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001 封面折叠 *本作品纯属虚构,所有出现的人物·团体·地名等均与现实存在的事物无任何关联。 因为教授坚持非要今天上课不可,我被迫接受辅导直到深夜。 回家的我不过是个戴着钢琴系大四学生头衔的乞丐罢了。 没吃晚饭的肚子瘦削得近乎濒临饿死体验。 "抱歉拖到这么晚。晚饭自己想办法解决吧。是重要的约定。明白吗?很——重要的约定。" 说不定是突然明天有了重要约会呢。 在这个不靠学缘地缘血缘就难以生存的韩国嘛? 即便是德高望重的教授,也总有些必须露脸的场合。这点我也懂。 当然也有过几次借口重要约定提前课程安排, 结果被发现偷偷一个人喝闷酒的情况。 所以再尊敬的教授也难免让人起疑。尤其是像今天这样被强行塞进沙丁鱼公交车的时候。 明明还是春天,车内却闷热得要命。 虽然能理解司机们想多载客的苦衷,但像高压喷雾罐内部般的密度未免太过分了。 哎呀,所以压力越大温度就越高啊。主修艺术史居然悟出了化学道理。世界真奇妙呢。 胡思乱想间,前乘客的包压着肚子,旁人的肘顶着肩膀,后面人的胸口抵着后背。 不仅广域巴士,市内公交也该实施载客限额! ...这样想着,又在心里喊出这个荒唐的老要求。 想到那些通勤更艰苦的朋友们,便为今天比其他人更能忍耐而暗自庆幸。 除成绩优异者外,我们这个位于市中心的美院宿舍名额少得可怜。而我这种水平在里面根本不够看。 作为就读汉艺大第四年的前辈,可以很负责地说: 入学前备受祝福的人生道路,从进入汉艺大那天起就不断蒙上阴影。 难以用条理分明的话描述这种从天才沦为凡人的感受。 如果把三年来的抱怨堆起来,大概能凑本长篇小说吧。 看着更有才华的朋友们临近毕业因生计所迫考虑转行, 说实话我这种家伙能坚持到现在也算奇迹——虽然经常这样自我安慰。 埋头死磕的结果,没想到竟成了自掘坟墓。 不少机灵的前辈放弃艺术后反而风生水起。 据说把练琴的专注力用在别处效果意外不错。 有人毕业突然考进大企业,有人偷偷用功变身法学院学生,还有个朋友当视频博主火了。 虽然三年来一直逼迫自己说不能放弃命运般的钢琴, 但或许实际上,我只是被生存竞争淘汰了吧。 成为宋成赫那样世界级钢琴家的梦想,终究太不切实际了吗? 可执念这种东西哪会轻易消失。 从初中能磕磕绊绊弹奏那首被我称作《天上钟声》的《乱曲》开始,人生就已无可救药地充满钢琴。 生命过半都与钢琴为伴,实在想象不出触碰其他键盘的人生。 虽然离璀璨梦想越来越远,却仍不愿离开黑白世界。 追逐梦想的人生列车已抵达终点站。 最终我将目光转向尽头可能存在的微小价值。 小型音乐会也好。 只要能遇见欣赏我演奏的人。 就算只有少量粉丝,就算没舞台也能开网络演奏会。 光是那样也很幸福—— 我这样想着。 这是与现实的和解。 如果倾尽所有也成不了一流, 或许这种甘当全能三流的想法只是怠惰罢了。 而在这一切中,还有名叫闵采媛的女孩。 "那么...要回去了?" "嗯。" "什么时候回韩国?" 两年前的春天。在如今相同的公交车上跨越汉江时,不舍分別的对话已经模糊破碎。 "最晚...你毕业前应该能回来?" 公交车驶上大桥。 汉江两岸的樱花瓣雪片般纷飞。 "呃,呜啊!" 敏锐的听觉捕捉到司机惨叫。 伴随着巨大撞击声,乘客们的脑袋撞向车顶。 身体翻转间,由长方体制成的世界越过护栏坠落。 尖叫。 爆裂声。 破碎的声响。 感官逐渐麻木。 就连公交车撞击时的痛感也已消失。 冰冷河水涌入阻塞口鼻,却反常地令人舒适。 睁着眼睛,但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我在昏迷的人群夹缝中静静地走向死亡。 "等我回来,一定给你完美的演奏。" 这是安于现状的我所做的最后一个梦。 为有朝一日回到韩国的初恋准备的演奏会—— 『明明,还没开始呢』 恍惚间,传来令人窒息的思念之声。 "现在能为我演奏吗?" 我未能作答便闭上眼睛。 "……呃啊!" 伴随着尖叫猛然睁眼。 眼前是医院急诊室。 "医生!23床患者苏醒了!" 护士们提着输液瓶四处奔忙,值夜班的医生们也像跨栏选手般跃过满地患者物品往来巡查。 环顾四周全是伤员。 但奇怪的是,同乘公交的乘客一个都不见踪影。 背着登山包的大叔大妈,和我在同站上车的器乐系前辈,全都消失了。 怎么回事?是被分散到不同医院了吗? 还是说...遭遇事故的不止我们? 难道那场灾难中只有我幸存? "呃,能回忆起什么吗?" 听到医生询问,为证明自己活着立即回应: "事...事故中公交车——" 令人晕眩的迷人声线突然自我喉间迸发。 美妙得让人想求她坐在钢琴旁唱首歌。 "……咦?" 但这声音的主人竟是我自己。 慌乱抚摸喉咙。 纤细颈项与柔嫩肌肤——无论如何触摸都不属于原来的身体。 "呃啊?" 张望中发现护士站的应急镜。 冲过去抓起来一看—— "哇啊啊!" 吓得魂飞魄散。 镜中是韩国罕见的雪樱般白皙肌肤, 新芽般略带暗调的黄绿发色与瞳孔, 精心修剪却因事故凌乱的刘海。 分手多年的初恋正瞪圆双眼在镜中尖叫。 听到尖叫,对面病床的男子—— 不,是我原本的身体突然坐起喃喃自语: "医...医院?" 本以为死去的自己突然寄生在初恋体内,这事实令人晕眩。 "糟...糟了!专业课要迟到了...!" 这场景熟悉得可怕。 镜中那个没有黑眼圈、皮肤光洁的我, 分手多年突然住院的闵采媛, 护士劝阻着强行起身的我—— "不行啊患者!现在活动会...!" 我嚷着要迟到时,才发觉肋骨裂了。 "要迟...好痛!" 接着我对采媛(的身体)说: 麻烦用我手机给教授打电话请假。 "采...采媛啊,能不能用我手机给教授..." 虽视角对调,每句对话都与三年前春日完全相同。 眼前擅自行动的我,正是当年害怕耽误专业课而发抖的蠢样子。 为确认是否梦境,甩开护士就往墙上撞—— 咚! "呀!患者!" 头痛欲裂。 "呜噫噫...!" 不是梦。 "嗯,一定再见。樱花凋零时。" 初恋如约归来了。 可为什么会在镜子里啊。 EP0002 封面折叠 生于韩国人指挥家父亲与奥地利钢琴家母亲之间的金枝玉叶。 用清亮的嗓音揪住耳朵,以独特的发色与瞳孔夺人视线,再用可爱如天使般的微笑攥紧心脏。 犹如汇聚了世间所有正能量塑造而成的少女。 即便称之为澄澈眼眸的狂人也毫不为过的姑娘。 我的初恋。 闵采媛。 她就在镜中。 "这太荒谬了。" 既然额头还在抽痛,就绝不可能是在做梦。 手机显示今天是2023年4月9日,樱花刚凋谢不久的仲春时节。 难以置信的是,我所乘公交车坠江事故发生在2026年4月9日——距今整整三年后的同一天。 我显然经历了时空穿越。 偏偏还错误地降落在了采媛身体里。 神明那家伙绝对犯了大错。 虽说临终前想见采媛是事实,但也不能这样乱点鸳鸯谱啊。 『这天…我应该是老老实实回家了来着…』 虽说算是经历过一次,但突然回到三年前还变成完全不同的人。 大脑完全一片空白,混乱的情绪迟迟无法平静,根本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虽然从我的分身那里拿回了手机打算先替教授联络…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一步步来整理吧』 反正肋骨的骨裂无法治愈,本来也打算边门诊治疗边观察进展。 记得采媛今天帮忙送我回家。 下周还会专程来住处陪同复诊——出于愧疚只接受了一次帮助。之后坚持说不用再麻烦她了。 还特意告知了错开时间的医院预约。 『啊』 对,想起来了。 这时候的我和采媛是什么关系来着? 『挺生疏的。没错』 我们虽是童年玩伴,但她从小学到高中都在国外就读渐渐疏远。 时隔多年,约一个月前。 我竟偶然在常去的咖啡厅遇见了弹钢琴的她。 当年可爱的女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唯有那双令人想起温暖草地的嫩绿色眼眸依旧。 那段纤细清透的钢琴曲彻底俘获了我。 如中蛊般追着谢幕离场的她,最终在公交站台拦住了她。 —闵采媛。 —我是郑时宇啊。 她当时的回答我永生难忘: "你是…谁来着?" 当然采媛本性善良,后来特意打听着来学校向我道歉: "没认出来真抱歉!哇,我做梦都没想到会是那个郑时宇呢" 但除童年外毫无交集的我们,连正常对话都难以继续。后来在咖啡厅偶遇几次也只是尴尬寒暄。 直到某天共乘的公交车遭遇连环追尾,双双被送进急诊室才… 『差不多全想起来了』 本就尴尬的关系,迟钝的我还平白耍帅——毕竟人生第一次动心,不想在采媛面前示弱。 为什么要拒绝她陪同复诊的好意?初恋莽夫的意气用事实在可怕。 "…瘆得慌" 更何况,现在这份爱意的对象变成了我自己。 没人比我更清楚眼下郑时宇的炽热情愫。想到这份感情将指向自己,顿时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过…』 只要像采媛当年对待我那样处理,我们自然会各走各路吧。 没错。 虽然是个令人泪腺崩坏的故事,但我和采媛确实没能走到一起。 或许是我的某些过错, 又或许她从未将我视为男性。 "嗯,一定再见。等樱花凋谢的时候" 虽然说过会回来,但闵采媛终究离开近两年未归。如今倒流三年重逢,简直荒谬得如同奇迹。 私心当然想将她留在身边——但若未来的我死了,导致无法回归原时间线怎么办? 若出走的采媛永远不回这具身体怎么办? 我听见了。 那个声音。 三年后觉醒的郑时宇的求婚词。 莫名觉得自己会下意识用帅气姿势戴上戒指。 唯独这个绝对不行。 『虽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 但别动歪心思。 采媛有她自己的人生。 虽卷入荒唐事,只要按记忆行动就好。 忠实扮演闵采媛的角色就够… …不过。 既然都回到过去了, 阻止三年后自己的死亡总可以吧? 这或许就是上天给予最后机会的意义。 "现在能告诉我吗?" 当公交车沉入水中,人们陆续死去时。 在我耳边轻喃的那个声音,毫无疑问属于闵采媛。 『三年后的演奏会…』 这是采媛为我一人准备的演奏会。 仿佛在说这次一定要活着来听。 难道只有我这么想吗? 为什么会挑中这副身体呢。 虽说那时耳根子软容易被人左右,但至少还能分辨故事的轻重。 可见我的初恋——闵采媛的气息对我有着极强的支配力。 三年后的今天只要有采媛在,避开死亡或许易如反掌。 只要在车祸前把自己困在校园里搭不了公交车就行。 『反正我也不敢主动向采媛示好。只要不给她希望就好』 话刚出口心脏便阵阵绞痛。 但这些都是事实。 当年在郑时宇眼中的闵采媛是如此耀眼,相反郑时宇却是个处处不如人的男生。 自卑的男人总是如此。 见到完美女性就自暴自弃地认为『这种女神怎么会看我一眼!』 奇怪的是即便和采媛共度诸多时光,记忆中却从未主动引领过什么。 若非她这个眼中闪烁光芒的狂想者,若非正能量爆棚的闵采媛,我们之间早就被沉默吞噬了。 那时的我竟如此怯懦。 而闵采媛却与他截然相反地绚烂夺目。 『先…得联系教授』 得告诉那位爱喝酒的老古板,车祸让郑时宇肋骨裂了缝。 听说要停专业课肯定会立刻冲出校园。 嘟——嘟—— 等待音戛然而止。 —时宇啊!现在几点了!我规定的专业课时间是几点!非要看着教授边上课边喝烧酒才甘心吗! 模仿声乐系某教授语气的训斥声。 "您好!" 我努力摆脱郑时宇有气无力的声线。 竭力模仿着采媛的说话方式。 明亮,欢快,活力四射。 这才是闵采媛。 —这位嗓音甜美的姑娘是哪位啊? "我是闵采媛。" —要当时宇女朋友吗? …要是能成该多好。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不是的,我们是社区朋友。" —郑时宇那小子居然有这么位声音动人的女性朋友?从没听说过啊。 "也不算特别熟…就是点头之交啦!" —哼。是吗?我就知道是这样。 教授本就爱开玩笑戏弄人。 但今天格外让人火大。 或许因为此刻我正以第三人称视角听自己的故事? "其实是想请问您看新闻了吗。我和时宇碰巧同乘公交车遇到了连环追尾…" —车祸?!难道郑时宇那混球死了?! 明知是关心的反话还是忍不住回应。 我们教授向来心口不一,天生就爱挖苦人。 "教授!!" —吓死人了。突然嚷嚷什么? "…抱歉!总之他没死,但肋骨骨裂说今天没法上专业课了。现在正打着止痛针躺着呢。" 听筒那头传来教授走远的嘀咕声。 —这小子也不知道早点联系。早知道就不取消约会了。 我全都听见了教授。 —哎哟,多谢你转告啊闵采媛小姐。明天让时宇亲自给我打电话行吗? "好的。" —真是太感谢了采媛小姐。要是时宇装病搞什么小动作随时联系我。我电话是—— 一反常态用温柔声音说着鬼话的通话就此结束。 教授虽非好色之徒,但一牵扯到我的事就会变成怪大叔。 刚才那些胡话纯粹因为郑时宇出事,绝不是采媛代为联系的缘故。 总之通知完毕。今日任务完成。 『下次见面是一周后吧?』 不知她怎么找到我家的。 那天采媛突然出现在家门前的公交站,一路陪同去了医院。 没什么特别的事,安安静静走完就诊流程就结束了。 印象中似乎一起吃了午饭。 『别做多余的事』 万一被误会成有意接近,反而会让自己产生错觉。 明年春天必须自然分手,三年后更要阻止那场车祸。 这是我的使命。决不能忘。 『不过目前还算顺利』 稍感轻松地转过走廊,走向自己所在的急诊室。 推门就看见紧张到僵硬的自己。 "对、对不起采媛…呃。" 迫不及待道歉时因肋间剧痛而颤抖的我。 见状的我换上明亮表情模仿采媛惯用的语调: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听见这话的自己脸上瞬间蒙上阴影。 "啊⋯⋯ 那个⋯⋯" 以郑时宇的身份生活了24年。 就算不深入思考,我也能明白现在的自己正准备找什么借口。 三年前的我正准备向采媛做个拙劣的道歉。 明明连自己错在哪都不知道,就想着要低头认错。 我慌忙收回了刚才的话: "啊,不是!没必要道歉!你为什么要道歉啊?!" EP0003 "采媛啊对不起…我不该这么理所当然地提要求…" "都说了没关系!" 郑时宇实在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同时肯定也是个完全不懂女人心的蠢货。 …大概是这样吧。大概。 毕竟我不是采媛,现在感受到的情绪和她当年不完全相同。 但听着他反复无意义的道歉,我还是感到焦躁又窝火。 这种程度就连刚当女生十分钟的我都懂。 "即便如此…该道的歉还是要…" "喂!" 严格来说这声呵斥是个重大失误。 闵采媛从没对我用过"喂"这种称呼, 更没在我面前表现得如此激动过。 但郑时宇和闵采媛的混合体实在忍不了了——看着三年前窝囊的自己,我肺都要气炸。 『就因为你这么傻才会被耍得团团转...』 在三年后的我看来,三年前的自己实在太稚嫩。 对女人…实在太容易心软了。 「就不能帮我这一次吗?」 那种根本不需要帮助的女人。 眼里只有自己前途的女人。 说好要和我共创美好未来, 结果吸干养分就把我像空壳般抛弃——谁能想到呢? 但对当时只知道练琴的我来说,尹智宥实在是个超高难度对手。 突然想到: 非得避开三年后那场车祸不可吗? 不对。既然成了闵采媛,理顺这段扭曲的人生总不至于让宇宙法则崩塌吧? 很快会有人来吸干你的骨髓。 从被插吸管那刻起,比赛会完蛋、课题会完蛋、小组作业也会完蛋。 除此之外还想挽回那些因愚蠢决定浪费的时光。 好想重写郑时宇这三年的剧本。 应该…没关系吧? 这种程度的干涉没问题吧? 犹豫有什么用。 天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种机会,先行动起来再说。 要给三年前的自己打好预防针,绝对不能再被尹智宥欺骗。 "真觉得抱歉就请吃饭。" 这是采媛常挂嘴边的台词。 我却选了个她从未使用过的时机甩出来。 看来我确实很喜欢采媛——时隔多年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啊...嗯..." "别摆出这种畏畏缩缩的表情" "我、我吗?" "废话!现在和我说话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总之振作点,郑时宇。 你并不差。 就算大学四年总被其他学生压一头, 汉艺大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考进的。 能在天赋差异中坚持三年多已经很了不起了。 要是没遭遇那些打压和蓄意破坏... 说不定我也能成为像宋成赫那样扬名国际的钢琴家。 我可是努力型天才啊。 教授不也说过吗? 像我这样努力必有回报的人比想象中少得多。 只要不放弃就还有希望。 "肩膀挺起来" "啊疼!" 糟糕,这小子肋骨有裂缝来着。 "抱歉" "没、没关系..." "总之别摆这种丧气表情。好运都要被你吓跑了" "...嗯" 时宇讪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看到他脸上浮现的淡淡红晕,我白皙的手臂瞬间起满鸡皮疙瘩。 『得控制代入程度...』 采媛的身体对郑时宇特攻效果太强。 虽然确实需要慢慢修正自己的性格,但突然转变对采媛来说也不是好事。 *** 从医院出来时,时宇盯着手机的表情活像生吞了苍蝇。 估计是被急诊室几十万韩元的治疗费吓到了——不光躺着输了液还打了止痛针。 『说起来请客吃饭本不在计划内』 但谁能拒绝让初恋吃泡面呢?至少得请品牌披萨或炸鸡才说得过去。 其实想去高档烤肉店,又怕他当场破产才折中—— 可钱包经得住吗? 被医药费洗劫后再来顿炸鸡披萨... 按郑时宇的算法这可是40包拉面,足足二十天的饭钱。 "真觉得抱歉就请吃饭"明明是采媛的口头禅, 现在却要因这句话让肋骨骨折的我饿二十天肚子。 看来得取消饭局...或者向采媛借钱才行。 "郑时宇" 在脑内自称"时宇"还行,真说出口就成用第三人称说话的怪胎了。 "啊采媛,想吃什么?" "不用了" "不用?" "突然不饿了。送你回去我就直接回家" "哦..." 郑时宇失望得快实质化了。 哎,表情管理能不能行了。 "好、好吧。你也该忙了...这么晚家人该担心了" 明明在强装镇定,微表情却彻底出卖了他。 通过他人的目光看到的自己原来是这种感觉。 真他妈丢人。 "对不起,下次一定一起吃,到时候我请客!" "嗯。好…" 相处时间越长,郑时宇势必会越来越依赖闵采媛… 说不定还不如不见面更好。 我们俩只在必要时产生交集才是最理想的状态。 仔细想想,我发现自己会对倾心的异性特别依赖这件事,也是在被尹智宥牵着鼻子走的过程中察觉到的。 这女人可真是给我上了不少"宝贵"的一课才离开啊。 这辈子我一定要彻底封锁她,让她什么都做不了。 非得把那个丑陋魔女的魔爪连根拔除不可。 公交车窗外夜色笼罩。 想到不过一小时前我还路过这座桥,心情有些微妙。 因事故和公交车一起坠入江中。 本以为死定了,结果不仅活下来还变成了闵采媛。 这还不够,时间竟然倒流回了三年前。 接连发生的事简直像做梦一样。 明明已经确认不是梦,现实感却始终稀薄。 『真混乱啊』 现在才渐渐产生认知失调的感觉。 或许是冲击太大导致只顾着往好处想,等缓冲期过去冲击消退,现实问题才逐渐浮出水面。 能听见自己声音在耳边响起,声源却不在声带。 像站在镜子前,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自行活动。 活脱脱就是恐怖片场景。 宛如镜中那个不配合我的自己。 『再否认也无济于事,这确实就是我』 此刻并排坐在公交车后排的男人是郑时宇。 通过方才的对话已经充分确认。 毫无疑问是三年前的我。 硬要定义的话,这条世界线里存在两个郑时宇。 只不过来自三年后的郑时宇正顶着闵采媛的皮囊。 那么谁才是真正的郑时宇? 是我?还是旁边那个负伤的郑时宇? 毕竟不是哲学系出身,对这个本体论问题难以即刻作答。 公交车缓缓驶过汉江,连接大桥的高架路开始下坡。 该提前按下车铃了。 连续下坡接转弯的路段,现在不按就找不到合适时机。 ——本站是鹿沙中学。鹿沙中学到了。 按铃后立刻响起的广播。 我条件反射起身准备下车。 身旁的时宇投来疑惑的目光。 "呃…" 有话直说啊。 虽然能窥探你想法,但又不是全知全能。 "你怎么知道我要在这儿下车?" "……" 脑子嗡的一声。 犯了个致命错误。 此刻的采媛不该知道时宇住址。 不仅现在不知道,直到分手很久后都不该知道。 下周陪同复诊也是在公交站偶遇才发生的。 我们从未去过对方家,也没送彼此到过家门口。 本应是采媛坐在座位上。 由时宇摇摇晃晃起身按铃,简单道别后下车。 却因我习惯性提前行动导致全乱套了。 急需临场应变的时候到了。 "啊,不是这站。" 只能假装按错了。 这是唯一说辞。 方才按铃和起身的动作,活像在这社区住惯了的居民。 『必须小心…』 在他面前得格外谨慎。 我的观察力本就不容小觑。 更擅长基于观察所得让想象力脱缰狂奔。 这种失误落在郑时宇眼里都很致命,可能引发误会进而导致关系突变。 吱—— 公交车停了下来。 虽然给时宇让出了下车空间… "不下吗?要关门了!" 令人惊讶的是,没有任何人下车。 我呆望着郑时宇。 愣着干嘛? "那个…反正就差一两站,送你到家吧。" 疯了吗你,肋骨都骨裂了。 车门关闭,公交车再次启动。 时宇本应下车却留下的理由很简单—— 他断定采媛家就在附近。 把我的失误擅自过度解读了。 『说起来…以前也翘过专业课来着…』 没错。和采媛共处的时光太珍贵,珍贵到连重要课程都舍得翘掉。 肋骨骨折这种程度,当时的郑时宇绝对做不到不护送住得近的采媛回家。 "在哪站下?离这儿不远吧?" 但问题来了郑时宇—— 我现在根本不知道采媛家住哪儿啊… EP0004 闵采媛是个坚不可摧的女人。 彻底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明明和我见过好几次面,却从不做任何可能暴露家庭住址的举动。 说要送她回家就斩钉截铁拒绝,坚持要打车。 连『现在出发的话多久能到你家?』这种引导式提问都从未中招过。 所以三年前闵采媛住在哪里——三年后的我当然不可能知道。 要是知道的话不就成跟踪狂了吗。 『这下……』 必须争取时间查出她的住址才行。 眼下我能想到的办法只有一个。 "你好像误会了,我家不在这个社区。" "家…?啊那个….那怎么办?" "先吃饭吧。我改变主意了。" 对不起啊采媛,我这是要把你给毁了。 记忆中的你明明是仙人饲养的丹顶鹤般的存在。 如今却变成了猫一样的女人呢。 但至少别丢了人设。 开朗的模样必须保持下去。 要让时宇看到我记得的那个明眸狂人。 "话说这里是你住的小区吗?我只是经常来这边吃饭而已。" 平心而论,对仓促编造的借口来说这反应算相当不错了。 毕竟从我家坐公交一两站就能到这片网红餐厅云集的商业街。 "啊,哈哈哈!原来如此。呃…嗯。" 事态发展反而让郑时宇对我的举动过度敏感起来。 看着他涨红脸躲闪视线的模样——成功脱险。 『必须在吃饭时设法问出住址。』 话说她肋骨骨裂时好像比想象中能忍? 明明记得当时疼得要命。 这种程度的话,闵采媛的存在本身就堪比镇痛剂了吧。 『确实…曾经很喜欢呢。』 虽然因为对方不给任何机会而彻底放弃了。 但如果采媛像尹智宥那样利用我的话…脊椎算什么,恐怕连骨髓都能被吸干。 "那、那个,你想吃什么?这附近我很熟。" 千方百计想带我去高档餐厅的郑时宇,与"简单吃点吧。你肋骨都那样了,不适合大餐。"的我,在公交站到餐馆的路上展开激烈心理战。 "还有其他很多选择…" "只是突然怀念这个味道。" 最终我选了炒年糕。 而且不是连锁店,是市场里的摊位。 "不是这家,我知道有家店炸物特别酥脆,年糕超级Q弹——" "就这里。" "可是…" "这里。必须这里。" 我坚决打断了他想割断生命线捧到我面前的企图。 别花钱。这顿我请。 当然还有问题要解决——采媛没带钱包必须手机支付… 『这孩子为什么不用指纹?』 居然连Apple Pay都要输密码。 没想到在意外的地方这么守旧。 用苹果手机却不用指纹虹膜人脸识别的还是头回见。 『四位数字…』 不妙。 完全没头绪。 采媛生日?不知道。 家庭住址?不知道。 父母电话?生日?不知道。 错误五次估计要锁定30秒,试遍所有组合大概要六万秒。一千分钟。 从00开始逐个尝试的话,吃饭时间根本不够。 残存在我体内的采媛记忆啊, 请汇聚宇宙能量给我答案吧。 什么都行。 『……』 果然想不起来。 『算了不管了』 反正怎么想都没用,干脆输入最熟悉的密码。 叮咚。 [已解锁] …居然开了。 『什么情况?采媛不可能知道我生日啊』 输入的0409。 既是我生日,也是今天日期。 我从没告诉过采媛自己生日,所以除非奇迹般同天生日,就只能归结为离谱的巧合了。 当郑时宇的时候要是有这运气… "你怎么…这么严肃?" 不知是放松了些,还是本能察觉到眼前的闵采媛并非『本尊』。 按理说三年前的我应该连和她正常对话都做不到。 现在看起来却松弛了不少。 "什么?" "啊。没事,可能看错了。" 见我粗暴回应,他尴尬地移开视线。 但目光又忍不住偷偷打量我的脸色。 "请慢用~" "谢谢…" 但这次郑时宇没说错。 我是闵采媛。 来拯救郑时宇的奇迹天使。 "我开动了!!" 必须永远开朗。 必须永远清澈。 必须永远闪耀。 因为这就是闵采媛。 *** "操。" 慌忙用双手捂住嘴。 明明在厕所里不会有人听见,还是条件反射压低了声音。 但这怨不得爆粗口。 『她到底住在什么鬼地方…?』 老实说 我以为找她家不会太难。 这不是很正常吗 谁手机里不会留着自家地址? 外卖软件里有地址。 购物软件里有地址。 再不济导航或地图软件里总该有吧? 就算这些都没有 备忘录总该有 或者通讯软件里也该有记录。 可是 可是—— "闵采媛…!!" 能锁定住址的线索居然一个都没有。 甚至连KakaoTalk都没安装。 该不会根本没有家吧?怎么可能呢? 要是今天刚从国外回来就该有护照。 若是住过酒店也该有房卡。 什么都没有根本说不通。 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他还在等着呢…" 那家伙身体不好还在外面干等着。 拖得越久对郑时宇越不利。 但采媛能用这副身体过夜的地方很有限。 若在原来身体里 网吧汗蒸房都是随便去的地方 可现在想到她独自前往 怎么会觉得像贫民窟般危险。 必须让她待在绝对安全的地方。 这可是珍贵的身体啊。 "要不要订贵点的酒店?" 对 都是为了采媛。 为了安全度过今晚 她应该能理解吧。 先付完炒年糕的钱 再找附近酒店看看。 平日晚上应该有空房。 当初跟着教授去地方拜访恩师时学的订酒店经验 没想到如今派上用场。 "多少钱?" "咦 小伙子已经付过了" "…啊?" 往店里望去 时宇正得意地笑着。 一副"我棒吧?"的表情。 一万韩元的炒年糕算什么? 这可是14包泡面 一周伙食费啊。 你这样会饿死的! "那个 我重新付吧 刷卡" "嗯?都付过了还折腾啥~" 我凑近老板娘压低声音: "该我来付 这孩子没钱…!" 听到这句话的老板娘竟露出少女般羞涩神情。 您好像误会了 不是那样的。 真不是啊。 老板娘呵呵笑着启动刷卡机: "突然想起二十年前了呢~" 虽然不知您经历过怎样美好的爱情。 但我的状况连自恋都谈不上 纯粹是在执行拯救可怜虫的任务罢了。 "…天哪" 哔哔—— 刷卡机发出不祥提示音。 老板娘说出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 "显示额度不足?" "啊?" 连一万韩元都刷不出来。 采媛难道是个穷光蛋? "不可能啊…?" 我记忆中的采媛明明是富家千金。 金枝玉叶这个词可不是随便用的。 说句国色天香都不为过 闵采媛就是公主般长大的孩子。 小学前见过她家的人都会错觉"这是城堡吧?" 可现在居然额度不足。 太离谱了。 不死心地检查支付软件里其他绑定卡。 最后连银行APP都打开 成功查到了借记卡关联账户余额—— :: [ 可可银行 ] 198292-993-**18 余额 : 8,180韩元 :: 彻底绝望了。 没有其他账户 没有其他卡。 只剩下8,180韩元。 所有选项都化为泡影 除了网吧。 按现在物价连网吧都够呛。 "采媛…啊?" 时宇靠近的声音让我慌忙把手机塞回裤袋。 保持人设 保持人设。 就算账户只剩8,180韩元 闵采媛也要像拥有8亿1,800万韩元般高贵优雅。 "嗯?时宇怎么啦?" 试图强颜欢笑装作无事发生。 "从刚才在公交上就坐立不安的…是不是今晚没地方住?" 他满脸担忧的模样。 这种直击软肋的问题实在难以搪塞。 郑时宇确实是个不懂女人心的笨蛋。 要是考拐弯抹角解读能力绝对能拿最低分。 所以关键时刻总是踩雷 恋爱事业毫无建树。 <明天来我家吗?> <明天有专业课 抱歉> 小学五年级时校内偶像在情人节前夕羞涩的邀约。 <时宇爸爸答应买钢琴 明天能帮我去挑吗?> <对不起 明天有专业课> 初三时考虑报考艺术高中的朋友小心翼翼的请求。 全被钢琴课推掉了。都怪那该死的教授占用了时间 被骂活该。 但就是这样一个读不懂女人心的家伙。 却敏锐过头又善良得令人头疼。 是个整天想着帮助别人的怪胎。 所以才能毫不迟疑地。 甚至在心仪女孩面前也能坦然说出: "你不介意的话 今晚要不要来我家住?" EP0005 只不过无法解读女人话罢了。 这个机灵鬼就是人太好才会出事。 他总是不顾一切想帮助别人的怪胎。 所以才会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 甚至能在喜欢的女生面前脱口而出: "只要你没问题的话,今晚要不要在我家过夜?" 就算我和时宇立场互换,他大概也会说同样的话吧。 这说明在他眼里,我现在的样子焦虑得明显过头。 说不定三年前的我比想象中更了不起呢。 老实说当时确实陷入困境,感激之情让我心跳加速到难以自持。 "啊那个...千万别误会。不是要睡同一个房间。我可以去外面睡,去网吧也行...密码随你改。这样更放心吧?" 把肋骨骨裂睡不好觉的病人赶出去,自己霸占那张床? 撒旦都干不出这种事。 "你疯了吗?" "啊?对不起..." "不是说过别为无聊的事道歉吗。" "呃...抱歉..." "哎西..." 本该若无其事分道扬镳的两个人阴差阳错同宿一屋,真的能改变命运吗? '管他呢。' 现在我该相信的既不是蝴蝶效应, 也不是什么命运决定论。 我只希望三年后郑时宇能活着,能作为钢琴家成功。 三年前的郑时宇连恋爱的'恋'字都不会写。 以当了24年郑时宇的人格担保,就算同住一个屋檐下也绝不会有恋爱喜剧桥段。 除非我突然发疯大喊'时宇啊我爱你'。 '说到底我就是郑时宇,怎么可能发生那种事。' 别纠结了,也别焦虑。 像采媛那样积极思考行动就行。 现在我只想让她安全入睡, 也不忍心让受伤的时宇睡外面。 那么答案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好,走吧。去我们家。" 时宇歪了歪脑袋。 "我——" 我一把捂住他准备提问的嘴。 "是你家!!" *** 回到三年前的家,整洁又舒适。 '那时候还挺像样的...' 初次独居的我兴奋过头,四处都留着精心打理的痕迹。 珍贵的家。 明明发誓要打理到能住一辈子。 但不同于豪言壮语,日子越久屋子就越乱。 被专业课、作业和比赛准备压得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何况是家? 根本抽不出时间认真打扫。 顶多偶尔用稀释的漂白水刷刷泛黄的卫生间。 "等一下。" 率先开门进去的时宇直奔卫生间检查。 '也是,那个得藏好。' 不过这时我活得还算像个人样。 从大三起就再没用过藏在卫生间的东西。 与其把精力耗在这种事上,不如用乐谱洗澡,与钢琴跳华尔兹。 禁欲生活? 一点都不难。 每天18小时的专业课、练琴和家教,任谁都能做到。 "虽然寒酸,但请安心休息。" 和刚才判若两人,时宇显得十分拘谨。 看他紧张过头对身体不好,我脱口说了违心的话: "不会反倒让你更不自在吧?" "没、绝对没有!" "真的?" 我深深凝视他。 采媛就在眼前,怎么可能不紧张? 这样也是?这样也是? "真的没关系。" 他昂着下巴步步逼近,时宇红着脸躲开视线。 瞧,怎么可能自在。 最喜欢的人近在咫尺,就算没有邪念也会在意才是正常人。 要是毫无反应你就不是郑时宇了。 "肋骨...没问题吗?" "大概?比刚才...好些。" 怎么可能好。 采媛的止痛针也该到极限了... 不行。 得在时宇硬撑前先哄他睡觉。 肋骨只能靠自然愈合,没有充足休息会恢复得更慢。 '说起来...' 当初就是因为担心落伍,明明没痊愈就死缠着教授安排专业课。 教授拗不过被迫调整课程表。 过度透支的代价是可怕的胸痛反噬。 '两个半月...' 本来一个月就能痊愈,却因焦急的决定浪费了双倍时间。 偏偏那年春季学期是汉艺大邀请著名演奏家的重要时期。 半残状态仍努力想学点什么,但只能旁听的身体终究有限度。 虽然硬撑着坐回琴凳前,却不敢无视教授'再耽误痊愈就断绝关系'的最后通牒。 第一学期结束时听到医生说痊愈消息的时候。 我为虚度的两个月感到后悔,第一次哭了出来。 至今仍忘不了教授当时的反应。 要放在平时他肯定会开玩笑戏弄我,但那次他却用温和的语气劝导我说,从现在开始要听话。 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当时的自己很蠢,但那时候的我确实活得像被什么追赶着似的。 汉艺大就是这样一个充满怪物的地方。 钢琴系每个年级只有十个人,全系共四十名学生。 既然有宋成赫这样的光,自然也会有我这样的阴影。 虽然表面上从不显露,但我一直活在'如果按实力排位,垫底的肯定是我'的阴影中。 "还记得刚才医生说的话吗?" "绝对要静养?" "对。绝对。绝~对不能勉强自己。" 时宇乖乖点头说知道了。 他答应得倒是很爽快。 总不能二十四小时盯着他吧。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这小子乖乖待在家里不胡来呢? "说起来,这个整天喊着专业课、专业课的家伙,当初不就是为了和采媛玩连专业课都翘了吗?" 反正我在这个家也不会触发什么幸运事件。 那小子再怎么喜欢采媛也绝对不敢表白。 现在连采媛家在哪都不知道,不如干脆租这间房子住下算了? 这样就能在他勉强自己去上课时拦住他了。 "不行。想法太天真了。" 但必须谨慎行事。 当初我之所以翘课,是因为采媛时隔一个月突然联系我。 如果每天都能见到采媛,新鲜感自然就淡了。 何况三年前的我正承受着巨大压力。 换成是我也会在普通等级的采媛和专业课之间选择后者。 我这个因为崇拜曲单老师才学钢琴的混蛋就更不用说了。 但一个月啊。 如果间隔这么久,反倒会让我焦虑得主动找上门吧。 突然跑来对郑时宇说'别去上课'也太奇怪了。在他眼里我岂不成了连他日程都了如指掌的跟踪狂? 或者不住在一起,就在附近晃悠搞精神操控? "……" 这样的话房子又成问题了。 好吧,还是先找到采媛家再说。 得先解决我这个无家可归者的问题才能考虑下一步。 时宇这周病得厉害肯定不会出门。 因为我就是郑时宇,绝对错不了。 "那…呃。采媛啊。那个…。" "有话就直说。" "啊。好。" 郑时宇新兵报到。 说话绝不含糊! 在女孩面前绝不怯场! "要…洗澡吗?" 听到洗澡二字,我的嘴角不自觉抽动了一下。 无论多累,我都习惯用沐浴结束一天。 当初不惜多花钱也要租带浴缸的单间正是这个原因。 把身体泡在温水里听着崇拜的演奏家现场录音,既能消除疲劳又能激发灵感。 "刚才看到有浴缸,我能泡澡吗?" "嗯,随便用。" "你呢?要洗的话等我泡完给你放水。" "啊。" 问完才后知后觉——时宇现在根本不能洗澡。 "医生说不…不能泡澡…连淋浴都要避免热水,尽量缩短时间。" 确实这么叮嘱过。 说什么温热刺激会导致血管扩张加剧炎症肿胀泛红之类的,用各种吓人的术语把我唬住了。 肋骨疼得连钢琴都弹不了,现在连洗澡都成了奢望。 真不知道这一个半月是怎么熬过来的。 "也不全是心急的缘故。" 虽然害怕被同学甩开的焦虑是主因,但整整一个月什么都做不了的憋闷感也够呛。 结果因为硬撑,休息期又延长了一个半月。 "其实也…很孤独吧…" 教授来过几次,但他实在太忙了,我反而说了'不用常来'这种违心话。 明明痛苦得蜷缩成一团渴望有人陪伴。 三年前的我却故作潇洒说什么'早就习惯一个人了'。 果然糟糕的记忆格外顽固。 连当时这些琐碎的心理活动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怜的家伙。" 时宇被我看得不自在,目光闪躲着。 真想留下来陪陪这个过去的自己。 但顶着闵采媛的身份实在有太多限制。 我们共处的时间越长, 他就会产生越多误会—— 采媛是不是喜欢我? 所以才一直赖着不走? 才不是! 我只是放心不下三年前那个可怜的自己才在这里打转啊! 早知道就该用郑时宇第二代的身体。 那样就不必互相尴尬,必要时还能替他出勤。 正翻着衣柜发呆,时宇突然慌慌张张凑过来。 "呃…需要换洗衣服吗?" 什么啊你这家伙。 没看见我洗完澡正要拿换的衣服吗? "那个...你连这个都要穿?" 这有什么问题? 当然内衣也要换啊... "啊。" 糟糕该死。 不知不觉还以为是在自己家。 "呜哇!" EP0006 差点就出大事了。 险些把采媛变成变态中的超级变态。 虽然用"从小娇生惯养连男式内裤都没见过"这种说法搪塞过去了。 不知道这样行不行。 从翻我衣柜那一刻起就已经出局了吧。 应该没问题吧?必须没问题才行。 "这样就行了吗…?" "没问题!!" 天啊这蠢货。 在我家随便拿衣服穿是没问题,但为什么连内衣都要拿。 "习惯真可怕…。" 虽然是三年前的事,但家里家具布局没变才闹出这种乌龙。 哈,早知道就该换个衣柜位置。 "……。" 听着浴缸哗啦啦的注水声,我盯着镜中的自己——不对是采媛看了好久。 果然还是简单冲个澡吧。 说要泡澡是我痴心妄想了吗。 但看着卫生间角落的浴缸,浸泡身体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今天经历的事太过荒诞震撼,想让亢奋的心情平复下来,用丰盛的古典乐结束这一天。 临死前几个月连洗澡都是奢望。 根本没时间也没余裕思考。 每天都是纠结要不要冲个澡就睡着。 所以今天必须泡澡。 登录纽管搜索宋成赫。 视频没几个。 『毕竟是三年前的事了』 宋成赫在肖邦大赛夺冠闻名全球是2025年的事。 2023年想看他的音乐会视频都没得看。 想亲耳听就得去汉艺大钢琴系琴房。 可采媛又不是汉艺大学生,办不到啊。 我在脑海里快速整理泡澡时要听的曲单。 再没有比今天更适合与肖邦老师共度的日子了。 从肖邦叙事曲1号到4号开始。 激情的暴雨。双重人格的对峙。重获的安宁。肖邦内心的毁灭性煎熬。 我斗胆用动荡时代生活的肖邦老师隐喻这三年的自己。 接着是20年大赛,德米特里·希什洛夫破例选择的幻想即兴曲。 死亡,随后重生的幻想。今天简直就是幻梦。连绵不断的梦境时光。 然后是15年大赛。赵镇烈选择的雨滴前奏曲。 这是肖邦流着泪为挚爱恋人乔治·桑写下的曲子。 平安归来的桑与重逢的采媛,我的情绪在其中交织。 最后是小狗圆舞曲。 把自己比作欢跳小狗,享受此刻或许微不足道的幸福。 以清澈明朗的采媛状态结束沐浴,没有比这更完美的收尾了。 呼。 整理完曲单,我对着镜子短叹一声。 "我会尽量不去看,但可能控制不住。所以别生气。" 对着镜中的采媛说着多余的自言自语,开始一层层脱下身上的衣服。 『真是万幸』 幸亏今天采媛穿的是裤子。 要是裙子的话,怀疑自己能不能正常走路一整天。 解女式衬衫纽扣时手突然滑了一下。 因为扣子位置和男式衬衫是反的。 『料子好柔软啊』 完全不同于男式衬衫的硬挺触感,像是抚摸着女性肌肤般的衬衫质地。 喂,想到是我在脱采媛衣服就莫名兴奋起来了。 …冷静啊想象的翅膀。 现在我是闵采媛。没必要兴奋。反而该悲伤才对。 在和肖邦老师共度前,先把邪念都忘掉。 "…呃" 脱下衬衫挂好后,镜中只剩文胸和内裤的采媛半裸身影映入眼帘。 瞬间"这是现实不是想象"的念头冲击脑海。 就算是我也有点扛不住了。 这也太美了吧。 "呜呜呃" 猛摇头抓住吊带背心下摆。 脱得越慢盯着镜子看的时间就越长。 得快点跳进浴缸。 视线固定在上方。绝对不能往下看。 咔嚓。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文胸怎么解啊?』 多亏采媛身体柔韧能让手臂在文胸下缘摸索,但完全找不到解开的地方。 想着看镜子或许能找到答案抬起视线—— 『呃啊』 视线自然落到胸口时慌得像军训的士兵般180度转身。 『靠感觉。凭感觉找吧』 只是暂时借用采媛的身体而已。 要好好使用完完整整还回去啊。 所以只是洗澡而已。对。 别掺杂奇怪情绪。 也别用下流眼神看。 一切都是为了采媛。 摸摸索索。 指尖在文胸下缘反复探索,咔嚓。 "找到了。" 好不容易找到多排钩扣成功从搭钩上解开。 人生真是不容易。 活到现在恋爱都没谈过的家伙居然解开了女性文胸。 正要把对折的文胸放在脱下的衣服上,尺寸莫名在意起来。 每次见采媛都被她的脸蛋和声音吸引,从没注意过脖子以下的部分。 『比想象中…分量十足啊』 刚解下文胸就感受到的重量瞬间把上半身往前拽,着实吓了我一跳。 胸部这东西原来有这么沉吗。 每天挂着这么重的东西还能活力四射地蹦蹦跳跳,舞蹈科的女学生真是令人敬佩。 现在到最后一关了。 想着即将在温水里相遇的肖邦老师。 视线固定浴缸方向后,一口气褪去了下半身衣物。 好了,入水准备完成。 该乖乖进浴缸了。 将采媛光滑的脚浸入半满的浴缸时, 还以为是因为久违的泡澡让身体兴奋起来—— "烫死了!" 结果只是水温高得离谱。 妈的,差点把采媛的脚趾都烫脱皮了。 [怎么了,没事吧?!] 被动静惊动的时宇跑来敲门。 "没、没事,就是水太烫了。" [小心点。] 时宇安心离开后,我用指尖试了试水温。 靠怎么会这么烫。 明明是和平时一样的温度啊。 '难道因为采媛皮肤太薄了⋯⋯' 虽然只是道听途说,据说由于激素差异女性皮肤比男性更薄。 所以即使是同样温度,皮肤传感器也可能更敏感吧。 看来把自己烫熟是不现实了。 不加冷水的话采媛真要变成煮熟的螃蟹了。 '方方面面⋯⋯还真是变化不小。' 身体的变化自不必说。 每次开口都觉得违和,不过这副嗓音实在悦耳倒让人不抗拒说话。 还有镜子。 或许因为自我认知还是郑时宇,每次照镜子都有强烈的割裂感。 但就像自恋症患者似的总忍不住端详镜中人。 毕竟镜中的采媛实在美丽。 '总之现在先忘掉一切。' 肖邦老师,我这就来见您。 "嗯,刚刚好。" 慢慢把身体浸入温度刚好的浴缸。 深处热水还是会让人时不时哆嗦,但这个程度正合适。 "哈啊——" 美妙的嗓音吟唱着人生苦涩。 "嗯呜——" 用那种会被大叔们称作「洗澡专属长呻吟」的方式。 "噗哈——" *** 虽然泡澡很清爽,但重新穿上内衣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碎裂了。 当然根本原因在于我花了十分钟才扣好文胸的蠢样。 能怎么办呢。 毕竟是人生头一遭。 解已经很费力了,扣上去更是难上加难。 每天早晨都要穿上这种复杂盔甲还从不迟到的女性都是怪物吗? '衣服好大。' 裤子还能用绳子勉强勒住, 借来的圆领T恤过于宽松,稍有不慎就会露出内衣。 我有这么高大吗? 记得采媛在女生里也算中等个头啊。 算了,小心点就好。 "洗好了,耽误太久抱歉⋯⋯" 走出浴室发现时宇已经在地板上睡死过去。 "这混蛋怎么任口水流着⋯⋯" 明明有舒服的床却铺好客用被褥睡地板的我, 真是了不起的混蛋啊。 就这么想将闵采媛打造成恶魔吗? 小心翼翼地绕过时宇的脑袋,拿起床上的被子和枕头返回浴室附近。 地板面积虽不大,但若紧贴着睡躺五个人也不成问题——之前叫艺术高中同学来家里酗酒时验证过了。 先躺下继续查手机里可能残留的关于我家的线索吧。 铺好被子,在左半边躺下。 留着右半边准备当盖被。 "咿呀。" 地板确实硬邦邦的,但多亏采媛身体柔韧倒不算难受。 躺着打开手机。 那么该从哪儿查起呢? '刚才没检查的还有哪些应用?' 打开应用列表开始逐个排查。 地图软件查过了,外卖软件也查了, 虽不明用途但导航软件也查过了。 '航空公司应用。' 之前因时间紧迫且没有护照直接跳过的应用。 详细查看或许能找到航班时刻表,确认出入境时间也说不定。 家庭住址是⋯⋯恐怕没戏。 不过死马当活马医还是打开看看吧。 "⋯⋯" 等等。 偏偏这时候想上厕所。 既然起来了干脆把灯也关掉。 差点就开着日光灯睡着了。 吝啬鬼郑时宇可经不起这种浪费—— "⋯⋯啊。" "⋯⋯" 正要起身时,突然和直勾勾盯着我的时宇四目相对。 慌忙闭眼扭头的郑时宇。 都这么明目张胆地对视了还假装没看见,是不是太过分了? 再说了,你翻身时明明「啊」地呻吟出声了吧。 '虽然很想配合你演戏⋯⋯' 但闵采媛这人可不会放过任何疑点。 所以为了保持形象,我必须抓住郑时宇的后颈。 "我马上去趟洗手间,要聊几句吗?" 既然这样,得把那个病号弄到床上去才行。 否则我会因为不舒服而睡不着的。 EP0007 正值TSVID这种怪病流行时期,我在网上看过几次患者们分享的亲身经历。 穿着异性的衣服、以异性身份进行户外活动这些还算勉强能接受。 但据说在野外使用按性别区分的厕所时会感到强烈的不适。 不过实际上如厕过程本身倒不会特别尴尬。 因为要从孩童状态重新成长,适应期很长。而且婴幼儿时期会遗忘很多之前的记忆,诸如此类的说法。 …哈。 可我现在很难受。 毕竟才一天就变了。 本打算管住手的。 唯独这件事真是无可奈何。 我在心里向采媛道歉了差不多两百次。 虽然不知道这样能否传达我的歉意。 总之对不起。 但不擦的话会更对不起她,能理解吧。 你必须理解。 洗手出来时,看见时宇像罪人似的跪着等我。 那…不难受吗? 难受。抱歉。我有事要道歉。 又? 又做错什么了? 该不会偷听我洗澡吧? 是想说这个对不起吗? 听你洗澡声音时…稍微幻想了一些糟糕的画面… 靠居然是真的。 啊,正因为我是郑时宇才会挨打吧。 我读郑时宇心思可是一等一的高手。 顶多就是想象你在浴缸里哼演奏曲的样子吧…? 没想到会庆幸看到这副德性的是我而不是采媛。 那个…大声唱歌是我的问题。这里隔音比想象中差呢? 虽然早知道隔音不好。 难得泡澡太高兴就和肖邦老师一起哼歌,结果搞得这么抱歉。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为这个道歉。 喂。你该道歉的可不是这个。 呃?还、还有别的? 为什么患者不睡床躺地上?脑子正常吗? 时宇避开我尖锐的目光,摸着后脑勺支吾。 钢琴演奏者最重要的不是腰和姿势吗?用打工攒的钱勉强买的床垫。不觉得浪费吗? 时宇眨巴着眼睛。 随即小心翼翼问我: 你怎么知道的? 操。 就、就觉得是这样!你懂吧!我也弹钢琴的。所以偷偷摸了下,床垫质感太棒了!! 虽然为掩饰谎言说得理直气壮。 我没和别人说过这事吧? 啊这张破嘴。 哦,这样啊。 摸一下床垫就能知道品质呢。 真厉害… 这是蒙混过去了? 幸好。 给我小心点啊—— 今天到底要失误多少次。 说什么我们家啊。 顺手从衣柜拿内裤啊。 差点连床垫品牌都说漏嘴。 这样下去迟早穿帮。 这家伙虽然对恋爱迟钝得要命,其他方面却异常敏锐。 但让客人打地铺像话吗?你睡床。 我按着额头叹气。 这场景简直是在考验我的耐性。 别废话快上去。 废、废话? 别汪汪乱叫了赶紧上去!快点! 啊别推…痛痛痛。 硬把郑时宇赶上了床。 其实没关系… 要我把医生话重复一遍就老实睡床。 知道啦。 这个倔驴。 你有多喜欢闵采媛我可太清楚了。 适可而止吧,现在给我乖乖躺在这张人体工学设计、能提供完美睡眠、价值109万9千韩元的功能性床垫上。 没说出床垫价格真是万幸… 因为格外珍爱这张床,连千位价格都记得一清二楚也是绝了。 关灯了。\�嗯…晚安。 你也是。 多亏时宇上了床,我们距离拉开不少。 这个距离那家伙应该不会不舒服了。 安心查完家地址就睡吧。 对了,查到哪来着。 航空公司应用是吗。 搜索…最近三个月… 本来没抱期待。 却意外发现重大线索。 :: [2月27日] 大韩航空KE0501航班 2023.02.27 奥地利维也纳国际机场(VIE)→2023.02.28[+1] 韩国仁川国际机场(ICN) [商务舱] :: :: [3月27日] 大韩航空KE0505航班 2023.03.27 韩国仁川国际机场(ICN)→2023.03.27 奥地利维也纳国际机场(VIE) [商务舱] :: :: [4月8日] 大韩航空KE0501航班 2023.04.08 奥地利维也纳国际机场(VIE)→2023.04.09[+1] 韩国仁川国际机场(ICN) [头等舱] :: 共计三次行程。 其中两次是往返维也纳与仁川。 最后一次是韩国单程。 根本没预订回奥地利的航班。 等等… 二月底的时候,应该是在咖啡厅遇见采媛的时节。 那时我拦住她问是否还记得我,在遭到放鸽子整整两周后收到了道歉。 后来又在咖啡厅打过几次照面,本以为她一直待在韩国。 原来又飞去奥地利了啊。 直到今天才刚回韩国。 '居然是头等舱。' 哪怕是在女王伊丽莎白大赛或肖邦国际钢琴比赛夺冠后,主办方安排的大型音乐会上才会搭乘的舱位,她就这样随意支付了。 '……但为什么账户余额只剩8180韩元?' 太奇怪了。 难道是另外绑定了没开通快捷支付的银行卡? 又或者,机票是父母帮忙买的? 满脑子疑惑找不到答案,憋得我快要发疯。 闵采媛,现在我会同意的,至少告诉我你住哪家酒店再走吧。 我拼命发送着心灵感应,却得不到回应。 采媛好像真的去了某个遥远的地方旅行。 '这不是当然的嘛。' 今天刚来韩国当然没住处。 今天刚来韩国所以外卖软件没有任何记录。 ……但为什么连住宿记录都没有。 难道不用订房软件?不过也确实有可能。 我也是帮教授预订住宿时才知道这种软件的存在。 说到底以采媛的级别根本不需要预订。 听说疫情期间套房预订率高达90%,但现在疫情都结束了。 '完全猜不透。' 所以她究竟住在哪儿? 为什么没带银行卡出门? 啊,难道住套房必须把卡寄存在前台? 不对。应该没这种规定。 "嗯——" 我按着太阳穴发出呻吟时,床边传来细小的声音: "采媛,今天谢谢你。" "啊?不用这么…..." "不,真的很感谢。" 三年前的我怀着那么多歉意与感激。 现在看来的确显得可悲又憋屈,但这样的人终究让人讨厌不起来。 毕竟能如此直率表达感谢的人,远比想象的稀少。 "说没地方住……是谎话吧?" "…...嗯?" "你因为担心我,才特意送我回家的吧。我都明白。" "啊、那个…..." 不,我真的是因为没钱才跟你回来的。 账户余额只有8180韩元…... "我们学校有钱的前辈特别多。所以就算我买不起也认识名牌。你穿的衬衫和长裤——都是奢侈品牌吧。这种人怎么可能没地方住。" 才相处了短短几个小时。3年前的我没能察觉采媛的衣着品牌,如今的郑时宇却一眼看穿。 果然我的观察力还是最厉害的。 我明明这么优秀。 '竟然堕落成那样…...' 重整人生的冲动再次强烈涌上心头。 这次一定要把那个可怜的家伙培养成顶尖演奏家。 时宇似乎因自己说破实情而尴尬,咳嗽着突然惨叫——看来断掉的肋骨疼得厉害。 "总之谢谢你送我。明天开始不必勉强了。你预约的南山那家酒店…...超级贵吧?订了不住多浪费。啊、这是不是管太宽了?" "什么?" "呃对不起我多嘴——" "等等,南山?你刚才说南山?" 时宇惊慌地支吾起来,但已经彻底泄露了关键信息。 "对、南山汉拿酒店…...听说今天客满所以先住别处,明天就搬过去。" 从未来回归的我记不清这些细节,但过去的我竟能从与采媛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这种情报。 "郑时宇。" "…...嗯?" "干得漂亮。" 我始终相信着自己。 EP0008 无论是平躺还是侧卧,除了胸口碍事之外,真是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或许是因为换了身体的缘故,连累积在身体里的压力都仿佛一扫而空。 "嗯——" 伸懒腰居然能这么神清气爽。 起床后舒展全身,居然能这么畅快。 除了胸口碍事之外,这真是个完美的早晨。 "为了可怜的我,用八千韩元准备顿最棒的早餐吧。" 虽然是便利店级别的早饭。 但原本只要有一份刚煎好的荷包蛋,独居者的早餐就能丰盛许多。 再加上咸香的火腿,简直是锦上添花。 连贵族都不会羡慕的早餐就此完成。 这就是账户余额只剩8180韩元的闵采媛,能为收留自己过夜的郑时宇提供的最大奢侈。 "不舒服就好好休息,早餐我来——" 但我完美的计划立刻化为了泡影。 "什么啊,这小子去哪儿了。" 床上空空如也。 担心他睡着掉下床,我搜遍房间每个角落却不见人影。 想着会不会洗漱时痛晕在浴室,打开门却依然空无一人。 大清早跑去哪儿了? 难道我睡着时他又被抬走了? 伤得有那么严重吗? 哔啵。 "...啊,你醒了?" 开门声让我转头,只见郑时宇穿着皱巴巴的衣服拎着塑料袋站在那里。 光看黑色袋子的轮廓就知道他买了什么。 鸡蛋、火腿,甚至连紫菜都买了。 "喂,干嘛呢?" "啊?" "病号就该老实躺着...!" 我冲过去抢走袋子。 撑开袋口果然如我所料。 你这穷鬼哪来的钱? 再说了为啥要病人买这个? "其实...也没到动弹不得的程度。" "马上给我躺回去。等我准备好早饭再说。" "哦..." 我明白的。 明天、后天也是。 如果我消失了他就得独自忍受痛苦。 所以至少今天给我乖乖待着。 你这样会延长恢复期的。 所以一无所知的郑时宇啊—— "没事的我来弄!" "很有事所以躺着。算我求你。" "但...至少告诉我盘子放哪儿..." "我自己会找。立刻躺下。" 我板着脸瞪了他五秒钟。 "是..." 果然闵采媛的声音对郑时宇有镇压效果。 明明痛着还擅自跑出去买早餐的家伙,居然乖乖钻回被窝了。 就算是三年后出事前夕,只要我说"站住"他大概也能原地不动站一小时吧。 ...虽然纯粹是我的想象。 "呼——" 我住的单间厨房在玄关走廊一字排开,躺床上就能看清厨房动静。 "盯得真紧啊这小子..." 要是太熟练地拿出厨具,肯定会被怀疑。 至少假装找找吧。 这儿可不是你理所当然的家。 我现在是闵采媛。是来郑时宇家做客的闵采媛。 话说回来虽然料理简单,但长发碍事容易添乱。 得找东西绑起来... "用这个。" 本以为躺在被窝里的时宇,不知何时已站在旁边递来绑东西用的黄色橡皮筋。 "谢了,回去躺着。" "知道啦。" 他傻笑着回到床上。 我边瞪他边随意扎起头发示意他别动。 天,扎头发也不容易。 女生们唰唰两下就能扎紧。 因为不熟练总有碎发滑落。 "行了,随便弄好了。" 先把两份即食饭放进微波炉加热两分钟。 预热平底锅时倒上食用油。 同时将火腿切片摆上烧热的煎锅调整火力。 滋滋声中美妙香气顿时充满房间。 嘴里已经开始分泌唾液了。 待一面煎熟立即翻面。 虽然焦了我也照吃不误,但最喜欢恰到好处的酥脆焦黄。 煎好火腿后腾出空间,在中央咔咔敲进两颗蛋。 给蛋黄蛋清均匀撒盐,待蛋白微微凝固便关火。 小心将煎蛋盛入盘中避免弄破蛋黄。正要去拿嗡嗡作响的微波炉里的即食饭—— "啊烫!" 糟糕,我拿不了烫的东西。 昨天被洗澡水烫到的事转眼就忘。 更糟的是珍贵的米饭正在空中飞舞。 不行,那一份值多少钱啊。 这两天花销太大不能再浪费了。 嗖——飞起的即食饭啪地落在不该出现之人的掌心。 "嗷,烫烫烫。" 时宇摆弄着烫手容器,艰难地摊开单人餐桌放下午饭。 什么时候连餐桌都支好了? "你又乱动?!" "对不起这就回去。" "哎真是。" 抚摸着脸颊下方叹了口气,时宇悄悄钻进被窝轻声嘟囔: "昨天被热水吓到了吧?我有点担心就守着看,幸好没事。" "……" 本该说声谢谢的。 从三年后回来的我,怎么反倒比过去更厚脸皮了呢。 不,这都怪三年前违抗我命令的郑时宇。 "再起床就杀了你。" "饭,不是快好了吗?" "……等一分钟再起。" 或许是比昨天放松了些。 感觉时宇更自在地靠近了我。 『换成三年前的我绝对会保持一米距离的』 刚才接即食饭的时候可是紧挨着呢。 大概知道原因—— 但不确定这样是好是坏。 『看来昨天的失误没造成恶果』 把你们家说成是我们家。 随意翻衣柜的举动……诸如此类。 总之这些行为反而大幅缩短了时宇的心理距离。 换言之—— 『完蛋』 这关系进展快得离谱啊。 三年前的我花了将近一年才和采媛这么亲近。 快分手时才终于能自然搭话。 凭什么就你郑时宇这么走运。 我要是有这样的采媛早就能混熟了! 知道现在不该抱怨。 但这怎能不让人难过。 羡慕,老实说超级羡慕。 我也想和采媛卿卿我我啊。 要是有人这样给我做早饭,可能直接就把她锁家里了。 『…啊』 所以是这样吗? (加密代码段无需翻译) 难道我在自掘坟墓? 想想确实如此。 要是采媛会准备什么早餐。 留张"睡得好吗"的字条就回家了。 『但是…』 病号说要照顾我早餐,特地比我早起去便利店。 怎么忍心让他回去。 不想把记忆里的采媛标记成"坏女人"。 她应该永远美丽耀眼,是最棒的女孩。 "也太丰盛了吧" "都是你买的啊" "啊,对哦" "对哦?病号大清早瞎逛什么?" "那…那个。其实没睡好" 归根结底是郑时宇起太早的错。 …虽然三年前的我也这个点醒。肋骨疼得反复醒来。 眼前这家伙更惨,还遇上采媛同住这种空前状况。 肯定彻夜难眠吧。 又紧张又悸动。 所以元凶兜兜转转还是我。 都怪我这个存在停留在这房子里。 『近期别从酒店出来了』 虽然真心想守着这家伙直到痊愈。 