜地插在地上。   然而,白鸦旅团的六个人影此刻正齐聚于此,他们分别是血裔、开膛手、童子竹、黑客、罗伯特,以及团长漆原理。   漆原理站在山腰上,双手抄在风衣口袋里,俯瞰着远处的景象,“再往前几公里,就能看见那座异能者监狱,流川千叶被关在那里。”   “没见过这个团员,有点好奇他长什么样。”开膛手低头擦拭着妖刀,随口说。   “我们也好久没见到医生了。”血裔笑,“不知道他近来过得怎么样。”医生是他们对于“流川千叶”的称呼,带有调侃意味。   童子竹嘟哝:“不是很懂你们的想法,被关在那种鬼地方能好才怪了。”   “不好说。”罗伯特挠了挠机械人脑袋,“以医生的性格,说不定在监狱里反倒会觉得清净,毕竟能和他关在同一所牢笼里的异能罪犯不多。”   “抖M是这样的。”黑客耸肩。   几人正聊着,远处忽然有两个人影走进滑雪场,分别是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青年,以及一个身穿赭红色和服的少女。   夏平昼缓步走了过来,“大家到的真快,我还以为你们会迟到。”   “新人,说这句话并不能掩饰你迟到了一个小时的事实,也起不到缓解尴尬的作用。”罗伯特摸了摸头顶的天线。   “他现在还算新人?”开膛手歪了歪头,“都有一个更新的新人死在他前面了。”   “你们别说这种话行不行?听起来晦气的很,说不定我跟贝尔纳多一样死在夏平昼前面。”童子竹抱着肩膀,摇头叹气。   “关于我们为什么会迟到,你们得问她。”   夏平昼举起双手摆出投降手势,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身旁的绫濑折纸。   旅团的几人看向了如人偶一般素白的和服少女。   “很困,所以多睡了一会儿。”绫濑折纸言简意赅,从她清冽的声音里听不见悔意。   “啊啦,你们还是一如既往这么甜蜜。”血裔摊了摊手,“我都有点羡慕了。”   “有什么好羡慕的,长命追情老太婆,等找到你的1001你也可以这么甜……”黑客话还没说完,血裔抬手给了他的脑袋一个栗子。   漆原理从手背上放飞了一只乌鸦,目送乌鸦飞往远处巍峨的山脉,缓缓地回过头来。   “既然人都到了,那就来谈一谈明天的行动。”他面无表情地说。 月底求月票   月底最后两天了,求一下大家的月票欧内盖,以及惯例每个月月初会有一波燃烧生命的爆更,虽然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但正在努力写ing。 第271章 飞机上的棺材,哥特人偶   顾绮野默默地坐在机舱里,看着窗外的云海发呆。   片刻后,他起身走至机舱的尽头,向右拉开滑动门,入目是这架私人飞机的独立前舱走廊。   听说只有足够高档的飞机才会配置着这种过廊,今天他可算是见识到了。   他正想扭头进入厕所,却忽然在洗手池旁边看见了一个格格不入的黑色长条物体,这么一看便让他移不开目光。   说实话,眼前此景就连顾绮野自己也感到匪夷所思,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   此刻平摊在地板上的事物,毋庸置疑是一具黑色的棺材。   是的,飞机上的棺材。顾绮野微微皱眉,反复看了两眼才确定自己没看错。   “这是?为什么通道里会有这么诡异的东西?”他扭头,对身后机舱里的尤芮尔问。   “棺材。”   “我知道这是棺材,但飞机上为什么会有棺材?”   “因为棺材里面装着人。”   “谁?”   “虹翼的10号,哥特人偶,艾丝特·杜利特尔。”尤芮尔头也不抬,“之前和你介绍过的,那个每天都需要睡在棺材里补觉的英国人。”   顾绮野一愣。他慢慢回过头来,把头倚在滑动门的门框上,重新打量着这具棺材。   他还记得,在尤芮尔之前给他的那份资料表里提到过,艾丝特的异能是操控提线人偶,必要时可以将自身也当做人偶使用,但副作用是需要大量的休眠时间,同时身体逐渐趋于人偶化,不会老去,情感淡漠。   “上机前你怎么没和我说过,飞机上还有一个虹翼。”顾绮野问。   “因为无关紧要。”尤芮尔说,“她不是来执行任务的,不影响我们的工作。”   她一边说着一边低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玩着平板电脑上的捕鱼游戏。   顾绮野想了想:“那她……为什么会在这架飞机上?”   “因为她打算去日本度假,上我们的飞机只是搭一趟顺风车。”尤芮尔说,“我之前不是对你说过么,虹翼目前有一半人员都在休假中,她就在那一半里面。”   顾绮野沉默了片刻:“原来是这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那具诡异的棺材上移开目光,而后挪步走进通道的厕所里。   可上了一趟厕所出来,顾绮野却再度在廊道上看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地上的黑色棺材忽然打开了,随后一个穿着哥特风洛丽塔的金发少女睁开眼睛,从中坐起身来。   她坐在棺材里,垂着首发呆,裙摆悠悠地在一片黑色中漫开。   金发少女的眼眸在低垂时好似黑夜,漆黑而明亮,可当她抬眼时,却又蓦然变成了一片火烧云般的血红,就好像黄昏落日时分的余晖。   可这一抹让人难忘的红色转瞬即逝,她的眼睛又变回了黑色。   “你……”   顾绮野欲言又止,对这位不速之客保持着十分有九分的警惕。   “奶奶还在睡觉。”少女忽然抱紧怀中的兔子玩偶,耷拉脑袋,眨巴着黑亮亮的眼睛,不敢抬头直视他,“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奶奶?谁?”   “是我。”她忽然抬起头来,长眉一振,恢复了冷淡而倨傲的神色,瞳色也一度变化为红,“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顾绮野皱了皱眉,心说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好在这时,漆原琉璃正好从机舱内走了过来。她碰了碰顾绮野的肩膀,微微笑着说:   “别那么惊讶,她有双重人格,一个是活了两百年的艾丝特·杜利特尔;另一个是她的孙女,名字叫做爱丽丝·杜利特尔,一个沉睡了很久的小女孩。”   “双重人格么……”顾绮野沉吟着,花了一段时间才接受了这个设定,“那现在和我说话的是?”   “你猜?”   漆原琉璃歪了歪脑袋,戏谑地说着,挪步走进了洗手间。   “艾丝特?”顾绮野试探着问。   “没大没小的,别直呼我的名字。”艾丝特打了个呵欠,抱着兔子玩偶发呆,“还没睡够,再见。”   说完,她又躺回了那具黑黢黢的棺材里,就好像婴儿躺回摇篮里那么自然。   随后棺材板无风自动,隆隆地往棺材盖了上去。   黑色的棺材严丝合缝,像是死一般的安静,一动不动地躺在过道的中央。   顾绮野低垂着头,沉默了。他想,虹翼果然名不虚传,都是一群怪人中的怪人,却掌控着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力量。   不让虹翼的人对外公开身份反而是对民众的保护,好让他们心安一些,任谁都不会希望世界上最强大的安防力量居然是这么一批性格古怪的人。   而杀死了妈妈的人,就藏在这群人里面。   他摇了摇头,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走回机舱里,拿了一本杂志坐在座椅上静静翻阅。   同一日,日本时间下午一点,札幌市附近的一栋高山上。   夏平昼站在山顶的滑雪场上俯瞰,目光投向几公里外被山脉环绕的一片区域。   那里座落着一片外形森严、戒备堪比军事基地的铁灰色建筑群。坚固的壁垒在山影下若隐若现,透着一种冷峻与肃杀的气质。眼前便是关押国际高危异能罪犯的要塞,同时也是日本规模最大的异能者监狱——“新叶乡”。   白鸦旅团这一次的行动,就是要从这么一座钢铁堡垒之中将流川千叶带走。   听说城墙般的壁垒是由天灾级异能者“尤利乌斯”,也就是这座监狱的典狱长帮忙建成的。他的异能是操控大地,让土地突起,亦或者变出一座岩山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因此搭建壁垒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没有他根本无法在那么短时间内完工。   看似规模宏大,外观壮阔,可这却是世界上搭建时间最短的监狱。   一般来说,能力杰出的异能者不单单能够在战斗领域之中发光发热,他们在其他领域里同样有着出类拔萃、不可或缺的表现,就好像尤利乌斯这样。   “别发呆,团长在讲话……”开膛手平静地说。她抱着肩膀,用夹在腋下的刀鞘轻轻地捅了一下夏平昼的腰部。   夏平昼耸耸肩,缓缓回过头来,把目光转向了团长。   “明天上午十一点,我们分头进入新叶乡。”漆原理缓缓地说,“我和黑客、童子竹、罗伯特负责在各个监狱里寻找流川千叶,开膛手、夏平昼、绫濑折纸、血裔,你们负责击杀典狱长,如果不能得手就把他拖住,等到我们把人救走再撤退,明白了么?”   滑雪场里的团员们齐齐给出回应,只有夏平昼沉默着点了点头。   “说起来……白贪狼和安伦斯没有参加这次劫狱行动么?”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在场的团员,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句。   如果安伦斯和白贪狼两人真的如血裔所说,从王庭宝物之中大大受益,那么他们没来帮忙,就相当于直接少了两个接近天灾级的战斗力。   虽说如此,目前在场的团员就已经足够组成一股可观的战斗力了:绫濑折纸在得到“无尽抄本”之后已经堪比天灾级;血裔在融合了龙血之后的战斗力还未得到确认。   而开膛手则是实打实的全方位天灾级,能力无需置疑。往好的方面想,这就相当于三个天灾级摆在这里。   只不过夏平昼还不清楚,除了军官“尤利乌斯”以外,救世会是否派其他人员驻扎在北海道异能监狱。但可能性不大,毕竟在救世会眼中,白鸦旅团仅仅只是一群准天灾级居多的蝼蚁,不需要派出那么多重要战力来解决。   所以双方的情报差距,就让他有机会在这次的劫狱行动里钻一个空子,趁机拿下救世会的军官,同时也是异能者监狱“新叶乡”的典狱长——“尤利乌斯”。   罗伯特摊了摊手,开口说:“老狼已经回中国老家去了,说是那边有事得处理;安伦斯嘛,则是沉迷赌博,一时半会叫不动他,而且团长说了……这次劫狱计划也不需要那么多人。”   “哦,真可惜……我本来还想看看他们在拿到王庭宝物之后的发挥。”夏平昼说,“这么看来想看见得等一段时间了。”   “哈哈,你是不是担心自己在群里的地位好不容易提升了一点又缩水了?”黑客一边玩手机一边调侃他。   绫濑折纸忽然用纸页在半空中形成一只大手,抓住了黑客的脑袋,直到他求饶才放开,而后面无表情地斜视了他一眼。   黑客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双手插兜,不爽地嘟哝道:“狗男女,就会仗势欺人。”说着,他默默地凑近了童子竹一分,对她说:“喊你妈妈能不能罩我?”   童子竹沉默了,随即老脸一黑,抬手抓住黑客的肩膀,往他的脑袋狠狠来上一拳。可就在这时,黑客忽然化作一串数据流,进入了她的手机之中。   “妈妈妈妈妈妈……”卡通马赛克形象的黑客在手机界面中高呼。   “你再不从我手机里出来,那我就直接扔山底了。”童子竹说着,握起手机就要往外扔去。   “我错了。”黑客调出AI版的自己,默默地在手机界面上给她磕了一个响头。 第272章 漆原琉璃的异能,冰岛少女的憧憬   “对了,你知不知道飞机上有一个人是你的超级大粉丝?”漆原琉璃放下手里的报纸,忽然扭头对顾绮野说。   顾绮野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目光看向坐在右侧的漆原琉璃。   “你指的是谁?”他随口问。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是很感兴趣。   “当然是我们的冰岛少女啦,还能有谁?难不成还是躺在棺材里的那个两百岁老太婆么?不过她那个第二人格爱丽丝小妹妹,倒是的确有可能喜欢你。”漆原琉璃扶着下巴,语气戏谑地说着。   “冰岛少女?”顾绮野不解地呢喃道。   思索了一会儿,他从椅背上微微扭头,眼角余光看向坐在身后的尤芮尔。   顾绮野还记得在档案表里提到过,尤芮尔的出生地点是冰岛。所以漆原琉璃才会称呼她为冰岛少女,这里没别的冰岛少女了。   这会儿,冰岛少女正戴着白色的苹果耳机,低头用平板电脑玩着一款名为《奇异人生》的游戏,英文名是《Life is Strange》。   “你确定是她?”顾绮野问。他怎么都想象不出尤芮尔这种性格淡漠的人,居然会是一个大众偶像的粉丝。   他在作为蓝弧行动的期间始终应协会要求,言行举止保持着一个公众人物该有的标准,坦然而言,就连他自己都不太喜欢“蓝弧”这张面具,所以在听见家人也不喜欢时没什么感受。   “对哦,她是你的粉丝。”漆原琉璃饶有兴致地说,“我之前和她执行过一次任务,她没事做就会在浏览器上搜一搜你的名字。”   她从餐车上拿起一瓶鸡尾酒,补充道,“好吧,虽然就算不搜,蓝弧的名字在互联网上也满天飞就是了,大名人。”   “她为什么那么关注我?”顾绮野问。   “谁知道呢?”漆原琉璃伸了个懒腰,扯了扯唇角,“你可以自己问问她。”   这时,尤芮尔注意到了两人的目光。她抬起头来,看了看漆原琉璃,又扭头看向顾绮野,而后慢慢摘下了自己的耳机。   “怎么了?”她面无表情地问。   顾绮野摇了摇头,“没什么。”   “我们刚刚聊你呢,你不是他的头号粉丝么?”漆原琉璃拧开鸡尾酒的瓶子,扭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见了面就没反应了?机器少女死机了?”   顾绮野和尤芮尔都沉默住了。   “这是误会,对么?”顾绮野侧脸看着身后的冰岛少女。   她微微一愣。低垂着眼,没否认。   “不是误会?”   说着,顾绮野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回想起了尤芮尔的电脑壁纸。   他歪了歪头,“天灾级当准天灾级的粉丝有点怪怪的;半个月前我还是准天灾级,你应该一只手就能捏死我,不对么?”   尤芮尔默然。   “真会聊天啊。”漆原琉璃抿了一口鸡尾酒,揶揄道,“让我猜猜,你应该没谈过恋爱?”   “没空。”顾绮野说,“家里很忙。”   “原来还是家务男。”漆原琉璃淡淡地说,“很好,《教父》里不是有句话说,不顾家的男人不是好男人么?虽然我不看那种男人味过重的电影。”   “说起来很复杂,你想听?”尤芮尔忽然说。   “你指的是?”顾绮野问。他实在是被虹翼的这群怪人中的人整不会了,感觉自己在这里像个社交残疾。不过他也不打算和虹翼的人有多亲近。   “当然是成为你的粉丝的心路历程,木头男。”漆原琉璃替她回答。   顾绮野迟疑了一会儿,“你不介意就说来听听。”   他总感觉这和自己被人公开处刑没什么区别,忽然觉得身边的人如果都像他的家里人那样嫌弃蓝弧也挺好的,至少不会尴尬。   尤芮尔沉默了片刻,开口说:“我从小没有父母,心里对那些和自己一样没有归宿的小孩很同情。因此,在我成为虹翼成员之后,我用自己赚来的钱援助了几所孤儿院。其中一座孤儿院就在中国黎京。有一次,我看见自己资助的那座孤儿院上了新闻:异行者蓝弧从罪犯的手中,救下了一群被当做人质的孩子,那些孩子我认识,他们都很乖,都是很好很好的小孩……”   说到这儿,她抬头看了一眼顾绮野,“自那以后,我每次来到那座福利院时,都会看见一群小孩们围在电视前对着蓝弧哇哇大叫,说他的好话,他们笑得很开心,我很少看见他们笑得这么开心过……于是不知不觉地,心里就觉得电视上这个人挺了不起的,做到了我没做到的事。他至少可以给这群小孩一个心理支柱,给他们面对生活的勇气,让他们的眼里有光。”   尤芮尔顿了顿:“还有……我的平板电脑的桌面壁纸不是你么?”   顾绮野点点头。   “那是我把电脑让给福利院的小女孩玩的时候,她们换上的壁纸。”尤芮尔说,“在那之后我一直没换掉,因为……我也不讨厌。”   顾绮野愣住了。一时半会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少女抬起眼来,冰蓝色的眸子一动不动盯着顾绮野,就好像澄净的青空。   她说:“不管异行者幕泷所说的那件事是否是真的,我认为你都无需自责。因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更多生活无光的人,因为你的存在而受到了鼓舞,有很多人因你而得救了,就像福利院的那些孩子一样。”   顾绮野沉默了许久,想张开嘴对她说一句“谢谢“,但听到“幕泷”后,他的心情一下子又沉到了谷底,那日在黎京市中心和幕泷厮杀的场景似乎还历历在目。   “对不起……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绮野压低了声音,缓缓地说着,而后回过头来,不再用眼角余光看着身后的白发少女,似乎是不想看见她失望的神情。   但尤芮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移开目光。   “真可惜,看来你俩都不太会聊天。”漆原琉璃笑了,摇摇头,“需要姐姐我帮你们一把么?”   俩人都并未回应她。   见顾绮野不说话,尤芮尔也慢慢低下了头。她重新戴上耳机,扭头看向窗外,云海之上的天空澄净如洗。   “算了算了,是我的问题,就不该帮你们两个闷葫芦找话题。”漆原琉璃淡淡地说,“不如聊一点实在的,才不容易冷场。”   说着,她扭头看向顾绮野,“我们介绍一下彼此的能力如何?这样也方便在接下来的行动里保持一个良好的合作状态。”   尤芮尔戴着耳机,但还是通过口型知道了她说的什么。   她和顾绮野同时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而后同时抬起头来,点了点头。   “那就从我开始介绍好了,我的能力说起来比较复杂,使用方式也有不少种。”漆原琉璃微笑,“但为了节约时间,只谈一种可能会在这次的行动里派上用场的就够了,你们应该不介意吧?”   顾绮野面无表情地问:“你指的是?”   漆原琉璃一边在塑料杯里倒进了鸡尾酒,一边不紧不慢地介绍道:   “比如说,我可以在你身上留下一个菱形印记,而在印记没有消失的情况下,只要你在离我三公里之内的距离,那我就随时可以把你传送到我的身边,又或者把你传送到另一个印记携带者的所在地点。”   顾绮野挑了挑眉,思考了片刻:“我想不明白,既然有你在,为什么机魂菩萨‘阿贾亚’会死?”如果不是虹翼的前任8号死了,那他也不会得到进入虹翼的机会。   “因为我没参与那一次的撒哈拉行动,而阿贾亚似乎轻敌了。”漆原琉璃淡淡地说,“撒哈拉行动的讨伐对象是异能犯罪组织——‘黑十字’,当时他们在国际上的通缉级别甚至要高于白鸦旅团,谁都没想到在‘黑十字’里面藏了一个天灾级异能者,阿贾亚苦战一番未果,最后只好和他同归于尽。”   顾绮野沉默着点点头,似乎认可了她的说法,又似乎没有。   轮到他介绍自己的异能时,尤芮尔和漆原琉璃都默认跳过。毕竟蓝弧的异能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在异能二次变异之后才经过短短不到几天时间,就连顾绮野自己恐怕都还没搞清楚在这之间产生的能力变化,所以问他也没用。   于是,顾绮野和漆原琉璃二人的目光投在了尤芮尔的身上。   “我的能力是控冰。”尤芮尔开口说,“不是什么规则系异能,就和你的异能是操控闪电一样,简单易懂。”   “好,我明白了。”顾绮野轻声说。   他忽然回想起了黎京星光游乐园的一片狼藉,如果是一个能力为控冰的天灾级异能者,那的确可以做到把现场搞成那样。   尤芮尔答应过他,在行动结束之后就会告诉他杀死鬼钟的人是谁,所以他也没必要胡思乱想,至少目前先暂时专注于任务就够了。   想到这儿,顾绮野从外套口袋中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看了一眼最上边的照片。   那是上机前从柯祁芮那里收到的照片。在苏子麦一言不合离家出走的这些天里,他和柯祁芮保持着联系,这也是他放心妹妹外出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从屏幕上移开目光,扭头望着一望无际的云海发呆,天空蓝得像海水,让人觉得能一直游到世界的彼岸。   就在这时,漆原琉璃的声音忽然勾去了他的注意力。   “对了,忘记告诉你们,高层这一次的命令是遇见白鸦旅团的人不用考虑活捉,没必要想着留下来套情报,也就是说……能杀一个是一个。”漆原琉璃说到最后,微微压低了声音。 第273章 袭击警告,新的面具   北海道,日本时间8月7日的夜晚,石狩湾海岸,一辆灯火通明的木制厢车停在了街边,遮雨棚下摆着一两条凳子,有客人坐在凳子上吃拉面,猪骨浓汤的香味飘得很远。   夏平昼站在栏杆边,凭栏远眺着海天光景,近处的海水如琉璃般清透,远处的海面却深邃得像是一片漆黑的绸布。   水浪起伏,一阵接一阵连绵不断地漫过沙滩,留下银白泡沫和扇形的贝壳,有几只蟹子歪斜身子挣扎爬行;另一侧的潮浪汹涌地撞击着礁石,碎成了数米高的水花。   童子竹吃完拉面走了过来,双手十指搭在一起向前撑去,拉伸了一下手臂的肌肉。   她把双手搭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地说:“自从加入了旅团开始,还真是一天都没闲过,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这是你们团里的特色么?比人家996还累。”   “你的运气算好了,至少逃过了一场东京拍卖会。”夏平昼直言不讳,“如果你当时也在拍卖会上,那可能死的就不是蓝多多或者织田泷影,而是你了。”   “你会说话么?”童子竹白了他一眼,“而且别假如了,如果不是有团员死了,我根本加入不了旅团,想这些有的没的有意义?”   “苏颖,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夏平昼冷不丁地问。   “我靠,你的聊天思路也太跳跃了。”童子竹说,“有你这么聊天的么?”   “我只是好奇而已,到底什么人值得你那样一直找找找……找个不停。”   童子竹沉默了片刻,把手肘抵在栏杆,抬手扶着下巴。   “一个活泼得过分的人,活泼到让你感受不到她的年龄。明明收养了你,却只把你当作妹妹,每天陪你玩游戏看电视,嘻嘻哈哈的。一点大人的架子都没有。”   她低头看向大海,“可她明明看起来那么神经大条,却能知道你心里的所有小情绪,是一个非常神奇的人。所以我在得知她后来有了家庭之后一直很惆怅,一直在想,为什么她不能把我也带上?还在想我是不是被她抛弃了?”   “往好处想,可能是因为她觉得你能独当一面了。”夏平昼说,“毕竟你以前是流浪儿,成熟的比较快。”   “她还不如不收留我呢,这样我一个人多自在啊?不像现在这样天天心闷。”   “你心里肯定不这么想。”   “好吧,我好想她……”童子竹双手捧面,“她对我来说不像妈妈,比较像姐姐,我觉得世界上没有比她更好的人,但在她眼里有比我更重要的东西,我就突然感觉好不公平,好不甘心,一定得找到她亲口问一问。”   她忽然不说话了。世界笼罩在哗哗的潮声之中,黑色的海浪撞击礁石碎成一片白色的水花。   “那是你遇见的人太少了,所以执念太深。”夏平昼说,“但人就是那么蠢,总会对自己最无力时遇见的那个人念念不忘。”   他想,我们简直有了一个共享妈妈,不止是你,她家里的几个大老爷们在她死后还在对她念念不忘呢。   童子竹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而后忽然勾了勾嘴角,“你指的是长命追情老太婆对吧?”   “对,从她那里现学现用的。”夏平昼淡淡地说。   就在这时,开膛手提着暗红色的刀鞘,从远处移步走了过来。   她沉默一会,侧过极夜般漆黑的眸子,对童子竹说:“我想和他单独聊一聊。”   “行,你们聊。我不会和大小姐告密的。”童子竹从围栏上起身,“但黑客不一样,这个小屁孩的嘴可贱了,建议你们小心点。”   说完,童子竹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地向着拉面车那边走去,拉了一把凳子坐下。   “找我有什么事?”夏平昼问。   “我觉得你的能力已经超出了驱魔人的范畴,但具体原因是什么不清楚。”开膛手问。   “为什么这么说?”   “安伦斯判断在一个月前之前刚见面时,你还是一个魁级,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魁级提升到准天灾级的人不多,倒不如说,在驱魔人界里根本不存在这种人。”开膛手顿了顿,“你是唯一一个。”   “所以呢?”   “你瞒着我们什么?”   “我没有瞒着你们什么,难道我就不能是一个千万里挑一的天才么?”夏平昼问,“就好像天灾级异能者上边还有一个限制级异能者那样,我在驱魔人里也可以单独开一个分级,这样你就不会觉得我瞒着你们什么了。”   “给你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别太自恋。”   妖刀出鞘,抵在夏平昼的脖颈上。直到这时一片清冽绝顶的刀光才蓦地亮了起来,在半空中汇成一条涟漪般的弧线,比刀身的动作慢上了整整一拍,让人匪夷所思。   夏平昼早就习以为常,不为所动,默默地看着沙滩上彩虹色的贝壳。   “实话实说罢了。”他说。   “夏平昼,你是叛徒么?”开膛手沉默了片刻,忽然问。   “阎魔凛同学,为什么这么说?”夏平昼面无表情地问。   “直觉。”   “那你的直觉出错了。”夏平昼说。   开膛手瞟了他一眼,而后收回暗红色的太刀,收刀入鞘刀鞘,抱着肩膀夹在腰间。   “是么,其实我也希望我错了。明天上午十点准时集结,别迟到。”   说完,她回身走向灯火阑珊处,夏平昼侧着头,默默地目送她离去。   而到了次日的上午,劫狱行动便正式开始了,白鸦旅团的八人再次齐聚于札幌市附近的那一座滑雪场,他们决定从上空发起袭击。   日本时间8月8日上午十点,北海道,一座坐落于深山之中的私人机场内部。   飞机着陆,舷梯打开,机舱内虹翼的三人缓缓起身。   “对了,这是给你的。”尤芮尔把一个手提箱递给了顾绮野。   “这是什么?”顾绮野问。   “新的战服,上层考虑到你平常都是穿着战衣行动,所以让技术部的人员为你打造了一套新的战服。”尤芮尔说,“你穿不穿无所谓,我认为不会有什么大影响,但它能保护你的头部和身体。你的异能还不够稳定,容易误伤到自己。”   “有点麻烦了。”   “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尤芮尔面无表情,“等你能彻底掌控二次变异之后的异能,再扔下这套战衣也不迟。”   “就像小孩子骑自行车一开始都需要辅助轮,不然就会摔得哇哇大哭。”   漆原琉璃戏谑地说着,先一步走向机舱出口,从舷梯上往下走去。   “她一直都这样么?”顾绮野看了看她的背影,扭头对尤芮尔问。   “自来熟,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很神秘。”尤芮尔作出评价,而后说,“我们不着急走,新叶乡监狱那边还没传来遇袭警告,你可以先在飞机上看看。”   她嘴上这么说着,双手却在忙着玩平板电脑上的网络游戏。   顾绮野看了她一样,顿时明白了为什么“不着急走”,好不容易飞机着陆,终于连上了Wifi,这个网瘾少女当然得清一清那一大批手机游戏的每日任务。   顾绮野问她,为什么不把账号给别人管理。   她说,那样就没意义了。她也不是每个游戏都会玩,只不过每周都会在桌面上选两三个游戏,下周又换几个,看缘分。   顾绮野耸耸肩,在机舱内找了一个座位坐下,琢磨了一会儿,“咔”的一声打开了手提箱的锁扣,箱面向外敞开。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个漆黑的金属面具,棱角分明,人中处微微突起,露出嘴唇。战服则是在黑色和暗蓝色之间交替,刻在上边的身体弧线极其流畅,就好像呼吸一样自然。   “我还是觉得没什么必要。”他说,“非要的话,留一个面具就够了,保证我不会把自己的脑袋电傻。”   “为什么?是因为想要和过去告别么?”尤芮尔问。   “对,烦心的事太多了。”顾绮野说,“而且穿上战衣会让我变慢,以前是为了掩藏身份迫不得已才那么做,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挺好的,那随你喜欢。”   二人刚下机不久,便挪步走出了私人机场,漆原琉璃在机场口等他们,这是在北海道一座大山之上,位置极其隐蔽,放眼望去可以看见一大片翠绿的森林,群山巍峨绵延。   罩在夏日的暖阳中,三人向着北海道异能监狱——“新叶乡”的方向走去。这座私人机场就坐落于新叶乡附近,离那儿只有一两公里的距离。飞机在行驶途中开启着迷彩模式,这是为了防止打草惊蛇,被白鸦旅团的人发觉。   尤芮尔已经换上了一套黑色紧身衣,戴好了黑色的手套;漆原琉璃倒仍然是一身随性的休闲打扮,而顾绮野则是一身黑色衬衣,手提放置着面具的手提箱,他把战衣留在了飞机上,手提箱顿时轻盈了不少。   步行了一会儿,尤芮尔紧身衣内的手机忽然振动。   她取出手机看了一眼,旋即微微挑眉,扭头看向两人:“新叶乡那边传来消息,监狱遭到了袭击……白鸦旅团的人,已经到了。” 第274章 风云起,奇袭新叶乡   “监狱遭到了袭击,白鸦旅团的人已经到了。”尤芮尔从手机上抬眼,语速极快地说。   “嚯,旅团的人动作真快,我还以为会更晚点呢,又或者他们干脆不来了。”漆原琉璃挑了挑眉毛。   “白鸦旅团……”   顾绮野皱了皱眉头。脑海中猛然闪过拍卖会上那十二个恶徒的面容。   “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监狱。”尤芮尔说,“那边情况并不理想,如果不及时赶到,典狱长很可能会死亡。”   说完,她从手机上抬眼,看向了北海道异能监狱的方向。   尽管隔着几公里的距离,但三人仍然可以听见,一阵地震般的动静不断自北海道异能监狱“新叶乡”的方向传来。   远眺而去,那边的天空升起了一片灰白纸页构成的龙卷风。   “最快的速度么,我明白了。”顾绮野半跪在地,迅速打开手提箱,从中取出带着闪电标识的面具,迟疑了一会儿,戴在脸上。   摁下耳侧的按键,面具一刹那贴合了他的头颅,金属薄幕向后延展,覆盖了后脑勺。   他抬起头的那一刻,狭长的眼眶部分亮了起来,呈现着一片深邃而狂戾的红。   “那我直接跑过去。”经过变声器加工,顾绮野的话音忽然变得嘶哑而低沉。   “新面具还不错,就是黑了一点。”漆原琉璃调侃道,“记住你现在叫‘黑闪’了,可别到时自报名号说成‘蓝弧’。”   “没区别。”顾绮野低声说,“我是顾绮野,也只是顾绮野。”   “你可以考虑带我一下,我可以创造冰面并在上方滑动,但速度没你那么快。”尤芮尔说着,向他伸手。想了想,又改成抓住他的手臂。   “冰岛妹妹,想被大英雄抱着走就直说。”漆原琉璃揶揄道。   “这是客观判断。”尤芮尔强调道。   顾绮野看着她递来的手,微微俯身,以一个公主抱的姿势抱起了她。“这样比较安全。”   尤芮尔微微一愣。未等她有什么异议,漆黑的电弧从顾绮野的体内迸溅而出,继而转换成了深蓝色的电光——这是较为稳定的形态,不至于误伤到抱着的人。   漆原琉璃忽然站到了顾绮野右侧,伸手碰了碰他和尤芮尔的肩膀,“这样就好了。只要你们保持在离我三公里内的范围内行动,那我随时可以把你们带回去。”   顾绮野忽觉身上传来一阵微妙的刺痛感,于是看了一眼右手,手腕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菱形标记,泛着微弱的蓝色光晕。   尤芮尔也看了一眼手腕,“这是她的能力的发动条件。”   顾绮野也来不及询问具体的详情了。眨眼间,他的身形化为一束狂戾的电光奔驰而去。   震耳欲聋的轰鸣骤然在山中响起,林间的草木鸟兽皆为之所动。沉睡的山脉似乎在这一刻苏醒了。   漆原琉璃目送那一束蓝中带黑的炫目电光远去,微微勾起了唇角。   “哥哥,这次你会怎么做呢?”   五分钟之前,坐落于北海道山谷之中的北海道异能者监狱——“新叶乡”。   典狱长“尤利乌斯”双手并拢,拄着一根拐杖,矗立在监狱的入口处。他默默地抬起头来,深陷的眼窝中,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向天空。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垂下了头,面部笼罩在军帽的阴影之下。   尤利乌斯深吸一口气,阖上了眼皮。他苍老的额头之上忽然暴起青筋,上了年纪依旧英俊笔挺的身姿,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立在原地。   尤利乌斯很难不生气。这是他经历过的最荒谬的一件事,他曾经是被赞誉为“战争之王”的天灾级异能者,久经沙场,带领自己的国家打赢了无数场胜仗。   而在这之后,他又被救世会招揽,开始为救世会处理大大小小无数棘手的事件。   他心里明白,救世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组织,而毋庸置疑,他就该和最强的人待在一起,因此才会成为救世会的一员。   从几年前开始,他被派来守驻这座名为“新叶乡”的监狱,就当是过着退休的生活。在此期间碍于他的名号,没有人胆敢对这座监狱动什么歪心思。   可就在近日,救世会那边忽然传来消息,告诉他一群名为“白鸦旅团”强盗盯上了这里,他们想要从这座监狱里劫走一个罪犯。   简直狂妄又可笑。   救世会的人声称白鸦旅团一手促成了鲸中箱庭的覆灭,一再强调他们并不简单,同时还说要往新叶乡派来一两个人手作为增援。   而尤利乌斯只觉得他们口中的那些人都是杂碎中的杂碎,一群就连天灾级的门槛都没触及,只知道投机取巧的狂妄之辈,怎么配和他这个从无数个绞肉机般的战场之中磨砺出来的战争之王相提并于论?   就算自己已经老了,许久未上战场,也绝对不至于会败给一群强盗。   尤利乌斯心中如此笃定着,于是以一个几乎暴怒而坚定的态度拒绝了救世会派来的增援,在这几日里,每天拄着拐杖默默地守在监狱的入口处,等候着那群不自量力的蝼蚁到来。   说起来,救世会还让尤利乌斯提防一个叫做“黑蛹”的人物,如果那个人物出现在现场一定不可以掉以轻心,他有可能与“限制级异能者1002”有关。   限制级异能者?就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尤利乌斯每当想起两个月之前,救世会要他在那座监禁室里,陪一个十二岁的小孩玩过家家、体罚游戏,甚至陪那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扮红黑脸,他就忍不住想要发笑。   尤利乌斯感觉自己被嘲弄了。因为他见识过真正的限制级异能者。   在一百多年前的凡尔登战役上,他惨败于前任的限制级异能者,那个被称为战场上的“黑发恶魔”的少年。尤利乌斯甚至就连对方的面孔都未能看清,就那么被掩埋于风沙之下,许多日之后才被士兵救走。   那是尤利乌斯唯一的败北。   他输的心甘情愿,毫无怨言。甚至认为那是自己的荣耀。因为打从一开始他就笃定:如果有人能赢他,那这个人一定是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存在,就好像耶稣、上帝。   而那个限制级异能者就是如此。   尤利乌斯心中思绪漫漫成篇。   可就在这一刻,震耳欲聋的警报声传遍了整座监狱,就好像巨蜂嗡鸣。   炫目而危险的红色警报灯从四面八方扫荡而来,汇成一片片光幕,在监狱的铁灰色建筑群之上游移,漫过了尤利乌斯的头顶。   尤利乌斯猛地睁开眼,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向了被警报灯染红的天空。   只见一条巨大的纸龙正从天而降,它由灰白色的纸页堆迭而成,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组成骨干的纸页在风中摇曳,就好像起伏的潮浪。   而此时此刻,龙背之上正立着四个人影,分别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一个身穿连帽衫的青年,一个身着赭红色和服的女孩,以及一个红裙的女人。   身后上百号士兵先是一怔,旋即大吼道:“射击——!”   震耳欲聋的枪声齐刷刷响起,铺天盖地的弹幕拦截向了从天而降的纸龙。   纸页汇成的巨龙收束巨大的双翼,护住四个人影,像是将自身围在了一个雪白的茧房之中,就那样笔直地坠落。   掀起的狂风缓解了子弹的冲击力,坚硬的纸质外壳之上甚至没有出现一条裂缝,如钢铁般坚不可摧。   不一会儿,龙类便到达了地面,砸出了一个深坑,而后从万千条裂缝的中心缓缓地敞开了密闭的翅膀。   正午灼人的日光之下,白鸦旅团的四人再度从龙背之上显露出身形。   夏平昼抬起眼来,默默地看着眼前弹出的面板。   【已刷新主线任务1(第四阶段):帮助白鸦旅团“劫狱”】   【奖励:1个属性点,2个技能点,1个分裂点。】   血裔挑衅般地扯了扯唇角,一撩金色的长发,从匍匐的纸龙之上挪步走了下来,瞳孔忽然高高竖起,就好像龙类那样。   紧接着,她的十指指缝之间忽然渗出了沸腾的血液。龙血是黑色的,于是在她的背后形成了一条黑色的巨翼。   红裙飞扬间,她的眼瞳深处忽然出现了一抹暗色。眼梢的一抹红晕让她看起来极具侵略性。   阎魔凛拔刀出鞘,太刀在半空之中扫过了一圈清亮的弧光。灰白色的校服裙摆在风中摇曳,她随手扯下飘荡的领带。   “全部退后,这不是你们可以应付的敌人……”尤利乌斯用日语对身后赶来的军队下令道,每一个字眼都铿锵有力。   他的面孔庄严而阴翳,目光凝视着白鸦旅团的四人,停留在为首的血裔和开膛手身上,心想:“和情报的不一样,这四个人的实力明显不是准天灾级……”   想到这儿,尤利乌斯却是笑了。笑得狰狞而亢奋,眼角的皱纹深深地向上咧起。   与此同时,成千上万的鸦群忽然从山崖的另一角坠落而下,像是一场黑色的暴雨,其中裹挟着足以让人尖叫抓挠的尖锐嘶鸣。   整座监狱都在这场忽如其来的暴乱之中战栗着、颤抖着。训练有素的士兵们抬起步枪,将枪口对准黑压压的鸦群射击,像是在打击天上的云层。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目标在哪儿,只是在恐惧的驱使之下不断射击。枪声甚至遮盖不去震耳欲聋的鸦鸣,更盖不去鸦群扑打翅膀时的震响。   不一会儿,如同一片乌云那般密密麻麻的乌鸦,终于落到了大地之上。   像是直面着一场黑色的海啸,士兵们纷纷被扑倒在地。在这种环境之下开枪只会误伤友军,可无论如何用枪支拍打着那群乌鸦都无济于事。   就好像坠入了一片黑魆魆的沼泽,沼泽底下的怪物忽然暴起,将他们向下扯去,不断拉入无底洞般的渊泉之中,越陷越深。   “可真有能耐……”尤利乌斯头也不回地称赞道,摘下军帽,露出了一头苍白的头发。   整个世界都在颤栗着。警报声、士兵的哀嚎、群鸦的狂鸣交杂在了一起,乱得就好像正在奏鸣一支歌颂末日的交响曲,新叶乡之内的所有事物都是如出一辙的演奏者。   可这个老男人仍然如同矗立于狂潮之中的礁石那般,不为所动地直面着白鸦旅团的四人。   下一刻,他扔掉了双手拄着的拐杖,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第275章 地下牢笼,重见天日   典狱长“尤利乌斯”与旅团四人对上的同时。   借着鸦群引起的骚动,漆原理在无声无息之间,来到了北海道异能监狱的一个隐秘角落。   而罗伯特正握着一部手机跟在他身旁,挠了挠机械脑袋,神色有些惘然。手机上,黑客稚嫩的声音不断传来:   “这些崽种设置的网络防线很强,我想要黑进监狱系统的控制中枢至少需要十分钟,但那样太慢了。所以我先黑进监视器,告诉你们流川千叶的具体位置,你们往那边赶。”   “还有哦,我已经让童子竹伪装成监狱的内部人员前往地下控制室了。童子竹能为我们打开地下的不少复杂机关;至于简单点的机关,我还是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破解的,不需要她。”   漆原理默默听着,双手抄在黑风衣的口袋里,从容不迫地行走在鸦群的下方。   他通过一条黑黢黢的甬道,进入了地下。   虽然这座监狱号称军事基地,表面看起来威风凛凛,但其实那都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穷凶恶极的罪犯都被关押在地下,陆地上的那些建筑大多数只是表面功夫。   “找到了,流川千叶被关在地下十层最深处的一个独立牢房里,你们得通过一大堆防御系统才能碰到他。”黑客说,“比如什么踩到就会有激光扫射的红外线防护网啊之类的,哎……对团长来说都是小case啦!”   漆原理的身后飞来一片鸦群,漫入了逼仄的地下甬道之上,在尽头处找到了一座银白色的金属电梯。   紧接着,他与罗伯特的身形被鸦群包裹,消失在了原地。   乌鸦落入了轿厢内部,与乌鸦交换位置的漆原理自然带着罗伯特进入了这一部通往地下的电梯之中。罗伯特脑袋发晕,他还是不习惯被团长异能带着走。   特殊时期,这部电梯目前只有典狱长的ID证件才可以启动。   “黑客。”   漆原理看着电梯的操作面板,每一个按键都被封锁着。   “听到了听到了,地下十层,地下十层……”黑客在手机上咕哝着,“让我看看……嗯,好了。”   随着操作面板之上逐渐泛起森冷的蓝光,电梯如同失控了那样极速下坠着。边角与空气摩擦出狂暴的电火花。   罗伯特的头更晕了,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   不一会儿,电梯停了下来。   轿厢的金属门敞开之时,映入二人眼帘的是一条长得望不见尽头的通道,以及严丝合缝的红外线防护网。   漆原理一手抓住罗伯特的肩膀,倚着电梯的墙面站下,事先布置在电梯内部的鸦群向前席卷而去,如同狂风闪电般穿梭在甬道之中,向最深处疾冲而去。   远远望去,鸦群就好像汇成了一头漆黑的巨蟒向前匍匐前行。   轰隆隆的巨响之下,鸦群汇成的巨蟒横冲直撞,一次又一次地触发着红外线防护系统,墙壁两侧的凹坑之中射出刺眼的激光。   鸦群像是一头黑色的巨兽,在激光扫射之下褪去皮肉,但危险的光束始终未能触及它的内脏,最终在失去了上千头乌鸦之后,仅剩下的两只乌鸦飞往了甬道的尽头。   见状,漆原理抓着罗伯特的肩膀,与其中一头乌鸦交换位置。   待到他矗立于甬道的尽头时,身后已然是千万乌鸦的尸体,堆砌成了一条血色与黑羽并行的河流,在甬道之中汩汩地流淌着。检测不到生命体,红外线装置彻底冷寂了下来。   漆原理抬眼,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正前方的金属大门,而后低下头,一边观察着暗淡的操作装置,一边对手机屏幕上的卡通版黑客问:   “黑客,能开么?”   “我开不了,这东西不是密码能解锁的,但童子竹已经进入中枢控制室里了。”   黑客一边说着一边在手机上调出了中枢控制室那一边的监控界面。   只见童子竹已然伪装成一个白袍工作者闯入其中,手起刀落,将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工作人员击晕。   而后在黑客的指挥之下她操纵着控制台。   漆原理从手机上收回目光,不一会儿,旁边的操作装置忽然泛起一阵绿光,他眼前的大门随之向上升起。   他走入其中。罗伯特干呕着跟在后边,仍然未从电梯速降带来的不适感中缓和回来。   升降门后方的另一重升降门。总共五道大门,在童子竹的助力之下逐一打开。   下一瞬间,漆原理看见了数十名警卫。他们手持步枪蹲伏在前方的甬道上,抬起枪口,齐刷刷扣下扳机,朝着他的身体暴射出了雨幕般的子弹。   漆原理拉着罗伯特的肩膀,乌鸦往前漫去。   同时一颗烟雾弹忽然从罗伯特手中扔了出去,在地上爆开。雾障刹那间笼罩了整条甬道,纷飞的群鸦不断在雾中显出身形。   警卫们在烟雾中对着那些忽隐忽现的乌鸦恐惧地乱射,最终反而导致了一个自相残杀的场面。子弹贯穿了自己人的身体。   不一会儿,一大群警卫尽数倒下,幸存者则是被扑克牌割开了喉咙。   死寂之中,一头乌鸦展翼飞越血腥的尸海,进入了警卫们身后的那个房间,随即散落为一片鸦羽。漆原理和罗伯特二人的身影出现在羽毛的中心。   漆原理抬起头来,他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房间。房间的四面墙壁都是透明的,可以将里头的景象一览无遗。   而一个身穿黑白囚犯服的背头男人,此时正坐在透明的房间中心看书,他的身下是一条木制的椅子。   流川千叶挑了挑眉毛,扶了扶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抬头看向了漆原理,对上了他幽邃的目光。   “好久不见。”漆原理嘴唇翕动,无声地说。声音穿透不了透明的墙壁,因此只能通过唇形表意。   流川千叶先是一怔,随即微微一笑,无声地说:“团长,你果然来找我了。”   他镜片之下的眼神满载着压抑的狂热。事实上流川千叶进入旅团那么多年,最想要做的事就是把团长的脑袋单独拆下来,看一看这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男人到底在思考什么。   流川千叶的异能是感知情绪。但他却摸不透漆原理的情绪。这个人很少产生情绪波动,就好像一个无欲无求的圣人,可他的手段和行事方式却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残酷、狂戾。   这种反差让流川千叶欲罢不能,否则根本不会留在旅团里那么多年。   手机上,黑客提醒说:“团长,最好不要走进去,这个破房间里面到处是爆炸陷阱,只要检测到流川千叶以外的生命体走进里面就会马上触发,把所有人甚至整个地下十层一起炸成灰。”   “那我们让他自己走出来就行了。”漆原理面无表情地说。   闻言,罗伯特扶了扶还有些晕眩的脑袋,把手搭在甬道的墙面,创造了一扇连结牢房的门。   流川千叶微微一愣,扭过头去便看见一扇门出现在了透明的墙壁上。   他从椅子上起身,走向那扇门。穿过其中,来到了漆原理和罗伯特的身旁。   “欢迎回来……医生。”罗伯特把手搭在流川千叶的肩膀上,寒暄道,“有一段时间没见你了,在监狱里有给其他人做情绪切除手术么?还是说已经学老实了,说实话就为了防止被你看中我的脑袋,我才一直戴着这个机械人头盔。”   说到最后,罗伯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机械人脑袋,发出像是拍击水桶一样的响声。   “在监狱里没什么机会做手术。”流川千叶摘下眼镜,露出深陷的眼窝,“但出了监狱倒是该活跃一下了,免得技艺太生疏。”   他随手把眼镜扔在地上,回身看向那个已经待了好几天的房间。   前几天典狱长突然把他拉到了这里,这是整座监狱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难进入的地方,无聊得能让一个人想要咬舌自尽。   流川千叶开口问:“我现在在旅团里几号,你们不缺人不可能来找我。”   “5号……之前有一个倒霉蛋死在箱庭里面了,我们连他的死法都不知道。”罗伯特摊了摊手,机械脑袋下边传出金属磁音。   “走了,罗伯特,流川……其他人还在上面等我们。”漆原理把双手抄进风衣的口袋里,平静地说。   罗伯特再次抬手触向甬道的墙壁,创造了一扇连通陆地的门。   “我靠,外面的情况可不一般哦,萝卜头,你们出去的时候别被吓尿了。”黑客一惊一乍的声音忽然从手机中传出。   “这是?”流川千叶看向手机上的那个连衣裤男孩。   “新团员。一个13岁的神童,我们都叫他‘黑客’。”罗伯特说。   “你好,黑客。”流川千叶说   “你好,医生,久闻大名。”黑客说,“我们旅团里有一只猫很吵,你能不能给它做点什么手术?”   “小心大小姐把你们阉了。”罗伯特说完,收起了手机。   三人话语间,漆原理已经穿过墙上的传送门。当他们离开北海道监狱的地下十层时,阳光扑面而来。整个世界乱成了一团。   铁灰色的建筑群千疮百孔,大地之上满是沟壑,四处散落着废纸和沙石。   这时,他们忽然看见了一头巨大的鲨鱼。   只见一头长达三百米之长的暗蓝色巨鲨在灼灼的烈日之下张开巨口,发出震耳欲聋的低吼声,身后是一片海啸般的黑色潮水。   “永渊之鲨么……它怎么在这里?”漆原理轻声自语。 第276章 夏平昼的战斗,准天灾级的较量   几分钟前,北海道异能监狱的另一角。   盛夏的日光下,血裔抬眼直视着一身德国军装的尤利乌斯。她对身旁的团员问:“要不我一个人上?围殴一个老头显得我们很没素质。”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们是强盗。”开膛手说,“而且自己也是一百岁的老太婆,就别在这发更年期的疯了。”   说完,她拔刀出鞘,暗红色的妖刀之上泛着邪诡的光芒。   三位天灾级的战斗即将一触即发。   而此时,雪白的龙背上,夏平昼扭头对绫濑折纸说:“那我去打打杂好了。你和他们一起上,先把那个天灾级干掉,按理来说不需要多久。”   说着,他侧过半边脸颊,用眼角余光看向身后,只见漆原理的鸦群已经放倒了大片大片全副武装的军队,可此刻仍有一个人影伫立不倒。   那人身穿军服、剃着寸头,一身强健的肌肉。他迈着步伐穿过晕倒的军人,向着夏平昼和绫濑折纸一步一步靠拢而来。   夏平昼对这个人有印象。在黑客提供的资料里提到过,对方乃是准天灾级异能者——“炎鬼”。在监狱的守备力量之中,他是仅次于典狱长的最强者。   而他的异能正如其名号,是控制火焰。   “我负责解决这个人。”夏平昼说。   “我来。”绫濑折纸当即说。   “不要什么都你来……你去帮开膛手和老太婆解决那个典狱长,最先处理最具威胁的敌人是常识,这边只是区区一个准天灾级的杂兵而已,我还是应付得来的。”   夏平昼面无表情说着,已然从纸龙之上走了下来。   绫濑折纸沉默了一会儿,心说你不也是准天灾级,但最后还是点点头,操控着偌大的纸龙飞舞而起,载着她加入了最危险的战场。   夏平昼目送绫濑折纸远去,而后回身迎向了炎鬼。   炎鬼压低军帽,随手一舞右手,一片试探性的烈火向前挥舞而出。   烈焰带着焚尽万物的嘶吼,化作一道深红的炎幕,朝夏平昼当头盖下!地面瞬间焦黑皲裂,刺鼻的硫磺味和热浪几乎令人窒息。   夏平昼眼神冷冽如冰,思维却在棋盘视角下高速运转。念头一闪,两具士兵石像瞬间在他前方半跪立盾,如同一面巨大的墙壁。   “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奔涌的炎流被巨盾强硬地弹开,化作漫天飞溅的炽热流火,将周遭的空气都灼烤得扭曲。   他手疾眼快地从棋影之中筛选出了国王石像,将国王布置于身后。   火幕散尽的刹那,百米之外的炎鬼骤然消失在原地,原地只留下一个熔融的深坑!身影拉成一道残影,如炮弹撕裂空气,他已然欺近!   但他却漠然在夏平昼前方十米处刹停——两步之外的地面,凭空凝出两颗翻滚的熔岩火球!   “砰!砰!”两声爆裂的脆响传出。   炎鬼眼中凶光一闪,如同正在点射的绝世球员,双腿向前劲射,两颗炽热火球划出猩红轨迹,撕裂长空,瞬间撕裂气流,带着恐怖的尖啸分别砸向两具士兵石像!   夏平昼面沉如水。指尖微动,空间骤然裂开,威严的主教石像于他身后沉立,而一匹覆甲的战马长嘶,骑士石像踏着重步往前冲刺。   “冲锋。”   话音落下,骑士石像猛然开启权能,通体覆盖上了一层漆黑的光晕。他压低身子,猛甩马鞭,银白巨马昂首挺进!   “轰隆!轰隆!”骑士冲锋的铁蹄悍然撞碎两颗火球,溃散的流焰如鲜血泼洒长空。   骑士的长枪毫无迟滞,撕裂翻腾的炎浪,直刺炎鬼咽喉!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异变陡生!   炎鬼的嘴角微微向上咧开。   天空——被染成了炼狱的颜色。一颗庞大到足以遮蔽天日的熔岩巨球,如同天罚降临。   它无声地燃烧着,表面流淌着致命的暗红流光,散发的毁灭性高温让远处的地面都在哀鸣、软化,恐怖的威压令人窒息。   炎鬼猛地一个后空翻,身形轻盈而矫捷地向上跃起。   他倒旋身体低吼一声,在半空中拧动腰部借力,右腿掀起一片强劲的狂风,踢在了那颗巨大的火红色球体之上。   大气先是死寂了一刹那,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狂响在方圆百米之内炸开。   “嘭——!!!”   熔岩巨球如同一头狂暴的野兽,高速自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它碾压过大地,留下深达数尺、焰火流淌的可怖沟壑。   骑士石像在前冲中仅仅接触球面,便如脆弱的陶器般轰然粉碎,被这灭世火球彻底吞噬!   球体速度不减反增,以吞星之势,笔直扑向尽显渺小的夏平昼。   炎鬼落地之后,嗤笑一声,心说之前的那几发小的只不过是障眼法,想要让夏平昼掉以轻心,而这一脚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拦得住么?”他问。   “踢足球呢?”   夏平昼的语气波澜不惊,目光直视着巨大的球体。   炎鬼并未想到的是,向前冲锋的骑士石像同样只是夏平昼的障眼法。   早在两秒之前,位于阵列后方的两具士兵石像,以及默默无闻的主教石像便在同一时间遭到了献祭。   夏平昼眼中寒光一闪。两具士兵石像和无声站立的主教石像,在他意念下同时碎裂开来,化作三道凝练到极致的黑白光流,尽数灌注于国王的权杖之上!   与此同时,国王石像黑洞洞的眼窝深处,骤然点亮两抹妖异的血光。像是与魔鬼签订契约,在这一刻获得来自炼狱的力量。   【献祭“主教巨像”、两具“士兵巨像”,权能释放条件已满足。】   【警告:终极权能——“王之闪光”加载完成!】   黑白二色的提示框接连从眼前弹出,危险的红字映入瞳孔之中。   “黑白王闪。”   夏平昼冷声说着,指尖大小的光球在权杖顶端疯狂跳动、压缩,扭曲着空间,仿佛蕴含着一个即将坍缩爆发的宇宙!下一秒——   “嗤————!!!!!”   一道直径足有数米的恐怖黑白光束,从权杖顶端咆哮冲出。没有声音,只有能量撕裂虚空的暴鸣!   光束所经之处,时间仿佛凝固,空间寸寸碎裂。   摧枯拉朽!熔岩巨球,仅与黑白光束接触了不到半秒,便无声溃灭开来。   没有爆炸,没有余烬。那足以焚灭一座高楼的火球,就好像被吸入黑洞的幻影,瞬间被那纯粹的黑白二色消融、吞噬,连一丝反抗的涟漪都未能泛起。   然而,黑白二色的光柱依旧势不可挡地向前冲去,似乎延展至世界的尽头。   炎鬼脸色骇然。   “什么?”   本来按黑白王闪的轨迹,应当不会触碰到炎鬼的身体。但下一刻,异变再生。   国王石像的眼眶之中掠过幽邃的寒光,手中权杖猛然横向一挥。   紧接着,原本笔直奔涌向前的光柱,竟匪夷所思地划出一道横亘天地的圆弧。横扫。天地失色。   致命的光弧在刹那间迎向了炎鬼。他瞳孔紧缩,似乎灵魂都在颤栗着。本能驱使下,竭尽全力向右方飞扑闪避,快得像一道闪电!   “嗤——!”   黑白光柱只是擦过他身躯的右半侧,右臂连同小半边肩膀便消失了。   血色从他的断肩处喷射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刺眼的轨迹,随即泼洒在焦土之上,腾起大片带着焦糊味的血雾。   剧痛深入骨髓,每一寸神经都在嘶鸣!炎鬼被冲击力重重带倒在地。   他低头凝视着空无一物的右肩,悚然而惊。   这一刻,难以言喻的冰冷和恐惧席卷全身。如果不是躲得快,他已经死了。   “有点实力……”炎鬼的军装残破不堪,浑身浴血,只剩一条独臂支撑着身体,脸上却仍挂着一丝笑意。   他佝偻背部,左脚一跺地面。   脚下的焦土猛烈崩裂。   “嘭——!”一声沉闷巨响,压缩到极致的炎浪,从他脚底轰然喷发,产生了火箭般的狂暴推进力。   浴血的身躯化为一道流星,咆哮着撕裂空气,拖着长长的焰尾,不顾一切地撞向夏平昼!   “轰!!!”沉闷如擂鼓,炽白的火拳狠狠砸向夏平昼的脸庞。   然而,此刻夏平昼的身体正被一面黑白二色的屏障保护着。   屏障剧烈波动,荡开圈圈实质性的黑色涟漪!狂暴的炎流四散冲击,将四周的空气烧得噼啪作响,但那无形之墙仍然坚不可摧。   灼人的炎幕褪去了。夏平昼身影纹丝不动,面容在明暗不定的火光映照下,依旧漠然。   “这是?”炎鬼眉头紧锁。   然而,他已经来不及思考了!   眼角余光令他瞅见了一个优雅而鬼魅的白影。她手持一长一短的匕首,毫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攻击的间隙!   说时迟那时快,寒光冷冽的匕首,一上一下,带着死亡的轨迹,瞬间撕裂空间,直取炎鬼咽喉与心脏。   炎鬼瞳孔骤缩。生死时刻,他爆发出惊人的战斗本能,抬臂,挥拳!   “铛!”刺耳的交鸣声落下。   裹挟着白炽火焰的左拳,狠狠砸在刺向心脏的匕首上。同时,他仅剩的左腿猛地抬起,如同剃刀一般,精准扫在屏障之上,借力,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拧转。   以失去平衡的前提,脚后跟裹挟着最后的火焰余力,险之又险地向上踹去,意图挡开袭向喉喉的那一抹寒芒!   “铛!”又是一声爆响,火星四溅。   炎鬼成功挡下皇后的突袭,但狂烈的冲击力让他倒飞而出。   皇后石像如跗骨之蛆,双匕化作万千残影,狂风暴雨般追击而上!匕首斩出的轨迹森冷如冰。   炎鬼嘶吼着,凭借着多年厮杀的经验,以及对身体本能的极限压榨,仅靠一臂一腿,烈火缠身,竟硬生生格开了如同狂风骤雨般接踵而来的十多次刺杀!   每一次匕拳相击,都爆开一团刺目的火光。   然而失血量过多,力量在快速流逝,炎鬼的眼皮开始发沉。   绝境已至。他清楚,这么缠斗下去一定没有胜算,干脆拼命一搏!   “滚——开!”炎鬼怒吼着,燃烧着最后的生命,右肩断口喷出的血液都化作了助燃的燃料,左臂猛地向外狂舞!   嗡!   一圈深邃如同熔岩之海的巨大环形火墙,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爆发!皇后石像被这股恐怖的炎爆巨浪强行逼退!   与此同时,炎鬼的头顶再次出现一个巨大的球体。   宛如悬空之日。   炎鬼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喷射出最后的火焰,不断向上汇集而去,就好像江河之水汇入大海。   一颗比之前更加凝练、散发出惨白光芒的超高温火球,如同即将引爆的导弹那般,出现在了天幕之下。   “去死——”   炎鬼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疯狂,身体凌空拧转,积蓄起全身残存的力量,裹挟着所有的愤懑,如扑火的飞蛾,向着被逼退的皇后石像,倾尽所有地一脚踹去!   惨白的微型“太阳”带着寂灭的轰鸣,碾碎了空间,直落而下!   夏平昼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他径直拈住莫比乌斯环道上的火焰恶魔。   “咔!”,如玻璃破碎一般清越的声响落下,一头由幽暗与炽白双色火焰组成的狰狞恶魔,在半空中张开獠牙。   “人魔之桥。”夏平昼下令道。   话音落下,一道虚实相间的桥梁贯穿了火焰恶魔与皇后石像,二者的身影在桥身的虚影之中扭曲、融合。   皇后石像消失了。但在她立足之处,出现了一尊崭新的、更加可怖的存在。   她一柄烈火所铸的长剑。剑身上荡漾着忽明忽灭的火光,如潮浪起伏。身后展开一对焰火汇成的巨翼。   【“火焰皇后”所拥有的权能为:“火焰化”、“火焰之柱”。】   “火焰化。”夏平昼逐字下令。   皇后解体。彻底化为一道奔腾咆哮的深红火流,如同一条苏醒的火龙,狂暴地迎向那颗惨白的“微型太阳”。   可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在接触到炎球的那一瞬,就好像臣子觐见君王,对方的火焰竟被无声吞噬,二者融为一体。   “她,吸收了我的火焰?”炎鬼呆怔住了。   在他震撼收缩的瞳孔中,皇后化作一条炎柱,就好像神话之中的朗基努斯之枪直射而来。炎鬼就好像撞上了一条火红色的列车,眨眼便被碾碎。   火焰吞噬了他。   没有惨叫,没有抵抗。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熔炎翻涌的深坑,以及一缕在超高温中迅速消散的青烟。   夏平昼望着这一幕,轻声自语道:“比想象的轻松,我现在打同阶果然没什么问题。”他还留着阴影恶魔,如果皇后未能挡下炎鬼的最后一击,那他会把国王拉入影子里。   炎鬼毫无胜算,甚至从头到尾都不能伤及他一根毫毛。   下一刻,夏平昼的眼前终于弹出一系列提示框。   【超人种“炎鬼”——歼灭确认。】   【检测到二号机体杀死了一个“准天灾级”级别的人物,“狂猎之冬”系统的任务进度已刷新。】   【杀死准天灾级以上的人物,将获得额外进度。】   【培养任务5的进度:48个/70个超人种击杀数(奖励:1个属性点)】   夏平昼扭头看向另一角,那边打的惊天动地,就差直接把半座监狱给掀了,好在此时战斗已然分出胜负。 第277章 讨伐尤利乌斯,风暴,闪电   “白鸦旅团……看来和我想的不一样,不是只有虫子。”   尤利乌斯阴冷地笑着,从帽檐下抬眼看向血裔和开膛手。   他慢慢摘下军帽,举起了拐杖,随即再次抬起头来。   一瞬间,脚底的大地忽然一分为二。紧接着从偌大的沟壑之中,一座银色的岩山蓦然升起,带着他隆隆地升向天空,就好像神祇从高天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世人。   说时迟那时快,开膛手的身形已然消逝,她如电闪狂风一般闪至山底,一跃而起,横走在巨山的表面,仿佛无视了重力一般向上疾走;   血裔挥振龙血所铸的黑翼,像是一头大魔那样升向天空。她从天而降,毛孔之中倾泻而出的鲜血,在这一刻形成一条条黑红相间的流光,如同暴雨一般挥洒在她的身后。   远远望去,就好像一颗下坠的流星。   二人分别从上下两侧,朝着尤利乌斯夹击而去。   尤利乌斯眼中闪过暴芒,双手同时抬起。   隆隆巨响落下,两块庞大的尖锐岩块从身下的山峦之上突起,毫无征兆地刺出,一上一下,分别迎向了开膛手和血裔。   前者如逆流瀑布般冲天而起,刺向高速攀升的开膛手;后者如来自地心的毁灭之矛,捅向急速下坠的血裔!   血裔双手十指之中漫出黑色的血液,龙血汇集成了一朵巨大的曼陀罗花,扭曲着、旋动着向前,将庞大的岩刺搅碎成了一片碎块;   开膛手则是一边踩着巨山的表面,令身形向后弹射而去,与岩刺拉开距离。视线之中巨大的尖刺无限逼近,似乎就快要贯穿她的瞳孔!   然而就在这时,她在半空之中翻旋一圈,校服裙摆飞扬之间,猛地作拔刀状。   妖刀出鞘。暗红色的刀光如同被斩落的新月般,横扫而出,将扑面而来的岩刺一分为二,干净利落。   尤利乌斯狂笑着,他每一次抬手,便会有一块巨大的岩块向上突刺而去,宛如神明投掷而出的长枪一般锋利、庞然!   巨大的岩山一座接着一座冲天而起,碾碎了无数座铁灰色的建筑群,直追二人的身影。群山从四面八方包交迭而来,包夹向位于半空之中的血裔和开膛手。在此中稍有不慎,就会立刻被层层相迭的山峦压扁。   血裔振动龙翼,舞出一片震耳欲聋的破空声,一刹那升至天穹的最顶点,悬停在太阳的正下方。   开膛手则是踩着岩山的表面,借力弹射而出,在逼迫而来的岩山中间抓住空隙,纵横跳跃。   她翻旋着身子,轻盈穿梭在群山的间隙之间,眼前明了又暗,暗了又明。黑长的直发吹起,校服裙摆纷乱飞扬。   最终,一跃而起,就好像穿过了世界的夹缝,落在了一头迎面飞来的纸龙背上。   没错,自然是绫濑折纸加入了战场。她从袖口中取出了无尽抄本,灰白色的纸页纷飞而起,进一步填充着纸龙的骨干,完善骨龙的细节。   这条纸页之龙非但没有变得沉重,反而像是蜕变了一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轻盈和神速,俯冲、贴地飞行,穿梭在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巨山之间,始终未被击落下来。   “这种异能放在战场上的确挺好用的,除草很效率。”开膛手面无表情地作出评价。   “口渴了。打完想喝橙汁。”和服少女淡淡地说。   “打完请你。现在先好好打,别分心。”开膛手说。   身下的灰白纸龙陡然振翼升起,与此同时,无尽抄本狂暴翻开,成千上万的纸页从中翻卷而起,纷纷扬扬地升向天空,刹那之间汇集成了一片无可阻拦的风暴。   绫濑折纸抬起手来,瑰丽而空洞的瞳孔之中异芒闪动,纸页风暴摧枯拉朽一般地向前席卷而去,万千吨翻旋的灰纸撕裂开了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大山,甚至将破碎的岩石都一同吸收入其中。   整个世界都在颤鸣。   风暴的规模更大了。沙尘、纸页、碎石集成在一起,其中还裹挟着鸦群、军人的尸体,以及破碎的监狱建筑。   这座被誉为军事基地般的异能监狱“新叶乡”,此刻像一幅置身于寒风之中的旗帜那样猎猎作响。风暴扫过,铁灰色的建筑群被摧残,眨眼之间只剩下一片千疮百孔的废墟。   “有意思……有意思!”尤利乌斯的双瞳炯炯有神,年老的身姿依旧在迎面而来的狂风之中笔挺伸直,一头苍白的头发向上卷起。   他狂笑着伸直双臂,就好像想要拥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纸页龙卷风。   骤然间,监狱的地面再度裂开一条巨大的沟壑,大片大片的建筑群都凹陷入其中!   沙石飞扬,紧接着仿佛来自地壳的一座金字塔,如同冉冉升起的太阳一样从中向上浮去。   这一座巨大的金字塔由金黄色的岩石堆砌而成,它如同一片城墙那般蛮横地拦截在了龙卷风的前方。   金字塔与龙卷风剧烈碰撞!纸页与沙石摩擦出了光与火。整个世界似乎都在这一刻沉寂了下来。   一片暗淡之中,万籁俱寂。北海道监狱颤抖着陷入大地的沟壑之中。   “硬生生造了一座金字塔出来?”   血裔仍然振翼,悬停在太阳的底下。她垂下赤红色的眼眸望着这副匪夷所思的景象,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这就是老牌天灾级的实力啊……”她感喟地说。   龙卷风肆掠着世间的一切,吸收着所有的光和热、沙与尘,周遭似乎变成了一片荒漠,黄沙和废纸覆盖了大地。   此时此刻,绫濑折纸已然有些撑不住了,鼻孔之中淌出鲜血,染红素白的人中。   她终究不是天灾级异能者,只是借着无尽抄本带来的纸页数量优势强行造出了这般恢宏的场面。可同时操控那么多的纸页哪能那么简单,这对于精神和身体的负载无需言语。   然而,纸页风暴的中心,那座金字塔仍然高高地矗立着,保护着监狱之中的最核心建筑,就好像狂潮之中唯一的礁石。   尤利乌斯仰天大笑着,苍白的眉毛和八字胡在风中抖动,矍铄有神。   而在监狱的另一角,夏平昼为了不被风暴席卷入其中,只好命令皇后石像开启虚无化,带着他奔走在铁灰色的建筑群之中,最后撤离到了监狱的壁垒之外。   “够了……别硬撑。”开膛手扶住了绫濑折纸的肩膀,和服少女倒在了她的怀中,微微地喘息。   失去了绫濑折纸的控制,纸铸的龙卷风就好像榨干了油水的汽车,一刹那溃散开来。原本狂暴卷动的沙尘和废纸,此时如同暴雨一样,笔直往下坠去,哗啦呼啦地打落在监狱之中。   纸龙同样解体为一片片灰白色的纸页,像是太阳下的蒲公英吹向天空。开膛手抱着绫濑折纸,从百米的半空之中翻旋着坠下。   她右手反持太刀,刺入了一座岩山的表面,以此减缓下降的趋势,最后安然落地。   紧接着,那座岩山也随之被划出一条从头到底的沟壑,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倒向大地。   血裔并非无所作为,她一直在太阳底下观察着这一幕的同时,还从体内挤出了大量的鲜血,汇聚成了一柄巨锤,甚至要盖过太阳的光芒,世界笼罩在阴影之中。   “看哪边呢?”她咧开了嘴角,挥舞着血液凝成的百米巨锤,从天而降。   金发舞动,红裙如同黄昏时分的天幕一样飞扬,吸血鬼少女抡起锤子,卯足全力地轰砸在了巨大的金字塔上方。   那一刻世界万籁俱寂,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暴鸣传开。   整座金字塔从头到尾地破裂开来。塔身上敞开的每一条裂缝,都会有日光穿透而过。   最后,一束束阳光从千疮百孔的金字塔中洒了下来,罩在了尤利乌斯的头上;金字塔化为无数岩块,如暴雨一般洒向他的头顶。   尤利乌斯精疲力尽地矗立在岩山之上,抬头望着分崩离析的金字塔,怔在了原地。   他忽然笑了。阖上眼睛,像是等待着死亡。   可就在这一刻,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传来,空气之中忽然滋生出了黑色的电弧,一条黑色的闪电从岩山的最底部向上暴射而去,最后将尤利乌斯从山顶之上带走,落入了监狱。   顾绮野半跪在地,透过面具的眼眶看了一眼力竭昏迷的尤利乌斯,而后抬起头来,看向了监狱的正上空。   只见此时此刻,身穿黑色紧身服的尤芮尔正乘着不断延展的冰面向上滑行,白发飞扬,身形就如一名绝世的滑冰舞者那样清冽。   她疾速滑行,如同乘风踏浪一般来到了崩塌的金字塔下方,随即抬起手来,蓦然间创造出了无数根巨大的冰锥,将一块又一块庞大的金字塔碎岩拦截在了半空之中。   “嘭嘭——!”的巨响之中,冰锥击碎了所有的岩块,取而代之满天的冰尘飞舞,在日光之下熠熠生辉。   此时的地面之上,开膛手把和服少女从怀中放下,交给了赶来的夏平昼。夏平昼又把绫濑折纸交给了皇后石像。   而后,开膛手抬起头来,如极夜般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尤芮尔。   “虹翼的人?”她作出了推测。   “看起来应该是……”夏平昼喃喃地说,“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尤芮尔滑着冰面,从冰蓝色的崖顶一路向下降落,停在了顾绮野的身旁。   血裔收束龙翼,缓缓下坠,落到了夏平昼和开膛手的身旁。   “嚯……这两位客人又是?”她歪了歪头,好奇地问。   “似乎是虹翼的人,不要掉以轻心。”开膛手说,“团长应该已经快从地底把人救出来了,我们随时可以撤退。”   夏平昼默然不语,心想因为之前没能和老哥交换信息,导致他不清楚虹翼居然会出现在北海道异能监狱。   这下子麻烦可就大了。姬明欢本来还想在这次行动里借助白鸦旅团的力量生擒尤利乌斯,把这个该死的救世会军官带回去,利用黑蛹的拘束带真言进行审问呢,现在看来很难做到了。想要带回尤利乌斯,至少先跨过老哥和冰女这一关。   不过好在还有一个好消息,姬明欢还留有后手。   昨日的中午,姬明欢左思右想,担心救世会可能在监狱驻扎了一批援军,光靠旅团无法生擒尤利乌斯,所以他只好也叫了一批“援军”过来。   于是这会儿,他的三号机体“亚古巴鲁”正从札幌市那边赶来。   而一号机体“黑蛹”自然搭了趟顺风车。不过碍于救世会存在的可能,黑蛹无法直接参与战斗,只能是找一棵树随便吊着了。 月票番外+月票抽奖,七月周边回馈活动   1、惯例首先汇报一下成绩,这本书目前均订已经到达3.4万均订了,六月份涨了一万均订。   2、为了感谢读者大大们的支持,今晚0点来了一波爆更(1号晚上还会有更新),并且有一章月票番外——大家在番外章节那一章下面点击解锁就能看。   【注意:需在番外那一章底部点击解锁按钮(然后会自动完成投票)才能解锁!】   3、运营官决定再办一个月票相关的抽奖回馈活动。   从7月1日的0点——7月7日夜里24点前,会在所有投票者中抽取奖品100份礼品,每份价值58元可折。   到时会公开月票编码,大家可以查看一下自己的月票有没有中奖哦!   最后求月票求月票求月票! 第278章 顾绮野,尤芮尔,加入战场   发展到目前为止,这一次新叶乡劫狱行动的情况已经远远超过了姬明欢的预料。   他怎么都没能想到,救世会并未派来援军,尤利乌斯独木难支,差点被白鸦旅团的人斩杀,最后反倒是刚刚加入虹翼的“顾绮野”,以及极冰少女“尤芮尔”赶过来掺上一脚。   倒不如说,其实虹翼才是救世会派来的援军么?不管怎么样,既然虹翼的二人救下了昏迷的尤利乌斯,那么想要抢走尤利乌斯,就必须把他们逼退才行。   想到这儿,夏平昼下意识环顾四周,“既然虹翼是追着白鸦旅团来的,那漆原琉璃大概率也在附近。她怎么会放过和自己的哥哥接触的机会?所以,只要把老哥和这个冰女逼入险境,让漆原琉璃发动能力把他们捡走,然后我们再撤退就行了。”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除了被鸦群放倒的军人之外,再也找不到其他人影,于是他回过头来,看向正前方。   尤芮尔从陡峭的冰崖之上滑了下来。   她抬眼看向旅团的三人,开口说:“请你们放弃抵抗,这样可以节省时间。”   血裔忍不住笑了,笑得花枝乱颤;开膛手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地举起妖刀。   夏平昼扭头看了看两人,对她们说:“那个戴黑面具的应该是蓝弧,我刚才看见他使用了闪电,估计他在假死之后加入了虹翼,而这个女人自然也是虹翼的人。”   “蓝弧么?”开膛手喃喃地说。   “又碰上了那个爱逞能的大英雄了?”血裔扬了扬秀丽的眉毛,“真有缘。”   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幅画面:拍卖会上,蓝弧跪倒在地,对他们歇斯底里大喊。   夏平昼想了想:“现在我们这边就只剩你们两个天灾级,对面也是两个天灾级,挺公平的。你俩可不可以像热血动漫里那样突然爆种一下什么的,把他俩干掉?”   “安静点,猫科动物。你保护好大小姐就行。”开膛手说,“别靠近,等团长回来。我和老太婆会拦住这两个人。”   夏平昼扭头看了一眼开膛手,心想说起来简单,但你们知道我老哥现在的实力有多恐怖么?自古黑化强三分啊……   “嚯……那我负责打那个白发的,我最讨厌白发小女孩了。”血裔自嘲地说。   夏平昼听出了对方的醋意:“毕竟1001最喜欢白发小女孩。”   “闭嘴,等行动结束我们再算账。”   下一瞬间,几乎在同时,三人默契地做出了行动。   夏平昼对皇后石像下令。皇后一手抱着昏迷的绫濑折纸,另一手抱着夏平昼,朝着监狱壁垒的方向疾奔而去。   血裔振动黑血汇成的龙翼,迎向了尤芮尔,开膛手则是提刀奔向顾绮野。   两人的目的十分清晰:拖住虹翼的两人,让夏平昼带着晕倒的大小姐撤离,进而等待团长回来,彻底从新叶乡撤退。   “看来……你们选择了最糟糕的一条路。”尤芮尔面无表情地说。   冰尘翻涌。她脚底寒气骤生,陡峭的冰面带着她向后滑去,和血裔拉开一段距离。白发飞扬间,尤芮尔头顶的空气倏然冻结,化作了一条条巨大的冰锥。   “嘭——!”成形的刹那,十多束粗细不等的冰锥向前暴射而出,掀起一片凛冬般的冷风。   “我说,你们玩冰的怎么都喜欢冰锥这种没想象力的东西?是不是手机游戏玩多了?”血裔勾起了唇角,瞳孔中映出扑面而来的冰锥群。灼人的夏日似乎变成了一片冰天雪地。   这一刻,她的十指指缝之间漫出汩汩的鲜血,一刹那汇集成一朵巨大的猩红曼陀罗花,撕裂空气,如同实质生命般,扭曲着缠绕上了半空之中的冰锥群。   花瓣边缘锐如刀刃,高速旋转间冰晶迸裂,炸开漫天的碎屑。   冰尘在日光之下熠熠生辉。尤芮尔扬了扬眉毛,伸出右手,掌心前方的空气骤然冻结,汇集成了一把冰蓝色的长刃,被她握在了手心之中。   “剑?”血裔说,“姐姐我几十年前正好在日本那边练了一手剑道。在我面前耍剑,你算是找错对手了。”   话语间,指缝之中溢出黑红鲜血,凝成一柄三米长的剑。   巨大的龙翼振空,带动她向前迸射而去,迎向了乘风而来的尤芮尔。赤红色的长剑舞出一片血液汇成的圆弧,致命而炫目。   刹那之间,血与冰构成的剑身剧烈碰撞,发出金铁撕裂般的交鸣。二者的力劲不相上下,朝相反方向弹开数十米有余。   两人一上一下。   血裔挥振双翼,如同从天而降的猎鹰般一次次俯冲劈斩;尤芮尔却如一个冰上舞者,借冻结的空气为阶台轻盈滑行。   每一次闪避,白发少女都会在身后留下一片纷纷扬扬的冰尘。   如此近身搏杀十回,尤芮尔倏然后撤。血裔的唇角高高咧起,正要振翼追击,却忽然怔住了。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梁骨炸开,向上蔓延至脑髓,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陡然扩张!   她扭头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在方才与尤芮尔交锋的那些时刻里,散落的冰尘已经悄然覆满空气,继而借由空气包裹住她的全身。   于是这一刻,纷纷扬扬的冰尘渗入毛孔,一股极致的寒冷席卷而来,冻结皮下血液;致命的寒意钻入血管,奔流不息的龙血迅速凝滞。   “陷阱么……”血裔一挑眉头,身体如坠冰棺,就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尤芮尔面无表情地解释:“我不擅长近身战,陪你玩近身战只是为了布置陷阱。我创造的冰尘会冻结你的毛孔和血液,这是双重保障,第一是确保你无法从毛孔中挤出血液;第二,即使你还能使用异能,也是被冰尘影响过后活性降低的血液。”   她顿了顿,向上扯了一下黑色的手套,“这样一来,你的能力基本相当于没有。”   “小丫头挺狡猾的。”血裔戏谑地称赞道。   “我不觉得你年纪比我大,不要以貌取人。”尤芮尔淡淡地说,“只是碍于异能的副作用,我看起来才像一个小孩。”   “这么和我闲聊,你确定我真的束手就擒了么?说不定……我还藏了什么杀招。”   话音落下,血裔不得不释放融合龙血之后的杀手锏。她开启了“龙化”形态,让自身的血液全面沸腾起来。   下一刹那,她的瞳孔高高竖起,闪着赤金光芒,细密的鳞片层层相迭地覆盖全身,从脖颈蔓延至脚踝。从吸血鬼少女的体内,一片火焰般的血液突破冰封,自鳞片的间隙之中迸发而出,刹那烧净了体表的冰尘。   “这一招的代价是有可能让我失去理智,本来不想用的……”血裔舔了舔嘴唇,声音变得嘶哑,像是某种残暴的非人生物。   尤芮尔挑了挑眉,微微正色,“小瞧你了,看来我得更加认真地对待这场战斗。”   与此同时,新叶乡异能监狱的另一角。   一束漆黑的闪电正穿梭在千疮百孔的大地之上,它不断与暗红色的太刀冲撞,弹射开来,周而复始,像是一头黑色野兽,在一种野性残暴的意志驱使之下,紧紧咬着对方不放,每一次攻势都极尽狂戾和暴怒。   漆黑到了极致的电弧撕裂空气,忽明忽灭地狂荡。在奔走之时,顾绮野的身体甚至并未传出一如既往的轰鸣——就连传出的声音都被黑色的电光吞噬了。   于是在二者交锋的瞬间,能听见的只有妖刀几近迸裂的狂暴颤鸣,开膛手无法通过电流的轰鸣,来判断顾绮野的动向!   方与对方交手不到五秒,她的双手便已经轻微颤动,吃力得快握不紧手中的妖刀,被击伤的左肩之上跳荡着电弧,之所以未淌出鲜血,是因为血液来不及从伤口流出,就已经被残余的电流烧尽。   此刻她全身上下都罩在一阵麻痹感中,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   “真快……他变强了那么多?怪不得会被收编入虹翼。”阎魔凛漆黑的眸子四下游移,眼神闪烁,视线的焦点高速切换,试图跟上那一条穿梭在四周的黑色闪电。   下一秒钟,她蓦然阖上眼睛,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拔刀出鞘。   一束孤月般清冽的刀光一闪而过!然而,刀光未至,顾绮野便化作一束黑色电芒贴面闪过,面具眼眶中闪动的猩红,在空中拉出了一条暴戾的余光。   “噗嗤——!”筋肉的撕裂声刺耳至极,一条纤长的手臂从阎魔凛的左肩上裂开,一分为二。   阎魔凛皱了皱眉,睁开眼睛看向前方,甚至未去察看自己肩膀的伤口。   “下次……就不只是手臂了。”顾绮野停下身形,右手扯着从阎魔凛肩上撕下来的左臂,面具下的声音毫无波澜。   他抬起手来,漆黑的电光焚尽指尖血液,连带着将阎魔凛的左臂一同烧个干净。   相隔十米,他抬眼看向仅剩一条手臂的开膛手。尽管同为天灾级,但双方的速度和力量悬殊,完全不在一个级别。如果这场战斗继续下去,那么它将会演变为一场单方面的酷刑。   “你学坏了,大英雄……”阎魔凛面无表情,“以前没见你这么果断。”说完仅剩的右手猛然挥刀,妖异红光暴起!   这一刻妖刀切换为镰刃形态,一轮猩红圆月自刀锋膨胀,所过之处地面崩裂、钢筋熔解,将顾绮野的身形逼退开来。   随后,开膛手右手之上的镰刃再度变幻为太刀。血月般妖异的光芒之中,太刀的刀镡忽然打开了一个“卍”字状的口子。   紧接着,整把刀子像是打开了毛孔的怪物那般,无数扭曲的阴魂从中嘶吼钻出,缠缚她的全身。   这是在开膛手的天驱升为三阶之后,“妖刀”形态觉醒的独特能力——通过寄宿于妖刀之上的阴魂来加强自身力量。   这一招的威力取决于她的刀下亡魂的数量,亡魂越多,咒力越强,但代价是每一次使用都会极度透支她的寿命。   再用上几次,她的寿命可能会削减至不到两年时间。   “再来。”她抬起头来,瞳孔中闪动诡谲的紫红光芒。   顾绮野皱了皱眉,微微屈膝,身体再度覆盖上了漆黑的电光。   而此时此刻,夏平昼已然带着绫濑折纸退至壁垒,和皇后石像一同远远地眺望着四个天灾级的战斗。   他心想,该说不愧是救世会的军官么?典狱长“尤利乌斯”刚才居然以一己之力拦住了旅团的三个天灾级。   如果不是受限于年纪,恐怕尤利乌斯的单兵作战能力已经超过虹翼的级别,能够和湖猎的人相比拟了。   当然了,方才在对战尤利乌斯时,血裔和开膛手还未亮出底牌,否则不至于会打得那么艰难。   “不管如何,战斗已经结束了。”夏平昼想到这儿,抬起头来看向天空。   只见一头两米长的暗蓝色鲨鱼如火箭般飞来,全身覆盖在黑色的潮水中。远远望去,简直像是一个黑色的超大号海苔饭团。   “都给鲨鲨——住手!”亚古巴鲁怒吼着,躯体在半空中陡然膨胀开来。   转瞬之间,一头长达三百米的巨鲨在半空中张开了巨口,遮天蔽日的阴影向着大地投落而下,覆盖了正在交战的四名天灾级异能者。 第279章 救兵,横空出世的永渊之鲨   气压高涨,风卷云涌,就好像海洋的霸主自数万米的深海底下探出身形、跃身击浪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万籁俱寂。   北海道“新叶乡”监狱之中,交战的四名天灾级顿觉不对,纷纷拉开距离,而后他们抬起头,望向在巨大的日轮之下横空出世的庞然巨物。   顾绮野看着三百米之长的永渊之鲨,怔怔地呢喃道:   “那是……什么?”   “箱庭的那条鲨鱼?”开膛手用仅剩的那只手捂着左肩的断口,抬眼凝视着亚古巴鲁。   “嚯……我们的小鲨鱼来救场了。”血裔单手叉腰,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尤芮尔沉默不语,一头雪白的发丝在迎面而来的狂风中吹荡,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战列舰般宏大的生物。   只见云端之上忽然敞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光从裂口中洒了下来,罩在了亚古巴鲁的身上。   它独享着温暖的日光,却向大地投落遮天蔽日的阴影。世界一刹那黑了下来,就好像某种至高的存在将昼夜更迭,把深邃的夜幕从壁垒那边带了过来。   阴影从壁垒一角的地面上海啸般地席卷而来,铺天盖地。转眼之间,大片大片铁灰色的建筑群已然被覆盖入其中,人们的身影也随之被埋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亚古巴鲁此时已经彻底显露出了本体,暗蓝色的鳞片覆盖全身,蒸汽自鳞片之中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坚硬如金属的下颚咬合。   它背对着日光,狰狞而暴怒的双瞳在阴影中俯瞰大地,随即敞开了深渊般的巨口,露出一排排锯刀般尖利的牙齿,好似欲将世间万物一同吞入口中。   顾绮野和尤芮尔高高仰着头,二人都短暂地失了神。   他们不曾经历过箱庭之战,所以这是二人平生以来第一次直面如此庞然的生物。此时体内的五脏六腑似乎都在翻卷的气压之中颤栗着,以至于出现了微妙的恶心感。   先不谈对方是否虚胖,至少这种直观的视觉震撼就足以让人原地发怔,半天回不过神。   然而二者都是身经百战的异能者,仅仅怔神了一刻,便同时做出了应对!   顾绮野不再恋战,而是转而带走典狱长“尤利乌斯”;   而尤芮尔则是一边滑冰后撤,一边凝结空气中的尘埃,酝酿起了一颗巨大的冰铸陨石,她居然想要将那头巨鲨从天空中击沉下来!   可未等二人施以行动,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片深蓝色的光芒。但那并非顾绮野的闪电,而是来自于他和尤芮尔手腕之上的菱形图案——那是漆原琉璃留下的印记。   顷刻间,二人的身影消逝开来,去往三公里之外的高山深林。而昏迷的尤利乌斯就没那么好待遇了。他摔了下来,被留在了地上。   而此时的天空中,那头三百米的巨物见吓走了虹翼的二人,暗自松了很长很长一口气,倒是省略了继续装腔作势的功夫。   它连忙将躯体缩小至三米长度,一瞬小了百倍有余。遮天盖地的阴影消失了,监狱之中的人们重见天日。   乘着黑色的潮水,亚古巴鲁如火箭般笔直坠下。   到了这一会儿才能看见,他的背上正坐着一个白发青眼的少年。   少年白发在风中飞舞,他眯着眼睛,俯下身紧紧贴着鲨背,以免从上边摔了下来。   血裔关闭了“龙化”形态。鳞片消失不见,瞳孔中的一抹赤金也暗淡了下来。   她收束龙翼落地,一旁的阎魔凛则是半跪在地,闭目,用妖刀的刀尖插入地面。   这一刻,刀镡的“卍”子形缓缓闭合,汹涌溢出的怨魂向内收束,不再继续侵蚀她的身体。阎魔凛微微松了一口气,睁开眼来。   亚古巴鲁停在了离地三米的位置,西泽尔从鲨背上翻了个身,落了下来。   “你们怎么来了?”血裔问。   “黑……”西泽尔说一半,连忙改口道,“不对,有人让我们帮你们的忙。”说着,他注意到了阎魔凛左肩上的断口,先是大惊失色,随即眼前一亮,就好像看见了莫大的商机。   “开膛手小姐,你的左手!”他伸手指着阎魔凛的伤口,从中淌出的血液染红了她的校服。   “没事……”阎魔凛摇了摇头。   “那当然有事了!流血超严重的!不过只是断一只手而已,我完全可以帮你救回来的!但是得收你一万块哦。”   西泽尔一边开心地推销着自己一边唤出奇闻图录,捏碎了世代级奇闻碎片“不死鸟”。   橙色的光纹一闪而过,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啸鸣响彻天际,一头赭红色的巨鸟从天而降,笔直坠下,最后停在了阎魔凛的头顶。   下意识地,阎魔凛眉头一挑抬刀防范,泛着妖异血芒的刀尖指向不死鸟。   但这一刻,她却忽然想起那日在箱庭内所见的一幕,西泽尔在与露丝鏖战之时,用不死鸟的痊愈之火,治好了被尼斯湖水怪腐蚀得只剩骨头的残臂,可见不死鸟的力量不只是毁灭。   而眼下这头巨鸟似乎对她也没什么敌意,悠悠地扇动着巨翼,西泽尔则是以为阎魔凛举刀是因为对价格不满意,认为他狮子大开口,于是流下冷汗,干笑着讨论价格的问题:   “如果觉得一万块太多了,其实只给我五千块,我也是可以帮你治手臂的……”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委屈和低落。   迟疑了一会儿,阎魔凛放松了警惕,“我给你十万。”   “不是日元吧?开膛手小姐。”西泽尔猛地一抬头,警惕地问。   他知道日元比人民币的价值低得多,至于为什么,那是因为之前在黎京帮黑帮的人治疗时,西泽尔就被耍了一次。   虽然事后那个耍滑头的家伙被他们老大狠狠教训了一顿,黑帮老大给了西泽尔双倍赔偿金,但西泽尔回想起来还是很恼火。挣钱不易,鲨鲨落泪。   “美金。”她说,“你们留一个银行账号,我让黑客发给你。”   “美金?一块钱美金等于,八块钱人民币?哇……我们发财了,亚古巴鲁!”西泽尔掐指一算,随即张大了嘴,呆呆地看向亚古巴鲁。   “笨蛋西泽尔,你要做什么就给鲨鲨动作快点!虹翼的人应该还没走远!鲨鲨可不想被那个恐怖闪电人抽打!”   三米长的鲨鱼气哼哼地怒斥着,狠狠用鱼鳍拍打了一下西泽尔的脑袋。   而后操控黑色的潮水,笔直飞向晕倒在地的尤利乌斯。   其实它并不是很想看见西泽尔治好开膛手的右手,毕竟这只会给二号机的最终任务添难。   但既然西泽尔话都已经说出口,那在这种情形之下也没什么理由阻止。   不过嘛,一个月之后的二号机自然已经今非昔比。   彼时拿下开膛手的首级可谓轻而易举。不管她是四肢健全,还是少了一条手臂,亦或者进化成了三头六臂的怪物,都不会影响最终结果。   “亚古巴鲁,你打人好痛……”   西泽尔捂了捂被鱼鳍拍疼的脑袋,不再计算十万美金可以换成多少人民币,操控不死鸟落下一片火羽,像是火红色的雪花那样,纷纷扬扬地洒在了开膛手肩膀的断口上。   校服少女没有反抗,只是低垂眸子,低低地闷哼了一声。   而后她看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自己的左手正在肉眼可见地重生着,先是一层骨头自肩膀的断口处延伸而出,随即覆盖上血肉,最后再罩上了一层如新生婴儿般紧致的肌肤。   阎魔凛微微一愣。   只见回过神时,她的左手已然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就好像从未失去过。   血裔走了过来,揶揄道:“嚯……我本来还在想,要不要大发慈悲帮你把手臂接上去呢,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在这一百年里,她已经干过无数回这种事了:把断肢接回伤口处,用血线缝合起来,在这之后再操控异能,使体内血液流通,一切如常。   不过显而易见,西泽尔的不死鸟在这方面上的力量要更加强大,甚至强得有些诡异了。不死鸟直接为开膛手再生出了一条新的左手,而且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我的左臂在刚刚已经被蓝弧烧干净了……你拿什么接回去?”阎魔凛抬起头来,呛了一嘴血裔。   说着,她活动了一下新生的左手,而后收拢五指,抬眼对西泽尔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不要谢谢,只要美金。”   西泽尔咕哝着,他左手食指抵着右手食指,生怕对方赖账似地补充一句:“不要谢谢,日元也可以的。”   “别担心,会给你的……”阎魔凛低低地呵笑了一声,她想,果然小孩就是小孩,离开了箱庭的压抑环境,西泽尔就没有初见时那么苦大仇深了。   另一边,亚古巴鲁控制黑色的潮水,来到了尤利乌斯的身边。   凝视着尤利乌斯熟悉的脸庞,脑海之中不断出现初到救世会基地时,在监禁室里和这位黑脸军官相处的画面,外表看似反应平静,实际姬明欢此时心中一片动荡。   他想,终于抓住救世会的高层人员了,回去后先让黑蛹用“拘束带真言”套话,然后灭口,而最好的结果,自然就是能从尤利乌斯的口中,直接问出救世会基地的所在位置。   如此一来便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一个月过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向救世会发起总攻。   亚古巴鲁控制黑色的潮水,把尤利乌斯的身体从地上翻卷了起来,用自己的背部接住。   而此时,监狱壁垒的那一边,皇后石像如同一阵狂风般奔走而来,她左手抱着晕倒的绫濑折纸,右手抱着夏平昼,俨然一副全职保姆的模样。   夏平昼落了下来,面无表情地问:“你们没事吧?”   “大小姐没事?”阎魔凛问。   “没事。”夏平昼摇摇头,看了一眼和服少女的睡脸,“她只是脑力消耗过度,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说完,他忽然扭头,目光看向远处身穿黑色风衣的青年。   漆原理正眼神幽邃地看着这一边,沉思了一会儿,缓缓走了过来。   刚才他和罗伯特一同从地下牢笼中救出了流川千叶,既然救出了流川千叶,那么白鸦旅团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旅团的人员聚集在这里,看起来少了一人,那是因为黑客正待在罗伯特的手机里。   他不断骇入附近的监控器,观察周遭的情况。   流川千叶背着双手,微微一笑:“真热闹啊,人这么多。”   “喂喂……什么情况啊现在?”罗伯特挠了挠机械脑袋,不解地问,“怎么我和团长刚出来就看见了一条鲨鱼?还有刚刚那个玩冰的女的,和另一个戴面具的男的又是从哪来的?”   “刚才那两个人应该来自虹翼。”黑客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那个用闪电的是蓝弧没错,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和联合国签订协议,在公众面前假死。”   “这还用你说么,我们早就猜出来了。”血裔说,“小屁孩不会是在马后炮吧?”   开膛手点了点头,“的确是蓝弧没错,我和他交手之后就确定了,不可能是其他人。”   她顿了顿:“他的异能二次变异之后,更快,也更强了。”   “这么说我们得赶紧走啊,我的门已经备好了。别在这里逗留。”罗伯特耸耸肩,拨弄了一下头顶的天线。   他已经在来时的路上备好了一座座相连的传送门,只要连续穿过那几道门,他们就可以在五秒之内,到达十几公里之外的北海道城市。虹翼的人即使知道他们的去向,也根本追不上来。   “团长……我已经把流川千叶身上的跟踪器和窃听器什么的都解决了,可以走了。”黑客提醒道。   漆原理停下脚步,仍然沉默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刚才他目睹了顾绮野和尤芮尔消失的那一幕,他们手腕之上忽然爆发出了菱形的深蓝光芒,随即消逝开来;而此前黑客也提到过:在伦敦地下酒馆,那几个病号服小孩消失之时,手腕上有一个菱形图案在发光。   这二者之间的联系,似乎并不像是巧合。   “虹翼……与那个组织大概率有所关联么?但那个组织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我们会三番五次地和他们缠上关系?”漆原理的脑海中是一个个挥之不去的疑问。   这会儿,童子竹终于慢吞吞地离开了中枢控制室,戴着狐狸面具从地下走了出来,一边环顾着千疮百孔的大地,一边向众人靠拢而来。   “好慢啊,你干什么去了?不会被外面的动静吓得不敢出来吧?”   “我这不是在监控室看着你们呢?”童子竹一边说着一边摘下面具,看见三王子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   “喔……这不是三王子殿下么?”她睁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西泽尔,“你怎么会在这里?”   西泽尔一愣,抬头对上她的目光:“你好,童子竹小姐是吧?”   他对白鸦旅团的这名团员印象很深,如果不是童子竹把白王权杖交给了他,箱庭之战的结局将难以预想。   “妈妈妈妈妈!”鲨鱼忽然抬起头来,翘着尾巴兴奋地说。   童子竹默默后退两步,瑟瑟发抖地和这条鲨鱼拉开了距离。   而在几人话语间,西泽尔将不死鸟收回奇闻图录,向上一跃,乘上了亚古巴鲁的背部,扭头看向沉默的漆原理。   “团长先生,作为帮你们的代价,这个军官大叔我们就带走了喽。”说着,西泽尔指了一下鲨背上昏迷不醒的尤利乌斯。   “无妨。”   漆原理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心不在焉地说道。   这是一笔很合理的交易:西泽尔和永渊之鲨为他们逼退虹翼的人,带走典狱长“尤利乌斯”,而旅团不仅没有出现伤亡,要的人也已经到手了,那就是站在身边的流川千叶。   “再见,团长先生,还有各位团员们,你们也赶紧跑吧,那些坏家伙虽然好像没有回来的样子,但有可能等会又突然冒出来了!”   说完,西泽尔用力地向旅团的团员们挥了挥手,白发在风中飞扬。   紧接着,他身下的鲨鲨牌飞空小摩托狂暴启动,在轰鸣中向天幕的另一角远去。   “快点撑伞啊!西泽尔!”亚古巴鲁第一时间提醒道,“救世会那些坏蛋可能在附近看着!鲨鲨可不想变成烤鲨鱼!”   它刚才看似淡定,心里都已经快紧张死了。生怕等一会儿冲出一个手握金箍棒的红发小女孩,乘着筋斗云冲过来胖揍他们一顿。然后不仅赔了一具机体,好不容易抓到手的军官还被跑了。   “我知道的,你别催啦!”   西泽尔不满地嘟哝着,从奇闻图录中选出了通俗级奇闻——“神隐之伞”。   他捏碎了奇闻卡牌,银光一闪而过,一柄赭红色的雨伞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嘭”的一声,他向上撑开了神隐之伞。   赭红色的伞面投落阴影,亚古巴鲁、西泽尔和尤利乌斯三者的身体变得透明,如同神隐了那般,一同消融在空气之中,无声无息地飞向北海道的深山。 第280章 冲突,质疑,审问   不知不觉间,顾绮野的意识陷入一片朦胧的昏暗。   最后的最后,他只记得在新叶乡监狱看见那头浮空母舰般的巨鲨时,自己手腕上的菱形图案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刺眼的光芒。   片刻过后,一阵忽如其来的亮光刺入眼睑。   顾绮野悚然而惊,猛地睁开眼来。   他下意识抬起手臂遮住眼前亮光。眨了眨眼,映入瞳孔的是一个银白色的房间。房间的每一面墙壁都是银白色的,中间印着一个深蓝的菱形标记。   他微微地愣了一下,而后松开手臂,抬眼看向前方,两个人影蓦然进入了他的眼帘,她们分别是身穿黑色马甲外套的女人,以及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白发少女。   尤芮尔沉默不语,若有所思;漆原琉璃则是抱着肩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看见两人的面孔时,顾绮野终于松了口气,缓缓摘下脸上的漆黑面具。   他抬头环顾四周,看着墙壁上的菱形标记,忽然挑了挑眉毛,心中大致明白了这个空间的来历。   “别乱动。”漆原琉璃微笑,“只有我能带你们进出这里,在这儿乱动容易出事,免得我们都回不去。”她的话语辅佐了顾绮野的猜测。   他好奇地问:“你的能力原来还能创造出一个独立空间?”   “这是我的异能作用之一。”漆原琉璃说。   顾绮野想了想:“那你岂不是可以成为一个几乎无法反制的暗杀者,比如把敌人送入这个空间,趁着对方还没回过神来便将他杀死?”   他这么说是有根据的,被漆原琉璃传送入这个空间的第一时间,他的意识一直是朦胧且恍惚的——如果在这期间,漆原琉璃趁机对他动了手,那结局无需言喻,他会死。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传送的前提是我得触碰到对手,在对方的身上留下印记。”漆原琉璃呵笑道,“如果我可以把世界上随便一个人传送进这个空间,那的确有点儿天下无敌的意思了。”   尤芮尔默默地等待两人讨论完,而后开口问:“为什么把我们送回来了?”   “很难理解么,因为情况已经超出掌控了。”   “反驳。”尤芮尔面无表情,“我认为那时的局面,仍然在我和蓝……”她改了改口,“黑闪的掌控范围内。”   “嚯,你确定么?旅团的人杀死了典狱长,他们之中至少存在着两个天灾级。”漆原琉璃说,“更别谈那条鲨鱼了,要是它的实力远超天灾级,那等你们摸清它实力时已经太晚了。”   “不管如何,你这么急着送我们回来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尤芮尔说,“你要么承认自身判断有误,要么承认自己的行为另有用意。”   “天底下哪有这么不讲理的三无少女?”漆原琉璃说,“再说下去,我可要剥夺你的头衔了。”   尤芮尔冷冷地说:“首先,我没承认过这个绰号;其次,我的言论有理有据,需要解释的人是你,而从表现看来,你正在转移话题。”   “好吧,那我们来讲理。”漆原琉璃淡淡地说,“从机魂菩萨死后,联合国高层为虹翼制订的行动方针里白纸黑字地写着,现在一切行动以保全成员的安全为主。”   “我们还未受到性命危险。”   “真的么?在对方已经出现两个天灾级的情况下,还多了一条几百米长的飞天鲨鱼,换作任何一个高层站在我身边,都会命令我把你们带回来。”   说到这里,漆原琉璃停顿了一会儿,勾起嘴角讥讽道:   “你要怪还不如怪自己,没能做到在第一时间让对方的天灾级减员。而且从现场状况来看,白鸦旅团的那两个天灾级正要拿出真格,你们还不一定是她们的对手,更别谈还有那条鲨鱼。”   她摊了摊手:“这么多的未知因素摆在那儿。妹妹,我是一个后备人员,不是赌徒。如果你们死了,上层会认为我严重失职,然后我会受到严厉的惩罚,明白么?”   “但我仍然怀疑你行为的动机。”尤芮尔说。   “那我们可以在军事法庭上见。”   尤芮尔沉默了。冰蓝色的眸子一动不动盯着漆原琉璃,瞳孔仿佛快要结冰。   “你只是没打爽而已,还是说被那个红裙女人激怒了?”漆原琉璃移开目光。   “我懒得和你继续争辩,不管如何,请先把我们从这里放出去。”尤芮尔向上拉了一下黑皮手套,“趁着时间没过去太久,我们还能回到新叶乡追踪白鸦旅团的下落。”   “不……”顾绮野摇了摇头,“他们多半已经走远了,现在追也来不及。”   “你的说法为什么那么笃定?”尤芮尔扭头看向他。   “因为我在东京拍卖会上亲眼所见,旅团里有一个能够创造传送门的异能者。”顾绮野解释,“以那个异能者的力量,要把其他团员带离那所监狱很简单,我们很难追踪到他们的下落。”   “听到没有,可以冷静下来了么?”漆原琉璃笑了。   “我很冷静。你让我们失去了一个完成任务的机会。”   “人要是死了,还有什么任务不任务的?”漆原琉璃顿了顿,“还是说,你想要在自己的真命天子面前表现一下,所以才那么的急躁?”   尤芮尔一愣。   沉默半晌,她一字一顿地说:“无理取闹。”   顾绮野有点受不了这两人,低头看着手中的面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漆原琉璃说,“回去报告情况。”   “就这样报告么?”顾绮野说。   “放心吧,在出现了这么多意外因素的前提下,上层不会觉得我们办事不利,反而会认为我们获取的情报很有意义。”漆原琉璃幽幽地说,“估计白鸦旅团的通缉级别要提升至一个史无前例的地步了。”   顾绮野沉默地点了点头。时过境迁,但在他的脑海中,那条通天巨鲨带来的震撼仍然挥之不去。   “那到底是……什么生物?”他沉吟道。   与此同时,北海道的札幌市,一座空荡荡的地下室中。   黑蛹倒吊在天花板下,翻看着日版漫画《少年的深渊》,静静等候客人到来。   眼下这个地方还是幕泷介绍给他的,幕泷说这是他和鬼钟曾在北海道特训之时住过的地方,少有人知道这座地下室的位置——不得不说,这对师徒似乎就喜欢地下室这种阴森森的地方,可能是住起来比较有安全感。   过了一会儿,一个白发青眼的少年忽然推门而入,他的肩膀上坐着一头巴掌大小的鲨鱼。西泽尔手里拖着一根绳索,他拉了拉绳索,把昏迷的尤利乌斯从房间外拉了进来。   “大扑棱蛾子,这是你要的人!”亚古巴鲁用鱼鳍指了一下尤利乌斯。   “我确定过了,黑蛹先生,他就是照片上那个大叔没错,八字胡很醒目。”说着,西泽尔呼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没错,他的确就是我指定的人物。”黑蛹阖上书本,“非常感谢你们这一次出手相助,三王子殿下,还有我们的饭桶鲨鱼。”   “杂鱼杂鱼。”亚古巴鲁冷哼一声。   西泽尔微笑道:“那么黑蛹先生,你可以告诉我们噬光蜂的动向了么?”语气俨然一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意思,似乎这小子被带坏的不轻。   “别着急,过些时日我自然就会告诉你,我从不辜负自己的合作者。”黑蛹移开目光,他还没从顾绮野那边交换情报,自然还不清楚噬光蜂的下落,眼下只能先拖延着。   西泽尔敛容道:“真的么,你不会在骗我吧?”他抬起青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黑蛹的面具。   “那当然不会。”黑蛹说。   西泽尔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的脸庞上露出了微笑,“那好吧,我相信你。”   说着,他松开绳索,嘿咻嘿咻地将昏倒的尤利乌斯在地板上放了下来,而后咕哝道:“还需要我们帮什么忙么?比如把他叫醒之类的?”   “不不不,已经不需要了。”黑蛹叉腰,“你们肚子饿了可以先去吃午饭,按时就餐比任何一件事都重要。”   “嗯嗯,那我们先走了。”说完,西泽尔转身走出地下室。   他随手带上了门,“黑蛹先生,再见。”   黑蛹听着西泽尔的脚步声远去,然后伸出一条拘束带,将尤利乌斯的身体逐层包裹住,如此一来军官的异能便被封锁住了,即使突然醒来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随后,黑蛹把他慢慢地拖到了沙发上,发动了一号机体的能力——“拘束带真言”。   【拘束带真言:逼迫一个被你的拘束带束缚住的人物说出真话。】   下一刻,尤利乌斯眼皮微颤,机器般睁开了空洞的双眼,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天花板。瞳孔之中遍布血丝,眼球仿佛随时会从眼眶中挤出来。   黑蛹并未让自身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而是和他的视线保持着一定距离。然后用变声器改动自己的声音,伪装成了一个成年男性的雄浑声线。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就这么幽幽地开口问道:   “尤利乌斯先生,请问你知道……救世会的基地,在哪儿么?” 第281章 审问尤利乌斯,卧底的名字   死寂,昏暗,黑黢黢一片,地下室内空空荡荡,炽白灯管一明一灭。下水道洞口虫群爬出爬入,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而此时,一道漆黑而修长的人影正倒吊在天花板下方。   他左手拿着漫画书,右手袖口之中伸出一条拘束带,紧紧地捆着身穿残破军官服的老男人,缠绕住对方的身体,而后几乎一字一句地开口问道:   “尤利乌斯先生,请问你知道……救世会的基地,在哪儿么?”   话语终了。清晰的字句换来的却是一片短暂的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在地下室的空气中渐渐地弥漫开来,虫群彻底钻入了下水道的孔洞,唯独能听见嗡嗡的排风扇声。   闲来无事,黑蛹干脆发动了“拘束带探测”,看了一眼对方的属性。   【达成条件:触碰目标的身体,已发动被动技能——“拘束带探测”。】   【目标性别:男】   【目标属性:力量:S+级;速度:S+级;精神:S级】   【超凡人种:异能者(Superhuman)】   【异能:操控岩与石,但无法凭空生成,必须从身周环境提取。】   “原来如此,这就是天灾级的标准属性么?”黑蛹挑了挑眉毛。   他想,“尤利乌斯是天灾级中的佼佼者,巅峰时期的单兵作战能力,恐怕能和湖猎的成员相比较,所以他的属性应该要略高于常态的天灾级才对……这么看来,我的机体属性离天灾级的标准也不是很远了。”   黑蛹抬眼望去,即使在拘束带真言的逼迫之下,尤利乌斯仍然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额头上泛出了青筋——这是因为尤利乌斯的“精神力量”过高,所以才得以短暂反抗“拘束带真言”的效果。   但从拘束带感官的观察看来,尤利乌斯支撑不了多久,他的大脑正像是一台缓慢打开的计算机那样,卡在了输入密码的界面。   而拘束带真言就好像一个黑客,不断尝试着各种密码,想要把这台沉睡的电脑唤醒,窥探碟盘里的各种数据。   这个过程需要一段时间。毕竟尤利乌斯可是一名精神属性“S级”的强者,他的防御机制没有那么容易渗透。   不过黑蛹很有耐心,反正手头暂时没什么其他事可以做,有的是时间陪对方磨。   他忽然摇头叹气,随手在地上放下了那本不太看的下去的《少年的深渊》,转而翻看借来的另一本漫画书《章鱼噼的原罪》。   这两本漫画书都是漫画店店长推荐给他的,现在看来疑似有一点恶意报复的感觉了。   他就这么看着漫画,默默地等待了一会儿,而后微微眯起眼睛。   只见尤利乌斯终于有了一丝反应。这个老男人的嘴唇忽然微微翕动。   军官开了口,嘶哑地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你难道不是救世会的人?”   军官沉默着。   黑蛹想了想:“那你和救世会第一次接触是在什么场合?他们是以什么方式联系的你?”   “我不知道,救世会……救世会,不知道。不能……不能是救世会?”   “那你以往是怎么去往救世会基地的?莫非他们拿着一条布蒙住了你的眼睛?”   “我不能说……我不能说,我不能说!”尤利乌斯忽然嘶吼起来,身体上下暴躁地抽搐着,就好像一个发病的癫痫患者,瞳孔中漫出骇人的血丝,眼球瞪得就快要挤出眼眶。   通过拘束带感官的反馈,黑蛹察觉到情况正在变得不妙。   恐怕尤利乌斯正在和红路灯那日在火车上如出一辙的症状——他即将迎来精神上的死亡,那与肉体的死亡截然不同,更加的虚无,更加令人恐惧,在脑死亡之后只剩下一副空壳留在世上。   这绝对是导师的手笔。目前黑蛹只知道救世会里有两个精神系异能者,一个是导师,另一个则是孔佑灵。   除了导师,绝无其他可能。上次的红路灯事件也恰好验证了这一点。   “得抓紧时间……必须在尤利乌斯彻底脑死亡之前问出一点什么。”黑蛹眯起眼睛,心中思绪纷乱,“但我能问什么呢,他已经被导师种下精神烙印。导师真狠啊……每一个接触过的人都不放过么?还是说……这是救世会的硬性规则,而尤利乌斯也默认接受了这一点?”   在刚才的一番试探中,他似乎明白了一件事:只要提及“救世会”,尤利乌斯就不会回答,倒不如说“无法回答”。   毋庸置疑,这是导师的精神烙印的效果。   如果换作红路灯这种龙级异能者,恐怕早就已经脑死亡了。   但尤利乌斯不一样。他是一个老牌天灾级异能者,精神力的强悍自然要远超于常人,从【拘束带探测】测出的面板也看得出来。   “尽管如此,在这种对方已经失去思考能力的情况,如果我的提问避开‘救世会’这三个字,说不定能够绕开导师的精神烙印,问出一些至关重要的情报。”   思绪落到这儿,黑蛹猛地抬起头,如同机枪扫射一般,语速极快地问:   “你和那个戴眼镜穿着白大袍的男人一般在哪里见面?你每一次都是在哪儿见到那些病号服孩子?该怎么才能见到他们?”   “我不知道!”尤利乌斯几乎低吼着开口,他的嗓音越来越微弱,褪去了高高在上的骄傲和怒意,终于有了几分老年人的虚弱,“我不知道,我不能说……”   “那你……见过虹翼里的哪几个人?”黑蛹眯起眼睛,他明白尤利乌斯的精神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于是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问。   话音落下,地下室内寂静了一段时间。令人诧异的是,尤利乌斯这一次回答了他的问题。   吐字模糊,但大致能听得出来他在说什么:   “漆原,琉璃、卡莉娜……织田英豪,还有一个人,不对……不对,应该还有一个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把阿贾亚,他把我的故友阿贾亚……”   说到这儿,尤利乌斯瞳孔一怔,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事物那样,呆怔且恐惧地凝望着天花板,身体停止抽搐,慢慢地倒在了沙发上。整个人像是死去了一般,沉静无声地酣睡着。   黑蛹默默地看着尤利乌斯。他的精神已经死亡。徒留肉体留在此处。   他用拘束带阖上了尤利乌斯的眼睛,而后沉默地思考:   “漆原琉璃,卡莉娜,织田英豪,还有一个人,虹翼里的一个人,他和阿贾亚有关系?我记得阿贾亚是‘机魂菩萨’,他被谁怎么了么?”   “这样算的话,的确和异能系统提供的情报一样:虹翼里一共有四个救世会的卧底;其中三个的名字已经清楚了,至于最后一个卧底的身份还不用着急,等和老哥交换情报过后自然就揭晓了。”   黑蛹深深地嘶一口气。片刻过后,他利用拘束带随手盗取了尤利乌斯的异能,再慢慢将拘束带从对方身上收回。   【提示:你的拘束带已窃取了异能者“尤利乌斯”的异能力,可在48小时内释放(“释放技能”或“超过时限”后,储存的异能将会自动消失)。】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会想要把尤利乌斯的肉体留下,用于定期盗取对方的异能,这么做相当于把军官当成一个没意识的异能提款机,对黑蛹来说战略意义不小。   这可是一个天灾级异能者的异能,自然有着极高的发挥上限。更别谈,尤利乌斯还是救世会里的一个重要战斗力。他在组织里的实力排名,恐怕仅次于救世小队的那些怪物孩子。   但问题在于,黑蛹没法把尤利乌斯留下来。因为救世会的人或许有什么手段,可以获知尤利乌斯的位置,再借此找到他。   甚至很有可能,救世会的人现在已经在路上了。所以黑蛹必须尽快将眼前这个已经变成植物人的老头解决,以绝后患。   “但要动手杀死军官的另有其人,这样才能把这具尸体的利用效率提升到最高。”他想。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忽然推门而入。他扭头望去,那赫然是一具银白色的巨像,气质华贵而雍容,眼眶之中闪烁着幽蓝色的火焰。她双手各持一把匕首,缓缓地走了进来。   这一幕看似令人匪夷所思,实则并不奇怪。   夏平昼正在乘坐JR特急列车,和旅团人员一同逃离北海道。如果这时忙里偷闲跑过来收尸,那一定会受到黑客的怀疑。他可不想被认为是卧底,在不断给黑蛹提供情报。   但皇后石像不一样。这枚棋种可以超出“棋盘”的范围行动。   于是夏平昼派出了皇后石像,让她代替自己千里迢迢地赶了过来。   为的就是拿下尤利乌斯的首级。   “皇后石像,杀了他。”黑蛹歪了歪头,一边看着让他有些头疼的漫画,一边以夏平昼的语气对皇后石像下令。   皇后石像点了点头。   她和棋手共享记忆,自然明白黑蛹和棋手是一体的。   于是手起刀落。匕首坠下的那一刻,尤利乌斯的头颅向上飞去,而后被一片幽蓝色的火焰灼烧殆尽。   紧接着,尤利乌斯的尸体也开始剧烈地燃烧了起来。   这是皇后石像的隐藏特性,她在杀死了一个敌人过后,可以利用幽蓝色的鬼火将对方的尸体点燃。   但这个特性没什么大作用,顶多就是收尸的时候更加方便、更加时髦一些。   “工作完成了,你回棋库吧。”黑蛹阖上《章鱼噼》,把它和地上的《少年的深渊》用拘束带绑在一起,然后扔进了幽蓝色的火堆里。   皇后石像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继而化作一片黑白相间的光流消逝。   不过一会儿,尤利乌斯的身体在焰火之中被烧得荡然无存。   幽蓝色的火光忽明忽灭,映照得黑蛹的神情阴晴不定。他凝视着对方的最后一块血肉被焚尽,而后用拘束带包裹全身,修长的身形如同透明了一般消融在空气中。   几小时过后,日本时间下午五点半,北海道札幌市,一辆通往市外的JR特急列车上。   车厢摇摇晃晃,夏平昼睁开眼睛,黄昏时分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眯起眼睛,扭头看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看着俳句集的和服少女。   其实她不是在看书,而是把手机夹在俳句集里,用手机练习着打字。自从有了手机,绫濑折纸的兴趣方向就被转移了,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下一刻,一个黑白相间的提示框忽然出现在夏平昼眼前,勾去了他的思绪。   【提示:你已击杀一名“天灾级”异能者——“尤利乌斯”,获得来自“狂猎之冬”培养系统的额外奖励反馈——“1个技能点”。】   【击杀一名“天灾级”异能者,能为“狂猎之冬”系统的任务进度带来更高的击杀数,目前培养系统的进度已更新:63个/70个击杀数。】   “杀一名天灾级,就能拿到一个技能点么?”夏平昼想,“这也太方便了,那多杀几个天灾级,我的技能树不就开发满了?”   夏平昼摇了摇头,收回不太现实的思绪,用意念关上面板。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配上车厢的颠簸让他有些头昏。   揉了揉天明穴,拿出手机一看,只见锁屏界面上边弹出一条“Line”信息。   发件人的名字是英文“KamiNeko”,同时也是日文里“纸猫”的发音。毫无疑问,这是大小姐的社交账号。   她才刚学会玩手机没多久呢,就连在日本最常用的社交软件“Line”上的账号,都是夏平昼亲自帮她注册的。   在填写资料时,他在年龄一栏写上了3岁,然后就被三岁小孩用纸页捏了捏脸。   夏平昼问她,你为什么不找黑客帮忙,他是网络高手。   但绫濑折纸没回答,只是低下头专心地玩着手机,一笔一画地取着网名,最后就有了“KamiNeko”这个名字。   【KamiNeko:笨蛋。】   【夏平昼:?】   【KamiNeko:在练习打字。】   夏平昼从手机上抬眼,侧头看着和服少女,她轻轻咳嗽两声,像一个恶作剧的小孩那样移开目光。   他扭头望向窗外,远处的山顶一片稻田映入眼帘,在夕阳的余晖下轻轻摇曳,就好像一片金黄色的大海。   接下来他会和绫濑折纸离开北海道,在日本东京和团长他们集合。然后见一见新的团员,看看这位被关在新叶乡几年之久的人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颠簸间,列车经过了石滨狩海岸。   夏平昼忽然一愣。他在海岸的围栏上看见了顾绮野的身影。   此时顾绮野正和虹翼的那个白发少女待在一起,靠在围栏上,轻声交流着什么。   “对了……老哥现在知不知道她就是‘杀了’老爹的人?”夏平昼忽然想,“就算再怎么迟钝,他都该意识到了吧?”   思绪飘过脑海,然而车窗上的景象一闪而逝,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正在失去颜色。轰隆隆的响声中,JR列车渐行渐远,离开了海岸。   天黑了下来,坐在身旁的和服少女忽然累了,十分自然地把脑袋倚在了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了。 第282章 真相,仇人,棋种进化   北海道,札幌,日本时间8月8日下午五点三十分。   黄昏时分的石狩滨海岸,顾绮野扒在围栏上,远眺夕阳下的大海。   “情况怎么样了?”他问,“你不是说,监狱在流川千叶的身上留了一堆后手么?”   尤芮尔背靠围栏,低头看向手机,“在流川千叶离开监狱之前,留在他身上的微型窃听器都被取出来了;先前刺入他右臂,安装在骨头上的定位器则是被对方的黑客找到,进行过处理,发出的信号被全面屏蔽了。”   这会儿,两人身上都已经换上一套便服。尤芮尔是一套蓝白色连衣裙,顾绮野则是白色的T恤和长裤,脚底一双球鞋。   因为过程出现过多的不确定要素,所以逮捕白鸦旅团的任务被迫终止。   虹翼的三人里,漆原琉璃前去配合军队检查北海道异能监狱的情况,而顾绮野和尤芮尔两人则是来到札幌市,尝试能否找到白鸦旅团留下的蛛丝马迹。   最终忙了半天不知道在忙什么,于是他们干脆来海岸散散心。   此时街上的行人纷纷投来目光,穿着JK的女生捂着嘴巴对两人的相貌议论纷纷。   光看外貌,没人会想到,这俩人竟是隶属于世界最强异能组织的成员,完全就是一个大学生哥哥,带着初高中生的妹妹来海边吹风。   不过两人的外表都很惹人眼目,尤其尤芮尔——尽管碍于异能的副作用,身体长不高,永远停留在十六岁那年,但这不妨碍她外观的优越,想要的话随时可以出道当一名模特。可惜是儿童模特。   “也就是说,真的没办法找到他们了?”顾绮野问。   “不然呢。”尤芮尔反问。   “那算了。”   “得怪监狱的负责人太自信了。他们认为旅团的人不可能战胜典狱长,所以没怎么考虑过,如果犯人被劫走的应付措施。”   “那典狱长呢?”说着,顾绮野扭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下,尤芮尔的肌肤苍白而透明。唯独温暖的日光洒下,为她的脸庞添上一分不属于自己的血色。   “典狱长下落不明,要么被白鸦旅团的人带走了,要么当场就被毁尸灭迹。”她轻声说,“我们继续留在这里调查,也只不过是大海捞针。”   “那我们今晚就回美国?”   “对,上层已经给我们安排好了紧急航班。”尤芮尔头也不抬,“我们去当地的异行者协会分部乘上飞机即可。”   两人的头发被海风吹起。空气中漫着淡淡的咸味。顾绮野眺望远处熠熠生辉的海面,飞鸟在暮霭中展翼。   “那先去吃晚饭好了,你想吃什么?”他问。   “我没怎么来日本。”尤芮尔说,“比较普通的食物在哪里都可以吃到,为了避免产生遗憾,我认为可以先调研一下当地的特色美食。”   顾绮野忽然低低地呵笑一声。   “没有人说过,你说话像一个机器人么?”他好奇地问。   沉默了一会儿,尤芮尔抬起头来,侧过冰蓝色的眸子看着他。   “你讨厌机器人么?”   两人一个望着大海,一个望着另外那人的侧脸,海风漫漫地吹过他们的面颊。少女白色的发丝一起一落。   顾绮野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向街边的自动贩卖机,投入硬币,选取了两瓶汽水,然后走了回来,将其中一瓶扔向尤芮尔。   她默默地伸手接住汽水,见顾绮野拧开瓶盖,她也拧开瓶盖。   “咔”的一声,清凉的水汽冒了出来,打在脸上。   顾绮野背靠围栏,一只手抱着肩膀,另一只手拿起汽水,低头凑近瓶口抿了一口。   他默默地看着大海,视线停在海平线的一两条船影上,夕阳下帆影摇曳。   片刻后,他忽然说:“我其实想谢谢你,昨天在飞机上对我说了那件事。”   “什么?”   “你说那个孤儿院,说我救了很多小孩,说他们都没有父母,但我给了他们生活的勇气……虽然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但你给了我一些安慰。”   “还有很多人,你帮助过的人绝不止是他们。”尤芮尔想了想,补充说,“这么说,你果然还在对异行者幕泷的事情过意不去么?”   顾绮野点了点头,“我挺内疚的,不管是对他,还是对我自己。”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会对失手杀死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而愧疚?”尤芮尔说,“明明……你救过的人要远远比这多得多。”   “我的母亲死于一场意外事故,那场事故是一个异能者造成的。”顾绮野说,“后来家里一团糟,我每天回家,甚至都不敢抬头看见家人脸上的表情。”   他平静地说着,“不知不觉间,我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人。其实幕泷揭露真相、来杀我的时候,所以我当时在想,自己就死在那儿挺好的。”   “为什么?”   “我不知道……”   两人忽然都不说话了。他们背靠围栏,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默默地喝着汽水。   “你不能死。”尤芮尔忽然说。   “为什么?”   “因为……孤儿院的那些小孩,”尤芮尔说,“他们都很喜欢你,你如果死了,他们会很伤心的。”   “他们喜欢的是蓝弧,而且蓝弧不是早死了么?各种意义上都死了,上头还忙着办完他的哀悼会,然后找机会圈钱呢。”   “没关系。”尤芮尔认真地说,“我下次去福利院,我会偷偷告诉那些小孩子,蓝弧还活着,你还活着,这样就好了。”   顾绮野愣了一会儿,然后把双臂向后搁在围栏上,扭头看向她:“你这样不是违反了虹翼的保密协议?”   “加入虹翼的是顾绮野,不是蓝弧。”尤芮尔淡淡地说,“我只是对那些小孩说,蓝弧还活着而已,不矛盾。”   “你也有不像机器人的一面。”顾绮野笑笑。   “这是夸奖么?”   “差不多。”顾绮野说,“你只是表面看着像机器人,其实人挺好的。听你说自己资助了很多所孤儿院,会定期去看望那些小孩时,我其实还挺惊讶的。”   “为什么惊讶?”   “因为你很善良,我没想过虹翼的人会这么善良。”   “那你认为虹翼的人应该怎么样?”   “我还以为虹翼的大家都高高在上的,心里不把人命当人命,普通人对他们来说就只是……不小心踩死的蚂蚁。”顾绮野说到这儿,眼神黯淡了些许。   他喝了口汽水,轻声呢喃道:“我明明觉得,应该是这样才对,但你和我想的不一样。”   尤芮尔沉默着,海风忽然吹了过来,她一头白色的头发在海风中飞荡,一缕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被夕阳染成金子的颜色。   恍惚间,她的嘴角好像轻轻扬起了一抹弧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是顾绮野第一次看见她露出类似的神情。但只是眨了眨眼,她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样子,好像冰雕般立在原地,冰蓝色的眸子里好像不含任何情绪。   她也会笑么?他想。   “我……想好晚饭吃什么了。”尤芮尔忽然说,“上次在纽约你请了我,这次我请你。”   “挺好的,礼尚往来。”   “那走了。”   顾绮野点了点头,随手把汽水瓶放在围栏上,扭头用余光看向身后的大海。   天越来越黑了,巨大的日轮就快沉入海平线的底端。渔船摇摇晃晃,不知去往何处的远方。   望着暗淡了一分的海面,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于是沉默了片刻。   “还有什么事么?”尤芮尔问。   顾绮野摇了摇头,开口说:“对了……既然任务结束了,那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了?”   “你指的是?”   尤芮尔从手机上抬眼,缓缓扭头,冰蓝色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几天前是谁……杀死了鬼钟?”   “你为什么对这个问题这么执着?我不理解。”尤芮尔不解。   “随口问问而已。”   尤芮尔沉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说:“是我。当时为了避免动静过大,所以帆冬青在车上待机。异能者协会说过,你以前被鬼钟重伤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勉强逃走。”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道:“帮你报仇了,不用谢……你怎么了?”   话说一半,尤芮尔忽然注意到了对方的脸色不对,于是缓缓扭头看向顾绮野,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张苍白的脸庞。海风越来越大了,吹得人身体发凉。   顾绮野沉默着向后退了一步,呆怔在原地。海风漫了过来,把头发吹得凌乱。   他无力地倚在围栏,一动不动地垂着头,低垂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这一刻夕阳彻底地沉入了海平线的底端,带走了洒落在海岸上的最后一抹余晖。   整个世界暗淡了下来,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日本时间,深夜十一点,东京市,织田泷影的咖啡馆前。   “咔哒”一声,夏平昼用钥匙打开锁扣,而后推开那扇玻璃门。风铃摇曳,传出亲切的清响,像是在欢迎着他们。   别说,这些天兜兜转转去了那么多地方,在那么多城市住过,但最让夏平昼感到亲切的,还得是织田泷影的咖啡馆。   每次看见咖啡馆的玻璃门,听见推开门时风铃的清响,他总会有一种回到家了的感觉。   绫濑折纸似乎已经快睡着了。她微微耷拉着脑袋,清冽的发丝垂了下来,遮住眼眸,困意弥漫在素白的脸上。   夏平昼淡淡地说:“你先去睡觉吧,感觉眼睛都睁不开了。我锁门。”   “嗯,晚安,小猫。”她耷拉着眼睑,轻声说。   夏平昼打了个呵欠,抬眼望着和服少女走入咖啡馆内。   锁好门后,他走进咖啡馆,坐在黑暗中打开了任务面板,领取了主线任务一的奖励。   【已完成主线任务1(第四阶段):帮助白鸦旅团劫狱。】   【已获得奖励:1个属性点、2个技能点、1个分裂点。】   【是否立即分配属性点?】   夏平昼不假思索,径直点击选项了——“是”,随即角色面板在眼前弹了出来。   他主打的是一个均衡发展,于是迅速分配完了仅有的一个属性点。   【你的二号机体“棋手”的“速度”属性发生变化:A+级→A++级(你的“棋种”的速度也将随之提升)】   【机体的当前属性如下——力量:D级;速度:A++级;精神:A++级】   “天灾级的属性标准是多项S级,我的二号机体距离晋升为天灾级,也已经不远了。”夏平昼想,“到时突破三阶,有了新的机制‘黑王领域’,就可以把开膛手锁进棋盘了。”   【当前拥有“3”个技能点,是否立即跳转至角色技能树面板?】   “这么说来,我好像已经可以学习第二次的‘棋种进化’了?”   夏平昼挑了挑眉毛,忽然想到,“这次石像会变成什么材质呢?不会进化到最后变成真人吧?” 第283章 二度进化,四大蜂侯的诞生   夜深,人却不静,东京湾传来沙沙的潮浪声,城市霓虹飞扬如龙。   咖啡馆内空荡荡的,收音机还放着一支爵士乐;楼上的阁楼静谧无声,此时正睡着一个和服女孩,清冷的月光透过纸窗,照在她素白的脸上。   而在阁楼的木制屋顶,有一个青年盘着腿静静坐下。   夏平昼远眺灯火通明的彩虹大桥,车辆往复不息,汇成一条长长的光流。   他舒了一口气,心说等会儿导师应该就会来找他谈话了,今天是“乐园”开放的日子,马上就可以在乐园里见到孔佑灵了。这么想着,他心情好了不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收到的信息。   【黑客:我已经解决了流川千叶身上的大部分定位器和窃听器,但不保准他身上还留着什么东西,所以以防万一,我和团长他们会先在山上住一段时间,明天才到东京。】   【黑客:你和大小姐小心一点喔,别被抓住了,出门最好避着监控器走。】   【夏平昼:收到。】   夏平昼每次行动都会戴着人脸面具,然后要么把头发往后梳去,要么像李清平一样扎个敷衍的小翘辫,形象判若两人;   绫濑折纸就简单多了,她可以用纸页伪装出一层人脸面具。   而唯一的问题自然在于,她总喜欢穿着那套万年不变的和服,走在路上辨识度过高,所以夏平昼这些天总在鼓励她偶尔换上别的衣服出门。   绫濑折纸当时沉默了一会儿,只是歪了歪头,一动不动盯着他。她的眼神就好像在问:“你想看?”   当时夏平昼点点头,淡淡地说:“我想看你穿出门。”于是绫濑折纸就这么欣然接受了。似乎她从来没把安全问题放在考虑范围内,只在乎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那没办法,二人间的安全问题就只能是姬明欢在考虑了。他总感觉自己明明才十二岁,就又在当爹,又在当妈的。   尤其一号机体身边的家人更是如此,他们也大差不差,和绫濑折纸一样,都没怎么把自身的安全当回事。   苏子麦虽然没有自知之明,但好歹还表现出了强烈的求生欲望,因此才会诞生“纸尿裤恶魔”这个绰号;   而顾卓案和顾绮野这两个人就不一样了,他们的自毁意志十分强烈,姬明欢觉得只要给他们半个月时间放着不管,回家后就已经可以看见他们的尸体了。   夏平昼打了一个呵欠,砸吧着嘴,调出二号机体的技能树面板。晚风吹了过来,他噙着困乏的泪水,看着技能树上的一条条分叉。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分支二的待解锁技能上方。   【技能名称:棋种二次进化。】   【技能分支:勇。】   【学习条件:需要在其他分支上累计消耗“10”个技能点之后,才能够被允许学习该技能。】   【注释:当前已满足该技能的学习条件。】   【提示:学习该技能需消耗“2”个技能点,是否立即学习?】   “这次会进化成什么呢?”   夏平昼想着,抬起手指长戳确定键,旋即角色面板爆发出了一阵灼目的光芒。   【已消耗“2”个技能点,成功习得分支“勇”的技能——“棋种二次进化”(使你的所有棋种全面进化至“钻石体”,攻击力和防御力得到提升)。】   【分支“勇”的下一个技能已开放学习权限。】   这一瞬间,皇后石像的躯体忽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构成她肢体的元素,从高贵的银白渐变为一片幽蓝中带着莹绿的色彩。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两把匕首也连带着更改了更加高级的材质。   皇后石像垂眼,看向镶嵌着钻石外壳的护手。   夏平昼微微挑起眉头,一口气把黑白环道上的棋种都唤了出来。   环顾四周,目光在它们身上扫过了一圈,只见无论是士兵,还是炮车、国王、骑士、主教,此时都镀上了一层华贵而醒目的钻石外层。   “很好,看上去就像网游里看着闪闪发亮的氪金战士。”他点了点头,“看起来就一副数值就很高的样子,至少气势到位了。”   【提示:分支二“勇”已开发至分支终点。】   【分支二(勇):棋种进化(已习得)→棋种二次进化(已习得)→最终进化(需要在其他分支累计消耗11个/15个技能点后,才能被允许学习该技能)(学习该技能需消耗“2”个技能点)(分支终点)】   “下一次进化就是终极形态了么?”夏平昼想,“不过等本体的异能抑制剂解除,石像应该还可以进化到更高的级别吧。”   他摇了摇头,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不不不,要是真解除了抑制剂的效果,我哪还需要在这操控石像,估计都能直接用拘束带把地球生吃了。”   夏平昼回收钻石大军,唯独把皇后石像留在身边,随即黑白二色流光慢慢回拢至体内。   “还剩一个技能点。”他想着,看向另外两条分支的待解锁技能。   【噬魂(魂):在你的棋种杀死恶魔时,有几率吸收该恶魔的属性,从而使棋种自身变得更强。(一次性棋种无法享有该效果)】   【学习该技能需要“1”个技能点。】   【最终招募(群):获得一枚骑士棋种、三枚士兵棋种。】   【学习该技能需要“2”个技能点。】   “要卖掉事件卡牌换一个1个技能点么?”夏平昼看了一眼二号机体身上唯一那张事件卡牌。   【卡牌名称:午时已到】   【卡牌效果:只有在“午夜12点”才可以使用这张卡牌,扩散出一阵钟声,听见钟声的敌人所受重力将会突然放大数倍。】   想了想,他扭头看着皇后石像,似乎在等着对方出谋划策。   皇后石像摇了摇头,抬手,森冷蓝焰汇成一行文字:“我认为这张事件卡牌可以应对一些速度较快,擅长近身战斗的能力者,例如……开膛手杰克。”   “说的也是。”夏平昼点点头,“没必要操之过急,这张卡牌的价值比那些垃圾卡大得多。”   与皇后石像简单沟通了一番,他抬手戳点“噬魂”的文字。   食指长摁之后,技能图标由暗变明,焕发出黑白相间的光芒,映照在夏平昼漠然的脸庞上。   【已消耗“1”个技能点,成功习得分支“魂”的技能——“噬魂”。】   【提示:分支“魂”的下一个技能已开放学习权限。】   夏平昼无心再做别的事情了,他躺到阁楼的屋顶,看了一会儿满天的星光,然后对皇后石像下令,让她在附近放放风,警惕日本黑道半夜找上门来,随后便阖上了眼皮。   一夜无言。   “限制级异能者,编号1002——姬明欢,导师上门来访,迅速做好准备。”姬明欢睁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上的企鹅看。   冷色调的灯光打在脸上,照得人脸色惨白,不禁想阖上眼皮。   他发了会呆,而后缓缓侧过头。   果不其然,还是老样子:每次导师情绪不大稳定的时候,就会要么一声招呼不打就进了监禁室,要么直接到了再说;此时他正如鬼一般静静地坐在桌前,镜片上反射着寒光。   导师怒不可遏,几乎一字一顿地说:“白鸦旅团的那些人,他们,杀死了尤利乌斯。”   姬明欢愣了一愣,慢慢从床铺上起身,懵懵地问道:“呃……怎么回事?尤利乌斯是?哦我想起来了,那个军官大叔啊。”   他恍然地睁大了眼睛,“不会吧?他被那群强盗干掉了?”   嘴上说着,他心中讥讽道:你也有今天啊,难得看见你露出这种表情。   他下了床,在地上的盘子里拿了一杯热牛奶,插上吸管,然后坐到了桌对面,抬起一只手撑着下巴,一边用吸管喝着牛奶,一边默默地欣赏着导师脸上愤怒的神情。   看得出来,导师和尤利乌斯的关系不错。两人看似一直在姬明欢面前唱红白脸,实际上背后交情不浅。   片刻过后,导师终于开了口:“对,尤利乌斯遭到了旅团的围攻,死了。”   “旅团不都是一群杂鱼么?准天灾级都不到,大姐头一棍子就砸死他们了。”   “但我们没想到旅团出现了多个天灾级。”   “天灾级?”   “而且……他们似乎从箱庭里带走了一头神奇动物。”导师说。   “神奇动物?”   姬明欢歪了歪脑袋,一脸好奇地盯着导师,“什么动物呀?不会是彩虹马吧?”   导师点了点头。   “那是一条几百米体长的鲨鱼。”他说,“根据漆原琉璃传过来的照片,我判断出来,那应该是传说中已经灭绝的神奇动物族群——‘永渊之鲨’。”   “几百米?那岂不是就像一个足球场在水里游?”姬明欢惊了。   导师沉默着,心中思绪连篇。   “那同样是神奇动物,是这个永渊之鲨更厉害,还是噬光蜂更厉害?”姬明欢又问。   “不好说,永渊之鲨的数量远远少于噬光蜂,而且一般来说它们是海洋生物,不会到陆地来。”导师说,“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会飞行的永渊之鲨,书也没有相关的记载。”   “是因为变异了,所以这头鲨鱼才能活下去?”姬明欢问。   “有可能。”导师说,“情况越来越复杂了。白鸦旅团,我们远远低估了他们隐藏着的东西。”   他沉默了片刻:“如果永渊之鲨的繁衍能力和噬光蜂一样强,那它们对这个世界造成的威胁将远大于噬光蜂。”   “但你不是说过,噬光蜂可以通过吃掉异能者来变强么?”姬明欢说,“这样看来,怎么都是噬光蜂更危险吧?毕竟他们可以无穷无尽地提升自己,只要吃到一个天灾级不就直接蹦上天了?”   “对。”导师说,“但噬光蜂的下落我们已经找到了,也把情报转交给了虹翼。如果不出意外,十天过后,世界上最后的噬光蜂就会被一举歼灭。”   说完,导师深吸口气,垂目盯着桌面。   “噬光蜂不是再过半个月就完蛋了么?你怎么心思重重的?”姬明欢问。   “现在的问题很多,不仅是白鸦旅团的事情超乎了我们的预料,噬光蜂也一样。”   “那些小蜜蜂咋了?”   “据我们的观察:蜂后现在生下了四个蜂王的候选者,我们把这四只噬光蜂称之为——‘蜂候’。”导师说到最后,压低了声音。   “蜂侯……”姬明欢呢喃着。   “目前,分别隶属于四只‘蜂候’的噬光蜂群们,正在大量从日本抓取异能者带回岛屿,从而为它们的蜂候提供养分。按现在的速度,恐怕不到一个月内,四只蜂侯就会进化成‘天灾级’。”   导师顿了顿,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它们很有可能已经是天灾级了。”   “那蜂后呢?”姬明欢随口问。   “蜂后是繁衍工具,不具备战斗力量。”导师说,“虽说如此,但它的确是最危险的存在。我们会引导这次虹翼的行动,告诉他们即使不能第一时间杀死四只‘蜂侯’,也一定要把‘蜂后’处理掉。”   他压低了声音:“只要蜂后死了,噬光蜂一族就无法继续繁衍下去。消灭它们只是时间问题。”   “那不就好了?”   “蜂侯们正在策划着要对人类的领土发起侵略,日本的大阪有可能会成为它们的第一个目标。”导师说,“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那将会造成无可估计的伤亡。”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这么说,如果情况超出掌控,那是不是就该我们救世小队登场了?”   导师想了想,抬起头来:“对,假若虹翼未能彻底歼灭噬光蜂,那就必须由你们出马了。”   “你确定那时还来得及么?”姬明欢忽然说。   “你说什么?”   “吃掉了十二个天灾级异能者之后,那些蜂群都强到什么地步?岂不是无人可挡了?”   “放心,即使吞噬了十二个天灾级,他们也不会是三个神话级的对手。”导师摇摇头,“我们届时会出动孙长空,商小尺,还有‘宙斯’,他们三人会负责善后。”   “那假如,我只是说假如……就连大姐头他们都被干掉了呢?”   导师沉默了一会儿,抬头对上姬明欢的目光。   他说:“那时我们就会借助你的力量。即使看着你毁灭世界,也比把世界拱手让给一群异族要好。” 第284章 死去,失控,承诺   手指漫不经心地叩动着桌面,啪嗒作响,姬明欢此时正侧着头发呆,等待导师说话。   银白色的监禁室中沉寂无声,仿佛一片无人的孤湖。   “孔佑灵,前几天我们在帮助她开发能力的时候……”导师顿了顿,“她不小心杀死了几个实验者。”忽如其来的话语声就好像一场暴雨,在湖面上炸开了一层层涟漪。   姬明欢一怔,随即缓缓抬起头来,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导师。   “她自己知道么?”他轻声问。   “当时她晕过去了,应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也在尽可能地瞒着她。”   “你根本不需要瞒着她,只要你从一开始就不那么做。”   导师摇了摇头,“我们的人仅仅只是接近了她,解放了她的异能,就在一瞬间全部进入了脑死亡状态,但他们的身体还维持着基本的生命体征。”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她的能力正在进化。”导师轻声说,“还有另一个原因,在我们利用项圈压抑着她的异能的这些天,反而阻止了她的精神力自然外泄,所以一旦突然解放出来,这股磅礴的精神力就会不可阻止地往外倾泻。”   “哦,那还不是你们的错?”   “你希望她当一个普通人,但以她的资质不可能当一个普通人;如果没有救世会,以她的潜力迟早有一天会被国家发现。”导师说,“只有我们可以给你们一个安稳的生活,只要找到钥匙,一定可以做到。”   姬明欢沉默着。   一口气喝完牛奶,他随手把空瓶推一边去,抬头看了眼导师。   “你们疯了么。”他说。   “说实话,我们根本没想过会发生这种情况。”导师说,“之前我通过研究,知道了孔佑灵失聪的原因,在这些天帮她慢慢找回了听力;所以我就在想,会不会她说不了话也是因为精神异能的影响,所以……”   “别装了,你到底想做什么?”姬明欢一字一句地问,“你不会真的想利用她的能力,去催眠湖猎的那几个人吧?”   导师沉默着,摇了摇头。   “记得给我瞒着她哦。”姬明欢低声说,“不许让她知道自己不小心弄死了你们的人,不然我就把你们全宰了。”   “我知道。”   “Okay,我要见她。”   “她正在来的路上。”导师说,“你等等。”   话音落下,一片短暂的沉寂笼罩在二人之间。   监禁室中针落可闻,安静得吓人,姬明欢托着下巴,用手指轻轻敲打桌面;导师从口袋中掏出一包烟,用打火机点燃,深深地嘶了一口,而后吐出青烟。   导师垂着头,轻声说:“尤利乌斯,他死得很可惜。”   “你和军官大叔的关系很好么?”姬明欢抬起头来,试探着问,“他死了,值得你那么伤心?”   导师默然不语,只是抬手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在他的指尖。   片刻过后,他吐出了一口青烟,开口说:   “对,我们认识挺久了。尤利乌斯在救世会中资历算最老的那一批人,救世会创建于几百年前,而尤利乌斯已经一百五十岁了。他在一百年前的凡尔登战役中,被路过的限制级1001重伤。救世会在战场上找到了尤利乌斯,救下了他,所以他顺势加入了我们。”   导师顿了顿,感喟地说:“在这一百年里,救世会的人都已经换了几批,老一辈的人里只有尤利乌斯还活着。”   “哦,那你一定很生气咯,白鸦旅团的人把他干掉了?”姬明欢好奇地问。   “不,我只是在埋怨自己。”导师摇头,“当时我提出要派出增援,但尤利乌斯认为不需要。如果那时候,我执意在新叶乡监狱安插一两名人员作为支援,那尤利乌斯不至于会落到这种境地;最次,他也可以撤离监狱。”   “那不是他的问题么?”姬明欢说,“一头自以为是的蠢牛。”   “他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只不过脾气爆了一点,但对自己的手下很友好。我刚加入救世会的时候,就被派在尤利乌斯的手底下做事。”   说到这儿,导师顿了顿:“他看着严厉,其实心很软;每次我们出去执行任务,尤利乌斯都会尽可能把所有危险的事担在自己的肩上,有一次他对我说,‘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一定先你一步进坟墓,以后有空就拿两瓶红酒来看看我’,没想到……这下真的成真了。”   他压低了声音:“一个曾经被称为‘战争之王’的男人,最后却死在了一群强盗的手里,他的心里一定很憋屈吧?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这个男人是多骄傲啊,那时他还没意识自己已经老了,有做不到的事了。”   说到最后,导师轻轻呵笑了一声,抬手嘶了口烟。   姬明欢耸了耸肩膀懒得回应,只是把背部倚在椅背上,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想,没关系的,我一个月后就送你去见他。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问:“话说,我是不是可以见到我弟弟,还有那个宙斯小哥了?”   “不,再等等。”导师说,“不用着急,会让你们见到的。”   “其实我只是单纯好奇而已,根本不想和他们见面,尤其是我弟弟。”   “你们总得见面的。”导师笃定道。   “好吧好吧,其实我没兴趣听你在这发牢骚,什么体罚小孩,却外冷内热很善良的军官老头啊,什么噬光蜂啊,什么旅团,全都不关我事,这是你们大人之间的事情。”   “抱歉,把负面情绪带给了你。”   “别抱歉了,我要见孔佑灵。”姬明欢抬头看着他,“你不是说她在来的路上么?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看见她的人?”   “她……好像说她不来了。”导师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电脑。   “为什么?”姬明欢皱起眉头。   “还不清楚,总之我带你去找她。”说着,导师掐灭了烟,随手把烟头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而后起身离开了监禁室。   姬明欢默默跟在后边。一如既往,监禁室外弥漫着令人睁不开眼的强光。   过了一会儿,二人穿过一条迷宫般弯弯绕绕的廊道,而后导师停了下来。   导师目送姬明欢走进监禁室,姬明欢侧着头,看着金属大门缓缓闭合而上。男人低沉的面孔在夹缝中消失不见,最后一秒钟他都保持着悲伤而疲然的神情。   还真是老狐狸,演戏演全套啊,姬明欢在脑中讥讽一句,随后回过头来。   他眨了眨眼,好奇地看向眼前这个银白色的寝室。   相对而言,孔佑灵的房间要多出很多东西,比如床上的一些小企鹅玩偶,小狐狸玩偶,以及好看的花纹床单,书架。   书架上摆着很多卡通图书。电视机正播放着《哆啦A梦》,大雄和哆啦A梦被恐龙追逐,嘈杂的打闹声从电视画面上传来,除此以外监禁室里岑寂无声,就好像一片深海。   目光环顾一圈,姬明欢终于在房间角落找到了人影。只见一个身穿病号服的白发女孩蜷在墙角,用被子盖着全身。   地面上散落着一张张从本子上撕下来的纸页,上边画着凌乱的黑线,一圈接一圈的线条堆砌,毫无意义的笔触。   她耷拉着脑袋,抱住膝盖一动不动,就好像坏掉的小机器人。   姬明欢走了过去,看了看地上的画,轻声问:“你怎么啦?”   孔佑灵这才从膝盖上抬眼,白色的额发下是一双蒙着水雾的眼睛。   “我……做了坏事。”写字。   “你做了什么?”   孔佑灵想写字,可却拿不起笔。她忽然抱着脑袋,受到惊吓一般地垂下了头,白色的发丝耷拉在脸上。   姬明欢愣了愣,在她身旁坐了下来,背靠墙面。   “没关系,不想说就算了。”他想了想,然后用手指在地上比划,保持在她的视线中。   写完,他扭过头,认真而安静地看着她的眼睛。   好久好久过后,孔佑灵拿起铅笔,慢慢地写字。她写了又擦,写了又擦,最后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啪嗒啪嗒地打在本子上,把她写得歪歪扭扭的字迹模糊了。   她垂手,放下了本子。嘴唇微微翕动,用唇语无声地说:   “我是坏人吗?”   “不要怕,他们都是很坏的人,错的是他们,都怪他们不怀好意,所以他们才死了。”姬明欢垂着头,低垂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把她的脑袋搂得更紧了,“你是坏人又怎么样?那我就当更坏的那一个……没关系的,不要讨厌自己,反正……我迟早会把他们一个不留地全部宰掉。”   片刻之后,直到确认白发女孩依偎在他怀里沉沉地睡去,姬明欢才从她脸上移开目光。他慢慢地抬起头来,漆黑而空洞的眼瞳凝视着监控器。   他无声地说了些什么,没人能听见。   日本时间,8月9号上午七点半,夏平昼从阁楼的屋顶醒来了。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然后缓缓坐起身来,远远地看向灰蒙蒙的海天交界处,对着海平线上的朝阳发了一会呆。   片刻之后,他调出主线任务面板看了一眼,确定劫狱任务结束后的情况。   【主线任务一(第五阶段):到达一定时间点后自动解锁。】   【主线任务二(第二阶段):蛰伏在白鸦旅团中,伺机杀死2号团员——“开膛手杰克”。(距离任务达成时限“9月1日”,还剩下最后的倒计时——21天)】   【提示:若未能在时限结束前完成主线任务二,机体将自动销毁。】   夏平昼看着时限日期,关上面板,从屋顶的边缘落入阁楼,下了窗台踏在地板上。然后从书架上随手捡起一本《罗生门》,高高举起,松开。   书本啪的一声砸在了地上,床上的绫濑折纸应声醒来,睁开了眼睛。   “哈气了。”她说。   夏平昼一边看着手机消息一边说:“这个点本来就该醒了,赖床容易把生物钟搞乱。我去做吃的,等会有人要过来。”   说完,他走进盥洗室快速洗漱,随手帮绫濑折纸准备好牙刷和牙膏,而后踏着木制阶梯,咯吱咯吱地下了楼,行至门口,向上拉开了闸门。   阳光透过玻璃门照了进来,风铃轻响,他抬起头来,看见两个人影正站在玻璃门外等待。   其一是身穿校服的黑长直少女,手上握着一把暗红色的刀鞘;其二则是一个身穿白色衬衣、戴着无框眼镜的长发男人,他冲夏平昼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   流川千叶说:“幸会。”   开膛手说:“开门。”   夏平昼看了两人一眼,而后默默推开玻璃门,回头走进厨房,一边煮起了咖啡,一边用眼角余光看着外边的情况。   只见开膛手走到一半,忽然唤出天驱,将妖刀握在右手之中,而后,一刀捅向了流川千叶的胸口! 第285章 开战时间,苏醒的鬼钟   “这是……什么情况?”   夏平昼微微挑了挑眉头,右手搭在咖啡研磨机上,眼角的余光却看向右侧。   视线穿过厨房逼仄的门,只见校服少女才走入咖啡馆不久,忽然转身面向流川千叶,手起刀落。一抹暗红闪过,妖刀的尖端向着流川千叶的胸膛刺去。   客观地说,夏平昼的动态视力并不算突出,开膛手毕竟是天灾级,他只能勉强捕捉太刀的残影。   大致看了一眼,夏平昼就明白了开膛手的用意。他收回目光,拿出几片吐司,放进厨房的烤面包机里,淡定地合上盖子。   按下按键,面包机启动。透过玻璃看进去,内部亮起了温暖的灯光,吐司像是唱片机上的唱片一样转动起来。   而在咖啡馆内,流川千叶意外的没有反抗,也没表露出慌乱的迹象。男人只是透过镜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阎魔凛。   “行了。”   阎魔凛低垂眼目,一边说着,一边用太刀的刀尖挑起流川千叶的心脏,使其落入自己的掌心之中,随即合拢五指,像是在变魔术那样,那颗跳动的心脏忽然消失了。   “我难道不应该是一名老团员了么,为什么入团还得交一颗心脏?”流川千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他还能听见心脏的跳动声,胸膛内的血液流动一切正常,但就是感觉好像少了什么似的。   “我和你不熟,”阎魔凛说,“所以只能把你当作新团员看待,而且谁也不知道你在监狱里这几年经历过什么,会不会有一两个精神系异能者操控了你,让你回到我们中间当卧底。”   她顿了一下,说得理所当然,“谁也不能保证这些事没有发生,所以我这么做了。”   “这样么?”流川千叶扶了扶眼镜,“团长也支持你这么做?”   “他没说,那就是默许了。”阎魔凛面无表情,“团长的性格就是那样。”   “原来如此。”流川千叶笑了,“不过要说卧底,我觉得那边那个小哥比较像一点。”说着,他微微侧目,眼神投向夏平昼。   “没事,”阎魔凛收刀入鞘,轻描淡写地说,“他如果是卧底,那砍了就完事了。”   “旅团也是好起来了,多了这么多有趣的新人。”流川千叶坐到沙发上,勾了勾嘴角,“相比之下,上一届的那些老人就要显得平庸许多……你们两人都很特别。”   “什么意思?”   流川千叶看着阎魔凛,灰色的情绪气泡从她身上浮出,“我能看见他人的情绪,一个可以归纳在情感淡漠的范畴内,麻木、冰冷,甚至称得上残酷,却有一种别样的美感;但另一个人……我就不太好描述了。”   说着,他侧过头,仔细凝视着夏平昼的侧影,却仍然看不见任何情绪泡沫。   流川千叶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神色。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就好像看着一个伪人在自己面前晃荡。   对他来说,这根本就是误入了恐怖片片场。自从觉醒异能开始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但这还是流川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   一个没有情绪的人,这是真实存在的么?他心想。   “什么叫不好描述?”阎魔凛坐到他的对边。   “谁知道呢?”流川千叶微微一笑,收回目光,“只是很有趣而已,上一次见到这么有趣的人还是团长,果然特殊的人会互相吸引么?”   他双手合拢,抬眼看向阎魔凛:“不如聊一聊你吧,你的情绪也很特殊,和别人的颜色不大相同。”   “砍人砍多了,自然就没什么情绪了,很奇怪么?”阎魔凛不以为然。   “不奇怪。”流川千叶幽幽地说,“但我更倾向于你的天驱影响了你的情绪,因为你的那把妖刀之中也蕴含着强烈的情感,你难道不这样觉得么?”   他沉默了片刻,“自从觉醒天驱开始,内心就诞生了一种别样的冲动和欲望,那个声音就像《浮士德》里的恶魔一样蛊惑着你,促使着你把别人大卸八块。”   “你说反了。”   “说反了什么?”   “不如说你对驱魔人的理解不够到位,首先你应该知道,每一件天驱都是按照驱魔人的意志诞生的。”阎魔凛垂眼看着刀鞘,“意思就是,因为我希望把别人大卸八块,所以根据我的想法,这样的天驱便诞生了,明白么?”   流川千叶沉默了一会儿,好奇地打量着阎魔凛。   “开膛手小姐,你的家庭环境如何?”流川千叶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白开水。   阎魔凛从刀鞘上抬眼,不冷不热地问:   “你知道了,又能做什么?”   “只是一个猜测而已,比如在一个极端压抑的家庭环境,家暴的父亲、上吊的母亲,父亲哭着说:‘我本来不想那样的,你的母亲太脆弱了,所以她自己杀死了自己,我们一起去死吧,这样就不会痛苦了’。”流川千叶微笑,“然后女孩为了自保,在被父亲掐着脖子的时候,她的天驱觉醒了。那是包含着恶意和杀戮欲望的器械;它反过来操控了女孩,等女孩回过神时,父亲已经化作一片片分裂的器官挂在天花板下。”   他顿了顿:“从那天开始,留给你的只有一个灰色的世界,所以你的情绪是灰色的。”   话音落下,几乎浓稠如实质的杀意爆发而出,如同黏胶一般漫布在咖啡馆中,渗入每一个人的口鼻之中,他们连喘息都感到困难。   夏平昼缓缓侧目,一边喝着牛奶一边望着门外的景象。   阎魔凛头也不抬,无声无息之中,妖刀已然出鞘,抵在了流川千叶的脖颈上。   “你为什么知道这件事?”她慢慢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问。   “你的情绪中隐含着一些思绪,若有若无的记忆,是它们告诉了我。”流川千叶说,“别紧张,阎魔小姐,这对于我来说是无可避免的事情。即使我不想这么做,也会在无意识间触碰他人内心最深处的伤疤、记忆。正因如此,为了让自己的大脑安静一点,我经常会给身边的人做一做情绪消除手术。”   说完,他舔了舔唇角,放下了水杯。   “直接去死,不就一劳永逸了?”阎魔凛一字一顿。   “我也这么觉得,曾经也想过一了百了。但好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有趣的人等待我去发掘,他们的情绪在我眼中是最神秘的宝藏,就像蛇群守护着的宝石一样耀眼而危险。”   “比如?”   “比如说团长,再比如说厨房里的这位小哥,又比如说你。”   “我开始觉得,把你从那座监狱救出来是一个错误决定。”   “这世界对我来说有时太吵了,阎魔小姐,就好像小孩子和狗。但安静久了,人又渴望一点喧嚣;中国人讲究折中,我想我也有一点追求折中的特性。你们正好在我对那栋监狱感到烦腻的时候,把我带了出来,这真是让人感激不尽。”流川千叶缓缓地说。   “缺人罢了,我觉得你很快就会死。然后我们又会找下一个新团员。”   流川千叶不以为意地笑笑,随口问:“对了,那个叫做蓝多多的小妹妹呢?”   “死了……”阎魔凛平静地说,“最近死了不少团员,但新人来的也快。”   “真可惜,”流川千叶说,“在我入狱那会,她年纪不大,好像才刚加入旅团,没想到就这么死了,一条年轻鲜活的性命消逝,就好像看着一朵小花被人不小心踩死了那么难受。”   “我们都是强盗,也只是强盗而已,比别人强,所以能踩在他们头上凌辱他们;遇见比我们强的人,被人踩在脚底也没什么抱怨的。”阎魔凛说,“任何一个人在杀人的时候,就该想好自己会被更强的人干掉;不想被宰掉就变强,就这么简单而已。”   “弱肉强食,很原始,但也很有觉悟。”流川千叶说,“人类历经那么多年代,制订了那么多法律,但异能者的出现让文明像一个笑话。”   夏平昼走了出来,把两杯热咖啡放在了桌上,而后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团员之间禁止内斗。”说完,他端着盘子上了楼,把早餐放在阁楼的桌子,随后便下了楼,拉了一把椅子在流川和阎魔身旁坐下。   流川千叶提起咖啡杯,凑近杯口抿了一嘴;阎魔凛则是抱着刀鞘,低头把玩着手机。   “对了,有一个消息要转告你们。”她说。   “什么消息?”夏平昼问。   “团长打算对湖猎动手。”阎魔凛抬起头来,“我们那时将前往中国,与白贪狼以及中国最强的恶魔‘年兽大君’为伍,一起拿下湖猎的四人。”   夏平昼微微一愣。   他想,团长要正式和湖猎开战了么?这情况可真棘手,到时得怎么处理才好,我还想把湖猎的人也一起引到救世会基地当我的助力呢。   要是旅团和湖猎打了起来,双方的战力一定会有所损耗;更何况年兽大军的势力也不弱,白贪狼说北欧的七宗罪也来到中国作为支援,保底也是一群天灾级。   “与恶魔为伍么?听起来这不是一个好决定,更何况敌人还是世界最强的四个驱魔人。”流川千叶微笑,“不过毕竟有白贪狼在,说不定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夏平昼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阎魔凛,开口问:   “时间呢?什么时候开战?”   “半个月后。”阎魔凛答。   同一时间,中国黎京,地下室内。   林一泷穿过黑黢黢的甬道,四周安静得过分。   步行不久,他沉默着推开了一扇门,步入地下室。   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短裤,半身包裹着绷带的男人正佝偻着背,坐在手术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手术台上,冷色的灯光洒了下来,打在男人阴沉的脸庞上,照亮了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以及那双泛着一点猩红的瞳孔。   男人的眼角抽搐着。他的右眼上印着一轮金黄的时钟,时钟上是十二个血红色的数字,此时秒针正一刻不停地转动着。   片刻过后,顾卓案缓缓地抬起头来,如暴怒的野兽般凝视着林一泷,几乎一字一顿地问:   “告诉我……我的儿子去哪里了?” 第286章 鬼钟的质问,强力的盟友   中国的当地时间是8月9日的上午七点钟,黎京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但天光未能照进地下室,室内仍然是黑黢黢一片。   当林一泷推门而入时,顾卓案已经醒来有一段时间了。   “告诉我……”   说着,顾卓案抬起手臂,强硬地拆掉了身上的输液管,他从病床上站起身,穿上拖鞋,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   手术台的灯泡一明一灭,照得他的脸色阴晴不定。男人全身肌肉起伏着,像是在地狱的硫磺池中浸泡了一圈的怒兽,从垂死中归来。   “我的儿子……去哪里了?”顾卓案喘着粗气,沙哑地问。   他的面部离了手术台的灯光,笼罩在阴郁的阴影里。口中每吐出一个字节来,右眼的秒针就会转动半圈。   宛如铜钟震鸣般的响声传出,如同一阵阵实质的涟漪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林一泷皱了皱眉,忽然感觉时间的流速变慢了。他看了看那些慢慢落在地上的输液管,又看了看缓慢爬过的虫群,最后抬起头来,直视着顾卓案的眼睛。   他很确定,顾卓案的能力一定得到了某种程度的进化了,甚至还没唤出钟楼,就已经对周围时间点流速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绮野去哪了……他怎么样了?回答我。”顾卓案的身体尚且有些虚弱,他扶着胸口喘气,几乎是低吼着问。   “他加入了虹翼。”林一泷平静地说,“就在几天之前。”   他的语气平淡无奇,就好像在陈述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当这些话语落入顾卓案的口中时,却好似惊雷一般在脑海中炸开。   顾卓案本就混乱的思绪彻底搅乱,他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地上大片大片爬过的虫群。   半晌过后,他猛地抬起头来,直视林一泷的双眼。   “不可能,”他难以置信地说道,“不可能!我对绮野说了,我对他说过了,让他不要加入虹翼!”   林一泷沉默了片刻,徐徐道来:   “在你失去理智,独自一人去找虹翼的人复仇,却被人打至重伤的时候,黑蛹救了你,把你带了回来,泽尔西医生则是治好了你身上的伤,否则你已经死了……而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蓝弧……”   说到最后,林一泷忽然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厌恶。   顾卓案的喉咙传来一阵灼烧般的撕裂感,他圆弧咽了一口水,喉结上下蠕动。   迟疑了许久,他才敢问:“我儿子……怎么了?”   林一泷避开了他的目光,面无表情地说:“他以为你已经死了,为了替你复仇,所以加入了虹翼。”   “不,不……不!”顾卓案他嘶哑地咆哮着,彻底失去了理智。   这一刻他的脸上闪过了许多神情:暴怒、阴郁、难以置信……   最后他歇斯底里地低吼一声,猛地一拳砸在墙上。   巨大的钟声震颤开来,墙面之上漫开了成千上万的裂缝。一个连通隔壁盥洗室的坑洞凹了出来,洗手池碎了,水液肆意喷溅。   沉默了很久很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在哗哗的水声中阖上了沉重的眼皮。   片刻之后,顾卓案缓缓抬起头来,右眼中那一轮时钟慢慢褪去。但一抹猩红仍然残留在瞳孔中,挥之不去。   “黑蛹?”顾卓案问,“都是黑蛹引导的?是他让我儿子加入了虹翼?”   林一泷不置可否,避开了这个话题,“这是你的手机,具体情况你可以直接问那条黑虫子,而不是问我。”   说完,林一泷从黑色外套的口袋里取出一把手机,递给了顾卓案。   顾卓案眉头紧锁,缓缓伸手,接过了手机,这才发现手机正在通话中。通话时间足足有三分钟,这意味着刚才他和幕泷的对话,全部被那个通话对象听进耳里。   而毋庸置疑,映入眼帘的通话对象的名字叫作:   ——“黑蛹”。   就在这时,黑蛹的声音从手机中已经传了出来:   “噢……我听说你已经醒了,鬼钟先生,想必你也已经从我们的幕泷先生那里,得知了一则有关顾绮野的好消息。”   “好消息?”顾卓案怒极反笑,攥紧手机,全身都在隐隐地颤抖着。   “没错。”黑蛹轻描淡写地说,“一个堪比高中生高考考上北大的好消息,那就是你的儿子加入了虹翼……好吧,我知道你此刻的心情一定很复杂,但不要着急,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顾卓案把手机放在耳边,“是你诱导他加入了虹翼,你瞒着他,我还活着?”   “没想到你居然有这种脑子,我真的是大感震撼。”黑蛹说,“好吧,其实这是我和幕泷先生之间达成的共识。”   “为什么?”顾卓案抬起头来,盯着林一泷的眼睛。   林一泷默然不语,把解释的权利交给了黑蛹。   黑蛹幽幽地说:“还能是为什么?如果蓝弧不加入虹翼,我们就没有对救世会主动出击的空间,而你也会失去为妻子复仇的机会。”   “不,我不会把复仇的机会建立在舍弃我儿子的生命安全上!”   “但事实是你被情绪冲昏了头脑,像一头发狂的野牛那样,冲到了虹翼的人面前,然后被人家打个半死。”黑蛹说,“如果我不救你,你现在甚至就连在这发火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天上静静地看着你的儿子一步一步地走向地狱。”   “我不杀死他们,我儿子就会跳入圈套!”   “不不不,让我告诉你:其实你儿子在听了幕泷的控诉之后,本来已经打算金盆洗手,放弃加入虹翼的想法,就此和自己的家人好好生活了。”   林一泷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顾卓案一怔。   他一边回想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不……那天他明明对我说,说……他要加入虹翼。”   “那完全就是气话而已,就好像小屁孩和父母吵架时大喊大叫,说自己从今天起不吃饭了,以此来威胁父母,实际上没有任何意义。”黑蛹没好气地说,“事实就是:当时他已经放弃了,而你却给他浇了一把油。”   “你在撒谎……”   黑蛹叹了口气:“听到你的死讯之后他伤心欲绝。那天晚上他点燃生日蛋糕,等着你回来,却在电视上看见了你的新闻。你试想一下,当时他的内心得有多么绝望?”   “我……”   “你?”黑蛹说,“你的当务之急,就是先承认自己做错了,而不是把错误归咎于其他人的身上。”   “如果不是你……我儿子就不会加入虹翼,都是你在背后诱导他。”   “我承认!我的确在利用你们达成自己的目的;但君子论迹不论心,如果不是我,你们一家人早就已经死上无数回了。”黑蛹质问道,“所以我向你们收取一点回馈,难道不是应该的么?我不是圣人,我有自己的目标。”   “回馈?”顾卓案声音阴沉地说,“你要的回馈就是让我的儿子进入对他来说最危险的地方?虹翼的人如果发现他的目的,那他随时会死!那可是十一个天灾级,他拿什么对抗他们?”   他顿了顿:“你就是一个疯子……一个拿别人的人命开玩笑的疯子。”   黑蛹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平静得下来,但迁怒于我没有任何意义,也不会让你这个四十多岁的巨婴得到任何的成长。而你,也是时候该认清现实了,鬼钟先生。”   他压低了声音:“难道你还没发现么?每一次你不理智的行动,都会让身边的人承担巨大的代价,让那些爱你的人受伤……疯狂能换来的只有毁灭,莽夫成不了大事。   “瞧瞧你的儿子,他因为你的错而一脚踏入了地狱,如果你再继续冲动下去,那不仅仅是你的儿子,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会被你拖累,一起开开心心地飞向天堂。”   顾卓案垂着头沉默着,绷紧的下颚微微抽动。   最后,反倒是林一泷打破笼罩在三人之间的寂静。   他不冷不热地开了口:“我认为他说得对。既然你的儿子已经在虹翼里了,那么无论你怎么发怒都无济于事,不如和我们一起想想下一步怎么走。”   “说吧,你要我怎么做?”   “我已经找出来救世会安排在虹翼里的四个间谍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待蓝弧先生那边的消息即可。”黑蛹说,“他会负责找出杀死你妻子的那个人,而在差不多十天过后,我们会在日本附近的一座岛屿,和这些人决出胜负。”   “日本附近的一座岛屿?”林一泷代替顾卓案问。   “没错,虹翼十二人大概率会全员出动,前往那座岛屿,目的是讨伐世界上最危险的神奇动物——‘噬光蜂’。”   黑蛹停顿了一会儿,缓缓地说,“届时虹翼会和那群强大的蜂族死战三百回合,而我们则是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抓住对手最虚弱的时机,把救世会的间谍一网打尽,再把杀死了你妻子的那个混账玩意儿剁碎了喂猪。”   “具体的地点,和时间?”顾卓案握紧手机,几乎一字一句地问。   “还没确定。”黑蛹说得理所当然。   “还没确定?”   “没错,但过不了几天就会得到结果,我和蓝弧先生正在为此努力。所以请你不要给我们添乱,我需要你继续隐忍,暂时对外界隐瞒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说到这儿,黑蛹叹了口气:“否则,一旦虹翼的人知道了鬼钟是蓝弧的父亲,并且你还活着,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顾卓案几乎快要把手机捏碎。他深嘶一口气,总算让躁动不安的内心平息了下来,而后缓缓地开了口:   “我答应你……看好我儿子,别让他乱来。”   “当然了,你们一家子都很容易乱来,但我也每一次都能为你们收拾残局。相信我的能力,鬼钟先生。”   顾卓案沉默了一会儿,“还有,替我告诉他……说我就快来帮他了,让他先撑住。”   “好的,我当然会转告他的。鬼钟先生,你能理解真的是太好了。”   说完,黑蛹长舒了一口气,似乎在庆幸自己终于说服了这么一头难以沟通的野兽。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提了一嘴:   “哦对,先不要挂断电话,我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做,这件事非常重要!”   “还有什么事?”   顾卓案皱紧眉头,坐在病床上,静静地等待着黑蛹说话。   “是这样的……虹翼一共有十一个人,即使他们在和噬光蜂对抗之后战力有所耗损,光凭我们三个人再加上蓝弧先生,以及泽尔西医生和他的小鲨鱼,还不一定能打赢他们。”   “所以呢?”顾卓案问。   黑蛹踌躇片刻,而后含蓄地说:“所以嘛,保险起见,我为我们找到了一个强而有力的盟友……真的是强而有力啊。”   “盟友?”   “没错,盟友。”黑蛹点点头,略微迟疑了一会儿,声音继续从手机中传来,“事情是这样的,你在听到这个盟友的名字和身份之后,可能不大愿意见到他。”   “到底是谁?”顾卓案不耐烦地问,“别装神弄鬼的了……我还不清楚你的那一点把戏?”   黑蛹咳嗽了两声,“好吧,那我要宣布答案了,我们最后的这位盟友,他就是……”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会儿,而后幽幽地说:   “你的好岳父,苏蔚。” 第287章 苏蔚和顾卓案   手术台上,白晃晃的灯泡摇动着,就好像沙滩上的阳光一样,让人感到神经恍惚。   “你的好岳父,苏蔚。”黑蛹戏谑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他停顿了一会儿,悠悠然地补充道:“他就是我们的最后一位盟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那是谁?”林一泷问。   “苏,蔚?”   顾卓案愕然地抬起头来,沙哑地呢喃着这个名字,他想,怎么可能?这个人难道不是……这一刻他的思绪戛然而止,取而代之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男人的面孔。   两人见第一面时,是他和苏颖还在读大学的时候,那是一个正值晚秋的日子,风卷落叶,清爽地吹拂着路上的人儿。   顾卓案和苏颖下了课,正要到临近大学的美食街逛一逛。   走到一半,苏颖却忽然停了下来,改口说自己有急事,让他先在原地等一等。然后急急忙忙地跑到了校门口。顾卓案远远看去,顿时如坠云雾,只见一个戴着眼镜,笑起来总是眯着眼睛的男人找上门来。   苏颖和这个年轻男人聊了一会天,两人在讨论一个叫做“童子竹”的女孩,似乎在安排这个女孩的住处和去向。   顾卓案当时满头困惑,心情复杂,但出于礼貌还是自觉地回避了两人。   后来他才从苏颖口中得知,这个年轻得过头的男人就是苏蔚。   同时也是苏颖的父亲。   以前和苏颖相约去电影院看《黑客帝国》的时候,顾卓案还听苏颖提到过:苏蔚是湖猎的一名隐形执行者,实力甚至可以与上一任的湖猎成员相匹拟。   即使在驱魔人界,苏蔚的实力也排的上号,绝对算得上一个不折不扣的大人物,但苏家与湖猎四大氏族有约,只得退隐幕后做一把无形的屠刀,所以名不见经传。   而顾卓案和苏蔚见第二面时已经是许久之后的事情了,那时他和苏颖已经顺利从大学毕业。那是他和苏颖举办婚礼的前一日,当时苏蔚找上门来,和苏颖大吵了一架。   最后苏蔚摔门而去,这个戴着眼镜看着和气的男人脸上从未露出过那么冰冷的神情。   而在那之后,顾卓案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位岳父。从始至终,两人甚至没说过半句话。   提到这位岳父的名字,顾卓案脑海中只会浮现出一个遥远而飘忽的世界,那时他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人,可对方却是在驱魔人界身居高位的存在,他们之间隔着一层可悲的隔阂。   他也明白对方对自己的偏见从何而生,但顾卓案不在乎,也不想去在乎,他那时选择把注意力全都交给了苏颖,交给了这个抛下自己的全部选择了他的女孩。   而在苏颖死后,顾卓案在无力颓然到极点的那一刻,也曾想过借助驱魔人势力的力量复仇。但他找不到苏蔚,也没脸找上门去。   他知道那个男人会用什么眼光看待他,看待这么一个无力保护好自己的女儿的废物。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脸面去找到苏蔚,这么想着,当时的顾卓案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再过了一段时间,顾桌案觉醒了异能,戴上了面具,他便将求助于他人的想法彻底抛于脑后,一路走到了现在。   思绪落到这儿,电话对边的黑蛹沉默已久,只是能听见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响,似乎他还特意留出一小段时间给顾卓案缓冲心情。   “你说,苏蔚?”顾卓案目光灼人地抬起头来,再次确认了一遍。   “没错没错,也就是苏颖的父亲。”黑蛹感喟地说,“那个不仅看不起你,同时还对你恨之入骨的老男人,在他眼里你应该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账吧……听起来就让人很有一种既视感,这种既视感到底是什么呢?让我想想,哦……我想起来了,你现在是不是可以效仿一下那些现代主义荒诞讽刺大片的剧情?”   他揶揄道:“我的意思就是那种‘三年之期已到,龙王归来;昔日你嘲我是麻瓜,不配入赘驱魔人家族,其实老子是天灾级时间系异能者’的剧本……嗯,简直一模一样。”   顾卓案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忽视黑蛹的挑衅,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他知道黑蛹在高强度地关注他们一家人,但为什么黑蛹能够和苏蔚缠上关系?   这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以岳父的性格真的会搭理黑蛹么?想到这儿,他继续问:   “你为什么会认识他?这不合理,难道说你就连他的下落都摸得一清二楚?”   “呃……你这样理解也不是不可以。”黑蛹迟疑了一会儿,自夸道,“嗯嗯嗯,不愧是我们神秘又迷人的黑蛹同志,就连一个湖猎级别的天灾的位置都掌控得一清二楚,世界上还有谁可以做到这种事情?想必鬼钟先生你已经对我崇拜得不行了,既然我认识你爸爸辈的人,按照中国的文化看来,我应该算在比你年长一届的人里面。”   他咳嗽了两声:“四舍五入,你喊我一声黑蛹叔叔也不是不行。”   “说正事,你到底为什么会认识他。”“吵死了,没话说就闭嘴……”   顾卓案和林一泷异口同声。这对师徒都没什么耐心,显然听不进去黑蛹的俏皮话,林一泷甚至已经想拔剑把手机一分为二了,但考虑到这是鬼钟的手机他便忍住了。   “我和苏蔚先生认识纯属是一个巧合,我每天都会在同一座书店里看书、借书,而正好那位老板和我认识,过了一段时间,那个老板在和我闲聊时忽然提到他有一个早早去世的女儿叫苏颖。”黑蛹说,“这时我就明白了,原来他就是你的岳父。然后作为你们家最亲近的陌生人,我便十分愉快地和他认了亲。”   “他为什么会搭理你?”   “因为我很有人格魅力,人见人爱。”黑蛹说得理所当然,“他还把苏颖的日记本送给了我,要我转交给蓝弧先生,你听了之后心里一定在羡慕嫉妒恨吧?鬼钟先生。”   “你威胁了他?”   “呃……其实我没能力威胁他,倒不如说一个丧妻丧女的孤寡老男人有什么威胁的,倒是他威胁了我。”黑蛹怨念满满地说,“真是一个该死的老东西,深藏不露,骗了我整整一个月。”   说着,他叹了口气:“我都已经想象出他坐在在那儿看着我装模作样,一边喝咖啡一边在心里偷偷乐着的样子了。”   顾卓案沉默了片刻,“他有和你提到过我们一家人?”   “当然。”黑蛹说,“他,保护苏子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个外公都比你这个父亲要尽职得多;而且根据我和他的沟通,他也知道蓝弧是谁,我不好说顾绮野这些年有没有接受过外公的帮助。”   顾卓案垂着头,面色复杂地问:“他一直在我们身边?”   “对,你们就这么靠近,却从未见过面。”黑蛹幽幽地说,“不过说来也是,我感觉你们之间的偶遇概率为0,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只会莽和无能狂怒的蠢牛是不会去书店的,书是留给智者的东西。”   他顿了顿:“多看书,鬼钟先生,不仅能陶冶情操,还能让你长长见识,改善那浮躁肤浅的小脾气,最重要的是有机会和岳父改善关系。”   “他在哪家书店?”   “布罗利书店,就在老京麦街区。”黑蛹说,“顺带一提,岳父大人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因为你这两年离开了黎京,所以就由你亲自告诉他吧。”   说完,黑蛹便挂断了电话,只剩下“嘟嘟嘟——”的声音回响在逼仄的地下室里。   顾卓案还想问一问顾绮野的事情,但无论怎么拨打电话,都只会显示“你已被对方拉黑”。   他皱着眉头长舒一口气,缓缓起身,拿起挂在墙上的外套,披在身上。   “你要去见那个人么?”林一泷想了想,“苏蔚。”   “对,我要去见他一面,看看黑蛹说的是不是真的。”顾卓案说着,把手机收入了外套口袋,扭头看了一眼镜子里胡子拉碴头发凌乱的自己,这时候也顾不上形象了。   “用我跟着你么?”林一泷轻声说,“你看起来还很虚弱。”   “不用,我一个人去。”顾卓案摇了摇头。   他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同一时间,布罗利书店。   这个点儿天才蒙蒙亮,书店里自然还没来客人。天幕微蓝,街上行人稀寥,不远处的寺庙门口挂着一片红灯笼。   苏蔚下了楼,向上拉开店门口的闸门,往咖啡机放入咖啡豆和热水,启动机器,然后用鸡毛掸子扫了扫书架上的灰尘。   他刚提着一杯热咖啡坐下来,手机上“叮咚”一声弹出消息。   苏蔚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抿了口咖啡,从书本上移开目光,看向了手机上的消息。   【黑蛹:我已经让我老爹去见你了,至于这两年里他都干了什么好事,呃……你就自己问他吧。】   【苏蔚:你不能直说么?】   【黑蛹:当然不行,不然我担心我会被他臭骂一顿,自从老妈死后他的精神状态就很糟,跟头疯牛似的,估计精神分裂症都赶出来了。】   【黑蛹:最后最后,千万千万别向我老爹透露我的身份啊,外公,不然我死给你看。】   【苏蔚:为什么?你难道一直以来都瞒着他?要是怕被他打,我可以罩着你。】   【黑蛹:不不不,不是怕被他打,好吧其实也有这种原因。】   【苏蔚:那主要是为什么?】   【黑蛹:原因很简单,不戴上面具,他们都把我当小孩子,我拿什么和他们合作?那样就不好和他们配合了,我追求平等的人权,但以我的家庭地位显然很难实现这个理想。】   【黑蛹:嗯,家庭弟位。】   【苏蔚:趁着这个机会让你收手也挺好的,复仇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插手。】   【黑蛹:喔喔喔,你看吧,我之所以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就是担心会发生这种情况,这不就给我说中了?】   【苏蔚:这是担心你,臭小子。】   【黑蛹:拜托,老爷子,我还要和他们一起干掉虹翼呢,我大哥现在加入虹翼,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没我不行。】   【黑蛹:反正我自有把握,你听我说的就是了,别跟我老爹说我是谁,okay?】   【苏蔚: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黑蛹:那等这次的行动结束,我就告诉他们!您老人家作证,我不可能会反悔。】   【苏蔚:那好吧,我就先替你瞒着。】   发完这条信息,苏蔚没好气地笑了笑,然后关上手机。这时,他忽然看见书店外走来了一道高大的人影。   用余光看去,那人身穿着一件黑色外套,身下是一条廉价的裤子。他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一头黑色的头发长得过耳,快接近肩膀,晨风一吹便凌乱地摇曳。   男人微微皱着眉头,把双手抄在口袋里,垂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时不时抬起头来,向书店内投来目光。   此人活脱脱一个漂流的鲁滨逊形象,不知道的还以为从哪里来的野人,又或者黑社会派来闹事的街头打手。   稍微有点儿眼力的人,大概率都已经害怕得躲进厕所里了。   但苏蔚认得这个男人。他缓缓敛容,脸上笑意不再,视若无睹地低下头,继续看书。   见顾卓案迟迟不愿意踏过书店的门槛,最后却是苏蔚主动开了口,头也不抬地打破了沉默:   “进来吧。” 第288章 书店会谈 /顾绮野的复仇   顾卓案把双手抄在破外套的口袋里,一动不动地伫立在书店的门口。他的心情压抑而沉重,像是肺部的空气被尽数抽走。   明明只是呆站在原地,四面八方的景色却仿佛正如一面面大墙那般,向他挤压而来。   高高耸立的电线杆,城市上空交织的电网,一排排紧闭的店铺大门,映入眼帘的一切明明稀松平常,却让他喘不过气。   清晨时分,凉飕飕的空气吹了过来,裹挟着微弱的蝉鸣。   片刻过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面向前方的书店,看了看头顶的“布罗利书店”的招牌,继而透过玻璃门看向里头。   坐在柜台后的那个人影,与他记忆中苏蔚的侧影逐渐重迭。   倒不如说,那完全就是一个人。   十几年过去了。   唯数见过的那两面里,男人永远眯着眼睛,嘴角挂着笑意,双手背在身后,让人捉摸不透。但苏蔚在面对顾卓案时一次都没有笑过,因为在他眼中,这是把女儿从他身边带走的人。   “进来吧。”男人忽然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在一个超人种的耳中算得上清晰可闻。   听见了苏蔚的许可,顾卓案终于鼓起勇气迈出了这一步。   他走进了布罗利书店,看着坐在柜台后边看书的男人,坐立难安,一时间像是在上课铃声响起后才走进教室的学生,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儿。   “顾卓案。”苏蔚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问,“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我……”顾卓案说,“对不起你。我没能保护好她。”   “你不用对不起,你那时只是一个普通人。”苏蔚说,“听人说,这两年你做了不少事,说来听听?”   “我成了一个罪犯,想努力引起虹翼的注意,所以做了不少错事。”顾卓案说着,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银黑相间的呼吸面具。面具是残破着,露出一角里还泛着淋漓的鲜血。   “鬼钟?”苏蔚看着这个熟悉的面具,皱了皱眉,呢喃着念出了这个名字。   “对。”顾卓案目光空洞,“我成为了鬼钟……那个臭名昭著的罪犯,毁了很多的文物,杀了很多的异能者,但最后虹翼的人就在我面前,我输了……还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加入了虹翼。”   苏蔚沉默了很久很久,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原来那是你啊……”他摇了摇头,感喟地说着,忽然笑了,“我说呢,这两年你抛弃了自己的孩子到底去做了什么,你还是没长大啊……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固执,偏偏要我这个‘外人’帮你照看孩子。”   “这两年谢谢你。”顾卓案轻声说,“黑蛹和我说了,如果不是你在暗中保护小麦和绮野,他们可能早就已经出事了。”   “没事,这些年你也不容易。”苏蔚低声说,“把面具收起来吧,被有心之人看见就麻烦了……现在外界都以为你死了,你的孩子还加入了虹翼,这个点你的身份被曝光出去对他很不利。”   “我知道。”   顾卓案说着,默默地把呼吸面具塞进外套口袋里。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抛弃了那些孩子,一个人自暴自弃地躲到了外面去,但现在才知道,原来你这个女婿没我想的那么没用。”   “我就是很没用。”顾卓案摇了摇头,低声说,“现在回想起来,这两年到头来我什么都没做到,还没陪伴好自己的孩子。”   苏蔚沉默了片刻,“苏颖有没有和你聊过,一个叫做童子竹的女孩?”   “聊过,还在读大学的时候,她在家里留下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当时好像才五六岁,是一个流浪儿。”顾卓案说,“她怎么了?”   “算了下,童子竹今年也有二十多岁了吧。”苏蔚说,“她前两年谎报了自己的名字和岁数,伪装成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加入驱魔人协会逛了一圈,一直在四下打听着苏颖的下落。”   说完,他抬手拿起放在桌上的咖啡杯,凑近杯口抿了一嘴。   顾卓案沉默了片刻,“我那时应该让苏颖把她带走的,我可以让她和我的孩子们一起生活。”   “那时,苏颖已经决定要和驱魔人彻底切断关系了。”苏蔚轻声说,“而她看出来了,童子竹那个孩子体内有着天驱的雏形,笃定这孩子在日后会成为驱魔人,所以才把童子竹交代给了我。在那之后,我暗中安排着童子竹的生活,让她可以正常长大,最后正如苏颖所料,她成了一名驱魔人。”   他顿了顿:“在决定把童子竹托付给我的时候,苏颖迟疑了很久很久。我女儿很善良,但最后还是那么做了,她抛下了这个孩子。”   “原因呢?”   “因为苏颖心里最大的,同时也是最自私的愿望,就是你们一家人可以不和驱魔人扯上关系,过上平淡的、幸福的生活。”   顾卓案的嘴角微微抽动,垂着头,心中一阵刺痛。压抑许久的感情好像崩溃的堤坝那样倾泻了出来。   “但我,没保护好她……”他嘶哑地说,“也没能保护好她想要的生活。”   说完,好长一会儿里,他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站在原地,呆呆地等着长辈的教训。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也没做好,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苏蔚轻声说,“我一直很后悔,一直想对她说,‘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你都是爸爸的女儿’,我如果能早一点醒悟就好了,但是啊……已经没机会了。”   沉默了一会儿,苏蔚摘下了眼镜,“我逃避了很多年,一直在尝试说服自己,我女儿是咎由自取,她死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他忽然自嘲笑了,“但我骗不了自己的心,这三年里,我辞掉了在湖猎的一切职务,一个人跑到这边来开了家书店,帮我那个笨女儿看一看这群乱来的孩子。”   苏蔚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鼻梁,深邃的眼窝衬得他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   “所以,趁现在还有机会,趁我还没老到拿不起武器,趁着心里那股气还没散,我不想再骗自己了,我要给那个傻女儿讨一个公道。”   他抬起头来,直视顾卓案的眼睛,“我们都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告别过去、重新开始的机会,我会帮你们,把虹翼的那些人除掉,但等过了这件事,就好好放下……我的傻女儿,也一定想看见你们一家人能普普通通地生活下去。”   顾卓案默默地看着他,不知何时,泪水已经从裂开的眼角落了下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原来还会哭,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以为内心已经麻木到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可却遏制不住眼角淌下的泪水。   片刻过后,他自嘲地低下了头,低垂的乱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这个女婿,真的太丢人了。”他说,“这么多年来,就没一次能在您面前挺直背来。”   苏蔚无声地笑了,抬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戴上了眼镜。   同一时间,美国,纽约,帝国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内空空如也,暗橙色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了下来,半边的停车位笼罩在光晕中,另外半边被阴影吞没。   而此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便停在阴影的角落。   驾驶座上,尤芮尔低着头查看明日的会议安排,听说在白鸦旅团劫狱事件结束的同时,日本大阪那边的噬光蜂调查事件也已经结束了。   参与此次调查任务的三位虹翼成员分别是——“末代剑鬼”织田英豪、“极地学者”卡莉娜、“超载者”加菲尔德。   而在三人的调查之下,任务不到一天的时间便得到了圆满的解决——他们查出了噬光蜂所在岛屿的位置,并且得到了一系列有关于噬光蜂族群内部生态的重要情报。   因此就在明天,虹翼全员将会围绕着“白鸦旅团”和“噬光蜂”这两个问题展开一场紧急会议。   二者的严重程度都不可忽视。   毕竟北海道监狱“新叶乡”的典狱长尤利乌斯是一个天灾级异能者,而这样一个资历与实力兼具的异能者,居然惨死在了一群强盗的手中。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联合国高层倍感震撼,高度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力。   但噬光蜂的事件随着调查的进行,危险级别直线上升。   甚至在处理次序上,噬光蜂比进化之后的白鸦旅团还要更高上整整一个级别,排在最优先的序号里——这意味着至少是灭国级别的危机。   尤芮尔一边翻阅着会议安排,一边说:“明天中午,所有正在休假的虹翼成员,还有外出执行任务的成员都会回到纽约。资料上标注会议不允许缺席,这次的事情很严重。”   这会儿,顾绮野则是默默地坐在后车座上,佝偻着背,漆黑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在上车前对尤芮尔说,自己想要躺着休息,所以才没有出现在副驾驶座上。   无声无息之间,黑暗中闪起了一片漆黑的电光,他的五指向上屈起,空洞的眼眸默默地凝视着指尖跳荡的电弧。   黑色消融在了黑色之中,就像水融在了水里,一切都仿佛从未存在过;   以往闪电轰鸣,此刻却死寂无声,因为声音来不及扩散而出,就被泯灭一切的电光本身吞噬了。   顾绮野心里知道,摆在眼前的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杀死了他的父亲的人正毫无警惕地坐在前面,背对着自己。   他只需要用闪电贯穿椅背,就能连带着从身后贯穿对方的胸膛,将她的心脏一举碾碎。   这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再简单不过了。   没有人能在心脏破碎之后活下来。她不会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顾绮野还会顺便破坏她的大脑,尽可能让她在一种感受不到痛苦,甚至感受不到死亡的前提下死去。   后视镜里,尤芮尔仍然低垂着头,静静地看着平板电脑,并未察觉到了涌动在黑暗中的杀意。   然而下一刻,忽然“叮咚”的提示音在车厢中响起。   尤芮尔抬起头来,看向后视镜,只见顾绮野放在车座上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屏幕上弹出了一条信息。   “朋友么?”她问。   顾绮野一怔,片刻后才回过神来,垂目看了一眼手机上发信人的名字。   “不,只是垃圾短信而已。”他摇了摇头,轻声说。 月票抽奖活动最后一天   大家手里有月票可以投一投哦,8号会公布中奖的月票编码,届时可以加群领取奖品。 第289章 决心,仇恨,忽如其来的讯息   “你的异能……失控的症状加深了么?”尤芮尔沉默了片刻,开口问。   刚才抬起头的那一刻,透过后视镜,她隐约看见了丝丝缕缕残存在黑暗之中的电弧,而且顾绮野的样子也不太对劲,他低垂着头,脸色苍白得像一个纸人。   “不至于,还没到失控的程度。”顾绮野轻声说,“我只是在简单测试一下而已。说不定平常多把黑色的电种拿出来用,慢慢的它就会变得更稳定一些,这样也不至于会在实战中掉链子。”   “是么。”尤芮尔回道。   她从平板电脑上浅浅抬眼,看了一下坐在身后的青年。车厢的内置灯没有打开,他的脸庞笼罩在后车座的阴影中。不知为何,他的神情隐隐约约给人一种挣扎和痛苦的感觉。   此时此刻,顾绮野的心中思绪纷杂。   忍耐。我的仇人不止一个,现在暴露身份还太早了,杀死妈妈的人还没找到。如果我现在就杀死她,那我的身份就会暴露,接下来就没办法再继续待在虹翼里。   所以,我还得继续忍耐……现在还不是时机。   想到这儿,顾绮野藏在阴影中的右手忽然垂了下来,接着跳荡在指尖的那一抹黑色电光熄灭了。他如释重负,疲惫地阖上了眼皮,不再观察着尤芮尔的背影。   “我在想……你需要掉头回去检查一下身体么?”尤芮尔低声问。   “不……我不需要。”   顾绮野轻声说着,摇了摇头。   “我尊重你的个人选择,但需要的时候请及时报告。”尤芮尔说,“每一名天灾级异能者都是昂贵的财产,所以你必须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情况很重要。”   她的手指划了划屏幕,拿出一如既往的、机器人那般说话的腔调,漫不经心地说道:   “根据资料记录,你在黎京担任异行者的这几年里,你并不喜欢依靠异行者协会的医疗团队,除非伤势严重到昏迷过去,否则在大部分时候,你都会选择自己一个人简单地处理伤口,靠着身体的自愈能力硬撑过去,而不是接受后勤人员的帮助。”   “所以呢?”   “这是很奇怪的行为。你明明可以选择不单打独斗。”   顾绮野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我只是不信任他们,我之前就有一个同事因为后勤人员的失误死掉了。”   “但虹翼不一样,我们的身后站着的是世界最高级的医护团队,你可以把自己的身体放心地交给他们。”尤芮尔说,“他们和异行者协会的草台班子不同。”   顾绮野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他的心情很烦躁,明明心里知道她是仇人,根本不想听见她说话,但听见她那不含情绪的声音时,心情又会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你在关心我么?”他忽然问。   尤芮尔抵着屏幕的指尖微微顿了顿,半晌过后,又漫不经心地滑动起来。“不,这只是对同事的建议。”她说。   “谢谢。”   “你的家人没联系过你?”尤芮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她不明白,该怎么让后视镜里的这个人重视自己。那份历史资料里也显示,在协会心理医生的评估里,异行者蓝弧有着明显的自毁倾向,所以才会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对自身的问题疏忽,却把别人的性命看得那么重。   也许,他的家人能让他懂得,更在乎自己一点?尤芮尔这么猜想,等待着顾绮野的回应。   顾绮野沉默了很久很久,摇了摇头。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老爹喜欢搞失踪,总是动不动就消失大半个月;拜他所赐,我的妹妹常常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顾绮野低声说,“但我还有一个弟弟,他人还算比较乖,平时很少让人操心。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还呆在家里,我有些担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那你这个不用操心的弟弟,平时没有联系你么?”   “没有,我弟弟不怎么喜欢给人发信息,他的人比较内向。”   尤芮尔想了想,又问:“那你的,老爹……他是什么样的人?”   她似乎不太适应“老爹”这个叫法,但还是顺应了顾绮野说话的口癖。   说实话,从这个就连每一个字句用词,都要精确得如同机器人那般的女孩口中,忽然听见这么一个亲昵而接地气的词语,难免会让人感到违和。   顾绮野把后脑勺倚在椅背上,放空大脑,思考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   “嗯……我的老爹么?”他一边想,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他是一个暴躁、固执,又别扭的人。只要是他认准的事,别人不管怎么说,他都听不进去的,完全讲不了理,但我们家里很多人都遗传了他这一点,包括我也在内。”   说到最后,他忽然咧了咧嘴角。   如果换作加入虹翼之前,顾绮野怎么都不会想到:他居然坐在仇人的车里,和她讨论着被她杀死的父亲……   这一幕讽刺得让他感觉好笑,他笑得很不合时宜,像是在笑别人,又好像在嘲讽自己。他不想睁开眼睛,不想看见后视镜的自己,害怕会想把这张虚伪的脸撕得粉碎。   “听起来很糟糕。”尤芮尔低声说。   “其实他以前是一个很好很可靠的人,虽然不善言辞,但性格温柔,做事有底线,每次下班总会带好吃的给我们。”顾绮野说,“妈妈的死改变了他。”   “我本来想问你,有家人关心是什么感觉。”尤芮尔说,“但你的家庭状况似乎并不是很理想,也许我应该避开这些话题。”   她顿了顿,垂下了冰蓝色的眼睛,“对不起,我并不是很擅长和别人交流。”   话还没说完,尤芮尔安静而认真地说:“但这不是因为年龄的隔阂,虽然我说过我的实际年龄比身体年龄要大,其实我只比你大一岁而已。”   “你为什么偏偏计较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不知道。”   “其实我猜出来了,你的真实年龄应该在二十多岁左右,毕竟哪有老奶奶和老阿姨,会喜欢玩一大堆手机游戏的?”   尤芮尔沉默了片刻,淡淡地说:“根据我的观察,一般你这么说的时候,就是曾经有一秒钟在心里认为,我有可能是老阿姨或者老奶奶。”   顾绮野没什么说话的力气了,干脆回避了这个问题。   尤芮尔啪嗒啪嗒地点击着平板电脑,顾绮野感觉心很累,所以闭着眼睛静静地歇息着。偌大的地下停车场内死寂无声。   片刻之后,顾绮野忽然开口说:“我以往每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其实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类似的想法。”   “什么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杀死的人也有家人?”   顾绮野说着,慢慢睁开眼睛,透过后视镜直视着尤芮尔的脸庞。   “一般来说,联合国需要我们处理的人,要么杀死了很多人,要么他们的危险程度已经超过了可以考虑‘对方是否有家属’这个问题的范畴。”尤芮尔说,“所以我没想过。”   “这样么。”   “你在当异行者蓝弧期间,每一次都是把罪犯抓住送进牢狱。”尤芮尔说,“但虹翼的处理方式不一样,对我们来说,让目标人间蒸发很常见,这样方便保证任务的隐秘性。”   “我明白了。”   “总之……我们先去吃晚餐。”   尤芮尔放下平板电脑,用遥控钥匙启动了迈巴赫。踩下油门,轿车咆哮着驶出了地下车库。落日时分的阳光洒了下来,普照在曼哈顿的大道上,两侧高楼的玻璃幕墙熠熠生辉,像是夕阳下的海面。   顾绮野一个人坐在后车座,沉默地打开了手机,他终于舍得看刚才黑蛹发来的短信了——如果不是这条短信,他刚才可能已经刺穿了尤芮尔的心脏。   其实他心里也知道,自己不可以再拖延下去了,越了解仇人,只会让自己越优柔寡断。他就是这么一个软弱的人。   顾绮野很了解自己。当他没办法把自己的仇人当做一个近似于牲畜、仅仅只是寄托着负面情绪的存在,而是尝试把对方当做一个个活生生的、和他拥有着相同的情绪的人时……那杀死对方将无法为他带来任何东西。   他不会有快感,也不会放过自己,费尽心思换来的,可能只是一道更加紧固的枷锁扣在了心上。   所以,趁现在还不了解对方,趁还不会犹豫,他必须把后视镜里的这个人杀死。   想到这里,顾绮野的眼神慢慢地冷了下来,他沉默地望着黑蛹的短信。   【黑蛹:你怎么可以拉黑我那么久?】   【黑蛹:这次在日本玩得开不开心?呃,美国时间那边貌似是半夜,你不会已经睡了吧?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顾绮野:我最后向你确认一遍,杀了我老爹的,是极冰少女,尤芮尔,对么?】   【黑蛹:我有这样说过么?】   【顾绮野:你还在耍我,她已经亲口告诉我了,那天就是她……杀了鬼钟。】   【黑蛹:我的意思是……是谁杀了鬼钟根本不重要好么?】   顾绮野的面孔微微抽动,这一刻他彻底地被惹怒了。他的手背上爆出青筋,一个字一个字地用力打在屏幕上,发送。   【顾绮野:你在开玩笑么?】   屏幕对面,黑蛹并未用言语回应他的愤怒,而是忽然发来了一张照片。   顾绮野皱起了眉头,缓缓抬手戳了一下照片,放大后的照片录入眼中,每一个细节都十分清晰,让人一览无遗。   这是一张自拍照。照片的背景是一座书店。照片里有着两张人脸,其中一人身穿衬衣,坐在柜台后边的转椅上,脸上戴着眼镜,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个老气的笑容。   而另一个人,则站在柜台前边,左手抄在口袋里。他穿着破洞的黑色外套,胡子拉碴头发凌乱,这是一个外表邋遢的老男人,他此时的表情有些别扭,抬手挠了挠下巴的胡茬。   “这是……”顾绮野怔在了原地,目光呆滞地盯着这个邋遢的男人,几乎脱口而出地呢喃道,“老……爹?”   紧接着,手机上又是“叮咚”一声传出,搅乱了顾绮野震撼又混乱的思绪,旋即一条信息弹了出来,呈现在他的瞳孔中。   【黑蛹:呃……我之所以说是谁杀了鬼钟先生根本不重要,是因为鬼钟先生根本没有死,在我和泽尔西医生的帮助之下,他已经假死脱身了。】   顾绮野靠在椅背上,薄暮时分的血红日光透过车窗罩着他的脸庞。他的表情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悲伤,只是呆滞和迷惘。   【黑蛹:而且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LookLook,瞧瞧我刚刚发给你的照片,多么和谐的一幕。】   【黑蛹:让我正式介绍一下,照片上这个戴眼镜的男的是你的外公。怎么样?他看起来是不是感觉比你老爹还年轻?】   【黑蛹:你外公还挺潮的,拉了你老爹自拍了一张,然后发给了我。(嘘……其实这是典型的老年人行为,我已经幻视老奶奶拉着自己的孙子自拍,然后把照片设成手机壁纸了。)】   【黑蛹: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我的眼泪都快哗哗地掉下来了,这样大家就可以一起团结一致地为苏颖女士报仇了,几天之后,我们在日本不见不散,See you。】   顾绮野怔了很久,最后抬起手来,在屏幕上打出了一个字。   【顾绮野:啊?】 月票抽奖活动倒计时   月票抽奖活动只剩下最后4小时,大家有月票可以赶紧投一下哦! 第290章 威胁 ,五年前的档案   落日西斜,大厦上的玻璃幕墙被映得一片通红。   夕阳就快垂入地平线的底端,天色慢慢暗淡,曼哈顿市区的红绿灯来回变换;灯牌下,行人和车辆交替不息,来来去去。   指示灯由红转绿,一辆迈巴赫忽然从大道中央穿梭而过,像是一阵黑色的狂风,肆意张扬地拂过行人的面颊。   而此时,迈巴赫的后车座上。   顾绮野正低垂着头,呆怔地看着手机上的照片。   车窗外黄昏渐逝,拂照在他侧脸上的余晖一点一滴暗了下来;昏暗的车厢之中只有手机的屏幕亮着光,照得他的眼睛莹亮。   “老爹……还活着?”顾绮野的脑海中一片空白,目光一眨不眨,凝视着照片上那张胡子拉碴、略然颓然的面孔。   良久过后,泪水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黑蛹:你不好奇你外公是谁么?】   【黑蛹:你已经10秒钟没回我的消息了,为什么不理我,是不是在冷暴力我?】   【黑蛹:我抑郁了。】   “叮叮咚咚”的短信提示音中,黑蛹发来的短信从屏幕最上方不断弹出,一条接着一条,恼人的过分。   但顾绮野视若无睹,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顾卓案的脸庞。   听见吵得过分的提示音,尤芮尔放慢行车速度,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她呆了呆,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异性流眼泪。   “你……哭了?”她轻声问。   “没有,只是眼睛过敏了而已。”顾绮野低声说。   “那你需要眼药水吗?”尤芮尔问,“因为异能的影响,我的瞳孔变色,有时会对光线很敏感,所以身上带着眼药水。”   说着,她眨了眨冰蓝色的眼睛,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尤芮尔从来没见过别人哭,所以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不,我不需要,过一会儿就好了。”顾绮野说,“谢谢你的关心。”   沉默了片刻,尤芮尔忽然说:“我刚才,给你发了信息。”   “有么?”   “在你发呆的时候。”   顾绮野漫不经心地看着父亲的照片,好一会儿才退出短信界面。   打开微信一看,上边的确显示着一条由”发来的信息。   【Ice: 1。】   “什么意思?”顾绮野不解地抬起头来,说话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我只是想试一试,我给你发信息,但没听见提示音。”尤芮尔顿了顿,“你把我设成免打扰了么?”   “我一般对同事都这样。”顾绮野说。   “同事……”尤芮尔想了想,“那刚才给你发短信的人是谁?”   “朋友。”顾绮野说,“他帮了我不少忙,我还欠他一个很大的人情。”   尤芮尔忽然不说话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向前方。   视野中的城市正一点点地黯淡下来。取而代之,霓虹灯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那样,一节接着一节亮起,仿佛会就这么延伸到世界尽头。   迈巴赫穿梭在灯火辉煌的纽约街区,转入时代广场,高楼顶端一面面巨大的LED显示屏放送着广告。   尤芮尔开过头了。车子刚才其实已经掠过了预订好的餐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心情不太好,所以想安静地兜兜风。时代广场灯火繁华,令人眼花缭乱的霓虹灯充斥了视线。   顾绮野坐在车后座,花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心情终于缓和了下来。   【顾绮野:你之前救了我老爹?】   【黑蛹:是的,如果我晚到了一秒,他已经被那个玩冰的小妹妹砸成肉饼了;而且我还伪装了现场,堪称天衣无缝。】   【顾绮野:但你为什么瞒着我?】   【黑蛹:呃……我当时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他,所以就先瞒着你,没问题吧?】   【顾绮野:不,你在撒谎,你是想借着我老爹的假死刺激我,逼我加入虹翼。】   【黑蛹:哪有?我是心那么坏的人么?我请问了。】   【顾绮野:但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救了我老爹,事到如今我也不后悔加入虹翼。】   【黑蛹:这就对了,那么我们说正事,你的妹妹所在的队伍叫做“幽灵火车团”,然后她们在去往伦敦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一个叫做“救世会”的组织盯上了。】   顾绮野怔了一下,未等他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信息量,黑蛹便发来新的消息。   【黑蛹:而她队伍里的“林正拳”,已经惨死在了救世会的一次暗杀行动中。】   【黑蛹:(照片)。】   顾绮野皱着眉头点入照片,映入眼帘的是一颗被悬挂在路灯上的人头。沿着脖颈的断口,淋漓的鲜血往下淌去,似乎就连濛黄的灯光都被染红了。   他神色凝重地看着照片,片刻过后退出放大界面,在聊天框打字,发送。   【顾绮野:这是什么情况?】   【黑蛹:我只能先告诉你,救世会是一个很危险的组织。他们的实力要更甚于世界上的所有势力。】   【顾绮野:你的意思是,就连湖猎也比不过他们?】   【黑蛹:没错,但他们也不敢贸然对湖猎动手,所以柯祁芮带着你的妹妹,逃到湖猎那边避难去了。】   【黑蛹: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你可以直接向你的妹妹求证,对一对手里的情报;我没必要对你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毕竟你们兄妹俩又不是没嘴巴。】   【顾绮野:我信你,看在你救了我老爹的份上。】   【黑蛹:真是太感动了,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无条件的信任;好吧,虽然是有条件的,但我还是很感动。】   【顾绮野:如果这个叫做“救世会”的组织真的那么危险,那他们会不会监听到我们对话的关键词?】   【黑蛹:呃……不用担心我们谈话的隐秘性,鬼钟先生在黎京这边认识一个厉害的黑客。而就是那个黑客,帮幕泷找到你杀他老爹时的录像。】   顾绮野沉默了,刚沉下去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苏子麦被神秘组织盯上,幕泷的恩怨也有待解决,麻烦的事情接踵而来。   但至少……顾卓案还活着,那其他的一切都还能挽回,对现在的他来说,有这个好消息就已经够了。   【顾绮野:然后呢?】   【黑蛹:然后,那个黑客帮我建立了一条加密聊天通道,按理来说是安全的;放心,不是白鸦旅团的那个黑客,我可不会蠢到那种程度。】   【顾绮野:能瞒过虹翼么?】   【黑蛹:当然,不过如果我们的联系真的暴露了,大不了你就跑呗,你可是世界上跑得最快的男人,我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天灾级能逮住你。】   【顾绮野:算了,无所谓。】   【顾绮野:那个“救世会”,他们为什么盯上了小麦的驱魔人队伍?】   发完信息,顾绮野又重新看了一遍手机上那张血淋淋的照片。   他想,小麦看见这张照片的时候,心里得有多难受?   【黑蛹:因为她们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我已经提醒过他们了,但她们没听……而现在,为了拯救你的好妹妹,我正在和鬼钟先生、幕泷先生联手调查,然后我们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救世会的卧底,就藏在虹翼里面。】   【顾绮野:你说什么?】   【黑蛹:没错,救世会是一个极其隐秘的组织,他们致力于维护世界各大势力之间的平衡,因此他们的人员渗透到了每一个超凡势力的组织之中,虹翼便是其中之一。】   顾绮野反复确认着短信的内容,心里难免认为黑蛹的话语扯淡得有些过头了,这可是世界上最强的异能者组织,有那么容易被渗透么?   可黑蛹先是救了苏子麦,后是救了顾卓案,顾绮野没理由不相信对方的话;退一万步,即使黑蛹真的想利用他,那他也心甘情愿。   想到这儿,顾绮野深吸一口气,打开微信,看了看柯祁芮定期发来的生活照。   照片上,苏子麦的脸色有些纳闷和惆怅,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她的人还是安全的。   “救世会,到底是什么来头?”他想,“比湖猎还强么?”   在他眼中,黑蛹的存在变得越来越神秘和遥远,仿佛蒙上了一层布纱。迄今为止,如果不是黑蛹一次又一次干涉、帮助,他不敢预想自己的家庭已经成了什么样子。   而现在,黑蛹又抛出一个新的问题,就好像一个预言者那般。   顾绮野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抬手打字,发送信息。   【顾绮野:所以……你们想要我在虹翼里把“救世会”的卧底找出来,然后借由这条途径,抓住他们背后的组织?】   【黑蛹:你很聪明,但卧底我已经找到了。】   【顾绮野:找到了?】   【黑蛹:没错,救世会的卧底总共有四个人。具体是哪四个人嘛,我们等会儿再聊好了,毕竟这得等我和你交换虹翼的成员名单之后才能确定,工作量很大。】   【顾绮野:你有事么?】   【黑蛹:不是有事,而是马上就要进火车隧道了,手机快没信号了。】   【顾绮野:火车恶魔?】   【黑蛹:不瞒你说,柯小姐正在免费担任我的司机。】   【顾绮野:行吧,那趁你还没丢失信号,有什么要问我的?】   【黑蛹:是的,问题当然有。我现在比较好奇,你已经弄清楚杀死自己母亲的人是谁了么?】   【顾绮野:我试试,之前一直在想老爹的事,没怎么展开调查,现在正好有机会。】   【黑蛹:Okay,那我等你的好消息。柯小姐已经来了,我们稍后再聊。那时你记得顺便向我提供一下虹翼十二人的能力和资料清单。】   【顾绮野:好,那就先这样。】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顾绮野开启免打扰模式,关上手机。   他抬起头来,看向尤芮尔的背影。   车已经开了很久,但却没到达预约好的餐厅。驾驶座上的白发少女一言不发,后视镜中她素白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   顾绮野想了想,然后问:   “对了,如果虹翼成员在执行任务时,不小心出了问题,比方说造成了意外的伤亡。那受到的处罚,会被记录在档案文件里么?”   稍作停顿,他说:“就像……我和幕泷的那件事一样。”   良久过后,缄默不语的白发少女开了口。   “会。”她说,“所有的处罚都有记录在文件内,不过大多只是做做样子。因为天灾级异能者是极其稀缺的资源,即使犯了错,上层也会力保。”   顾绮野说:“我其实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自己说成‘稀缺资源’?”   他顿了顿:“就好像把自己当成工具似的……你只是说话和做事有点像机器人,但没必要真的把自己当成机器吧?”   尤芮尔又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着车窗上模糊成一片的霓虹。   她说:“在十二岁那年,我逃离冰岛的孤儿院,流浪街头,最后在我快被饿死的时候,冰岛官方找到了我。所以我对自己的定位有自知之明,如果对他们没有价值,那我已经死了。”   “十二岁么?”顾绮野沉吟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加入虹翼,是在几年前?”   “五年前。”尤芮尔答。   五年前?顾绮野一怔,内心再次动荡了起来。   “那你,有留下那些处罚记录么?”他沉默了片刻,而后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想翻一翻,引以为戒,避免以后踩坑。”   “处罚记录的话,应该还能翻到,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被系统自动清理掉。”   “好。”   “即使已经删除,我说过,我有超忆症。”   “超忆症?”   “意思就是,你好奇的话,我可以说给你听。”说完,尤芮尔一边操控方向盘,一边把身侧的空气凝结成冰,平板电脑沿着冰面向后滑去。   顾绮野耸耸肩膀,心说要是这一幕被路边监控拍下怎么办?   他伸手接过尤芮尔递来的平板电脑,垂眼看向屏幕。   “你打开会议软件的文件接收历史,往下翻,应该能找到这些年的处罚记录。”白发少女说。   按照她所说的步骤,顾绮野打开虹翼专用的加密会议软件。   而后,缓缓翻至选项页的最底端。 第四次月票抽奖活动中奖名单   截止今日第四次月票抽奖活动结束了,月票编码查看方法:我——月票——月票纪念册——我的月票。   兑奖方法为:加入兑奖群(简介下拉),寻找群管理员“梦璃”,依靠月票截图凭据兑奖。兑奖时间截止7月15日晚24点。   开奖之前先说明一下,抽奖过程是随机数字,大家可以查看自己投的月票的编码,然后看一看是否符合以下的数字:   4,62, 466, 1178, 1225, 1246, 1342, 1372, 1542, 1598, 1683, 1697, 1893, 1904, 2925, 3015, 3599, 3792, 4027, 4052, 4793, 4819, 5046, 5478, 5510, 5525, 5683, 5992, 6278, 6334, 6515, 6600, 6623, 6848, 6910, 6997, 7572, 8166, 8203, 8323, 8581, 8817, 8886, 8890, 9016, 9163, 9204, 9923, 10112, 10123, 10438, 10770, 10771, 10974, 11028, 11158, 11435, 11695, 12080, 12289, 12456, 12746, 12793, 12906, 12955, 13121, 13191, 13536, 13558, 13573, 13631, 13656, 13740, 13800, 14317, 14402, 14458, 14667, 15014, 15681, 15785, 15941, 15996, 16085, 16201, 16577, 16922, 17894, 17984, 18171, 18284, 19006, 19261, 19833, 19967, 20071, 20155, 20215, 20223, 21066 第291章 五年前的报告,摘下面具   夜幕降临,纽约流光溢彩,像是一个打扮雍容的贵妇人。时代广场灯火通明,人潮挤得车子开不动道。   迈巴赫的车窗外,霓虹灯亮得恍惚,世界好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   而车厢内昏昏暗暗,不知道什么时候,顾绮野的手背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正故作平静,若无其事地操作着平板电脑。   手指滑动屏幕,进入虹翼专用会议软件的选项页,滑至最底部,一个名为“历史接收文件”的选项映入了眼帘。   顾绮野做好心理准备过后,抬手点击,一个文件列表顿时弹了出来,密密麻麻的文件档案挤满眼眶。   每一个文件都标注着名称,以及具体的接收日期。   顾绮野可以看见一个筛选关键词的输入框,但他不想这么做,只是抱着一种微妙的抗拒心理,慢慢向上滑动屏幕,将每一个文件资料的名称都录入眼里。   这些文件大多是联合国高层发布的行动纲领,任务档案。   以及任务结束过后,由虹翼成员各自书写的报告,像是什么撒哈拉沙漠行动、北极行动、太平洋行动……   其中,当属帆冬青写的行动报告最敷衍,一眼看得出来是用AI代写的。   从这些任务名称就看得出来,虹翼的任务范畴非常广阔。   大到居住在北海的危险神奇物种,例如“鬼鲸”、“龙水母”,小到世界各地的异能犯罪组织,乃至于高级的异能犯罪者,例如,“白鸦旅团”、“黑十字”、“鬼钟”……   而看到针对“异能罪犯鬼钟讨伐行动”一事的报告时,顾绮野的右手微微停顿了一会儿。   提交行动报告的人自然是尤芮尔。   他的神情复杂,迟疑片刻,点开文件,只见报告内容里插着一张现场的照片。   那是黎京中心星光乐园里一个巨大的陨石坑。   陨石坑外,四下俨然也是一副千疮百孔的景象。巨大的摩天轮碎得彻底,散在凹坑中,铁缆,车座,灯管,一切都是扁平的。   到了这一刻,顾绮野才终于确定这是尤芮尔一手造成的景象。   不知为何,他忽然回想起来,五年前的那一天,如同流星般从天而降的耀眼光柱,千疮百孔的大地,母亲最后对他们露出的笑容。   “不对。”顾绮野摇了摇头,心想,“她的能力是创造冰,那道光柱和她应该没有关系。”   于是他垂下目光,继续翻看尤芮尔提交的行动报告,文字格式十分整齐、简练,就和她的为人处事一样;   其中提到,鬼钟的尸体被她的异能摧毁,以及在任务途中出现了一名第三者。   而这名第三者,自然就是黎京的常驻通缉犯,“黑蛹”。   尤芮尔在报告里还提到:黑蛹疑似具有某种“创造分身or傀儡,并加以控制”的能力——傀儡具有言语能力,并且能够正常使用拘束带。   在那一天的凌晨,黑蛹便是操控傀儡进入黎京中心游乐园,与尤芮尔搭话;最后的最后,鬼钟死去的那一刻,黑蛹的傀儡也挥发为一片气体散去。   尤芮尔未能阻止这一幕发生,同时也并未在附近找到疑似黑蛹本体的人物。   当然了,这本来也不在她的任务范畴内,换作一个随性点的虹翼人员甚至懒得报告,只需要写到“鬼钟死了,皆大欢喜”即可,她已经算很负责了。   创造分身么?黑蛹还有这种能力,怪不得平时那么冒进,顾绮野这么想着,这下他终于确定黑蛹没往自己身上乱揽功了。   从尤芮尔提交的这份任务报告来看,的确是在那一天凌晨,是黑蛹帮助顾卓案活了下来。   顾绮野想,有过这一次教训,老爹下次应该会谨慎一点,但等复仇结束后,我们又得何去何从呢?   那时我应该和老爹一样,变成了一个臭名远扬、人人喊打的通缉犯了。   不过这也是我罪有应得,幕泷不也成了一名通缉犯,但异行者协会对外声称“蓝弧”已经死了;   如果过了半个月,蓝弧突然复活了,还莫名其妙成了一个通缉犯,那会对协会的颜面造成大幅影响,甚至直接搞垮协会的公信力。   所以,那时大概只有虹翼内部的人员才会来追杀我,想到这儿,顾绮野抬起头,看了看尤芮尔的背影,这个冰雕般的女孩已经很久很久没出声了。   迈巴赫穿梭在夜色中,街上灯火辉煌。   他退出行动报告,继续往上翻动文件记录;伴随着文件记录的日期越来越早,顾绮野的手指越来越慢,那一个糟糕的、令人心悸的日子越来越靠近了。   像是回身走入一场暴雨之中,浑身都在雨幕里慢慢凉下来,右手微微地颤抖着。   “冷么?”尤芮尔忽然说,“需要我调高空调温度?”   “不需要。”顾绮野翻着文件,漫不经心地说。   说真的,他很好奇尤芮尔到底是在开车,还是在透过后视镜观察他,那他在地下停车场里放出闪电的那一刻,尤芮尔会不会在第一时间就已经注意到了,只是没有说出口而已。   他摇了摇头,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   接收文件的时间一步一步向上推移,一年,两年,三年,四年,最后来到了2015年。   手指一页一页地往后翻去,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时间跳跃的幅度此刻已经从年份减少至月份,最后精准到了每一个日期。   顾绮野的心跳声越来越快,像是有一千万个小人在他的胸口跳着踢踏舞。   终于,在他的视线之中出现了那一个突兀而敏感的日期,就好像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忽然看见了一把发亮的手电筒。   2015年05月15日。   与此同时,文件的名称映入眼帘,令他的瞳孔忍不住微微收缩:   ——“处罚记录:黎京,老京麦街区事件,大规模毁坏建筑、造成多人伤亡。”   这一刻,顾绮野忽然感觉有些恍惚,就好像一场幻梦。   车窗外朦胧的霓虹灯打在他惘然的脸庞上,追查了多年的真相就在眼前,一切比他想象的还要简单许多,也许现实真的没有影视剧里那么曲折。   只要点进这份文件,他就会知道杀死了自己妈妈的人到底是谁,造成了五年前那场惨剧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了。   顾绮野深深吸了口气,沉默了片刻,悬在半空中的食指缓慢落下,触动屏幕,按在了文件的名称上方。   他的眼神安静而认真,不知为何到了这种时候,他的心情却平静得吓人。   因为文件过于久远,所以在加载文件时,平板电脑的屏幕卡顿了一会儿,纯白色的页面照亮了顾绮野漆黑的瞳孔。   片刻过后,文件加载了出来,第一行文字进入了他的视线。   “处罚对象:现任虹翼12号成员;代号,傀儡之父。”   与此同时,世界的另一角。   日本当地时间早上八点钟,北海道,一座坐落偏僻的废弃火车站内部。   黑蛹正一动不动倒吊在屋檐下,一手捧着《西西弗神话》,另一手则握着一部诺基亚手机。   给顾绮野发完消息过后,他抬起头来,默默地看着轨道上的积水洼。   不多时,一片隆隆的轰鸣声传来,随后隧道中冲出一头通体暗红的钢铁巨兽。   火车恶魔停了下来,车头因为突如其来的反冲力向上曲起,仿佛扬蹄的烈马,车厢的缝隙中扩散出大片大片的浊白色蒸汽。它的面孔眉头紧锁,苍老的白胡子一边翘起,一边耷拉着,看起来颇为滑稽。   七号车厢的车门缓缓打开,一条钢铁舷梯向外延伸,柯祁芮下了车,一抬眼便看见用拘束带向她挥手的黑蛹。   她一如既往叼着烟杆,体态松弛;他也一如既往捧着本书,像是马戏团的戏子那样倒吊在半空中。   柯祁芮揶揄道,“司机来了,满意么?”   “那我可太满意了,您还真是守时,柯小姐。”黑蛹赞扬道,“有些人就没有这么优秀的品质,总得让我久等。”   “话说回来……你这不是能从纽约到日本么,为什么突然又叫上我了?”柯祁芮好奇地问。   她不明白,既然黑蛹有别的手段可以实现这件事,那为什么非得叫上她?   “呃,事情是这样的,带我从纽约来日本的是一个奇闻使男孩,而他在来时路上发现一座遗址,貌似遗迹里藏着一张世代级奇闻,所以他已经过去一探究竟了。”黑蛹无奈摊手,“否则我怎么会好意思每一次都叫上你,别看我这样,我的面子可是很薄很薄的,我的面具之下只是一个羞涩的、内向的小男孩,说不定还是一个小学生。”   “原来如此,怪不得又得联系上我这个司机。”柯祁芮微微地笑着。   “总之,寒暄就先到这里吧,我时间紧迫。”   说着,黑蛹收起拘束带,翻转身子,从半空中轻盈地落了下来,与柯祁芮一同登上车厢。   不一会儿,轰鸣响彻火车站,火车恶魔一头钻进黑黢黢的隧道。   列车车厢中,黑蛹与柯祁芮相对而坐,一个默默地看着对方,一个则是低头看着一本侦探。   “你看得我有点发毛了。”柯祁芮挑了挑眉毛,“有什么事么?”   “是的,柯小姐,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说说。”黑蛹沉默了片刻,忽然说。   柯祁芮想了想,抬起头来,微微敛容。   “救世会的事情么?”她问。   “不,其实只是我个人的事情而已。”黑蛹摇了摇头,“我总感觉,是时候该交代一下了。”说完,他抬起手来,摁下位于面具耳侧部分的固定键。   清寂的车厢中,“咔”的一声响起。   他脸上的金属面具一下子松开,不再紧贴着面部。   而后,在柯祁芮惊讶的目光之中,黑蛹慢慢地摘下了脸上暗红相间的面具,露出一张清秀的、稚气未褪的面容。 第292章 顾文裕:我是黑蛹   火车恶魔急速穿行在时空隧道中,7号车厢里头,一个修长黑影说了些什么。   而后他抬手,慢慢地摘下了脸上的金属面具。   这一刻世界万籁俱寂,轰隆的引擎声好像消失了,柯祁芮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了震惊、诧异,但更多是疑惑,无法排解的疑惑。   她的思绪几乎乱作一团,可黑蛹视若无睹,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摘下面具,阖上眼睛,面无表情地扬起脸庞,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就好像浮出水面呼吸的金鱼。   柯祁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悚然地注视着这个闭目深呼吸的少年,无论看多少次,她都必须承认自己没有眼花,眼前这一幕也并不是错觉。   没有错,映入眼帘的这张少年面容,毫无疑问是苏子麦的二哥。   顾文裕。   无论如何说服自己,无论摆在眼前的画面有多么的真实,柯祁芮都很难将这张稚气未脱的面孔,与记忆中那个诡谲的、戏谑的,几近无所不知的黑影重迭。   但事实,血淋淋地摆在了眼前——顾文裕手中的暗红面具在昏暗一片之中泛着冷冽的光,映照出了柯祁芮惘然的面容。   柯祁芮思绪连篇。   其实早在一个月之前,柯祁芮就猜测过这个可能:顾文裕就是黑蛹。   那时,她甚至与苏子麦商量过该如何揭下顾文裕的面具,让对方原形毕露。只是经过一系列测试过后,她不得不否决了自己的猜想。   但正因如此,所以她此时的内心就更加的惊讶,比任何人都更加的诧异,一个早被她否决的可能性,却在一个月后的今天得到了忽如其来的证实。   就好像一颗在过去射出的子弹,在此刻正中眉心。   她不得不花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理清眼前的这一幕。   黎京的公园,日本的拉面馆,黑蛹出现的每一个场所,以往与顾文裕和黑蛹二者交集的回忆,此刻正如洪水般涌来,淹没了她的脑海。   尽管这是先射箭后画靶的马后炮之举,但到了这一刻,所有的不合理之连结在一起,终于得到了一个合理,却又令人震撼的解释:   ——顾文裕就是黑蛹。   片刻过后,柯绮芮终于松开了叼着的烟斗,略显惘然的脸色也发生了变化。   “顾……文裕?”   她缓缓地念出了对方的名字,回荡在车厢中的声音满是讶异,转眼便被火车行驶的隆隆声盖去。   车厢内依然死寂一片。   顾文裕并未急着回答她,而是把面具放到了身侧的座位上,捋了捋被压扁的头发。   在这之后,他抬起眼来,一眨不眨对上柯祁芮的目光。   “拜托,还能是谁?难不成我还有一个孪生兄弟?”他好奇地问。   卸下变声器之后,无论是说话的声音,还是说话的腔调,就像一个平平无奇的青涩少年。   “原来是你……”柯祁芮仍未回过神来,直视他的眼睛,喃喃地说,“先等等,这不会是什么易容之类的花招吧?”   “没错,真的是我,不然你可以试试能不能把我的脸皮扯下来。”顾文裕把面具收进口袋里,戏谑地说着,“嗯……其实鬼钟也这么试过,不过当时情况比较特殊,所以他就算撕下我的脸皮也没用。”   柯祁芮把烟斗收进口袋,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片刻后,她低垂眼目,一边回想一边说:“那我们第一次在公园里见面的时候,你和我握手时……”   顾文裕打断了她,“当时我还不知道你的来历,所以用拘束带测试了一下。然后,就知道了你是一个驱魔人。”   “果然么……”柯祁芮低着头思考,忽然笑了,“我就说那时的异样感不是我的错觉,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我就没有继续纠结下去。”   “你是对的,省了我很多麻烦。”顾文裕说,“身份暴露得太早对我来说没什么好处,至少在拍卖会上我们不可能会相处得那么愉快。”   “话说回来,你的拘束带功能可真多,不仅能变色,盗取异能,封印异能,逼迫对方说出真话,甚至还能在接触对方的一瞬间读取记忆么?”   “哈哈,那就当是读取记忆吧。”   “所以,在那时候你就已经对我放心了?”   “我老妹也不是普通人,所以在得知你的身份时,我其实不是很惊讶。”顾文裕漫不经心地说,“还好你在驱魔人那边是一个有名有姓的人物,不然我也不好把老妹交给你管。”   他呵笑了一声,“虽然你差点把她带进沟里,还让她从人类进化成纸尿裤恶魔了,但我就不计较了。”   柯祁芮想了想:“那在拉面馆那一次,你是怎么做到同时出现在东京铁塔,还有我们的面前的?这不合理。”   “还不能理解么?应该很好猜才对。”   顾文裕挑了挑眉毛,饶有兴致地说着,而后抬起手来,从黑色风衣的袖口之中剥落出了一片漆黑的拘束带。   拘束带像是万千条小蛇那样,嘶嘶地落在地板上,逐渐堆砌成了一具人形,随后那具人形站起身来,拘束带包裹了它的全身。   柯祁芮望着这一幕,神情复杂地呢喃道:“原来是分身么……我早该预料到的,黑蛹的手段不可能那么简单。”   她长舒了一口气,“毕竟你已经太多次、太多次出乎我的意料了。”   “运气好而已。”顾文裕轻描淡写地说。   “只是运气好么?你真的有点太谦虚了,明明就把我们耍得团团转,几乎所有事情都在你的掌控中,我都以为你是什么神明派来的使者,又或者不知名的预言家了。”   “其实我挺害怕你的。”   “为什么?”柯祁芮不解。   顾文裕没好气地说:“因为你的直觉真的准得有点不像人类了,有一段时间我不得不绕着你走,生怕使一个眼神就让你察觉到我的身份。”   “其实我的直觉是天驱带来的。”柯祁芮解释,“我的复古式单面镜的作用不只是储存并召唤恶魔,它会为我带来高超的灵感,以及卓越的直觉,所以那一次我才觉得奇怪,一般来说我的直觉很少出错,在你身上却不奏效。”   “哦哦,原来是这样。”   “其实我倒是觉得我应该害怕你,你知道我现在的心情怎么样?”柯祁芮勾起嘴角。   “说来听听?”   柯祁芮长长舒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顾文裕,又很快收回目光,感喟地说:   “就好像看着一个伪人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世界观好像都快颠覆了,总感觉今晚回去要做噩梦了。”   “随你怎么说。”顾文裕耸耸肩不以为然,心说在你面前的本来就是一个伪人。   “你真的只有十七岁?”柯祁芮忽然问。   “你为什么会发出这种疑问?”   “发自内心,我不相信一个十七岁的人能有这样的能力,组建一张复杂的人际关系网,和每一个势力扯上关系,交换情报,从而引导身边的每一个人……而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你居然还能和救世会那样神秘的组织扯上关系,与他们对抗,我很费解。”   顾文裕一边看书一边想,难不成我还能告诉你,其实我只有十二岁?   他勾了勾嘴角,揶揄道:“如果我成年了,为什么还需要你来当我的跨国司机?”   柯祁芮一愣,而后也忍不住笑了,“这么说来,原来你真的是未成年人,所以才没法自己买跨国机票。”   “所以我才说你的直觉准的吓人,每一次都能语出惊人,站在我的角度出发,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怕么?”   “不管如何……”柯祁芮抬起眼来,重新打量着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少年,发自内心地感慨道,“顾文裕,你藏得可真深,我到现在才缓过来,真是输的有够彻底。”   她自嘲地笑了,把烟斗叼在嘴上,垂眼问:“所以你为什么只告诉了我?”   “因为我思考了一会儿,告诉你,其实不会对我的行动造成什么影响。”   “这倒也是,我又不是你的亲人,没什么立场对你指指点点。”柯祁芮点点头表示理解,而后问,“所以,你一直在偷偷保护小麦?”   “不保护她能行么?”顾文裕说,“我刚刚对你说的这些事,希望你暂时能跟我的妹妹保密。”   “我明白了,你是担心自己死了之后,妹妹还不知道黑蛹到底是谁。”   “对,如果我接下来真的死了,就由你转告她我的身份吧。”顾文裕漫不经心地说,“其实我还挺想在她面前摘下面具,看一看这个白痴老妹的反应,只是有可能看不见了。”   柯祁芮默默地看着顾文裕,而后扭头看向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   两人一人看着侦探,一人看着那本拿来打发时间的哲学书本。   一片静谧中,车窗外的景物飞速流逝,东京铁塔,帝国大厦,大本钟,珍珠楼……本来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的建筑物,却在一个错乱的时空相接。   片刻过后,柯祁芮松开烟斗,呼出一口烟,而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收回以前说过的话,我本来感觉你要是死了,小麦顶多只会暂时伤心一会儿,马上就把你甩到脑后。”她意味深长地说,“现在看来就不一样了,她会伤心得振作不起来的。”   “那也比一直瞒着她好。”顾文裕想了想,忽然低低地嗤笑一声,“我有一个好朋友,他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我是谁,你说他傻不傻?”   “你们这一家子真是的,非得想着报仇么?”柯祁芮摇摇头,“就这样平平安安活下去不是更好?”   “我不能,其实我和救世会之间有些渊源,但怎么说好呢?”顾文裕说,“就和林正拳调查的事情一样,我不方便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会儿:“而虹翼,又正好和救世会有着直接的关系,我不能停止调查,就算只有一根蛛丝我得把它抓住,但我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小麦,她,嘴上嫌弃,但其实很喜欢你这个哥哥。”   “我知道。”   “你还是不愿意亲口跟她说么?”柯祁芮说,“说‘你其实就是黑蛹’的这件事。”   “如果我活着回来,就亲口告诉她呗;但如果没有,就让你转告给她。”   “但我还是不能瞒着小麦,否则要是她的哥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她一定会怨恨我一辈子的。”   “那你觉得,如果苏子麦知道了我正在参与的事情,她会坐视不管么?”   “不会。以小麦的性格,不管多危险也一定会跑来帮你。”   “这就对了。”顾文裕说,“你如果真的哪怕为她考虑一点,就不该现在告诉她。”   柯祁芮沉默了片刻,“那好吧,我答应你。”   她慢慢抬起头来,直视顾文裕的眼睛,轻声说:“但发自内心地说,顾文裕,我希望你能活下来。” 第293章 电流记忆,最后一名卧底   车厢里头灯火通明,却岑寂一片,唯有偌大的引擎声在耳边隆隆作响。   黑蛹此时已经重新戴上面具,开启变声器,金属贴合头颅,裹住了他的后脑勺。   他一边用手机玩着扫雷,一边默默地看着书,拘束带翻动书页发出沙沙的声音,坐在对边的柯祁芮也在看着书,不过是一本侦探。   “说起来,你的其他合作者知道你是谁么?”柯祁芮想了想,忽然问。   “呃……截止目前为止,只有你和我的外公知道。”黑蛹说,“当然了,等我的目的达到之后,到时也没必要继续伪装下去了,知道我身份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意思就是说……连夏平昼都不知道你是谁么?”柯祁芮好奇地问,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夏平昼?夏平昼是什么东西,他也配知道我是谁?”   说到这儿,黑蛹忍不住耸耸肩,“他只是一个龙级的小杂鱼而已,请问除了纸尿裤恶魔以外,他还能欺负谁?”   “原来如此。”柯祁芮笑笑,“那我应该很荣幸成为除了你外公之外,第一个知道这个事实的人了。”   “不错,这就是专属司机的待遇,连我哥和我老爹都不知道我的身份。”   “怎么感觉听起来有点像,‘我爸爸和我哥哥都没打过我’?”柯祁芮调侃。   “的确,要是他们哪天知道了我的身份,那还真的得胖揍我一顿。”   说着,黑蛹挠了挠下颚,“不过我那时候大概率已经在地下了,他们总不可能猛踹我的墓碑泄愤吧?”   柯祁芮忽视了他恶趣味的玩笑,叼起烟斗,淡淡地问:   “说起来,你不会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何出此言?”   “你只对我自曝了身份。我必须先声明一下,我不和未成年谈恋爱。”   “有点自作多情了,我是拥有独立人格的跨性别觉醒女性,对你一见钟情的概率接近零。”黑蛹眯起眼睛,“而且你还不如说自己不和男生谈恋爱呢,这样比较有说服力。”   “哪来的说服力?”   “这还用说么?我们家纸尿裤恶魔可是被你迷的神魂颠倒。”   黑蛹说着低下了头,失望地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我老哥会出手教训你,没想到他居然在那儿说,‘尊重理解,只要小麦开心就好’,当时差点没给我气昏过去。”   “别开这种玩笑,要是大偶像蓝弧真的来追杀我,那我还真的得坐着火车连夜逃亡了。”   “他现在不是大偶像了,在别人眼里就只是一个争议比较大的死人而已。”黑蛹淡淡地说,“信息时代,过不久大家就会把他忘记,新的代替品马上会出现。”   “你哥哥也挺有决心的,放弃了几年搏来的名与利,一头钻进不知道会不会有好结果的复仇之旅。”柯祁芮感喟地说。   “他一直这样。”黑蛹说。   “夏平昼也是。”柯祁芮忽然说,“以他的天赋如果留在驱魔人协会,现在绝对也是一号不折不扣的大人物了。”   “呃……”黑蛹抬起头来,“我感觉你未免也太过在意夏平昼这个人了。”   “有么?”柯祁芮挑了挑眉毛。   “难道不是每次和我见面,你都必须得问一嘴他的现况么?”黑蛹眯起眼睛,凝视着她,“频率高得有点过头了。”   “其实是因为会长很喜欢他,经常和我打听他的消息。”   “会长?”   “中国黎京驱魔人协会的会长,同时也就是我的养父。”柯祁芮解释道,“在夏平昼以前因为红路灯那件事退出协会的时候,会长就对我多次表达过他觉得很可惜,这么个绝世人才就这样离开了驱魔人的世界,但会长也没有因为一己私欲,而强迫夏平昼留下。”   “命运多舛,兜兜转转,他肯定没想到夏平昼反而陷入了更危险的处境。”   “可能这就是命吧。”柯祁芮感慨道,“不过,他现在真的只有龙级的实力么?”   “当然了,你不是亲眼所见么?他和纸尿裤恶魔打得有来有回。”黑蛹缓缓地说,“从拍卖会开始到现在才过了半个月时间,即使夏平昼的天赋再强,也做不到跨越准天灾级的门槛。”   “那么问题来了,他到时得怎么战胜开膛手?”柯祁芮说,“我这两天刚从会长那里得到消息,他们说,白鸦旅团袭击了北海道的新叶乡监狱,杀死了天灾级的典狱长,劫走了一名犯人。”   她压低了声音:“你刚好也在北海道,总不能告诉我,你其实不知道这回事吧?”   黑蛹不假思索地说:“据我调查,典狱长是救世会的人,所以我和白鸦旅团来了一笔互惠互利的合作,因此得到了不少关键的情报。”   柯祁芮知道的事情本来就够多了。光是红路灯那会儿的事,落入救世会耳中都会引起巨大的反响。   所以他不介意让柯祁芮知道更多的事情,反正两人早就是一条绳索上的蚂蚱了。   “原来如此,我还在想你怎么会掺和这件事。”柯祁芮想了想,“其实我比较在意的是,情报里说到,夏平昼杀死了一名准天灾级的军人,名字叫做‘炎鬼’。”   她顿了顿:“如果夏平昼真的如你所说,实力还停留在龙级,那他是怎么做到这件事的?”   “把眼界放宽一点,里的主角越级击杀难道不是常有的事情么?你想一下,夏平昼的经历完全就是标准的主角模板。”   说完,黑蛹掐着手指,一件一件地细数道,“之所以这么说,首先,是因为他是一个不世出的天才,其次,是因为他死了全家,最后,他死了全家。”   柯祁芮无奈地笑笑,懒得继续和黑蛹扯淡,只是提醒道:   “虽然会长很喜欢夏平昼,但这样下去,夏平昼已经朝着罪人的方向越走越远了……他杀死的是一个好人。”   “他不出手,也会有其他人出手,这只是迫不得已。”黑蛹说,“而且夏平昼也不在乎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完成复仇……屠龙者终成恶龙,不对么?”   “但他真的能战胜开膛手么?”柯祁芮问,“根据我得到的最新情报,开膛手已经是三阶驱魔人,进化后的天驱改变了形态,她应该已经达到了天灾级的实力。”   “放心……夏平昼会做的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更加惊人。”   黑蛹阖上书本,耳边是隆隆的引擎声。   火车恶魔在这一刻冲出了时空隧道。急刹声中,阳光扑面而来。列车已经到达纽约了,这是一座无人问津的弃用火车站。   纽约的当地时间,走得要比黎京慢上十几个小时。所以黎京那边已经是8月9日的早上,纽约这边的时钟才刚刚转到8月8日的夜晚。   恍如隔世。   下了火车,黑蛹抬头看了一眼入夜时分的天空,便与柯祁芮挥手告别。而后用拘束带包裹全身进入迷彩形态,离开了火车站。   他在高耸入云的大厦之间飞荡,最后倒吊在时代广场的高楼之下。   黑蛹倒悬着视线,默默地望着灯火通明的长街,等待着谁的信息。   片刻过后,风衣口袋中传来振动感。他取出手机看了一眼。   【顾绮野:我已经弄清楚杀我老妈的人是谁了,出来见一面。】   【黑蛹:为什么要见面?你直接在手机上把成员的信息打字发给我不就好了么?】   【顾绮野:见了你就知道了。】   【黑蛹:Okay,你把地点发给我,我到时会全程保持着隐身形态。】   黑蛹飞荡着离开了时代广场,在呼啸的夜风中急坠,而后一头钻入曼哈顿的街区,倒吊在空调机箱承载板的下方。   不远处是一个公园,人来人往,暮色中洁白的鸽子飞舞,喷泉哗哗地溅射着水花。   顾绮野也到的很快,很守时。   他在街边的一条公共木椅上坐了下来,身后是一面画满涂鸦的墙壁。   而此刻,一个无形的虫蛹正倒吊在头顶的空调机箱下方。   二人一上一下,仅有几厘米之隔。没人发出声音。   说实话,黑蛹还是不理解顾绮野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非得冒着这么大的危险见上一面?   他默默地观察着顾绮野,顾绮野也默默地玩着手机。   黑蛹的身体保持着变色形态,但二者离这么近的距离,按理来说顾绮野应该感受得到气流的变化,怎么都该知道他就倒吊在头顶才对,但却没有什么表示。   片刻过后,顾绮野的指尖忽然迸发出了一束微细的黑色电光。   那一抹电流无声无息地穿透空气,触碰到了黑蛹的脖颈,随后沿着血管,传递至他的脑神经。   黑蛹一怔,随即面具之下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全身骨骼传来酥麻感的同时,他的脑海之中蓦然多出了大片大片断断续续的记忆。   “老哥通过电流向我传递了他的记忆?这就是天灾级能力者的异能精细度么?”他眯起了眼睛,心中思考着。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顾绮野要亲自和他见一面。   首先,顾绮野手里并没有虹翼成员的照片,他想让黑蛹熟悉虹翼十一人的面孔,只能是通过用电流传递记忆这一方式;   其次,如果用手机打字的方式,来传递虹翼成员的其他信息,也有一定可能会与记忆中产生误差。   所以直接见一面,用电流把记忆传递给黑蛹,对顾绮野来说是最方便,同时也是最为稳妥的做法。   这样才不会保证在传输情报时出现误差,产生一系列没必要的事故。   而此时,传递到黑蛹脑海中的记忆画面并不模糊。   先是隆隆下降着的电梯轿厢,轿厢之中顾绮野正看着平板电脑,身旁是一个白发少女,那个女孩叫做尤芮尔。   平板上记录着她对于虹翼每一个成员的印象,上边还写着成员的能力,但她只知道部分成员的能力。   1号:帆冬青(代号:戾青之舟)(中国)   2号:柯清正(代号:流哨)(中国)   3号:漆原琉璃(代号:千返手)(日本)   4号:尤芮尔(代号:极冰少女)(冰岛)   5号:卡莉娜(代号:极地学者)(美国)   6号:织田英豪(代号:末代剑鬼)(日本)   7号:亚历珊德拉·伊万诺芙娜(代号:皇女)(俄罗斯)   8号:顾绮野(代号:黑闪)(中国)   9号:九千九百九十九(代号:军火女王)(俄罗斯)   10号:艾丝特·杜利特尔(代号:哥特人偶)(英国)   11号:加菲尔德·韦斯特(代号:超载者)(美国)   12号:档案未公开姓名(代号:傀儡之父)(英国)   在顾绮野记忆中的这份档案里,最让黑蛹印象深刻的,自然是虹翼的12号——无名氏,“傀儡之父”。   这位无名氏的异能,乃是把死去的异能者做成傀儡。   而虹翼的前任8号,也就是死在撒哈拉沙漠之中的“机魂菩萨”阿贾亚,便被傀儡之父做成了傀儡。   这一刻,黑蛹心里微微一动,忽然回想起自己之前通过“拘束带真言”,从典狱长尤利乌斯那里逼问出来的情报。   “尤利乌斯,你见过虹翼里的哪几个人?”   “漆原,琉璃、卡莉娜……织田英豪,还有一个人,不对……不对,应该还有一个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把阿贾亚,他把我的故友阿贾亚……”   电流传递过大脑,黑蛹仍然一动不动地倒吊在半空中。   结合着从顾绮野和尤利乌斯口中得到的情报,他默默地思考着:   “从尤利乌斯爆出的情报可以确定,‘千返手’漆原琉璃、‘极地学者’卡莉娜、‘末代剑鬼’织田英豪,这三个人是救世会安插在虹翼的卧底。”   “而尤利乌斯还说过,他不知道最后一个卧底的名字,但那个卧底和‘机魂菩萨’阿贾亚有关……而在老哥的记忆里,‘傀儡之父’把阿贾亚做成了傀儡——这大概率是救世会的安排。”   “这么看来,救世会的最后一名卧底,应该就是虹翼的12号,傀儡之父了。”   这么想着,黑蛹缓缓地抬起头来,只见刚才还坐在公共木椅上的顾绮野已经走远了。 第294章 目标,鲨腹,遗失的世代级碎片   顾绮野已经走了,走得干净利落,甚至没和黑蛹打一声招呼。   当然了,这也是为了避免引起疑心,毕竟才刚加入虹翼没多久,此刻顾绮野的一举一动自然在对方的监管中,至少调动街头监控器察看他的行踪是少不了的。   但黑蛹还没把他传递的记忆彻底消化,于是仍然一动不动地倒吊在夜色中。   伴随着虹翼十二人的资料快速掠过黑蛹的脑海,浮现在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动,电梯到达帝国大厦的地下十层,厢门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会议室,围绕着一条长桌,虹翼的另外十人散乱地坐着,他们的面孔进入了黑蛹的脑海。   画面来自于顾绮野的记忆,而他的视力又卓越非凡。   于是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面部细节都是那么的清晰,甚至比摄像头拍摄的画面还要更加逼真,似乎就连脸上的毛孔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黑蛹扫过他们的面容,其中最让他在意的无非是漆原琉璃、织田英豪、卡莉娜、傀儡之父这四个救世会成员。   漆原琉璃的长相,与姬明欢那日在伦敦货船上所见的大相径庭,只有那双澄澈的眼睛有着一丝相同点。   由此可见,这个女人的易容伪装技术到底有多可怕。   而织田英豪的长相和名字,都让姬明欢想起来一个人,那就是织田泷影。   同时也是绫濑折纸的管家。   “这个人和泷影大叔有什么关系么?莫非是亲兄弟,又或者父子?”姬明欢猜想,“异能者老的慢,如果织田英豪真的是泷影大叔的老爹,那也说的过去。”   他并未纠结多久,大不了到时问一问大小姐便是了,于是继续观察记忆中的另外几个人影。   卡莉娜没什么好说的,金发蓝眼白大褂,实验者的打扮;   最后是傀儡之父,这个人全身罩一件超大号黑色风衣里,脸上缠着密密麻麻的绷带,扮相倒是和黑蛹有一分相似之处。   “我没在救世会见过这个人,真想试试能不能从导师嘴里套一套他的情报,但那样意图就太明显了。”姬明欢想。   残存的电流顺着脑神经蔓延,如潮水一般淌过,黑蛹头皮发麻,全身一激灵,随即眼前的记忆再度一转。   画面来到了一辆迈巴赫的内部。   后车座上,顾绮野正低头看着平板,屏幕上是五年前“老京麦街区”事件的处罚记录。   而这份文件的处罚对象,则是虹翼的十二号成员,傀儡之父。   “真的……假的?”   黑蛹挑了挑眉毛,大感震撼,一时间思绪连篇,“原来杀了一号机老妈的人,居然就是救世会安插在虹翼的卧底之一么?”   半晌过后,他终于缓过神来,微微咧了咧嘴角,“真有意思,这下救世会真的是罪大恶极了,乖乖背完所有的锅,然后接受这个相亲相爱大家庭的组合拳吧。”   到此为止,他终于检阅完了顾绮野传递而来的记忆画面。   心中也清楚纽约街头并不安全,于是他如同一头透明的飞鸟般,揪着拘束带飞荡而起。   不一会儿,他便回到了曼哈顿的那一座黑旅馆里头。   当初入住时,他支付了整整两周时间的租金,所以此刻直接从敞开的窗户钻了进去。   黑蛹抬起头来,环顾四周,房间看起来已经有人整理过了,物件齐整,地板干净,浴室的架子上放着新的浴巾。   保险起见,他并未直接解除变色形态,而是用无色的拘束带,快速摸过房间的每一寸天花板、地面和墙壁。   甚至就连床底都没有放过。   直到确认房间里没有被人安装监听器和窃听器后,黑蛹才收回所有的拘束带。   包裹在身上的那一层隐形薄膜一齐回拢入毛孔之中,他如释重负,大字状躺到了床上,舒了一口气。   拘束带为他脱掉了黑色的长风衣,摘下面具,随手扔在床边。   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休息了一会儿,然后他用拘束带从风衣口袋摸出手机,打开屏幕,向顾绮野发去短信。   【黑蛹:感谢你的帮助,和别人共享一份记忆的感受真的很奇妙。】   【顾绮野:你知道了什么?】   【黑蛹:看来我们的目标重迭了,蓝弧先生,杀死了你母亲的人,来自于救世会。】   【黑蛹:漆原琉璃、织田英豪、卡莉娜、傀儡之父,这就是救世会的四个卧底,也是我们必须要歼除的目标。】   【顾绮野:果然么……我猜到了有这种可能。】   【黑蛹:别担心,他们人虽然多,但我们也不是孤军奋战,你的外公和你的老爹都会登场,还有一只中世纪老鹰,不过你和他关系不好,我就先不提他了。】   【顾绮野:幕泷?他为什么会帮我?】   【黑蛹:别搞错了,幕泷不是来帮你的,而是在帮他自己。我之前给你看的那张照片里,挂在路灯上的那颗人头的主人,就是幕泷的哥哥,林正拳。】   【顾绮野:什么?】   【黑蛹:总之正因如此,幕泷加入我们的复仇者队伍,你们有什么恩怨等到把救世会干爆之后再慢慢去算账吧,孩子们。】   【黑蛹:对了,你都问幕泷的事了,难道就不好奇你的外公么?】   发出信息之后,等待良久,顾文裕才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顾绮野:我的外公,他很厉害么?】   【黑蛹:很厉害,据说他曾是湖猎的一员,隐藏的第五人。】   【顾绮野:既然他那么厉害,那为什么在妈妈死了的时候,他没有出现。】   【黑蛹:其实你的外公也很后悔,而他现在想通了,所以来帮助你们了。】   【黑蛹:别太拧巴了你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聊聊天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五的心理问题,总之我今天也就先休息了,告辞。】   发完消息,顾文裕便把手机扔一边去,躺在床上,阖上了疲惫而沉重的眼皮。   “明天就把目标告诉老爹,完成一号机的任务,现在还是先忙活三号那边的事吧。”想到这儿,他将意识同步至三号机体。   此时此刻,日本,北海道附近,一片无人海域上。   海风很大,如同一把把尖刀般呼啸着刮过面颊,吹得人浑身发寒。地平线一端,太阳刚升起来,阳光普照大海,烧尽笼罩在海面之上的阴影。   西泽尔坐在不死鸟的背上,亚古巴鲁的体型则是在半空之中急速膨胀,就好像突然打开的超大号降落伞,最后解放至完全体形态。   裹挟着海啸般的潮水,三百多米的巨鲨悬在半空中,这是矗立于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   身下大海翻涌,海洋深处传来包含畏惧的悠长鲸鸣。鱼群四散而去,就连大气都开始嘶吼起来,就好像世间万物都在以各自的方式迎接着它的到来。   “我好了,西泽尔!”亚古巴鲁大喊,而后猛地张开了深渊般的巨口。   “我知道,我马上就来!”西泽尔也喊,身下的不死鸟拍打双翼向上飞起。   黑蛹之前对柯祁芮谎称:亚古巴鲁和西泽尔在从美国飞往日本的过程中,找到了一座奇闻遗址。   但事实其实是,西泽尔忽然回想起来,世代级奇闻碎片在持有者死亡之后,大概率会残留在原地,如果长时间未遇见下一个契合的主人,才会回归到大自然之中。   意思也就是说,王庭队等人留下的奇闻碎片,此刻有一定概率还保存在鲸中箱庭里。   而亚古巴鲁要把肚子里的传说之鲸彻底消化,需要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仅过了数日之久,箱庭自然还没彻底毁灭,大部分建筑还原封不动地留在它的肚子里,更别谈箱庭里那片广阔无垠的大海了。   于是,西泽尔就想出了一个好点子。   那就是让他乘着不死鸟,飞进亚古巴鲁的肚子里,试试能不能找到王庭队当初留下的世代级奇闻碎片。   毕竟他马上就要和亚古巴鲁一起去讨伐噬光蜂了,如果不能及时补充战斗力,那到时进了蜂巢就好像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说不定最后反倒成了蜂族的食粮,对方还要感谢他们上门送餐。   所以,如果能从亚古巴鲁的肚子里回收奇闻队的碎片,那就再好不过了。   其实在听了西泽尔的想法之后,亚古巴鲁自己都感觉蛮悬的,心里生怕西泽尔一进去就出不来了,就这样成了它的食物。   但既然西泽尔执意要求,反复缠着它说自己有自信,那它也不好拒绝,干脆放手一试。   而时间回到了现在,广阔无垠的海域之上,阳光照亮了遮天巨鲨的背部。它张开了无底洞一般的巨口。   西泽尔抬起手臂,遮挡着扑面而来的狂风,而后轻轻地拍动了一下不死鸟的背部。   赭红色的巨鸟仰天尖啸,挥动火羽构成的双翼,一时间直升云天。   而后缓缓收束翅膀,像是一把火红色的钻头那样,自云天之上翻旋着急坠而下。   裹挟着烈日的光芒,直勾勾地落入了亚古巴鲁张开的巨口之中,顺着食道一头钻进黑黢黢的鲨腹世界。   天空中,亚古巴鲁小心翼翼地阖上口部,闭上眼睛,认真地感知流淌在体内的那一股热流,以此判断不死鸟所在的方位。   “希望这么乱来不会出事吧……”它咂了咂舌,忧心忡忡地想着。 请假一天   开书到现在一直在熬夜,高强度更新还没请过假,感觉身体快散了,小病不断。   请假一天调整作息和更新时间,顺便整理一下大纲,感谢谅解。 第295章 三枚世代级,鬼钟的疑问   亚古巴鲁其实心里很没底,西泽尔到底啥时候才会从它的肚子里出来。如果西泽尔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那时它也只能抹一把老泪呜呼哀哉,仰天啸道:   “朋友,好吃”。   而事实也正在朝着这一可能靠拢,都过去大半天了,西泽尔还没有乘着不死鸟飞出来的迹象,亚古巴鲁脑海中的猜测正在逐渐得到证实。   “不要啊!鲨鲨不想吃人!”三百米的巨鲨大惊失色瑟瑟发抖,心中一阵骇然,以至于开始胡言乱语,“朋友不好吃,开膛手好吃……朋友不好吃,开膛手好吃。”   如果真的吃了人,那它的存在性质可就变了。要知道生活在海底一千多年,这条永渊之鲨还从来没有进食过人类。即使一度浮出海面,有幸曾撞上过一批渔民,它也只是探出一个脑袋,好奇地观察着那条在海上起伏的渔船。   那时望着灯火通明的渔船远去,渔民高亢的歌声越来越低,夜里的最后一丝丝光火消失在海平线,鲨鱼心里想着人类真好,热热闹闹的,不像它,想找一个同族都难。   为了逃避生吃朋友的烦恼,亚古巴鲁索性阖上眼皮,打了个盹儿。   它想,如果在自己睡着期间吃掉了西泽尔,那醒来后就当没这回事吧,毕竟自己可是鲨鱼,勉勉强强算是鱼的一种,而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天亮了,就该把昨天的事情忘记。   远眺而去,此刻这条三百米巨鲨就好像一座通体暗蓝的浮空堡垒,悬在空中一动不动,倒是围绕体表的潮水起起伏伏。   它的嘴巴倒是还大张着,给西泽尔留出一条逃生通道。   如果西泽尔真的就这么一去不返,其实亚古巴鲁还是有预备方案的。要彻底消化传说之鲸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他体内的箱庭世界最少还可以维持十天的时间。   在这十天里,西泽尔只要老老实实地待在传说之鲸的肚子里,那就暂时不会有什么大危险。   而亚古巴鲁则是可以找上夏平昼,让他放出皇后石像,到自己的肚子里找一找西泽尔,看看能不能把他捞出来。   退一万步,如果皇后石像捞不出来,那就拜托旅团的其他人,反正开膛手还欠他们一个人情;如果能把开膛手诱骗进肚子里,让鲨鲨一口吞掉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不过这么一来夏平昼到了九月一号,就要自动原地爆炸了。   好在情况并没有那么复杂。约莫五分钟过后,一声忽如其来的鸟类尖啸从它体内响起,旋即一片火光翻旋着从它喉中冲出。   炽热的火光散去,西泽尔放下遮在前额的手臂,抬头面向背对阳光的巨鲨。   “亚古巴鲁,你变回原状吧!”他大喊,“被别人发现了就不好了!”   “哦哦。”   亚古巴鲁愣了愣神,其实在这片无人海域,方圆几公里内可能都不会出现任何人影,唯一暴露的可能性,那就是被卫星监控找到。   三百多米的体长浮在空中,在卫星的监控视野里,就好像在万里晴空中忽然看见了一片黑压压的乌云,突兀无比。   它把体型缩小至两米,随后如火箭般向前飞驰,来到了不死鸟的身旁。   海域的气压都回升不少,海水不再无故翻卷,大气也停止了嘶鸣。   “什么情况?”亚古巴鲁停了下来,好奇地看着西泽尔。   西泽尔的头发和衣服此时都湿透了,不死鸟的火光温暖着他的身子。他低着头闭着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方才死里逃生,沐浴在阳光之中的感受让人久久无法回神。   他回想着,在亚古巴鲁的肚子里看见的景象,当时乘着不死鸟,沿着亚古巴鲁的喉咙往下飞去,他看见了一片宇宙般的无底深渊。   小到海草、枪支、可乐罐、吃剩的蛋糕,大到货车、集装箱,所有事物都漂浮在深渊里,在一片虚无中慢慢腐蚀殆尽。   之所以会出现货车,那是因为那天西泽尔和亚古巴鲁在前往黑帮找生意的时候,碰上了一场帮派火拼。   对方开着一辆大货车就撞了上来,却在最后一秒打开车门,弃车而逃。情急之下,亚古巴鲁只好把整辆货车都吞进了肚子里,在场的所有人目瞪口呆,对面的人嘶吼着怪物落荒而逃。   事后西泽尔干笑一声,指着亚古巴鲁声称这是他的奇闻碎片——“大白鲨”,让大家不要惊慌。然后唤出奇闻图录。   亚古巴鲁非常配合地把身体变小,被西泽尔夹进了图录里,“啪”的一声一把关上,差点真的被压成奇闻碎片了。而那些黑帮的人望着这一幕,总算松了口气。   西泽尔把视线从货车上移开,此时在这片望不见底的深渊里,最醒目的当然是那一头两百米体长的传说之鲸。   鲸鱼还有生命体征,但它的眼神就好像已经死了,身体在宇宙般的环境里上下起伏,就好像失去了重力。   西泽尔那时大感震撼,他乘着不死鸟,一头钻入了传说之鲸的口中,在那之后他看见了正在分崩离析的箱庭。   余晖笼罩着整个世界,为海水抹上了一层危险而炫目的红色。岛屿已经被转移,海面上空荡荡一片,海水正在涨潮。   无边的洪水淹没了这个单调的世界。鲜红色的鱼群浮游在半空中,在求生意识的驱使之下疯狂地撞击着鲸腹,砰砰作响。四面八方的动静汇集,像是正在奏响一支末日的交响曲。   最后在不死鸟的帮助之下,西泽尔成功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良久之后,西泽尔忽然睁开眼,冲着亚古巴鲁勾了勾嘴角,抬起右手。   “得手了。”他说。   亚古巴鲁扭头看去,只见西泽尔的右手食指之上正拈着三张卡牌,卡牌的背面正闪烁着橙色的光纹。   它认得这三枚奇闻碎片。第一枚的牌身上印着一座高耸入云的通天巨塔,而另一枚的牌身上则印着一只浑身覆盖着黑色泥水的巨兽,最后一枚则印着一条巨大的游轮。   三枚都是王庭队曾使用过的碎片。   “巴别塔、尼斯湖水怪,还有泰坦尼克号?”亚古巴鲁惊讶地喃喃。   他本来还认为西泽尔只是异想天开而已,没想到还真给西泽尔找到了王庭队留下的碎片,果然“富贵险中求”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王庭队的其他世代级碎片我没找到,估计已经回归大自然了,但能找到这三张我就已经满足了。”西泽尔哼哼。   “太好啦太好啦,那鲨鲨的早餐有啦!”亚古巴鲁喜出望外,张开嘴,露出了一排尖牙。   “你干嘛,我可不是找出来给你吃的。”西泽尔惊呆了,赶忙收起碎片。   “求投喂。”   “不行!我得留着战斗的时候用,至少也得等我们把噬光蜂一族干掉后再说。”   “哦哦,那好吧。”亚古巴鲁瘪嘴,“话说你不是B级奇闻使么?怎么用的上这么多碎片?还不如给鲨鲨吃了,有效利用资源。”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行,西泽尔的奇闻使级别已经从C级提升为B级。   而一名B级奇闻使,最多允许被绑定三枚世代级及以上的奇闻碎片,也就是说除了‘不死鸟’和‘圣诞雪橇’以外,西泽尔最多再绑定一枚世代级,这显然不够承载“巴比伦之塔”、“尼斯湖水怪”、“泰塔尼克号”这三枚碎片。   “先留着。”西泽尔唤出奇闻图录,拿在手里,“我觉得我可以在一个月内,就可以成为像李清平那样的S级奇闻使,到时就可以把手里的五张世代级碎片全都用上了。”   说完,他把手里的三枚世代级奇闻碎片都存进图录里。   “好吧。”亚古巴鲁感喟地说,“我承认你的父王是对的,你在奇闻使里的确是亿万里挑一的天才。”   不知道是王之加护使然,还是本身的天赋便超然绝群,自从掌握了修行方式开始,西泽尔每几天就突破一个境界。   如果保持着这样的进步速度,说不定一个月下来他还真的能到达奇闻使的顶点,妖孽或天才都配不上他了。   西泽尔在奇闻使的天赋,恐怕和马里奥在驱魔人里的天赋有的一比,简直是会被收编进救世会的程度。   亚古巴鲁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化作一条巴掌大的小鲨鱼,落到了西泽尔的肩膀上。   “对了,你打算先绑定哪张碎片?”它用鱼鳍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还没想好。”西泽尔摇摇头,“看情况吧,还不知道对上那些蜂族的时候,哪张碎片会比较好用。”   他想了想:“不过我会努力的,我们把噬光蜂解决之后,不是还得去对抗那个叫做‘救世会’的组织,把你的朋友救出来呢?”   “说实在的,要对抗救世会的人,五枚世代级碎片都不一定管用哦。”亚古巴鲁说。   “为什么?难不成他们还有神话级奇闻?”西泽尔一愣。   “是啊。”亚古巴鲁点点头,淡淡地说,“什么齐天大圣、世界树、宙斯之类的,是不是听起来就很厉害?听说他们每一个人都可以胖揍六七个天灾级能力者,就连鲨鲨我在他们面前都得瑟瑟发抖。”   “真的么?”西泽尔挑起眉头,喃喃地说,“我还以为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奇闻碎片,父王也说,他从来没见过神话级奇闻。”   “你怕了么?”亚古巴鲁说,“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喔。”   “这有什么好怕的?”西泽尔摇了摇头,眼睛莹莹发亮,“再说了……能见到神话奇闻可是每一个奇闻使的梦想。”   “那如果死了呢?”亚古巴鲁忽然问。   “你会和我死在一起么?”西泽尔轻声说,“有人陪我死在一起,我就不害怕。如果亚古巴鲁你不在的话,我应该会和李清平死在一起吧?我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接受的。”   亚古巴鲁一愣。   沉默了片刻,它才点点头,心说我的三号机倒是可以陪你一起死啦,但我的本体就没那么简单了,要是真那么容易就死,救世会的人早就已经把我毁尸灭迹了。   “走吧,我肚子也饿了,我们回北海道吃大餐,开膛手小姐给我转了好大一笔钱,估计我们一时半会花不完了。”   “鲨鲨想吃生鱼片!”   “你想吃的都给你买,别偷偷吃掉我的奇闻碎片就行了。”   与此同时,世界的另一角,顾文裕从旅馆房间的床上睁开了眼睛。他伸出拘束带,把微微震动的手机翻了出来,看了一眼屏幕。   【鬼钟:绮野怎么样了?】   【黑蛹:放心,你的儿子很好,而且他说不定要找到女朋友了。呃……俗话不是说,女追男隔层纱?虽然他俩都不太像人类就是了。】   【黑蛹:对了,我和绮野先生合作,已经找出了杀死你妻子的凶手。他的外号是“傀儡之父”,特征是穿着超大号风衣。】   【鬼钟:傀儡之父?】   【黑蛹:没错,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个家伙还是救世会的人。】   发完消息,顾文裕的眼前忽然弹出来了一个提示框。   【已完成主线任务2(第三阶段):帮助超级罪犯“鬼钟”找寻虹翼成员的线索。】   【已获得任务奖励:1个技能点、1个属性点、1个分裂点。】   【主线任务2已更新至下一个阶段:帮助超级罪犯“鬼钟”杀死隶属于“救世会派系”的四名虹翼成员。】 第296章 完美级机体,火柴,问题   【鬼钟:你是说……杀了苏颖的人,就来自救世会?】   【黑蛹:没错,这个家伙擅长操控傀儡,手里有着整整两具天灾级傀儡。光就纸面实力来说,恐怕是虹翼里最难应付的一名异能者。】   【鬼钟:什么时候,我才可以见到他?】   【黑蛹:呃……那就得看虹翼针对噬光蜂的作战计划什么时候开始了;如果从正面进攻我们一定赢不了他们,但分散作战就不一定了,毕竟那时他们的注意力还集中在蜂族上。】   【鬼钟:转告我儿子,让他注意安全。】   【黑蛹:放心,他现在没什么危险,但是再拖一星期,他马上就要和你一样变成臭名昭著的通缉犯了。】   【黑蛹:这就是子承父业么?除了纸尿裤恶魔,其他孩子都被你调教成通缉犯了。】   【鬼钟:别瞎说,我的另一个儿子很好。】   【黑蛹:哦哦,很好指的是天天离家出走?我劝你现在回家看看,还能不能见到他。】   刚用备用手机发完信息,顾文裕便翻了个身子趴在枕头上,歪了歪脑袋,拿着手机默默地在心里倒计时起来:   “五……四……三……二……”   “一。”   默念到这一刻,放在床头柜上的另一部手机准时地响起提示音。   顾文裕翻了白眼,心说老爹这个单线程大脑真的好猜,随后用拘束带拿起手机一看。   果不其然,是老爹发来的微信消息。   【顾卓案:你在家里吗?我马上回去。】   顾文裕对他发了一个黑人问号的表情,然后才慢慢打字回复。   【顾文裕:你不是去外面出差了?老哥说的。】   【顾卓案:我回来了。】   【顾文裕:那你之前怎么没回我消息?】   【顾卓案:有急事,出差是这样的,很忙,特别最近才刚找到工作。】   “到鬼门关出差了一趟是吧?”顾文裕打了个呵欠,他想,老爹你怎么就光顾着管纸尿裤恶魔和蓝电鼠恶魔了,闲下来才想起我这个没存在感的乖宝宝,这公平么?   【顾文裕:哦哦,但我不在家里。老哥说他要去纽约旅行,然后家里不是没人了么?所以我去同学家住一段时间了。】   【顾文裕:暑假嘛,一个人待在家里多无聊。】   【顾卓案:好,那注意安全。】   【顾文裕:Okay。】   【顾卓案:你的这个同学叫什么名字?能不能给我他的微信什么的?】   【顾文裕:李清平啊,你们以前见过一面的。在我还读初中的时候,他来我们家玩过,你不记得了么?】   【顾卓案:行吧,我知道了。】   见顾卓案不再追问,顾文裕便随手关掉手机。他的手机改过IP定位,即使老爹闲得没事做查了一下IP,也会显示是在黎京,而不是纽约。   顾文裕耸耸肩,心说老爹肯定暗暗松了口气,生怕我跟老哥一起跑到纽约去了。   他从床上起身,背靠着床头板,打开了个人角色面板,分配了刚刚得到的一个属性点。   【你的一号机体“黑蛹”的“速度”属性发生变化:A++级→S级(你的“拘束带”的速度也将随之提升)】   【当前一号机体的角色属性:力量:A级;速度:S级;精神:C+级】   “可喜可贺,终于有一项属性到达天灾级的标准了。”   顾文裕揉了揉额头,感喟地说,“一号机体真不容易啊,起点比其他机体低那么多,毕竟是新手村角色,不过这个家没有大扑棱蛾子真得散吧,几具机体的情报链全靠一号机一个人串着。”   “说起来,我好像已经凑够十六个分裂点了。”   这么想着,他调出齿轮面板,翻转至最后一个选项【创建新的角色】,抬手点击。   紧接着,一系列红黑相间的面板弹了出来,映入了他的眼眶。   【提示:创建下一个崭新的游戏角色所需的分裂点为:16个(凑齐总数16个分裂点之后,即可在现实世界之中创建下一个“游戏角色”)。】   【当前已拥有16个分裂点,符合创建游戏角色的条件。】   “那就创建呗,赶在现在创建角色,说不定能在虹翼大战上发挥作用。”   顾文裕想着,不假思索地用拘束带拍了一下提示框。   【提示:关于四号机体,目前拥有两个可供选择的方案。】   【选项一:直接生成游戏角色(出现一具“完美”机体的概率为0%,“稀有”机体的概率为30%,“普通”机体的概率为70%)】   【选项二:延迟生成游戏角色的时间(出现一具“完美”机体的概率为90%,“稀有”机体的概率为10%,“普通”机体的概率为0%)】   顾文裕一愣:“这是在做什么?难不成要给我憋一具大成的天灾级机体?不会直接给我生成在救世会内部吧,那可太好了,我先把导师给一刀砍死。”   他很快便停止乱七八糟的猜测。   至少截至目前,这个异能系统还没出现任何对他有害的引导行为,所以他很放心系统的安排,该延迟就延迟。   “就选第二个选项吧,我倒想看看这个‘完美’机体可以完美到哪儿去。”   顾文裕耸耸肩膀,喃喃地说,“正好第四具机体,可以等到忙完噬光蜂的事情之后再说,否则五个视角我也忙不过来,等黑蛹假死完之后就可以和鲨鲨一起挂机去了,别再给我增压了。”   想到这儿,他便抬手点击了提示框下方的第二个选项。   【已选择“选项二”,“完美”机体的档案正在生成中。】   【关于有可能出现的“完美”机体档案可能出现的角色背景,目前有以下几种可透露的情报:恶魔之子、家族长老、世代终结者、永生之人。】   “恶魔之子明牌是恶魔背景,也有可能是菲里奥那样的魔人;家族长老……莫非是湖猎那边的驱魔人老头么?世代终结者又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好像和奇闻使有关,永生之人应该是异能者?”   “这么说来,下个角色的可选档案里有可能会出现恶魔和奇闻使。”顾文裕想,“我已经有异能者、驱魔人、神奇生物了,目前只缺恶魔和奇闻使这两个物种,就把超凡图鉴给集齐了。”   他转念又想,“不过奇闻使的妖孽已经有一只西泽尔了,感觉我创建的角色再牛也比不过他,除非来一个神话级奇闻才能弯道超车。”   顾文裕叹了口气,关上一系列面板,眼中的世界顿时干净了下来,只剩下台灯的暗淡光芒。   扭头向窗外望去,夜越来越深了。远方的帝国大厦像是漆黑的巨人耸立,灯火通明的高架桥上有车辆驶过。   他发了一会呆,然后阖上眼睛。   在一片朦胧的昏暗中,逐渐将意识同步至其他两具机体上。   亚古巴鲁那边已经和西泽尔到达北海道,它没心思吃早餐,时间也已经近中午了,索性便藏进西泽尔的口袋睡了一觉;   夏平昼那边在和大小姐、开膛手两人打牌,流川千叶在一旁围观,此人疑似性取向不正常,夏平昼被盯得有些发毛,最后干脆把位置让给了他,上楼补觉去了;   大家睡得都很香,唯独亚古巴鲁的鼾声太大,好在最后西泽尔用生鱼片堵住了它的鼻子,世界顿时清净了下来。   一夜无言。   姬明欢再醒来时,睁开眼便看见了金属大门敞开,而一个红发病号服女孩正眯着眼抱着肩膀,站在走廊上。   她慢慢走了进来,身后的金属大门随之闭合。   今天没有通报声?是因为导师没有来么?姬明欢对孙长空的突然到来感到惊讶。   “大姐头,你怎么来了?”姬明欢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   “当然是来找你看电影。”孙长空走了过来。   “其他人呢?”   “当然是还在来的路上了。”孙长空皱眉,“别睡了,快下来!”   “不要,我好累,好困,好冷……”姬明欢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如果我是卖火柴的小女孩,我现在就想把第一根火柴点燃,然后许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   “愿望是希望孙长空大人,可以用筋斗云载我去厕所,又或者帮我把洗漱用品带到床上。”   “可以啊,筋斗云说它这就来叫醒你。”   孙长空哼哼地说着,体内闪起一片红光,病号服微微向上掀起。   “我投降!”   姬明欢心里明白她想做什么,顿时不困了,睁大眼睛抬头看去,只见一片滚动的云雾从天而降,一下子砸向姬明欢的脑袋,却在身前一寸停了下来。   “还困不困!”   “不困了,别开这种玩笑么?要是你把我砸成脑震荡,导师可是得向救世会的大人物们自杀谢罪的,到时他磕一百个头都没用。”   姬明欢说着揉了揉眼睛,乖乖地坐起身来,筋斗云在他头顶飞来飞去,帮他捋了捋那几根翘得过分的头发。   “这关导师什么事?”孙长空说,“你要是变成白痴了,我会对你负责的。”   姬明欢抱着肩膀瑟瑟发抖,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大姐头,这听起来也太可怕了吧?”   “说会对你负责就会对你负责!”   “好好好,对我负责。”姬明欢无奈叹气。   “对了,我……可不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孙长空说着,在床边坐了下来。   “你问呗。”姬明欢歪了歪头。   “导师前几天跟我说,预言者要来找你,就是那个说你会毁灭世界的坏家伙。”孙长空担心地说,“他没对你做什么坏事情吧?”   “我到现在连他人都没见到。”姬明欢耸耸肩,“你说呢?”   “那就好,我怕他把你拐走了,又或者欺负你。”   姬明欢从床上直起身来,叹口气,心想要是他能把我拐走,那我真的得感恩戴德。   “你还想问什么?”姬明欢又问。   “小企鹅,她对你来说是什么?”孙长空想了想,低声问。   “家人。”姬明欢不假思索地说。   “但马里奥说……”   “说什么?”   “他……他说你喜欢她!”孙长空深吸一口气,偏过面孔,张了张嘴露出颤抖的小虎牙。   “拜托,马里奥的恋爱知识都是玩脑残Gal游戏学的,你要是信他的话这辈子就完蛋了。”姬明欢没好气地说,“家人才是最长久的东西,无法割舍的,喜欢有什么用?人变得那么快。”   “那你喜欢谁?”   “我没喜欢的人。”姬明欢摇摇头,“黑化小学生必须保持冷酷,有喜欢的人就没办法黑化了。”   “好吧,那总比有好。”孙长空瘪了瘪嘴,“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孙长空迟疑了很久,才问:“孙悟空前几天忽然跟我说,他以前好像见过你,这是怎么回事?”   “啊?”姬明欢愣了愣,扭头看向她,“孙悟空?哪里来的孙悟空?”   “就是我脑子里的孙悟空啊!”她大喊。 第297章 第七个孩子,宙斯   “你刚才的意思是说,你脑子里的齐天大圣见过我?”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一脸诧异地看向孙长空,不解地问着。   按理来说,他从小到大都待在孤儿院里,更没去过什么偏僻山村,孙长空脑海里的奇闻意识哪有机会认识他?   而且要知道孙长空在遗迹里取得了碎片不久,就出现了失控暴走的迹象,进而被救世会带到了基地加以管控,从此与世隔绝。   所以在姬明欢来到救世会之前,两人的人生轨迹就好像两条平行线,从来没有交轨过。   在这种前提下,她脑子里的孙悟空哪有见过他的可能性,实在是匪夷所思。   “是啊。”孙长空点点头,“我骗你做什么?”   姬明欢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快速下了床,穿起拖鞋。   他默默地坐到了孙长空的身旁,一脸困惑地扭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板,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呈现着困惑的形状。   “为什么?”姬明欢百思不得其解,终于开了口,“这不合理啊。”   “哪有为什么?”孙长空歪了歪头,“我也不知道,还想问你呢。”   “什么情况?”姬明欢喃喃地说,“难不成我在小时候也不小心闯入过孙悟空的遗迹?齐天大圣的遗迹还有连锁店?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总不能是失忆了吧?”   “不知道。”孙长空皱了皱眉,“孙悟空说它的记忆不多了。而且在我脑子里的只是他的残识,它现在要睡很久才能醒一会儿。”   “那它现在睡着了么?”   “睡着了。”   “在睡着前,它还说了什么?”   “它还说,说不定他是从其他残识共享的记忆那里看见的你。”   孙长空一边说着,一边扭头看向姬明欢的眼睛,哼哼两声,“不过我比较倾向我们小时候见过面,这样我们多有缘分?”   “真的么?”姬明欢不信邪,“拜托,我记性再差,怎么可能会记不住一个红头发的小女孩,你长得那么显眼,而且我根本没去乡村玩过好么?我从出生开始就在黎京了。”   孙长空一愣,眨了眨眼睛,而后慢慢低下了头,眼睛被鸭舌帽淡淡阴影遮盖。她砸吧着嘴,小虎牙一颤一颤的。   “果然……”她断断续续地说,“在乡下城市出生的小孩子是不配和大城市的小孩一起玩的,你就是瞧不起我。”   “喂喂,你能不能别像一个检索到关键词的机器人那样。”姬明欢惊呆了,“我真没有瞧不起你,这也太敏感肌了。”   “那你为什么说这种话!”孙长空抬头瞪他,眼圈还是红的。   “这不是就事论事么?我没去过乡村,怎么在小时候认识你?”姬明欢叹口气,“而且你在找到孙悟空的碎片之后没多久,不就被送到救世会来了?”   “说的也是。”   孙长空的声音仍然有些低沉。   “好啦,别不开心了。”姬明欢撞了一下她的肩膀,“我们不是拉过勾么?”   “所以呢?”   “所以,我还要给你庆祝生日呢,我要是瞧不起你,为什么给你庆祝生日。”姬明欢顿了顿,“再说,你也太多愁善感了。不管之前是住在乡村还是大城市,我们不都被抓到这鬼地方了么,一丘之貉罢了。”   “我只是……想早一点认识你而已。”孙长空嘟囔。   “为什么?”   “因为那样就不会被别人抢先了!”   “你太笨了。因为你没接触过别人,才会觉得我多特别。”姬明欢哼哼,“我只是区区一个限制级异能者罢了,有什么特别的。”   他又撞了撞她的肩膀,“等以后你从救世会出去了,会发现外面大把大把的肌肉帅哥,不都是像漆原琉璃那样可恶的伪娘,哦不,伪男。”   “那孔佑灵呢?她有什么特别的?”   “她是家人啊,我唯一的家人。”姬明欢说,“书上说,人总有一点不可代替的东西,才能成为自己,不然就会慢慢走失方向,迷失自我。所以有她在我才不会变坏,你说是吧?”   姬明欢淡淡说着,抬头看了一眼监控器,像是与谁对视着。   孙长空深吸一口气,忽然张开嘴大喊,“烦死了。”   挟着狂风,筋斗云猛然飘了过来,像是一个三百斤大力士一样对着姬明欢来回猛撞,时而伸出一只白色的大手把他扔上天空。   如果这是游戏,那么“连击X100”的提示框已经堆满屏幕了。   在姬明欢被筋斗云撞得上下乱飞的期间,孙长空压低小脸,怒气冲冲地喊着:   “为什么你安慰别人就是摸摸他们的脑袋,安慰我就是撞我的肩膀?一点都不公平!”   “因为你是大姐头啊!”   姬明欢大声说着,他倒是挺享受被筋斗云在天上扔来扔去的,就像躺在蹦蹦床上一样。   “那我不要做大姐头了!”她想了想,又说。   “那就不做呗。”   “还有,我的生日是9月5号,姬明欢,你给我记住了。”   “9月5号,我记下来了,你可不可以先让它停一停?我开始头晕了。”   “就不停就不停!你不是要筋斗云带你去厕所洗漱么?”孙长空气咻咻地说。   筋斗云没有继续打闹,只是忽然安安静静地停在了姬明欢的身下,而后载着他飞到了与监禁室相连的厕所里。   姬明欢盘着腿,一脸无奈地坐在云团上,抬头看向镜子里精神萎靡的自己。   他揉了揉黑眼圈,心想必须在精神到达极限之前,就把本体救出来,不然真不知道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不过眼下三具机体都已经快开发至机体的潜力极限,除非解开抑制剂,否则没有进一步上升的可能;   而根据异能系统的预告,一副“完美级”四号机体也正在路上。   不出所料,这具机体将成为姬明欢手中最强的战力,甚至超过消化完传说之鲸的亚古巴鲁。   这也意味着,最后决战的时间已经越来越靠近了,想到这儿,姬明欢从镜子上移开目光,伸出手,拿起了洗手池边上的牙刷和漱口杯。   他坐在筋斗云上,安静地刷完牙,向洗手池吐出漱口水,而后拿起毛巾接水擦了擦脸,在架子上挂好毛巾。   “驾。”   姬明欢拍了拍屁股底下的筋斗云,筋斗云便载着他飞出了厕所。   正好这时候,入口处的金属大门隆隆地向外敞开而来,随后一个身穿病号服的男孩走了进来。   姬明欢本想打招呼,但抬头看去,顿时愣了一愣,只见映入眼帘的这个病号服男孩很陌生,既不是菲里奥,也不是马里奥。   男孩剃着短寸头,有着白色的眼睛和黑色头发,双眼灵动而有神。他看起来好像十三十四岁的样子,比他和孙长空高上一个脑袋。   “大姐头,这个人是?”姬明欢好奇地问。   “我也不认识。”孙长空摇摇头。   “我没有名字,但他们都叫我宙斯。”男孩扬着脑袋,咧了咧嘴角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向他们挥了挥手,“你们好啊。”   宙斯?   姬明欢愣了愣,随即扭头和孙长空对视一眼,两人的眼底都满是困惑和不解。   “他就是宙斯?”   “原来你就是那个神秘兮兮的家伙么?”姬明欢回头看向男孩,“导师都没通知过我们,你怎么突然就来了,他以前不是不让你露面么?”   “我不知道哦,走两步就过来啦。”男孩双手放在背后,一边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一边问,“你们平时不用穿着拘束服么?”   “不用哦。”姬明欢说,“你需要穿着拘束服么?什么样的拘束服,那种皮带绑着全身的?”   “他们都把我关在床上,不让我动。给我打了好多镇静剂。”男孩眨了眨眼,叹口气,“我可乖了,但他们还是不肯放开我。我求了他们好久好久,他们才愿意让我见见你们。”   “你好可怜哦。”姬明欢说,“不过大家都差不多。”   “这是筋斗云么?”   男孩抬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筋斗云。   “你懂的好多。”孙长空哼哼两声,强调道,“没错,这是筋斗云,但这是我的筋斗云。”   “那我也可以坐上去么?”男孩露出一排亮眼的牙齿,“看起来好好玩。”   “不可以,她会生气的。”姬明欢指了一下孙长空,“她只给朋友坐在筋斗云上。”   男孩失望地低下了头,咕哝道:“好吧,那我不要了。”   收问,他盘腿坐到了地上,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姬明欢。   “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姬明欢被看得有些发毛。   “因为你好神奇。在看见你之后,我脑海里的那些声音就消失了。”男孩睁大眼睛,歪了歪脑袋,“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姬明欢不解,“你说什么呢?”   “我不知道!”男孩忽然暴起,从地上爬了过来,抬头仰视着筋斗云上的姬明欢,“我能不能留下你的一些器官?比如说,手指,眼睛?你能让我的大脑安静,我需要你。他好吵,真的好吵。那些雷声,那些像是念经一样的声音。我好痛苦,每天都快像疯了一样。”说着说着,他忽然流下了泪水,“求你了!”   姬明欢和孙长空悚然而惊,两人都愣住了。   回过神后,姬明欢好奇地观察着趴在地上的男孩,心想原来一般的神话奇闻持有者都会被碎片影响成这样么?   他简单地猜测了一下,孙长空是因为孙悟空比较好相处,所以才没被整得精神失常;商小尺则有可能是因为世界树没有神识,精神才没受到干扰,毕竟那只是一棵树,而不是人。   但宙斯就不一样了。他似乎已经快被神话碎片影响得精神崩溃了。   这本来就不是常人能负担的力量,更别谈只是一个小孩儿。   “给我一点你的头发也好,什么都好,求你了,在他们带我走之前,给我!”男孩还在祈求着,他不断地用脑袋撞击地面,额头开始红肿。   望着这一幕,恐惧在孙长空的脑海中后知后觉地炸开。   “你你你你离他远一点!”孙长空大喊。   她一边喊着一边策动筋斗云,让它带着姬明欢往后飞。男孩穷追不舍,一路以狗爬的姿势紧跟在筋斗云下边。他四肢并用,爬行的速度异于常人,简直像是一只蜈蚣。   “这是什么生化丧尸?”孙长空惊呆了,露出诧异的小虎牙,“哇,你不要过来啊!”   见男孩越爬越近,她连忙向后缩去,踩到了床上,然后一把跳到了筋斗云上边。“咻咻”的声音中,筋斗云飞速上升,来到了天花板上,与企鹅广播肩并肩。   孙长空害怕得一把抱紧姬明欢,大感震惊地望着男孩,小虎牙一颤一颤的。   “他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她问,“我现在掏出金箍棒敲他还来得及么?!”   姬明欢沉默着,摇了摇头。   救世会的第七个孩子,居然是一个疯子么?他想。 第298章 宙斯,植入碎片,走道上的承诺   筋斗云忽上忽下的,在银白天花板的底部慢慢飘动。   而这一会儿,姬明欢和孙长空两人正呆呆地坐在云顶,与企鹅广播肩并肩。   垂眼望去,只见银白色的地板上,一个病号服男孩正对着他们不断磕头。   男孩的额头已经红了,眼角不断有泪水流下,却没有停下磕头的动作。“咚咚”的响声一刻不停,听得孙长空心里砰砰直跳。   她睁大眼睛,抱着姬明欢的肩膀,结结巴巴地说:“姬明欢,他怎么跟生化丧尸一样的!我们上次一起看的丧尸电影里面,都没这么奇怪的家伙哇……”   “我也不知道啊。”姬明欢摇了摇头,“他好奇怪,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从筋斗云边上探出脑袋,挑着眉毛,默默地看着跪趴在地面上的男孩。   “不要扔下我,不要让我一个人,我不想被关在那里,我不想被压在床上。”   男孩一边磕头一边喊着,“我一个人待着,脑海里那些声音就会变得很响很响,我不要一个人,你们不要害怕我。”   孙长空驱动筋斗云,每往前飘去一尺,男孩便往前快速爬去一尺;   往后一尺,男孩便也往后爬去一尺,脸庞始终罩在筋斗云的阴影下。   “这个家伙的脑袋绝对坏掉了。”孙长空蹙着火红色的眉毛,“但看着好可怜的样子。”   “当然可怜啦,神话奇闻也不是那么好驾驭的。”姬明欢说,“他还只是一个小孩而已。”   他顿了顿:“而且,有可能他体内的神话级奇闻还是别人硬塞给他的,所以才会发生那么强烈的排斥反应。”   孙长空一愣:“硬塞给他?”   姬明欢默然,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求求你了,那些声音好吵。打雷的声音,下雨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对我大吼……我只是想要安静一点,你能让我安静一点……只有你能让他们安静下来,我需要你,我需要你。”男孩眼角流着泪,一边磕着头,一边对着筋斗云上的人大喊着。他的嘴边还带着讨好的笑,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姬明欢怔住了。   过了一会儿,男孩带着哭腔的嘶喊声忽然停了。   取而代之是一阵惨叫,戛然而止的惨叫。   只见他脖子上的项圈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强烈的电流。男孩全身抽搐,就此晕厥了过去,整个人倒在了地上,眼皮翻合。   接着金属大门敞开,穿着白大褂的实验者快步走了进来,面色冷肃。   “哒哒,哒哒……”整齐的脚步声中,他们把地上的男孩抱了起来,带出了监禁室。   监禁室中死寂无声,望着男孩被试验者们拖了出去,孙长空这才慢慢松开姬明欢。   她低着头,耷拉着眉毛嘀咕道:   “这个人也太奇怪了吧。”   “是啊。”姬明欢轻声说,“算了,不理他,估计他接下来得被导师关很久了。”   就在这时,导师的声音从广播设备中传了出来。   “对不起,姬明欢,小空,我没想到他还是这样子,本来他和我说过……算了。”他欲言又止。   姬明欢想了想,低声问:“他这样疯疯癫癫的,是因为受到了宙斯的影响么?”   “对,神话级奇闻碎片或多或少会残存着神话人物的意识。”导师解释,“我们已经尽己所能地帮他了,为了不让他太孤独,我们一直在给他做心理辅导,想要让他以一个正常的样子出现在你们面前,这样才不会让你们排斥他。”   说到这儿,他压低了声音,“但我们还是失败了,这个孩子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了,只有注入大量镇静剂才可以让他稍微安静一会儿。”   “我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商小尺和孙长空不会像他这样?”   未等导师回答,姬明欢叹口气:“是不是因为她们是被奇闻碎片主动选中的,而你们……把宙斯的碎片,强行塞到了刚才那个小孩的体内,然后把他当成试验品看待?”   监禁室内忽然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孙长空也微微一愣。   姬明欢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说道:   “正因为是试验品,所以你们不需要给他取名字。等他死了,就把碎片取出来植入下一个孩子的体内,直到找到一个合适的容器为止,难道不对么?”   孙长空呆了呆,很想说导师不会这样做的,但回想起刚才男孩说过的那些话,她忽然就住口了,微微蹙着火红色的眉毛。   “不,是宙斯主动找上了他,我们不会做那么残忍……”   姬明欢打断了他,低垂着眼问了一嘴:   “他的名字是什么?”   “他没有名字。但他一直想要一个名字,可他又很挑剔,不喜欢我们给他取的名字。”导师沉默了片刻,轻声说。   “下次等他的精神更稳定一点,再放他来见我们吧。”姬明欢轻声说,“我们可以给他取一个名字,有一个名字比较好,死到临头还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名什么的人多可怜。”   说实话,姬明欢可不想到时带着一大批人马杀到救世会,碰上了这个无名无姓的倒霉蛋,就那样一无所知地把他干掉了。   那他多可怜啊。至少给他一个名字吧。这样等到一切结束后,还能装模作样地给他立一块墓碑。   孙长空想了想,忽然低下了头。   她说:“虽然我有点害怕,但我觉得他只是太孤独了,我以前也那样……总感觉自己孤独得快死掉了,所以看见一个人就想紧紧抱住,不让他跑掉。”   “对,他是无辜的,只是运气不好而已。”导师说,“轻轻叹了口气,“感谢你们愿意包容这个孩子,我一直担心他太特别,所以没办法融入你们。”   姬明欢忽然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被关在救世会的孩子都很无辜,只是运气不好。   就是因为运气不好,才会从小被洗脑到大,成了任人驱使的武器却毫不自知,就像一群被人摁在海底,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水里的溺水者。   但他也知道,自己救不了所有人。   如果这些孩子真的都死了,那他能做的,也就只有尽可能地记住他们而已。   毕竟他们的整个童年,都是在这片惨白死寂的世界里度过的。陪伴他们的都是一些冷冰冰的实验者,还有那个表里不一的男人。   如果他们死了,这个世界上可能没人会记住他们吧。被人遗忘才是真正地死了,哪怕还有一个人记得他们都不一样。   “你的手怎么那么冷?”孙长空忽然问。   “有么?”   “你是不是怕了?”孙长空说,“那个人一直追着你走。”   “没有啊,有什么好怕的?”   “我会保护你的。”孙长空说,“什么预言者,什么宙斯,他们敢伤害你我都会通通打跑,所以别害怕。”   “你是白痴么?”   姬明欢叹了口气,心说我还在想到时怎么给你收尸呢,笨蛋,别一直保护我保护我的了。   “说人白痴的人才是白痴。”   “反弹。”   “姬明欢,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孙长空蹙着火红色眉毛。   “知道呀。”   “那你知不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且我很珍惜你,你对我很重要很重要?”   “我知道的。”   “我希望我对你也那么重要,不然一点都不公平。”孙长空轻声说,“可你好像没把我当一回事。”   姬明欢沉默着。   他心说我不是不把你当一回事,只是如果把你当成朋友,那一天如果你踏着筋斗云拿着金箍棒拦在我面前,那我得怎么选?   难不成我能祈求自己在被打了限制剂的情况下,还有有余力对一个被洗脑的神话奇闻持有者手下留情么?   不可能吧,不被你这家伙一棍子敲死都算好的了。   姬明欢忽然想到,或许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等到那一天到来,导师自然不可能放孔佑灵接触其他小孩,因为只有孔佑灵能解除他们脑海中的精神烙印。   但或许齐天大圣可以呢?孙长空的脑海里不是还住着一个齐天大圣么?它如果醒来了,是不是可以帮助孙长空解开精神烙印。   见姬明欢好久好久都不说话,孙长空有些失望地耷拉了眉毛。   “算了……不理你了。”   她别过脸庞,不看他了。   片刻过后,孙长空操控筋斗云降到了地上。   沉寂了一会儿,前方的金属大门再次发出了聒噪的声响。门前站着四个病号服小孩,他们一拥而入。   商小尺背着双手,不情不愿地抬起头,看了姬明欢一眼,“哟,叛徒。”   孔佑灵环顾四周,在本子上写字:“刚刚是不是有人来了?好像……和别人擦肩而过了。”   “没人来哦。”姬明欢摇了摇头,不太想和她提宙斯的事情。   “我们去乐园玩吧,为什么要在这里?”马里奥从游戏掌机上抬头说,“六个人挤在一个房间真的受不了。”   “可是我想看电影。”孙长空歪了歪眉毛,“那我们投票,去儿童乐园还是在这看电影。”   “说得好像你看得懂电影一样。”马里奥说,“每次都不懂装懂。”   “你说什么?我哪有不懂装懂。”孙长空炸毛了。   “我没心情看电影。”姬明欢忽然说,“我们去楼上玩吧。”   孙长空一愣,随即瘪嘴:“那不投票了。走吧,反正我本来也不喜欢看电影。”   菲里奥点了点头,狼耳朵竖了起来,“嗯,我也想玩滑滑梯。”   他们走出监禁室。实验者在前头带路,带着六个小孩走在漫着强光的走廊里走动,像是走在一片朦胧的白雾里。   几个小孩儿谁都看不见谁,走得踉踉跄跄,偶尔会撞上彼此的肩膀。   姬明欢刻意放慢脚步,来到了孙长空的身边。光是听着脚步声,他都能辨认出她走在哪儿。   他轻轻地拉了一下她的衣袖,“摩西摩西?”   “干嘛?”她愣了愣,想看看他,但廊道的强光让她睁不开眼。   “九月五号。”   “怎么了?”   “你刚才和我说的生日,我记住了啊。”   “哦哦。”   “拉勾了哦。要活到生日的那一天,坏人来了你都要帮我打跑。”   孙长空一愣。   她发呆了很久很久,一片朦胧的光里只能听见脚步声,两人的脚步声悄然重迭在一起。   片刻之后,她也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轻轻地说:   “嗯,我答应你。” 第299章 宇宙,约定,漆原琉璃的问题   救世会基地,乐园层。   姬明欢一个人坐在迷宫廊道里发呆,其他孩子都在其他娱乐设施上玩耍。   他抬头看了一眼低着头孤零零荡着秋千的商小尺,走了过去,默默地坐到了她身旁的秋千上。   “说起来,小尺同学。”姬明欢问,“你没听见过,世界树对你说过什么吗?”   “叛徒,别和我搭……”商小尺头也不回,微微蹙着眉头。眼角一点泪痣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更冷淡了。   “汪汪汪。”忽如其来的一阵狗叫声打断了她的话语。   商小尺一愣。   她扭头,呆呆地看着姬明欢,“你……干嘛?”   “我是小狗。对不起,我不该背叛你,小尺大人,汪汪汪汪汪汪。”   商小尺眨了眨眼睛,避开了他的眼神,“你是小狗也没用,背叛的伤痕是不会愈合的,没有羁绊就不会有伤害……”   “你是不是很喜欢宇智波佐助?”姬明欢忽然问。   “你怎么知道?”商小尺呆了呆。   “因为我也看动漫,我是动漫高手。”姬明欢一本正经地说,“据我所知,宇智波佐助就喜欢满嘴‘我要斩断羁绊啊’、‘只有舍弃羁绊才能变强’,但其实他是一个大傲娇,到了后面就变成一直在对主角问‘我到底是你的什么’了。”   商小尺的脸红了。她低着头蹙着眉,被人发现自己的强者语录居然来自动漫,这让她坐立不安,就好像文艺少年从豆瓣摘抄了影评用来彰显自己的品味,结果被人发现了出处一样尴尬。   “我不喜欢宇智波佐助。”她撇了撇嘴说。   “那好吧。”姬明欢说,“所以,我刚才问你的问题呢?可不可以回答我一下?”   “什么问题?”   “世界树有没有对你说过话?”   “没有。”商小尺摇头,轻声说,“只是偶尔能听见荆棘生长的声音,在睡觉的时候会醒来,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变成了植物一样。”   “原来是这样。”姬明欢点点头,“那挺好的了,我刚刚见到了一个被神话人物的意识折磨得很惨的家伙,他都患上精神分裂症了。”   “没人想这样。”商小尺沉默了片刻。   “是啊,没人想这样。”   “你有没有想过,死是什么感受么?”   “死?”姬明欢摇了摇头,“不知道喔,对小学生来说有点太超前了。”   “刚才不是和你说么?每次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我都会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成植物,被困在梦里醒不来。这种感觉就好像被关在一个棺材里……不管怎么挣扎都打不开,手脚蜷缩起来,里面的氧气一点点消失;棺材飘在宇宙里,无论怎么大喊都没人回应。”商小尺低声说,她这个年纪的语言组织能力还不够完善,所以说得有些语无伦次。   “嗯……”姬明欢想了想,“听起来好难受的样子,幽闭恐惧症都要犯啦。等等,你不会真的有幽闭恐惧症,然后还在一个人强撑吧?”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商小尺摇摇头,“我只是在想,会不会哪天就醒不来了,真的变成植物了。”   “好吧,看来世界树的意识对你还是有影响的,我收回自己的话。”   “叛徒……你能不能陪着我?”商小尺抬头,瞥了他一眼,“我不想一个人做梦,也不想一个人在梦里醒来。”   “汪汪汪汪汪!”   “你干什么?”商小尺一愣。   “没有,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狗叫几声。”   商小尺皱紧眉头压低小脸,生气地看着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啦,我只是觉得,你这时候倒是挺直白的,果然再倔强、再嘴硬的小屁孩也会害怕孤独么?”   说着,姬明欢晃了晃秋千。   他扭过头,认真而安静地看着她:“虽然导师不会让我们待在一块,但你每次梦到自己被关在棺材里,身体慢慢变成植物的时候,可以想象有一只小狗蹲在棺材板上蹦哒来蹦哒去,汪汪汪汪地喊着。它也和你一样孤独,一样害怕,不知道棺材会飘向宇宙的哪里,却一直在等你从里面出来。”   商小尺愣了愣。   “其实我也经常梦见奇怪的梦,梦见自己被人追杀,梦见自己被什么东西包成一团喘不过气来,但每次都有一只企鹅怪兽,举着本子在外面对我喊‘加油’‘加油’,所以我不感觉孤独……只要世界上还有人在等着自己,那就不孤独。”   姬明欢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去,菲里奥正围观马里奥玩着《火焰纹章》,两个小孩的神情都很专注。   而在乐园的另一角,孙长空和孔佑灵坐在滑滑梯,上下来回滑动。   她们每次从滑梯的顶部滑到底部,垫在地面上的筋斗云就会像一台智能升降机那样,自动把她们接上去,省了她们爬楼梯的功夫,于是她们不是在滑滑梯上滑上滑下,就是在筋斗云上飞来飞去,病号服的衣摆一起一落。   “叛徒,你见过大海么?”商小尺沉默了良久,忽然问。   “没见过喔。”姬明欢摇摇头,“我从小就待在孤儿院里,一步都没踏出去过,见识过的东西可能比你都还少呢。”   “这样么。”   “但等大家离开了这里,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大海。”姬明欢低声说。   “你背叛我一次了,不准背叛我第二次。”商小尺轻声说,“要带我去看海哦。”   “好啊。”姬明欢点点头。   两人静静地荡了一会儿秋千,垂眼望着地上的沙子,而后筋斗云忽然飞了过来,把他们从秋千上撞翻,又在惊声尖叫之中接住两人,带他们飞到了滑滑梯的顶部。   “你们悄咪咪聊什么呢?”孙长空问。   “就是就是。”孔佑灵用唇语无声地说着,而后举起怀里的小本子。   商小尺抬眼看去,只见本子上画着正在荡秋千的小狐狸和小黑猫,黑猫的眼角有着一颗泪痣。   “为什么我是猫?”商小尺问。   “因为……忽冷忽热。”孔佑灵把小本子挡在自己脸上,不敢看商小尺的表情。   姬明欢凑过去看了一眼本子上的内容,“这就是我们家的企鹅怪兽,就喜欢把别人变成奇怪的动物,我明明是狗不是狐狸。”   “小灵妹妹说你是狐狸你就是狐狸,不要不知好歹。”孙长空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商小尺,两人都老实地低下了头。   这时,导师的声音忽然从广播设备中传来:“孩子们,收拾一下该回去休息了。”   紧接着,入口处的电梯“叮咚”一声地打开了,身穿白大褂头戴消毒面具的试验者们走了出来。   “走吧。”说着,姬明欢从滑滑梯上滑了下去。   他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这才发现商小尺一直看着他。   “叛徒,可别忘了……”商小尺双手背在身后,经过他身旁时低声说,“以后要带我去看海。”   姬明欢目送着她走开,不过一会儿,他和孔佑灵说了几句话,就挪步离开了乐园,跟随实验者回到了监禁室里。   灯光啪嗒啪嗒地暗了下来,他躺到了病床上,渐渐阖上了眼皮。   意识同步至一号机体的身上。   美国时间08月09日中午十二点,纽约,曼哈顿的一家旅馆。   顾文裕从床上醒来,打开床头上的手机,向顾绮野发去了信息。   【黑蛹:说起来,噬光蜂的事情有进展么?我的一位合作者很好奇这个,他正在催我。】   【顾绮野:马上开会,到时聊。】   【黑蛹:Okay。】   同一时间,纽约另一角,帝国大厦底部的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内,顾绮野正坐在副驾驶座上,低头看着手机。   他关闭短信界面,把手机放入口袋,而后打开车门下了车。今天他换上了一套黑色外套和黑色长裤,原本齐肩的头发剪短了不少,打扮得干净利落。   尤芮尔也打开车门,从迈巴赫的驾驶座落了下来,她今天换上了一套黑色西装,白色的长发扎成马尾落在脑后。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尤芮尔抬手在操作面板上摁下“地下十层”,电梯门缓缓闭合,但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只手伸了进来,于是正要闭合的电梯门打开了。   顾绮野抬起头来,只见漆原琉璃像变魔术一样忽然从黑暗中露出身子。她今天仍然是一套黑色马甲外套,配着一条牛仔裤。   此时她正歪着身子倚在电梯门框上,勾着嘴角,侧过脑袋看向停车场的一角。   尤芮尔和顾绮野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停车场的角落,有一个身穿哥特风洛丽塔的少女缓步走来,俨然是“哥特人偶”艾丝特。   黑发红眼的哥特裙少女抬手掩嘴,打了个呵欠,而后缓步走进了轿厢。   “对了,小哥,问你一个问题。”漆原琉璃最后一个走入轿厢,抬眼看着顾绮野。   “什么问题?”   在顾绮野问出这句话的同时,电梯的轿厢门缓缓闭合而上。   “你和黑蛹之间是什么关系?”漆原琉璃勾了勾嘴角,低声问。   顾绮野微不可见地愣了一下,而后抬眼,对上了漆原琉璃的目光。   昏暗的轿厢中,她直勾勾地看着顾绮野,眼眸像是琉璃一样澄澈,仿佛能看穿人心。 第300章 猜疑,作战会议   “黑蛹?”   顾绮野抬头看着漆原琉璃,慢慢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没错,黑蛹。”   漆原琉璃看着他,微笑,“我记得你还在黎京当异行者的时候,他曾经单独找你见面?当时网上还有不少流言来着。”   “哐铛”一声,电梯的金属门关上了。   失重感传来,四人所处的轿厢传出隆隆的声响,朝着帝国大厦的地下十层一路下行。   顾绮野想了想:“只是他擅作主张地在纠缠我,我没搭理过他。自从以‘蓝弧’这个身份假死过后,我就没见过他了。”   “哦?真的么?”   漆原琉璃挑了挑眉毛,直视他的眼睛。   顾绮野没有回避她的眼神,也没有急着回应。他知道漆原琉璃是救世会的人,不能随便与她讨论黑蛹的事,黑蛹早先也在短信里提醒过他这件事。   听说在救世会那边,黑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敏感人物,但顾绮野也不清楚具体的原因。   此时一阵短暂的沉默笼罩在轿厢中,只能听见艾丝特哈欠打个不停的声音。   这个两百岁的人偶少女正一脸无语地看着两人,就好像看着两个小屁孩光着屁股拿着树枝,唧唧丫丫地扭打在一起。   “我怎么感觉我们的大英雄在逃避话题呢?”漆原琉璃咄咄逼人,“为什么不说话了?”   “随便你怎么理解好了,我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顾绮野面无表情地说。   “这句话我原话奉还。”漆原琉璃摊了摊手,“到底是谁在装睡呢?”   电梯还在隆隆地下行,距离地下十层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时,尤芮尔把玩着平板电脑的手指忽然顿了顿。   她头也不抬,开了口:“请不要喋喋不休,对我的耳朵很不友好。”   “你有何高见?”漆原琉璃问她。   尤芮尔慢慢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漆原琉璃,“那个叫做黑蛹的通缉犯之前在乐园也找过我,说要和我合作。可见他很没有自知之明,任谁都能成为他眼中的合作者。因此,我认为顾绮野被黑蛹盯上并骚扰并不是什么特例,只是一个正常现象。”   她顿了顿,“而你,甚至没见过那个通缉犯,怎么就敢笃定他和顾绮野之间的关系?”   顾绮野微微一愣,扭头看了一眼冰雕般的少女。   “我同意。”他点了点头,淡淡地附和道。   漆原琉璃看了看尤芮尔,又看了看顾绮野,幽幽地叹了口气,“好吧,既然我们三无少女都这么护着你了,那我就不过问了。”   “不是护着,只是实话实说。”说完,尤芮尔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把玩平板。   “好好好,实话实说。”漆原琉璃扯了扯嘴角,不再看着两人。   “让开,小东西们,我都要在电梯里睡着了……”艾丝特抬起头来打破了沉默,冷冷地看了一眼前方剑拔弩张的三人。   “叮咚”一声响起,电梯的轿厢门缓缓打开,她穿过三人之间的空隙,先一步走进会议室。   紧跟着,身后三人也有序地步入了会议室。   顾绮野驻足电梯门口,默默抬眼,环顾一圈围坐在长桌上的人影。   当视线扫过那个身穿超大号风衣、脸上缠着绷带的诡谲男时,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寒意。   傀儡之父……这个杀死了妈妈的人,就在我面前了,他想。   此时虹翼的十二人已经集齐了,大家都坐在桌前,要么闭目养神,要么无声发呆,静静地等待会议开始;   只有帆冬青一个人散漫地靠在椅背上,头也不抬地玩着手机。   顾绮野和尤芮尔坐到了一起,两人的位置相邻。   “傀儡之父……漆原琉璃,织田英豪,还有,极地学者‘卡莉娜’。”   顾绮野默默地回想着黑蛹告诉他的救世会卧底名单,抬头看了一眼正对面的织田英豪。   这个穿着黑色和服的日本老男人低垂着头,把交迭的双臂伸入袖口中,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漆原琉璃坐到了傀儡之父的右侧,哥特人偶“艾丝特”和穿着俄罗斯军服的双马尾少女“九十九”挨在了一块。   顾绮野又看了一眼那个名为“卡莉娜”的金发女人,女人身穿一套实验者白大衣,戴着护目镜。   此刻卡莉娜正垂目看着一份噬光蜂的解剖资料,嘴角咧着一个兴致勃勃的笑容。   而在全员就位过后,“啪”的一声,尽头处巨大的投影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接着一道光柱射了出来,在桌面上投影出一个巨大的人形。   这个人影是一个身穿西装,头戴眼镜的中国女性。   女人的名字是“陈茜”,她是虹翼的作战指挥官之一。大部分指挥官都只是挂个名,到了战场就让虹翼人员自由发挥,但作战会议的说明工作还是跑不掉。   每到作战会议开始,虹翼的十二名成员总得听她长篇大论地介绍一番,但这是没办法跳过的环节,大家只好习以为常。   陈茜的投影只有上半身。她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扫视周围一圈。   确认全体人员到齐之后,她便开口说:   “那么接下来介绍本次的作战计划,在8月8号的噬光蜂调查任务中,我们的人员在日本大阪活捉了几只名为‘噬光蜂’的类人生物。”   “它们具备着接近于十二岁到十四岁青少年的智慧,因此懂得如何隐匿于城市之中,一到夜晚就会出来寻找猎物。”   话音落下,会议室尽头的巨大荧屏上投影出了一段录像,那是一座居酒屋内,灯笼散发出红光,店员、店长和客人都趴在地上。   店内还放着一首昭和时期的老歌,旋律悠扬。   而此时,一只半人半蜂的生物坐在吧台前,一手拿着餐盘,一手拿着刀子。它把客人的身体撕成两半放在桌上,用小刀从他身上切下各种器官,用餐盘接住静静地品尝着。   虹翼的十二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他们早就见惯大场面,区区食人生物算不上什么,只有超载者“加菲尔德”——那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十三岁男孩发出了一声唏嘘。   “丑得恶心。”他面无表情地说。   陈茜看了看手头的稿子,接着说:“目前已知,噬光蜂能够获取吃掉的人类的记忆,这意味着他们可以通过吞噬来不断进化自身的学识、认知。”   她顿了顿:“它们不需要学习,只需要夺取。因此它们的进化速度非常快,一只普通的成年噬光蜂在吃掉一个人类的大脑后,它的认知水平会大幅度提升,进而远远超过这个人类。   “进食人类则是能让它们的体质得到提升;而如果进食的人类是异能者,它们甚至能够借此进化出相对应的特异能力。   “综上所述,噬光蜂族群的进化能力异常危险,同时它们的繁衍能力也不弱。   “在蜂巢之中,只有‘蜂后’能够繁衍后代,其他蜂族则是会为它提供繁衍所需的营养。   “因此大部分噬光蜂在进食完毕过后,会选择把剩下的‘猎物’带回大海彼端的一座岛屿,噬光蜂一族的蜂巢就坐落于那座岛屿之上。”   听到这儿,顾绮野深嘶一口气,心想这座岛屿将成为他和仇人一决生死的地点。   由黑蛹在几人之间传递信息,届时顾卓案、苏蔚、林一泷都将来到这座岛屿,联手杀死虹翼里的四个救世会间谍。   而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杀死了母亲的仇人——傀儡之父。   想到这儿,顾绮野又抬起头来,用余光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风衣绷带男。   傀儡之父全程抱着肩膀,像是机器人那样,一动不动地听着指挥官的作战介绍。因为脸上缠着绷带,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和神色。   指挥官的声音勾去了顾绮野的思绪和注意力,她说:   “在参与任务的虹翼成员——织田英豪、卡莉娜、加菲尔德的帮助之下,我们成功找到了那座无名岛的位置。”   话音落下,投影荧屏上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地图。   地图上有一颗醒目的红点正在跳动,红点所在的位置放大,俨然是一座坐落于海上的孤岛,离大阪有七八公里的距离。   而怪异的是,在卫星视图里,此时这座孤岛正笼罩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分明四周还是白昼,可接近那片岛屿的区域却好像笼罩在夜幕当中。   “噬光蜂一族能够吸食阳光,所以无名岛的光线极为昏暗,就好像笼罩在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底下。”陈茜介绍道。   顾绮野仰头望着屏幕上的怪异画面,挑了挑眉毛。   沉默良久,指挥官陈茜接着说道:   “毫无疑问,如果放任蜂后就这样繁衍、进食,那在不久之后,人类将会面对一场灭顶之灾……但光凭着这样的条件,还不足以让官方把噬光蜂定为最高优先级的歼灭目标。”   她压低了声音:“它们之所以那么危险,是因为蜂后在近日产下了四只‘蜂王的候选者’,蜂族将其称为‘四大蜂侯’。”   “目前,我们还没亲眼见过任何一只‘蜂侯’。但从捕获的一只噬光蜂口中,我们逼问出了许多情报。从情报中可以预见,这四只蜂侯的强度鹤立鸡群,远超过族群的平均水准,矗立于整个族群的顶峰。”   “甚至……有可能已经达到了‘天灾级’的强度。”   听见“天灾级”三字,在场的虹翼十二人仍然神色平静,甚至是轻佻,似乎天灾级的对手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   停顿了一会儿,陈茜继续说:“而最强大的那一只蜂侯,将会成为下一任的‘蜂王’,独享工蜂带来的所有‘人类资源’,通过大量进食而不断进化,最后带领噬光蜂一族统治人类世界。”   话音落下,会议长桌上忽然传出了一阵嗤笑声。   众人纷纷投去目光,那是正在把玩手机的帆冬青发出来的,会议期间,他甚至全程没抬头看过一次投影屏。   坐在他身旁的柯清正抱着肩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寂静中,又是一声哈欠声传来。   循声望去,只见哥特裙少女艾丝特抱着兔子玩偶,头部在半空中一上一下,眼睑耷拉着,似乎下一秒就会睡着。   陈茜面无表情。   她早已习惯虹翼成员的轻佻态度,不冷不热地提醒道:   “我必须警告你们,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任务。在蜂侯诞生之后,蜂族进化的速度正在变快……时间拖得越久,它们就会变得越强,甚至无法阻止。”   “于是为了不让情况进一步恶化,联合国高层决定派出虹翼全员,也就是说,你们将会在接下来的一周内前往日本大阪,调查蜂巢所在的那座岛屿、制订作战计划,然后……”   说到这儿,陈茜从文件上抬眼,目光扫过虹翼的十二人,几乎一字一顿地强调道:   “截至八月十五日,在一周的期限内,将噬光族一族全灭。” 第301章 大本营,复仇之旅的起点   听完了指挥官的任务介绍,顾绮野扭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尤芮尔。   “刚从日本回来,我们又要回日本了。”他感慨地说。   “没办法,事故高发地。”尤芮尔淡淡地说,“如果我没记错,你前不久还在东京拍卖会上……”   “能别揭我的伤疤了么?”顾绮野轻轻地叹了口气。   “好的。”尤芮尔闭嘴了。   “那么,这次会议到此结束。”陈茜的投影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说,“飞机航班已经为你们安排好了,为了节约时间,你们乘坐同一架飞机前往日本大阪。”   “有必要么?挤同一架飞机都来了,上面是有多着急?”帆冬青耸耸肩。   “行了,别有怨言,动作快点。”陈茜平静地说,“我的人也已经在飞机上了,这次的任务全程由我指挥。帆冬青,希望你不要和一年前那次一样,违反规矩擅自行动。”   “知道了……”帆冬青拖长了声音,说完打了个呵欠,把手机收进口袋,从桌前站起身来。   椅子摩擦地面传出刺啦的声响,他动身向电梯靠去,电梯面板上的方向键自动亮了起来,在黑暗中闪着黄光;   在帆冬青的身后,留着一头黑色短发的柯清正把右手抄在口袋里,抬了抬鼻梁上的镜片,跟着他进入轿厢。   两人看起来是老相识了。无论开会还是散会,都经常待在一块,毕竟同样来自于中国。   “我有一个疑问,那些蜜蜂是从哪里来的?”漆原琉璃右手托腮,目送着帆冬青和柯清正离去,随口对陈茜问。   “鲸中箱庭。”陈茜的投影正低头整理着一份资料。   “箱庭,也就是说又和白鸦旅团有关么?”漆原琉璃呢喃。   “不,早在白鸦旅团入侵箱庭之前,噬光蜂就已经被箱庭的奇闻使放逐到了外界。”陈茜摇了摇头,解释说。   “原来如此,我说呢。要是把噬光蜂从箱庭里带出来,那白鸦旅团就罪加一等了。”漆原琉璃说,“不过我亲眼所见,旅团现在的阵仗可不比噬光蜂弱,结果居然被搁置了,上层可真会安排。”   “你也知道这次任务之所以这么紧急,是有特殊原因的。”陈茜低声说。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不止是噬光蜂本身的危险性难以小觑,问题还在于日本那边有个地位很高的人物不仅死于噬光蜂之手,死法还是被残忍地吞食下咽。   日本官方怒火中烧,急需一个答复,于是这次任务才会来得这么紧迫。但这一点不好在会议上明说,所以指挥官只是一味着重强调噬光蜂有多危险。   “没有问题了。”漆原琉璃笑。   “琉璃妹妹,你好像还挺在意那个‘白鸦旅团’的?以前开会的时候一提到这个强盗组织,你也话特别多。”亚历珊德拉抱着肩膀,扭头看向她。   皇女的银耳坠微微摇晃,在黑暗中折射着光。琥珀色的瞳孔里带着一抹玩味。   “有么?”漆原琉璃说,“只是那群盗贼行踪不定,我总感觉等他们离了日本,说不定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机会找到他们了。毕竟他们刚刚在箱庭捞了一笔大的,要是就此收手也不是没可能。”   “白鸦旅团不是刚刚劫狱带走了一名团员么?”尤芮尔面无表情,“如果他们不是为了下一次行动考虑,我认为没理由冒着极大的风险这样做。”   漆原琉璃想了想:“如果他们只是单纯想把老朋友从监狱里捞出来呢?”   “你认为一个强盗集体会重视同伙么?”尤芮尔问,“根据白鸦旅团的运行模式,可以推断团员对他们来说只是可代替品。”   “说的也是……”   漆原琉璃说着,饶有兴致地看向尤芮尔,“我就不该在电梯上为难我们三无少女的‘大英雄’,以后三无妹妹都要跟我对着干咯,天天被这样抬杠我可遭不住。”   “为什么和我有关系?”顾绮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的性格就那样,只是单纯在指出你的逻辑问题而已。”   “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是她的‘大英雄’了?”漆原琉璃当即向他投去目光。   顾绮野一愣,尤芮尔也微微一愣。然后两人都低下头不说话了。   “青涩,有趣。”皇女扭头看向两人。   “青春啊,不复返。”织田英豪抱着双臂,摇了摇头感慨道。   “繁衍欲望……人类的本质。”傀儡之父把手放进风衣口袋,绷带下边吐出沙哑的字句。   艾丝特哈欠连连,血红色的眼眸就快要被黑发遮蔽。   穿着俄罗斯军服的九十九直翻白眼。   “好了,快走吧,小情侣。”漆原琉璃笑吟吟地望着两人说,“真羡慕你们,出任务和蜜月度假一样的,我们的九十九妹妹要不要也找一个小男朋友呢?我看加菲尔德就不错,你们小萝莉小正太凑一对刚刚好。”   说完,她看了一眼“超载者”加菲尔德,又看了一眼“军火少女”九十九。   加菲尔德竖起黑色毛衣的衣领,默默向她竖起一根中指。   “你们日本人就是喜欢叽叽喳喳的,和织田英豪一模一样。”九十九不屑地说着,转身走向电梯,粉色的双马尾一起一落。   “我是老人,人老了就是容易变得唠叨一些……习惯就好。”织田英豪摇了摇头,一边自嘲地说着,一边起身走向电梯。   艾丝特走近电梯,打了一个呵欠,“老人?织田小子,在我已经是天灾级异能者的时候,你可能甚至都还没出生,最好别在我面前称呼自己为‘老人’。”   “说的也是。”   织田英豪没有争辩,只是把双臂交叉,插进和服的袖口里,默默等待电梯下行。   这幅画面在外人看来尤为诡异,一个穿着哥特裙的小女孩,在教训一个穿着黑色和服的老男人,偏偏后者还没有反驳什么。   不多时,三人一起进入电梯轿厢,电梯门闭合而上。   “你们也赶快动身吧。”陈茜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剩下的几人,“飞机半小时后起飞,没多少准备时间。”   “抓到的噬光蜂,我可以随意解剖么?”一直在专心望着噬光蜂照片的卡莉娜终于抬起头来,她向上挪了挪护目镜,露出一个兴奋的笑。   “随便你。”陈茜说。   “就算是蜂侯和蜂后也一样么?”卡莉娜把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   “只要你玩完之后,把它们收拾掉就行了。”指挥官陈茜平静地说,“上层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把噬光蜂全灭。”   “收到,长官。”卡莉娜俏皮地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军礼,一头金发微微摇晃。然后她从椅子上起身,急不可耐地走向电梯,步伐轻盈得像一个找到玩具的小女孩。   “大姐,你以前解剖那些异能者就算了,但蜜蜂尸体有什么好玩的?犯恶心。”加菲尔德没好气地说着,起身走近电梯。   “毕竟人家是真正的科学家。”漆原琉璃走了过去,调侃道,“和你这个只知道造高达的小屁孩不一样。”   “谁是小屁孩?”加菲尔德冷冷地问。   “你啊。”漆原琉璃勾起嘴角,“除了那个身材平板得像小孩子一样的三无少女,还有你以外,这里难道还剩下其他的小屁孩么?”   说完,她还侧头看了尤芮尔一眼。可惜对方并没有理会她的讥讽。   卡莉娜目光灼灼地望着噬光蜂的照片,嘴里哼着歌,五指微微曲起。似乎已经完全沉浸于其中,没听到身旁两人的说话声。   电梯门打开,三人进入电梯,会议室里只剩下尤芮尔、顾绮野、皇女、傀儡之父,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顾绮野默然不语,始终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傀儡之父。   “走吧。”尤芮尔收起平板电脑,对身旁的顾绮野说。   “一直是你开车,要不我送你一次?”顾绮野想了想,忽然问。   “你开过么?”尤芮尔扭头看着他。   “没有。”顾绮野摇摇头。   “那就对了,我提前看过你的资料,你没驾照。”尤芮尔淡淡地说,“大忙人。”   “我虽然没驾照,但我老爹在夏威夷教过我怎么开车。”   “别以为我没看过《名侦探柯南》。”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从桌前起身,登上电梯,不多时便来到地下二层的车库,上了车。   顾绮野透过车窗观察着其他人,大部分成员都按部就班上了车。   只有超载者“加菲尔德”还靠在柱子上玩手机,他眼中蓝光一闪,顿时在身前创造出了一辆巨大的跑车。跑车的金属外壳变色,伪装成了一辆红色的法拉利。   车门自动打开,加菲尔德坐到驾驶座上,戴上墨镜和帽子,开启自动驾驶模式。盗版法拉利自动往前开去,驶出了车库。   “那个小男孩,他是叫‘加菲尔德’对么?”顾绮野看着加菲尔德,好奇地问。   “对,我们一般叫他‘加菲猫’。”尤芮尔说,“这是漆原琉璃给他取的代号,只有他本人不认可,其他人都这么叫他。”   “那‘加菲猫’的异能是什么?”   “我了解的不多,但应该是利用储存的金属零件,甚至是生物物件,来组合生成对应的创造物。”尤芮尔说,“车辆,列车,甚至是高达,他都可以造出来。”   “也就是说,相当于一个大号吞银么。”顾绮野不假思索。   “吞银是谁?不认识。”   顾绮野愣了愣,扭头看着她的侧脸。   “难不成你在中国异行者里,就只关注我一个人?”他问。   尤芮尔沉默了片刻。   “只关注你。”   说完,她用遥控钥匙启动引擎,踩下油门,迈巴赫在轰鸣声中向前,开出了车库,迎接纽约正午的烈日。   这次的任务来得这么突然,大多数还在休假,亦或刚执行完任务的虹翼成员,心中自然难免会有怨言。   但临时出动虹翼全员并非没有道理——噬光蜂一族有着无限进化的可能性,他们之中的精英终有一日会超过天灾级的范畴。   联合国高层的每一个决策都倾向于“不犯错”,而不是“做到最好”,所以只要有这个可能,就必须在第一时间斩草除根。   他们明白,拖延下去,很有可能会把事态推向无法挽回的境地;如果情况再严重上一个档次,恐怕联合国会向驱魔人协会求援,让他们派出世界第一驱魔人组织——“湖猎”前来助战。   话是这么说,但虹翼的成员仍然全无紧张感。放在他们眼底,除非遇见数量等同的天灾级敌人,否则全员出动还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此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疾驰在曼哈顿的大街上,朝着私人机场的方向驶去。   副驾驶座上,顾绮野从外套口袋中取出手机,虹翼专用的会议软件上弹出一条信息通知。   他打开软件,点进文件找到无名岛的照片;   再往后翻,看了一眼卫星地图上的红点,根据经纬线,判断出了岛屿大致的坐标位置。   在脑海中记住坐标之后,他打开了手机的通讯录,点开名为“黑蛹”的联系人,将坐标位置通过短信发送给了他。   【顾绮野:噬光蜂大本营的位置发给你了,截止8月15日,虹翼全员会登上岛屿把噬光蜂一举剿灭,这其中包括着救世会的四个人。】   不过一会儿,短信界面上便弹出了一条信息。   【黑蛹:了解,我会把这个信息转告给你的外公和那头蠢牛。】   【黑蛹:那我们岛上见,愉快地复仇吧,绮野先生。你不是一个人。】 第302章 大阪途中,蜂侯之名,教尺   到达帝国大厦附近的私人机场过后,虹翼的十二人乘上了同一架飞机。   飞机上分为两个舱室,顾绮野和尤芮尔、九十九、卡莉娜、加菲尔德、漆原琉璃六人在一个舱室;艾丝特、帆冬青、柯清正、织田英豪、亚历珊德拉、傀儡之父则被安排在另一个舱室。   两个舱室的配置相同,算得上豪华。中间隔着一条通道。通道上布置着洗手池和厕所。   顾绮野在洗手池洗了一把脸。   他用毛巾擦干脸庞,关掉水龙头,哗啦哗啦的水声便停下来。他把毛巾放回架子上,抬起头来,盯着镜子发了一会呆,而后扭过头,看见一具黑色的棺材。   一如既往,棺材板没怎么关紧,就好像为了透气那样。   透过缝隙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哥特裙的黑发少女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里头,闭着眼睛。   就在这时,尤芮尔正好打开厕所的门,走了出来。   “话说为什么我有时见到她,她的头发是金色,有时却是黑色的?”顾绮野抱着肩膀,倚着洗手池站了下来。   尤芮尔一边洗手一边回答:“艾丝特有时会戴假发,因为她认为金发比较适合自己的孙女‘爱丽丝’,也就是她的第二人格;但她自己比较喜欢黑发,所以才没去染发。”   顾绮野点了点头,“她的孙女是真实存在过的?还是她的臆想?”   “不知道。”尤芮尔扭头看向他,“你对她很好奇?”   “随口问问。”   顾绮野耸耸肩,从棺材板移开目光。透过隔壁舱室的门,最后看了一眼坐在座位上看报纸的傀儡之父,他便离开通道,回到了座位上。   他的座位和尤芮尔相邻,身后是九十九和加菲尔德,再往后则是漆原琉璃和卡莉娜。   飞机还在前往大阪的途中,窗外是一片滚滚涌动的云海。今日万里晴空,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洒落在尤芮尔的脸庞上。   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平板电脑递给了顾绮野:   “这是日本官方那边传来的最新情报,关于‘四大蜂侯’的。”   “日本官方?情报的来源可靠么?”顾绮野一边问一边接过电脑,看着上边的文件。   他在东京拍卖会上,被日本黑道的人坑过一次,如今很难相信那边的组织。   “情报是日本异行者协会的工作人员从噬光蜂的嘴里挖出来的。”尤芮尔解释,“我们的人捕获了几只正在进食的噬光蜂,交给了日本官方。为了保命,它们选择向日本官方的人交代出了蜂族的情报。岛屿的地点也是这么来的。”   “它们居然会出卖同类?”顾绮野想了想,“工蜂不该绝对忠诚于蜂王么?”   “很正常。”尤芮尔轻声说,“噬光蜂拥有智慧,这是它们的优点,但同时也是缺点——只要是拥有思考能力的生物,就会害怕死亡。”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下,“而在死亡面前,没什么是重要的。”   顾绮野沉默着看向电脑。   只见上边说到,蜂后在吞噬大量的人类之后,得到了来自他们头脑中的知识,连带着精通了人类的语言。   于是,蜂后为它生下的四个蜂侯一一取了姓名:大蜂侯名为‘乔’;二蜂侯名为‘古力’;三蜂侯名为‘卡梅隆’;四蜂侯名为‘麦尔维特’。   但文件上没有照片,因为四大蜂侯还隐匿在那座岛屿上,尚未踏足人类世界。   “如果不出所料,蜂侯们已经要开始进食了。”尤芮尔低声说。   “进食?”顾绮野抬起头看她。   “对,噬光蜂抓捕了大量的异能者,带到了那座无名岛。”尤芮尔说,“在进食过后,四大蜂侯将会觉醒特异能力。”   顾绮野沉默了片刻,“那我们得加快动作了。”   “岳父,黑蛹回消息了吗?”   “还没有。”   “说起来,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你知不知道黑蛹的底细?”   “你真的想知道么?”   中国时间,8月10日凌晨2点钟。黎京,老京麦街区。   长街上昏暗一片,家家户户大门禁闭,此时就连对边的超市都已经关门了,布罗利书店却反常地开到了深夜。   灯火通明的书店里,苏蔚正坐在柜台后边,喝着咖啡看着书。   顾卓案则是靠着书架站在一旁,低垂着头,默默地翻看着一本相册。自那天从地下室醒来过后,他剪了头发,也剃掉了胡子,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很多。   此时两人正你一嘴我一嘴闲聊着,像是要把这些年欠缺的那一块家常补上去。   但聊到黑蛹的身份,气氛却忽然僵硬了起来。   顾卓案抬起头来,看着苏蔚,“您的意思是,您知道黑蛹的真身是谁?”   苏蔚张了张嘴,正想回答,却忽然想起在此之前,顾文裕曾严词要他向顾卓案保密。   那天顾文裕在短信里说,如果被顾卓案知道了黑蛹是他,那他立马就去跳楼,既然外孙都以命相逼了,那苏蔚也不好不守约。   于是,他只好把要说的话咽回肚子里,轻轻叹了口气,隐晦地提示道:   “其实我不知道黑蛹是谁,不过……这小子的性格机灵古怪的,我倒是觉得有一点像苏颖。”   “你说他的性格像苏颖?”顾卓案皱了皱眉,摇头,倒抽一口凉气,“怎么可能?他就是一个疯子,和苏颖一点都不搭边。”   苏蔚沉默了片刻,意味深长地说:“哎,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他心说,这个傻女婿,居然能被自己的孩子耍成这样。   “行,那就算了。”既然苏蔚都这么说了,那顾卓案也知趣地没再过问。   他低下了头,继续翻看着那本相册。   手里的这本相册是苏蔚给他的。相册里藏着很多在苏颖小时候拍的照片。   映入眼底的一张张照片里,是一个如兔子般机灵可爱的女孩。她拍照时总会把双手举过头顶,摆出剪刀手,呲着大牙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看着看着,顾卓案阴沉的面容就忍不住也露出了一丝笑意。但每过一会儿,他总会忍不住从相册里女孩的笑脸上移开目光,似乎苏颖的笑容就像太阳一样耀眼,让他难以注目太久。   翻完最后一张照片,他阖上了相册,仰着头深吸了口气。氧气刺入肺腑,那些糟心的情感到了这一刻才倾涌而出。   是啊,这个父亲见过自己女儿的每一面,看着她长大。拍了那么多的照片。他得有珍惜这个女孩的笑脸?可最后,不得不把女儿托付给了其他人,那个人却没保护好她。   “都这么晚了,该睡就睡吧,不用等黑蛹那边的消息。”苏蔚忽然开口,打破弥漫在书店之中的沉默。   “可是……黑蛹说绮野还在虹翼那边开会,我有些担心。”顾卓案低声说。   “那你先去睡,我收到了就告诉你。”苏蔚说。   话刚说完,他的手机忽然弹出了收到信息的提示音,那是一阵舒缓的水流声。   苏蔚拿起手机一看。   【黑蛹:外公,我老哥会已经开完了,虹翼的动向已经明确了,他们接下来会前往日本大阪,讨伐噬光蜂。】   【黑蛹:呃……噬光蜂的岛屿我也已经知道位置了,接下来只需要做好准备工作,你找一个时间,和我老爹一起登上飞机吧。】   【苏蔚:等等。】   【黑蛹:咋了?】   【苏蔚:你不是说,还有一个合作者?他人呢?】   【黑蛹:哦,幕泷先生他自己会安排的。我已经通知过他了,你们不需要在意。】   【黑蛹:毕竟他是通缉犯嘛,而且不是像我老爹那样隐姓埋名的通缉犯。现在整个世界都知道他叫做林一泷,所以,他怎么可能和你们两人一样,直接坐着飞机飞去日本?】   【黑蛹:接下来他应该会上一艘人蛇船偷渡过去。】   【苏蔚:说的也对。】   【苏蔚:这孩子命也挺苦的。】   【黑蛹:是吧?我其实还不确定,幕泷先生会不会在我们对抗救世会的途中,突然对我老哥动手。】   【苏蔚:我觉得不会,卓案和我说过,林一泷这小子是一个善恶分明的人,应该拎得清当务之急。】   【黑蛹:好的,你愿意信任他我就放心了。】   “是黑蛹通知你了?”顾卓案握着相册,扭头对苏蔚问。   苏蔚点头:“对,他说让我们先去大阪,等他的下一步通知。”   “大阪么?”顾卓案沉吟道。   他从日本黑道老板娘“雨宫千寻”那里得到了一笔情报。   大阪最近的确频频发生袭击事件和失踪事件,但因为联合国官方介入了这件事,封锁了一切情报,所以黑道那边没什么头绪。   而现在看来,应该就是黑蛹提到的那一个名为“噬光蜂”的族群入侵了大阪。   “对,我来订机票,我们今天一早就坐飞机去日本,免得计划赶不上变化。”苏蔚说。   他顿了顿,苦口婆心地叮嘱道:“到时即使我们在那座城市撞上了虹翼的人,你也得沉得住气。因为我们的目标是为我女儿报仇,还有把那个什么‘救世会’的人一网打尽。”   顾卓案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我已经冲动过一次了,不会再冲动第二次。”   “大阪……”苏蔚想了想,“年轻时候,在工作之余我去过大阪几次,那时我妻子还在,过了不久我们就生下了苏颖。”   顾卓案也说:“我也曾去过一两次。”   他想了想:“说起来,我只知道您是湖猎的人,但不知道您的天驱具体是什么?”   苏蔚抿了一口咖啡,“教尺。”   “教尺?”   苏蔚微微地笑着,“等到了日本那边,我再给你亮两手吧。”   说完,他放下咖啡杯,从桌前起身,“虽然我已经老了,这几年都没怎么锻炼,但帮你们拦住虹翼的部分人,应该还是不难的。” 求月票,以及第三期人气投票   马上就要到虹翼卷的高潮了,求一波月票qvq,汐尺接下来会努力更新的。   ....   ....   还有就是惯例人气投票一下。   1、一号机:顾文裕(黑蛹线)   2、二号机:夏平昼(棋手线)   3、三号机:亚古巴鲁(鲨鲨线)   ....   .....   最后,下个月月初大家想看什么角色的番外(已经出过番外的角色不算),可以在这里投票一下。 第303章 阁楼,约定,最后的分界线   8月10日,日本时间凌晨三点钟,东京市的某个角落。   一具身穿华贵战裙的巨像,此刻正穿梭在夜色之中,怀里还抱着一个身穿连帽衫的少年,下一刻她踏碎广告牌一角,落入街头。趁着行人尚未反应过来,抛开灯火繁华的街景,一头钻入井口,落进下水道里。   落地后,皇后石像直起身来。   抬头往前望去,此刻她正站在紫绿色“河流”两侧的一条通道上,空荡荡的眼眶中,森冷的蓝焰如同余烬一般飘逸。   “就是这里么?”夏平昼问。他抬起手臂,皱着眉头遮住鼻子。   排泄物从河流上静静地淌过,恶臭味扑鼻而来,让人忍不住胃袋翻滚。   事实上姬明欢的洁癖非常严重,严重到什么程度呢,只是看着下水道里的景象,就有一种被十八个天灾级异能者围剿的窒息感,更别提那股味道了。   但好在他可以在系统设置里调整嗅觉,把嗅觉的灵敏度调至最低。这么一来,至少不用担心被下水道的味道熏晕。   皇后石像点了点头,随即放下了肩膀上的夏平昼。   仰仗着皇后石像的嗅觉,寻找恶魔如今已经成了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夏平昼总能赶在东京驱魔人协会的前头,把出现在城市四处的恶魔一网打尽。   于是因为少了竞争者,相当于彻底垄断了附近的恶魔生产链。   所以在这几日里,他在东京狩猎恶魔的效率,甚至能够和在威尼斯时的效率相匹拟,要知道威尼斯可是号称“恶魔出现频率最高”的城市。   而开膛手就没有皇后石像这种嗅觉了,同时她也不愿意和夏平昼争夺猎物,于是为了迎接一个月后与湖猎的那一场战争,她便一个人回威尼斯那边,潜心修行去了。   以她的天赋和能力,恐怕一个月的时间便足以让她脱胎换骨,成为天灾级之中的佼佼者。即使如此,夏平昼仍然笃定只要他能升上天灾级,开膛手想赢他难如登天。   不过除了开膛手一个人走了,童子竹和流川千叶倒是留了下来。   流川千叶,这个外号“医生”的家伙总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镜片下的眼神像蛰伏于丛林之中的蛇类那样,被他盯久了总会发毛。   不知为何,他对夏平昼非常感兴趣,每天都会来到咖啡馆坐上一会儿,找一两个话题和夏平昼聊上一两句。   夏平昼比较好奇的是,作为一名精神系异能者,流川千叶能否像是孔佑灵和导师那样,在别人的脑海里种下精神烙印。   但流川千叶明确说自己无法做到这件事,他只能看见并感受别人的“情绪”,从“情绪”中读取一些微妙的记忆片段。   夏平昼知道流川千叶的本事远不止如此,在互联网上的记录里,流川千叶能够操控他人的“情绪”,让别人在绝望之中癫狂。   早年间,流川千叶便在早稻田大学引起了一场大型自杀事故,听说原因和霸凌有关,不过夏平昼也没有去追究。   既然无法解除精神烙印,那流川千叶这名精神系异能者对他来说就没有利用价值,反而显得危险。   不过值得让人琢磨的是,流川千叶有一次在闲聊中透露过:他从夏平昼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就好像看着一具傀儡。   夏平昼并不清楚这是真是假。但如果是真的,那只能说明他的情绪全在“本体”那儿了,流川千叶的异能对他起不了效果。   如果是假的,那夏平昼仍然对流川千叶有所防备,他早已警告过皇后石像,一旦流川千叶试图对他执行精神操控,那皇后就会在第一时间从棋库里跳出来,把流川千叶斩于马下。   此时此刻,东京的下水道里。   一人一石像并肩走去,黑魆魆的通道上针落可闻,过了拐角,夏平昼忽然听见了一阵低沉雄浑的嘶吼声,那绝不是人类发出的声音,而且声音不只一个。   这说明,至少有两头非人生物栖息在黑暗深处。   他抬起眼来,挑了挑眉毛,默默地看着通道尽头的两头异物。   只见其中一者半人半蜂,全身覆盖着黄色的绒毛,背后长着一对薄翼,而另一者全身笼罩在黑色的、青色的泥水当中,隐约可以看出是一个人形。   噬光蜂?夏平昼想,居然都已经跑到东京来了么?   “那是什么?”夏平昼凝视着噬光蜂,明知故问,“恶魔?”   皇后石像摇了摇头,抬起手指,用冰冷的火焰汇成一行文字:   “那不是恶魔。”   这时候夏平昼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垂目看向屏幕,只见一个AI版的连衣裤男孩忽然探出头来,一本正经地讲解道:   “呃……那玩意好像不是恶魔,团长之前通知我了,说是日本最近出现了一种叫做‘噬光蜂’的生物。”   “噬光蜂?”夏平昼喃喃地问。   “是的,一种神奇生物。”黑客说,“话说噬光蜂居然都已经渗透到这种地方来了啊,我本来还以为它们只在大阪那片地区行动呢,难不成是‘侦察兵’么?”   “那这种生物看起来还挺危险的,它碾压了沼泽恶魔,这头恶魔怎么看都至少有B级以上的强度了。”   夏平昼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下水道里那头噬光蜂。   它屈膝,人中处尖锐的蜂刺忽然裂开,化作了一个食人花那般的口部。噬光蜂尖啸一声,放大无数倍后形成了一片震耳欲聋的嗡鸣传出。   沼泽恶魔的身体在震颤的音波之下四分五裂,化为一片片烂泥喷溅,啪嗒啪嗒地打在下水道的墙壁上。   “正常来说没我们什么事,日本的异能者没什么实力,这件事会由虹翼出手解决,毕竟牵扯进了一个日本皇室的大人物嘛。”黑客说,“不过如果他们向湖猎求援,那就我们的计划有变了……我们可以趁着湖猎剿灭噬光蜂的过程,带上年兽那边的恶魔大军,一起对湖猎发起突袭。”   “但湖猎不是忙着处理年兽那边的事情么?”夏平昼问,“难不成噬光蜂还能比年兽更危险?”   “目前看来,的确没有年兽危险。但如果让那群噬光蜂再发育一段时间就不一定了,毕竟噬光蜂这个族群的进化能力很强。”   说到这儿,黑客叹口气,“可惜咯,它们已经露出了马脚,那很快就会被剿灭了……就像一个moba游戏里的大后期英雄还没到十六级,在前期对线就已经被人打爆了。”   “这样么?”夏平昼漫不经心地说,专心地看着噬光蜂的残暴行径。它扑在地上,把沼泽恶魔的残躯一块一块吞进腹中。   黑客说,“其实我也希望它们能让虹翼的人吃吃鳖,可惜不太现实。”   “先不聊了,不然我的猎物要被一头蜜蜂抢了。”夏平昼说着,唤出天驱,从黑白环道上筛选出了一枚恶魔棋种。   伸手捏碎棋子,随即一片浅蓝色水团忽然在半空中出现,一双大而有神的眼睛被裹挟在水流中,这是“水流恶魔”。   他释放“人魔之桥”,一座桥梁的虚影架在了半空中。桥首和桥尾两端,分别链接着皇后石像和“水流恶魔”。   两者被一股吸力向桥身扯去,融为一体。   桥影消失之后,皇后石像的身形再次显现开来。   她已然换上了一套水蓝色的战裙,全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水流,眼眶之中碧光荡漾,武器也换成了一柄狂流汇成的长剑。   【提示:“皇后石像”与“水流恶魔”在经过人魔之桥融合之后,已化作一枚崭新的棋种——“狂流之主”。】   【“狂流之主”所拥有的权能为:“漩涡”(在周身一定范围内创造一个吸附力极强的水流漩涡)、“水龙”(抬起长剑,汇集四面八方的液体,化作龙影向前扫荡而出)】   “漩涡。”夏平昼下令道。   皇后石像蓦然抬起头来,猛然向前扫荡长剑,前方十米处漩涡骤起,把噬光蜂和沼泽恶魔的残躯一同卷入其中。   下一刻,皇后石像手中的长剑忽然化作了一条巨大的水柱!狂流冲天而起,转瞬扭曲为了一条栩栩如生的龙类。   她高高举起剑刃,水龙夭矫而起,下水道里的屎尿和污水忽然向上倒卷,翻涌着汇入了水龙的体内,就好像江流汇入大海。   不多时,这条巨大的水龙已经变成了一头青紫黑相间、散发着剧烈恶臭的异物,仿佛几百年没有洗澡的巨兽。   还好夏平昼闻不见,而且默默退后了百米有余。   “不要啊!我在吃饭,你不要过来啊——!”望见此情此景,就连在屏幕背后的黑客都忍不住发出哀嚎。   “谁让你在吃饭的时候视奸我?”夏平昼平静地说。   此时此刻,噬光蜂和沼泽恶魔还未摆脱皇后石像方才形成的那一片漩涡。   说时迟那时快,皇后石像挥下了剑刃,屎和尿汇成的巨龙咆哮着向前冲出,把噬光蜂和沼泽恶魔一同溺死在了其中。   十分钟后,东京湾彩虹大桥附近,一座无人问津的咖啡馆。   夏平昼打开门锁,在风铃声中推门而入,坐到了昏暗的咖啡馆里。   他这才有空检视着刚才的一系列收获,抬眼看向一系列悬空面板。   【因为被动技能“恶魔猎人”的影响,已获得一枚一次性棋种——“沼泽恶魔”。】   【已触发被动技能“噬魂”(在你的棋种杀死恶魔时,有几率吸收该恶魔的属性,从而使棋种自身变得更强)。】   【“皇后石像”吸收了沼泽恶魔的灵魂,她的速度属性得到了一定幅度的提升。】   【检测到击杀了一头C级以上的恶魔,“狂猎之冬”系统的累计击杀数已更新:70个/70个,已达到培养任务五的需求。】   【当前二号角色的天驱“国际象棋”的进阶进度为:52%/100%】   夏平昼想,剩下的进度也不多了,保持这个速度,在九月份到来之前我就能升为三阶,正式跨入天灾级的门槛。   他调出培养系统“狂猎之冬”的界面,领取了任务奖励。   【已完成培养任务五——杀死任意70头C级以上的“恶魔”,或者70个C级以上的“超人种”。】   【已获得培养任务的奖励:1个属性点。】   【培养任务六已刷新,击杀数提升至120个(当前进度:70个/120个】   夏平昼调出人物面板,快速分配了属性点。   【你的二号机体“棋手”的“精神”属性发生变化:A++级→S级(你的“棋种”的力量也将随之提升)】   【机体的当前属性如下——力量:D级;速度:A++级;精神:S级】   他关上了细碎的面板,而后在厨房倒了一杯凉开水,喝上一口,便放下杯子上了楼。   尽管放轻了脚步,但老旧的木阶梯依旧被踩得咯吱作响,他只好尽量让自己走得慢一些。   登上阁楼后,夏平昼微微地愣了一下,从手机上抬眼,只见一个穿着赭红色和服的少女正倚坐在窗台上,垂眼,静静地翻看着一本书。   绫濑折纸没有说话,也不想说话,月光罩着她素白的脸颊。   “做噩梦了么?”夏平昼走了过来,好奇地问,一般来说在这个点绫濑折纸还醒着,那应该就是做噩梦了。   她说,自己经常梦见小时候的事情,梦见那个审讯室,父亲对她吼叫,说母亲都是她害死的,然后被挂在墙上的尸体,忽然换上了照片里妈妈的脸。   夏平昼当时想了想,然后说,那你可以在梦里想象我在你的身边,这样就不会害怕了。   那时她摇了摇头,说:“没必要,每一次只要从梦里醒来,你就在我身边。”   夏平昼愣了一会儿,说:“那也行,反正你被吓醒就能看见我了。”   但这一次她被噩梦吓醒的时候,夏平昼并没有在她身边,绫濑折纸好像有些不开心,素白的脸庞上一片淡漠。   夏平昼默默地走了过去,在窗台上坐了下来。   “你去哪了?”绫濑折纸沉默了很久,才抬眼看向他。   “打恶魔。”夏平昼坦诚地说,“我想变厉害一点,趁着我们还没碰上湖猎……不是要为泷影大叔复仇么?”   “消息……你没回我。”和服少女轻声说,“我发了很多。”   “哦,刚刚在忙着赶回来。”夏平昼说着,看了一眼手机,打开Line。   Line的界面上弹出了她的信息。   【(02:30)KamiNeko:你在哪?】   【(02:45)KamiNeko:小猫,不要在晚上偷偷跑出去。】   【(02:50)KamiNeko:笨蛋。】   【(02:55)KamiNeko:回来。】   【(03:05)KamiNeko:别回来。】   【(03:10)KamiNeko:回来。】   夏平昼愣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摸鼻子,解释说:   “都怪黑客,他把我的提示音屏蔽了。”   话刚说完,他的手机疯狂弹开提示音,垂目一看都是黑客发来的问号,几乎快刷屏了。他把手机静音都没用,索性直接关机,把手机扔一旁过去了。   他想了想,抬起头来,只见绫濑折纸并未搭理他,只是垂着眸子,发了很久的呆。   她忽然翻了一页。手指擦过书页的声音像风吹过,沙沙作响。   姬明欢忽然想起,之前刚来东京的一天晚上,也是睡在咖啡馆的阁楼里,他被窗外的暴雨吵得睡不着,就好像小时候他被父母关在衣柜里似的,风雨大作,把窗户打的咚咚作响,世界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魔鬼。   于是那时候,他抬起头来,盯着绫濑折纸的睡脸发了一会呆,像是想看她会不会醒来。   她还真的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她用纸页把窗户封好,把暴风雨的声音隔绝在外。   那天晚上姬明欢睡得很香、很香。   但在这个女孩做噩梦的时候,他却没待在她身边,这样似乎不太公平。   其实姬明欢也不知道这样的时光还能持续多久。   发自内心地,他还挺喜欢这座咖啡馆的,也喜欢安静的阁楼,夜晚月光和霓虹灯一起照进来的时候很美,睡不着时能听见女孩轻微的呼吸声,睁开眼就能看见她的睡脸。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绫濑折纸已经没在两人之间用纸页画出一条分界线了。   但这样的日子很快就会结束,他马上会杀死开膛手,变成一个令人作呕的背叛者,然后带着长命追情老太婆和白贪狼他们去救世会,奔赴一场不知道结果是好是坏的战争。   如果那时能活下来,如果那时候,绫濑折纸还没有恨他恨得那么彻底,如果她因为夏平昼的离去而感到悲伤……   那姬明欢应该会用自己原本的样子,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回到这座咖啡馆,堂堂正正地站在她的面前,望着那个在阳光下发呆的和服女孩,对她说:   “别伤心啦,其实夏平昼一开始就不存在,这才是我……我骗了你好多次,还背叛了你,你会原谅我么?”   低垂着眼沉默了许久,姬明欢的思绪忽然被一道低低的话语声打断了。   “你会离开我么?”绫濑折纸忽然问,她的声音很轻。她等了很久,想等他解释为什么不信守承诺,明明说好在她睡着的时候不走开的,可他没有。   夏平昼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她。窗外是流光溢彩的东京,霓虹灯的光芒透过窗台,照在了昏暗的地板上。   他沉默了片刻,“如果哪天我真的离开了,你会跟我走么?”   和服少女想了想,从书本上抬起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然后问:   “我们……要去哪?”   听见她用的是“我们”,而不是“你”,夏平昼低下了头。   “我不知道……”他摇了摇头,“至少现在还不知道。”   绫濑折纸盯着他惘然的脸庞,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书本,向他靠了过去,把脑袋倚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要偷偷走掉。”在他耳边,她轻声说。   世界万籁俱寂,窗外的霓虹仍然明亮,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夏平昼想不明白,她是在说,别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溜走,这样她做噩梦时会害怕,还是她已经猜出他会离开白鸦旅团。   他只是低下了头,抵着她白皙的额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两人靠在窗台上睡了过去。   女孩袖口中的书页被风吹起,像是雪一样,在灯火通明的城市上飘荡,仿佛会飞到世界的尽头去。   求月票orz 第304章 尤芮尔的分析,父子真人快打   晴空万里,私人飞机还在前往日本大阪的途中。   第二节机舱里,顾绮野低头看书,尤芮尔在旁边用平板电脑打游戏。   卡莉娜则是一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另一手捧着一本有关动物解剖的学术杂志,护目镜下的目光灼灼有神。   她时而发出一阵阴湿的笑声,时而轻轻哼歌,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亲手解剖噬光蜂了。   九十九少女眉毛一抽,嫌恶地坐离她远了一点,抱着肩膀看着窗外发呆,粉红色的马尾被空调风吹得一起一落。   加菲尔德戴上眼罩,竖起黑色毛衣的衣领遮住嘴巴,这个蓝发蓝眼的男孩正躺在座位上睡觉。   在他一旁,漆原琉璃则是拖着下巴,放空眼神,望着无边无际的云海发呆。   顾绮野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对尤芮尔问:“对了,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印度官方会允许傀儡之父把阿贾亚做成傀儡?”   尤芮尔张了张嘴还没回答,坐在俩人后面的毛衣少年便开了口。   “签了协议。”加菲尔德淡淡地说,“本身一个死亡的异能者对他们来说就没什么价值,即使是天灾级也一样,能够用阿贾亚的尸体换取一笔利益,对他们来说肯定赚翻了。”   “加菲猫的表现欲望就是旺盛。”漆原琉璃说,“人家两情相悦,需要你帮忙回答么?”   加菲尔德头也不抬,眼罩也没有摘,只是高高举起右手,然后竖起中指,好让坐在身后的漆原琉璃望见。   “说起来……傀儡之父是虹翼里最强的那一个么?”顾绮野扭头问,“毕竟我那天看你给我的资料里说,他的手里有两具天灾级异能者的尸体,这不就等同于他有双倍的天灾级战力?”   尤芮尔沉默了片刻,暂停了平板电脑上的音乐游戏。   “我认为不一定。”她说。   “为什么?”   尤芮尔扭头看向他:“其实我感觉你是最强的,倒不如说,最难以防备的那一个。”   顾绮野一愣。   “你认为我是虹翼里最强的?”   “没错,你的速度比我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都快,破坏力也不容小觑,至少单体破坏能力绝对不输于虹翼的任何人。”尤芮尔说,“在突击战中,速度快就意味着占据绝对的优势;如果能控制住傀儡之父,那他的傀儡就失去了意义。”   “要是我真的有你说的这么厉害就好了。”顾绮野干笑。   他没想到自己在尤芮尔心里居然要比傀儡之父更强,他还以为尤芮尔会把他当成刚进入虹翼的菜鸟。   尤芮尔淡淡地说,“说是这么说,但你的异能刚进行二次变异,需要一段时间适应,提升稳定性。”   “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漆原琉璃打了个呵欠,幽幽地说,“说不定傀儡之父不只有两具天灾级尸体呢,又或者……他自己也是一具傀儡?那样你抓住他的本体也没意义了。”   尤芮尔无视了她,略做思考,而后对顾绮野说:   “打个比方,如果这是在游戏里,你的定位差不多是‘刺客’,我的定位是‘法师’,九十九的定位是‘射手’,傀儡之父的定位是‘召唤师’……刺客可以利用卓越的机动性,轻而易举地靠近法师和射手、召唤师,趁他们还没使出全力,就把他们扼杀于摇篮之中。”   顾绮野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他听着听着,倒是忽然想起那天在家里,和苏子麦、顾文裕、顾卓案三人一起玩《异行者联盟》的时光。   在游戏里,“蓝弧”的确被定义为了“刺客人物”,“樱武”同样如此,“吞银”则是皮糙肉厚的战士,“神鹰队长”是射手。   顾绮野突然想起,顾卓案当时选用了整整好几局“蓝弧”。   他哑然失笑,心说原来老爹那时候就在暗示自己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啊。   “不愧是网瘾少女。”漆原琉璃勾起嘴角,“举例都举的这么土,中二气息满满。”   尤芮尔又一次无视了她,继续说:“但在参加大规模的战斗时,你的发挥不一定有法师和射手出色,九十九擅长远距离的战斗,唤出的军火覆盖范围极广;我擅长中等距离的战斗,至于原因就不赘述了。”   “那个冰岛来的,你为什么非得拿我举例?”九十九听着有些不快,微微蹙眉扭过头来,“而且啊,什么叫做我会被新人秒杀?”   “这只是客观陈述,你如果有一定时间准备,那进行大范围的无差别火力覆盖,的确有机会误伤到他。”尤芮尔说,“但在遭遇战中,我认为你没有机会释放军火,便已经被他欺身而近,然后他有一百种方式可以解决你。”   九十九压低小脸,额头冒出黑线,染成粉色的眉毛一跳一跳的。   她气不过来,最后深吸一口气,“行,那到时候我们就试试看呗。”   漆原琉璃微微一笑,提醒道:“虹翼可没有内斗的说法,你们也就只能臆想一下了。”她摊了摊手,“说起来,怎么小孩都被分到这一桌来了,我就该申请乘坐隔壁的舱室。”   “我感觉你比较像小孩子。”尤芮尔说,“从各种意义上而言。”   “我可不想被一个平板身材这样说。”漆原琉璃淡淡地说。   “但我不会老去,等再过几十年我去拜访你,顺带嘲笑你脸上的老花镜。”   “你确定我活得到那么远的时候?”漆原琉璃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加菲尔德摘下蒸汽眼罩,蓝色的额发垂了下来。   他睁开眼,有些好奇地看向尤芮尔,“我的异能如果放在游戏里是什么职业?”   “你是战士。”尤芮尔淡淡地说,“每次就喜欢开着一台高达无脑莽上去……即使你是法师,也是一个近战法师。”   “说的真难听,就不能是机械师么?”加菲尔德戴上眼罩继续休息。   “那卡莉娜小姐的能力是什么?”顾绮野随口问,看着低头翻杂志的白大褂金发女人。   “我么?”卡莉娜抬了抬护目镜,“我能把人关进一个极地领域里,像是什么火山、雪原……我真想把蜂后关进去,和她享受一下双人世界,咯咯咯咯……”   说完,她舔了舔嘴唇。   “卡莉娜……”尤芮尔想了想,“她只对一些奇怪的地理环境、奇怪的生物感兴趣,还有就是一些类似于金字塔的东西。”   “看得出来。”顾绮野点点头,在会议上卡莉娜的怪癖就可见一斑,她甚至向指挥官提出了亲手解剖蜂后的要求,似乎是想搞清楚噬光蜂的生殖器官长什么样。   “你玩游戏么?”尤芮尔忽然问。   “我不怎么玩。”顾绮野摇摇头。   “那你,玩过什么游戏?”   顾绮野想了想。   “《异行者联盟》?当时协会发给我一款内测的,我陪家人玩了玩。”   “正好,我的平板电脑上有。”尤芮尔说着,拿出一对手柄,用蓝牙连接平板电脑。   她不由分说,把其中一只手柄分给了顾绮野,然后在桌面上找到了《异行者联盟》。   进入游戏,一阵激昂飞扬的电吉他顿时奏响而起。   一片昏暗的屏幕上方,慢慢弹出了一个血红色的异行者协会标志。尤芮尔用手柄跳过,选择模式,直接进入对战选人界面。   顾绮野扫了一眼角色列表,诧异地问:“为什么选人界面里会有‘鬼钟’,‘黑蛹’?”   尤芮尔解释:“这是玩家自制Mod版,所以加入了很多反派角色。”   “这种版本不会被封禁么?比如对未成年人有不良影响之类的?”   “偷偷玩就没问题。”尤芮尔面无表情地说,“而且这个版本很热门,流传得很广,官方禁不过来。”   “好吧,那我选……‘黑蛹’。”   顾绮野无奈地耸耸肩,一边说着一边操作手柄,选择了黑蛹。   尤芮尔也操作手柄,选择了“鬼钟”。她和顾绮野把脑袋挨得很近,两人静静地看着选人界面上的一个个角色头像消失,随后进入战斗界面,双方的角色从屏幕两侧跳了出来。   黑蛹荡着拘束带从天而降,将全身包裹成虫蛹,静静地倒吊在路灯下边;鬼钟在身后唤出了一座巨大的钟楼,仰天长啸,金属呼吸面具下发出沉重的喘息。   虫蛹缓缓裂开,黑蛹捧着一本书,与此同时两个角色的头顶出现了一条血条,以及释放大招必须的集气管。   到了这一步,顾绮野看着屏幕上的鬼钟终于绷不住了。   他迟疑了片刻,忍不住开口问:“你为什么选‘鬼钟’。”   “根据我的分析,你那么在乎鬼钟,一定是因为觉得没能亲手打败他,报仇未了,心存遗憾。”尤芮尔说,“所以,我认为你可以在游戏里多击败他几次,战胜心理阴影。”   她顿了顿:“虽然我是老手,但我会给你放水的。”   顾绮野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他深吸一口气,意味深长地说:   “行吧,那我来复仇了。”   话音落下,他操控黑蛹射出拘束带绑住路灯,抓住拘束带往前飞荡一圈,一脚踹在鬼钟的胸口上。   “呃啊——!”屏幕上的鬼钟发出惨叫。   鬼钟身下的影子忽然升了起来,他和影子从两侧以包夹之势,攻向黑蛹。   顾绮野挑了挑眉毛,心说这游戏居然把老爹的影子能力也加上了么?   眼看着鬼钟和影子夹击而来,他啪啪在手柄上一顿乱搓,随即黑蛹的拘束带忽然附着了一层层银白色的刀片。   刹那间,黑蛹高速旋转拘束带,形成了一片刃片风暴,将鬼钟和鬼钟的影子一起击退开来。   “呃啊——!”屏幕上的鬼钟再度发出惨叫。   黑蛹用拘束带抓住鬼钟,飞扑过来,盗取了鬼钟的异能,唤出了一座巨大的钟楼。   “嘭”的一声,钟楼从天而降,砸在了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鬼钟头上。   “呃啊——!”屏幕上的鬼钟又又又又发出了惨叫,被压在钟楼底下再起不能,身下已经是一片血泊。   片刻之后,他骄傲的脑袋垂在了地上,头顶的血条终于归零了。   尤芮尔沉默了一会儿,顾绮野也沉默了一会儿。   两人默默地看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游戏进入胜利结算画面,黑蛹踩在鬼钟的尸体上,跳着一支骚气的草裙舞,时而用拘束带玩起了跳绳。鬼钟的背上多了一行行脚印,尸体在凹坑里越陷越深。   半晌,尤芮尔扭过头,关心地问:“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好受多了?”   顾绮野从游戏里鬼钟的身上移开目光,长舒一口气。   “的确好多了,谢谢你那么考虑我的心情。”他抬起头来,深深地说。   “你如果不过瘾,我们可以再来几个回合。”尤芮尔说,“我继续选鬼钟让你揍。”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啊。” 第305章 蜂侯集会,饕餮盛宴   日本时间8月10日,大阪附近的一片海域上。   阳光猛烈,海天交相辉映,可此时海上的一座无人岛屿却笼罩在深不见底的黑暗当中,就好像上帝冷落了这座岛屿,于是降下了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单独罩在岛上。   这里就是噬光蜂一族的栖息之处。阳光是蜂族的主要营养来源,所以在白日,它们的族群会以交替的顺序吸收阳光,就好像举行着某种邪恶的祭祀。   当一批又一批的蜂族轮流吸食着撒入岛屿的阳光,岛屿便不得不长久地陷入黑暗之中。期间甚至没有一丝间隙,但凡是落入岛屿的阳光,都会在第一时间被蜂族吸食。   于是直到黑夜到来,它们的进食才会停止,在这种情况下,也就只有月光和人造光能照入这座岛屿。   而此时此刻,岛屿正中心一座陡峭的高山之上,正悬挂着一个巨大的蜂巢。   那个六边形的蜂巢散发着光芒,像是一座灯火辉煌的空中花园,一动不动地悬浮在半空之中,当之不愧地成为岛上最醒目的建筑。   它的面积之大,就好像三四座足球场串联在一起。   而这会儿,四只外貌各异的噬光蜂正错落在蜂巢的入口处。   它们的外观与寻常的噬光蜂大相径庭,但大多呈现着人类的身体轮廓。   为首的大蜂侯“乔”有着一条修长的尾部,通体肤色发黑,面部五官与人类无异,高高竖起的瞳孔放着摄人的金光,背后长着两对六边形的翅膀,每一边的翅膀都像是蜂巢。   二蜂侯“古力”没有翅膀,通体肤色发紫,瞳孔也是紫色的,尾部连接着一柄巨锤。四大蜂侯中当属它最为高大,四肢粗壮,身材就好像一个健美冠军那样极具冲击力。   三蜂侯“卡梅隆”身材纤细,长着一副人类女性的面容,瞳孔是蓝色的。她身穿着一套海蓝色的裙子,头顶的短发上挂着蓝色的蝴蝶结,背后长着一对巨大的羽翼,就像鸟儿那样。   四蜂侯“麦尔维特”长相较为普通,通体金黄,四肢匀称,背后是一对透明的薄翼。它就像是一只大号的普通噬光蜂,但是脸上没有巨大的蜂刺,取而代之是正常的人类少年的五官。   这一刻,“乔”和“麦尔维特”两只蜂侯坐在蜂巢入口的地上,你一手我一手地打着纸牌;   “卡梅隆”趴在地上,把一个人类小男孩的尸体压在身下。她单手托腮,微微笑着,用男孩尸体的手握住笔,在本子上画画;   “古力”用蜂巢里的石头摩擦着尾部连接的巨锤,发出铿锵的响声火花四溅。   麦尔维特低头看着爪子上的手牌,挠了挠脑袋,用透明的翅膀拍了拍地上的灰尘,“乔,我真搞不懂,人类的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我也不理解。”乔说,“所以才有意义,一样东西只有在未知的时候才有趣……人类也一样,等把他们摸透了就会变得无聊了。”   古力一边打磨着巨锤一边说:“人类不本来就是我们的食物么?”   “乔,古力,麦尔维特,你们看你们看!我在用他的尸体画画!”卡梅隆说着,忽然从地上坐起身来。   她抓着男孩的两只手,把男孩的尸体高高地举过头顶。   其他三个蜂侯扭头看去,只见男孩的眼眶已经空了,只有两行鲜血从中流出。他左手握着铅笔,右手还握着一个本子,双手已经冻僵了。   本子上,血和铅笔的字迹混合在一起,在本子上画出一张俏皮的笑脸。   “这有什么好玩的?”麦尔维特叹口气,“你赶紧吃掉它吧。”   “这种低等生物就该待在我们的肚子里,别拿来当装饰品。”古力摆动尾部的巨锤。   “可是……你不觉得他很可爱么?”卡梅隆抬起手指抵着下巴,她看了看男孩被血染红的空洞眼眶,又看了看古力和麦尔维特。   乔默默地从男孩的尸体上收回目光,继续和麦尔维特玩着纸牌。   “玩腻了。”卡梅隆忽然敛容,“给你吧,古力。”说着,她把男孩的尸体扔向古力。   “我不吃这种还没发育好的食物,连水果都算不上。”   古力挥动尾部的巨锤,把男孩的尸体砸碎,化为一片血雾溅在墙上。   他扭过头,看着正在玩纸牌的乔和麦尔维特,“你们也别玩了,蜂后已经叮嘱那些工蜂把抓获的异能者带过来了,接下来我们该大吃一顿。”   “我们为什么要进食?”乔忽然问。   卡梅隆勾起嘴角,“根据蜂后的说法,只要进食那些特殊的人类,我们就能开发自身潜能,得到与众不同的能力。”   “得到能力的意义是什么?”乔又问。   古力说,“当然是把低级种族踩在脚下,征服世界了。”   “征服世界又有什么意义?”乔看了一眼手牌,拿出其中一张放在地上。   “你啊?”古力说,“为什么要想那么多?”   “我只是想不通,我们为什么要存在于世上,按照人类的知识,万物都终将消融宇宙终究会化作一片虚无……那我们诞生的意义是什么?”   说到这儿乔抬起头来,看着另外三大蜂侯,“你们难道不好奇么?”   “我不知道。”卡梅隆摸了摸头顶的蝴蝶结,“我只知道人类的衣服好好看,有些人类很可爱,想做成玩具。”   “感到快感的东西,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啊。”古力说,“杀个够,再吃个爽,难道还不够么?”   “我不懂这些复杂的不过人类的这些东西我是真的玩不来啊,乔……”麦尔维特说着,把手牌扔掉,双手向后撑在地上,仰头叹了口气。   乔慢慢放下了手牌,低垂着头,静静地思考着。   他扭头向着蜂巢的底部望去。   在一座高山的底部,密密麻麻的蜂族正齐齐仰着头颅,它们的蜂刺裂开,露出了一个食人花般狰狞的口嘴,一张一缩,拼命地吸食着空气之中稀薄的阳光。   片刻之后,从岛屿的边缘飞来了一大片一大片的噬光蜂,每一只噬光蜂的双手都抓着一具人类的尸体,远远望去就好像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工蜂们把那些特殊的人类带来了。”古力舔了舔唇角。   “我们还没吃过这种人类吧,蜂后说这种人类不仅很美味,还有利于我们的进化。”麦尔维特懒洋洋地说。   “用人类的话来说,这就是‘饕餮盛宴’吧?”卡梅隆笑了。   乔默默地望着远方,一言不发。海风从地平线吹来,打在了他的脸上。   同一时间,日本边境附近,一辆私人飞机正穿梭在云海之中。   机舱内静悄悄一片,往窗外看去是一片云海,云雾有时如骏马,有时又像夭矫的龙。   “其实我回想起来,一直觉得可惜。”尤芮尔忽然说。   “可惜什么?”顾绮野扭头看着她。   “当时还在黎京的时候,我似乎可以等你接受邀请、加入虹翼之后,再和你一起执行讨伐‘鬼钟’的任务。”   “为什么?”   她抬起头来,“因为这样你可以亲手了结鬼钟,也就不会留下什么遗憾了……”   顾绮野忽然不说话了。他一手拿着手柄,另一手揉了揉额头,闭上眼睛歇了会神。   尤芮尔关闭了游戏。   加菲尔德打了个呵欠,“我觉得我们的确可以学习一下隔壁舱室,人家多安静,都没人说话。”   “小孩子坐一桌很奇怪么?难不成还要你们去隔壁烦那群闷骚的大人?”漆原琉璃揶揄,“不过嘛,我感觉那边马上就要有人坐不住了。”   她话没说完,忽然有人打开舱室门,走了进来。   顾绮野抬眼望去,来者身穿一身对襟唐装,留着一头黑长直头发,俨然是“戾青之舟”帆冬青。   帆冬青把手插口袋里,抬眼看向机舱里的六人,叹了口气,“受不了隔壁那群闷葫芦了,来个人和我换一下座位。”   “我我我。”   漆原琉璃像小孩子一样举手,微微地笑着,随后站起身来。   “不行,你别走。”帆冬青抓住了她的手臂,不让她离开。   “为什么?”漆原琉璃挑了挑眉毛,扭头看着他。   “你不在我很无聊。”帆冬青说,“让加菲猫过去,他不是要睡觉么?”   “好好好……帮大忙了。”加菲尔德打了个呵欠,从座位上起身,继而从两人身旁掠过。   他甚至懒得摘掉蒸汽眼罩,只是用金属造了一头导盲犬和一条狗链,扯着链子慢慢往前走。   九十九见身旁的座位空了下来,眼角抽动了一下。   “哟,这不是我们的粉毛妹妹。”帆冬青冲她打了个招呼,“我们又坐一起?”   九十九抬头瞪着帆冬青,一字一顿地说:“自恋男,让你们坐一起行了吧?”说完,她起身坐到了后边,和卡莉娜挨在一块。   “他们两个关系很好么?”   顾绮野一边问一边扭头,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漆原琉璃和帆冬青。   “根据传闻,帆冬青似乎喜欢她很久了。”尤芮尔轻声说,“请不要误会,其实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定义,只是听别人说的。”   “原来是这样。”顾绮野收回目光。   他想,帆冬青应该不是救世会的人,那到时我和老爹他们一起抓住了漆原琉璃,帆冬青岂不是得追着我们一家子跑,那幅场面可真奇怪。   他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按照行程安排,飞机已经快到达日本了。   “快到日本了,我们继续玩刚才那个游戏打发一下时间,怎么样?”顾绮野提议道。   “可以。”尤芮尔面无表情,“但你不是不喜欢玩么?”   “其实还挺好玩的。”顾绮野说,“但你不要选鬼钟。”   她想了想,从额发下抬起冰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那我选幕泷?我认为这也有助于疏导你的心理问题。”   “算了,要不你还是选鬼钟吧。”   两人又玩了一会儿《异行者联盟》,尤芮尔让了他几盘,总算没再放水了。   她神色专注,手指戳动按键,摇动高杆,屏幕上的鬼钟嘶吼一声,蓦然唤出钟楼。   “咔哒咔哒”的响声中,钟楼的指针向上转至十二点,整个世界被一层水银色覆盖,连带着黑蛹也动弹不得。   随后鬼钟怒吼着向前,一拳接一拳贯穿了黑蛹的腹部,打出了一个个大洞。   笼罩着世界的水银消失了,时间恢复正常流动,黑蛹吐出一口鲜血,跪在地上,血条肉眼可见降低为零。   “太赖皮了,你这个角色。”顾绮野不服输地说,“简直不像有脑子的人会玩的,都能暂停两秒钟,谁还能赢他?”   “那……我们换一个角色试试?”尤芮尔问,抬头看向他。   “可以。”   顾绮野抬起头来,对上她的目光,随即微微地愣了一下。云海忽然凹陷了一角,阳光从缝隙照了进来,透过窗户洒在冰岛少女的脸上,她的嘴角似乎挂着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   “怎么了?”她问。   “原来你还会笑么?”他想了想,然后问。   尤芮尔愣了一下,随即微微敛容,先是从他脸上收回目光,而后默默地戴上苹果耳机。   她就好像一台延迟响应的机器人那样,沉默了良久,才说:“可能是因为……很少有人和我一起玩游戏。”   顾绮野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低下了头,脑海中忽然想到,自己过几天就要背叛虹翼,甚至与他们为敌,尤芮尔不知道救世会的事,那时她一定会站在虹翼的那边。   倒不如说,两人本就交情不深,即使她把他当成了朋友也没意义。   到时她又会用什么表情看他呢,还会像刚才那样笑着么?当然不可能吧。   顾绮野舒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   他扭头望向窗外,刺眼阳光扑面而来,罩在了脸上。视线穿过云海,恍惚间,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城市的轮廓了。飞机到达日本,正在朝着大阪行进。 第306章 火车上的第四人,身份大危机   美国时间,晚上21:00,纽约的一座废弃火车站里。   夜已经深了,四周静悄悄一片,黑蛹一动不动地倒吊在站台的屋檐下方,头顶悬着一条黑色的拘束带。   他懒得用拘束带固定风衣的下摆,所以在重力的作用下,风衣整个落了下来,罩住了他的脑袋,以及上半身。   火车站的围墙尽管破败不堪,却仍然高高耸立着,把城市的霓虹隔绝在外,此时只有一抹月光照在了空荡荡的站台上。   嘀嗒嘀嗒的落水声中,黑蛹在风衣里静静地翻着书,像是等待着谁。   不多时,一辆灯火通明的火车轰鸣着穿过隧道,停在了锈迹斑斑的轨道上。   自列车的缝隙,一阵蒸汽浪潮向外席卷开来,呼呼作响,好一会儿才消停。   黑蛹倒悬在半空之中,不紧不慢伸了个懒腰,用拘束带把盖在头顶的风衣衣摆向上扯去,而后从书上抬眼,默默地看着紧闭的车厢门。   令他有些诧异的是:此时透过挂着一层深色帘子的车窗望去,在7号车厢和8号车厢的上方都能看见人影。   车厢内灯火明亮,把他们的影子清晰地映照了出来。   7号车厢坐着两个人,分别是男人和女人的样子,8号车厢则是单独坐着一个人,从影子的轮廓看来,好像是一个少女的背影。   黑蛹警觉了起来,心想,柯祁芮不是一个人来的么?   现在情况特殊,要是被救世会或者虹翼的人知道他就在纽约,那么顾绮野是卧底的这件事就会在他们之中被无限放大。   毕竟纽约帝国大厦是虹翼的大本营,如果被人知道了黑蛹在这儿,那顾绮野怎么都解释不了为什么自己刚加入虹翼,黑蛹就跟着来到了纽约,难不成心有灵犀。   所以,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行踪,这也是为老哥的安全而考虑。   黑蛹明明特意嘱咐过柯祁芮不要带多余的人过来,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带上了两个客人。   想到这儿,黑蛹默默地用拘束带包裹住全身,把身体围成了一个虫蛹,而后黑色的虫蛹缓缓褪色,消融入空气之中。   “嘭”的一声,裹挟着蒸汽,车厢的大门向外打开。   踏着车厢入口的钢板,柯祁芮下了车,一手抄在风衣口袋里,一手拿着烟杆,抬眼看向前方的一片空气。   “别藏了,火车恶魔都和我说它看见你了。”她笑了笑,揶揄道,“你现在隐身,和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不得不说……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守时,柯小姐。”   黑蛹说着,缓缓打开虫蛹露出身体,随后用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比起这个,离我上次送你到纽约,这才过几天呢。”柯祁芮淡淡地说,“你不会真的把我当成了随叫随到的私家司机了吧?我最近虽然游手好闲,但也不是这么好说话的。”   “哎,我这不是只能靠你了么?”黑蛹耸耸肩,“我是未成年人,大姐姐帮助无家可归的未成年人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好好好,未成年人,小心我跟警察叔叔举报,给你抓回黎京去。”柯祁芮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于是提了一嘴,“对了,车上有你熟人。”   “呃……幕泷先生么?”黑蛹盯着车窗上映出的影子,“难道不就是我让你顺便载他一程的,毕竟他也要参与这次捕获救世会成员的行动,总不能让他在黎京干瞪眼吧?”   7号车厢里除了柯祁芮的另外一人,自然是林一泷没有错。   他心里知道林一泷的身份特殊。林一泷不仅是一个通缉犯,还是一个“干掉了蓝弧”的通缉犯。   要知道事件发生的前一天,黎京异行者协会的官方还在微博上热炒“幕泷X蓝弧”的CP,疯狂上传两人同框的照片,声称这是“冷面中世纪骑士”和“亲民邻家英雄”的绝配组合。   然而没过几天,幕泷俨然成为了造谣并刺杀蓝弧的凶手,在大众眼中沦落为了一头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所以在事情的热度褪去之前,林一泷暂时高居“中国人最恨人物”排行榜的第一名。票数遥遥领先,可见其影响力之深远。   即使已经过去了一周,蓝弧的公开哀悼会也已经结束有一段时间了,但网上的舆论仍然没有平息的趋势。   “好心”的网友们纷纷利用网络技术开户林一泷的背景,却震惊地发现:原来他的家人真的早就已经死光光了!   所以,即使想要短信爆破,或者电话骚扰他的家人,也找不到任何对象。   而在官方严格看管一切交通的前提下,林一泷想离开黎京还真不容易,不像苏蔚和顾卓案那样买一张飞机票就可以走人了。   于是在拜托柯祁芮来纽约接自己的同时,黑蛹还顺便拜托她去中国接了林一泷,但奇怪的是,这会儿他在列车上看见的不止一个人影,这就有些让人匪夷所思了。   “不,我说的这个熟人不是林一泷。”柯祁芮摇了摇头,幽幽地说。   “等会儿,不会是她吧?”黑蛹忽然警觉,眯起了眼睛。   “你猜?”   柯祁芮勾了勾嘴角,幽幽地说着,“等上了车再告诉你。”   黑蛹挠了挠下颚,狐疑地说:“总感觉气氛有点可疑啊……有一种被劫持绑架的感觉,偏偏我还不得不上这辆车。”   说完,他阖上书本,松开拘束带从屋檐上落了下来,翻旋一圈稳稳落地。   他慢慢向火车恶魔靠去,看着8号车厢窗户上的影子。   靠的近,也就看的越清楚。   只见一个高马尾女孩背对着车窗,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她的背影被车厢内的灯光映在了帘子上,所以透过车窗望去,只能看见身影的大致轮廓。   “你不会把我卖了吧?”黑蛹扭头看向柯祁芮,“说好的人与人之间的诚信呢?”   “文裕小朋友,不管有什么事,我们先上了车再说吧。”   柯祁芮微笑说着,凑过来搂住他的肩膀,带着他登上了7号车厢。   登上车厢后,天花板的灯泡投下了暖橙色的灯光,照亮了黑蛹的面具,以及柯祁芮脸上的一抹狡黠笑容。   黑蛹打了个呵欠,抬眼望去。   林一泷正抱着肩膀坐在车座上,闭目歇息,脸色一如既往冷肃,眉宇间英气逼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搭着长裤。身旁是一个行李箱,箱子里多半装着异行者“幕泷”的战服。   黑蛹耷拉着肩膀,无精打采地挥了挥拘束带,向他打了一个招呼。   “好久不见,幕泷先生,看到你还是这么闷骚我就放心了。”   林一泷不予理睬,只是说,“鬼钟先生和苏蔚先生已经登上飞机了,他们不久后就会到达日本。”   “Okay。”黑蛹点了点头,“其实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更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热情的招呼,以表你对我的思念之情。”   “闭嘴。”   “遵命。”说着,黑蛹扭头看向柯祁芮,“冒昧一问,坐在隔壁8号车厢的那个孤儿,哦不,那个孤零零的人儿到底是谁呢?”   柯祁芮把7号车厢的车门关上,而后低头凑近烟斗,嘶了一口烟。   青烟缭绕在指尖,她抬眼看着黑蛹,“你想知道,自己过去看看不就好了?”   “我不想知道。”   “当然是你的好妹妹了。”柯祁芮贴在他耳边,轻声说。   这一刻,火车恶魔忽然躁动了起来,引擎的轰鸣在空气中响荡。   黑蛹沉默着。   他下意识向后伸手,从风衣袖口中飞出了一条拘束带,把车门绑住,拉开。   但时机太晚了,通体暗红的火车一头撞入了漆黑的隧道中,而后在隧道的深处,黑暗的尽头一点,蓦然撕开了一条时空裂缝。   火车恶魔咆哮着,一头撞入其中。   “呃,我现在跳车还来得及么?”黑蛹后知后觉地问,扭头看向窗外如同“乱码”般的世界。   “你可以试试,至少我没见过有人能在时空乱流里活下来。”柯祁芮说。   “我的人生结束了……”   黑蛹叹了口气,低垂着头,默默地用拘束带把车门关好,免得车厢里的三人一同被时空乱流卷入其中。   “隔壁车厢真是我妹?”他对柯祁芮问。   “不然呢?”柯祁芮解释说,“她不想和幕泷坐一块,所以就单独找了一个车厢坐下。我也不好怠慢客人,所以就在这陪着林一泷先生了。”   黑蛹抬手扶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我能不能把她从车上扔下去。”他想出了一个点子。   “你想大义灭亲?”柯祁芮惊了,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逃避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吧,那么现在,我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要问你。”说着,黑蛹眯起眼睛,扭头盯着柯祁芮看。   他一字一顿地问:“你告诉她我是谁了么?”   “她知道了这件事,但她不信。”柯祁芮轻描淡写地说。   “叛徒,你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黑蛹耷拉着脑袋,怨念满满地呢喃道,“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一个守信的人,柯小姐,看来准时的人不一定就是诚信的人,我要把这件事记在我的小本本里。”   “真不是我主动袒露的,而是她偷偷听了我的录音笔。”柯祁芮喊冤道,“我之前不是说过,每次我和你见面都要带着录音笔,以防遗漏了什么信息么?”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会儿,轻轻推了推黑蛹的肩膀。   “去吧,人家在隔壁车厢等你很久了。”   “我记住你了,该死的火车女同侠。”说完,黑蛹默默抬起头来,一脸凝重地面向八号车厢的车门。   仿佛那是通往地狱的门框。   半晌,他一步一步地向着八号车厢走去,钢制的地板踏踏作响,走道上的灯光忽明忽灭。   在这扇门后,苏子麦正等待着他。 第307章 苏子麦:别装了,老哥   “拜托,老妹已经知道我是黑蛹了么?这下怎么搞?”想到这儿,黑蛹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摇了摇头,挪步走在7号车厢和8号车厢中间的过道上。   此时火车恶魔还在隆隆前行,车厢内光影摇曳。   黑蛹停了下来,驻足在八号车厢的门口,慢慢抬眼。   透过玻璃门望去,只见车厢里坐着一个孤零零的身影,那是一个身穿着蓝白校服的高马尾女孩。   此时,苏子麦正耷拉着脑袋,默默地看着掌心上的一支黑色录音笔,脸上没什么表情。   “真没想到我也有今天啊。”   黑蛹眯起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支录音笔,心中五味陈杂。   这一刻,他忽然想到以前把自己和大哥的对话录在录音笔里,用来威胁老爹的画面。   令人感慨的是,后来他居然也栽在了录音笔的上边。   如果没有录音作为证据,即使柯祁芮跟苏子麦说一百遍“你哥哥是黑蛹”,恐怕苏子麦也不会听信她的话语。   毕竟早在东京,苏子麦就已经彻底断定:黑蛹和他哥哥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而在她的视角里,听柯祁芮说那样的话,也只会觉得她在开玩笑。   但有了这支录音笔就不一样了,证据确凿,百口莫辩。   想到这儿,黑蛹心底不禁感慨,“这就是所谓的风水轮流转么,人在做天在看啊……”   他心烦意乱,摇了摇头,打消了乱七八糟的思绪,就这么盯着苏子麦的侧影,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终于做好心理准备。   他抬手,放在拉门的把手上,向右拉开拉门,挪步踏入8号车厢,随后用拘束带关上了八号车厢的门,免得被柯祁芮和林一泷这两个闷骚货色八卦;   特别是林一泷,他总感觉林一泷会趴在门后偷听。   死寂中,黑蛹挪步往前走去。   踏踏踏……   轻而缓的脚步声回荡在空寂的车厢之中,受到时空隧道的影响,天花板投下的灯光一明一暗,高马尾少女的侧脸看着也阴晴不定。   这短短的几步走下来,黑蛹感觉好像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如果在这期间,苏子麦忽然抬头了,或者忽然开口了,那么对于他来说,恐怕都会产生一种类似于恐怖片鬼怪跳脸的惊悚感。   好在,苏子麦一直很安静。   她就那样低着头,静静地把玩着录音笔,好像眼里没有其他东西。   黑蛹也终于走到了车厢的中间部分,在苏子麦的对边默默坐了下来。他翘起了二郎腿,打开了那本《我的妹妹不可能那么可爱》,安静地翻看着。   她不出声,他也不出声。   两人就这么僵着,列车的引擎声就好像潮水一般,把他们的思绪都冲刷成一片空白。   片刻之后,苏子麦终于开口说话了。   “大扑棱蛾子,你来了。”   她低垂着眼,没有抬头看着黑蛹。   “是的,我来了。”黑蛹点点头,找了一个话题,“我有点好奇,你的身上为什么穿着校服?”   “昨天晚上,老师忽然发信息说,要我们今天早上去学校参加一个典礼。”她说,“所以我让团长把我送回家里,找到了校服换上,去了学校一趟,典礼已经结束了。”   “原来是这样。”黑蛹点了点头,“穿校服很适合你,总比西装要好,明明就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女生却非要装成熟,实在没什么必要。”   说完,好长一会儿的沉默笼罩在车厢当中。   见苏子麦根本不搭理他,黑蛹一边翻动书页,一边一本正经地说道:   “好吧,可能我有点太礼貌了,太恭维了,而你还是比较喜欢一个插科打诨、玩世不恭的黑蛹,而不是一个成熟稳重、尊敬女性的黑蛹。”   他顿了顿:“其实我刚才的意思是……尿在校服上,总比尿在西装上更好,毕竟二者的生产成本不在一个级别。”   说到这儿,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黑蛹开始有些语无伦次,语速快得像是机枪扫射:   “而对于纸尿裤恶魔来说,纸尿裤是最重要的,衣服只是其次;打一个比方,纸尿裤之于纸尿裤恶魔来说,就好像假面骑士的腰带、迪迦奥特曼的神光棒、黑蛹大人的拘束带,吞银鼠鼠的小电池……”   尽管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但苏子麦似乎完全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   甚至这个女孩没有像一如既往的那样,面红耳赤地反驳他的讥讽。   此时她沉默得像是一个假人,低垂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录音笔。   黑蛹忽然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阖上了书本。   他说:“算了,其实我只是想说……你穿校服很好看,到了学校,无论男生还是女生都会被你迷倒的。你这个年纪就该在上学,谈一两段恋爱,而不是在外边打打杀杀,又或者满脑子想着帮一个回不来的人报仇。”   苏子麦忽然有了反应。她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看黑蛹。   然后慢慢俯下身,把一个不算太重的纸箱从座位下边拖了出来。   这一刻,忽明忽暗的橙黄色灯光洒了下来,照亮了那个纸箱。   纸箱的封条已经被人用剪刀撕开了,此刻一阵凉飕飕的阴风吹来,箱子顶部的那一面在风中一开一合,就好像一扇虚掩的门。   让人忍不住心生好奇: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神奇的东西。   但黑蛹完全没有一探究竟的欲望,反而倒抽一口凉气,默默地用拘束带捂住自己的眼睛。   秉持着一种掩耳盗铃、眼不见心不烦的精神,他竖起一根手指,认真而安静地说:   “现在是,睡觉时间。”   说着,他停顿了片刻,“实在不瞒你直说,纽约的当地时间是九点,别看你们黎京那边还是大早上,其实我已经该睡觉了,晚安,苏小姐。”   话音落下,黑蛹的脑袋向后一倚,倒头就睡。   苏子麦沉默了片刻,低声说:“大扑棱蛾子,这是我早上回家的时候,在我哥的房间里找到的。”   她想了想,“当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他的房间也没有上锁,所以我就进去看了看。”   说完,她伸出手来,默默地打开了纸箱,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纸箱内部的景象一览无遗,赫然是……   ——大片大片堆在一起的宝宝巴士牌婴儿纸尿裤,成山成海的纸尿裤,无穷无尽的纸尿裤。   其中夹杂着一支录音笔,以及一个半成品黑红面具、一个日记本。   黑蛹倒吸一口凉气,慢慢地睁开眼睛,抬头看向了纸箱。   “呃……你的哪个哥哥这么热衷于收藏纸尿裤,不会是蓝弧吧?”他双手叉腰,“想必蓝弧先生未来必然会成为一个育婴专家吧,因为从这些纸尿裤我可以看得出来,他简直……对小孩子爱得深沉。”   苏子麦默然。   她伸手,从成山成海的纸尿裤当中掏出了那一支录音笔,摁了下去。   伴随着“嘟——”的一声,一阵清晰自然的录音,在空寂的火车车厢内响起:   “顾绮野先生,事发当时你只有十三岁吧……”   “自从那一天起,你便对那些秉持着正义之名却滥用力量的‘异行者’心生怨恨……”   “你想要在异行者协会内部取得足够的声望,靠着无与伦比的表现被高层引荐,进入联合国组织‘虹翼’内部,找到那个把你的母亲像一只蝼蚁那样随手碾死的异行者。”   录音到这一刻戛然而止,苏子麦把录音笔放回了纸箱里,而后又从纸尿裤中,捞出那一个日记本,翻到了特定一页。   只见日记本上,用钢珠笔画着一套黑色的风衣,以及一个面具——无论是风衣,还是面具,都和黑蛹此时身上的一系列打扮异常相似。   苏子麦低着头,又把日记翻了几页,往后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但到了其中一页,忽然又有了内容。   她垂眼望去,只见上边画着一个扎着马尾,身披红色披风,头戴魔术礼帽的女孩。   而旁边写着一行歪歪斜斜的字:   “这个妹妹真笨,她马上就要去伦敦了,我得怎么才能保护好她呢?直接告诉她救世会的人在那儿,她也一定不会听吧。”   苏子麦再往后翻了一页,后边画着一个小女孩坐在秋千上嚎啕大哭,旁边一个小男孩也坐在秋千上,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幅铅笔画的旁边写着一行小小的字迹:   “要活下来啊,白痴老妹。”   苏子麦看了看那行字,又垂目盯着日记上的画。   她还记得小时候自己被同学欺负哭了,放学后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公园的秋千上。   那天黄昏,夕阳从地平线一角坠下来了。世界黑不溜秋的,夜幕渐渐把一切笼罩。   公园里,玩耍的小朋友都被家人接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还坐在秋千上发呆,她听着嬉戏的、打闹的人声,都慢慢地远去,剩下的就只有一片蝉鸣。   最后家里只有顾文裕找到了她。   他荡着秋千,大半天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伴着她。   最后,他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然后说:“好啦,别不开心了,不管你在哪,哥哥都会找到你的。”   苏子麦盯着日记本上的小男孩,沉默了一会儿,眼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   慢慢地,她阖上了日记本,安安静静地把它放回纸箱里,然后合好纸箱。   “哥哥,你还要继续装下去么?”她轻声问,抬起头来,微微发红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张暗红相间的面具。   黑蛹也默默地看着她,并未直接用言语回应。   取而代之,他抬起手来,摁下了耳侧的固定键。“咔”的一声,金属面具缓缓地松弛开来,不再紧贴着他的脸庞和下颚。   随即在一片死寂当中,他缓缓地摘下了面具。 第308章 苏子麦的告白   “等等……”苏子麦看着正要摘下面具的黑蛹,忽然叫住他。   “呃……事到如今,你还要做什么?”   黑蛹刚刚抬起的右手还抵在面具上方。他抬起头来,透过眼眶部分,无奈地看向苏子麦。   “我自己摘。”苏子麦盯着他,轻声说,“不然不知道你要动什么手脚。”说着,她从座椅上蓦然起身。   “哈哈……那我是不是还得重新戴好,这样你才比较有仪式感?”   黑蛹耸了耸肩膀,语气就好像在陪一个三岁小孩玩耍。   “随便你。”苏子麦低声说。   “好的。不愧是我们的纸尿裤恶魔,还是这么蛮横,全世界都围着你转。”   黑蛹摇了摇头感慨着,随即重新戴好了面具,摁下了耳侧的固定键,面具一下子贴合了他的面颊。   他闭上了眼睛,用拘束带向她勾了勾手,示意她可以过来了。   车厢内光影晃荡,照得人影也摇摇晃晃。   像是醉梦一场。   忽明忽灭的灯光之中,苏子麦就这么明暗交替地走近黑蛹,然后轻轻地坐到了他的身旁。   她低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慢慢地扭过头来,好奇地盯着黑蛹的侧脸看。   此时的黑蛹像是一个入定的老僧,就那样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等着她出手。灯光是暗橙色的,折射在冷冽的面具上。   车厢的灯光忽然灭了。时空乱流的幽蓝微光透过车窗洒了进来,照在两人的脸上。   一片昏暗中,苏子麦安静而认真地看着他的侧脸,就像是一只警惕的猫。   良久过后,她缓缓伸出手,抚过带着金属质感的面具,而后来到耳侧。她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按键。   ”咔”的一声,面具缓缓地松开了。   苏子麦抓住那一片快要滑落的面具,迟疑了一会儿,慢慢地把它摘了下来。   暗红的金属物体脱离了黑蛹的面孔,不再起到遮挡的作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算得上清秀的少年面容,黑眼圈有点重,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有些苍白。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这张脸,明明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却用看陌生人的眼光打量着。   片刻过后,她小心翼翼地把面具放到了身边的座位上。然后抬手,摸过顾文裕的脸颊,轻轻地抚过他的每一寸皮肤,眼角、鼻梁、脸颊、嘴唇……就好像一个看不见光明的人,在靠着触感确定着对方的长相。   车厢内静悄悄一片。   她摸得那么仔细,那么安静,像是要感受他脸上的每一寸皮肤。   顾文裕沉默着,任由她的手在脸庞上抚过,划过他的鼻梁和眼窝。他感觉有些痒痒的,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我说……你满意了么?”这时,他忍不住开了口,摘下面具后就连声音都变了,青涩,却又从容。   “你别动。”苏子麦轻声说,“不准动,不许动,不要动……不然我恨你一辈子。”   “遵命,小麦长官。”   苏子麦皱起鼻子,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又用力地扯了扯他的嘴角,就好像在确定眼前的是不是一张假的脸那样。   片刻之后,她忽然低下了头,终于舍得把手从他的脸上移开了。   但顾文裕还是十分耐心地配合着她,就好像两人小时候,在庭院的草地上玩一二三木头人那样,女孩站在树下,喊着“三,二,一”转过头来时,草地上的男孩一动不动;女孩移开捂着眼睛的手,偷偷从指缝之间盯着他时,男孩还是一动不动,不过脸上挂着一抹狡黠的微笑。   车上光影荡漾,摇摇晃晃,顾文裕心中思绪连篇,却被一道轻轻的话语声勾去了。   “接下来的话,不是说给你听的。”苏子麦低低地说。   “不懂就问,那你要说给谁听?”   “黑蛹。”   “呃……老妹,我怎么感觉你的脑袋尖尖的?”   “闭嘴,老哥你不准说话。”   “好好好,你说吧。”顾文裕叹了口气,“黑蛹同志在听着呢,我已经用拘束带把顾文裕的嘴贴上了。你的哥哥现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哑巴,发不出声音。”   “真的?”   “真的,苏子麦小姐,我已经把顾文裕那个低能玩意儿吊在图书馆的天花板上了!噢,如果你的好哥哥敢动一下,我就用拘束带狠狠抽他,再猛踹他的屁股。”   顾文裕把后背倚在椅子上,用翻译腔敷衍地回应着。   说句实话,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快出来了,也不知道这个老妹突然发什么神经。   但从小到大她的脾气都那么糟糕,如果不哄着她,她肯定会发火的。况且他瞒了她那么久,她不对他拳打脚踢都算温柔了。   “那大扑棱蛾子,我可要开始说了。”苏子麦低声说。   “你说。”   苏子麦垂眼又抬眼,深吸一口气,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脸。   “大扑棱蛾子。”   “嗯嗯。”   “臭扑棱蛾子。”   “嗯嗯嗯。”   “烂扑棱蛾子。”   “嗯嗯嗯嗯。”   “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   顾文裕一愣。   他怔了好一会儿,思绪一下子就乱了,半晌才开口问:   “理由呢?”   “我之前觉得……你跟我哥哥好像,嘴贫,贱贱的,但是又会偷偷关心我,所以不知不觉就对你产生了好感。”她轻声说,“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人就是我哥了,团长和我说,人在长大后,都会喜欢上和最开始喜欢的那个人相似的人,所以我想我就喜欢和我哥很像的人。”   顾文裕呆呆地看着她,整个人沉默住了。片刻之后,他才回过神来,于是从她脸上移开目光。   “你介意我把面具戴上,然后装上变声器么?”他问。   “不要。”   “行吧,等我一会……”   黑魆魆的车厢里,顾文裕仰着头,对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随后迅速代入角色,就好像小时候,在家里陪着她玩过家家那样,始终谨记自己现在是黑蛹,而不是顾文裕。   于是咳嗽两声,尽可能用一如既往的搞怪腔调,瓮声瓮气地说道:   “然后呢?你想表达什么,苏子麦小姐。”   “你猜,我说的是哪种喜欢?”   顾文裕深吸一口气,眼角微微抽动,“拜托,老妹……虽然黑蛹同志的人设是觉醒女性,但这可不是你喜欢上他的理由,我支持一切性取向,也支持你是女同,但跨性别恋爱还是有些超……”   “不准用自己的语气说话!我不是说给你听的,你不准评价!”苏子麦打断了他,压低小脸,恶狠狠盯着他的眼睛。   “你这是要把我逼成人格分裂么?”顾文裕耸耸肩,“我可不想像你一样左脑攻击右脑。”   苏子麦瞪着他,气得眼睛都快红了。虽然本来就红着。   “知道了,知道了。”顾文裕垂着头,叹了口气。   “那我继续说了。”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我听着呢,苏子麦小姐。”   “那天在拍卖会上你救了我,我吓得腿都动不了,你抱着我离开了那儿。东京下的雨挺大的,好冷好冷,感觉整个人都快冻僵了,所以你抱着我的时候,我觉得好暖和……”   顾文裕沉默着,摇曳的灯光有些晃眼,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其实一开始明明好讨厌你这个人,但了解你越多,就觉得你其实还蛮有趣的。”   “哦哦。”   “明明一直吊儿郎当的,可关键时候很可靠;虽然一直嘲笑我,但你却好关心我,所以慢慢我就不生气了。”   “嗯。”   “每次危险的时候,你都会来帮我;你还好几次救了我家那个笨大哥,广场上那次,还有幕泷那一次。”   “举手之劳。”   “这是我第一次喜欢别人,其实我本来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只知道,在知道你是谁之后,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顾文裕忽然不回应了,只是闭着眼睛,在黑暗中发呆。   “早上从你床底下翻到那个纸箱时,我在你房间一个人发了好久的呆,很想给你打一个电话,听你的声音,但我忍住没有……我厉害吧?”她继续说,声音很轻。   “其实我很早之前就说过了,你如果知道我是谁,那一定会后悔的。”顾文裕一边说一边睁开了眼,扭头,安静地对上她的目光。   “所以,你后悔了么?”他好奇地问。   苏子麦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不后悔。”   “我感觉那些都是你的错觉,比方说什么吊桥效应啊,一起经历过危险的人容易对彼此产生好感之类的,还有就是……十几岁的小屁孩心智还不成熟,被人救了一次,容易把对方看得很重要不奇怪……嗯,等你长到我这个年龄,你就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幼稚了。”   说完,顾文裕默默地在心里补充道:虽然我只有十二岁,等你生长到我这个年龄恐怕得逆向生长了,纸尿裤恶魔。   “哦,我知道了。”   “好的,那我可以把顾文裕放出来了?”   “大扑棱蛾子……把我哥哥还回来吧。”   “Okay,我马上把顾文裕从图书馆里放……”顾文裕话还没说完,那一刻他忽然愣了在原地,苏子麦往前扑抱住了他,把头埋在他的怀里。   她红着眼眶,眼泪止不住地从眼角流下。怀中传来的温热让他呆了很长一会儿,   “你又怎么了?”顾文裕回过神来,忍不住低声问。   “干嘛……”她把脑袋贴近他的怀里,声音沙哑,嗫嚅地呢喃道,“我不能对外人撒娇,你还不让我对自己的哥哥撒娇么。”   顾文裕垂眼盯着她的脸庞,迟疑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女孩的发丝像水一样在指缝上淌过。   “我真的讨厌死你了,一直在耍我,骗我很好玩么……我也会伤心的。”   “对不起啦。”   “从小到大,你都这样,就欺负家里只有我不聪明呗……”   “对不起喔。”   “我还以为自己变厉害了,可以保护你了……没想到一直被你蒙在鼓里。”   “嗯,对不起。”   “你……明明那么关心我,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   “谁让顾文裕就是那么别扭的人呢,其实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演谁,是顾文裕呢,还是黑蛹呢……又或者,其实从一开始就谁都不是。”说到这儿,姬明欢忽然低下了头,低垂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扭头望向窗外的时空乱流。   两人都没有说话了。但是能听见女孩匀称而平稳的呼吸声。   车厢内静悄悄的。   列车还在隆隆地前行,去往不知何处的远方,顾文裕坐在座位上,一手看书,另一只手轻轻地摸着女孩的脑袋,怀里的女孩慢慢地安静了下来,眼角也不怎么红了。   “哥哥。”   “在呢。”   “哥哥哥哥。”   “在呢在呢。”   “我原谅你了。”   “好。” 第309章 兄与妹,黑蛹的交易   火车恶魔仍未到达日本大阪,“哐当哐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笼罩着车厢。   车窗外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列车行进的速度够快,所以一切都如走马观花那般,转眼便成为了一片失去颜色的轮廓。   8号车厢内,兄妹二人相隔一段距离,静静地坐在同一排座位。   “话说,你到底瞒着我多久了?”苏子麦沉默了很久,轻声问。   她摸了摸发红的鼻子,不敢抬头看顾文裕,怕回想起自己刚才那丢人的样子。   “几个月的时间而已。我才觉醒异能没多久喔,还能瞒你多久?”顾文裕说完,又忽然改口,“好吧……其实我从娘胎里出来开始就在瞒着你了,厉害吧?”   他不是在开玩笑,反而说的是事实,顾文裕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只不过是他用异能生成的一个纸片人罢了。   所以连带着苏子麦的记忆,也都仅仅只是现实扭曲的结果,说是“从娘胎开始就在瞒着她”,其实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那你才觉醒异能几个月而已,就变得那么厉害?”苏子麦不信,扭头盯着他。   “是啊是啊,因为我是千万里挑一的天才嘛……不对,或许是亿万里挑一。”   顾文裕一边低头看书一边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说着。   苏子麦下意识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他不要脸。   但她转念一想,忽然发现老哥说的好像是事实,哪有人像他一样刚觉醒异能就变这么强的?简直和开了挂一样,一开始明明很弱,后来都把吞银鼠鼠吊起来抽打了。   她微微皱了皱眉头,略作思考,细细清算着迄今为止的种种不对之处。然后问:   “那次在拉面馆,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   “就是……当时你一边和我们在吃拉面,一边又跑到了东京铁塔上边,抓住那个‘机翼人’,电视上直播着的呢!”   “分身呗。”顾文裕随口说。   “分身?”   苏子麦一愣。   “是的。”   顾文裕一边垂眼看书一边伸出右手,从风衣口袋的袖子里头,拘束带哗啦哗啦地坠了下来,在地上堆砌成了一座隆起的小山,而后逐渐变形,化作了一个人类的轮廓。   苏子麦呆呆地睁大眼睛,而后慢慢压低小脸,狐疑又惊讶地看着那个黑色的人形。   “他长得这么丑也能是分身?”她喃喃地说,“不是一眼就看穿了?”   说到一半,她忽然反应过来,“哦我懂了,你先让它用拘束带把全身都包住,再戴上一副墨镜,然后它就成了在日本的时候出现在我和团长面前的样子。”   “我好感动啊老妹,以你的智商居然能想到这一层。”顾文裕挑了挑眉毛,感喟地说,“我还以为以你这蠢萌蠢萌的德性,还得给你解释一通呢。”   “滚。”   苏子麦瞟了他一眼。   “对了,其实我不只是可以让它装成‘黑蛹’。”说着,顾文裕戏谑地勾了勾嘴角,“我还可以让它变成老爹,可以让它变成老哥……”   说完,拘束带化身的脸庞蓦然发生变化,时而是顾卓案那一脸胡子拉碴的样子,时而是顾绮野微微扬起嘴角的面容。   望着这一幕,苏子麦彻底呆住了。   “我也可以让它变成你。”顾文裕幽幽地说。   “停停停!”苏子麦惊了,连忙用左右手摆出停车姿势。   “好吧,那就算了。”   见苏子麦及时喊停,顾文裕也选择收手。   他生怕苏子麦被吓出心理阴影、今晚睡不着觉,然后狂发短信骚扰他。   顾文裕翻动书页,一片沙沙的声响中,拘束带化身忽而挥发为了一片灼热的蒸汽散去,仿佛从未存在过似的。   不过车厢的温度倒是上升了一些,丝丝缕缕的黑色蒸汽弥漫在空气之中。   苏子麦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脸警觉,双手捂胸,“等等……你不会让分身变成我,然后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吧?”   “你有病么?”   顾文裕从书上抬眼,一脸无语地说:“呃……我顶多就是让我的分身变成你的样子,然后试穿一下纸尿裤,看看哪个品牌的纸尿裤比较合你的尺寸。”   “滚。”   苏子麦说完,又突然看见纸箱里的一大片纸尿裤,顿时狐疑地抬起头,“等等,你不会真的那样做过吧?”   “当然是开玩笑的,我哪会那么无聊。”顾文裕瘪了瘪嘴。   “其实我逗你玩的。”苏子麦哼哼。   “别开些奇怪的玩笑好么?我的内心只是一个纯洁的小学生,别带坏我。”   “嗯嗯嗯,小学生小学生。”苏子麦点点头,讥讽道。   “对了,你就不好奇那箱纸尿裤哪来的?”   “什么哪来的?难道不是你为了气我,特意在超市里买的?”   “当然不是,我哪有那么无聊。”顾文裕鄙夷地说,“那一箱纸尿裤其实是超市老板送我的。”   “送你的?”   “对啊,那时候我在黎京广场,不是从绿翼的手里救下了一批人质么?”顾文裕说,“其中一个人质是那家超市老板的儿子,我本来只想跟他要一条纸尿裤,当作你的生日礼物。”   说到这儿,他一脸自豪地勾起嘴角,“结果为了感谢我救了他的儿子,他直接送给了我一箱。盛情难却,我只好收了下来了。”   苏子麦半信半疑,脑海中回想起那时黑蛹初登场的场景,又是把人头当皮球打的,又是给人质递枪的,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就是因为当时在电视上看见的场景,让她对黑蛹留下的第一印象极其差劲。   她心里差点觉得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了,不过那时的场面也没有其他解法——虽然顾文裕的做法很极端,但也替顾绮野解了围。   想到这儿,苏子麦摇了摇头,感慨地说:   “我都服了……以你那时候救人的方式,是我就直接把纸尿裤套你头上了,还送你礼物呢。”   “所以你是纸尿裤恶魔,人家老板是正常人。”顾文裕不以为意地说,“他明白我只是装疯,心底还是好的。”   苏子麦又想了想,一脸无语地看着顾文裕,“说起来,拍卖会的时候,是不是你让夏平昼盯着我打的?”   “哦,还真是。”顾文裕说,“当时我怕其他团员把你秒杀了,所以才让夏平昼盯着你。他是我的合作者,只有他会给你放水。”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你真是我的好哥哥。”苏子麦扶额。   “不客气,纸尿裤恶魔一战成名。”   “还在纸尿裤,还在纸尿裤,到底有完没完!”苏子麦急眼了,“早在八百年前你就答应过我,不再开这个玩笑的!”   “好好好,以后我少开这个玩笑。”   顾文裕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抬起头看向她,好奇地问,“话说……分身的事情我之前不是和柯祁芮解释过了么?”   “有么?”   “对啊,柯祁芮把我和她的话录在了录音笔里,你难道没听?”   说完,顾文裕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苏子麦手上的录音笔。   苏子麦摇了摇头,垂眼看了一眼录音笔,“那支录音笔里的内容,其实我只听了一半,就没听了。”   “为什么?”   她沉默一会:“因为我想自己从你这里找到答案,团长问你的不算数。”   “哦哦哦,原来是‘我眼里的你才是你’那一套呀,咱们可真是兄妹情深,我的眼泪都快哗哗地掉下来了。”顾文裕淡淡地说。   “谁和你兄妹情深,小学生就要叫姐姐。”苏子麦冷冷地说。   “好的姐姐。”顾文裕叫得毫不犹豫。   “乖。”   苏子麦心满意足。   顾文裕想了想,“对了,老妹,这件事记得瞒着老爹和大哥哦。”   “为什么?”苏子麦不解,“他们难道还不知道你就是黑蛹?”   “对,所以听我的话。”顾文裕点点头,“我暂时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的身份,至于原因你先别问,我以后会告诉你的。”   “好,我听你的。”   “说好了喔,不准出卖我。”顾文裕轻声说着,扭过头盯着她的眼睛,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把她的头发揉乱。   苏子麦意外的没拍开他的手,只是贴近了他两分,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说实话,从出生开始到现在,他还没见到这么听话的妹妹,简直和变了个人一样。   苏子麦闭上了眼睛,列车还在隆隆前行,摇摇晃晃的车厢里,顾文裕的肩头上传来温度。   她沉默了片刻,“我不会告诉老爹和大哥的,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顾文裕问。   “我知道你们要去给妈妈报仇,我也知道自己很弱,帮不上你们的忙。”苏子麦轻声说,“所以,你一定要安全回来哦,带着老哥他们一起。”   原来她已经知道老爹的身份了么?顾文裕想。   “知道啦,我会让他们安全回来的。”他淡淡地说,“你看我说过谎么?”   “我能不能再抱抱你?”   “肉不肉麻,你是小学生么?”   “怕你回不来了。”   “别咒我好么?”顾文裕说着,却放下了书本,主动抱了抱她,“你也要注意安全,救世会还在盯着你们。”   沉默了良久,苏子麦轻声回应:“嗯。”   她阖上了眼皮,不久之后就睡着了。   顾文裕把她放在座椅上,用拘束带形成一个枕头让她枕着,而后默默地扭头看向车厢的入口。   连接过道的车门被人打开,柯祁芮走了进来。   “你们聊的怎么样了?”她问。   “聊的挺好。”顾文裕说着,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我还真是谢谢你,特意让录音笔给我老妹发现。”   “我只是不希望对不起她,麦麦要是知道,自己的哥哥就那么莫名其妙的死了,她会后悔一辈子的。”柯祁芮吸了口烟,“她就是那样的人,至少我希望你们能先聊聊。”   说完,她低垂眼目,看了一眼正躺在座椅上睡着的苏子麦。   “无所谓了。”顾文裕说,“她不跟上来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一下,忽然问:“是不是快到大阪了?”   “对。”柯祁芮点点头,“在把你和幕泷放下车后,我就把小麦带回湖猎那边。”   顾文裕扭头望着窗外,“话说,如果有人不小心被卷进了时空隧道的时空乱流里,那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柯祁芮挑了挑眉毛,扭头看向车窗外一片混沌的光景。   “字面意思。”   “被卷入时空乱流里,那当然是会永远回不来了,就跟被黑洞吞噬一个道理。”柯祁芮淡淡地说,“所以我每次都把车厢的门关得很紧。”   “那我就放心了。”   顾文裕说着,从窗外收回目光。他抬眼看向柯祁芮,“如果事情发展到收拾不了的地步,比如说,岛上出现了一头解决不了的怪物,那到时我说不定会请你帮个忙。”   “嚯,你可是我的大客户,随时欢迎你的光临。”   柯祁芮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收起烟斗,向他勾了勾嘴角。 求一波月票,以及汇报一个好消息   报告一个好消息,本书的漫画版权已经卖出去啦,不过要上线还得等等。   还有求一波月票,求月票求月票,快被上一名追上了,欧内盖。   最后汇报一下成绩,本书现在已经37000均订了,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310章 约定,歼灭,探查   顾绮野睁开眼的时候,飞机已经着陆了,舱室内提示牌上的红字写着:已到达大阪国际机场,请尽快下机,并携带好随身物品。   他从座椅上摸出手机,熟练地切换时区。然后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数字。   当地时间是8月10日中午12点。   抬起头环顾四周,飞机舱室内空荡荡一片,只剩下他和尤芮尔两个人。   人都已经走光了,尤芮尔却没有叫醒他,而是坐在他身旁,安静地玩着平板电脑。   顾绮野把手机收回口袋,扭头看了一眼,她玩的还是那款叫做《奇异人生》的游戏,画面上一个褐发女孩和一个蓝发女孩正牵着手,沿着火车的铁轨往前走去。   盛夏时分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洒在少女透明的肌肤上。她低垂着冰蓝色的眼睛,头也不抬地说:   “你醒了。”   “为什么不叫醒我?”顾绮野一边问一边从椅背上直起身来,揉了揉鼻梁两侧。   “因为你看起来很累。”尤芮尔说着,收起平板电脑。   “其他人都走了?”   “七七八八。”尤芮尔淡淡地说,“接下来,我们先前往大阪异行者分会大楼。日本官方为我们提前安排好了住处,然后在那里开会。”说完,她先一步起身。   顾绮野慢慢地起身,跟着她走向舱室出口的舷梯。   “稍等。飞机上还有一个人。我们有叫醒她的义务。”冰岛少女忽然转身,打开连通通道的门,走进两个舱室之间的过道。   顾绮野停下脚步,扭头,循着她的背影看去,只见中间通道上此时正静静地躺着一具黑色的棺材。   那具棺材的表面纹着鲜红的蔷薇、翠绿的荆棘,蔷薇与荆棘交织在一起,与棺材本身形成反差,透着一种妖冶又古板的美感。无论放到哪儿都会十分醒目,更别谈这是在飞机上。   “艾丝特还没醒?”顾绮野好奇地问。   “没醒。”   尤芮尔一边玩着平板电脑,一边缓步走向那具棺材。   而后,她面无表情地抬脚,毫不节力地踹向棺材。   “咚”的一声响起,顾绮野微微地愣了愣,而后干笑了一声。   他看着尤芮尔的背影,没好气地问:“你就不怕那个两百岁老太婆突然从棺材里跳出来,然后把你吃了么?”   “不这样叫不醒她。”说完,尤芮尔转身走出中间通道,就像一只干了坏事就走的小猫,步伐轻盈而淡漠。   她忽然挽了一下顾绮野的袖子,把他拉向舷梯,又很快松开,“不想被她吃掉,我们就快走吧。”   顾绮野耸耸肩,老老实实和她一起下了飞机。   刚下舷梯,他突然听见飞机上那具棺材传出了震鸣声,棺材板被挪开了。看样子那个黑发红眼的哥特裙少女已经出棺了,从这阵动静可以听得出来,她的起床气不小。   顾绮野和尤芮尔感到身后传来一股寒气,汗毛竖起,于是头也不回地朝着大阪机场的出口方向走去。   “对了,我之前听他们都叫你‘三无少女’,所以我就上网查了一下定义,有人说‘三无切开都是黑’,看来是真的。”顾绮野感喟地说。   “我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三无,这只是漆原琉璃随便给我取的代号而已,”尤芮尔说,“恰恰相反,我的小心思很多。”   “好的好的,对不起,我之前还说你像机器人。”   “不接受你的道歉。”   “我以后会尽量照顾到你的小心思,不把你当机器人看。”   “好的,原谅你了。”尤芮尔淡淡地说。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离开机场,来到了大阪的街头,用于接送的专车都已经被其他人乘走了,他们只好打了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前往大阪的异行者协会官方大楼。   他们乘上玻璃幕墙电梯,透过玻璃向外望去是盛夏的一片晴空。   白色的飞鸟穿梭在云天之下,电线杆和霓虹灯牌随处可见,密集得好像牌桌上随手摊开的一副扑克。大厦的LED屏幕上闪烁着日本艺人“新田真剑佑”代言的戒指广告。   轿厢里寂静一片。两人并肩站着,却沉默不语,玻璃幕墙被夏日阳光照得熠熠生辉,就好像夕阳下的海面。   顾绮野扭头眺望着大阪的街景发呆,尤芮尔则是低头玩着平板电脑,时而抬头,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对了。”尤芮尔忽然开了口。   “怎么了?”顾绮野回过头来。   “我之前说过的那家福利院,你还记得么?”她问。   “我还记得。”顾绮野点点头。   冰岛少女之前和他提到过,黎京有一家福利院里的小孩子被卷入了恐怖袭击,他救了他们,而尤芮尔正在用自己从虹翼赚取的薪酬去资助那家福利院,偶尔会去那儿看看,所以从小孩的口中知道了这件事。   “等这次的任务结束,你可不可以陪我去黎京一趟?”   “为什么?”   “我想带你去见福利院的那些小孩,他们很想见你。”尤芮尔说,“一开始,我对你的大部分了解,都是从他们那儿听见的。那时为了让他们开心一点,我答应过她们,如果以后能认识你,就带你去看她们。”   她想了想:“但我没想过,后来真的认识你了。”   顾绮野愣了一会儿,而后笑了笑,平静地说:“反正我任务结束后也要回家看看,所以……”说到这儿,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忽然想起,等到这次的噬光蜂任务结束之后,他基本就该和尤芮尔分道扬镳了,那时他对外是杀死了傀儡之父的罪人,赫然已经站在虹翼的对立面,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通缉犯。   “怎么了?”尤芮尔见他忽然不说话了,便扭过头,一动不动盯着他。   “没什么……”顾绮野摇了摇头,“让我再考虑一下。”   尤芮尔想了想,低声说:   “当然,你完全可以拒绝我,不需要感到有心理负担。因为这并不是类似于‘道德绑架’之类的东西,仅仅只是我作为朋友的邀约而已。   “和福利院的那些小孩子待在一起,是少数让我感受到归属的时候……我是一个流浪儿,拥有的东西很少,没有家人,朋友也很少,作为朋友来说我是一个无趣的人。所以,我想过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分享给你的,最后得出的答案就是他们的笑脸……”   她顿了顿:“所以,我希望可以把她们分享给你,也希望能把你分享给他们,就这样而已。”   难得地,这个冰岛少女说话说得断断续续。少了平时那股如同机器人般的干净利落和惜字如金的气质,反而显得有些长篇大论,语无伦次。   就好像编织语言的程序出了错误,但她尽力地不让说出口的话变成一团乱码。   “机器人也会害怕被拒绝么?”顾绮野望着她的神情,心里这么想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找了一下她的话茬,“把我分享给他们,怎么说得好像我是你的东西一样。”   闻言,尤芮尔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雪白的额发微微摇曳。   “这只是语言不够精准,并不是我的本意。”   “好了,我答应你。”顾绮野勾起嘴角,“任务结束后,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陪你去那座福利院见见那些孩子……其实我刚才犹豫并不是拒绝你的意思,只是忽然想起有其他安排,在考虑会不会冲突。”   尤芮尔沉默着。   良久,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谢谢。”   “不谢,我们是朋友。”顾绮野说,“倒不如说,我还得谢谢你介绍你的……小朋友们给我认识。”   “她们很乖的,蓝弧死了后有人哭了一晚上,哭得哇哇大叫,第二天起床起不来,还被护士罚站了。”说着,她抬头看了一眼顾绮野,“负心汉。”   “好好好,我怎么就成了负心汉了。”   有说有笑间,电梯已经到达了大阪异行者协会大楼的第二十层。“嗡”的一声,轿厢门向外敞开。   两人步入铺着红色地毯的廊道上,笔直往前走,来到了尽头处的会议室。   推开那扇黑色的大门,走进室内,只见指挥官陈茜正坐在转椅上,虹翼的其他9人已经到齐了。他们围着长桌坐了下来,只剩下艾丝特还在慢悠悠赶来。   顾绮野和尤芮尔默默找了一个相邻的位置坐下。   陈茜说:“在驱魔人协会的帮助下,官方已经有了检测噬光蜂位置的设备,所以我们派一批人在今天之内把藏在城市里的噬光蜂解决,把它们筑在城市里的巢穴一网打尽;而另一批人则是前往无名岛,探查岛上的情况,方便之后制订战略方案。”   她顿了顿:“我知道你们不会听我的安排,所以你们自己分配人员,保证在今天内完成这两项任务就可以了。”   “我们就不能直接上岛,把它们统统干掉么?”帆冬青问。   “不行。”   “傲慢……是人类的最大的弱点。”傀儡之父脸部的绷带下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帆冬青扭头看着他,“绷带男,别教我做事。”   “傲慢者……自取灭亡。”傀儡之父继续说。   “转人工。”帆冬青叹了口气。   顾绮野抬起头,静静地凝视着傀儡之父,瞳孔中似有漆黑的电光掠过。   他深吸一口气,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扭头看向尤芮尔,“怎么说?”   “什么?”尤芮尔从平板电脑上抬眼看他。   “我们是要留在日本清理杂兵,还是去探查岛上的情况?”他问。   “两不误。”尤芮尔说,“都是可以在今天内解决的事情。” 第311章 深入蜂岛,遇敌,袭击   日本时间是8月10日的午时,大阪附近的一片海域上。   苍蓝大海的上空,两架红蓝配色的战斗机一前一后,如同收束了翅膀的巨鹰那般,缓慢地行驶在云海中。   它们正飞往大阪附近的那座无名岛,目标是侦查岛上的环境。   这两架战斗机都是虹翼的“超载者”加菲尔德的异能产物——他能够大量储存金属、特殊物质,乃至于某种神奇生物的身体部件,并把它们完美组合在一起,用于制造某种战斗装置,又或者交通工具。   因为加菲尔德年纪比较小,所以往往会创造出一些极具漫画感和视觉冲击力的东西来,就好比这两架战斗机的外形,看起来就很卡通化。   在加菲尔德的有意识创造下,战斗机配备着自动驾驶模式,关键时候也可以使用语音控制,根本不需要费力去操控。   这一会儿,战斗机不约而同地开启了迷彩模式,逐渐化为一片失去轮廓的白色,消融在云层中心。   而带头的那一架战斗机内部,此时正坐着四个人影,他们分别是加菲尔德、织田英豪、顾绮野,以及尤芮尔。   漆原琉璃则是正坐在另一架战斗机的内部,并且在行动开始之前,她提前在方才提到的四人身上留下了菱形标记。   在这之后,她所正乘坐着的这架战斗机会停在无名岛外部的上空,而另外四人乘坐的战斗机则是会进入岛屿内部,探查敌情。   如果他们遭到了蜂族的围攻,那么漆原琉璃会在第一时间释放自身的异能,把他们从那架战斗机上捞回来,避免缠斗。   然后,他们就会乘坐着这架备用战斗机撤离岛屿,回到大阪,向上层汇报获得的地理情报。   一号战斗机的内部机舱十分逼仄,勉强容得下四个人。   此时此刻,织田英豪把双臂揣在黑色和服的袖口里,闭目养神。   顾绮野抬头看着机舱内的配色,对加菲尔德而问:“我有个问题,为什么你的战斗机配色这么……浮夸?”   “不好看么?红蓝配色多鲜艳多有冲击力?”加菲尔德坐在前头,卧在椅子上玩着手机。   距离飞机正式到达无名岛屿还有五分钟的行程,他闲的很。   “三岁审美。”尤芮尔说。   “这种配色让我想起了《蜡笔小新》里的动感超人。”顾绮野说。   “没想到我们的蓝弧先生这么幼稚。”加菲尔德倒打一耙,“你其实也可以双臂交叉,摆一个姿势发射闪电,喊一声‘动感光波’,那样一定能让你的人气再往上涨一涨。”   “订正,蓝弧已经死了现在他是黑闪。”尤芮尔淡淡地说。   “你听不出来我在讽刺么?明明说我幼稚这个家伙自己却拿了《蜡笔小新》打比方,真的是贼喊抓贼啊。”   加菲尔德说着,竖起了毛衣衣领遮住嘴部,低垂的蓝色额发遮住眼睛。   顾绮野不以为意地笑笑,“其实我以前还真这么想过,协会当时让我给自己设计一个标志性动作,还有终结技,方便宣传……不过最后我觉得打架的时候喊招式名太羞耻了,就停手了,世界上真的会有人这么做么?”   “说你幼稚还不信。”加菲尔德说。   “我觉得挺可爱的。”尤芮尔说。   “年轻人的世界。”织田英豪闭着眼睛,感慨地说。   顾绮野沉默了片刻,扭头问:“织田英豪先生,我有些好奇,你的异能是什么?”   “不值一提。”织田英豪摇了摇头。   “好吧。”   过了一会儿,从战斗机的前窗向前望去,已经可以看见坐落于海平线一角的孤岛。大海四面八方都笼罩在耀眼的阳光里,只有那座岛屿黑沉沉一片,岛上的一切事物都笼罩在一层神秘的暗幕之中。   像是地狱的绘图。   “我们到了。”加菲尔德收起手机,抬眼看着屏幕。   “那就是噬光蜂住着的无名岛……”顾绮野轻声呢喃道。   尤芮尔无声地点了点头。   织田英豪微微皱起了苍白的眉头,尽管事先看过无名岛的照片,但亲眼所见这一幕仍然令人震撼。   “喂喂喂,百变怪,听见了么?”加菲尔德看了一眼飞在后方的二号机,打开通讯功能。   “听见了听见了,加菲猫。”漆原琉璃慵懒的声音从设备上传来。   “到这里你的飞机就可以停下来了,你保持在岛屿边缘不要动。万一我们出事了,再用你的异能把我们拉回去,明白么?”加菲尔德说。   “知道了,你们去忙吧。”   她话刚说完,一号战斗机便压低飞行高度,不动声响地飞入了岛屿内部。   同时加菲尔德眼中蓝光一闪,战斗机的底部忽然打开一角,紧接着无数架小型无人机从中飞出,扩散开来。   无人机们组成了一个圆,位置始终保持在战斗机的周围。   每一台无人机上都带着摄像头,并且摄像头自带夜视功能。即使岛屿上暗淡无光,大地上的景象仍然会被摄像头清晰地录入其中,并且录进去的画面会反馈到机舱内的屏幕上,以供机舱内四人看清岛上的景象。   无声无息间,开启迷彩模式的战斗机逐渐深入这一片昏暗的岛屿,伸手不见五指,从黑暗之中从隐约传来喑哑而低沉的吼声,以及蜂翅震颤的嗡鸣。   机舱内的四人抬起头,望着无人机捕捉到的画面,只见他们的正下方是一大片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噬光蜂。它们像是一群狂热的朝圣者,高仰着头颅,向着太阳的位置伸出双手。   蜂刺分裂开来,从裂缝之中露出了它们的口部。口部一开一合,时而扩张时而收缩,此时它们正贪婪地吮吸着阳光,就好像婴孩吮吸着母亲的奶水。   噬光蜂之多,简直宛如蚁群那般,密密麻麻毫无遮拦地冲入了四人的眼眶之中,如果是密集恐惧症的患者,此时可能已经在发疯了。   “数量比想象中的还多,少说也有几千头这样的工蜂。”顾绮野说。   加菲尔德面无表情地说:“杂鱼再多也没有意义,皇女的‘红日’可以一瞬间烧干净半座岛的噬光蜂。”   “问题在于他们的领袖,那四只刚刚降生的蜂侯。”尤芮尔也说。   织田英豪紧紧皱着眉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屏幕。   “那是……蜂巢。”他忽然低低地说了一句。   四人在这一刻都精神抖擞了起来,伴随着战斗机深入岛屿围绕在附近的无人机终于从这一片深邃的暗幕里,寻觅到了一片光明,一片耀眼得足以让人闭上眼睛的光明。   那是昏暗世界里唯一的光芒,坐落在岛上最高的那一座山峰的上空,于是理所当然也成为了某种至高权力的象征。   起初,他们还以为那是一座金碧辉煌的浮空之城,但再仔细观察,他们才发现那座金黄色的六边形建筑根本不是什么城堡!而是……噬光蜂的蜂巢!   而此时此刻在蜂巢的入口处,正矗立着四道诡谲而凛然的身影。   无人机把蜂巢入口的画面放大无数倍,让机舱内四人看清了它们的模样。   为首的那一只蜂侯有着一条修长的尾部,通体肤色发黑,面部五官与人类无异,高高竖起的瞳孔放着摄人的金光。背后长着一对六边形的翅膀,每一边的翅膀的形状都像是蜂巢。   第二只蜂侯没有翅膀,通体肤色发紫,瞳孔也是紫色的,四肢粗大,尾部连接着一柄巨锤。   第三只蜂侯身材纤细,长着一副人类女性的面容,瞳孔是蓝色的。她穿着一套海蓝色裙子,短发上挂着蓝色的蝴蝶结。身后长着一对巨大的羽翼,就像鸟儿那样。   第四只蜂侯长相较为普通,通体金黄,四肢匀称,背后是一对透明的薄翼,面部没有蜂刺,是正常的人类少年的五官。   “和寻常的噬光蜂长相差异很大……那就是四大蜂侯么?”顾绮野沉吟。   “对,没跑了。”加菲尔德说,“这就是蜂族的领袖,从它们之中将诞生下一任蜂王,我们得在那之前把它们宰掉。”   织田英豪默然不语,苍老的眉头紧蹙,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四个蜂侯的身影。   “官方从抓捕的噬光蜂口中,逼问出了四大蜂侯的样貌描述。”尤芮尔说,“根据眼前的画面来判断,在蜂巢的入口,从左到右分别是大蜂侯‘乔’,二蜂侯‘古力’,三蜂侯‘卡梅隆’,四蜂侯‘麦尔维特’。”   顾绮野沉默着点了点头,记住了这四个名字,以及对应的蜂侯的长相。   他知道尤芮尔的话语还是很有信服力的,毕竟冰岛少女曾经说过异能的副作用是超忆症,只要是尤芮尔看过的资料,即使她想忘记,她的大脑也不会允许她这么做。   尤芮尔思考了一会儿,继续说:“目前还不清楚四大蜂侯分别具备着什么异能,但至少我们已经知道了蜂巢的位置,我认为我们已经可以回去报告情况了。”   然而话音刚落,四人的脸色忽然微微变化,因为在那一瞬间,画面里的大蜂侯“乔”忽然抬起头来,笔直看向了无人机的摄像头。   它的瞳孔中放着摄人的金光,并且逐渐呈现出战斗机的轮廓。   紧接着,在稍纵即逝的零点一秒里,乔微微屈膝,双膝膨胀开来,脚底的地面崩裂开来,他从蜂巢的入口处,向上笔直地暴射而去。   那是万籁俱寂的一秒钟,它的速度快过了声音传播的速度,整个身形如同一束黑光,向着天空中的战斗机狂射而去……   而等到震耳欲聋的轰鸣、大气撕裂的呼啸响起的时候,已经是下一秒钟的事情了。   “嘭——!”直升机的前窗破碎开来,大蜂侯乔面部森冷,狰狞的瞳孔高高竖起,倒映出了虹翼四人的面容。 第312章 首次交锋,空洞,人类组织   “嘭——!”   雷鸣般的轰然巨响坠下,战斗机的前窗碎裂开来,特殊金属构成的类玻璃物体,似暴雨般扑面而来,刺向了机舱内的四人。   与此同时,乔蹲在了战斗机的前端,修长的尾部竖起,它缓缓抬起头颅,阴影下的双瞳漠然,却泛着狰狞的金光。   那一刻,顾绮野的瞳孔微微收缩,黑色的闪电化作某种浓稠的物质融入血液,沿着血管如同野马一般奔走,继而重新化为狂暴的电弧,刺激着他的每一条神经、骨骼。   身体内部涌过一阵剧烈的热流,他几乎本能性地从座椅上暴起,漆黑的眸子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大蜂侯“乔”,手心之中蓦然爆发出了一片漆黑的电光。   他压低身体,前扑,抬手,作手刀状,黑色的电流从手部延展而出,化作了一把尖锐的刀子,继而刺向了乔的胸口!   乔微微一怔,似乎是并未想到人类会有这种反应速度,瞳孔中映出了狂戾的电光,以及顾绮野冷若寒涧的面容。   下一秒钟,锐利的前窗碎片划过了顾绮野的面孔,擦出一条狰狞的伤口,血色往下淌出。他的右手已经无限接近乔的胸口。   稍纵即逝的零点一秒,乔终于回过神来,它神色一沉,猛地抬起右手。五爪曲起,抵在了胸部的正前方,继而与那阵尖锐的漆黑闪电接触在了一起。   伴随着“咔”的一声暴响,覆盖在它手背的那层黝黑的外骨骼碎了!乔的手部被贯穿,可它却忽然咧开了嘴角。   “好硬,噬光蜂一族的身体都这么硬么?”这是出现在顾绮野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他的闪电手刀已经洞穿乔的手部,但无法再更进一步了,仅仅止步于乔的胸口前方。   他本以为在这么近的距离,自己这一击就已经足够贯穿乔的胸口,进而把这头类人生物的心脏碾碎。但他失败了。   这一刻顾绮野抬起头来,蓦然一怔。他在乔的脸上看见的是一抹疯狂,以及兴致盈然的神情,就好像……它在享受,并乐在其中。   这种神情,就仿佛小孩子把两只甲虫放在了纸箱里,让它们自相残杀,然后双手捧着面颊,趴在纸箱边上好奇地、开心地观察着。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傲慢,悠闲……目中无人。   “自认为高人一等么……”顾绮野皱起眉头,注意到了乔的另一只手已经向着他心脏掏来,于是他一边把左手从乔的手背上掏了出来,一边抬起右手。   漆黑的电光汇聚于掌心,刹那间凝结成了一个完美的、微小的球体。   为了把乔逼退,他食指和中指并用,向前弹出了那个漆黑的球体。裹挟着万千条细小的电弧,浓缩指头大小的电球向前暴掠,直指乔的胸口——顾绮野的目标仍然是破坏它的心脏!   乔收回被贯穿的右手,双臂交迭于胸前,坚硬的外骨骼组成了一片堡垒。电球扑面而来,接触乔的瞬间,收缩到了一个几乎肉眼难以捕捉的地步,随后又疯狂地膨胀开来。   “轰——!”漆黑的闪电从中狂荡而出,形成了一片帷幕,撕裂着乔的外骨骼,把它的血肉一同吞噬。   眨眼间,乔的两条手臂被削得只剩下一半,冒着白色的烟气,但它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这一秒钟,顾绮野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对,他的体内好像流淌着什么诡异的液体,并且几乎瞬息间,已经涌动至全身!   他瞳孔收束,猛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然动弹不得,无论神经如何震颤,如何疯狂地、竭尽所能地向身体寻求反馈,这副身体也仍然像是死了一般,无动于衷。   “毒?这头蜂侯的异能是在接触敌人的瞬间,传播让人失去行动能力的毒素?”顾绮野猛地想到。   乔残破的双手向他擒来,像是拥抱他,顾绮野的身体依然动弹不得,保持着前倾的姿态,在半空中摇摇欲坠,似乎就快要倒向乔。   说时迟那时快,双方过手的整个流程不过零点五秒。   机舱内,车窗破碎形成的那一片金属暴雨,才堪堪擦过顾绮野的身体,向他身后的三人倾洒而去。   “傲慢的牲畜,居然一个人找上门来么?”织田英豪眉头紧锁,拔刀出鞘,黑色的长刀掠过空气,刀光一闪而过,把碎片全部泯灭。   加菲尔德则是叹了口气,一脚踹向控制台,让自己的身体往后倒飞而去,落到了机舱靠后的位置,和乔拉开距离。   在这个过程中,他拿起对讲机喊道:“赶紧把我们带回去啊,百变怪。”   尤芮尔静静地坐在后方,抬起冰蓝色的眼瞳,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的目光始终一动不动地汇集在顾绮野和乔的身上,似乎整个世界只有那两人的存在。因为如果不专注地观察,以她的动态视觉能力,恐怕跟不上乔和顾绮野的动作。   尤芮尔知道,在这个距离、这么逼仄的空间里突然释放自己的异能,大概率会误伤到机舱的所有人,得不偿失,所以,她一直在等待着一个出手的机会。   她看着顾绮野的手刀贯穿乔的右手,看着顾绮野的左手释放一个电球,乔双臂交迭,利用两层外骨骼挡下电光。   可紧接着,让尤芮尔无法理解的一幕出现了,顾绮野忽然不动了,就好像断了线的人偶那样,身体前倾,倒向乔的那一边。   乔张开了鲜血淋漓的双臂,像是要拥抱顾绮野,又好像打算把他的身体一整个揉碎,那对它来说轻而易举。   “他……被敌人的能力控制住了?”这个想法在尤芮尔脑海中闪现的那一刻,周围的冰尘蓦然凝结为实质,层层相迭地包裹住了乔的手臂内侧,让它无法进一步动弹。   透过乔的伤口,冰尘继而渗入了它的血管之中,沿着血管一直奔走,就好像要把它全上下的血液都一同冻结!这样一来,即使是一头噬光蜂,也会变成与植物人无异的存在。   乔回过神来的那一刻,趁着双腿的血管还未被冻结,猛地一踏战斗机的前端部分,踩出了一个蛛网状的凹坑,他从上空千米,笔直地往下坠去,落向了灯火辉煌的蜂巢。   三蜂侯“卡梅隆”展开鸟羽堆砌而成的巨翼,一瞬间暴射至天空中,接住了下落的乔。   她舔了舔嘴唇,抬头望着那一架摇摇欲坠的战斗机。   这一秒钟,方才还正在吸食着阳光的噬光蜂全部反应了过来,震耳欲聋的蜂翅震颤声传来,蜂族们齐齐展开了背后的那一对薄翼!它们挥舞着翅膀,向天空之中的战斗机飞去。   因为蜂族们不再吸食阳光,所以在这一刻,太阳的光辉得以倾洒在了这一座终日无光的无人岛上。   阳光普照大地,这也让战斗机上的四人看清了这座岛屿景象。   他们望着盛夏的岛屿,成千上万头噬光蜂像是看见了猎物的野狗,展翼、振翼、踏地,随后一只只离地而起,毫无秩序地向战斗机扑去!数量之庞大,秩序之混乱,它们的身形几乎扭曲形成了一条金黄色的龙卷风,席卷向天空。   蜂翅震动的嗡嗡声铺天盖地,偌大的声响几乎笼罩了整个世界,就好像一片真正的龙卷风出现在了岛上,疯狂地呼啸着。   此时的天空中,织田英豪提着黑色的太刀,站立在战斗机的前端,黑色的和服在狂风中猎猎舞动。   他皱着眉头,凝视着成千上万的蜂群,又透过它们之中的那一片缝隙看向了蜂巢,余下的三大蜂侯不为所动,似乎觉得入侵者会被这群噬光蜂啃食殆尽,不需要它们出手。   “傲慢的虫子……”   织田英豪的背部挺得笔直,苍白的头发在风中摇曳。他挥刀,在天空中慢慢地画出了一个黑色的圆。   下一刻,一个黑色的空洞出现在了战斗机的正上方,周围的空气蓦然向内收缩,巨大的吸力把席卷而来的噬光蜂,乃至于战斗机都一同拉扯入了其中,随即黑色的开口闭合。   总计上百头噬光蜂被空洞吞入其中,余下那一批呆滞地悬停在半空中。   而几秒前,就在织田英豪用太刀画出一个黑色空洞的那一刻,虹翼四人手腕上的菱形标记便同时爆发出了一阵深蓝色的光芒——漆原琉璃释放异能,把他们带回了几公里之外的岛屿边缘,战斗机上空空如也。   此刻蜂巢的入口处,四大蜂侯抬起头,静静地望着天空中的那一幕。   “空间系的能力者。”卡梅隆舔了舔嘴唇,看着那个黑色的空洞慢慢消失,“能够通过挥刀创造空间裂缝么?”   乔缓缓坐起身来,“那个白头发的人类女人是用冰的,她短暂地冻结了我的血液……”   说着,他握了握爪子,看着正在愈合的伤口,“不过还是那个用电的比较危险,他的速度比我还快,很可惜……我刚才用神经毒素麻痹了他的身体,但没来得及杀了他。”   “居然有人类能比你还快,人这种物种可真多样。”卡梅隆说。   “麦尔维特,你这混账东西……”古力怒火中烧,对着四蜂侯说,“欺负我没有翅膀,还不把我带上去参战。”   麦尔维特摊了摊手,“我只是觉得,等我把你这一坨东西带到那架飞机上,那些人要么早就已经跑了,要么已经被乔解决了。”   “你说什么……”古力全身肌肉隆起,尾部嵌合着的巨锤向上摆动。   “要怪就怪你自己没长翅膀。”麦尔维特扣了扣耳朵,“乔,卡梅隆,我们的敌人很强啊……如果我没猜错,在人类的记忆里有一个组织符合他们的表现。”   “什么组织?”卡梅隆扭头,海蓝色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虹翼么……”   乔翻找着记忆,噬光蜂能从吞噬的人类身上继承记忆,所以他自然也知道这个在人类世界如雷贯耳的大名。   “对,虹翼。”麦尔维特点了点头,“他们一共是十二人,如果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那我们得做好准备,下一次……他们来的就不止这么点人了。”   乔低头看着已经完全愈合的双臂,外骨骼再次覆盖而上。   它面无表情,转身走向蜂巢的内部,身影逐渐被尽头处的阴影吞噬。 第313章 书店来客,黑蛹的合作者们   在一号战斗机被黑色空洞卷入的瞬间,顾绮野和尤芮尔、织田英豪、加菲尔德四人手背上的菱形图案,蓦地爆发出了一阵深蓝色强光。   紧接着,他们的身形被强光吞没了,从战斗机的机舱内消失不见。   过了一会儿,几人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回了漆原琉璃的身边,也就是二号战斗机的内部。机舱空间有限,称得上逼仄。但五个人还是不得不挤在一块儿,总不能把其他人踹下去。   加菲尔德叹了口气,控制二号战斗机,令它立即撤离无名岛。从岛屿边缘出发,朝着日本大阪的方向笔直地飞去。   期间战斗机保持着迷彩模式,应该不用担心蜂族会追上来。   尤芮尔则是第一时间看向顾绮野,伸手把躺在地上的顾绮野拉了过来,创造出了一个冰枕头,抵在他的脑后勺。   “你没事?”她问。   顾绮野回不了话。他的身体仍然未摆脱乔的毒素影响,此时像是一个植物人般动弹不得,全身器官似乎只有大脑还在正常运转。   想了想,尤芮尔干脆解除了他脑袋底下的冰块,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   “你这也太慢了。要是我们死在那儿,那你怎么负责?”加菲尔德从驾驶座上扭头,冷冷地看了漆原琉璃一眼。   “岛上信号不好,接收到你的消息时已经晚了。”漆原琉璃微笑。   织田英豪还未从刚才的突袭战中回过神来,他缓缓收敛脸上的阴郁,收刀入鞘,默默地坐了下来。   临走之际,他使用异能画出了一个空洞把上百头噬光蜂卷入其中,它们将会永生永世地迷失在时空乱流之中。   如果漆原琉璃没有把他们送走,那他至少还可以剿灭岛上半数的噬光蜂。   可问题在于那四只蜂侯的身上。   光是大蜂侯乔展示出来的身体素质,就已经不容小觑,更别谈其他三只蜂侯还没出手。还不知道它们在吞噬了异能者之后,觉醒了什么样的超凡能力。   一切未成定数,如果草莽地开战,损失的绝对是他们。   漆原琉璃扭头看向顾绮野,好奇地问:“他中毒了?还是说那只蜂侯的异能?”   尤芮尔沉默着。   “大概率两者都是。”加菲尔德说,“寻常的噬光蜂身上携带的毒素对人体没有明显影响,解剖人员已经确认过了。所以,这种毒可能是那一只蜂侯的异能。”   “这么看来,我们不能和那些蜂侯近身作战。首先对我们发动袭击的那只蜂侯,体能十分惊人。”织田英豪沉吟着,瞥了一眼顾绮野,“其次,只要触碰到它的身体,就会被毒素侵蚀、动弹不得。”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接触了它的血液。”加菲尔德说,“新人刚刚用手刀刺穿大蜂侯的掌心,毒素可能是在那一刻传播的。”   “等之后再讨论吧。”织田英豪沉吟道,“当务之急是把新人送回去,然后检查一遍他的身体状态。”   加菲尔德竖起毛衣领子,遮住了嘴巴,“那我开全速了,反正侦察任务已经结束了。”   “我不确定,毒素会不会对你的身体有害,所以我先把你冻住,让你的血液保持现状。”尤芮尔垂眼看着顾绮野,轻声说,“等回到协会后,我会替你解封。”   说完,她的右手抹上了一层冰,缓缓滑过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离岛屿相距不算远的日本大阪,一座位置偏僻的书店里。   苏蔚用钥匙打开了书店的门锁,然后向上拉开了闸门。   他右手提着行李箱,身后的顾卓案也提着一个行李箱,烈日炎炎,暑气逼人。两人走进书店而后找到了电源开关。   打开后,第一时间用柜台的遥控器开启空调,免得被闷死在这个大蒸笼里面。   “这是驱魔人协会给我安排的住处,我们在这里很安全。”苏蔚在柜台后边放下了行李箱,摘下眼镜,拿出手帕擦了擦汗。   “又是书店么?”顾卓案问。   他知道岳父在驱魔人那边是一个隐居幕后的大人物,和湖猎一个级别,所以有这样的待遇倒也不奇怪。   “多看书,对你有好处……我在苏颖小时候也经常让她看书,但她耐不下性子。”苏蔚重新戴上眼镜,笑了笑,“对了,他们说是楼上有房间可以住,你去看看哪个房间合你心意。”   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了顿,“看来,我们的小朋友也已经到大阪了。”   苏蔚回过头来,目光看向书店的天花板。   “小朋友?”顾卓案呢喃道。   虽然察觉不到那位不速之客的气息,但顾卓案同样观察到了空气流动发生了变化,于是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一角。   只见一个巨大的、漆黑的虫蛹缓缓现形,裂开,黑蛹从中探出了脑袋,他用拘束带把手里那本《我的妹妹不可能那么可爱》放到了书架上,而后倒悬着目光看向两人。   “好久不见鬼钟先生,以及……外,”他咳嗽两声,及时改口,“苏蔚先生。”   “黑蛹……”顾卓案皱了皱眉,眯起了眼睛。   时隔多日,他终于又见到了这个在暗中诱导着一切发展到罪魁祸首。   “鬼钟先生?苏蔚先生?要不要这么见外。”苏蔚微微地笑着,透过镜片看着黑蛹。   “呃……和自己的合作者之间保持距离是正确的,如果双方的关系过于靠近,那就不叫合作者了。”黑蛹幽幽地说,“怎么在人际关系中和别人保持边界是一门哲学,这几个月我一直在进修这方面的能力。”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拘束带在书架上挑书,最后拿出了一本《进击的巨人》的漫画。   苏蔚无声地笑了笑,在柜台后边坐了下来,打开行李箱。   他俯身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他说:“这家书店已经关很久了,不经营,你想看什么书直接拿吧,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好的。”黑蛹挑了挑眉毛,“那我就不客气了话说回来……”他用拘束带指了一下楼上,“楼上的房间有没有我的份?”   顾卓案抬头盯着黑蛹眼睛里仿佛能喷出火来。   “没有。”他说。   “没有就没有,何必这么生气?”黑蛹耸耸肩,“搞得好像我要偷吃你家大米一样,虽然我一般光明正大地吃就是了。”   “楼上有你的房间。”苏蔚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复,“随便挑。”   顾卓案实在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岳父对这个来历不明的怪人这么客气?   “苏蔚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但一想到我隔壁住着一头蛮牛,我忽然就有些不想在这里住了,所以还是算了吧。”黑蛹摊了摊手。   “绮野那边怎么样?”顾卓案问。   “目前他还没回我消息。”黑蛹说,“不过虹翼全员应该已经在这座城市里了,他们目前正在调查噬光蜂。”   他顿了顿:“话不多说,我有一个朋友也正在调查噬光蜂,所以他毅然决定要参加到我们这一次的行动之中。”   “谁?”   “别急,他就快来了,我们的小王子比谁都遵守时间。”   说完,黑蛹用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他抬起头来,忽然幽幽地压低声音,“趁着他还没到来,接下来先让我为你介绍一下我的这位合作者的身份,他乃是……鲸中王庭的三王子,国王的指定继承人,几百年一遇的天才奇闻使,白发青眼的青眼白龙人间体,可以硬气可以卖萌的黑化小正太,同时还是五枚世代……”   黑蛹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的书店里站不下那么多人。”苏蔚没好气地说。   “好吧,那我只说一个名号。”黑蛹说着,竖起一根手指,看了看苏蔚,又看了看不耐烦的顾卓案,“泽尔西医生,这个你们总认识了吧?”   “泽尔西……医生?”顾卓案皱眉。   “哦,卓案和我提过,他说那是一个治疗能力很强的奇闻使,甚至能够让断臂重生。”苏蔚抬头说。   “没错,就是他。”说完,黑蛹忽然伸出一条拘束带,指了指门口。   盛夏的阳光里,一个白发少年缓步走了进来。他身上穿着T恤和短裤,背着一个褐色背包,手里还提着一瓶波子汽水,看起来应该是在路上买的。   “好热……”   西泽尔长舒一口气,伸手扯了扯T恤胸前的部分,为了不让头发被汗水打湿,他还学着李清平那样扎了一个小马尾。   “这是?”顾卓案问,他显然没有见过泽尔西医生面具下的样子,更不能相信那个出神入化的奇闻使竟然是这么一个小孩。   西泽尔抬起头来,看向苏蔚和顾卓案,温和地笑了笑,“你们好,苏蔚先生,鬼钟先生,我是西泽尔。”   说完,他拉开了身后褐色背包的拉链。   拉链打开的那一刻,一个圆溜溜的鲨鱼脑袋当即探了出来,冲着书店里的三人咧开了嘴角,露出了一排小尖牙。   西泽尔摸了摸小鲨鱼的头顶,介绍道:“这是我的好朋友——亚古巴鲁,它会和我一起帮助你们。”   小鲨鱼乘着黑色的潮水,从背包里飞了出来,落到了西泽尔的肩膀上。   它抱着鱼鳍,抬头看向书店里的三人,歪眉挤眼地说,“你们在发什么呆呢,还不赶紧欢迎鲨鲨?!” 第314章 大人物,教尺,银光   “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开始欢迎鲨鲨?”   大阪书店中,一道跋扈又嚣张的声音传了出来,像是经过扩音器处理那样,响亮地回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小鲨鱼抬起抱在胸前的鱼鳍,一一指过书店里的三人,“是没有耳朵,还是没有嘴巴?还是说……”   说到这儿,它忽然歪了歪眉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卓案一眼,“没有脑子?”   眼前此情此景,饶是苏蔚也忍不住感到惊讶。   他拿起保温杯,愣愣地抿了一口茶水,眼睛仍然直勾勾地盯着少年肩上的那一只小鲨鱼,目光从未移开过。   顾卓案微微怔了一会,眉毛几乎快拧到了一起。   似乎他也没见过这种会说话的鲨鱼。如果不是黑蛹说这条鲨鱼和泽尔西医生有关系,他早就已经出手试试对方的底细。   黑蛹一边看着漫画,一边用两条拘束带“鼓了鼓掌”,发出啪啪声响。   他说:“欢迎欢迎,没有鲨鲨我们这个家早就已经散了。”   “扑棱蛾子,还是你比较识相。”小鲨鱼气鼓鼓地说。   苏蔚沉默了片刻,“这条鲨鱼是?”   “永渊之鲨,苏蔚先生,你听说过这个名号么?”黑蛹说。   “永渊之鲨?”苏蔚喃喃地说,挑了挑眉毛抬起眼来。   他透过镜片,认真地打量着这条人畜无害的鲨鱼,而后问:   “在我的印象里,这个神奇生物的族群不该早就已经灭绝了么?还是说,我的情报已经过时了?”   “是的,你的情报已经过时了。”黑蛹淡淡地说,“毕竟一条活生生的永渊之鲨就摆在你的面前呢。”   他心说,这就是限制级异能者的能力啊,外公,已经灭绝的种族都能硬生生给你造一只出来,好玩吧?   “你要怎么让我们相信,它就是你口中说的那种鲨鱼?”顾卓案抱着肩膀,声音低沉地问。   小鲨鱼抬起鱼鳍,指着他怒斥道:“你这个恐怖钟楼人,给我听好了,鲨鲨可是纯种的鲨中贵族,你居然敢质疑鲨鲨的贵族身份!是不是想被鲨鲨撞成智障了?”   顾卓案皱起了眉头右眼中一轮金色的时钟闪过,“你可以试试。”   “你说什么?”亚古巴鲁怒了,彻底怒了!似乎下一秒就要掏出三百米的体型,以一鲨之力鏖战群雄。   西泽尔摸了摸后脑勺,啊哈哈地干笑了两声。   “别生气啦,亚古巴鲁。”他一边说,一边凑近小鲨鱼的耳边,“鬼钟先生这人就是这样的,性子比较直。”   他压低了声音:“不然,他也不会大半夜跑去找虹翼单挑,结果被人揍得找不着东南西北了。黑蛹先生说过,面对这种特殊人群,我们要尊重,理解!”   “行吧,尊重,理解。”小鲨鱼小声回道,“毕竟是特殊人群。”   它冷哼一声,用鱼鳍抱胸,“哼,鲨鲨是鲨中贵族,先不和你们这群蠢猪计较。”   顾卓案眉头紧锁,抬头看向黑蛹,“之前你可没跟我提到过,我们的合作者里会有一头非人生物。”   黑蛹轻描淡写地说:“有时候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先别急,卓案。”苏蔚从容地说,“这个书店的地下有一个测试室,是以前为了方便驱魔人练习战斗而搭建的。我们到时可以看一看这条鲨鱼的实力,我会鉴别他是否就像小朋友说的那样,是一只永渊之鲨。”   顾卓案无声地点了点头。   “真听话,是一个好女婿。”黑蛹称赞道,“早些年这么听话,也不至于有婆媳矛盾了。哦不,岳婿矛盾。”   “闭嘴……扑棱蛾子。”顾卓案说。   “这又是从谁那里学的称呼,不会是你女儿吧?”黑蛹挠了挠下颚。   顾卓案不予回应。   “顺便一提,今天早上我见了你女儿一面,然后她和我表白了。”黑蛹忽然严肃地说。   苏蔚和顾卓案同时一愣,两人脸色严肃地抬起头来,看向黑蛹。   一时间书店三人的脸色都严肃得好像便秘了那般,气氛顿时凝重了起来,这让亚古巴鲁和西泽尔这两个外来者微微一愣。   看着三人这副如临大敌般的神色,小鲨鱼和白发少年同时扭头四顾,脑袋转来转去,似乎以为书店里来了什么难以处理的敌人。   “她说,我就像他的哥哥一样。”黑蛹悲伤地说,“这何尝不是一种表白呢,毕竟她最喜欢自己的两个哥哥了。”   顾卓案的额头爆出青筋,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苏蔚则是呵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喝茶。   “离我女儿远点。”顾卓案懒得和黑蛹较劲,只是这么说。   “如果不是我,你女儿早就变成一具尸体了。”黑蛹摊了摊手。   眼见顾卓案的仇恨值已经转移到了黑蛹身上,小鲨鱼试图掰回一筹。   “智障钟楼人,等到了地下室,我就让你尝尝鲨鲨头槌的厉害。”它嘟哝道。   “说起来,这条鲨鱼的来历我们知道了,那这个小孩呢?”苏蔚一边说一边看向西泽尔,对黑蛹问,“他又是什么来头?”   “西泽尔,箱中王庭的三王子。”黑蛹耸耸肩“呃……箱庭灭国有他一份功劳;至于为什么,你们别问,即使问了,我也只能告诉你们……”说着,他一本正经地摇了摇手指,“世子之争,素来如此——少管别人的家事。”   “王庭内乱么?”   苏蔚似乎猜出了什么,轻轻地笑了,“很符合我对那个国家的印象,腐朽,愚蠢,封建,我至今还记得那次进入鲸中箱庭时,那些人傲慢的嘴脸。”   西泽尔低垂着眼,敛容道:“我父王的确为人比较傲慢,噬光蜂也是他捅出来的篓子。如果三十年前,我父王没有把噬光蜂驱逐到外面的世界,那也不会有现在这回事了。”   他顿了顿:“所以,我会负责把噬光蜂一族灭族,帮助你们抓住救世会的人只是顺带的。”   苏蔚抬眼,看了看西泽尔的表情,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水。   他说:“说是这么说,不过往好处想,如果当初老国王没那么做,那我们现在也找不到一个机会,可以在一个接近封闭式的岛屿上,和虹翼一决胜负。”   西泽尔沉默着,没有回复。   “你们真的打算让一个小孩子参加战斗?”顾卓案问。   “拜托,这个小孩子之前还救过你几条命呢。”黑蛹摊了摊手,“千万别小瞧一个十二岁的小学生……据我所知,黑化小学生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最危险的物种!”   他顿了顿:“我敢打赌,给西泽尔一个月的时间,他不会比你们之中的任何人弱。”   “我懂了。”苏蔚微笑,“卓案,黑蛹小朋友,还有西泽尔是吧,你们先在一楼待着,我去地下室打理一下卫生。”   “岳父,需要我一起么?”顾卓案问。   他刚才在来到书店之前曾听苏蔚说:驱魔人协会通知他们,书店的地下室似乎成了噬光蜂的巢穴,所以协会把这座书店转手给他的代价是,要他帮忙清理一下地下的蜂族。   “不要紧,一桩小事而已。”苏蔚摆了摆手,点亮了一盏烛灯,提着烛灯挪步走向书店一角。   推开门,入目是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   他沿着阶梯一直往下走去,烛火摇曳,蜂翅震颤的嗡嗡声越来越响亮。   过了一会儿,苏蔚到达了偌大的地下室,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抬眼看向前方。   只见此时一大片一大片半人半蜂的生物正蹲坐在地下室的角落,咕噜咕噜地进食着。   它们手上要么抓着人类的手臂,要么抓着人类的头颅,一切都是那么的残暴,四面八方的墙壁被喷溅的血色染红。   噬光蜂们循着黑暗中唯一的烛火,扭头望向了苏蔚,它们的眼瞳在黑暗中闪着暴戾的、贪婪的光芒,嘴角染着一片狰狞的鲜血,一分为四的蜂刺在半空中一开一合,蜂刺中心的裂口里还塞着人类的躯干。   苏蔚露出一个微笑,摘下了眼镜,短暂地熄灭了烛火地下室又一次被黑暗笼罩,而黑暗里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嗡鸣。   下一瞬,一点银光骤然亮起,那是一把银白色的教尺。银光如梭,又如刀光剑影,飞快地荡漾在地下室中。   仅仅一刹那,笼罩着四面八方的嘶吼和嗡鸣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长久的死寂。   与此同时,日本大阪,异行者协会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内。   一辆迈巴赫正停靠在停车场的角落,车内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身穿西装的白发少女,后车座则坐着一个身穿黑色休闲服的青年。   “好点了么?”尤芮尔看了一眼后视镜,低声问。   “我已经没事了。”顾绮野摇摇头,“它的毒相当于麻醉剂。”   “那就好。”   尤芮尔说着,把手从方向盘上松开,拿起了副驾驶座上的平板电脑。   打开虹翼专用的会议软件,随即屏幕上一个视频通话界面弹了出来。   会议室里,指挥官陈茜正坐在转椅上,一边看着资料一边说:“既然无人岛已经探索完毕,蜂巢的位置也已经确认,那这是接下来的工作清单,先把日本大阪的噬光蜂巢穴全部剿灭。”   话音方落,一份日本大阪市的地图忽然在屏幕上弹了出来。   地图上正闪动着一片片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一个红点都是噬光蜂的藏身之处,有的是废弃的工厂,有的是老旧的公寓,甚至还有牛郎俱乐部,以及大阪有名的会社。   “哦对,大阪书店那边就不用去了。”陈茜忽然说。   “为什么不用去?”尤芮尔看着地图上书店的位置,不解地问。   “驱魔人协会说,就在刚刚,他们把那家书店交给了一个大人物。”陈茜淡淡地说,“至于是谁,他们不方便和我们透露,只是说那个人会负责解决的,所以我们跳过便是了。”   “大人物么……莫非是湖猎?”顾绮野想了想,然后问。   “别瞎猜了,没什么意义。”陈茜说,“你们忙别的去吧。”   尤芮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地图,就已经记下了所有红点的位置。   “走了。”说完,她在副驾驶座上放下平板电脑,而后用遥控钥匙启动迈巴赫,踩下油门,迈巴赫轰鸣着奔驰而去,驶出了地下停车场。 第315章 工作时间,两只蜂王的可能   夜已经深了,日本大阪,天保山水族馆。   一条昏暗而空寂的观光通道里,从水槽上映照出的幽蓝色水光衬照着每一个游人的脸庞。   说是游人,但在通道上的仅仅只有两个人。   帆冬青抱着手臂,倚在通道的墙上玩手机;   柯清正扶了扶眼镜,抬眼看向巨大水槽,水槽里有一只正被噬光蜂啃食着的白鲸。   眼前的场面格外的狰狞残暴,偌大的白鲸蜷在水槽的底部,身上是被蜂刺和爪子剖开的一个个血口,就连发出哀鸣的力气都失去了。   而一大群蜂族们趴在它的血口上,贪婪地吮吸着它的鲜血。   血气袅袅漫开,幽蓝色的水槽被染得一片通红。   柯清正走了过去,轻叹一口气,“这些东西连水族馆里的海洋生物都不放过。”   “宰掉就是了。”帆冬青头也不抬地说,“别哔哔赖赖的,再晚那家日料店就关了。”   柯清正抬手,空气凝结成了一条锋利的弧形,观光水槽的玻璃破碎开来。   顷刻间蜂族们的躯体被精准地一分为二,空气利刃将它们斩杀的同时,也将蔓延在水池里的血气挥散。   玻璃碎开,巨型水槽里的水液挤压而来,如洪水一般嘶吼、席卷。   柯清正面无表情,一面空气墙壁在身前蔓延开来,将扑面而来的液体尽数阻隔。   “走吧,就这么多了。”他慢慢转身,走向水族馆走廊的出口。帆冬青跟了上去。   两人刚刚走出水族馆不久,忽然听见夜色之中传来了一阵轰然巨响,紧接着是一阵火光冲天而起,爆炸声接连不断响起。   “那边什么情况?”帆冬青问。   “好像是噬光蜂躲进了工厂里,所以九十九把整座工厂直接炸了。”柯清正说。   “粉毛也真是的……下手没轻没重,估计任务结束又得挨罚了。”帆冬青笑了。   远处,笼罩着天幕的青烟缓缓散去,露出了一个身穿俄罗斯军服,戴着军帽的粉发双马尾少女,她背后戴着一个背包状的金属飞行装置,可以靠着喷射火焰和气流进行飞行——这是加菲尔德为她研发的。   此时,她的头顶正悬浮着一部部泛着幽蓝光芒的浮游狙击炮,方才从炮筒之中射出了一道道导弹,径直将整座废弃工厂化作一片炼狱。   仿佛火山喷发,滚烫的熔浆漫过大地,一切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方圆百米的巨坑。挥之不去的热量、升腾而起的白色气体,几乎把坑内景象化作一片海市蜃楼。   九十九察觉到了来自远处的目光,侧过头,从军帽下倨傲抬眼,望向帆冬青和柯清正,粉色的双马尾在夜风之中一起一落。   帆冬青单手插兜,另一手用手机向她发来了一条短信。   【帆冬青:酷。】   【帆冬青:粉毛,吃不吃日料,我请客。】   【九十九:滚,自恋男。】   九十九发完信息,向他们竖起一根中指吐了吐舌头,而后背后的飞行装置喷出了一片裹挟着火焰的气流,带动她飞向夜空的另一角。   帆冬青摇摇头,“要不我们约老太婆?总觉得只有我们两个太无聊了,白毛最近又一直和那个大名人待一块,约不出来。”   “艾丝特还在忙。”柯清正面无表情,“她负责的好像是……噬光蜂在乐高探索中心那边的据点。”   与此同时大阪乐高探索中心,室内儿童乐园。   儿童乐园内的灯光忽明忽灭,男孩和女孩们的尸体被吊在了天花板下方。   蜂族们讨厌人类的眼睛,所以最先被吃掉的是他们的眼睛。他们的眼眶里是一片窟窿,血色从中淌下,划过苍白的面颊。   孩子们身上的器官大多沦为美食流水线上的餐品,顺着滑滑梯一片又一片地滑向客人的口中。   噬光蜂们正围在滑滑梯旁边聚餐,只有一只身板较为瘦小的噬光蜂,被迫展翼飞在天花板的下方,守在小孩儿们的尸体旁边。   当噬光蜂们叫嚷着要加餐时,头顶那只噬光蜂就会用爪子切开尸体的对应部件。   然后这块肉落到滑滑梯上,丝滑地滑向地面,供坐在地上的噬光蜂享用,就好像日本的旋转寿司那么贴心。   不多时,一个黑发红眼的哥特裙少女走进了儿童乐园。   她耷拉着眼睑,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素白的面颊上没什么表情。   “困了……这么晚还让我工作,简直是在虐待老人。”艾丝特嘟哝。   她抱紧了怀里的小兔玩偶,头顶忽然出现了一条条无形的线条。紧接着线条忽然垂落而下,线条末端绑着的一具具人形玩偶从天而降。   它们接连醒来。   那是一群穿着各色裙摆的舞女,她们的嘴巴被丝线缝合起来,唇角向上翘起一个甜美的笑容。在丝线的牵引下,舞女们的躯体忽然绷紧、头部立了起来。   噬光蜂们意识到了不对劲,纷纷从啃食着的肉块上抬眼,眯起眼睛凝视着簇拥而来的人偶。   舞女们有的跳着优雅的天鹅舞、有的跳着优雅的探戈,就这样从平地滑向了噬光蜂们,身影快得像是一道道多彩的光在跃动。   即使蜂族们的动态视力突出,也根本看不清她们的动作。   而后,在一阵阵优雅而危险的舞姿中,她们用一条条无形的丝线将噬光蜂们绑在了一起,随后无数条丝线一颤,将它们的身体搅碎成了千千万万的血块。   悄然无声的,血液纷纷扬扬如大雪般洒下,随即噬光蜂的肉块一块一块打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艾丝特已然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乐园,瞳孔在黑暗中闪动着幽幽的红光。   深夜,大阪港区,一家偏僻的旅馆。   在从开膛手杰克那儿取得了一笔巨款之后,西泽尔现在可是有钱人了。   于是在黑蛹因为犯贱过度,而被苏蔚赶出书店之后,西泽尔陪同黑蛹来到这家旅馆,一口气租下了旅馆的两个房间,为时一周。   他和亚古巴鲁住一间,黑蛹住一间。   顾文裕已经赶了一天的路了,于是褪下拘束带和风衣之后洗了个澡,喝了一瓶热牛奶,便在床上躺了下来,扭头看灯火通明的港区。   晚风漫漫吹来,裹挟着海水的咸味,迷失了方向的欧鸟从城市的电缆和铁网之间飞过。   片刻之后,床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看见苏子麦发来的语音邀请。   顾文裕挑了挑眉毛,接通电话,把手机放在床上,静静地等待对方先开口——他已经累得连嘴巴都懒得张了。   “还活着吗?”苏子麦的声音传了出来,一如既往的清丽飞扬。   “干嘛?”顾文裕问。   “我决定每天晚上都给你打一个电话,确认一下你还活着不。”苏子麦说。   “那我不接呢?”顾文裕翻了个白眼。   “不准不理我。”苏子麦哼哼,“不然哪天你不接我电话,我就默认你已经死了。然后跟大哥和老爹告状,说你一直戴着面具,装成大扑棱蛾子耍他们玩!”   “随便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反正我接不接全看心情。”顾文裕打了个呵欠,“晚安老妹,我有点困了,赶了一天路……”   “先别睡,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什么?”   “等暑假结束,你还要回来上学么?”   “回来啊,高中生不上学做什么?”   “那就好……”苏子麦松了口气,怨怨地说,“说起来,我们明明是同一个高中,你每天早上都和那个什么清什么平一起上学,把你老妹一个人扔着,好意思么?!”   顾文裕愣了一下,而后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没事,我以后不会和他一起上学了。”   “真的?”   “真的啊,等开学了之后,我每天都定个五点的闹钟,准时吵醒你;如果你不起床,我就用拘束带打开门锁,然后把你吊在窗户外边,贴上一张纸:‘这是我们家的睡猪苏子麦’,开心吧?”   “你敢?”苏子麦气咻咻地说,“到时你要是欺负我,我就去和老哥告状。我打不过你,老哥还打不过你不成?”   “好好好,都已经知道用蓝弧大人来威胁我了,那我投降。”顾文裕低低地呵笑了一声,“先睡了明天聊。”   说完,他径直挂断了苏子麦的电话。她好像还想说什么,但顾文裕没听,只是开启了免打扰模式。   顾文裕放下手机,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发了会呆。   而后,缓缓地阖上了沉重的眼皮。   在这之后一夜无言,姬明欢再次醒来时,他是被一道冰冷的女声唤醒的。   “限制级异能者,编号1002——‘姬明欢’,迅速起床做好准备,导师有话传达。”   他才刚刚睁开眼,耳边便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你醒了。”   姬明欢扭头望去,声音的源头当然是坐在桌上喝着茶水的导师。   “导师,你怎么又不搞通报就过来了?”   姬明欢说着坐起身来,一脸无语,“想吓死谁啊?”   “预言者又给我们发了一封信,说他会在十天内来到这里。”导师说。   “十天内?”   姬明欢一愣,心说那就是截止八月二十号,预言者一定会来救世会基地见他一面。   但这个预言者到底是谁?亲自来见我的目的又是什么?   姬明欢心中思绪连篇,全然不解。   “你的心情看起来挺糟的?”他盘着腿坐在床上扭头看着导师,“就一个预言者而已,至于让你的脸色这么便秘么?是不是还有什么好消息?”   导师沉默了片刻,“的确,我们从鲸中箱庭的原住民那里,得到了一个最新的情报,他们说,蜂王的诞生……必须靠着吞噬同族。”   “吞噬同族?”   “没错,如果四大蜂侯中的一只蜂侯,能够吞食其他的蜂侯,那它就会成为蜂王。”导师缓缓地说,“并且噬光蜂一族在外面的世界经过了30年的沉淀,蜂后诞下的每一只蜂侯都比30年前的要强。”   他顿了顿:“而由此诞生的蜂王,它们的强度应该会远远地超乎我们的想象。”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一副与己无关的表情。   “听起来好好玩的样子。”他想了想,“等一下,你既然说蜂侯吞噬另一只蜂侯,就会诞生蜂王,那么从理论上来说,在这一届的噬光蜂里面,是不是有可能会诞生……”   导师打断了他,“没错,两只蜂王。” 第316章 柯奥洁娜,替代者,蜂侯来袭   “两只蜂王”,当这个概念在二人谈话中出现后,监禁室之中当即陷入一阵沉默。   姬明欢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导师。但导师似乎并不愿意多言。   “姬明欢,我来找你玩了!”金属大门忽然打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红发女孩走了进来,大大咧咧地打了个招呼。   紧跟其后,是一个同样穿着病号服的黑发女孩。她倒是没说话,安安静静的。   两个女孩儿踏过门槛,颇具科技感的金属大门便缓缓地闭合而上,同时收走了从廊道上投来的强光。   红发女孩皱了皱鼻子,移开额前挡着强光的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黑发女孩把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眯了一会儿眼睛,才轻轻抬起头来,眼角的泪痣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警惕的小猫。   “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姬明欢挑了挑眉毛,侧头看向她们。   “来的早你不开心么?”孙长空问。   “叛徒……”商小尺咕哝。   孙长空忽然眨了眨眼,她这才发现原来监禁室里有两个人。于是好奇地看着导师和姬明欢。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两人单独相处的样子。   “姬明欢,你和导师在聊什么呢?”她一边走来一边问,露出小虎牙。   商小尺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时而抬眼打量一下导师,时而又打量一下姬明欢。商小尺最讨厌的人就是导师了,她轻轻地蹙了一下眉毛,压低小脸,开始迟疑着要不要靠近。   “所以你们在干嘛?”孙长空一边问一边拉了一把椅子,给商小尺坐下“喏,小尺妹妹,你坐这里。”   商小尺见座椅离姬明欢比较近,离导师比较远,便坐了过去。   孙长空看监禁室里已经没有空椅子了,便唤出了筋斗云。   她胸前红光一闪病号服被风微微吹起。然后一朵软绵绵的白云从天而降,迅疾地落到了她的脚底,就好像一个时刻待命的忍者。   孙长空坐了上去,盘着腿,把双手搭在脚腕上,命令筋斗云来到了一个和三人持平的位置。   “你们到底干嘛呢?”她挑了挑火红色的眉毛,看了看姬明欢,又看了看导师。   这两人像是雕像那样,都不愿意说话。   姬明欢托着腮,垂着眼,默默地用手指敲打着桌面。   导师则是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盒,又从烟盒里取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另一手拿出打火机,低头凑近打火机,把香烟点燃。   他深深地嘶了一口烟,而后把烟拈在食指和中指间,垂头不语。   “导师说,他的压力已经大到快要得抑郁症了,所以正在找我排忧解难呢。”姬明欢说,“说不定是想利用我的现实影响能力,来帮他把那些烦恼都一笔勾销吧,谁知道呢?”   “如果你的能力真的能帮我做到这些事,那就太好了。”导师微笑。青烟缭绕在他指尖。   “所以你不否认咯?”姬明欢问,“你向我传递那些信息,是因为想利用我的能力达成某些事情。”   “怎么可能?”导师说,“我只是单纯在向你倾诉一下我的苦恼而已。”   “哎,你还不如直接把我身上的抑制剂解除呢;如果我真的有那种能力,那只需要一秒钟就可以让噬光蜂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你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导师叹了口气,摇头。   “你指的是‘不能把我的抑制剂解除’,还是‘我不能在一秒钟内让噬光蜂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姬明欢不屑地问。   “我们从来不质疑你的能力,否则就不需要把你带到我们的基地来了。”导师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最近我有一点事情,会有一个人代替我的职位。”   “谁啊?”   “柯奥洁娜。”导师说。   “柯奥洁娜?”   姬明欢故作不解地呢喃着,但心里却微微一动。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只不过印象不是很深而已。   那时鲸中箱庭还没毁灭的时候,西泽尔曾向他的三号机介绍过,柯奥洁娜是王庭队的一员。   同时,也就是那个在白鸦旅团入侵鲸中箱庭时,抛弃了大王子、二王子还有皇后,独自一人临阵脱逃的家伙,想到这儿,姬明欢的脑海中慢慢浮现出来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王庭队白袍,扎着丸子头,时刻耷拉着眼睑的慵懒少女。   导师点了点头:“对,柯奥洁娜曾是王庭队的一员,同时也是世代级奇闻碎片‘百慕大三角’的持有者。自从箱庭毁灭后,她就回到了救世会。”   姬明欢白了他一眼:“你还骗我说什么,‘因为鲸中箱庭是封闭式的环境,所以没办法派人渗透进去’,原来都是唬我的么?”   导师歉意地笑笑。   他接着说:“那我马上就让柯奥洁娜来和你们见面。她近期会代替我的工作,陪你们聊聊天……而我得去处理一下其他事情。”   “其他事情,是指噬光蜂的事情么?”   “不,这只是其中一件而已。”导师吸了一口烟。   商小尺和孙长空从始至终都好奇地盯着他们,她们看了看导师,又看了看姬明欢。   这两人叽里咕噜说了半天,她们却一句都听不懂明明都是汉语,却好像在说火星语似的。   “你们到底悄咪咪聊什么呢?”孙长空抱起了肩膀,微微鼓起面颊。   “叛徒……和导师狼狈为奸。我记下来了。”商小尺低声咕哝,似乎已经快哭出来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有了真正的朋友,没想到就连姬明欢也和导师走得这么近,也许姬明欢是导师派在她身边的间谍吧,两人早就偷偷说好了。   “好吧好吧。”姬明欢抬眼看着导师,“两只蜂王欸,听起来的确很棘手,你加油。”   导师点点头,“我抽完这根烟就走。”   商小尺默默坐到了姬明欢的床上,躺下,忽然一拉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强者……不吸二手烟。”她的声音带着隐约哭腔。   孙长空愣了愣,也默默让筋斗云飞得高了一些,她也不想吸二手烟。   “让小孩子吸二手烟,你可真是一个罪孽深重的男人。”姬明欢打了个呵欠,终于找到一个攻击导师的借口。   “抱歉,我也是人,偶尔会有一些陋习。”导师叼着烟,低着头笑笑。   姬明欢无语地看着他,想了想,“话说回来,一只蜂王能有多强来着?”   导师吸了最后一口烟,而后掐灭烟头,沉默片刻,“蜂王的强度,恐怕足以和神话级奇闻的持有者相匹拟。”   “真的假的?”   “当然,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毕竟蜂王还没诞生。”   “我的妈既然情况都这么严重了,你们怎么不直接把大姐头和商小尺送过去?”姬明欢说,“虹翼那群小喽啰真的打得过两头蜂王么?”   “不。”导师摇头,“既然蜂王还没有诞生,那就说明蜂侯并没有开始自相残杀。或许是因为,它们还不明白真正让蜂王诞生的方式,所以……我们暂时没有暴露自己的必要。”   “原来你们也会害怕啊,害怕被外界知道你们的存在。”姬明欢说,“还是说,非得到事情难以处理的情况才能出手?就不能拿出一点儿当时把我抓住的魄力么?我都还没开始毁灭世界呢,你们就急成那样了。”   “我走了。”导师把掐灭的烟放入口袋里,“她也来了。”   说完,他微微一笑,从椅子上起身,转身走出了监禁室。   金属大门打开,导师抬头看了一眼身穿白大褂的丸子头少女,向他打了一个招呼,而后便与她错身而过,走入了漫着强光的廊道中。   柯奥洁娜缓缓走来。她的黑眼圈还是一如既往的重,头顶也仍然扎着一个团子头。   “小屁孩们。”她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说,“我接下来就是你们的导师,有什么心理问题可以咨询我,什么青春期发情的问题就算了。”   说完,她在三人好奇的目光中走近桌子,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歪了歪脑袋看向姬明欢。   同一时间,日本已是深夜。   大阪异行者协会大厦,第十五层的会议室里只有两个身影,其中之一是蓝发蓝眼、穿着黑色毛衣的男孩,另外之一是穿着工作制服的指挥官陈茜。   加菲尔德正躺在转椅上玩手机,眼前忽然闪过了一道蓝光。   他说:“啊……我留在岛上的那几部小型无人机发来了通知。”   “什么通知?”指挥官陈茜问。   “说是有一只蜂侯离开了无名岛。”加菲尔德答。   “离开了无名岛?”陈茜皱了皱眉,沉默了一会儿,扭头看向他,“是哪只蜂侯?”   “我看了一下,好像是大蜂侯。”   加菲尔德说着,用异能创造了一个镜片,镜片上正回放着一段监控画面。   他把画面放大,并且将播放速度调慢一百倍,这才勉强捕捉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四只蜂侯里唯一通体漆黑的只有大蜂侯“乔”。   “大蜂侯?”陈茜说,“那只和你们交过手的蜂侯么?”   “对……它的名字叫‘乔’。”加菲尔德说,“它的飞行速度太快,无人机已经捕捉不到它的踪迹了。但它看起来是在向大阪的方向行进的。”   他顿了顿:“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   陈茜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以蜂侯的智慧来说,它们应该不会做出这种自投罗网的事情,大半夜一个人突袭敌营,怎么想都不太合理。”   “怎么说,要让大厦进入警戒状态么?”加菲尔德问。   “不,先不着急。”陈茜摇头,“没必要打草惊蛇,先看看大蜂侯打算做什么。” 第317章 苏蔚和乔,书店的蜂侯   夜已经深了,大蜂侯乔从无名岛上的蜂巢出发,展开一对六边形的翅膀。他振翼升至顶空,随后一路朝着日本大阪的方向飞射而去。   而在那之后不久,苏蔚的书店迎来了一个客人。   苏蔚微微地愣了愣,抬起头来,眯起眼睛,从镜片后看向书店的门口。   从昏暗的街道上,一条修长的、尖锐的尾部忽然越过门槛“迈”了进来,就好像在向他打一个招呼。   而两秒之后,那个诡异的生物终于走进了书店。   苏蔚默默地打量着对方,映入瞳孔中的俨然是一只半人半蜂的生物。   他有着一条修长的尾部,通体肤色发黑,面部五官与人类无异,高高竖起的瞳孔放着骇人的金光。背后长着两对六边形的翅膀,每一边的翅膀都像是蜂巢。   蜂侯么?苏蔚想。   “真是稀客啊……”他喃喃地说。   “这是唯一一家在深夜还开着的书店。”乔缓缓走了进来,在书架前驻足。   “原来如此,我还在想为什么你会找上我这种小店。”苏蔚说,“毕竟也是,会在大晚上开着也就我这一家书店了。”   乔伸出手掌,在书架上拿下了一本书籍,而后用爪子轻轻地刮破了保护膜。他直接在原地坐下,盘着腿,默默地翻动书页。   苏蔚也没有对他出手,只是抿了一口咖啡,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这一会儿是凌晨三点钟。到了这个点即使大阪的街头鲜有人迹,可他的书店却迎来了一只噬光蜂;如果不是怕冒犯到对方,他已经拿出相机拍照留念了。   片刻之后,乔忽然开口说:“你不是异能者。我吃过异能者,你的味道和他们不一样。但我看得出来……你很强。”   苏蔚扶了扶眼镜,笑笑,“来自异族的赞赏么,这可真让我开心不起来。”   “你没有第一时间对我动手,是在等同伴么?”乔低垂眼目,一边看书一边问。   “不,我欢迎每一个来店里看书的客人,只要不捣乱就可以。”   “有趣……居然还有这样的人类。”乔喃喃着,而后头也不抬地说,“我也闻得出来,你的确对我没什么敌意。”   “闻出来么?”苏蔚说,“噬光蜂的鼻子可真不一般。”   “低等生物就不要试图理解高等生物的构造。”乔讥讽道。   “你对人类的知识感兴趣么?”苏蔚放下咖啡杯随口问。   “事实上,我不怎么感兴趣。”   “呵呵,你这可不像不感兴趣的样子,大半夜突然跨越几十公里,从那座无名岛上飞过来,就为了找一家书店看看书。”   “我只是想要寻求意义……像我们这样的生物大多只知道繁衍、杀戮,但繁衍和杀戮的意义又是什么?”乔缓缓地说,“人类存在的时间远比我们噬光蜂要长,所以,我认为我可以从人类的知识里得到一些启发。”   “原来如此。”苏蔚说,“那你可以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是么,我不否认这一点。”   “我还以为蜂侯应该是傲慢的生物,毕竟你们之中会诞生下一代蜂王。”苏蔚感喟地说,“但看来,事实似乎与我理解的大相径庭。”   “我对成为王没有兴趣。”乔说着,忽然扭头看向苏蔚,“倒是你……真的理解自己的处境么?我吃人,倒不如说只有人类能满足我们需要的营养,让我们更深一步的进化。”   苏蔚沉默着抬起头来,对上了乔的目光。这头非人生物的眼神空洞而森冷,瞳孔中那一抹金光好似择人而噬的野兽,几乎要夺眶而出。   “你知道么……”苏蔚忽然摘下了眼镜,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副眼镜盒。   “你想说什么?”乔问。   苏蔚眯着眼睛,从盒子里拿出眼镜布,静静地擦拭着无框眼镜。   “人也吃人。”他轻声说,声音仍然平静无波。   乔沉默了片刻,静静地看了苏蔚的表情一会儿,而后忽然手抵下巴,“我明白了。你想要利用我们的族群和那群异能者之间的矛盾,来达成某个目的。”   “你还挺敏锐的。”苏蔚愣了愣,而后戴上眼镜,微笑着问,“这是异能么?还是说,每一只噬光蜂的嗅觉都像你这么敏锐?”   “不,只是我的试探而已。”乔冷笑道,“而你中招了。”   苏蔚挑了挑眉头,惊讶地说,“嚯,我只是没想过一只虫子会有这样的智慧。”   “希望你有自知之明。当虫子总体比人类强的时候,在我们眼里,人类才是虫子。”   苏蔚呵呵一笑,似乎也没有和他较真的意思,“既然你弄清了我的目的,那我们现在可以坐下来安静看书了。”   “如果我没猜错,在地下室里,你杀了我们的一百多只噬光蜂。”乔面无表情地说。   苏蔚一怔。   他本以为乔会这么平心静气地和他聊天,是因为乔不知道地下室的那一档事。但现在看来是他错了。   “哎……我本来还以为瞒得住你。毕竟刚搬到这边来,看见地下室有虫子谁都会想着清理一下的。”苏蔚挠了挠头发头疼地说,“所以你打算怎么样?和我动手么?”   乔沉默了片刻。   “不,是它们冒犯了。”他说,“人类,我替它们和你道个歉。你是一个讲理的人。你把它们宰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苏蔚同样沉默了一会儿,“真没想到,噬光蜂里还有你这样的异类。”   “彼此。”乔冷声说,“我在进入书店之前预想过,如果店长因为我的到来而惊慌失措、大喊大叫,那我就把他宰了,再吃掉,就当看书的辅料。”   “原来如此,我说你为什么伸着个尾巴在那停了两秒。”   “再说……我就把你宰了。”   “好的好的。”苏蔚笑了。   一人一蜂坐下来,默默看了一会儿书。书店内静谧一片,只有风扇在嗡嗡转动着。乔似乎是嫌风扇太吵,把尾巴伸过去摁下了关闭键。扇叶停止了运转。   “如果想了解哲学方面,我不推荐你看手头那本,建议放回去,然后拿书架第二排第五本,那本是写得比较系统、比较讲究的初学者书籍。”苏蔚忽然说。   “人类,不要教我看书……”   乔冷冷地说着,片刻之后,却用修长的尾部把苏蔚说的那本书拿了下来。   “还有书架第三排第七本,那本介绍了一下哲学的发展史,相对来说趣味性更高一点。”苏蔚不以为然地继续说。   乔沉默着,用尾部把那本书籍从书架上勾了下来,放在腿边。   “我问你,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乔问。   “我早就已经死了。”   “什么意思?”   苏蔚笑笑,“在我听见女儿死讯的时候,心就已经死了。现在也就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在苟延残喘而已。但如果不能给我女儿一个交代,我也不好闭上眼休息。”   “复仇么……”   乔面无表情,沉思良久,从人类的概念中找出了这么一个词语。   “对,你们蜂族应该不能理解心系之人死去的痛苦吧?”   “别太傲慢。”乔一边说着,一边翻动书页,“我们的情感在短阶段内的确没有你们那么复杂。但只要经过吞食、进化,在未来,无论是感性还是理性思维,我们都将会远远超过你们……”   “至少你必须承认,就目前为止,相对人类而言,你们就是只是邯郸学步的婴儿罢了。即使有着强大的能力也仅仅只是拿着火箭筒胡闹的小孩。”苏蔚轻描淡写地说。   乔不理会他的讽刺,忽然把手头的书本阖上,“看来……我该走了。”   “看来你也有挺有自知之明,那就不需要我赶客了。”苏蔚说。   他刚才接到了驱魔人协会的通知,说是异能者协会那边通报,噬光蜂的大蜂侯忽然半夜入侵了人类城市。但以他们在短时间制造出来的仪器,还无法检测到蜂侯的位置。   所以日本官方已经出动了一批异能者。他们正在城市里搜索蜂侯的位置。   想必不需要多久,乔正在这家书店里看书的事情就会暴露。这头噬光蜂似乎也不想让麻烦波及这家书店,所以便打算起身离去。   “人类,这几本书我带走了。”乔扭过头,面无表情地说。   “如果是在中国那边的书店,我会让你写借条,毕竟开书店不容易。”苏蔚说,“但这家书店是别人送给我的,那就无所谓了,你想看什么书直接拿便是了。”   乔看了一眼苏蔚,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撒谎。   片刻后,乔默默站起身来,用尾部缠住了堆迭在地上的三本哲学入门书籍,而后把它们勾了起来。   “乔,这是我的名字。我下次还会过来。”他一边说,一边走出了书店。   “苏蔚。”苏蔚头也不抬地回道,低头抿了一杯咖啡。   乔不冷不热地嗤笑一声,已然挪步走出书店。浓郁的夜色中,他展开了巨大的六边形翅膀,随即振动双翼,在一阵轰然巨响中向上飞驰而去,消失在了夜幕之下。   苏蔚从柜台前起身,默默地走到了店门口,拉下了闸门。关店后,他向着楼道口走去,看了一眼站在楼梯口的顾卓案。   顾卓案神色凝重,双目仍然死死地盯着店门口的方向。   “有必要这么紧张么?”苏蔚问。   “岳父,我只是担心那条虫子对你动手。”顾卓案抱着肩膀,喃喃地说,“这就是噬光蜂么?和我想象中的似乎不太一样。”   “的确,就一条虫子来说,它还算有礼貌。”苏蔚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还有事,今晚早点睡。”   说完,苏蔚掠过了顾卓案,先一步上了楼,身影被二楼过廊的阴影吞没。 第318章 人造人,十八岁的死期   救世会的基地里,银白色的监禁室泛着冰冷的灯光,像是一个巨大的铁盒子。   “你是什么人?”姬明欢坐在椅子上,好奇地看着对边那个扎着丸子头的女人,“导师居然会让人接替他的职位?”   柯奥洁娜打了个呵欠,砸吧着嘴,“导师不是刚和你介绍过我么?鲸中箱庭没了,我的工作也没了,只好回来基地打杂了。”   说完,她幽怨地叹口气,“都怪那两个饭桶王子太没用。”   商小尺为了防止吸进二手烟,把脑袋盖在姬明欢的小被子里,听见两人的说话声,忽然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导师不会回来了么?”她小声问。   “为什么为什么?”孙长空一愣。   “你们是多讨厌他?”柯奥洁娜移目,“至少短时间,他不会回来了。”   “太好了,导师总算走了!”姬明欢语气一下子亢奋起来,几乎要振臂欢呼,但转念又问,“但导师在忙什么?为什么他走了?”   “嗯……我想想,首先是人造人计划,”柯奥洁娜耷拉着眼睑,“还有就是其他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吧。”   “人造人?”   姬明欢微微地挑了挑眉毛,抓住这个字眼。   “对,导师就喜欢搞这些东西。然后把你们丢给我管。”柯奥洁娜抬手托腮。   “具体是什么,可以和我说么?”姬明欢想了想然后问。   “倒是没什么不可以的,他不也和你讲过么?”   “讲过。但没讲全。”   “因为导师是世界罕见的精神系异能者,所以他想试着能不能复刻一个精神系人造人出来,于是他用自己的基因,和一个天灾级异能者的基因混合,搞了一个人造人出来。”柯奥洁娜说,“以上。”   含有导师基因的人造人?姬明欢心想,救世会的技术都已经支持他们做出这种事情了么?还好世界上只有一枚神话级碎片,没办法复制,不然可就危险了。   “救世会好厉害,人造人这种东西都能搞出来了。”孙长空一脸新奇地说,“那能不能造几个姬明欢出来?在他要毁灭世界的时候,让他们自己揍自己,自相残杀!姬明欢大乱斗!”   “小孩子就是异想天开,真要那样,岂不是宇宙都要毁灭了?”柯奥洁娜没好气地说。   姬明欢忍不住白了孙长空一眼:“大姐头,你是有多恨我啊?”   “我是说……如果真的有你的人造人,他们就不需要天天盯着你了。到时导师把你这只姬明欢送给我就好了。”孙长空仰着头哼哼。   “为什么送给你?”   孙长空一愣,别过脸颊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结结巴巴地说:   “当我小弟。”   “那都不需要人造人,我现在就可以把自己送给你。”姬明欢从她脸上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说,“你不是一直在罩着我么?”   孙长空忽然不说话了。只是用筋斗云撞了一下他的脑袋。   “好痛,我是当你的小弟,不是被你当沙包使的。”姬明欢叹口气。   “我不会能见到自己的人造人吧?”商小尺喃喃地说,“好可怕。”   柯奥洁娜摇了摇头。   她说:“不,你们的人造人很难制造,具体原因我没法说。”   “所以按你刚才的说法,导师在搞新的人造人么?”姬明欢推测道。   “对,现在他又想用你弟弟的基因……”说着,柯奥洁娜撇了撇嘴移开目光,“哦,这个就不能说了。”   “我弟弟的基因么?”姬明欢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听起来挺好用的,喜欢就多用呗,反正不关我事。”   “姬明欢,你还有弟弟?”孙长空好奇地问。   商小尺也微微挑起眉头,好奇地看着他的背影。   “我可不认他哦。那只是导师一厢情愿带给我的弟弟而已。”姬明欢一边说着,一边垂眼看向桌面。   “怪不得导师看着那么忙,原来是打算造一个比我更强的人造人出来么?”他想,“但他真的觉得搞一个人造人出来,能阻止我毁灭世界?不会最后反倒是那玩意毁灭了世界吧?”   “你们之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对着监控器喊一喊我基本就到了。”柯奥洁娜看了一眼手里的工作表。   “你别像导师一样大半夜突然出现在我的监禁室就好,我这几天血压有点高。”姬明欢说着,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可没那么闲,睡眠质量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柯奥洁娜恹恹地说,“你们想到乐园聚一聚,我也会给你们定期安排,就这样了……还有什么疑问么?”   “鲸中箱庭到底是怎么毁灭的?”姬明欢像小学生一样举手。   “三王子勾结了一群叫做‘白鸦旅团’的人,至于怎么勾结我也不知道,导师怀疑那是老国王和白鸦旅团的交易。”   “什么交易?”   “一旦国王病危,白鸦旅团就会上门。”柯奥洁娜歪了歪脑袋,“差不多这样吧?你们的好导师这次离开,也是为了顺便弄清楚箱庭毁灭背后的真相。”   “哦哦。”姬明欢点点头,“那我没什么疑问了。”   “我有疑问!”孙长空盘腿坐在筋斗云上,忽然举手。   “什么疑问?”柯奥洁娜抬眼看她。   “导师说……”孙长空迟疑了一会儿,“神话碎片的持有者都活不了多久,这是真的么?”   “真的。”   “哦,那我还可以活多久?”孙长空轻声问。   “导师没告诉你么?”   “没有。”孙长空低下了头,“他说让我不用担心,说自己会找到让我活下去的方法。”   “活不过十八岁。”柯奥洁娜平静地说,“据我所知,历史上取得神话级碎片的小孩没一个能活过十八岁。我不喜欢撒谎,也不像导师那样会顾左右而言他,所以只会直白地告诉你们。”   姬明欢一怔。   十八岁……也就是说,就算她们能逃离救世会,逃离导师的控制,也最多再活几年的时间么?想到这儿,他扭过头,用眼角余光看了两个病号服女孩一眼。   出乎意料,她们的反应倒是很平静,只是呆呆的,就好像失去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   孙长空默默地看着筋斗云,商小尺抬头对上姬明欢的目光,不甘示弱地盯着他的眼睛,片刻之后却低下了头。   “还有问题么?”柯奥洁娜问。   商小尺面无表情,低声说:“我不想活那么久,十八岁还有好远。”   柯奥洁娜看了她一眼,而后打了个呵欠,“那我就先回去睡觉了。”说完,她从椅子上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监禁室。金属大门闭合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下来。   姬明欢沉默了片刻,把身子在椅子上翻过来,下巴磕在椅背上,垂眼又抬眼,看向两个病号服女孩。   “不准安慰我,叛徒……”商小尺当即说,“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是是是,谁要安慰你?”姬明欢把头抵在椅背上,低声说,“你不是内心超级坚强的强者么?说什么不需要羁绊不需要朋友,超级中二病一枚。”   商小尺一愣。忽然蹙着眉头,压低小脸,想说话却说不出话来。   姬明欢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孙长空。   孙长空默然不语。   片刻之后,她皱着火红色的眉毛抬起头来,像是在认真思考死亡是什么概念,最后她的眼底也露出了一丝动摇。   她终于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他,好像有什么想说的话,最后只是沉默了好一会儿,耸耸肩,“切切切……死算什么?至少我可以罩你到十八岁,在那之前你都是我小弟。”   “嗯。”姬明欢点点头。   “在我死之前,你要给我庆祝好多好多次生日!”她大喊。   “知道了。”   “一次都不准缺席!”   “好哦。不会缺席的。”   商小尺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有些绷不住了。她开了口,嗫嚅着说:“你们……要不还是安慰我一下吧。”   孙长空手足无措,忽然凑过去抱着她,蹭了蹭她的脸蛋,“我会陪着你的!不求同年同日生,好兄弟要死一起死!”   商小尺眼眶红了,孙长空越安慰,她就哭得更越厉害。   孙长空惊呆了,露出了震惊的小虎牙,一时间不知怎么办。最后她抬起来,恶狠狠地瞪了姬明欢一眼:   “你还不赶紧安慰小尺妹妹?!”   “有什么好安慰的?”姬明欢撇了撇嘴,“安啦安啦,你俩都别急着说遗言,我可是限制级异能者,明白这是什么概念么?”   他移开目光,“救世会把我关在这里,一定是为了用我的能力给你们找一条生路,好让你们活久一些——你们可是很有利用价值的,他们不会随便让你们死的,明白么?”   说到这儿,他深深地叹口气,“算了,你们一个直脑筋,一个中二病,和你们说了也没用。”   姬明欢不再看她们了,只是把身子从椅子上翻过来,抬手轻轻敲着桌子。   他想了想,随口问道:“企鹅怪兽没跟着你们一起过来么?”   “她没有。”孙长空说,“上一次去乐园的时候,她说是这几天她不想出来。”   “好奇怪,但她为什么没跟我说?”姬明欢愣了愣,“她还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让你不要担心。”她摇摇头。   “柯奥洁娜,我要见孔佑灵。”姬明欢忽然抬起头来,看着监控器。   “导师正在尝试帮她解决‘说不了话’的问题,你可能需要等个几天时间……放心吧,她现在很安全。”柯奥洁娜的声音从广播设备中传来,“还有,其他两个小朋友得回去了。”   姬明欢皱了皱眉头,不解地沉默着。   孙长空想了想,说:“那我们先走了。”   “那你们走吧。”姬明欢说,“注意安全,别绊倒,上次有个人在走廊上平地摔了,我不说是谁。”   “走廊那么亮,什么都看不见,是谁都会脚滑的好么?”孙长空一边抱怨一边拉起商小尺的袖子,牵着她离开了。   姬明欢默默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孙长空牵着商小尺的手,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漫着强光的走廊,金属大门慢慢地落了下来。   他低垂着眼发了一会呆,然后躺回床上。四周黑漆漆一片,姬明欢把意识同步至一号机体。   睁开眼睛时,墙上的时间已经是8月11日的正午了。他睡得有点久了。   顾文裕坐起身来,一边用拘束带刷牙漱口,一边从床上翻找出手机,看了一眼收到的短信。   【顾绮野:虹翼的人约了傀儡之父吃饭,也邀请了我。】   【黑蛹:然后呢?】   【顾绮野:然后……你不觉得傀儡之父脸上缠着绷带,不能吃东西么?】   【黑蛹:哦,我懂了。也就是说,你有机会弄清楚傀儡之父面具下的样子?】   【顾绮野:对,我们一会儿见。】   顾文裕扭头看了眼窗外,大阪的街道笼罩在一层明媚的阳光当中,可空气中却掺着一丝微妙的寒意。夏日似乎已经临近尾声了。 第319章 傀儡之父的真容   日本时间8月11日,12:30,大阪的南部,道顿堀。   烈日当空,树上的蝉玩命地叫着,顾绮野和尤芮尔肩并肩走在一条运河边上的美食街上。   美食街两侧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店铺、小吃摊,头顶的日文招牌也各式各样——有的是巨大的螃蟹,有的是一串闪烁的小灯笼,也有一片鲷鱼状的小气球在热浪中迎风轻摆。   街上人很多,算得上摩肩接踵。游客占了很大一部分,拖着行李箱的,背着包的,手里拿着相机或手机到处拍的;本地人也不少,大多是中午临时下班,和同事来聚餐的。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炸物的油香、章鱼烧的酱汁味、酱油的咸鲜味。   “下午有一场作战会议,但在三点之前我们可以自由行动。”尤芮尔说。   她今天换上一套白色的休闲裙,搭着一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顾绮野没见过把裙子和外套一起穿的人,尤芮尔还是第一个。   少女的一头白色发丝在夏日的热风中微微摇曳。兴许是异能的缘故,分明四周人潮拥挤,天气也热得让人尖叫抓挠,她却没怎么出汗,肌肤白得好像透明。   “挺好的劳逸结合。”   顾绮野说着,在一家路边摊停下脚步,扭头问她:“难得来逛街,我们买点东西吃吧。”   “好。”尤芮尔说。   “章鱼烧怎么样?你吃过么?”他问。   “没吃过。不过可以试试。”她说。   顾绮野点了点头,抬眼望去。   很多家章鱼烧店都在门口现做。穿着工作服的小哥站在热腾腾的铁板前,翻转着圆圆的面糊球。能看到面糊里露出的小块章鱼肉。   做好的章鱼烧会盛在船型小纸盒里,上面浇着酱汁、撒满海苔粉和木鱼花。木鱼花在热气中微微舞动。   操着一口还算流利的日语,顾绮野和老板娘买了一盒章鱼烧。然后把叉子递给尤芮尔,和她分着吃。   “你对食物有什么讲究么?”顾绮野问。   尤芮尔本来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不喜欢吃就算了。”顾绮野说,“不要勉强自己。”   “其实大部分时候,吃什么对我来说没区别。”   “为什么?”   “从我十岁开始不管吃什么食物都没有味道,就好像味觉被冻住了一样。似乎是异能即将觉醒的迹象。”   “然后呢?”   “那时,我还在福利院里。”   “你说过,后来你跑了。”   “当时只有在一个护士的身边吃东西,我才能感受到食物的味道。”尤芮尔说,“她对我很好,就像姐姐一样。”   她沉默了一会儿,“她还对我说,‘人其实都是一样的,在亲近的人身边吃东西才香,你并不奇怪’。”   “后来呢?”顾绮野问,“她还在福利院里?”   “不,”尤芮尔面无表情,“后来她结婚了离开了福利院,所以我也走了。”   顾绮野想了想:“那在那之后,你吃东西还有味道么?”   “没有。”尤芮尔摇头,“但最近不一样。”   “那在我身边吃东西会有味道么?”   尤芮尔无声地点了点头,移开目光没有看他。   “我懂了,那个护士姐姐可能是我假扮的。”顾绮野不假思索地说。   尤芮尔呆住了,她低着头认真地思考了片刻,这才意识到他在说冷笑话,这并不是什么需要逻辑思考的问题,于是慢慢抬起头来,不冷不热地瞟了他一眼。   “你没什么幽默感。”   “但你笑了。”   尤芮尔一愣。   她垂下头,抬手,指尖轻轻抹过素白的脸颊,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挂着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尤芮尔沉默着,用叉子叉了一块热气喷喷的章鱼烧,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两人在这之后又在街边买了一盒烤鲷鱼。它外表金黄酥脆,内里馅料香甜,但听说店员说有甜味的,也有咸味的,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些诡异。   于是他们像开盲盒似的把两个味道各尝了一遍,交换着吃,最后把咸味的扔了,一路沿着河栏杆向前走去。   道顿堀的运河在阳光中熠熠生辉,白发少女的发丝在夏日的热浪和暖风之中飞扬,即使是夏日,她的身上也仍然像是藏着一个不会融化的寒冬。   顾绮野不得不感慨,站在尤芮尔身边就好像贴着一台人形制冷机,温度好像都降低了不少。   “帆冬青说他也在道顿堀,所以约我们一起吃午饭。”尤芮尔拿起手机,忽然说,“要去么?”   “他还约了谁?”   顾绮野扭头看向她,不假思索地问。   “都约了。但来的人不多。”尤芮尔说,“还有,他没约你。”   顾绮野一愣。   “我被孤立了?虹翼还玩新老资历这一套?”   “不是。”尤芮尔淡淡地说,“他知道我和你在一起,约我就是约你。没区别。”   “原来是这样。”   顾绮野释然了。他想了想:“对了,那个傀儡之父会来么?我在想他打扮成那样,脸上缠着绷带,到时进了店里岂不是得把其他客人吓跑?”   “他说要来。”尤芮尔说。   “真的?”   “真的。”尤芮尔解释,“他也不是一直缠着绷带,我们见过他绷带下面的样子。”   “他长什么样?”   “戴眼镜白净,中年人。”尤芮尔简洁地描述。   “戴眼镜,白净,中年人……”   顾绮野轻声地呢喃着,神色不自觉沉了下来。   不多时,他们应了帆冬青的邀约,进了手机定位里的那家日式烤肉店,找到了一个包间。   两人推开门口的暖帘,走了进去,头顶的大灯笼放着橙黄色的暖光。   暖黄的纸灯笼洒下柔和的光线。其他人已经坐在矮桌旁的座布团上:加菲尔德、九十九、漆原琉璃、傀儡之父、柯清正。   该来的人都已经到了,比顾绮野想象中的多,没想到帆冬青的人缘还算可以。   顾绮野沉默着,眼角余光看向角落。   包厢里只有一张陌生的男性面孔。毫无疑问,这就是卸下了“绷带”的傀儡之父。   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五官和煦淡漠,就好像一个考究的学者。身上泛着一股消毒水气味,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色大风衣,气质内敛而温和。   眼前的人,与那个裹着绷带、浑身散发着诡谲气息的男人截然不同。   任谁都很难把这个眼镜男与“傀儡之父”联想在一起。   “他就是傀儡之父?”顾绮野再次确认。   “对。”尤芮尔说。   “好甜蜜,出不出任务都黏在一起么?”漆原琉璃抬眼看向两人,调侃道。   “他是新人。我有照顾他的义务。”尤芮尔说。   “我是新人,有被她照顾的义务。”顾绮野也说。   “我是新人的时候,可没人那么勤着照顾我,除了柯清正这小子。”帆冬青正好从洗手间走回来,他一边说着一边推开暖帘走了进来。   而后他背对众人,举高手机,拍了一张自拍照,“还是第一次约到这么多人。”   “闭嘴。”九十九皱眉,“自恋男,我只是碰巧在附近而已。”   “是是是,你是冲着加菲猫来的。”帆冬青摆了一个“耶”的手势,“咔”的一声又拍了一张照片。   “哪有?”九十九急眼了。   “我必须先声明一下:我不谈恋爱,恋爱只是脑电波产生的Bug,还是机械比较有趣。”加菲尔德面无表情地说。   “你也是自恋男。”九十九瞪了他一眼。   “虹翼成员禁止在社交平台上传照片。”尤芮尔抿了口冰水,对帆冬青提醒道。   “白毛,你是我妈么?”帆冬青头也不回问。   “别转移话题。”   “放心,我自己拍着玩而已,当个留念。照片发给你们了。”帆冬青说着,用Line迅速建了一个群聊,把在场的人都拉了进去——唯独漏了顾绮野。   顾绮野沉默了一会儿,扭头看向坐在身旁的尤芮尔:“照片发给我看看?”   “好。”尤芮尔应声。   她垂下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把刚收到的照片转给顾绮野。   顾绮野身体后倾,靠着墙壁,低着头看了一眼照片,确定上边清楚地拍到了傀儡之父的脸。   而后,他打开手机通讯录,把照片通过私密通道发给了黑蛹。   此时此刻,大阪的另一角。   黑蛹正一动不动地倒吊在居酒屋的屋檐下方,时不时用拘束带从店里的桌上偷一两粒章鱼小丸子吃。   他一边嚼着章鱼烧,一边望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发呆。   片刻之后,手机上忽然传来“叮咚”的一声,于是他抬眼看向手机。   【顾绮野:这是他的照片。】   【黑蛹:1。】   黑蛹点开了顾绮野发来的照片,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包间里的合照,要么是俊男靓女,要么是可爱小正太和可爱小萝莉——这一包间走出去搞个品牌代言一定能大赚。   早前他便通过接收顾绮野的记忆,看过了虹翼十二人的面孔。傀儡之父除外。   于是他自然明白,在这个包间里他唯一不认识的那个人,就是傀儡之父。   黑蛹眯起眼睛,凝视着那个肤色白皙、戴着眼镜身穿白风衣的男人。   微微地怔了半晌,他从口中沙哑地挤出了两个字:   “导……师?” 第320章 导师与傀儡之父,最后会议   “傀儡之父是……导师?”   黑蛹轻声喃喃着,暗红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压低面孔,倒悬着目光,难以置信地打量着照片上的那个男人。   这是一个长相白净、气质和煦的男人。毫无疑问,除了脸上戴着的那一副眼镜略有区别,从五官,乃至于体态,称得上和导师一模一样。只不过眼底多了一丝阴戾。   凝视着这张脸庞,黑蛹沉默许久,终于从震惊和错愕之中缓过神来。   这种感觉就和你去参加奥林匹克运动会,正要开跑,扭头一看,忽然发现自己的竞争对手竟是自家公寓那个天天打麻将的包租婆一样。   在此之前,黑蛹怎么都不能把导师这么一个救世会文职成员,和傀儡之父一个武职成员联系到一起。   可呈现在眼前的这一幕,血淋淋地撕开了他的认知。   他挠了挠下颚,“不……不可能,难不成那些傀儡都还活着,所以导师才能对他们进行精神操控?但这样漏洞未免太大了,虹翼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可如果不是这样,假设那些傀儡的确已经死了,都是尸体,那就更奇怪了……导师操控不了死人这一点,我之前已经验证过了——红路灯,尤利乌斯,他们在死后就脱离了导师的控制。”   “总之可以确定的是,导师是一个精神系异能者,但傀儡之父的能力是储存并操控异能者的尸体,明显和精神系不怎么搭边……不对,真的不搭边么?”想到这儿,黑蛹怔了一怔。   下一刻,他的脑海中忽然回响起他与柯奥洁娜的对话。   “是啊,导师就喜欢搞这些东东。”柯奥洁娜说,“之前他用自己的基因和一个天灾级异能者的基因搞了一个人造人,现在他又想用你弟弟的基因和……哦,这个不能说。”   “人……造人?”   黑蛹挑了挑眉头,一字一句地在心里念道。此刻一个妙趣横生的猜想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当中。   客观地说,这个猜想的可能性还不低。   “难道说……傀儡之父,其实是导师用自己的基因和另一个异能的基因造出来的人造人?这就合理了,所以他才长得和导师那么相似,甚至还遗传了导师的近视眼,操控尸体的异能里应该包含着一部分精神系异能的特质,但不完全是。”   他垂头,叹了口气,“但这也仅仅只是猜测而已,目前还没证据。”   黑蛹一边思考着,一边用拘束带将自己围成了一个巨蛹,倒吊在居酒屋的屋檐下,瞳孔逐渐被阴影覆盖。   “如果他是真正的导师那就好办了,因为不管傀儡之父面具下到底是谁,他都必须在几天后死在无人岛上,这一点不会有变数。”   “导师大概率不知道西泽尔和亚古巴鲁、鬼钟老爹、苏蔚四个人会出现在岛上。利用情报差,以及作为诱饵分散注意力的蜂侯,把傀儡之父拿下的难度对我们来说不高。”   “这次我应该能让导师那老东西喝上一壶了。”   黑蛹伸出一根拘束带,绑住了居酒屋上方的红灯笼,随后一扯拘束带,身形倒悬着飞荡而起,掠过了被广告灯牌照亮的运河。   过了一会儿,他便回到那家熟悉的温泉旅馆,正要穿过窗户回到房间,忽然听见从隔壁传来的大呼小叫,便荡着拘束带飞了过来。   黑蛹抬手,敲了敲隔壁房间的窗户。   西泽尔和亚古巴鲁正坐在地上玩大富翁,小鲨鱼昂头挺胸,抬着鱼鳍指指点点,玩大富翁硬是玩出了落榜艺术生在战场上指挥的气势,西泽尔在一旁抓头挠腮。   两人都是第一次玩大富翁。但是赌了钱,谁输了就给对方一百块。   “咚咚……咚咚。”见有人敲了窗,西泽尔先是一愣,而后扭头好奇地看向窗外,看见一个倒吊的黑影。   他快速走到窗边打开了锁,拉开窗户。   “你怎么来了,黑蛹先生?”西泽尔问。   “我来陪你们玩大富翁。”黑蛹摊了摊手,“实在闲的没事做。”   “哦?大扑棱蛾子,你要来找虐了么?”   亚古巴鲁缓缓抬起脑袋,左边的鱼鳍上放着一颗骰子,右边的鱼鳍指着黑蛹。   “先说好,我没钱。”黑蛹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说。   “没事,亚古巴鲁有很多钱!它那么善良,一定会分给你的。”西泽尔说。他和亚古巴鲁一起出去工作时,两人一般都是对半分的。亚古巴鲁没有钱包,所以钱都存在他那儿。   “那都是鲨鲨的钱!”亚古巴鲁怒喝,“凭什么分给大扑棱蛾子?”   “你的钱就是我的钱。”黑蛹说,“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有道理。”小鲨鱼一本正经点点头,西泽尔惊呆了,看了看快速达成共识的一人一鲨,似乎没想到亚古巴鲁会这么顺从。   而在这之后,两人一鲨盘腿坐在旅馆房间的地上,堪比身处于高考考场那般,神色严肃地在大富翁的地图上勾心斗角。电视上放着一首点播歌曲《加州旅馆》。   “对了,西泽尔同学。”黑蛹玩着玩着,忽然对西泽尔问,“你既然已经是B级奇闻使了,那么你的第三枚高等奇闻碎片选择绑定了什么?”   “我绑定的第三枚世代级奇闻碎片是‘巴别塔’。”西泽尔一边笑着回答,一边在地图上扔下骰子,没有半点儿想要隐瞒的意思。   他根据投出的点数,把自己的人物棋子往前挪了几格,路过银行交了一笔钱。然后踩过了亚古巴鲁的人物棋的脑袋。   “那枚奇闻碎片真的有用么?”黑蛹接着问。   在他的印象里,巴别塔这枚奇闻碎片除了挨打就是在挨打的路上,非常幽默。   “我是认为挺有用的,只是路易斯没发挥它的价值。”西泽尔点头,“如果我们要在岛上大闹一场,那巴别塔的‘天雷’就很有意义。”   “天雷?”   “只要创造出巴别塔之后的二十秒内,巴别塔没被破坏,那就会招来神罚,也就是‘天雷’。”西泽尔说,“天雷会无差别地攻击每一个人,一可以清理噬光蜂的工蜂,二可以对虹翼起到威胁作用,你认为呢?”   “有道理。”黑蛹说,“前提是你得把这座塔保住整整二十秒钟。”   “这还是很简单的,只要不让敌人把注意力放到巴别塔身上就可以了。”西泽尔勾起嘴角,“我又不像路易斯那样只有一枚世代级奇闻。”   “好吧,我认同你的选择了。”黑蛹歪了歪头,“对了,我想做一个实验。”   “什么实验?”西泽尔问。   黑蛹忽然伸出拘束带,捆住了西泽尔,“你试试,可不可以唤出奇闻图录。”   西泽尔微微一愣,而后点了点头,意念一动,试着唤出奇闻图录。但他失败了。   “为什么?”他抬眼看向黑蛹,惊奇地问,“黑蛹先生的拘束带还有这种能力?”   “嗯,我的拘束带果然对哪一个系别的能力者都有用,尤其克制奇闻使……只要唤不出奇闻图录,就奇闻使那脆皮身板就什么都不是了。”黑蛹心满意足地说。   “太厉害了……”西泽尔挑了挑眉,睁大青色的眼睛,惊叹道,“黑蛹先生你居然还有这种能力,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不然我靠什么吃饭?”   黑蛹松开了捆着他的拘束带。事实上他想试的是能不能卡个Bug,用“异能窃取”把西泽尔的奇闻碎片偷走,但这么看来是不行了。   “大扑棱蛾子就该吃西北风。”小鲨鱼一边用鱼鳍扔骰子一边说。   “饭桶鲨鱼。”黑蛹扭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坐在地上的鲨鱼。   “杂鱼。”亚古巴鲁瞪着他,不屑地说。   西泽尔沉默了片刻,“黑蛹先生,你觉得我们能顺利把噬光蜂灭族么?”   “事实上,在我的计划里那是虹翼的工作。”黑蛹说,“而我们的工作则是趁着他们剿灭噬光蜂之后出手,彼时他们应该很虚弱,我们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他摊了摊手,“不过,假如蓝弧先生真的在对抗蜜蜂时遇上了危险,那我们还是可以出手相助的……嗯,虽然那种可能性不大。”   与此同时,道顿堀的一家日式烧肉店,一个包厢内。   穿着和服、涂着眼红扎着发髻的女服务员推开暖帘,端着盘子走来,笑颜如盛开的早樱那般纯净淡雅。   顾绮野点了点头,抬头用日语对她说了句“谢谢”,然后伸手接过了她递来的啤酒,再为尤芮尔接过橙汁,插上吸管。   尤芮尔一边用吸管喝着橙汁,一边用平板电脑玩着《奇异人生》。她用异能凝结空气,给自己在橙汁里多加了两块冰,似乎她就喜欢喝冷冰冰的饮料。   顾绮野一边喝着冰啤酒,一边默默用余光观察着包厢里的人。   加菲尔德坐在角落,向九十九展示着自己用异能开发的一款纳米追踪器,说是只要把纳米机器加进饮料,然后让帆冬青喝进去,纳米机器就会在他体内组合,二十四小时报告他的所在位置。   当然了,如果纳米追踪器被他拉屎拉出来了,那另当别论。   九十九看呆了,连连赞叹,时不时瞪大眼睛轻轻鼓掌。别的她不懂,只要能让帆冬青出糗她就开心了。   而柯清正和帆冬青、漆原琉璃三人喝着酒聊天,傀儡之父一个人在角落擦拭着眼镜,他低垂着头,面容沉稳而内敛。   “我去个洗手间。”尤芮尔忽然说。   顾绮野无声地点了点头。   他抬头目送着尤芮尔起身离去,而后提着啤酒,坐到了傀儡之父的身旁。   “有什么事么?”傀儡之父一边用眼镜布擦拭镜片,一边问。   “你真的是傀儡之父么?”顾绮野沉默了片刻,抿了口啤酒问。   “何出此言?”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你面具下的样子,反差有点大。”   说着,顾绮野扭头看向这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   “我的确是‘傀儡之父’,你可以用我在虹翼里的序号称呼我。”傀儡之父垂着眼,说起话来仍然是那副神神叨叨的语气,只不过话音中少了几分嘶哑和低沉。   “12号。”顾绮野说,“你没有名字么?”   “没有。我不需要名字。”说完,傀儡之父抿了一口红酒。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为什么会加入虹翼?”顾绮野问,“你不会觉得自己被利用了么……就像一具傀儡那样。”   “我只是感到有趣。”傀儡之父摘下了眼镜,露出空洞的眼睛和深邃的眼窝。   “有趣?”   “没错,探索世界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人生来是一片空白,只有在接触这个世界的时候才可以染上几分色彩。”傀儡之父说,“而只有在最高处,视野才更广阔,才可以看见最全面、最五彩缤纷的色彩,无论是黑还是白,都那么有趣……”   “好……我收回刚才的话。”   说完,顾绮野深吸一口气,慢慢垂下头,脸色沉了下来。好在包厢内光线昏暗,低垂的额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嘴唇微微翕动,心说是啊,我可忘不了你那天给我的人生带来的色彩。   顾绮野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天在老京麦街区看见的一束流星。   薄暮时分的夜空被染成了白昼那样的色彩,那束流星升向明月,而后像是一束烟花那样炸开,随后宛如神罚,成千上万的光柱,轰然坠向大地。   苏颖把他和苏子麦护在怀里,让他们闭上眼睛。等顾绮野再次睁开眼睛时,四周已经是一片废墟了,整个世界都被一层狰狞炫目的红色覆盖着,废墟深处时不时传来哭喊。   傀儡之父重新戴上了眼镜,“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官方的傀儡?绮野先生。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对这个世界的探索,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加入虹翼只是一个过程而已。”   “那普通人在你眼里是什么呢?”   “我对他们不感兴趣,因为样本太多,太多平庸。我更倾向于观察更独特的生物,他们才具有观察的价值。”傀儡之父神神叨叨地说,“有时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如果能少一半的人类,就会显得不那么聒噪,你认为呢?”   “我认为么?”顾绮野低声说着,喝了一口橙汁,“我认为……你应该在少掉的那一部分人里。”   “你的这个玩笑很有趣,我看过你的新闻,本来以为你没什么幽默感。”傀儡之父称赞道。   “不建议你和那个怪人搭话,新人。”柯清正忽然说。   他扭过头来,干净利落的短发下,镜片后冷锐的双眼看向了顾绮野。   顾绮野对他有印象,虽然柯清正不怎么说话,但“流哨”这个头衔很好记。   “随便聊两句而已。”顾绮野说。   帆冬青听见了柯清正和顾绮野在聊天,也转过头来。   他搭着柯清正的肩膀,对顾绮野说:“不如聊一聊你和白毛的感情发展得怎么样了,她可是你的大粉丝,你不会这都把握不住吧?”   “我们只是正常同事。”顾绮野无心回应,只觉得烦躁。   “好好好,谁家正常同事一直黏在一起?”帆冬青说,“她对别人不感兴趣,只对你感兴趣,你还不明白么?”   “我们认识不到几天而已,麻烦不要拿我们的事开玩笑了。”顾绮野放下玻璃杯。   “年轻人都这样,口是心非。”漆原琉璃微笑着说。   “那你是不是也口是心非?”帆冬青说,“怎么我单独约你没一次成功的。”   “原因特殊,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漆原琉璃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这话就有点伤人了。”帆冬青耸耸肩,“你是什么财阀之女么?我如果靠近你,你的霸总老爹就会让人灭了我。”   “还真有可能。”漆原琉璃幽幽地说。   几人正聊着,一个身穿裙子和外套的白发少女推开暖帘,停在门口。   她抬起冰蓝色的眼睛,看了一眼原来的位置,发现顾绮野不在那儿而后环视一圈,终于找到了顾绮野的位置。但他身边已经没空位了。   于是,她驻足了两秒,一个人地坐到了角落,低下头默默地玩着手机。   顾绮野起身,坐到了她的身旁,“是不是快开会了?”   “对,还有两小时。”尤芮尔说,“但这里离协会大楼挺近的,时间充裕。”   “那我们两个人先走吧,反正吃的差不多了。”顾绮野轻声说。   “不留下来了么?”尤芮尔问,“我看你好像很想和他们拉进关系。”她顿了顿,“尤其是傀儡之父。”   “我可太想和他拉近关系了。”顾绮野自嘲地笑。   “难道不是么?”尤芮尔说。   顾绮野摇了摇头,“这里很吵,我想静一静,我们去运河边上散散步?”   “好。”   说完,尤芮尔退出平板上的游戏,和他一起离开了包厢。   两小时后,日本异行者协会大楼。   指挥官陈茜坐在会议桌的尽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会议资料。过了一会儿,她侧过身子,抬眼看向虹翼的十二人。   确定全员到齐之后,她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们昨天的工作做得不错。蜂巢的位置已经确定,基本可以肯定我们的第一歼灭目标——‘蜂后’就藏身在蜂巢的内部。”   说到这儿,陈茜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表,接着说:   “而残留在大阪市的噬光蜂巢穴,也都在一夜之间肃清了,现在城市很安全,残余的噬光蜂只是少数,听说有一部分噬光蜂混入下水道,离开了大阪,不过问题不大。”   会议桌一角,艾丝特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抱着兔子玩偶低下了头,揉了揉红色的眼睛。   陈茜抱着肩膀,扭头看了她一眼,“看来有些人要睡着了。”   “老人家的睡眠质量很重要的。”艾丝特耷拉着眼睑,“快快讲完吧。”   “下次开会找具棺材给你躺着算了。”漆原琉璃托着腮,戏谑地看向她。   “不行,她起床气太重。”尤芮尔面无表情,“如果被我们吵醒,会想把我们杀了的。”   “两百岁的老太婆力战群雄么?”帆冬青歪了歪脑袋,“有意思。”   “小东西,注意一下自己的口气。”   艾丝特抬起头来,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帆冬青耸耸肩,不以为意地玩着手机。   陈茜叹了口气,“说正事,加菲尔德在无名岛上留下了一批无人机。根据无人机拍摄到了四大蜂侯测试自身异能的监控画面,加菲尔德由此推断出了他们的能力。”   “嚯,那四条虫子能有什么能力?”帆冬青问。   陈茜拿起桌边的遥控器,默默地摁下了按键,在会议室里投影出了四只蜂侯的全身模型。   通体黝黑长着六边形翅膀的大蜂侯——“乔”;   通体发紫,肌肉健壮,尾部是一对巨锤的二蜂侯——“古力”;   长着海蓝色头发,穿着海蓝色长裙,有着女性特征的三蜂侯——“卡梅隆”;   以及各种意义都十分平庸,像是大号的普通噬光蜂的四蜂侯——“麦尔维特”。   陈茜抬头看着模型,接着说:   “大蜂侯‘乔’的异能疑似是近身接触时,在对方身上留下一种能够麻痹神经的毒素,即便是天灾级异能者中招后也得躺上一两小时的时间,不能小觑,我们应该避免和他近身作战;   “二蜂侯‘古力’的能力则是将身体膨胀、巨大化,这是无人机拍摄得最清楚的画面,它的体型达到了整整两百多米……值得一提的是,二蜂侯没有翅膀,也就是说它没有飞行能力。   “三蜂侯‘卡梅隆’的能力还不确定,但加菲尔德推测,她能够利用人类或动物的尸体,制造强化种的噬光蜂,除此以外……还疑似具备着隐身的能力,所以我们需要戒备她。   “至于四蜂侯‘麦尔维特’,他的能力还暂且未知,所以需要你们在实战中随机应变。”   “蜂后没有作战能力对么?”皇女亚历珊德拉抱着肩膀,歪了歪脑袋问,盘在头顶的银白色发髻随之摆动。   “对,蜂后没有作战能力,所以只要把四只蜂侯宰掉,她就等同于瓮中之鳖。”陈茜点了点头,“到了明天,我就会把具体的分工名单发给你们。”   她顿了顿:“进岛之后有人负责剿灭东西南北四侧的普通噬光蜂群,有人负责入侵蜂巢,对战四大蜂侯……同时我们得提防对手奇袭大阪市,所以会留一两个人在城市待命。”   “请务必让我对战大蜂侯‘乔’。”织田英豪忽然说。   他双臂交迭,手部插入袖口里,低垂着头沉思着。他至今仍然记得在战斗机上看见大蜂侯时,对方脸上傲慢而狰狞的神情。   “我会根据对方的特性安排。”指挥官陈茜瞥了织田英豪一眼,“没必要和虫子较劲。”   “我说句实话,指挥官,你不觉得搞战术有点小题大做么?”帆冬青身体后倾,倚在椅背上,头也不抬地问。   “你有意见么?”陈茜抱着肩膀看向他。   “一群虫子而已,随便怎么都能踢死。”帆冬青说,“踢不死就再补上一脚,和他们斗智斗勇有点可笑了。”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陈茜面无表情,“都懒得教训你了。你别和上一次一样违纪就好,否则后果自负。你的档案早就已经劣迹斑斑了,我这一次可没办法保住你。”   “行行行。”帆冬青伸了个懒腰。   “傲慢者,自生自灭……”傀儡之父脸部的绷带下发出嘶哑的话音。   “我只关心什么时候开战。”帆冬青接着问,没忍住打了个呵欠,或许是被艾丝特的困意影响到了。   “噬光蜂在夜晚的时候最为虚弱,所以我们把作战时间定在晚上。”   说着,陈茜放下了手里的那份资料,抬头看向众人,“预计在三天后,也就是8月14日的凌晨0点,正式开始噬光蜂剿灭作战。”   “Okay,我的闹钟定好了。”帆冬青说。   “老夫也该去磨磨刀了。”织田英豪睁开了眼睛,把手从袖口里抽了出来。   “有得忙了啊。”漆原琉璃说,“杀虫大行动。”   “说实话,对洁癖不太友好。”柯清正扶了扶眼镜,难得抱怨了一句,“以前执行其他任务,我可没这么抵触。”   “把它们轰干净不就不脏了。”九十九轻描淡写地说。   “解剖蜂后……解剖,蜂后。”卡莉娜低着头,镜片折射着光,发出一阵阴湿的笑容。   众人正聊着,忽然会议室一角传来了“咚”的一声扭头望去,只见哥特裙少女的额头一把砸在了会议桌上,就这么昏睡了过去。   周围传来了细碎的笑声,皇女抬手捂脸呵笑着,漆原琉璃摊了摊手,九十九歪着头叹气。   “看来我们的老人家已经倒了。”陈茜看了一眼昏睡不醒的艾丝特,对众人叮嘱道,“你们谁有空,就帮忙把艾丝特搬进棺材里,那么散会吧。”   说完,她把资料放在桌上,而后先一步离开了会议室。 盟主回馈活动   提醒一下,活动中心的充值赠送活动还剩4天,充值最低可至86折!   本书已经快荣耀三星了,运营官提议趁此机会办一个五折上盟活动,冲一下三星作品。现在上盟的读者大大,可以兑奖群联系群主,领取五百块的回馈哦。 第321章 黑蛹,和书店的两位不速之客   8月12日的凌晨两点,大阪书店。   夜已经很深了,书店的里里外外都静悄悄一片,可隐约能听见街上传来的蝉声,苏蔚坐在转椅上喝茶看书,黑蛹倒吊在天花板下方,静静地看着最新一期的《少年Jump》。   过了一会儿,风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弹出“叮咚”一声的提示音。   黑蛹挑了挑眉头,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顶部弹出了顾绮野发来的消息。   【顾绮野:行动的时间已经确定了,8月14号的凌晨0点。】   【顾绮野:虹翼不一定会全员出动,他们会留两个人守在大阪……目前还不确定守在大阪的人会不会是救世会的人,如果是的话,那我们得想一想该怎么分头行动了。】   【黑蛹:了解,虹翼具体怎么分配人员,你到时告诉我就好了。】   “绮野的信息么?”苏蔚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   “8月14号的凌晨0点,虹翼就会到达无名岛,对噬光蜂一族展开攻势。”黑蛹一边打字一边说,“虹翼很凶残啊,外公。似乎是打算把岛上的噬光蜂全灭,一只都不放过。”   “那就是还剩下两天的清闲时间。”   “没错,有点像作家的截稿日期,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慌。”黑蛹说,“到时你可记得管好我老爹,我真的很担心他会不会搞出一点事故,把我和我老哥坑惨了。”   “放心,我已经叮嘱过他不要意气用事了。”苏蔚笑笑,“你现在就先好好休息备战,别去外面瞎折腾了。而且你现在的身份也不适合露面,如果像你妹妹一样,被救世会的人盯上就麻烦了。”   “好的,遵命。”   黑蛹说着从漫画书上抬眼,用拘束带敲击手机屏幕,给顾绮野发去了几条短信。   【顾绮野:你说蜂王诞生的条件是,蜂侯间互相吞食?】   【黑蛹:没错,大概率是这样。但似乎蜂侯们目前还不知道这件事。】   【顾绮野:怎么会?也许它们只是不想自相残杀?】   【黑蛹:不清楚我感觉是蜂后这一环节出了什么问题,才导致蜂侯不知道成王的小秘诀是生吃兄弟。】   【顾绮野:是么。】   【黑蛹:总之你们在行动过程中,尽可能把蜂侯分开击破就好了。千万别让它们有机会吃掉其他蜂侯的尸体。】   【顾绮野:明白了,上面的意思也是这样,虹翼的超载者加菲尔德在岛上留下了很多台无人机,能够监控蜂族的一举一动。】   【顾绮野:所以,我们会趁着蜂侯分散,再对岛上展开攻势,把他们挨个击破。】   “别和绮野聊了,让他也早点休息。”苏蔚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没事的,我老哥能和正常人比么,他简直是超人。”黑蛹耸耸肩,“冷知识,在我们以前上学那会,他一天只睡两小时都没出什么问题。更别谈现在还超进化了,我觉得他已经不需要睡眠时间了。”   “胡闹。”苏蔚不冷不热地责骂道,“别就盯着你哥薅,让他也好好休息一下。”   “行吧。”   黑蛹眯起眼睛,摇头叹气,重重地“哎”了一声,心说身份暴露了就是有这么多难处,总得被长辈哔哔赖赖,听着就烦。   他一边哼着歌一边低下了头,用拘束带啪嗒啪嗒地打着字,回复了对方的信息。   【黑蛹:很酷,果然即使在虹翼,小学生依然是一种不可小觑的生物,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可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学生。先不聊了,你的好外公让你早点休息。】   【顾绮野:外公,真陌生的词语,说真的到时打起来我不一定能把他当自己的人。】   【顾绮野:毕竟不熟。】   【黑蛹:没事,你们一家人都这样,就喜欢逮着自己人揍,我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发完消息,黑蛹从手机上抬起眼来,倒悬着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苏蔚。   “怎么了?”苏蔚温和地问,“被我训两句就不开心了?”   “呃……其实我觉得你可以早点露面,这样我哥就不会那么辛苦了。”黑蛹挠了挠下颚,找到了一个反驳苏蔚的说法。   “我当时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倒不如说……如果不是你误打误撞主动找上门来,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们这些孩子。”苏蔚低声说着,把泡好的茶向前推了推。   “哦哦,我这下知道我的兄弟姐妹们怎么都这么别扭拧巴了,原来是遗传您老爷子的性子。”黑蛹摊了摊手,一边调侃着,一边用拘束带慢慢拿起柜台上的茶杯。   