但看这进展速度,怕会惹出多余事端牵连到我。 绝对不行。 不能任意操控采媛的人生。 只是暂时借用而已。 饭后连寥寥无几的餐具都收拾干净了。 时宇像看珍稀动物似的躺在床上紧盯我的一举一动。 "说几件事就走" "啊。好" 说要走却毫不留恋嘛。 是共度一夜后采媛能量充满了吗? "千万别逞强。我认识个肋骨骨裂的家伙,硬撑着练习结果住院了" 根本没这人。 只是把我的经历稍加夸张。 "那家伙后来哭着后悔,说人生损失惨重。所以绝对别勉强,趁能休息时好好养。" "嗯。谢谢建议" "还有,费力的事就拜托别人。绝对别自己动手,懂吗?不听医生话,这辈子都别想弹钢琴" "没那么严重吧…" "别想弹——!" "啊,知道了" 但不会留电话号码,意思是别找我。 我也是分手前才拿到采媛号码,没多久还销号了几乎没联系过。 岂能让你和采媛卿卿我我。 就算那"采媛"本质上是我——在你眼里可是纯粹的闵采媛啊。 "总之,留宿谢了。走了" "欸,等等!" "又怎么。别起来" 对他突然弹起来的动作咋舌。 "衣服。还是我的呢…不换吗?" 回答裹着窘迫。 "…会换的快躺回去,病号" "遵命" EP0009 来到汉拿酒店礼宾部时,意外地发现有员工出来迎接我。 "小姐。" 不是酒店员工。 仔细看既没有金色名牌,和其他员工的制服也截然不同。 '女仆⋯⋯?' 像是系上围裙就能高喊"维多利亚女仆完成!"的装束。白领黑裙的经典打扮与这位成熟美人相得益彰。 果然是富家千金啊。 完全想不通为什么要带着只有8180韩元的存折。 等确认其他账户有钱后,得立刻转给郑时宇。毕竟要补上这两天花的钱。 "小姐——!" "啊,嗯?叫我?" 戴着黑色牛角框眼镜的女仆突然冲过来抱住我。 本以为会迎来暴风般的唠叨。 没想到言行举止和冷艳外表截然不同。 "您昨天到底在哪过夜⋯⋯手机钱包都没带,还以为您失踪了!要是今早没来这里,我早就去报警了!" 声音明显在发抖。 原来她这么担心采媛。 不过这份心情我能理解。 如果我是采媛的管家,肯定也会整夜喊着名字四处寻找。 "呃⋯⋯手机?" "是的!您丢下所有行李出门,担心死我了!" 奇怪。 那我口袋里这个方方正正的东西是什么。 仔细想想可疑之处不止这点。 要是有这样的女仆,本该收到上百通催促回家的电话,可我却从没接到过。 '难道有两部手机?' 通常只有商人或艺人才会用两部手机吧。 私人号和工作号。 所以现在口袋里的就是采媛的秘密手机? '难怪没录入指纹。' 在这个指纹锁普及的时代,特意不设置指纹或虹膜识别果然有原因。 但很奇怪。 说是工作用手机却连个特别的应用都没有。 顶多装了个纽管? '采媛会用纽管?⋯⋯完全不搭啊。' 从发梢到脚尖都适合古典音乐厅三角钢琴的女孩,怎么可能会经营纽管账号。太荒谬了。 多半是为了偷溜出门准备的备用机吧。 "抱歉,我有想偷偷去的地方。" "⋯⋯⋯⋯" "干嘛,我也是成年人了。偶尔溜出去玩不行吗?" 总之她似乎没起疑,接下来得尽量模仿采媛的举止。 回忆着那个清澈眼眸的狂人形象。 绝不能让她说出"您真是我们家小姐吗?"这种话—— "您真是我们家小姐吗?" 奇怪,刚才明明完美复刻了闵采媛啊。 我哪里露馅了? "该不会在外头喝了陌生人给的饮料吧?" 看来在女仆面前的采媛是另一种形象。 是傲娇大小姐吗。 "哼!我怎么可能傻乎乎接那种东西!" "您该不会是在玩角色扮演吧?" 要么就是懵懂无知的大小姐? "角色?那是什么?不太明白。" "唔唔唔⋯⋯" 见鬼,全都不对。 既然搞不懂就干脆用活泼版采媛吧。 决定用平语和女仆拉近距离。 "开玩笑的啦。你今天才奇怪吧?快给我房卡,想上去休息了。" "⋯⋯" "快点儿,我还要换衣服。" 女仆不情不愿地领头带路。 "知道了,先上楼吧。" 倒也不算判若两人。 或许只是不常展现这一面罢了。 '必须像引导式提问那样套些情报才行⋯⋯' 虽然庆幸采媛并非独居, 但有人相伴反而增添了新隐患。 总之先回房拿到采媛的常用手机。 翻翻KakaoTalk总能找到线索。 就算采媛是不用聊天软件的死宅,至少也会有Discord吧。 - - - "好了,结束。不洗澡也没关系哦?" "嗯。嗯⋯⋯洗过了。" "为什么表情这么恍惚?" "没事,没什么。" 公主殿下。 真的是公主殿下啊。 闵采媛就是我认知中那位奥地利公主。 '三个女仆同时帮我更衣?现实中居然真有这种事?' 刚刚身为男性的我,竟体验了女孩们心愿清单首位的梦幻服务。 不过谁说只有女性才能享受? 虽然不懂她们雇佣女仆的标准,但全都是颜值高于平均的姐姐们。 这些姐姐们不仅为我更衣时轻抚肌肤,还仔细涂抹身体乳生怕伤到毛孔。 突然想登陆论坛炫耀"你们没经历过吧?"了。 "要喝水吗?" "不用。" "需要按摩吗?哪里不舒服?" "不、不用了。" "需要什么就按铃叫我们。" "知道啦!" 我的反应显然和往常不太一样。 否则这些在套房来回走动的女仆们也不会满脸嬉笑地不断凑过来。 "小姐。" "小姐!" "小姐?" "亲爱的——!" 再这样下去真要变成玩具了,我只好抓起采媛的手机逃到门外。 "我出去一趟!" "带手机了吗?!" "带着呢!" 虽然钱包和护照都还没找到。 不过既然确定了落脚处,又有随时能回来的房卡,现在没什么可担心的。 眼下最让我挂念的是独自受苦的自己。 要是不赶紧赚生活费,这家伙说不定会拖着病躯跑去奥布利加托上班。 炒年糕加早餐共两万韩元。 对某些人来说可能连买个游戏都不够,可对我这种独居学生而言是命根子般的生活费。 "...哎呀。" 乘电梯来到大堂,汉拿酒店标志性的几何造型喷泉和装置艺术映入眼帘。 之前只在照片里见过,亲眼所见还是人生头一遭。 突然有种掉进爱丽丝梦游仙境的错觉。 仿佛下一秒就会有红心皇后跳出来大喊"砍掉他的头!" 在自己家时还被残酷的现实压得喘不过气。 来到这儿,不真实感却浓烈到令人窒息。 先找人少的地方吧。 这里太吵没法集中。 那边是...休息区? 灯光偏暗,但作为临时歇脚处正合适。 走近才发现是酒店大堂的餐厅。 没有工作人员,应该还没开始营业。 "哇哦。" 沙发软得让我整个陷了进去。 还以为掉进了史莱姆堆里。 "靠,这也太软了吧。" 好不容易挪到沙发边缘坐定,赶紧打开主手机。 "指纹识别!" 真是亲切的提示。 对嘛,这才叫正常操作。 拇指摁下解锁键,未接来电和KakaoTalk未读消息挤满屏幕。 大部分来自那位牛角框眼镜女仆。 简单浏览后就快速划掉。 "...嗯?" 出乎意料的是,除了女仆竟没人联系过采媛。 "啊咧?" 这也太反常了。 采媛这样完美的姑娘会没朋友? 按理说该有整卡车的朋友天天来找她才对。 可最近的通话记录停留在三月十日——而且对方甚至不算朋友。 那位奥地利恩师发来的全是看不懂的德语。 双手握着手机深深陷进沙发。 莫名有种窥见了采媛不该被人知晓的秘密的错觉。 "没朋友可以理解..." 难道她网友特别多? 备用手机上明明装着Hades和纽管应用。 该不会真是工作用途吧? 像采媛这样正能量满满的人怎么可能独来独往。 我迅速点开备用手机上的纽管应用。 "我的频道...真有啊。" 确实存在独立频道。 更惊人的是,频道名竟是大学时听同学闲聊偶然提过的那个。 "埃伊?!" 惊叫出声后慌忙环顾四周。 幸好附近没人。 "埃伊?采媛居然是...?" 正式频道名称叫阿克莱尔特。 粉丝爱称取自首字母的"埃伊",拥有约百万订阅者的知名音乐频道。 主播曾透露因饲养的大型犬叫斯特烈卡,便倒过来命名频道,内容以钢琴演奏为主。 比起古典乐,更常结合cosplay演绎游戏动漫音乐。虽从未露脸,统计显示99%粉丝是男性。 虽然只是坊间传闻,但据说有人重金邀约她开通OnlyFans账号。 当然埃伊斩钉截铁拒绝了。 面对会员专属大尺度内容的请求也一概回绝,信念十分明确。 "只能这样...因为是采媛的频道啊..." 当然会拒绝那些请求。 没必要为赚钱做不体面的事。 事实上频道收益全数捐给了钢琴神童培养基金会。定期赞助仅分三档:1美元、2美元和3美元。 赞助金攒够时,她会买各国零食做试吃视频。 看到这里你或许会奇怪:为何我对这个"偶然提及"的纽管主播如此了解? 事出有因。 "啊。卧槽。" 我是个骨灰级粉丝。 正是阿克莱尔特频道最高档——三千韩元定期赞助人之一。 层层嵌套的赞助系统里,满载着我羞耻的昵称和陈年黑历史。 他娘的真高兴。这是想成为韩国泡面派大师才取的名字。 :: <后援消息> [ K-泡面派 ] 您有没有想过尝试演奏经典曲目呢?每次都在认真收听,但总会被您出色的表现力和个性所折服。 我想亲自拜托您演奏几首我喜欢的曲子。 如果太勉强的话不理会也没关系。 一直很感谢您。您是最棒的。 :: EP0010 恶名昭彰的李斯特超凡技巧练习曲——马哲帕。 这是李斯特企图用钢琴这一件乐器承载整个管弦乐团的野心之作。 想要亲自演奏这首曲子,需要演奏者具备超乎常人的实力,堪称地狱级别的难度。 我十二岁那年,正值小学毕业前夕,抱着要成为韩国最擅长演奏马哲帕之人的决心,给自己取了"K-泡面派"这个网名。 升入高中后虽因年少轻狂感到羞耻想过改名,但觉得网络上特立独行也不错就保留了。反正难以锁定真实身份,况且就读艺术高中时的我仍未放弃那个梦想。 有趣的是,进入汉艺大后我的马哲帕演奏确实达到了"自认不错"的水平。当然距教授的标准还很远,但这已足够让我实现童年梦想,体会到那份汹涌的感动。...可惜那已是极限。 从五岁开始脑内训练,七岁起跟随教授的专业课从未间断。每次洗澡都会闭眼在空中勾勒琴键,想象顶尖演奏家就在眼前——他们领跑,我追随。拼命追赶前辈们的步伐,试图用他们的思维方式理解音乐。 或许是持续努力的回报:稳固的节奏、精准的强弱控制、恰到好处的表达。作为钢琴演奏者的基础功夫早已满溢,我的演奏堪称教科书范本。带了我十余年的教授甚至会在钢琴系集体课时直言:"想掌握某首曲子的基本功?就让郑时宇坐着反复弹给你们听。" 但。 我并非完美。若真完美早该征服全球音乐比赛了。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注入自己的色彩?" "色...彩?" "听着,这十年来你的演奏毫无变化。"教授并非指责我停滞不前,"你始终盲目追逐乐谱,就像演奏程序般机械复现五线谱上的音符。" "这样啊..." "自从五年前你自主掌握基本功起就一直如此。"每当独处时,教授总拿宋成赫作对比——并非刻意比较,只因他确实是备受瞩目的钢琴家。虽然学琴比我晚几年,但他拥有我极度匮乏的、或许是演奏者最重要的天赋。 "那小子能随心所欲驾驭曲子。" 演奏第一阶段:完美背谱、清晰发音、符合人体工学的指法,这是技术领域; 第二阶段:解读作曲家意图,运用疾速演奏与强弱变化,属于技巧领域。 这两者只要肯花时间谁都能入门。但超越这些的最终阶段——在精细调控所有元素的同时保持和谐,并注入个人色彩的统治领域——绝非人人可达。 "而你,正被音乐本身支配着。" 汉艺大钢琴系所有人,甚至比我晚入学的新生,都至少能触及统治领域的边缘。他们懂得揉捏音乐塑造个人风格,用独创演绎打动评委。唯独我例外。 "你能瞬间复刻世上任何演奏者,这份能力确实无可匹敌。正因惊艳于此,我才持续培养你。" "如果肖邦李斯特留下录音,你说不定能完美重现,被誉为我们时代的宗师。但现实是你缺那关键的1%——属于你自己的诠释。" 我终究未能踏入统治领域。大概从未真正摆脱过教授的影子吧。持续演奏却找不到个人风格,就像坠向五线谱尽头的迷失音符。 永远坐在钢琴系末席的劣等生,困在无法突破的瓶颈里——这就是为何我会着魔般追逐阿克莱尔特。 :: [ 新视界 ] [ 残响漫歌 | 妖鬼歼灭队 - 电影原声带 ] 👍2万 | 👎 [ 阿克莱尔特 ] 订阅者101万 播放量99万次 | 1年前 :: 或许动机很荒唐。但她的演奏里,存在我缺失的特质。 :: [ 评论区 ] @ - 1年前 *阿克莱尔特 置顶 震撼。钢琴独奏?不,这本身就是支完整乐队。 翻译自韩语 👍997 | 👎 ∨ 回复97条 :: 因为宅度爆表的队友不小心用演奏厅的蓝牙音箱外放,我第一次听到了她的演奏。起初并没有觉得多么了不起。 但后来出于好奇特意找来原曲听的瞬间——。 :: [ 评论区 ] @ - 今天 从今天起我要支持阿克莱尔特 👍 | 👎 ∨ 1条回复 — @ 埃伊是你朋友吗? :: 我立刻成为了她的粉丝。 即使是没有专家协助的改编。 她的演奏几乎完美继承了原曲的音色。 或许是因为我对动画歌曲不太了解吧。 曾怀疑是否因此才觉得完美无缺。 但听过数首之后。 埃伊的改编追求始终如一。 加密字符段落 :: [ 评论区 ] @ - 今天 虽然对动画是门外汉,但和原曲完全一致呢。 听过很多其他人的翻奏,没见过像阿克莱尔特大人这么完美的改编。 👍2 | 👎 ∨ 1条回复 — @ 哇现充们又来入侵宅文化了 :: 其一。涵盖主唱、主旋律、贝斯、节奏在内的原曲全部要素。 其二。没有钢琴无法表现的乐器。 其三。在原曲基础上添加改编者1%的自我完成音乐。 能在所有类型曲目中贯彻这三项精神,才是真正的阿克莱尔特。 :: [ 评论区 ] @ - 今天 将原曲和埃伊大人的曲子对比了两百多次,确实是无可挑剔的再现。 总是为埃伊大人那1%感到惊叹。真羡慕您那不可动摇的个人领域。 👍11 | 👎 ∨ 4条回复 — @ 您的时间是比尔·盖茨级别吗?抖抖 — @ 瞎扯吧哈哈 :: 而且她也并非完全脱离古典。 比如全程保持近乎完美的节奏控制。 偶尔在她的琶音(分解和弦演奏法)中能看到与著名古典乐曲相似的结构。 所以常猜测她小时候或许学过古典。 :: <赞助留言> [ K-泡面派 ] 考虑过演奏古典曲目吗?每次都追更,但为您杰出的表现力和个人风格所折服。 想冒昧拜托几首我钟爱的曲子。 若不便忽略即可。 永远感激。您是最棒的。 :: 我坚信这个兼具古典根基与自由奔放特质的人能为我带来些许奇迹。 屡次发送相似赞助留言打扰她正因如此。 参考过汉艺大前后辈、教授、钢琴家乃至顶尖演奏家们,却仍找不到属于我的那百分之一——通往掌控领域的线索。 想向这位先一步构筑自我世界的学姐埃伊请教。 可苦苦追寻的阿克莱尔特竟是闵采媛。 近在咫尺却未能察觉。 “真要疯了。” 如今已不可能从阿克莱尔特那儿获得线索。 偏偏是我这个未能触及掌控领域的人。 夺走了可能知晓答案的采媛的身体。 EP0011 现在还是未知数呢。 人类的命运,原本就很容易因为微小的变数而彻底改变。 甩开尹智宥的干扰和各种刁难, 克服了对宋成赫自卑感的郑时宇,说不定能自己打破界限继续前进。 但这终究只是我的期望而已。 期待也好祈祷也罢,不过是最后最后的手段——当竭尽全力也无法实现时,显露绝望的另一种方式。 '啧。命运的恶作剧做到这种程度简直是发神经。' 这算什么,连剧透都不算。 把我复活成采媛的家伙分明就是在戏弄人:"其实正确答案是采媛哦!眨眼★" 要么就是平衡性调整? 因为和采媛联手的话,我找到答案进入掌控领域就太容易了,所以追加了条件? '难道说我成为宋成赫那样的钢琴家,对整个历史走向的影响太大了?' 让人死而复生可以免费服务, 但突破界限的超级特权可不包含在套餐里—— 想要改变连我自己都认定失败的人生, 就得付出相应的努力。 现在有两个郑时宇,合起来智商翻倍, 说不定努力就能找到答案? ……仿佛幻听般传来妖精说这类屁话的声音。 啊,头疼。 '不对,这是机会。' 当初决心要修正自己未来的时候, 也决定要认真过好作为采媛的人生。 只有这样,回到各自位置时才不会毁掉她的人生。 可没想到采媛竟是亚文化圈小有名气的音乐纽管主阿克莱尔特。 既然决定承担她的责任,我也必须像采媛那样运营纽管频道—— 既要玩角色扮演,又要改编钢琴曲。 在这个过程中肯定能学到新东西。 和因音大生身份难以离开校园的我不同, 现在的采媛能获得更多体验。 "嗯……" 但越是仔细浏览纽管上的视频, 恐惧就越发强烈。 编曲—— 我这种只会模仿的人真能办到吗? 角色扮演或许还能勉强应付, 但编曲实在超出我的能力。 '唯一庆幸的是……' 今后两年, 直到阿克莱尔特停止活动为止所有视频的曲谱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正如我说过的,我是复制天才。 不需要采媛的乐谱也能靠记忆重现。 '之后就没必要继续了吧?' 阿克莱尔特因某些原因会在后年四月终止活动。 记得当时无数粉丝在社区哭求不要离开, 那时才意识到男粉追星有多疯狂。 甚至有个疯子扬言要在堆满周边的家里装自制炸弹,被倒塌的废墟压死算了。 但就像毕业的偶像一样, 阿克莱尔特最终还是离开了。 看她连铁粉的挽留都拒绝,想必有不得已的苦衷。 虽有粉丝质疑停更通知文风异常, 但多数人还是祝福采媛余生幸福。 '我没必要强行延长期限。' 好,我能行。 尽力试试吧。 让大家看到曾感动我的埃伊。 "……话说回来。" 随手点开相册翻找。 上千张照片里采媛的自拍少得可怜,几乎全是斯特莱卡。 '好像是叫捷克斯洛伐克狼犬来着。' 看到照片里和采媛合影的斯特莱卡的体型,不禁倒吸凉气。 '他娘的好大!' 有张一起躺在木地板的照片,蕾卡比采媛还大只。 这真是狼犬? 查树维基的犬种资料时看到说,这种狗精力旺盛到主人可能应付不来。 —我:斯特莱卡现在在哪? —HK:说蕾卡吗? —HK:在汉拿酒店经营的宠物酒店 —HK:正好我也想去看看,现在要过去吗? —我:稍等一下 —我:我上线后再去 —HK:好的,我会准备好。 把女仆小姐存成HK或许有原因? 是名字缩写还是其他含义? 反正我不是采媛所以完全不懂。 '拍视频前得先和蕾卡搞好关系。' 除了钢琴家埃伊, 总是守在她身边摇尾巴的蕾卡也是人气担当。 那尾巴仿佛踩着节拍跟随钢琴摇摆的模样, 催生了大量粉丝创作。 虽然有些夹杂着龌龊的欲望, 但善良的采媛都宽容地当成乐趣。 嗯,但我可不会原谅。 竟敢玷污采媛? 就算是画作也绝不饶恕。 我要给那个献祭浑蛋家门口寄匿名包裹的诅咒娃娃。 "那么接下来…" 是令人紧张的账户余额确认时刻。 『备用手机的账户似乎是接收纽管收益的账户…』 采媛自己用的账户应该另有一个。 那里面肯定准备了拯救时宇的资金。 指纹触碰几次就突破了安全锁。 虽然是高科技时代的优点,但也是缺点呢。 要是有人控制了我的身体,不就全被掏空了吗? 啊,这种事应该不会发生吧? :: [ 可可银行 ] 198295-002-**18 余额:818,000,000韩元 :: 差点吓得把手机摔出去。 说要做个拥有八亿一千八百万韩元气质的人是谁来着? 是我吗?干得漂亮。 『真有八亿啊。』 富人果然不一样。 虽然预想过同龄的采媛会拥有巨额资产,实际看到还是更受冲击。 毕竟看到那么多女仆在酒店套房走动时就隐约察觉到了… 『不能随便用吧…』 不过把昨天受恩惠的部分还回去才合理对吧,采媛? 如果我不是唯一这么想的人,就点点头。 点头点头。 果然是采媛。就知道你会这么想。 而且就算全转过去,郑时宇这家伙肯定也会以不敢收这种钱为由退回来。 所以按照蹭吃的分量。 转个那家伙能接受的金额就行。 正好两万韩元。这个数刚好。 [ 转账完成 ] [ 出账人:闵采媛 / 20,000韩元 ] 钱也转完了。接下来要搞定拍摄场地吧。 『话说女仆小姐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不知道? 看她样子连采媛有备用手机都不清楚。 『这么说原本拍摄场地是在奥地利…』 采媛未来两年计划待在韩国。 得在韩国另外准备 studio 才行。 其实查这个时间段的社区公告就能发现,采媛发布过可能一个月左右不上传视频的谅解通知。 看来她自己也知道需要时间在韩国重新安顿。 『没有借助女仆的帮助…』 但肯定得到了某人的支持。 因为后来那些视频——即 studio 搬到韩国后上传的影片下方,总是挂着『特别鸣谢』的字幕。 『特别鸣谢 SSunH。』 SSunH。 推测是某个人的网名。 想着定期赞助名单里会不会有线索翻了一阵。 结果答案在别处。 :: <私信> [ SSunH ] 23年4月2日 听说你要回韩国了 打算继续上传视频吗 [ SSunH ] 23年4月3日 这样啊 需要场地吗 会把蕾卡也带来 我会找宠物狗能进的场所 [ SSunH ] 23年4月4日 找到个不错的地方 满意的话就定这里吧 虽然有点远,我会开车接送 [ SSunH ] 23年4月5日 不用有负担 反正你每两周才拍一次 我也顺便当兜风 周末的专业课不想上可以取消 [ SSunH ] 23年4月6日 不用谢 反倒该感谢多方面指导过你的伯父伯母 在维也纳被使唤三天三夜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 两人的联系从2022年、2021年… 即使追溯到几年前也持续不断。 在我不知道的采媛的时间里,这个叫 SSunH 的家伙无处不在。 这货什么来头。 为什么和采媛这么亲近,真让人火大。 看语气绝对是个男生。 基本能确定是阿尔法男,虽然可能是错觉但明显对采媛有意思。 郑时宇的嫉妒雷达疯狂作响。 这家伙很危险必须盯紧。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很遗憾。』 你大概永远没法跟采媛修成正果了。 因为从现在开始我会阻挠! 『…等等不对』 这样不就等于擅自践踏采媛的人生吗? 明明决定不这么做的。 『呃呃…』 难道一年后回奥地利是因为这家伙? 如果说两年后停止纽管活动是私人原因,说不定是结婚。 『结婚对象是这混蛋…?』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不能妨碍这场婚姻。 因为我什么也不是。 没资格扭曲她为自己选择的人生。 『…没错。不能忘记』 我只是为了躲避三年后的死亡,暂时借用了采媛来解开人生死结。 所以完好无损地物归原主才是应该的。 刚才的决定是正确的。 『反正不关我的事。别管了』 查看私信从某种角度也算侵犯隐私。 虽然出于必要才看的。 除了必须知道的内容其他都忘掉吧。 彻底切断关注才是对的。 我光是应付郑时宇就够忙了。 正打算看看其他应用时, 叮咚。 银行应用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我拽下屏幕查看内容后,本能地倒抽一口冷气。 [转账人:郑时宇/20,000韩元] 别人都快烦死了,这个没眼力见的混蛋。 EP0012   [ 转账完成 ] [ 支出:闵采媛 / 20,000韩元 ] 叮咚。 [ 收入:郑时宇 / 20,000韩元 ] [ 转账完成 ] [ 支出:闵采媛 / 20,000韩元 ] 叮咚。 [ 收入:郑时宇 / 20,000韩元 ] [ 转账完成 ] [ 支出:闵采媛 / 20,000韩元 ] 叮咚。 [ 收入:郑时宇 / 20,000韩元 ] "啊真是的!" 转账拉锯战反复了五次后,实在忍无可忍。 差点就要下意识拨通电话。 平复怒火并非易事。 简直堪称奇迹。 '忍住。' 现在打电话会惹出很多麻烦。 时宇肯定会问'你怎么知道我号码?' 既然明目张胆给了号码,他肯定会暗中期盼我的来电。 忍得很好。 我真是忍得漂亮。 '有没有办法阻止他退款?'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对策。 可以屏蔽KakaoTalk消息。 能通过警方对跟踪狂下达禁制令。 为什么钱就拦不住? '就算当面给现金,这家伙也会跑去ATM存回来。' 若不说服他,时宇永远都不会收我的钱。 但说服就得见面。 我这个人在细节上格外较真,单靠电话往往无济于事。 见面可能触发意外事件。 不见面又没法给钱。 进退两难。需要特殊解决方案。 "......." 长时间瘫在软沙发里苦思冥想,突然灵光一现。 '不如直接送物资过去...?' 给钱被退回的话。 塞食物不就行了? 在胖胖网下单时填我家地址就好。 没错。 即食饭、泡面、零食、矿泉水。 把必需品全送到那间屋子就行。 '总不至于连这些都退货吧...' 不,本来也无法退货。 因为付款人不是郑时宇。 为防万一还是在配送备注写上'不吃会死'。 果然三年前的我赢不了三年后的我。 社会经验差距摆在这儿呢。 乖乖收快递吧,郑时宇。 [ 支付成功! ] 太好了。 常吃的即食饭36盒。 常吃的泡面40袋。 快要喝完的500ml矿泉水40瓶。 最爱的胡子薯片12罐。 绝配的碳酸饮料36罐。 不可或缺的金枪鱼罐头12个。 闲时适合空气炸锅的蒸饺4袋。 试吃过就停不下的牛肉汤5包.... '是不是买太多了?!' 搞什么,早就超过两万韩元了。 早知道这样不如直接拉他去烤肉店请顿扎实的。 '让肋骨骨折的家伙怎么整理这些...' 别的不好说,即食饭、碳酸饮料和矿泉水。 这三样绝对不能搬,会加重伤势的。 聪明个鬼。 顾头不顾尾的笨蛋。 亲自送上门怎么看都容易引发误会。 偷偷放进屋里?更离谱,谁知道时宇什么时候出门,快递什么时候到。 "唔......." 雇人配送? 不行,女仆小姐知道肯定会咯咯笑着问是不是男朋友。 今天那些看到我窘态的女仆们更麻烦。 肯定会被问题轰炸。 女人的交际圈就是地狱。 对原本就社交苦手的我太沉重了。 [ 已取消订单! ] 把需要费力搬运的物品全删了。 换成少量矿泉水、少量饮料、少量即食饭。 这样总共11万9千韩元。 和借出的2万相比只多出9万9千。 这样时宇负担会轻些。 '收到应该会吓一跳。' 以后肯定不敢再拒绝我的钱了。 这次就让采媛好好教教你惹她生气的下场。 "...嗯。" 然后,稍等。 产生了片刻反省。 刚才的行为真是采媛会做的事吗。 "唔........" 果然不行。 这样不对。 [ 已取消订单! ] 最终取消了全部商品。 '反正钱还在,至少不会立刻跑去奥布里那里。' 下周。 送那家伙去医院那天,回来时直接拐去超市买日用品吧。 当面塞进购物袋总没法拒绝。 要是敢推辞就狠狠瞪他。 闵采媛的眼神很有魄力。 足以撼动郑时宇的力量。 '这样应该...都确认完了吧' 本想参考和他人的聊天记录来揣摩采媛的演技—— :: <私聊记录> [ SSunH ] 23.04.07 后天入境对吧? 机场见 :: 为什么除了这家伙之外一条记录都没有。 '难道不和父母联系...?' 还以为至少会有些日常对话。 也并非如此。 在主手机安装的KakaoTalk上已经确认过了。 最近一次聊天对象是女仆小姐。 再上一条则是一个月前和奥地利恩师的对话。 你可能会想"那用和SSunH的聊天记录不就好了"。 :: <私聊记录> [SSunH] 23.04.07 (我发送的) 不用来也行 :: 大部分消息都是这种风格。 真的只说必要的话就结束。 和平常不同,言辞简洁的采媛虽说也有她的魅力,但这招在我面前可行不通。 "真让人在意。" 即使不长篇大论也能互相理解对方的心意吗。 说明关系够铁吧。 连家人般的女仆小姐都不知道的纽管活动,这个人却知道不是吗。 "超级在意的..." :: <私聊记录> [SSunH] 23.04.09 回宿舍小心点 周日早上9点酒店大厅见 白色敞篷车 :: 好啊。这周日。 我倒要看清你长着什么嘴脸。 要是见面发现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绝饶不了你。 就算要让采媛的人生稍微偏离轨道,也一定要给她介绍更好的男生。 "原来您在这里。" "呜哇!" 吓得往沙发深处又缩了缩。 哼哼唧唧地挣扎着爬出来,看到了牛角框眼镜女仆小姐。 "干、干嘛。什么时候下来的。" "等不到您下来,担心您又逃跑了就来找找看。" "我才没逃。" "..." 女仆小姐直勾勾的目光刺得人生疼。 昨天只是真的找不到家而已。 我也很委屈的好吗。 "总之,要去看蕾卡吗?" 照片里看起来真的很帅呢。 传说中的狼犬,真实模样令人期待。 虽然已经在埃伊视频里见过好几次了。 和树维基上"非常活跃"的描述不同,据说只是安静趴着摇尾巴而已。 "可以遛它吗?" 女仆小姐表情瞬间阴沉。 "怎、怎么了?" "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吧?蕾卡倒是没问题..." "有什么关系。蕾卡也会觉得闷吧。" 女仆小姐挠着下巴。 她随即解释了为何露出为难的表情: "也是呢。有人陪跑它会很开心。不过毕竟不能走太远...大概只能在宠物酒店花园里跑跑。蕾卡体型太大了,带上街有点危险。" "啊。对哦。" 佯装早就知道般随口附和。 我好像也越来越自然地在扮演采媛了。 "好。走吧!" "那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 说是要准备遛狗用具,她又乘电梯上楼了。 原以为只要带个拾便袋就行。 当看到她再次下楼时着实慌了神。 "出发吧。" 维多利亚女仆装消失了。 眼前是穿着紧身三条纹运动裤和贴体T恤 甚至戴着隐形眼镜的普通20多岁姑娘。 身材超棒。 该不会是模特出身吧? 我们女仆全是看脸招的吗? *** "呜啊啊!" "小姐!绳子、拉住绳子!" 早该在她换衣服时就察觉的。 "停下!斯特莱卡!" ——汪! 这根本不是遛狗。 我现在正在进行第10分钟的体能战斗。 "喂、叫你停下!" ――汪汪! "你这狗——。狗、喂!" EP0013 和尤塞恩·博尔特比赛拔河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呜哇哇!" "这样会摔倒的!!" 被斯特莱卡的体型吓到。 又因为这家伙既没有吠叫也没扑上来而惊讶。 "哇啊——!" "小姐!" 看它浑身躁动的样子就带到宠物酒店外的花园里,结果闹翻了天。 听说它一旦跑起来能狂奔一百公里。 这些家伙真的完全失去理智了。 托它的福我才知道采媛体力比我好多了。 要是我代替采媛陪蕾卡跑步,估计撑不过五分钟就会倒下吧。 但即便采媛也坚持不了十分钟以上。 最终我还是败下阵来,把牵引绳交给了女仆小姐。 "交给我吧!您休息!" "啊!" 像交接接力棒般递过握把,摇摇晃晃地瘫坐在长椅上。 明明天气不热,汗水却像下雨般涌出。 真想立刻冲个澡。 ——汪! "好样的!跑得真棒!" 蕾卡完全没发现绳子换了人,依旧以相同节奏在操场上狂奔。 速度丝毫未减。 为什么这么闹腾的家伙弹钢琴时能如此文静呢。 "呃...哈啊...哈啊...咻...咻...呼..." "小姐,请喝水。" 女仆小姐虽然陪着蕾卡满花园疯跑,却总能抓住靠近我的时机履行职责。 "毛巾也请用!" "啊。" "哎呀,失手了。" "没、没事。" 用糊在脸上的毛巾擦着汗,呆呆望着蕾卡奔跑的身影。 都说狼犬需要严格训练,看来钢琴和散步真的把它教得很好。 之前在室内拍摄时安静甩尾巴的斯特莱卡,完全就是采媛的杰作。 太了不起了闵采媛。 '你也过得这么忙碌啊。' 以前总遗憾不能天天见面。 但当然了,你也有自己的人生和事业嘛。 不过老实说这些纯粹是我的猜测。 为了每两周更新视频该有多忙呢。 要听原曲重新编曲,背谱修改直到完美,反复打磨技巧加入个人风格,既要接近原曲又要突出特色,肯定耗费了巨大精力。 为角色扮演订制服装试穿改尺码,准备各种小道具,揣摩角色特征调整镜头角度,不知反复尝试了多少次。 这还没完。 亲身体验过陪蕾卡跑步才意识到—— 你肯定提前消耗它的体力,用音乐治疗让它能静心聆听演奏。 除了惊叹无话可说。 比起你,只用弹钢琴的我反而活得轻松。 虽然从未抱怨过,但就像井底之蛙突然跳出来的感觉吧。 既清爽又烦闷。 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多我不了解的事。 "好样的蕾卡!来喝水!" 蕾卡渐渐减速停在我面前。 女仆小姐将矿泉水哗啦啦倒进大水盆。 我胡乱揉着气喘吁吁喝水的家伙的脑袋。 原先竖立的耳朵向后倒伏的样子可爱极了。 从刚才起尾巴就不停摇摆,难道一天不见就这么高兴吗。 "呼,果然不容易呢。幸好提前换了衣服。" "......" 可女仆小姐接手项圈后又跑了二十分钟吧。 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累? "怎么了小姐?" "啊没什么。" 虽然她呼吸确实比刚才急促,但和跑了十分钟就瘫在椅子上的我完全不同。 该不会雇用标准只看脸吧? 难道专挑能制伏蕾卡的钢铁体力者? 还是前游泳选手?超级肺活量持有者? 这宅子里就没个正常人。 "话说请注意坐姿。" "嗯?" "您腿张太开了。" "...反正穿着长裤嘛。" 女仆小姐皱眉用湿毛巾啪嗒啪嗒擦拭我脸上的汗渍。 "简直像小姐最讨厌的小混混说话方式呢。" "有、有吗。" 确实...那些自由散漫的朋友都喜欢岔腿坐。 但男生本来就这样啊。我这辈子第一次体会两腿间空荡荡的失落感——以前并拢腿总觉得会压坏重要部件! ...虽然女仆小姐永远不会有这种烦恼。 "咳咳...天气真好啊。" "转移话题也没用哦。" 虽然现在穿长裤很自在, 但我也讨厌被当成采媛那种随性的女生。 所以要是穿裙子肯定会注意仪态。 毕竟她穿裤装已足够耀眼,换上裙子更是美上加美。 怎能用邋遢坐姿糟蹋那份美丽。 '现在还记得。' 第二次见面时——也就是下周要一起去医院那次来着。 穿着正式背带裙戴着贝雷帽出来的样子,美到让人惊叹。 本想拍张照片珍藏一辈子,却没好意思开口邀请合照,只能留在记忆里。 话说回来,仔细想想昨天今天穿的都是正式长裤配女式衬衫或T恤呢。 是考虑到采媛会活泼地四处走动吗? 因为我只看过她穿连衣裙或裙装的样子,这么穿倒也新鲜。 不过想到不久后自己也要穿裙子,心情还挺复杂的。 稍微忍耐一下就能大饱眼福了吧? 而且现在拍照不用征求许可,可以随心所欲地拍呢。 我要用前置摄像头拍个够,等无聊时就拿出来看。 "哎呀,小姐,姿势!注意姿势!快点!" "嗯?为什么?好麻烦。人家还很累——呃啊。" "您好!" 女仆小姐突然分开双腿强制并拢,转向我身后鞠躬行礼。 双腿像钕磁铁一样啪地贴紧。 正纳闷是谁来了这么殷勤,悄悄侧头看去—— 一只大手突然咚地落在头顶。 "猜你就在这儿。" 什么啊,哪个混蛋胆敢随便摸采媛的脑—— "...咦?"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原本歪斜的坐姿瞬间转向来访的客人。 "宋、宋...宋..." 看着我结结巴巴的样子,来访的男生歪着头问道: "喂,你哪里不舒服吗?" "和蕾卡疯跑了一阵子——" ——汪! 开什么玩笑。 这家伙为什么在这里? 现在不是专业课时间吗? "宋成赫——?!" ——嗷呜! 蕾卡的嚎叫结束后,吓得捂住耳朵的宋成赫嘿嘿笑着又揉了揉我的脑袋。 再次感慨,他的手真是大得离谱。 "怎么这副表情。要去医院吗?" "你真是宋成赫?不是冒牌货?不是偷拍节目?" ——汪!汪! "如假包换。看一眼就该知道吧。" 我猛地拽下他搭在我头上的手。 新生指导时。琴房里。合练时见过的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 久违了,这不可思议的掌宽。 简直是神明为钢琴赐予的手。 13度的魔术师。 夸张点说就是韩国的拉赫玛尼诺夫。 两年后2025年冬季的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上,将征服全球古典乐迷的绝世天才。 宋成赫。 与我同届的同学。 始终跑在我前方令人艳羡又嫉妒的对象,汉艺大钢琴系之光。 "你...今天真的没哪里疼吧?" 愣愣摩挲着他的手突然惊醒。 赶忙松开手从椅子上跳起来躲到女仆小姐身后。 蕾卡不明所以地凑过来对我眨眼。 清醒点。 现在我和宋成赫应该互不相识才对。 不能表现得像是钢琴系认识的朋友那样。 ...不对。 我们本来就认识吧? 看他这么自然地打招呼的样子。 连蕾卡都很平静。 采媛在视频字幕里说过斯特莱卡很戒备陌生人。 换句话说宋成赫是连蕾卡都认可的采媛密友。 "看来是精神不舒服。来得不是时候啊。" 宋成赫挠挠后脑勺打了个大哈欠。 "上学路上顺道来看看。走了。" "啊,好..." "周日早上见。" 他背对着我无力地挥挥手。 确实是我认识的宋成赫。 从脸蛋到手掌。 每一寸都是如假包换的他。 『...等等。』 刚才他说什么? 周日早上见? "您约了他周日早上见面吗?" 轰—— 白色敞篷车发出悦耳的轰鸣缓缓驶离宠物酒店所在的街道。 目送着远去的尾气忽然想起。 :: <私信> [SSunH] 23年4月9日 路上小心 周日早9点酒店大堂见 白色敞篷车 :: 周日早上的约定。 说要来接我的人。 白色敞篷车。 "搞什么鬼。" "小姐...注意措辞。" 给闵采媛介绍工作室、协助频道视频上传的SSunH。 若这个令我戒备的男人是个不入流的家伙,我早想法子让采媛和他断绝来往了。 可他的真身居然是宋成赫,是你啊。 站在我这种凡人难以企及高度的超人啊。 这下可好, "心情他娘的复杂。" "小姐..." ——汪! EP0014 女生拒绝告白时常常会这么说。 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如果用特殊能力能知道那个人是谁。 告白失败的男生会绝望吗? 还是会当作做了场美梦拍拍灰尘继续前进呢。 以上,是睡不着时 我数羊之余进行的无谓幻想之一。 "哦…" 但现在似乎知道正确答案了。 彻底乱套了啊。 冲击力倒比想象中小。 因为早就预料到采媛可能会和别人在一起。 反而觉得独来独往的采媛能有值得信赖的朋友是件好事。 『话说,成赫是在奥地利出生的吧』 音乐家们坠入爱河的城市,维也纳。 原来是在那里相遇的。那份缘分延续至今啊。 采媛也没告诉过我。 和宋成赫关系疏远完全不知情。 『这么说来…』 我猜过SSunH是不是采媛的结婚对象。 如果真是这样,宋成赫和闵采媛就是未来夫妇了。 结婚时间大概是两年后? 暂时得放下完美的采媛演技了。 现在有更想确认的事。 "你们俩关系很好?" "谁?啊,成赫少爷吗?" "少…嗯。对,那家伙。" "什么那家伙。明明平时就算小一岁也乖乖叫哥哥的…" 又发现个惊人事实。 我居然要过完今年生日才真正成年。 采媛比我小一岁? 一直以为她要么和我同龄要么至少大我一岁呢。 "总之关系好不好。快详细说说。" 我像个孩子似的拽着女仆追问。 她似乎以为我在恶作剧。 "小姐真是…" 女仆含糊其辞地说: "长期相处下来既没吵过架也没出过问题,这样不就挺好的嘛" 采媛和宋成赫的关系大致清楚了。 有点遗憾呢。 总感觉莫名失落。 这个秘密重重罪孽深重的女人。 隐瞒的事情何止一两件。 『虽然没理由生气也没理由留恋…』 人一旦遇到模棱两可的事就会想寻求确证。 再加上采媛和谁在一起都无所谓了吧。 我自然而然地为"两人可能是夫妻"的假设自行补充各种证据。 采媛的隐秘频道阿克莱尔特。 知道它存在的人目前不就只有宋成赫吗? 从小相识。会来机场接机。开车送她去工作室。像刚才那样简单露脸接送。 国民级发展自然构成剧情线。 但自我884号提出反论: 宋成赫当时还在汉艺大读书,真结婚了肯定发过请柬。 和我疏远就算了,至少会给恩师白重言教授发通知才合常理。 也可能只请家人偷偷结婚了啊? …自我992号提出这种多余话题被集体枪毙了。 其余自我都认同"以宋成赫性格即使是关系尴尬的人只要是同学必然发请柬"的共同观点。 不过采媛到底会不会和宋成赫结婚还不好说。至少我附身的当下物理上就不可能。 『如果婚姻属实。想办法拖延就是了』 在救活郑时宇我离开身体前都算无效。 …之后怎么样都无所谓。 因为约定过不肆意破坏采媛既定的人生。 "蕾卡。你也这么想吧?" —呜嘤? 喜欢的姐姐身体被陌生人占据吓坏了吧? 别怕,我不是坏人。 老老实实待着救完一个朋友就走。 你也不希望姐姐朋友死掉吧? —汪! 真能读懂心思吗。 还是说,只是我渴望被理解罢了。 搞不懂。反正狗狗可爱就够了。 我胡乱揉着蕾卡的头顶和下巴傻笑。 "哟哟,漂亮的小家伙。" *** 虽然郁闷时通常会选择洗澡纾解。 但洗澡时听的曲子并不固定。 每次全凭感觉选择而已。 所以今天选了贝多芬老师的第五协奏曲,从第一乐章听到第三乐章。 没有理由,单纯想听。 第五协奏曲。 路德维希·凡·贝多芬三十五六岁创作的杰作之一,提到钢琴协奏曲就会想起的名曲。 19世纪初的中欧因拿破仑的连年征战陷入混沌。 脑海中自然浮现炮弹横飞的战场与被摧毁的城邦。 节节胜利的拿破仑帝国。 奥地利首都维也纳岌岌可危。 老师不得不踏上逃亡之路。 因为怕恶化中的听力被炮弹声彻底摧毁。老师蜷缩在地窖里用枕头堵着耳朵坚持。 贵族赞助也因纷争、事故与战争几近断绝。生计陷入绝境,贫困程度难以言表。 仿佛在祈祷平定乱世的英雄诞生。 即便在这极度的不安中,老师仍写下了希望。 就这样,孕育着英雄塑造的协奏曲诞生了。 "需要英雄啊…" 讽刺的是,后世的人们将这首曲子称为皇帝。 大概是因为要描述乐曲中充盈的男性气质与英雄叙事,没有比皇帝更贴切的词汇了。 憎恶拿破仑的贝多芬老师恐怕会从坟墓里跳出来大骂"这帮家伙!"吧。 听着音乐时我反复想着: "来吧,平息混乱的乱世英雄。" 第一乐章开场的华彩乐段。 钢琴独奏宣告英雄的登场。 紧随其后的管弦乐团。 管弦乐队就像是为歌颂英雄故事而聚集的吟游诗人和难民群。 虽然重复而简单,但清晰响亮的欢呼声,将英雄史诗烘托得波澜壮阔。 英雄在前进。 为洗刷世间遍布的不安、痛苦与绝望。 秘密森林。魔女花园。深沼。刃脊山脉。 无数苦难向英雄袭来。 就连光辉的他也会遭遇危机。 啊,英雄要倒下了吗。 我们世界的救赎不会到来了吗。 吟游诗人们用夸张的笔触格外渲染危机。 听众们发出惋惜的叹息。 请不要放弃啊英雄。 大家的祈祷传达给了他。 千钧一发之际,胜利女神显现奇迹。 英雄没有倒下。他战斗着继续前进。 现在类似的危机已无法威胁英雄。 前进的速度加快了。 终于寻得传说中的祭坛。 邪恶黑龙拦在英雄面前。 身披女神祝福打造武具的英雄所向披靡。 乾坤一掷的决胜。 胜者,是巍然屹立于大地上的英雄。 "永不停歇。" 接续的第二乐章。 解开祭坛封印抵达圣域的英雄内在成长。 刻意节制音量的乐器透明地描绘出心象世界。 令人陶醉的。 有时是纯粹的。 看不见的精灵们成群结队缠绕英雄的身体—— "呼呼,快看小姐。" "像天使一样。是睡着了吧?" 被两人痒酥酥的窃窃私语惊醒,我睁开眼。 与紧贴浴缸的女仆四目相对。 "咿呀!" "呀啊!" 臀部打滑让脸短暂浸入水中。 手忙脚乱爬起来时,脸上沾满泡沫。 照镜子发现采媛变成了爱斯基摩人。 "吓死人家了~" "非常抱歉。吓到您了吧。" "啊。没…没事。" 原来是放了浴盐啊。 本想安静地放好就走,都怪我反应过度。 "快出去吧。会妨碍到您。" "但您不是讨厌古典乐吗?" "嘘!" "怎么,之前和少爷在一起时演奏古典乐,您还敲他后脑勺呢。" "都听见啦笨蛋。" 轻声嘀咕着退出去的两名女仆。 像这样东听西凑,关于采媛的线索正逐渐累积。 虽然疑问很多,但意外的是解答这些疑惑并不需要太长时间。 "原来…讨厌古典乐啊。" 真稀奇。 明明有宋成赫这样杰出的演奏家朋友,却轻视古典乐。 "不对。怎么可能讨厌?" 时隔十余年在咖啡厅重逢时,她演奏的曲子不正是贝多芬第九交响曲吗。 讨厌古典乐的人会特意将被誉为世纪杰作的宏伟交响曲改编成钢琴曲,在客人云集的咖啡厅里表演吗。 「欢乐颂,神圣火花,极乐净土之女——!」 甚至还亲自唱起欢乐颂歌? 果然在家里隐瞒了什么啊,闵采媛。 再这样拖下去只会让我心烦意乱。 与其听着模棱两可的回答推理,不如直接抓住女仆小姐问个痛快。 等洗完澡就问吧。 可能有什么遗漏,在此之前最好再检查一遍主手机。 叮咚。 叮咚。 叮咚。 正要打开应用列表时,熟悉账户接连弹出转账通知。 [ 入账:在酒店门口 / 1韩元 ] [ 入账:下来一会儿 / 1韩元 ] 是郑时宇。 "…这小子是天才吗?" 没法联系却有话要说。 因为采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 [ 入账:有重要的事 / 1韩元 ] 最多显示7个字的汇款人姓名。 他正利用这个功能发信息。 虽然没交换电话号码,但交换了银行账号是吧。 既然知道住哪家酒店,就能找上门来是吧。 [ 转账完成 ] [ 出账:等我三十分钟 / 10,003韩元 ] 莫名觉得神清气爽起来。 "那个!" "是,小姐~!" "出发吧!" 或许是急着下楼的心情使然。 刚才裸体面对女仆时的羞耻感早已烟消云散。 "突然很抱歉,但我得去见朋友,帮忙准备一下。" 抓起手机冲出浴缸时—— 叮咚。 看到入账金额的瞬间爆发大笑差点摔倒。 "啊哈哈!亿!" "小姐!" [ 到账:我会等着 / 10,003韩元 ] 这才对。如果只还我一万韩元的话,就只是个不想欠债的普通人罢了。 连三万韩元都要精确到个位数归还的,才是我郑时宇。 EP0015 "那…有没有稍微端庄些的搭配?" "端庄的搭配吗?" [ 转账完成 ] [ 扣款:再多三十分钟 / 1韩元 ] 转眼间我变成了欺负时宇的坏心肠采媛。 等待时间又延长了30分钟。 但看着镜中的采媛,我实在没法下楼去大厅。 "太花哨了吧…?!" 只是我不太了解动画才会搞混。 这个角色明明见过的。 学生皮鞋、硬挺的尼龙袜、烟灰色及膝短裙、鼠灰色马甲、大号蝴蝶结、强调女性气质的短外套。 这还不够,甚至戴上了假发。 不知为何如此自然,原本该是橄榄色的采媛头发现在变成了金发。 "啊!" 想起来了。 这是下次视频要登场的角色。 作品名叫《诞生了最爱》,曲名《偶像》。 "不是要去见成赫少爷吗?突然急着说时间变动了…" 平时到底怎么去见朋友的啊。 "像昨天那样就行…普通的。时间没变。还是周日。" "哎呀。误会了。抱歉。马上重新准备。" 原来如此。 和宋成赫见面时,居然直接穿着角色扮演服装去工作室拍摄了。 该不会造型全是女仆们帮忙弄的吧。 不是采媛自己动手的。 『…这反而算是好事。』 反正本来就需要专业人士帮忙。我又不会化妆。 "难道说…我去见朋友和单独外出时,搭配是有规定的?" "是的。小姐不是划分了四种类型嘛。" "详细说说。" "反复叮嘱过要严格遵守呢。" 女仆小姐拿来工作用平板,展示了采媛分类发送的服装样本照片: 1号. 重要场合穿的衣服。正装、连衣裙等。 2号. 日常外出服。活动方便的长裤、衬衫。 3号. 与宋成赫外出时的角色扮演服装。下次穿什么总是由采媛指定。 4号. 与2号类似的外出服,但是裙装搭配。 每一套都可爱又漂亮。 太棒了,闵采媛。 尤其4号是我常见穿搭所以倍感亲切。 "为什么把2号和4号分开?" "小姐没说原因,我也不太…" "啊哈…" 我点点头,女仆小姐也慢半拍地跟着点头。 短暂陷入尴尬的沉默。 『总之今天想穿裙子。』 不是我屈服于女性气质什么的。 是想看采媛穿裙子。 可能觉得这种执着很奇怪,但其实有原因—— 采媛和时宇见面时从没穿过裤子。 "那今天就4号吧。" 女仆小姐啪啪拍手召集其他女仆。 "马上准备。" 我像模特人偶般站着等换装时,女仆小姐带着欣慰的笑容问: "4号几乎没穿过呢。怎么突然…" 表情仿佛在问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嘴角掩不住地上扬。 "小时候划分4号时说过吧?只在最想展示的人面前穿。" 照片样本里的采媛,确实就是—— 三年前在韩国每次见面时的模样。 等等,这么说不就像专门穿裙子给我看一样吗。 突然第一人格用天真声音大喊: "这难道不是对我有意思?" 其他人格轮流笑着劝我别太自恋。 自己也觉得离谱。 "…奇怪。" 笑着的人格们突然像波浪般依次变得严肃。 *** 前往大厅的电梯里。 偷瞄镜中的自己。 啊啊,怎么能这么美。 黑白分明的两件套。 胸前主打的米色蝴蝶结既端庄又跳脱。 衬裙让裙摆如云朵般蓬松轻盈。 『因为意识到是镜子吗…』 快要爱上自己的危险心情。 明明近在眼前却不能拥抱触摸。 实在太遗憾了。 『这令人嫉妒的家伙。』 今天的我也在嫉妒三年前的自己,再记一败。 但没错吧? 过去的我正享受着现在无法企及的幸福。 能和采媛同床共枕。 采媛还做了早餐。 甚至像这样,说见面就见面。 "……" 这样真的可以吗? 采媛的人生会不会有危险? —到达大厅。 电梯停在一楼,脚步却难以迈出。 『可是…』 受伤的自己让人在意。 在意到快疯了。 而且…采媛好像也微妙地在意我。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的。 "抱歉。我只能说出请理解这样的话。" 即便如此我也绝对不打算给自己留任何余地。 采媛啊 你的人生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大变化吧。 我一直很感激。 感谢过去的自己给了走向崭新未来的机会。 感谢三年前愿意与那个丢人的我交往。 感谢以阿克莱尔特之名让我找到奇迹的契机。 "走吧。" 用双手抵住即将关闭的电梯门。 昂首阔步走了出去。 郑时宇你躲哪儿呢。 该不会不敢露脸吧。 东张西望。 我在大厅里横冲直撞 寻找着可能躲藏起来的郑时宇。 "...没人?" 那家伙不可能叫我来之后自己又溜走。 只要了解郑时宇的习惯 这就是简单的捉迷藏。 想起刚才我因为嫌大厅吵闹而躲到角落的事。 那么那家伙会去的地方 肯定是和我相同的方向。 "果然。" 看见一个和我刚才处境相似的男人。 想起身却因肋骨疼痛难以动弹是吧。 你这家伙啊。 要没我的话可怎么办。 想象一下给真正的采媛汇款时在备注栏写"快捞我出来"、"卡沙发里了"的场面吧。 尴尬到致命剂量了。 "自然点。别让那小子太尴尬。" "啊 郑时宇去哪儿了呢" 装模作样转悠着 突然像找到舒服位置般猛地—— "哇啊?!" 惊叫着把自己塞进沙发。 我说不定还真有表演天赋? "呃。这沙发怎么...嗯?" 抬头看见对面沙发里的时宇。 我们双双卡在沙发里 哼哼唧唧地挣扎着想脱身。 "噗。你搁这儿干嘛呢?" "啊 那个...想坐会儿结果卡住出不来了" "哈哈哈!傻不傻啊!!" "你不也卡着..." "嗯。但我能出来。你是肋骨疼出不来对吧" "唔呃!" 猛地发力弹到沙发外。 然后慢慢走近 环住时宇的脖颈和腰小心往前带。 "好了?" "啊 嗯 那个..." 时宇的脸突然烧得通红。 明明是怕他肋骨疼才特意这样拽的他 这有什么好小鹿乱撞的。 不许和采媛调情。 就算是我自己也不允许。 "所以 找我什么事。" "啊。" "不是说有话讲吗。快说。还得上去吃午饭呢" 支支吾吾的时宇突然低下头。 弯腰向我请求道: "能不能别再转账了。我就是来拜托这个的。" 预料之中。 但没想到会专程来请求。 不过大概明白为什么来找我了。 毕竟眼前这个低头男人就是我自己。 "用汇款备注说这事...确实有点那啥" 但果然。 请郑时宇吃顿饭可真不容易。 "能有多少钱。而且就当是抵昨晚在你家叨扰的费用。又不是什么大数目。" "那个 就当是我送的礼物吧。你特地送我回家 还准备了早餐。" 人和人之间的事 怎能都用金钱衡量。 但郑时宇已经背负太多债务。 实在不忍心再让他欠下更多人。 "可我还是希望能直接接受。你靠定期资助的那点钱根本不够音院生的开销吧。" "话虽这么说..." 虽托慈祥教授的福过着犹如他继子般的生活。 但教授也有家室 还有个比我略小 专修钢琴的女儿。 深知她未来需要巨额花费 这些年一直在减少对教授的依赖。 十二岁那年遇到优秀的资助基金会帮了大忙。 江辉文化艺术基金会(简称江辉基金会) 是家赞助全球钢琴天才的机构。 从生活费到自立支援 专业课补助 奖学金等。 竭尽所能发掘有才华但经济困难的学生。 若没有江辉基金会 我绝对进不了艺术高中。 虽然教授提出要承担奖学金外的半数学费 但我本打算因愧疚而拒绝。 不过该基金会的资助模式是随年龄增长逐年递减的。 虽有基于成绩的额外补助 但我的成绩实在乏善可陈。 我认为这很合理。 人成年后本该自谋生路。 与其资助我 不如帮助更年幼更需要帮助的孩子。 问题在于 即便有江辉基金会和汉艺大的比赛资助 我却始终没什么像样成绩。 总之 现在郑时宇每个月都过得紧巴巴的。 昨天我让他花掉的两万韩元对他来说是笔巨款。 不过照这样下去,那家伙肯定会坚持拒绝到最后,想把这笔账糊弄过去。 明明在其他方面他并不是个固执的人。 偏偏在钱的问题上特别敏感。 大概是因为长久以来到处欠人情生活,落下了一种病态的心理。 要不是我也变成了采媛那样的人、没看过她的账户余额,就算要给他区区两万韩元我也会紧张得手抖吧。 会一直想着"这钱能花吗?真的可以花吗?" 所以现在必须由我来推他一把。 现在的郑时宇需要全力支持和鼓励。 "那我请你吃饭好了。现在就去吃吧。" EP0016 说请吃饭时他确实该感到慌张的。 没想到时宇倒是乖乖跟着我来了。 大概那家伙觉得我这样找上门好言相劝的话采媛就会放弃吧。 实际上这确实是个可行的尝试。 毕竟就算是有钱人也会不安和担忧。 适度的同情能换来感谢,但过度的同情可能被视为嘲讽不是吗? 『我是不是太过照顾时宇了?』说不定他正这样揣测着退缩了呢。 不过我很清楚不践踏时宇自尊的底线在哪里。 因为我是郑时宇啊。 从现在开始不管郑时宇怎么拒绝,我都打算还清欠他的债然后回酒店。 “干嘛摆出这副失望的表情。” “啊、没有!我没失望。” “明明就有。刚才明明很失望吧?” “才不是。真的没有。” 看他穿得这么正式,肯定是预想着我会带他去高档餐厅吧。 结果带到社区里普通的日式炸猪排店,那份慌乱都写在脸上了。 时宇大概连我知道这种地方都觉得神奇。 昨天选炒年糕还能说是随便挑的,但今天可是出发前就决定好的。 “怎么知道这家店的?我常在附近吃饭都没来过……” 预料中的问题立刻蹦了出来。 我边切刚上桌的猪排边抛出准备好的回答。 “上网搜的?” “…哦。” “现在找美食店不都会自动推荐嘛。就随便选了家。” “这样啊。” 郑时宇又因自作多情而尴尬起来。 我原以为自己没有捉弄人的癖好。 可这比想象中还有趣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能看透一切吗? 或许拥有预知未来能力的感觉比想象中更愉快。 “味道比想象中好吧?” “和你平时吃的没差别?” “你平时都吃什么啊?” “呃…” 要是现在提起我和采媛的经济差距,没有比这更破坏气氛的话题了。 时宇似乎也意识到这点而保持沉默。 “我还以为比起这种韩式风格的食物,你会更喜欢…像意大利面之类的。比如碱水结。” 随便抛出从别处听来的名词还挺有意思。 我说过那种话吗?记忆有些模糊了。 按过去采媛告诉我的,比起碱水结他应该更偏好叫皇帝小面包的皇冠形状面包和我们都熟悉的牛角面包吧。 前菜喝汤,主食通常是裹面包屑和蛋液油炸的炸肉排或水煮牛臀肉做的煮牛肉。 此外和德国文化圈一样爱吃香肠,著名的维也纳香肠就源自维也纳,而当地管这叫法兰克福香肠。 这些全都是采媛没告诉我的话。 幸好我听过的采媛说的每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只要愿意就能像亲身经历般自然地说出来。 但要是刻意纠正『你搞错了』肯定会伤害他。 适当附和着糊弄过去就行。 我可是宽容的闵采媛啊。 才不会给郑时宇半夜捶床的机会。 “虽然是混血儿发色瞳色像外国人…仔细看还是韩国人啊。家里也常吃韩餐。” 刚好想起采媛说过的好句子。 『妈妈特别喜欢呢。』 “妈妈特别喜欢来着。” 当时还不明白为什么说这个。 比起韩国人父亲,奥地利人母亲反而更偏爱韩餐。 所以与其纠结各自熟悉的饮食文化,不如直接吃想吃的。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原来如此。” 时宇露出恍然的表情笑了。 好啊你郑时宇。 该不会在琢磨下次约会该带我去哪儿吧? 看来市场炒年糕和八千韩元的早餐不够档次啊。 …该不会连生孩子的事都幻想过了? 这就算是我也要起鸡皮疙瘩了。 虽然可能因为时宇是双子座? 一时间只有塑料餐盘被刀划过的声音。 采媛是耐不住沉默的性格,我正想着该说点什么。 偏偏想到的是关于酱汁的批评。 看我小声嘀咕着不让老板听见,时宇瞪大了眼睛。 “但酱汁太甜了。” “嗯…” 正纳闷他为何这种反应时—— 突然从郑时宇视角回顾了刚才的场景。 喜欢的女孩和自己有着完全相同的心思。 甚至连想说出口的时机都分毫不差。 『糟了。』 就算对恋爱一窍不通的我也察觉到了危机。 正想补救时, “我、我也这么觉得。” 渴望与初恋共鸣的郑时宇抢先了一步。 “是有点甜对吧?” 看着他傻笑的样子,刚才被嘲讽的自我一号又跑出来嘀咕: 继续给他这种希望的话,不可能不产生误会的啊。 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撮合时宇和采媛算了。 其他自我同时挥舞锤子压垮第一自我。 其中还包括刚才强硬主张要与宋成赫结婚而被枪决的992号。 想都别想。 怎么可能延续下去。 没人知道闵采媛的命运。 三年后,必须让她自己做出决定。 "你为什么完全照搬我对你的评价。" "嗯?" "你刚才明明学我了。" "啊不,不是学你。我也是这么想的——" "谁准你和我想法一样了。" "这、这也算错吗?" *** 用餐结束后,我很自然地朝时宇家的方向拦了出租车。 "不用送我回去的…" "病号。" "…知道了。" 其实目的地并非他家。 "找个离你家最近的超市。师傅随便停一家就行。" "超市?" "我想把昨天吃的份补给屋里。" "啊不用!真的没关系!" "我觉得有关系,快点。" 对时宇下达强硬指令后,我陷入短暂沉思。 '再失误下去就危险了。' 许多人都渴望遇见与自己相似的灵魂伴侣。 那种无需言语就能心意相通,一个眼神便能沟通的人。 