而后脱下了面具,让拘束带托举着,自己则是低头凑近茶杯喝了一口热茶,被烫得舌尖发麻直咂嘴,严重怀疑是外公在暗中做局报复。   顾文裕低低地叹了口气,一边把拘束带当扇子给茶水扇着风,一边对苏蔚问:   “我老爹呢?一个晚上都没看见他人,他不会趁着我脱面具来一个突袭认亲吧?就和某个纸尿裤恶魔一样。”   “他在地下室锻炼呢。”苏蔚抿了一口茶水,感慨道,“还好这个地下室够大够深,隔音效果够好。不然啊,就他那能力闹出的动静,我可能分分钟都得被人找去喝茶。”   顾文裕凑近茶杯边缘,又被茶水烫了一嘴,干脆不喝茶了,用拘束带默默把杯子放回桌子上,戴好面具,摁下耳侧的固定键。   他想了想,抬起头来,“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我老爹的实力现在有多强呢。”   “我今天和他过手了几回合。”苏蔚缓缓地说,“比起以前还是小罪犯‘鬼钟’的时候,他的确进步了不少,甚至实力已经超过了大多数天灾级,直逼湖猎的人了。”   他顿了顿,“如果二十年前,他已经有了现在这样的实力,那时候我也不至于会不想把苏颖托付给他。”   “人总是在悔恨中成长,只不过有时代价来得太过沉重。”黑蛹说着,忽然歪了歪脑袋,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哦?话说原来您在早先年也有关注鬼钟啊,契机是什么?”   “我只是担心绮野会被他打死,所以关注了鬼钟一段时间,闲着无聊还研究了他的能力。有一次绮野和鬼钟打起来,我还出手帮了忙。”   说着,苏蔚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但没想到最后你告诉我,我的好女婿就是鬼钟,我的心情可太复杂了。”   “没事的,外公。”黑蛹点了点头,深表同情,随后抑扬顿挫地说,“在这个家族里,能让您心情复杂的事情恐怕还多着呢,欢迎来到我们的顾氏大家庭。”   他顿了顿:“所以,我老爹现在具体有什么能力?”   “他可以做到主动控制钟楼的时针落点,也就是在十二种能力里任选自己需要的,还有就是,他暂停时间的秒数从一秒增加到了……”苏蔚说到这儿,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他微微地眯起了眼睛,缓缓扭头看向了门外。   书店外头忽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空气撕裂声。然后一片狂风从天而降,吹过了大阪的街头,鳞次栉比的霓虹灯牌暗了下来,就好像蜡烛那样,都被这阵大风吹得熄灭了一瞬。   黑蛹微微一愣,阖上了《少年Jump》,默默将其放到书架上,而后扭头看向书店外。   “嗯……这是什么动静?”他问,“我可不知道这大半夜的,书店居然还会来客人?”   “应该是噬光蜂一族的蜂侯,名字叫‘乔’。”苏蔚说,“他昨天还在我店里看书。”   黑蛹怔了一会儿,眯起眼睛,“外公,你这店里的客人可真多啊,看来以后我在借书之前得考虑一下会不会把蜂侯大人想看的书借走。”   苏蔚沉默着,脸色虽然依旧平和,却能从镜片后的眼神看出些许的凝重。   他能感觉得出来,那阵诡谲而威严的气息不止一股,此刻在书店外,至少有两个同等级别的存在——这意味着大蜂侯“乔”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它还带了另一个蜂侯。   “文裕,你先隐形。”苏蔚叮嘱道,“在我没同意之前绝对不要露出身形,快点!”   黑蛹默默眯起眼睛,无声地点了点头,用拘束带将自身包裹成一个巨大的、漆黑的虫蛹,而后这个虫蛹缓缓地消失了。   他可不会质疑苏蔚的决定,好歹对方也是一个老牌的天灾级强者,判断力怎么都得比他更加出色。过了一会儿,果不其然,有两个古怪而凛然的身影从店外靠近而来。   它们的脚步声轻缓,听起来似乎并没有敌意。但苏蔚的精神仍然紧绷。   乔走进了书店,修长的尾部翘了起来,暗金色的眼睛依旧森冷而明亮;   而紧跟其后,是一个身段纤细,有着人类女性面孔的人影——她的瞳孔是蓝色的,身穿一套海蓝色的裙子,短发上挂着蓝色的蝴蝶结,背后长着一对巨大的羽翼。   “你这次还带了朋友?”苏蔚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而后对乔问。   “对,这是我们族群的三蜂侯,‘卡梅隆’。”乔介绍道。   “她也是来看书的?”   “不,她的翅膀可以隐形,带着我飞离岛屿的时候不会被发现。这样一来,才不会把那群异能者勾引过来。”乔说,“既然我是客人那就得有一个客人的样子,尽量不给你带来麻烦。”   “不错,没想到你还挺有规矩的。”苏蔚低低地呵笑一声。   “乔,和人类做朋友……要是被蜂后殿下知道,那问题可就大了。”卡梅隆用手指抵着下巴,幽幽地说。   乔面无表情。可下一刻,他骤然抬起头来,看向书店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分明是一片空白,而他却目不转睛地看着。过了一会儿,乔回过头来,森冷的眼神投向苏蔚,几乎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不也带了一个朋友?” 第322章 质疑,危机,险境   乔看了看黑蛹所在的方向,而后回过头来,深深地凝视着柜台的苏蔚。   他的面色沉了下来,修长的尾部竖起,几乎一字一顿地质问道:   “你不也带了一个朋友?”   书店内的氛围一刹那变了,就连回响着的爵士乐也改变不了弥散的杀机,苏蔚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没想到乔的感官这么敏锐,进店的瞬间就察觉到了黑蛹的存在。   而此时此刻,黑蛹正保持着透明巨蛹的形态,一动不动地倒吊在天花板下方。   他眯起了眼睛,心想这是第三次被人发现他的隐身状态了,果然在顾绮野、林醒狮和四大蜂侯这样的天灾级佼佼者面前,只要靠得过近,即使用迷彩拘束带隐匿了气息也会被发现。   要主动出去么?黑蛹想,但外公说过,没经过他的允许,绝对不要主动现形,我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   苏蔚对上了乔的目光,沉默了片刻。他心想,在这里和两头蜂侯开战,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在他们的计划中,本就是打算靠着四大蜂侯分散削弱虹翼的战力。然后趁着虹翼防备薄弱、措不及防之际,来一场意外突袭,稳稳地拿下救世会在虹翼安插的四名间谍,同时杀死傀儡之父,为苏颖复仇。   所以,如果在这里和两只蜂侯扛上,对他们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这本来就是我的书店,有其他客人很奇怪么?”说着,苏蔚摘下了眼镜慢慢擦拭,“还是说,你认为我应该为你空着整个书店,随时恭候你的到来?”   “我可以接受书店里有其他客人,但不能接受那个人居然藏了起来。”乔冷冷地说,“人类,你在尝试愚弄我么?”   他抱起了肩膀,歪了歪脑袋,金色的瞳孔中摄人的寒意倾泻而出。   那是一种浓稠得几乎实质的杀意,其中掺杂着无可描述的诡秘和森冷,像是一头来自深渊底部的异族怪物正拿着爪子轻轻叩动世界的橱窗,即将脱笼而出。   “乔,要杀了他们么?”卡梅隆歪了歪脑袋,忽然笑了,嘴角高高地咧起。   她本来还以为自己是和乔过来陪人类玩过家家的,没想到才刚踏进门事情就演变到了这种地步,倒也合她意愿。   卡梅隆本来就不觉得人是什么可信的生物,倒不如说站在生物链的顶端,向自己的食物寻求理解和信任是一种莫名其妙的行为。可乔就是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乔仍然默然无语,只是压低了头颅,面色愈来愈阴沉。   这时苏蔚终于开了口,对黑蛹说:“出来吧,别藏了。”   听到这儿,黑蛹缓缓地解开了拘束带的迷彩形态,现出身形。   乔盯着苏蔚冷冷地看了两眼,随后才扭过头去,映入眼底的是一颗巨大的虫蛹。下一刻,虫蛹缓缓地打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头戴暗红面具的身影从中现身。   黑蛹沉默着,从容而惬意地看向乔,伸出一根拘束带向他挥了挥手。   “你好,蜜蜂的王,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他抬手扶额,面色忽然深沉,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道,“吞,银!”   苏蔚沉默着。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忽然黑了下来。   本来气氛就已经够沉重了,没想到他的外孙居然还在火上浇油,在这种生死时刻开这种荒谬的玩笑,简直是不怕死。   但这时苏蔚却忽然笑了,被气笑了。他想,苏颖小时候也这样,经常在一些严肃的场合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   笑着笑着,苏蔚的心情放松了下来,因为他的女婿已经到了。刚才他担心的不过是顾卓案还没从地下室回来,两头蜂侯就已经动手——假设这种情况发生,要保住顾文裕有一定难度。   如今已经没有这种顾虑了。顾卓案察觉到了大蜂侯乔在刚才一瞬散发出来的杀意,于是从地下室赶了过来此时正藏身在地下通道的阴影中。   只要对方打算动手,他会在第一时间利用钟楼暂停时间、加入战场。   即使对手是两只蜂侯,矗立于噬光蜂一族顶端的存在,顾卓案也并不认为自己和苏蔚会输,况且还有那只扑棱蛾子在——黑蛹能够抑制他人的异能,在噬光蜂身上同样能奏效。   而重要的是,对方不管如何都不可能在人类城市和他们缠斗。   “我只是看你这次多带了一个人来,所以有些担心你来者不善,就让他先藏起来了。”苏蔚说,“如果你有其他的见解,那我也不好再解释什么,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乔沉默地看着黑蛹,卡梅隆也古怪地看着黑蛹,这两头蜂侯似乎都从黑蛹的身上感受到了什么异于常人之处,一时间怔在了原地,甚至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我……为什么会害怕?卡梅隆一愣,而后低下头看向颤抖的右手。   乔的脸上则是出现了困惑,深深的困惑。   黑蛹眯起眼睛,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我寻思我身上也没什么怪味……吧?”   苏蔚同样不解,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头噬光蜂对他的外孙这么忌惮。   乔的眉棱骨皱起,抬起尾巴指着黑蛹,对苏蔚问:“他是什么人?”   “这是我的另一个客人,我们一般把他称之为‘黑蛹’。”苏蔚说。   乔一动不动地看着黑蛹,二人的目光对上。过了一会儿,他喃喃地说:   “很古怪……不像是人类,不……是一种我理解不了的存在,难道说……是比噬光蜂更高级的存在?但这不可能。”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苏蔚抬起头来,不解地问。   他没想到蜂侯居然会对自己的外孙作出这样的评价,简直匪夷所思。   “算了,无妨……”   乔面无表情,从黑蛹身上收回目光。   他扭头看向苏蔚,“的确是我冒昧了,我没有事先说过这一次会多带一个人过来,所以你心生警惕也很正常。”   话音落下,乔渐渐收敛杀意,凝涩的空气忽然畅通了,轻盈而优雅的爵士乐缠绕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嚯,居然这么讲理么?黑蛹愣了愣忍不住挠了挠下巴,心说看来噬光蜂没像是我想象中的那么残暴啊。   卡梅隆眨了眨狭长的眼睛,睫毛一起一落,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打不起来了。即使她想打,乔也会阻止她。   于是她找了一个角落蹲下,一边用爪子画着圈圈一边唉声叹气。   “无聊,不打架那我就回去睡觉了。”她扶着下巴,没好气地抱怨道,“既然你只是不想被人知道你来了哪里而已,到时回去的路上你也不需要我吧?直接飞回岛上便是了。”   “不……你在外面等我。”乔不容置疑地说,“别走太远。”   “好吧,正好可以去路上找点乐子。”卡梅隆舔了舔嘴唇,起身走出了书店。   乔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尾部,苏蔚和黑蛹这才看见他的尾巴上勾着三本厚重的书籍。   “书,我看完了。”他说。   苏蔚一愣,黑蛹也愣了一下。   “噬光蜂的阅读速度可真惊人,换做人类,这三本大部头啃上几个月都难吧?”苏蔚挑了挑眉毛,笑了。   “别把我和人类相提并论。”   “看来你这头蜂侯还挺闲。”   “那群异能者还没行动,我在岛上没事做。”乔说着,用尾巴把三本书放在了书架上,黑蛹看了一眼,书本的封面保存得很好,没有被刮破,随后他又好奇地看了看乔的爪子。   他想,嗯,就这头蜂侯的指甲长度来看,他翻书的时候应该还挺温柔的。   “现在是没事做,但那些异能者很快就会行动,我姑且提醒你一句。”苏蔚抿了口茶。   “你会出手么?”乔忽然问。   “不,出于原则,我既不会帮你,但也不会帮那群人。”苏蔚摇了摇头,“但等到你们之间的战斗结束就不好说了。”   “原则么……你是担心自己帮了我,导致人类最强战力被我们剿灭,最后噬光蜂无人可挡,统治了这个世界?”乔问。   “这倒是不至于,只是归根到底我还是一个人类,应该恪守为人的底线,所以不该插手你们之间的战争。”   乔低头想了想:“如果我没猜错,你和那群异能者有仇,所以想利用我们削减他们的战力。”   “我不否认。”苏蔚头也不抬地说。   “所以,你笃定我们会死在那些异能者的手里?”   苏蔚感喟地说:“你们种族的嗅觉真敏锐,应该带着某种精神系的能力?”   “只是除此以外,我想象不到其他理由来解释,为什么你们几个强大的存在藏在这里,却没有借机对我动手。”   说着,乔扭头,一动不动看向地下通道入口的方向,“如果你们和那群异能者是一伙的,应该会借着这个机会把我抓住,利用我威胁蜂族的其他人。可你们没有。”   苏蔚用余光瞅了一眼乔看向的方向,这才知道,乔也已经察觉到了顾卓案的存在。   他收回目光,默然地翻着书。   “苏蔚,如果我把那群异能者全杀了呢?”乔忽然问。   “你想说什么?”   苏蔚抬起头来,透过眼镜看了他一眼。   “一提到他们,我就能从你们的情绪里闻出一种叫做‘憎恶’的情绪。我看得出来,你对虹翼这个组织深恶痛绝。”乔面无表情,“我可以帮你把他们宰掉。”   “别太傲慢了,我认为你赢不了他们。”苏蔚不以为意地扶了扶眼镜。   “那假如最后是我们噬光蜂一族赢了,那你们会接替虹翼的职责,站在人类的立场上,来把我们一举剿灭么?”乔冷冷说着,慢慢压低了面孔。   苏蔚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   他顿了顿:“那我就这么说好了,如果你真的能灭了虹翼,我们根本不会为了什么人类的死活而去阻止你们……那时会挡在你们面前的要么是‘救世会’,要么是一个叫作‘湖猎’的组织。”说到这儿,他抬头看向乔,“如果你能赢得了他们,那不管你想要什么,都尽管拿去就好。”   “很好,那我就放心了。”乔低下了头来,“人类……虽然我们只有一面之缘,但我很欣赏你。心里并不愿意与你为敌。”   “我也不是想惹上麻烦的人,按理来说在我这个年纪早该休息了。”苏蔚没好气地说。   乔看着他的面色,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说谎。   沉默了片刻,乔开口问:“我接下来该看什么书?之前你推荐我看的那些书太浅薄了,根本没办法满足我的需求,如果你继续敷衍我,那我就把你宰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黑蛹竖起一根手指“我懂,这个时候就该塞给他一本高等数学!对吧,苏蔚先生。”   “闭嘴,没问你。”乔冷冷地说。   “好的,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人虫友谊了。”黑蛹点点头,低下头继续看漫画。   “回答呢?”乔问。   “向别人求问还用这种语气。”苏蔚说,“第五个书架第三排,上边的书随便挑吧。我觉得你会满意的。”   乔冷哼一声,挪步向着苏蔚所说的第五个书架走去,用尾部把一整排书本撂了下来,而后夹在了自己的双臂之下。   他微微颔首,沉默了片刻,又抬起头来,“太多了,带不回去,会在飞行途中把书损伤。我先在你这里看两本。”   苏蔚看了一眼手表,不假思索地说:“提醒你,我五点关店。”   “还有三个小时么,来得及。”   乔说着,忽然扭头看了一眼黑蛹,“你是叫吞银……对么?”   黑蛹点了点头,一脸平静地说:“是的先生,你也可以叫我吞银鼠鼠。”   “你给我的感觉非常不适,因为我从你身上闻不出任何东西……”乔冷冷地说,“所以,别在我面前晃悠,这会让我没办法专心看书。”   “好的先生,那我这就走,正好我也该做一个早睡早起的乖宝宝了,不然有人会生气的。”说完,黑蛹把漫画书包入拘束带里,随后全身裹上了透明的拘束带。   他荡着拘束带飞出了大阪书店,身影匿入了黑暗之中。 第323章 黑蛹的时停time   “明人不说暗话,鬼钟先生,我想偷你的能力来用一用。”黑蛹说。   “……”   时间是8月12日的正午,此刻离在无名岛上正式开战,还剩下一日半的倒计时。   大阪书店往下一层,地下室内部。   顾卓案此时身上正穿着一件白色背心,他刚在闷热的地下室锻炼完身体,额头上还淌着热汗,因充血而发红的肌肉微微起伏。   见他没有反应,黑蛹琢磨了一会儿,手抵下巴说:   “不对,偷这个词实在太肮脏太龌蹉了,准确来说是‘借’,这样听起来是不是好多了……嗯,你为什么要瞪着我?这样显得你眼睛很大么?”   “偷我的异能?”顾卓案一边垂着头用毛巾擦汗,一边沉声问道。   “没错。”黑蛹点点头,“事情是这样的,我听苏蔚先生说,你的能力不是进化了么?现在你已经可以做到稳定地暂停时间了。”   “然后呢?”顾卓案抬起头来。   “然后我盗取你的能力,自然也会是进化后的样子,对我们来说是双赢。”   “双赢在哪?”   顾卓案把毛巾披在了肩膀上,扭过头来,冷冷地看着黑蛹。   “拜托,我们可是合作伙伴。”黑蛹抬起拘束带失望地扶额,“你怎么可以说出这么冰冷的话?难道要我死在你面前就满意了么?”   “你可以抓紧时间去死。”顾卓案冷冷地说,不带一秒犹豫。   黑蛹眯起了眼睛,两人大眼瞪小眼。地下室内燃着一盏盏蜡烛,照亮了他们的身影。苏蔚搬了一张凳子和茶桌,正坐在旁边喝茶。   见气氛忽然剑拔弩张了起来,苏蔚便开了口打破沉默。   “卓案。”苏蔚说着,忽然揉了揉鼻梁,欲言又止,“算了算了……”   “总之我需要你配合一下,让我用拘束带捆一捆你。”黑蛹双手叉腰,“这样我就可以复制你的异能,以后我是黑色钟楼人,你是恐怖钟楼人,我们就是钟楼人父子。”   “没戏。”顾卓案语气坚决,“你想偷异能,去找幕泷,或者到时把虹翼那群杂种的异能偷去玩,别来烦我。”   “就烦你就烦你。”黑蛹吹了个口哨。   顾卓案的嘴角微微抽动。   “让他试试。”苏蔚头也不抬地说,“别有那么多意见。”   顾卓案皱了皱眉,抱着肩膀沉默了片刻,最后不情不愿地叹了口气,“行吧……既然岳父都这么说了。”   “哎,不用那么害羞,大家都是一家人,亲近点没什么大不了的。”黑蛹的拘束带在半空中挥舞,似乎已经蠢蠢欲动了。   “快点完事,别逼我把你的嘴缝上。”   “好的。”   黑蛹咧开了嘴角,向前伸出拘束带,缠绕住了顾卓案的全身。他看得出来,顾卓案的身体仍然有些抗拒。   天灾级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觑,拘束带跟起伏的小臂肌肉抗衡着。过了一会儿,对方还是收敛了力气,于是拘束带成功地把顾卓案团团围住,只给他留了一个透气的脑袋。   而在“拘束带探测”的作用下,顾卓案的属性面板在黑蛹眼前呈现了出来。   【达成条件:触碰目标的身体,已发动被动技能——“拘束带探测”。】   【目标性别:男】   【目标属性:力量:S++级;速度:S级;精神:A++级】   【超凡人种:异能者(Superhuman)】   早在还是准天灾级的时候,顾卓案的力量属性便是三种属性中最为突出的一项。而晋升为了天灾级,顾卓案的力量自然就更加可怖了。   正如那句俗语所说,“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又会为你打开另一扇门”——上帝虽然为鬼钟关上了智力的门,但又在肌肉上做出了弥补,这何尝不是一种大爱的表现。   “S级属性上边应该是SS级吧,SS级应该就是神话级和限制级才能达到的数据了……不对,限制级的属性应该是一串问号?”   黑蛹挠了挠下巴,一边看着鬼钟的属性一边想。   顾卓案板着脸。他强迫自己不抬起头瞪这个家伙,免得又莫名其妙被岳父训斥两句。   “好兴奋好兴奋,这还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地偷到能稳定做到时停的能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展身手了。”   黑蛹一边说着一边发动了“异能窃取”。   刹那间,拘束带像是蛇类般躁动起来,猛地捆紧顾卓案的身体。过了一会儿,拘束带缓缓泛起了水银色的光泽,像是经过时间长河的洗刷,从而染上了颜色。   【提示:你的拘束带已窃取了异能者“鬼钟”的异能力,可在48小时内释放(“释放技能”或“超过时限”后,储存的异能将会自动消失)。】   【异能介绍:“钟楼之影”:   1、创造一座钟楼,时针每5秒会转动到一个你指定的时间点,位于每个时间点的钟楼会发挥出不同的力量。   2、把你的影子从地面上立起来,让它成为你最忠诚的战士。(影子本身不具备能力,但可能会根据钟楼的钟点发生变化)】   这一刻,钟楼十二个钟点的能力尽数地流入了黑蛹的脑海之中,像是水融化在了水里,整个流程畅通无阻。   这么点信息量,对比起创建机体时涌入大脑的大量记忆来说简直不提一提。仅仅瞬息,黑蛹掌控了十二种能力的运用方式,并且在大脑中构建出了一套作战体系。   “我的天哪……”黑蛹抬起头,感喟地说,“这种能力是真实存在的么?为什么像你这种肌肉选手会需要十二种能力,天道不公。”   “完事了没?”顾卓案不耐烦地问。   “当然完事了。”   黑蛹说着,伸出一根泛着淡淡水银色的拘束带。   末端接触地面的那一刻,一座高达十米的钟楼拔地而起,矗立在了地下室的正中心,紧接着一阵隐隐约约的钟声响荡开来。   “才十米?”顾卓案皱眉,“比我矮上了整整一截,你确定你这破东西能用?”   “我懂,我都懂。你就是网络上说的那种反驳型人格吧,鬼钟先生。难道就不能多说两句夸人的话?你平常对你的孩子是不是也这样?多夸夸你的蓝弧好大儿一两句,他说不定就不会做出……行吧,不聊他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黑蛹絮絮叨叨说着,侧着身子倚在了钟楼的表面上。   苏蔚眯起眼睛凝视着那一座高大的钟楼,先是愣了一愣,而后忍不住扶了扶眼镜,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他心说,果然顾文裕这小子放在异能者里,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无论是顾绮野,还是顾文裕,乃至于苏子麦,在苏蔚眼中都是天赋超群的能力者,但这也归功于他们的父母——苏颖本就是驱魔人的天才,只不过荒废多年,失去了与天驱的共鸣;顾卓案更是一名时间系的天灾级异能者,翻遍史书也找不出几个这种系别的人物。   “苏颖,虽然你想要自己的孩子过上平凡的生活,但他们的天赋可不允许他们那么做……”苏蔚抿了口茶,感喟地呢喃道。   “让我看看,转到十二点就是暂停时间两秒,对么?”这么说着,黑蛹叩了叩钟楼,巨大的钟盘内指针开始转动,随后刹那间停了下来,笔直指着正上方的数字——“12”。   望着这一幕,顾卓案微微眯起眼睛,似乎不相信黑蛹真的能偷走自己的时停能力。   然而就在这一刻,钟楼轰然作响。颤鸣中,铺天盖地的水银色蔓延开来,把地下室内的每一寸地板笼罩,接着是墙面,乃至天花板也被染成了相同的色泽。   万籁俱寂的世界里,水银如月光般撒了满地,又像是一条河流般恍惚流淌,渐渐地浸没了一切事物。   顾卓案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瞳孔微缩,眉毛几乎要拧到一块;   而在不远处,苏蔚正好把茶杯放到了桌子上,脸上是无可掩饰的诧异。   黑蛹抬起右手,在零点五秒内释放出了拘束带化身,化身用了半秒成型,而后花了半秒钟,用拘束带捆向了顾卓案。   他想要试试,能不能自己偷一座钟楼,再让化身也偷一座钟楼,这样一来他可以整整时停两次,一次不够解决的敌人那就再来一次。   可惜的是,他失败了。   【提示:一号机体在24小时内,无法连续盗取同一个对象的异能两次(无论是分身还是本体,都共享这个规则)。】   “有24小时的冷却期,所以本体和分身不能窃取同一个异能啊。”黑蛹低着头心想,“真可惜,本来想偷两份时间系异能留着打决赛用。”   这一瞬间,笼罩着世界的水银色褪去了,就好像潮水从沙滩上漫回了大海里。钟楼的鸣声再度传来,惹得黑蛹不禁挠了挠耳朵。   时间的流动只暂停了1.5秒钟,黑蛹窃取的终究是拙劣版的异能,没办法像鬼钟那样把时停延长至2秒。   但也已经够用了。战场瞬息万变,拥有着1.5秒的时间支配权,足以改变局势——由此可见,鬼钟的异能有多么的强大,而使用者的头脑又是多么的拙劣。   这一会儿,在苏蔚和顾卓案的视角里,就好像黑蛹瞬间创造了一具分身。然后那具分身又瞬间用拘束带缠住顾卓案的身体。   微怔了片刻,而后他们都马上回过神来,意识到黑蛹在刚刚暂停了时间。   “那是……分身么?”苏蔚眯起眼睛,关注点反而在于黑蛹放出的拘束带化身上。   “居然真的能行。”顾卓案喃喃地说,“看来你这条虫子也没我想的那么没用。”   “感谢夸奖。”黑蛹说,“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换成了我的分身绑着你么?”   顾卓案看向了那具歪歪斜斜、尚未完全成型的拘束带化身。   “你还想做什么?”他问。   “其实我想要试试让我的分身也偷一偷你的能力,但我失败了。”黑蛹摊了摊手,“我没办法连续盗取一个目标的能力两次,分身也不例外。”   “鬼点子还挺多。”顾卓案深吸一口气,“满意了没,放开我。”   “满意了。”黑蛹说着,拘束带化身收回了捆在顾卓案身上的拘束带,而后整个身子化为一片灼热的蒸汽挥发开来。   他拍了拍手,接着说:“开战时间是14号的凌晨,我必须在那之前再盗取一遍你的能力,也就是13号下午。”   顾卓案正想说点什么,便被苏蔚提前打断了。   “听他的话,卓案。”苏蔚坐在木制凳子上,打开茶壶的盖子。   “一天后来找我。”顾卓案把擦汗的毛巾披在肩上,走到了茶桌边上,在凳子上缓缓坐了下来。   他垂着大汗淋漓的头部,闭目歇息,苏蔚则是在静静沏茶。   “这就对了,我们可是战友。”黑蛹满意地点点头,“好好享受最后的宁静时光吧,二位。”   就在这时,从地下室入口的通道走下来了一个白发少年,他的肩膀上还坐着一只圆不溜秋的蓝色小鲨鱼。   “我们来了,鬼钟先生,苏蔚先生,还有大扑棱蛾子先生。”西泽尔微笑着说。   “为什么我是扑棱蛾子先生?”   “啊,因为亚古巴鲁经常那么叫你,所以我嘴误了。”西泽尔捂嘴。   “算了,无所谓。”黑蛹叉腰“既然来了,那跟我们的两位合作者展示一下你的小伙伴吧。”   “我们拭目以待。”苏蔚温和地笑,提起茶壶,在几个茶杯里倒满了茶水。   顾卓案垂着头不说话。   打从一开始,他就没对这个小孩和这头莫名其妙的鲨鱼抱有什么希望。他心想,再怎么说,都不该把复仇的任务寄托在外人身上,更何况这个外人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这地方太窄了,不足以展示出鲨鲨的一半实力。”亚古巴鲁用鱼鳍抱胸,冷哼一声,“不能换个好点儿的地方么?“   “一半实力也已经够了。”黑蛹说,“快点让他们大开眼界。”   “这头鲨鱼怎么和你一样,嘴那么碎?”顾卓案随口问,“你们就不能话少一点?”   “你说什么?鲨鲨忍你很久了——!”亚古巴鲁怒了,随即气冲冲地从西泽尔肩上跃起,向前扑去。那一刻它的体型急剧膨胀。   眨眼功夫,便成了一头难以望清全貌的宏伟巨物,冲着顾卓案张开血口。 第324章 较量,鲨鲨头槌,表现   “亚古巴鲁,千万不能把鬼钟先生吃掉啊!”西泽尔大喊。   “巴嘎亚鲁,一定要把鬼钟先生吃掉啊!”黑蛹也大喊。   虽说地下室有小人煽风点火、从中作梗,但亚古巴鲁知道人命关天,于是乖乖地闭上了深渊般的巨口。   它压低头颅,百米的形体裹挟在黑色的潮水中,向顾卓案飞扑而去,而后脑袋笔直往前,掀起一片狂风轰然撞向顾卓案!   “吃我一记鲨鲨头槌!”它低吼道。   顾卓案蹙了蹙眉头,为了不波及茶桌和苏蔚,他猛地暴起,往前一个刺步,而后屈膝、抬臂,拧身借力,出拳!   刹那间泛着水银色的拳头向前轰去,迎面撞上了巨大的鲨鱼头颅!狂暴的气流以一人一鲨的交接点为中心,向外猛然吹荡而去,肆掠在空气之中扫向四面八方。   “嘭——!”   狂风的嘶吼中既掺杂着巨物的低吼,又能从中听见音波震颤的轰鸣!   黑蛹抱着肩膀,隔着老远,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其实他倒是不担心亚古巴鲁会把鬼钟撞成残疾,又或者鬼钟会把亚古巴鲁一拳打成脑残。   因为他对双方的力量了如指掌,乃至于甚至直接预测出了这一轮比拼“谁更力大无脑”的比赛究竟花落谁家。   打个比方,任何一个奇闻使释放的大型世代级奇闻碎片,例如“泰坦尼克号”、“红龙威尔士”——这些庞然巨物造成的冲击力,都远非一个A级力量的准天灾级异能者能徒手抗衡的。   如果用力量属性来估算,那么“泰坦尼克号”这种体积的创造物,在全速前进时造成的冲击力,甚至远远超过S级力量的范畴。   也就是说,即使鬼钟的肉体力量已经到达了仅次于神话级的S++级,屹立于天灾级的顶峰,但他想要正面扛下亚古巴鲁的冲撞,仍然是一件难事——毕竟亚古巴鲁可是能和泰坦尼克号正面硬刚的机体。   好在亚古巴鲁并不是完全体形态,只有全盛形态的三分之一体积;况且肚子里的传说之鲸还需要半个月才可以彻底消化。因此顾卓案勉强有抗衡之力。   此时此刻,顾卓案的力量理所当然地呈了下风!巨大的冲击力迫使他的身体向后退去。顶着一头百米巨物的压迫,他的脚部在地上踩出一个凹坑,深陷地底!   他低吼着,空气中震颤的钟声越发高昂,拳头砸在百米巨鲨的头顶,就像暴风雨中一块屹立不倒的礁石。   后退过程中,顾卓案的双脚几乎擦出火花,足足在地上犁出两条黑色的沟壑!直到退去了整整十多米之远,他才缓缓停下身形。   顾卓案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一边喘息一边看着那条飞动在半空中的鲨鱼。   亚古巴鲁游刃有余,甩了甩尾部吹起狂风,甚至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嗤笑声。鲨鱼的笑声回荡在偌大的地下室中。   “和书上记载的一样,一条货真价实的永渊之鲨,我的外孙到底是怎么认识这些奇奇怪怪的家伙的?”苏蔚想到这儿,忍不住瞥了一眼黑蛹。   黑蛹此时正抱着肩膀欣赏着顾卓案被打得节节败退的身姿,西泽尔捂着胸口松了一口气,生怕亚古巴鲁闯祸。   “你这个没素质又没礼貌的恐怖钟楼人,总算知道鲨鲨的厉害了吧?”   亚古巴鲁变回原型,落到了西泽尔的肩膀上一脸得意地说,“如果我是完全体,你早就已经被撞成残疾钟楼人了,还不快赶紧感谢鲨鲨的不撞之恩?”   “你可以变得多大?”顾卓案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汗水。   “三百米。”   “不赖。”顾卓案冷声说,难得给予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那我呢?”黑蛹指了指自己,“我可是继承了你的钟楼,尊贵的时间系异能,怎么都比这头饭桶鲨鱼值得一个更高的评价吧?”   “闭嘴。”   顾卓案面无表情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在地上犁出的沟壑,从中抬脚,回到茶桌旁边坐了下来。   “我总算明白了。”黑蛹手抵下巴,摇了摇头,“比起时间系这一块,你更愿意认可自己力大无脑的这一块,所以才会认可跟这个特质相近的事物,比如这头无脑鲨鱼。”   “大扑棱蛾子,你再说一句试试?”亚古巴鲁瞪了他一眼“想吃鲨鲨的头槌就直说,不需要弯弯绕绕的,让鲨鲨赏你便是了!”   “好啦,你们别吵了。”西泽尔笑着问,“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我表现一下自己了?”   “你打算怎么个表现法?”黑蛹问。   “让我也来碰一碰鬼钟先生如何呢?”   西泽尔说着,轻轻勾起嘴角,从奇闻图录中掏出了一枚世代级碎片,转向苏蔚和顾卓案。   这张背面闪动着橙色光纹的卡牌是“圣诞雪橇”,西泽尔最初获得的世代级奇闻,也是他最引以为豪的奇闻。   “这玩意儿真的会把鬼钟先生撞残疾的吧?”黑蛹眯起了眼睛。   “那还是不用了。”苏蔚瞥了那枚碎片一眼,微微一笑,垂眼继续喝茶,“我们没见识过永渊之鲨,难道还能没见识过世代级奇闻么?你不需要向我们证明什么。”   顾卓案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岳父,我这几年里很少和奇闻使来往,所以倒是没见过所谓的‘世代级碎片’。”   其实他主要是对小孩不放心,担心西泽尔在这场战役受伤;如果西泽尔一直戴着面具,顾卓案倒也不会对他有什么意见。   真逊啊老爹,我连神话级奇闻都见过了,黑蛹想。   “你的阅历还是少了,以前我在湖猎工作的时候,经常会需要和鲸庭那边的奇闻使交接。”苏蔚徐徐道来,“当时我和上一代王庭队有些来往。”   他说着,吹了吹茶水上的热气,“新一代王庭队我也见过。可惜的是,但他们的实力远不如上一代。”   “苏蔚先生,不许你这么说李清平。”西泽尔嘟囔。   “李清平是?”苏蔚抬头看了他一眼。   “新一代王庭队的副队长。”西泽尔说,“他很厉害的。”   “不许你这么说杂鱼红龙。”亚古巴鲁也后知后觉地抬起鱼鳍,指着苏蔚。   它转念一想,又放下鱼鳍叹了口气,“算了,杂鱼就是杂鱼,李清平确实没有上一代王庭队厉害。”   李清平……顾卓案在心里呢喃,不知为什么感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苏蔚笑了笑:“你们说的‘红龙’那小子,我也不是没见过,箱庭的老国王对他评价很高,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几百年一见的天才。我当时就陪着他去角斗场看了一眼,才知道这小孩和原来我外孙一个年纪,脸上表情也很像,一个倔犟的小孩能有什么危险的?”   说着,他抿了口茶水,微微敛容,“时过境迁啊,现在因为王权之争,老国王也死了,鲸庭也消失不见了,西泽尔,你一定不容易吧?”   西泽尔愣了一愣,微微颔首,默然不语。   亚古巴鲁抬起鱼鳍,擦了擦泪光,“传说之鲸太可怜了,怎么……怎么就那么消失了?”   “哦对了……苏蔚先生,我忘记告诉你们一件事情了。”黑蛹忽然提了一嘴。   “什么事?”苏蔚抬起头来,看向他,“直说就是了。”   “呃,你们刚刚正在讨论的鲸庭,其实就在这头鲨鱼的肚子里呢。”黑蛹幽幽地说。   苏蔚沉默了,顾卓案也沉默了。   二人同时抬头看了看黑蛹,又扭头看了看西泽尔肩上那头人畜无害的小鲨鱼。   “看鲨鲨干嘛?没见过鲨中贵族?!”小鲨鱼冲他们挥舞着鱼鳍。   沉默了片刻,苏蔚终于开了口。   “黑蛹小朋友……你是怎么认识三王子,还有他的小宠物的?”他的语气顿时微微严肃了起来,先是故作淡定地给顾卓案倒了一杯茶,然后扭头对黑蛹问。   他可没想到,导致鲸中箱庭消失的罪魁祸首原来一直在他们身边。   前段时间,这件事儿可是轰动了整个世界,无论虹翼,湖猎,都多少对此有所耳闻。   黑蛹抱起了肩膀,挠了挠下巴,“这就有点说来话长了,总之我和红龙认识。然后阴差阳错之下又认识了三王子殿下。这条永渊之鲨是老国王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鲨鲨才不是生日礼物。”亚古巴鲁说。   “黑蛹先生帮了我们。”西泽尔说,“如果不是他,我和亚古巴鲁已经死在箱庭里了,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这样啊,不愧是我的好外……”苏蔚呵笑一声,话音却忽然戛然而止。   “外……什么?”顾卓案不解地问,不懂苏蔚怎么突然不说下去了。   苏蔚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远处低头哼着歌的黑蛹,而后摆了摆手,对顾卓案说:   “没什么,只是嘴瓢了而已。”   他转移了话题,“那既然你们对红龙的评价这么高,王庭内斗的时候,他是站在你们这一边?”   “对。”西泽尔点点头,轻声说,“都怪我连累他。”   “其实我和红龙只有一面之缘。”黑蛹心说,我的脑子里现在倒是还住着一条红龙呢。   想到这儿,他靠着墙闭上眼睛,久违地进入了脑内世界。   落日发红,余晖斜斜地照入图书馆的角落,拂照在那一条戴着超大号老花镜的红龙身上。它正匍匐在地上深深地沉睡着。   姬明欢挑了挑眉头他已经很久没进来精神空间了。最近总是忙到倒头就睡,根本想不起这地方,红龙威尔士也一声不吭。   片刻之后,红龙威尔士睁开金色的龙瞳,看向了病号服少年。   “小子,你可算想起我了?”它问。 第325章 影子,愿望,告别   精神图书馆的一角,姬明欢抬起头来,好奇又惊讶地看着突兀出现的第四个影子。   “哦……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是四号机体的雏形么?”他喃喃地说。   正如他所说,不知何时天花板上挂着的尸体又多了一具。   图书馆内空荡荡的。   天花板上正悬挂着两人一鲨的尸体,它们垂着首,在夕阳下一动不动。余晖透过纸窗照了进来,为它们染上一层挥之不去的血红;   而在它们一旁,此时却吊着一具格格不入的黑影。   仔细看去,第四具尸体的身上正蒙着一层浅浅的阴影,让人望不清它的真容。但它时而像是某种诡异狰狞的动物,时而又像是一个稍显稚嫩的人形,变幻莫测。   “明欢小儿,你不理老夫了是吧?”红龙沉声问。   姬明欢站在图书馆的角落,挠了挠身上的病号服,一脸无语地盯着红龙的脸庞。   它微微眯起眼睛,瞳孔在阴影中泛着炽烈的红光。   一人一龙默默地对视着。   姬明欢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它一会儿,而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好了,我真不是把你忘了。过两天就要大战了,最近忙得很……”说完,他在红龙面前坐了下来,歪着头盘着腿。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红龙问。   “什么怎么做?”   “如果‘蜂王’真的在那座岛上诞生了,按照救世会的说法,它的强度和‘神话级’有得一比。”   “安啦安啦。”姬明欢耸耸肩,“就算蜂王真的诞生了我也会一脚把它踢进臭水沟里。”   “真自信。”红龙冷哼一声。   “没办法,瞻前顾后是什么都做不好的。”姬明欢说,“离抓住救世会的尾巴已经很接近了。如果不出意外,这次行动结束我就能知道救世会的基地在哪里。”   “我觉得你有点傲慢了,明欢小儿。”红龙说,“认为自己是限制级异能者,不管做什么都会导向自己想要的结果,所以把现实当游戏,把身边的人当作傀儡,对么?”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好奇地抬起头来,默默地看着它的眼睛。   “我哪有你说的那样?”他问。   “你打算杀救世会里的那些小孩子么?”红龙抬起爪子,挠了挠鼻梁上的老花镜。   姬明欢微微地愣了一下,而后垂下了头,双手抓住脚腕发呆,“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们不用死。但那不太可能吧?”   “那开膛手呢?”   “这有什么好想的,杀了她没问题。”姬明欢抬起头说,“不杀她,我会少一具天灾级机体;杀了她,我不仅可以保住夏平昼,还可以让旅团追随我的步伐,老老实实被我带到救世会的基地,成为我的助力。”   “那个和服小姑娘怎么办?”   听到这儿,姬明欢忽然沉默了。他的身体微微后倾,把手掌抵在地板上,仰着身子对天花板叹了口气。   “你能不能别问这么多。”他说,“知道我为什么不进图书馆陪你聊天了吧?”   “我只是希望你能清楚,自己心里想要什么。”   “世界上哪有那么两全其美的事?”姬明欢扭头,目光看向图书馆外的夕阳,“动画片里不是都说,想要什么,就得做出牺牲么?”   “如果牺牲的是那个白发女孩呢?”   “那我就把地球毁了,大家都别玩了。”   “你的原则和底线还真是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红龙看了看他,而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如果我真的和你说的一样,把地球当游戏玩,那她必须和我一样是玩家。”姬明欢垂着眼,轻声说,“她是我唯一的家人。我不在乎她,还能在乎谁?”   “但你在乎的人已经变多了。”红龙说“只是你自己不愿意那么想。”   “哪有。”姬明欢撇了撇嘴,“在利用他们的感情而已,我们黑化小学生都这样。”   “真的么?”红龙说,“我只看见一个在逞强的小孩,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   “不聊了,人龙两道,别用你教育李清平的方式教育我。”   姬明欢白了它一眼,往图书馆的地板上大字状一躺。   他发了一会呆,忽然问:“在李清平想把鲸庭的事情甩到脑后,在人类的世界无忧无虑生活的时候,是不是你告诉他,‘你真的不在乎三王子么,你真的能看着三王子死在鲸庭里么’,然后他就傻傻地回箱庭去咯。”   “我的确这样说了。”红龙没有否认。   “我猜到了。”   “但就算我没那么说李清平迟早也会回去。”红龙说,“我只是在观察你们这些小孩儿的行为,帮助你们认识到自己的本心而已。”   “一条龙而已,还大放厥词。”姬明欢叹了口气。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地闭上眼睛,“不过你说的也对,他就是那么一个人。”   同一时间,噬光蜂的岛屿上,蜂巢。   乔坐在蜂巢入口处,看完了最后一本书,阖上书本,用尾部把它堆到了一旁。   “真无聊,那群人类怎么还没来?”卡梅隆打了个哈欠问,“要不我明天去大阪那边找找乐子吧?正好试一试我的能力。”   “卡梅隆,别轻举妄动啊。”麦尔维特挠了挠头,“蜂后殿下还没醒,我们得守着这里。”   “随便她去,我们三个就已经够守住这里了。”古力不屑地说。   “我去去就回。”   乔说着,用尾部把地上的那一堆书本抬了起来。   “又去?”卡梅隆捧着面颊,好奇地问,“低等生物的书本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可别走火入魔了。”古力也说。   “不需要你们管。”乔抬起头来,看见了月光。   “乔,明天就别去了,陪我打纸牌。”麦尔维特坐在旁边,头也不抬地说,“我才刚学会怎么玩纸牌,结果你就沉迷上其他东西了。”   “明天陪你。”   乔面无表情说着,展开六边形的双翼,振动翅膀向上暴射而去,瞬间穿梭云层,沐浴在月光之下。   这一天,大阪书店照常地开到了深夜。   苏蔚也照常一个人坐在柜台后边,喝着咖啡,低头看着一本老旧泛黄的书籍。   那是他的祖父留给他的,里面记载了苏家历代的故事。他已经很久没翻过这本书了,原本他打算留给苏颖,但谁知女儿根本不想踏足驱魔人的世界。   片刻之后,书店外的街道上传来了一阵忽如其来的巨响。   “动静还是这么大。”苏蔚笑了笑。   再过一会儿,一条修长的尾部先一步迈过门槛,进入了书店内部。   紧接着是一个漆黑的人影走了进来。   乔缓缓抬起头来,金色的双瞳依旧森冷。他的双臂各夹着几本书本,修长的尾部还勾着三本书,这些都是苏蔚昨天借给他的。   “老东西,我又来了。”   他说着,扭头看向坐在柜台后的苏蔚。   “叫我老东西,可真不够礼貌的。”苏蔚头也不抬地说,“我看起来难道不够年轻么?”   “别装蒜,我看得出你的年龄。”乔冷冷地说。   苏蔚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笑了,“说吧,这次想要什么书?”   乔问:“难道不该你给我介绍么?”   说着,他用尾部把勾着的三本图书放回书架上,然后再慢慢放下双臂夹着的书本,用尾部接住,一本本地送回了书架的空位上。   “先坐着吧。”苏蔚说,“我也上年纪了,记性不太好,慢慢帮你找合适的书。”   “行。”   乔用尾巴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而后又拿了一本儿童绘本静静地翻开。   它看得直皱眉,“人类的小孩都看这种东西?”   “人类和你们不一样,出生时很弱小,没有智慧。”苏蔚说,“我们都是磕磕绊绊地长大,从错误中学得教训,才有了今天在地球上的地位。”   乔沉默着,又看了两页,绘本上记着小红帽和大灰狼的故事。   “开书店有趣么?”   “挺闲适的,有看不完的书。”苏蔚说,“偶尔有客人上门,有人陪你坐在书店里陪你聊天。”说到这儿,苏蔚笑了笑,“当然有时也挺头疼的,有些人借完书就不还了,过两天说书被扑克牌炸没了。   沉默了许久,乔在一片寂静中开了口。   “我忽然感觉,开一家书店也不错。”他放下书本,抱起肩膀,“喂,人类,你觉得我适合么?”   说着,他扭头看向苏蔚,金色的瞳孔中不含感情。   “不适合。”苏蔚当即说。   “为什么?”乔皱起了眉头。   “因为你是蜂侯。”   “蜂侯又怎么了?”乔的语气冷了几分。   苏蔚问:“像你这样的异类,不会遭到同族的唾弃么?”   他抿了口咖啡,讥讽道,“想要征服世界的噬光蜂里,居然会有一只蜂侯的愿望是在人类世界开一家书店。”   “那又如何?”乔问,“我不在乎同族的目光。”   “你能做到舍弃自己的族群么?”苏蔚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即使看着它们被人类杀干净也无所谓?”   乔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别得寸进尺。”   “这就是你的答案。”   “无聊。”乔冷冷地说,“我走了明天再来。”说完,他阖上了童话绘本,把一整排的绘本勾在了尾巴上,向着书店外走去。   “明天你可能来不了。”苏蔚说。   “什么意思?”乔停下了脚步。   “如果你真想开书店,并且能确保自己不吃人,那你今晚别回去了。”苏蔚说,“你可以在中国黎京等我。过段时间我会回那里,可以手把手教你怎么做。”   乔侧过头,冷冷地看着苏蔚的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打破沉默。   “无聊。”   说完,他已经挪步走出了书店,展开六边形的双翼直冲云天。   苏蔚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说了怎么就不信呢。” 第326章 冰岛少女的告白   日本大阪,道顿堀。   灯火通明的长街上,顾绮野和尤芮尔肩并肩地走着,两侧店铺的屋檐上正悬挂着一排暖橙色的灯笼。   和服女孩们举着鲤鱼状的风筝,大笑着从他们身旁掠过,抬起头望去,风筝在夜风之中飞舞摇曳。   “人员分配已经做好了。”尤芮尔忽然说。   顾绮野从摇晃的风筝上移开目光,扭头看向她,冰岛少女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屏幕的荧光照得她的冰蓝色瞳孔莹莹发亮。   “怎么个分配法?”他问。   她说:“漆原琉璃先在每一名成员的身上留下标记,然后她会在无名岛边缘待命,在观察到我们遭遇危险时,就第一时间把我们带回去。”   “这个倒是不难猜到,毕竟她就只有这点用了。”   “同意。”   尤芮尔一边淡淡说着,一边用指尖翻了翻资料,“然后是工蜂的清理任务——岛屿东侧的工蜂由亚历珊德拉解决;西侧的工蜂由九十九负责;织田英豪负责南侧的工蜂;卡莉娜负责北侧的工蜂。他们会把工蜂全部消灭,不让它们影响蜂巢中心的战局。”   顾绮野想了想:“也就是说,这次我们的任务不止是剿灭蜂后和四大蜂侯,还要把岛上的普通工蜂全部杀掉?”   “对。”尤芮尔点头,“上层的命令是一头不留,岛上的噬光蜂总数加起来有两万只左右,在解决了它们之后,上述四名成员就会赶往蜂巢来支援我们。”   “懂了,那工作量还挺大的。”顾绮野说,“你接着往下说吧。”   尤芮尔面无表情地说:“接下来是四大蜂侯的分配——‘傀儡之父’会负责讨伐大蜂侯‘乔’;‘加菲尔德’和‘帆冬青’讨伐二蜂侯‘古力’;三蜂侯‘卡梅隆’则是由‘柯清正’解决。”   “那四蜂侯呢?”   “至于四蜂侯‘麦尔维特’,将由我们两个人解决。”尤芮尔接着说,“处理了四大蜂侯,以及岛上的两万只工蜂,蜂后孤立无援,我们有可能会把她带回大阪,留给研究人员。”   “明白了。”顾绮野点点头。   他总感觉这个计划漏了什么,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艾丝特呢,她怎么什么事都不干?”   “‘两百岁’负责留在日本大阪待命,以防突发情况。”尤芮尔答道。   “我怀疑她只是想偷懒而已。”顾绮野没好气地说。   他抬头看向街道的上空,视野中是鳞次栉比的霓虹灯牌。   最后又垂下目光,扭头看了一眼街边的糖葫芦小摊。   “我也怀疑她想偷懒。”尤芮尔也抬起头,淡淡地说,“不过提前防范还是有必要的,不能小觑蜂族的智慧。”   她顿了顿:“如果它们真的突袭了大阪,导致大量民众伤亡,那我们会受到严厉的处罚——说不定假期取消了,那你就不能陪我回黎京看那些小孩了。”   “明白了明白了。”   顾绮野一边敷衍地说着,一边走过去,拿着日圆硬币跟小摊的主人买了两串糖葫芦。   “任务会在28个小时后,也就是14号的0点正式展开。”   尤芮尔跟在他身旁,接着说:“所以,我们的自由行动时间持续到13号的中午12点为止,在那之后就得集合,然后进行作战的准备。”   “拜托,你说话真的很机器人。”   顾绮野说着,微微一笑,把买来的一串糖葫芦递给她。   尤芮尔沉默了。她难得地微微蹙了蹙雪白的眉头,一动不动地盯着糖葫芦。   “你难道不该习惯了么?”过了一会儿,她这样问。   “你对福利院的那些小孩子说话也这样么?”   “不然呢。”   尤芮尔说着,接过了那串糖葫芦。   两人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向前走,脸庞罩在灯笼的暖光下。   片刻后,顾绮野忽然笑了。   他长舒一口气,在运河边上停了下来,把双臂扒在栏杆上。抬起头来,远眺着河上灯火通明的观光游船。   尤芮尔看了看他,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也停下了脚步,默默地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两人看着运河上的游船船上传来的细碎的、舒缓的人声。   河岸边有女孩不小心松开了丝线,在她的大喊大叫中,鲤鱼状的大红色风筝摇摇晃晃地飘向天空。   “你前些天不是说,等任务结束,要带我去见那家福利院的小孩子么?”顾绮野沉默了片刻,忽然问。   “对。”   “你手机里有那些小孩的照片么?”   “有。”   “能不能给我看看。”   尤芮尔无声地点了点头,从外套的口袋中取出手机。   她垂眼,打开相册,翻到了特定的一页,然后把手机递给了他。   顾绮野从她手里接过手机,垂着头默默地看着,屏幕上映出了一张张小孩的面容,亮光照亮了他的瞳孔。   冰岛少女沉默了片刻最后靠了过来,陪他一起低头看着小孩的照片。   “那个女孩是‘巧巧’,男孩叫作‘李越’,另一个孩子是意大利混血儿……”她一一介绍着照片上那些男孩和女孩的名字。   “嗯,我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下来了,今天晚上闲着没事,可以戴上蓝弧面具给他们录一段视频,以前我参加过不少公益活动,经常录这种视频,虽然是为了营销公众形象来着……不过录多了,我都有经验了。”   顾绮野絮絮叨叨,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手指不再滑动屏幕,目光定格在相册里一张合照上。   照片上,尤芮尔站在小孩的中间,她们抬手轻轻扯着她的裙摆,她面无表情,好似机器人般一动不动。   阳光里她的眼睛一眨不眨,蓝得好像大海。   顾绮野看着照片里白发少女呆呆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低低地呵笑了一声。   尤芮尔低着头想了想,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录视频,你不是要和我直接去见他们么?”   “因为他们喜欢的是蓝弧,而不是顾绮野。”顾绮野扭头看向她,“你喜欢的不也是蓝弧么?”   尤芮尔一愣。   “如果他们喜欢的是顾绮野呢?”她沉默了很久很久,轻声问。   “为什么?”顾绮野问,“他们应该根本就没见过我才……”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因为我喜欢的人,他们也会喜欢。”尤芮尔轻声说。   顾绮野微微一愣,她难得这么强硬地打断了他。片刻之后,他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扭头看向她。   此时她正低着头,雪白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睛,耳尖微微发红。   今夜的风很喧嚣,从运河上吹来的风撩起了两人的发丝。顾绮野盯着她发了很久的呆,耳朵也有些红了起来,“你刚刚说的话,意思是……”   “别这样看着我。”她轻声说,“机器人……要坏掉了。”   尤芮尔忽然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还未等顾绮野说什么,她就这样拉着他的衣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两人越过围栏的残缺一角,沿着河岸一步步向下走,来到了河边。   顾绮野被她牵着走,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少女走得很快,步伐轻盈,却又急促,就好像在掩盖什么。   她来到了运河边上,却笔直地向着河面走去。正当顾绮野以为她要拉着自己殉情的时候,前方的河水忽然凝结成了一层冰面。   尤芮尔拉着他,低着头,踏着冰面往前慢慢走去。   过了一会儿,脚下的冰面不再往前延展,两人停在了运河的中心。   她停了下来,四面八方都是灯火通明的观光游船,温暖的光火和夜风一起打在了她的脸上,吹起了她的发丝。   “我都不走了……你还不说话么?”她低声说,松开了顾绮野的衣袖。   刚才他们走来的冰面上印着两行脚印,像是会延伸到世界的尽头。她缓缓回过头来,抬眼看向不知所措的顾绮野。   “尤芮尔。”沉默了很久,顾绮野忽然说。   “在。”   “等这次的行动结束,我们再来聊一聊这个话题吧。”顾绮野轻声说,“所以,你要活下去。”说着,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白色发丝在指缝间像雪一样流淌。   沉默了很久很久尤芮尔轻声开了口。   “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我被拒绝了么?”   她慢慢抬起头来,冰蓝色的眼睛里波光流转,荡漾。   “所以我才说你是机器人。”顾绮野勾起嘴角,轻声说。   这时周围的观光游船上已经有人看见他们了。他们大呼小叫,拿起了手机。   “看来我们得走了。不然被路人拍到,回去要受罚的。”顾绮野说着,扭头看一眼四周。   他直视着尤芮尔的眼睛,冲她笑了笑,拉住她的手,俯下身,轻轻抱起了她的身体。而后化作一条漆黑的电光,从河面上迅疾地穿梭而过。   片刻之后,电弧还残留在空气中,但两人走过的冰面已经碎了,脚印也消失不见。   河岸两侧的繁华灯火,照亮了河面。   此刻破碎的冰尘正在浮光中一起一落,摇摇晃晃地漫向远方。 第327章 异族游戏,倒计时,腥风血雨   8月13日,日本时间19:00,大阪港口。   夜已经深了,大阪湾被一片祥和的暮色笼罩着,远方的天保山摩天轮点燃了夜空。数不尽的LED灯在钢铁骨架间流动变换,把这座112米高的巨大建筑化作了一片光轮。   此时此刻港口的围栏边上,帆冬青、柯清正、顾绮野、漆原琉璃、加菲尔德、九十九、傀儡之父、卡莉娜、亚历珊德拉、织田英豪、尤芮尔、艾丝特,虹翼的十二人齐聚于此。   他们的身旁停靠着四架整装待发的红蓝迷彩战机。   “噬光蜂剿灭行动”还有五个小时开始,届时大部分成员便会乘上加菲尔德用异能制造的战机,以全速赶往岛屿。   在任务分配里,有人负责剿灭工蜂,有人负责突袭蜂巢、与四大蜂侯较量、斩获蜂后的首级,当然也有人会留在大阪。   艾丝特·杜利特尔,这个黑发红眼的少女此时正静静地躺在一具打开的棺材里,哥特风洛丽塔裙的裙摆像一片花儿那样漫开。   她在入睡前,曾叮嘱过织田英豪,要在行动开始之前叫醒她。   之所以叮嘱的是织田英豪,估计是因为组织里只有织田英豪会恭恭敬敬地叩两下棺材,轻而缓地叫醒她。   而其他人的手段要么颇为粗暴,要么就是像卡莉娜和傀儡之父这样思路不同于常人的怪胎,艾丝特怎么都不会把叫醒自己的任务交给他们,免得到时一肚子起床气,直接把加菲尔德的四架战机一起掀了。   事实上,艾丝特不会参与针对无名岛的突击行动,她会留在大阪预防蜂族的袭击——尽管大家都觉得那是扯淡,她只是想睡觉而已,而蜂族会突然袭击大阪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大海已经涨潮了。夜幕下海面波涛汹涌,黑色的潮水打在灯塔碎成了一片白色的浪花,向着天空高高地溅起。   一片积雨云也正从远方黑压压地飘过来,过一段时间可能会下雨,而且从积雨云的规模来看,雨还不小。   这会儿,除了正躺在棺材里休息的艾丝特以外,虹翼的余下十一人都打开着平板电脑,听着来自指挥官陈茜的长篇大论。   顾绮野没有平板电脑,于是只好抱着肩膀和尤芮尔凑在一块。   两人一边靠在围栏上吹着夜风,一边默默看着平板电脑上那个气质端庄的女人,脑袋几乎快凑到一块。   如果画面里背景不是会议室,任何人都会以为自己打开了央视的新闻联播频道,这位指挥官的仪容仪表实在端正过头了。   “最后重新确定一下,你们知道自己各自分配到身上的任务么?”指挥官陈茜问,“尤其是你,帆冬青。”   “我又怎么了?”帆冬青问,这不知道他第几次被单独点名。他今天又换上了那套纯白色的对襟唐装,此刻正单手抱肩、跷二郎腿坐在公共木椅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可别到时上了岛,突然忘了自己该做什么。”陈茜说。   “记住了,我和加菲猫打那只会极巨化的二蜂侯,名字好像叫‘古力’来着,对吧?”帆冬青歪了歪头,没好气地问。   “对。”陈茜说,“加菲尔德的无人机还在监视岛上的情况,现在无论是蜂巢,还是岛上工蜂都没有出现什么出格的行为,它们应该还没意识到我们即将采取的突击行动。”   加菲尔德坐在围栏上竖起毛衣的领子遮挡夜风,低头用手机看着无人机的监控画面,蓝色的眸子里毫无感情。   手机上的监控画面一幅切过一幅,切屏的速度极快,时而跳转至蜂巢的入口,时而跳转至岛屿的东西南北侧,时而又是岛屿边缘的沙滩,甚至是岛屿周遭起伏的海面。   他的无人机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的巡查——但唯独不敢飞入蜂巢内部,因为那没有意义:只要靠近蜂巢,就会被四大蜂侯发觉,随即在一瞬间被捏碎。   “要我们在这儿等五个小时的意义在哪里?”帆冬青打了个呵欠。   “如果在十二点之前,蜂族突然做出行动,计划有可能会改变。”   “那你不会要我们在港口干等五个小时吧?”帆冬青又问。   “行吧,我允许你们到附近逛一逛,但别离得太远。”陈茜叹了口气,“虽然就算我不说,你们也一定会到处闲逛……你们总这样,不把任务当一回事。”   “帮大忙了。”   帆冬青说着就把双手插进口袋里,径直走向了漆原琉璃。   漆原琉璃侧着脸庞,沉默地眺望着远方的天保山摩天轮发呆。如玻璃般澄净的瞳孔中,映出了灯火通明的巨轮。   “做什么?”她勾起了嘴角,缓缓回过头来看向帆冬青。   “约你逛街啊,”帆冬青说,“还能做什么?别装傻。”   漆原琉璃歪了歪头,“我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执着?”   “我搞不懂你,所以想了解你。”帆冬青说。   “你搞不懂的人可多了去了,不缺我一个。”漆原琉璃淡淡地说。   “我搞不懂的人是很多,但我不想懂他们,我只想懂你。”   漆原琉璃愣了愣,嘴角勾着一抹自嘲的弧度,“我有时……觉得自己是一具傀儡,连我都搞不懂自己,别说是你。”   “所以,到底走不走?”帆冬青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伸向她。   漆原琉璃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帆冬青,她的目光清冽。   “打个赌,她不会接受。”九十九说,粉色双马尾在海风中一起一落。   “我也觉得不会。”加菲尔德说,“不过其实漆原琉璃好像不怎么讨厌自恋男,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直拒绝他。”   “加菲猫,你不是不懂恋爱吗?”九十九扭头蹙着眉头盯着他。   加菲尔德竖起毛衣领子遮住嘴,懒得继续说话了。   在这之后出乎两人意料,漆原琉璃难得地接受了帆冬青的邀请,和他两个人上了街,九十九瞠目结舌,下巴都快惊掉了。   柯清正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扶了扶镜片只好一个人待在港口发呆,他平常都是和帆冬青一起逛街的。   卡莉娜、织田英豪和亚历珊德拉三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瓶红酒,拿了几个杯子坐在海岸边上啜饮着。   傀儡之父抱着肩膀超大号风衣在海风中飘摆,他独自一人望着远方飘来的积雨云发着呆,绷带下传出嘶哑的喃喃自语,但没人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他们都这样了,那我们也一起去逛逛?”顾绮野扭头看向尤芮尔。   “行动就快要开始了,现在松懈……”尤芮尔话说一半,抬起头对上了顾绮野的目光,于是她沉默了一小会,改口说,“好吧。”   两人来到了港区沿岸,夜市的上空挂着一排排灯笼,小吃摊贩间炊烟袅袅,裹挟着烤鱼的焦香。摊主手起铲落,铁板溅起的油星与头顶灯笼的红光几乎重迭。   顾绮野买了一盒章鱼烧,和尤芮尔倚栏站了下来,他们低头看着河面,两人黯淡的剪影投在水面上。游船经过,荡开的涟漪将两个小小的影子揉碎,融入一片波光中。   咸涩的海风挠过他们的面颊,耳边传来街头艺人的吉他旋律、不知疲倦的浪涛声。   “我还没坐过摩天轮。”顾绮野忽然抬起头来,看向了远方的天保山摩天轮。   “我可以陪你坐一次。”尤芮尔也抬头,“你愿意的话。”   “还是以后再说吧。免得上了摩天轮遇见了突发情况,我们还下不来。”顾绮野笑。   “知道了。”   尤芮尔从摩天轮上移开目光,跟着顾绮野一起回到灯火通明的长街上。   然而此时此刻,距离大阪港不远的“天保山摩天轮”正上方,其中一个摩天轮包厢内正漫着可怖的血色,那是一副如B级片般血浆四溢的场面正在上演。   三蜂侯“卡梅隆”用爪子撕开了一个男人的胸口,男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嘶吼,就已经失去了意识。这时,卡梅隆的右手忽然多出了一颗冰蓝色的结晶。   这是她的异能产物。   她用爪子把那颗结晶嵌入了男人还在跳动的心脏中,男人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诡异的声响回荡在寂静的摩天轮包厢内,下一刻男人的身体逐渐化作了一个巨茧。   卡梅隆从摩天轮上方俯瞰,整座大阪港似乎都在她海蓝色的眼睛里铺展开来。   远方有一艘巨大的观光船驶来,船上安装着暖黄灯串,它缓缓犁开墨色海面,照亮了四周的海面;   如果仔细观察,能看见那艘观光船上的游客此时都已然被开膛破肚,但他们脸上保持着一个诡异的笑容,心脏内部有一颗海蓝色的结晶正在跳动着,如茧般的白丝逐渐把他们的身体包裹,将他们渐渐转化为一种非人的生物。   “游戏……开始了。”卡梅隆高高勾起嘴角,舔了舔嘴唇。   她透过摩天轮包厢的窗户看向了远处,夜色下明石海峡大桥的拉索连成一条横亘夜空的金色琴弦,伸向起伏的山影。   更远处,梅田区与阿倍野区的摩天楼群,像一个个发光的巨人并肩耸立在天幕下。   大阪港的夜晚光与暗交织,美不胜收。兴高采烈、交杯换盏的游人们,与此时如狩猎者般审视着城市的卡梅隆,二者之间的脑海中有一个共识: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328章 集结时间   时间已经无限地逼近8月14日的凌晨0点了,此刻大阪书店的内部。   今天这家书店关得反常的早。卷帘门紧闭着,窗户也贴上了封纸。   店内最后一排书架的前方,一个白发少年正倚着书架站着,另有一个黑色人影倒吊在天花板下方。   “黑蛹先生,我们还缺谁来着?”   “稍安勿躁。”   西泽尔低头看了一眼新买的儿童手表,叹了口气,好奇地问,“到底是谁还没来呢,我们非得等他吗?”   在他的肩膀上,亚古巴鲁咬牙切齿,“鲨鲨最讨厌的就是不守时的家伙。”   “幕泷。”黑蛹一边看着漫画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他是最后一个人。”   “幕泷先生啊?”西泽尔想了想,“他真的会来么?毕竟我们不是要去帮蓝弧先生么?”   “他会来……”   鬼钟一边从阴影中走来一边沉声说着,嘶哑的金属机械音回响在书店内部。   黑蛹扭头看了他一眼,鬼钟把残破的黑披风拖在地上,金属呼吸面罩传出一深一浅忽远忽近的呼吸声,银黑相间的盔甲露出一角。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顾卓案穿上这套战服的样子了,感觉有些陌生。   “看什么看?”鬼钟问。   “没什么,帮你拍张遗照。说不定你等下死岛上了,我这张照片就能成为绝版鬼钟。”黑蛹说着,从拘束带中取出手机,打开相机拍了一张照片。   鬼钟眼角微微抽动,忍住不把他的手机碾烂。   “可是虹翼那边已经快开始行动了。”西泽尔说,“幕泷先生还没来么?”   他话音刚落,忽然之间,从通往书店二楼的阶梯上走下来了一个人影。   此人的造型诡谲而森冷,他的身上披着裹住全身的黑色披风,头上戴着中世纪骑士头盔,腰间插着一把佩剑。   走动时,就好像拖拽着乌鸦的尾羽,黑色的披风在地上徐徐滑动,最后他在几人面前停下脚步。   幕泷缓缓抬起头来,头盔下的双瞳冷冽有神。   黑蛹合上漫画书,用拘束带冲他热情招呼,“喔,幕泷先生!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你了。别急着摆pose,咱们先来一个大大的拥抱吧。”   “闭嘴,虫子。”幕泷说。   “没错,味道对了。这就是我们目睹了灭族之夜的高冷小王子,看到你还是一如既往没人情味,我就放心了。”   黑蛹说到这儿,忽然顿了顿,“不然我还得担心你会不会被精神系异能洗脑,成为了一个该死的叛徒插在我们中间,等着背刺我们。”   他压低了声音,直视幕泷的眼睛,“所以有这种可能性么?”   幕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你说呢?”   “我检查过他了。”鬼钟说,“他没什么问题。”   “既然没问题,那么话又说回来了。”黑蛹说,“分明我们都是合作者,你偏偏留到最后一刻才露面,连续几天时间根本联系不上,我都怀疑你已经死了呢。”   说着,他眯起眼睛“所以,你是死了吗死了吗死了吗?没死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有事,在练习。”幕泷言简意赅地说。   “莫非说,你也已经突破了?”黑蛹挠了挠下巴,猜想道,“果然不愧是比蓝弧还天才的天才啊,两年就达到准天灾级的变态。”   幕泷不置可否,冷冷地说:“走了,别浪费时间了。”   “让我想想,我的圣诞雪橇可以载两个人,不死鸟可以载两个人。”   西泽尔喃喃着,掐指一算,“那我们还有一个人怎么办?鬼钟先生不会飞,黑蛹先生也不会飞,幕泷先生也不会飞。”   “鲨鲨会飞!”小鲨鱼说,“鲨鲨也可以载一个人!”   “说得对,我忘记亚古巴鲁也会飞了。”西泽尔惊讶地说着,勾起嘴角,“那我们快出发吧,赶紧把噬光蜂全家都一起杀了。”   幕泷皱起眉头,对黑蛹问:“这两个智障哪来的?”   “都怪你不回我消息,现在不清楚状况了吧?”黑蛹扶额一叹,“瞪大你的狗眼!这个白发小正太就是救了你一命的泽尔西医生。”   “泽尔西是?”幕泷接着问。   “就是那个戴着中世纪鸟嘴面具的家伙,他是西泽尔假扮的。”鬼钟说。   “哦,我想起了。”幕泷说。   西泽尔收敛脸上的笑容,贴近鲨鲨的耳边,小声嘀咕:   “亚古巴鲁,幕泷先生说我是智障,不死鸟说等打完仗,有人断手断脚它也不管啦……”   亚古巴鲁抬起鱼鳍贴近西泽尔耳边,小声嘀咕:   “别担心,西泽尔,我看他是想吃鲨鲨的头槌啦……”   幕泷深嘶一口气,抬手扶了扶脸上的鸟喙面具。   鬼钟冷冷地说:“我希望你们全都可以闭嘴,尤其该打架的时候话少一点,免得到时在虹翼面前显得我们很蠢。”   “放心,你话少不少都显得蠢。”黑蛹幽幽地说。   话还没说完,鬼钟忽然一拳砸在墙上,轰然巨响落下,墙上多出了一个凹坑。   “放心,我马上打开全体禁言模式。”   黑蛹抬起食指,竖在唇前,而后用拘束带捂住了西泽尔和亚古巴鲁的嘴巴。   不多时,苏蔚背着双手,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上闪着寒光,“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走吧,时间紧迫。”   “苏蔚先生,你的书店墙上有一个坑,怎么办?”西泽尔挣脱开了黑蛹的拘束带,一脸微笑地对苏蔚说。   这时,鬼钟刚才破坏墙壁的那只手臂忽然颤抖了一下。   “没事,反正不是我的书店。”苏蔚淡淡地说。   同一时间,分散在海岸附近的虹翼人员都各自回到了大阪港。   而顾绮野和尤芮尔、九十九少女三人正停留在同一架的迷彩战机后方,倚栏而立,默默地等待着指挥官的指令。   海风吹起了他们的头发,顾绮野抬头望着夜空中的积雨云发呆,尤芮尔低着头,雪白的发丝在风中飞舞,九十九抱着肩蹙着眉,扭头眺望着黑夜中的大海,粉色双马尾一起一落。   顾绮野忽然想到了什么,而后拿起手机打开微信,迅速操作了一会儿扭头对尤芮尔说。   “昨天晚上说的视频,我已经用手机发给你了。”   他话音刚落,忽然从尤芮尔的手机里一阵特别关心的提示音响起。   尤芮尔沉默了,垂眼打开手机,点开微信画面,屏幕的荧光照亮了她冰蓝色的眼睛。   正如顾绮野所说,他给她发了一个穿着蓝弧制服录制的视频。   昨天晚上,顾绮野回到了协会大楼过后,久违地跟日本异行者协会的人员要了一套蓝弧的异行者制服。   然后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穿上制服,打开手机的摄像功能,在镜头前面挥挥手,念出了福利院里那些小孩的名字,隔着屏幕和没见过的孩子们打招呼。   尤芮尔默默地看着屏幕上那个青蓝相间的人影。   她面无表情,抬了抬手指,把视频保存在相册里。这时,忽如其来的一个弹窗勾起了她的注意力。   尤芮尔抬眼看去,指挥官的脸在手机屏幕上方呈现开来,她仍然坐在会议室的转椅上。   陈茜抱着肩膀,不紧不慢地说道:   “计划有少许变更。”   “根据加菲尔德的观察,三蜂侯‘卡梅隆’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了,有可能她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离开了岛屿。毕竟我们之前也知道了她有隐形的能力,做到这一点不难。”   “所以,柯清正,你和艾丝特一起留下来防守,不需要参与突击行动。”   不远处,帆冬青看着手机问:“你这是怕老太婆睡着么?”他顿了顿,“还是担心老太婆一个人解决不了那只母蜜蜂?”   “保守起见。”陈茜说,“多留一个人比较稳妥,谁知道那群噬光蜂准备了什么把戏。”   “这是你的判断么?”柯清正面无表情地问,“你确定要让我留下?”   他自认为自己的战斗力在虹翼里至少排得上前五,但被指挥官留在城市是他没想到的。   “没错,这是我和加菲尔德共同的判断。”陈茜点了点头,“他认为三蜂侯混入城市的概率很大,艾丝特一个人可能应付不过来。”   “好,那我留下。”柯清正说,“但如果三蜂侯没有在大阪,而在岛上,那你们必须安排另一个人去解决她。”   “放心,到时可以派加菲猫去。”帆冬青懒洋洋地说,“二蜂侯我一个人就够解决了,我不需要有人来帮我,一开始我就不理解为什么我和加菲猫一队。”   陈茜说:“正好,我和加菲尔德也是这么打算的。”   “那就这样,你们小心一点。”柯清正说着,面无表情地扶了扶眼镜。   “其他人出动。”陈茜说,“接下来一切按计划行事。”   除了艾丝特和柯清正,其他人陆续上了迷彩战机。   织田英豪在路过棺材时,拿起刀柄,像敲木鱼那样,轻轻地敲了两下棺材的表壁,“该醒了,艾丝特小姐。”   说完,他收回刀柄,头也不回地登上了战机。   过了一会儿,柯清正扭过头,目送着四架红蓝迷彩战机升向天空,撕裂云层轰鸣着向无人岛的方向飞去。   他垂下了目光,只见港口那具黑色的棺材忽然动了。紧接着,一个黑发红眼的哥特裙少女从棺材里直起身来。   艾丝特打了一个呵欠,幽幽地说,“小东西,摩天轮那边出事了。”   柯清正循着她的目光,扭头看向了夜色中流光溢彩的摩天巨轮,只见就在这一刻,其中一节包厢骤然爆裂开来。   紧接着一个恢弘巨影展开巨翼,撞破车门,从中飞射而出。   “嘭——!”轰鸣贯耳,整座摩天轮都在崩溃。   那个巨影在五彩灯光中显露身形,俨然是一只五米高的噬光蜂!它以巨人般的体型撕扯着每一节包厢,把客人全部拉出来送入口中。   残暴的嘶吼声,夹杂着人群的惨叫响彻夜空。   “是三蜂侯的能力,把人类转换成噬光蜂。”柯清正说,“我们不能让她接触到异能者,异能者转换成的噬光蜂会更强。”   艾丝特默然不语。   她直起身来,慢慢从棺材中走出。夜色中,她的头顶好像多出了一条若隐若现的丝线,就好像舞台上的木偶。 月底求一波月票   月底最后三天求月票,下个月一号汐尺会燃烧生命爆更一波的,欧内盖!!! 第329章 八方火力,一触即发   8月14日,凌晨0点,夜已经很深了,日本大阪附近的无人岛屿北侧,一架迷彩战机撕裂云层急驰而过。   大海波涛汹涌,澎湃海潮一层层地拍打着空荡荡的沙滩,月光下贝壳粼粼发光。   “我走了,你俩好自为之。”   漆原琉璃扭了扭头,一边对机舱内的卡莉娜和傀儡之父打了个招呼,一边为自己系好降落伞背包。   随后抬脚,一脚踹开了战机的机舱门,嘭的一声狂风倒灌而入,把卡莉娜的长发和傀儡之父的超大号风衣吹起,好在这两人都是怪人,没什么脾气。   “你能不能善待一下为你做牛做马的战斗机啊?”耳机里传来了加菲尔德骂骂咧咧的通讯语音,漆原琉璃不以为意地勾了勾嘴角,第一个从战机上方纵身跃下。   扑面而来的狂风里,她清冽的发丝被高高吹起,抬起头来就能望见月光。少女琉璃般澄澈的瞳孔里,映出了一轮高高悬挂在夜空的明月。   “嘭!”的一声,巨大的降落伞在身后敞开,她的身形摇曳着坠向沙滩。   漆原琉璃一边下坠,一边远远俯瞰大地,月光的衬照之下,这座无人岛屿的气质妖冶而诡秘,像是一朵盛开的罂粟花。   没有植被,没有绿林,万千头噬光蜂正在荒沙之上沉睡着。沉重的呼吸声,蜂翅振动的嗡鸣,窸窸窣窣的声音传遍四面八方。   过了一会儿,漆原琉璃便成功着陆。落地之后,她第一时间解开了降落伞,单膝跪在冰冷的沙滩上。   就快要下暴雨了,大海开始涨潮,潮水正哗哗地拍打着沙滩。湿润的沙粒随着往复的海水流逝向大海,   而此时此刻,加菲尔德的一部分无人机群已经从远方飞来,正在她头顶盘旋,同时往沙滩上空投影出了一幕幕岛上的监控画面。   投影画面把漆原琉璃团团包围,蓝色的荧光照亮了她精致的下颌线。   事实上,漆原琉璃的异能能够为她提供标记对象的视野。   但为了做到纵观全局,她需要加菲尔德创造的无人机的投影画面,方便看见在标记对象视野外的险象。   毕竟有些危险总是藏在人眼能看见的范围外。只有心里足够警惕,观察得足够全面,才能做到在致命的危险到来之前,就把虹翼成员安全地带回岛屿边缘。   漆原琉璃的异能定位在虹翼之中重要无比。如果不是她,这几届虹翼的死亡率还可以再高上整整一节。   而最重要的是她也有着强大的自保能力,必要时可以将自身藏入“独立空间”之中,不让任何敌人找到她的位置。   “准备完毕,可以开始了。”此时,漆原琉璃在通讯频道冷静汇报,视线锁定无人机传回的战场画面。   她喃喃地说,“首先是……把岛屿各个方向的工蜂全灭。”   与此同时,岛屿东侧。   虹翼的7号成员,代号为“皇女”的亚历珊德拉在从红蓝迷彩战机上急降。   像是飞蛾扑火。   她的脚底是成千上万的蜂群,远眺而去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让人心生恶心,像是蜈蚣的万千条触手在下水道中蠕动。   而下一刻,亚历珊德拉的脚底忽然形成了一个如同月球般的巨大球体。   她的皮鞋踩在“月球”的上方,盘于头顶的银白色发髻在月下生辉。   远远看去好像天上多了一个月亮,一个是圆的,一个是弯的。   亚历珊德拉站在圆月上,居高临下,饶有兴趣地望着栖息于地面之上的蜂族。   与此同时,原本昏暗的大地忽然亮起一阵不自然的猩红。   亚历珊德拉站在那一个微缩的“月球”上,一轮巨大的日轮缓缓从她的身后升起。   这一刻,明媚的、赤红色的光芒从日轮上四散而出,扩向无人岛的东侧,吞没了无处不在的月光,吞没了岛上的阴影,最后迸发一阵炫目而危险的光芒。   这是亚历珊德拉的异能——“日月同行”,她能够操控“日”与“月”两种力量。   前者意在创造一轮红日,光线普照之处会升起汹涌而澎湃的火焰;   后者意在创造一轮圆月,月亮不会四散辉芒,但会单独投落出一束月光,只要被那束月光照射到的敌人,就会在短期内动弹不得。   而凭借着这独特又强大的异能,亚历珊德拉在战场之上可谓所向披靡,百战百胜。   此时此刻,火烧般的阳光从红日之上散落,烧尽黑暗平铺而下。   岛屿东侧的噬光蜂们纷纷抬起头来,蜂刺裂开抬起双臂——它们以为白日来了,也以为太阳为它们带来了自己的粮食,所以本能地想要吸食阳光。   “你们不是喜欢吸食阳光么?”亚历珊德拉抱着肩膀,红日的巨影在背后熠熠生辉,“——让你们吃个够。”   这一刻,炽烈的光流如瀑布般倾泻着坠下。   在噬光蜂群本能扑向光源的瞬间,吸入它们口中的却是一层层狂戾的火焰。于是,它们的甲壳在高温中迸裂碳化。焦黑的虫尸如雨坠落。   荒沙之上燃起冲天大火,每一粒沙子仿佛都在熊熊燃烧。   不过顷刻功夫,以数千为计数的噬光蜂,在一瞬被焚尽。岛屿东侧空寂一片,只剩下空气和沙尘被焚烧发出的寂寥声响。   “没意思……”亚历珊德拉撩起了耳边的银白发丝,露出了宝石耳环。   她站在月球上,默默地环顾四周。   此时负责剿灭岛屿西侧、北侧、南侧工蜂的另外三名人员也已经从战机上落下,他们从天而降独自一人面对分散的工蜂。   岛屿西侧,一个身穿俄罗斯军服的粉发少女戴上了飞行背包,从战机上坠下。背包的金属推进器中喷射气流,带动她悬浮在半空中。   下一刻,十多架巨大的浮游炮台从她背后升起,就好像孔雀开屏。   穿甲弹、导弹,乃至于激光光束,每一台炮台都在射出不同的子弹,弹幕当即散开,编织成一片五彩斑斓的落网。   炮火像是一场烟花般在岛屿西侧轰然炸响,穿甲弹撕裂蜂群的阵型,高爆导弹将四面岩山轰成齑粉,高温光束把蜂族一瞬间焚灭为灰烬。   西侧岛屿的地面在连绵不断的爆炸中震颤。   “真脏……”九十九皱了皱眉头看着工蜂们的躯体化为一片乌黑脓血四溅,她唯一的想法就是早点回去洗澡。   “小屁孩还是一如既往不留情。”远方的漆原琉璃勾了勾嘴角调侃道。   同一时间,岛屿的南方忽然传来空间撕裂的尖啸。   织田英豪从天而降,从腰间拔出了黑色太刀,划开夜幕,直径十米的黑色空洞骤现,以虹吸之势吞噬着蜂群。   噬光蜂们扭曲着卷入时空乱流中,连悲鸣都未来得及发出,就已经被真空吞没。   织田英豪的身影笔直坠落在了地上,掀起了一片滔天的尘雾。   雾散了,此刻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精神矍铄,黑色的和服在狂风中猎猎鼓动。   他呼出一口气,抬眼望去,南侧的所有工蜂展开双翼,嘶吼着向他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就好像黑色的洪水,空气都凝涩了起来。   然而,织田英豪毫无惧意,他的存在就好像一片扩张的黑暗,一边挥刀一边前行,漆黑的空洞将四面八方的噬光蜂卷入其中,硬生生为他开拓出了一条空旷的道路。   老人所经之处寸草不生,黑色和服却仍然一尘未染。   “工蜂清除计划很顺利,只剩下北方了。”漆原琉璃继续检视着各方的监控画面。   岛屿北侧,卡莉娜戴好护目镜,从战机上一跃而下,以一个大字状的姿态兴奋地迎向了地底的蜂族,大白褂的衣摆上扬,却遮不住她亢奋得近乎疯狂的笑容。   下一刻,卡莉娜在半空中释放了自己的异能——“极地领域”。   仅仅是刹那之间,一片极地幻境笼罩整座岛屿北方。   卡莉娜的极地领域可以是“沙漠”,可以是“冰川”,也可以是“火山”、“深海”,这一切都决定于四周的环境的“元素”。   无人岛上大多是一片黄沙,所以卡莉娜的极地领域自然是一片广阔无垠的荒漠。   数千头噬光蜂一瞬间被卷入了极地领域之中,从岛上消失开来。   沙尘呼啸盘旋,眨眼间便形成了一条狂暴的龙卷。   噬光蜂在沙漠中疯狂展开双翼,试图挣扎,然而巨大的沙尘暴就好像逼近的死神,吸力就好像死神的锁链,从风暴深处刺出,将四窜而逃的噬光蜂全部钉入流沙之中。   卡莉娜立于沙丘之巅,白袍在狂风中翻涌,如展翅的秃鹫。   “剿灭完成。”她舔了舔嘴唇,“那接下来就只剩下蜂巢那边了,我的蜂后……我的蜂后,一定要让我亲手解剖啊。”   伴随着无人岛四方的战火燃起,四架迷彩战机也已经无限逼近悬浮在岛屿正中心的蜂巢——那座伟岸的、灯火辉煌的宫殿。   四架迷彩战机的机舱门同时打开,虹翼的人员们站在机舱边缘,居高临下地望着金黄色的蜂巢。   此时蜂巢的入口处仅仅守着两只蜂侯,从它们的外貌特征来看,则分别是大蜂侯——“乔”,以及二蜂侯——“古力”。   加菲尔德看了一眼平板电脑,说:“三蜂侯好像跑到大阪那边去了。”   此时在日本大阪的传来监控画面上,大阪港一片混乱。   超大型的噬光蜂展开双翼,在夜月之下大肆破坏着建筑,灯火一片一片暗淡下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三蜂侯“卡梅隆”,她能利用人类的尸体创造强化版的噬光蜂。   蜂巢的入口处乔抱着肩膀,高高抬起头来,金黄色的双瞳冷冷地凝视着战机上那些人影。   古力兴奋地咧开了嘴角,额上青筋暴起,紫色的躯体肌肉起伏,身后的巨锤向上摆动。   “要来了,古力。”乔面无表情地说,“每一个都是个中强者,不要小瞧他们。”   “偏偏在这时候卡梅隆跑去人类的城市玩了。”古力说。   “无妨。”乔缓缓地说,“蜂后那里有麦尔维特守着,我们尽可能把大部分入侵者拦在蜂巢外面,剩下的它会解决。”   说完,他展开了那对棱角分明的六边形巨翼,随即抓住古力的肩膀,带着他向上暴掠而去,迎向了盘旋于蜂巢上空的四架迷彩战机。 第330章 机械佛祖,震惊的乔   无人岛上战火四起,可在岛屿中心的蜂巢却仍然一片遗世独立般的沉寂。   而此时此刻,四架红蓝迷彩战机停在了蜂巢的上空五百米处。   机舱门打开,傀儡之父、帆冬青、加菲尔德、尤芮尔、顾绮野五人来到了各自机舱的边缘,居高临下地望着蜂巢的入口。   “行动开始。”指挥官陈茜的声音传出,“傀儡之父牵制大蜂侯,加菲尔德和帆冬青解决二蜂侯,顾绮野、尤芮尔潜入蜂巢内部!”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四架战斗机上的虹翼成员同时做出了行动。   傀儡之父从一号战机上坠下,脸上绷带隐隐在风中开裂。   加菲尔德从二号战机一跃而下,他竖起毛衣衣领,瞳孔中蓝光暴闪,一具五十米之高的红蓝金属人形在半空中瞬息生成。   位于胸口的驾驶舱打开,他的身形被吸入其中,坐到了座位上,旋即舱门闭合而上,巨大的机甲抬起头来,展开了一对灼目的光翼,双目中流淌着熔岩般的光芒。   帆冬青收起手机,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往前一步,从三号机上笔直坠下;   顾绮野和尤芮尔二人则是同时从四号机上坠落而下。   同一时间,蜂巢入口处。   因为二蜂侯“古力”没有翅膀,所以大蜂侯“乔”干脆抓住了古力的身体,展开双翼向四架战斗机飞射而去。   那一瞬间,顾绮野俯下身抱起了尤芮尔。   他化作一束雷光在尤芮尔创造的冰面上疾驰。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连呼吸都几乎同频,就好像在双人滑冰表演里共舞的职业选手。   有了顾绮野在,尤芮尔没必要像以往那样放缓制造冰面的速度。于是,冰层呈环形轨道往下飞快延展,漆黑的闪电则如狂风般,在冰铸的轨道上肆意奔驰。   最后在靠近蜂巢两百米的那一刻,顾绮野在冰面的终点处停了下来,微微屈下身体,抱紧了尤芮尔,而后从冰面之上弹射而出!   他的身形裹挟着闪电飞舞在夜空之下,如同流星般急坠,目标直指蜂巢的入口!   “想得轻松!”乔低喝道。   在发现顾绮野和尤芮尔试图绕开他的那一刻,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六边形巨翼狂振着,轰然撕裂空气,带着他和古力往前俯冲。   乔飞向了那片向着蜂巢延展而来的环形冰面。   可这时,忽然一阵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天而降,神圣的金光点亮了半片夜空,如暴雨般倾洒了下来!   乔微微一怔,随即猛地抬起头来,这一刻他猛地看见了一座巨大的佛像!准确来说,那是一尊由齿轮和金属堆砌而成的巨像,金黄色的躯体透着偌大的神性和威压!   佛祖盘腿坐着,六条机械手臂向外招展,像是孔雀开屏。   此刻机械佛祖的每一只手掌都在做着佛教的手势——上方两只手掌高举,掌心外翻,五指并拢向上;中间两只手掌在胸前并拢、作虔诚的祈祷状;下方两条手掌则是分开,各自的拇指与食指相抵,拇指呈环形。   无畏印,合十印,说法印。   每一个佛教的手印成形的那一刻,机械佛祖的齿轮就转动得更加迅猛,它就那样盘着腿从半空中坠下,裹挟着火车轰撞般的狂流。   空气中好像弥漫着浩荡的梵唱声,但转瞬便被液压的轰鸣取代,只见机械佛像的齿轮缝隙之间,正不断喷吐出灼热的白色蒸汽!   狂风嘶吼,吹过了乔的面颊。   他怔怔地看着那尊从天而降的佛祖,一股来自神性的震撼席卷了他的心灵,几乎让他的思绪恍惚了一瞬。   “乔,把我放开!”古力夹杂着笑声的嘶吼勾回了乔的注意力。   乔回过神来,双手松开了古力,目光仍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头顶那尊机械佛祖。   下一瞬间,巨大的机械手掌轰落而下,快得接近音速。几乎是下意识地,乔抬起双臂交迭着护在了身前,正面迎向了手掌!无可阻挡的神力坠下,几乎扭曲了乔的身形!   爆鸣中,乔的躯体被轰向了陆地。   顾绮野在半空中飞射的途中,抽出了那么零点一秒,扭头看清了这一幕。   傀儡之父一动不动地站在机械佛祖的肩膀上,双手插在超大号风衣的口袋里,垂头看着被打飞的乔。   而在傀儡之父的身旁,此时正坐着一个身披红色袈裟的印度僧人。僧人双目闭合,面无表情,裸露的皮肤干枯开裂。   毫无疑问这个僧人就是前任的虹翼8号成员——“机魂菩萨”阿贾亚,也就是傀儡之父所持有的其中一具天灾级傀儡!   而此时将大蜂侯“乔”轰入岛屿底部的那一座机械佛祖,自然是由阿贾亚的异能“蒸汽佛祖”创造出来的!   此刻,傀儡之父嘶哑的话音缓缓从耳机中传来:“按照计划,我负责大蜂侯‘乔’……黑闪,冰女,你们两个人进入蜂巢内部,战胜四蜂侯,然后杀死蜂后。”   然而这一瞬间,正在下坠的二蜂侯“古力”忽然发生异变。   它狞笑着,狂妄而喑哑的笑声传遍了天空,幽紫色的躯体膨胀开来,眨眼之间它就已经化作了一个二百米之高的巨人。   古力用右手抓住了蜂巢的边角,以此微微屈身,停在了蜂巢的正前方,就好像一只猴子抓住树枝停在树上。   紧接着,超巨大化的古力猛地抬手,抵在了蜂巢唯一的入口处——它知道只要这么做,就可以抓住半空中狂射向蜂巢的那一束漆黑闪电!   古力的想法很简单,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蜂后的寝宫。   此刻眼见着就快要撞上古力巨大的掌心,顾绮野却无法止住前冲的趋势。因为他身处半空中,没有任何支撑物可以借力。   可骤然间,怀里的尤芮尔抬起手来,一道巨大的冰面凭空生成!   顾绮野仿佛与她心意相通那般,迅疾伸出右腿,一脚踩在了冰面之上。   由此,二人改变了飞行的方向。他抱紧了尤芮尔,身形向后倒飞而去,和古力的大手拉开了一大片距离!   与此同时,古力猛地掀起了巨大的尾锤,巨锤撕破空气,以翻山倒海的气势砸向了那座正在下坠的机械佛祖。   古力心里知道如果不拦住佛祖,那佛祖将会找上被打飞至地面的乔!   可这一秒,令古力匪夷所思的一幕在半空中出现了。尾锤的正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浮游在天空之中的龙舟!   “船?”古力巨大的瞳孔,被明媚的红芒照亮了。   龙舟上挂着灯笼、响板,穿着古袍的巨汉们前前后后地划动着船桨。划桨拧动空气传出猎猎震响,灯笼散发出的浓郁血红如同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向下投去。   随着船桨在空气之中搅动,龙舟表面附着的响板也一开一合、噼啪作响,灯笼摇晃的呼呼音响、巨汉们划动船桨传出的裂空声、响板欢快而富有韵律的节奏。   一连串杂乱的声响浑然天成地搅和在一起,进而汇集成一首气势庞然的乐章,在岛屿上空响彻开来,向四面八方传荡而去。   这一幕赫然源自于帆冬青的异能,“戾青之舟”。   龙舟裹挟着一片烈火,轰然撞在了巨大的尾锤之上。尾锤被弹开,机械佛祖得以正常下坠。   与此同时,加菲尔德驾驶的巨大机甲展开光翼,从天而降。巨型机甲的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巨大的光剑,右手握着一把枪炮,就这么当头撞向了极巨化的古力。   光剑刺出,剑尖爆发出了极昼般的白光,一刹那贯穿了古力的手臂,把它短暂地钉在了蜂巢的最顶部。   古力暴怒地嘶吼着,就好像囚困在十字架之上的耶稣。整座蜂巢都在剧烈地震颤着,似乎随时会从天幕之上坠落而下。   “二蜂侯交给我和自恋男管。”驾驶室内,加菲尔德面无表情地说,“黑闪,冰女,你们进蜂巢,四蜂侯应该就在蜂后身边。”   “白毛,新人,别让我们失望。”帆冬青站在龙舟的甲板上,脸色平静地说道。   此刻,二蜂侯古力已经被帆冬青和加菲尔德制约住,而大蜂侯乔又被机械佛祖一掌打入了岛屿的地面。于是蜂巢的入口自动无人防守。   当下就是入侵蜂巢的最好时机。尤芮尔和顾绮野两人对此心知肚明。   尤芮尔抬起手来,雪白发丝飞扬之间,空气骤然凝结,紧接着一条连通着他们脚下与蜂巢入口的冰面通道形成了!   顾绮野抱住尤芮尔,落在了悬空的通道之上,而后微微俯身化作了一束黑色闪电暴射至通道的尽头,进入了蜂巢的内部。   他沿着蜂巢入口处的那一条金黄色甬道笔直向前,而后穿过了一条长得仿佛能通天的上行阶梯。最后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华贵的空间。   那是一座复古式的宫殿头顶没有吊灯,取而代之是一片发着光的蜂蜜流淌在天花板上,洒下了金黄色的光芒。   宫殿内没有王座,但宫殿正中心有着一个巨大的金黄色茧房。茧房之中又躺着一只巨蜂。巨蜂长达三米,身体是蜜蜂与女性构造结合。   如果不出所料,这便是噬光蜂的蜂后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蜂后静静地蜷在茧房之中,一动不动。   顾绮野停下脚步,把尤芮尔放了下来。   他皱着眉头,喃喃地说,“那是……蜂后。”   “对。”尤芮尔面无表情,“蜂后没战斗力,我们该小心的不是她。”   在茧房附近,有一只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大号噬光蜂正屈膝坐下,他把手搭在膝盖上,看见尤芮尔和顾绮野时,忍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顾绮野抬眼望去,此刻拦在他们面前的赫然是四蜂侯——“麦尔维特”。   麦尔维特抬起头来,对两人打了一个招呼:“看来乔和古力没把你们拦住啊。” 第331章 大阪战场,哥特少女的独角戏   虹翼另外十人突袭无人岛的同一时间,日本大阪港。   “哥特人偶”艾丝特与“流哨”柯清正被指挥官命令,被迫留在大阪港口。   而此时此刻,他们忽然听闻一声轰然巨响,于是同时抬眼望向远方。   只见在夜色之下,天保山摩天轮的其中一节包厢猛地爆裂开来,紧接着一只高达五米的变异噬光蜂撕开了车门,从中挤出身子。   它吸食着月光,扬起狰狞的头颅,对着夜空嘶吼咆哮。   艾丝特抬起红色的眼眸,她从始至终都没观察着那只巨型噬光蜂,而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摩天轮的另一角。   那是一节车厢的顶部,一只留着海蓝色短发、身穿海蓝色裙子的半人半蜂生物,正歪着身子慵懒地坐在那儿。   摩天轮车厢缓缓上升,她在夜风中晃着修长的腿部,戏谑地望着港口这一边,脸上带着一个孩子气的笑容。   像是在嘲弄他们,又像是小孩子在邀请别人一起玩耍。   “小东西……那就是你们说的蜂侯么?”艾丝特抱着小兔玩偶,淡定地问。   “没错,她是噬光蜂的三蜂侯,‘卡梅隆’。”柯清正点头。   他心里也知道,以艾丝特的性格,绝对不会去看四大蜂侯的资料。   “那她的能力是什么?”艾丝特接着问。   “她的能力是利用人类尸体创造变异的噬光蜂。”柯清正介绍,“根据加菲尔德的判断,她是四大蜂侯里最弱的一只,但她的能力很适合在城市里引起混乱——如果给她足够多的人类尸体,她甚至可以创造一批军队。”   艾丝特打了个呵欠。   她砸吧着嘴,恹恹地说,“小东西,你把那艘观光船和摩天轮上的变异噬光蜂解决,这只蜂侯就交给我。”   “观光船么?”   柯清正问着,扭头看向了从大海上游来的那辆观光船。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人匪夷所思,游客们正在甲板上觥筹交错、翩翩起舞,他们像是失去了理智的野兽那样,拥抱在一起,用力地撕扯着彼此的嘴唇、身体。   仿佛一场末日到来前的狂欢。   下一刻,观光船上的所有乘客都跪在了地上,他们衣服从胸口开裂,继而露出了一颗颗跳动着海蓝色血管的心脏。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开始了如期而至的变异。   不过几秒的时间,一头头巨型噬光蜂诞生了。它们磨牙擦掌,尖锐细长的蜂刺裂开,露出了食人花般的口部。   观光船坍塌了。   巨蜂们一齐展开透明的薄翼,在震耳欲聋的振翅嗡鸣之中飞向港口。   “三蜂侯有可能会隐形,你跟得上她么?”柯清正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问。   “你是在对我说么,小子。”艾丝特说,“从她进入我的视野开始,我就已经在她头顶留下跟踪用的‘人偶线’了,她在哪都跑不掉。”   她抬眼看向夜空,卡梅隆的头顶已经出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丝线,那条线条的末端不知道在夜空中的何处。   包括卡梅隆在内,除了艾丝特以外的所有人都看不清这条人偶线。   这一刻,艾丝特阖上眼睛,再睁眼时红色的双瞳忽然变得空荡荡一片。   这位哥特裙少女像是一具舞台剧上的人偶那样,目光空洞,神色空洞,头顶的一条条丝线落下,操纵着她身体的每一个躯干,她的骨节僵硬地向上曲起。   最后,又不知从夜空的何处落下了一条透明的丝线,这条丝线连住了艾丝特的脑袋。   然后她抬起头来,嘴角咧开一个不带感情的弧度。   柯清正知道,这是艾丝特压箱底的招数——“人偶状态”。   当进入“人偶形态”之后,艾丝特的身体不再归她管,而是会被头顶的那一条“人偶线”操控,自动做出在当下环境最准确的行动。   打个容易理解的比方,就好像打开了“AI接管”模式。   “难得你这么有干劲。那三蜂侯就交给你了,我处理杂兵。”   柯清正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随即忽然侧过身子,抬起右手,做手枪状。   下一刻他把指尖对准了天保山摩天轮上那一只正在作乱的变异噬光蜂,食指微屈,扣下了无形的扳机。   一瞬间,一颗凝炼到了极致的空气子弹,自他的指尖迸射而出!   “嘭——!”   延迟了足足一秒,空气的嘶鸣才后知后觉地传出来。   无形的空气子弹旋动着划破了空气,卷起了一层尖锐的气流,一刹那跨越千米。然后,准确无误地命中了那只五米变异噬光蜂的躯体。   “噗嗤”一声,它的胸口猛然破开了一个半径一米的空洞!   血液狂涌着,倾泄而出。它悲鸣着倒下,坠向了游乐场的大地。   坐在车厢顶部的卡梅隆望见这一幕,挑了挑眉头。   她似乎没想到,那个戴眼镜的短发男居然隔着一千米把她的玩具干掉了,而且还毫发无差地打中了致命部位。   “神枪手呀……人类也有这么厉害的家伙么?”卡梅隆鼓鼓掌,低头看着那一只被空气子弹命中的变异噬光蜂坠入大地,掀起一片尘雾。   人们的尖叫和呐喊在雾中此起彼伏。   这一刻卡梅隆却忽然怔住了。   她回过神来,猛地抬头,哥特人偶艾丝特已经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   不远处,艾丝特踏着港口的木屋,飞入了灯火繁华的街道,跨越电线杆,广告牌,随后踩在摩天大厦的玻璃幕墙顶部。   哥特裙少女微微屈膝,集力度于脚尖一点,下一秒钟整栋大厦的玻璃都破碎了。借着澎湃的反冲力,她的身形裹挟在一片倒飞的玻璃雨之中,笔直地向前射去。   这一刻她就好像一把被暴风雨刮走的黑色雨伞,哥特裙的黑色裙摆在风中肆意摆动,整个人快得只剩残影!   顷刻,艾丝特的身形已经撕裂夜空,踏入了天保山摩天轮。   可与此同时,卡梅隆展开了鸟羽般的巨翼,同时翅膀上洒下一片粉末。她的身形变得透明,瞬间融入了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哥特裙少女却踩着摩天轮的车厢一路向上射去。   她像是一头轻盈的海燕,飞舞在夜空之中,穿越繁华的灯火,冲着卡梅隆消失的方向紧追不舍,黑色的尾羽随风摇曳。   艾丝特根本看不清卡梅隆的身形,但她能看见天空中一条人偶线落下,连接着夜空的某一个角落。   她心中明白,线条的末端就是卡梅隆所在的位置,于是对卡梅隆的背影穷追不舍。   而此时,远处的港口上,柯清正看艾丝特已经认真起来了,便回身迎向了从观光船上飞来的数十头噬光蜂。   他手起刀落,一片片空气利刃划破空气,轰鸣着向前射去。   大地之上,漆黑的沟壑撕裂开来,笔直向前蔓延开来。   港口的围栏在被波及的一瞬间也破碎开来,而在这之后遭殃的,自然便轮到了那群从海上拥挤而来的变异巨蜂。   空气利刃迎面斩过,在它们的身体上无声地劈开一条条狰狞的沟壑!   有的被切开了薄翼有的被切开了脑袋,血液如洪水般自怪物们的体内奔涌而出,呈滔滔不绝之势,似乎就算放血放上一天,也挤不干它们体内的污血。   正所谓“大道至简”——对柯清正来说,什么操控空气堆砌成一个无形巨人战斗、操控空气的成分让敌人缺氧,都不如用手刀挥出空气利刃来得干脆痛快。   不同于虹翼的其他人将自身异能开发得千奇百怪、花里胡哨,柯清正像是一个刻意逆其道而行的犟种。   从晋升为天灾级的那一刻,他便放弃进一步开发异能的多样性运用。   反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磨砺着这项最简单的技术,将其反复刻入肌肉记忆之中。   就好像一个工匠凭着最纯粹的匠心,日夜不停地打磨着同一把粗糙的剑刃。   每日醒来之时,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自己的手刀更快,更准,更狠!   以此为目标,柯清正每一天都会至少挥出上万次手刀。   而几年过后,如同苦行僧般的努力也在实战中给予了他令人震撼的反馈,表现出了以“一力破十会”的效果。   如今他挥出空气利刃的速度极快,快得一骑绝尘,比子弹还难反应数倍。   这是一个奇迹,从千锤百炼之中得来的奇迹。   至今不知多少强敌,都尚未能发挥自身强处,便已然死在柯清正的空气利刃之下,要么被腰斩,要么从中间被一分为二,直到身体破裂的那一刻,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死了。   可眼前的这一刻,柯清正却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尽管那些噬光蜂已经被切得淋漓破碎、惨不忍睹,但那些破碎的、分裂的迷糊血肉,仍然没放弃拍打着翅膀向他扑来!   与此同时,它们的身体正在变红,红得就好像烧起来了那样,炫目而危险的赤光从它们撕裂的胸膛内部向外射出!   火光冲天而起,规模极大的爆炸席卷了半座港口,在大气层形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蘑菇云!   “轰——!!!”   人群的尖叫声被淹没在了震耳欲聋的爆响中,红色覆盖了港口的一切,就连海水和黑夜都失去了颜色。   过了好一会儿,笼罩着港口的烟雾缓缓褪去了,一道话语声从中传出。   “三蜂侯的异能,甚至用人类尸体能制造出自爆兵么……得亏三蜂侯没留在岛上,不然他们那边可能得被整得够呛。”   港口两百米开外的一角,柯清正把自己包裹在一片完全隔绝外界的空气壁垒内部,他望着四周汹涌的火光,扶了扶镜片,喃喃自语道。   就在一秒前,他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操控空气,把爆炸形成的反冲气流扩大化,带着自己的身体飞出了两百米远。   然后再创造了一面空气壁垒,才勉强挡住了爆炸的威力。   但凡少了那么一个步骤他都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四周尘雾散去,大阪港已经化作了一片千疮百孔的废墟。   柯清正抬眼望去,眼前是一片仿佛无止境的焦黑,灼热的白气袅袅升起,让人恍若置身于火山熔岩。   “死了不少人,回去得受罚了。”柯清正看了一眼废墟上的枯骨,面无表情地说。   他慢慢回过头来,透过蒙着一层薄雾的镜片,目光看向灯火依旧繁华的大阪市。   此刻哥特人偶“艾丝特”正与三蜂侯“卡梅隆”在城市中展开了一场追逐。   而被卷入这场孩童般嬉戏打闹的路人,都无一例外地迎来了死亡。   艾丝特被头顶的丝线操控着,如同一具没有生命的提线人偶那般,以最准确,最高效的行为逻辑在城市之中奔走。   她越过了高空作业平台,落入一辆墨绿色JK特快列车的顶部,而后屈膝、轻盈的身体一瞬间暴射而起,裙摆摇曳之间,沿途的高楼玻璃全部碎开,红绿灯的灯罩一明一灭,广告牌的亮光暗淡了下来。   “为什么这个人类能看见我啊?真奇怪……”卡梅隆不解地思考着。   她以全速飞行,以此试图和身后那一具哥特人偶拉开距离,但无论怎么努力,两者之间的间距始终保持在五百米之内。   这个人类女孩快得像一个怪物呀,卡梅隆心想。   好在,卡梅隆的心里早有算盘。   她早已在无声无息之间到达了自己提前布置好陷阱的场所,那是一条被包夹在两栋摩天大楼中间的街道。   此时此刻,两栋摩天高楼内部的办公室之中,都布置着她用人类尸体改造而成的“自爆型噬光蜂”——与方才港口爆炸的那一批变异噬光蜂如出一辙,甚至数量还要更多。   这场爆炸足以杀死任何一个天灾级异能者,卡梅隆心里这么笃定。   两栋高楼的办公室里,那些因为熬夜加班而精神萎靡的工作人员,此时正瘫在座椅上一动不动,他们的胸口被撕开,体内的心脏表面跳动着一条条海蓝色血管!   卡梅隆舔了舔嘴角,刻意引领身后那如孤魂厉鬼般穷追不舍的灰色身影进入街道。然后,她在心里预测艾丝特进入街道的时间。   “三……”   “二……”   “一。”   卡梅隆默念三秒,而后咧开嘴角,打了一个响亮的响指。   指节摩擦,发出“啪”的一声!这一刻世界万籁俱寂,听不见一丝一毫声响。紧接着,一个身穿哥特风黑裙的少女正好落入了街道。   再然后,街道两侧的写字楼同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在卡梅隆天衣无缝的计算之下,二者几乎是同时发生。   刹那间,数百头噬光蜂撞破了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堆积的血肉几乎挤成一团,狰狞地、恶臭地蠕动而来,像是从地狱倾泻而出的恶鬼。   它们吞没了所有的霓虹、所有的月光,仿佛一张人肉堆砌而成的大网席卷而来,那是血与肉构成的一场洪水!   艾丝特在进入街道的一瞬间,世界便暗了下来。   她抬起人偶般空洞的眼瞳,瞳孔中映出了万千蠕动而来的血肉,那些巨型噬光蜂的头部和肢体堆在一起,铺天盖地坠下。   这一秒钟,天空之中唯一的缝隙忽然坠下了一条丝线,那条丝线连住了艾丝特怀中紧紧抱着的那一只小兔玩偶。   下一刻小兔玩偶被头顶的线条牵引,从她怀里跳了出去,掉在地上,紧接着迅速膨胀开来,化作了一只高达三百米的灰白巨兔。   艾丝特微微俯身、屈膝,踩在巨兔的头顶,裙摆像盛开的花儿那样漫开。   她抬起空洞的眼睛,默然地看着铺天盖地漫开的蜂群。   巨兔玩偶大喊大叫着,以一个快得不合逻辑的速度,猛地高举右臂,这一刻掀起的狂风把飞来的变异噬光蜂吹飞了大半。   得益于此,天空之中终于出现了一丝缝隙,抬起头就能看见月光。   紧接着,兔子玩偶用粉绒绒的左掌抓住了头顶的艾丝特,把她向街道尽头处的天空扔去。   艾丝特的身体轻盈得像一把雨伞,一刹那被玩偶扔出了千米有余,从蜂族打开的缝隙中间穿梭而过。   而巨兔玩偶留在了原地,它低垂着毛茸茸的脑袋,一屁股坐到了街道的地面上。   同一时间,几百头变异噬光蜂落了下来。它们如潮水般汹涌不断,把三百米高的兔子玩偶压在身下,形成了一片肉山肉海。   紧接着,它们的身体开始泛上了一层炫目的红,体表温度到达了极点的那一刻,蜂群们陡然爆裂开来,化作一片滔天的火光冲天而起。   片刻功夫,方圆几百米内无人幸存。   所有事物都在摧枯拉朽的火光里泯灭,那只兔子玩偶也没逃过被烧尽的命运。   “什么情况……”   卡梅隆振翼停在半空中回头看着这一幕她呆住了。   艾丝特被巨兔玩偶扔飞的去向,正好是卡梅隆逃跑的方向。   处于人偶状态之下的艾丝特,做出的所有行动都经过最精准、最高效的计算,就好像此刻操控着这具人偶的是上帝,祂预演到了人世间所有的变化,将一切尽收眼底。   刹那之间,她踩落了一座高工作业平台,身影如狂风般袭向了卡梅隆。   卡梅隆猛地振动巨大的羽翼,她想要逃,但是这一刻她忽然看见几条明晃晃的丝线从天上落了下来,降到了她的身后。   她怔了一下,猛地转身看去,那些丝线末端绑着的一具具人形玩偶从天而降。   它们接连醒来。   那是一群穿着各色裙摆的舞女,她们的嘴巴被丝线缝合起来,唇角向上翘起一个甜美的笑容。在丝线的牵引下,舞女们的躯体忽然绷紧、头部立了起来。   舞女们踩在高楼的作业平台上,有的跳着优雅的天鹅舞、有的跳着优雅的探戈,就这样跳跃而起,袭向了卡梅隆,她们的身影快得像是一片片多彩的光在跃动。   而后,她们用一条条无形的丝线将卡梅隆的身体绑了起来。   坚韧的丝线捆住了卡梅隆身上的每一个角落,她无处可逃,就好像被困在老鼠夹里的老鼠,脸上满是恐惧。   “游戏要结束了?”她喃喃地说,抬起海蓝色的眼睛,嘴角仍然上扬着。   艾丝特飞射而来,同时抬起了右手,染着黑色指甲的食指忽然虚空划动了一下,她的指尖蔓延出一条锋利的丝线。   那条无法被切断的线在半空中笔直延长、绷紧,此刻简直像是刀一样锋锐。   下一瞬,艾丝特已经从卡梅隆身旁飞掠而过,她手里牵引着的线条,也已经从卡梅隆的脖子上划了过去。   这一切都是悄然无声的,安静得就好像一场默剧,在艾丝特落地之后的两三秒钟,世界才有了声音。   卡梅隆回过神时,她的脑袋已经和身体分开了,正在朝着天上高高飞去。然后被前方吹来的爆炸气流卷入其中,转眼之间被烧成了一片纷飞的余烬。   “三蜂侯,卡梅隆……已歼灭。”   艾丝特从半空中落了下来,纷飞的灰色裙摆耷拉在了地上,她一边向前走去,一边如人偶般无感情地呢喃自语道。   她唤出来的人偶舞女团从天而降,分散前往大阪市区,帮助被困在火海之中的幸存者脱身。   不久之后,牵连着艾丝特身体每一个角落的丝线断开了,传出“啪”的一声。   紧接着,她瑰丽而空洞的双眼忽然明亮了起来,赤红色的眼眸不再空荡荡的,就好像一具人偶得到了属于自己的灵魂。   哥特裙少女站在原地发了会呆,脑海中慢慢浮现出刚才进入“人偶状态”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她微微颔首,深深地吸一口气,脸色沉了下来。   “那可是我家爱丽丝最喜欢的小兔玩偶。”她喃喃地说。   下一秒钟,少女的眼睛忽然变黑了,攥紧小拳头,脸上出现了难受的神色,眼角红了,“奶奶不爱我了……你把我的玩偶扔给蜜蜂了,那明明是我最喜欢的玩偶。”   “不是奶奶干的,都是那群蜜蜂的错,我到时再买一个给你。”艾丝特抱起肩膀说。   “可是那个玩偶陪我好久啦……”爱丽丝嗫嚅着说。   路人们正在尖叫着四处逃窜,舞女人偶们也在忙着四处救灾,只有哥特裙少女一个人站在街道中间,垂着头自言自语。   像是在上演着一出独角剧。   她的眼睛时而变红,时而变黑,变红时脸色淡漠语气跋扈,有些手足无措,变黑时又楚楚可怜,语气柔和,声音细声细气。   “你别哭了……听奶奶的话,我会让那个眼镜男买一个一模一样的给你。”   艾丝特恹恹说着,从另一个人格那儿夺回了身体的支配权,擦了擦眼角才流下来的那一行眼泪,随即狠狠地跺了跺脚。   她一边往前走去,一边从哥特裙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部手机。   不一会儿,她拨通了柯清正的电话。   “解决了?”柯清正冷淡的嗓音从电话里头传了出来。   “不然呢。”艾丝特冷冷地说,“我孙女生气了,你去商场买一个小兔玩偶给她。”   柯清正说,“你自己不能买么?趁你还没睡着,我想去无人岛那边帮忙。”   “无人岛那边哪里需要你?小东西,你在瞧不起谁?要是那十个饭桶连三只蜜蜂都打不过,那他们也不配叫‘虹翼’了。”   艾丝特说着,话锋一转,“你的当务之急是给我可爱的小爱丽丝买玩偶,然后过来接我回去,我困了。”   “说的也是,他们应该不需要我帮忙。”柯清正说,“那我过来了,你在那边等我。”   艾丝特皱了皱眉头,挂断了电话。   然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十字架。   她随手把十字架扔向地面,十字架在半空中翻旋着坠下,忽然变形成了一具黑色的棺材,“咚”的一声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凹坑。   少女的身后还燃烧着一场熊熊大火,几百米的城市化作了人间炼狱。火中有人哀嚎,有人痛哭,然而她却受困意驱使,眼睑耷拉而下。   艾丝特抬手,轻轻打了个呵欠,蹲下身来坐进黑色的棺材里,而后慢慢地躺了下来。她双手放在胸前,慢慢地阖上了眼皮。   “晚安,爱丽丝。睡一觉什么都会好的。”她说。   “晚安,奶奶。”她又说。   少女的嘴唇微微翕动,以不同的语气轻声自语,棺材门无风自动地阖了上去。   黑色的棺材在熊熊烈火之中静静地沉睡,迎来了一个惬意而安静的夜晚。 月末最后一天求票,以及月初更新预告   月末最后一天啦,手里的月票今天再不投就要过期了,大家投一投月票吧!   以及今天晚上12点会有一波大爆更,大家要是晚睡的可以等一等哦。 第332章 空爆,神罚,烟火   顾绮野和尤芮尔两个人趁乱攻入了蜂巢,与此同时,无人岛陷入了一片空前绝后的动荡与混乱之中。   仿佛世界末日就快要到来,让人不禁联想起了莎士比亚戏剧中的那一句: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此时,虹翼的部分成员正分散在无人岛的东西南北四侧,全方位地剿灭着栖息在岛上的噬光蜂,一举一动极尽暴戾。   毫无怜悯可言。   亚历珊德拉的“日月同行”,织田英豪的“黑色空洞”,九十九的“军火压制”,卡莉娜的“极地领域”——他们的异能在岛屿四方各显神通,原本昏暗无光的无人岛,在战火燃起之后不断被一片片彩虹般的光芒照亮。   可对于蜂族来说,那并不是雨后初晴的彩虹,而是一场犹如走马灯那般的幻梦。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纯粹的杀戮盛宴。   寻常的噬光蜂对上天灾级的力量,就好像群居的蝼蚁遇见了巨人,光是漫不经心踩上一脚,就有大片大片的蝼蚁丧命。于是,除了引颈受戮,它们没有其他可走的道路。   而同一时间,在岛屿中心的蜂巢附近。   金黄色的蜂巢灯火辉煌,把月光染成了相同的颜色,照亮了夜空。   一身白色对襟唐装的帆冬青,此时正站在龙舟的甲板上,他的一头黑色长发在风中飞扬,双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难得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   帆冬青微微挑起了眉毛,嘴上挂着一个不屑的笑容,一动不动地看着古力,“块头大虐起来才有手感,指挥官难得分配对了一次,你真是最适合我的对手。”   而“超载者”加菲尔德这会儿,则是坐在巨大机甲的驾驶舱内部。   他默默竖起黑色毛衣的领子,蓝色的眸子里倒映出一幅幅无人机生成的监控画面。   下一刻,加菲尔德摁下驾驶舱内的按键,扯下拉杆,巨型机甲背后忽然爆发出一阵嗡鸣,紧接着一对耀眼的光翼向外展开,带着巨大的身体飞扬翱翔在天空中。   远眺而去,就好像一只红蓝相间的巨鸟。   他把这具由异能创造而出的金属机甲取名为“加菲机甲”,之所以这么取名,不是因为自恋,只是单纯的因为懒而已。   “加菲机甲”高达五十米,“戾青之舟”则是长达一百三十余米,二者体积都算得上宏大,但在极巨化的二蜂侯“古力”面前都要显得逊色许多。   古力始终不愿意离开蜂巢,他攀附在蜂巢的表面,用巨大的尾锤堵住了宫殿的入口,狂风吹过,他体表的毫发像是潮浪起伏。   帆冬青脸色冰冷,他操纵着巨大的龙舟与古力正面对撞,古力如同《金刚》里抓住帝国大厦的那只猩猩那样,一只手抓着蜂巢,另一只手则是抬起掌心,抵御着迎面撞来的舟首。   “轰——!”二者接触刹那,巨响震耳欲聋,龙舟掀起了一片灼热的气浪。   澎湃的气流之中裹挟着汹涌的烈火,铺天盖地地漫开,就连岛屿上空黑压压的云层也被荡开了一角。   月光如瀑透过云层的缺口洒了下来,照在了帆冬青漠然的脸庞上。   他以往都是凭着异能的伟力来碾压对手,这还是第一次棋逢敌手,古力居然能和他正面硬刚,甚至是单手挡下龙舟。   而在戾青之舟与古力硬碰硬的同时,加菲尔德并非无所作为。   凭借机甲优越的机动性,在保全自身的同时,加菲尔德不断抓住机会对古力发起奇袭,对他造成一次次撕裂性的伤害。   加菲机甲振动光翼,五十米的钢铁之躯却轻盈得像是一头飞鸟,在半空中高速飞行,如同一片红蓝交织的极光般来回纵横,忽而又如流星一般从天而降。   轰然下坠的过程中,机甲右手之上的光剑因高速而扭曲,像是一片起伏的白色潮浪,剑柄却在下一刻猛然亮了起来。   自剑尖部分暴射出了一阵极昼般的光芒,随即剑身延长了整整三倍有余。   “嘶——!!!”超高温的激光在这一刻几乎凝聚成了无坚不摧的尖锐实体,剧烈的高温几乎要把空气灼穿。   紧接着,加菲机甲从天而降,以接近音速的动作挥舞着光剑,在古力如山般的躯体之上斩出了一条条血红色的沟壑。   在他视野中的每一条沟壑都如同断崖一般宏伟、壮观,鲜血则如大江翻涌,却总是在触及光剑的那一瞬间蒸发开来!   古力痛苦地嘶嚎着,然而未等他喘口气,龙舟便再次冲撞而来,他根本没有机会抓住那具巨鸟般灵活而轻盈的装甲机体。   对方重复着相同的攻势,古力却依旧不屈不挠地守在蜂巢前方,这座灯火辉煌的建筑几乎被他的血液染成了一片纯粹的黑色。   但三者之间如此僵持了约莫二十多秒,加菲尔德和帆冬青却猛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二蜂侯古力的身体再生速度极快,快得宛如神迹,让人难以置信。   他们怔怔地抬眼望去。   古力在几秒之前受的伤,几秒钟之后便就已经完全痊愈,伤口不复存在,血肉如同被填充完毕的地缝般黏合而上。   而在这阵堪称变态的恢复力面前,帆冬青和加菲尔德的攻势就好像一个不折不扣的笑话,他们如同苍蝇般窜来窜去,却从始至终未能对古力造成一次有效的伤害。   帆冬青和加菲尔德终于明白了。   恐怕就是因为这份不讲道理的再生力,古力才有底气不离开蜂巢。   二蜂侯一人便是一座城墙,如同坚山般牢牢地守住了入口,不让任何人进入蜂巢内部。   照这么僵持下去,要么加菲机甲的能源先一步消耗干净,要么帆冬青用异能创造出来的戾青之舟到达最大存在时限。   于是局势渐渐白热化了起来,二人的游刃有余也消失了。   像是万千座铜钟齐刷刷地作响,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遍又一遍遍响彻在岛屿上空,如雷贯耳,反复不停。   每一次对撞,帆冬青的戾青之舟都会外扩一片热浪,方圆数百米的高山接连崩塌,化作碎石流和岩块坠向了荒漠。   吼声,惨叫声,大山轰坠的哀鸣,云层被热浪荡开的震音,龙舟之上响板一开一合的悠长声响,这一切不约而同地结合成了一支末日到来般的交响曲。   古力已经适应了身体被光剑撕裂的痛楚,渐渐地,他不再发出嚎叫,反而兴奋而狰狞的狂笑了起来!   幽紫色的面孔之上,嘴角向外高高咧开,露出的嘴缝大得好像能塞进一艘轮船!   “虫子,你们玩够了?!”古力一边狞笑一边咆哮,声如震雷。   他的身体每一次受伤过后,在复原的同时都会伴随着一次进化。   首先是肌肤覆盖上更加坚硬的外骨骼,再然后尾部的重锤膨胀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沉,像是把一座山峦嵌在了尾巴上。   这一刻,古力不再用尾锤挡住蜂巢入口,反而向上翻动。   “呼哧——!”光是掀起的气浪之浩大,就让置身于狂风之中的加菲机甲如同失去重力般,被吹飞了整整数百米之远。   而紧随其后,巨大的石锤轰然砸在了龙舟之上,那一刻这艘坚固得史无前例的木船被击碎了。一条条裂缝在戾青之舟的船身上漫开,仿佛皲裂的大地,又如同破碎的火山那般,骇人的火舌从裂缝中倾吐而出,灼烧大气!   船上的幽灵巨汉们急忙地搅动着船桨,船桨划过空气,将戾青之舟往回带去,和守在蜂巢之上的古力拉开身位。   “嘭——!”   加菲机甲的光翼展开,撕裂云层向上暴射。伴随着一阵裂空声,它回到了龙舟的身旁,位置与之平行。   与此同时,加菲尔德的声音从红蓝机甲的扩音喇叭中传了出来:   “自恋男,二蜂侯的身体再生速度很快,我们这样下去也不是事;必须得想个办法,一口气把他碾成灰,让他的再生力起不了效果。”   “没事,这王八东西再生一百次也没用,粉毛已经过来了。”帆冬青平静地说,“粉毛才是我们里面范围破坏力最强的那一个。”   “哦,说的也是……”加菲尔德愣了一下,而后轻声呢喃道。   他微微侧目,从驾驶舱内的屏幕上看向岛屿西侧的画面。   正如帆冬青所说,一身俄罗斯军服的九十九在尽数剿灭了岛屿西侧的噬光蜂之后,便已经靠着飞行背包的机翼,向蜂巢笔直飞射而来。   她是第一个完成工蜂消灭任务,赶来支援的虹翼成员。   此时,九十九停在了龙舟和金属机甲的中心,她压低军帽,抬眼直视着古力的面孔,眉头微微皱起,粉红色双马尾在风中一起一落。   “自恋男闭嘴,我不想听见你说话。”她先对帆冬青说,而后又扭头看向那具红蓝机甲,“加菲猫,怎么说?”   “好好好。”甲板上的帆冬青无奈地抱起了肩膀。   “我们直接全力以赴,有什么大招直接他妈的全扔出来。”加菲尔德说,“如果我们三个没法把他一口气干掉,那麻烦会很大,这玩意继续进化下去不知道会变成什么。”   “我知道了。”九十九说,“未成年不准说脏话。”   “你不也未成年?”加菲尔德说着,红蓝机甲的右手举起了巨大的炮筒,左手的光剑被收回体内,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红蓝炮弹。   下一刻金属机甲将炮弹缓缓地填充入炮筒之中,将炮口对准了古力。   与此同时,九十九的身后忽然闪起了一片耀眼的光幕。   待到光幕褪去之时,成百上千的浮游炮台在她的头顶呈现开来,像是天空忽然张开了它的一只只眼睛,如同孔雀开屏一般绚丽。   “不能波及蜂巢,新人和白毛还在里面。”帆冬青说。   “那怎么办?”九十九急眼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还能怎么办?”帆冬青冷冷地说,“我把他打到地上,然后你们加油。”   话音刚落,震耳欲聋的吼声传遍了天空。   “吼——!!!”戾青之舟船首的龙头忽然张开巨口,发出了震撼世间的咆哮,从龙口之中喷吐出了一片足以覆盖大半片天空的炎幕。   一瞬间,古力的身形被吞没入火海之中。   他痛苦地嘶吼着,每一根毫毛都成了烈火的辅料,整个人熊熊燃烧着坠向大地。   两百多米的身体蜷缩,此刻俨然成了一颗陨石,拖着一条火焰汇成的尾羽轰然下坠!   然而,古力尚未下坠至岛屿的地面,加菲尔德和九十九就已经对它发起了攻势。   加菲机甲扣下了扳机,炮筒中轰出了一颗红蓝相间的导弹;   九十九抱着肩膀,头顶的上千座悬浮炮台在同一瞬间启动,就好像夜空中忽然睁开了一千只眼睛。   顷刻间,种类不限的弹药从炮台中倾泻而出,高爆导弹、洲际导弹、超高温激光。   每一类型的军火都经过异能的改造,威力更加狂暴与生猛。   加菲尔德与九十九二者联手而成的攻击就好像一场海啸,澎湃着,汹涌着,铺天盖地地席卷而下,命中了正在下坠的古力。   红蓝导弹首先开裂,化作了一个巨大的能量磁场将燃烧着的古力困入其中。   再然后,来自浮游炮台的炮弹落了下来,成千上万的弹幕撕裂大气,如同神罚般从天而降。   紧接着汇成了一场空前盛大的烟火。   能量磁场吸收了烟火,骤然膨胀开来,摧毁了空气,撕裂了空间,而后一条五色的光柱自磁场中心冲天而起,撕开了黑压压的云层。   五彩的光芒几乎照亮了一整座无人岛。   这一刻万籁俱寂,世界安静得吓人,像是误入了默剧片场。   同时,整座岛屿都变成了一片失去了颜色的轮廓。   巨大的蘑菇云在黑白世界里升起,又在大气层缓缓地散去。   “轰——!!!!”   过了好一会儿,震耳欲聋的狂响终于响起,九十九捂住了耳朵,粉红色马尾在风中狂荡。   待到笼罩着大地的烟雾褪去之时,二蜂侯“古力”的身体已然荡然无存。   云消雾散月亮重见天日,一片清亮的月光洒了下来,拂照在岛上。   可此刻就连月光,好像都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完事了。”帆冬青说,“我就说嘛,粉毛来了,它还有什么再生的余地。”   “还不是得靠我?”九十九冷冷地说。   “总之……二蜂侯,歼灭完毕。”加菲尔德看着这一幕,打开语音通信报告。   而后,他看了一眼大阪那边柯清正传来的文件报告,喃喃地说:   “大阪那边的三蜂侯也解决了么?那就只剩下大蜂侯‘乔’和四蜂侯‘麦尔维特’了。傀儡之父和新人那边还没打完?”   这么想着,加菲尔德正要打开无人机监控画面,看向傀儡之父那边的情况,脑海中却猛地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被他遗漏了许久的人:   ——漆原琉璃。   “等等,漆原琉璃去哪了?”加菲尔德想“从我们和二蜂侯开战开始,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汇报过信息了。”   这么想着,他迅速打开了之前盘旋在岛屿边缘,围绕着漆原琉璃的那些无人机的监控画面,可映入眼帘是黑漆漆一片,屏幕上闪动着黑白二色的雪花噪点。   加菲尔德怔在了原地,嘴唇微微翕动。   “无人机,被破坏了?” 第333章 钟声,黑蛹,奇袭   一分半钟之前,岛屿边缘。   大家都打得火热,只有漆原琉璃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沙滩上,潮浪拍打着皮鞋,弄湿了她鞋底的沙子。   一架又一架架无人机此时正浮游在她的头顶,投放着来自岛屿四处的实时画面。   漆原琉璃任由那些投影画面把她包围,单手叉腰,嘴角微微扬起一抹俏皮的弧度,目光专注地观察着岛屿四个角落的战场。   可下一秒钟,她却忽然听见附近传来了一阵动静,于是专注的思绪被打断了。   那似乎是一阵低沉的钟声。   没错……钟声。   “嚯,这是什么鬼动静?”心里这么想着,漆原琉璃挑了挑清丽的眉毛。   她蓦地抬起头来,只见沙滩附近的没有任何掩体,只有一座高得吓人的岩山。   而刚才听见的那一阵隐隐约约的钟声,正是从那座岩山后方传来的。   “有什么人藏在那里么?似乎是冲着我来的。”   她保持着警惕,琉璃般澄净的眼瞳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座岩山。   分明知道可能会有危险,但她却没有在第一时间离开这片沙滩。   因为漆原琉璃心里有自信,以自己的反应能力,在发现敌人的零点一秒内,便能做到迅速发动能力,将自身传送入一个独立空间之中。   甚至如果有必要的话,漆原琉璃还可以用异能把正在岛上执行剿灭任务的其中一名虹翼成员送回来,让那名成员来应付这个不速之客。   如此一来,便能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惊喜。   而且不管怎么说,她再怎么偏向功能性,好歹也是一名天灾级异能者,只是能力偏了些,身体素质却没有落下。   如果只是普通的噬光蜂,她光靠拳脚功夫解决上百头也不在话下;遇到能力稍微弱些,容易近身的准天灾级超人类,她也能靠着异能的机制解决对方。   毕竟只要接近对方,在他们的身上留下标记,那漆原琉璃就可以在一瞬间把对方拉入独立空间之中。   而被拉入独立空间的那一刻,对方会短暂地失去意识,变成一个任人宰割的植物人,就好像顾绮野初次被送进独立空间时的景象。   在对方失神的这段时间里,就已经足够漆原琉璃把他大卸八块一百次了。   为此,她还在独立空间里留下了各种各样的小玩具,这些玩具可以用来应付不同层次的敌人,从手工刀、铅笔刀,到步枪、冲锋枪,甚至火箭筒,一切都应有尽有。   漆原琉璃曾经在一次卧底行动中,就靠着以色诱的形式接触了一名敌国的天灾级异能者,她在社交舞台搂住对方脖子的一瞬间,在对方身上留下标记,而后将其送入独立空间。   在那儿,她趁着对方的意识尚未苏醒,在地上布置好了一堆TNT炸弹,然后便拿起火箭筒朝着他的脑袋扣下扳机。   而漆原琉璃自己则是在火箭落地之前,潇洒地离开了独立空间,等到不久之后,她再次回到独立空间察看时,就只看见了一具尸骨跪倒在地,满地都是黑色的灰。   正因为积累了这么多的战斗经验,见识过那么多的案例,甚至脑海中有着解决了一名天灾级异能者的经历,所以漆原琉璃才会对自身实力抱有充足的自信。   在漆原琉璃对于自身的定义里,她绝不是外界所说的那样,只是一个只能用来救人的工具,反而恰恰相反,她可以是一个完美的、藏巧于拙的刺杀者。   此时此刻,漆原琉璃抱着肩膀,默默地眺望着那座岩山,等待着对方露出身形,只需要一瞬间,她就能大致目测出对方的实力,而后采取对应的行动。   但漆原琉璃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就连哪怕零点一秒的时间都没有留给她。   那阵诡异的钟声响起之后,她抬起头来。然后整个世界被一层忽如其来的水银色覆盖,再然后漆原琉璃的身体忽然一动不动地静止在了原地,就连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事实上不止是她,就连她头顶的那些无人机都停止了行动。   沙滩、螃蟹、大海、海里的游鱼,大千世界的一切事物在染上这层水银色的那一刻,都不约而同地冻结住了。   此刻世界万籁俱寂、悄然无声。   时间,悄然地停止了。   紧接着,有一个漆黑的人影从那座岩山的顶端出现,而后笔直坠下。他身穿黑色的风衣,头戴暗红相间的面具,就这么穿梭在无声静止的世界之中,高速下坠。   就好像一个主宰着时间的暴君,同时身后拖拽着一大片黑色的带子。   在他落入沙滩的一瞬间,那些漆黑的带子把漆原琉璃头顶的所有浮游无人机都紧紧地捆住,扯向地面,一把砸碎。   紧接着他用带子把漆原琉璃的身体从上到下捆绑,这一刻笼罩着世界的水银色忽然褪去了,漆原琉璃的瞳孔重新有了颜色。   哗哗的潮声中,浪向着沙滩翻涌而来,染湿了她脚底的沙子。   “什么情况……这是……”   漆原琉璃回过神来,随即一挑眉毛,猛地低头,这才发现此刻她的肢体已经被黑色的拘束带紧紧地拘束住,一圈接着一圈,根本没有半分挣脱开的空间。   她微微一怔,而更加怪异的事情还在后头。   漆原琉璃的目光往前望去,看见了一架架被砸碎在地的无人机,吐着电弧的齿轮从中溅出。但分明半秒之前,那些无人机还完好无损地盘旋在她的头顶才对。   “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个疑问出现在了漆原琉璃的脑海之中。   她黑色的眸子闪现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与诧异,连零点一秒都没到,几乎是没有间隔的,对方便来到了她身边,绑住了她的身体,顺带将她头顶的无人机全部解决。   同时这意味着,如果这个不速之客想要杀死她,那他在刚刚那一瞬间就已经做到了。   “不对,即使虹翼里速度最快的顾绮野,也没有这种速度。”想到这儿,漆原琉璃的额头淌下了冷汗,脑海中再次出现了一个令人全身发凉的想法,“难道说,时间系的能力么?”   她转念又想,“上一个被确认拥有时间系的能力者是鬼钟,但他应该已经被三无少女干掉了才对?莫非世界上还藏着第二个时间系异能者?可刚才那一阵钟声又得怎么解释?”   思绪落到这儿,她倒吸一口凉气,用眼角余光看见了身后的那一个影子。这时,她已经来不及去看清对方的长相了。   在这种情况之下,哪怕只犹豫了这么一秒钟,她就有可能会被对方绞杀。   漆原琉璃在心里判断出来,这绝对是一个不可小觑的对手。   于是,她下意识地释放异能,一方面是想要把织田英豪和亚历珊德拉送到这片沙滩上,让他们对付这个不速之客,另一方面她想将自身送入独立空间,以此脱离危险。   不管这个袭击我的人是谁,他应该后悔没有第一时间解决我。漆原琉璃心想。   但奇怪的是,下一秒钟她却怔怔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催动异能运转,身体却仍然不为所动,垂眼望去,只见那层漆黑的拘束带忽然泛起了幽幽的光芒,抑制住了她体内躁动的异能基因。   一切都慢慢沉静了下来。   分明岛屿四面八方都不断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漆原琉璃的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   死亡的气息逼近而来,催促着她的大脑运转,一个结论缓缓生成:   “不会吧……他,抑制了我的异能?”   漆原琉璃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那一抹从容的笑意彻底地消失了,这一刻漆黑的带子滑过了她的耳朵,把她戴着的耳机摘了下来,然后用力地搅碎。   她就连通过耳机对其他人求援的机会都没有了。   而在这之后,她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幽邃而戏谑的话语声:   “你上一秒钟一定在想,‘到底什么东西能做到这么快地接近我,然后还顺带破坏我头顶的无人机’,你这么一秒钟又一定在想,‘为什么我不能使用异能,难不成他有什么针对异能者的特殊能力’,我说的对么?”   漆原琉璃一怔。   她听过这个声音,在以往看过的录像里。   而到了这一刻,她才察觉到捆在自己身上的黑色带子似曾相识。   于是,她缓缓地念出了这个名号:   “黑……蛹?”   而对方的回应也十分热情:“Surprise!你一定没想到吧,这位善于变装的琉璃小姐,在短短的零点零零零零一秒钟,就会有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物闪现在你身后,把你绑的严严实实,嗯……这真的有点R18了。”   “你盗取了鬼钟的异能?”联想起刚才那阵钟声,漆原琉璃的思路彻底明晰了。   “是的。”黑蛹点了点头,“除了他,谁还有这种能力呢?”   刚才他是主动从亚古巴鲁的背上跳下来的,在这途中他用拘束带包裹全身,进入了迷彩模式,化作一颗透明的虫蛹,精准地落在了沙滩附近的一座岩山上。   黑蛹已经观察漆原琉璃很久了,二者相隔大概两百米。   紧接着,他利用储存在拘束带之中的“鬼钟”的异能在岩山的后方悄然创造了一座巨大的钟楼,而后让时针指向12点。   钟声响起的那一刹那,他发动了“时间暂停”的能力。   1.5秒钟,这就是劣化版钟楼可以暂停的最大时限。   而就在这短短的1.5秒内,他从岩山上急速坠下,靠着令人惊奇的异能操控力度,一边用拘束带捆住了漆原琉璃的身体,一边又在下坠途中把所有无人机用拘束带捆住,向下砸碎。   而之所以,亚古巴鲁经过岛屿边缘的时候没有被虹翼的漆原琉璃发现,则是因为西泽尔正站在亚古巴鲁身上,撑着那把赭红色的大伞。   没错,那是奇闻使的通俗级奇闻——“神隐之伞”。西泽尔对这把雨伞用得那叫一个屡试不爽,毕竟撑开伞面之后,没人可以望得见伞面底下的事物。   在神隐之伞的庇护下,亚古巴鲁载着黑蛹、鬼钟、苏蔚、幕泷、西泽尔五人无声无息地接近了无人岛。   而虹翼的人员对此毫无觉察。   此时此刻,黑蛹用拘束带捂住了漆原琉璃的嘴巴,贴近了她的耳边。   “安分一点吧,漆原琉璃小姐。”他说,“我对待女士可是十分绅士的,我只需要你在这儿老实地待一会儿……放心,我暂时不会杀你而是会把你从岛上带走,毕竟我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有待问你,多得让我头痛,一时半会我的脑子里实在没法把这些问题全部整理出来。”   他顿了顿:“比如说……救世会的事;又比如说,你的好哥哥,白鸦旅团的团长——‘漆原理’。”   从黑蛹口中听到了“漆原理”这个名字的那一刻,漆原琉璃的身体微微一怔。   片刻之后,她低下了头,漆黑的眸子里流动着一丝微妙的光芒。 第334章 立场,进化,怒佛   “好了,那我就先不陪你打闹了,总之……我们找一个凉快地方待着,这场该死的噬光蜂没我们什么事情。”   话音落下,黑蛹便推着漆原琉璃离开了沙滩,把她带到了那座高大的岩山后方。   漆原琉璃的嘴部被拘束带捂住,身体也被捆绑得严严实实,再加上无法释放异能,此刻她俨然已经黔驴技穷,只好任由黑蛹指使。   到了岩山的后方,她站在偌大的阴影之上抬眼望去,只见一座高达十米的华贵钟楼正矗立在荒沙之上。   钟楼正好矮上岩山几米,所以她刚才从沙滩上才看不见它的影子。   “原来刚才的钟声就是来自于这里么?”她心中暗想。   黑蛹收回了那座巨大的钟楼。然后在岩山后边坐了下来,忽然抬起右手,在地上释放了一具拘束带分身。   拘束带堆砌在地面上,逐渐组建成了一具歪歪扭扭的人形。   分身?漆原琉璃心想,他居然还有这种奇怪的能力么……不过三无少女之前好像在报告里提到过,只是我当时没怎么在意。   黑蛹还得负责捆住漆原琉璃,约束她的异能,于是他命令拘束带化身前往岛屿中心。   下达过后,黑黝黝的化身荡着拘束带赶往岛屿中心,朝着蜂巢靠拢而去。   它用拘束带抓住沿途的一座座岩山,以此穿梭在动荡的荒漠之上,同时抬起头来,看向广阔无垠的夜空。   这一刻化身看见了巨大的红蓝机甲,看见了一身俄罗斯军装的粉发少女“九十九”,以及站在龙舟之上的唐装青年“帆冬青”。   “真热闹。”黑蛹想,事实上他最关心的还是苏蔚一行人。   一分钟之前,苏蔚等人在把黑蛹放入岛屿边缘之后,亚古巴鲁便载着他们,在第一时间向无人岛的中心赶去。   苏蔚打从一开始便表明过自己的态度,他并不打算插手虹翼和噬光蜂之间的战争,因为这有违他的原则。   他不可能去帮助一群吃人的异族,战胜代表人类而来的异能者,尽管这些异能者与他之间有着血海深仇。   这是站在种族上的立场,种族永远优先于个人,对苏蔚来说这是无可逾越的界限。   如果对虹翼复仇成功,却导致了噬光蜂得以逃脱,最后人类陷入了一场莫大劫难之中,那苏蔚一定会打从心底地责怪自己。   虽说如此,但苏蔚却默许了黑蛹把漆原琉璃提前抓住。   这样一来,在虹翼成员陷入危险之时,漆原琉璃就没办法使用异能把他们带回岛屿边缘。   于是,那些自以为有着漆原琉璃的庇护,从而在岛上肆无忌惮展开行动的虹翼成员,一旦遭遇死境,那么留给他们的只有一条道路:   ——死亡。   当然了,顾绮野也是虹翼的其中一人;如果顾绮野在对抗噬光蜂的过程之中遭遇危险,苏蔚自然不会任由他死去。   所以此时此刻,亚古巴鲁正在全速飞往岛屿中心。   如果有那个必要,那时苏蔚一定会出手帮助顾绮野一起战胜蜂族的王;   但如果没有出手的必要,那自然是最好的结局,等到虹翼解决了岛上的噬光蜂一族,那他们就可以对这一支虚弱而疲惫的虹翼,发动一场蓄谋已久的袭击。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杀死傀儡之父并且如果有可能,那就顺便将救世会的另外三名卧底尽数活捉,带回大阪。   同一时间,岛屿中心的地面上。   不久之前,机械佛祖迎面而来的一掌,将大蜂侯乔拍飞至岛屿的地面。   同时,傀儡之父与他的天灾级傀儡“阿贾亚”坐在佛祖的肩膀之上,与机械佛祖一同从上空数百米往下坠去。   裹挟着大片大片的蒸汽佛祖盘腿而落,像是一座金黄色的大山坠下。   轰然落地之后,机械佛祖砸出了一个蔓延百米的凹坑,尘雾弥漫开来,将四面八方所有事物笼罩在了其中。   佛祖盘腿坐在地上,双目的灯罩在黑暗中散发着金色冷光,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大地,体内齿轮咔哒咔哒地转动着。   此刻机械佛祖的六支手掌各自朝向不同的方向——上方两只手掌高举,掌心外翻,五指并拢向上;中间两只手掌在胸前并拢、作虔诚的祈祷状;下方两条手掌则是分开,各自的拇指与食指相抵,拇指呈环形。   尘雾散去的那一刻,大蜂侯乔的身影跺地爆闪而来,他像是一片黑色的狂风,瞳孔狰狞竖起,森冷的爪子直指傀儡之父的头颅。   “冲着我来的么,蜜蜂……比我想象中有智慧。”傀儡之父说。   轰然震响传出,乔睁大了眼睛,机械佛祖上双臂的右掌打在了他的身上,将他打飞出了百米之远。   然而乔在倒飞的同时拧动身体,调整身位,踩在了深坑内部的边壁之上,他微微屈膝,跺地,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般暴射而出,直勾勾地袭向了傀儡之父。   然而佛祖又是一掌袭来,乔的躯体又一次被击飞数百米之远。   他再次从坑洞的边壁之上弹射而出,如此反复尝试了十次,才终于明白那座机械佛祖有多么可怖,出掌的速度几乎已经超越了音速,轰隆隆的裂空声不断在坑洞之中作响。   而乔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他每一次被弹飞,便踩着边壁再度射出,反复地迎上着机械佛祖的手掌,从一开始的毫无还手之力,到后来他逐渐适应了对方的速度,看清了机械佛祖的动向。   他开始能在佛祖出掌之前,便抬起爪子,在对方的金属掌心之中撕开一条沟壑,齿轮飞溅,蒸汽喷发。   乔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他知道以对方的破坏力根本奈何不了他的外骨骼。只要就这么重复百次有余,他的爪子就能彻底撕烂机械佛祖的六只手掌。   而在那之后,这尊机械佛祖就会成为一具任人宰割的躯壳。   傀儡之父和那个红袈裟的僧人从始至终没从佛祖的肩膀上动过一步,由此可见他们应该不具备什么战斗力,等到破坏了机械佛祖,杀死他们只是一件顺便的事情。   可就当乔这么想着,并且又一次踩着深坑边壁往前射去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那座巨大的机械佛祖忽然张开了口部,六只手掌的掌心打开了一个口子,灼热的白色蒸汽从中喷吐而出,紧接着一道火舌从机械佛祖的口部喷吐而出!   乔怔了一下,旋即猛地抬起双臂护在了身前,那一刻蒸汽被佛祖口中的火舌点燃,彻底地爆裂开来,滔天火光覆盖了乔的身体,肆掠着他的每一寸外骨骼!   他被爆炸气流裹挟,倒飞出了数百米之余,轰然撞上了深坑的边壁,背部深深地凹入其中,就好像被捆在十字架上的耶稣一般动弹不得。   片刻之后,乔缓缓从坑洞中抽出身体,落在了地上,他看了一眼被烧得一片焦黑的残破外骨骼,整个人就好像刚从煤炭里挖出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黑里透红。   他的双臂抵挡了最多的冲击力和火焰,覆盖在手臂上的外骨骼彻底碎裂了。血液从双臂上流淌而下,洒在了地上。   但乔的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目光空洞而森冷,他知道以自己的愈合力,外骨骼很快就会重生,此刻身上的伤势也不值一提。   持久战是他的优势区域,人类可不具备着他这样的适应能力和再生能力,尽管出了一点小变故,但这场战斗的结局仍然不会发生变化——他会赢,赢得彻底。   乔又一次跺地射出,身形快得像闪电,丝毫没有因为受伤而减缓速度,反而愈战愈勇,爪子折射着锋利的寒光,在半空拉出了一条危险而炫目的弧线。   可就在这时,天穹之上忽然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再然后是一阵惨烈的嘶吼声。   “古力?”   乔听见了那一阵吼声,顿时停下了前冲趋势,猛地抬起头来。   他看见古力被龙舟喷出的烈火点燃,流星般坠向大地而后成千上万的弹幕降下,把古力的躯体轰成了一片碎末。世界褪去了颜色,巨大的蘑菇云升起。   那一秒钟,他眼底的一切都是白的,夜空像是被染成了白昼。   乔回过神来,又抬眼看向了半空中正在崩塌的蜂巢,脸色阴沉到了极致。   “我得回去,蜂后和麦尔维特需要我。”这个想法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可这一刻机械佛祖的齿轮运转,缝隙中喷吐出灼人的蒸汽,随即又是一掌挥来,以超越音速的速度轰砸在了乔的身上。   “嘭——!”   可乔这一次没有躲闪,他清楚对方伤不了自己,于是借着这一巴掌的反冲力,身体向后上反弹飞了数百米。   紧接着他在半空之中展开六边形的双翼,笔直地向着夜空之中暴射而去,目标直指那一座正在崩塌的蜂巢。   灯火辉煌的建筑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瞳孔之中的阴翳和狠厉也到达一个顶点。   “被他跑了么?”   地面的深坑中,傀儡之父抬起头来,透过绷带望着振翼远去的乔,绷带之下发出了嘶哑的声音,“算了……就把他交给其他人解决好了。” 第335章 麦尔维特,蜂王之谜   一分钟前,蜂巢内部。   浓稠,润滑,金灿灿一片,无穷无尽的蜂蜜流淌在天花板上,于中心一点瀑布般悬落而下,源源不断地注入巨大的茧房。   在冲入蜂巢的那一刻,顾绮野便在第一时间将尤芮尔放了下来。   此刻残存在身边的黑色电弧已然散去,二人驻足宫殿入口,抬起头来迅速环顾四周,警惕地观察着宫殿内诡异的画面。   只见那座巨大茧房的内部,此时正躺着一只体长三米的母蜂,她的胸口有着一条狭长的疤痕,如果不出意料那便是蜂后了。   而在蜂后的茧房前方,此刻正守驻着一只样貌平平无奇的蜂侯,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大号的普通工蜂。   这只蜂侯与工蜂的区别只是他拥有着与人类相似的五官,人中处没有那一根突出的蜂刺,于是外观看起来没那么狰狞,反而像是一个面相温和的老大叔。   “四蜂侯,麦尔维特。”尤芮尔低声说,“暂时还不知道它有什么样的异能,必须谨慎应付。”   “四大蜂侯里唯一能力未知的那一只么?”顾绮野问。   尤芮尔无声地点了点头,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出麦尔维特的面孔。   麦尔维特叹了口气,从茧房的前方缓缓站起身来,挠了挠头,“听这阵动静,外面似乎打的还挺热情……你们应该是趁乱跑进来的吧?还挺会投机取巧,和我这个偷懒的碰在一起也算是缘分了。”   四蜂侯话还没说完,尤芮尔和顾绮野二人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分为左右两侧向他包夹而来。   尤芮尔乘冰而行,冰面向前延展,身形迅疾如呼啸的雪。她随意抬手,便在半空中生成了一大片粗大而不失锋锐的冰锥。   “嘭!嘭!嘭——!”   冰岛少女五指的指节微屈,十多条冰锥便一瞬间撕裂空气,从她头顶向前笔直暴射而去,对麦尔维特展开了一片试探性的攻势。   而另一侧,顾绮野有了上一次对阵乔的经验,所以不确定是否每一只蜂侯的身上,都暗藏着能够麻痹对手的神经毒素。   于是他同样没有冒然靠近麦尔维特,而是自指尖迸发出了一片极黑的电光,形成了一条光束向前嘶鸣着扫荡而去。   这一刻,两面蜂巢状的六边形镜面骤然出现在了空气之中,分别挡在了麦尔维特左右两侧,长宽度各三米。   尤芮尔的冰锥落入左侧的那面镜子内部,一瞬消融,仿佛镜子内藏着一个偌大的空间;顾绮野同为如此,那一束漆黑的电光径直被右侧的六边形镜子吞没了。   多年的战斗经验让顾绮野和尤芮尔两人意识到不对,在那稍纵即逝的零点五秒,他们同时摆出警觉的架势。   说时迟那时快,刹那之间,从左侧的镜子里射出了一条黑色的电光,直逼尤芮尔的心脏而去;而从右侧的镜子里又射出了一道道冰锥,裹挟着呼啸的寒流,飞向了顾绮野。   尤芮尔的脚底一片陡峭冰面骤然形成,她俯下身,身体向右迅疾地滑射而去,雪白发丝在冷流与碎冰之间飞扬,她就好像一只冰川上跃动的精灵,轻盈、灵巧。   一刹那,镜中弹出的那一束电光,从她的脸颊侧部暴掠而过。   尽管险而又险地避开了攻击,但作战服的肩膀处仍然被电弧撕开了一角,她的肌肤上擦出一条细长伤口。   此刻模糊的血肉上跳荡着电光,剧痛和麻痹感传递至她的大脑。   但冰岛少女的眼睛一眨不眨,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好像感受不到疼痛。   刚刚如果近了那么两厘米,她的头部会在一瞬间被狂戾的闪电化作灰烬!这还是尤芮尔第一次从对手的角度,体会到顾绮野的闪电破坏力有多么的可怖。   而宫殿另一侧,顾绮野已然消失在了原地,镜面反射而出的几道冰锥连他的残影都难以触及。   他的身形在这一刻化作一束黑色电光,无声地绕过麦尔维特来到了尤芮尔的身旁,而后俯下身,扭头看向尤芮尔的肩膀。   “你没事?”他问。   尤芮尔面无表情地摇头,和他对上了一秒钟眼神。   几乎在对上眼神的同一时间,顾绮野和尤芮尔就已经确定对方已经明白了四蜂侯的异能——创造能够吸收攻击的镜面,并且自主地将存储在其中的事物反射而出。   所以二人瞬间达成共识,这时不应该与对方远距离作战,那只不过是在自讨苦吃;   如果采取近身作战,那么麦尔维特的异能的存在感将成倍降低。   “你们知道么?”麦尔维特忽然说,“我是最晚诞生的蜂侯,同时也是他们之中最弱的蜂侯,所以打从出生开始的那一刻,蜂后殿下就告诉我……想要让噬光蜂一族真正的蜂王诞生,唯一的方式就是蜂侯自相残杀、相互吞食。”   顾绮野微微地愣了一下,尤芮尔面无表情地看着麦尔维特。   “很可悲对吧?”麦尔维特摊了摊手。   “看得出来,你的倾诉欲很强。”顾绮野说,“但打架的时候聊天不是好品性。”   话音落下,顾绮野已经逼近了麦尔维特,他通体裹挟的电弧狂荡,先抬起拳头做假动作,而后猛地俯身,避开了麦尔维特的捉拿,旋即拧身,抬膝,一脚向上踹去。   鞋跟上附着一层黑色的闪电,笔直命中了麦尔维特的下巴。   “嘭——!”麦尔维特的身体向上倒飞而去,下巴覆盖的外骨骼被闪电击碎,黑血滚滚涌出。   而此时尤芮尔的攻势接踵而来,她乘着冰面追上了四蜂侯的身影,右手的掌心之间形成了一把冰蓝色的长剑。   一面六边形的蜂巢状镜面在尤芮尔的正前方形成,然而她早有预料,乘着冰面,迅疾而轻盈地从半空中滑过了一圈,而后绕至麦尔维特的身后,一剑刺去。   麦尔维特猛地在半空中翻转一圈,稳住身形,双腿踩在了天花板上,随即猛地抬手,覆盖着外骨骼的右手握住了那把冰剑。   然而就在这一瞬,异变发生了——尤芮尔在零点一秒内,凝结了麦尔维特眼眶正前方的空气,微小的冰尘在半空中汇集,构成两把指尖粗细的尖刺。   而后,两根细小的冰刺笔直向前,刺向了麦尔维特的眼眶。   “我靠——!卑鄙的人类!”麦尔维特看着刺向瞳孔的冰刺,却没时间将其阻拦,于是发出了一声浮夸的吼叫。   一瞬间,他的眼珠子被两根细小的冰刺贯穿,血液溅红了眼眶,麦尔维特惨叫了一声,视野黑了下来,但余下的敏锐感官仍然在帮他观察着四周环境。   此刻他踩着天花板,倒立在半截子,用力捏碎了握住的冰剑,掌心渗出鲜血。   但下一刻尤芮尔的左手中出现了一把冰铸的巨锤,就这么从下往上挥舞砸向了麦尔维特的胸口。   一阵冷流汇成的寒潮扑面而来,空气节节降温,麦尔维特及时在胸前生成了一面镜面,尤芮尔挥来的巨锤被吸收入其中。   顷刻间,冰锤从镜中弹出,反而砸向了尤芮尔自己的脑袋。她冰蓝色的瞳孔之中那把锤子越来越近,就好像死神提镰而近。   顾绮野已然屈膝踩碎地面,如同一支箭矢,向上迸射而出,抱住尤芮尔的身体,而后踩在了天花板上的一角。   冰锤从二人身下掠过,他们的衣角都隐隐结上寒霜。顾绮野的身体倒悬一圈,踩着天花板,如同脱弦之箭向麦尔维特暴射而去。   他就这么一只手抱着尤芮尔,另一只手向前抬起。   右拳裹挟着狂戾电光,化作一把漆黑的钻头砸向了麦尔维特的脑袋,雷光无声,却好像在嘶吼,透着一片暴戾而澎湃的黑色。   麦尔维特短暂地失去了双眼,尽管噬光蜂的自愈极强,但这是身体最为脆弱的部位,仍然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复原。   再加上尤芮尔在空气中形成一层浅薄的冰尘,浅浅地凝结住了他的双拳和双腿,于是,麦尔维特此刻自然没能反应过来顾绮野的突袭。   他未来得及抬起双臂,脑袋被迎面射来的电拳命中!   “嘶啦——!”漆黑的闪电如同抓住猎物的毒蛇,层层撕裂了外骨骼,紧接着将麦尔维特的半边脑袋一举粉碎开来。   “噗嗤——!”鲜血狂荡!顾绮野抱着尤芮尔从空中坠下!   “呃啊——!”麦尔维特的头部已经残缺了半边,乌黑的血流淌而出,他剩下的半张脸狰狞如恶鬼,被鲜血染红的眼眶睁开,其中是一片黑洞洞的窟窿。   他猛地跺了一脚天花板,身形落向地板,翻滚坠地。   而后,麦尔维特挣扎着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向顾绮野走来。   同时一面面蜂巢般的镜面堆迭在麦尔维特的身侧,严丝合缝把他武装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战士。   顾绮野蹲下身,放下尤芮尔,抬起头看见这一幕,便与麦尔维特拉开了距离。   麦尔维特剩下的半边嘴唇翕动,“而蜂后还告诉我,她生下我的意义,就是让我被其他蜂侯吃掉,以此让真正的蜂王诞生……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受啊,就好像我从出生开始就该沦为其他蜂侯的口粮,我从出生就是祭品。”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母亲?如果我一无所知那我会甘心接受,可我吞噬了你们人类的记忆、知识,我明白了自己身处于什么样的处境。”   “用你们人类的说法,这种感觉应该就是虚无……愤怒吧?”   麦尔维特抬手指着身后的巨茧,咬了咬牙,残破的嘴角抽动,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吼道:   “我对她说我不想成为祭品,说我想活着,她却勃然大怒,所以……所以我把女王打至重伤,撕开了她的子宫,可事到如今,事到如今……我却要因为保护她而身陷死境么,这一切可真是该死的讽刺啊……” 第336章 废墟,蜂王之影)   听了麦尔维特所说的话,顾绮野和尤芮尔的脸上都露出了微微的讶异。   他们当然看得出来,蜂后不知为何受了重伤,所以才会被安放在那座巨大的茧房之中,静静地沉眠疗养。但他们从未设想过,蜂后居然是被一只蜂侯伤成这样的。   而罪魁祸首,就是此刻站在他们眼前的麦尔维特。   麦尔维特的脑袋只剩下一半,半个头部,半张脸庞,脸上的神情残暴而狰狞,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黑色的电弧残存在开裂的血肉中。   他高高地展开了背后那对透明的薄翼,口中发出了一字一顿的吼声:   “你们知道么……我还对其他蜂侯隐瞒了蜂王诞生的条件,一个原因是我不想死,另一个原因是我不想看见他们自相残杀,所以你们应该感谢我才是啊,人类!”   “你想要我们感谢你什么?”顾绮野随口问,此刻碍于麦尔维特身边那一层层严丝合缝的镜面,他根本不敢贸然靠近对方,只好与尤芮尔待在一起,一同等待着进攻的机会。   “感谢什么?这还用问,如果蜂王诞生了,那你们毫无胜算,在蜂王面前你们连猪狗都不如,到了那一刻你才知道绝望怎么写。”   麦尔维特忽然沙哑地笑了,“蜂侯里只有乔知道了什么……因为他能通过嗅觉感知到对方的部分记忆、情感,所以啊……他知道我隐藏着秘密,也知道蜂后的受伤和我有关。”   “在蜂族的眼里,我的行为等同于死罪,甚至会影响整个族群的未来。可乔却没有揭穿我,他只是陪我打着纸牌,一言不发,偶尔试探两句也只是点到为止。”   “乔真的是一个很有趣的朋友啊,如果他知道必须吞食同族才能成为王,那他一定会心痛至极,然后放弃的吧?”   “乔不适合成为蜂王,他的命运和我们不同,我想要让他离开这里,以他的智慧和能力,即使在人类世界也能活得好好的。”   尤芮尔面无表情,直视着一步步靠近的麦尔维特,打断了他的话语,“我没兴趣听你的疯言呓语。”   她顿了顿:“但我必须声明一点,你如果觉得有人会天真到把你们从这座岛上放走,那你就想太多了。”   “她说得对。”顾绮野也说“包括你在内,四大蜂侯都会死在岛上,你们的女王也一样,如果你认为你的话语能博取同情,那你就错了。“   事实上两人都在争取时间。他们看不出此刻的麦尔维特有任何破绽,那层层相迭的镜面屏障简直让人绝望。   这是绝对的全方面立体防御,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攻击,都会在瞬间被他挡下来——他们刚才已经实验过了,无论是近身还是远程的攻击,都会被镜面吸收、反弹。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忽然意识到了一个盲点,没错……有一个地方在镜面的覆盖范围之外。   下一刻,尤芮尔和顾绮野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紧接着,尤芮尔往往前一个刺步射去,在地面之上创造了一片长宽足足有十米的巨大冰墙,遮在了麦尔维特的前方。   而顾绮野则是俯下了身体,将双手的掌心搭在了地板上,漆黑的电光从他的指尖涌出,堆积在地面上。   此刻麦尔维特的眼珠子已经复原了,他得以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那面让人恼火的冰墙遮住了他的视野。   “没用!没用——!”麦尔维特大吼着,抬起拳头击碎了那面冰墙,碎冰如同暴雨般向前洒去,可白发少女已经不在冰墙后方了。   就在这一刻,忽然有一片漆黑的雷电猛然穿梭地板,交织成了一片巨网,从地面之上层层地漫向了麦尔维特的脚底。   麦尔维特怔住了。围绕在他身周的镜面能阻碍来自各个角度的攻击,但唯独来自脚下的攻击是防御的盲点,因为他没办法在自己的脚底创造一面镜子,那样的话就连他自己都会被镜面吞进去。   刹那间,狂戾的电光将他的双脚焚烧殆尽,他猛地跪在了电网之中,澎湃的雷电肆掠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紧接着环绕在他身旁的一面面镜子层层破碎开来。   见麦尔维特周身的六边形镜子消失了,尤芮尔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一股骇人的冷流迎面吹来,麦尔维特抬起头来,十多道冰锥撕裂空气暴射而来,接连命中了他的身体,把他轰飞来数十米之远,砸在了巨大的茧房之上。   覆盖在他体表的外骨骼一层层碎裂开来,他的身体来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薄弱状态,而顾绮野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从地上暴掠而起,眨眼间已经冲至麦尔维特的正前方。   他举起手臂,舞动一拳借力,抬手成刀,漆黑的电光锋锐如剑,一瞬间刺出了麦尔维特的胸口,继而贯穿了他的心脏!   “噗嗤——!”血液喷溅而出,麦尔维特痛苦地哀嚎,吐出了一口浓稠的污血。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他的嘴角渗出了鲜血,低垂空洞的双眼,看着自己被闪电贯穿的胸口,那里没有心脏在跳动着,“你们杀了我,再杀掉其他两只蜂侯,那乔就会得到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他不属于这里……”   顾绮野皱了皱眉,从对方的胸口之中拔出了泛着雷电的手刀,右手五指之上一尘不染,无论是鲜血还是内脏都被闪电烧得一干二净,来不及残留在他手上便消失了。   麦尔维特咳嗽一声,倒在了茧房之上。   他背靠着茧房的薄膜,身体缓缓地滑落而下,瘫坐到了地上,一行淋漓的鲜血留在了茧房上,像是血色的小河那般往下糊去,蔓延至麦尔维特佝偻的背部。   不多时,失去了心脏的麦尔维特便失去了呼吸。   顾绮野与他保持距离,直到确认麦尔维特已经死亡过后,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和尤芮尔一起看向被困在茧房之中的蜂后。   蜂后仍然在深深地沉眠着,外面动静这么大,她也不见有醒来的趋势。   “只要把蜂后杀死,噬光蜂就失去了繁殖能力。”尤芮尔低声说。   顾绮野无声地点了点头,他几乎毫不犹豫地抬手,双掌相对,十指指尖弹出丝丝缕缕的黑色电流,电弧跳荡着,无声地嘶鸣着,继而迅速汇集成了一个巨大的电球。   低垂的额发遮住了顾绮野的眼睛,他长舒一口气,控制着躁动的电光,一边后退,一边抬起指尖往前一弹,将那一颗漆黑的电球推向了宫殿中心的巨大茧房。   紧接着,他迅速抱起了尤芮尔的身体,后退至宫殿的入口。   冰岛少女沉默了片刻。   “你非得抱着我么?”她面无表情地问,“这点路我自己能走。”   “对不起,不小心就习惯了。”   二人沉默了,像是为了缓解尴尬般,抬眼看向正前方的景象。   电球接触茧房的那一刻,先是收缩到了极点,紧接着骤然膨胀,最后爆裂开来,化作一片毁灭性的黑色电流,向外无止境般地扩张着。   正如那一日在黎京市中心摧毁了十多栋高楼的画面再现。   狂暴的黑色电流撕裂空间,一条条沟壑漫开,肆掠着、摧残着整座蜂巢。这一刻宫殿的穹顶裂开了,月光透过缺口洒了下来,照在了那座正在分崩离析的茧房上。   茧房破碎了,蜂后也连带着被汹涌的雷光吞噬了,她的躯体在闪电之中逐层瓦解。   同时宫殿正在迅速崩塌,流淌在天花板之上的蜂蜜一层层下坠,像是融化的油料。   顾绮野最后看了一眼麦尔维特,不久之后,四蜂侯将会和蜂巢一同毁灭,而他已经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以免和尤芮尔一起被雷电波及。   他抱着尤芮尔正想走人,下一刻却忽然回过头,瞳孔微微收缩。   震耳欲聋的音爆声传来,紧接着自宫殿破裂的天花板之上,有一个通体漆黑的身影忽然从天而降,穿过缺口进入宫殿,收敛六边形的巨翼,落到了破碎的茧房旁边。   毫无疑问,那是大蜂侯——“乔”,顾绮野在瞬间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四周肆掠着黑色的闪电,随时可能会波及他的身体,可乔却一言不发,只是低垂眼目,沉默地看了看蜂后的尸体,又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的麦尔维特。   过了一会儿,乔俯下身,抬起右臂阻挡狂暴的闪电。   电光咆哮着扫荡而过,乔的一整条右臂在瞬间泯灭,但他脸上仍然没有表情。   以付出了一条右臂的代价,他从地上温柔地抱起了麦尔维特的尸体。   “麦尔维特,我让你失望了……”乔注视着他,低声地呢喃着。   下一刻,整座宫殿都崩塌了。灯火辉煌的蜂巢从上空往下笔直地坠去。失重感传来,顾绮野不再停留,他抱着尤芮尔射向蜂巢的出口,而后向着天空一跃而起。   尤芮尔凝结了空气,在半空之中形成一层层环形向下延展的冰面,冰面蔓延了足足数百米,直达地底。   顾绮野化作了一道迅疾的黑色闪电,沿着冰面奔驰,转眼间便已经到达了地面,他把尤芮尔放了下来,抬眼看向等待他们已久的队员。   “嚯,你们总算舍得出来了。”帆冬青落到了地上,这会儿他已经把戾青之舟收了起来。   “新人,就属你们那一边最慢了,我们早就把二蜂侯干掉了。”九十九说,她也靠着飞行背包从天空中降落而下,来到了三人身旁。   “结束了么?”帆冬青问。   顾绮野沉默着脑海中回想起临走之际看见的画面,失去了右臂的乔低垂眼目,用左臂抱起麦尔维特的尸体,静静地伫立在肆掠的电光之中,无悲无喜,沉默得像一座雕像。   那不像是一个还想活着的生物该表现出来的神情。   “应该结束了。”顾绮野说着,抬起头来看向了天空。   蜂巢分崩离析,化作了万千碎块笔直地坠下,轰然落在了大地之上。过了一会儿整个世界都被死寂的黑夜重新包裹,无人岛上静悄悄一片,剿灭任务全面完成,四大蜂侯全灭,岛上的所有工蜂也被一只不留地消灭,放眼整座岛屿恐怕只剩下虹翼的成员。   “加菲尔德呢?”顾绮野问。   “他去找琉璃了,琉璃不知道发什么疯,人突然不见了。”帆冬青喃喃地说,“她不会是不想和我约会吧?她说了任务结束就陪我两天的。”   九十九歪了歪眉毛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可下一刻,他们的脸色忽然变了,大地之上忽然出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顾绮野怔了一下,额头之上沁出了冷汗。   他僵硬地扭头望去,缓缓看向了蜂巢的废墟。   只见此时此刻,一个身影正缓缓从废墟之中走了出来,他通体漆黑,眼神空洞而森冷,修长的尾部向上翘起。   赫然是大蜂侯“乔”没有错,但此刻看起来又好像截然不同,他的身体正在缓慢发生变化,如同鲜血一般鲜艳的赤红,逐渐覆盖了乔的全身,那是一层层坚硬的外骨骼。   与此同时,乔金黄色的瞳孔中,也多出了一抹阴郁的暗红,它的尾部变成了一柄利刃,锋利的剑尖向外突出。   背后的六边形双翼又多了整整一对,此刻他俨然拥有着两对翅膀,遮天蔽日的巨翼同时向外招展开来。   望着这一副犹如鬼神般的身影,一个词语缓缓地浮现在了在场每一个虹翼成员的心中:   ——蜂王。 第337章 蜂王的诞生,登场的黑蛹   一片死寂当中,乔从蜂巢的废墟里缓缓地走了出来,进入了顾绮野的视野。   深红色的外骨骼,漆黑的躯体,金色的瞳孔中一抹阴郁的暗红,修长的尾部变成了一柄利刃,锋利的剑尖向外突出,两对六边形的翅膀在背后招展开来。   遮天蔽日的巨翼展开的那一刻,阴影笼罩了大地。   “那真的是大蜂侯么?”帆冬青挑了挑眉头,好奇地问,“他的样子跟刚才对比起来,怎么好像变了不少?”   “我还以为傀儡之父把他干掉了呢,那个绷带男是真的没用啊,指挥官还不如让我出马。”九十九冷冷地说。   乔的威压在这一刻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其中裹挟着一片如深渊般的杀意。   虹翼的众人微微一怔,即使是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身经百战,也从来没感受过这么可怖的气势。这是他们从未直面过的怪物,这个想法出现在他们的脑海中。   “蜂王……”顾绮野嘶哑地说,“四蜂侯告诉我们,只有在蜂侯吞噬了另一只蜂侯的尸体之后,他才有可能进化为蜂王。”   “我怎么没听说过?”帆冬青皱眉。   “因为是我们刚刚知道的,我可以作证。”尤芮尔低声说,“他的样子变了,在短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很有可能他在蜂巢下坠的过程中,吞噬了四蜂侯麦尔维特的尸体。”   乔抬起手来,这一刻他掌心之中忽然向上浮起了一个由荧光汇集而成的圆球,那个球体笔直向天空中飞去,而后一瞬间到达天空的最顶点,破碎开来。   紧接着,万千水晶般的尘埃迅猛落下,快过箭矢,像是一场没人可以躲得过的大雨。   在接触尘埃的那一瞬间,顾绮野的身体骤然失去了知觉,浑身缓缓瘫软了下来,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他对这种感觉无比熟悉,那日来到无人岛侦察,他首次与大蜂侯乔交锋之时,身体便中了这种神经毒素,导致半天时间动弹不得。   而这一刻的无力感同为如此。   “怎么可能……”顾绮野想,“他原本的能力不是在接触对手的时候在对方体内留下神经毒素么?现在已经进化到,能够让毒素在瞬间覆盖一整座岛屿了?”心里这么想着,他强撑着眼皮,目光向旁侧看去。   在他身旁,尤芮尔、九十九、帆冬青都一起瘫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不远处正朝这边赶来的卡莉娜、织田英豪、傀儡之父此时也都全部倒在了荒沙之上,一动不动。   向着天空望去,亚历珊徳拉此刻正瘫坐在她制造出来的“小型月球”顶部,她的身体同样在神经毒素的作用下失去了知觉。   神经毒素逐渐蔓延至岛屿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类在这一刻失去了对于身体的支配权,他们的神经陷入了一片纯粹的麻木当中。   乔睁开眼睛,在一片寂静中看向了瘫倒在地的顾绮野。   “是你……杀死了麦尔维特。”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着顾绮野走来,死寂的世界里脚步声响亮而冷峻,仿佛死神提着镰刀,在走完审判开始前的最后路程。   就在这一刻,一架巨大的蓝白金属人形忽然振动巨大的光翼,从天而降。   顾绮野瘫跪在地上,怔怔地看着护在自身前方的那具金属人形。没错,那是从岛屿边缘赶回来的加菲尔德。   刚才加菲尔德跑去寻找突然消失的漆原琉璃,到了这时才折返回来。   也许是因为加菲尔德从始至终都藏身于驾驶舱的内部,所以他才没有被覆盖整座岛屿的神经毒素波及。   因此,加菲尔德成了此刻整座岛屿之上,唯一身体还可以动弹的人物。   顾绮野想要开口让加菲尔德快逃,然而他的身体受到神经毒素影响,甚至连张开嘴唇的资格都不复存在,更别谈说话了。   “滚开……”乔压低脸庞,冷冷地看着巨大的机甲。   “你在开玩笑么?”加菲尔德的声音从机甲内部传出,他竖起衣领,微微皱起眉头,把动力拉杆拉到了最底部。   加菲机甲背后的光翼暴闪,金属构成的双手紧紧地握住光剑,而后振动光翼,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红蓝交织的轨迹,暴射至乔的正前方。   极昼般明亮的光剑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急剧的高温,当头斩向乔的头颅。   乔抬起双臂,爪子交迭,轻而易举地挡住了光剑,深红色的外骨骼只是轻微被磨裂。紧接着,他右臂略加施力,光剑被震开了百米之远面前这具巨大的金属机甲顿时手无寸铁。   “说了,滚开。”   乔振动双翼,一瞬间暴射至机甲的头部,伸出手来,随手掀翻了机甲的脑袋,而后一脚踹向了机甲的胸口。   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这具巨大的机体被一个小于自身十倍的人形,硬生生踹飞出了千米之远,砸破了一座又一座的岩山,驾驶舱的外壳向内凹去。   加菲尔德怔了一下,随即迅速摁下了机舱内的紧急逃生按钮,他的座椅向上弹射而去,飞入岛屿上空。   降落伞打开他竖起毛衣领子遮住口鼻,但在离开驾驶舱的同时,仍然无可避免吸收入了弥漫在空气之中的神经毒素,紧接着身体一下子瘫软了下来。   降落伞摇摇晃晃地下坠,带着加菲尔德的座椅缓缓落在了荒沙之上。   此时此刻,整座岛屿上再也没有人可以护在顾绮野的前方了。   乔的步伐仍然不紧不慢,就这么一步一步地向他逼近而来,居高临下,暗金色的瞳孔中映出了顾绮野苍白的面孔。   我……就这么死了么?老爹他们能来救我吗?不,即使是老爹和外公他们,在吸入了神经毒素之后,现在一定也处于动弹不得的状态吧?是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顾绮野想到这儿,忽然微微地愣了一下,他察觉到了有一个女孩正看着他,于是缓缓地挪过了目光,和身旁的尤芮尔对上了目光。   冰岛少女瘫倒在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冰蓝色的眼眸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知道他们就要死了。   不只是他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件事。   可她仍然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得毫无波澜,顾绮野看着她的眼睛,好像心情也慢慢地平和了下来。   顾绮野呆呆地盯着她的脸庞,良久,眼底忽然掠过了一抹笑意。他说不了话,眼神却好像在说:“看来我们要死在一起了,你难道不害怕么?”   女孩的眸光低垂,就好像在说:“不害怕。”   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空气之中动荡着一股若隐若现的杀意,蜂王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那抹阴郁的暗红越来越深了。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天空之中忽然响起了麋鹿的悠长啼鸣。   乔侧过身子,缓缓抬头望去,只见两条麋鹿拉着一条赤红色的雪橇,裹挟着一片巨大的暴风雪,从半空之中向他暴射而来。   麋鹿每一次踏动脚蹄,积攒在身周的风雪就会更加厚重,最后在奔走途中,圣诞雪橇几乎汇成了一条雪白色的巨蟒,就这么从天而降,笔直地撞向了乔的身体!   在乔的眼中,仿佛一片雪崩铺天盖地得袭来。   于是,他将两对六边形的巨翼向前折迭,抵挡在了头部前侧。   “嘭——!”   圣诞雪橇轰然撞上了巨翼,暴雪呼啸,澎湃地嘶吼着。这般狂暴的冲势之下蜂王的身体居然隐隐地向后退去了一节,脚底在地面之上深深地划出了一条沟壑。   片刻之后,乔像是失去了玩耍的兴致,猛地一振翅膀,便将那条雪橇甩开了十多米之远,此前狂啸的暴雪也瞬间休止。   圣诞雪橇倒飞了片刻,才在荒沙之上停了下来,而后两头麋鹿直起身来,重新开始原地踏步,在双蹄之上积蓄起了一层厚厚的暴风雪。   “为什么要挣扎?”   乔皱了皱眉,抬起暗金色的眼瞳,视线穿透风雪看向前方。   只见此刻,一个头顶扎着翘辫的白发少年正坐在雪橇之上,他皱着雪白的眉毛,青色的眼瞳在黑夜之中熠熠生辉。   “这个人类的男孩,为什么能动?”乔眉头紧锁,不解地思考着。   即使吸入了神经毒素,西泽尔的身体仍然行动自如活蹦乱跳,这一幕显然有违于常理,毕竟四面八方的一个个虹翼成员还躺在地上呢。   西泽尔毫无惧意地直视着乔的双眼,他的左手紧紧地抓住雪橇的边缘,右手之上还拿着两张闪动着橙色光纹的世代级奇闻。   “王之加护”,这是独属于鲸中王庭王位继承人的加护。   正是因为在许多年前,西泽尔从老国王那儿继承了王之加护,所以他才会被自己的两个哥哥盯上,成为他们的眼中钉。   而“王之加护”的其中一项效果,便是让加持之人“百毒不侵”。   同一时间,忽然有一个通体覆盖着漆黑拘束带的身影从天空中翻旋着坠下,停到了圣诞雪橇的旁侧。   来者俨然是黑蛹的拘束带化身。   顾名思义,拘束带化身的通体由黑蛹的拘束带构成,所以不具备人类的正常结构,所以乔的神经毒素对于这一具非人化身来说,几乎等同于完全无用。   于是在此时此刻,整座无人岛之上还可以自动行动的人物,就只有黑蛹的“拘束带化身”,以及拥有着“王之加护”的西泽尔。   即使如此,顾绮野仍然看不见任何的胜算,他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生物可以战胜进化之后的蜂王。   可拘束带化身却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甚至冲着蜂王高高地咧开了嘴角。   “那么蜂王大人……一场好戏就要开场了。”拘束带化身缓缓地说道,“我可是特意为你提前备好了一份大礼。” 八月份月票抽奖活动   1、惯例汇报一下成绩,这本书目前均订已经到达4万均订了!   .   2、为了感谢读者大大们的支持,今晚0点来了一波接近两万五千字的爆更!总共六章和一个月票番外!(作者早上四点起床,不吃不喝写了一整天了,大家投一投票吧呜呜呜!)   .   3、并且还有一章月票番外“李清平的中学日常”——大家点击上一章的月票番外,在章节下方点击解锁就能观看。   【注意:需在番外那一章底部点击解锁按钮(然后会自动完成投票)才能解锁!】   .   4、运营官决定再办一个月票相关的抽奖回馈活动。   从8月1日的0点——8月7日夜里24点前,会在所有投票者中抽取奖品100份礼品,每份价值58元可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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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顺便一提,过些天本书就要出起点的挂件活动了。 第338章 黑蛹VS蜂王“乔”   蜂巢的废墟之上,拘束带化身、西泽尔二人与蜂王“乔”相隔百米,相对而立。   “你们没有任何胜算。”乔说,“现在从我眼前离开,我还可以放过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笔直盯着不远处的“黑蛹”——他在苏蔚的书店里见过黑蛹,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他知道这是和苏蔚认识的,所以给对方留了一个扭头逃跑的余地。   “放过我?”黑蛹歪了歪头,仍然低头盯着漫画书,“你刚才是在说……你放过我?”   “你还要我说第二次?”乔问。   此时此刻他的语气听不出愤怒,不像是一个刚被灭族的复仇者,反而无悲无喜。   “杀你,我只需要30秒钟。”黑蛹说着,竖起了一根裹着拘束带的手指。   乔沉默了。他缓缓抬眼,暗金色的瞳孔中尽是森冷。   “30秒?”   “没错。”黑蛹一边说,一边翻看着手里的那本游戏攻略,“你知道么,我随手从店里捡来的这本书上写着,‘在我们打数值怪的时候,就该派上能够全方面压制他的机制怪,而在打机制怪的时候,就该派上能够无视一切机制的数值怪’。”   他顿了顿:“但假如有一个Boss同时具备着数值和机制,我们还不得不弄死他,那就该考虑一下该怎么卡一卡游戏Bug了。”   从乔刚才的动作里,黑蛹看得出来,要么乔还没有完全适应刚刚进化的身体,所以显得迟钝,比他进化之前的形态也快不了多少。   要么乔在进化为蜂王之时,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升阶的异能上,尚未来得及改造自己的肉身,所以状态并不稳定。   也就是说,乔只有在异能的层面上到达了一个极高的水准,肉体却没有跟上。   但即使如此,他也已经超过了所有的天灾级,至少说他矗立于天灾级的最顶点,没有任何问题。   而等到适应了这具肉体过后,蜂王还会继续进化,彼时他将会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神话级能力者。   “即使还没适应这具身体,杀你也绰绰有余。”乔冷冷地说,“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感谢你的警告,我心领了。”黑蛹合上了那本游戏攻略,“所以,我们可以开打了么?”   “那个书店老板也在附近么?”乔忽然问。   “对。”   “好……那我只能当着他的面杀死你了。”乔冷冷地说。   话语终了。乔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他甚至没挥动双翼,笔直向二人跺地射去。大地开裂,四周的岩山在这一刻崩塌了。   而西泽尔早就一秒前,便已然从奇闻图录中取出了世代级卡牌——“巴别塔”。   他一把捏碎了卡牌,轰隆隆的震响之中,通天巨塔拔地而起,宏伟、壮观。   如今不同于以往,西泽尔这一次选择的仍然是世代级奇闻碎片的高阶运用方式,那就是将自身与巴别塔融为一体。   同时他将身旁的黑蛹也一同带入了塔身内部,这样才可以保护黑蛹不受到的伤害。   乔止步于那座通天的正前方,抬起头来,默默地看着直通天际的高塔。他没有看错,西泽尔和黑蛹在一瞬间被巨塔的影子吞噬了,这一幕来得太过突然,令人匪夷所思。   他观察了巨塔的表面,排除有什么陷阱的前提,他想要破坏这座巨塔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但乔并没有着急把这座巨塔撕裂,而是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视线逾越过坐在微型月球之上的亚历珊德拉,看了一眼更顶部的天空。   鱼鳞状的云层之中,此时有一把银白色的巨大教尺正若隐若现。那一把教尺悬浮在夜空下,而一个熟悉的人影正背着双手,一动不动地矗立在上方。   远隔千米,乔与那个人影对视了一眼。   苏蔚。   看见这个人的那一刻,乔的心情有些复杂,夜风吹过了他漠然的面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是孤独一人了,整个族群都被全盘覆灭,岛上感受不到任何一只噬光蜂的气息。   而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剩下的,就是这位来自人类世界的友人。   尽管二人相识不久,但乔认为这段时间十分奇妙,他第一次见到既不畏惧他,也不会对他拔刀相向的人类。   乔不知道以后哪一天自己是否会反悔,会感到无趣,把这个人类的脖颈撕碎。   毕竟从四大蜂侯诞生的那一刻开始,时间仅仅过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在人类的世界,他的岁数连刚会走路的婴儿都算不上。   可在这短短的十五天里,他和苏蔚的相识就占了三分之一。   现在这一切就要破灭了。   乔从苏蔚的身上移开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高塔。   此时此刻,巴别塔的内部是一片昏暗,伸手不见五指。   即使抬头望去也见不着明月,只有丝丝缕缕的月光,透过塔身的缝隙洒了进来。但仍然点不亮这里,就好像照入一口深井。   “这里真黑。”   黑蛹双手叉腰,一边扭头环顾四周一边低声说。   “亚古巴鲁,我试试看能不能把‘王之加护’分给你,这样至少能让你动一会儿。”   西泽尔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中掏出了小鲨鱼,小鲨鱼躺在他的手心中一跳不跳。像是死了那样,软软地蜷缩成了一团。   神经毒素的影响不只是对人类有用。   西泽尔深吸了口气,慢慢地闭上眼睛,把双手合拢,将亚古巴鲁捧在了掌心里。他的掌心中出现了微光。   乔抬头看着那座通天高塔,默默地等待着西泽尔与黑蛹从中出来。   可半晌过去,还没有任何反应。   像是明白自己被嘲弄了那般,他面色阴沉抬手,覆盖着深红骨骼的右爪,随手便在巨塔的边缘撕开了一个十字状的破坑。   “嘭——!!!”   碎石乱溅,巴别塔的墙壁在他的爪子前方简直连豆腐都不如,像是纸页一般被轻而易举地捅穿了,一片尘雾弥漫开来。   “你们在和我玩捉迷藏?”   尘雾已经散去了,乔一边说着,一边抬眼看向正前方,眼底却蓦地呈现出了一阵惊诧。   只见这一刻,从巨塔内部蓦然扑出了一条巨大的鲨鱼。那条鲨鱼的体积还在不断地膨胀,就这么以一个上升趋势笔直变大。   最终,它化为一条三百多米的宏伟巨物从天而降,朝着乔的身体轰然砸下。   乔皱了皱眉头,抬头看着下坠的巨鲨,铺天盖地的阴影将他笼罩了,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下一刻,他蓦然抬起右手,覆盖着深红的光芒,右掌抵在了亚古巴鲁的鱼腹之上,震开了一片涟漪般的起伏。   同时一片深红色的狂风向外掀开,方圆数百米之内的人影全部被吹飞。   然后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乔单手拖住了三百米之长的亚古巴鲁,矗立在阴影之中,身形一动不动。   亚古巴鲁不甘示弱裹挟着黑色的潮水狂怒地压坠而下,巨大的压力几乎将乔脚底的地面压出了一片深达百米的坑洞。   乔仍然面无表情,只是缓缓压低头颅,上下两对六边形的蜂巢状巨翼向外敞开,在黑暗中爆发出了一片璀璨的金光。   二者一上一下,乔的脚部在坑中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荒沙一层接一层向下凹去,随即从边缘处又有新的沙子填充而入。   就好像一场沙暴,就快要将他们埋没入其中。   这是一场原始而纯粹的力量比拼,乔正在快速适应着进化过后的身体,从体内源源不断地调出了更多的力量,以此抗衡着亚古巴鲁,还有像是泉瀑一般倾泻而下的沙石。   下一秒钟,乔的四只巨翼展开到了一个极点,在黑暗之中他俨然像是被打入了地狱的天使,右手支撑着头顶的巨物。   他剑刃般的尾部高高竖起,抬起一直没有动用的另一条手臂,深红的左拳砸向了亚古巴鲁的腹部!   “轰——!”亚古巴鲁的身体向上倒射而去,可借着翻涌的黑色潮水,它抵住后退的趋势,又一次翻旋着身体坠下。   “龙尾。”   脑海中闪现二字,永渊之鲨的尾部蓦然变化,覆盖上了一层龙鳞,与此同时澎湃的烈火从中溢出,像是一把火焰铸就而成的巨剑那般,笔直地向下斩去。   这是亚古巴鲁在吸收了世代级碎片“红龙威尔士”从而得到了的力量。   乔皱着眉头,跺地,从深坑之中向上弹射而起,抬起爪子斩向了巨大的龙尾,龙尾在空中翻旋一圈,舞着烈火轰然坠下。   二者抵在了一起。乔双臂之上的外骨骼敞开了些许的裂痕,他轻而易举地将龙尾击退,深红的光芒把空气之中的烈火吞噬殆尽,亚古巴鲁像是一座倒飞的巨塔射向夜空。   乔微微一怔,猛地抬起头来。骤然间,一把巨大的教尺从天而降,接替了亚古巴鲁的位置,猛地轰砸在了乔的头顶。   “苏蔚?”乔怔怔地抬起头,看着那把教尺,交叉双臂以作抗衡。   他没看见苏蔚的身影,仅仅看见了方才夜月之上苏蔚脚底踏着的那一把教尺。教尺从与云并肩的两千米高空落下,裹挟着大气、下坠的澎湃重力,势不可挡地轰落。   乔的身体又一次下坠,但他手臂上的外骨骼仍然坚不可摧,不见破碎的趋势。   “你,违反了承诺。”乔抬起头,面色狰狞,对着教尺低吼道,“苏蔚……你违背了我们的承诺!”   正当他把教尺轰然弹开,挥振双翼,想要从深坑之中跺地而起的那一刻,他忽然在深坑的顶部看见了一轮太阳。   没错,分明是深夜,他却看见了一轮火烧般的日轮,红日洒下了裹挟着烈火的阳光,照亮了一整个深达数百米的深坑,乔的瞳孔之中倒映着高悬的红日。   无论任何一个人类,他最需要的东西,最无可或缺的食物,自然也会无可避免地成为他的弱点。   而噬光蜂同样逃脱不了这个道理。   对于噬光蜂一族来说,阳光是他们不可或缺的养分,于是他们的身体在日积月累的影响之下,吸收阳光便几乎成了刻在基因之中的本能。   即使不主动进食,阳光也会自动被他们的体表吸收。于是这一刻,自红日之上,阳光如洪水般洒落而下,被乔的身体尽数吸收,一整个身影开始熊熊燃烧了起来。   他的外骨骼在火焰之中开裂、破碎,脸上却仍然是没有表情的。   片刻之后,乔单膝跪地,迅速收敛了那两对遮天蔽日的巨翼,用翅膀把自身包裹,仿佛围成了一个巨大的茧房。   而在红日的照耀之下,这个茧房正在狂暴地燃烧着,无处可藏。   毫无疑问,此刻发挥了惊人效果的赫然是亚历珊德拉的异能——“日月同行”。   她能够操控“日”与“月”两种力量。   前者意在创造一轮红日,光线普照之处会升起汹涌而澎湃的火焰;   后者意在创造一轮圆月,月亮不会四散辉芒,但会单独投落出一束月光,只要被那束月光照射到的敌人,就会在短期内动弹不得。   但亚历珊德拉早已被神经毒素压制住,身体动弹不得,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瘫坐在了人造月球上,更别谈释放技能了。   于是,能够干出这等事的,在所有人之中自然就只剩下一个人。   此时此刻,黑蛹的拘束带化身站在深坑的边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乔。   早在两分钟之前,拘束带化身在赶到战场的过程中,荡着拘束带在岩山之间飞越,层层向上攀升,最后来到了虹翼的皇女“亚历珊德拉”的人造月球之上。   在这之后,他用拘束带捆住了被神经毒素影响的亚历珊德拉,随后盗取了她的异能。   黑蛹在用“红日”把乔短暂地压制住了之后,他的脚底缓缓升起来了一个巨大的人造月球,旋即一束清亮的月光投落而下,照耀在了坑洞正中心正汹涌燃烧着的茧房之上。   这是“日月同行”的第二个效果——利用人造月球投落一束月光。   不管什么人,只要被这一束月光照耀到了,就会在整整二十秒的时间内,被彻底剥夺行动的权利,如同一个植物人般动弹不得。   而这一招,显然对于噬光蜂也有效。   下一刻,乔的四对翅膀松弛而下,耷拉在了地上,他的身形暴露在了日光之下,此刻他俨然毫发无损,深红色的骨骼又一次覆盖而上,把他的身体保护得严严实实。   “我可怜的蜂王先生……你接下来会有差不多20秒钟动弹不得,考虑到噬光蜂对于人类异能的抗性,就估算成15秒吧?”   黑蛹坐在人造月球上,歪了歪脑袋对他说,“我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魔法少女,想要大喊一句‘以月亮的名义制裁你’。”   说完这一通废话,他打开手机的计时器一看,屏幕上的数字只剩下10秒了。   10秒。   “这又如何……”乔冷冷地说,“即使给你们一整年的时间,以你们的力量也无法伤我一分一毫,甚至连我的外骨骼都破坏不了。”   8秒。   “我的确伤不了你一分一毫,但这不意味着我杀不了你。”黑蛹幽幽地说着,他盘腿坐在月球上,嘴角向上高高地咧开。   红日消失了。   乔的身体不再剧烈燃烧,但仍然被人造月球的月光压制着。   6秒。   黑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那么,我的司机差不多也该来了。”   4秒。   忽然,深坑之中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火车引擎声。   乔怔了一下,旋即循着声音的动静扭头望去。   在他暗金色的瞳孔中,一条巨大的空间裂缝忽然裂开,紧接着一条通体暗红的火车轰鸣着从中钻出,车头之上是一副恶魔面孔,面部通红,眉毛几乎快要拧到一块。   来者,赫然是柯祁芮的火车恶魔。   此时她正矗立在火车恶魔的车厢顶部,嘴里叼着一根烟杆,褐色的风衣在狂风之中猎猎舞动,鼻梁上的复古式老花镜闪着微光。   深达五百米的深坑之中,出现了一辆火车。   火车恶魔往前奔走疾驰,头也不回,下一瞬间,它的正前方忽然出现了又一条空间裂缝。   在火车恶魔就快要冲入裂缝的那一刻,柯祁芮的镜片冷光一闪,随即一道黑白二色的电影幕布从乔的身后显现开来,吞噬了乔的身体。   电影幕布把乔带到了火车恶魔的内部,安置在了7号车厢之中。   紧接着,火车恶魔一头冲入打开的空间裂缝之中,在这条空间裂缝后方,是柯祁芮和黑蛹都无比熟悉的时空隧道。   与此同时,火车恶魔的7号车厢内部,电影幕布闪现,乔的身体出现在了车厢的地板之上。   他僵硬地抬起目光,火车飞入时空隧道的前一刻,透过车窗,他看见了黑蛹的表情。   黑蛹坐在月球上,戏谑而平静地向乔挥了挥拘束带。   像是在同他永别。   2秒。   火车恶魔一头撞入了时空隧道,在月光之力的作用下,乔的身体仍然动弹不得,但他能感受到距离复苏已经很近了。   于是他抬眼望去,发现车窗外的景象彻底变了。那是一片混沌的世界,一片凌乱流动着的空间。   乔微微一愣。   昏暗的瞳孔被时空乱流照亮了,他看见了埃菲尔铁塔、珍珠楼,北极的冰川、广阔无垠的蔚蓝大海,全世界的标志性景物,在这一刻堆砌到了一起,美不胜收。   就在此时,7号车厢内部传来了踏踏的脚步声,乔用眼角余光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校服的高马尾少女走了过来。   她身上披着红色披风,头顶戴着一副魔术高帽,手上则是一副手套。   “就是你欺负我哥?”她压低脸庞,低声说着,随即举起手套,忽然一个巨大的魔术衣柜出现在了乔的身后。   “嘭”的一声,衣柜门打开,一条条锁链从中探出,把乔锁入内部。   随即,衣柜门合上,魔术衣柜消失在了7号车厢的内部,乔的面孔被一层阴影覆盖。   下一刻,月光之力的效果彻底地褪去了。乔的身体恢复了行动能力,他猛地撕开了魔术衣柜的木门,随即一阵强光扑面而来,让他恍惚一瞬,忍不住抬起深红色的双臂挡在面前。   他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片汹涌的时空乱流。   只是它不再如刚才在车厢内部看见的那么美,此刻混沌、黑暗,呈现着一片无序流动的灰色,像是一片无底的深渊。   魔术衣柜变得透明,泯灭开来,乔的身体完全地暴露在了时空乱流之中。   他低头看着正在消失的右臂,怔怔地迷失在了这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空间之中。   就在这一刻乔看见远处一辆通体暗红的火车,正在视野的尽头处远去。列车灯火通明,那是混沌世界中的最后一抹光火。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努力地振动双翼,但无论如何身体都始终无法动弹,像是浸没在了一片深海。   下沉。   下沉。   缓缓下沉。   最后的最后,乔的眼前只剩下了一片无意识的蓝色。   他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脑海中忽然闪过在蜂巢里和麦尔维特一起打着纸牌的时间。   麦尔维特挠了挠脑袋,问他:“乔,你有没有想过……”   “什么?”乔一边玩着纸牌一边抬头问他。   “你其实不适合当噬光蜂。”   “为什么这么说?”   “你那么聪明,又那么温柔……对你来说,我们的世界太狭隘了。”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去看看更远的世界。”   “更远的世界么……”   乔轻声地呢喃着,他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地消失了,化为一片荧光坠入了混沌无边的黑暗当中。   同一时间,日本大阪北部的海域之上,无人岛中心。   黑蛹的拘束带化身正坐在人造月球的上方,看着底部那一个空荡荡的深坑。   “我都说了,我会在30秒内解决你。”他轻声说,“没想到吧,噬光蜂一族的蜂王,最后却是栽在了纸尿裤恶魔的手里。”   他挠了挠脸颊,“嗯……看来我家老妹现在有一个逢人就可以吹嘘的战绩了。”   说着,拘束带化身抬起头来,微微眯起眼睛,从人造月球之上眺望着岛屿的四处。   在大蜂侯“乔”死亡之后,神经毒素的效果便消失了。此时此刻,岛屿上所有人类又一次恢复了行动的权利,虹翼的众人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的目光无一不汇集在黑蛹的身上,脸上要么是诧异,要么是震惊。   没人能想到,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忽然来到了岛屿上,将蜂王“乔”给解决了。   黑蛹扭过头去,抬眼看向千米之外,那个脸上缠着绷带,身穿黑色风衣的身影,以及一个身穿红色袈裟,盘腿坐在地上的僧人。   事实上,他看得出来,傀儡之父的傀儡并不会受到神经毒素的影响。   但从始至终傀儡之父都没有让“机魂菩萨”阿贾亚出手。   他只是静静地观察、等待着。   所以,黑蛹当时没有让自己的化身接近傀儡之父。   下一刻,一把巨大的教尺从天而降,落在了黑蛹的人造月球上方,轰然巨响打破了笼罩在岛屿之上的死寂。   而此时,教尺之上正载着三个来者不善的人影。   “那么,接下来就是……”黑蛹从月球上站起身来,来到了他们的身旁,“欢乐又愉快的复仇时间。” 第339章 背叛,怒火   沙滩,一座巨大岩山的后方。   两个人影正倚着背后的岩山,静静地坐在沙滩上。   黑蛹的本体耷拉着脑袋,闭着眼睛,瘫坐在原地,但他的拘束带仍然紧紧地缠绕在漆原琉璃的身上,将她捆在自己的身侧。   夜色越来越浓了,岛上的月光慢慢变得稀薄,潮浪划过沙滩,轻轻拍打着两人脚底的沙子,哗哗作响。   “那边发生什么了?”漆原琉璃扭过头,好奇地问,“什么动静能闹得那么大。”   “比起这个,你真的很奇怪,琉璃小姐,为什么你刚刚能动,而我却不能动?”黑蛹问。   “你指的是什么?”   “你别装傻了,蜂王的神经毒素覆盖了一整座岛屿,只有在上空两千米才有机会逃过一劫。”黑蛹说,“而你刚刚应该已经吸入了蜂王的神经毒素才对,但在我的身体动弹不得的期间,我的拘束带却能感受到你的身体在尝试着挣扎。”   他顿了顿,扭头看了一眼漆原琉璃,狐疑地问道,“我不理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哪来的行动能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哦。”漆原琉璃对上了他的目光,眨了眨眼睛,“我刚才不也一直被你捆着么,哪里动了?”   她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每个人的异能都会反馈自身的喜好,异能就是因为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而诞生的,比如你想跑得快一点,你就成为了蓝弧;我想要把哥哥留在我身边,所以我的异能就出现了,而你嘛……”说到这儿,她玩味地看向了黑蛹,“这我就不好说了。”   “停停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黑蛹及时叫停。   “的确,一个异能是拘束带的人,谁知道他的内心是怎么样的?到底什么的经历才能诞生这么有情趣的异能呢?”漆原琉璃摇头叹气。   “想借着开玩笑来套我话,我是不会中你的招数的,漆原琉璃小姐。”黑蛹说,“言归正题,你到底是怎么摆脱毒素的影响的?”   “我都不知道你说的毒素和蜂王是什么,你有些强人所难了。”漆原琉璃仍然在装傻。   黑蛹挠了挠下巴,他知道漆原琉璃的异能可以让她看见其他标记者的视野。   但他不确定的是,在他用拘束带抑制着她的异能的前提之下,漆原琉璃这种窥视标记这样的能力是否还可以奏效。   他大可以用拘束带真言来套出漆原琉璃的话,但他怕自己莫名其妙问出救世会的事情,然后漆原琉璃像是尤利乌斯和红路灯那样,被精神烙印控制,突然自杀。   这对黑蛹来说可就得不偿失了,因为他有可能还需要窃取漆原琉璃的异能呢。   “算了算了,我先放你一马。”黑蛹耸耸肩“既然你那么喜欢装蒜,那等这场大战结束我们再慢慢清算好了,我必须先提醒一下,到时候就算你不想开口,你也得开口。”   “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为什么不现在问我?”漆原琉璃戏谑地问。   “因为我还在忙……我可是一个大忙人,琉璃小姐,不像你一样只需要在这里躺着,然后静静地等待自己的死亡。”   说完,黑蛹闭上了眼睛,专心操控拘束带化身的视角。   一分钟前,世界的另一边,无人岛中心。   顾绮野趴在荒沙之上,怔怔地看着深坑的方向。   他看不清那个深达五百米的坑洞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听见了一阵熟悉的火车轰鸣,然后乔的气息就那么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主导着这一切的人,就是正站在人造月球上的黑蛹。至始至终,黑蛹都是那么游刃有余,那么的戏谑自如,从顾绮野认识这个人开始,他就从来没有见过场面脱离过对方掌控的情况。   发自内心地,顾绮野松了口气,同时庆幸自己在黎京广场受困于绿翼事件的那一天,选择单独找上了黑蛹。   在这段时间里,如果没有黑蛹的帮助,他可能早就已经死上千次万次了,不……不止是他,他的家人也都是一样的。   “那接下来……也该办正事了。”顾绮野心里这么想着,缓缓地从地上直起身来,而后扭头看向了身旁的尤芮尔。   伴随着蜂王的消失,由他异能而生的神经毒素自然而然也就消失了。   此时此刻,虹翼的成员都陆续恢复了行动的权利,只有亚历珊德拉还被拘束带捆在了那一颗小型人造月球上方——没错,黑蛹在盗取她异能的同时,还顺便在月球上留下了一片“拘束带陷阱”。   于是,陷阱的拘束带把亚历珊德拉的身体包围,黏在了月球表面。   此时岛屿之上正悬浮着两颗人造月球,黑蛹的拘束带化身站在其中一颗月球上方,默默地望着另一颗月球上无能狂怒的皇女。   然后,他用拘束带向她挥了挥手。   亚历珊德拉怒视着他却不愿出声求救,生性高傲的她不想被队友看见这幅狼狈的模样。   这一会儿,黑蛹脚底的人造月球正在消失,冒牌货终究是冒牌货,做不到像正主那么持久。   于是,他从亚历珊德拉那儿移开目光,垂目俯瞰着无人岛,看向了凌乱分散在黄沙之上的虹翼人员们,此刻他们都已经恢复战斗能力,逐渐聚拢在了一起。   “那么,接下来要处理的人还有很多啊。”黑蛹喃喃地说。   事实上,如果不是放任乔行动下去,顾绮野会成为第一个被杀死的虹翼成员,那么黑蛹一定会等到乔把虹翼团灭,又或者乔把虹翼的成员杀死那么两三个之后再出手。   但可惜状况不允许他那么做。   如果时间不那么紧迫,他也可以趁着虹翼成员中毒期间,把他们一一击晕,但现实是如果再晚到一秒钟,乔就已经把顾绮野杀死了,状况仍然不允许他这么做。   而此时此刻抛开正被黑蛹压制着的亚历珊德拉、漆原琉璃,以及正在日本大阪那边待命的艾丝特、柯清正,那么在场的虹翼成员其实也就仅仅只剩下七人。   他们分别是:尤芮尔、帆冬青、加菲尔德、九十九、卡莉娜、傀儡之父、织田英豪。   其中,卡莉娜、傀儡之父、织田英豪三人是属于救世会的系别。   而救世会的这三个人,就是苏蔚等人此行的目标。   “所以,现在到底他妈的什么情况?”帆冬青站起身来,拍了拍对襟唐装上的灰尘,“蜂王被送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啊?”九十九抱肩,蹙了蹙眉头,“这个那个都莫名其妙的,先是突然出现一只变态蜜蜂王,然后又出现一只变态鲨鱼,最后那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忽然就偷了亚历珊德拉的异能,就拿去把蜜蜂王秒杀了?”   “比起这些,皇女女士怎么样了?”   织田英豪说着,提刀走了过来,抬头看向头顶的一号人造月球。   “她还安全,但好像被那个黑蛹绑起来了。”加菲尔德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他们纷纷循着声音的源头,抬头看向加菲尔德。   此时加菲尔德已经从降落伞座椅上脱身,他背着一个飞行背包,从天空一角飞了过来,落在了地上,“我建议等会儿再去救她,看平时皇女大人那么耀武扬威,让她吃吃瘪也不错。”   “真腹黑啊,小屁孩……”帆冬青说着,揉了揉加菲尔德的头发。   “谁允许你摸我头了?”加菲尔德拍开了他的手。   九十九也趁乱摸了摸他的头,但加菲尔德无视了她,没有反抗。   此时几人之间仅仅只有卡莉娜和傀儡之父还保持着沉默。   卡莉娜一脸低沉,护目镜下的双眼空洞。   似乎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解剖到蜂后和蜂王的尸体了,所以绝望和失落从内心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令卡莉娜跪坐在了地上,白大褂的摆子盖住了她的膝盖。   傀儡之父则是挠了挠脑袋,仍然没有收回天灾级傀儡“阿贾亚”,他命令阿贾亚站起身来,跟随在自己身后。   “你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么?”加菲尔德忽然说,“我们还不确定那个黑蛹,还有那个奇闻使和鲨鱼是不是我们这一边的,得保持警惕。”   他顿了顿:“如果到时真的打起来,那我先说好,我已经没有战斗力。”   这里每一个稍微了解加菲尔德的人都清楚,加菲尔德并不是在开玩笑或者推脱责任,而是他真的已经失去战力了。   在刚刚那一战里,加菲尔德用异能储存的金属基本全部消耗干净了。毕竟他整整创造出了四架战斗机和一台高达战士,想想都知道在这其中消耗的能源得有多夸张。   此刻的他相当于一个普通人,只不过身体素质还是要比普通人好上一截的。   “真打起来也不需要你。”九十九冷哼一声,松开了摸着他脑袋的手,“你就到一旁去看着我表演。”   尤芮尔和顾绮野两人沉默了很久很久,刚才看见乔一步步逼近,他们都以为自己已经要死了,所以此时心情十分复杂。   “那个人,是黑蛹。“尤芮尔面无表情“看来白发少年和那只可以变大变小的鲨鱼是他的同伙,我们之前在新叶乡监狱也见过那只鲨鱼,你还记得么?”   “我记得。”   “但如果他们和我们是敌对立场,为什么没有放任蜂王杀死我们?”尤芮尔想了想,“我不理解。”   “准确来说,是没有放任蜂王杀死我。”顾绮野低声说。   “什么?”尤芮尔不明白他的言中之意。   “尤芮尔,你听我说……”顾绮野沉默了片刻,低声说。   “怎么了?”   “我有可能要失约了。虽然这次任务已经结束了,但我……应该没办法陪你回黎京去看一看福利院的小孩了。”   尤芮尔一愣,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为什么?”   顾绮野沉默着,冲她轻轻地笑,而后又轻轻地拉了一下她的手,最后轻轻地拥抱了她一下。   冰岛少女怔在了原地。   身后的虹翼成员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旋即一片唏嘘,他们原本投落在黑蛹身上的注意力,此时都被顾绮野的行动吸引过去了,甚至帆冬青已经开始起哄鼓掌。   “没救了啊。”加菲尔德说。   “年轻人啊。”织田英豪说。   “哇,这两个人干嘛呢?”九十九抬手捂脸,却从指缝中偷偷看着他们,脸庞有些发红,“我记得上头不让我们谈恋爱的吧?”   “白毛,蓝弧,你俩回去直接领证吧。”帆冬青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扭头对众人问,“对了,琉璃呢?你们都没看见她么?”   加菲尔德一怔。   他刚才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蜂王的身上,都已经忘记他之前还在岛屿上寻找漆原琉璃了,结果是没有找到,再联想一下之外被破坏的无人机,只能说漆原琉璃此时凶多吉少。   于是此时,他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了起来。   加菲尔德竖起毛衣衣领挡住口鼻,扭头看相拥着的尤芮尔和顾绮野两人,语气冷淡地训斥道:   “现在可不是你们腻歪的时候,首先漆原琉璃消失了,其次那个什么黑蛹和他的同伴来路不明,我们要做的事还有很……”他话说一半,话音忽然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刻,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顾绮野抱着尤芮尔过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触向了尤芮尔的脖颈。   “我不想和你成为敌人。”他说,“就算最后真的会演变成那样,那至少等到我们下次见面再说。”   下一秒钟,深蓝色的电流自指尖迸发而出,对他毫无防备的尤芮尔瞳孔微微一缩,随即脑袋垂落而下,就那么昏过去了。   她向前一倾,缓缓地倒在了顾绮野的肩膀上。   顾绮野默默地看了她一眼,而后俯下身去,把昏倒的尤芮尔放在了柔软的沙地上。   这一刻少女淡白色的发丝散落开来,像是冬天的大雪印在了一片黄色之中。   后方的虹翼成员一片呆怔,等到顾绮野起身的那一刻他们才回过神来,一众目光投向了顾绮野的背影。   “喂……新人,你在做什么?”加菲尔德盯着他,低声问。   “你疯了?”九十九一怔,粉红的双马尾在沙尘之中起落。   “你为什么要把白毛电晕,解释一下。”帆冬青的脸色沉了下来。   织田英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拔刀。   顾绮野在放下了尤芮尔之后,才缓缓回过头面向众人。   他抬起头来,目光逾越了他们的身影,看向了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傀儡之父。   隔着虹翼的众人,顾绮野与傀儡之父一动不动地对视着。   顾绮野面无表情,瞳孔之中跳动着暴戾的电光。 第340章 援军和援军们,战场的分界线)   “顾绮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帆冬青凝视着昏倒在地的尤芮尔,声音阴沉。   “我当然知道……”顾绮野说着,从傀儡之父的脸上移开了目光,“我做的是这几年里一直想做的事,没什么好后悔的。”   “你要当叛徒?”帆冬青抬起头来看向顾绮野,一字一顿。   “我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当你们的人,不过说我是叛徒也对。”顾绮野低声说,“长话短说,我的目标不是你们,傀儡之父、卡莉娜、织田英豪,我只要他们三个人。”   他压低了声音,“如果不想死,那就主动离开,我这边的人不会难为你们。”   “冲着我们来的么?”织田英豪皱起眉头,他并不觉得顾绮野能够报出与他同属救世会的另外两人是一个巧合,于是从腰间插着的刀鞘里拔刀,“年轻人……有胆量,看来你知道的事情不少,但可惜你不该接触这些。”   顾绮野默然,甚至懒得抬起头看对方一眼。   狂风挟着黄沙飞扬而来,吹起了他的额发,他深吸一口气,微微低头、颔首,最后看了一眼昏倒在地的尤芮尔。   “所以……琉璃从刚才开始就没消息,是因为被你们的人抓走了?”帆冬青沉声问,“回答我,蓝弧,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她是救世会的人。”   “那是什么东西?”   “算了。”顾绮野说着,扭头看向加菲尔德,“加菲猫,你把尤芮尔带走吧,保护好她,然后一步也别靠近战场,我知道你已经没有战斗力了,没人会为难你。”   “一个叛徒还在指挥我,挺有意思的。”加菲尔德竖起毛衣衣领平静地说道。   “现在投降还有机会,不然我不能保证自己不会把你轰成渣子。”九十九握紧狙击枪,低垂着眼,垂落的额发遮住了她的眼睛。   “轰——!!!”   几人话语间,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轰鸣,只见一把巨大的教尺从天而降,落到了拘束带化身脚底的那一颗人造月球山上方。   紧接着,黑蛹制造的人造月球超过存在时限,在这一刻彻头彻尾地消失了。   而拘束带化身在下坠的过程中,乘上了那一把飞天的教尺,与苏蔚与西泽尔、鬼钟三人并肩,此时亚古巴鲁已经缩小身体,成了一只小鲨鱼坐在西泽尔的肩膀上。   亚古巴鲁用鱼鳍捂着肚子,似乎刚才蜂王的那一拳还在隐隐作痛。   “鲨鲨打不了架,鲨鲨来月经了。”它说。   “月经是什么?”西泽尔好奇地问。   “是鲨鲨每个月都要来一次的那个。”亚古巴鲁哭唧唧。   “公鲨鱼就别矫情了。”鬼钟冷冷地说“等下打架还需要你。”   “钟楼怪人真恶心!一点不懂得体谅人还能娶到老婆。”亚古巴鲁骂骂咧咧,像竖起中指一样,冲着鬼钟抬起鱼鳍。   苏蔚默然,他背着双手站在教尺的顶端,居高临下地望着虹翼的众人,而后缓缓侧头,镜片中倒映出了傀儡之父的脸庞,那一张缠着绷带的、丑陋而诡谲的面孔。   “就是他杀了我的女儿?”苏蔚低声问。   “没错。”黑蛹抱肩,“傀儡之父,那个戴着绷带实则是眼镜斯文败类的混账东西,就是杀死了苏颖的罪魁祸首。”   苏蔚仍然面无表情,只不过脚底的教尺蓦然撕裂空气,向着虹翼等人的方向笔直暴射而去,紧接着轰然坠下,落到了虹翼等人的中间,荡起了一片纷纷扬扬的尘沙。   可惜虹翼的六名成员反应神速,他们向四面八方避开,被迫分散开来。   尘沙飞扬之间,帆冬青已然释放出了戾青之舟,巨大的龙舟又一次在半空中出现,响板一开一合传出欢快的声响,从龙头之上扬开了热浪,瞬息便将迎面而来的沙尘焚尽;   织田英豪虚空振刀,扑面而来尘沙便散开了一大片   傀儡之父则是和身穿红袈裟的傀儡僧人“阿贾亚”一起后退。   卡莉娜扶了扶护目镜双手插在兜里一动不动,任由尘沙打在白大褂上。她似乎还沉浸在解剖不到蜂王和蜂后的失落之中。   九十九的双马尾在风中舞动,她戴好军帽,身后浮现出了一架架浮游式炮台。   加菲尔德则是抱起了尤芮尔,然后利用飞行背包的机动性后退。   他抬头看了一眼人造月球,叹了口气:“好吧,看来我的确不该把皇女大人留在月球上面,你们先打着,我去把她身上的那些带子解开,让她来帮你们忙。”   说完,加菲尔德抱着尤芮尔,头也不回地向天空之中的那一颗人造月球飞去——既然他已经失去了战斗力,那能帮上的最大的忙,就是帮助皇女解开拘束带陷阱的束缚。   这样一来,己方就能多出一个实力不俗的天灾级战力。   而等到虹翼众人回过神时,顾绮野已经化作一束闪电绕过了他们——他并不打算与救世会派系以外的人产生冲突,更不想取他们的性命。   此时漆黑的电光穿梭在尘沙之间,俨然成了一片昏黄之中最醒目的黑点,在空气中留下的轨迹就像砂纸上的一行墨水。   与此同时,那一把巨大的教尺忽然像是长城那般蔓延开来,横斜着立在大地之上,将战场一分为二。   教尺的后侧,是救世会的三人——傀儡之父、织田英豪、卡莉娜。   教尺的前侧,是虹翼的三人——帆冬青、加菲尔德、九十九。   而苏蔚一个人矗立在教尺的正前方,面对着虹翼的三人。   忽然,天空中响起了一声悠远的鹰鸣。紧接着,一个头戴中世纪头盔、身披残破黑披风的身影出现在了岛屿的上空。   他挥振乌鸦般的双翼,从天而降,破披风猎猎摆动。   来者赫然是幕泷,如今即使不需要展开领域,他也可以张开翅膀。   幕泷落地之后,与鬼钟、黑蛹并肩,三者矗立于教尺的后侧,默默地看着救世会的三人,骑士头盔下的眼神冷若结冰。   他知道,眼前这三人就来自于杀死了林正拳的组织,只要剖下他们的脑袋高挂在城门之上,就能为林正拳复仇。   “不愧是我们的高冷小王子,幕泷先生,出场方式都要这么特立独行。”黑蛹摇了摇头,吹了个口哨。   “我先忍着,打完再和你算账。”幕泷头也不回地冷冷说道。   “这话说的。”黑蛹耸了耸肩膀,幽幽地说,“等打完这场仗,你估计已经没法和我算账了,好好享受现在和我拌嘴的时间吧。”   “闭嘴。”   “遵命。”   此时此刻呈现出来的战局分割画面,事实上是几人在书店之中提前设计好的——黑蛹将会和幕泷一起对抗“末代剑鬼”织田英豪,而顾绮野负责对付“极地学者”卡莉娜,傀儡之父则是交给顾卓案解决。   至于虹翼的其他成员,则是全部交给苏蔚、西泽尔和亚古巴鲁三人拦住。   他们会负责把虹翼的这些人拖住,为顾卓案和顾绮野他们争取时间拿下救世会的卧底,在达成目的之后全员撤退,不再与虹翼纠缠。   “你说的那个漆原琉璃限制住了么?”鬼钟沉声问。   “当然,我用拘束带做的陷阱把她绑在了沙滩那边,仅凭她一个人根本跑不掉。”黑蛹双手叉腰,一本正经地撒了个谎。   事实上是他的本体留在那儿看着漆原琉璃,而不是什么拘束带陷阱在发威。   “那就好。没她的能力,其他人就跑不掉了。”鬼钟嘶哑地说着,抬起猩红的瞳孔,与傀儡之父对上了目光。   “上吧。”黑蛹说着,搂了搂幕泷的肩膀,“幕泷先生,现在是我们的组队时间,你可千万别在战场上捅我一刀。”   “废话真多。”   幕泷说着,展开了身后那一对巨翼冲天而起,残破披风在狂风中猎猎舞动。   黑蛹则是用一条拘束带绑住了幕泷的脚部,二人一上一下,就这么一起升向天空,两个修长的黑影翱翔于天幕之下。   与此同时,教尺的正前方。   苏蔚摘下了眼镜,把眼镜放入口袋中,而后背着双手面向虹翼的二人,“我的外孙很善良,和他没仇的人他不会计较,也不想误伤到你们。”   他顿了顿:“所以,趁现在离开,可以少吃一点苦。”   “你在开玩笑么?”   皇女亚历珊德拉的声音从岛屿上空传来,她乘着人造月球,自天空中落了下来。   银白色的高盘发髻散开,瀑布般的长发披落在肩上,亚历珊德拉抱着肩膀深吸一口气,而后睁开眼来。   她蹙着眉头怒发冲冠地怒视着苏蔚,“滚开,我要去找那个黑蛹算账。”   “看见我外孙这么受欢迎我很开心,但你们需要保持距离。”苏蔚平静地说。   “外孙?”西泽尔一愣,大脑有点短路了,“黑蛹是苏蔚先生的外孙?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亚古巴鲁坐在西泽尔的肩膀上,像可达鸭那样用鱼鳍抱住脑袋,“是呀是呀……什么情况,为什么黑蛹先生是苏蔚先生的外公呢?”   “亚古巴鲁,你原来知道这件事么?”西泽尔问。   “鲨鲨不知道哦。“亚古巴鲁歪头。   “我外孙救了你一条命,何必呢?”苏蔚看着亚历珊德拉问。   “不影响。”亚历珊德拉说,“他敢把我绑成那样就该付出代价。”   就在这一刻,仿佛巨蜂振翅般的嗡鸣传来,苏蔚眯起了眼睛,抬起头望去,只见一架迷彩军用直升机正从远处笔直地飞来,渐渐悬停在了夜月下方。   最后的援兵到来了,同时也是这场战斗最后的参与者。   抬起头望去,军用直升机上,此时正站着一个留着短发、戴着无框眼镜的冷峻青年,此人俨然是虹翼的“流哨”——柯清正。   机翼狂振,柯清正的一身白色衬衣在风中微微摇曳。   柯清正原本在解决了大阪的三蜂侯之后,便想原地待机了,却没曾想到岛屿这边出现了意外事故。   于是应指挥官的要求,他在第一时间乘着直升机向无人岛赶来。   “总算来了,这个面瘫男。”帆冬青抬头看了一眼柯清正,笑了,“放弃吧。”说着,他以一个赤裸裸挑衅的眼神看向了苏蔚。   “我虽然这把年纪了,但拦住你们还是没问题的。”苏蔚说,“既然敢在我面前放大话,那就得做好被教训一顿的心理准备。”   西泽尔唤出了奇闻图录握在手里,扭头看了一眼亚古巴鲁,“亚古巴鲁,等会记得动真格哦,虹翼的这些人每个都是天灾级,很厉害的。”   “鲨鲨要暴打那个开船的装逼男。”亚古巴鲁抬起鱼鳍指着帆冬清,“其他三个人给你们解决,苏喂!西泽尔。”   “说多少次了,是苏蔚。”   “加油,苏喂!鲨鲨打前阵!”   话音落下,亚古巴鲁已然从西泽尔肩上一跃而起,身形顿时在半空之中膨胀开来。它化作一条三百米的巨兽,裹挟着呼啸的尘沙,笔直地向着戾青之舟冲撞而去。 第341章 乱战   8月15日,凌晨0点15分,大阪港口以北的一座无人岛上。   直升机的机翼正撕裂空气高速旋动,柯清正站在机舱边缘,看了一眼岛屿上的状况,皱了皱眉。   而后往前一步,从机舱内笔直落下。   狂风灌来,他抬手扶住鼻梁上的镜片,操控空气形成一片上升气流,缓冲下坠的趋势。   最终平稳地落到了岛屿的中心。   他与帆冬青肩并肩站着,看向拦在前方的苏蔚、西泽尔。   “来的也太慢了,面瘫眼镜男。”九十九抱怨道,“再晚一点人都死光了,就知道和老太婆一起在大阪那边摸鱼。”   “抓捕三蜂侯花了我们一点时间,在得到情报就我已经第一时间赶来了。”柯青正说着,看了看横在苏蔚身后的教尺。   他接着问,“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不也怪他感到奇怪,最初他收到的通知是“蜂王”诞生了,没想到乘坐着直升机赶到岛上之后,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   “先别管现在什么情况了,我们得把他们抓住。”帆冬青沉声说,“他们把琉璃抓了,现在还要对傀儡之父和日本大叔他们动手,我不知道琉璃是不是已经被他们带走了。”   柯清正微微一愣,似乎是想象不到有什么可以抓住那个古灵精怪的漆原琉璃,在他的印象里,漆原琉璃还从来没陷入过那种处境,因为她的异能不允许她被人抓住。   帆冬青继续说:“只要抓住他们一人,就可以顺着线索把她找回来。”   “他们和我们作对的理由呢?”柯清正问。   “说我们之中有什么救世会的人。”帆冬青说。   柯清正沉默了,似乎他也没有听说过救世会这个名字。   “让开。”亚历珊德拉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西泽尔和苏蔚。   “鲨鲨偏不让。“亚古巴鲁说。   下一秒钟,西泽尔肩膀上的亚古巴鲁向前一跃而起,裹挟着黑色的潮水,像是在空气之中冲浪那样舞向了帆冬青的异能造物。   亚古巴鲁的躯体极速膨胀,转眼之间已是三百米的巨物,它怒吼着,张开了深渊般的巨口,同时嘴部猛然膨胀,就好像试图把戾青之舟一把吞入肚子内。   但下一刻,戾青之舟的龙头蓦然打开,紧接着向亚古巴鲁吐出了一阵涟漪状的烈火,急剧上升的高温灼烧空气。   挟着一大片黑色的水潮,亚古巴鲁撞向了烈火,全身都熊熊地燃烧起来,一层层鳞片逐层褪下,但它一头撞在了戾青之舟的身上,狂风在这一刻撕裂开来。   三百米的巨物撞上一百多米的龙舟,本应是一场碾压的胜利,却掀开了一片狂荡的热浪。沙石纷纷扬扬倒卷而起。   “那头鲨鱼很危险,我拦着它。”帆冬青说,“你和皇女一起去干掉那个驱魔人。九十九,你和那个奇闻使过过手,注意安全。”   “行。”柯清正说着,已然与亚历珊德拉一起迎向了苏蔚。   苏蔚收回了隔绝在身后的那一把教尺,教尺迅速缩小至寻常大小,缓缓地盘旋在了他的身体四周。   他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原地,等待着二人的攻势。   而九十九则是启动了飞行背包,背包喷射出气流,带着她飞向了上空,粉红色双马尾一起一落,身后一台台悬浮炮台紧跟其后。   西泽尔捏碎了世代级奇闻,麋鹿的悠长鸣声自天空的彼端传来,而后它们拖拽着一条赤红色的雪橇飞奔而来。   他翻身一跃,乘坐上了圣诞雪橇,麋鹿踏空而起,拖着雪橇笔直向前暴掠而去,裹着一片巨大的风雪迎向了九十九。   而此时此刻,加菲尔德则是趁乱抱着昏倒的尤芮尔,飞到了那一架直升机上,进入机舱内把尤芮尔放下。   “白毛要失恋了……”他喃喃地说,“真惨。”   而后,加菲尔德坐到了座椅上,垂眼看向了岛屿另一边的战场。   岛上的另一侧,在战场被巨大教尺分割开来的一刹那,顾绮野便已然化作一束漆黑的闪电,疾速奔走至卡莉娜的跟前。   他快得让人听不见雷电的轰鸣,又或者只是黑色的电光吞噬了声音。   空气之中的残影还跳荡着狂戾的电弧,他的眼角快得拉开了一行黑色的余光!   卡莉娜仿佛早有预料。护目镜后的目光平静而好奇,她自然看不清顾绮野的速度,但只是在看见空气里突现一抹黑色的那一刻,眼中便陡然冷光一闪。   顾绮野当即和她一同消失在了荒沙之上。   毫无疑问,她将顾绮野拉入了自身的异能“极地领域”之中。   而这一次卡莉娜指定的极地环境是“火山”,顾绮野抬起头来看向四周,一座座黑火山正在喷发,熔浆在昏暗的世界之中流淌着耀眼的火光,此情此景就好像世界末日。   而卡莉娜正站在一个遥远的彼方,抱着肩膀矗立于唯一的那座死火山的顶端。   “没解剖到蜂后,那来解剖你吧。”她扶了扶护目镜,低低地笑着。   下一瞬间,顾绮野脚底的岩面忽然崩裂开来,一束熔浆般的火光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之中。   鬼钟像是一号歇斯底里的暴戾狂徒,毫不犹豫地奔走向傀儡之父与阿贾亚,瞳孔之中的猩红暴闪。   一轮时钟在他的右眼之中高速旋动,周围的空气仿佛正在一点一滴地慢了下来。   同时幕泷已经展开那对如同乌鸦一般的黑色翅膀,他只是用力地振动双翼,带着黑蛹升向了岛屿的上空。   黑蛹则是用拘束带缠绕住了幕泷的腰部,随手窃取了他的异能,方便接下来在战斗之中使用。   【已从异能者“幕泷”的身上窃取异能——叛鹰领域(释放一个领域,接触到领域的人将会失去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并且在领域之中你的速度和力量大幅度提升,背后生长出来的翅膀变得更加强壮)】   “是这样的,听好了,幕泷先生,我偷了你的领域技能,所以我们应该可以配合一下,我认为你在我的领域里也能发挥出一样的效果。”黑蛹说,“所以如果织田英豪侥幸脱离了你的领域,那我就再用一个新的领域覆盖住他。”   他用一只手抵着嘴巴,压低了声音,小声地哔哔赖赖,“织田英豪是最弱的那一个救世会成员,我们俩合手如果干不掉他,那可以回家歇着了,知道了么,高冷小王子?”   幕泷不语。他只是透过中世纪骑士头盔的眼眶部分,默默地凝视着织田英豪。   织田英豪正挺直背部,蹙着眉头矗立在荒漠之上,风尘飞扬呼啸,掀得他的黑色和服猎猎舞动。他早已拔出太刀,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等待着二人到来。   俨然像是一个正襟危坐的武士。   “黑虫子,走了。”幕泷刚说完,便已经收敛双翼从半空之中向着织田英豪俯冲而去。   同时他瞬间释放了自身的技能,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极暗以幕泷为圆心,从半空之中扩散开来,如同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般笼罩了大地,将织田英豪的身影吞噬在了其中。   世界像是被剥夺了去了颜色,昏昏沉沉。   而黑蛹却一反寻常,将四周的景象一览无遗,他的五感并未被幕泷剥夺,这是因为他窃取了幕泷的技能,和幕泷一样拥有了主宰领域的能力。   与此同时,拘束带化身背后的肩胛骨处忽然蠕动起来,下一秒钟整个裂开,拘束带往外倾泻的同时,在半空之中汇聚成了一对巨大的黑翼。   黑蛹一愣而后扭头看向了身后那一对拘束带堆砌而成的翅膀。   他咧开了嘴角,“这么看来,在盗取了你的异能之后,我果然可以在你的领域里耀武扬威,幕泷先生,我们的异能真的是天生一对。”   说完,黑蛹松开了缠住幕泷脚部的那一根拘束带,身体从半空之中坠下,而后挥振拘束带巨翼,整个人再度腾空而起,与幕泷肩并肩。   “不能随便接近他。”黑蛹提醒道“织田英豪的异能是通过挥刀创造空间裂缝,一旦被卷入空洞里,我们就会迷失在时空乱流之中。”   就在这一时刻织田英豪忽然高举太刀,在头顶的虚空划出了一个小型的圆,下一刻那个小型的圆忽然化作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空洞。   四周的一切都无可避免地被空洞吸收入其中,甚至就连幕泷的领域也在劫难逃。   极夜般深邃的黑暗蓦然破碎了一角,月光洒落而下,再次照亮了织田英豪的英姿。他矗立在那一片月光之中,站起身来,五感再次恢复了。   “来,我们打个够。”年过半百的老人抬起眼来,一字一顿嘶哑地说。   刹那间,幕泷拔剑出鞘,如同一道流星般笔直坠下,凛冽的剑光斩向了织田英豪的头部。   “没办法,有其师必有其徒。”   黑蛹摇了摇头构成身体的拘束带忽然开启了迷彩模式,整个身子顿时变得透明,包括那一对翅膀也一同消失不见。   随即他像是一头无形的飞鸟,收敛双翼从天而降,舞着一片黑色的拘束带浪潮,翻旋着坠向大地。 第342章 末代剑鬼,拘束带空洞)   刹那之间,黑蛹舞着拘束带从天空急坠而下,与幕泷从左右两侧袭向了织田英豪。   同时在拘束带迷彩的作用之下,化身的身形变得透明,迷失在了呼啸飞扬的尘沙之中。   可就在那一刻,织田英豪忽然在身侧划出了一条空间裂缝,紧接着他的身影遁入其中,消失不见。   “消失了?”黑蛹心想。   眨眼之间,他的斜下方忽然出现了一条明晃晃的空间裂缝,织田英豪的身体从中显露而出,像是一头苍老的野兽钻出了山洞!   这一刻黑蛹猛地扭头,映入了他视野的先是一头苍白的发,后是漆黑的和服,最后才是那一把荡漾着黑光的太刀。   “他居然能自由地穿梭在空间裂缝之间么?”黑蛹思绪急转。   织田英豪似乎猜中了黑蛹下落的路径,所以即使黑蛹全身进入透明状态也逃不过他那双眼睛,而织田英豪的思路非常简单——既然黑蛹能够隐身,那就先一步将他解决,以防后患。   于是,从时空夹缝之中脱身而出的那一秒钟,织田英豪猛然拔刀出鞘,继而从近在咫尺的距离斩向了黑蛹的脖颈!   “表面是武士,实则是时空刺客,有趣。”黑蛹心想着,眼角余光看向了挥斩而来的太刀。   那一点漆黑的刀光,几乎快要洞穿他的眼眶。   然而下一刻,黑蛹忽然作出了一个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做到的动作,就好像超越了人类躯体的极限那般,在零点零一秒内骤然抬起所有的拘束带,同时银白色的刃片从拘束带边缘凸了出来。   紧接着,每一条拘束带又如陀螺般高速旋转,一瞬间数以千万的刀片与拘束带开始起舞,汇成了一片几乎实质的风暴。   【拘束带狂流:以自身为中心,使大量拘束带高速旋转,在周身生成一片狂流。】   这就好像把游戏之中的瞬发技能硬生生地搬到了现实,风暴般的刃片呼啸着掀起一片狂风,迎向了织田英豪的太刀。   “好快……”织田英豪一怔,太刀震颤着与拘束带刃片冲击在了一起,仅仅一秒之内,他的太刀便被撕裂了成千上万回,发出无数次的悲鸣。   二者的攻击频率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这就好像有人试图拿着一把水果刀,去刺入一只高速旋动的刺猬体内,结局只会被对方体表的尖刺弄得满手是伤。   “锵锵锵——!”织田英豪的太刀巨震,漫开微不可见的裂缝,他的身影被弹飞出了数米之远,又一次坠入了幕泷的领域之中,俯下身去,伸手抓住地上的狂沙,脚部划出了一条沟壑。   五感被剥夺,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织田英豪并不慌乱,而是迅疾地爬起身来,一边后撤一边挥出了一条空间夹缝,将方圆三米内的领域吞噬在了其中。   如果从正上空望去,就好像一个漆黑的球体空间内正出现一个个缺口,月光透过缺口照入了球形内部。   然而这一个个缺口都是织田英豪利用自己的空间刀刃撕裂出来的,常人根本无法破解幕泷的领域,他是一个特例。   紧接着幕泷在这一刻从天而降,长剑如长鹰之喙,裹挟着一阵尖锐的鹰鸣刺向了织田英豪,他的破披风猎猎舞动。   织田英豪反应神速,抬起了太刀抵在了身前,刀剑相触的那一刻零星火光飞溅,织田英豪的身体向后震去,落入黑暗的内部。   他又一次抬刀撕裂了领域,四周的黑暗领域正被空间裂缝一层层蚕食殆尽。   而幕泷又如一头穷追不舍的猎鹰,凌厉的瞳孔之中仅有猎物的存在,他一次又一次地追击着织田英豪。   织田英豪眼中的世界明了又暗,暗了又明,他大步如飞,边守边退,穿梭在幕泷的领域之中,手中太刀每一次舞动,都以蛮横的空间之力撕裂着每一寸黑暗。   上一秒五感被剥夺,后一秒他又夺回了自己的感官。   正常人早就被这阵天旋地转般的感官冲击击溃,然而织田英豪却是越来越适应,身形越来越矫健英勇,渐入佳境。   黑色的和服在狂风之中飘荡,老人的身形矍铄有神,握着太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的双眼紧锁着幕泷的影子,太刀一次次斩出。   幕泷不断如长鹰一般从天而降,靠着急速下坠的重力刺向织田英豪。   剑与刀一次次相撞,火光喷溅,可他却始终难以取得优势。不过一会儿,他的领域便已经千疮百孔。   甚至那已经称不上领域了,放眼望去仅仅只是一片破裂的、稀薄如雾的黑暗,正在空气之中缓缓地消散而去。   而一旦失去了领域的辅佐,幕泷根本不是五感健全的织田英豪的对手。   二者之间的力量不在一个层次,织田英豪的刀术是一块打磨了数十年之久的美玉,华美、流畅、丝滑,几乎毫无迟钝感,仿佛每一次出刀都裹挟着数十年专注如一日的时光,而时光之中又挟着赫赫的风雷。   于是刀剑的每一次交锋,最终都以幕泷落败为结局,这一次他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暴掠而出,勉强展开鸦羽般的双翼,这才止住了射向天空的趋势。   可这一刻织田英豪转守为攻,举起太刀撕裂了周身的空间,猛然划出了一条细微的裂缝,一整个人故技重施,遁入其中,紧接着,幕泷的身后出现了一条裂缝。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就好像刺客忽然亮出了藏在袖口之中的暗剑,幕泷根本无从反应,甚至来不及扭头看向后方。   织田英豪从时间裂缝之中暴起,又像是一头苍老的雄狮般从身后挥刀,刺向了幕泷的背部。   然而,就在这一瞬,不知以何处为起点,又是一片极黯的领域向外蔓延开来,如同潮水那般汹涌地、澎湃地笼罩了方圆百米。   刹那间,领域覆盖了幕泷与织田英豪二人。   它剥夺了织田英豪的视野和听觉,却赋予了幕泷上帝一般的俯瞰视角。   这一刻幕泷好像回归了湖水的游鱼,又如同全知全能的神明一般,瞬间洞悉了黑暗之中的每一个角落。   因此,他看见了从身后的时空夹缝之中突袭而来的织田英豪。   “居然在我身后么?”幕泷眉头紧锁,毫不迟疑地让剑柄穿过自己的腋下,而后抬剑抵在了自己的背部前方。   “锵——!!”织田英豪的太刀这一刻向他捅去,刀尖却被剑身所挡,紧接着幕泷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向前掀飞而出。   “他连续释放了两次异能领域?”织田英豪回过身来,震惊地说道。   “不,那是我的异能。”像是洞察了他的想法那般,黑蛹幽幽然的声音传来,虽然他知道织田英豪听不见。   如果不是他抓住机会,在织田英豪偷袭的一刹那释放了窃取而来的领域,从而让幕泷得到了领域内的视野,恐怕幕泷已经被织田英豪的太刀贯穿了心脏,就此一命呜呼。   织田英豪皱起了眉头,在黑暗之中自语道,“这两个小子可真难缠……”   他不留余力,猛地抬起太刀,在一片狂风中将刀尖举过头顶,随即在上空画出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空洞,方圆十米内的领域全部吞噬入了其中,就连大气都被吸扯而入。   “不对,另一个人呢……”织田英豪又一次弹开了幕泷的长剑之后,心中猛然惊觉,黑蛹已经消失了许久。   这一刻黑蛹已经悄然无息地绕至织田英豪的背后,危险的气息从织田英豪身后袭来,就好像一只蛰伏已久的毒蛇终于自丛林之中暴起,露出了阴冷的面目。   此时黑蛹的右手之上伸出了一条拘束带,捆住了织田英豪的腰部。   一瞬间,拘束带封锁住了织田英豪的异能,同时又窃取了他的“空间之刃”。   【已窃取来自异能者“末代剑鬼”的异能——“空间之刃”(通过刀刃般的物体画出空间裂缝,又或者画出一个小型黑洞)。】   冰冷话音在耳边响起的那一刻,黑蛹的每一条拘束带都泛上了一层混沌的色泽,与此同时刀刃如同鳞片那般,又一次从拘束带边缘冒了出来,只不过这一次的刃片更加的锋利,色泽呈现着一片极致的黑色。   仿佛能撕裂空间与时光。   然而织田英豪的反应堪称神速,骤然拧身,屈臂,出刀!漆黑的太刀刹那之间贯穿了黑蛹的胸口,然而反馈向织田英豪的手感,却好像刺入了一片烂泥似的。   那根本不是人肉的触感!   “是的……这只是我的化身。”   拘束带化身咧开了嘴角,紧接着抬起裹着拘束带的右手食指,利用附着在边缘的刃片为刀,在半空中快速地画了一个圆形。   下一刻,圆形又蓦然化作了一个漆黑的空洞。   织田英豪怔住了。起先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那一阵恐怖的空间吸力传来,将他的身体扯向其中。   “怎么可能……”织田英豪嘶哑地呢喃着,瞳孔收缩到了极点。下一瞬间,他的黑色和服被撕碎了,一整具身体被汹涌的空间乱流扯入其中,迷失在了最为极致的混沌之中。   在最后的最后,织田英豪看见了自己的太刀被折断了,刀刃的尖端还停留在黑蛹的心脏内部,被拘束带覆盖入其中。   黑蛹戏谑地咧着嘴角,伸出一条拘束带半空之中轻轻晃动,像是在与他挥手告别。   黑色的空洞越来越近,织田英豪的瞳孔也被一片朦胧的灰色覆盖。他知道自己中计了,黑蛹以自身为诱饵,故意让织田英豪用太刀刺入了拘束带化身的心脏。   如果第一时间,织田英豪选择斩断了缠绕着自身的拘束带,而不是刺穿对方的心脏,那他一定不会落入这种下场。   “希望你在那边和蜂王玩得开心……当然了,你们不一定碰得上。”   望着闭合而上的黑色空洞,黑蛹喃喃自语道,织田英豪的身体彻底地消失了。   幕泷先是一怔,随即走了过来,沉默了片刻,“谢了,黑虫子。”   他也知道,刚刚如果不是黑蛹释放了领域,织田英豪的突袭已经得手了。   “不客气,我说过你会需要我的帮助,先让我们看看那边打的怎么样了。”黑蛹说着,回头看向了傀儡之父与鬼钟的较量。   此时一具机械佛祖正矗立在荒沙之上,六掌各做不同的佛印,躯体的每一个角落尽显神性,放着金光,其中又有蒸汽浪潮从缝隙之中喷涌而出,液压声、齿轮咔哒咔哒转动的声响不断传来。   它的其中一只手臂有着明显的凹印,像是被人拳打出来的。   而傀儡之父,与僧人阿贾亚二者正站立在机械佛祖的肩膀之上。   傀儡之父抱着肩膀,垂目俯瞰而下,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远处那一个身穿银黑战服,头戴金属呼吸面具的男人。   二人一上一下,相对而立。   此刻鬼钟的身后是一座高达十五米的巨大钟楼,狂暴的钟声荡漾开来。他压低着面孔,死死地凝视着傀儡之父,瞳孔之中那一抹择人而噬的猩红几乎要夺眶而出。 第343章 无尽极地,将来之死   一阵热浪迎面拂来,擦过面颊,顾绮野的一头黑发被高高地吹起。   他微微怔了半秒钟,而后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向这个灰暗的世界。   天幕之上阴霾遍布,一座座火山拔地而起,接连喷发开来。大地之上笼罩着的熔岩逐层开裂,熔浆从缝隙之中喷涌而出,继而化作一束炫目的炎柱直冲云天。   只要稍有失足就会死去,映入眼帘的俨然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观。   而这里,便是卡莉娜的“极地领域”。   朝着更远处望去,这位学者戴好了护目镜,双手抄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从远处唯一那座死火山看向了顾绮野。   空气中正弥漫着焦炭和硝烟的味道,四面八方的火山都在向着天空伸出烈火所铸的巨手,顾绮野判断得出来恐怕只有不到几秒的时间留给他了。   火山喷发而出的熔浆,足以在几秒之内覆盖大片大片的大地,无限压缩他的求生空间。   他必须在这几秒里抓住那唯一的缝隙、道路,到达那座死火山,取下卡莉娜的首级。   否则,留给他的就只有死路一条,想到这儿,顾绮野俯身,屈膝,跺地,瞬间化作一条轰隆作响的黑色闪电,往前奔驰而去。   他奔走在红黑相间的世界里,就好像游动在一幅描绘末日的油画内部。   四面八方的火山不断喷发出炎柱,就连笼罩着天空的云幕都被灼穿了。顾绮野的眼前是一片明媚得足以灼穿灵魂的世界,就连瞳孔都被云端之上荡漾的炎幕照得通亮!   轰隆隆的巨震一刻不停地在耳边响起,熔浆从火山洞口中淌出,覆盖着漆黑的山体,空气之中荡漾着一条条忽隐忽现的炎蛇。   放眼望去,大地上可以用双脚踩上去的区域正在高速减少,眨眼间就只剩下一条逼仄至极、弯弯曲曲的道路,并且那一条道路正在缩小。   但顾绮野仍然没有停下脚步,倒不如说他没有停下的余地,在这种环境之下多待几秒钟他就会被大海般的熔浆包围,炽热的高温会把他的身体灼烧殆尽。   想到离开这儿唯一的方式,就是将异能领域的主人——“卡莉娜”杀死。   顾绮野的瞳孔中跳荡电弧,双目死死地凝视着那座死火山。   不久过后,正前方的那一座火山忽然喷发,炎幕洒了下来,但他一跃而起,换过了烈焰幕布的缝隙,继而再度落地,如狂风闪电一样穿过了无数火山,越过了无数条岩浆长河。   千米!   五百米!   一百米!   那座死火山越来越近,卡莉娜的身影在瞳孔之中逐渐放大,顾绮野穿梭了半片地狱般的光景,终于接近了死火山,同时他的右手猛然汇集上了狂暴的电光。   五指微屈、并拢,最后抬起掌心,往前对准了卡莉娜的身体。   刹那间,一束雷光如剑般向前刺出,目标直指卡莉娜的胸膛。   然而这一刻,一座本不该出现在这儿的冰川骤然升起,火山消失了,熔浆也不见了,世界被呼啸的寒流裹挟,抬眼望去是一片冰天雪地,暴雪轰然坠下。   冰川咔啦一声崩塌开来,可下一秒钟,忽然一片洪水扑面而来,顾绮野被吞没入了其中,紧接着整个世界蓦然变化,变为了一片热带雨林,顾绮野又陷入了一片广阔的沼泽当中。   他在身形往下沉陷之前,从体表爆发出了一个漆黑闪电构成的磁场,狂暴的雷光在那一刻化作无数条乱荡的狂蛇,将他身下的沼泽灼穿。   继而把方圆数十米的每一棵树木、每一片灌木丛都尽数吞噬。   顾绮野从沼泽之中脱身而出,往前射去一段距离,跪倒在雨林的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雨水哗啦啦落下打湿了他的额发。   最后的最后,等他抬起眼时,四周的世界又一次变化了,映入眼帘的一片广阔无垠的沙漠,烈日高悬,大地被高温和暑气扭曲成一片海市蜃楼。   忽然地平线那一角传来了巨响,紧接着风沙扑面而来,顾绮野抬起手臂遮挡住前方,只见一片沙尘暴正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整个世界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顾绮野很清楚,卡莉娜就藏身在这片风暴的后方。   于是他的身形转瞬便消失了。   顾绮野化作一束狂荡的雷光,穿梭在沙尘暴的正中央,无视了狂风的阻力,可最终他在沙尘暴之中奔走了整整十多秒钟,却仍然没有见到尽头,就好像误入了一个迷宫。   他几乎就快要竭力了,于是转而一跃而起,身形裹挟着赫赫风雷,踏着翻卷在沙尘暴之中的那些沙石,环形地向上奔走而去,最后来到了沙尘暴的最顶点。   这一刻整个极地领域又一次变了,它回到了最初的景观,那个火山喷发的世界里,唯一那座极黑的死火山正死寂无声地矗立在大地之上。   而卡莉娜还停留在死火山的顶部。   她已经力竭了她面色苍白,鼻子里流出了两行鲜血。   从发现自己连续切换了那么多个极地领域,却仍然没办法阻止顾绮野行进的步伐开始,她就已经输了。   顾绮野缓步走近了她“你输了。如果投降,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命。”   “没用啊,要么我拉进来的人死了,要么我死了,领域才会消失,这是我的异能的副作用……”卡莉娜轻声呢喃着,目光空洞地向后撤去一步。   “原来是这样。”顾绮野喃喃地说。   他心想,怪不得卡莉娜的异能这么强大,甚至已经不属于天灾级该有的表现了,原来她的异能的制约规则那么严格,一旦把敌人拉入领域,那她就必须把对方全部杀死,才能从这里离开。   “最后还是没解剖到蜂后……好可惜。”   卡莉娜抹了抹鼻血,摘掉了护目镜,走到死火山的洞口边缘,而后身形向后倾去,整个人坠入其中。   她的护目镜从手上脱落而下,摔落在了洞口边缘的地上,碎裂开来。   顾绮野沉默了片刻,正想垂目望去,火山洞口的内部猛地喷发出了一阵强烈的火光,冲天而起,这座死火山忽然活了过来。   卡莉娜死了。   顾绮野面无表情,他从死火山上抬起头来,环顾四周。   整个世界正在分崩离析,就好像破碎的玻璃,与此同时所有的火山都在狂暴地喷发着,熔浆和烈火淹没了一切。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无人岛中心。   幕泷和黑蛹的拘束带化身正停在荒沙一角,静静地凝视着鬼钟与傀儡之父的较量。   钟楼的指针每一次开始转动,傀儡之父都会提前让机械佛祖用六只手掌护住他和阿贾亚,从而规避鬼钟在时停期间内发动的袭击,最后一掌将对方轰开。   而鬼钟像是一头失去理智的狂牛般,每次被机械佛祖轰飞之后都会迅速站起,再一次朝着对方狂奔而去。   这是两个顶尖天灾级的战斗,幕泷和黑蛹如果贸然插手,恐怕会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所以,你留在这里的是一具分身,对么?”幕泷忽然问。   刚才他亲眼所见,织田英豪的太刀分明贯穿了黑蛹的胸口,却只有一片拘束带泻了出来,没有鲜血,不见器官和骨头。   而就是这么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幕泷曾经也见过一次。   那是在他第一次见到黑蛹的时候,当时他直接一剑捅穿了黑蛹的拘束带化身,最后那具化身化作一片气体散去。   在那之后,幕泷就知道了黑蛹具有着分身的能力,他不知道这个拘束带怪人到底还藏着多少手段,只不过光是迄今为止他从黑蛹身上见识到的一切就已经足够让人震惊了。   “呃,没错……居然被你发现了。”拘束带化身摊了摊手。   “我观察过,你的本体一般会穿着黑风衣,头戴面具出现,但你的分身一般只会用拘束带包住全身。”幕泷说。   “你观察得不错,如果可以,这么危险的场合我肯定不想让本体来掺和。”黑蛹耸耸肩,“我的分身已经接近存在时限了,看来……我必须得把自己的本体使唤过来了。”   他顿了顿:“噢,我知道你一定想对我这么说,‘让本体过来会不会太危险了’,但感谢你的关心,幕泷先生,我的本体不会有事的。大家都在以命相搏,我怎么可以一个人躲在幕后呢?”   “谁管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幕泷冷冷地说,“我们该去帮鬼钟先生了。”   说着,他抓住了拘束带化身的肩膀,而后展开了背后的那一对鸦羽般的巨翼,似乎下一秒就要带着拘束带化身,一同英勇奔赴傀儡之父与鬼钟那边的战场。   好在拘束带化身及时开口,叫住了他:   “嘿嘿嘿嘿!别着急,我的本体一会儿就到。我可不想打一半发现自己的分身消失了,到时你们几个不就孤立无援了?”   “什么叫孤立无援,没你有区别么?”幕泷歪了歪头,骑士头盔的鸟喙跟着倾斜。   “没有黑蛹大爷的帮助,你们几个小卡拉米算什么东西?”   “你的本体多久能赶过来?”幕泷问“等你过来天都亮了。”   “别担心,只需要一会儿就够了。况且蓝弧先生也还没从卡莉娜女士的领域里出来呢,你着急什么,先看着鬼钟挨挨揍不愉快么?”   “你就不怕鬼钟先生被打死?”幕泷皱起了眉头。   “拜托,他皮糙肉厚的,而且傀儡之父还没把他的第二具天灾级傀儡祭出来呢。那才是重头戏,我们是奇袭兵,没必要现在登场,等情报充足之后再……“   黑蛹话说一半,鬼钟忽然被机械佛祖的手掌轰飞了数十米之远,扬起了一片狂沙,最后撞在了钟楼的上方。   他眯起了眼睛,不忍直视地捂着脸摇了摇头,“这个老爹就是逊啊。”   说完,黑蛹将意识同步至本体,从岛屿边缘的沙滩之上睁开眼睛醒来。   此时漆原琉璃正打着呵欠,望着夜幕下的大海发呆。   “我该走了。”黑蛹说着,从岩山后方起身,“过一会儿再来研究为什么我的拘束带真言在你身上不起作用好了。”   然后抬起右手,掌心对准漆原琉璃的头顶,从风衣袖口之中剥落出了一片黑色的拘束带。   【已释放主动技能——“拘束带陷阱”,该技能的冷却时间为:一天(每天会生成一个拘束带陷阱,最多储存两个拘束带陷阱)】   【当前可使用的拘束带陷阱数量为:0个】   从黑蛹袖口中剥落而出的拘束带,很快落地,砸在了漆原琉璃的身上,而后化作一片陷阱,把漆原琉璃的全身捆住,紧贴在岩山上。   他收回了自身的拘束带,右手抄入风衣口袋内部,掏出了一部手机。   “你要走了?”   漆原琉璃看了看捆着自身的拘束带陷阱,又抬头看了看黑蛹,好奇地问,“什么情况……你难道不怕我跑了么?”   “放心吧,我不会放走你。你别有侥幸心理,先在这里好好待着,我过一会儿就来找你,如果没回来……嗯,那当我没说。”   说完,黑蛹将自身重力分摊至每一条拘束带之上,舞着拘束带腾空而起,化作一头透明的飞鸟消失在了沙滩的上空。 第344章 父子联手VS傀儡之父   8月15日,凌晨0点16分,无人岛边缘。   拘束带自风衣袖口之中不断往外漫出,连结着一座座沙石,黑蛹拉着一条条拘束带,穿梭在昏黄的风沙之中。   他一边往岛屿中心飞荡而去,一边垂眼看向手上的菱形图案。   在黑蛹的本体离开沙滩的前一刻,他利用拘束带窃取了漆原琉璃的异能——“千返手”,同时右手的手背上便浮现出了这么一个菱形图案。   目光触及菱形图案的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了一些视角:   ——这些都是被漆原琉璃标记过的人的视野。   而出乎了他的意料,在此刻无人岛上还活跃着的虹翼成员里,身上有着“千返手”标记的仅仅只有五个人。   而这五个人分别是“亚历珊德拉”、“九十九”、“加菲尔德”、“尤芮尔”、“顾绮野”。   似乎漆原琉璃也料到黑蛹有可能会盗取她的异能,于是暗中把救世会几人的标记解除了;   不知为何,她还单独解除了帆冬青的标记。似乎是不想让帆冬青被黑蛹抓住。   而除此之外,柯清正并非救世会成员,但他的身上却没有“千返手”标记。这可能是因为他一开始并没有在参加无人岛突袭行动的队列里,而是被派遣在大阪留守。   此时此刻,伴随着手背上的菱形图案发出亮光,“千返手”的使用方式便涌入了黑蛹的脑海之中。   一:把最多两个人拉入独立空间,在一定时间过后对方会自动离开独立空间。   二:把一个带有“千返手”标记的人拉到你的身边。(限制范围:你与对方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三公里)   三:把一个带有“千返手”标记的人拉到另一个人的身边。(限制范围: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三公里)   “那问题来了,为什么漆原琉璃能免疫我的‘拘束带真言’,还有蜂王的毒素?”黑蛹不解地想。   他原本以为漆原琉璃留了一手,她的异能里应该有能够解释那一幕的事情,但现在看来事情并非是这样。   当然,这个答案就只能等到之后再慢慢揭晓了,他手头还有急事要做。   此时此刻,无人岛屿中心,蜂巢废墟的不远处。   狂沙与风雪交织在一起,天空之中是一片昏黄中夹着雪白的景象,光束和导弹破坏了朦胧的美感,轰响之中硝烟四起。   西泽尔乘在圣诞雪橇的上方,两条麋鹿踏空前行,拖动雪橇奔走在天空之中,他们就好像一片小型的暴风雪,所行之处空气都降温了几分。   而在他身后,九十九的浮游炮台齐刷刷地射出导弹和光束,像是暴雨那般追逐西泽尔的身影不放。   就在即将被跟踪导弹追上的那一刻,西泽尔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捏碎了世代级碎片“不死鸟”。   随着“咔”的一声脆响,不死鸟腾空而起,展开了赭红色的巨翼,为他挡下了身后的弹幕。   火光冲天而起,一枚枚炸弹接连爆裂开来,化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嘭嘭嘭嘭嘭——!”   九十九皱了皱眉头,粉红色的双马尾一起一落,她架起了一把狙击枪,瞳孔凑近瞄准镜,将枪口对准了西泽尔。然而,这时九十九的手腕上忽然有一个菱形的标记亮了起来,扩散出了一片波浪般的深蓝光芒。   她微微一愣,“琉璃?”   仅仅下一秒钟,手腕上爆发的光芒便将她吞噬,一身俄罗斯军服的少女消逝在了荒漠之上,徒留一顶刻着国徽的军帽落向沙土,很快就被风卷走了。   西泽尔一愣,随即眨了眨眼睛,而后扭头环顾一圈,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那一枚世代级奇闻,   “怎么回事?”他喃喃地说。   他本来都已经做好准备,打算用“巴比伦之塔”来硬扛住九十九的下一轮炮火压制了,没想到九十九的身影在下一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那些浮游炮台也不见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苏蔚正以一敌二,与虹翼的“流哨”和“皇女”对抗着。   苏蔚像是能预测未来一般,每当柯清正抬起手刀,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划出空气利刃,苏蔚都能操纵教尺抵于前方,放大,以此完美接住对方的招数,几番交手下来无一例外。   而亚历珊德拉明白她不可以随便动用“日月同行”之中的“红日”,否则容易误伤友军,于是只好趁着柯清正压制苏蔚的期间,让人造月球投落一束月光扫向苏蔚。   但奇怪的是,那一抹月光始终难以追逐苏蔚的身影,他始终会在月光落下之前,便踏上教尺,像是仙侠中的御剑之人那般飞驰而去,仿佛提前预料到了他们的每一个行动。   事实上,这是苏蔚的天驱能力“测量”。   最开始还是一阶驱魔人时,他的“教尺”便可以通过照片测量出某些微小物件的“位置”;   而在晋升为二阶驱魔人之后,他开始可以用尺子测量出某一个人的“信息”,甚至借此得知对手的能力。   但尽管如此,苏蔚的天驱在前两个阶级时仍然显得平平无奇,并不能帮助他在人才辈出的驱魔人界中脱颖而出。   然而,当“教尺”这一天驱到达三阶之后,便迎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从那一天起,苏蔚开始能够透过“教尺”测量到未来,最开始是一秒钟,后来是一点五秒,而等到他修炼到了三阶驱魔人的顶点之后,他能够测量到的范围便来到了“未来两秒”。   也就是说,柯清正和亚历珊德拉在未来两秒之内会做出的所有行动,全都被苏蔚一览无遗,正因如此他才能完美地避开对方所有的攻势。   “年轻人就是有精神。”   苏蔚背着双手,镜片后的目光平静,盘旋在周身的教尺时而收缩如梭,时而扩大如柱,他的身位仿佛也在随之变幻。   亚历珊德拉慢慢地意识到了不对,抱着肩膀,她头也不回对柯清正问,“这个人为什么能预测到我们的每一次攻势?”   柯清正无声地摇了摇头,“或许那是他的天驱能……”   就在这时,亚历珊德拉手腕之上的菱形图案忽然爆发出了一阵深蓝色的强光,未等她做出反应,那阵强光便将她的身体吞没了。   柯清正一怔。   他猛地扭头望去,发觉军火少女“九十九”同样在这一刻被深蓝色的光芒吞噬,随后一整个人消失不见。   毫无疑问,那是漆原琉璃的能力没有错,他在虹翼待了这么长时间不可能会认错!   “怎么回事……”   柯清正微微皱眉,他并不认为自己在只剩一人的情况下还能和苏蔚过招,这个驱魔人实在强得有些超标了。   另一侧,帆冬青正操控着戾青之舟与亚古巴鲁正面对撞。   龙头打开,炎舌从中喷吐而出,壮汉们操弄手中的木杆搅动空气,戾青之舟以全速撞向了亚古巴鲁。轰然巨响震开,热浪翻卷,将眼前的三百米之躯逼退了数十米之远。   这一刻柯清正操控气流,从远处如同子弹般暴射而来,然后一跃而起,落在了戾青之舟的甲板上。   他站在帆冬青的身侧,与他背靠背。   帆冬青是四周剩下的唯一一名还有战斗力的队员,柯清正必须与他汇合。   “为什么琉璃把亚历珊德拉和九十九送走了?”帆冬青问。   “我也不知道,你手上有标记么?”柯清正问,“放到以前,琉璃不可能一声不吭就把我们的人送走。”   “没有。”帆冬青皱起眉头,看了一眼手腕,而后喃喃地说,“琉璃把我的标记解除了?”   “你们别想太多,应该是那个黑蛹偷走了琉璃的异能,把九十九和皇女送走了。”加菲尔德的声音传来。   帆冬青与柯清正二人抬眼望去,加菲尔德使用飞行背包,带着尤芮尔从天上落了下来,踏在龙舟的甲板上。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加菲尔德说,“我们赶紧去救他们呗。”   他顿了顿:“刚才把岛上残留的无人机和战斗机全部回收了,现在的金属存量,够我在短时间内生成一台机甲,我还能陪你们打一打。”   话音落下,男孩的瞳孔蓝光一闪,随即一具微缩版红蓝机甲拔地而起,体型仅有全盛时期的一半高度,但远望而去仍然气势逼人。   加菲尔德带着昏倒的尤芮尔进入了驾驶舱,人形机甲的双瞳亮了起来,右手握着的剑柄之上迸发出了炫目的白光。   苏蔚背着双手,扶了扶眼镜,“打完一个又来一个,你们虹翼都是葫芦娃么?”   同一时间,千返手的独立空间中。   黑蛹抬起头来,入目是一片银白色的空间,每一面墙壁的正中间都印着一枚菱形图案。   因为“千返手”的异能规则内介绍到,可以把两个人拉进独立空间,于是黑蛹选择拉入空间的对象,只能是虹翼的九十九和亚历珊德拉。   这么做可以短暂削减对方的战斗力,让苏蔚和西泽尔那一边快速突破,然后让他们去支援鬼钟,一起拿下虹翼之中的最强者——“傀儡之父”。   而这会儿,九十九和亚历珊德拉两人正像是人偶那样贴着墙面坐着,一动不动。   黑蛹扭头看了她们一眼,而后垂目看向手背上的菱形图案。   “嗯……还可以用两次,我的‘千返手’就会消失。”他喃喃地说,“那接下来就是收场环节了。”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独立空间当中,九十九和亚历珊德拉醒来了。   “漆原琉璃的空间么,”亚历珊德拉站起身来,单手叉腰,“我们为什么会被她拉进来?”   “那漆原琉璃呢?”九十九一愣,随即皱起眉头,“我怎么没看见她?”   一分钟之前,无人岛的另一角。   荒漠之上两个身影一上一下,四目相对,尘沙飞扬,却掩不去银黑身影瞳孔之中那一抹阴郁至极的猩红。   “你猜猜我找了你多久,杂种……”鬼钟直视着傀儡之父的面孔,压抑着暴怒沉声说道。   “鬼钟是吧,世界上少有的时间系异能者,我知道你的名字,但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事情,才让你这么的……愤怒,歇斯底里?”傀儡之父站在机械佛祖的肩膀上,挠了挠脸上的绷带,传出嘶哑而幽然的声音。   “五年前,黎京,老京麦街区,你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老京麦街区?”傀儡之父想了想,“那次行动的话,我已经受过罚了,有很长一段时间被禁止执行任务……这还不够么?难道说……在那次行动的误伤人员里,有你身边的什么人?”   “她的名字叫苏颖。”   “你有必要对我生气么?你也是一个天灾级异能者,所以应该也明白才对,我们不小心杀死一个人,就和人不小心踩死蝼蚁一样,你该怪罪自己没有找一个耐力更强的生命体来作为自己的伴侣,你需要一个和你匹配的人。”   鬼钟忽然一怔。   他咬着牙低下了头,脑海中回想起最初见到苏颖的时候,那时的她多骄傲和飞扬啊,她强得让他觉得遥不可及,可她却放弃了天才驱魔人的绰号,在二十年的时间里不再唤出天驱,甘愿做一个普通人留在他的身边。   就因为那时,他傻傻地摸了摸鼻子,对她说了一句,“我会保护你,你跟我走吧”。   苏颖当时愣了很久,把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发了一下呆,然后抬起头冲着他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   鬼钟垂眼看着金属手套,缓缓攥紧五指,而后震耳欲聋的钟声彻响开来,他在自己的身后唤出了一座巨大的钟楼。   钟楼出现的那一刻,鬼钟猛地抬起头来,跺地,脚底的沙子迸裂、凹陷——!他的身子如炮弹般向前射去,眼角拉出了一条暴戾的余光,猩红而醒目!   与此同时,巨大钟楼的指针在这一刻开始转动了起来。   “咔哒咔哒”的声响之中,指针高速绕过一圈又一圈,钟盘上的每一个数字好像都在颤动。   “你的能力和我想的一样,”傀儡之父并没有看着袭来的鬼钟,反而看着高速转动的指针,“只要在指针还没落位的时候,就提前预防,那即使是时间暂停也没什么好恐惧的。”   话语间,机械佛祖猛地抬起六只手掌,捂住了左肩上的阿贾亚和傀儡之父。   层层交迭的手掌和手臂把他们围入其中,像是一片金色的丛林,傀儡之父和阿贾亚的身影转瞬便被丛林的阴影给吞没了!   与此同时,指针落到了数字“12”的位置,世界在这一刻万籁俱寂,继而被一层水银色覆盖。   风停止了呼吸,空气之中的尘沙不再晃动。   鬼钟像是执宰着时间的暴君,嘶吼着一跃而起,臂刃撕裂了空气之中的水银色,砍在了机械佛祖的其中一只手掌上方,划出了一条巨大的沟壑!   齿轮从中飞溅而出,蒸汽喷溅!   继而下一刻,鬼钟猛然一拳砸向了佛祖的另一条手臂,轰出了一个凹坑。   “轰——!”   一瞬间,机械佛祖的一条手臂轰鸣着耷拉而下,垂在了地上。   它只剩下五条手臂了。   下一秒钟,时间恢复了流动,忽如其来的一只金色手掌轰来,快得几乎超越了音速!鬼钟的身影被嵌在巨大的掌心之中,在高速之中扭曲,紧接着被拍飞了百米之远。   他倒飞在半空之中,战服撕裂开了一角,最后一整个人砸在了钟楼的上方,传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震。   鬼钟单膝跪在飞沙之中,缓缓起身,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淌出的鲜血。   每五秒钟,钟楼的指针就会转动至一个由他指定的时间点;   但指针无法连续两次转动至同一个时间点,想要使用同一个时间点的能力,就必须间隔一次指针转动的回合,所以他无法连续暂停两次时间。   傀儡之父仍然按兵不动。他矗立在机械佛祖的肩膀上,静静地观察着鬼钟。   下一刻,鬼钟的影子猛然从沙地之上立了起来,它的轮廓与鬼钟如出一辙,同样健硕,同样强健有力。   二者一同暴掠而出,撕裂狂沙,穿梭荒漠,从两侧包夹向了机械佛祖!   傀儡之父抱着肩膀,故技重施。   机械佛祖先是抬起其中两只手掌,分别拍向了鬼钟和他的影子。   同时,它把剩余的三条手臂靠拢肩膀,用三只巨大的手掌把肩膀护住,不让鬼钟有一丝伤及傀儡之父和阿贾亚的机会。   两只巨大的金黄色手掌穿梭空气,几乎是扬起了一片沙暴,随即扑面而来!   鬼钟的速度不及对方分毫,于是瞬间被迎面暴射而来的手掌拍飞。   但影子的结局却与他有所不同——因为在这一刻五秒过去了,钟楼的指针再次解放,高速转动了起来,瞬间得出了结果。   这一次,指针落在了六点钟的方向!   而这个时间点的能力是:“使影子放大数倍,变成一个影子巨人”。   “你继续守试试——!”鬼钟嘶吼着向后倒飞而去,他的影子却在一刹那拔地而起,狂暴地膨胀开来,化作了一个高达四十米的巨人。   “吼——!!!”   影子巨人矗立于荒漠之上,嘶吼着,用双臂接住了迎面轰来的机械手掌。   “哦?你这一次没有使用时停能力么?”傀儡之父说,“你的能力很有趣,每五秒就可以转动到一个时间点,然后释放对应的一种异能。”   捂着肩膀的那三只手掌散开了,傀儡之父重见天日。   机械佛祖火力全开,五只手掌并用,如同机关枪扫射那般,五条金黄色手臂接连向前轰射而去,每一只手掌都砸在了影子巨人的身体上!   整个世界都在震颤,影子巨人嘶吼着,伸展开双臂硬扛住机械佛祖的连击。   几乎只是两秒之内,影子巨人的躯体就被轰开了数十米的长度。   后退过程中,深深陷入沙地之中的双腿硬生生犁出了一条断崖般的沟壑,沙石不断陷入其中。   傀儡之父挑了挑眉毛,“不见了?”   没错,在他刚才将注意力放在影子巨人的那一刻,鬼钟已然消失不见,忽然一片狂风从身侧吹来,傀儡之父猛地扭头,看见了一跃而起的鬼钟。   沙土迸裂成尘,鬼钟如同一把猩红的箭矢向上暴射而来,穿过了机械佛祖的五条手臂,最后他怒吼着抬起臂刃,向傀儡之父袭去。   然而,在鬼钟的臂刃即将擦到傀儡之父脖颈的那一刻,傀儡之父忽然笑了。   “太慢了,”他不慌不忙地说,“这么慢还想靠近我么?”   话语间,机械佛祖的右掌忽然向上抬起,自下而上砸向了鬼钟的身体!   “嘭!”   刹那间,巨大的手掌轰碎了鬼钟的胸甲,把鬼钟向着天空的方向拍飞而去。他像是一颗脱膛的炮弹那样,撕裂空气向上笔直射去!   仅仅一秒内,鬼钟就已经被轰飞出了三百米的高度,抬起头就能见到云层。   “在天空之中没有可以借力的东西,就算你暂停了时间,也没办法在两秒之内落到地面。”傀儡之父缓缓地说。   五秒钟又到了,巨大钟楼的指针又一次旋转起来,“咔哒咔哒”的声响贯彻了荒漠。   紧接着,时钟的指针停留在了数字“2”上,而这个时间点的能力,赫然是:“让鬼钟回到自己两秒之前所在的位置”!   而鬼钟两秒之前所在的位置在哪儿,自然无需言语。   下一瞬间,鬼钟的身影从上空三百米的位置,瞬间闪动至傀儡之父的正前方。   “惊喜吧,牲畜——!”他咧开了嘴角,脸上露出了疯狂而狰狞的神情。   “怎么可能……”傀儡之父的瞳孔无限收缩,甭管机械佛祖的速度再快,也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刻,鬼钟的右掌俨然已经抓住了傀儡之父的脑袋,径直靠着强悍的握力,就这么把傀儡之父的头部给碾碎!   一片血雾喷溅开来,溅射在了鬼钟的金属呼吸面具之上,他的神情像是野兽那样狰狞而亢奋,阴郁的瞳孔之中赤芒暴闪。   然而就在这时,鬼钟忽然看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他刚刚把傀儡之父的脑袋碾碎,而后一个新的傀儡之父忽然出现了!   照样穿着超大号风衣,脸上戴着绷带,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了机械佛祖的肩膀上。   “还好我为了这场战役制作了一具新的身体,不然就已经死了。”傀儡之父说,“果然……傲慢让人自生自灭,只有谦逊而强大的人才能活到最后。”   下一秒钟,机械佛祖伸出了两条手臂,两只巨大的手掌像是拍苍蝇那样,猛地在身后合拢,将半空中下坠着的鬼钟合入其中。   “呵啊啊啊啊啊——!!!”   鬼钟嘶吼着,他的躯体被挤压在了两只巨大手掌的中心,战服上的金属一层层迸裂开来,万千条裂缝蔓延至全身,乃至就连他的金属呼吸面具也一同碎开,露出了半边的脸庞!   狂暴的梵音从佛祖口中传来,他的耳膜被震碎,从耳洞和双眼、鼻孔之中流出了汩汩的鲜血,几乎一瞬间便成了一个血人!   鬼钟面目扭曲,被血染红的五官几乎拧在了一块。   脑壳缓缓碎裂开来,更深更红的血自额头之上淌下,把他的眼睛也染为了一片通红。   但他仍然没有放弃挣扎,双臂一直在努力地向外扩去,抵御着佛祖合拢的双掌。   他想靠着双臂的蛮力把两只手掌挤开,但始终是无济于事——同为天灾级,肉体的力量怎么可能胜得过异能召唤物的力量?   局面几乎已经是死局,钟楼的时针才刚转动过一次,鬼钟想要释放下一次能力,还剩下三秒的倒计时。   而在这三秒内,鬼钟就会被机械佛祖的两只手掌碾碎在其中。   “让我听听你的哀嚎……”傀儡之父从佛祖的肩膀上回过身来,看向鬼钟,欣赏着他在佛祖两掌之间挣扎的模样,“时间系异能者,看来也不过如此。”   然而,就在这时,荒漠之上忽然传来了一声闪电的轰鸣。   “嘭——!”   紧接着一束漆黑的闪电穿过了飞扬的尘沙,以不可阻挡之势奔驰而来,自机械佛祖的脚底一路向上疾射,瞬息间穿过了佛祖的小腿、大腿、背部。   而后,猛地扭转了方向!   只见那一束闪电踩着佛祖的背部,一跃而起,暴射向了佛祖两只手掌的方向,接着猛地往前推动了被夹在两只手掌中间的鬼钟。   刹那间,黑色的闪电推着鬼钟,与他一同脱离了两只掌心中间的夹缝!   佛祖的两只手掌猛地并拢在了一起,传出了铜钟轰鸣般的震响。   “隆隆隆——!”   下一瞬间,漆黑的闪电带着鬼钟落到了地上,空气中残存的电弧散去,通体裹挟着电光的身影终于现出了真容,赫然是一个留着黑色中长发的青年。   鬼钟怔住了。他半跪在了地上,缓缓抬起头来,看向青年的侧脸。   “绮野……”他喃喃地说。   “老爹,”顾绮野抬头看着傀儡之父,轻声说,“等这场仗打完我再和你算账。” 第345章 黑蛹之死   尘沙飞扬,孤月高悬,月光之下的岛屿就连沙雾都被清辉照亮。   机械佛祖转过身来,垂首,盖着灯罩的佛眼映出了鬼钟与顾绮野二人的身影。白色的蒸汽从这一尊巨物的缝隙之中冒出,液压声震耳欲聋。   整个世界都在隆隆作响。   傀儡之父此时正站在机械佛祖的肩膀上,一边抬手抚摸着阿贾亚的头部,一边居高临下地望着荒漠之上的二人。   “有意思……”他喃喃地说,“原来蓝弧居然和鬼钟还有这种关系。”   “老爹,你还可以站起来么?”顾绮野俯下身来,抬眼看了一眼鲜血淋漓的鬼钟。   “当然可以……”   鬼钟深嘶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他扯下了脸上剩下的那半边呼吸面具,露出了自己的面孔。染血的眉毛几乎快挤到一块。金属的碎片刺入了他的左半张脸,撕开了一个口子。   额头之上淌下的鲜血,染红了顾卓案的两只眼睛,此刻他的面容可怖、森冷,像是刚从硫磺泉里爬出来的恶鬼。   顾绮野同样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看向那一尊机械佛祖。   这座佛祖在刚才已经被鬼钟打断了一条手臂,此时它的另外五只手臂正高高举起,手掌仍保持着佛印状。   遮天蔽日的阴影投落而下,它遮挡去了所有的月光。   顾绮野和顾卓案二人矗立于机械佛祖的正前方,笼罩在阴影当中。   而此刻机械佛祖的背后,先前被打退的那一具影子巨人猛地向它冲了过去!巨人轰隆隆地奔走在大地之上,随即猛地前扑,抬起双臂抓住了佛祖的两条手臂。   可就在这时,机械佛祖的金属脑袋忽然一百八十度向后扭转,紧接着口部忽然打开,喷出一阵烈焰,梵音震耳。   眨眼之间,烈火便将影子巨人的头颅烧了个干净。   紧接着,佛祖位于下方的两只手掌随即向前拍出,一上一下,在影子巨人的身体轰出两个凹坑。然后把影子巨人远远地推出百米之远,使其深深地栽倒在了沙土之中。   巨人再起不能。   “我们上。”抓住这一瞬间,顾绮野已经化作一束雷光暴射而出,沿着机械佛祖的脚部笔直向上射去。   同时鬼钟跺地而起,炮弹般一跃而去,直勾勾地射向了傀儡之父。   这一刻,机械佛祖两只用于击退影子巨人的手掌还在收回的途中,另外三只手掌则是故技重施,十五只手指重迭着盖在了肩膀处。   十五只金色的手指盖去了月光,再度护住了傀儡之父和阿贾亚,他们的面容很快便被阴影遮盖住了,傀儡之父撕下了脸上的绷带,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可在最后一只手掌合上的瞬间,那一束漆黑的闪电已然暴射至那只掌心的前方,随即顾绮野抬起了裹挟着黑色闪电的拳头,拧身,借力,一拳砸在了掌心的中央。   那只巨大的机械手掌之上本就有鬼钟一开始用臂刃划出来的沟壑,此刻遇上了漆黑的电光,自然在一瞬间迸裂开来。   “嘭——!”顾绮野的拳头贯穿了那只手掌,无数条裂缝在佛祖的掌心之中敞开,接着手掌化作无数齿轮和铁片散落开来,暴雨般坠向大地。   此刻的机械佛祖还剩下四只手掌。   同一时间,远方荒沙之上,那座钟楼的指针高速转动,最后停留在了数字“10”上。   而这个时间点的异能是:“使得鬼钟的拳头附着上一层威力巨大的音爆效果”。   “绮野,让开——!”顾卓案凌空而起,断喝道。   顾绮野心领神会,猛地一脚踩在了机械佛祖的肩膀上方,与余下那两只重迭的手掌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的身形一个后空翻向后落去,如一束漆黑的箭矢那般射去了十米有余,留下了一条裹挟着电弧的轨迹。   就在这一刻,顾卓案的右拳被堆积的水银色覆盖,巨大的钟声自拳身之上向外扩散开来,在死寂世界里轰然颤鸣。   “有用么?”傀儡之父的声音从重迭的十指之中传出。   忽如其来的一只金色手掌轰打而来,顾卓案的拳头砸在了对方的掌心之上。   狂暴的音波从拳头之上迸发而出,荡出了一阵阵涟漪,摧枯拉朽般地将机械佛祖的那一只手掌轰碎了。   但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被拍飞出了数十米之远。   顾绮野迅疾地从地上暴起,快速接替了顾卓案的位置,再度化作闪电弹射至机械佛祖的身上,与此同时他的双手缠上了一片狂戾的闪电,左手五指,对准了右手五指的指尖。   这一刻,指尖漫出的电光逐渐汇集成一个巨大的雷球。   紧接着,顾绮野在机械佛祖的胸口处轰出了雷球。   同时身形向外弹射而去,与佛祖拉开了一大段距离,双腿深陷入沙土之中,后退的同时溅起了一阵尘雾。   就在这时,机械佛祖用两只手掌在胸前合拢,捂住了那颗即将爆裂的雷球。   “轰——!”漆黑的电光从掌心之中肆掠开来,如同一头极黑的野兽般咆哮。   机械佛祖的两只手掌同时破碎开来,将雷光掐灭在了掌心之间,这才勉强保住了机械佛祖的身体。   它只剩下最后两只手掌了。   傀儡之父叹了口气,“你们还真的是把我给逼急了。”   顾卓案从百米开外的地上爬了起来,钟楼的指针高速转动,在“咔哒咔哒”的声响之中落至“2点”,随即他发动了之前用过一次的异能:   ——“将钟楼持有者的身体转移至两秒之前的位置”!   于是,顾卓案的身体又一次回到了机械佛祖的前方,悬空而起。   傀儡之父在这招上吃过一次亏,硬生生失去了一具身体——如果没有那具替用的身体,他的头颅已经被鬼钟徒手捏碎。   此刻他自然不可能再中招一次,于是机械佛祖抬起最后的两只手掌,裹挟着一阵蒸汽与狂风,便向半空之中的鬼钟夹去,这一次势必要将鬼钟彻底压碎,碾成一片血沫!   可就在这时,顾卓案的眼底忽然出现了一轮金色的时钟。时钟高速转动,周围的时间流速忽然慢了下来,连带着机械佛祖的两只手掌也变得缓慢无比。   就好像他和周围的事物不再属于一个图层那样,唯独顾卓案的身影染上了一层月光般的水银。   顾卓案越过了那两只变慢的手掌,身形继续向着傀儡之父射去。   机械佛祖的四只手掌尽废,剩下的两只手掌也已经被顾卓案攀越过去。于是这一会儿,傀儡之父称得上孤立无援。   顾卓案明白,对方已经没有第二次靠着假身复活的机会了,只要把傀儡之父的脑袋再一次捏碎,这场战斗就会结束。   然而,就在这稍纵即逝的一秒内,傀儡之父的身旁忽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人影。那是一个身穿白色拘束服的少年。少年的身形单薄,像是随时会在风中折断的一把竹竿,双瞳里空荡荡的,是一片纯粹的白色。   傀儡之父抬手,用裹着黑手套的右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下一刻,拘束服少年的瞳孔中爆发出极昼般的光芒,紧接着一片无形的屏障形成,拦在了鬼钟的正前方。   鬼钟咬了咬牙,无论怎么向前挥动臂刃,都无法打破那一面屏障,甚至看不见一丝裂缝,他怒视着傀儡之父,分明仇敌就在眼前,拘束服少年创造的屏障却把他隔绝在外。   毫无疑问,这个拘束服少年就是傀儡之父的第二具天灾级傀儡。   “老爹!”顾绮野一怔。   下一刻,机械佛祖的头部一百八十度地扭转过来,慈悲的灯罩佛目看向了鬼钟。   它的口部缓缓敞开,露出了一个正方形的口子,梵音贯耳的同时,一阵烈焰从中喷吐而出。   