随着我失误频发,郑时宇眼中的闵采媛形象会逐渐变成怎样呢? 想必会成为'完美的妻子人选'吧。 如此了解他的习惯。 甚至能替他挠到发痒的角落。 光是性格好就足够让人放弃外貌相守终生,更何况采媛连颜值都无可挑剔。 任谁都会想牢牢抓住这样的存在吧。 即便那具躯壳里藏着的根本不是本尊。 '该承认的就得承认...' 我永远成为不了完美的闵采媛。 充其量只是个拙劣的模仿者。 但要想干涉郑时宇的人生就必须持续接触。 而每次见面都会条件反射般露出破绽。 防得住千疮百孔的堤坝吗? 再刻意也有极限。 正如第一自我所说,郑时宇与闵采媛结合的可能性正急剧膨胀。 我就要擅自改写采媛的人生了。 必须采取根本性对策了。 "采媛,到了。" "啊。" 这么快? 正摸索手机准备付车费时,司机大叔投来疑惑的目光。 已经下车的时宇弯着腰喊我: "我付过了。" "哦。" 从刚才就思绪混乱,就算想法同步也总是慢半拍实在恼人。 "谁让你付的钱。" "看你想事情入神...?" 穷小子倒会在闵采媛面前充大方。 这蠢货哪知道我都快担心死了——怕哪天发现他饿晕在街头。 "进了超市就把想吃的东西连打车费一起塞满购物车。" "诶?为什么..." "你付了车费。礼尚往来嘛。" "呃...好吧。" 最终我也只会采媛式的耍无赖。 重复多次后时宇竟也开始适应这种模式。 本该掌握主导权的, 却总在试图掌控时失误, 失误后被牵着鼻子走。 怎么感觉三年后的我比三年前更笨拙狼狈? 即便知晓未来,麻烦还是有增无减。 "工作日白天这么悠闲逛超市真是久违了..." 又来了。 看到工作日上午空荡的超市,我不由自主对发出感叹的时宇产生共鸣。 "确实..." 不共鸣才怪。 我自己都不记得上次工作日白天来超市是哪年的事了。 我带头走向购物车停放区,时宇从口袋摸出百元硬币。 接过他递来的硬币,我推出一辆空车。 "......" 默契得可怕,流畅得就像足球场上的二过一配合。 ...该死。 "嗯?" 难道真没办法了? 阻断这混蛋与我疯狂配合的方法。 "泡面和即食饭各拿一包就够了。不用太多。" 时宇往车里扔着商品还煞有介事地点头。 空荡荡的购物车看着就心酸。 靠。 管他什么顾虑,先保证这傻子别饿死才是正经。 "喂。" 我把即食饭和泡面拽到车尾,用命令口气嘟囔: "凑够三万韩元。换其他品种。想吃的统统拿上。" 既然本是同根生,该懂我现在的心情吧。 这点心意非收下不可。 "好...好的。" 该高兴还是该纠结。 真是搞不懂了。 EP0017 时宇乖乖执行了我的命令。 加密数据流 "泡面、米饭、零食、饺子……" 鸡蛋、牛奶、饮料等等。 即便精打细算地精心挑选了十样商品,总额还是远远超出了三万韩元的预算。 最近的物价真是地狱般的贵啊。 明明已经那么挑剔地反复筛选过,居然还是这个样子。 不过这三十分钟推购物车的工夫也不算白费。 "要是不这么精挑细选优化组合的话,总觉得会造成浪费,心里只会堆积更多负债感……"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呢。 对,说的就是你,郑时宇,这混小子。 "超出预算了,没关系吗?" "无所谓,走吧。" 我咧嘴笑着拉起购物车。 或许是逐渐习惯了我连续独裁将军般的行为,时宇现在干脆懒得阻拦了。 ……或许这才是正确答案? 与其纠结怎么表现得更像采媛,不如直接承认我对郑时宇必然产生吸引力的事实,干脆走白清夏那种烙铁恶鬼的路线? "……那有点过了。" 但一个目中无人蛮不讲理的独裁将军。 做、不做、不行。 居然想效仿把这三句话当口头禅的白清夏。 要不是看在教授女儿的面子上,早该一记膝击踹断你这家伙的腰椎了。 如果说采媛代表着"要试试吗?"、"来吧!"、"我想做!"这种积极心态,白清夏就完全相反,满脑子都是"给我做!"、"不要!"、"不行!"的消极强硬做派。光看外表和家世,虽然比不上采媛,也本该是男生们争相求婚的类型。可就因为这点细微差别,采媛成了时宇心里的天使,而白清夏变成了金刚。 "……不对。" 不过这想法还挺有道理。 如果我模仿采媛就会无限加分,模仿白清夏就只会不断扣分的话—— 之前是在采媛的积极心态上叠加"必须做"的强制要求,从现在开始再加上白清夏的消极要素不就好了? 这样正负相抵归零,既不会无限提升好感,也不会沦为讨厌对象。简直就是执行拯救郑时宇计划的绝佳定位。 "三万九千五百韩元。" "给。" "请在这边刷卡。" 结账时,时宇在收银台尽头手忙脚乱地往袋子里装东西。我试着突然大喊: "停手!" "啊?怎么了?" "不许动,我来收拾。" 收银员露出欣慰的表情, 不是您想的那样,别误会。 只是在学同居的金刚罢了。 "刚才往购物车放东西也都是我做的。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老实待着。" "别人看了还以为我得了绝症……" 结完账后,我用稳重的动作把商品整整齐齐码进塑料袋,同时数落着时宇,唤醒他记忆里白清夏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暂时不能弹钢琴倒是挺能说嘛。" "……" 看表情似乎被戳到痛处了。刚才还一直用微妙得意眼神看我的家伙终于严肃起来,完全符合预期。 "不过这个很重吧,一起抬?" "不用,我自己来。" 接连使出白清夏式的"不行"和"不要"二连击,时宇原本舒展的眉毛大幅跳动。有效果,太棒了。以后要是加分太多,就像今天这样用减分拉回来就行。当然用得太频繁可能让采媛变得像白清夏一样招人烦,所以最好只在真正必要时使用——比如不小心触发郑时宇敏感点时,就像紧急刹车那样。 "战果辉煌。" 心情变好的我急着想收拾采购物品回酒店。 "走了,郑时——" 然后,情绪高涨的我果然又犯错了一。明明吃过亏还是会重蹈覆辙。换作平时,提着装矿泉水和饮料瓶的塑料袋根本不在话下……但现在这具卸了力轻松提起袋子的身体,属于相当纤弱的少女。 "咦?" 虽然采媛体力确实优于时宇,但肌肉力量仍远逊于他。忘了之前被热水烫得神志不清的教训,又犯了类似错误。 但在塑料袋即将倾覆的瞬间—— "……没事吧?" 时宇险险地同时抓住我的手和袋子。而我这家伙为了不让肋骨受力,早就降低了重心。看样子已经对疼痛有些适应了。 "给我,我来提。" "不行。" 慌乱中不自觉又用了白清夏的拒绝三连。 "给我。" 始终黯淡的时宇眼底忽然燃起火光。刹那间,我的手指像膝跳反射般不由自主松开了袋子。 "……啊?" 难道我刚才—— 在三年前和我的地位之争里,输掉了? 大概是大二的时候吧。 "你有时候真的像条狗。" "...哪有说人是狗的。"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应该说是等级观念问题上像狗。" "各方面都很狗啊。" 虽然总把"末位末位"挂在嘴边。 但按成绩排位时,真正的末位另有其人。 尹志昌。 我人生中的恶女尹智宥的弟弟,有才能却不努力的懒鬼。 明明可能因为尹智宥的事闹僵,他却先道歉还主动承担各种责任。从我的立场看是恩人,也是在汉艺大少数能交心的朋友之一。 "总之重点是这个。" 那家伙有次吃食堂时突然对我说: "你对认为比自己等级低的人特别严格。遇到需要做决定的情况时,总有点蛮不讲理硬推到底的倾向。" "...我有这样?" "你对我不就是吗?问都不问我想吃什么就直接刷饭卡。" "那是因为你每次都吃那个,嫌麻烦才帮你刷的。" "可我也偶尔想换口味?" "闭嘴吃你的。" "喂,你现在就在完美印证我的话。" "所以不吃五花肉了?" "吃。" 相反面对等级高的人时卑躬屈膝的正是郑时宇。 "你说第一次见我妈丢掉的女儿时被管教得很惨。" "不是说别提这事吗。"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和那个采媛约会时不也这样?明明不懂还是全按她说的做了。" "...." 那么对感觉等级平等的人会怎样呢? 从尹志昌的"狗一样的郑时宇"理论也能推测出答案。 没错。我无法认同与我平级的人。 所以就像刚才用眼神和气场逼退我那样,主动挑起等级之争。 暗暗施压试探对方意图。 第一次以旁观者视角看郑时宇整理等级的样子,比想象中更有魄力。 或许因为采媛身材娇小,显得更具威胁性。 回想起来和尹志昌初遇时似乎也类似... "但没对采媛这样过?" 所以现在强势的郑时宇让我陌生。 喂你这叛徒。 我在闵采媛面前可是很温顺的。 "难道。" 两天里犯了很多错。 是因为这个? 真正的魅力不是"强词夺理",而是用言行让对手自然跟随。 至少郑时宇的滤镜判定我的魅力不如教授女儿——小五岁的白清夏。 没能获得信任被看轻了。 被三年前的自己。 "呜呜..." 如果回避这场争斗退让,我的等级就会低于三年前的郑时宇。 无法按意愿操控他。 也阻止不了三年后的死亡。 这绝对不行。 "呀!" 我稍微抽手让松懈的郑时宇。 趁机迅速夺过塑料袋。 "闪开!" 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发声。 虽然等级尚未明确,但你大概率会在我之下。他声音比平时用力地强硬主张。 虽然沉重危险。 但女孩的身体不是做不到的理由。 必须做到。 要是三年后的我在与郑时宇的等级之争中落败就糟— "啊。" 但很快付出逞强的代价。 踉跄的身体终于失去平衡前倾。 哗啦。 和塑料袋一起握着的手机飞出去撞上地面。 要跌倒。 连袋子一起。 "小心。" 前倾的身体像挂衣钩般斜悬着。 看到被揪住的衣领才知有人从后面拽住了我后领。 转头看到某人的腿和还未落地的塑料袋。 熟悉的白魔术贴运动鞋。 立刻幻听般响起那家伙烦人的鞋颂。 受惊的时宇跑来粗暴扶起我。 "没事吧?都说过给我了。" 站稳后终于看清若无其事接住我的人。 "什么啊郑时宇,不是没女朋友吗。" "不是女友。" "讲点道理。工作日下午一起来超市,不是女友?" 被尹智宥硬逼着当我们桥梁的可怜弟弟。 汉艺大同期中唯一能交心的朋友看到我的脸后惊呼: "靠。疯了吧绝世美女。" 把三叉戟状刘海往后一捋,用压低的声音对时宇嘟囔: "你这叛徒混蛋。" "不是..." EP0018 "你好,我叫闵采媛。" 尹志昌在整个自我介绍的过程中,一直大惊小怪地说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 "难道是偶像?还是声优?虚拟主播?" "只是个普通人……" "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你的声音。现在要不要试试做虚拟主播?我认识能把女儿培养成宇宙最强的父母哦。" 没错。 告诉我阿克莱尔特存在的家伙就是尹志昌。 和我那个活在社交圈里的姐姐完全不同,他是汉艺大罕见的死宅。当初我吐槽"阿克莱尔特是3D角色有什么好喜欢的"时,他的回答堪称经典: "完美角色扮演的少女属于合法2.5次元,麻瓜。再说了现在早就不分2D3D了知道吗?时代变了,二次元和三次元的界限早就崩塌啦。" …总之就是这种家伙。 虽然是最要好的朋友,但彼此不理解的地方也很多。 '采媛从没在视频里配过音吧…?' 这么看来尹志昌和闵采媛根本不认识。 原本尹志昌应该只能通过时宇听说采媛的事,所以这次相遇完全是个意外变量。 "采媛都感到不舒服了,你离远点。" "采媛?叫得这么亲热,你们真不是在交往?" "不是。" "没有的事。" 尹志昌倒吸一口气双手合十。 那家伙的夸张反应根本停不下来。 "哇靠,刚才你们两个回答的同步率绝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喂,适可而止。" 时宇把塑料袋放到地上,推着尹志昌一直退到墙边。 两人交头接耳时不时往我这边偷瞄。 …我都能猜到对话内容。 非得说人坏话不可吗? 有这么重要吗? 不是啦。 在哪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烦死了! 看时宇气得肋骨都在抖,还是快点把人赶走各回各家吧。 虽然尹志昌确实是个好朋友。 但那家伙是个连漂亮3D角色都会爱上的混合型宅男。 被缠上对采媛没半点好处。 "时宇你先回去休息,咖啡改天再喝。" "啊?" "东西重小心拿。" "哦,哦哦…" 我使了个眼色示意就说碰巧遇到熟人。 不然会被烦死。 …虽然不确定他能不能领会。 总之我得避免直接掺和。 要是亲自解释本来就不好说明的状况,只会被尹志昌的嘴皮子带着跑越描越黑。 不过还是要感谢尹志昌突然出现。 要不是他,刚才差点就局势失控了。 '还有机会。' 必须占据主导权。 这样才容易救人。 头也不回地走出超市,想叫出租车时发现手机不见了。 "糟了。" 采媛的主手机消失了。 这才想起刚才扔塑料袋保护采媛时连手机一起扔出去了。 得回去找找,应该还在原地吧。 "那个…您是说叫闵采媛对吧?" …刚转身就看到一双白色运动鞋。 抬头对上一张与我同高的顽皮笑脸。 我当即切换成白清夏附身状态,半垂眼帘冷冷道: "有什么事?" "别这么凶嘛,我是来做好事的。听说您不是女朋友而是恰巧遇到,刚才失礼啦~" 作为宅男却丝毫不让女性感到不适—— 因此常被真宅们吐槽"你是宅男界叛徒"的尹志昌。 确实是个奇妙的角色。 和当初跟采媛说话时发抖的我完全不同,他表现得毫无顾忌。 "好事?" "给,收好。" 他递来一个扁平物体。 正是我掉落的主手机。 "我的手机!" "是好事没错吧?" "…嗯,谢谢。" 虽然感激,但这家伙逮到破绽就会穷追不舍。 我加强戒备死死瞪着他。 "噢…这眼神" "…?" "非同寻常啊,今晚要梦到了。" 这混蛋,原来是抖M属性? 明明说喜欢大胸姐姐,难不成是喜欢被踩的那种? "开玩笑的。做了好事能问个问题吗?" "说说看。" 正紧张地等着提问,他却指着手机背面问: "这个印刷在哪做的?太精致了我也想找这家店。" 原来是宅男式提问。 这种问题我这个钢琴宅可答不上来。 '说起来…' 采媛的主手机背面画的角色到底是什么? 背着六角琴的少女。 简直像魔法少女一样。 大眼睛透着复古感,感觉比采媛年纪还大,但我这种半吊子根本不认识。 "太久记不清了。那我可以走了吗?" "真遗憾…不过还是谢谢回答啦~" 尹志昌摆弄着三叉戟般的刘海往后退去。 看到他所走的方向,时宇正从超市里出来。 — 交出来混蛋~。 — 交什么啊突然说这个。抢劫吗? — 把塑料袋交出来。不是说肋骨断了吗。 — 没断…不对。难不成教授真那么说了? — 嗯。还说得超级夸张。所以断掉的肋骨在哪儿?上帝创造了夏娃,你就不能用这个找个女朋友? — 大白天喝醉了?快拿去吧。 — 你这家伙连犹豫的样子都不装一下。 — 对连练习都不忙的艺术学院学生来说,不现在使唤还等什么时候使唤? 两个人叽叽喳喳地朝家走去。 虽然时宇和我说话时的语气完全不同。 …但其实那就是男生之间最普通的对话方式。 只是对采媛会特别温柔些罢了。 话说回来,因为变成了采媛,估计这段时间都没法和尹志昌说话了。 居然能暂时不用和那个白痴打交道。 他娘的太爽了。 明明忙着练习都快累死了还老来烦人。 让他帮忙预约练习室结果转头就忘害我浪费宝贵时间什么的。 作为同学基本帮不上忙,完全就是个闲人。 不过也多亏那家伙我才能脱离尹智宥的阴影。吐槽到此为止。 "师傅,麻烦去汉拿酒店。" "南山是吗?" "对。" "好的,请系安全带~" 该回去了。 得和女仆小姐好好谈谈。 *** 突然闯进来的我显然让女仆小姐有些慌张。 "您到底要捉弄我到什么时候。" "因为是很严肃的话题。" 我转动着眼珠,无声地示意希望她让其他女仆回避。 "…明白了。请稍等。" 很快她便小声吩咐着让所有女仆都退出了套房。 脱下围裙的女仆们接过她递来的卡片状物品,嬉笑着走出了门外。 看样子她们都被批准短暂休假。 "是要谈…重要的事吗?" 返回的女仆小姐也脱下了围裙,似乎准备认真交谈。 我们隔着桌子对视片刻交换眼神后。 她先开口了。 "猜猜我的名字吧,小姐。" 突然开始猜谜? "……" 我犹豫着说出仅知的线索。 "H…K…" 手机里存的女仆小姐名字只有这个缩写。 听到回答的女仆眯起了眼睛。 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深深叹气。 "这几年明明很太平还以为终于好转了…" 她从暗袋取出某物别在胸前。 [ 江辉 / 管家 ] 是枚镶嵌着华丽镀金玫瑰的精致名牌。 自今早相遇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她佩戴这个名牌。 "从今早起,您就没正确叫过我的名字对吧。" "好…好像是的。" 糟了。 难道是发现这副身体的住客不是闵采媛了? 女仆小姐为什么这么敏锐啊。 正常情况下不该先说"看来是失忆了"这类台词吗? "大概是不记得我的名字了吧。能理解。其实大家之前都摘下名牌,就是为了确认小姐的状态。" "啊…嗯…" 原来如此。她早该发现… "嗯?" 我突然陷入困惑。 为什么她能如此自然地接受这种状况? 难道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对待我们的态度也变了。没能像往常那样控制蕾卡。见到成赫少爷时也很慌张…可疑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我沉默着等待下文。 采媛隐藏的秘密即将揭晓。 "每年这时候总会突然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整个人性情大变。前几年很安静还以为没事了。现在看来恐怕从昨天您外出那会儿就…" 女仆悲伤地握住了我放在桌上的手。 "…抱歉。不自觉就说些只有自己能懂的话。" 哈啊。 短暂叹息后,她拿来一本厚重的册子。 这本像相册的书有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名字。 [ 新闵采媛适应指南 ] 什么鬼标题。 "只要从头仔细看完这个就好。比听我解释一百遍都有用。" "哦。好的。" 虽然让看就看吧。[加密内容] [欢迎来到采媛小姐的身体。 请不要惊慌,请按顺序仔细阅读本页内容。] 刚翻开第一页就受到重磅冲击。 [您是这具身体的第26位访客。] …啥? EP0019 不是让你读了吗,我会读的。 从第一页开始就遇到了不简单的内容。 [欢迎来到采媛小姐的身体] [您是访问这具身体的第26位客人] 刚看完身体就摇晃起来。 "没、没事吧?" "嗯。嗯…没事。只是有点…头晕。" "如果觉得吃力就说出来。今天不必非得全部读完。" "不用。我能读完。" 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 寄宿在身体里的记忆正在告诉我真相。 开头提到"客人",我还以为是家生意火爆到随时有人来尝鲜的网红店,但并不是那样。 "多重人格障碍…?" 女仆小姐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现在终于开始理解很多事情了。 包括世界级指挥家闵石贤, 以及在巅峰时期差点包揽三大音乐比赛冠军的钢琴家玛格丽特·赫布勒。 这对命中注定的男女结合后诞下的独生女就是闵采媛。 她大概从天赋开始就与众不同。 以前不知道阿克莱尔特时,只觉得她"钢琴诠释得真好",知道真相后听起来就截然不同了。 未满二十岁就参透大部分音乐,随心驾驭所有乐曲的天才少女。 那就是闵采媛。 但尽管有这样的女儿,闵石贤夫妇却很少带采媛参加公开活动。 [每年春天来临时,小姐经常丧失原有人格,以新人格重生。您突然进入陌生人的身体很惊讶吧?我们也非常震惊呢。] 多重人格。 甚至无法预知何时会变、如何变、变成什么人。 这样的事至今已发生过二十五次。 『换句话说…』 或许我之前见过的采媛们,实际上也都不是同一个采媛? "有好奇的问题可以问吗?" "尽管问吧。就是为了这个准备的记录簿啊。" "那个…今年二月也转换过吗?" "没有,那时候还是原本的小姐。最近几年都没有其他人格出现。" "这样啊…对了,六岁那次呢?" "往后翻页就能看到。" "谢谢。" [1号-8岁生日/脾气暴躁的小姐] [2号-首次转换后20天/爱撒娇的小姐] [3号-…] 不过还好。 说明我从二月起见到的采媛是真正的她。 小时候见过的采媛也是我认识的那个采媛。 我运气还算不错。 在咖啡厅重逢时没被认出来,还担心是不是遇上了失去记忆的其他人格,现在放心了。 [25号-15岁生日/擅长剑术与黑魔法的小姐] 十五岁之后采媛再没出现多重人格。 时隔四年后的现在,我却突然来到了她体内。 "这个真相只有小姐的父母,以及身为管家的我知道。" "原来如此。" "其他女仆和佣人只以为小姐性格多变。" "…但你和父母也没法准确判断我是否变成别人了不是吗?" 女仆小姐摇摇头露出微笑: "我和小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如果她记不起我的名字,那就说明出现了其他人格。只能这么判断。" "啊哈…" 虽然保有"我是闵采媛"的认知,却完全没有周遭记忆。 据说这些各不相同的采媛把江辉吓得不轻。 "总之请继续阅读吧。全部读完才能正常生活。" "呃…不会所有人格都像我这么听话吧?" "小时候简直没法沟通呢。哭闹打人。我头上还被砸出过这么大的肿块。" 看来江辉也吃了不少苦头。 "不过随着年纪增长,新出现的人格似乎会与小姐的心理成熟度同步。所以前几年还算轻松…啊。" 像是想起可怕回忆,江辉突然浑身发抖用双手捂住脸。 "说实话,当小姐体内出现黑龙…不,是黑暗大师蕾蒂·阿克莱尔特时,我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蕾蒂。 阿克莱尔特。 "噗…噗嗤。" 我拼命忍住爆笑的冲动。 『阿克莱尔特这名字…没想到用了这么久啊』 平复起伏的胸口后,我继续往下阅读。 接下来是我熟悉的闵石贤与玛格丽特·赫布勒的恋爱史,以及陪伴他们成长的采媛的故事。 再后面是为闵氏家族服务的人们的故事。 继续翻页时,突然跳出张熟悉的脸。 "宋成赫…" 比采媛年长一岁的二十岁少年。 八岁左右首次来到闵家。 据说当时已是闵太太的玛格丽特去替代学校举办慈善演奏会时遇见了他。 "你们二位就像兄妹一样。虽说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姓氏也不同。但你们像亲兄妹般一起长大了。" 在演奏会开始前,宋成赫呆呆地站在舞台的钢琴旁。 看到这一幕的玛格丽特问道:"想弹钢琴吗?"随后他以令人惊艳的演奏让玛格丽特手足无措。 以八岁孩童而言,那份精准度与曲目理解力简直难以置信。 甚至展现了那个年纪孩子罕有的卓越"再创作"天赋。 与替代学校里那台唯一的破旧钢琴相依为命的他,在那天握住玛格丽特的手,成为了闵氏家族的一员。 "我大概明白原因了..." 闵采媛不可能不会弹钢琴。 不,如果坚持练习的话,她应该会成为与宋成赫比肩的世界级钢琴家。 但阻碍她对外活动的致命缺点—— 解离性人格障碍(多重人格障碍)拖住了她的脚步。 虽然玛格丽特在物质和精神上都竭力照顾着采媛, 但终究难以压抑那份想要教导他人的渴望。 所以才会把宋成赫带回家吧。 为了让采媛能自由生活,同时将自己的古典钢琴家意志托付给宋成赫。 "不过宋成赫从来没说过自己是指挥家闵石贤的养子吧?" "您很清楚呢...?" "这个嘛...查了些资料。" 女仆江辉耸了耸肩。 "法律上不算父子关系。" "没办理收养手续?" "是的。和女主人只是师徒关系。" 刚才我产生了荒谬的念头: 『那他和采媛结婚也是可以的...』 冒出这种多余想法的992号人格立即被枪决了。 其他人格的怨声此起彼伏。 "这件事是出于成赫少爷的意愿。" "怎么说?" "他说不想借着闵石贤指挥家和玛格丽特·赫布勒的光环成名。" 这小子...说话还挺帅。 事实上他确实有这个实力,两年后便成了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冠军。 "所以法律上二十五岁前会维持现状。少爷虽然常来看望小姐,但住所有另外安排。" 因为992号人格总冒出不安分的念头,干脆派镇压部队把它碾碎了。 别出来。 别想多余的事。 现在正在说重要的事情。 我继续翻动册子。 宅邸位置。父母联系方式。 紧急联络人。管家江辉的联系方式。 接下来是原始采媛以长信形式留下的嘱托: "请读吧。" 女仆江辉安慰我不用害怕。 没想到新生人格与原主会以这种方式相遇。 [ 你好啊26号。 我是闵采媛。简单叫我0号就行。 很混乱吧?肯定很困惑。 但你应该也意识到自己就是闵采媛。 虽然认知为不同存在,但26号是我,0号也是我。 在读完后面内容前,请务必牢记这点。 突然变成这样肯定吓坏了吧? 不过别担心。 刚才读过书了对吧?那样就够了。 我从小就经常失忆, 后来发现每次都是有像你这样的朋友暂时借用我的身体。 最初真的很害怕。 担心被他人占据身体后自己会永远消失,曾哭着熬过夜晚。 但随着时间流逝终于明白: 我们只是认知不同,本质上都是同一个闵采媛。 根本没理由害怕陆续到来的朋友们。 其实到来的朋友们都超厉害! 喜欢小提琴的朋友,喜欢长笛的朋友...个个都超酷。 所以现在不再害怕了。 你们只是另一个我,我们从来就是一体,以后也会永远在一起。] 这是经历近二十年混乱的少女,在确立自我认知后才能写下的内容。 本可能精神崩溃的她, 想必是父母、江辉和斯特莱卡在情感上给予了极大支持, 才没有成为完全破碎的采媛,而是成长为现在的采媛。 [ 虽然因为频繁切换身体导致难以外出活动,但待在家里也不是光玩。 接下来告诉你每日要做的事,希望好好听着。因为你是我,我也是你。明白吗? 当然嫌麻烦的话丢给江辉也行。 那孩子肯定会乐意帮忙。 首先是斯特莱卡。 第一次见面被它的体型吓到了吧?是捷克斯洛伐克狼犬哦。有一半狼血统。所以体力超好,每天得陪它尽情奔跑。它温柔又聪明,别害怕,就当晨练陪着跑步吧。要是看你累了,它会自己放慢速度的。 接下来...啊没有了! 抱歉,说得好像有很多事要交代似的,其实没特别要嘱托的。" 不过什么都不写也不太好…. 纸张下方装饰着采媛画的狗狗插图,旁边用特别大的字写着: "虽然不知道26号会是个怎样的闵采媛。 无论什么都好,去做那些你想做的、做了会开心的事吧。 所以一定要完成你心心念念的事,并深深铭记这份幸福感受。 把麻烦事、累人事统统甩开,优先考虑你的幸福和快乐就行。 不过唯独有一点—— 希望你能理解这件事。" 她咽了下口水翻过页。 "因为我们有个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 所以绝不能把身体或心意交给那个人以外的对象明白吗? 这是从1号到25号所有人用共同信念守护的纯真情意。 26号你既然和我们本质相同,相信天生就能理解这点。" 重要情报。 出现了不得了的重点。 EP0020 "不过我倒不怎么担心。" "因为从我这0号到25号,对喜欢的人想法都一样。" "这是江辉通过多次对话确认过的,所以可以相信!" "而且,26号的你大概也会这么想吧?" "想到喜欢的人时,脑海里只会浮现一个人对吧?" "如果不太确定,就在生活中多想想。我觉得到处都会有线索的。那个人,其实就在你身边很近的地方。" "0号采媛啊,我想到的是你。" "那闵采媛难道是个自恋狂吗?" 『胡扯。』 "只是因为郑时宇插进来才把问题搞复杂了,1号到25号的想法应该都一致。" "虽然人格不同,但都建立在同一个叫闵采媛的自我基础上。" "…为什么偏偏是我成了第26个,这倒是个谜。" 『喜欢的人…』 "话说回来,至少该告诉我喜欢的人叫什么名字吧。" "这样含糊其辞也太敷衍了。" "真是个充满秘密的女孩呢。" "总之0号的嘱咐就先说到这里。" "神奇的是,经过几次和朋友交换身体后,居然能预知下个来接替的朋友会代替我生活多久了?" "不过,26号的你恐怕…" 唯独这里留了段异常长的空白。 觉得蹊跷用手擦拭时,发现留有极细微的笔迹。 『几年,说不定要停留更久…?』 "难道我要代替闵采媛过一辈子?" "那0号闵采媛什么时候回来?" "离家出走的闵采媛。" "三年后就把家还给你快回来!" "没有你我就完蛋了!" …但这样的内心呐喊采媛是不可能回应的。 反倒是映入眼帘的下一句话,让人产生像是采媛在脑海里说话的错觉。 "不过,别慌张。" "你是闵采媛我也是闵采媛。我们都是同一个闵采媛啊。" "不必非得像0号那样行动。" "不必硬要代替0号做到最好。" "不需要有这种压力。" "26号,你的言行举止全都是闵采媛。" "0号也好,26号也好,全是同一个闵采媛。" "虽然这只是我个人意见——老实说在别人记忆里留下最强烈印象的应该是0号吧?" "虽然我没学过哲学不太懂啦!" ——0号 留 "Ps.以防万一还是要说,绝对不能偷东西哦?就算看起来监管松懈,但父母很操心所以24小时都有人看着呢。" "之前蕾蒂·阿克莱尔特说是要去见命中注定的对象,半夜偷溜出去想坐偷渡船。结果在机场被抓回来了…" "那时候的照片现在还留在相册里…拜托别再发生这种丢脸的事了。" "Ps2.斯特莱卡很怕寂寞,尽量养在室内!冬天偶尔会把它当暖炉抱着睡,毛茸茸的很容易睡着。虽然经常被毛戳醒…" "特别聪明会自己上厕所冲水。很乖吧?有时候像人一样机灵会吓到你哦。提前警告过啦?" "Ps3.反正江辉会告诉你但还是补充下,多让斯特莱卡听钢琴曲会变温顺。要是散步太累,出门前试试这招!…当然得26号你会弹钢琴才行!" 可爱的少女闵采媛。 充满阳光能量、积极温柔的闵采媛。 我所知道的关于她的一切,都埋在这封长信里。 『…心情好微妙。』 本该因为担心采媛永远消失而不安才对。 可读着信却像被她说服了似的。 为什么会有种真正与她融为一体的错觉呢? 即使看不见,也能感受到采媛正与我同在。 就像采媛说的,26号也好,0号也好。 全都是同一个闵采媛? 因为我也只是她的第26号而已? 『……』 但郑时宇的自我意识还很清醒。 还保有从今天起三年间以郑时宇视角记录的记忆。 就算采媛创造了与郑时宇相似的第26人格,总不可能连尚未发生的未来记忆都复制过来吧? 虽然我自己也不太明白,但现在感官上感受到的『我』就像是尚未完全混合的中间态。 想着『我是郑时宇!』时就会被认知为郑时宇。 想着『我是闵采媛!』时就会被认知为闵采媛的26号人格。 读完采媛留下的信后终于确定了。 这种状态大概是从死而复生那刻开始的。 应该就是从医院和时宇同时醒来的瞬间。 证据就体现在我对待郑时宇的一贯态度上。 『确实。回想起来很不对劲。』 想象下眼前有两个复制的男生。 其中一方正在展示让人想踹被子两万次的黑历史。 旁观者爆粗口才是正常反应吧。 比如『靠这狗崽子在搞什么羞耻play!』 但我的反应完全相反,看到受伤的郑时宇就担心到快疯掉。 发现变成闵采媛的震惊只持续了片刻,很快就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救三年后必死的郑时宇。 难道这都是因为必须像采媛那样温柔活泼才行吗? 不用谢。就算再小心谨慎也是有极限的。加密字符串 在不愿回首的往事面前,无论男女老少哪个国家的人,第一反应都该是爆粗口才正常。 我只是因为和采媛融合了,才会先产生怜悯之情。 "试图理解全部...根本是浪费时间。" 多重人格的存在本身在脑科学领域都尚未明确解释清楚。 更何况我还牵扯到死后附身这种超自然现象。 既无法向他人说明,连我自己都难以理解的灵异事件。 与其深陷其中,不如按照0号采媛说的享受人生更实在。 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但总得考虑搬出去住吧? 在那之前只要不过分打扰采媛,按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就好。 我想拯救自己——拯救郑时宇。 也想帮郑时宇捋顺他那拧巴的人生。 "钢琴...也想再弹弹。" 明明付出那么多却毫无像样的成果。 就算被问"还打算继续弹吗",到死都不会和钢琴分开的。 这不就是相伴一生的家人吗? 突然让你和家人分开生活,有谁会坦然接受呢? 这份要与钢琴共度一生的决心,无论是血气方刚的大一还是向现实妥协的大四都从未改变。 我挂着朦胧的微笑再次翻动书页。 于是从事音乐的人多少都听说过的名家手迹开始接二连三地跃入眼帘。 "这是?" "啊,从那里开始是专辑和小姐的高光时刻之类..." 从1号到24号, 各自偏好的乐器天差地别。 简直就像采媛为了选择终身伴侣般的乐器,特意召唤不同人格来试弹似的。 毕竟不同乐器需要的演奏者心态多少有些差异嘛。 所以努力代入专业演奏者视角的学习成果,才造就了1号到24号吧。 这痕迹也像是没有明确人生目标的采媛纠结"该靠什么活下去"的证明。 [5岁。开始学钢琴。] [6岁。开始学小提琴、长笛。] [7岁。开始学中提琴、马林巴琴。] [8岁。开始学大提琴、双簧管、小号。] ... "很神奇呢。明明是第一次接触的乐器,只要教会指法就能弹得像练习过几个月的人。虽然兴趣很快就消退了。" 她总是不断演奏新乐器。 当掌握到某种程度时,父母就会把录像发给知名大师进行简短的私人评审。 清一色都是赞誉。 甚至有不少大师表示想亲自培养采媛。 但采媛最终没能选定专精方向,反倒把管弦乐队所有乐器都演奏了个遍。25号更是直接改玩真剑了。 "指挥...棒?" 25号出现前她是读了魔法学院小说吗? 就算把指挥棒当魔法杖挥也不出魔法,所以才换成真剑的感觉扑面而来啊。 ["啊啊,你说那架珍贵的三角钢琴?音乐早就让我反胃了。所以毁掉了。"——暗黑大师蕾蒂·阿克莱尔特,用15岁收到父亲馈赠的真剑劈碎6岁时母亲赠送的(珍贵)三角钢琴时发言] 就这样15岁的她放下了音乐。 ["蕾蒂·阿克莱尔特是谁啊,我可不认识那种人...!"——16岁首次演奏自己改编的动画主题曲时] 16岁。讽刺的是蕾蒂·阿克莱尔特买的漫画和游戏让她接触到了亚文化。 阿克莱尔特频道创立于2020年,正好是三年前。 应该就是采媛刚满16岁不久的事。 "说起来...她不是经常演奏其他乐器吗?" 虽说阿克莱尔特专精钢琴, 但偶尔——不知道是解闷还是寻求变化—— 也会把演奏多种乐器的视频合成为微型管弦乐队效果。 要说只是为了展示不同角色扮演,可每种乐器的演奏水平都非同寻常。 "采媛不是把管弦乐队所有乐器都试遍了吗...?" 这一刻,郑时宇独自无法察觉的新真相逐渐浮现。 难道从0号到25号, 共享着对音乐的知识与经验? 身为宿主的0号以钢琴为基础, 其他采媛在此基础上叠加弦乐器与管乐器。 我也能感受到采媛们仍存在于这副身体里。 说不定...这就是0号采媛的基础,她的钢琴人格。 那么, 如今与她合二为一的我若弹起钢琴—— "寻找色彩吧。这是给你的毕业课题。" 郑时宇是否也能终于踏入未知领域呢? "...好想弹钢琴。" 被现实暴风雪冻结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 三年后的郑时宇,正找回三年前刚入学时的那份热情。 EP0021 "对了。" "嗯?" "我们该不会要一直住酒店吧?应该不会对吧?我想弹钢琴了。每次都去工作室练琴感觉不太方便。" 江辉微笑着摇头。 "这个您不用担心。二月到现在只是临时住在酒店而已。" "那就好。" "最重要的是有斯特莱卡在,早点搬进正式的房子比较好。" "啊,说得对。" 确实。 总不能把渴望在野地奔跑的狼可怜巴巴地一直寄养在宠物酒店。 "不过为什么没提前找房子?" "因为条件有点苛刻吧。" "条件?" "是的,小姐。那个...就是零号小姐几年前提出的条件非常严苛,土地补偿问题也拖延了很久,开工后各种事情又耽误了些时间。原本该今年二月入住的,承建商那边出了状况推迟到四月中旬了。" "选址在哪里?" 江辉立刻拿来平板给我看地图。 "选的是这片社区..."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 展开的道路和建筑全都是熟悉的地方。 "这...选的是这里?" "咦?是的。虽然社区比较老旧,但临近汉江住房需求很高。所以我们主动向区政府提议,正在建设面向青年艺术家的商住两用公寓区。" 距离汉江大桥延伸的主干道不远。 毗邻驻韩美军基地旧址,虽是江边却相当破败的社区。 『这不是我们社区吗!』 砰地跳出举着大型标牌的第一自我大笑着。 看吧,果然和郑时宇有关。 采媛小姐非要在这社区买房的原因。 『等等,先冷静』 心脏刚才剧烈跳动过。 差点停跳似的。总之不明白。 冷静下来。 『对...那栋楼正在建。从我家也能看见』 汉艺大新生之间也在传,说全国艺术特长生正在申请入住资格。 距离我家步行不过十分钟。 而且,就在遇见采媛小姐的咖啡厅隔壁。 "为了未来新星们能自由使用,底层规划了五百多间练习室。上部居住区则针对声音敏感的演奏者采用特殊隔音工艺追求舒适度。大致是这类企划。" "我...投资了这个项目?" "准确说是小姐提案后,由基金会理事长老爷批准的。" 原来那是采媛父母的作品。 原定二月竣工却拖延到这个月。 『二月来韩国又回去...想必是为了确认工程延迟的原因吧』 平板切换成鸟瞰图。 "您看这个商住两用公寓区角落有栋独立住宅,这就是我们将来的住处。" 居民使用的宽阔草坪旁,用铁丝网隔出供斯特莱卡玩耍的大花园格外醒目。 『完了...』 心跳停不下来。 什么意思啊。闵采媛真是这样的吗。 喜欢过我吗? 从零号到二十五号全部命中注定的对象就是我吗? 啊啊啊。 好想立刻听到采媛小姐的回答! 快回来吧! "另外这里可以看到,我们的住处有独立入口。" "...咦?" "沿着这条路开车两分钟就能到成赫少爷的住所。" 江辉纯粹出于善意地笑着。 正因毫无恶意才更令人难过。 "周末出行也会很方便。毕竟每次都是少爷来接您。" 车程两分钟。步行十分钟。 实际距离相差无几但。 被枪决的992号自我顶着弹孔用英文念出"特别鸣谢SSunH"时,绝望碾碎了希望。 精通所有乐器却回归钢琴的采媛最终在阿克莱尔特频道扎根。 究竟是因为热爱钢琴演奏。 还是因为享受与宋成赫共创频道的过程。 法律层面及与闵石贤的约定下,未来五年内宋成赫只是采媛相识的兄长而非血缘哥哥。 『那混蛋肯定很自然地摸过采媛的头...』 徘徊已久的第一自我登场。 用印着时宇照片的看板拍扁992号说现在仍是未知数。 其他自我像看马戏似地开始拆爆米花。 场面已然沦为斗兽场。 该死。 这个腐烂的自我世界,连肃清都做不到。 『采媛说仔细想想就会明白』 假设我有一半是采媛。 或许我也能想出答案?闭眼交替回忆着两人。 宋成赫。除了韩语有点生疏导致话不多之外,性格上完全没问题。总带着些许困倦的表情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男人。 和采媛从八岁就认识,虽然分开居住但像亲兄妹一样亲密相处。 预计两年后将在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中夺冠成为世界级明星。今年大一的他只用一个月就俘获了钢琴系所有教授的心,是从奥地利来到汉艺大的超新星。 平时乱糟糟的头发参加比赛时总会梳得一丝不苟。 因为造型反差太大,在奥地利艺术高中就读时就震惊过全校师生。 越细数越觉得—— 实在太完美了。 这份压倒性的优越感折磨着郑时宇残存的自尊。 但还是要比较。 接下来该我了。 郑时宇。身体条件和演奏体能与宋成赫相差无几,但在钢琴演奏关键的手掌尺寸上处于劣势。 虽然和采媛六岁时就认识—— 但除了当年在游乐场玩过几个月,直到最近重逢前都毫无交集。 在咖啡厅重逢时还被她问"你是谁"。 差点被永远遗忘。 三年后也还是汉艺大在校生。因无法完成白重言教授布置的毕业课题,预计毕业后会沦落成无名钢琴教师、教堂伴奏者或个人主播。 总是穿着整洁。颜值达到洗完澡照镜子时会觉得"这样就算完美"的程度。 ……呃呃。" 我捂着胸口呻吟。 "怎么、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没事。" 心理伤害累积太多差点死掉。 越比较承受的暴击就越多。 宋成赫这个自卑制造机。 凭什么这么完美,烦死了。 第992号自我发出窃笑。 望向斗兽场时,看到1号正被他踩在脚下。 醒醒吧。 任谁都看得出采媛喜欢的是宋成赫。 认清现实。 『果然…是这样吧…』 但1号还没放弃。 那家伙突然跳起来把992号当面板猛揍。 别、别打了!郑时宇的脸都皱成一团——不对是裂成两半了! 第一次发现欢呼的其他自我这么讨厌。 『清空思绪。』 答案采媛会慢慢告诉我的。 不是因为害怕宋成赫是正确答案而逃跑。 现在还不是时候。 绝对不是。 摧毁斗兽场。全都滚出去。 "那个…江辉?喂?" "在。" "我们是朋友吧?" "嗯。是啊?" 对着歪头疑惑的她,留恋尚存的我扔出最后一块斗兽场碎片: "你说我…喜欢谁?果然还是宋成赫吗…?" 受惊的江辉抓住我肩膀柔声劝慰: "这个…我也不知道呀。" "为什么?!" "因为…就是不知道嘛?" "不是,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不是一直在监视我吗?不知道才奇怪吧。明明该清楚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和谁玩了。约会去哪了。应该知道的吧?!" 见讲不通,江辉用手刀轻轻劈我头顶: "是因为担心才监视的!又不是要窥探小姐隐私。所以小姐不说的话我们也不可能知道恋爱进展啊!所有监视人员都很克制不去胡乱猜测的!" 咚——脑壳嗡嗡响。 这才稍微恢复了理智。 "再说您本来就不怎么出门吧?外出见面对象也很固定。" 但"见面对象固定"这句话又让我刚回来的理智飞走了。 "果然是宋成赫!" "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从崩塌的斗兽场废墟里噗地—— 1号探出头说道。 看吧,希望还在。 "那个…时宇。是在说我吗?" "嗯。" 992号开始疯狂扔碎片让他闭嘴,看来意识到危机了。 "现在坦白,昨天在屋外偷听了。" "因为小姐第一次以切换人格的状态在别人家过夜,我们担心得没办法…只有我听到所以别太在意。完全没有留下记录。" 我暴起踩住992号。 "再说一遍。" "对不起。昨天迫不得已偷听…" "不是那个。什么是第一次?" 江辉为难地挠着脸颊: "第一次在朋友家留宿,也是第一次在外夜宿时睡得那么安稳。以前不在家时必须要有斯特莱卡或我在旁边才能入睡吧。" 轰隆隆—— 废墟里层层叠压的自我们同时开始蠕动。 他们穿的T恤上全都印满了郑时宇的照片。 "是吗?" EP0022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自尊心突然疯狂膨胀,突然觉得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看见了吗,宋成赫。" "这就是你和我的差距......" "等等。" 可是去时宇家睡觉的是我不是采媛啊。 就算我现在处于半采媛状态。 我不也是半强迫地把她带过去让她睡着的吗? 几个自我就像约好似的,开始把郑时宇头像印花T恤往外扔。 "才赢了一场就这么嚣张......" 光想着怎么战胜宋成赫,重要的事情反而全都没考虑。 简直像条狗一样惨败。 郑时宇,完败。提前结束比赛。宋成赫完封胜。 "......啊。" 就在这时。 "说起来,差点忘了给您看这个。" 江辉从怀里掏出薄钱包,递给我一张名片。 [ 江辉文化财团 | KPAC ] [ 理事长 / 江辉 ] ......咦。 "KPAC?!" "妈妈呀,吓死我了。" KPAC。 江辉文化财团。 女仆江辉。 原来如此,难怪觉得名字耳熟。 "你......是这里的理事长?" 从孩提时代通过教授介绍相识,一直到大学时期都在资助我的财团主人,居然就是眼前这位女仆小姐? "是的。" "......那为什么还要当女仆?" "什么叫当女仆。我可是正儿八经的管家。" "管家......?" 似乎是为了让混乱的我理解状况,江辉打开平板电脑的绘图软件画了几个结构图。 "我们家族结构有点......特殊。算是沿袭了旧时代的方式吧。" 这倒是。 光是有维多利亚时代女仆这点就够特别了。 "家族实务总不能全交给女主人打理吧。她还有本职工作呢。" "也是。" "所以才会设置管家这个职位。" 明白了。 就是女主人的专属秘书。 只不过服装是维多利亚女仆装而已。 "像我这样当上管家才几个月的新人......不过在韩国可是仅次于小姐的实权派哦。" 这么说来闵采媛是闵氏家族韩国分社社长,江辉就是她的直属秘书室长喽。 看她绷得笔直的肩膀和扬起的下巴,应该相当引以为豪。 "不过嘛,虽然挂着理事长头衔......实际财团股份全在小姐手里.......其实就是个没实权的挂名社长啦。" "为什么非要这样......因为我是未成年人?" "不是。和那个没关系......只是不能让人知道小姐的名字。所以才让我当理事长。" "......等一下。" 忽然想到一件事。 "难不成......推荐财团资助我这个音乐天才的人......?" "叮咚答对。26号小姐真是敏锐呢。" "是谁?" 江辉划动平板,调出一份附照片的天才档案。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第一自我突然不受控制地膨胀起来。 其他自我被这尺寸吓到,手忙脚乱地捡起刚才扔掉的郑时宇T恤往身上套。 '如果让闵采媛当KPAC理事长,郑时宇就会知道......' 那不就暴露她对我有意思了吗。 所以。 特意用江辉的名义注册成理事长来资助我。 "呜、呜呜、嘻、咳咳。" 我忍不住咧嘴笑出声。 被江辉直勾勾的视线盯得发慌,连忙假装咳嗽低下头。 冷静。 现在不过和宋成赫站在同一起跑线而已。 大家都把T恤穿上。 "推、推荐的理由是?" 好想知道采媛的真实想法。 "您自己看吧。虽然女主人补充了些内容,不过基础部分都是小姐亲自写的。" 我快速滑动平板显示的档案页面。 [ 推荐人:玛格丽特·赫布勒 ] [ 推荐理由: 1.令人难以置信的扎实基本功(难以想象出自小学生之手)及基于此的成长预期。 小小年纪已具备需十年以上专业学习的高中钢琴天才水准,背谱速度超越迄今所见任何天才。 能清晰认知手部尺寸局限,在分句运指法上展现先天才能,可期待随成长快速适应身体变化。 同龄钢琴生平均只能区分5级力度层次,郑时宇同学能运用10级以上力度层次进行强弱控制。 此特质会随参考音视频中演奏者的风格呈现差异,几乎能完美复现参考对象的演奏风格。 若能融铸个人特色,预计成年之前即可与世界知名钢琴家比肩。 2.对待钢琴的态度、对音乐饱满的热爱及坚定目标。 同龄天才多为满足父母期望而练习,郑时宇同学纯粹为自我满足弹奏钢琴。 虽需逐步教导与观众共鸣的方法以成为杰出演奏家。 但考虑到多数天才因成长过程中的倦怠与兴趣丧失而未能登顶,郑时宇同学这份强烈渴望将成为支撑其未来十年不懈努力的充足燃料。]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要在韩国成为最擅长演奏马哲帕的人"的抱负。 简单说说对想成为韩国弗朗茨·李斯特的郑时宇演奏的感受:虽然手还太小导致失误不少,但即便有遗漏的音符,他在节拍和力度控制方面也竭尽全力避免出错。 读完只觉得荒唐。 "稍微润色了…一点?" 采媛不可能独自写出这么完整的评价。 况且当时我12岁,采媛才11岁。 那會兒不正是沉浸演奏与欣赏、尽情享受音乐的年纪吗? "没错。说一点可能不太准确…" 啊哈哈。 江辉尴尬地笑着摸了摸后颈。 "我想看看原稿。" "那个…原稿我也不清楚在哪里。小姐只是断断续续提过些内容。" "那些也行。" 陷入沉思的她慢慢逐句复述。 向我转述11岁采媛对我的演奏感想。 "所以第一点大概是『比我弹得好』…第二点是『想一直听这样的演奏下去』…对吧?" ——轰隆隆。 套房。 整座酒店。 这个世界,宇宙,都陷入了死寂。 黑色空间里飘荡着比太阳还大的第一自我。 这件T恤上印的郑时宇脸庞比地球还辽阔。 接收到宇宙信号。 想一直听下去。 想一直听下去。 一生。在身边。持续。聆听。 "啊啊啊啊!" "呀!怎么了突然又叫起来?!" 时间倒流,斗兽场重新矗立。 我借助人群碾碎了第一自我。 『太超过、太超过、太超过了。』 那个嘲笑郑时宇"连生三个孩子都规划好了吧"的我到底去哪儿了? 根本没资格笑别人啊。 自己妄想得这么疯狂还好意思笑谁呢。 "那个…帮我往浴缸放点水。" "又要泡澡吗?" "嗯。快点儿。赶快放水。" 我用颤抖的手抓起主手机。 必须冷静下来。 需要能带来心灵平静的曲子。 现在简直要引发心脏病和过度换气了。 巴赫老师的G弦上的咏叹调。 古诺老师的圣母颂。 光镇静可能不够吧? 要不要强行往心里灌注沉寂的悲哀呢。 肖邦老师的夜曲怎么样。 现在借用老师的力量会不会太俗气功利啊。 但没有老师不行啊。 再这样下去我会晕倒的。 叮咚。 [ 1条隐私模式通知 ] "…隐私模式?" 疑惑地点开后,出现了要求输入密码解锁的界面。 隐私模式。 尹志昌曾经告诉过我这种功能。 「用电脑比喻的话,就是隐藏文件夹啦。」 「隐藏文件夹?」 「现在大家都上网看成人影片,但祖宗辈都是下载来看的嘛。」 「喂、喂。都被听见了。小声点。」 「总之随便放文件夹里容易被发现吧?所以平时直接设置成不显示的。要专门开启显示隐藏文件才看得到。」 用来存放真正重要,或者不想被别人不小心看到的照片、文件、消息等内容的模式。 相当于采媛主手机里的保险箱,不通过二次安全验证就无法查看。 试着输入和备用手机相同的密码0409。 解锁成功,推送通知完整显示。 [ 1条来自宋成赫的消息 ] 立刻向肖邦老师道歉了。 为刚才失态的模样感到抱歉。 — 宋成赫:角色扮演服装公司希望上门拜访 — 宋成赫:说下一套服装配件太多,想在完工前请你试穿一次 不仅协调场地,连服装也帮忙准备了。 也是,采媛独自准备服装的话不太可能有商业合作渠道… 啊等等? 每周弹什么曲子,扮演哪个角色。 这些难道也都是宋成赫决定的? — 宋成赫:下首曲子选好了? — 宋成赫:没选的话我推荐一首 并非没有往来消息。 只是我不知道隐私模式的存在才没查看。 与宋成赫的对话。 关于阿克莱尔特频道的对话无论怎么滚动都看不到尽头。 "哇。" 快速上滑的界面停在了2021年左右。 实在没有勇气查看更早的聊天记录。 仿佛看下去就会承认自己是个失败者。\ 就连一直嘲笑我的992号自我,此刻也和第一自我一起安慰着我。 肖邦老师,我要换曲子了。 比起夜曲,冬风更适合现在呢。 EP0023 贝多芬第14号钢琴奏鸣曲。 月光。 老师死后乐评家聆听第一乐章时,将其描述为漂浮在月光满载湖面上的小船,由此得名的月光称号流传至今。 但事实上,这首曲子并没有那么浪漫。 莫名逐渐恶化的听力。 与心爱之人的恋情也因家庭问题陷入困境。 创作月光一年后的1802年,贝多芬老师甚至写下了打算自我了断的遗书。 当时的他陷入了何等深重的绝望。 湖面倒映的月光并非灿烂的湛蓝, 而是血月。猩红的月色。 正是在如此可怕的绝望中,老师创作了这首乐曲。 当这位以实验精神武装自己、挑战当代音乐语法的老师,将情感原原本本倾注于音符的瞬间。 第一乐章。 这里或许是山脊间洒落月光的湖泊。 也可能是地底深窟中微光勉强抵达的水面。 又或是没有一丝风的。 弥漫着绝望气息的原野。 我蜷曲着单腿蹲坐。 倾斜着剩下不到半瓶的酒。 尽管拼命想要宣泄难以言喻、无法消解的情绪,却发不出声音。 愈演愈烈的窒闷感。 无论怎样提高嗓门,都无法发声、无法传达、无法表达。 听我说,谁来听我说话。 求求你…. 就在那时我突然明白。 啊,原来不是我的嗓子出了问题。 而是世界拒绝聆听我的声音。 我被整个世间排挤在外。 我就是那个迟钝的蠢货。 猛然踹开椅子站起身。 在原野上不停地奔跑。 向着远方可见的悬崖之下。 纵身跃入流动的水流中。 要让这个迟钝的自己彻底消失。 "呜呃?!" 下坠感让我猛然睁眼。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江辉怀里。 "您没事吧?" 差点从床上掉下来了。 难道是不小心循环播放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睡着了。 『不知已经听了几小时…』 在第一乐章中无限忧郁的音色。 于短促的第二乐章突然转为活泼明朗。 我觉得这个部分类似愤怒阶段的最终环节——接受。 极致忧郁后降临的。 认同、承认、理解。 这些情感自然引导着情绪恢复。 但是。凡是听过月光奏鸣曲全乐章的人,都很清楚接下来将迎来更强烈的情感浪潮。 没错。 虽然这只是我的个人解读。 贝多芬老师也是在试图接受却终究失败后,于第三乐章再度转为愤怒。 明明历经五个阶段才勉强接受。 却因实在无法理解而引发二次爆发。 就像和人大吵一架后冷静下来,短则几分钟长则几天又突然想起—— "他妈的那难道是我的错?简直气死人"这般情绪,被优雅诠释的恐怕就是月光第三乐章吧。 总之这种时候就该坐在钢琴前弹奏第三乐章。 正如贝多芬老师所做的那样,我也该用音乐而非脏话与愤怒来宣泄情绪。 "我要出门。" "啊?突然就要?" "准备4号服装。" "好的明白!各位!" 啪啪。 随着击掌声,待命的女仆们蜂拥而至。 我被公主抱般窝在江辉怀里,迷迷糊糊地被带进浴室。 哗啦啦—— "水温可以吗?" "再冷些。" "会感冒的。" "没关系。" 冷水。洗发露。揉搓。 滑溜溜香喷喷的东西被抹开。 盘起头发扣上浴帽。 海绵痒酥酥地擦拭身体。 "唔…嗯…" 明明还没睡醒,感官却异常鲜明。 早知道该自己洗的,干嘛傻愣着不动。 但实在太麻烦。 得赶紧准备完出去弹钢琴才行。 不然周日可能就要揍宋成赫代替键盘了。 强忍着痒意等候身体乳液被冲净。 浴帽里的长发披散下来。 再次哗啦—— 虽然努力让冰凉的水流冲走所有思绪。 怒火却迟迟未能平息。 必须赶快、赶快出去。 不过大家照顾采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准备工作转眼完成。 听说女生洗澡都要一小时。 多人协作下居然不到三十分钟。 "觉得烫请告诉我。" "…嗯。" 这边有人帮我吹头发。 那边有人正忙着挑选外出服饰。 头发刚干透,化妆品包就打开了。 香喷喷的面霜在脸上揉开。 『真舒服…』 想一辈子这样生活。 希望每天都有人帮我洗澡、喂饭、哄睡觉。 …不对,即便如此。还是希望采媛能回来啊。 "搭配了裙裤、oversize衬衫和薄针织衫。您还满意吗?" 睁开闭着的眼睛,镜前坐着个妆容似有若无、散发着清新春天气息的少女。 可爱得要命。 虽然外貌比实际年龄成熟,但这种穿搭意外适合采媛。 再背上书包就完全是我们学校大一女生的模样了。 这就是化妆的魔力吗? 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大变化,但气质中那种微妙变柔和的感觉还是让人觉得很神奇。"真有意思。这算是裙子还是裤子?""两者都是。昨天看见您大步流星的样子,想着这次果然是位大将之风的人呢。以防万一就准备了。"就算再小心也肯定会出错。居然能这样提前守护好采媛的形象。江辉果然是个天才。我笑着竖起大拇指。"那我出发了。""路上小心。"接受女仆们的行礼后,我走出酒店。坐上用软件叫的出租车,确认预存目的地的司机嘿嘿笑了起来。"哎哟,是汉艺大的学生吧?"是前汉艺大学生啦。懒得解释就随便点了点头。"上学不会迟到吧?""嗯。""那就好,我会安全送达的。"什么意思。要是迟到了难道还会变身飞车启用三级助推器吗?平时出租车司机应该不会搭话才对。奇怪的是自从变成采媛后,总觉得这类简短对话变多了。也可能只是我平时不太打车产生的错觉。『钢琴…钢琴…。』我闭上眼睛,想着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将手放在透明琴键上,哒哒哒哒,哒哒哒哒。过桥时一直这样练习,但欲望始终得不到满足。完全没有触键感。我与钢琴之间,失去了往来的流动感。啊啊要疯了。"大叔。""嗯?""请尽量开快点。"大叔通过后视镜看着我:"系好安全带了吧?"***在法律允许范围内飙得飞起的出租车把我丢在了汉艺大门口。"嘶——"啊。这充满音符的空气。"哈——"喝着咖啡在草坪上彩排的舞蹈系前辈们。按捺不住才华而跑到室外的小提琴与大提琴吟游诗人们。刚回来就感受到活着的实感。我果然是个疯子吧。『明明都练习到那种程度了…』最终想回来的地方终究只有这里吗。唉,没办法。据我所知,非汉艺大在校生能合法接触三角钢琴的最近地点就只有这里了。毕竟这么昂贵的物件,缺点是常年有监控看守。不过无所谓,能弹就行。最重要的是,这里始终有专业人士精心调律,随时恭候访客。对采媛这种财力来说买台钢琴根本不算事。但离新家入住只剩几周,只是暂时想发泄下欲望,专门去买钢琴也太夸张了吧?"第三乐章…第三乐章…"我像被附身般狂奔。光是想象在琴键上舞动的画面就开始兴奋。弹了这么久钢琴还是这么让人快乐。果然钢琴最棒了。离白重言音乐厅还有好一段路,心里已经给教授磕了二百来个响头。感谢教授。感谢您捐赠钢琴。感谢允许外人使用。感谢您聘请专业调律师持续维护。耶。"钢琴!"我高喊着推开音乐厅沉重的门。虽然由于自由使用的三角钢琴太稀有,每天中午12点后排队长龙——但上午没问题。应该没人才对——。"啊。"有人站在钢琴旁。还是认识的人。"哎哟。"将单侧鬓发别到耳后的利落短发。让人联想到偶像的锐利睫毛与闪亮妆容。左眼下的泪痣与略带攻击性的眼神。左手无力握着琴颈,右手持弓抵着额头祈祷的怪癖。察觉到完蛋的我正要逃跑。"等一下。""咿!"我转身的速度,远不及钢琴旁那个女人用琴弓刺穿门框隔音垫的速度。"你会弹钢琴对吧?"近距离看更想折断她那嚣张的眼角。采媛胸本来就不小,这个靠在墙上的女人居然更大。"不、不会啊。"女人挂着狡黠笑容步步逼近。就算都是女生也贴太近了吧疯婆娘。"骗人。你是想来弹钢琴吧?进门时不是喊着"钢琴!"吗?整个小厅都回荡着呢。"可恶,明明想弹月光第三乐章的。『没办法…』等新家完工就能随时弹了。不过反正也要监视郑时宇,本打算经常来学校。既然都撞见了,以后装不认识也不可能,干脆执行计划R吧。从决心复仇那天起不就一直在想吗,要怎么痛快报复。"呃…""不会弹也没关系,帮个小忙。""我、我不要。""喂。"没错。 这个身穿与黑发极相称的藏青色连衣裙、用冰冷声音威胁人的女孩,正是。 "拜托帮个忙嘛~嗯?" 恶女尹智宥。 我故意用颤抖的声音装出要哭的样子。 "呜呜...." EP0024 尹智宥。21岁。 比我年长一岁,汉艺大小提琴专业二年级首席。 几周后就要为参加帕格尼尼音乐比赛预选赛而启程前往东京的年轻实力派小提琴手。 …同时也是我的标准。 只要存在可利用之人,就会不分男女彻底榨干骨髓的恶女中的恶女。 被她蛊惑奉献才能的人不在少数,她在获得帕格尼尼音乐比赛第二名后自然屡屡引发争议。 但她既未反省也未道歉。 毕竟没到引发特大丑闻的程度,而她本人也完全不觉得有错。 经纪公司全力保护她,在形象营造和舆论引导上倾注了大量心血。 虽然男女通吃, 但似乎男生更容易得手,受害者大多都是男学生。 她的杀手锏是美人计和肉搏战。 当然对不吃这套的人,偶尔也会并用恶毒的精神操控。据说对女孩尤其有效。 从'你真帅'的夸赞开始培养感情,用'会帮我的对吧?'这种假装撒娇的请求驯服对方。等对方自暴自弃般屈服后,就开始随心所欲地利用。 从某种角度看堪称心理战的天才。 不仅拥有乐器才能,语言天赋也极为突出。 看她弟弟尹志昌也口才出众,想必是遗传自父母的特质。 当然我和宋成赫这样的不会轻易落入她陷阱。但她确实需要不可或缺的伴奏者。 为了突破这个盲点—— 尹智宥这女人,竟然用采媛当诱饵蛊惑了我。 '我的亲和力可是超厉害哦。所以让我来帮你吧时宇,怎么样?' 被'只要协助我准备比赛就安排见面'这种谎言欺骗的郑时宇,甚至牺牲自己练琴和备赛时间来帮助尹智宥。 事实上那几周里,我见到采媛的频率确实比平时高。误以为是尹智宥的功劳,更加卖力协助她备赛。 记得在比赛前一个月的九月,我每天清醒时间近半都用在了她的比赛准备上。 然后,真相终于大白。 '哎呀,被发现了?还以为你这怂包永远不敢去问闵采媛呢。' '没错,我什么都没做。我跟她根本不认识。纯粹是你运气好罢了。' 虽然她装作为我指定日期说大概率能遇见采媛——那个总是随机出现令我焦虑的女孩。 但其实采媛本就常去那家咖啡厅。 根本不必特定日子也能遇见,她却包装成是自己的安排。 尹智宥算准怯懦的我不会直接询问采媛,就这样利用我的感情长达数月。 当然被骗的我也确实愚蠢。 偏偏那时我因肋骨伤势荒废了近三个月,正处于焦躁不安的时期。 钢琴和闵采媛。 都不愿失去的我,在被尹智宥折磨的那几个月里健康状况急剧恶化。 '时宇。' '…是,教授。' '先回去休息吧。大二课题我会考虑用其他方式替代。' 未能完成课题就草草结束的大一第二学期。 短短一年就被同届生远远甩开。 直到次年三月新生入学前,我都像拼命三郎般泡在琴房,可—— 比起进步更多是退步, 失去的远比恢复的多。 而将这一切推向顶点的,正是采媛回国。 '抱歉,家里有事得回去一趟。' '本想一直留在这里的。对不起。' 她并无恶意, 看表情就知道是重要的事。 但我艰难维持生活的唯一支柱就此消失, 如同浪前的沙堡般开始崩塌。 就这样一年,两年。 直到连素来严厉的教授都出言关心,我才选择与现实妥协。 而在顿悟后不久,便因事故丧生。 开场幸福却始终抑郁的三年。只能如此形容。 '坐下。' '呜呜…' '呜呜什么呜呜。快坐好。' '是…' 虽说得很了不起,但计划R只是个复仇计划。 利用尹智宥的性格特点反制—— 说要给予她冲击与绝望之类的。 老实说并不指望这样能让她尝到压倒性败北。 毕竟这女人给别人留下长期心理创伤后,自己却能立刻振作起来的离谱心态。 但复仇绝不能放弃。 利用天真的我获得羽翼飞走的女人, 必须让这个将他人体贴与尊重反咬一口的女人后脑勺发疼。 "来。这样翻页就行。看乐谱的时间,需要给你多久?" "我想弹别的曲子……" 尹智宥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我,略带威胁地摊开双手朝向大厅方向: "这儿马上会有学生排队。但你这个外来人员霸占钢琴的话,总会有人给你使眼色吧?" 久违了啊,这种精神操控。 光是听着就神经紧绷。 "我会替你挡着。别看我这样,可是小提琴专业二年级首席。" "呃……" "就稍微帮个忙嘛。" 我咬着嘴唇刮过钢琴琴键。 "是朋友啊?" "是、是的。" "真的太感谢了。果然就知道你会帮忙。" 按照那个巴不得亲姐姐倒霉的恶劣弟弟教的那样。我扮演着过分怯懦的少女。 "我姐面对草食动物时意外地有疏漏呢。" "……是吗?她看起来对什么都想彻底撕咬的样子。" "不。明显觉得'哇靠太简单了'的人对吧?那样就算搞小动作也不会被怀疑。反正强硬点推进对方迟早会听话。" 翻着笔记本大小的平板电脑,仔细检查乐谱。 圣桑,《序奏与回旋随想曲》。 满载西班牙的炽热情感,同时又融合了意大利明快的善变性格——这首小提琴与钢琴的二重奏。 起始的小提琴旋律略显忧郁。 但乐曲从容地包裹听众的内心,逐步释放潜藏的能量。 当序奏结束,小提琴就像掠过坚实大理石地面的皮鞋般,开始展露燃烧的本色。 钢琴则以沉稳而坚实的音色予以支撑。 这首曲子就是尹智宥本身。 跃动而热情的西班牙舞曲。 身着血红色礼服裙独舞的演员。 必须让所有目光聚焦己身才能餍足—— 这是在万众瞩目中度过一生的女人,刻进骨子里的自我主张。 "等建立足够信任后,再突然夺走她喜欢的男人。打击会很大吧?" "你姐看着不像会因为这种事心态爆炸的人啊。" "不,这绝对是致命伤。知道为什么?因为她从没在争夺战中输过。就算表面不显,心里绝对会气得冒泡。" 尹志昌说着太期待看到尹智宥那时的表情。 虽然祈祷着执行计划的日子早日到来—— "……所以这个计划里需要的怯懦女孩,你打算去哪找?" "那不是该由你解决吗?" "疯子。" 遗憾的是符合条件的女孩实在罕见。 要求实在过于苛刻: 既要拥有温柔到垂下眉毛就显得脆弱的容貌,又得具备能打动挑剔尹智宥的钢琴造诣; 还得和尹智宥求而不得的男人宋成赫关系密切—— 这样的人去哪找? "简直是天赐的复仇良机……" 虽然采媛本身与我们期待的怯懦少女相去甚远。 但现在的我,保持原状就能做到。 成长的郑时宇虽已超越过去怯懦的自己,却仍将那个自我深藏心底。 画龙点睛——如今的我,正是填补精妙布局中空缺主演位置的完美少女。 虽然不确定宋成赫与闵采媛的具体关系。但能协助运营对所有人保密的频道,偶尔扮个亲密应该不成问题。 只要我们同时现身展现熟稔模样,尹智宥必定气得头顶冒烟。 若在平日也就罢了,偏偏在今年十月重要音乐比赛前夕,打击将会翻倍。 当然我也会怒火中烧…… 不过仔细想想,宋成赫和采媛的聊天记录全是工作往来。 再往前追溯或许另有隐情,但目前看来更像是公事公办的事业伙伴。 必须是这样。 我绝对没掺杂私心。 "还没好?" "马、马上……" "好好~" 虽被催促着进度,但这其实是尹智宥挑选满意伴奏者的测试。 虽说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但在被勉强后仍接受伴奏请求—— 这正是她试探我这个突然出现之人: 究竟是何方神圣? 拥有多少实力? '当初我准备伴奏时看谱用了约五分钟'。 那就让闵采媛控制在更短的四分钟。 相同条件下,尹智宥必然会选我而非郑时宇。 让她无暇对我伸出魔爪,再逐步诱其依赖—— 皆为这场惨烈复仇。 '58、59、60……' 精确计时四分钟后,我翻回乐谱首页。 "可……可以了。" 尹智宥挑起眉毛,隐约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 "嗯…" 被逮到了啊。 EP0025 "你的声音太大了。" "唔…" "这里应该弹得更强些。这可是你的独奏段落。" "唔……" "等等!别自己抢拍!要突出小提琴部分,别擅自改变节奏!" "呜啊……" 要想考试得零分,需要提前做足准备。 那就是惊人的题海战术。 从几周前开始逐步准备,以势在必得的气势进考场后。 坐定后从容勾选全部正确答案,最后在旁边数字里逐个选出错误选项涂卡就完成了。 很简单吧? "一点帮助都没有。" "呜啊,对不起…" "不,倒也不用这么道歉。我们从头再合一遍吧。" 确实,尹智宥的第一印象出奇地好。 与可怕的外表相反,这种看似宽宏大量的态度总让人产生误解。 所以许多人都沦陷其中。 被利用后遭抛弃。 "看好了。" 尹智宥凑近过来,翻着乐谱一页页指出我故意犯错的部分。 "这里用力过猛。这里太软。这里要稍作停顿再进入。听着我的声音等待。这段你也该发力。要是你完全弱下去二重奏就没意义了。" 不愧是实力派小提琴手。 配得上在被称为"向魔鬼出卖灵魂的小提琴家"尼可罗·帕格尼尼命名的国际小提琴比赛中获得亚军。 "好…好的…我会努力。" "嗯。不过总觉得…" 尹智宥突然摩挲着我的手腕问道: "是不是太紧张了?基础很扎实但失误多得反常。" 我猛地抽回手: "不…不是。这就是我的正常水准…" "唔…" 眼神倒挺尖。 我失误得太明显了吗?明明故意把该错开的节拍都弹成正拍了… "怎么看都是练过很多年钢琴的手啊。" 这都能看出来? 虽说教授确实提过几次"看得出来",但身为小提琴手的她怎么察觉的? "大概我多心了吧。总之按我的要求再合一次。" "那个…就是…" "这里弱,这里强,这里等,这里听着等,这里爆发。" 指令太快了啊混蛋。 普通弹不好钢琴的人怎么可能立即调整? 除非她已发现我不是生手,故意加快纠正速度试探? '全部改掉太可疑…' 微调就好。 调整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程度。 普通人应该很难立即修正前面的问题…只要在最后爆发段落按要求发力就行。 "准备好了…" "开始。" 我的柔音触键拉开序章。 搁着琴弓的尹智宥静待数拍后猛然拉响琴弦。 忧郁而妩媚的旋律携着危险情绪在演奏厅里荡漾开来。 '或许伴奏真是我的天职…' 意大利语称伴奏者为"阿康帕尼亚托雷"。 源自"同伴"一词的变形,意味着不仅是陪衬,更是与主角共同塑造舞台的重要伙伴。 实际协奏时,演奏者与伴奏者配合越默契,呈现的音乐就越丰沛和谐。 拥有拷贝才能的我,即使不深交也能模仿演奏者特质融入伴奏。 也因此能仅凭伴奏就让演奏者察觉"和上次的差异"——毕竟伴奏风格永远稳定,变的只是主奏而已。 即便演奏者再怎么失常,作为支撑的我都不受影响,始终提供依靠的基准。 当这种特质传开后,连外校学生都专程来汉艺大请我伴奏。 可惜当时肋骨骨裂痊愈后忙于补课,全部回绝了。 要不是尹智宥挟持采媛… "就是现在!" 乐曲迎来高潮。 回旋曲与随想曲的主题旋律再次轮回,但这次由钢琴率先发难。 "没错…好!" 强力触键。 小提琴转为连绵琶音,音量渐弱却速度激增。 需要极其精密的运弓技巧,尹智宥完美驾驭。 反转的钢琴段落结束后,两者交融迸发。 小提琴再度独奏,顿弓技法引发惊叹。 最终高潮段。 飞舞的琴弓掠过四弦,以紧迫感攫住听众心神。 强劲却不过压的触键,最后精确收束在相同音量。 "嗯。" 激情演奏后,照例该同步离弦抬手。 但尹智宥却沉稳搁弓,用刀锋般的目光刺向僵在琴键前的我。 "为什么,为什么啊…?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她歪着脑袋时露出的耳朵上,水晶般的红色耳环在大厅灯光下闪闪发亮。 "你,名字。" "这个为什么要…" "名字。" "呜呃。" 这个疯女人不由分说把脸凑到极近处。 太近了啦。 就算现在撒谎,在学校里迟早也会被拆穿。 反正采媛这名字公开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就说本名吧。 "采媛…是我的名字。" "几岁?" "十九岁。" "搞什么。还以为和我同岁呢。" 这老太婆胡说什么呢。 你和采媛明明差了两岁。 光看外表也是采媛显得年轻多了吧? 你全靠浓妆遮盖,采媛化淡妆都这么清爽可爱看不见吗。 "总之是妹妹呢。很高兴认识你采媛。我是智宥。尹智宥。" 微笑的尹智宥身后,像从奇幻小说里走出来的灰皮肤女巫正咯咯笑着。 那是发现猎物时的女巫笑容。绝对错不了。 『上钩了。』 本来只打算适当引起注意的程度。 看来那个战略完美奏效了。 虽然尹志昌总说废话,但意外很会写剧本呢。 要是改行当作家而不是搞古典乐,早就功成名就了吧。 "所以,常来这里吗?" "不…" "第一次?怎么知道的。" "啊。那个…认识的哥哥告诉我的。" 明明采媛状态恢复大半了,这个词却莫名难以启齿。 但为了复仇,这种程度还能忍耐。 现在正是铺垫的时候。 你绝对想不到我认识宋成赫。 "谁啊。" "他、他说不能告诉别人…" "欸别这样嘛。女生之间的秘密啦。" 这女人真是深谙操纵人心之道。 要是真像演技那样天真柔弱,刚才的甜言蜜语可能就骗到她了。 "不行。" 这个我也不能说。 泡菜要腌到十月才会更入味啊。 "装得乖乖的,没想到挺固执嘛你。" "…" "怎么,喜欢那个哥哥?" "不是的…" 尹智宥投来充满怀疑的目光。 但我对宋成赫的厌恶应该只会在脸上露出嫌弃的碎片吧。 尽管怀疑吧。白浪费你时间而已。 "总之谢谢帮忙伴奏。想弹到几点?" "很…很久?" "那我帮你拦到三点不让别人进来。" "呃…您不去练习吗?" "我会自己看着办的别操心~走啦。" 咧嘴笑着离开的尹智宥。 听起来像要挡在门口击退所有来者,但怎么可能。 八成是贴张"清洁中"的打印纸在门上,自己逍遥四小时再回来。 我会上这种当吗。 『不过这样确实不会有人进来…』 终于独处了。 终于能独占这架钢琴。 "那么…" 一、二、三、四。 可手指搭上琴键时却没涌起热情。 本该宣泄的第二次怒火风暴,早已被刚才的伴奏消耗殆尽。 笨拙地假装生疏也没那么容易。 不,反而比平时演奏更专注触键,精力消耗更大。 『手确实小啊』 虽然从小弹钢琴把手指抻开了,关节活动或伸展本身没问题。 但成为采媛后才意识到,就连总被宋成赫压一头的郑时宇的手也没这么小。 原本能够到中央C音到高八度Mi-Fa的手。 现在勉强能够到中央C音到高八度Re。 这双手弹不了马哲帕吗? 像李斯特老师或拉赫玛尼诺夫老师那样。 充满华丽八度和跳跃的曲子,是奢望吗。 『…试试看吧』 有疑问就该趁有机会时确认。 六岁那年。 第一次坐上琴凳时,推给白重言教授的那首曲子浮现脑海。 现在不用乐谱也能弹出的这首曲子叫《拉坎帕内拉》。 从婴儿时期就回荡在我脑中的天籁钟声。 EP0026 有人说,在古典乐中,快节奏的演奏并不能成为"弹得好"的标准。 曾有一部因钢琴对决而大受欢迎的电影,却在硬核古典乐迷中获得"只会引发对古典乐误解的电影"的评价,其中一个原因正是它将快速演奏描述成了衡量实力的重要指标。 当然,演奏速度并不等同于钢琴家的真实水平。 但在我看来,对于某些需要突破技术与艺术表现极限的乐曲——也就是已掌握领域一、二阶段的演奏者所挑战的超高难度曲目——快速演奏确实能成为实力与能力的佐证。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连正常演奏都困难的曲目。 若有人能用更快的速度完美演绎且毫无失误,谁会质疑他的实力呢? 不过仅限完全遵守乐谱力度标记、奏法指示的前提下提升速度的情况。 "呃…" 那么,比规定速度慢就是技术不足吗? 《拉坎帕内拉》标注的速度是稍快板()。 虽无法精确对应BPM值,假设为120左右时——每秒需弹奏4次八分音符、8次十六分音符,最快的三十二分音符部分甚至要达到16次击键。 六岁就开始练习这首曲子的我,曾以120bpm完整演奏为目标。 在汉艺大入学前夕勉强达成,毕业前甚至能提升到更快的速度。 每次专业课前的热身必弹,我对《拉坎帕内拉》有着特殊情感。 但现在的我,却完全跟不上曾经达到的速度。 "够不到…" 手掌尺寸、手臂长度、手腕柔韧性、手指力量… 全都变了。 "力量不够…!" 过去仅靠固定手腕的手指力量就能完成的八度颤音,现在必须放松手腕快速甩动才能实现。 "呃啊!" 当尝试用拇指食指交替击键接八度跳跃的技巧时,因为小指下方没有目标琴键,简直像要飞起来一样。 光是飞掠还算好的。 反复进行跳跃与同音连击后,手臂疲劳瞬间累积。 为了勉强完成而硬撑导致体力分配紊乱,后半段差点彻底崩溃。 最终在华彩乐段前—— 快速音阶后衔接的琶音部分,我宣告了败北。 "完蛋——呜哇!" 整个人差点从琴凳上摔下去,幸好脚尖勾住了踏板。 后脑勺在毫厘之差处悬停。 采媛的身体柔韧性真好,即便倒折成弓形也没受伤。 "这样下去不行。" 果然身体条件的差异不容忽视。 我和采媛在体能上存在明显差距。 但采媛的身体就不适合弹钢琴吗?并非如此。 只是每人都有适合自身条件的演奏风格,必须抛弃刚才坚持的郑时宇风格才能展现令人满意的表现。 "可是…" 胸腔里突然涌起灼热情绪。 就像幼年时—— 每隔几年就要随着成长调整演奏姿势与指法的感觉。 钢琴果然令人快乐。 虽然一直如此,但变成采媛后这份快乐依然未变。 若非要比较的话,成为采媛后的热情甚至远超死亡之前。 "色彩…" 或许能找到色彩的希望正推动着我。 本已在彻底黑暗中学会生存之道并安于现状—— 如今光芒却又重新渗入。 虽然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为我指明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果然是你啊,阿克莱尔特。" 你就是我的希望。 曾经对你如此执着,如今庆幸没有白费。 "要参考的话…" 果然该把过去采媛的演出视频全部重温一遍吧。 今后要通过亲身体验视频中采媛演奏的曲目,以及记忆中残留的乐谱,逐步了解她的钢琴人格。 粗鲁地强拉着你前进真是抱歉。 不过闵采媛果然是天才呢。 果然"讨厌古典乐"是谎言吧? 明明那么危险的华彩乐段之前都没出错。 那可不是靠我硬拽就能做到的。 是因为你的肌肉记忆里储存着《拉坎帕内拉》这首曲子啊。 ### 一小时后,汉艺大钢琴系主任白重言教授办公室。 "请进。" 随着敲门声出现的黑发短发少女,用冷淡的微笑向白重言致意。 "教授好,在忙吗?" 尹智宥的视线里只能看到显示器上方露出的花白头发。 白重言教授四月初正忙着整理参加韩国莫扎特音乐比赛的学生的专业课记录,看起来忙得不可开交。 "需要稍等一会儿,可以吗?" "好的。" "那就先坐着吧,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我喝点水就行。" 站在饮水机前用纸杯接水时,尹智宥悄悄瞥了一眼。 她的目光穿过显示器落在白重言身上。 嗒嗒嗒嗒—— 白重言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显然正在全力处理文件工作。 "……?" 但尹智宥很快察觉到异常。 白重言的手指正以固定节奏反复敲击特定按键。 起初还以为是错觉—— [ A ][ S ][ D ][ L ][ ; ][ ‘ ]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只用六个键写文件? 尹智宥突然想恶作剧,用极轻的声音嘟囔: "不过这是什么音乐?古典乐吗?" 白重言快速移动的手立刻像机器般执行系列操作: 左手按Alt+Tab,右手调低扬声器音量。 尹智宥顿时明白他在干什么了。 去年移植到手机端重新走红,连汉艺大器乐系学生都常玩的那款游戏——《钢琴模拟器》吧。 "咳。正忙着呢,什么事?" 看他打游戏的样子,估计早就整理完专业课记录了。 毕竟没人比他更恪尽职守。 "听说这位可能是钢琴系新生。" 尹智宥手机播放着在白重言大厅录制的视频。 留着规整橄榄色长发的少女如痴如醉地弹奏着《拉坎帕内拉》。 "……唔?" 比常规演奏稍慢的节奏。 但编排异常充实的《拉坎帕内拉》。 那双小手将每个音符都干净利落呈现出来的模样,连白重言都不禁赞叹。 就算是著名钢琴家也难免错一两个音的曲子,她居然能完美演绎? 虽然可能因体力不足放弃了华彩乐段,但前半段演奏已足够惊艳。 白重言认识的人里,能如此完美驾驭这首曲子的不超过两个。 "奇怪,我好像没见过这个学生。" "注册后又取消入学的呢?咱们学校天才太多,中途改主意的也不少。" "嗯…等等。" 白重言匆忙翻查学籍档案。 但无论如何比对照片,都找不到视频里的学生。 "说是叫采媛。" "采媛…" 即便使用搜索功能也一无所获。 在校生中名为采媛的学生,既不存在于白教授的记忆里,也不在学籍系统中。 "看钢琴演奏应该不是其他系的。" "我也这么想。不过她好像认识我们系的人。" "是吗?" "嗯。据说她知道那里有三角钢琴,应该是听我们系学生说的。虽然没透露姓名。" 尹智宥笑着提醒白重言: "才19岁呢。特意来这种地方弹琴,会不会没有专属导师?" "嗯…有道理。但能把曲子弹成这样却说没有赞助机构或指导老师,实在说不通。" "可事实就是没人认识她。" 看白重言的表情就明白了。 就这么短短片刻,他已被采媛的演奏征服。 无论身为名校知名教授的资历,抑或培养众多弟子的履历, 都浇不熄他对培养新秀的渴望。 "先悄悄问问系里的学生吧。" "找到的话请通知我?" "咦?智宥你为什么…" 尹智宥将手中空纸杯仔细折好扔进垃圾桶: "感觉会是很棒的陪练对象呢。" *** 脑海里浮现着这周日要演奏的《偶像》编曲谱,从头开始试弹。 刚弹到中途就想给这首曲子打五星了。 "一点都不累。" 这简直像是闵采媛为自己谱写的致敬曲。 和先前弹《拉坎帕内拉》时截然不同。 全程没有任何别扭或滞涩的地方。 "明明保留了原曲所有乐器要素…" 却都能用采媛的小手完美覆盖。 虽然主旋律主要由右手负责,但必要时会双手交叉或左手跳跃来应对,空闲手指还能兼顾合成器、主题旋律和低音部分。 偏小的手型通过左右乐谱的合理交叉编排与分指力度调节完美弥补。 几乎整首曲子没有闲置手指, 却又不像原曲那样用魔鬼般的密集音符炫技。 只精准保留必要部分,即便只呈现原曲八成功力,听起来却依然完整。 这就是采媛的特色,堪称魔法般的演绎。 或许这就是1号到24号服装备受推崇的原因吧。 因为我逐一拆解体验了整个管弦乐队的所有组成部分,并将其化为己用。更何况这首曲子的基础是采媛的钢琴,所以编曲才会如此完美吧。 由于缺乏创造力而一直回避作曲和编曲的我,只觉得这非常神奇。 演奏结束后要不要再弹一首? 就像是和采媛并肩坐在钢琴椅上共同演奏的感觉。 "太棒了!" 但就在乐曲结束的瞬间,传来的欢呼声让我吓了一跳,从钢琴椅上站起来时膝盖磕到了琴键下方。 "好痛……" 伴随着痛苦的呻吟瘫倒在地打滚时,熟悉的脸上投下了阴影。 "原来您不是真正的偶像兼声优…也不是虚拟主播啊?" 尹志昌这混蛋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EP0027 "原来不是真偶像和声优…也不是虚拟主播啊?"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尹志昌咧嘴笑着伸出手。 我退后两步踉跄着站起来。 膝盖疼得要命。 "其实不用勉强自己起来的。这样也挺可爱。" 说完他就瘫倒在地开始干呕。 "呕…" "哇靠,怎么了?吃坏东西了?" 尹志昌居然说我很可爱。 明明什么都没吃却差点吐出来。 "不是,那个…呃…" 首先得解决这个敬语问题。 我尴尬得快要窒息了。 "按年龄算…我应该是弟弟…所以请说平语吧。" 但尹志昌在女生面前格外拘谨。 "又不熟怎么好说平语?" 你他妈对纸片人不都是见面就用平语吗。 还一口一个爱酱我喜欢你,边喊边唱歌呢。 "能不能直接用平语?" "噢,和昨天那个眼神对上了。" "快给我说平语!" 等我先用了平语,尹志昌才反应过来。 "哦哦。既然你先用了平语,那我就勉为其难吧。" "哈啊…" 膝盖总算恢复到能走路的状态。 我慢慢起身准备开溜。 可能因为没吃早餐,肚子开始咕咕叫了。 得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再回来。 "你之前到底躲在哪儿?" "我?一直在舞台底下躺着啊。" "…" 白重言大厅虽小,但设有能容纳三角钢琴的舞台和四十个座位的阶梯观众席。 从舞台看不见的死角里——尹志昌就是从那儿钻出来的。 『啊这酒臭味』 这混蛋喝了酒在这儿睡觉啊。 『原本该由他伴奏的…』 难怪尹智宥一直在钢琴附近徘徊。 因为约定好的人醉到不省人事,她实在没办法才找上我吧。 我缓缓起身走向白重言大厅正门。 "等等,要去哪儿?" "要走了。肚子饿。" "再弹一首嘛,我有想听的曲子。" "又不是来做免费演出的。只是来玩玩而已。" "啊好可惜。明明弹得那么好。" 当我费力推开沉重的大门时,尹志昌突然追问: "对了,你认识阿克莱尔特吗?" "门、门好重…" "啊抱歉。" 幸好门沉得出奇。 否则差点就露馅了。 果然,就算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耳朵照样很灵。 居然一听就认出是阿克莱尔特的演奏。 "阿克莱…什么?" "阿克莱尔特。" 我皱眉歪着头装傻。 "咦。看来不知道呢。明明编曲风格和阿克莱尔特超级像的。" 此时面临选择题。 如果声称完全不了解阿克莱尔特,尹志昌会如何反应? 1.随便应付过去 2.穷追不舍 正确答案当然是2。 这家伙看似没脑子的笨蛋,但姐姐可是尹智宥啊。 血脉怎么可能会差。 尹家姐弟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弄到手。 要是否认的话,反而会显得和阿尔克莱特有关联吧? 这种时候不如撒个真假参半的谎。 "喜欢阿克莱尔特吗?" "啊?喜欢啊。超喜欢的。知道我点的是哪首曲子吗?" "大概知道。" "不能大概知道!这可是两亿点击量的神曲啊。就是那首诞生了最爱——" 尹志昌开始以可怕的速度进行作品解说。 我其实知道,但放任他滔滔不绝地讲解。 "——啊啊啊已经循环二十遍了。刚才听你弹的时候又…" 趁这空档我成功开溜。 他讲解到投入时会闭眼睛,这就是逃跑时机。 当然有机会不代表能成功逃脱。 毕竟尹志昌和他姐一样行动敏捷。 "喂喂!去哪儿。还没说完呢。"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而且我说过肚子饿。" "那边吃边聊?" "更不要。" "哎哟又不会吃了你。看看我多纯良,像我这么善良的人上哪儿找。" 哇靠。这死宅都不害臊的吗。 换作是我现在手指早变成瑞士卷了。 "所以,认识阿克莱尔特吗?" "认识。" "咦。是粉丝?" "嗯。可以走了吗?" 尹志昌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仿佛在说「上钩了!」。 "奇怪。如果只是普通粉丝,怎么可能弹出刚才那首曲子。" 但实际被钓的是尹志昌自己。 这个笨蛋。 "粉三年就能弹得像埃伊一样。不知道吗?" "…" 一直笑嘻嘻的家伙第一次露出了慌张的表情。 我不仅说出了验证真粉的阿克莱尔特缩写"埃伊",还复述了埃伊在本尊演奏视频下的粉丝留言。 "但刚才的改编太离谱了。简直和埃伊如出一辙。" "又不是埃伊本人,你怎么可能知道。" "我知道。因为我是天才。" 真的想揍他一拳。 "告诉我吧。我会保守秘密的。是那样吧?" "……" "是埃伊的妹妹?还是表亲?埃伊的家人?" 不得不承认他那敏锐的洞察力确实厉害。 但这家伙并非独一无二。 只要给我着名演奏家的独奏会音源,让我猜是谁演奏的,我也能全部答对。 "知道了又能怎样。" "这个嘛……" 尹志昌突然摆出严肃表情。 "是为了警告你。" "……" 本以为他会要求私人粉丝见面会。 出乎意料。 "知道现在的世界有多可怕吗?网上写的一条留言都可能被人肉,联系方式被扒,家庭住址被曝光。假设刚才的演奏被其他家伙听到会怎样?虽然并非所有死宅都那样——" 简而言之就是:私生粉一定存在,如果被那种极端分子盯上,可能会尾随暴露埃伊的真实身份。 最糟的情况下,还可能引发跟踪或侵犯隐私等更严重的问题…… 原本不清楚尹志昌是怎么追星埃伊的。 没想到竟如此绅士且理智。 难道意识到对方是真人而非虚拟角色就会自动切换礼仪模式吗? 偏偏这种人在论坛经常发表不堪入目的惊悚言论。 "总之以后别在开放场合用埃伊风格演奏。干脆弹古典乐算了。" "……下下周之前都没地方练琴。" "那先用这个凑合吧。" 尹志昌递来一张卡片。 是他的学生证。 这混蛋把校规当擦屁股纸吗? 该不会不知道学生证禁止转借吧? "拿着这个能进维也纳任何琴房。在隔音好的地方弹。怎么样,不错吧?" "啊,嗯嗯……" "弹尽兴后,记得扔到白重言大厅最前排最左侧座位底下。我会去取。" 不过我也没打算拒绝。 反正暴露了倒霉的只有你这个出借人。 "大概猜到了所以确认下——刚才弹的是不是那个?" "哪个?" "埃伊编曲的、下周要上传视频的乐谱吧?哈。终于等到埃伊翻奏偶像歌曲了。" 尹志昌神情恍惚地十指交扣,闭眼如同祈祷般喃喃自语。 "现在动画爆火后翻奏泛滥,但没人能像埃伊那样完美重现原曲的丰富度。结果你刚刚……用埃伊风格弹奏时我直接清醒了。" "唔嗯——" 他连连发出赞叹声,这次握紧了双拳。 "说真的,你和埃伊到底什么关系?" "大概是家人?" "为什么用疑问句?提问的明明是我。" 尹志昌叹气,似乎被我厚颜无耻的态度打败。 "反正纽管视频上传后都会穿帮。不如现在坦白?" "穿帮什么……" 等等。 我能给采媛的演奏增添个人风格吗? 『不能』 那么尹志昌刚才听到的演奏和即将上传的视频…… 会是相同的? "你知道视频音源和现场听的实际差距很大吧?" "知道归知道。我是把这点也考虑进去才断定的。还是一模一样。" 尹志昌的音乐鉴别能力确实强悍。 教授也说过这家伙比起演奏更擅长听辨分析。 他关注阿克莱尔特的时间比我更久,即使现场演奏与录音视频存在差异也绝对能辨识出来。 糟了。 这不已经完全暴露了吗? 还以为把脑袋埋进沙坑藏得很好呢。 "什么表情啊。一副『完蛋了!』的样子。" "啊哈哈。" "这笑声也是。充满绝望感。" 咯咯笑着的尹志昌嘴角 逐渐 垮了下来。 我们无言地对视许久。 "不是吧?" 尹志昌先开口。 我有气无力地回答: "应该就是吧。" 拨浪鼓式摇头。 尹志昌再次追问: "不,真的不是吗?" 跟着拨浪鼓式摇头。 补上致命一击: "是真的。" "嗯……" 尹志昌托着下巴神色凝重。 接着开始发出长吟,一声,又一声。 "唔嗯………" 持续半晌后,突然鬼鬼祟祟地向后退去。 "容我先去沐浴更衣。" "啥?" 尹志昌突然开始背诵谢罪文连连鞠躬: "面见偶像竟敢未净身。实在无礼至极。万分抱歉埃伊大人。对不起。脏污之躯冒犯您实在罪该万死。汗臭熏天罪该万死。酒气冲天罪该万死。" 说完像军人般利落转身180度,朝着校门方向狂奔而去。 "喂等一下!给我站住!!" EP0028 "都说不用了。" "这小子偏要跑回家精心打扮才出来。" "洗澡竟然两分钟就搞定。" "在军队里都没这么神速。" "现在没异味了吧?" "香水味太冲了。" "等一下。" 尹志昌掏出不知哪来的湿巾,擦掉涂满香水的耳后和手腕。 鼻子终于舒服了些。 "呼...再次为在埃伊大人面前失态深表歉意..." "像刚才那样说平语就行..." "这怎么行?您可是我纽管生活的快乐源泉,光芒所在,璀璨星辰,aka阿克莱尔特!" 简直胡闹。 "不说平语就当没请过这顿饭。" "喂。" 他态度转得太快让我一时愣住。 "抱歉,"喂"确实突兀。该怎么称呼?在外总不能叫您阿克莱尔特大人或埃伊大人。" "之前告诉过你名字..." "啊对,闵字采字媛字,您高贵的名讳。" 我扶额长叹。 真不想看朋友这副德行。 "咳咳,稍等,我得练习下。采媛啊。嗯...采媛啊,哥哥我..." "呕——" "怎、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 再这样真要吐了。 得赶紧往胃里塞点东西。 "呼...我对年上女性抗性很强,但对妹妹几乎毫无抵抗力。当然那位所谓的姐姐比起人类更接近合成兽就是。" "所以什么时候改说平语?" "现在。午饭想吃什么?" 饥肠辘辘的我们急需热汤饭慰藉。 "殉国汤。" "殉国确实不错...等等,殉国?" "怎么?" "长得跟被嚼烂的法棍头似的,挺新奇。" 我无语地瞪了他半天,见毫无效果只好放任他继续嘀咕:"太震撼了。梦里听到埃伊天籁般的演奏,半梦半醒间发现真人就在眼前..." "郑时宇那边要保密。" "保密好啊,我嘴最严了。" 我默默点头——没人比我更清楚这家伙的嘴有多牢。 "听说要停更一个月?是搬来韩国了?" "嗯。" "为什么?奥地利不好吗?音乐之都维也纳..." 闵采媛来韩原因我早从江辉那儿听说了——是为考察正在兴建的艺术园区。 "有必须来的理由。" "啊哈,因为时宇?" 见我皱眉瞪眼,尹志昌连忙摆手:"开玩笑的!" "别瞎打听隐私。" "放心啦,查到也不说。"他兴奋地搓着手,"能当面和埃伊聊天,这辈子值了。" "视频里温柔的埃伊居然也会冷脸瞪人,更让人兴奋了呢。" "别老埃伊埃伊的叫。" 面对阿克莱尔特时,连尹志昌这种钢铁心态的家伙都手足无措。说来当初知道采媛是埃伊时,我也激动得要命。 "总之我是第一个吃到采媛请客的粉丝咯?" 看他得意洋洋的样子,我忍不住泼冷水:"可惜郑时宇才是第一个。" 他懊恼地揪住眉心:"明明我粉得更久...那家伙才认识不到一个月..." "运气好而已。" "等等。"他突然严肃起来,"不是说在超市偶遇的吗?" 移开视线时我才意识到说漏嘴了。 "永别了埃伊,我要脱粉..." "喂!等等!" "原来如此...你们在交往啊..." "不是!" 我死死拽住要冲出店门的他。 "那次是碰巧遇见他太邋遢才请客!后来他说要买东西我才跟着去超市的!当时怕误会才没说!" "行吧,反正那超市二楼是有咖啡厅。" "别乱误会,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说完自己先难受起来——这算什么终极自虐式安慰啊。 "也罢,能当第二个吃到采媛请客的粉丝也不赖。世人只记得冠军,但我的生活又不是为争第一..." 看他莫名消沉的样子,我耸耸肩转移话题。 "所以。这个,我可以用吗?" "不是说过了吗。用完放回原处就行。我虽然不怎么去学校,但专业课还是要打卡的。" 尹志昌像是说秘密般弯曲手指抵在嘴边。声音倒是一如既往,完全感觉不到紧张感。 "不然会被我爸揍死的。拜托了。" 传达的讯息明确且具有说服力。 或许是因为见过他眼睛通红地顶着鸡蛋在校园里游荡的场景,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有专业课。" "嗯...这倒也是。" 尹志昌若无其事地递出自己的手机。 什么意思,是要交换联系方式吗? "我们教授很忙,专业课时间很不固定。所以只能直接联系通知。" 郑时宇连闵采媛的手机号都不知道,尹志昌怎么可能先知道? 被宋成赫抢先已经够郁闷了,这个绝对不行。 "算了。那我不用了。" "你准备在哪里演出才这样?" "忍两周就行,那就忍呗。" "嗯..." 见我回答得平淡,尹志昌咧嘴笑了: "真的能忍住?" "..." "你手痒了吧。" 他托着下巴,像个算命先生似的开始揣测我的心理状态。 "果然那不是梦。我还奇怪怎么突然听到拉坎帕内拉,以为是梦到弗朗茨·李斯特了呢。" "你听错了吧。" "没听错。就是你弹的。隐约带着埃伊的感觉。" "胡说什么?!" 这小子听力这么好? 怎么听我演奏会以为是采媛弹的? "你根本没见过我弹古典曲目,装什么熟。" 无法反驳的尹志昌挠着脸颊让步了。 他灌了口冰水润喉又问道: "顺便问下...没打算在频道上传古典演奏吗?" 让讨厌古典乐的人上传古典乐? 这要求还挺新鲜刺激。 "暂时没打算。" "为什么?" "要编曲预定歌曲,准备角色扮演拍摄,已经够忙了。" 虽然实情并非如此,但用这种借口推脱正合适。 即便认得出来采媛以阿克莱尔特为代表的演奏风格,我对她的古典演奏细节并不了解。 顶多记得贝多芬第九交响曲,还是钢琴独奏改编版。 『要是随便弹了引起怀疑就糟了』 虽然和郑时宇的演奏并非完全一致,但现在的古典演奏肯定多少带有时宇的风格。 三年后的郑时宇和现在演奏风格虽有差异,但尹志昌这种级别肯定能察觉相似之处。 "好吧...虽然是你粉丝但也不能指手画脚。理解。" "谢了。" 这时老板娘端着滚烫的砂锅从厨房出来。 我面前一碗,尹志昌面前一碗。 放下锅后老板娘打量着我: "不过内脏没去掉没关系吗?来我们店的姑娘们都会挑出来吃的。" 我点头表示没问题,为了证明真心还舀了一大勺苏子叶和韭菜放进碗里。 啊,还得加点虾酱。 这么搅拌几下—— 微辣的米肠汤饭就完成了。 "我开动了!" 采媛不仅爱吃韩餐,还特别能吃辣。 据说在奥地利生活时,她硬是搞到难买的青阳辣椒整天当零食。 要不是采媛,我都不知道我国种植青阳辣椒还要给德国药企支付种子专利费。 我这种家伙大概连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时期被贱卖的资格都没有—— 「哎呀!」 正胡思乱想吹着汤时,尹志昌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冒出日语—— 「哎呀!」 这声音...是《诞生了最爱》第一集给大家留下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那个女主角吧... "靠,正吃饭呢。" 看样子是尹智宥发来的KakaoTalk消息。 要是在郑时宇面前,肯定会被骂"这婊子就不能换个提示音吗该死的"。 "这又是什么视频。" 尹志昌放下勺子点开收到的视频—— ♪♬ 听到流淌而出的音色,我失手掉落勺子。 当啷一声清响,勺子砸在餐桌上。 尹志昌用充满背叛的眼神瞪着我。 "什么啊,那不是梦?你又骗...!" 尹智宥发来的短视频—— 分明就是我在白重言大厅演奏的拉坎帕内拉。 "啊哈哈..." 表面笑着,心里早已骂开了。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录的视频。 尹智宥这贱人真他妈—— EP0029 设有三角钢琴的白重言大厅虽然安装了监控摄像头以防盗窃和无故损坏。 除非发生盗窃案,否则没有警方许可不得开启,管理极为严格。 所以并不是用监控摄像头拍摄的。 拍摄地点也非天花板而是地面,就在大厅正门外。 本以为她是去做自己的事,不知为何却在正门外偷窥的尹智宥干的。 到底为什么。 实在想不通。 难道是想拍下我做奇怪的事作为日后要挟把柄? 难不成至今被尹智宥欺负的女孩子们也都... "长久以来的压迫与欺凌...原来都是为了这份幸运啊。" "胡说什么。" "总之我有点期待。光是看视频就感受到,闵采媛绝对是古典乐高手。" "...哈啊。" 被拍到演奏《拉坎帕内拉》倒无所谓。 问题在于发现者是尹智宥,更糟的是她正在校内四处打探我的真实身份。 —魔女:认识这孩子吗? —魔女:(视频附件) —魔女:知道的话告诉我呀^^ 在我眼中她是恶女。 但尹智宥是小提琴系比学生会主席还有名的人物。 虽然不至于把视频发到校园论坛引发骚动, 要是她拿着视频挨个打听我的身份,传到郑时宇耳朵里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别担心,阿克莱尔特的事似乎没被发现。" "你怎么知道?" "我躺的位置正对大门,当时听着音乐一直望着门口,我们家大猩猩不在。" "...真是万幸。" 要是那个被拍到,现在肯定更乱。 可能除了尹志昌还会冒出不少认出的人。 "总之开始吧?" "哼...别指望我弹得多完美。" "不完美也没关系。" 突然来到钢琴系琴房,就是为了收拾这个局面。 因为未来可能成为名编剧的尹志昌提议很有吸引力—— 要在尹智宥四处打听前掌握主动权。 不是说从认识的哥哥那里听来的吗? 只不过那个"哥哥"不止一人。 既问过宋成赫,也咨询了尹志昌。 就当是认识的尹志昌借出琴房。要是录段5秒演奏视频发给尹智宥?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打听我的身份,但需要我的尹智宥肯定会缠上尹志昌。 这便是在广阔的汉艺大校园里展开的地狱捉迷藏。 反正我不打算频繁露面,就让尹智宥白白消耗体力寻找根本不存在的闵采媛吧。 "有本事来求我啊。" 虽对甩锅给尹志昌有点愧疚,但没人比他更适合当肉盾了。 何况他是自愿帮忙的粉丝,该被表扬才对。 '表扬就免了。' 还是弹琴吧。 她心心念念的《拉坎帕内拉》。 手指小心贴上琴键,脑内短暂思索演奏方式。 第一自我说:反正和郑时宇相遇是命运,像他那样弹也无妨。 认真听完的尹志昌肯定会怂恿郑时宇,现在正是机会。 992号突然跳出来强烈反对。 不知何时这家伙竟举着印有宋成赫照片的应援板。 搞什么,我可不记得允许过这种道具。 但既然采媛最终归属未定,就不能只偏爱时宇——992号提出了相当客观的意见。 虽然讨厌宋成赫,此刻却被完全说服。 '可我真能弹出采媛的风格吗?' 我的《拉坎帕内拉》源自导师白重言教授的演奏。 从六岁拼命伸展短手指模仿,到近年完全成长期间—— 无数次调整指法,重新划分乐句,依靠每次演奏后的短暂自省慢慢修正而成。 再加上钻研各位大师演奏,历时十五年才完成的版本。 当然不可能一天改成采媛风格。 '而且讨厌尹志昌大惊小怪...' 这家伙听完绝对会怀疑我和郑时宇的关系。 师从同门? 得到真传? 疑点无穷无尽。 '应该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说过会根据认知是郑时宇或闵采媛,自我会不断切换。 如果以采媛的认知状态来演奏呢? 说不定能强行唤醒体内留存的原主记忆。 由于两种色素微妙地分层分布,此刻打破界限暂时为闵采媛那边的自我注入力量。 突然说这些是因为刚才在白重言大厅有过特殊经历。 《诞生了最爱》开场曲,闵采媛编曲版。虽然尹志昌突然冒出来导致没时间自我反省,但演奏结束后确实感受到了。 那时我和采媛在一起。 就像0号闵采媛通过音乐遇见其他闵采媛那样,我也感知到了她的存在。 所以坚信这次她也会出现。 …顺便,要是有机会问问她喜欢谁就更好了。 『我是闵采媛。』 在脑海里重复十遍后。为确认是否混合充分,我向尹志昌提出个请求。 "请稍微揉一下我的肩膀。" "肩膀?" "嗯。" "呃…好吧。倒也不难。怎么突然又说敬语?" 我惊讶于自己不知不觉用了敬语,还是采媛那种语气。 "噫。" 尹志昌随意揉捏的手掌让我莫名不适。 我敏捷地用凶狠的弹指打掉他的手。 刚才那记手刀完全就是闵采媛的风格。 『什么啊,感觉好怪。』 原来混入太多采媛会变成这样。 既好奇又不安——要是继续混合会怎样呢? "呼。要开始弹了。" 深长呼吸。 启动脑内节拍器。 滴答滴答滴答。6/8拍节奏以和刚才相同的120bpm流动。 小铃铛叮铃,叮铃,叮铃… 渐渐变小,缓慢摇晃着宣告开始。 几小节后,右手正式在八度间展开魔鬼般的跳跃。 拇指与小指从八度开始,逐渐扩展到十度、十二度、十三度、十四度、十六度,在触及十七度后返回。 降一个八度重复这个过程。 接着要给这个跳跃加入食指。 即便完全张开手掌也不够宽度,食指必须按压靠近拇指的琴键,因此跳跃需要更加有力且精准。 『呃…』 小指按压的琴键音量忽高忽低不稳定。 如果是能轻松够到两端音程的宽度,还能通过弹性弹指保持均匀音量。但一旦开始跳跃,力度就千差万别。 普通听众或许会觉得"还不错",但我和采媛不会。 本可以像之前那样倾注全部精力追求完美技巧。可采媛的身体知道——那样做的话,在迎来曲目高潮华彩段之前演奏就会被迫中断。 郑时宇的111号自我怒吼。 在练习十五年的曲目技巧上犯错是耻辱。 不完美的曲子没有演奏价值。 要么好好弹,要么干脆放弃。 聆听的999号自我反驳。 中断演奏比弹错音符或不按乐谱指示乱来更严重。 等于放弃被评价的权利。 111号反问采媛有什么理由参加音乐比赛。 999号立刻咆哮:连完整演奏都做不到还敢谈技巧? 其他自我也各自站队111号或999号。 分裂的斗兽场剑拔弩张。 眼前三角钢琴的琴弦上, 伫立注视我的自我们质问。 要怎么做?选择吧。 站在哪边? 『为什么非打架不可?』 美丽嗓音提出的新观点俘虏了我。 说得对,这正是我想说的。 『孩子们!』 再次响起的声音很陌生,正疑惑是谁—— 原来是我自己。准确说,是登场的0号自我。 『别打架。大家合力就能创造更完美的和声。』 与1号到999号不同,她呈现着采媛的样貌。 惊人地,所有自我都闻声转头。 『我虽然只有26个,但你们有近千个。各自为政只会混乱,可要是齐声协力的话…!』 精通所有管弦乐器的闵采媛,将内心从1号机到25号机集结说服后得出结论很简单: 只要各自贡献力量就能完美重组。只需要彼此些许退让与体谅。 『那会成为世上最美的和声。我这么认为!』 但或许因这声音孤立无援, 自我们听完又卷入111号与999号的争斗。 该死的家伙们,未来玛娜大人都现身了还在出丑。 最终1号忍无可忍提高嗓门: 『全体——』 这是迄今为止最洪亮的心声。 『注意——!!』 狂热的采媛后援会进化成了采媛本人。 我内心的闵采媛占比翻倍了。 EP0030 零号和一号虽然干劲十足地带领着采媛后援会。 但分裂成三派的势力始终没能合而为一。 加密字符(战术指令) 明明觉得包容整体是绝无可能的事。 没想到零号的势力如此单薄,连五个独立人格都凑不齐。 "这很正常啦!" 零号人格反而安慰起我。 说得对。 这再正常不过了。 濒死之际的我心里,采媛的比重也就仅此而已。 虽然记得却明白再也无法相见,所以推到了记忆角落。 光是一号像刚才那样高声支持零号,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况且现在正用陌生的身体演奏高难度曲目。 为了集中精神,大家脑子里根本装不进《拉坎帕内拉》以外的旋律。 尽管吵得不可开交,职业意识倒是都很坚定。 要是能成为宋成赫那样的人,说不定早以完美钢琴家闻名了吧。 这些分裂的人格,本质上都是我没能绽放的花朵。 所以徒留遗憾。 滴答。 几滴汗水从太阳穴滑落至下颌线。 小水珠汇聚成大水珠,在针织衫和裙摆上留下深色痕迹。 好累。真的太累了。 灌注在双臂的能量渐渐化作反噬的余波。 能明显感觉到肌肉正逐渐僵硬。 "这段音阶结束后就是八度了!" 逐渐攀向高潮的乐章。 短暂休息般的起伏过后,即将进入需要四指同时摇铃的段落。 每秒八次的极限双手原位跳动。 若想像刚才那样靠蛮力硬撑,必定会崩溃。 即便作为郑时宇时也并非全靠肌肉力量演奏。 必须考虑关节长度和柔韧性发生的变化。 力量要比以前轻,后坐力却要更强。 放松手腕,增大旋转角度。 稍减对每个音精准落指的执念—— 如果觉得会出错,糊弄过去也无妨,只为保持连续跳跃的弹性。 衔接才是关键。 在追求局部完美的同时,更要顾及整体完成度。 "准备好了吗?" 零号人格问道。 还传来温暖的心声:撑不住的话停下也没关系。 我才不会停。 要是真想停下,早在更小的时候就会放弃钢琴了。 我腾空而起。 飞得更高,直到天尽头,直到触及太阳。 最后的主旋律。 比先前更强烈的钟声余韵回荡开来。 能感觉到被汗水浸湿的手指在琴键上微微打滑。 拼命坚持不让自己滑倒。 马上就结束了。 终章,华彩乐段。 攀至巅峰后逐渐平复的情绪。 以及,尾声。 啪。 啪啪。 啪啪啪。 "哇。" 虽然被小尹志昌的惊呼盖过, 人格们零落的掌声还是渐渐多了起来。 规模依然不大, 但采媛后援会的数量比刚才增加了许多。 "这不是弹得很好吗?感觉练习量很足啊。" 或许因为高涨的情绪,采媛的存在感特别强烈。 不,我们明明坐在相同位置。 浸透全身的汗水是属于她和我的共同印记。 "呼…呼…真的不轻松啊…" "不,已经足够好了。比那个自以为完美演奏家的郑时宇强多了。" 本还沉浸在幸福感中的我, 被尹志昌突如其来的评价搞得心情骤降。 "什么?" 我皱眉瞪向尹志昌。 "啊呃。这话别告诉那小子。你阿克莱尔特的身份我也会保密。先声明这不是背后说坏话啊。" "这怎么不算背后说坏话了?" "真不是。" 尹志昌示意我让开,坐到了钢琴凳上。 他用口袋里掏出的手帕抹过琴键,开始弹奏《拉坎帕内拉》的华彩乐段。 "看好,你刚才就是这么弹的。" 通过他人重现的——不,属于我们共同演奏的旋律 "哒啦哒啦哒啦哒——" "等等!先等一下…" 惨不忍睹。 这到底是什么演奏啊? "我真弹成这样?" "嗯。要不要把那段录像放给你看?" "不必了。" "总之就是这种感觉。带着某种…特别悲壮的情绪。懂吗?" 为什么听起来像是垂死挣扎的旅人遇见强敌濒临死亡啊。 "郑时宇风格是这样的。" 这次他模仿了我原来的《拉坎帕内拉》演奏。 不得不承认尹志昌的天赋令人震惊。 虽不完美但确实抓住了我的神韵。 明明从不练习的家伙竟能做到这种程度,实在神奇。 "能听出差别吗?" "…好像时宇弹得更好些。" "没想到阿克莱尔特会这么回答。" "什么意思啦?!" "哎呀。" 再次流淌出的郑时宇风格演奏。 紧接着,尹志昌又把我和采媛的合奏重现了一遍。 "…啊。" 并列对比时差异顿时鲜明。 仅仅是多包容了些采媛,演奏就完全变成了另一幅光景。 "明白了吧?我想说的意思。" 从椅子上站起身的尹志昌靠着三角钢琴,摸了摸下巴。 "郑时宇经常被教授说的一句话知道吧?" "没有个性?" "哎呀,埃伊你怎么猜到的?" "因为是朋友啊。当然知道。" 他用怀疑的眼神盯着我。 仿佛我在撒谎似的。 "看来你们关系比想象中深刻嘛?" "深…刻?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总之。" 他自己也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就是个裹挟不了独特色彩,只会复制他人的拷贝猫般的存在。 但始终无法克服。 究竟是向他人学习的想法本身就是错的? 还是说,我天生就与"自我"相去甚远? 越是经历丰富,越是被他人左右,唯独找不到真正的自己。这一点在我的演奏中也暴露无遗。 "技术和技巧无可挑剔。虽然只持续听了一个月,但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拿到什么曲目,他都能在短时间内掌握并用『教科书式』的演奏让同届生惊叹。" 我表示同意。 "但是,郑时宇的演奏没有主心骨。" …我同意。 "老实说我觉得白重言教授有点恶劣。明明可以指导得更详细,非要拐弯抹角说『没有个性』。" "…?" "啊,这个要对时宇保密。" "那你怎么会知道?" 眼珠乱转支支吾吾的尹志昌。 "只是我的猜测啦。那家伙不是没有个性,而是『个性太多了』。" "个性太…多?" "看好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绘图软件,将红黄绿三色铺在白色背景上。 "这些颜色混在一起会怎样?" "会变成黑色。" "就是这个道理。不是白色,而是黑色。" "黑色…?" 因为承载了过多色彩反而显得漆黑。 以至于产生类似纯白般无色透明的错觉。 "我跟郑时宇提过几次。但这小子除了教授的话根本听不进,啧。" …啊。 『真是完美错过时机啊。』 刚入学时被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劝退,连耳旁风都算不上; 肋骨养伤的两个半月,帮尹智宥又浪费三个月后再提建议时,时机已经糟糕透顶。 耳朵都被绝望的橡皮塞堵住了怎么可能听进去。 "总之,把太多人的风格塞进一首曲子里。想表达的主题反而传达不出来了。大家想法各异,哪来的连贯性?" 啪。尹志昌的指尖指向我。 "但我们埃伊,阿克莱尔特不一样。刚才的演奏里那个,嗯?又迫切又惊险的。那种感情确实传达过来了。痒得我差点死掉!" 如果说我的弹法有变化,那纯粹是受采媛影响。 正是依托零号人格与采媛的身体才能完成的演奏。 『而我自己的部分…根本不存在。』 就算把醍醐灌顶的建议深深刻进心里。 人类哪有那么容易改变。 虽然借助采媛的帮助创作出充满她色彩的作品。 但郑时宇呢? 『就算接受建议能否产生重大影响也是未知数。』 除非那家伙能把自己的本质——也就是我把那些整天忙着建造复制品巨像的疯子们统合起来。 否则不会有任何改变。 永远只是黑色演奏者罢了。 『不过谁知道呢。』 至少尝试过后可以说『这条路不对』来后悔。 连尝试都不敢还算什么郑时宇。 毕竟比起别人,我多了三年额外寿命啊。 『我是郑时宇。』 所以打算行动起来。 打破顽固自我那追随型的音乐风格。 不是继续接纳,而是开始全新创造。 "对了,频道会上传古典乐吗?" 看着笑嘻嘻的尹志昌,我悄悄抹掉滑落的汗珠。 等阿克莱尔特的曲目耗尽,要是届时我还不会编曲的话。 就把应急方案拿出来用用好了。 "大概两年后吧。会考虑的。" "两年也太久了吧……" "你就知足吧。" EP0031 虽然多灾多难。 但不管怎样,总算是弹了个痛快的钢琴。 回来的路上生怕遇见尹智宥,紧张得心都揪起来了。 “闵采媛。” 然而在正门拦下准备打出租车的我,却是完全意料之外的人。 一认出那个男生的脸,我就皱起了眉头。 是宋成赫。 下午五点,教授的专业课刚结束吗? “我有急事得先走……” “站住。有事和你说。” 我刚想逃,这家伙仗着腿长,蚂蚱似地蹦跳着追上来,瞬间堵住去路。 刚才被尹智宥拦住时也是这种感觉。 采媛个头明明不矮,怎么反应这么迟钝。 “来学校要提前说。” “啊…就…随便来看看。” 对话果然令人不适。 同系三年多,除了上课基本见不着面。 “来练琴的吧?” “诶?不是啦…” 宋成赫亮出手机——屏幕里我正在弹《拉坎帕内拉》。 …尹智宥干的! “嗯,暴露了。” “早说可以借你琴房。” “其实就想来玩玩…” 他乱发间投来的固执目光让我压力倍增。 明明眼睛都被刘海遮住了还这样。 看来我对雄性领袖过敏是真的。 “……” “……?” 微妙的沉默持续蔓延。 宋成赫似乎憋着话没说。 “要回家?” “嗯。” “消息为什么不回。” “啊。” 糟糕,之前他问什么来着? 我完全不记得看过那条消息。 “你…问的什么?” “试穿。新出的cos服。” 他像划分乐句般,把要点逐个钉进我脑海。 “哦对…是有这事。” “日程发你了,选个时间。” “好。” “还有,曲目定了吗?” “曲目?呃…” 等等,《诞下本命》片头曲《偶像》之后接什么来着? ‘下首应该不是动画主题曲。’ 或许预感到这次视频会引发轰动,采媛没选动画曲,而是挑了首能带动人气的佳作——创作型歌手夜游的作品。 “这首。” 我在纽管搜索视频给他看。 “第三次选夜游了。” 宋成赫立刻用无线耳机播放原曲。 听了半分钟他点头:“曲子不错,但为什么选两年前的冷门曲?” 采媛开始钢琴改编本就不是为了流量。 或许是想尝试更多元化的曲风?只要是从未挑战过的类型,就算冷门也立刻着手改编。 也可能最初根本不知道这首歌,后来偶然通过动画接触到《偶像》,才疯狂补习这位歌手的作品。 纽管的推荐算法并不总能命中喜好,这是共识。 不过从本周开始夜游作品持续霸榜来看, 采媛偏爱这位创作型歌手已是铁证。 不知是否因风格突变,连粉丝们也陷入集体焦虑。 自称铁粉的尹志昌整天分享无用资讯,连我这种只听演奏的人都被动吸收了不少。 〈担心他得抑郁症〉 〈抑…郁症?〉 夜游擅长为文学作品谱曲,歌词常蕴含深沉寓意。 尹志昌尤其不解为何选《夜巡》,那首歌有着欢快旋律与阴暗歌词的极致反差—— 描绘求死的恋人与想救她的叙述者对抗,最终叙述者理解恋人赴死决心,双双跳楼的隐喻贯穿全曲。 〈A该不会真有轻生念头吧?!〉 当时我并非A的粉丝,只敷衍过去了事。 但现在想来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虽然采媛确实在夜游热潮末期选了《夜巡》, 但这期间改编的其他作品并非都如此致郁。 歌颂迷惘青春的《深蓝》, 承载粉丝悸动的《情书》, 关于离别执念的《春逝》, 为爱成长却信念崩塌的《怪物》等等… 怎么看都只是持续数月的追星日常罢了。 创作者自有偏好,借追星消遣或获取灵感都很正常。 实际上两周后发布的歌曲,依然是阿克莱尔特一贯的活泼欢快风格动画曲。 直到次年活动结束前,阿克莱尔特持续通过回顾当季动画展开影像活动。 "单纯觉得歌曲很好听而已。" 宋成赫像是早料到会这样,短促地嗤笑一声后凝视我的脸。 "扮成狼或者兔子应该会挺可爱的。" 啊,确实。 因为《怪物》这首歌以双足行走的动物世界为背景,主角是用双足步行的狼,女主角则是兔子。 "我可没打算随便戴个耳朵糊弄过去。" 