就在这一瞬,鬼钟猛地一蹬那面无形屏障向后射去,但他护在正前方的右臂仍然被迎面而来的炎幕灼烧。   一整只手臂瞬息泯灭。   只剩独臂的鬼钟如同断线风筝一般,从半空之中坠向沙地。   顾绮野化作一束闪电神速地接住了顾卓案,二人一同向后栽倒而去,尘沙飞扬。   就在这时,幕泷振动双翼从天而降,朝着傀儡之父俯冲,手中的长剑刺向了傀儡之父。   拘束服少年稍微一抬手,幕泷便被一片光幕推开,射向了数百米之外,同时他的双翼撕裂了开来,鲜血淋漓喷洒,染红了一大片一大片的荒沙,就好像一条红河在流淌。   “你们不是很想知道,把老京麦街区弄成那样的人是谁么?”   傀儡之父从身后把双手搭在了拘束服少年的肩膀上,就好像一个慈祥的老父亲那样,“他就是凶手,这就是我当年使用的那具傀儡,我把他称呼为‘唤星者’。”   拘束服少年猛地仰头看向了夜空,他的额头忽然出现了一个流星标记,下一刻从标记之上一束白光冲天而起。   沙土之上的二人抬头望着那一束流星般的光芒升向夜空,到达了云端之上。   “那是……”顾卓案嘶哑地说。   顾绮野怔在了原地,他仍然记得那一天的黄昏,世界被染成了血红的颜色,一束流星冲天而起,化为无数光柱轰然坠下,把一整座老京麦街区夷为平地。   有人死了。   有很多、很多的人死了。   他的母亲也在那些人里。   顾绮野深深地呼吸着,闭上了眼睛,世界在这一刻好像忽然变得很安静。   五年前的老京麦街区,流星般坠下的光束打碎了窗户,照亮了昏暗的客厅。   苏子麦和顾绮野蜷缩在客厅的角落,苏颖用力地扑了过来,用力地抱住了他们,用力地亲吻着他们的额头。   最后,苏颖用手捂住了他们的眼睛。   那时在一片黑暗之中,顾绮野感受到苏颖的右手正在颤抖,于是年幼的他尽管很害怕,但也努力地扒开了苏颖的手指,他想要看一看母亲的表情。   他看见了,苏颖在最后流露出的神情,她明明已经害怕得脸色苍白,满头都是冷汗,在最后的最后,却低下头抱紧了他,在那一刻对他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微笑。   “绮野,小麦,妈妈爱你们……”她贴近了他的耳边,轻声说,那一刻光柱从天而降,一切都与母亲温柔的话语一同被淹没在了极昼般的世界里。   顾绮野睁不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是能感受到紧抱着的人影正在消失。   最后伸出手,只握住了一片空白。   再次睁开眼时,顾绮野黑色的眸子里映出了天穹之上的景象。   流星已经穿透云层,到达了岛屿的最顶端一点,继而分裂开来,化为成千上万的光束散落向岛屿的四处。   与五年前的那一天。   如出一辙。   “本来不想用这具傀儡的。”傀儡之父双手摁在拘束服少年的肩膀上,歪了歪头,“这样一来,整座无人岛都要被毁了。”   “老爹……”顾绮野沉下了声音。   “我知道。”顾卓案嘶哑着声音。   几乎是同一瞬间,顾绮野和顾卓案从地上弹射而起,像是两头暴起的野兽,歇斯底里地向前狂奔而去!   前者化为了一束狂暴的怒雷,驰骋在空气之中,撕裂风沙而去,直指机械佛祖的脚底;   后者高高地掀起披风,抬起左臂,远处钟楼的指针狂暴转动。指针落在了“12点”的位置之上,顾卓案的身影拔地而起,他拖着残破的披风,像是箭一样射出!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万物停止了呼吸,一切万籁俱寂。   一瞬间,顾卓案便来到了机械佛祖的身前,覆盖着水银色的一拳猛烈地砸向了它最为薄弱的手臂,将其拆开,紧接着他在半空中翻旋一圈,冰冷的银光一闪,用臂刃划开了机械佛祖的另一条手臂。   两条手臂在水银色的世界之中轰然断裂、坍塌、坠落。   顾卓案像野兽一样,一动不动地矗立在机械佛祖的胸口之上,徒手抓住佛祖的手臂,仰天嘶吼,继而暴怒垂首,将那两条断臂,一条接着一条猛地叉入了机械佛祖的胸口!   “轰——!”   两条尖锐而粗大的断臂一上一下,径直将佛祖跳动着的金属心脏彻底贯穿,无数的蒸汽和齿轮从中迸溅而出。   心脏破碎的那一刻,整尊机械佛祖正在急剧地升温,体表肉眼可见地变红。   顾卓案的身体从半空中坠下,无力地倒在了地面上,他抬眼看着那一个通体裹挟着漆黑电光的青年,嘶哑地呢喃道:   “交给你了……绮野。”   时间恢复了流动,顾绮野成为了一条闪电沿着机械佛祖的身体向上奔走,电流自他的双手之上狂乱地涌出,汇成了两把无序的剑!   如火一般狂戾,又如水一般柔和,深蓝与漆黑交织着跳动在剑身之上,电弧瞬间充斥了顾绮野的全身,将他的瞳孔点亮。   到了这一刻,他明白了自己的异能的真正用法,将体内的两种电流结合在了一起——深蓝电流的柔和,漆黑电流的狂戾。   当二者彼此融合的那一刻,电流的利用效率到达了最顶点,不再肆意地向外发散,而是把所有的威力集中,到了最后,黑色的电流将会把蓝色的电流引爆。   此时此刻,蓝黑相间的电光蓦然收缩,收束于剑的顶端。   无声的世界里,他无声地奔走着,跨过了机械佛祖的脚部,沿着它的腰部往上奔跑,跨越了它破碎的胸口。   不知道为什么……   顾绮野感觉自己眼里的时间好像过得很慢,很慢……   此时无数的流星光束正在从天空之中坠下,黑夜也被染成了白昼,就连月光的清辉失去了色彩。   就好像五年前的那一天。   但那时的顾绮野只是抱着妹妹,无力地蜷缩在客厅的角落,眼睁睁地看着窗外的流星离大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现在的他不一样了。   他已经不一样了。   五年里他每一步都在奔跑,从来没停歇过,他跑得更快了,甚至比那一束从天而降的流星更快,快上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所以,不再需要蜷缩在母亲的怀抱里,也不需要再看着最重要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   “这五年……”顾绮野如同野兽般向上奔走,暴戾地直视着傀儡之父的面孔。   此时那一束闪电已经奔走至机械佛祖的肩膀,与傀儡之父近在咫尺。傀儡之父仍然把双手搭在了拘束服少年的肩膀上。   在末日般的世界里,二人四目相视。   “你以为我这五年里都在做什么——!”顾绮野的吼声撕裂了一刹那的寂静。   他嘶吼着,咆哮着!将右手五指汇成的手刀向前刺去,融合后的闪电沿着指尖向前扩展,仿佛直指世界的尽头,最终形成了一把世间最为锋利的矛,刺向了拘束服少年正前方那一片无形的光幕屏障!   深蓝与漆黑交织的雷电之矛狂暴地冲击着屏障,就好像神话之中的冈格尼尔之枪!   空气之中跳荡着的蓝黑色电弧一瞬被点爆,连带着顾绮野的血管一同燃烧!照亮了他那一双漆黑的瞳孔,与愤怒而狰狞的面色!   “嘭——!!!”   几乎只是一刹那间,屏障在轰然雷光之中碎裂了开来,那一把长矛贯穿了拘束服少年的胸口,继而刺穿了傀儡之父的心脏,最后将打坐在地的阿贾亚的头部碾碎!   三者的躯体同时被贯穿,傀儡之父的瞳孔之中流露出了歇斯底里,他吐出了一口鲜血,嘶哑地说:“不可能……这不可能……”   黑色的闪电引燃了蓝色的闪电,雷光轰鸣着爆破开来,将傀儡之父与两具傀儡的身体一同撕裂,破坏。   爆炸形成的气流铺天盖地地席卷开来,顾绮野的身体被裹挟,无可遏制地往后倒飞而出。   与此同时,不远处,早先被拘束服少年轰飞的幕泷已经振作起来。   黑蛹来到了他的身旁,随手用拘束带把幕泷从沙坑之中拉了起来。   幕泷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升天而起的流星,像是烟花一样爆裂开来,万千花火笔直向着大地坠下。   还有十多秒钟,整座岛屿都会在流星光束的眷顾之下崩塌开来。   黑蛹凝视着那一尊机械佛祖,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不对劲……”   他忽然伸手搭在了幕泷的肩膀上,在幕泷的身上留下了一个“千返手”标记。   “这是什么?”幕泷问,低头看着自己右手腕上出现的蓝色菱形标记。   “待会你就知道了。”黑蛹说,“你待在这里别动,一步都别跑。”   话音落下,黑蛹利用早先漆原琉璃留在顾绮野身上的印记,将此时倒飞在半空中、已然半身不遂的顾绮野拉了回来。   黑蛹使用的是千返手的第三个能力,而这个能力的作用则是:“将一个标记持有者转移到另一个标记者的身旁”。   而他所做的,自然是把顾绮野传送到了幕泷的身边。   深蓝色的强光一闪,顾绮野手腕上的菱形标记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将他的身体吞噬,下一刻他瞬间出现在了数百米开外的位置,落到了幕泷的脚边。   幕泷愣了一下,似乎没想过黑蛹会来这一出。   “你是……”顾绮野睁开了眼睛,在一片朦胧中看向了这个头戴中世纪骑士头盔的影子,嘶哑地说。   “闭嘴。”幕泷没有看他,只是冷冷地说,“我现在没有跟你寻仇的心情。”   他一动不动地直视着黑蛹的背影,只见黑蛹这一刻正头也不回地朝着机械佛祖的方向飞奔而去,身影像是一头轻盈无比的飞鸟,穿梭在昏黄的沙幕之中。   那一尊佛祖正在高速升温,原本通体金黄的躯体,此刻已经彻底被一片炼狱般的火红取代,成千上万的裂缝从佛祖的口中蔓延开来,巨大的梵音扩散向了四面八方。   像是一场盛大的传教。   “自……爆?”   幕泷眯起了眼睛,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老爹……”顾绮野颤颤巍巍地扭过头,怔怔地看着机械佛祖下方的沙坑,那一片沙坑里正躺着一个血人。此刻顾卓案少了一条手臂,浑身是血,几乎没有完整的地方,金属碎片刺入了他的脸庞、内脏。   “老爹——!”顾绮野瞳孔收缩,大喊。   那一秒钟,机械佛祖的躯体已经升温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此刻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球那么滚烫。   而黑蛹则是将全身的重力收敛、分摊至每一条拘束带之上,他用拘束带扯着蜂巢的废墟,借此得飞荡在半空之中,身影就像一头迅疾而轻盈的鸟儿。   紧接着,他又用拘束带拉住了那一尊正在开裂的佛祖,向上一跃,身形越过了佛祖通红的肩膀,最后落到了佛祖前方的沙土之上,溅起了一片飞沙。   黑蛹松了一口气,俯下身来,快速地伸手触向顾卓案,在顾卓案的身上留下了一个“千返手”标记。   “你来做什么?”顾卓案无力地问,他大字状地倒在沙坑里,已经连声音都嘶哑了。   “我来救你。”   “你难道看不出来么,那东西就要爆炸了……”   “对啊,所以我来救你了。”   “不要管我,把绮野,把绮野救走!”   “放心,他已经被我救走了,只差你一个。”   顾卓案怔了一下,随即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染血的胸膛缓慢地起伏着。   “那你赶紧滚,别在这里恶心我……黑蛹,快点,走……”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已经嘶哑得不像样子。   顾卓案在最后抬起沉重的眼皮,迷糊地看着那一尊正在变红的机械佛祖,他知道自己会死在这里,但他已经没有遗憾。   杀死苏颖的人已经死了。他已经报仇雪恨了,这五年间所有的痛苦都在这一刻像是一条汇入大海的江河般消失不见。   而他的孩子也已经长大了,他们可以好好地生活下去。   他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还不走……你想死么?”顾卓案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该滚的人是你……白痴玩意。”   黑蛹轻描淡写地说完,释放了“千返手”的第三个能力,依旧是“把一个标记者传送到另一个标记者的身旁”。   这一次他将鬼钟送到了幕泷的身旁,深蓝色的光芒自顾卓案手腕之上爆发而出,那一个菱形标记在阴影之中熠熠生辉。   紧接着,强光将顾卓案的身影吞没了。于是,一千米开外的幕泷脚下又多了一具血肉模糊、半身不遂的身体。   此时此刻,机械佛祖的身旁俨然只剩下了黑蛹一人。   “老爹……你还好么?”顾绮野从地上爬了过去,看向倒在身侧的顾卓案。   “绮野?”   顾卓案怔了怔,嘶哑地呢喃道。原本他已经做好了死在那儿的准备,可下一秒钟他却瞬间出现在了千米开外的地方。   “黑……蛹?”他磕磕绊绊地抬起头来,这时顾绮野和幕泷已经从他身上移开了目光,正怔怔地看着远方。   黑蛹独自一人矗立在荒沙之上,他猛地起身,舞着拘束带尽可能地从机械佛祖身周撤离,远远地与几人对上了目光。   “那是……他的分身?”顾绮野忽然问。   “不是……”幕泷也怔住了,他亲眼看着黑蛹的本体来到战场,与分身交替了战线。“黑蛹的分身已经消失了,那是本体。”   “你说什么?”顾绮野怔住了,他几乎瞬间就想从地上暴起,但他的双腿已经在刚才的爆炸之中血肉模糊,甚至看得见骨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黑里透红的腿部,又呆呆地抬起头来,看向了正在高速飞荡的黑影。   “黑蛹——!”这一刻,狂啸的风沙和轰隆坠下的流星光束盖去了顾绮野无力的喊声。   同时就在这一秒钟,机械佛祖升温到了极致,一片狂暴的蒸汽浪潮从通红的体表内部溢出,铺天盖地地向黑蛹的背影席卷而去。   “怎么回事……”这时,远方正抵御着虹翼三人的苏蔚也向后撤开一段距离。   他听见了顾绮野的吼声,于是猛地扭过头,用眼角余光看向了那一尊正在变红的机械佛祖。   教尺能够为苏蔚测量到两秒之后发生的事情,于是他在看见那尊佛祖的那一刻,脑海中倒映出了一幅来自未来的画面。   佛祖的每一寸躯体全然迸裂开来,液压声中,升腾的火光冲天而起,向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席卷而去,瞬息间覆盖了方圆六百米,将整座荒漠一同葬送。   而那一个漆黑的影子独自一人矗立在荒沙之上,旋即被火光吞噬。   苏蔚在看见未来的那一秒,瞳孔蓦然收缩,脸色慢慢地苍白了下来,嘶哑地呢喃道:“文……裕”   他知道自己已经来不及赶过去了,两秒之后发生的事情将会变成现实。   一个无法被推翻的现实。   与此同时,虹翼的三人正抬起头高高地仰望着天空,流星分裂化成的光束正成片成片坠下,引得大气哀鸣呼啸。   “傀儡之父又用了‘唤星者’?”帆冬青嘶哑地问,“他疯了!我们所有人都还在岛上!”   “得赶紧走了。”加菲尔德大喊,“亚历珊德拉和九十九回来了,她们就在岛屿边缘那边,我们去和她们汇合!”   柯清正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镜片,从头顶的流星群移开目光,“我们走。”   另一侧,幕泷、顾绮野和顾卓案三人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看前方一千米开外的黑蛹。   机械佛祖在那一刻开裂开来,化作一片摧枯拉朽的火光,黑蛹正在荡着拘束带往外飞奔,但已经来不及了。   顾卓案跪倒在沙坑之中,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黑蛹,嘶哑而震惊地呢喃道:   “黑……蛹……”   “老爹,他……为什么要帮我们到这种地步?”顾绮野的声音有些嘶哑。   在这个万籁俱寂的世界里,机械佛祖化作的火光向外扩散,离那个孤零零的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连一秒钟的时间都没留给他。   任谁都知道黑蛹已经跑不掉了,所以他没有跑,而是慢慢地停了下来。   背对着席卷而来的火光,他佝偻着的身影被照亮,一如既往地,他向上挥舞着一条拘束带,安静地向他们告别。   火光推着蒸汽潮浪,铺天盖地地漫了过来,已经烧及了黑蛹的背部。   他的神情从始至终都是那么的平静,顾绮野忽然看见最后的那一刻,黑蛹似乎想摘下脸上的面具,但迟疑了一会儿,他的手又从面具上慢慢地垂落了下来。   反而向顾绮野无声地挥了挥手。   望着那个孤零零的黑影,这时一股巨大的悲伤和酸楚涌上了顾绮野的鼻尖,蔓延至五脏六腑,他的眼睛被那一片火光照亮。   直到最后一刻,那个黑影还是没摘下脸上的面具,他就连知道对方是谁的资格都没有了,顾绮野忽然很想冲着那个孤零零的黑影大喊,想要问他,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帮我们……到底为什么啊?   可他开不了口。   那一刻来得太快,太过突然,又太过短暂,几乎是转瞬即逝。“轰——!!!”未等他嘶哑的吼声传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便笼罩了整座岛屿。   紧接着,那一个独自矗立着的黑影被火光彻底地吞没了。   “收工。”   最后一秒钟,背对着火光的黑蛹耸了耸肩膀,放下了向他们挥手告别的拘束带。   而后,他的耳畔忽然闪过了一阵稍纵即逝的语音提示词。   【已释放技能——“移形换影”(与你的拘束带化身交换位置)。】   下一刻,整个世界都恢复了色彩,轰然巨响之中,无数道流星光束还在向着大地笔直坠落,机械佛祖化为一片火海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整座无人岛正在崩塌。   苏蔚怔在了原地,呆呆地望着被火光吞没了的黑蛹,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明明看见了两秒之后会发生的未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   “流星就快掉下来了,虹翼的人已经跑了,苏蔚先生,我们也得赶紧走!”西泽尔大喊。   “快走啊,苏蔚先生,你在发什么呆呢?!”亚古巴鲁也喊。   苏蔚像是一具断了线的人偶,苍白地向后退了几步,最后无声地低下了头。巨尺展开,朝着顾卓案和顾绮野的方向暴掠而去,他沉默地将父子两人抓了起来,扔到了尺子上。   随后尺子腾空而起,直冲云天,越过了无数的流星群向岛屿外飞驰而去。   亚古巴鲁则是将躯体化作三米的长度,载起了幕泷和西泽尔,追随在那一把银白巨尺的后方,一同向着岛屿之外逃去。   西泽尔抬起头来,狂风吹起了他一头雪白的长发,他扭头环顾四周,看了看尺子上的三人,又看了看鲨背上的幕泷。   呆愣了很久,他忽然喃喃地问:   “幕泷先生……黑蛹先生呢?”   可身旁没有任何人回应他,整个世界都安静得让人有些陌生,旋即又被淹没在一片片流星坠地的轰鸣之中。 爆更求一波月票   加更了一万字,从昨晚写到现在整整一个晚上没有睡觉,眼睛都花了呜呜呜,大家投一下月票吧,等作者下午睡醒今天继续更新! 第346章 尾声(一)   时间是08月15日的凌晨一点五十分,夜已经深了,大阪书店内灯火通明。   西泽尔低着头,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雪白的发缕遮住了他的眼睛。   “黑蛹先生……真的死了么?”沉默了许久,他轻声问。   可书店里仍然是一片死寂,没有人回应他的问题。   此时有三个人影正背靠着泛黄的墙面,瘫坐在地上。   顾卓案低垂着头,把仅剩的左手放在曲起的膝盖上,面部笼罩在一层阴郁的阴影里;   林一泷闭目歇息,脸上没什么表情,顾绮野的后脑勺倚在墙上,他放空眼神,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三人身上的战服大多残破不堪,露出一条条青黑的、血红的细长伤口,更有碎片刺入了肌肤内部,撕裂了模糊的血肉。   大片大片的鲜血从他们身上淌出,染红了墙面和地板。   好在这一会儿,不死鸟正悬浮于他们的头顶,缓慢地振动双翼,一片片裹挟着治愈之火的鸟羽落下。   赭红色火羽像是雪花一样冰凉,无声地洒落在每一个人的伤口上。   先是顾卓案肩膀上那一个空荡荡的断口,在不死鸟之火的助力下,他残缺的右臂缓缓地长了出来,接着是顾绮野几乎见骨的双腿、手部,温暖的血肉覆盖在了森白的骨头上。   最后才轮到了林一泷的肩胛骨。   因为他伤得最轻,只有收入体内的那对翅膀和背上的骨头受到了重创,而对比之下,旁边两人的模样就有够夸张的了,就好像刚从硫磺泉里爬出来的恶鬼。   好在此时三人伤势都在肉眼可见地愈合着。不过一会儿,他们的伤口便完全复原如初了。   全新的肌肤生长了出来,覆盖在了缺口上方。   每一个人都仿若新生,看起来就好像没受伤过似的,与刚才几个血人并肩坐着的可怕画面截然不同。   要是之前不小心进来了一个路人,可能会以为他们正在拍摄恐怖片,而自己则是误入了恐怖片片场。   西泽尔默默地伸出手去,完工的不死鸟收敛翅膀,落到了他的手背上。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手指轻轻挑逗着鸟儿的下巴。   一头巴掌大小的鲨鱼从西泽尔的上衣口袋里冒出头来,好奇地观察着几人的神情,最后看向了苏蔚。   苏蔚默然。   他坐在书店的柜台后边,低着头,用眼镜布静静地擦拭着镜片,垂眼时他的眼窝深邃,眼角泛起了皱纹,难得显露出了些许的老气。   分明顾家几人已经为苏颖报了仇,林一泷斩获了一名救世会大将的首级,西泽尔也如愿以偿地全灭了噬光蜂一族,可大家的心情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明朗。   于是,亚古巴鲁只好大发善心,从口袋中探出脑袋,亲自调整气氛。   “我说,你们搞得这么苦大仇深是要干嘛?”它一边挥舞着鱼鳍对众人指指点点,一边不屑地说,“扑棱蛾子那种坏东西,死了就死了嘛,到底有什么好可惜的?!”   “住口,不然从我的书店里滚出去。”苏蔚沉声说。   “闭上嘴……别让我再听见你说话,明白了么?”顾卓案嘶哑地说。   “安静一点,亚古巴鲁。”西泽尔也说。   “行吧行吧,你们这群坏人都欺负鲨鲨,那鲨鲨闭嘴。”小鲨鱼委屈巴巴,把脑袋缩回了西泽尔的上衣口袋里。   它不说话了,随即又是一阵沉默笼罩在了几人的中间。   “岳父……”   片刻之后,顾卓案忽然开了口。   “怎么了?”   苏蔚一边擦拭着早就干净了的镜片,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应道。   顾卓案凝视着地板,声音有些嘶哑地问,“黑蛹那家伙到底是谁,从之前的反应来看,你应该知道他的身份,对么?”   听见了这句话,顾绮野回过神来,从天花板上移开目光,空荡荡的眼底起了一抹微光;   林一泷也睁开了眼睛,抬起头来,一动不动地看着柜台后的老男人。   书店内的三人都在等待着苏蔚的答案,只有西泽尔根本不在乎。   在西泽尔眼里,黑蛹先生就是黑蛹先生,无论他面具下是谁都无所谓。他只知道黑蛹先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如果没有他,自己早就死在箱庭里了。   苏蔚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压低了声音,喃喃地说:   “我啊……累了,真的,有点累了。”   “岳父,他到底是……”顾卓案还没问出口,便被苏蔚打断了。   “果然人还是该服老,不服老不行。”说完,苏蔚慢慢地摘下了眼镜,收回眼镜盒里,然后背着双手从椅子上起身,挪步向书店的二楼走去。   他走得颤颤巍巍,像一个折了腰的老人。   直到走进楼梯口的阴影过后,苏蔚的脚步声才停了下来。   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他对两人缓缓地叮嘱道:“卓案,绮野,你们俩自己想办法回中国,别在书店里停留太久。”   “岳父,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顾卓案低声说,“黑蛹到底是谁?”   苏蔚仍然对此只字不提。   他只是自顾自地说:“驱魔人协会的人知道我在这座书店。等虹翼和协会对上情报链,那他们很快就会知道出现在岛上的驱魔人是我,然后来书店里找我。”   苏蔚顿了顿:“所以,趁现在还来得及,你们赶快离开这里吧。”   “你呢,外公?”沉默了良久,顾绮野终于开了口。   “等过几天,我再回中国找你们,你们到时联系那个契约了火车恶魔的女孩就能找到我,她叫‘柯祁芮’。”   “我明白了。”   顾绮野点了点头,他的手机里有柯祁芮的联系方式。   当时柯祁芮在无人岛登场的时候情况特殊,虽说虹翼的人目击到了她出现在无人岛上,但归根到底没有实质性证据。   况且柯祁芮那边有湖猎罩着,虹翼的人如果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找上门去,定然会被湖猎拒之门外。   所以在现在的情况下,他们只有去往湖猎那边才是安全的。   柯祁芮和湖猎的人交情很深,也知道几人在与救世会对抗,大概率会收留他们,帮他们避开虹翼的调查。   “那你们好自为之,我走了。”苏蔚低声说。   “外公,你不和我们一起走?”顾绮野忽然问。   “不……我想先一个人静静,你们别来打扰我。”   说完,苏蔚的话语声在阴影里远去,消失在了楼梯口的尽头。   苏蔚走了。又是一阵熟悉的沉默笼罩在书店内。   “蓝弧先生,鬼钟先生,幕泷先生,我让亚古巴鲁载你们一程吧。”西泽尔低声说,“我们现在就动身,马上回中国。”   “我自己会回去,不需要你们管。”林一泷面无表情地说。   “那你们呢?”西泽尔看向了顾卓案和顾绮野。   顾绮野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扭头对上了西泽尔的目光。   “你是叫西泽尔,对吧?”   “嗯。”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妹妹那边的人说,她会带我们回中国。”   “好,我知道了。”西泽尔说着,从地板上起身,“那我先走了,再见。”   说完,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然后向书店的出口走去,进入了安静的大街上,依稀能听见树上传来的微弱蝉鸣。   “老爹,别想了,我们也走吧。”   顾绮野轻声说着,抬起手来,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拍了拍顾卓案的肩膀。   顾卓案无声地点了点头。   都已经该离开书店了,他还是想不通为什么苏蔚不愿意告诉他们黑蛹到底是谁。   “难道岳父打算就这么让黑虫子死的不明不白么?”他想。   顾绮野沉默着起身,看了一眼手机收到的短信。   【柯祁芮:结束了没?来大阪的废弃火车站,我带你们回国。】   他不予答复,只是切进了另一个短信界面。   【苏子麦:老哥,大阪的火车站,地址发给你了,快带他们两个人过来!】   【顾绮野:嗯,我马上来。】   看见了妹妹的短信,顾绮野的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   顾绮野发完信息,便从手机上移目,扭头看向了林一泷,“你呢,幕泷,要和我们一起走么?”   “别装模作样,你没资格和我说话。”林一泷沉声说,“等把救世会的事情都结束了,我们的账该算还是得算。”   说完,他伸出右手提起染血的骑士头盔,戴在头顶。   幕泷从墙边缓缓起身,拖着残破的披风慢慢地走出了书店,没入大街的阴影里,顾绮野站在墙边,侧着头,默默地目送着他离去。   人去楼空。   到了最后,书店里就只剩下两个人。   片刻之后,顾绮野从昏暗的街道上收回目光,扭头看向了颓坐在地的顾卓案。   “老爹,小麦还在车站等我们呢。”   “嗯,我们回家吧。”   半小时之后,日本大阪的一座废弃火车站内部,7号站台。   老旧轨道上传来的滴水声一刻不停,泛黄的柱子上爬着大片大片的苔藓。在月光下望去,就好像恶魔的爪子正向着天空蔓延而去。   顾卓案和顾绮野两人提着行李箱,站在站台上默默地等待柯祁芮的到来。   前者找了一根柱子站了下来,低着头吸烟;后者坐到了老旧的公共长椅上,打开了手机的通讯目录,从中找出“黑蛹”的联系方式。   迟疑了一会儿,顾绮野抬起手在屏幕上打字,点击发送。   然后,他盯着屏幕发呆,就好像期盼着对方会像以往那样,速度极快地回复他的信息。   他心想,哪怕屏幕上忽然跳出来一条短信,说“这只是我的玩笑,其实我活得好好的呢蓝弧先生”也好啊,可发了很久很久的呆,手机界面上仍然空荡荡的。   上边只挂着自己发去的那条短信。   【顾绮野:你还好么?】   就在这时,火车恶魔正轰隆隆地从隧道内侧飞驰而来,车灯割裂夜幕,照亮了斑驳的铁轨,继而停在了轨道上。   顾绮野从手机上抬眼,看向了灯火通明的列车。   车厢门从里侧打开,一片踏板向下蔓延,搭在了站台上。   苏子麦哒哒地踩着踏板,飞快地从车厢内冲了出来,身形像是兔子一样轻盈。   她的双手扒在车门上,向外探出脑袋,先是抬眼看了看顾绮野,又扭过头看了看顾卓案,最后松了一口气。   一片死寂中,她慢慢地低下了头,眼圈忽然红了。   顾绮野冲她勾起嘴角,轻轻地笑了笑。   “小麦,我们回……”顾绮野话还没说完,苏子麦却猛地抱住了两人,然后把他们的脑袋揽在了一起。   顾卓案和顾绮野都愣了愣。   过了一会儿,顾卓案才后知后觉地、笨拙地抱了抱自己的女儿。   顾绮野则是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苏子麦的头顶,贴在她的脑袋边上,说完了刚才没说完的话:   “小麦,我们回来了。”   “老爹,老哥……你们没事就好,我真的担心死了。”她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苏子麦吸了吸鼻子,继续絮絮叨叨说着,带着哭腔,“我就和我师傅打赌,你们一定能干掉虹翼那群坏蛋的,哦不……救世会,对了,老哥呢?为什么没见着他人?”   说完,她忽然松开了两人,抬起头来,扭头四处张望,不知道在找谁。   顾卓案和顾绮野都又好笑又奇怪地看着她。   未等车站的两人开口,苏子麦便抬眼他们,一脸狐疑地问:   “我问你们呢,老哥呢?”   “什么老哥?”顾绮野愣住了。   “哦我懂了,他一定藏起来了。”苏子麦叹口气,摆出了一副名侦探的样子,“我就知道他喜欢那样,每次都突然露出来吓人一跳,恶趣味大王。”   “说什么呢,你老哥哪里藏起来了?”   顾绮野抬起手来,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低下了头,觉得有些好笑地直视她的眼睛,“好妹妹,我不就在你眼前么?”   “拜托,我说的不是你,是另一个老哥。”苏子麦抬起头,瞪着他,“说吧,他是不是又打算吓我玩?然后你们还在配合他?”   顾绮野怔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反应过来苏子麦在说什么。   “文裕?”他喃喃着,缓缓抬头看向苏子麦,语气古怪地问,“他……不是一直待在家里么?” 第347章 尾声(二)   日本时间,8月15日凌晨02:30,大阪,一座废弃火车站的7号站台。   火车恶魔在轨道上停止了躁动,隆隆的引擎声平息下来,站台一片死寂,屋檐上的落水滴滴哒哒地打在了通红的车厢顶部。   这时,车首的恶魔面孔的眉毛和鼻子忽然拧到了一块,它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震响中轨道上湿了一大片。   苏子麦、顾绮野、顾卓案三人停在了车厢的入口前。   顾卓案刚才一直心不在焉,没在意两人在说什么,这时他抬起了头看了看顾绮野,又抬头看了看苏子麦,对他们问:   “都怎么了?”   兄妹两人此时的神情都有些古怪,苏子麦瞪着顾绮野的眼睛,两人都沉默着,没一个人有心情回答顾卓案的问题。   “哥哥呢?”   苏子麦压低了声音,又一次问。   “文裕不是在家么?前几天他还给我发了一张照片,说家里的电风扇坏了。”顾绮野轻声说,“而且,我怎么可能带着他和我们趟这一趟浑水,他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不安全,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会带着他走呢?”   说完,他温和地笑了两声,“你要是真的很想文裕的话,我们马上回家见他吧,反正我们接下来也必须带着他一起走,总不可能把他一个人留在黎京。”   苏子麦愣了愣,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一件重要的事情,她想,对哦,老爹和大哥好像都还不知道二哥就是黑蛹呢。   她一时有些想偷笑,一时又局促地低下了头,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和老爹他们说,但事到如今,对虹翼的复仇计划都已经结束了,应该影响不了什么吧?   可就二哥那性格,如果我随便透露的话他一定会生气的,等他自己说出来吧,心里这么想着,苏子麦抬起头来,咳嗽了两声问:   “那黑蛹怎么了?”   “黑蛹的话,他已经……”顾绮野欲言又止。   苏子麦呆了呆。   “已经……什么?”她歪了歪头,喃喃地说。   “已经……”   苏子麦皱了皱鼻子,正要继续问,便被一道人声打断了思绪。   柯祁芮从隔壁车厢里走了过来,“你们在聊什么呢,还不赶紧上车?现在日本很危险,虹翼那群人估计已经在发疯了。”   “小麦,我们上车再聊。”顾绮野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绮野,我有些担心你外公。”顾卓案说,“他一个人留在书店不安全,我想回去找他,你和妹妹先走。”   “可是……”顾绮野正想说什么,脑海中忽然回想起刚才苏蔚在书店里的神情。沉默了片刻,他扭头对顾卓案说,“外公刚刚的样子看起来是不太对。老爹,你回去看看他吧。”   “嗯。”顾卓案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行李箱递给了顾绮野。   “你们注意安全。”顾绮野说完,拖着两个行李箱上了列车。   “老爹不和我们一起走么?”苏子麦这才回过神,连忙问。   顾卓案抬手抹过胡茬,对他笑了笑,“小麦,我们晚点在中国那边见。”   “嗯。”苏子麦点点头,仍然有些心不在焉,“哥,你先上车吧,我和老爹有话要说。”   顾绮野挑了挑眉毛,先一步登上了列车,他刚走,苏子麦便抬头来,冷冷地瞪了一眼顾卓案,“老爹,你瞒着我的那些事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你怎么知道的?”顾卓案无奈地挠了挠头。   “如果不是那个幕泷之前告诉了我你是谁,我甚至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就是那个恐怖钟楼人。”苏子麦恶狠狠说着,深吸了口气,“回来后不准乱跑,我要和你狠狠开会!”   顾卓案愣了愣。   随即他低下了头,那张阴沉的脸庞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丝笑意,是啊,这些年瞒着女儿和儿子那么多事,终于有个机会可以好好向他们坦白了,苏颖的仇人也已经死了。   虽然经历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但至少他和几个孩子都还好好的,这就够了,想到这儿,他抬手摸了摸苏子麦的头发。   “我知道了。”他轻笑着说,“小麦,回来之后就来听你挨训。”   “说好了。”   “当然了,老爹什么时候骗过你,走了。”说完,顾卓案收回了搭在苏子麦头顶的右手,把双手抄到口袋里。   “注意安全。”苏子麦轻声说。   顾卓案无声地点头。然后不再回应,只是头也不回地向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向车站的出口。   与此同时,7号火车车厢的内部。   “对了,顾文裕呢?”柯祁芮挑了挑眉,叼起了烟杆,好奇地对顾绮野问。   听到这句话,顾绮野忽然停下了脚步,他面无表情,却缓缓扭头看向了柯祁芮,语气带上了些许愠怒,“你到底在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你弟弟不是跟你们一起去讨伐虹翼了么?”柯祁芮不解地问。   顾绮野低下了头,低垂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压抑着心中的怒气,不在苏子麦面前生气。然后问:   “我真的不理解,明明我弟弟一直好好地待在家里,你们一个两个的到底在说什么?柯小姐,拿着别人的家人开玩笑,难道对你来说就这么的好玩么?”   柯祁芮愣了一下。   随后,她慢慢地取下了叼在嘴上的烟杆,“啊啦……等会,你们不会仗都打完了,还不知道黑蛹是谁吧?”   顾绮野一怔。   此刻一个恐怖的猜想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车厢内的光线忽明忽暗,他的脸色也阴晴不定,引擎声又一次响了起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中,他张了张嘴。   “你难道想说……”   “对,顾文裕就是黑蛹。”   “真好笑……”顾绮野张开了嘴,忽然低低地嗤笑了声。   “我和小麦都知道这件事,他都已经在我们面前坦白了。”柯祁芮说,“如果你不相信的话,那这个给你。”说完,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录音笔,递给顾绮野。   “柯小姐,你真的很会开玩笑,我倒想看看你能给我什么证据,但如果被我知道你在骗我,我不会原谅你……”顾绮野的思绪已经完全凌乱了,他接过了那支录音笔,摁下了按键。   “不管如何,顾文裕,你藏得可真深,我到现在才缓过来,真是输的有够彻底。”柯祁芮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来,“所以你为什么只告诉了我?”   “因为我思考了一会儿,告诉你,其实不会对我的行动造成什么影响。”一个青涩的男声传来。   这一刻顾绮野猛地怔在了原地,他听得出来,录音笔是顾文裕的声音。   “这倒也是,我又不是你的亲人,没什么立场对你指指点点。”录音笔里,柯祁芮问,“所以,你一直在偷偷保护小麦?”   “不保护她能行么?”顾文裕接着说,“我刚刚对你说的这些事,希望你暂时能跟我的妹妹保密。”   “我明白了,你是担心自己死了之后,妹妹还不知道黑蛹到底是谁。”   “对,如果我接下来真的死了,就由你转告她我的身份吧。”   顾绮野喃喃地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黑蛹装成了我弟弟的样子。”   “你确定?”柯祁芮狐疑地看着他,“算了,先不聊黑蛹是谁,他哪去了?”   “对啊,老哥………你刚才说黑蛹怎么了?”苏子麦和顾卓案告别之后,回到了车上。   顾绮野怔了很久很久,嘴唇微微翕动,“黑蛹他……”   “他为什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哥,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的表情那么奇怪?”   “他去哪了……”   “到底去哪了……”   “你跟我说啊?”   “我真的……”   “好想他。”   苏子麦的嘴唇翕动,她一字一句地追问着,慢慢地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脸色也慢慢地发白了起来。   顾绮野握着那一支录音笔,怔怔地靠在墙壁上发呆,他张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感觉整个世界吵闹得让人心烦意乱,剧烈耳鸣声让他的大脑几乎快要撕裂开来。   这时,车厢门忽然“咚”的一声重重地闭合而上,将火车外的景色隔绝。   紧接着,一片白色的蒸汽从火车恶魔的缝隙之中扩散而出,笼罩了四面八方。   听见蒸汽扩散的响声,顾绮野忽然怔了一下,随即他蓦然回首,望向了窗外,这一刻他仿佛又看见了无人岛上的那一幕,雪白的蒸汽从机械佛祖的裂缝中喷涌而出。   像是一场大雾,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把那个独自一人矗立在荒沙之上的黑影吞没了,那时这个孤单的人好像想过要把面具摘下来,于是抬起右手,搭在暗红相间的面具上。   可那只手很快就垂了下来,就好像怕他伤心那样,只是向他们挥了挥手。   直到被蒸汽吞没的最后一秒,那个孤零零的影子还在向他们挥手告别,安静而认真。   “文……裕?”顾绮野看着窗户上的倒影,恍惚而沙哑地呢喃道,一行泪水从眼角无声地流了下来。就在这一刻,火车一头钻入了隧道,整节车厢都被铺天盖地的黑暗吞没了,留在耳边的只剩下隆隆的引擎声。   与此同时,日本大阪的另一个角落。   “岳父,你还没有走么?”   顾卓案迟疑了片刻,挪步走进书店,抬头看向瘫坐在墙边的那个人影。   他微微地怔住了。明明才过了没有多久,此时映入眼帘的苏蔚却好像变了个人一样,那头乌黑的头发忽然变白了,脸上的皱纹和老人斑非常醒目,整个人体态也萎靡了下来。   苏蔚把眼镜放在身边,就那么默默地、一言不发地看着地板。   顾卓案皱着眉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苏蔚。   以往的苏蔚总是精神得像是一个年轻人,可现在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就在那刚刚的半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忍不住这么想。   片刻之后,顾卓案率先开了口,打破了笼罩在书店内的沉默:   “岳父,你怎么了?”   “卓案啊……看到我这样子你很惊讶么?”苏蔚佝偻着背,低低地说,“我的天驱能让我保持年轻,但如果测量未来的能力用太多次,我就有可能会变回原样……对,过些天就好了。“   “我们先走吧,虹翼的人随时可能会找上门来。”   “我啊,明明答应过那个小子的。”苏蔚垂着眼,沙哑地说,“说要替他隐瞒着你们,但我做错了,我不该那么做的,我不该那么蠢的,原来那小子从一开始就想好了。”   他顿了顿,垂下了头,“那小子真的很努力啊,他为你们做了好多事……他的性格很像苏颖,古灵精怪,鬼点子多,他是你的孩子里最像苏颖的那一个……我还挺喜欢他的,这孩子又机灵,又喜欢看书,我还想过以后等我老了,问他愿不愿意陪我一起来经营书店呢,可没机会了……我不仅没保护好自己的女儿,还连她的孩子都没保护好。”   顾卓案沉默了,他开始不理解岳父在说什么了。   “我的……孩子?”他怔怔地呢喃着,“岳父,你说的是谁,难道是……”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那个黑色的影子。   “卓案,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们开口……我真的太懦弱了,没想到自己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会有这么懦弱的时候。”苏蔚摇头,“但总得让你们知道的,总有一天得让你们知道的。”   他缓缓地抬起眼来,无光的眼睛看向了顾卓案,“他是……是你的儿子,顾文裕,我不该瞒着你。”   “不……不可能,”顾卓案彻底地怔在了原地。过了一会儿,他无声地摇了摇头,“绝对不可能……”随即一步步,踉跄地向后退去,没入了阴影中。   最后他忽然抬起头来,微微红着的眼睛看向了萎靡不振的苏蔚,那一刻顾卓案的眼底说不上是什么情绪,恐惧、迷惘、悲伤、愤怒,又好像是在哀求,发自内心地在哀求着对方说些什么,可苏蔚一言不发。最后似乎有一层模糊的猩红在顾卓案的眼底逐渐升起,覆盖了瞳孔,紧接着连同他的面目都一起扭曲了。   一声嘶哑的哀嚎声忽然响了起来,撕裂了夜幕,回荡在沉睡的大街上。   8月15日凌晨2点30分,日本大阪,一栋废弃已久的无人楼栋内部。   黑压压的积雨云从远方飘了过来,窗外正下着一场磅礴暴雨,忽明忽灭的霓虹灯牌笼罩在灰蒙蒙的雨幕中。   “你真的是人么?”漆原琉璃深吸一口气,从湿漉漉的额发下抬眼,没好气地看向了黑蛹,“就硬生生带着我从无人岛那边游到日本?你就不能提前准备一艘船?”   “哪有船?”黑蛹摊了摊手,“我又不会飞,想要过海不就只能靠游么?”   “我都快被水呛死了,救世会的战俘就没有人身权利?落到你手里真是我的福气。”   “琉璃小姐,首先我必须声明一下,在游的人明明是我,你只不过全程像一条被鱼钩勾住的鱼那样被我拖着走。”黑蛹不以为意地说,“要抱怨也该是我抱怨,还轮不到你。”   黑蛹一边说着,一边用拘束带将自己的身体每一寸肌肤尽数包裹。然后,他把黑色风衣脱了下来,用拘束带拧干了风衣上的水分,随后把风衣重新穿回了身上。   “你就是这样对待女性的?”漆原琉璃叹口气,“我看网络上你的簇拥者不都称呼你为‘觉醒女性’,妇女的好伙伴。”   “我从来不尊重自己的敌人,只有像吞银那样的优秀女性才值得我的尊重。”黑蛹说,“那么问题来了,到底为什么我的‘拘束带真言’无法对你生效,我必须找出答案。”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漆黑的拘束带,将漆原琉璃的身体紧紧束缚。   随后发动了“拘束带真言”,然而情况与无人岛上如出一辙,无论他在心里默念多少次启动命令,拘束带都不予理会。   “你的真名叫什么?”事已至此,黑蛹就当拘束带真言已经发作了,干脆硬着头皮问。   “漆原琉璃,满意了么?”漆原琉璃咳嗽了两声,又呛出了一口海水来。   “好的,那么救世会的基地在哪里?”黑蛹一字一顿地问道。   “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黑蛹拍了拍脑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果然么,对你没用,但到底为什么拘束带真言没办法对你生效呢?”他手抵下巴,认真思考。   “你说的‘拘束带真言’,没办法对死人生效,对么?”漆原琉璃沉默了片刻,幽幽地说。   黑蛹微微一愣。   紧接着,他缓缓地眯起了眼睛,看向了漆原琉璃的眼睛,“你的意思是,你不是一个活人?”   “对,你难道还没猜到我是什么东西么?”漆原琉璃叹了口气。   黑蛹直视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地道出了脑海中的答案:   “能够免疫毒素,又能够免疫我的拘束带真言,难道你其实是……傀儡之父创造出来的其中一具傀儡?”   漆原琉璃沉默了片刻,侧了侧脸庞,漫不经心地笑了。   “对哦。”她轻声说,“其实漆原琉璃这个人啊,早就已经死了……而现在的我,只不是傀儡之父的一具傀儡而已。”   黑蛹思考了很久,才开口问:“那你和其他傀儡怎么不一样?”   “因为区别于其他的傀儡,傀儡之父用他的精神系能力,赋予了我自我意识,激活了我的大脑。”   漆原琉璃顿了顿:“因为我有着傀儡之父看管,而导师又控制着傀儡之父,所以他们从不担心我会背叛。”说到这儿,她忽然勾起嘴角,琉璃般的瞳孔中起了一点微光,“嗯,可惜傀儡之父已经死了,所以我很快就会消失,最多还可以撑个半天的时间吧。”   过了好一会儿,黑蛹才回过神来。   “怪不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一切怪异的地方都能解释的通了。”   “对,其实不止是什么毒素,还有你的什么拘束带真言,导师的精神烙印也是同理的,对我起不到作用。”   “为什么?”   “因为我只是一具傀儡,傀儡之父对我的支配权大于导师的支配权。”漆原琉璃说,“所以,你可以随便问我救世会的事情,倒不如说……我是整个救世会里唯一那个可以随便回答你问题的人。”   她一字一顿地说着,压低了声音,“因为我就算回答了你的问题,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被导师的精神烙印逼得脑死亡,明白了么?”   黑蛹对上她的目光,随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氧气如利剑般刺入肺腑,让他亢奋的精神缓缓地冷却了下来。   “这么看来,我还真的是找对人了。”他挠了挠下巴,“误打误撞啊。”   “那不问么?”漆原琉璃揶揄道,“再不问我,这个天大的机会可要跑掉了。”   “呃……那你愿意回答我的问题么?”黑蛹眯起了眼睛。   “如果我不想回答,你还能威胁得了我不成。”漆原琉璃淡淡地说,“我本来就是一个死人,有什么好害怕的。”   “好吧。”黑蛹就知道她会这么说,“那我换一个问法,你怎么样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   “很简单,我有一个条件。”   “说。”   “临死前,我想见自己的哥哥一面。”漆原琉璃沉默了片刻,轻声说。   “你的哥哥是?”黑蛹歪了歪头,明知故问。   “你应该也认识他,白鸦旅团的团长——漆原理。”   “好吧,这个倒是没什么问题。”黑蛹说,“但我首先需要你先证明一下,自己能透露救世会的信息,同时不会被精神烙印弄死。”   “限制级异能者1002,姬明欢。”漆原琉璃忽然说。   黑蛹怔了一下。   “是你,对么?”漆原琉璃抬起眼来,直视着黑蛹的眼睛。   黑蛹摇了摇头,“不,我可不认识这玩意儿,不过你刚刚说了限制级对吧,这才是让我惊讶的地方,世界上真的存在限制级?”   漆原琉璃沉默地看着他,就像是在看着一个装睡的人。   片刻之后,她忽然笑了,“伦敦那次事件你应该也在场,对吧?导师当时特意叮嘱我看好那群小孩,然后观察你有没有出现在现场,那时地下酒馆里那一个抱着白发小女孩不放的男孩,他就是‘姬明欢’,世界上唯一的限制级异能者。”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相信我了么?还是说,你认为救世会可能会允许我透露限制级1002的事情?”   “好吧,看来你的确可以随便透露救世会的事情,不会被精神烙印影响。”黑蛹说,“所以,如果我把漆原理叫过来让你们见个面,你就会回答我的问题?”   “对。”   “好的,那我接下来要把这个顺序反过来。”黑蛹说,“你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就让你在临死之前,和你的好哥哥见一面。”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漆原琉璃说,“算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对吧?”   “嗯。”漆原琉璃说,“问吧,你想问什么都随便问。”   “救世会的基地在哪里?”   “冰岛。霍夫斯冰穹的冰川下方。”说完,漆原琉璃给出了一张照片,那是地图上的大致定位。   黑蛹一愣,似乎没想到对方会回答得这么爽快,几乎毫不犹豫。   “证据呢?”   “我一个活死人哪能有什么证据,你爱信不信。”   “那我得怎么相信你?”   “我本来就是救世会的一具傀儡,都已经死到临头了,难不成还有骗着你的必要,帮他们保密有什么利益么?”   “你说的倒也是。”   “其实如果可以,我还恨不得把救世会的信息全供给你呢,他们又拿我做实验,又把我做成傀儡。”漆原琉璃轻声说,“既然问题已经都回答你了,我只想见我的哥哥而已,可以么?”   “救世会一共有多少名天灾级?”黑蛹沉默了片刻,追问道。   “不知道,我了解的没那么多,尤利乌斯算一个,虹翼的其他卧底算一个,但他们都被你们干掉了。”   “救世会里一共收容着多少个孩子?”   “不知道,我可没资格了解。”   “那傀儡之父和导师是什么关系?”   “傀儡之父是导师用自己的基因,和另一个天灾级异能者的基因融合创造出来的人造人。”漆原琉璃解释道,“所以傀儡之父同时具有精神系和其他种类的异能力,他就是靠着‘精神系’的那一部分能力,赐予了我个人意识。”   “果然么?”黑蛹喃喃地说,“我说为什么他长得和导师那么像。”   “所以……你果然是姬明欢么?导师也在怀疑你和那个限制级小屁孩有关系。”   “不认识。”   “别担心在我面前露馅,他们没办法知道我在哪,也没办法知道我听见了什么。”漆原琉璃说,“我归傀儡之父管,他死了,现在我是自由的……当然,再过一会儿我就要消失了。”   “算了。”黑蛹拿起了手机,“琉璃小姐,既然你能向我提供救世会基地的位置,那我就已经满足了。虽然还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我会亲自确认的。”   说完,他点入手机的通讯录。   在漆原理送给西泽尔的那一部手机里,通讯录上留着漆原理的电话,因为漆原理对西泽尔说过,如果有什么帮助可以找他。   而姬明欢曾经用三号机亚古巴鲁打开那部手机,在脑子里记下了漆原理的电话。   所以,此时黑蛹的手机里自然留着漆原理的联系方式。   “他要多久才能过来?”漆原琉璃轻声说,“别让我等太久喔,我就快消失了……我已经等很久了,已经没有再等下去的机会了。”   “你自己和他说好了。”   黑蛹说着,抬起手指摁下屏幕,拔通了漆原理的电话,“嘟嘟——”的声音传了出来。他开启免提模式,然后用拘束带把手机递到了漆原琉璃的耳边。   漆原琉璃微微一愣,随即垂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嘴唇微微翕动:   “哥哥?”   手机的另一边沉默了很久很久。   见对方始终没有回应,漆原琉璃便笑了笑,轻声说,“来见我吧,我只剩下半天时间了。”   这时,电话对边终于传来了回应。   “你在哪里?”漆原理问,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平静。   “我就在大阪,你定位这部手机就能找到我的位置。”漆原琉璃说。这时,黑蛹用拘束带戳了一下屏幕,挂断了两人的通话。   “你真坏,就不能让我们多聊聊?”漆原琉璃扭头看了一眼黑蛹。   “你亲爱的团长哥哥好像在东京那边,以他的速度三小时能到大阪。”   “那我能活过三小时么?”   “这的确是一个好问题。”黑蛹说,“正是因为不知道你能不能活过三个小时,所以我必须抓紧时间问你一些救世会的事,嗯,我要问的还有很多,我们慢慢来。”   三小时过后,雨停了,天微微亮,日本的天空开始放晴了。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入废弃楼栋的那一刻,窗外也忽然飞进了一头黑色的乌鸦。它停在窗台上,抬起眼来,猩红的双瞳静静地凝视着漆原琉璃的背影。   “哥哥,你来了。”   漆原琉璃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那只乌鸦,勾起了嘴角。过了一会儿,那只乌鸦化作一片片黑色的鸦羽散去。   漆原理把双手抄在风衣口袋里,一步一步地走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找你很久了。”他轻声说。   “我知道,你一直都想杀了我。”漆原琉璃说,“因为你不承认我是你妹妹,但我却有着你妹妹的思想,躯壳,很恶心对吧?我知道的啊,你是那么恨我。”   “她已经死了,而死人就该安息。”漆原理停下了脚步,眼神幽邃。   “嗯,哥哥。”漆原琉璃凄冷地笑了,“我马上就要入土安息了,你开心么?我那时找了你好久,你却那么恨我,真不公平。”   漆原理沉默着。   良久过后,他从风衣口袋中取出一把漆黑的手枪,将枪口抵在了漆原琉璃的后脑勺上。   “晚安……”他轻声说着,扣下了扳机。   “嘭——”的一声凌厉的枪响落下,撕裂了废楼栋里的死寂,紧接着一片血花溅开,漆原琉璃的头部垂下,她琉璃般澄净的眼瞳暗淡了下来,眼睑缓缓闭合而上。   再然后,一片短暂的沉寂笼罩在了楼栋内部,漆原理垂着眼,默默地看着漆原琉璃的尸体化作一片荧光散去。   “真狠,你就这样对你的妹妹?”黑蛹歪了歪头,不解地问。   “我妹妹已经死了,在很多年前。”   “好吧,理性的人真好,可惜就是没什么魅力,这么说,团长大人你又欠我一个人情?”黑蛹问,“我帮你找到了你亲爱的妹妹……的傀儡,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湖猎和年兽的事情,你会掺和么?”漆原理头也不回地问。   “当然了,这么有趣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错过?”黑蛹咧开了嘴角,“到时我们再一起大闹一场吧。”   “行,那我们中国见。”   漆原理说完,已经回身走向窗台,继而身形化作一片灰色的鸦羽散去,掠过窗台迷失在了如洗般的青空之中。   与此同时,黑蛹的瞳孔中缓缓浮现出了一系列的任务结算面板。   【已完成主线任务1(第六阶段):帮助顾绮野杀死隶属于“救世会派系”的四名虹翼成员。】   【已获得任务奖励:3个分裂点、3个技能点、3个属性点。】   【已完成主线任务2(第四阶段):帮助超级罪犯“鬼钟”杀死隶属于“救世会派系”的四名虹翼成员。】   【已获得任务奖励:3个技能点、3个属性点、1个分裂点。】   【提示:一号机体“黑蛹”的所有主线任务已经完成。】   【已获得“机体毕业”奖励:2个属性点、2个技能点,2个分裂点。】   “那么……既然救世会的基地已经找到了,那接下来就是最后的准备环节了。”   黑蛹垂眼看着地图上那一片广袤无垠的冰川,轻声地自语着。   他挠了挠下颚,“哦对,四号机也是时候该登场了,让我看看这个完美机体到底是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黑蛹伸出一根拘束带扯住窗台,如同一头漆黑的飞鸟般向外飞荡而去,从百米高空向城市下坠而去。   8月15日,上午11点。   尤芮尔从病床上醒来,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她素白的脸上。她睁开了冰蓝色的眼睛,沉默地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   白发少女面无表情,像是机器人在整理记忆。   因为异能的副作用,尤芮尔成为了一名超忆症患者,她不会忘记自己经历过的任何事情,所以即便潜意识里多么不想回想起来,也没法做到,那些记忆清晰得就好像照片的胶卷。   而在那座无人岛上,她在昏迷之前留下的最后的记忆,就是顾绮野忽然拉住她的手,轻轻地抱住了她,贴在她耳边轻声对她说了一些什么,然后伸出一只手指抵住她的脖颈,那一刻电流漫过了她的身体,她晕倒了。   “这里是……”沉默了很久,她开了口,对坐在床边玩手机的人问。   “大阪,异行者协会大楼。”帆冬青头也不抬地说。   “情况怎么样了?”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问。   “他们逃走了,目前异行者协会的人还在追查。”   “有人死了?”   “他们在昨天晚上杀了傀儡之父、卡莉娜,织田英豪也被他们的人杀了,而琉璃.”帆冬青顿了顿,脸色沉了下来,“现在下落不明。”   “我明白了。”   尤芮尔漫不经心地说着,打开了枕边的平板电脑。   “蓝弧现在已经是内部通缉犯了,他如果在接下来的时间联系了你,你必须第一时间向上层汇报。”帆冬青面无表情地说,“白毛,你被他骗了,从一开始他就……”   “我自己会判断。”   尤芮尔打断了他的话语。   她低垂冰蓝色的眸子,从床边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微信。她从顾绮野那儿收到的最后一条信息,是在前往无人岛之前,当时他发给了她一个提前录制好的视频。   视频里,顾绮野久违地穿上了异行者蓝弧的服装,对着镜头轻轻地笑。   片刻之后,尤芮尔关上了手机,从病床上起身。   “你要去哪里?”帆冬青问。   “中国。”尤芮尔面无表情,“我申请休一个病假。”   “你没搞清楚自己现在什么处境么?”帆冬青说,“你和蓝弧走得很近,所以上面正在重点观察你。”   尤芮尔沉默一会:“随便他们怎么样。”   “他们应该不会限制你的行动,但是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高度监视你。”帆冬青说,“你如果要去见蓝弧,那我劝你打消主意。”   “我不知道他在哪。”   帆冬青沉默了片刻,“算了……白毛,你好自为之。但如果你知道琉璃在哪,希望你不要瞒着我,不然我们就是敌人。”说完,他从椅子上起身,向病房的出口缓缓走去。   而在这一天的下午,尤芮尔在大阪国际机场乘上了去往中国首都的航班。   到了飞机着陆的那一刻,时间已经是黄昏了。她沉默地坐在座椅上,歪头向机窗外望去,落日发红,夕阳正缓缓地收走洒落在城市之中的余晖,飞鸟穿梭在电缆间。   出了机场后,尤芮尔打了一辆车,坐车前往黎京的那座福利院。   她歪头,望着车窗外发呆,像是想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看见谁的身影,可车窗上的一切都缓缓褪为失去颜色的轮廓。   到了福利院,小孩们看见她的身影,欢呼着从院子的草坪上跑了过来,紧紧地抱着她的腰部不肯松开,直到护士们过来他们才有所收敛。   尤芮尔的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   一片热情的招呼声中,她伸出手,漫不经心地摸了摸他们的脑袋。然后靠着一棵榕树,在草坪坐了下来。   树荫下,不断传来小孩们的追问声。   “尤芮尔姐姐,你不是说你认识了蓝弧么?”   “是呀是呀,你还说下次会带他们来见我们。”   “他人呢?为什么我们没看见他。”   “蓝弧一定是藏起来了吧?”   “他很忙,来不了。”尤芮尔轻声说,“他是大英雄,要在很多地方救人。”   “怎么这样,明明答应过我们的。”一个男孩说。   尤芮尔在这时打开平板电脑,点进微信,迟疑了一会儿,点开了顾绮野发给她的那个视频。   小孩们纷纷好奇地把脑袋凑了过来,他们挨在墙边,一个个小小的脑袋挤在一起,眼睛盯着平板电脑的屏幕看。   视频的背景是大阪异行者协会大楼的一个房间,摄像头打开,一个身穿青蓝色金属盔甲、头戴深蓝头盔的人影入了镜。   他调整了一下晃动的镜头,而后咳嗽了两声,就连咳嗽声都那么温和。   尤芮尔低垂着眼,默默地看着视频上的画面,那个人人都在悼念着的大英雄此时正盘腿坐在地上,向镜头笨拙地打着招呼,背景的窗外是一片灯火通明的城市。   蓝弧抱起肩膀,口中一本正经地又搞怪念出那些小孩的名字,然后向他们挥手打招呼,冲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微笑。   尤芮尔呆了呆。   她向他随口介绍过的那些孤儿院小孩的名字,他一个都没有忘记,每一个名字都记得清楚,分毫不差。   在视频的最后,蓝弧还和他们讲了自己的一些小故事,让他们要在福利院好好学习,以后帮上尤芮尔姐姐的忙。   “蓝弧真的还活着么?”有一个女孩趴在尤芮尔的怀里,捧着面颊对她问。   “嗯,他还活着。”尤芮尔说。   “那蓝弧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女孩又问。   尤芮尔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你不是说自己认识他么?”   “对……但我不知道蓝弧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尤芮尔轻声说,“我只知道,他更喜欢别人叫他顾绮野。”   “那,顾绮野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女孩想了想,忽然问。   听到这个问题,尤芮尔沉默了很久很久,夕阳在这一刻收走了最后的余晖,夜幕笼罩在了院子里,小孩们脸上兴奋的桃红色也被黑暗覆盖,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他……“   黑暗里,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是一个很好的人。” 卷末感言,以及求一波月票   到此为止第三卷“弑虹翼”的内容就正式结束了,这个月基本吗每天都是更新万字以上,汐尺每天都在加班,已经快累倒了orz。   那么聊一聊之后的内容,本书还剩下最后两卷的内容,而第四卷“叛鸦行”将会围绕着“白鸦旅团”和“湖猎”,“年兽”三个势力展开,大家最想看见的二号机与大小姐的相爱相杀,与开膛手的宿命之战都会在这一卷出现。   并且,大家已经可以期待一下四号机是什么了,我觉得没人能猜得到qvq   ....   ....   顺便一提,月票抽奖活动将会延长至8号结束,还有24个小时——!!!   大家可以赶在8号结束之前投一投哦,运气好中奖的话可以入群和运营官领取现金回馈奖励,基本中奖一次就够订阅一整本《我的化身》了(不是)。 第348章 顾文裕的葬礼(一)   8月16日,日本时间下午14:30,东京的一座咖啡馆内。   这是一个惬意而温暖的午后,阳光越过木制的窗框,洒进了咖啡馆里,照亮了一排排红木桌椅,化作斑驳的光影跳荡在地板上,轻快的爵士乐正回响在馆内。   而此时,一个身穿蓝色连衣裤的男孩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柜台后边的厨房里,有一个俊秀的青年低着头,安静地泡着咖啡。   “听说了么?”玩手机的人问。   “听说什么?“泡咖啡的人问。   黑客缓缓地说,“虹翼的人好像在噬光蜂的歼灭行动当中死了整整一半。信息来源的可信度很高,貌似我们已经可以开香槟了。”   “真的假的?”夏平昼一边厨房里泡着咖啡,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骗你干嘛?”黑客耸耸肩,“那个黑蛹貌似好像也死在了岛上,不过我只是道听途说而已,没什么证据。”   他顿了顿:“而且团长昨天忽然跟我说他要去大阪和黑蛹见一面,搞得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了。”   “所以,你是从哪里‘道听途说’的?”夏平昼用勺子加了几勺糖,面无表情地问。   “我监听了那个箱庭小王子的手机呗,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和那条鲨鱼行动,”黑客叹口气,“可惜他们行动时没带上手机,不然我就能知道在那座无人岛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别太阴湿了,小屁孩。天天窥探别人的隐私可不是好习惯。”   “呵呵,我这叫打探敌情,而且是团长要我监视他们的。”黑客说,“不管咋样,从他们聊天的语气来看,虹翼被灭了一半应该是真的,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么?”   夏平昼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杯子,然后凑近咖啡机里倒了两杯咖啡。哗哗的水声夹杂在爵士乐之中,杯内冒出的热气喷了他一脸。   “当然了,至少在短时间内虹翼会忙着补充新的人员,而不是派人过来咬我们。”黑客淡淡地说,“所以我们可以专心年兽和湖猎那边的事情,不用担心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过能被一群蜜蜂灭了半数,这么看来,虹翼其实也没有强到哪里去。”   说完,夏平昼抿了一口刚泡好的热咖啡。   “哎……先别管虹翼了,我们还是考虑一下该怎么对付‘湖猎’吧。”黑客托起了腮部,歪着头嘟哝道,“那个周九鸦强得跟变态一样,结果在湖猎里居然只排老三,我们这次的行动必须非常、非常缜密,否则又有人得像蓝多多和泷影大叔一样嗝屁……”说到这儿,黑客忽然住了嘴。   他心虚地眯起了眼睛,拿起杯子遮住半张脸,咂了咂舌。   夏平昼见黑客忽然安静了下来,便从咖啡杯上抬眼,侧头看向馆内,只见一个身穿赭红色和服的少女从木制阶梯上走了下来,踩得咯吱作响,她的脚上是一对木屐。   “泷影,怎么了?”她对黑客问。   “没有,呃……我是说,小猫情圣的咖啡泡得没泷影大叔好喝。”黑客移开目光,转移话题,“是吧,小猫情圣。”   “那就别喝。”绫濑折纸说,沙发上的游戏杂志忽然碎成一片片纸页飞起,把黑客手里的咖啡杯卷走,倒在洗手池里。   “你可不可以别这么护短?说他泡得不好喝我就不准喝了?”黑客无语了,忍不住叹了口气,低着头继续玩手机。   夏平昼提着两杯咖啡,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把一个咖啡杯递给了绫濑折纸,另一杯留给自己。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中国。”他问。   “明天。”绫濑折纸双手接过咖啡杯,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素白的脸颊。   “真快。”   “对了……除了虹翼嗝屁了几个人以外,我还有一个劲爆的消息。”黑客忽然说。   “什么消息?”   “开膛手前两天不是在黎京玩么?她好像把吞银宰了。”   “啪”的一声,夏平昼把手里的咖啡杯捏碎了。滚烫的液体撒了一手。   好在这时,绫濑折纸眼疾手快,操控一片纸页裹住了他的手,否则夏平昼多多少少会被烫伤。   “小猫,哈气了。”和服少女面无表情地说,垂眼确认他的手没有受伤。   夏平昼缓缓抬起眼来,冷冷地看着黑客。   “你反应这么大干嘛,你难不成还是吞银的粉丝?”黑客一愣。   “十年老粉。”夏平昼说,“让开膛手小心点,我过几天就帮吞银报仇。”   “有病。”   黑客彻底地无语住了,心里感慨自己一天两天相处的都是什么神人。   一天之后,中国时间17:30,海帆城,天色已近黄昏,像柿子般发红的落日撒下余晖,照亮了山林。   从海湾那边吹来的海风挟着红红的阳光,拂照过山间的每一个人影,吹得枫树哗哗作响。   山上有一座墓地,往日这座墓地十分冷清,少有人会葬在这里,更别谈会有人来访了,可此时这儿正汇集着一大片的人影,他们分别是柯祁芮,许三烟、林一泷,顾绮野、顾卓案、苏子麦、苏蔚、西泽尔。   他们要么是顾文裕认识的人,要么是顾文裕的家属。   除此以外,湖猎的周九鸦也作为一名来客,陪同柯祁芮来到了墓地。他抱着肩膀待在一棵榕树下方,闭目养神,神态还是一如既往的困乏。   “团长,这里头这么多敏感人物,要是被官方的人撞上了怎么办?”许三烟叼着一根烟,语气无奈地问。   光是放眼望去,他的视线里就有“享誉世界”的S级通缉犯“鬼钟”,S级通缉犯“幕泷”,还有一名新晋的最高级别通缉犯“蓝弧”,当然了……蓝弧的情况比较特殊。   目前只有联合国内部知道蓝弧叛变的这件事情。   而碍于异行者协会的公众面子,联合国总不可能在蓝弧假死还不到半个月的情况下,就突然跳出来大肆声称“蓝弧”变成了一个通缉犯,甚至杀死了虹翼的好几名成员。   这不是在拆自家的台么?   要知道“蓝弧”是一个什么体量的人物,即使已经过了一星期,“蓝弧之死”的热搜仍然待在世界各大社交平台上高居不下。   这时公开真相,引起的舆论反扑将会是一场空前绝后的灾难。届时的场面之混乱难以想象,甚至让整个互联网瘫痪都不夸张。   于是,联合国不得不被迫在内部处理这件事,届时被派来暗中追捕蓝弧的,自然也会是虹翼的内部人员。   “放心吧,这座城市是湖猎的地盘,不管是异行者协会还是虹翼,想要做事都得先和他们打一声招呼。”柯祁芮低声说,“至少这场葬礼是安全的,再说了,我们这里的战斗力,就算一整支虹翼来了也不是我们对手。”   她顿了顿,揶揄道,“更别说‘虹翼’现在都已经变成‘折翼’了。”   “我看这些人光是站在这里,就不怎么安全。”许三烟叹口气,“不过我是没想到啊……那个看起来傻傻的小子居然真的是黑蛹。”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抱歉瞒了你那么久。”   “没事,我本来就和他不熟,知不知道他面具下是谁都没什么区别。”许三烟说完,沉默了片刻,“倒是小麦还好么?”   “不知道,她已经把自己关起来整整两天了。”   “两天么?”   “嗯,今天下午听见我们说要举办顾文裕的葬礼,才肯从房间里出来。”柯祁芮轻声说,扭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苏子麦。   苏子麦耷拉着脑袋,背靠着一颗榕树站下,静静地望着脚上的凉鞋。低垂的额发遮住了她的眼睛,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墓地的另一角,西泽尔把小鲨鱼藏进口袋里,不被别人发现。   他今天换上了一套黑色的西装,尺寸来说有点儿小孩穿大人衣服的感觉。但好在他的王族气质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硬是把不合身的衣服穿出了一种贵气感。   这时西泽尔抬起头,看见才刚刚赶过来的苏蔚,他顿时呆住了,嘴巴大大地张开。   “苏蔚先生,你的头发怎么了?”愣了半晌,西泽尔才开口问。   只不过两天不见,苏蔚的头发居然已经全都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很多,就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十岁那样,与之前判若两人。   苏蔚摇了摇头,拿着一把拐杖走进墓地,“我本来就上年纪了,这才是我该有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西泽尔哑然,望着苏蔚佝偻的背部,心底忽然有些悲伤。   他慢慢地抬起头来,目光看向墓地的另一角,落日余晖洒落在地上,海风吹着枫叶,叶子翻旋着落在了一块墓碑上。   此时顾绮野正站在墓碑前,他盯着墓碑上刻着的血红色的名字,沉默了许久,忽然侧过头,眼神空洞地看向站在树下的苏子麦。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忽然回想起了在两天之前的那个凌晨发生的事情。   火车恶魔冲入了隧道里,整个世界被吞没在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顾绮野呆怔地望着车窗外,脑海中一片空白。   火车喷吐而出的那一片蒸汽大雾褪去了,就好像消失在荒漠之上的那片蒸汽一样,当时黑蛹就是被淹没在了那样一片白色的雾里,泪水止不住地从顾绮野的眼角淌下。   “文……裕?”他喃喃着,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记忆里那个孤零零的黑影。   “哥……你为什么不说话?”过了一会儿,苏子麦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小麦,文裕他……”顾绮野垂着头,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但他感觉自己好像在笑,他摇了摇头,沙哑地笑了笑,良久之后接着说,“他已经……”   “他到底怎么了?”苏子麦的声音嗫嚅着,慢慢地沉了下来,“你告诉我啊!”   “麦麦,先别问了,让你哥哥静一静。”柯祁芮似乎意识到了不对,于是迟疑了片刻,把手搭在苏子麦的肩膀上。   “为了救我们,为了救我和老爹,他那时候,跑过来了,傀儡之父,那个杀死了妈妈的人,他的傀儡……”顾绮野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不知道,我不懂……”苏子麦垂着头,轻声说,“我听不懂,我只想知道我哥哥到底去哪里了,他到底去哪里了,你告诉我啊!”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逐字加重,几乎是在大喊。   “他……回不来了。”顾绮野嘴唇翕动,像是用全部的力气说出了这句话。然后他忽然笑了,“都怪我,我太没用了……是我太没用了,没保护好妈妈,妈妈死了,现在……现在又看着他……”他垂着头,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却遮不住眼角不断淌下的泪水,到了最后他吐出的每一个字几乎都像是哀嚎,无声的哀嚎,“死在了,我的面前。”   苏子麦怔在了原地。   她呆呆地看着顾绮野,而后轻轻地勾起了嘴角,“骗人,他一定在和我开玩笑,他每次都那样,每次都把我耍得团团转……”   苏子麦摇头,轻声说,“我知道……我这个妹妹很笨,所以,你们可不可以不要欺负我啦……”说着说着,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了下来,脸上仍然是愤懑又不甘示弱的表情,眼神里止不住地溢出悲伤,“不要骗我了……”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近瘫坐着的顾绮野,捧起了他的脸,在黑暗里低下了头,直视他的眼睛,“对我说真话……好么?求求你。”   苏子麦忽然呆住了,顾绮野的眼神里空荡荡的,空洞得就好像什么都不存在,从他脸上流下的泪水湿了她的双手,顾绮野的嘴唇翕动着,他好像一个断了线的提线人偶那样,好像还想说什么话,但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他的喉咙里还在吐出沙哑的字眼,一个字、一个字的,仿佛一个失语症患者。   最后,苏子麦只听清了一句话。   “对不起。” 第五次月票抽奖活动中奖名单   截止今日第五次月票抽奖活动结束了,月票编码查看方法:我——月票——月票纪念册——我的月票。   兑奖方法为:加入兑奖群(简介下拉),寻找群管理员“梦璃”,依靠月票截图凭据兑奖。兑奖时间截止8月15日晚24点。   开奖之前先说明一下,抽奖过程是随机数字,大家可以查看自己投的月票的编码,然后看一看是否符合以下的数字:   91, 326, 429, 489, 573, 625, 1160, 1178, 1235, 1325, 1327, 1550, 1589, 1966, 2521, 2606, 3231, 3398, 3624, 4157, 4669, 5471, 5837, 6170, 6227, 6497, 6511, 6600, 6817, 7189, 7455, 7840, 8300, 8996, 9115, 9198, 9631, 9706, 10156, 11657, 11796, 12076, 12320, 12899, 13183, 13517, 14116, 14917, 15182, 15230, 15317, 15373, 15533, 15952, 16150, 16198, 16744, 16815, 17122, 17129, 17447, 17817, 18078, 18255, 18603, 18618, 18799, 19084, 19102, 19534, 19603, 19682, 19728, 19803, 20011, 20043, 20221, 20377, 20424, 20526, 21201, 21440, 21659, 21661, 21715, 21748, 21802, 22052, 22157, 22320, 22593, 22916, 24128, 24387, 24455, 24665, 25119, 26610, 26820, 27059 第349章 顾文裕的葬礼(二)   那一天后来发生了什么,其实顾绮野也有点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在回到中国的火车上,苏子麦先是红着眼,垂着头,发了很久很久的呆,她脸色苍白,刚刚才垂下的眸子,很快便被眼底涌上来的水雾遮住了。   到了这时,她才忽然有了反应,慢慢抬起头来,愤懑地看着他。   好长一会儿的时间里,她几近无理取闹地打骂着他,像是一个歇斯底里的小疯子。   可后来,苏子麦又趴在他的怀里,抱着他哭了好久好久。   车厢内光影晃荡,就好像一场醉梦,女孩无声地恸哭着,青年放空眼神,无声地望着窗外发呆。   他们也希望这只是梦。   如果这只是一场梦,那得有多好?   可那时顾绮野已经什么力气都没有了,他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只是静静地瘫坐在那里,抬手摸着苏子麦的头发。   当顾绮野从记忆中迷迷糊糊地回过神时,夕阳已经快下山了。暮色笼罩山坡,微微的残红照亮了顾绮野惘然的侧脸。   他抬起头来,眼前的这场葬礼还在继续,倒不如说甚至还未开始。   顾文裕的尸体早就已经随同无人岛的那场大火一同逝去。现如今的棺材里是空的。简易布置的祭台上立着顾文裕的墓碑。   墓碑上环绕着一圈白色的花束。   这是一场简陋得有些可笑的葬礼,没有精心准备的悼词,没有华贵的装饰,有的只有沉默的人们聚在一起。   毕竟一切都来得太过仓促,太过突然,谁也料不到这场忽如其来的死亡,他们来不及为这场葬礼花太多心思;   另一个原因,则是这一家族的人现在要么是国际通缉犯,要么被救世会盯上,又或者两者兼具,是被救世会盯上的国际通缉犯,于是做事必须低调,不然容易惹祸上身,哪有空聘请专业人员来主持葬礼?   但最主要的原因,其实还是在这儿的每一个人,心里都知道顾文裕不会喜欢那么正式和严肃的葬礼。   所以,葬礼的每一处布置都搞得很随性,像是一个大草台班子。   这小子生前吊儿郎当的,死后多半也是吊儿郎当的。   要是他站在这里,一定会说,“哎葬礼这种东西,随便敷衍一下就好啦,反正死人又不能从棺材里跳出来踹你们屁股”,想到这儿,不知为何顾绮野忽然轻笑了两声。   他连弟弟说这句话时的语气都想象得出来。这才是最好笑的。   片刻之后,顾绮野从墓碑上移开目光,抬眼看向远处站在榕树下边的苏子麦。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她也慢慢抬起头来,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苏子麦好像还没原谅他,又好像没原谅自己。   她这两天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抱着膝盖蜷在衣柜边上,没说过一句话。顾绮野送餐时她也什么都没吃。   到了这一刻两人才目光相接,苏子麦的眼里没有责怪,没有愤懑,只是空荡荡一片。   “小麦,我们过去吧,你大哥在等你呢。”柯祁芮走了过来,抬手搭在苏子麦的肩膀上,带着她来到了顾绮野的身边。   另一边,苏蔚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地走到了顾卓案的身旁,伸出一只枯槁般的手,沉默地推着顾卓案的肩膀向前。   家里的几人来到了那具可笑的空棺材前边,顾卓案垂着头,脸色阴郁而暗沉。   苏蔚的袖口中飞出了一把教尺。教尺缓缓变大,像是一把铲子那样,在墓碑的前方挖了一个大坑。   而后又飞至那口空棺材的内部,把那口空棺材往坑里送了进去。   教尺翻卷着沙土,正要往坑洞里埋上去,顾绮野忽然伸出手,制止了外公。然后在苏蔚不解的目光里,他蹲下身来,慢慢地从地上捧了一把土,往棺材上倒去。   一片死寂中,流沙和土块哗哗地砸在棺材板上,传出的响声回荡在墓地里。   苏子麦站在顾绮野的后边,沉默地望着顾绮野的背影,他认真而专注地从地上捧着土,一片一片地送进坑里。   “仇报了……但债,还没还完。”苏蔚双手背在身后,沙哑地说。   “岳父,我们得找出救世会的人。”顾卓案沉声说,他的声音克制地颤抖着。   “不,文裕更希望我们好好生活。”顾绮野说,“就到这里为止吧,老爹,外公,别再执着下去了。”   他头也不回,只是压低了声音,“难道为了复仇,让这个家里失去更多的人,你们就开心了么?妈妈又会开心么?如果她知道……文裕为了她而死在那里。”   顾卓案和苏蔚都沉默了,二人无言以对。   可顾卓案尽管默然,双拳仍然紧紧地攥着,他的身板硬得像一块铁,瞳孔深处的那一抹猩红挥之不去。   苏蔚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抬了起来,轻轻地拍了拍顾卓案的肩膀。   苏子麦很快也无声地蹲下身,陪着顾绮野一起往坑里洒土。过了一会儿,那座棺材的轮廓越来越模糊了,土块覆盖了大半的棺材板。   “我们到底在干嘛?”她轻声说,“老哥的尸体都没留下,我们却在埋空棺材。”   她已经有两天没说话了,这时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话音有些沙哑。   “不知道。”顾绮野摇了摇头,“文裕如果还活着,一定会笑我们是白痴的。”   两人抬起头对视了一眼,轻轻地呵笑了一声,然后苏子麦的眼圈忽然红了。   她一边把手指渗进土里,抓紧一把沙土,一边说,“我好想他这时突然从棺材里跳出来,骂我们是笨蛋,狠狠地取笑我们,说他根本没死,都是骗我们玩。”   顾绮野沉默片刻,“说不定呢。”说完,他又往坑里洒了一把土。   不久过后,棺材便彻底被埋没在了一层厚厚的沙土中。这时林一泷走了过来,在顾文裕的墓碑前放了一支白色的野菊。   其实林一泷也是为了自己的哥哥来的,林正拳也被埋在这里,现如今只有湖猎的地盘才是安全的。他们想看望亲人的墓碑就只能是这里,没其他可行的选项。   林一泷沉默地矗立了片刻,“虽然我们往来的时间不长,但你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西泽尔也走了过来,他没带花,所以留下了一张背面和正面都是空白的奇闻碎片。   这是他仿照李清平的手法做出来的碎片,是连普通人也能使用的碎片。碎片里什么都没有,只不过藏着一枚戒指。只要捏碎奇闻碎片,那枚戒指就会出现。   这是老国王以前送给李清平的戒指,象征着王庭队的尊贵身份。   可中学生哪有戴戒指上学的,李清平后面来到人类的世界上学,担心被教导主任处分,干脆就把那枚宝贵的戒指偷偷地留在了箱庭里,老国王知道这件事之后气的不轻,差点得了肺炎。   后来的后来,在覆灭了王庭队,离开了鲸中箱庭的那一天,西泽尔从李清平的寝室里找到了这枚戒指。   而直到现在,他才知道李清平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类世界的朋友“顾文裕”,原来就是一直帮助着他们的黑蛹先生。   所以他把这枚戒指做成了一枚奇闻碎片,留在了空荡荡的墓碑前边。   其实前两天从顾绮野的口中得知这个真相的那一刻,西泽尔大感震惊,发呆了老半天,嘴巴张得老大了。   直到口袋里的小鲨鱼用鱼鳍狠狠地拍了他一巴掌,他才慢慢地回过神来。   当时的西泽尔脑子里就在想,所以,李清平到底知不知道顾文裕就是“黑蛹”呢,黑蛹又知不知道李清平其实就是“红龙”呢?   西泽尔想破脑袋也没搞清楚这个答案,也许这两人死翘翘的时候,心里都在后悔没有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对方吧?   “真是两个别扭又拧巴的人啊。”他心里这么感慨着。   “大扑棱蛾子,鲨鲨命令你在地下要安息哦。”   这时,亚古巴鲁忽然从他的口袋里冒出脑袋,对着墓碑说。   “嘘,亚古巴鲁,赶紧回去……这里有其他人。”西泽尔低声说着,把小鲨鱼的脑袋摁回口袋里,随后侧过脑袋,悄悄地看了一眼正在榕树下闭目歇息的周九鸦。   周九鸦抱着肩膀,忽然睁开了那双金色的眼瞳,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   西泽尔打了个哆嗦,很快便溜走了。   随之走来的是柯祁芮。   她想了想,而后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了一包烟草,在墓碑前放了下来。   “虽然知道你不抽烟,但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可以给你,就这样咯。”她轻声说,“你真傻啊,小子……明明有个这么爱你的妹妹却不珍惜,人怎么可以傻到这种份上呢?”   说完,柯祁芮便把双手抄入风衣口袋里,转身离开了。   天色渐渐地暗淡,海风吹了过来,顾绮野的额发被风掀了起来,他微微眯起眼睛,扭头看向了风吹来的方向。   从山上可以望见远处的海湾,夕阳在这一刻沉入了海平线的下方,把洒落在墓地上的最后一抹余晖收走了,整个世界都黑了下来,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哥哥,我们回家了。”苏子麦伸手抚过墓碑,轻声说。 第350章 黑蛹的最终形态,预言时限   顾文裕的葬礼进行着的同时,日本时间下午五点,大阪的一座废弃楼栋内部,放在角落的音箱正响着一首劲爆的摇滚乐。   黑蛹闲来无事,又无处可去,便只好找了一张床和一个枕头,又用拘束带在杂货店借了一台音箱,然后在这座废楼里住了下来。   床,是干净的床;   枕头,也是干净的枕头。   但周围的环境就有点不堪入目了。   碎了一角的窗户遮不住雨,楼栋里堆满了老旧的办公桌和破椅子,地上都是被打湿的废纸,乃至于还可以看见虫子在蠕动。   不过嘛,黑蛹对起居环境没什么需求。   其一,是因为他都在救世会那么压抑的环境呆过几个月了,对比之下其他地方只要能呼吸到新鲜空气,便已经是人间仙境。   其二,则是因为睡觉的时候,他会把自己包成一个虫蛹。   甚至对他来说,拘束带就是一个大型睡袋。所以,他只需要保持“拘束带睡袋”足够干净整洁就好了,外边的世界再脏再乱又如何,反正也与他无关。   而这一会儿,黑蛹把一只手臂枕于脑后,正以一个慵懒的姿势卧在床上,像是夏威夷海滩上卧在睡椅上晒太阳的老大爷。   他用拘束带关闭了音箱,抬头望着天花板发呆,静静地在心中盘算着,该怎么分配存库里的一大堆机体点数。   在此前的主线任务和机体毕业奖励中,黑蛹收获了一笔堪称空前丰盛的奖励。   说来话长,分别是:“8个技能点、8个属性点、6个分裂点”,再加上他手头本来就留有1个技能点,于是此时的存货便总共是”9个技能点、8个属性点、6个分裂点”。   “这么多技能点,应该足够把技能树开发完毕了吧?”   黑蛹这么想着,调出了视野右下角的齿轮选项栏,从繁复的选项中找到了角色技能树面板。   三条技能分叉跳了出来,密密麻麻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分支一(隐):拘束带感官(已习得)→拘束带真言(已习得)→拘束带变色(已习得)→拘束带陷阱(已习得)→拘束带化身(已习得)→化身强化(已习得)→移形换影(已习得)(分支终点)】   【分支二(狂):拘束带延长(已习得)→拘束带刃片(已习得)→拘束带狂流(已习得)→拘束带电锯(需要2个技能点)→……】   【分支三(戾):拘束带探测(已习得)→拘束带抑制(已习得)→异能窃取(已习得)→容量提升(已习得)→异能超载(需要2个技能点)……】   黑蛹不假思索,首先选择把技能点分配在了“分支戾”的上方。   他抬起裹着拘束带的手指,长摁了“异能超载”的异能图标。过了一会儿,图标亮了起来,焕发了一片黑红相间的地狱色泽。   紧跟着,他的眼前便弹出了一条提示框。   【已花费2个技能点,成功习得分支“戾”上的技能——“异能超载”(加强一个你盗取而来的异能的力量)。】   【提示:已解锁分支“戾”上的下一个技能——“异能剥夺”:当你偷窃了对方的异能之后,如果选择释放该技能,那么直到你释放偷取而来的异能为止,被盗取的对象都将无法使用异能。(需要1个技能点解锁)。】   【当前一号机体剩下“7”个技能点,是否立即学习该技能?】   “没什么卵用啊。”黑蛹心想,“能被我偷取到异能的家伙,基本都也已经被我用‘拘束带抑制’封锁异能了。”   他转念又想,“不过嘛……说不定有一些怪物能够靠着肉身蛮力,强行脱离我的拘束带,重新获得释放异能的机会,那针对这些怪物,我就可以用‘异能剥夺’强行把他封印。”   他抬起手指长摁图标,“异能剥夺”的图标很快由暗转明,爆发出一片炫目的红黑色彩。   【已花费1个技能点,习得分支“戾”上的技能——“异能剥夺”。(当前一号机体剩下6个技能点)】   【提示:已解锁分支“戾”上的下一个技能——“容量二度提升”:允许你的拘束带同时保存三个不同的、掠夺而来的异能,并且最长保存时间提升至72个小时(需要1个技能点解锁)】   这是一个明显的分支过渡技能,不需要考虑其长短利弊。   黑蛹面无表情,径直抬起手指,长摁。   【已花费1个技能点,习得分支“戾”上的技能“——容量二度提升”。(当前一号机体剩下5个技能点)】   【提示:已解锁分支“戾”的最终分支技能——“异能融合”。】   【异能融合:将两个不同的、掠夺而来的异能进行融合,从而诞生出一个更加强大的异能,前提是这两个异能的相性很高(需要2个技能点解锁)。】   “真的假的,异能融合?”黑蛹一愣,“那把老爹的异能和大哥的异能融合起来会变成什么?这下相亲相爱一家人了。”   【已花费2个技能点,习得分支“戾”上的最终技能——“异能融合”。(当前一号机体剩下3个技能点)】   【提示:分支“戾”已到达分支终点。】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条分支了。”   黑蛹抬起眼来,看向了分支“狂”上的“拘束带电锯”,抬手长摁。   【已花费2个技能点,习得分支“狂”上的技能——“拘束带电锯”(在短时间内强化你的拘束带刃片,并且使其像电锯刀片一样围绕着拘束带高速旋转)。】   【提示:当前一号机体还剩下最后1个技能点。】   【提示:已解锁分支“狂”上的分支最终技能——“拘束带二次延长”。】   【拘束带二次延长:使得你的拘束带的最长延长距离从15米提升为30米。(需要1个技能点)】   “这就结束了么?真是空虚啊,满满的汗水和努力,老哥和老妹你们就学着点吧……”   黑蛹低着头哀叹一声,而后抬起手指,抵在最后一个技能上。   最后眼前爆发出了一片从所未有的强光,几乎覆盖了他的整个瞳孔。   【最终提示:你已成功解锁一号机体“黑蛹”的全部技能树。】   “毕业了。”黑蛹抬手扶额,歪了歪头感慨一声,“真是他妈的不容易啊,终于有一具练到满级的机体了,哦不……还有属性值没点。”想到这儿,他便打开了属性面板。   【角色属性——力量:A级;速度:S级;精神:C+级   “说起来机体的属性有封顶么,让我瞧瞧。”   黑蛹喃喃自语着,首先投入了3个属性点在速度一栏上。   【当前剩余属性点:5个。】   【提示:您总共投入了3个属性点,速度属性发生了如下的变化:S级→S+级→S++级→SS级(已到达封顶属性,该项属性无法继续提升)。】   “这么看来,在我被打了抑制剂的情况下,SS级果然就已经是上限了。”   说着,黑蛹挠了挠下巴,“天灾级的属性上限是S++级,SS级已经是神话级奇闻持有者级别的属性了,其实也已经很强吧。”   他伸出右手,试着出了出拘束带。   几乎一刹那,拘束带以超越声音的速度从袖口中飞射而出,瞬间暴掠至废弃楼栋的尽头,将墙壁上的那一只壁虎抓住。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黑蛹耸耸肩。   他甩了甩拘束带把那只壁虎扔出窗户,然后到有水龙头的地方清洗了一下拘束带,便把拘束带收回袖子里。   黑蛹抬眼看向属性面板,继续加点。   没什么好说的,这一次则是剩下的5个属性点一口气投入到了力量一栏上。   【提示:您总共投入了5个属性点,力量属性发生了如下的变化:A级→A+级→A++级→S级→S+级→S++级(还需要一个属性点,即可到达该属性的封顶数值)。】   【当前角色属性——力量:S++级;速度:SS级(封顶);精神:C+级】   “除了精神属性惨不忍睹,四舍五入,其他属性已经可以把天灾级异能者虐爆了啊!鬼钟也不过如此。”   黑蛹双手叉腰哼哼两声,得瑟了起来。   “嗯……那差不多也就这样了,一号机的主线任务全部完成,毕业奖励也拿到了,接下来如果还想继续提升机体属性,就只能依靠‘角色专属培养系统’了。”他想,“但一号机的培养系统是结交厉害的人物,我现在的处境这么特殊,哪可以乱交朋友?没戏。”   黑蛹歪了歪头,打消乱七八糟的思绪,“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几具机体上吧,等到明天就把四号机体捣鼓出来。”   他摘下了面具,躺在干净的床铺上,用拘束带把自己包成了一个巨蛹,然后阖上了眼睛。   此时亚古巴鲁正和西泽尔躺在床上看漫画,夏平昼则是和大小姐前往东京国际机场,乘上了飞往中国黎京的飞机。   这趟航班大约两小时左右。   淅沥的雨声中,顾文裕的意识渐渐沉入了睡梦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传来了冷冽的声音。   “限制级异能者,编号1002——‘姬明欢’,导师来访,迅速做好准备。”冷不丁传来的广播声,将姬明欢从一片朦胧中唤醒。   他睁开眼时,重重相叠的金属大门已然打开,扭过头去,便看见一身白大褂、顶着丸子头的柯奥洁娜走了过来。   她张开嘴打了个呵欠,在桌前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什么事?”   姬明欢从床上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   “导师回来了。”柯奥洁娜说,“你的青梅竹马也回来了,想见他们么?”   姬明欢白了她一眼:“你这个‘他们’也太让人纠结了,能不能不要把这两个人混为一谈。”   “那你想咋样?”   “我想见孔佑灵,不想见导师。”姬明欢说,“还有,孔佑灵这几天到底去哪了?”   “我不是和你说过么?导师在帮她找回‘说话’的方法呢。”柯奥洁娜说,“她现在已经能够正常说话,也能正常听见你在说什么呢。”   “真的?”姬明欢一愣。   “当然是真的,不信的话你自己待会儿见见她就知道了。”柯奥洁娜懒洋洋地说,“开心吧,小屁孩。”   “嗯,开心。”   “至于导师,就算你不想见他也没办法。”柯奥洁娜打了个呵欠,“他最近可是憋了一肚子话没人可以说啊,你是他的小知己。”   “知己都来了……恶不恶心?”姬明欢垂着头,低低地叹了口气。   “对了,预言者给我们发了一封信,他在信里说,自己会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到访。”柯奥洁娜说,“做好准备,谁都不知道那时候会发生什么……预言者和你一样,是就连救世会都完全搞不懂的存在。”   “太好了,替我转告他,我可欢迎他来找我玩了。”   “其实我们一直怀疑有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预言者,就是限制级1001。” 第351章 预言者之谜,会说话的孔佑灵   “你是说,预言者……有可能就是限制级异能者1001?”姬明欢一愣。   柯奥洁娜耷拉着眼睑,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个王庭队的叛徒似乎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麻烦,和她还在鲸中箱庭时给姬明欢留下的印象如出一辙,甚至那时的表演赛,包括在李清平在内的所有王庭队成员都亮了相,只有柯奥洁娜一人找了理由推脱。   由此可见,她到底得有多懒。   姬明欢低着头思考了片刻,脑海中的思绪凌乱,他想,如果预言者真的是限制级1001,那过几天会有一个限制级异能者来见我?开什么玩笑,这风险我可承担不起。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冷色的天花板,冷色的灯光,冷色的人脸,一切都是空寂且冷清的。   可姬明欢此时说话的语气,却不尽如此,“呃……你的意思是,限制级异能者1001还活着?”   “是的,有这个可能。”柯奥洁娜托着腮,心不在焉地用眼角余光看着地板。   “然后他闲着无聊,造谣污蔑一个小学生,害那个小学生被关进了这个破地方,被迫成为了黑化小学生?”   “有这个可能。”柯奥洁娜恹恹地说。   “我懂了,他一定是想我和他打一架,看看谁才是最厉害的限制级。”   “有这个可能。”柯奥洁娜打了个呵欠。   “你是复读机么?”   “有这个可能。”丸子头女人说,她的语气就像是一个上课时讲了两分钟课,就巴不得在讲台上坐着玩手机让学生自习的教师。   姬明欢看得出来,这人似乎也不乐意在救世会打工上班,陪小孩子说话对她来说是一种极刑。   如果说导师巴不得对他各种奉承,那柯奥洁娜的态度就是我只是来上班的,世界毁灭和我有什么关系,毁不毁灭我都得下班吧?   “你们这么想的证据是什么?”姬明欢没好气地问。   柯奥洁娜懒洋洋地说,“因为预言者已经在大大小小的事件上帮助了我们无数回,替我们避开了无数起人类劫难,这足以证明他的能力。”   她顿了顿:“能够预知未来,并且预知的事件几乎与发生的现实分毫不差;世界上要说有这么一个能力者存在,那他只能是一个限制级异能者。”   姬明欢听着听着,原本忐忑又不安的心情当场冷却了下来。   他无奈抬眼,几乎一字一句地推测道:“然后,因为限制级异能者屈指可数,到现在为止世界上只出现了我和1001,所以你们判断限制级1001有可能还活着?”   “对。”   “哦,原来是这么没逻辑的推论啊,那没事了。”他叹了口气,说,“什么毁灭世界,什么预知未来,以后遇到什么事全都把锅甩给限制级就完事了呗。”   “这就是限制级,厉害吧?”柯奥洁娜漫不经心地问,“其实我也没见过限制级有什么能力,觉得他们把你一个小孩抓进来挺大惊小怪的。”   “对吧?”姬明欢淡淡地说,“好歹等我先毁灭了世界再说,你们这就是先射箭再画靶,小学生就没有人身权利了么?”   “嗯。”柯奥洁娜敷衍地点头,打了个哈欠,“其实体量稍微大一点的组织都会这样,比起追求正确,高层更会侧重于追求‘不犯错’,而像我这种小人物嘛……就只需要吃吃喝喝,想想下班后做什么就可以了。”   她伸出手来,摸了摸姬明欢的头顶,“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不准摸我头,我爸爸妈妈都没摸过我,哦……我没爸爸妈妈啊,那没事了。”   姬明欢说着拍开了她的手,托着腮,无奈地打量着她。   眼前这个扎着丸子头的女人给他的印象的确就是成天一副恨不得早点下班的样子,怪不得当初鲸中箱庭一出事,柯奥洁娜扔下王子和皇后立马就跑路了,半秒都不愿意多留。   这就是一个打工人该有的精神和态度啊,哪有人为老板卖命的?   “行了,导师不是回来了么?”他说,“赶紧让他接你的班吧,你以后别来了,天天看着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搞得我也有些精神萎靡了。”   “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以为我很喜欢待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陪你们这些小孩玩心理辅导么?像我这种美少女就该打扮一下,和朋友去日本牛郎店点牛郎玩。”   “我要哭了。世界毁灭有你一份功劳。”   “乖,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柯奥洁娜一边慵懒地说着,一边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我走了,拜拜,限制级小朋友。”说完,她从椅子上起身,双手插入白大褂口袋,挪步走出了监禁室。   片刻之后,金属大门又一次敞开,一身白大褂、鼻梁上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沉着一张脸,慢慢挪步在姬明欢的对面坐下。   “哈喽。”姬明欢抬起头,欣赏着他脸上的表情,“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说实话,在知道傀儡之父的长相和导师一模一样之后,姬明欢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抱着侥幸心理,一直在心里祈祷,他在帮助老爹和大哥复仇的同时,能够顺便把导师弄死,这样一来就是一石二鸟。   但是既然这个男人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那就说明漆原琉璃交代的情报是正确的,傀儡之父只不过是导师的克隆体,这个闷骚绷带风衣男并非导师本人在扮演。   “姬明欢。”导师在桌面上放下了保温杯,说,“对不起,我这段时间一直忙着自己的事情,没空回来陪你,你无聊么?”   “不会吧?你真的像柯奥洁娜说的那样,把我当成你的小知己了啊?”姬明欢讥讽道,“还是说,你觉得我这个黑化小学生会有什么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可能?”   导师沉默着。   姬明欢第一次见他这么沉默,不过心里也知道对方是在惺惺作态。   从无人岛事件结束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如果导师心里有什么情绪,那也早该消化完了。   “孔佑灵,她真的能说话了么?”他托着腮移开目光,随口问。   “是的。”   “嚯,那我应该感谢你咯。”姬明欢低声说,“对事不对人,她是我唯一的家人,你居然真把她的听力和说话的能力都救了回来……谢谢。”   “你不需要对我客气,这是我的分内工作。”导师摇摇头,“我本来就该辅佐你们,让你们的身心更好地成长。”   “呃……你指的是一开始往死里电我?还找个人在我面前唱红黑脸?”   “也许我一开始因为压力太大,导致对你做出了一些不太好的行为,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但我已经在悔改了。”   “悔改在哪里?难道不是发现那一套对我没用,所以才不用了么?”   导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也是人,一个平庸的人而已。任何人在巨大的压力下,都有可能会做出错误的判断,毕竟我管着的可是一个能够毁灭世界的小孩啊……”   姬明欢打断了他,“别扯了,我更好奇,这段时间你没让孔佑灵做什么坏事吧?”   “你指的是?”   “就像上次那样,让几个实验者自杀。”姬明欢平静地说,“我觉得你那次的行为,只是在试探我的态度而已,你绝对有什么预谋,对么?”   “我怎么可能会想那么多,更不可能会利用一个无辜女孩的力量。”导师叹口气,摇了摇头,“姬明欢,你还是一如既往,把我想得太坏了。”   “好好好,你最好别让我知道。”姬明欢说,“我不觉得她会把这几天的事情瞒着我,到时我和她一见面,我就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顿了顿:“还是说你心虚了,不敢让我们见面了?”   其实姬明欢也好奇,导师在消失的整整几天时间里到底做了什么?   说是在帮助孔佑灵找回说话能力,但他可不信导师会在“虹翼讨伐噬光蜂”的这种关键节点,跑去干这种对他们来说不亚于观光度假的、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难不成,是湖猎?”思绪落到这儿,姬明欢忽然一怔。   他还记得以前导师曾经说过,他想借助孔佑灵的力量,在湖猎四人的脑海中种下一个精神烙印,方便以此控制驱魔人势力的平衡。   而导师消失了整整几天时间,还是带着孔佑灵一起,很有可能就是为了前些天他说过的想法。   照着这个思路推进,如果湖猎的人真的中招了,那就有点恐怖了。   要知道现在一号机的家人和三号机都围绕着湖猎的地盘行动,湖猎还即将与年兽大君开战,届时白鸦旅团会从日本远赴而来掺上一脚,也就是说,他手头的三具机体都会和湖猎牵扯上关系。   如果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点,救世会对湖猎的四人动了手脚,那将会造成的影响可是破坏性的巨大——不仅恶魔大君和白鸦旅团会受到影响,一号机的家人也会陷入极大的危险之中。   而经过无人岛一战,导师肯定知道了蓝弧和鬼钟等人与黑蛹的关系。   如果导师知道杀死了漆原琉璃、织田英豪、傀儡之父等人的凶手,此时此刻都待在湖猎的地盘里,被湖猎的势力庇护着,那么一号机家人的安全状况就急转直下了。   “糟了,湖猎的人难道真的已经中招了?”姬明欢心中暗想,“这可怎么办,只要有这个可能性,我就必须去验证,可是一号机体可没有精神系异能,没办法确认湖猎四个人的情况。”   “再想想,仔细想想……除了孔佑灵和导师,在这个世界上剩下的精神系异能者里,可以确认湖猎有没有被动手脚的人,也许就只有旅团的医生——‘流川千叶’吧,正好旅团会和湖猎接触,我到时看看能不能从医生那里问出一点什么。”   他摇了摇头,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   “孔佑灵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等会儿就让你们见面。”导师说。   “好,反正不管你瞒着我什么,我到时问问孔佑灵就知道了。”姬明欢说,“所以你为什么这么不开心?家里死人了么?”   “我家里没人。”   “好样的。”   导师沉默了片刻,“姬明欢,我们安插在虹翼里的四个人全都死了,包括你见过一面的‘漆原琉璃’,他们没人幸存下来,哪怕一个人也没有。”   “被噬光蜂吃掉了?”姬明欢一愣。   “不,是被人杀死的。”导师摇了摇头,沉吟道,“根据我们从虹翼那边取得的情报,目前我可以确定的那些人里有一条永渊之鲨,那个来自箱庭的王子‘西泽尔’,超级罪犯‘鬼钟’,湖猎的隐形执行人‘苏蔚’,逃犯‘幕泷’,‘蓝弧’,最后还有……‘黑蛹’。”   说到最后这个名字,导师蓦地抬起头来,认真而安静地端量着姬明欢的眼神。   姬明欢的眼里平静无波,只是眉毛微微挑起,脸色似乎有些惊讶。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   导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拿起保温杯,拧开,抿了一口茶水。   他说,“根据我们的调查,蓝弧的真实身份是一个生长在黎京的男孩,他叫做‘顾绮野’,鬼钟的真实身份则是一个在失去妻子之后自暴自弃的老男人,他叫作‘顾卓案’。   “而鬼钟的妻子‘苏颖’,便死在了五年前老京麦街区的一场意外灾难里,那时我们安插在虹翼的成员‘傀儡之父’正在那片街区执行任务,为了对抗一个天灾级的逃犯,不得已动用了傀儡‘唤星者’,从而造成了大量的伤亡。”   姬明欢想了想:“所以,他们其实是来找虹翼报仇的,早就蓄谋已久?”   “没错,而且他们还调查出了我们安插在虹翼里的其他人。”导师点点头,“不然没法解释,他们为什么只对我们的人动了手,虹翼的其他成员毫发无伤。”   “我的天呐,什么狗血剧情。”姬明欢说,“那你现在的心情如何?”   “姬明欢,这件事的影响巨大,已经在整个救世会内部掀起了巨大的动荡……”   “不然呢?你们死了那么多天灾级,先是尤利乌斯,后是四个虹翼间谍。”   “对,现在无论高层还是基层人员,都在讨论着这件事情,所有人都乱成了一团,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导师双手扶额,“我们安插进虹翼的人员死了,这意味着我们寻求的平衡也破灭了。接下来的事情不知道会怎么发展,一切都乱了,全都乱了,已经完全脱离了我们的发展。”   姬明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说这就是我要的效果啊,你也有这一天,不过这只是开头而已,我们的账还没算完。   “对不起,时隔那么多天,刚见面就和你倒苦水。”导师轻轻叹气,“但我们现在面临着一个很敏感的问题,必须向你确认。”   “什么?”   “还记得上次的箱庭事件么?”   “记得,鲸中箱庭毁灭了。”   “我们已经知道真相了,在这次噬光蜂事件里,那条永渊之鲨和三王子西泽尔作为黑蛹一方的阵营,出现在了无人岛上,这足以证明早就箱庭破灭事件发生的时候,他们便已经与黑蛹产生了一定的关联。”   “我去,这个黑蛹可太坏了。”姬明欢睁大了眼睛,感慨道。   “以及北海道监狱‘新叶乡’事件,在漆原琉璃的报告里,那时也出现了永渊之鲨的身影,这意味着那件事同样也有可能与‘黑蛹’有关。”导师几乎一字一顿地说。   “我靠,那这个黑蛹真的是坏事做尽啊。”   “对,无论是箱庭事件,还是无人岛事件,都与黑蛹有着联系,迄今为止,这是几年里唯数几件超过了救世会掌控的事件,先是鲸中箱庭被灭,导致超人种的生态平衡产生巨大动荡,再是尤利乌斯死了,最后是我们的卧底全灭……一切的一切,都是从黑蛹这个人物出现开始的。”   导师顿了顿,“姬明欢,对于这个人物,你真的……没有什么印象么?”   说完,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直视着姬明欢的面孔,仿佛想就这么看进他的眼睛里,洞察他内心深处的动向。   “没有。”姬明欢摇了摇头,“我只觉得他的样子看起来傻不拉几的,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导师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姬明欢从来没在导师脸上见过这么沉闷而阴郁的神情,这样看来导师是真的被激怒了。   良久过后,导师才收回目光,抑制着内心的愤怒,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温热茶水,“我们接下来会用尽一切方法把黑蛹抓回来,到时我会让他和你见一面,你做好心理准备。”   “好啊,那我接下来要见的人可就多了,又是预言者,又是什么黑蛹白蛹的。”姬明欢说,“真热闹,我都已经被关得有些空虚寂寞冷了。”   导师沉默了片刻,从椅子上起身,背着双手走了,“孔佑灵就快来了。”   金属大门轰隆隆地敞开,导师的背影没入了走道的强光里,但大门并未立即关上。过了一会儿,一个身穿病号服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耷拉着眼睑,雪白的额发遮住了眼睛,步伐轻盈却又缓慢。   大门闭合而上,孔佑灵那双畏光的眼睛慢慢适应光线,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有两只手从身后伸来,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愣了愣,伸出手,想掰开姬明欢的手,却做不到,最后鼓着面颊生闷气。   “听说我们的小企鹅会说话了。”他轻声说,“真的假的,让我听一听。”   孔佑灵不说话。   “说话。”   孔佑灵别开脸颊。   “实在不行你咕咕嘎嘎两句吧。”   “咕咕嘎嘎。”   姬明欢愣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松开了捂着她眼睛的双手。孔佑灵转过身来,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安静地看着她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忽然抱住了她,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沙哑地说,“你真的能说话啦……真好。”   孔佑灵微微一愣,而后眼睛也微微红了,“我好想对你说话的。”   “我知道。”   “也一直想听见你的声音。”   “我知道,现在都可以了。”   两人像小动物一样额头贴着额头,轻声地低语着。   这时候,金属大门又一次敞开了,走道上有四个小小的身影,顶着骇人的强光走了进来。   他们慢慢适应了监禁室内柔和的光线,撑开眼睑,于是便看见了这一幕。   孩子们惊呆了,随后一个个地面红耳赤了起来。   马里奥放下游戏机,感喟地“哦——”了一声,然后鼓了鼓掌。   商小尺先是低下了头,攥紧拳头,“叛徒……不可饶恕。”   孙长空皱起眉头用手捂脸,又从手指的缝隙里,又羞又恼地看着她们,“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哇,姬明欢!”   菲里奥不知道该说什么,尾巴翘来翘去,耳朵高高竖起。   “你们快看,企鹅怪兽会说话了。”姬明欢压根不在乎他们的目光。   他抽了抽鼻子,感动得鼻涕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指着孔佑灵,像是炫耀着世间最大的宝物那样说,“你们快看啊——!”   “真的假的?”马里奥挑了挑眉,不信邪地看向孔佑灵。   “小灵能说话了?”孙长空也呆了呆,脑袋和火红色的眉毛一起歪了歪。   商小尺也愣了愣,只有菲里奥“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随后一脸期待地看着白发女孩,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到了这一刻,姬明欢终于平复了心情,他哼哼地说,“当然是真的,不信我让她咕咕嘎嘎一句给你们听。”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白发女孩的身上,她的样子并不局促不安,因为有姬明欢站在她的身边。   孔佑灵想了想,嘴唇翕动,低低地念出了他们的名字,“大姐头……猫里奥……菲里奥……商小尺。”   清清淡淡的话音落下,整个监禁室都安静了一秒钟,马里奥和商小尺两人呆住了。   孙长空和菲里奥呆愣了一会儿,随后两人一拥而上,抱住了孔佑灵。冷色天花板下,有人笑着有人哭着有人发着呆。   姬明欢忽然又想哭了,见企鹅怪兽那边已经腾不出位置,她被大姐头和大狗狗抱得喘不过气,于是干脆搂住了商小尺和马里奥。   马里奥嫌弃地咂了咂舌,商小尺却是呆在原地,慢慢低下了头,默默地看着他的表情。她从来没在姬明欢脸上看见那样的表情。   “叛徒,好逊哦……”商小尺低声说,然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部。 第352章 ④号游戏角色创建   又是一次会面时间,救世小队的六个小孩聚到了一起儿,围坐在房间角落看电视。   电视上放映的是动画电影《疯狂动物城》,孙长空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筋斗云上,脸颊扁扁地挤着云朵。   她实在不懂动画片到底有什么好玩的,其他人看得聚精会神,只有她一个人哈欠连连,恨不得倒头就睡。   此时此刻,天花板的灯管并未像往常那样,往外扩散出冷色调的灯光,投落在孩子们脸上的反而是一片温暖的橘黄。   像是落日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了他们的脸上。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变化,则是因为工作人员们在听取了姬明欢的意见之后,趁着他睡觉期间,对天花板的灯管略做改造。   现在只要摁下墙上的按键,就可以在不同的灯光之间切换,暖色灯光看着不那么令人疲惫。   电影已经接近尾声,兔子警官和狐狸警官坐在同一辆警车里打情骂俏,狐狸的脸上挂着一个狡黠的笑容。   孙长空已经看困了,火红色的眉毛和眼睑一齐耷拉着。过了一会儿,就在眼睑就快要阖上的时候,监禁室的金属大门忽然打开了,隆隆的震响让她的精神为之一颤。   她瞪大了眼睛,小虎牙一颤一颤的,把手抵在耳朵边上,如临大敌,似乎随时要把金箍棒从耳朵里掏出来。   除了马里奥还在专心打着《大逆转裁判》,这时其他五个小孩齐刷刷地扭头望去。   只见映入眼底的仍然是那个扎着丸子头、身穿白大褂的女人,而不是那个浑身消毒水气味的眼镜男。   柯奥洁娜打了个呵欠,而后砸吧着嘴开口说:“孩子们……我又回来了。”   “怎么又是你?”姬明欢瞥了她一眼,好奇地问,“导师都来了,你难道不该已经下班了么?难道导师也知道他在我们这里名声太烂,所以打算找一个人来长期替他的班?”   “没什么,只不过导师心情不好,想要一个人静静,所以就让我陪陪你们。”   说完,柯奥洁娜把双手抄进白大褂的口袋里,背部卧在门口的门框上,“走吧,今天要带你们参观一下新的地方。”   “新的地方?”孔佑灵拿起画笔,在手里的小本子上写字。   “你不是可以说话了么?为什么还要写字?”姬明欢问她。   孔佑灵呆了呆,放下画笔和本子,轻轻开口,“习惯了。”   她的声音也轻轻的、淡淡的,就像她书写的文字那样,说话时就好像一片轻薄的雪花擦过面颊,让人感到清灵和凉快。   “又解锁新的地图板块了?”马里奥终于打完了游戏,抬起头对柯奥洁娜问。   “马里奥,你说的像在玩游戏一样。”菲里奥笑了笑。   “新的地方是哪里?”盘腿坐在筋斗云上的孙长空扭过头问。   商小尺不为所动。   她皱着眉头微微垂眼,眼角一点小小的泪痣让她看起来颇为冷淡。她始终抗拒待在救世会的基地里,更讨厌和救世会的大人交流。   “新的地方就是新的地方,你们这群小屁孩怎么话这么多,跟上来就是了。”柯奥洁娜单手叉腰,不耐烦地说。   “柯奥洁娜,对他们温和一点。”导师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   “导师大人,你有空监督我的工作,不如直接亲自下场。”柯奥洁娜叹口气。   “长空,你是大姐头,带着他们跟上柯奥洁娜,别让人掉队。”导师吩咐道。   孙长空一下子就不困了。她从小就是在山上长大的野孩子,不喜欢看电影这种需要静坐许久的活动,对她来说这简直是酷刑,要是有什么新奇地方可以玩那就太好了。   “我怎么感觉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像‘悟空,你是大师兄,带上八戒和悟净他们跟上白龙马’,原来导师你其实是唐僧么?不听话就给我们念紧箍咒,精神控制一套接一套的。”姬明欢吐槽道。   导师沉默了。   “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姬明欢,既然导师都这么说了,那大家赶紧都上来吧。”孙长空哼哼说着,抬手拍了拍屁股底下的筋斗云。   这时,这朵滚滚的白云忽然拉长了好几倍,像是一条雪白的中国式长龙。它在监禁室半空之中夭矫,摆动着修长的尾部。   商小尺一愣。   而后她瑟瑟发抖了起来,像是一只警惕的小野猫紧紧盯着筋斗云。   她对于孙长空的筋斗云满是不好的印象,之前在吃生日蛋糕的时候还差点被一头撞飞了。   孙长空忽然向她伸出手,商小尺迟疑了一会儿,握住她的右手。孙长空把她拉到了翻涌的云龙上。   于是,监禁室的几个小孩都坐上了长龙状的筋斗云。云彩漫漫地飘动在半空之中,带着他们跟随在柯奥洁娜的身后,进入了那一条漫着强光的走廊。   他们都被迫闭上了眼睛,抬起手臂,遮挡着迎面而来的光芒。孙长空听着柯奥洁娜散漫的脚步声,静静地操控筋斗云跟在她的后边。   倒是省了走路的力气。   几人就这么默默跟在柯奥洁娜的身后,不久之后,柯奥洁娜停下了脚步,转头面向走廊上的其中一道金属大门。   她在卡槽上刷了一下自己的ID卡,大门随之敞开。   这时进入视线的俨然是一个大得足以堪比好几个足球场的空间。尽管体积极其宽敞,可放眼望去尽是银白色一片。   四周空荡荡的,地板平滑,天花板上也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这是什么鬼地方?”姬明欢睁开眼,打量着这个新场所。   他不解地问,“和我的监禁室有任何区别么?感觉还不如我的监禁室呢,至少里面有电视可以看,这里什么都没有。”   “别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柯奥洁娜说,“这是一个利用异能实现的环境模拟空间,你们不是有人想看海么?又或者冰川,总之在这里都可以实现。”说着,她从白大褂里扔出了一把遥控器,扔给了他们。   “哦!听起来好厉害!”孙长空接过遥控器。   “这有什么好玩的?”马里奥淡淡地说,“在游戏和电影里可以体验到更丰富的东西,可惜了……有些笨蛋是体验不到虚拟产品的魅力的。”   “你说谁笨蛋?”孙长空急眼了。   “这就对号入座了?”马里奥不管她,继续低着头打游戏。   可这时他坐着的那一条筋斗云长龙忽然甩了一下屁股,于是马里奥顿时失去平衡,摔了下去,脸朝地。   还好他护住了游戏机。   孔佑灵低垂红色的眼睛,细细打量孙长空手里的遥控器,只见上边有好几个按键,分别标注着“雪天”、“大海”、“山崖”、“秋日”。   “居然是利用异能实现的么?”姬明欢一愣,“我还以为是什么高科技呢。”   不知为何,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一个人物。   救世会安插在虹翼的四名卧底里,有一个代号为“极地学者”的人物,那个人叫作卡莉娜,她的异能是创造一个极地空间,选择性地将周围的敌人关入其中。   利用异能来改变空间环境,世界上能做到这件事的人极少。   “嗯,是其中一名虹翼卧底的劣化版能力。”柯奥洁娜说,“哦不……这个不能和你们说。”   “导师说卧底都死了,难不成是克隆人?”姬明欢挑了挑眉毛,追问道。   “总之先别管原理是什么了,你们玩得开心就好。”柯奥洁娜说着,撇了撇嘴转身离去,金属大门闭合而上。   “快试试快试试!”菲里奥勾起嘴角,尾巴扫打着筋斗云。   “别着急,让我研究一下。”孙长空坐在筋斗云上,把玩着遥控器,摁下了“大海”的按键,忽如其来的光芒漫过了封闭式的空间。   他们再次睁开眼时,周围的景色变了,大海,沙滩,明媚的太阳,海水哗哗地涌了过来,湿润着沙子。   姬明欢呆住了,他抬起头来环顾四周,整个世界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孙长空警惕地皱着眉头,压低了筋斗云的位置,从云朵上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沙滩上捞了一把软绵绵的、潮湿的沙子,直到看着沙子从指缝中溜走,她紧皱着的眉头才舒展开来,眉眼间一片惊讶。   “是大海哇!”她大喊。   这一刻她收起了筋斗云,孩子们倒在湿润的沙滩上,他们的屁股一下子就湿了。   阳光下海水裹挟着贝壳,又一次哗哗地冲刷了过来,漫过了他们的身体,染湿了他们的病号服,冰凉透彻,一股微微的咸味。   毫无疑问,这是货真价实的海水没有错,姬明欢回过神来,喃喃地说,“嚯,这是怎么做到的?难不成有一个异能者藏在这个空间里?”   孩子们呆呆地坐着,面面相觑,静谧的世界里,哗哗的海浪声一刻不停。阳光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透过椰子树叶片的缝隙洒了下来,照在了他们的头顶。   世界明媚而刺眼,他们必须眯起眼睛才能直视眼前的一切。   这时,姬明欢忽然一怔,只见他的视野忽然被一层水银色覆盖,紧接着四周的一切都停了下来。   “这是?”   他抬起头来,环顾四周。   在这一片死寂而安静的世界里,他的耳边传来了一声声忽远忽近的叫喊。   “哥哥……”   “什么玩意?”   姬明欢心里刚产生这个念头,周围的一切便恢复如初,盛夏的阳光又一次笼罩了世间万物,沙滩像是一个巨大的暖炉。   孔佑灵曲着膝盖坐在沙滩上,捧起了沙子,感受着从掌心中漫过的潮水。   她扭头看向姬明欢,呆呆地说,“是大海……”   “是啊,这应该是大海吧?”姬明欢也恍惚地说。   他心想,刚才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时间暂停了,怎么会?   直到这一刻,孩子们脸上的表情才终于由呆滞转变为了惊喜。   “大海大海大海哇——”   孙长空蹦跳着直起身来,她在沙滩上奔跑,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扑通”一声,一头栽入了冰凉的海水里。   火红色的头发像是海藻那样漫开,咕噜咕噜的气泡从海底向上浮起。   “喂喂喂……”   就在姬明欢以为她快溺死的时候,她忽然从海水里“啪嗒”一声冒出头来,露出了一个俏皮的笑脸,露出了小虎牙。   “怕什么?如果我们溺水了,筋斗云会救我们的。”她大喊,“你们也快来玩呀!”   菲里奥的双眼发亮,他也在沙滩上四肢并用地奔跑了起来,可是他好像怕水,于是不敢像孙长空那样进海里,只敢在沙滩上全速地跑来跑去,留下了一行行脚印。   “嚯……这地方可真逼真,虽然比起我用天驱创建的游戏场景还差了点。”马里奥扭头环顾四周,低声说。   毕竟你连侏罗纪世界都能整的出来,姬明欢心里吐槽道。   商小尺是最后一个回过神来,她呆呆地说,“叛徒,这里真的是大海么?”   姬明欢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算,我们可不能向导师投降,我们约好的是看真正的大……”他话还没说完,忽然有人捧起一片海水泼了过来,姬明欢沉默地闭上眼睛。   “啪嗒”一声,他的额发被打湿了,海水沿着下颌流入病号服内。   再睁开眼时,姬明欢湿答答的额发下是一个无奈的眼神。   “企鹅怪兽,你完蛋了。”他抓了一把沙子起身,看向白发女孩,奔入了大海中。   “不准欺负小灵妹妹!”孙长空大喊,筋斗云迎头撞来,姬明欢整个人倒进海水里。   商小尺愣了愣,而后慢慢起身,也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海水里。   她垂着眼,呆呆地看着海水渐渐地浸没了她的裤腿,不知为何眼圈忽然红了。   “是大海呀……”她呢喃地说。   身穿病号服的孩子们在海水里泼水玩耍,马里奥则是一个人小心翼翼地坐在沙滩上,保护着自己的游戏机。   二十分钟过后,四面八方的景象忽然像是一张褪色的照片那样,渐渐消失不见,映入眼帘的世界,又变回那个空荡荡的银白色空间。他们的掌心和病号服上残留着沙子。   “这就结束了?”孙长空一脸失望地瞪大眼睛。   “汪汪汪汪。”菲里奥压低脸庞,低落地狗叫了几声。   “赶紧结束,受不了了。”   马里奥恹恹说着,拍了拍游戏机,把水倒了出来。   金属大门打开。实验者们走了进来,一个接一个带走了房间里的孩子。   姬明欢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一一与他们挥手告别。   “拜拜咯,叛徒。”商小尺说。   “拜拜。”   “姬明欢,下次我们到雪地玩!”孙长空说。   “这又不是真的雪地,只是用异能生成出来糊弄人的。”   “拜拜。”孔佑灵在本子上写字。   “不准写字。”   “咕咕嘎嘎。”孔佑灵从本子后边抬眼,轻声说。   “拜拜。”姬明欢勾起嘴角。   说完,他向孔佑灵眨了眨眼睛,然后跟随着实验者回到自己的监禁室里。洗了个澡,换上新的病号服,吹干头发之后便躺回床上,把双手枕在了脑袋后边。   黑暗里,他望着天花板发呆,心里头思绪连篇。   “所以刚刚的异样感到底是什么?难不成……是我那个没见过的弟弟?”   思考了一会儿,他决定在再次和导师见面时再试探一下弟弟的情况,于是慢慢阖上了眼睛。   一片黑暗当中,他调出了视野右下角的齿轮面板。   “那么,希望这次也能抽一个好签吧。”   姬明欢在心中祈祷着,随即切换至面板的最后一页,找到了那个以红黑文字标注的醒目选项——【创建游戏角色】。   【当前所持有的分裂点为:22个。】   【是否立即消耗16个“分裂点”,在现实世界当中创建一个崭新的游戏角色?】   【注释:因为您在上一次的选项中选择了“延迟生成机体”,所以本次角色创建环节中,出现“完美级机体”的概率将会大幅度提升。】   姬明欢瞄了一眼分裂点的需求,便径直点击了问题下方的选项。   【是。】   紧接着他眼前一黑,无论是本体,还是游戏机体的视角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孤独感油然而生。   【即将进入“游戏角色创建”环节。】   这是他在最后听见的声音,像是一根冷冽的钢针刺入脑髓。   【已载入“游戏角色创建空间”,在创建角色期间,你的意识将无法链接你的本体、以及你的游戏角色,如果需要紧急登出,请点击视野右上角的感叹号。】   再次睁开眼时,姬明欢便久违地与自己的“食指鼠标”见面了。   紧接着,自黑暗之中缓缓浮现出来的,是一个背景由红黑二色交织绘成的面板,它的外表看着就好像RPG游戏里的UI。   这也是姬明欢的老朋友了。   而此时此刻,面板中央正书写着一行由模糊像素堆砌而成的文字:   【是否立即开始“第四个游戏角色”(四号机体)的创建?】   姬明欢不假思索,拖拽食指鼠标,点击了下方的【是】选项。   【接下来将进行一次骰子投掷,请你选择在“1”到“6”之中选择一个随机的数字。】   紧随其后,提示框的下方忽然刷出了“1”“2”“3”“4”“5”“6”六个选项。   “又来,在创建三号机的时候我没中,能不能让我踩中一次狗屎运?”想到这儿,姬明欢干脆阖上眼睛,几乎是靠着直觉拖动着食指鼠标,戳下了选项里的数字。   【已选择数字“3”。】   黑暗中忽然出现一枚红黑相间的骰子,骰子的每一面都刻印着一个数字。   骰子向上弹射而去,在空中翻旋着坠落,“哒”的一声落在地上,滚动了两三圈,随即缓缓地静止了下来。   只见往上一面,此时正呈现着一个血红色的数字——“6”。   【很可惜,你在本次的骰子竞猜之中败北,并未获得更多的档案抉择权。】   “那就算了呗。”姬明欢不以为意地撇撇嘴,“总不能两个档案里一具完美级机体都出不来吧,让我瞧瞧这玩意到底有多强。”   【提示:本次生成的“角色”档案中总共出现了两具“完美级机体”(概率90%)。】   “哈?”姬明欢看呆了,“合着一共两个档案,两个都是完美级机体?”   【那么,请从以下的两个“身份备案”之中选择其一,它将会作为你的“四号游戏机体”,在名为“现实世界”的剧场上粉墨登场。】   【1号角色备案】   【姓名:???(完美级机体)】   【性别:男】   【年龄:14岁】   【人种:黄种人】   【类别:异能者】   【基础属性:力量:S级;速度:S级;精神:SS级】   【初始评价:S+级】   【背景介绍:你是一名永不会衰老的不死者,跋涉于时间的长河之中,见证人间百态。】   【该游戏角色仅有以下一条“成长主线”可供选择:   主线一:永生之人。】   “不老不死么?”姬明欢心想,“资料也太少了,判断不出来这具机体的价值啊,先看看第二个档案吧。”想到这儿,他垂眼看向面板上的二号档案。   .   【2号角色档案】   【姓名:小年兽(完美级机体)】   【性别:公】   【年龄:19岁】   【生物类型:年兽】   【超凡类别:恶魔】   “恶魔?还是第一次刷出这样的角色档案,而且这是……年兽?”姬明欢一愣。   他当然明白,“年兽”二字在恶魔中是什么概念。   毕竟白贪狼提到过,中国最强大的恶魔便是“年兽大君”,他矗立于整个恶魔生态圈的顶端,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如果真的是年兽,那岂不是得和湖猎那边开战?”   姬明欢摇了摇头,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继续往下看去。   【基础属性:力量:S++级;速度:S++级;精神:S级】   【额外提示:该角色具有“人类形态”和“年兽形态”,在变化至不同形态时,属性值会随之发生变化。】   【初始评价:S+级】   【背景介绍:你是“年兽大君”唯一的子嗣,同时也是传说中的年兽之子,打从你出生的那一天开始,所有恶魔都忌惮着你,它们知道你终有一日会成长,成为一个比年兽大君更加强大、凶猛的存在,继而从你的父亲手中接替“恶魔大君”的位置,成为新一任的统治者。   但你却在九岁那年离开了深山,来到了人类的世界流浪,至今为止,你已经有整整十年的时间未曾归家。   而现在,你在旅行途中忽然听闻人类中的驱魔人最强者“湖猎”即将与年兽大君开战。   恶魔们惶惶不可终日,谁都明白这场战斗将意味着什么。   于是,一个选择出现在了你的面前,是回到深山之中,成为你父亲的助力;还是继续漂泊流浪,彻底将种族的宿命甩于脑后。】   【该游戏角色存在着以下两条“成长主线”可供选择:   主线一:恶魔流浪者;   主线二:年兽之子。】   “角色档案一的特点是‘不老不死’。这么看来当一个肉盾挺合适的,但战斗力未必足够强,而且只要被人用特殊手段关起来,那所谓的‘不老不死’也就失去了意义。”姬明欢想,“我需要的是可观的短期战斗力,而且这个战斗力必须强大到足以帮助我在半个月后突破救世会的防线。”   思绪落到这儿,姬明欢的答案已经定下,他拖动食指鼠标,长摁二号角色档案。   档案从暗到明,最后一阵巨大的虹光扑面而来,充斥了姬明欢的瞳孔。   【已选择二号角色档案——“小年兽”,他将作为你的第四个游戏角色在现实世界粉墨登场。】   【请在“恶魔流浪者”和“年兽之子”之中选择一条“成长主线”。】   “这还用说么?”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滑动食指鼠标,点击了“年兽之子”。   他扯了扯嘴角,“如果可以的话,那能够把湖猎和年兽大军一起勾引到救世会基地,成为我的助力那就最好不过了。”   【已选择该角色的2号成长路线——“年兽之子”,并生成了独特的角色培养系统。】   【请稍作等候,正在现实世界中生成你的4号游戏机体——“小年兽”,并使他的存在变得“合理”……】   【即将登陆“海帆山”……稍后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3……】   【2……】   【1……】   瞳孔数字为0的那一刻,姬明欢的视线被突如其来的光明吞没。 第353章 四号机,海帆山,灵心湖)   【提示:已成功加载四号机体——“小年兽”的视角。】   【由于您开启了“完全分裂模式”,机体将由您全权接管,模拟人格正在生成,您的每一次扮演行为都将影响人格的完善。】   【请稍作等待,还有一分钟的时间,四号机体将正式在现实世界粉墨登场。】   【注释:本次生成机体不同于以往,为一具“完美级机体”,完美级机体处于一个“雕刻完成”的状态,初始设置与普通机体不同。】   【提示一:“完美级机体”的技能树系统处于全解锁状态,也就是说,所有的技能分支在初始状态便已经开发至“分支终点。】   【提示二:“完美级机体”的属性值在到达属性封顶(SS)之前,仍然可以通过属性点提升。】   【提示三:“完美级机体”仍然具有“主线任务”和“角色专属培养系统”。】   一片黑暗中,冷冽如冰的系统提示音陆陆续续传出,六十秒的“机体生成时间”稍纵即逝,阳光像是一把钢针那般强硬地刺入眼膜,烧尽了野草般的黑暗。   恍惚间,姬明欢听见了一片悠悠的流水声。   分明时值盛夏,一年四季中气候最为炎热的时候,可空气却清清凉凉的,隐约能感受到有一股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轻轻地打在了他的发鬓和毛孔上。   到了这一刻,姬明欢终于有了抬起眼睑的力气。   眼皮微颤,随后姬明欢缓缓地睁开双眼,这时他扬起头来,天微微亮,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迎头洒了下来,照进了他的瞳孔里。   “这是什么鬼地方?”   姬明欢微微眯了眯眼睛,不紧不慢地环顾着四周,随即很快他便发现,自己刚刚创建的四号机体此刻正盘腿坐在一片碧湖的中央,而他的屁股底下则是一片巨大的荷叶。   这片荷叶看起来非比寻常,似乎是一只恶魔,叶片上有着一对圆溜溜的眼睛,和一张厚厚的嘴巴。此刻它苦不堪言,似乎承担不住四号机体的重量,又碍于四号机的身份不敢反抗。   姬明欢从荷叶恶魔的身上抬起眼来,继续观察着四周。   风声轻缓,湖水荡漾,湖底穿梭着游鱼,这片湖水就好像一片遗世独立的仙境。   “所以,这是哪?”他心想,“中国恶魔的集中地么?”   姬明欢垂下目光,看了一眼湖水倒映出来的四号机的样子,映入眼帘的俨然是一个人类青少年的模样。   浓眉大眼,但五官淡漠,有着一对断眉毛,眸子是黑色的,头发也是黑色的,但额前却有一小缕紫红色的刘海。   姬明欢打量着湖水上倒映出来的面容,挑了挑眉毛。   “年兽还可以变成人类么?”他喃喃地说,“不过这也很正常,贪狼大叔也提到过,高等恶魔不仅具有智慧,还可以变身成人类,就像他那样……那问题来了,我该怎么变回年兽的形态呢,系统加载记忆的速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慢啊。”   姬明欢从碧波如洗的湖水上抬眼,看向了这片孤湖的对边。   那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杂草和荆棘丛生,与各色鲜花簇拥在一起,从而堆砌成了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隧道内黑洞洞一片,给人一种仿佛穿过隧道,就会到达世界的另一角的感觉。   “那又是什么?恶魔的世界奇奇怪怪的东西真多啊。”   姬明欢呢喃自语着,抬起手来,轻轻地拍了拍一下屁股底下那片荷叶,荷叶瑟瑟发抖,剧烈地颤动起来,在宁静的湖面上掀起一片片涟漪,连带着湖底的游鱼也躁动起来。   荷叶恶魔颤巍巍地说,“年兽大人,别杀我,别杀我——!小的不知道你会回来,所以才没有提前备驾。”   “呃……我们认识么?”姬明欢问。   “是,年兽大人在离家出走……不对,年兽大人在八岁之前,常常会来‘灵心湖’玩,那时都是我接的您,那时年兽大人坐在我头顶飘来飘去,嘴里喃喃着‘灵心湖好美,世界上还有这么美的地方么’……”荷叶恶魔低声问,“您还记得么,年兽大人?”   “不记得了。”姬明欢摇摇头,“不过原来这地方叫灵心湖啊,景色不错,而你的作用就是在这里充当一艘小船,对么?”   “对的,对的,我们荷叶恶魔一族只能生存在灵心湖上,百年只有一个继承人。”荷叶恶魔说。   “那好办了,把我送过去。”姬明欢当即说,“我还在琢磨着要怎么过湖呢。”   “好的,小人这就送您回去见大君。”荷叶恶魔赶忙说。   然后,它开始在湖面上移动身形。这一片巨大的荷叶,像是绿色的船舟那般漂游在湖面上,向灵心湖的西侧推进而去。   姬明欢微微一愣。   只见荷叶恶魔带他去往的是灵心湖的西侧,放眼望去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山林。   林间幽暗无光,更远处是一座座巨人般耸立的山峦,如同龙蛇般夭矫着的云雾笼罩在山间,山脉巍峨的轮廓时隐时现,壮观大气。   “不是这边,我要去的是那边,你走反了。”姬明欢说着,举起手指,指了一下湖水的东侧。   “您不是要回去么?”荷叶恶魔一愣,“不回山里头?您已经有十年没回来了,年兽大君和生肖们都在等着你呢,他们找您好久了……近来那些来自外地的恶魔首领‘七大罪’也来到了海帆山上,他们正和年兽大君商量着该怎么一起除掉‘湖猎’。”   他顿了顿,“大战在即,如果您愿意回来帮忙,大君一定会高兴的。”   “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姬明欢说,“总之我们先不回去,我也不想见什么生肖和大君,我要先去外面看看。”   “那……那好吧。”   “那条隧道的对面是什么?”   “您不是刚从那条隧道进来?”   “你怎么废话那么多,是不是想要我把你打包送给驱魔人,给驱魔人当契约恶魔去?”   “不要啊!没有驱魔人会看上我这种低等恶魔的,他们只会宰了我!”荷叶恶魔哭喊。   “那就别哔哔赖赖那么多,行么?”姬明欢无奈地问。   荷叶恶魔当即住嘴了,它驱动身体朝着反方向驶去。过了一会儿,它便带着姬明欢来到了灵心湖的西侧,停在了湖水的尽头。   “谢了。”   姬明欢说着,从那片巨大的荷叶上站起身来,慢慢地走进了那条隧道里头。   隧道尽头隐隐有光传来,他借着那一片微光抬眼望去,紫的、红的、绿的,隧道的内壁上尽是一圈圈繁杂交织的花丛和荆棘。   五彩缤纷的花朵在这片世界的夹缝中幽静而坚韧地生长,香味扑入鼻尖。   姬明欢一边赏着花一边漫步着,全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也忘记了估算这条隧道到底有多长,只是他敢打赌绝对不会少于一公里。   不过一会儿,他便来到了隧道的尽头,在花与草的簇拥下向外迈出步伐。   扑面而来的阳光里,他眯起了眼睛。短暂的黑暗里,哗哗的潮水声传来,白色的海浪拍击海岸碎成了白色的浪花。   他睁开眼时,发现这是一片坐落于海边的山崖上,垂目望去是一片生长在山腰上的枫树林,几公顷的火红树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远远望去像是一片红色的潮浪起起伏伏。   “这是在海帆城附近么……”   姬明欢挑了挑眉头,忽然觉得这片山脉有点眼熟,于是蓦然扭头,朝着记忆中的方向眺望而去,果不其然,他在沿海区域看见了一座巨大的海湾城市。   烟囱向着天空扩出灰雾,天才刚亮港口上就已经有渔民在忙活了,远方的海平线上有一两只朦胧的船影摇曳。   昨天顾绮野等人便是在海帆城附近一座小山的墓地上举办了顾文裕的葬礼。   而林正拳和顾文裕的墓碑都被安置视野里的那座小山上。   那座小山临近城市,明显不是恶魔的地盘,大部分恶魔都会活动在深山之中,与人类划清界限,它们不会让人类轻易找到它们的藏身之处。   “真的是海帆城。”姬明欢说,“原来恶魔和人类的领土靠得这么近啊,只不过驱魔人那边应该还没发现这块地方。”   “这么说来,湖猎的人这些天一直守在海帆城,是为了防备年兽大君对这座城市发动侵略么?”他想,“不好……那要是湖猎在这场战争里落败了,到时我的棺材岂不是得被恶魔挖着玩。”   姬明欢摇了摇头,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然后盘着腿在山崖上坐了下来,看向晨阳下熠熠生辉的大海。   “四号机的记忆呢?”他忽然想到,“这次是不是晚的有点过头了?”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这一刻,汹涌如潮水的记忆涌入了他的脑海里。   小年兽只活了二十年之长,所以它的记忆也只有二十年的份量。   不像亚古巴鲁那样,有着足足几百年在海底吃喝拉撒的经历,当时姬明欢翻阅三号机体的记忆时,感觉自己简直在观看一集超大型加长版的《海洋世界》。   好在他可以将部分记忆存放在精神图书馆里,不需要一口气把记忆消化吸收,这才给了大脑一个充裕的缓冲时间,如果换个人来,恐怕早就已经被折磨得精神失常了。   姬明欢耷拉着脑袋,抬手抓住那一缕紫红色的额发,他挑了挑眉头,这一刻眼前好像闪过数之不尽的记忆碎片。   小年兽出生在2000年,彼时它的外表是一只介于狮子和狗类之间的幼兽,通体肤色紫红相间,头顶更是燃烧着一丛向上飘去的紫红色火焰,整体望上去颇为妖冶。   而所谓的“中国最强大的恶魔”——“年兽大君”,外表看起来完全就是小年兽的一个等比例放大版。   年兽大君有五十多米之高,仪容仪表威严沉稳,像是一只超大号的狮子,嘴边长着一丛如云朵般逶迤的胡子。   它的头顶一片紫色怒焰冲天而起,像是一项冠冕那样紧紧扣在它的头部,源源不息地燃烧着,仿佛是恶魔界王者的象征。   在小年兽才出生没多久的时候,年兽大君经常会叼着它,来到眼前这座山崖匍匐而下,再把它毛茸茸的身体松开,放在地上。   这时父子总会默默地望着山崖底下的大海发呆,听着潮浪声起起伏伏。   每次到了该走的时候,小年兽就会指着远方的城市对大君问,“爹,为什么我们不能像人类那样住在那些高高的楼房里?”   年兽大君每一次都沉默以对,只是说:“你还小,没必要知道这些事情。”   后来,在年兽大君的教导下,小年兽茁健成长,但与此同时,他内心对于人类世界的好奇始终挥之不去。年兽大君十分忌惮让它靠近人类的世界,于是小年兽只好把这份好奇堆积在内心的灰暗角落。   可越是这样,它内心深处的这份好奇便越是日复一日地加深,直到后来有一天这份好奇心和青春期的叛逆一同爆发了。   小年兽离家出走了。   它离开了海帆山,伪装成了人类的模样,在人类的各国游历,无论中国、日本、英国它都曾去过,心里觉得既新奇又欢喜。   可过了几年,小年兽对人类的世界感到厌倦了,又跑到北极和南极等地方看看,还在路上还抓了几只企鹅烤了吃。   最后在二十岁之际,已经流浪多年的小年兽却忽然回到了海帆山上。   原因无他,它在旅行途中认识了不少北欧的恶魔,那些恶魔口口声称年兽大君马上就要率领着“生肖队”与“湖猎”开战了。   而北欧的最强恶魔“七大罪”也前往了中国帮忙,它们声称自己将会成为大君助力,剿灭人类最强的驱魔人组织。   听见这个消息之后,当时小年兽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回到中国看看。   它一方面担心大君不是湖猎的对手,另一方面又担心“七大罪”会对大君暗中使坏。   于是,小年兽连夜赶回了中国,沿着儿时记忆中的路径爬到了海帆山上,想要回去见年兽大君一面。然后就有了刚刚的场景。   翻阅着小年兽的记忆,姬明欢忽然微微地愣了一下。   “等会儿……小年兽,居然和湖猎的队长认识?”他心想。   没错,在小年兽的这十多年流浪记忆里,竟然出现了“林醒狮”这个名字,这是姬明欢怎么也料想不到的事情。   而林醒狮,正是如今世界第一驱魔人队伍“湖猎”的队长,驱魔人界之中大名鼎鼎的“舞狮人”,公认的世界驱魔人最强者。   “事情变有趣了……年兽之子居然和这种人物认识。”   思绪落到这儿,姬明欢的瞳孔中忽然弹出一个紫红相间的任务面板。   【四号机体“小年兽”的一号主线任务已出现。】   【任务内容:获得“年兽大君”,与“生肖队”的认可,从而接替年兽大君的位置,获得海帆山上所有恶魔的统领权。】 第354章 小年兽与林醒狮   大海和天空的灰色交界处,巨大的日轮冉冉升起,将一线阳光洒向了海面。   “接替年兽大君的位置,获得海帆山上所有恶魔的统领权?”   此时此刻,海边一座高高的山崖上,姬明欢把双腿盘了起来,静静地坐在地上,查看着四号机体——“小年兽”的任务面板。   他的身后是一条被荆棘和花束包裹的隧道,幽暗无光,深不见底。   望着主线面板上的内容,姬明欢忍不住咂了咂舌。   “这是要我刚回来就直接登基么?”他想,“这么看来,年兽大君要么病了,要么伤了,要么老了,不然不可能让我一个消失了十年的后生小辈上来就掌权啊。”   他歪了歪头,“我这具‘完美机体’的初始数据,看起来也就天灾级佼佼者的强度。虽然还没到神话级那么夸张,但在恶魔圈里鹤立鸡群总归够了吧,不知道能不能镇得住十二生肖。”   随后他调出视野右下角的齿轮面板,从上到下扫视了一圈。   小年兽的齿轮面板的配色十分独特,不同于黑蛹的“红黑相间”、棋手的“黑白相间”、鲨鱼的“暗蓝相间”,总体呈现着一种妖冶而明艳的“紫红”色。   像是一朵盛开的曼陀罗花。   齿轮面板的UI颜色,基本也是每一具机体的主色调,极具辨识度。   这也让姬明欢不会混淆每一具机体的系统。   “该看看技能了。完美级机体的技能树不需要开发,也不知道强度如何。”思绪落到这儿,姬明欢抬手点击了面板上的技能树面板。   【提示:四号机体“小年兽”总共具有两条技能树分支。作为一具“完美级机体”,“分支一”与“分支二”均已开发至分支终点,所有技能已同步解锁。】   【介绍:作为年兽之子,同时也是最特殊的年兽,你掌控着“空间之力”,这是其他年兽所不具备的属性特质。】   【分支一(皇):   (注释:该分支的技能只有“年兽”状态可使用)   1、年兽形态(已习得)(小年兽在年兽形态下对魔焰控制自如。)   2、魔焰狂袭(已习得)(小年兽卯足了劲向前冲撞,将自身化为一条无法阻拦的炎流袭向敌人。)   3、魔焰喷射(已习得)(小年兽从掌心或者脚部喷出一束炎柱,可用于灼烧敌人,或者推进飞行。)   4、年兽之威(已习得)(小年兽发出一声令人恐惧而震慑的吼声,在短时间内干扰敌人的思绪。)(仅限于对“物种级别”低于你的物种起作用)   5、魔临(已习得)(分支终点)(小年兽进入“魔临”形态,在短时间内狂暴,全身覆盖着紫红色的魔焰,体能大幅度提升,代价是会暂时失去理智。)】   【分支二(人):   (注释:该分支的技能只有“人类”状态可使用)   1、人类形态(已习得)(使得小年兽能够转变为人类形态。在人类形态下,小年兽对于魔焰的掌控力会变弱很多,但对于“空间之力”的掌控度大幅提升。)   2、空间感知(已习得)(使得你获得一片感知领域,思维速度大幅度提升,能够全方面洞察进入你周身十米内的人物,他们在你眼中的速度将大幅度变慢。)   3、空间之爪(已习得)(从五指指尖蔓延出兽爪,撕开一条连接着“独立空间”的空间裂缝,可用于储存物品或者吸收攻击,甚至将敌人短暂地关入其中。)   4、隔空一击(已习得)(创造一条微小的空间裂缝,令你的手部或脚部进入其中,瞬间出现在五十米内的一个位置,痛击对手。)   5、爆竹免疫(已习得)(人类形态下的“小年兽”不再惧怕爆竹声响。)   6、空间魔焰(分支终点)(把空间之力与魔焰结合,创造一个足以吞噬空间的魔焰火球,被火球命中的人将会被送往异空间,永久或暂时地迷失在其中。)】   “什么玩意?”   姬明欢看得一愣一愣的。   再次扫过四号机体的这一圈圈技能过后,他眨了眨眼,这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紧接着,一条明确得有些过头的思路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打得过的对手,就直接用‘年兽状态’靠数值硬杠,硬杠不过开爆种模式;如果连爆种模式都打不过的变态东西,那就尝试用‘人类形态’的空间之力把他送走。”   想到这儿,姬明欢不禁感喟地说道,“这两条技能树也太赖皮了吧,不比某只鲨鱼要好上几倍?”   他对此心满意足。   如果光从文字描述来说,小年兽的技能树,完全配得上他对于完美级机体的期待。   而最关键的是,没必要像其他三具机体那样,一步步从零开始地提升上来。   四号机的技能树上来就是完整的,这也恰好迎合了姬明欢的需求。   现在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不知道“预言者”和导师正暗中编织着什么样的阴谋。   尤其他的弟弟已经落在了导师的手里。   姬明欢可不想看见导师用他弟弟的基因,制造出一具强而有力的人造人,就像是“傀儡之父”那样。   所以最好就是赶在这件事发生的前头,把救世会一举攻破,永绝后患之忧。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关上了紫红相间的技能树,两条枝杈消逝在了他的视野中。   然后,姬明欢转而调出了四号机体的角色专属培养系统。   “让我看看这个角色的培养系统又是什么玩意,不会是吃人加属性吧,那我可玩不起。”姬明欢呢喃着,抬眼看向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角色专属培养系统:“统治者”。】   【“统治者”培养系统介绍:身为一名统治者,你在恶魔之中的威望越高,你便能够变得越加强大。】   【威望级别从低到高分为“初出茅庐”、“崭露头角”、“君王之姿”三个级别。】   【每当你的威望提升至一个新的级别,你便可以获得“1”个属性点作为奖励。】   姬明欢大致地看了一眼,便关闭了视野里的所有面板。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天已经全亮了,夏日晨光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笼罩在海面之上的那一层雾霾被烧尽了,灰蒙蒙的世界也被点亮了。   姬明欢喃喃自语道,“那也是时候回去见年兽大君了,也不知道这个生肖队的成员是不是还和十年前一样。”   他耸耸肩,“当然,都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说不定早就迭代过好几回了。”   在小年兽的记忆中,小时候年兽大君和它一起在山崖上看海的时候,曾经告诉过它“生肖队”是个什么玩意儿。   “生肖队”,顾名思义,是由对应“龙鼠猪兔牛马鸡羊蛇猴虎狗”十二生肖的十二只恶魔们组成的队伍,这绝对是年兽大君麾下最强大的势力。   每一只生肖恶魔各司其职,世世代代地维护着海帆山的边界不受侵犯。   而在小年兽的认知里,生肖队的运行机制和湖猎类似。   似乎是学习了对手的经验,所以年兽大君会从每一个生肖恶魔的族群之中,亲自挑选出当代最为优秀的一只生肖恶魔,并赐予他成为“生肖队”一员的权力。   这十二个族类分别是“蛟龙恶魔”、“子鼠恶魔”、“狂牛恶魔”、“明兔恶魔”、“虹马恶魔”、“白羊恶魔”、“神鸡恶魔”、“青蛇恶魔”、“灵猴恶魔”、“豪猪恶魔”、“白虎恶魔”、“狱犬恶魔”。   除此以外,山上大多是一些臭鱼烂虾,像是什么灯笼恶魔、荷叶恶魔、僵尸恶魔……   狗看一眼都得摇头。   远离人类世界,长年的养尊处优,让它们还不如那些敢于在城市里狩猎的恶魔来得有攻击性。真打起仗来,恐怕一只也派不上用场,顶多冲上去当一当炮灰。   唯一值得一提的,便是“天昼之狼”族群,也就是白贪狼的种族。   但天昼之狼的族群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经濒临灭绝,白贪狼是最后一只“天昼之狼”。   十几年前,小年兽就亲眼看见年兽大君让白贪狼离开海帆山,在世界各地寻找“天昼之狼”的后代,以免这个恶魔种族彻底灭绝。   最后白贪狼没能找到其他的族人,倒是另寻捷径找到了另一个延续后代的方式。   那就是与人类的女人相爱生子。   而如今被囚于救世会的小狼人“菲里奥”,便是白贪狼与一个英国女人结合之后生下的孩子。   同时,他也是整个世界唯一的那个魔人。   恐怕如果居住在海帆山的恶魔们知道了白贪狼做过的事情,会对他唾弃不已。在恶魔的眼中,他将会成为恶魔史上一个难以抹去的污点。   “哗哗~”   海潮声络绎不绝地传来,姬明欢慢慢从地上直起身来,转过身,走回了身后那一条阴暗的隧道中,视野又一次被簇拥的花束和荆棘覆盖。   他步行在幽静的隧道里,听着嘀嗒嘀嗒的落水声,脑海中又忆起了“林醒狮”这个名字。   在加载了小年兽的记忆之前,姬明欢怎么都不会想到,年兽之子与今日驱魔人的最强者,当初居然会是以那种形式认识的。   十一年前,那时的小年兽才九岁,它用爪子拍打着屁股下边的荷叶恶魔,威胁着它带自己离开灵心湖,不然就把它烧个干净。   望着小年兽爪子上的那团紫红色魔焰,荷叶恶魔哪敢不从,它像是一叶小舟,带着小年兽飘过偌大的灵心湖。   这只紫红色的小狮子双目放光地看着隧道,踩着荷叶,慢慢地直起身来,慢慢地踏上了河的对岸,进入了那条幽深的隧道中。   而这一去,就是十年之久。   穿越隧道过后,小年兽一路下了山,变成人类小孩的样子,在那天的黄昏时分入了海帆城。   初见人类的世界他可好奇了。小年兽赤身裸体,呆呆地走在大街上。   他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大街上所有人都在低头看着一个会发光的铁块儿,穿着破洞裤的情侣们从他身边掠过,   红绿灯下,有一头头钢铁巨兽轰鸣着奔过。   小年兽都怀疑它们是不是恶魔了。   它先是小心翼翼地躲在路边看了一会儿,然后鼓起勇气地冲了过去,变回小狮子的样子,对着钢铁巨兽们“咿咿呀呀”地大声嚷嚷。   它以为能够凭借自己的年兽之威,让这些钢铁恶魔为它所用,就好像海帆山上那些被它随意使唤的笨蛋那样。   但无论小年兽怎么咿咿呀呀地大吼,那些轰鸣着穿过大街的钢铁怪物都没有停下来。反而路上有人尖叫着拿起手机冲它拍照,闪光灯咔嚓咔嚓亮个不停。   小年兽害怕地逃跑了。   后来它才知道,原来那些钢铁怪物并不是恶魔,它们的名字叫做“汽车”,是人类的交通工具。   年兽再厉害也使唤不了汽车。汽车只臣服于人类。   那时候,天色已经快入夜了,夕阳正收走洒落在城市里的余晖,小年兽失落地耷拉着脑袋,变回了人类小孩的模样,一步一步地走开了,落日的光芒照在了他的脸上。   路上的所有人都在笑他没衣服穿,小女孩看见他捂住了眼睛大叫。小年兽愣了愣,然后一溜烟跑进了小巷里。   “衣服是什么?”他想。   这时他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子,终于知道了自己和其他人类的不同之处,于是在海帆城里找到了一件服装店,藏在那家服装店的外头,把手伸进空间裂缝里。   他的手穿过裂缝,忽然出现在了服装店的内部,一瞬间抓住了展示台上的白色T恤和裤子,把它们带了回来。   小年兽松了口气,学着人类的样子,把衣服套在了身上。   穿上衣服后,小年兽小心翼翼地走回了街上,观察着别人看他的眼神。   这时已经没有人会笑话他了,只是有人会看看他额前的那小小一缕紫红色头发,喃喃地说,“这么小年纪就染头发了?”   那天晚上,小年兽又利用自己的空间能力,在路上偷了一些水果吃。   为了不被年兽大君找着,离家出走的小年兽悄无声息地混上了一艘人蛇船。   他蹲在船舱里,和偷渡客们肩并肩坐下。   这里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凶巴巴的,但每个人也都不想惹上麻烦,他们彼此都不对视,只是低着头,静默无声地坐着。   小年兽很害怕,低下了头。可就在这时,在黑暗里他看见了一双明亮而飞扬的黑色眸子,他慢慢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连衣裤的短发女孩儿,她的脸上脏兮兮的,和乞丐似的。   女孩冲小年兽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盯着他。   过了一会儿,女孩忽然坐了过来,抱着膝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扭头看看他,小年兽也看了看他,两双黑色的眸子在黑暗里对视。   “你是离家出走的,还是被人贩子拐过来的?”女孩悄悄问,“这艘船上有很多人贩子的。”   小年兽愣了愣。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不会讲人类的语言,于是嘴里发出了咿呀咿呀的声音。   “你不会说中文?”女孩挑眉。   小年兽好像听懂了,呆呆地点了点头。   “那你听的懂我说什么?”女孩皱眉。   小年兽点头。   年兽的种族天赋让他即使不理解对方使用的语种,也能大致听出对方话语中的意思。   “有坏人拐走了你,对不对?”女孩想了想,然后问,“他们在船上?”说着,女孩侧眼环顾四周。   小年兽摇摇头。   “有坏人在追你,所以你才逃到了船上?”女孩又问。   小年兽点点头。他再不走就要被年兽大君叼回去了,坏人的确在追他。   “别怕,我很厉害的。”女孩擦了擦脏兮兮的脸蛋,小声说,“我叫林醒狮,是一个驱魔人。我四岁就能打倒一个成年人,现在我都八岁啦,那些人贩子打不过我的。”   小年兽呆了很久,点了点头。   这时,他好像忽然明白该怎么说人类的语言了。   思考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张开嘴,说出了有生以来第一句人类的语言:   “你可不可以把我拐走呀?”   林醒狮一愣,随后扭头,呆呆地看了看他。   片刻之后,她忽然笑了,“好呀,”   两人肩并肩坐下,靠得更近了一点点,船舱摇摇晃晃,听得见潮浪在夜里翻卷的声音。   只有头顶一片小灯泡,撒下了暖黄色的灯光。   女孩的脸上还是脏兮兮的,衣服也很脏。她看了一眼小年兽身上干净的衣服,把肩膀移开了些,似乎是不想弄脏他的衣服。   “你刚刚说的驱魔人是什么?”小年兽忽然问。   “驱魔人就是……一群大笨蛋。”林醒狮皱眉,“我讨厌死我家族的人了,他们都说我是什么天才,都把我当男孩。”   “你是女孩?”   林醒狮愣了愣,眼圈忽然红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膝盖里,气鼓鼓地说,“我不理你了。”   “你是女孩。”   小年兽手足无措,最后认真地说。   林醒狮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很丑么?”她问。   小年兽摇摇头。   “我其实……真的好想留长头发的,但他们都不让。”林醒狮轻声说着,摸了摸额前的短发,“我好讨厌他们,真的好讨厌,所以跑掉了。”   “离家出走?”小年兽的脑海里蹦出了这个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就会说人类的语言了。   林醒狮点点头。   “你有父母么?”她问。   “死掉啦。”小年兽说。   “好可怜哦。”林醒狮说。   “好可怜哦。”小年兽也说。   “你学我说话干嘛?”   林醒狮瞪着他。   “对不起。”   “那……既然你没父母,我把你拐走,也不会有人有意见的。”   “嗯嗯,不会有意见的。”小年兽使劲点头。   林醒狮双手背在身后,低垂着眼说,“那你以后就跟我走吧。”   小年兽愣了愣,很久之后,他认真而安静地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   “小年。”   “好奇怪的名字。”   从小年兽的记忆中回过神时,姬明欢已经穿过了那条幽暗无光的隧道。   他来到了灵心湖前,大声地呼唤着湖中心那一片静静沉睡着的巨大荷叶。   “荷叶混蛋,快给我过来,别让大爷我等第二遍。”   荷叶恶魔全身一颤,在湖面上泛起了一阵涟漪。   它高速地行进,仿佛有一千个人在荷叶上划着船桨似的,扑通扑通地来到了灵心湖的边缘,停在了小年兽的前边。   姬明欢撇了撇嘴。   “年兽大人,要回去见年兽大君的话,最好还是变成原来的样子。”荷叶恶魔轻声说,“你也知道的,大君不喜欢恶魔变成人类的模样。”   “哦哦,说的也是,就我爹那性格,看见我用人形出现在它面前不得直接炸毛?”姬明欢说,“让我想想怎么变。”   荷叶恶魔呆住了,“怎么变?年兽大人,您不会已经忘记怎么变回原形了吧?”   “怎么可能?”   说完,姬明欢脱下了身上的摇滚T恤和破洞裤,然后发动了人类形态的技能“空间之爪”,他的五指忽然蔓延出了一片片尖锐的野兽指甲。   虚空一振,便划出了一条通往独立空间的空间裂缝。   他把衣服和裤子塞了进去,那条裂缝随之消失开来。   紧接着,姬明欢在心里默念“年兽形态”,赤条条的身体忽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的四肢缓缓变得粗大,锋锐的爪子突破指甲渗了出来,尾部扫荡空气掀起了一片狂风,同时身体自然地向下倾去,肤色转化为了一片妖冶的紫红色,一缕紫红火焰从头顶冲天而起,随风摇曳。   回过神时,他俨然已经变成了一头体长三十米的庞然巨狮,往湖面投落下了一片狮形轮廓的阴影。   小年兽抬起头来,看向原地发怔的荷叶恶魔,话音嘶哑地说:   “走吧……带我去见大君。”   本章是二合一,求月票! 生日请个假,明天照常更新   如题,坐飞机坐累了,正好生日请个假,调整一下作息,明日照常更新。 第355章 旅团,下一步,归来   8月18日,中国时间上午八点钟,黎京,某座空无一人的地下酒吧内部。   “所以……吞银真的被你宰了?”   “你很关心么?”   穿着一身日式校服的黑发少女坐在吧台上,侧坐着,取出一把水果刀。她低垂眼眸,静静地剃着苹果皮,苹果皮一圈圈交织,耷拉而下。   夏平昼从手机上抬起眼来,静静地凝视着开膛手。   “我是他粉丝。”他说。   “小学生?”   “什么意思?”   “小学生才会成为那种低能的粉丝,你难道想说不是?”开膛手一边刮苹果一边说,黑白校服的裙摆在吧台上漫开。   “小学猫。”绫濑折纸坐在不远处看着俳句本,淡淡地说。   “先不管我小不小学生,他死没死?”夏平昼抿了口冰水,继续追问。   “没死,满意了?”阎魔凛问。   “没死?”   “我掏了他一颗心脏,但他还有另一颗金属人造心脏。”开膛手冷淡地说,“我大意了……如果当初知道你是他的粉丝,我应该给他补两刀的,再把他的肠子掏出来,留给你当特产。”   “这份特产要不还是算了。”夏平昼在吧台上放下了玻璃杯。   黑客从厕所里走了出来,拉了一下连衣裤的带子,“呃……开膛手本来想去医院补一刀的,她不喜欢留下仇人,但我跟她说你是吞银粉丝,然后她就收手了。”   “电子宠物,想死了?”开膛手忽然侧眼,把手中水果刀的刀尖抵在了黑客的脖子上。剃好的苹果顺着刀身,滑向黑客的嘴巴,夏平昼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感谢投喂。”黑客一把咬住苹果,啃了一口,而后开口说。   “死刑太过了,我支持赛博处刑。”一个淡金色发丝的红裙女人忽然开门走了进来,勾起嘴角揶揄道,“罚他变成数据流,关在手机里一个月不出来。”   “那我要关在大小姐的手机里,每天看她和小猫情圣甜甜蜜蜜的消息记录过日子。”黑客话刚说完,忽然发现啃进去的苹果上裹了一层纸。   他脸色一青,顿时被呛得差点吐出来,趴在地上干呕。   “所以我们接下来做什么?不是要去干掉湖猎么?湖猎可不在黎京。”夏平昼瞥了一眼血裔,面无表情地问。   “不知道,你问电子宠物。”血裔拿起玻璃杯,抿了一口红酒。   “白贪狼已经回海帆山了,它和年兽大君今天就会碰面。”黑客从地上爬了起来,咳嗽着说,“说那边的情况很复杂,让我们先在黎京待着,等它的消息。”   “那我们几号开始行动?”夏平昼问。   “二十五号左右,那是湖猎和年兽决战的日子,我们到时去当搅屎棍。”黑客说,“把湖猎全员一网打尽。”   与此同时,世界的另一边,灵心湖畔。   三十米体长的紫红色狮子矗立于湖边,低垂眼目,静静地凝视着湖上的荷叶,一缕烈火从狮子头顶升起。   “年……年兽大人,我的头顶可站不下那么大的生物,您看看可以自己飞过去么?”荷叶恶魔眨巴着眼睛,颤巍巍地试探道。   它呆呆地看着这头巨大的年兽,这得多大的荷叶才能坐的下这只大狮子呀?   荷叶恶魔忽然垂下了眼,默默地在心里感喟道,小年兽大人这些年还真是长大了。   那年今日,小年兽只有一米体长,在森林里溜达来溜达去的时候,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只顽皮的小狗,哪有什么恶魔之王的威严?   没人心里相信它是大君的儿子,未来将统管海帆山恶魔的下一代君王。   可它偏偏就是恶魔里的太子爷,所有人都不得不敬重它,生怕一个不慎触怒了大君。大君的妻子已经过世了,于是它将对于妻子的爱寄托于小年兽,对这个孩子异常宠爱。   可大君却没曾料想,小年兽在九岁那年忽然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了。   这件事惊动了海帆山的所有人,年兽大君勃然大怒。它带着生肖队的十二头恶魔冲入了海帆城,要驱魔人协会的人给一个交代,否则就要血洗海帆城。   这时,一个名为“苏蔚”的驱魔人站了出来,他自称是湖猎的隐形执行人,负责管理海帆城的事务,让年兽大君暂且息怒。   他说,如果双方要开战,至少先确认小年兽的状况再说,否则只会让场面更加混乱。   年兽大君与苏蔚谈判了几回,最后终于等到了驱魔人协会的后援与前代湖猎的四人到来。   他们沟通了许久,才找到了小年兽的下落,当时不少人都用手机拍到了一只紫红色的小狮子,也有人看见过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额前有着一缕紫红色的发缕。   最后通过一阵缜密的调查,他们才知道,原来小年兽早就已经乘坐着偷渡客专用的人蛇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城市。   而凑巧的是,湖猎“林家”指定的下一代继承人“林醒狮”也在同一日坐上了那艘船。   没错,林醒狮也离家出走了,她和小年兽乘上了同一艘船。   年兽大君听闻此事,彻底地暴怒了。它认为这是一个阴谋,不认为世上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发生,湖猎仅仅是想以“我们这边也有一个小孩走丢了”的借口来糊弄他们。   说不定小年兽已经被林醒狮杀死了。   于是那一日,忍无可忍的年兽大君与湖猎在海帆城里鏖战一番,这场恶魔与驱魔人之间的战争几乎掀翻了半座城市。   如若不是湖猎的隐形执行人苏蔚及时转移走了大部分市民,届时的场面恐怕只能用“生灵涂炭”四字形容。   最后结局落得一个两败俱伤的下场,以前代湖猎惨死二人,年兽大君身受重伤,生肖队失去了六名成员的结果告终。   那代湖猎的林氏死了。林家更加地迫切地寻找着“林醒狮”,他们都知道这个孩子的天赋举世难求,是千万年一出的驱魔人天才,生怕林醒狮已经惨遭小年兽的毒手。   而在那之后,年兽大君也身负重伤,只好退回了深山之中疗养。   同时大君派了一群善于寻觅的恶魔进入人类的都市,暗中寻找小年兽;驱魔人协会那边同样派出了一群善于寻人的驱魔人,寻找林家“林醒狮”的下落。   如今十年时间过去了,大部分恶魔都认为小年兽大人已经在那艘偷渡船上,惨遭驱魔人的毒手,甚至有可能就是那个名为“林醒狮”的孩子干的。   毕竟后来“林醒狮”这个名字又一次出现在恶魔们的口中时,她俨然已经成为了当代湖猎的队长。   同时也是如今大名鼎鼎的世界第一驱魔人,矗立于驱魔人界当之无愧的顶峰。   但恶魔们可曾想过,小年兽大人竟然还活着,并且如今流浪归来的小年兽大人早已今非昔比,不再像十年前那么孱弱。   只不过……性格还是那么幼稚任性。   “不行,我就要坐荷叶。”小年兽皱起眉棱骨,“不然没仪式感。”   “可是……您会把我坐沉的。”荷叶恶魔说。   “这好办。”小年兽哼哼。   姬明欢照着记忆里的方法,把小年兽的身体变小,不多时成了一条介于狮子和狗中间的小型生物,体长才一米五,尾巴摇摇晃晃,连带着头顶那一簇火苗都微小了许多。   这么一来,它的身体倒是轻盈了不少。恐怕与亚古巴鲁的原理相同,体型与速度呈反面相关。   如果面对速度较快的对手,把小年兽的体长缩小至一两米是最合适的;面对体型较大的对手,那就火力全开与对方硬碰硬。   荷叶恶魔叹口气,没想到自己终究还是未能逃过一劫,小年兽把脚蹄踩了上去,蹲坐到了荷叶恶魔的上方,脸庞贴着荷叶,黑黝黝的眸子眺望着湖畔的景色。   一如十年前的那时。   耳边是悠悠流水声,入目一片无垠的碧绿。不过一会儿,荷叶恶魔便带着小狮子狗,穿过了偌大的灵心湖。   小年兽爬起身来,向它挥爪告别,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荷叶恶魔静静地望着小年兽一晃一晃的背影,心中好奇那一年的小年兽大人与林醒狮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它没胆问。   过了灵心湖,在这前方便是年兽大君的领土了。   小年兽在林间蹦蹦跳跳,四只脚蹄一前一后,又一后一前,时而交叉在一起,像是在跳着舞。它时而抬头环顾四周,入目空荡荡一片。   它记得小时候的森林里可热闹了,一走进去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恶魔迎接它。   灵猴恶魔们陪它抓桃子吃,神鸡恶魔们在树上练习它们的神吼功,灯笼恶魔们悬挂在树上,努力地向外散发暖橙色的灯火,于是即使深夜到来,森林间依旧灯火通明一片。   可大多数恶魔的寿命都不过短短几年,只有少数高等恶魔才能长命百岁。   现下十年过去了,当初认识小年兽的恶魔都死了。在新一代的恶魔里,大家似乎都很害怕这只素未谋面的年兽,畏惧于它那骇人的力量,于是这会儿它们都藏起来了。   “没劲。”小年兽眯起眼睛,抬眼看向悬挂在树枝上的一只灯笼。   灯笼恶魔原本还散发着暖橙色的光火,在小年兽抬起头的那一刻,它剧烈地摇晃着,发出“噗噗”的声响,灯火一下子暗淡了下来。   最后像在装死那样一动不动。   “你是要自己亮,还是我帮你亮起来?”小年兽忽然抬起前蹄,一团紫红色火焰从掌心升起。   沉默了一会儿,灯笼恶魔亮了起来,连带着方圆百米的灯笼也一起扩散出温热的火光,驱逐了林间的幽暗和森冷。   循着记忆里的路径,小年兽穿过了那片森林,停在了一座瀑布前方。   它扬起头望去,入目是一座高得令人叹而观止的山崖,白茫茫的水瀑从山崖的顶部轰然坠下,击起了一片又一片哗哗作响的水浪。涟漪荡开,蔓延至千米之外。   记忆里,年兽大君寻常与生肖队开会的地方,就位于这座瀑布的后方。   这么看来倒是颇有些水帘洞的味道,也不知道大君是否看过人类的《西游记》。   不过小年兽是文盲,它以己度人,有其子必有其父,想必大君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文盲。   开会的地方与水帘洞相似,也仅仅是因为大君的脑壳和花果山的猴子有相似之处,不是什么具备着文化修养的表现。   只要穿过这片瀑布,便能见到久别十年的年兽大君,以及生肖队的众人了,这个念头出现在姬明欢的脑海中,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小年兽的记忆的影响,他居然有些紧张。   这就和某个姓“顾”名“卓案”的恐怖钟楼人抛下了家庭,一意孤行地离开两年之后,回家时呆站在屋门前方差不多。   此时小年兽的心情也有些微微的不知所措。   “别紧张,大君是弱智,所以恶魔都是弱智,平均智力水平不高,很好糊弄的……不就是统治一群弱智么,就当山上都是吞银,生肖队是十二个吞银,大君是一个超大号吞银,这样就不紧张了。”想到这儿,小年兽呼出一口气,抬起脚蹄,轻轻地拍了拍地面。   忽然,它的蹄部喷发出了一片红中带紫的火焰,像是铁块摩擦花朵,迸发一片别样的火星。   随后小年兽从瀑布边缘处一跃而起,身体悬空的刹那,后双蹄向后抬起。自蹄部中心,迸发出了一束妖冶的炎柱。   反推动力的作用下,它的身体撕裂空气迸射向前,快得好像一把炎箭,蒸发了瀑布的帘幕,一头刺入了瀑布里头,旋即稳稳地落到了一片黑黢黢的空间里头。   它落地之后,用力地跺了跺蹄子,脚上那团火便熄灭了。   小年兽抬起头望去,瀑布内部暗藏的空间大得让人难以想象。这是一座古老的寺庙,巨大而残破的佛像立在角落。一盏盏火炬被安放在寺庙边角的凹槽里,绽放着幽幽的火光,照亮了寺庙中心的景象。   此刻十二个红色的蒲团正以圆形排列在地上,而在这些大小不一的蒲团上,也坐着大小不一的生物。   “一只吞银,两只吞银,三只……一共八只么?”   映入小年兽眼帘的恶魔总共有八只,它们的族群也非常好辨认。   “青蛇恶魔”,一头约莫四五米之长的青色蛇类,冰蓝色的瞳孔高高竖起。   “子鼠恶魔”,一头巴掌大小,身上跳荡着黑色阴影的老鼠。   “狂牛恶魔”,一头高达五十米的庞然巨牛,牛鼻子上栓着一个古铜环子,通体肤色暗沉,此刻它正以一个近似于人类盘腿的姿势坐在蒲团上。   “虹马恶魔”,一头浑身笼罩在七色虹雾之中的巨大马类,体长十米左右,它匍匐在蒲团上,一对红蓝异色瞳如宝石一般耀眼。   “白羊恶魔”,一头面容慈祥如教堂教主的羊类,它高达四米,身体高度拟人化,脖子上戴着一条羊毛织就而成的毛巾。   “神鸡恶魔”,一头巴掌大小的公鸡,眼底一片金光,背后招展着孔雀般美艳的翎毛。   “灵猴恶魔”,一只二十米体长的巨大猴子,它睡眼惺忪地侧趴在蒲团上,打着呵欠,啃着一颗大桃子。   这些恶魔的体态区别之大,有的大得能撞翻一座高楼,有的小得一只手就能握起来。   像这样煞有其事地围聚在一起,一眼望过去反差感和割裂感便十分严重,仿佛不是一个画风,但它们毋庸置疑都是生肖队的人员。   只不过……入目的最后一只恶魔,就有点让小年兽诧异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团小小的红色蒲团上坐着一只蓝色的猫,而这只小蓝猫在舔着爪子,耷拉着顺毛的脑袋,天真无邪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瞧瞧这是谁……我们的太子爷回来了。”狂牛恶魔低沉地说。   “没想到小年兽大人居然真的还活着。”子鼠恶魔抬起爪子,捋了捋胡须。   “还有脸回来么?”青蛇恶魔睁开眼,瞳孔冷得好像能结冰,“你知道十年前那场因你而起的战争里死了多少头恶魔?仗着自己是大君的儿子,就可以肆意妄为?”   姬明欢顿时无语了,心说你冲着一个游戏AI发什么火?   他想,即使我没有生成“小年兽”这个角色,你们也一定会因为其他事情和湖猎干起来,然后两败俱伤死一堆人。   系统在修改历史时把锅揽到四号机头上,也就是为了给它一个容易供人记忆的事件锚点,让它的存在显得更现实而已。   “别太苛刻了,青蛇……小年兽大人当时也只是一个小孩。”虹马恶魔说,声音和煦而淡漠,“小孩犯错事很正常。”   “你的意思是,现在……它就不是小孩了?”青蛇恶魔眯起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小年兽。   姬明欢回视着它,恨不得直接切换成人类形态向它们竖中指。   他操控着小年兽,不以为意地晃了晃脑袋,然后迈着蹄子走过去。   “我爹呢?”小年兽走到了蒲团前方,抬头问它们,“它去哪里了?”   它可以看见在十二个蒲团环绕着一个更加巨大的蒲团,那自然便是年兽大君平日的席位了,不过这个位置此时正空着。   “大君去接北欧那边来的七大罪了。”青蛇恶魔吐着蛇信子,喑哑地说。   “七大罪,不是已经死光了么?”小年兽随口问。   “湖猎干掉了七大罪里的‘色欲’、“贪婪”、“傲慢”、‘嫉妒’,但‘暴食’、‘怠惰’、‘暴怒’还活着,大君便是去接它们了。”子鼠恶魔说。   “既然青蛇和狂牛在这里,那其他人也都是生肖队的成员?”小年兽问。   “不然呢?”灵猴恶魔啃了口桃子,懒洋洋地说。   小年兽伸出一只脚蹄,指了指那只坐在席位上舔爪子的蓝猫,“那这只猫是什么意思?十二生肖里总不能还有猫吧?”   “蛟龙恶魔已经绝种了,现在由它代替生肖龙的位置。”子鼠恶魔说。   “猫和龙应该是两个物种。”小年兽说。   “所以,它是龙猫恶魔。”子鼠恶魔说。   “龙猫恶魔?”小年兽歪了歪头,重新打量着那只不起眼的小蓝猫,“那是什么东西?”它凑了过去,用蹄子拍了拍小蓝猫的脑袋。   这时,那只小蓝猫忽然不舔爪子了。像是察觉到自己被瞧不起了,它慢慢抬起脑袋,气鼓鼓地从席位上跳了起来。   紧接着,它的身体在半空中膨胀,火炬将它的影子在地上拉长。   这一片巨大的阴影把小年兽覆盖,同时正在变化着,逐渐呈现出了龙类的轮廓,轮廓外覆盖上了一层层相迭的黑色鳞片。   小年兽再次抬起头时,它看见了一头巨大的蓝龙,可不是中国式龙类,而是北欧式的那种龙类,也不知道年兽大君到底是从哪儿把这只龙猫挖出来的。   “吼——!”蓝龙遮天蔽日的巨翼展开而来,暗红龙瞳高高竖起。它振翼悬浮在半空之中,像是一只巨大的蓝色蝙蝠。   “好……我现在对它占据‘龙’的位置没意见了。”小年兽咕哝道。   下一刻蓝龙收束双翼俯冲而下,身形一刹那变为那头小蓝猫,落到了小年兽的背上。   蓝猫舔了舔小年兽的面颊,在它背上打滚,最后一动不动地站在小年兽的肩膀上。   “嘿,它好像还挺喜欢你……”灵猴恶魔啃了口桃子。   小年兽想把它甩开,但蓝猫紧紧地趴在它的背上。   “算了,那你就在这里待着吧。”小年兽说,旋即抬头看向子鼠恶魔,“生肖队一共就八只?剩下四只呢?”   一时的沉默笼罩在了寺庙之间,两侧的炬火摇曳,衬照得恶魔们的面孔阴晴不定。   “你想知道?”青蛇恶魔问。   “不然呢?”小年兽说。   “豪猪恶魔被湖猎的‘诸葛晦’杀死,白虎恶魔为湖猎‘钟无咎’所害,狱犬恶魔和明兔恶魔死在了湖猎‘周九鸦’的手里。”青蛇恶魔凝视着小年兽,几乎一字一顿。   “这一代湖猎的确很厉害,死在他们手里不丢人。”小年兽问,“大君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白贪狼今天也回来了,他和大君有事情商量,大君现在很忙,又是老朋友回来,又是北欧的七宗罪来了,他必须得两头跑。”灵猴恶魔懒洋洋地说。   “在大君回来之前,我们有一件事得做。”青蛇恶魔说完,忽然从坐席上起身。   “什么事?”小年兽说着,用爪子抓起背上蹦哒的蓝猫,一把扔开。   “大君说过,如果你不能通过生肖队的测试,那不如不回来。”   “意思是……打架?”   “蛇、牛、马,你随便选一只。”子鼠恶魔叹口气,煽风点火道,“能赢倒是可以,要是不能赢,那你就老老实实按大君的吩咐离开吧,它也不愿意认一个十年不归家又一无是处的孩子。”   小年兽沉默着挑了挑眉,抬头看向了狂牛恶魔、青蛇恶魔、虹马恶魔,他估测牛和马是天灾水准,蛇则是一只准天灾级。   “真的随便挑么?”它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然呢?”   “那你们一起上吧。”它跺了跺地板,脚底迸发出了一片紫焰。   正好让我试试这具完美级机体有多强,姬明欢心中暗想。 第356章 初显神威,归来的大君)   “你们一起上吧,一只不够我打的。”   小年兽刚对生肖队的人放完狠话,趴在它背上的龙猫忽然又凑过来,舔了舔它的面颊,湿答答的触感让小年兽沉默了好一会儿。   它无奈地抬眼望去,只见小龙猫正一脸无辜地盯着它。   “烦不烦?你能不能别趴在小爷的背上了?”小年兽不耐烦地说,“管你是龙猫还是熊猫,都赶紧给小爷滚下来!”   说完,它猛地拧身把肩膀上的龙猫甩了下来,旋即一巴掌拍飞,让它滚回蒲团上。   龙猫在地上滚动一圈,随即委屈巴巴地趴到了红色的蒲团上。   “小年兽大人刚才的说法是?”子鼠恶魔这时才问。   “我刚才的说法有问题么?”小年兽扬起了脑袋,看向蛇马牛三大生肖恶魔。   它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恍然地说,“哦,忘记说了……我刚刚说的不是你们仨一起上,而是你们八只一起上,明白了么?”   一片短暂的寂静笼罩在了偌大的寺庙内部,随后一片大笑声传开。   小年兽挑了挑眉,循着笑声的来源抬眼望去,只见子鼠恶魔和灵猴恶魔前者笑得胡须直颤,后者嘴里吃一半的桃渣向外抖落,扑通扑通地坠在寺庙内部。   “有什么好笑的?”小年兽不解地问。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子鼠恶魔抓着胡须强止笑意。   “纵然是年兽大君,在你这个年龄怕是也不敢说自己能同时对抗生肖队。”灵猴恶魔叹了口气,懒洋洋地说。   青蛇恶魔眯起了眼睛,高高竖起的瞳孔冷得好似能结冰。   它本就不怎么待见这个一声不吭离家出走,害得海帆山上死去了无数恶魔的年兽太子,如今小年兽腆着脸回到山上,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更是令人厌烦,更别谈小年兽的态度这么轻蔑。   小年兽看向了生肖队的成员们,“说要考验我可是你们主动提出来的,能别废话了么?”它挠了挠耳朵,“磨磨蹭蹭的,不知道还以为你们的生肖是乌龟呢。”   “既然小年兽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第一个请教,让我看看年兽大人这十年都做什么去了。”狂牛恶魔说。   说时迟那时快,狂牛恶魔已然睁开眼。   它蓦然起身,牛角往前,四肢落地,在轰然震响中踩碎地面,凹出一片裂缝,旋即偌大躯体向小年兽狂冲而去,荡起黑压压一片的狂风。   小年兽听着耳边的巨响,整座寺庙都在震颤,连带着寺庙出口的那片水瀑都变了形,裹挟着呼啸狂风,这头五十米的巨物就这么直勾勾冲来。   仿佛一辆高速行进的火车那般可怖。   那头怒牛越来越近,瞳孔中映出的牛面也越来越大。   小年兽跺地一跃,单薄的身形在半空中翻旋一圈。它的躯体迅速扩大,从微末到庞然,像是一朵从种子开始发芽最后盛开的曼陀罗。   顷刻间,一头三十米的紫红色巨狮张开巨口,怒吼着轰然坠下,同时身形裹挟上了一片狂荡的炎流,就好像一束紫红色的流星从天而降,照亮了整座昏暗的寺庙。   【魔焰狂袭:小年兽全身覆盖魔焰,卯足了劲往前冲去,化作一片炎流袭击对手,期间进入无法被阻拦的状态。】   生肖队的众人皆是一怔。它们似乎都没想到小年兽成长得如此之快。正常年兽的寿命在两百年左右,要想拥有年兽大君那个体型,至少也需要八九十年。   可小年兽大人这才19岁,呈现出来的体型增进速度远远超过了同年龄的种族。   刹那之间,小年兽化为偌大的炎柱,与狂牛恶魔冲撞在了一起,轰隆的狂风向外扫荡开来,风中挟着一片片余烬般的残焰,紫中带红的火光既妖冶又狂戾。   虹马恶魔忽然甩动尾部,一片虹光肆掠开来,围住了小年兽、狂牛恶魔二者,把席卷开来的炎焰吸收入其中。   “嘭——!”闷沉的巨响落下,狂牛恶魔的躯体无可遏制地向后挪移而去,四肢与地面摩擦出花火,硬生生地犁出了两条漫开百米的沟壑。   它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望向这头三十米之高的紫红巨狮。   这一刻,青蛇恶魔已经无声无息地从席位上暴起,从半空中射向了小年兽,就好像一支青色的箭矢。   “速度比我想得快啊,看来它不止是准天灾级……”   小年兽心里知道,青蛇恶魔这个族群内的每一只恶魔体内都蕴藏着足以在瞬间毒死一头鲸鱼的毒素,而能够被选中成为生肖队一员的青蛇,体内的毒素自然也要更加危险。   即便一具天灾级的机体,也不一定扛得住青蛇的猛毒,残疾瘫痪只是小事,要是真的被毒素侵蚀到了身上薄弱的部位,导致感染致死,那就有些可怕了。   于是小年兽的躯体在这一刻蓦然缩小,甚至逐渐化为了人类的轮廓,那是一个黑发黑眼的青少年,额前有一缕紫红色发丝。   烈火还未散去,他的身上覆盖着紫红色的流焰,不至于赤身裸体地出现在它们眼中。   “在战斗中变成了人形?”子鼠恶魔一愣,“小年兽大人在想什么?”   “示弱了么?”狂牛恶魔皱眉,“但青蛇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家伙。”   虹马恶魔抬起异色瞳,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人类形态小年兽,随时做好了用一片虹光阻止青蛇恶魔的打算。   下一秒钟,小年兽忽然冲着青蛇恶魔射来的方向,抬起右手五指,指尖蔓延出了野兽般的指甲,旋即在半空中划出了一条灰暗的裂缝,那条裂缝产生了狂暴的吸力。   “要和我硬碰硬么?”   青蛇恶魔的躯体在这一刻覆盖上了层层相迭的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覆盖着剧毒。同时鳞片忽然变得透明,它的躯体一整个消失在原地。   这是青蛇恶魔在长达数百年的捕猎生活之中钻研出的种族天赋之一,让自身陷入一种空气般的状态,以此躲避敌人的袭击。   但没有用。即便它早有准备,透明的躯体仍然一头遁入了那条空间裂缝内部。旋即裂缝闭合而上,它消失在了原地。   【空间之爪:创造一条空间裂缝,通往一个独立空间,你可以进入独立空间之中,也可以将敌人短暂地转移进独立空间里,在到达时限之后敌人会自动返回现实。】   “这是……空间系能力?”虹马恶魔再也按捺不住眼底的惊讶,猛地从巨大的蒲团上暴起。   此时小年兽侧过头来,冷冷地看了虹马一眼,他还以为虹马恶魔也打算来当自己的挑战者,于是右手握紧成拳,钻入了一片黑洞洞的圆形空间裂缝之中。   一瞬间,他的拳头已经出现在了五十米开外,虹马恶魔的下颚处。   “Soliugen——!”小年兽大喊一声,学着《街霸》里那一招“升龙拳”的样子,把整条手臂都没入空间裂缝中,一记上勾拳向上打去,轰砸在虹马恶魔下巴处!   虹马恶魔这才回过神来,眼底出现了几分愕然。   如果是普通人类的一拳当然无法奈何这头庞然巨马。但这可是小年兽的拳头,即便在人类形态,小年兽的力量也远超寻常的天灾级,甚至能够和尚未成王的四大蜂侯过过招。   这一刻,小年兽的上勾拳砸在了虹马恶魔的下颚上,虹马的骨肉像是潮浪一样起起伏伏,紧接着整个马头在嘶声中向上高高扬起,唾沫从中飞溅而出。   【隔空一击:让人类形态的小年兽的四肢钻入空间裂缝内部,瞬间出现在一个五十米范围内的位置,从而对敌人发起一次意外突袭。】   “玩够了么?”小年兽哼哼,从空间裂缝里收回了拳头。   趁着空气中的残焰还能蔽体,它连忙把身躯转化为年兽状态,又变成了那头蹦蹦跳跳的小狮子,一缕火苗在头顶升起。   原本闭合消失的那一条裂缝忽然张开了,像是一头异物张开了混沌的嘴,将青蛇恶魔从中吐了出来。   青蛇恶魔把尾部抵在地面上,迅速一个弹射后撤,落到了蒲团上。   此时此刻,除了龙猫恶魔还委屈巴巴地趴在蒲团上摇着尾巴,其他七只生肖恶魔都面色惊讶地看着小年兽。   “问你们话呢……还考验我?”小年兽在地上蹲坐了下来,抬起爪子捂嘴,打了个哈欠,又挠了挠脑袋上的皮毛。   青蛇恶魔默然,它甚至没搞清楚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考了。”子鼠恶魔捋了捋胡须,“小年兽大人的实力,果真今非昔比……不仅可以灵活地运用魔焰,还可以把空间系能力发挥到这种进步,不愧是大君的孩子。”   灵猴恶魔咬了一口桃子,把整个大桃子都吞进肚子里,而后拍了拍手上的桃渣。   白羊恶魔忽然开了口,“就到此为止吧,你们也别太为难小年兽大人。它擅自离开十年之久的确是有错在先,但现在回来帮助我们,又何尝不是一种将功抵过?”   小年兽好奇地看向了这头面容慈和的白羊,没想到居然有人会帮他说话。   虽然从它们眼底出发,当年的年兽湖猎之争的确是小年兽的离家出走引起的。   但在姬明欢的视角里,不管他有没有生成“小年兽”这具机体,双方的纷争都是无论如何也会发生的事,小年兽的出现仅仅只是改变了作为导火索的理由罢了。   所以他没必要对此愧疚,更没必要低声下气地对这些人道歉。   就好像他也没有把夏平昼的家人当成自己的家人,因为如果没有生成二号机体,打从一开始就不会有夏平昼这个人出现。   即使开膛手杀死的那家人已经死光了,不会有一个叫作“夏平昼”的人为此感到愤怒,甚至想方设法地复仇。   同理,苏颖的死也一样,在姬明欢看来自己根本没有为顾文裕母亲报仇的义务。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所以姬明欢没必要去承担一个不存在的人的情绪和责任,他的一切行为都只为自己,倘若不是不得不杀死开膛手,他甚至懒得去掺和这些麻烦。   “所以我老爹呢?”小年兽歪了歪头。   莫名其妙挨了一拳的虹马恶魔这才低下了头,它又一次匍匐在了蒲团上,沉吟道,“大君还未归来,小年兽大人稍作等待。”   “我去找大君,告诉它这个消息。”青蛇恶魔清冷地说。   “什么消息?”小年兽问,“告诉他我已经通过你们的考验了,他可以来见我了?”   “不,大君还不知道小年兽大人回来了。   小年兽一愣。   “刚才说的考验只是我编的,我向您道歉。”说完,青蛇恶魔的身形已经从蒲团上射出,幻影般掠过小年兽的身侧,穿过瀑布模糊在了一片晨光当中。   “它一直都这样么?”小年兽看向了子鼠恶魔。   “一直都这样,如果不配合它,等会它又要生闷气了。”子鼠恶魔叹口气。   “小年兽大人,方才为什么要对我出拳?”虹马恶魔问。   “哦哦,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也要来考验我。”小年兽说,“早知道不给你一发升龙拳了,既然我爹还没回来,那我先出去逛逛咯。”说完,小年兽便蹦蹦跳跳地走了。   它穿过了那片瀑布,从蹄部喷发炎柱,一路像放烟花似地飞跃至林间,随后在一棵巨树的树枝上趴了下来。   小年兽静静地眺望着远方的山谷,小时候大君没空叼着它到外头的山崖上兜风时,它就经常自己一个人待在这棵树上,春天看草长莺飞,冬日看落雪飞扬。   此刻望着被晨光笼罩的森林,小年兽忽然又想起了十一年前的时候。   在那条偷渡船相逢过后,林醒狮和小年兽聊了整整一个晚上。   最后林醒狮让小年兽先睡一觉,她负责看着船上的那些坏人,小年兽也没有多想,把脑袋挨在林醒狮的肩膀上,阖上眼睛便想睡觉。   “我的衣服很脏,都是灰。”林醒狮说,“你别靠着我。”   “没关系,你的气味很好闻。”小年兽说。   林醒狮一愣,脸微微地红了。   小年兽沉沉地睡着了。   到了第二天醒来之后,这条人蛇船便已经到达了黎京,也就是中国的首都。   林醒狮和小年兽都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大城市,两人趴在船窗上,好奇地向外头张望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巨大的钢铁都市,繁荣高楼如巨人般并肩耸立。街道上的广告牌放着“营养快线”的广告,穿搭时尚的人儿穿梭在大街上。   “这就是黎京。”林醒狮擦了擦脸上的灰。   “黎京。”小年兽喃喃地说。   “小年,你来过黎京么?”她扭头问。   小年兽摇了摇头,呆呆地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晨光平铺而下,照亮了船舱里两个小孩儿的脸庞。   “我们走。”林醒狮拉着小年兽的手,一边轻轻地哼着歌,一边带他下了船舱,同时用余光观察着船舱内那些偷渡客。   就在他们临走之际,船上忽然有人想对他们动手,拿着一个布袋和抹布便匆匆两步靠过来,但林醒狮仅仅一转头,手中一片炽热的炎焰便将那人的手烫出了一块血斑。   那一刻,小年兽好像在这个短发女孩的头顶看见了一片恍惚的赤红色狮影。   他忽然想起了年兽大君曾经和他说过,驱魔人是恶魔们最大的敌人,可林醒狮好像就是一个驱魔人,自己真的可以和她走么?   “别跟过来,下次我下手就不是这么轻了。”说完,林醒狮便抹了抹鼻子,在那人的惨叫声中,拉着小年兽的手神气地走掉了。   两人走在黎京的大街上,林醒狮看了眼小年兽干净的衣服,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连衣裤,忽然有些自卑。   她的衣服好些天没换了,也有一些时日没洗澡了,整个人乱糟糟的,脸上都是灰,像一个小乞丐。   “我看着是不是很像乞丐?”她忽然松开了拉着小年兽的手,背在身后,一边走一边小声问,神色漫不经心的。   “乞丐是什么?”   “就是那些身无分文,只能向别人乞讨的家伙呀,”林醒狮挑眉,“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怪不得会被别人拐走。”   “那我也想当乞丐。”小年兽低声说,“乞丐真好,好自由,好厉害。”   “你……”林醒狮摇摇头,“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小年兽又在模仿她说的话了。   “对了,你哪来那么干净的衣服?”林醒狮忽然又问。   “不知道。”小年兽摇摇头。   他知道自己不可以说出自己是恶魔,也不可以说自己偷偷从童装店里拿走了一套衣服,不然林醒狮可能会往死里揍他。   她可是危险的驱魔人,恶魔最该害怕的就是驱魔人!   “好吧。”林醒狮撇了撇嘴,咕哝道,“那我们离远一点,不然别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们,好像我这个小乞丐真的把你拐了似的。”   “你不是要拐我走么?”小年兽停下了脚步,歪了歪头,呆呆地看着她,“你……不要我了?”   林醒狮愣住了。   好长一会儿,她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最后一脸无语地握住了他的手,“好啦!我们走就是了,管别人怎么看。”   “我妈妈说……女孩子就该漂漂亮亮的。”小年兽被她牵着走,忽然说,“我是男孩子,我该把我的衣服给你穿。”   林醒狮摇了摇头,“这怎么可以?我不要。”   “你要。”   “我不要。”   “好吧,那你是男孩子,我是女孩子。”小年兽说,“这样我可以穿漂亮的衣服,你穿脏兮兮的衣服,我们公平啦。”   林醒狮被呛到了。   她咳嗽了好几声,然后一边笑一边摸了摸他的额头,“你的脑袋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我好好奇……不过我可不想当男孩子,你也把我当男孩子看,我会伤心的。”   小年兽安静而认真地看着她,他看得出来林醒狮有些伤心,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之后,他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你去哪儿?”林醒狮愣了愣,她一边问一边跟上小年兽。   只见小年兽跑到了一家童装店的外头,趴在玻璃柜外边偷偷瞧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伸进黑洞洞的空间裂缝里,抓住了一条小裙子,和一件牛仔外套。   林醒狮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在她直勾勾的视线里,小年兽把手从空间裂缝里抽了回来,然后转过身,把干净的衣服递到了林醒狮手上。   “你……难道是异能者?”林醒狮愣了好一会儿,才问。   “小年不是恶魔,小年不是恶魔……”   小年兽有些局促不安,嘀咕着说。   “你在说什么,哪有恶魔能用空间系能力的?”林醒狮一本正经地说,“我爸爸说过,只有人类才能使用空间系的能力,这是最高等的异能,用的好谁都可以打赢。”   她顿了顿:“而且恶魔要化成人,都得修行很长很长的时间,哪有你这么小就能变成人的。”   “哦哦哦哦。”小年兽慢慢抬起头来,“那我是异能者。”   “你不会一直以为自己是恶魔吧?”林醒狮好奇地看着他。   “都怪我爹爹,我爹爹说我是恶魔,原来我是异能者。”小年兽恍然大悟,“我爹真是一个大坏蛋。”   “你的父母不是死掉了么?”林醒狮狐疑地问,“你在船上和我说的。”   小年兽忽然闭嘴了,然后用力点点头,“对,死掉啦。”   林醒狮沉默了好一会儿,看了看他低着头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套干净的小裙子和外套,她忽然有些想哭。   这时童装店的店长走了出来,她愣了愣,擦了擦眼睛,拉起小年兽的手就跑。   两人跑着跑着,天上忽然下起了一场淅沥沥的小雨,于是他们跑进了一座废楼栋里躲雨。   林醒狮和小年兽靠着柱子坐了下来,望着窗外白茫茫一片的城市,红绿灯在雨幕里变换着朦胧的光芒。   “谢谢你。”林醒狮忽然说。   “怎么啦?”小年兽不解。   “只有你把我当女孩子看。”林醒狮抱着小年兽偷给她的衣服,低声说,“我家族的人都在说如果我是男孩就好了……可我根本不想当男孩子,真的一点都不想。”   “那就不要当!”小年兽大声嚷嚷,气鼓鼓地说,“我也不喜欢我的家人,他们都把我关起来,不让我走。”   雨越下越大了。   废楼栋里的两个小孩儿缄默不语,默默地望着窗外的磅礴暴雨。   “能遇到你真好。”林醒狮忽然说,“不然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往哪儿走都不知道。”   “我……也是。”   小年兽点点头。   大雨朦胧了窗上映出的景象,两个模糊的、小小的黑影依偎在废楼里,静悄悄地睡着了。   “大君回来了——!”忽然,一声尖锐的鸡鸣响彻在林间,音浪仿佛一片狂风扫过了整片山林,落入了小年兽的耳中。   这毫无疑问是神鸡恶魔的手笔,每当年兽大君回来之时,森林里的神鸡恶魔一族就会像传话太监那样大声嚷嚷。   紫红色的小狮子从树枝上睁开眼,慢慢地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刚刚它回忆着过去的事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它看向了远处,只见原本幽暗无光的森林忽然明亮了起来,灯火通明一片,就好像城市夜晚的长街,灯笼恶魔们绽放温暖的光火,照亮了一条条幽深的小径。   小年兽用爪子拍了一下齿轮面板,调出了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1(一阶段):获得“年兽大君”,与“生肖队”的认可,从而接替年兽大君的位置,获得海帆山上所有恶魔的统领权。】   “年兽大君回来了么?”小年兽摇头晃脑地想,“我抓紧时间在生肖队面前把老爹揍一顿,能不能让它们承认我才是真正的恶魔之王?” 本书的成长活动已经开始了!   本书的限时成长活动已经开始啦,点击【我】-【活动中心】-【一号机下线葬礼,诚邀赛博吃席】,即可参与本书的“成长活动”。   1、在活动界面内可以全订获取称号和马甲(“白鸦旅团”、“蛹中人”等,还有机会抽取周边礼物)。   2、如果现在上盟,还能在活动界面获得10次抽奖机会和专属称号【限制级1002】,以及拘束带周边,大家感兴趣的不要错过。   3、最后运营官自己开了一个福利活动,现在上盟的读者大大,可以兑奖群联系群主,领取五百块的回馈。(备注:规矩限制,IOS苹果手机端的客户无法参与该活动哦) 第357章 相见,顾绮野家的客人   “大君回来了——!”忽如其来的嘶鸣声在林间响起,打破了漫长的静谧。神鸡恶魔们讲话时的分贝刺耳得吓人,但说到大范围报信,没有恶魔比它们更合适。   “老爹回来了?”小年兽这会儿正孤零零地趴在树枝上发呆,听见神鸡恶魔们的传信声,它便好奇地抬起头来,眺望向灯火通明的森林。   这时一阵忽如其来的晨风从地平线那边扫荡而来,拂过了树木的枝头,吹起了小年兽紫红色的鬓毛。   微微亮的天幕下,千千万万盏灯笼在风中摇曳,荡开了一片温暖的光晕,远远望去像是一阵橙黄色的潮水漫开。   无名的花瓣随风扬了过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片淡淡的檀花香味,小年兽的鼻子微微耸动,内心略微有些忐忑。   年兽大君回来了。   它就要和这位久别十年之久的父亲见上一面了,来一场感动的久别重逢大戏,年兽大君说不定会以泪洗面吧?也不知道恶魔这种生物会不会流眼泪呢。   可是在这场感人的重逢过后,小年兽就该认真地考虑一下该如何谋权篡位了。   导师正在暗中谋划着什么事情,救世会近来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了,何况他们还找到了姬明欢的弟弟,并把这当作破局的关键。   显而易见,留给姬明欢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如果想要把“湖猎”和海帆山上的“恶魔大军”,一同勾引到救世会的基地“冰岛”,让他们在并不知觉之中成为自己攻破救世会防线的助力……   那么,他首先应该做的,便必然是奠定并巩固小年兽在恶魔界里的统治地位。   也就是说,小年兽必须成为新的恶魔大君,让自己的老父亲老老实实地退位。   一旦拥有了恶魔们的统治权,那想要利用起它们就轻松多了。   目前姬明欢已经通过一号机体“黑蛹”,从漆原琉璃的口中得出了救世会基地的位置,那就是在“冰岛霍夫斯冰穹的冰川”底部。   而小年兽与林醒狮二人之间,本就有着一段旧日情谊。   如今久别重逢,它可以尝试与这位湖猎的队长沟通一番,正好将双方的决战地点定在“冰岛的霍夫斯冰穹”处。   小年兽所用的借口则是“不伤及海帆山上的普通恶魔,也不危及海帆城里的普通市民,来上一场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战争”。   这么一来,以林醒狮那为人直率的性格很难不会答应,再加上两人本就在幼时相识,念在旧日情谊上,那么成功的概率就更高了。   于是,届时世界第一驱魔人和碰上世界最强的恶魔军团,将会在救世会的家门口打起仗来。这阵仗之大,甭管救世会再怎么想装死,也不可能做到对此坐视不理。   而这就恰好达到了姬明欢的目的。   毕竟那时候,将会在冰岛上出现的,可不仅仅只有湖猎四人,以及海帆山的恶魔们……白鸦旅团的十个恶人们,箱庭的三王子、顾家的家人们,乃至于已经折了半数的虹翼,这些人将会齐聚一堂,共同成为姬明欢的助力。   而姬明欢手头的四具游戏机体,在那时也将开发至“限制剂状态下”所能达到的顶峰状态。   恐怕单就实力来说,他的机体仅次于救世小队里的神话级怪物小孩,配合前来帮助的势力,一次通关救世会的防线不成问题。   可理想终究是美好的,当下他还面临着一个严峻而现实的问题。   那就是直至目前为止,他仍然还没有确定漆原琉璃所说的地点到底是真是假。   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女人,说不定死到临头了还满嘴谎言,想要拉着他一起下地狱,于是为了以防万一,姬明欢必须提前把该做的调查做好。   所以在黑蛹假死的这些时日,这具一号机体将会承担一个异常危险的任务。   那就是形单影只地前往冰岛,暗中调查救世会基地的准确位置。   彼时黑蛹将会倒吊在霍夫斯冰穹的冰天雪地之中,默默地观察着白茫茫世界里的一座座冰川。   他当然不敢妄自行动,但哪怕救世会的人影只是在黑蛹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次,便已经足够让姬明欢确认基地的确切地点。   当然了,这一切目前都还只是理想,如果姬明欢不能用黑蛹找到救世会基地的准确位置,那他的计划将会被大幅度打乱,进攻救世会的时机也必须延后。   虽然他对黑蛹的侦查能力有信心,但那可是救世会的地盘,他们的大本营,也不知道导师是否在沿途设下了什么陷阱。   话是这么说,但对于姬明欢来说,他也只能是尽可能走一步看一步,在决战到来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至今为止他所有的行动都指向同一个目标,把自己的本体从监禁室里捞出来。   只要解除了限制剂,作为唯一的限制级异能者,他就是整个世界最强大、最不可阻拦的那个存在,神话级奇闻的持有者能做到一人敌一国,而要远远在这之上的限制级异能者,能够一人敌一个星球总不过分吧?   至少以一己之力夷平救世会的势力,对那时的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所以……为了我的越狱计划,大君啊大君,你就赶紧认认老,把你的王位让给我继承吧。”想到这儿,小年兽低低地叹了口气。   它眯起了眼睛,默默看向森林的远处。   离神鸡恶魔们报信开始,已经过了一小会儿的时间,这时它已经可以浅浅瞅见年兽大君的身影了。   毕竟年兽大君的体型如此之庞然,甚至要高过林间那些巨大的树木一头。   远眺而去,那是一条紫红色的巨狮,迈步时缓慢而坚定,双瞳在眼光里熠熠生辉,微微下屈的眉棱骨尽显威严。   可大君的身上却有着一片深黑色的鬃毛,这是小年兽以往未曾见过的。   “生病了么?”小年兽挑了挑眉毛,盯着那片黑色的鬃毛,“还是老了?”   “不管它是病了还是老了都好,只要能把王位继承给我就行。”它摇了摇头,打消了乱七八糟的思绪,继续抬眼望去。   只见此刻大君的身后,还跟着一条青黑色的蛇类,以及一头庞大的白狼。白狼的体型与大君不相上下,它的左眼里有着一块白翳,瞳孔中流淌着极昼般的光芒。   入目的俨然是白贪狼的恶魔形态,“天昼之狼”。   彼时在东京拍卖会的镜面拍卖场里,姬明欢曾见过白贪狼的这个形态,不过那时候李清平把他揍得不轻就是了。   李清平好歹也是一个天灾级奇闻使,如果不是必须保护二王子那个累赘,他在那时一人拿下旅团的半数人员没什么问题。   不过如今的白鸦旅团已经今非昔比,天灾级占了半数,李清平再来一遍也得落于下风。   而也正如白鸦旅团的众人所说,白贪狼在今日已经和年兽大君正式会面了,所以这会儿它才会出现在小年兽的视线里。   也不知道白贪狼该怎么说服大君,让他们和白鸦旅团的人合作,当然更有可能的是一直把这个信息瞒着,里应外合,来上一场年兽大君从始至终都不知情的“合作”。   小年兽再往远处看,则可以在大君和白贪狼的身后望见三只形态诡谲,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恶魔   这便来自北欧的七宗罪恶魔了。   它们分别是“暴怒”、“怠惰”、“暴食”,七宗罪里的最后三个幸存者。   “暴怒”是一个骷髅般的人影,身上几乎没一寸完整的肌肤,它被捆在一座悬浮的银白色十字架上方,眼睛瞪得老大了,那座十字架带着他飞在空中,跟随在大君身后;   “怠惰”是一个身穿深色巫女服的蓝发少女,她坐在飞行的扫帚上,眼角有着向上的深色眼影,黑眼圈重得好像往脸上抹上了一片黑色;   “暴食”则是一堆轮廓仿佛烂泥般的肉山,成千上万的腐烂人肉堆砌在一起,便形成了这头恶魔的肉体,其中还掺杂着人类的骨头,不过最为醒目的的它的脑袋,两只眼睛一大一小,嘴角一边向下撇去,一边狰狞地向上扬起。   “丑爆了。”小年兽咂了咂舌,“看来大君也是真不行了啊,才会跟这些外国恶魔混到一块儿去……不过也有可能是这一代湖猎强得太超标了,老爹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年兽大君和白贪狼越来越近了,它们隆隆的脚步声响彻在林间,震得榕树的树叶飞舞,像是下起了一场红色的雪。   它们跨过纷纷扬扬的红叶,一步步地走来,每一步都声如震雷。   敌不动我不动,小年兽干脆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趴在树枝上。   它仿佛老僧入定一般,默默地盯着大君的面孔,心底盘算着该怎么让它让位,难不成直接冲上去说,老东西,你都已经这么老了就别不知好歹了,赶紧把王位传给我?   小年兽感觉这样绝对不行。   首先他得先把自己伪装成一只成熟稳重的狮子,在大君面前展示足够的定力,再展示足以统帅千军万马的气魄。   事已至此,还是先睡大觉吧。   想到这儿,小年兽打了个呵欠,阖上了眼皮,困意涌上了心头。   大君的脚步声在黑暗里越来越近。不过一会儿,年兽大君便已经来到了那片瀑布的附近,停在了那颗榕树下方。   它微微地抬起头来,眯起眼睛,视线穿过飞扬的火红树叶,看向了正在树枝上呼呼大睡的小年兽。   青蛇恶魔也停了下来,它抬起冰蓝色的眼瞳,诧异地看了看趴在树上的小年兽,片刻之后又哀叹一声,垂首看向地面。   似乎已经不忍心观察大君的反应了。   十年不见的儿子,居然对父亲不管不顾,就这么没心没肺地在树上睡着了,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片死寂中,年兽大君仰着头颅,沉静无声地凝视着小年兽。   林间千千万万的恶魔随之沉寂,就连暴怒暴食和怠惰都默默地停在了大君的身后,此刻唯有一片冷冽的湖风吹过,吹得枫叶翻旋着坠落,在偌大的森林里哗哗作响。   “这是……年兽大君的孩子?”怠惰恶魔从巫师帽埋下抬眼。   “看来没错。”暴怒恶魔的人影忽然从十字架上抬起头来。   “年兽之子,真的存在……”嘶哑的叫声从暴食恶魔的肉堆里传出来,那既是一个人的声音,又好像是肉山里千千万万个人的回音。   白贪狼的眼底也有些诧异,他本以为小年兽已经遇害,在十年之前死于驱魔人的手中,没想到真的如青蛇恶魔所说,小年兽久隔十年忽然回到了山间。   它惊愕地看了看小年兽,又用余光看了看大君,还以为大君会勃然大怒,把这只小狮子从树上抓下来训斥一顿。   可大君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小年兽,那双藏青色的眸子里一时间思绪万千,却又沉静得好似空无一物。   过了好一会儿,年兽大君忽然低低地嗤笑了一声,口中发出了沙哑的声音,“这小子……还和以前一样。”   它收回目光,微微压低了脚步声,从树下缓缓地迈步走了过来,身形依旧沉静而威严,似乎丝毫没有为之动摇。   白贪狼和青蛇恶魔见状也没多说什么,它们仅仅对视一眼,便跟随大君走去;七宗罪的三者同为如此,外人哪有资格评头论足。   过了一会儿,它们便穿越了那片湍急的瀑布,进入了那座古老的寺庙内。   震雷那般的脚步声消失了,森林里又恢复了一片死寂,像是蒙着一层寂静的迷雾,只不过雾里可以听见恶魔们的低声细语。   小年兽沉沉地睡去了。   口水从它的嘴角淌下,滴落在了悬挂树上的灯笼恶魔头顶,惹得对方像是故障的手电筒那样一明一灭,摇摇晃晃。   同一时间,中国黎京。   天已经全亮了,太阳从城市的地平线升起,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映照出一片巨大的日轮,大街小巷上有电动车驶过。   中国时间已经是8月18日,这个点高三的学生为了备考大学,已经提前开学了,于是可以看见穿着深蓝校服的学生们低头看着单词本,背着书包从大街上走过。   此时此刻西泽尔正穿着一身T恤和长裤,坐在路边的小吃摊上,吃着豆浆油条。   而在他的上衣口袋里,小鲨鱼冒出半边脑袋,挥舞着鱼鳍一本正经地指指点点,煞有其事地教着他油条该怎么吃。   西泽尔一边“哦哦”地点着头,一边认真而安静地把油条撕成一片片,小心翼翼地浸泡在冰豆浆里,然后用勺子吃。   “好好吃,像是在吃冰激凌一样!”西泽尔眼前一亮,舔了舔嘴唇。   “是吧是吧,鲨鲨最喜欢油条泡冰豆浆了。”口袋里的小鲨鱼哼哼。   “所以,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呢,亚古巴鲁?”西泽尔问。   “不用做什么。”小鲨鱼抱着鱼鳍,淡淡地说,“你先专心修行,做好准备,等到时你成了一名最高阶的奇闻使,直接带着五枚世代级奇闻到救世会的基地大闹一场就好了,到时什么泰坦尼克号、尼斯湖水怪、不死鸟全都扔出来,他们不得被吓得到处乱窜?”   它有想过,光是绑定了两枚世代级奇闻的王庭队队长“露丝”,都已经具备了天灾级的实力,那如果同时使用五枚世代级奇闻碎片,那西泽尔的实力又得强到哪儿去?   正常人没办法和那么多世代级奇闻共鸣,但西泽尔也是千古奇才,奇闻之子,恐怕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枚奇闻碎片会拒绝他。   当然,神话级奇闻碎片就不知道了,毕竟这玩意儿太难找了。   “说起来,等到了那时,蓝弧先生和鬼钟先生他们会来帮我们么?”西泽尔喝了口冰凉滑腻的豆浆,然后轻声问。   “当然会,鲨鲨可以保证。”   “那就好,救世会的人那么厉害,光是我们俩可远远不够,鬼钟先生是时间系能力者,蓝弧先生也很厉害,更别说苏蔚先生了……”   西泽尔顿了顿,神色忽然有些失落,“如果黑蛹先生还在就好了,他那么聪明那么厉害,有他在的话总感觉做什么都很顺利。”   “大扑棱蛾子也就那样吧,不如鲨鲨一根牙齿。”小鲨鱼亮出一排亮闪闪的牙齿,西泽尔用筷子夹住一根碎油条往它嘴里送去。   “可是……蓝弧先生他们为什么要帮我们?”西泽尔踌躇道,“他们已经复仇成功了。”   “哪来的复仇成功,黑蛹不是死了么?”亚古巴鲁一边啃着油条一边说,“他们的复仇还没结束呢,刚刚死了一个家人,大大滴好。”   “可蓝弧先生在葬礼说,他们已经要放下了,说的也是……如果为了复仇失去了更多的亲人,那复仇的意义又是什么?”西泽尔轻声说,“我认为他说得对,我们不该强迫他们替我们冒险。”   “大人的事你别管,反正他们一定会来帮我们的。”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小鲨鱼急眼了,“鲨鲨的朋友都还没从救世会里救出来呢!鲨鲨必须拿小鞭子抽打他们,让恐怖钟楼人和恐怖电耗子继续工作。”   西泽尔沉默了一会儿,愧疚地低下了头,望着浮动在豆浆里的油渣发呆。   片刻之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嗯,好吧,那我们先去拜访一下蓝弧先生他们,问问他们的意见,然后再去见一见白鸦旅团的人。”   “旅团?”小鲨鱼眯起了眼睛,“为什么会有旅团?”   “团长先生给我发了短信,说他们的人来到了黎京,我们有空可以去见他们一面,开膛手姐姐上次给了我好多钱,到现在还没花完。”   “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人,小心那个开膛手把你大卸八块。”小鲨鱼幽幽地说,“他们一定是想利用你干坏事,我们不能上当。”   “没事的,我也不是好人。”西泽尔微笑,“大不了全杀掉就好了。”   小鲨鱼打了个寒颤,默默地把脑袋塞回了西泽尔的口袋里。   “走吧,我也已经吃饱了。”   西泽尔从木凳子上起身,用微信扫码向小吃摊的老板付了钱,晨风挟着夏日的暑气吹了过来,他的雪白发丝扬起。   他扯了扯T恤,低着头呼出一口气,挪步穿过一片冷色的无人街区,朝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倚在电线杆边上等待了片刻,随后便登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上摇摇晃晃的,他把脑袋倚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斑驳的光影洒落在他的脸上,低垂的眼帘像是一片雪。   不一会儿,公交车便到站了。   西泽尔和司机道谢,下了车,步行不久后停在了一栋三层高的居民楼前方。   “就是这里了。”西泽尔说。   他低下头看了眼纸条上的地址,又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居民楼旁边设置着的“警告线”,自从无人岛事件过后,顾绮野便成为了一名不折不扣的通缉犯,虹翼的人显然已经找上门来,并且把他们居住过的这栋居民楼封锁了。   不过今天西泽尔收到了短信,顾绮野他们一家三口乘坐着柯小姐的火车恶魔,回到了黎京一趟,他们想要从家里带走一些顾文裕的遗物。   于是,这会儿他们貌似已经混入了居民楼内部了。   只要打开屋门,穿过玄关,就能看见他们的身影。   西泽尔担心自己被认成了上门抓人的警察,于是向顾绮野发去信息后,停在屋门前咳嗽了好几声。   等待了好一会的,他轻轻敲了几下门,就当对了一下暗号,随后才让口袋里的小鲨鱼用牙齿撬开了门。   紧接着他推门而入,穿过空荡荡的玄关,抬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客厅。   此时整个家中空无一人,电视机关着,低垂的帘子也遮住了窗外的亮光。   “奇怪,他们人呢……”西泽尔喃喃地说。   忽然,一片深蓝的电光从客厅角落中升起,西泽尔蓦然回头,看见一片狂戾的闪电扑面而来,却止在了他的鼻尖前方一点,低沉的轰鸣撕裂空气灌入了他的耳中。   “你什么意思啊,恐怖电耗子!想在鲨鲨面前欺负西泽尔?”小鲨鱼从口袋里探出脑袋。   西泽尔一怔,这才从片刻的错愕之中回过神来。   他从泛着雷光的五指抬眼,无奈地看向对方的脸庞。   “原来是你……”留着中长黑发的青年挑了挑眉毛,垂下了悬在空中的右手,指尖的电光随之散去,“来之前怎么不先说一声?”   “我已经发过短信了好么?只是你没回复而已,蓝弧先生。”说完,西泽尔捂着胸口松了口气,没好气地看向空气中残留的电弧。   “抱歉,最近来找我们的人有点多。”顾绮野歉意地笑笑。   “哼,鲨鲨就先原谅你了。”小鲨鱼抱着鱼鳍说。   西泽尔环顾四周,“蓝弧先生,苏子麦小姐和鬼钟先生他们没在这里么?”   “他们在二楼呢,你来做什么?”顾绮野说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来是想和你讨论一下,亚古巴鲁的朋友的事情。”   “这只鲨鱼的朋友?”顾绮野从沙发上侧眼,看向了西泽尔的口袋。   “嗯。”西泽尔想了想,低头用手指戳了戳小鲨鱼的脑袋,“他的朋友叫作‘姬明欢’,我们正要一起去救世会的大本营救他。” 第358章 顾文裕的遗物   “老哥之前说过,他不想被你们知道自己就是黑蛹,是因为不想让你们担心他,而且……如果被你们知道了身份,他做事也会束手束脚的,很不方便。”   “……文裕这样说么,为什么他当时会这么想?”   当地时间是8月18日8点30分,这是一个阳光清朗,白云逶迤的早晨。   初阳从地平线那一边升起,高高地悬挂在微蓝的天幕下,大街小巷又一次被朦胧的暑气笼罩了,夏蝉在树上玩命地叫着。   此时此刻,中国黎京一角,曾大范围迁移重建过一次的老京麦街区,一栋已经被警方设置了封锁线的住宅楼内部。   楼内的第二层,靠阳台的房间内。   浅蓝色的帘子轻轻摇晃,将窗外投进来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地板上昏黑一片,却荡漾着斑驳的光影,直立式风扇的扇叶嗡嗡转动,吹出的风微微掀起帘子,驱走了灼人的暑气。   苏子麦坐在角落的榻榻米上,抬头看着顾文裕的衣柜发呆。   顾卓案则是佝偻着背坐在床上,微微地仰起头来,默默地扫视着房间墙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游戏海报,房间里的每一个物件对他来说都仿佛像太阳那么刺眼,令他不敢直视。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对顾文裕这个孩子一无所知。明明同样已经几年不见,他却把注意力都放到了顾绮野和苏子麦的身上,对这个被忽视的孩子不闻不问。   可偏偏就是被他忽视得最深的这个孩子,为这个家庭做出了最大的牺牲,这才是最让顾卓案痛心和悔恨的。   此刻房间里静悄悄的,听不见蝉鸣。   苏子麦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回家了,但此时她的眼神在衣柜里游移,每在架子上看见一件衣服,都还能回想起顾文裕穿上时的样子。   和他在客厅沙发上拌嘴的时候,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这时看见了衣柜里那件“吞银粉丝T恤”,她忽然一愣,随后忍不住微微鼓了鼓脸颊,低低地笑出了声。   像是在笑顾文裕那无时不在的恶趣味,又好像在笑都这么久了,自己居然没有发现黑蛹和顾文裕二人之间一个极其明显的共同之处,那就是……   ——他们都是吞银的超级无敌死忠粉丝!   明明顾文裕在他们面前完全没有掩饰这一点,甚至算得上百般暗示,但她和顾绮野偏偏就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倒不如说,正常人谁能把自己朝夕相处的家人,和外面那个天天载歌载舞的神经病大扑棱蛾子联系在一起呢?   “白痴一个……”苏子麦低垂眼目,漫不经心地呢喃道。   片刻过后,她轻轻地伸手,摸了摸衣柜里的那些衣服,低头看着雪白衬衫上的褶皱,又从架子上取下了一件T恤,迟疑了一会儿,她把鼻尖凑近,轻轻地闻了闻上边的味道。   见苏子麦忽然不说话了,顾卓案低着头沉默了片刻,而后又追问道:   “小麦,为什么文裕他直到最后也不肯告诉我们,他就是黑蛹?”这些天里,他在脑海里反复地想了又想,最后却还是没能弄明白这个问题。   如果一开始文裕就告诉他们自己的身份,他们的合作不该来得更加轻松简单么,哪里需要绕那么多圈子,到底为什么文裕要这么做?他可不像是那种傻孩子。   苏子麦低头看着怀里的衬衫发呆,“因为他说,如果你们一直想着该怎么保护他的话,他就会连累你们,不能让你们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会,“他只想着你们的安全,根本没考虑过自己……也是因为不想让你们惦记他,想让你们讨厌他,所以他才会一直抓着你们的软肋故意惹你们生气。”   听见了苏子麦的回答,顾卓案呆怔了好一会儿。   片刻过后,他沉吟着问:“他……对你这样说么?”   苏子麦摇了摇头,“他没对我说。”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对我团长说了,团长是第一个知道他身份的人,不然我到现在还被瞒在鼓里……”苏子麦漫不经心地说,“老哥总是这样,在在乎的人面前一句话都蹦不出来,对无所谓的人倒是会把心思全都讲出来。”   顾卓案沉默了很久很久,感喟地说,“我以前对文裕关注得太少了,明明他才是家里最需要关心的那个孩子。”   苏子麦低垂眼帘,压低了声音,“对我说出身份的时候,他没有跟我说理由,只是让我瞒着你们,他说,自己会把你们一起带回来,我当时太笨了,就相信了他的鬼话……”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忽然嗫嚅了起来,带上了一丝哭腔,“如果我没有瞒着你们就好了,这样你们是不是就会保护好他了?”   顾卓案愕然了。他慢慢地垂下了头,胸口隐隐作痛。   片刻之后,苏子麦深深吸一口气,忽然扬起脑袋。   她勾了勾嘴角,故作淡然地说,“算了,如果回来的不是你们,而是他,那他也一定会伤心的,说不定对哥哥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是我太没用了……”   苏子麦微微地愣了一下。   而后扭头,瞪着他,“好了,有完没完?如果老哥还活着,他肯定也不希望看着你苦大仇深的!你别看他以前老是戴着面具气你,其实他比谁都更希望你开开心心的……”她想了想,“还有,他希望你可以多回家看看,不要一个人在外面跑来跑去,我们都很担心你的。”   “对不起,小麦……”顾卓案沙哑地说着,这时他忽然回想起,自己和黑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是在日本东京的一座废弃楼栋里。那一天豪雨滂沱,那个戏谑得像疯子像小丑一样的黑影倒吊在屋檐下,对他各种口出讥言,无下限地嘲弄着他,促使他怒火攻心。   伴着记忆中那一片潮水般汹涌的雨声,整个世界好像都被洗刷了一遍,在雨幕中朦胧而不可见。   紧接着,黑蛹那时所说的戏谑而轻浮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地在他的脑海里回响着。   “你本可以更早一点察觉到的——如果这两年里你肯回来,哪怕一次……可你没有,你把两个孩子全部托付给了顾绮野。”   “他在替你照顾着两个孩子的情况下,还要每日顶着高压出生入死,为你憎恶至极的官方擦屁股。他这么拼命,是为了告诉自己那个无力的、自暴自弃的父亲一个真相……”   “可这位父亲又做了什么?要不要让我细数一下你的罪过:用刀子在深爱着自己的孩子身上,刻下一条又一条的伤痕,很开心吧?”   顾卓案神色复杂地垂着头,微微皱着眉毛。   如今回想起来,顾文裕那时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暴雨天的惊雷一般嘹亮。   那时候顾文裕用“黑蛹”这个身份对他说的话,真的只是毫无逻辑的疯言乱语么?难道那不也是顾文裕自己想对他说的话么?   如果当初文裕没有说出口,那他又得怎么才能知道顾绮野到底在想什么?   这些年里,这个看似内向寡言的孩子却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顾文裕心里知道,顾绮野有多不容易,也知道他这个老爹这些年有多不负责任,所以才会戴上那个黑红相间的面具,用一个陌生的身份对他说了那些呕心沥血的话。   可他那时却被彻头彻尾地激怒了。   他根本没有细想黑蛹为什么要拿那些话来刺激他,甚至……无能狂怒地往着顾文裕的身上发泄着情绪。   如果那时顾文裕是用本体来见他,而不是利用能力生成的分身,或许……他已经亲手把自己的儿子给杀死了!   想到这儿,顾卓案又忍不住回想起那日自己歇斯底里的言行,面孔不由得微微抽搐。他似乎能听见野兽般的吼声回响在楼栋内,暴雨拍打窗户的震响还清晰可闻。   “文裕,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顾卓案紧紧地皱着眉头,惘然而恐惧地自语着,闭上眼不愿意再继续回想那天的画面。   至今以来,如果不是顾文裕一直在用“黑蛹”这个身份偷偷地联结着他们所有人,甚至有可能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蓝弧就是他的儿子,同时也不会在书店和苏蔚相认。   所以,他有可能还在和顾绮野自相残杀,而没有苏蔚这一湖猎老将的助力,以他们的战斗力根本没办法抗衡虹翼的那些人。   所有的这一切之所以进展得这么顺利,都是拜顾文裕所赐。   可这场美名其曰为复仇的闹剧到了最后,到底又带给了他们什么?他们的家里又少了一个人,少了那个总是默然无声看着他们的小孩。   如果从一开始就不执着于复仇,而是待在家里好好地看着三个孩子长大,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悔恨了?   顾卓案的心中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酸楚的东西就快要流出来,他感觉自己很蠢,蠢得不可理喻,为什么每次都只有到了失去的那一刻才懂得珍惜。   “我们……不可以在家里待太久,团长在火车站等我们呢,她在催我们快一点,说不定虹翼的人已经赶过来抓我们了。”苏子麦轻声说,“我想把老哥的一些衣服和东西打包带走,不用多久。老爹你有什么想带走的东西也去看看吧。”   “好,我去看看……”顾卓案整个人都心不在焉,许久之后才沙哑地说。   “对了,楼下好像来客人了。”苏子麦忽然说。   她警惕地竖起耳朵,听了听从楼下客厅传来的动静。   “客人?”顾卓案回过神来,他可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家里来客人是什么概念,对方非凶即恶,极有可能是官方派来的异行者。   “嘘——!老爹你先别出声,我们别下去,我用手机问问老哥,如果是坏人他现在应该已经把对方解决了。”苏子麦说着,拿起手机打开加密短信界面,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喃喃地说,“等等……不会是大哥在虹翼里认识的那个小情侣吧?”   “小……情侣?”顾卓案不解地问。   “是啊是啊,一个白毛矮个子小不点,名字叫做‘尤芮尔’,大哥前两天和我提过一嘴,说那个女孩好像喜欢他。”苏子麦愤愤地说,“大哥也真是的,明明都潜入敌军还能欠下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债!我都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白色的头发么……”   顾卓案皱了皱眉头,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并不友好的回忆,那是半个月之前在黎京星光游乐园的时候,当时他对上了一个虹翼成员。   他的脑海中再度浮现出了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身影,对方有着一头雪白的中长头发,外表看起来介于少女与女孩之间。   那时顾卓案的异能还没二度觉醒,于是被对方打了个半死,如果不是顾文裕带着三王子和那条鲨鱼赶来救他,他极有可能已经死在那个白发女孩的手里。   苏子麦正想给顾绮野发去信息,忽然摇了摇头,“不行,我得先去偷偷看一眼,老爹你太胖了,在原地别动!”说完,她压低脚步声,轻盈地小跑到楼梯边上。   她靠在二楼的楼梯扶手上,小心翼翼地往下望去,结果看见了一个身穿T恤的白发少年。   苏子麦顿时愣住了,映入眼帘的画面显然与她想象的截然不同。   “等等……白色头发,小不点,难道是那个尤芮尔?但……为什么是男的?大哥说的那个白发不会就是这个小男孩吧?”她呆呆地捂住了嘴巴,眼睛睁得老大了,“男孩子……不是吧,大哥居然喜欢这种?”   顾卓案实在忍不住了,也靠过来看了一眼,当他看见西泽尔的背影时,他这才想起苏子麦还不认识西泽尔呢。   然后忍俊不禁地呵笑了一声,“小麦,这是我们的一个朋友,他不是虹翼的人。”   苏子麦愣了愣,这才抬起头,瞪着眼对上顾卓案的目光。   “真的不是?”她一字一顿质问道。   “对,只是碰巧他也是白头发而已。”顾卓案点点头,“这个小孩是鲸中箱庭的三王子,名字叫做‘西泽尔’,在那座岛上他也帮了我们不少忙。”   他顿了顿,“他也是你二哥介绍给我们的,多亏了文裕的人脉,我们才能打赢这一仗。”   苏子麦盯着老爹的表情看了好一会儿,心里也知道这个人不擅长说谎,但内心仍然对此存疑。   她说,“早说嘛,大哥在我眼里的形象差点变成什么不可言状的东西了。”想了想,她又问:“所以他们在聊什么?”   “不知道……总之时间有限,我们先收拾东西吧。”顾卓案摇了摇头。   “说的也是,不然等会儿虹翼的那群走狗真的追过来咬我们了。”   说完,苏子麦从西泽尔身上收回狐疑的目光,回身向着顾文裕的房间里走去。   同一时间,楼下的客厅中。   “小西泽尔,你刚才说的‘姬明欢’是谁?”顾绮野挑了挑眉毛,从沙发上侧眼看向西泽尔。   西泽尔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却被人抢先了。   “还能是谁?”小鲨鱼从口袋里冒出脑袋,“当然是鲨鲨的好朋友啊。”   “你不是海洋生物么?海洋生物也会有朋友?”顾绮野好奇地问,“说起来我一开始就很好奇,你到底怎么认识我弟弟的?”   “鲨鲨的事你别管那么多。”小鲨鱼撇了撇嘴,“你是黑蛹的哥哥,又不是鲨鲨的哥哥。”   “好吧,所以你那个叫做‘姬明欢’的朋友怎么了?”   “他被关在救世会基地里,那些坏东西把他当成小白鼠研究……”小鲨鱼说着,忽然抬起鱼鳍抹了抹眼睛,一把泪一把口水,嗫嚅着说,“鲨鲨一想到朋友还在受折磨,就吃不下饭睡不了觉,本来……本来鲨鲨一天能吃五吨寿司的,现在就只能吃一吨了。”   “好啦,你别哭了,亚古巴鲁。”西泽尔轻声说着,戳了戳鲨鱼圆溜溜的脑袋。   “鲨鲨才没有哭。”小鲨鱼说完,委屈巴巴地把脑袋缩回了口袋里。   顾绮野低着头想了想,“那救世会为什么会盯上他呢?”   “我听亚古巴鲁说,姬明欢对救世会很有利用价值,所以才会被抓走。”西泽尔抬眼又垂眼,“我们正要去救他,但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所以我就在想如果蓝弧先生能来帮忙就好了。”   顾绮野默然。   过了好一会儿,他仍然没有说话,只是把后脑勺倚在沙发背上,迷惘地仰着脸庞,静静地看着昏黑的天花板发呆。   耳边是微弱的蝉鸣,如果掀开客厅的帘子,一定就可以看见扑面的阳光吧,他的心里这么想着,精神微微有些恍惚。   “蓝弧先生,你如果不想要帮忙也没关系。”西泽尔补充说,“我只是来问你一句而已,我也希望你们一家人可以安安全全地生活下去。”   “对不起,我已经没力气去管那些事情了。”顾绮野说,“我也很想帮你们,只是……我不可能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搭上自己还有家人的性命。毕竟如果我去帮忙,我老爹和我妹妹也一定会跟上来的,甚至外公也会。”   他顿了顿:“我已经失去一个弟弟了,我真的不想再失去身边的任何人了。所以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一段时间,什么都不考虑。”   听到这儿,不知为何西泽尔反而松了口气。   他勾了勾嘴角,轻声说,“嗯,这样我就放心了。”   “我们等会儿就会离开黎京,西泽尔,你们要和我们一起走么?”顾绮野沉默了片刻,低声问。   “不,我们还有事情要做。”西泽尔摇了摇头,“不用担心我们,我和亚古巴鲁不会那么轻易被救世会的人抓住的。”   “那就好,你们注意安全。”顾绮野说着,从沙发上起身,“我和我的家人马上就会离开这里,你们以后可以来海帆城联系我们。”   “嗯嗯,哦对了,我还不认识蓝弧先生的妹妹呢。”西泽尔忽然想到。   “呃……那你听过纸尿裤恶魔这个名字么?”顾绮野问。   “纸尿裤恶魔?”西泽尔挠了挠头,“好像有所耳闻,是从黑蛹先生那里经常听见过的,只是我不知道纸尿裤什么。”   “对,那其实就是在说我妹妹,我弟弟就喜欢给人取绰号。”顾绮野揶揄道。   “老哥,你们又在说我坏话了?”苏子麦一边说着一边下了楼,气冲冲地走来。   “哪有的事,我怎么敢说我们家小麦的坏话?”顾绮野轻笑一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那就是他说我坏话咯?”苏子麦说着,扭头冷冷地看向了西泽尔。   西泽尔一愣,直到口袋里的小鲨鱼用鱼鳍拍了拍他的胸口,才回过神来。   “你好,我是西泽尔。”他咳嗽了两声,当即自我介绍道,“我从黑蛹先生听说过你的绰号,纸尿裤恶魔小姐,说起来纸尿裤是什么?一定是很拉风很炫酷的东西吧!”   “哈?”   苏子麦气得眼角微微抽动,不知道这人到底是真单纯还是在嘲讽自己。顾绮野在一旁憋着笑,抱着肩膀靠在墙上装傻。   她止住吐血的冲动,盯着西泽尔,一字一顿地试探:   “先不谈纸尿裤恶魔什么,你就是尤芮尔?”   顾卓案这时也下了楼,他听见了女儿的话语声,似乎尽管自己解释过一遍,苏子麦心里仍然还在怀疑这个雌雄难辨的白发少年,就是大哥提到过的家伙。   西泽尔愣了愣,指了指自己。   “我?我是西泽尔呀,西泽尔就是西泽尔,尤芮尔是谁?”他歪了歪头,无辜地问。   顾绮野也愣住了,他这才意识到妹妹好像误会了什么。   “小麦……”他正想开口解释,可这时门铃声忽然在客厅里响起,打断了他的话语。   顾绮野一怔,旋即面色微微一变,立即扭头向窗外望去,隔着帘子他看见了一个人影,从轮廓来看看起来是一个少女,身上穿着类似连衣裙的衣物。   她静默地矗立在屋外,一动不动。   “糟糕……有人来了,我们必须得躲起来。”西泽尔小声说着,连忙唤出了奇闻图录。   他和口袋里的小鲨鱼一起焦急地翻动着图录,一个人用手指,一个人用鱼鳍,没几秒钟便取出了一枚印着银色光纹的奇闻碎片,那是通俗级奇闻——“神隐之伞”,曾经救了他们无数条性命的奇闻碎片。   “这个点,会是谁过来?”顾卓案紧紧皱着眉头凝视着窗帘上的影子。   “我怎么知道?”苏子麦小声说,“总不可能是老哥又一个情人来追情债了吧?”   “你们先别说了,快过来!”西泽尔无声地说着,伸出手招呼着客厅的几人,随即高高地撑起了赭红色的纸伞。   二人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都老老实实凑了过来,苏子麦还拉了正在发呆的顾绮野一把,瞪了他一眼,“你干嘛呢老哥,想死啊?”   顾绮野默然不语。   片刻之后,屋门被推开的声音忽然从玄关处传来,夏日的阳光从屋外洒了进来,投落出了一个清丽人影的轮廓。   她驻足了片刻,而后缓缓挪步了走了进来。   顾绮野藏身在神隐之伞的底部,怔怔地从阴影里抬眼,怯怯地看向了那个穿过玄关走来的身影。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浅蓝色连帽衫的少女。她头上戴着一顶遮阳帽,冰蓝色的瞳孔在帽檐的阴影里格外醒目,一头雪白的发丝被阳光衬得好像流淌的金色。   “尤芮尔……”   纸伞的阴影里,顾绮野凝望着少女的面容,嘴唇无声地翕动。   尤芮尔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她走进屋里,打开了灯,然后抬起头环顾四周,静静地望着空荡荡的客厅。   殊不知,自己要找的人与她仅有几步之遥。 第359章 尤芮尔的拜访,无声告别)   中国时间8月18日上午9点钟,顾绮野的家中,这栋古旧住宅楼第一层的客厅里。   楼道口边上一块偏僻的阴影处,此时正挤着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他们面露惊异,齐刷刷地盯着驻足屋外的不速之客看。   苏子麦弯着腰半跪在地,躲在顾绮野身边,眼角微微抽动。   这个从小蛮横到大的家庭小霸王从来没有感到这么憋屈过,明明待在自家,却得避着外人的目光,她心说到底特么的还有没有天理?   但没办法,谁让他们家里偏偏就出了这么几个臭名昭著的国际通缉犯呢?   而再过一段时间,就连这栋住了好几年,可以说陪伴了她整个青春的老房子,也马上得被官方通报上缴了。   苏子麦想过,以后要是哪个惯性贪污的家伙揽下了这栋房子,她指定要连夜坐着魔术鸽子飞过来,放出冰箱恶魔给他们的寝室降降温。   此时西泽尔正瑟瑟发抖地站在几人中间。   他还以为苏子麦这么大的怨气是冲着自己来的,毕竟苏子麦不知为何打从一开始就对他敌意满满,于是咂了咂舌,慌乱地扬起头来,把神隐之伞更高地举了起来。   少年的面色认真,雪白的额发在风中微微飞扬。   伴随着赭红色的伞身全面敞开,楼道口四人的身影都被彻底罩入其中。   顾绮野和顾卓案、苏子麦三人听了西泽尔的话,都十分配合地躲到了伞面的阴影下。   他们虽然对奇闻使这个超人种涉猎不深,没见识过这把“神隐之伞”的威力,但眼下场面如此紧迫,纵使心中仍然抱有怀疑,也不得不死马当活马医了。   紧接着,呈现出来的效果却是让所有人都暗暗吃了一惊。   分明巨大的纸伞正在向外散发着赭红色的光晕,在外人眼底似乎却是一片空无。   只见走进客厅的尤芮尔抬起头来,认真而安静地环顾四周,却根本没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他们只有几步之遥的距离,这种错位感非常奇妙。   一片死寂之中,西泽尔的表情却有些难看,冷汗不断从额头淌下,打湿了他的额发。   因为西泽尔的身高只有一米六,顾绮野和顾卓案都是一米八往上的高个子。于是,由西泽尔持伞,神隐之伞的伞面很难罩住在场所有人。   他只好尽可能地顾及到所有人,手里的神隐之伞摇摇晃晃,伞面左右倾斜,时而磕到顾卓案的脑袋,时而磕到顾绮野的脑袋。   顾绮野被撞得脑壳疼,终于察觉到西泽尔的难堪之处。于是,他一边默默地看着尤芮尔,一边做了个手势,从西泽尔的手里接过了雨伞。   然后他把雨伞举得更高了一些,好让顾卓案和苏子麦两人完全地被罩入伞面的阴影里,不至于有半边身体局促不安地露出来,就好像从下水道露出尾巴的小老鼠。   “这人到底是谁……”这会儿伞底下,苏子麦压低小脸,微微皱起眉头,好奇又警惕地盯着尤芮尔看。   只见这个身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女孩,正站在客厅的入口,一动不动好像冰雕。   片刻之后,她忽然抬手,在黑暗中摸索到了电路板,于是“啪”的一声打开了灯。   整个世界都亮了,少女的外貌让人一览无遗,她的肌肤在冷色的灯光里白得好似透明,一头淡白色的发丝垂在肩头上。遮阳帽的帽檐下,则是一对冰蓝色的眼睛。   整个人的气质淡漠却又澄净,好像北极一尘不染的天空。   待在她身边好像气温都降了几度。   打量着女孩的样子,苏子麦微微一愣,像是被惊艳到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孩,像是那种从北欧动画片里走出来的精灵。   这时她忽然明白,自己此前误会了西泽尔。   “原来大哥口中说的那个“白毛小不点”真的另有其人啊……”   苏子麦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要是大哥真的喜欢那种看起来才上小学的小男孩,那她的世界观真的该彻头彻尾地崩塌了。甚至要怀疑一下大哥在异行者协会就役期间,是不是和吞银有一腿?   毕竟两人走得那么近,不管出什么节目都是共同出镜。   甚至就连顾文裕都认证蓝弧和吞银的关系异常,天天画两人的同人图,苏子麦在顾文裕留下的画板上能看见一大堆吞银鼠鼠啃着蓝弧电池的照片,很难不怀疑以二哥的性格,这是不是暗示着什么。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恶趣味而已。   但这么看来,其实尤芮尔也不算矮,接近一米六的身高在女生里绝对算作平均水平了。只不过在大哥眼里,她的确是一个小不点,比苏子麦这个妹妹还要矮上半个头。   苏子麦狐疑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顾绮野呆滞而惘然的表情,更进一步地确认了这个事实,这个女人绝对和大哥有一腿。   在她的记忆里,从小到大顾绮野都没和任何同龄女生有过亲近的关系。   即使在学校人气爆棚乃至于经常收到情书,每一次这个傻大哥都是以一种温柔而疏离的方式拒绝对方。   苏子麦每次听见顾绮野在餐桌上讲那些离谱的感情经历,都恨不得自己亲自上阵,操控老哥的身体把那些表白的小女生拿下,心里对这个木头人哥哥恨铁不成钢。   但至今为止,她的确还没见过有什么人能让大哥露出这样的表情。   自从母亲离世之后,顾绮野的心里几乎就只惦记着家人,完全没有自己的生活,更别说对其他女孩上心了。   可这个叫作“尤芮尔”的白发女孩却做到了,苏子麦思绪连篇。   这时,顾绮野的表情在苏子麦眼底非常的不可思议,她忍不住偷偷多看了几眼。   但几人当中,心情最为五味陈杂的还得当属顾卓案。   他眉头紧锁着,被冰锥刺穿腹部钉在地板上的痛楚隐隐浮现而出,那时这个女孩用一颗陨石砸落了摩天轮的画面也还历历在目。   “绮野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顾卓案低着头沉思,“难道……”   他抬起头看向顾绮野的眼神,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苏颖第一次见到他那时露出的眼神,明明很在乎,却装得漫不经心,双目却明亮有神莹莹发亮。   顾绮野此刻的眼神也是这样的,和他的母亲一模一样。   苏子麦好几次想开口说话都忍住了,因为她不确定神隐之伞能不能屏蔽他们的话语声,这时她忽然想到了无声交流的方式。   于是,她从连帽衫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无声地打着字。   然后抬起屏幕,在顾绮野面前用力地晃了晃。   顾绮野正盯着尤芮尔的侧影发呆,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尤芮尔会在这个时间点来他们家,官方对这座住宅楼的调查不早该结束了么?   直到看见了面前晃来晃去的手机屏幕,他这才回过神来,于是抬眼望去,只见屏幕的上方写着一行中文:   ——“哥,她就是你跟我说过的那个白毛小不点”?   顾绮野沉默着点了点头,苏子麦收起手机,低着头光速打字,再次举了起来。   “她为什么来这里?难道发现我们了?”她问。   “不像。”顾绮野用唇语无声地说。   “那我们要出去么?”苏子麦问,“你不是说你和她的关系还可以?我们应该没必要躲着她吧?还是说这其实是虹翼的美人计,就想骗你中招?”   顾绮野沉默了许久,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字,“虹翼的人都知道她和我走的比较近,现在她的一举一动肯定受到了监视,很有可能附近就藏着官方的人,我们不能出去。”   “真的?我怎么感觉你很想出去。”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可能会和她聊两句。但你们在我身边,我不会拿你们的安全冒险。”顾绮野坦诚地打字道。   “好吧,我差点就把你从伞底下推出去了。”苏子麦也打字道。   顾绮野不再搭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尤芮尔的身影。   她摘下了遮阳帽,放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在客厅里走动,认真而好奇地看着每一个角落,打开冰箱门,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冷冻层,看见了一些已经融化成水的冰棍。   尤芮尔盯着那几支冰棍,而后抬起手来,利用异能在冰室里加了几块冰,冰箱很快重新运作。她拿出了一支蓝莓味的冰棍。   “啊,我早上买的冰棍!”苏子麦快速打字。   尤芮尔把冰棍放了回去,走到了电视前,看了一眼放在柜子上的那本家庭相册。   “哥,相册怎么忘记拿了!”苏子麦又在打字。   打开相册过后,尤芮尔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   她是一个超忆症患者,明明可以像作弊那样迅速过目相册里的照片,然后再慢慢回忆。可她却没有那么做,只是缓慢地扫过一张张照片,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顾绮野幼时的脸庞。   看到小时候的顾绮野站在草坪上做奥特曼姿势时,尤芮尔垂下了冰蓝的眼眸,嘴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客厅内空荡荡一片,安静得针落可闻,只剩下翻动相册的沙沙声响。   西泽尔和苏子麦都扭过头,狐疑又奇怪地盯着拿伞的顾绮野看。   顾绮野抬手捂脸,耳朵微微有些红,脸庞发烫,片刻之后,尤芮尔终于翻完了那本不算厚的相册。   因为顾文裕不喜欢拍照,非常讨厌在镜头面前露面,所以从小到大,一家子的合照基本都是苏颖强迫他们拍的,在苏颖因为事故去世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一起拍照了。   于是那本家庭相册里留下的照片数量不算多,基本坐在沙发上翻一会儿就能看完。   尤芮尔在这之后从沙发上起身,上了楼。   “快跟上,不然她要看见老哥房间里的那一箱纸尿裤了!”苏子麦打字,把手机屏幕在顾绮野面前晃了晃。   顾绮野却只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走开。这时苏子麦一把从顾绮野手里抢走了神隐之伞,然后她像螃蟹那样一步一步地横向走动,上了楼梯。   顾绮野愣了一下。   几人根本没有办法,一旦脱离了伞面就会被发现,于是迫不得已跟上了苏子麦的步伐,像是一只螃蟹大队那般,与她一起磕磕绊绊地上了二楼。   然后,他们看向了打开着的房间。   尤芮尔这时已经走进了顾绮野的房间里,她坐在床上,盯着那座老旧的直立式风扇看,随后百无聊赖地伸手,研究了一下风扇的操作板,“咔”的一声摁下了按键。   扇叶开始徐徐地转动起来,嗡嗡的响声打破了宁静。   她侧过头,忽然看见了顾绮野的那些学习资料,于是拿起来翻了翻,垂着冰蓝色的眸子,看着他在书上做的笔记和涂鸦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了那些资料,静静地坐在床上环顾四周。   尤芮尔忽然伸出手,捉住了床上那只蓝色胖刺猬的玩偶的手,面无表情地和它握了握手。然后歪着身子,轻轻地倚在玩偶身上,抬头看着墙上贴着的那些泛黄的奖状发呆。   风扇慢悠悠地转动着,夏日的微风吹起了雪白的帘子,一束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她的脸上,少女慢慢地阖上了眼睛,就这么沉静地睡着了。从始至终,尤芮尔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我感觉这人已经没救了。”苏子麦把伞塞回顾绮野手里,快速在手机上打字道。   “早知道她这么喜欢,就把那个玩偶送给她了。”顾绮野沉默片刻,打字回应。   “老哥,我看你也已经没救了。”苏子麦皱了皱鼻子,继续打字道。每一个字都好像要从屏幕里挤出来咬人。   “小麦,绮野,趁着她还没醒,我们赶紧走人吧,要是真的被虹翼的人发现就麻烦了……”顾卓案抹了抹胡茬,拿出手机打字,给两人看。   西泽尔是最心惊胆战的那一个,他看见了这条信息,终于扶着胸口松口气,心说果然还是鬼钟先生最理智。   顾绮野低垂着眼,无声地点了点头。   他压低了伞面,从阴影下抬起眼来,最后看了一眼尤芮尔的睡脸,就这么静静地发了一会呆,随后便缓缓地走开了。   与此同时,中国黎京,一座坐落偏僻的废弃写字楼背部。   “双休,双休,双休,加班,加班,加班……”嘶哑的低语伴随着唾沫纷飞的声响,回荡在写字楼的内部。   这时,钻石体的皇后巨像穿过破碎的窗户一跃而入,屈身半跪楼层内部。   自一地的狼藉之中,她缓缓抬眼,空荡荡的眼眶直视着办公室的打工恶魔们。   这些身穿工作制服的双头巨人们正徘徊在写字楼内,它们闻见了人类的味道,便口吐唾沫,摇摇晃晃地走来。臃肿的紫色身体几乎要把衣服撑裂,纽扣好像随时会崩开。   他们一个头念叨着“双休”,面露喜色,一个头念叨着“加班”,神色暗沉。   “怎么回事?中国的打工恶魔为什么出现得那么频繁,我们已经碰见好几回了。”夏平昼问。   他印象深刻,自己在东京遇见的第一头恶魔就是打工恶魔,但在黎京这边也已经碰上不止一回了,而且每次都数量惊人。   “或许是环境原因。”皇后石像的指尖燃烧着冰冷蓝焰,在半空中汇成了一行行文字。   “算了无所谓。”夏平昼面无表情,“这地方离市中心比较近,容易被异行者协会的人缠上。上吧……在十秒内解决,然后迅速走人。”   皇后石像点了点头,旋即身形化作了一条清冽的轨迹飞射而出,狂风般迎向了办公室的打工恶魔们。   几乎只是一刹那,打工恶魔们的头颅便在刀光之中哗哗落地,毒血从脖颈断口喷溅而起,洒满了整个办公室。   皇后石像虚无化身体,空气般从青紫色的毒海之中穿梭而过,抱起了夏平昼的身体,随后越过窗户,从上空之中笔直地坠向了大街。   一辆大巴迎面撞来,震耳欲聋的喇叭声灌入耳膜,扑面而来的夏日阳光让夏平昼睁不开眼。   这些天里,在姬明欢忙活着操盘黑蛹一家子复仇大计的同时,他也没有把二号机体“夏平昼”的成长进度落下。   毕竟其他机体可以摸鱼偷懒,只有二号机体不行。   棋手的核心机制是“狂猎之冬”,一个靠着杀敌数来提升属性的培养系统——这个系统的存在注定他只能像是一个网游玩家那样,每天上线刷刷刷刷,如痴如狂地打怪升级。   于是整整一周的时间里,夏平昼每天除了和绫濑折纸吃饭喝茶,就是让进化后的皇后石像带着自己出门打猎。   如今经过数次的棋种强化,皇后对于恶魔的嗅觉已经十分敏锐。   方圆十公里一旦出现恶魔,她就会第一时间知觉,并且把对方的具体位置告诉夏平昼,随后两人就会第一时间赶往现场。   于是,东京驱魔人协会的人这段时间可能都在纳闷城市里的恶魔都哪去了。至少在东京湾附近那一块地儿的恶魔都被夏平昼全权包揽了,根本没有其他人插手的余地。   好在夏平昼这两天已经转移阵地,乘坐飞机,回到了黎京这座熟悉的城市。这时,打车去老京麦街区,说不定还能撞上苏子麦。   但他担心自己一不小心把纸尿裤恶魔当成真正的恶魔砍了,于是就此作罢。   此时此刻,在把写字楼里的打工恶魔杀个干净之后,夏平昼便回到了旅团在黎京的其中一个根据点——地下酒吧“灰鸦”内部。   皇后石像抬起钻石手指,在密码门上输入了密码,推门而入,放下了肩膀上的夏平昼。   他坐在吧台前,抿了一口冰水,同时调出了二号机体的个人面板。这时,一系列黑白相间的数据弹了出来,映入了他的瞳孔。   【当前二号角色的天驱“国际象棋”的进阶进度为:87%/100%】   “剩下的进度已经很少很少了,估计再过个四五天,我就能顺利晋升为三阶,拿到棋手的领域封锁能力,到时就可以准备对开膛手动手。”   想到这里,夏平昼调出培养系统“狂猎之冬”的界面,领取了任务奖励。   【已完成培养任务六——杀死任意120头C级以上的“恶魔”,或者120个C级以上的“超人种”。】   【已获得培养任务的奖励:1个属性点。】   【培养任务七已刷新,击杀数提升至140个(当前进度:120个/140个】   夏平昼不假思索地调出人物面板,快速分配了属性点。   【你的二号机体“棋手”的“速度”属性发生变化:A++级→S级(你的“棋种”的速度也将随之提升)】   【当前人物属性:力量:D级;精神:S级;速度:S级】   “两项属性都已经达到天灾级的门槛了,剩下等提升到驱魔人三阶就够了。”夏平昼想。   就在这一刻,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冷冽的系统提示音。   【主线任务一的“第五阶段”已刷新,任务内容如下——随同白鸦旅团一行人斩杀世界第一驱魔人组织“湖猎”的任意一名成员。】   【任务时限:8月25日之前完成,超过任务时限视为执行失败。】   “这么看来,旅团真的会和湖猎那群怪物打起来么?”夏平昼心想,“也不知道这个任务能不能顺利完成,难度高得过分。”   看见面板上四个醒目的红字——“任务时限”,他忽然想了什么,于是调出以国际象棋底盘为底色的系统面板,从中找到了“主线任务”一栏,抬手打开。   一行行血红色的文字映入眼底。   【主线任务2(第二阶段):蛰伏在白鸦旅团中,伺机杀死2号团员——“开膛手杰克”。】   【(任务奖励:3个属性点、3个技能点、3个分裂点)(时限:9月1日前完成)】   【警告,主线任务二“向开膛手杰克复仇”的任务时限还剩下最后的12日,请在时限结束之前尽快完成任务。】   忽然,一阵冷冽的嗓音从黑暗中传了过来,“该走了……团长让我们今天就前往海帆城,其他团员已经在那边集合了。”   夏平昼扭过头,循声望去,只见阎魔凛推开酒吧的密码门,缓缓地走了进来,绫濑折纸面无表情地跟在她的身后,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袋子上挂着一只有些老气的Hellokiki玩偶。   这时,阎魔凛抬起极夜般漆黑的眸子,侧头对上了夏平昼的目光。   二人在黑暗里四目相视,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走吧……”夏平昼看着她,轻声说,“也是时候了。” 第360章 会长的身份,湖猎的第四人   8月18日,清早十点钟,中国黎京,老京麦街区旧址,一座废弃火车站里头。   苏子麦、顾绮野和顾卓案三人正默默地矗立在空荡荡的月台上。   夏日的高温几乎要把远方的城市扭曲成一片海市蜃楼,他们的额头都沁出了汗水,露天的站台此时反而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阳光毫无遮拦地暴晒而下。   不过三人默然不语,各自垂着头沉思,仿佛对此全无知觉。   很显然,顾卓案还对刚才尤芮尔突兀来家里拜访一事心存芥蒂。   他不敢想象,自己的儿子如果和一个虹翼的人谈上了恋爱,甚至结婚生子,那他该怎么支持他们的感情?   到了这一刻,他忽然就明白了苏蔚的感受。   当年苏蔚看着苏颖和他走到一起,或许也是相同的心情吧?想到这儿,顾卓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不止一次地在心底感慨,做一个父亲真的是件大难事。   这时,苏子麦忽然用手肘撞了一下他,“说起来,外公怎么样了?我还没好好和他聊两句呢,他就走了。”   顾卓案背靠着柱子,抱着肩膀说,“外公说要自己去静静,让我们除非有急事,否则暂时不要去找他。”   “好吧……”苏子麦想了想,漫不经心地问,“如果他真那么关心我们,为什么这几年里他从来不来找我们?”   “外公说他一直在默默保护你。”顾卓案说,“在你成为驱魔人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知道了,协会里有不少他认识的人,可以随时向他汇报你的动向。”   “真的假的?”苏子麦惊了,旋即汗毛竖起,抱着肩膀打了个寒颤,“这也太恐怖了吧……到底谁会喜欢这种被人偷偷盯着的感觉?”   她摇摇头,皱起眉头抱怨道,“我只能接受被大扑棱蛾子偷偷跟着;其他人算了,就算是外公也不……”   说到最后,她忽然愣了愣,话音戛然而止。   苏子麦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不该在这儿提那个名字,于是缓缓扭过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父子两人的神情。   顾卓案没什么动静,估计这些天下来他人也已经麻木了,没心思想那么多;   顾绮野则是把背部倚在柱子上,还在低着头发呆,他现在估计满脑子都是那个尤芮尔的事情,苏子麦心底暗暗猜想。   她无语地收回了目光,到了最后,三人里反倒只有她自己有些落寞。   说来好笑,苏子麦最近每天晚上都会抱着枕头,在床上刷手机刷到大半夜。   因为她总是会忍不住想,也许哥哥其实没死,他还穿着那套“大扑棱蛾子作战服”正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瞎晃呢?   又说不定,还会有热心市民目击到黑蛹的身影,把他的照片拍下来,然后上传到微博,或者其他社交软件上呢?   这样一来,老哥就暴露了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如果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无论顾文裕逃到天涯海角,她都一定会找到他,然后把他拉回家好好地教训一顿,看他还敢不敢耍她。   每次想到这儿,苏子麦就会不由自主地轻轻勾起嘴角,光是想想就很开心了。   可现实总是残酷的,微博上关于“黑蛹”的大多数讨论,都止步于黑蛹最后一次出现在黎京的时间点。   那时黑蛹坐在黎京铁塔上,对着天空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然后便挥手向所有人告别了,这一去就是永远。   尽管知道这些,明明她心里什么都明白,可每次大半夜一想到他的脸庞,即使困意很浓,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她也会忍不住从床上爬起身来。低着头抱住枕头,拿起手机,抬起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搜索框里打出“黑蛹”这两个字,一遍遍地搜索着关于他的信息。   好想看见有很多人还在讨论他的事情,想看见他的身影出现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想知道他还活着,她心里想着。   有那么一次,苏子麦梦见了顾文裕在火车上冲着他笑。   她在大半夜挣扎着睁开眼睛,房间灯还没开,就抱着枕头打开微博,乱七八糟地搜着哥哥的名字,翻着一条条已经看过的讯息。   盯着那些一成不变的文字和图片,看着看着,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像个傻子那样……有时,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苏子麦沉默了很久很久,抬起头来,望向车站屋檐外那一片澄净如水洗的天空。   “你和柯祁芮怎么认识的?”顾卓案忽然开口问,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苏子麦挑了挑眉,“团长那时主动找上我,说我很有天赋,要我加入她的幽灵火车团。”   顾卓案想了想,沉吟道,“那很有可能就是你外公让柯祁芮接近你的,毕竟他和柯祁芮之间挺熟,让你进入幽灵火车团大概率是他的意思。”   “真的假的……”   苏子麦一愣,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抬头对上了顾卓案的目光。   “当然是真的,老爹骗你做什么?”顾卓案没好气地问。   苏子麦忽然想到什么,于是缓缓地睁大了眼睛,“这么说来……外公他,不会其实就是中国驱魔人协会的会长吧?”   说完,她震惊地抬起头来,与顾卓案面面相觑。   顾卓案一愣,“小麦,你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苏子麦头头是道地分析,“团长说过,其实在一开始,是中国驱魔人分会的会长让她来找我的……我当时还在纳闷那个会长是谁,为什么会认识我呢!”   “而且直到现在,我都还没见过驱魔人协会的会长。每次问团长,团长也说会长不希望她对外人透露他的身份。”   想到这里,苏子麦顿时恍然,“但如果外公就是协会会长,那也就说的通为什么他不想让我知道自己是谁了,那是因为他担心我会认出来他的身份!虽然我没见过他。”   顾卓案沉吟着,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下次有空就找岳父问一问,他有可能真的就是中国驱魔人分会的会长……”   “是吧是吧?”苏子麦掐指一算,抬眼说,“这么一数,我们家里每一个人都很厉害。”   “对对对,就属我们小麦最厉害了……”顾卓案单手叉腰,沙哑地笑了笑。   的确,他一直都不知道这些年苏蔚都在做什么,只知道苏蔚对于苏颖选择了嫁给他这个决定很失望,所以对他们一家子弃而不顾。   如果苏蔚一直在担任着中国驱魔人分会的会长,那倒也合理。以苏蔚的身份和能力,没人比他更合适担任这个位置了。   这也算是湖猎变相接管了中国驱魔人协会,毕竟苏蔚本就是湖猎的一名隐形执行人,但却从未对外公开这个身份。   国际驱魔人协会在制订条约的时候,明确指定过,中国驱魔人协会的会长和高层职位不能由湖猎的人担任。   因为他们必须负责监督、管束湖猎的行为,这也是一种对湖猎的变相制约。   假如国际驱魔人协会只是单纯的驱魔人势力,那湖猎当然不会听从他们,毕竟湖猎本身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驱魔人组织。   但令人唏嘘的是,国际驱魔人协会背靠着虹翼,与联合国有着密切的关系,所以他们的旨意也相当于联合国的意思,正所谓狗仗人势,狐假虎威。   于是,湖猎在当年便果断地放弃了中国驱魔人分会的直接掌控权。   但如果苏子麦说的是真的,其实苏蔚就是驱魔人协会的会长,那么联合国那边绝对没人能想到,事实上这位会长也是湖猎的其中一人。   而湖猎早已暗中掌控了整个中国分会,来自联合国的隐形制约,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   苏子麦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如果外公真的是会长,那这么说来,我团长小时候就是被外公收养的咯。”   “岳父收养了柯祁芮?”顾卓案问。   “你说柯祁芮么?”顾绮野挑了挑眉毛,这才抬起头来,插进了两人的对话当中。   苏子麦扭过头去,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心说好哥哥你终于有空搭理我们了,不想你那个白毛小不点了?   她叹了口气,强忍着不吐槽他,低声说,“对啊,如果外公真的就是协会会长,那团长被他收养,就是他的养女。团长比老妈年龄小,那她就是老妈的妹妹,也就是我们的小姨了。”   顾绮野愣住了,“柯祁芮是……我和你的小姨?”   苏子麦认真地点了点头。   顾绮野沉默了。他抬手扶着额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先别急,让我理一理。”   “你慢慢来。”苏子麦说着,扭头看向顾卓案,“所以,外公现在在哪?”   “他不让我告诉你。”顾卓案迟疑了片刻,摇摇头。   “好了,我不去见他还不行么?”苏子麦皱着眉头问,“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不是他偷偷安排了团长来见我而已。”   “小麦,文裕和你外公的关系比较好,所以……外公现在心情也不好受。”顾卓案说,“他上年纪了,你谅解一下吧。”   “好吧……”苏子麦轻轻点头,“对了,刚才那个白毛小不点呢?”   说完,她又扭头盯着顾绮野。   “刚才有两个白毛小不点,你说的是哪一个?”顾绮野好笑地问,似乎已经放弃思考柯祁芮和他的辈分关系了。   “当然是男的那一个!女的那个可能还在你的房间里睡着呢,我需要问么?”   “哦,小西泽尔的话已经走了,他说自己接下来要到世界各地搜集能用上的奇闻碎片,准备即将到来的救世会之战,所以不会和我们一起回海帆城。”顾绮野说。   “那个小不点到底在想什么呢?”苏子麦不解地问,“这不是在找死么?”   顾绮野无声地摇了摇头。   他也认为西泽尔的行为完全是在飞蛾扑火,但没有立场阻止他,只是说让他小心一些,如果行不通的话那就暂时撤退。   “那是别人的事情,我们少管。”顾卓案压低了声音说。   “明白了,老爹。”苏子麦淡淡地说,“还好你们没冲动,我还以为你们会一时脑热,跑过去帮他一起大战救世会呢。”   “怎么可能?要是我们死了,那我们家小麦怎么办?”顾绮野问。   “对啊……你知道就好,家里都已经少一个哥哥了,你可别让我少第二个。”苏子麦点了点头,轻声说。   顾绮野愣了愣,神情微微有些复杂。片刻之后,他轻轻呵笑了一声,随后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过了一会儿,一束车灯割开了隧道的黑暗,通体暗红的火车轰隆隆地从隧道里驶来,旋即停在了轨道上。   苏子麦带着顾卓案和顾绮野两人登上了火车,踩得钢板踏踏作响。   进入灯火通明的7号车厢过后,她抬起头来,看见正坐在座位上抽着烟的柯祁芮,她一手握着烟杆,另一只手抱着肩膀,身上一如既往是那套卡其色风衣。   顾绮野和顾卓案冲柯祁芮点了点头,旋即便在车厢里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父子两人显然对这个带坏了自己女儿的罪魁祸首没什么好感。   但寄人篱下又不好说什么,他们现在是国际逃犯,通缉级别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只有在湖猎的管辖范围内,他们才是安全的。   在其他地方,可能他们每天都得心惊胆战睡不着觉,异行者协会和虹翼正在千方百计地追查他们,世界上的异能种类之多,千奇百怪,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栽在了莫名其妙的异能者手里。   “团长,湖猎那边有什么情报么,不是局势很紧张么这几天?”苏子麦坐了下来,随口问。   “最新情报,年兽大君那边好像请来了北欧的七大罪,也是稀客了。”柯祁芮取下烟杆,说,“自从前任湖猎斩杀了七大罪之中的四人,剩下的三只恶魔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露面了。”   说到这里,她勾起了嘴角,淡淡地揶揄道,“本来协会以为那次讨伐已经彻底灭了它们的气焰,可没想到,现在它们居然想依附于年兽大君的势力,真是丢人。”   顾绮野和顾卓案都默然不语,一个垂着头发呆,另一个扭头望着窗外。   两人打从一开始就商量过,绝不会掺和湖猎和年兽的事情,也不允许苏子麦和柯祁芮一起奔赴战场。   只要柯祁芮不越线,那他们就不会说什么,只不过两人心里都担忧,苏子麦真的会听他们的话么?   如果苏子麦到时执意要跑出去,那他们也不得不出手保护她的安全,届时大家都得被卷入这场规模不俗的种族战争。   “团长,那七宗罪还剩下的三只恶魔分别是什么?”苏子麦好奇地问。   “暴食,暴怒,怠惰。”柯祁芮说,“放心,这三只恶魔都没有强到哪里去,而且暴怒比起恶魔,更像是一把武器。它可以转化为剑和盾的形态,让其他恶魔使用。”   “什么宝可梦。”苏子麦说,脑海中忽然想起了《宝可梦剑盾》里的某一只生物。   “顾文裕的遗物都带齐了么?”柯祁芮看了看苏子麦,又看了看父子俩人。   “嗯,把该带的东西都带过来了,我留了几件他的衣服。”苏子麦点了点头,“不过我把那一箱纸尿裤扔了。”   “那就好,以后时不时可以拿出来留念一下。”柯祁芮轻声说。   她顿了顿,“顾文裕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如果我能早点意识到他的伪装就好了,我们应该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苏子麦沉默片刻,“对了……团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柯祁芮挑了挑眉,好奇地看向她。   “中国驱魔人分会的会长,就是我的外公,苏蔚,对么?”   说着,苏子麦抬起头来,直视柯祁芮的眼睛。   柯祁芮愣了愣,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旋即微微地勾起了嘴角。   她缓缓地说,“事到如今,瞒着你也没有什么意义。会长,也就是我的养父,他的确就是你的外公,苏蔚。在昨天的葬礼上,他还特意嘱咐过我,不要在你面前和他搭话呢。”   顾绮野和顾卓案都微微一愣,随后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想到苏蔚居然真的是驱魔人协会的会长,老爷子还真是深藏不露,也不知道还瞒着他们多少事情。   苏子麦喃喃地说,“果然么……外公对我真好,还让你保护我,明明我和他都没见过。”   “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像他的女儿吧,他和我聊到过,说你的外貌和苏颖小时候很像,你的哥哥有一双和苏颖相像的眼睛,所以他很喜欢你们。”柯祁芮说着,叼起烟杆吸了一口烟。   听到“苏颖”这个名字,顾卓案的眼底掠过一抹微光。   苏子麦想了想,“难不成在知道我们被救世会盯上之后,把我带到湖猎那边也是他的主意?”   “对,养父是这么说的,让我赶紧带你去湖猎那里,说他已经和湖猎的几个家族长老聊过了。”柯祁芮笑了笑,“但其实我和这一代湖猎认识,所以这一次倒是不需要他的人脉。”   她顿了顿,抬起头来,“说到这个,湖猎的四人现在就在火车上哦。”   苏子麦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她,“哈?为什么他们会在车上?海帆城不要了么,要是年兽大君趁着现在突袭怎么办?”   “别着急,年兽那边不可能急着行动。”柯祁芮淡淡地说,“林醒狮说她有些好奇,我的火车恶魔内部长什么样,而我正好要来接你们嘛,所以就顺便带上他们了。”   “他们在哪?”苏子麦狐疑地问。   “他们正待在3号车厢里呢,要不要我带你过去见他们一面?”柯祁芮问。   苏子麦点了点头,“周九鸦、林醒狮和诸葛晦我见过了,但我还没见过那个钟无咎呢,有点好奇他长什么样。”   “那我们也一起过去。”   “那我也过去。”   顾绮野和顾卓案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他们扭头对视了一眼。   “不好意思,这两位先生请止步。”柯祁芮微笑说着,看向了父子两人,“你们是联合国的通缉犯,最好还是不要和湖猎的人接触比较好。到时你们的踪迹如果被发现了,也方便把锅甩到我身上来。”   她低头凑近烟杆,嘶了口烟,“嗯,虽然有点掩耳盗铃之嫌就是了。”   “小麦,注意安全。”顾绮野说。   “打个招呼就回来。”顾卓案也说。   “知道了,你俩烦不烦?能有什么不安全的,没湖猎的人我早就死翘翘了。”   苏子麦说完,便和柯祁芮一同起身走出了7号车厢,进入了中间通道。   “你哥和你爹可真关心你。”   “是吧?”   “虽然没你二哥那么爱你。”   “……团长,我再也不想和你说话了。”   “抱歉。”   两人放缓了步伐,一边聊着天一边穿过了好几节车厢,火车正穿梭空间隧道里,车窗外是一片暗灰色的空间乱流。   苏子麦每次看向窗外,都会担心那只叫做“乔”的大蜜蜂会不会突然飞进来吃了她,于是心跳不自觉加速了起来。   终于,二人来到了3号车厢的金属门前方。   柯祁芮取下了烟杆,放回风衣口袋里,随后抬手转动门把手,推开了门。   苏子麦抬眼望去,只见此时四个人影正错落在空寂的车厢内部。   林醒狮挑了挑眉毛,侧过眼看向了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   这是一个留着中长黑色短发,脑后勺扎着一根深红色长辫的青年,身上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裤——说实话如果不是苏子麦事先知道,否则绝对看不出来这个帅得惨绝人寰的家伙居然是女的。   周九鸦一如既往身穿中山装,此刻坐在座位上,拳头抵着下巴,闭上眼睛小憩着,脸上没任何表情。   诸葛晦身上是一套青色的民国风长袍马褂,他手里握着折扇,戴着墨镜,修长的黑发披落在脑后。   而车厢里剩下的最后一个陌生面孔,自然便是湖猎的“钟无咎”了。   苏子麦压低小脸,好奇地打量了对方一眼,只见这是一个脸上戴着青黑色恶鬼面具,身穿黑色外套和长裤的男人,光是站在那儿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这时候,柯祁芮走进车厢,冲着湖猎的四人揶揄道。   “给你们四位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幽灵火车团的天才驱魔人——‘麦麦大人’。”   苏子麦先是一愣,旋即迅速地脸红炸毛了。 第361章 林醒狮的追忆,大君的邀约   “给你们四位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幽灵火车团的天才驱魔人——‘麦麦大人’。”柯祁芮的声音回响在死寂的车厢里,传入了湖猎四人的耳中。   于是乎,他们纷纷侧目,向着车厢里最矮的那一个连帽衫女孩投去了目光。   苏子麦呆了呆,脸彻头彻尾地红了,一时间又羞又恼。   她本来心情就不好,没想到团长居然能在世界上公认最强的四个驱魔人面前这么介绍,这就好像在一个围棋世界冠军面前,夸赞一个三段棋手算力有多强。   如果说她是天才,那站在她眼前的这四个人又是什么,丢人丢到奶奶家去了,想到这儿,苏子麦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着柯祁芮,眼底含着无声地愤懑和羞恼。   “麦麦大人这么看着我,是有什么意见么?”柯祁芮吸了口烟,放下了烟杆,笑着问,“下次你自己来自我介绍就好了,我们麦麦还是老样子,只有在自己人面前放得开。”   她其实也是希望苏子麦能换换心情,不要老沉浸在失去家人的悲伤里,这一天天下来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   单就这一点来说,柯祁芮做的很成功。   这一秒钟,苏子麦恨不得马上把柯祁芮关进魔术衣柜。然后往车厢外送去,让她陪那只长着三对翅膀的大蜜蜂过日子。   当然,能不能碰得着还得另说。   “团长,过段时间再和你算账。”苏子麦压低了声音,恼火地说。   “为什么是过段时间?”柯祁芮小声问。   “等见了外公,我再和他告状。”苏子麦说,“就说他的好女儿欺负我,看看他到底站谁。”   “啊啦,我们家麦麦也是找到靠山了。”柯祁芮笑笑,“不过我和我养父其实很久之前就不怎么联系了,他偶尔和我联系一下,也是问一嘴你的事情,我和他的关系挺僵的。”   她想了想,“嗯……该说是我太叛逆了,还是他太古板了呢,两者都有吧?”   “这么说来,苏蔚外公和自己的两个女儿关系都不好。”苏子麦一愣,“他和我妈妈关系不好,和你关系也不好。”   “他的性格就不适合当一个父亲,又爱清净,又怕孤独,矛盾得可怕。”柯祁芮说,“平时呢,还老爱抓着自己那套规矩不放,顽固不灵,谁和他待久了都会感觉烦人。”   “你就这样说你养父?”苏子麦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有什么不能说的?”柯祁芮淡淡地说,“但他当一个外公倒是挺好的,这样他没必要天天出现在你面前,又可以偷偷关心你,给你安排好前程,天底下哪还有这样的好外公。”   “别说了,我其实见都没见过他。”苏子麦皱了皱眉。   “没办法,谁让他就是那样的人。”柯祁芮笑笑。   这时林醒狮已经从窗外移开目光。她歪了歪头,好奇地看向了苏子麦,观察着她和柯祁芮聊天时的样子。   苏子麦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小麦妹妹的话,我和九鸦已经见过了。”诸葛晦挥了挥折扇,语气轻松地说,“那次在黎京吃饭的时候,当时她哥哥好像也在吧,嗯,叫什么来着……顾文裕么?”   苏子麦愣了愣。   她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旋即扭头望去,诸葛晦脸上带着微笑,眉目如画,眼底含着一抹刀剑般的清光。   林醒狮这时挑了挑眉毛,旋即迅速抬手,搂了一下诸葛晦的肩膀。   “怎么了?我说了什么不对劲的话。”诸葛晦问。   林醒狮在他耳边轻声说,“她哥哥刚去世,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诸葛晦一愣,随即看了看苏子麦,抬起折扇捂脸,“我刚才说的那个?不会吧,这才过了一个月呢,人就没了?”   “嗯。”林醒狮点了点头,“老鸦昨天还去参加了他的葬礼,具体情况有些复杂。你如果感兴趣,到时再和他问问。”   “哎呀,这还真是失礼了……”诸葛晦用折扇拍了拍脑袋,含着歉意地看向了苏子麦。她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时林醒狮开了口,向她礼貌地勾了勾嘴角,“你好,‘天才驱魔人麦麦大人’是吧?”   “别那样叫我,我叫苏子麦。”苏子麦平静地说。   “我是林醒狮,湖猎的现任队长。”林醒狮抱着肩膀,“我们之前应该在林正拳的葬礼上见过一面?”   “对,我见过你一次。”   苏子麦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又狐疑地打量着这个浓眉大眼的青少年。   稍微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林醒狮的五官虽然中性了些,但留长头发的话一定也会很漂亮。   只不过她刻意把自己打扮成了男生的模样,而且扮得天衣无缝,看不出一丝破绽,不仅画了眉毛,还剪了男性化的短发,只是那一条与发色不符的辫子着实醒目。   苏子麦听团长说过,之所以林醒狮会这么打扮,是因为林氏家族的要求里讲到,每一代湖猎的当选者只能是男性,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定。   因此,林家对外谎称了林醒狮的性别,并且从小到大都把她当成一个男孩培养,要求她平日女扮男装,行为举止尽可能呈现出男性化的特质,绝不可以露馅。   这也就是说,林醒狮可能是这么多代湖猎下来第一个女性成员。   尽管不符规矩,但其他几大家族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都知道让林醒狮成为湖猎的继承人是一件无可避免的事。   毕竟林醒狮的天赋就摆在那儿,如果说当代年轻人的佼佼者充其量能算作一颗宝石,那她就是一座火山,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同一代的驱魔人里,没有人能比她更加耀眼。   苏子麦听了她的经历之后,只希望这些封建老东西赶紧爆炸。但既然林醒狮本人没什么意见,那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是避开这个话题。   “我从九鸦那里听说了不少你们一家子的事情。”林醒狮忽然说。   “你想说什么,直说就好了。”   “你们一家人都很非同寻常,对么?”林醒狮找了个话题,“别的不说,鬼钟和蓝弧我还是认识的,这两位都是大名人了。”   “算是吧,那又不是我能决定的事。”苏子麦心不在焉地说。   “嗯,我也理解这种感受。”林醒狮点了点头,手抵下巴沉吟起来。   “你真的理解?”苏子麦不信似的。   “当然理解了。”林醒狮挠了挠下巴,望了一眼天花板,喃喃地说,“怎么说好呢,身边都是些精明的老怪物,成天对你指指点点,我时不时就想把自己的家族全掀了什么的,偶尔也会想如果自己出生在一个普通人的家族就好了……”   “你在说什么可怕的事情啊?”苏子麦越听越不对,略微有些诧异,心说什么叫做把自己的家族全掀了,这是湖猎的队长该说的话么?   “哦……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林醒狮挑眉,微笑,“抱歉,你就当没听到刚刚那些话吧。”   “她到底是天然呆还是腹黑?”苏子麦好一会儿才缓过神,贴近柯祁芮耳边,眯起眼睛小声问,“要是她那些话传出去,得引起多大的议论?”   “都有吧……”柯祁芮小声说,“别看醒狮小姐这样,其实心里还是挺叛逆的。”   “有多叛逆?”苏子麦低声说,“如果真的叛逆的话,为什么她都已经成为世界第一驱魔人了,还要听家族的话,打扮成一个男生?难不成她天生就喜欢当一个男生?”   柯祁芮摇了摇头,“我了解得不多,只知道林醒狮小时候还离家出走过一段时间呢。”   “离家出走?”   “对,当时她可把整个林家吓坏了。毕竟像她那样四岁就觉醒了天驱的怪物可不多,这要是走丢了可去哪儿找?”   “四岁就觉醒了天驱?”苏子麦愣了一下,几乎一字一顿地问。   她本来以为自己十五岁觉醒天驱已经很厉害了,但没想到还有人更强,怎么不说还在胎盘里就觉醒了天驱呢?   “不然呢?”柯祁芮叼起烟斗,“她的天赋就摆在那儿,从小就已经有了迹象,如今成为世界第一驱魔人是所有人都预想得到的事情,当然……现在我们知道了世界上还有‘救世会’这个组织,如果救世会里还藏着更强大的驱魔人,那我也不觉得奇怪。”   苏子麦不解地问,“你自己都说林醒狮都已经是天灾级第一人了,难不成还能有人比她厉害?”   “说不定救世会里有限制级呢?”柯祁芮漫不经心地说,“在限制级面前,天灾级什么都不是,更何况那天我们不是见过那些怪物小孩么,那个用游戏机的小孩把我们关进了《侏罗纪世界》里,他也是一个驱魔人,在我看来,他的潜力不比林醒狮低,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算了,不聊救世会,太晦气了。”苏子麦摇了摇头。   她想了想,压低声音问,“话说既然离家出走了,她后来为什么又回来了?”   “不知道,只有林氏家族的人知道这件事。”柯祁芮摇了摇头。   “吵吵嚷嚷的,你们就不能安静一点?”周九鸦忽然开了口,冷冷地问,“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苏子麦侧过头望去,看向这个照旧身穿中山装,梳着大背头的男人,辨识度非常之高,八百米开外都能一眼认出他。   可惜她对周九鸦的印象很差,觉得这个家伙又臭屁又自大,但偏偏湖猎里就属他和柯祁芮的关系最好,而他偏偏也很有实力,让人不服也不行,这才是最气人的。   “周九鸦同学,你怎么和我家那老头子一样,又爱清净又怕孤独,想睡觉找节没人的车厢不就好了?”柯祁芮扭头看了他一眼。   “呵,你倒是提醒我了……”周九鸦歪了歪头,不耐烦地说着,旋即睁开了那双淡金色的眼睛。   他从座椅上起身,转身走进了二号车厢。   “行,那我也找个清净地方坐坐,你们聊。”钟无咎忽然说,面具下穿出来的声音意外的并不沙哑,只是略显淡漠。   “这么着急走?”林醒狮瞥了他一眼,“不和小妹妹介绍一下自己。”   “你介绍就行了。”说完,钟无咎便跟着周九鸦走去。   林醒狮耸耸肩膀,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抱歉,我们家老鸦性格就这样。”诸葛晦挥了挥折扇,“我们都调教过很多遍了,可他就是不改。”   “没事,反正我和他不熟。”苏子麦不以为意地说。   林醒狮忽然说,“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吧,他叫钟无咎,实力在我们这里排老二,天驱是‘傩面’,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种文化。”   “傩面?”   苏子麦挑了挑眉,显然不懂,她对传统文化知之甚少,舞狮和年兽这种广为人知的东西倒是知道,傩面这种就不清楚了。   “你只需要知道这是一对面具。”柯祁芮吸了口烟,解释道,“据说钟无咎的每一对面具好像都和《山海经》与《后汉书》里记载过的怪物有关,具体我就不知道了,你问问醒狮姐姐愿不愿意跟你讲讲。”   “可是《山海经》不是古代的驱魔人写的,每一头怪物都是真实存在过的恶魔么?”这点事情苏子麦还是知道的。   “说来话长,老钟也不喜欢我们随便透露他的事情。”诸葛晦调侃道,“他这个人比较……闷骚,说好听点就是慢热。”   林醒狮也说,“等你以后成了三阶驱魔人,我们说不定有机会共事,那时再带你亲眼看一看钟无咎的实力,他能在我们这里排第二可不是没有原因的。”   “其实我也不是很感兴趣,不过谢谢你们的好意。”苏子麦点了点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什么问题?”林醒狮不以为意地说,“随便问。”   “我团长说,你以前曾经离家出走过一次,为什么?”苏子麦低声说,“我也离家出走过,所以有些好奇。”   林醒狮微微地挑了挑眉毛,低着头想了想,而后淡淡地说,“没什么,只是单纯不太喜欢家族里的人而已,我小时候也不太懂事。”   “是因为他们要你扮男孩么?明明你看起来很漂亮。”苏子麦问。   林醒狮愣了一下,抬眼对上了苏子麦的目光,无声地笑了。   “看来我说对了?”   “不然呢?”林醒狮歪了歪头。   “可是……你现在都这么厉害了,还需要任他们摆布么?”苏子麦不解地看着林醒狮的装扮,“既然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还要顺从?”   林醒狮沉默着,微微地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诸葛晦收起来折扇,轻轻地呵笑了一声,“小妹妹就是直言不讳,这么敏感的话题,就连我们自己人都不敢提啊。”   “小麦,很多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个世界是很复杂的。”柯祁芮忽然说,抬手,用力地揉乱了苏子麦的头发。   “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希望你能一直这么纯粹。”林醒狮轻笑了一声,“在纯粹的人眼里,世界是不复杂的。”   她低声说着,缓缓侧眼看向了车窗外的光景,火红色的长辫在脑后微微舞动。   林醒狮觉得眼前的这片时空乱流很新奇,令人移不开目光,映入眼帘的景物看似混沌一片,杂乱无章。   有时她却能够从中看见小时候的景象,而记忆里的那些老街,池塘,破破烂烂的房栋,现在都已经见不着了。   于是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从眼前划过,让人的思绪不经意间飘向了已经褪色的拖去。   每每看见这样的光景,她的脑海里都会勾勒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那个额前有着一簇紫红色发缕的男孩。   “柯小姐的火车恶魔真有趣,能坐上这么一趟也是非常快活的体验了。”林醒狮说。   “是么?”柯祁芮说,“我倒是觉得和寻常的火车没什么区别,只不过窗外的光景比较特殊而已。”   “的确很特殊,都是一些已经回不来的景色。”林醒狮漫不经心地说。   “毕竟时代发展得太快了,现在和我们小时候生活的完全是两个世界。”柯祁芮轻声说,抬头看了一眼林醒狮的侧眼。   林醒狮没有说话,放空了眼神,静静地望着窗外发呆。   “醒狮小姐是想起什么人了么?”柯祁芮叼着烟斗,好奇地问了这么一句。   林醒狮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摇了摇头,“只是,一个走丢了的朋友而已。”   诸葛晦沉默不语,只是挥了挥折扇,低低地笑了笑。   苏子麦干脆坐了下来,玩起了手机,不经意又在空白的搜索框里打出了“黑蛹”这个名字,呆呆地看着屏幕上映出来的自己。   火车恶魔仍然疾驰在隧道里,轰隆隆的引擎声还环绕在耳边,车厢内的几个人儿各做各事,安静得像是片片剪纸。   世界的另一角,海帆山,灵心湖后方的森林里,小年兽醒来时,时间已是8月18日的黄昏时分,它从巨大的枝干上睁开了眼,垂首看向了已经被它的口水泡坏了的灯笼恶魔。   落日发红,一抹斜斜的余晖穿过火红色的枫叶,落在了小年兽的脸上。高高的树冠上有风吹了过来。   “辛苦你了。”小年兽说着,用爪子拍了拍灯笼恶魔,“我在有灯的地方才睡得着。”   不过一会儿,林间忽然传来了一阵沙沙的声响,旋即是沉重的脚步声。   小年兽挑了挑眉头,侧眼望去,只见一只紫红色的巨狮正从远处走来。   年兽大君此时也已经把体型缩小了不少,仅有四五米之长,似乎是为了方便在林间行动,而不扰乱其他恶魔。   它踱步而来,缓缓抬起紫红色的双瞳,凝视着树上的小年兽。   “要和我出去走走么?”沉默了半晌,年兽大君问。它的声音仍然如当年那般雄浑,不怒自威。   十年,对于年兽的寿命来说不算太长,不至于让这么一头已经年老的狮子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大君还是小年兽记忆中的样子,但它隐隐能看出来,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小年兽沉默着点了点头,随即翻旋着从树枝上落了下来。   年兽大君看了他一眼,挪步走进林间,朝着灵心湖的方向缓缓走去。   父子一前一后,小年兽静静地跟在了年兽大君的身后。   林间静谧,五颜六色的树叶飞舞,其中最为醒目的是枫树和榕树。   海帆山上什么树都有,有在春天开的树,也有在夏天开的树……哪怕气候季节不宜,它们也能幸存下来,这得归功于年兽大君的庇护。每一代年兽的君主所经之地,枯萎的花朵会再度盛开,枯萎的树木会再度生长。   入眼之处枝繁叶茂,繁花锦簇,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   小年兽似乎还能回想起那年的画面,当年它们也走在相同的路上,火红色的枫叶翻旋着坠下,汇成了一条通红的路径。   只不过,当时大君都是叼着它的身体,带它在森林里走的。   过灵心湖时,大君也会用爪子把小年兽摁在荷叶上,生怕它掉进了湖水里。   但现在不一样了,小年兽只是静静地跟在父亲的身后,缓缓地穿过了森林,来到了那片碧蓝澄净的湖水边上。   荷叶恶魔乘风破浪,疾驰而来,脸上的表情紧张得近乎扭曲。   大君看了看荷叶恶魔,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年兽,随后便登上了荷叶的上方。   父子俩静默无声地坐在巨大荷叶上,缓缓地飘过了灵心湖,湖面上荡开了一层层涟漪,模糊了一大一小两头狮子的倒影。   穿过灵心湖之后,年兽大君带着小年兽越过了那一条繁花和荆棘堆砌而成的隧道,夕阳扑面而来,从山崖往下望去,一片枫树林在风中摇曳,好似火红的潮浪般起起伏伏。   此刻落日西斜,夕阳正缓缓地向着海平线的下方垂落,与海面上映出的半轮夕阳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年兽大君在高高的山崖上方匍匐了下来,小年兽也默默地趴在了它的身边,一片海风吹了过来,两头狮子的皮毛微微晃动。   无声的沉默,与落日余晖一同笼罩在了二者之间许久,这时年兽大君嘶哑的声音传了出来,“说一说,这些年你都去了哪,做了什么。” 第362章 小年兽和林醒狮的城市生活)   一大一小的狮子匍匐在山崖的顶端,它们扬起头来,默默地眺望着大海之上的云天。时间正是黄昏,云层被落日染得通透明亮,天空的底色是一片酒水般的酡红。   “说一说,你这些年都去了哪……做了些什么?”沉默了良久,年兽大君忽然开了口,缓缓地问道。   小年兽一愣。   这可把姬明欢给问倒了,他才加载这具角色不到一天时间,还没把所有的记忆消化完呢。   本来每天就得操控四具身体,这么一具新的机体对他来说更是雪上加霜,于是为了避免大脑过载,他只好把大部分记忆都转化为文字和图片,储存在图书里。   如今他的记忆图书馆里,存着整整一个书架的小年兽记忆图录,这倒是给那条红龙威尔士的残识看开心了,书才看完馆长又进货了。   如果想要翻阅年兽之子的记忆,姬明欢倒是随时可以进入图书馆查看。   但那么庞大的记忆量,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显然行不通。于是,他只好根据已知的记忆胡编乱造,勉强把大君敷衍过去,实在不行还可以作弊,问一问图书馆里的红龙。   红龙闲着无聊,肯定把小年兽的记忆都看完了。   “其实也没做什么。”小年兽想了想,“就到处走走,交了些朋友……但到了最后,也没几个还有联系的,大家都相交甚浅,我就想一个人瞎逛逛,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而不是像这样一直待在这座山上,景色再好也会发腻。”   它顿了顿:“老爹,你难道就不无聊么?”   “胡闹……我属于这里,这是我的职责,这是我生下来就被赋予的使命。”年兽大君说,“我如果走了,山上的恶魔该怎么办?少了我,海帆山只会一团乱麻,被人类趁虚而入。”   小年兽沉默了片刻,“你就和我的一个朋友一样顽固不灵,她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就离开我了。”   “哪个朋友?”   “你当我没说过吧。”   大海已经开始涨潮了,渔民们纷纷下了船回到港口,偌大的潮声笼罩了世界。   海平线处,一轮巨大的夕阳正缓缓地沉入海面,收走洒落在世间的余晖。这是一天之中最为明亮的时刻,往后黄昏渐逝,视野里的大海只会一点一滴地暗了下来。   哗哗的潮浪声里,小年兽安静地趴在地上,远远地眺望着海帆城,世界慢慢地暗了下来,山腰上的万家灯火却是通明一片,这时它的瞳孔里好像倒映着一片星海。   “那最开始……你去了哪?”年兽大君沉默了片刻,继续问。   “我还能去哪?”小年兽缓缓地说,“我当时先去了海帆城,然后坐上了一艘人类用的偷渡船,去了黎京,在这之后在黎京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差不多有两个月吧?”   说着说着,埋藏在小年兽脑海里的那些记忆,又开始不由自主地涌现而出。   十一年前。   楼外下着一场雨,淅沥沥的雨。废楼栋内乌漆麻黑一片,两个小孩背靠墙壁坐着,在黑暗中依偎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雨悄然地停下了,黑暗里听得见微微的打鼾声。   “该醒了。”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女孩儿的声音,小年兽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了一个留着短发,脸上有点小雀斑的女孩子,她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像是在观察他的睡脸,而且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了。   “这是哪里?”小年兽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   “你是鱼么?”林醒狮好奇地问。   “我为什么是鱼?”小年兽歪了歪头,喃喃地说,“我是人,不是鱼……也不是狮子,更不是恶魔。”   “我的意思是,鱼的记忆只有七秒。”林醒狮没好气地说,“你从童装店里给我偷了一套衣服,在那之后下了雨。我们还被店长发现了,就只好躲到了这里,明白了么?”   “哦哦。”小年兽说着,看了一眼林醒狮抱在怀里的那条连衣裙和裤子,“你为什么不穿我给你的衣服?不喜欢么?”   “喜欢……但还没洗澡,会弄脏的。”林醒狮低头看了一眼衣服,“走,我们先去找住的地方。”   “这里不行么?”小年兽不解。   “至少得有地方可以洗澡吧?”林醒狮说,“这里连水龙头都没有,而且太脏了,住久了我们会得皮肤病的。”   小年兽点了点头。   两个小孩从墙边起身,没多久便走出了这栋潮湿逼仄的废弃大楼。   他们走在看不见尽头的长街上,往前一直走一直走,林醒狮抱着干净的衣服走在街角的阴影里,小年兽走在星海般的灯光下。   过了一会儿,便从工地走到了繁华的闹市。这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小年兽好奇地张望四周,饭店的电子招牌闪闪发亮,广告牌还放着营养快线的广告,路边的黑网吧里坐满了人。   “那是什么?”他忽然抬手,指着网吧里的电脑对林醒狮问。   可他回过头才发现,林醒狮走在好远的地方,根本没和他站在一块。   “你为什么躲那么远?”小年兽眨巴着眼睛问。   “你走你的。”林醒狮用嘴型无声说,冲他皱了皱鼻子。   小年兽点了点头,不敢有异议,默默地走在林醒狮的前头。   林醒狮捧着干净的衣服,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不希望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们,就像今天早上那样,好像她这个小乞丐拐了一个公子哥似的。   可是……等换了一身干净漂亮的衣服,她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和小年兽走在一块儿了,想到这儿,林醒狮抬手搓了搓脏兮兮的鼻尖,轻轻地勾起嘴角。   就这样一前一后,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了一座老旧的公寓楼前方。   公寓楼的屋门上着锁,门上还贴着纸条,说是“主人不在家,如果有事请联系这个电话145xxxxxxx”。   “就是这儿了。”   林醒狮喃喃自语着,环顾四周,那双明亮又飞扬的黑眸子左看右看。   然后她拉着小年兽的手走进旁边的小巷子,绕到了公寓楼的后方。   楼栋后边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透过这扇落地窗,她向内望去,看见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厨房,里边有冰箱,柜子里堆满了食材和调料,还有罐头,一台直立式风扇正孤零零地矗立在角落,扇叶上蒙着满满的灰尘。   林醒狮伸手推了推窗,发现落地窗上着锁,只能从内部打开。   于是,她扭头看着小年兽,“小年,我们现在有两个办法。”   “什么办法?”小年兽问。   “一个办法是我们直接把这个窗户打碎,然后溜进去,但这样容易被人发现。”林醒狮轻声说,“如果附近的住户哪天路过时看见了窗户碎了,可能会打电话报警。”   “那第二个办法呢?”   “第二个办法是……你用你的空间系异能,从里头把窗户的锁打开,这样我们就能爬进去了,”林醒狮说着,眼睛微微发亮,她也很想看小年兽再用一次空间系异能。   “那我们打碎吧!我还没打碎过窗户。”小年兽不假思索,眼睛同样微微发亮。   “你没听我说话么?”林醒狮一愣,“那样容易被发现。”   “哦……”   小年兽撇了撇嘴,失落地耷拉着脑袋。然后抬起右臂,把右手伸入了一条黑洞洞的空间裂缝里。   这时厨房内也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空间裂缝,他的右手穿过那条裂缝,居然出现在了厨房内,贴在窗边。   林醒狮看得一愣一愣的,神情格外的专注。   小年兽像一个魔术师那样,努力地伸出手,“啪”的一声,把落地窗的锁扣向上打开了,随后他把手从空间裂缝里抽了回来,把窗户向上拉开。   他回过头时,发现林醒狮正挑着眉头,好奇又惊讶地看着他。   “怎么啦?”小年兽问。   “只是觉得你好厉害……”林醒狮摇摇头,“我第一次遇见这么厉害的同龄人。”   “小年很厉害么?”   “对啊,其他男生在我面前弱不禁风的,搞得我都比他们更像男生了。”   “那就好,小年可以保护你。”   “不行,是我把你拐走,肯定是我保护你。”林醒狮认真地说。   “不行,男孩子就得保护女孩子。”   林醒狮呆了呆,随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她哼哼地说:   “我倒是觉得你比较像女孩子,尤其睡觉的时候。”   说完,她抱着那套干净的连衣裙,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落地窗里,先一步进入了厨房,随后转身招呼着小年兽赶紧进来,要是被其他人发现那可就完蛋了!   小年兽像是一头在森林里狩猎的小狮子那样,手脚并用地爬进了厨房里。然后回过头来,小心翼翼地把落地窗关好。   林醒狮一把拉上了窗帘。然后借着零星的月光,“啪”的一声摁下了电路板上的按键,厨房内一下子被暖黄色的灯火照亮。   这时两人的身体好像都软了,像是刚刚偷走了一件绝世宝物的盗贼档案。他们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背靠着柜子发呆。   良久过后,他们扭过头来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我们会好么?”小年兽轻声问。   “会好的。”林醒狮哼哼地说,“我们以后就住这里啦,看起来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吃。”   “吃完了呢?”   “那……那我们就去超市拿。”   “你不是说不可以偷东西么?”   林醒狮一愣,而后一本正经地说,“你是异能者,我是驱魔人,我们以后都可以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这样就不欠他们什么了。”   “可是……小年当不了有用的人。”小年兽歪了歪头。   林醒狮沉默了一会儿,“巧了,我也不想成为有用的人……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就好了,可以穿小裙子,留长头发,取一个像女孩子的名字,不用每天练拳,不用练的浑身是伤,还没人心疼我。”   “可你就是女孩子啊。”小年兽摇摇头,“你可以穿裙子,留长发……小年会心疼你,也不用每天练拳。”   林醒狮抽了抽鼻子,眼圈忽然红了,她曲起膝盖,把脑袋埋进膝盖里。   “你真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么?我之前去上学,那些男生都叫我男人婆,然后……后来我就不去上学了。本来我好想上学的。我求了家里的人好久,他们才肯让我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了最后,几乎是在嗫嚅着说。   小年兽呆呆地看着她,很难想象这个女孩到底藏了多少委屈,只是忽然感觉很悲伤,她这些年一定很孤独吧?就是因为孤独得忍受不了,所以才会跑掉。   就和他在山上一样,大家都因为他是大君的儿子就敬畏他,害怕他,没人真的和他交朋友,他觉得好无聊好孤独,才会离家出走。   “你为什么不去上学呀?”他轻声问。   “没人喜欢我。”   “那我也不喜欢他们。”小年兽愤愤地说,“而且你很好看,一点都不男人婆。”   “真的?”林醒狮轻声问。   “嗯嗯,你是我认识的最可爱的人类小孩。”小年兽说完,在心里默默补充道,虽然我只认识你一个人类小孩。   “人类小孩,这是什么说法?”林醒狮愣了愣,又被逗笑了,“你真好玩。”   “你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么?”   “他们都说我的名字像男孩……说我的头发也像男孩,还有雀斑。”   “可是我觉得你的名字很好听,头发也好看,雀斑也好看。”   “哪有女生取个带‘狮子’的名字的。”林醒狮低垂眼帘,“我知道你想安慰我……”   小年兽打断了她,“狮子里也有女生。我觉得我妈妈就是一头很温柔很漂亮的女狮子,可是她死掉啦……我老爹很伤心,我也伤心,可是他好忙,平常都不理我。”   “哪有人说自己妈妈是女狮子的?”   “我妈妈就是女狮子。”   “哦,那你是小狮子。”   “……你讨厌狮子么?”   “不讨厌。我从小就在学习舞狮。”   “那是什么?”   “一种传统文化,戴着狮子头跳舞,你的眼神怎么那么害怕?不是真的狮子头,是假的那种,可以套在头上的东西……你是笨蛋么?居然以为会有人戴着真的狮子头跳舞。”   “哦哦哦。”   “哪天有空我给你露两手。”   “嗯嗯。”   “我要去洗澡了。”   “小年要和你一起洗澡。”   “不可以,哪有男生和女生一起洗澡的。”   “好吧,那小年在这里等你。”小年兽向她挥了挥手。   林醒狮抱着那套干净的连衣裙起身,快步走出了厨房。她用手背抹了抹脸颊的灰,一边哼着歌,一边在偌大的公寓楼里逛呀逛呀,就好像公主在自己的城堡里游荡。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在二楼找到了一个浴室。可这时,她忽然感觉把小年兽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厨房不太好,楼下那么安静,他一直很听话,抱着膝盖蜷缩在厨房里。   迟疑了一小会儿,林醒狮回头对楼下喊:   “喂!”   小年兽听见她的声音,从厨房里乖巧地冒出脑袋,两人一个站在楼梯顶端,靠着扶手,一个站在一楼,就这么对视着。   “我们一起洗澡吧。”林醒狮说,“我一个人会害怕。”   “好哦。”小年兽点点头,上了楼。   “你先在外边等我,我说进来的时候,你才可以进来。”   “嗯嗯。”   林醒狮看了他一眼,随后走进浴室,关上了门。她蹲在浴缸边,拧开了水龙头,看着热气腾腾的热水填满了整个浴缸,对着从水面冒出来的气泡发呆。   随后,她把手里干净的连衣裙放在架子上,脱掉了那身脏兮兮的连衣裤,踏进了浴缸。温暖的热水一下子盈满了全身,她把整个脑袋都埋进水里,洗掉了自己脸上的那些灰尘,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林醒狮蹲在浴缸里,水面上只露出一个脑袋,湿答答的额发贴在额前,这时她开口说,“你进来吧。”   小年兽推开了浴室的门,好奇地看着林醒狮,他第一次看见她这么干净的脸庞,之前脏兮兮的总是抹着一层灰。   “看什么?”林醒狮红着耳朵问,“你也进来洗澡。”说完,她把脑袋塞进了水里,浴缸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水泡。   小年兽很快就脱掉了T恤和裤子,蜷缩着躲进了浴缸里。然后学着林醒狮的样子,只在水面上露出一个脑袋。   “你去哪儿了?”小年兽愣了愣,“在和我玩捉迷藏么?”   “不行,你不能进水里!”扑通一声,林醒狮猛地从浴缸的水面下冒出头来,瞪着眼睛对他说。   两个小小的脑袋浮在浴缸上四目相视,盯着对方傻傻的样子,他们都抱着肚子大笑了起来,水花扑腾扑腾地乱溅。   “我还是第一次在浴缸里洗澡。”林醒狮说。   “我也是,以前都是在湖水里洗澡的。”小年兽说。   “湖水?”林醒狮一愣,“你住在山上么?”   小年兽呆了呆,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些,要是被林醒狮知道他是恶魔那就糟糕了,她可是驱魔人,他会被赶走的。   “没有,小年家里穷。”小年兽低下了头,“所以不能在家里洗澡。”他顿了顿,“都怪我爹爹太没用了!爹爹是坏蛋!”   说完,他气愤地把嘴巴埋进水里,咕噜咕噜地吐着气泡。   “你爹爹不是死了么?”林醒狮挑了挑眉。   “嗯,死掉啦。”小年兽从水底冒出头,一下子又有了精神,“所以我才走了。”   林醒狮靠着浴缸壁,沉默了好一会儿,“但是我家人还没死……他们还在找我。要是他们找到我了,我又得回去啦。”   “那我带你逃跑。”小年兽说,“我把你拐走就好了,就像你把我拐走一样。”   林醒狮一愣。   她抬头看着小年兽,小年兽也安静而认真地看着她。   林醒狮摇摇头,低垂眼帘,“不行,他们好厉害的,比我还厉害。如果被他们知道,他们一定会欺负你……”   小年兽愣住了。   它看着女孩低落的样子,心里也空落落的,一时间耷拉下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它忽然炸毛了,抬起头来,瞳孔高高竖起,“要是你不开心,那我就咬死他们,把他们全都赶跑!”   林醒狮沉默了好久好久,小年兽那股狠劲也慢慢地萎了下来。   “你是属狗的吗?”她忽然问。   “我是狮子!”小年兽说。   “明明就是狗!”   “是狮子。”   “是狗。”   “那我是狗吧……”小年兽的瞳孔忽然收缩,声音又变得温顺和弱气了起来,“对了,既然你不喜欢自己的名字,那我该叫你什么?”   “小星?”林醒狮想了想,低声说。   “小星,你为什么流眼泪了。”小年兽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盯着她,只见林醒狮的眼圈红红的,耳朵也一样红。   人类真的好复杂,小年兽心想。   “有么……明明就是洗澡水。”她把半边脸埋进浴池里。   “你不要哭。”   “从小他们都不让我哭,说我是家族继承人,得坚强……你也像他们一样么?”林醒狮断断续续,嗫嚅着说。   “那在小年这里你可以哭。”小年兽想了想,“小星就只是小星,不是继承人。”   林醒狮微微皱起鼻子,强忍着不哭,可下一秒钟泪水就从眼角溢出。小年兽从浴池里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   “你真的能带我走?”   “当然啦,你把我拐走了,那我也把你拐走。这样才公平。”   “嗯……你答应我的。”   “小年答应你。”小年兽点点头。   “那我们都不回去了……我不想再回去了,再也不回去了。”   “嗯,我们一起跑得远远的。”小年兽说,“所以,你也不要哭啦。”   “好。”   日落时分,山崖蒙着一层将去的余晖,两头狮子的皮毛被染得通红一片,好像金子般在风中摇晃拂动。   “是么……”年兽大君沉吟着说,“人类居然能和恶魔交朋友,这可真稀奇。”   “白贪狼还可以和人类女孩生孩子呢。”小年兽淡淡地说。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听说的,都传遍东西南北了。”   “你和那个人类小孩,后来怎么样了?走散了?”   “后来的事……你要听么?”小年兽想了想,抬起头问。   “不……今天就先聊到这里,我晚上还有事情得处理。”年兽大君说。   小年兽想了想,“老爹,小心七宗罪的那三头恶魔,我总感觉它们不安好心,不然我都不会回来见你。”   “不需要你提醒。”年兽大君说,“我自己会明辨这些事。”   “你真的打算对湖猎开战么?”小年兽问。   年兽大君并未回应,只是缓缓地从山崖上起身,背对着最后的余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条幽暗的隧道里。   小年兽仍然趴在地上,侧着头目送着它离去,而后喃喃地说:   “说起来,我的二号机差不多也要晋升到三阶了,就在海帆山上给二号机物色一头合适的契约恶魔,至少也得是一只天灾级的。”   “但是嘛,对生肖队动手太显眼了,等等,那就……”想到这儿,它忽然眼前一亮,“把七宗罪给卖了不就好了?我感觉那只暴怒恶魔就特别适合当契约恶魔,又能变成剑又能变成盾的,给皇后使刚刚好!” 本书的成长活动只剩最后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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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家三千金顺理成章一道外出,前往靖公主府参加百花诗赏活动。   “行了,这事你别说出去,我心里有数,”周桂塘呵斥道,这老婆子真没脑子,也不看看家里人都在家,说话这么大声。   侑利顿时脸上发烧,还好她皮肤黑,不太看得出来,秀英笑眯眯的瞟了她一眼,抿着嘴不说话。   马孝全虽然不喜欢紫龙,但身处紫家,理应息事宁人,紫龙有意找茬,马孝全可不想受其影响。   他曾经想过,若是有那么一天,他便接了翠花在身边,给她最好的丫鬟与侍卫,护她周全,纵容她,宠溺她,由着她嬉笑怒骂。可如今想想,确实可笑。   “这是你们姐姐来的时候带来的,我点上吧,也除除味道。”马志淡淡的道。   程铁轩气喘吁吁地插上了一句,亲生儿子看到爸爸竟然要躲,而且还要找妈妈解决,这简直有点胡扯。   那人一听,脚下一个踉跄,这豫州牧不是曹使君吗?前些日子刚看了布告。莫非曹使君与刘使君开战了?苦也,希望这位张将军莫拿了我们去攻谯县。   别墅里,郑希夷听见保姆车离开的声音,脚下一顿,微微一笑后上楼换衣服去了。   “走,我们现在就去落伽殿会会那个曹鸳儿。”丹辰嘴角微微勾起,接着就直接起身,推开了石室的大门。   铁器坊里忙忙碌碌的,人手又增加了不少,炼铁场地那又多了四个冶炼炉子,一共八个炼铁炉子,生铁产量翻了一翻,原本使用煤炭先如今也换成了焦炭,乐的兖州的焦炭作坊直笑。   对于未来的合作,孙策知道这是必然的选择。但曹操真的不值得他信任。所以,这合作,也只可能是有限合作。在打退刘备的侵犯后,两家盟约还能不能继续存在,那是一个天大的疑问。   楠西不经意地抬头一看,她的眼睛只看了通告栏,就是今日的工作任务和安排,并没有什么新闻,她压根就没有想到看榜单。   “他毕竟太年轻,冲锋陷阵倒是一把好手,给你当护卫我不放心!等一会我会联系黑营中的一名教官,在他赶来之前,最好是尽可量的避免单独行动!”李博弈道。   左暖也是惊呼出声,之前拍卖会的时候,那颗丹药效果他可是亲眼看到过的。   他最烦的就是防护罩,因为只要有这个东西存在,他的黑炎也起不到对打的作用。算是少数能够克制他攻击的办法吧?   这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陈锋鬼鬼祟祟的避开她的眼神,去打开了房门,发现外面敲门的人是陈世勋。   “你这里的东西不会都是真的吧?”左顾右盼的刘导,神色震惊的看着李永乐,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李永乐不让剧组进来拍摄,如果这些东西要全是真的,就算让她拍,她也没有那个胆量。   寻常人这样子提升修为,或许会有些不好,毕竟掌握不住这股力量。   这不想还好,一想,陈锋顿时有些心猿意马的,脑海中是一副月如霜入浴的唯美画面,鼻血差点流了出来。   不知道副官有什么企图,但是根据对她的了解,副官不是一个无聊的人,从来不会说谎和做无意义的事情。所以伊斯塔整理了一下桌面,然后便先一步离开办公的地方。   李永乐听的一头雾水,不明白对方想要干什么,这里离别墅区还有一段距离,应该趁早解决对方。 第363章 约会,独白,烟花   8月18日,19点30分,这是黎京海洋馆一天下来,人流量最少的时间点。   夏平昼和绫濑折纸两人肩并着肩,穿行在一条幽暗的海底隧道里,头顶洒下了深蓝色的主色调灯光,罩在他们并无表情的脸庞上。   耳畔安静无声,隧道也少见人影,像是置身于货真价实的深海。这个点大家都在找吃的,哪有人还会在海洋馆里瞎逛。   到了明日,他们就要乘坐飞机前往海帆城,而在这之后便是紧张的备战时间。   湖猎与年兽大君之间的关系逐渐白热化,一场战争随时会爆发,无论是海帆山还是海帆城都将鸡犬不宁,那时哪还有游天玩地的闲情。   于是赶在还没出发之前,绫濑折纸提出要来黎京的水族馆一趟,说是游乐园去过了,但她从小到大还没来过水族馆。   夏平昼那时低头看着手机,本来想拒绝,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算了吧。”   毕竟正值暑假期间,黎京所有可供游玩的场所基本都人流汹涌,拥堵如潮,怕是想喘上一口气都难。   但见绫濑折纸已经换上了一套海蓝色和服,沉默着侧过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他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夏平昼只好用手机查了查就近的水族馆,让黑客预订了两张门票。   于是两人在大下午出发,先到电影院里看了一场岩井俊二导演的《燕尾蝶》,这是时隔二十多年的重映。   夏平昼看得昏昏欲睡,把脑袋倚在了绫濑折纸的肩膀上。   和服少女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这是她第一次到电影院看电影,四周黑漆漆一片,只有电影荧幕发出亮光,照得她漆黑的眸子莹莹发亮。   她专心地看了很久。   当电影里那首《Sunday Park》响起的时候,色调明丽的画面上,被世界遗弃的少年和少女们在垃圾场里奔跑。   夏平昼醒了,这一次换绫濑折纸睡着了,最后两人干脆把脑袋倚在一起,旁边的小男孩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们,他的眼神就好像在说:“你们是在来拉屎的么?”   等到电影落幕之后,两人都睡得很沉,和服少女睁开眼,她微微扭过头,垂眼看向正在自己肩膀上睡着的夏平昼。   这时,她从袖口中飞出了一只纸质的燕尾蝶,轻轻地在他的脸颊上飞舞,扇动翅膀拂过他的耳朵。   不一会儿,夏平昼的眼睑微微颤动,终于醒了过来,抬起头对上了和服少女的目光。   两人近在咫尺,盯着彼此的眼神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夏平昼打了个呵欠,移开了目光。   “电影完了?”夏平昼当时问。   “小猫,不认真。”和服少女说。   夏平昼揉了揉额头,本来想说你不也在睡觉,但最后还是叹口气,懒得去呛她,他说自己已经看过这部电影了,电影的最后男主挂掉了,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不看也罢。   绫濑折纸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看小猫没看过的。”   “为什么?”   她没解释,只是拉着夏平昼的手,自顾自地走出放映厅。   他们在昏暗无光的放映通道里漫无目的地走动,两人没有买新的电影票,只是随便找了一间正在放映的影厅走了进来,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   夏平昼也懒得补票了,反正他们上一场的电影票本来也是电子宠物帮他们订的,这只电子宠物就不可能会有正经交钱的说法。   这回他们看的是《机器人之梦》,这部电影讲的是一个孤独的主人在某天从商场里买回来了一个机器人,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却被迫分散,各奔东西的故事。   电影的中间,小机器人倒在沙滩上闭上眼睛,它失去了手臂和双腿,没人找到它。   看见小机器人做了很多很多的梦,幻想着主人来找他时,夏平昼的眼睛忽然微微地红了,脸上却仍然没什么表情。   其实他已经看过很多次这部电影了,在监禁室里一个人闲着无聊的时候。   这时,绫濑折纸微微地愣了一下。   她慢慢地侧过头,那双空洞而瑰丽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夏平昼的侧脸。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一个男生在自己面前流眼泪,不由自主地呆在原地,她沉默地看了很久很久,都没从他脸上移开目光。   “你是来看电影的,还是来看我的?”夏平昼面无表情地问。   绫濑折纸沉默了片刻,这才收回目光,“看猫。”   “那在家也能看。”   “在外面不一样。”   在这之后,两人离开了电影院,一路上不少人冲着他们侧目,甚至有人举起手机拍照,任由谁都以为这个女孩在玩Cosplay,不然谁会在大白天穿着一身和服逛街。   不过,其实无论夏平昼还是绫濑折纸,他们的外观本身就已经很出众,足够引人注目,尤其后者,清冽、淡漠、素白。   只不过眼神微微空洞了些许,远远望去,像是一具无暇的人偶,在夏日的阳光下,她素白的脸上稍微有了一抹温暖的水桃色。   夏平昼陪着她逛了逛黎京的小吃街,暑假的街道算得上人满为患,阳光暴晒而下,树上的蝉在玩命地叫着。   他在路上问她电影好看么,绫濑折纸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在纸上写字,说你的呼吸声很吵,让我不能专心看电影。   “所以,你也睡着了?”夏平昼把一串糖葫芦递在她手里,自己吃着那盒甜甜圈。   “对,所以睡着了。”绫濑折纸接过糖葫芦,淡淡地说,“都怪小猫。”   逛完美食街后,离两人预订的黎京海洋馆夜场开场还有一段时间,于是他们挤进了刚刚重建完毕的黎京星光游乐园,和工作人员买了票,又坐了一回摩天轮。   值得一提的是,这座摩天轮在半个月之前,因为异行者鬼钟与某不知名虹翼成员的战斗而惨遭毁坏,几乎整座摩天轮都坍塌而下,被深深地埋进了土地里。   但异行者协会赔了一笔巨款,同时派出了一名擅长修复建筑的异行者,参与进了游乐设施的修复工作里。   于是离被邪恶的鬼钟毁坏仅仅才过了十多天的时间,这座摩天轮就已经重建完毕,效率高得令人叹为观止,有记者怀疑这名参与修复工作的热心异行者是否为“吞银”。   于是在吞银执行任务时,记者抓住机会追问,却被吞银一口否定,他冷冷地说:“我哪有闲情管这种小事?”   事后有小孩和吞银索要签名,同时问他游乐园是不是他修好的时候,吞银却一口承认,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守护小孩子的快乐和梦想也是我的工作。”   而在摩天轮修建完成之后,游乐园的园长又抓住了噱头,把这座摩天轮命名为“鬼钟之墓”,在微博上大肆声称,这是虹翼的大人物与鬼钟决战的场所,传奇罪犯鬼钟就是陨落于此地!   第二天这条信息火爆了全网。   一时间,这座摩天轮好像变成了当地游客必经的景点,游客来往不断。游乐园的业绩暴涨,园长这一次灵机一动的营销策略,彻底盘活了这座本来已经临近废业的游乐园。   此时此刻,天已经黑了下来,黄昏将逝的傍晚,星光摩天轮的其中一节车厢正摇摇晃晃地升向天空,在落日余晖之下熠熠生辉。   “你就这么喜欢摩天轮?”夏平昼把手机收进口袋,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和服少女,又循着她的目光望向了窗外。   夕阳缓缓地垂落到了地平线的下方,收走洒落在城市里的光芒,整座城市黯淡一片,紧接着点点灯光亮起,在少年少女的瞳孔中映出了一片星海般的景象。   绫濑折纸这时才回过头来,垂眼想了想,“不是很喜欢。”   “那为什么又要坐一次。”夏平昼歪了歪头。   “因为喜欢和小猫一起坐摩天轮。”绫濑折纸轻声说。   夏平昼一愣,“行,以后可以天天陪你坐摩天轮,只是同一个地方的摩天轮风景看多就腻了,我们可以多去其他城市逛一逛,就像上次在伦敦那样。”   绫濑折纸安静地点了点头。   在这之后他们下了摩天轮,在商场提前吃完一顿晚饭,便趁着饭点,匆匆忙忙来到了海洋馆。这时候黎京海洋馆的夜场才刚刚开始,他们是第一批客人。   两人在外面漫无目的地玩了整整一天时间,就是为了能在最好的时间点来到海洋馆观赏。   如果不在夜晚赶过来,那么很难体会到海洋馆本应有的氛围。   原本还算新奇的体验,全都被空气之中喧嚣的人声和拥挤人潮的汗臭味抹去,这便是暑假。对喜欢热闹的人来说,无疑一件是好事,但夏平昼和绫濑折纸显然并非如此。   两人生来性格淡漠,不喜与他人交流,当两人面无表情地走在一起,用毫无起伏的语气聊起天来,身边的人看见,怕不是都得暗自感慨一句,“智械危机已经提前到来了么?”   这一会儿,幽暗无光的隧道宛如深海,鬼鬼魅魅的鱼群从水槽里游过,散落下了一片片微薄的荧光,照亮了两人的面容。   “后面还有水母主题展区,鲸鲨巨型展缸,海豚剧场,你想先去哪?”夏平昼低头看着工作人员发放的地图。   “你去哪,我就去哪。”绫濑折纸慢慢地向前走着,漫不经心地说。   “如果真的我去哪,你去哪,那我们现在应该在家里待着睡大觉,而不是在海洋馆里。”夏平昼望着地图,喃喃地说,“果然,女人说的话一点都不能信么?”   和服少女沉默了一会,淡淡地说,“小猫,哈气了。”   夏平昼不再看那张海洋馆的地图,抬起头来,扭头看向隧道的右侧。   这时候,海底隧道顶部的天窗忽然打开,月光倾落而下,穿透水面,形成一片波光粼粼的光斑,少女身穿海蓝色和服的身影,与那一束海底幽光重迭在一起。   她低垂着眼帘,恍惚而明丽,像是盛开在昨日的花束。   夏平昼盯着她,两人相处了这么久,绫濑折纸一发呆想事情他就看得出来。   这时,眼前的和服少女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她悄然放慢了脚步,夏平昼移开了目光,静静等着她说话。   沉默片刻之后,绫濑折纸忽然开了口,“你问过我……如果离开旅团,我怎么想。”   夏平昼挑了挑眉毛,他还记得那时绫濑折纸说过,白鸦旅团带给了她自由,所以她不会离开。   于是他自然也明白了,等他杀死了开膛手的那一刻,绫濑折纸应该不会和他走,没想到时隔多日,她又提起了这件事。   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呢?我可以劝她和我离开呢?他想。   “怎么了?”沉默了片刻,夏平昼开口问。   “泷影和团长带我走了,所以我离开了家族。”和服少女说,“那时,我还什么都不明白,我只是在想会有不一样的事情发生。”   夏平昼默然不语。   半晌过后,他忽然伸手摸了一下外套的口袋。口袋里空空如也,这是因为他把自己和绫濑折纸的手机都交到了工作人员那里。工作人员帮他存在了储物柜里。   但工作人员的语气很奇怪,他第一次见到逛个水族馆还要把手机存起来的,正常人不该留着在馆内拍照么?   夏平昼嘴上对工作人员说,这样比较能专心观光,但实际上只是不想让黑客那小子偷听他们的对话而已。   “我懂了,原来是这样。”过了一会儿,夏平昼忽然说。   和服少女微微放慢了脚步,从水槽里的白鲸上移目,扭头看他。   “什么?”她问。   “你一直都被别人牵着走,没自己的想法。”夏平昼面无表情地说,“父亲要你别在他面前笑,你就不笑了;管家大叔要你和他一起离开黑道家族,你就离开了……所以,我要你和我走,你也会走,就像一具任人摆布的人偶那样,对么?”   绫濑折纸怔了一下。   夏平昼沉默了一会儿,“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不是‘你去哪,我就去哪’,而是你想去哪,你愿意待在哪里。”   和服少女垂着头。   她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旋即缓缓地抬起眼,清冽的眼睛看向了夏平昼的侧脸。   “我说了。”   “说什么?”   “已经说过了。”   “什么时候?”   “很多次,都说过了。”她嘴唇翕动,几乎一字一顿。   “可我不明白。”   “想待在你身边。”她轻声说,“但我不会离开旅团。”   “为什么?”   “因为这是泷影带给我的地方。”和服少女说,“他死了,所以我离开了旅团,和把他忘了有什么区别?”   夏平昼低声说,“管家大叔是一个好人,他的确比你的那个黑道老爹来说,他的确更像一个父亲,但你有没有想过,他让你加入旅团,也许只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那时只有白鸦旅团能带你离开你的家族,其他人做不到这一点,所以他别无他法,只能依附于白鸦旅团。”   夏平昼顿了顿:“可待在旅团,对你来说未必就是正确的,也许管家大叔在死之前更希望你能够找到机会离开旅团,不再过着这样烧杀劫掠的生活,只是他开不了口。”   “你说了,我们是恶人,从一开始就是。”和服少女轻声说,“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对,我们的确杀了很多人,无辜的人。无药可救。但未必以后也得这样。”夏平昼问,“你真的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么?我们随时可能会死,就像蓝多多和管家大叔那样。我们还活着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运气够好,但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运气,更别说和湖猎开战了。”   “我不想你死,失去你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为什么不走?”   “我不明白,我该过什么样的生活?”她低声说,“没人告诉过我。”   “也许是在一个偏远的北方城市开一家书店,你喜欢看书,每天可以坐在柜台后边看书。冬天到了可以看雪,北方有极光,那时夜空会很亮,青色的光芒横亘整片天空。”   夏平昼轻声说着,从始至终都没有用余光看她一眼。   和服少女沉默着,她垂着眼帘,漆黑的眸子映着那一抹照入海底的月光。   “你会和我一起么?”半晌过后,她抬起头问,“一起看书,看雪,还有很多……”   “嗯。”   “真的?”   “对,是真的。”夏平昼说,“我会和你一起。”说到这儿,他压低了声音,又一次试探着问,“这是最后一次问你,如果我离开了旅团……那你会和我一起走么?”   他心里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这很有可能是最后的机会,否则在叛变的那一刻,他将会和绫濑折纸拔刀相向。   可他的话语却像是被海底隧道里的幽静吞没了那样,良久没有回应。   夏平昼沉默着。   绫濑折纸也沉默着。   这时候,一片散发着荧光的鱼群从他们的头顶游过,像是流动的星空,海底隧道的天窗又一次阖上了,那一抹月光也消失在了两人的眼中,这一刻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和服少女忽然抬起头来,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像是一纸素白的纸鸢。   夏平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并没有对上她的目光,而是先一步动了身。   驻足了片刻,绫濑折纸跟着往前走去。   海洋馆内静悄悄的。   夏平昼走在前边,和服少女静默无声地跟在身后,她低头看着凉鞋,一步一步地慢慢往前蹭去,两人一前一后,穿梭在幽暗的隧道里,这一刻游动的鱼群淹没了他们的身影。   片刻之后,夏平昼穿过了海底隧道,来到了海洋馆的水母主题展区。   幽蓝的水槽里,水母在斑驳的光影中游动着,犹如一束水上芭蕾,触须缓缓摇曳,折射出了迷幻的光。   夜场的灯光明了又暗,水母缸也忽明忽灭,随灯光变色。   夏平昼仅仅驻足看了一会儿,未等绫濑折纸跟上,又挪步离开了展区,安静地走了一会儿,绫濑折纸也静静地跟了上来,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最后他来到了隔壁的海豚剧场。   这是一片由月光照明的半弧形舞台,夜场的第一轮表演不多时就已经开始了,在训练员的口哨声中,海豚跃水溅起水花,在月光之下像是一只轻盈的精灵。   夏平昼和绫濑折纸驻足在围栏前,隔着一段距离。   他们一言不发地看了很久很久,绫濑折纸把手搭在栏杆上,看得很入神,漆黑的眸子里映着来回翻跃的海豚。   表演结束之后,绫濑折纸一个人慢慢地走了过去,从和服的袖子里取出了一张纸币,交给了海豚训练员,想要付费与海豚合影。   付完钱后,当她扭过头,在海豚剧场的观众席上寻找着夏平昼的身影时,他已经走了,就连背影都看不见。   训练员见有了生意后眉飞色舞,摸了摸海豚的脑袋,热情洋溢地招呼着她,“小姐,你一个人合照么?”   绫濑折纸慢慢回过头来,安静地向他点了点头。   哗哗的水声中,海豚在这一刻跃出了水面,溅起了明亮的水花,“咔嚓”一声,照片定格了,可这时和服少女却没有看向镜头,她侧着头,像是在寻找着谁。   海豚训练员走了过来,把照片递给了她。   照片里,绫濑折纸独自一人矗立在原地,低垂着头,眼神里空荡荡的。   出了海洋馆,绫濑折纸从工作人员那里要了储物柜的钥匙。   她打开储物柜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夏平昼的手机已经不见了,柜子里只剩下一条小猫状的手机挂件。   塑料小猫孤零零地端坐在柜子里,链子垂下漫向阴影里。   这是半个月前还在伦敦的时候,绫濑折纸在商店里买的。那时夏平昼昏倒了,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一个人在商店里挑了很久很久,最后买了这条挂件。   绫濑折纸盯着柜子里的小猫挂件,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手指慢慢打字,向他发去了信息。   【KamiNeko:你去哪里了?】   这时柜子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了“叮”的一声,她扭头望去,看见夏平昼的手机正静静地躺在那儿,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是她发去的信息。   这时,她才知道原来他的手机一直藏在阴影里,只是她没发现而已。   可绫濑折纸的心里忽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油然而生,她想,如果夏平昼就这么消失了,那她该怎么找到他?   和服少女垂着眼,倚着柜子思考了好一会儿,天已经全黑了,游客们陆陆续续地从储物柜里拿走东西,从围栏前边掠过,摩肩擦踵地走出了海洋馆。   工作人员侧过头来,一脸不解地看着她。过了片刻,绫濑折纸拿起柜子里的另一部手机,还有那只孤零零的塑料小猫,她把链子放在袖子里,慢慢走出了海洋馆。   夜色下,公园里静悄悄一片,唯有悬挂着一行行灯笼的湖边灯火通明,她走向了那片湖水,在公共木椅上坐了下来。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蛙鸣和蝉叫,和服少女拿起了手机,打开Line,又一次打开备注“小猫”的那个人,发去了信息。   【KamiNeko:我跟你走。】   在她的袖口里,夏平昼的手机已经没电了,黑暗里就连一丝丝回响都没传来,似乎整个世界都再也没有人回应她了。   可过了一会儿,和服少女抬起头来,她忽然看见那片湖水中央的亭子上站着一个身影,那是一只通体红蓝的恶魔。它打扮得像是游乐园里的小丑,头戴一个尖尖的帽子,手里却抱着一个五彩斑斓的箱子。   她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之前在东京的时候,自己陪夏平昼打败了这样一只恶魔。   可那只恶魔的名字好像叫做什么来着,她已经记不清了。   绫濑折纸已经没心思想这些了,她垂下头望着袖口里的小猫挂件发呆。恶魔仍然一个人在亭子顶端起舞,它忽然大声叫嚷了起来,把手里的盒子扔向了天空。   蓦然间,数不尽的火光从盒子里暴掠而出,笔直地升向了天空。   “嘭,嘭嘭,嘭嘭嘭——”   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声响里,和服少女呆呆地望着漫天绽放的花火,瞳孔映照出来的夜空化作了一片璀璨的星海,飞扬的色彩在半空之中舞动,汇成了一场雨水落下,远方长街之上的游客在这一刻都抬起头来,望向了那片盛大的花火。   这一秒钟的世界美得好像万花筒,绫濑折纸嘴唇微微翕动,轻声说,“好美……”   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头恶魔会这样讨好自己,她看着那个小丑在亭子上起舞,最后化作一片荧光散去。过了一会儿,绫濑折纸忽然回过头来,这才发现在自己的身旁坐着一个人影。   夏平昼坐在公共木椅上,低头望着手中即将消逝的棋影。   他轻声说,“那是我们在日本找到的,它叫烟花恶魔,在拿到这枚棋子之后,我就一直想让你看看……我有个朋友也喜欢烟花,我就在想你会不会也喜欢这些,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好的,我又幼稚,又笨,懂的东西很少……但这些东西就是我的所有了,我想把它分享给你。”   震耳欲聋的烟花响声里,他的低语无人回应,和服少女只是静静地望着他。良久之后,伸出手,把袖子里的小猫挂件递给了他。   “不准一个人走掉。”她轻声说。   夏平昼接过了那枚挂件,绫濑折纸轻轻地牵起了他的手。   两人坐在木椅上,默默扬起头望向湖上倒映出来的夜空,一轮轮美不胜收的烟花接连绽放,把湖水染成了一片彩虹般的色彩。   少年少女的脸庞笼罩在朦胧的光晕里,湖水的一圈圈涟漪荡开,模糊了他们的倒影,像是要去往远方。 第364章 琉璃的愿景,宙斯的出动)   夏平昼和绫濑折纸在黎京漫无目的地闲逛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两人也算是把摩天轮、电影院、水族馆这些游乐场所都玩过了一遍。   据互联网上所说,这是传说中的“约会三大圣地”。   不过倒也没有那么神圣,但凡是一个经济条件尚且过得去的家庭,父母在假期都会带着自己的孩子去那些地方玩过几次。   对于一个在大城市正常长大的孩子来说,其实这并不算新鲜,乃至于稀松平常。但奇怪的是,在认识夏平昼之前,绫濑折纸却一个地方都没去过,哪怕是最为平常的电影院。   夏平昼这时候才明白,绫濑折纸以前的生活有多单调无趣。   她是真的能做到日复一日地坐在家里,把母亲留给她的俳句集反复地折腾,要么就是喝喝茶看看电视机。   一开始他其实不明白那本俳句集有什么好玩的,翻那么久不会腻味么?   后来他才想明白,这是她母亲留给她那么仅有的几件事物之一。   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她的世界也就那么大,所以她理所当然会从那些单调的、无趣的事物里,反复地寻找母亲的爱意,努力地、笨拙地证明自己是被爱着的。   夏平昼垂下了眼,他好像能想象出她的童年,这个人偶那样的女孩穿着和服,坐在日式和屋里,就那么日复一日地低垂眼帘,一个人翻着早已看腻的俳句。   偌大的宅邸里没有人会搭理她,父亲也把她孤零零地晒在那儿,每次拉开那扇纸门,等她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一眼望去什么都没有,久而久之她的眼神也变得空荡荡的。   她也许是在想,再也没人会像去世的母亲那么爱她了,所以心里才不会对此厌倦,每次垂眼看向俳句本都能忘记这个世界。   乃至于到了后来,她还捯饬出了一个与“纸页”相关的异能,毕竟……每个人的异能都与成长环境息息相关,想到这儿,夏平昼便有些好笑,心底又有些悲凉。   但不知道为什么,近来绫濑折纸翻阅俳句集的频率变少了许多。她经常会往外走,乃至于拉着夏平昼到处逛来逛去,似乎变得更像一个正常的女孩了。   离开海洋馆过后,夏平昼和她在附近的美食街吃了一顿寿喜烧自助料理,今天是一个客人的生日,店员围着他拍着手唱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欢快的歌声洋溢在店内。   绫濑折纸看了看那个人,忽然扭头问:“小猫的生日是?”   夏平昼一愣,这一刻他的脑海中同时出现了好几个生日日期,一时间分不清绫濑折纸要的是哪一个。   他低着头迟疑了片刻,心中想着是要告诉绫濑折纸夏平昼的生日,还是告诉她自己真正的生日,最后还是给出了“8月15日”这个日期,这是姬明欢自己的生日。   绫濑折纸听完之后,打开了手机,垂眼看向日历,良久之后她才从手机上抬眼,喃喃地说,“……过去了。”   “对,过去了三天。”夏平昼从服务员那里接过盛满冰块的玻璃杯。   “为什么,你没告诉我?”   绫濑折纸偏过素白的脸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夏平昼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和牛粘了粘碗里的生蛋液,一本正经地扯淡道,“生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小孩子才会兴高采烈地庆祝生日,大人对此避而不谈。因为过了生日,就意味着他们又老了一岁。”   “你是猫,不是大人。”绫濑折纸垂着眼想了想,低声说。   “遵命,那我下次生日的时候提醒你。”夏平昼含着筷子点点头,“这么说起来,我也不知道你的生日呢。”   绫濑折纸点了点头。   “你的生日又是几号?”夏平昼一边接过服务员端过来的天妇罗虾一边问。   绫濑折纸呆了呆,然后摇了摇头,微微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她说。   “我说……”夏平昼拿起杯子,抿了口波子汽水,而后叹了口气,“你连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然后还在怪我没把生日告诉你?”   “没人告诉过我。”   “你爸爸呢?”   和服少女沉默着摇了摇头。   “泷影大叔呢?他总不可能不告诉你的生日吧?”   “泷影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那你为什么怪我?就我好欺负么?”   “小猫……哈气了。”   绫濑折纸轻声自语着,微微地蹙起眉头,一如既往地想表现恼火的神情,可过了一会儿,那对清丽的眉毛也一如既往地悄然舒展开来。最后只有一丝迷惘还留在雪那般清淡的眉目上。   夏平昼抬头看了她两眼,低下头想了想,无奈地说,“也许可以试一下问问黑客,他说不定还可以查出你的生日。”   他吃了两口天妇罗虾,“不过黑道那边有可能已经把你的资料都销毁了,毕竟对他们来说你出生于黑道是一个莫大的耻辱,他们怎么都该想方设法和你撇清关系。”   绫濑折纸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从袖口里拿出来一副手套,递给了他。   “生日礼物。”她说。   “你什么时候买的?”夏平昼挑了挑眉毛,看了那副黑色的毛绒手套。   “和杰克出去玩的时候。”   “为什么是手套?”   “她说,你的入团标记纹在手背上,容易被人看见,给你买一副手套比较好。”绫濑折纸说,“不喜欢么?”   “虽然生日已经过了,但我还是勉为其难地收下吧,谢谢。”夏平昼说着,收过了那副手套,放进外套的口袋里。   吃完夜宵过后,他们便在寿喜烧店外打了辆车。过了一会儿,黄色的出租车在静悄悄的长街上停了下来,司机开了门锁。   他们下了车,借着月光步行至深巷之中,随即推开了一扇门,转入一条偏僻的过廊,步行不久看见了红蓝相间的灯光,这儿便是那座名为“灰鸦”的地下酒吧了。   团长说这是他朋友的酒吧,也有团员说这是团长的妹妹以前一手经营的酒吧,后来交给了别人管,夏平昼也不知道谁的说法是真的,也有可能两个说法都是真的。   此刻夜已经深了,地下酒吧内空荡荡的,入口处,酒吧的标志性电子招牌上,那一头灰色的乌鸦藏匿在阴影里,血红色的眼瞳仍然熠熠生辉,鸦影忽明忽灭地闪烁着。   绫濑折纸已经困了。她本来就不是夜猫子,对于熬夜敬而远之,于是很快便找了一个包间睡了下来,不多时便睡着了。   到了最后,这座空旷的酒吧里只剩下夏平昼和血裔、开膛手三人,长命追情老太婆仍然是一身标志性的红裙,开膛手也仍然是那一套万变不变的日式黑白校服。   他们并排坐在吧台前边,一边安静地喝着饮料,一边抬头看着挂在墙上的电视机。   此时此刻,老旧的古董电视机上正播放着一段录像,那是黑客从各种情报链搜集来到的“湖猎四人的战斗方式”,大多是在湖猎讨伐恶魔之时,有幸旁观的路人拍下的。   至于看这些录像的目的嘛……自然不是为了看他们耍帅,而是为了研究他们的弱点,方便开战时将这些怪物逐个击破。   据说湖猎的四个人同样不擅长团队协作,多是单打独斗,倒不如说,也没有出现过需要让他们团队协作的敌人。   这是一个好消息。湖猎这一次又得对付年兽,又得对付七大罪,他们四人势必会分散,那一刻便是白鸦旅团动手的时机。   “医生和童子竹他们在哪?”夏平昼抿了一口加了冰的橙汁。   “海帆城。”血裔托着腮,淡淡地说,“他们哪像你和大小姐一样天天忙着约会。”   “那他们忙着做什么?”夏平昼问。   “所以,你不否认自己在约会了?”吸血鬼少女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她今天并未浓妆艳抹,反而显得清雅,眼神澄净而飞扬。   “能不能别转移话题。”   “童子竹天天忙着找妈妈,也就是那个叫做‘苏颖’的女人,至于医生……则是到处寻找有趣的人类样本做实验,他好像对于切除别人的脑组织乐在其中,我入团入的比较晚,所以跟他也不是很熟。”说到这儿,血裔耸了耸肩。   “人类样本……这个说法真诡异。”夏平昼漫不经心地说。   他对流川千叶的印象一般般,主要流川千叶能感知到他人的情绪,所以知道夏平昼就是一具傀儡,不存在任何情绪信号。   就好像噬光蜂的大蜂侯“乔”那样,乔也看出了黑蛹是一具不存在情绪的傀儡,只要夏平昼和黑蛹出现在同一个地方,那么很容易会被流川千叶看出什么端倪。   “‘对于很多精神系异能者来说,人类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人类了,你不是精神系异能者,所以你不明白这种感觉’,”血裔摊了摊手,“医生就是这样对我说的,有什么疑问你可以去找他。”   “是因为对人这种东西太了解了么?”夏平昼推测道,“精神系异能者对人的内心洞悉得太多,自然而然也就很难像普通人那样和其他人相处。”   血裔歪了歪头,侧过赤红色的眸子看向夏平昼,“也许是吧……不管是什么东西,一旦靠得太近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她顿了顿,一本正经地揶揄道,“就好像你在大小姐面前变成猫了那样。”   “后面这句话,又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逻辑?”夏平昼面无表情说着,扭头看了一眼旁边小口啜饮着鸡尾酒,默然不语的黑白校服少女,“你又在发什么呆?”   “团长说,他已经找到了他妹妹的傀儡。”阎魔凛沉默半晌,开了口。   “什么傀儡?”夏平昼明知故问。   其实他对于漆原琉璃和漆原理之间的事情也很感兴趣,他很好奇,漆原琉璃这个人到底是怎么落入救世会的手里,并且后来又为什么会成为傀儡之父的其中一具傀儡。   可那时在日本大阪,他用黑蛹的身份询问对方时,漆原琉璃怎么都没有回答,只是说她的经历和他要找的东西无关,姬明欢只好作罢。   但这会儿,他似乎有机会从旅团这条途径了解二人的故事。   血裔此刻也向二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在夏平昼来之前她就已经喝了一晚上的酒,这时她已经有点喝醉了,脸上是一层温暖的桃红色。   “团长的妹妹叫做漆原琉璃,她在几年前失踪了,就好像神隐了那样。”阎魔凛说,“无论如何,团长都没能找到她的踪迹。”   “漆原琉璃……”夏平昼抬起头来,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漆原琉璃是一个异能者,不过她那时的异能才刚刚觉醒,还不知道具体效果是什么,她就是在那几天失踪了。”   “是有人盯上了她的能力么?”夏平昼下意识地问。   “有这个可能。”阎魔凛想了想,“团长那时候拜托过一名十分信任的前任团员,想要利用占卜能力来判断漆原琉璃的死活。”   “结果呢?”血裔提起红酒杯,晃了晃,托着腮随口问道。   “结果是,她已经死了。”阎魔凛说,“而团长对这个结果也没什么怀疑,毕竟那名团员已经留在旅团很久了。”   “死了?”夏平昼挑了挑眉头。   “没错,死了。“阎魔凛点点头,“但在这之后,有人复活了她,把她变成了一具傀儡。”   “变成了傀儡……”血裔挑了挑眉,“能做到这一点的能力者可真夸张。”   “那个组织似乎就是救世会,也就是之前我们在伦敦碰见的那几个小孩背后的组织,这是团长在和黑蛹交换情报之后才知道的。”   夏平昼沉默了片刻,“救世会么……”   “救世会,真是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名字。”血裔喃喃地说,“也就是说……1001现在就待在救世会的内部,那我还真的应该好好地找一找这个救世会到底在哪里了。”   这时她的眼神越来越迷离了,喝入腹中的烈酒像是火烧那样流淌在她的血管里,酒吧里的爵士乐逐渐变得迷幻。   “如果有人能帮你找到救世会,你会跟他走么?”夏平昼问。   “当然,我加入旅团就是为找到1001,如果已经能找到他了,我还有什么意义留在这里?”血裔不假思索地说。   “那你有被黑蛹策反的风险,我必须叮嘱黑客看好你。”夏平昼淡淡地说。   “坏东西……”血裔趴在交迭的手臂上,阖上了眼皮,声音模糊地说道。   “你们真神奇,聊着聊着就跑偏了。”阎魔凛淡淡地说。   “话归原题,那团长是怎么知道他的妹妹变成了救世会的傀儡的?”夏平昼继续问。   “他的妹妹主动联系了他。”阎魔凛说,“用一封信。   “她在信里说了什么?”夏平昼问。   “她在信里说,‘来玩捉迷藏吧,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阎魔凛面无表情地说,“还说她变成傀儡,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自己了。”   血裔和夏平昼都沉默了一会儿,两人对视了一眼,心底有些感慨。   夏平昼心想,是啊,漆原琉璃那么了解自己的哥哥,她怎么会不知道呢,漆原理如果知道她被做成傀儡后了,那么一旦找到她,就会第一时间结束她的“性命”。   这是一场结果注定让人悲伤的捉迷藏,有人必须藏起来,却又想被对方找到。   “是黑蛹告诉团长,漆原琉璃的位置么?”夏平昼问。   阎魔凛一边垂眼擦拭着妖刀,一边说,“对,黑蛹帮团长找到了漆原琉璃的傀儡。”   “这个黑什么蛹最近可真活跃,他究竟是什么人?”血裔低声问。   “不知道,但他是一条有关救世会的线索,团长现在对救世会很感兴趣。”阎魔凛说。   “要抓住他难度还挺高的,那家伙神出鬼没。”夏平昼自吹自擂道。   血裔慢慢地抬起头来。她的身体新陈代谢过快,这时酒精的效果已经快褪去了。她抬起头来看向了电视机,双手捧面,“话说湖猎那四个人的战斗方式真有趣,你不觉得么?”   “我看你是想被青铜柱子砸了。”夏平昼不以为意地说。   “无聊。”阎魔凛说。   “听说这人是湖猎里最弱的一个。”血裔继续说。   夏平昼也抬起头来,看向了挂在墙上的电视机屏幕。   只见高清修复的录像里,一个身穿长袍马褂的人影一挥折扇,随后一片巨大的八卦阵出现在了天空中,天象异变。自八卦阵的中心,一片火雨漫天坠下,纷纷扬扬地洒向了森林。   一整片森林的恶魔刹那间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夏平昼从电视上移开目光,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橙汁。   他说,“话说回来,原来团长是那么记仇的一个人么?我还以为他对团员没什么感情,我们只是他达成目的的棋子。”   “我感觉团长也不至于那么耿耿于怀,对于他来说,蓝多多和织田泷影应该只是一个可以代替的团员而已。”阎魔凛说。   “那为什么他要对湖猎动手?”夏平昼问。   “因为团长想要周九鸦的通古罗盘里储存着的古董。”阎魔凛几乎一字一顿,“强盗就是这样,只准我们抢别人的东西,但绝不允许别人抢我们的东西,否则一定得百倍奉还。”   “哦,你这么说我就懂了。”夏平昼面无表情,“其实我也挺好奇,如果宰了周九鸦,他那个罗盘里的古董得有多值钱,说不定够我们每个人生活二十辈子了。”   “建议纠正一下,够你们,但不够我……”血裔勾了勾嘴角,“我的一辈子可是几十万年,不像你们一样顶多只有五十年。”   “主动说自己是老八怪的人可真少见。”夏平昼讥讽道。   血裔打了个呵欠,“总之那个周九鸦真的让人很不爽,这次怎么也得让他吃吃瘪。”   “没事,如果你没打过,1001会来救你的。”夏平昼说,“如果人家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厉害,说不定扬一扬手就把湖猎灭了。”   “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血裔沉默了片刻,自嘲地勾起嘴角,“不过……但愿他还惦记着我就好了。”说完,她先一步离开吧台,向其中一个卧铺包厢走去,“我先休息了,你们聊。”   夏平昼侧过眸子,静静地目送着血裔离去,心想叛变之时,血裔会跟随着他应该是十有八九的事情,毕竟他手里有那么多1001的线索。   这时,开膛手忽然开了口,打断了他的思绪,“说起来,你想好升上三阶之后要契约哪种恶魔了?”   “我对北欧的七大罪很感兴趣,尤其是那头暴怒恶魔,黑客给我看过它们的资料。”夏平昼说,“它作为我的契约恶魔恰好合适。”   “原来如此……那等到了海帆山之后,你可以问一问团长的意见。”阎魔凛说,“不过正常来说,他不会允许你那样乱来;我是希望他愿意让你去玩玩,正好我的刀也痒了,砍两头七大罪的恶魔就当解解闷。”   “行,那到时我们可以一起。”说完,夏平昼先一步下了吧台,“我先去睡了,明天见。”   等到他回到包间之后,关上门打开了灯,抬头看了眼嘀嗒嘀嗒转动着的时钟,这时墙上的时间已经是8月19日的凌晨一点。   他也已经累了,于是找了一个枕头在床上躺下,从口袋里掏出了绫濑折纸送他的手套,放在床头灯看了一眼,随后便倒头就睡。   夏平昼在入睡之后,先是进入了精神图书馆,一边倚着书架休息,一边陪着红龙威尔士唠嗑了几句,免得这条巨龙硬生生憋出了抑郁症。   而在这之后,他便在巨龙沉重的呼吸声之中慢慢地睡着了。   不过多时,一阵冷冽的嗓音打破了空寂,将他从黑暗之中唤醒。   “限制级异能者,编号1002——姬明欢,导师来访,迅速起床做好接受会面的准备。”   姬明欢的眼睑微微颤抖,他睁开眼来,便看见了导师神色凝重的脸庞。   只见导师从敞开的大门后方走了进来,随即在空白的长桌前方坐下。   “怎么了?”姬明欢坐起身来,盘着腿问,“你怎么又一脸便秘的样子。”   “就在几小时之前,我们……出动了宙斯。”导师沉默了片刻,低声说,“姬明欢,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说完,他抬起头来,从镜片后看向了姬明欢的脸庞。   “你们出动了宙斯?”姬明欢微微一愣,回想起了那个精神崩溃的男孩,同时脑海中又隐隐勾勒出了一个古希腊巨神的身影。   他心说,那可是神话级奇闻啊,现在世界上有什么人物有资格让救世会出动宙斯?难不成是白鸦旅团……又或者,年兽? 第365章 宙斯之影,预言者的传信   导师把一部平板电脑放在了桌子上,电脑屏幕上是有一个有待播放的视频。   界面上一片黑色,白色线条勾勒出来的播放键悬停在正中间。   “你们真的出动了宙斯?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你们第一次把他派出去吧。”姬明欢挑眉,看了看那部平板电脑。   他知道如果按下播放键,屏幕上就会出现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影,那是古希腊神话的诸神之首“宙斯”的身影,救世会显然记录下了他初次执行任务时的景象。   “没错,这是我们第一次出动宙斯,因为情况来得太过突然,宙斯是我们基地三个具备神话级奇闻的孩子里,最为强大的那个存在。但同时他的精神状态也最不稳定,所以在考虑要不要出动他之前,我们商量了很久。”   导师轻声说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再从袖口里掏出一把打火机,把烟叼在嘴上,凑近打火机点燃。   “咔”的一声落下,火光升起,继而烟雾自他指尖袅袅升起,这时忽然有一片云朵从监禁室外悠悠地飞了进来,停在了银白色的天花板下方,上边还坐着一个红发小女孩。   “姬明欢,导师,你们俩在聊什么呢?怎么表情这么严肃?”孙长空歪头问。   导师沉默着。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镜片,随后拧开保温瓶的盖子,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大姐头,导师说他把宙斯派出去了,但是他们没把我们叫出去,你说他是不是偏心?”姬明欢抬起头来,看向筋斗云之上的红发女孩,煽风点火道,“天天被关在这儿我都快闷死了,结果他还不放我们出去玩。”   “那有什么办法,导师一定有他自己的想法。”孙长空顿了顿,小声咕哝道,“虽然我也想出去玩。”   “放心……再过些天,我会向上面申请,尽可能让你们出去走走。”导师轻声说,“尤其是你,姬明欢,你最近看着越来越憔悴了,这不是一个十二岁孩子该有的样子。”   说完,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姬明欢苍白瘦削的脸庞,两颊隐隐向内凹陷,只有那对黑色的眸子依旧明亮有神,就好像荒原里的火炬。   任谁都不会认为这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孩该有的样子,可姬明欢这些天都有在正常进食,唯一的解释就是心理问题严重,想到这儿,导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废话……天天用一个脑子同时操控五具身体,我看你憔不憔悴?”想到这儿,姬明欢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向上面申请么?上面到底是谁?”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问。   “救世会的高层,你有什么疑问么?”导师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这么说来,除了你以外,我好像没见过救世会的其他高层呢,这真的很蹊跷。”姬明欢说,“难道说……”他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导师吸着烟,不以为然地问。   “他们不会是在害怕我吧?”姬明欢想了想,“不想被我记住他们长什么样,所以不出现在我眼前,方便之后基地爆炸逃之夭夭,对么?”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会儿,旋即抬头看向导师,“其实我又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其实救世会的人都已经被你洗脑了,你看似只是一个小喽喽,实则完成了谋权篡位的壮举。”   导师微微地愣了一下。   孙长空也听得一愣一愣,她只是坐在筋斗云上鼓了鼓掌,歪了歪头说,“哦——!导师好厉害,等你支配了救世会,干掉那些糟老头,我们是不是就自由了?”   导师笑笑,“如果有那个机会,那我可能真的会给你们自由。”   “这可是你说的,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孙长空说。   “当然,我从不食言。”导师说,“小空你变得开朗了,以前你和我说你想一辈子待在这里,自从见到姬明欢之后,你就变了。”   “我只是想和他去很多地方玩。”孙长空勾了勾嘴角,露出了小虎牙,“去很多地方庆祝生日,北极,南极,澳大利亚,太平洋,我要坐在北极熊和鲸鱼上边过生日。然后在它们的背部上写上‘姬明欢和孙长空到此一游’!”   “大姐头,我可不想坐在鲸鱼背上过生日,而且生日只有一天,我们怎么去那多地方?”姬明欢没好气地问。   “你以为我现在屁股下边坐着的是什么?”孙长空说着,拍了拍筋斗云。   “哦哦,说的也是。”姬明欢说,“那你不带上其他人么?”   孙长空摇了摇头,“你是我第一个朋友,我第一次和别人一起过生日,也只想和你一个人一起,不可以么?”   “好肉麻。”   “明明说出来才肉麻,你这个听着的不准有意见。”孙长空瘪了瘪嘴,耳朵和脸庞微微发红,小虎牙气得发颤。   导师温和而包容地笑着,托着腮,一边吸着烟一边看着两人。   姬明欢回头看向他,“如果我是救世会的高层,我现在肯定第一个就处理掉你。”   “这句话怎么讲?”导师掐灭了烟。   “因为世界上最厉害的几个孩子都信任你,愿意把他们的力量借给你用。”姬明欢缓缓地说,“如果你想要谋反,岂不是分分钟的事情?谁知道你现在心里打着什么鬼主意?”   导师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就是遵循他们的旨意来接近你们,冒着生命危险,试图和你们这些天纵之才成为好朋友。假如他们过河拆桥了,那我也没什么方法。”导师微微地笑着,“你说是吧,长空。”   “什么?”孙长空眨了眨眼回过头来,刚才没注意听他说话,还在想坐在北极熊背部上环游北极的事情。   “如果我被他们杀掉了,你会不会为我伤心?又或者……愤怒?”   “那当然了。”孙长空一愣,而后皱起火红色的眉头,“他们要是敢欺负你,我一定会一棍子把他们敲成月饼。”   姬明欢托着腮,静静地看着两人,心中忽然一阵毛骨悚然。   本来他就想随便开个玩笑,试试能不能引导救世会的高层注意一下这个人面狼心的家伙,别让导师的阴谋毫无遮拦地发展下去——从红路灯一事看来,导师和救世会显然不是一条心的。   但导师这么一说,救世会的高层考虑到风险,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随便对他下手了。   于是,姬明欢想了想,继续说,“如果我是救世会的高层,我把你处理掉之后,可能会考虑造一个安全的人造人来代替你,这样就不会担心引起小孩们的怒气了……他和你长得一样,声音也一样,所以可以取得孩子们的信任,但是他又比你安全,更听话,这不完美么?”   “姬明欢,你就这么想要我死么?”导师抿了口茶水,“没必要说这些煽风点火的话。”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那个拿着宙斯碎片的人叫做什么。”姬明欢说。   “我也不知道。”孙长空说。   “吴青洁。”导师说,“这是那个孩子的名字,这是一个很可怜的孩子,你别看他疯疯癫癫的,其实他心里很善良。”   “他正在救世会外面?”姬明欢问。   “不,他已经回来了。”导师说。   “所以外边出现了什么重大事态,才能让你们出动宙斯?”姬明欢看着导师的眼睛,好奇地问,“你不是说过不到关键时候,绝对不会把他放出去么?毕竟有可能一个不小心就会导致国家毁灭。”   “就在昨天……我们得到了一个情报,当年逃出了鲸中箱庭的噬光蜂里,其实有两只蜂后。它们是一对姐妹。”导师沉吟道,“虹翼消灭了无人岛上的蜂后。但另一只蜂后尚且幸存,当年第一只蜂后逃到了日本附近的无人岛上。”   “然后呢?”姬明欢想了想,“另一只蜂后又去了哪儿?”   “它藏到了印度的贫民窟。”导师说,“这个决定非常大胆……这是一个许多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所以偏偏这么多年了都还没有人发现,这只蜂后一直在偷偷进食。”   他顿了顿:“最后它在印度那边生下了三只蜂侯,强度比不上日本的那四只。但只要还有复数的蜂侯存在,那就有蜂王诞生的风险。”   “所以,你们紧急出动宙斯,就是为了把印度那边的噬光蜂一举消灭?”姬明欢不假思索地说。   导师点点头:“在无人岛上,我们看见了蜂王诞生之后是什么样子,它险些仅凭一人之力让虹翼全灭。所以,我们绝不能再冒险一次了。”   “干掉了吗?”   “很完美,印度的三大蜂侯全灭,蜂后也死得干干净净。”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宙斯不是还不够稳定么?为什么不出动大姐头呢?”姬明欢说。   “是啊是啊,为什么不是我和姬明欢去,他在后面看我表演。”孙长空也说。   “他已经很稳定了。”导师说,“现在他能自如地掌控自己的力量。”   “真的么?”姬明欢没好气地看着他,“说吧,误伤了多少人,还是说一整座城市的人都被你们干掉了?”   “不至于,你可以用自己的眼睛确认看看。”导师幽幽地说,“神的力量……”   姬明欢迟疑了一会儿,看向了桌子上的那部平板电脑。他下了床,坐到了导师对边,抬起手指摁下了屏幕上的按键。   视频开始播放,长度仅仅只有十秒钟,孙长空也坐着筋斗云飞了过来,落到了姬明欢身旁,凑近脑袋和他一起看向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片夜空,一场淅淅沥沥的雨水破开云层坠下,打在了贫瘠的大地上。   “轰隆——!”忽然,一声仿佛足以撕裂大气层的雷鸣从黑暗中传出。   旋即,一片极昼般的光芒点亮了整个世界,把整个电脑屏幕染成了一片白色。   片刻过后,待到那片炽白色褪去之时,夜空下已然多出了一道通体跳荡着雷光的巨影。   凛冽而醒目。   祂的头顶戴着一个由钢铁浇筑而成的头盔,笼罩在阴影之中的双瞳,此刻正闪烁着极昼般的光芒,身披的甲胄折射出了一片片跳荡的雷光,在黑暗里熠熠生辉。   紧接着,一对宛若巨鸟般的光翼自身后展开,铮铮作响地荡开了雨幕。   此刻在雷光的衬映之下,夜空中那神圣不可侵犯的身影更显孤傲与残暴。   祂垂首望着大地,如同君主俯瞰着属于他的世界。   贫民窟里,无数的噬光蜂扬起头颅,吸食着从那巨影身上洒下的光芒。可下一刻,宙斯便化为一束光矢从天而降,世界万籁俱寂,随即在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失去了色彩。   视频的播放到此结束。   姬明欢和孙长空呆在了原地,导师默然无声地收起了平板电脑,转身向着监禁室外走去。过了好一会儿,两个小孩才回过神来。   “这就是……宙斯么?”姬明欢想。   他们同时扭头,脑袋撞在了一起。   “你干嘛?”   “我才要问你。”   他们看向导师的背影,只见导师头也不回地向他们挥了挥手。   “去乐园玩吧,他们在等你。”说完,导师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上。   “宙斯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不过我感觉比大姐头你的孙悟空还差一点。”姬明欢沉默了一小会儿,开口说。   “是吧是吧?”孙长空问。   “我们走吧,不胡思乱想了,去找他们玩。”   “等等,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问题?”   “你还记得我的生日么?”孙长空忽然问。   “记得啊。”   “那我考考你,我的生日是几号?”孙长空说着压低小脸,狐疑地盯着他看,“可不要让我失望哦。”   “九月……”姬明欢说到这儿,故意停顿了一会儿,看着孙长空微微张嘴提心吊胆的样子,他忽然笑了,“九月五号,对么?”   孙长空呆了呆,然后点了点头。   “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呢,你别胡思乱想了。”姬明欢说,“走吧,我们去乐园见小灵他们。”他话刚说完,忽然一片水银色笼罩了整个世界。   又来了!   姬明欢脸上露出了愕然,旋即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这片被水银色覆盖的世界。   红发女孩脸上的笑脸忽然凝滞,连带着那片滚滚涌动着翻旋在空中的云彩,在这一瞬间也静止不动,一切都诡异得像是一场默剧,让人忍不住尖叫抓挠。   这时候,监禁室的入口处忽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他看起来要比姬明欢高上不少,身上披着白色的斗篷,一头乱发之下面容模糊不清,就好像一团马赛克那样。   不是……这特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不仅能暂停时间,还在救世会的眼皮底下这么嚣张地出现?姬明欢盘腿坐在床上,一边打量着入口的那个人影,怔怔地想着。   “你是……”   片刻之后,姬明欢警惕地呢喃着,这时一个名字猛地在他的脑海之中中炸开,他脱口而出,“预言者?”   那个影子拖着白色的残破斗篷,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就好像来自荒漠的孤魂厉鬼,每一步都走得那么勉强。   “两天之后,我就会来见你……再等等我,已经快了,这一切就快要结束了。”嘶哑而迷糊的话音落下,“这一次不会再……重蹈覆辙。”   说完,对方的身影蓦然消失开来,旋即世界又一次恢复了原有的色彩,笼罩在了一片冷色调的灯光当中。   “你怎么了,姬明欢?”孙长空坐在筋斗云上,在姬明欢面前挥了挥手,只见姬明欢正一动不动地呆在原地,“被那个叫做宙斯的家伙吓傻了,还是发烧了?”她担忧地问着,随即伸手摸了摸姬明欢的脑袋,掌心中是一片冰凉。   过了好一会儿,姬明欢才回过神来,“我只是忽然想到在你生日上要做什么了。”   “真的?”孙长空呆住了。   “当然了。”姬明欢说,“走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说完,他心不在焉地从椅子上起身,孙长空收回了筋斗云,高高兴兴地跟了上来。   姬明欢一边朝着监禁室的出口走去,一边在心中思考,“两天么?两天之后预言者就会来找我?我到底该把这个信息告诉导师,还是隐瞒着他们?”   “糟了……情况越来越不对劲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好了。”想到这儿,他的身影走出了监禁室,赤着脚没入了走道的灯光中。 第366章 零号机体,黑蛹的侦查时间)   “这鬼地方可真是有够冷的,早知道就多带点纸尿裤了……嗯,还好我的拘束带有保暖作用。还不算太糟糕。”   当地时间是08月19日的凌晨0点钟,一条头戴暗红面具,身穿黑色风衣的修长人影正悬于冰雪之中。   风衣的后方伸出了一条拘束带,把头顶那座宏伟的冰川环绕,余下的拘束带则将自身包裹成了一个虫蛹。   此时此刻,这具黑色的巨蛹倒吊在白茫茫的世界里,一动不动的,像是即将破蛹成蝶。高高的冰川尖顶上有冷风吹了过来。   冰岛,霍夫斯冰川。   放眼望去,这片偌大的冻土之上也并非只有白色一种颜色,黑色的火山岩,被尘封在冰面之下的湖水,正在消融的冰雪传出沙沙的声响,唯独没有人迹可言,在冰原上待久了,可能会孤独得让人想要大声呐喊。   霍夫斯冰川是冰岛第三大的冰川,同时也是冰岛最大的活火山区域。   它位于高地中央,想要到达这儿十分艰难,只有少数极地冒险家才会特意拜访此处,可这里却是冰岛众多河流的发源地。   而这些对黑蛹来说全都是屁话,哪怕这地方是一旦踏入便会粉身碎骨的人间地狱,他也不得不来。   原因很简单,救世会基地的所在之处就藏于此地,而他必须找到那个地点。   最大的转机就在眼前了。   一旦找到对方的根据点,救世会在他眼里就成了一个实质的组织,而不是什么摸不着、看不透的玩意,届时这个组织将褪下那层神秘的面纱。   只要是真实存在的东西,那就一定有将其瓦解的方法。   冰岛的时间比中国时间走得要慢上好几个小时,于是黎京那边已是日出的早晨,霍夫斯冰川这边才刚入夜不久。   此刻澄净的冰川上映衬着一轮弯弯的孤月,地平线处的弯月与湖面上的倒影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而这会儿,顾文裕正一边藏在虫蛹里垂眼翻书,一边操控自己的拘束带化身,荡着拘束带在这片冰川的四处乱晃。   拘束带化身抓住拘束带,像是求道者抓住黑暗中的蛛丝那般,纵身一跃,越过了纷纷扬扬的冰雪,鳞次栉比的火山岩。   可映入他空洞洞的瞳孔里的,仍然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白川,迎面灌来的冷风令人悚然,好像这片望不尽的冻土会一直蔓延至世界尽头。   但拘束带化身并未停下,而是抬手剥落出了一片拘束带陷阱,悬挂在冰川的顶部。   接下来的时间里,黑蛹操控化身马不停蹄地前往霍夫斯冰川的中心区域,并且在东方和西方都留下了一片拘束带陷阱。拘束带感官全开,观察着陷阱附近的风吹草动。   而化身继续向着霍夫斯冰川的北方行进,守驻在那儿,黑蛹自身则是倒吊在南方,可谓各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假如救世会的人员来往此处,那大概率会经过黑蛹设置的四条防线。但可惜的是,至少在这整整一天的时间里,黑蛹都没能在这片偌大的冻土之上发现任何奇怪的动静。   “所以那鬼地方到底在哪里?”黑蛹挠了挠下巴,心想,“漆原琉璃说是冰川的下方,所以其实是在活火山的底部么?救世会的人真的不担心哪天火山喷发?还是说他们只打算把这个地方当成短期的基地呢?”   他叹了口气,“会不会其实在漆原琉璃死后,他们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然后提前把我的本体转移了?”   很快黑蛹便摇了摇头,收回了乱七八糟的思绪。   如果救世会要迁移基地位置,那姬明欢的本体是必然能感受到的。毕竟这段时间他没有什么被麻醉的经历。   而且讲道理,想要建造出一个外表完全相同的基地也是一笔不小的工程,至少姬明欢没发现所处环境有什么不同。   “慢慢找吧,反正还有的是时间,还好这具身体是异能者,一两个月不吃东西也没什么问题。我就不信了,救世会那群玩意能藏一辈子不成?”想到这儿,黑蛹调出了视野右下角的齿轮面板,找到最后一页的【角色分裂进度】。   【尚未完成分裂进度,无法创建一个新的游戏角色。】   【提示:创建下一个崭新的游戏角色所需的分裂点为:999个(凑齐总数999个分裂点之后,即可在现实世界之中创建下一个“游戏角色”,下一具游戏机体的标识为:0号机体)】   “九百九十九个分裂点,基本上可以宣告这辈子都凑不齐了……当然了,如果把打在本体身上的抑制剂解除那另当别论。”   黑蛹挠了挠下颚,心想着,“所以这个零号机体到底是什么东西,象征着限制级异能的真正实力么?”   他一边想象着自己用零号机体手搓黑洞的画面,一边抬起裹着拘束带的手指,关闭了分裂面板,旋即用拘束带感官看向四周的景象。   冰雪呼啸而来,却十分自然地从透明虫蛹的边缘拂过,没有沾染在上方。清冽的月光从头顶洒了下来,但也没能勾勒出巨蛹的轮廓。   为了不暴露踪迹,他只好始终让拘束带维持着变色形态,如今黑蛹这具机体也已经培养至最终形态,藏匿气息的能力又上了一层楼。   即便是救世会的神话级强者,他也有自信能瞒过对方,这也是他形单影只地来到对方大本营的底气。   退一万步,即使用牺牲一具机体的代价换取找到对方基地的位置,也绝不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那么问题来了,等到找到具体位置之后就该召集人员了,湖猎和恶魔大军那边我有自信能引过来冰岛,白鸦旅团也尽在掌握,三王子过来帮忙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还悬而未决的就剩下……虹翼,还有老爹和大哥他们么?”   思绪落到这儿,黑蛹轻轻叹息,歪了歪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也不知道老妹的幽灵火车团会不会过来掺上一脚,虽然我不是很想看见柯祁芮就是了。但她的火车恶魔说不定可以起到奇效,就像那次在无人岛上干掉蜂王那样。”   他垂下了头,一边翻着漫画《蓦然回首》一边想,“我下次得以什么方式出现在大哥他们面前呢?”想到这儿,黑蛹摸了摸下巴,开始设想那时的场景,但脑海中却是一片混乱。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他已经再也不想见到那些家人了,再这么下去他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假家人”还是“真家人”了,说到底他本来就是一个被弃养的孤儿,根本不明白该怎么和家人相处。   只是在那场葬礼上,当他用三号机躲在西泽尔的口袋里,看着苏子麦哭得通红的眼睛、一脸憔悴满头白发的苏蔚,忽然觉得心里好像有块地方被触动了。   本来他还想着,等到救出了本体之后,就可以把这些麻烦的关系全部抛到脑后,和孔佑灵两个人跑得远远的。   就像以前那样,最开始的时候他们是两个人,到了最后他们还是两个人。   可他真的拎得清么?   黑蛹低垂着眼,抬起手指,静静地翻动漫画的页面,拘束带摩挲纸页在虫蛹内传出了沙沙的声响。   “我是得直接去海帆城找他们,还是用只有我们之间知道的私密通道发条短信,告诉他们我就在冰岛,让他们来这里找我……实在不行还是亲自去见他们吧,否则可信度很低。”   “到时我又该怎么逃过他们的家庭快打呢……纸尿裤恶魔不会直接被我气哭吧?”   “不过那时我也该跟他们说出真相了,说什么‘其实顾文裕只是一个假人,你们的家人根本不存在’,嗯……虽然他们肯定听不进去就是了,只会觉得我莫名其妙。”   “算了,实在不成就把人格托管了,不过一来我就成真的神经病了。”   月光下,澄净的冰川之上,透明的虫蛹孤零零地倒吊着,蛹内的少年把漫画书收回风衣口袋,缓缓阖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救世会基地内部,F2层的儿童乐园里。   两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小身影正坐在秋千上,肩并着肩,商小尺低头看巴掌大小的英语单词本,姬明欢则是漫不经心地荡着秋千。   头顶洒下了忧郁的蓝色调灯光,秋千摇摇晃晃一上一下,姬明欢的眼神放空,魂儿似乎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时不时的,他会抬起眼来,看看正在筋斗云上聊心的孙长空和孔佑灵,又看看不远处用Switch玩着双人游戏的菲里奥和马里奥。   此时此刻,姬明欢的脑海里满是方才发生在监禁室里的两件事。   其一是导师给他们播放了“吴青洁”的实战视频,这是那个持有宙斯碎片的小孩的名字。   据导师所说,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他以一己之力灭掉了印度的蜂后,以及刚诞下不久的三大蜂侯。   虽然那个视频并不完整,但姬明欢从那短短的几个镜头也看得出来,神话级奇闻碎片“宙斯”的实力到底有多强劲,说不定这家伙要比孙长空还强上一头呢。   于是,他正在绞尽脑汁地思考到底需要什么样的战斗力,才能做到尽可能地将宙斯拖住。   其实打从一开始,姬明欢就也不指望自己从各方势力召来的那些人可以干掉神话级的敌人,这本来就是难如登天的事。   拿蜂王“乔”打比方,即使是这么一个能力算得上“偏科”的神话级,在它的面前,所谓的天灾级也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但姬明欢的目的是借着这些人拖延的时间,分散救世会的注意力,趁机救出自己的本体。   一旦让黑蛹进入救世会基地,这具机体便会如入无人之境,很快就可以找到本体的位置,拘束带感官可不是假的,姬明欢对此有自信。   但如果不能拖住宙斯,把宙斯限制在霍夫斯冰川之上,那就根本不用谈进入救世会救出本体的事情了。   他敢笃定,即使是完全体的黑蛹也会被宙斯一瞬间揪出来,这样一来他的计划就泡汤了。   “好烦……”姬明欢耸耸肩,思绪连篇,“如果让老爹来,有机会把宙斯拖住么?宙斯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暂停的时间。”   他想了想,“算了,先别想宙斯的事情,预言者又该怎么办?”   “预言者”,这三个字便组成了姬明欢的烦恼其二。   就在几分钟之前,似乎那个被称为“预言者”的存在来到了监禁室,那时四面八方的时间忽然静止,空洞的世界里仅仅剩下姬明欢与对方制造出来的一个人形残影可以行动。   “两天之后我就来见你,等我,这一次绝不会重蹈覆辙。”这是预言者那时留下的话语。   姬明欢的脑海中回想起那个身披白色斗篷的残影,忍不住咂了咂舌。   既然能够瞒过救世会的眼球,做到这么光明正大地向他传递信息,那么这个预言者的实力再怎么都差不到哪里去,至少也是一个功能性天灾级,这还是保守估计。   姬明欢虽然清楚自己不会有死亡危险,否则救世会的人早就动手解决他了。但在异能被限制的情况下,直面这么一个底细未知的人物仍然压力满满,生怕会出什么意外。   他轻轻叹息,低垂着眼,默默地望着脚底的一片软沙,心中想到,“两天之后,也就是8月21日的晚上么?”   “现在还不确定预言者究竟是敌是友,假如他是一个坏东西,那我是不是该和导师报告刚才的事情,告诉他预言者两天后就会过来?”   “可如果预言者是来救我的,那他一开始为什么要让救世会的人把我关起来?这有什么意义么?怎么想都不可能吧?”想到这儿,姬明欢的思绪却被身旁传来的人声打断。   “叛徒,这个单词怎么读?”商小尺忽然扭过头来,轻声问。   “单词?”   姬明欢挑了挑眉,侧头对上了她的目光。冷色灯光下两人四目相视。   “嗯。”   商小尺把手里的单词本面向姬明欢,指了指上边的一个英文单词“Abandon”。   “不知道,我可是福利院出身的文盲,你问错人了。”姬明欢看了看那个单词,“如果是日文的话,我倒是可以教你,毕竟我动画片看得多,已经无师自通了。”   “那算了。”商小尺皱了皱眉。   “你最近怎么开始学英语了?”姬明欢抬头看了他一眼。   “太无聊,所以就学了……”商小尺低声说,“以后如果你们要去外国玩,我可以当翻译。我这几天学会了拼音,但还没认全。还有,我不太擅长和人交流,那时候你不准笑我。”   “我觉得你没必要学哦,那时候我们肯定是让导师当翻译。”姬明欢淡淡地说,“他人模狗样一表人才的,一看就精通多国语言。”   “导师也去,那我就不去了。”商小尺说。   “我开玩笑的。”   “好恶劣的玩笑。”   “你到底有多讨厌导师?”   “这里只有你们我不讨厌,你还在观察期。”商小尺低声说。   “哈哈,观察期都来了,那我努力不成为让你讨厌的人了。”姬明欢漫不经心地说,“虽然很难就是了。”   “为什么难?”   “因为我很讨人厌。”   商小尺沉默了片刻,“大姐头说……刚刚她和你看了宙斯的视频。”   “然后呢?”   “导师有没有给你看……我的视频?”商小尺想了想,然后问。   “呃……你指的是?”姬明欢不解地问。   “导师没和你说过么?”商小尺断断续续地说,“我之前失控过一次,那时候我变成了一棵很大的树,很多人很多人都被卷了进来,他们要么被荆棘刺穿,要么被树根砸碎了,好多人死了,他们都是这里的实验者……”   她顿了顿:“他没有给你看那时候的视频?我还以为你已经看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不久之前,那时我还没认识你。”   “意思就是说,你当时变成了世界树,杀了很多人么?”   “嗯。”   “大姐头不也失控过,那时她也……算了,拿这个安慰你不太好。”说到这儿,姬明欢扭头瞥了一眼筋斗云。   两个女孩盘腿坐在云上,孔佑灵把企鹅玩偶放在头顶,一本正经晃动着脑袋,孙长空被她逗得抱着肚子咯咯直笑。   “你不用安慰我,其实我也没把那件事放心里。”商小尺说。   “真的?”   “对,因为我很讨厌那些实验者。”   “但再讨厌他们……在知道自己杀了人后,你肯定或多或少会害怕。”   “我不害怕。”   “骗谁呢?”   商小尺低下了头,眼圈忽然红了,她蹙着眉头看着单词本,“其实那时我脑子里一直想着,就这样死掉就好了,但导师不让,所有人都不让,我感觉在这里每一天的生活都空荡荡的,抬起头就看见同一片天花板好可怕,好像被操纵的人偶那样……”   姬明欢默然不语。   “还好,后来就遇见你们。”商小尺说,“遇见你们真好,我忽然就有了活下去的动力……我想和你们一起看看外面的世界,说不定再撑一撑就会变好。”   半晌过后,姬明欢开了口,“小学生能不能不要把什么‘活下去’之类的词放在嘴边,你懂什么?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你一点都没见过呢。”   “你……你不也是小学生?”   “我是贤者小学生,和你这种低等级的黑化小学生不是一个级别的。”   “明明,之前你还说自己是黑化小学生。”商小尺啜泣着,声音里有些委屈和恼火。   “我已经进化了,人总不可能一辈子都是黑化小学生吧?”姬明欢没好气地说。   听见啜泣的声音,菲里奥也凑了过来,“不要哭啦,小尺,你看我的动耳神功。”说完,他的那对狼耳朵忽然翘了起来又耷拉了下去。   “限制级,你怎么又聊着聊着就把人家聊哭了,你是有什么隐藏属性么?”马里奥这时带着游戏机走过来,好奇地问。   姬明欢有些无语地白了他们一眼,甚至懒得解释什么了。   “不是叛徒的错。”商小尺说。   “听见了没?”姬明欢问。   他刚说完,商小尺却话锋一转,嗫嚅着说,“算了,就是叛徒的错……”说到这儿,她却忽然哇哇地大哭了起来。   “限制级,真有你的。”马里奥说。   “姬明欢,大坏人。”菲里奥说。   孙长空也坐着筋斗云飞了过来,“哇”的一声露出虎牙抬手指着姬明欢,“你怎么又把小尺妹妹惹哭了?”   孔佑灵也微微鼓起面颊,明明可以开口讲话,似乎不想言语责备他,于是下意识在本子上写字,铅笔摩挲纸页的沙沙声响从本子上传出。   姬明欢低低地叹口气,索性不说话了,他就只是垂着头静静地晃着秋千,望着地上的软沙发呆,眼睛里空荡荡的。   一想到再过些天,这些孩子马上就得变成他要打败的最终Boss了,一个比一个凶悍,随便扔出一个小技能,就会把他引来的那些人像虫子那样干掉。   说不定“啪”的一声,绫濑折纸和顾绮野他们就变成一团血雾死在冰川上了,说不定还有很多人会死,很多人很多人,都是他认识的人,被他骗来这里的人,一无所知的人……   可现在,他却得拼命照顾这群小孩的心情,把他们当成朋友看。   有时,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模做样个什么,一直在演戏,演戏,用自己的身体演戏,用别人的身体演戏,想到这儿,姬明欢就感觉有些疲惫。   他恨不得赶紧从这儿钻出去,别再看见他们的脸。   “你们全都去死算了……”这时他的嘴唇翕动,忽然说。   “你刚刚说什么?”马里奥一愣,“我们全都去死?”   姬明欢微微愣了一下。   他缓缓地抬起眼来,看了看正诧异地望着他的马里奥和菲里奥,又扭过头,看了看呆住了的孙长空和孔佑灵。   这时候,乐园的灯光忽然灭了,四面八方都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笼罩,导师的声音从监控器里传了出来,“该休息了,小朋友们。”   沉默了半晌,姬明欢开口说:“没什么……可能这两天睡太少了,我都快困死了,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他打了个呵欠,从秋千上起身,“晚安,大家……过两天见。”说完,他先一步走出了儿童乐园,跟随实验者进入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门逐渐闭合而上。   姬明欢看了看正在电梯面板上操作的实验者,又从额发下抬眼,默默地望着消失在门缝里的那几个身影。   电梯轿厢嗡嗡地下行,病号服少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背部倚在电梯壁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就好像睡过去了似的。   与此同时,黎京时间8月19日上午8点,地下酒吧“灰鸦”内部。   【提示:已加载二号机体“棋手”的视角。】   “咚,咚咚……”   叩门声传来,夏平昼当即睁开了眼睛,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他沉默了片刻,从包间的床上起身,低头看了一眼枕边的黑色手套,又看了眼右手手背上的乌鸦纹身。   这时候,开膛手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走了,睡虫,该去海帆城了。”   “来了。”   夏平昼说着,缓缓地戴上了手套,遮住了手背上的乌鸦图案,旋即抬起头来。 第367章 突破三阶的棋手,夏平昼VS黑日恶魔   8月19日,地下酒吧“灰鸦”。   天刚蒙蒙亮,树上的蝉也开始叫了,酒吧里的招牌和电视屏幕却不约而同地暗了下来。   一个个酒杯还凌乱地摆置在吧台上,杯内是昨夜喝剩的酒,那首英伦风的爵士乐还一刻不停地奏响着。   此时一个眼角画着淡妆的红裙少女,与一个连衣裤男孩正并肩站立在酒吧门口,手里各自提着一个行李箱。   “九点的火车,说起来我都好久没坐火车这种东西了。”   血裔放下了行李箱,微笑着伸了一个懒腰。   “没办法,海帆城是一个小地方,当地没有机场。”黑客低头看着手机,“不然我也不想坐绿皮火车,臭烘烘的,烂死了。”   “你负责去叫醒小猫和大小姐。”   “谁管他们啊……”黑客耸肩,“放心,小猫情圣不起床肯定会被开膛手捅死的。然后他被叫醒了,大小姐也就醒了。”   “有道理,还是我们的电子宠物慧眼识人。”   “他们的尿性我还不懂?”   “团长最近有说什么?”血裔随口问。   “没说什么,只是说让我们别迟到。”黑客淡淡说着,从手机上抬眼。   驻足门口聊了一会儿天,二人便拉着行李箱先一步前往火车站,于是酒吧里剩下的还有开膛手、绫濑折纸、夏平昼三人。   过了一会儿,他们便陆陆续续地醒来,洗漱完毕便出了包间。   绫濑折纸今天换上了那套赭红色和服,双手提着一个小包,倚在入口的门框上,似乎还没怎么睡醒,仿佛眼睑随时都会闭合。   阎魔凛也依然穿着那套黑白相间的日式校服,一头柔顺的黑发披在脑后,长至腰间。肩上挂着一个网球拍用的套子,套里装着一把刀鞘。   夏平昼则是穿上了一套黑色连帽衫,用手套遮住了右手手背的乌鸦纹身。   他整理好了随身行李,把衣服塞进了褐色的背包里,又把背包挎到肩膀上,随后便拖着绫濑折纸的行李箱走向门口。   “走吧。”   绫濑折纸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随后便与他肩并肩走出了酒吧。   夏平昼看了看手上那个黑色手套,又看了一眼走在过廊尽头的阎魔凛。她推开了那道金属密码门,阳光拂面而来,照亮了一整条地下过廊,把黑暗一扫而空。   待到三人走出了巷道,来到了黎京的大街上时,夏平昼忽然怔了一下。   高高的霓虹灯牌上有一股阴嗖嗖的冷风吹过,旋即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忽然投落了下来。   “恶魔?”夏平昼喃喃地说。   “没跑了。”开膛手也说。   此刻整条大街都被罩入黑暗当中,像是夜幕降临,从高楼上的广告牌,再到路边的电线杆,最后就连路人们的脸庞都暗了下来。   此起彼伏的叫声在黑暗中响起。   行人们愕然不止,纷纷抬起头望去,入目的却是一轮黑色的太阳。   没错,这轮黑色的太阳把原先的太阳遮蔽而去,太阳的中心是一张醉汉般的面孔。它的五官几乎拧成了一团,脸上正挂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任谁看见一张巨大的笑脸悬挂在天幕上,都会忍不住心头一颤。   与此同时,在太阳的边缘,有一条条黑色的手臂接连伸了出来,就好像某种虫类的触手。   这些触手从天幕之上垂落,缠绕住了一栋栋摩天高楼,继而把那些高楼从中间拦腰折断。   震耳欲聋的隆隆响声之中,宏伟的大楼接连崩塌。   尘雾挟着玻璃碎片,如洪水般扫荡而来。地震般的狂响与人们的惨叫声交杂在一起,汇成了末日般的绘图。   夏平昼挑了挑眉毛,从手机上抬眼望去,但他第一时间看向的却是天空中一个巨大的红色问号。毫无疑问,这是卡牌事件的象征。   【已触发黎京15号卡牌事件——“世间无光”。】   【事件内容:击杀天灾级恶魔——“黑日恶魔”。】   【在限时10分钟内完成卡牌事件,即可获取一张对应的“事件卡牌”。】   他从文字面板上移开了目光,观察着城市的各个角落,公园的喷泉迸裂,街头的广告牌故障,乐园里的旋转木马疯狂地转动着,整个世界似乎都在上演着一曲末日的合唱。   这场灾难来得太过突然,防不胜防,黎京新晋的那一批奇装异服的异行者还没到。   何况恶魔这种事物本该由“驱魔人”处理,还轮不到异行者来解决。最后这种天灾级的对手,要是让“吞银”那种级别的异行者支援过来,怕不是会像战场上的炮灰那样当场暴毙,连拖延时间的效果也起不到。   而以虹翼的速度,全速赶过来至少也需要10分钟时间。   “怎么说?”   夏平昼说着,放下了行李箱。   “没必要多管闲事。”阎魔凛平静地说,“这种规模的恶魔得虹翼或者湖猎来解决……而且正巧,那里不就有一个虹翼?”   说着,她用眼角余光望向了城市一角,只见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白发少女正乘着延展的冰面,向着天空疾驰而去。   夏平昼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入目的俨然是虹翼的“极冰少女”尤芮尔。   他微微地愣住了。   到了这时他才回想起来,黎京还有这么一号天灾级的人物存在——尤芮尔昨天才跑到顾绮野的家里,为的是看一眼顾绮野的卧室。   所以,她今天还留在黎京并不奇怪,恰好赶上了这场劫难的发生。   此时此刻,尤芮尔微微俯身踏冰而行,脚底的那一片冰川持续向上延展,带她越过了一座座崩塌的高楼。   她像是一个极尽优雅与迅疾的滑冰舞者那样,救走了高楼之上的一个个受难者,将他们的身形循着那一片陡峭的冰川往下送去。   受难者们的身影如蝼蚁般在冰面上堆聚,一个个尖叫着滑落向大地,这是一次过山车般的体验,好在最后每一个人都安然落地,在警方的组织下有序逃难。   尤芮尔还不忘创造出了一片片冰锥,撕碎了攀附在高楼表面的阴影触手。   她缓慢而平静地抬起头来,一头雪白的发丝在纷纷扬扬的冰尘之中飞舞,冰蓝色的瞳孔倒映出那一轮黑色的太阳。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侧,黎京的招牌异行者“吞银”也已经到了。   他着装简陋,只戴了一个银色的头盔,身上还穿着一套粉红色的睡衣。看来是大早上还在家里度假,收到了官方的临时通知,甚至来不及更换战服,便迫不得已赶了过来。   这时吞银的睡衣撕裂开来,双臂和小腿的后方凸出了一个金属管口,烈火与气流从中喷吐,产生的冲击力带他翱翔如燕。   “混账东西,这可是老子的地盘!”   他怒吼着,咬碎了掌心的金属碎片,一边飞翔一边形成了一只长达十多米的钢铁巨手。   吞银往下挥舞着右臂,这只钢铁大手从被阴影笼罩的大街上扫过。他尽可能地把那些即将被大楼压碎的市民纳入铁灰色的掌心中,带离大楼底部。   他和尤芮尔一样,第一时间都是想着救人,而不是怎么对付那个黑色的太阳。   夏平昼从吞银的身上收回目光,扭头对开膛手说,“我正好需要击杀一头恶魔来冲击三阶,这头恶魔看起来很合适。”   “你半个月前才到二阶,这才几天就三阶了,你可以问一问,谁信你?”阎魔凛随口问。她直视黑色的太阳,一头黑发在风中舞动,校服的裙摆微微掀起,脸上的神情仍然淡漠。   “我。”和服少女冷不丁地说。   “她。”夏平昼面无表情地说。   “你干脆说你想保护那头蠢驴算了。”阎魔凛不冷不热地说着,扭头瞥了一眼夏平昼,“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吞银?”   夏平昼懒得辩驳了。   其实他是完成自己的卡牌事件,顺便保护一下尤芮尔,免得顾绮野回来之后天塌了,崩溃得再起不能,虽然说以尤芮尔的实力,还轮不到他来保护就是了。   这时,绫濑折纸忽然抬起和服袖子,刹那间制造了一片巨大的纸幕横在了三人面前,挡下了迎面扑来的尘雾。   狂风从纸幕两侧扫过,震破了高楼之上的玻璃,风中掺杂着血腥气味,不少人都死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里。   “算了,随你们喜欢。”阎魔凛面无表情,“我反正先去火车站了,如果你们错过火车,那就自己想办法飞过来,迟到了是你们自己的事。”   话音落下,她用余光瞥了二人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人。   “那个虹翼的冰女救人去了,我们应该不会和她碰上。”夏平昼抬头看了看尤芮尔,“你带我飞上去,我能把这头恶魔解决。”   绫濑折纸无声地点了点头,旋即抬起赭红色的袖子,袖口里的纸页像是雪花那样纷纷扬扬地落下,又汇成了一只巨大的蝴蝶向上升起。   这头蝴蝶体型大得浮夸,它停在了地面上,夏平昼和绫濑折纸踩在了纸蝶的翅膀之上。蝴蝶展翼,朝着天幕飞驰而去。   蝶翼展开的同时,散发出了一片片无形的风刃,割开了迎面砸来的影子触手。   黑日恶魔这时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自天穹之上投下了目光,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映照着迎面而来的纸蝶。   此时夏平昼的身周已经出现了那一片黑白相间的环道。   他并没有任何留手或试探的打算。   现实可不像漫画里那样,可以从超级赛亚人一打到超级赛亚人五的状态,最好就是在一开头就把杀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攻其不备。   他一口气唤出了所有的象棋军团,国王,骑士,士兵,主教,炮车,皇后,一尊尊巨像的影子在蝶背之上闪现。   紧接着,一个个宏伟而凛然的身影们拔地而起,簇拥着夏平昼的身影。他微微扬着头,黑色的额发在狂风中摇曳。   “复制恶魔。”他下令道。   随后一只小小的纸人出现在了他的肩膀上,颤颤巍巍地往下一跃。   这是夏平昼的第二只契约恶魔。它能在八秒内复制他的任意一枚棋种。   而此时,夏平昼想让它复制的对象自然是“国王”。   伴随着小纸人落地,它瞬间化为另一尊国王巨像在蝶背之上升了起来,肃穆而庄严地举起了手中的拐杖。   “献祭骑士,主教,两枚士兵,两枚炮车,王之闪光。”夏平昼接着下令。   他命令的对象并不单一,而是蝶背上的两具国王。伴随着一声空气撕裂的啸鸣,孤冷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献祭“骑士巨像”、两具“士兵巨像”,已满足国王的权能释放条件——献祭场上的三枚棋子。】   【提示:国王石像的终极权能——“王之闪光”已解锁。】   【献祭“主教巨像”、两具“炮车巨像”,已满足复制体国王的权能释放条件——献祭场上的三枚棋子。】   【提示:复制体国王的终极权能——“王之闪光”已解锁。】   这一瞬间,纸蝶之上的两具国王同时高高抬起权杖,将尖端对准了那轮黑色的微笑太阳,一颗黑白相间的光球在权杖之上形成。   球体忽而扩大,忽而缩小,仿佛浓缩着一整个棋盘世界。   黑日恶魔似乎意识到了不对,于是深深地咧开了嘴角。成千上万的黑色触手自太阳的边缘伸了出去,从天而降,铺天盖地地盖向了那只飞舞而来的纸蝶。   从地底望去,这一幕就好像一片黑色的蛛网坠下,逐渐围住那只雪白的蝴蝶,这时夏平昼的视线里已经看不见太阳了,绫濑折纸同为如此,两人的视野里一片漆黑。   可和服少女并没有什么表情,也懒得拿出无尽抄本来应对。   因为这一幕她曾见过的。   这一秒钟很短,很安静,几乎是万籁俱寂,紧接着,两个权杖顶端跳荡着的那一颗黑白光球,在下一刻骤然破裂开来。   像是一整个世界都碎开了,继而全部化为野兽般狂戾的光束,自那微末的一点喷发而出。   收缩,膨胀,爆发,融合!两束黑白光束合二为一,化为通天塔那般的擎天巨柱,笔直地冲天而起。   刹那间,仿佛一片丛林那般的影子触手,一刹那间被尽数撕裂开来。   黑日恶魔的笑容扭曲了。   忽然,一股寒武纪般的冷流从远方席卷而来,寒气几乎笼罩了整座城市,就连高楼的玻璃幕墙都蒙上了一层薄霜。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蝶背之上的夏平昼微微一怔,随即他挑了挑眉,猛地侧眼望去。   只见这一刻,一颗由冰块堆聚而成的巨大陨石,从地底直勾勾地暴掠而来,掠过了摇曳在空中的纸蝶。   紧随其后,那颗陨石拖拽着一片狂暴的寒流,几乎是笔直地轰砸在了黑色的太阳上!轰然巨响海潮般荡开,几乎撕裂了大气层,响彻了整个世界!寒冷的气流与破碎的陨石一同漫开。   太阳中心的那张人脸第一次出现了痛苦的神情,黑日恶魔的脸上渐渐地出现裂痕,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那些触手不再向外伸出,反而层层相迭地捂住了丑陋的面孔。   “该说感谢来自嫂子的助攻么……”夏平昼无声地呢喃道。   他从尤芮尔的身上移开目光,伸出手来,拈住了一枚恶魔棋种。   那是一个握着巨大剪刀的布娃娃,身上穿着哥特系的裙子,头上系着黑红相间的蝴蝶结。眼眶里缝着纽扣。   这枚棋种名为“剪刀手恶魔”,是常常出现在东京一带的恶魔族群。   此时,剪刀手恶魔在被唤出之后,轻飘飘地落到了皇后巨像的肩膀上。皇后侧过头,伸手摸了摸这个布娃娃。   绫濑折纸很信任夏平昼,他说不需要她出手,她便默默地站在蝶背上一动不动。纸蝶仍然以全速飞向黑色的太阳,这一幕仿若飞蛾扑火,二者之间的规模不在一个层次。   夏平昼直视着黑色的太阳。   “人魔之桥。”他无声地说。   【已发动“人魔之桥”,融合的双方为国际棋种——“皇后巨像”与恶魔棋种——“剪刀手恶魔”。】   【崭新的棋种“布偶皇女”即将诞生。】   耳边冷冽的系统提示音落下,一片虚幻的桥梁在半空中升起,剪刀手恶魔与皇后巨像的身影同时被吸入其中。   皇后石像再次睁开眼时。她变成了一具巨大的棉偶。   眼眶中嵌着红黑二色的纽扣,身上换上了一套哥特系的裙子,头顶戴着一顶优雅哥特高帽子,手中握着一把长达十米的剪刀。   【“布偶皇女”所拥有的权能为:“一分为二”。】   “一分为二。”夏平昼下令。   布偶皇女神色一凛,气鼓鼓地自纸碟之上一跃而起。   她身形轻如纸灰,哥特裙裾在风中翻涌、鼓动,双手紧握十米巨剪,直直地冲向了那轮黑色的太阳。   剪刀悍然刺入太阳表壳,覆盖在其上的触手骤然开裂。紧接着,一层层黑曜石般的坚硬物质迸溅了出来。   刹那间,丝丝漆黑的乱流自剪刀表面暴起。黑色的太阳一分为二,恶魔发出一阵短促的哀鸣后,彻底崩解、消散。   温暖的阳光洒落而下,笼罩了整个世界。天空澄净如水洗。   这时候,布偶皇女展开了剪刀,坐在十字架状的剪刀上,自上空坠下。她压低翻飞的裙摆,落到了纸蝶的上方。   夏平昼将其收回了身周的黑白环道之上,随即暗暗松了口气,坐到在巨大的蝶背上。他垂眼看了看正游走城市四处救人的吞银,又看了看正矗立在冰川之上的尤芮尔。   只见这一刻,极冰少女似乎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追上他们,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回头援救被困废墟的难民。   这时,绫濑折纸也坐了下来,抬头望着青色的天空发呆。   夏平昼倚在她的肩膀上,抬眼看着面前弹出来的一系列结算面板。   【检测到击杀了一头S级以上的恶魔,“狂猎之冬”系统的累计击杀数已更新:138个/140个(还需要2个击杀数,即可完成该任务)】   【当前二号机体的天驱“国际象棋”的进阶进度为:88%→100%】   【恭喜,二号机体夏平昼的天驱“国际象棋”已进阶为三阶!(已到达最高阶级)】   【进阶奖励1:获得一个新的天驱能力:“黑王领域”(当你展开“棋盘”后,除非经过你的允许,或者将你杀死,否则任何对象都无法随意离开“棋盘”)】   【进阶奖励2:棋种“主教石像”获得了一个新的能力:“圣光”(使任何一个对象从任意的控制状态之下解脱出来)(精神系能力除外)】   【进阶奖励3:获得一个可供契约恶魔的天驱空槽。】   【当前该天驱可契约的恶魔数量为:1个(已契约恶魔:阴影恶魔、复制恶魔)】   【因为被动技能“噬魂”的影响,“皇后巨像”的属性获得小幅度提升。】   【因为被动技能“恶魔猎人”的影响,已获得一枚一次性棋种——“黑日恶魔”。】   “天灾级的恶魔在变成棋子后,怎么也应该还剩下个准天灾级的强度才对。”夏平昼想,“和皇后融合之后又会诞生什么呢?”   【已完成黎京的15号卡牌事件——“世间无光”。】   【作为奖励:已将一枚卡牌添加入您的事件卡牌簿中。】   夏平昼挑了挑挑眉,打开了事件卡牌簿,在凹槽里找到了刚刚收获的那张事件卡牌,点击查看。   【事件卡牌名称:世间无光】   【事件卡牌编号:黎京①⑤号】   【事件卡牌效果:让你或者你的召唤物一瞬间吸收走周围所有的阳光,世界短暂地陷入黑暗当中。】   【提示:事件卡牌在使用之后将会消失,您也可以选择出售卡牌,以此换取“1”个技能点。】   “这东西的意义在哪里?”   夏平昼只是简单看了一眼,便关上了面板。   “小猫,又偷偷变强了。”和服少女侧眼看向他。   “哦对,我忽然想起来了。”   “什么?”   “你说过的,等我比你厉害了,我们就该位置互换了。”   “……哈气了。”绫濑折纸移开目光。   “果然女人说的话不能信。”   夏平昼耸耸肩。   “走了?”沉默了片刻,绫濑折纸问。   “对,直接飞去火车站。”夏平昼说着,低头看向手机的时间,“现在还来得及。”   “哦。”   和服少女说完,便操控着纸蝶向远方飞去。 第368章 誓言   绿皮火车奔走在山野间,“哐哐当当”地往南方驶去,乘客看向窗外能望见大海和山川,正午的阳光罩在火车的顶部。   一节人迹稀少的车厢内,纹着花纱的白色帘子在微风中摇曳,在地板上投落出一片光影,光影斑驳地荡漾着。   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了进来,照在了和服少女低垂的眼帘上。   在她身旁,夏平昼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一边吃着巧克力棒,一边用手机搜着黎京的实时新闻。   他很好奇伴随着黑日恶魔这一次光明正大的亮相,官方会不会顶不住舆论压力,选择把恶魔的存在公之于众。   毕竟这可是一头天灾级的恶魔,对城市造成了难以预估的损失。甚至遮住了太阳,出现在了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这几乎已经是隐瞒不了的事情,总不能说那个挂在天空的黑色太阳其实是异能者吧?   夏平昼转念一想,还真有不少异能者的能力是变化身体。   官方完全可以扯淡,哪个天灾级异能罪犯用异能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轮会控制触手的黑色太阳,挂在天上,和城市玩着一场盛大的触手Play,还带直播的;   再不济,也可以说那轮黑色太阳是异能的召唤物,就好像帆冬青能够召唤出“戾青之舟”那样,总之解释权全部在他们那边。   只不过这么一来,异能者就不得不又把奇闻使和驱魔人的黑锅全都背上了。   夏平昼利用黑客提供的便捷通道,挤上了访问量超载的微博,只见这一刻整个互联网的确都乱成了一锅粥。   如今官方内部正在努力地沟通,采取各种措施封锁信息,导致各大社交平台都暂时无法登录。即使勉强挤上去,也只会看见“正在加载”的提示,以及一个转动不停的白色圈圈。   眼前此景,简直和半个月前的“蓝弧之死”事件如出一辙。   “小屁孩,你怎么看?”夏平昼忽然扭头看向黑客,随口问,“他们会公布恶魔的存在么?”   “不好说,说不定他们会把难民封口,用另一个热点把这件事盖过去。”黑客把左手抄在连衣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把玩着手机。   “什么热点?”   “蓝弧还活着,还成了刺杀虹翼的通缉犯……你觉得这算不算热点呢?”   “哦,那的确是可以引爆地球的热点了。”夏平昼满不在乎地说。   “是吧?”   “但我感觉官方还不至于这么自爆,这件事传出去,不就意味着他们亲自策划了‘蓝弧假死’,把群众们耍着玩?”夏平昼撕开包装纸,往嘴里送了一块饼干。   “反正这件事的热度肯定跟这个恶魔事件一个级别的。”黑客淡淡地说,“不过一旦‘恶魔’的存在对外曝光,引起的影响肯定要更大就是了。”   他顿了顿,“总之,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把锅甩给异能者。然后把这只恶魔硬生生撰写成什么在逃的天灾级异能者罪犯,出动虹翼的‘极冰少女’就是为了逮捕他。”   “你还挺懂的。”   “废话,稍微上网上久一点就知道他们怎么处理这种事情了,以前又不是没有恶魔闯入公众视线,只不过规模没这么大。”   “说起来,还好当时有个虹翼的人在场,不然我还没办法捡漏。”夏平昼说。   “看见了。她当时丢了个大招,刚好给你打了个关键助攻。”   “说起来……群众不会把我和大小姐也当成虹翼的人吧?”夏平昼说,“然后这一次新闻报道出来,就变成‘虹翼三人组’拯救城市了。”   “有可能。毕竟官方总不能对外宣传,强盗集体和虹翼英雄一起保护了城市,这未免有些诡异……容易引起一些阴谋论,他们只好模糊化你和大小姐的身份了。”   说完,黑客喝了一口旺仔牛奶,“但他们得把传出去的影像统统处理掉。毕竟你和大小姐的长相都已经在官网通缉名单里公开过了,明眼人会一眼认出来。”   “还挺幽默的。”夏平昼说。   “话说……那个虹翼的人居然没有逮住你们?”黑客想了想,然后问,“她总不可能就看着你们跑掉吧?”   “没有,她转头救人去了。估计是觉得抓住我们的时间已经够救走很多人了,更何况她也不一定打得过我们。”夏平昼摇摇头,“我们在火车上聊这些不危险么?”   “我把监控器黑了,这节车厢也只有我们几个人,有什么好危险的。”黑客托着腮,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夏平昼忽然说,“对了,我真三阶了,刚才说我不能三阶的那个人站出来。”   话刚说完,他的座椅忽然被人从后方猛地踹了一脚,整个晃动了起来,连带着倚在窗边小憩的绫濑折纸也被震醒。   绫濑折纸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夏平昼。   “是后面的那个人干的。”未等对方控诉,夏平昼便开口解释道。然后拿起塑料饮料瓶,凑近瓶口抿了口乌龙茶。   “所以呢?”阎魔凛的声音从后边冷冷传来,“你想说什么?三阶小猫要变老虎了?”   “说不定三阶小猫还真变老虎了。”夏平昼拧好瓶盖,不以为意地说道。   “安静一点。”   绫濑折纸说完,又一次倚在窗边闭上眼睛。似乎发现睡得不舒服,她忽然睁开眼,看了看坐在对边的黑客。   “你看我干嘛?”   黑客从手机上抬眼,对上了她的目光。   绫濑折纸默默地看着他,操控着一片纸页遮住了黑客的眼睛。然后把头倚在夏平昼的肩膀上,很快便睡着了。   “不懂就问,我看你们秀恩爱还少么,这和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黑客嫌弃地扯掉了眼睛上的纸罩,没好气地问。   “你们就不好奇为什么我这么快升上三阶么?”   “还能好奇什么,只能解释你是千古一见的奇才。”黑客说,“满意了么?”   “再提三阶这个字就砍了你。”开膛手的声音从座椅后方传来。   “Okay,我们在海帆城的哪里集结?”夏平昼抬眼问,流畅地转移了话题。   “一座古玩店。”黑客回答,“听说那家店的店主是团长的一个朋友,那个朋友还正好认识周九鸦,只不过两人已经翻脸了。”   “那我们睡在哪?”   “附近的一座旅馆。”   “安全么?”   “应该安全,湖猎的眼线在海帆城没那么广,再加上他们现在的注意力都放在山上,而不是城市里,我们很难被发现。”   “海帆城不是他们的主要根据地么?为什么眼线不广?”   “湖猎四大家族分布在更南方一带的城市,只不过需要预防海帆山上的恶魔作乱,他们才特意在海帆城设立了防线。”   “哦。”   “对了,开膛手不是跟你约好等你三阶带你找契约恶魔么?”黑客撇了撇嘴,“真好啊……你这个随时都有软饭吃的家伙。”   “自己去。”阎魔凛的声音又一次从后方传来。   “反悔了?”夏平昼问。   阎魔凛沉默了一会儿,“七大罪?”   “对,你可以砍死剩下两只。但那只暴怒恶魔留给我,我要和他签订契约。”夏平昼说,“没意见吧?”   他顿了顿:“还是说你也要契约恶魔?不过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天驱不适合契约恶魔。”   阎魔凛说,“的确不适合,说过了,得先问过团长的意见。”   “杀死七大罪,可能会惹怒年兽大君。”黑客说。   “我们又不需要和年兽大君合作。”夏平昼说,“我们只不过借着白贪狼的情报,在关键时刻发起奇袭而已,会不会把大君惹怒对我们来说没区别。”   “说的也是。”黑客挠了挠头。   “话说真的会有天驱不适合契约恶魔么?”夏平昼扭头看向黑客。   “周九鸦的天驱‘通古罗盘’,以及钟无咎的天驱‘十二兽傩面’就不适合契约恶魔。”黑客说。   “为什么?”   “周九鸦是因为通古罗盘不愿意和契约的恶魔共享它的古董仓库。”黑客说,“钟无咎是因为傩面内寄宿着捕获的神兽的魂魄,神兽不愿意闻见契约恶魔的气息……虽然所谓的‘神兽’其实也是恶魔的一个种类就是了。”   “原来如此。”夏平昼喃喃地说。   他扭头看了一眼窗外,澄净的海空映入眼帘,半轮太阳和它的倒影在海平线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圆,这时火车已经离海帆城很近了。   黎京和这座峡湾城市本就离得不远,当年小年兽和林醒狮乘着那艘偷渡船,从海帆城前往黎京,不过也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而已。   思绪落到这儿,夏平昼抬手挠了挠额头,正午的阳光晃得他有些头晕。他靠在椅背上,缓缓阖上了眼睛,来自四号机体的记忆涌现而出。   十一年前。   小年兽和林醒狮在那座主人暂离的公寓楼里洗完澡后,小年兽换上了原来那套衣服,林醒狮则是换上了干净的连衣裙。   两人把鞋子放在了浴室门口,头发都还湿漉漉地耷拉在额前。   林醒狮看着小年兽额前那一缕紫红色发丝,“你的头发好特别哦?染发?”   “小星,染发是什么?”小年兽歪了歪头。   “好吧,我就知道不可能是染发。”林醒狮笑笑。   她又看了看小年兽身上的衣服,“今天你先穿这件,明天我们再去给你拿新衣服。”   “嗯嗯。”小年兽说。   两人没有打开二楼走廊的灯,反而像是在鬼屋里冒险那样,在黑暗里左晃右晃,时而顶一顶对方的肩膀,“哇”的一声冲对方做鬼脸。   最后,他们停在了主卧室前,里边有一张大床和两个枕头。月光透过天台照了进来,在地板上投落出了一片摇曳的树影。   “今晚我们就睡在这儿吧。”林醒狮眼前一亮,小跑着冲进卧室,一把扑在软绵绵的床上抱住枕头,“好久没在干净的床上睡觉过了,好幸福……”   小年兽一动不动。   “你还愣着干什么呢?”说着,林醒狮扭头看向呆站在门口的小年兽。   “我……我我我。”小年兽耷拉着脑袋。   “你你你你,你什么你?”林醒狮歪了歪头。   “我……从来没在床上睡觉过。”小年兽嗫嚅着说。   “不会吧,你家里的人都这么虐待你的?”林醒狮惊呆了,歪眉挤眼地问,“他们平时都让你睡地板,还是说,睡狗屋里?”   “虐待?”   小年兽花了一会儿的时间,靠着种族天赋理解了这个词的意思,“他们在虐待我么?”   “对啊,哪有不让小孩子睡床上的?”林醒狮又心疼又好笑地看着他,忽然撇了撇嘴,“你以前都在过什么样的生活啊?”   “哦我懂了,我爹爹在虐待我,爹爹是坏蛋。”小年兽皱眉,“但是……小星,我家根本没有床。”   “哈?”   “我家里没有床。所以我才没在床上睡觉过。”小年兽说。   它心想,自己平时要么趴在森林的树枝上睡觉,要么趴在荷叶恶魔的头顶睡觉,它最喜欢在灵心湖睡觉了,湖水流动的悠悠声响让它很安心,每次都能睡的很香。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小少爷呢。”林醒狮惊讶地说。   “我是小少爷!”   “家里连床都没有的小少爷?”   “嗯,身边的人都叫我太子爷。”   “你到底是从哪个原始部落挖出来的太子爷?”林醒狮无语地说着,拍了拍一旁的枕头,“喏,今晚你就睡这里吧。”   “好!”   小年兽应了一声,随后赤着脚跳到了床上。   两个小孩躺在大床上发呆,扭头望着天台外澄净的夜空。闪着红光、胡明忽灭的一点从星星中间飞过。   “那是什么?”   小年兽抬手指了一下那个正在移动的红点。   “飞机。”林醒狮脱口而出。   “飞机是什么?恶魔?”   “哇,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林醒狮愣了愣,“飞机就是……飞机就是,会飞的汽车。”   “哦哦哦。”小年兽说。   “走,我们去天台看看。”   “嗯嗯。”   林醒狮拉着小年兽的手,两人下了床,踏着冰凉的地板走进了天台。月光扑面而来,照亮了他们的瞳孔。   他们扒在天台的围栏上,望着夜晚灯火通明的长街。到了这个时候,黎京的烟火气息很足。一眼望去大街上都是小吃摊,男男女女结伴而行。   “啊!”   林醒狮忽然低低地叫了一声,旋即慌乱地把头埋到栏杆下边。   “怎么啦?”   小年兽也趴了下来,看向了林醒狮的侧脸。她那双明亮又飞扬的眸子,此刻正透过栏杆缝隙,偷偷地盯着街道上的一个人影。   “看见那个大光头没有?!”   林醒狮抬起手指,指了一下长街上的人影,压低了声音问。   “那是谁?”   小年兽一边问一边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衣的男人。   其实男人也不是光头。他剃着寸头,眼神冷峻,身板硬朗得像一个军人。   “是我家族的人,他怎么会在这里?”林醒狮说,“难不成我偷跑到这里已经被发现了?”   “那怎么办?”小年兽睁大眼睛。   林醒狮凝神屏息,把父亲教会她的隐匿气息方法发挥到了极点;   小年兽也把自身的气息降低到了最低,就好像在林间狩猎的野兽那样,这是它们与生俱来的本能。   “揍他,他还没发现我们。”林醒狮嘟哝,“在家里就属他对我最凶了。以前我犯错了,爹爹就是让他把我的头发剪掉的,我恨死他了。”   “怎么可以?”小年兽嘴上这么说着,却是已经把右手伸入了空洞状的缝隙里,右手穿越五十多米的距离,出现在了那个男人的后脑勺处。   他忽然眼神一冷,瞳孔如野兽般竖起,猛地伸手抓住了对方的一寸头发,狠狠地将其揪了下来。   大街上,那个寸头男忽然发出了惨叫,猛地向后转头,震惊又愤怒地环顾着四周。长街之上的那些游人纷纷向他投去了古怪的眼神。   “趴下!”   林醒狮惊呆了,她没想到小年兽真的这么做了,于是连忙抱住了小年兽,两人趴到在天台的地上。   “是谁?这么大胆?!”这时,男人低沉的喊声从街道上传来。   两个小孩儿盯着彼此的眼睛,一言不发,心脏怦怦地跳着。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在了卧室地板上,他们的瞳孔澄净,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到自己的脸庞。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震怒的喊声才消停了下来,取而代之是大街上细碎的议论声,大多数是什么“这人神经病吧”、“嘘,别看他”。   到了这时候,林醒狮和小年兽还是倒在天台地上没有起来。半晌过后,林醒狮才心有余悸地说:“好啦,他已经走了。”   然后,她和小年兽从地上直起身来。   “小星,我帮你报仇啦。”小年兽轻声说。   “你怎么那么厉害?”林醒狮呆呆地问。   “厉害吧?”   小年兽说着,亮出了从男人头顶摘下来的那一撮头发。   林醒狮盯着那缕头发,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后脸庞微微鼓起,最后抱着肚子,倒在地上,拍着地板哈哈大笑。   小年兽也呆坐在地上,揪着那缕头发,开心地看着她。   “你笑什么?”林醒狮擦了擦快笑出眼泪的眼睛,对他问。   “你开心我就开心。”小年兽说。   林醒狮呆了呆,然后偏过脸颊哼哼地说,“我早就看不惯他了,在家里趾高气扬的,还好有你。”   “嗯,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小年兽盯着她的眼睛。   “我也是。”林醒狮沉默了一小会儿,轻声说,“我拐走了你,就会对你负责。”   她忽然伸出小指。   小年兽歪了歪头。   “拉勾呀,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知道。”小年兽慌忙地伸出大拇指。   “是小拇指。”林醒狮瞪着他。   “我知道……只是伸错了。”小年兽弱弱地伸出了小拇指。   “算了,不和你拉勾了。”   “为什么?”   “你又不知道拉勾是什么意思。”林醒狮顿了顿,忽然说,“如果你是恶魔就好了。”   “恶魔?”小年兽忽然睁大眼睛,嘴唇翕动,“我……我不是恶魔,我不是恶魔!”   “你害怕什么?”林醒狮没好气地说,“我只是听那些大人说,驱魔人可以和恶魔签订契约,这样那只恶魔就会一辈子陪伴着你,直到你死亡,都再也不会分开。”   “这样么?”小年兽收起小拇指,喃喃地说,“驱魔人好厉害,恶魔也好厉害。”   “是契约厉害。”林醒狮说,“我小时候翻家族的历史书,看书上那些恶魔和驱魔人老是打来打去,就在想……发明了‘契约’的人,会不会就是希望大家可以和平共处呢?可驱魔人却在利用契约的力量伤害恶魔。”   小年兽摇了摇头,“我不懂这些。”   “你什么都不懂,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怎么办?”   “那我们不分开就好了。”   “这可是你说的。”林醒狮话说一半,忽然愣了愣。   只见小年兽忽然小心翼翼靠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掰开她的小拇指,然后牵了牵,“拉勾。”他轻声说。   林醒狮沉默了很久,“嗯,拉勾了。”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很长,这是一个静谧的夜晚。   8月19日的清晨,海帆山,灵心湖之上,正趴在荷叶恶魔的头顶酣睡着的小年兽忽然睁开眼来。   它慢慢扭过头去,看见了一座悬浮在湖边的银色十字架。十字架上挂着一个骷髅般的影子,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寸完整的肌肤。   对方似乎来看灵心湖的景观的,停在湖边有好一会儿了,骷髅头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凝视着小年兽的身影。   “你是叫‘暴怒恶魔’,对么?”小年兽歪了歪头,好奇地问。   “年兽之子……”   十字架上的那一具骷髅的头部忽然颤动,下颌开合,“咔咔”地张开了口,自腐烂的喉咙之中发出了喑哑的声音,像是被埋在地下几十年的尸体突然张开嘴说话。   “没错,正是小爷。”小年兽说着,踩着荷叶一跃而起,蹄部迸发出了紫红色火焰,推着这头小狮子越过了偌大的灵心湖。   他落到了骷髅的身旁,扬了扬脑袋,“跟小爷交个朋友吧,骷髅头。”   “你,知道我的身份?”   暴怒恶魔张开了头,下颌一开一合,咔咔的声响与阴沉的话语声一同传出,“别以为你是小辈,我就会容忍你的用词……要知道,就连你的父亲都不敢这么和我说话。”   没事,到了明天你就会变成我的契约恶魔了,主人给宠物取个外号不过分吧?小年兽心里这么想着,嘴角忍不住翘起。 月末求一波月票   汇报一下成绩,本书已经4.5万均订了!   这个月涨了将近7000均订,成绩上升的十分迅速,追订也十分稳定,这一切都都亏了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顺便月底了求一波月票哦,保一下前十,这真的很重要!   下个月一号会继续爆更,届时将揭露本书最大的谜团,再次感谢你们的支持。 第369章 故人,重逢,狩猎七大罪   2020年08月19日,绿皮火车在海帆城停下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照进了车厢,温暖的光晕罩在了夏平昼的脸庞上。   此时他正闭着眼小憩着,意识却已经慢慢清醒,听着潮声和细碎的人声一起从大海的方向涌来。   “该醒了……一个两个都是睡虫,你们能不能学学我,几天才闭一次眼睛。”黑客一边玩手机,一边鄙夷地说着。   他的声音打破了笼罩在车厢内的沉静。   “所以,你的黑眼圈才会那么重。”夏平昼眼睛都还没睁开,便反唇相讥。   “电子宠物,欠砍了。”阎魔凛也醒来了。   只有绫濑折纸还靠着夏平昼的肩膀,沉沉地睡着。今天起的太早,不符合她的作息,只好在火车上补觉。   “原定计划是今晚7点得在海帆城集结,不过团长说今天还不着急。”黑客说,“所以我们可以在海帆城逛逛,但注意别离那家古玩店太远,不然可能会撞上湖猎的人。”   听到这儿,夏平昼终于睁开了眼。   他看了看低头玩着手机的黑客,又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睡觉的和服女孩。   最后沉吟了一声,才缓缓扭头望向窗外。   夕阳下,透过车窗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熠熠生辉的大海,以及一座错落在海岸上的城市,放眼望去,山腰之上满是鳞次栉比的瓦屋,屋顶被阳光染得一片通红。   穿着朴素的渔民们正集中在港口处,一艘艘渔船从金黄色的海面上驶来,停靠在码头。   这里是海帆城,而更远处的那片群山之上,就错落着由年兽大君主宰着的恶魔势力。当然,四号机小年兽也包括在其中。   而这会儿走在海帆城的街头上,不仅有机会撞上湖猎的人,还有机会撞上顾绮野他们,这才是让夏平昼最头疼的。   单就以顾绮野那强烈得有些拟人的正义感来说,再见到旅团的成员时,即使他自己也已经沦落为一名与白鸦旅团没什么区别的顶级通缉犯,估计还是会想方法动手把他们送入牢狱之中。   而在此之前,顾卓案也在东京拍卖行上和白鸦旅团结了仇。   在他眼里,这些混账把他的儿子打得半身不遂,再碰上旅团的人,顾卓案估计会恨不得把白鸦旅团的团长宰掉。   所以,夏平昼已经开始在心里祈祷,白鸦旅团最好不要在海帆城的街头和这对怪物父子碰上。   不然到时的局面怎么都很难收拾。   当然了,这指的是死了弟弟之前的顾绮野,和死了儿子之前的顾卓案。   夏平昼不确定事到如今,两人是否还有心气来与旅团对抗。   说不定他们已经沉湎在失去家人的悲伤里一蹶不振了。即使在大街上和白鸦旅团擦肩而过,也没有了搭理对方的心思。   但尽管如此,毕竟也有一种可能,这对父子丧心病狂到找白鸦旅团的人来泄愤了。   于是,夏平昼只好提前在心里做好打算。   免得到时自己的首级被恐怖闪电人和恐怖钟楼人一举拿下,二号机都还没到杀死开膛手的报废时限呢,就已经出了意外事故。   真有那时的话,他本来还在伤春悲秋,杀了开膛手之后大小姐该如何看待自己。结果到了最后,反倒变成了绫濑折纸追着顾绮野和顾卓案一家报仇去了。   实在有点荒谬得过头了。   “火车已经到达‘海帆城’一站,请各位需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带好随身物品,在乘务员的指挥下有序下车,下车前务必检查好身份证、手机是否已经带齐……”   一道女性广播声在车厢内回荡,半睡半醒的夏平昼总算回过神来。   他捋了捋凌乱的额发,歪了歪身子撑着额头深吸一口气,收回了到处乱飘的思绪,而后对绫濑折纸小声说道:   “到了。”   夏平昼说着抬起手来,挠了挠身旁的和服少女的一缕发丝。   绫濑折纸很快便醒了过来,从他肩膀上缓缓直起了脑袋。耷拉着头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缓缓睁开了眼。   到了该下车的时候,全程坐在隔壁车厢的血裔才现出了身影。她终于从拥挤的人潮之中走了过来,坐到了开膛手的座椅扶手,抬起赤红色的眸子看向几人。   “你们倒是睡得挺开心?”血裔单手叉腰,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咧开一个阴郁的笑,“我差点被火车上那些刷手机的混账东西惹得要大开杀戒了,这些人就不能安静一点么?”   “所以,为什么你非得和普通乘客一个车厢?”夏平昼随口问她。   “不知道,说不定碰上了想见的人呢……”   血裔歪了歪头,漫不经心地说。   夏平昼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个百岁吸血鬼微微勾着嘴角,淡金色的发丝在阳光的拂照下像是一片纯白。   “不愧是长命追情老太婆。”黑客说,“话说追的还是一个小男孩。”   “1001如果真的活着,现在肯定也至少一两百岁了好么,什么小男孩?”血裔反问道。   “呵呵,我只知道那天伦敦酒吧里的那个病号服小男孩,看着都没我大。”黑客讥讽道,“老太婆,老老实实承认自己的特殊癖好吧。”   “其实那个男孩的外表看着是比1001要小上不少,但他们长得很像就是了。”血裔沉思了一会儿,“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不过人总不能倒着长吧?”   “那你还要我调查?”黑客眯起了眼睛。   “查一查总是没错的。”血裔说,“就算我不让你查,团长也会让你那么做,不是么?”   “拜托,救世会哪有那么容易查,团长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个组织,我都不知道继续查下去会不会出事……”黑客无语地说,“不过那个组织又和团长的妹妹有关,又和白大叔的儿子有关,又和你的1001有关,我不查也不是个事。”   “电子宠物就做好电子宠物的本分,别那么多怨言。”阎魔凛冷淡地说,一边把刀鞘装入了网球拍的袋子里,背在了肩上。   “听到了没?电子宠物。”   夏平昼低头咬了口饼干,随口附和一句。   “好好好。”黑客恹恹地咕哝道,“现在小猫情圣在旅团里的地位都比我高了,我倒要看看没了我,你们得怎么办。”   “别撒娇了。”血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戏谑地说,“走吧,团长在等我们。”   几人很快便下了车,出了这座古朴的火车站,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潮,随后沿着山上的长街步行而去,夕阳像是海潮那样涌来,整条街道都笼罩在金黄色的余晖里。   一路上,血裔抱着肩膀讲着辱法冷笑话,阎魔凛抱着刀鞘,一边听着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大海,黑客则是默默地低头玩着手机。   夏平昼和大小姐则是买了点街边小吃,分着吃。   过了一会儿,他们停在了一座坐落偏僻的古玩店前方。抬起头望去,木制的牌匾上是一行已经褪色的字,“老乌古董店”。   “团长就在里面?”夏平昼随口问。   “对,顺便一提,团长的天驱也已经到三阶了。”黑客说,“小猫情圣,你要不要和团长PK一下?”   “没空。”夏平昼缓缓地说,“而且团长不是纯粹的驱魔人,他还是异能者,他的异能很克制我;如果他保证不用异能,我还可以陪他玩玩,不然一点都不公平。”   “呵呵,你还挺幽默的。异能也是团长的能力,凭什么不用?”黑客问。   哦,那我就要用上我的事件卡牌了,夏平昼心想。   “这地方看起来好老气。”血裔摊了摊手,“我向来对古董店之类的东西没什么兴趣。”   “没兴趣,是因为你自己也是一个老古董么?”夏平昼面无表情地问。   “小猫,说得好。”绫濑折纸打了个呵欠,面无表情地说。   “看来你被调教得很好啊,我看有的猫是想被阉了。”吸血鬼少女面带微笑,额头上却冒出了黑线。   “你们废话能不能别那么多?”阎魔凛抱着肩膀,冷冷地问。   夏平昼和身旁几人对视一眼,随后沉默着推门而入。   这时,系在天花板上的绳索摇摇晃晃,上边系着的一串串面具也随之摇晃了起来。最远处的铜铃“叮当”一响,打破了沉寂。   他挑了挑眉毛,从绳上的那些面具收回目光,环顾四周。   店里光线昏暗,只靠一扇蒙尘的小窗透进点灰蒙蒙的天光。   靠墙处立着三个木架子,岁月痕迹颇深,漆皮隐隐剥落。最上层摆着几件铜器:香炉,佛像……第二层挤着粗细不一的卷轴。最底下一排的青花瓷碗迭成小山,划痕清晰可见。   这家古玩店的老板不在。取而代之,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青年正倚在柜台前,低头把玩着一个瓷器,另一只手用茶杯喝着热茶,也算是入乡随俗了。   “来得挺晚……”漆原理头也不抬地说道。   “没办法,火车误点了。”黑客越过门槛,走了进来,“团长,安伦斯他们呢?”   “安伦斯和童子竹他们已经走了,在旅馆那边。”漆原理放下了那个巴掌大小的瓷器,转而从柜台上拿起了一本古籍。   “那个周九鸦现在就在这座城市,对么?”血裔说,“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他玩?”   “不着急,不是今天。”漆原理摇摇头。   “对了,团长。”夏平昼开口说,“既然行动还没开始,那我想申请一件事。”   闻言,漆原理缓缓抬起那对幽邃的眼瞳,看了看夏平昼,沉默了片刻,“什么事?”   阎魔凛抱着刀鞘,倚着墙壁站了下来,代替他回答道,“他今天宰掉了一只天灾级恶魔,天驱升上了三阶,现在还缺一只契约恶魔。”   “三阶了么……”   漆原理轻声呢喃着,眼底里掠过了一丝微不可见的讶异。片刻之后,他问,“然后呢?”   夏平昼正想开口,黑客忽然解释道:   “我之前给夏平昼介绍的时候,他盯上了七大罪里的暴怒恶魔,就是那只拴在十字架的骷髅玩意,说是……呃,想让它当自己的第三只契约恶魔。”   他顿了顿,“团长,你之前不是说过,北欧的七大罪有可能来者不善,不利于白贪狼和年兽大君一方,最好就是把它们除掉,以免扰乱了计划么?让夏平昼和开膛手去刚刚好。”   夏平昼心说这就是人缘好的好处么,都不需要他自己开口,别人就已经帮他说完了。   虽然再过那么几天,他的人缘还能更好就是了,整个白鸦旅团都得追着他跑。   漆原理沉默着,旋即缓缓抬起头,那对幽邃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夏平昼。   “别玩得太过火。”最后他留下了这么一简简单单的句话,便没再开口,只是坐在柜台上,静静地翻看着那本泛黄的古籍。   那本古籍似乎介绍的是《后汉书》里的十二兽,湖猎其中一人的天驱便与此有关。   夏平昼默默地点了点头,能够得到团长的允许那他也就放心了。   “那走吧,我都已经困了。”血裔伸了个懒腰,勾了勾嘴角,侧过赤红色的眸子看向窗外的大海,“在火车上是根本睡不着,那群乘客太烦了。”   “老人家就是容易犯困。”黑客说。   “电子宠物还真是想死了啊。”血裔微微一笑。   而在这之后,他们便暂时离开了古玩店,沿着山腰上的长街往下走去,缓步向着旅馆的方向行进。   夏平昼看着大海。   潮声轻盈作响,海天相接,呈现着一片介于蔚蓝和昏黄的朦胧色彩。   “为什么不是我和你去?”绫濑折纸沉默了很久,忽然问。   “因为不需要。”夏平昼摇摇头,“七大罪里厉害的那四头恶魔已经死了,剩下这三头恶魔的能力都偏向于辅佐,实战能力一般般。”   他顿了顿:“相信我,这次不需要你陪着。”   绫濑折纸无声地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过问。   “所以,你能找到七大罪的恶魔?”阎魔凛面无表情地问,“找不到的话,我们上山不是在搞笑么?”   “当然能。”夏平昼说。   “什么说法?”   “升到三阶之后,皇后石像对恶魔的嗅觉变得更强了。”夏平昼说,“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么?在东京的时候,她就已经可以帮我找到恶魔的位置了,更别说现在三阶了。”   “你不说,我都忘记你是三阶了。”阎魔凛讥讽道,“一句话提两次是吧?”   “是的……我是三阶,三阶是我。”夏平昼面无表情地说。   “欠砍了。”阎魔凛微微出鞘。   就在这时,夏平昼忽然微微一怔。   倒不是被阎魔凛吓着了,而是他注意到了有人在看着自己。   于是,他侧过了头,用眼角余光望去,只见此刻一个扎着高马尾、身穿牛仔裤和T恤的女孩正站在一家烧烤店里,侧目望着他。   苏子麦。   很显然,苏子麦也认出了他。她默默地走回了店内的阴影里。   “怎么了?”绫濑折纸问。   “没事。”夏平昼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   灵心湖畔,等到小年兽越过湖水来到对岸之后,荷叶恶魔方才惊醒。   “阿湫……!”它抽搐着打了个喷嚏,狠狠地哆嗦了起来,看向了湖的对岸,只见小年兽和七大罪的暴怒相对而立。   这会儿,小年兽在草坪上跺了跺脚蹄,踩灭了紫红色的火苗,随后抬起脑袋,看向被捆在十字架上的暴怒恶魔。   比起“被捆在十字架上”,倒不如说,这个银色十字架其实也是暴怒恶魔身体的一部分,恶魔的身体构造千奇百怪,永远不能只看表面。   “年兽之子……找我还有什么事么?”暴怒恶魔缓缓地问。   “我之前在欧洲那边待过一段时间,听那边的恶魔说,你们七大罪输给了上一任湖猎,上一任湖猎的人杀了你们的其中四人,又利用一种力量在剩下三人的身上留下了某种不得不遵循的规则。”小年兽摘了根草,叼在嘴里。   “你想说什么?”暴怒恶魔问。   “当初前代湖猎给你们定下的这个规则,就是……”小年兽顿了顿,“一旦恶魔和人类要爆发战争,你们必须站在人类的那一边。”   “你在说什么胡话?”十字架上的骷髅头沉默了很久很久,发出了震怒而嘶哑的声音,“这种没头没脑的谣言,也能从年兽之子的口里说出来的?你不明白自己的身份有多高贵?”   “的确是胡话,毕竟人类那边有句箴言,说是‘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在装睡的人耳朵里什么都是胡话。嗯,小爷我对此可是深有体会。”小年兽讥讽道。   “你待在人类的世界太久了,已经被那些下等生物的思维污染了。”暴怒恶魔说,“如果我把你说的这些话,告诉你的父亲,那它一定会勃然大怒……当然了,在你们中国恶魔里,连和人类交配的存在都有,更何况是你……”   “呃……咱们先不谈其他的,如果人类真的是下等生物,那这会儿被困在山上的就是他们,而不是我们了。”小年兽说,“而像某些贪生怕死,背弃了同族,选择对自己口里的‘下等生物’鞠躬尽瘁的家伙,估计连下等生物都不如。”说完,它打了个哈欠,便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十字架上的骷髅头微微地眯起了眼睛,瞳孔中闪着狠厉的光。   这时候灵心湖上吹来了一阵冷冽的风,拂过了银白色的十字架,小年兽的紫红色毛发也在风中摇荡了起来。   其实就算“暴怒恶魔”真的不是湖猎安插的内鬼,姬明欢今晚也一定会把它拿下,毕竟夏平昼的天驱里还有一个空槽等着恶魔入住呢。   好歹他的二号机也已经有了天灾级的实力了,如果不是一头天灾级别的存在,那也配不上契约恶魔的位置。   退一万步,姬明欢本就不打算让湖猎和年兽这边的恶魔势力真的打起来。而是想着,要把他们引到冰岛的霍夫斯冰川那边去。   这么一来,在救援本体的作战开始的那一天,便可以利用他们转移救世会的注意力。   而等小年兽接管了海帆山上的恶魔势力,那么山上唯一的不可控因素,也就只剩下七大罪的这三只恶魔了。   如果七大罪的这三个外来者从中作祟,那很有可能会大幅度影响局势,把姬明欢的计划打乱,以防万一,还是尽可能在开战之前就把它们清理掉比较好。   最差的结局也是将“暴怒恶魔”和“怠惰恶魔”解决,只留下一头“暴食恶魔”。   那头浑身都是烂肉几乎堆成了泥山的恶魔看起来不像有脑子的样子,留下它不会对局势有什么根本上的影响。   时间悄然推移,夕阳缓缓向着海平线的底部垂落,收走了洒落在海帆山上的光芒。   而到了这一天的夜晚,小年兽趴在高高的山崖之上,利用敏锐的嗅觉和视觉观察着七大罪的动向,“怠惰”和“暴怒”出了巢。   它们似乎想要下山。生肖队中的“子鼠恶魔”似乎收到了大君的命令,所以暗中跟在了二者的身后。   小年兽同样闻出了它的味道,年兽之子这具机体对于恶魔的嗅觉格外敏锐。   与此同时,远处的海帆城里,夏平昼以“皇后石像找到了七大罪”为由,便和阎魔凛一同动身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白鸦旅团的主线任务还没完结,他可能会考虑在这里就宰掉阎魔凛,但这样一来,就等同于亏了几个属性点和几个技能点,毫无意义可言。   所以,至少也得等“与白鸦旅团一同猎杀湖猎的其中一名成员”这个任务完成过后,再考虑把杀死开膛手的任务给解决了。   此时此刻,夜月之下,坐落于山腰之上的长街之上,夏平昼和阎魔凛从一座还算现代化的旅馆内走了出来。   路灯下,两人望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走吧。”   夏平昼说着,从黑白环道之上拈住了皇后的棋影,唤出了皇后巨像。   皇后巨像微微俯身,半跪在地,夏平昼坐到了她的肩膀上。   “帮你这次忙,记在账上。”阎魔凛从网球拍的袋子里取出暗红的刀鞘。   “可以,我后面一定会狠狠回报你的。”夏平昼面无表情地说。   下一刻,二人一巨像的身影消逝在了夜晚的长街之上,往海帆山的方向笔直射去。 第370章 夏平昼的第三契约恶魔)   夜深人静,漆黑的夜幕悄然笼罩了大海和海帆城,可海帆山上的森林却是灯火通明一片。   一盏盏灯笼悬挂树上,洒下暖和的光晕,像是千万只巨大的萤火虫徘徊在夜间。   七大罪中的“暴怒”与“怠惰”悄然离开了森林。   不多时,二者来到灵心湖的前方。   暴怒所在的银色十字架浮空而起,怠惰则是乘上了飞天扫帚。   过了一会儿,它们便越过偌大的灵心湖,穿过那条由荆棘和花朵组成的漫长隧道。离开年兽大君的领土过后,又来到了山腰的枫树林里。   四下无人,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全谈话的场所。   “年兽之子……看起来不太对劲。”银色十字架上,骷髅人形抬起头说。   “不对劲,你指什么啊?”身旁那个身穿巫女服,头戴尖顶巫女高帽的少女问。   她揉了揉黑眼圈,抬起头来,让清亮的月光洒在自己的脸上,颇为享受地伸了一个懒腰。海风吹过了枫树林,整座森林都笼罩在偌大的沙沙声中。   “至少我可以确定,它对我们的态度绝不友善……”暴怒恶魔沉吟着说,“如果只是一只普通恶魔还好,但它是年兽大君的子嗣。”   “那说吧,你要怎么办?”怠惰打了个呵欠,慵懒地问。   “也许……我们需要离开?”   “你是不是把事情想得有点太严重了?”怠惰问,“年兽之子都离开这座山十年了,它能有什么话语……”   这时她的话音戛然而止,随后两头恶魔的神色猛地变了。   它们几乎是同时抬起头来,只见一点幽绿色的光点自远处忽然闪过。紧接着,自枫树林的深处,一条钻石般的轨迹显现,紧贴着地面向他们暴射而来。   一刹那,皇后巨像手中双刀旋动,刃片几乎汇成了一片风暴。这一片幽绿色的狂风掠过之处,沿途的枫树全部斩成了两半,地上的落叶翻涌而起,沙沙作响。   “好快……”暴怒恶魔眯起了眼睛,几乎是嘶哑着开口。   “噬魂”,这是二号机的“魂”分支之上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被动技能,它的效果是:“棋种在杀死恶魔之后,允许这枚棋子有一定几率获得小幅度的属性提升”。   身为棋手,夏平昼的“精神”和“速度”两项属性,也就分别对应着棋种的“力量”和“速度”,但棋种的属性自然要低于棋手。   如果说,棋种的属性原本应该是棋手属性的“弱化版”才对,那么皇后石像已经超越了这个定律。   在东京一带,祓除了难以计数的恶魔过后,皇后巨像自然通过“噬魂”这一被动技能累积获取了大量的成长属性。   积少成多,水落石出,甚至隐隐已经超越了棋手本身的属性。   再加上夏平昼的“精神”与“速度”两项属性也已经达到了天灾级的最低标准。   可以说,如今的皇后巨像,身体素质已经足够与一个精于肉体的天灾级佼佼者相比拟。   夏平昼甚至好奇过,皇后石像通过“噬魂”获取的属性是否没有上限。   假如真的不存在上限,那么在斩杀了千万头恶魔过后,即使皇后石像的各项属性达到了神话级的地步,他也不会感到惊讶。   只不过相对来说,夏平昼的其他棋种的属性就要落下太多了,毕竟他将所有的资源都倾斜在了皇后的身上。   而其他棋子,如今都有些变成国王的附庸品的意味,成了让国王启动权能的必备祭品。   于是眼前的这一刻,暴怒恶魔自然会惊叹于皇后巨像的速度和力量,甚至肉眼难以捕捉到对方的轨迹。   皇后巨像如狂风闪电一般,附着钻石光辉的两柄匕首几乎旋动成了陀螺。扫起了落叶,砍翻了树木,势如破竹地狂荡而来。   待暴怒回过神时,皇后已经欺身而近,来到了它和怠惰的正中间。   而此刻在枫树林的远处,夏平昼矗立在树下,漆黑的眸子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如果暴怒恶魔真被这么远的一刀斩杀了,那这头契约恶魔不要也罢,他是这么想的。   下一瞬间,暴怒恶魔有了反应。那具骷髅般的肉体忽然融化,像是化作了一片混浊的白色液体,继而灌注进了银白色十字架的内部。   就好像水融化在了水里。   紧接着,那具银白十字架蓦然形变,瞬间化作了一枚巨大的盾牌。森白的骨,猩红的眼刻印在其中心部分,十字架的图案自上而下地则是贯穿了整面盾牌。   通体透露着一种圣洁与诡谲交合的观感。   暴怒所化的盾牌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刀刃风暴。这一秒看似稍纵即逝,可皇后的双刃已经斩在了盾牌之上百回有余。   而怠惰恶魔则是手疾眼快,骑上了飞天扫帚,身形往后撤去了一百多米的距离。   这时她蓦然扭头,才发现身后出现了一个身穿黑白日式校服的身影。   校服少女扯了扯领带,拔出了插在腰间的刀鞘,继而睁开如极夜般黝黑的眸子。虚空振刀,一头黑发在风中飞舞。   “没怎么砍过原本就是人形的恶魔,还挺新奇。”阎魔凛说。   怠惰恶魔轻声问,“你们不像是湖猎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难不成……还是湖猎请来的驱魔人么,那我们还真是被你们逮到机会了。”说着,她用余光看向了暴怒恶魔那一边。   此时此刻,暴怒恶魔化作的盾牌,正持续地阻挡着皇后巨像的千百次追击。   而怠惰恶魔很快便注意到了,在更远处一棵枫树下方,此时伫立着一个身穿黑色连帽衫的青年。他的身周流传着黑白二色的光晕,组成了环形的轨道。   轨道上是无数的棋影,璀璨如群星闪耀。   而这个时候,夏平昼已然伸手拈住了其中一枚棋影,唤出了国王巨像。他对国王下令,使其保持在自己身后,利用权杖之力保护着他的安全,以备不时之需。   “真傻。”怠惰恶魔说,“你们就两个人?来一支部队也不够我们打的。”说完,这位戴着巫师帽的少女骑着扫帚,笔直地升向天空。   随后,一阵忽如其来的歌声漫遍了几乎整座枫树林,扰乱了夜晚的宁静。   夏平昼抬起头来。   怠惰恶魔一边张开喉咙,放声高唱,一边垂目俯视着整座枫树林。   她的歌声,能让听见的生物在一瞬间沉睡了过去,只有精神力强悍到一定地步的人才能幸免。   然而这一刻,黑白相间的光晕自国王的权杖中漫开,保护夏平昼不受歌声侵扰。   阎魔凛也并非无动于衷。   只见血月般妖异的光芒一闪而过,她手中太刀的刀镡忽然打开了一个“卍”字状的口子。随后,刀身就像是打开了毛孔的怪物那般,无数扭曲的阴魂从中嘶吼钻出。   转眼间,阴魂便缠缚了她的全身。   “咒怨”,这是在阎魔凛的天驱升为三阶之后,“妖刀”形态所觉醒的独特能力——通过寄宿于妖刀之上的阴魂来加强自身力量。   而这一招的威力,取决于她的刀下亡魂的数量。亡魂越多,咒力越强。但代价是每一次使用这个能力都会透支她的寿命。   最关键的是,在咒怨形态下,阎魔凛可以免疫绝大多数精神系的能力。   因为脑海之中那些亡灵的哭嚎、尖叫,远远比怠惰恶魔的歌声还要更加嘹亮、刺耳。   见此,夏平昼不再看阎魔凛那边,“应该不用担心她……要是她死在恶魔的手里,而不是我手里,那二号机可要原地爆炸了。”   他抬眼看着那面仿佛坚不可摧的盾牌,暴怒恶魔始终像是蜷缩在壳里的龟类那般,单方面挨着打,而皇后巨像的力量显然并不足以摧毁这面盾牌。   此时此刻,盾牌表面刻印着的图案之上,暴怒恶魔的骷髅头已然满头大汗。   它知道,自己生来就是一件武器,只有依附于他人的时候,才可以发挥自身真正的作用。   在这种独立的状态下,它的表现远不如通常的天灾级恶魔。   原本它的使用者是七大罪中的“傲慢恶魔”,那是暴怒的兄长,它心甘情愿为其所用。但傲慢已经死在了前任湖猎的手中,导致“暴怒”这件武器彻底失去了用武之地。   这一刻,夏平昼蓦然拈住了环道上的一枚棋影。那是他在东京收获的“下水道恶魔”。   “咔”的一声,棋影破碎开来。只见这一刻,一个身穿防护服,手里拿着一把巨大水枪的恶魔小鬼浮现而出。   而它的水枪里正装着由屎和尿堆砌而成的青黄液体。   这时,暴怒恶魔化作的盾牌仍被皇后石像以汹涌如潮的攻势压制着,丝毫没有逃脱的契机。   “停止反抗,不然你将被人类的粪便和尿液溺死。”夏平昼面无表情地说,“即使你能挡得住大部分的攻击,但你也阻挡不了屎和尿的气味,你的盾牌将会变成一颗粪球。”   他顿了顿,伸手捏住鼻子:“对于人类来说,这可是极刑。”   说着,下水道恶魔抬起了巨型水枪,先是对着旁边的枫树射出了一片浓黄液体,随后一边阴笑着,一边将枪口对准了暴怒恶魔。   “卑劣的人类!”暴怒恶魔一怔,旋即怒不可遏地大吼道,“怠惰,你在做什么,还不赶紧解决那个家伙!”说着,盾牌图案上的暴怒侧过目光,却蓦然一怔。   夜月之下,林木之上,怠惰恶魔的身体已经被一把暗红色的妖刀从正中间腰斩。   她就这么一分为二,飞空扫帚上只剩下一节血淋淋的下半身,阎魔凛踩着枫树的枝头,裙裾起落,整个人如隼一般笔直跃起。   拔刀出鞘,手起刀落,将飞扬在空中的上半截身体也斩裂开来。   旋即,校服少女踩着林木缓缓落地,合上了眼睛,妖刀散发着怨气缓缓回拢入孔洞内,耳边也再也听不见鬼灵的哀嚎。   暴怒恶魔彻底地怔住了。   “看,你的同伴已经死了。你也不是我们两个的对手。”夏平昼平静地说。   “你要做什么?”   暴怒恶魔沉默了良久,几乎一字一顿地问。   “和我签订契约,然后我饶你一命。”   说着,夏平昼收回了国王巨像,挪步走向暴怒恶魔所化的盾牌。   与此同时,环绕在他身体的莫比乌斯环道,在这一刻忽然变成了一把流淌着黑白二色光晕的钥匙,飘悬在半空中。   只见钥匙的正面刻印着“阴影恶魔”和“复制恶魔”的形体,一个影子小人和一个纸质小人,钥匙的背面上则是印着密密麻麻的棋影:皇后、国王、骑士、士兵……   这是天驱的“契约态”,这是只有在与恶魔签订契约时,天驱才会呈现出来的形态。   而每一件天驱的契约态都有所不同,但大多都是“容器”的形状,有的是酒杯,有的是水壶,有的甚至是玻璃球……   比如柯祁芮的天驱契约态,便是由那面单面镜的链条,所捆绑而成的一个金属球体。   而正如眼前所见,夏平昼的天驱“国际象棋”的契约态则是一把“钥匙”,夏平昼不止一次奇怪,这并不符合容器的定义,但直到现在也还没有找到确切的答案。   “如果我没猜错,七大罪的幸存者都被前任湖猎施加了某种手段,一旦战争开始你们不得不站在人类那一边。而对你来说,成为我的契约恶魔,应该总比迫不得已成为一个背弃种族的罪人要好。”   说着,夏平昼伸手握住钥匙,随即俯下身来,把钥匙递向暴怒恶魔。   “选吧,和我签订契约,保住你作为恶魔的尊严。”他说,“或者被人类的屎尿溺死。”   话音落下,下水道恶魔再次举起了装着屎尿混合物的水枪,对准了暴怒恶魔。   暴怒恶魔沉默了好一会儿。   “好……我和你走。”   说完,它的身体逐渐从盾牌形态,化作了原来的银色十字架,紧接着那具骷髅人形也从十字架内部渗了出来。   皇后巨像一边把右手抵在夏平昼的肩膀,一边用左手提起长匕,抵在暴怒恶魔的脖颈上。   无论是在通常形态下,还是在契约态下的天驱,一旦被破坏,那么驱魔人也会死亡。   所以,皇后巨像必须保证暴怒恶魔不会反咬一口,把夏平昼的契约态天驱破坏。   一旦对方有这样的念头,那皇后会在第一时间把夏平昼的身体连带天驱一同虚无化。然后砍下暴怒恶魔的首级。   片刻之后,暴怒恶魔抬起骷髅右臂,触碰夏平昼手中的那枚钥匙。   紧接着,它的躯体和钥匙相融,化为一个图案刻印在钥匙的正面,和阴影恶魔与复制恶魔相邻。   阴影恶魔用手捂嘴,发出“桀桀桀”的笑声,像是在欢迎这位新住客的到来。   复制恶魔瑟瑟发抖,抱着膝盖默默地坐远了一点儿,别过了脸庞。   黑白二色的流光裹挟着钥匙,回到了夏平昼的手中。   紧接着,一系列提示面板在他的眼眶之中弹了出来。   【提示:二号机体的天驱“国际象棋”已和稀有恶魔“暴怒恶魔”签订契约。】   【暴怒恶魔的能力如下:在30秒内,暴怒恶魔将变成“盾”或者“剑”的其中一种形态,为棋手所用,亦或者为你的棋种所用。】   【备注一:当遇见超过盾牌承受界限的攻击时,暴怒恶魔的“盾”形态可以通过献祭自身,来帮助使用者阻挡这一次攻击。】   【备注二:暴怒恶魔的“剑”形态可以使使用者的力量获得提升。】   【阴影恶魔的最大存在时间:5秒】   【复制恶魔的最大存在时间:10秒】   【暴怒恶魔的最大存在时限:30秒】   “在天驱升到三阶过后,前两只契约恶魔的存在时限也提升了么?”夏平昼想,他还记得原本阴影恶魔只能存在3秒,复制恶魔则是8秒,这个数值肉眼可见提升了不少。   在战场之上,连1秒钟都是无比宝贵的。别看只有短短几秒,实际上这都是巨大的提升。   夏平昼垂目,看向了视野之中最后的提示面板。   【目前天驱的剩余空槽为:0个(驱魔人的阶级已经提升至三阶,目前总共契约三头恶魔,已经达到契约极限)】   “完事了?”阎魔凛收刀入鞘,缓步走了过来。   “完事了。”夏平昼说着,抬起手来,向她亮了亮右手上的钥匙。   只见钥匙表面的图案已经多出了一具被捆在银色十字架上的骷髅人形,一层淡淡的黑白光晕笼罩在钥匙之上。   “那就走……团长说不要打草惊蛇。”阎魔凛看了一眼钥匙,便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下水道恶魔,眼神冷了下来,“再把这样的恶魔掏出来玩,我就砍了你。”   夏平昼淡淡地说,“我还留了不少只下水道恶魔,用来拷问的时候用,不听话就让它把那些人溺死。”   阎魔凛蓦然出鞘,侧身,把妖刀抵在了夏平昼的脖子上。   “收起来。”她不容置疑地说。   “收不回来,恶魔棋种用过一次就会消失,过会儿它就自己没了。”夏平昼解释道。   “那赶紧走人。”阎魔凛皱了皱眉头。   皇后巨像走了过来,默默地和下水道恶魔拉开距离,绕过了那把装着屎尿的水枪,随后在夏平昼面前俯下身来。   夏平昼坐到它的肩膀上,皇后缓缓地直起身来,一跃而起,消失在林间。   翌日,海帆城,一座装修得颇为华贵的府邸之中。   苏子麦和柯祁芮正穿行在泛着淡淡古典茶香的廊道上,向着湖猎四人所在的办公室走去。   “话说……既然我外公是你的养父,那我现在是该叫你小姨,还是叫你团长?”苏子麦迟疑了一会儿,低声问。   “团长吧,小姨总感觉怪怪的。”柯祁芮挑了挑眉,不以为意地说道。   “嗯,我也这么觉得。”   苏子麦点了点头,松了口气。她实在想象不出,自己天天对着柯祁芮喊“小姨”的画面。   “说起来,能不能让你的妹控大哥和你的女儿控老爹离我们远一点?”柯祁芮叹了口气,轻轻地笑了。   她扭头望去,只见顾绮野和顾卓案正抱着肩膀跟在苏子麦身后。   “那没办法,谁让他们非要跟上来。”苏子麦也没好气地说,扭头白了两人一眼。   “那和湖猎四个人沟通的任务就交给我了,你们相亲相爱一家人就先在外面等吧。”柯祁芮说着,停在了办公室的门前。房门由红木装裱而成,看起来十分贵气。   苏子麦点了点头,“我是不太想和那个周九鸦说话,凶巴巴的,偶像包袱太重了。”   “好好好,我会帮你把这句话转告给他的。”柯祁芮揶揄道。   苏子麦冲着她竖起中指,顾绮野默默走过来,伸手把妹妹的中指按了回去,苏子麦扭头恼火地瞪了他一眼。   “这样不礼貌,呃……柯小姐好歹也是我们的小姨。”顾绮野笑着说。   “好好好,你们的小姨走了。”   柯祁芮说完,冲他们笑着扇了扇手,随后推门而入,走进了办公室里。   片刻之后,办公室内。   周九鸦坐在沙发上,抬起拳头抵着脸颊,另一只手提起茶杯抿了口茶。   诸葛晦坐在沙发的另一角,歪着身子挥着折扇,长发瀑布般从脑后洒落而下。   林醒狮坐在办公室的座椅上,审批着一份驱魔人协会那边递过来的资料。   钟无咎则是默默无言地站在窗边,透过脸上戴着的恶鬼面具,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望着窗外。   “白鸦旅团?”   周九鸦开口问。他抬起头来,看向了叼着烟斗的柯祁芮。   “对……小麦说她昨天黄昏的时候,在街道上看见了旅团的人。但还不确定是不是她看错了。”柯祁芮抱着肩膀,倚坐在办公桌边缘。   “白鸦旅团,是什么人来着?”林醒狮抬起头来,好奇地问。   “一群跳梁小丑而已。”周九鸦不耐烦地说。   “说来听听,具体什么人。”林醒狮说。   “一个强盗组织,专门盯着有价值的物品动手,出没于世界各地。”诸葛晦挥了挥折扇,介绍说。   “然后呢,老鸦,你怎么和这个旅团扯上关系的?”林醒狮又问。   周九鸦叹了口气,“我上个月不是去东京参加了一个拍卖会?”他顿了顿,“当时我宰了他们的两个团员,他们对我怀恨在心。”   “中国有句老话,叫‘斩草除根’,你这就不懂了啊,鸦老弟。”诸葛晦说,“依我看来,白鸦旅团的那群人,怕不是想趁着我们和年兽开打,来掺上一脚。”   周九鸦冷哼一声,“就算这样,以那群人的实力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没必要在意,我们继续专心管年兽那边的事就好。”   “不不不,”诸葛晦缓缓地说,“我倒是不这么想,而且你们不觉得这里就有能看住他们的合适人选么?”   “谁?”钟无咎问,“说来听听。”   “我说的人,现在就在门外。”诸葛晦一拍折扇。 月末最后一天求票   月末最后一天了,大家的月票再不投就消失了。   作者正在赶明天一号的加更,求月票保一下前十的排名。   求月票orz! 第371章 顾家的加入,死去的七大罪   海帆城,这是在湖猎林家分布于这座小城的其中一栋府邸内部。   第一缕阳光透过薄薄的纸窗照进了办公室,洒在了窗台的盆栽之上。   这会儿,林醒狮正坐在桌子后方的转椅上,静静地审批着资料,似乎听见了什么感兴趣的内容,于是从纸页上抬眼。   她好奇地看着诸葛晦,火红色的长辫在晨风中微微摇曳。   “老晦,你刚才说的是顾家的那几位么?”她开口问。   “难不成外面还有其他人?”   诸葛晦微微地笑着,眸里含着一抹清光,“如果要找些人帮我们看住旅团,他们就很合适。”   “首先声明一下哦,你说的这群人里,不包含我们的天才驱魔人麦麦大人。”柯祁芮咳嗽两声,一本正经地说道,“她虽然也是顾家的人,但之前都快被白鸦旅团的人吓成纸尿裤恶魔了。你不会指望她还能和白鸦旅团的人再对上吧?”   说着,她低头凑近烟斗,吸了口烟,忍不住笑笑,“这次可别又被吓成什么奇奇怪怪的新品种了。”   “我们也没人提你那小妹妹。”说着,诸葛晦歪了歪头,“明眼人都知道她什么实力,哪会派她去干这等飞蛾扑火之事?”   柯祁芮耸了耸肩膀,听出了诸葛晦此言暗含的讥讽。   当初她带着苏子麦去东京拍卖行,的确是认为以自己的幽灵火车团,再加上周九鸦的力量,能够把白鸦旅团一网打尽。   可谁知偏偏那天的东京下了暴雨,周九鸦一梦不醒,如果不是夏平昼暗中帮了忙,那苏子麦说不定还真的会出事。   “你嘴里的那位小妹妹,这会儿说不定趴在门上偷听呢,出去她就给你来一巴掌。”柯祁芮松开烟斗,揶揄道,“可别小瞧她,以她的脾气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闻言,诸葛晦连忙用折扇捂住了嘴唇,摇了摇头,“失敬,失敬,我就不该说天才驱魔人麦麦大人的风凉话。”   “嗯……你猜猜她怎么评价你的?看起来年纪轻轻,说起话来倒是一把年纪了。油嘴滑舌,一股老人味。”柯祁芮又说。   诸葛晦脸色一沉,但嘴角还是挂着一个和善的笑容。   周九鸦眉头微微皱紧,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处理几条虫子而已,还需要找外援?丢不丢我们湖猎的人?”   “说到底,老鸦,还不是你太傲慢了?当初你在拍卖行上没放跑他们,还会有今天这回事?”诸葛晦摇了摇头。   “才一个月而已,我倒想问问他们能变得多强?”   “那我就直说了,人家白鸦旅团灭了箱庭,拿到了一大堆宝器。如今战力早已今非昔比。”诸葛晦用折扇拍了拍红木桌子。   “今非昔比在哪?”   “前不久北海道新叶乡监狱的那个天灾级异能者‘尤利乌斯’也被他们拿下了……要说尤利乌斯有多强,你和我可都是见过的。”说到这儿,诸葛晦挥了挥折扇。   他扭头瞥了一眼周九鸦,“难不成你还觉得一群喽啰能够把尤利乌斯给拿下。”   “杂鱼身上多了几根刺而已,不还是杂鱼?”周九鸦不冷不热地说,“别说得那么夸张,老晦,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已经蠢成这样了。”   “哎,孺子不可教也。”诸葛晦叹气摇头。   “老人味。”周九鸦也叹了口气。   “你……”   诸葛晦当时便怒了,举起折扇指着周九鸦,额头上满是黑线。   “我们天才纸尿裤说你有老人味不是开玩笑的。”周九鸦冷冷地说。   听着几人对话,这时倚靠在墙壁上的柯祁芮忽然想到了什么。   于是她把烟斗收回了风衣口袋里,安静地垂下了头,眸光微微流转。   此时她心中正盘算着,要不要和湖猎的四人提一嘴“夏平昼”的事情,免得后面夏平昼真的被湖猎做掉了。   但在这个时间点说出去,也许又不太好,毕竟夏平昼已经在盘算该怎么脱离旅团了,万一因此出了什么事故,很有可能会扰乱他的计划。   左思右想,最后柯祁芮还是选择了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   况且即使说出口,她也不认为以湖猎这几人的性格会对夏平昼手下留情。   在他们眼里,即使夏平昼一开始只是想当卧底,后面也不得不参与许多滥杀无辜之事。只要待在白鸦旅团这个组织够久,无论如何都不能与那些禽兽之事脱开干系。   夏平昼早就已经不是一个干净的人了。   “你们俩都先别着急,先看看队长怎么想。”钟无咎冷冷地开了口。   柯祁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个戴着恶鬼面具身穿黑大衣的青年沉默寡言,很少见到他说话的场合。但是说话时的嗓音却意外显得冷冽清亮,不像柯祁芮想象中的那么低沉。   诸葛晦用扇子捂着半张脸,看着林醒狮,“那队长,你怎么想?”   “我认为不太好,既然旅团是冲着我们老鸦来的,那怎么可以把这个风险推给外人呢?”林醒狮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他们一位是前任的虹翼成员,另一位则是天灾级的时间系异能者,难道还不足以担任这个任务么?”诸葛晦说,“而且嘛……我们也不需要让他们把一整支白鸦旅团都干掉。这不现实,只不过是让他们帮我们看住那群强盗而已。”   他用折扇拍了拍红木桌椅,“等我们解决了年兽的事,白鸦旅团就没有可趁之机了。”   林醒狮扶了扶下巴,“我指的不是不信任他们的能力,而是没必要欠这个人情。”   “人情么?我们既然庇护着他们,那总得收一点保护费吧。”诸葛晦摇摇头,“这帮人也不能白帮呀,更何况我们付出的代价也不少。”   “啊啦,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付出的代价很大呢?”柯祁芮微笑。   “柯小姐,毕竟对我们来说,每天被虹翼那边的人明里暗里地调查也是一件麻烦的事。”   诸葛晦顿了顿:“况且苏蔚也参与了那次无人岛事件,尽管他近日已经辞去了会长的位置,销声匿迹。但虹翼知道苏蔚之前是驱魔人协会的会长,自然也会怀疑到我们的头上来。毕竟……能够藏的住蓝弧和鬼钟等人的势力,在协会里面也就只有我们湖猎了。”   柯祁芮微微敛容,虽然她很想阻止他们继续把顾家的人卷入危险里,但对方所言也属实,既然受着湖猎的庇护,那总得付出点代价。   “队长,你怎么想?”诸葛晦问。   “你说得对,但是嘛……”林醒狮垂眼望着桌面,欲言又止。   “我也认为没必要让外人帮忙,队长都这么说了,你们还在叽叽喳喳个什么?”周九鸦不耐烦地说道,眼睛都懒得睁开。   诸葛晦拿起折扇指着他,“哎……你这个罪魁祸首就别说话了哈!这里没你的话语权。每次一遇见紧要关头,如果不是我在出谋划策,咱们早就全军覆没了。”   “当事人就在外面。”柯祁芮笑笑,就连她这个外人都忍不住插嘴道,“你们干脆直接把他们叫进来,问一问他们的意见不就得了?”   “那就这样吧。”林醒狮不再托着下巴,叹了口气,“把顾先生和麦小姐叫进来,我们询问一下他们的意见。”   “早这样不就行了?”   柯祁芮无奈地说着,挪步向办公室外走去,推门而出,从烟斗上抬眼望去。   走廊空荡荡一片,地板上漫着朦胧的晨光,能听见远方大海的潮声。有一台直立式风扇正对墙壁,慢悠悠地转动着。   她看了看正靠墙聊心的顾家三人。   顾卓案抱着肩膀低头沉吟,顾绮野望着窗外发呆,苏子麦又在低着头刷微博了,这一家三口但凡只要稍微一闲下来,就会陷入这样的状态,好像被集体传染了抑郁症似的。   估计把他们的脑子挖开,会发现这一刻装的都是同一个人。   “顾文裕,你可真是罪孽深重……”柯祁芮在心里喟叹道,神色也不由得暗沉了下来。   其实发自内心地,她还挺欣赏黑蛹的,在知道对方是顾文裕之后心情就更复杂了,自己被一个高中生耍得团团转,直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对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还有就是,她搞不清楚,为什么一个高中生能够和救世会这样的组织扯上关系……可顾文裕已经死了,她内心的疑问再也不会有人解答了。   “你把消息转告给他们了么,团长。”苏子麦背着双手,抬头问。   “嗯,他们已经知道旅团就在这座城市了。”柯祁芮心不在焉地说。   “那我们可以走了?”苏子麦接着问。   她已经不想在这种贵族府邸再待上哪怕一秒钟了,每一秒她都感觉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于是迫不及待地想了一个理由开溜,“我老哥和我老爹都还没吃早餐呢,我生怕把他们饿死!你看,他们都瘦成这样了!”   说着,她用左手拍了拍顾绮野精健的腿部肌肉,又用右手拍了拍顾卓案壮硕的手臂肌肉,眯起眼睛看着柯祁芮。   柯祁芮没好气地看着她,心说你哥和你爹这叫瘦么,擂台摔跤的世界冠军都得被他们举起来到处甩好吧?   顾绮野轻轻地呵笑了一声,心说老妹,你的意思是说两个天灾级少吃顿早餐会被饿死么?   “你说话啊,团长!”苏子麦压低小脸,瞪着柯祁芮看。   “不,你们还不能走。”柯祁芮摇摇头,“我们的醒狮队长想找你们聊聊,方便的话就进办公室一趟吧。”   “找我们?”顾绮野挑了挑眉毛,指了一下自己,又指了指顾卓案。   柯祁芮无声地点了点头。   “好吧,那老爹你和我走一趟。”沉默了片刻,顾绮野和顾卓案对视一眼。   说完,他便先一步走进了办公室里,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顾卓案则是皱了皱眉跟了上去,苏子麦狐疑地看了看柯祁芮,随后便紧跟着两人的背影走进了办公室。   三人进入办公室后,柯祁芮默默地从门外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随后倚着门框发了一会呆,长长地舒口气。   “夏平昼,你好自为之吧……”她喃喃自语道。   办公室内。   “这就是我们的想法,”诸葛晦说,“你们认为如何呢?只是在我们和年兽开战期间,帮我们拖住那群强盗而已,对你们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说着,他挥着折扇,笑眯眯地看向顾卓案和顾绮野。   “不行,我老爹和我大哥之前不都被白鸦旅团打了个半死?”   苏子麦果断地摇了摇头。   “我听说你们之中还有人被吓得失禁了。”周九鸦冷冷地说。   苏子麦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羞恼地蹙起来眉头,眼角微微抽动,脑海中浮现出了柯祁芮的脸庞。   一看就是团长说出来的,想到这儿,苏子麦按着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说团长我等会儿再和你算账。   她抬起头来,恼火地看了看顾卓案,又看了看顾绮野,“说吧,你们谁被旅团吓尿了。”   “我。”顾绮野微微地笑着,“行了吧?”   “白鸦旅团么……”顾卓案压低了声音,嘶哑地呢喃道。   提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的脑海中便回想起那日拍卖行所见那个被群鸦簇拥的青年,以及顾绮野被对方围剿至跪地不起的画面,当时漆原理那淡漠的脸色,和幽邃的眼神仿佛还在眼前。   思绪落到这儿,顾卓案的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顾绮野沉默着。   林醒狮也沉默着,从头到尾她都是默默地坐在椅子上,双手十指合拢,望着窗外的海天光景发呆,没参与到谈话当中。   “请问你们了解情况了么?”诸葛晦打开折扇,遮挡着下半张脸。   “好,那我们会帮你们。”顾绮野平静地说,“但先说好,我们的任务仅仅是保证在你们与年兽开战期间,拖住白鸦旅团的人员而已。”   顾卓案也缓缓抬起头来,眉头紧锁着,对上了诸葛晦的目光。   诸葛晦心领神会,对于鬼钟这种脾气一言难尽的家伙来说,既然没有立马厉声反对,那便默认是赞同的意思了。   “这样就足够了。”诸葛晦打开折扇,眉开眼笑,“感谢你们的帮助,顾家的二位,那么队长,你有什么表示么?”   林醒狮这时才慢慢回过头来,她张了张嘴,轻声说,“那就这样吧。”   “我不同意。”   一片寂静中,苏子麦忽然抬起头开了口。   顾绮野一愣。   “小麦,听话。”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慢慢地俯下身去,对上了她的眼神,“还是说你都已经不相信大哥和老爹了?”   苏子麦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眉头缓缓舒展开来,有些惘然地呢喃道,“上一个要我相信他的人,都已经回不来了。”   顾绮野微微敛容,片刻之后,沉默着收回了右手。   同样是8月20日的清晨,海帆山,瀑布后方那一片会议空间里。   火炬摇曳,红色的蒲团之上坐着一只只生肖恶魔,正中心的巨大蒲团之上则是匍匐着一只紫红色的巨狮。它的头顶有着一束黑色的鬃毛,威严的双瞳正直视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鼠类。   “大君,怠惰恶魔死了。”子鼠恶魔颤巍巍地说,“我们在山上的一片森林里找到了她的尸体……她的下半身还活着,不过很快就不动了。”   “死了么……”年兽大君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地呢喃道。   这时它缓缓扭头,看向了坐在远处进食的暴食恶魔。   暴食恶魔听见怠惰恶魔的死讯过后,神色似怒非怒,片刻之后它的大脑转动,似乎认为在这时该表现出勃然大怒的模样,于是张嘴,仰天怒吼了一声。但很快面部组织又松懈了下来,只是一味地吃着盘里的果子。   交叉着腿趴在角落的小年兽翻了个白眼,心说我的判断果然是对的,这头七大罪最蠢的恶魔留下来也不会有什么威胁。   就算前任湖猎真的在这几头七大罪恶魔的身上施加了精神系能力,那样的能力在“暴食”这种完全没有脑细胞的恶魔身上估计也起不了作用。   傻子和脑残是完全免疫精神系能力的,因为他们没有脑子。   满堂沉寂,各大生肖恶魔们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大君一直让子鼠恶魔暗中跟踪着七大罪的三者,一旦有动静便向它汇报。   但昨夜,子鼠恶魔被怠惰恶魔的歌声影响,不可遏制地昏睡了过去,所以才不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   但子鼠恶魔知道,当时是两个驱魔人入侵了他们的领土,只是还来不及探清这两个人类的身份罢了。   “那暴怒恶魔呢?”年兽大君沉吟了片刻,“它怎么样了?”   “暴怒恶魔目前下落不明,不过恐怕……”子鼠恶魔欲言又止。   沉默了许久过后,年兽大君低声说,“罢了……你,和我过来一趟。”   听见大君这话,在场的生肖恶魔们都抬眼看向了它的目光,只见大君此刻并未把目光投注在任何一头生肖恶魔的身上,而是正直勾勾地凝视着趴在角落,嘴里叼着一根绿草的小年兽。   “哦哦。”   小年兽这才回过神来,它抬起脑袋对上了大君的目光,后知后觉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年兽大君率先从蒲团上起身,小年兽跟随着它一同离开了这片会议空间。   一大一小两头狮子穿过了湍急的瀑布,来到静谧的森林之中,头顶的灯笼恶魔纷纷亮起了灯光。   小年兽抬起脑袋,鄙夷地看着林间的万千灯火,心说我自己来的时候你们怎么没这么欢迎我?   两头狮子缓缓地在林间漫步着,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音。   “这次的事情是你干的,对么?”年兽大君忽然开了口。   “为什么是我干的?”小年兽扭头看着它,“老爹,你这不是在冤枉我么?十年不见,回来就要父子翻脸啦?”   “你不需要撒谎,只需要实话实说就行了。”年兽大君仍然头也不回地说。   “谁知道呢。”小年兽晃了晃脑袋,移开了目光。   它可不想承认这两个人类和自己有关系,当然了,有可能这么一来大君就会朝着“那两个人类是白贪狼请来的”的方向去思考了,不过这又和它有什么关系呢?   “你没必要否认,子鼠恶魔窃听到了你在灵心湖边与暴怒恶魔的对话,我们都知道,最有可能做出昨晚那桩事的人是你。”年兽大君缓缓地说。   他顿了顿:“其实挺好,原本我把七大罪的这三人请过来,也是为了验证他们为了活命,和湖猎做了交易的那桩事是否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么把威胁安放在眼底,也总比任由他们在暗处四处走要好,那时被捅一刀都不知道。”   “原来老爹你是这么想的啊,我还以为你真的会蠢到和他们合作呢。”小年兽恍然道。   “子鼠恶魔当时被怠惰的能力影响,昏睡了过去。但他说自己看见是两个人类杀死了他们,那两个人类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在人类世界认识的朋友罢了。”小年兽说,“不过你可不要和别人说哦。”   年兽大君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只是喟叹一声,“罢了……”   它独自往深林之中行去,小年兽停下了脚步,默默地望着大君的背影离去。   小年兽心说,那么今晚就是预言者和我约定好的时间,我还是躺在监禁室里看看情况吧,免得真出了什么意外,今天就别瞎折腾了。   想到这儿,小年兽纵身一跃,落到了其中一棵苍天巨树的枝干上,在上边趴了下来。   然后抬起爪子,拍了拍正装死的灯笼恶魔,使对方亮起灯光,便慢慢地阖上了眼睛。   风吹灯笼晃,树叶沙沙作响,久而久之,小年兽的意识逐渐下沉,最后来到了精神世界的图书馆里。   落日西斜,发红的余晖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姬明欢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抬起头望去,看向倒吊在图书馆顶部的四具尸体。   最后一具尸体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有着紫红色发缕的少年。   姬明欢拉了拉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绳子,四具尸体随之晃动了起来,他们有的咧开了嘴角戏谑地笑着,有的面无表情毫无反应,有的在囔囔着要吃的,有的在打着呵欠。   他叹了口气,松开了那根绳子,缓缓垂下了目光,扭头看向了图书馆角落那条饮着茶,戴着老花镜看书的红龙。   “龙爷爷,你认为预言者会是什么人物呢?”沉默了片刻,他轻声问。   “今晚,你不就能知道答案了么?”   红龙说着,透过老花镜看了他一眼。 第372章 布娃娃,预言者的到来   “先不谈什么预言者不预言者的,明欢小儿,你最近会不会把自己消耗得太过头了?”红龙忽然说,“注意一下自己的精神状态。”   它透过老花镜打量着姬明欢的面容,即便是精神世界里那具幼小的身体,此刻也透着疲惫,背部微微地佝偻着。   “我还能有什么事?”姬明欢不以为意地问,伸手摆弄着地上的拼图。   精神图书馆里静悄悄的,温暖的落日余晖笼罩着一切,只是不知为何今天的阳光格外的红,也不见那个白发女孩的虚影。   他盘腿坐在地上,伸出手,用力地扯动着从头顶垂下来的那一根吊绳。   然后抬起头来,默默地看着吊死在天花板上的那四具尸体抽搐来、抽搐去,就好像一堆烂肉在蠕动。   过了一会儿,黑蛹的拘束带忽然从风衣下摆里倾落而下,一圈接一圈耷拉在了地上,像是一堆死去的蛇类。   不久过后,地板上的拘束带便堆积如山了。   随后它们忽然蠕动了起来,如同潮水般起起伏伏,就好像在跳舞,忽而构了成泡泡龙的样子,忽而扭曲成小马宝莉的样子,有时又变成了孔佑灵的样子。   “哦,爆东西了!”   姬明欢松开那根吊绳,趴在地上,好奇地看着地上那堆拘束带。   “你确定自己没问题么?”红龙收回目光,接着问。   “没事的,反正过不了几天就解放了,”姬明欢一边把玩着地上的拘束带,一边说,“九月份就进攻救世会,该死的死,该活的活……全都看天意,限制级异能者又不是神,总不能我想让谁活,谁就能活吧,那有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嘴唇微微翕动,“不然李清平就不会死了。”   姬明欢双手捧着面颊,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向黑蛹的风衣下摆。   从黑色风衣倾泻而出的拘束带,就像潮水那样滔滔不绝,转眼间便把整座图书馆都淹没了。   可就在这时,忽然地上有一圈拘束带伸了过来,像是蓄谋已久那般,瞬间暴起,围住了姬明欢的脖子。然后把他从地上吊了起来,悬挂在天花板的上方。   姬明欢的身子吊在天花板上,一边吐着舌,一边垂目望着地上的拘束带。那些拘束带蠕动成人形,手牵手,逐渐变化成了一百个白发女孩的影子。   她们轻盈地转着圈圈,嘴角向上咧开。   从天花板往下望去,就好像一个白色的圆往复不停地转动着。可从那些白发女孩的身上时不时会有拘束带漏出。   仿佛人偶身上掉出了发条,片刻之后一片黑色的海洋覆盖了白色的圆。   姬明欢面无表情,默默地扯开脖子上的拘束带,缠在自己的右腿上。   旋即松开了那根拘束带,身体垂落而去,双臂瘫软无力地向下耷拉着,掌心向外无力垂下,像具断线人偶倒悬半空。   “说起来,这两个月也发生了太多事情了,一般来说,这些事件会这么集中地爆发么?未免巧合的过头了。”他轻声呢喃道。   “你难道忘记了你的异能是什么?”红龙反问道。   姬明欢扭头看向红龙威尔士。   “篡改现实么?”他想了想,“也就是说,我的异能在引导着现实进展啊,这就合理了,总感觉全世界都在围着我转。”   “没错。”红龙说,“所以你需要担心什么?那个预言者影响不了你什么,他的异能本质也是篡改现实,只不过影响的是未来,而你影响的现在,此时此刻。”   “说实话,其实我还真有点担心来着。”   “有什么好担心的。”   “毕竟啊,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预言者的具体身份……好不容易现在各方面都已经筹备完全了,努力了这么久,要是这时候给我来个大的,我可经受不住。”   姬明欢说着,用指甲撕开了叼着腿部的那圈拘束带,从半空中摔了下来。他一头砸在了地板上,一百个白发女孩的身影在这一刻同时破碎,拘束带无影无踪。   他坐了下来,双手撑在地上,仰头微微一叹。   “别担心,”红龙扶了扶老花镜,垂眼看书,“我能肯定……你就是这个位面最特殊的、最强大的存在,没人可以威胁到你。”   “但他可以威胁到我身边的人啊,他们又不是特么的限制级异能者。”姬明欢低垂着眼,望着地板上破碎的拼图,轻声说。   “这倒是真的。”   “我说……你从一个神明的角度出发,为什么人要设计得那么脆弱呢?总感觉‘啪’的一下就死掉了,要是他们没那么脆弱就好了,如果大家的身板都跟超人那样硬朗,我就不需要这么提心吊胆了。”   说到这儿,姬明欢压低了声音,“总感觉我像是在和一群蚂蚁交朋友,动不动就得提心吊胆他们会不会被人踩死,被水淹死,被风刮走,你说累不累?”   红龙沉默了片刻,“没经历过渺小和平凡的人,就没办法理解生命的可贵,也无法保持对生命的敬畏。”   “你想说什么?”   “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只是你的权力太大,生来就拥有一切。”红龙说,“任何一个人拥有那样的权力都会变得玩世不恭,迷失自我,更别说只是一个孩子……但你却没把这个世界当作游戏,所以我认为你很有趣,比起清平小儿,你要更有观察的价值。”   它顿了顿:“那个女孩是你的锚点,她能让你保持着人性,而不是把自己当成一种更高维度的东西。她很重要,所以我也理解你为什么一直抓着不放。”   姬明欢沉默着。   片刻之后,他摇摇头,“算了,无所谓……该咋样就咋样吧,我累了。”   “对了,你难道就不好奇么?那个影子是从哪里来的?”红龙说着,忽然伸出指甲,指了一下呆坐在图书馆角落的白发女孩。   姬明欢愣了愣,扭头望去,这才发现那是一个留着白发的布娃娃,眼睛里缝着纽扣。针线缝合而成的嘴角高高咧起。   布娃娃没有影子,只是静静地靠着图书架坐下来,一动不动地瘫坐着。   “那难道不是我创造出来的么?”他问,“潜意识什么的。”   他还记得在这之前,每次来到图书馆他都能见到孔佑灵的幻影。每次他睡着时,她都会倚靠在他的身旁。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好像是半个月之前,又好像是几天之前,孔佑灵的幻影渐渐就变成了一个布娃娃,一动不动地倚靠着书架坐着,于是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管过它了。   “也许,你再等等就会知道答案。”红龙沉默了片刻,低声说。   “管他呢……”   说完,姬明欢大字状躺到了图书馆的地板上,望着被落日染黄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呆,迷迷糊糊地看着天幕下的群山。   “李清平累了的时候会做什么?”沉默了很久很久,他忽然问。   “找个没人的地方,睡觉。”   “嗯……那我们还挺像的。”说完,姬明欢便缓缓地阖上了眼皮,落日余晖照得他的脸庞通红一片,像是温暖的桃子。   “好好休息,别乱折腾了。”   “用你管。”   接下来几乎一整天的时间,姬明欢基本都在休息着,从早睡到了晚上。   一号机倒吊在霍夫斯冰川无所事事,每天该做的事就是放出分身,分散拘束带陷阱,以此达成全方面监控的效果。然后倒吊在巨蛹里睡觉;   二号机已经提升至三阶,又契约了暴怒恶魔,如今需要做的就只有静静地等待着开战,以及杀死开膛手的那一天到来即可,其余时间不必打草惊蛇;   至于三号机呢,还在和西泽尔游东游西,每天西泽尔除了修行便是吃饭。这个天才少年的奇闻使级别提升极快,这么一来恐怕一个月就能到达S级奇闻使的境界;   四号机也无需多说,这会儿正趴在树上,用口水泡灯笼恶魔。   而到了中国时间8月21日的凌晨,同时也是冰岛时间8月20日的夜晚,姬明欢的意识从黑暗中被唤醒了过来。   可唤醒他的并不是预言者的到来,而是往常在监禁室里听见的动静。   “限制级异能者,编号1002——姬明欢,导师代理人来访,迅速做好询问的准备。”冷冽如铁的声音响遍了一整座监禁室。   病号服少年从床上睁开眼睛,抬起头来,盯着天花板上的歪嘴企鹅广播设备看。   “导师代理人?”他挑了挑眉毛,心说这可是一个新奇的词啊,听都没听过。   不过姬明欢想了想,整个救世会里也就一个“柯奥洁娜”担得上这个名字了。   并不出乎意料,金属大门缓缓向外敞开,紧接着一个扎着丸子头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走了进来,拉了一把椅子在桌前坐下。   柯奥洁娜双手托腮,望着桌面发着呆,她的黑眼圈更重了。   她不说话,姬明欢也不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僵着。   半晌,柯奥洁娜开口问他,“你不去见一见那些孩子么?”   姬明欢摇了摇头,“不,这几天想自己静静。”   柯奥洁娜说,“导师说,你最近的状态不太对……有什么烦恼可以对姐姐说。”   “有啊,烦恼就是……”姬明欢说着,侧过眼眸,“你和导师什么时候去死?”   “可以的话我也想早点去死诶,早点退休,早点入坟。”柯奥洁娜平静地说,“但很遗憾,救世会的规则森严,我还得至少在这里工作个十年才能领到退休金。”   “打工真不容易呢。”   “是吧?虽然不想被你这样高枕无忧的限制级大人这么说。”柯奥洁娜叹口气,“有时在想我也是限制级就好了。”   “你如果是限制级,那你要干嘛?”   “创造一个不用上班的世界。”柯奥洁娜托着腮,一边用手指在桌上转着圈圈,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你真无聊,就不能理想远大一点,比如没有战争么?”   “那不简单?直接说如果你们发起战争我就毁灭世界,世界不就和平了?”   “算了,不和你扯淡了,我只想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放我们出去走走。”   “忍忍吧,导师说下个月就放你们出去走走,不过外面很冷哦,你怕不是刚出去走两步就想回来了。”柯奥洁娜说。   “怎么会?”姬明欢问,“我肯定是堆雪人玩了,好久没堆雪人了。”   他想,等到导师把他们放出去的那个时候,就有机会让潜伏在霍夫斯冰川的黑蛹定位到救世会的具体位置了。   “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那群小孩现在正在乐园里玩,他们在等你呢。”柯奥洁那说着,从椅子上直起身,“想去找他们玩,对着广播喊一声就好了,明白么小破孩。”   “为什么不叫我?”姬明欢问,“我难不成被他们孤立了么?”   “因为你不想去。”   “说的也是。”   姬明欢移开了目光,心说预言者马上来找我了,这种时候和他们待在一块不是自找麻烦么?要是被威胁了怎么办?   柯奥洁娜并没有久留,很快便起身离去了,她平时都懒洋洋的,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只有在下班路上时是雷厉风行的,效率极高的,像是一阵风那样吹了过去。   姬明欢照旧躺在床上,四周的一切都是冷白色的,照得他的神色有些恍惚和苍白。   不久之后,忽然一片水银色像是流动的月光那样,从角落开始逐渐填充了整个世界,像是某种裂隙蔓延了过来,直至映入了姬明欢的瞳孔,雪白的天花板褪去色彩。   压抑而安静的世界里,病号服少年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的神色并不惊讶,恰恰相反很平静。   片刻之后,姬明欢默默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把右手撑在枕头上,侧过脑袋,看向了监禁室的入口。   只见此时此刻,有一个身披残破的白色斗篷,裹着破破烂烂的白色围巾,头上裹着布帽的身影正默默地矗立在那儿。   他的面孔缠着纱巾,看不见脸。布帽的阴影下,是一对漆黑而深邃的眸子。   这一刻,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就连从洗手间里传来的滴水声也不见了。   在这个安静得过头的世界里,姬明欢扬起头深吸一口气。   他很想对着那个企鹅状的监控器大喊:“导师你能不能睁大你的狗眼,你最爱的预言者就他妈站在你家门口好么?”   可即便这样也是无济于事。   因为在这个静态的世界里,只有他和那个纯白色的身影能够行动。导师对预言者设下的所有防备,从一开始没有任何作用。   “你好。”姬明欢叹口气,坐到了桌前,向预言者挥了挥手,“找我有何贵干?” 第373章 世界毁灭的真相,拘束带与地球   监禁室的内部,一层水银般的色彩自墙壁开始,层层漫开。   这片迷离的色彩像是月光那般流淌在地板上,又好像滴落在空白纸页上的墨水,不一会儿便渗透至整个空间。   最后……就连姬明欢身下坐着的椅子都难逃一劫,被染上了相同的色泽。   而此时,那个被称作“预言者”的人物正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入口处。   预言者身后的那扇金属大门紧密闭合着,没有打开过的迹象,这似乎可以证明,预言者并不是从正门走进来的。   姬明欢托着下巴,看似漫不经心,却警惕而认真地打量着预言者。   很显然,这一次预言者出现的场景和上次的不同。   上次姬明欢见到的预言者就好像一个残影,可这次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毫无疑问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对方的呼吸,对方的微动作,那空寂的眼神,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不一会儿,伫立原地的预言者动了。   他拄着一把老气的拐杖,把残破的、灰白的斗篷拖在银白色的地板上,微微佝偻着背部,就这么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帽檐的下方,那对漆黑而深邃的眼瞳直勾勾地凝视着姬明欢,一眨不眨。   要说姬明欢没被对方这阵阵仗吓到,那肯定是假的。   又是他妈的暂停时间,又是幽灵般突然登门上访了,非要说的话,就连救世会都没这么恐怖。   于是在这个空洞的、死寂的囚笼里,姬明欢一边在心里思考着这是何方大能,一边好奇且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姬明欢忽然觉得他的眼神很熟悉,就好像曾经在哪儿见过似的,这种诡异的熟悉感始终挥之不去。   姬明欢忽然眨了眨眼,他意识到自己并非孤立无援。   于是灵机一动,扶住额头,试图进入脑海中的精神图书馆。   可他却很快发现,就连他的图书馆内部此时都是一片沉寂。   落日发红,红色的余晖铺满了每一个角落,此时整座图书馆都空荡荡的。   在那个熟悉的角落里,下午茶的杯子,老花镜,书本,此时都掉落在地板上,红色的茶水从杯子内部流淌而出,染红了地面,可红龙威尔士的身影却消失不见了。   看着这一幕,饶是姬明欢也忍不住微微一愣。   要知道,红龙威尔士的影子已经陪伴了他整整有半个多月的时间里,这还是第一次他进入图书馆里发现对方并不在这儿。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姬明欢挑了挑眉毛,难以置信地呢喃道,“就连导师和孔佑灵,都没办法做到随便篡改我的精神空间,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啊?”   尽管已经提前做过了心理建设,但他仍然没能想到,这个预言者的能力居然能可怕到这种地步,已经超越人类的范畴了。   对方几乎是把一切有意识的事物都隔绝在外。这一刻,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是一场绝对私密的对话,就连时间都禁止入内。   于是,导师他们事后也无法通过监控器来观测到这一画面,顶多发现姬明欢的位置在一秒内忽然变了。   “完蛋了,不会真的是限制级1001吧?”姬明欢心想着,眼角微微抽动,他的脑海里几乎第一时间闪现出了这串数字。   紧接着,便是血裔托着腮喝着下午茶,漫不经心地诉说着过去的面容。   如果真的是限制级1001,那姬明欢内心的平静将荡然无存,世界上的另一个限制级,这可能是唯一一个可以真正意义上威胁到他的存在。   踏,踏踏,踏踏踏……   预言者的脚步声轻而缓,反而被拐杖敲击地板的声音盖了过去,此时一双黑色的皮靴踩在地板上,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哪个年代的人的装扮,实在老气得有些过头了。   片刻之后,对方缓缓地走了过来,坐到了桌对边。   姬明欢沉静地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抬眼观察了对方一会儿。这人差不多一米七出头,比自己要高上那么小半个头。   二人分别坐在桌子的两侧,四目相视。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所以我们去别的地方聊聊。”预言者沙哑地说。   “你能带我出去?”姬明欢问,“既然你能进来,那带我出去应该也简简单单吧?”   “我不能……至于原因,暂时还不能告诉你。”预言者摇摇头,压低了声音,“但我能让你的精神,暂时陪我走一段路。”   话音落下,未等姬明欢说什么,他忽然眼前一黑,紧接着意识像是坠入了一片无边的深洋当中,被海水的压力拖着越陷越深。   到了最后,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无意识的蓝。   这种感觉,简直和他第一次创建游戏角色时……   如出一辙。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姬明欢恍惚间睁开了眼睛,旋即瞳孔微微收缩。   此时他正伫立在一条逼仄的廊道上,无论脚下,还是头顶都是黑黢黢一片。   姬明欢摸了摸自己的身上,他仍然穿着那套纯白色的病号服,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踩在什么东西上边,只知道脚底仿佛捂着冰块那么冰凉,就好像站立在北极冰川的上方。   凉得都有点烫脚了,脚掌微微有些发麻。   他抬起头来,眼神古怪地看着前方。   此时此刻,廊道的两侧竟是如同火车恶魔曾驶过的时空隧道里的混沌景象,那时姬明欢控制黑蛹坐在火车恶魔的内部往外望去,也是这般如出一辙的视觉震撼。   可奇怪的是,此时廊道两侧呈现出的每一片景象都是那么的令人熟悉,熟悉得几乎心中有什么就快要呼之欲出。   黑暗之中,心脏的跳动也不自觉加快,就好像一千万个小人在踢踢踏踏,丝毫不给他停下来喘一口气的机会。   “这里是……”姬明欢的嘴唇微微翕动,几乎一字一顿地喃喃自语着。   而预言者正静默无声地矗立在廊道的一角,和姬明欢隔了差不多有十米。对方正侧着头,默默地望着廊道上的景象。   “我,得怎么称呼你?”思考片刻之后,对方回头看向了姬明欢,开了口。   预言者的话语声,打破了这片混沌世界的沉寂。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就好像一个被烧坏了喉咙的人,也许是脸上缠着纱布的原因,又也许他的声音本就如此。   “你到底有什么毛病?”姬明欢这时才终于开了口。   “怎么了?”预言者一动不动,残破斗篷罩着他全身。   “还怎么了?”姬明欢歪了歪头,皱着眉说道,“就是你和救世会通风报信,害我被关那个鬼地方整整一个多月。然后这时候你突然跳出来问我,‘我该叫你什么’?”   “哦,那我就叫你……姬明欢?”   “好的,谢谢你告诉我,我叫做姬明欢,真是感恩戴德。”   “不客气。”   预言者低声说着,侧过眸子看向了廊道的西侧,眼神空洞而平静,说话的声音也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感情。   姬明欢愣了一下。   他心说这个人怎么看起来呆呆的,莫非是什么机器人或者人造人那样的玩意?   “所以你是谁?”姬明欢说,“来找我有什么目的?”   “我已经找你很久了。”预言者缓缓地说,“花了很多年,很多年……我才找到你。”   “什么意思?”   “嗯……还记得你的图书馆里那个白发女孩么?”预言者问。   “难道说……”姬明欢挑了挑眉毛。   他的意识以最快的速度下沉,进入精神图书馆内部,找到了图书馆角落里那个白发红眼的布娃娃。   “那个东西……其实是我布置在你的精神世界里的眼线,性质相当于一个监控器。”预言者低声说,“我知道,只有以孔佑灵的形状出现在你的面前,你才不会抗拒。”   他顿了顿:“退一万步,即使觉得奇怪,你也不会把那个存在从脑海里清除掉,只会搁置在那里,不对么?”   “你这也太阴了。”姬明欢回过神来,抬眼凝视着对方,“居然拿那头企鹅的样子来迷惑我?”   “嗯……对不起。”   预言者倒是道歉得坦率。   “我一开始还以为那个影子是我的潜意识搞出来的东西呢,不过也是……得怪我太自信了,从来没想过有人能在我的精神世界里动手脚,不然我怎么可能会被你骗?”   姬明欢回忆着一系列细节,轻声自语着。   这么一想,他才觉得奇怪。孔佑灵的虚影的确是从某一天起平白无故就出现在他的图书馆里,当时就连身为当事人的孔佑灵自己都搞不清楚这回事。   到了这一刻,姬明欢越发觉得这个预言者的来历异常诡秘。   “其实……你没必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我比谁都了解你。”预言者忽然坐了下来,“没必要故意装的像一个小孩子,也没必要咋咋呼呼的。”   他顿了顿,平静地说,“安静一点,就按你本来的样子来。”   沉默了半晌,姬明欢抬头望着他问,“你怎么做到的,就连精神系异能者都没办法突破我的精神防线。”   “别着急……我们可以慢慢说,还有的是时间。”预言者喃喃地说,“还有最多十五分钟,我就会消失。而在那之前,我们可以把一切都说清楚,至今以来的一切。”   话音落下,忽然一片极昼般的光晕漫过了整条廊道。   扑面而来的强光刺入了眼睑,姬明欢下意识抬起手臂挡在额前。而片刻之后,等他回过神之时,整条廊道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默默地从臂怀中抬起头来,只见此刻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片坑坑洼洼的星体,体表散发着素凉的白光。   而抬头望去,则是一片浩瀚无边的宇宙,群星闪烁,一道流星拖拽着华美的尾光穿梭在无边的黑暗中。   如果他没猜错,那么这时他和预言者脚底的东西,应该叫做“月球”。   姬明欢和预言者正一起坐在月球的顶部,预言者默默地看着宇宙的远处,姬明欢则是四下张望着,时而伸手摸了摸月球坑坑洼洼的表面,凉得他缩了缩肩膀。   “看见了么?”预言者忽然说。   “看见什么?”   “一些将会发生的事。”预言者低声说。   姬明欢微微愣了一下,看向预言者。   然后循着预言者的目光,他又望向了月球的西边。那是地球的方向。可姬明欢微微一愣,他并没有在那儿看见一颗蓝色的星球。   而是望见了一条条漆黑的巨蛇。   此时此刻万千条巨蛇蠕动在宇宙当中,几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的球体。   可仔细看,却可以发现那根本不是蛇类,而是一条条巨大的带子。它们把一颗蓝色的球体环绕,蚕食着它的每一个角落。   “拘束带?”   姬明欢凝视着蠕动的黑色球体,几乎是脱口而出。   “对,那些是拘束带,而被它们环绕着的,”预言者轻声说,“则是地球。”   两人忽然都不说话了。   他们只是静静地望着那颗星球被蚕食殆尽。到了最后,饱餐一顿的黑色拘束带漫向了宇宙的四处,去往遥远的彼方,缠绕住了一颗又一颗的星体。   只有他们屁股底下的月球逃过了一劫。   “什么情况?”姬明欢低声问,“这是你预言到的场景么?我毁灭了世界?”   “我骗了你。”   “什么玩意?”   “这并不是将会发生的事,而是……发生在过去的事情。”说到这儿,预言者缓缓地拆下了脸上缠着的层层纱布,露出了一张清秀的面容。   姬明欢的注意力原本还放在宇宙中飞舞的拘束带上,这时他用余光瞥见这一幕,便缓缓地扭过头,看向了对方的脸庞。   而此刻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张亚洲少年的面孔。   对方看起来约莫在13岁到14岁左右,漆黑的眼睛,苍白的肌肤,还算挺拔的鼻梁。   可古怪的是,这张脸庞,世界上没人能比姬明欢再熟悉,无论是面部走向,还是五官……都是那么的熟悉,就好像曾看过一千遍一百遍的。   不对,倒不如这么说,那完全就是……   再长大一两岁的他自己。   姬明欢的瞳孔微微收缩。   沉默笼罩在二者之间许久,姬明欢呆怔地看着对方的脸庞,就好像在照着镜子。   “你是……”   片刻之后,他张了张嘴,却无法从喉咙中挤出任何话来。   只不过,一个恐怖的猜想正在他的脑中炸开。   脑海中的思绪如同从餐桌上滚落在地的毛线球那般,无穷无止地往前蔓延着,乃至于到了后面,就只剩下一条条线条漫遍了空白的世界。   最后,预言者的话语声撕裂了这一片空白。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他说,“限制级1001,这是救世会给我的代号,也是我现在用着的名字。”   “果然是你。”   “你应该也猜到了。”预言者说。   “为什么?”   “原因从一开始就说过,你会毁灭世界。”预言者说。   “但,我为什么会那么做?”   这时,眼前的场景忽然变换了,不再是空寂的星球上,而是一座空无一人的电影院。   姬明欢和预言者正坐在电影放映厅的观众席上,左手提着爆米花桶,右手拿着一瓶罐装冰可乐。   电影荧屏上正播放着一部纪实电影,画面上是一片散发着烟火气息的居民楼客厅。   “这是?”姬明欢抬头望着这座熟悉的客厅,“顾文裕的家?”   预言者默然。   巨大的电影荧屏上,画面上有六个人影正围在餐桌前吃饭,其中有一个白发女孩格外醒目。   而屏幕上的这六个人姬明欢都认得,其中两人一人是他自己,另一人则是孔佑灵。   至于另外四人……   “在原来的时间线里,你和孔佑灵被同一个家庭收养了。”   “收养?”   预言者点了点头,“没错,收养了你们的那个家庭里总有四口人。母亲叫做苏颖,父亲叫做顾卓案,他们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叫做顾绮野,女儿叫做苏子麦。”   他顿了顿:“在那条时间线里,老京麦街区被摧毁的事件,并没有在2015年的5月15日发生,而是发生在2021年的5月15日,也就是距今的一年之后。”   “你在说什么鬼东西?”姬明欢喃喃地说。   预言者自顾自地继续说,“2021年的5月15日,在那之前,这还是一个平凡的、幸福的家庭,顾卓案只是一个平凡的上班族;苏颖已经脱离了驱魔人家族很久,和父亲断清了关系;顾绮野并没有觉醒异能,他在学校成绩优异,顺利考上了最高档的大学;苏子麦也在努力学习,成绩在本地高中名列前茅。”   他沉默了片刻,“而在你的帮助下,孔佑灵偷偷隐瞒着自己的精神异能,伪装成了一个正常的孩子;彼时,你也只是一个平凡的13岁小孩。”   姬明欢怔住了。   “可在2021年的5月15日那一天,老京麦街区,救世会的傀儡之父放出了‘唤星者’,毁灭了老京麦街区,误伤了无数的人,也杀死了无数无辜的人。”   预言者言止于此,同时电影画面变了。   此刻荧幕上呈现出来的画面是,老京麦街区的远景。   那原本是一个算得上惬意的傍晚,可一束极昼般的光芒冲天而起,撕裂了薄暮和彩霞,随后分裂为万千流星,自天幕之上轰然坠下。   最后如同暴雨那般,散落向整座老京麦街区。   望着荧幕上的这一幕,姬明欢的喉结微微蠕动,忍不住咽了一口水。他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接着问:   “然后,苏颖死了?”   “不,明明是相同的事件……可在那条时间线,苏颖并没有死。”   说到这儿,预言者忽然沉默了片刻。然后接着说:   “反而是另一个人,死在了这次的事件里。” 九月份月票抽奖活动   1、惯例汇报一下成绩,这本书目前均订已经到达四万五千均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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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升至了天幕的最顶点,一刹那分裂为无数道流星般的光柱,轰然坠下。   而就是其中一束光柱,正好落向了一栋三层高的住宅楼。那是顾绮野一家的住所。电影画面在这一刻忽然暂停,静止在流星落入楼栋屋檐的瞬间,流星撕裂天空的轰鸣戛然而止,偌大的放映厅内再度被一片沉寂笼罩。   姬明欢沉默着。   预言者也默然不语。   从巨大荧屏上方扩散的光芒,在黑暗里照亮了姬明欢和预言者的面孔,两人漆黑的瞳孔倒映着同一幅画面。   “首先,这是你预言到的画面?”沉默片刻,姬明欢开了口。   “如果没记错……我已经否认过了,但你也可以这么想。”预言者缓缓地说,“本质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姬明欢把可乐放在扶手的凹槽里,低下头来,看了看桶里的爆米花。   他漫不经心地问,“那在你预言到的画面里,我和孔佑灵被顾卓案和苏颖收养了?”   “对,苏颖收养了你们。”   “然后,老京麦街区毁灭事件延后了整整六年,发生在了2021年?”   “对,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处时间点的一年后。”预言者低声说。   “在你预言到的老京麦街区事件里,这一家人里死的人不是苏颖,换成了其他人?”姬明欢漫不经心地问道。   “没错……死的另有其人。”预言者沉默了片刻,低声说。   姬明欢垂下头,捏起桶里的爆米花往嘴里送去。   “死的人……是谁?”他问。   “你还不明白么?”   “你想说什么?”   “为什么星球被毁灭……以及,为什么它会被毁在你的拘束带里。”预言者双手合拢,缓缓地说,“以你的能力,应该不难想出这个可能性才对。没必要逃避。不管任何什么样的事情,只有面对了才能接受,并改变。”   姬明欢挠了挠鼻梁深吸一口气,把爆米花桶放在另一扶手的凹槽上。   然后托着腮,缓缓扭过头。“你直说就行了,没必要绕弯子。”他盯着预言者看,几乎一字一顿地说道。   预言者把双手十指交叉,并拢放在腹前。   “你脑海里的那个名字,就是答案。”他压低了声音,缓缓地说。   “孔佑灵。”   听到这个名字,预言者一时默然,并未回答,只是抬眼看着电影荧幕。这一刻,电影开始播放。只不过镜头忽然一转,切换至了那栋三层住宅楼的内部。   与此同时,预言者开口说道:   “那一天,去超市购物的不是‘顾文裕’和顾卓案。因为在这条时间线里,顾文裕并没有诞生,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预言者说,“那天傍晚,苏颖和顾卓案两个人正好去超市买了食材,而留在家里的反而是他们的四个孩子……也就是,你,孔佑灵,顾绮野,苏子麦四个人。”   姬明欢一边听着预言者的低语,一边默默地抬头看着电影画面。   如按照预言者所说,荧幕上的时间真的是2021年,也就是当前时间节点的一年后,那么,这时的姬明欢也就是13岁,而孔佑灵12岁,苏子麦17岁,顾绮野20岁。   只见电影镜头瞄准着三层住宅楼的一楼客厅,当时顾绮野正穿着一套米色休闲衬衣,坐在沙发的右侧,用圆珠笔的尾部抵着下巴,望着手里的那本高数题沉思;   而姬明欢和苏子麦当时正挤在沙发的左侧,两人脸色不快。   姐弟俩一边拌着嘴,一边看着那台老式电视。电视上放着的是一部动画片《星际牛仔》。   过了一会儿,苏子麦抢了他的遥控器,一边把他的脑袋推开一边换了台,看起了星空电视台上的《守护甜心》。   而这会儿,孔佑灵正一个人待在二楼浴室里,她的身体泡在了放满洗澡水的浴池里,把下半张脸埋进浴池里,露出来的红色眼睛正看着一本漫画书。   她经常看见苏颖洗澡的时候这么做,久而久之也模仿了起来。   黄昏的余晖在这一刻透过浴室的窗户,洒在了孔佑灵的脸上,她的眼睛在阳光里熠熠生辉,雪白的头发被染成了流淌的金色。   不久过后,唤星者发动异能,于是屋外的天幕之上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巨响。客厅里,顾绮野愣了一下。然后他从学习资料上抬起头来,用余光瞥见了那一束拖拽着赤红尾光从天而降的流星。   那一瞬间,顾绮野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他当即大吼了一声,起身拉着沙发上的姬明欢和苏子麦两人,冲出了客厅,快速穿过玄关,几乎是第一时间便跑到了屋外。   可这时,顾绮野才听见了姬明欢口里一直喊着的那个名字,他这才想起那个白发女孩孤零零地待在二楼的浴室里。   顾绮野正想回头,却望见那一束光柱从天而降。那一刻,整栋住宅楼都被流星般的光芒笼罩了,世界万籁俱寂、默然无声。   镜头切回浴池里,孔佑灵看累了就把漫画书放到一旁,闭上眼睛泡着澡。片刻之后,她睁开眼时,窗外流星已至。   一刹那,火红和雪白的光芒交织着充斥了她的瞳孔。   “好漂亮……”白发女孩嘴唇翕动,无声地呢喃道。下一刻,浴室里的人影当场化作了一片血雾,整栋建筑泯灭在了光中。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望着这一幕,姬明欢的瞳孔仍然微微收缩,旋即低垂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真有你的……非得给我看么?”他问。   “不然呢?”限制级1001平静地问。   姬明欢深吸了一口气,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轻声问,“如果你没有干预未来,预言里的这一幕就会发生?”   “对。”   “那我还得感谢你,把我和孔佑灵送进了救世会?”姬明欢低低地嗤笑了一声,“别扯淡了……你该怎么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真的?从头到尾你都在自说自话,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没有骗你的必要。”预言者平静地说,“我就快死了。作为一个死人,我的一切都是赤裸的。”   姬明欢默然不语。   半晌,他开口问,“你为什么会死?原因是什么?”   “先不讨论这个,我之后就会告诉你。”预言者说。   姬明欢翻了个白眼,抬眼看向电影荧屏,“那然后呢?大谜语人,在这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死在了你的面前,你的异能觉醒了。没有限制剂的存在,从怀揣着仇恨和愤怒觉醒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是一头拦不住的怪物了。”预言者说,“而在这之后……你失控了。有很多人死了,很多很多的人死了……你现在认识的所有人,不管被你视为家人、朋友,还是什么关系,那些人都被你亲手杀死了。”   话音落下,电影荧屏之上的画面开始缓缓地播放了起来。只不过这次是黑白二色的,就像是复古的老式胶卷,乃至于连声音都没有,比默剧还要让人感到压抑和沉闷。   姬明欢把手肘倚在扶手上,单手托腮,沉默地看着这部电影。   此刻映入荧幕的大多都是一些破碎的、不太连贯的画面。但正如预言者所说,画面里出现的,大多都是姬明欢熟悉的人。   他了解这些人的背景、性格、经历。正因如此,他也理所当然能从这些断断续续的、没头没尾的画面里,大致地推断出他们正在做什么,乃至于正在思考着什么事。   这部电影讲述的是箱庭王子西泽尔的故事,他杀死了自己的兄长和母亲,从老国王那里取得了白王权杖,继承箱庭之王的位置。然后统领了以李清平和露西为首的王庭队。   为了反抗几乎暴走杀戮着的限制级异能者,西泽尔率领着王庭队,来到了东方的国度,与湖猎之首林醒狮联手。   同时联系了联合国,在三方会议之上,他们又与虹翼的十二人达成了合作关系。   于是到此为止,王庭队、湖猎、虹翼,分别象征着奇闻使、驱魔人、异能者最具代表性的三个组织,他们史无前例地团结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救世会出动了持有着神话级奇闻碎片的孩子们。   孙长空、商小尺、吴青洁包含在其中,就连马里奥、尤利乌斯等人的身影也在荧幕上一闪而过,这是一场规模空前宏大的战役。   但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毫无悬念,单方面的屠宰。   荧幕上那个少年坐在冰川上用手机玩着扫雷,哪怕在他的对面是一批又一批世界最顶级的能力者,他却从始至终没抬过头。   就好像上帝那样,高高在上地嘲弄着所有人。   最后,限制级异能者仅仅放出了一具机体,那具机体只身向前,黑白相间的光晕流转其身,化作了一个空前之大的棋盘。   棋盘之上是千军万马,仿佛一个巨大的国度,国王、骑士、士兵、皇后,入目的每一尊棋影都宏伟如古希腊神话之中的巨人。它们与云并肩,远望而去像是耸立的群山。   而在这一片恢宏巨影的对边,天空之上,有身披黄金甲胄、尖嘴猴腮的身影踩着五彩祥云;有人通体笼罩在万钧雷霆之中,背展光翼。   冰川之上有一棵直通云天的巨树耸立,无穷无尽的枝干蔓延开来,灌入苍穹。   此时此刻,白发少年正坐着雪橇驰骋在冰穹之上,他的身侧是一条展翼翱翔的红龙,龙影的顶部站着王庭队的一众身影,为首之人身穿西装,头顶扎着一根翘辫。   另一侧的天空中,有一艘巨大的龙舟飞舞而来,龙舟的下方悬着一具高达五十米的蓝白金属人形。   此刻龙舟之上矗立着十个人影,他们有的身披红色袈裟,盘腿坐在金色六手佛像的肩膀上,有的身姿雍容,伫立在小型月球的顶部……   而在地底,有人身披赤红色的狮影破冰向前,有人头戴傩面化身诡谲巨兽,有人手持罗盘唤出一具巨鼎,有人一挥折扇唤来异变的天象。   纵使来者众多,棋盘化作了仿佛远古魔神的战场,也只不过是徒劳一场。他们挣扎着、苟延残喘着,然而巨神般的棋影仍然以至高的伟力,摧枯拉朽般地扫平了世间一切。   不一会儿,棋盘内的挑战者荡然无存。   那一具通体流传着黑白光晕的机体收回了棋盘,唯独留下了他们的脑袋以作戏耍。   到了这个时候,限制级异能者终于舍得从手机上抬眼。   他百无聊赖地看了一眼冰川上的景象,此刻摆放在冰川之上是几十颗整整齐齐切下来的脑袋,就好像砧板上的鱼头。   电影院的观众席上,姬明欢深吸一口气,托着腮的右手微微地颤抖了一下,他的瞳孔中映出了荧屏上的画面。   几十颗头颅飘扬在纷纷扬扬的风雪之中,忽隐忽现,脖颈洒下的红色汇成了一片腥风血雨,这一幕残酷得让人发指,又难免感到赏心悦目。   而后,限制级异能者收回目光,唤出了他的另一具机体,那是一具全身包裹着黑色绷带的影子。黑色的拘束带在风中飞舞,牵引着冰川之上的一颗颗头颅升向了天幕。   就好像一场盛大的祭祀。   放映厅里,电影画面在这一刻静止,坐在观众席上的姬明欢陷入了沉默,预言者同样没有说话,只是扭头望了一眼他的表情。   片刻之后,姬明欢开口问,“如果按你的说法,在那条时间线,黑蛹不是不存在么?为什么会出现拘束带这种东西?”   “黑蛹不是不存在,只是机体的背景发生了改变,他不再是顾文裕,也不是那个家庭的一员。”预言者缓缓地说,“限制级异能者,创建出来的每一具机体也是限制级。与此同时,每一具机体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也被赋予了独特的意义——你用黑蛹窃取了世界上所有的异能,用亚古巴鲁吞噬了所有的奇闻碎片,用棋手毁掉了世界上所有的天驱,同时……把所有的恶魔和驱魔人都做成了自己的棋子。”   他顿了顿:“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找到一种能够拯救孔佑灵的方法。”   姬明欢沉默着,这的确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沉默了片刻,预言者压低了声音,“到最后,即使你找遍了整个世界的能力,宰掉了所有的能力者,可直到世界上只剩下普通人,你还是没找到能让人死而复生的方法。”   他抬头看向屏幕,“因为唯一那个能从地狱里把灵魂拉扯出来的能力者,在一开始就被你宰掉了……所以你没能窃取他的异能,同时那也是你唯一遗漏的能力。”   遗漏的能力?开头就杀死的人?   姬明欢低下了头,略作思索,随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出了答案,“傀儡之父么?”   限制级1001点了点头。   “对,他的能力可以把死人做成傀儡,赋予意识和记忆。但因为他杀死了孔佑灵,所以你在异能觉醒之初就把他杀了,而不是选择让黑蛹回收了他的异能。”   姬明欢沉默了好一会。   “然后呢……后面发生了什么?”   “在这之后发生了什么显而易见,最后的结局,就是像刚刚我们的见到的那一幕那样。”预言者低声说,“地球消失了……而你一个人坐在月球上,看着这一切分崩离析。你的拘束带还会飞往宇宙的其他星体,帮助你继续寻找能够救活孔佑灵的方法,但终究只是徒劳。”   他抬眼看着电影荧幕,那是一片空旷的、死寂的莹白色星体,少年独自一人坐在月球上,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指甲。   他时而歪了歪头,用手在月球表面画圈圈,有时目光空洞地遥望着千疮百孔的蓝星,时而大字状地瘫在地上,望着宇宙中的群星闪耀,流星拖拽着绚丽的尾光穿梭而过。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却又是那么的虚无,恍惚得让人想要自掐脖颈。   最后似是厌烦了那样,少年直起身来,对着那颗蓝色的星球,他忽然慢慢地举起手来。紧接着,握紧五指。这一刻,万千条拘束带从他袖口中飞出,继而包裹住了一整个星球。   影院里,姬明欢懒得看这一幕,而是低下了头,垂落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预言者低声说,“毁灭了地球之后过了很久,你开始创建第四具机体,那条时间线的你,选择的第四具机体和现在的你选的的不同……你应该还有印象。”   四号机体么?姬明欢低着头,忽然挑了挑眉毛。   他回想起来,在几日之前他在创建第四具游戏机体时遇见的模板。那时,可供选择的第一个角色模板便名为“永生之人”,能力为“不老不死”。   限制级1001瞥了他一眼,而后继续说,“作为一名限制级异能者,若非受到限制剂的影响,你可以通过注销机体,来把每一个游戏机体的能力都汇集至自身使用。”   他顿了顿,“而这……便是所谓的‘零号机体’——把限制级异能者自身的身体作为最后的游戏机体,从而回收前四具机体的能力。”   听到这儿,一系列恐怖的猜想忽然在姬明欢的脑海中炸开,就好像洪水般无法遏止,几乎淹没了他的思绪。   那些他早已想过,却极力回避着的可能性,在这一秒钟却成为了事实。沉默片刻之后,姬明欢几乎沙哑着开口:   “所以……在月球上,未来的我成为了零号机体,吸收了四号机体‘永生之人’的特性。然后得到了不老不死的权利。”   “对。”预言者点头,“而在那之后又过了很多年,漫无目的飘荡在宇宙里的你,始终维持着13岁的面容。为了找回孔佑灵,有一天你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回到过去。”   姬明欢压低了声音,嘴唇微微翕动。   预言者沉默了片刻。   “没错……回到过去。”他缓缓地说,“但这几乎能扭转整个宇宙的壮举。即使你是限制级,想做到这件事也需要付出难以计数的代价,甚至你还无法决定自己会回到过去的哪一个时间点。”   “而你付出的代价,是体内几乎所有的异能、天驱、奇闻碎片,那是整整一个星球的存量。”预言者说,“最后为了自保,你在自身体内留下了两枚神话级碎片,那就是‘齐天大圣’和‘宙斯’……同时还留下了‘不老不死’的能力……”   姬明欢撇了撇嘴。   预言者接着说,“既然你无法决定自己回去的时间点,也就是说,即使穿越到了世界诞生之初,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但我知道自己是不老不死的存在。”姬明欢说,“不管穿越到此前的哪个时间点,你都可以活到孔佑灵出现的那一年。”   预言者无声地点了点头,垂下了眼眸。   他说,“最后,当你睁开眼睛的时候,你已经来到了1910年。同时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忘记了自己的名字。那时救世会发现了你……他们给你取了一个新的名字。”   姬明欢低垂着头,默然不语,面孔微微地抽动。   “说到这里,你难道还不明白么……这个名字是什么?”说到这儿,预言者缓缓扭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了他的脸庞。   “限制级1001,这就是救世会给我取的那个名字。”   姬明欢嘴唇翕动,头也不抬地说着,眸光微微流转。   预言者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说:“对,这就是正确答案。”   “所以,你刚才说的一切其实都不是预言,而是曾经真实地发生过的事情,而你的身份则是……”姬明欢顿了顿,“来自未来的我,那个已经毁灭过一次世界的限制级异能者。”   说完,他抬眼看向了预言者,亦或者换一个说法,在这个场合,称呼对方为“限制级1001”更为贴切。   “对,这就是真相。”限制级1001说,“其实我们已经是两个人了,你经历的一切都构成了你,同理,我经历的一切构成了现在的我的人格,我认为没必要把我们等同为一个个体。”   说完,他从放映厅的座位上缓缓地站起身来,这时候周围的场景忽然变了,摆在两人眼前的又成了那条光怪陆离的长廊。   长廊一眼望不见尽头,两侧的墙壁之上是一片如古旧胶卷般模糊的画面。但每幅画面似乎都记录着限制级1001的记忆。   “我知道你现在的疑问很多。”限制级1001不紧不慢地说,“我会告诉你,在这一百多年里我都做了什么……”   说完,他扭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原位上的姬明欢,“不跟过来么?”   “为什么你会把我送进救世会。”姬明欢懒得看他,低声说,“希望你的理由能说服我,不然我还是会对你的说辞存疑,就算你马上暴毙在我面前我也不听。”   “好的,我尽量。”   “行,那我洗耳恭听。”   话音落下,姬明欢缓缓地从红色的座椅上站起身来,跟随着限制级1001往前走去。 第375章 两个限制级,百年之约   姬明欢跟随在限制级1001的身后。   两个相似的人影一前一后,缓慢地行走在这一条无边的长廊里。他们每走一步,就会在透明的地板上荡起一片涟漪。涟漪漫向不知何处的远方,却又悄然无声地交汇。   姬明欢扭动脑袋,环视了周围一圈,长廊两侧的墙面就好像影院的荧屏。   而此时此刻,1001的记忆画面在荧屏上无序地切换着,在这条廊道之上漫步久了,会有一种跋涉在时间长河之上的恍惚感。   “好在我并没有穿越到一个过于遥远的年份,回过神时,我来到了1910年。这对我来说是一个陌生的世界。那时我已经失去了所有记忆,脑海里仅仅只记得一个白发女孩的身影。”   限制级1001轻声说着,记忆长廊随着他的话语变幻着。   那是一片白茫茫的冰川,少年一个人走在冰川之上,湖面上映出了一个白发女孩的影子。但他刚刚侧过眸子,湖面上的影子随同荡开的一层层涟漪消失不见。   “我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在哪。但每一次就快把她忘了的时候,那个影子会总在我的梦里闪现。”限制级1001继续说,“有时感觉她就像湖面上映出的蒲公英,但等我抬头时已经消失不见,随风翻飞而去。”   “你说话像一个诗人。”姬明欢漫不经心地说,“哈哈,我要是以后文艺成你这样,那真的得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可惜你是限制级,想自杀也死不掉。”   “真的么?你试过?”   “试过很多次。”   限制级1001忽然沉默一会儿,他似乎还想就着这个话题说什么。但没说下去。   “什么时候?”姬明欢问。   “还能是什么时候?”限制级1001回答,“在毁灭了地球之后。”   姬明欢沉默了片刻,“为什么会失败?别人杀不了我,难不成我还杀不了自己么?限制级就能这么夸张?”   限制级1001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对了……”限制级1001忽然说,“1916年,那时德国正在打仗,我在战场遇见了一个很特别的女孩。”说完,时间长廊之上的景象又变了,化作了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少年孤身一人行走在银装素裹的小镇,逆行在逃跑的人群里。然后来到了山顶,遥望着雪色之中战火纷飞的战场。   这时他看见了战壕里蜷缩着一个浑身是伤的女孩。她微微扬着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堆积在战壕里的尸体,嘴唇翕动,似乎呢喃着什么。   姬明欢凝望着记忆里那个血肉模糊的女孩,已经很难辨认她的长相了。映入眼底的只有人形的烂肉,甚至有骨头露了出来。   限制级1001轻声说,“很眼熟,对么?”   “你还挺幽默的。”姬明欢说,其实他已经猜出这个已经烂成一团血肉的女孩是谁了。   “这个女孩没有名字……”限制级1001说,“但我在那时给她取了一个名字。”   话音落下,时间长廊之上的画面一转,变成了一座雪山的顶部,广阔无垠的雪原上,男孩背着女孩,奔走在白茫茫的世界里,在身后留下了一行行深浅不一的脚印。   这时,荧屏上的男孩忽然开了口,打破了风雪中的沉寂。   “特蕾西娅……”男孩轻声说,“这是我给你取的名字,前几天在捕猎的过程中想到的,但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很好听,”女孩说,“那我以后就叫特蕾西娅了?”   “嗯。”   男孩和女孩走在仿佛一望无际的雪原上,姬明欢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正如限制级1001所说,这个女孩的面容他是认得的,淡金色的发丝,微微上挑的眼角。毫无疑问,在姬明欢的记忆里有这样一个人。   “血裔。”   姬明欢念出了这个名字,声音毫无波澜。   “对……从你这里,我知道了她找了我很久,但我没办法去见她。”限制级1001说着,挪步往前走去,不再回头,“也许你可以替我转告她,让她不用再来找我了。”   “哦。”   姬明欢点了点头,默默地跟在了限制级1001的身后。   “1916年的时候,救世会已经盯上了我有一段时间了,限制级异能者1001便是他们给我取的名字。”限制级1001说,“特蕾西娅不能跟着我,不然她会被卷进来。”   “你身上不是继承了四号机体永生之人的‘不老不死’,而且还带着两枚神话级奇闻碎片,估计时间跳跃的代价也不是回收你窃取的所有异能。”姬明欢问,“按理来说,救世会根本不是你的对手才对,为什么不带上她?”   “因为我可以保护好自己。但我却不一定能保护好身边的人……人太脆弱了,各种意义上的脆弱。”限制级1001低声说。   “那倒也是。”姬明欢呵笑了一声。   限制级1001沉默了一会儿,“救世会纠缠了我十年,最后我选择在救世会面前假死,他们误以为真。向整个世界宣告了第一个限制级的出现,同时,也宣告了第一个限制级的死亡。   “但后来随着时间流逝,我各个方面的能力也在逐渐衰退,以至于变得越来越弱,甚至逐渐趋于正常人。到了最后,就连神话级奇闻碎片也从我身上消失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一直在寻找脑海里的那个身影,因为我知道她就在世界上的某处等我……”说到这儿,限制级1001闭上了眼睛。   “你在开什么玩笑。”姬明欢一把抓住对方话语中的漏洞,“你说的趋于正常人,指的是暂停时间,光明正大地走进救世会基地。然后在救世会的人面前把我带走?”   他顿了顿:“然后你还带我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转来转去,把自己的记忆变成电影给我看,这到底是哪门子正常人?”   “这就是你误会了……”限制级1001说,“我最后剩下的能力是一些精神系的力量。你看不出来么?我并不是真正的暂停了时间,也不是真正地把你从基地里带走了。”   姬明欢一愣:“你的意思是……”   “没错,我现在是在你的脑海里,你看到这一切都是幻象。”限制级1001说,“几个月前,我用了最后的能力是在你脑海里植入了那个孔佑灵形状的虚影,那个虚影本质上是一个开关。”   他顿了顿:“然后……我现在打开了这个开关,而我们现在正在你的脑子里游泳。周围的一切影像,本质上都是你的精神想象出来的画面。”   “哦,这下我明白了。”姬明欢倒是不怎么惊讶,“我说为什么那么奇怪呢。”   “你应该猜到了,没必要装傻。”   “你继续讲吧。”   “我说到哪里来着……总之,我找了脑子里的那个影子很久很久,终于,时间来到了2007年的8月15日。”限制级1001说,“姬明欢,这是你出生的日子。”   姬明欢想了想:“在我出生之后,你慢慢把之前的记忆回想起来了?”   “没错,在你出生之后的那一年里,我的脑海里闪现出许多过去的记忆。然后我开始慢慢地回想起来了,在2007年到2020年的这十几年里发生过的许多事情。”   “那你知道自己是谁了?”   “嗯,那时候我已经浅浅回忆起了自己的名字、部分的过去,以及我一直在找的那个白发女孩到底是谁……”限制级1001面无表情,“但那些记忆并不完整,所以在那之后,我一直在寻找这条时间线的自己,也就是你。”   “拜托,这句话听着有点让人毛骨悚然了。”姬明欢咂了咂嘴。   限制级1001不以为然,自顾自说着,“在这之后,我使用了一些手段,开始与这个世界上最强大也最神秘的组织联络。”   “‘救世会’?”   “嗯。”   “那你还挺大度的,救世会曾经追杀过你。如果不是你在当年成功假死,即使现在已经过去一个世纪,他们估计还在追着你的屁股跑吧。”姬明欢感喟地说。   “对我来说无所谓……你明白,我在意的事情只有一件。”限制级1001说,“在那之后,我自称‘预言者’,暗中与他们合作了很久很久……在这期间,凭借着逐渐找回的记忆,我秘密告知了救世会一系列即将在未来发生的事件,帮助他们避开了不少麻烦,由此获得了他们的信任。”   “嗯……所以,最后也就是你对救世会说,你预言了我会在未来毁灭世界。然后让他们把我抓住?”姬明欢深吸了口气,总算问出了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对。”   限制级1001面无表情。   “何必呢?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据我所知,救世会的基地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让他们把你和孔佑灵保护起来,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只要孔佑灵不会死,你就不会失控,也不会像我那样做了错事。”   “孔佑灵为什么会死?”姬明欢质问道,“老京麦街区事件提前了六年发生,她总不可能又一次死在傀儡之父的唤星者手里吧,你到底在想什么?”   “不……只要在你身边,她就有可能会死。”   姬明欢愣了一下,而后语气慢慢地冷了下来:   “什么意思?”   限制级1001平静地说,“你不理解,限制级异能会引导它的主人走向自毁。世间万物,物极必反,这是必然的发展规律……而强大得无可比拟,无可制约的力量,终究只会走向自毁。”   “所以呢,这和孔佑灵有什么关系?”   “你的异能会引导现实发展,所以它会无数次地设计孔佑灵的死亡,直到这件事成为了现实。”限制级1001说,“因为……这是毁掉你最快的方式。”   姬明欢怔住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嘶哑地说。   “当然,现在不一样了。因为我介入了这条时间线,改变了你的未来。”限制级1001说到这儿,微微停顿了一会儿,“当然了,这么做的代价是我会消失……彻头彻尾地消失。”   “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你的未来改变了,那么我就不会诞生。”限制级1001低声说,“从你被关进救世会的那一刻开始……倒不如说,从老景麦街区事件提前了五年发生开始,你的命运就已经改变了。”   他顿了顿:“其实,我也不明白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但我希望你不会重蹈覆辙。来见你的时候,我剩下的时日就已经不多了……而我们这次的见面,更是把我存在的时间都用完了,我只剩下最后几分钟了。”   姬明欢沉默着。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限制级1001忽然说。   “什么事?”   “现在的救世会,和我过去认知的救世会已经不一样了。”   “什么意思?”姬明欢抬起头来,望向了限制级1001的背影。   限制级1001一边往前走,一边说,“导师,你必须小心他。他将会改变这条时间线的救世会。”   “照你这么说,在之前那条时间线,导师应该也存在才对,不然傀儡之父怎么会诞生?”姬明欢想了想,“傀儡之父是用导师的基因创造出来的人造人。没有导师,傀儡之父就不会出现。”   “我只能告诉你,因为老京麦街区事件提前了六年发生,所以有很多事情都被改变了。而导师,也在被改变的行列里,这个变数直接影响了整个救世会的性质。”说到这儿,限制级1001停顿了一会儿,“我是在把你送进救世会之后,才察觉到这件事的……是我失策了。”   姬明欢皱了皱眉头,感喟地说,“你真的是天下第一谜语人。”   限制级1001沉默了片刻,“总之,我该说的话,其实都已经说完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由你自己判断吧。”   “你就那么放心我?”姬明欢低声问,“要是笨蛋企鹅又死了,我不还是得像你一样,穿越时间回去找她。”   “不,我穿越时间本就是一次豪赌,只不过我赌赢了而已,只穿越到了一百年前。而你的话……嗯,即使穿越到侏罗纪也不奇怪。”   “为什么?”   “你人品差。”限制级1001淡淡地说。   “哈哈,一个毁灭了地球的牲畜在说我人品差,我就当自己没听见吧。”   限制级1001无视了他的调侃,继续说,“其次……你没有‘永生之人’这具机体,你的四号机体选择了年兽,所以你没办法做到和我一样的事,明白了么?”   “后一个理由倒是有理有据,没法反驳。”姬明欢耸耸肩。   “总之,一切都已经改变了。”限制级1001轻声说,“别抱有侥幸心理,这是你的第一次机会,同时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行,我明白了。”姬明欢深吸一口气,“你真觉得我行?你都把我坑成这样了,还不给我读档的机会。”   “我不知道。”限制级1001摇摇头,“这么说好了……其实你怎么样我都无所谓。只要能再看见那个女孩一面,我就已经满足了。”   姬明欢抬起头来,默默地看着限制级1001的背影。   片刻之后,他开口说,“你和特蕾西娅真像,被长命追情老太婆感染了么?她也天天说这样的话,说什么……只要能见你一面,她就满足了。我和你长的一模一样,她要是把我当成你,那不都移情别恋么?”   限制级1001漫不经心地说,“如果见到特蕾西娅的话,替我对她说句对不起。”   “知道了……”姬明欢拖长了声音,“话说你就不能在临死之前,想点办法帮我把抑制剂解除了么?又或者你现在想办法把我从救世会救出去,不就屁事没有了?”   “我已经说过了,我早在几年前就已经丧失绝大多数的能力了,和废物差不多。”限制级1001说,“我保住了最后的精神系能力,就是为了能把这些话对你说出口。”   他往前走去,“而现在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我的本体很快就会消失。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限制级1001压低了声音,“保护好她,姬明欢,这是我的请求。”   姬明欢默然,停下了脚步,抬眼看着他的背影。   限制级1001的背影在时间的长廊之上渐行渐远,他的脚步声一刻未停,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   姬明欢侧过头,望着幕墙之上那些记忆的片段,少年独自一人在冰川上瑀瑀独行,独自一人在巴黎铁塔的下方拉着小提琴,看着灯火通明的长街上人们来来往往,独自一人走在火车的轨道上,望着澄净如水洗的天空发呆。   好多年好多年了,他走过了好多个好多个国家,可从始至终他都是一个人,形影独支,就这么走在漫长的时光里,追寻着那个迷糊的、根本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幻影。   到底得有多孤独的人才能坚持下来呢?姬明欢心想。   他回过神时,限制级1001的背影就已经快消失了,从头到尾都没停下来过。哪怕一次。   “有没有可能……其实你的精神可以留在我的脑海里,就好像红龙威尔士那样。”姬明欢忽然说,目光直勾勾盯着他的背影。   “不……”限制级1001沉默了片刻,停下了脚步,“世界的规则就是,同位体不允许待在一个地方。”   “那会不会还有一个方法?”   “你想说什么?”限制级1001的声音从远处飘了过来。   他的背影越来越模糊了,隐隐化作了一片荧光,整条记忆长廊都在崩塌着。   “精神融合之类的?”姬明欢说,“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把精神糅合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排斥反应吧……我瞎说的。”   限制级1001微微地一怔,旋即缓缓回头。   隔着时间和记忆组成的长河,两个相似的人影遥远地对望着。   “你认真的么?”限制级1001沉默了很久,轻声问。   “不然呢?”   “没有后悔的机会。”   “我知道啊,我又不像你那样能重来一次。”   “我就没见过这么乱来的人。”   “你这不是在骂自己么?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大老爷们的,别磨磨唧唧的,你这样和纸尿裤恶魔有什么区别?”   “好吧……那我同意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条记忆长廊都崩塌了,遥远处的那个模糊身影,化作了一片荧光向着姬明欢狂掠而来。   紧接着,姬明欢眼前一黑,缓缓地失去了意识。 月初请假一天,明天补上   如题,家里有点事,今天太累了,明天补上今天的更新 第376章 融合,新的住客,基地的位置   姬明欢远远地看着限制级1001。   整条记忆长廊都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着。   天花板的瓦片漫出裂缝,一块块向下劈去。