采媛在原作还原上倾注了极大心血。 这不仅体现在歌曲方面... "告诉道具组,要百分之百还原头套。" "...狼的?还是兔子的?" "两个都要。" 角色扮演同样如此。 明明用可爱风格应付下也行。 就像我讨厌在技术和技巧上出错那样,她似乎极度厌恶含糊不清的装扮。 大概是深受25号黑历史的影响吧。 蕾蒂·阿克莱尔特的执念,即使三年后的今天仍在延续。 总之托这个福,翻唱版《怪物》视频里首次也是最后一次出现了采媛的全身镜头。 虽然戴着狼和兔子的头套... "走吧。" 宋成赫单手在手机上打完备忘录,把一直拿着的我的手机递过来。 "去哪?" "不是要去汉拿酒店吗?" "啊,对,是该走了。" "还是说去宠物酒店?" 宋成赫喋喋不休的样子好像很了解我的行程。 虽然完全没说错,听着却莫名让人想顶嘴。 肯定是开了那辆车来吧。 那辆白色敞篷车。 虽然看样子是想送我,可惜已经约好出租车了。 "我自己去。别操心先走吧。" 意外的是宋成赫连装遗憾都没有干脆退让。 这就是雄性领袖的余裕吗? 反正不用黏糊纠缠,你终究会来到我身边——某种无言的暗示? 火大。 这种游刃有余的态度真令人不爽。 真想把他绊倒在桥上。 『...太难看了。』 就算我这么焦躁,采媛喜欢的人早已注定。 虽然也可能是我,但宋成赫概率更高。 更何况这时期的采媛和宋成赫相处时间比我多是既定事实。 必须恪守那个信念——不能影响宋成赫和郑时宇任何一方。 偏袒站队是下头男才会干的事。 "我们最近经常见面?" 我直截了当问宋成赫。 "不算经常。从小时候起大概三天见一次。" 这句话像满载炸药的鱼雷直接命中,龙骨都断了。 自我992号正站在沉没的船头微笑。 "这、这样啊..." 普通情侣一周见一次都算多了。 三天一次?这频率已经超出常规了吧。 『肯定是家人。肯定是家人。肯定是家人...』 宋成赫是家人。所以不存在恋爱感情。纯粹是为了纽管业务的定期会面而已。 但我的主张只是空洞的回响。 今天呼喊宋成赫名字的992号声音格外响亮。 "看表情你暂时不打算进去?" 可能误以为咬着嘴唇犹豫的我在想别的,宋成赫多余的体贴更让我难堪。 "知道家做花蟹汤很棒的店。拜托教授推荐提前订好了。现在正是抱卵蟹季。本来可以自己去,有兴趣的话就一起?" 听说过这种理论。 要吸引女孩就不能显得焦躁。 不经意间流露的自然体贴。 不带强迫性,似有若无的试探性提议。 恋爱专家说这些细节才是打动女人心的关键。 虽然在奥地利长大可能只是想以旅行心态体验韩国饮食文化。采媛也是如此。 宋成赫恰如其分地触动与采媛的共鸣,小心翼翼试探着她的意愿。 作为情敌实在令人不快。 但作为男性倒是值得学习。 『没错,比起盲目反抗。有必要把有用的东西变成自己的武器。』 对恋爱一窍不通的郑时宇倒是很会模仿。 好好学会这些,等回归本体后就能派上用场。 连骨髓都要吸干榨尽。 "要我跟你去的话,得由你来遛蕾卡。" "行啊。" 倒贴的劳动力罢了。 EP0032 "真好吃…" "确实好吃。" 郑时宇的人生就像他演奏的乐曲般漆黑一片。 "原来花蟹能这么美味…" "是汤底调得好吧。在奥地利也常吃蟹料理啊。" "是么。总之…" 人生中有各式各样的幸福。 维系人类生存基础的饮食,正是左右幸福的关键要素。美食家们将初次尝到珍馐时的恍惚感形容为"仿佛去过天堂",甚至有人宣称这种快感胜过情欲——或许没错。 "我居然一直错过这等美味?" 仔细想来,以前确实常和白清夏在教授家聚餐。或许其中就有花蟹汤,但那段记忆早已模糊。只要有那个扫兴的女人在场,任何欢乐都会褪色。人类总会铭记更高阶的幸福,而将次等欢愉抛诸脑后。 对我而言,超越想象的幸福永远定格在完成钢琴曲的瞬间。人生九成光阴都与琴键为伴,时常废寝忘食地演奏,寻常食物怎可能留下痕迹? 但这种钢琴至上主义开始崩塌,是在四年级那场现实与理想的大爆炸之后。当察觉每天十八小时弹琴填补的空虚感,竟能被其他活动替代时,我甚至考虑过妥协——转型银幕表演者。 契机是某天偶遇的校友直播。当时阿克莱尔特刚好断更,我漫无目的切换着实时频道,恰巧看见从母校毕业的当红音乐主播。镜头前的他始终洋溢着喜悦:即兴演奏观众点播的曲目,被搞笑打赏逗得开怀大笑,时而与来访的音乐家们合奏。每天六到八小时纯粹探讨音乐的日子,看起来幸福至极。 不够开销时就去当伴奏者,想见人就约白清夏喝酒——这样不多不少的生活,正是二十三岁的我向往的全部。 "太好吃了…" 但富足人生或许远超我的想象。追求微小幸福不是妥协,而是认命者的自我安慰。可能过去埋头钢琴时从未察觉:乘敞篷车驰骋西海岸的快意,活鱼店现煮花蟹汤的美味,都堪比神迹。 "超级好吃!!" "知道了小声点。" 邻桌大叔阿姨们被我的喊声逗笑。 "这么好吃的东西以前都独享?" "今天不是带人来了。" "我说之前。" "以前也被带走过啊。" "原来如此。" 这段莫名其妙的对白伴着蟹肉鲜甜的滋味,让我久违地体验到类似弹琴时的幸福感。 对不起啊钢琴。不过没关系吧?反正有时宇陪着你。 …啊,那小子现在正疼得打滚呢。 向宋成赫学习"雄性领袖"课程本是妙招,但用采媛的身体作陪让我产生莫名愧疚。"那家伙现在肯定在家呻吟"——虽然下次见面要等到三天后的周一,但以他的个性哪会注意日期? 尽管和时宇的关系已意外突飞猛进,现在稍有不慎就会在那家伙主导的地位之争中败北。决不能在等级秩序中落败!若他不再听话才是真正的绝望。"为拯救自己而疏远自己",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了。 到底该怎么夺回主导权?切换闵采媛模式应对郑时宇,怕弄巧成拙;继续用郑时宇模式相处,又注定会因过度亲近丧失主动权。要不直接用钱压制?…不行,那只会加深他的自卑。本来在他心里采媛就是棵撞十次都撞不动的铁树。 得找到既能保持距离又不失关怀的完美平衡点才行。 这样的方法…… 『想不起来啊!』 虽然不算喜欢喝酒,但为了迎合教授也勉强喝过几次。 自从那以后,每当心事重重时就会想喝酒。 想要的答案总不出现,周围全是喝酒的人。 我晃了晃手边的烧酒杯,向正在啜饮的宋成赫示意。 "算了,我也要一杯。" "……" "干嘛?给我酒啊。" 宋成赫从钱包里抽出外国人登录证。他像参加音乐比赛时那样将刘海大胆后梳的造型很醒目。 "突然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你有这个吗?" "当然有……" 啊,闵采媛是未成年人。 而且作为外国人连身份证都没有。 "没有呢……" "不是'没有呢'的问题,打算什么时候去办?" "办什么?" 宋成赫张大嘴巴。 虽然看不太清眼睛,但分明是错愕的表情。 "你不是要继续留在韩国吗?" "嗯。" "那就该去申请啊。" "……申请什么?" 他烦躁地指着外国人登录证。 我歪着头问: "该不会因为爸爸是韩国人,名字也是韩国风格,就完全忘记自己身份了吧?" 这次换他困惑地歪头。 哪里不对呢? 宋成赫先指向自己暗金色的头发, 又指了指我的头发。 ……啊。 "开玩笑的。" "刚才的表情和语气绝对不像玩笑。" "真的是玩笑。" "你要是能演到那个程度我倒相信。" "反正就是玩笑……" "嘴硬。" 除了发色和瞳色完全像韩国人,连名字都是韩式写法,我彻底忘记了。 难以置信,现在的闵采媛和宋成赫一样是奥地利人! 对从小在韩国生活的人来说,突然要办外国人登录证确实难以理解。 "你不会连本名都忘了吧?" "……" "真厉害。" "没、没忘啦。" "叫什么?别掏护照。" 原来还有本名啊。 这我确实不知道。 奥地利的话,是德式名字吗? 只能瞎猜了。 甚至连江辉给的闵采媛26号指南手册里都没提过。 只想起蕾蒂·阿克莱尔特这个称呼——尽管知道这是把斯特莱卡倒过来的假名。 "啊——" "对,阿斯特里特。难得你还记得这个。" 我对宋成赫的随机应变实在佩服。 为了不让采媛为难居然抢先接话。 太惊人了,这就是雄性领袖吗。 说起来本名是阿斯特里特啊。 阿斯特里特。也是个美丽的名字。 肯定是"美丽"、"漂亮"之类的意思吧? 『差点思想考核就要露馅了……』 但宋成赫啊,就算是你,也绝想不到"闵采媛"这个名字是用"彩"和"媛"这两个美丽的汉字组成的吧? 连韩语都说不利索的家伙怎么可能懂汉字。 我用勺子把蟹汤拌进饭里。 一口,两口。太美味了根本停不下来。 吃得这么香就更想喝酒了。未成年不能碰酒的悲哀啊。 回酒店要把迷你吧里的一扫而空。 "……" 望着默默喝酒的宋成赫,余光突然瞥见店外夜色中停着他的白色敞篷车。 说起来怎么回去? 难道宋成赫打算酒驾? 想和我一起去西海龙宫潜水吗? 不安地按住他正往嘴边送的酒杯: "你不能喝了。" "不是这个。你开车来的吧?" "开车?" "对啊!那不是你的车吗?" 他醉眼朦胧地转头看了眼停车场: "还真是。" "疯子!" "有什么关系,叫代驾就行。" "两人座的车叫代驾,剩下一人?" "可以打车啊。" 啊哈,这办法。 ……等等,你该不会打算让采媛半夜独自打车吧? 这种坏习惯可千万不能学。 "要不然在附近住一晚?"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 正当我怀疑"雄性领袖莫非都是变态"时, 他突然弹了我个脑门: "痛!"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是我要拒绝的提议。乖乖打车回去。" 不仅害我心悸,还敢碰闵采媛宝贵的额头? 实在忍无可忍。 我猛地起身朝他脑门狠狠拍去。 "啊!" 抓起手机快步走下店铺台阶。 "喂、喂,我叫车送你等等。" 对慌忙追来的宋成赫亮出钢琴家灵活的中指。 "您还是喝完剩下的酒吧?" EP0033 心情本来挺好的结果全搞砸了。 今天一天的情绪曲线简直是过山车中的过山车。 早上起床时低谷。 遇到尹智宥后降到最低点。 弹钢琴时冲到高点接着遇见尹志昌又跌回去,知道尹智宥拍了视频后继续暴跌。 能跟采媛学穿搭所以回升了好一阵。 宋成赫出现导致下跌,兜风和花蟹汤让曲线回升。 最后,彻底崩盘。 别人抽烟时我在弹钢琴。 '…他娘的现在超想弹钢琴。' 别人聊女友时我在弹钢琴。 “啊,好想弹钢琴!!” 司机大叔似乎被我近乎吼叫的声音吓到,呵呵笑着搭话。 “怎么,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吗?” 今天的司机大叔依旧很温柔。 既然吓到人家了,我决定稍微配合聊几句。 “嗯….” “哎呀。不过,你是学钢琴的学生吧?” “是的。” “真帅气啊。” 大叔笑着挤出眼角的皱纹,指向仪表台上的照片: “我家丫头最近也开始摆弄那个…手啥来着?看完钢琴家视频突然兴起学琴,闹着要上课只好送她去培训班,结果哭着回来说老师太凶。明明老师还夸她有天赋来着,呵呵。” 按理该夸句可爱才对。 不知为何,我却先替大叔担忧起来。 除非他女儿真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绝大多数人即便高中前投入大量资源,最终还是会放弃。 大人们顾及情面,培训班很少直说“你没天赋趁早放弃”。 这种无意义的投入持续下去,最后只会压垮父母的腰包。 '怕凶就放弃呗。' ——那句“现在放弃正好”的坏话冲到喉咙又咽回去。 “你几岁开始学琴的?” “我…六岁。” “我家丫头也差不多这年纪。都说早期教育重要。不过就算抛开这个,小时候学钢琴将来总有用处…还能陶冶情操对吧?” 看着他愉悦的表情,我把话咽了回去。 这就像饱经风霜的前辈,看着新入行的后辈时那句刺耳却真诚的忠告。 虽然可能只是我境遇不顺在撒气。 但说实话这行确实不容易。 当初教授说要把我培养成顶尖钢琴家收我为徒。 可高中后我在音乐比赛从未夺冠。 最好也就三四名。 那还仅是国内赛事,海外赛总在初选就淘汰。 “赚得不多是个没用的爸,但至少这些事要尽力。孩子想做的都得支持。” 后视镜里大叔看我的眼神带着敬意。 “这样才能长成像你这样帅气的大人啊。大半夜专程来西海吃美食,又喊着想弹钢琴那么有热情的人~” 啪嗒。 滚落的泪滴。 “哎哟,我说错话了吗?” “不,不是的。” 我知道这绝非对郑时宇这个人的赞美。 但大叔几句话像台风般吹散了我心中乌云。 连教授都从未对我说过的。 “你很了不起”的认可。 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听到。 我让大叔靠边停车,把江辉给我的基金会理事长名片递给他。 “虽然不是我经营的机构,但可以做推荐。”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 “如果您女儿…假如。她真有继续的意志,确定要走这条路。请联系这个号码。” “哎呀,不用给这个的。” “请收下吧。您女儿叫什么名字?” “这个…” 我清楚这个基金会凝聚着采媛的梦想。 「话说为什么建基金会?总不至于只为赞助郑时宇一个人吧。」 「这个嘛。」 她因25号人格分裂而未能继承的母亲玛格丽特·赫布勒的道路——作为古典乐艺术家的道路。 「小姐其实也想成为钢琴家吧?虽然没亲口对我说过…」 「不是说讨厌古典乐吗。」 「唔…」 想必是为了寻找能替她走这条路的继承人。 「应该不是。和小姐相处多年的我知道,基金会成立时您才五岁吧?那时您正在学琴。」 「这…倒没错。」 而且你不是说过要我活出自己吗。 只要不做坏事就行。 “过几年考虑清楚再联系也行。请郑重考虑后打电话吧。” "哎呀,真是太感谢了。我做梦都没想到开车时能收到这样的礼物,呵呵。" "不用谢。" 所以说,如果今后遇到迷路彷徨的朋友, 一定要帮助他们确定人生方向。 因为我想孕育出第二个、第三个郑时宇的希望篇章。 "反倒是我该感谢您。" 上午刚被扔进滚筒洗衣机快洗模式的我,直接栽倒在床上。 "累死了……" 虽然宋成赫帮忙遛了蕾卡,但可能因为从早到晚消耗了太多体力,疲惫感异常强烈。 "看来今天玩得很开心呢。" "才不是。简直是糟糕透顶的一天。" "是吗?可您看起来挺愉快的。" 虽然像疯子似的坐了过山车, 但结局总归是上升趋势。 多亏这样心情才好了一点。 好到甚至可以不弹钢琴的程度。 —我:服装试穿下周三 ✓ —宋成赫:OK 既清楚宋成赫是什么货色, 又给尹智宥做了适当铺垫, 虽然被尹志昌发现阿克莱尔特是失误,但被那个死忠粉知道反倒万幸。 '时宇啊……' 让我挂心的还是郑时宇。 在家有好好吃饭吗? 该不会焦躁得偷偷跑去学校了吧? 恐怕得拜托江辉安排监视人手才能安心。 '其实...待在身边也没关系吧?' 说不清是不是变成半吊子采媛后才改变心意的, 但实在没必要像三年前那样刻意区别对待郑时宇。 '反正按局势发展...采媛喜欢的要么是我要么是宋成赫...' 就算宋成赫不愿意也会继续见面, 要是她喜欢的是我呢? 那不就变成和采媛心意背道而驰了吗? 这也够头疼的。 管他公平不公平,果然还是该照顾时宇。 等级稍微后退又怎样。 不,反倒该让我这个大三岁的前辈退让。 要以成年人的姿态接纳包容才对。 要是郑时宇死那天不听劝? 大不了用绳子捆住,或者用身体挡住不让他去。办法多的是。 '...原来如此。' 这时零号人格吹着口哨躲开了,暗示让我自己处理。 看来她也担心留时宇一个人? 早知如此干脆爽快告诉他身份不就好了。 这磨磨唧唧的到底图什么。 [加密乱码] 逃避回答的零号人格。 暂时觉得可爱就纵容你,再这样真的会闹出大事—— 比如直接和郑时宇结婚。 "明天也要出门。" "又去?" "嗯。" 江辉欣慰地笑着给我掖好被角。 当我把胳膊塞进盖到脖子的被窝时,她的手轻柔拂过我的额头。 "说实话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26号小姐慌乱的样子很明显。其他小姐洗澡时都没那么紧张过。" 毕竟人生第一次体验当待洗衣物的感觉。 "总觉得她在迷茫。担心她能不能适应。" "不听话的采媛不是很多吗。" "正因见过所以才更担心啊。" "这样啊..." 虽然短暂迷茫过, 但今天乘坐的漫长过山车已经指明了方向—— 包括前进的道路和想做的事。 第一,救活郑时宇。 第二,痛快地向尹智宥复仇。 以及最重要的第三点: '帮助我脱离黑色演奏者。' 整天思考下来, 考虑到郑时宇这个人的特性,以及占据闵采媛身体的郑时宇人格的特性, 没有比这更明确完美的方案了。 "我要成为K-泡面派。" "K...泡面派?" 闵采媛将以自身特色演绎郑时宇追求的古典乐极致。 而终点必定有时宇的目标曲目—— 李斯特老师的马哲帕。 "对,就是指韩国最擅长演奏马哲帕的人。" 由成为K-泡面派的郑时宇指导闵采媛。 若是拷贝之神郑时宇,定能完美复现采媛的特色。 这就是我得出的答案。 江辉笑着捏我的脸: "小姐不该是A-泡面派吗?" "才不是!是K!K!" EP0034 "所以呢,我决定以后经常过来帮忙照顾你的伤势。" 抱着可能地位不保的觉悟找上门,结果真是出乎意料。 "啊,等等。" 郑时宇又变回了三年前那个腼腆的我。 那一瞬间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是因为连续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吗?' 虽然我体内掺着半吊子采媛的成分,本质终究还是郑时宇。 所以相处时间越长,三年前的我也会本能察觉—— 从不熟悉的人身上尝到熟悉的滋味。 不知不觉卸下心防,戒备慢慢消散。 就这样推倒了隔阂与界线。 就像不会有人对朝夕相处的家人用敬语那样,现在说不出平语的反感也消失了,都是自然现象。 '定期见面没问题,但太频繁可不行,对吧?' 很好,确认完毕。 从今天起直到你康复为止,就用我的方式来照顾你吧,郑时宇。 "那个…虽然很感谢你来探望。但下次能不能先通知一声。" "你又没我号码。" "啊。" "怎么,后悔没像你那样用汇款备注留电话了?" 郑时宇用意味深长的笑容回应我的提议。 "反正你天天都把房间收拾得超干净嘛。" "……" "唉。" 看来还是放弃管住这张嘴比较明智。 爱误会就误会吧,能怎样。 "我本来…就不太爱说话。" 正发呆出神,时宇居然破天荒先开口了。 "所以,就算聊天突然冷场…也希望能体谅。" 哇哦,三年前的我。 居然能勇敢说出这种话。 我和采媛相处一个多月才勉强正常对话诶。 你这进度是不是快得过分了。 不过比起宋成赫还是小巫见大巫——那家伙对采媛了解得实在过分透彻。 '幸好当初毫不知情…' 要是早知道采媛和宋成赫关系这么亲密? 而且不是兄妹只是普通异性朋友? 以当时自卑到极点的性格,听完绝对会放弃采媛躲进琴房。 本来处境就很艰难,再胡思乱想陷入自责。抑郁发作觉得"明明她有男友还浪费人家时间"。 把能踩的雷都踩遍,把"我是全世界最痛苦的人"写在脸上招摇过市。 现在真该庆幸自己不用社交媒体。 "那个…果然还是讨厌吧?像我这种没自信的…" 喂喂。怎么自己就往洞里钻。 我又没赶你进去。 "胡说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就是…看你沉默这么久…" "刚在想要吃什么午餐而已。" 时宇听完突然笑到破防, "啊…嘶…好痛" 捂着肋骨直接躺平了。 这种笨蛋居然是我,绝了。 "不让你说抱歉就改用长句子装可怜?" "装可怜…" "虽然一时半会改不掉…但记住,只要不是四目相对交谈的场景,就别擅自脑补。" 沉迷自我世界的人容易误解对方。 看人家犹豫就担心"是我说话无聊吗?" 被随意瞥一眼就焦虑"我做错什么了?" 对无心之言过度反应"才不是那样!"暴走 …都是我的亲身体验。 觉醒前的我确实是个差劲的男人啊。 "先躺下。来坐这儿。" "呃…今天不用躺着吗?" "都好好休息两天了。坐会儿死不了的。过来。你得先练怎么和人相处。" 超市里险些被夺走的主导权,现在似乎还勉强攥在我手里——但说实话随时易主都不奇怪。 不过没关系,被抢走也无所谓。 毕竟我更年长,成熟地包容就够了。 宽容与体贴,本就是成年人的特权。 "想挺直腰杆对话,首先得学会直视对方眼睛。" "……" "发什么呆。" "稍等,让我做下心理准备。" "需要准备什么?看个人而已哪有这么多讲究。" 时宇翻了个白眼。 莫名感觉能预判郑时宇夺权的时机了。 '白清夏的招数一用就见效啊' 这不是说我像白清夏,而是指像她那样"连珠炮般抛出疑问句"的状态。 那女人根本是行走的问号成精。 要是没弹钢琴去打英雄联盟,绝对能成为知名鬼畜主播。 而且她还不是有疑问才问。 每次我刚说完,"老师为什么这样?""我为什么要那样?""好像不对吧?""这人好奇怪?"… 光回想就头晕。简直要犯神经质。 郑时宇肯定也是为了整顿纪律才这么做的,毕竟谁都不想看到白清夏变成双倍。 "好啊,我准备好了。" 时宇面对墙壁做了半天心理建设,之后挺直腰板将视线固定在我眼睛上。 由于我一直盯着他的瞳孔看,所以只是眨了眨眼没有动。 都说人脸并非完美对称,这样直视时确实和照镜子的感觉截然不同。 『原来采媛眼中的我是这副模样啊。』 还算看得过去吧? 似乎比沐浴后照镜子时更顺眼些。 当然再怎么也比不上宋成赫那混蛋剃光头的时候就是了..... "唔。" 当我自顾自胡思乱想时,时宇已经涨红着脸转过身去。 这么死盯着初恋对象看当然会开心死吧? 谁让采媛长得那么漂亮呢。 "怎么了?" "...没什么。" 本想恶作剧地追问,但感觉再问下去我就要变成白清夏了,只好作罢。 变成采媛的我正在为郑时宇不断进化。 真是好现象。这样一步步协调下去,自然就能牵手、挽臂、约会。 ...我是说这样发展也不错。 并非我自己想这么做。 反正郑时宇最期盼的就是和采媛约定未来。 现在不正巧是采媛两位新郎候选人之一吗? 这不是机会是什么。 『没错,我虽然做不到。但至少坚持住这三年吧。』 在那之前我一定会查清楚。 闵采媛喜欢的到底是谁。 如果失败的话,至少要把你培养成雄性领袖。 让你能弹好钢琴,赢得音乐比赛。 娶到漂亮老婆。 "那个...再试一次吧。" "放马过来。" 没想到郑时宇会主动提议。我再次凝视他的瞳孔。 无聊中吐了吐舌头,又保持视线固定微微转头。 时宇噗嗤笑着,也学着我的样子轻轻摆动脑袋。 是小孩子吗,居然有样学样。 "多少...应该有点帮助吧。" "岂止是有点,肯定帮大忙了。你以为随便谁都能让这么漂亮的人盯着看吗?" 听到这话的时宇愣了半天。 "啊、哈哈哈!呃、嘻嘻...呃...确实。确实很漂亮。" 说的时候还没意识到这是在夸采媛。 被郑时宇重点强调后——嘭! 脸上瞬间发烫。 漂亮虽是事实,但刚才可能说过头了。 这对采媛的形象恐怕弊大于利。 "谢谢,其实不用顾虑到这种程度的。" "没什么啦。" 小孩子总是渴望爱、赞美与关注。 所以我当年也为获得教授如父母般的称赞拼命努力过。 可惜教授是个吝于夸奖的人。 虽然为获得演奏认可,十四年来不断膨胀着梦想。 内心却像漏水的缸,始终空空如也。 会彻底倒向尹智宥,正是因为她巧妙利用了我这种缺陷。 最终我成了怀揣巨大梦想,却无人为其热气球充气的空虚存在。 我曾坚信永远不会有人来填补这份空虚。 甚至悲观地认为,连一度作为我光芒的采媛也做不到。 "不,你非常...温柔。像你这样的人很难得。" "啊、嗯、哈哈哈。" 但是,这个人存在着。 "老实说,原本以为独自生活也没问题的。" 只是没能察觉到。 在这个我成为闵采媛的世界里,确实存在着。 "果然有人陪着就会安心很多,负面想法也比平时少。" "这...这种程度?" 那个满足所有条件的人。 我完美的理解者。 "你真是个温柔的人。" 有个满口让人害臊的赞美与感谢的怪物存在着。 "适可而止吧,我并没做什么值得夸奖的事..." "才不是。" 本以为永远无法升起的热气球开始膨胀。 "像我这样的人...以前也见过吧?独自硬撑说着没事的人...所以才更关照我。我能明白,从你的每个举动里都能感受到体贴。" 那颗大脑袋渐渐仰向天空。 "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思考如何关怀他人,你实在太擅长这个了。" "呃、呃...呃、呃。" 轻飘飘,摇摇晃晃。 EP0035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别把你的努力想得一文不值。 肯定会有理解你的人。 那段像放弃般说出的独白,其实正是我想听的话。 我不需要谁的帮助。 独自一人也没关系。之前不也独自做得很好吗。 孤独早已习惯,只要保持现在这样就能好好活下去。 '独自也没关系'的重复,不过是充满谎言的回声罢了。 ...很寂寞。 希望有人能陪在身边。 总是,总是。怀着这样的想法熬过漫漫长夜。 累到晕厥般睡去,也是因为不这样就无法忍受入睡前的空虚感。 虽然羞于启齿...但记不清有多少次希望睁眼时采媛就在身旁。 可我欠白重言教授整整二十年。 对曾不知是采媛所有的江辉文化基金会也欠了八年。 必须变得更强。 不能依赖任何人。 就算长大成人,也不能永远当个孩子。 所以勉强咬牙坚持。 忍受着孤独。 不想向任何人展示内心的煎熬。 因为觉得不会被理解。 因为怕被当作炫耀。 记不清多少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暗自决定要永远独自背负负面情绪。 在人前只展现好的一面。 反复告诫自己。 即使成为闵采媛也没有改变。 毕竟比过去的自己超前三年。 当然要在前面引导照顾才行。 反正我已经千锤百炼了,没关系的。 就这样隐藏着,掩饰着,在时宇面前强装无恙。 "可能有点奇怪..." "但和采媛你在一起时,有种找回失散双胞胎的感觉。" 如果是面对能完全理解我的自己—— "不...虽然你可能是失误...上次来家里的举动也是,各方面该说是和我很像...啊不是!不是硬要把我们扯上关系那种!就是..." 在人前戴惯的面具,人格面具。 还有必要继续戴着吗? "我...想太多时也会泡澡听古典乐。但你放的曲子,偏偏就是我想听的...当然你可能不这么觉得。" 这世上唯一能理解充满秘密的我的人。 就是我自己。 眼前的郑时宇。 "郑时宇。" "嗯?" "既然说到这,要结为义兄妹吗?" 什么宋成赫和郑时宇的平衡都无所谓。 只是想更靠近时宇。 无法满足于久别重逢的普通朋友关系。 见过高空美景的热气球主人,渴望着再度翱翔天际。 "义...兄妹?" 这样就能比从前更自然地相处了吧。 想起曾怀疑宋成赫和闵采媛的关系时,几句"像兄妹"就让我安心。 这是种划界方式。 既能超越界限靠近时宇,又不会发展成恋人关系。 "抱歉...这个不行。" 但与我期望相反,时宇态度坚决。 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三年前的郑时宇主张自我。 在闵采媛面前坦然表露真心。 "我...那个...不能和你结义兄妹。" 为什么不行? 因为喜欢你啊。 成为兄妹就不能恋爱了。 '你这家伙。' 和我相似又有点不同。 过去的我可没这么勇敢。 '是和采媛相处久了自然进化了吗...?' 想想我被尹智宥狠整过后也对女生有了抗性。 采媛虽和那种恶女不同,但长久相处确实会产生影响吧。 "呃...好吧。不愿意结义兄妹啊。" "不是不愿意...是有其他原因..." 如果我懂点恋爱常识。 此刻就不会不过脑地追问了。 "其他原因?" 但我和闵采媛连暧昧都没有过。 虽然和尹智宥走得近,当然不是恋人关系。 连恋爱门槛都不知的菜鸟正是我。 可本能还是让我意识到—— 郑时宇支支吾吾不断调整角度。 这...是要告白的节奏。 ### — 尹智宥:喂 — 尹智宥:不告诉我在哪的话明天就等死吧 — 尹智宥:我要告诉爸爸你旷课的事 — 我:? — 我:疯女人 虽然豪言要保护采媛。 但尹志昌的处境其实也不轻松。 — 尹智宥:给你五分钟 这裹着几丁质的外星怪物似的家伙。 "靠。" 尹志昌骂骂咧咧从床上起身。 宽敞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墙边装饰品就两把吉他。 白墙让本就空荡的房间更显冷清。" "干脆我自己滚蛋算了,妈的。" 把电吉他和贝斯吉他分别塞进背包后,尹志昌拔下床边的无线充电器和充电线,也一并塞进琴包。 "嗯——" 背着两把吉他的他一口气冲下楼梯。 鞋柜里的旧鞋破烂得几乎想不起什么时候买的。 慌慌张张把脚踩进去的他来到了街上。 这个满是富人居住的社区很安静。 偶尔驶过的车辆除了公共服务车外全是进口车。 沿着坡道啪嗒啪嗒走下来的他,远远望见了大道与横跨其上的高架桥。 马路对面是江辉文化基金会正在建设的商住两用公寓区,已接近完工。 外立面装饰已经结束,估计在进行内部施工。 '快点建完吧。' 早已提交入住申请的他,因为施工方的问题工期拖延了两个多月。 其他申请学生也因日程全乱套而集体抗议闹得不可开交。 相比之下尹志昌还算幸运。 毕竟住在附近,实在不行还能厚着脸皮蹭到郑时宇家。 认识刚满一个月就突然闯进别人家是不是太失礼了? "郑时宇!!" 没关系。 因为郑时宇是那种不喜欢就会明确表露的人。 比如说—— "今天不行。" "靠。" 就像这样。 偏偏在离家出走当天遇到这种事。 尹志昌先把背着的两把吉他放在玄关地板上叹了口气。 "那先帮我保管这个。" "...吉他?你弹吉他?" "业余爱好。" 但正要退开的尹志昌突然抽了抽鼻子。 "嗅嗅。" 捕捉到一丝微妙香气。 '这是......' 分明是昨天整天都能闻到的那个味道。 闵采媛——准确说是阿克莱尔特身上特有的花香。 "话说今天为什么不行?" "有客人要来。" "噢~谁啊?" "关你屁事。" 郑时宇神经质地推开尹志昌。 但既然闻到了采媛的香气,他决不能退让。 要说这两人毫无关系,可他们之间的共同点实在太多。 整个系里都知道郑时宇"没有色彩的演奏家"这个称号的人屈指可数。 尹智宥录制的《拉坎帕内拉》是由郑时宇演奏的版本。 当有人说郑时宇不会弹钢琴时,采媛立刻暴跳如雷地反驳。 现在居然说完全没关系? 路过的狗都会无语到喵喵叫吧。 "咋?是我不能知道的人?" "等、等等 喂" "哎哟 别推 我肋骨要断了 再拦真会断的" "那你别进来啊!" 在玄关推搡拉扯的两人展开无声博弈。 不过受伤的郑时宇根本拦不住动作敏捷的尹志昌。 "闵采媛!!" 穿过一字型厨房来到房间。 "...嗨。" 采媛正坐在单人餐桌前发呆。 尹志昌砰地跪倒在地, 膝盖撞得地板闷响,仰天长啸: "千万别是真的!千万别是——!!" "冷静点 快冷静!!" *** "所以说,像兄妹一样?" "对啊。" "郑时宇 你也说句话啊。" "...嗯。" "这小子说得也太可疑了。" 虽然她眼神里还带着对"我们没关系"这句话的怀疑...总之多亏尹志昌总算能喘口气了。 "好吧,因为是朋友就相信你们。而且,因为是采媛所以相信。" "虽然理由有点怪 但还是谢谢..." "那当然 你个P——" 阿克莱尔特的事!要保密的笨蛋! "拍...搭档嘛!哈哈!" 幸好郑时宇处于心态崩坏状态,不然刚才差点露馅。 这样下去知道阿克莱尔特身份的人会越来越多啊。 '得救了...' 连采媛喜欢谁都不知道,从没谈过恋爱的郑时宇差点暴走引发的危机。 《郑时宇!!》 要是尹志昌没来砸门,那种尴尬氛围起码得持续三十分钟。 我脑内根本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预案。 没向采媛表白过,所以也没见过她推迟回应或拒绝的模样。 能参考的只有网上的段子,和尹志昌推荐的动漫游戏里那些戏剧性恋爱桥段。 但那些在现实中根本不管用啊。 '虽然很理解你的心情 对不起 还是得拒绝'之后接'其实我已经活不久了'这种话绝对说不出口。 该多交些朋友吗?最好是恋爱经验丰富的。对了,要是能和宋成赫那种人搞好关系就好了... "总之郑时宇,让我在这儿住段时间。" 这个只带着两把吉他和随身物品的家伙理所当然地躺上了时宇的床。 我皱着眉头紧盯他的一举一动。 "所以,为什么离家出走?" 既然稍微恢复精神的郑时宇这么问了,我也确实对这点感到好奇。 这个时期的尹志昌不应该来我们家。 他本该在自己家——离这儿大概十五分钟路程的地方——过着放荡生活才对。 "还能为什么啊。" 唰。飞来的指尖直指向我。 "为了保护我姐不被这家伙骚扰,结果搞成这样。这蟑螂般的女人真是够了。" 时宇困惑地歪着头。 "保护?" "嗯。" 尹志昌若无其事地把尹智宥发来的消息展示给郑时宇看。 "喂,那个——" 我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之前尹智宥发送的我的演奏视频,以及我和尹志昌在练习室里合拍的视频,全都原封不动地显示在尹志昌的屏幕上。 时宇的表情开始急速阴沉下来。 "你们关系挺亲近啊。" 不一会儿,连站在稍远处的我都能感受到那股涌向尹志昌的怒火。 不是那样的,郑时宇你误会了。 "原来如此…..." 你该防备的不是我这边,是另一个人。 宋成赫才对。 EP0036 从那一段开始解释,又该说到什么程度——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要想清楚这些几乎是不可能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尹志昌还算是个不错的编剧。 …虽然问题在于他总是会稍微歪曲事实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描述。 "也就是说。你姐姐是个坏人?而且盯上了采媛?" "没错。问题就在这儿。" 顺便一提,这个时期的郑时宇连尹智宥的存在都不知道。 虽说她算是个名人,但我又不追星。整天关在琴房练琴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原本尹志昌对他姐姐的事只字不提,直到我被尹智宥整得很惨之后才告诉我。 不过这也怪不得尹志昌,毕竟他俩平时形同陌路,根本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 今早会一起出现在白重言大厅,八成也只是因为尹智宥的威胁罢了。 总之郑时宇现在知道尹智宥的存在了。 "所以。都是因为这个视频?" 也知道了她是个盯上我的坏人。 "……." 盯着录像画面发愣的时宇突然问我。 "是因为伴奏者的事?" "啊。嗯。" 接着他说出的爆炸性发言让我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那我来吧。现在的我应该还能胜任伴奏。" 如果命运女神存在的话,她一定是在故意捉弄我。 本想帮郑时宇摆脱魔女,结果他却为了救我而主动回到魔女身边——这种荒谬的循环谁能想到呢。 "胡说什么。你肋骨折了的事忘了?" "没断。只是轻微骨裂。" "医生都说不能勉强了…" "我说可以就是可以。别拦我。" 突然暴躁起来的郑时宇像个独裁将军似的一意孤行。 态度转变之大连我都感到惊慌。 "真要让这家伙来?我倒无所谓。" 我一脚踹向正在嘟囔的尹志昌的屁股。 "咚。" 他撞翻单人餐桌,滚到衣柜前才停下来。 "那你来啊!要不是你当初撂挑子,事情会变成这样吗!" 倒栽葱的尹志昌扯着嗓子喊道。 "我、我错了?采媛?认真的?" 喝断片了还是怎么。 要么就是选择性失忆,故意不记得尹智宥的事。 "你为什么睡在白重言大厅。" "呃…喝多了在那晕过去了。" "我是问为什么偏偏在那儿睡。" "本来昨天早上要和家里的疯女人见面…啊。" 尹志昌突然大笑起来摸着后脑勺,像是终于想起了一切。 他猛地起身搂住时宇的肩膀。 "喂,时宇啊。抱歉。这本来该是我的活。" "……." "我来吧。早知道这么简单就能解决我早该接手的。" 然而主动请缨的尹志昌的结局是—— — 尹智宥:滚 — 尹智宥:过期不候 — 尹智宥:已经全跟老爸汇报了 — 尹智宥:辛苦咯 ㅋ — 我:靠凭什么我不行 — 尹智宥:你钢琴弹得多烂自己没数? — 尹智宥:赶紧带采媛过来 — 我:不是说已经告诉老爸了吗? — 尹智宥:开玩笑的 ㅋ — 尹智宥:今天之内决定好告诉我~ "…就这样。" 拒绝得干净利落。 尹智宥想要的是我。 准确地说,是想要郑时宇这样专为顶尖独奏者量身定制的伴奏。 "我来。" "都说了我来。没看见吗?你去也是吃闭门羹。" "没事。我反正受伤了没事干。" 两个郑时宇争着要去的场面。 这就是我们俩还没明确分出高下的惨状。 但我不想把郑时宇交给尹智宥。 尽管和三年前我经历的剧情完全不同,可结局大概不会有变化——这种不安萦绕着我。 『被利用到体无完肤然后抛弃…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明明复仇计划都筹备周全了。 为什么还要主动往地狱里走。 "听我说郑时宇。" "凭什么?" "因为…!" "你算我什么人。" 这句话让我瞬间头脑空白。 被戳中痛处了。 一句反驳的话都想不出来。 "算是…兄妹那样的关系。" "又不是亲弟弟。" "话是这么说…" 试图阻止这个蛮不讲理的家伙,但没有用。 "不用这么担心我。我的事我自己看着办。" 大概能理解郑时宇的用意,但我更困惑了。 这家伙把尹志昌说的"尹智宥很危险"太当真了。 他是担心我——闵采媛被尹智宥生吞活剥,所以才固执地要替我出头。 "顺便一说,刚才为了调节气氛反而让氛围变得尴尬,现在又想稀里糊涂糊弄过去…" 就是啊,为什么要摆出那种告白架势。 我猛地抓住郑时宇的手腕。采媛的小手甚至没法完全包住他的手腕。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在直面自己的软弱。 但不能在争论中就这样认输。 能压制尹智宥的人必须是我。 "那你又算什么?" 你的逻辑我也能彻底粉碎。 因为我们本质相同。 "别把我当小孩对待。那女孩又没拿刀威胁,你大惊小怪什么?" "不是...那个..." 闵采媛本就不是会被尹智宥左右的人。 我这辈子从未见过像采媛这般英姿飒爽又充满魅力的女孩。 想说的话全部说出口,活得随心所欲。 只要是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能得到,这就是闵采媛。 "感谢你的关心,但我自有分寸。" 把你刚才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你,郑时宇。 "别摆出哥哥的架子。" 似乎打击太大,时宇踉跄着后退,跌坐在床边。 "呃...好吧。" ...是不是说过头了。 不。如果是郑时宇应该能理解。 他刚才应该通过我的反驳意识到自己逻辑的破绽了。 或许是感到抱歉,沉默旁观的尹志昌咂着嘴问道: "没必要...这样吵架吧。" "没在吵。" 虽然时宇看起来已经灵魂出窍了一半。 但有什么办法呢。 '复仇必须由我亲手完成。' 那个从未被尹智宥伤害过的,过去的时宇就乖乖退场吧。 "不过你们确实像兄妹,看这斗嘴的架势。" "...是吗。" "互相抓话柄的方式简直一模一样,可怕到起鸡皮疙瘩。根本就是女版郑时宇。" "我什么时候..." "你每次都这样!和我争论占上风就会不自觉抓语病...等等,为什么要对你说郑时宇的事?" 尹志昌开始把我和郑时宇搞混了。 这说明我们相似到,要隐藏寄居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已越来越困难。 "确实,像经历特别多的同卵双胞胎。" "是异卵双胞胎吧。" "这样啊...等等。" 刚才还嚷嚷着"怎么可能骗过我",利用粉丝心态又哭又闹的家伙,现在居然为我和时宇的相似而安心。 是默契好到不得不承认像兄妹了吗。 "有件事很好奇,你们师从同一位教授吗?" 尹志昌反复观看视频里我演奏的《拉坎帕内拉》后问道。 我坚决摇头。 "手机给我。" 但郑时宇不知何时靠近,几乎是用抢的夺走了尹志昌的手机。 "........." 他戴起耳机静静聆听我的演奏。 不久后突然站起身对尹志昌说: "尹志昌,你能两小时后再来吗?" "两小时?去玩吗?干嘛,要开家庭会议?" "嗯。" "那从今天起我能住这里吗?" "可以。" 时宇的声音阴沉得可怕。 尹志昌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匆忙离开了房子。 随着砰的关门声,时宇质问我: "现在我明白了。" 危机感这才涌上心头。 他看到的《拉坎帕内拉》演奏视频—— 那分明是用采媛身体再现的郑时宇风格。 '难道暴露了?!' 突如其来的重大危机。 我紧张地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太不对劲了。能坦然进入陌生男人家里,准确知道衣柜和抽屉位置。" 汗如雨下。 头皮和脸颊变得湿润。 暴露了。 全暴露了...! "洗澡时听的古典乐完全符合我的喜好,早餐做的火腿煎蛋和我平时的做法分毫不差..." 我紧紧闭上眼睛。 "你...该不会...一直跟踪我吧?在家里装了监控?还是偷偷潜入过?" 然后震惊地重新睁开眼。 "......啥?" EP0037 常有人说糟糕的记忆会留存很久,但随着时间流逝你会发觉。 不知从何时起,我已摆脱那些不好的记忆过上了平凡的生活。 当跨过某个时间点,人们就会相信自己已经克服了那些糟糕的回忆。这是人类为了生存而将阻碍前进的事物暂时搁置一旁的本能。 但当相似的危机再度降临,过往的痛苦记忆就会突然冒出来折磨人。 它不断警告着'忘记这个瞬间你就可能会死',不断唤醒当时的经历,引发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样的记忆我有好几个。 一是小时候父母遭遇的事故。 二是初中时被跟踪骚扰的事件。 最后就是可悲地被尹智宥利用这件事。 虽然都是被尘封在记忆角落不愿触碰的往事。 但正如前文所说,当类似情况发生时,后遗症会比任何时候都更强烈地侵袭当事人。 "对吧。连我家物品摆放位置都知道。甚至连我内衣放在哪里都清楚。" 所以现在郑时宇误以为我是跟踪狂才会如此愤怒。 这个世界一边袒护着女性受害者。 一边却对遭遇同样经历的男性报以嘲笑。 真相大白后还有初中同学说着'哇靠真他妈让人羡慕…'这种不过脑子的蠢话。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明白。那有多毛骨悚然。 回到家发现陌生人的内衣随意摆放着。 浴缸里放好了水却留着有人使用过的痕迹。 靠近床铺的窗外可疑黑影静止不动还传来阴森的呻吟…。 用体毛压膜制成的纸张被装进信封投递到信箱。 专挑能窥见室内的角度偷拍照片寄来。 警察也敷衍调查草草了事,最后是我亲手把罪犯扭送警局的。 "我、我只是…因为担心时宇才…所以一直守护着而已啊…像对弟弟那样…!" 令人震惊的是犯人竟是当时辅导我功课的家教老师。通过白重言教授介绍认识的,就读名校、家境优渥的温柔美丽教师。 总之从那以后,无论多漂亮的女性向我示好,我都会反而失去兴趣。 确实也缺乏恋爱天赋,但更多是因为根本不具备恋爱的环境。 "我每次洗澡时你都偷听了吧。所以全都了如指掌?" 能通过如此严密筛选的女性只有一个,就是闵采媛。 可当我掌控了采媛的内心,误将那当作自己家时,一切都乱套了。 由于不愿承认闵采媛是跟踪狂的事实,郑时宇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怒火。 "摄像头…藏在哪里了?厨房和卫生间…还有?" "等一下!" 虽然慌张但这很正常。 普通人怎么会问出'你是来自平行世界的我'这种问题。 如果我是尹志昌,而成为闵采媛的尹志昌现身自我介绍的话,这么荒诞的设定反而更容易理解。 遗憾的是郑时宇是极度现实的人。 奇迹、魔法这类东西从来不信。 但若就此被贴上跟踪狂标签,就再也无法接近那家伙了。 即使那是初恋对象也不会手下留情吧。 我们记忆中的变态家教和闵采媛就要沦为同类了。 没法像上次那样蒙混过关,必须采取特别措施。 "首先,我从没跟踪过你。" "我凭什么相信。" "因为确实没跟踪过。说到底,你认定我跟踪的证据是什么?" "证据?" 令人意外的是郑时宇提出的全是间接证据。 比如我进出过他家。 或者在远处监视之类。 虽然充满疑点但毫无物证。 "……没有。" 时宇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些。 逻辑博弈中我方略占上风。 但目前还难分胜负。 若不化解郑时宇对闵采媛的不信任,这种尴尬关系就会持续下去。 必须毫无保留地解释清楚为何了解郑时宇却非跟踪狂的原因。 怀着赌徒压上全部筹码的心情。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我理解。虽然都是间接证据但足以误会成跟踪狂。初中二年级时的家教老师。七月五日至十二日。那段记忆我无法彻底遗忘。" 流畅道出的往事。 时宇皱眉问道: "你怎么会…果然一直在监视我吧…" "都说不是了!听我说完。" 要说服顽固的现实主义者,直球攻击、正面突破、颠覆常识等冲击疗法最有效。 若试图用逻辑解释穿越三年变成闵采媛这种荒谬现象。反而会被郑时宇抓住漏洞反击。 "我就是你。" "…?" "虽然难以置信。但现在的我也是郑时宇。" 张大嘴盯着我的时宇走近摸了摸我的额头。 "你。身上没有什么地方疼吧?" 明明之前还像防跟踪狂一样躲着我,现在倒开始关心起我的心理健康了。 看到她想要碰我额头又突然缩回手的样子,应该是在初恋对象闵采媛和跟踪狂闵采媛的身份之间矛盾挣扎吧。 "一点也不疼。要听我继续说下去吗?" "说什么…..." 抱歉啊时宇。 我们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痛苦往事摊开来说吧。 "两岁的时候父母因为事故去世了。事故原因是游轮倾覆导致的溺亡。" "等等。你在说什——" "给我安静听着!!" 时宇闭上了嘴。 她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或许是从我身上感受到了她平时试图立规矩时的气场。 "半年后幸得白重言教授收养,我住进了带着大花园的高级住宅。教授夫人是位泪痣很有魅力的女士,有清晨五点起床喝热茶的习惯。" "三年后,白清夏出生了。教授夫妇工作繁忙,我们经常被一起托付给保姆照顾。清夏是个爱哭鬼,当保姆阿姨被折腾得精疲力竭时,我第一次触碰了钢琴。" "《拉坎帕内拉》。从小听到大的、我最喜欢的钢琴曲。虽然弹不到教授那么快的速度,但慢悠悠地,像摇篮曲一样弹给清夏听。记得吗?" 郑时宇缓缓点了点头。 "次年正式拜师,开始系统学习钢琴演奏。十二岁入选江辉文化基金会神童计划,那时世界级钢琴家玛格丽特·赫布勒来面试,记得吗?" "记得。" "当时我挺着胸膛对玛格丽特说:我要成为世界上弹马哲帕弹得最好的人。" "等等——" 猝不及防的黑历史让郑时宇用手捂住了我的嘴。 "啊不是…...就是这段…..." "放(开)。" "这种事你不说我也知道!跳过!" "嘿嘿哈嘿(K-泡面派)。" "啊啊啊——" 时宇像麻花一样扭动着身体。 仿佛肋骨骨折的疼痛突然消失般闹腾。 "初二发生过跟踪事件。凶手是辅导功课的女大学生。她把系着黑丝带的白棉内裤放在房间正中央,第一次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时宇又想捂我的嘴,硬生生忍住了。 "…...这段刚才说过了,到此为止吧。" "随便你。" 我们面对面简短点头,达成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的默契。 "高一校庆演奏了帕格尼尼《随想曲第24号》改编的李斯特《练习曲第6号》,获得全校起立鼓掌。" "很棒的回忆。" "那年十二月有五个女生约我出去玩。舞蹈系、小提琴系、体操系、长笛系、钢琴系。" "…...好像是有这回事。" 正在挠头的时宇突然从座位上弹起来。 "等等!后续就不用说了!" "说什么呢故事才讲到一半。名字我都记得哦。" "别说了求…...不是,你记那种事情干什么!" "因为你记得所以我才会记得啊。" "哎哟。" "从这里开始才是最精彩的部分哦,确定不听?" 时宇抓住我的双肩哀求道: "别自虐了。" "不行。我必须向你证明我们是同一个人。" "那换别的故事?比如音乐相关的。" "现在说的就是音乐故事啊。" 跟踪事件后虽然不可能再和示好的女生发展恋爱关系,但郑时宇天生性格善良到令人头疼。既不愿提跟踪事件,又担心直白拒绝会伤害她们。 于是我硬着头皮找班主任帮忙,在圣诞当天借来了学校礼堂的三角钢琴。五位少女成为了专属听众,欣赏我精心准备的两小时圣诞曲目音乐会。 "当时演奏的曲子是——" "住口!!" 尽管外表是闵采媛,此刻时宇显然已经完全把我当成了她自己。否则不可能这么自然地捂住我的嘴——过去的我连碰采媛的手都不敢。 这样应该能洗脱跟踪狂嫌疑了吧? …...为防万一,再加最后一道保险。 趁她放松警惕松开手的瞬间,我抛出杀手锏: "汉艺大入学前一天,教授问你『要不要和清夏结婚』的时候흐스흥——" 时宇眯起眼睛瞪着我。 这小子在黑历史面前还真是气势十足啊。 "知道了。我认。你是郑时宇没错。是我。你就是我。" 作战成功。 虽然费劲,但闵采媛终于洗清了跟踪狂嫌疑。 顺便也杜绝了郑时宇冲动告白的可能性。 『能相信我真是太好了』 顾不上什么主导权了,我长叹一声搭住时宇的肩膀。 "谢谢你相信我。果然我这个人就是心软啊,连这种荒唐话都会当真。" 郑时宇呆呆地望着靠在他肩头的我胸口位置,突然像史莱姆一样滑溜地抽身而出,然后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嘀咕道: "也是呢……怎么可能是闵采媛这样的家伙……" 搞什么嘛,有点受伤了。 EP0038 一阵狂风暴雨过后,我们像约定好似的背靠床边并肩坐着稍作休息。 "干嘛坐这儿。往那边挪挪。" "这是我平时常坐的位置不能坐吗?" "话是这么说…但也太近了吧!" "有什么关系。不都是郑时宇嘛。" "身体不一样啊身体?!" 郑时宇不停碎碎念,我只好往旁边挪了挪。 啊。果然还是不舒服。 现在被郑时宇占着的位置明明最适合靠背。 实在没办法,我爬上床平躺下来。 解释状况把精力都耗尽了,现在累得要命。 "真的…这合理吗?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郑时宇似乎仍难以接受现实,边自言自语边揉着脸。 "就是说啊。我一开始也不敢相信。" "完全看不出你有丝毫困扰…?" "毕竟比你早五天知道嘛。" "五天的话…难道说。" 时宇掰着手指数日期,很快算出那天是什么日子。 "那时候。事故?" "嗯。" "该不会…因为事故我的记忆流到你那儿去了?是这么回事?" "应该是吧。" "等等。喂。呃…你看啊?" 时宇突然转身面向躺在床上的我。 "那天发生事故,我的意识分裂成两份其中一份进了你身体——你是这个意思吧。" "对。" "那为什么当时不说?难道…你把自己误认成闵采媛了?" 这么一说确实没法解释。 我呆呆望着日光灯长叹一声,随口编了个像样的理由。 "当时以为是做梦。" 真是绝佳的急智。 『虽然我知道我就是我…』 还没必要告诉他三年后的事。 那些事只要我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你只要平安无事地过完这辈子就行了。』 转头看着时宇,我露出欣慰的笑容。 "真的。以为是做梦。结果过了一天还是采媛的身体。" "…也是。那时候你看起来完全没想隐瞒。" 在平常下车的老公交站若无其事按铃。 随口说要洗澡就去翻衣柜。 现在想想当时没露馅真是奇迹。 "不过老实说,当时没发现的你才是笨蛋吧?" "什、什么啊。" "不是吗。非但没隐瞒还失误连连。" 哈啊。 时宇短叹一声嘀咕道。 "怎么怀疑啊…闵采媛来我家…光顾着心动根本没法思考…" 啊。这个抱歉。 无意中给了你多余的期待呢。 "哈啊。该死。真的胡思乱想了好多。" "怎么。连结婚都想了?" "闭嘴混蛋。" "噗嗤,这不是挺蠢的。" "要是你第一天说出来不就全解决了吗?!害得我误会采媛是跟踪狂。" "啊。那个抱歉。" 痛快说出口后总算活过来了。 早知道该早点这么做的。 …不对。要是当时说了很可能被送精神病院。要不就是被江辉关在汉拿酒店。以26号小姐很可疑为由。 虽然有点混乱又狼狈。 但这样也算干净利落地解决了。 "话说你。刚才是不是打算告白?" "………" "老实说气氛很像啊?" 时宇涨红着脸再次背对我。 居然害羞了。 我咯咯笑着轻戳他的肩膀。 "哎哟~郑时宇。在闵采媛面前不是挺大胆的嘛~" "喂快闭嘴!" "吼这么大声肋骨会更痛的。" "哈啊…。啊痛。啊啊痛。" 时宇在地板上打滚疯狂抓头发。 看来刚才千钧一发的情景浮现在脑海让他难以平静。 "想洗澡吗?" "可现在不能洗啊…" "用冷水就行。" "现在这情况用冷水不太好吧。" 时宇懊恼地喃喃自语。 "还以为采媛终于对我敞开心扉了…" 这下反倒是我抱歉了。 我也不想这样的。 "好不容易等到机会…" "说什么呢。怎么看都不是告白时机吧。" "啊,不是么?" "当然不是!像话吗?" 我啪地一掌按在时宇头顶训道。 "你和采媛认识多久?" "才…两个月左右。" "两个月?按见面天数算?" "…十天?" "就是啊!认识十天告什么白?" 一直沉默的时宇突然提高嗓门抱怨。 "换作是你的话。在同样情况下会告白还是不告白?采媛来我家过夜了啊。还做了早饭!超市买菜也是她付的钱!" "不会。" "少骗人。真不会?" "不会。反正不会。" "哈。算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嗯。我会继续提的。" "真是够了。" 这家伙的大手突然捏住我脸颊往两边扯。 "啊,啊啊。痛!" "……" "说了好痛!" 我拍开他的手猛地坐起身,时宇却一脸茫然。 "干嘛…?" "啊。呃啊。清醒点。那不是闵采媛!啊痛!" 看着手足无措逃向卫生间的时宇。 看来混乱程度非同一般。 "喂,你没事吧?" — 要拉出来了。 "哇,在采媛面前怎么能说这种话。" — …。 哐当。 门开了,郑时宇从稍高的位置俯视着我。 什么屎不屎的,明明连裤子都没脱。 "你真的是我吗?" "要再说点往事吗?比如偷吃白清夏珍藏的生日蛋糕被她揍后背,还威胁要告诉爸爸所以被迫去约会的事?" "………" 时宇皱着眉用力按压眉心。 "那段回忆光是想象都难受,拜托到此为止。" "不过也挺有意思的。要不是白清夏,我这辈子怎么可能坐过山车。" "一点都不有趣…. 不对。好吧,确实有点…" 看来郑时宇是在担心我的身份不是'郑时宇'的时候。 "怎么,怕我是闵采媛在假装郑时宇?" 那家伙瞪着眼走出卫生间。 啪。关上的门。 我们面对面直愣愣站着。 "也是。那确实有点尴尬。相当于让采媛把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光了。" "要是刚才的对话真是和采媛说的,想想就恐怖。千万保佑不是这样。" "嗯。不是!别担心。" "…真的?" "就算真的也没关系。可以当郑时宇处理。" "喂!别用采媛的身体做奇怪的事啊。" 啊对。抱歉啊采媛。 一着急差点把拇指和小指放到不该放的地方去验证。 "要是你觉得别扭,就像对待采媛那样对我就好。毕竟我再怎么坚持是你,外表也不会变成郑时宇。" 时宇点头认同这个说法。 "只要别像在采媛面前那样小心翼翼畏畏缩缩,我应该没问题。" "我、我哪有那样。" "别装糊涂。我可是清楚记得二三月份在采媛面前是什么德行。" "好吧…撒谎也没意义…" 时宇耷拉着肩膀搭住我。 似乎是想装作朋友间轻松的姿态。 但当我用鼓励的眼神凝视他时,肩膀上的手唰地缩了回去。 "怎么要走?" "不是。只是…还没适应够。" "好吧。也是…理解。" 正想着能为混乱的时宇做点什么,果然只想到这个主意: "为了尽快适应。暂时在这里住下吧?" 时宇陷入沉思。 很快他的脸开始发红。 "感觉会发生很多不受控的事。" "是吗?" "嗯。所以还是回汉拿酒店吧。" 时宇闭眼进入冥想状态。 我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前几天同房入睡时的争执,超市里的争吵。 还有差点向自己告白的糗事。 反省会上越来越红的脸。 …加油啊,郑时宇。 "那我走了。有需要就说。" "等等。" 时宇抓住我手腕问道: "原来的采媛…去哪了?" 如果没读过她留的信,我大概也会焦虑不安吧。 但没关系。因为现在知道她在哪。 感受着脑海里浅笑的零号人格,我安抚时宇: "她和我在一起。别担心。" 时宇松了口气放开手: "听你这么说就安心了….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现在为什么在外面?" "我?还是采媛?" "都问。" 分离的我们必须重新合为一体。 离家的采媛终将归来。 [说来神奇,经历过几次人格互换后,已经能预知下个接管身体的人格会停留多久] [但26号的你…说不定要停留好几年,甚至更久] 具体时间我无从知晓。 因为知情的采媛不肯透露答案。 我不愿让时宇感染这份忧虑… 于是撒了个小谎: "三年后。4月9日。" 记住这个日子,郑时宇。 这天非常非常重要。 虽然不确定采媛能否刚好在机场这天出境。 总之就是这天。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太好了。" 