廊道两侧的记忆幕布“咔”的一声裂开,像是碎玻璃片一样倒灌而出,如雨水般洒向入了长廊的内部。   碎片越积越深,最后近乎浸没了姬明欢和限制级1001的裤腿。   最后的最后,就在整条记忆长廊轰然崩塌的那一刻,姬明欢抬起头来,忽然看见了令人惊奇的一幕。   只见限制级1001的精神体化作了一片荧光,从那些破碎的记忆中间穿梭而过,如同隼一般钻入了他的额头,融进他的身体里。   像是有人向他的额头开了一枪,他眼皮微颤,当即昏厥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当姬明欢从黑暗里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一动不动地躺在监禁室的床上。   扭头望去,四周黑黢黢一片,静悄悄的,不像来过人的样子。   黑暗里,桌椅的位置也未变动过,唯有电视屏幕还在闪着黑白的雪花光点,滋滋作响——姬明欢喜欢开着电视睡觉,说是有一点噪音比较利于入睡,基地里的人也没拦着他。   “看来1001说得对,刚才的那一切都是在我的精神里发生的,否则……即使限制级1001真的暂停了时间,桌椅位置的变化,我的位置的变化,导师和实验者总得看出来吧?”   想到这里,姬明欢的瞳孔微缩。   这时他的脑海里忽然涌进了一片庞大又冗杂的记忆,仿佛一场暴雨迎头劈下,那种措不及防的孤冷和恐惧让人忍不住微微哆嗦。   但好在,那些记忆很快便呈原路返回,仿佛雨水往着天空回流,缩进了黑黢黢的乌云里头,于是姬明欢从溺水般的体验中抽身而出。   紧接着,那些记忆化作成千上万的书本,硬生生地被关进了一座图书馆里。   “砰!”的一声,精神图书馆的大门冷硬地闭合而上。   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姬明欢躺在枕头上,对着黑魆魆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呆,倒是没急着回到图书馆去翻限制级1001的记忆,毕竟那可是一百多年的份量。   他扶了扶胀痛的脑袋,长舒了一口气,而后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抬头,对企鹅状的广播设备囔囔道:   “打工女,听见没?我要去乐园玩,放我出去。”   “叫谁打工女呢,你礼不礼貌?”不一会儿,柯奥洁娜冷冰冰的声音便从广播设备里传来,语气不善。   “不然呢,叫你下班女?”姬明欢鄙夷地说着,下了床,摸黑向金属大门走去。   闻言,柯奥洁娜打了个呵欠,语气有所缓和,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懒散,“下班女也比打工女好,听着吉利一点……警告你,别再触碰我的底线,我只打工,又不是老板,该发疯的时候可是真的会发疯的。”   “那我更该刺激你了,打工女打工女打工女,能不能逼你把我项圈拆了?”   “你再这样说,我可要持枪暗杀你的小女友了。”柯奥洁娜冷冷地说。   “柯奥洁娜,我在你旁边呢。”导师的声音传出。   “听到了么,导师在你旁边呢。”姬明欢呵笑了一声。   “给我等着,小鬼……”   柯奥洁娜话刚说完,监禁室内的灯光便一盏盏地亮了起来。   姬明欢停在金属大门前,“行了,我以后叫你退休女,听起来是不是更吉利了?”   “许了,你去乐园玩吧。”   柯奥洁娜懒洋洋的话音落下,监禁室入口的那一扇金属大门便隆隆地敞开而来。   姬明欢抬眼望去,身披厚重隔离服、头戴消毒面具的实验者们此时已经站在门外等候,炽白的灯光为他们的背影镀上了一层边。   他看了他们一眼,便闭上了眼睛,走进了漫着强光的走廊里。   姬明欢跟随着实验者们的脚步向前走去,脚上传来了冰凉感,此刻孔佑灵和商小尺他们还在儿童乐园里等他。   他一边往前走去,一边将意识分裂,下沉,最后来到了精神图书馆的内部。   黄昏,落日发红,血红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了图书馆的内部,傍晚的风吹起了书本的页面,沙沙作响。   姬明欢睁开眼睛,矗立在图书馆的正中心。   扭头四顾,却没找到精神世界的新住客,只看见了那条巨大的红龙。   红龙威尔士一如既往地匍匐在靠窗的角落,带着老花镜喝下午茶。   “龙爷爷,他人呢?”姬明欢开口问,“为什么没看见他,难不成真和我合体了?”说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上,“但我怎么没感觉?”   “抬头。”红龙头也不抬地说着。   “抬头?”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默默地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天花板之上此时正用绳索吊着五个身影,他们分别是黑蛹、棋手、暗鲨、年兽,以及……一个陌生的身影。   定睛一看,那是一个身披白色斗篷,脸上缠着白纱的少年。   姬明欢的四具机体都是被正向吊死在天花板上,只有限制级1001还活着,而且被绳索绑住腿部,整个人倒吊在半空中,看起来与旁边四具尸体格格不入。   此时此刻,限制级1001正静静地翻看着一本记忆图书。书里记载着姬明欢和孔佑灵在福利院的过去。   “拜托,你怎么也被吊在这里了?”姬明欢问,抬眼盯着倒吊在天花板上方的限制级1001,忍不住微微鼓起脸颊憋笑。   “不然呢?”限制级1001面无表情,“你认为我会在哪?”   “嚯,我还以为我们会直接合二为一呢。”姬明欢说。   “不……你的异能排斥了我,把我暂时分割出来了,这就是限制级的精神防范能力。”限制级1001说,“但不会影响最终结果,以后我们大概率还是会越来越靠近。那时我就会彻底消失,和你融合,成为你的主人格的一部分。”   “这样啊,所以你现在就相当于我的其中一个人格,而不是红龙爷爷那样的外来者。”姬明欢漫不经心地说。   限制级1001点头。   如果不是这样,那么1001也没必要被吊在空中,而是像红龙威尔士那样可以惬意地趴在图书馆一角,喝着下午茶看书。   不过要是哪天天花板上那些人格掉了下来,那就人间乱了。这意味着姬明欢的主人格地位不保,但那种情况很难发生。   不知道为什么,姬明欢现在的心情很平静,之前的烦躁感一层一层褪了下来,这似乎是因为自己的精神和1001部分融合了的缘故。   他心里明白,等到自己和限制级1001完全融合过后,他的精神稳定性还会有所上升,就不用再担心会因为操控五具身体而崩溃了。   毕竟限制级1001已经麻木地活了一百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论“情绪稳定”这一块,他也许在整个星球都排得上第一名。   忽然,红龙威尔士头也不抬地说,“我也不是什么外来者,只是来借住的。”   “好好好,知道自己是借住的就好。借住的不准说话。”   说着,姬明欢不以为意地扭过头,看向了图书馆新进货的书本,限制级1001的记忆几乎堆满了好几个图书架。   “我能不能把你放下来?”姬明欢对限制级1001问。   “不能。”限制级1001截口道,“我这样挺好,不用管我。”   “哦。”   姬明欢点了点头,扭头看了一眼之前躺在角落的孔佑灵的娃娃。   布娃娃已经消失了,那本就是限制级1001设下的监控器,同时也是让姬明欢进入精神幻境的开关。   而现在,它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限制1001的本体大概率也已经散去,只剩下一具精神体还留在这里,算得上苟延残喘。   一个毁灭过世界的人落得这种狼狈的下场,想到这儿,姬明欢忍不住耸耸肩。   “哦对,你应该知道救世会的基地在哪儿吧?”姬明欢问。   “霍夫斯冰川,北部的地下。”限制级1001说,“我也不知道具体位置,你在那儿稍微多观察一会,就能看出端倪。”   “帮大忙了,省了我把东西南北都找一遍的力气,我还担心等我找到他们的基地之后,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呢。”姬明欢松口气。   “不客气。”   “你不客气个屁,害我被送进救世会的人到底是谁?”   “对不起。”   姬明欢的眼角微微抽动,颇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以前都是他黑化小学生戏弄别人,没想到今天还有被戏弄的份。   “算了……”他叹口气,“所以,在你那条时间线里,导师有没有制造出来那个人造人?”   “哪个人造人?傀儡之父?”   “当然不是,我说的是用我们的弟弟的基因合成的人造人。”   “没有,那时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个弟弟。”沉默了片刻,限制级1001说。   “那就麻烦了,就和导师会变成黑化成年人一样,我弟弟的人造人也是这条时间线才会出现的东西么……”姬明欢喃喃地说,“你还不赶紧赔礼道歉,给我挖了这么多坑。”   “你想看见孔佑灵死么?”   “不想。”   “那就对了,我只是在帮你……你不明白自己失控后有多可怕,那时你的异能会接管你……等你回过神时,已经做了无法挽回的事。”限制级1001缓缓地说。   “我其实很好奇,你对苏颖他们有感情么?”姬明欢忽然问,抬头盯着他看。   限制级1001沉默了片刻,“他们收养了我一年,对当时的我来说,或多或少有些感情。”   “那你还把他们干掉了?”   “我的异能失控了,不是我能决定的。”   姬明欢沉默一会,“好吧,其实我挺好奇的,当时他们为什么会收养你们,家里不是已经有纸尿裤恶魔和电耗子恶魔了么?”   “不清楚。”限制级1001摇头,“苏颖这个女人,发什么疯都不奇怪,如果你和她相处过就明白了,不能用常理来推断她做过的事。”   “听起来,你对她还是有感情的。”姬明欢说,“那等你回过神后,发现自己毁灭了世界,你当时在想什么?”   “迷惘。”限制级1001面无表情,“就这样而已。”   “那……孔佑灵对你来说又是什么?”姬明欢问。   “家人。”限制级1001脱口而出,“最重要的家人。“   “那现在还是么?”姬明欢掐指一算,“让我算一算,你十三岁那时穿越到了1910年,到现在2020年,也就是总共活了一百二十三岁。”   他顿了顿,“她和你只认识那么四五年。然后就死了,对比之下真的很短暂吧?”   限制级1001沉默了很久很久,轻声说,“你说得对,对我来说,在经历了这一百年过后,对她的确没有什么执念了。”   “那你到底在忙活什么?”   “我想要的,只是希望你不会重蹈覆辙……我不想看见第二个自己出现,因为经历过,才知道这一百年走过来有多孤独、迷惘,仅此而已。”   “拜托,听起来好沉重好沉重,让我缓一口气。”姬明欢捂胸深吸一口气。   “倒也没必要被我影响,你继续做你在计划的事就行。”   “算了……”姬明欢耷拉着脑袋,坐到图书馆的地上,“那白鸦旅团呢?上一条时间线的白鸦旅团怎么样了?”   “白鸦旅团么?”限制级1001回答,“我对他们有印象……当时在我忙着和箱庭、虹翼、湖猎、救世会开战的时候,他们的团长带着他们离开了地球,好像是乘坐火箭,我记忆不深了。”   “不愧是他们,开溜得真快。”姬明欢呵笑道,“火箭估计是抢的,又或者被黑客小屁孩黑掉的吧?”   “我并不了解他们,也没有兴趣。”限制级1001说,“和你不一样,我的机体从一开始就是解放形态,所以不需要背景,也没有任务,自然和白鸦旅团也没有交集。”   他翻动书页,停顿了一会,继续说,“我不建议你对旅团的人产生什么感情,等到杀死了开膛手之后,你们的关系自然会分崩离析。”   “哦,说到这个……你觉得到时我叛变之后,血裔会不会跟我走?”   “会。”限制级1001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你只要说出‘特蕾西娅’这个名字,她一定会跟你走,世界上没第二个人知道这个名字。”   “说的也是,不愧是长情追命老太婆。”姬明欢心想。   “白贪狼呢?”   限制级1001手抵下巴,思考了一会儿:“你可以从菲里奥那里套话,了解一些只有他和白贪狼父子间知道的事情。到时在白贪狼面前摊牌,他一定会和你走。”   “哦,那你觉得……”姬明欢顿了顿,“在我叛变的时候,大小姐会不会跟我走?”   “不会。”限制级1001当即说,甚至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说的也是……算了,先不和你聊,现实还有事。”   姬明欢轻声说着,从现实中睁开眼来,此时实验者已经带他走进了电梯轿厢内。   电梯门闭合而上,把强光阻隔在外。轿厢嗡嗡上升,很快便停在了二层。   伴随着大门缓缓敞开,乐园里五个孩子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们愣了一下,同时看了姬明欢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似乎每一个人都还记得,上次他无意间说出的那句“你们都去死算了”。   冷色的天花板下,只有孔佑灵还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她正抱着画本坐在滑滑梯上发呆,蜡笔凌乱地放在地面上。   姬明欢抬起头沉默地看了看他们,而后走进儿童乐园,坐到沙地的秋千上。   这会儿,整座儿童乐园都安静了下来,只有马里奥的手指敲打游戏机按键的声音,还有孙长空的筋斗云飞来飞去的悠鸣。   这个暗红色长发的女孩像一只鸭子那样,呆坐在筋斗云的顶端,她一时间不知所措,忽而双手抱肩,忽而把双手摊开放在云上。   菲里奥的耳朵耷拉着。他蹲在滑滑梯的最顶端,抱着膝盖左顾右盼,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商小尺正坐在饮水机旁边休息,捧着水杯,低着头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只有孔佑灵抱着画本走了过来,她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最后她耷拉着脑袋,默默地坐到另一座秋千上。   姬明欢微微侧脸,用眼角余光看了她一眼,忽然回想起自己和限制级1001在电影院看见的那幕,当时唤星者的光束从天而降,白发女孩和浴室一起变成了血色的雾气散去。   “你还好么?”沉默了一会儿,孔佑灵在本子写字,转向他。   姬明欢看向了她的眼睛,“我还好啊。”   “真的?”   “当然是真的。”姬明欢点头,“怎么你们看起来都这么怕我?我难道是什么很坏很坏的黑化小学生么?”   “因为,你说了奇怪的话。”孔佑灵说,“导师让我们暂时不要打扰你。”   “都说了,那时候我头晕晕的,说什么话都正常。”姬明欢说着,转移了话题,“你为什么写字,不是能说话了么?”   孔佑灵想了想,然后拿起铅笔在纸页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然后举起小本子,“因为怕惹你生气。”   他忽然伸手,捂住了她素白而冰凉的额头,连带着捂住眉毛。孔佑灵歪了歪脑袋,片刻之后,从姬明欢的五指下抬起红色的眼睛。   姬明欢默默地看着他。   “怎么了?”过了一会儿,她出声问。   “没什么啊,测一测你是不是发烧了,我怎么会对你生气?”姬明欢说,“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发烧烧傻了。”   “我没发烧。”   孔佑灵摇摇头,雪白的发丝轻轻摇曳。   “那就不要写字了,你忘记以前在福利院里,那些人怎么欺负你的么?”姬明欢说着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你现在可以说话了,我怎么会生气……我真的很开心。”   孔佑灵听他的话,把本子和铅笔都放在了秋千的板子上。   姬明欢收回了右手,荡了一会儿秋千,远处的菲里奥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导师说,今天要让我们出去走走。”孔佑灵忽然说。   姬明欢一愣。   他扭过头问,“什么时候?之前不是说过些天再让我出去么?”   “就在刚才,你来之前,他也过来了。”孔佑灵说。   “我懂了,反正我一来,他肯定就不让我们出去玩了。”姬明欢恍然,“那你们自己去吧,我一个人留在乐园里就行了。”   这时,导师的声音忽然从广播内响起,“不,姬明欢。你也可以和他们出去玩,出去透口气吧,你最近的状态不太对。”   “真的?”   “真的。”   “行哦,希望你不会反悔。”   说着,姬明欢抬眼看向头顶的监控眼。他话刚说完,便已经第一时间驱策着黑蛹的拘束带化身,前往霍夫斯冰川的北部蹲点。   此时此刻,一片冰天雪地,黑蛹的拘束带化身进入变色形态,如同一片透明的飞雪那样穿梭在蔚蓝的冰川之上。   它抓住拘束带,向着霍夫斯冰川的北部疾驰而去。同时不忘伸手,在沿途留下一片拘束带陷阱。这样一来它的视野覆盖范围就更大了。   儿童乐园内,姬明欢心想,“是因为知道黑蛹死了,所以导师放松警惕了么?”他转念一想,“不,也有可能是陷阱。”   但即使这是陷阱,导师想看看能不能利用这一次机会发现什么端倪,姬明欢也会选择将计就计。   毕竟黑蛹已经在无人岛上假死,导师不一定知道黑蛹还活着,更不一定能看破终极形态的黑蛹的隐身能力。   再说,姬明欢随时可以让拘束带化身汽化消失,不留痕迹地完成这次侦查任务。   广播声才刚刚消失,这时电梯大门忽然打开,紧接着导师和煦的声音从轿厢内传出。   “那我们走吧,姬明欢,去外面逛逛。”他说。   姬明欢一愣,抬头看向了电梯。   此刻轿厢内只有导师一个人。他缓缓抬眼,透过反光的镜片,对上了姬明欢的目光。   “行,我们走。”   沉默了片刻,姬明欢说。他牵着孔佑灵的手,从秋千上起身,一步一步地走进了电梯里,“让我看看救世会基地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第377章 月球,姬明欢的父母   “走吧,姬明欢,我带你们去基地外面参观参观。”导师面带微笑。   姬明欢一愣。   地点是救世会基地F2,儿童乐园。   乐园入口处的电梯大门敞开着,导师独自一人矗立在轿厢内,冷色灯光洒了下来,致使他的镜片微微反着光。   听见他的话语声,乐园里的孩子们纷纷扭头,好奇地盯着他看。   “这一次真的能出基地么?导师会不会只是在骗我……”   姬明欢坐在秋千上,心想着。   “我的一号机的化身已经在霍夫斯冰川那边准备好了,只要我的本体一出现在冰川上方就能发现,这样就能确定基地的地点了。”   想到这儿,他微不可见地吸了一口气。   “但假如真的见到了导师和本体,那我有没有机会通过突袭,让拘束带化身干掉导师?但是孙长空和商小尺他们都在这里……突袭成功的概率很小。”   这时,导师的话语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呢?”导师扶正眼镜,双手背在身后,面容和煦地笑了笑,“你们不是很好奇外面长什么样?”   “行,那就走呗。”   姬明欢轻声自语着,从导师脸上收回目光。他牵起孔佑灵的手,下了秋千,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电梯。   “出去玩么……感觉上一次去伦敦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姬明欢轻声呢喃着,勾了勾嘴角,扭头看向孔佑灵。   孔佑灵歪了歪脑袋,对上了他的眼睛。   姬明欢抬手戳了一下她的鼻尖,“有奖竞猜,笨蛋企鹅,你感觉救世会的基地在什么地方?”   “……海底?”   孔佑灵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   “你能不能更有想象力一点?”姬明欢耸耸肩,“藏在海底的话,那还是有概率被人找到的,科幻里不是有什么海底声呐侦测设备么?那么大的建筑藏在海底感觉很显眼啊。”   孔佑灵手抵下巴思考了一会,拿出小本子,低下头画了一幅潦草的涂鸦:小白兔被绳子吊在树上,脑袋斜向下耷拉着,双眼呈X字,再在它头顶画上“咔嚓”一声的动态拟声词。   然后她把本子抵在脸上,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找到的人,都被灭口了。”   “这个是有可能啦,毕竟我们救世会的作风就是那么的和善。”姬明欢撇撇嘴,“但你就不能想想其他可能性么?”   “火山?”   孔佑灵的笔尖在纸上唰唰滑动,画了一座扑哧扑哧喷着气的小火山。   “你能不能有点常识,把基地建在火山上,不怕火山喷发么?”   姬明欢摇了摇头,孔佑灵从本子上边生气地看了他一眼,微微鼓起了脸颊,像是发腮的小雪人。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走进了电梯,和导师保持着一段距离,把背部抵在冰冷的钢铁墙面上。冷色灯光倾落而下,衬照得他们的面色不佳,深色的电梯壁上映出他们模糊的倒影。   导师看着两人,微笑着说,“你们的感情还是那么好。”   “用你管。”姬明欢耸耸肩,“笨蛋企鹅,骂他。”   孔佑灵愣了一下,看了看姬明欢,又看了看导师,似乎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只好用本子挡着脸“咕咕嘎嘎”了一声。   姬明欢呵笑了一声,导师也低低地笑起来。   这时,孔佑灵忽然低垂着头,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她从本子后方抬起红色的眼睛,看了看姬明欢。   “怎么了?”姬明欢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孔佑灵摇了摇头,淡白色的发缕摇曳如雪。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头,用铅笔在本子上画了些什么,然后转过了画本。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扭头一看,只见本子上画着的是一个莹白色的月球,以及两个坐在月球上的小小身影。   “月球。”孔佑灵嘴唇翕动,认真地说。   姬明欢一怔,不知为何忽然一阵悚然感从心底炸开,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听见她的回答,不知为何,旁边的导师也忽然微微愣了一下,有所敛容。但很快的,脸上的神情便恢复如初。   看着纸页上的月球,姬明欢沉默了好一会儿。   此时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自己和限制级1001坐在月球上遥望地球的场景,拘束带吞噬地球的画面仍然挥之不去。   “说不定救世会的基地还真是月球呢……”他说着,摇了摇头,抬眼看向儿童乐园的内部。   “要走了,猫里奥。你没听见么?导师说要带我们出去玩!”孙长空戴好了鸭舌帽,一边说着,一边坐着筋斗云徐徐地飞到了马里奥的旁边。   这会儿,马里奥正坐在旋转木马上边玩着红蓝款的Switch游戏机。   “我不去。”   说着,他下了旋转木马,找了个角落自个儿坐下,头也不抬地说,“要去你们自己去,别来烦我。”   孙长空一愣,挑了挑火红色的眉毛,驾驭筋斗云飞了过去,“猫里奥,你就不好奇外边长什么样?”   “我本来就没兴趣。”   “为什么没兴趣?”孙长空追问道。   “留在救世会是我自己的选择,知道了外面长啥样有什么意义?”马里奥说。   他低头玩着游戏机,瞳孔中映着屏幕的荧光。   “不行,别在这玩游戏了。”孙长空皱起眉头,“大家都去了,你怎么可以不去,你要当一辈宅男吗?”   “刚学了个词就用?”马里奥头也不抬地问,“从姬明欢那里学的?”   “不然呢?”孙长空冷哼一声,“宅男,宅男,宅男。”   “乡巴佬。”马里奥淡淡地说。   “宅男。”   孙长空压低鸭舌帽,眨了眨眼睛不为所动,似乎乡巴佬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很难堪的词语。   她本来就知道自己是乡巴佬。   “臭捡垃圾的。”马里奥接着说。   “哈?”孙长空当时就急眼了,咬牙切齿,小虎牙气得一颤一颤。   马里奥冷冷地说,“臭捡垃圾的,别来烦我,听见……”   然而话音未落,孙长空便揪着马里奥的衣袖,就把他拉上了筋斗云,在上空转了整整十多圈,然后扔回了地上。   马里奥晕头转向。但他的手指依旧戳弄着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游戏机是你的命吗?”孙长空解了气,几乎一字一顿地问。   “是我的命。”马里奥揉了揉额头,“只有游戏不会背叛我。”他顿了顿,“朋友会走,家人会走,什么都是短暂的……游戏就一直在那儿。”   “哈?你也是商小尺?”孙长空抱起肩膀,眯起眼睛盯着他。   商小尺正好背着双手,掠过两人的身侧,她瞥了他们一眼,低低地冷哼一声。   她说,“呵呵……没有经历过背叛的人,不配理解我,不要和我相提并论。”   马里奥和孙长空同时扭头,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对视一眼。   “走人。”   “知道了。”   马里奥不耐烦地说着。   似乎知道孙长空不会放过他,于是他叹口气,把正打着的游戏暂停,站起身来。   他偏过头去,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入口处的电梯轿厢。   这时其他几人都已经在电梯里了,在他们当中菲里奥是最积极的那一个。   听见能出去玩,菲里奥当即趴到了地上,四肢并用跑了过去,灰白色的狼尾巴扫来扫去,眼睛闪闪发亮。   只有马里奥一个人还慢吞吞的,显得不情不愿。孙长空则是像是一个监工似的,坐着筋斗云飞在马里奥后边,大力地拍打着他的背部,催着他往前走,一点不给他宅在基地里的机会。   很快,救世小队的孩子们便陆续进入了电梯,冰冷的电梯门闭拢而上。   电梯内静悄悄的。   没人看向姬明欢,纷纷移开目光,低下了头。   他们都还在意两天前的事情,导师也让他们暂时不要招惹姬明欢。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固。   好在,导师已经按下了操作面板上的按键,而后收回右手。   紧接着,电梯传出嗡嗡的声响,像是巨峰振翼那般,开始颤动起来。   然而轿厢并未在第一时间上行,反而回到了原先所在的第一层。   片刻之后,电梯门敞开而来,这时走廊上的强光又灌了过来,罩在了孩子们的脸上。   他们眯起眼睛,抬起手臂遮在了额头前方,透过缝隙往前看去,只见实验者们的轮廓从强光里挤了进来。   实验者们把什么厚重的物体递在了孩子们的手里。然后退了出去。   一阵隆隆的闷响之中,电梯门再次闭合。孩子们低下了头,睁开眼,好奇又狐疑地打量着手上的套件。   “导师,这是啥?”孙长空第一个发出疑问。   “挡着我玩游戏机了,什么玩意就往我手上塞。”马里奥也说。   商小尺和菲里奥面面相觑。   “什么东西?”姬明欢挑眉,低头望着头盔和那套仿佛充了气一般臃肿的雪白色服装,“呃……航天服?”没错,此时映入眼帘的赫然就是一套儿童规格的航天服。   “不是……导师又打算搞什么鬼?”他凝视着这套服装,又抬头看了一眼导师,暗暗想到,“为什么出个基地会需要航天服,怕我们被冻到么?”   “孩子们,先别有疑问,这是必要的准备。”   导师淡淡说着,也从实验者那里接过了一套合身的航天服,倒也没脱掉里面的衣服,而是直接套在了身上。   孩子们对视了一眼,旋即纷纷往身上套上了航天服,旋即在实验者们的帮助之下,戴上了圆形的透明供氧头盔。   他们隔着圆形头盔,转动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彼此的样子,一边抱着肚子一边抬起手指嘲笑对方,尤其菲里奥被嘲笑得最多。   菲里奥的狼尾巴从航天服后方伸展了出来,狼耳朵被压在头盔内部动弹不得,几人里最难受的就是他了。   不一会儿,实验者们便走出了电梯轿厢,向他们挥手,旋即电梯门闭合而上。   紧接着,导师忽然从航天服的口袋中掏出了一张ID卡,刷了一下电梯的卡槽。这时候,电梯的操作面板上忽然跳出了一个新的楼层数——“3”。   姬明欢心里微微一动,这是他从未去过的层数,此前他仅在第二层和第一层活动过,第二层是儿童乐园,而第一层则是寝室层,孩子们的寝室都分布在这条廊道上。   他倒是好奇,这个第三层是不是救世会基地的出口。   不过按理来说,他们的基地不可能那么小才对,毕竟还有一堆研究场所……估计寝室层往下,还有地下一层,地下二层。   只不过在操作面板上没有显示出来,这是救世会的秘密场所。   思绪连篇间,电梯正嗡嗡上行着,商小尺目光紧张而呆滞地盯着面板上的层数,心脏砰砰跳动着。   她已经很久没出过基地了,不像其他人,之前还去过伦敦玩,于是不自觉伸出手,捏了一下姬明欢的衣角。   姬明欢微微一愣,随后扭头看了她一眼,用唇语无声地说:“没事的。”   孙长空看见了这一幕,忽然一愣,而后她想了想,伸手捏了捏菲里奥的尾巴,似乎大狗狗的尾巴摸起来让她很安心。   片刻之后,电梯停在了第三层。电梯门敞开的那一刻,姬明欢抬起头来,当即愣在了原地,其他孩子的反应也大差不差。   即使戴着头盔,身穿防护服,姬明欢仿佛也能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浩荡的寒气扑面而来,直击灵魂的最深处。   “这是……”他的嘴唇微微翕动。   只见此刻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颗莹白色表层、坑坑洼洼的巨大星体,而整部电梯正矗立在这颗荒芜的星球顶部。   再往外看去,映入眼帘的则是一片无垠的、漆黑的幕布,一眼望不见尽头,闪烁的繁星点缀在其中。毫无疑问,那是宇宙。   “不会吧……真的是月球?”   姬明欢透过头盔,怔怔地看着这颗巨大的星体,脑海中猛地闪过了一幅画面,就在刚才孔佑灵拿起本子,在纸页上画出了月球的形状。   他暗中思考着,“那孔佑灵为什么能猜到?只是巧合么……还是说,她离开过救世会基地,所以才知道的?”   导师扭头,微笑地看了看电梯内的孩子们。然后从身后轻轻地推了推他们的背部。   姬明欢被推出轿厢的一瞬间,强烈的失重感传来,身体仿佛轻盈了好几倍,如同在萍水之上跳荡的青蛙那样,一浮一沉地飘向了月球。   “等会儿,别告诉我……救世会基地真的就在月球上啊?”他一边想,一边斜眼看着遥远的蓝星,“就算这个环境是假的,但失重感又怎么解释?”   这一刻,姬明欢彻头彻尾地怔住了。   他不敢想象,如果救世会的基地真的搭建在月球上,那他得怎么才能把各方人马引导到这里来。这是完全做不到的事情,至少湖猎和恶魔大军这一关就会卡住。   “姬明欢,这应该是假象。救世会基地绝对就在霍夫斯冰川的北部,别被干扰了。”   这时候,限制级1001的声音从脑海里传来,语气仍旧那么淡漠。他的话语像是一剂强心剂那样,插在了姬明欢的胸口上。   他深吸一口气,心想,“也对,漆原琉璃和限制级1001都笃定,救世会基地就在冰岛的霍夫斯冰川,以这两个将死之人当时的处境,没理由骗我。”   而后,姬明欢在心中问道:   “话说,你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救世会基地在哪的?”   “我和我的……”限制级1001改口道,“不对,和你父母聊过。”   “哈?和我的父母?”姬明欢一愣,“你指的是哪一条时间线。”   “在我毁灭世界的那条时间线,我根本没见到我的父母。”   “哦,那就是我的父母了?”   姬明欢心里说道。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听过自己父母的事情了。上一次还是听导师讲,救世会的人在阿拉伯发现了他的父母的尸体。   但他知道,这绝对是救世会的人做的,其他人哪里和他父母有牵连?   限制级1001轻声说,“话归原题,你父母本就是救世会的一员,自然明白救世会基地在哪。我便是从他们那里得知了具体位置。”   “什么情况?”   “那是你刚出生之后不久的事情,那时你的父母还没抛弃你。我找到了外出执行任务的他们,然后以预言者的身份和他们沟通,知道了不少关于救世会的事情。”   限制级1001顿了顿,“顺便一提……就是在那时候,我在还是婴儿的你的精神世界留下了一个监视器,等你长大之后,我才把它调整成了孔佑灵的样子。”   姬明欢沉默一会,心中问道:“你平常是怎么联系救世会的?”   “我一般会在他们别处的据点留下信件。”限制级1001说。   “总之,我父母也说救世会基地在霍夫斯冰川?”   “对,你如果有兴趣,事后可以来图书馆,翻一翻我当时和他们聊天的记忆。”   “但还是没证据,无论是他们的说法,还是漆原琉璃的说法都不一定对。”姬明欢摇头,心中回道,“如果救世会基地真的搭在月球上,那麻烦可就大了。”   限制级1001沉默着,“概率很低。”   “很低,但不是没有……”姬明欢在心中回道,他想了想,“但假如说,救世会基地在霍夫斯冰川,那我眼前的会是什么玩意?莫非是……环境模拟空间?”   “有可能,我对救世会的手段了解的不多。”限制级1001说。   “导师这个老阴比,就喜欢搞点有的没的。”姬明欢一边在心里腹诽着,一边暗暗地斜眼,透过透明头盔看着轿厢内的导师。   这时候,被推出轿厢,对着那一颗巨大蓝星发着呆的孩子们也回过神来。   他们只是被关着,并不是没常识,此前或多或少也在书本和电视机上看过月球和蓝星的照片。   但亲眼所见,这股震撼感自然有所不同,就好像五脏六腑都被冲击着,每个人的瞳孔都微微收缩。   孔佑灵的铅笔险些从小画本里跌落出来。   马里奥挑了挑眉,从游戏机屏幕上抬眼,沉默地环顾四周。   “月球?”菲里奥被压低的耳朵,在头盔里硬生生竖了起来。   商小尺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从头盔里抬起头来,瞳孔里映着宇宙中的星海,那一刻巨大的蓝星占据了半数的视野。   “导师,我们的基地建在月球上?”孙长空看呆了,露出了震惊的小虎牙。   导师将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地笑着。他不置可否,只是扬起头看向头顶的宇宙。   就在这时,孙长空一边往前跳荡而去,一边在月球的顶部唤出了筋斗云。   “是宇宙哇!”   心脏处一片红光闪过,云朵从天而降,匆匆地滚动而来。她起身一跃,轻盈地乘上了云身,正要飞往宇宙,追寻那一束穿梭的流星。   导师忽然一怔,旋即厉声叫住了她的名字:   “长空!停下来!” 第378章 洗脑,紧箍咒,三日战争   “是宇宙哇——!”孙长空兴奋的喊声从头盔内部的装置传进每个人的耳内。   于是,身穿宇航服的孩子们纷纷从月球上抬起头来,看着孙长空腾云驾雾,伸出手去,飞向宇宙之中的那一束流星。   “就知道这家伙坐不住。”马里奥说。   这一刻,唯独导师脸色一变,猛地抬头看向她的背影。   “长空,停下来!”他张开了嘴,对着孙长空厉声喝道。   “她怎么可能会停下来?”姬明欢被逗乐了,“你是在小瞧我们大姐头的野性么?”   他心说,这样一来导师的诡计不就不攻自破了么,只要孙长空到达这一片模拟空间的边缘,他就可以确定这只是假象,救世会基地根本不在月球上。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导师的吼声落下的那一瞬间,孙长空的背影忽然怔住了,姬明欢看着这一幕,也呆了呆。   “哈……”他歪了歪头,“真的假的,她的性格像是能被劝的动的样子么?”   只见筋斗云忽然停了下来,孙长空从云身上缓缓回过头来,头盔里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也空洞黯然。   她语气平静地问,“怎么了,导师?”   姬明欢看着孙长空此时的模样,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这是……精神系异能?”他想。   摆在眼前的是一个他完全不熟悉的孙长空,就好像木偶那样。她的神色忽然冷了下来,方才的亢奋荡然无存,眼底也空荡荡的,说话的语气平淡得好像机器人。   那双眸子里的飞扬色彩仿佛不复存在。   盯着她的眼睛,姬明欢心底一阵毛骨悚然。他长舒一口气,从孙长空的脸上收回目光,缓缓回过头去,看向身旁几个身穿宇航服的小孩。   “喂,你们不觉得奇……”   话说一半,他的声音却戛然而止。这一刻,他看见马里奥、菲里奥、商小尺三人也如同行尸走肉般伫立在月球表面。   他们脸上的神色与此时的孙长空出奇的一致,麻木的冰冷,瞳孔中空洞一片,就好像一群仿生人站在一起。   姬明欢一愣,随后咧开嘴,自嘲般呵笑了一声,额头上渗出了冷汗,“玩这种啊……”   他瞬间就明白了,导师不会让这些孩子意识到孙长空被洗脑了。于是在操控孙长空的那一刻,自然也发动了其他人脑海里的精神烙印,这是为了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几乎第一反应,姬明欢侧头看向了身旁的白发女孩,透过头盔盯着她的眼睛看。孔佑灵也扭头看了看他。   两人在月球上对上了目光,她的眼神依旧那么澄净,就好像冬日的天空。果不其然,救世小队里只有孔佑灵还保持着理智。   笨蛋企鹅果然没有中招,同样是精神系异能,她的级别还是要比导师厉害的,即使打了抑制剂,导师也没办法随便入侵她的精神世界,想到这儿,姬明欢松了口气。   在孔佑灵的一脸不解中,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盔,随后扭头看向了导师,眼神冷漠。   导师正仰着头,看着呆滞不语地跪坐在云顶的孙长空。   “小空,这是月球上,不可以乱飞,要是跑丢了,谁也救不了你……赶紧回来。”他把双手背在身后,敛容道。   “拜托,你这不是掩耳盗铃么?”姬明欢讥讽道。   导师不予回应,只是默默地矗立在原地。   好一会儿,孙长空开口说:“好吧。”   紧接着,她驾驭筋斗云缓缓飞了下来,停在月球的表面。宇航服的胸口处一片炫目红光闪过,那片滚动的云彩顿时消失不见。   孙长空落在月球表面,慢慢直起身来,站了起来,立在原地不动。   姬明欢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身旁三个面无表情的孩子。   “果然是真的么……”他想,“导师用了那么多年的时间,在每一个孩子的脑海里留下了极深的精神烙印,估计没中招的就只剩我和孔佑灵了……但到底得多少年日复一日的加深那个烙印,才可以达成这种级别的洗脑,他们可是就连一点儿反抗的迹象都没有诶。”   “我认为……孔佑灵不一定没中招。”限制级1001的声音忽然从脑海里传来。   “你什么意思?”姬明欢愣了一下,旋即在心里问道。   “她刚才说了月球。”限制级1001说,“看她当时的反应,这不像是巧合。”   姬明欢沉思了一会,“只是巧合吧,企鹅怪兽又没有出过救世会基地。”   “说不定其实出去过,只是她没有告诉你。所以刚刚才跟你说,救世会的基地外边是月球。”限制级1001接着说。   “你别阴谋论了。”姬明欢摇摇头,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你不是持有过齐天大圣和宙斯的神话级碎片么?这两枚神话级碎片有没有什么能力,可以解除精神系的控制?”   限制级1001沉默了片刻,“宙斯的碎片我没怎么研究过,但孙悟空的碎片里,的确有一个能力可以解除一切精神控制。”   “那是什么东西?”   “紧箍咒。”   “紧箍咒?”姬明欢惊呆了,“以毒攻毒……用头痛来破除精神系的控制?”   “差不多这个意思。”限制级1001说,“但说实话,我不认为那个女孩能用出这个能力,发动的条件很苛刻……先别和我聊了,回去再说,容易让导师起疑心。”   话音落下,限制级1001便不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倒吊在精神图书馆的天花板下看书。   “按1001的意思,也就是说,孙长空是有机会摆脱导师的精神控制的么?”姬明欢想,“那到了进攻救世会那天,有没有机会让她变回原状呢?”   这时候,导师的话语声忽然通过供氧头盔里的设备传了出来。他说,“走吧,这次只是先让你们看一眼,下次再带你们过来散散步。”   他讲话的语调同样并无感情,让姬明欢怀疑他是不是把自己也不小心洗脑了。   “好的,导师。”   孙长空、商小尺、马里奥和菲里奥四人齐齐点头,异口同声。他们挪步,在月球表面一沉一浮,有序地进入了电梯轿厢之中。   导师也随之走进轿厢,扭过头望着还停在月球上的姬明欢和孔佑灵。   姬明欢正牵着孔佑灵的手,两个穿着宇航服的身影凑在一起,抬头看着远方那颗蓝色的星球,白色是云,蓝色是海,绿色是森岛,所有色彩交织在一起汇成了这个世界。   孔佑灵透过头盔看着这个五彩斑斓的星球,瞳孔中映出了它的模样。这一刻她忽然感觉自己很渺小,渺小到好像下一秒钟就会被风吹走,可姬明欢轻轻握紧了她的手。   “走吧,再不走,导师要让大姐头来揍我们了。”姬明欢说。   “好。”   孔佑灵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巨大的蓝星,无声地点了点头。然后跟他一起转身,走回了轿厢内部。   电梯的金属大门很快合上,导师按下了操作面板上的第二层。   电梯内静悄悄的,没任何人说话。导师的表情肃冷,镜片反射着微光,其他四个孩子也面无表情呆站原地,半天没有一点反应。   轿厢嗡嗡下行。   姬明欢和孔佑灵此时已经先一步脱下了身上的宇航服,把头盔摘了下来,透了一口气,但身旁的孩子仍然无动于衷。   “丧,尸,危,机,”孔佑灵拿起放在地上的本子和笔,写字,然后把本子转向姬明欢。   “是啊,生化病毒爆发了。”姬明欢也小声说,瞧瞧看了一眼身旁丧尸般的四人。   他勾了勾嘴角,抬手戳了一下马里奥的脸庞,还抢走他的游戏机,反复开机、关机,然而马里奥的眼睛仍然一眨不眨。   过了好一会儿,这座速度缓慢的电梯才如同龟爬般到达了第二层。   “叮”的一声,金属大门缓缓敞开,实验者们已经在廊道上等候了,他们身上照旧披着防护服,戴着消毒面具。   “孔佑灵,先回去。”导师头也不回,低声说道。   孔佑灵扭头看着姬明欢,向他动了动嘴唇,“拜拜。”   “早点睡觉。”   姬明欢摸了摸她的头顶。她闭上了眼睛,第一个走出了电梯轿厢,跟随实验者们走入了一片恍惚的强光中,身影逐渐消失不见。   “姬明欢,你也回去吧。”导师双手背于身后,“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不要让我们担心。”   “明明说好了让我们在外面走走,怎么你就反悔了?”姬明欢问。   “今天只是带你们参观一下,下次再说。”导师平静回道。   “哦哦,那你让他们先走。”姬明欢说着,向后退了两步靠在了电梯轿厢的边壁上,扭头看向四个脸上毫无神采的小孩。   “走吧,孩子们。”   他话音刚落,四个小孩忽然齐刷刷地脱下了宇航服,挪步走出了电梯轿厢,跟随着实验者走向了廊道,消失在强光里。   “真她妈吓人。”姬明欢咂了咂嘴。   “他们已经走了,你呢?”   “Okay,我也走了。”姬明欢不以为意地说着,闭上眼睛,起身走出了电梯。   不一会儿,他便跟着实验者们走回自己的监禁室。四周昏暗一片,他越过桌子,往前一步,如释重负地瘫倒在了床铺上。   监禁室的大门缓缓地闭合而上,把拉长在地板上的最后一抹光芒也吞没了。   “要来图书馆看看我和你父母见面时的记忆么?”限制级1001忽然问。   “不,我累了……下次再说。”姬明欢说完,便不再动弹,慢慢地睡死了过去。   一夜无言。   翌日,8月21日的早晨,海帆山,那一座藏于瀑布后方的空间内。   此时此刻,年兽大君和生肖队正开着会,白贪狼和暴食恶魔也在场,小年兽正趴在角落的一片小小蒲团上打着盹。   “三天之后……我们会进攻海帆城,和湖猎正面对抗。”大君缓缓地说。   “是。”   生肖队的众兽微微俯首,齐声应道。角落里,人类形态的白贪狼身披白色斗篷,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唯有龙猫恶魔忽然打了个喷嚏,随后抽了抽鼻子,眨了眨眼睛抬起头来。   年兽大君循声扭过头去,看了看这只蹲坐在蒲团上的蓝色小猫。   龙猫,这是从外国漂流而来的恶魔品种。   这只龙猫来到海帆山的时候,正巧担任上一代“龙生肖”的蛟龙恶魔死于湖猎手中,并且蛟龙恶魔一族再无合适替补的战斗人员。   于是,生肖队的其他人就提议让龙猫恶魔担任这个位置,大君也同意了。   如今一想,这就和让婴儿上战场差不多。但偏偏这个婴儿一发狠就可以变成大金刚,即使只是在战场上撒泼打滚,发挥的作用也可以压过一大批人。   想到这里,年兽大君忍不住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听到大君的叹息,生肖队的众兽无一敢抬头,只有龙猫恶魔用爪子挠了挠鼻尖,鼻子好像吸溜着什么。   这时在一片沉寂中,年兽大君忽然缓缓扭头,望向了角落的小年兽。   “嗯?”小年兽抬起脑袋,对上了他的眼睛。   一大一小两头狮子四目相视,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你要和我一起上战场?”年兽大君问。   “你在开玩笑么?我弱不禁风的,上战场只会拖你后腿啊……老爹。”小年兽摇了摇头,心说老东西你赶紧战死吧,别拖着了。   “是么……”年兽大君的语气之中并无失望,“那就算了。“   其实它也没对小年兽抱有什么期望,一个十年不曾归家的孩子,愿意留在这儿就已经是一件欢喜事了,不用奢求让它和自己同上战场。   更别提小年兽还替他解决了暴怒恶魔和怠惰恶魔两个麻烦,这件事远远地出乎了大君的意料。   “老爹,你理解就好。”   小年兽喃喃道。它从大君脸上移开目光,看向了白贪狼。   白贪狼默默地矗立在这片会议空间的角落,他低垂着头,斗篷内部似乎有一片浅浅的黑色。   小年兽看得出来,白贪狼的斗篷里藏着一只乌鸦,那多半是漆原理用异能创造出来的“亲信”了,方便与白贪狼交换消息,偷听年兽这边的会议。   这时白贪狼忽然抬起头来。小年兽与它对上了眼睛,旋即迅速把目光收了回来,打了个哈欠,趴在柔软的蒲团上继续睡觉,耳边湍急的瀑布声渐渐变得模糊。   与此同时,海帆城,一座海边府邸,办公室。   林醒狮正端坐在椅子上,双手十指并拢,扭头看着窗外的海天发呆,徐徐吹来的海风掀起了她的火红色长辫。   她放空了眼神,若有所思。   这会儿,周九鸦正坐在沙发上,靠着扶手托腮打盹。片刻之后,他睁开了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瞥了一眼沉思着的林醒狮。   “发什么呆呢?”周九鸦伸了个懒腰,抱起肩膀问她。   “没……就是在想,年兽这次的事情里,我的一个老朋友会不会出现。”林醒狮轻声说。   “苏蔚?”   “不是,是一个小时候的朋友。”林醒狮摇了摇头,微微勾起嘴角,“不过……我倒是希望他不会出现比较好,心情有点复杂。”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去吃早餐了。”周九鸦歪了歪头。   “行,那我们走吧。”   说完,林醒狮披上了外套,挪步向办公室外走去。 第379章 小年兽:林醒狮,我是恶魔   8月21日的清晨,林醒狮和周九鸦两人走在宅邸的木制过廊上。   他们一个微微颔首,解着脑后的长辫,另一个把双手插在中山装的口袋里,抬起头来,望着荡漾在天花板上的婆娑树影。   循着树影向外望去,院子里种着一排桂花树和银杏树,海风吹来时,枝叶沙沙作响,桂花的翠绿和银杏的金黄一同在风中飞舞。   “老鸦,顾家的人怎么说?”林醒狮开口问。   周九鸦回答,“诸葛晦那小子耍了一点滑头,他和顾家说好了之后,又把顾家父子要对付白鸦旅团的事情告诉了苏蔚会长。会长听了后大概率会过来,陪他们一起拦下旅团。”   “嗯……我怎么感觉他们的家族底蕴都比得上我们湖猎氏族了。”   “队长,能不能别说些招笑的话,根本就不是一个体量的东西。”   “好好好。”   “所以……你刚刚在办公室里说的那个朋友,到底是谁?”周九鸦打了个呵欠,转移了话题。   “这有什么好在意的,你们搞古董的都这么八卦么?”   林醒狮漫不经心地说着,解下了长辫,那一簇火红色的长发如瀑般坠下,散落在了脑后。然后轻轻地摇了一下头,长发舒展开来。   她的发型本就很奇特,散开来看更特别了,前侧是黑色的中长发,脑后则是一片火红色长发散落而下,一直蔓延至腰间,在海风和阳光里微微摇曳。   “老狮,你平常不是都有话直说么?”周九鸦冷冷地说,“难得见你扭扭捏捏,怎么像个娘们似的?”   “你这话说的,我不本来就是娘们么?”林醒狮淡淡说着,用手肘撞了他的胳膊一下,“怎么,瞧不起世界第一驱魔人?”   “所以你到底藏着什么心事,这几天都心不在焉的。”   “这个嘛……”   林醒狮喃喃自语着,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头紫红相间的狮影,眼下即将与年兽大君开战,她也不知道,届时记忆里那个影子会不会出现……   于是这些天,她的脑海里一直浮现出许多年前那个夏天的回忆……两个逃跑的孩子,偷渡船,老旧的公寓,天台的星光,不属于他们的霓虹和闹市。   “没想到我们的队长也会有难以启齿的人,真不容易。”周九鸦感喟地说。   林醒狮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说道,“随便你怎么说。”   “是男的还是女的。”周九鸦思考了片刻,开口问。   这么问是因为他并不确定队长的性取向,毕竟林醒狮从小是被家族当做男性培养的,而且她也从没表现出对男性的兴趣。   林醒狮思考了一会儿,忽然开了口。   “公的。”她一本正经地说,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周九鸦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侧过淡金色的眼眸,看向了林醒狮的眼睛。林醒狮也侧过头,玩味地对上他的眼神。   “……队长,这就有点猎奇了。”周九鸦沉默了半晌,抬手揉了揉额头。   “不行么?”林醒狮微微扬起嘴角。   周九鸦回避林醒狮的目光,叹了口气,“所以这个公的是什么来头?”   “嗯……其实准确来说,倒不是男欢女爱的情感,我感觉他就像我的……弟弟?”林醒狮想了想,然后说。   “离家出走的那段时间么?”周九鸦抱起肩膀,面无表情道,“我记得你当时好像走了差不多半年吧,整个林家都乱成了一团,更别谈你是和年兽之子同时失踪的,事情闹得就更大了,搞得人心惶惶的。”   林醒狮点点头,“其实吧,那段时间回想起来,至今还是感觉很恍惚……”   “为什么?”   她轻声说,“总感觉也许我的整个人生里,只有那段时间才是自由的。”   “才19岁呢,装什么文艺和感伤。”周九鸦淡淡地说,“可别像老晦那样,被人说有老人味。”   “等我退休都已经一把年龄了,那时候也没机会文艺和感伤了。”   “说的也是。”周九鸦想了想,忽然问,“说起来,当时在那艘偷渡船上,你真的没认出来那个小孩是年兽之子么?”   林醒狮一愣,而后沉默了一会儿,摇头轻笑了一声。   “当然没有,不然早就一只手拍死它了。”她调侃道,“你可别搞得我家族那些老头一样,在那儿一个劲训我……他们都怀疑我杀掉了年兽之子,我当时要是真的有那个能耐就好了。”   说完,她漫不经心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抱起肩膀。   “哦,不过也是不容易……一只活生生的恶魔装成人类在你面前,你居然没认出来,到底心眼得有多大?”周九鸦讥讽道。   “毕竟我当时也才八岁,你指望一个八岁的小孩能干什么呢?”林醒狮淡淡地问。   “你可是我们的世界第一大天才,四岁就觉醒了天驱的怪物。”   “大天才就不是人了?你八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大古董家,还记得你四岁的时候被小女孩欺负,我把她们打跑了不?”   “啰嗦……”   周九鸦扭头看向了窗外,2009年那会儿他听了不少传闻,说是林家打听到林醒狮坐上了人蛇船逃走,于是循着线索找到了当时船上的那些偷渡客,把他们全部抓了起来,一一严刑拷问。   最后,林家从这群人渣的口中,打听到船上当时有两个孩子,他们下了船后一起走了。   而那两个孩子恰好一个是林家的传人,一个是年兽之子。   所以到了后来,当仅仅只有林醒狮一人回到海帆城时,恶魔那边才会认为小年兽已经遭遇了驱魔人的毒手。   年兽大君心灰意冷,这么多年来不再寻找过小年兽的踪影,而是一边疗养一边计划着对人类的复仇。   可湖猎迭代得如此之快,四大家族的人才辈出,导致大君的计划一再推迟,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十年之久。   而林醒狮归家之后,也对这件事闭口不提,就好像自己从未遇见过那个恶魔之子。   当时家族的人问起来,她也只是说,我看他孤零零一个人,以为他是被一个拐卖的小孩,所以从人贩子手里救了他,护着他下了船,在这之后两人各奔东西,再也没见过了。   把假话掺在真话里说往往更让人信服,林醒狮说的一半是谎话,一半是真话,她只不过省略了中间那半年的生活而已,反正两人后来也的确是各奔东西了。   “老晦和无咎已经在餐馆里等我们了,我打车吧。”周九鸦一边走一边说,从中山装的口袋中掏出手机。   林醒狮点了点头,忽然扭头看了他一眼,“倒不如聊聊你,和柯祁芮发展得什么样了?”   “先不谈我把她当妹妹看,再说我对她又没意思,你在搞笑吗?”周九鸦说着,打了个呵欠,歪着头把手机收回口袋。   “哎,我们老鸦就是口是心非……你从小就跟个跟屁虫一样跟着我,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林醒狮说,“青春易逝,机会难得,有什么喜欢的人就抓紧机会啊。”   “滚……搞得你好像我老妈一样。”周九鸦嘴上冷冷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我一直都觉得我是你们三个的老妈子。”林醒狮笑了。   “我就算了,老晦那幼稚性子的确缺个妈,无咎太闷骚了……可能童年也缺乏母爱吧。”   “这些话可别被他们听见了,我可不希望传出什么‘湖猎内部不合’的大新闻。”林醒狮笑着说。   她停顿了一会儿,“话说回来,老鸦,如果不当驱魔人,你想做什么?”   “继续搞我的古董,还能做什么?”周九鸦说,“搞古董这一行年龄大不大都无所谓,等我退休了也还不晚。”   “这样啊……”林醒狮若有所思。   “那你呢?”   “不知道……总感觉自己的人生好像一眼看到头耶。”林醒狮感喟地说。   “对了,过两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周九鸦忽然说。   林醒狮忽然愣了一下。   “生日么?”她低着头喃喃地说。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好久没过生日了,我们家族的老头都没这个概念。”林醒狮摇了摇头,漫不经心地说,“让我想想,上一次过生日差不多都已经有十年了吧?”   这时候,两人走出了林家府邸,停在了海岸公路上。林醒狮抬眼看向了大海,她的脸庞沐浴在斑驳的光晕里。   “上一次过生日么……”   微凉的风从海平线一端吹了过来,掀起了她的火红色发丝,鼻尖传来了大海的味道,远眺着灰色的海天交界处,林醒狮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些往事。   十一年前,盛夏时节,黎京。   从发现那栋公寓楼开始,林醒狮和小年兽已经在公寓楼里住了有一段时间了。   而在这些日子里,林醒狮经常能在大街之上看见在找寻她的人。但每一次她都拉着小年兽的手巧妙地避开。   可这一天的情况却有所不同。两人从超市里进货回来,公寓楼的客厅里,林醒狮用遥控器开启空调。然后飞扑过去拉上了帘子,遮住了盛夏的阳光。   客厅内顿时暗淡了下来,只剩下一片恍惚的光影透过窗帘映照在地板上。   林醒狮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接着把小年兽从超市里偷拿来的饮料和面包一把塞进了冰箱,砰的一声关上了冰箱门。   然后拍了拍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日历。   今天是2009年的8月24日,日期的边上有小年兽的一行算得上秀气的字迹,“这是小年和林星诗在京一起度过的第124天”。   没错,他们已经在这儿待了四个多月了,但公寓的主人还是没回来。   两人原本说好,等主人一回来就立马开溜,去外面寻找下一个住所。于是在最开始的那些天,他们一直提心吊胆的。   每到晚上总得有一人不睡觉,抱着膝盖蹲坐在天台放哨——虽然往往最后这个人却反而睡得最香。   可到了后来,见主人迟迟没有回来的迹象,两人便慢慢放开了许多。晚上也不再有人放哨,而是睡在了主卧的那张大床上。   林醒狮经常会抱着小年兽睡觉,说他软软的就像抱枕那样。   她感觉抱着他,睡觉都香了很多。   后来有一天从大床上醒来后,林醒狮忽然迷迷糊糊地说自己梦见自己昨晚抱着一头紫红色的小狮子睡觉,那只小狮子的脑袋有火在烧,还把整张床和整座公寓楼都点燃了!   小年兽听了后吓了一跳。   自从那天起,他就再也不敢被她抱着睡觉了。生怕哪天不小心在梦里变成年兽的样子,头顶那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冒了出来,把林醒狮烧成了炭人。   再后来,林醒狮还教了小年兽怎么写字。   在她眼里看来,小年兽简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他只是看了一眼字典,就把那些字的结构和笔画全都记在了脑海里,配得上“过目不忘”四个字。林醒狮总是双眼放光地看着他,就好像找到了什么稀世宝藏。   只是小年兽刚开始用笔还不够熟练,有时它甚至会把铅笔叼在嘴里,耷拉着脑袋一笔一划写字,说是这样更方便。   每当这时候,林醒狮就会被小年兽逗得咯咯直笑,在地上打滚,乃至于后面小年兽都咬断了好几只铅笔,林醒狮又气又笑,指着他的鼻子说,“你的牙齿是铁做的吗,笨蛋!”   小年兽每次被她骂了,都会委屈巴巴地把铅笔从嘴里放下来。   后来他渐渐就戒掉了用嘴叼铅笔的习惯,改为用右手拿笔,一开始还很别扭,不过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而自从学会了怎么写字之后,小年兽每天早上都会拿起铅笔,在公寓楼的日历上写字。   他写下的文字也每一次都是“这是小年和林星诗在黎京度过的第XX天”。   日历每撕下一页,他都会写上一行新的文字,从没有一天落下过。小年兽每天都起的最早,于是林醒狮每天早上起床都会看见日历上挂着一行文字。   夏日的蝉鸣,深巷的狗吠声,悠悠转动的电风扇。日复一日的生活里,日历上的数字悄然变化着,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久了,他们对彼此也越来越熟悉,就好像家人那样。   又好像两头幼兽在世界的夹缝舔着彼此的伤口,抱团取暖。   林醒狮和小年兽每天一起睡觉,一起洗澡,一起到超市里“进货”,又一起练习写字,从书店里拿学校的教科书来看。   有时他们还会一起溜到附近的小学里,翻过学校的围墙,躲在教室的窗外偷偷听课。   教室里,时不时会有学生托着腮,看着窗外发呆。   这时候,林醒狮和小年兽便忽然探出脑袋,做鬼脸吐舌吓那个学生一跳,害得对方被班主任罚站之后便牵着手大笑着跑开。   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生活着,不知不觉间,四个月的时间悄然地逝去了,此刻夏天也已经快到尾声了。   这会儿的沙发上,小年兽一边吃着冰棍一边看着动画片《黑杰克》,林醒狮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冰箱后,抱着膝盖,赤着脚在沙发上蹲坐了下来。   小年兽的身上穿着一套连衣裤,这是林醒狮最开始离家出走时穿着的那套衣服,现在反而被小年兽穿在身上了。   林醒狮自己则是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露出了一双白净的小腿。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剪过头发了,头发此时已经留长到了肩膀下方,这是她出生到现在头发最长的时候。   每一天早上起床,她都会在镜子面前欣赏好一会儿。然后呆呆地勾了勾嘴角。久而久之,她的心情也越来越好了。   可这一天,林醒狮的心情却意外的沉闷,她抱着膝盖垂着头发呆。   窗外下着一阵淅沥沥的雨,阴郁的积雨云把整座天空都盖去了,就好像他们初来黎京的时候,客厅里静悄悄的,除了电视的声音就是雨声。   过了好一会儿,小年兽忽然扭头看着林醒狮,只见女孩把头埋在了膝盖里,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了。   “林星诗。”他开口说。   林醒狮沉默了一会儿,别过了脸,没理他。   “林星诗,你怎么了?”   小年兽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又一次地念出这个名字。   因为林醒狮不喜欢自己原来的名字,说太男孩子气了,显得野蛮粗犷,于是两人私下取了一个谐音的名字,就叫“林星诗”。这个名字只有他们知道,也只有他可以叫她这个名字。   其实一开始小年兽并不懂“林醒狮”和”林星诗”有什么区别。他老是在想读音不是差不多么,后来对汉字懂得越来越多,越来越熟悉了,他便慢慢发现二者的不同,然后就开始天天这样子叫她了。   林星诗,林星诗,林星诗,每天小年兽都要趴在地板上把她的名字写好多遍。   而林醒狮也会在趴在一旁,双手托腮监督他,直到他不再写错字,写出来的字迹也不歪歪扭扭,这时她才鼓了鼓掌,感慨地说,“小年,你真的是一个超级天才!”   “小年是天才!”   小年兽振臂自夸。然后把纸和笔扔一旁,冲到冰箱里找冰棍吃了。   这一天,小年兽也在日历上写了两人的名字。久而久之,林醒狮好像都忘记自己原来的名字了。但她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他们可以躲一段时间,但躲不了一辈子。   最近这些天,他们每一次出门都是绕着监控器走的。如果只有她自己都算了,但小年兽也受到了牵连,不得不和她一起走在阴影里。   她不喜欢这样,但别无办法。家族的人一定查过了那艘偷渡船上的人,知道了小年兽的长相,所以小年兽也会有被认出来的风险。   她很想和小年兽呆在一起。但她真的一点不喜欢这样。   “小星,你到底怎么了?”小年兽这时又换了一个叫法。   林醒狮沉默了片刻,“我家里的人……他们都知道我跑到黎京来了,一定是那些人贩子把我的消息传了出去,现在大家都在这座城市找我,街上到处都是寻人启事,我刚才一出门就看见了好多张自己的照片。”   她顿了顿:“我们藏不了多久了。”   小年兽一愣。他也在街道上看见那些贴在墙壁和电线杆上的寻人启事了,照片上把林醒狮的脸庞映得清清楚楚。   寻人启事上说是她被人贩子拐走了,如有知情者请联系,但以林醒狮的功夫,怎么可能会被人贩子拐走,人贩子不被她拐走都算不错了,人类就是擅长撒谎,小年兽心想。   他也知道林醒狮现在的心情很不好,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林醒狮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她看着自己日渐留长的头发,以为自己脱离了原来的生活,可直到某一天上了大街,看见那么多那么多的寻人启事,每一张寻人启事上都贴着她的照片。   她呆呆地看着那么多张相同的脸,看着照片上那个剪着短发的自己,就好像被过去的自己围绕,感觉就快要窒息了。   这时林醒狮才明白,原来自己根本跑不掉,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囚笼,会把每一个人推向他命中注定应该在的地方。   “他们为什么要一直找你?”小年兽想了想,然后问。   “因为大家都说我是什么千古一见的天才,所以都逼着我修炼。尤其是我父亲,他还要我当下一任大家长。”林醒狮叹口气,“我感觉他们迂腐死了……明明家族里那么多上进的人,我哥哥他们多想继承家族,可偏偏选中了我。”   小年兽沉默一会:“今天是你的生日,不要伤心啦。”   “生日?”   “嗯,你之前和我说过的。”   “我都快忘记了……你怎么还记得。”林醒狮慢慢抬眼,对上了小年兽的目光。   “我当然记得了,因为这是你出生的日子。你是小年最重要的人,没有你把我拐走,小年就要流浪街头了。”小年兽说。   林醒狮呆了呆,“生日要干嘛来着?”   “买蛋糕,电视上说的。”小年兽说,“我昨晚已经在蛋糕店进货了。“   “什么时候?”   “在你睡觉的时候。”   “下次不准趁我睡觉的时候乱跑。”林醒狮轻声说,“醒来后找不到你,我会害怕的。”   小年兽愣了愣,然后点头,只有在这时候他感觉林醒狮像一个女孩子。回过神时她的头发已经留了好长好长了,似乎是因为天驱的影响,林醒狮的脑后有那么一缕头发呈现出了暗红色。   沉默了片刻之后,小年兽忽然问,“好啦,别不开心了,我们先吃蛋糕吧。”   “哪有早上吃蛋糕的?”   “就早上,就早上!”   “我看你是自己想吃吧。”   “今天是小星的生日!”   “我服了你了。”林醒狮笑了。   “吃蛋糕!”   小年兽用指甲划开了一条连通独立空间的裂缝,把手伸出去,从中取出了一个漂亮的包装盒,端在了手上。   他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把包装盒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打开了盒子。盒子里是一块奶油蛋糕,蛋糕上插着蜡烛。   小年兽背对着林醒狮,忽然抬起指尖,一抹紫红色火苗掠过了空气,蜡烛顿时被点燃,烧起来红色的暖光。   这时候正好是下雨天,还拉着窗帘,客厅内昏暗一片,此刻伴随着烛火燃烧而起,两人的脸庞被火光照亮,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林醒狮抱着膝盖,看着蛋糕上的火光,眼圈不自觉红了。   “你怎么又哭了?”   “从来没人给我过生日。”她嗫嚅着说。   “小年不是人吗?”   “你是猪。”   “我是狮子。”   “猪。”   “猪就不能给你过生日了?”小年兽鼓了鼓脸颊,皱着鼻子生气地说。他的鼻子皱巴巴的,好像一头真的猪似的。   “我很开心。”林醒狮擦了擦眼睛,低声说。   小年兽一愣:“那就好,小星开心就好。”他喃喃地说着,想了想,“你别光看着,先许愿吧,不然火会熄灭的。”   “嗯……”林醒狮喃喃着,闭上了眼睛,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一片寂静中,小年兽盯着她的脸庞,似乎看出了她在说什么。   “我想和小年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无声地说完,她正要吹灭蛋糕上的蜡烛,小年兽忽然制止了她。   “怎么了?”林醒狮睁开了眼睛,看着他。   “你换一个愿望吧。”   “为什么?”   小年兽愣住了。他其实想对林醒狮说,自己是恶魔,他们不可能一直在一起的,总有天她会发现他是恶魔。那时她就会知道自己上当了,居然和一个恶魔成了朋友。   其实他早就该走了,拖得越久,这个人类女孩受的伤只会越重,小年兽什么都知道,可他就是舍不得,所以才在这里待了那么久,每天早上起来就能看见她的睡脸真的很好,和她一起偷偷跑到学校里听课也很开心,戏弄别人时一起哈哈大笑也很开心很开心,在海帆山上从来没有恶魔愿意陪着他玩。   林醒狮,是他唯一的朋友。   可他是恶魔啊……他从出生开始就被叮嘱说,小年兽,你不能离开那座大山,因为外面的世界都是人类的地盘,人类讨厌恶魔,不想看见恶魔,所以才把它们都赶到了山上……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和她交朋友的。   明明什么都知道,但小年兽就是会犯蠢。“现在好了吧,”他对自己说,“如果你不犹犹豫豫的,她就不会受伤了……都怪你。”   沉默了很久很久,小年兽轻声问,“小星……你讨厌恶魔么?”   “为什么讨厌恶魔?”林醒狮抬起手背,抹了抹脸颊的泪水。   “驱魔人的天命不就是要杀死恶魔么?不然你们为什么叫驱魔人?”小年兽接着问。   林醒狮想了想:“我父母从小教导我,驱魔人和恶魔正邪两立,他们说恶魔都是吃人的怪物……但我不知道恶魔里有没有那种善良的家伙,我觉得一切只有亲眼所见才是真的。”   “那如果我是恶魔呢?”   “你怎么会是恶魔?”林醒狮说,“你在说什么胡话?”   小年兽感觉心里一阵抽痛,几乎是沙哑地开口:“我……就不可以是恶魔吗?”   “你那么笨,那么呆……一看就和恶魔扯不上关系。”林醒狮说着,伸手戳了戳他的鼻子。   就在这时,林醒狮的脸色忽然变了,蜡烛的火光摇曳着,把一条兽影在墙壁之上拉长。可一秒钟之前,那分明还是小年兽的影子。   她呆了呆,缓缓扭过头去,借着火光看向了那一条狮子状的影子,此刻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只大约一米多体长的小狮子,皮毛是紫红色的,有着尚未发育完全的獠牙,头顶一簇妖冶的焰火升起,与蜡烛的火光一同摇曳着。   林醒狮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才开口问,“你是……小年?”   小狮子局促地呆站了一会儿,然后沉默地点了点脑袋。   “原来是你……”林醒狮轻声呢喃着。   这些天她做梦的时候,总是会梦见一只紫红色的小狮子,威风凛凛的。每一次它出现在梦里,她都能睡得很香很香,很有安全感。可每一次醒来后发现那只小狮子不在了,她的心情就会有些低落。这一刻,看着眼前的小年兽,林醒狮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恶魔里还有你这样的小孩……”   林醒狮伸出了手,一边轻轻摸着它的皮毛一边说。蜡烛的火光里,小年兽无声地垂下了脑袋。窗外还下着淅沥沥的雨水,雨雾爬上了窗户。   “你讨厌我了么?”小年兽头也不敢抬,只是低声问。   可就在这时,林醒狮凑了过来,把这头狮子紧紧地抱在怀里,把脸庞贴在了它柔软的皮毛上。   “我许愿了。”她轻声说。   “什么?”   “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发什么呆呢……你这两天跟被鬼上身了一样了。”忽如其来的话语声,打断了林醒狮的思绪。   她从记忆中回过神,缓缓抬起头来,只见周九鸦正侧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二人对视了一眼,而后林醒狮很快收回目光。   “没什么事,就是今天海风挺舒服的,天气也好。”林醒狮顿了顿,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和平万岁。”   “那等打完年兽大君,再来给你庆祝一次生日。”   “好好好,说起来,旅团的那群人不会偏偏选上8月24日这天来给我庆祝生日吧?”林醒狮淡淡地说,“多亏了你啊,老鸦。”   周九鸦深吸一口气,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揉了揉额头,“别提那群晦气东西的名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喇叭声,二人齐声望去,只见一辆黄色的出租车从海岸公路的尽头驶了过来,停在了二人的眼前。   与此同时,海帆城的另一角,老乌古玩店的底部。   如若踏入此处,映入眼帘的将是一座灯火通明的酒馆,四处挂着霓虹灯牌。没错,恐怕任谁都不会想到,这座古董店的下方居然是一座地下酒馆,简直骚包的不行,上下两座建筑的画风完全不像在同一个世界。   而这座古玩店老板的名字叫做“乌尔槐”,取姓氏之中的“乌”字,便有了“老乌古玩店”这一个名字。   夏平昼从黑客那里听说,古玩店老板此前曾经是湖猎手底的一名驱魔人。   后来因为办事不利,他被湖猎驱逐了出来,却又在古董市场因为对古董的见识和爱好,与湖猎的周九鸦不打不相识。   当时两人在市集上为一件古董是真是假,而大肆辩论。   听到这儿夏平昼也是暗暗汗颜,心说以周九鸦的脾气没有一条柱子下来把乌尔槐砸成一片血沫也是稀奇事了。   最后那场辩论竟是乌尔槐略胜一筹。因为那件古董就是乌尔槐亲手打造的假古董。他的造假技术炉火纯青,以假乱真不在话下,就连周九鸦都骗了过去。   周九鸦自认也是造假的高手,却没想到碰见对手了,于是二人由此结缘,一同开了这家古玩店。   但后来周九鸦加入了湖猎,便断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与乌尔槐已经久不联系。   乌尔槐没什么善恶观,是一个纯粹以利益基准行事的人,这些年他又在机缘巧合之中与白鸦旅团的团长结识。   漆原理看中了乌尔槐的天驱,本想拉乌尔槐入团,却被乌尔槐拒绝了。   但两人仍然相交不浅,那时漆原理的妹妹漆原琉璃还推荐乌尔槐在古玩店的地下建一座酒馆,这样自己到时就可以来玩了。   乌尔槐对这个长相澄净的小妹妹颇有好感,于是还真的就照做了,没想到几年之后酒馆是建成了。   可这时漆原琉璃已经杳无音信,问漆原理他妹妹的事,他也是闭口不提。   此时此刻,古玩店地下的酒吧内部,一个身穿赭红色和服的少女手持灰白色的抄本,伫立在酒吧一角。   漫天纸页从抄本之上纷飞而起,在半空中转换为了一片樱色,像是盛放的樱花那样围绕着她的和服飘旋,随之掀起的狂风微微撩起了少女清冽的发丝。   “居然可以让无尽抄本的书页变色么?我记得之前是做不到的。”夏平昼看着如樱飞舞的纸页,轻声呢喃道。   “看来你家大小姐对纸页性质的改造能力又提升了一个档次。”血裔微笑着说。   “这也是得益于无尽抄本的存在,有了无限的纸页素材,无论是精细地锻炼能力,还是提升上限,都方便了许多。”黑客淡淡地说,“大小姐本来就是天才,只不过心思没怎么放在异能上面。有了这本抄本,就好像一个原来资金匮乏的科学家忽然有了一笔用之不尽的财富,本来够不上的昂贵研究都现在都可以做了,偏偏那笔金额就是用不完,提升能力掌控的效率自然会变快。”   “听到没有?”阎魔凛看向夏平昼,“不愧是你家和服萝莉大小姐,都能被我们黑客大人这样长篇大论地夸奖了。”   听见这句话,绫濑折纸把纸页收回抄本中,扭过头看着夏平昼。   “他夸的难道不是无尽抄本么?”夏平昼问,“和我们的和服萝莉大小姐有什么事?”   “我也感觉是无尽抄本的作用。”血裔托着下巴微笑着。   “小猫,造反了。”绫濑折纸沉默一会儿,淡淡地说。   几人正聊着,忽然,从酒吧入口处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哟,好久不见。”   夏平昼扭头望去。大门被推开,然后一个身穿英伦风西装的金发青年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戏谑笑容,俨然是旅团的11号成员,安伦斯。   紧跟着走进来的另一人头戴鸭舌帽,扎着马尾,身穿休闲T恤和牛仔裤,童子竹的打扮也是一成不变。   “哟,小猫情圣,你妈妈来了。”黑客托着腮,看了看童子竹,又扭头看向夏平昼。   “闭嘴。”“闭嘴。”   夏平昼和童子竹异口同声。   “还说她不是你妈?”黑客说着“切”了一声,托着腮用吸管喝起了橙汁。   “看来大家都到了。”头戴机械盒子的罗伯特走了进来,发出沙哑的磁性声音。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身穿牛仔外套,头戴褐色牛仔帽的安德鲁。   他一如既往背着把狙击枪。自从蓝多多死后,安德鲁平时也就不那么眉飞色舞、吊儿郎当了,恰恰相反要憔悴和沉闷许多。   “看见大家都还没死,真是太好了。”安德鲁咧了咧嘴,“蓝多多还在地狱里等我们呢,周九鸦你这畜牲,大爷我来了。”   最后才是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流川千叶,旅团唯一的精神系能力者。   “好久不见。”流川千叶冲着夏平昼微笑,夏平昼与他对视一眼,很快便收回目光。   片刻之后,一只黝黑的乌鸦飞了进来,停在吧台的上方,旋即溃散为鸦羽散去,一个身穿黑色燕尾风衣的身影出现在了吧台上。   漆原理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抬眼看向旅团的众人。   “三日后,开始行动。”他开口说,“我们的首要目标只有一个,把周九鸦拿下。” 月票抽奖活动最后一天,以及更新预告   首先是更新,接下来直到完结的每一天汐尺都会日更万字,请大家多多支持。   其次这很有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月票抽奖活动(下个月月末就完结了,至多还会再有一次抽奖活动哦)。   于是经运营团队商议,决定额外增设一个特别奖,奖品为依波表男款(价值3888),并且额外增设十个参与奖,截止7号24点之前投月票前十的自动获得一份基础奖品(不占用一百位抽奖名额)!   最后24个小时了,大家手头有月票的话可以参与一波。 第380章 离别日   在旅团众人的面前宣告完了行动时间过后,漆原理抬眸扫过他们的脸庞,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夏平昼身上一秒。   夏平昼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了一眼,团长的眼神永远那么幽邃,让人弄不清他在思考什么。   漆原理低垂着头,随手在吧台的酒杯里留下了一张扑克牌。然后他的身形便化作一片鸦羽,哗啦哗啦地散落开来。   而这会儿,抛开正留在年兽大君身边的白贪狼,老乌古玩店下方的这座地下酒吧里还剩下旅团的另外十人。   团长一走,夏平昼便坐在沙发上,耐心地教绫濑折纸玩着那几款最基础的手机游戏。这个从小到大没接触过什么电子产品的和服少女,就连最简单的贪吃蛇都玩不明白。   屏幕上,小绿蛇的脑袋一直碰壁。   每一次贪吃蛇就快要撞上墙壁,绫濑折纸总会下意识从袖口中飞出一片纸页捂住屏幕,挡在贪吃蛇的前头,夏平昼看得一愣一愣的,心说你这不是掩耳盗铃么?   夏平昼时而抬眼,用眼角余光看一看旅团的6号“狂枪”安德鲁和旅团的11号“老虎机小子”安伦斯。   这两位团员都是箱庭之战的受益者,只不过夏平昼还没见识过他们现在的实力。   在箱庭王库里,安德鲁获得了一枚由龙血铸就而成的高威力子弹;   而安伦斯则是得到了一件名为“赌徒手套”的宝物,能够改变他的气运,让他自由操控老虎机摇出来的点数。   夏平昼很好奇,可以自由掌控老虎机的安伦斯实战会有多强。   至今他只见过一次老虎机连续转出三次相同图案的效果,那时候在箱庭之战,安伦斯用摇出三个“炸弹”的老虎机,把王庭队的“巴比伦之塔”炸成了渣滓,实力可见一斑。   这时候,忽然有人打破了酒吧之中的沉寂。   “说起来,团长怎么每次都走得那么急?”童子竹在吧台上坐了下来,好奇地问,“我入团到现在都没见过他几面,难得长着一张那么帅的脸,不让人看是吧?”   “团长说剩下的事情让我说明就可以了。”黑客头也不抬地问,“你有什么意见么?”   “有意见,团长不该和团员多增进感情么?每次把我们撂下就跑。”童子竹淡淡地说。   黑客回答,“毕竟团长可不像小猫情圣那样到处找妈妈。他可是很忙的,虽然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你再叫我一句妈妈试试。”童子竹微笑着说,手里已经捏上了虚幻的狐狸面具。   “妈妈……叫又怎么了?”   血裔戏谑地说着,忽然把酒杯在吧台上放下,凑过去醉醺醺地搂住了童子竹的肩膀,把脸庞贴近她的脖颈。然后像是吸血鬼检查着人类的血液质量那样,深深地嗅了嗅她脖颈的气息。   童子竹浑身一颤,毛孔扩张,原本的嚣张气焰顿时全无。   她看得出来血裔已经喝醉了,于是咂了咂嘴,“拜托,被一个一百岁的女人叫妈妈可真是一种全新体验。”   血裔把脑袋倚在童子竹的肩膀上,喝了口酒,随后侧了侧脸庞,“新人,来陪我喝喝酒,从进团开始我还没怎么和你怎么聊过呢。”   阎魔凛不冷不热地讽刺了一句:“你们两个入团找人的是该聊一聊心得,再加一个白贪狼和一只猫就可以凑一桌麻将了。”   “入团找人的怎么你了?我觉得团里就数我们几个找人的家伙打架最厉害了,你说是吧,小童妹妹。”血裔漫不经心地说,勾着嘴角歪了歪头,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别带上我,我不擅长打架。”童子竹叹口气,把肩膀上的血裔轻轻推开,然后拿起酒杯,陪她喝了杯酒。   “说起来,新人,你找到那个苏颖了么?”夏平昼忽然问了一嘴。   童子竹沉默了一会儿,狠狠地往喉内灌了一把酒,“算是找到了吧。”   夏平昼挑了挑眉毛。   “怎么找到的?”他问。   “我让黑客小屁孩帮忙,花了一段时间,基本知道她是谁了。”童子竹轻声说,“好笑的是……她居然是我的领养人的女儿。”   “你的领养人?”   “对,一个谎称自己叫‘柯蔚’的男人,其实他姓苏,叫‘苏蔚’。”童子竹低声说,“那时苏颖在我还小的时候,一走了之,把我托付给了那个男人,也没有说那个男人和她是什么关系。”   她顿了顿:“我每次说自己要见苏颖,那个男人都闭口不提。他也不愿意说自己和苏颖是什么关系,我当时还以为他是什么坏人,然后就离家出走了。后来回去的时候,我已经找不到那个男人了……直到现在,通过黑客小屁孩的帮忙我才知道,原来他是苏颖的父亲,也就是我的爷爷。”   夏平昼忽然一愣。   他这会儿才知道,原来苏颖当初在收养了童子竹过后,并不是弃童子竹于不顾,而是把童子竹转交给了苏蔚照顾,只不过童子竹自己选择了离家出走。   不过以苏蔚的性格,即使童子竹离家出走了,应该也在暗中安排她的生活。就像他暗中保护着苏子麦那样。   好在顾家的人不会参与这次的年兽事件,苏蔚也已经完全退休了,不然童子竹如果在战场上见到苏蔚,可能都要开始怀疑人生了,夏平昼抿了一口橙汁,暗暗想到。   他正思考着,远处的黑客看着手机,开口说道:   “怕你们不了解情况,我再补充说明一下,团长收到了白贪狼的消息,8月24日,也就是三天后,年兽大君会在海帆城和湖猎开战,那时我们正式开始行动。”   他顿了顿:“虽然湖猎大概率知道我们已经来了,他们在城市里的眼线很多。但你们在这三天里最好还是尽量不要打草惊蛇,低调一点。”   说着黑客扭过头去,一脸鄙夷地看着背靠吧台站下的老虎机小子。   只见安伦斯这会儿正和流川千叶聊着天,两人聊的是赌博和心理学之间的关系。   安伦斯认为一个优秀的心理学家也有潜质成为一个优秀的赌徒,同理,一个优秀的赌徒也能成为一位心理学家,所以让流川千叶陪他玩玩扑克牌,说不定会很感兴趣。   流川千叶则是说他不一样,他坐在赌桌上只会忍不住把其他人的大脑解剖了。   “听见我的话没,老虎机小子?”黑客问。   听见黑客的话语,安伦斯这才扭头对上他的眼睛。   “小屁孩,你看我做什么?”安伦斯提着酒杯抿了口红酒,微笑着问,“我像那种会打草惊蛇的人么?”   “也不知道上次在东京,是谁炸掉了一整个黑帮的地下酒吧,还上了国际新闻,害我们暴露了踪迹。”罗伯特挠了挠机械盒子脑袋。   安伦斯把手臂摊在吧台上,不以为意地笑笑,“那纯属是因为老虎机抽的签不太对,而且我们哪一次行动不是明牌的?”   “是抽的不太对,要是你的老虎机能直接把你送走就好了。”阎魔凛靠在吧台另一角,一边磨刀一边说。   安伦斯扭头看向她。   他摊了摊手,敛容道,“开膛手妹妹,能不能对我敌意别那么大?”   阎魔凛说,“是么?那下次直接砍了你,你想要什么切法?”   “白斩鸡。”童子竹忽然说。   “好主意。”阎魔凛附和说。   “嚯,怎么连新人都开始欺负我了?”安伦斯耸耸肩,把酒水一饮而尽。   童子竹白了他们一眼:“我是说我午饭要吃白斩鸡,难得回中国,当然要吃点本土美食……在挪威那边吃得我难受死了。”   “呵……呵呵……”血裔抱着肚子咯咯地笑了起来,这个女人的笑点一直很奇怪。   “吸血鬼小姐,来杯酒。”这时,安德鲁把一个空酒杯从吧台上推向了血裔,嗓音低沉地说道。   “安德鲁,你最近会不会有点憔悴过头了?还在想蓝多多的事?”   血裔斟满了酒,把酒杯推回去还给了安德鲁,扭头看了他一眼。   “有么?”安德鲁抹了一把脸上的胡茬,佝偻着背喝着酒。他深吸一口气,从牛仔外套里掏出了一个蓝色的耳坠,瞳孔里闪过了凶光,“我现在好得很啊,从来没这么好过,一想到马上就可以把周九鸦宰了,心情就愉快得一秒钟都等不下去。”   说完,他抬起颤抖的手,把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喉结上下蠕动。   血裔托着腮,不经心地问,“说起来,你当时不是用剩下的龙血打造了一枚子弹,好像叫‘龙烬’来着,那枚子弹还在么?”   他们从鲸中箱庭的王库中取得的古龙之血,一部分被血裔吸收,作为了强化自身的辅料,帮助她快速突破了天灾级的门槛,而另一部分则是被安德鲁做成了一枚特殊的子弹。   “当然还在,那枚子弹就是留给那个杂种的。”安德鲁嘶哑地说着,抬起手背,面色阴翳地擦了擦嘴角。   “那就好。”血裔轻声说,“蓝多多妹妹看见有人这么在乎她,一定挺开心,真不知道我死了谁会在乎我呀。”   说着,她勾着嘴角提起酒杯,赤红色的眸子看向天花板。   “不愧是长命追情老太婆,忽然就开始感伤起来了。”黑客面无表情,“一定又在想她的1001了,翻译一下就是:‘啊如果我死了,我的1001哥哥会不会来找我,他会抱着我的尸体痛哭流涕么’,哈哈,女人就是贱。”   血裔似乎懒得否认,只是单手抱肩抿了一口红酒。   夏平昼忽然扭头看了血裔一眼,“等见过了1001,你打算做什么?”   血裔想了想,托着腮说,“跟他走……又或者,带他走。”   “如果他不带你走,也不跟你走呢?”夏平昼接着问。   “嗯……那我化成灰也要缠着他。”血裔勾起了嘴角,“我的这条命可是他给的,活到这个岁数也已经够了。好不容易见到他,怎么可能还会让他再从我面前跑掉?”   “假如真被他跑掉了呢?”   “这我倒是没想过……不过如果真被他跑掉了,我估计也没力气找他了。”血裔说着,戏谑地看了一眼绫濑折纸,又看了看夏平昼,“到时干脆认命,回来和大小姐争夺一下我们善解人意的小猫好了,反正也没什么事干。”   闻言,和服少女忽然抬起头来,不冷不热地侧目,对上了她的眼睛。   “怎么?不敢和我公平竞争?”血裔玩味地看着她。   “小猫,是我一个人的。”绫濑折纸几乎一字一顿。   “只有在这时候会拿出你的小孩子脾气,不愧是我们只有14岁的和服萝莉大小姐,我一百岁的老人家才懒得和你争一个小屁孩。”血裔双手捧着面颊,笑吟吟说着,“放心,我开玩笑而已啦……如果1001又跑了一次,那我就再找他一次,那样也挺好的,至少还有一点盼头。”   夏平昼喝了口橙汁,然后对脑海里的限制级1001说,“人家特蕾西娅都说这么多了,你不来点反应,就硬装死?”   限制级1001沉默了很久很久,忽然说,“你想要我有什么反应?”   “让人家惦记了你一百多年,对你魂牵梦绕,你听到这些就无动于衷么?”夏平昼在心里说,“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   “我只是救了她一条命。”限制级1001说,“顺便给她取了一个名字,我认为我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别给自己找补了。”   “再说……那时我失去了记忆,就跟一个几岁小孩差不多。”限制级1001的声音从脑海里传来,仍然不冷不热。   “哦,按你这个说法,那你现在岂不是一个百岁老爷爷了?”夏平昼在心里问,“你们老爷爷老奶奶还挺般配的。”   限制级1001淡淡地说:“你想这么叫我也可以,不过等我们的人格融合了,你所有对我的讽刺都会回到自己身上。”   忽然,沙发上一道清冷的人声插入了他们的对话中,打断了夏平昼的思绪。   “小猫,在发什么呆?”绫濑折纸问。   夏平昼头也不回地问,“怎么我每次走神,你都能逮住我?”   “因为很好猜。”绫濑折纸说。   “哦。”   “拍照。”绫濑折纸低声说着,忽然伸手拉了一下夏平昼的衣袖。   “拍照?”   夏平昼扭过头看向他,少女空洞而瑰丽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他看。   二人对上目光,四目相视。   “嗯,上次在黎京的时候没有拍。”绫濑折纸说,“本来想拍的。”   “好吧。”   绫濑折纸从和服袖子中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机,切换成前置摄像头模式。   夏平昼看得出来,她这些天对手机用得越来越熟练了,以前就连怎么打开相机模式都得他手把手教会。   绫濑折纸抬眼,默默地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映出来的素白面容。   夏平昼忽然凑近镜头,和她的脸几乎贴在一起,手机上两张脸都没什么表情。这时候,他看了一眼和服少女不知放在哪儿的另一只手。然后轻轻地拿起了她的手,掰开手指,让她把食指和中指伸了出来。   “做什么?”绫濑折纸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   “拍照手势。”夏平昼说,“你看着太呆,像一个机器人那样,我每次拍照都会比一个‘耶’,我是拍照高手。”   绫濑折纸微微蹙眉,神情又很快舒展开来。她看了看自己的剪刀手,慢慢举过了脑袋。这时夏平昼也对着镜头摆了一个“耶”。   “咔”的一声,手机闪光灯亮了起来,照亮了沙发上两人的面孔,旋即照片在屏幕上定格。   “让我看看。”   夏平昼接过绫濑折纸的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拍出来的照片。   照片上的和服少女对着镜头面无表情地摆了一个剪刀手,素白小脸上还有些迷惘;夏平昼也摆了一个“耶”,同样也是面无表情。   二人的神情简直让人怀疑这张照片是不是AI生成的。俊男靓女,却伪人感十足。   “噗——!”   夏平昼自己还没开口吐槽,不远处坐在吧台上的黑客忽然对着手机把刚喝进嘴的椰子汁喷了出来,撒了一桌。   绫濑折纸和夏平昼几乎是同时扭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黑客连忙从“数据库”里掏出了一张纸巾,把桌上的椰子汁随便擦了擦。   “看我干嘛?”他咳嗽了两声。   “别视奸我们,行不行?”夏平昼问,“小屁孩,你就没自己生活么?”   “我也不想笑,但是你们俩拍照真的很搞笑好么?AI都比你们有感情,用不用我帮你们P图,让你们两个伪人看起来稍微有一点人类的感……”黑客话还没说完,绫濑折纸用一片雪白的纸页封住了他的嘴。   他用鼻子冷哼了一声,久而久之就懒得挣扎了。   夏平昼低头看着绫濑折纸的手机,不经意往前翻了翻相册,忽然看见了一张照片。那是还在黎京的时候,绫濑折纸让海豚训练师帮她和海豚拍一张合照。   可照片里没有夏平昼。   当时他已经走了,只留和服少女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镜头里,她扭头环顾四周,心不在焉地寻找着他离去的背影。海豚从水底一跃而起,照片定格在那一幕。   “上次怎么没叫住我。”夏平昼问。   “你上次不等我就走了。”绫濑折纸轻声说。   夏平昼看了看手机上的照片,收回了目光,“下次去海族馆,我再陪你拍一次。”说完,他把手机还给了绫濑折纸。   绫濑折纸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两人刚拍的照片。   “比起我,你有过之而无不及。”限制级1001的声音忽然从脑海里传来。   夏平昼在心里问,“你指的什么?”   “在让人惦记你这一方面上。”限制级1001平静地说,“明明知道自己会从旅团叛变,你所有的行为会变成伤害。”   “你怎么就确定她到时不会跟我走?”夏平昼问,“如果她和我走了,那我做的就有意义。我只是在拉拢人心,这是有目的的行为。”   “我是无心之举,没你那么恶劣。”   “毁灭过一次世界的人说这句话有点好笑了。”夏平昼心里回道。   这时,流川千叶忽然从吧台上走了过来,坐到了夏平昼的身旁,微笑着说,“真热闹,记得以前我们那一批团员凑在一起的时候也挺疯的。”   “医生。”夏平昼扭头看向他,“说起来,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流川千叶对上他的目光。   夏平昼想了想:“你可以不可以让被精神系能力控制的人恢复正常?”   “按理来说可以。”流川千叶说,“我有自信……这世界上的精神系能力没几个能出我左右。”   夏平昼点了点头,心说太好了,那在攻进救世会时,说不定有机会让流川千叶解除那些孩子身上的精神控制,这样一来就可以少死点人,当然,也仅仅只是有机会而已。   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像限制级1001那样穿越时间,因此失去的人不会回来,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任何挽回的机会,所以他必须做到足够谨慎,计划得足够全面。   这时,绫濑折纸从手机屏幕上抬眼,忽然扭头看了一眼坐到了沙发上的阎魔凛。   “怎么?”阎魔凛问。   “杰克,拍照。”绫濑折纸说。   “为什么拍照?”阎魔凛接着问。   “可能是怕你变成阎多多,留一点照片做纪念。”黑客淡淡地说。   一刹那,空气之中掠过弧光,阎魔凛的妖刀已然落下,旋即黑客面前的桌子被砍成了两半。与此同时,远处吧台上的安德鲁唤出了天驱,黑着脸转过身,把狙击枪的枪口对准了黑客的脑袋。   “好吧,虽然我不该拿这个开玩笑。”黑客举起手,做投降状,“但你们也不至于这么凶吧?”   安德鲁黑着脸,把狙击枪收了起来,像是一头西部蛮牛那样冷冷地说,“下不为例,小鬼。”   “拍照。”绫濑折纸看着阎魔凛,又一次说。   阎魔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迟疑了一会儿,“那好吧,陪你拍一张。”   “拍照怎么不叫上我?”   安伦斯说着凑了过来,站在沙发的后边,一边喝酒,一边看了看绫濑折纸的手机屏幕。这个西装赌徒一如既往喜欢凑热闹。   “你走开。”和服少女淡淡地说。   “有点伤人了,大小姐。”安伦斯笑眯眯地扶了一下胸口。   血裔凑了过来,坐到了沙发中间,搂住了绫濑折纸和夏平昼,看向了手机屏幕,“那我呢?”   绫濑折纸举起手机,夏平昼抬手帮她调整了一下角度,她懵懂懵懂地摁下了拍照键,“咔嚓”一声,照片在屏幕上显示了出来。   照片里,阎魔凛抱着肩膀站在沙发的后方,嫌恶地瞄了一眼安伦斯,安伦斯面带狐狸般狡黠的微笑,扭头盯着阎魔凛看。黑客也赶在最后一刻凑过来,趴在沙发上做了一个鬼脸。流川千叶在沙发的最边缘,笑而不语。   而背景里,安德鲁和罗伯特在吧台上喝酒,后者的那一颗机械脑袋即使在照片的最角落也十分醒目,童子竹来不及走进镜头,只摆了一个“耶”,单单伸出一只右手入镜。   拍完照片后,大家都散开了,回到吧台上喝酒。   只有夏平昼和绫濑折纸还坐在沙发上,把脑袋凑在一起,静静地看着那张合照。   忽然,一片纸页如飞雪般扬起,把他和绫濑折纸挡住。   夏平昼挑了挑眉,抬起头来看着这片纸页。   就在刚刚抬起头的那一刻,他忽然感受到脸颊传来了一阵温凉的触感。分明四周嘈杂一片,可整个世界却好像忽然寂静了一瞬似的。   夏平昼微微一愣。   回过神时,他才意识到,和服少女轻轻地用嘴唇贴了一下他的脸颊。   “不要走。”她用很轻的声音说。   夏平昼怔住了。   他突然明白了,其实这个和服女孩什么都懂。   自己早就暗示过她无数次,自己就要离开了,即使她再怎么不谙世事,再怎么迟钝,也不可能听不明白他的言中之意。是啊……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待到那一片遮挡着两人脸庞的纸页落去之时,夏平昼默默垂下了头,双眼被垂落的额发遮蔽。   8月21日,海帆山。   这一天的夜晚,不知为何林间千千万万的恶魔都冒出头来。   不具心智的恶魔都藏在了海帆山的深山部分,只有少数具有心智的恶魔族群,才配生存在灵心湖附近的这一片森林里。   所以此刻冒出头的恶魔,大多数都是高等恶魔,其中十二生肖的族群居多。   森林的中心,年兽大君呼出一口火焰,点燃了那一片堆积如山的木材,篝火顿时熊熊地燃烧而起。紧接着,灯笼恶魔们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那样,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摇晃着散发暖芒,照亮了一整座森林。   不过一会儿,整座森林灯火通明,远远望去像是一片星海。   神鸡恶魔们站在枝头,齐声高唱。这时,林间的灵猴恶魔们冒出头来,他们攀爬在树枝上,用修长的手臂在林间传递着一壶壶美酒和鲜艳的果实。   青蛇恶魔一族负责在底部接住灵猴扔下来的酒和果实,分给森林里的恶魔。   虹马恶魔们则是从远处奔腾而来,在半空之中扬出了一片五彩斑斓的虹光,烟花般升向了漆黑的夜空,星星点点散落而下,如雨般罩在每一头恶魔的头顶。   这是海帆山每年一度的篝火宴会。小年兽此刻正安静地趴在其中一棵树枝上,与其他恶魔格格不入。   它静静地望着万千头恶魔忙来忙去,也不知道它们到底在忙活个什么劲。   “无聊,我要看血流成河。”小年兽打了个呵欠。   它歪了歪脑袋忽然想到,自己上一次参加篝火大会可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它还不懂事,为了证明自己,抢在大君前头冲向木材,卯足了劲吹了半天,却怎么也吹不出火来,被森林里的其他恶魔一阵嘲笑。   最后还被年兽大君还用爪子抓到一旁去。小年兽当时趴在地上,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头顶的那一簇火苗,心说早知道用脑袋那一簇火把篝火点燃,这样就不会丢人了。   小年兽回过神时,从树枝上抬起脑袋,看了看正向这边走来的年兽大君。这头年老的巨狮缓缓迈步而来,扬起头来,凝望着树枝上的小年兽。   “老爹,过几天就要和湖猎开战了,我们这么松弛真的可以么?”   小年兽看着它,不解地问。然而年兽大君并未回答。   子鼠恶魔正好掠过这一棵坐落偏僻的枫树,走向篝火燃烧处处,听见了它们说的话。   “篝火大会每年只举办一次,那么多恶魔都盼着呢。”子鼠恶魔挥了挥手,说,“哎……要是取消了大会,那多伤它们的心?”   “难道就不可以推迟么?等你们把湖猎干掉了再说。”小年兽好奇地问。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它感觉等到这场仗打完后,要么年兽大君驾崩,要么生肖队至少少上一半人就是了。   湖猎毫无疑问就是救世会以下的第一阵营,在人类社会明面上的组织没有任何人可以碰瓷,更别谈是这群被赶到山上的恶魔了。   “哎,你个小孩儿懂什么懂,去去去……”   说完,子鼠恶魔摇头一叹,便抱着一颗果子溜向宴会进行的那块地儿,留年兽父子二人独处。   小年兽无语地看了一眼子鼠恶魔的背影,然后又垂头看向了大君。   “下来聊聊。”年兽大君开口说,声音雄浑而低沉。   “哦,那我下来了。”   小年兽淡淡说着,起身从树枝上翻旋着坠下,裹挟着一片落叶踩在地上。   年兽大君沉默着往前行去,小年兽跟随在它的身侧,身后是一片喧嚣,整座森林的恶魔都在灯火阑珊处狂欢,它和年兽大君却和喧嚣的世界渐行渐远。   片刻之后,年兽大君终于问出了那个小年兽已经预料许久的问题。   “十年前,你在那艘船上碰见了湖猎现在的首领——‘林醒狮’,对么?”年兽大君问。   小年兽沉默了片刻,看了看大君的神情,点了点头,“对,当时在船上她帮了我。”   年兽大君沉吟了片刻,“果然么……那你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你以为我死了,冲到了海帆城大闹一场,生肖队和湖猎氏族都死了不少人。”小年兽想了想,然后说。   “我当时误以为你已经遭到了驱魔人的毒手。”年兽大君沉声说,“是我太冲动了……我还以为湖猎的那个孩子是他们安排的人,为的是在那艘偷渡船上除掉你。”   “没关系,反正有没有我,你们都会打起来的。你多骄傲啊……老爹,你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一辈子蜗居在这片森林里?别人不懂你,我难道还不懂你么?”小年兽问。   它说的是实话。   尽管限制级异能修正历史,让“小年兽的离家出走”变成了十一年前那一场大战的导火索,但即便小年兽没有出现,那场人魔战争大概率也是会发生的。   就好像十年之后即将开始的这场战争这样,年兽大君不再满足苟且于深山之中,为了从人类那里夺回生活的环境,选择了和湖猎开战。   年兽大君摇了摇头,“说一说吧,当年你和林醒狮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啊……”   小年兽呢喃自语着,抬起脑袋,看向了夜空,追忆起了十年之前它和林醒狮最后的记忆。   十一年前的8月24日,小年兽在林醒狮的生日上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她知道了他其实是年兽大君的子嗣,还有他根本不叫什么小年,他是小年兽。可林醒狮一点都不厌恶他。两人之间好像有什么变了,又好像又什么都没有变化。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月,黎京已经开始下雪了。   城市银装素裹,每次打开窗户就能看见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屋檐和树木的枝头上都盖着一层雪色,街道上是脚腕高的积雪,小年兽和林醒狮每一次在雪里追逐打闹都会有人摔倒。   林醒狮和小年兽不知不觉间已经在这栋公寓楼住了半年时间了。   这时林醒狮的头发已经长及腰部了,同时她脑后那一簇火红色的发缕越来越明显,走在街上很容易引人注目。   小年兽学着书本上的手法,帮她把那一簇火红色的头发单独扎成了一条辫子。林醒狮喜欢极了,每天都让他帮忙打理自己的头发。   十一月的月末,有一天因为冰箱里的食物都吃完了,于是小年兽和林醒狮照例出了门,前往附近的超市找吃的,美名其曰“进货”。   两人照旧一前一后,走在远离监控器的阴暗处,林醒狮抬头瞅了瞅小年兽的背影,又扭头看了看大街之上,孩子们堆砌着雪人,往它的鼻子上插上了胡萝卜。   他们的笑声入耳,林醒狮忽然恍惚了一下,她在想,如果不用躲躲藏藏,自己可以和小年也光明正大走在街上多好,如果不用躲在教室外偷听,可以和他一起上学那有多好。   光是想想,她就很开心了,嘴角忍不住微微地向上翘起。   这时候,林醒狮忽然脸色一变,她从街道上的雪人上移开目光,放慢了步伐。小年兽回过头来问她,“怎么了,小星?”   林醒狮默然,只是摇了摇头向小年兽使了一个手势,让对方先走。   小年兽愣了愣。然后在前方那条巷子的拐角停了下来,贴在墙边探出了一个脑袋。像是林间狩猎的野兽那样,屏蔽了自身气息,偷偷地观察着林醒狮。   “你别再跟着我了。”林醒狮停下脚步,忽然侧过头对身后说。   片刻之后,一个戴着墨镜,身穿花衬衫的寸头男人走了过来,赫然是那日在街头上曾被小年兽和林醒狮捉弄过的人,当时小年兽用空间之力拔走了他的一簇头发。   “林醒狮,我们已经找你很久了。”寸头男人凝望着她的背影,沉声说。   “别废话了,告诉我老爹,我绝对不会回去的。”林醒狮冷冷地说,“劝你别来管我,你也不是我的对手,我把你打晕后可以马上就走……我会立刻离开这座城市,到一个你们再也找不到我的地方去。”   “你知不知道……在你离开的这些时间里,家里都发生了什么?”   “我不在乎,滚开。”林醒狮几乎一字一顿,脑后火红色的长辫在迎面吹来的风雪中飞舞。   男人继续说,“年……”   “我不会说第二遍,我不想听。”林醒狮的瞳孔中燃起了赤红色的火光,隐隐约约的狮影荡漾在空气之中,罩住了她的头部。   然而就在这时,寸头男人几乎是大喊着说道:“半年前,年兽之子失踪了!”   林醒狮忽然愣住了,“年兽之子?”听见了这个名字,她顿时挑了挑眉,好奇地转过身来,看向了寸头男人。   “没错……小狮,就在海帆城,年兽之子不见了。”男人嘶哑地说,“所以年兽大君勃然大怒!它冲到海帆城要人!我们交不出人,说年兽之子已经离开了海帆城……”   林醒狮呆呆地听着,“然……然后呢?”   “年兽大君不信。它不相信我们的说法,所以在海帆城掀起了一场战争,在那场战争里死了很多人。”   男人说到这儿,喉结上下蠕动,踌躇着说,“小狮,你的父母……你的父母……”   “他们怎么了?”   “为了抵御年兽大君,他们在那场战争里……牺……”寸头男人顿了顿,低下了头,不敢直视林醒狮的眼睛,终于从喉咙中沙哑地挤出了最后的三个字:   “牺牲了。”   林醒狮怔在了原地,被风吹起的火红色长辫缓缓地耷拉而下,垂落在脑后。片刻之后,她缓缓抬起头来,盯着男人的眼睛,嘴唇微微翕动,“牺牲……是死了的意思?”   寸头男人沉默着,面孔微微抽动,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过了一会儿,他咬了咬牙,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远处,小年兽靠在墙角愣愣地听着两人的对话,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缓缓地坐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身子好冷好冷。于是,蹲了下来,慢慢地抱紧了膝盖。   过了好久,他抬起眼来,呆呆地看着巷子里的雪花擦过他的鼻尖,飘旋着翻落而下。 九月份月票活动中奖名单   谢谢各位的支持,九月份中奖的月票编号如下:   特别奖:221   参与奖:第九人、了此残生、斩尘灬、一场秋梦、上头的白羊、预言1005、晴天晴天晴晴到、第七人、南海回忆藏情、冰琢   一百份奖励:   19, 22, 81, 207, 214, 267, 436, 457, 508, 665, 700, 705, 836, 855, 1240, 1256, 1585, 1705, 2126, 2457, 2523, 3023, 3174, 3230, 3299, 3509, 3812, 4151, 4156, 4206, 4379, 4380, 4790, 4902, 4972, 5571, 6464, 6532, 6646, 6771, 6889, 7075, 7229, 7473, 7515, 7952, 8012, 8143, 8174, 8377, 9136, 9144, 9330, 9534, 9613, 9770, 9855, 9978, 9980, 10175, 10510, 10643, 10874, 10916, 11045, 11175, 11226, 11342, 11343, 11459, 11960, 12914, 13046, 13221, 13713, 13721, 13817, 13921, 14765, 14810, 14921, 15195, 15483, 15759, 15806, 15828, 15870, 15976, 16019, 16029, 16167, 16312, 16524, 16633, 16837, 16958, 16980, 17141, 17149, 17383   请大家核对一下自己的月票编号,中奖的请加活动群可以从简介下方跳转,找群主梦璃私聊验证领取。   9月14日夜里24:00前未曾联系,我们视同放弃资格。   ※此为主站起点的抽奖活动,其他渠道并无参与 第381章 最后的告别,各奔东西,苏蔚的到来   十一年前的那一天,雪下得很大很大,仿佛要把整座城市淹没。   小年兽躲在巷子里,一边偷听林醒狮和男人的对话,一边扬起头看着暗蓝色的天空,细雪纷纷扬扬,飘零着坠下,滑过电网,落在了他微微颤抖的鼻尖上。   小年兽就算并不聪明,也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但他也能从两人的对话里听得出来,自己犯了大错,就是因为他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海帆山,又坐上了那一条偷渡船,所以年兽大君才会在一怒之下危害了海帆城的人。   也正因如此,林醒狮的父母才会死。   但小年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它只是蜷缩在那儿,紧紧地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脚在积雪里越陷越深。   它皱了皱鼻子,心里恐惧又忐忑地想着,等过一会儿,它得怎么面对林醒狮?   而她又会用什么样的表情看待它呢?   小年兽感觉自己的思绪几乎乱成了一团,就好像从桌面掉到地上的毛线团。   它越是用力去抓,那团毛线就越用力往前滚去,五颜六色的线条向四面八方蔓延,可每一条线段都在离它而去。   到最后,他蓦然回首,绝望地看着蔓延了整个世界的线条,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似乎那些剪不断的思绪把他围成了一个茧。小年兽自责地抓着脑袋,瞳孔微微竖起。   此时,霓虹灯牌之下,长街之上的阴影处,林醒狮和身穿花衬衫的男人相对而立。   “牺牲了……”   林醒狮喃喃自语,慢慢抬起头来,呆愣地看着男人的脸庞。   “对,你的父母牺牲了,他们和生肖队同归于尽。”男人咽了口唾沫,沙哑地说,“我找了你很久,可一直没找到你。长老他们现在很着急,他们都在等你回去。”   “牺牲……是指,死了的意思?”   林醒狮摇了摇头,又一次问。看向男人的眸子里满是迷惘。   男人沉默着点了点头,脸色像铁那样坚硬。   “对,你的父母已经……走了。他们做得很好,但现在整个家族都乱了,长老们需要你回去,你是他们指定继承人,跟我回去吧……小狮,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   林醒狮慢慢地压低面孔,有些迷惘地微微拧了拧眉头。片刻之后,脸上流露出了恐惧,到最后她抬起头时,又变成了无可遏止的愤怒。   “你骗人……你骗人……你骗人!”   女孩断断续续地说着,每吐出一个字,语气都会加重一分,最后几乎是在歇斯底里地喊叫。   “这是你父母的遗物……”寸头男人沉声说着,从花衬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镯。那是林醒狮的母亲经常戴在手上的。   林醒狮顿时怔住了,嘴唇翕动,话音却戛然而止。   是啊,她怎么会不认识这个手镯?她每天练武练得精疲力尽,都会去找母亲,趴在她怀里诉苦。那时她讲累了,就会盯着母亲手上的镯子发呆,而母亲则是轻抚着她的脑袋。   有好多个好多个夜晚,她都是盯着母亲的手镯睡着的,可此刻这个手镯碎了一角,上边染着乌黑的血迹。   一片死寂里,凝视着那块染血的手镯,林醒狮的眼角缓缓淌出眼泪。   她浑身颤抖,像是头炸毛的小狮子那样,一边向后退一边沙哑地低喝道,“我……我不相信,你就是想骗我回去!”   说完,她猛地挥手,空气中一阵绯红炎幕,裹挟着无形的狮吼飞舞而出。   寸头男人对此毫无防备,只是猛地抬起手臂护在身前。炎幕扑面而来,卷起的气浪把他打飞了十多米之远。他的背部撞在了电线杆上,那个染血的手镯碎了。   这一刻,林醒狮耸起肩膀,眼底满是愤懑地凝视着他。在她脑后,那一条火红色的长辫忽然散开了,发丝如瀑洒下。   可女孩回过神时,瞳孔里映出了一个鲜血淋漓的身影。他佝偻着身子,倚在柱子上,看起来奄奄一息,半边身体都被烧坏了。男人的嘴唇颤动,似乎还在无声地说什么。   林醒狮忽然怔住了,笼罩在头顶的那一片狮影缓缓散去,一种恐慌感笼罩在了她的心头。   “都怪你不好,别来找我了……别再来了。”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带着哭腔,沙哑地呢喃着。   女孩转身就走,向着前方的拐角狂奔而去,可等到她踏入那条深巷时,已经见不到小年兽的身影了。   林醒狮看着空荡荡的巷子,愣了很久很久。   “小年……你去哪了?”她低下了头,一边流着泪一边说,“你去哪啦……不是说不会离开我的,我就只有你了……”   她瘪着嘴,慢慢低下了头,眼睛渐渐被水雾笼罩,雪花落在了她的一头长发上,她从来没感觉这个冬天有那么冷,只是双脚被冻得有些失去知觉了,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在离她而去,正在变成一团失去色彩的轮廓。   忽然,一个身影冲了出来,牵起了她的手,带着她向巷子的尽头跑去。   林醒狮呆呆地抬眼。小年兽拉着她的手,把她被冻僵的右手紧紧地握在手心里,头也不回地向前跑着。   过了好一会儿,林醒狮才盯着他的背影,轻声问:   “……我们能去哪?”   小年兽没有回答。他只是在雪地上用力地跑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要把所有烦恼都抛在脑后。   男孩和女孩奔跑在白茫茫的世界里,他们的身影好像随时会被大雪覆盖。可他们每跑一步,都会在雪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脚印重迭在一起,一直往前蔓延着,像是要去往远方。   过了好一会儿,男孩终于停了下来,抬头看向那座老旧的公寓楼。   他用手拍了拍女孩头顶的雪花,拉着她来到后院,从敞开的窗户里爬了进去。然后把窗户关上,拉上了帘子。   客厅里黑黢黢一片,电风扇嗡嗡转动着,小年兽低着头默然不语。他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面对她。可等他转过头时,林醒狮忽然扑了过来,用力地抱住了他。   他愣了好一会儿,垂下头,呆呆地看着她的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流眼泪,也第一次见到她的眼睛那么黯然。哪怕在那艘偷渡船上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脸上脏兮兮的,像一个小乞丐似的,可她眼睛也是飞扬的、神采奕奕的,可现在却不一样了,就好像一切都变了。   他知道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   林醒狮闭上了眼睛,把脸庞贴在他的胸口上,小年兽感觉怀里暖暖的,就好像抱着一个小火炉。过了一会儿,她说,“你没走,真好……”   小年兽呆了呆,轻轻地摸了摸她散落在脑后的那一簇火红色长发。   “你不怪我吗?”小年兽颤抖着问,“都是小年的错……“   “我不知道……明明你没做什么,只是和我一样离家出走了。”林醒狮断断续续地说,“我到底该怪谁呢,我想不明白,可能我们只是运气不好……运气不好,所以才得离家出走……运气不好,所以不能光明正大走在一起,运气不好……所以你是恶魔,我是人类。”   她顿了顿,“对……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小星,我们要走了吗?”小年兽沉默了很久很久,轻声说,“我们现在就走,躲得远远的,这样那些人就找不到我们了?”   “我不能走。”林醒狮摇摇头。   小年兽愣了愣。   “为什么?”   “我……我该回去。”林醒狮摇摇头,“那个人受了伤,没人管他,他会死的……我带他去找家族的人,如果我不回去,我会瞧不起自己的,都怪我,我太笨了。”   “你说了,你要把我拐走……你还说,你不会离开我的。”小年兽嗫嚅着说。   “你说什么呢?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到的,只是暂时分开而已。”   “什么时候?”   “小年,听着,你要跑得远远的,现在他们都在找你……他们如果找到你,一定会害你的……”   “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你不能被抓住……我家族的人很恨你,大君杀了很多人……所以……你一定不能被他们找到,听到了么?”   “你什么时候来见我?”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说到这儿,林醒狮终于忍不住了。   她生气地抬起头,隔着一层水雾盯着他的眼睛看,一边伸手捶打着他,一边沙哑地大喊,“你这个白痴!笨蛋!蠢东西……为什么每一次都听不进我的话,为什么不听,我讨厌死你了!你听到了么!”   小年兽呆住了。   “你到底听见了没……你如果被抓住了……小星恨你一辈子,我一定会恨死你的,再也不会原谅你。”她一边沙哑地呢喃着,一边轻轻地、无力地捶打着他。越说到后面,声音越轻,最后几乎只剩下呜咽的声音。   可小年兽仍然只是拧着眉毛,迷惘地看着她。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生气的林醒狮。   尽管林醒狮说了这么多这么多,他还是只想问她说,“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见面呀?”小年兽在乎的只有这个,可林醒狮一直没回答他。   只是他每问一次,她就哭得更厉害,更生气一分。   小年兽不想看见这样子的她,所以他就不敢再问了,他的嘴唇颤抖着,把想说的话都憋在了心里,感觉胸口好像悬着一块石头,沉得不行。   到了最后,小年兽只是轻轻地、乖巧地点了点头。   林醒狮看了看他,终于放心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开了口。   “嗯,那就好……”   林醒狮轻声喃喃着,抬起手背,抹过了脸颊的眼泪,就好像第一次见面时用手擦了擦脸上的灰那样,随即慢慢松开了他,慢慢地转过身去。   她很想现在就走,马上就走,但她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只是不断抬手,擦着眼泪,她很想捶打自己的腿,问问它你为什么不走呢。   过了好久,她才舍得迈出步伐。   这时候她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微弱的声音。   “小星……你不要走,不要走……你不要小年了吗……”小年兽嗫嚅着,几乎是恳求地说。   林醒狮忽然微微地睁大了眼睛。旋即她的眼圈便红透了,整个背影呆在了原地。这一刻,她猛地转过身,用力抱紧了小年兽,埋在他的肩膀上嚎啕大哭了起来,毫无保留的,就好像一个八岁的女孩本来就该有的样子。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女孩歇斯底里的哭声。   小年兽的衣服都被她的眼泪打湿了。过了好一会儿,林醒狮抬起头来,沙哑地说,“听好了,你不准被抓住……”   她擦了擦眼泪,贴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一定会来找你,等我长大了,那时候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站在街上,不用再躲躲藏藏……然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明白了么?”   “你什么时候来找我?”小年兽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但我总有一天会去找你的……在那之前,你一定要好好的……等着我,好吗?”林醒狮轻声说。   良久,小年兽点了点头,轻轻地蹭了蹭她脸上的眼泪。   “好,小年答应你。”他轻声说,这是他这辈子说得最认真的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醒狮慢慢松开了他,最后抬眼看了一下他的眼睛,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这一次,女孩没再回头,而是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屋外的大雪里,用跑的。   小年兽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飞奔而去,被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吞没。   十一年后,8月21日,夜晚,海帆山,瀑布附近一处凉快的林荫处。   小年兽从回忆里缓过神来,抬头看向了正在颔首沉思着的年兽大君。年兽大君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说过话了,只是一直单方面听着小年兽讲述着它与林醒狮的过往。   自那之后,它便再也没见过林醒狮了。她这么一走就是十年。   那个冬天,小年兽又回到港口,它坐了一艘船,独自一人离开了黎京,在大海上隔着船舱的窗户,远眺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它心想,林醒狮这时候一定跟着那些人回到家族里了吧?   她还好么,会不会被骂的很厉害?这时候一阵凛冽的海风吹了过来,拂过了小年兽的脸颊。   船舱摇摇晃晃的,小年兽呆呆地伫立在窗边,望着那座城市越来越远,它忽然感觉自己就好像坐在陡峭的山崖上,危险又孤独,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然后被这个世界遗忘。   而在那之后的十年里,小年兽先是游遍了东西南北,走过了很多很多个国家,吃遍了当地的美食,认识了很多人类和恶魔,世界依旧是明媚的、自由的、美好的,渐渐的它也不再像是当初那么单纯和愚笨了。   小年兽懂了很多人情世故,也见了不少世面,可它每一次看见那些美好的光景时,都会想那个女孩如果在身边就好了。   它想把自己看见的天空,天空中的极光,大海上的浮冰,全都分享给那个女孩,想看着女孩那双飞扬又乌黑的眸子里,倒映出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景物,想一直看着她神采奕奕的笑脸。   可很多年,很多年后,小年兽都没再回去过中国。   因为每一次它想回去的时候,都会想起林醒狮说的那一句“我会来找你的,所以你要跑得远远的,绝对不要被他们找到”。   其实这时小年兽已经变得很厉害了,它觉得没有驱魔人可以再欺负它了,即使他们来了,它也可以把他们全都赶跑。可小年兽就是不愿意回去,哪怕一次都不愿意。   它感觉自己好像在赌气,赌那个女孩一定会来找自己,所以它一次也没有回头,只是一直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偶尔抬起头看向星空,会在想她是不是也在世界的某一处看着同样的夜空。   后来的后来,它在旅行途中,从北欧的恶魔嘴里知道了一件事,那时的林醒狮已经继承了湖猎的位置,成为了当代湖猎的队长。   当时小年兽愣了很久很久,回过头时忽然感觉整个世界都空荡荡的。   当初那个骄傲又叛逆,有着一双飞扬眸子的女孩,终究还是没有忤逆自己的命运,到了最后,逃掉的也就只有他这个胆小鬼而已。   她违反了承诺,没有去找他。小年兽知道自己赌输了,它也已经过了赌气的年龄了。于是,小年兽回来找她了。   “这样么……原来你之前说的那个人类朋友,就是她。”良久过后,年兽大君终于低沉地开了口,感喟地说。   “你生气么?老爹。”小年兽扭头看着它,轻声问。   一大一小两头狮子,一边漫步在远离灯火和喧嚣的湖边一边谈心。   “我不生气……我只想知道,那你这次回来,是为了保护她么?”年兽大君沉下了声音,“她可不是你十年前认识的那个人类小女孩了,她现在是湖猎的统领,她残杀了许多我们的同胞,和我们之间有着血海深仇。”   小年兽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我和林醒狮都已经十年没见过面了,哪还有什么感情?”小年兽顿了顿,“我只是想家了,所以才回来看一看而已,之所以会和你提这些事情,也是因为你问了我,不然我根本不会去想这些事。”   “我儿啊,你真的这么想吗?”   “真的。”   “我从小就教导你,人类和恶魔势不两立,而你终究是恶魔,她也终究是一个人类,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年兽大君说完,便转过身,缓缓地踱步离去了。   小年兽默默地看着它离去,暗暗叹了口气,扭过头看向灯火通明的森林,此刻成千上万的恶魔们都在篝火摇曳的世界里狂欢着,年兽大君回去之后,森林里头便更加嘈杂了。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   小年兽回过头来,扬起头望着黑暗里汹涌澎湃的瀑布,又低头看了看湖水,水面上映出了它冷淡的面容。   它抬起爪子荡出了一片涟漪,远处冰凉的海风吹来。   翌日,8月22日的清晨,此刻距离年兽大君和湖猎正式开战,还剩最后两天的倒计时。   这一天早上,林家宅邸的院子洒满了温暖的晨光,又有海风轻拂。   院子里种着桂花树和银杏树,深处有一条木椅,木椅上落着金黄的、翠绿的叶子。旁边是一个小型的喷泉,木马的口部一开一合,吱吱地喷出水浪来。   而这一会儿,苏子麦和顾绮野两人正坐在木椅上,抬头看着树叶随风飘摇,沙沙作响。前者扎着高马尾,穿着一套连衣裙,后者修剪了过长的头发,穿着黑色外套和牛仔裤。   湖猎的四人还在赶来的路上,只是先让他们在此稍作等待。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旅团有着一名世界顶级的黑客,所以这些天在商议重要事情之时,他们都会把所有电子设备放得远远的,以免走漏了风声,被那些强盗找到可趁之机。   于是这会儿,他们甚至没有手机可以玩,只是看看院子里的风景发呆。   “老爹呢?”苏子麦忽然问。   “他在湖猎的地下训练场里,打沙包,下边关押着一些专门供人训练的恶魔,估计他已经干掉好几头了。”顾绮野低声说。   “老爹都那么厉害了,继续锻炼下去还有用?”苏子麦不解地问。   “发泄情绪吧。”顾绮野说,“他这个人比较闷骚,找他聊心他也只想一个人呆着。”   “哦,说的也是……”   苏子麦听着木马喷泉传来的流水声,沉默了一会儿问,“哥,你难道就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时在黎京的时候,没有和那个白发小不点聊一聊。”苏子麦一本正经地说,“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我们得这样一直躲一直躲,躲到老死也说不定喔。”   顾绮野微微地愣了一下,低着头想了想,而后摇了摇头,“我不后悔啊,你们的安全最重要。如果那其实是一个陷阱,我们当时一现身,就被虹翼的人包夹了,那得怎么办?”   “拜托,你怎么一直都在考虑别人,从来不考虑自己的。”苏子麦说,“要是我喜欢的人就在面前,而且以后可能再也和他说不上话了,那我就算天崩地裂也一定要和他说上话。”   她顿了顿,忽然轻轻瘪嘴,神色有些失落,“虽然……我已经没有机会了,所以我才希望老哥你不要后悔,别老想别人,多想想自己呀,你这个性格多吃亏,笨死了。”   顾绮野沉默了片刻,搂了搂她的肩膀,“谁让你是我妹妹呢,我怎么都得考虑你的安全。”   “所以,你不否认自己喜欢她?”苏子麦扭头看着他。   顾绮野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从来没喜欢过人,所以也不太清楚。”   “木头脑袋。”苏子麦白了他一眼。   顾绮野迟疑了一会儿,“说起来,我们说的这个白毛小不点,她之前还差点把老爹干掉了呢。”   “哈?”苏子麦一愣,旋即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我想起来了,当时那件事还上新闻了,说是老爹在星光游乐园被虹翼人员制裁了,原来就是那个白毛小不点?”   “对,我当时还以为她真的把老爹干掉了,还想在车上杀掉她呢。”顾绮野说,“所以你猜猜如果我真把她拐回家了,老爹会怎么想?”   苏子麦沉默了。   片刻之后,她抬手扶额,“怎么感觉我们家每一个人的人际关系都这么……‘崎岖’?”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用了这个不大合适的词,但就是脱口而出。   “算了,不聊这个。”苏子麦叹口气,“外公会来么?”   “应该不会,”顾绮野摇摇头,“他老人家也已经累了,不过来也好,让他多休息一会儿。其实他早就该休息了,如果不是文裕,我和老爹都不知道家里还有这么一员大将呢。”   “我都不知道老哥怎么做到的,总是有那么多鬼灵精怪的点子。”   “他从小就很聪明,只是不擅长表达自己。”   苏子麦沉默了片刻,“说起来,这一次你和老爹对付白鸦旅团,真的没问题么?”   “又不是要和他们死战到底,我和老爹对付几个普通的天灾级绰绰有余,正常的天灾级根本不是我俩的对手。”顾绮野顿了顿,“而且,我们打不过就跑,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们的任务只是拖着他们而已,等湖猎和年兽大君的战斗结束就够了,到时湖猎自己会处理这档事。”   “哎,湖猎那么多厉害,吹得那么牛,为什么不能同时对抗年兽和旅团,非得把你和老爹拖下水?”苏子麦叹口气。   “这也没办法,白鸦旅团那群人行踪莫测,正面抗衡他们自然不是湖猎的对手。但要是在战斗中被他们偷袭那就不一样了,很容易就会被得手。”   顾绮野抱着肩膀坐在木椅上,头头是道地说着,“所以诸葛晦先生会来找我们帮忙,其实也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   “好吧。”苏子麦点点头,“那你和老爹一定一定要小心,他们可是有十二个人,打不过赶紧跑,千万别逞强。大不了我们以后去北极住,也不需要湖猎的保护了。”   “好好好,听我们家小麦的。”顾绮野笑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算了,要不还是把外公请来吧?”苏子麦轻声说,“我让我团长撒个娇,或者我去撒个娇,养女和外孙女总有一个请得动他。”   “都说了,外公不会来的,你就别打他老人家的主意了。”顾绮野无奈地笑。   “谁说我不会来?”   忽然,一道和煦的声音从院子入口传来。   苏子麦和顾绮野愣了一下,旋即同时扭过头望向了那条木制地板构成的过廊。   只见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戴着眼镜,留着背头的斯文男人正站在那儿。   他背着手,脸上带着微笑,隔着镜片望着苏子麦和顾绮野,脚上穿着一双褐色的皮鞋。   来者自然是苏蔚。   顾绮野愣愣地打量着苏蔚。   只见修养了一些天,苏蔚的头发又变回去了,乌黑茂密,完全不像是一个老年人,而他的脸色也不像葬礼那时的苍老。   果真如苏蔚自己所说,那是过分使用“预知未来”的能力,透支自身的结果,但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上不少。   只是看得出来,苏蔚整个人还是有些憔悴,眼角的皱纹和法令纹都更深了。   “外公,你怎么来了?”顾绮野主动起身,迎合着走了过去。   苏子麦也愣了愣,旋即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   她本来在一周前的那场葬礼上是有机会和苏蔚聊上几句的,但当时她满脑子都是顾文裕的事情,于是一整场葬礼下来,两人就连一句话都没说过,就这么形同陌路地散了。   可这时候外公忽然来了,她倒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于是脸上的那一份雀跃和惊喜又很快褪去,取而代之是一分窘迫。   哎,我要是有大扑棱蛾子一半不要脸就好了,这时就可以马上上去套近乎了,想到这儿,苏子麦不禁暗暗叹口气。   好在就在这时,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她抬起眼去,只见从过廊之上又走来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此人身穿一套褐色风衣,头戴一顶鹿斯特克帽,嘴里叼着一根烟斗,清冽的中长短发垂落在肩膀上。   “团长!”苏子麦脱口而出。   “麦麦,我把你们外公带过来了,开心么?”柯祁芮一边走一边问。   “我刚刚也在想,要不要让你去把外公请来呢,看来我们心有灵犀。”苏子麦哼哼地说。   “哪用请,这不是听说你们需要帮忙,我就过来了。”苏蔚笑着说。   苏子麦看着他,“外公,我都没和你聊过几句呢,你这次可别走得太快。”   “好,我也有很多话想和你说。”苏蔚点点头。   顾绮野想了想:“你们的手机都收起来了没有,还有任何可能被监听的电子设备。”   “放心,我们也知道旅团里有黑客,该收的东西全都收起来了,现在是原始人状态。”柯祁芮吸了口烟,微微一笑。   “所以团长,旅团的事情怎么样了?”苏子麦看向她,“你和湖猎追踪到他们的下落了么?他们到时有可能会出现在哪?”   “我们还没找到他们的人影,但湖猎已经发动城市各处的眼线全面搜寻了。”柯祁芮叼着烟斗,“找得到当然好,找不到也无所谓……”   “为什么无所谓?”顾绮野好奇地问。   “因为等到湖猎和年兽开战之后,你们不要参与进去,而是守在战场的附近就可以了。”柯祁芮说,“这样一来,一旦白鸦旅团发动袭击,你们也可以在第一时间把他们拦下,不让他们干扰湖猎和年兽大君的较量。”   她顿了顿,“也就是当保镖的意思,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说到这儿,她微微一笑,抬起眼来看向顾绮野的眼睛。   “嗯……听起来是很熟悉,只不过都是不好的记忆。”顾绮野抱着肩膀,挠了挠额头,自嘲地感喟道。   柯祁芮想了想:“对了,我在来的路上和你们的外公,也就是我的养父商量好了……我和小麦、许三烟三人也会参与这次的拦截行动。”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顾绮野截口道,几乎不带一丝犹豫。   苏子麦眼睛刚微微一亮,就暗淡了下去。她皱了皱鼻子,心里就知道自己这个老婆子哥哥绝对不会允许她加入行动。   “我也知道危险,所以我们有自知之明。”柯祁芮说。   “什么自知之明?”顾绮野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对手可是一群天灾级,而且战斗经验远超于平常的异能者,你在拍卖会上难道没见过他们的能耐么?”   “别急,绮野,先听她说说。”苏蔚摆了摆手。   顾绮野沉默了片刻,双手抱起了肩膀,“好吧,那我洗耳恭听。”   “我们会负责牵制住旅团里比较弱的那一批团员。”柯祁芮说,“用我的电影恶魔,可以做到把他们转移进异空间里战斗,这样一来不会被外界影响,你们天灾级打你们的,我们打我们的。”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中的团员哪些比较弱?”顾绮野问。   “这个嘛……”柯祁芮迟疑了一会儿,不知当不当说,“当初顾文裕在火车恶魔上向我自曝他就是黑蛹的时候,我问了他一些旅团的事。于是他把团员的情报都告诉我了。”   从她口中听见了顾文裕的名字,顾家的几人忽然都沉默了。   半晌,苏蔚挤出了一丝微笑,“文裕这小子的合作范围可真广,就连这种组织里都有他的眼线么?”   “那是因为……白鸦旅团里其实有一个卧底。”苏子麦低声说。   “卧底?”   苏蔚和顾绮野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好奇,同时看向她。   苏子麦点头:“嗯,一个叫做……”   “小麦,没必要说。”柯祁芮制止了她。   “为什么?”   “因为其实事到如今,我也不是很明白那个人的立场究竟如何。”柯祁芮说,“万一过几天你的家人真的对上他了,也没必要手下留情……不然容易出事。”   “也对。”苏子麦呢喃道。   她都不敢想,如果在战斗途中顾绮野和顾卓案、苏蔚他们对夏平昼留手了,而夏平昼却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让他们置身于险境,那状况得有多糟糕。   这么一想,还不如不告诉老哥他们夏平昼是卧底呢。   反正夏平昼也不一定会帮助他们,谁也不知道这个家伙在想什么。都这么久了,难道还没找到杀死开膛手杰克的方法么?继续跟着旅团厮混下去,他迟早也会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恶徒吧?苏子麦暗暗想到。   “真的不告诉我们,那个卧底是谁?”顾绮野开口问。   苏蔚默然。其实他知道,但也只是揣着聪明装糊涂。   “没必要,以防你们分心。”柯祁芮说,“旅团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对手,都对上他们了哪还有空管东管西的?”   良久,顾绮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我们就不去追究那个卧底的身份……所以,你刚刚说的比较弱的团员有哪些?他们有什么能力,必须确定这一点才考虑让你们行动,我绝对不能让我妹妹陷入危险。”   闻言,柯祁芮收起了烟杆,不假思索地说道,“就我们所知,旅团中战力较弱的功能性团员,有黑客、罗伯特、童子竹、流川千叶四个人,他们的个人战斗力都非常微薄,就连小麦上去都可以和他们过上几招,甚至略胜一筹。”   “团长,你这句话什么意思?”苏子麦瞪了她一眼。   柯祁芮忽视了她,继续说,“除此以外,有一个叫做安德鲁的团员,我认为我能拦住他,为你们减负。”   “安德鲁?”   顾绮野呢喃着这个名字,忽然回想起来了那日在拍卖场里,如同流星般轰射而来的子弹,以及那个手提狙击枪的牛仔帽男人。   “对,安德鲁是一个二阶驱魔人,天驱是狙击枪,把他关进电影幕布里,对你们来说也有好处……你们有在听我说么?”说着柯祁芮抬起头来,只见苏蔚的脸色有些奇怪。   顾绮野和苏子麦也循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苏蔚的脸庞。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一个叫做‘童子竹’的名字?”   呢喃着这个名字,苏蔚忽然微微地愣住了,眉毛皱了起来。   “对,这个名字是之前黑蛹告诉我的。”柯祁芮点了点头,一边古怪地看着他一边问,“怎么?会长,你知道她么?”   苏子麦没想到柯祁芮称呼自己的养父,居然是用“会长”,但也没空纠结这么多了。   她抬起头盯着苏蔚看,等待苏蔚的答复。   半晌,见苏蔚不说话,她便开口问:“外公,这个童子竹到底是什么人啊?” 第382章 黑蛹的突然来信)   “童子竹又是哪个人?”苏子麦狐疑地问,“外公,你的反应怎么那么大,她不会是你的……小小小小情人吧?”   “小麦,你别乱说话,不然外公要打你屁股了。”顾绮野嘴上这么说着,却是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也歪了歪头,好奇地看着苏蔚的侧脸。   苏蔚低着头默然不语,脸色有些凝重,并未在第一时间回答二人的问题。   院子里的几人一时陷入了沉默当中,只剩下一片哗哗的流水声从木马喷泉传来。   柯祁芮咬着烟斗,面色诧异。其实她也没想到自己随口提了一嘴这个名字,居然会在几人间引起这样的波澜,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苏蔚沉思了足足好一会儿,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童子竹……”他沉吟道,“那个孩子,原来现在加入了白鸦旅团么?”   提到“夏平昼”这个人,苏蔚还能装作不知道——实际上他早就已经从柯祁芮那里听说过了夏平昼的事情。   所以苏蔚心里知道,这位昔日被他寄予厚望的未来之星,如今正潜伏在白鸦旅团内部。   一开始听到了这个消息,苏蔚还在柯祁芮面前痛骂过这个年轻人是蠢货,居然做出了这么不要命的事情。   但说是这么说,苏蔚心里却认同夏平昼的做法,为自己的家人复仇乃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只不过是做法莽撞了一些而已,还不至于会到让他反感的地步,反而称得上欣赏。   于是,在差不多一个半月之前,就在夏平昼加入白鸦旅团的同时,苏蔚利用自己的会长权限,删除了夏平昼在协会内的一切资料,就连夏平昼的居民档案也被他越界删除了——这本来应该在协会管辖范围之外。   而就是因为苏蔚的这一系列帮助,夏平昼在加入了白鸦旅团之后,才没有第一时间暴露自己的身份。   只不过,现在的苏蔚已经没空去管夏平昼的死活了。   首先,他在被虹翼追捕的时候就已经辞去了驱魔人协会会长的工作,其次,他的女婿和孙子再过几天就要去拦下那群穷凶恶极的强盗,他哪有还空多顾及一个陌生人的性命?   可这一会儿,提到“童子竹”这个名字,苏蔚却有些坐不住了,内心隐隐动摇。   要说为什么,童子竹可是苏颖当年亲手托付给他的孩子啊……想到这儿,苏蔚忍不住低着头深嘶一口气。   “会长,你认识她么?”柯祁芮把烟斗收回风衣口袋,好奇地问。   “认识,童子竹是苏颖收养的一个流浪儿,卓案没有和你们提过么?”苏蔚轻声说,“苏颖以前把她托付给我,后来这个小孩离家出走,到现在已经几年时间了……我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加入那个强盗团体。”   “哈……”   苏子麦愣住了,随即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喃喃地说,“怎么我们的相亲相爱大家庭,事到如今还在增员?”   她抬手指了指苏蔚,“先是一个外公。”又指了指柯祁芮,“然后是一个小姨。”最后不知道该指哪里了,“然后又是一个……妈妈的养女,所以她是我的姐姐?”   听到这儿,顾绮野也忍不住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低低地呵笑了一声,心说这个家庭的关系还可以再复杂一点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觉如果能把尤芮尔拐回家,那也许算得上一件好事。   毕竟这个冰岛女孩患有超忆症,只要说上一遍,她就能把所有关系都记得清清楚楚,而且她和苏子麦应该也相处得来。   思绪落到这儿,顾绮野忽然沉默了,他在想也许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就是总会忍不住想象她和自己最亲近的家人相处时的画面吧?   苏子麦思考了一会儿,感喟地说,“一个月之间,我们家里直接比原来多了三个人,这也太热闹了。”   “是两个人。”柯祁芮忽然说。   “两个人都来了,”苏子麦单手叉腰,扭过头看着她,没好气地说,“团长,你欺负我不会小学生算数呢,就算我数学是最差的科目,一二三还是数的清楚的。”   “顾文裕死了,抵消了一个。所以你们只比原来多了两个人。”   柯祁芮叼起烟斗,漫不经心地说着。   苏子麦沉默住了,顾绮野也沉默住了,随后两人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额头冒出黑线,好像能挤出黑水似的。   “啊啦……”柯祁芮一愣,表情微微僵住,抬起头讪讪一笑,“对不起,刚才在想别的事情,说错话了。”   苏子麦和顾绮野也懒得和她计较了,他们也知道这个女人有点没心眼,平日大大咧咧的,应该没有故意气他们的意思。   苏子麦想了想:“所以……那个童子竹到底是我姐姐,还是我妹妹?”她顿了顿,“如果她是我妹妹,那我怎么不知道妈妈偷偷收养过这么一个孩子?”   苏蔚扶了一下镜片,解释说:“小竹年龄比你和绮野大,苏颖收养她的时候是在生下绮野之前的事情,所以,小竹是你们的姐姐没有错。”   “真的假的?我一直想要一个姐姐来着。”苏子麦眼前微微一亮。   “我难道不就是麦麦的姐姐么?”柯祁芮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你是小姨,还有团长我现在不想听见你说话,你先闭嘴。”苏子麦冷着脸说。   柯祁芮不以为意地笑笑。   “先不谈姐姐不姐姐了,问题是……这个叫做‘童子竹’的人为什么会加入旅团?”顾绮野开口问,“如果她跟着旅团残害无辜,那妈妈难道还会认这个孩子么?”   “苏颖当年抛下了她,童子竹至今为止还在寻找苏颖的下落。”苏蔚沉声说,“这应该这就是她加入旅团的目的。”   “啊……加入白鸦旅团,居然是为了找一个已经入土的人?”柯祁芮挑了挑眉毛,“不愧是苏颖的孩子,脑回路就是清奇。”   苏子麦和顾绮野两人的面色同时沉了下来。   “小姨团长,团长小姨……你是不是在故意挑衅我们?”苏子麦微微一笑。   “柯小姐,别以为你是我外公的养女,就可以随便说话。”顾绮野也微微一笑。   “抱歉抱歉,失敬了……我这个人就是有点神经大条。”柯祁芮说着,扭头看向会长,“会长,那我们怎么办?要想办法把童子竹从白鸦旅团里面拐出来么?”   苏蔚沉吟一会,抬头瞥了她一眼:“你能做到么?”   “应该不难吧。”柯祁芮说,“只是拐走一个战力较弱的团员而已,对我们来说成功概率是很大的,我和小麦、三烟可以负责抓住她。”   苏蔚点点头:“那好吧,你们尽力试试,但不用勉强……如果实在不能把她带回来,那就算了。”   “嗯,那就先这样吧。”   “我去找卓案聊一聊这回事,他在哪里?”   “地下训练场,你走到走廊的尽头往下就能看见了。”柯祁芮说到这儿,忽然摇摇头改口道,“算了,我陪你去一趟吧,谁不知道您老人家是一个路痴。”   说完,她便和苏蔚一同向着宅邸过廊的尽头处行去。   “世界真奇妙。”苏子麦感慨地说,“本来是要去打坏人,结果聊着聊着,就变成从坏人里拐个姐姐回来了。”   “是吧?”   顾绮野耸耸肩。   苏子麦从小姨和外公身上移开目光,抬头看他:“哥,那我们现在干嘛?”   “洗洗睡,准备两天之后的事情,我虽然不同意让你参加行动,但既然外公那么说了,我就相信我们家小麦一次。”顾绮野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甚至就算我和老爹遇上危险,你也一定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最优先……明白么?”   “嗯。”苏子麦轻轻点头,咕哝道,“知道了老哥,家里就属你最婆妈,我感觉你比老妈还像一个老妈。”   “那有什么办法呢,下辈子我生成女孩子算了,这样你就有姐姐了。”   “你不会在耿耿于怀我说自己要一个姐姐的事情吧?”   “对啊,哥哥还不够么?”   “当然够了,老哥你最好了。”   “怎么听起来这么敷衍呢,你对你二哥怎么就不是这种态度……我们走吧,林醒狮说她在这座府邸给我们安排了住处,这两天我们住在这里就好,和他们待在一块也好相互照应。”   “挺好的,难得可以住一回海边豪宅。”   “不算豪宅,总感觉是老古董了,看起来翻修过很多次,林家也是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大家族,他们在中国的每座城市都有这么一两栋房子。”   兄妹两人一边聊着,一边沿着漫着淡淡古典茶香的木制过廊走去,随后顾绮野停在了一个房间前,推开了一扇红木门。   他说,“中间是我的房间,你的房间在左边,右边是老爹的,别走错了。”   “好,我记下了。”苏子麦点点头,“对了,我们之前不是把二哥的衣服带回来了么……放在哪里?”   “在我房间角落的那个行李箱里,你找找。”   “哦哦……”   苏子麦漫不经心地应着,和顾绮野一起走进房间,在墙角找到了那个雪白的行李箱。   顾绮野则是在木柜子的篮子里找回了刚才存放的手机,然后拿着手机坐到了床上。   为了躲避虹翼的白客跟踪,他已经把手机卡之类的玩意儿全部卸下来了,还拜托顾卓案认识的那个黑客朋友做了一下安全加固的处理。   他的手机没插手机卡,所以发不了短信,也收不到短信。   不过此刻手机的通讯录里,还留着一条隐秘联系通道,即使不需要手机卡也能使用,只有他和“黑蛹”能用这条途径联系。   顾绮野躺到了床上,默默地看着手机屏幕,荧光在黑暗里照亮了他的眼睛。   他点进了联系界面,看了看“黑蛹”这个联系人名字,又看了看此前和对方的一系列聊天记录,手指滑动屏幕,界面上的消息记录推向了过往。   黑蛹经常会来找他闲聊,一有空就会发个卖萌的表情包,又或者从推特上搜来的梗图,以此来骚扰一下顾绮野。   但除非是必要的情报交换,顾绮野基本不会回复黑蛹的信息,哪怕一条。倒不如说,黑蛹发来的这些信息看一眼就让人没什么回复的欲望,所以他每一次都本能地无视了。   这一刻难得清闲了下来,顾绮野便沉默着躺在床上,面色复杂地翻看着弟弟发过的那些信息。   【黑蛹:快看啊,蓝弧先生,你家纸尿裤恶魔被路人抓拍到了。】   【黑蛹:这是一个很有名的灵异事件博主,他听见了火车恶魔的传闻,所以特地跑到当地废弃火车站蹲点,结果碰上了女同火车侠和你妹妹,还抓拍到你妹妹的脸,然后被你妹妹用冰箱恶魔吓跑了。】   【黑蛹:(视频链接——“都市传闻侦破者:废弃火车站的幽灵列车和冰箱恶鬼?!)。】   【黑蛹:可别忘记把这个视频转发给你妹妹喔……嗯,弟弟也可以。】   看到这儿,顾绮野轻轻地呵笑了一声,倒也没打开链接。   “哥,我的衣服你放在哪边?”苏子麦忽然问。   “就在同一个行李箱里呢,你往下翻看一看。”顾绮野漫不经心地说。   “你怎么把我的衣服和二哥的放在一起?”   苏子麦轻声抱怨着,很快从行李箱底下整理出了一套换洗的内衣和衣服。然后放到了床上,转而低下头,看着箱子里顾文裕穿过的一件格子衬衫发呆,伸出手拿了出来,抱在怀里。   顾绮野则是佝偻着背,倚着床头板沉默地坐在床上。   他垂下眼眸,接着往下滑动屏幕,看着短信界面上那些从前被他忽略过一遍的信息。   【黑蛹:快看快看,蓝弧先生,推特上有人上传了你和我们吞银宝宝的同人图,画的可真是传神吧……好吧,虽然经历了蓝弧之死大事件过后,吞银现在的形象已经变成阴郁小寡妇了,真是一个男默女泪的故事。】   【黑蛹:该死,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冷漠,回复一下我的信息会死么?】   以往每一次黑蛹找他闲聊,基本都是热脸贴冷屁股,得翻好一会儿屏幕,才能找到顾绮野一两条短短的回复。   可那时顾绮野还不知道这个人就是顾文裕,不然他怎么会用这样的态度?   他想,真是一个傻弟弟啊,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告诉我,你就是黑蛹呢?   顾绮野看得很入神,神色落寞,眼神也越来越空,忽然,手机上传来了“叮”的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挑了挑眉,缓缓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把通知关闭了。   “白毛小不点给你发消息了?”   “人家叫尤芮尔,还有……她要是能给我发消息,虹翼早找到我了。”   顾绮野缓缓说着,旋即切出其他界面大致扫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从哪个软件收到的消息提示音。   找寻了一阵仍然未果,最后他随手切回和“黑蛹”的联系界面。   这一刻,顾绮野瞳孔微微一缩,只见眼前的聊天界面底部忽然弹出了一个红点。   他怔了怔。   片刻之后,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慢慢地往下翻去,跳过了和黑蛹的八月份聊天记录,一个个时间点在他眼底划过,从八月一号,到八月十五号,直到最后界面上出现了一个新的时间点:   ——8月22号,10:05。   顾绮野被荧屏照亮的瞳孔里映出这一行时间,此刻入目的自然是当下的时间点,可出现在这个通讯界面上就显得古怪无比。   非要说有多突兀,就好像一个载歌载舞的神经病忽然出现在了别人的葬礼现场跳水裙舞。   片刻之后,他咽了一口水,喉结上下蠕动,手指慢慢往下滑去。   这时候一条短信出现在了手机屏幕的上方。   这是一条他从未见过的短信。   “这到底是……”   顾绮野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呢喃着,眼睛缓缓地睁大了。   【黑蛹:(微笑)(冻僵)(无聊)】   短信里是三个不同的表情,第一个表情是经典黄色大脑瓜笑脸,第二个则是一只被冻僵的北极熊,第三个表情则是那只北极熊在冰川上无聊地画圈圈。   “文裕?”   望着这条信息,顾绮野忍不住呆怔了好一会儿,瞳孔收缩到了极点。   他摇了摇头,心想,“除了文裕……世界上还有谁知道这条私密通道?老爹认识的那个黑客朋友,这条私密联系通道就是他帮我们设置的。但他没有理由会用这条渠道联系我。”   “难不成是白鸦旅团的黑客么?不,就算是他们也不可能查出来这条隐秘通话途径……”想到这儿,顾绮野抬起头来,看了看苏子麦。   这会儿,苏子麦正低头看着顾文裕穿过的格子衬衫发呆。   忽然,苏子麦意识到了顾绮野的目光,于是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只见顾绮野此刻脸色苍白,正骇然地盯着她看。   “怎么了,哥……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对劲,发烧了?”苏子麦挑了挑眉。   顾绮野呆怔了好一会儿,随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小麦……”   “怎么了老哥?”苏子麦说,“你怎么突然间神经兮兮的?”   顾绮野沉默了片刻,喃喃自语道,“算了,没什么……说不定只是定时发送呢,文裕就喜欢做这些事情,难道这种事还少么……”   “二哥……二哥他怎么了?”苏子麦呆愣地问,声音不自觉高了一分,握紧了手里的那件格子衬衫。   顾绮野低头又看一眼手机,“没什么,小麦,你先去洗个澡,然后我们出门吃早饭。”说完,他便从床上快速起身,旋即在苏子麦的注视之中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他一边往院子里走去,一边手速极快地在输入框上打出文字,发送。   【顾绮野:你……到底是谁?】   【黑蛹:(荡秋千)(问号)(小黑猫哭哭)】   【提示:你已被对方拉黑,无法再向对方发送信息。】   顾绮野怔怔地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红色感叹号,不自觉攒紧了手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不断喷溅着水液的木马,一圈圈涟漪在池面上荡开。   8月22日,这一天的夜晚,老乌古玩店地下的那一座酒吧内部,5号包厢的里头。   夏平昼把双手放在腹前,正闭上眼沉沉地睡着,忽然,他听见有人叩了叩门,不算响亮的声音刺破了幻梦,落入了他的耳中。   他缓缓睁开了眼,似乎有些落枕,肩膀酸痛,脖颈不太拧得动。   片刻之后,夏平昼才微微叹了口气,扭头看向了房门,从房门底部的缝隙里,酒吧的光芒渗了进来,拉长了一条清丽的黑影。   “出来聊聊。”这时,阎魔凛冷淡的声音从包间的外头传来。   夏平昼迟疑了一会儿,呻吟着从沙发上起身,他抬头看了看包间的床铺,有一个身穿赭红色和服的少女正躺在那儿,静静地酣睡着。她的呼吸声匀称轻缓,胸口微微起伏。   绫濑折纸说是在东京阁楼上已经习惯和他睡在一起了,所以他只好和她待在一个包间,他睡沙发上,让她睡在床上。   这会儿,隔壁的包间里还能听见流川千叶和安伦斯、童子竹他们玩着纸牌游戏的声音,也就这两个刚入团的新人会去当怨种了。旅团的其他人一说到赌博,就会立刻绕开安伦斯。   “来了。”   夏平昼打了个呵欠,掀开盖在腿上的被子,缓缓从沙发上起身。   他穿上球鞋,走出了房间,扭头望去,只见校服少女正抱着一把刀鞘倚在墙上。阎魔凛低垂眼帘,神色淡漠。   就在这一刻,酒吧内的灯光忽然暗淡了下来,紧接着黑暗之中忽然一阵凛冽刀光掠过。回过神时,太刀已经抵在了夏平昼的脖颈之上。   夏平昼垂眼看了看刀身,困意全无。   “做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扭头望向阎魔凛漆黑如极夜般的眼眸。   阎魔凛也缓缓扭过头来,二人在黑暗之中四目相视。 第383章 同类,恨与爱意,归宿   一片昏暗里,酒馆内的霓虹灯牌一闪一灭的,照得夏平昼的脸色阴晴不定,反倒是阎魔凛的神情从始至终都是那么的淡漠。   琉璃般的太刀刀身之上,折射出了她那张素白的脸,漆黑的眸子。   夏平昼看了看抵在脖子上的妖刀,他能感受到刀身上传来一阵凉气。   刀身一近,耳边便似有阴魂在嘶吼、哀嚎、哭泣,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侵蚀,一旦接近太刀就会被寄宿于刀身之上的鬼魂干扰,越是接近,侵蚀的程度便越深。   他很难想象一个驱魔人的天驱居然会以这种形态出现,而与这把妖刀日夜相伴的阎魔凛,在精神上又得承受怎么样的折磨。   但每一个人的天驱都和他灵魂最深处的事物相关,她不过是自作自受而已,人在施暴的过程中,得到了快感的同时,往往也会伴随着痛苦的到来。   夏平昼抬起头来,静静地凝视着阎魔凛的眼睛。   “你想做什么?”他问,“每次说话都得把刀架到别人脖子上才会有安全感么……真好笑,跟个小女生似的。”   “也是有出息了,居然敢这么对我说话。”阎魔凛不冷不热地说,倒也没有生气。   “你如果想找我切磋一下,我可以奉陪。”夏平昼说,“但玩真的就算了,团员之间禁止内斗。如果我们现在打起来,马上会变成一群团员围殴你,你可想好了。”   阎魔凛低垂眼眸,随手翻转了一下刀身,把刀背面向夏平昼的脖子。   “找你聊聊而已。”她说,“如果我想砍你,不会把你叫醒。”   夏平昼问:“动不动就把刀往别人脖子上摆,哪有人这么找人聊天的……你这辈子能找到一个和你相处得来的人么?”   阎魔凛歪了歪头,那对漆黑而空洞的眸子看向他。   “首先,我没兴趣,也不需要那种东西;其次,我最多再活一年,‘一辈子’这个概念对我来说没有多长,你可以换一个词。”   夏平昼微微一愣,而后问:“你怎么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天驱这么告诉我。”阎魔凛缓缓地说,“我的天驱很少见,能通过宰掉其他人来提升、进阶,但代价就是会透支我的寿命,而现在我的寿命就只剩一年。”   她顿了顿,抬眸盯着夏平昼,“任何一种力量都有代价……所以我一直很好奇,你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夏平昼沉默了一会儿,“说了这么多,原来你还在耿耿于怀我这么快提升到三阶的事啊,我就不能是什么八百年一见的天纵奇才,不需要代价也可以追的上你的上升速度么?”   “你认为谁会信这种话?”阎魔凛冷冷地说,“团长没在明面上质疑你,只是因为他对你有兴趣而已,就算你心怀不轨,他也想把你留在旅团以作观察……团长就是这样的人。”   “聊归聊,可以先把你的刀放下来么?”夏平昼问,“保持同一个姿势我的脖子很酸。”   “你听得见它的声音,对么?”阎魔凛沉默了片刻,忽然问。   “什么意思?”夏平昼挑了挑眉,“你指的是谁的声音?”   “指的是这把刀,也就是我的天驱,”阎魔凛顿了顿,“从你的反应上,我看得出来,你听得见它的声音。”   “难道不是应该人人都听得到么?”   夏平昼垂眼看着妖刀,不解地问。   他的确能听见刀身之上不断传来一阵阵喑哑的哀嚎,哭诉。但他也的确没去细究过,其他人是否能从阎魔凛的那把妖刀之上听见这样的声音,只是以己度人,默认大家都听得到。   “流川千叶,他研究过我的天驱……平常人听不见我的刀的声音,但你可以做到。”阎魔凛说,“他说,只有‘空心’的人,才能听得见妖刀里的那些声音。”   “你要是听医生扯淡那就完了,心理医生最擅长的就是忽悠人。他以前就是这样带偏别人,然后把人骗去切除前额叶的,论旅团里劣迹最多的那个人,他比起你有加无减。”   “我认为他说的有道理。”   “有道理在哪?”   “你和我一样,我们是同类。”阎魔凛说,“我说过这样的话,因为我看得出来……我们都只是把这个世界当做游戏在玩,所以是空心的。”   夏平昼沉默了片刻,心说不会自己是游戏角色的事情被她发现了吧?   酒吧的灯暗着,阎魔凛的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她只是倚在墙上单手抱肩,默默地看着那把太刀,听着从刀身之上传来的哀鸣。   片刻之间,夏平昼开了口,打破了笼罩在二人之间的短暂沉寂。   “我不是很懂你在说什么。”夏平昼面无表情,“空心又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懂,不过我不太希望你从我身上找到什么莫名其妙的认同感或者归属感。”   他顿了顿,“我和你不像……我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普通的人而已。”   他心里倒是理解,因为夏平昼本身只是一具傀儡,所以阎魔凛和医生才会误解什么,以为二人之间有什么共通之处。   阎魔凛沉默了片刻,从刀身上抬眼看了看他,又移开了目光,“这样么……”   她收起了妖刀,插入了腰间的那一把暗红刀鞘之中,随后开口说道:   “但你这个‘普通人’身上的疑点太多了,先是黑客查不到你的背景,后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晋升到了三阶,最后才是医生的能力是控制情绪,他对我说你的身上没有情绪,就好像……傀儡那样,所以你才能听见妖刀的声音。”   “所以你才天天喊我‘叛徒’么?”夏平昼问,“还是第一次感觉这么冤枉。”   阎魔凛不置可否,“走,别在这里聊。大小姐要是被吵醒了,会把你抓回去的。”   “我又不是她的纸娃娃。”   “所以说你有出息了,一个月之前你敢这样说话么?”阎魔凛冷笑了一声。   “你好像对我有什么误解。”夏平昼说,“我一直都是这样。”   夏平昼一边和她聊着,一边轻轻关上包厢门,随即坐到了吧台前的椅子上。阎魔凛则是直接坐到了吧台的上方,她的校服裙摆像是一朵灰色的花束那样,一迭接一迭漫开。   吧台上有一盏橙黄色的小灯亮着,在昏暗之中照亮了二人的面孔。   “你对她是怎么想的?”阎魔凛一边用刀鞘把水杯移向夏平昼,一边问。   “你说什么?”夏平昼接过水杯。   “别装傻。”   “我没装傻。”夏平昼说着,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橙汁。   阎魔凛缓缓侧过眸子,盯着他的眼睛。   她说,“我看见的只是一个伪人,在她面前极尽所能地表演,和马戏团里的小丑一样做作。”   “所以,你才每一次都要踹我的座椅么?”夏平昼揶揄道,“看来你病得不浅,我建议找医生把你的前额叶切除了,这样你的烦恼可以少很多。”   “你表现出来的情绪是假的,你的言行都是假的……你这样一直围在她身边,总是忍不住让我好奇,你到底想做什么?”   阎魔凛说着,抬眸看着夏平昼。   夏平昼放下杯子,抬头对上她的眼睛,缓缓地问道:   “那你呢,你真的关心她么?还是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朋友应该这么做,所以就在这里假惺惺地质问我。”   “至少我不会伪装自己,我这么问也只是出于好奇而已,看你装模作样那么久,我也已经有些烦了……”说到这儿,阎魔凛压低了声音,“如果不是怕她伤心,我已经把你砍了。”   “你的确不会伪装自己,想杀人就杀,不会内耗。”夏平昼说,“别人在你眼底可能就和游戏里的NPC一样,死了也没感觉。所以我也很好奇,你在把别人大卸八块的时候,没想过自己或者自己珍视的某个人,以后也可能会被这样对待么?”   “我从杀第一个人开始就做好了准备。”阎魔凛轻描淡写地说,“我比他们强,所以可以拿他们的性命取乐;同理,如果有人比我更强,那他同样也可以杀死我,也可以拿我取乐。”   “这很公平,但你不怕死么?”   “从12岁开始,我就已经见过不知道多少人死在我面前。”阎魔凛说,“死……难道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么?”   “自己的死和别人的死不一样,等死到临头你才知道自己错了。”   “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睡一觉而已。”阎魔凛轻蔑地说,“那样倒是清净了。”   “假如你不怕死,你就不会大半夜找上我,扯东扯西,主动跟我透露你只剩一年寿命……你也不会跟我说,只有我能听见你刀上的声音,更不会扯什么‘我们是一样的’。”   说到这里,夏平昼忽然扭头,对上了她的眼睛,“你也怕死,你也怕听见那些声音,所以希望有人理解你。”   他顿了顿:“但很可惜,那个人不会是我。”   阎魔凛忽然沉默了。   意外的,她并没有直接否认他的话语,只是垂眼又抬眼,随后默默地盯着他看。   “你和流川千叶有什么区别,比他还更会胡扯一点,怪不得能俘获我们大小姐的芳心。”   阎魔凛歪了歪头,面无表情说着,用刀鞘打开了吧台后方的冰箱,又从中挑出了一瓶啤酒,传到了自己的手上。   “区别是我的忽悠功力还没他深。”夏平昼说,“你下次想找我喝酒能不能礼貌一点?大半夜叩门,把刀抵我脖子上,还神神叨叨的,是个人都不想奉陪。”   “你不乐意么?”阎魔凛冷笑一声。   “你该换一个说法,我敢不乐意么?”   “那不就行了?”   说完,阎魔凛把刀鞘抵在吧台上,随手打开了一瓶廉价的啤酒,少女微微倾斜着头,凑近瓶口浅浅地喝了两口,黑长直的发丝如瀑落下。   “如果能杀了你,那就好了。”   片刻之后,她忽然低低地说,话音妖冶而幽然,像是一朵在黑暗之中无声绽放的花朵,随之蔓延而来的荆棘缠住闻者的脖颈。   夏平昼的呼吸微微一滞,抬头看向她的眼睛。   阎魔凛那双漆黑的眸子慢慢暗了下来,默默地注视着他的脸庞。瞳孔之中杀意凛然,就好像一片极夜般的幕布一寸一寸接近,要把他裹入其中。   “你这句话很危险。”夏平昼面无表情,“我该让黑客查一查你是不是卧底了。”   “我以前杀的,大多都是些一眼就能看穿的蠢人,我对他们不感兴趣,所以杀死他们的时候乐趣很少,只是单纯地在打发时间而已。”   说到这儿,阎魔凛忽然微微停顿了一会儿,扭头看向了夏平昼,“所以……如果能亲手把你杀死就好了,你理解我的感受么?”   “我要是能理解那就怪了。”   “真可惜,我还以为你能理解。”   说完,阎魔凛忽然伸出右臂,挑起修长的刀鞘,把末端抵在夏平昼的下巴上。   旋即沿着倾斜的刀鞘,那一瓶透着凉气的啤酒罐往夏平昼那边滑去。   “陪我喝酒,不是橙汁。”她说。   “我不喝酒。”   “你确定?”   夏平昼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从暗红色的刀鞘上接过了啤酒罐,凑近瓶口,把里面剩下的冰啤酒一饮而尽。   “那如果最后……”他顿了顿。   “你想说什么?”阎魔凛问。   “那如果最后,反倒是我把你宰了呢?”他用手背抹了抹嘴,把啤酒罐放回了吧台上。   “听起来,倒也挺有趣的……”   阎魔凛漫不经心说着,旋即收回抵在他脖子上的刀鞘。   “我其实很好奇,你是不是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不怕死。”夏平昼面无表情,“比起被你的天驱折磨死,不如我给你一个痛快,顺便让我看看你跪地求饶的表情。”   “那我们以后可以试试……”阎魔凛冷冷地勾了一下唇角,“不愧是叛徒,就是语出惊人。”   “第一个语出惊人的不是你么?可别把你的双重标准套我头上。”   “话归原题,你到底怎么看待我们的绫濑大小姐。”   “一个很好的朋友。”夏平昼面无表情,“这么说好了,如果回到拍卖行那时,周九鸦说我们里面有十一个人得死,那我会把活下去的那个名额让给她。”   “看到你还是那么虚伪,我就放心了。”   “你总说我虚伪,绫濑折纸难道不更像一个假人么?”   “大小姐只是不会表达自己而已,所以把自己藏了起来。”阎魔凛说,“她和我们不一样,既没你那么虚伪,也不如我那么麻木。”   她顿了顿:“所以……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我但愿你不会伤害到她。”   “这是你出于什么角度说的话?”夏平昼问。   “朋友。”   说完,阎魔凛脸上没什么表情地从吧台上落了下来,提着暗红色的刀鞘,往包厢的方向走去,裙裾生风。   这时候,夏平昼的耳侧忽然传来一阵微妙的痛感。   他挑了挑眉毛,看向玻璃杯中映出的自己,看见自己的右耳忽然多了一条红色的血线,鲜血从中流出,染红了他的耳根。   夏平昼摸了摸耳朵,指尖也染上了微微的血色。   他面无表情地扭过头,用眼角余光看向了侧后方,阎魔凛的背影已经消逝在黑暗里,挂在天花板上的霓虹灯牌彻底暗了下来。   这一天晚上,夏平昼并未回包厢入睡,而是形单影只地出了门。   他出了老乌古玩店,随即沿着海岸公路向上直行,上了海帆山,找到了背对着山崖的一片小沙滩,这是姬明欢用四号机体“小年兽”在山上乱晃的时候,找到的一块清净地儿。   这里说得上与世隔绝——如果从海帆城望过来,因为隔着一座大山,所以没人可以看见这片坐落偏僻的沙滩;而这里离年兽大君的领土也很远,正常来说,没有任何恶魔会经过这里。   此时此刻,夏平昼独自一人矗立在沙滩上,直面夜间汹涌的海面,夜晚的大海就好像一头咆哮的野兽,潮浪是它从黑暗里探出的爪牙。好在月亮往海面洒下了清辉,一切看起来都还过得去。   海潮声哗哗作响,一刻不停地笼罩了偌大的世界。   这时候夜晚的海风吹了过来,拂过他还在微微作痛的耳根。   夏平昼抬手挠了挠耳朵,阎魔凛的妖刀之上附着极其深邃的怨力,因此由这把太刀留下的伤口会被诅咒,难以愈合。   差不多就和亚古巴鲁的“黑暗之牙”一个性质,只不过没有黑暗之牙来得那么彻底——它可以让造成的伤势永不恢复,就算是宙斯来了被啃上这么一口,也得抱着腰子回去。   总之至少短时间内,夏平昼得带着耳朵上的这条疤痕入睡了。   不过好在姬明欢能调整机体的痛觉敏感度,所以其实也没什么所谓。   此刻夜已经深了,潮水往复不断地席卷而来,漫过湿润的沙滩,拍打着他的球鞋。   忽然间,夏平昼释放出了天驱,黑白二色的流光围绕着他的躯体流转。他抬手,从黑白二色的环道之上拈住了一枚十字架状的棋影,捏碎。   下一瞬间,棋手的三号契约恶魔——“暴怒恶魔”便出现在了夏平昼的面前。   那是一只被铐在银色十字架上边的骷髅人形,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空荡荡的眼眶和夏平昼一同凝视着大海。   【三阶契约恶魔“暴怒恶魔”的能力如下——在30秒内,暴怒恶魔将变成“盾”或者“剑”的其中一种形态,为棋手所用,亦或者为你的棋种所用。】   【备注一:当遇见超过盾牌承受界限的攻击时,暴怒恶魔的“盾”形态可以通过献祭自身,来帮助使用者阻挡这一次攻击。】   【备注二:暴怒恶魔的“剑”形态可以使使用者的力量获得提升。】   一系列介绍面板在夏平昼的眼前弹了出来。   “大半夜忽然把我叫出来……是为了做什么?”暴怒恶魔嘶哑地问。每说一句话,骷髅头的下颌都会响起“咔哒咔哒”的声音。   夏平昼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遥望着海平线上的孤岛,漫不经心地问:   “你感觉年兽大君和湖猎打起来,哪边会赢?”   “年兽的胜算很低,倒不如说……根本没有赢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一批湖猎的实力远非上一批湖猎可以比的,光是那个林醒狮,就够生肖队和大君喝一壶了。”暴怒恶魔缓缓地说。   “那为什么年兽大君要飞蛾扑火?”   “因为它想要从人类的手里夺回土地,而不是一直在蜗居在深山里。大君也知道自己已经老了,再不试一把就真的没机会了……恶魔和人类一样,都会臣服于自己的欲望。”暴怒恶魔说,“我虽然说大君没胜算,但如果有年兽之子加入,那说不定结果会不一样。”   它顿了顿:“而且……从你们这个什么旅团看来,这次战斗里还会有不少势力插手,这么看来局面就更复杂了,不是我可以预料的。”   夏平昼沉默着。   他想,如果暴怒恶魔知道年兽之子其实也是他的一具机体,估计会惊掉大牙吧。   可惜的是,暴怒恶魔不像皇后巨像那样,可以与夏平昼共享思想,所以不清楚夏平昼真正的目的。   夏平昼的目标是宰掉湖猎的其中一人,但保全住其他三人,留作攻上救世会的战力使用,最后让四号机登场来终止战局。   如果不能按照任务杀死湖猎的其中一人,他就无法拿到机体毕业奖励。   那是一笔不可小觑的数额,为了跨过救世会里那些神话级小孩的防线,他必须在短时间内,把每一具机体都提升到抑制剂状态下的极限,才能勉强与他们抗衡。   而“杀死开膛手”的这个机体任务就更不用说了。   如果不能完成这个任务,二号机到点了就会自动销毁,这个损失不是他可以承担的。   任务时限只剩下最后的8天时间,他会在完成其他所有主线任务之后,便和阎魔凛做一个了结,然后正式脱离白鸦旅团。   在这之后,他会把迄今为止所有的线段汇总,将他们一同引导至冰岛,给导师和救世会来一个大大的惊喜。   夏平昼对着起伏的大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旋即抬手唤出了皇后巨像。   皇后巨像抛下了手中两把长短不一的匕首,优雅的钻石体身形伫立原地。她垂眼望去,匕首插进了沙滩里。   “剑形态。”   夏平昼对暴怒恶魔下令道。   “切,被人类这么使唤可真是不爽啊……”   暴怒恶魔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是融入银白色的十字架之中,旋即巨大的悬空十字架缓缓收缩变形为了一把剑柄。   紧接着,由暴怒恶魔骨骼所铸的森白剑身,自剑柄之中蔓延而出。长达十二尺的骨剑割开了夜幕,空气开始躁动不安,沙滩之上的沙石在微妙的力场下隐隐向上浮起。   夏平昼挑了挑眉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暴怒恶魔的剑形态。   此前他只见过暴怒恶魔的盾形态,那个形态倒是像龟壳一样坚固,夏平昼让皇后石像攻击了半天也无法击破盾牌的防御。   皇后石像默默地接过了十字状的银白色剑柄,握住了这柄修长而锋利的骨剑,扩散在空气之中那一阵隐隐的力场骤然散去。   仿佛在这一瞬间,那不可视的力与势,都全部汇集至皇后的掌心之中,于是空气反而恢复了凝聚的。   皇后巨像双手并用,齐齐握住暴怒恶魔的剑形态,高高地举了起来。这一刻,剑身之上的气势蓦然膨胀,骨剑蔓延了百倍有余。   一刹那,她斩下了森白的剑身。夜月这一刻失去了色彩,仿佛月光也被这一剑吞没了,海潮澎湃地掀起,一片蓝和白覆盖了夏平昼的视野。本该震耳欲聋,到了人类的耳中却是死寂无声,就好像这一剑吞噬了声音。   片刻之后,夏平昼抬眼看着面前一分为二的海面,这一幕就好像大海之上出现了一条深涯般的沟壑。   好歹是一头天灾级恶魔,如果发挥不出这样的效果,那他可要失望了。   他缓缓收回目光,把皇后巨像与暴怒恶魔一同回收至黑白二色的环道上。   “那么……最后的准备也都已经做好了。”夏平昼说着,缓缓回过头去。   他扬起头来,望向了这座偌大的海帆山,在山崖最顶部,他看见有恶魔的身影冒出头来,那是一个孤高的、伟岸的身影。片刻之后,伴随着高洁的月亮穿过云层,照亮了山崖之上,夏平昼才看得清楚,那是一头紫红色的狮子,头顶有着一簇妖冶的火焰。   赫然是他的四号机体,小年兽。   二者四目相视,一上一下遥遥地对望着。   “原来在别人的视角里,年兽长这个样子么?”夏平昼喃喃自语道,“还挺威猛。”   过了一会儿,海上的沟壑忽然恢复了原状,可山崖和海滩之上的两个影子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世界又一次被静谧的夜幕笼罩,岸边的灯塔照亮了寂寥的海面,海平线处半轮月亮与它的倒影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第384章 和服少女的告白   8月23日的这一天,在被阎魔凛吵醒后,夏平昼已经是困意全无。   一片昏暗中,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就快到日出时分。   夏平昼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额头,已经没了睡觉的心情,但还是默默地走向酒吧的包厢。   尽管在拧动门把手时,他的动作已经尽可能收敛,甚至说得上小心翼翼。可在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床上的和服少女却还是被惊醒了,她缓缓睁开眼来。   黑暗里,绫濑折纸盯着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就好像在看着一只大半夜忽然溜出家门的小猫。   夏平昼挑了挑眉,一时只好像罚站那样,在门口止住脚步。   他忽然回想起,还在东京的阁楼的时候,自己曾答应过她,在她睡着的时候不可以乱跑。   毕竟这位黑道家族出身的大小姐,似乎很容易做噩梦。   她经常梦见被父亲掐着脖子,梦见父亲拷问人时呲目欲裂的面孔,所以梦醒的时候看见他会分外安心。   姬明欢小时候在图书馆里看书的时候,见书上说,童年的幸福会治愈人的一生,那么童年的阴影自然也会如蛆附骨。   其实姬明欢也经常会梦见在那个大雨滂沱的雨夜,梦见自己被关在衣柜里,窗外雨声大作,风雨打得窗户砰砰作响。   当时他蜷缩在一片逼仄的黑暗里,身旁是堆积的衣物,那些衣物好像虫蛹那样把他包围了起来,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现在想了想,在自己刚被送进福利院那会儿的时间,他之所以会喜欢把自己关在洗手间,用一卷卷纸巾把自己围成一个白色的虫蛹,也许也有过往那些经历的缘故。   造化弄人,也就是小时候的这么一个习惯,被福利院的护士拍下照片,让导师怀疑黑蛹和他的关系。   不过换个方面想,也许黑蛹的诞生也和他的潜意识有关,毕竟每一个异能的出现都与异能者的成长经历息息相关。   有时他喜欢在雨天睡觉,有时又不喜欢,因为在雨天睡觉时,他总会一边恐惧着,不安着,一边又期待着父母会回来找他。   于是每一次下雨时,姬明欢总感觉自己又变成了那个被关在衣柜里的小孩,虽然他本来也是一个孩子。   可在东京的那座阁楼里,有很多个豪雨滂沱的夜晚,每当他睁开眼时,都会看见有一片片雪白的纸页遮住了窗户的间隙,把呼啸的风声和雨声都阻隔在外。   然后抬眼望去,和服少女正静静地睡在床上,一抹月光落在她素静的脸上。她睡觉时的呼吸声很匀称,平缓得像人偶,几乎把最后那一片淅沥的雨声也盖去了。   明明是一个不通人意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注意到了他害怕雨声的事情,有一次他从梦里惊醒,忽然看见少女那双漆黑而瑰丽的眸子,正静静地盯着他看。   沙沙作响的雨声里,两人在那座寂静的阁楼里默默地对视着,那一刻好像风和雨都停了,姬明欢那时愣了很久很久。   可这样的关系马上就会结束了,等到为数不多的几天倒计时结束,他会亲手杀死开膛手杰克,在绫濑折纸的眼里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叛徒。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隐隐有些不舍。   夏平昼其实知道,绫濑折纸并不是一具没有尊严的人偶;他心知肚明,她不会在明知自己被背叛、被利用的前提下还跟着自己离开。   但他还是反复向限制级1001寻求这个答案。尽管每一次得到的,都是相同的回应,她不会和他走的,她会留在这里。   思绪漫漫发散着,夏平昼沉默地抬起眼来,和服少女仍然只是在一片昏暗之中静静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她的眼神空洞得像人偶,可望着他时却好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小黑猫。   夏平昼默默关上了包间的门,隔开了唯一的光源。   一片昏暗当中,他本来想蒙混过关,在沙发上躺了下来阖上眼睛,像老僧入定那样,把烦恼抛在脑后直接睡觉,但奈何绫濑折纸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   于是他在床边坐了下来,背部倚着墙壁歇了口气。   “都怪开膛手,她刚刚忽然把我叫醒,然后要我大半夜陪她聊天,还让我别吵醒你。”夏平昼说。   “杰克这么说的?”   “嗯。”夏平昼面无表情,“别急,我明天就去把她暗杀了。”   他话刚说完,隔壁的厢间里,忽然传来一阵用刀鞘撞击墙壁的声音。   “砰——!”震声落下,墙面隐隐开裂,就连贴在上边的电影海报《功夫》都出现了裂痕。海报上周星驰的脸庞和脖子被分开了。   “你看,她都不打自招了。”   夏平昼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说。绫濑折纸盯着他的眼睛。   “杰克找你聊什么?”绫濑折纸想了想,然后垂下眸子问。   夏平昼想了想。   “不可以说?”和服少女低声问。   “当然可以,但是她在隔壁包间偷听着。”夏平昼倒抽一口凉气,“我已经可以想象一个恐怖校服女鬼趴在墙上了。”   “不管杰克。”   “好吧……”夏平昼点点头,“其实,开膛手对我说,她是一个受过童年创伤的抑郁孤独小女孩,每天都会做噩梦,听见天驱里传来可怕的声音,害怕得瑟瑟发抖……她还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希望我不会让你伤心,不然她就要把我剁碎了喂猪,果然最毒妇女心。”   话音刚落,隔壁的厢间再度传来一阵用刀鞘撞击墙壁的声音。   下一刻,墙上出现了一条条裂缝,以及一个不大不小正好是刀鞘粗细的缺口。海报上周星驰的脑袋消失了。   “看,这个人又不打自招了。”   夏平昼指着墙面,面无表情地说。   “杰克,坏人。”   绫濑折纸面无表情,清清淡淡地说。她把脑袋倚在枕头上,侧眼,用纸页捂住了墙上被捅出的开口,把从隔壁包厢渗进来的那一抹光遮去了。   夏平昼静静坐在床边,看了看被纸页捂住的裂缝,随即扭过头,在黑暗里对上了和服少女的眼睛。   “嗯……假如说我真的被杰克杀了,你会帮我报仇么?”他随口问。   绫濑折纸打了个呵欠,点了点头。她其实已经很困了,眼睑都快耷拉上了,只是勉强回应着夏平昼。   “那就好。”夏平昼说,“你现在困么?困的话先睡一会,过一会儿我叫醒你;不困的话,要不要陪我出去走走?”   “有点困。”   “那你睡觉吧。”   “我先躺一会儿,等会就能起床了。”绫濑折纸说。   “好吧,那我也休息一会。”夏平昼说。   这时候,和服少女忽然拉了拉他的手,“不要走……陪我说话。”   夏平昼正想从床边起身,又坐了下来,“那也行。”   “所以,我们等会要做什么?”和服少女想了想,然后歪歪头,“暗杀杰克?”   夏平昼微微地愣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可以啊,那我们一起去把阎魔凛干掉吧,这样咱们就都是叛徒了,没有谁欠谁什么的道理,但他担心阎魔凛的刀鞘直接把整面墙壁都掀翻了,索性还是不犯这个贱了。   “到时你就知道。”夏平昼面无表情地说,“现在先不告诉你。”   “小猫,好神秘。”绫濑折纸低声说。   “说起来,你的父亲死了么?还是还活的好好的?”   “死了。”绫濑折纸沉默一会儿,轻声说,“团长跟我说,他被仇人枪杀了。”   “这就是日本黑道,我还以为你父亲会是什么切腹自尽之类的死法呢。”夏平昼说,“毕竟自己的女儿成了反派大魔女,还跑到拍卖会上把黑道家族的人杀了个天翻地覆。”   绫濑折纸抬头看着他,微微挑眉。   夏平昼本来以为她会责备自己,结果她一言不发。   “我是魔女,那你是什么?”她想了想,“魔法猫咪?”   夏平昼咳嗽了两声,面无表情且一本正经地说,“我是灭世魔王。”   话音刚落,隔壁包厢忽然传来了阎魔凛一声冷冷的嗤笑声,毫不掩饰讥讽之意。她嘲笑得毫不留情,直入夏平昼的心底。   夏平昼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扭头看向绫濑折纸,“纸还不够,隔音效果不行。”   于是乎,和服少女用层层相迭的纸页捂住了整面墙壁,把每一条缝隙都填满了。   “其实我们不如换一个地方来得方便,也没必要非得在这里聊天。”夏平昼看了看捂住墙壁的那一片纸页。   和服少女抬起头来,总感觉自己被耍了,默默地盯着他的眼睛看。   “我们要走了么?既然你不困的话。”夏平昼问。   “嗯。”   和服少女轻轻地打了个呵欠,终于从床上起身,素白的小腿落了下来,穿上了凉鞋,随即用纸页捋了一下微微有些凌乱的发丝。   她牵起了夏平昼的手。   趁着天还没亮,两人一起走出了那座昏暗的地下酒吧,出了小巷,海风扑面而来,他们深吸了一口恬静的空气。   而后他们沿着海岸公路,一路上了山,月色下的林间静谧一片。   抬头望去,高高的树冠上有一阵海风吹过,从叶片的间隙之间可以看见明月。和服少女静静地走着,夏平昼也静静地走着,听着偌大的沙沙声笼罩在林间。   绫濑折纸也不明白,为什么夏平昼会这么熟悉海帆山的路径。   其实夏平昼是从小年兽的记忆里得知这一条条山间小道的,所以不会遇见走一半忽然碰壁绕路的情况。   沿着山间的小路,夏平昼带着她一直往上走,而后来到了一处高高的山崖,平日小年兽就是独自一人在这块地方眺望海天光景的。   山崖之上此刻正突兀地安放着一把公共木椅,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绫濑折纸扭头看了看夏平昼,夏平昼只是说“神奇么,老天爷赐的椅子”,和服少女半信半疑,从他脸上移开了目光。   其实是在一小时前,夏平昼事先让士兵巨像们用长剑砍下了几棵枫树,再用长剑把木头削得平平整整的板块,随即拼接在一起,做成了一把长长的公共椅子。   夏平昼牵着绫濑折纸的手,带她在木椅上坐下。   两人垂眼,看了看月光下的大海。此时正是夜深时分,月亮在一片片鱼鳞云的簇拥中忽隐忽现,临崖的海水拍打着海岸,传出哗哗的冷冽声响。   夏平昼对她说:“你现在可以先睡一会儿,等下我叫醒你。”   绫濑折纸点了点头,把脑袋倚在他的肩膀上。   听着潮声,她缓慢地睡了过去。过了不知道多久,夏平昼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挠了一下她的发丝。   “可以醒了。”   长长的木椅之上,绫濑折纸应声醒来,慢慢睁开了眼睛。   这时候,第一抹晨光越过广阔无垠的大海,照进了少女漆黑的瞳孔里。   天已经微微亮了,巨大的日轮从海平线处升了起来,照亮了港口,也照亮了山崖,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金黄色。远处的风车正慢悠悠地转动着,海风和晨曦一起拂过了她的脸颊。   少女呆呆地看着日出的大海,阳光里,她耳边的绒毛像是鸟羽般徐徐摇曳。数万公顷的枫树林摇曳着,像是橙色的海潮漫了过来,涌入了她的瞳孔之中。   “好美……”她轻声说。   回应她的是风吹着树叶的哗哗声,阳光扑面而来,在木椅后方拉出一条修长的影子。   片刻之后,坐在身旁的青年开口打破了这片静谧的沉默。   “之前还在卑尔根的时候,你不是说,想在缆车上看日出。”他说。   绫濑折纸头也不回,无声地点头。   “当时我们在缆车上睡得过头了,没看见,但现在补回去了。”夏平昼耸肩,“其实……我本来想等你生日再带你看的,但我怕自己忘了,我是一个记性不太好的人。”   “……很开心。”和服少女轻声说。   “真的?”   “嗯,带主人看日出,是好猫。”和服少女的嘴唇翕动,轻声说。   天刚蒙蒙亮,世界仍然是空旷的、孤寂的,港口也仍然不见渔民的影子。   在山顶看完日出,两人便乘坐着纸龙下了山。雪白的纸龙在翻飞的落叶里飞过,带着他们落向山腰。   他们沿着海岸公路原路返回,绕进空无一人的深巷,不多时便回到了那座地下酒吧内部。   此刻整座酒吧都静谧无声,看来其他团员都睡得跟猪似的。两人似乎都有点睡眠不足,眼皮困得快贴住眼睛,于是走进了属于他们的那一间包厢,关上门,随即在床上坐了下来。   “小猫,晚安。”   和服少女轻声说完,摇摇晃晃地倒在床上,脸贴着枕头。   “晚安。”夏平昼说,“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你还在这样叫我。”   “什么?”   和服少女从枕头上睁开眼,抬头看着他。   夏平昼想了想:“我的意思是,如果按照我之前约定好的流程,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该一分高下了?”   “为什么?”   夏平昼斜斜地低下了头,对上了她的眼睛。   他接着说,“我不是说好只要我比你厉害了,那就立场互换么?只要我能证明现在的我比你更厉害,之前那个承诺就该应验了。”   “小猫……造反了。”绫濑折纸这时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拜托,这算哪门子造反,所以之前的打赌不认了么?”夏平昼说,“那我默认你输了。”   绫濑折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枕头上移开脑袋,凑近他,贴在他耳边,轻轻叫了一声:   “喵。”   夏平昼一愣。   旋即,她阖着眼睛,把素白的脸颊贴在他的手掌上,像一只冷面小猫那样,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   夏平昼微微地呆了呆,这一刻他的感觉就好像一片薄樱在掌心中滑过,旋即他的脸有些红了起来,随后是耳尖。   片刻之后,他回过神来,嘴唇微微翕动,正想说点什么,和服少女忽然抬眼看了看他,抢先道,“只有这一次,我就当小猫在撒娇。”   她轻声说着,把素净的脸颊从夏平昼的手心里移开。   过了好一会儿,夏平昼才有点反应。他咳嗽了两声,语无伦次地说,“的确,嗯,这是对的……你都欺负我那么久了,偶尔立场互换一下也是应该的。”   “小猫,脸红了。”   “我只是太困了。”   夏平昼偏过脸颊。   “困会脸红?”   “说起来,你现在还会做噩梦么?”夏平昼忽然转移了话题。   绫濑折纸点头。   “还是梦见你的那个黑道老爹?”   “嗯。”   夏平昼低着头想了想,“其实我像你一样,经常做噩梦。”   “为什么?”   “因为小时候我父母抛弃了我,他们把我关在衣柜里。那天下着大雨,还打雷,我藏在衣柜里,整整一个晚上没睡着觉。”姬明欢轻声说,“我以为他们会回来的,所以我透过那条缝隙,一直望着外头,看了很久很久。每次一打雷,房间就变亮,床头柜上那个玩偶忽然变得面目狰狞。”   “你很害怕么?”   “嗯。”   绫濑折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我把你从衣柜里找出来。”   “如果我不想出来呢?”夏平昼低着头问。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让我出来,他们对我说,让我在里面等他们。”姬明欢说,“如果你来衣柜里找我,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那我陪你躲在衣柜里。”   “真的假的?”   “嗯。”   “虽然那时的我不会走出衣柜,但这个我倒是可能会答应你。”   说完,姬明欢沉默很久很久。   他忽然闭上了眼睛,想象在那个风雨交加的雨夜,衣柜外砰砰作响,雷鸣震耳欲聋。   那时在他眼底,世界像是一头野兽,在张牙舞爪。   男孩躲在衣柜里,警惕地盯着衣柜外,心脏砰砰跳动着,瞳孔害怕地收缩着。   这时候他扭过头,忽然看见一个穿着和服的小女孩也躲在衣柜里。女孩抱着膝盖,扭过头来,在黑暗里盯着他的眼睛看,就好像一只警惕的小黑猫。   他好奇地打量着她,这个女孩像人偶一样沉静,看得他的心情都平静下来了。   片刻后,那个和服女孩轻轻地牵住了他的手。这一刻,雨声和风声好像都停下来了,世界静悄悄的。   一片昏暗里,姬明欢缓缓睁开眼来。包厢里,他垂眼望去,看见绫濑折纸悄然间握住了他搭在床上的右手。   “你呢,又经常做什么噩梦?”   他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凉,轻声问。   和服少女沉默了有一会儿。   “爸爸掐着我的脖子,对我说,‘为什么要学妈妈那样笑,明明是我害死了妈妈’。”她轻声说着,困乏地闭上了眼皮。   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面容可憎的男人,男人怒吼着,用力地掐着她的脖颈。她扭过头,看见母亲的照片掉在地上。照片里,母亲还在笑着,笑得那么和蔼,却慢慢扭曲。   “别怕,我一脚踹飞他。”这时,姬明欢忽然说。   下一秒钟,绫濑折纸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黑发黑眼的男孩。他小跑着冲了过来,像是动画人物那样跳了起来,一记飞踢踹向了男人的身体。   “他是大人,你是小孩。”和服少女轻声说。   话音刚落,男孩一脚踹在男人的腰上。男人的身体像山一样不为所动,继续暴怒地掐着和服女孩的脖颈。   穿着连帽衫的男孩歪了歪脑袋,接着说:   “没事,那我就踹他的命根子。”   说完,小男孩一脚踹向了男人的下半身,男人痛得嗷嗷直叫,总算松开了女孩的脖颈。   和服女孩愣了一愣。   男孩握住了和服女孩的手,把她拉了起来,牵着她的手跑了起来。他撞翻了纸屏,带着她拉开木制的拉门,跑向了这座日式宅邸的院子。   那一天的院子里,两排樱花树齐齐绽放,落樱像是粉红色的飞雪一样划过两人的脸颊。   “你可以笑的。”   男孩一边从纷飞的落樱里跑过,一边扭过头说。和服女孩盯着他的脸,愣了很久。   “为什么?”她问。   “这需要为什么?因为你笑起来很好看,所以不需要经过别人的允许。别听那个臭大叔瞎说,他什么都不是。”   男孩说着,指了一下身后那个嘶吼着的、面容扭曲的男人,“只有丑八怪才不允许别人笑。”   女孩看着他,抬眼又垂眼,世界明了又暗。   “嗯。”   片刻之后,她忽然浅浅勾起了嘴角,冲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男孩呆呆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喂,你可以只对我笑么?”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啊。”   “喜欢?”   女孩不解,歪歪头。   “对,喜欢。”男孩点点头,“喜欢一个人,就会希望她只对自己笑。”   “那……”女孩轻声说,“我也喜欢你。”   男孩愣了愣,忽然勾起嘴角笑了,牵着她的手奔跑在那个落樱纷飞的秋日里。像是把整个世界都甩到了脑后。   昏暗的包厢里,和服少女阖着眼睛,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沉沉地睡过去了,嘴角还带着一抹浅浅的弧度。   夏平昼垂眼,静静地看着绫濑折纸的睡颜,她睡得比以往还要更加沉静,呼吸也更加平稳,她的手还轻轻地牵着他的手指。   片刻之后,夏平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也在床上躺了下来。   他慢慢地阖上眼睛。听着少女和谐的呼吸,他的心情从未那么平静过。不过一会儿,他便沉沉地睡着了。 第385章 大幕渐起   时间是2020年08月23日,日出时分,此刻距离湖猎与年兽大君正式开战,仅有一日之隔。或是明天,亦或到了夜幕降临的那一刻,这场人魔战争的大幕便会揭开。   届时白鸦旅团和顾家也会一同加入这场四方混战之中。   于是湖猎联合当地治安的势力,以近日可能会发生山体滑坡为由,提前几日疏散了位于海帆城外围的居民们,给予补贴,并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靠近市中心的临时住处。   分明局势渐渐紧张,可这一会儿,白鸦旅团所在的地下酒吧仍然静悄悄的。   包间里的床铺不够躺上两个人,于是夏平昼连脚上那双球鞋都没脱,只把上半身卧在床上,脑袋和和服少女靠在一起。   把双手放在腹前,他就这么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了。   一片沉寂里,墙上的时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在安顿完二号机过后,姬明欢把意识同步至四号机身上。   海帆山的森林里,小年兽行走在遮天蔽日的林荫之间,寻找着栖息在森林里的那些神鸡恶魔。   它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林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有时是从灌木丛里有幽灵松鼠穿过,有时是从树枝之上爬过一些灵猴,那些平民恶魔仍然唯恐避他而不及。   不一会儿,小年兽便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日出时分,那些巴掌大小的鸡类齐排站在树枝上,正想扬起鸡冠打鸣,小年兽忽然抬头狠狠地瞪了它们一眼。   “小爷我要睡觉,你们今天不准打鸣,听见么?”它压低小脸,凶巴巴地威胁道。   神鸡恶魔们从树上呆呆地盯着他,打了个嗝,硬生生把鸣声咽回了肚子里。   小年兽冷哼一声,然后踱步离去。它找了一棵苍天大树,轻盈地跳到树枝的上边,趴了下来,正想闭上眼睛休息,它忽然抬起脑袋,看向了头顶高高的树冠。   海风吹过,夏日的天光降临,巨大的日轮挂在地平线的顶部,天空的底色忽然变了。   一束阳光透过树冠的间隙,洒在了小年兽的头顶,那一簇紫红火苗在光柱中晃荡着。这显然不是一个适合睡觉的地儿,小年兽只好一跃而下,在林间寻觅起一棵枝叶更加茂密的树木。   过了一会儿,小年兽藏在清凉的树荫下,百无聊赖地撇着脸颊,用爪子拍着树上的灯笼恶魔,像是把这玩意当成了不倒翁在玩。   这时候,忽然有一条青色的巨蛇从远处缓缓地爬来,灵巧地盘起来身体,停在了树下。   它抬起天蓝色的瞳孔,缓缓地看向了树上的小年兽。小年兽察觉到了它的目光,睁开了半只眼睛,对上了青蛇微微眯起的目光。   “生肖队的那个,你瞅小爷干嘛?”小年兽好奇地问。   青蛇恶魔沉默了片刻。   “再不说话,小爷可要睡觉了。”小年兽冷哼一声,把脑袋趴了回去,“哪有时间陪你在这叽里咕噜的。”   “我问你,明明有那么强的能力,你却不想与大君一同出征……”青蛇恶魔冷声问,“那你回来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小年兽用爪子晃了晃灯笼,淡淡地说,“那当然是免得我老爹都死到临头了,还没见到自己的儿子一面呗,还能有什么意义?”   “你也看得出来,大君已经时日不长了,十年前的那一战,前任湖猎的其中一人对大君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即使修养了这么多年,也依旧不见好转……”   青蛇恶魔说着,吐了吐蛇信子。   “所以呢?”   “大君是为了恶魔的自由,才会选择在临终之际搏上一把……你难道就愿意看着自己的父亲抱着未成的夙愿死去么?”   小年兽不以为然地说:“恶魔需要自由,人类就不需要自由了么?你又不是没看见那些没心智的恶魔吃了多少人,也许你们都要去外面逛一逛,这样就会明白自己有多么像一头井底之蛙。”   “你倒是懂得很多的?”   “我肯定比你们这些固步自封的懂得多,即使战胜了湖猎,从人类手里夺得了这么一座狭小的城市又如何?”小年兽讥讽道,“小爷我可是见过的,人类可不止有异能者和驱魔人,他们还有核弹呢,只不过不会轻易掏出来罢了。”   说完,它用爪子拍了拍灯笼恶魔,“哎,我都不敢想象到底什么恶魔才能扛过核打击……说到底我老爹的夙愿本就是一件完成不了的事,我不愿意陪它犯傻难道很奇怪么?”   “你这样还配得上说自己是恶魔么?”青蛇恶魔的语气冷了下来。   “怎么说不上?”   “完全没有野性,只有奴性,看来你的思维已经被人类同化了。”青蛇恶魔面色冷漠,“你不配说自己是大君的儿子。”   “随你怎么说吧,恶魔的智商就是低,简直是兽形的吞银……”   小狮子嘀咕着,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把爪子轻轻地搭在了灯笼恶魔的头顶。   吹着灵心湖那边拂过来的清风,它的皮毛在风中波浪般轻缓摇曳。小年兽枕着重迭的爪子,歪了歪脑袋,缓缓阖上了眼睛。   青蛇恶魔望着熟睡的小年兽,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后便飞快地爬走了。   听着小年兽逐渐和缓的呼吸声,灯笼恶魔暗暗松了口气,提着的心总算悬了下来。   它的噩梦结束了。   只不过代价是得被小年兽滴下来的口水泡上整整一晚上,想到这儿,灯笼恶魔忽然感觉自己就好像一个被太子宠幸、心里却另有所属的妃子那样,既幸运又不幸。   不一会儿,灯笼的光芒黯淡了下来,像是一只消失在夜间的萤火虫,笼罩着小年兽的光晕也散开。   其实姬明欢并不打算睡觉,他在意识的深海里下沉、下沉,不断地下沉着,随即与一片深蓝的水母、一条白色的巨鲸擦肩而过,还有一只深蓝色的巨鲨向他嘶吼着张开巨口。   而后,他整个人滑入了巨鲨的口中,沿着它深不见底的食道一直下滑,翻滚在一片红与黑的世界里,缓缓地坠入了一座精神图书馆里头。   病号服男孩矗立在图书馆的正中心。   像是一个快要窒息的人从水面底下冒出头来,他扬起头来,深呼吸一口挟着黄昏气息的空气。这一刻,他的肺腑就好像烧起来了那样,五感在灼痛感中重新被激活。   每一次主动让意识下沉至精神世界,他都体会到一种类似“濒死”的感觉。   而这显然并不好受,否则他没事干的时候,天天都会来这里陪红龙喝下午茶,又或者调侃一下那个被吊在天花板上,半死不活的前代限制级。   过了一会儿,等到姬明欢再次睁开眼时,屋外已经是落日西斜,空无一人的图书馆被夕阳笼罩,烘成了一片暖色。   书架上,精装书本的封面染着一层金黄色的光晕,盆栽的叶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映入眼帘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惬意、恬静。   仿佛遗世独立的桃源,令人心旷神怡。   一片昏黄的余晖当中,病号服男孩缓缓扭头看去。   只见此时此刻,一个身上披着白色斗篷的人影仍然倒吊在天花板的下方。限制级1001低垂眼目,默默地翻看着记忆图书,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情,冷得好像一座冰雕。   他仿佛一点儿都没有意识到姬明欢的到来,半天了头也不扭一下。   姬明欢歪斜着脑袋,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他;限制级1001也不愿意开口说话,就这么静静地被他看着。   一片沉默笼罩在二人之间,期间能听见限制级1001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响。   这时候,角落的红龙威尔士忽然闷哼一声,提起茶杯喝了口下午茶。   它从老花镜后抬眼看了看两人,砸吧着嘴说:“你们两个……是在搞什么东西?”   姬明欢冷冷地说:“听到了没有,说你呢……你是死人么,1001同学?”   限制级1001沉默了一会儿,“你要我做什么,跳支舞欢迎你?”   “拜托,我都站在这半天了,你会不会说句欢迎的话?”   “你好。”   “你好个鬼啊,毁灭过一次世界的人就是高冷。”   “你今天怎么那么焦躁?有女孩子向你表白了,所以心情很好么?”   “心情哪里好了?你难道看不出我现在的心情非常烂么?我真想一脚踹死一只吞银鼠鼠,一拳打哭一只纸尿裤恶魔,一头撞飞一只企鹅怪兽。”   姬明欢叹了口气,一边咕哝着,一边盘着腿坐到了地上。   他双手托腮,盯着地板发呆,眼神空荡荡的,大半天都没有再说话,像是一个活脱脱的自闭儿。再加上他此刻使用着三岁外貌的精神体,那就更像了。   “所以……你找我做什么?”限制级1001问,“要我讽刺你么?还是要我数落你一顿?如果这能让你高兴,那我倒是乐意。”   “大批评家,那你说说,我都做错了什么?”   姬明欢低垂着眼,缓缓地问道。   “卑劣地利用别人的情感,为了达到目的而无所不用其极……分明尽小人之举,却又没有小人的自知之明,还假惺惺地担忧着那些被你利用、被你蒙在鼓里的人。”限制级1001缓缓地说,“往往想要顾全全局的人,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无所得,懂得取舍是每一个成事之人必要的品质。”   “异议,我不赞同。”   “难不成你想说,你真的把顾家的人当成了你的家人?”   限制级1001说着,扭过头来,那双淡漠的漆黑眸子对上了他的目光。   “其实有家人挺好的,我从小就没家人陪着……他们挺好的,不是么?”   “意思就是,你忽然良心觉醒,不想看见这些虚假的家人为了救你,而冒着死去的风险来对抗救世会,对么?”   姬明欢沉默了。   半晌,他开口说:“你也和顾家的人相处过,甚至你还被苏颖收养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你难道对他们就没有感情?”   “如果不想聊你自己,那也没必要把话题转到我身上。”限制级1001顿了顿,“那么我换一个例子好了,你难不成想说自己真的喜欢那个日本女孩,你没有在利用她?”   姬明欢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腕,“我也不很明白,我第一次见到对我这么好的人,总感觉……不是很想看见她伤心,虽然她伤心的时候一定也呆头呆脑的。”   “这只会适得其反而已,你该做的是和她保持距离……”   “我知道……但心里越是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情就越矛盾好么?下意识地就想要弥补些什么,尽管很难。”   姬明欢呢喃自语着,手上忽然出现了一片沙子,越是努力地抓住,沙子就越是从指缝中脱出,哗哗地洒在地面上。   “愧疚和喜欢是两种不同的存在,我在这一百年里见过太多相似的例子。你只是一个小孩,拎不清这些很正常。”限制级1001说,“你的问题在于,从一开始你就不该对被自己利用的人产生感情,那只是在作茧自缚。”   他顿了顿:“你也许对不起那个和服女孩,但你没有对不起顾家的人——假如你没有出手帮助,顾家的人早就已经死得一干二净了,利用他们救出你的本体,只是一笔对双方都没有亏欠的买卖而已,又谈何愧疚?”   “哦,那绫濑折纸呢?”   “说句现实的,她本身就是一个杀人无数的人渣而已,你何必为利用她而愧疚?”   “你怎么知道?”   “难道待在白鸦旅团里的还会有什么善人?”限制级1001面无表情,“童年的经历不管多么悲惨,也都无法作为一个人作恶的辩解,否则你既然可以同情绫濑折纸,那么同理……你也可以完全同情开膛手。”   姬明欢沉默着,垂下了眼眸。   “她说,她喜欢我。”他说,“听起来有点像梦话,当时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喜欢我。”   “即使那不是梦话又如何。”限制级1001冷冷地说。   “我说,你这个百年单身汉能不能别指指点点的?”姬明欢叹息,“我都不敢想我们人格融合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怪咖。”   “睁开你的眼睛,好好想一想,她喜欢的只是你扮演的一具人偶,况且……她很快就会明白你在欺骗她,别自欺欺人了。”   “你搞得我好像什么男版灰姑娘一样,穿上水晶鞋去参加宴会,吸引了王子,最后却灰溜溜地落荒而逃。”   “你也清楚,我指的不只是向开膛手复仇的事情,而是指‘夏平昼’这个存在的本身——如果绫濑折纸知道夏平昼只是一个虚假的人,你认为她会怎么想?”   “那又有什么影响?”姬明欢轻声问。   限制级1001说,“她喜欢的只是你编织的一层层谎言,而你们之所以还能和睦相处,全部都建立在这层谎言还没揭开。”   他顿了顿:“我都说这么多了,你难道还认为她会跟你走么?”   姬明欢想了想:“其实她不跟我走也挺好的,这样她就不会被卷进救世会的事。”   “她是旅团的一员,即使没跟着你一起叛逃,也会跟着团长追到救世会,从你口中寻找一个答案。”限制级1001说,“你就连提前告诉她真相都做不到,怎么还敢说自己在乎她?”   姬明欢沉默了很久很久,“我在乎啊,我就是在乎她啊,所以才说不出口啊……不在乎的人哪需要管那么多。”   他顿了顿:“你现在让我冲过去对吞银鼠鼠大喊一百句,我不是黑蛹,我是姬明欢,我肯定无所谓……”   “所以我说了,你到时只会伤她更深……”限制级1001意味深长。   这时候,红龙威尔士忽然哀叹一声,开了口。   它缓缓地说:“观测者,你别对一个缺爱的小屁孩太苛刻了。我早就说过,懂得再多知识的小孩也只是一个孩子,本质不会有什么区别。”   限制级1001默然不语。   “你们到底烦不烦啊?一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还有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世纪的,两个老东西倚老卖老围攻我是吧?”   姬明欢生气地瞪了他们几眼,面色恼怒地振臂大喊着。   “你们两个老不死的真恶心,分不清主人客人了,明天就把你们扫地出门,洗干净屁股给我等着!”   说完,他像是脱力了一般,身体忽然向后倾倒,大字状地瘫在地上。   病号服男孩的半边脸颊贴在地上,另外半边脸颊被一层迷糊的余晖笼罩着。   “我真的累了好么?”他轻声说,“一天到晚都休息不了几分钟,说实在的,到现在还没找到救世会的基地,就算找到了……都不知道下一次见到鬼钟和蓝弧他们得怎么办,我甚至希望自己找不到,这样就不用逼自己去见他们。”   “这有什么难的?”限制级1001问。   “拜托,我根本一点都不想再见到他们;尤其是那个可恶的纸尿裤恶魔。”   “苏子麦怎么了?”   “哭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到底在哭什么哭,哭了我就会同情她么?少了个哥哥会死么?她还有那么多家人!我可是连一个家人都没有,从小就被像垃圾一样扔掉了,到底在矫情个什么劲啊?!”   “她也只是一个小女孩而已,失去了哥哥自然会伤心。”   “啊啊啊啊,反正就是烦死了烦死了,真的烦死了!好不容易才抽出身缓口气,要是找到了救世会基地,马上又得出现在他们面前!”   姬明欢絮絮叨叨地抱怨着,一边蹬着腿一边对着空气迅猛出拳。   天花板上,那条鲨鱼的尸体被一片无形的气流打得到处抽搐。仿佛真的被拳打脚踢了那般,尾部摆动来摆动去,就好像沙包一样来回摇动。   下一刻,鲨鱼尸体忽然呲牙咧嘴,抬起鱼鳍指着一旁的黑蛹,大声喊叫了起来:   “鲨鲨做错了什么,你打鲨鲨做什么?为什么不打大扑棱蛾子!”   “就打你,就打你!”   姬明欢低喝着,又是一记上勾拳隔空打牛,砸向了亚古巴鲁,把它像沙包那样狠狠打飞了出去。   绳索紧紧拖住鲨鱼的脑袋,把它从半空中拽了回来。   “你这个坏人,打鲨鲨可是要交沙包费的!”小鲨鱼挥舞着鱼鳍。   “切,那我打大扑棱蛾子去呗!”   说完,姬明欢皱着眉头,一脚隔空踹去,蹬向吊在天花板下的黑蛹,狠狠地踩在他的头顶。   他大喊,“沙包费,沙包费,沙包费都来了!你们一个两个都只知道装死,不会给我分担烦恼,一把屎一把尿养你们到现在有什么用?!”   “咔”的一声,黑蛹的暗红色面具碎了一角,露出了顾文裕的脸来。   他挠了挠下颚,“呃……你没搞错吧,姬明欢同学,如果要我帮你分担烦恼,是不是应该先把我们放下来?”   “就是就是,就知道拿鲨鲨出气……”鲨鲨一边用鱼鳍擦着眼泪,一边嘟着嘴说,“鲨鲨又不是真的沙包。”   “滚开,还有那个只知道吃软饭的闷骚男,你装死也没用!”   话音落下,姬明欢像打乒乓球一样挥出右手,隔空扇了夏平昼一巴掌。“啪”的一声,在他脸上扇出了一个红印,夏平昼的面孔微微抽搐。   姬明欢气不过来,挥手又扇了夏平昼几巴掌。每一巴掌扇过去,夏平昼都会面无表情地叫一声“喵”。   随着脸上红印越来越多,他的叫声也越来越诡异。这一幕简直诡谲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姬明欢严重怀疑这个托管人格是不是养废了,该重新起号了。   “最后还有你!这个拐骗小孩的拟人动物也赶紧过来挨揍!别以为出场得少就能逃过一劫!让你拐骗小孩,让你拐骗小孩——!”   姬明欢牙齿打颤地怒斥着,用力抓住小年兽的尾巴,狠狠地拽了好几圈。   小年兽把旁边吊着的限制级1001撞得上下摇晃。   过了一会儿,姬明欢才气喘吁吁地松开了小年兽的尾巴。限制级1001和小狮子的身体来来回回碰撞好几回,才慢慢地停止摇晃。   限制级1001抬手,拍了拍被小年兽头顶那一簇火苗点燃的斗篷。斗篷上的那一片火焰很快便熄灭了,但空气之中仍然弥漫着淡淡的烧焦气味。   红龙威尔士喝着下午茶,静静地看着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的姬明欢。   “看什么看?没见过超雄小学生啊!”姬明欢猛然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红龙威尔士默不作声,只是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限制级1001安静地倒吊在天花板的下方,开口说,“好了,别超雄了,还是当你的足智多谋忧郁黑化小学生吧。”   “用你管哦?”   姬明欢的嗓子喊累了,声音忽然又萎靡了下来,还带点沙哑。   限制级1001接着说,“你其实不是不想见到鬼钟和蓝弧,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而已,不对么?”   “那我请问了,为什么我非得演来演去啊,每天都得演那么多人,一会儿小猫一会儿在那弟弟哥哥一会儿鲨鲨!我鲨鲨你妹啊?”姬明欢抓了抓头发,一会儿在地上打滚,一会儿猛蹬空气,鲨鱼圆溜溜的肚子被蹬得到处乱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止了折腾,随即像是死了那样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沉默了很久很久,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我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我他妈的其实叫姬明欢……不是什么顾文裕,不是夏平昼,也不是一条臭烘烘的鲨鱼,更不是什么年兽之子,也没空在那儿陪你们这群白痴玩什么过家家。”   限制级1001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提醒道:   “可是,你如果在这个时间点向他们坦白了,那你至今以来铺垫的一切都白费了。”   “干脆把所有身体,连带把我这个人也一起托管就好了。”姬明欢阖上了眼睛,喃喃地说,“这样就什么都不用想了,一了百了。”   他说到这儿,吊在头顶的四具尸体忽然抽搐了一下,旋即又很快恢复平静。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限制级1001语气平淡。   “我死不了。”   “那不就对了。”限制级1001说,“有空在这发泄情绪,想些有的没的,不如多去忙点实际的事情……如果不杀死开膛手杰克,到了9月1号,你的二号机体就会自动注销,到时你的本体离开救世会的概率就更低了。”   他顿了顿:“再这样犹豫下去,只会让别人伤得更深而已。”   “要不算了。”姬明欢漫不经心地说,“我不杀开膛手了,就这么让二号机体自毁算了,这样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   限制级1001沉默了片刻,“那孔佑灵怎么办?她不是我们的家人么?”   姬明欢忽然沉默了一会儿。   他拿手指在地上无聊地画着圈圈。他的指尖就好像涂着颜料那样,在地板上画出了一只小企鹅,又点上了两只红色的眼睛。   “说的也对。”他轻声说,“家人……”   “看来你是真的上心了,对那些人。”限制级1001说,“假如换作以前,以你的性格根本不会犹豫。”   “养条宠物都会有感情,我还有那么多和他们相处的记忆……”   “不要为自己的软弱找理由,你应该清楚,他们在乎不是你,而是一些不存在的人偶,无论是顾家的人,还是绫濑折纸,亦或者西泽尔……等你揭开面具后,你认为他们还能接受你么?”   说到这里,限制级1001停顿了一会儿,“放弃吧……只有孔佑灵会在你身边,只有她知道你是谁,其他人认识的只是虚假的你,只有她知道真实的你是什么样子的。”   “对……所以她是我的家人。”   姬明欢低垂着头,垂落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那其他人呢?就这么当做垃圾一样利用完就扔掉么?”他接着说。   限制级1001说:“你不可能考虑所有人,适当地放弃一些人,承认自己的卑劣,承认自己在利用别人,有那么难么?”   姬明欢扭过头,斜斜地看了一眼限制级1001。   “你说自己已经不在乎孔佑灵了,其实还是很在乎。”   限制级1001沉默了,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翻动书页。   红龙摇了摇头,“找了一个人一百年,怎么会那么容易放下?”   片刻之后,限制级1001开口说:“我只是不想看见你像我一样重蹈覆辙。你如果不能舍弃一些东西,那就什么都得不到,只会又一次看着孔佑灵死在你面前。”   “好了,别教育我了,让我静静。”姬明欢低声说。   “所以,你找我做什么……应该不会只是讨论这些无聊的情感话题而已。”限制级1001翻动书页,不紧不慢地问道。   “当然是为了前几天那回事,你不是说你见过我的父母一面么。”姬明欢想了想,从地上坐起身来,盘着腿握着脚腕说,“在十年前,我还只有一两岁的时候。”   限制级1001点点头,“对,我在十年前见过他们一面。”   姬明欢深吸一口气,并没有直接问当时发生了什么,而是问:   “说起来,我父母怎么死的?”   他思考了一会儿,接着问:“导师说他们死在了阿拉伯,这是真的么?他们不会其实还没死,正在预谋着把我和我弟救出来吧,那我还真的得感激戴德。”   “这是真的,他们已经死了。”限制级1001回答道。   姬明欢面无表情。   “死法呢?”他问。   “杀死了你父母的人是商小尺,也就是神话级奇闻‘世界树’的持有者。”   “商小尺?”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微微怔住。   “没错……导师当时控制了她,带着她去见了你父母。”限制级1001点点头,“你的父亲虽然是一名天灾级异能者,但再怎么也不可能做到对抗神话级奇闻的力量。”   限制级1001说到这儿,沉默了片刻,“很遗憾,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不过以我如今的能力,别说一个神话级奇闻的持有者,即使是龙级异能者我也难以抗衡。”   “然后呢,我弟弟被救世会的人带走了?”姬明欢想了想,接着问。   限制级1001点点头。   “对……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你的弟弟去的,你的父母也是为了保护你的弟弟,所以才会逃离救世会……但可笑的是,没有人知道,原来真正的怪物是你这个被抛下的‘麻瓜孩子’。”   “我弟弟会不会也是一个限制级异能者?”姬明欢说,“所以导师想利用他的基因,打造出一个可以和我抗衡、并且完全受自己控制的人造人。”   “不排除这个可能。”限制级1001说,“但我并没有直接见过你的弟弟,也不清楚他的潜能如何。”   “也是,毕竟在你那条时间线,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弟弟,也不知道你的父母还活着。”   “对。”   “所以,在这条时间线,你十年前见了我父母一面,对么?”   “没错。”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姬明欢的嘴唇微微翕动。   限制级1001低垂眼帘,血红色的余晖像是临近海岸的潮水那样,从图书馆外涌来,覆盖了他的面孔。   “你的父亲叫‘季怀夜’,母亲叫‘林溪’,那时候你的父母还是救世会的一员。”他说,“他们生下了你之后,还没发现你身上的潜能,误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孩子。”   “当时我在你家门口徘徊了片刻,他们发现了我,以为我是一个流浪儿。于是打开屋门,让我进去取暖,你的母亲给了我一杯牛奶,说我长得像你长大后的样子……”   姬明欢耷拉着脑袋,静静地听着他讲故事。   不知道是不是二者的人格已经隐隐开始融合的缘故,这时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限制级1001记忆里的画面。   那是一个淅淅沥沥的雨夜,限制级1001身上穿着一件破洞的T恤和牛仔裤。他耷拉着头,被雨水打湿的额发遮住了低垂的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季怀夜,那个身穿格子衬衫、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打开了门,看了看蹲坐在门口的限制级1001。然后扶着他起身,搂着他的肩膀,把他带到了客厅里。   这时候怀里正抱着一个小婴儿的林溪迎了过来,递给了他一条浴巾,帮他把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擦了擦。   客厅里烧着的温暖炉火,橘黄色的暖光漫过了毛毯,爬上了限制级1001的身体。   限制级1001浑身都暖和了起来,他缓缓从额发下抬眼,看向了林溪。林溪正轻轻拍打着怀里的襁褓,她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让人移开不开目光,就好像夏日落着枫叶的湖水。   “你们……为什么要帮我?”限制级1001抬起头来,问他们。   “总不能看着一个小孩在外面淋雨吧?”季怀夜叼着一根烟问,“小子,离家出走了?”   限制级1001沉默半晌,摇头,“没,我爸妈出车祸死光了……我正在外头流浪。”   “撒谎可不行哦。”林溪微微笑着,把湿毛巾放到了一旁,“今晚你睡在这儿吧,但我家孩子经常哭。他可能会吵着你。”   迟疑了一会儿,限制级1001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地挠了挠婴儿肉乎乎的脸蛋。   他轻声问:“他很可爱,他的名字叫什么?”   “季明欢。”季怀夜笑道。   “我真的可以在这里住一晚上么?”限制级1001踌躇地问,“你们不担心我会偷东西?”   季怀夜拉了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了下来,双手向前抵在椅背上。   他说,“臭小子,小瞧谁呢。我是一个异能者,我盯着你,知道么?”   “异能者?那你们的孩子是普通人么?”限制级1001想了想,忽然问。   “对,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林溪说。   “你们不会失望么?不会希望他和你们一样,是异能者么?”   “不,我们希望他就这么普普通通、健健康康地长大。”季怀夜说,“知足常乐,脚踏实地,所以才给他取了‘季明欢’这个名字。”   林溪轻声问:“你呢,你的父母呢?”   “我的父母么……”   限制级1001沉吟了一会儿。   “其实我离家出走了,可以请你们别管我么?我不想被警察抓走。”他说,“我明天就走。”   季怀夜叼着烟,深深吸了一口,指尖缭绕着青烟。   半晌,他脸色严肃地说,“其实小孩和大人闹矛盾很正常,毕竟大人不理解小孩,小孩也很难理解大人……但如果实在撑不下去了,你就回家吧,没多大点事。”   说着,他拍了拍限制级1001的肩膀。   “谢谢。”   “我小时候也离家出走过。”林溪忽然笑着说,“那时我丈夫在公园里找到了我,把我偷偷带回去了,我们在他家的天台铺了毯子,聊了一晚上的天。”   季怀夜挠了挠头,“哎,老聊这种事情干嘛,害不害臊?”   他顿了顿,拈着烟指向1001,“但话又说回来了,离家出走在我们眼底只是小问题哈,但咒自己父母出车祸被撞死就是大问题了啊……你小子,怎么连这种缺德谎都能撒的出来?”   限制级1001一愣。   “和我年轻的时候真像。”林溪说着,忽然咯咯大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哪儿戳到了她的笑点。她笑得差点连怀里的婴儿都抱不紧了。   季怀夜连忙过去接了过来,低下头用胡茬蹭了蹭婴儿的脸颊,结果小孩哭得更用力了,抬脚猛踹着他的脸。   限制级1001默默地看着他们。   不知不觉间,他的眼眶已经被泪水染湿。他愣愣地伸出手来,心想自己好像已经有一百年没流过眼泪了吧?   “用叔叔开车送你回家么?”季怀夜一边哄着小孩,一边问,“叔叔的车可高级了,能坐上是你的福分,如果只是隔一两个省份,或者两三座城市,那我明天就送你回去。”   “工作怎么办?”林溪问,“明天我们不是还要回冰岛呢?”   “哦对,我怎么把这回事忘了。”季怀夜叼起烟,皱着眉说。   “黎京和我家隔的有点远了,谢谢你们……叔叔阿姨,我自己会回去的。”   “那就好,你有没有带身份证?我给你买张车票吧”   “不用,我能回去。”   “哎……实在不行,我明天把去冰岛的机票推迟了,亲自送你回去吧。”   “不,我自己能行。”   “那行吧,回家后多和父母聊聊,有什么事要好好沟通,知道了么,小子?”   “嗯,我……会的。”   “洗个澡,然后去睡觉吧。”   “你的父母其实很爱你,他们只是为了你的安全,迫不得已地从你身边离开了而已。”   图书馆里,限制级1001的话语声从天花板上传来,把姬明欢从记忆画面里唤醒了过来。   “你骗了我,你说你是以预言者的身份接近我父母的。”姬明欢低着头说,“但其实不是。”   “没有区别,我当时虽然能力尽失,但还保留着一部分的精神系能力。我只要接近你父母,就能感受到他们的思想碎片……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得知了救世会的基地就在冰岛。”   限制级1001顿了顿,接着说:   “后来,救世会盯上了你弟弟,你弟弟从出生的那一刻,就被判定为注定会成为危险的异能者,救世会决定要收容他……你的父母当然不允许看见这件事发生,同时为了不波及你,他们带了弟弟离开了,并且给你安排了一个住处。”   他沉默了片刻,“听了这些,你还恨你的父母么?”   “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姬明欢低声问。   他抬起头来,面无表情,“谁让他们死的那么快,我问都来不及问他们一句,我恨他们不是应该的么?”   “对,所以我出现了。”限制级1001问,“我就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才出现的,感激么?”   “那还真是劳烦你了,特意穿越时间来告诉我,其实我不是什么父母不爱的可怜孩子。”姬明欢漫不经心说着,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但我……还是不原谅他们。”   “也是。”   姬明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了,今晚还有事情得做。”   8月23日,深夜,海帆山,瀑布后方的洞口内部。   瀑布轰隆隆地坠下,向四面八方掀起一片彻骨的凉气,空气之中丝丝缕缕的白气氤氲着。   在洞内的会议空间里,生肖队的恶魔们坐在蒲团上,小年兽一如既往坐在角落旁听,大君威严满满地坐在正中间,白贪狼则以人类形态靠墙默立。   小年兽扭头望去。   龙猫、子鼠、狂牛、虹马、白羊、神鸡、青蛇、灵猴,生肖队的八只恶魔都集齐了,而七大罪唯一的幸存者“暴食恶魔”正蠕动着身体,进食着果盘里的食物。   每次小年兽看见这团烂肉就反胃,于是用爪子捂嘴,默默移开目光。   “就是今晚了啊……”狂牛恶魔沉声说,“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和湖猎过手了,心底有点期待。”   “可别被人家打成马蜂窝了。”灵猴恶魔说着,啃了一口巨大的桃子。   青蛇恶魔以冷淡的声音强调,“各位,切记不要莽撞,听大君指挥。”   “喂,听见了没,今晚大君就和湖猎开战。”子鼠恶魔捋了捋胡须,扭头看向坐在角落的小年兽,“你个小屁孩儿离远一点……懂么?”   “哦?真的要我离远点么?”小年兽挑了挑眉毛,“我怎么感觉我到时还得去救你们呢?是吧老爹?”   年兽大君默然。   “去去去,哪需要你。”子鼠恶魔摆了摆手。   “不需要我,我也得出来刷一下存在感啊,我的名望系统到现在一个属性点都还没拿呢。”想到这儿,小年兽用脚掌拍了一下视野右下角的齿轮面板,把角色面板切出来看。   【角色专属培养系统:“统治者”。】   【“统治者”培养系统介绍:身为一名统治者,你在恶魔之中的威望越高,你便能够变得越加强大。】   【威望级别从低到高分为“初出茅庐”、“崭露头角”、“君王之姿”三个级别。】   【当前威望级别为:“初出茅庐”。】   【提示:每当你的威望提升至一个新的级别,你便可以获得“1”个属性点作为奖励。】   “话说,老爹,你们不会误伤到城里的那些普通人么?”小年兽抬起头问。   “我们是恶魔,哪有空管什么人类的性命?他们在宰杀我们的同胞时也不会想那么多。”狂牛恶魔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抱着肩膀沉声说。   “哈……”   这时候,龙猫恶魔打了个哈欠。它趴在蒲团上,把脸埋进蒲团里,喵喵地叫着。   小年兽扭头望去,只见龙猫正眨巴着蓝宝石般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它看。   “瞅什么瞅?”它皱了皱鼻子,龙猫却咧开了嘴,在蒲团上打着滚,露出肚皮。   小年兽无语地移开目光。   “这坨烂肉怎么办呢?”小年兽用爪子指了一下暴食恶魔。   它知道暴食恶魔智商极低,听不懂它说的话,便直接指着头开骂了。   “大君说留着它有用。”子鼠恶魔说,“你个小鬼,懂什么?”   “哦哦。”小年兽点了点脑袋。   “别这样对我们的小年兽说话,它只是一个孩子。”白羊恶魔面容慈祥地说,它那张脸庞慈祥得有些过分,甚至盯久了容易起恐怖谷效应。   “走吧,我们去做准备。”年兽大君沉声说。   说完,它从中心的巨大蒲团上起身,然后缓缓扭头,最后看了一眼小年兽,“你……真的不随同我一同上战场么?”   “不。”小年兽摇摇头,“哎打打杀杀的,哪是我这种斯文恶魔掺和得来的。”   年兽大君垂下了头,眼底闪过了一丝失望,“那就罢了。”   话音落下,它便转过身,和白贪狼一同往前行去,生肖队的八头恶魔跟随在大君的身后,消失在了森林的尽头,入了灵心湖。   小年兽出了瀑布,趴在树枝上,默默地看着它们离去。   这时候,限制级1001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   “你打算做什么?”他问,“这时候跟上去,不是正好么?还可以在恶魔们面前亮相,提升声望值,达成四号机体的培养任务。”   “你不懂,我现在过去如果打赢了湖猎,那群乌合之众也只会说我蹭了大君和生肖队的实力。”小年兽摇摇头,“只有在家国陷入危难之际,我再登场,才可以刷一波大的声望值。”   它顿了顿:“但为什么家国会陷入危难,你别管。”   限制级1001沉默了片刻,“你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就是比较冒险。”   “这有什么冒险的?如果情况不对,真的打不过湖猎。到时我一亮相,那个林醒狮就会自然而然地停手了。”小年兽说,“我就不信作为童年好友,她会一言不合暴打我一顿。”   “的确,可能性只比孔佑灵掐你一顿脖子要高。”   “你能不能别张口闭口都是企鹅怪兽。”   “你加油,我休息了。”   限制级1001说完,便不再说话。   很快,时间跃进至8月24号的凌晨。   海帆城万籁俱寂,海浪声一片和缓,整座大海都笼罩在漆黑的幕布里,唯有岸边的灯塔射出一道探照灯,割裂夜幕,照亮了映在海面上的圆月。   “轰——!!!”   这时候,忽然一片陨石般的光束从海帆山上出发,割裂了夜幕,包掠过了海帆城的围墙,空而从天而降,划过了一条条火炬般耀眼的弧线,精准地向着林家府邸投落而去。   这是灵猴恶魔利用能力创造出来的“爆炸果实”,每一颗果实都有四米的半径。当果实触碰到第一个目标的时候,就会当即爆炸开来,化作一片摧枯拉朽的火光。   可下一瞬间,刻着九龙纹路的青铜巨鼎忽然拔地而起,仿佛城墙一般横亘在了宅邸的正前方,将突射而来的爆炸果实全部阻拦开来。   这是周九鸦利用通古罗盘唤出来的“九龙之鼎”。   但见火光在巨鼎表面炸开,冲天而起,消散在夜幕之下。而这一刻,林醒狮、周九鸦、钟无咎、诸葛晦四人正伫立于巨鼎的边缘。   身穿白色衬衫的林醒狮缓缓抬眼,火红色的长辫在脑后飞舞。远隔千米之外,对上了此刻山腰之上那头紫红色巨狮的目光。   诸葛晦挥了挥折扇,“这一天总算还是来了。”   “废话少点,不然显得我们湖猎的人很蠢。”周九鸦双手抄在中山装的口袋里。   钟无咎静默无声地戴上了傩面。   与此同时,蛰伏在暗处的鸦群发出了嘶哑的叫声。   从公园的林间、从大街小巷,又从港口的围栏上方,一片又一片灰黯的鸦群升向了夜空,在月光之下展露出了身影。   紧接着,闪电的轰鸣忽然从城市一角传了出来,天幕之上有银白色的巨尺飞过,继而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钟声响了起来。   大幕揭开,一场战争就此打响。 在改文中,一会儿发   “如何将这铁鞋钉在马掌之上,贤弟在家中可曾试过?”李秀宁却也没心思管他如何想,一脸期待的问道。   叶远也怕苏紫嫣将今天早上的事情告诉苏沐叶,于是他主动跟苏沐叶解释了一下早上发生的事情。   绿角牛无畏冲锋冲到空白跟前,空白及时跳开,利用秦王绕柱的方式,把绿角牛当成柱子绕圈圈。   “对,就这台,别给我打折,9828,这个数字我喜欢,就按照标价来吧。”他大声说道,心里却想,花赃款还用打折?指不定哪天连车带钱就一块被国家给收走了,还不如得瑟一把呢。   打完嗝后,夏晚清满意地将手套摘下来,抽了两张纸巾将手擦干净,随后熟练地从沙发上拉了条毯子下来。   就算在走动着,也是很机械的各种,保持一定的规律,总是在一定的范围,来来回回的走动。   本来温秋雨一家就和他们家形同陌路,根本没什么交际,只是因为血缘上的继承资格只有温袁山和温秋雨的。   “是嘛!看看,老大一出手,事情立马就搞定,这就叫力度!”谢天宇听罢,还竖起了大拇指。   紫心连忙递过来一瓶水,接着陈白拿出来那只鬼碗,将水倒在碗里后,稍微晃动了几下,才走过去喂张医生喝下去。   与此同时顾知鸢开始自己画图纸,开始制作新的装备,方便照宗政无忧。   这一路打的很惊险,各种交叉掩护,找掩体,报位置清人等等,一系列心惊肉跳的动作后,当他们进入到了炮楼时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但又放心不下自己建立的学校,所以打算在退休前,和帝丹高中合并,两个学校的资源加起来,绝对可以成为关东地区最好的学校,没有之一。   因为自己的这个金手指,接触的所有人都逃不掉他的魔掌,所以看到赵世熹的邀约后,他思考了一下后决定还是坦然面对吧,没准这个妹子就是个抵抗力强大的呢。   “看招,风遁螺旋手里剑。”就在角都这一愣神的时候,鸣人突然大喊一声,两个影分身不断的输出查克拉在本体鸣人的手掌上。   他推波助澜,想要趁势将林焰推入无底深渊的计划已经岌岌可危。   这种热血不冷、永不言败的单纯风格和剧情,让周星星更能够带入。   “你离开的那半个月,姑奶奶连升两个品级,现在是初阶六品!”辛玉一脸嘚瑟。   亲自送着他们下楼,然后一直到看着他们上车离开,他才放心下来。   第二天三人上午一碰面,没几句话就把关于明星直播的事情谈妥了。主要是蜜蜜早就发现了直播确实是一块大蛋糕,虽然现在平台已经饱和,主播也有些饱和了。   没有办法,在这种完全黑暗,空气极为阴寒的情况下,任谁听到鬼这个字眼的时候,都会有相同的感觉。   当下厉染毫不犹豫,恶狠狠地咚的一声便将脑袋往地上砸去,顿时血流如注。   那一刻马平的父亲一夜间便是白了头,将马平关押在祠堂,大夫人关押房中。毕竟,马平是杀了人的,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了,当然不能这么断了前程。   天师府的外围,同时引起了骚乱,很多来历不明的人突然开始攻击天师府弟子。   “不必多言。若真是你们遇到了入侵者,虽说有十几尊帝君,却还真不一定能挡得下对方诡异的七彩神光。”鲲鹏道人出言怒喝。显然,对于炎黄的失利还是耿耿于怀。   “纳命来吧!今日,我便替赵一超大哥报仇!灭了你!”天赐将御天梯施展到极致,瞬间来到了夜无伤身前,双手捏紧拳印,朝夜无伤打去。   “对,但是也是不对!”听着圣族的话语,叶尘不禁也是皱起了眉头,而后便是看向了对方,想要从中知道一些什么事情一般。   “真元真是充沛!那试试我这一招!”说罢,两手画圆,虚空毁实上手,太极威势展现。   屠笙婷不知道范愁芸那里的电脑为什么突然亮了,她以为是范愁芸发现了什么所以才打开的电脑,于是她也依样画葫芦,点了开机键。同样,那瞬间亮起的屏幕也把她吓得不轻。   时暮看着渣鱼对着一个蚌这么温柔,突然有一种羡慕蚌的情绪在身体里蔓延。   彦青野炼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丹药,吃坏君阳的肚子,一点都不奇怪。   半黑的也枪毙了,仙法最严苛的律法,只要还有一丝可能,就达不到死的地步。   相比于之前吴彦得到的龙元,丹辰子的传功卡虽然看起来弱了一些,但好处在于根本就不需要像是龙元那样炼化,也完全不需要担心走火入魔的风险。 第386章 顾家的突袭,白鸦旅团的十一人   08月23日的深夜,海帆城的港口一角。   黑发青年身穿一袭黑色的燕尾风衣,左手抄在口袋里,右手捧着一本圣经,像是一头直立的鸦类那般,静静地立在围栏的顶端。   漆原理低垂着头,静静地翻动着书页,海面上映着一轮圆月的倒影。   而在他的身前,此刻总数十个气质各异的诡谲身影正分散在港口四处,海风吹拂过他们被月光拉长的影子。   不知为何,空气之中弥漫着血腥气味。   循着血腥气息望去,能看见港口的一盏盏路灯之上,血色的丝线捆绑着一具具尸体,将他们悬挂在半空中。他们的眼球向上翻去,口吐白沫,肩膀和双臂耷拉着。   这些人是湖猎布置在港口的驱魔人眼线,他们甚至未能看清旅团众人的身影,便已经被血裔用血液构成的线段吊了起来,在海风中挣扎了不到一会儿便窒息而亡。   夜黑风高,圆月的清辉洒在了港口,照亮了一艘艘停泊的渔船。   抛开尚且待在年兽大君那一边的白贪狼,白鸦旅团的团长,以及另外十名团员,此刻俨然已经齐聚于此。   而根据白贪狼的情报,年兽大君将会在今夜率领生肖队,对湖猎展开一场猛攻。   白鸦旅团的众人,则只需要在海帆城内等候时机即可。倒也不需要什么信号,以那群恶魔的行事风格,一旦打起来定会闹得满城皆知,即使想装聋作哑也是难事。   届时他们便会趁虚而入,尝试将湖猎的四人拿下。   尽管湖猎每一人的单兵作战能力都远超虹翼,乃至于已经无限逼近天灾级的天花板。但在年兽大君与白鸦旅团加起来总数十多位天灾级的围剿之中,他们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这一会儿,夏平昼和绫濑折纸正静静地坐在路灯旁边的公共木椅上。   他们特意找了一座没吊着尸体的路灯,不然就得看着那些驱魔人的尸体晃来晃去了。   此时橙黄色的灯光透过灯罩洒下,映照着两张无表情的脸庞,他们一人用手机玩着扫雷,另一人用手机练习打字。   绫濑折纸平时是把自己和夏平昼两人的Line聊天界面当作打字练习器的,所以每当夏平昼拿起手机,他都可以看见一些莫名其妙的、断断续续的聊天信息。   这时,他低头玩着手机,也可以看见和服少女的信息。   Line的提示框不时就从屏幕的顶部弹出。   【KamiNeko:笨蛋。】   【KamiNeko:棉花糖。】   【KamiNeko:海豚。】   【KamiNeko:小猫,转头。】   夏平昼看见最新的那条信息,挑了挑眉,旋即扭过头去,对上了和服少女漆黑的眸子,她正一动不动地瞅着他。   “怎么了?”   夏平昼好奇地问。她沉默着不出声。   “泷影,那时对你说了什么?”绫濑折纸想了想,忽然问。   “‘那时’指的是?”夏平昼不解。   “拍卖会。”   “哦,在你要对周九鸦出手,然后被我打晕之后的事情么?”夏平昼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问她,“你确定要听么?”   在他的印象里,这一个多月里,绫濑折纸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而他一想到提起织田泷影的事情,她有可能会伤心,便没有再提。   夏平昼没想到的是都这么久了,他都已经把那件事忘在脑后了,这时绫濑折纸却是忽然提了一嘴。   和服少女看着他,无声地点了点头。   “他当时说……让我照顾好你,还说‘夏平昼先生,大小姐就交给你了’。”   夏平昼轻声说。他至今还记得发生在拍卖会的那一幕,对那时尚且弱小的他而言,称得上记忆深刻。在他眼底算得上一名强者的“织田泷影”,一瞬就被从天而降的青铜巨柱砸成了血沫。   那是多么残酷而突兀的一幕,头一次地打破了夏平昼玩游戏那般的冷静心态。   直到那一刻,他才明白,原来龙级异能者和天灾级异能者之间隔着一条无可跨越的沟壑。   周九鸦当时的想法是杀鸡儆猴,尽快完事走人,所以他并没有盯上准天灾级的团员,而是专门挑选了两个容易解决的龙级团员下手,以此做到迅速震慑所有人的作用。   如果不是运气好,说不定那时死的就不是蓝多多和织田泷影,而是夏平昼了。   但如今,白鸦旅团已经今非昔比。经过王庭之战的洗礼,他们有了和这个世界最强者抗衡的底气,不再是单方面地任人宰割。   “然后就没了,当时情况紧急,泷影大叔只来得及对我交代这些。”   说完,夏平昼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垂着头,没有去看绫濑折纸的表情。   “泷影……当时为什么要那么说?”绫濑折纸低垂眼帘,轻声问。   “我不明白,当时的我那么弱,实力在旅团里都是垫底的,把你交给我真是一个奇怪的选择。”夏平昼顿了顿,扭头看着她,“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你喜欢黏着我?”   绫濑折纸沉默一会儿,摇了摇头。   “明明是小猫黏着我。”她低声说。   “怎么可能?明明当时就是你自来熟好么?”夏平昼淡淡地说。   和服少女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问:“自来熟,是什么意思?”   “蓝多多那种就是自来熟。”   “哦,我只对你自来熟。”   “真的么?那你和杰克怎么熟悉起来的?”   “她自来熟。”   “她是自来熟么?你别学到个词就用。”夏平昼想了想,“不过从某种方面来说,她的确自来熟——别人只要多看她一眼,就会变成掏心掏肺的交情,这怎么不算自来熟呢?”   这会儿,校服少女抱着刀鞘,倚在一旁的路灯下闭目养神。听见二人的对话,她头也不回地冷冷开口:   “想死了?”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么?”夏平昼面无表情,讥讽道,“传闻里,你难道不是一遇见哪个看上眼的,就不由分说地走上去砍人,再把别人的肠子挂在天台上。”   他顿了顿:“怎么我进了旅团之后,倒是没见你那么做了?”   “因为不感兴趣了。”阎魔凛面无表情,“其次,那时我的天驱已经没法通过杀死普通人变强,只有能力者和恶魔才可以满足它。但如果你也想体验一下开膛破肚的感觉……我不介意。”   说完,她睁开眼帘,一边侧眸看向夏平昼,一边从刀鞘之中拔出了暗红色的妖刀,刀身在夜月下闪动着诡异的光芒。   夏平昼沉默了一会儿,“那些受害者的家属里,难道就没人找你复仇过么?”   “我一般会斩草除根。”阎魔凛从口袋中取出了一块抹布,低头磨刀。   “这么多年就没过意外情况?”   夏平昼看着她。   “好像有。”阎魔凛想了想,“半年之前,我顺手干掉了几个人,当时我看墙上的照片,他们家里好像还有一个男的。”   夏平昼听着听着,忽然感到额头传来一阵刺痛.   他微微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回忆起半年前的一幕。   那一天的黄昏,他在外锻炼完回家时,便看见了亲人四分五裂的尸体被吊在阳台上。远方的城市灯火通明,罩在一片暖光里,从昏黄天幕之下吹来的晚风把尸体的血腥气味带向他的鼻尖。   当时他怔怔地看着家人的尸体,良久,向后退去,直到背部撞上墙面,无路可退,他才缓缓地滑倒在地,无声地嘶吼。   沉默了有一会儿,夏平昼睁开了眼睛。   “你没去找他?”他接着问。   “当时贴在墙上的那张照片被血弄红,看不清脸。”阎魔凛说,“而且,那时行动就快开始,其他团员已经集结了,我已经是最晚到的那一个,所以就没去找他。”   “那这个人还挺幸运的……”夏平昼垂着眸子,低声说。   “你的吞银也一样幸运。”阎魔凛冷笑道,“如果不是你那么喜欢他,我早就把他宰掉了。”   夏平昼不再和她聊天了,也没有什么玩手机的心情,只是静静地闭目沉思着,避开机体回忆带来的情感冲击。   片刻之后,他忽然听见耳边有人轻轻呼唤他的名字,就好像一片薄薄的雪花吹过耳畔,清清凉凉的:   “夏平昼。”   夏平昼愣了愣,睁开眼,看向了身旁的和服少女的眼睛。   “夏平昼,不要死。”绫濑折纸的嘴唇微微翕动,轻声说。   夏平昼愣愣地看着她的眼睛,这时候一片刺骨的海风吹过了他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眸。   他低下了头,心想,如果就连他也死了,那这个和服女孩就一无所有了,难道要让她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两个人死在同一个人手里么?那也太残忍了。   沉默了良久,他开了口,“你也是……不准死,不然没人陪我去世界旅行了。”   “世界旅行……”绫濑折纸喃喃地说。   “对,所以要活下来,等为泷影大叔复仇之后我们就走。”   “嗯。”   绫濑折纸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轻轻地无声点头。   “你俩可以不要这么黏黏腻腻么?”阎魔凛面无表情,一边低头磨刀一边说,“都已经快开始行动了,再恶心我就把你们砍了。”   “行动这不是还没开始么?”夏平昼抬眼,平静道,“我觉得你没必要急着投胎,别等下你被周九鸦砸成阎多多了,再开始后悔自己没好好享受闲暇时间。”   一瞬间,阎魔凛抬起刀尖,架在了夏平昼的脖子上;   同时在公共木椅的后方,倚着墙垂目歇息的安德鲁则是猛地抬起头来,举起通体漆黑的狙击枪,抵在了夏平昼的后脑勺。   此时,安德鲁的右手五指之上还捏着四枚子弹,这四枚子弹分别是——两枚由天灾级异能者“余烬”之血制造的“余烬之铳”,以及两枚用“王庭龙血”制造而成的“龙烬”。   “余烬之铳”的弹身泛着华贵的暗金色;   “龙烬”则要更长上一寸,表面刻着红黑相间的龙纹,龙纹的瞳孔流淌着金子般的色彩,在月夜之下熠熠生辉,仿佛一头野兽呼之欲出。   这两枚子弹绝世仅有,只为安德鲁的天驱量身定做。   并且放眼全世界,恐怕也只有安德鲁的天驱“狙击枪”可以承载这么庞然的力量,顺利地从枪膛之中发射出这两枚子弹。   毕竟这是天驱,而不是科技,换作任何人造的枪支,都无法容纳这般摧枯拉朽的伟力,持枪者只会落得一个自我毁灭的下场。   “再说一下我们多多酱的坏话试试?”安德鲁嘴角抽搐,阴郁地笑着,“我本来就已经等不及对周九鸦的脑袋扣下扳机了,先拿你的脑壳热热手也不错啊……是吧,新人?”   “你们别这么急可以么?”夏平昼面无表情,“在开战之前就内讧可不是什么好的企业文化。”   说完,他仿佛无事发生那般,低下了头,静静用手机玩着扫雷,全然不顾脖子上的妖刀和脑后的枪口。   “就是……你们可不可以别那么急躁,大战在即,发挥一点团体凝聚力好么?别总在只有欺负我和新人的时间团结。”安伦斯微微笑着,双手抄在西装口袋里靠了过来。   他搂住了夏平昼的肩膀,“新人,等这一仗打完,陪我去赌场耍一耍?”   夏平昼从手机上抬眼,看了他一眼。   只见安伦斯的手上此刻戴着一双黑紫色的手套,手套表面纹着一个骰子和一对镰刀的图案——镰刀的刀刃架在一起,簇拥着顶上那枚神秘的骰子。   如果他没猜错,那么这就是安伦斯从鲸中箱庭之中得到的“赌徒手套”了。   只要有了这个手套,安伦斯就可以操控自身的气运,继而做到指定任何赌博类游戏的“结果”,也就是说,他的异能“死亡老虎机”已经蜕变成一个稳定的能力了。   而这个异能的上限本就远超同级异能者,在有了“赌徒手套”过后,安伦斯如今的实力自然直逼一个天灾级能力者。   夏平昼认为说不定比起开膛手和血裔,安伦斯要值得警惕,当然,别提旅团还有天驱已经晋升为三阶的团长,以及海帆山之上,拥有着王庭宝物“魔冕”的白贪狼。   “可以。如果到时我有空,就陪你去赌场玩玩。”   夏平昼意味深长地说。他也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对开膛手动手,要么就在这一战,要么是猎杀完湖猎的其中一人,完成主线任务一过后,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下手。   “带我一个,如果到时赌场的治安要赶你们走,我给你们提前开扇门。”罗伯特挠了挠自己的机械盒子脑袋,沙哑地说道。   安伦斯耸肩,“没事,我直接用老虎机送他们一程,省了逃跑的麻烦。”   “可不可以别那么凶残,免得你头顶的通缉等级又高了一个数字。”罗伯特说。   “拜托……我们早就是最顶级规格的通缉犯了,通缉等级已经没上升空间了,明白么?”   安伦斯微笑着说。他扯了一下黑紫色的手套,看向了夏平昼,“说起来,你们不会还没见过萝卜头盒子下边的长相吧?”   聊到这个话题,绫濑折纸和夏平昼同时抬眼看了看他。   然后,两人机器人般摇了摇头。   其实夏平昼是见过罗伯特面具下的长相的,就在那一次拍卖行事件里。   他当时用黑蛹的拘束带化身坐在台下,亲眼看着一个浓眉大眼、长得跟大金毛似的男人戴上机械盒子,对观众宣布自己就是旅团的罗伯特。   “那到时让你们见识一下。”安伦斯笑了。   “饶了我吧……”罗伯特叹了口气。   不远处,血裔深吸了一口潮湿的海岸空气,伸了一个懒腰。   她淡淡地说,“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上次在卑尔根的时候,我们也是在港口集结的。”   这位百岁的吸血鬼少女单手叉腰,微微仰着头。她难得面容冷淡,淡金色的发丝与红色的裙摆一同在海风中飞扬,像是黄昏时分的天幕和云彩一样夺目。   “我当时还在监狱里,没回来。”流川千叶低下头扶了扶眼镜,这一天他穿着白色风衣,戴好了白手套,“不过听说你们在鲸中箱庭玩得挺开心,消息都已经传进监狱来了。”   “这不是在储备完战力之后,第一时间就来救你了?”黑客一边玩手机一边问。这会儿童子竹正倚在他的身上,翻着一本漫画书《樱花庄的宠物女孩》,黑客可不敢有怨言。   “感激不尽。”流川千叶微微地笑道。   黑客叹了口气,转身面向旅团的众人,咳嗽了两声说道:   “最后声明一下,我们的第一目标是干掉周九鸦,一方面是为了给蓝多多和泷影大叔复仇,另一方面是为了夺取周九鸦天驱里储存着的古董,弄好了么?”   “怎么夺取?”血裔问。   黑客回答,“在他死亡之后,通古罗盘里的古董就会全部流出。那些玩意掏出来估计也是价值连城,不比箱庭宝库差。”   “原来如此,不愧是团长,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血裔微微一笑。   此时此刻,漆原理的鸦群已经分散到了港口的四处,无论是木屋的顶部,还是渔船上、电线杆上、路灯的顶部,都能见到鸦群的身影。   坐落于港口后方的那一座峡湾城市此刻灯火通明,城市里同样蛰伏着不少漆原理的“眼线”,鸦群与城市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漆原理默然无声。   他歪斜着头,幽邃的眼眸默默望着被鸦群覆盖的天空。   这一刻,他手背之上的那只乌鸦忽然嘶哑地鸣叫了起来,打破了港口的沉寂。   “来了。”   漆原理平静地说。就在这一瞬间,远方的海帆山一角,忽然火光骤起,照亮了空旷而孤寂的山野,紧接着一束又一束火炬般耀眼的光芒从一片漆黑的山顶射出。   它们割裂了夜幕,在到达最高点之后,笔直地坠向了海帆城。   几乎只是下一秒钟,旅团众人曾在拍卖场见过的那一座九龙巨鼎拔地而起。巨鼎如同一面黑黢黢的城墙那般,拦在了海帆城的边关之处,把爆炸的火光尽数吞没。   震耳欲聋的狂响撕裂了整座城市的宁静,火光如同烟花般肆掠在夜空之上,几乎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短暂的白昼。   漆原理默默地望着这一幕,幽邃的瞳孔被火光点亮,一头黑色的长发与风衣的尾摆在夜风中飞扬。   港口之上,白鸦旅团的十一人同时扬起头来,他们的身影也被突如其来的光芒照亮,脸上或兴奋,或狰狞,或平静地凝望着远处的异变。   只见待到火光散去之时,四个凛然的身影赫然已然矗立于九龙巨鼎的顶部。   他们矗立在夜风之上,月光的清辉洒在了他们的头顶,照亮了他们的影子。   入目是一身白色衬衣的黑发红辫青年,一身中山装梳着大背头的男人,一个头戴傩面身穿黑色大衣的身影,以及一个身穿长褂,留着一头黑色散发的清秀青年。   漆原理迅速分辨出了他们的身份,同时将视线聚焦在那个中山装男人的身上,此刻映入瞳孔的人影俨然便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周九鸦。   与此同时,在远方海帆山的山崖之上,一头高达五十多米的紫红色巨狮亮出了身影。它的头顶燃烧着雄浑的火光,双目也如火炬般明亮。   此刻在它身后是一头头形状各异的巨兽,而这群恶魔的正中间,白贪狼此刻已然化作了一头体长与大君不相上下的巨狼。   天昼之狼喘着粗气,它的头顶戴着一顶深色的冠冕,瞳孔之中绽放着如同极昼般的光芒,锋锐的獠牙尽数向外露出。   忽然,巨狼背后一对漆黑的骨翼“咔哒咔哒”地破开肌肤,向外层层招展而出,继而遮天蔽日地在夜幕之下敞开,流动着水银般的月光。   “真壮观,这就是戴上魔冕的白贪狼么……感觉气势都已经可以和大君相比了。”夏平昼凝视着远方山崖之上的巨狼,心中暗想。   “Bravo——!”   安伦斯单手插在口袋里,一边向戴上魔冕的白贪狼招手,一边吹了个口哨。   “湖猎和生肖队已经接触了……走,行动正式开始。”漆原理面无表情,下令道。   话音刚落,港口的空气之中骤然升起了一片巨大的风压,漆原理似乎忽然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一股寒意自背脊迅速向上攀升。   “这是……”   他微微挑了挑眉头,蓦然扭头。只见这一刻,空间破碎了一角,紧接着火车引擎的轰鸣声从中传出,震耳欲聋地响彻了整座港口,“轰隆,轰隆隆——!”   稍纵即逝的一秒内,漆原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凝望着火车恶魔的车头从空间裂缝之中暴掠而出。   同时他抬起眼来,打量着车身之上站着的三个人影,将他们的特征尽收眼底。   他们一人身穿褐色风衣,头戴单面镜,一人身穿黑色风衣,手持暗红骨伞,另一人身披红色披风,头戴魔术礼帽,双手的手套上印着熠熠生辉的魔术纹路。   这三人漆原理自然是认识的,毕竟他们与旅团曾经在拍卖行有过一面之缘,更别提几年之前他还亲自邀请过柯祁芮加入旅团。   这一瞬间,夏平昼凝望着火车恶魔顶部的三个人影,目光迅速停驻在身披魔术披风的人影之上,毫无疑问,那是苏子麦。   他心头微微一震,“老妹?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旋即夏平昼猛地扭头,面色冷淡地与柯祁芮对上了眼睛,心中暗想,“柯祁芮难道疯了么?居然把纸尿裤恶魔带到这种地方……”   柯祁芮叼着烟斗,脸上没什么表情,默默地与夏平昼对视了一眼。   “嚯……这群杂鱼居然敢来挑衅我们,还以为我们是当初拍卖场上的实力么?”血裔舔了舔嘴唇,认出了柯祁芮的面容。   绫濑折纸的面色也微微一沉。   阎魔凛拔刀出鞘。   “幽灵火车团……”漆原理心想着,目光并未在他们身上停驻,因为他清楚以柯祁芮的性格,如果只有幽灵火车团的这三人,他们绝不可能就这么冒然地冲上来。   仅半秒过去,他便蓦然抬起头来,看向了大海之上的夜空。   只见此时此刻,一把巨大的教尺正悬于孤月之下,教尺之上矗立着两个人影,他们的身影在鱼鳞云之间忽隐忽现。   他们其中一人抱着肩膀,身披残破的披风,身穿银黑相间的盔甲,另一个人影背着双手,戴着一双反光的无框眼镜。   此刻教尺上的两个人影居高临下,冷漠地凝视着白鸦旅团的十二个人影。   “鬼钟,以及……驱魔人协会的会长么?”漆原理的视线扫过二人,一瞬间便识别出了他们的身份,他的脸上仍然没什么波澜。   “老爹也在么……那老哥一定也在,老哥在哪,最需要提防的人是老哥……”   看见教尺的那一瞬间,夏平昼思绪急转。   他释放天驱,黑白二色的流光自体表扩散而出,形成了一片莫比乌斯环状的棋盘。这一刻,一个上帝视角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仿佛棋手俯瞰着棋盘。   在进阶为了三阶过后,棋盘视野大幅度扩张,如今已经达到了半径三百米的程度,几乎覆盖了整座港口,四周的景象被他尽收眼底。   夏平昼一边用眼角余光在港口四处快速游移,一边用脑海中的视角寻觅着顾绮野的身影:   ——正是因为他对顾绮野了解得最深,所以他才清楚,在顾家这些人里最需要防备的,是那一束快到根本无法反应的闪电!   “哎哟,这就麻烦了……”黑客收起手机,微微皱眉抬头望着教尺,心想,“这些人果然有备而来啊,哎,之前在监视三王子的时候,我就该猜到他们有可能会出手。”   “那是……”童子竹抬起头来,忽然愣住了。她隔着狐狸面具,死死地盯着教尺之上那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喃喃地说:   “爷……爷?”   没错,此时此刻映入她眼帘的苏蔚,与十多年之前童子竹所见的那人完全一致,乃至于她一时间都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这个家伙难道不会变老的么?   当年苏颖第一次把她带到苏蔚面前时,她抬起头,便看见了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青年。青年当时背着双手,脸色肃穆,气质清冷。   可这一阵异变似乎还未结束,漆原理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可忽视的、危险的存在正在从远处赶来!   于是这一瞬间,他的视线离开了火车恶魔,又离开了教尺。   最后,漆原理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了海岸公路。   只见这一瞬间,自那条海岸公路的顶部,一束漆黑如墨的闪电从山腰出发,笔直地往下暴掠而来,如同一头狂戾的野兽般迅猛地逼近港口,掀起了一片扑面而来的狂风!   “轰——!”   就连空气仿佛都为之呆滞了一瞬,撕裂的轰鸣过了一秒才响了起来。   “老哥来了……”   这一刻,夏平昼微微一怔,旋即他与身旁的和服少女几乎是同时扭过头。   两人看得出来,那一束黑色闪电是冲着他们过来的!二人无表情的面孔微微一沉。   绫濑折纸袖口之中的无尽抄本翻开,霎那间,粉红如樱的纸页翻飞而起,形成了一片渐起的大幕,拦在了黑色闪电袭来的方向。   紧接着,黑白二色的光晕自夏平昼的体内暴掠而出,他猛地侧过头,冷冽的瞳孔里倒映出了那一束势如破竹的黑色闪电。   “已经来不及了……在这么近的距离,大小姐的纸页根本不可能拦住大哥,以大哥的速度和能力,一瞬间就可以把我两个秒杀。”夏平昼的心中思绪急转,面色微微一沉。   这一刻,墨色的闪电划破空气,如同一柄长枪那般,势如破竹地刺穿了绫濑折纸临时形成的纸幕,几乎是嘶吼着、咆哮着暴掠而至。   分明轰鸣贯耳,世界却是沉寂无声!夏平昼的瞳孔收缩着竖起,那一抹锋利的、狂啸的电光已然欺身而近。   他明白,这一瞬间旅团里没有任何人帮得了他和绫濑折纸,因为在天灾级的能力者当中,能够和顾绮野的速度相比拟的,恐怕就连一个都没有。除非暂停了时间,不然其他人绝不可能及时支援过来。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他的思绪在零点一秒内定夺。   “黑王领域。”   夏平昼直面着扑面而来的电光,他的眼神冷如深涧,如是在心里下令道。   “黑王领域”,这是二号机体在晋升为三阶过后解锁的天驱职能。而这个职能的作用是:   ——展开一个棋盘空间,把你的敌人拉入其中,除非经过你的允许,或者将你杀死,否则任何对象都无法随意地离开“棋盘”。   刹那之间,以夏平昼的身体为圆心,黑白二色的环道呈环形扩张开来。   像是一个巨大的圆环那般肆掠而出,包裹住了绫濑折纸的身体,继而把那一抹贯射而来的漆黑闪电卷入其中。   已经来不及卷入更多的人,夏平昼必须在顾绮野反抗之前就把棋盘关闭,于是顷刻间,那一片圆环把三人的身影吞噬,紧接着迅速收缩为了一个黑白色的光点,时而扩张,时而收缩,紧接着消逝开来。   在众人的视野当中,夏平昼、绫濑折纸、顾绮野三者的身形同时消失在了原地,他们进入了由棋手主宰的棋盘领域之中。   几乎只要再晚上那么一瞬,绫濑折纸的躯体便已然被闪电撕裂开来,夏平昼也会在来不及释放国王的情况下被宰杀。但他做到了。   与此同时,火车恶魔咆哮掀翻港口地面的砖瓦,如同推土机一般破空而来;   巨大的教尺天空之中直坠而下,就好像神话之中的达克摩斯之剑那般气势汹涌。   二者呈包夹之势,不可阻拦地轰撞向了白鸦旅团的众人! 第387章 死亡,幻梦,复仇   在夏平昼释放“黑王领域”,把顾绮野和绫濑折纸二人一同拽入了棋盘领域过后,现实世界的港口里,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还在继续。   一片轰鸣声中,火车恶魔当头撞向了旅团的众人。   “疯了么?”   望着迎面而来的车头,血裔歪了歪头,从指尖挤出了一抹黑色的血液。   无数颗微小的血球在空气之中滚动、流淌、融合,最终形成一把长达五米的长枪。她随手一舞枪身,把龙血汇成的长枪抛掷向了火车恶魔。   她有自信,这柄长枪可以直接刺穿一整辆火车。   “嘭——!”   挟着一片腥风血雨,黑色的长枪朝火车恶魔的车头轰然射去。血裔淡金色的发丝飞扬,嘴角微微扬起。   然,这一刻,柯祁芮脸上戴着的单面镜微光一闪。旋即一面电影幕布在火车恶魔的正前方形成。车头撕裂空气。   刹那间,火车钻入了电影幕布当中,避开了迎面而来的黑枪。同样的,血裔的长枪从另一侧落入了幕布里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间系的能力就是方便……”血裔挑了挑眉头,心想道。   她根本想象不出来,在弱她一级的准天灾级能力者里,除了这样的空间系能力,还有谁能挡得住她扔出去的那一枪?   下一秒钟,又一面电影幕布形成了。   这一次是出现在童子竹、黑客两人的身后。再然后,在流川千叶、罗伯特、安德鲁三人的身后,一片片电影幕布接连闪现而出。   说时迟那时快,一面面电影幕布在港口之上敞开,就好像虚空中某种生物睁开了它的眼睛——巨大的吸力从幕布里传来,旅团的五个人在一瞬间便被电影幕布吞入其中,消失开来!   而在这个五个人里,唯有流川千叶,来得及在被幕布吸入之前扭过头,望向身后的那一面仅有黑白二色的电影世界。   而后,他饶有兴致地扯了扯唇角,“有意思……”   从电影幕布里传出的吸力并非无法抵御,但五人要么没反应过来,要么没有反抗的意愿,接连被幕布吞噬。   他们坠入了柯祁芮的电影空间内部。这一瞬间,阎魔凛拔刀出鞘,一边微微俯身,跺地,往前冲出。   她的身形轻盈而迅疾,几乎连残影都未留下,只有一片肃杀的气息随风吹过。黑色的校服裙摆在风中飞扬,妖刀挥舞而出。刀尖割裂夜幕,划出一条圆月般的轨迹。   下一刻,在凛冽的破风声中,汇成一片妖冶的刀光切向火车。   然而,为时已晚,火车恶魔的车头此刻已然一头撞入了电影幕布的内部。   “嘭——!”   剩下的数节车厢,被阎魔凛的妖刀从正中间截断,擦过木屋和围栏。   一节节车厢轰隆隆地坠向混凝土地面,溅起一片幕布般的花火,旋即翻卷着坠入了大海之中,“嘭”的一声掀起了万丈波澜。   到了这一刻,整座港口忽然空旷了下来,不再似先前那般拥挤。   白鸦旅团的人员有七人被分割开来,此时他们仅剩下四人留在港口,分别是漆原理、血裔、阎魔凛、安伦斯。   “你们可别顾着发呆……头顶还有两个客人呢。”   血裔轻声自语着,抬起赤红色的眸子,望向了从天而降的教尺。旋即她在身后展开了一对由漆暗龙血编织而成的巨翼。她一挥双翼,当即向后拉开一大段距离。   “轰隆——!”   银白色的教尺轰然坠下,在港口的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巨坑,雾气与地板之上的裂缝一同弥漫开来,扩散出了百米有余。   旋即,鬼钟和苏蔚从雾里缓慢地踱步而来,此刻那把巨大的教尺已经缩小为一把普通的尺子,落入了苏蔚的手中。   苏蔚背着双手,隔着镜片默默地扫过着白鸦旅团的四人。   他提醒道:“卓案,没必要太拼命,也不要冲动,我们的目标只是拦住他们,明白么?”   “我知道的,岳父。”鬼钟的呼吸头罩下传出嘶哑的声音。   然而嘴上这么说着,他猩红的双瞳却死死地凝视着漆原理,瞳孔中满载怒意,坚硬的面部线条微微地抽动。   “嚯……这可是真是一个大惊喜,长命追情老太婆,开膛手小姐,看来我们得赶紧把这两个人解决,然后去支援我们的新人和医生。”   安伦斯慢悠悠说着,把双手抄在英式西装的口袋里,微笑着向前迎去几步,蔚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苏蔚。   “你说的好像谁不知道该这么做似的……别轻敌,这些人本来就是有备而来。”阎魔凛面无表情地说,垂着刀尖,向安伦斯靠拢过来,与他并肩站立。   血裔看着鬼钟,揶揄道,“又是你……拍卖会上的暴躁的钟楼大叔,没想到这才过了没多久,我们就又见面了。”   鬼钟眯起了眼睛,不予回应。他识得眼前这四个人,倒不如说再熟悉不过了。   当初在拍卖行上他以一己之力抗衡四人,可最后,却被蛰伏在阴影中的忍者找到机会。   如果不是那个忍者以顾绮野的性命威胁了他,他那一刻就算死在拍卖场里,也会像疯狗那样咬断对方一人的脖颈。   此时此刻,漆原理正默默地矗立在木屋的顶部,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全局。   他并不认为幽灵火车团的三人,能够解决被拉入电影空间的五名团员。所以,即便柯祁芮用这种手段分割了团员也无妨,最后会从电影幕布里出来的一定是他的团员。   而相较之下,比较有悬念的自然是夏平昼那边了——顾绮野早就不是当初他们在拍卖场所见的那个“蓝弧”,在晋升为天灾级之后,本就难以针对的速度系异能只会显得更加强悍。   而夏平昼既然把顾绮野拉入了领域之中,其他团员便不可能帮上他的忙,他只能与绫濑折纸互相依靠,尝试能否拖延顾绮野一段时间,把这个最危险的对手牵扯出主战场。   判断清楚局势过后,漆原理便垂下了头,把目光投向了鬼钟和苏蔚。同时从他的手背之上,忽然飞出了一只黑色的乌鸦。   “血裔,和我应付鬼钟。”漆原理下令,“安伦斯、开膛手,那个戴眼镜的交给你们,小心一点,还不知道对方有什么能力。”   话音落下,乌鸦叼着扑克牌振翼飞舞而出,向鬼钟的方向暴掠而去。   与此同时,电影空间内部。   黑白二色的默剧世界里,长街之上空荡荡的,鲜见人影。   街道两侧,两排完全对称的哥特式建筑相对而立,一座巨大的钟楼矗立在长街的尽头。钟摆摇晃着,悠扬的钟声传遍了四面八方。   下一刻,火车恶魔的车头从电影幕布内部露出,车身却藏匿在幕布的里头。   此刻巨大的车头悬浮在半空之中,火车恶魔的眉头几乎拧在了一起,口鼻里“吭哧吭哧”地吐出了雪白的蒸汽。   柯祁芮站在车头上,压低了贝雷帽的帽檐,苏子麦和许三烟二人站在她的身旁,幽灵火车团的三人并肩伫立着。   透过单面镜,她远远地眺望着分散在长街之上的五个旅团成员。   苏子麦扯了一下魔术手套,微微压低小脸,“团长,他们已经进来了,跟我们计划的一样,正好是那五个最弱的团员。”   “先别急。”柯祁芮低声说,“我们的任务是拖延他们,而不是杀死他们。只要把他们困在电影世界里就足够了。有进攻压力的是他们,我们只需要防守到位。”   “明白了。”苏子麦点点头。   此时此刻,电影世界的另一侧,童子竹站在黑白二色的长街上,抬起头来看着天上那一轮黑色的月亮,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我靠,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一边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着,一边抬头环顾着四周,目光扫过这个默剧般的世界。很快,她便在远处的天空中看见了柯祁芮和苏子麦、许三烟三人的身影。   “就是他们搞的鬼吧?”童子竹单手叉腰,盯着远处的三人看。   罗伯特挠了挠机器脑袋,“没错,这是电影恶魔创造的空间,之前大小姐和老太婆和我们聊过这个,没想到这一次换成我们中招了。”   “真烦……我的子弹可不是留给你们这些杂鱼的啊……”安德鲁面色阴郁,他把右手的两枚“余烬之铳”和两枚“龙烬”收回了牛仔外套的口袋里,握紧了狙击枪的枪柄。   “总之,把她们干掉就能离开这里了?”童子竹扭过头问他们。   “没错。”黑客点点头,“从之前得到的情报来说是这样的。虽然从人数来看是我们占优,但他们之所以会特意把我们拉进来,应该就是知道我们几个是功能性团员,战斗力没其他团员那么强。”   “那我还真是被小瞧了啊,她把我也看成和你们一样的功能性团员么?”   安德鲁嘶哑地自语着,面孔微微抽搐。他像是一头阴鸷的毒狼般,凝视着悬空火车之上的三人。左手不断往狙击枪的内部填充着子弹,弹壳摩擦弹匣的“咔咔”声响打破了默剧世界的幽寂。   黑客耸耸肩,向上扯了一下连衣裤的带子,“怎么说,你们能够把这三个杂鱼干掉么?应该不需要黑客大人出手帮忙吧?”   “有你什么事?小屁孩滚一边看去。”安德鲁冷冷地说。   “哎,那我和医生一队。”黑客说完,身体忽然化作了一片数据流,   流川千叶微微笑着,“我已经有很久没有和别人过手了,这些年都光顾着在监狱里养尊处优了,希望各位多多照顾。”   “行了,医生,你实在不行和我一起旁观就行了,让安德鲁把他们射爆。”   黑客说着,摆出一副“我懂你”的表情,把手搭在流川千叶的肩膀上。   流川千叶无奈地笑笑,耸了耸肩膀。   “说起来,那个女孩我好像见过……她难道是,苏颖的女儿?”   童子竹抬眼看着苏子麦,喃喃地说。这一刻,她终于回想起来了。   曾经有一次在黎京的银行里,黑蛹便是褪下脸上的拘束带,露出了苏子麦的面孔,对她哭喊了一句“妈妈”。   那一句“妈妈”的冲击力极大,给当时的童子竹留下了无穷的心理阴影,至今仍未抹除。   似乎她的处境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诡异起来的——先是被团员喊“妈妈”,再是在箱庭被一头鲨鱼喊“妈妈”,简直就好像被施了某种诡异的魔咒那样,想到这儿,不知道为什么,童子竹忽然感觉苏子麦看起来很欠揍。   “真烦……总之我先上去试探试探,你们跟着,别卖我。”   童子竹说着皱了皱眉头,唤出天驱,把狐狸面具戴在了脸上。等她再次抬起头时,俨然已经变了一张面孔。”   这时候,苏子麦远远地看着童子竹,忽然愣了一下。   “怎么可能,那是……”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下意识地呢喃道,“妈……妈?”   苏子麦整个人怔在原地。   此时此刻映入她眼帘的那张清丽面孔,赫然是苏颖的模样,苏子麦会看错其他人的脸,但绝对不会看错妈妈的脸。   “小麦,别被她骗了,那是童子竹的天驱能力,她可以伪装成其他人的模样。”柯祁芮抬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会长不也说了么?她在寻找苏颖,所以战斗时习惯伪装成苏颖的模样。”   苏子麦先是愣了一会儿,旋即迅速缓过神来,分明在行动开始之前,柯祁芮就已经跟她介绍过团员的能力,她在看见苏颖的脸庞的一瞬间,却还是把这件事忘了。   想到这儿,她顿时皱起了眉头,气咻咻地说,“气死我了,这个人居然装成妈妈的样子,看我暴不暴打她一顿!”   “别被冲昏了头脑,她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对手。”柯祁芮说。   这时候,许三烟撑开了暗红色的骨伞,伞面像是一朵妖冶的花,在尸骨堆的中心绽放开来,在这座黑白世界当中格外醒目。   “团长,怎么说?”他撑着伞叼着烟,面无表情地问道。   “三烟,你负责对付那个童子竹。”柯祁芮说,“试着和她沟通一下,实在不行再尝试把她强行抓回来。”   “真麻烦,也就说不能危及她的性命?”许三烟叹了口气。   “对,会长想要我们把童子竹带回去。”   “那我呢?”苏子麦问,“我对付谁?”   “黑客,流川千叶,这两个人按理来说都是辅助性团员,和那个负责‘开门’的机器脑袋一样,没什么实战能力。”柯祁芮想了想,“小麦,把他们交给你,可以做到么?”   “我当然可以。”苏子麦皱了皱眉。   “那就这样。”柯祁芮说,“记住,我们不需要杀死他们,只需要拖延。一旦占据了下风,那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嗯。”苏子麦用力点头。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许三烟和苏子麦已然从火车恶魔的车头上分散开来,各自落向了一栋哥特式房屋的顶部。   柯祁芮踏入一片电影幕布当中,再出现时她已经身处于长街之上,隔着约莫一百米,直面着旅团的五人。   下一刻,许三烟抬起伞尖,对准了童子竹的侧影,扣下了扳机。   “嘭!”子弹自伞尖的开口迸射而出,笔直地射向了童子竹的侧脸。   这一刻,童子竹的身影忽然化作一片扭曲的虚影,像是电视上忽然跳帧的画面那样,从他的眼底消散开来。   紧接着,雾爆弹打中了长街的墙面,瞬间爆裂开来,化为一片足以将人蒸发的雾气,澎湃地席卷而出。   罗伯特看着扑面而来的蒸汽,连忙把右手搭在长街之上,开了一扇连接着远处另一栋房屋的传送门。然后拉着安德鲁躲进了门内,两人出现在了长街另一角。   流川千叶则是早有预料,扶了扶镜片,奔走在长街之上,勉强避开了席卷而来的高温雾气。他握着手机,手机屏幕上装载着黑客的数据体。   黑客说:“其实你不用跑,我可以把你的身体短暂变成数据流,这样就能躲过他的子弹。”   流川千叶微微一笑;“没必要,底牌总得留着。”   这一刻,柯祁芮找到了安德鲁和罗伯特的位置,于是生成了一片电影幕布,幕布中传来引擎的轰鸣声。车灯割裂了黑白二色的空气,火车恶魔的残躯从中钻出,势不可挡地撞向了罗伯特和安德鲁!   “瞧不起谁呢?”安德鲁当即抬起狙击枪,朝着火车恶魔的车厢扣下了扳机。   “嘭!”   流星般的子弹脱膛而出,化作一束光柱轰在了车厢的上方,把车厢打飞了数米之远。   可下一秒,从侧面又是一片电影幕布生成。火车恶魔的车厢怒吼着冲出,横着尾部撞向了罗伯特和安德鲁。仿佛猛龙摆尾一般,把街道上的土壤全部翻卷起来,一同席卷向二人!   “走!”   罗伯特眼疾手快,拉着安德鲁钻入了刚才生成的那一扇传送门里头。   他们刚刚穿过传送门,来到长街的另一侧,两人猛地抬起头来,瞳孔震颤地收缩。   只见忽然间万千面电影幕布在安德鲁的头顶形成,几乎密密麻麻地充斥了他的整个瞳孔!   紧接着,火车恶魔的无数节车厢,从一片片幕布当中同时坠下。几乎严丝合缝地砸向了安德鲁和罗伯特。   就好像是一场由钢铁汇成的暴雨那样。   这么多节坚硬而沉重的车厢砸下来,绝对足以摧毁一座摩天高楼,更别谈只是两个人类。   不远处,柯祁芮压低贝雷帽,笼罩在帽檐阴影中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心想,“安德鲁的子弹,再怎么都最多打飞一两节车厢;而根据黑蛹的情报,罗伯特的传送门在短时间内最多使用两次,所以他们应该已经逃不掉了。”   可这一秒钟,安德鲁忽然脸色一狠,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枚“余烬之铳”,瞬间装填至弹匣之中,随即高举狙击枪,对准了暴雨般坠下的无数节火车车厢。   “来啊,畜牲——!”   安德鲁怒吼着,卯足全力扣下了扳机。   “嘭——!”   瞬息间,暗金色的子弹从枪膛中暴射而出!   子弹在半空中划出血一般的痕迹。最终在接触第一节车厢的瞬间,弹壳一刹那迸裂开来,填充在内部的“余烬之血”熊熊燃烧。   紧接着,一束血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一瞬间染红了整片天空,把将近十多节火车车厢一同吞没,泯灭为了灰烬。   柯祁芮微微一愣,随即扬起了嘴角。   “嚯,”她喃喃地说,“这枚子弹可真不一般啊。”   另一边,童子竹在扭曲身形躲开了雾爆弹之后,身形瞬间闪现至许三烟的身后。   她那纤细而灵巧的身体,像是蛇一样灵活地袭向了许三烟。紧接着,她用双臂缠住了许三烟的脖颈,双腿向前伸去,夹住许三烟的腰部,同时捆住他的双臂。   许三烟一瞬间几乎窒息,面部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他皱起了眉头,并未去扯动童子竹的双臂,而是用左手从骨伞的伞柄底下抽出了一把长刀,紧接着反持太刀。刀尖向上,朝着童子竹的头部刺去!   童子竹微微一愣,踩着许三烟的背部向后一个空翻,拉开了距离。   “你有点实力嘛。”童子竹淡淡地说,“不过我不太想和你玩,我想找那边那位聊聊。”   说着,她看向了长街的另一角,苏子麦正孤身一人与流川千叶对峙着。   “苏颖,你在找这个人,对么?”   许三烟微微弯着腰,捂着被勒红的脖子,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对,但我知道她已经死啦。”童子竹歪歪头。   “但你爷爷在找你,他在等你回家。”许三烟冷声说。   童子竹一愣。   她垂下眼眸迷惘了一瞬间,旋即缓缓抬起头来,脸上呈现出了愤懑。   “家?从那个女人扔下我开始,我就已经没有家了!”说着,她的身形化作幻影扭曲,又一次朝着许三烟欺身而近。   与此同时。   苏子麦孤身一人迎向了流川千叶。此刻黑客化作数据体,藏在流川千叶的手机内部,默默观察着情况。   心里也知道对方是一个精神系能力者,所以苏子麦并未打算和流川千叶拉近距离。   她只是一边奔跑着,一边朝着对方抬起右手。魔术手套的纹路爆发深蓝色的光辉,一颗颗硕大的火球瞬息凝成,向着流川千叶暴射而去。   可奇怪的是,火球每一次命中流川千叶的身体,流川千叶的躯体都会短暂地化作一片踌躇的数据流,一片滚动的代码。然后火球从中穿梭而过,就好像命中了空气那般。   等到火球褪去,流川千叶的躯体便又一次恢复为原状。   “什么情况?他不是精神系能力者么?”苏子麦一愣,“不对,是那个黑客?”   她猛地看向了流川千叶手中的手机,一个连衣裤男孩的身影倒映在屏幕上方。   这时候,流川千叶和煦而优雅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噢,可怜又敏感的小女孩……让我看看,你内心最深处藏着的秘密……噢,这可真不一般,最心爱的哥哥死在了面前,你无能为力,你很悔恨,心里一直想着要去弥补,对么?”   苏子麦愣了一下,垂下了头,低垂的额发遮住了她的眼睛。   “给我闭嘴。”她的嘴唇微微翕动。   “真可惜啊,你应该一直在想,如果自己更厉害一点,最爱的哥哥就不会死了。”流川千叶缓缓地说。   “闭嘴!给我闭嘴!”苏子麦低吼着,疯狂地朝着流川千叶射去火球。   下一秒钟,等到抬起头时,她蓦然一怔。   这一刻,她心中的恐惧和迷惘像是被引爆了那般,心脏好像被谁紧紧捏着,喘不过气来。   她的瞳孔紧缩,这时候她好像忽然看见了一片幻觉。   在东京的那个雨夜,那座温暖的图书馆里,她被一条条漆黑的拘束带捆绑,吊在天花板的下方。   淅沥沥的雨声里,黑蛹正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他缓缓地褪下了脸上的面具。   “哥哥?”   苏子麦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想抱一抱他,但她被无数条拘束带捆了起来,动弹不得。顾文裕无声地说了些什么,旋即猛地抬起脖颈,捏住她的脖颈,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虽然会欺负我,但从来不让我哭的。”苏子麦歪了歪头,沙哑地说,“对么?”   顾文裕一言不发,只是用力地掐着她的脖颈。   “对,你从来不让我哭的。”   苏子麦低下了头,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一行眼泪从她的眼角无声淌下。   现实里,流川千叶用力地握紧苏子麦的脖子,下一秒钟就能把她的脖子捏断了。可这一刻,苏子麦的身形骤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一只稻草人笔挺地立在原地。   流川千叶一怔:“利用稻草人恶魔代替自己的身体,然后瞬间出现在别处的能力么?”   这个稻草人的头顶戴着一个草帽,身体由两把交叉的扫把杆子,以及一片片虬结的稻草组成,双臂向着两侧伸去。   稻草人恶魔忽然僵硬地扭过头部,对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看见这个笑容的瞬间,流川千叶的躯体忽然被一片片稻草覆盖。下一刻,覆盖着稻草的十字架把他吊在了半空中,无论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   他缓缓扭头,看向了此刻正矗立在远处,抱着自己的脖颈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苏子麦。   “医生,你干什么呢?”手机屏幕上传出黑客鄙夷的声音,“这还能让他跑了?”   “大意了,我还以为一层幻觉就已经够用了。”流川千叶喃喃地说,“我应该让她多陷入几层幻觉的,就好像一场连环梦那样。”   片刻之后,苏子麦缓了口气,抬眼冷冷地看着他。   “就你也想冒充我哥?”她几乎一字一顿。   话音刚落,她缓缓起身,抬起魔术手套。   伴随着魔术纹路一闪,一座高达五米的超大型冰箱忽然从天而降,轰落在了她的正前方。   下一刻,冰箱上下三层的大门打开,令人窒息的寒气从中喷吐而出,席卷向了流川千叶的身体。   流川千叶的身体正被捆在稻草人恶魔的十字架上,自然动弹不得。   可不出意外的,在黑客的帮助之下,流川千叶的身形这时又一次化作了数据乱码。   这一阵数据乱流从寒风之中吹过,出现在了别处,同时也摆脱了稻草人的束缚。   流川千叶很快便恢复了实体,他忽然感觉不对,于是迅速扭过头,只见一颗只有巴掌大小的火球忽然呼啸着袭来——苏子麦从来没发射过这么小规模的火球,因此它的速度也比原来更快!   而这一次,火球瞄准的并不是流川千叶的致命部位,而是流川千叶的右手。他的手上还握着一部手机。   “糟了!”手机屏幕上的黑客一怔。   一瞬间,灼热的火球把流川千叶的右手撕裂开来,连带着那部手机一同毁灭!紧接着,黑客的身体重新化作实体脱出,落到了流川千叶的身旁。   黑客瘫坐到了长街的地上,愕然地抬起头来。   “手机好玩么?”苏子麦嘶哑地说。   这一刻,一座魔术衣柜忽然出现在了黑客的身后。   衣柜大门的猛地打开,无数条钢铁锁链从中伸了出来,捆住了黑客的四肢,把他的身体紧紧缠绕,紧接着往衣柜内拖去。   黑客一怔,随即猛地扭头看向流川千叶,大喊着向他伸出了手:   “医生,救我——!”   流川千叶怔在了原地。   “去死,人渣。”苏子麦冷冷地说。   下一秒钟,黑客的身体被无数条拖链拖拽,拉入了衣柜内部。   “医生,救我,救我——!”   黑客的身体被向后拖去,和长街的地板摩擦出了鲜血。他嘶哑地大喊着,挣扎着,平日那张冷淡而倨傲的小脸因为恐惧而扭曲。   但没有用,他的身体仍然被拖入了魔术衣柜内部。   紧接着,衣柜的大门闭合而上,一只只虚幻的手掌握着行刑用的长剑,狠狠地刺入了衣柜的内部。   “啊——!”惨痛的哀嚎声从中传出,但只持续了那么两秒钟。   下一刻,无尽的鲜血从中溢出,像是一条温暖的河流般。   流川千叶缓缓扭过头来。   等到魔术衣柜消失的那一刻,连衣裤男孩的尸体从中滑落了出来。他低垂着头,双目空洞,化作了一团千疮百孔的烂肉,身体的窟窿中不断有鲜血从中溢出。   “接下来……是你。”   苏子麦低声说着,一步一步地朝着流川千叶走去,魔术手套的掌心之中纹路光芒暴起。   “再冒充我哥试试。”她从额发下抬眼,目光冷若寒窟。 求一波月票   求一波月中的保底月票。   看在作者最近更新得这么勤奋的情况下投一下月票吧!14天时间更新了整整12万字,已经燃尽了呜呜。   ......   ......   顺便一提,按现在的进度,下个月的月末估计就要完结啦。   完结之后,到时会不定期发一下番外,所以大家可以投票一下:   1、你最喜欢的女角色是   2、你最喜欢的男角色是:   3、你最喜欢的游戏机体是:   4、求月票——!这真的很重要! 第388章 幻象,叛变,棋盘   一片乌黑而浓稠的血泊里,连衣裤男孩的尸体千疮百孔。   他耷拉着脑袋,眼神空荡荡的,四肢垂落在地,像是一个漏了气的玩偶。脸上的肌肤没一块是完整的,透过一个个窟窿能窥见骨头。就连骨头都是破碎的,一块块森白的渣滓流淌在血色里,从窟窿里一同往外排出。   黑客,死了。   苏子麦微微垂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凝视着地上那个连衣裤男孩,确认对方已经彻底断气过后,挪步掠过了黑客的尸体,一步一步地走向流川千叶。   苏子麦从碎发中抬眼望去,流川千叶这时候只剩下一只左手了,他的右手被火球烧毁。手腕的断口处一片鲜血汩汩流下。   一片寂静中,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火车轰鸣,雾爆弹炸开的声音,黑色的月光笼罩在苏子麦的脸上,她全然无视了那一切,眼底好像只剩下流川千叶一人。   她攥紧拳头,手套上的魔术纹路扩散微光,可这时候流川千叶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恕我直言……苏子麦小姐,你难道不确认一下,刚才死的究竟是谁么?”流川千叶用左手扶了扶镜片,忽然笑了。   苏子麦猛地皱起了眉头:“你还想……还想……”   可就在这一刻,她却忽然顿住了脚步,话音也戛然而止。   她低下了头,怔怔地看去,只见黑客的尸体忽然变了样,那身连衣裤变成了一条条残破的拘束带。   拘束带的扶持之下,顾文裕从一片血泊里歪歪斜斜地站起身来。顶着一张腐烂的、丑陋的面孔,一步一步地逼近了苏子麦。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窟窿都会流出鲜血,哗哗地洒落在地上。   片刻之后,他张开了染血的嘴唇,从喉中发出了嘶哑的声音,“咳……为什么……”   苏子麦怔住了,她一边摇头一边后退,脸色逐渐苍白。   此时此刻,现实世界里,黑白二色的默剧长街之上。   流川千叶垂眼看着昏倒在地的苏子麦,平静地说,“这就是连环梦,你以为梦醒了……但其实你还在梦里。人只要身处于梦中,判断力就会变弱。我只需要略加操控她的情绪,放大她的迷惘、恐惧、不安……就能影响她的判断力,达到让她仿佛身处于梦中的效果。”   这一会儿,在医生右手握着的那一部手机里,数据体的黑客低着头叹了口气。   他鄙夷地说,“医生,直接解决她吧……别磨磨唧唧的了,童妈妈和安德鲁还在那边苦战呢,要么就把她抓过去谈判。”   “别着急……”流川千叶摇摇头,“我有点好奇这个女孩的记忆,搞明白那个叫做‘黑蛹’的存在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为什么?”黑客问,“怎么你和团长都那么在意那个什么‘黑蛹’?”   流川千叶双手抄在白大衣的口袋里,低头看着苏子麦。   他喃喃地说:“我只知道那个‘黑蛹’很独特,从她的记忆里我看得出来……黑蛹和夏平昼一样,是一个没有情绪的人,而且她的记忆很奇怪,就好像被某种能力植入进去的那样,可似乎也有可能是真实存在的记忆,这是一种矛盾的、混沌的状态……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没有情绪的人?矛盾的状态?”黑客听得一愣一愣的。   可下一秒钟,苏子麦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片电影幕布——远处的柯祁芮注意到了这一边的情况,在与安德鲁对峙的空暇之余,尝试使用电影恶魔的力量把苏子麦带走。   “没用。同样的招我怎么可能中两次?”黑客早有预料。   他在看见黑白幕布的那一瞬,便把苏子麦的身体化作了一片数据流。然后操控那一片数据流,从幕布的正前方飞起。   下一秒钟,电影幕布刚欲闭合而上,忽然火车引擎的轰鸣从中传出,通体暗红的车头袭向了流川千叶。   流川千叶微微一愣,黑客的“数据化”不可能高频率使用,所以此刻他无处可逃。   于是他瞬间被轰飞了十多米之远,整个人砸在了一座白色的房屋之上,鼻血从他的鼻孔中流出,他整个人凹在裂缝里一蹶不振。   “我赶在最后那一秒,把你的身体部分数据化,保住了你最重要的器官,没事吧?”黑客急忙问。   “没事,好多了……”流川千叶沉吟着,缓缓从凹坑里起身,“那个女孩呢?”   手机屏幕上的黑客抬了抬手,苏子麦便化为一片实体出现在他身侧。   这一瞬间,苏子麦的身体忽然变成了一个笔直挺立的稻草人。稻草人缓缓咧开嘴角,对着流川千叶和黑客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黑客微微一愣。下一秒钟,稻草人恶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流川千叶的身体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稻草,被捆在十字状的木杆子上动弹不得。   而苏子麦的身影则是出现在了远处,她抬起手套对准流川千叶。魔术光纹瞬间充盈至圆满状态,火球呼啸着喷射而出。紧接着,她的身体被一片电影幕布吞没,消失在原地。   流川千叶的身体一瞬数据化,从木杆子上脱离开来,火球擦身而过。   这一刻,正与许三烟近身博弈着的童子竹忽然拉开一段距离。   她瞥了一眼远处的景象,旋即抬手捂住狐狸面具,如同跳帧的电影画面那般,童子竹的身影抽搐着、摇曳着,瞬息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片迷离的幻影。   “又来么……她这次打算从哪一边攻过来?”许三烟皱了皱眉。   他当即拿起雨伞对准自身脚下。“呼哧”一声,浓浓的白色雾气自伞尖里扩散而出,笼罩了许三烟周身百米。   这一片雾气是他的主场,童子竹只要出现在雾气里,他便能立即感知到对方的存在,无论她从哪个角度攻过来他都有自信守住。   可出人意料的是,童子竹并未袭向他,而是回到了流川千叶和黑客的身旁。她面无表情地走向二人,一言不发。   “童妈妈,你怎么回来了?”黑客瞥了她一眼,开口说。   “我觉得还是欺负一个小女孩快活点,和大男人拼得大汗淋漓太无聊了,不是么?”   说完,童子竹忽然暴起,一个扫堂腿把流川千叶踹翻。   医生微微一愣,手机从他的右手上脱出,屏幕上黑客一脸震惊。   未等二者开口说些什么,童子竹便一拳砸在了手机屏幕上。“砰”的一声,整部手机破碎开来,一片片带电的零件弹射而出。   黑客的数据体失去了容身之处,从手机内部脱离出来,回到了现实。   “你干嘛啊?!更年期?”黑客一屁股摔到了地上,抬起头来不解又震惊地看着她。   “她是苏颖的孩子……”   说完,童子竹的身体化作一片幻影,扭曲着消散开来。片刻之后,她忽然出现在柯祁芮的身旁,慢慢向她走去。   这会儿,柯祁芮刚刚利用电影幕布甩开了安德鲁和罗伯特,她侧眼,目光诧异地对上了童子竹的眼睛。   “看来三烟说服了你?”她问。   “不是她说服了我,是我说服了我自己。”童子竹漫不经心说着,“那个女孩还好么?”   柯祁芮搂住苏子麦的腰和小腿,把她抱在怀里。苏子麦正闭着眼睛,脸色挣扎而痛苦。   “小麦。”她低声问,“没事吧?”   一瞬间,苏子麦皱起了眉头,抬起魔术手套将掌心对准了柯祁芮,纹路瞬间被蓝色的魔术荧光充盈,可这一秒钟,借着荧光她看清了对方的面容,呆呆地开了口:   “团长?”   “你没事就好,站得起来么?”柯祁芮轻声问。   “嗯。”   苏子麦点了点头。   “那你小心一点。”柯祁芮说着,把她从怀里慢慢地放了下来。   苏子麦双腿有点无力,一时间坐到了地上。这时她扭过头,便看见了童子竹的身影,愣了一会儿,忍不住问:   “这个人又是什么情况?”   “她叛变了。”柯祁芮说着,抬起头看向童子竹,“所以,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先声明一下,我只负责保护这个孩子。”童子竹低声说,“她如果死了,苏颖会伤心的。”   “原来是这样么?”柯祁芮淡淡地说,“我是苏颖的爸爸的养女,你可以叫我小姨,顺便保护一下小姨不可以么?”   “……哈?”   童子竹歪着脑袋,愣住了,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   “惊讶就对了……欢迎加入我们的神人大家庭。”   苏子麦意味深长地说着,用手背抹了抹脸颊。然后她扶了扶胀痛的脑袋,强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抬起头看向正前方的长街。   只见这一刻,一扇传送门在哥特式房屋的表面出现,旋即一个身穿牛仔外套的男人怒吼着冲了出来。他叼着雪茄,举着狙击枪,双眼遍布着血丝,额头跳动着青筋。   “你们在那叽叽歪歪什么呢?赶紧把老子放出去,听见没有?我要去和湖猎那群杂种干架,哪有时间陪你们在这里玩捉迷藏?!”   安德鲁怒目圆睁,大声嘶吼着。   这时他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甚至把一枚本该留给湖猎的“龙烬”填充进狙击枪内,旋即向三人的方向猛地扣下扳机。   “嘭——!”   震耳欲聋的枪响落下,血红色的子弹脱膛而出。   这一刻,空气之中似乎响起了隐隐约约的龙吟声,澎湃的龙焰裹挟在了子弹的表面。很快,子弹爆裂开来。绯红的火焰肆掠而出,如同一片蘑菇云那般,势不可挡地笼罩了整条长街。   所有的哥特式建筑,都在摧枯拉朽的龙焰之中泯灭为灰烬,旋即一个巨大的窟窿形成。窟窿连接着的是海帆城的港口。   港口之上能看见阎魔凛和漆原理等人的身影,此时他们也惊讶地侧过头,通过这个空间窟窿看向了电影内部的景象。   “大力出奇迹啊,那我们就不需要继续折腾了。”   罗伯特挠了挠机械盒子脑袋,感喟地说着,“那个火车女别的不厉害,逃跑是一流的,和他们周旋下去也是浪费自己时间。”   “黑客和医生呢,我们走。”安德鲁压低狙击枪,冷冷地说。   这时候,流川千叶和黑客二人也迅速靠拢了过来,他们抬眼看了看空间窟窿,又看了看远处的钟楼。   此时黑色的月亮之下,巨大的钟楼之上,正矗立着四个人影,苏子麦,柯祁芮,许三烟,以及童子竹。   看来是柯祁芮赶在“龙烬”爆裂之前,便已经用电影恶魔的力量,将他们的身形转移到了钟楼的顶部。   许三烟连嘴上叼着的烟都有些夹不住了,他震惊地呢喃道:“这他妈的是什么子弹,电影世界的空间都被震碎了。”   “不知道,但如果这枚子弹被用在对付湖猎的身上,我很难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情……”柯祁芮额头淌出了冷汗,“周九鸦,林醒狮,你们可一定不要掉以轻心啊。”   “团长,我老爹和大哥他们还在外面呢。”苏子麦说。   “我们管不了他们。按照计划,我们现在得马上离开这里。”柯祁芮说,“相信你哥哥,他这时候一定把那两名团员解决了,而你老爹和会长即使不敌对手,也一定能全身而退。”   苏子麦迟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她抬起头来,看向了童子竹,“你要跟他们走么?”   童子竹沉默了一会儿,摘下了狐狸面具,露出了本来的面貌。   她摇了摇头,“不……我已经没有留在旅团的理由了。”   说着,她垂眼看向了长街之上的四名团员,此刻安德鲁已经先一步起身向着港口走去,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喂喂,我们就这么走了么?童子竹怎么办?”黑客问。   “你还看不出来么?她已经不是我们这边的人了。”罗伯特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压低了机械般磁性的嗓音。   安德鲁头也不回,阴郁地说,“我们的对手不是他们,是湖猎……别管那么多。”   流川千叶沉默着,抹了抹嘴角的鲜血,脸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旅团的三人往前走去,港口的月光穿过空间窟窿照入了电影世界内部。   黑客回过头来,最后看了一眼童子竹。然后跟着安德鲁等人走进那个巨大的空间窟窿,回到了海帆城的港口上。   不久之前,夏平昼的黑王领域内部。   放眼望去,入目是一片空荡荡的世界,地面由一个黑白格子相间的棋盘组成。棋盘的边缘部分就好像斗兽场那样,有着一片无形的围墙耸立,意在防止厮杀着的斗士们逃离其中。   他握着绫濑折纸的右手,“一步都别离开我。”   和服少女无声地点了点头。   二人抬眼望去,只见此刻棋盘的正前方正矗立着一个青年,他身穿黑色毛衣和牛仔裤,体表跳荡着漆黑的电火花。   顾绮野抬起头来,缓缓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投向了夏平昼和绫濑折纸。   “反应还挺快的。”顾绮野面无表情地称赞道。   夏平昼默然不语,只是静静凝视着他,旋即释放了天驱,黑白二色的流光奔涌而出,汇成了棋盘围绕在他的身周,棋影如同围绕地球自转的卫星一般徐徐转动。   偌大的棋盘之上,二人四目相视。   转瞬间,闪电的轰鸣声撕裂了沉寂,战斗一触即发。 第389章 夏平昼:黑蛹,还活着   赭红色和服的少女矗立在黑王领域的上方,放眼望去,黑白相间的棋盘格子无止地蔓延着,仿佛要去往世界的尽头。   她像是一抹最明艳清丽的色彩,伫立在这片灰黑世界的中心。   而此时此刻,夏平昼与顾绮野四目相对着。   与对方目光相接的那一秒,夏平昼抬手拈住环道之上的棋影,一枚枚巨像的光影顿时在棋盘上方散落开来。   “我们不需要赢他。”他开口说,“他是对方最强的那个人,只需要拖延他就可以了,明白么?”   说着,夏平昼微微握紧了和服少女的右手。和服少女愣了愣,轻轻点头。   夏平昼心知肚明,顾绮野在击败了傀儡之父过后,实力再度上涨。   如今大哥也许俨然已矗立于天灾级的顶峰,也许已经和林醒狮同为一个档次。而夏平昼和绫濑折纸,显然不是这种怪物的对手。   这么说好了,在顾绮野面前,他甚至连把皇后石像和恶魔棋种融合的时间都没有,因为在人魔之桥出现的那一瞬,顾绮野就可以把两枚棋子一起破坏,阻止融合体皇后的诞生。   所以,他需要的是在这片棋盘上完成绝对的防守,稍微拖延顾绮野,最后找到机会从黑王领域撤离。   夏平昼需要四秒时间,才能把整个领域收缩回来。   作为黑王领域的主人,他可以在接触别人的那一刻把其他人送出去。但只有把领域彻底收束为环道,他自身才能脱身而出。   同时在棋盘收束的四秒内,他无法使用任何棋种——这是因为一旦进入棋盘,棋手必须决出胜负,非生即死,所以棋手本人脱离棋盘的条件极为苛刻。   而这宛若“弃权”般的四秒内,顾绮野就足以杀他一千次一万次了。   如果换作已经提升至完全形态的黑蛹来到这儿,姬明欢有制服顾绮野的把握。可站在这儿的,只是刚刚晋升天灾级的棋手。   在完成所有主线任务之前,这具机体遇见这种BUG级的对手就只能是暂且避其锋芒。   “守。”绫濑折纸说。   “对。”夏平昼轻声说。   如果换作往常,此刻绫濑折纸也许早已发起攻势。但既然夏平昼都这么说了,那她心说先防守几轮看看情况也无妨。   只见在一枚枚棋影破碎的那一刻,绫濑折纸从袖口中取出了无尽抄本。抄本无风自动,万千纸页飞扬而出,忽然在棋盘的四处卷起了一片片纸质的漩涡。   下一瞬,纸页汇集而成的漩涡分布在棋盘的四面八方。   而其中一片漩涡,把夏平昼唤出来的国王石像掩藏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还释放了不少棋子,权当障眼法。   这些棋子分别是:两枚士兵,一枚骑士,一枚主教,以及两枚炮车——和国王石像一样,这些棋子此刻都被各自埋藏在一片纸质漩涡的内部。   视线被纸页遮掩着,顾绮野看不清它们的模样,这或多或少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   而只要国王石像还在,夏平昼就可以保证自身和绫濑折纸的安全。   黑白格子的国际象棋棋盘之上,一片片如同樱花般的粉红色纸页翩翩飞舞,形成了一卷卷漩涡,笼罩在了近十枚棋影的上方。   与此同时,绫濑折纸也用一片纸幕遮住了他和夏平昼的身影。   二人像是表演着一场魔术秀那样,配合堪称天衣无缝,棋盘之上的景象在纸页的遮掩之下,顿时变得朦胧而迷离了起来,一具具棋影忽隐忽现。   顾绮野仍然面无表情。他的视线扫过一片片纸页漩涡,心里明白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于是自然忽视了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把唯一的目标放在了夏平昼身上。   “轰——!”   一刹那间,他的身影暴射而出,化作了一片漆黑的闪电笔直往前掠去。   他快得匪夷所思,夏平昼和绫濑折纸几乎毫无反应,顾绮野的身影便已经映入他们的瞳孔中,近在咫尺!电光如夭矫的龙,撕裂了朦胧的纸幕。   紧接着,他抬起右手,五指汇拢,黑色的电光跳荡在指尖,形成了一把尖锐的闪电锋刃。顾绮野猛地拧身借力,屈起手臂,手刀向前刺去。   可这一刻,狂荡着电光的刀锋,却骤然撞上了一面巨大的骨盾。   “盾牌?”   顾绮野略微皱眉,瞳孔里映出了那一面刻着十字图案的森白骨盾——毫无疑问,那是夏平昼的第三契约恶魔“暴怒恶魔”。   此时此刻,暴怒恶魔变化为“盾”形态,悬浮于半空之中,守在了他与绫濑折纸的前方。   与此同时,万千纸蝴蝶向顾绮野聚拢而去,像是一场暴雨挥洒而下。   “没用。”   他反应神速,自体内一阵漆黑的电弧迸溅而出,在周身形成了一个磁场扩散而出。   “轰隆!”   磁场轰鸣着炸开,把纸蝶全部烧成了黑色的碎末,如雨般纷扬坠下。   随即顾绮野再次抬手。这一刻,附着在他右手上的电光骤然变了,不再是纯粹的漆黑,而是深蓝与墨黑的交织。   既有着海一般的柔和,又有着黑夜般的狂戾,两种不同性质的电光糅合在一起,在这一刻绽放出的光芒却是前所未有的耀眼,棋盘上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夏平昼微微挑了挑眉。   这一招他是见过的,先前在大阪战场上,顾绮野就是用这种融合电流击破了“唤星者”的念力盾,一口气将傀儡之父连带着他的两具傀儡一同斩杀。   而此时此刻,顾绮野再次展现出了那时的惊人破坏力,暴怒恶魔汇成的骨盾一瞬间呈现出了破碎的痕迹,万千裂痕漫出,像是海潮一样在盾牌表面席卷开来。   这时候一个提示框在夏平昼的瞳孔中弹出。   【提示:当遇见超过盾牌承受界限的攻击时,暴怒恶魔的“盾”形态可以通过献祭自身,来帮助使用者阻挡这一次攻击。】   “否。”   夏平昼毫不犹豫地在心中回道,这是仅仅只能用一次的能力,一旦使用过后,暴怒恶魔就会被牺牲——指的不是那种回归棋影状态,而是彻头彻尾从这个世上抹去它的存在。   那时夏平昼还得另找一头契约恶魔,别提有多麻烦。   “轰——!”暴怒恶魔的盾牌轰然碎裂,它化作一枚黯淡的棋影回到了环道上。   而顾绮野如闪电般欺身而近,以一个快到远超音速的频率振动手刀,黑蓝相间的狂戾电光刺向了夏平昼。   然而这一刻,夏平昼的布局已经完成了。   远处的国王石像举起权杖。   黑白二色的光晕汇成了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笼罩在夏平昼的身上,连带着把身旁的绫濑折纸也罩入其中。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顾绮野,瞳孔中映出了对方难以置信的神情。   黑色与蓝色交织的电光震颤着轰落在屏障上方,这一面屏障却纹丝不动。   顾绮野从来没想过,就连傀儡之父都挡不住的双色电流,在这一刻却被这片黑白交织的无形屏障给挡下来了。   古怪的是,屏障完全没有破碎的趋势,反而全然吸收了闪电的威力——非要说,他认为这种防御力已经接近神话级奇闻了,可为什么在一个驱魔人的身上会出现这种力量,顾绮野一时百思不得其解。   “打不穿么?”他想,“不是这个控纸的女孩的能力,是棋手的能力……那只要把他的那些棋子破坏掉,他就束手无策了。”   这么想着,顾绮野一脚踹在屏障的上方,猛地弹开了一段距离。   同时微微拧身,伸出手掌向前射出了一片深蓝色的光柱,将迎面飞来的纸页飞刃轰碎开来!狂风掀起了他的黑色长发。   如果再晚上半秒,他的脖子恐怕已经被纸页切开了。那个和服女孩一直在寻找空隙,攻击他的致命部位,她的时机抓得极好。   顾绮野抬眼看向夏平昼。   按理来说,顾绮野应该早就已经发现国王权杖扩散出的朦胧光束才对——那条光束连接着夏平昼与国王的权杖,非常醒目,由此一眼便可以找出国王所处的位置。   而他之所以没有发现那条黑白相间的光束,是因为绫濑折纸的纸页此刻正纷纷扬扬地飞舞在空中,像是一场大雪那样,混淆着他的视线。   夏平昼并没有提到这个战术,这是绫濑折纸自发完成的。   “他的棋子被藏在那些纸页漩涡里,也就是说,我得一个一个找么?但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想到这儿,顾绮野的身形已然暴掠而出。   他化为黑色闪电,极速奔走向就近的那一片纸页漩涡。   像是在开盲盒那般,顾绮野双臂交叉着伸出看,十字状的闪电撕开了纸页的帷幕。   只见此时藏身在漩涡中的,赫然是夏平昼的骑士石像。   “冲锋。”   夏平昼心中下令。旋即骑士石像猛拍马鞍,通体覆盖上一层黑色光流,与脚下的烈马化作黑色的炮弹狂冲而出,长枪直指前方。   顾绮野脚部一跺地面,身形往上跃起,避开了迎面而来的骑士。   这一刻,绫濑折纸抓住了顾绮野滞空的瞬间,汇集周围的纸页,形成了一片微缩型的风暴向他席卷而去。   他在半空中翻了个身,把左手掌心对准正前方,凝聚出一颗跳荡的电球,射向飞舞而来的纸页风暴。电流爆裂开来,风暴随之溃散,就连纸屑都未剩下。   紧接着,他抬起另一手的指尖对准骑士的头颅,射出了一束锋利而暴戾的闪电,把骑士和烈马一同碾碎开来。   紧接着,顾绮野把右手手掌齐齐对准身后,从掌心之中喷射出了一片脉冲电流。旋即在反作用力之下,他的体型向侧部射去,袭向了一片纸页漩涡。   呼哧一声,裹挟着闪电的一脚往前踹去,把漩涡之中的士兵巨像当头踢碎,钻石碎片在风中洋洋洒洒地坠下。   “也不是这个石像么?”顾绮野扭过头来看向夏平昼,见围绕着对方体表的那一片纸页屏障仍然存在,便迅速坠地。   随即如狂风闪电一般,迅疾地奔向就近的纸页漩涡。   在夏平昼和绫濑折纸的眼底,完全就是一束模糊的电光闪烁在棋盘之上,仅仅能看见跃动的光点。   想要锚定顾绮野的身影难上加难,每一次光点亮起之时,俨然已经与上一个位置相隔百米。   两人心知肚明,对付这种快如神速的敌人——只能是靠预判。   顾绮野如同一头雷霆化作的狂豹,屈身奔走在棋盘之上,他的双腿在地上摩擦出了一片狂暴的花火,身形向右侧滑去,穿过了纸页漩涡。   一瞬间,他势如破竹贯穿了士兵石像的心脏,再然后笔直暴射望去,又突破了一片纸页漩涡,把藏在其后的主教的心脏贯穿开来。   紧接着,顾绮野的身体从巨像体内的缺口之中一跃而过。   他把左手掌心对准了又一片纸页漩涡,掌心一点忽然汇聚起了跳荡的电光。   “轰——!”   下一刻,电磁炮轰射而出,咆哮着撕裂了空气。   藏身在漩涡里的那一架炮车被摧毁了。火光冲天而起,爆炸的轰鸣震耳欲聋。   到了这一刻,棋盘之上仅仅只剩下两片纸页漩涡了,国王就藏在其中漩涡之中。   而顾绮野的这一系列攻势行云流水,几乎仅在一秒内解决,绫濑折纸无论想要如何防御,或者反攻,都根本无法追上这一道闪电般迅疾的影子——这就是速度型异能者在同级之中的绝对性优势。   下一秒钟,顾绮野便朝着所剩无几的纸页漩涡飞扬而去。   他心里知道,保护着夏平昼的那一尊巨像,此刻就掩藏在最后两道漩涡内——甭管他运气再差,只要把两个漩涡里的棋子都解决了,夏平昼就会变成一头待宰羔羊,那个和服少女也护不住他。   而这一次,顾绮野的运气很好。因为他找上的是国王,而不是剩下的那一架炮车。   然,就在漆黑闪电突破纸页漩涡的那一瞬间。   夏平昼在心里下令道,   “王车易位。炮车,自毁。”   【王车易位:把你棋盘内的一枚“国王石像”与“炮车石像”交换位置。】   【提示:已对“炮车石像”启动自毁命令。】   霎那间,国王与炮车调换了位置。于是顾绮野冲入漩涡的那一刻,他见到的并不是手持权杖的国王,而是一座通体泛着炫目红光的炮车。   下一秒钟,炮车急剧升温,化作一片火光冲天而起,吞没了他的身影。   “被预判到了么?”   顾绮野心里微微一动,在半空中蜷起身体,抬起双臂护在额前,闪电从毛孔中溢出,阻挡着逼近体表的烈火。   即使如此,剧烈的爆裂气流,还是把他的身体掀飞开来。   “嘭——!”他的身形倒飞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了一条残存着黑色电弧的轨迹。   这一刻,和服少女再次抓住顾绮野滞空的时机,把空气之中凌乱飞扬着的纸页向他聚拢而去。纸页瞬间围成了一座巨大的茧房,试图缠绕他的身体。   “想的轻松。”顾绮野的身形忽然扭转一圈,双手也在空中翻转。   这一刻,他硬生生把自身化作了一片风暴状的闪电!瞬息间风暴狂涌,撕裂开了包裹而来的纸页!   但,就在他以为能缓一口气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了一声低沉的怒吼!他用眼角余光看去,那是一条巨大的纸龙!   顾绮野猛地扭身,纸龙招展双翼扑面而来,向他张开了淋漓的血口。   与此同时,一道通体散发着钻石光辉的高洁身影如隼一般射来——皇后石像在半空中挥舞两把匕首,从身后刺向了顾绮野的背部!   “真会抓时机。”   顾绮野瞳孔收缩。纸龙和皇后石像从前后包夹而来。   这一刻他无路可退,留给他的反应时间连零点一秒都没有,他已经来不及转身应付身后的敌人了!于是,他只能选择硬扛下皇后石像来自身后的袭击!   刹那间,为了避免被皇后伤及心脏,他微微侧过身体,皇后的两把匕首转而贯穿了他的肩膀,一片血色喷涌而出。   “噗嗤——!”骇人的血口在他的肩膀上敞开,整条手臂几乎都快被切下来。   但同一时间,顾绮野猛地抬起右手,掌心之中汇集出了一个电球。电球轰鸣着、咆哮着射入了纸龙张开的口部之中。   一瞬间,漆黑的电流撕裂了空气,如同大地之上的沟壑那般,在半空中蔓延开来,吞噬了纸龙的头、身、尾、翼。   紧接着,它彻底爆裂开来,气流把顾绮野自身推向了国王石像。   血液喷洒在半空之中,顾绮野一边抬起左手,以闪电灼烧肩膀,止住出血,一边猛地转身,右手以一个手刀刺向了国王巨像的心脏。   “阴影恶魔。”   夏平昼面无表情地下令道。刹那之间,国王石像被脚底的阴影怪物拉入了影子里。   “什么?”   顾绮野皱起了眉头,身形顿时扑了个空,他迅速一跺地面,与那片影子扯开距离。   在向后弹去的同时,顾绮野抬起食指指尖,往棋盘射出一束澎湃的闪电,刺穿了影子。   但没有用。影子是无法被人摧毁的。那一片阴影仍然完好无损地笼罩在棋盘之上。阴影恶魔咧开了嘴角,冲着顾绮野“桀桀桀”地阴笑着。   顾绮野抱着受伤的肩膀,诧异地抬起眼来。   只见笼罩着夏平昼的那一片屏障仍然存在,也就是说只要阴影恶魔还保护着国王,那他仍然无法伤及夏平昼一分一毫。   “真夸张……”顾绮野忍不住扯了扯唇角,似抱怨又似夸赞地说道,“这绝对是我打过的最累人的一场架了。”   阴影恶魔的存在只会维持五秒,在那之后国王石像的身形就会脱离影子,返回棋盘的顶部。   “折纸,你先出去等我。”夏平昼忽然说。   说完,未等和服少女允许,他抬手触碰了一下她的手腕。   旋即,她的身影便从棋盘之上消失开来。最后那一秒钟,绫濑折纸微微睁大了眼睛,可她已经来不及说什么了。   “把同伴先送走么……”顾绮野喃喃地说,“作为一个强盗,你还挺义气的,能伤到我已经很了不起了,没必要挣扎,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夏平昼静静地看着他,默然不语。   只见阴影恶魔消失的那一瞬间,皇后石像如同箭矢般射出,抬手抵在了国王石像的上方。   与此同时,顾绮野身形一闪,化作雷霆轰鸣着逼近。裹挟着电流的右拳砸出,一片巨大的闪电拳影轰向了皇后与国王!   “虚无化。”夏平昼念道。   皇后与国王的身形同时化作一片透明,顾绮野的拳影扑了个空,他止住前冲趋势。   下一刻,皇后石像的右手松开了国王的身体。她反持匕首,一跺地射向了顾绮野。   匕首与顾绮野的手背相抵,二者各自被震飞数米。可顾绮野在落地瞬间,便化为一束闪电绕过了皇后。   紧接着抬起手刀,不留余力地贯穿了国王的胸口。   “轰!”   电光从国王体内肆虐开来,把它碾成了碎末。   “那接下来呢,你还能怎么办?”   话语间,顾绮野抬起头来,丝毫不顾身后追来的皇后石像,而是化作一道雷霆万丈的残影,如同追猎的豹子那般袭向了夏平昼。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夏平昼的面前仍然敞开着一道黑白相间的屏障,而在他头顶有一道连接着远处的光晕,就好像黑白色的彩虹那样。   顾绮野猛地扭头望去,他看见了第二座国王石像正矗立在几十米开外的位置。   那是夏平昼在国王被破坏之前,用第二契约恶魔“复制恶魔”复制出来的国王,复制恶魔能存在八秒时间。   但他知道,在这八秒内复制体的国王就会被顾绮野毁灭。   “花招还挺多。”顾绮野说。   他心里明白,至少从拖延时间这一方面来讲,夏平昼做得完美,二者在“黑王领域”里交锋了这么长的时间,如果放在外头,他不知道已经干掉多少名旅团的团员了。   夏平昼的能力机制,把原本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碾压的战斗,成功转化为了一场在棋盘上的博弈和斗智。   顾绮野感觉自己玩了一分钟的解谜游戏。只有破解所有的谜题和机制,才可以拿下棋手的首级。但每一关他只要猜错,就有可能命丧当场。   于是他的神速显得疲软无力,不得不被迫迎合着对方的节奏去走。   “该说运气不好,偏偏找上了最克制我的那个团员么?”顾绮野心想,夏平昼或许不是旅团最强的一人,但绝对是保命手段最多的那一个。   这一刻,顾绮野拧身避开了皇后石像的突刺,旋即暴射向了正在逃窜的复制体国王。抬手,轻而易举地拧碎了国王的脖颈。   电光从他五指迸射而出,撕开了国王的残躯。   “那现在,你又该怎么办呢?”   顾绮野缓缓扭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夏平昼,几乎一字一顿地问。   他看得出来,此刻的夏平昼已然黔驴技穷。   偌大的棋盘上空荡荡的。纸页凌乱地散落在地上,只有一具皇后石像还忠实地护在夏平昼身前,她的眼眶之中燃烧着熊熊的蓝色火焰。   夏平昼的确已经黔驴技穷了。   于是,他在这一刻选择了收回皇后石像。与此同时,整个棋盘开始收缩。   一旦领域收缩,他和顾绮野便会回到现实世界。但这个过程长达四秒,在这期间他无法再使用任何棋种。   “已经放弃挣扎了么?”   顾绮野面无表情地说着,化作一束闪电向着夏平昼而去。   然,就在这一刻,夏平昼的嘴唇微微翕动。   一片寂静中,他忽然开口道:   “黑蛹,还活着。”   这一瞬间,世界万籁俱寂。紧接着,闪电的轰鸣后知后觉地震彻了整个空间。暴掠至他额前的那一束闪电忽然停下来了。   棋盘还在收束着。黑王领域像是一个正在压缩的迷宫那样,不断地向着夏平昼和顾绮野的身体推进,似乎下一秒钟就会把两人压扁。   整个世界好像都忽然安静了下来,诡异得匪夷所思。   顾绮野把右手抵在夏平昼的额前,闪电的轰鸣褪去了之后,空气之中仍然残存着震颤的电弧。   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夏平昼的眼睛。   “你刚才……说了什么?”   顾绮野呆怔地呢喃着,他的脸色愕然而苍白,瞳孔里跳荡着的那一抹电光忽然消失了,他的声音从未这么虚弱过。   夏平昼默然不语。   他敢打赌,一旦把这句话说出口,顾绮野绝对不会杀了他。   这是最强的盘外招。   而结果也正如他所料,就在顾绮野发呆的间隙里,夏平昼成功地回收了黑王领域——原本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因为他必须在回收棋种过后的前提下等待四秒钟,才能让整个棋盘收束,这几乎是放下兵器等死。   但他做到了。   最后的最后,黑白相间的棋盘一瞬间收缩到了极点,化作一个跳荡的光点,汇拢至夏平昼的心脏内部。   旋即在顾绮野无声而急切的质问中。二人的身影消失了。 第390章 旅团的怒火,年兽之子的到来   约莫一分钟前,海帆城。   这座峡湾城市的边缘处,生肖队与湖猎的三名队员正奋力厮杀着。   而“年兽大君”与戴上魔冕的“白贪狼”则是踩上了巨大的围墙,一同向湖猎之中的最强者——“林醒狮”奔走而去。   同一时刻,港口这边同样战火纷飞,漫天鸦群四窜,喧嚣而疯狂地飞舞在夜空中,嘶哑的叫声割裂了漆黑的夜幕。   群鸦形成了一片黑色的帷幕,在这片帷幕的分割之下,整座港口彻底一分为二。这是为了隔绝鬼钟与苏蔚二人,将他们逐个击破。   而在漆原理的指挥之下,他与血裔一同对上了“鬼钟”,阎魔凛与安伦斯两位团员则是对上了另一位不速之客,“苏蔚”。   此时此刻,伴随着阎魔凛抬起刀柄,妖刀一瞬变化为了修长的镰刃。   她把足以纵横百米的镰刃挥舞而出,刀身仿佛会一直延伸到世界的尽头去。裙裾飞扬,冷冽而妖异的暗红色光芒一闪而过。   刹那间,港口的木屋和围栏齐齐破碎,木屑飞扬如雪。就连远处的海面都扬起了一片澎湃的浪涛。   然而,苏蔚仿佛早有预料那般,他双手背在身后,乘着教尺身形往前游移,轻而易举地避开了那快如幻影的镰刃。他的每一次闪避都游刃有余,似乎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底。   几番较量下来,阎魔凛的脸色愈发冷淡,黑色的碎发垂下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戏耍了,于是把天驱切换为妖刀模式。   妖刀形态较之镰刃形态,优势在于更快、更狠,但攻击范围没有镰刀那么广,这意味着她决定与对方近身博弈。   “安伦斯……你继续在后面光看着,我就先把你砍了。”   阎魔凛几乎一字一顿地冷声说着,侧头瞟了一眼正抱着肩膀旁观的安伦斯,旋即虚空振刀,刮起一片大风吹过安伦斯金色的发丝。   “着急什么?”安伦斯微笑,“他看起来不太对劲,你不觉得么?”   “只要眼睛不瞎就看得出来。”阎魔凛说。   安伦斯想了想,脱口而出。   “读取思想?”   “不可能是读取思想,他在知道我在想什么的那一刻,我已经出手了。”阎魔凛断然道。   安伦斯托着下巴,思考道:“那就奇怪了,既然他不是靠着反应躲开你的攻击的,同时他的速度也没快到那种不可制衡的地步,那为什么就是能看破你的每一步动作,乃至于加以反制。”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难道是……预知未来?”   阎魔凛思考了一会儿,“有可能。”   听着二人的对话,苏蔚微微一愣,旋即低下头扬起了嘴角。   他没想到,这个强盗团体里也有这么思维聪敏的人。   苏蔚缓缓摘下眼镜,露出了深邃的眼窝,“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可怕啊。”   “看来我猜对了。”安伦斯歪了歪头,“真夸张,一个能暂停时间,另一个能预知未来,你们的人都这么变态么?”   “你再废话,我就让你的时间永久暂停在这一秒。”   说着,阎魔凛把太刀抵在了安伦斯的脖颈上。   “说了,别急,一切都在把握之中。”   这时候,安伦斯终于唤出“死亡老虎机”,他把手肘倚在了老虎机的侧面,以一个骚气的姿势歪斜地站立着,同时伸出戴着“赌徒手套”的左手,拉下了摇杆。   摇杆坠下,“叮叮当当”的游戏音效声中,老虎机荧幕上的三个图案飞速变幻着,一眼望去有“火箭筒”、“桌球杆”、“金币堆”、“炸弹”——   赌徒手套背部忽然焕发出了一片紫色的微光,不一会儿,三个图案在老虎机荧幕上定格。   第一个图案是“桌球杆”;   那二个图案是“桌球杆”;   第三个图案仍然是“桌球杆”。   “头等奖。”安伦斯勾了勾嘴角。   这一刻,死亡老虎机底部的开口“哐哐”作响,吐出了一把金光闪闪的桌球杆。他俯下身,把桌球杆握在了手中。   安伦斯再次起身,垂眼,轻轻用桌球杆拍打着右手掌心。   这是完美品质的桌球杆,中奖的概率极低,它的作用绝对不会低于同时抽到三个“火箭筒”时造成的那一场大爆炸。   安伦斯信任自己的运气,既然在这个场合抽到了这件兵器,那就说明有它的用武之地。   苏蔚完全没有主动攻过来的意思,他只是一味地防守着。很简单,如非必要,他并不想招惹白鸦旅团这群疯子,他的任务就只是拖延白鸦旅团的成员而已。   等到湖猎与年兽的战斗结束,他的任务也就结束了,所以没必要主动攻过去,那无非是在自找麻烦。   此时此刻,苏蔚饶有兴致地看着安伦斯,“哦,你就是他们口里说的那个‘老虎机小子’么,的确是很有趣的异能。”   “感谢夸奖。”安伦斯说。   一瞬间,安伦斯抬起黄金桌球杆,将顶部对准苏蔚,随即猛地出杆,向他打出了一颗空气桌球。   “嘭——!”   空气桌球暴掠而出。   这颗空气桌球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甚至或许已经能与顾绮野的速度相比拟。   好在苏蔚有着预知两秒后未来的能力。   他提前反应了过来,乘着教尺,向天幕飞去。然而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了,那颗桌球居然在空气中拐了个弯!   苏蔚微微一怔,他的预知未来仅能预测到差不多一秒的画面,因此没能获知这个情报。   他抬眼望去,只见不仅那一颗无形的空气桌球从正下方袭来,同时阎魔凛也如幻影般杀至他的身前。   校服少女手中的妖刀割裂夜幕,刀尖一点笔直向前,刺向他的胸口。   “大奖,死亡桌球。”   安伦斯用桌球杆的顶部拍了拍掌心,微笑。   下一刻,苏蔚的教尺在半空之中骤然膨胀开来,迎向了无形的桌球。   空气桌球打在了教尺的底部,教尺隐隐漫出了一丝裂痕。在反推力的作用下,苏蔚的身形被教尺往上送去,避开了刺来的妖刀。   紧接着,他在半空中翻转一圈。教尺又一次缩小为长剑般的尺寸,接住了他的身形,旋即带着他与对方拉开了一段距离。   阎魔凛不具备飞行能力,半空中作战显然不在她的好球区内。但她仍然跺空而起,如同鹰隼一般翻身跃向了苏蔚。   与此同时,刀柄之上的“卍”字状在这一刻打开。妖刀仿佛化作了活物那般,毛孔全然敞开,幽魂嘶吼着从刀身之上涌溢而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是……”苏蔚皱起了眉头。   在半空中根本没有闪避的空间,他只好用教尺守在身前,与对方硬碰硬。   下一刻,“咒怨”状态下的校服少女眼神一冷,妖刀,横斜着斩出圆月般的弧光。妖异的暗红色刀光挟着一片幽魂,以狂暴之势涌向了苏蔚,轰落在了教尺之上。   这一刻,教尺的其中一部分竟然漫出了成千上万条裂缝,在幽魂的侵蚀之下,苏蔚的瞳孔中染上了一层浓稠的黑色。他捂着胸口,被巨大的冲击打飞而出,身形倒飞出了整整百米之远。   可未等他喘口气,“嘭——!”的一声,安伦斯击打出了桌球杆,又是一颗空气桌球破空而来,挟着澎湃的气流。   黄金桌球杆射出的桌球,带着追踪敌人的能力,苏蔚避无可避,只好将教尺的另一端扩大,又一次硬扛下了桌球的轰击。   这一刻他瞳孔收缩,五脏六腑都在翻涌着,教尺竟然破碎开了一角,完美的长方体残缺了一块。他吐出了一口鲜血,最后轰然砸落在了一栋木屋的内部,身影被尘雾覆盖。   “死了么?”安伦斯微笑着问。   “还没。”   阎魔凛翻旋着落地,抬起眼来,如极夜般漆黑的眸子盯着那片尘雾。   片刻之后,苏蔚缓缓从木屋的废墟里走了出来,他头发凌乱,手里握着的眼镜也碎了。镜片哗啦啦地掉在地上,但他的嘴角仍然挂着一丝从容的微笑。   “还真是老了啊……”他喃喃地说。   下一刻,残缺的教尺从天而降,砸在了他身前的地面上。   港口的另一侧,鬼钟残破的披风在海风中飞扬着,他在身后唤出了一座高达五米的巨大钟楼。   钟楼拔地而起,与此同时,鬼钟的瞳孔里升起了一轮金色的时钟。   尽管心中对旅团的众人怀抱着深切的恨意,但他并未意气用事,而是默默地守在钟楼的前方。   他也理解,自己的目标是拖延白鸦旅团的人罢了,如果莽撞地冲上去只会事与愿违,容易给对手可趁之机。   “居然不攻过来么?真是不符合我对你这头蛮牛的印象……”   血裔咧了咧嘴角。龙血汇成的那一对漆黑巨翼展开,猛地振动,带着她的身形朝着顾卓案暴射而去。   刹那间,她的右手便出现了一把深红色的长剑,她握紧剑柄,双手齐齐握剑劈向了鬼钟的身影。   钟楼的时针在这一刻高速转动而起,紧接着瞬间停滞在0点之上,一层水银色笼罩了整个世界,血裔的身形凝固在了半空之中。   鬼钟抓住这一刻,一个刺步向前,拧身借力,猛地轰出了握紧的拳头。   “嘭!”   裹挟金属的拳头越过了血剑,在吸血鬼的腹部上轰出了一个深坑,把她的身形如炮弹般砸飞百米之远,一路轰碎了无数座木屋。   这时候,时间重新流动。   漆原理操控着两头叼着扑克牌的乌鸦,振翼袭向了鬼钟。   然而,鬼钟身后那一座巨大钟楼忽然传出了暴鸣,一阵狂暴的音波从钟楼内部震颤着射出,将那两头乌鸦碾成了灰烬。   紧接着,乌鸦口中的扑克牌爆裂开来,火光如同烟花般升腾而起,把夜空短暂地染成了一片白昼。   “还是一如既往的难缠。”漆原理面无表情地说。   “这一次可没有什么卑劣的手段留给你了。”鬼钟凝视着他,冷冷地说。   不远处,血裔又一次振动龙翼,穿过木屋们的废墟暴射而来,来到了鬼钟的身前。此刻她腹部的血口已然完全愈合。   漆原理的身形与半空中一头乌鸦切换位置,与她一同袭向了鬼钟。   三人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较量了好几个回合,每一次在钟楼的时针开始转动,并落至0点之前,漆原理都会释放异能,与港口的其中一头乌鸦交换身位,与顾卓案拉开位置。   而顾卓案只好袭向血裔,可他如果没有用“其他钟点的能力”来强化自身的力量,根本做不到在一瞬间把血裔碾成渣滓。   每一次血裔受到重伤,甚至心脏被鬼钟碾碎,都会凭借着龙血带来的恐怖再生力,在两三秒过后血肉重组,恢复如初。   于是这一边的战场暂时陷入僵局,三者就这么周旋了足足一分钟。   漆原理此刻矗立在木屋上,默默地看着鬼钟。   在漆原理的天驱升为三阶之后,他手里的每一张扑克牌都得到了对应的点数。   从1到10,生成的扑克牌点数越大,在扑克牌爆炸时造成的威力也就更加生猛。   再然后是,“J”、“K”、“Q”这三张特殊的英文牌。   “J”的作用是造成一场规模中等的爆炸,它会让被爆炸波及的敌人暂停在原地,对方将会无法动弹2秒;   “K”的作用是:当“K”这张牌在漆原理身上,并且他受到伤害的时候,扑克牌“K”可以化作一个假人,替漆原理抵挡一次伤害;   “Q”的作用则是:治愈一个被这张扑克牌射中身体的目标。   最后是两张Joker,也就是“大小王”。   这两张牌的作用较为独特,“大王”的作用是当用这张扑克牌刺入一个驱魔人的尸体时,窃取敌人的天驱,为己所用(最多只能窃取一个人的天驱);   “小王”的作用则是:调换漆原理与百米内一个目标对象的位置,并且在原地造成一场小规模的爆炸。   但作为天驱能力进化后的“限制”,漆原理不再像从前那样,能够无限次数地从牌组里抽取扑克牌。   如今,他每次最多可以从牌组之中抽取出五张扑克牌。   而每过五秒,他的天驱便会自动进行一次“洗牌”——这时候,漆原理手上原本持有的扑克牌会回到牌组里,继而重新地随机抽取一次,直到手牌补满五张扑克牌为止。   但每次洗牌时,漆原理都可以选择把原先的一张扑克牌保留下来。   而在这五秒内,漆原理的天驱又一次“洗牌”。   不知为何,漆原理只从牌组里抽取了四张扑克牌,而不是五张——他似乎预留了一张扑克牌,并且那张扑克牌没在他手里,而是在其他的什么地方。   而他手中的四张牌分别是:5点、8点、K、大王。   “血裔,你先别动。”漆原理忽然说。   “这样么?”血裔单手叉腰,歪了歪头,“那我期待你的表演哦,团长。”   下一瞬,漆原理一边向鬼钟冲去,一边在手背上生成了两只乌鸦。   其中一只乌鸦从正面飞向了鬼钟,另一只乌鸦则是绕了一圈,飞向了鬼钟的背后。   这一刻,巨大的钟楼忽然爆发出了狂暴的音波,把其中一头乌鸦碾碎;而另一头乌鸦绕过了音波,袭向了鬼钟的背后。   乌鸦的嘴里叼着漆原理的扑克牌“5”,扑克牌蓦然爆裂开来,化作一片火光袭向了鬼钟的后背。   可与此同时,钟楼的时针开始高速转动,停止在了0点上。   震耳欲聋的钟声落下,世界在这一刻静止无声,所有的一切都被水银覆盖,包括正在冲向鬼钟的漆原理,以及鬼钟身后升腾的火光。   “这玩意疯了么?”   鬼钟这么想着,从爆炸的火焰中脱身而出,猛地前冲,在一秒内跨过整整一百多米,旋即一拳砸向了漆原理的头颅。   下一秒钟,时间重新流动,鬼钟忽然感觉手感不对。只见这一刻,漆原理的头颅的确被轰飞开来,可飞在空中的却是一个红鼻子小丑的脑袋,而不是人类的头颅。   “什么?”鬼钟一怔。   他看着飞在半空中的假人,瞳孔中满是不敢置信。   【“K”:当“K”这张牌在漆原理身上,并且他受到伤害的时候,扑克牌“K”可以化作一个假人,替漆原理抵挡一次伤害;】   下一瞬,漆原理出现在了鬼钟的身侧,此刻他手里的“K”已经消失不见——他测算了鬼钟的移动速度,以及时停的时间。   由此打赌鬼钟会在时停结束的那一刻,刚好跨过一百多米的距离,用拳头打中他的身体。于是这一幕便发生了,他利用扑克牌“K”的效果,以假人替代了自身。   “大王”在这种场合派不上用场,扑克牌“5”已经在乌鸦口中化为火光升起,此刻漆原理手里剩下的自然只有一张扑克牌“8”。   他食指与中指并用,把这张扑克牌射向了鬼钟。与此同时,自身与留在木屋之上的一头乌鸦交换了位置。   鬼钟扭过头来的瞬间,那张扑克牌“8”已经层层裂开,随即化为了一片盛大的烈火席卷开来。   按理来说,时停已经用过,这么近距离的爆炸他根本无从闪避。   可就在这一刻,鬼钟眼底的那一轮金色时钟开始转动,周围的时间流速顿时变慢了一圈,就连爆炸的火光席卷过来的速度也变得缓慢无比。   他的右臂被烧伤了,但好在整个人得以向前一个剁步暴射,从爆炸的范围内脱身而出。   而此时,漆原理也与木屋上的乌鸦交换了位置。他看着仅仅损伤了一条手臂的鬼钟,微微挑了挑眉,“真难缠……”   “团长,看来还是需要我?”血裔揶揄道。   “小心点,血裔。”漆原理说,“我刚才试探一下,他不仅暂停时间,还能减缓周围的时间流速,否则他应该已经被炸死了……”   “了解。”   血裔勾起嘴角,点点头。   鬼钟抱着被烧伤的右臂,缓缓抬起头来,眯起眼睛,怒不可遏地看着二人。   另一侧,苏蔚弹开了迎面袭来的空气桌球,又一次吐出了鲜血。   他微微俯身,能感受到体内的五脏六腑剧烈动荡着,再硬撑下去凶多吉少。   于是不再恋战,而是驾驭着教尺穿过了身后由群鸦形成的那一片帷幕——这片帷幕是漆原理的用来分割他和鬼钟的。   就在苏蔚穿过帷幕的那一刻,从开头便藏在群鸦腹中的一张扑克牌“J”,忽然爆裂了开来。   【“J”:造成一场规模中等的爆炸,它会让被爆炸波及的敌人暂停在原地,对方将会无法动弹2秒。】   这是漆原理提前为他们设好的陷阱,一旦鬼钟和苏蔚之中的任何一人想要去支援对方,都会被乌鸦嘴里的扑克牌拦下。   漆原理手里少了的那一张扑克牌,便是从战斗的开头,便藏在了这一头乌鸦的嘴里。   然而,苏蔚通过天驱的“未来预知”,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他把教尺弯曲、重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围住自己的身形,抵挡住了爆炸的火光,随即借着爆炸的冲击力,弹落至鬼钟的身侧。   教尺形成的圆缓缓解开,苏蔚的身形从中脱落。   “岳父,你没事吧?”   鬼钟嘶哑地问。苏蔚单膝跪地,摇了摇头。   “该撤了,卓案。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说着,苏蔚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远处湖猎的战场,提醒道,“现在旅团的人再赶过去,也已经扭转不了局势。”   “知道了,岳父,但是绮野……”鬼钟欲言又止。   “不用等,他们之中没人限制得住绮野。”苏蔚笃定道。   “说的也对。”   鬼钟说完,便乘上了苏蔚的教尺,与他一同朝着漆黑的天幕暴射而去。   “团长,要追么?”阎魔凛闪射至漆原理的身旁,开口问。   “不,没有追的必要。”漆原理摇了摇头。   “倒不如说追不上吧。”安伦斯走了过来,无奈地笑。   “真是累了。”血裔耸耸肩,“到头来湖猎那边都快打完了,这群人真可恶。”   几人正交谈着,忽然半空中一个黑白二色的光点闪过,紧接着一个身穿赭红色和服的身影出现在了港口。   “夏平昼呢?”   阎魔凛扭头看着她,开口问。   “等会儿,”安伦斯挑了挑眉毛,双手抄在西装口袋里,“新人,不会挂了吧?”   血裔一怔,旋即猛地侧头看向绫濑折纸。   漆原理也微微侧目,把目光投向了绫濑折纸。   只见此时此刻,绫濑折纸像是一纸断了线的纸鸢那样,呆呆地立在原地。她没想到夏平昼居然提前把她送了出来。   她正想摇摇头,否认几人的说法,可就在这一刻,忽然又是两道黑白二色的光点在港口上方出现。   漆原理的目光扫过两个光点,“小心,其中一个应该是蓝弧。”他提醒道。   “又来么?”   安伦斯从地上捡起了那把黄金桌球杆,阎魔凛拔刀出鞘,血裔从指尖生成了一把血色长剑。   和服少女侧过头,空洞而瑰丽的眼睛里映着两个忽而膨胀、忽而收缩的光点。   下一秒钟,两道人影各自从两个光点的位置上出现,其中一人自然是夏平昼。   而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另外一人是谁。刹那间,旅团的众人身影一闪,将顾绮野的身影围堵在其中。   顾绮野抬起头来,缓缓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停留在夏平昼身上。   “告诉我,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冷声问。苍白的脸庞上笼罩着一层阴郁的神色。   夏平昼默然不语。   见状,本来顾绮野还想继续追问下去,但他已经没有在这个地方逗留的余地了。下一瞬间,他的身影覆盖上了一片蓝黑相间的电光,仿佛一头蓝与黑交织的豹子那般,轰射向了对方的团长。   漆原理微微挑眉。   他的身影一刹那化作鸦羽散落而去,而顾绮野化为疾走的闪电飞速撤离,不一会儿便没了影。空气中仍然残存着跳荡的电弧,旅团众人面面相觑。   “被他跑掉了。”血裔摊了摊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安伦斯挠了挠头,“谁拦得住这家伙?”   顾绮野的速度无人可及。即使再追上去,也只是做无用功罢了。说不定最后反倒会落入对方的陷阱。   于是他们放弃得干脆,扭头看向夏平昼和绫濑折纸,用视线扫过两人的身体,检查他们的伤势。   此时此刻,和服少女抬起空洞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审视过夏平昼全身。直到确定他没有受伤过后,她才微微张嘴,低声说:   “生气了。”   “我么?”夏平昼歪了歪头,“我没有生气。”   “我,生气了。”和服少女冷冷地说。   “你生气我又有什么办法?”夏平昼说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所以才先把你从领域送出来。”   “我不开心。”   “所以呢?”   “小猫,造反了。”   见状,旅团的其余几人有人揉了揉额头,有人抱着肩膀,颇为无语地从两人身上移开目光,扭头看向一言不发的团长。   此刻漆原理正抬着头,静静地观察着远处湖猎与年兽的战场。   城市围墙处,天幕之下不断传来巨大的狮吼声。   天昼之狼与年兽大君一同与赤红色的狮影抗衡着。   有人手握罗盘,一根根青铜巨柱轰然砸落在大地上;有人折扇一挥便掀起一片火雨;有人戴着面具如同神话中的穷奇那般威猛。   生肖队几乎全面占据了劣势,甚至不少恶魔已然被斩杀于马下。   “局势不妙啊。”   血裔凝望着远方,一挑血红色的眉毛。   “我们去的太晚了。”阎魔凛冷冷地说,“如果我们在就不一样了。”   说着,她扭头看向了漆原理,不知为何漆原理仍然一言不发。   “团长,接下来怎么办?”安伦斯耸耸肩,好奇地问,“我们就在这里干站着?”   漆原理面无表情,“等黑客他们出来。”   就在这一刻,忽然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传来。紧接着,港口的空间忽然破碎了一角,随后一个巨大的窟窿应声出现。   见状,旅团的众人纷纷侧目望去。   只见那个窟窿的内部,是一个仅有黑白二色的电影世界,仿佛默剧一般孤寂清冷。但内里的房屋已经全部被摧毁,沦为了一片废墟。   此时此刻,龙烬爆裂形成的焰火仍然席卷着长街,整个世界都在高温中扭曲为了一片朦胧的色彩。   “打一群杂鱼,居然动用了一枚‘龙烬’么?”血裔挑了挑眉,无奈地说,“看来安德鲁还是不够冷静啊,说好的把子弹留给湖猎呢?”   “那家伙有过脑袋么?”安伦斯微微一笑。   “和你一样没脑子。”阎魔凛冷冷地说。   不一会儿,从炎幕的间隙之中,安德鲁、黑客、流川千叶、罗伯特四人缓缓从窟窿里走了出来。   “童子竹呢?”   漆原理坐在围栏上,视线扫过四人,抬起头问。   四人面面相觑,最后安德鲁把黑客推了出去。   黑客迟疑了一会儿,开口说:“团长,她背叛了我们。”   “背叛……”血裔一愣,她单手叉腰,歪着头挑了挑眉,“嚯,真的假的?我都想不出来她能有什么理由会背叛我们。”   安伦斯也抱着肩膀,喃喃地说道,“童小姐居然会……”   “这是事实。”罗伯特挠了挠机械脑袋。   “理由呢?”   漆原理默默地看着黑客的眼睛。   黑客叹了口气,“童妈妈加入旅团,本来就是为了找到那个叫做苏颖的女人。现在她知道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又看见她的亲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会走很正常吧?”   “这样么。”漆原理沉吟。   “对了,团长,我在刚刚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   流川千叶说着,微笑地看了一眼漆原理,又扭头看向夏平昼。   夏平昼此时正与和服少女轻声交流着,绫濑折纸很生气,不是一般的生气。可她仍然不懂得生气该怎么表现,微微蹙了一下眉毛,眉头便很快舒展开来。   “什么事?”漆原理问。   “等以后再说吧,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流川千叶说着,从夏平昼身上移开目光,“我们不是还要考虑湖猎的事情么?”   安德鲁恶狠狠地说:“对,我的子弹已经准备好了。团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漆原理沉默着。   黑客想了想:“都这个时候了,我们还要去插手湖猎和年兽的事情么?”   罗伯特挠了挠机械盒子脑袋,叹了口气。   “不,已经错过时机了。”漆原理低声说,“现在行动,风险只会翻倍。”   闻言,安德鲁猛地握紧了狙击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怒视着团长。   他的眼底满是血丝。   “你在开玩笑吗!团长?!”安德鲁大吼着,额头上跳动着青筋,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中嘶哑地挤出来的。   漆原理默默地看了看他,旋即扭过头,看向顾绮野离去的方向。   “这些人和湖猎是一伙的。他们目的是拖住我们,不让我们参与湖猎和年兽的战争,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和我们死斗。”   “所以我们就要让他们得逞?!”安德鲁怒吼着问。   “别得寸进尺,听团长的命令。”   阎魔凛一瞬拔刀出鞘,把太刀抵在了安德鲁的脖子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难道看不出来么?”黑客叹口气,“年兽那边局势已定,我们现在插手已经太晚了。”   漆原理仍然默然,低垂着头,看着指尖的一张扑克牌,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血裔抱着肩膀,扭头望向被林醒狮压制着的白贪狼,“我们至少得去把老狼先救回来。”   “走吧,我们去救那家伙。”   罗伯特说着,在港口的木屋墙壁上开了一扇传送门。   漆原理沉默了片刻,“走,以援救白贪狼为优先,安德鲁,绝对不要恋战,明白么?”说着,他扭头看了一眼安德鲁。   安德鲁抱着狙击枪,狰狞而愤懑地咧了咧嘴角,“不要恋战?好啊,那就不要恋战。”   漆原理默默看着安德鲁,正想说点什么。   可下一刻,他忽然微微一愣,旋即抬起头来,看向远方的夜空,只见林醒狮与年兽大君的战斗到达尾声之际,忽然一头巨大的紫红色狮子横空出世,吼声震碎苍穹。   “那是……白贪狼说过的‘年兽之子’么?”   漆原理喃喃地说,幽邃的瞳孔中映出了夜空中那个如同陨石般坠下的巨影。 第391章 鏖战,流星,登场的小年兽   数分钟之前,海帆山。   山崖上,天昼之狼的头顶戴上魔冕,这一刻它比王更胜似王。   它展开了那一对遮天蔽日的骨翼,旋即载着年兽大君,与生肖队的八头恶魔,从海帆山的山崖飞向夜月。   一片轰然狂风坠下,横扫过荒野。披着皎洁的月光,天昼之狼徐徐降落在地。   不一会儿,恶魔们从白贪狼的背上落下,矗立于海帆城围墙前方的千米处,抬头望向那一面庞然的城墙。   眼前的这一片围墙高达百米,长达千米,横亘过海帆山底部的荒野,尽头处连结大海。   此刻圆月的清辉如同潮水一般,从海平线一角洒了过来,笼罩在恢宏的城墙上。   城墙始建于十年前那场战争过后的一年,当时湖猎氏族组织了不少当地与外来的驱魔人,才得以在规定时日内建成。   整个工程花费两个月的时间,为的就是预防假以时日年兽大君的二次攻城,而到十年过后,也就是2020年8月23日的这一天,它终于发挥出了应有的作用。   “上……”   年兽大君一声令下,生肖队的众人便迅速分散开来,向围墙的四个角落逼近而去。   它们明白,自己是攻城一方。湖猎想要把它们完全拦在城墙外头,就必须兵分四路——也就只有靠这种方法,把湖猎四人牵引开来,才有机会把他们逐个击破。   假如湖猎四人聚在一起,它们根本没有可趁之机,这一代湖猎的每一个人都是怪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远方,海帆城内矗立着一座黝黑的巨鼎,鼎身纹着九条恢宏的古龙,此刻湖猎四人正伫立在鼎口的边缘处。   “走吧,九鸦,无咎,阿晦,他们看起来打算分头攻城,那我们就如他们所愿,分头迎战好了。我去守住大君,剩下的交给你们。”林醒狮呼出一口气,火红色的长辫飞舞。   钟无咎沉默着点了点头,黑色的大衣在夜风中鼓动,猎猎作响。   “知道了,老大。”诸葛晦一舞折扇,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明天你生日,早点完事。”周九鸦冷哼一声,对林醒狮说。   林醒狮一愣:“你不说我都忘了。”   “走吧。”周九鸦说着,双手抄进中山装口袋里,同时把用于守城的那一座“九龙巨鼎”收回了通古罗盘内部。   伴随着脚底踩着的巨鼎鼎口消失不见,湖猎的四人当即从城市的上空坠下。   很快,他们的身影便隐没在夜幕里,旋即四散开来,守在海帆城的外围——林醒狮守着正中的城门,其他三人则是分散着守住城墙的另外三角。   城门,西北方向。   周九鸦踩着城墙的巨壁,宛若无视了重力一般,横着身体,往上一步一步地走去,而后来到了围墙的顶部。   他微微一跃,便跳到了如巨人般耸立的铁青色围墙上方,而后默默地抬眼望去。   只见此时此刻,一头巴掌大小的老鼠,背着一头同样巴掌大小的鸡类,四肢并用地奔走在城墙之外的大地之上。   前者是子鼠恶魔,它浑身跳荡着黑色的阴影,后者是神鸡恶魔,它有着如同孔雀般美艳的尾羽,此刻二者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向城墙袭来——他们的外观看似连家畜都不如,实则能力不可小觑,都是生肖队中不可或缺的一员。   “子鼠恶魔”的能力,是把一个物体极度地放大,或缩小。于是它把笨重的“暴食恶魔”变成了一个小肉团子捏在爪子里。   这一会儿,它抬起脑袋,看向了伫立在围墙顶部居高临下的中山装男人。   “我们能做到么?老鸡?”子鼠恶魔笑了一声。   “嘎嘎。”神鸡恶魔抬起鸡冠,回应道。   周九鸦双手抄在中山装的口袋里,面色凛然。他垂目看着从地上快速爬过来的子鼠恶魔,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居然派了一只老鼠和鸡来和我较量,真是他妈的被人小看了。”   话语间,周九鸦唤出了天驱,“通古罗盘”从他头顶骤然升起。   旋即,一大片一大片的青铜巨柱从天而降,如同导弹扫射那般,轰落在了大地之上,一边堵住了子鼠恶魔前行的路径,一边又朝着子鼠袭去。   这个行为就好像拿火箭筒轰打一只羊。但周九鸦彻底怒了,根本不在乎这些。   “轰隆……轰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青铜巨柱一根接一根轰砸地面,土块与草屑四溅,转眼间大地千疮百孔,一个个条形的巨坑应声诞生。   “要命了,要命了……”子鼠恶魔卯足了劲头奔走,一边靠着灵敏的身形闪避着迎头砸来的青铜巨柱,一边把捏在爪子里的那一个烂肉团子往前扔去。   下一瞬间,那一颗烂肉团子在半空中翻旋着放大了无数倍。暴食恶魔的躯体暴露在了月光之下。它通体由一堆堆烂肉组成,有着一张五官错位的狰狞面孔。   “嚯?”周九鸦看着暴食恶魔,歪了歪头,“七大罪,哪里来的……那头老鼠的能力是把其他恶魔缩小么?怪不得我没看见。”   暴食恶魔扬起头看向天空,嘴部忽然打开,一瞬间扩大无数倍,紧接着一阵狂暴的吸力从深渊般的喉咙里传来,把砸向它的一根根柱子全部吸入了口中。   这是七大罪之中“暴食”的能力,它的胃部可以容纳整整一座城市,区区几根青铜柱子对它来说不在话下。   而这也为子鼠恶魔开了一条路。再晚上一秒钟,前奔的子鼠就会被青铜巨柱狂轰滥炸,然后变成一坨烂泥。   此时此刻,暴食恶魔吸收了大量的青铜巨柱,它的体表也不断地膨胀着,一团团滴着脓水的烂肉不断往外扩张,覆盖了足足方圆百米,像是一片腐朽的肉海。   “帮我吸引一下火力啊,外乡人。”   子鼠恶魔则是暗暗喘口气,它抬头瞅了一眼暴食恶魔,便继续朝着周九鸦奔走而去。   下一瞬间,暴食恶魔忽然垂下了头颅,冲着周九鸦敞开了口部。   “吼——!”难以计数的青铜巨柱从它口中轰然喷射而出,带着腥臭的胃水,向周九鸦铺天盖地地席卷而去。恶臭的狂风拂面而来,吹向了周九鸦的面孔。   “脏死了……”他蹙紧眉头,“所以我才讨厌恶魔。”   通古罗盘一闪,旋即一幅足有五米之长的丝绢画卷忽然出现在周九鸦的身前,并迅疾地敞开而来。   “清明上河图”,由北宋画家创作于12世纪,被称为“北宋社会百科全书”,北宋汴京的繁荣风貌与市井生活。   月光映照着画卷,足以跨越时光的笔触勾勒出一副清丽而繁华的光景。   此时此刻,悬于半空中的长卷之上正展示着汴京的郊野、河流、街市——   农舍掩映于萌发新叶的林间,农田初绿,赶集的人群,与驮货的骡马一同沿小路向城内行进,拱桥如飞虹跨河。桥上行人如织,车马如龙。岸边摊贩密集,酒店茶肆林立,彩楼欢门点缀。城内街市繁华,城楼巍峨。街道纵横,店铺鳞次栉比,行人摩肩接踵。   下一刻,暴食恶魔喷吐出的青铜巨柱,皆被纳入清明上河图的长卷之中。   画卷里,一条条青铜巨柱坠向了虹桥旁边的大河里,桥上的行人尖叫着四窜;城里有彩楼被轰然坠下的柱子夷为平地,商人们颤巍巍跪倒在地,口里大喊着“天谴啊!”。   不一会儿,周九鸦便用“清明上河图”把暴食恶魔吐出来的那些青铜柱子全部吸收。   “脏东西,别在我面前乱晃。”他冷冷地说。   话音落下,庞然无俦的九龙巨鼎忽而从天而降,裹挟着呼啸的大气和飞溅的火星子,轰砸在了暴食恶魔的身上。   暴食恶魔一瞬便被碾成了灰烬,烂肉四处翻溅。它的肉身像是被压路机碾过去那般,在深不见底的巨坑中弥漫开来,化为了一滩血水。   “撑不死你,蠢货。”   周九鸦面色冷淡地说着,又一次把九龙鼎收了起来。这一刻,子鼠恶魔牺牲了暴食恶魔,争取到了接近周九鸦的机会。   “哎,暴食老兄,虽然你是国外恶魔,但俺会记住你的。”   子鼠说着,背着神鸡恶魔冲向周九鸦,随后抬起爪子抓住神鸡恶魔的脚,把它向周九鸦扔了出去。   “老鸡,靠你啦!”子鼠大喊。   神鸡恶魔在半空中翻转着,卯足全力地深吸了一口空气。肺部瞬间被成吨的空气填满,它全身上下的皮毛都在蠕动,最后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力汇聚至喉咙。   下一刻,它的双腮猛地膨胀开来,张开了嘴部。   神鸡恶魔冲着周九鸦怒然大吼,高音震耳欲聋,足以把无数栋高楼震碎的音波喷吐而出!   “吼——!!!!”   “藏了这么久,就为了这一出么?”   周九鸦冷冷地嗤笑一声,当即从铜鼓罗盘中唤出了“风神雷鼓”,这是一对漆金太鼓,鼓面蒙白犀皮,鼓身绘风神雷神斗法图。   同时,这也是当初他在东京拍卖会上,从白鸦旅团手里夺回的古董之一。   巨鼓悬于城墙上空,刹那间鼓面震动,像是有一个无形的巨人在用力地拍打着鼓面。鼓声震响开来,一圈圈嘹亮的震音挡在了他的前方。   神鸡恶魔的“神吼功”与鼓声相抵,一时间神鸡恶魔的吼声竟占了上风。   “好样的!”子鼠恶魔在远处握拳。   可下一秒钟,风神雷鼓的鼓面中心震射出万丈雷霆。倏然,那一束雷光撕裂了震音,直勾勾地射向了神鸡恶魔。   一瞬间,仅有巴掌大小的神鸡恶魔便被那道闪电轰成了碎末,就连鲜血都在闪电之中泯灭。   “不是吧?”子鼠恶魔一愣,“完嘞,俺没招嘞,外乡人和老鸡都牺牲了。”   周九鸦侧过淡金色的眸子看向它。   子鼠恶魔浑身一颤,当即扭头就跑,向着钟无咎那一边的战场冲去。   另一边,海帆城城墙的西南侧,城墙外头一片广阔的山野上,龙猫恶魔嘴里含着爪子,呆呆坐在白羊恶魔的肩膀上。   蓝色的小猫摇晃着猫尾巴,眨巴着蓝宝石般的眼睛,与身前抱肩而立的狂牛恶魔一同抬起头来,看向了围墙的顶部。   只见此刻的夜月之下,城墙之上,一身黑色大衣的钟无咎正独自一人矗立在那儿。   “小心点,老牛。”   白羊恶魔收敛了伪人般的微笑,温和地提醒道,“钟无咎和周九鸦、诸葛晦一样,他们的天驱不允许他们契约恶魔,所以我们只需要提防他们就可以了。”   它们是知道的,湖猎家族的大多数人,乃至于包括隐形执行人“苏蔚”在内,他们为了保持天驱的“纯粹性”,都不会选择契约恶魔。   而是把天驱本身的潜力锻炼到极致,以此来超越其他驱魔人。   在这之中,只有林醒狮是一个异类——她对契约恶魔并不抗拒,尽管长辈多次阻挠,她还是独自在山中寻得了心仪的恶魔,并擅自与对方签订了契约。   据传闻,湖猎四人加起来只有两只契约恶魔,而这两只恶魔都住在林醒狮天驱的空槽内,她是历代最特殊的一个湖猎队长。   “我知道了……我先攻,你看情况让那个猫娃子援过来。”话音落下,狂牛恶魔抱着肩膀的双蹄往下落去,坠向大地。   “轰隆!”   在一片片轰隆轰隆的震响中,它的前蹄原地踩踏大地,积蓄力量。脚底的地面不断漫出裂痕,踩出的坑洞越来越深。   到最后简直宛如地震了一般,狂牛恶魔挟着一片怒放的狂风,把积蓄的力量全部爆发出来,往前猛奔而出,此刻它就好像一条高速行进的铁黑火车,笔直撞向巨大的城墙。   见状,钟无咎平静地唤出了他的天驱,一副深红色的面具出现在他的掌心中。   钟无咎的天驱是——“十二兽傩面”。   顾名思义,每一副傩面都对应着《后汉书》中记载着的一种神兽。   而钟无咎必须做到与神兽的魂魄共鸣,才能领悟对应的傩面形态。   目前,他仅仅领悟了“雄伯”、“伯奇”、“强梁”、“穷奇”四种形态。而每一种形态的战斗方式,都与神兽的传说紧密关联。   【雄伯:传说中能吃“魅”的神,形似猛虎。】   他戴上刻印着凶戾虎纹的深红色傩面,自城墙之上笔直坠下,形单影只地拦在狂牛恶魔的前方。   这一刻,他的身形边缘好像勾勒出了一片隐隐约约的水墨色。   无论钟无咎的动作幅度大小,都会有兽影状的水墨在他身后浮动、摇曳,足让围观者就好像醉酒了那般视线迷糊。   面对如山崩般冲撞而来的狂牛恶魔,钟无咎从天而降,不退反进。   刹那间,他的周身蒸腾起一片磅礴的水墨雾气。一头由墨色勾勒、獠牙贲张的猛虎虚影,在他身后彻底地凝聚成形。   墨影发出震彻荒野的无声咆哮。钟无咎双掌如虎爪般撕裂空气,带起撕裂空气的墨痕。   “砰——!”   虎爪虚影与狂牛的巨角悍然对撞!水墨之力并非硬抗蛮力,而是如一片沼泽那般,柔软地吞噬着狂牛角部上的冲劲。   不一会儿,狂牛恶魔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遏止,角上的力量仿佛泥牛入海,越陷越深,被“雄伯”之力逐层化解。   紧接着,钟无咎借力旋身。   一记裹挟水墨罡风的鞭腿,横扫在狂牛侧肋,将其庞大身躯打飞,狠狠砸入远方的岩壁,碎石纷飞。   然而,就在这一刻,白羊恶魔忽然把坐在它肩上的那只小蓝猫扔了出去。   小龙猫先是一呆,旋即慢慢抬起脑袋,气鼓鼓地把爪子从嘴里掏了出来。   顷刻间,它的身体像是打开的降落伞那样,在半空中猛地膨胀开来,逐渐呈现出了龙类的轮廓,轮廓外覆盖上了一层层相迭的黑色鳞片。   “吼——!”   蓝龙遮天蔽日的巨翼展开而来,暗红龙瞳高高竖起。它振翼悬浮在半空之中,像是一只巨大的蓝色蝙蝠。   钟无咎用眼角的余光瞅见了这一幕。   他当即抬手捂面,傩面一变,刻上了形似刺猬牛身的诡谲图腾。   【穷奇,形似牛,身上长着坚硬的刺猬毛;爪如钩,手如锯。神话中,它专吃正直之人,却庇护奸邪之人,乃是奇邪之兽。】   这一刻,钟无咎的气质忽然变得奸猾而凶戾。水墨不再澎湃升腾,而是如同一层冰冷坚硬的刺猬铠甲那般,覆盖了他的全身。   每一根墨色的“尖刺”,都缭绕着乖戾之气。   龙猫恶魔振动双翼飞射而来,卯足全身力量,一爪子向前挥舞而去。   钟无咎不闪不避,甚至刻意迎上。就在龙爪即将触及钟无咎的刹那,水墨刺甲爆发出刺目的乌光。   “铛——!”   金属交鸣般的巨响中,龙猫恶魔足以撼动一座大山的力量,却被那看似脆弱的刺甲反弹了!   不仅冲锋被强行止住,它的臂膀更是被巨力反震得筋肉扭曲。   鳞片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下一刻,钟无咎趁机探出覆盖鳞片的水墨利爪,五指如铁钳般抠进了龙猫恶魔的臂膀,猛地撕下一大块鳞片与血肉!   污血泼溅,蓝龙惨嚎。   钟无咎翻旋身体,缓缓落地,抬眼看向蓝龙和狂牛。   这时候,远处的白羊恶魔忽然双掌合拢,汇集出了一片纯白的光团。   光团一瞬间溃散为万千飞舞的精灵,星星点点地散落在狂牛恶魔和龙猫恶魔的身上。它们的伤口沐浴在白色光点里,肉眼可见地愈合了起来。   不一会儿,钟无咎对它们造成的伤势便荡然无存。   “得先解决那头羊么?”   见状,钟无咎抬手捂住面部。   头上戴着的傩面忽然一变,化为似悲似啼的鸟面,气质也从暴戾转为悲怆。他展开了一对水墨状的巨翼。   就好像神话中的“伯奇鸟”那样,翱翔于夜月之下。   【伯奇,即百劳鸟、鵙。他本来是人,其父轻信后母谗言将他杀死,变成伯奇鸟,父亲发现错杀后,便射死了后母。伯奇变成了鸟,但心明如镜,故能知恶梦、吃恶梦】   此时此刻,钟无咎仿佛梦魇一般悬于半空,傩面眼孔内幽光流转。   这时候,狂牛恶魔与龙猫恶魔忽觉意识一沉。无数狰狞扭曲的意识碎片,如带着剧毒的荆棘般扎入了它们的脑海。   “伯奇,知梦、食梦。”钟无咎的嘴唇无声呢喃道。   这一刻,狂牛恶魔的双瞳被血丝充斥,发出凄厉的吼声。龙猫恶魔趴在地上,双翼耷拉着护住身体,嘴里不断流下口水,它大抵是梦见美食了。   钟无咎越过二者,乘虚俯冲而下,翅膀状的水墨边缘化为锋锐刃翼,无声掠过白羊恶魔的颈侧,留下一道深刻的墨痕。   下一瞬,白羊恶魔的脖颈断裂开来,墨痕与血液交杂在一起。   钟无咎虚振墨翼,在半空中缓缓转身,看向了身后。   过了一会儿,狂牛恶魔与龙猫恶魔一同从地上爬了起来。   “白羊……”   狂牛恶魔沙哑地说,从鼻孔中呼出粗气。蓝龙沉默着压低头颅,湛蓝的瞳孔在月光下像是大海一样深邃。   见二者重整旗鼓,钟无咎再度转化了傩面的形态,这一次是“强梁”。   他只身向前,又一次迎向两头巨兽。   城墙靠中一侧的外围。   青蛇恶魔匿于灌木丛的阴影中,灵猴恶魔攀爬在山腰上,虹马恶魔矗立于荒野之间,它们抬起头来,望着城墙之上那一个身穿民国风长袍马褂,手持折扇的身影。   诸葛晦勾起唇角,抬头迎着月光,眸底含着刀剑般的清光。   “今夜月色可真美啊……诸君不这么觉得么?”他展开折扇捂住面孔。   “美你大爷啊……傻卵东西。”   灵猴恶魔压低了声音,慵懒地说着,右掌上忽然出现了一枚枚色彩鲜艳的火龙果。   这便是灵猴恶魔的能力——“爆炸果实”,只见每一颗火龙果的内部都流淌着熔岩,熔岩的高温促使火龙果的表皮开裂,火光隐隐溢出。   灵猴恶魔一手深深陷入山上的土块,让自身悬于山腰上,另一手则是高速旋转借力,旋即猛地把掌心之中的一枚枚爆炸果实向城墙的方向恶狠狠地抛去。   诸葛晦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一挥折扇,便唤起了天象,一道道细长的天外陨石划过天幕与群星,蓦然间坠了下来,精准地投落在城墙前方,把半空中的爆炸果实尽数覆盖、拦截。   “嘭——!”   火光轰然炸开,旋即诸葛晦又是一挥折扇,云天之上一个太极八卦阵骤然形成,从黑白二色的八卦阵中,一片火雨纷纷扬扬落下,飘荡着洒向了山腰上的灵猴恶魔。   灵猴恶魔拖动偌大的物体,灵活地在大山之上攀爬,旋即落到了荒野,与虹马恶魔并肩,抬手挠了挠脑袋上的毛发。   “靠你了啊,老马。”灵猴懒洋洋地说。   虹马恶魔默不作声,只是一挥彩虹般摇曳着的尾部。   一片虹光闪过,当即如泼墨般洒向天空,朦胧的虹墨迎向了火雨,不一会儿便吞没了滂沱坠下的烈火。   片刻过后,除开两头生肖恶魔所在的位置,余下的山野已被火焰腐蚀得寸草不生。放眼望去一片荒芜颓然,数百米内不见生机。   紧接着,虹马策动身形,化作一条奔走的彩虹,踏空而起。   它冲向矗立于城墙之上的诸葛晦。诸葛晦仍旧不慌不忙,他一挥折扇,一片灌木丛与荆棘、树木堆砌而成的绿海便从城墙之上升起,狂暴地增生着、蔓延着,继而如同一只来自大自然的巨手那般,擒向了虹马。   虹马恶魔不屈不挠,速度不减,它体表挟着的虹光把林海尽数吞没。   可每吞噬一片林木和荆棘,它表面的虹光便弱上一分。等到接近诸葛晦之时,虹光已然彻底褪尽了,此时虹马便只剩下一副血肉之躯——但这副体型的力势仍旧不可小觑,撞翻一座摩天大厦也不在话下。   正当虹马就快要撞上诸葛晦的那一刻,诸葛晦挥舞折扇,牵动附近的一条大河。河面之上浮现出了一个太极八卦的虚影,紧接着河流倒涌着翻卷而起,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牢,把虹马捆入其中。   “虹马!”灵猴在远处低吼着,它手上握着一大堆爆炸果实,却不敢随意投掷,因为那有可能会危急友军。   “何必呢?”   诸葛晦用折扇捂着脸,歪着头哀叹一声。大地之上一片太极八卦阵升起,旋即一根巨大的、尖锐的地刺往上暴起,转瞬之间便贯穿了虹马恶魔的躯体。   血液如九天之上洒下的泉瀑那般,肆意地喷涌而下,与水牢的河流融为一体,继而一同散落而下,几乎染红了整片城墙。   彩虹烈马失去了色泽,它被那一根坚硬的地刺扬在空中,动弹不得。   半晌过后,那一根地刺消失了,虹马从半空中坠向大地,轰然落在了一片血泊当中,荡起了一片飞扬的尘雾,把山野都笼罩了。   “虹马——!”灵猴大喊着,声音失去了那一分散漫的慵懒。   它暴怒地压低头颅,向诸葛晦投出了手中的爆炸果实,可对方一挥折扇,便是一片火雨纷纷扬扬倾洒而下,把果实全部引爆开来。   到了这一刻,蛰伏已久的青蛇恶魔终于动手了。它沿着城墙的墙壁一路向上蜿蜒爬行,继而从暗处射出,神速地袭向诸葛晦,只要它的毒素能注入对方的身体,那无论是什么人都必死无疑。   “哦?原来还有一条蛇呀?”诸葛晦用眼角的余光一瞥,扯了扯唇角一挥折扇。   当即,黑白八卦阵在半空中浮现,一片无休无止的大风从中骤然升起。   青蛇恶魔正要张嘴咬向诸葛晦的后背,那一片狂风阻止了它的躯体,把它像一片纸页般刮走了。   “那么,你还要挣扎么?”   诸葛晦不再理会那条被吹走的青蛇,向自己的脸庞扇了扇清风,旋即抬眼看向了远处怒不可遏的灵猴。   与此同时,城墙的正中心,巨大城门正前方正矗立着一个身穿白色衬衣的身影,林醒狮额前留着黑色碎发,脑后却留着一条火红色的辫子。   而在她的正对面,是两头气势超凡脱俗的巨兽——如山岳般耸立的年兽大君,以及双目赤红、因佩戴“魔冕”而隐隐散发出狂暴气息的天昼之狼。   年兽大君,与天昼之狼并肩而行。   两头庞然无俦的恶魔缓缓抬目,望向了守驻在城门前方的林醒狮。   此刻林醒狮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抬起手掌对准前方,掌心微微上翻,脸上没什么表情。   今夜她没有特意画着男性化的妆容,眉毛细长,鼻梁微挺,眼睛澄净如青空。   “我只劝你一次,带着你的人回山上去。然后永远别再踏足人类的疆土。”林醒狮扬起头来,看着年兽大君,面无表情地说道,“十年之前你不是湖猎的对手,十年之后你更不会是……老弱病残就要有老弱病残的自觉,明白么?”   年兽大君忽然沙哑地笑了。   “没大没小。”它冷冷地说,“区区一个人类小童,也敢这样对我说话……我是老了,也是病了,但不代表我会跪着。”   天昼之狼沉默着,极昼般明亮的眸光直视着林醒狮的身影。   “那就没办法了,我会把你打到清醒为止。”林醒狮平静地说。   这一刻,浓重的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林醒狮形单影只,面对两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庞然大物。   年兽大君默然无声。   下一刻,天昼之狼发出震天的咆哮,凶厉之气直冲云霄。在魔冕的催化下,它已经失去大部分的理智,完全遵循着撕碎对手的本能。它四爪刨地,发出威胁的低吼,带着碾碎一切的势态向林醒狮发起了冲锋!   年兽大君一同向前奔去。面对双巨兽的夹击,林醒狮毫无惧色。   “木桩恶魔。”她平静地说。   木桩恶魔,乃是林醒狮的第二契约恶魔。她之所以契约了这头恶魔,是为了把从小学到大的“舞狮”技巧灵活应用到实战中。   刹那间,大地传出震颤的轰鸣。   无数根粗壮的、散发着古旧木纹光泽的巨大木桩拔地而起,精准而密集地插在方圆一百五十米内。   一瞬间,契约恶魔在荒野之上布下了一片森严又肃穆的“舞狮木阵”。   这正是林醒狮契约的“木桩恶魔”的能力。   木桩顶端并非平坦的,而是或高或低,仿佛遵循着某种天象星斗的轨迹。   林醒狮把这称呼为“七星梅花桩”。桩底隐藏着一根根闪烁着寒芒的桃木钉。   就在木阵落成的瞬间,林醒狮的气势也随之一变。这一刻,她唤出了天驱——“南溟火麟首”,那本是由南海沉船龙骨,以及火山琉璃共同锻造而成的狮头,内置着七十二道火浣布符咒。   但经过多年的磨练,如今的林醒狮已然与天驱彻底地融二为一。于是,她的天驱并未以实质形态出现,反而化作一片火红的狮影,从她身后凭空升起。   这就好比“奇闻使与世代级奇闻融为一体”,是驱魔人使用“天驱”的最高境界。   下一刻,狮影已然彻底成形。只见林醒狮身后光影涌动,一个巨大的、凝实如燃烧火琉璃般的雄壮狮影霍然现身,威风凛凛。   尽管火红狮影的体积并不如大君和天昼之狼那么庞大,甚至要小上几倍,可在气势上却隐隐盖过了它们一头。   林醒狮深吸一口气。   狮影足下一点,精准无比地踏上一根最高大的木桩桩头。林醒狮本人仿佛与狮影心意合一,她的动作就是狮影的动作。   借助“踏青莲”的身法,她挟着一片巨大狮影,在高低起伏的木桩之间灵活地腾挪跳跃。   宛如一个绝代的舞狮人,表演着惊险绝伦的“破阵舞”,舞步之间却暗含杀机。   天昼之狼狂暴的扑击扑了个空。它那庞大的狼躯,在密集的木桩阵中难以完全施展开来,笨拙地撞开几根木桩,却反而被桃木钉刺得怒吼连连。   年兽大君头顶的魔焰狂盛绽放,它挥舞巨爪,爪尖掀起了一片紫红色的炎幕,就连带起的劲风都能将一座岩山轻松粉碎,可狮影踩踏侧身木桩,便以一个灵巧的身法轻松躲过。   “嘭——!”   沉重的兽爪拍在木桩上。木屑纷飞,却未能伤及狮影分毫。   在这片木阵之上,林醒狮占据着绝对的技巧优势,她从小便在家族的指导之下,开始学习舞狮,这个女孩日复一日戴着陈旧的狮首在木桩之上跳跃。   每一天她面对成百上千的木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要在木桩上跳得更高、更稳、更远,而这十多年日夜不断的努力,回馈给她便是在战斗之中占据着碾压性优势的灵巧身位,以及神速的反应力。   这一刻,赤红色的狮影踏上最顶部的木桩,居高临下,其庞大的躯体配合舞狮的精妙步伐,竟以超乎想象的灵活度,压制了两只巨兽的本能蛮力。   只见狮影猛地一个前跃,矫健而硕大的狮爪踩踏在天昼之狼的肩背上,原本便不可小觑的力量,再裹挟着下坠之势,赫然将魔狼踩得一个踉跄。   天昼之狼的躯体砸进木桩阵中,激起一片桃木钉倒刺。它哀嚎一声,狼吻之上落下了瀑布般的垂涎。   林醒狮并未给它喘气的机会,狮影回身,甩动那坚不可摧的巨大狮头,裹挟着赫赫的风雷之声,轰然砸在狼吻的侧面。   年兽大君赶来支援,巨大的兽躯接连撞塌数根木桩,从角落合围而来。   “太慢了,老东西。”   林醒狮用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嘴里讥讽道。   她舞动狮影不退反进,一个蹬桩翻身。   在这一刻,狮影展现出惊人的柔韧性。一对后足踏在另一根木桩的顶端,以此作为支点,旋即狮腰一拧,粗壮有力的前肢如同“舞狮蹬踏”的绝技那般,带着足以踩碎一座高楼的力势,恶狠狠地踹在年兽大君的胸腹处!   这一脚不仅力道刚猛,更是蕴含了舞狮步法中的寸劲。   饶是年兽大君皮糙肉厚,也被踹得忍不住闷哼一声,连连倒退数步,脚下踩塌了数根木桩,立足不稳。   赤红色火光的映照之下,生猛的狮影在梅花木桩上辗转腾挪,矫健非凡。时而高跃而起,掀起凌厉爪风;时而低伏身体,甩首重击。   荒野之上,狼的怒吼与年兽的咆哮撕裂了夜幕,却又即刻被木桩砸碎的钝声遮盖,如同暴雨般密集的声响一刻不停。   凭借着舞狮技法,与木桩术阵完美结合的战技,在偌大的木桩场上,林醒狮牢牢占据了身法、地利与技巧的三重上风。   这两头远大于自身的巨兽被她压制得束手束脚、节节败退。   赤红色的狮影矗立于最顶部的木桩处,居高临下,倨傲地望着两头巨兽。   “总感觉很有负罪感。”林醒狮说,“还是快点解决你们吧。”   话音落下,狮影从脚底那一根木桩上弹射而出,庞大的身躯仿佛化作一道挟着绯红烈火的流光,在年兽大君的周遭急速环旋。   天昼之狼通体裹挟着炽白色的光芒,如同流星援来。   然而这一刻,赤红色狮影的狮尾横扫而出,抽打在天昼之狼再度扑来的爪腕之上,迫使天昼之狼的攻势稍滞。   抓住这个空隙,赤红狮影借着反冲力,凌空倒翻一圈,甩开了白贪狼。   半空中,狮影先是长尾急摆,掀起漫天的碎木,如雨幕般横亘在追来的天昼之狼面前。然后,它用后爪猛蹬半截飞旋在空中的断裂木桩——   “嘭!”   桩木应声粉碎的一刹那,狮影倒悬着从天而降,直指年兽大君的身形而去。   “吼——!”   狮首高昂,喉中发出一声清越长啸,挟着一片炎幕撞向了年兽大君。大君嘶吼着,它的身体撞碎了无数木桩,深深地陷入了地底之中,它浑身淌出鲜血,再起不能。   “搞定一个。”   说着,林醒狮拍了拍手,又一次让狮影回到了木桩上。   她扭头看向了天昼之狼,挑了挑眉。   “怪不得这么能挨揍,原来是那个头盔么?”这时候,林醒狮的视线放在天昼之狼头顶的那一个“魔冕”上。   魔冕,这是白贪狼随同白鸦旅团在鲸中王庭得到的宝物,也是它的实力之所以能强行拔升至天灾级的缘故。   在林醒狮的操控下,赤红狮影骤然压低身躯,四爪紧扣着桩木顶部,蓄势待发的姿态,宛若绷紧的强弓。   透过火焰般摇曳的鬃毛缝隙,天昼之狼头顶那一顶散发着黑芒的冠冕清晰可见。   “这不就是夺青么?”   林醒狮忽然笑了。   所谓“夺青”,是舞狮表演中最精彩的环节——   舞狮人需操纵狮头跃上高杆,摘下悬挂顶端的“青彩”——通常用生菜,或红包象征吉兆。   这既考验狮者攀跃桩阵的敏捷,更需精准叼取目标的技巧,是勇武与灵巧的完美结合。   而此刻,天昼之狼头顶的那一顶魔冕,在林醒狮眼中,恰似那抹高悬在杆顶的“青彩”。   林醒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唇角掠过一抹弧度。   她足尖猛蹬木桩,火红色的长辫飞舞,狮影如离弦之箭那般,当即贯射向了魔狼的头颅。   紧接着,巨狮虚影凌空拧身,狮口精准叼住魔冕边缘。借着冲势甩头一扯!   “嗤啦——!”   漆黑的冠冕应声离开了天昼之狼的头部。那顶绽放着黑芒的冠冕已被狮吻叼住,暗沉的光芒,在赤红狮影的口中忽明忽灭。   而此刻,林醒狮已衔着这一战利品,轻巧地落回了桩顶,如同以往的千百次训练里,她用狮子头叼住摇晃的彩球那么自然。   “还不放弃么?”林醒狮说,“你们已经彻底失去胜算了。”   说完,她操控狮影,把魔冕吐到了远处的地上。   这一刻,天昼之狼的气势骤减,哀鸣着瘫软在地,体表的肌肉与爪牙一同急速萎缩,双瞳灰暗一片。   而年兽大君也已然深陷坑中,喘着粗气,再也挣扎不能。   林醒狮默默地看着年兽大君,“十年前,你杀了我父母,我都让你活那么久了现在杀了你,应该不过分,对么?”   说完,她的眼神忽然一冷,   可正要操控狮影了结大君的性命,她忽然看见一条青色的蛇类飞扑而来,宛如飞蛾扑火那般,射向了狮影。   林醒狮随手一挥右臂,狮影怒吼着转身拍出右掌,抓住了那条蛇类,烈火瞬间侵蚀上了她的全身。   青蛇恶魔嘶吼着,面目狰狞,每一寸鳞片都在被绯红火焰迅速腐蚀。她眯起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年兽大君,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根本发不出声音。   “青蛇……”   年兽大君一怔,瞪大了眼睛看向被狮影握在爪子里的青蛇。   林醒狮沉默了片刻,“何必呢?”   这一刻,她微微收敛力度,青蛇恶魔被狮影一掌挥飞数十米之远。它被烤焦的尸体接连砸断了无数草木,最后陷入了翻卷的泥土里。   “还不是一样?”   她轻声自语着,缓缓操控着狮影在木桩之上挪步,一步一步地接近年兽大君。   “你当时杀我的父母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也是这么绝望?”她问。   年兽大君怒而不语。远处的天昼之狼已经化作了人形,瘫倒在一片裹挟着鲜血的蒸汽当中。世界在这一刻万籁俱寂。   它看了看青蛇的尸体,又看了看白贪狼,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瘫倒在地的虹马恶魔,头顶的那一抹魔焰缓缓变得黯淡。   片刻之后,大君垂下了头颅。   “这样啊,我输了……”它嘶哑地说着,“也对,我早就该服老了,到底在挣扎什么。”   林醒狮抱着肩膀矗立在木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她沉默着,眼神里没有一丝的怜悯。   林醒狮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明明眼前就是杀死了父母的仇人。沉默了一会儿,她缓缓操控狮影摆动躯体,浑身燃烧起了熊熊的烈火。   可,就在这一刻,远处海帆山的山崖之上,忽然有一片紫红色的妖冶身影从天而降。   林醒狮愣了一下,旋即缓缓抬起头来。这一刻,在她澄净的瞳孔里,一头巨大的紫红色狮子迎着月光横空出世,吼声震碎苍穹。   裹挟着一片狂荡的海风,那个妖冶的影子就好像一朵盛开的曼陀花那般,在夜月之下猛然俯射而来。   “把我老爹——放开——!”   小年兽挟着紫焰袭来,嘴里如是低吼着。   林醒狮看着这一道流星般坠下的巨影,忽然怔在了原地。片刻之后,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吐出一个陌生又不陌生的名字:   “小年?” 第392章 重逢,故人,魔临   “小……年?”   林醒狮忽而愣在了原地。不知不觉间,身周那一片狮影缓缓地褪去了。   可此时在她身后,还有一抹火红色在夜色中摇曳。那是一束辫子。自从十年前离开了黎京过后,她每天都会给自己扎辫子,为的是不忘记那个帮她扎过辫子的男孩。   而这一会儿,木桩恶魔回收了布置在山野之上的木桩。四周一时间空旷了不少,白贪狼和年兽大君此刻正瘫倒在深坑当中。   年兽大君眯起了眼睛,看着护在自己身前的那个巨影,空气中还飘荡着丝丝缕缕的紫红色火焰,像是一朵朵妖冶的花扫过荒野,海边吹来的清风里带着一股浓稠的血腥气味。   小年兽低着头喘着气,圆月的清辉洒在这头紫红色的巨狮身上。   肉眼可见的,它的体型缓缓回缩至一米多的迷你长度——这才是它最喜欢的形态,自在畅快,动作轻灵;   即便是需要打架的场合,它也更乐意用这个形态,而不是像亚古巴鲁那样当一个肌大无脑的货色。   片刻之后,小年兽抬起脑袋迎着月光,心有余悸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垂下头去,看了一眼深坑内部的年兽大君,确认对方还剩下一口气,它便暗暗地松了口气。   “还好赶到了,”小年兽仰头叹气,“我的名望值差点就要永久清零了。”   “你怎么来了……”   年兽大君睁开半只眼睛看着它,张开了口,从喉咙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什么怎么来了?我来救你啊。”   说完,小年兽忽然用爪子挠了挠脑袋,小声嘀咕道,“怎么感觉这句话似曾相识啊,怎么我的每一个爹都是废物?”   “快走……你不是它们的对手,离开海帆山……继续去过你的生活,你喜欢去哪,就去哪……但别再回来了。”   年兽大君虚弱而沙哑地说。它瞪着小年兽,声音就好像被火烧裂的木柴,每说一句话,喉咙都会传出噼里啪啦的爆鸣。   “我走个屁!”小年兽说,“老东西,你就在那里老老实实看着小爷表演,话别那么多。”   说完,小年兽用爪子挖了挖地面,往年兽大君脸上泼了一片沙,“不过的确是我来晚了,不然你也不至于被打得那么惨。”   事实上在姬明欢原本的计划里,小年兽本来应该登场得更早一些的。   但他方才一直忙着操控夏平昼的视角,根本无暇顾及这边的情况——这还得怪罪于顾绮野带给他带来的压力太大了。   作为一个天灾级异能者,顾绮野的实力绝对是矗立于世界之巅的,甚至就连顾卓案和苏蔚都难以企及他的背影。   换作其他对手,根本不值得让姬明欢抛下其他机体,专注于一人。   先不说一个不留神,夏平昼就有可能会被这个恐怖闪电人瞬间秒杀,何况绫濑折纸还在身边,所以他那时可不敢分心,否则不仅一具可开发潜力很高的机体就要当场报废,大小姐也有可能会命丧当场。   结果两人仅仅打了一个来回的时间,这边的战场就演变成了这样一败涂地的情况,这是姬明欢没想到的。   不过他仔细想了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假如恶魔真的具备着能够与驱魔人抗衡的能力,那打从一开始,它们就没必要被人类逼得隐居于深山里头了。   更别谈,林醒狮率领着的是一代强得史无前例的湖猎,这是明面上人类的最强组织。   年兽大君已经老了,不复当年的实力,身上还一堆残伤,如果没有白鸦旅团的助力,姬明欢很难想象它该怎么率领海帆山上的恶魔抗衡湖猎。   但可惜的是……湖猎居然对此也有所准备——他们特意派顾家的人看住了旅团,不让他们参与这场人魔之争。   而从结果来看,湖猎的这一手留得很成功。   姬明欢是不认为以林醒狮的性格,会拜托别人冒着性命风险帮自己的忙,她是一个骄傲而独立的人,绝对不会开这种口,所以这个鬼点子多半是诸葛晦出的——林醒狮是队长没错,但诸葛晦才是湖猎真正的头脑。   于是,因为种种要素,局势头一次脱离了姬明欢的控制。   此时此刻,他操控着小年兽,缓缓扭头望去,在城墙之外的荒野上能看见青蛇恶魔被烤焦的尸体、虹马恶魔垂着首被钉在大地上;   白羊恶魔的死相更是惨上加惨——尸首分离,别谈神鸡恶魔了,这位更是连影子都没见着,恐怕已经被周九鸦碾成碎末了。   而到了这一刻还在奋战着的,就只剩下龙猫恶魔、狂牛恶魔、灵猴恶魔;子鼠恶魔不见踪影,但小年兽听觉敏锐,能听见它的脚步声,它正朝着这一边隐秘地靠近过来。   “还是来晚了啊……”小年兽轻声呢喃道。   任由城墙外头的山野正笼罩在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声响里,在林醒狮的眼底,此刻世界好像沉寂无声,小年兽的皮毛在海风中起伏,头顶跳荡着狂戾的火焰。   眼前的影子,和她记忆中的那个幻影完全一致。   那个夏天,在那一栋老旧公寓楼的客厅里,有很多次,林醒狮语气蛮横地要求小年变成年兽的样子。   然后抱着小狮子坐在沙发上,一边蹭着它毛茸茸的皮毛,一边看着电视。风扇慢悠悠地吹着,雪白的帘子上下扰动。   有时,她看漫画书看累了,还会让小年变成小狮子,枕着它的皮毛入睡。每当半夜做噩梦醒来的时候,林醒狮都会用力地抱紧它,把脸庞埋进它温暖的毛发里。   十年过去了,她长大了许多,小年兽却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   林醒狮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抬眼看向小年兽的模样,心里又一次确定。她不相信世界上有这样的巧合,这一定就是小年没错。   “……是你。”   一片喧闹的沉寂里,她微微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是呆呆看着它,等待着小年兽看向自己。   可它却一直没有那么做,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四周的战场。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小年兽才终于回过头来,对上她的眼睛。   林醒狮愣了很久很久,试探着开了口:   “……小年?”   “不然你认为是谁?年兽都已经快绝种了,除了我老爹,世界上还有第二头像我这样的恶魔么?”说到这儿,小年兽叹了口气。   “果然是你……”林醒狮沉默了一会儿,开了口,喃喃地说。   她微微低下了头,旋即又抬起头来,看向了小年兽,这时她的嘴角忽然流露出了一抹澄净的笑意。   “好久不见,林星诗。”小年兽也冲她勾了勾嘴角。   林醒狮一愣:“你还记得这个名字?”   “嗯,这可是我给你取的名字。虽然只是一个谐音名字,对我这个超级大文盲来说可不简单。”小年兽莫名自豪。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的。”林醒狮轻声说,“还以为你已经忘了呢。”   “说到忘了……”小年兽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才是好么?你以前不是对我说过,你会来找我的,结果你完全忘掉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连你的人影都没见着。”   “我去找过你的,”林醒狮连忙说,一遍不够又强调一遍,“我有找过你!”   说着,她微微蹙眉,俊俏又清丽的脸庞上掠过一丝慌乱。   “我不信!”小年兽冷哼一声,偏过脸颊不看她,还闭上了眼睛。   “我真的去找过你,找了你很多次……很多次。”   “真的?”   小年兽歪了歪头,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看着她。   林醒狮点点头,轻声说,“我去黎京找过你,每次一休假,想要把所有事情都扔在脑后的时候,我就会坐一艘船去黎京,去我们住过的那栋公寓楼看看……我去了那里很多次,后来还把那栋公寓楼买下来了。”   “不是吧?你居然把那个鬼地方买下来了?”小年兽惊了,“附近那么吵那么乱,早上还能听见马路上喇叭的声音,夏天动不动冰箱就断电,我们的冰棍都融化好几回了。”   它掐着爪子,爪子深陷地面,恼火地说:“林星诗你个大笨蛋,还不如买一栋大别墅呢,这样我听见后肯定连夜滚回来了。”   “我哪有钱买大别墅。”   “所以你真的买了那栋公寓楼?”   “嗯,我那时候每个月就回去一次,每次都会在客厅的日历上写你的名字,让你如果看见,就来找我。”林醒狮微笑,“但后来,你一直没有回来,我也就没有继续等了。”   “可那时候可是你自己让我跑的,你说让我跑得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回来,不然就要恨我一辈子。”小年兽撇撇嘴,“我可不想让你恨我,所以,在黎京哪还找得到我?”   “说的也是……”林醒狮沉默了片刻,自嘲地说,“那时我太弱了,保护不了你,所以只能让你跑得远远的……”   她顿了顿,忽然移开了目光,“可是……你还是回来了。”   “对啊,我回来了。”   小年兽看着她的眼睛。   林醒狮又是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垂着眼,轻声自语,“在你该回来的时候,我怎么都找不到你;在不该回来的时候,你倒是又回来了……”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很希望你别出现,但你还是出现了,世界真残酷。”   “你在伤感什么呢?你现在可强了,都已经变成世界第一驱魔人了,一巴掌就可以把你家族的人拍死,也不用把自己打扮成男孩子了。”小年兽淡淡地说,“虽然我听别人说,你还是喜欢把自己打扮成男孩,真不懂你在想什么?”   林醒狮一愣。   “习惯了而已。”她说,“而且……今天我可没有打扮成男生。”说着,她抬手抹过细长的火红色眉毛,勾了勾嘴角,“我想到你会回来的。”   她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红着眼圈蜷缩在浴池里,对小年兽抱怨她不喜欢被家族的人当成男孩子养。   那时候,小年兽对她说过,在我面前,你永远可以是一个女孩子,想到这儿,林醒狮的脸上闪过一抹恍惚。   “好吧,我们先不谈什么男孩女孩了……”说着,小年兽用爪子指了一下坑里的年兽大君,没好气地接着说:   “拜托!怎么十年不见,我上来就看见你把我老爹打得半死不活啊!本来我看见你之后,眼泪都快感动得哗哗地掉下来了,结果又硬生生被气得憋了回去了!”   林醒狮一愣。   她摇了摇头,解释道:“大君想要入侵海帆城,如果它继续待在山上,那我也不会这样对它……我是人,不能看着人受害,抱歉,我也有自己的立场。”   “其实也是,我早就已经劝过我老爹了,说它不是你们的对手。”小年兽歪了歪头,“但它哪会听呢,恶魔都这样;正是因为眼底只有自己的欲望,所以我们才会作为恶魔出生啊……”   说到这里,它顿了顿,忽然冷冷地压低了声音:“所以,你现在怎么想……要当着我的面,把我老爹给宰掉么?就像刚才那样。”   林醒狮一怔,旋即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小年兽冷漠的双眼。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身穿中山装,梳着背头的男人从城墙之上坠了下来,掀起一片尘雾。他双手抄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靠了过来,一个放着虹光的罗盘悬于他的头顶。   小年兽侧过头,默默地看向了周九鸦。   周九鸦的对手是最弱的,神鸡恶魔和暴食恶魔都被他一瞬解决,子鼠恶魔则是见势不妙,立刻便逃之夭夭了。他找不到,索性不找,向林醒狮这边援来。   “其他两个人动作可真慢。”周九鸦一边走来一边说,“你这边也还没打完么,老狮?”   他扭头看了看不远处,此刻诸葛晦还在与生肖队中的“灵猴恶魔”周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奈何这头猴子在山上实在是灵活,占尽了地形优势,不像其他恶魔那么容易制服。   诸葛晦尽管可以拦下灵猴的爆炸果实,却是无法捉住对方。他总不可能直接把一整座山掀倒,所以只能是与灵猴恶魔在那玩着接果子游戏,灵猴恶魔扔出果实,诸葛晦便一挥折扇拦下,如此往复不停。   而钟无咎那一边,则是忙着应付狂牛恶魔和龙猫恶魔,这两头恶魔的单体战斗力在生肖队里可谓并列第一,此刻还进入了狂怒状态,可不是那么容易干掉的。   即使没了白羊恶魔,它们的肉体再生力也极强,皮糙肉厚。   想要杀死它们,只能是在一瞬把它们搅碎成空气,而两头顶级的恶魔联手,即使是钟无咎也需要找到一个绝佳的时机。   “老晦和无咎也是不行了……几条杂鱼居然能让他们浪费那么多时间。”   周九鸦不屑地说着,用鼻子轻哼一声,从他们身上移开目光。   他把手搭在林醒狮的肩膀上,歪了歪脑袋,面无表情地看向小年兽。   这一只小狮子,此刻正默默地把自己的父亲从深坑里挖出来,就好像在挖着坟;时而又会往大君脸上泼一片沙土,又好像小狗在埋自己的屎,动作极其随意,又不大情愿的样子,惹得周九鸦忍不住沉默了一瞬。   “老狮,这是什么玩意?”他瞅了半天,没看出小年兽是什么东西。   “他是……”林醒狮沉默了一会儿,“年兽之子。”   周九鸦问:“嚯,我之前怎么没见过这么小只的年兽,畸形种么?”   “畸形种你个头啊,你会不会说话?”小年兽瞪了他一眼,“给我听好了,小爷我不管比你大只,还是比你小只,都随便胖揍你。”   周九鸦一皱眉:“那就来试试。”   话音刚落,一条青铜巨柱刹那间从天而降,小年兽反应神速,身形向后疾速一撤,只见青铜柱子深深地嵌入了地底,裂缝轰然漫开,一个巨大的凹坑应声出现,沙石向内陷去。   “好险,差点就被砸成年年酱了。”小年兽心说。   “看来这玩意的确不是什么杂鱼,既然它是年兽之子,那就把它跟年兽大君一起解决了,”周九鸦面无表情,“斩草除根,正好在今晚直接把这些藏在山上的垃圾都清理了,省得待在城市也能闻到它们的臭味。”   “老鸦……”   半晌过后,林醒狮忽然低低地开了口。   “你想说什么?”   周九鸦扭头看着林醒狮。   “你先别出手。”林醒狮低声说。   “开什么玩笑?既然都来海帆城闹事了,那也该让它们知道代价,输了那就得死。”周九鸦压低面孔,冷冷地说,“就这么把它们放走,那一定还有下次。”   他顿了顿:“你到底在想什么?难道忘记大君把你的父母杀了么?我认识的林醒狮可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   林醒狮微微睁大了眼睛。她默然不语,低下了头,伸出手拦在了他的面前。   “老鸦,先别着急,让我再和它谈一谈。”她说。   “有什么好谈的?”周九鸦冷冷地问。   碍于林醒狮的面子,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在第一时间动手。   他说:“林醒狮,我先跟你说好,我可以等,但我绝对不会让它们跑了。一旦它们有逃跑的迹象,那时就算你阻止我,我也会把它们碾成渣滓,明白么?”   林醒狮蹙了蹙火红色的眉毛,仍然默然不语。   过了一会儿,小年兽慢悠悠地把年兽大君从土里挖了出来,又屁颠屁颠地爬过去,把白贪狼也背了出来。   它把二者放到了一起,随后便拍了拍爪子上的灰尘。   这时候,子鼠恶魔忽然出现了,它从一片岩山后边一溜烟跑了出来,歪眉挤眼,用手捋着颤抖的胡须说:   “小兔崽子,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你还活着啊,老鼠。”小年兽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嗝屁了呢。”   子鼠恶魔说:“我不是说小孩子就不要来掺和这种事情嘛?!”   “你说啥呢?”小年兽耸耸肩,“我不来我老爹都死了。”   “哎……你这,你这。”子鼠恶魔颤巍巍地,躲在小年兽身后,远远地看了一眼面色冷淡地的周九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它低沉地说:“我先说好……老鸡,还有七大罪那个饭桶都死了,那个湖猎很强的。连大君和白贪狼都打不过林醒狮,更别说是你了。”   “强就让他们强呗,我还怕它们两个不成?”小年兽歪了歪头。   它抬起爪子,拍了拍子鼠恶魔的肩,“老鼠,带白贪狼和大君它们走,你的能力不是把其他生物变小么?你把它们变成一个丸子拿在手里。然后回灵心湖那边去,让荷叶恶魔治好它们的伤势。”   说着,小年兽又瞥了一眼远处的景象:“狂牛、龙猫、灵猴那边还在打,我会为它们争取一点时间撤退。”   “你疯啦?!你想以一敌二?”子鼠恶魔瞪大了眼睛。   “我的确不能以一敌二,但拖延他们还是可以的。”小年兽说。   它顿了顿:“这里就交给我,赶紧走吧,我给你争取带走大君的时间。”   “你疯了!瓜娃子!”子鼠恶魔急促地喊,“我见过周九鸦,你根本不是它们的对手哇!事不容迟,赶紧跟我一起跑吧!”   “跑不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的实力,我们只能走一个……相信我,别回头,带上大君离这里越远越好,明白么?”   子鼠恶魔沉默了一会儿,咬了咬牙,“那好吧。”说完,它伸手触碰年兽大君和白贪狼,把它们的体型缩小成一个丸子握在手里,旋即转身就跑。   就在这一刻,忽然一片青铜巨柱轰然坠下,砸向了子鼠恶魔的头颅。   “老鸦!”林醒狮低喝一声,瞳孔里掠过了一片炎焰。   可周九鸦面无表情,甚至没扭头看她一眼。   这时小年兽猛地回身,一对后足一点地面,身形当即卯足了劲往前撞去,化为一条紫红色烈火汇成的炎柱射出,撞翻了那一片暴雨般坠下的柱子,为子鼠恶魔挣得了逃跑的机会。   【魔焰狂袭:小年兽卯足了劲向前冲撞,将自身化为一条无法阻拦的炎流袭向敌人。】   紧接着,小年兽翻旋着落地,扭过头去,冷冷地看了周九鸦与林醒狮一眼,旋即开口道:   “魔临。”   话音坠下,一片紫红相间的系统提示面板在它眼底敞开。   【魔临(分支终点)——小年兽进入“魔临”形态,在10秒内彻底狂暴,全身覆盖上紫红色的魔焰,同时体能大幅度提升,代价是会暂时失去理智。】   下一瞬间,小年兽的双瞳被炼狱般的深红覆盖,身形忽然笼罩上了一片熊熊燃烧的紫红色焰火。   烈火的簇拥中,它缓缓抬起头来,面色狰狞地看向了林醒狮和周九鸦。 第393章 小年兽VS林醒狮,周九鸦)   “魔临。”   夜月之下,荒野之上,伴随着小年兽话音落下,它的双瞳被一层深邃的深红覆盖。   顷刻之间,它浑身燃烧起了凶戾的魔焰,狮吻如刀锋般向前微微突出。方圆十米的野草一瞬被烧尽,只剩下一片余烬在风中起舞。   周九鸦和林醒狮看见这一幕,脸色都微微一变。   “什么情况?”周九鸦冷冷地说,“你的宠物狗疯了?”   “小年?”   林醒狮看着双目通红的小年兽,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她愣了愣,旋即皱起了眉头,“不对,它看着不太对劲。小心一点,九鸦。”   只见开启“魔临”形态的那一刹那,小年兽的身形已然暴掠而出。   “什么?”   周九鸦一怔,旋即心中微微悚然,一片狂躁的热浪迎面吹来,如刺般掀起了他的毛发,惹得他的毛孔扩张开来。   几乎不到半秒,小年兽便跨越数百米,挟着一片魔焰来到了他的面前!   周九鸦瞳孔骤缩,映出了那一片近在咫尺的炎柱。这一刻,小年兽破开炎幕,笔直从中射出,旋即翻旋着抬起爪子,向他的头颅抓了下来。   可这时,周九鸦腕上的手镯忽然爆发出一阵温润的光芒,那是他的“字无舟”手镯——在东京拍卖会那时,他便是凭借着这个手镯的防御力,才能做到在那种群魔乱舞的环境下沉沉睡去,却一尘不染。   林醒狮感受着席卷而来的热浪,微微睁大了眼睛,当即反应了过来。   顷刻间,她的身形被一片朦胧的狮影笼罩,闪身,出拳。狮影怒吼,赤红色的炎焰飞溅如幕,狮足一点,向前撞向了小年兽!   小年兽抬爪相抵。它以不过一米长的身体,硬撼着狮首形态的林醒狮,仿佛蚍蜉撼树,可身形却连一丝一毫也未往后退去。   “退后!”周九鸦压低面孔,忽然冲着林醒狮断喝一声。   话音方落,一道庞然的巨鼎当即从天而降!黝黑的九龙巨鼎撕裂了大气,裹挟着山体崩塌般的力势,当头轰砸在了小年兽的头顶。   林醒狮收到了周九鸦的提醒,已然提前策动赤红色的狮影,往后退去了数十米,在脚底犁出了一条被烧焦的沟壑。   “小年……”她猛地抬头,看向了前方。   只见下一刻,巨鼎迎头砸下,小年兽双瞳血芒怒闪,它抬起一对前肢,低吼着用双爪抵住九龙鼎,脚下顿时凹出一个深陷百米的深坑。   大地轰然崩裂,九龙巨鼎竟然硬生生被它扛了起来!   “真的假的……这他妈的是什么怪物?”周九鸦望着这一幕,汗毛竖起瞳孔收缩,嘴里不自觉震惊地呢喃着。   旋即他紧紧皱起眉头,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正面撼动九龙鼎。   可小年兽却做到了。   霎那间,在魔焰的拥护之下,小年兽的身影一瞬变得朦胧,就好像一朵妖冶绽放的曼陀罗,它曲起深陷地面的双足,把九龙鼎微微向上顶起,四肢当即得到了解放。   随即趁着九龙鼎还未再度坠下,身形化作炎柱,咆哮着从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里闪出。   “轰——!”九龙巨鼎轰坠入大地,仿佛直入地心,压塌了一整片荒野。   尘雾肆掠着、澎湃着向外席卷而出,漫天都是震颤的沙石,而就在这一片昏昏沉沉的世界里,小年兽化作了最为炫目、最为耀眼的那一抹暗红色火光。   一刹那,狂戾的身形割裂了沿途的昏黄与头顶洒来的月光,爪尖一点直指林醒狮而去!   林醒狮深吸一口气,抬起翻起的右掌,对准小年兽。   这一刻,赤红色的狮影仰天怒吼着,张开血口,舞动身体,右爪挟着一片绯红色的烈火向前砸去,掀起了一片无形的劲层!   可她错了,小年兽的目标并不是她。在冲向林醒狮的那半秒内,只见小年兽忽而俯下身体,用四爪深陷地面,止住冲势,旋即身形灵活地翻旋一圈,向侧部弹射而去。   “呼哧!”   浑身浴火的小狮子在半空中翻动腰部,拧身借力,一爪隔空撕向周九鸦的身体,挥出了一片肆掠了十多米的澎湃炎幕。   “嘭——”怒焰如潮,挟着一片热浪扫荡而来!所经之处寸草不生,就连空气都为之蒸发。   然而此时,周九鸦已然从通古罗盘中唤出两件压箱底的护身古董——“清明上河图”和“十八铜人阵”。   顷刻之间,十八个古铜所铸的少林铜人在荒野上成形——他们身披袈裟,有的手持长棍,有的赤手空拳。   其中六个铜人矗立在最底部,另外六人踩着它们的肩膀,矗立于半空中,最后六人则踩着中间六人,耸立于最顶部,就这么排成了上下三行,通体透着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森严感。   忽然,它们齐刷刷低吼一声,声音如万千铜钟齐震。   一片金光当即如海潮般席卷而出,却仅只撑了不到两秒,便被迎面袭来的魔焰光柱碾碎开来。小年兽势不可挡,从它们的中间暴掠而过。   “铜人阵都这么简单就破了么……那就来啊,畜生!”   周九鸦蹙紧眉头压低面孔,嘴里无声自语着。   刹那间,他在身前展开了长达五米的清明上河图。这一幕就好像斗牛,斗牛手拿着一块红布,在暴怒的狂牛面前晃动,等待着对方冲来。   曼妙的画卷在半空中卷曲,围了一个圆环,裹在了周九鸦的身周,以此确保小年兽不会突然改变攻来的方向。   可小年兽看着画卷里的繁华街景,却是忽然止住冲势,双爪抵在地上,又一次掀起一片潮水般的泥土,旋即身形猛地在半空中一曲,炮弹般往侧面弹射而去。   “跑?”   周九鸦面色凛然。   “轰隆……轰隆——!”   成千上万的青铜巨柱,当即如暴雨般自天空之上轰落而下,却是根本止不住小年兽前冲的趋势——那一条暗紫色的炎柱仿佛无人可挡,撞翻了一条条当头砸来的柱子,就这么笔直地冲向世界的尽头!   “吼——!”   忽而,林醒狮化作的赤红狮影怒吼一声,紧追在小年兽的身后。   荒野之上,狮影每踏一步,从四足席卷而出的炎幕都会把大地灼成一片黑色,就连风中潮湿的气息也被蒸发,化为袅袅的白色蒸汽缠绕于其身。   可纵使已经使出全速,她终究不及小年兽的速度。   “等一下,小年的目标是……”这时林醒狮面色微变,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她猛地抬眼,望向了前方,只见那一顶漆黑的冠冕正耸立在荒野之上,在夜幕中绽放着妖冶而诡谲的暗芒。   ——没错,小年兽的目标不是逃跑,而是取得方才被林醒狮扔在地上的“魔冕”!   小年兽此刻已然因“魔临”而失去理智,可它能感受到“魔冕”之上传来的魔气,那对它来说是无上的诱惑。   此刻“魔临”的状态仅剩两秒,在倒数两秒钟,小年兽烧尽山野间的绿色,暴射至冠冕的前方,俯身抬起爪子,把魔冕抓在掌心之中。   旋即,戴在了头顶。   “遭了……”林醒狮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几乎是无声地开了口。   戴上魔冕的那一刻,笼罩在小年兽体表的魔焰忽而消失了。眼底那一层深红也瞬间收敛了回去,取而代之一片空无,邪意凛然的暗紫色又从空无中诞生而出。   紧接着,白紫相间的外骨骼从体表“咔咔”突出,覆盖了它的全身,包括脸颊。   这一瞬间,“魔临”状态还剩一秒,同时小年兽又戴上了魔冕,扩散而出的威压又一次上涨。   它感到浑身舒畅,就好像一头鲸鱼从陆野回到了大海之中那么快活。   在这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一秒里,小年兽缓缓回过头来,对上了身后追逐而来的赤红狮影,一瞬间,平实无华的一爪子向前挥去。   这一刻,原本全然收敛入体表的魔焰,从小年兽的爪牙的上方,如同洪水般铺天盖地地喷涌而出。一刹那,林醒狮的狮影被狂暴魔焰彻底吞噬,像是沉入了一片海里。   “嘭——!!!”   她的身影往后震飞足足千米之远,沿途的大地一寸一寸尽数破碎,被暗紫色的火焰噬尽,最终火红狮影轰砸在城墙上,竟是直接把整座城墙都砸穿了!   废墟轰然坠下,不过一会儿便把黯淡的狮影覆盖。   “老狮!”周九鸦一怔,旋即猛地冲过去。   林醒狮的长辫散开了,化作一片火红的长发洒于脑后,她瘫倒在废墟当中,面色苍白。   “还站得起来?”周九鸦俯下身问。   “嗯,我还行……”   林醒狮沙哑地说着,吐出了一口鲜血,抬起手背抹过唇角,残缺的狮影把城墙的废墟掀开,烧成了纷飞的余烬。   她花了很大的劲道,才缓缓爬起身来,看向了远处那一道凛然的身影。   这一秒钟,小年兽的双目忽然恢复了原有的色彩。   伴随着它眼底那一层暗紫色褪去了,眼前弹出了提示框。   【提示:“魔临”形态已达到最大时限。】   它当即从“魔临”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头脑清醒了不少,重新回归了姬明欢的控制。   可魔冕还戴在头顶,所以那一层“外骨骼”还在,只是微微向内收缩,薄了几层,似乎不再那么多坚不可摧了。   “真险啊……还好就算进了魔临状态,我也可以暗示它做出行动,不然就真的被关进清明上河图里面了。”   小年兽无声呢喃着,挑了挑眉头,澄澈的眸子环顾着四周。   “我老爹和老哥他们还在附近,白鸦旅团一来不清楚顾家会不会出手,二来恶魔方已经一败涂地,三来他们看见白贪狼已经被救走,所以不可能会带着团员过来,漆原理大概率只会择日另寻机会。”小年兽想,“我得马上撤退了,继续留下去怕不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想到这里,小年兽知道要等到旅团赶过来已经是不可能,于是没有恋战。   它四肢并用,向前化作一束火光冲去,狂风闪电般援向了龙猫和狂牛那一侧的战场。   此时此刻小年兽的眼底仅仅只有一人,那就是湖猎的钟无咎!   【魔焰狂袭:小年兽卯足了劲,挟着魔焰化为一条炎柱向前突刺。】   提示框从眼底弹出,耳边传出清冽的提示音。   刹那之间,紫红色的魔焰从外骨骼中狂暴而澎湃地涌溢而出,瞬息罩住了小年兽的全身,以及那一顶漆黑的冠冕。   “吼——!”   它咆哮着往前冲出,烧尽空气和旷野上的莹绿色,撞向了钟无咎的侧面。   这一刻,钟无咎忽然感受到了从侧部席卷而来的澎湃杀意,于是微微一怔,猛地侧过头来。   怪物。   他的心里本能地冒出了一个词语。   这么多年下来,钟无咎与傩面里的神兽魂魄相伴,屠尽了无数恶魔,却从未体会过这般压迫感。   转瞬间,他的瞳孔里映出了一片流星般的火光,心里清楚闪避已经来不及了,于是抬手捂面,将傩面切换为“穷奇”模式。   一瞬间,无形的墨刺化作甲胄,笼罩了他的全身。   钟无咎沉下面色,抬起双臂抵于身前。但仍然被撞飞了数十米之远,身形轰落在城墙之上,深深地凹入深坑当中。   蓝色的巨龙和黝黑的狂牛皆为之一怔。   它们抬起鲜血淋漓的头颅,难以置信地看着贯射而来的小年兽。   小年兽用一对前足抵在了地上,身形急停,刮出了一条不大不小的沟壑,旋即抬起脑袋看向它们,语速极快地说道:   “和我走!大君已经被救回去了,迅速撤退,懂么?”   说完,它就连半秒钟都未停留,便已经直勾勾地向灵猴恶魔那一边奔走而去。   蓝龙和狂牛愣了一愣,旋即也没有多犹豫,快速跟了上去。   在这期间,龙猫恶魔忽而变为了原型。   这头小蓝猫力竭般地瘫软在了狂牛恶魔的身上,爪子紧抱着牛背,尾巴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只不过两秒钟,头戴魔冕的小年兽就已经跨越漫漫的荒野,冲到了远处的山腰之上。   此刻,灵猴恶魔手里握着一堆熔岩般深红的爆炸果实,面色狰狞而阴沉,瞳孔里只有诸葛晦一人。   诸葛晦很有耐心,已经耸立在城墙之上陪它玩了很久了。   这一会儿,诸葛晦看见小年兽,不由得微微一愣:“这是……传说中的年兽之子?”   “灵猴,别冲动。大君要你回去。”小年兽大声说,“山上有敌人入侵,虹马已经死了,你难道还要看着大君也死么?”   毫无疑问,姬明欢在撒谎。但他知道只有撒谎,才能让这头智力低下又怒火攻心的猴子陪它一起走,而不是在这里继续和诸葛晦死犟着——那样的结局不过是在白白送死罢了。   “大君有难?”灵猴侧过头来,瞳孔里由狂怒化为震惊和怀疑。   “对,现在没空和湖猎的人浪费时间,我已经带上了狂牛和龙猫了,快走!”小年兽晃着尾巴,一本正经地扯淡道。   灵猴迟疑了一会儿,咬了咬牙,“那就走!”说完,它猛地把手里的爆炸果实向城墙扔了出去,又留了几颗扔向了另一侧的方向。   果实裂开,爆炸的火光在夜幕下升腾而起,阻隔了湖猎另外三人追来的路径,又让诸葛晦不得不唤出天陨护住城墙。   待到轰隆隆的震响消弭而去,小年兽已经带着几头恶魔遁入深山当中,它们的身影逐渐被林荫吞没。   “跑了么?”   片刻之后,诸葛晦用折扇捂面,他看了看小年兽离去的方向,又扭头看了看林醒狮。   在未明局势之前,他没有再追,而是回过头向湖猎的其他三人赶去。   伴随着生肖队的恶魔们撤离了海帆城的边关,整个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清寂的月光洒在空荡荡的荒野之上,只剩下一片清风从远处的海平线吹来,拂过了千疮百孔的大地。   世界寂然无声。   8月23日的深夜,海帆山上,灵心湖后方那一片森林里。   小年兽是最后一个回到森林里的,因为他刚才还趴在隧道外的那片山崖上,观察了一会儿城市那边的情况。   确保白鸦旅团和湖猎双方都已经各回各家过后,它才从山崖上安心地爬起身来,一头钻入了那条由鲜花和荆棘簇成的隧道里。   它乘坐着荷叶恶魔,穿过偌大的灵心湖,步行不一会儿,便再次看见了那片灯火通明的森林。万千盏灯笼摇曳着散落星火,林间却不同以往,呈现着一片沉闷的死寂。   恶魔们藏匿在阴影里,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它们既恐惧又忐忑地看着小年兽,其中还夹杂着一片隐隐的、低沉的呜咽声。它们看见生肖队里回来的人少了几只,心里知道有人葬身在了这场战斗里,只是不知道具体是谁罢了。   小年兽垂着首,沉默着踱步在林间。海风徐徐地吹过它柔软的皮毛,枫树沙沙作响。   不一会儿,它便穿过了那片瀑布,来到了那座巨大的山洞里头。   这时小年兽抬眼望去,只见这片开会用的洞穴里,此刻正聚集着一大批白羊恶魔的族人。这些小小的羔羊聚拢在一起,从它们的角部顶端释放出一片纯白色的光晕。   光晕如同萤火虫般分散开来,笼罩在白贪狼、年兽大君、狂牛恶魔等伤员的身上。   小年兽默然不语,趴在瀑布洞口的入口处吹着潮湿的凉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缓缓逝去了,肉眼可见的,年兽大君的伤势逐渐愈合,可仍然没有醒来的趋势。   虽然作为种族里最为平凡的一员,白羊恶魔的力量加起来,还没有被挑选作生肖队一员的那头幸运儿那么超凡脱俗。但它们聚集在一起的话,治愈大君与受伤的生肖队成员,还是勉勉强强可以做到的。   而这一会儿,龙猫已经趴在蒲团上,沉沉地睡去了。   灵猴恶魔正面色阴郁地倚坐在洞口处,大口大口地啃着桃子,它也没有计较小年兽骗了它的事实,只是偏着头望着洞口垂下的水瀑发呆。   在幸存者中,年兽大君和狂牛恶魔、白贪狼三者伤势最重,它们回来后昏迷不醒。   不过多时,白羊恶魔的族人在完成治疗工作后,便齐刷刷地离开了洞穴。   取而代之的是:子鼠恶魔回来了。它方才躲在山脚那边,用自个的千里耳打听了一会儿海帆城的情况,确认湖猎没有攻上山来的意思,才安心地蹓跶了回来。   “孩子,你……”   看见小年兽的那一刻,子鼠恶魔泪流满面,就连嘴边的胡须都被打湿了。   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小年兽,张开爪子泪眼朦胧地搂向小年兽,却被小年兽用爪子嫌弃地推开。   “你终于回来了,刚才还真是担心死我了!你做得好哇,做得好哇!”子鼠恶魔喊道。   “去去去,我睡觉去了,别来烦我。”小年兽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它从足底喷射出一片魔焰,把湍急的瀑流短暂蒸发开来,旋即小巧的身形如同一片落叶般,翻旋着落入林间。   在这之后,小年兽一如既往找了一棵苍天巨树的树枝趴了下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天夜晚小年兽趴在树枝上辗转难眠,心里隐隐的忐忑和不安,它总感觉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遗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而且这件事应该与“湖猎”有关。   不过一连串的事件下来,它的身心疲惫到了一个顶点,便也没有继续追究了。   于是乎,它用爪子拍着灯笼恶魔,垂着首静静地沉思了一会儿,便在瀑布的隆隆响声中沉沉睡去了。   森林里万籁俱寂,这是一个安静的夜晚。   一夜之间,小年兽在海帆山上声名大噪,救下年兽大君,以一己之力短暂地击退三名湖猎的成员,由此救走生肖队的众人——这一系列壮举,很快便在山上的万千头恶魔当中传开,一时间小年兽成为了恶魔当中的焦点。   角色面板里的那一行“名望值”自然也大幅度地提升了。   翌日,当第一缕晨光透过树梢洒入林间,照在小年兽头顶的时候,它缓缓地睁开双眼。   这时一个紫红相间的提示框正悬浮在眼前,它用爪子揉了揉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迷迷糊糊地看向了面板上的文字。   【恭喜,四号机体“小年兽”的威望级别已经从“初出茅庐”提升为“崭露头角”,距离下一个威望“君王之姿”还剩下一定的进度。】   【你已完成角色培养系统“统治者”的培养任务:每提升一个威望级别,小年兽便可以获得一个属性点。】   【已获得“1”个属性点,目前有1个闲置的属性点,是否立即分配?】   小年兽打了个哈欠,呢喃道:“看来得从大君那里继承了位置,才能把任务和培养系统一起刷满。”   它抬起爪子,摁下了“立即分配”的选项,旋即属性面板弹了出来。   【“四号机体”的基础属性如下:   力量:S++级(该项属性将直接影响“小年兽”的、“身体素质”);   速度:S++级(该项属性将直接影响小年兽的“神经反应”、“瞬间爆发力量”);   精神:S级(该项属性影响小年兽的“魔焰力度”、“魔焰的持续时间”)】   “这么看来,精神属性还有很高的提升空间啊,需要三个属性点才可以提升到封顶属性;不管了,还是先点速度吧。”   小年兽并没有多想,抬起爪子拍在了“速度”项属性上,长摁。   不一会儿,便有一个紫红相间的提示框在它眼底弹了出来。   【四号机体“小年兽”的“速度属性”发生变化——S++级→SS级(已到达机体封顶属性)】   它关上了面板,这时候,远处有一个身披白色斗篷,眼底有着一块白翳的男人缓缓走了过来。   白贪狼抬起头来迎着阳光,看向树枝上的小年兽,“我的魔冕,在你那儿么?”   小年兽挑了挑眉头,微微垂首,对上了他的目光。   “对,我觉得把这玩意放在我这儿作用更大,你认为呢?”小年兽问。   昨夜归来之时,它已经用人类形态的“空间能力”——空间之爪,把魔冕存放进了独立空间的内部。   这对它来说可是一个大宝贝,只是和“魔临”一样会侵蚀使用者的理智,戴太久会容易出事。   白贪狼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   “假如你从大君那里继承了王位,那我会把魔冕交给你,现在还不是时候。”   它顿了顿:“不过在下次开战前,魔冕就留在你那儿吧。”   “哎,还说我是小太子呢,这点儿待遇都没有。”小年兽叹了口气。   “另外……大君有事找你。”白贪狼接着说。   “哦,那我现在就去见它。”小年兽说完,伸了个懒腰,从树上翻旋着落了下来,踩着林间的枫叶,在阳光里走远了。 第394章 旅团和湖猎的内鬼,黑蛹的提醒   08月24日,01:30。海帆城,老乌古董店的地下酒吧内部。   此刻湖猎与年兽方的战局已经结束了有一段时间,而白鸦旅团的众人也都回到了当地的根据点。   时已是深夜,墙上的时针嘀嗒嘀嗒转动,整座酒吧内静悄悄的,霓虹灯牌一明一灭,淡淡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夏平昼和绫濑折纸坐在沙发上玩着五子棋。   漆原理则是坐在吧台上,一边喂食着乌鸦,一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扑克牌。   扑克牌层层相迭,堆聚成了一个结构精密的金字塔。乌鸦嘶哑地叫着,往扑克牌顶部落下一片羽毛,金字塔轰然崩塌。   安伦斯这会儿正自个儿打着桌球,黑客则是坐在转椅上,一边转动转椅一边用手机骇进城市的监控器系统,洞察着湖猎的动向。   阎魔凛坐在转椅上,低头用抹布擦刀,安德鲁往喉咙里大口大口地灌着烈酒,双腿猛抖,皮鞋哒哒地拍打着地面。   电视上放着一部名为《这个杀手不太冷》的电影,血裔抬起头望着电影画面,流川千叶则是微笑地看着一本医学杂志。   片刻之后,黑客开口打破了笼罩在酒馆内部的死寂。   “看来我们忽视了那个年兽之子的战斗力啊,本来以为恶魔那边已经溃败了,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开挂的,”黑客耸耸肩,“不过嘛……毕竟当时还不确定蓝弧和鬼钟那些人有没有在附近,我们的确不好出手。”   他心里也知道,团长只会在万无一失的情况下出手。   而在刚才那种情况下,漆原理是不可能让他们动手的——毕竟湖猎的战斗力尚且齐全,年兽之子的立场未知,顾家的人不见踪影,很可能还埋伏在附近。   不确定的因素太多太多了,在那种情况下贸然行动,大概率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那要怎么办?”安德鲁放下酒杯,忽然阴郁地嗤笑一声,额头上跳动着青筋,“难不成我们就这么放弃了么?”   “那又有什么办法?”黑客白了他一眼,“除了那什么救世会,世界上哪个组织可以和湖猎硬碰硬?”   他一边玩着手机一边叹息,“事实就是我们错过了最完美的时机。但这也没办法,谁让那个闪电仓鼠和钟楼人突然冒了出来。”   罗伯特挠了挠机械脑袋,“冷静一点,安德鲁,恶魔那边还在养伤,况且它们还少了几员大将。我们在这个节骨点和湖猎碰上,最好的结局也是落得一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他顿了顿:“为了给蓝多多复仇,反而多死了几个身边的人,这样你难道就满意了么?”   “萝卜头,你再说一句话,我就把你的破烂机器脑袋打爆。”   说着,安德鲁抬起头来扫视一圈,几乎一字一顿地沉声说道,“你难道就不生气么?蓝多多和泷影大叔在我们面前,被那个牲畜那样虐杀了!”他猛拍了一下桌子。   “好吵好吵……早知道我直接奔赌场去了。”安伦斯说着,面无表情地俯下身去。他的视线与手里的桌球杆平行,尾部前推,把杆足向前戳去,打飞了桌球。   地下酒吧被一片短暂的沉寂笼罩,只有桌球碰撞桌壁的响声接连不断地传出。乒乒乓乓地弹射了足足有好几十回,最后落入了孔洞之中。   “如果要我在这里临阵脱逃,我不介意把最后一枚‘龙烬’用在自己人身上。”安德鲁嘶哑地说,从口袋里取出那枚暗红色的子弹。   阎魔凛闻言,一瞬拔刀出鞘。   “噌——”,一声清越的鸣声落下,妖刀抵在了安德鲁的脖颈上。   “安静一点,我不说第二遍。”她面无表情地说,“不然你的脑袋会比你的子弹先落地。”   “切……”   安德鲁面孔微微抽动,扭头看了她一眼,旋即移开了目光。   血裔双手抱肩,倚坐在吧台上,她没有抬头看完电影里小女孩和杀手大叔分别的一幕,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低头望着酒吧灯牌在地面上的倒影发呆。   “团长,白贪狼怎么样了?”沉默了片刻,她开口问。   “白贪狼很安全,他在海帆山那边疗伤。”漆原理低垂着头,把玩着一张扑克牌,漫不经心地回道。   “别担心,老太婆,团长的乌鸦看着白贪狼呢。”黑客嘟哝道,“城市那边有我的监控网络,山上有团长的乌鸦,怎么都不可能会出事。”   “那我就安心了。”血裔摊了摊手,“虽然我们里面走了一个叛徒,但至少其他人安然无事。”   漆原理低头望着扑克牌上变幻着的图案,忽然开了口,“对了,千叶,你刚才对我说的那件事是什么?”   “嗯……团长,你指的是?”流川千叶扶了扶无框眼镜,抬起头问。   “指的是……”漆原理把玩着扑克牌的手指微微一顿,扭头,用眼角余光看向流川千叶,“你从那个叫做苏子麦的女孩那里,得到的记忆。”   听到这儿,远处坐在沙发上,和绫濑折纸玩着五子棋的夏平昼忽然微微一怔。   “苏子麦的……记忆?”   夏平昼在心中无声地呢喃着,脑海深处的记忆如同海潮般涌来。   一瞬间,他全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这一刻他猛地回想起一件事,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那是在东京拍卖会开始之前,他操控着一号机体“黑蛹”,与柯祁芮与苏子麦二人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他亲口向苏子麦透露了夏平昼的卧底身份。   ——没错,早在一个多月之前,苏子麦就已经从黑蛹那里知道了“夏平昼是白鸦旅团的内鬼”的这件事!   假如医生真的在电影世界翻找过苏子麦的记忆,那他就完了!   流川千叶默然,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微笑。   “遭了,要在这里翻脸么?”夏平昼低着头凝视着黑白棋格,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心想,“如果趁现在把开膛手拉进黑王领域,那一切计划还能照常进行,只不过是放弃了其他的主线任务而已,至少把最核心的任务做完了。”   思绪落到这儿,他的眼神顿时冷了一分。   片刻之后,夏平昼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向了流川千叶。   医生面带微笑,用指腹轻轻敲动着桌面。他无声地对上了夏平昼的目光,又很快避开。   “不愿意说么?”漆原理问,“还是说,对方用了手段让你说不出口?”   流川千叶摇了摇头,开口说:“团长,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有点大惊小怪了。”   漆原理沉默了一会儿:“是么?”   此时,一头乌鸦从他的手背上生成,振翼飞掠而起,缓缓地落到了流川千叶的肩膀上。   流川千叶垂目看着肩膀上的乌鸦,对上它那双猩红的眼瞳,仍然不为所动。   “医生,你不会隐瞒着什么重要情报吧?”黑客眯起眼睛,狐疑地问,“你的态度真的很可疑啊,我建议你还是赶紧为自己开脱一下吧。”   安伦斯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唇角,又一次用球杆击打桌球。   桌球乒乒乓乓地响着,旅团的众人纷纷侧目,看向了沉默不语的流川千叶。   阎魔凛低头磨着长刀,头也不抬地问:“说……还是不说?”   “喂,童子竹一个叛徒就够了,你不会也想当叛徒吧?”安德鲁抬起狙击枪,把枪口对准了流川千叶的脑袋,冷冷地问。   “你们真的想听么?”   “当然了,别逼我从你嘴里翘出来。”血裔微笑地说,空气之中蔓延出了一根根无形的血色丝线,仿佛蛛网般错落于流川千叶的身后。   绫濑折纸低垂着眼,拿起铅笔,在五子棋的棋格上画下了一个圆。   夏平昼从她手里接过铅笔,忐忑地画了一个勾,旋即便抬起头来。   “其实……黑蛹的真实身份是一个高中男孩,他的名字叫‘顾文裕’,同时他也是那个叫做的苏子麦女孩的哥哥。”流川千叶说,“这就是我从她的记忆得到的情报。”   他顿了顿:“一直以来,你们都被一个高中生耍得团团转,这就是真相,很难听……对么?”   夏平昼微微一愣。   他先是不解地思考了一会儿,随后暗暗松了一口气。   事实上他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流川千叶不借此揭穿他的卧底身份,帮助他隐瞒身份,这对于流川千叶而言,难道有什么利益可言么?   夏平昼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思考,低下头继续看向纸页上的棋盘。   绫濑折纸一点都不关注其他人在说什么,她只是默默地看着画五子棋棋格的纸页。   “小猫,又在发呆。”她忽然歪了歪头,清冽的发丝垂在耳梢上。   “黑蛹的身份么?”黑客一愣,“搞了半天,原来医生你说的是这个啊。”   “不然呢?”流川千叶说,“我怕说出来伤了你们的自尊心,毕竟你们对那个黑蛹恨之入骨。”   黑客撇撇嘴:“切,我早就跟团长说过了,那时候我监听三王子的手机,听了他们在黑蛹葬礼上的对话,理清了黑蛹和他们的关系。”   他顿了顿:“不过我的确不太懂,黑蛹为什么要在他的家人面前假死,是为了对付救世会么?”   漆原理默然不语。   他忽然回想起了东京的那一天,他拿着枪一步一步走向漆原琉璃,对她的脑袋扣下扳机,那是他与黑蛹见过的最后一面。   “团长,要不要我假扮黑蛹,想办法给蓝弧和鬼钟那些人发一条短信,把他们从这座城市引走?”黑客问。   这时候,漆原理忽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黑蛹:哈喽,团长先生,好久不见。】   【黑蛹:看在我帮你找到你妹妹的面子上,就不要让你的团员乱搞了吧,好么?】   【黑蛹:对了,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定位一下我的位置,但我不太建议你们赶过来,因为这个地方很危险很危险。】   【黑蛹:虽然危险,但是和你的妹妹有关喔。】   【黑蛹:具体我只能透露到这里了,剩下的随便你怎么猜想吧。】   漆原理对着屏幕上的文字,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随即抬手,打字。   【漆原理:昨晚,是你让你的家人来拦住我们的?】   【黑蛹:不不不,我可不会做这种过河拆桥的事情,毕竟我们还处于一个合作关系。】   【黑蛹:我对此并不知情,是湖猎拜托他们逮住你们的。】   【黑蛹:顺便一提,小心你们旅团里的那个‘医生’哦,他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可别被他带偏节奏了,医生很有可能在监狱里接触过什么人,这导致他的动机不纯。】   【黑蛹:留意一下自己身边的人吧。】   说到这儿,黑蛹的头像便黑了下来,漆原理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屏幕,随后便关上了手机,垂眼望着散落一地的扑克牌。   不远处,夏平昼从纸页上抬眼,暗暗地观察了一下漆原理的神情。   他用黑蛹的身份瞎扯一通,混淆了一下漆原理的视线,这样一来即使流川千叶揭发他是卧底的事实,团长也不一定会第一时间就信任对方,还有周旋的余地。   “在想什么?”绫濑折纸忽然问。   夏平昼摇了摇头,“在想五子棋。”   “骗人。”   “在想你。”   和服少女一愣。   她呆了呆,而后从袖口中飞出一片纸页,挠了挠他的鼻子。   “下棋。”她说。   “哦。”   几个小时过后,天已经亮了,海帆山响起了悠长的鸡鸣声。   瀑布后方的山洞内部,年兽大君正匍匐在巨大的蒲团上闭目沉眠着。   这时候,小年兽越过了湍急的瀑布,一头落入山洞里,扭动脑袋甩了甩狮毛上沾上的水,旋即抬头看了大君一眼。   年兽大君的鬃毛一夜之间全都白了,看起来苍老了一分不止。沉吟了片刻,它缓缓睁开了眼睛,抬眼看向了小年兽。   “你来了啊……”半晌后,它开了口,声音已然嘶哑得不成样子。   小年兽默默地看了看它白色的鬃毛,以及头顶那一片如烛火般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焰,旋即沉默着点了点头。   “过来吧……”   小年兽向它靠了过去,在龙猫恶魔平时趴着的那个小小蒲团上蹲坐了下来。它想了想,然后问:   “有什么事么?老爹?”   “昨晚我都看见了。”年兽大君沉默了许久,而后问,“你既然有这种实力,为什么一开始不和我们一起出战?”   “因为我不喜欢纷争呀。”小年兽淡淡地说,“我一开始就是不想和人类打个你死我活,所以才会离开海帆山,去外面游荡。”   它顿了顿:“我不像父亲你啊,我没什么野望,唯一的想法就是吃吃喝喝游山玩水,过逍遥日子,这不是听见你们要开打了,我知道你一定赢不了才会回来。”   “你一开始知道,我赢不了?”年兽大君垂目望着地面,沉吟着问。   “老爹,你自己也知道的吧,知道你赢不了。”小年兽说,“你老了,也病了,没有当年那么勇猛了,可你就是不甘心……”   “是啊……要放下真的太难了。”年兽大君压低了声音,“一想到在我走后,山上的这群恶魔,它们可能一辈子都得蜗居在这座深山里,我就感到一种没来由的心烦,甚至是……恐惧。”   它顿了顿:“所以,想要趁着这口气还没断,为它们做点什么……孩子,我做错了么?”   小年兽沉默一会,摇摇头,“以前的你多骄傲啊,哪会问我这种问题呢?”   一大一小两头狮子面向洞口,看着湍急坠下的瀑流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片刻过后,年兽大君缓缓地说:“你看得出来,我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而海帆山需要一个领袖。”   小年兽不假思索地说:“交给那头老鼠吧,在恶魔里,它好歹还算是有一点儿脑子的。”它想了想,“总比把你的位置交给什么狂牛,灵猴要好……再不济给白贪狼也要合适一点。”   “不,它们不行。”年兽大君截口道。   “那谁行?”   年兽大君沉默了很久很久,“你是我的儿子,我相信你。”   “我可背不起这么沉重的包袱。”小年兽歪了歪头。   “那就算是为了我……你可以替我把它们管好么?”   “那假如我接替了你的位置之后,有其他的想法呢?”   “什么想法?”   “人和恶魔之间也不是非得打个你死我活吧?”小年兽说,“我和林醒狮是朋友,我们可以……”   “胡闹!”大君震怒地低吼。   “都说了,你不会听。”小年兽翻了个白眼,“那我走了,以后没事别找我。”   “等等……”   “又怎么了?”   年兽大君沉默了很久很久,“随便你去吧……按你想的去做。”   “哦哦,你总算开窍了么?”小年兽说,“那老爹你就安心休息吧,能活一天是一天,别再瞎折腾了……剩下的事情我会帮你操办好的。”   说到这里,小年兽忽然微微一怔,面色剧变。   “怎么了?”大君抬起头问。   小年兽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只是默然地思考着,他终于明白自己昨天夜晚怀揣着的不安感到底来源于什么了。   对,它想起来了,在差不多半个月前,救世会的基地里,导师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说到这个,我们打算在近期派孔佑灵出去一次,你对此有什么意见么?”导师说。   “什么情况?你们要一只企鹅去做什么?这不仅是在虐待动物,还是在雇用童工。”姬明欢问。   “很简单,目前虹翼还在我们的控制范畴,但湖猎不一样,他们对我们来说很危险。如果换作以前我们还能暂时放任不管,但如今世道不对,我们必须采取一些预防的措施。”   “于是呢?”姬明欢平静地问。   导师缓缓地说:“于是,我们就想到利用孔佑灵的异能,在湖猎的‘林醒狮’、‘周九鸦’、‘诸葛晦’、‘钟无咎’四人脑中种下一个思想钢印,以确保他们不会逾矩。”   他顿了顿,抬眼对上姬明欢的目光:   “你认为呢,姬明欢?”   事实上如果只有这一件事,根本不足以证明什么,真正让姬明欢精神一颤的是:   ——那天在救世会基地的电梯里,他问了孔佑灵这样一个问题:“你觉得救世会基地可能在什么地方?”   而在当时,孔佑灵低着头想了想,然后在画板上画出了一个月球。   没错,月球!   在那过后不久,导师带着他们乘坐电梯,来到了基地内部的月球模拟空间里,并且告诉他们:   月球,就是救世会基地所在的位置。   导师大概率是想要让他们对此信以为真,从而令他们打消逃离救世会的想法。   正因如此,孔佑灵之所以会在画板上回答“月球”这两个字,绝对不是什么偶然,这中间绝对存在着什么关联。   思绪落到这儿,一个骇然的想法出现在了小年兽的大脑内部:   ——孔佑灵,曾经离开过一次救世会基地!所以她才知道这个答案!   这一刻,小年兽猛地从虬结的思绪里震醒。它喃喃地说:   “导师带她离开过救世会一次……但那时候,导师留了个心眼,他没有让孔佑灵看见基地真正所处的位置,而是让她看见了那个月球模拟空间,在那之后,他就让孔佑灵暂时晕倒,直到需要她接触湖猎成员的那一刻,才把她唤醒。”   它顿了顿:“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孔佑灵才会误以为救世会基地外面就是月球,然后在画板上偷偷把那个答案告诉了我。”   这一刻,小年兽脑海里的所有线索都连上了,它汗毛竖起,瞳孔微微收缩。   “怪不得那段时间,我连续有三四天都没有见过导师和孔佑灵,导师那时带着孔佑灵离开了救世会,让柯奥洁娜替了它的班。”   “而就在孔佑灵离开救世会的那段时间里,导师带她接触了湖猎的人,湖猎的人性格都比较大方,哪会对一个小女孩设有防备。”   “也就是说……在诸葛晦、钟无咎他们之中,很可能有人的脑海里已经被孔佑灵种下了思想钢印!具体是什么效果不清楚,但那一定会把局面引导向导师想看见的画面。”   “糟了,林醒狮有危险……她现在重伤住院,是最缺乏防备的时候。”想到这儿,小年兽倒抽了一口凉气。   年兽大君看着小年兽苍白的面色,开口问:   “怎么了,儿子?”   “我有事,老爹,我们晚点再聊。”它当即转过身,语速极快地说。   年兽大君急忙叫住了它,咳嗽了几声,急促地问道:   “等等,你指的是到底是什么事情?”   “我没空在这里陪你解释了,再不去可能就晚了!晚点聊!”小年兽说完,足底迸发出一片魔焰,头也不回地从山洞之中飞跃而去。 第395章 林醒狮的生日   8月23日,冰岛时间深夜十一点钟。   漆黑的拘束带围成了一个黑色的巨蛹,倒吊在霍夫斯冰川北部的一座冰山之上,一缕青色的极光横亘在无边的夜空之中,夜幕笼罩着澄净而壮阔的冰川。   而此刻,顾文裕正藏身于巨蛹的内部,阖着眼睛静静地歇息着。   忽然,久久未有动静的巨蛹微微一颤,顾文裕如同蛛网状的感官也被惊醒。   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天,他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感官冲击了。   纵然他的拘束带感官敏锐过人,如同一片蛛网那般,足足覆盖了千米的极地。但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里,能够听见的就只有风雪的呜咽,冰川消融的轰鸣。   要说有什么值得一看的,那就是天上那片璀璨的极光。   但在这一天晚上,这种无人之地的沉寂总算被打破了。   只见下一秒钟,顾文裕的耳畔忽然传来了一阵大地震颤的响声。   整个世界都好像在这一刻苏醒了,黑蛹也随之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他呢喃地说。   一瞬间,漆黑的巨蛹打开,黑蛹的全身都贴满了透明的拘束带。   他抬眼望去,此刻整座霍夫斯冰川都在隆隆地抖动着,一两座体积较小的冰山坍塌而下,撞击大地溃散为白雾,传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黑蛹的身形一瞬从冰山的最顶部坠下,继而如同透明的飞鸟般,将浑身重力分摊,飞行在了极地之上,向着动静传来的源头快速地逼近而去。   不多时,黑蛹落在了一座冰山的顶部,微微屈膝蹲伏了下去,如同一片无色的幕布般披在山顶,完全与冰面融为一体。   旋即他不露声色地抬起头来,视线穿透白雾,看向远处。   只见此时此刻,千米开外的那一片冻土忽然瓦解开来,万千条裂缝从冰面上缓慢地蔓延而出,紧接着一座恢宏巨物猛然破冰而出,拔地而起,笔直地向着苍蓝的天幕延伸而去!   这一幕就像是一个沉睡已久的巨人在冰蓝色的冻土里伸出手来,世界轰隆作响,整座霍夫斯冰川都在为它的苏醒而颤栗着。   “来了……”黑蛹咧开了嘴角,无声地说,“等了这么多天,总算被我等到了。”   能够在这种地方拔地而起的建筑,除开救世会的基地以外,黑蛹根本想象不出其他可能性,而这也证明了:导师那一天的确在糊弄他们,救世会的基地根本不在月球。   他看着缓缓升起的金属巨塔,这座建筑呈现着一种极具科技质感的深蓝,其中夹杂着一些白色的条纹。   森白的条纹在塔身表面交错,汇成了一幅恢宏的图画,那是神话之中“世界树”的图案——古奥森严的苍天巨树向着天空蔓延,枝叶茂盛,投落下遮天蔽日的阴影。   自冰山之上远远地眺望而去,简直比圣经之中记载着的巴比伦通天之塔还要更加恢宏,更加壮阔,令人叹而观止。   “抓到你的尾巴了,救世会……”黑蛹凝视着巨塔,无声地说。   一座塔。   这就是救世会基地的真正面目。   黑蛹粗略估计了一番,这座巨塔的占地面积极其广阔,估计光是半径就有数百米,几乎覆盖了他视野里的半座冰川。   他很难想象,这么大的物体到底是怎么藏在冰川底部的,但救世会连环境模拟空间都做的出来,这种工程应该也不在话下。   “把我本体和孔佑灵他们关着的地方,就在这座塔里么?”黑蛹想,“如果能弄清具体位置就好了,到时潜入塔里可以第一时间找到监禁室的位置。”   他很快便摇了摇头,打消思绪,“不过以黑蛹的感官能力,只要能够混进里面,不管隔着多少面墙,我都可以把自己的本体找出来。”   片刻过后,金属巨塔底部的那一扇菱形大门缓缓地敞开了。   紧接着从一条长得看不见尽头,洒满了强光的甬道里,一个身穿白色大衣,扎着丸子头的女人从中走了出来。   砰……砰砰……   黑蛹的心跳声从来没那么快过。他凝神屏息,视线穿越了重重的风雪,瞳孔中映出那个女人的面孔,还算精致的五官,黑眼圈,丸子头。   来者俨然是柯奥洁娜,那个先前代替了导师位置的女人。   “打工女么?”黑蛹心想,“我说谁会露出这种破绽呢,是她的话就不奇怪了,忙着下班?”   他眯起眼睛,“要不要试一试把她抓回来?不,事到如今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既然救世会基地的位置已经确定了,那剩下的工作也就只有汇集人脉,定好进攻的时间。”   忽然间,柯奥洁娜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闪着橙色光芒的卡牌,“咔”的一声捏碎。   橙色的光纹在冰天雪地中一闪而过,旋即一个蔚蓝的三角形凭空出现,把她的身影吞没了。   “世代级奇闻,百慕大三角么?”黑蛹挠了挠下颚,心想,“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就没打算追她,打个工不容易,下班了还被人抓去拷问,哎……可怜的上班人,我要是真这么搞,她死了之后不会化身为打工恶魔吧?”   想到这儿,黑蛹便不再追究柯奥洁娜的下落,而是继续盯着那座宏伟的蓝白色巨塔。   只见柯奥洁娜才刚离开不到一会儿,那座通天之塔便轰隆隆地往下沉去,像是巨大的游轮沉入深海那般,不一会儿便不见踪影。   冰雪又一次笼罩了这个孤寂的世界,白茫茫的世界里,黑蛹独自一人矗立在冰山顶部。   “让黑蛹假死果然是有意义的,肉眼可见的,救世会放松了警惕。”   他这么想着,打开手机上的地图,看了一眼显示着的定位,记住了经纬度,旋即把手机缓缓收回风衣口袋里。   “那么,最后的准备工作也已经做完了,接下来我先观察一下湖猎的人是不是真的被孔佑灵植下了精神烙印,确保林醒狮处境安全过后,就可以去黎京见一见我的‘家人们’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挠了挠头,低低地叹了口气,“好烦好烦,真的不想见他们啊……好怕纸尿裤恶魔把眼泪和鼻涕糊我脸上,又怕老爹一边掐我脖子一边哭。”   思绪落到这儿,黑蛹的脚底蔓延出了一片无色的拘束带,把底部的冰山包裹。   “差不多也该到我们见面的时间了,导师大人。”   他无声地自语着,身形当即消逝在了原地,像是被冰岛的寒风吹走了一般。   2020年08月23日,冰岛时间深夜,一号机体黑蛹,安全撤离霍夫斯冰川。   与此同时,冰岛与中国的时差是七八个小时,所以在世界另一角的海帆城,时间已经是8月24日的上午七点。   早晨的太阳从海平线处升起,山上的薄雾正在清冷地燃烧着,当第一缕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向林醒狮的脸颊时,枕头上散落着火红色的长发,她闭着双眼,脸色平静而柔和。   半晌,她缓缓睁开眼睑,看见了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林醒狮眨了眨眼睛,此时自己身上正穿着一套病号服,手臂上还缠着绷带,以驱魔人的自愈能力不需要对伤口多做处理,只需要做好基本的止血就足够了。   一夜过去,她身上的伤势也好得大差不差,回想起昨夜的,林醒狮仍然感觉有些恍惚和不真实,就好像是在上一个世纪发生的事情那样。   林醒狮盯着天花板,静静地发着呆,满脑子都是那个额前有着一簇紫红色头发的男孩,那么多年了,又一次见面了,可似乎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开心么?说不上,伤心么,也说不上,剩下的心情只是迷惘。   她本来以为自己长大了,成了湖猎的队长,在整个世界鼎鼎有名,大家都称呼她为世界第一驱魔人,家族里那些老东西也终于不敢给她坏脸色看了。   可见了小年兽的那一刻,她忽然感觉自己又变回了一个小孩,还是和十年前一样手足无措,还是像十年前那样,没能改变任何事情。   片刻过后,忽然有人从走廊上叩了叩门,打断了林醒狮的思绪。   林醒狮挑了挑眉,缓缓抬头看向门扉。   那人开口问道:   “队长,你怎么样了?”   林醒狮闻言,慢慢从病床上坐了起来,随后淡淡地说:   “我好的差不多了,进来吧,老鸦。”   周九鸦转动门把手,推门而入,而后把门关上,拉了一把椅子在阳光里坐了下来,抱着肩膀看向窗外的海天光景。   “无咎不是在外面么?他不进来?”林醒狮扭头看向他。   “他在外面站岗好一点,旅团的人随时有可能会攻过来。”周九鸦淡淡地说。   “老晦呢?”   “呃……他去超市买烟了,一会儿就回来。”周九鸦回答。   林醒狮挑眉:“买烟,他不是不抽烟么?”   “你别管那么多,人家突然就学会抽烟又怎么了?”周九鸦说,“总之在你出院之前,我们三个人都在医院守着。这栋病院的病人在昨晚已经清空了,协会有专门的驱魔人把他们转移到了另一栋医院去。”   “有必要这样么?”林醒狮被气笑了,没好气地问。   “有必要。”周九鸦斩钉截铁地说,“旅团随时可能会趁虚而入,老狮,你也不愿意看着普通人受牵连吧?”   “说的也是……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林醒狮想了想,然后问。   “那些恶魔退回深山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了;白鸦旅团的那群牲畜估计还蛰伏在城市里,协会正在全力搜索海帆城的每一个角落,就连港口的渔船都没放过。”   “那顾家的人呢?”   “他们已经乘坐火车恶魔,在昨晚离开了这座城市。”周九鸦说,“拦住白鸦旅团,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尽力而为了,他们不想继续和旅团缠上关系,所以才会那么急着离开。”   “这样啊,替我和他们说一声谢谢。”林醒狮勾了勾嘴角,“等事情结束了,我就把他们叫回来吧,虹翼还在追着他们跑呢。”   “我知道。”周九鸦面无表情,“他们和柯祁芮待在一起,我随时可以联系他们,现在还是想想怎么把那群强盗揪出来,还有怎么逮住那个年兽之子吧。”   林醒狮低垂着眼,望着罩在腿上的床单,沉默了片刻。   “恶魔的智力和原始人差不多,你真的打算和一群野蛮人讲理么?别以为那头恶魔还是你小时候认识的样子,恶魔就是恶魔,它迟早会暴露出自己的本性。”   周九鸦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头也不回地冷冷说着。   林醒狮摇了摇头,“大君已经时日不多了……照这样下去,年兽之子很快会继承它的位置,成为恶魔的下一任领袖。”   “所以呢?”周九鸦不耐烦地问。   “如果是小年的话,我有机会和它谈判,维持人类和恶魔之间的和平,你认为……”林醒狮话说一半,话音忽然戛然而止。   只见这一刻,周九鸦忽然拉上了帘子,遮住了从窗外投来的阳光,病房一时间黑了下来,林醒狮的脸庞也随之一暗。   “这是在干嘛?”林醒狮看向他。   周九鸦默然不语,只是移目看向了病房的入口。   林醒狮微微一挑眉,也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下一刻,房门被推开,从病房外走进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身穿青色的民国风长袍马褂,扎着一根黑色的辫子,此时他正将双手背于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晦?“   林醒狮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周九鸦和诸葛晦今天的表现都有些反常,先是周九鸦忽然拉上窗帘,一言不发,又是诸葛晦一脸严肃地走进了病房,   她皱了皱眉,尽可能不露声色地轻轻掀开了盖在腿上的那一张床单。   下一秒钟,“啪”的一声,周九鸦抬手把房间的灯光打开了,又关闭了,就好像一个小孩子在恶作剧那样。   与此同时,诸葛晦像是猎犬忽然亮出了獠牙那样,猛地把藏在身后的右手亮了出来。林醒狮的内心也在这一刻悬到了一个顶点,她的瞳孔中已经有火光呼之欲出。   “生日快乐啊,队长大人!”   诸葛晦忽然喊。旋即微微一笑,把端在身后的物体亮了出来。   林醒狮愣了愣,只见入目是一个做工精致的奶油蛋糕,蛋糕上正插着好几根燃烧的蜡烛,奶油涂成了一只红色小狮子的形状,似乎是蛋糕师刻意画出来的。   “生日快乐,林醒狮。”周九鸦抱着肩膀歪了歪头,有些不大情愿地说。   “生日快乐。”钟无咎从走廊上走了进来,他的脸上仍然戴着一个鬼面,“呃……我本来不想配合他们的,但他们非要我这么做。”   诸葛晦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旋即一挥折扇:“去去去,你个糙老爷们,哪里懂得什么叫做浪漫和惊喜?”   林醒狮愣了很久,随后缓缓抬眼望去,呆呆地看着诸葛晦手里端着的蛋糕。蜡烛的火光在黑暗里摇曳,照亮了她的瞳孔。   片刻之后,林醒狮才回过神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了亮光。她开口道:   “谢谢,我好久好久都没过生日了……我很开心。”   “哎哟,队长,别说这么肉麻的话嘛。”诸葛晦一手挥舞折扇,一手端着蛋糕,“你看,给老鸦和无咎都整害羞了。”   周九鸦咳嗽了两声,钟无咎耸了耸肩膀默然不语。   “开心归开心,但是……”林醒狮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诸葛晦一愣。   林醒狮好奇地问:“哪有人大白天庆祝生日的,你们到底懂不懂,不都是晚上么?”   诸葛晦用折扇指着她,“哎哎哎……这不是我夜观天象,料到白鸦旅团的人会在夜晚攻过来,到时就没空庆祝生日了。”   他打开折扇,扇了扇风,“所以才和老鸦他们商量在早上给你庆祝生日嘛……这光天化日的,我就不信了,那群过街老鼠般的贼寇胆敢冒出头来?”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啊,想的这么周全。”林醒狮被逗笑了。   周九鸦抬眼看着她,“你怎么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没有,只是我上一次过生日都是好久好久之前了,那时我还在外边流浪呢。”   林醒狮摇了摇头,轻声说着,透过帘子望了一眼墙上斑驳的光影,“如果那个人也来陪我过生日就好了。”   海风吹起了帘子,窗帘一起一落,阳光又一次落进了她的眸子里。   诸葛晦忽然看向周九鸦,说:“对了,咱们不是说好不能带手机,旅团那边有个黑客,泄露了情报就糟糕了。”   “怕什么?”周九鸦把手机抄进中山装口袋里,冷笑一声,“大不了就让白鸦旅团的人陪我们一起庆祝这个生日,他们敢么?”   “瞧瞧你这说的什么晦气话。”   “闭嘴,别烦我。”   与此同时,海帆城的另一侧,老乌古董店的地下酒吧内部。   白鸦旅团的团员们一夜未睡,在酒吧内打发着时间,同时等待着一个人的归来。   此时夏平昼和绫濑折纸正坐在吧台前,一边喝橙汁一边看着电视机上播放的动画片《昭和元禄落语心中第一季》。   不久过后,忽然有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推开了铁门,从地下通道中走了进来,他身披白色的斗篷,一头黑色的短发利落干净。   中年男人驻足在门口,抬起头,用那只带着白翳的眼睛扫视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掠过。   可好一会儿,旅团里都没有人搭理他,像是故意忽视了他,直到一只黑色的乌鸦从门外振翼飞来,簌簌地落到了吧台上,才有人出了声。   “哟……这不是我们的白贪狼回来了。”安伦斯一边打着桌球,一边压低了声音戏谑地说。   “老狼,好久不见。”罗伯特喝了口酒,机械脑袋后边发出了沙哑的磁音。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阎魔凛抱着肩膀,冷淡地歪了歪头。   “狼兄,好想你。”安伦斯微微一笑,“在山上和那些恶魔相处得怎么样?嗯……是不是已经被它们同化了,感觉你的野性气息看着浓郁了不少。”   “想死就直说,老虎机小子。”白贪狼沉下声音冷冷说道。   “你们的关系还是这么好,羡慕。”血裔双手捧面,侧过赤红色的眸子看向两人,笑吟吟地揶揄道。   “才特么的几天不见的,你们一个两个是不是有病?”黑客嘟哝道。   就在这时,吧台上的那只黑色乌鸦化作鸦羽溃散开,随即一个身穿黑色燕尾风衣的身影出现在了吧台的顶部。   “你的魔冕呢?”漆原理扭头,面无表情地对白贪狼问。   白贪狼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解释道:“暂时放在年兽之子那里。昨晚在我和林醒狮打到重伤的时候,是它戴着魔冕救了我和年兽大君。等到过一段时间,我会把魔冕从它手里拿回来。”   “原来如此……”   漆原理轻声呢喃着,看了看他,随后便移开目光,倒也没有继续追问具体的细节。   因为他明白,既然魔冕在年兽之子那儿,那想要拿回来自然是一件难事——小年兽的实力有目共睹,以一己之力短暂地抗衡了湖猎二人,放眼整个世界,恐怕都很难找出那么一两个人可以与这头恶魔抗衡。   这时白贪狼环视一圈,而后问:“童子竹呢?死了?”   “找妈妈去了。”黑客玩着手机,淡淡地说,“不用管她,当她已经死了就好。”   “这样。”   白贪狼心里倒是不惊讶,他一开始就感觉童子竹加入旅团只是为了图一个新鲜感,本身就不会在旅团久留,后面要么找一个理由开溜,要么直接一声不吭地离开,结局这倒是应了他的直觉。   “团长,你的乌鸦纹身还在童子竹身上么?”血裔喝着红酒,忽然侧过脸颊问。   “对,还在。”漆原理说。   “那你应该可以看见童子竹的位置?”血裔问。   漆原理回答:“就在今天凌晨,她和那些人一起离开了海帆城,估计是为了避开我们。”   “原来如此。”血裔微笑,“只能祝这个叛徒小姐玩得开心咯。”   “团长,要我去砍了她么?”阎魔凛面无表情地问。   “不,没有这个必要。”漆原理摇了摇头,“她的离开无关紧要。”   几人正聊着,坐在转椅上喝着橙汁的黑客忽然脸色一变,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呃……各位,现在有一个突发的好消息。”黑客忽然愣了愣,然后抬起头说。   “什么好消息?”夏平昼扭头瞥了他一眼。   “我们可以趁现在对湖猎动手。”黑客想了想,“正好人还齐,动身还来得及。”   “什么意思?”安伦斯挑了挑眉毛,从桌球杆上侧目,好奇地问。   “呃……说出来你们可能不敢信,”黑客顿了顿,“湖猎,内讧了。”   “内讧?”漆原理看向他。   “没错,他们内讧了。”黑客说着,把手里的手机扔向了漆原理。   漆原理伸出手接住,看了一眼屏幕上传出来的监控录像,幽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解,“内讧么……居然是在这种时候。”   见状,其他团员也纷纷凑了过来,凑近脑袋看了看手机上的影像。   夏平昼愣了一愣,面无表情地问:“会不会太突然了?”   “突然在哪里?”安德鲁阴沉地说,“要的就是这么突然,你们都给我准备好,现在就走,不然我把你们的脑袋一个个打爆。”   “虽然我感觉有些荒谬,但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就在海帆城中心医院……”黑客说,“林醒狮重伤了,顾家的人似乎在昨夜乘坐火车恶魔短暂地离开了海帆城,他们回黎京去了。”   说着他停顿了一会儿,扭头看向漆原理:“当然了,这也有可能是一个圈套,他们在等着我们上钩呢,所以才创造了一个这样的假象……怎么说,团长?”   漆原理沉默了片刻,单单地从口中吐出一个字来:   “走。”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当即化作一片鸦羽簌簌坠下,消散不见。   看见团长已经走了,酒吧内部的团员们面面相觑。   紧接着,罗伯特先一步起身,把手抵在了墙上,创造出了一扇红木制的传送门,随后扭过头来,透过头戴着的机械盒子看向众人:   “走吧。” 第396章 内讧的湖猎,病院之战   海帆城医院,从最顶层的楼道口放眼望去,每一个病房都空荡荡的,只有走廊尽头的那个病房还亮着灯光。   病床上坐着一个少女。   额前是黑色碎发,脑后扎着一根火红色的长辫,此时她的面前放着一张打开的折迭桌板,小桌板上有一块生日蛋糕,还有塑料叉子和勺子、刀子,一片片分蛋糕用的塑料盘。   床边一把木椅。   木椅上也坐着人,那人身穿中山装,梳着大背头,正低着头,一只手臂怀抱肩膀,另一只手玩着手机。   病房内静悄悄的,一台老式的电视机上,正播放着海帆城的晨间新闻:   “官方已发布橙色台风预警,12级台风‘大风车’即将着陆,请海帆城的居民在今日尽量避免外出,锁好门窗……”   远方的天空飘来了一片片阴郁的积雨云。不一会儿,沙沙的雨声传进病房里,窗外下起了一场淅沥沥的小雨。   雨丝划出漂亮的抛物线,化作豆大的雨点打在窗户表面,滑落而下,继而又变成了一片白雾,壁虎般爬上了窗户。   林醒狮垂着眼,用勺子舀上奶油,挖了一块蛋糕吃,扭头看向窗外的积雨云。嘀嗒嘀嗒的雨声里,她发着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老晦又去哪了?”   “他说是忘记给你买礼物了,然后就屁颠屁颠地走了。”坐在窗边的周九鸦说。   “他啊……”林醒狮没好气地说,“刚才你还骗我他去买烟了,原来是端着蛋糕躲在外面,等着进来吓我一跳呢。”   “从小到大,他不就这点鬼点子多么?”周九鸦说,“拦都拦不住。”   “也是……”林醒狮说,又用勺子舀了一小块奶油,往嘴里送去。   忽然,她扭头看了一眼周九鸦,“说起来,我们认识都快十年了,结果这还是第一次聚在一起过生日,你怎么突然就开窍了?”   他们第一次正式认识的时候,是在四大家族把各自的继承人候选者聚集在一起的时候。   林醒狮记得小时候的周九鸦还只是一个性格莽撞、大大咧咧的鼻涕虫,当时他的性格还没现在这么别扭闷骚。   那时他在四人里实力垫底,每一次在切磋里输了,他要么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声不吭,要么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放狠话。   最后还得林醒狮走过去安慰他,他才会振作起来。   这会儿,周九鸦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抬眼看向她,严肃地问:   “想听?”   林醒狮挑了挑眉毛,慢慢点了点头。   周九鸦认真地说:“一周前,家族有个驱魔人死了,他中了咒怨恶魔的诅咒,家族里没有医生能救他……在他临死前,我去看望了他一眼,他那时还握着我的手,说想要回家陪女儿过生日,我这时才意识到,有些人想庆祝生日都没机会呢,生活还是得有仪式感。”   “真的假的?你这么有人情味?”瞅他说得这么认真,林醒狮还是忍不住微微一笑。   “现编的。”周九鸦耸耸肩,“不过你可以当成是真的,我的确受了这个驱魔人的启发,才特意过来陪女儿过生日,感动么?”   “差不多就得了啊,我看你才是我女儿。没大没小的,小心被我这个湖猎队长弹劾。”林醒狮揶揄道,“不过,没想到我们周大公子也会开这种玩笑。”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出院?”周九鸦耸耸肩,转移了话题。   “等这场雨停吧,到时我们就走人,把病院留给需要的人。”林醒狮轻声说,“再怎么说,搬空医院里的病患还是有点过分了,虽然这是为了安全考虑,但你们还不如随便找个地下室把我一扔,等天亮了我的伤口也就自愈了。”   她耸了耸肩膀,“我又不会被风吹走。”   “真把你扔地下室里,你又不情愿了。”周九鸦冷哼一声,“万一白鸦旅团那边的人开了扇门,到地下室里围攻你怎么办?”   林醒狮没有继续搭话,她侧着头,澄净的眸子倒映出着雨幕中的城市。她漫不经心地伸手,摸了摸耷拉在床上的辫子。   “你刚才吹蜡烛的时候,许了什么心愿?”周九鸦问。   林醒狮想了想,然后默默摇头。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她说。   “还在等么?”周九鸦问。   “等什么?”   林醒狮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扭头看向他。   “等那头年兽啊,你不是说想要他来和你一起过生日么?”周九鸦面无表情,“队长,就你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   “有这么好看出来么?”   “不然呢?”   “嗯……”林醒狮沉吟了片刻,“其实我也不太明白它是什么态度,我们小时候是朋友,长大后未必他还是那么想,况且我还当着他的面,把年兽大君伤成了那……”   周九鸦截口道:“没必要考虑那么多问题,你只需要想一个事情。”   “什么?”   “假如他哪天吃了人类,你也会视而不见?”周九鸦一字一顿。   “不会。”   林醒狮不假思索,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周九鸦缓缓地说,“人就是人,恶魔就是恶魔,就算是一头没吃过人的狮子,在人类世界也得被关在动物园里,哪有狮子能光明正大地走在大街上的?”   说完,他抬起头来,瞥了一眼林醒狮,忽然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笑什么?”林醒狮不解地看他。   “实在不行,你把年兽之子契约了吧。”   “哈……”   “反正你的天驱还有一个空槽,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你不也就没那么多烦恼?”周九鸦说着歪了歪头   “契约年兽之子么?”林醒狮耸肩,揶揄道,“有意思,亏你想的出来啊,老鸦。”   她顿了顿,失笑着摇头,“年兽大君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和人类签订了契约,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指不定从地狱率领着一批亡灵大军就攻上来了。”   “谁让你那么特立独行,我们湖猎向来不提倡和恶魔签订契约,说是会影响天驱的纯粹性。”周九鸦说,“只有你放弃了天驱的潜能,一开始知道你擅自契约了恶魔,林家的那些老东西差点没被你气死。”   “这不是很正常么?”林醒狮用勺子舀了一块奶油蛋糕,含进嘴里,“我就喜欢和他们对着干,而且即使契约了恶魔,我不也照样成了世界第一驱魔人,真不知道他们的理论是从哪儿来的。”   “有没有可能,这是因为你是一个特例,而不是他们的理论不对。”   “你说是就是吧。”   两人正聊着,钟无咎忽然打开房门,从走廊上走了进来。   此刻的钟无咎俨然摘下了鬼面,露出了他的脸庞。他有半张面孔肤色青黑,似野兽一般狰狞,时而似虎,时而似牛,时而似羊。   这是天驱“十二兽傩面”的副作用——他的半边脸庞会被兽灵影响。好在,他的另外半边面孔还保留着原本的模样,秀气,五官清冽而挺拔,算得上一表人才。   只有湖猎的人才见过钟无咎的真容,他平日戴着面具,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半边脸吓到其他人。   “怎么了,无咎。”林醒狮问。   钟无咎默然不语。   这时,林醒狮和周九鸦忽然发现他的手里握着一个面具。鬼面上沾染着鲜血,豆大的血珠沿着面具的边缘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去,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   钟无咎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一闪而逝的雷光把天空染成了白昼,病房内微微一亮,他的脸庞半边在明,半边在暗,兽瞳在黑暗里扩散着血芒。   两人微微一怔,心中一阵悚然,可下一刻,钟无咎忽然慢慢地从背后掏出一只鸡来。   “我刚才去宰了只鸡,可以熬碗汤给你喝。”他顿了顿,“正好这个医院里有厨房。”   闻言,林醒狮和周九鸦都沉默了片刻,旋即缓缓从地上的鸡血上移目,抬眼看向钟无咎。   “真有你的。”“吓我一跳。”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吓到你们了么……嗯,生日惊喜。”钟无咎面无表情地说。   “这是哪门子惊喜?”周九鸦没好气地说,“你还是一样,脑子缺根筋。”   “别调侃我们无咎了。”林醒狮轻轻地笑了笑。   钟无咎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平静地说:“我去熬鸡汤了。”   周九鸦叹口气:“省点力气吧,不如我们等会儿去找个饭店。”   “台风天,外面哪有饭店开着?”林醒狮瞥了一眼窗外阴霾密布的天空。   “台风这不是还没来么?”周九鸦问。   “其实是我自己想做。好久没下厨了,你们喝不喝无所谓。”   钟无咎说完,便带着那只鸡和染血的面具转身离开了。   “砰……砰砰……”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越来越响了。   林醒狮扭过了头,心里莫名的不安,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城市淹没,积雨云吞没了天光。远处的大海波涛汹涌,渔夫们纷纷停船上岸,穿上雨衣往港口的方向赶去。   而因为天驱的影响,周九鸦一到雨天就会不止地犯困。   还好这场雨还不够大,远没到那种滂沱暴雨的程度,否则他就得像在东京那时一样,当场睡过去了。   此时周九鸦只是抱着肩膀打了个呵欠,歪着头倚着窗台,闭上眼睛小憩。   林醒狮默默地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听见新闻播报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一片滋滋作响的噪音。   她挑了挑眉,看向电视机,先是一片雪花噪点无序跳动,而后她又在屏幕上看见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图案。   那是一个六芒星图案,六芒星的中间是一个圆,再外头还有一个更大的圆,把六芒星的每一个边角连结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林醒狮总感觉电视上的这个图案有些眼熟,但又说不出在哪儿看过,似乎是以前审批一个驱魔人罪犯的资料的时候,那个驱魔人的外号似乎是……   ——“红路灯”。   “九鸦,醒一醒……好像不太对劲。”林醒狮轻声说着,唤醒了周九鸦。   “怎么了?”周九鸦伸了个懒腰,皱了皱眉毛,缓慢地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你看电视。”   周九鸦侧眼,看向浮现在电视屏幕上的那个六芒星图案。这一刻,他忽然微微一怔,身体僵硬在了椅子上。   紧跟着下一秒钟,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哀嚎,紧接着是一阵狰狞而沉闷的兽吼。大雨滂沱,雨水急促地敲击窗户。   “砰,砰砰,砰砰砰……”   周九鸦和林醒狮对视了一眼,从楼下传来的声音他们很熟悉。   每当钟无咎切换傩面的模式,就会有一声对应的兽吼声从面具里传出来,而另一个声音似乎是医护人员的惨叫。   “楼下怎么了?”   林醒狮一怔,随即掀开盖在腿上的被子,把桌板放到一边去,穿着病号服下了床,赤着的脚部蹭上了一双拖鞋。   “不清楚,无咎出事了。”周九鸦皱了皱眉,“我们一起去看看。”   话音刚落,周九鸦先一步自椅子上起身,挪步向窗外走去。   林醒狮跟了过去,身上的伤势还在隐隐作痛,骨头就好像要散架了那般,看来她还是低估了自己的伤势。   她走出病房的那一刻,雷声骤响,她的瞳孔中映出了一道从走廊窗户上闪过的雷电,阴沉的积雨云也被照亮。   “轰隆!”   忽然间,一道道青铜巨柱砸破了头顶的天花板,轰然坠下,裹挟着细密的雨丝,一同朝着她的头部倾泻而去!   林醒狮反应神速,她的足部一点地面,一道青莲蓦然出现在足底。柔软的弹性,带着她的身形向走廊右侧弹射而去,与青铜巨柱擦肩而过。   一瞬间,十多条柱子轰碎了地板,继而往病院的下方钻去。   整条走廊都在震颤着,地板上漫出了一条条裂痕,天花板上有瓦块剥落而下。   “老鸦?”林醒狮侧头看着青铜巨柱,眼底闪过了不解。   她的身形翻旋在半空中,接连数道青莲的虚影出现。她踏动青莲,身形不断越出,这才避开了所有青铜柱子的突袭。   “青莲恶魔”,这是林醒狮契约的第一头恶魔,因为她的天驱不具备飞行能力,所以她可以用青莲恶魔来弥补这一方面的不足,雄狮踏青莲,向天升。   “怎么回事……”   林醒狮皱紧眉头,赤着脚落到了地上。   自天花板的缺口中,暴雨倾泻而入,她的那双拖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很快便被雨水冲刷进病院的底部,落入下一层。   “刚才那是……”她无声地呢喃着。这一刻两个人影出现在了她的左右两侧。   而这两个人,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熟人了。   “九鸦,无咎……你们的玩笑是不是开过头了?”林醒狮缓缓直起身来,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分别看了二人一眼。   此时周九鸦和钟无咎的神情都有些奇怪,漠然得过分。   他们的眼神空荡荡的,仿若行尸走肉,可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却不像是假的,那是一种视她为仇人,想要将她千刀万剐般的气势。   周九鸦双手抄在中山装口袋的内部,压低阴郁的面孔,头顶悬浮着通古罗盘。   钟无咎头戴“雄伯”傩面,身上缠绕着一片如同蒸汽般的墨水虚影,影子时而传来低沉而雄浑的虎吼,他的双手五指也覆盖上了墨状的虎爪,气势如野兽一般凶戾。   “认真的么……被精神系能力者控制了?”林醒狮一怔,随即快速明白了现状,“什么能力者能做到这个份上?”   战斗一触即发。钟无咎足部一点地面,如同一条墨虎般扑射而出。   “吼——!”裹挟着狮吼,他的右爪撕裂空气,向林醒狮挠了过去。   林醒狮屈身,一个滑铲从钟无咎底部掠过,而后身形忽然覆盖上了一层朦胧的狮影。   这次的狮影,较之城墙外围那一战要渺小得许多,这才是林醒狮通用的战斗状态。平常只有在与那种庞然大物战斗时,她才会把狮首的影子调整到二十多米的体积。   “呼哧——!”火红色的影子摇曳着,像是一片炎幕般缠绕于林醒狮的身侧,她疾速奔向了周九鸦,欺身而近。   迟疑了半秒钟,林醒狮拧身,抬起右拳向前砸去。   可就是犹豫了这一小会,周九鸦得以向后跃去,清明上河图在一瞬间敞开而来,围绕于其周身。   烈火如同一片海潮般席卷而来,却被画卷吞噬入其中;余下的火焰,则是把一整条走廊吃干抹净,刹那间一整排窗户迸裂开来,玻璃破碎的狂响一刻不停。   下一刻,整座病院都崩塌了。   走廊的地板被火焰撕裂开来,周九鸦的身形与林醒狮一同在崩塌的废墟中下坠着。   钟无咎未给她喘气的机会,踏着飞在半空中的墙面和地板,身形向林醒狮射去。   他双臂交叉,用墨色的虎爪画出了一个墨影十字。十字呼啸着射出,轰碎了无数下坠着的墙面和玻璃,席向了林醒狮穿着病号服的背部。   林醒狮用眼角的余光看见了这一幕,右足踏着青莲的虚影,身形如同隼一般向上射去,与墨影十字错身而过。   “唰唰——!”钟无咎画出的十字接着向前,反倒袭向了周九鸦。   这一刻,周九鸦来不及展开清明上河图。他手腕上佩戴的“字无咒”手镯忽然亮起了一片温润的光,旋即一片无形屏障笼罩其身,拦下了墨影十字。   屏障表面隐隐地漫出了一片十字状的裂缝,随时有崩坏的趋势。   周九鸦皱起了眉头,下一瞬间空气的气压骤然一沉。   “轰隆——!”   暴雨的呼啸声中,九龙巨鼎当头砸下,把整座病院都碾碎为了灰烬,难以计数的白色瓦块和玻璃碎裂了,无边的尘雾呼啸着扩散开来,几乎笼罩了一整条街区。   片刻之后,当尘雾褪去之时,林醒狮已然戴上南溟琉璃狮子首,化作一头庞然的雄狮,矗立在了狂暴的雨幕里。   “哗哗……”   病院的废墟之上,暴雨冲刷着狮影,可裹挟在其上的火焰却丝毫没有消减的趋势,反而越烧越猛。   林醒狮抱着腰间的伤口,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她的身体状况很糟糕,问题在于能不能在那之前将二人之中的其中一者唤醒,又或者坚持到诸葛晦的到来。   诸葛晦应该没有被敌人精神控制,否则也不会在这种场合“缺席”,林醒狮如是想到,这么大动静,他很快就察觉到。   这时候,周九鸦握住了悬于半空的通古罗盘,右手五指微微抓紧。   “轰!”   狮影后方的深坑中,九龙巨鼎忽然巨震了起来,鼎身的龙纹忽然一齐亮了起来,旋即九条巨龙的虚影从鼎口内钻了出来!它们张牙舞爪,向林醒狮夭矫着袭去。   林醒狮的狮影踏着青莲,向天幕之中升去,避开了龙影的突袭。   下一刻,她释放了“木桩恶魔”的力量,方圆一百五十米内,高大的木桩拔地而起,形成了一个盖地面积极广的木桩阵。   狮影,自半空中翻旋落下,旋即踏着最高的那一根木桩,化作一片裹挟烈火的流星。   它咆哮着坠下,笔直地撞向了九条席卷而来的狂龙,把它们压入了木桩内部。   “嘭——!”   一根根木桩接连碎裂,藏于其中的尖锐钉子把龙影刺穿,九条巨龙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地哀嚎着。   旋即,林醒狮又一次操纵着炎狮一跃而起,踏着木桩,居高临下地看着面露怒色的周九鸦。   万千木桩的影子横亘在大地上,把他的身形覆盖。暴雨一刻不停地冲刷着木桩和狮影。   可就在这时,林醒狮忽然听见了一阵鸟鸣,一阵古怪而幽邃的鸣声。   “这是……”她抬起眼来,挑了挑眉毛看向了远处。   只见钟无咎的傩面已然切换为了“伯奇”形态,他背后展开着一对墨色的翅膀,哀愁的鸟鸣穿透雨幕传荡而出。   林醒狮捂住了耳朵,但已经来不及了,头疼欲裂,每一根神经似乎都在震颤着。炎狮猛地捂着狮首,缓缓跪倒在了木桩的顶部。   就在这一刻,一根根青铜巨柱从它的头顶轰然坠下,把它的身形狠狠地轰入地底,狮影撞碎了木桩,藏于桩内的桃花钉刺入狮腹,林醒狮的肩膀也被连带着贯穿。   她收回了木桩恶魔的力量,覆盖着方圆百米的一根根高大木桩消失了,徒留一条虚弱的狮影被青铜巨柱压制在地上。   “轰隆……轰隆……”   周九鸦的青铜柱子接连落下,把狮子的头部、背部、爪部、四肢全部钉在了地上,狮影一时间动弹不得。   林醒狮本就负伤战斗,此刻伤势难免又一次恶化。   她抱着开裂的伤口,跪在地上,身下俨然已经是一片血泊。鲜血汩汩地流淌着,化作一片红色,消融在雨水里。   “九鸦……无咎。”   林醒狮的意识已经有些恍惚了,她迎着雨水抬起头,瞳孔里映出两人的身影。   伯奇鸟的哀鸣缠绕于耳畔,她的眼底缓缓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   她依稀记得童时他们每次训练完后,都会聚在一起,坐在海边喝着饮料,看着落日坠入海平线。   那会儿有一天,周九鸦一边喝着牛奶一边说,“以后林醒狮就是我们的队长,谁敢反对,我就一柱子砸死他,明白么?”   诸葛晦盘着腿坐在沙滩上,挥舞着折扇,对着夕阳下的大海说:   “我们以后要继承湖猎的位置,队长自然重要咯,虽然我足智多谋,机灵过人,但队长总得实力最强的那一人担任,说出去才会让人信服嘛。”   钟无咎当时坐在沙滩上,默默地翻动着一本烹饪工具书,只是象征性点点头。   “我真的行?”林醒狮晃着小腿,好奇地问他们,“可我是女孩子哦,你们三个男生被我指指点点不会觉得丢人么?”   “女孩子又怎么了?”周九鸦耸肩,“你就是最适合当我们的队长。”   “那行吧,我努力当一个不会让你们失望的队长。”林醒狮淡淡地说,“但你们要是不服气了,随时可以来和我打架,谁赢了谁是队长。”   “他俩还敢不服气?”周九鸦冷哼,“他们要是不服气了,我第一个把他们打趴。”   “就是就是,我们鸦兄这么凶猛,他说你是队长,我们哪敢有异议?”诸葛晦挥舞折扇,微笑着说。   “走,为了庆祝选出队长,今晚我做饭给你们吃。”钟无咎阖上书本,忽然幽幽地说。   其他三个孩子都沉默了,他们对视了一眼,默默地从海边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这时,她记忆里的画面忽然扭曲,幼时的林醒狮回过头去,看见三个孩子坐在海边戏耍着,夕阳坠入了海平线的下方。   她想向他们搭话,却没人听得见她的声音。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很冷,就好像陷入了大海里那样,这一刻夕阳收走了洒在沙滩上的阳光,夜幕笼罩了一切,巨大的孤单感环绕了她的身体。   “轰隆——轰隆——!”   青铜巨柱持续从头顶轰坠着,把巨大的狮影不断逼入地底。   林醒狮从幻觉里回过神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睛,抬起头看了一眼周九鸦。   “大骗子……”她勾了勾嘴角,无声地说。   周九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青铜巨柱仿佛无穷无尽一般,还在不停地轰砸而下,狮影哀嚎着,每一根巨柱坠下,炎狮便往地底陷入一分,林醒狮的身体也不断出现伤痕,鲜血染红了她的眼睛。   钟无咎挥舞着墨翼,悬在半空中,墨色的涟漪把雨水都扫荡开来。   “伯奇鸟”的哀鸣穿透雨幕,一刻不停地从远处传来。   林醒狮的瞳孔不断收缩,眼前浮现出一阵阵扭曲的幻象。   恍惚间,她又一次看见了那个寒冷的冬天。   她奔跑在大街小巷上,穿过了一家家门户,穿过了万家灯火,好不容易跑回公寓里,却找不到小年的身影。   这时候巨大的风雪呼啸着从窗外袭来,打碎了玻璃,覆盖在她的身上,她在雪里越陷越深,动弹不得。   “小年……”   林醒狮的嘴唇翕动,轻声地念出了一个名字。她头顶的狮影忽然变得恍惚,再也抵抗不住青铜巨柱的狂轰滥炸。   她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冷,眼前的场景慢慢暗了下来。   沉重的眼皮耷拉而下,她跪倒在一片温暖的液体里,她以为那是雨水。   但那是她的血。   可下一瞬间,长街之上一座糖水铺的废墟表面出现了一扇木门。木门缓缓敞开,伴随着纷飞的纸页,与群鸦的鸣叫,十一个人影纷纷从门后走了过来。   白鸦旅团的众人矗立在千疮百孔的废墟之中,抬头迎着暴雨,望向了远处哀嚎着的狮影,以及钟无咎和周九鸦二人。   阎魔凛扯下了校服的衣领,拔刀出鞘。   “玩得可真欢啊,湖猎的杂种们。”安德鲁把最后一枚龙烬填充在了狙击枪里,疯狂地咧开了嘴角,遍布血丝的眼睛凝视着周九鸦。   夏平昼看了一眼已然化作血人的林醒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旋即黑白二色的光晕从他体内唤出,化作了一个环形的棋盘。   “目标,周九鸦。”   漆原理平静地说着,双手抄在风衣口袋里,手背后升起了一片漆黑的鸦群。   “行动开始。” 第397章 复仇日,旅团的怒火   8月24日,分明还在盛夏,这一天海帆城的天气却并不晴朗。   天幕呈现着一片阴郁的铁灰色,积雨云吞没了天光,笼罩整座城市。磅礴暴雨自云层的间隙倾洒而下,盖去了无休无止的蝉声。   而正是在这天的上午,海帆城的中心医院化作了一片不折不扣的废墟。   此时此刻,白鸦旅团的十一人正矗立在这座废墟的一角。   他们抬起头来,视线穿透雨幕。   只见不远处,浑身是血的林醒狮正半跪在地。赤红色的琉璃狮子首,在青铜巨柱的不间断猛攻之下,已然是模糊不堪,仿佛随时会在风中散去。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周九鸦和钟无咎一人立于长街之上,一人振动墨翼悬浮于半空之中,两人神色漠然。   “看到了没?还是我们旅团的人团结啊……”   见状,血裔微微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戏谑的笑容,旋即从指尖挤出了一片乌黑的龙血,背后一对黑色的大翼展开而来。   “好机会啊好机会。”黑客双手抄在连衣裤的口袋里,“林醒狮重伤,周九鸦和钟无咎状态一般,诸葛晦不在,这就是天赐的良机……医生,我们上。”   说完,他化作一个数据体进入了手机当中,被流川千叶握在手里。   流川千叶虽然实战能力一般,但只要靠近对手,他就可以让对方陷入幻象当中,从而做到不费吹灰之力地战胜对手。   因此,黑客的数据能力用来保护医生再合适不过了。   这会儿,流川千叶抬眼看了看周九鸦,又看了看钟无咎。   他扶了扶眼镜,饶有兴致地说:“精神控制么?有意思,也不知道是谁能做到把湖猎的这群人控制了,真是可怕……藏在背后的那个精神系能力者,到底是谁?”   “管他精不精神控制,湖猎内讧了对我们来说就是好事。”罗伯特挠了挠机械脑袋,抱着肩膀,倚在废墟的墙壁上,“你们加油,我在这儿开扇门等你们,打不过就跑。”   他耸了耸肩,“虽然不太可能会输就是了。”   安德鲁抬起头来,远远地瞪着周九鸦,“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刻了啊,杂种……”   “团长,指令。”阎魔凛已然拔刀出鞘,妖刀在雨幕里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罗伯特,留在原地待命,血裔、黑客、流川千叶、安伦斯、阎魔凛,你们应付钟无咎。”漆原理说,“白贪狼、安德鲁、夏平昼、绫濑折纸,和我一起进攻周九鸦。”   他顿了顿:“行动开始。”   话音落下的一瞬,受命的十名团员同时消逝在雨幕当中,错落在废墟之上嘶哑尖叫的鸦群,迎着雨水升向阴郁的天空。   钟无咎察觉到了团员们的到来,于是缓缓侧过头,一对凶戾的眸子透过傩面看向他们的身影。   刹那间,他更改了“伯奇鸟”的鸟鸣释放方向,这一刻,悲凄的鸣声穿透厚重的雨幕,落入了旅团四人和一只电子宠物的耳中。   “是精神系能力。”黑客提醒道,“我在昨晚大战里见过,你们小心点。”说完,在手机屏幕上,黑客的数据体默默捂住耳朵,又默默放开了耳朵。   “哦,他好像影响不到我。”他后知后觉地说。   此时此刻,流川千叶握着黑客手机,直面着透过暴雨传来的鸟鸣,被雨水打湿的脸庞有些苍白,但神情从容。   “外行人终归是外行人。”他微笑着说。   听见鸟鸣的那一刻,安伦斯和血裔一开始面露异色。   只有阎魔凛面无表情。   因为她早在一开始便开启了“咒怨”模式,无穷无尽的冤魂之音从妖刀上倾泻而出,如瀑般灌入她的脑海,令她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因而不会受到干扰。   很快,随着流川千叶把双手搭在血裔和安伦斯的肩膀上,他们的面色一下子和缓了下来。   “谢了,医生。”   安伦斯从幻觉里回过神来,扶了扶额头,“居然看见自己赌博赌输了,真可怕。”   “精神系能力真烦。”血裔喃喃地说,“作弊一样的,居然让我看见1001了。”她耸耸肩,“医生,你还不如不叫醒我呢。”   “待在我身边,我可以为你们免除幻象。”流川千叶说。   “是的,孩子们,待在医生身边。”手机里的黑客也说,“我们的目标只是拖延钟无咎,而不是杀死他,只需要等团长他们拿下周九鸦就可以了。”   “拖延?”阎魔凛声音冷冽,校服衣领和漆黑的长发一同在风中起舞。   这一刻她握紧刀柄,“卍”字状刀镡折射出的异光隔开了雨幕,怨灵的轮廓从刀身之中嘶吼着飘荡而出。   “我们的开膛手妹妹不忍住砍死他就不错了。”   安伦斯揶揄着,唤出了老虎机,戴上了紫色的赌徒手套,拉下了摇杆。   “就是就是,在瞧不起谁呢,小屁孩。”说着,血裔率先发难。   裙裾飞扬,她振动漆黑的龙翼,化作一道浓郁如血的箭矢穿透雨幕,朝着钟无咎直勾勾地暴掠而去。   与此同时,她纤长的十指之上忽然漫出鲜血,一片鲜艳的血色逆着暴雨向上升起,汇成了一朵巨大的曼陀罗花。   曼陀罗花高速旋转,漩涡般破开雨水,如同一朵食人花般噬向钟无咎的身形。   钟无咎见“伯奇鸟”的鸣声对他们起不了作用,便切换了佩戴在脸上的傩面,于是这一刻,他将傩面转化为“雄伯”。   一刹那,无形的虎吼声荡开了雨幕。钟无咎全身缠绕着蒸汽状的水墨,水墨升腾形成了一条猛虎的形状。   “吼——!”   墨虎的双爪荡开雨幕,撕开了那朵曼陀花。旋即,钟无咎仿佛心魂与兽灵合一,彻底化作了一头虎类。   他四肢并用,面色狰狞,落向废墟的顶部,在废墟上方纵横弹射,继而,如一颗炮弹般袭向了流川千叶。   钟无咎的战斗直觉告诉他,只要杀死了流川千叶,那么用“伯奇鸟”的精神控制能力就可以制服其他人。   顷刻间,屏幕上的黑客做了一个鬼脸,旋即流川千叶的身体化作了一片虚晃的数据流。钟无咎扑了个空,爪子撕裂开了空气,却触及不了那一团数据。   与此同时,阎魔凛破开暴雨追了过来,她的瞳孔映着钟无咎的侧面,妖刀挟着细密的雨丝,如同落雨一般向前挥舞而出。   “颂——!”妖异的血光噬尽方圆十米的雨幕,汇成了一道弯月般的弧光,势不可挡地向钟无咎席卷而去。   钟无咎猛地侧过头来。   他怒吼一声,双臂交叉抬起墨爪挡于前方,身形却被击退了十米。   紧接着阎魔凛又一次追击而来,她抬起妖刀一挑,硬生生把钟无咎的双臂划伤,同时将他的身形向天空挑飞而去。   “老虎机小子,来点作用。”黑客大喊,“别观战了行不行?”   “就你小子话多。”   安伦斯微微勾着嘴角,倚在老虎机表面,扭头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图案飞速转动,最后缓缓定格。呈现在电子荧屏上的结果,俨然是三个并列的“火箭筒”。   “噢,天哪,好久没抽到这个了。”安伦斯扶额。   “喂喂喂,骚货,赶紧把你的炸弹扔出去行不行?!”黑客惊了。   “在路上了。”说完,安伦斯连忙用一只手把整座老虎机抬了起来。   然后,向半空中的钟无咎狠狠地扔了出去。老虎机翻旋着倒飞在雨幕里。这一刻,老虎机的底部开口忽然打开,紧接着一个黄金火箭筒从中冒出头来。   钟无咎倒飞在空中,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便看见一台老虎机迎面飞来。   黄金火箭筒忽然急剧升温,整座老虎机都被染成了炫目而危险的红色,连带着钟无咎的身影也通红一片。   钟无咎看着这一幕,抬手捂面,将面具切换为“强梁”形态。这是他防御力最强的形态。刹那间,他全身的水墨化作一片无形的刺猬盔甲,覆盖了体表。   “Boom。”安伦斯轻声喃喃。   下一瞬间,老虎机在雨幕里爆裂开来,化作一片摧枯拉朽的火光把钟无咎吞没。   “嘭——!”   火光化作冲天炎柱,在暴雨里肆掠开来,把百米内的雨水全部蒸发为了滚滚的水汽,向着天空倒涌而去,白色的水汽和黑色的烟雾在这一刻同时漫开。   钟无咎的身体从黑白二色的雾里倒飞出来,横飞了两百多米,撞碎了长街之上的一系列店铺,最后砸在了一家古董店内部。   “轰!”   闪电一闪而逝,短暂地照亮了积雨云。暴雨坠下,把他的身体打湿,雨水挟着鲜血漫向了大地。   钟无咎缓缓起身,被血染红的傩面,狰狞如垂死困兽。   而血裔和阎魔凛丝毫未给他喘气机会。   此刻二人已然呈包夹之势,从左右两侧追击而来。   雨势越下越大,几乎淹没了一整条长街,满地都是积水,白贪狼、安德鲁、漆原理、夏平昼、绫濑折纸已然向长街之上的周九鸦袭去。   白贪狼冲锋在最前头,他奔跑着,体型骤变,膨胀的肌肉撕裂了衣物,就连那一条在雨里纷飞的斗篷都破碎开来。   “吼——!!!”   天昼之狼在雨幕里咆哮着冲出,狰狞的双眼中射着寒光。   可这一刻,一片铺天盖地的阴影忽然从天而落,它抬起头去,用强而有力的背部和坚硬的前肢,嘶吼着扛住了从天而降的青铜巨柱,就好像顶住了一座大山!   刚抵住一面攻势,天昼之狼来不及喘口气,却骤然看见一面漆金巨鼓拦在了面前,鼓面蒙白犀皮,鼓身绘制着风神和雷神的斗法图。   那是周九鸦的“风神雷鼓”。   骤然间,风神雷鼓无风自振,鼓面传出仿佛来自太古的洪音!天昼之狼捂住了耳朵,仰天痛苦长啸。   可下一刻,鼓面正中忽然爆发出了一条雷电!   “轰——!”赫赫的风雷轰然撕裂雨幕,落在天昼之狼的胸口处,把他轰飞出百米之远,砸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上,掀起一片尘雾。   而在另一侧,周九鸦手握通古罗盘,唤出“月隐千鸟镜”拦在了绫濑折纸和夏平昼的前方。   “月隐千鸟镜”,这是周九鸦在东京拍卖会上从旅团手里夺得的第二件古董——这是一面青铜镜,镜背雕刻鸟群飞于波涛之上的纹样,中心镶嵌一枚残缺的月形白玉,镜面呈暗青色。   这一瞬间,周九鸦从镜中唤出了一千头身披月光的青鸟。   “哗哗——!”   鸟儿尖鸣着从镜面里冲出,形成了一片月色瀑布,逆着雨水向绫濑折纸和夏平昼袭去。   和服少女面色冷静,刹那间,无尽抄本翻动,她唤出了一片樱色的纸页,形成了一片席卷方圆五十米的龙卷风,把裹着月色袭来的万千只鸟儿卷入其中。   可镜身之上还在不断地涌出鸟儿,仿佛无穷无尽一般,绫濑折纸冷静地应对着,把方圆百米每一头向他们袭来的鸟儿,都用纸页汇成的风刃切裂开来。   “头顶,我来应付。”   夏平昼面无表情说着,抬头望向从天而降的青铜巨柱。   与此同时,他伸手拈住环道上的两枚棋种,唤出了“皇后石像”,以及一次性恶魔棋种“水流恶魔”。   钻石体的华贵巨像手持双匕,护于他的身前;   紧接着,一片浅蓝色水团忽然在半空中出现,一双大而有神的眼睛被裹挟在水流中,这便是“水流恶魔”。   “人魔之桥。”夏平昼说。   话音落下,一座桥梁的虚影架在了半空中。桥首和桥尾两端,分别链接着皇后石像和“水流恶魔”。   二者被一股吸力向桥身扯去,顷刻间融为一体。   待到桥影褪去过后,皇后石像的身形再次显现开来。   此刻她已然换上了一套水蓝色的战裙,全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水流,眼眶之中碧光荡漾,武器也换成了一柄狂流汇成的长剑。   【提示:“皇后石像”与“水流恶魔”在经过人魔之桥融合之后,已化作一枚崭新的棋种——“狂流之主”。】   【“狂流之主”所拥有的权能为:“漩涡”(在周身一定范围内创造一个吸附力极强的水流漩涡)、“水龙”(抬起长剑,汇集四面八方的液体,化作龙影向前扫荡而出)】   “漩涡。”   夏平昼抬头望向从天空中轰砸而下的万千道青铜巨柱,下令道。   狂流皇后蓦然抬起头来,猛然向前扫荡长剑,上空百米处一片巨大的漩涡骤起,把从天而降的青铜巨柱卷入其中,但仅仅卷入了一部分。   夏平昼明白了自己的工作是什么,白贪狼被击飞了,那自然得由他解决那些从天而降的柱子。   “水龙。”夏平昼又说。   下一刻,狂流皇后手中的长剑忽然化作了一条巨大的水柱!狂流冲天而起,转瞬扭曲为了一条栩栩如生的龙类。   她高高举起剑刃,水龙夭矫而起,漫天坠下的滂沱暴雨,以及地上的积水和血液,全部翻涌着汇入了水龙的体内。   仿佛江流汇入大海。   到了这一瞬,狂流皇后就好像手握一条暴雨汇成的擎天巨柱。   狂流皇后挥舞着剑柄,如柱般的水龙嘶吼着飞舞而出,把出现在天空中的所有青铜巨柱全部纳入其中,在澎湃的狂流中撕裂开来!   夏平昼默然地看着这一幕,没想到曾经能一瞬把织田泷影和蓝多多解决的青铜柱子,现在他居然可以应付得如此轻松。   这便是限制级异能的潜力。   “你在看谁呢,畜生——!”安德鲁大吼着。   他抬起漆黑的狙击枪,把枪口对准了远处的周九鸦,猛地扣下了扳机。   “嘭——!!!”   一刹那,名为“龙烬”的暗红色子弹脱膛而出,弹壳在半空中迸裂开来,红色的龙焰不可遏止地喷发!   然而这一瞬间,周九鸦反应了过来,在龙烬的焰火向他扫荡而来之前,轰隆隆的震声里,一座纹着九条龙类的巨鼎拔地而起,拦在了龙烬的正前方。   “嘭——!!!”   龙焰在这一刻烧尽了暴雨,犹如洪水般挥洒向九龙鼎,竟瞬间贯穿了九龙鼎的鼎身,破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刹那间,整座巨鼎都被轰飞出了十多米之远,撞在远处一座钟楼的废墟上,鼎身内部传出震耳欲聋的钟鸣,盖去了哗哗作响的雨声。   “就你那破鼎有什么用?”安德鲁在雨水中癫笑着怒吼一声。   他往狙击枪填充了口袋里的最后一枚特制子弹——“余烬之铳”。   这一刻,周九鸦释放了藏于通古罗盘之中的“奥克苏斯战车模型”,这件古董源自波斯,外型为一辆黄金战车,配16匹微缩的马匹。   “呦——!”   十六头黄金马匹栩栩如生,一齐踏动双蹄,拖着黄金战车向前奔走而去,在长街之上传开地震般的动静。   “隆隆……隆隆……”   安德鲁压低面孔,猛地向奥克苏斯战车扣下了扳机,余烬之铳脱膛而出,化为一片暗红色的血芒冲天而起。   转瞬间,余烬之铳把十六头战马噬尽,却仍然抵挡不住黄金战车前冲的趋势。   “来啊……来啊——!混账东西!”安德鲁忽然扯开了嘴角,不退反进。   他在雨里狂奔着,向战车迎了过去,就好像在迎接自己的死亡,他一边向战车扣下扳机,从枪口射出子弹。   却无论如何,也阻拦不了战车前行的冲势。   不一会儿,车轮滚滚而来!巨大的黄金战车就快要当头撞向奔走而来的安德鲁,势必要将这个牛仔男碾碎成一片肉泥。   而安德鲁也毫无惧意,像是一个疯子那样一边嘶吼一边冲向战车,雨水毫无遮拦地打在他的脸上,湿了他的面颊,狙击枪的枪口不断射出光柱般的子弹。   可就在这时,一只灰色的乌鸦蓦然间从天而降,继而化作一片鸦羽散落开来。   顷刻间,漆原理的身形出现在了安德鲁的右侧,他抬起手来,把右手搭在了安德鲁的肩膀上,燕尾风衣的尾摆在风雨中飞舞,两人面对战车身形,一同消逝开来。   于是奥克苏斯战车扑了个空,挟着雨水撞碎了一片又一片的废墟,旋即被卷入了绫濑折纸的纸页风暴之中,往天空倒飞而去。   与此同时,漆原理操控着漫天鸦群,迎着暴雨的痕迹,从半空中轰然坠下,化作一片黑色的潮浪席卷向周九鸦。   鸦群的嘶鸣穿透雨幕响了起来,令人狂躁不安的鸣声覆盖了整个世界。   周九鸦用眼角的余光看见了翻飞而来的乌鸦,顿时从罗盘里唤出了“十八铜人阵”。   刹那之间,十八个金光闪闪的铜人排成整齐的上中下三列,横栏在了鸦群的正前方。   它们有的手持铁棍,有的手持弯刀,嘴里一齐发出震耳欲聋的“梵音”,化作一片璀璨的金色屏障护在了头顶。   金光荡漾在雨幕里。   十八铜人阵挡住了仿佛无休无止的大风和雨水,把飞来的鸦群全部搅碎成一片片血色的鸟羽,一时间空气中漫着潮湿的血腥气息。   可这一刻,漆原理忽然与其中一只乌鸦交换了位置,身形闪现到了半空中。   他把抽取到的扑克牌“9点”和扑克牌“10点”从指缝间射出。   “呼哧——!”   两张扑克牌子弹般射出,化作一片幻影割裂雨幕,笔直射向了十八个铜人。   同时,这也是漆原理“点数最高”的两张扑克牌,这意味着这两张扑克牌的爆炸威力最为惊人,绝不可小觑。   “轰隆——!”   下一瞬间,两张扑克牌在飞行途中同时开裂,化作滚烫的火光冲天而起,森冷的烈火一瞬便破坏了十八铜人阵的阵型。   伴随着铜人阵溃散开来,周九鸦的身形又一次暴露在了旅团众人的视线当中。   漆原理抬眼,视线穿透雨幕看向了周九鸦。   只见此刻,周九鸦的身周正被一幅修长的画卷环绕着。   画卷之上映照着郊野、小桥、闹市的繁华景象,行人来来往往,车水马龙。   俨然是“清明上河图”,这是周九鸦手里最珍贵的一件古董,同时也是他最为强大的防身利器——无论多么强大的敌人,只要被纳入清明上河图的内部,那就等同于死亡,他将永生永世无法从画卷内超脱而出。   所以,如果想杀死周九鸦,必须得把他和那幅画卷分开。   这一刻,漆原理从食指和中指中间取出了一张扑克牌,牌身之上印着一个只有黑白二色的小丑,赫然是扑克牌中的“小王”。   【扑克牌“小王”——调换漆原理与百米内一个目标对象的位置,并且在原地造成一场小规模的爆炸。】   随着漆原理手里的扑克牌化作一片鸟羽消散开来,百米开外,周九鸦的身形忽然消逝在原地,取而代之,漆原理出现在了清明上河图的中心。   “什么……”   周九鸦对这一幕始料未及,眼底第一次闪过了诧异,他和清明上河图的位置被分开了!并且他被调换到了半空之中,正在往下坠去,没有任何可以调整身位的方法   同时就在这一刻,周九鸦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冷冽的下令声:   “王之闪光。”   话音落下,国王石像和复制体国王同时抬起了权杖。   二者的目光凝视着半空中正在下落的周九鸦。   一个黑白二色的光点在各自权杖顶部汇集而成,忽而膨胀,忽而收缩。   仿佛蕴藏着一个棋盘世界。   可下一秒钟,自两个光点之上,两道黑白光束澎湃着、肆掠着轰射而出,在半空中汇集,笔直地向周九鸦暴射而去!   “轰——!”   周九鸦孤立无援,但他手腕上佩戴着的“字无舟”手镯在这一刻焕发白色的光芒,化作一片屏障隔开暴雨,护于前方。   圆形屏障散发着白玉般温润的光晕,与狂戾的光束激烈碰撞着,漫出了裂缝,就连暴雨都在这一刻为之停滞,世界万籁俱寂。   “怎么可能……”周九鸦望着这一幕,面色骇然。   可最终,却是远处射来的一发子弹彻底终结了“字无舟”的防护。   “砰——!”安德鲁的子弹如流星般射来,轰落在了屏障的中心,裂缝在这一刻无限扩张,最终整个屏障如同破碎的白玉一般溃散。   周九鸦的手镯在这一刻破碎了,他踉跄地后退着。   皇后握着水流之刃的剑柄,化作一束,迎着暴雨,向周九鸦狂掠而去。   一瞬间,水流之刃便刺穿了周九鸦的身体,鲜血汩汩地从中喷涌而出。   夏平昼默默地看着周九鸦。   皇后手起刀落,搅动手中的刀柄,水流把周九鸦五脏六腑一同搅碎,在他的体内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那是一个骇然的空洞,透过里面甚至可以窥见街道之上的景象。   下一刻,她拔出了水流剑,眼眶中燃烧着森冷的火焰。   周九鸦僵在了原地,想要捂住空洞的身体,却不知道把手往哪里放。   在最后的最后,他好像从精神控制中缓过神来,忽然吐出一口鲜血,一边跌跌倒倒地后退着,一边缓缓抬眼看向前方,像是在寻找着谁。   可这一刻,紧接着又是一束子弹射来,贯穿了他的头盖骨。   扑通一声,他倒在了地上,溅出了一片血色的水花。   周九鸦缓缓扭头看向远处还在与团员僵持着的钟无咎,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林醒狮。   暴雨迎面落下,冲刷着他苍白的脸颊,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冲着林醒狮说了些什么。   可一阵微弱的声音,却被雨声盖去了。   周九鸦,死了。   与此同时,夏平昼的眼前弹出了一个黑白相间的系统提示框。   【已成功在时限结束之前,完成主线任务一(第五阶段):随同白鸦旅团一行人,斩杀世界第一驱魔人组织“湖猎”的任意一名成员。】   【已得到任务奖励:2个属性点、2个技能点、3个分裂点】   【提示:主线任务一已完全结束。】   【目前二号机体,尚未完成的任务仅剩一个:主线任务2(最终阶段)——蛰伏在白鸦旅团当中,杀死“开膛手杰克”。】   【完成最终任务,即可达成“机体毕业”。】   夏平昼面板上的看了一眼任务时限。   9月1日。   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一周。   但他知道,已经没有一周时间留给他了,流川千叶已经知道了他是内鬼,他必须在这两天内与旅团做出决断。   这时候,一只乌鸦穿过滂沱的雨幕,振翼飞来。   漆原理的身形在簌簌下坠的鸦羽之中出现,他拿起指缝间的一枚扑克牌,往下抛去,扑克牌刺入周九鸦的肩膀。   而扑克牌的牌身,赫然映着一个五彩斑斓的小丑。   【大王:当你用这张扑克牌刺入一个驱魔人的尸体时,窃取敌人的天驱,为己所用(最多只能窃取一个人的天驱)。】   于是乎,周九鸦的通古罗盘转瞬间便出现在了漆原理的手中,他将罗盘握在掌心之中,不一会儿这个蕴藏着无数珍贵古董的罗盘便消失不见。   夏平昼看着这一幕,心里若有所思。   “这样的话,湖猎少的那部分战力,就被旅团补上了。”他想,“反正你们最后都会为我所用,既然周九鸦的通古罗盘都被你拿到手了,希望你能在救世会一战发挥些许的作用吧,团长。”   想到这儿,他远远地看了一眼钟无咎,此刻钟无咎在围攻之下已然跪地不起,满是鲜血的体表披着刺猬状的甲胄。   这么僵持下去,其他团员要拿下钟无咎只是时间问题。   “那个钟无咎也拿下了,但两个还不够,还不够……”安德鲁走了过来,喘着粗气,“要我把那个林醒狮也一起宰了么,团长?”   说着,他抬起了狙击枪,对准了远处昏迷在血泊当中的林醒狮,她阖着眼睛,面色苍白,一片火红色的发缕散落在身边。   “动手。”漆原理说。   可就在这一瞬间,天幕之上忽然响起了一阵闪电般的轰鸣,所有人都应声望去,原来是一片巨大的太极八卦阵在云间敞开。   “轰隆!”   黑白二色的光晕汇成一个圆形,在天空中流转着,这一刻就连暴雨都被遮蔽了。   紧接着,一片烈火汇成的鸟羽纷纷扬扬地坠了下来,烧尽了世间的潮湿气息。   白鸦旅团的众人纷纷后撤,连带着正与钟无咎抗衡的血裔和阎魔凛也拉开了一段距离。   不一会儿,火羽散去了,钟无咎和林醒狮的身影也被一条土龙载在背上,向着一个不速之客的身影迎去。   “你们这群……狗东西,居然,居然把老鸦……”诸葛晦握着折扇,怒不可遏地从长街的尽头冲来。   他俯下身抱着周九鸦的尸体,又看了看昏倒的林醒狮和钟无咎。   绫濑折纸和夏平昼默然不语。   “嚯,援军来了。”血裔微微一笑,“我还纳闷他去哪儿了呢?”   “他来晚咯。”手机里的黑客说。   “我还以为已经结束了呢,结果又来一个送死的。”安伦斯耸耸肩。   罗伯特抱着肩膀,打了一个呵欠:“你们动作快一点吧,我在这边看得好无聊,已经想开扇门回去吃早餐了。”   “急什么?”阎魔凛面无表情地问。   此刻她明白局势已定,以双方的人数差根本没有悬念,于是提前关闭了“咒怨模式”,妖刀的毛孔闭合,刀镡也随之回归正常的形态。   “对方只剩一个人有战斗力。”漆原理看着诸葛晦,平静地说,“解决他。”   可话音刚落,正当旅团众人想动手,忽然一片巨大的威压穿透雨幕,自城市的上空传来,旋即他们看见了一片紫红色的流星从天而降。   “轰——!!!”   一个巨坑在坠落点应声而成,此刻坑洞的中心正矗立着一只巨大的狮子,它体长三十多米,浑身覆盖着熊熊的火焰。   暴雨被紫红色的烈火轰然烧尽,化作水汽,自它的体表冉冉升起。   白鸦旅团的众人皆是微微一怔,旋即抬起头来,看向这头来自海帆山上的不速之客。   庞然巨兽喘着粗气,缓缓地抬起头来。   此时此刻它的头顶正戴着一项扩散着漆暗光芒的冠冕,可怖的威压如一座巨山般坠下,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恍惚间,林醒狮微微睁开眼睛,她抬起眼来,看了看它的背影:   “小……年?”   小年兽头戴魔冕,居高临下地看着白鸦旅团的十一人,几乎一字一顿地开口道,“滚开。敢动他们,那我就把你们全都宰了。”   话音刚落,长街之上寂然无声。   漆原理望着这头陡然出现的巨兽,微微挑眉,许久之后,他喃喃地说:“居然是年兽之子么?”   “有趣,居然又是一个没有情绪的个体么?”   流川千叶先是震惊,随后勾起嘴角,自言自语地说着。   “呃,年兽不是恶魔么?为什么要袒护湖猎的人?”黑客一愣,而后扭头看向白贪狼,“白贪狼,问你呢。”   白贪狼已然变回人形。   他看着小年兽,皱了皱眉,缓缓摇了摇头:“我……不明白。”   “神了。”罗伯特挠了挠机械脑袋,“到底能不能下班?”   “这是什么东西,人魔情未了?”血裔歪了歪头。   阎魔凛抬起刀尖,默默地对着小年兽。   “有完没完?”安伦斯微笑着问。   安德鲁不耐烦地说:“叽叽喳喳的,把他们和周九鸦一起宰了就完事了。”   “你确定么?”小年兽缓缓地说,“即使我没办法赢下你们,但至少把你们当中的半数人宰掉是可以做到的。”   它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如果你们不信邪,那我们可以试试。”   白贪狼迟疑了一会,“团长,年兽大君对我有恩,如果你们要对年兽之子动手,那我……”   漆原理沉默着,扭头看了他一眼。   “团长,动手么?”阎魔凛问。   漆原理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旋即摇了摇头,“不……撤退吧,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浪费时间。”   “早就在等你这句话了,团长。”   罗伯特说着,抬手在废墟的墙面上生成了一扇传送门。   闻言,其他团员面面相觑,似乎有人还打的意犹未尽。   但他们也都明白,这头年兽的来头不浅。   昨日夜晚,在那场海帆城围墙外的战争里,便是年兽之子以一敌二,击退了湖猎当中的最强者“林醒狮”。   由此可见小年兽的实力有多么恐怖。   “好吧,既然团长都这么说了。”血裔耸耸肩。   “下班咯。”黑客从手机里脱身而出,伸了个懒腰,“大丰收大丰收,周九鸦的古董库都不知道能买下几座城市了。”   “哈?就这么走了?”安德鲁歪眉挤眼,“团长,你认真的么?”   漆原理默然不语。   他把指尖的扑克牌收回袖口当中,缓缓转身,双手抄在燕尾风衣的口袋里,一步一步地向着废墟的那扇门走去。   其他团员也跟了上去,只剩下安德鲁一个人还不满地驻足在原地。   阎魔凛拍了一下安德鲁的肩膀,“希望接下来不会看见你还像个狂躁症一样,天天发神经。”   “听到了没,狂躁症大叔?”黑客无语地说,“虽然知道你们西部牛仔比较狂野,但也没你这么狂野的吧?”   夏平昼和绫濑折纸从安德鲁身旁掠过。   “狂躁牛仔。”绫濑折纸说。   “鬼钟牛仔。”夏平昼也说。   “哎,行了行了……那就算了。”   安德鲁恼火地说着,猛跺了一下地面。   事实上,杀死周九鸦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他和湖猎其他人无冤无仇,也没必要继续纠缠下去,于是安德鲁转身跟上其他团员。   流川千叶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小年兽叫住了他:“等等,你先留下。”   漆原理闻言,默不作声地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小年兽。   “把钟无咎身上的精神控制解除了。”小年兽说,“不然我不会放你们走。”   流川千叶一愣:“真是一个有趣的请求。”   “千叶,你可以做到么?”漆原理想了想,然后问。   “当然了。”   “别动什么手脚,我盯着你,如果被我发现,我在第一时间把你宰了。”小年兽嘶哑地说。   “我知道的。”说完,流川千叶举起双手,一步一步地走向钟无咎。   “精神控制?”   诸葛晦微微一皱眉,也并未阻拦他,而是转动着眼珠子,默默观察着情况。   不一会儿,流川千叶忽然俯下身去,抬手触碰了一下钟无咎的脖颈。   他闭上了眼睛,深入了钟无咎的精神世界。不一会儿,透过钟无咎的记忆,他看见了一个女孩,一个白发的女孩,她有着一双红色的眼睛。   一片寂静中,流川千叶缓缓地念出了她的名字:   “孔……佑灵。”   小年兽微微一怔,旋即面色更加阴郁了几分。   漆原理双手插在燕尾风衣的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片刻过后,流川千叶忽然睁开眼,开口说:   “好了,那个女孩在他脑海里种下的精神烙印已经触发过一次,正好处于最虚弱的状态,没有之前那么强烈,变得容易拆解了许多。”   说完,流川千叶缓缓起身,在小年兽的凝视中,他走回了团员的中间。   “走吧,团长。”流川千叶微笑着说。   漆原理回过头去,这时一片群鸦如同潮水般漫过白鸦旅团众人的身影,等到鸦影褪去之时,他们已经消失不见。   而与此同时,废墟之上的那扇木门也已经合拢,继而缓缓地消散。   小年兽见状,缓缓地松了口气。   它摘下戴在头顶的魔冕,把体型缩小至一米多的宠物狗体长,而后回过头看向诸葛晦,又看了看昏倒在地的林醒狮。   “你……为什么?”诸葛晦看了看小年兽,警惕地问。   “她待在你那边不安全,旅团随时可能会攻回来,所以我要带她走。”小年兽平静地说,“这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如果有意见,那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宰了,明白么?”   诸葛晦沉默着。   他也明白,如果不是小年兽突然出手,以他一人之力根本抗衡不了一整支白鸦旅团。   更何况,现在他和小年兽打起来,别说是林醒狮了,就连钟无咎他都有可能护不住,小年兽本身就实力强悍,更别提他这边还有两个伤员。   如此权衡了一番,暂且把林醒狮交给对方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迟疑了好一会儿,诸葛晦问:   “你……你确定不会害她?”   小年兽歪了歪头,“你是不是在逗小爷笑啊?我不救你们,你和他们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我有必要害她么?”   它白了他一眼:“堂堂湖猎的狗头军师,连这种事情都想不明白么?我虽然知道你担心她,但能不能动一动脑子?”   诸葛晦沉默了一会,抬起折扇指着小年兽:“保护好她,如果她出了事,我和你们恶魔……”   “行了行了,哎,没必要放狠话,听腻了。”小年兽说着,挥了挥爪子,踱步走了过去。   然后它背起了昏迷的林醒狮,头也不回地往山中赶去。   “老鸦……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雨幕里,诸葛晦深深地看了一眼周九鸦。   然后他咬咬牙,挥舞折扇,雨水忽然逆流而起,化作了一条水龙背起了受伤的钟无咎,以及周九鸦的尸体。   片刻之后,他站到了水龙的顶部,龙身夭矫而起,带着他向着东方飞舞而去,不一会儿便离开了这座峡湾城市。   雨还在下着,一片偌大的雨声笼罩着海帆城。 第398章 最后时限,冰岛之约   夏平昼缓慢地行走在团员的中间,接连穿过罗伯特设置的几扇传送门。   映入眼底的场景一变再变,犹如走马观花一般,有时是无人的港口,渔船停泊在岸边,有时是空荡荡的大街,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着,迎接即将到来的台风。   每通过一扇门,夏平昼就会把上一扇门的光景甩在脑后,唯一不变的只是雨一直在下着,以及那些随行的人影。   不一会儿,夏平昼便跨越大半座海帆城,穿过最后一扇门,面无表情地走回了酒吧内部。   团员们的身影陆续穿过传送门,走进了开着暖气的酒吧里。   伴随着罗伯特把那一扇传送门合上,雨声彻底被隔绝在外,只能听见团员们聊天的声音,还有电视机接收不到信号而发出的沙沙声响。   四周人声嘈杂,夏平昼坐在沙发上,垂首发呆。   漆原理正坐在吧台上,低头琢磨着从周九鸦那儿窃取而来的“通古罗盘”,血裔正叉着腰跳着一支法式舞蹈,安德鲁又一次喝得烂醉,阎魔凛吃着素食饼干,抬起头默默看着电视机。   夏平昼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流川千叶,心里仍然好奇医生是怎么从钟无咎的记忆里读出“孔佑灵”这个名字的。   他基本可以确定,之前应该是导师带着孔佑灵催眠了湖猎的两名队员。但在这中间的一系列细节还不够清楚,到时直接问一问流川千叶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夏平昼拉了一把转椅在吧台前坐下,一边往杯子里倒着冰橙汁,一边查看系统面板。   【当前持有的属性点:2个】   【当前持有的技能点:3个】   【是否立即分配属性点?】   他抬起手指,轻轻地戳弄了一下面案,这时忽然发现绫濑折纸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为了蒙混过关,他不解地看向绫濑折纸。   两人沉默相对,他歪了歪头,和服少女也歪了歪头,清冽的发丝垂落在耳梢上。   “橙汁?”夏平昼问。   和服少女点头。夏平昼伸手拿起装着冻橙汁的玻璃瓶,给她也倒了一杯。   绫濑折纸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橙汁。   夏平昼则是抬眼看向属性面板,迅速把从任务里得到的两点属性分配完毕。   【你的二号机体的“速度”属性发生变化:S级→S+级。】   【你的二号机体的“精神”属性发生变化:S级→S+级。】   【当前二号机体的综合属性如下:力量:D级;速度:S+级;精神:S+级。】   紧接着,夏平昼又打开了二号机体的技能树面板,看了一眼有待开发的技能。   【分支一(群):……→最终招募(2个技能点)(获得一枚骑士棋种、三枚士兵棋种)→???】   【分支二(勇):……→最终进化(待学习)(学习该技能还需在其他分支上方消耗“2”个技能点)(人类形态)(已到达分支终点)】   【分支三(魂):……→斥力之手(棋手抬手,将一个目标从自身前方排斥开来)(学习该技能需消耗“2”个技能点)(已到达分支终点)】   夏平昼抬起头来,扫了一眼三条分支上的待学习技能。   他手头只有三个技能点,暂时达不成学习“最终进化”的条件——“最终进化”需要在其他分支上消耗两个技能点,本身这个技能也需要两个技能点,加起来就是四个。   所以,首先排除第二分支的技能。   第三个分支的技能在他看来也有些鸡肋,索性夏平昼便抬手摁在了第一条分支的顶部。过了一会儿,技能图标忽然绽放出黑白相间的光晕,随即一个提示框弹了出来。   【恭喜,你已消耗2个技能点,习得分支“群”上面的技能——“最终招募”。】   【提示:根据技能“最终招募”的效果,一枚骑士石像,三枚士兵石像已经加入了你的棋库当中。】   【分支“群”的下一个技能已开发学习权限:巨神兵(需要“2”个技能点习得)(将你的士兵棋种、骑士棋种巨大化,目前的精神属性足以支撑它们膨胀至40米的高度)(已到达分支终点)】   “巨神兵……这个看起来好像有用。”夏平昼挑了挑眉,心想,“二号机现在的战斗力,主要还是得靠皇后石像的单兵作战能力,不知道这个技能能不能改变现况。”   这时候,他的手里就只剩下1个技能点了,剩下三个技能都无法习得,于是夏平昼便关上了技能树面板,拿起杯子抿了口橙汁。   冰凉的液体入腹,他扭头看向了刚好走过来的流川千叶。   流川千叶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然后在吧台上的放音机上切了首歌。   “医生,我问你一个问题。”夏平昼想了想,忽然说。   “什么问题?”流川千叶扭头,微笑着对上他的目光。   夏平昼问:“孔佑灵……你刚刚提到的那个名字,她是谁?”   流川千叶双手十指合拢,盯着右手食指上的戒指,沉默了一会儿。   “我本来应该先和团长汇报这件事的,不过团长的注意力似乎都放在周九鸦的古董上了,那就先和你聊聊吧。”流川千叶缓缓地说。   夏平昼点了点头。   流川千叶想了想:“我在钟无咎的记忆里,看见了一个白发女孩,当时他和周九鸦正在办公室聊天,忽然有一个女孩打开门走了进来,说自己迷路了。两人问了她的名字,她说自己叫孔佑灵,结果光是聊了一会天的功夫,他们就已经被这个女孩植入了精神烙印,却浑然不觉。”   夏平昼沉默着。   他看似面无表情,心中却是一连串思绪接连炸开。   “果然么……”他想,“是孔佑灵洗脑了周九鸦和钟无咎,但她为什么会帮导师这么做?而且还一句话都没对我提及。”   片刻之后,夏平昼抬起眼来,明知故问,“那个女孩也是一名精神系异能者?”   “没错,而且她的能力和天赋恐怕都要比我更加强大。”流川千叶微笑,“所以我很好奇,她的出身到底是什么……不过根据我们这段时间得到的线索,她多半就是来自那个组织吧。”说到最后,他稍许压低了声音。   “救世会。”夏平昼脱口而出。   “对……”流川千叶点了点头。   “小猫情圣,医生,你俩还在这里苦大仇深呢?”黑客走过来说,“过来庆祝一下不行么?团长说这次任务结束后会放假很久,估计我们下一次聚在一起都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他顿了顿:“你不来玩,大小姐也不来玩,多无聊。”   和服少女低垂着眼,漫不经心地说:“小猫……更喜欢和医生玩。”   “正常啦,我们的小猫情圣生冷不忌,男女通吃。”黑客说着,拍了拍夏平昼的肩膀。   夏平昼沉默了片刻,又对流川千叶问:“你之前对团长说的那个秘密,真的只有那么简单么?”   “什么秘密?”   “苏子麦的记忆里的秘密?”   “这我就不知道了……”流川千叶勾了勾唇角,意味深长地说。   夏平昼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只要医生还在,他的身份就随时有可能会暴露。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来,视线扫过团员们兴高采烈的面孔,最后把目光停留在阎魔凛的身上。   此刻校服少女正一动不动地看着电视机,时不时吃下一两块膨化饼干。   他明白,要动手的话就只能趁现在了,只要等到其他团员离开,就可以对开膛手动手了。   今天,就是他的最后时限。   8月24日,海帆山,灵心湖。   暴雨停了,天上的积雨云也被海风吹散了,雨后初晴的第一缕天光透过竹林,洒向湖畔,照亮了一个昏睡在巨大荷叶上方的少女。   而此时此刻,这一片荷叶正不断分泌出甘甜而晶莹的露水。露水如月光一般流淌在荷叶上,温润着少女鲜血淋漓的伤口。   荷叶恶魔本人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先是小年兽忽然急匆匆地把林醒狮带了回来,还要荷叶恶魔把它从灵心湖里萃取而来的露水,用来洗涤她的伤口。   要知道,这可是荷叶恶魔在灵心湖上煞费苦心,日积月累,收集了许久才得到的露水!露水集齐了天地精华,可用来疗伤补身。   原本荷叶恶魔可是打算要把露水留给大君用的,狠狠拍一波森林之王的马屁。   可是小年兽竟然让它把露水用在一个驱魔人身上!况且这个驱魔人还是它们的死对头,湖猎的首领。   荷叶恶魔起初那是如何也不愿从,心说士可杀不可辱,但看见小年兽默默抬起了爪子,它便想,辱就辱吧,尽管心底一万个嫌恶和不情愿,在年兽太子的威逼利诱之下它也没法子,只好照做。   “哗……哗哗……”   这一会儿,灵心湖的湖水悠悠流淌,林醒狮身上那一层狰狞的血色正在肉眼可见地缓缓地褪去。   荷叶恶魔抬头望天,尽可能不去想自己的损失,眼不见心不烦,不看就不会心痛。   天晴只是暂时的。再过一段时间,台风就要来了,那时暴雨只会下得更加猛烈,森林里的恶魔都已经战战兢兢地缩回山洞当中。   荷叶恶魔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林醒狮缓缓地醒了过来。她的脸色很好,头发沾到湖水微微湿了一片,耷拉在耳梢上。   “生日快乐。”   黑暗中,林醒狮听见了一阵平静的声音,这声音说不清的熟悉。她蓦然从荷叶上睁开双眼,望着逶迤的白云发了一会呆。   澄净的瞳孔里映照着雨后如洗的青空,她眨了眨眼睛,神色呆滞而苍白。   “生日……快乐?”   她喃喃着,缓缓回过神来。   林醒狮缓缓从荷叶上坐起身来,慢慢扭过头,循着声音的源头望去。这时,她在这片如同长舟般的荷叶之上,看见了一个身穿黑色卫衣的青年。青年的头顶有着一簇紫红色的发缕。   他正盘着腿,扭头望着湖水发呆。   “小年?”林醒狮歪了歪头。   她记得小年兽小时候化作人形时,额前也有这么一簇异色的发缕,似乎是取代了那一团紫红色的火苗。   “不然呢?”小年兽回过头来,看向她的眼睛。   “你,现在才来祝我生日快乐?”林醒狮想了想,然后问。   她的思维还有点混乱,大脑正在尽力理清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小年兽歪了歪头,“确实晚了,你的生日看起来一点都不快乐……”   他顿了顿:“不过,喏,这是你的生日礼物。”说着,他把捧在手里的一束勿忘我递给了林醒狮,这是他从山上摘来的。   “是你救了我?”林醒狮垂眼看着那束花,轻声问。她依稀还记得一些模糊的画面。   “对。”   “能再见到你,我很开心,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   “是发生了很多事,不过都过去了。”   小年兽和林醒狮坐在偌大的灵心湖中心,他们抬眼望着湖面上的粼粼波光。这时,林醒狮的记忆逐渐恢复,于是开口问:   “九鸦和无咎,他们到底怎么了?”   “他们被救世会的人洗脑了,所以才会对你发起袭击。”   “救世……会。”   听见这个名字,林醒狮的脸色微微一变,她终于想起了电视上那个图案的来源了,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没错,那是一个很危险的组织,在我环游世界的这十年旅途里,我听说过不少和他们有关的事。”小年兽说。   他顿了顿:“冰岛,霍夫斯冰穹,如果你想知道周九鸦和钟无咎被洗脑的真相,那就去那个地方找吧。到时你会碰见一个叫做黑蛹的人,他会为你指明方向。”   “黑蛹?”林醒狮一愣,“他不是已经……”   “他没死,而且马上就会回来。”小年兽面无表情地说。   “对了,九鸦和无咎怎么样了?”林醒狮沉默了片刻,开口问。   小年兽沉默了一会儿:“他们的情况……等你回去了再用自己的眼睛确定吧,诸葛晦已经把他们带回去了。”   “这样……”林醒狮喃喃地说。   她心想,既然小年兽和诸葛晦都赶到了,那九鸦和无咎应该没什么事吧。   小年兽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林星诗,照顾好自己……我在冰岛等你。”   说完,他从荷叶上站起身来,荷叶恶魔似一叶长舟般飘向湖畔,小年兽下了荷叶,头也不回地向幽静的森林里走去。   林醒狮待在荷叶上,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离去。   就在这一天,海帆山的恶魔中间传遍了一个消息。   年兽大君死了。   在临死之前,年兽大君当着林间万千恶魔的面,把森林之王的位置转交给了小年兽,他成为了生肖队的下一代领袖。   并且同是在这一日,小年兽宣告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它与湖猎的队长已经定好了最终决战的时间,以及地点。   为了不伤及无辜的人类平民,和山上的恶魔,它将从森林里选拔出一支新的生肖队,并且带着新的生肖队,前往一座遥远而寒冷的国度,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与湖猎一决胜负。   那个地方,名为“霍夫斯冰川”。 第399章 开膛手之死   8月24日18:30,这是一个空气清新而温凉的傍晚。   “大风车”台风并没有如天气预报里所说的那样按时到来,此刻的天空呈现着一片微蓝与昏黄交织的色彩。   坐落于在海边的峡湾城市笼罩在夕日里,港口边上的风车正慢悠悠旋转着,海面波光粼粼,万家万户灯火通明,让人看上一眼便会以为这只是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黄昏而已。   此时,老乌古董店的地下。   在地下酒吧内狂欢一整日,白鸦旅团的人基本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现如今,诸葛晦已经带着钟无咎离开了海帆城,林醒狮又下落不明,海帆城内已经彻底没了能威胁到白鸦旅团的对手。   即使被驱魔人协会的人发现,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风险。   于是乎,安伦斯和罗伯特两人贴上人脸面具,换了一套没穿过的痞气花西装,肩并肩走进了当地的小赌场里。   理所当然的,漆原理也消失了,他一如既往的行踪莫测,除了行动期间,很难看见他的身影;血裔说是想要一个人去海边散散心,看看落日,吹吹海风。   于是这一会儿的时间里,酒吧里只剩下夏平昼、阎魔凛、绫濑折纸、安德鲁、白贪狼,黑客、流川千叶。   夏平昼拧动门把手,从包间里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酒吧内的景象。   只见安德鲁喝得烂醉趴在吧台上,白贪狼正抱着肩膀,站在墙边低着头沉吟着,流川千叶翻看着一本解剖学书籍,绫濑折纸正一个人喝着橙汁。   最后,他把目光投向了角落里那一个身穿黑白JK校服的少女。   她把刀鞘放在吧台上,自己也坐在吧台上方,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膨化饼干,一边抬头看着电视机上的动画。   阎魔凛脸上的表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什么变化,直到发现夏平昼正盯着她,便侧过头瞟了他一眼。   夏平昼与她对视了一眼,然后走了过去,在阎魔凛身旁的转椅上坐了下来。   “什么事?”阎魔凛随口问,眼睛仍然一动不动盯着电视机。   “找你聊聊心,不行么。”夏平昼回答。   “真少见,不去找你的大小姐撒娇了?”阎魔凛讥讽道。   夏平昼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手上戴着的黑色毛绒手套,“大小姐说,这是你帮她选的。”   “你的生日礼物么,”阎魔凛淡淡地说,“她太笨了,在商场里一个人发呆了半天。我实在受不了,就随便给了她一点建议。”   “那还得感谢你,不然我不知道她会挑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送给我。”   说着,夏平昼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把手机上的小猫挂件摘了下来,放在吧台上。链子盘绕在挂件的底部,小猫呆坐在桌面。   “有空和我聊天,不如去找她玩。”阎魔凛说,“她刚用手机和我抱怨,说你这两天一直躲着她。”   “有么?”   阎魔凛从校服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随手向夏平昼推了过去。   手机在吧台上滑动一圈,落入了夏平昼的掌心中,他拿起来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   【KamiNeko:杰克。】   【地狱少女:说。】   【KamiNeko: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地狱少女:你指的是?】   夏平昼沉默一会,从手机屏幕上移目。   他问:“你是怎么从这句话里,解读出来她在聊我的事情的。”   “不然呢?”阎魔凛说,“我们大小姐还会为什么事情起情绪波动,比起这个,你不该问一下自己为什么躲着她?”   她顿了顿:“我们应该聊过的,你如果让她伤心,那我就砍了你。”   夏平昼把手机放下,从桌面上推给了她。   “你加入旅团是什么时候?”他抬头看向电视机,忽然问。   “不要转移话题。”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回答你的。”   “一年前。”阎魔凛想了想,然后说。   “加入旅团的理由呢?”   “需要理由么?”   “需要。”   “单纯感兴趣而已,当时团长给我发了一封邀请函。”阎魔凛说着,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绫濑折纸,“如果非得需要一个理由,那就是看见了她也在旅团里。”   “她?”   “我很小就没上学,在帮家里管一间书店。那时我在书店里见过她几面,她那时还是绫濑家的大小姐,织田泷影总会跟在她屁股后面。”阎魔凛说着,瞥了一眼远处看着俳句集的和服少女,“她总是看起来空荡荡的。我感觉她和我很像,所以当时就记住了她这个人。”   “这样。”夏平昼说,“那你们还挺有缘的。”   他顿了顿,抿了一口加了冰块的橙汁,许久才说:   “其实我们也挺有缘的。”   “我们有缘在哪?”阎魔凛问,“我可没印象以前见过你。”   “你把我父母杀了,这算不算有缘的一种表现?”夏平昼面无表情地问。   “你觉得这种玩笑很好玩么?”阎魔凛面无表情,“我们都知道你是孤儿,有一个白化病的妹妹,正在找她。”   夏平昼想了想:“你杀人的时候,真的很开心么?”   “一开始挺开心的。就像打游戏那样,一开始你开车撞死那些NPC,你觉得很好玩,很解压,后来你渐渐会觉得很无趣。”阎魔凛抱着肩膀歪了歪头,一缕黑色的直发从耳梢倾落而下,“差不多到现在就已经完全失去兴趣了,只有和其他玩家PK的时候才感觉有点意思。”   “玩家么?那你在你的世界里,觉得我是NPC还是玩家?”   “你是一只玩家牵着的宠物狗。”阎魔凛想了想,不冷不热地偏过脸颊,开了个玩笑,“比起NPC,至少还有一点意思。”   “你之前不是说我是你的同类?”夏平昼说,“那我是宠物狗,那你是宠物猫?”   阎魔凛沉默了,夏平昼先她一步,握住了她放在吧台上的刀鞘。   “能不能文明一点?”他问,“别老是动刀动枪的,不利于团员和谐。”   握住刀鞘的那一刻,夏平昼忽然看见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黄昏,校服女孩用钥匙打开门,站在家门口,抬眼默默地看着玄关。   有一个女人,被绳子吊在天花板上。   “妈妈,我在学校里被欺负了……好痛。”女孩说着,呆呆地走过去,晃了晃女人的脚部。   母亲一动不动。   “妈妈,老师和我说,只要和爸爸和妈妈好好沟通,你们就不会吵架了……”   母亲还是一动不动。   “老师还说,都怪我太胆小了。”   校服女孩垂着头,低声说着,又轻轻晃了晃母亲的脚。   “可是我好害怕,我不敢和你们说话,但是今天我突然就知道,我不说的话,就会一直这样下去。”   她轻轻捏住母亲的裤腿,   “所以,你和爸爸可不可以不要吵架啦……”她说,“对我好一点,可以么?”   这一刻,母亲脚上的室内鞋掉了下来,”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校服女孩低头看着拖鞋,愣了很久很久,眼泪夺眶而出。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大家都去死就好了……”女孩喃喃地说。   她孤零零地坐在公园的秋千上,一只手晃着秋千绳子,另一只手忽然抬起来,做手枪状,对着夕阳扣下扳机。   “嘭……”   女孩轻声说,素白的嘴角挂着一抹鲜红,就好像滴在纸上的红豆。   下一刻,她指尖的夕阳忽然碎了。   夏平昼缓缓回过神来,这才察觉到这是她的记忆。   “要我文明一点,那你最好别挑衅我。”阎魔凛说着,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哦,那我再问你一个文明的问题。”夏平昼沉默了片刻,开口说。   “说。”   “半年前,在黎京经过那条巷子的时候,你看见了一群NPC在天台上看着你,所以忽然就觉得很恼火,对么?”夏平昼想了想,“你当时在想,一群NPC而已,凭什么他们可以这样毫无忌惮地看着你。”   阎魔凛低垂着眼,面无表情地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夏平昼。   “你说的是?”   “我们昨晚在港口不是聊过么?你半年前杀死了一个家庭,但唯独放过了一个男孩,因为血蒙住了照片,你懒得追究。”   阎魔凛这才想起来,她说:   “青春期就是会没理由的恼火,不喜欢被别人看着,所以他们死了。”   夏平昼沉默着,脸上没什么表情,酒吧内人声喧嚣,电视机传来卡通小人叽叽喳喳的声音,阎魔凛又吃了一块膨化饼干。   “那你还记得他们的脸么?”他问。   “忘了。”阎魔凛说。   他开口说:“那一家人的父亲是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实人,每天都在愁着会不会被公司开除,但他是一个心系家庭的好男人;母亲是一个很平常的家庭主妇,每天在家里打理家务;他们的女儿才十二岁,她喜欢在本子上涂鸦,心很好,经常会帮生病的同学把作业带回家。”   阎魔凛侧着素白的脸庞,居高临下,眼神漠然地看着夏平昼的侧脸,同时缓缓地握住了吧台上的暗红刀鞘。   “你在说什么?”她问。   “说到这里,你难道还不明白么?”   夏平昼缓缓扭头看向阎魔凛的眼睛,对上她那双如极夜一般漆黑的眸子。   “半年前,那个从你手上逃过一劫的人……”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是我。”   闻言,阎魔凛脸上的神情微妙变化。   她的瞳孔微微扩张,眼眸里倒映出来的这张面孔,忽然变得陌生。这时,一片黑白二色的光晕便忽然从夏平昼体内涌出,化作一个圆环向外扩散。   顷刻间,圆环便将阎魔凛和夏平昼的身影吞没。   过了整整两三秒过后,酒吧的其他人才察觉这阵动静,纷纷扭过头来。   可正当他们后知后觉投来视线的时候,“黑王领域”的圆环已然收缩闭合,夏平昼和阎魔凛的身影一同消失在吧台前。   片刻过后,黑王领域内部。   一片荒芜而宏伟的棋盘之上,黑白二色的棋格交织着、相间着,一直蔓延向世界的尽头。   而此时的棋盘里,有两个修长的人影隔着百米相对而立。   夏平昼抬头看着阎魔凛。   阎魔凛微微睁大了眼睛,对着地板出了一会儿神。   低垂的黑色直发遮住了阎魔凛的眼睛,她缓缓从额发下抬眼,对上了他的目光。   二人默默对望了片刻,才有人开了口打破棋盘上的沉寂。   “是你……”她喃喃地说。   “对,想问什么就说吧,我对死人很宽容。”夏平昼平静地说。   “你这个叛徒,语气还挺不客气。”阎魔凛冷笑。   “不然呢?”   “所以你加入白鸦旅团,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向我复仇?”阎魔凛顿了顿,“因为……我在半年前杀死了你的家人?”   夏平昼垂眼又抬眼,回答:“对,但也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   “其实向你复仇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非要给自己找一个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反倒显得有些莫名其妙。毕竟夏平昼的父母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和你一样,他们在我眼里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NPC。”   夏平昼说到这里,顿了顿:“但你就不一样了,你是一个关卡怪物,不弄死你就会卡关,你死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阎魔凛凝视着他,声音冷了一分,“你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么?”   “我说的都是实话,毕竟我没必要对一个死人说谎。”   夏平昼说完,一片黑白相间的光晕从体内流转而出,形成了莫比乌斯环状的环道。   顷刻间,他伸出手来,从环道上拈住国王的棋影,将其布置在自己的身后,随后又把五枚士兵棋种一口气唤出。   钻石士兵们齐齐举起盾牌,铿锵有力地半跪在地,形成了一个雄浑的盾阵。   “呦——!”   忽而,烈马的嘶鸣声传出,随即是一片仿佛要淹没整个世界的马蹄声传来。紧接着,两枚骑士石像从盾牌阵的两端现出身形,乘着烈马向前冲锋而去。   他们枪尖直指阎魔凛,快得几乎化作了两束黑色的流光。   阎魔凛沉默了片刻,扯下校服的领带。   几乎毫无保留的,她在战斗开始的一瞬间便开启了“咒怨形态”,一瞬间,妖刀的刀镡化作一个极黑的“卍”字。   紧接着刀身的毛孔尽数打开,万千怨魂从中海潮般倾涌而出,笼罩她的全身。   悲凄的呜咽声在空气之中躁动,呼啸,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极夜般的眼眸里多了一分妖冶的深红。   一瞬间,她带着刀柄向上翻跃而起,黑豹裙裾如落花般摇曳。两尊骑士石像从她的下方掠过,她拔刀出鞘,一束弯月般的弧光落下,马上的骑士尸首分离,两颗头颅落到了空中   “黑白王闪。”   抓住阎魔凛滞空的一刹那,夏平昼下了指令。三枚士兵石像被作为祭品,化作一片黑白相间的流光注入了国王的权杖当中。   紧接着,国王巨像举起权杖,把权杖的末端对准了阎魔凛。   黑白二色的光点膨胀,收缩,忽然彻底爆破开来,化作一束恢宏的光柱笔直射出。   “嘭——!”   按理来说,在半空中阎魔凛并没有调整身位的方法。   可下一刻,校服少女的足尖一点骑士石像的头颅,旋即她的身形又一次如隼般跃空而起,避开了那一束喷涌而来的黑白光柱,与其擦肩而过。   她的肩膀和腰间的校服碎开,光柱的余波撕碎了她素白的肌肤,一片鲜血从中洒下,落在了妖刀的刀身之上。   “轰——!”忽如其来的一声炮鸣从远处响起,又一次勾去了阎魔凛的注意力。   她用眼角的余光看去,只见夏平昼将两具炮车石像实体化,它们把炮口对准了阎魔凛,同时开炮!   与此同时,夏平昼伸手拈住环道上的一系列恶魔棋种的身影。   这些是他在东京和黎京猎杀了那么多头恶魔之后获取的棋种,此刻全盘托出。   “黑日恶魔”除外,夏平昼并不打算在这里动用这头天灾级恶魔的棋子。   紧接着,数十头恶魔的身影在半空中浮现而出,宛若百鬼夜行的队列一般,形成了一条虚幻的蟒蛇,蛇类把尾部环了起来,恶魔大军从四面八方向阎魔凛围剿而去。   阎魔凛的瞳孔中映出这一幕,炮车的弹火,与魑魅魍魉的围剿,在这一刻如期而至。   可阎魔凛仍然面无表情,眼底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说时迟那时快,她将妖刀转化为了镰刀模式,身形如同残缺的月般,在半空中灵巧地翻旋一圈,镰刀随之画出了一个皎洁的新月。   “颂——!”   那一轮锋锐而妖异的圆月,以阎魔凛的身体为中心,一瞬往外席卷而去。   瞬息便斩断了炮车石像的炮弹,再将恶魔们的身影一分为二,旋即火光冲天而起,漆黑的尘雾覆盖了棋盘上空的一切事物。   阎魔凛破开黑雾,翻旋着落地,校服裙摆如鸟儿的尾羽一般急振。   此刻她的镰刀又一次回缩为那一柄暗红色的太刀,她抬起头来,一步一步地向着夏平昼走去。   “在玩呢?”阎魔凛说,“我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你不是说过,你一直想杀我么?”夏平昼平静地说,“给你一个机会。”   “话真多,和平时的你一点都不一样。”阎魔凛说,“如果你说这场战斗和复仇无关,是为了让我宰掉你的时候没有负罪感,那你错了。”   她顿了顿:“我一点都不后悔杀了你的父母,现在只后悔当初没有斩草除根,把你也一起宰了。”   “你误会了,我说这么多,只是因为你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夏平昼说,“和死人说什么都无所谓。”   “你还挺自信的,看来我们的小猫真的要翻身做主人了。”阎魔凛冷冷地说。   一瞬,她跺地而起,身形如鬼影般向夏平昼直勾勾射去。   “呼哧!”   气压仿佛都被骤然压低,阎魔凛前冲着手起刀落,便将剩下的两枚士兵的盾牌斩裂,连带着砍下了他们的头颅。   紧接着,阎魔凛踩着他们的肩膀,身形翻旋着上空。   她把妖刀化作镰刃,幻影般挥舞一圈。   圆弧般的刀光将炮弹斩裂,连带着横扫而出,破坏了更远处的两尊炮车巨像,掠过了被国王屏障保护着的夏平昼,直勾勾地荡向了孤立无援的国王石像。   “暴怒恶魔。”   夏平昼说完,第三契约恶魔“暴怒恶魔”当即化作了盾牌形态,出现在了国王石像的正前方,挡下了镰刀的辉光。   见夏平昼保护住了国王,阎魔凛在落地之后也没有立刻对他动手,她明白那没有意义,只要国王还在,夏平昼就是绝对安全的。   这时,夏平昼伸手拈住了环道上最为华贵,如同天鹅般高洁的棋影。   “咔”的一声,棋影破碎开来,皇后石像应声而至。   “复制恶魔。”   夏平昼唤出了第二契约恶魔,一个颤抖着的小纸人出现在他肩上。   “复制对象,暴怒恶魔。”   命令落下的那一刻,复制恶魔从他肩膀上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幻化为了暴怒恶魔的模样——一个被嵌在银色十字架上的骷髅人形。   “复制体暴怒,剑形态。”   夏平昼紧接着说,随即复制恶魔的身体缩回了银色的十字架中,十字架迅速收缩,紧接着尖端延伸出了一把尖锐的骨刃。   皇后石像左手握住了“暴怒之盾”,右手持“暴怒之剑”,就这么向阎魔凛迎去。   兼具着暴怒的“盾形态”和“剑形态”,皇后石像的防御力和进攻力都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阎魔凛微微一怔,眼底第一次闪过了讶异。   皇后巨像快得像一束闪电,转瞬已欺身而近,骨剑撕裂空气向阎魔凛斩去,脚底的棋盘在这一剑掀起的风压之下齐齐崩裂开来。   “嘭——!”   阎魔凛抬起妖刀,刀尖点在了皇后左手的盾牌上,借着反冲力向后射去。以柔克刚,拉开一段距离。   可她回过神时,皇后已然暴掠至她身后。   她猛地回过身去,举起妖刀对上了皇后的骨剑,最为纯粹的一抹暗红与一片森冷的白激烈碰撞,擦出了浪潮般的花火,撕裂了棋盘之上单调的黑白,就连空气都为之震荡。   仅一秒过去,两个灵敏的身影在黑白棋盘之上剧烈地交锋了十回有余。   刀光剑影浮掠于棋盘之上。   每一次红与白对撞,脚底的棋格都会在一瞬迸裂开来,而这一阵碎裂的轰响,直至她们第二次出现时才会交迭着响起。   她们快过了音速。   夏平昼虽然为皇后石像的操纵者,可他的动态视力却看不清她们交锋的过程,只能看见刀剑相接擦出的火光,以及残存在空气中的暗红与森白的涟漪。   几番对峙之下,“咒怨形态”的阎魔凛竟处于下风。   她知道和皇后缠战没什么实质意义,于是忽然以一个假动作,骗皇后抬盾,随即身形一点地面,与皇后擦肩而过,向国王石像暴掠而去。   “阴影恶魔。”夏平昼说。   话音落下,国王石像瞬间被阴影恶魔拖入了阴影当中。   阎魔凛舞来的长刀扑了个空。她失去了目标,微微转身,妖刀斩出,砍在了皇后石像的骨刃之上。   “颂——!”森白的光芒掠过,硬生生在妖刀上留下了一条极深的沟壑,把阎魔凛的身形打飞出了十多米,她双脚与棋盘摩擦出花火,勉强止住后退的趋势。   皇后巨像抬起盾牌,守在了国王的面前。   阎魔凛抬眼看着皇后,她明白,自己难以与装备了骨剑与骨盾的皇后抗衡。   于是在这一刻,她将自身所剩的寿命全部挤压,连带着将自身的灵魂,也一起喂给了这一把贪婪的天驱。   妖刀上的阴魂嘶吼着,阎魔凛的嘴角抹出了鲜血,瞳孔里那一抹深红无限放大,如同宇宙中的火星般吞没了眼底的黑色。   她低低地喘着气,耳畔除了那些怨灵的嘶吼,已经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了,这时候那些死于她刀下的人,仿佛从她的脚底破土而出,想要把她拽入地狱当中。   “等会就来。”阎魔凛忽然咧开了嘴角。   下一瞬间,她如一束暗红色的闪电般射出,来到了皇后石像的正前方。   太刀横舞而出,妖冶而狂戾的刀光像是一头扭动着身子的巨蟒,附着在刀影之后,嘶吼着碎开了空间,斩在了皇后的骨盾上。   “轰——!!!”   轰然巨响坠下,盾牌之上忽然蔓延出了千百道裂缝,碎裂开来。   皇后石像反应神速,抬起骨剑抵于身前。可紧接着,骨剑也被海潮般扑面而来的暗红色刀光吞没了,整个身形倒飞出了百米之远。   “嘭——!!!”阎魔凛借机挥舞妖刀,一把斩下了国王巨像的头颅,笼罩在夏平昼身上的那一层黑白屏障消逝了开来。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了夏平昼,提着妖刀,一步步向他逼近而去。   “后悔么……如果一直瞒着,而不是不自量力,你就不会死了。”   “不后悔。”   说完,夏平昼的掌心中忽然像魔术师一般变出了一张卡牌,卡牌的正面印着伦敦的夜景,一座金黄色的巨大钟楼坐落于城市的中心,犹如巨人高高地耸立在夜空下方。   那是他在伦敦得到的事件卡牌,“午时已到”。   【事件卡牌名称:午时已到】   【卡牌效果:只有在“午夜12点”才可以使用这张卡牌,扩散出一阵钟声,听见钟声的敌人所受重力将会突然放大数倍。】   【持续时间:5秒。】   棋盘世界里没有时间概念可言,这里可以既是白天,也可以是黑夜。所有的时间同时存在,又不存在,因而这张卡牌可以在此生效。   忽然,夏平昼的身后出现了伦敦大本钟的虚影,随着钟摆摇晃,一片震耳欲聋的钟声猛烈地传了出来,如同洪水般涌向四面八方。   阎魔凛微微一怔,这一刻她的身形好像忽然沉重了千倍万倍,像是每一个关节都被上了枷锁,寸步难行。   这一刻,皇后石像提着修长的骨剑,如凌空飞鸟一般迸射而来。   阎魔凛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这一幕,她将生命燃烧到了极点,每一寸刀身都在如饿鬼一般嘶鸣着,暗红色的光芒喷涌而出。   一刹那,她挑起太刀,毫无保留地往手腕上灌注了全身的力量,随后,斩向了皇后石像的骨剑!足以横断世界的刀光,伴随着万千怨魂的嘶吼自刀身之上涌出。   世间再无这么妖异的刀光。   压迫感如洪水般扑面而来,整个棋盘世界都被一瞬染成了狂戾的暗红。   可就在这一刻,皇后石像的身体却蓦然化作了一片空无,那洪水般的刀光,以及阎魔凛的身体都从皇后身上穿透而过。   皇后来到了阎魔凛的身后。   紧接着,她翻过身来,一剑从背后刺穿了阎魔凛的胸口,直入心脏。她搅动骨剑,把她的五脏六腑一同碎开。   阎魔凛默然无声。   皇后石像拔出了骨剑。   阎魔凛垂下了头,仍然如雕像般伫立在原地。   从她胸口的空洞挥洒而下的鲜血,缓缓地染红了她的裙裾。   过了一会儿,她不再抵抗施加在身上的重力,身形缓缓跪在地上。   继而她长舒一口气,侧着身子,倒了下来。鲜血从空洞中喷泉般涌出,一瞬就把她身下的棋格化作了一片温暖的血泊。   又过了一会儿,妖刀从她的掌心中坠下。   刀身撞击棋格,传出了一阵清冽的响声。   “你输了。”夏平昼说着,向她缓缓走来,“有什么遗言么?没有就算了。”   棋盘世界里死寂一片,唯有鲜血在流淌的声音,阎魔凛的眼神也渐渐空洞。   “你知道么?”   一片死寂中,她忽然说。   “什么?”   “我很少告诉别人我的名字。”阎魔凛抬眼看着黑白世界的天空,嘴唇微微翕动。她闭上了眼睛,“你是第一个。”   夏平昼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地说:   “我叫姬明欢。”   话音落下,皇后石像手起刀落,手中的骨剑向阎魔凛的脖颈坠下。   无声中,血液喷溅而出,染红了夏平昼戴着的手套,以及他的面颊。   然后皇后默默地俯下身去,抬起右手,抓着少女的头发把她的头颅提了起来。   同一刻,夏平昼的眼底弹出了一系列黑白相间的提示框。   【已完成二号机体的最终任务—“蛰伏在白鸦旅团当中,杀死开膛手杰克”。】   【已获得任务奖励:3个属性点、3个技能点、3个分裂点。】   【检测到二号机体的所有主线任务已完成,已获得“机体毕业”奖励:4个属性点、4个技能点。】   夏平昼动了动手指。   【二号机体的“力量”属性发生变化:D级→C级(↑3点)。】   【二号机体的“速度”属性发生变化:S+级→SS级(↑2点)(已到达机体封顶属性)】   【二号机体的“精神”属性发生变化:S+级→SS级(↑2点)(已到达机体封顶属性)】   在二号机体杀死了对手之后,黑王领域会在四秒内迅速收缩。于是下一刻,整个黑白棋盘世界便开始急剧收束。   仿佛一面环形的墙壁向他们压来,所有的空气都被抽走。   致命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夏平昼深深地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空气里满是血腥气息。他缓缓从地上的血泊抬起眼来,眼神冷若深涧。   皇后石像抓着开膛手的头颅,与他一同消逝在棋盘之上。   与此同时,地下酒吧内部。   一头漆黑的乌鸦忽然飞入了酒吧里,振动双翼,缓缓停在了吧台上,化作一片黑色的羽毛散开而来。   漆原理的身影随之在散落的鸦羽当中出现,他坐在吧台上,缓缓抬眼,环视了周围一圈。   这一会儿,安德鲁已经从醉酒里醒了过来,他抱着狙击枪扶着额头。   黑客则是坐在转椅上,一边抖腿一边玩着手机,血裔抱着肩膀倚在吧台上,白贪狼面无表情地和流川千叶聊着天。   “团长,你总算回来了。”黑客松口气。   “情况怎么样了?”漆原理问。   “情况就是,夏平昼那小子突然跟发了疯一样,聊着聊着忽然把开膛手拉进了他的领域里。”黑客咂咂舌,“我也不知道两人是在闹着玩,还是在干嘛,反正就先把你叫过来了。”   “他们进去了多久?”   “他们已经进去有一段时间了,一分钟?”   “一分钟么?”   漆原理低着头沉吟了片刻,随后扭头看了一眼绫濑折纸。   和服少女正默默地坐在沙发上看书,似乎并不觉得会出什么事情。   “绫濑折纸,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漆原理面无表情地问。   和服少女沉默了一会儿,从俳句集上方抬眼,然后摇了摇头。   “真有趣……”流川千叶微微一笑。   “团长,需要我把安伦斯和罗伯特叫回来么?他们两个还在赌场那边胡闹。”黑客问。   “不,没有那个必要。”漆原理说,“先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地下酒吧内沉寂一片,过了一会儿,刹那间一个黑白二色的光点掠过空气。   紧接着,夏平昼和皇后巨像的身影回到了酒吧内部。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在了他们的身上,和服少女是最后一个抬头的,她从俳句集上抬眼,看向了夏平昼的脸庞。   此刻酒吧的霓虹灯牌一闪一灭,衬得夏平昼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抬起手背,抹掉了脸颊上沾着的鲜血。   黑暗中,皇后石像的眼眶里正燃烧着森冷的蓝色火焰。她一手持着骨刀,另一手缓缓地把阎魔凛的头颅举过头顶,好让在场的所有团员都看清这个鲜血淋漓的脑袋。   这一幕诡谲而森然,就好像高举着火炬的胜利女神像那样,令旅团的众人都怔在了原地,随即倒抽了一口凉气。   漆原理默然不语,只不过垂目看了一眼阎魔凛的头颅。   白贪狼的面孔微微抽动。   黑客呆在了原地。   血裔缓缓地松开了抱着肩膀的双手,几乎是第一时间,她转而扭头看向了绫濑折纸。   