时宇露出如释重负的清新笑容。 他只需要保留美好记忆就够了。 这样等我回去时他还能沉浸在幸福里。 至少让我们这辈子不要被不幸玷污。 如采媛所愿,只做快乐的事活下去吧。 "先走了。周一你复诊时我会来。" "嗯。好…" "寂寞了就叫我。" "寂、寂寞是什么说法?!" 虽然本意不是让你产生下流联想。 但淫秽想法都写在脸上了啊。 "拜托别把我当性幻想对象…" "疯了吗我怎么可能?!" EP0039 虽然大致理顺了交通状况,但这还只是一部分。 也许三年前的我直到睡前也会这样胡思乱想吧。 今后该如何对待我?真的能完全相信我说的每句话吗?采媛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也一样。 虽然可以打车,但还是选择了步行回酒店。 毕竟在整理思绪这件事上,没有比散步更合适的活动了。 "如果采媛三年后还不回来…" 读信时觉得难以置信就草草略过了,但还是要为可能发生的未来做好准备。 虽然这真的是我最不希望发生的情况。 如果非要由我来过完采媛剩下的人生,有两点必须牢记。 第一是要猜中她真正喜欢的人是谁。 目前候选人有郑时宇和宋成赫两个。 按理说宋成赫的起跑线领先很多,但考虑到是采媛把我注册进江辉文化基金会的,我也并非完全落后。 "采媛说只要生活下去自然就会明白…" 这到底什么意思? 像现在这样和宋成赫共同运营阿克莱尔特, 与郑时宇多见面就会懂吗? "本来平衡就已经崩得稀碎了…" 但由于我和郑时宇互相坦白了身份,局势彻底逆转了。 为了公平起见,我也不能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宋成赫。 郑时宇现在可以视作闵采媛本人所以算例外。 江辉叮嘱过:除了父母和他自己,没人知道采媛的多重人格。贸然透露可能会把事情闹大必须克制。 "或者说…等我的自我完全变成采媛的样子时就会知道?" 当初用采媛风格演奏时,一号人格确实变成了和零号一样的采媛模样。 实际上现在也有极少数人格保持着采媛的外表。 与其他漆黑的人格不同,变成采媛的人格会泛着淡淡粉晕,让原本深夜般阴暗的内心世界明亮了些。 无论是否情愿,为了运营纽管我都必须逐渐浸染采媛的演奏风格。 也许随时间推移答案自然会浮现。 "接下来要牢记的第二点…" 光是想到这点就令人害怕。 如果采媛不回来,我就得用这具身体替她活下去。 不能因厌恶而抗拒或荒废采媛的人生。我虽是郑时宇,但同时也是闵采媛26号,有义务好好珍惜这具躯体。 就算这三年算是临时工,若达成目标后采媛仍未归来,就只能被迫转正了。 唯一庆幸的是我有强力后援。 独自或许难以适应,但有江辉和女仆军团在至少不会沦落到流落街头。 "某种意义上算是幸运吧。" 而且不是还有三年缓冲期吗? 不需要立刻扭曲或折断我的自我。 就像我的《拉坎帕内拉》历经十四年缓慢蜕变那样。 像细雨打湿衣裳般慢慢习惯这种生活就好。 说实话前些天连脱衣服都害怕,现在就算光溜溜泡进浴缸也没关系了。 虽然还是抵触通过镜子直接看采媛的身体,但已是长足进步。 "可是…" 但我的终极愿望从成为采媛的第一天到现在—— 想必三年后也不会改变。 "希望她能回来。" 纵使我将消失,也祈望身体的主人闵采媛能够归来。 今天格外想念她的我,将手放在胸前把这念想深深埋入心底。 *** 风暴过后,郑时宇瘫在床上试图净化混沌的思绪。 "…那确实是我。" 无需更多追问,思想验证已完美完成。 闵采媛确实在用郑时宇的口吻叙述郑时宇的记忆。 虽然因为外表是闵采媛而难以取信于人。 不断试图否认的郑时宇被接连涌现的过往记忆冲击,终于认清了现实。 父母事故的真相是白重言教授亲口、且只告诉过郑时宇的事。 连教授夫人和女儿白清夏都不知情。 就算闵采媛是跟踪狂也不可能查到。 当然可以编"她其实是黑客查遍所有资料"这样荒诞的剧本—— 但在郑时宇本人确认自己是本人的情况下,还需要什么解释? "演奏方式也和我完全一致。" 更何况郑时宇的《拉坎帕内拉》从六岁起历经无数次修改,层层糅合了各位大师的特色。若非同样十四年的积累,根本模仿不出这种拼贴效果。 竟然能用0.9倍速演奏那首曲子。若非十四年来一直守护着郑时宇的人,或是他本人,根本不可能做到。所以最初才会怀疑她是跟踪狂。 幸运的是采媛并非跟踪狂,这让郑时宇松了一口气。 问题在于真相比这更具冲击性。 '但那次演奏…明明截然不同。' 总之,送走采媛后多少算是冷静下来了吧? 尹志昌为了戏弄姐姐而录制的曲目尾声。 在那段短暂视频中,郑时宇窥见了一线曙光。 '分明是截然不同的色彩。' 成为闵采媛的郑时宇既能呈现自己的演奏风格,同时又能演绎出神秘的音色。 要将其定义为曾在咖啡厅目睹的闵采媛的演奏未免牵强。更像是尽情挥洒水彩后,各种颜料混杂成的浑浊调色盘… 但至少不像郑时宇那样是完全的漆黑。 '已经比我领先一步了啊。' 相对的剥夺感与羡慕。种种复杂情绪涌向闵采媛体内的自己。但这并未转化为自卑。此刻的郑时宇正仰视着闵采媛。 光凭外表就已完美无缺的女孩,如今连命运赋予郑时宇的人生课题向导之位都收入囊中。若非那副躯壳里装着另一个自己,简直堪称完美无瑕。 原本还焦急着要赶快追上其他动机的进度。 或许是意识到另一个自己已率先开辟道路,安心感逐渐覆盖焦躁,将郑时宇引向平静。 '…嗯。' 曾经只能远观、布满尖刺的玫瑰不复存在。因互相顾忌而断断续续如虚线的对话也已成过往。 如今郑时宇与闵采媛的交谈宛如刹车失灵的列车。两人默契十足,只要无人离席,便仿佛能在轨道上永无止境地飞驰下去。 「既然说到这个,要不要结为义兄妹?」 「义…兄妹?」 就在即将觉察真相前夕。郑时宇为何会突然慌乱? 没什么特别的。 眼看着亲密度达到巅峰,却突然要建起无法逾越的高墙。就算是没谈过恋爱的男生,本能也会察觉脚背正亮起红灯。 '…老实说确实有点危险。' 真该感谢尹志昌。 若非气氛突变,恐怕无法提出闵采媛可能是跟踪狂的质疑。如此一来,也就无法发现闵采媛就是自己这个事实。 倘若让那个话题平淡收场,藏在闵采媛体内的郑时宇或许会借这次危机永远隐匿自我。 还会因为害怕再次被表白而刻意保持距离吧。虽然阻止了城墙筑起,但代之而起的可能是深深的护城河。 '所以说没察觉异常的我真是笨蛋…' 闵采媛体内的郑时元难道一直在用各种暗示求理解吗? 对他人无限温柔,唯独对自己苛刻到极致的郑时宇啊。 好好看着别人的眼睛。别畏缩。不要总抢着道歉。 这些都是为了让别人眼中的自己改过自新而说的话。 所以当全部理解后,甚至涌起了感激之情。 毕竟对方像位纠正恶习的优秀老师。 「拜托别把我当意淫对象….」 什么都好,要是回家前没说出这句话就完美了… 原本脑海中描绘她的纯真词汇——诸如可供效仿的钢琴演奏者、人生前辈之类,因这一句话全变成了初恋、情欲的代名词。 '简直是全线崩坏…' 就算理性强调内心是郑时宇,身体每个感官都在呐喊'这可是闵采媛!' 从面容、声线、体态到肌肤传递的触感。 没有一处不彰显着闵采媛的存在。 '既然成了采媛就该多当心啊…' 刚才肩膀触碰到的柔软仍然鲜明。 女性为何能如此柔软呢。 真是让男人发疯的怪物。 更何况是这样的女孩还毫无戒心。 总是用充满信任的眼神凝望。 怎能不产生邪念。 二十岁才初番领悟:男人为拥抱心仪女子可以不择手段。 明明起誓过'因为那是我所以绝不能碰',现在却想着'正因是我所以她不会拒绝那种请求吧?'被欲望支配的男人实在没出息。 但同时又忧虑不止。一个毫无自觉的美少女整天在街上晃悠,还对所有没敌意的人展露亲切。 '虽说总有守护者在附近…' 最重大的责任永远在亲近之人肩上。 至少与闵采媛同行时,郑时宇必须成为守护她的第一道防线。 现在的闵采媛应该会坦然接受保护性肢体接触。 然而郑时宇的本能每次都会产生反应,随之而来'竟对自己兴奋'的自责也将折磨他。 忙于倾注全部心力于钢琴演奏的郑时宇啊。 可没工夫浪费在苦恼中。 "换个思路如何…?不要想成是郑时宇进入了闵采媛的身体,而是闵采媛被覆盖上了郑时宇的人格…?" 虽然只是调换了名词和修饰语的位置,但这个简单的转变让郑时宇脑海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这个,能行。" EP0040 "…小姐?锻炼了吗?" "没?随便走了走。" "天啊全身是汗。先洗个澡吧?" "嗯。" 想着采媛走啊走啊,不知不觉就到了酒店。 虽然有很多山坡,路线也挺崎岖的,但直到抵达酒店客房才意识到自己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程度,可见有多专注。 像往常一样泡进浴缸。 像待洗的衣物般被女仆摆弄完,躺在床上。 或许是太疲惫,睡意来得比想象中快。 揉着惺忪睡眼把手机放到床头正要睡着时—— 叮咚。 [转账备注:给我号码/1元] 还没到睡觉时间的时宇用汇款人备注发来消息要电话号码。 说起来确实没机会交换联系方式。 —我:搞定了? —郑时宇:嗯 —郑时宇:托你的福拿到号码了 —郑时宇:你也太粗心大意了吧? 考虑到将来要把身体还给采媛,我随时准备退出聊天室。 所以在这里聊什么都无所谓吧。 —我:是挺粗心 —我:被你发现也是 —我:困了先睡 —郑时宇:喂等等 —郑时宇:能打电话吗? 本想开开心心睡觉居然说要打电话。 摆明是想听采媛声音在耍花招。 —我:明天再打 困 —郑时宇:就一会儿 有事确认 —郑时宇:很快就好 —我:啧 嘟嘟嘟。咔嚓。 —谢啦,突然想起有件事忘记问你。 "说。" —你要是真正的郑时宇,刚才居然没提我们必须好好谈谈的重要事件。 "…?" 郑时宇得意洋洋提高音量。 —猜猜看。你是我应该能想到吧? 三年前的我给三年后的我出谜题。 这也狂妄得过分了。 到底指什么? 父母事故、与白重言教授的缘分、被跟踪狂骚扰… 该提的往事不都提了吗? 我从很小时候开始快速回忆。生怕漏掉什么重要事情。 这时突然想起一件被遗忘的——不,准确说是怕被当成跟踪狂故意没提的事件。 虽然是足以改变时宇人生的重大事件,但没提到也不至于遗憾吧。 "六岁那年,在维也纳。" —对对对。 "遇见采媛的事。" —什么啊明明记得刚才干嘛不说。 "记忆又不可能永远鲜明。" —所以呢。在维也纳发生了什么? 到底想怎样? 那件事我当然记得清清楚楚。 和教授去看管弦乐队演出时,因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为保持清醒偷偷溜出音乐厅。 出去就看到有个少女趴在草坪上焦急地找东西。眼睛红肿挂着泪珠,想必哭了很久。 「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我把珍藏的糖果全给她让她别哭。问她几岁,父母在哪。 虽然六岁小孩对五岁小孩说这些不太合适。但看到孤零零的孩子就觉得不能坐视不理,这种父母双亡的哥哥的心态真是无可奈何。 我们一起在音乐厅周围找了一小时。最后在她白天跟父母散步的坡道附近找到了玩偶。 "是魔法少女阿科迪娅吧…那个角色玩偶…" 等等。 "阿科迪娅…手风琴?(韩语谐音)" 背着魔法手风琴的少女。 总觉得在哪见过… "啊。" 我把耳边的手机拿到眼前。 "对了。" 采媛珍视的角色玩偶。 那部各种乐器魔法少女登场的儿童动画主角阿科迪娅。 原来那就是采媛手机背面印刷的角色。 —喂? "呃。在确认事情。抱歉。" —总之想起来就好。就是为确认这个才打电话。 说得像他帮我找回珍贵记忆似的。 "不好意思。刚才我是故意没提…" —故意?为什么? "你不是骂我跟踪狂吗?那种情况下提这个合适?反而更可疑吧。" —啊。这样啊。 "总之挂了。要睡。" —好。好好休息。 "你也是。" 正要挂电话闭眼时—— —等等,再说一句。 "有完没完。" 郑时宇突然莫名叮嘱道。 —你啊。别和尹志昌走太近。 什么废话! —看着人畜无害的死宅,其实是危险分子。知道吗? "你觉得我会不知道…?" —知道就好以防万一。而且不止尹志昌。所有男生都要小心。 曾经的男生叫我小心男生。 这合理吗。 "不好意思。老实说至今接触过的男生只有你和尹志昌…" 我自然地略过宋成赫的话题。 这份体贴是怕听的人自卑。真是善良啊。 "就你们两个。" —……刚才好像有不自然的停顿。 "你不如提醒尹智宥小心点。" — 对。就是那个。伴奏呢? "我会处理好的,别瞎操心。你这混蛋还是快点养好骨裂吧。" — 等等。我还没说—— 他又想唠叨些什么呢? 如果假设那家伙和我一样是郑时宇的话,答案就很简单了。 他老好人到对谁都来者不拒。以后别这样了,会招来不必要的误会——大概是想说这类话吧? 若是三年前的郑时宇,完全可能这么想。 现在的我比那时恶劣多了,这家伙却不明白这点。 不管他想象了什么,那个对所有人都温柔的郑时宇已经不存在了。装着那个郑时宇的闵采媛也一样。 我只会对善待我的人施与温柔。 那些背后捅刀的人,心怀恶意的人。 都是我的敌人,必须清除的对象。 本来就不可能让我最珍视的采媛被坏人伤害。 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守护她。 一定。 "……阿科迪娅。" 疲惫的我用拇指摩挲着手机背面的魔法少女阿科迪娅贴纸,闭着眼睛许了个强人所难的愿望。 "让采媛喜欢上我吧。" 奥地利,维也纳。 音乐厅外的长椅。 「谢谢哥哥。」 「没什么啦。」 「还有…对不起。我一直哭鼻子……」 「没事的。」 年幼的郑时宇接过闵采媛递回的手帕,露出灿烂笑容。 「我一直独自生活,经常会幻想如果有妹妹的话要怎么相处。啊虽然…现在住的家里有个小女孩,但年纪太小反而不好一起玩。所以…能和你一起找阿科迪娅,我很开心。」 絮絮叨叨。 想起被刚满一岁的白清夏折腾的日子,时宇咯咯笑起来。 「所以谢谢你愿意陪我度过这段时光。真的很愉快。」 「啊、嗯…...」 「脸这么红…... 冷吗?要穿我的夹克吗?」 「……嗯。好冷。」 时宇脱下天蓝色夹克裹住采媛。或许因为还是春天,夜风确实带着寒意。采媛蜷缩着抓紧了夹克下摆。 「要不要…... 等会儿来我家玩?」 「你家?」 「嗯!其实…... 今天是我生日!」 「哇…真的?虽然想祝福你,但我去合适吗?」 「当然!和爸爸妈妈说一声就行!」 时宇拍着胸脯笑道: 「说起来真巧,我的生日也是4月9日。」 「真的?!好、好神奇……!」 不知是否更冷了,采媛的脸愈发通红。忧心忡忡的时宇像当初抱着哭泣的白清夏那样,张开双臂环住了她。 「在父母来接之前,就这样取暖吧。好些了吗?」 「不、不用这样…... 哥哥不、不冷吗?」 「我?没事,不太怕冷。」 「这、这样啊…...」 采媛微微颤抖的身子让他加大了臂弯力度。透过单薄衣料交换的体温,相贴的太阳穴传递着悸动。 时间流逝。既快且慢。 「{阿斯特丽特?}」 「{妈妈!}」 演出结束后,闵石贤夫妇与白重言教授说笑着走出音乐厅。采媛裹着时宇的夹克扑进母亲怀抱,两人用他听不懂的德语热切交谈。 走近的白教授挤眉弄眼道: 「现在的年轻人发展真快啊…...」 「什么?」 「没事。睡够了吗?」 「嗯。散步很久了。您说的"快"是指?」 白重言笑而不答。这时采媛跑来拽起时宇的手: 「出发!去我家!」 「获准了啊。」 「嗯!我说哥哥帮我找到玩偶还陪我玩,妈妈特别感谢!」 她挽住时宇的手臂,笑容如春日连翘花般明艳: 「海带汤喜欢吗?我妈妈煮得超棒!」 海带汤。 说起来2023年都没喝到呢。 公交车追尾事故后浑浑噩噩,独自生活也没人想着准备。 "嗯…想喝海带汤。" 于是去了采媛家做客,之后也经常一起玩。具体做过什么已经记不清了。 只依稀记得和白教授回韩国那天,采媛在机场耳语的那句话: "我…要和时宇哥哥结婚…..." 原来如此。 是想和时宇哥哥结婚啊。 …... "你说什么?!" 猛然睁眼,映入眼帘是逐渐熟悉的天花板。转头看见江辉涨红脸手足无措的样子。 "刚才那是真心话?难道你喜欢郑时宇?天哪天哪。" "等等。我刚刚说了什么…...?" 就像突然变成了女高中生一样,江辉用花朵般灿烂的笑容砰砰拍着我的肩膀。 "想和时宇君结婚!呀!怎么办!" 原本昏昏沉沉的意识瞬间清醒了。 直到十二拍之后,我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呃?呃…?" EP0041 忧郁或心情复杂时,和老师们一起泡澡简直是无可替代的天堂。 不论是在汉艺大入学前还是入学后,每当身心需要安适时,我都必定选择沐浴。 但相反,当亢奋情绪高涨到难以自持时,就需要另寻对策。 “啊——” 正是令人浑身颤抖的冷水摩擦法。 “小姐会感冒的!" “没关系……再让我这样待一会儿……" 在淋了十分钟冷水静静站立后,所有记忆终于清晰起来。我终于明白采媛说仔细想想就能知道的原因——明明近在眼前却没能察觉。 '为什么那时的记忆会模糊呢……?' 因为是幸福的记忆,所以被其他不幸记忆挤占了优先权? 可那并非普通的幸福记忆,而是我日夜期盼与采媛重逢的重要回忆。被挤占优先权根本说不通。 '难道是年代太久远……' 毕竟是六岁的事,堆积的记忆太多导致模糊也情有可原。 虽然责备自己怎能忘记与采媛的往事,但这样也找不出遗忘的根源。 “趁小姐还没感冒,赶快帮您吹干。" “好!" 嗡嗡嗡—— 三台吹风机前后舞动烘干采媛长发时,我反复思索得出了结论: '不管怎样,至少确认了采媛的心意。' 看似武断,但该确认的都确认了。那天我确实跟着采媛去她家玩,后来也多次应邀去她家相聚。江辉全都证实了。 虽然江辉也不清楚具体玩了什么,但我在采媛家度过漫长时光是事实。将近半年的时光,这段记忆竟完全模糊,真是匪夷所思。 但终于—— 我解开了采媛'猜猜我喜欢谁'的谜题。 '……采媛喜欢过我啊。' 名为爱的情感像爆米花般在脑海炸开,嘴角不自觉上扬,发出嘿嘿傻笑。 '采媛她……对我……' 心脏疯狂跳动,剧烈得几乎担心它会故障。 怎么办,笑容停不下来。 脸部擅自做出奇怪表情。 啊这样不行,不能对着采媛的脸乱来。 各位女仆小姐们—— 闵采媛喜欢过我哦。 闵采媛曾经喜欢郑时宇哦。 羡慕吧?羡慕吧? 笑声止不住。 救救我。 幸福得要死掉了。 “嘻嘻…嘻嘻嘻…" 令我复活的神明啊,感恩不尽。 赐予我这般幸福,感激涕零。 高处和散那,高处和散那。 然而—— '是不是喜欢过头了?' 一盆冷水般的冷静发言。 '你好像漏了什么。' 是992号人格。 那个狂热支持宋成赫的家伙又开始泼冷水。 '重逢后采媛从没提过过去,她真的没忘记吗?' 他只陈述事实,无法反驳的完美逻辑让我只能沉默。 '若只是害羞,没必要在你面前完全隐藏心意吧?' 你懂什么。 若她曾喜欢我,那份心意真挚,我甘愿为她铺就鹊桥。 我反问992号: 所以你能怎样? 采媛喜欢我诶。 你能怎样? '逃跑了呢。' 方才还在众目睽睽下高谈阔论的992号消失了。 必须承认—— 无论怎样迷惑,真相始终如一: 我们曾互相喜欢。 那就可以坦诚面对感情了吧? 那一年尴尬关系可以改写了吧? 虽然不知道闵采媛怎么想—— 其实我根本不想放她走。 那天看着她为办出境手续消失在门后,我在机场呆立许久。 恨自己没能说出别走、留下来、喜欢你任何一句。 所以这次绝不重蹈覆辙。 反正已获得她多次许可。 在冷水中沉溺时听见遥远思念之声而奇迹复苏的我—— 正是她选择的丘比特替身。 是连结因思虑过多而错过的我们的命运红线。 是最了解郑时宇这个矛盾集合体,能轻易打开他心房的万能钥匙。 那从一开始就只有我自己。 '加油!' 包括一号在内的采媛后援会规模更大了。 虽然看不见喊加油的零号人格,但我不怕。 从在医院苏醒那刻起就一直——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今后也不例外。 尽管交给我吧,闵采媛。 郑时宇那小子,我绝对要拿下他。 '拿下!拿下!拿下…!拿…等等。' 加密数据串 …要我亲自出马? 992号已经消失,在内心世界连一丝否定都不存在。 采媛后援会的欢呼声越来越响。 '真的吗?非得由我来做?' 零号人格没有回应,但意志的指向性始终明确。 闵采媛希望和郑时宇恋爱,更进一步缔结百年佳约。 …问题在于把这任务丢给我这个替身。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所以让我自行了结这事? 全推给我合适吗? 恋爱专家说过恋爱最快乐的阶段是开始前和刚开始的时候。 闵采媛你这样到底图什么乐趣? "江辉啊…" "嗯?" 依然没有回应。 看到合同没写截止日期时,早就该起疑的。 "我好像被骗了。" "被骗?什么骗局?!" 还能是什么。 就业诈骗呗。 *** — 尹志昌:真的没问题吗? — 尹志昌:我可以帮你挡下来 — 我:只要不搞砸就谢天谢地了是吧? — 尹志昌:哈哈 可能吧 哈哈哈 — 我:少废话,快点把号码给我 — 尹志昌:010XX — 尹志昌:按约定,我会监视时宇 — 我:拜托了 — 尹志昌:尽管交给我! — 尹志昌:我的偶像埃伊的委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真是奇怪。 正常人被骗后应该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才对。 可我现在管理采媛的频道阿克莱尔特时,和帮郑时宇做事一样充满干劲。 是开车兜风让心情变好了吗? 还是说了解采媛真心后,对宋成赫的自卑感消失了? 这种时候居然庆幸被闵采媛当冤大头,我肯定是疯了。 '因为采媛也不懂恋爱才会这样吧…' 是担心就算我推进了关系,她回来时局面会变得尴尬吗? 所以要我直接和时宇结婚盖章生孩子才肯回来?就这意思? '…呃啊' 哇靠。刚才做了个超危险的想象。 和采媛共度春宵时视角突变,看到自己脸的恐怖幻想。 "…冷吗?要开暖气吗?" "啊,不用。我没事。" 我慌忙回到现实。 采媛会回来的。嗯,肯定会的。 "不过现在去的度假屋是什么来头?居然有录音棚和三角钢琴?" "住着位钢琴家。" "啊哈。" 为驱散邪念,我专注和宋成赫的对话。 我们现在正前往录音棚拍摄新视频。 "老人家叶落归根。顺便经营度假屋弹弹钢琴,有需要的人也外借场地。" "太厉害了。活得真潇洒。" — 汪! "普通录音棚禁止宠物狗进入。这儿可以。所以选择这里。" 因为仍深爱钢琴,偶尔会为游客演奏。 据说还考了钢琴调律师资格证,棚里的钢琴永远保持完美音准。 "不过你和主人认识?" "算是吧。" "怎么?通过白重言教授?" "对啊。他人脉广得很。" 虽然老埋怨他光经营人脉不管学生。但也正因如此,教授总能将弟子安插到好去处。 连我这种比赛成绩稀烂的货色,只要想进国内知名交响乐团,教授都会写推荐信。所以他介绍的人绝对可靠。 "到了。已经出来迎接了。" "啊,这么快。" — 汪! 先让坐在我腿间的蕾卡下车,正收拾狗绳时,度假屋主人突然跑来挡在面前。 哇这位大叔怎么这么高。 绝对有两米—— "日安!" 听到陌生外语才抬头看清高处的脸。 闪亮金发。湛蓝瞳孔。威如维京的头型。 外加一身魁梧体格。 "呃…" 这位蓄着圣诞老人式胡子的先生。 不就是采媛KakaoTalk里那位恩师吗。 "近来可好?韩国生活还习惯吗?" "当然!韩餐太美味都胖了这么多!" 和宋成赫用德语喧闹寒暄的大叔,这次摸着我的头说道。 "阿斯特丽德!你越来越漂亮了!" 可以逃跑吗。 我又不懂德语。 EP0042 那条卡考信息里的恩师是否属实尚不确定,斯特莱卡既没有大声吠叫也没有做出威胁动作,安静地蹲坐在圣诞老人大叔身旁。 很快大叔的手臂就重重压在我肩膀上。 这算是勾肩搭背吗?简直像挂了副哑铃似的沉。 "Ist etwas schief gegangen? Sie sind nicht krank, oder?(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算了随他去吧。 既然来到韩国就该说韩语啊。 "您好!!" 不对不是这样的。在韩国经营民宿却说德语?客人们肯定会很困扰吧。 或许是被我的气势震慑,民宿老板大叔用生硬的韩语回应道: "啊!要说、韩语?好的!你好!" "感谢您借出工作室!!" "哈哈哈!!嗓门真洪亮!!好!!" 大叔咯咯笑着猛拍我的后背。 采媛差点被拍得向前扑倒!麻烦轻点儿! 见宋成赫用古怪的眼神盯着我,便开口道: "怎、怎么了?" "……没事。" 那家伙刚才绝对想吐槽"你以为自己是韩国人吗"。 "总之。欢迎光临!!今天民宿免费!!散步、演奏、尽情享受吧!!" 向努力使用生涩韩语的老板大叔深深鞠躬表达谢意。 非常感谢。真的非常感激。 ——汪!汪! "斯特莱卡!!哈哈哈哈!!" 刚打完招呼,斯特莱卡就兴奋地和老板大叔在庭院里追逐嬉戏起来。 不一会儿不知从哪找来的飞碟开始在宽阔庭院的上空胡乱飞舞。 大叔年轻时莫非是玩飞碟的高手?不仅肌肉发达,投掷姿势也与众不同。怎么看都不像是钢琴演奏者。 正担心他扔得太粗暴时,没想到斯特莱卡竟接连精准接住三枚直线飞行的飞碟,反复上演着衔回放下的绝活。 "哇,原来蕾卡还会这种才艺。" "……?不是你教的吗。" "是我教的啊。没错。" "……" 宋成赫陷入漫长沉默,但我无视他径直走向工作室。关我什么事。干完活就赶紧回去。 正好老板大叔在帮斯特莱卡消耗体力,我只需做好演奏准备就行。 『原来知道频道运营内情的不止宋成赫一个人。』 只是我不懂德语才被蒙在鼓里。 看那一头金发假发配华丽校服却无人置喙的模样就明白了。 结果宋成赫还傻乎乎独自折腾,又是帮采媛打杂又是什么的。 没必要为三年前的自己感到羞愧。 因为现在的我才是最丢人的。 认命吧,郑时宇。 "设备都调试好了。" 宋成赫或许是可怜的闵采媛的头号苦力。 就像我曾被白重言教授的女儿白清夏掌控人生,宋成赫也不过是跟在采媛身后收拾烂摊子的跟班罢了。 正如白重言教授是我的恩师,对宋成赫而言采媛的父母就是他的恩师。 "好好干活吧。" "……突然说什么胡话?" "以后也要继续努力。" "你当我是奴隶吗。" 宋成赫作势要弹我脑门。 但被我轻松闪避。 甚至还能反击! "啊。" "想偷袭我?再练一百年吧。" "……" 宋成赫虽然腿长跑得快,但生性懒散导致动作并不敏捷。 "下次你自己来。" "哈?哪有这样的?!" "我也很忙。" "之前不是说自己闲得很?" "……" 他摆弄着厚重的刘海挪到三角钢琴旁。 沉默调节录音麦克风的宋成赫。 正担心是否说得太过分而偷瞄他表情,却发现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完全看不出端倪。 『……等等』 说起来阿克莱尔特频道两年后停止更新… 『2025年4月之后就断更了对吧…?』 巧的是下一届肖邦国际钢琴比赛在2025年10月举办。虽然相隔半年,偏偏年份重合。 难道宋成赫是因为备赛太忙,抽不出时间帮忙才停更的? 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 毕竟他现在也这样默默承担着拍摄录音所有工作。 『采媛的话…估计一个人应付不来…』 莫非阿克莱尔特并非采媛独自完成的作品? 视频制作和上传究竟是谁在负责? "谢谢你每次都帮忙上传视频。" 我试探性地抛出一句。 希望能套出宋成赫的话。 结果这家伙皱着脸呛了回来: "你吃错药了?" "大概因为没吃早餐吧。" "不吃饭哪有力气弹琴?" 当然有。要多少有多少。 毕竟我有过用钢琴代替饭菜的经历。 "真要感谢就学着自己处理。两年后我就不在这儿了。" "为什么?" "不是说要准备比赛吗。" "啊。肖邦那个?" 宋成赫叹气摇头: "过分了啊,闵采媛。" "什、什么?" "我说了不下十遍是女王伊丽莎白大赛。" 调整完麦克风高度和角度的宋成赫像是要检查录音音量般按了几下琴键,发出叮、咚、铛的声音,随后走向摄像机前。 "为什么不是肖邦呢?" 我并非完全掌握宋成赫的所有比赛日程,但由于指导教授相同,他大致的行程安排我还是知道的。 可从来没听说他要参加明年五月举办的伊丽莎白女王音乐大赛。 难道在预选赛就落选了?那个宋成赫? "呵…" 原来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也是,如果没能进入正赛的话,淘汰就淘汰了,谁还会记得呢。说不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伊丽莎白女王大赛的正赛名单要在三月中旬才公布。 没能进入正赛的宋成赫感受到危机,显然是把全部精力都倾注在了同期准备的肖邦大赛上。 频道运营自然就被抛到脑后了。刀都架脖子上了,谁还顾得上纽管。 经过不懈努力,宋成赫最终突破次年七月举办的肖邦大赛预选赛,一举夺得冠军。 不过,居然能让采媛当后勤拿到比赛冠军,这也太离谱了。 原以为是完美无缺的绝对强者,没想到也是有弱点的钢琴家呢。 "到头来我和这家伙的区别,不过是颜色深浅不同罢了…" 自卑感强到这种程度也是一种病。 明明没必要这样的。 "告诉时宇应该会比较好?" 虽然现在可能还不严重,但从带着肋骨折伤返校那刻起,那小子就会感受到巨大压力。 得在旁边好好支持他,别让他妄自菲薄才行。 "…?还没准备好就要去哪儿?" "该去接蕾卡了。" "还早着呢。我去接就好,你先热热身。" "好吧…" 我仰头望去,那个活在alpha阶层的雄性领袖已不复存在。 本以为是个超人般的男人,其实不过是个和我平等的普通人罢了。 如今的郑时宇对宋成赫再无敌意。 不,反倒生出几分怜悯。想到我在白清夏那里吃的苦头,这份恻隐之心就更甚了。 何况他还是无私帮助采媛的恩人,今后就用感激与关怀来回报他吧。 该说声谢谢啊宋成赫,多亏你让我不再一味恨你。 以后还会给你买很多好吃的,也会向你请教alpha领袖的生存之道。 …毕竟要原封不动移植给时宇呢。 ### 度过焦虑的几天后,尹智宥终于拿到了闵采媛的联络方式。 "成功啦!" 她像得到全世界般欢呼雀跃,身旁站着白重言教授。 虽说小提琴系学生整天泡在钢琴系主任白重言的办公室本就古怪,但两人目标一致也就无可奈何了。 "联系上了?" "嗯。这丫头真难搞。" "怎么?不听人说话?" "不是。倒也不是那样…" 尹智宥拭去额头的汗水,一副被折腾够呛的模样。 "可能是我太吓人了。就说了句想见面,结果她怕得整整两天才回消息。" "……" 白重言定定注视着她。 在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下,尹智宥挑眉轻咳一声。 "教授,别用看犯罪分子的眼神盯着我行吗?" "你动不动就把钢琴系学生当伴奏使唤——" "哎呀!那是双赢嘛。" "果然和尹贯哲那家伙一个德行。血脉这东西骗不了人。" "这话我会原样转告家父哦。" "告什么状,最后还不是那混蛋自己生闷气。要告就去公共场合告,让全世界都见识见识尹贯哲的脾气。" "…哼嗯。" 尹智宥忽闪着大眼睛看向白重言。 "所以,您不需要联络方式了?" "……" "啊对了,随便泄露他人联系方式不太好吧?那算了,这个叫采媛的孩子,果然还是只让我一个人联——" "尹智宥。" 白重言凑近她耳边窃窃私语。 听完后的尹智宥瞬间眉开眼笑。 "我会尽快安排您和她见面的。" "果然虎父无犬女,执行力没话说。" "多谢夸奖。" 两人虽相视而笑,心思却南辕北辙。 『得告诉采媛说这是个坏教授。反正那孩子容易轻信别人…呵呵。』 尹智宥盘算着用精神操控让采媛远离白重言。 『与其让尹贯哲一直利用自己女儿,不如由我来培养。』 白重言则计划挖走尹智宥,将采媛收为弟子。 办公室里回荡着两人各怀鬼胎的笑声。 "呵呵呵。" "哼哼。" EP0043 事故发生后一周。 为了确认时宇的肋骨是否在顺利恢复,门诊治疗的日子到了。 "你…每次都这么若无其事地穿裙子? 仔细想想,每次见到时宇你都是4号造型呢。 今天也是裙子。可能是觉得他稍微适应了些,江辉这次没给穿裙裤而是正经裙子。 不知是否因为深蓝色贝雷帽与同色裙子搭配的背带裤效果,今天镜中的采媛格外散发着纯粹的可爱。 "所以呢,不喜欢?" "倒也不是。" "我就是当换装人偶随便穿穿,别太在意。" 看来是在担心我的身份认知出问题啊。 为了表示这种担心纯属多余,我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身体怎么样?" "刚打完人还好意思问。" "尹志昌呢?把你照顾得不错吧?" "麻烦事他都包了倒是省心,就是其他方面累得要死。" "哪些方面?" 原来尹志昌整天缠着时宇要他约我出去玩。 自从确信我和郑时宇亲如家人后,这小子似乎决定不再防备而是利用时宇。 虽然和他姐姐尹智宥方向完全不同,但在物尽其用这点上真是一脉相承,不愧是兄妹。 难怪时宇一脸睡眠不足的样子。 听说昨天也被硬拉着去医院接他回家。 "还困着?" "都怪尹志昌那个混蛋。" 打着哈欠突然哆嗦起来的郑时宇。 深吸气引发的疼痛持续了相当久呢。 加油啊可怜虫。 "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如果我和…就是和采媛过得开心的话。等将来重新融合的时候,我也能感受到那份幸福吗?" "嗯…" 时宇盯着我突然笑了。 "应该可以吧?虽然知道是披着闵采媛外壳的郑时宇…但神奇的是只要看到采媛的脸,疼痛就会消失呢。" "…是吗?" "你不是天天照镜子吗?感觉不到?" "不,感觉得到。完全同意。" "看吧。" 难道要我亲自演完采媛后,再通过影像资料以时宇视角重新体验一遍? 就算想当成幸福约会,可眼里看到的全是自己的脸,心情实在复杂。 要是没有零号人格和采媛后援会,说不定连并肩走路都会让他不自在。 "真羡慕你啊…" "要交换吗?" "能随便换的话早就换了好吗!为什么只有我要扮演采媛?我也想和采媛卿卿我我啊!" "对着镜子练习呗。" "怎么可能啦!" 时宇不爽地瞪着我,突然灵光一闪掏出手机对准我。 "你真能模仿采媛说话?" 我点点头。 和采媛共度的那一年仍历历在目。 "那我负责录视频拍照共享,你要努力学着像采媛那样行动。" "…当着你的面也太他娘的羞耻了。" "先试一句,随便什么都行。" 虽然不确定效果。 但总比照镜子强,于是我清清嗓子开口: "肋骨好些了吗?有遵照医嘱好好服药吗?" "嗯,恢复得很顺利别担心。" 听到时宇康复的消息,闵采媛一定会像春日樱花般灿烂欢笑。 所以我应该像这样调动脸部肌肉… "太好了。呵呵。" 连自己都惊异的完美还原度。 或许因为采媛同在的缘故,认真表演起来竟能达到这种程度。 "…干嘛,录完了?" "嗯,那个…" "你刚才心动了吧?" "胡说什么,你看。" 脸都红透了还嘴硬,信你才有鬼。 可恶的家伙,这种好事居然想独享—— 视频里,扮演采媛的我… "太好了。呵呵。" 笑得令人目眩神迷。 明知是我却仍忍不住沉醉的完美演绎。 连身为半个闵采媛的我看完视频都心跳加速。 "…还真有效。" "是吧?以后就这么办。" "等等。" 我眯起眼睛盯着时宇: "打什么鬼主意呢? " "哪有,不都是为了你。" "少骗人,归根结底是为满足私欲吧?!" "特意帮你录像还这么说?这算什么私欲?" "你不也要看那些视频!" "真是无语。行行行,发完就删总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 当然得这样。 当场看着就已经够幸福了,回家还想视频回味?绝对不行。 "唔。是不是该买台GoPro了。每次都这样带着设备录影也不轻松啊…..." 想到今后还要继续录影,时宇显得很困扰。 本想告诉他没必要这么做,但又怕他发现被监视的事实会当场抽风,只好作罢。 只要拜托江辉保留高清视频和照片,闵采媛那些可爱的瞬间要多少有多少。 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我衣服某处很可能装着窃听器。 "那,走吧?时宇啊。" "…...嗯。" "怎么?很奇怪吗?" 当我开始认真模仿采媛时,郑时宇毫不掩饰地露出不适的表情。 "有点瘆人。虽然知道你擅长模仿别人的演奏风格…...没想到连动作语气都能复刻…..." "喜欢的话直说就好了…..." "才、才不是!" "哇。时宇你脸红了。" "…...喂。别闹了。" "干嘛啦?" "别学采媛!" "说什么呢。我就是闵采媛啊要学谁嘛。噗呼呼。" "啊啊啊。" 可能因为模仿得太像,郑时宇抽风似的逃也般冲下山坡。 这家伙真是。万一摔倒怎么办。 "你这样会跌倒的!" "假采媛追过来了…..." "我是真的啦!" 郑时宇突然刹住脚步。 那小子抓住我双肩定定看着我说: "再这样我就用对付真采媛的方式对付你。" "说什么呢时宇。你想对我怎样…...?" "…..." 他的手突然扣住我后脑勺。 下一秒我们的脸急剧贴近。 我吓得本能用额头撞上去。 "啊!" "嗷。" 随着咚的声响,我俩各自踉跄后退。 我捂着额头大叫: "疯了吗?干什么啊?!" "不是说了吗,会用对待采媛的方式。" "这算哪门子…...?" "怎么?" 郑时宇痞里痞气地歪起嘴角: "老实说现在你也像极了采媛。只要模仿得完全一致,我根本不会抗拒。" "…...呃。" 没想到我能露出那种表情。 眼前仿佛浮现宋成赫逗我说喝完花蟹汤要不要留宿时的脸。 …...不对。这才是郑时宇的真面目吧? 回想起来他面对白清夏时好像也展露过类似行为。 "所以做你自己就好。真有想录的画面我会帮你录。就算用采媛语气重复说过的话我也不会笑你,放轻松。" "…...真是谢天谢地。" "毕竟…...我也想看看真正的采媛嘛。唔。" "丑陋的私心呢。" "咱俩知根知底的别互踩痛脚了行不。" 说实话,刚才时宇扑过来时我的反应也有点反常。 明明该直接挥拳的。就算顾及他是病人,也是在脸都快贴上来时才成功用额头反击。 这分明是两股意志在角力—— 想要全盘接纳时宇任何行为的采媛之心,与对我抱有强烈排斥的郑时宇本能。 '这样下去…...可能有点危险。' 就算三年前的我做出惹恼他的举动,现在也该适度收敛。 尤其是单独相处时更要注意。 经过刚才的事,我简直不敢相信镜中的自己。 '怎么知道真实身份后反而更主动了…...?这小子怕不是有点疯。' 如果采媛的意志在角力中获胜,我说不定会眼睁睁看着时宇为所欲为。 以我清醒的理智绝对无法容忍这种事。 除非是喝了酒另当别论。 之前喝花蟹汤时还为未成年不能喝酒烦躁,现在反倒庆幸时宇未成年。 采媛啊,能永远保持未成年吗? 不能倒转年龄吗…...? 我好害怕。 这样的日子要怎么熬三年。 而且你会回来的吧?相信我吗? "够了…...我们回去吧。" "去哪?" "重新回住处。我叫了出租车。" "出租车?走到大路就能拦到啊。" 虽然从我的单间公寓下坡就是公交出租车都有的大路。 但既然都已挑明身份,也知道闵采媛爱着郑时宇,哪有不动用采媛能力的道理? 如果面对真采媛会仓皇逃跑的时宇,发现施予者是我的话就没问题了吧? 你看。我是为自己用的嘛。 "啊,说快到了。赶紧的。" "搞什么啊?" 爬上坡道时,一辆漆黑轿车正停在住所前的巷口。 "来了,车牌8981。" 望着阳光下闪耀的格栅车标,时宇困惑道: "…...这不就是进口车?" 很少有人知道,KakaoTaxi藏着名为'黑金'的隐藏功能。 并非真的隐秘,只是普通用户难以激活才被称为隐藏功能。 使用黑金叫车的话——噔噔。 "这…...算出租车?" 令人惊讶的是,挂着三角星和四驱标志的进口车,或是国产车里算高档的Galexis这类车都来了。 "他娘的居然是出租车。" EP0044 从驾驶座下来的司机先生穿着笔挺的西装,模样简直像是贵族宅邸里才能见到的随从。 "是闵采媛小姐吗?" "是的,是我。" "请上车吧。" 说着,他亲自为我们打开了后座车门。 "谢谢。" 我让受伤的时宇坐在右侧,自己则绕到左边座位。司机师傅小跑着抢先为我开门,这让我比在客房接受女仆军团迎接时还要惶恐。 幸亏提前了解过有这种服务。否则我肯定会大惊小怪地喊着"哎呀不用这样的!" "怎么样?很厉害吧?" 时宇不安地打量着车内每个角落。原木质感的内饰,柔软的真皮,还有丝毫不刺鼻的淡雅香氛。 "路上请慢慢享用。" 甚至在出发前,还递来了印着出租车APP标志的软糖。我在评价里见过,没想到真的会给。那位乘客该有多感动,才会把这套服务流程记录得如此详细。 "现在出发了。" 平稳的乘坐体验自不必说。 原本只是要送郑时宇去机场,没想到连我都被治愈了。采媛总担心会给时宇造成负担,但今早我就说服她这样做没错。 "别担心。" 意识到我们经济差距的她总是格外谨慎。每次看似主动行动,重要决定却总是优先考虑我的选择。这既是体贴,也是在学习平民的生活视角。 "真正开始了解这个世界...是从去年吧?自从蕾蒂·阿克莱尔特消失后,就再没出现过新人格了。" 因多重人格被困在城堡的孤独公主。虽然很多人告诉过她世界的样子,却始终缺乏亲身体验的纯真少女。 ...以及那个懵懂无知的可怜女孩。 命运真是讽刺。 郑时宇在城堡高塔上等待着公主垂下长发,而公主连这么简单的举动都不敢确信。就这样彼此误解着,我们白白浪费了本该更加亲密的那一年。 "喂。" 静谧的车厢里,时宇用手肘轻轻戳我。 "又不是你的钱,会不会太奢侈了...?" 我眨眨眼淡然回应:"是我的钱啊?" "......" "好吧。确实是我的钱。都获得许可了。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分担吗?" "我们这样斗嘴...该不会被采媛全看在眼里吧?" "应该正看着呢?" 郑时宇表情复杂地低下脑袋。 "别在意。采媛很高兴看到你这样。" "高兴...?" "嗯。能和你这样自然地对话,她看起来很开心。" "但以前...也不是不能说话..." "可总归有点生疏。" 达成共识的两人不约而同点头。 "也是。" 时宇挂着释然的笑容靠上座椅。豪车就是了不起,后排居然能调节倾斜度。我也跟着调座椅时,望着窗外的他突然开口: "谢谢,采媛。" 这句话不是对我说的。 "托你的福...能体验到这么特别的事。" 看不见的零号人格发出轻叹,似乎因为听到时宇的道谢而异常欣喜。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这样做是对的。 好好看着吧,这才是真正的郑时宇。 "胡说什么。小时候教授的车比这高级多了。" "话是这么说...但花自己钱亲自体验还是第一次。" "又不是你的钱。" "反正!" 窘迫的时宇直视我一字一句道: "从来没人因为我受伤...就照顾得这么周到。想出这个点子的...是你吧?但如果没有闵采媛的背景根本不可能实现。所以谢谢你...闵采媛。" 哪怕再小的事也要道谢三次,非得等对方说"够了"才停下的偏执狂。每次见面都要把感谢的事反复念叨。扬言将来一定要报答,甚至在手机里逐条记录的疯子。 此刻这个正埋头记录的男人,这个想着有朝一日要回报全世界的男人,就是日后闻名国际的钢琴家郑时宇。 可惜这个男人大四时向现实妥协,开始逐个拜访恩人们进行微不足道的答谢——却在全部拜访完之前荒唐地死去了。 所以谢谢你。 我感谢闵采媛。 感谢她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感谢她给我们报答恩人的机会。 感谢她能让我们重新开始。 "是吗?" 虽然依然找不到零号人格的身影。 但想把她的喜悦原原本本传递给时宇。 我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明媚笑容: "听时宇说开心,我也高兴。" 看啊。 你的样子...我看见了。 "原来在这里啊。" 根本不用去远方,也不需要留下影像。 时宇瞪大眼睛直愣愣望着我的模样,那双眼眸里凝结着的镜像——当我和采媛合为一体时,只需要注视着那双眼睛就好。 明亮又美丽。 简直像是宣告春天降临的,不折不扣的樱花烂漫般的笑容。 "刚才差点就被你骗过去了。" 喂郑时宇,这种重要时刻别扫兴行不行。 **** "还以为血压升高会恶化呢,真是万幸。" "升什么压啊。" "老实说睡在同个房间时心脏都要爆炸了吧?承认吧?" "完全不是。" 时宇的恢复速度远超我的预期。之前说过吧?原本是需要一个月才能痊愈的伤势。但和过去的我不同,这一周除了吃饭洗澡他都整天躺着,恐怕就算想继续疼下去也没机会了。 "每周复查一次,如果第三周状态良好的话就不用再来了。回去吧。" 在回去继续休息之前, 我们还有事要做。 "去喝海带汤吧。" "…海带汤?" "嗯。" 虽然对骨骼恢复有帮助的食物很多,但在众多选择中我刻意挑了海带汤。 "简单办个生日派对如何?生日当天受伤已经够委屈了,连海带汤都没喝上吧?" "不需要。都过了一周还办什么生日派对。" "那就当庆祝采媛生日好了。" 郑时宇弹了个响指突然睁大眼睛。 "…啊对了。我和采媛生日是同一天来着。" 用我生日当密码? 这不是过度自我意识吗。 啊原来是同一天啊。 …虽然经历了这三个阶段才反应过来。不过没必要向时宇解释这么详细的内情。现在没制造更多黑历史就该庆幸了。 "喂,说起来——" 时宇用指尖戳了戳我的额头,像点记号般小声说: "别总用第三人称说话。别人听到会觉得奇怪的。" 老实说就算采媛用第三人称说话我也能理解。虽然可能像得了公主病的女孩…不过无所谓,闵采媛本来就是像公主般长大的。 "啊是吗?但我觉得区分真假比较…" "哪有什么真假。在别人眼里都是同一个闵采媛。搞得像要送你去精神病院似的注意下称呼吧。刚才出租车司机还一直偷瞄你呢。" 既然全程旁观的时宇都这么说了还是听劝为好。我也不想败坏采媛的形象。 但至少在我和时宇之间,希望能保留些许区分的特征。 我们喜欢的闵采媛,和被郑时宇污染的闵采媛必须区分开—— "反正到三年后4月9日之前都是你吧?中途又不可能和采媛交换身体。" 随着时宇现实主义的言论不断抛出: "我知道真正的采媛在某处存在着。但至少在那之前别区分了。到时候不用你说我也能看出闵采媛回来了。" "…呃,说得也是。" 随后他的心愿,伴随着犹豫的手势传递过来: "所以在那之前,就由你来当闵采媛。虽然叫着闵采媛的名字,但我很清楚是谁。你知道的吧?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他说得对。 我们比谁都更了解彼此。 三年前的郑时宇会相信这个如梦般的故事,一定是因为在闵采媛身上感受到了活生生的自己。 [ 不必刻意模仿0号行为,也不必代替0号做到最好。] [ 26号,你的言行都是闵采媛。0号和26号都是同一个闵采媛。] [ 说真的,在别人记忆里留下深刻印象的反而是0号吧?] 这些和采媛留下的话太过相似,让我试图划分0号与自己的强迫症似乎软化了些。 '没错,只要有一个人能认出来就够了。' 别忘了要成为完美闵采媛的决心。获得第二次人生的我,只需在等待采媛归来时守护好郑时宇。 毕竟我只是暂时脱离本体的分身罢了。 "叫我名字试试。" "…突然怎么了?" "快点。" 时宇清了清嗓子,干咳两声唤道: "闵采媛。" 改变了。自我意识的颜色。 聚集的黑雾化作粉红光芒,宛如冬去春来。 "太好了!去喝海带汤吧?得庆祝生日呢。" 时宇瞳孔里短暂映出我过去的模样——眼下挂着浓重黑眼圈,憔悴不堪的男人。 但他在笑。这是从前未曾见过的笑容。 EP0045 "光明正大带路去的海带汤名店。 "歇业…" 夜间预约页面没有任何公告,结果在营业时间跑来却吃了闭门羹。 简直是晴天霹雳。 "你看这个。店家好像遇到突发状况了。" [因紧急家事暂停营业,深感抱歉] 意外总是猝不及防。 我们也只能体谅,有什么办法呢。 "这样的话…就难办了。" 听说这里的海带汤特别美味才专程来的。 连独自庆祝生日都不被允许的运气啊。 "去超市吧。" "超市?" 虽然从没正经煮过。 煎蛋和火腿还是会烤的,炒饭也勉强能应付,应该没问题吧。 "我来试着煮一次。海带汤。" "…我们从来没成功煮过吧?" "话是这么说。但看总是看过的。" "啊。" 大概知道食谱步骤。 因为每次生日都麻烦教授夫人煮觉得过意不去,后来就开始在旁边打下手。 "反正嘛。差不多复制出来就行。" "是吧?" 典型料理复制者的对话。 但就算是看似无所不能的复制达人,也有无力回天的时刻——那就是当原始数据本身有问题的时候。 "采媛啊。这个我们能吃得完吗?" "不知道?" 原本打算多煮些吃三天,海带买了一大堆。 在锅里放了半锅海带加水泡发,暂时离开了一会,结果灾难就此降临。 没错。现在才想起来,以前每次都是比早起准备食材的教授夫人晚一步到她家。 虽然见过泡发好的海带。 但完全不知道膨胀过程会这样。 "等等,它一直在变大啊。" "哇…" 海带已经开始从锅沿蠕动着往外爬。 受惊的时宇飞快打开橱柜又取出一个锅。 问题是现在连备用锅都用完了。 独居人士家里有两个锅都算多了。 "这样也不够装吧?!" "把水倒掉点。" "先等等。呜哇!" 倒水时部分海带顺着排水口逃之夭夭。 哇排水口长海带了。 这什么外星生物吗,太可怕了。 缓慢膨胀的模样反而更令人毛骨悚然。 "快、快找其他容器!有什么能用?" 要是直接往水槽倒绝对会引发惨剧,说不定整个洗碗槽都会被海带占领。 "这边,快转移到这…不对。找什么呢?" "滤网。" "根本没滤网啊。" "…啊对,总说买总忘记。" "每次想买都会出事耽搁。" "总、总之先把锅里的水倒完!" 不知不觉连时宇受伤的事都抛到脑后,只顾和那小子手忙脚乱分装海带。 "…哈啊。" "已经累了…" 等把绿色触手分装到洗碗槽所有容器里,危机才暂时解除。 "听说干燥状态下能膨胀十五倍…" "早点说啊。" 时宇投来埋怨的目光。 信心满满要下厨的是我,把锅接满水的也是我。 "那个…抱歉。嘿嘿。" 试图用尴尬笑容蒙混过关,但搞砸晚餐是事实。 所以说一知半解最可怕嘛。 "总之膨胀好像停住了。就算要浪费些也得腾出空碗想办法解决。" "我来帮忙。" "不用。你休息。能帮到这里已经很够了。" "你上次的失误让我不安。没想到我会这么菜。" "菜什么菜。那时只是这双手还不熟练而已。" "现在熟练了?" "…还没。" "我要在旁边看着。记住这点。" "又不是料理鼠王搞什么…" 吵吵闹闹。 毕竟是相似的人思考方式也相似。 做饭时脑袋转的方向一致。 手的动作都同步。 我刚想到需要什么那小子就已经递过来。 简直像用了分身术般默契。 '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也不坏——' "呃。" "…?怎么了?呛到?" "唔。" 摇头偷看时宇反应。 幸好那家伙呆呆看着完全没察觉。 '…闵采媛。是说想一起生活对吧。嗯。' 不对。就是。 和我生活应该也不会太差。 毕竟我们这么合拍,不用开口就能默契配合。 而且无论他还是我遇到该做的事都不会推脱对吧? 虽然可能会撞到彼此,但绝不会嫌麻烦推给对方。 郑时宇专注工作和钢琴。 我打理家事支持后方,不是完美组合吗? 虽然要遛斯特莱卡维护纽管,但时间还是很充裕嘛。" "虽说钢琴还是要坚持练习的…不过应该不用像三年前那样拼命了。" 哎呀,这完全就是我理想中和采媛的新婚生活嘛。 早上醒来就能看见采媛的脸。 吃着采媛做的早餐去校园。 回来时还有采媛准备好的晚饭等着我……。 "等等。我才是负责后勤的那个吧。" 你在美滋滋地幻想什么呢。 该服侍人的是我才对啊。 "…怎、怎么了?" "你这让人嫉妒的混蛋。" "突然发什么疯?!" 慌张的郑时宇逃也似地冲向床边,我大步追上去指着他喊道: "从今天起你来干活。我要休息。" "之前不是说要包在你身上吗。" "总之你来做!" 虽然我蛮不讲理地撒着泼,时宇却若无其事地笑着往厨房走去。 又要主动去干活了。 这家伙实在太好心了。 都不考虑自己还带着伤吗。 "停。" "又怎么啦。不是让我来吗。" "不。还是我来吧。你好好休息。" "别反复无常的。简直像个女孩似的。" 我承认自己摇摆不定。 但说像芦苇般摇摆就是女性化,这种想法太落伍了。 男生也会犹豫不决啊。 虽然可能显得没主见,不过对吧? "老实说你比起浑身郑时宇气质,更像闵采媛的样子不是更好吗?" "我没这么说过。" "哦~真的~吗~?" 我靠近坐在床边的郑时宇弯下腰。 垂落的发丝在他脸前摇晃。 "干、干什么。" "时宇。讨厌我这样…对你吗?" 虽然不能强迫这家伙让我像闵采媛那样行动。但应该会喜欢现在这个和真正的闵采媛难以区分的状态吧。 曾经遥不可及的初恋如今近在咫尺。 更何况是以毫无防备的姿态靠近,怎么可能讨厌——。 "变回原来的样子。太有负担了。" 郑时宇睁着充血的眼睛,像驱魔师般挺直身子纹丝不动。 那绝不屈服于玩笑的坚定意志让我不禁笑出声。 "噗哈。嘿嘿。" 我咯咯笑着回到厨房。 莫名感到安心。 '就算我犯错,也不会发生什么危险吧。' 毕竟。我最清楚郑时宇的忍耐力了。 那家伙温柔得堪称这个时代最后的绅士。 绝不会突然扑过来,或是拥抱,更不会失控。 '只要别像白清夏那样疯狂挑衅就行。' 只要牢记这点,就绝对不会出现突然被扔到床上的危机。 *** "呜哇~海带汤的味道熏死人了。" 郑时宇满脸不爽地瞪着同居人。 "你不是说要很晚才回来吗?" "啊啊。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尹志昌举起一个透明盒子紧贴到我身边。 "采媛让我买蛋糕回来。就把约会什么的推掉直接去面包店了。" 不满的目光转向我。 怎样啦,生日派对人多才热闹嘛。 还不是因为不想就我们俩寒酸地唱生日歌才叫你的。 "不过你们真的不是异卵双胞胎?怎么连生日都同一天。" "胡说什么。" "不是啦。" "……时机精准到同步的反应越看越神奇。" 本来采媛就小一岁不可能是双胞胎。 要真是异卵双胞胎就糟了。 郑时宇最爱的人变成家人什么的。 "好啦好啦,总之快戴上生日帽。" "啊。" "啊。" "喂。同步反应太瘆人了快停下。赶紧的。" 本想抱怨戴什么帽子,又怕连这话都说的一模一样只好闭嘴。 偷瞄时宇发现那家伙表情和我如出一辙。 看来想到一块儿去了。 让我们俩戴着尖顶帽并排坐好后,尹志昌跪在地上举着据说是从家里偷来的拍立得,活像个摄影记者。 "来来!看这里!" "等等,蜡烛还没全点上呢。" "我来点这边的。" 标志着二十岁生日的两根大蜡烛。 虽然采媛才十九岁。不过反正没差吧。 "来,泡菜芝士意面~。" 什么可怕的杂交品种。 听到这话的瞬间我们同时垮下脸。 咔嚓。 按下快门的尹志昌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啊哈。啊哈哈哈…刚才你俩的表情太他娘搞笑了。" 我和时宇默契地起身对着尹志昌就是一顿猛踹。 "呃,采、采媛。裙子走光了。白色的…!" 糟了。今天穿的可不是裙裤。 "呀啊!" 我抓着裙摆后退时,时宇见状踹得比刚才更起劲了。 "啊。喂!住手!疯子,疼死了!" 眼看要闹出人命,我赶紧拉住时宇。 "喂,喂喂!郑时宇!停!住手!" EP0046 明明说要庆祝我们生日,尹志昌却独自喝完买来的整瓶气泡葡萄酒后直接醉倒了。 "你,跟我过来。" 把那家伙丢在一旁,我被时宇拽着带到了单身公寓的天台。 夜空很清澈。连高悬的皎洁月亮都清晰可见。 "干嘛,怎么啦?" "......" 时宇直勾勾盯着我的裙子看了好久,才用劝诫般的语气轻声开口。 "你。以后别穿裙子出门了。" "咦?为什么?我不要..." "你明明是男生啊..." "不是说过嘛。不是因为喜欢才穿裙子,是为了好看才穿的。老实说你也觉得好看对吧!" 多亏刚才不小心给尹志昌看到内裤,郑时宇这下拿到能唠叨我一辈子的把柄了。 "要穿也行,行为举止给我端庄点。" "我已经很注意了好吗。你又不懂穿裙子时两腿间空荡荡的感觉。" "根本不想知道..." 总之这次确实是我的错,只能适可而止糊弄过去。 "知道啦会小心的。" 我双手拎起裙摆微微提起,咧嘴一笑。 "不过裙子很棒吧?多漂亮呀。你不知道我今天出门前照了多少次镜子。" 虽然太暗看不清表情,但郑时宇肯定在笑。 就像我对着镜子反复检查直到满意那样,这家伙不承认也不行啦。 "站在原地别动。" "嗯?这里?" 后退几步的时宇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似的支支吾吾,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回到我身边。 "到底想说什么?" "和你想的一样。" 要是平时肯定会反问他"这种想法?",但这次实在猜不透时宇的心思,我不解地歪着头。 "莫非是...远看近看都超可爱?" 回答迟了一拍。 时宇躲开我的视线小声嘀咕: "猜得真准。" 奇怪。我的答案明明不对。 他刚才绝对在想别的事。 "等等。暂停。" 我拦住正要往楼梯走的家伙。 "干嘛。" "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真的不知道才问的。" 结果郑时宇又开始躲闪目光。 搞什么啊为什么要躲。到底想了什么嘛。 我抓住他准备自然地推开我往楼梯间走的手腕。 "噁。" 难道是刚才拉扯那下伤到肋骨了? 我吓得连忙松开手腕扑到他身边。 "哎哟抱歉。很疼吗?" 原本因昏暗看不太清的时宇脸庞,在楼梯间铁门前安装的感应灯下暴露无遗。 "........." 整张脸都红透了。像熟透的白桃。 "拜托别把脸凑这么近。" "呃...好吧..." 哈啊—— 时宇短短地深叹一口气,边下楼梯边低语: "虽然不想强求,但请你认清自己现在正扮成什么人的模样。也想想站在你面前的我究竟是什么人。" 我呆呆望着他先一步下楼的背影,反复琢磨刚才的话。 『意思是...求你别诱惑我?』 仔细回想今天是否真的诱惑了郑时宇。 脑海里全是"别把采媛和你混为一谈"、"不安到不知该让你做什么"、"很有压力"、"别诱惑我"之类的唠叨。 『...没办法啊。又不是我自己想这样的。』 会暴露郑时宇的身份纯属事故。 我本来只打算继续扮演采媛活下去。现在这份心意也没变。 只不过,采媛不是还嘱咐过吗——和拯救郑时宇同等重要的任务。 我绝不能远离郑时宇。只要有机会,就要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尽量和他共同行动。 毕竟要完成那个以F开头以摇滚结尾的词啊。 "又不是要诱惑你,别自作多情行不行?" 对不起啊三年前的我。 『回到原本的样子吧。这样太有压力了。』 正因相信你不会推开我。我才会全力以赴。 所以请坚持下去。我会甩开尹智宥,也会帮你翻越阻挡的高墙。 "说过很多次了。我只是想看到可爱的闵采媛而已。" 走到一半突然抬头的郑时宇露出不耐的表情瞪着我, "...行吧。这个确实没办法。我理解。" 像是认命般摇摇头继续下楼。 很好。就要这样坚持下去。千万别败给本能。 只需要坚持三年。直到零号回到我们身边的那天。 "太冷了快下楼吧。" 关上天台门,我小跑着追上时宇。 他怎么知道的。裙子灌风确实很冷啊。 *** 阿克莱尔特频道下次要上传的曲目是夜游的《十七岁》。 出场的角色穿着运动风格服装,手持像是会出现在《赛博朋克3077》里的突击步枪型磁轨枪。 短发造型加上耳环,浑身都是充满战斗狂气息的配饰组合。 正如宋成赫所说,从假发开始就有许多配件,必须逐个安装后拍照确认才能最终敲定。 整套服装采用高饱和度的荧光色系,关灯后会散发出强烈的未来感氛围。 "所以这支视频才特意关了灯拍摄啊。" 虽然是通过追溯采媛的成长历程才体会到这点,但果然细节狂魔这个称号名不虚传。 连常人容易忽略的元素都被用作提升影像质感的组成部分,令人印象深刻。 "很棒,就这么定稿吧。" "感谢确认。那我们会完成收尾工作,最迟本周五提交成品。" "好的,辛苦了。" 我的工作不过是充当人型衣架罢了。 因此站了几个小时后便离开了服装制作室。 "什么嘛,我的意见完全没被采纳...?" "本来全权委托的就是我啊。" 宋成赫或许根本不是什么雄性领袖,而是个能干活的奴隶吧。 明明采媛也能完成的工作为何全交给这家伙,实在令人费解。 "虽然这样是挺省事啦...以后我也要参与决策。" "突然抽什么风?" "呃...就当是天气太好?我也不清楚?" 虽然是毫无说服力的搪塞,但采媛在宋成赫面前显然有任性的特权。 "你又不是第一天这样。随你便。" 轰隆。 白色敞篷车催促着我赶快出发。 拉开车门刚坐进副驾驶,宋成赫就突然把上半身探过来。 "喂,喂喂!" "门没关严实。" "直接说不行吗...吓我一跳。"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砰。确认车门关好后,他嗤笑着坐回驾驶座。 虽然经过上次事件对他印象有所改观。 但这家伙依然是我行我素难以捉摸的类型。 轿车流畅地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 我慵懒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明明沙尘暴才结束没多久,漫天花粉又卷土重来。 好想像从前那样拉起兜帽狂奔啊。真遗憾。 疾驰的轿车因红灯暂歇。 宋成赫悄悄瞄了我一眼轻声问: "白重言教授没联系你吗?" 正打算敷衍过去,却因这个熟悉的名字猛地坐直。 "教授为什么找我?" "应该是通过小提琴专业的尹智宥看到了当时那段录像。问我认不认识你,我就先装傻了。不过感觉他很快会亲自联系你。" 小提琴专业...果然是尹智宥。 听说她不仅在本专业,连其他院系的教授面前也大施谄媚功夫。难道连我们教授都被蛊惑了? "找我干什么?" "你其实心知肚明吧?" 叭叭。 后方车辆因久候不耐而短促鸣笛。 环顾四周,车道里确实只有我们这辆车。 宋成赫轻踩油门继续道: "白教授在收弟子方面的贪心可是出了名的。" 没想到会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 在采媛面前连宋成赫都会变得口无遮拦呢。 "今年教授相中的新生加上我有三个,看来他还想再培养一个。" 不久后再次遇到红灯。车辆缓缓停下时他补充说: "今年或许有什么特别之处。向来每年最多带两名学生的教授居然动了收纳四人的贪念。" 原以为只是个沉溺钢琴不问世事的四次元生物。 没想到这家伙对周围动向如此了如指掌。 明明自称韩语不好,实际上却相当流利。大概只是嫌麻烦才惜字如金吧。 "汉艺大招生不是结束了吗?都四月中旬了。" "外国考生八月才开始。想那时候截胡就得现在布局。" 说什么布局...对教授用词还真是失礼。 况且外国特招渠道我能怎么申请。 太荒谬了。 "......" 宋成赫皱眉盯着我的目光几乎要刺穿皮肤。 如同先前情景重现,后方又响起喇叭声。 信号灯转绿,敞篷车再度启程。 他目视前方用教导孩子的口吻说: "闵采媛。你原本叫什么名字?" "阿斯特丽特?" "嗯。国籍呢?" "韩...不对,奥地利。" 啊。我确实是奥地利人来着。 EP0047 对着当了二十三年韩国人的人说"你是奥地利人!",任谁也没法轻易接受吧。 偶尔投来的视线实在太扎人,我像辩解似的嘟囔着: "不是啦,以后说不定能变回韩国人呢?要是滞留期延长的话?还能取得国籍来着。而且我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离开韩国。" 一直沉默聆听的宋成赫突然开口: "那父母呢?" 提供给26号——也就是我的指南手册里提到,采媛的父母随时准备来韩国。 "要是我说想在这里定居,他们肯定会跟来的。妈妈那么喜欢韩国料理。" 或许是觉得有道理,宋成赫没再反驳。我松了口气,回想起那小子说过的话。 ‘教授啊…’ 说是巧合也未免太过顽固的缘分。 ‘就算换了身体...教授还是能认出我的演奏吧…’ 教授的指导风格始终如一。从不强迫我进行魔鬼训练,也没硬逼我死记硬背特定曲目。每次专业课我都弹他布置的作业,教授听完总会给我思考的空间——虽然结论永远是‘缺乏色彩’这点很头疼。 他信任我的自主性,却也希望我能摆脱千篇一律的纯黑演奏。 ‘指导了十七年...听到我说要放弃时,马上就答应了。’ 虽然遗憾,但知道我会更痛苦,教授尊重了我的选择。可为何坚持了十七年?因为这是关乎教授人生的重大课题。或许我素未谋面的父母与教授之间存在某种持续施压的约定? ‘虽然很感激...’ 采媛高中毕业了吗?从小被多重人格折磨的她,真有精力上学?现在也才十九岁,普通孩子刚高三的年纪。 "我能满足入学条件吗?" "你在国外修完了中小学课程,没问题。" "这样啊..." 还好毕业了,是跳级了吗? ‘不过要从钢琴系大一重读实在...’ 本来复仇后就没打算上学。虽然教授对中意的学生总会追收为徒,但这次也太夸张了。而且要是真成了教授弟子,另个问题就会出现——同系同门的郑时宇师兄可能会被逼疯。即便我无意施压,带着采媛色彩的我或许仍会让他自卑。 ...说起来教授和闵石贤指挥夫妇本就是旧识,想收徒直接通过采媛父母传话不就行了?何必绕道宋成赫?该不会忘了有女儿这回事?都十四年了,闵石贤夫妇一直藏着采媛生活,倒也可能... "我没什么兴趣。" 宋成赫表情依旧平静,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些许满意。 "见到教授我会转达。" "那谢了。" "还有,以后要在学校练琴就找我,借你学生证。" 这家伙没一个靠谱的。 借学生证像话吗?想看我被原则主义者骂死是吧。 "不必,周末家里装修完就不用去学校了。" "以防万一嘛。" "都说不用了!您先开好车吧。" 听我揶揄的语调,宋成赫突然笑出声: "你上次车祸是不是撞坏脑子了?" "啥?" "最近完全不像你,简直像看破红尘的老头子。" 他说得挺准。毕竟我带着复活币活着,又缺乏“这是我人生”的实感。一直盼着三年后采媛能回来,认为滞留期只是延长而非永久。 "你才像老头子。" "总忘记自己国籍的明明是你。" (我是韩国人!) ——这么喊出来只会被当怪胎,只好默默咽回去。 ‘老实说采媛才像韩国人’ 韩语说得流利,对外国人怕的辣食也面不改色。记得有次从便利店吃火鸡面,下雨天,那是回奥地利前几周吧。她喝的蜂蜜牛奶比我少,吃完后我辣得直喘气,她却从容灌下碳酸饮料——嘴里着火时喝汽水?没两把刷子真做不到。 "对了,宋成赫。" "...说。" "要是在学校碰到就装作不认识。" "为什么?" 虽然已经查明闵采媛的新郎候补只有郑时宇一个人。但这件事还没告诉时宇。 打算等三年后的4月9日过了再说。 在那之前要是跟宋成赫走得太近只会刺激到郑时宇的自卑感。 所以我们在学校就是陌生人。 连为阿克莱尔特一起工作的事也得保密。 "答应我。" "..." "总之要假装不认识。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宋成赫哼了一声缓缓点头。 人倒是挺善良的嘛。 如果宋成赫真是我亲哥,说不定我会为了和闵采媛结婚而接受他无数考验。 就像那些拿着霰弹枪等着女儿男友的美国老爹,这小子肯定能干出这种事。 别看他表情温和,骨子里可藏着疯狂。 *** 拖延再拖延。 "哈,真让人看不下去。我们采媛啊?" 时隔整整一周零三天才又见到尹智宥。 期间白重言教授还打了四次电话过来。 大家都想质问我怎么回事但都忍住了。 "您...您好..." 我朝站在白重言大厅中央等待的她,小心翼翼地迈出脚步。 畏畏缩缩的模样参考了尹志昌推荐的少女乐队动画《独奏摇滚》里家里蹲吉他手一里的形象。 由于江辉坚决反对我穿运动服出门,服装没能还原。但动作神态已经掌握得惟妙惟肖,能演出比从前更完美的怯懦少女形象了。 "真是有让人苦等的本事呢。可爱死了。" "呜诶诶。" 尹智宥使劲掐着珍贵妹妹采媛的脸颊。 绝对是想把那皮肤揉成和自己一样的下垂奶奶脸。 "坐吧。反正想常见面也难。我也忙得很。该庆幸才对?" 我毫不掩饰情绪灿烂一笑。 尹智宥立刻用锐利的眼神瞪过来。 "咿!" 想起女主角一里的样子,我连忙用双手捂住嘴慌乱摆手表示绝非那个意思。 "这、这个系...系...(这、这个意思是)" "别犯傻了。快看乐谱。" "好...好的..." 居然没追究。 尹智宥现在完全把我当成容易操控的能干傻瓜了吧。 以前总要硬按着弟弟弹钢琴伴奏。现在多亏我都不用这么做了,心里不知多痛快。 "要多久?" "请...请稍等..." 豆芽菜般的音符比想象中还多啊。 ...正这么想着,看向平板电脑显示的乐谱顶端。 《练习曲6号》? 这是帕格尼尼老师创作的小提琴曲《帕格尼尼随想曲24号》,由其狂热粉丝李斯特老师改编的钢琴版练习曲(Etude)。 原以《帕格尼尼超凡技巧大练习曲》之名在1838年发表,因被抨击为人类无法演奏的难度,后由李斯特老师重新编纂为《帕格尼尼主题大练习曲》系列之一。 六首 boss 曲中的最后一首。此刻谱架上平板电脑显示的正是这首被称为帕格尼尼/李斯特练习曲6号的作品。 『为什么...』 顺便一提,我喜欢的《拉坎帕内拉》正是这个以地狱难度著称的大练习曲系列中的第3号。 虽然提升了音乐性并降低了难度。 但这第6号至今仍恶名昭彰。 跳跃、琶音、八度、无止境的音阶... 仿佛在强调这是系列最后一首,即便是掌握所有技巧的演奏者,若体力不支也只能中途放弃。 『...这到底为什么?』 我偷瞄尹智宥。 她扬着下巴一言不发,像在催促别废话快背谱。 现在拒绝会破坏人设。 但似乎该弄清楚为何要我演奏而非伴奏。 "这是...钢琴曲吧?" 尹智宥咧嘴一笑,极短暂地将视线移向白重言大厅观众席。 虽然只是瞬息,但我顺着那道视线明白了。 昏暗处看似墙壁的观众席后方,有什么东西微微凸出。那是戏剧部常用的、用于隐藏舞台突降角色的面板。 尹智宥说过闵采媛的事。 会躲着也要来评价的人。 答案不是明摆着吗。 是白重言教授。 明明特意向宋成赫打探了教授的授课时间约见。结果教授连专业课都取消专程来听我演奏。 EP0048 "很紧张呢。" "是、是的。" "别紧张。从最开始重来。不要当成考试,想象是来玩的。" "好…!" 白重言教授是位卓越的教育家。 虽然因为从小看他长大而带着强烈父亲般的感受,但只要专业课开始,身体就会自然将他认定为师长辈。 所以和从师母那里能弥补部分缺失的母爱相反,几乎无法通过教授感受到父爱。 他并非严厉之人。 比起呵斥催促更偏好温和引导,偶尔还会像朋友般嬉闹着带动气氛…虽然偶尔会因太过没大没小,简直像对待醉醺醺的混混大叔般随意对待我而令人困扰。 对我而言是再熟悉不过的父亲般的教授。但实际上要成为他的弟子绝非易事。 2023年之前,教授每年培养的弟子最多不过两人。如今都是只需报上姓名就能令人肃然起敬的钢琴家们。教授的弟子在国际音乐比赛中至少能稳居前三之列。 而这般教授今年竟破例收了三名弟子。 和往年不同接下三人的缘由,在于我是教授的特别管理对象。 换言之,教授真正看中才华招入门下的仅有两人——宋成赫与尹志昌。 或许会疑惑尹志昌凭什么?但这位好歹是韩国著名小提琴家尹贯哲之子,更继承了从小与尹贯哲合奏的母亲那压倒性的天赋。 难怪尹智宥会硬拽着不听话的弟弟来伴奏呢。 富有表现欲的宋成赫拥有掌控舞台的卓越才能,浑然天成的技巧足以自由诠释内心世界;尹志昌则凭借敏锐听觉与包容力读懂观众席氛围,能精准呈现听众期待的演奏。 夹在这两人之间的郑时宇,仅凭扎实的基本功和白重言教授干儿子(?)的身份勉强立足。 结果现在竟还要多收个闵采媛。 分明是拉坎帕内拉中郑时宇熟悉的韵律,让教授也乱了方寸。谁都看得出,教授试图从我身上找到突破那十四年来始终阻碍时宇的巨大屏障的方法——虽然根本没必要亲自出马…... 我本想自己解决的。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所以…不想弹?" "这个没单独练习过的话…可能会很吃力…..." "哎呀,真的吗?" 尹智宥遗憾地将食指抵在唇边垂落眼角。忧郁版智宥登场,这可是骗倒无数男生的招牌表情。 "是视奏?弹不好也没关系,就弹一次给我听嘛?" "可…今天是为伴奏来的…..." "伴奏归伴奏,但我更想先听听你的演奏呀?说不定我会成为你粉丝哦?" 怎么办。 尹智宥摆明要逼我弹练习曲第六号。 要维持怯懦人设找借口开溜吗? 不行。就算今天甩开白重言教授,迟早还会再纠缠。至少在向尹智宥复仇并斩断孽缘前别无他法。 『要不要假装配合争取时间…...』 但郑时宇就…... 虽然教授从不曾在弟子面前捧高踩低来激发竞争意识,但那些围着教授打转的其他教授们就难说了。 "那丫头是谁?新收的弟子?" "看来对原有弟子不满意啊?" "四个都教得过来吗?" "总得淘汰几个吧?" 『虽然尹志昌自己掉队的可能性更高…...』 郑时宇要是知道绝不可能坐视不理,肯定又会以"自己才是垫底"为由主动退出。 绝对不行。 三年前我的自信就像轻轻一碰就会崩塌的积木。 『得告诉她我已另有师承。』 这样就会放弃了吧? 就算教授再贪心,也不可能抢已有老师的学生。 …...没错。 该编谁当借口呢? 果然还是推给妈妈? 『不行,玛格丽特·赫布勒更糟。』 虽不知她为何遗忘,但若知道我母亲是玛格丽特,说不定会直接找上门游说。可能会承诺把我培养成世界顶尖钢琴家,要求放心交给他。 虽不知二人交情多深,但既有将亲手培养的宋成赫交给白重言教授的先例,常驻韩国的我自然也可能顺势成为教授弟子。 该编造哪个名字? 还是只声称另有老师却不透露姓名? 至少能拖延时间。 对,先采取缓兵之计。贸然摊牌反而等于给教授制造机会。 『总之先弹吧…...』 "我…试试看吧…." "真的吗?不愧是采媛。我就知道如果是你的话会答应的!" "嘿嘿…." 她害羞地挠着脸颊,慢慢翻开了乐谱。 帕格尼尼/李斯特练习曲第六号。 钢琴界的三项全能铁人赛。 以超高难度技巧闻名的名曲。 小提琴鬼才帕格尼尼老师与钢琴鬼才李斯特。两位怪物联手创作的作品,如果比作节奏游戏的话可以说是最终关卡曲目。 '采媛能驾驭这个吗…?' 教授期待的大概是我演奏郑时宇风格吧。 他看过的视频是郑时宇风格的《拉坎帕内拉》,而且是0.9倍速版本。 所以先尽全力模仿时宇吧。 即便流露出些许闵采媛的色彩也无妨。 毕竟闵采媛作为古典乐演奏者,本就从未想过要登上舞台。 当时宇拷贝这个演奏呈现给教授时,就算教授否认说'这不是你的风格而是闵采媛的',我也有办法搪塞过去。 因为郑时宇和闵采媛迟早会坐上同一条船。 深爱之人的演奏风格逐渐交融的现象,不就像是恋人相处越久就会不自觉地模仿对方的性格举止吗? "呼…." 我装模作样地翻阅乐谱拖延时间。 想成为韩国李斯特的不正是我吗。老师的曲子不仅牢牢记在脑海里,连各种演奏家的风格特色也都铭记于心。 在脑海中打开节拍器。 Quasi Presto。意思是要尽可能接近Presto的速度。 Presto在168到200bpm之间,所以至少要保持168bpm左右,就算放慢也不能低于这个数值。 我平时演奏速度大约是184bpm。 要遵守指示就必须维持至少168bpm… '0.913倍速….根本弹不到最后。' 之前用0.9倍速慢弹《拉坎帕内拉》,结果在华彩段落就垮掉了。而这首练习曲第六号比那首更消耗体力。 以闵采媛的身体素质,若用郑时宇风格演奏大概到Coda部分...不,可能在变奏9就会放弃。 这首曲子包含变奏1到11以及最后的Coda段落,现在可能要直接跳过整整三个段落。 '…也没必要非弹完全曲吧。' 不知不觉间我拿出了艺考生的应试态度。但何必勉强弹完获取好评呢? 对,要摆脱教授的关注,表现出糟糕的一面反而更好。如果中途停止演奏,也能达到效果。 上次的《拉坎帕内拉》是这样,这次练习曲第六号也是。每次都展现无法坚持到最后的软弱形象。 '100%输出。' 第999号自我肯定会叫嚷着'未完成的演奏是种罪过'。但没办法啊,总不能有两个郑时宇都成为教授的学生吧。今天就全力支持追求完美的111号自我好了。 "那…那我开始弹了。" "已经全部看完了?" "嗯。嗯嗯。其实我之前就会弹这首…" "什么呀,刚才是在撒娇吗?上次那首伴奏曲你也早就练过吧?难怪弹那么快。" "那、那次真的是第一次弹…!" "哼。也罢。我家采媛怎么会骗我呢。" 谁是你家采媛啊。 尹智宥砰地敲响三角钢琴盖宣布: "来,展示给我看!" 以压缩形态的双手琶音开始。 由于音程跨度超过十度,需要快速反应能力和精准的落指控制。 既然要百分百投入,就该毫无保留地尽情释放,就像过山车冲上垂直轨道般一往无前。 我的手比时宇小。必须伸展得更远。竭尽全力跃起才能触到琴键。 ——♪ 哐当! 受惊中断演奏时,发现观众席后方的挡板倒了。我迅速扫视全场寻找教授身影。 "到此为止。" 突然从背后传来浑厚的嗓音。 吓得我不由自主发出小女孩般的尖叫。 "咿呀!" 教授面色略显愠怒。 而尹智宥自然地从我们中间钻了出来。 "哎呀,教授什么时候来的?" "你跟我过来,尹智宥。我和这孩子有话要说。" 什么情况。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EP0049 "教授。虽然很抱歉……但她是我的朋友。" 谁是你朋友啊。 "不是说去见伴奏者吗?怎么突然就让人演奏了呢?" 你原本就打算让她伴奏? 这次盲选赛里难道没有教授您的授意? "哎呀~教授。为什么要装傻?提出要测试采媛实力的人不就是您吗?" "今天就要测试的意思我可没说过。" 本以为两人是怀着相同目的叫我来的,看来并非如此。 那是怎么回事。虽然叫闵采媛过来时是联手了,但之后就开始同床异梦了? 教授图的是弟子,尹智宥图的是伴奏者吧。 『大概明白了』 教授只是顺道来暗中观察的。要是我的演奏被谁听见后挖走就麻烦了。 虽然现在身边只有两人,但不能忘记尹智宥。她可能偷偷录影发给其他教授。 "比起这个,马上要在这里上专业课了。希望各位能腾出位置。" "啊?今天白重言大厅的预约记录里没这安排啊?" "刚预约的。" 寸步不让的两人。 带刺的小姐与柔中带刚的领袖魅力正碰撞出火花。 "哇…教授真卑鄙。我反对特权。" "又如何?这可是我出资建的音乐厅。" "...啧。" 但无论怎样,若问汉艺大谁最有威望,答案终究只能是白重言教授。 就算尹智宥的父亲是著名小提琴家尹贯哲,那也只是父亲的声望。 面对教授公然用强权施压,尹智宥虽咬牙切齿却无力反抗。 权力与人脉真是可怕啊。 "采媛,快逃。" 尹智宥在我耳边细语呢喃道。 "想把我塑造成坏人吗?" "怎么会呢~" 教授立刻察觉并封锁了退路。 若换作独奏摇滚的"独奏",此刻怕是束手无策只能干着急—— 而我早在刚才就开始因人格的私语而战栗。 "那个…能继续演奏吗?" 我仍坐在钢琴凳上,手脚凝固在琴键与踏板的预备姿势中。 无论什么理由,中途停止演奏都不可原谅。 就像对狗说完"去散步吧",结果穿好运动鞋却在玄关盯着新管发呆十分钟的主人。 不对,更像跑车完成暖机准备冲刺时,突然有裁判冲出来拦路。 "采媛说很想弹呢。教授似乎没立场阻止吧?" "...唔。" 最终教授大步走到白重言大厅入口堵门,表明不容任何人进入的坚决态度。 "尹智宥,你也过来。" "呃..." "别想偷偷录影传给其他教授。" "是…是~知道啦。" 两人最终在离钢琴稍远处落座。 好,重新开始。 『…采媛?』 手臂无法移动。 因过度紧张而僵如岩石。 『别紧张。没事的,采媛』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因为教授? 先前只是担忧他可能出现,现在却是真实地被注视着? 由于零号人格彻底畏缩,一号人格代替解释道:这是类似心理疾病的状态。 『难道…开始用新管也是…这个原因?』 并非惧怕教授本身。而是当超过两人旁观演奏时,病态症状就会显现。 属于舞台恐惧症的强化版。 『确实...』 以往演奏时,虽有尹智宥、尹志昌或宋成赫单独旁观的经历。 但像今天这样多人围观还是第一次。 『采媛,交给我吧。放松。别怕。虽然不明白你在畏惧什么,我会想办法的』 一号人格说道。 若是如此,将会与弹奏拉坎帕内拉时截然不同。 『…那时是采媛在帮忙?我完全没察觉』 郑时宇执笔时万物皆染墨色。特色尽褪,唯余漆黑。 评审委员们的反应如出一辙。 没有朦胧、动人心弦、激情澎湃、忧郁、轻快、清新等"色彩"。 只剩克制、冷静、不加修饰、沉稳、安定等漆黑的评价。 倘若漆黑也能算特色,那么规整的优雅或许就是我能呈现的极致。 多数人——甚至著名钢琴家也至少会错一个音的曲子。 我能完美演绎。 但正因完美,反而透着违和感。 宛如机械演奏般生硬。 『会变得一团糟吧...』 此前能保持0.9倍速同时再现郑时宇风格,是因采媛在我不自知时适当调节了手臂动作。 "是啊。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明明是第一次用采媛的身体演奏…却像自己的身体一样自然地适应了。" 那么现在采媛无法帮忙的情况下独自演奏会怎样?当111号自我追求完美的瞬间,演奏注定会变得一团糟。 正是采媛根据肉体条件调整速度,通过运指法和手指手腕的动作配合才能弹奏的曲子… 现在只能依靠记忆蛮干,变成粗鲁又任性的演奏了吧。或许会出现数十处甚至更多的错误触键,远不止一两个小失误那么简单。 "看来要呈现最糟糕的演出了。" …不过,就算得不到好评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原本的目的就是通过帮助尹智宥伴奏来拉近关系,和教授的交情从一开始就不在考虑范围内。 放弃完美吧,111号。 用不熟悉的身体无法展现100%的演奏。 "对,把胡乱堆砌的高塔全部推倒吧!" 992号人格像是早已等候多时般现身了。 "你现在已经不是郑时宇了不是吗?" 今天不得不承认那小子说得对。 我花了十四年搭建的钢琴之塔,就像没有黏着力的俄罗斯方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并非从演奏本身,而是从追求100%完美的自我形象中获得慰藉。纯粹的演奏幸福感早已消失,只剩下混杂着强迫症的盲目追逐和目标意识。 再怎么练习都无法突破障壁触及掌控领域,日复一日的练习渐渐变得枯燥乏味。 越是执着于演奏,塔就变得越是混乱。既无规律性,也缺乏稳固性。 就像那座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永远无法抵达理想境界的现代艺术之塔——它承载着我对遥不可及世界的渴望。 古代人类建造巴别塔试图触及神明时,也是这种心情吗? "根本没有享受过。" "作为职业还不够格。" "不如当成兴趣边做其他工作?" 992号说的全都没错。 音乐既是艺术,同时也是娱乐和休憩。 而我却把强迫症融进了演奏里。 …这样的演奏怎么可能有人喜欢。 "全部推倒吧。" 想成为历史小说家时投稿无数,最终让柯南·道尔跻身著名作家之列的,却是闲暇时随手写就的侦探小说。 所以直到临终,阿瑟·柯南·道尔都不承认夏洛克·福尔摩斯是艺术作品——此刻我从这个轶事中获得了启示: 当被想成为最好的强迫症束缚时,就永远无法达到至高的痛苦轮回。 "全部,推倒吧。" 整整二十三年我都未能摆脱强迫症。 落后于他人的自卑感。 必须成长后报答恩人的重压。 发现自己并非与众不同时的失落。 "必须不断练习才能获得幸福"的病态强迫与偏执。 这些始终折磨着我。 但如今我成为了闵采媛。 终于能够摆脱所有烦恼。 现在的我不需要成为最好,也无须追求巅峰,只要完整地过好采媛的人生就够了。 "重新搭建吧。全部。从零开始。" 我终于释放了黑色的自己。 追求完美反而漏掉的音符。 因不适应指法导致的力度控制失误。 "简直乱七八糟。" 真是前所未有的混乱场面。 无数从天而降的石块不规则地撞击塔身,摇晃多时的郑时宇之塔终于开始倾斜。 —♪! "要倒了。" — ♩! 对不起,李斯特老师。 今天您立下的规矩都见鬼去吧。 我要一脚油门踩到底了。 — ♬! 本以为会感到些许惆怅。 毕竟这是亲手摧毁自己构筑的一切。 近乎否定自我的,某种形式的葬礼… "为什么…这么痛快?" 卸下生命重担竟如此酣畅淋漓吗? 我竟然在浑然不觉中错过了这种幸福。 整整二十三年啊。 恍惚间,教授过去常说的话重叠着传入耳中: "放下着。" "放下着。" 这是佛教公案中"放下自我,超脱烦恼"的偈语。教授每次布置寻找音色的作业时都会这么说。 砰—— 我用手掌重重压住琴键中止了演奏。 "这句话…您不是每次都对着时宇说的吗?" EP0050 我把手掌压在琴键上停止演奏。 "这话...您不是经常对时宇说吗?" 教授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我。 "你认识...时宇?" "......" 糟了。 "不、不认识。" "什么啊,采媛刚才超有魄力的。平时是装出来的吗?" "啊...不是..." 我不仅不经意流露出本性片段,还暴露了与时宇是旧识的事实。 "等等。" 教授终于恍然大悟。 "当时替出事故的时宇联系我的姑娘...就是你吧?" "啊,不是...不是的。" "没错。现在听声音一模一样。名字也叫采媛。" "......" 不愧是社交管理之神。对人脉关系的把握实在令人叹服。 还以为能蒙混几下... "时宇是谁啊?" "你连自己弟弟和谁交好都不知道?" "有必要知道吗?除了伴奏的时候根本不来往。" "..." 托这个福,连尹智宥都知道了郑时宇的存在。 命运真有够讽刺。 无论我用什么方法,事情总朝着已知的方向发展。 '还不要紧。由我来当挡箭牌就行。' 反正不会给郑时宇伴奏的机会。再说尹志昌不已经让尹智宥知道她是个坏女人了吗? 问题在于比起那边... "是叫闵采媛对吧。" 我们教授正试图想起什么。 虽然想逃,但若不听着就会在不知道的地方出事,只好乖乖坐着。 "看着你就想起某人...老家是哪里的?" 我盯着教授一言不发。 "是奥地利人吗?" 终于认出来了吗。 我是十四年前在维也纳遇到的闵石贤夫妇的女儿。 '就算撒谎,采媛问父母的话立刻就会露馅...' 我破罐子破摔般低语: "...嗯。是的。" 教授如寻回失散女儿般松了口气,向我伸出手。 我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布满皱纹的手,教授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 "没想到缘分这样延续。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和时宇在维也纳见过的白重言。" 连时宇都没能立刻认出的采媛呢。 我佯装回忆拖延时间: "呃...嗯。好像有点印象。" "谢谢你还记得。这样...现在好些了吗?可以出来走动了吧?" 看来采媛父母用健康或心理问题搪塞了她因多重人格无法外出的情况。 "嗯...所以...才来韩国的。" 那就可以继续装一里的人设了。 反正一里偶尔也会展现隐藏的勇气嘛。 "听说前阵子江辉文化基金会派人视察大楼。看来就是你吧。" "是...是的。" 呵呵呵。教授大笑着轻拍我肩膀: "真是万幸啊。太好了。" 或许觉得这场面荒唐,尹智宥眯着眼睛来回打量我们。 "什么嘛早认识的话该告诉我呀教授。差点就我一人当笨蛋了。" "抱歉。我也是太久没见搞混了。" "嗯...那采媛以后要来汉艺大吗?外国人的话...走八月特招?" 这是在盘算还能利用多久? 我支吾着挠脸嘟囔: "那个...还...不太清楚..." 知道我是闵采媛后,教授立刻站到我这边: "可能还不好决定。马上升学有困难。最早也得明年吧。" 漂亮的掩护,教授。 别跟时宇说我的事徒增他自卑感。 "什么啊。那之前都闲着?" 啊哈?延迟入学是想使唤更久? 这恶鬼般的女人真是... "太好啦~和姐姐玩吧?喜欢蛋糕吗?马卡龙之类的?" 虽是恶女但尹智宥有个神奇之处—— 无论摄入多少糖分都不发胖。不知是吃完就吐还是体质特殊。 以前以带采媛探店为由拽我逛遍各大咖啡厅,那样暴食腰围却不输艺人。 初见还以为她靠丰乳发泄情绪,后来才明白是脂肪全往胸部堆积的所谓天选体质。 "啊...那个...我..." "尹智宥,别强人所难。" "没关系啦教授~采媛又不是讨厌才这样的对吧?" "嗯。嗯..." "..." 教授虽面露不悦,但看到我被尹智宥从背后抱住也没反抗,便没再多说。 能不能别把胸往人背上挤啊重死了闷得慌。 "如果引荐的话...我会跟去的...不太熟悉这些..." "天哪真的吗?那姐姐给你点~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统统安排上!相信姐姐吗?" "嗯。嗯..." 她用炽热的目光扫视着地板,嘿嘿笑着。 昨天整天沉浸在一里摇滚里果然值得。 “真可惜啊。” “什么…要走吗?” “我还以为只是个没有老师四处徘徊的年轻艺术家呢。要是说没老师的话,我本来打算立刻收你当学生的。” “啊哈…。” “不过嘛,既然是闵指挥家的女儿,我就不用插手了。夫人会好好培养的吧…。” 教授嘴上说着放弃,却还是遗憾地咂了咂嘴。 我大概知道原因。因为今天在这个场合,他亲眼目睹了在我身上、从未在时宇身上看到的变化与成长。 在我去世前,升入四年级的时候。 「是不是太早让你接触这些东西了…我一直很后悔。」 教授把我无法成长的原因都归咎于自己。 「等你建立自己的音乐世界后再让你听专业人士演奏就好了。那时候不该总是纵容你的任性呢。呵呵。」 明明只是我缠着要听才给我听的。 明明只是因为想成为他们那样的人才跟着练习的。 至今难忘教授非要认为是自己的错、拼命想减轻我负担的样子。 “那我先回去了。还有。” 教授凑到我耳边轻声低语。 “别和那家伙走太近。会被利用到死、最后连自己想做的事都做不成。” 尹智宥似乎察觉到教授在说什么,飞快跑过来轻轻推开了教授。 “二位在聊什么这么亲密呀~?” “没什么。我走了。” “您快进去吧教授!那个,答应引荐的事一定要做到哦?” “好。” “快、快请进。” 微微垂下的肩膀透着凄凉。 望着教授的背影,我再次坚定了曾经的决心。 ‘别担心。’ 郑时宇是模仿的天才。 只要他愿意,就能忘记迄今为止学过的所有演奏,纯粹用采媛的色彩填满自己的演奏。 ‘我一定会为郑时宇开辟新领域的。’ 啪。门刚关上,尹智宥就长叹一口气。 “哈啊~真是。伺候教授真不容易…对吧?” “呃…嗯…。” “总之。下次换个地方吧?去我家怎么样?” 哇这疯女人。 是要把采媛扔进鲨鱼嘴里啊。 “老实说今天在这里见面纯粹是因为教授拜托。所以去我家吧。我家那台三角钢琴比这架贵多了。” 反正超过一定价位的三角钢琴都差不多。 区别无非是保质期和品牌价值。还有钢琴的耐用程度罢了。 以斯坦阳光为代表的高端三角钢琴,据说在理想环境下持续保养能用上百年。 但韩国四季分明,由木材金属和复杂零件组成的钢琴往往撑不到预期寿命。 当然,如果调音师尽心维护,不惜电费让钢琴所在空间恒温恒湿的话另当别论。 ‘说是母亲用过的钢琴来着…。’ 听说尹志昌小时候也是和妈妈在那架钢琴旁生活的。 不知道我是否有资格坐在承载家族回忆的钢琴前。 ‘不过…真要出状况的话,倒也不坏。’ 就算尹智宥本意并非如此,闵采媛要是遇上麻烦最终罪魁祸首还是会算到她头上。 复仇过程中,多收集一条她的恶行总没坏处。 “哦?遇到什么好事了?” “啊,啊啊啊,没有。因…因为是好钢琴…很期待…” 噗。尹智宥掩着嘴狐狸似的笑了。 “总之。弹钢琴的人没有不讲究设备的。今天先回去?要不…请你喝咖啡?” 熟悉的尹智宥式体贴。 我不会拒绝。得到越多,将来被利用得就越狠。 都是为了日后加倍奉还! “要是觉得无聊就联系我!姐姐陪你玩。” “这…这样会不会太打扰…您不是要准备音乐比赛吗…” “嗯?不会呀?说什么打扰。这么优秀的伴奏者哪儿找?” …但越看越觉得这女人厉害。 “外出不便还来帮我…怎么能不感谢呢?姐姐真的。想吃什么想要的。都给你买。虽然…闵石贤指挥家女儿可能看不上我送的东西。不过?” 能面不改色隐藏恶意到这种地步。这种扑克脸学了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像跟宋成赫学雄性领袖再教给时宇那样。跟尹智宥学坏女人再像疫苗一样给时宇接种。 “话说钢琴系有个叫时宇的?你俩怎么认识的?旧识?” … 否则的话,不知道这只深渊触手怪物会对时宇做出什么事来。 EP0051 回归的周末。 因为尹志昌说要出门短途旅行两天,家里没人,所以我决定周六这天陪在郑时宇身边。 要是闵采媛叮嘱他完全康复前别乱动,他肯定会老实在家待着。可惜既然我的身份已经暴露,这种效果就很难指望了。 所以只能像这样主动上门赖着不走。 "给,多吃点。" "现在简直就像刷自己卡一样随便花呢。" 我把装满去了蒂的草莓的盘子放下后,眯着眼睛唠叨的时宇眉心被我轻轻戳了一下。 "是谁说我和闵采媛完全一样的来着?" "啊,有这回事吗。" "有这回事吗?自己说的话都不记得。这真的是郑时宇吗…..." "够了离我远点…..." 是因为本体是我吗。本该喜欢闵采媛的家伙每次靠近就会发作。 "心跳太快有负担?也是。老实说换作是我,光是和采媛在单人餐桌两头面对面坐着就会呼吸困难。" "既然看出来了就离远点。" 感受着时宇冷淡的视线,我悄悄往后挪了挪。 原来如此。不是因为本体是我,纯粹是我太没自觉了。 『保持距离哪有说着那么简单。』 男生之间的肢体接触比想象中频繁。体育课踢足球打篮球就会撞上好几回,教室里拍后脑勺撞肩膀这种小打闹根本是家常便饭。 反倒该怀疑那些动不动就发脾气说"你是在性骚扰我吗"的人才对吧。 再说时宇也没邋遢到碰一下就要恶心到去洗澡的程度。 天天洗澡的家伙根本没什么异味,况且因为是我自己反而更放心。 "来,快吃。维生素C。" "别摆妈妈架子。" "胡说什么你又没妈妈。" "耶~下一位没妈妈的人。" "白痴。" "彼此彼此。" 我们互相开着无聊的玩笑,把熟透的草莓吃得津津有味。 应季水果果然又甜又好吃。以前不知道贵价草莓确实味道更好,现在才明白水果分等级不是没有道理。 "所以,今天要做什么。" "就躺着吧。" "到今天都快躺两周了吧。" "话是这么说但起来也没事可做啊?" "…...也是。你不弹钢琴还能干什么。" "就是说啊。" 单间公寓很无聊。 没有钢琴,没有电脑,也没有电视。 浪费生活费的玩意全都没申请安装,可想而知有多贫乏。 "要不放台电脑?" "放了也没用。" "话虽如此。偶尔会用上吧?笔记本怎么样。" "不用了。现有平板电脑够用。" 时宇指向床头书桌上的平板电脑。 偶尔用来显示乐谱或看演奏视频的老款机型,屏幕也很小。 "那给你买台新平板?" "啊,别乱花钱。" "我送你。" "说了不用。别让我拒绝三次。" "送你啦~送你啦~送你啦~。" "啊!烦死了真的。" 时宇气鼓鼓地用被子蒙住脸。 要是担心玩笑开过头…...就不像郑时宇了。我起身拿了手机。 "那我去买,你躺着。" "哎呀真是。" 猛然起身的时宇立刻往手臂套了件薄针织衫。 "干嘛,躺着。" "不是,别人要送我礼物还能躺着等?太没礼貌了。" "说什么呢?谁说要送你。我自己去买。" "…..." 哇哦郑时宇,居然会露出这种傻乎乎的表情。 还以为永远只会摆出疲惫烦躁的臭脸呢。 "靠随你便。" "哇,怎么能在喜欢的人面前说靠。" "啊,才不喜欢好不好!" "撒谎也适可而止。郑时宇不喜欢闵采媛?其实你才是冒牌货吧?" "这、这…...哎。" 抓着头发率先走向玄关的时宇。立刻识破了我只说买平板的谎言。 果然心意相通就是好啊。 "我喜欢的不是你而是真的那个。" "是是是,很清楚啦。冒牌货真是抱歉呢。" "…...不是,我没说冒牌货怎样。" "连这种话都道歉。果然是郑时宇。CELPIP一级。满分。" 我窃笑着先下楼,在时宇头顶像敲小鼓似的咚咚咚轻拍。 那小子默默拨开我的手,捂着肋骨"呃"地喊疼。虽然比之前好多了,但大幅度摆动手臂似乎还不方便。 为防万一,我紧抓着连帽衫下楼梯以免他摔跤。 "要是这样子摔下去我当场就没命了。" "抱着你一起滚下去?这身体怎么支撑得住你。" "倒也是…..." "你刚才该不会是觉得我要亲你?" "才没有。" 捉弄郑时宇很有趣的原因,大概有一半要归功于占据他心意的闵采媛吧。 原来她的口味是这样的。 平时沉默寡言的郑时宇每个反应都让我好奇,所以才一直守在他身边吗? "或许只是小时候单纯的心动,就一直喜欢到现在。" 但就像不久前我对宋成赫流露的自卑感那样,作为男人来比较的话,宋成赫优秀太多了。 单看钢琴家的资历,一个是两年后将在肖邦国际钢琴比赛夺冠的未来之星,另一个连国内比赛都没拿过奖的庸才。二选一的话会选谁? 我不过是顶着白重言教授那句『只要找到特质就能在国际舞台大放异彩的弟子』头衔,实际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 闵采媛到底为什么喜欢我? 总不会只是因为帮忙找到了阿科迪娅玩偶吧。 虽然有人说四月出生的人容易对异性一见钟情,但那终究只是近乎迷信的统计数据罢了。 *** 来到商场,即使是工作日人也相当多。 我保持着护卫站位避免时宇被人撞到,慢慢在店内移动。 "看这个,真的好大。" "喂,看价格…..." "哇,才180万韩元。" "你疯了吗?…..." 我也不是胡乱让采媛花钱的人。拿起12.9英寸最新款平板电脑专业版问她觉得怎么样,看乐谱会比较方便吧。 "嗯~全都听我的~" "…..." "要什么颜色?黑色还是白色?" 时宇不爽地盯了平板电脑好一会儿,小声嘀咕: "黑色。" "果然会选黑色呢。" "别问了按你喜欢的买吧。反正不问我也会知道你要买什么。" "哎呀话不能这么说,又不是我要用。" "…...刚才不是说要给你自己买?" "这都信?真单纯。" 郑时宇的表情真值得一看。 说不定正在怀疑『这真是我吗』。 『毕竟不是完全相同的人…...这么想倒也没错。』 以前就说过,人会因为环境和经历变成截然不同的个体。 所以不能说三年前的郑时宇和现在的我完全一样。更何况我现在还融合了采媛。 "…...?!" 正想询问店员黑色款有没有库存,时宇突然惊惶地环顾四周。 "怎么了?" "没…...没事。你没感觉到?" "什么?" 虽然不明白他说的『感觉』是什么,但能看出他在戒备着什么。 "等等,难道是…..." "嗯。『那个』来了。" "在哪儿?没看见啊。" "怎么会在这儿。应该躲着呢。" 迟来地察觉到一丝视线。来源在商场外面。 "知道位置了。你继续和店员聊会儿。" "啊?你要一个人去?" "知道是谁就没必要怕吧。" "等…...等等!你去的话反而—" 后脑勺传来时宇的嘟囔,但早晚要面对这个女孩的。 既然要见面不如趁现在干脆做个了断。 不然她肯定会阴魂不散地缠着时宇。那样就麻烦了,这家伙还得忙着复健呢。 『找到了。』 黑影迅速躲到柱子后。我快步冲向它原先的位置。 影子又动了,这次是往女卫生间方向。 还有这种巧合?现在连女卫生间我都能进了。为了瓮中捉鳖,我轻快地拉开门。 哐当。这次躲进了洗手间隔间。 究竟要逃到哪里?已经是死路了。 咚咚。彬彬有礼地敲了敲门,不耐烦地说道: "抱歉,逃跑没用哦。刚才躲在人群里偷看我们的事早就暴露了。" 咔嗒。门闩滑动的声音响起,卫生间门开了。 从阴影里现身的人果然如我所料,是白晴— "什…...什么呀。大妈你认识我?" 咔嗒。 脑海里传来某物断裂的声音。 做出反应的并不是我。而是内心的某个存在。总是笑容满面的采媛后援会全体成员瞬间涨得通红,像即将爆炸的可乐瓶般膨胀起来。 "刚才说什么?" EP0052 明明还是春天却想露腿似地穿着紧贴皮肤的短热裤,与长袖相反的下摆短到若隐若现露出腹部的卫衣。浅色染发更添轻佻感。 要说出身于汉艺大钢琴系教授兼韩国钢琴大师的父亲、莎大人文系教授的母亲门下,这样的家世你会相信吗? 然而这位把"我绝不服管教"写在脸上的疯丫头正是白清夏。今年15岁的教授千金。 和刚过20岁生日的郑时宇相差五岁,与19岁的闵采媛相差四岁。 "没说错啊,阿姨。" 但采媛该被叫阿姨吗?开什么玩笑。连二十岁都不到的丫头被叫阿姨。 同为十几岁的人说什么阿姨,这什么口头禅啊。 『……不知不觉就火大了。』 起初只是采媛后援会的单独暴走,不知何时连我也被卷了进去。 采媛因为被叫阿姨而生气,我则因为白清夏叫采媛阿姨而生气。 再加上回想起白清夏昔日的恶行,怒火呈几何级数暴涨。所以镜中的我呈现了生平所见闵采媛最愤怒的模样。 "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我才刚满十九岁。" "我十五岁欸?就是阿姨没错。" 什么啊,这无懈可击的无敌逻辑。 四岁差距是要重新投胎才能填补的代沟。 在这里不管采媛说什么都无法取胜。 『但也不能光听着。』 要安抚采媛就必须给白清夏点颜色看看。 但如果情绪化就必败无疑。作为郑时宇的人生中只赢过白清夏一次。 『除了那次被她挑衅到扔上床之外……』 那之后别说捉弄我了,连靠近都不敢。但之前可没少受罪。 那丫头是比宠物狗斯特莱卡更接近野兽的人类。忠于本能、任性妄为,从小被娇惯得毫无人性。 ……啊,这么说好像在骂教授。 好吧,就当白清夏是逆向进化的突变体好了。 是个需要比训练斯特莱卡更长时间来培养人类社会性的野蛮人。 『七岁前明明挺可爱的。』 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小学交了坏朋友。从那时起就一有机会就折腾我。 由于我不懂恋爱,很难理解异性感情,起初还以为是"因为喜欢我才这样?" 所以直接问了"你喜欢我吗?" 白清夏怒气冲冲地窜出去,拿了家里不知哪掉的指挥棒对我一通乱打。 当然八岁小孩能有多大劲。但渐渐下手越来越重,最后竟以堪比着魔指挥家的迅捷手法抽了我屁股。 实在受不了向教授和夫人求救,说再这样下去会比挨板子还惨。 那天之后倒是消停了些。但越长大越变本加厉地烦我。 这就是亲兄妹的感觉吗?网上说"兄妹注定要斗到死"的段子实在太准了。 才怪。那些谎称"我和弟弟很要好""还一起洗澡"的家伙都该重新投胎当兄妹。 一起洗澡?要真一起洗那也是为了在对方抹洗发水时捅后背吧。 『先试探着……』 轻量级进攻试试? 毕竟对象是闵采媛不是郑时宇。 说不定会展现不同往常的反应。 "我是阿姨的话你也是阿姨。" "胡说什么。我还青春活力呢?皮肤紧致着呢?" 青春活力、紧致。不像是十五岁小鬼会用的词。 跟谁学的?总不会是教授吧? "照这么说我也青春紧致。要验证吗?" 默默对采媛道了个歉后轻跳一下。胸部肌肉嘭地跃起又带着韵律感上下晃动。 "怎么样?" "呜、呜呜…不知检点的母猪阿姨!" "说谁母猪呢?!" 顺便一提,白清夏天生A罩杯,陷入怎么努力都不成长的诅咒。 每次试穿新衣服都因尺码不符,哭诉妈妈的基因没遗传给自己。 因为房间相邻总被迫听到这些牢骚。 烦死了。 看到采媛的胸部才灵机一动拿来当武器。 "倒是你这前后不分的身材…啊、这边是后背来着?" "呜呜呜…" "前后都分不清还好意思说别人母猪。呵呵。" "你这母猪!恶毒老太婆!" 效果拔群。 从阿姨进化成老太婆了。 十九岁老太婆,有意思。 不过这幼稚争吵实在看不下去。 再这样吵下去连我的心理年龄都要退化了。 我所知道的其他中学生都在思考『人生是什么』这种问题,同时寻找右手的黑龙。但为什么白清夏还是没能摆脱小学时代呢?这真让人疑惑。 是不是太纵容她了。一直都宠着她。 "你也有错。" "……是的。我承认。" "偶尔也该发发脾气。最近我每次说你什么,你就马上逃走了。" "哈哈哈……。" 小学时代还好,毕竟可爱所以纵容她。 但升上中学后还是没改变,这就是大问题了。 所以教授也调整方针,开始严格地训斥或教导她,但每次她都会拿我当挡箭牌逃跑。 当时的我能有什么办法呢?虽然我们像兄妹一样相处,但白清夏毕竟是教授的女儿。就像是平民眼中的皇族血脉那种感觉吧。 忍了又忍。实在忍无可忍就把她扔到床上了。如果白清夏稍微聪明点,说不定这辈子都会被她当奴隶使唤。 『就算为了教授着想……也得让她改过自新……』 现在还能用『挺可爱的』含糊过去。 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就糟糕了。 不仅会损害教授的名声,将来还可能拖累成为著名钢琴家的郑时宇。 必须避免这种情况。 『这可是重置后的人生啊。』 周围到底有几个像炸弹一样的女孩啊。 处理尹智宥的事是必须的,但让白清夏清醒过来也很重要。 那么,不如这样吧。 正好也和教授熟络了。 『白清夏的家教老师位置……我来接手怎么样?』 郑时宇能少件麻烦事,更加专注于钢琴练习。而白清夏也能借此机会摆脱对郑时宇的依赖。算是双赢。 从尹智宥到白清夏。我本以为能轻松度过的人生现在响起了警报声。 有什么办法呢?如果知道未来的我不站出来,过去的我肯定会重蹈覆辙。 今天就适可而止地分开吧,也该和教授谈谈了。 既然教授把我看得比郑时宇稍高些,应该不会拒绝我的提议。 "喂,看什么看。" 首先得教训这个一见面就说平语的没规矩家伙。 所以,该怎么办呢。 像郑时威吓她那样,逼她一次试试? "干、干什么?别靠过来!" 我挂着阴险的笑容,慢慢把白清夏逼进厕所隔间。 她想关门,但身高和力气都是我占优。我一把抓住门缓缓推进。 见门纹丝不动,白清夏吓得发抖后退。像吉娃娃般呜呜低吼,但一点都不可怕。 咔嗒。锁上的厕所隔间。 白清夏咽了咽口水。 "你、你想干嘛?变态吗?原来是这种人?" 砰! "咿!" 我伸直手掌拍在墙上。 手掌火辣辣地疼,但我强忍着,俯视白清夏低声道: "不、不打算做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白清夏,现在变得异常乖巧。 就像被我扔到床上那次。话痨的白清夏遇到真正可怕的对手时很容易怂。就是个多嘴的胆小鬼。 "不管我是阿姨、老太婆还是恶毒的老太婆,或者比你小的弟弟。对初次见面的人用敬语是基本礼仪。难道不知道吗?父母没教过你?" "知、知道啦!" "那为什么对我这样?" "因…因为!" 白清夏突然尖叫: "你!!和时宇哥哥…太亲密了……" 啪。 "就、就是说!谁允许你靠那么近?!又不是女朋友!啊?" 啪。 "就是这样吧?想勾引我们哥哥吧?我都知道!但不可能!哥哥是我的!!" 我踉跄后退靠在厕所门上。 "别…别小看我!我…已经长大了…!胸大不代表什么!! 明明说过不是喜欢。 "你。喜欢时宇? "喜欢!最喜欢了!比你喜欢得多! 疯女人,你亲口说过好几年只是捉弄他而已。 EP0053 时宇从洗手间回来后急匆匆跑到我面前。 "没事吧?发生什么了。" "…见到了。" "对吧?是白清夏没错吧?" "呃…确实是…" 虽然没错。但问题很严重。 "白清夏那家伙。以前就很讨厌我们不是吗。" "对吧?以前可没少折腾我们。"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像不良少年欺负书呆子那样?" "对。没错。就是那样。" "当家教的时候,又因为是教授的女儿拿她没办法。" "没错。光是回想就火大…" 从我们迅速形成的共识就能看出,白清夏确实讨厌郑时宇。她明确说过讨厌。 问她是不是喜欢。让她老实交代的时候。不是直接逃走了吗。之后只要想聊类似话题就会动手。 这能算是喜欢的信号吗?难道是我理解错了? 「走着瞧。无论如何我都会把姐姐赶走的!」 从阿姨到老太婆最后变成姐姐。 虽然似乎学了点礼仪,但因为知道了冲击性的事实完全高兴不起来。 "…怎么了?还有别的事要说?" 这件事到底该不该告诉郑时宇。 『说出来只会让他平添烦恼吧?』 虽然他总说要自己解决,但很可能跑去和白清夏谈判后带回来个荒唐的约定。 万一为了安抚她搞出个合约恋爱之类的会更头疼。 就算郑时宇对白清夏没意思,她毕竟是恩师白重言教授的独生女。弱势的郑时宇绝对会被折腾到以结婚这种荒唐结局收场。 那样的话攻陷郑时宇的计划就泡汤了,我会永远成为闵采媛的仇敌。 不,抛开这些不说,我本身就讨厌和白清夏扯上关系。 『像现在这样保持适当距离才是最明智的。』 好。就由我来解决吧。 麻烦事统统交给我来处理。 反正也不是什么难事。 "没了吧?话说库存还有吗?" "嗯。听说还剩一个。" "OK~现在就付款回家?" 时宇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看来是察觉到我试图隐瞒什么。 "唔。" 好在没有追问或深究。 不愧是郑时宇,我就喜欢你这性格。 "你可别突然反悔抢走啊。" "我干嘛要抢这个。" "看你只买一个…" "笨死了?" *** 第二天。 白重言教授推掉重要高尔夫邀约,专程来到我住的酒店。 "所以。突然找我有什么事吗?有需要帮忙的?" 听江辉说过,教授似乎欠我父母不少恩情。 特别是有事来维也纳时,必定会借宿采媛家。 即便说住酒店也行,采媛父母还是会邀请所有旅居维也纳的艺术家来家里盛情款待教授。 所以教授来访的日子,我家...不对采媛家总会举办派对。 「在您困惑的时期,那天的小姐看起来也很开心呢。」 「…为什么?」 「因为每次都会有顶尖演奏家到场。派对简直像专场音乐会。普通人花钱也听不到的音乐家们的小型庆典吧。」 确实。平时难得一见的即兴演奏都会上演吧。 毕竟都是当代屈指可数的音乐大师。 『真令人向往啊…』 虽然听过无数演奏家的录音,但总觉得不够。 就像在过度调色的漆黑画布前饥饿呐喊。 不过现在倒不需要了,但羡慕还是羡慕的。 "清夏…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清夏?她怎么了。等等。你们认识?" "不!与其说认识…昨天见面时被她骂了句肥猪…" "肥、肥猪?!这死丫头真是。" 虽然像是在告状,但该说就得说。 郑时宇那会儿也说过白清夏干坏事就要直接举报吧? 反正我不方便直接对付白清夏,最终只能向教授坦白实情。 "啊,她还小不懂事。您别太生气。" "…这么说可不对,她只比你小四岁。" "呃,总之。那个…有个请求。" "说吧。什么请求?要我把清夏抓来道歉吗?" "不是。不是的!不是那样…" 啊维持这种弱气形象真不容易。 反正早就在白清夏面前暴露了,有必要在教授面前装吗? 『…不。这样才对。』 回想尹智宥的样子。 她是如何讨人喜欢,如何掌控气氛的。 根据场合切换人格面具,借此占据有利地位才是狐狸的生存之道。 在教授面前示弱博取怜爱。 在白清夏面前强势镇压就行。 哎呀,这不就是尹智宥的套路吗。 『……这样真的好吗?』 我问采媛。这样真的可以吗。 搞不好采媛也会变成尹智宥那样。 零号人格笑着保证绝对不可能。 这样啊。也是,既然是作为执行者的我,应该不会变成尹智宥那种恶女吧。 如果闵采媛没意见的话就不用犹豫了。大不了就做个双面人。 "我……想去教清夏功课……您觉得怎么样……" 教授愣愣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不是还说她是猪吗……真想教她?" "正因为……听过那些话……才该让她见识下……成年人的可怕……" 教授大概觉得我会在教学中体会到师道尊严崩塌的滋味吧。毕竟我总在他面前表现得这么支支吾吾傻里傻气的。 但要是因为这种理由就不让我接手,我也会死缠烂打直到拿到家教工作为止。反正现在时宇请病假,暂时也找不到替代人选。 "哦。是时宇那小子告诉你的?关于教清夏的事。" "嗯。"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按照我定的课程进度代课,定期汇报结果而已……" 教授说这种家教能成立全因为老师是郑时宇,换了我肯定够呛。 "清夏那丫头特别挑人。除了时宇根本没法沟通。我说什么她都当耳旁风。" "……这样啊?" 原来如此?这我倒不知道。 还以为教授是嫌麻烦才让我代劳呢。 "所以才安排时宇那小子啊。那丫头不光只听他话,还特别喜欢他。我都没敢跟时宇明说,怕他有压力。" 是这样啊。难怪拖到大四才提结婚的事。 对不起教授。我还以为您整天游山玩水才把女儿教育推给我呢。 『说不定我天生有雄性领袖特质……』 虽然自己没察觉。 不过就算真是雄性领袖,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领袖也太丢人了。 我见过的雄性领袖都把女生治得服服帖帖,自己反倒被吃得死死的。 "不过也说不准。先安排你们见个面吧。如果清夏愿意而你也没打退堂鼓的话。" "好、好啊。" "唔。另外……有件事想麻烦你母亲。" "什么事……?" "就是……" 几天前得知我是玛格丽特·赫布勒女儿就打退堂鼓的教授。 "想问问她……我在韩国期间亲自教你行不行。能帮我转达吗?" 看来还没死心。 郑时宇在不知不觉间迷倒了不少女生。 而现在的闵采媛,也在不知不觉间俘获着演奏家们的心。 尹智宥、尹志昌,连我们教授都未能幸免。 别撩了。还想祸害多少人。接下来该轮到宋成赫了吧。 『我现在有这么夸张?』 虽然教授教了我十四年,但从没给过像样的夸奖。 我大致知道原因——因为没有突飞猛进的成长。 别人都是阶梯式跨越成长,我却一直在缓坡上艰难前行。 别的学生都因困于个人风格而迷茫,我却忙着描绘宏大蓝图而始终未能形成自己的特色。 但惊人的是闵采媛—— 不,成为闵采媛的郑时宇改变了。 从推倒十四年高塔的那刻起,我的世界重新打开了。 原本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房间,正逐渐被樱花染透开始接纳光芒。 而这一切都被教授尽收眼底。 他是想看着我慢慢蜕变成粉红色,才千方百计创造这个机会来加速进程吧。 『如果我快速蜕变……』 时宇的改变也会提前。 当我的风格完全确立之时,就是时宇迈步向前之日。 没有理由拒绝。 "好。我会转告……妈妈。" "太好了。果然没……咦?答应了?真的?" "嗯……不过有条件。" 但是教授。唯有这点请您答应。 "除非……清夏同意让我教……我才会跟您学习。" "……呃。" 似乎觉得条件太苛刻,教授露出为难的表情。 "我不打算考汉艺大……而且……也不想和时宇一起……上您的课。" "……" 教授小心翼翼地问: "如果担心我会拿你和时宇比较,大可不必。在白重言厅说放下着的事……是我欠考虑。" 他扶额低头的模样很快化作一声充满悔意的低语: "感觉找到了寻觅十四年的答案。当时不自觉就脱口而出了。我保证不会再那样。" EP0054 "如果你担心我会隐隐约约拿你和时宇比较,那大可不必。那时候…确实…" 教授捂着额头低下头,随即用充满悔恨的声音轻声喃喃道: "就像十四年来终于找到问题答案的感觉。所以我才会不自觉地自言自语。我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接近未知真相的瞬间。 胸口发烫,哽咽的情绪让泪水涌上眼角。 "时宇是我有生以来收的第一个弟子。我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疼爱培养。从没想过会说可能让他失望的话。"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在烦恼啊…』 因为长久以来都看着我。 觉得已没有需要纠正或建议的地方。 那天偶然听见您和其他教授的对话。 还以为您对我完全放弃了。 「不。怎么说呢,我也无能为力了。差不多该放手了。」 所以以为您只参与日程管理和状态调节这些简单事项,专业课也教得敷衍。 『不是这样的…』 是我误会了。 