和服少女坐在沙发上,她抬起眼睛,空洞的瞳孔里映着皇后石像举起来的头颅。   “杰……克?”   漆原理沉默了片刻,从皇后手上的头颅收回目光,对夏平昼低声问:   “理由呢?”   夏平昼抬起头,沉默地看着他的眼睛。   半晌,他说:“开膛手杀了我的家人。”   “这样么……”漆原理喃喃地说,“是我大意了。”   紧接着,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打破了酒吧里的寂静。   “夏平昼,你这个……你这个畜牲。”安德鲁先是看了看那个鲜血淋漓的头颅,然后瞪大眼睛怒视着夏平昼,几乎一字一顿地嘶吼,“原来你一直都是叛徒?!”   夏平昼并未回答他,而是低头看着那副染血的绒毛手套。   他压低面孔,冷淡地说:“只警告一遍,我不打算在这里和你动手。但如果非要那么做,我也不是没有胜算。”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安德鲁的手指已经摁在了扳机上。   见状,皇后石像的身影忽然化作一片闪电般的残影,向前暴掠而出。她抬起修长的骨剑,剑尖一瞬间洞穿了安德鲁的心脏。   快得无法预判,这是所有人心里第一瞬间的想法。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没能看清皇后石像的动作,她快得就好像提镰而至的死神。   防不胜防。   漆原理微微一怔。   假如安德鲁和漆原理靠得更近一点,或许漆原理还能救下他。   流川千叶兴奋地笑着,嘴角几乎要咧到开裂,镜片上反射着黯淡的霓虹。   一片死寂中,皇后从安德鲁的体内抽出了骨剑。   “哗哗……”   安德鲁胸口的空洞如泉瀑般往外喷涌着鲜血。   他脸色骇然,双臂环抱住胸口,却起不到任何作用:鲜血无可遏止的喷涌着。安德鲁缓缓地跪倒在地上,把头垂在地上。   “喂喂,认真的吗……”黑客呆呆地呢喃道,他是所有人之中最晚反应过来的,此时他低头看向阎魔凛的头颅,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血裔、白贪狼,限制住他。”漆原理说着,已然唤出天驱,周九鸦的通古罗盘出现在了他的右手之中。   “特蕾西娅。”   夏平昼忽然开了口,念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这一刻,地下酒吧内有一个身穿红裙的身影猛地怔在了原地。   过了一会儿,血裔缓缓抬起头来,“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1001转告给我的,他说,这是你的名字。”夏平昼看着血裔的眼睛,“特蕾西娅,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血裔沉默了很久很久,低垂头颅,垂落的淡金色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睛。   片刻之后,她忽然笑了。   吸血鬼少女振开了遮天蔽日的龙翼,护在了夏平昼的身前,抬起赤红色的眸子,对上了其他团员的视线。   黑客呆呆地说,“这是什么情况啊喂……”   漆原理也微微地皱起眉头。   “白贪狼,你的儿子叫做菲里奥,对么?”夏平昼接着说,“当初在伦敦的时候,我见过他一面,他说自己很害怕见到你,因为他吃了自己的母亲。他不知道你还在找他。”   闻言,白贪狼同样怔在了原地。   “我知道他在哪里,也可以带你去找他……但如果在这里对我动手,那这个机会就消失了,劝你好好考虑一下,自己加入旅团的目的是什么。”   夏平昼说完,摘下了那一对染血的手套,面无表情地掠过白贪狼的身旁。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了绫濑折纸。   脚步声在寂静的酒吧内响起,嘹亮无比。   “不要……过来。”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人说。   夏平昼没有止住脚步。   和服少女垂着头,呆怔了很久,旋即从袖口中掀起一片纸页。锋利的纸页一瞬暴掠而出,划过了夏平昼的面孔,留下了一条狰狞的血痕。   “不要,过来。”她又一次说,声音很轻,微微地颤抖着。   一瞬间,层层相迭的纸页形成了一片苍白的纸障,拦在了夏平昼的面前。   可下一秒钟,当她抬起头来,看见夏平昼脸上淌下的那一行鲜血时,纸障便碎开了。   纸页化作无色的碎屑,雪花般纷纷扬扬地落下,耷拉在地板上。   夏平昼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摘下了手套,慢慢把两副手套重迭在一起,从手套上流出的鲜血淌红了他的五指。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来,把那对手套递向绫濑折纸。   “你说过,这是开膛手帮你挑选的礼物。但,开膛手是杀了我父母的仇人,所以我不能接受。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说完,夏平昼见绫濑折纸久久未伸手,便松开了那对手套。   染血的手套缓缓从半空中落了下来,耷拉在地板上。   绫濑折纸像是断了线的纸鸢那般,瞳孔微微收缩,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瞳孔里映出从她面前缓缓坠下的手套。   直到那副手套落在地上,绫濑折纸也还没有回过神来。   只是嘴唇微微翕动,好像想说什么,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根本开不了口。   夏平昼最后看了她两眼,然后便转过身,看向了漆原理。   “漆原理,我们冰岛见。”   话音落下,他便移开了目光,旋即头也不回地向着酒吧的出口走去。   血裔和白贪狼低垂着头迟疑了一会儿,便跟了上去。   “抱歉,团长。”白贪狼沙哑地说。   血裔默然,她走得像是一个断了线的人偶。   从头到尾,她的脑海里都只有那一个百年里从未有人提过的名字。   特蕾西娅。   这是1001给她取的名字,也是只有他们二人才知道的秘密。   酒吧内寂静无声,流川千叶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微笑,到最后他甚至抑制不住笑容之中的癫狂,摘下了眼镜摇了摇头。   一片混乱中,黑客囔囔地说:“喂喂喂,团长,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么?”   但漆原理并未回应他,只是佝偻着背,默默地看着地上少女的头颅,和牛仔男人被开了个口子的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   流川千叶用眼角的余光看向绫濑折纸。   一片沉默中,和服少女低垂着头,默默地看着地上的手套,额发的阴影遮住她的脸庞,看不清她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忽然,一行泪水静悄悄地从她的眼角流下。   这个情感迟钝,如人偶一般空洞的女孩连伤心是什么都还不明白,此刻却流下了泪水。她的嘴唇轻轻翕动,像是故障的机器人那样,低低地自语着:   “……不要走。”   像是憋在心里很久很久,用了所有的力气,才把这句话从唇齿间挤了出来。   但那个人已经走了,已经没人会听见她说的话了。   许久过后,漆原理才有了反应。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群鸦在半空中振翼飞舞,轻快地往地面洒下了一片鸟羽。   鸦羽盖住了阎魔凛的头颅,以及安德鲁的尸体。   而处理完二人的尸体后,漆原理默默地坐了一会儿,旋即身影便化作一片散落的羽毛消失,转而出现在了老乌古董店的穹顶。   抬眼望去,只见白贪狼已然化作兽形,展开了骨翼,载着夏平昼和血裔消失在了海平线的尽头。   不一会儿,夕阳彻底沉向了海平线的下方,收走了洒落在这座峡湾城市上的光芒,与此同时,迟到已久的台风忽然来了。   这一夜,整座海帆城都在呼啸的风和雨中颤栗着。 双倍月票活动开始了   月末的双倍月票活动开始啦,再不投月票就要错过活动了。   爆更一万两千字,求一波月底月票,汐尺在这里谢谢大家——! 第400章 尾声,叛鸦行   8月25日,上午六点钟,天才刚蒙蒙亮,黎京国际机场。   微蓝的天空下是一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跑道,跑道上正停着一架航空飞机。   飞机将会在半小时后准时起飞,此次航班的目的地是冰岛的首都“雷克雅未克”。   这一会儿,漆原理坐在头等舱的角落,倚着椅背,默默地看着圣经。   “嘟嘟……”   燕尾风衣的口袋忽然微微震动,随即一只乌鸦从他肩膀上振翼往下落去,钻进口袋里,把手机叼了出来。   乌鸦缓缓抬起鸟喙,把手机递向漆原理,他从书页上移开目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黑蛹:这不是我们亲爱的团长先生么?找我有何贵干?】   漆原理看了看黑蛹带着颜文字的信息,不紧不慢地打字回复。   【漆原理:你知道夏平昼去了哪里。】   【黑蛹:冰岛,霍夫斯冰川,这就是你们离家出走的棋手先生会去的地方,嗯……到底是叛徒先生好听,还是棋手先生好听,嗯,不如就这样吧,流浪猫先生。】   【漆原理:霍夫斯冰川?】   【黑蛹:没错,那是一块无人之地,四处都是冰川和死火山。我在那儿待过一段时间,特别喜欢那里的天气,能让我在虫蛹内睡上整整一天不睁开眼睛。】   【黑蛹:不用客气,漆原先生,我知道你很感谢我的情报。另外该提醒你的是,千万别去的太早,夏平昼预计到达冰岛的时间点是9月1号。】   【黑蛹:也就是还有5天的时间让你准备。到时能不能逮住这个该死的叛徒,就看你的发挥了。】   【黑蛹:当然了,到时我也会在冰岛出现,让我们一起揭开救世会的神秘面纱吧。】   【漆原理:从东京拍卖会开始,你一直都在和夏平昼互通情报?】   【黑蛹:没错,你应该在质疑,噢噢噢,为什么我一直让小屁孩黑客监视着夏平昼的手机,他却可以和黑蛹大人互通情报?】   【黑蛹:现在,让我揭开这个秘密,铛铛铛那就是黑蛹大人可以用脑电波来和其他人交流情报。】   【黑蛹:怎么样?那个正在监听的小屁孩是不是已经惊得大牙都掉了?我正好批发纸尿裤,如果需要一块那我可以给他安排上。】   漆原理望着屏幕上的文字,微微地沉默一秒钟,这时屏幕上忽然冒出了一条本不应该有的、来自第三者的信息。   【黑客大人:小屁孩怎么你了?谁需要纸尿裤?给你妹妹准备纸尿裤去吧蠢货。】   【黑蛹:嗯,你可以不要在我和团长聊天的时候忽然插进来么?这真的很突然,而且并不礼貌,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黑客大人:顾文裕,我们好好说话,你不也是十六岁小屁孩?】   【黑蛹:我希望你可以对我放尊重一点,尊称我为……黑蛹大人。】   【黑客大人:别装了,顾文裕小人。】   【黑蛹:我靠,这和跟网友匿名聊天突然被人爆了真名有什么区别?就算咱们彼此知根知底,也不要这么恶趣味好么?搞得我一点儿聊天的心情都没有了,真是罪该万死啊。】   【黑蛹:算了,小屁孩就是没有情商。既然时间和地点都告诉你们,那就暂别吧。】   【黑蛹:冰岛见,团长先生,你想要的答案和真相在那里都有,我说的不仅仅是关于夏平昼这个人,还有关于你的妹妹,漆原琉璃。】   【提示:你已被“黑蛹”拉黑,你全家都已经被“黑蛹”拉黑。】   漆原理沉默地看着手机屏幕。过了一会儿,他放下了手机,扭头对上了黑客的目光。   黑客把手插进连衣裤口袋里,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团长,我们真的要去冰岛追小猫情……追夏平昼和老太婆他们么?”   “对。”漆原理点点头。   黑客喃喃地说,“这样啊……我怎么感觉凶多吉少,这会不会是圈套。”   他垂着脑袋,稚嫩的小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忧郁和迷惘,现在想来如果不是他疏忽了,夏平昼根本不会找到蛰伏在旅团里的机会。   漆原理不置可否,只是沉默地翻看着那一本圣经,黑客也知道以团长的性格,无论那是不是陷阱,他都会去一探究竟。   毕竟这件事关联的不仅仅是夏平昼的叛变,还有团长已逝的妹妹,漆原琉璃。   此时此刻,在二人后方的座位上。   安伦斯身穿一件紫色英式西装,正托着下巴倚在车窗边上发呆。他扭头望着窗外的跑道,眼眸在阳光里蓝得好像大海。   罗伯特坐在他的旁侧,抱着肩膀闭目歇息。   罗伯特很少会乘坐飞机,一般需要出门时都是步行居多。他生性懒惰,讨厌交通工具,这也是他的异能之所以会是“打开传送门”的缘故。   每一次登上飞机时,罗伯特都会迫不得已把机械盒子摘下来,露出原本的面貌,浓眉大眼,金发,面相像一头金毛犬,不得不说他的长相有当喜剧演员的潜力。   “我到现在还是感觉很魔幻啊。”安伦斯漫不经心地说,“我和萝卜头去赌场玩了一通回来,就发现我们跑了三个人,死了两个人………你认为这合理么,萝卜头?”   “别提了,老虎机小子。”罗伯特压低嗓音,低沉地说道。   安伦斯把双手抄在西装口袋里,低垂着头,勾起唇角喃喃地说:“真可惜……本来我还挺喜欢新人,还有开膛手妹妹的,没想到最后事情居然变成了这样。”   这时候,坐在角落的流川千叶跟推着车子走过来的乘务员要了一瓶酒水,颇有礼貌地向她微微一笑。   整个白鸦旅团里,似乎就只有他的心情看起来比较轻松惬意,脸上看不出一丝沉闷和忧郁。   流川千叶拿起杯子,为自己斟了一杯红酒,而后一边品着酒一边扭过头去,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远处那个沉默而素白的和服少女。   她就好像人偶一样,垂着头一动不动,目光空洞而无神。   流川千叶挑了挑眉毛,这时他才看见在绫濑折纸的双手掌心里,正坐着一只塑料做的挂件小猫。   与此同时,中国,海帆城,一座偏僻小山上的墓园。   昨夜临时登录的台风,把这一块山上墓地吹得遍地狼藉,树木栽倒在地,落叶凌乱翻飞,不少座墓碑更是被折腾得东斜西歪,不堪入目。   于是清早过来时,诸葛晦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把整座墓园整理干净。他扶着老腰,恨不得直接一挥折扇唤来一场火雨,把这座墓地烧成灰烬。   在那之后,诸葛晦又和林醒狮一起把周九鸦的棺材埋进了土里,为他立了一块墓碑。   “老鸦啊老鸦,我当初就说你不该那么傲慢,真是糊涂啊……如果斩草除根,在拍卖会上给那些牲畜一起灭了,哪还会有今天的事呢?”诸葛晦一边挥着折扇一边叹气道。   林醒狮耸耸肩,“好啦……他现在肯定在地下抱怨,他人都死了,你还在唠唠叨叨地训他话,让他清净一会儿吧。”   说着,两人向着山腰的方向走去,眺望着远处的峡湾,呼吸了一口晨间的清新空气。   钟无咎伤得很重,虽然抢救了回来,但仍然卧床不起,至少还需要疗养一两天时间。   周家的人也并没有过来,他们对周九鸦很失望,没人愿意承认被他们寄予厚望的湖猎继承人,最后居然是被人精神控制这种屈辱的死法。   于是这是一场分外冷清的葬礼,只有诸葛晦和林醒狮默默地来到此处,把周九鸦的尸体送入土里。   这一会儿,两人倚在一棵枫树下闲聊,抬头望着暴风雨过后澄净如水洗的天空。   “冰岛么?”诸葛晦挥了挥折扇。   林醒狮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说:“嗯……冰岛,想要知道九鸦和无咎到底是被什么人盯上,只能是去那里找一个真相。”   “可是队长……这会不会是年兽的陷阱。”诸葛晦试探着问。   “如果它想杀我们,在被旅团偷袭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死了。”林醒狮摇头,“我的命是小年捡回来的,我不相信他会欺骗我。”   诸葛晦本想反驳,说你怎么每每遇上那头年兽便变得如此幼稚,可最后只是低低地叹了口气。   他说:“讲的也是,昨日不是年兽之子出手相助,我已经为了保住你和无咎二人,和旅团拼死一战了吧,结果多半也是凶多吉少,对方人数占优,我一人根本不是对手。”   “嗯,所以你还怀疑他么?”林醒狮想了想,然后扭头问。   诸葛晦叹口气:“甭管怀不怀疑,这趟冰岛我是去定了,我想以无咎的性格,他也不会放过害死了九鸦的人吧,反正我是劝也劝不动你们,不如舍命相陪一回。”   林醒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火红色的长辫在风中摇曳。   她低声说:“救世会,这次一定把这个组织的真面目给揪出来。”   “这是自然。”诸葛晦说,“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是先去和顾家的人汇合吧。”   “顾家么?”   “对,年兽之子不也说了么,黑蛹还活着。”诸葛晦一挥折扇,“我认为,这个黑不溜秋的家伙会成为我们的指路明灯,还是先找到他比较合适。”   “说的也是。”林醒狮点点头,“那等无咎的伤势恢复了,我们就起身去黎京,向顾家的人问一问黑蛹的下落。”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往山下行去,从翻旋的枫叶里走过。   世界的另一角,北太平洋。   天昼之狼招展遮天蔽日的骨翼,疾速翱翔在大海的上空,瞳孔中倒映出灰色的海天交界线。   “呼哧……呼哧……”   风压扑面而来,把巨狼的皮毛刮得猎猎作响,就好像一片被挤扁的白色帐篷,此刻它的翅膀上正坐着一个画着淡妆的红裙少女,以及一个身穿黑色外套的短发青年。   夏平昼把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静静地坐在龙翼上,抬眼望去,天幕碧蓝如水洗,万里无云,一眼便能望见天际线的尽头。   过了一会儿,第一缕天光洒在天昼之狼的头顶,继而照亮了灰蒙蒙的海面。大海如同冰层一般澄澈,与天空交相映辉,这是在飞往那个遥远而寒冷的国度的路上。   那个国家叫做“冰岛”。   当然了,夏平昼不可能会在第一时间前往冰岛的霍夫斯冰川,那无疑是在打草惊蛇,容易被救世会的人察觉;   再说,虹翼、湖猎、顾家、年兽、三王子与亚古巴鲁……其他势力的人还一个都没有集齐呢,光是夏平昼一个人带着老太婆和白贪狼过去,无疑是在飞蛾扑火,白白送死。   于是在9月1号那一天到来之前,夏平昼都会带着血裔和白贪狼,暂时躲藏在冰岛的首都——“雷克雅未克”。   旅行杂志上有讲过,雷克雅未克是一个美丽的城市,抬起头能看见极光,夜晚到来时,青色天幕下的珍珠楼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夏平昼心里倒也不着急,大不了就当作旅游。   只要不在雷克雅未克被团长提前逮住,那就是一件好事。   而在飞往太平洋的路上,他已经让皇后石像把血裔和白贪狼身上的乌鸦纹身都烧干净了,也就是说漆原理将无法通过感知纹身的位置来找到他。   这一会儿,海风漫漫地吹拂过来,上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了夏平昼的身上。   血裔侧坐在骨翼上,她淡金色发丝与红色的裙裾一同在风中飞扬着,这个吸血鬼少女的脸色从来没有那么黯然过。   她垂眼,默默地看着海面上腾跃的海豚,思绪连篇。   世界寂静一片,只有海水的哗哗声响,以及无休无止的狂风吹过耳边时的呼啸。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算背叛旅团的?”过了一会儿,血裔忽然问。   夏平昼面无表情地回答:“一开始。”   “我没看出来,你那么恨她。”吸血鬼少女捂着裙摆,漫不经心地说道。   “如果你看得出来,那团长也看得出来,我早就已经被他抓住了。”   “安德鲁呢?你杀他的时候没有带一点犹豫。”   “他向我开枪,在那种场合我必须杀鸡儆猴,哪怕犹豫一秒也已经晚了。”   “那……大小姐?她可是被你伤得不轻,我第一次看见她露出那样的表情,你真的就一点都不在乎她么?”血裔说。   夏平昼沉默着,太平洋上空的寒风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   见他久久不说话,吸血鬼少女便耸耸肩,说道,“不过也是,你都做得那么残忍了,哪会在乎她呢?也许打从一开始,你就只是在借着她的感情给自己做掩护吧。”   “你可以这么理解。”   “真是口是心非。”   “我现在是叫你血裔,还是叫你特蕾西娅?”夏平昼沉默了片刻,忽然问。   她说:“特蕾西娅,这个名字都藏了一百多年了,也没必要藏了。”   夏平昼无声地点了点头。   特蕾西娅想了想:“我可不可以问一些1001的事情?”   “为什么不可以?他只是一个弱智,在提到他的时候你没必要那么卑微,想问就问。”   夏平昼漫不经心说着,脑海里忽然传来限制级1001欲言又止的沉吟声。   特蕾西娅默然。   她低垂着眼眸,红色的瞳孔里却映出了蓝色的大海,风卷起了她的发丝,阳光里淡金色的发缕白得像雪。   夏平昼看着她的样子,忽然想起了1916年的那个冬天。   那时男孩带着女孩奔跑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他们的身后是一片如洪水般席卷而来的白色,整个世界都好像一头蠢蠢欲动的猛兽,向他们张牙舞爪,亮出了獠牙。   片刻之后,夏平昼从她脸上收回目光。   他开口说:“你刚才问了我那么多,其实只是掩饰自己的想法,你只想问一问他的事情。”   特蕾西娅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提起他,有时把一个人在心里藏太久了,以为他遥不可及,可却忽然发现原来他离得那么近,伸出手就可以抓到了,这时候你不会庆幸,也不会惊喜,反而会……”   “迷惘。”   特蕾西娅无声地勾了勾嘴角,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问:   “他为什么会把那个名字告诉你?”   夏平昼轻声说,“因为他想要我转告你,让你好好生活,不要再去找他。”   他顿了顿:“但我们其实可以去救他。他现在和白贪狼的孩子被关在同一个地方,那里是救世会的基地,位置就在霍夫斯冰川的北部。”   说到这里,他脑海里忽然传来了一阵不带感情的冷笑声,毫无疑问那是限制级1001在讥讽他的谎言编得如此蹩脚,但理所当然的,用来镇住特蕾西娅已经绰绰有余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吸血鬼少女忽然侧了侧脑袋,看向夏平昼的脸颊。   “黑蛹,他在当我和1001之间的连线人。”夏平昼不假思索地说。   “原来是你一直在向黑蛹透露着旅团的情报。”特蕾西娅恍然。   “你可以这么认为。”   特蕾西娅沉默了很久很久,“我是不是说过,你和1001的眼神很像?”   “嗯。”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和1001有着某种隐隐的联系。”说到这儿,特蕾西娅扯了一下唇角,“但我没想到这是真的。”   “你的直觉很准。”夏平昼说。   “冰岛,听起来挺好的。”特蕾西娅抬起头来,望着海平线处的云雾,“我和他最开始也是在那么一个冰冷的地方认识的。”   “嗯……走吧。”夏平昼说着,抬起头看向一望无垠的太平洋,“去冰岛。”   “但在这之前,你手上的纹身是不是还没解决?”特蕾西娅忽然歪了歪头,勾起嘴角提醒道。   “哦,差点忘了。”   说着,夏平昼低头看向右手的手背,那里还残留着一片纹身——黑色的乌鸦,红色的数字“12”,白色的叉号贯穿图案。   他在巨大的骨翼上唤出了皇后石像。   忽然,皇后石像微微俯身,向夏平昼伸出手去。她的五指涂上了一层森冷的蓝色火焰,缓缓地抹过了他的手背。   这一刻,夏平昼手背上的纹身仿佛活过来了一样,振动双翼从肌肤里脱身而出,落下了一片黑色的鸦羽在海风中摇曳。   他抬起头来,看着它远去,乌鸦叛逆地飞舞在冰洋之上,笔直地没入了云层的深处,最后消失在海平线的尽头。 卷末感言,以及求一波双倍月票   到此为止,本书的第四卷“叛鸦行”就正式结束了。   明天将会正式进入最后一卷的内容。至今为止四卷里的铺开的所有线路,所有的角色,都会在最后一卷全部收束。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   以及月末了,还差一些月票就能追上月票榜上第10名了。   现在正好是双倍月票活动,大家手里有月票可以投一下哦,不然就快要过期了。 第401章 四大机体集体毕业   时间差不多在8月25日的正午,天昼之狼在太平洋上方的一座孤岛着陆。   它缓缓地收束巨大的骨翼,俯冲着落在了沙滩上方,溅起来一片铺天盖地的沙尘,就连鱼儿都从翻卷的潮浪里滚了过来。   “喂……你们两个,别赖在我背上。”   天昼之狼说着微微俯身,把夏平昼和特蕾西娅放了下来。   继而白贪狼变回人形,夏平昼把一套衣服递给了他。他穿上衣服后,便在沙滩旁边找了一棵树闭目休息,开车的人都会累,更别谈亲自飞行了一天一夜了。   夏平昼站在海边,背靠一块岩壁检视着角色面板,血裔也看着大海发呆。   【当前有7个空闲的技能点有待分配,是否立即分配?】   夏平昼抬起手指,轻轻戳了一下黑白相间的面板。   随即一棵由黑白二色交织而成的苍天大树延展开来,三条枝杈向天空蔓延而出,此刻它们都只有最后一个节点还没点亮,余下的部分灯火通明,扩散着忽明忽灭的光芒。   “三条分支都只剩下分支终点的技能没解锁么?”夏平昼心想着,看向详细的技能介绍。   【分支一(群):……→巨神兵(2个技能点)(将你的士兵棋种、骑士棋种巨大化,目前精神属性足以支撑它们膨胀至50米)(已到达分支终点)】   【分支二(勇):……→最终进化(需要在其他分支消耗15个技能点)(学习该技能需消耗“2”个技能点)(人类形态)(已到达分支终点)】   【分支三(魂):……→斥力之手(棋手抬手,利用一股无形的斥力将一个目标弹飞开来)(学习该技能需消耗“2”个技能点)(已到达分支终点)】   夏平昼并没有多想,他抬手长摁黯淡的技能图标,默默地看着它们由暗变明,焕发出一片黑白相间的光。   最后,面板上的一整棵苍天大树都被澎湃的光芒点亮了,枝叶熠熠生辉,一系列提示框在他眼底弹了出来。   【提示:总共消耗“6”个技能点,你已成功习得分支“群”的最终技能——“巨神兵”、分支“魂”的最终技能——“斥力之手”、分支“勇”的最终技能——“最终进化“。】   【恭喜,二号机体的技能树开发完毕,体系技能已全部解锁!】   “真不容易……”   夏平昼看着这一行文字,心中感喟道。   回看这一个月,其实二号机体是几具机体里报废风险最高的一具机体。   毕竟出生点就被安排在那个穷凶极恶的罪人组织,与一群视人命为草芥的疯子为伍,无论是东京拍卖会,还是箱庭之战,亦或者湖猎讨伐战,只要走错一步就会尸骨无存。   但好在,夏平昼终于顽强地撑到了机体毕业的这一天。   【以下为对“终极进化“的补充说明。】   【提示1:你的棋种将需要24小时的时间,完成“最终进化”。】   【提示2:在24小时过后,你的所有国际象棋棋种都将进化为“终极形态”,而在此期间,如果提前唤出棋种战斗,棋种将暂时维持进化之前的“钻石体”形态。】   “24小时么……还好我没有临时抱佛脚,在大战开始之前才加点,不然就完蛋了。”夏平昼后知后觉地想到,心有余悸地挑了挑眉。   这时候,血裔忽然凑了过来,翘起了嘴角,故意用绫濑折纸的语气幽幽地问道:   “小猫,在发什么呆?”   “别模仿大小姐说话。”夏平昼先是一愣,随后冷冷地说道。   他听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仿佛看见了一个百岁老太婆卖萌。   血裔摊了摊手,“男人就是无情,明明在翻脸之前我们的关系还那么好。”   “好在哪里?”   “不好在哪里?”   “休息好了,那我们就出发吧……”白贪狼走了过来,沙哑地说,“其他的等到了冰岛再说。”   “说起来……你的魔冕不是还在年兽之子的手里么?”特蕾西娅看着白贪狼的眼睛,“我们这么一走,你岂不是拿不回来了?”   白贪狼沉默了。   他微微皱眉沉吟了一会儿,似乎当时和夏平昼一起离开旅团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夏平昼开口说:“放心吧,年兽之子也会前往冰岛,它会成为我们攻破救世会的助力。”   他顿了顿,“嗯……当然,能不能从它手里把魔冕拿回来,那就另说了。”   世界的另一角,中国境内的一座深山上。   一头通体暗蓝的巨龙振动双翼,迎风翱翔在森林的上空,双翼的边檐如同刀锋般割开空气,传出猎猎的响声。   此刻是中国时间8月25日上午九点钟,巨大的日轮正悬挂在山谷的顶部,透过山顶的轮廓洒了下来,蓝龙层层相迭的鳞片折射着日光,在天幕下熠熠生辉。   而这一会儿,小年兽正以人类的形态,默默地坐在这头蓝龙的背上。   他手抵着脑袋,侧躺在龙背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上的冠冕。冠冕散发着若隐若现的暗芒,盖过了日光的色泽。   过了一会儿,小年兽才抬起头来,默默看向远方蔚蓝的天际线。   为了照顾到尾随的生肖队,龙猫恶魔飞行的速度严格来说并不算快,甚至慢得可以和拖拉机相比了,就好像一片松弛的帐篷,在大风里摇摇晃晃地前行着。   虽说放慢了飞行速度,但身处于高空,迎面吹来的风仍旧猛烈。   青年头顶的那一缕紫红色发丝被狂风高高掀起,仿佛一团摇曳的火苗。过了一会儿,他打了个呵欠,从逶迤的白云移开目光,继而垂目看向深山。   只见此时此刻,生肖队的恶魔们排成了一行,行走在不见尽头的山路上。   它们有的身形宏伟如山,在云雾的遮掩之中忽隐忽现,如欧美神话中的巨神兵;   有的则轻如鸿毛,好在小年兽动态视力突出,否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山上还有这么一号人物,有谁掉队了都不清楚。   而每次一遇上那种实在狭隘逼仄的地方,子鼠恶魔的存在就派上了用场。   它会使用能力,把其他体积较大的恶魔变成一个小团子捏在手里。然后带着它们从山洞的口子里挤过去,又或者踏过危险的独木桥。   只有小年兽坐在龙猫恶魔的头顶,舒畅无阻地遨游在天幕之下,需要做的事情就只有闭目小憩,又或者对着变幻的白云发呆。   他戴上卫衣的黑色帽子,一边思考一边喃喃地说道:“灵猴、狂牛、子鼠、龙猫、虹马、明兔、豪猪……说是选拔新的生肖队,其实也就补充了三只恶魔而已,那些被圈养在深山里的恶魔果然没什么战斗力和野性啊,和外面的坏家伙比起来简直差远了。”   “以我们的速度到冰岛差不多一个星期就够了吧……哎,世界上难道就没有恶魔专用的交通工具么?都怪某个女同把火车恶魔拐走了。”   想到这里,小年兽便不再观察这支重新组建的生肖队。   他垂下了脑袋,心说也勉强凑合吧,总归是战斗力,说到底只要多一个炮灰,到时打起仗来,就能从救世会的手里多争取一点时间。   虽然这听起来很残忍,残忍得都可以拍一集《这只年兽不太冷》,但他唯一的目标,就是尽可能争取多一点时间,用一号机体黑蛹把自己的本体救出来而已。   不管有多少牺牲,只要能达成这个目的,那他就可以接受。   小年兽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切出视野右下角的齿轮面板,调出任务面栏。   【已完成主线任务1(第一阶段):获得“年兽大君”,与“生肖队”的认可,从而接替年兽大君的位置,获得海帆山上所有恶魔的统领权。】   【已获得奖励:1个属性点。】   【已刷新主线任务1(最终阶段):在人魔战争中击退湖猎,并且率领恶魔大军前往冰岛。】   【已完成主线任务1(最终阶段),获得奖励:1个属性点。】   【恭喜,已完成四号机体“年兽之子”的所有主线任务,已获得“机体毕业奖励”——3个属性点。】   “毕业咯毕业咯……这下后来居上,只剩下一条饭桶鲨鱼还没毕业了。”   小年兽鄙夷地说着,手指一抬切出了角色面板,把获取的五个属性点快速分配完毕,紧接着一系列紫红相间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四号机体“小年兽”的力量属性发生变化:S++级→SS级(↑1点)(提示:已到达机体封顶属性)】   【四号机体“小年兽”的速度属性发生变化:S++级→SS级(↑1点)(提示:已到达机体封顶属性)】   【四号机体“小年兽”的精神属性发生变化:S级→SS级(↑3点)(提示:已到达机体封顶属性)】   【四号机体的当前属性:力量:SS级;速度:SS级;精神:SS级。】   “三项属性都已经提升到SS级了,不过从实战表现来看,神话级的属性估计还要更高上一个级别……但如果四号机开启‘魔临’,再戴上魔冕,按理来说应该能和神话级有一战之力吧?”   小年兽心想着,“那么,二号机和四号机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剩下的就只有黑蛹,还有……三王子那一边了。”   思绪落到这儿,小年兽忍不住摇了摇头感喟地说:   “真不容易啊,饭桶鲨鱼也终于是把肚子里那条鲸鱼消化完了,那么大的胃袋都干嘛去了。”   世界的另一角,南极,放眼望去是一片冰天雪地,企鹅在湖边戏耍,脚丫啪嗒啪嗒地在冰面上留下脚印。   冰川之上静悄悄一片,听得见海潮起伏的沙沙声响。   这时候只要抬起头来,便能迎着南极的寒风看见一片美不胜收的极光。群星点缀着夜空,那一束青色的极光从闪烁的星辰之中横亘而过。   身披斗篷的白发少年坐在一只企鹅的身旁,手里拿着鱼竿,他把挂着鱼饵的鱼线扔进破洞的湖水里,静静地垂钓着。   在他身旁放着一个小桶子,桶子里装着鱼,此刻一只小鲨鱼正呆坐在桶子旁边的冻土上,时不时就伸出鱼鳍,从桶里抓鱼吃。   小鲨鱼面目呆滞,就连吃鱼的时候动作也是呆板的。   过了一会儿,它的脸上忽然恢复了神采。   【提示:已切换“手操模式”,代理人格已被封锁至精神图书馆。】   在四具游戏机体里,只有亚古巴鲁是姬明欢能放心使用“托管人格”的机体。   这并不是因为亚古巴鲁拥有一个自律而健康的托管人格;恰恰相反,这头鲨鱼每天的日常不是吃喝玩乐就是睡大觉,于是根本没有任何人设崩塌的风险。   人格AI在操控亚古巴鲁的时候,反而显得它像是一只楚楚可怜沉默寡言的鲨鱼小公主,话都少说了许多,只是一味地吃,令人怀疑是否食物中毒吃坏了脑袋。   “鲨鲨饿了,西泽尔,你到底钓到了没有?”小鲨鱼训斥着,用鱼鳍拍打了一下空荡荡的桶子,又指了一下西泽尔的脑袋。   “哪有那么快……”西泽尔咕哝道,“而且亚古巴鲁,你不是鲨鱼么?直接钻进湖里自己抓多好,为什么还要让我钓起来?”   “下面那么冷,鲨鲨才不要下海。”小鲨鱼冷哼一声,趴到了冰面上。   它用鱼鳍抵着侧脑勺,一边歇息,一边等着西泽尔往桶里扔进钓上来的鱼。   就在这时候,它的眼底忽然弹出了一个黑蓝相间的系统提示框。   【提示:三号机体已将腹中的“传说之鲸”——奇卡纳欧完全消化完毕。】   【已完成终极任务:“吞噬传说之鲸——“奇卡纳欧”。】   【任务奖励:3个属性点、3个技能点、6个分裂点。】   【恭喜,已完成三号机体“亚古巴鲁”的所有主线任务,已获得“机体毕业”奖励:3个属性点。】   小鲨鱼抬起鱼鳍,拍打了一下冰面,把齿轮面板调了出来,旋即找到角色面板,分配了手上的6个属性点。   【三号机体“亚古巴鲁”的属性“力量”发生变化:D++级→C++级(↑3点)】   【三号机体“亚古巴鲁”的属性“速度”发生变化:D级→C级(↑3点)。】   【三号机体(0.5米形态)当前属性:力量:C++级;速度:C级;精神:S级】   【提示:在吞噬“传说之鲸”过后,三号机体的最大体长发生了变化:320米→520米(已到达机体成长极限)】   “五百米啊,大是很大,但不知道能不能压得过世界树的体积,可能性很低就是了……神话里的世界树估计都有几千米的长度了。”   小鲨鱼心想着,抬起鱼鳍打开了技能树面板,两条简单粗暴的短小分支在它面前呈现开来。   【分支一(帝):黑暗之牙(已习得)→死亡背鳍(已习得)(已到达分支终点)】   【分支二(海):暗流涌动(已习得)→海啸(待习得)(需要3个技能点学习)(已到达分支终点)】   小鲨鱼抬起鱼鳍,长摁“海啸”的技能图标,直到图片由暗变明,绽放出了一片猛烈的深蓝色光彩,覆盖了它的瞳孔。   【已习得分支“海”的终极技能“海啸”:掀起一片滔天海啸以此攻击敌人。】   【恭喜,你已将三号机体的技能树开发完毕,已解锁所有机体的能力。】   亚古巴鲁沉默了,它重新审视了一下那条技能寥寥无几的技能树,这简直就是它看过的最简略的一集。   但不管如何……   “好耶!”“好耶!”   小鲨鱼和西泽尔几乎同时振臂欢呼,而后西泽尔猛地拉动鱼竿,一边收起钩子,一条鳕鱼破开水面跃动在半空中,被他抓在手里。   一人一鲨默默对视一眼,似乎都不知道对方在开心个什么劲。   西泽尔放下鱼竿,把上钩的鳕鱼放进了桶子里,然后扭头用手指戳了戳小鲨鱼的脑袋。   他好奇地问:“亚古巴鲁,你刚才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鲨鲨的心事要你管,你只需要负责给鲨鲨找吃的就行了。”小鲨鱼冷哼一声撇开脑袋。   “真好啊,亚古巴鲁。”西泽尔感慨道,“如果我可以像你一样无忧无虑的就好了。”   “什么叫无忧无虑,我们不是要去救世会救鸡米花么?”   “鸡米花?听起来很好吃。”西泽尔把鱼线抛入湖底,继续垂钓。   亚古巴鲁抬起脑袋,望向横亘夜空的那一道极光。   它心想,“这下子四具机体都毕业了,也就剩下大扑棱蛾子那边还没做好最后的准备了。”   8月25日,这一日的夜晚,中国,黎京。   一个漆黑的巨蛹倒吊在灯火通明的铁塔上方,成为了这座城市最为独特的光景,远处的高架桥上有银白色的列车轰鸣着穿过,长街之上灯火辉煌,行人来来往往。   叭叭叭的喇叭声响个不停,黎京铁塔下方的人流量大得可怕,车辆也往来不停。   半晌过后,黑色的巨蛹缓缓打开,一个身穿黑色长风衣的人形从中钻了出来,他的手里正捧着一本《离家出走生存手册》。   “我回来了……黎京。”   黑蛹一边呢喃着一边抬起头来,迎着晚风,视线看向了这座倒悬的城市,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夜晚的清新空气。   忽然,他挠了挠下巴,喃喃地说,“那么问题来了,他们这个点睡了没有?纸尿裤恶魔和恐怖钟楼人的起床气那么重,我要是上去就被他们围殴怎么办呢……算了,走一步是一步。”   这么想着,黑蛹把右臂伸得笔直,从右手的风衣袖口中剥落下了一片拘束带。   一片又一片的拘束带在半空中翻旋着落下,逐渐组合成了一个人形,继而那个黑色的人形抓住了拘束带,身形往前飞荡而去。   不一会儿,它便隐没在灯火通明的城市里。 月末最后一天,求一下双倍月票   这个月最后一天了,再不投票手里的月票就要过期了,大家有票就投一投,帮忙保一下第10名的排行吧!   以及虽然已经快完结了,但汐尺下个月也会努力更新的,尽可能保持一个高更新量,还望大家多多支持。 第402章 虹翼,通讯,再会   时间是08月25日20:30,中国,黎京。   此时此刻,黑蛹正一动不动地倒吊在黎京铁塔的上方。   前不久肆掠大陆的台风才刚刚离开,此刻自高塔顶部眺望而去,灯火通明的城市颇有一种暴风雨过后的祥和感。   街道还有些潮湿,来来往往的行人都笼罩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灯里,灯火为他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滤镜。   黑蛹伸出右手,从风衣袖口中释放出了一具拘束带化身。   夜色里,透明的身影抓着拘束带,迅疾地向老京麦街区的方向飞荡而去。   他当然知道,顾家的人不会在那种地方——作为虹翼指定的最高级通缉犯,顾绮野和顾卓案他们即使为了躲避白鸦旅团而暂时回到黎京,也不可能会在老京麦街区落脚,那等同于自投罗网。   此次黑蛹要找的另有其人。   不一会儿,黑蛹松开了拘束带,停在老京麦街区那一栋三层住宅楼的前方。   他利用拘束带感官,在一楼的客厅觉察到了一个白发蓝眼的少女,更准确来说,她的外貌介于少女和女孩之间。   因为异能的副作用,她的外貌年龄永远地停留在了十六岁的那一年。   “虹翼……极冰少女,尤芮尔。”   黑蛹无声自语着,第一时间便辨识出了对方的身份。   他略微琢磨了一下自己的登场方式,再用拘束带感官观察四周,确定周围没有蛰伏着其他的虹翼成员过后,旋即纵身一跃,穿过窗台落进了住宅楼的客厅。   客厅内静悄悄的。   黑蛹抬起头来,便看见了一个身穿蓝色连衣裙的白发少女。   冰岛少女的气质清冽,月光透过窗棂映照在她素白的脸颊上,此刻她正低垂着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翻看着那一本家庭相册。   “噢……这不是我们虹翼的极冰少女么?真是太巧了,居然在这地方遇上了你。”   黑蛹倒吊在天花板下方,缓缓解除了变色形态,挥舞着拘束带向她打了一个招呼。   这一刻,月光如水银般从窗外洒了进来,照在了他的背影上,每一条拘束带的边檐都染上了一层清辉。   尤芮尔从沙发上抬眼,侧过脸颊,瞳孔里倒映出一个黑色的人影:身上覆盖着层层相迭的拘束带,脸上戴着一副墨镜,墨镜下方的脑袋也全然被黑色带子包裹着。   就好像一具黑色的木乃伊那样。   看清这位不速之客的打扮过后,她微微一挑雪白的眉毛,眼底掠过了一抹惊讶,似乎没想到,自己难得过来一趟黎京,居然遇见这么一个销声匿迹已久的危险人物。   事实上,在官方的报告里,有明确地提到过“黑蛹已经确定死亡”这件事。   但尤芮尔和部分虹翼成员都认为这件事还有待商榷,因为他们不相信在无人岛上解决了“蜂王”——乔的人会死得那么轻松。   黑蛹的死亡还是一个未解的谜题。   而在那之后,联合国高层还彻查了傀儡之父、漆原琉璃等人的背景,从而正式得知了“救世会”这一组织的存在。   目前除了追查鬼钟和蓝弧等人以外,联合国还派遣部分虹翼人员暗中调查“救世会”的线索。   而他们可以肯定的是……黑蛹这个人物与救世会之间绝对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时隔多日,黑蛹又一次出现在了尤芮尔的面前,毫无疑问佐证了他们的猜想。   这一会儿,见尤芮尔盯着他久久的沉默不语,黑蛹便低着头叹了口气。   他决定采取一些话术来让自己占据着道德层面的上风,于是他略加思索,开口说道:   “是这样的,尤芮尔小姐,你可以不可以不要在别人家里干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这里又不是你家。”冰岛少女合上了手里的相册,不冷不热地反击道。   “呵呵……说不定还真是我家呢?”   黑蛹摊了摊手,恨铁不成钢地歪了歪头,“接下来,在我们的谈话开始之前,先让我细数一下你在我家犯下的罪行。”   “比如。”   冰岛少女面无表情说着,不紧不慢地把手里的相册放回了电视前。   “比如?”黑蛹眯起了眼睛,“这个比如可就多了,比如说,偷偷拿起别人的家庭相册看看心上人小时候的样子!又比方说……大半夜坐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想象住在这里的人一直以来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说到这里,他忽然竖起一根裹着拘束带的手指,“你有权保持沉默,毕竟每一个美少女都毁于有一张喋喋不休的嘴。”   他顿了顿:“但像我这样拒绝被男性物化的觉醒女性,就不会拘束于这一点。即使喋喋不休也不会影响我是一个美少女——因为我的美丽发自于内心,来自于灵魂的高洁,希望你可以学习一下我的思想境界。”   “我以为你死了。”这时,尤芮尔终于开了口。她的一句话直接让对话的温度降低到零度以下,黑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我当然没死,只不过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他幽幽地说,“大家都把我想得太脆弱了,虫子是一种坚强而美丽的生物,而生命的魅力就在于强大的韧性。”   尤芮尔并未搭理他的废话,“这次站在我面前的也是分身,对么?”   “不然呢?”   黑蛹说着,扶着额头叹口气,“有人看似打着一个三无少女的标签,杀心却重得不行啊,我怎么能不担心她刚见面就把我的脑袋拧下来……从小被人当成杀人工具培养的人就是不好招惹,你说对不对,尤芮尔妹妹。”   他挠了挠下颚,喃喃自语道,“这难道是什么二次元动画片人设吗?”   “别搞得我们好像很熟络的样子。”尤芮尔面无表情,“有话直说,找我做什么?”   “你难道不想知道顾绮野的下落么?”黑蛹看着她的眼睛,几乎一字一顿地问道。   听见这个名字,尤芮尔的脸色当即就微微地变了。   她沉默半晌,抬起头来缓缓地问:“你,知道他在哪?”   黑蛹哼哼地说:“当然了,我甚至可以现在就带你去见他一面,不过这就得看你的态度配不配合了。”   如果想知道他们在哪里,倒也简单,直接让西泽尔发一条短信问一问就好了。   可坏消息是西泽尔人还在南极钓鳕鱼,他的手机没有信号,联系不上其他人;   好消息是亚古巴鲁正在全力催促西泽尔离开南极,又骂又打的,于是这一会儿,它已经成功载着西泽尔向最近的那一座城市飞去。   等连上网络过后,就可以让西泽尔给顾绮野打一个跨国电话了。   尤芮尔沉默了很久很久,声音清冷地问;   “他……还好么?”   “他还好,没死……其实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如果现在给全世界的超能力者排一个名次,以他的实力至少挤得进前10,又有多少人可以让他陷入险境之中?他如果发起疯来,那可是名副其实的行走级天灾。”   说完,黑蛹在心里默默补充道,“当然,他能进前10的前提是……不把我的四具机体和我的本体一起算进前10里。”   如果说,作为世界上唯一的限制级异能者,他的本体的实力毫无疑问排在世界第一。   那么再往下排,肯定就得轮到救世会的几个神话级小屁孩,再然后才能排到他的四具“毕业机体”。   如今,姬明欢的四具机体的毕业强度,无疑都排在神话级以下的第一梯度——比天灾级高一个级别,又比神话级低一个级别,也许用“准神话级”来形容正好合适。   而如果要姬明欢自己在心里给四具机体排个名的话,排在第一的自然是四号机体——“年兽之子”。   毕竟小年兽的三项属性都已经封顶,身上还带着一个恶魔专用的冠冕,这就好比一个游戏里的数值怪拿到了专属武器,还可以随时随地开启10秒钟的爆种外挂;   而排在第二的机体则是“夏平昼”,他不敢想象现如今皇后石像的表现都已经这么生猛了,在“最终进化”过后,她又会强到哪个档次去,更别谈他还有“人魔之桥”这一张底牌,可以把皇后与恶魔融合;   第三则是“亚古巴鲁”,这个没什么好谈的;   最后才排得到“黑蛹”。   只从稳定性来考虑,黑蛹的表现自然不如其他机体,他的实力上限和下限都基于自己盗取的异能有多强。   但假如窃取的异能得当,又或者有一个合适的场合,那么黑蛹的表现也完全有机会反超前面三具机体,所以姬明欢才会把潜入救世会基地的任务交给他。   “你要我做什么?”尤芮尔想了想,然后问。   黑蛹说:“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需要你替我转告虹翼的其他人一个消息。”   “什么?”   “九月一号的那一天,你们最爱的叛徒先生,他将会按时前往冰岛的霍夫斯冰川,嗯……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冰岛?”听到自己故乡的名字,尤芮尔忍不住微微一挑眉。   “对,时间和地点我已经转达了,届时你们会不会来到冰岛就是你们的事情了。”黑蛹摊了摊手,“如果不出所料,现在联合国的高层应该在监听你,他们应该也已经听见我的话语了。”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而这些高层里面应该也混着救世会的人吧,否则也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能这么轻松地把救世会的卧底塞进虹翼里头……”   眼下海帆山之上的恶魔大军已经向着北方前面迁移,而湖猎、白鸦旅团的人也同时开始动身,即便救世会再怎么迟钝,也不可能不明白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   所以如今也没有什么打草惊蛇的说法了,这是一场明牌的战争。   即使救世会趁着这几天转移基地,那势必会在霍夫斯冰川引起一阵巨大的动静,黑蛹想再次找到他们的基地不是一件难事,只要还在地球,他就有自信在一日之内找出来;   但假如救世会选择抛下了基地带人离开,那更是正中黑蛹的下怀,少了那个防护严密的基地,想要对他们动手的难度只会直线下降。   尤芮尔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黑蛹,“9月1日,冰岛,霍夫斯冰川,顾绮……”她改口道,“蓝弧,他会出现在那里。”   “没错。”黑蛹点点头,“言尽于此,告辞吧,我今晚还有其他事情得做。”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被一片透明的拘束带包裹,当即消逝在了晚风之中。   “救世会……”   尤芮尔无声地呢喃着,心中忽然想起来织田英豪和漆原琉璃等人的面容。   她还不明白,顾绮野他们到底在和什么样的势力对抗着,那一天顾绮野如果是为了对虹翼报仇,为什么他又只对救世会的人下手?   片刻之后,尤芮尔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夜空中飞过的航空飞机出了一会神,随即从窗外移开目光。   这时连衣裙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她拿起手机,点亮屏幕看了一眼收到的短信。   【艾丝特(备注:两百岁的哥特少女):喂,你现在在哪里,白毛小不点?我和九十九正好来黎京玩,请你吃顿饭。】   【艾丝特:这是地址,你爱来不来。】   【Ice:我来了。】   尤芮尔回复完信息,便从沙发上起身离去。   与此同时,世界的另一角,阿根廷,乌斯怀亚。   “乌斯怀亚”,这座城市位于南美洲最南端的火地岛,离南极半岛只有800公里之远,而这里也被称为——“世界上最接近南极的一座城市”。   因为时差的缘故,黎京时间比乌斯怀亚的时间要快上11个小时,所以这里这时候正是正午时分,太阳悬挂在如冰层般澄净的天空下,向城市洒下冷色的光晕。   而这一会儿,西泽尔正穿着厚厚的棉袄大衣,戴着毛绒帽子,盘着腿坐在旅馆房间的床上,脸颊被冻得发白。   房间里开着暖气,空调正嗡嗡地响着,他脱下帽子呼出一口白气,低头看着手机通讯录上“顾绮野”这个名字,迟疑了一会儿,随即扭头向窗外望去。   八月底的乌斯怀亚显得有些萧瑟,山雪未消,海风寒冽。   灰白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偶有几束清冷的光从云隙漏下,落在石板街道上,裹着厚羽绒服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窗正对着远处起伏的黑色山脊,山尖残留着积雪。山脚处墨绿色的冷杉林被雾气笼着。   码头传来断断续续的汽笛声,几艘蓝白漆皮的渔船随着波浪起伏摇晃。   “你还在发什么呆呢,西泽尔?”一只小鲨鱼忽然从棉袄口袋里冒出头来,好奇地问,“快点给他打电话呀!”   西泽尔拿着手机犹豫再三,耷拉下脑袋,对口袋里的小鲨鱼问道:   “但,这样做真的好吗,亚古巴鲁。事到如今还去打扰蓝弧先生他们。他们之前不是都已经明确拒绝过我一次了么?”   小鲨鱼抱着鱼鳍,一本正经地笃定道:“听鲨鲨的就完事了!我敢打赌,很快他们就会改变主意,和我们一起去救世会。”   “可是为什么啊?”西泽尔不解地问道。   小鲨鱼举起鱼鳍欢呼:“因为大扑棱蛾子复活啦!”   “你骗人。”西泽尔叹口气,“算了,我姑且打一个电话,就当是慰问一下他们吧。”说完,西泽尔的手指摁在屏幕上,拨通了顾绮野的电话。   不一会儿,顾绮野的声音传了过来:“西泽尔?怎么了?”   “是这样的,蓝弧先生,你们现在是在黎京对么?”   “对,海帆城那边有点乱,我们在黎京避避风头,过一段时间就回海帆城。”顾绮野说,“找我有什么事么?”   “问他现在在哪。”小鲨鱼忽然低低地开了口,催促道。   西泽尔闻言,只好追问道:“那你们现在在哪儿呢?虹翼抓得那么紧,你们在黎京不会被他们的人发现吧?”   “别担心,我们在火车站里。”顾绮野微笑着回道。   “火车站?”   “嗯,老京麦旧址的废弃火车站。”顾绮野说,“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待在柯祁芮的火车恶魔里,这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样啊,我明白了。”西泽尔说,“那我先挂了咯。”   “你找我就是为了问问近况?”   “嗯,忽然想起你们,就问了一嘴。”   “那你也注意安全。”   西泽尔挂断电话,而后长长地舒服一口气,低头看向口袋里的小鲨鱼。   只见它两眼一闭,忽然昏死过去了。   “你怎么了?”西泽尔一惊。   “鲨鲨有事,勿扰。”小鲨鱼咕哝道,不再和他说话了。   同一时刻,中国,黎京。   一个修长的黑影正抓着一根根自指尖漫出的拘束带,在灯火通明的城市上空飞荡着。广告牌的霓虹照亮了他的身影,耳边尽是荒腔走板的广告词和长街之上传来的嘈杂人声。   【已将意识同步至一号机体“黑蛹”的身上。】   在从西泽尔那儿打听到了顾绮野等人的下落后,黑蛹的拘束带化身此刻正朝着老京麦火车站的方向飞荡而去。   不一会儿,黑蛹便跨越了繁华的都市,来到那座废弃火车站里,收敛气息,默默地倒吊在7号站台的天花板下方。   一时炽白色的车灯割裂了夜幕,照亮了生锈的铁轨。   “火车恶魔……对他们来说这的确是最安全的住处,毕竟随时可以开溜。”   黑蛹看着轨道之上,那一辆散发着橘黄色灯火的暗红火车。   此刻车厢的窗户上正蒙着一层帘子,窗帘上缓缓地映照出了几个熟悉的人影。 月末最后几小时求一波月票   月票再不投要过期了,大家手里有月票就投一波哦。   一号凌晨有一个番外,中午12点左右会有一波爆更,汐尺正在努力码字中,大家有月票就投一下吧。 十月份月票番外,月票抽奖活动   首先这是本书连载的最后一个月啦,在月末就会迎来完结,大家多多支持一下,帮黑化小学生冲刺一个更高的排名吧!   接下来是两个月票活动。   一、月票番外。   本月有一章月票番外【礼物,眼泪,回忆,绫濑折纸的13天】——大家点击上一章的月票番外,在章节下方点击投票,解锁后就能观看。   【注意:需在番外那一章底部点击解锁按钮(然后会自动完成投票)才能解锁!】   ......   二、月票抽奖活动。   本书在月末就会迎来完结,运营官决定举办最后一次月票相关的抽奖回馈活动,这是最后一次活动,大家没参加过的可以参加一下哦。   从10月1日的0点——10月7日夜里24点前,会在所有投票者中抽取奖品100份礼品,每份价值58元可折。   到时会公开月票编码,大家可以查看一下自己的月票有没有中奖哦!   ......   三、在中午12点会有一波万字爆更,最后求月票求月票求月票! 第403章 复活的黑蛹,与家人的重逢   8月26日,中国时间凌晨01:00,老京麦街区的旧址,那一座熟悉的废弃火车站内部。   黑蛹已经来过这儿很多次了,以往都是和柯祁芮私底下碰面时来的这里。此刻他正倒吊在7号站台的屋檐下,头上悬着一条拘束带连结天花板,整个人静默无声。   片刻之后,他缓缓抬起眼来,沉默地看向了火车恶魔的车厢。   “呼哧,呼哧……”   车头喷吐而出的蒸汽散去,温暖的橘黄色灯光把那些人影映照在窗帘上。仅仅透过倒影的轮廓,他就能分辨清楚7号车厢里都是什么人——顾绮野、顾卓案、苏子麦。   柯祁芮和苏蔚不在火车恶魔里头,许三烟也不在这里头。   这三人要么有事暂离此处,要么就是一开始就不打算像苏子麦她们一样留在火车恶魔上过夜——这也正常,毕竟不是人人都是通缉犯。   其实黑蛹心里也不怎么希望苏蔚继续和救世会扯上关系。   毕竟他很早就从柯祁芮那里听说,苏蔚的身体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这个老东西之所以看着还坚挺,只不过是在自己的外孙子和外孙女面前逞强罢了。每次一打完仗,他就很难不会原形毕露,头发变得花白,人也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而在虹翼一战过后,苏蔚的身体状况更是已经下滑到连抗衡白鸦旅团的成员都难了。   如果是以往的苏蔚,以一人之力抗衡旅团的两个天灾级根本不在话下。   所以假如苏蔚真的打算来趟冰岛这一趟浑水,那他的结局多半凶多吉少,即使没有死在救世会的怪物手里,他的身体状况也已经吃不消了。   当然,如果他真的来了,那黑蛹也拦不住——毕竟在这个家里真正有话语权的是苏蔚,顾卓案什么都不是。   这一会儿,7号站台内静谧一片,就好像电影里的幽灵站台,没过多久就会冒出一个身穿卖票员制服的孤魂野鬼领着他前往地狱的站台。   黑蛹听得见幽幽的蝉鸣。拘束带感官会把他听见的每一道声音都扩大许多倍,就好像蝉贴在他耳边嘶声鸣叫那样。   他静静地看着那节车厢很久很久,听着三人之间的对话。   “我还不困,老爹老哥,你们先去睡不行么?”车厢里,苏子麦没好气地说,“你们是我的保姆么?”   “都已经一点钟了。”顾卓案单手叉腰,低声说。   “一点怎么了?我平时在家都是两三点睡的。”苏子麦淡淡地说,“有时和我老师一起去讨伐恶魔,任务结束后都已经深更半夜了,还一起坐火车恶魔到日本去。我们经常会在居酒屋通宵一晚上,吃寿喜锅喝波子汽水。”   父子二人老脸一黑,顾绮野揉了揉天明穴呼出一口气,顾卓案抱着肩膀低低地叹了口气。   “到时开学了,作息还调不回来怎么办?”顾绮野问。   “不会吧,家里有两个超级超级国际通缉犯,你们还要我去上学?”苏子麦鄙夷地说,“怕是上课上一半忽然被虹翼的人抓去拷问哦。”   “湖猎的人说,他们后面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然后让你在他们的地盘正常上学,找工作。”顾绮野轻声说。   “那他们可真会安排,我还以为我终于不用上学了呢。”苏子麦瘪了瘪嘴。   “学还是得上的,生活也还是得生活的。”顾绮野耸耸肩,“我们总不能逃一辈子吧?”   “好啦,别唠叨了,你们先去休息吧。”苏子麦说,“我困了就去睡,不需要你们催。”   父子两人都明白苏子麦是劝不动的,越是劝她,她的逆反心理就越严重。于是,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好吧,那小麦你早点休息。”“早点睡觉,晚安。”   说完,顾绮野和顾卓案先后从座椅上起身,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穿过长长的廊道,随后分别走进了9号车厢和10号车厢。   这两节都是卧铺车厢。   顾绮野坐在床上,倚着床头板看书;顾卓案则是佝偻着背,双手放在膝盖上,扭头望着空荡荡的长廊发呆。   过了一会儿,两节卧铺车厢的灯光慢慢地暗了下来。   时候也不早了,父子两人都已经睡了。   黑蛹虽然已经没法透过窗帘看见他们的影子了,但还能利用拘束带感官,清晰地感知到他们的状态,甚至是摸透他们脸上的神情。   于是此时此刻,火车上还亮着灯的只剩下7号车厢,苏子麦还没睡觉,她一个人坐在座椅上,低着头看着手机发呆。   黑蛹安静地等待着顾绮野和顾卓案两人睡去,而后他伸出右手,剥落手上的一片拘束带,从中拿出了备用手机。   他打开了通讯录。   为了躲避虹翼的追查,顾家的人的手机号码等电子信息基本都更换过一遍。但他的通讯录里却有苏子麦新的联系方式,这自然是通过西泽尔的渠道得到的。   【匿名用户:呼叫纸尿裤恶魔,呼叫纸尿裤恶魔,出来见面。】   发完信息过后,黑蛹便将手机收回拘束带里,不再过问,而是抬起头来,看向那一节还扩散着暖光的车厢。   拘束带里的手机一刻不停地震动着,但他根本懒得看苏子麦给他发了什么短信,倒不如说猜猜就知道肯定是一堆咒骂和质疑的话。   就好像一如既往的那样。   只不过他想,苏子麦现在肯定在怀疑,到底世界上什么人才会知道“纸尿裤恶魔”这个绰号啊?难道是湖猎的人?又或者是柯祁芮突然把她叫出来,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黑蛹收回了连篇的思绪,默默地看着车厢帘子上映出的人影。   只见苏子麦一开始先是恼火地低着头狂摁手机。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来,对着窗户发了会呆。   隔着一条帘子,两人静静地对望着,虽然车里的人看不见车外的人。   而又过了一会儿,正如黑蛹所料,苏子麦从座椅上起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车厢门。   为了不惊醒顾绮野和顾卓案,她把关门的幅度放到了最低,没发出多大的动静。   紧接着,她从门缝里钻了出来,面色警惕地行走在漆黑的7号站台里,时不时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   世界上会称呼她为“纸尿裤恶魔”的人找不出五个来,所以一提到这个讨人厌的绰号,她第一时间就会想起那个人。   苏子麦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神经,她也感觉自己很傻,明明心里明白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么荒诞的事情,却还是被一条短信骗了出来,在外头晃悠了大半天。   过了一会儿,正当她就要转身走回轨道那边时,站台的灯光忽然“啪”的一声亮了起来。   苏子麦起初并没有什么想法,可下一秒钟她忽然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这是一座五年前就废用的火车站,怎么还有灯光?   她的心跳声都翻了好几倍,缓缓抬起眼来看向天花板的灯泡,同时就在这一刻,黑蛹缓缓解除了拘束带的变色形态。   忽明忽灭的灯光下,他悬空的身影暴露在了苏子麦的视野里。他就这么静静地倒吊在天花板下方,缓缓地剥落覆盖着脸庞的拘束带,倒悬着视线对上了她的眼睛。   一片寂静中,两人静静地对视着。   灯光忽明忽暗,顾文裕那张苍白而清秀的脸庞也被忽明忽暗。   看着他的眼睛,苏子麦发了很久的呆。   而后对方缓缓开口,打破了笼罩在二人之间的沉默:   “你好,这不是我们的纸尿裤恶魔么?”   几乎只是一瞬间,她眼底的惊恐和迷惘便转为了诧异和质疑,又从诧异转化回了更大的惊恐,随即又变成了愤怒,无可遏止的愤怒。   “你是……谁?”苏子麦一边警惕地后退,一边喃喃地问,“旅团的那个混蛋医生么?我又中幻境了?劝你别靠近我,我老哥和老爹都在车里,他们想把你干掉可别太简单。”   “我是黑蛹。”   黑蛹歪了歪头,平静地说着。苏子麦垂下了头,眼眸逐渐被额发遮蔽。   “你失忆了?”黑蛹接着说,“奇怪了,我怎么不记得自己的异能还能让人失忆的?”   他顿了顿:“我说我是黑蛹,嗯……这是什么很难让人理解的语句么?还是说人类的语言对于纸尿裤恶魔来说太超前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苏子麦压低了声音,“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喜欢冒充我哥。”   “噢,黑蛹冒充你哥,对的,这是有道理的。”黑蛹点点头。   “滚开!”   她低下头不再看他的脸,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   黑蛹沉默了片刻。   “毕竟黑蛹和顾文裕看似是两个不同的身份,实际上他们本身就是两个不同的存在,他们一个服务于自身的利益,另一个服务于不存在的、虚假的、令人作呕的家庭关系。”他移开了目光,缓缓地说,“所以客观来说,黑蛹是真的,顾文裕是假的——这么一来,不存在什么黑蛹冒充你哥的说法,而是你哥冒充我,明白么?”   话音落下,他的脸庞又一次覆盖上了拘束带,拘束带又为他戴上了墨镜。   苏子麦忽然愣了愣,她好久没听见这种神神叨叨的语气了。   “你……难道……”   她愣了很久很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再次抬起头。   这时候,顾绮野听见站台上传来的动静,已经打开9号车厢的门,从火车里走了出来。“咔”的一声,他随手关上了车厢门。   “小麦?”他挑了挑眉头,试探着问,而后好奇地看向了7号站台,心里不明白都这么晚了,苏子麦到底和谁在外头聊天。   可就在这一刻,顾绮野蓦然看见了一个令他匪夷所思的人影。   顾绮野怔怔地看着他,缓缓地从喉咙中挤出一个名字来:   “文裕?”   黑蛹抬起眼来,沉默地看着他的眼睛。   忽然,黑蛹从拘束带里取出了一块画板,又从拘束带里掏出了一支儿童画笔。   他把画板面向了顾绮野,用画笔在白色的画板上无声地写着字:   “其实我一直在想……做一个纯粹的人渣不可以么?   顾绮野震惊地看了看黑蛹,又缓缓垂目,不解地看着画板上的这一行文字。   黑蛹用拘束带擦了擦画板,继续用画笔写字:   “说到底,我在五个人里演来演去,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造成了更多的伤害么?在酒吧里,看见那个女孩低沉的样子时,我其实一直很苦恼很苦恼。”   他用力擦着画板,写字:   “说到底说到底,但凡只要是虚假的东西,在被揭开的那一天就会给别人带来伤害;即使初心是好的,最后一切也都指向于我是一个虚伪的人。”   他几乎要把画板擦破,继续写字:   “再说到底,我就不是一个小学生么?”   “最后说到底说到底,我从一开始难道不就已经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么?”   “是的,我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人渣,世界上最卑劣的人渣。而当一个人渣又有什么不好的……我只是为了自己而活着,人为了自己而活着难道有什么不对的?”   他一边快速地擦着画板,一边快速地写字。   从头到尾,黑蛹都一言不发,顾绮野也只是愣愣地看着画板上的文字。   这时候,顾卓案听见了动静也应声醒来,他掰开了车厢门,从10号车厢冲了出来。   看见顾卓案的那一刻,黑蛹忽然微微地仰起头。   “太好了,我们的鬼钟先生也来了。”他看着缓步走来的顾卓案,在画板上写字,画出了一个阴沉的钟楼怪人。   忽然,他又伸出一条拘束带,猛地捆住了苏子麦。   一瞬间,层层相迭的带子如同一条漆黑的毒蛇般缠绕住了她的脖颈,继而攀上她的脸颊,捂住了她的嘴巴。   “小麦!”顾绮野微微一怔。   他看清了拘束带的轨迹,但黑蛹和苏子麦离得实在是太近了,他仅仅因为黑蛹的话语出了一会神,苏子麦就已经被拘束带绑住了。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顾卓案看见这一幕,先是怔了一会儿,随即声音阴郁地质问道。   他明白了自己的儿子已经死了,他亲眼看着顾文裕死在他面前,眼前的这个黑蛹一定是一个冒牌货。   黑蛹默默地看着他,继续用画笔在画板上写字:   “别轻举妄动。”   写完这行字,他用拘束带指了一下顾绮野:“你,别用你的破闪电恶心我。”   然后,他又用拘束带指了一下顾卓案,接着写字:“你,也别试着把你的那座烂钟楼搬出来,别想着暂停时间,明白么?”   黑蛹忽然用拘束带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在画板上一字一顿写道:   “不然,我会第一时间拧断她的脖子。”   说着,拘束带微微缠紧了苏子麦的脖颈,就好像一头毒蛇那般随时会把她的脖子咬断。   黑蛹想了想,忽然竖起了一根手指,身后的拘束带疯狂在画板上加工着文字:   “哦哦哦,对了,我会干掉的不止一个,是你们的两个家人哦。”   无声中,顾卓案和顾绮野都呆呆地看着那块画板。   “两个家人?”顾绮野开口问。   “没错,顾文裕,苏子麦,他们都在我手里。”黑蛹在画板上写字,移开了目光,“顾文裕在我的图书馆里呢,只要我想要,我随时可以掐死他的脖子,这样你们最爱的家人就不见啦!”   黑蛹垂眼,看向裹着拘束带的手指。   他慢慢地在画板上写字:“我是说,也许顾文裕这个人一开始就不存在呢,存在只是黑蛹,所以我根本没害他,我害了谁呢,我害我自己,这能成立罪名么,自杀无罪,法律万岁,人人平等……”   “你不是文裕,你到底是谁?”顾卓案声音阴沉地问道。   黑蛹一愣。   他慢慢伸出了一条拘束带,在画板上安静而迅速地写着字:   “好问题,我到底是谁呢?”   画板上的字体飞快被拘束带抹掉,画笔添上了新的文字:   “这其实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涉及哲学。问题来了,我是姬明欢呢,还是夏平昼呢,还是小年呢,又或者我只是一条在海底吃喝拉撒了几百年的废物鲨鱼,其实是你们最爱最不舍的顾文裕?”   拘束带像风一样抹掉了画板上的文字,画笔又像风一样添上新的文字,同时还不忘随性地涂着鸦:   “我是姬明欢,12岁,小学生。”   “我是夏平昼,19岁,退休的驱魔人,就在刚刚我失恋了。”   “我是亚古巴鲁,不知道多少岁,一头好吃懒做的鲨鱼,正在南极捕鱼。”   “我是小年兽,20岁,汪汪汪汪,我爹刚死,我是伟大的年兽之子。”   “我是顾文裕?16岁,高中生,世界上最伟大的情报商人……”   “那么问题来了,我到底是谁呢?”   黑蛹歪了歪头,拘束带跟随着他的思绪,在画板上随性散漫地书写着文字:   他低垂着眼眸。   伴随着他的思绪推进,空白的画板上不断出现着凌乱的笔迹,就好像一个出神着的学生趴在桌子上乱涂乱画。   拘束带握着画笔。   文字在画板上不断衍生,最后杂乱地堆在一起。   “说真的……”   “我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   “到底是谁来着。”   “我的名字叫姬明欢。”   “我不是小学生,我没上过学。喜欢看书。朋友很少。我没有家人,一个都没有。他们为了保护我弟弟,把我抛弃了。”   “孤儿院里的孩子一开始很讨厌我,大家都说我是书呆子,他们把图书馆的书往我身上扔。”   “我一直都很想有一个家庭。”   “可以的话,我想要有父母陪着我。可以的话,我想要有一个哥哥,有一个姐姐;可以的话,我还想要有一个妹妹,有一个弟弟。”   “我想要的东西,在你们这里都有,我在这里很幸福,大家都围着我。   “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我在这里很幸福,但有一天我忽然意识到,其实我不是顾文裕,但你们搞得好像我是真的顾文裕一样,我都快被你们骗了。”   “我感觉很恶心。”   “恶心得……让我……想要,把自己撕成……两半。”   “你们有在看我写字么?那么问题来了,我到底能对谁说实话?这样一直演下去有什么意义?”   “如果我哪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死在了研究所里,然后顾文裕会变成一个呆子,又或者他会从世界上消失,就好像他从来没存在过……那时候会有人记得我么,会有人记得姬明欢这个人么?”   “顾文裕死了,会有人为他举办葬礼,那姬明欢呢?”   “你们记得的不是我……”   “你们记得的都不是我,你们记住的是那个根本不能存在的人……我只是在扮演着他而已,我从你们得到的都是假的。”   “12岁,喜欢看书,是一个小孩子。大家都说他会毁灭世界哦,可他只想和自己唯一的好朋友安安静静看书。”   “16岁,高中生,他有很好的家人。”   “19岁,强盗,叛徒,把那个女孩弄哭的强盗。”   “20岁,有一个人类青梅竹马,但我是恶魔。”   “夏平昼,12岁,高中生,姬明欢,16岁,强盗……”   顾绮野和顾卓案、苏子麦三人都呆呆地看着堆满文字的画板。   黑蛹一言不发,他把自己包成了一个漆黑的巨蛹,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的神情。只有一条条拘束带握着画板和画笔裸露在外。   他只是癫狂般地用拘束带在画板上写着字,擦拭,写字,擦拭,写字。   “其实我已经快忘记自己是谁了。”   “我只是在骗自己而已……我根本没有家人,你们根本不在意我。你们从一开始就不在意我,在意的只是我扮演着的这个人而已。”   “事实上没人会在意我。”   “你们根本不是我的家人。”   “我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我为什么得考虑那么多,可是……如果不去想,不绞尽脑汁地去思考,一切都会消失。”   漆黑的巨蛹内,黑蛹的眼眸和鼻嘴都被层层蔓延的拘束带笼罩,他向着天空微微张嘴,像是在无声地嘶喊着。   巨蛹外,拘束带握着画笔乱涂乱画,画板上还在不断出现着凌乱的文字。   “我是不是得对你们道歉?”   “那我该说什么?”   “其实顾文裕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他已经被我杀死了。”   “我该对这个被我杀死的男孩说什么,说我夺走了你的生命,夺走你的家人,夺走了你的所有……”   “难道我得对你们说,‘对不起,我杀死了你们的家人,他一开始就是假的’?”   “还是得对他说……‘谢谢你,让我感受到有家人陪伴是什么样的感受’?”   “我其实好累……一直都很累。”   “我……”   黑蛹怔了一下。   “我……”   无光的巨蛹里,黑蛹轻轻低着头,嘴里重复着同一个字眼。   巨蛹外,画板上出现着相同的文字。   “我是……”   展开在三人面前的画板上,拘束带和画笔、文字都在一同狂乱跳动着。   “如果我是……姬明欢。”   “你们会在我身边么?”   漆黑的巨蛹颤抖着,画板也一同颤动着,拘束带画出来的文字颤动着。   “如果我只是自己而已。”   “你们。”   “还会在我身边么?”   “如果我只是……姬明欢,我不是顾文裕,也不是夏平昼,也不是亚古巴鲁……我只是为噶味绫濑折纸不要死为啊认为夏平委任让微。”   凌乱的文字在板上跳动着,像是染上了病毒的程序,又像是乱码的文字。   它不断地衍生着,仿佛无穷无止地向后延伸着。   “夏平昼案我姬明欢非微任我是你们的家人吗的话西泽尔我真的不是鲨鱼哇哇哇别哭了苏子麦尔热瓦哇我不是大扑棱蛾子呃为啊姬明欢亚古巴鲁文案委为啊小年不要走绫濑你不要走不是你的家人额外家人假的家人的真的家人……”   拘束带在半空中飞舞,画板上的文字扭曲着。所有的“名字”都在跳着舞,在三人呆怔的目光中模糊地变幻着。   最后映入他们眼底的,变成了一行相同的文字:   “我,到底是谁?”   死寂。   车站内一片死寂。   从头到尾,巨蛹内的人都一言不发。   下一刻,忽然有一道声音打破了长久笼罩在车站里的寂静。   “我不管你是谁……你绝对不可能是文裕。”顾卓案低沉地说,“疯子,把我女儿放开。”   巨蛹内,黑蛹忽然微微一怔,然后他忽然笑了,漆黑的茧房里传出了一阵阴冷的、自嘲的笑声。   “说的也是……”   过了一会儿,他喃喃自语着,缓缓从巨蛹内脱身而出,旋即缓缓抬眼,咧着嘴角对上了顾卓案。   沉默了很久很久,他忽然把画板扔掉了,从拘束带面具下发出了冷淡的声音:   “是的,你说得对,我是一个疯子,而且我也不是顾文裕,而且而且……知道么?其实我已经忍你们很久了。”   他看了看苏子麦,“看看你们,一个自大的、目中无人的女孩,每次只会等着别人帮她擦屁股。”   他又看了看顾绮野,“一个颇具自毁精神的圣母,感动自己第一名,实际上什么都做不到。”   最后他把目光移回了顾卓案的脸上,居高临下,眼神里带着赤裸裸的嘲弄。   “一个鲁莽无智的莽夫,抛弃了孩子,却救不回妻子。”   听着黑蛹发出的声音,站台上的三人都怔了怔。   这一刻,顾卓案的面色阴沉到了一个极点。   “你到底是……”顾绮野沙哑地呢喃着   “你到底是……你到底是,你到底是?”黑蛹凝视着他,每说一个字语速就快上一分,最后简直快得像机关枪那样,“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这么执着于一个答案?难道天底下的蠢货都这样么?”   苏子麦的嘴巴被拘束带捆着,只能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你们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从一开始,这一切就都是一个12岁男孩的妄想。”   黑蛹轻声自语着,忽然剥开了脸上覆盖着的那一层拘束带。   他的脸庞暴露在了凄冷的月光下。这一刻,站台上的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脸庞。   这就是顾文裕,没有错,顾绮野和顾卓案都怔怔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顾绮野的喉结微微蠕动,他嘶哑地开了口:   “我……不理解。”   “请问你不理解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蓝弧先生?”   黑蛹平静地说着,对上了他几乎哀求般的目光。   “如果你是文裕,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见我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还没有死?”顾绮野几乎一字一顿,“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因为我说过了,我简直在心里哀嚎了一万次好么?我根本不喜欢陪你们玩什么假惺惺的过家家游戏。”   顾文裕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从一开始我就不是顾文裕,顾文裕不存在,顾文裕是一个假人,你们都被我骗了。”   说着说着,他的脸庞时而变成“夏平昼”,忽而变成了“小年兽”,过了一会儿又成了“姬明欢”。   但他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是那么冷淡,抽离,看着他们的眼神像是看着一群陌生人,又好像看着一群深恶痛绝的人。   “也许……我只是一个精神分裂患者,一切都是我的幻想。就好像书本里的缸中之脑那样。”   说完,他的脸庞又回到了顾文裕的样子。   紧接着,他往脸上重新覆盖上了拘束带,戴上了被拘束带捏碎的墨镜。   “听听,听听……”   忽然,黑蛹用手做了一个“竖起耳朵听”的动作,“我脑子里有一个叫做1001的蠢货,他说我在自欺欺人,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们而已。”   他顿了顿:“他说,我只是害怕被你们揭穿真相而已,所以索性自暴自弃。”   黑蛹歪了歪头,“他可真明白,理性的人真好,理性万岁,理性的人真残酷。”   黑蛹垂头丧气:“我讨厌理性的人。”   黑蛹嘟哝着说:“可我的脑子里住着一个理性的人。”   黑蛹低着头叹口气:“我这辈子都要和理性的人一起生活了。”   他眯起了眼睛,“别用那种恶毒的眼神看着我,搞得好像我把你们的家人吃了一样。”   黑蛹摊了摊手,“总之,话就说到这里吧,反正我们永远不可能互相理解。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真正的家人。”   他说:“冰岛,霍夫斯冰川……你们想知道的所有秘密藏在那里了。”   他还说:“如果你们有兴趣,那就来冰岛找我吧。”   他竖起一根手指,“但,但但但但但,但是——你们如果敢在9月1日之前就前往霍夫斯冰川,那我可没法保证苏子麦的安全,我会马上把她宰掉,剁碎了喂猪。”   “同时我还可以还保证……”说到这儿,他压低了声音,冷淡地说,“你们,这辈子都见不到‘顾文裕’这个人了。”   “好吧,虽然本来就见不到了。”   黑蛹愉快地说着,语气忽然又松弛了起来。   在三人惊愕的目光里,黑蛹用两条拘束带在半空中弯曲,汇成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然后,拘束带又分散开来,向他们挥了挥手:   “那么拜拜,我们冰岛见。Love from Iceland。蓝弧先生,鬼钟先生!有火车恶魔这么便利的交通工具,我可不希望看见你们迟到。不然对我这种步行的人来说一点都不公平。”   说完,黑蛹的拘束带微微把苏子麦捆紧了一些。   紧接着他的身形仿佛失去了重力那般,忽然如飞鸟一样向上翻跃而起,带着她一同隐没在深邃的夜色里。   顾绮野和顾卓案尚且处于震惊之中,久久未缓过神来,因为苏子麦还被黑蛹挟持着,他们根本不敢贸然出手。   车站内静悄悄的。   顾绮野望着黑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回过神来,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似的,夜空仍旧那么平静,却在他心中掀起了万丈波澜。   顾绮野和顾卓案二人相视一眼。   他们不明白,如果文裕真的死了,那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这个疯子到底是谁。   可如果他不是文裕,那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痛苦?   顾绮野怔怔地想着,抬起头望着夜空发呆。   10分钟过后,拘束带化身将苏子麦带到了黎京铁塔的展览台上。   而后化身化作一片灼热的蒸汽,缓缓地随风散去。   黑蛹倒吊在展览台的天花板下方,默默地看着一脸惘然的苏子麦。   理所当然,他不会让苏子麦参与这一次的冰岛战争。他会在一切开始之前,就把苏子麦绑在雷克雅未克,以确保她不会被卷入这场救世会战争里。   因为黑蛹知道,以苏子麦的性格,要是从顾绮野和顾卓案那里知道了他的事情,那么就算粉身碎骨,她也一定会跑来冰岛找他。   可是以她的实力,一旦被卷进来,那就完了。   所以还不如先发制人,先把她绑起来再说,这样才可以确保她的安全。   此刻苏子麦正睁大着眼睛。   在一片漆黑的夜色里,她呆呆地看着倒吊在展览台的那个人,他身穿着黑色的长风衣,头戴着暗红相间棱角分明的面具。   片刻过后,忽然有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等到了冰岛……我就会把你放了,反正你待在火车上也很无聊,就当做是在旅行吧。”   说着,黑蛹缓缓摘下了脸上的暗红色面具,露出了一张冷淡的面容。   顾文裕面无表情地说:“想骂我就骂吧……就当是绑架了你的代价,我都做好准备听你叽叽喳喳几天的时间了。”   说完,他用手捂住耳朵,同时松开捆绑着苏子麦的拘束带。   他侧着眼,默默地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长街,本以为苏子麦会冲着他发怒,或者扇他一两巴掌。可事实并不如他所想。   在苏子麦松绑的那一刻,她忽然扑过去抱住了他。一片寂静中,他微微地愣了一下。   而后他歪了歪脑袋。   “你脑子抽了?”顾文裕问,“我可是绑架了你喔。”   “我才要问你,你……你是不是脑子抽了啊?”苏子麦埋在他胸口,声音含着哭腔,“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我都搞不懂你了……我……难道就不会伤心的吗,一直耍我很好玩么?你每次都这样……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她用力地抱着他,把头埋在他的肩膀里,像是要把这些天憋在心里的痛苦全部发泄出来。可说着说着,她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了,断断续续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苏子麦嚎啕大哭了起来。   “好了,别哭了……哭得我都有点烦了。”顾文裕叹了口气。   苏子麦迟迟没有松开他。   “你是不是生病了?”过了好一会儿,苏子麦沙哑着声音,轻声问,“我们,回家好不好?”   垂落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我都说了,你们不会相信我的,就算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就算疯了,你也是我哥哥。”苏子麦说。   “我没疯,一点都没疯。”顾文裕歪了歪头,“好吧,其实我感觉自己离疯掉也不远了。”   他垂着眼,喃喃地说,“你知道么?每天脑子里都有一万个声音在说话,有时他说,‘别管他们,他们只是工具,你需要在乎的只有孔佑灵’,有时又有人说,‘他们是你的家人,身份是假的,感情是真的’,有时还有人说,‘不如大家都一起去死吧,这样整个世界就清净了’。”   他顿了顿,忽然勾了勾嘴角:   “就这样。”   “你既然没疯,那为什么要骗我们?为什么要在我们面前装死?”苏子麦嘶哑地问。   “因为我快喘不过气了。”   “为什么?”   “我不懂……我自己都不懂,你怎么会懂。”   苏子麦沉默了很久很久。   忽然,她开口打破了沉默。   “不管你是姬明欢,夏平昼,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的眼眸被额发遮蔽,一个字一个字地缓缓说着。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顿了一会儿,把头埋进他的胸口里,用力地抱紧了他。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哥哥。”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   听见这句话,顾文裕怔了很久很久。晚风吹了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他的瞳孔微微地颤抖着,城市的霓虹在这一刻好像都熄灭了。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伸出双手,拍了拍她的背部。   “谢谢。” 第404章 月色,坦白,苏子麦的疑问   时间是8月26日01:30,中国黎京。   夜已经深了,黎京铁塔灯火通明,可最顶层的展览台里空荡荡的,已然见不到顾文裕和苏子麦的人影。   而此时此刻,一束漆黑的闪电正急促地奔走在城市的四处。   它奔驰得如此之快,却没有发出分毫声响——这是因为顾绮野使用这种闪电时,在奔走的途中电光会把轰鸣声一同吞噬。   黑色的闪电沿着摩天高楼的表面,往上疾速奔走而去。   下一瞬间,顾绮野便来到高楼最顶部的天台。   他在围栏上微微蹲下身来,覆盖着闪电的瞳孔四下扫视着整座城市。可在那些灯火明亮的地方有的只是说笑的人群,和深夜约会的情侣。   四面八方都找不着一丝一毫略微古怪和违和的地方。   就好像刚刚在火车站里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是一场幻梦。   已经去世的弟弟,在两周之后忽然出现了?还把妹妹绑架走了?这简直是荒诞得不能再荒诞的事情,顾绮野的脑海一片乱麻。   他低垂着头,默默看着黎京四处的灯火慢慢暗淡下来。过了一两点之后,街道上人流只会越来越少,此刻整座城市都在缓缓陷入沉睡当中。   渐渐的,夜晚如一片幕布般笼罩了城市。   在刚才短短的十分钟内,顾绮野已经几乎找遍方圆几公里的城市,甚至已经来回跑了好几圈。每一个黑蛹曾经喜欢待着的地方,他都已经找过了,就连黎京铁塔顶部的展览台没放过。   可不管怎么样,他都没有找到黑蛹和苏子麦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顾绮野从高楼的最顶部落下,来到了最为繁荣的中心区街道上,只有这里还四下都是喧闹的人流。   顾绮野惘然地矗立在十字路口的中心,看着汹涌的人潮逐渐把他淹没,陌生的人影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小麦,文裕……”   他缓缓垂下了头,轻声呢喃着。这时候,忽然有人拨通了他的电话。   顾绮野沉默着拿起电话,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名字,点击接听,放在耳边。   “还是没找到么?”顾卓案沉声问。   “对……我没找到他们。”顾绮野轻声说。   “这样啊……”   “老爹,我在想……也许他真的是文裕也说不定,他只是出了什么问题。”顾绮野想了想,安慰道,“我觉得你可以放心,如果他是文裕,他一定不会让小麦有什么危险的。”   顾卓案沉默了很久很久,而后深吸一口气。他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道:   “但如果他是文裕,那他又怎么可能会拿着小麦的生命安全来威胁我们?”   闻言,顾绮野也沉默了。他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而后摇了摇头喃喃道,“或许他只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电话对面,顾卓案沉声说,“不……我不相信我的儿子会做出这种事情……他不可能会拿小麦的安全开玩笑,绝对不可能。”   顾绮野无言以对,他也不相信顾文裕会做出这种荒诞的事情。   他垂着头,眸光微微流转。   说实话,在火车站里,看见黑蛹用拘束带把苏子麦绑起来的时候,顾绮野忽然想到了那些被傀儡之父控制的尸体傀儡。   于是当时,他的脑海里满是这样的想法:会不会是救世会里有人把顾文裕做成了傀儡,然后让他绑架苏子麦,以此来威胁、引诱他们走进救世会的圈套里?   可不管是对于顾卓案,还是对于苏子麦来说,这件事都太过于残忍了——最爱的家人在死后,还被做成了一具傀儡,这换作谁能接受得了?   所以,当时这么想着的顾绮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把这个可能性说出口。   忽然间,顾绮野又想到那一个黑影在画板上涂画出来的文字。   当时黑蛹写得是那么快。几乎只是一秒,画板上的文字就变幻了好几回。   顾绮野根本看不清他想要表达什么,只是被那副癫狂的场面微微震住,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也不知道为什么,顾绮野当时看着那个把自己包裹在巨蛹里的人影,似乎能感受到他的不安、痛苦、焦虑,就好像……在逃避着什么,却不得不用力用力去面对。   于是那时,顾绮野只是呆在原地,抬眼看着画板上那些狂乱无序的文字,一边恐惧着妹妹会出事,一边尽可能地理清他想表达的意思。   “如果你真的是文裕,你当时到底想对我们说什么……你看起来为什么那么痛苦呢,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我这个哥哥,真的太笨,太没用了。”   顾绮野佝偻着背,沉默地耸立在斑马线上,无声地呢喃道。   可这一会儿,顾绮野脑海里忽然闪现出那时黑蛹写在画板上的文字。   他当时只隐隐约约地记住了几个名字,其中一个名字让他记忆深刻。   “姬……明欢?”   他喃喃地说。不知道为什么,顾绮野总感觉这个名字有一种莫名奇妙的熟悉感。熟悉得让他感到有些违和。   分明他应该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才对,但顾绮野却说不明白,这种古怪的熟悉感到底来源自什么地方。   “绮野……你先回来吧,外面不安全……等柯祁芮和你外公回来了,我们再和他们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良久过后,电话对边的顾卓案开了口,打断了顾绮野的思绪。   “好,那我马上回去。”说完,顾绮野挂断了电话。   他盯着斑马线发了会呆。过了一会儿,红绿灯变幻色彩,顾绮野抬起头时,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是斑马线上唯一的人影了。   扑面而来的车灯照亮了他迷惘的侧脸。   红绿灯变红了,喇叭声急促地响起,前后两侧的车辆都在催促着他跨过斑马线,有司机已经在打开车窗冲他骂粗了。   顾绮野正要挪步向前走去,忽然在马路对边看见了一个人影。   这时他微微怔了怔,旋即蓦然抬起头来,视线看向前方。   那是一个身穿着蓝色连体裙的少女,她有着一头清冽的发丝,冰蓝色的瞳孔冷得好像能结冰。   白发少女伫立在人潮当中,她的发丝笼罩在霓虹里,瞳孔却只映出了斑马线上的人影。   “尤芮尔……”顾绮野愣住了。   她默默地看着他,忽然,缓慢而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冰岛。”   尤芮尔想要提醒他,因为她和黑蛹在几小时前的对话被监听,所以虹翼的人已经知道顾绮野会前往冰岛了。   如果顾绮野在九月份的那一天真的去了冰岛,那他就会被虹翼的人逮住。   “冰岛?”   这一会儿,顾绮野也看出了尤芮尔的唇语的意味。   他怔了怔,忽然想到黑蛹刚才在废弃火车站里,也提到了“冰岛”这个词语。   “对……他说,让我们去冰岛找出这一切的真相。”顾绮野想。   想到这里,他遥遥地和尤芮尔对视了一眼。然后垂下了头,身形蓦然化为一束漆黑的电光,向着来时的街道暴掠而去。   过了一会儿,斑马线两侧的汽车来往交错,把残存在空气中的电弧遮盖而去,尤芮尔垂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斑马线,便转身离去了。   十分钟之前,市中心,黎京铁塔的展览台上。   “你到底要哭多久?都要从纸尿裤恶魔退化成哭包恶魔了……”   顾文裕抬头看着远方,没好气地说。可怀里的女孩并没有传来回应,只是一味地抱着他,把头埋在他胸前,低低地抽着鼻子。   一片死寂里,她的抽泣声越来越低了,似乎已经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小麦同志,请问你现在可以松开我了么?”顾文裕试探着问。   “不要……我再也不松开你了。”苏子麦低声说,眼圈还红着。   “你是什么三岁小孩么?”   “我才不让你跑掉。”她沉默了片刻,沙哑着声音说。   “我又不会跑掉。”   “我不信。”   “不信的话,那你先松开手试试。”   “我就不信。”   苏子麦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她像是小孩子犟嘴那样,低低地咕哝着,随即又用力地抱紧了他一分。   像是要把脸颊塞进他的衣服里。   顾文裕沉默了片刻,他记得一些似曾相识的记忆。小时候苏子麦在学校受委屈了,就会屁颠屁颠跑回家抱住他,把脸塞在他的衣服里哇哇大哭。   只不过这些都是虚假的记忆,扭曲了历史的产物,他从来没有当一回事。   “行,那你就先这样待着。”顾文裕说着,垂目看向城市。   这一刻,他望见了那一束暴掠在城市当中的黑色闪电。   如果换作机体毕业之前,他根本看不清顾绮野的奔走轨迹。可现在他做到了,他的动态视力强悍到能把那一束闪电尽收眼底。   “老哥来找我们了……换个地方吧。”   说完,顾文裕搂住苏子麦的背部,迎着月光伸出右手。   漆黑的拘束带自手套末端蔓延而出,轻而易举地缠住了黎京铁塔的最顶部。   他抓住了拘束带,自展览台内一跃而起,如同飞鸟一般轻盈地越过了围栏,而后飘荡在夜空中,苏子麦从头到尾都是那么安静,她靠在他的胸前,抬起头来便能看见月光。   过了一会儿,顾文裕抱着她落到一座废用已久的高架桥上方。   他放开了苏子麦。   少年少女在围栏上坐了下来。晚风迎头吹了过来,把苏子麦的马尾吹散了。她的发卡弄丢了,迷失在了城市上空。   顾文裕忽然伸出手,打开了覆盖在手心的拘束带,亮出了一枚橘子状发卡。他伸出手来,轻轻把发卡戴到她的头顶。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哪?”苏子麦想了很久很久,轻声问。   “去冰岛。”顾文裕回答得很快。   “冰岛有什么好玩的?”   “救世会的基地在那里。”   “果然……又是救世会。”   “是啊,每一次都是救世会。”顾文裕感喟地说。   苏子麦沉默了一会儿:“你刚刚在火车站里,在本子上写的那些,是真的么?”   “对啊,其实我的名字叫姬明欢,我是一个十二岁小学生。”顾文裕说。   “哦。”   顾文裕想了想,扭头看着她,“你就不质疑一下么?或者怀疑我是不是发烧把脑袋烧坏了?又或者我被谁精神控制了?”   “我说了,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哥哥。”苏子麦轻声说,“而且,而且,如果你真的是什么12岁小学生,那你岂不是……”   “岂不是?”   “岂不是岂不是岂不是,就变成我弟弟了?”   说着,苏子麦扭过头来,对上了顾文裕的眼睛。她的眼圈还红着,这会儿却冲他开了一个玩笑。   姬明欢呆愣地看着她。她破涕而笑,有些得意地眨了眨眼睛。   高架桥上,两人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   “好吧……你说是,那就是。”顾文裕耸耸肩,从她脸上移开了目光。   苏子麦低着头轻笑两声,而后微微沉默了片刻,低声问:   “我们……真的不回家么?”   顾文裕点点头,轻声说,“我要去救世会救一个人,不然我回不了家……回去也没用。”   救世会的人造人计划已经快成功了。   性格发生了变化的导师,用他弟弟的基因做成的人造人,这些都是1001所说的上一条时间线没有出现的东西。   他也不敢保证,他的本体就这么留在救世会不会有危险。   所以姬明欢必须有危机感,他不可能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直留在救世会里。   他心里知道,只要一天不把自己的本体救出救世会,那么不管他多么留恋游戏机体身边的人,也只不过是沉浸于一场幻梦而已。   对于那些人来说,他也总有一天会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姬明欢死了。他的机体自然也会消失,也许连带着机体修改历史带来的那些记忆也会消失。   那时不会有任何人记得他,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那样。   沉默了很久很久,苏子麦喃喃地说:“你要救一个人,所以,你才要把老哥和老爹引到冰岛么?”   “对。”   “那你跟他们好好说,不行么?”苏子麦低着头想了想,“老爹和大哥看见你写的那些东西,肯定也以为你出了什么问题。”   她顿了顿:“还有,他们不相信你会那样对我,所以才不相信你。”   “我只是,不想骗你们了。”   “什么?”   “我只是觉得,反正从一开始我就是在利用你们,那还不如坦诚一点呢,这样至少我心里的愧疚会少一点。”   顾文裕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了在海帆城的那座地下酒吧里,那个和服女孩像是人偶一样空洞而苍白的神情。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其中一人开了口,打破了笼罩在高架桥上的死寂。   “不管你在想什么,好好跟老爹和老哥解释清楚。”苏子麦说。   “我说了。”顾文裕说,“我全都说了,只是你们不信。”   “你没有。”   “我说了。”   “你明明就没好好说!”   “那你说,我得怎么做,你教我……”顾文裕低声说,“这种事情得怎么好好说出口呢,明明已经想好了,最后说出口却一团乱麻。”   “所以,你才是我哥啊……”   苏子麦低着头,漫不经心地说。顾文裕微微地愣了一下,扭头,沉默而不解地看着她。   “谁让我哥就是喜欢胡言乱语、口是心非,他就是喜欢藏着一堆心事不说出来,让别人去猜……我比谁都了解他,他就是这么别扭的一个人。”苏子麦轻声说。   她扭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所以啊,如果你不是我哥哥,那你还能是谁?”   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很久,顾文裕的嘴唇忽然微微翕动。   “对不起。”他低下了头。   苏子麦不解地问:“对不起什么?”   “骗了你那么久,还一直口是心非,还在老爹和老哥面前,用你的安全去威胁他们。”   苏子麦沉默了一会儿,晚风吹起了她耳梢上的发丝。   “那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你妹妹?”她问。   “没有。我讨厌死你了。”顾文裕抱怨道,“每次都要我担心你,要我去救你,明明提醒过你,却听不进人话。”   他叹了口气,“那一次你如果没跟着火车团去旅团找红路灯,就不会被救世会盯上了。”   “你看,你果然把我当妹妹!”   “哪里把你当妹妹了?”   “你不把我当妹妹,你干嘛担心我?”   “都是骗你的,我其实讨厌死你了。”   “那我也讨厌你。”   “那我恨你。”   “那我也恨你。”   “哦。”   “我真的真的真的——恨死你了——!你听见了没有?”   苏子麦皱了皱鼻子,嘴上恶狠狠地说着,却把脑袋倚在了他的肩膀上。她的眼睛还红着,时不时传来微微的抽泣声。   顾文裕低下了头,默默地看着远方从高架桥上轰隆隆驶过的列车,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去往什么样的远方。   “好好和我说一说吧,这一切到底都是怎么回事。”苏子麦贴在他肩膀上,低声说。   “行是行。但以你的脑容量真的听得懂么?”   “我生气了。”   顾文裕想了想:“让我想想,该从哪里开始说。”   “刚才在火车站,你说了‘夏平昼’这个名字……”苏子麦低垂着眼,欲言又止。   “对,怎么了?”顾文裕问。   “可他不是白鸦旅团的那个人么?”苏子麦抬起头来,终于忍不住问道。   “之前是,现在已经不是了。”   “什么意思?”苏子麦不解。   “夏平昼从旅团叛逃了。”   苏子麦一愣。   “先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苏子麦摇了摇头,“你为什么会说他是你?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真的想听么?”顾文裕沉默了片刻,开口问。   “嗯,不然我被你拐走的意义在哪?以我的实力,想挣脱早就挣脱掉了。”苏子麦开了个玩笑,“这就叫深入敌阵。”   “好好好,就你最厉害。”   “知道就好,快回答我的问题。”   顾文裕说,“夏平昼,只是我的其中一具身体。”   “身体?”   苏子麦一愣,侧过头,盯着顾文裕的脸颊,缓缓地回想着自己此前与夏平昼的一系列会面。   第一次是在东京拍卖会上,那时候如果不是夏平昼放水,那她可能已经死了——如果夏平昼不盯上她,旅团的那个忍者就会盯上她,她根本不是那个忍者的对手;   第二次则是在伦敦的地下酒吧里,当时她碰上了救世会的那几个小孩,和夏平昼一起在侏罗纪世纪的世界里逃亡。   同样的,那时如果没有夏平昼的帮忙,她可能也已经被那个金发小孩的恐龙吞进肚子里。   然后也就是伦敦这件事发生后,幽灵火车团的人才会被救世会的人盯上,林正拳才会死……   苏子麦忽然回想起来,在她出发的前一天晚上,顾文裕忽然情绪很激动地要她留下来。可她没有听进去。   “真的是你……”她喃喃地说。   顾文裕又问:“你还记得当时在伦敦,看见的那几个小孩么?”   “嗯。”   苏子麦慢慢点头。   顾文裕接着说:“他们里面的其中一个小孩就是我。”   “哈?”   苏子麦愣住了。   “就是那个……跟一个白发小女孩待在一起的,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想了想,顾文裕放弃了描述,“算了,反正就是看他们里面看着最弱不禁风的那个就是我。”   苏子麦眨了眨眼睛,彻头彻尾地呆住了,一句话都蹦不出来。   她慢慢低下了头,回想着地下酒吧那几个病号服小孩的面孔,印象已经很模糊了,但她的确记得有一个男孩一直抱着一个白发小女孩,眼神警惕得像幼狼。   半晌,顾文裕低低地叹了口气。   他垂着头,心烦意乱,“我都说了吧,以你的脑袋根本理不清状况的,还不如不告诉你,这样我还轻松一点。”   苏子麦愣了一下,而后蹙着眉头认真地说:   “不行,我要听。”   “没什么好听的,放弃吧。”   苏子麦沉默着,顾文裕也沉默着。   慢慢的,苏子麦的眼睛又红了。   “你每次都这样。”   一片寂静中,她轻声地开了口。   “什么这样那样的?”顾文裕回过头,看见从她眼角流下的那一行眼泪,忽然愣住了。   苏子麦缓缓地说:“每次都把话都瞒在心里,就是不愿意说清楚,每次都要让我伤心。”   她压低了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对啊,我是很笨……我是没你那么聪明……从小到大都被你欺负。但……只要你好好跟我说,我一定能懂的。”   顾文裕愣了愣,而后垂目,看向灯火通明的城市。   他说:“假如世界上有一个很厉害的异能者,他的异能是创造出一个假人,让人记住他,接受他。他身边的人会因为他而产生虚假的记忆,那你会怎么想?”   苏子麦摇了摇头。   顾文裕接着说,“顾文裕是一个假人,只是一个异能的产物。其实你的哥哥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苏子麦微微地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他的这句话。   但她最后还是忍住了。   顾文裕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眼来。   他看向从长街之上升向天空的鲤鱼风筝,它在霓虹的照耀下,摇摇晃晃地没入夜空。   “总之,这些都得从一个十二岁的小孩被抓进实验所开始说起.”   “限制级异能者,编号1002——姬明欢,导师来访,迅速做好准备。”   这一夜,姬明欢又一次听见了熟悉而冷冽的提示音,于是他打了个哈欠,缓缓睁开双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   已经临近最后时限了,但他还不清楚救世会会采取什么对策,也许他们会狗急跳墙,尝试对他的本体动手也说不定。   他的处境已经不再安全了。   想到这里,姬明欢从床上慢慢坐起身来,扭头看向了监禁室的出口。   只见金属大门正缓缓敞开,走道上的强光漫进了这个银白色的世界里。   此刻光幕里,正站着一道模糊的身影,他身穿白大褂,把双手背在身后,镜片折射着微光。   片刻过后,导师缓缓挪步走了进来,监禁室的大门随之闭合而上。   导师的脸色略显沉闷,不像平日那样和煦温柔,他拉了一把椅子在桌前坐了下来。   “什么事?”   “你先坐。”   “真烦,没事别扰人清梦好不好?”姬明欢说着,赤着脚下了床,也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导师默然不语。   姬明欢静静地用手指敲打着桌面,时不时抬头瞄导师一眼。   他心想,导师之所以没有和他提到湖猎的事情,是因为导师心虚了,心虚于“利用孔佑灵的能力洗脑湖猎的周九鸦和钟无咎”这件事。   想到这儿,姬明欢没忍住低低地呵笑了一声,开口慰问道:   “你这是咋了啊,半天不说话的,又碰上什么好事了么?”   “姬明欢,之前我们提到的人造人计划,已经成功了。”导师忽然说。   “人造人……成功了?”   姬明欢挑了挑眉,缓缓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第405章 叛变的导师,彻底疯狂的救世会   “人造人?”   姬明欢的声音回响在空寂的监禁室里。   他从桌面上抬眼,看着导师的眼睛,好奇地问:“你指的是哪个人造人?不会是用你基因造出来的那一个吧?”   “不,我们先前提到过的。”导师摇头,“我用你弟弟的基因,和你的基因共同创造了一个人造人。我们称呼他为……”   他顿了顿:“限制级1003。”   “限制级……1003。”   姬明欢微微地挑起了眉头,轻轻地念了念这个代号。   片刻之后,他忽然笑了,忍不住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他心说,这就是1001说的这一条时间线的变动,因为导师的性格和思想在这条时间线改变了,所以对应的,这个名为“限制级1003”的人造人才会出现。   看来这才是救世会的最终Boss,怪不得导师最近做事这么有底气,居然敢带着孔佑灵离开基地,利用她的能力洗脑湖猎的人……   恐怕只有解除抑制剂,我才有机会和这个人造人打一架,我必须得加快动作了。   想到这里,姬明欢又一次抬起头来,对上了导师的目光。   他说:“你之前在说要打造人造人时,可没提到要用我的基因,听起来有点恶心……可别把那个畸形人造人拉到我们的救世小队里面。”   “已经没那个必要了。”导师意味深长地说,“无论是救世小队,还是你,其实都已经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姬明欢一愣,“什么意思?”   “在我们的预估里,这个人造人,大概率将会取代你,成为最特别的那个存在。”   “你真有自信。”   “这是当然,两天之前,就在他诞生的那一刻,我们的能量检测装置前所未有地躁动着……他的能量频级已经远远地超过了我们的想象。”   说到这里,导师顿了顿:“这是一次成功无比的实验。”   “呃……你真的确定他能取代我么?”姬明欢想了想,然后问。   导师点点头:“如果说你的异能,暂且可以用抑制剂压制,那么他的异能已经强大到了无法用抑制剂压制的地步。”   拜托,你确定你真的把我压制住么?姬明欢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心说我的四具超超超超天灾级机体还在外面等着你呢。   他叹了口气,“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才把你们培养的这只限制级忠犬放出来?”   “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来稳定他的精神,这是最后的工作。”   “哦……我懂了,你不就是需要花一点时间来给他洗脑嘛,毕竟我们的导师大人那么弱不禁风,生怕被人家像蚂蚁一样啪的一声一脚踩死,这样你的心血就白费了。”   导师默然,只是微微地笑着,忽视了姬明欢的冷言相讥。   他向来是不方便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于是拿起保温杯抿了口茶水。   姬明欢沉默半晌,开口说:“随便你怎么洗脑你们的玩具,但不准利用孔佑灵。”   导师轻描淡写地说:“如果不让孔佑灵小朋友帮忙,那我们能找的恐怕就只有一个人,白鸦旅团的流川千叶。”   “流川千叶?”   姬明欢微微一愣,嘴里呢喃着这个名字,心说果然,如果想要解除救世会小孩的脑控,还得靠旅团的医生么,留他一条命是对的。   从实际表现看来,导师的精神系能力要比孔佑灵和流川千叶低上一个档次,医生和企鹅才是世界最高层次的精神系异能者。   所以,流川千叶是有几率把导师的脑控解决的。   问题在于,该怎么让流川千叶接近那些被控制的小孩——要知道以神话级的战斗力,稍微一出手,便已是天崩地裂。   况且在战场上哪有怜悯敌人的说法,稍有不慎死的就是自己,这时还想着去拯救那些孩子实在有些本末倒置了。   这么想着,姬明欢眼底微微一暗,脑海里浮现出救世小队那些孩子们的面容。   “对,流川千叶此前被关押在北海道的新叶乡监狱。”导师说,“但一个月前旅团发动劫狱计划,杀死了我们的尤利乌斯,把他救了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趁着他还在监狱的时候,把他带回救世会?”   “因为他太危险了,这是一个难以掌控的男人。”导师说,“我们本以为他会被关在那座无光的牢笼一辈子,却不曾想到旅团对监狱发动了突袭,劫走了人。”   “养虎为患啊。”姬明欢幸灾乐祸,“要是他把你在孙长空他们脑子里种下的精神烙印破解了,那你会怎么想?”   “放心吧。”导师微笑着说,忽然扶了扶鼻梁上的镜片,无声地自语道,“事到如今已经无所谓了,什么都无所谓了。”   姬明欢默默地盯着他。   “什么无所谓了?”   导师沉默着,脸上仍然挂着令人匪夷所思的微笑。   “你真的认为那个人造人能把我镇住?”姬明欢又问。   “概率很高。前所未有的高。所以我们值得一试。”导师说,“我们是大人,不能把世界寄托给一个小孩子;如果一个小孩发发疯,发发狠,世界就会完蛋,那这个小孩就不该存在。”   姬明欢面无表情地问:“所以,你要除掉我么?”   “是的,以前我们担心你的异能失控,所以无法让你进入濒死状态……但如果有一个即使在你失控之后,仍然能解决你的人存在,那一切就无所谓了。”   “怪不得你最近这么有恃无恐,说话都不收敛了,”姬明欢感喟地说,“看见你不装了我很开心,总算没必要在那和你假惺惺的了。我们早点这么诚实多好。”   导师微微一笑:“做自己的感觉真的很好,难道不是么……”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   “黑蛹。”   听见了这个名字,姬明欢微微怔了怔,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剩下的只有嗡嗡的耳鸣声。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抬起头来,对上导师的视线。   “黑蛹?”   “你没必要否认,黑蛹,应该就是你的异能的产物……据我们所知,他用尽了各种手段调查救世会,白鸦旅团,箱庭事件,虹翼,噬光蜂,几乎每一个近来发生的重要事件里都有他的身影。”   导师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可惜了,你对身边的人动了感情……为了拯救无人岛上的那些人,黑蛹牺牲了。”   他抿了口保温瓶里的茶水,“而你的努力也功亏一篑。不过就算你的计划真的成功了,也没有意义,那些人赢不了我培养的孩子们。”   假如我说,黑蛹其实没有牺牲呢?姬明欢心想,导师最近一直忙着处理人造人“限制级1003”的事情,果然没怎么调查外界啊。   他心里估计,导师只知道那时忽然冒出来一头年兽,把他精心计划的湖猎内讧事件搅黄了吧,却不知道这也是我的异能在作祟。   姬明欢默然不语,并没有回应导师的话语,只是装出一副心思被人看穿的表情,低下了头,神色微微有些苍白。   导师轻声说:“不过不用灰心……就算假设你的计划真的成功了,也不会有什么意义,那些人赢不了我培养的孩子。”   “你们打算让我活多久?”姬明欢问。   导师回答:“活到我们确定人造人已经彻底稳定的那一天。”他沉了下声音,嘴角微微翘起,“届时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限制级,会表演上一场八角笼式的困兽之争。”   姬明欢看着他,略加思考了一会儿,而后开口问道:   “救世会的其他高层不会对你的做法有异议么?如果世界因为两个限制级的争斗而消亡了,那你不就是一个千古罪人?哦不,地球都已经消失了,也就没有罪人这个说法了。”   “假如放在以往,我提出的计划当然会被一票否决。”   “那现在呢?”   “现在,我就是唯一的救世会高层。整个救世会都以我的旨意为第一标准运转着。”   导师缓缓说着,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幅度,双手十指合拢抵在了桌子上。   姬明欢愣了一愣,“什么意思,你不会已经把救世会的高层都……”   “对,他们现在已经是我的傀儡了,嗯……或许用‘玩物’更为合适一点。”导师说着,抬手轻轻地捏了捏下巴。   “真有你的。”姬明欢说,“虽然我也猜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了。整个世界总共才那么几个精神系异能者,一旦你想动手,救世会里没人可以防范你,你成功只是时间问题。”   从导师靠着孔佑灵洗脑了钟无咎和周九鸦二人开始,姬明欢就料到了,导师一定会对救世会的高层动手。   只不过他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短短两个月内,导师就已经把整个救世会都掌控在了掌心当中。   “有时我很讨厌我的能力,有时我又觉得它真的很方便,如果不是很了解每一个人的精神,我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导师说着,摘下了鼻梁上的镜片,用白大褂的衣摆微微擦拭了一下。他低着头,嘴角挂着的那一抹弧度忽然显得有些骇人。   “这一点我们彼此彼此。”姬明欢托着腮,漫不经心地说,“但我很好奇,你做了这么多,目的到底是什么?征服世界?又或者世界和平?总不可能这么简单,到底什么经历才支撑着你在救世会里隐忍了这么久,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五年前的老京麦街区事件,我的爱人死在了虹翼的手里,而凶手其实是救世会安插进虹翼里的傀儡之父。”导师缓缓地说,“救世会擅自动用了傀儡之父,分明他们对我承诺过,没有我的允许不会随便出动这具人造人,可我却被瞒在鼓里,直到一个月后,我在离开救世会的高塔的那一天,才知道我的爱人死了。”   他说着说着,把擦拭好的眼镜重新戴回鼻梁上,透过镜片看着姬明欢的眼睛,“在那之后,我就在慎重地考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姬明欢问。   导师忽然笑了。   他说,“消除世界上所有的超人种。”   “切,你还不如说自己要毁灭世界呢,这样来得更实际更效率一点。”姬明欢也笑了。   他接着讥讽道,“只要把我的抑制剂拆下来就能做到了,多轻松?”   “不,这和毁灭世界不一样。”导师解释道,“无论是异能者,驱魔人,亦或是奇闻使……他们都本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是病态的,我会让它回归原本的轨道上。”   “所以作为限制级异能者,我就算什么都没做,也会变成你的崇高理想的死对头。”   “对,姬明欢,你只是运气不好而已。你正好作为限制级异能者出生了,所以你会死。”导师说,“我希望你在临死前不要怪罪自己,这样我的负罪感也会稍微少一点。”   他顿了顿:“你只是一个孩子,和孙长空他们一样,都只是孩子而已……我会让你们尽可能在不感受到痛苦的情况下安息。”   “那我还真得好好地感谢你的好意了,可惜我还不想死。”姬明欢说。   “想见一见救世会的高层们么?”导师想了想,忽然问。   “我为什么要见他们?”姬明欢说,“我和这些杂碎难道很熟么?”   “他们一手策划了许多事情,不管是让菲里奥吃掉自己的母亲,还是让马里奥的天驱在同学面前失控,又或者促使孙长空暴走屠戮了一整座村庄,这都是他们一手促成的行为。”   导师顿了顿:“为的是……更加方便地从心理层面上驯服这些受创的孩子。”   “哇哇哇,我还以为这些事是你干的呢?原来你这么好人。”   “不,我不是一个好人,我很有自知之明。”   “是么?”   “我即将做的事情比他们还恶劣。”导师说,“超人种的人口基数并不少,在他们之中,必然会有很多像你们这样的孩子,甚至是才出生不到几个月的婴儿。”   他顿了顿:“但这并不会影响我的行动……他们的确是无辜的,但他们身上的力量是罪恶的,他们这个种族是罪恶的。”   姬明欢沉默了片刻,不以为意地说:   “狭隘的种族主义。”   “救世会提倡说,这个世界需要平衡,可他们花了几百年的时间,倾尽努力,却也不能为这世界带来真正的平衡。”导师轻声说,“这是因为平衡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只要那些超人种一刻存于世上,平衡就不可能出现。”   “你怎么笃定自己就是对的,难道没了超人种,世界就会变得美好?以后就再也没有战争了?”姬明欢说,“别太幼稚。”   “不,”导师摇头,“我想,即使没有了超人种,人类的科技也会持之以恒地发展,直到具备远超过超人种的力量。”   他顿了顿:“同时,人类之间的斗争也不会停下,因为这是文明发展的本质。”   “看来你也懂嘛,所以难不成到时候,你还要让人类的科技水平也倒退到几个世纪之前么?这就和你现在想着让超人种消失一个道理。”   “你非要这样细究,那我的行为的确没有意义。”导师微笑,“可人生来就会死,死后什么都带不走,人生本就是徒劳一场,不对么?”   姬明欢低着头叹口气,“你到底是理想主义还是虚无主义,我都分不清了。”   “虚无的理想主义。”导师说,“这种人一般被称呼为,‘疯子’。”说着,他忽然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手枪。   他把枪口对准了姬明欢的脑袋,扣下了扳机。   “咔”的一声,子弹卡壳了。   姬明欢抬着头,静静地看着黑魆魆的枪口,“算了,不和你扯东扯西了。闲着也是闲着,你让救世会的高层进来给我跳一支舞吧。”   “当然可以。”   导师微微笑着,把手枪放在桌面上。   忽然,他身后的金属大门敞开而来,紧接着一些身穿昂贵西装,神色空洞的九个老男人忽然并排走了出来。他们如同行尸走肉般背靠在墙面上。   再然后,一批身穿白袍的研究者们走了进来,他们的手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站在这里的,就是救世会的九位掌权者,这位是救世会前任会长,那边那位是……”导师说到一半,话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姬明欢挑眉。   “算了,不一一介绍了。”   “为什么?”   “因为对小孩子来说,前戏并不重要,让他们愉快的永远只是那一片刻短暂的快感而已。”   说完,导师轻轻拍了拍手掌。   “啪啪”两声落下,他身后那九个老男人忽然诡异地跳起舞来,时而像条狗那样原地犬吠转圈圈。   从头到尾,导师都懒得回头看了一眼。   他只是面带微笑,静静地喝了几口茶水。   姬明欢侧着头,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一幕,“哇哦……你真的是超级恶趣味的,果然看着斯文的人其实都是闷骚仔。”   他回过头来,不解地问:“不过你该给菲里奥他们看吧,他们才是受害者,给我看有什么意义?”   “是个好主意,但是我并不打算这么做。”导师回道。   “为什么?”   “因为事到如今,他们要是突然知道自己的整个人生都在被人操纵着,就连痛苦、以及从痛苦里挣扎而出的喜悦都是被人强加的,那岂不是更加可悲?”   “你说得对,但他们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不,我只希望他们可以死的不那么痛苦。”导师摇摇头,“他们都很喜欢你,你和他们死在一起一定会很棒。”   他压低了声音:“这样至少对他们来说,不会那么孤独,人如果可以不孤独的死去,倒也算是一种圆满。”   “但我还没打算去死,我才12岁,还有大好人生。”   姬明欢说着顿了顿,脑海里闪过了一些人的脸庞,有的是穿着赭红色和服的女孩,有的是跑步带闪电的傻大个。   “还有人在等我。”他说。   导师截口道:“不,你的人生结束了,从被送进这里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你应该这么想,这样死到临头遗憾才会少一点。”   “好吧好吧……不愧是我们的导师,黑化了也跟小白兔一样。”姬明欢移开了目光,看向那些在地上如蛆虫般蠕动的老男人,“我看腻了,这些老男人有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我要见孔佑灵。”   只见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忽然一阵阵枪声响了起来,只见身穿白袍的实验者们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枪,举了起来,对准救世会那些肥头大耳的高层的后脑勺,一个接一个将其枪毙。   “嘭!嘭!嘭——!”   枪声接连响起,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一整面墙。   姬明欢用眼角的余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导师仍然脸色平静地喝着保温杯里的水,他的镜片映出了墙上的鲜红。   “他们都在环境模拟空间等你。”导师说,“去吧,孩子,享受最后的快乐时光。”   说完,他便拿起保温瓶,跨越了那些老男人的尸体,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开了。   姬明欢缓缓抬起头来,默默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而后便从桌前起身,走向那些实验者。   见状,实验者们纷纷把手枪收了起来。   “这些尸体你们会处理吧?”姬明欢说,“脏死了。”   实验者们无声地点了点头。   “会就好。你们动作快一点,在我回来之前就把卫生打理好。”叮嘱完毕,姬明欢便跟随着其中一批实验者们走进了走廊里。   强光中一片朦胧恍惚,什么也看不清。   听见实验者们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姬明欢便也停下脚步。   过了一会儿,隆隆的响声传来,正前方有一扇大门缓缓敞开而来。   他沉默着步入其中,正要睁开眼,忽然感觉到有一双清清凉凉的手从身后捂住了他的眼睛。   “猜一猜,我是谁?”有人轻声问。   “你不如咕咕嘎嘎一声吧。”姬明欢淡淡地说,“这样我可以猜一猜你是哪个品种的企鹅,还比较有挑战感。”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嘎嘎咕咕。”   “叫都叫反了,笨蛋。”   “什么品种?”   “那我猜你今天的品种是回旋企鹅,所以叫声才是反的。”   孔佑灵闻言,轻轻地笑着,然后松开了捂住他眼睛的双手。   姬明欢放眼望去,银白色的空间里尚且空荡荡的,只有他和孔佑灵两个人影,其他孩子都还没有到。   孔佑灵蹦蹦跳跳地来到他面前,雪白的额发微微摇曳,抬眼看了看他,“你长高了。”   “有么?”   说着,姬明欢静静地盯着孔佑灵的眼睛。过了一会儿,他歪了歪头,她也歪歪头,一缕雪白的发丝落在了耳梢上。   “我问你一个问题?”他忽然说。   孔佑灵愣了愣,无声地点了点头,红色的眼睛盯着他看。   姬明欢沉默地看着她,忽然伸出双手,捧住了她的脸庞,把她的双颊轻轻挤得嘟了起来。孔佑灵呆了呆。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一字一顿地问道:   “在十天之前,你是不是和导师一起离开过救世会的基地?不然你怎么会知道外面是月球?” 第406章 堕落的企鹅怪兽,孙长空的生日   救世会的F2层,环境模拟空间里。   穿着病号服的黑发男孩和白发女孩坐在地板上,两人扭过脑袋,四目相对。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沉默了一会。   然后有人打破了沉默。   “月球?”孔佑灵轻声问。   “对啊,月球。”姬明欢眨了眨眼,“你之前真的没有跟导师离开过基地么?”   孔佑灵想了想,而后无声地摇摇头,盖在脑门上的雪白发丝轻轻摇晃。   姬明欢沉默一会:“那当时我问过你,说‘救世会基地可能在什么地方’,你在画本上画了月球,真的只是恰好蒙中了而已?”   孔佑灵忽然不说话了。   她微微张了张嘴,把眼睛藏在雪白的额发下。过了一会儿,她先是抬头对上姬明欢的视线,而后又缓缓垂眼。   姬明欢默默地看着她,以他对孔佑灵的了解程度,她一定在隐瞒着事情。   而从另一个角度出发,他也不相信,流川千叶从钟无咎的记忆里读取出来的那个名字,会存在作假的成分。   假设说,流川千叶在误导夏平昼,但流川千叶作为一个外人,又怎么可能会知道救世会里藏着一个名为“孔佑灵”的女孩?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孔佑灵在十天前的确出现在了海帆城,然后催眠了周九鸦和钟无咎二人。   周钟二人不像诸葛晦那么机敏多疑,会对一个女孩放松警惕也不奇怪,而像孔佑灵这个级别的精神系能力者,一旦接近对方便已经可以宣布完成精神控制了。   沉默了很久,然后孔佑灵摇了摇头。   “有一点点印象。”她说。   有一点印象?导师应该侵入不了她的精神才对,那么……当时的孔佑灵是被救世会的能力者控制了么?比如那种直接越过精神,控制他人身体的,对他人身体下指令的异能?不,这种可能性很低吧。   想到这里,姬明欢抬起头,好奇地盯着她:“你没有骗我么?”   孔佑灵微微鼓起脸颊。   “如果你骗了我,那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哦。”姬明欢说着,微微低下了头,垂落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认真的。”过了一会儿,他又一次强调道。   孔佑灵愣了很久很久,她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   姬明欢也不说话了,只是捡起地上的遥控器,看着遥控器表面那些写着文字的按键。   良久过后,白发女孩忽然掏出了本子和画笔,屈膝蹲在地上,慢慢地写字,然后把本子面向一旁的姬明欢。   姬明欢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本子上的文字。   本子上写着:“导师对我说……”   “说什么?”他沉声问。   孔佑灵接着写字,铅笔沙沙作响,“只要帮忙做一件事,他就可以把我的听觉找回来。”   “你为什么要答应他?”姬明欢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你也知道他是坏人吧?你帮他做的事情可能会害到其他人的。”   “因为……我想听见你的声音。”孔佑灵慢慢地在本子上写字。   姬明欢一愣,而后摇了摇头,声音里仍然含着一丝责怪:“那也没必要着急啊,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他还对我说……”   孔佑灵放下了本子,忽然低低地开了口,打断了他。   姬明欢扬起脑袋对着天花板,闭上眼睛,微微有些不耐烦地吸一口气。   “导师还说什么?”他问。   “只要帮他的忙,我们就可以给你过生日。”孔佑灵低声说,“他带我去那座城市,挑了给你的生日蛋糕,我们把蛋糕带了回来。”   姬明欢一怔,抬头看了看孔佑灵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旋即缓缓低下了头,眼底的那一丝恼火慢慢褪去了,孔佑灵低下头不说话,雪白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睛。   片刻之后,姬明欢轻轻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说:“以后不管有什么理由,都不准再帮那种坏人做事了,听见了么?”   “嗯。”   孔佑灵点点头。   姬明欢接着说:“我少过一顿生日又不会怎么样……虽然导师答应你可以帮你取回听力,可是,你只要替他做了坏事,那就会堕落成邪恶企鹅怪兽了。”   他顿了顿:“我希望你可以一直平平安安的,就这么一直平平安安地待在我身边。”   说完,他抬起眼来,静静地看着孔佑灵。   其实姬明欢也说不准,利用孔佑灵洗脑湖猎的这件事,到底是由导师一手促成的,还是他的限制级异能一手促成的。   毕竟除开杀死开膛手之外,夏平昼关联着“白鸦旅团“的最后一个机体任务是——“协助旅团杀死一名湖猎成员”。   而周九鸦在被洗脑过后,则是刚好促进了这个任务的达成。   或许周九鸦被救世会洗脑也是他的限制级异能一手安排的,为的是让林醒狮意识到救世会的危险,并且和救世会结下恩怨,以此将湖猎的余下三人引来冰岛。   毕竟回头一想,姬明欢发现迄今为止,他的所有机体任务都是围绕着“如何帮他的本体逃离救世会”这一个目标而打造的。   无一例外,他的异能一直在预测并引导着未来。   所以,此刻他脑海之中这个想法的可能性很高很高。   不过其中也有一次特例,那时机体任务的预测出了意外,天大的意外。   那就是李清平的死。   因为李清平死了,所以直接导致一号机体“黑蛹”少了一条主线任务——由此可见,限制级异能扭曲现实的能力并没有强大到那种无所不能的地步,但它一定或多或少在影响着历史的进程,乃至于影响着周围的人的意志。   “你生气了么?”孔佑灵忽然问。   他们认识很多年很多年了,可她从来没见过姬明欢对自己用这种语气说话,这还是第一次,姬明欢在她面前露出凶巴巴的样子。   “废话,我都快担心死你了,一直以为你是被导师控制了什么的,所以才没有和我说这件事!”说着,他扭头瞪了孔佑灵一眼。   孔佑灵呆了呆,拿起画笔又放下,最后只是垂下脑袋。   “我都快被你气死了好么?我们明明说过不准有秘密的。”姬明欢说着,忽然一边扑向她一边拉长声音,“你这只企鹅怪兽居然敢违背约定,还助纣为虐,你完蛋了!”   说完,他把孔佑灵扑倒在银白的地板上,使劲地挠着她痒痒。   孔佑灵逗得咯咯直笑,好一会儿,姬明欢才放过了她。两个病号服小孩躺在地板上,看着空白的天花板发呆。   又过了一会儿,姬明欢忽然说:“我们是家人……不对么?”   “嗯。”   “那以后不准再瞒着我事情了。”姬明欢叹口气,“我们黑化小学生最没安全感了,很容易疑神疑鬼的,而且我最讨厌其他人骗我了。”   孔佑灵无声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算了,先把这些烦心事都放下吧。”姬明欢耸耸肩,“我们今天过生日吧,生日的时候不可以聊沉重的话题”   “过生日?”孔佑灵一愣,“谁的生日?”   “大姐头的。”   姬明欢说着,慢慢地从地板上直起身来,盘着腿坐在地上。他抬头看向头顶的监控头,“听见没有,那个叫导师的家伙,还不赶紧给我们准备蛋糕和蜡烛?”   见导师不语,他便接着道,“你既然敢要挟我们的企鹅怪兽,拿出一两块蛋糕来赔礼道歉是最基本的礼节吧?”   其实他也说不准导师会不会照做。   毕竟导师现在有了限制级1003这张底牌,可是天不怕地不怕了,对于导师来说,他已经没有必要继续照顾姬明欢的感受了,所以如果拒绝了他也不是怪事。   不过姬明欢倒也没把1003这种冒牌限制级放在眼底。   他想,导师就连真正的限制级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给1003冠名为限制级也只是建立在他狭隘的认知上罢了。   而他可是在限制级1001的记忆里,见过真正的限制级爆起种来长什么样的。   在来时的路上,姬明欢在脑海里和1001聊了一路对于1003的看法。   限制级1001对此的说法是:“用你的基因造不出人造人,所以就用了你弟弟的低能基因混合么?”   姬明欢当时点点头:“是啊。”   “那造出来的也只会是一个低能版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限制级1001说。   既然就连1001都这么说了,姬明欢自然也就没把1003当一回事,只是为了安全起见,营救本体的计划的确是越快越好。   姬明欢沉默不语,等待着导师的答复。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一片沉寂的银白,看久了有些瘆人,就好像会被吞没在这一片金属构成的沼泽里。   过了一会儿,正当他以为导师已经开始装死的时候,便听见广播设备里传来一道和煦的声音:   “好的,我已经让人去准备生日蛋糕了。”   听见了导师的声音,姬明欢挑了挑眉抬起脑袋,“不会吧?你还真的提前备了她的生日蛋糕?”   “对。”导师回答,“你们玩得开心,不过……你得先想想怎么说服长空,我感觉,以她的性子可不会愿意提前过生日。”   “这个问题不大,你只需要准备你的东西就好了,我会负责说服她的。”   “十分钟,我们就会把蛋糕和蜡烛送过去。”导师说。   “好。”姬明欢点点头。   导师不说话,广播设备便安静了下来,不再传出声音。   姬明欢有些意外,心说导师的脾气也挺好的,都已经撕破脸了,还在这里陪她们继续玩过家家游戏。   看来这个男人心里可能还真的有这些小孩的位置吧,他想。   “大姐头的生日不是9月5号么?”孔佑灵拉了拉姬明欢的衣袖,不解地问。   “对,但那一天有点太远了。”   “远么?”孔佑灵喃喃地说。   她虽然不知道现在的时间,但上一次姬明欢过生日是在八月几号,这么想来八月也快结束了,到九月初不就迎来了大姐头的生日?   “超级超级远,我已经等不到那一天了。”姬明欢哼哼地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人活着就是要有灵活的处事模式,提前过生日其实也没什么。”   孔佑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只知道姬明欢又开始敷衍她了。   两人聊着聊着,忽然模拟空间的金属大门敞开了。   他们扭头望去,一众病号服小孩的身影映入眼帘。   此时此刻,救世小队的几个孩子看见姬明欢时,心情仍然有些别扭,他们谁都记得姬明欢说的那一句“那你们都去死好了”,一看到他的脸庞,就会忍不住别开视线。   他们掠过了姬明欢,像是没看见他那样,走过来和孔佑灵打了招呼,孔佑灵安静地点点头。   唯独孙长空想要碰一碰姬明欢的肩膀,又把手缩了回去。   姬明欢静静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摁下手里的遥控器,四周的环境一度变幻,化作了一片山野,夕阳笼罩在田野上。   落日西斜,一片和煦的风吹了过来,远处的山顶可以看见牛羊和放牧人。   其他小孩都愣了一下,旋即很快便意识到这是环境模拟空间的作用,那一抹惊讶便慢慢从他们的眼底褪去。   马里奥坐到了金黄色的田野上,低头玩着游戏机,菲里奥兴奋地在山上跑来跑去,看着像是一片白云那样飘过山野的羊群。   商小尺挑了挑眉毛,她摘了一朵小黄花,在田野间漫步。   孙长空坐在筋斗云上吹着晚风,看着山顶的那一轮落日发呆。   这时候,姬明欢忽然放下遥控器,抬起头对她问:“大姐头,提前给你过生日怎么样?”   “为什么要提前?”孙长空愣了一下,随即扭头对上他的目光。   “提前不好么?就不用等了。”姬明欢问。   他心说,9月1日就要开打了,你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9月5号那一天呢,那时我哪有还空给你过生日?   孙长空听了之后,先是呆了呆,然后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本来想大发雷霆,振臂大喊“鸡米花你这家伙到底要搞什么歪门邪道,生日就是要在生日那一天过才有意义的啊”!   可这时候,姬明欢却一本正经地说:“我过生日的那一天,不也和我实际的生日不一样?你瞧瞧,我的出生日期其实是8月15日,但我却提前了一周过的生日,有什么不好的?”   孙长空微微一愣。   她低着头,微微皱着眉头想了想过后,眨了眨眼睛,心说是啊,我提前过生日,不就和姬明欢一样了么?   于是眉开眼笑。   “你笑什么?”姬明欢瞅了瞅她。   孙长空又皱了皱眉,“我……暂且保持观望态度。”   “大姐头,你就别那么死脑筋啦。”姬明欢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可别到时连生日都过不上就过祭日了呀,那可就糟糕了。”   马里奥“噗”的一声把刚喝进嘴里的开水喷了出来,菲里奥则是摇了摇尾巴,呆呆地看着他们,似乎他不明白祭日是什么意思。   “祭日又是什么意思?”孙长空挑了挑火红色的眉毛。   “没什么。”   姬明欢咳嗽了两声,默默地移开了目光。   他心里也明白,只要他一提到敏感的话题,导师就会立刻启动几个孩子脑子里的精神烙印。   所以,想向孙长空他们传达一些信息难如登天,隐晦一点他们又听不懂。   孔佑灵忽然“咕咕嘎嘎”了一声,她明显比孙长空有文化,听懂了姬明欢在冷嘲热讽。   “那……那好吧。”孙长空点点头,“就今天过生日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不愧是我们的大姐头,怎么给你过生日还有条件的?”马里奥问。   “明年的生日我不要提前,就要在9月5日过。”孙长空说,“鸡米花的也不准提前。”   “好是好,可不可以不要叫我鸡米花了。”   “鸡米花,好吃。”马里奥说,“之前去看电影的时候吃过一桶。”   “那是爆米花。”   姬明欢无语地看着他们。   “说是提前过生日,我们又没有蛋糕。”商小尺淡淡地说,“叛徒,你一点都不用心,罚你坐大姐头的筋斗云跳楼机一百回。”   “对啊!”   说着,孙长空忽然气愤了起来,心说自己被这个鸡米花耍了,他根本就没想给她过生日。   “那好办,我已经让导师给我们把生日蛋糕带过来了。”姬明欢勾起嘴角。   “真的?”   过了一会儿,监禁室的金属大门缓缓敞开,紧接着几个实验者走了进来,他们端着生日的蛋糕从山腰上走下来。   奶油蛋糕上画着一头拿着长棍,戴着金箍的红色小猴子,上边插着一根根蜡烛。烛火在夕阳下闪着火红的光芒。   姬明欢从他们手里接过了那块蛋糕,他们随之乘坐着电梯离去。   孙长空从筋斗云上扭过头,呆呆地看着那块大蛋糕,露出了震惊的小虎牙。然后她咽了一口水,对姬明欢指了指自己:   “这是我的?”   “不然还是我的?”姬明欢歪了歪头,反问道,“我不介意一年过两回生日哦。”   “生日快乐,大姐头。”马里奥垂眼玩着游戏机,头也不抬地带头说。   “生日快乐,开开心心。”菲里奥抹了抹鼻子微笑。   “要快乐哦。”   商小尺双手背在身后,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来,然后把一朵田野上摘来的小花,递给了孙长空。   “小尺妹妹最好了。”孙长空惊喜地接过了那朵小红花,用力抱了一下商小尺,蹭了蹭她的脸颊。商小尺红着脸躲开了。   孙长空把小黄花叼在嘴上,啃了两口。然后在商小尺一脸震惊的目光中,她扭头看向了望着蜡烛发呆的孔佑灵。   “咕咕嘎嘎。”白发女孩一本正经地说。   “不准用企鹅语。”红发女孩恶狠狠地说。   “生日快乐。”   孔佑灵微微勾起唇角,雪白的发丝在晚风中摇曳着,被夕阳染成了一片金黄。   “这才对嘛。”   孙长空淡淡说着,最后一个看向端着蛋糕的姬明欢,盯着他默然不语。   “生日快乐,大姐头。”   姬明欢轻声地说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夕阳罩着他的脸庞,山腰那边吹来的微风吹起了他的额发,露出了额头。   孙长空呆呆地看了他两眼,然后点了点头,移开了目光:   “嗯。”   “别急着吃,先吹蜡烛许愿吧。”他又说。   “你当时的生日愿望许了什么?”孙长空问他。   “我许的愿望是……希望大家可以开开心心地一起去死。”姬明欢说完,抬头看着她的眼睛,“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的愿望?你可别模仿我哦。”   孙长空一愣。   周围的其他孩子也呆住了,这是他们第二次听见姬明欢说出这样的话,只不过上一次的姬明欢明显心不在焉。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开口说,“你们这么惊讶干嘛?我的意思是,就算咱们都一辈子都离不开救世会了,至少每年都可以在这里面过生日,每过几天就可以聚在一起。”   他顿了顿:“然后,一起慢慢老去,一起开开心心地去死,有什么不对的?”   他叹了口气,“其实我上次想说的也是这个意思,不知道为什么你们都被我吓到了。”   他掐了掐手指,又补充道:“你看,那什么三国演义的电视剧里不是经常有‘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说到这里,他撇了撇嘴,抬起头来看了看田野上的几个小孩。   他们总算被他说服住了。   “叛徒……不要再说吓人的话了。”商小尺冷冷地说,“中二病。”   “你也有资格说我中二病啊。”姬明欢没好气地笑笑。   菲里奥开心地晃着尾巴,莫名其妙地说:“世界和平。”   马里奥低头玩着游戏机,面无表情地说:“好怕怕哦,不愧是限制级大人。等下项圈一扔,就把我们给暴打一顿。”   姬明欢看向坐在云上的女孩,她低着头,火红色发丝在夕阳下飞舞着。风里漫着田野的清新气味,山间和云层都是一抹酒水般的酡红。   “那你呢,原谅我了没?”他问。   “嗯……看在你给我过生日的份上,就原谅你之前乱说话了。”孙长空说着,用力地拍了拍姬明欢的背部。   沉默了一会儿,又用力地抱紧了他,微微垂眼,脑袋贴着他的肩膀。   “哇,你在干嘛?”姬明欢一愣,急忙把蛋糕往下压了压,“蛋糕要是沾上你的衣服怎么办?”   孙长空低垂着眼,嗫嚅着说,“哼……我都还没跟你要生日礼物呢,抱你一下不好么?”   姬明欢沉默住了,不再尝试挣脱。   这时候菲里奥也像一只哈士奇那样从田野上爬了过来,身上还漫着黄色的花瓣,就这么伸出手臂抱住两人。   他贴近孙长空和姬明欢的脑袋,他柔软的狼耳朵蹭了蹭两人的面颊。   商小尺一愣,看着这一幕脸颊微微一红,忽然偏过脸去:   “不……不知羞耻。”   这时,孔佑灵却是冲过去抱了抱她,把商小尺扑倒在田野上,商小尺一时慌了神红了脸,两人在罩着落日的田野上晃来晃去。   “无聊。”马里奥冷哼一声,默默地玩着游戏机,刚低下头却被迎面飞来的筋斗云撞飞,掉在了田野的花朵上。   “你干嘛?”他爬了起来,远远地瞪了一眼孙长空。   “什么干嘛?”孙长空微笑着说,“我看你一个人可怜,本来想用筋斗云抱一抱你的。”   “我恨你们。”马里奥揉了揉红通通的鼻子,抱着膝盖皱着眉头坐了下来,索性游戏机也不玩了。   可过了一会儿,菲里奥却像一只幼狼般飞扑过来,把他扑倒在了田野里。   孙长空抱着肚子指着马里奥,哈哈地笑着。   姬明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微风吹拂着他的脸颊。   忽然,他和孙长空对上了目光。这一刻,落日彻底垂入了地平线的底部,田野上黯淡一片,只剩下蜡烛摇曳的火光。 第407章 棋种最终进化,最后的来客   夕日就快垂落至地平线的底部,孙长空坐在田野上,其他孩子包围着她,温暖的烛火和夕阳的血芒一同盖在他们的脸上。   孙长空双手十指并拢,放在胸前。她闭着眼抿着嘴唇,喃喃自语,而后双颊微微鼓起,“呼”的一声就把蜡烛吹灭了。   孔佑灵很捧场,她一边“喔喔”地叫着,一边鼓了鼓掌,眨了眨红色的眼睛。   菲里奥则是动了动耳朵,好奇地问,“大姐头,你许了什么愿?”   “愿望,无关紧要……只有力量,才能通往理想。”商小尺冷冷地说,旁边的人纷纷汗颜,被这个中二病吓到了。   “秘密。”孙长空哼哼地说,“反正不会像某人那样,说什么‘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地去死’。”说着,她扭头瞟了姬明欢一眼。   姬明欢盘着腿坐在地上,扯了一根麦芽叼在嘴边。   他扭头对上孙长空的目光,“我其实都从你的口型猜出来,你许了什么愿了。”   “真的?”孙长空不信。   “你的愿望是……”   “我的愿望是……”   孙长空微微地愣了一下,好像真被姬明欢唬住了,露出了惊讶的小虎牙。   “就不说。”姬明欢说着,把双手扣在脚腕上,偏过脸颊。   “你为什么不说!”   “你的愿望为什么要我说?”姬明欢说,“又不是我的愿望。”   孙长空一愣,想想好像也是,于是抱着肩膀冷哼一声,不再看他了。   “吃蛋糕!”菲里奥根本听不进他们说话,眼睛直勾勾盯着蛋糕看,尾巴晃来晃去。   “吃吃吃……都可以吃。”   马里奥面无表情说着,一手拿着游戏机,另一手拿起塑料刀子,正要往蛋糕表面一刀切下,就被筋斗云撞翻了。   孙长空拿起飞在空中的塑料刀子,“我的生日,我切蛋糕。”   “不早说……”   马里奥捏着被撞肿的鼻子,从地上坐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几个病号服小孩儿分了蛋糕,坐在田野上静静地吃着。   姬明欢没什么胃口,他静静地看着其他人吃蛋糕,忽然伸手,擦了一下孔佑灵嘴角沾上的奶油,顺便掐了一下她的脸颊。她歪了歪头,雪白的发丝在晚风里摇曳。   他看了一眼孔佑灵脖子上的异能抑制项圈,心说如果没有这个项圈就好了,现在就可以把其他人的精神控制解除,一周后也就没必要和他们在冰岛大战一场了。   商小尺垂下了眼,含着蘸着奶油的叉子不说话。   姬明欢趁着孙长空不注意,把蛋糕让给了菲里奥,一把塞进这头小狼人的嘴巴里。   菲里奥被呛到了,他狼吞虎咽地吃完,抱着肚子呼出了一口气。   “你干嘛呀,姬明欢?”他又委屈又满足地摸了摸肚子,抬眼盯着姬明欢看。   孙长空回过头来,好奇地看着两人,姬明欢含着叉子假装自己已经吃完了,忽然说:“对了,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孙长空歪了歪头,好奇地问。   “如果你们死了,都想被埋在哪里呢?”姬明欢一边问着,一边扫视过他们的脸颊。   其他人听见这句话,都愣住了。他们对视一眼,心说姬明欢最近怎么尽说胡话。   “只是假设而已。”姬明欢把空塑料盘子放在地上,拍了拍手,“别那么严肃嘛……就随便说说,你们比较想要被埋在什么地方呢?”   “像我这样的强者……一定会活到最后。”商小尺用鼻子冷哼一声。   “你不是说过,我们一起死么?那你决定。”马里奥头也不抬地说。   “对啊,你想被埋在什么地方?”孙长空好奇地问道。   “我么?”   “嗯嗯嗯。”菲里奥和孙长空一起点头,孔佑灵舔了舔奶油。   “我会想要被埋在一个晒得到阳光的地方,”姬明欢想了想,“嗯……最好旁边是一家咖啡馆,在大海旁边,这样有个人可以天天来看我。”   他说着说着,忽然抬起头来,看向头顶的最后一抹天光。   “然后,就没其他要求了。”他说。   “我死了的话,和你埋在一起就好了。”孙长空不假思索地说,“这样我们就一辈子在一起了,好朋友就该一直在一起。”   姬明欢一愣,“好哦,那就这样吧。”   他舔了舔叉子上的奶油,心说虽然世界毁灭也轮不到我死的那一天就是了。   过了一会儿,等到每个孩子都吃完那一份蛋糕,正坐在麦田里聊天时,四周的环境忽然变了。入目是那一个空荡荡的银白空间,山边的夕阳不见了,满山的麦田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身穿白袍的实验人员们走了进来,把他们带走了。   姬明欢照旧是第一个走的。导师这一次没有提前通告。   “生日快乐……好梦。”   他向孙长空挥了挥手,又一次祝福道,而后便走进了电梯里。   姬明欢靠在轿厢冰冷的墙面上,从夹缝里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已同步至二号机体“夏平昼”的视角。】   冰岛时间,08月26日16:50,冰岛首都,雷克雅未克。   皇后石像抱着夏平昼从天而降,坠入深山的雪地;血裔则是振动龙翼,她拉了人形的白贪狼一把,带着他降落在地。   白贪狼以天昼之狼的形态在那些无人之地飞行还好,不会被人发现;而在冰岛这种国家,半空中忽然出现一头那么大的狼类还是太显眼了,一旦被路人抓拍就暴露了踪迹。   夏平昼从巨像身上落了下来,伫立在雪原上。   他来到了雪山的边缘处,从空寂的高山往下俯瞰而去,能把雷克雅未克的城市光景尽收眼底。   灰蓝色的天幕底下,有着一栋圆顶玻璃的建筑,远远望去就好像一颗巨蛋嵌在建筑群上,那是珍珠楼。它在黄昏的世界里熠熠生辉,流光溢彩。   彩色的斜顶小屋密密麻麻堆在海湾旁,像是一副摊开的扑克。海上几艘渡轮拖着一条条白色的水痕,漫向海平线的尽头。   8月末,雷克雅未克还没有开始下雪。这座城市的东面和北面被雪山环绕着,覆盖着山崖的雪色终年可见,不见融化。   “走吧,别欣赏风景了。”血裔说。   “嗯。”夏平昼说。   落日西斜,他们缓慢地行走在雪原上,在雷克雅未克北面的这座雪山上找了一栋别墅。   房子的主人外出了,屋门锁着,但对于他们这些超凡者来说,从雪地上轻轻一跃就可以落到别墅最顶部的天台。天台上有一个露天泳池,泳池前方还设置着看电影用的巨屏,很难想象住在这栋山顶别墅上的人过着多么奢侈的生活。   血裔伸了个懒腰,脱掉红裙,赤着身子泡在池子里。她的体表裹着一层淡淡的龙鳞,看起来就和泳衣差不多。   夏平昼和白贪狼在屋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炉火燃烧着,带来了暖意。   “说真的,我真不敢相信我居然和你走了。”   一片沉默中,白贪狼忽然开了口。   夏平昼问:“你待在旅团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找孩子?不跟我走,你留在那里有什么意义?”   “你真的知道我儿子在哪?”白贪狼沉声问。   “他就在冰岛。”夏平昼说,“救世会的基地在那里。你的孩子,菲里奥,他是被救世会抓走的,这一点我们很早就知道了。”   听见“菲里奥”这个名字,白贪狼微微一屈眉骨。他从来没和旅团里的其他人提过自己的孩子的名字,但夏平昼却知道他叫做菲里奥。   这个名字是白贪狼的外国妻子取的。他的妻子已经被自己的儿子吃掉了。   “臭小子,你为什么这么笃定?”白贪狼抱着肩膀问,“是那个黑蛹告诉了你,救世会的基地么?”   夏平昼沉默了片刻,开口说:“救世会利用了某些手段,趁你外出,诱导你的孩子吃掉你的妻子。”   “什么?”   白贪狼瞳孔骤缩。   夏平昼从桌面上拿起一个玻璃杯,抿了口开水。   他接着说:“这是为了让菲里奥产生愧疚和自毁的心理,从而更方便地控制菲里奥,他们的手段很卑劣。”   “你在开玩笑么?”白贪狼的嘴角暴露出獠牙。   夏平昼把杯子放回桌上,“而正因为这件事,菲里奥也不敢见你,这么多年里他一直被圈养在救世会的高塔里。而那座巨塔,现在正埋在霍夫斯冰川的底部。”   白贪狼微微垂首,额头和手背上的青筋起伏着,脸颊侧的肌肉绷紧。   “我听说天昼之狼有嗅出谎言的能力,看来在我身上不奏效,不然你也不会质疑我。”夏平昼说,“我说的句句属实。”   “我信你一回。”沉默了很久很久,白贪狼说。   “放心吧,我会让你见到你儿子。”夏平昼面无表情,“但我需要先警告你,救世会里有一个像医生那样的精神系能力者,他已经把你儿子洗脑了。”   “无所谓。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把他带回来,然后把那些狗杂碎杀干净。”   “把他们杀干净么……我都不敢这么说。”夏平昼感喟道。   不一会儿,皇后石像回到了夏平昼的身边,她检查过了屋内每一个角落,把每一个报警装置和监控摄像头都不留痕迹地处理掉了。   “辛苦了。”夏平昼说。   皇后石像无声而恭敬地点了点头。   “你还会对自己的天驱造物说话?”血裔靠在游泳池的边缘,把手臂搁在扶手上,扭头望了一眼屋内的景象。   “她有智慧。”夏平昼说。   “那你寂寞的时候天天就找她聊天?”血裔说,“不愧是我们的流浪小猫,就连一尊石像也能喊妈妈。”   闻言,皇后石像倒是急忙摆手否认,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眼底的森冷火焰燃了又灭。   夏平昼沉默着,懒得回应血裔的调侃。   “我们去找救世会,大小姐怎么办?”血裔想了想,然后问。   “团长会来冰岛,她会跟着我们一起去找救世会。”   “如果她死了呢?”   夏平昼想了想:“那又怎么样?”   血裔沉默了片刻,垂眼看向泳池的水面,“人还是坦诚一点比较好,我不认为你对她的感情是装出来的。”   “我出去走走,你们在这里待着。”说完,夏平昼便随同皇后石像一同下了楼,走出了别墅。   他们在雪原上沉默地漫步,皇后石像利用敏锐的感官,持续地感知着四周,以确保不会有敌人突然来袭。   忽然,皇后石像抬眼看向了远方的天空。   “那个男人到了。”她说。   夏平昼也看了过去,只见一片黑色的乌鸦正飞舞在灰蓝色的天幕下,盘旋于珍珠楼的上空,那是漆原理的异能产物。   “还挺快。”   夏平昼说着,便收回了目光,抬眼看向眼前弹出来的黑白面板。   【提示:分支“勇”的终极技能——“最终进化”所需的24小时进化时间已结束,是否立即让你的国际象棋棋种进化至最终形态?】   见状,夏平昼唤出天驱。   黑白二色的流光旋动着,在他身周汇集成了一片环道。棋影如同围着地球自转的卫星那样飘忽不定,闪着黑白的光点。   他拈住一枚枚棋影,在雪原之上一口气唤出“士兵巨像”、“国王巨像”、“主教巨像”、“炮车石像”、“骑士巨像”。   再加上已经在场的皇后石像,这就是他的六枚基础棋种。   此刻六枚棋种的体表都裹着一层深厚的钻石,这是上一个进化形态“钻石体”,夏平昼也不知道最终进化过后他们又会变成什么材质。   夏平昼抬手,点击了一下提示框下方的选项“是”。   【已开始“最终进化”的流程,整个过程需要约莫10秒时间。】   伴随着漆黑的光芒在提示框上暴闪,血红色的文字仿佛呼之欲出。紧接着,每一枚棋种的体表都裹上了一层黑白相间的光晕。   四周的雪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棋盘,雪山隆隆地震鸣着。过了一会儿,那层光晕褪去了。   夏平昼挑了挑眉头,此刻映入他眼底是一个个宛如实人般无异的存在,称呼他们为“石像”未免有些不妥。   他们拥有着与人类无异的肌肤,瞳孔,五官,就好像一个个巨人耸立在雪原上。   国王巨像身披黑白二色的斗篷,头戴黑白王冠;士兵巨像同样身披黑白甲胄,手里的长剑和盾牌都泛着一层漆黑的流光;   炮车巨像是唯一的非人生物,此刻的它是灰白色的;主教巨像的长袍纹上了黑白的棋格,手里翻着的书本更加厚重;   骑士巨像身披黑白披风,戴着漆黑的头盔,右手握着的长枪焕发着日光般的辉芒,他的左眼瞳孔是黑色的,右眼瞳孔是白色的,面容庄严而肃穆。   【恭喜,你的棋种已经完成“最终进化”。】   【本次进化的形体为——“类人体”。】   【在最终进化当中,棋种的综合属性获得全面提升,部分棋种觉醒了崭新的能力——主教石像的“最终祭祀”(将一枚棋种作为献祭,使另一枚棋种在短时间内获得它的属性)】   “这么强?”夏平昼想,“那我的皇后石像应该可以在短时间内和神话级抗衡吧。”   这么想着,直到最后夏平昼才缓缓侧过头,看向进化后的皇后石像。   皇后巨像上半身是一套铁灰色的甲胄,下半身是黑色的战裙。她一头清冽的黑色中长发在风中飞舞,气质神勇,五官英气,瞳孔是如同冰岛极光般的青色。   她垂眼,看了看手底的两把匕首。   “怎么感觉变弱了?”夏平昼想,“人体比钻石体要脆弱得多吧,希望只是外观带来的错觉。”   下一刻,他把除了皇后以外的棋种都收回环道上,紧接着收束天驱。   夏平昼走到了一棵灰白色的杉树前方,忽然向它伸出手,把掌心贴在树身上。紧接着,他发动了“魂”分支的最终技能——“斥力之手”。   “嘭——!”   一片黑白光晕自夏平昼掌心中迸发而出,挟着一片劲风,瞬息间将前方那一棵树木击飞。树木足足倒飞了数百米之远,最后滚落入山谷的底部。   “还可以。”夏平昼想,“如果国王被破坏了,这一招还可以当成一个出其不意的保命手段。”   此刻他已然把两个分支的最终技能的效果尽收眼底,至于“群”分支的最终技能——“巨神兵”,就无法在雪山上实验了。   否则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一瞬间就会把白鸦旅团的人引过来,又或者是虹翼、异能者协会之类的云云。   黑蛹已经通过尤芮尔,把救世会基地的情报转交给了虹翼,虹翼不可能会忽视他的情报,一定会来冰岛一探究竟。   所以,这个点虹翼的人可能已经乘坐着国际飞机到达雷克雅未克了。   夏平昼一边想着,一边和皇后巨像缓步向着别墅走了回去。他们漫步在雪原上,寒冽的风自树冠的顶部吹了过来,把两人的头发微微撩起。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夏平昼忽然问。   “请问您问的是什么?”皇后巨像问。   “进化后的感觉。”   皇后巨像想了想,垂眼看向裹着护手的右手,“身体更轻快了,没那么僵硬。”   “对了……你有名字么?在我的异能设定的背景故事里。”夏平昼问。   皇后巨像摇了摇头,轻声说:“我没有名字,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名字也不重要。”   “那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吧。”夏平昼说,“一直叫你皇后石像也不太好,主要你现在看着也不像是石像了。”   皇后巨像一愣,扭头看了夏平昼一眼。   “不愿意么?”   皇后巨像顿时慌了,她摇了摇头,“怎么会?”   “诗嘉古尔怎么样?”夏平昼说,“这是北欧神话里女武神的名字,好像是什么战争女神来着。其实我也记不太清,印象里以前在书上看见过。”   皇后石像沉默了很久很久。   “嗯。”她点了点头,“我很喜欢。”   “那就好。”   夏平昼瞥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说实话和她说话脖子挺酸的,两人的身高差至少有四五分米。   不一会儿,他们便挪步回到了别墅内,来到最顶层。   夏平昼看向空荡荡的客厅,没看见白贪狼的身影。   忽然,角落的一个房间里传来沉闷的打击声。白贪狼似乎是在别墅的健身室里打沙包,也不知道到底多少个沙包够他打的。   夏平昼看向天台,在泳池里没看见血裔的身影。   “团长来了哦。”   忽然,血裔幽幽的声音从天台一角传来。   夏平昼走进天台,扭头看向血裔的侧影。这时候,她已经离了泳池,穿上了衣服,抱着肩膀伫立在天台的边缘,眺望着雷克雅未克的远景。   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片鸦群错落在港口的围栏上,它们血红色的双瞳四下扫视。   “所以呢?”夏平昼问,“他不来,我才会觉得奇怪。”   血裔勾起嘴角,“看来他还是很在意我们的叛逆小猫。”   夏平昼平静地说:“团长的乌鸦没办法飞那么远,他应该会在雷克雅未克市内找我们。等他真的找到山上来,我们再更换住所。”   他顿了顿:“我们只需要藏到九月一日就够了,那一天反正大家都会在霍夫斯冰川碰面。”   “你现在赢得了团长么?”血裔忽然问。   夏平昼想了想:“他用扑克牌窃取了周九鸦的天驱,如果运用得当,再加上他原本的两种能力,应该会比林醒狮还强上一档吧。”   血裔摊了摊手,感喟地说:“不仅是一个拥有两个天驱的驱魔人,同时还是一个异能者,这就是我们的团长大人。”   “不过,他还是赢不了我。”   夏平昼轻描淡写地说着,拿起杯子喝了口冰镇的威士忌。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血裔说,“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从龙级变成天灾级,还打赢了我们的开膛手妹妹。”   “等到你见了1001,你就会知道真相。”   夏平昼沉默了片刻,最后只是撂下这么一句话。   血裔盯着他,“搞得我都越来越期待见到1001了。我很好奇,他到底和你是什么交情,还有他为什么会被关进救世会里?”   “我和1001关系不错。”夏平昼揶揄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天天把他吊起来抽打。”   听到这一番让人联想翩翩的话语,血裔当即沉默住了,夏平昼脑海里的限制级1001也沉默了。   “原来他喜欢男的?”血裔歪了歪头,“怪不得一百年前不带我走。”   “是的,他喜欢……”夏平昼欲言又止。   这时,限制级1001忽然开口说:“别乱说话。”   “遵命,长官。”夏平昼在脑海里回道,“你果然还是有一点在意她的。”   血裔说:“比起躲着团长,我总觉得你是在躲着我们的和服萝莉大小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一脸失望的表情,对么?”   “随便你怎么说。”夏平昼说。   这时候,皇后巨像从客厅那边走了过来。   “怎么突然带了一个美少女回来?”血裔挑了挑眉,“就是高了一点,你在她身边像个小孩。”   “我的天驱进化了。”夏平昼解释道,“她变成了更高级的个体,所以外貌也变化了。”   “你的天驱还能进化一次?”   血裔愣住了。她记得最初夏平昼的石像都是黑铁材质,后来是白银,再后来是钻石,结果现在直接成精了。   夏平昼点了点头,反应就好像这是一件平平无奇的事情。   “真的是服了你了……”血裔瞥了他一眼,抱着肩膀感慨道,“对了,你不是说那头大扑棱蛾子是你和1001的线人么?我也有问题要问他。”   “你是要把1001的交际圈都渗透一遍么?”夏平昼问道。   血裔不以为意地说,“我只是好奇,他躲着我的这一百年里到底都做了什么……”她转移话题,“所以,黑蛹在哪里?”   “黑蛹,在来的路上。”   说着,夏平昼侧过头去,迎着山顶的寒风,抬眼眺望灯火通明的珍珠楼。   他脑海里浮现出了另一个视角,此时此刻世界的另一角,黑蛹抱着苏子麦,抓着拘束带向黎京国际机场飞荡而去,有一趟飞往冰岛的国际航班就快要启程了。   当然了,他们并不是正规乘客。 第408章 苏子麦的面具,到齐的顾家   中国黎京,时间是8月27日的凌晨0点,港口的一角。   港口一角,顾文裕坐在公共木椅上玩着手机,苏子麦坐在旁边沉默不语。   此刻夜色如同一片幕布般罩在港口上,四周空寂无人,远处的风车正慢悠悠地旋动着,潮浪起起伏伏,拍击在岸边碎成浪花。   过了一会儿,顾文裕忽然头也不抬地伸出右手,从风衣袖口中伸出拘束带。   拘束带如同一条机敏的小黑蛇那样,缓缓往下落去,从他的风衣口袋里取出一枚十元硬币,而后缠住硬币,把硬币塞进旁边那台自动贩售机的投币口。   紧接着,黑色的拘束带点击自动贩售机的屏幕,购买了一瓶罐装啤酒和一瓶旺仔牛奶。   “滴滴”的声音里,两瓶饮料“哐当哐当”地落进机器底部的开口中。   苏子麦这时才扭过头来,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只见拘束带从取物口里取出了两瓶饮料,而后缩回公共木椅上。   它一边把旺仔牛奶递给了苏子麦,一边把啤酒罐的瓶盖拧开,“咔”的一声,塑料罐里有水汽冒了出来。   苏子麦默默地伸出手来,从拘束带那里接过牛奶,而后和那根拘束带握了握手,用力地晃了两下,以表谢意。   顾文裕懒得伸手接住饮料,拘束带把啤酒递了过来,就好像一个贴身女婢伺候着主人。他垂着头凑近瓶口喝了一口,瞳孔里映着手机屏幕上的荧光。   过了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伸出手来,从拘束带那里接过啤酒。   “你能不能松开?”顾文裕忽然问。   “就不。”   苏子麦冷哼一声,她一边低头喝着旺仔牛奶,一边抓着拘束带晃来晃去。   “你是小学生么?”   顾文裕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把拘束带从苏子麦的手里强行抽了回来。   而后,他拿着啤酒罐从木椅上起身,坐到港口的围栏上,他喝着饮料,看着被夜色笼罩的大海,以及远处灯火通明的繁华闹市,瞳孔里就好像映着一片星海。   “你以前都不喝啤酒的。”苏子麦忽然说。   “为什么不喝?”   “我没见过你喝。”   说着,苏子麦提着旺仔牛奶爬到围栏上边,坐在他身旁发着呆。   两人默默坐在围栏上,晚风拂过波涛汹涌的海面,吹打在他们的脸颊上。   “我以前也喝酒……”顾文裕抬头望着远方,漫不经心地说,“每次一过年就和一个朋友在这里看烟花,喝啤酒。其实我不喜欢喝这玩意,但他喜欢,就陪他了。”   “你怎么不叫上我?”   “你?你忙着和你的女同老师到处跑呢。”   “怎么可能?我是今年才成为驱魔人的好不好?认识我团长还不到半年呢。”苏子麦白了他一眼,“我说的是,以前你过年的时候怎么不叫上我一起玩?”   “哦……那今年过年的时候,我们去旅行吧。”   苏子麦一愣,“真的?”   “嗯……其实我和很多人约了要去环球旅行,都能组一个旅行团了。”   “切,我还以为你只找你的好妹妹呢,真无聊。”苏子麦忽然没了兴趣,“一说到旅团,我都有心理阴影了。”   “懂了,以后我的旅行团就叫做‘纸尿裤旅团’吧。”   “滚,你再拿这个开我玩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说着,苏子麦狠狠瞪了他一眼,伸出手指了一下深夜的大海   “我还以为你会说要把我从这里扔下去呢,能不能有点骨气?”   “君子能屈能伸……等以后我偷偷修炼变强,变得比你厉害了,看你还得不得意。”   “你认真的么?不知道在我有生之年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说着,顾文裕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差不多到点了。走吧,上飞机。”   “说是上飞机,但要怎么去?”苏子麦看着他的眼睛,不解地问。   “抓好我。”   顾文裕说着,戴上了暗红相间的面具,摁下耳侧的固定键,用拘束带轻轻地搂住苏子麦的背部,把她抱了起来。   紧接着,透明的拘束带形成了一片蝶蛹般的薄膜,将他和苏子麦的身体罩住。   进入变色形态过后,他抱着苏子麦,抓住一根根拘束带飞荡在黎京的上空,如泼墨一般,拘束带不断在夜空中飞溅、延展。   二人的身影好像被吊在戏台上的纸人那样,在夜风中一起一落,底下的城市灯火辉煌。   “但这个点真的会有飞机?我就没见过晚上十二点起飞的飞机。”苏子麦大声问,她的声音被拘束带隔绝,只有黑蛹才听得见她在说什么。   “那是异行者协会安排的私人飞机。”黑蛹解释道,“几点起飞的都有,大半夜执行任务的异行者不在少数。”   “哈?飞机上有谁,不会是你最爱的吞银吧?”   “吞银?”   念到这个名字,黑蛹耸了耸肩膀,低低地呵笑了一声,又一次抓住拘束带,从一座高空作业平台上方飞越而过。   他讥讽道,“吞银鼠鼠还是留在这里当他的黎京扛把子吧。正好他最近名声回暖,大家都认可他接替蓝弧的位置了,可别再跑出去丢人了。”   苏子麦听不太清楚,顾文裕的声音夹杂在荒腔走板的广告词中,城市上空的LED屏幕正在一刻不停地放着化妆品的广告,好笑的是广告还刚好是吞银代言的。   “不是吞银,那飞机上的人是谁?”她想了想,又一次问。   “虹翼。”黑蛹回答。   “你疯了?”苏子麦打了一个激灵,脱口而出,“我们要和虹翼的人坐同一架飞机?”   “你怕什么?”黑蛹语气平静地说道,“飞机上的可是你未来的大嫂,提前熟络一下不好么?说不定以后你们还要一起坐飞机到处旅游。”   “那个白毛小不点?”   苏子麦挑了挑眉,立马想起来了。那天跑到他们家里来,抱着顾绮野的抱枕,在顾绮野的房间里睡着的那个白发女孩。   “不然呢……到这里就先别说话了。”黑蛹顿了顿,“不管我隐蔽气息的能力有多强,还是很容易被发现的,毕竟对方再怎么也是天灾级,得稍微尊重一点点。”   “再怎么也是天灾级?”   苏子麦眼皮微微一跳,心说自己这个老哥到底在这段时间里变强了多少,才有底气这么说话啊。一想到这儿,她的自尊心又隐隐作痛了。   无声无息间,黑蛹带着苏子麦来到黎京国际机场。   国际机场里有一块区域是特意为异行者协会的工作人员准备的,他在那里看见了一架私人飞机,就好像白色巨鸟匍匐在大地上。   其实异行者协会大楼的底部也有一座私人机场,更加隐秘,也更加安全;不过那座机场一般只有虹翼成员亲自申请权限才能使用,显而易见,尤芮尔懒得那么做。   很快,黑蛹便带着苏子麦登上了飞机。   飞机上共有三个乘客舱室,他抱着苏子麦,缓缓走进最靠内的一个舱室。   黑蛹收敛脚步声,一步一步地来到了乘客舱最深处的位置,然后把抱在怀里的苏子麦慢慢地放了下来。   两人坐到了最靠边的座位上,黑蛹用拘束带在半空中包成了一个巨大的球体,将他和苏子麦的身影裹在内部,稍微在球体表面留了一点缝隙,方便透气。   从外界看来,这个拘束带球体是透明的,因此即使调用飞机的监控录像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到了这一刻,苏子麦总算得以松一口气。   打从进入机场过后,她全程都无意识地憋着气,差点都忘记自己还可以呼吸。   这一会儿,苏子麦坐在座椅上,沉默地打量着四周。   舱室内空荡荡一片,打理得非常整洁干净。   苏子麦时而看看机窗外头,时而又回过头来,看了看黑蛹的侧脸。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问:“我现在可以说话?那个白毛小不点在第一个舱室坐下了,离我们挺远的。”   黑蛹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机静静地玩着扫雷。   见黑蛹不说话,苏子麦弱弱地问道:   “不行么?”   “其实我刚才是骗你的,我们一直都可以说话。”黑蛹忽然说,“拘束带能隔离声音,她听不见我们交流的声音。”   “哈?”   “哎,我只是嫌你话太多而已。”黑蛹耸肩,“我需要控制的人太多了,又是亚古巴鲁,又是小年兽,夏平昼那边还在和白鸦旅团的人对话,哪有空搭理你。”   “我没他们重要么?”苏子麦想了想,而后问,“凭什么你和他们说话,却不理我?”   黑蛹用拘束带扶着额头,微微叹了口气。   他心说怎么小麦同学你动不动就委屈起来了,果然还是假死脱身的后遗症么,如果不是为了瞒过救世会的眼睛,方便日后对于救世会基地的隐秘调查,他也不会选择在无人岛上假死了。   而这么一通假死下来,他看得出苏子麦现在可是对他怨念满满,和以前不一样,每说一两句话就得无理取闹一通,说着说着动不动眼睛就红了。   但顾文裕也能理解,这些天老妹都已经几乎崩溃得不能再崩溃了,结果一扭头发现原来自家老哥没死,换什么人能不生气?   黑蛹扭过头,默默地对上了苏子麦的眼睛。   二人对视了一会儿,而后黑蛹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面具,用拘束带握着,移过去戴到了苏子麦的脸上。   “给你玩,不客气。”他说。   “我不要。”   苏子麦说着,却是从拘束带手里取走那个面具,低垂着眼,拿在手心里静静地把玩着。   “我只是有点累而已,最近事情挺多,没有嫌弃你话多的意思。”顾文裕说。   “我也只是很想你,想和你多说一点话而已。”苏子麦轻声说。   “我知道,对不起。”   “你一直在对不起对不起,能不能哪怕有一次……”她顿了顿,“多在乎我一点?”   顾文裕愣了一下。   月光透过机窗照进了漆黑的舱室,落在了苏子麦的脸上,她的眼圈微微红着,右手轻轻摩挲着面具上的纹路。   “我知道了……睡觉吧,睡一觉就到冰岛了。”   说完,顾文裕便从她脸上收回了目光。   他把后脑勺倚在椅背上,闭着眼歇息,苏子麦则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发了一会呆,而后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抱着面具沉沉地睡着了。   飞机沿着起飞跑道向前滑行,过了一会儿,在隆隆的引擎声中升向夜空。   这时,顾文裕忽然睁开眼,透过拘束带感官,静静地观察着一号舱室里的白发少女。   尤芮尔正在向这边走过来。   顾文裕屏住了呼吸。   但好消息是,她只是到中间通道上厕所而已,于是他沉默了片刻,垂眼看了看苏子麦的睡脸,又一次阖上了眼睛。   不过一会儿,他便睡着了。   与此同时,黎京,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旧书屋里。   这家旧书屋坐落于一条深巷中,平时少有人来往。书屋的主人刚刚去世不久,于是苏蔚花了点银两,便把这里买了下来。   这两天顾家父子都待在火车恶魔的车厢里,苏蔚则是待在旧书屋里泡茶看书,顺便闭关疗伤。   白鸦旅团一战过后,可以看见苏蔚的头发白了几分,脸上的皱纹和黑斑已经掩饰不去。   此时此刻,柯祁芮倚着老旧泛黄的书架,抱着肩膀向苏蔚转告一些来自顾家父子的情报,大多是昨晚在车站里发生的事。   “会长,事情就是这样。”柯祁芮说。   “文裕还活着?”   苏蔚怔怔地呢喃着,扶了扶眼镜。   “对,是有这个可能。”柯祁芮点点头,轻声说,“据顾绮野和顾卓案所说,顾文裕要我们去冰岛的霍夫斯冰川,他会在那里把真相告诉我们。”   她顿了顿:“同时,那里也是救世会的基地。”   苏蔚低垂着头,皱着眉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还带走了小麦?”苏蔚沉吟着问。   “嗯,顾文裕说是会把苏子麦一起带去冰岛,似乎是想要以此威胁你们。”柯祁芮说着,叹了口气,“但我不认为他会这么做,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苏蔚点点头,低声道:“我也觉得,文裕那小子就算平时喜欢整些鬼点子,也不可能会拿小麦的性命开玩笑。”   “但我认为……不排除这是救世会的阴谋的可能性。”柯祁芮低声说,“毕竟我们之前也见过他们的人造人,和精神系异能者。”   她压低了声音,“有两个可能摆在我们面前,一是顾文裕还活着,他被救世会的人精神控制了;二是顾文裕已经死了,救世会利用他的基因造出了一个人造人,所以才能使用拘束带异能。”   苏蔚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他没有选择回应这个说法,而是开口问:   “绮野和卓案呢,他们怎么不亲自来见我?”   “他们……他们两人现在的心情也很乱,所以才让我把这件事转告给你。”   “这样啊。”   柯祁芮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苏蔚的侧脸。   “会长,你打算跟他们去么?”她问。   这时,苏蔚却忽然笑了,“那个臭小子,居然有可能还活着么……就算是假的,我也没理由不去啊,外孙女还在他手里呢。”   柯祁芮收回了目光,垂目看着窗外孤寂的深巷,一抹月光落在墙上的旧书屋宣传页上,那是苏蔚今天才亲手刚贴上去的。   为的是宣传一下这间书屋,希望有人可以来看看。   “你只是在找一个理由说服自己。”柯祁芮想了想,“其实你更想平静地过日子吧。”   “是啊,我到现在一把年纪了,才理解我女儿的感受。”苏蔚感喟道,“苏颖她也只是想要自己的家人平静地过日子,所以才会和我这个老头子扯清关系。”   “既然这样,那我不建议你跟着他们一起去冰岛。”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告诉你这件事,只是因为我觉得瞒着你不太好,”柯祁芮顿了顿,轻声说,“毕竟我们都希望顾文裕还活着,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不对么?”   苏蔚摘下了眼镜,揉了揉鼻梁,闭着眼睛缓了一会神。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勾起嘴角,开口说:   “告诉卓案他们,我会一起去冰岛。”   柯祁芮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我就知道。”   苏蔚睁开了眼睛,把眼镜放进盒子里,而后抬眼看向她:“他们现在在哪?”   “还在我的火车恶魔上,我们在等着和湖猎的人汇合。”   “湖猎么?”   苏蔚抬起头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回到黎京的这两天,他几乎所有时间都在专心疗伤,没怎么过问外界的事情。   “对,林醒狮和诸葛晦已经调查出来了,控制了周九鸦和钟无咎的人就来自于救世会。”柯祁芮说,“所以,他们要和我们一起前往冰岛,一探究竟。”   “原来如此。”苏蔚抿了抿嘴角,唇边的皱纹清晰可见,“那听起来倒是有底气多了,总比我那个鲁莽的女婿要可靠。”   “那我们现在就动身?”   “不着急,童子竹去哪了?”苏蔚又问。   柯祁芮叼起了烟斗,回答说:“童子竹回来之后,在第二天早上就已经走了。”   “走得那么急?”苏蔚一愣。   “嗯,她说要去外面散散心,不想继续打打杀杀的,还说让你这个老东西保重好身体,一把年纪就别瞎折腾了。”   苏蔚笑笑,“这孩子还是老样子啊,我在她小时候管不住她,长大后就更管不住了,就和苏颖一样。”   他叹了口气,“算了,只希望她以后别做出什么像加入旅团这样的蠢事。”   “不会的,她加入旅团是为了寻找苏颖,现在目的已经解决了。”柯祁芮低声说。   苏蔚缓缓从老人椅上起身。   “走吧,我们去见绮野他们。”   “嗯。”   不过多时,二人便乘坐着黄色的出租车,来到了老京麦街区旧址的前方。   他们在废墟里步行了片刻,便找到了那座废弃火车站,挪步走入其中,越过黑黢黢的通道,来到空寂的7号站台上方。   此时在火车恶魔的前方,有两个人影正等待着他们。   “岳父,你来了。”顾卓案说。   顾绮野低声说,“外公,你还是来了,这些天都太麻烦你了……”   苏蔚微微一笑,沉默着看了两人一眼,而后抬起手来,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便走进了火车恶魔的车厢里头。   顾卓案沉默了片刻,跟着他走进了车厢里。   顾绮野回头看了二人一眼,便缓缓收回目光,抬头看向了柯祁芮。   他问:“许三烟不来么?”   柯祁芮摇摇头,“不来。三烟本来就已经打算退休了,在海帆城帮我们拦下旅团,已经是他最后的心意了。他回老家结婚去了,有个女孩在等他,等了很久。”   “挺好的,我也不希望无辜的人被卷进这件事里。”顾绮野点点头,轻声说。   “虽然三烟不会来,”柯祁芮忽然勾了勾唇角,“但我为你们带来了一个朋友,其实我来黎京就是为了去找他。”   说完,她身后忽然走来了一个修长的人影。   那人头戴中世纪鹰喙骑士头盔,身披灰蓝色的长披风,腰间插着一把刺剑。   月光拉长了他的影子,投落在车站的地面上,好似一头孤傲的猎鹰。   顾绮野抬眼看着走来的人影,忍不住微微一愣,无声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幕泷?”   闻言,幕泷抬起头来,隔着头盔凝视着顾绮野的眼睛。   空寂的7号站台上,二人四目相视。   “顾绮野,还是那句话……等和救世会完事,我再来找你算账。”撂下这句话,幕泷便从顾绮野旁边掠过,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车厢。   顾绮野默然不语。   柯绮芮抱着肩膀倚在车厢壁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吸了一口烟,而后垂着眼开口道,“你们的关系还是那么好。”   “请别开这种恶劣的玩笑。”顾绮野低声说。   “其实我觉得他已经没那么恨你了。”   “是么,我倒宁愿他还恨我。”   说完,顾绮野已经挪步回到了车厢内部。   柯祁芮侧过头来,看着灯火通明的车厢里映出来的一个个人影,心说那么,最后就只剩下湖猎的人还没到了。   “对了……那个奇闻使王子和那条鲨鱼会来么?”她转念又想到。 双倍月票活动最后一天了,求一波月票   求月票求月票,这是本书最后一次参加了双倍月票活动了,月末就完结啦,大家有月票就投一投吧。   到了月中进入最后一卷的高潮时,汐尺会尽可能爆更的orz 第409章 西泽尔与旅团,湖猎的加入   当地时间是08月26日的16:00,冰岛,雷克雅未克。   珍珠楼的上方两百米处,身穿卫衣的白发少年乘坐在一头两米长的鲨鱼身上,他抓着背鳍,城市上空的寒风拍打在脸上,把他雪白的发丝高高掀起。   鲨鱼的身体表面裹挟着一层暗蓝色的水流,这层水流带动它悬浮在半空中,就好像一架小型飞机那样,逆着冷风笔直向前。   不一会儿,亚古巴鲁便带着西泽尔降落至城市的底部。   在一条不见人烟的深巷中,它的体型迅速缩小为一头小小的诺贝鲨,随即跳进了西泽尔的口袋里。   “鲨鲨饿了,要吃东西。”小鲨鱼从口袋里冒出脑袋,咕哝道。   “别着急,我们先去找旅馆住。”西泽尔说,“怎么你每到一个新的城市都是先找吃的?”   “你不懂,美食是一座城市的灵魂。”小鲨鱼哼哼地说,“鲨鲨用吃到的第一口东西就可以鉴定这座城市有没有灵魂,比如你们箱庭人就很没灵魂,吃的都是一些猪食都不如的东西,我如果是箱庭人早就跳海喂鲨鲨了!”   “文化遗产才是灵魂!”   “文化可以吃么?哎……你这种没经过海洋世界残酷洗礼的小孩,是不懂鲨鲨的深邃思想的。”亚古巴鲁摇头晃脑道。   “在这边的世界,每次都会感觉未成年人真的做什么都好麻烦啊。”西泽尔咕哝道,“虽然旅团的黑客先生帮我伪装了一个身份,但在前台登记时还是会被人问东问西,搞得我都觉得不如睡大街算了,至少不会被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   他压低了声音,“我忽然有点想念李清平了,他要是在我们身边就好了。李清平那么小就开始环游世界了,在这方面一定有很多经验。”   小鲨鱼瞅了他一眼,“李清平不也是未成年?不也得被人问东问西?”   “真的?”西泽尔一愣,低头看向口袋里的小鲨鱼。   “对啊,在你们箱庭世界里,16岁就成年了,但在外面的世界18岁才成年,李清平才17岁。”小鲨鱼说,“还是鲨鲨成熟,鲨鲨已经是活了几百岁的得道高鲨了。”   “哎……”   “你在唉声叹气什么?鲨鲨最讨厌唉声叹气的人了。”小鲨鱼愤愤地说,“你看,这就是不注重美食的下场。文化有什么用?吃不多就长不高,然后就会被人当成小孩。”   “不和你争。”   “西泽尔,我的朋友帮我们把旅馆预订好了,我们直接去那个地址就好了。”   “哪个朋友?”   “大扑棱蛾子。”   “又来了……黑蛹先生难道真的还活着?”西泽尔轻声呢喃道。   小鲨鱼挥舞着鱼鳍,一本正经地说道:“对鲨鲨来说,它是薛定谔的黑蛹,你观测时他就活着,你不观测时他就死了。”   “听不懂,你还是跟我说说旅馆在哪吧,咱们先把行李放下来。”   “往南过两条街,那条街只有一家旅馆,很容易辨认。”   不一会儿,一人一鲨便在旅馆前台登记,拿了房卡,有惊无险地在第四层的大床房住了下来,西泽尔倚坐在窗台上,微微侧过身子,望着窗外的海天光景。   忽然,他挑了挑眉头,只见在港口的一角出现了一片漫天飞舞的黑色鸦群,嘶哑的鸣声传遍了天空,又转瞬即逝。   “亚古巴鲁,那些乌鸦……”西泽尔盯着乌云般飞舞的鸦群,喃喃地说,“难不成是……”   “对,是白鸦旅团的团长。”亚古巴鲁截口道,“那个讨人厌的乌鸦人也来这里了!”   “太好了!”西泽尔微笑,“好久没见到团长了,亚古巴鲁,我们去外面和团长先生打个招呼,然后再吃顿饭吧。”   “你认真的么?”   “当然是认真的。”西泽尔说,“还有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团长先生呢,他可是帮我们把王庭队打败了,不然我们已经死在箱庭世界里了。”   亚古巴鲁默默用鱼鳍抹了一把脑袋。   它心说自己的另一个机体和团长可是刚刚结下了血海深仇,结果换了一个机体又开开心心地聚在一起聊天打屁了,这种错位感真的是谁来谁得疯啊……   好在这样的日子就快结束了,等到九月一日把本体救出来后,姬明欢就会把所有机体的能力都汇拢至自身,那时就无事一身轻了,只需要安排一下世界旅行的路线。   “好啊好啊,我们去和团长聊聊天吧。”它叹口气,“感觉团长现在的心情一定不错,所以才会跑来冰岛旅行。”   “嗯,那我们走吧。”   西泽尔说着,便拿上供电的房卡,挪步走出旅馆,抬头看着远处白皑皑的群山,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步行了一会儿,越过鳞次栉比的彩色木屋,便来到了雷克雅未克的港口。   此刻港口的围栏上正错落着一片黑色的鸦群,它们暗红色的瞳孔之中,有的映照出城市的光景,有的映照着大海上的景象。   “这不是团长先生么?”西泽尔看着停在栏杆上的一只乌鸦,微微俯下身凑近脑袋,像说悄悄话那样压低声音,“团长先生,你听得见我说话么,收到请回答。”   “乌鸦人你别不识好歹,赶紧给鲨鲨滚出来,西泽尔在叫你,你难道没听见么?”口袋里的小鲨鱼冒出了脑袋,抬起鱼鳍指着乌鸦的眼睛。   下一刻,乌鸦忽然抬起脑袋,暗红色的瞳孔映出西泽尔的脸庞。过了一会儿,乌鸦便化作一片鸦羽溃散而去。   取而代之,漆原理的身影出现在散落的鸦羽当中,他坐在港口的围栏上,海风吹了过来,拂过他那一头微卷的黑色长发。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眼来,默默地看了看西泽尔,又看了看他口袋里的小鲨鱼。   然后开口打了个招呼,“这不是王子殿下么,好久不见。”   “团长先生,国都没了,哪里还有王子的说法,难不成是流浪王子么?”西泽尔歪了歪头,微微地笑着。   “是黑蛹让你们来冰岛的,对么?”漆原理想了想,然后问。   “黑蛹?”   西泽尔一愣。   口袋里,亚古巴鲁连忙用鱼鳍拍了拍西泽尔的胸口。   西泽尔低头望去,只见亚古巴鲁操控着暗蓝色的水流,水流的形态变幻着,逐渐汇集成了一行微不可见的字体:   “快说是。”   看着这行悬浮在阴影里的水流文字,西泽尔挑了挑眉头。   他心里不大理解,这些天他明明见都没有见过黑蛹,怎么会是黑蛹让他来冰岛的呢?   而且黑蛹先生不是已经下葬了么?明明是亚古巴鲁喊他们来冰岛的。   尽管心里还有一大堆困惑,但西泽尔还是抬起头来,开口说:   “嗯,是黑蛹先生让我们来冰岛的。”   “这样……我大致明白了。”漆原理想了想,“黑蛹和夏平昼合作的条件是,在夏平昼成功复仇后,让他帮助自己完成对救世会的探索。”   他顿了顿:“但,黑蛹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救世会,他的动机是什么?”   “不知道。”西泽尔低着头想了想,“呃……或许是因为黑蛹先生的母亲死在了救世会的人手里?啊,不好,我说漏嘴了。”   漆原理不以为意,他本来就知道黑蛹的真实身份,也知道黑蛹的母亲“苏颖”死在了救世会的傀儡之父手中。   “这样么?”漆原理喃喃地说,“所以把我们引到冰岛来,并不是夏平昼本来的意愿,而是他和黑蛹合作的条件。”   在西泽尔的印象里,夏平昼的存在感在白鸦旅团里实在低的不行,他一时半会甚至想不起漆原理说的是哪一位,这才惊觉是那个跟在和服少女旁边的面瘫男。   “团长先生,夏平昼先生身上发生什么了吗?”他开了口,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漆原理平静地说,“西泽尔,你在这座城市见过他么?”   “没有。”西泽尔摇了摇头,“我和亚古巴鲁才刚到这里不久。”   “我明白了,看来想找到夏平昼,就得找到黑蛹。”漆原理说。   “你们吵架了么?”西泽尔好奇地看着他。   “他背叛了我们,杀死了两名团员。”漆原理说,“我们正在寻找他,如果见到黑蛹,也转告他,我要和他见一面。”   “好的,黑蛹先生真是坏事做尽啊……”西泽尔感喟地说着,用左手食指碰了碰右手食指,“我之前还以为他真的死了呢,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   他摇了摇头,忽然勾起嘴角,“不过我也猜到他不会死得那么简单了,毕竟他可是把我和亚古巴鲁从箱庭里救出来的大恩人。”   漆原理忽然抬眼,看着西泽尔的眼睛。   “怎么了?”   “你们还在箱庭的时候,黑蛹是怎么和你们联系的?”   西泽尔本来想说“是亚古巴鲁和他联系的,我不明白具体怎么个做法”,但思考了一会儿,未经亚古巴鲁提醒,他便说:   “黑蛹先生在王庭队里有一个熟人,他就是托着那个人来向我们转达信息的。”   亚古巴鲁一愣,他还正想拍一拍西泽尔提醒他呢,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这么机灵。   “谁?”漆原理接着问。   “柯奥洁娜,那个已经逃走了的王庭队成员。”   “柯奥洁娜是黑蛹的人么?”漆原理面无表情,“那就不难理解她当时为什么会扔下王子和皇后,临阵脱逃了。”   “嗯,今天就聊到这里了,团长先生。”西泽尔说,“我和亚古巴鲁一直在赶路,肚子都饿了,现在要去找东西吃了。”   “如果方便,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前往霍夫斯冰川?”   “霍夫斯冰川?”   “对,夏平昼也会前往那里。”   西泽尔点了点头:“可以啊,如果需要我帮你们抓住夏平昼先生,我也可以帮忙的。”   他话刚说完,不知道为何口袋里的小鲨鱼忽然用鱼鳍戳了一下他的胸口,痛得他捂着心脏轻轻叫了一声。   “好的,那我们在启程的时候会叫上你。”漆原理如是说。   “再见。”   “再见。”   互相道别后,西泽尔便带着亚古巴鲁向港口的一家德式汽车餐厅走去,漆原理坐在栏杆上,默默地目送着他们离开,而后他的身影化为一片鸦羽散落不见。   海风把黑色的鸦羽吹向大海,羽毛翻旋着落在了海面上。   过了一会儿,西泽尔刚走进汽车餐厅的那一刻忽然微微挑眉。   “哇,怎么又是你们?”   他抬眼看去,只见餐厅内此刻正坐着几个熟悉的人影,一个身穿赭红色和服的少女,一个穿着连衣裤的男孩,一个身穿紫色英式西装的青年,俨然是白鸦旅团的三人。   “这不是小西泽尔么?”安伦斯扭过头来,微笑着问。   “王子大人驾到,老虎机小子,你还不赶紧下跪磕个头?”黑客托着腮说,轻轻地啃了一块烤猪肘,而后用手拍了拍安伦斯的肩膀。   和服少女对西泽尔的到来没半分反应,她从始至终都低垂着头,静静地盯着桌面,神色漠然,眼神空洞。   “我们是来找吃的。”西泽尔说。   “你找对地方了,这家餐厅的味道还不错。”安伦斯淡淡地说。   “有你这句话就放心了,赌狗先生……哦不对,安伦斯先生。”   西泽尔很快便坐到他们的对边,拿起菜单,四下翻动,不一会儿便挑好想吃的东西,他给自己点了一份惠灵顿牛排,给亚古巴鲁打包了一顿烤猪肘配烤肠。   如果不够它吃那到时回到旅馆之后,再点个外卖加餐,不然就太显眼了。   西泽尔抬起头来,用英文和服务员交流,而后直到服务员走后,他才忽然愣了一愣,垂下头去看向口袋。   他这时才发现,亚古巴鲁竟然没有什么反应——以往每次点单的时候,亚古巴鲁都会把脑袋冒出来,用鱼鳍指着菜单上的菜式,说自己这个也要,那个也要,都想吃。   可这一会儿,他口袋里的小鲨鱼却安静得好像死掉了那样。   “亚古巴鲁,你还好么?”   他担心地看着口袋里的小鲨鱼。   只见小鲨鱼把半边脑袋探出口袋,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坐在桌对边的那个和服少女。   西泽尔从来没在亚古巴鲁的脸上看见这么平和而宁静的神色,仿佛换了一头鲨鱼似的,惹得他忍不住戳了戳鲨鱼的脑袋,就好像在进行着驱邪仪式,要把脏东西从鲨鱼的脑袋里赶走那样。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和亚古巴鲁一起抬眼看向桌对边的和服少女。   可绫濑折纸却好像没察觉到他们的视线一样,投在桌上的目光很久没动过了。   “你为什么不开心?”过了一小会儿,小鲨鱼忽然问。   一片寂静中,和服少女没搭理它。   “不好吧,亚古巴鲁。人家一看就有心事,不要吵到别人啦。”   西泽尔劝说着,一边伸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薯条,放在桌面上,一边用另一只手把亚古巴鲁的脑袋塞回口袋里。   可小鲨鱼又一次探出脑袋,盯着和服少女问:   “鲨鲨问你呢,为什么不开心?”   这时,和服少女才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头来,空洞的眼神看向了小鲨鱼。   一片寂静中,一人一鲨对视了片刻。   最后反倒是小鲨鱼先移开了目光。   被她这么直勾勾盯着,小鲨鱼顿时有点语无伦次,“根据鲨鲨的鲨生经验,世界上只要是动物就都会死——人也是一样的;所以不管是开心地过一天,还是伤心地过一天都是过一天。”   它顿了顿,垂下了脑袋,“人生有限,所以你开心一点吧。”   和服少女静静地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而后默默收回了目光,继续望着桌面发呆。   “黑客先生,绫濑小姐到底怎么了?”   西泽尔一边啃着蘸上番茄酱的薯条,一边扭头对坐在身旁的黑客悄悄问。   “她失恋了。”黑客说,“还能怎么了?”   “失恋了?”西泽尔呆了呆,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没错,我们都被背叛了。”安伦斯扶着胸口,像是戏剧演员那样装腔作势地说道,“真是一次惨痛的经历,夏平昼伤了我们所有人的心,换句话说,我们也失恋了。”   “哦哦,夏平昼先生真是一个大渣男!”西泽尔似懂非懂,狠狠地啃了一口薯条,义愤填膺地说,“他居然让你们这么多人都失恋了么?”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连忙找补道,“虽然我的父王在感情方面上也很糟糕,养了小三,倒不如说我就是小三的孩子,所以皇后才那么讨厌我。”   他顿了顿,皱起了眉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可我的父王只有我妈妈一个小三啊!但旅团里的人都是夏平昼的小三,他这未免也太花心了!怪不得绫濑小姐会伤心!”   小鲨鱼翻了个白眼。   “是吧是吧?”安伦斯耸了耸肩。   “嗯嗯,怪不得他会被你们所有人追杀,这下我也想追杀他了。”西泽尔叼着薯条说。   黑客扶额一叹,“小孩子别谈感情。”   “你不也是小孩子?”小鲨鱼呛了他一嘴。   “拜托,我从小猫情圣那里进修过了,我和同龄人是不一样的。”黑客说,“我现在是恋爱高手,别小瞧我,Dont call。”   “可别进修成叛徒了。”小鲨鱼幽幽地说,“我等下就和你们团长告状。”   “一头鲨鱼懂什么懂,闭嘴。”黑客冷冷地说,“我每次监视你们的生活,发现你们不是在吃,就是在吃的路上,简直就是两个饭桶,这也能教别人做事了。”   小鲨鱼炸毛了,“你居然这么侮辱鲨鲨的鲨生理想,做饭桶有什么不好?鲨鲨就是要一边环游世界一边吃遍天底下的美食,和你们这些肤浅的人鲨鲨没话说。”   说完,它抱着鱼鳍冷哼一声,把脑袋塞回口袋里。   过了一会儿,它又冒出脑袋,忽然抬起鱼鳍,操纵着一片黑蓝色的水流在半空中舞动。   “哗”的一声,水流变幻着,在绫濑折纸的面前画出了一行文字。   和服少女没有抬眼,瑰丽的眸子里空洞无神,那行水流汇成的文字就那么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最后缓缓地落到了桌面上。   这时,她才看清那行歪歪斜斜的文字写的是什么。   “鲨鲨请你吃饭。”   哗的一声,桌面上的那行水流又变幻成了新的文字:   “鲨鲨以前从来不请人吃饭的,你别不识好歹哦。”   又是“哗”的一声,那行文字又变了:   “不吃饭也可以,但是不要不开心了,鲨鲨不喜欢看见不开心的人。”   和服少女盯着那一行在桌面上微微摇曳的黑蓝色文字。   过了一会儿,等到她又一次抬起头时,小鲨鱼已经把脑袋塞回口袋里了,餐厅内静悄悄的,屋外的港口有海鸥和乌鸦一起飞过,落下黑与白的羽毛。   两天过后,08月28日,海帆城,一处废弃火车站的内部。   天刚蒙蒙亮,微蓝的天幕下,轨道上正停着一辆暗红色的火车。   火车长得看不见尽头,此刻至少有一半以上的车厢都藏身在隧道的阴影里,难以想象它的全貌有多么壮观。   此时此刻,有四个人影正坐在灯火通明的7号车厢内部,他们坐成两排,林一泷和顾卓案一排,苏蔚和顾绮野一排。   “怎么说?”林一泷问,“别浪费我时间,要走就快一点。”   “他们说,让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苏蔚擦拭着镜片,“林一泷,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性格随了你师傅,有些太着急了。”   “岳父,我认为这不是我的问题。”顾卓案抱着肩膀,有些无奈地说。   顾绮野默然不语,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像个没事人那样,和幕泷在同一个场合聊天,索性保持着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们忽然听见车站内响起脚步声,于是抬眼看向了窗外,三个气质独特的人影映入了视线。   其中一人穿着青色的民国长褂,手持折扇,眼底含着刀剑般的清光;另一人身披黑色大衣,脸上戴着鬼面,面具遮住了五官,唯独露出了眼睛,看不清神情。   为首那人,则是身穿一套黑色西装,留着黑色的中长发,脑后却扎着一根火红长辫,面孔英气,眉眼清冽如画。   “他们来了。”苏蔚说。   “对不起,家族那边还有些琐事得交代,”林醒狮垂着眼,看了一眼缠上绷带的拳头,而后抬头道,“所以来晚了。” 十月份月票抽奖中奖名单   402, 510, 937, 1006, 1089, 1132, 1142, 1152, 1660, 1745, 1800, 1804, 2023, 2137, 2469, 2939, 2956, 3123, 3363, 3441, 3545, 3717, 3817, 4039, 4064, 4145, 4468, 4524, 4544, 4853, 4888, 4909, 5075, 5163, 5404, 5650, 5994, 6140, 6204, 6293, 6850, 7011, 7265, 7389, 7548, 7661, 7911, 8438, 8564, 8928, 9597, 9658, 10078, 10256, 10442, 10477, 10581, 11075, 11186, 11406, 11515, 11699, 12025, 12100, 12587, 12787, 13449, 13542, 13577, 13835, 14905, 16188, 16206, 16413, 16420, 16944, 17062, 17237, 17335, 17384, 17419, 17453, 17727, 17921, 18084, 18200, 18617, 18873, 18945, 19186, 19301, 19659, 19848, 19992, 20315, 20756, 20912, 20927, 21164, 21204   请大家核对一下自己的月票编号,中奖的请加活动群可以从简介下方跳转,找群主梦璃私聊验证领取。   10月14日夜里24:00前未曾联系,我们视同放弃资格。   ※此为主站起点的抽奖活动,其他渠道并无参与 请假一天   快完结了,整理一下最后一卷的高潮部分大纲,想想怎么处理比较好。   顺便求一波月票orz 第410章 噩梦,告别,冰岛会议   08月29日的凌晨时分,此时距离冰岛之战开始仅有两日之隔。   雪山顶部的一座别墅里,夏平昼从床上睁开眼睛,一旁的炉子里烧着温暖的炉火,赶走了雪山上的严寒。   火柴啪嗒作响,溅出零星的火点。   他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继而扭头望向窗外,天空正下着一场淅沥沥的雨,山雪在雨幕里静静地消融着。   夏平昼又做噩梦了。   很少见的,他突然梦见了那一个总是穿着黑白色校服,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吃着饼干的长发少女。   在他的印象里,阎魔凛要么垂着眼磨刀,要么吃着无聊的膨化饼干,看着无聊的动画片,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就在叛逃前几天的那一天晚上,两人坐在海帆城的地下酒吧里,她说了这么一句话:“如果可以把你杀死就好了”。   起初那一会儿,夏平昼并不觉得这个刽子手的话语有什么需要在意的,以为只不过是她那恶劣的虐杀癖好又发作了而已。   一个疯人有什么好去理解的,去理解他们的世界观只会把自己带偏而已。   可这几天里,他又忽然想到,阎魔凛曾对他说过,被她杀死的人的灵魂,会被关在她的天驱里,日日夜夜喋喋不休地对她说着话,她即使捂上耳朵也会听见。   按理来说,这的确是这个刽子手应受的报应,但结合那日所说的话来看,难不成阎魔凛是想杀了他,把他的灵魂留在天驱里陪着她么?   夏平昼看着被雨幕冲刷的灰蓝色天空,忽然在炉火噼里啪啦的声响里闭上了眼睛。   他心想,毕竟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每天一睁开眼睛,就必须面对刀里那些陌生灵魂的咒骂,会感到痛苦也是正常。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正是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在这一年结束,才会下意识地想着去追求别的东西。   所以即使是像阎魔凛这样无药可救、被命运诅咒了的疯人,在知道自己即将迎来死亡之后,也会想着把一颗熟悉的灵魂占为己有。   希望能够在那些令人疲倦的咒骂声里,听见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对自己说些不同的话,这样一来,至少她脑海里听见的声音,就不是一面倒的谩骂和诅咒了。   可能在阎魔凛的想象里,会有一个人用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吐槽着她的日常和小心思,那个人的声音可能让她忽略其他的所有。   等到她死去的那一天到来,她会在那个人的声音里缓缓阖上眼睛,直到身体冷得失去知觉,就好像与那颗灵魂相伴着死去。   所以,当时她才看似漫不经心地对他说了那句话。   “如果可以把你杀死就好了……”   想到这里,夏平昼忽然感到一阵悚然,鸡皮疙瘩都快冒出来了。   这个人真的是从头到尾都是那么的扭曲、病态,死性不改,也许提前将她杀死,对她来说反而也是一种解脱吧。   毕竟她的寿命原本便只剩一年时间,但在这一年里还得日夜不断地接受来自那些已死之人的审判。   这何尝不是一种酷刑。   过了一会儿,夏平昼从窗外的雨幕里移开目光,不再试图琢磨一个疯人的想法,而是从床上起身,穿上室内鞋。   滴滴答答的雨声里,他挪步向前,开了卧室的灯,推开房门,来到三楼的客厅。   客厅内空无一人,不过客厅连结着的天台里有一个人影,夏平昼抬头看了一眼正坐在天台喝着酒的红裙女人。   “又做噩梦了?”   血裔扭过头来,背对着朦胧的雨幕,冲他微微一笑。   “什么叫‘又做噩梦了’?”夏平昼拿起杯子抿了口水,缓缓地问道,“我以前难道和你提到过,自己经常做噩梦么?”   血裔一副说漏嘴的样子,用手捂着嘴,移开目光轻笑着说,“大小姐说,你经常会做噩梦,会大半夜从梦里醒来,特别是暴雨天的时候……所以一旦下雨了,不管那时多困她都会醒过来,用纸页把窗户封住,不让你被惊醒。”   她顿了顿:“别瞧她看着好像一个没心没肺的纸人,其实她心里还是很在乎你的。”   “她自己不也天天做噩梦,好意思说我。”夏平昼不假思索地说,“还有……我不认为大小姐和你的关系有好到会和你说这些。”   “大小姐当然不会和我说,但她和开膛手妹妹说了,然后我碰巧听见了。”   “偷听别人讲话不是什么好习惯。”   “你这个叛徒才没资格说这句话。”血裔逆着风雨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所以你和开膛手妹妹相处了这么久,对她没有改观么?”   “有什么好改观的?”夏平昼面无表情,“你们都一样,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世界观都不太正常;区别只是你是因为活太久了,对人命淡漠了,她是因为童年的经历。”   “真是道貌岸然。”血裔双手碰面,微笑道,“怪不得砍下她的头时能那么毫不犹豫。”   “我犹豫一秒钟,都是对这具身体的父母的不尊重。”   “这具身体?”   “当我没说。”   “话说回来,你真的不趁着我们还没去救世会大本营,过去和大小姐见一面么?”血裔说,“再晚可就没有机会了。”   “我建议你多关心一下自己,特蕾西娅。”夏平昼不冷不热地说,“如果我们失败了,那你就再也见不到1001了。”   “你有时真的别扭像个小孩,一说到在意的人和事就会急不可耐地移开话题,就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乎她一样。”   “我就是小孩。”   “所以你不否认自己很在意她?”   夏平昼沉默了。   血裔忽然勾了勾唇角,“在我眼里你的确是小孩,毕竟只有19岁。”她摊了摊手,“但从其他人的角度出发,一个19岁的青年说自己是小孩是不是有点装嫩的感觉?”   “在1001眼里,你也是小孩。”夏平昼倒了一杯冰橙汁,面无表情道。   “那多好?”血裔歪了歪头,“你们都把我当老太婆,只有他把我当小孩。”   “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夏平昼没好气地说,“我只是半夜口渴出来喝杯水,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回去继续睡觉了。”   “黑蛹,”血裔想了想,“我想问问他的事情,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在和一个小女孩旅行。”夏平昼漫不经心地回答。   “过几天就要和救世会开战了,他可真有心思。”血裔歪头,“这个点还把小女生带在身边,不怕她会被卷进救世会的事情么?”   “就是因为担心,所以才会把她带在身边。”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自己身边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夏平昼说。   “不愧是我们神出鬼没的情报商人黑蛹先生,就是这么有自信。”血裔讥讽道,“那什么时候我们才能见到他?”   “别着急,过两天就能见到。”   “1001有联系你们么?”   夏平昼拿起桌上的膨化饼干,撕开包装,啃了一块,而后淡淡地说:“原来你问了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人,只是想掩饰一下,以此显得自己问起1001的近况没那么刻意。”   “这都被你发现了。”   “不过也正常,毕竟只有黑蛹能联系的上1001,你这么关注黑蛹是对的。”夏平昼说着,把饼干一口咬碎,吞进肚子里。   “所以他就在这座城市里?”   “没错。”   夏平昼说完,缓步走进了天台,扭头眺望向笼罩在雨幕里的雷克雅未克,珍珠楼流光溢彩,好像一颗彩色的玻璃巨球。   此时此刻,雷克雅未克市内,港口边上一个开到大半夜的海鲜餐馆里。   餐馆灯火通明,像是一盏灯笼那样矗立在雨幕里,青蓝色的灯光洒落在馆内,此刻有两个人影正坐在吧台前,桌上摆着香喷喷的羊肉汤,以及一碗蟹黄意面,一份干鱼。   “好吃么?”   顾文裕托着腮,手肘抵着桌面,好奇地对身旁的高马尾女孩问道。   “好吃。”苏子麦一边吃着蟹黄意面,一边狐疑地问,“老哥,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这么好吃的东西?你以前还偷偷来过冰岛?”   “西泽尔告诉我的。”顾文裕说,“他才在这里两三天,就已经和那头臭鲨鱼把这座城市的东西吃了个遍,厉害吧?”   “哦……原来是那个白发小不点啊。”苏子麦顿时恍然。   顾文裕无奈地说:“你能不能在称呼西泽尔和尤芮尔的时候别用同一个外号,这样显得大哥非常变态诶。”   “拜托,我一开始也以为大哥喜欢的人是那个奇闻使小屁孩呢,当时我被震惊得世界观都快扭曲了,已经怀疑人生了。”苏子麦叹口气。   闻言,顾文裕忍不住呵笑了一声。   “不愧是我们的纸尿裤恶魔,想象力真丰富。”他说。   “对了,老哥,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苏子麦忽然问。   “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知道大哥喜欢虹翼的人之后,心里有些感慨。”苏子麦淡淡地说,“所以想知道你又喜欢什么类型的?”   顾文裕想了想,“我哪有空想这些,不把自己的本体救出来就完蛋了,危机感懂不懂?”   “哦对……我都差点忘记你说自己只是一个十二岁小学生了。”苏子麦忽然想到什么,于是得意地瞟了他一眼,捂着嘴偷笑道,“小学生是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啦,姐姐以后给你介绍对象。”   顾文裕白了她一眼,撇了撇嘴没再说话了,转而扭头望着店外的雨幕发呆。   乘坐那架飞机,来到冰岛过后的这两天里,他一直带着苏子麦在雷克雅未克到处乱晃,倒不如说是被苏子麦逼着这样做。   有时两人会去看一看当地有名的景点,有时是去尝一尝当地有名的美食,有时乘坐游船看一看大海,就差到雪山上逛一逛了,不过如果在雪山上遇见二号机,那一定会挺尴尬的,   顾文裕很难想象向老妹坦白之后,让两具机体同时出现在她面前的场景。   倒不如说,他觉得那时苏子麦一定会抓狂,所以想想就还是算了,于是对苏子麦说雪山禁止进入,有遇上雪崩的可能性。苏子麦很听话,只是点了点头说那就不去了。   “我很开心。”苏子麦忽然说,把顾文裕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挑了挑眉,从窗外的雨幕移开目光,转而看向了苏子麦的侧脸。   “什么?”   “能和你一起出来旅行,很开心。”苏子麦说,“自从妈妈去世之后,感觉很久没这样了。”   “那都是假的记忆。”顾文裕说,“其实你的人生里根本没我这个人。”   “就算记忆是假的,我的感情也不是假的。”苏子麦低着头瘪了瘪嘴。   顾文裕想了想,而后说:“在虚假的记忆的基础上产生的感情也是假的……如果是1001,他会这么回答你。”   “1001是什么东西,他难道还能比我还更懂我?”苏子麦皱了皱眉。   顾文裕沉默了一会儿,耸耸肩膀,“随便你吧。”   “我们……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苏子麦忽然问。   “两天之后,那时候我会去霍夫斯冰川,和老爹他们见面。”   “那我也要去。”苏子麦断然道。   “不行,你得留在这里。”顾文裕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等完事了,我会给你的团长发一条信息,让她来接走你。”   “那你到底带我来这里干嘛?”   顾文裕坦然道:“我担心他们不来帮我,我一个人做不到这件事;但他们如果担心你,就一定会过来,听起来是不是很卑劣?”   “那你就错了,就算你没带走我,他们肯定也会来冰岛找你的。”   “万一呢?”   “你就是太低估自己在他们心目中的位置了。”   “其实我本来就没把你们当家人看,只是单纯在和你们合作而已,所以我也没指望你们真的把我当家人看。”   顾文裕顿了顿,低垂着眼说,“我帮了你们那么多,现在开始索取回报也不过分吧?”   “你没必要解释那么多。”   “也是,那我下次不解释了。”   苏子麦沉默了片刻,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想听我骂你?”   “骂吧。”顾文裕漫不经心地说,“你骂我两句能让我好受点   “我哪里舍得骂你啊,傻子一个。”   苏子麦忽然牵起他的手,拉着他从吧台前起身。她在桌面上撂下了一迭纸币,十分霸气地用不大流畅的英语对店主说了一句“不用找了”过后,便拉着顾文裕向屋外走起。   “你又脑抽了?下雨呢。”   “这点小雨又怎么了?”   苏子麦拉着顾文裕走在长街之上,有行人披着雨衣匆匆忙忙地从他们身旁掠过,二人淋着小雨,一前一后地走着。   顾文裕也懒得说什么,他们都是超人种,偶尔淋淋雨也不至于会感冒什么的。   听说北欧的大街上很多人在下小雨的时候都不会打伞,这么一看还真是。但顾文裕没空关心街上的人,他的视线一直盯着高马尾女孩的背影。   她就这样拉着他的手,步伐轻盈地漫步在雨幕里,时而抬头看看天,忽而扭头看看远处的海,但就是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如果是其他人,顾文裕肯定会问“下雨了还拉我出来瞎逛,有病啊?”,但这是苏子麦,他的妹妹,她总是会做这样没头没脑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苏子麦忽然回过头来,松开了顾文裕的手。   隔着雨幕,她静静地凝望着他的眼睛。   两人矗立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沉默地对望着,雨水下得越来越大了。   “哥哥,要平安回来。”苏子麦忽然抱住了顾文裕,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她垂着眼,嗫嚅着说,“可别让我伤心第二次啦……”   美国纽约,帝国大厦的底部,虹翼专用会议室内。   此时此刻,虹翼的六名成员正齐聚于此,围绕着一面圆桌坐在各个角落。   “戾青之舟”帆冬青一如既往身穿白衣,留着黑色的长发,“流哨”柯清正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戴着无框眼镜;   “皇女”亚历珊德拉盘着一头银白色的发髻,戴着蓝宝石耳环,“军火少女”九十九粉红色的双马尾,身穿军装,头戴军帽;   “哥特人偶”艾丝特一身黑色哥特裙,黑发红眼,瞳孔在一片昏暗里绽放着邪异的光,“超载者”加菲尔德一头蓝发,身穿黑色的毛衣。   而“极冰少女”尤芮尔不在此处,因为她已经先一步前往了冰岛的首都。   此时在会议室的最末端,虹翼的指挥官“陈茜”正坐在会议桌上,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   “事情就是这样,”陈茜说,“虽然情报来源的可信度不高,那个黑蛹的身份未明……但即使如此,这也是我们手里唯一的线索,我们没资格也没有理由放过这次机会。”   加菲尔德想了想,而后问:“他找上了尤芮尔,是因为尤芮尔和顾绮野比较熟悉么?”   “没错,大概率是这个原因。”陈茜一边看着资料一边点了点头。   “不然还能是什么原因?”亚历珊德拉托着下巴微笑,耳坠微微摇曳,“我们的极冰少女都被蓝弧迷的神魂颠倒了。”   “我比较好奇那个黑蛹为什么还活着。”帆冬青抱着肩膀,打了一个呵欠。   “前段时间还说那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已经死了。”军火少女九十九说,“你们这些人真没眼力见啊。”   说着,她鄙夷地扫视了一圈,目光分别停留在帆冬青、柯清正、加菲尔德三人脸上一秒钟,似乎是想看看他们被呛到的表情。   可是这三人脸上都云淡风轻的,好像此事与己无关。   当时九十九和亚历珊德拉两人,被黑蛹困在了用漆原琉璃的异能创造出来的独立空间里,而艾丝特则是还留在大阪守护城市,防止噬光蜂的突然来袭。   因此三人没能见到正面战场的情况。   而事后,帆冬青、柯清正、加菲尔德三位身处正面战场的虹翼成员汇报说,黑蛹已经死于爆炸当中,而那场爆炸是由机械佛祖的自毁造成的,傀儡之父、织田英豪、卡莉娜三人均死于敌人手中,漆原琉璃下落不明。   帆冬青耸了耸肩,扭头对粉发少女说:“你烦不烦啊,粉毛。我们怎么知道他是假死,但是演的跟真的一样。”   柯清正扶了扶鼻梁上的镜片,“他连自己人都骗了,把我们骗了很正常。”   “行吧,是我的判断出了问题。”只有加菲尔德一个人认了错,“能把蜂王解决了的人,的确不可能死得那么轻松。”   九十九冷哼一声,“是吧?”   这时候,一直闭着眼小憩的哥特人偶艾丝特忽然睁开眼睛,侧过赤红色的眸子看向指挥官,对她幽幽地问道:   “小东西,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他们的圈套么?”   陈茜摇了摇头,回答道:“退一万步,就算这是真的对方刻意扔出来的饵,我们也必须上钩,因为已经没有其他线索了,明白么?”   “虽然我不认可你的做法,但你是指挥官,老朽也没办法说什么。”艾丝特说着,掩着嘴打了个呵欠,“地点在哪里?”   “冰岛。”   陈茜说完,会议室的投影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一张地图,上边显示出了霍夫斯冰川的地标以及俯瞰全景。   帆冬青把后脑勺倚在椅背上,扭头看向了投影屏上的地图坐标,“冰岛啊,好久没去那儿了,印象里那里的海鲜还不错。”   “顺便一提,尤芮尔人已经在冰岛了。”陈茜说。   “白毛一个人过去不危险么?”帆冬青挑了挑眉毛。   亚历珊德拉揶揄道,“可能是急着见自己叛逃的小情人吧?”   加菲尔德冷冷地说:“白毛又不是一个人去的霍夫斯冰川,而是雷克雅未克。那是她的故乡,平常她在工作结束后,经常会回去那里,没什么好奇怪的。”   柯清正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地说着,“她目前还在观察期,所以不能和我们一样参加作战会议……不过真等打起来,我们还是需要她的战斗力。”   “事情就是柯清正说的这样,所以……开始准备吧,今天我们就得起身出发,在30号之前到达冰岛,到了后有两天的时间给你们缓冲一下。”   说完,陈茜收起文件,抬眼看向桌上的六人。   “最近的任务真是一件接着一件的啊。”加菲尔德拉了拉黑色毛衣的领子,遮住了嘴巴,神情有些麻木地说,“我才歇没几天呢,再这么下去我要变成下一个傀儡之父了。”   “我们不也一样,你到底在抱怨个什么劲?”九十九说着,恶狠狠地往他头顶来了一个栗子。   “走吧……去冰岛,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和那个叛徒再见见面了。”   说完,帆冬青第一个从椅子上起身,双手抄在口袋里,头也不回地向着电梯走去。 第411章 笼中鸟   冰岛,霍夫斯冰川的底部,当地时间8月29日的凌晨两点钟。   “限制级异能者,编号1002——姬……姬……明……明……”   企鹅状的广播设备里传来了沙哑的声音,就好像电视机失去了信号那样。声音断断续续的,忽而抽搐,令人闻而悚然。   姬明欢应声从床上醒来,他睁开眼睛,在黑暗里静静地盯着天花板的企鹅广播看。过了整整好一会儿,那阵诡异的动静才终于停了下来。   一时间,监禁室又变得如同深海般幽寂,安静得让人听见耳鸣。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救世会的设备都这么草台班子么……”   姬明欢咕哝着,缓缓地爬起身来,坐在床上疑惑地环顾四周。   往常导师通报的时候,监禁室的灯光一般会先一步亮起来,把他从睡梦里唤醒,可此刻室内却黑漆漆一片,见不着半点儿灯光。   正当他这么想着,视野中的那扇大门忽然缓缓地敞开了。隆隆的响声盖过了耳鸣,这一会儿,映入眼底的是一条空无一人的走道。   姬明欢不解地看去,只见走廊上边漫着刺眼的强光,空荡荡的看不见半条人影。   “老东西,你又在搞什么鬼?”他歪了歪眉毛,看着走道,却对头顶的广播设备问道。   然而,导师这一次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监禁室内静悄悄的,走廊上也静悄悄的,姬明欢眯起眼睛,默默地坐在床上等待了一会儿,门外也没有走来任何一个研究者的身影。   半晌,见等待无果,姬明欢便下了床,赤着脚往监禁室外一步一步地走去。   他走进了不见尽头的光幕里。   光晕如海潮般洒在了脸上,他闭上了眼睛,伸出手摸着墙壁,沿着墙壁边缘一直往前走起。片刻之后,他的右手忽然在墙上摸了个空。虽然他闭着眼看不清楚,但他猜得出来那是一个房间。   房门正打开着。姬明欢挑了挑眉毛,停下了脚步,转身走进了房间里。   背对着光幕,他缓缓睁开眼睛,这时他看见了一个形销骨立的男孩。男孩正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垂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嘴里轻声地念叨着什么。   而这个男孩姬明欢是认识的,两人曾有过一面之缘,那是神话级奇闻“宙斯”的持有者——吴青洁。   过了一会儿,吴青洁神色局促地抬起头来,看向了姬明欢的脸庞。   “你怎么了?”姬明欢盯着他的眼睛,好奇地问,“看起来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我还以为你们不会来见我,我一直很想和你们玩。”吴青洁喃喃着,苍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微笑,“但你们从不来找我,一次也不……”   姬明欢垂着眼,解释道:“导师说你需要独处,所以我们才从来没找过你。”   “我需要朋友,我才不需要独处……我已经独处得够多,也够久了。”   “你还好么?”   “我不好……整个人都不好,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裂开了,”吴青洁喃喃地说,“那个全身都是闪电的人,一直在对我说话,但我听不清,他好像在提醒我什么,但我什么都听不清楚……我也不想听,真的好累。”   听到这,姬明欢忽然想起了阎魔凛,不过她那是罪有应得,吴青洁是无辜的,他只是被迫往体内植入了宙斯的碎片,才会落得这种下场。   吴青洁顿了顿,忽然压低了脑袋,“谢谢你来看我……从来没人来看过我。”   姬明欢沉默了一会儿,在他身旁倚着墙面坐了下来。   “你叫做‘吴青洁’,对么?”   “对。”   “如果你离开了这里,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么?”   “交朋友,交不会害怕我的朋友。”吴青洁低声说,“我知道你们不会和我交朋友了,但你们别告诉其他人,我是很危险的人,不然他们也不肯和我交朋友了……“   姬明欢沉默了。   良久过后,他压低了声音,“对不起啊,以前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精神病……所以听了导师的话,一直对你不闻不问。”   吴青洁摇了摇头,“我就是精神病人……他一直在对我说话,我做什么都没办法专注。雷声好吵,他的声音好吵,有时耳鸣声好大,我连你在说什么都听不清了。”   他沙哑地说道:“导师为什么对你们那么好,却对我很糟糕呢?因为我很不稳定,不是一个乖小孩吗?可我也有在努力听他的话……我也想和你一样啊,只是我做不到。”   “在导师眼里,其实我们都一样。”   “真的么?”   “对。”姬明欢点点头,“在他眼里,我们只是……”他顿了顿,知道自己不能把该说的话说出口,不然吴青洁要么会被电晕,要么会被脑中的烙印控制。   于是他扭头看向吴青洁,改口说道,“总之没事的,过几天就结束了……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再过几天就都结束了,那时你就解脱了,不会再像现在这么痛苦。”   “真的么?”   “嗯,”姬明欢点点头,“那时你不会再听见雷声,也不会耳鸣,不会出现幻觉,也许你能交到很好的朋友。”   “你不可以当我的朋友么?”   “你值得更好的朋友。”   “虽然知道你在敷衍我……但是谢谢你。”   “不客气,我得走了。”   “再见。”   “再见。”   姬明欢与吴青洁告别过后,便从墙边起身,沿着原路返回到了监禁室内部。   他知道导师在大半夜忽然开了门,是想要让他和吴青洁见一面,以此慰籍吴青洁即将失控的心理状态。   但其实这都是可有可无的,只不过高高在上的怜悯而已。   等到人造人正式完工,这些神话级小孩都会沦为导师用完就扔的牺牲品。导师不可能会放过他们。人造人就是他用来清理这个世界的工具,一把完全服从于他的利刃。   不一会儿,姬明欢便走回了监禁室里。   他和吴青洁的监禁室很近,隔不了多远,这倒是一个值得一提的情报,说不定入侵救世会的那一天可以用上。   姬明欢才刚回到卧室不久,忽然,监禁室外又走进了一个人影。   他好奇地抬眼看去,只见对方身披大白褂,黑色的发丝扎成了丸子头,黑眼圈一如既往的重,神色也一如既往的慵懒。   柯奥洁娜来了。   这倒是一个让姬明欢意想不到的客人,他原以为柯奥洁娜在几天之前离开救世会过后,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了才对。   “打工女,你回来干嘛?不是放假了么?”姬明欢愣了一下,而后下了床,十分自觉地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桌子边上。   “我自由了。”柯奥洁娜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走了过来,开口便说。   “哈?”   柯奥洁娜拉了一把椅子,随随便便地在桌子前坐了下来。   “什么叫做你自由了?”姬明欢歪了歪头,不解地盯着她看。   “字面意思,从今天以后我都不用来救世会上班了。”柯奥洁娜托着腮,肘子抵在桌面上,垂着眼打了一个呵欠。   “你辞职了?”   “倒不如说被开了,刚被导师开除了。”   “哦,那恭喜你。不过小心被他们灭口。”姬明欢想了想,然后说。   “灭口就灭口吧,总比天天在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上班要强。”柯奥洁娜歪了歪头,“在鲸中箱庭都比这里有意思,虽然箱庭人都抽疯得挺严重的,动不动就在我面前跪下,搞得我也想给他们磕几个头了。”   “先不吐槽箱庭人,导师真的放你走了么,我怎么不信呢?”   姬明欢托着腮抬眼看向她。   “导师都已经把救世会高层杀干净了,你说呢?”柯奥洁娜缓缓地说,“本来就是那些高层不让我走,现在他们都死了。”她顿了顿,“导师刚刚找上了我,他对我说,从明天起,我就可以不用来这里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垂着眼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补充道:   “其实我以前和你们一样。”   “和我们一样?”姬明欢问。   “十多年前,我也是一个被关在救世会里长大的小孩,只是后来我长大了,被派往鲸中箱庭当一名卧底。”   “猜到了……”姬明欢耸耸肩,“他们肯定也用了什么手段,才让你摆脱不了救世会,从而心甘情愿地为他们做事,对吧?”   “他们绑架了我的奶奶。在这里的时候,我每半年都可以和她见一面。”   “现在呢,你奶奶怎么样了?”   “你猜?”   柯奥洁娜轻声说着,解开了头顶的丸子头,黑色的发丝散落而下。   “救世会把她放了么?”   “不。”柯奥洁娜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原因?”   “就在昨天,我奶奶病死了。”柯奥洁娜说着,耸了一下肩膀,“所以,我也已经没有待在这里面的理由了,导师正好给我下了许可,让我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这里。”   “真讽刺。”姬明欢漫不经心地说。   他低垂着眼,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   “其实我还挺同情你们的。”柯奥洁娜淡淡地说,“我是走了,不过你们应该走不掉了……嗯,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的确不是什么秘密。”姬明欢心说,导师都开始明牌发疯了。   “总之,这是你最后一次见到我了。”柯奥洁娜懒洋洋地说,“接下来我估计要先回家躺个十天半个月,然后再随便找座美食多的城市旅旅游,羡不羡慕?嫉不嫉妒?”   “不羡慕,你能离开这里挺好的。”   “为什么?”   “我怕到时我把你也一起宰了。”姬明欢移开了目光,“辞职快乐哦,打工女,不过以后可千万别回来了,这可不是值得留念的地方。”   “你口气倒是挺大,不愧是我们的限制级小孩哥。”柯奥洁娜微不可见地冷笑了一声。   而后她伸出手来,摸了摸姬明欢的头顶,“再见,小屁孩。”   “再见。”姬明欢顿了顿,“不过你的语气能不能别搞得我好像已经死定了一样,真晦气。”   “谁知道呢,我只知道这里没人想让你活着走出去,哪怕一个都没有。”   柯奥洁娜说完,便从桌前起身,转身走向监禁室的出口。   过了一会儿,她在敞开的金属大门前方驻足,微微侧头,脸庞笼罩在恍惚的强光里。   扭头看着静坐在桌前的病号服男孩,柯奥洁娜就好像看见了十年之前同样穿着病号服的自己,如同笼中鸟那般,日复一日地从白色的病房里睁开眼睛,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桌子,白色的椅子,一切都是那么的苍白,让人好像忘记了世界本来的色彩。   世界本该像万花筒那样鲜艳、美丽。   可惜的是,十年之后她得到了自由。可被关在这里的其他孩子,却再也得不到自由了。   柯奥洁娜思绪连篇,她最后瞥了姬明欢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对身后留在身后的男孩低语,又好像是在对自己的过去告别,又一次地,她轻声说道:   “再见。”   说完,柯奥洁娜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姬明欢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出监禁室才收回目光,心说打工女可真傻啊,明明就有机会走的,却非得回来看一看奶奶的死状,要是导师不让她走那怎么办?   监控室的大门还未闭合而上,忽然,他听见一阵枪声,一阵震耳欲聋的枪声,猛地从廊道上响了起来,好像闪电划过平静的大海,撕裂了漫长的死寂。   “嘭——!!!”   一刹那,整条走廊都笼罩在震耳欲聋的枪声里。   姬明欢愣了一愣,旋即缓缓地抬眼望去,只见金属大门已经快阖上了,在那一条即将消失的门缝里,还能看见柯奥洁娜的背影。   她的身影摇摇晃晃,僵硬地伫立了一会儿,旋即便缓缓地倒在了地上,歪过头来,头顶上有着一个子弹开的口,正淌出大量的鲜血,划过她的脸颊。   柯奥洁娜盯着监禁室内发了一会呆,和姬明欢对上了目光,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空荡荡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脸上那沉重的眼皮缓缓地阖上了,整个人都静静地躺在地上,白大褂染上了血色,衣摆像被折断的鸟翼般耷拉在血泊里,半天没有动静。   姬明欢愣了愣,这时他还看见了一个人影,那是一个身穿白大褂、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   导师用左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他的右手里正握着一把奇特的左轮手枪,看上去应该经过救世会的技术改造。   这时金属大门的门缝彻底合上,姬明欢再也无法透过缝隙看见监禁室外的景象。   监禁室内黑黢黢的,姬明欢倚着椅背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说的也是,导师的目标是把所有的超人种都杀干净,他怎么可能会放过你……真傻啊,打工女,你会不会后悔自己回来了?”   思绪落到这儿,姬明欢忽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而后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那一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天花板发呆。   柯奥洁娜,死了。时间是08月29日的凌晨4点钟。   此刻距离冰岛之战开始,还有最后68小时的倒计时。 第412章 摇篮曲   08月29日,下午,近黄昏时分,雷克雅未克港口的一处木屋顶部。   顾文裕和苏子麦两人躺在彩色的屋顶,看着远处的大海。   夕阳正缓缓垂落向海平线的下方,大海映照着西斜的落日。海面被染成了一片如天幕般鲜艳的红色,渔船从血色里游过,在身后划出了一条条白色的水痕。   “后天我就会去霍夫斯冰川。”   08月29日,下午,近黄昏时分,雷克雅未克港口的一处木屋顶部。   顾文裕和苏子麦两人躺在彩色的屋顶,看着远处的大海。   夕阳正缓缓垂落向海平线的下方,大海映照着西斜的落日。海面被染成了一片如天幕般鲜艳的红色,渔船从血色里游过,在身后划出了一条条白色的水痕。   “后天我就会去霍夫斯冰川。”   “为什么?”在座的各位大概都有这个习惯,不禁都支棱起耳朵。   萧天阳回过头,夏涵正满脸不舍的看着他,俏丽的面庞一片凄苦,眼圈红红的,里面蓄满了泪水。这一刹那,萧天阳突然有把她揽在怀里的冲动!   “天骨神火。”牧辰不在意,凝聚天骨神火涌出,包裹青年,燃烧青年。   尽管两人“各怀鬼胎”,尽管一肚子的不情愿,尽管走的无比的慢,但是路终于有走完的时候,终于到了那个熟悉的楼道口。   虽然唐飞显得漫不经心,甚至于还有些不专业,但是张达非常清楚,苏婉清既然让对方负总则,对方不可能没有两把刷子,于是将自己的想法也跟对方说了。   莫廷赶紧双手抱拳,回答道,“宛平还不给王师兄问好”这时那个自视甚高的宛平听说了王卫东自报家门之后也是一愣,随即,脸色缓了下来,不在是‘望天眼’了,“王师兄好,宛平有礼了”。   “唉,好好好,我说我说!”惶急之中,李薇一把抓住了高浩宇的手,随即又像触电似的缩回去,脸色却早已飞红,双眼更是不知道往哪里看的好。   杨旭东没有避开董玥的眼神,镇定自若的说道,口齿清楚,董玥听得非常清楚。   当然,唐飞要对付南部商会,王凯旋要对付张谋,仅仅依靠整臭他们的电影还不行,自己还要拍出有实力的电影。   陈缘也只好,开始先哄了哄张美儿,让后跟他说最近的情况,最后说道遇到的问题和他的想法。   门外的老杰克正和王大婶聊得开心,两人均是被突如其来的光芒吓得目瞪口呆,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四只怪兽看着都有高级兽将顶峰的实力,也是,如果实力不济,估计早就被它们清除了。它们各占一角,围在柳树的周围。刚好在柳树的攻击范围外面。   “……本将军知道了。”余笙见李总管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样子,赶紧打断道。   “起来吧!”石柱有些古怪地看了眼跪下来的大威天龙,然后开口道。   “奈何每次看你都是者片面在这。”刘凤的声响在高远耳边响起。   随着杨武对血刀世界的掌握,他发现自己可以借用血刀世界,加持各种法则,形成不同的血刀世界。   “即便是回来,我也不会让她进办公室的门,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沉慕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高远不会帮你找沉殿的,你或是死了这条心吧。”苏南的声响陡然在左近传来。   她眯着眼,干脆将头靠在霍锋的胸膛上,感受着他心脏强而有力的跳动。   魔幻森林的外面是什么?那是恶狼谷,魔兽的实力在一阶到三阶不等的地方。   很多事情,虽然过去了那么久,可是我还是无法原谅自己的,我不想留在这里,留在这个悲伤的地方。这次要不是王灵的一封信的话,可能我要几年之后才会来这里吧。   丁九溪不相信乔心宁是真的什么都放下了,她不过是不希望给自己太大的负担,说到底还是乔心宁心疼自己。 第413章 限制级1003,吞噬,明天)   夜已经深了,连帽衫青年自雪山的山顶而来,进入了雷克雅未克,缓慢地跨过灯牌的霓虹,迈过一座座黯淡的木屋。   最后来到了空寂的港口上方。   他抬起头来,看见了一个面容素雅的少女,她背靠围栏,抱着肩膀,扭头看着夜空中的极光,黑色的额发在风里摇曳,脑后那一片火红色的发丝随风舞动。   “一直没能和   在待机室悠闲的时候,人气歌谣就已经开始了。开始表演的基本上是一些新人,或者是人气垫底的歌曲。   凡心一动,就算还身怀真仙境的修为,神通盖世,可凭着已不纯粹的道心,又如何驾驭得了?   “镇长来啦,过来尝尝我们家老母鸡刚刚生出来的鸡蛋吧,还热乎着呢。”热情的胖大婶献宝似的用双手捧着她的宝贝鸡蛋。   “还得请个胆大的看着门,不然夜里睡觉,仆人总归是害怕的,有个看门的壮胆就无事了。”梅子与兰儿说道。   “这是随了我了,丫头以后与我长久呆一起,就更厉害了。”宁王笑着低语。   我苦涩地点了点头,心里面也不得不承认,这头骨头龙说的都是真的,可是我要这些不能用的功能做什么,摆好看吗?   “此事与整个龙家应无关联,无须牵连无辜之人。”纳兰意玄开口道。   眼中森然杀机迸射而出,金色的光尘一闪,螳螂很是果断地闪现追击。   对方完全就是想打就打,想走就走的状态。去和他们打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置之不理!面对暗杀部队,做的越多,就错的越多。这句话在这里绝对是真理。   张妈答应下来,挂了电话,自从她进了余楠的家中,每天都会将今天的情况汇报给傅明源。   到了下午,叶伯平来接孩子,张思危也来了,还买了很多菜,张思危逗孩子玩,叶伯平做饭。   “月儿,谢谢你,这十天来,有你的帮助,我感觉我离开元后期已经不远了。”那赵欢开心的说道。   围绕墨城一圈,东西南北四个城门逐一查看,却无一例外。四门紧闭,重兵把守,墙上贴着的告示写的清清楚楚,大战将至,全城戒严,严禁出城,违令者当场格杀。   今天是花店来给她送蓝色妖姬的日子,她一边想着这事一边低头走出了教室。   “地产的事归他管,你水平太差,你看看那叶经理,站在那里,那气势,就像经理的样子,你站在旁边就矮半截。”方娜看着赵洛摇头。   “但愿你可以做到。”看他此时的样子,吴统领心中不知为何却是多了几分喜爱。   外界都传,杨大帅将杨子健视若己出,将来有可能把杨家基业都传给杨子健。   这事儿和艾德萨有什么关系?如果眼神能杀人,艾德萨早已经不知道死了几万次了。   “铁血门竟会凋零至此,这全是我的罪过。”姜子琨的拳头在桌上狠狠一拍,震得杯中佳酿泛起阵阵涟漪。更是引得酒馆里其他客人侧目张望,指指点点。   身体挺直,上衣滑落,只是在骆冰想要弯腰提起长裤的时刻,这时骆冰那窈窕的娇身却又是不禁是又在这时被秦天搂住了。   “当真是好算盘,可是不幸让我遇见了,所以你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以谢天下!”,李长空在心里对王南山宣判了死刑。   之所以来,一方面是好奇这个新颖的竞赛,企图以后模仿一下;二来也是冲着谢信的身份,以及谢信身后的黄忠。 第414章 最后一面   距离姬明欢的四具机体分别所在的势力到达霍夫斯冰川,还需要约莫四个小时。   彼时正好是09月01的凌晨0点,也就是黑蛹与各方势力约定好的时间点。   而在这一切到来之前,姬明欢决定去见一见救世会的小孩们。   因为他心里知道,这有可能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了。   “我要去见他们一面。”   但现在左光斗和杨链的家人都来到了扬州,哭着要求他按照崇祯皇帝的旨意剿灭这些厂卫,也好为他们父亲报仇。   只是一两米的距离,我却用了好几分钟的时间。河水还是那么的清澈,我从水中看去,却看见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水中看着我。   “别皱眉。”低而沉的声音,是一种很容易让人被蛊惑的声音,此刻却显得尤其的温柔。   因此,自己还没有理清头绪的他,在回答众人的询问时只能是按着范掌柜的话给大家解释了一下。   辛辛苦苦为齐彧留到今天的清白身体,在今晚被他安排的这是个恶心的男人夺走。   这位陶知县已经想出了自己的出路,反而县城已经守不住了,那就先逃出去。只要保住自己一切都还有希望。   尽管看起来双方人数相差悬殊,但不管是王士章还是李三太以及水上的赵东来都没有感觉一丝的害怕,相反倒是马先平和冯志远他们两个主将心里有些忐忑。因为昨天双方打的一仗厂卫这面表现的太差了。   只不过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么多君子怎么都没有看出此事对大明的好处反而是去阻止此事呢?   齐彧皱眉,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回想昨天与她说过的每句话,似乎早上的时候,她并不那么抗拒自己,中午遇到她,她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她的态度就变了。   过了良久,朴中树将军终于从猛地抬起头,重新将军帽戴回头上,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师意半天才反应过来,颠儿颠儿的跟在费良言的身后。心想这个费良言是怎么知道孙爷爷住院的?   “你不说,我也能够猜得到。”于若彤的脸上露出一丝姣捷的笑容。   苏公公忙去吩咐,就见殿中走进一人,身着僧衣,手持佛珠,慈眉善目,一双眼睛平静无波,不是空悟又是谁?   难道说炼神殿知道我有难,在刚才把功法传给了我?”董占云也管不了这么多,就按照功法开始运功。   只是平日里被唐蓝吸收的那些人都是单纯的只有运气好,所以被他带走无妨,但是这次的王峰?   “王枭楚,你认为你现在还有胜算吗?”看着身旁出现的两人,王坤淼的嘴角勾出一道不屑的弧度,望着王枭楚厉声问道。   费良言打开信息,是一段视频,视频里出现的画面让费良言难以置信。   魂力交接,望着那只巨大的手掌,钱老直接一招击退,但令云峰眉头一皱的是,那只手掌在钱老那全力一击之下,竟然没有破碎,而是内敛化作了一道人影。   “那个莲台也是与她一起封印的东西?”好一阵之后,吴廷才问道。   娇媚一笑,谢琳儿再次摆了摆手,一件物品又被拿了出来,是一株药材。   方婉儿叹了口气,目光放在易嘉帧的脸上。这个男人即便是在现在这个时候,身上也有着挡不住的光芒在,他就像是太阳,他在哪里,哪里就会有着无尽的光芒。 更新调整到今天中午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卷的高潮了,想了想一口气写不完第一个战场的高潮,又不是很想断章,所以调整一下更新。   今天中午十二点,两章会一起更新,一万五千字左右。 第415章 冰岛战场“南”:世界树之战   时间09月01日,凌晨00:10。   冰岛,霍夫斯冰川的南部。   夜幕下,一辆棕色的敞篷车自遥远的地平线而来,驶入了一望无垠的冰川。   嗡嗡的引擎声里,车轮在冰面上碾出了两行白色痕迹。后车座上,呼啸的风雪掠过每一个人的脸颊,他们头顶的那一片鸦群正向冰川的四处散落开来。   黑客搓了搓手   杨临微微颔首,而后也就不再逗留,带着周师离开了落天国,向禁地赶回。   席间,我无意间看了李莲芜一眼,她今日依旧身着汉服,但一看便是精心装扮过的,她的眼神似乎一直望着别处。我刚心生疑窦,然而她却似乎发觉了我的目光回转过头来,似是有些羞涩和不安的朝我一笑。   可赵倾离那样,想要把期颐打退,恐怕不行。今晚,只能先把期颐逼回水中,来日再计,如何杀掉期颐。   越来越多的士兵死亡。可是丧尸们忽然发现,这是部队竟像是没法杀溃一般,越战越勇。   不过刚刚工作肯定会住宿舍,在宿舍里,真要不方便,那边都是共用厨房,煎药得比较久一点。   现里面的糕点一块八毛钱一斤,加一斤糕点票,或者一斤粮票也是可以买的,那两块糕点加起来二两不到,既然就要三块钱。   她还想着等手上这一车忙完,再去食堂那边吃点饭,或者是在空间里拿点东西出来吃呢。   “把敌人放下自己的身边不是更容易监视?”,而且他也想知道,璟言到底是不是很他有仇,仇从何处来?以至于他要走这招险棋。   楼满月有些无语的盯着前面那个拉着她狂跑的人,这妥妥的吃货属性,在巷口闻到的味道也不一定是自己家做的肉,这急性子到底是遗传在哪里的?   侍卫还未上前,耶律博才便已经大笑着放开了她,还在和静公主的脸上摸了一下。   以我的想法,这一次他们也不例外。这衡山的上上下下,杀虎帮估计已经摸的熟透了。所以,俞掌门留在这衡山之上跟暴漏在市井之间却也无甚不同。   “且慢,”却是连云城喊了一声,念他年轻,劝说萧克留了他的性命。萧克也慢慢的从血腥杀戮中醒了过来,放走了那人。   感受着身后的威胁,剑侠客不自觉的浑身紧绷,紧接着连忙朝着那个方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前冲了一段距离。   当剑侠客往后撤了一步之后,只见镇塔之神从剑侠客大踏步的略了过去,在随便的来到了一个刚才挑衅的妖怪那边,不见丝毫犹豫就双臂举起了手中的长斧一下劈了下来。   “得,跟你说了这么多,你还是分不清是非。也罢,今日我就出手教训教训你。”王昊笑道,向前走去。   “什么,你说什么,到底怎么回事。”连云城一直在一旁听着,他听到无为道长的时候,心里还一阵纳闷,这无为道长可是玉虚和玉卿的师父,峨眉派被围的时候,他还跟无境道长一起帮忙重创杀虎帮,并且还受了伤。   出来了卫国公府之后,齐天寿还去了几处地方,最终他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隋宫,杨诺住的地方,齐子的爵位,齐天寿很感谢她,可是此时见面不免得有些尴尬了。   “这样吗?也许是因为我曾作为大地,吸收了太多日月精华的缘故,以后有机会要去拜访一下。”唐憎装模作样的说道。   不过既然鬼谷道士同意了,剑侠客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毕竟“无名鬼城”剧情任务可是有可能直面战神刑天的,多一个帮手自然是可以降低一些难度。   山贼李彪黑化成的骷髅怪也是纳闷,突然不知道什么浑身颤抖了起来,山贼李彪黑化成的骷髅怪想要停止身体的颤抖,但是却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太史慈听他说道是抬来,而不是拿来,就知道是一件沉重的武器。果然,两个壮汉抬来了一件奇怪的武器。   一路上,每次打尖住店,那领头的镖师都要来请示过了林青玄,想必是县令大人吩咐的,林青玄也不以为意。   几个侍卫飞速冲了过来,霎时间剑光飞射,直奔那太子府的灯笼处而去。然而,却又忽地,猛然停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却感觉没有起到任何的效果,他的身体反而开始慢慢发热了起来,心跳得像打鼓一样。   两人拿着颅骨坐在炕上沉默着,哈哈看着地上的猪蹄干脆不吃了赌气似得趴下把头扭到另一边,但是还没坚持一分钟就忍不住了,刚回过头却发现猪蹄已经不见了。   听得太后的话,薄馨兰愣住了……保持着弯腰叩首的姿势好一会儿,才缓缓抬头,看着太后……但却只是片刻,便一声冷笑,缓缓起身。   离他们较近的一个作战队员听到后面的动静不太对,转了个身,很是狐疑的看着往另一个方向走的单明旭和梁浮笙。   狄冲霄本就无意为难那些杂在冷血邪毒人中艰难生存的可怜人,闻言会意,笑了笑后改而询问两人是八部神众哪一众。   容菀汐多想要大喊一声“娘”,多想要以此来得到些许回应,然而偏得,即便到了此时,她的理智却还存在着些许。这些残存着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喊出来。   忽的迎面射来了一流黄金,钻进了飞行的土块中,可真是怪异,木子云几人马上瞧见那黄黑的泥土,变的金灿灿,连其中的石块都成了金子。   期间我提示了紫萱很多次她该离开了,从KTV出来后,紫萱也觉得差不多了,就主动告别我们,然后走了。而我晚上直接住到了乔子家。   自己从异世界穿越而回,相当于是回头之狼,看过往云烟,想起这些往事,心中难免有所感慨。   可她没有走,而是表现出了语言的抗拒,这只是一种自我的保护意识罢了,她应该已经听进去了齐浩说的话,并且在心里琢磨着,只是这件事太大了,可能关系到她未来的人生,她有些吃不准。 第416章 夏平昼之死/恸哭的世界树   烈阳高照,夏平昼的脸颊却笼罩在一片忽明忽暗的阴影里。   在这个名为“侏罗纪”的游戏世界里,他跨过了荒芜的大地,独自一人走入了丛林深处。   他抬着头,默默地凝视着山崖之上的马里奥,马里奥也默然地看着他。   二人相视一眼。   夏平昼的视野看似被高大的灌木丛遮蔽,实则用棋盘视野将方圆数百米   烈阳高照,夏平昼的脸颊却笼罩在一片忽明忽暗的阴影里。   在这个名为“侏罗纪”的游戏世界里,他跨过了荒芜的大地,独自一人走入了丛林深处。   他抬着头,默默地凝视着山崖之上的马里奥,马里奥也默然地看着他。   二人相视一眼。   夏平昼的视野看似被高大的灌木丛遮蔽,实则用棋盘视野将方圆数百米   月氏使者顿时想起来,自己以前在秦国上郡的时候,听说过的一则典故。   这月氏王宫里面,倒是比起外面那些寻常月氏人的帐篷,阔气得多。   她的动作让旁边的老伯愣了一下,正准备说些什么,对上了林秋时的眼神,于是点了点头就退下了。   “方敏!”赵玮目眦欲裂,他恶狠狠地瞪着她,仿佛暴怒中的猛兽,随时准备将面前的人撕成碎片。   连续四日,死了四名主审官,看来这只鸟儿,已经吃得非常饱了。   而后她看向自己身旁躺着的男人,他直愣愣的躺在床上,看那黑眼圈,怕是一夜没睡,见男人醒着。   月氏使者耀武扬威似的将那弯刀重新放入木盒中,然后双手捧着。   背上背着手弩,腰间挎着细长的铁剑,马背上还绑着一支长长的铜铍和几个塞满了箭矢的箭筒。   嬴扶苏心里一突,刚觉不妙,但那铁锤已经从壮汉手里,脱手而出。   “这两座城池的位置可谓是绝佳,进可攻,退可守,也是攻打伊倾的毕竟之路,若是把这两座城池收下,若是以后你想攻打伊倾,也会轻松不少。”她不相信她弟弟没有这个野心。   这还仅仅只是最初的状态,当他们觉得有威胁的行人,从长街另一侧走到正对着府邸的大门的时候,所有的士兵都会绷紧身体。是的,孟星魂可以看到他们握紧刀柄的手掌,以及那开始蓄势,准备让身体弹射出去的一只脚。   而这一刻,逸梦娇躯爆闪着璀璨金光,彰显圣洁之姿,一股可怕的仙力从她体内汹涌而出,以她为中心,方圆万丈之内,空间剧烈震动,如天摇地动般,一股毁灭性向的力量瞬间充斥整个空间。   已经占据上风的飞叶,可不想跟朱天蓬拼命。他本人在飞速退避,却以神识将柳叶飞剑和隐形法剑同时驱动,向朱天蓬的后背攻杀过去。   刘咏看了一眼一个军士,俺军士立刻会意,一招手,带了几十人先行进入,然后才是刘咏等人,寇封则留在最后断后,关闭机关,恢复假山。   方逸暗暗感慨,星空巨兽就是不一样,就十几斤的灵源而已,竟然一晚上就能突破,这天赋也太吓人了。   这冰刀是莫宜年的本命兵器,品质为宝级上品,名为冰灵刀,刀身是由极冰寒铁打造的。   夏侯渊连斩数十人,浑身是血,眼见败局已定,就算他自己勇猛无比,但双拳难敌四手,到最后,自己纵然战死都难以挽回败局。   “两个丢人的家伙!”冷酷天使冷冷双眸扫了一眼两个天使,下一刻,两个天使便冻成了一座冰雕。   借着这些许光芒,傅羲看到自己的手腕和脚腕被四条细细的铁链锁了起来。   “禀报统领,是三个太监。”虽然不知道统领问这个问题干什么,这名羽林军士兵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而听到声音连忙出现的云仙君见此情况,整张脸更是吓得褪尽了血色。 爆更两万字,求一波月票   ,作者写了一天一夜了。   第一战场就此落幕了,夏平昼也迎来了他的结局。后面还有四号机和一号机的两个战场会写,然后便是最终一战。   最终一战后,就会迎来本书的结局。   大家多投投票吧。   这是本书连载的最后一周了,看看能不能冲一波更高的排名,月票真的很重要! 第417章 冰岛战场“东”:宙斯之战   时间仍然是09月01日00:10。   冰岛,霍夫斯冰川的东部。   在南部战场,众人与神话级奇闻持有者“世界树”——商小尺炮火打响的同时,霍夫斯冰川的这一侧也同时迎来了两批人马。   四面八方都是耸立在冻土之上的死火山,从山顶到山腰都被冰雪覆盖着,白皑皑一片。   世界冷寂而惨白,唯有风雪   李言虚立高空,仿佛神祗般踩着云云众生,他放出那一击轰杀了三十万普通大帝,一蓬蓬精血纷纷洒在了乾坤印上,令乾坤印光芒大盛,释放出一种诡异的波动,蕴含着一丝李言目前无法理解的力量。   楚风隐匿在云层中,静静地看着雷震轻松干掉十个雇佣兵扬长而去,一时间感慨无限,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他都有些记不清了。   到了死斗场以后,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喧嚣热闹,人声鼎沸,夜空中万千虹光照得晚间犹如白昼。   “君雪艺,交给你了。”叶星向着这头金刚猿努了努嘴,君雪艺看到这头金刚猿,则是吓了一跳,从来没有混迹过丛林的她很是吃惊。   将三人的身体摆好,叶星先是查看了一下他们,发现他们并没有受过重的伤,只是后背之上被东方普打的那一下比较严重,伤到了经脉。   这个系统,在环太平洋位面中,本来就是用来操控战斗机的,现在楚风将两个位面的科技组合到一块,相信威力肯定出乎意料。   为了保障所有人都能吃上饭,从第一批流民们到来的第一天开始,这些粥棚就陆陆续续的启动,全天不停的运转着。   “真的没事?”这芪氏猎鹰排在毒物排行最后一位,却无惧我身上不受控制的黑气?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想对不对,但对于现在不能触碰任何活物的他来说,能有只鹰不怕他的接触也令他足够欢喜了。   一转眼间长枪上就汇聚了数百名弟子,可同时也带来了无数的四足生物。   穿过村子来到赵猛家,一路上没有遇到村子里的人,都在家里猫冬呢。   爱云咬着唇,低着头慢慢往前走,忽然有辆擦得锃亮但是很旧的自行车从她身边一晃而过。   她手中握着一把沾血卷刃了剑,见人就杀,遇人就砍,也不管对面的人是谁。   叶倾低着头,看着发到手里的一个泛黑的饼子,搭配着一碗清水菜汤,真是清水煮出来的,一点油星都没有,里面的菜叶子也泛了黄,她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差的玩意。   郭靖眼中只看得见双至,暗恨方才一进茶肆没有先发现这等绝色,倒是让她看到了他刚才的孟浪了。   黎墨影沉重的身躯压在她柔弱的肩膀上,一动也不动,显然是已经昏了。   我还不是想着自己也是军属大院里的一员,能够照顾军属大院里贫困的军嫂一分是一分。   被那两位神级天才接连击败,让他彻底怀疑人生,严重摧毁了他的自信。   祁大少哪里肯放过机会,刚穿好的衣服再次被他给扔了,换衣服也变成了脱衣服。   为什么那个乌鸦所说的事情之中,就有真真切切在她身边发生的?   钢制的八指独股金刚杵,刺入诈尸的两眉之间的印堂穴,并没有给诈尸带来实质性的伤害,可却让这一直没有任何表情的诈尸发出“呜呜”的哀鸣,僵硬的脸庞也出现了少许扭曲。 明天中午十二点更新3万字   如题,虽然最后一战和大结局已经写完了,但需要一些时间进行打磨,明天中午,会把三万字左右的更新一口气放出来。   顺便求一波月票,这是完结前最后一次求月票了。 第418章 冰岛战场“北”:齐天大圣之战   2020年09月01日,01:12,冰岛,霍夫斯冰川的北部。   已经是深夜了,一轮弯月高悬于地平线的尽头,与冰面上的倒影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冰川上静悄悄的,尘封于冻土之下的湖水悠悠流动,映照出了天边的极光,流转着一片青色的光晕。   而此时此刻,一架红蓝配色的迷彩侦查机正无声地行驶在天   威慑力他们虽然摧毁了枪天杀团队的基地,但是枪司令官团队的人全逃跑了,威慑力他们没抓住一个。   看着静止的画面,林宇淡淡一笑,持着龙胆亮银枪走到了慕容复的身前,随即枪尖缓缓地刺进了慕容复的咽喉。   新垣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话,站在水泥球上,右手的的指甲和汗毛,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角质钻头。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种私有区块,对于超级生命来说,都如同它生命的禁脔一般。   花好躺在上面说,我们没什么了,枪司令,非常感谢你们枪司令,我请求你原谅。   租界外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王佩珑没出去过,也不大清楚,不过租界里全然是另一片世界,有穷人也有富人,穷人在哪里都是吃不饱,而富人则持观望态度,不时地还要交流讯息,好确保自己开溜的时间不算太晚。   但是,今天他一直以来都相信的大统领,说出现了外星人,这会是真的么?   其实这几天的接触下来,苏千歌觉得云连并不是嚣张跋扈的类型,反而很乖,很懂事儿,似乎还是赤子之心的模样。   通过天说,你就是阿秀吧,我还记得你是我手下的士兵,我是双胞胎星球警卫部队的一个卫队长,保卫领导安全的。   “没事就好,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孟美离冷绷下脸色,松开了手。   “怎么回事…”承诺本想安安静静地走掉,也免得中途遇上什么让他产生犹豫,没想到脚还没踏出宿舍就闹了动静。   “幻觉,绝对是幻觉,不属于这一界的力量。”青云长老不相信的说道。   王伟龙应该是最惨的,和王朝阳狂冲完一千米之后又是深蹲又是俯卧撑的整。   兰利尔再次痛哭起來,丝丽朝达瑞摇了摇头,两人一起走到旁边。   “可是,那个什么心如止水又是怎么回事?”纳兹虽然被敲了脑袋,不过,也并不生气,在纳兹的心里,马卡洛夫可不仅仅是会长,更是家长,是有权利管教自己的。   “见解不敢当,不过倒是可以为陛下解释童谣而已。”帮着董卓收复吕布干掉丁原,李肃也是水涨船高,对朝中百官也是根本不怵,反笑道。   下面可是有着无数神主,倘若仅凭妙舞王两句话就让他们离开,这要是传扬出去,她妙舞王的名气是牛叉了,他们俩可就名誉扫地了。   只是她不曾见,菩提树的花瓣上,带着如梦如幻一般的光点。无数光点在知浅周身汇聚,似乎在指引她去往另外一处世界。   “可能,只是想试试看。”天竞有难与他人言的苦衷、不输给任何人的无奈,但是雁去雁回这么多年,只有这份信仰支撑他存活,放弃了人,但放弃不了初衷。   突然,水潭中,泛起阵阵水花,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水潭冒了出来。   随着话音的落下,欧阳千珑脚踩油门的缓缓前行,直到她看见琥珀稳稳当当的蜷缩在副驾驶上时,才敢稍有提速。 第419章 解限,0号机体   与此同时,霍夫斯冰川的另一角。   黑蛹的本体在冰原之上的战斗开始之初,便早已混入了救世会巨塔的内部。   他荡着拘束带从天而降,落至通天巨塔的表面,接着用拘束带电锯在通天巨塔的表面,开了一个口子。   而后,他笔直坠入了一片银白色的空间,四面八方都荡漾着银白色的光幕,令人睁不开眼睛。   再怎么说凰夕月也是凤凰的传人把,若真的是晋级的慢了,反倒让林影觉得奇怪了,见凰夕月的模样,林影轻抿下唇。   历来,民间武道高手能加入仙门就已经凤毛麟角,心满意足了,从未听说过还能主动选择加入哪一个仙门的。突然间出现这么一个机会,人人震撼,进而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林天没有急着修炼,再一次梳理对修炼的认识和领悟,确定接下来的计划。   蓝若水抱住蓝若菲的尸体,失声痛哭,脑海中浮现出对往日无限的哀思。   这么多年,可以说涂天对他可是关怀备至,虽说之前他们两人多少也有了些矛盾,却也并不影响涂灭对涂天的感情。   子楚得了空隙,飞身逃走,几个随从前去追赶,都被音铃的剑气拦住。   一脚把破损的电梯门踢开,付炎冲了出去,在地上翻了好几圈,找了一个掩体躲上,这期间没有任何动静传来,也没有子弹向他的运动轨迹,躲避的方向射来。   修炼一途除了苦练之外还可以用珍贵的药材来辅助,刘零现在就打算买一些低级药材来辅助修炼,将银河剑诀的第一层修成,作为最顶尖的功法,虽然修炼难度大,但一经修成就会带来极大的增幅。   “饿了,那你赶紧回家做饭吃吧。”叶安琪看着付炎的这幅样子,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的吐出了句话。   第五天,林影如约去了之前的铁匠铺,自己的装备已经做好,见林影他们前来,那铁匠铺铁三放下了手头的活,上前迎接。   不过,看到成始源和郑秀晶这么大大方方的,李钟硕心里面也难免起了一些心思。   不知过了多久,隆隆的响声渐渐散去,而那刺眼的光芒也是随之缓和了下来,他们这才敢缓缓地睁开眼,再次朝那广场上空,战场的中央处望去,可这一刻,却是瞬间哗然色变,惊骇欲绝。   沐森虽然身为武祖,但也不会轻视仙道,若真的仅仅只重视武道,忽视仙道,恐怕不仅会让一些先到天才投入圣人门下,造成人族人才流失,而且一个不好,容易造成人族大乱,甚至于分裂。   就在刚刚叶正风与孔蕊雪交谈的短短时间内,林其风已经逐渐扭转回原本的劣势,渐渐开始压制光影了,叶正风看过去的时候,林其风已经占据了六成以上的攻势了。   足足过了好几个时辰之后,叶正风才感觉到自己的心境已经彻底平伏下来了,睁开双眼后,就把手里的入寂果服用了下来。   这三座山峰上储藏的物品都对三人有着巨大的诱惑,也决定了三座山峰都要好好的闯荡一下,这三座山峰的奖励都对于现在阶段的修行很有帮助。   没办法,部门老大生气了,陈强就是再头疼,还是得再跑一趟魔都,看看事情有没有转机。   他实在想不出到底该说些什么,还是因为他拜托成始源帮他找工作的事情,有点不好意思。 第420章 大结局:我们那时的天空   09月06日,20:30,日本东京,自从冰岛之战结束后,已经过去了五天时间。   东京铁塔,灯火通明的展览室里,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正坐在围栏上方。   他们垂着眼望去,高速公路上的车辆如光流般来来去去,清冽的晚风吹了过来,撩起了他们的头发。   过了一会儿,姬明欢轻轻呼了一口气,把双手掌心搭在   证实这个消息,当数蓝子最高兴,附近若有了名校的分学院,孩子们以后上初中、高中、甚至大学就便利多了,不得不说蓝子的考虑真长远。   过了马家垣收费站,见到柯研究员他们正等着,他们说是在民和县已安排好食住,一伙人上了那辆面包车在前带路,这晚入住兴垣宾馆。   “他们要一边承受你治疗上的摧残,一边还要忍受你身体上的‘诱’‘惑’。特别是最后一项,真是该死!”卫风发觉自己某全部位又要开始规律‘性’的伸缩膨胀起来。   “收到!”段天星三步并做两步跑到窗前,正看见六个身影在街道上狂奔,与窗口的直线距离大概四十米。   “谁说帝王最多情?臣妾觉得应该是最绝情才对。”华妃的心里已经做出一个决定,所以即使是冒犯皇上的话她也要说,因为再不说的话就沒有机会了。   这五万两的拜帖果真有效,王镇西见了钱柏江,听了钱柏江说龙尹乐与楚晔的事情,他心中暗暗笑钱柏江傻,但是表面却十分同情他,安慰了一番之后,让他暂时住在相府内。   就和自己一样,这几年,皇上与皇后不知提了多少次让他立妃的事情,但他也总是拒绝,因为根本就没有遇到那个让他心动的人。   其余的学员完全怔住,显然,他们对于孟虎表现出来的力量以及那棍子的威力有了新的认识。   眼看两人就要短兵相接,大干起来,那光头佬却是突然神色一怔,他的耳朵上还挂着一个蓝牙耳机,此刻应该是有人正和他说话,两人刚要走到一起,他却是转身回了车里,再次对着林逸竖了竖中指,驾车极速离开。   那晚的主题是一款叫做玛雅之星的粉钻,那颗粉钻是至今为止发现的最大的粉钻。   楚相思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身边的男人,早已不知所踪,想来也去上朝了。   可是,再含蓄,般若也能够听懂呀,所以,般若那张脸立刻涨红了好几个度。   郑潇月紧紧挽住季言墨的手臂,趾高气扬地在办公室员工震惊的目光下,走向季言墨办公室。   当上总统之后,各种杂烦的事情都涌上来,这让他有些心力憔悴。   倒不是楚相思喜欢荡秋千,只是她觉得自己要是不答应的话,这个男人又会没完没了。   我心里头儿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可是却也知道这冥雪兽肯定就在这里。因为,按照这里的场景来说,和阿蓝说的一模一样,因此,这里肯定就是冥雪兽的所在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不见冥雪兽。   冥肆被我这突然的大喊大叫弄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随即才反应过来,我说的是原本还摊在床上的我,现在已经消失不见了。   可是,般若说了,这里是冥界的禁区,既然是禁区,那么就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来的。   石管家的目光越过乔姗,看到了她身后的宫熙泽,他的脸色微微缓和。 完本感言   截止目前为止,《我的化身正在成为最终boss》的正篇故事就正式完结了。   完本时将近五万均订,一直维持在轻小说分类的月票榜和畅销榜第1名,作为一个新人来说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成绩,有这个成绩离不开大家的支持。   尤其离不开我的编辑“迦南”的帮助。   那么,接下来和大家聊聊天。   .   一、其实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所以先聊聊番外吧。   接下来的一两个星期里,直到27号截止,都会陆陆续续地更新一些番外。   总数应该会在4到5个番外左右。   至于番外呢,则是主要会讲一讲日后谈故事,比如“顾绮野的婚礼”呀,“姬明欢的世界旅行”呀,以及“八年后姬明欢和绫濑折纸的婚礼”之类的。   .   二、聊聊这本小说。   其实我个人是不太喜欢和读者讨论作品的,毕竟作者和读者最好保持距离,每个人对作品都有不同的理解嘛。   但既然完本了,那就来随意地聊聊这部小说吧。   有读者问过我,写得最满意的是哪一卷。   但其实不管对于哪一卷来说,我和我的编辑都投入了很多心血,不如聊一聊最喜欢的章节。   从个人角度来说,写得最满意的是第四卷的399章开膛手之死,以及384章和服少女的告白,还有最后一卷的第403章黑蛹的复活。   对比其他章节来说,这三章的完成度比较高,从作者的角度来看自然是十分满意的。   然后聊聊姬明欢这个人,其实在如今2025年,网文已经很少会去刻画一个性格矛盾、敏感的主角了,因为这和市场格格不入,但姬明欢就是这么一个角色,会逃避感情,会感到不安、患得患失,简直是不折不扣的小学生本生了。   但最后也总会成长。   从一开始利用身边的人,到后面慢慢投入感情,开始直面这些复杂的感情。   大家愿意对于这样的成长性角色能给予包容,真是再好不过了,给了汐尺很大的信心。   .   三、然后是《我的化身正在成为最终boss》的完本活动,本书的完本活动很快会上线,我也还不知道内容,或许和上一次活动一样是粉丝称号?   总之大约在27号到28号左右上线,届时大家可以关注一下,不要错过哦。   .   四、最后求一波月票.   这是本书最后一次求月票了,谢谢大家,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陪伴。   .   五、新书。   如果不出所料,预计会在明年三月份左右发书吧,还得看那时准备得如何——汐尺的拖延症不是一般的严重,这一点大家都知道的。   所以说不定有可能会跳票orz。   不过不管如何,最后再次感谢你们的支持,在这里和大家说一声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