教授这十四年来。甚至之后好几年都在为我考虑。 提及和白清夏结婚的事也是。 帮忙联系江原道交响乐团职位的事也是。 都不是笨拙的照顾或同情,而是真心想对我的未来负责。 认为我没能突破伴随半生的课题。 不是我的错,而是您自己的过失。 因为歉疚,因为挥之不去的罪恶感才说那些话。 "那…这样的话。就…" "嗯。我会尽快安排你和清夏见面。如果她接受家教邀请的话…" "好。我也会…问问妈妈的意见…" 教授伸出小拇指。 『之所以对我执着…是为了时宇。』 这是「愿意成为同伴吗」的约定手势。 我用双手包住那手指回应: "请您…多多指教…" "我也要请你多关照了。" *** 事故后第二周。 医生说时宇恢复得不错,再静养一周就好。 原本预计要一个月,不知是不是整天躺着休息的缘故,感觉恢复速度越来越快。 "不想弹钢琴吗?" "…想着该练琴了。" "绝对不行。" "正如所见。因为你严防死守,我没碰琴键。" 倒像是故意逗人玩。 "要是尹志昌没盯着,你早溜去学校了吧。" "真没法对你撒谎。" "不会撒谎才正常。" 时宇噗嗤笑着,突然用手掌摁住我头顶。 脖子猛地前倾又像弹簧般弹回来。 "喂…能不能温柔点?" "啊抱歉。下意识就…" "下意识?" 我往他腿弯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 伤势快好了这小子就开始肆无忌惮。 "我这身体金贵着呢?我都小心翼翼对待。你敢这么放肆?" "…等等。" 时宇突然环顾四周,拽着我往角落走去。搞什么,怎么回事。要干嘛。 "你该不会…想用这副身体做坏事吧?" "我、我干嘛做那种事?" "……" 片刻间我们的思维完全同步。 眼神、表情,一切都在共鸣。 "喂喂郑时宇你这混蛋!想什么呢!" "哎,慢着。我可什么都没说?" "刚才那表情根本不用开口好吗?" "有吗…" "还『有吗』个屁…" 真是可笑。 明明自己永远看不到的表情,此刻却像额头上贴着「正在幻想下流画面」般鲜明。 这就是本能直觉吗? 对这类事会不由自主兴奋的直觉。 『怎么回事』 真奇怪。明明没刻意代入郑时宇视角。是以采媛的身份,想象着采媛那些行为… 身体却微微发热。 『什么情况…?!』 这并非源于经验的反应。 更像拥有类似经历的我,将过往记忆与闵采媛的现状混合而成的某种深度伪造体验。 『哎哟』 打住。禁止好奇。不准 对这种事产生好奇心。会出大事的 『那才是真正的罪恶。重罪。原罪。死罪』 又不是我的身体 是宝贵的采媛的身体啊 要是敢动歪心思我绝不轻饶 连我自己都不会放过 …可是不放过又能怎样 要爆锤脑袋吗?那不就等于打采媛? 啊,爆锤三年前我的脑袋就行了? 反正也是教训自己,逻辑很通嘛 天才的想法 "那…所以。呃。感觉…舒服吗" "我全都听见了。郑时宇。" 我用"闵采媛都听见了"的语气说完,他立即会意开始磕头 "对不起" "知道错就好" 可那小子消停了,我的问题还在。 恶魔般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盘旋。 觉得舒服吗?哪里觉得舒服?是采媛的身体吗? 具体是哪个部位?肌肤?脸颊?大腿?腰部? "呜哇!!" "吓我一跳。" "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 将闵采媛这个存在分割开来分析简直荒谬至极。 她从发梢到脚尖都惹人怜爱。 没有哪个部位是不值得珍视、可以舍弃的。 所有组成部分共同构成了完整的闵采媛。正因如此她才美丽,如此美丽。 柔和的眼型与如琢磨宝石般熠熠生辉的眼眸。 摇曳生姿散发幽香的发丝。 肌肤细腻柔软。脸颊弹润饱满。 无论是沐浴、洗脸还是更衣时。 都软乎乎的。触碰任何部位都绵软动人。 当女仆军团为她穿上内衣时,就像跳跃的果冻稳稳落入碗中露出安适微笑——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郑时宇开始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这东西怎么坏了" 你不会明白的。你永远都不会明白。 我已沉溺于采媛的身体。 被维纳斯雕琢的这份美丽彻底俘获。 指尖触及的。由另只手传递来的。 所有触感都烙印在我脑海中。 啊,我已被闵采媛腐蚀堕落了。 '回去的话说不定能减掉百发……' 突然闪过念头。 '如果回不去了呢?' 992号抬起了脖颈。 它并未消失。正尽职扮演着警醒者角色潜伏待机。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自我意识。 '总不能永远忍耐下去…' 火药库的容量终有极限。 库存堆积如山的当下却毫无消耗。 终有一日,火药库会被填满,空间不足时外围也将堆满炸药。 然后砰地。彻底爆发。 管理不当的爆炸物极其危险。 小小火星就能轻易引爆。 届时就将渡过无法挽回的大江。 我,我。我…我。 再也无法作为郑时宇回归了。 '你被骗了,郑时宇。' 啊。 原来如此。 闵采媛。这就是你的目的啊。 设下陷阱让我无法回头。 即便再怎么适应女性身体,部分精神仍是男性。 面对闵采媛的身体我注定会兴奋。 适应终究存在极限。 炸药在堆积。持续不断地堆积。 '沦陷…会先让她沦陷?还是我率先沦陷?' 啪。 用双手重重拍打脸颊。 这是驱赶992号的特殊手段。 "喂。干什么呢?" 消失吧。 快消失。别让我继续直面现实。 让我沉浸在这幸福梦境里吧。 采媛她,明明默许我这么做的。 "啊…那个。就是。思绪有点乱。" 时宇为难地轻抚我的脸颊。 "…抱歉。说了多余的话连累你…" "不是的。不是…都怪我…" 沙沙。 时宇温柔摩挲着我发烫的脸颊。 肌肤相触。 轻柔掠过时迸发出细碎火花。 并不刺痛。这与触电截然不同。 但电流确实在流淌。从脸颊滑向后腰,又倏地窜上脑干。 不是触电又是什么? 这是我不曾体会过的、难以理解的感觉。 采媛感受过的,现在我也正在共享吗? "…唔" 受惊的时宇猛地跳开。 "天啊。不知不觉当成采媛了…抱歉" 我揉着残留温暖触感的脸颊站起身。 感觉不一样。 和自己触碰时完全不同。 但是,但是… "喂,等一下。还疼着呢。再…" "说什么恶心话" "啊快点!!别问照做就行,快点。很重要" "…" 嘴上说着恶心,郑时宇最终还是轻轻抚上我的脸。 啊,明白了。 不是触电。 电流流过时会引发微小爆炸。 这里是火药库旁处理老旧炸料的坑洞。 '释放掉了。' 这样就够了。 用这个方法,能在火药库填满前清空库存。 赶在爆满前完成整理。 危机不会降临了。 "喂。" 我对时宇提出荒唐请求。 "以后,如果我请求的话。就这样…简单…那个…" "…简单什么?" "摸…摸摸…摸……" "摸?" 实在太荒谬了。 这本不该从我口中说出的请求。 "能摸摸我…就好了…" EP0055 我对时宇提了个根本不该提的请求。 "以后,如果我请求的话。就这样…简单点…那个…" "…简单什么?" "摸…摸…摸……" "摸?" 说实话,这太荒谬了。 是个根本不该从我嘴里说出口的请求。 "要是能…摸摸…我就好了……" 时宇的嘴角都快掉到下巴了。 他皱着眉像教导孩子般嘀咕道: "这算什么话。你的身体很珍贵——" "让你摸就摸!!" 这到底是采媛的感情?还是我的感情? "让…让你摸就摸!采媛不是…说想让你摸吗!快摸啊!" 虽然无法确定,但我用采媛当作借口包装了这个谎言。 郑时宇不会识破这个谎言的。 这将永远成为只属于我和采媛的秘密。 "哦…既然是采媛的请求那就…不过干嘛突然发脾气…" 虽然算不上值得庆祝的事。 但这样总行了吧。 至少阻止了火药库爆炸这种事。 '对不起采媛…' 虽然采媛说过不用道歉。 但这种挫败感到底从何而来。 '到底是哪个混蛋说女人没有性欲的…' 这确实不全是我的错。 看零号人格羞耻到拒绝交流的模样,火药库里在我到来前应该就囤积了大量易燃物。 问题在于我意识到了它的存在。 '还不如从来不知道它的存在。' 原本只是个没设铁丝网也没宪兵看守的普通仓库。可当发现里面堆满火药时,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加密字符串 不安、焦躁、恐惧。 所有这些情绪都在恐吓着我。 992号施展拳脚的环境再次形成。 明明好不容易才赶走的。 "今…今天我先走了。" "嗯。好。你先回去休息吧…" "下周前都乖乖待在家里别出门。" "就算我想出去尹志昌也不会允许的别担心。" "嗯。一定要。等彻底康复后…再继续上专业课。准备音乐比赛。" "好。" 我没敢正视时宇,低着头匆匆逃离了医院。 医院外。 在进出病患川流不息的院子里。 "嗷呜!!" 我附身在斯特莱卡身上嚎叫起来。 这或许是想保住男生最后尊严的垂死挣扎吧。 *** 教授邀请我共进晚餐就在那天傍晚。 还没完全整理好心情、仍有些恍惚的我,即将面对继尹智宥之后又一个麻烦——与白清夏的重逢。 "真意外。我以为你听到她名字就会坚决拒绝见面呢。" "哈哈…" 先在教授家用晚餐。之后白清夏会听我演奏并作出评价。 如果满意就替我写推荐信代替郑时宇。不满意就直接扫地出门——她是这么放狠话的。 '摆明不会录用我…' 光看评委是个毫无正式资历的15岁小姑娘这点,就知道评审过程绝对有失公允。 估计白清夏还没听完就会宣布: 没必要继续了,到此为止。 特意叫到家里来,大概就是为了当着教授的面公开羞辱我。毕竟白清夏能预知十年后的未来嘛。 "哎呀,快进来~" "您好。" 教授夫人烫着俏丽的短发卷,戴着简约高雅的耳环。久别重逢的脸庞令人格外亲切。 无论是三年前还是我临死前,她始终这么美丽。 教授参加那么多酒局她都没发过火,原以为她至少心里会积郁。 但看到永远明媚的笑容,看来完全不是。夫人简直是菩萨转世,是积德行善悟透真理之人。 '压力是女人天敌来着…' 想起说这话的人原来是尹智宥。大概只有她这种长期高压的人才能说出这种话。 '我这三年也得尽量保持心理健康才行。' 虽然希望采媛能永远保持年轻,但人类再怎么保养终会老去。虽说亚洲人比欧美人衰老慢,可采媛偏偏是混血啊? 要维持瓷器般肌肤必须涂防晒霜,还要避开阳光。 护肤时必须让女仆伺候着躺好才行。 '……呃。' 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在时宇面前说了奇怪的话。 突然想起高中时和男生们开过的庸俗玩笑: 「听说做爱能让皮肤变好?」 「这明显是假消息吧?」 「怎么?试过?经验之谈?」 「放屁。老子这张脸像是试过的样子吗。」 「自黑到位啊。」   有个传言说女人和心爱的男人做那种事就会变年轻。   老实说不知道这是无稽之谈还是真事。不过作为男生多少都会产生好奇心吧。   不是我奇怪,那个年纪的男生本来就会这样。满脑子只想那档子事。   正是要用各种活动压制下半身随时躁动的时期嘛。唉。   我因为要练钢琴根本没空想这些,周围又没符合审美的女孩子,意外地没怎么困扰就度过了。   但居然有好几个朋友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成了情侣甚至偷尝禁果。   幸好双方父母都是通情达理的人。要不然两家人差点闹到学校打起来。   话说老师为什么要跟我聊这个?明明未来已经规划得这么明确了,难道只是为了打发时间随便找话题?   『应该...很舒服吧』   肯定舒服。   和采媛做的话绝对更舒服。   恋爱、婚姻,这些行为本质上都是为了把心爱的女人据为己有。让她无处可逃。变成只属于我的人。   我也想啊。想把采媛标记成我的女人。   问题是——   『被上的可是我啊...』   谁掌握主动权根本无关紧要。   关键是我现在是女方。   所以在采媛回来前绝对不行。   我死都不会同意。   为平复混乱的心情,我把夫人端来的餐前茶一饮而尽。   "哎呀,很烫的"   "噗哇——!!"   和当郑时宇时不同,口腔与喉咙居然这么怕烫。   这点倒没料到。   真是浑身没一处不娇弱的地方。   果然是闵采媛啊。   幸亏夫人急忙拿来冰水救了急,但嘴巴喉咙火辣辣的灼烧感还是没法缓解。   对不起啊采媛...   正和夫人用抹布擦地板时,教授担心地问道:   "是不是太紧张了?"   "...啊,不是。在想别的"   "那就好..."   呼——   我深呼一口气调整心态。   "话说这丫头把客人叫来自己却最晚到,像话吗"   "要我去接吗?"   "不用,你歇着吧。我去去就回"   教授刚起身就听见二楼——   砰!砰!砰!   走廊响起大猩猩般的脚步声。   那小个子到底用了多大力气走路才能这么大动静?明明教授家隔音很好的说。   咚!咚!   吵吵闹闹下楼的大猩猩停在我面前。   "对我做了那种事还有脸来?"   我脑中闪过尹智宥的狐狸把戏。   瞬间切换成害羞柔弱的一里酱模式。   "什...什么事呀...?"   "哈?"   白清夏皱眉投来怀疑的目光。   "哪里不舒服?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   "变什么...?"   白清夏吓得后退两步,突然冲到教授身边大喊:   "爸别被骗!这魔女在演戏!!"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真的!周六见面时她满嘴粗话好吗?简直离谱...!"   尹智宥说不定是个天才?   处世之道的天才。   要像白清夏这样大喊大叫就真成笨蛋了,但保持扑克脸继续演一里酱的话...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在教授眼里我既是客人,又是想收入门下的弟子人选。   而他女儿平时就爱抱怨,稍微偏袒我也不会影响家庭关系。   "白清夏,姐姐都用敬语尊重你了。还要孩子气到什么时候?"   "啊...这...不是!啊啊烦死了!爸平时都帮我的,今天怎么回事?"   "唔。"   像大猩猩般手脚闲不住的白清夏。   在座位上蹦跳的她突然大叫:   "跟我来房间!晚饭前先把话说清楚!!"   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的夫人用力抓住她肩膀,疼得咔哒一响:   "坐下。晚饭准备好了"   这家人真是越看越神奇。   凶巴巴的教授说话当耳旁风,看似温柔的夫人一开口就服服帖帖。   "切...知道了..." EP0056 夫人似乎使出了浑身解数,晚餐简直丰盛到无与伦比。 如果作为郑时宇吃的晚饭只是普通家常菜,今天这顿显然充满了招待客人的氛围。 大概是教授为了扭转我的心意,特意向夫人嘱咐过什么吧。 "真好吃……" 说来真奇怪。 夫人原本厨艺就很好。 但成为采媛后,食物的风味似乎更加浓郁了。 或许是压力减轻和情绪变化影响了味觉? "饭菜合口味吗?" "嗯,非常……美味。" 白清夏始终用杀人的眼神瞪着我,不过她那尖锐的情绪表达我早已习惯,所以并不在意。 有本事就来消耗我体力啊。 反正先倒下的肯定是她自己。 "那个,白清夏。" "干嘛。" "听说时宇受伤的事了?" "听是听说了。反正很快会好的吧?" "话是这么说。但时宇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了,马上要准备音乐比赛什么的,应该会很忙吧。" "所以呢?" 没想到闹别扭的女儿和不依不饶父亲的对话会这么有趣。 换成平时教授早就晕倒了,今天可能是因为涉及闵采媛这个重要筹码,显得异常坚决。 "就像之前说的,想让采媛担任你的新家教老师。" "不要。" "那取消课外辅导?" "不是有时宇哥哥嘛。我才不要和那个阿姨学习。绝对不要。" "所以说时宇现在很忙……" "一周才见一次面,这都不行吗?原本可是三次,因为时宇哥哥求情才减到一次的。现在连这点时间都要剥夺换老师?我拒绝。坚决反对。" 尖锐的对立局面僵持不下。 夫人只是默默吃饭作壁上观。 ……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时宇喜欢我。 "要让白清夏慌神的话,只有这个办法了……" 不过在教授面前拿这个开玩笑不太合适。 听着像是除了郑时宇就没人管得了白清夏似的。 要是知道这只固执鬼为什么喜欢我就好办了…… 到底为什么呢?难道我以前为白清夏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 "……别想了。" 连小时候帮采媛找娃娃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的我,很可能也对别人施过善意却同样忘光了。 况且白清夏和兄妹没两样,要说的话只会比照顾采媛更用心。 "反正再喜欢也没用。" 我会不断让白清夏看到我和郑时宇在一起的画面,把这层必然关系刻进她脑海里。 任她上蹿下跳,郑时宇对闵采媛之外的人都不感兴趣的性格永远不会变。 只要再忍耐一阵她的刁难,就能轻松摆脱了。 "喜欢一百年也没用,郑时宇的心意不会变的。" 事实上自床铺事件后,白清夏连和郑时宇正常说话都做不到。 已经进展到能摸脸的我才叫占尽优势。 ……不对,我是说。 采媛的进度领先太多了。 "我、我会做得更好的……" "说什么胡话?阿姨请安静!" "白清夏,要叫姐姐,用敬语。" "凭什么?!" 差不多该轮到夫人出场了。 "白清夏。" 唰。 夫人无声推开椅子走过去,在白清夏耳边说了什么。 白清夏猛地睁大眼睛,扭头看了眼夫人就飞快躲进客厅。夫人紧随其后,两人很快开始避开我和教授交谈。 "她们在说什……" "我也不知道。工作太忙实在顾不上这些。" 我和夫人交情也没深到能猜透她想法的程度。 只见白清夏先是静静聆听,突然瞪大眼睛,朝我这边瞥了眼,又委屈地咬着嘴唇。 ……到底在密谈什么? 片刻后气鼓鼓的白清夏走到我面前: "对…对不起。" 夫人到底施了什么魔法? "啊…没关系。" 她立刻又涨红脸跑回夫人身边,两人继续低声交谈。 白清夏的表情又开始循环播放。 这演的是哪出默剧啊? 我机械地往嘴里塞了几口炖排骨。 终于两人回到餐桌时,先入座的白清夏一脸沮丧。 看来被夫人训得不轻。 随后跟来的夫人凑近我耳边低语: "吃完饭能单独聊聊吗?" 我睁圆眼睛,向夫人轻轻点了点头。 夫人呵呵笑着回到座位。 究竟想说什么呢。 完全预料不到。 "男生的想法还能大致预料……" 就像即使采媛在场也听不懂德语那样,女人话同样如此。 如果说德语是外语,女人话大概算外星语吧。 对不懂女人心的郑时宇而言难度更高。 "真的完全搞不懂啊……" 之后白清夏在整个用餐期间都没再说话。 只是安静地动着筷子。 托这个福我能毫无负担地吃完饭,按夫人先前所说留在了餐桌旁。 由白清夏主持的我的试镜稍后进行,所以教授和白清夏都各自回房了。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 "呃…是想念我吗?" "嗯。" 伴着温热茶水展开的对话。 从开头就很不寻常。 夫人为什么会找我? 莫非教授每次从奥地利回来都会提起我? "还记得十四年前的事吗?" "嗯,嗯。大概记得……" 其实记得一清二楚。 但如果全盘托出,万一出现我不知道的事就难以应对了。 "我们家时宇啊。那时候不是在那里待了半年嘛?" 我们家时宇。多么温暖的称呼啊。 短短两个词就能感受到夫人把我当儿子看待的心意。 "之后回来时可真神奇。青春期男孩子不都该对女孩特别感兴趣吗?" "是…是啊。" "但时宇完全没那样。就像已经和别人定下百年佳约似的。" 夫人咯咯笑着。目光投向二楼白清夏的房间。 "清夏当年可把时宇折腾坏了。我怎么唠叨都没用。非要那么明显地表现出来,只会让对方有压力。要适度捉弄才行。越是抗拒越会激起叛逆心…怎么说都不听。这丫头固执起来跟她爸一模一样。" 确实,教授对弟子的执着程度堪称一绝。 一旦认定目标,在把对方送上世界级舞台获得认可前绝不会放弃。 "我就是那个污点吧。" 被教导十七年却毫无建树的废物弟子只有我。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但老实说,我要是时宇,被清夏那么欺负早该问原因了。可你完全没反应呢。" "啊哈…" "这孩子就是太善良才吃亏。既不想伤害清夏…心里又早有了人选。进退两难啊。" 看来床被砸烂的事教授夫妇都不知道。 也是,换成我是白清夏也羞于启齿。自以为占尽上风却被瞬间制服。 "其实呢。时宇啊。" "嗯。" "喜欢采媛同学吧?" 我眨着眼睛呆坐当场。 不是想扮成一里酱,是真的吓到了。 夫人怎么会知道。 "算是阿姨的直觉吧。毕竟清夏无聊就跑来找我谈心…那丫头和她爸像朋友似的,这些事反倒全跟我说。" 原来如此。 包括昨天在道歉商店发生的事,全都作为母女话题滔滔不绝讲给夫人听了。 不愧是夫人。明智的推理。毕竟郑时宇长久以来有交情的女性,除了童年共处半年的闵采媛外再无他人。 "采媛同学怎么样?也喜欢时宇吗?如果觉得冒犯可以不回答。" 还是确认清楚为好。 毕竟夫人很可能成为强力援军。 "喜…喜欢的…虽然没对时宇说过…" 听到这话的夫人脸上绽放出春日暖阳般的笑容。 仿佛终于解开长久困扰的谜题。 "接下来要说的事如果觉得强人所难,可以拒绝。" "…请说。" 夫人双手托腮笑吟吟抛出一个提议。 "能帮我们清夏…彻底放下时宇吗?我会全力支援你的。" 我忘记扮演一里酱,立即答道: "好!" 实在是英明睿智的提议啊夫人。 我正有此意呢。 EP0057 夫人用双手托着下巴笑得眉开眼笑,突然提出一个建议。 "我们清夏…能帮忙让时宇放弃吗?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我忘记自己还在扮演一里酱,立刻回答。 "好的!" 这真是令人欣喜又正确的提议啊,夫人。 其实我也正有此意。 "我怕他这样下去会孤独终老。现在年轻朋友多还好…等年纪大了没有伴侣作支撑会很辛苦的。" 哎呀。呵呵呵。 夫人突然妩媚地用双手半掩住脸庞。 "绝对不是在说我自己哦。呵呵。" 原来如此。这是经验之谈啊。 我会铭记在心的… "我…我会尽力的。只要我能做到…" 夫人从座位上起身,轻轻低头行礼。 我也慌忙站起来鞠躬。 "谢谢你,其实我本来没抱太大期望。" "啊、不会!我也是…" 说到喜欢时宇时,话语突然卡在喉咙里。 就算有采媛帮忙,果然靠自己说出这句话还是太勉强了。 "我也是…真心的…" 夫人突然像女高中生似的咯咯笑起来。 看来无论年纪多大,爱情话题总能令女性开心。 "总之要顺利通过选拔哦!清夏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应该会给不错的分数。" "啊,谢、谢谢。那个…是怎么打招呼的…?" 夫人凑近我耳边悄声说: "外子告诉我,时宇小时候迷上采媛的演奏,从那会儿就喜欢上她了。" 突然间,某些不知是遗忘还是被深埋的记忆复苏了。 闵石贤演奏家曾为娇小的采媛定制儿童钢琴。那年才五岁的采媛弹出的曲子根本不像幼儿能驾驭的。 虽是特制钢琴,但为了方便5-12岁成长期使用,琴键宽度对五岁采媛来说其实偏大。 她却轻松跨越间距,用短短的手指和手臂创造独特演奏风格。 钢琴椅对她而言不是坐具,而是跳板—— 为了触达远处琴键,她整个身体弹起跃动,再轻盈落回,活像杂技团的小演员。 「怎、怎么样?」 「太厉害了…!!」 「真的吗!?」 刚开始学琴的郑时宇简直看呆了。 他无法想象这个曾因弄丢玩偶而哭泣、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女孩竟有如此惊艳的才华。 『难怪会只喜欢采媛…』 爱上闵采媛后再也无法对他人心动,大概都源于六岁那年烙印般的记忆吧。 后来见过的所有演奏,再没留下比当年采媛的指尖之舞更美的印象。 "至少得弹得像采媛同学那样才能入时宇的眼——我这么告诉她的。" "啊哈…" "所以那孩子肯定会来找采媛同学补习,模仿你的演奏风格吧?" "大、大概吧。" 姜还是老的辣啊。 能嫁给白重言教授这样优秀的男人,夫人年轻时想必也是完美女性吧。 正因亲身经历过,才这么懂得如何培养女儿。 『不成为完美的女性,就得不到男人青睐。』 特别是对教授或我这样执著于某件事的男人更是如此。 白清夏必须明白这点。这话确实在理。 唯一让我在意的是,夫人似乎低估了清夏的潜力。 "不过…夫人认为…清夏永远无法超越我吗?" 我小心翼翼提问,立刻得到毫不迟疑的回答: "以现在状态来看,不可能。" 需要说明的是,夫人本是文学院普通教授。 除了通过教授接触到的知识外,在音乐艺术领域本该是门外汉。 但她能当上教授绝非偶然——对陌生领域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 不知是否因文学与音乐存在共通性,如今的夫人几乎拥有音乐评论家级别的学识。 "我旁观了好几年时宇同学给她上课的情形。但…毫无长进。" 所以夫人的话很有分量。 绝不能等闲视之。 『我也常有同感…』 虽说课程完全沿袭教授的教学体系,但既收了学费总不能敷衍了事吧?我为提升白清夏的实力也费尽心思。 从12岁开始授课。算上之前教授单独指导的时间,她接受专业训练和练习已近六年… 可清夏始终像孩子般注重情感宣泄,而非对曲目的理解与诠释。 自然,那样的白清夏在展现色彩方面也确实有着出众的才能。连作为老师的我也不由感到微妙的劣等感。 只不过问题在于,那些色彩全都是"老师我爱你""老师看看我""老师别走"这类内容就是了。 "…现在才意识到这点的我才更成问题吧。" 虽然觉得和我相似却又能感知到色彩,确实感到有些奇怪,但如果不是以闵采媛的模样遇见白清夏的话,恐怕我永远都不会察觉吧。 毕竟之前的我,只是把白清夏躁动的颜色当作"找不到方向的盲目执着"来看待的。 "也是。那个年纪在喜欢的人面前隐藏情绪或思考别的事情本来就不容易。" 看看我。爱着我。留在我身边。 只会用这种方式表达的、笨拙又稚嫩的少女白清夏。 "大概,要和时宇分开才能改变吧。" "……确实呢。夫人说得…很对。" 虽说我不太懂恋爱,但要成长的话要么经历一次失恋,要么远离郑时宇忘记现在的感情。 "真不愧是教授啊…" 一方面给我喜欢的面包屑,同时又期待着女儿在音乐方面的成长。 虽说不想硬要分高下,但非要分的话,或许比起教授,夫人那边才是更优秀的教育者吧。 不过搞艺术的人本来就很难教别人。大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有人到死都不知道那有多伟大。 能持续培养出优秀弟子面向社会的白重言教授,真的是非常杰出的艺术家兼教育家了。 "我会…努力试试的!" "好啊。嗯…钢琴实力的话。应该不用我担心吧?" 我悄悄问了零号人格。 在不像之前那样人多的场合,能否展现出全部的你。 幸运地得到了回复。 如果只有白清夏在场的话,似乎展现多少都没问题。 "找个时间好好聊聊…可以吗?" 自从采媛因突然的舞台恐惧症逃跑以来,已经过去不少时间了。 觉得在受惊的状况下也问不出像样的回答,当天就暂且放过了。 给了足够的平复时间,现在差不多该听听采媛的故事了吧。 这样才能防止可能的失误。 毕竟这可是连采媛旅行者指南手册里都没收录的内容。 "嗯,谢了。" 听完零号人格的回答,我从座位上起身。 "可以上去吗?" "嗯。拜托你了,新的家教老师。" "啊,还…不知道结果呢。" "哎呀是吗?我好像已经看到答案了哦?" 夫人呵呵笑着递给我两瓶饮料。 "拿着这个,增进下感情吧。" 是白清夏最爱的草莓苏打胖罐。 "好。好的…" 说起来都没问过她为什么喜欢这个。 虽然满脑子想着快点结束补习回去练习也是原因吧。 对喊着加油的夫人鞠躬行礼后,我慢慢走向通往客厅的楼梯。 与充满大理石氛围的一楼截然不同,二楼走廊采用原木内饰。白清夏的房间在最里面。 "…钢琴?" 虽然从白清夏12岁到18岁给她当了六年家教。但这固执鬼在我来之前就弹起钢琴还是头一次见。 是对采媛产生竞争意识了吗?还是想重新审视自己真的那么差劲? "有意思。" 一直以来只作为和我共处手段的钢琴,第一次被白清夏赋予了其他意义呢。 "不会输的。" 做好觉悟吧白清夏。 让你亲眼见识下闵采媛是多么了不起的演奏者。 无论付出多少努力,你都永远追不上闵采媛。 因为那是我深爱的、让我无法不倾心的女孩呀。 "啊,你好!" "呜哇啊!" 猛地拉开门,白清夏尖叫着砰!地合上了琴键盖。 钢琴会坏的。那玩意多贵啊。 "你、你不知道敲门吗?因为是阿姨就把礼节全忘光了吗?!" 虽然还是叫阿姨,但好歹用上敬语了。 谢谢您夫人。现在轮到我的回合了。 "嘿。" "呃…!" 我把饮料精准扔给清夏,关上了门。 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不用戴面具了吧? "那么。开始吧?家教老师面试。" 白清夏像郑时宇看尹智宥那样皱起了眉头。 EP0058 看着清爽的碳酸饮料咕嘟咕嘟灌入喉咙的日子,白清夏用充满不满的声音嘟囔着。 "活像只老狐狸……" 尹智宥给我的印象正是如此。 现在反倒调过来了。 不过耍狐狸把戏谁还不会啊? 问题在于有没有给对方造成伤害罢了。 哧。咕噜咕噜。 "噗哈。" 白清夏这个笨蛋把饮料随手一扔,结果直接引发大爆炸。 幸好没洒到地板上,但这家伙直到我在钢琴椅坐定都没能把嘴从易拉罐口挪开。 刚平息泡沫大爆发的白清夏,嘴角还沾着红色汽水渍。 "噗哈。哎哟。见鬼。干嘛乱扔啊!" "立刻去开的你才是笨蛋吧。" "……" 要是饮料洒到钢琴上可就糟了,我赶紧把它放到钢琴旁的矮边桌上。 话说这房间还是老样子呢。 『我走之后简直一点没变……』 改成琴房都几个月了,依然保持整洁的『前』郑时宇房间。 现在这里的管家八成是白清夏吧。 无人使用的床单书桌、空空如也的书架上一粒灰尘都没有。 『……该不会在这儿睡觉吧?』 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也体谅下被固执鬼宠爱的我好吗。 "来。准备好了。随便点曲吧。" "….很自信嘛?不用看乐谱?" 白清夏晃了晃搁在一边的平板电脑。再厉害的职业演奏家也不可能背下所有谱子。 "因为能猜到你会点什么。" "……哈。可真够自信的?" 这不是明摆着吗? 白清夏绝对会拿我和郑时宇比较。指定我常弹的曲子当考题,只要发现半点不满意—— 肯定会嚷嚷着"哥哥这样那样都弹得超棒,阿姨却要啥啥不行"来刁难我。 就算夫人吹过耳旁风,她的评价也会很诚实。更何况白清夏心思单纯又对采媛充满恶意。 所以百分百会是恶评。 做好心理准备吧,反正那家伙说的八成都是废话。 "那就这个。" 虽然说了能猜到。但没想到真这么准。 『拉坎帕内拉』 我的热身曲,也是从六岁起堆砌的郑时宇风格象征。 白清夏应该没少听我演奏,确实没有比这更能体现我个人特色的曲子了。 好了,现在是苦恼时间。 『有采媛在所以100%可行。』 不过得放弃0.9倍速和终章的华彩乐段。如果怕和郑时宇比较,也可以保持原速但简化更多段落。 但是,等一下。 回想夫人说过的话: "至少得像采媛同学弹得那么好时宇才会认可。我这么警告过她了。" "所以那孩子肯定会去上采媛同学的课,拼命模仿她的风格吧?" 白清夏想看闵采媛的风格。她的终极目标是超越闵采媛获得郑时宇认可。 要是我现在用郑时宇风格演奏? 只会平白激起白清夏的嫉妒心。说不定会把草莓汽水浇我头上。 不是开玩笑,类似事情以前真发生过。当时还以为她又发疯,知道她喜欢我后才明白原因。 "怎么样?和你们老师很像吧?" 本来就没朋友的白清夏破天荒带同学回家,对方请求观摩我也同意了。结果中途那孩子自信满满说"能弹得和老师一样!",刚让出钢琴—— "你算什么敢模仿我们老师…?" "哇烫!呜噗!干什么啦?!" 就因为那句"和老师很像",那天我房间变成了草莓汽水游泳池。 『放弃郑时宇风格吧』 23年搭建的高塔彻底崩塌后,连回忆那时的场景都变得困难。现在必须借助些采媛的力量。毕竟不能在教授面前那样全盘崩溃乱弹一气。 『我是闵采媛』 为身体披上采媛的色彩。 缓缓吐息。 开始演奏。 — ♪♪♪- ♪♪♪ "…真没劲。" 刚起奏就迎来白清夏的干扰。不过一旦开始演奏周围声音会自动静音。管她在旁边嚷嚷什么,我只接收必要音符的自带过滤功能——很多人在合奏时就是因为做不到这点,才会被他人节奏带偏。 :: [ 评论区 ] @罗克斯特 - 3年前 演奏太杂乱 听着好难受 👍5 | 👎 | 回复 :: :: [ 评论区 ] @维希尔德 - 2年前 完全听不懂想表达什么 这频道的翻奏总是一个调调 虽然不想和其他地方比 但水平实在太差了 👍2 | 👎 | 回复 :: :: [ 评论区 ] @索恩雷克 - 1年前 频道主还在演奏啊 真有毅力 呵呵 想制造噪音污染的话拜托自己弹自己听 👍 | 👎 | 回复 :: 无论粉丝怎么增加 喜欢采媛的人如何增多 总会有人无缘无故留下恶评 或用无端的批判来动摇采媛 网络世界就像喧嚣的酒馆 喜欢的人和讨厌的人 还有那些无理由抨击的人混杂在一起 各自拼命贯彻着自己的主张 当然 我也临近毕业 考虑过当虚拟主播的选择 所以很清楚这种风险的存在 人气的背后总是充满着嫉妒与无端的恶意 但采媛没有退缩 她反而一一找到那些留下恶评的人 询问对方是否有什么建议可以给她 :: [ 评论区 ] @索恩雷克 - 1年前 频道主还在演奏啊 真有毅力 呵呵 想制造噪音污染的话拜托自己弹自己听 👍1,394 | 👎 | 回复 ∨ 411条回复 └@阿克莱尔特 - 1年前  作为演奏者前辈 请问有什么建议可以指点我吗?我会牢记并反映在下次演奏中  👍887 | 👎 └@索恩雷克 - 1年前  @阿克莱尔特 叫你别弹了 ㅡㅡ 听着烦  👍 | 👎 └@阿克莱尔特 - 1年前  @索恩雷克 您是建议我休息一周调整心态吧 非常感谢 我会认真记取建议 下次视频将在三周后发布  👍1,287 | 👎 :: 就这样 闵采媛持续着让人哭笑不得的对话 甚至真的遵守了三周后回来的承诺 粉丝们气得直接用点赞把这顽固黑子的评论顶到视频最显眼位置 当然 两周更新一次的承诺还是兑现了 因为跳过三周后 紧接着下一周就有新视频发布 不知是否这些四次元应对起了效果 黑子们也逐渐被采媛感化 :: [ 评论区 ] @索恩雷克 - 2个月前 今天的噪音还算能入耳 👍552 | 👎 | 回复 ∨ 411条回复 └@阿尔克拉斯 - 2个月前  这家伙终于疯了吗 哈哈  👍166 | 👎 :: 正因为和尹志昌一起在评论区愤怒见证过这个奇迹 我才更清楚闵采媛施展了多么不可思议的魔法 如何将讨厌自己的人吸引过来 闵采媛是创造奇迹的演奏者 而这个结果 也为我带来了奇迹 我长久以来的巴别塔 被她的双手摧毁了 所以我不会退缩 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情绪化应对 因为现在 我就是闵采媛 虽然有些小失误 但总算完成演奏 没有额外加演终章 平静地 将弹完最后一个音的手指从钢琴上抬起 凝视着白清夏 "……" 白清夏深吸一口气 唠叨的风暴即将来袭 要来了…! "合格" 我特意压低音量防止鼓膜震动 谁知 "我承认阿姨当家教老师了" 直接获得了通过 EP0059 "我承认阿姨当我的家教老师了。" 马上得到了同意的答复。 荒唐的反而是我这边。 "...真的吗?" "嗯。说是合格了。" 就算有夫人很大力地推了一把,这也太快了吧? 本以为是超难的任务,紧张得要命,结果难度比想象中低,反而有种泄气的感觉。 "哈。郑时宇...你的品味真的够怪的。" "...哪里怪了?" "你自己的演奏,平时录下来都不会重听吗?" "就算这样,我感受到的和你的感受还是不一样啊。" "非要这么听的话随你便。" 赶紧把采媛送回去,让郑时宇重新掌控身体。 就算采媛对恶评抗性再强,也不能让她连白清夏的唠叨都挨。 白清夏抱着胳膊,眼神锐利地紧盯着我不放。 "你是想弹钢琴?还是想拉小提琴?" 什么啊,这次评价虽然还是模棱两可,但至少不是差评呢。 不对,作为钢琴演奏者来说这算差评吧。 连我自己都糊涂了。 "刻意在原曲的小提琴旋律上加重音,并且将这个风格贯彻到曲终,这点确实很厉害...但这样已经算破坏原曲了吧?" 胡说八道。 我根本不记得有为了破坏原曲而强化特定音符。 虽然暂时把主导权交给了采媛,但我清楚记得自己是怎么按的琴键。 就算因为采媛体力不足,弹《拉坎帕内拉》时音符有些飘忽—— 『等等。』 不是飘忽。 原来如此。 "你是说,我在小提琴协奏版里只强化了小提琴声部对吧?" "没错。阿姨你确实是这么弹的。而且不仅是强化,力度控制完全是模仿小提琴拉弓的触感。" 我还以为那忽强忽弱的音色是状态不稳定导致的。 连那都是你刻意为之的演奏吗。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阿克莱尔特改编演奏上传的所有乐曲,原曲还原度都高得离谱的秘密。 因为只有闵采媛才能施展这样的魔法——用十根手指像操作不同乐器般精细调控,刻意突出某些音符的同时弱化其他音符。 这是闵采媛身体里蕴藏的弹性与跃动能量创造的,真正的奇迹产物。 不,或许... 『是1号到25号...帮了忙吗?』 正因为是分裂的众多人格共同追求一个音乐世界的采媛,才能做到这种演奏吧。 虽然每次给白清夏上课时我的评价都很平淡,但今天实在忍不住要夸奖她。 毕竟她指出了连我都没意识到的采媛的特殊之处。 "不愧是教授的女儿。" "...突然说什么呢?得痴呆症了吗?" "不是。能听出这种区别很厉害。" "哈。" 白清夏抱着胳膊自信满满地说。 "任谁听时宇哥哥演奏将近十年都能听出来。因为那位哥哥的演奏准~确到可怕,弹错才奇怪呢。" 真是神奇。 我活在这世上二十年撒下的某些东西,正通过成为采媛的我回到自己身上。 让我复活的神明是计划好这一切的吗? 是想让我通过他人的眼睛审视自己曾经过的人生吗? "听哥哥演奏好几年还分不清这种区别的人干脆别弹钢琴了。" "...说得对。" "你居然赞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本来明明打算好好教训白清夏的。 听完这番话,可能气已经消了一半。 "你真的很喜欢时宇啊。" 白清夏顿时涨红了脸。 "这、这么直白说出来...多难为情啊...!" "怎么不对时宇本人说。" "那...那个...呜呜。" 现在才像十五岁的初中女生嘛。 在我面前总是一副任性公主的做派。 『原来那些全都是因为太喜欢而产生的下意识反应吗...』 就算叫阿姨也依旧认我这个姐姐呢。 总觉得她似乎微妙地依赖着我。 "你想想看。我爸是汉艺大教授,还是系主任。" "嗯。" "但哥哥在那位教授门下学了十四年。简直就是不容违逆的师尊大人对吧。" "没错。" "偏偏我是那位教授的女儿。你觉得我会怎么想?" 不自在、难相处、棘手之类的词立刻浮现在脑海。 "要是表白被拒绝...肯定会担心『自己会不会受牵连』吧。" 听着白清夏的话,我脑袋一片空白。 "就算他勉强接受了交往,能算正常恋爱吗?我是因为喜欢,但哥哥不是吧。我不断索取,哥哥单方面付出。本质上就是主从关系的恋爱嘛。那算什么啊。" 这家伙... 为什么能善良到这种多余的程度? 你真的是因为这种理由才忍住不告白的吗? "简单来说就是很无聊。谈恋爱根本没有意义。我和哥哥必须保持平等关系相遇才行。" 白清夏的手指啪地一声。 对准了我的眉心。 "所以你得负责教我功课。阿姨。" "……这两件事到底有什么因果关系?" "这样哥哥对爸爸的负疚感才会减轻。停止家教课程就是这个计划的开始啊。" 什么呀你。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孩子。 当初是谁因为功课辅导次数太少而闹个不停的。 没想到夫人的影响力这么大。 早知道那时候就该主动申请支援的。 ……啊,不过当时作为女性连加入夫人她们的女生谈话圈都没资格吧。 "所以,阿姨也要堂堂正正对决。" "堂堂……正正?" "作为辅导我功课的交换条件。像上次那样随时见哥哥的行为请停止。" 啊。原来是指这件事。 但能怎么办呢。时宇那边肯定会主动联系我的。 而且我对郑时宇的行程了如指掌,只要去学校随时都能见到。 算了。如果想继续家教就得遵守约定的话,那就这样吧。 "那么。具体什么时候能见面?" "周末。除此之外除非哥哥主动联系或要求见面,否则不能私下见面。" 我咧嘴笑着嘀咕道。 "那样的话你不是完全处于劣势吗?" 不对,不是这样的。 郑时宇主动联系白清夏?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好吗。 反观我周末随时都能叫时宇出来。虽然每两周要空出一天进行录影,但整体局面绝对对我有利。 "为什么这么想呢?" "……" "阿姨把我想得太简单了。" 然而白清夏出人意料的回答让我愣住了。 她露出恶魔般的笑容,在手机上调出一个联系人给我看。 [爸爸]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该不会想约周末的钢琴课吧。 打算把时宇整个周末都困在这栋房子里吗。 教授不可能拒绝女儿的请求。而郑时宇更不可能拒绝教授的授课邀请。 所以时宇的周末课程是注定发生的未来,根本无需预测。 "又没规定必须用我的号码联系叫他出来。" "太、太卑鄙了!" "为什么。要把家教时间改到周末吗?" "就这么办吧。" "哎呀。那我就请爸爸把钢琴课安排在当天的其他时段啦~" 需要提防的人难道不是尹智宥而是白清夏? 或许我从一开始就搞错了目标?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能利用的资源当然要全部利用呀。" 突然展开的郑时宇争夺战。 我当然必须取得胜利。 因为采媛喜欢的人是郑时宇啊。早在三年前我就和0号拉钩发誓要想办法撮合他们了。 甚至还接受了夫人的委托。绝对不能在这里认输。 "明明是你自己说的。郑时宇主动联系的情况属于例外。" "唔。虽然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引诱哥哥周末陪你出去玩……" 白清夏自信满满地抬起下巴。 "但哥哥本来对所有人都很温柔呀。就算是阿姨这样难看的南瓜也会偶尔施舍仁慈呢!" 谁是南瓜啊。要说南瓜固执鬼也是你才对吧。 这可是郑时宇的客观评价绝对准确。 "不会那么容易的哦?尽管放马过来?" 白清夏咯咯笑着灌下草莓汽水。 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后,还痛快地打了个嗝。 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得意忘形也太早了吧。 战争的法则向来是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好吧。呃……所以家教面试算是通过了?" "嗯。" 白清夏捏扁空汽水罐,像发表宣言般说道。 "以后每周六上午九点在这里见面。没问题吧?" "早餐呢?" "这个嘛?应该不能像照顾时宇哥哥那样周到哦?" 就算你这么说夫人也会准备齐全的吧。 『……不过拖得太久确实不好。』 一边是无法拒绝女儿请求的父亲,一边是想掐断女儿任性念头彻底粉碎不切实际梦想的母亲。 这场拉锯战持续下去的话,说不定会导致教授和夫人产生矛盾。 虽然不是亲生父母,但毕竟是照顾了我二十年的两位长辈。不想因为这种理由让他们争执。 『以速战速决为目标。』 我向敌国首领白清夏正式宣战。 "做好觉悟吧白清夏。" 让你见识下全世界最了解郑时宇之人的可怕之处。 不需要打电话叫他出来。 也不用提前约定见面时间。 郑时宇在哪里做什么。吃什么东西。甚至连在想谁都。 "我会彻底击溃你的。" 全部都能了如指掌。 EP0060 和清夏的暗中较量结束后,回去的路上立刻联系了尹志昌。 看来他自以为手上有能操控时宇的隐藏王牌,简直可笑至极。 我早就在时宇身边安插了自己人。 而且还是随叫随到的好帮手呢。 "把人叫来了,采媛!" "……" 被尹志昌硬拉出来的郑时宇表情相当僵硬。 "突然叫我干嘛" "干嘛,朋友之间约个晚饭都不行吗" "不是…要找我直接联系我就好了,为什么非要通过尹志昌传话?" 总不能说因为和清夏有约定吧。 以时宇的性格肯定会主动当和事佬。 最后夹在中间被两头折腾,正事一件都做不成白白浪费时间。 "我有我的理由" "能有什么理由…" 尹志昌似乎察觉到我们之间的诡异氛围,突然同时搂住我和时宇的肩膀大喊: 他的手刚搭上我肩膀,时宇的眼神就变了。 "好啦好啦!反正!去哪儿吃?我来带路吧?" 我其实更喜欢在家做饭,没有搜索功能和评分的话根本不会外出就餐。 这种时候就该交给熟悉社区环境、精通玩乐之道的专家。 "交给你了,找家好吃的。有烤肉最好" "烤肉!明白!马上安排!" 我们就这么勾肩搭背地向前走。 也许是太久没逛商业街的缘故,目光不自觉追随着绚丽的霓虹灯牌和往来行人。 原来这里还有这样的餐厅。 总是很吵的地方原来是夜店。 那家店排队好长应该很好吃吧。 正胡思乱想着,一直感到有刺人的视线。 发现原来是时宇在死死盯着我。 他用眼神在我和尹志昌之间来回示意,轻轻摇头催促我赶快过去。 虽然是开玩笑…但再不过去他真要杀人了。 吃醋我能理解,可要是采媛说不喜欢我早甩开了。 时宇也太迟钝了。 我这么做是有深意的啊。 '要是只叫你…清夏肯定会发疯的' 我们约定过除非时宇主动联系,否则我绝不先找他。 既然清夏滥用教授联系方式搞迂回战术,那我借用尹志昌也很合理吧。 '得想办法让时宇主动联系我才行' 当然不能让他知道我和清夏在交战。 该怎么自然地说出"希望定期联系我"这种话呢。 恋爱经验为零。 完全不懂如何调动男生情绪的我陷入苦恼。 '不对,这家伙本来就不是普通男生' 他可是爱惨了闵采媛的郑时宇啊。 稍微撩拨说不定就有反应。 站在时宇角度想想——什么最有效?怎么做才能让他主动联系?什么时候会想见我?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到了餐厅。 "三位!" "这边请" "你俩先坐点菜!我去趟洗手间" 在香飘四溢的烤肉与泡菜香气中,尹志昌刻意制造独处机会般离开了。 带隔断的四人座。 时宇自然地坐进里侧座位,我反射性要坐他旁边。 "啊抱歉我坐对面" 怕显得太黏人正要起身换座,手腕突然被抓住。 "就坐这儿" "怎么?不是说过靠太近会起疹子吗" "我说过…吗。反正别坐那边,那是尹志昌的位置" 我承认可能会介意。 对我来说都是朋友没多想,差点又刺激到时宇的嫉妒心。 "刚才挺帅的嘛" "咳" 采媛的心脏怦怦直跳。 这不像时宇作风的主动保护行为让她相当加分。 "话说你" "嗯?" "为什么不主动联系我" 把水倒入金属杯推给时宇。 他灌了口冰水没吭声。 怎么不回答啊。 "喂,听见我说话没?" "啊?什么?" 装傻是吧。 "我问你为什么不主动联系我。自从六岁那通电话后,你从来没主动打来过吧?" 喜欢采媛的人怎么能这么被动,至少该主动发个消息啊。 该问问在做什么 吃饭没有 是不是在安全的地方 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我可是你未来妻子啊。 变成闵采媛的我甚至能感知郑时宇的生物钟,准备好提醒"现在联系效果最佳!"了。 一边说靠太近有压力推开我,一边又毫不关心? 这样…采媛会很难过的。 我还挺厉害的,能把从尹智宥那儿学来的那种欲言又止的模样记得牢牢的,现在拿来就用。反正三年前的我完全不明白这些,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不是…那个…你这么忙。我怕说了反而给你添麻烦。"时宇挠着脸颊,吐露着憋闷的心事。 "对吧?你又不用事无巨细向我汇报行程。我怎么知道你在忙还是在玩?虽说你能靠直觉猜出我的动向…我可做不到。懂我意思吗?" 我立刻明白了。 他说得完全正确。 『也是…那时候我根本不了解采媛在做什么』 要不要说说采媛的生活? 阿克莱尔特的事也说出来算了? 怎么办才好呢采媛。 『……』 没回应啊。 意思是让我自己看着办…说了也没关系吧?反正尹志昌早就知道了,宋成赫不也都清楚吗。 多一个郑时宇应该也不会有变化。 『帮尹智宥伴奏的事之前说过他应该知道』 接手白清夏家教的事,教授也说过近期会告诉他。 不如在教授开口前我全说了吧。藏着掖着有什么用。 白清夏喜欢郑时宇。 夫人为了让她死心才和我结盟。 尹智宥是会把未来的你生吞活剥的女人。 只要不说这些就行了吧? "那我现在就——" "等等等等!抱歉!哎哟突然肚子疼…" 刚要开口,尹志昌就嚷嚷着要拉屎回来了。 哎哟这个没眼力见的混蛋。 时宇轻轻捅了捅我侧腹低声道: "晚点再说" "嗯" 这时尹志昌注意到我们在说悄悄话,悻悻地坐下露出受伤的表情。 "搞什么啊,背着我聊什么呢。真让人伤心。" 方才还因搂肩生气的时宇毫不犹豫怼了回去: "要你管。自家人说点私密话题不行?" 当然,这种攻击对尹志昌毫无效果。 再说一遍,这小子的姐姐可是尹智宥。 处世之道、精神操控和转移话题的大师。 "你们俩难道结婚了?又不是亲兄弟能有什么秘密。" 幻想和采媛幸福婚姻生活长达三秒的郑时宇瞬间溃败。 我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把菜单塞给尹志昌。 "吵死了,快下单。" "干嘛还没点?" 见他不接,我直接用菜单拍他脑袋。 "啊!" "美食家负责点单,赶紧的。" *** 因为怕醉醺醺的尹志昌把郑时宇骨头又撞裂,虽然住得很近还是叫了出租车送他回去。 虽然这对兄妹互相嫌弃得要命,但总不至于让醉酒的弟弟露宿街头。 为了平复发腻的胃,我们走向附近的贝斯特31号。 "居然来这儿啊" "以前总嫌贵只能看看" "其实也没什么机会路过" "现在倒是一起来了" 点了三色冰淇淋对坐在双人桌前。 差不多该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我会简单跟你说下我的行程安排。希望你能偶尔问候下近况。" 本以为他会问"其实是希望采媛这么做吧?" 但时宇只是会意地点点头。 正如之前所说,他并不刻意区分我和采媛。 "首先我每两周会去郊外度假屋拍视频…" "…拍视频?" "嗯" 我把阿克莱尔特频道界面给他看。 "这是我的频道" 戴着斯特莱卡同款兽耳的角色头像。 下面的订阅数。 最后是我本人的脸。 按顺序看完的时宇紧紧闭上眼睛。 "真是惊人的巧合啊…" 还以为他要说我骗人。幸好。 不过我说什么他都照单全收的样子… 『因为是另一个自己,所以觉得没必要隐瞒?』 这样挺好。沟通起来方便,要说服他接受分歧观点也容易。 托着下巴微微脸红的时宇轻咳几声问道: "那个…拍视频的时候…我能跟着去吗?" 碰巧这周日就是拍摄日。 "你啊…其实是想看角色扮演的我吧?" 郑时宇毫不犹豫点头: "对" 答应得这么爽快,一瞬间以为不是郑时宇本人了。 EP0061 "你是想看cosplay版的我吧?" 郑时宇毫不犹豫地回答: "嗯。" 答应得这么爽快,瞬间差点以为不是郑时宇了。 "有什么好理直气壮的。" "想看就说想看有什么不对。" 怎么回事,早期教育这么快就见效了? 时宇还不依不饶地追问我: "你又瞒着我什么了?为什么非得像剥洋葱皮似的一层层公开?搞得人心惶惶。" "...也没多少?" 要是听说我当了白清夏家教,怕是要吓到摔跤吧。 『说起来...』 闵采媛没宋成赫就做不了视频剪辑上传。 带他走是肯定要带的,但万一碰上宋成赫,郑时宇心态扛得住吗。 "喂,带你去可以,但有个条件。" "条件?" "见到谁都别大惊小怪。" 眯起眼睛进入忧虑模式的郑时宇。 不知他想象成了谁,我直接亮出照片。 是去工作室时民宿老板大叔说好久不见非要一起拍的纪念照。中间站着斯特莱卡和大叔,左右两侧由我和宋成赫负责。 "这圣诞老人什么鬼..." "他娘的神奇吧?我第一次见也吓一跳。" "...等等,这不是宋成赫吗?" 我摆出"随便问"的和善表情等他发问。 "你和宋成赫认识?" 斟酌片刻最能让他安心的说法: "嗯,我们频道编辑兼PD兼摄像师。" 决定用工作关系解释。毕竟宋成赫不想让人知道他受玛格丽特·赫布勒资助。 要搁以前我肯定想着"关他娘的阿尔法男屁事,去死吧!"然后爆粗口。 但我不在时他经常照顾采媛,展现了不少人性化面貌,还帮我回忆起遗忘的往事,现在对他印象挺好。 要说郑时宇时期讨不讨厌他,其实也没有。 比起嫉妒更多是羡慕, 比起眼红更多是向往。 "这位圣诞老人呢?" "工作室主人。" "这样啊。" 对着照片凝视许久表情复杂的家伙,被我塞了一勺冰淇淋。 又递了张餐巾纸让他擦满嘴奶油。 "反正又不是独处。" "来回路上是独处哦。" "..." "怎么,你每次都要跟来?" 哦,郑时宇着火了。 烧得噼里啪啦的,柴火真给力。 "我去。" "但宋成赫车是两座的。" "其他车呢?" 遗憾的是我没驾照也没车。虽然找江辉能弄到一辆,可郑时宇也没驾照,最终还是得宋成赫开。 "我先问问看吧。" "真没想到,你周末居然在帮忙拍视频。" "还做剪辑呢,比想象中勤快。" "是吗?" "嗯,原以为是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四次元钢琴家,结果不是。" 说得兴起发现时宇表情阴沉。 "可即便如此...还是弹得那么好。" 啊,说错话了。 "喂,喂。" 我用勺子敲敲桌子叫他。 "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别自卑,完全没必要。" "..." "真的,老实说技巧和技术上你更胜一筹。" "因为是你在说罢了,别人可不这么想。" 他脸上笼着阴影, 眼看着逐渐被沮丧吞没。 『离完全康复只剩一周了...』 万一他甩开尹志昌偷跑去练习就全完了。 得拦住。 像他曾经帮我那样,我反手捧住他的脸。 借着掌心温度说出真心话: "等拥有完美技巧的你连音色都完美了,这世上谁还追得上?肯定是神明怕其他演奏者绝望才给的惩罚。" 因为也是我过去的想法,很清楚该怎么打气——那些辗转反侧时希望有人对我说的话。 "就算是客套也谢了。" 时宇轻轻拉下我贴着他脸颊的手。 "谢什么,我也这么想才说的。" "...顺带一问。" 似乎想冷静头脑,时宇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塞进嘴里。 瞬间冰得浑身颤抖,咕咚咽下后继续道: "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 "因为用着采媛身体?演奏风格...和我知道的不太一样。" 啊,是在说当时为戏弄尹智宥拍的那个视频。 "找到音色了。" "果然是这样...!" "但还不完美,适应采媛身体需要时间...真正开始音色丰富起来也是最近。" 时宇像找到答案般深深凝视我: "把你找到的答案...也告诉我吧。" "别心急,再等等。只要再下点功夫就能完美。" "所以……只要我拷贝过来就行?" 郑时宇完全看穿了我的想法。 "呃……" "被我说中了吧?" 换作是我也会这么想。 ……不对,这种念头只有现在和采媛经历过的我才可能产生。 是不是因为躺太久胡思乱想了? "正因是你,才最清楚我最擅长什么。" "……确实。" "但你先一步找到了答案。" 他点了点头。 "这么想来,下一步自然就是……那个了吧。如果我说错了请纠正。" 我摇头。郑时宇的判断完全正确。 看来计划比想象中顺利。 "但是——我不想那么做。" 刚想到这里,死倔脾气就发作了。 自力更生的意志大爆发。 『虽然早知迟早要说服他……』 我的原计划是先让自己浸染采媛的色彩,再将这色彩完整传递给时宇。但这个计划有个致命问题。 "那不是我的色彩,是采媛的。" 在追求个人风格方面,郑时宇的执着无人能及。 埋头苦练十四年还嫌不够,又追加三年的疯小子可不是白叫的。 "我要自己来。换你教我。" "抱歉,这既不是采媛的色彩,也不是我的,是我和采媛共创的。" "所以终究不是我的啊。" "……你该不会忘了吧?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时宇一时语塞。 "差点忘了。" 他的回答让我也愣住了。 "不是……怎么能这样。" 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替他开口: "等立场对调你就懂了?" "这话可能不太中听……老实说我已经开始混淆了。" "才相处几天就……?" "没办法啊。看着你这张脸,连我说话方式都越来越像采媛了。现在和你对话,简直像在跟性格相似的采媛聊天。" 或许是好事。连时宇都这样,在别人眼里我肯定是如假包换的闵采媛了。 采媛渴望无拘无束,而我想活成采媛的样子。现在算是如愿以偿。 "即便如此。就算我们拥有相同的自我——" 虽然再次确认了我们本是一体,但说服时宇还是失败了。 "我觉得钢琴人格是不同的。" 我明白我们不可能永远想法一致。可总不能强行扭曲时宇的意志逼他听话。我们理当互相尊重——这点彼此心知肚明。我们最在乎对方,太清楚什么才是最优解。 "你怎么想?" 我轻轻放下勺子,凝视着抛光木桌上倒映的我和时宇。此刻我们的外在差异大得像不同个体,内在却达成了"本为一体"的共识…… 但这不过是避免混乱的默契罢了。我们永远不可能完全相同。 正因都是现实主义者,才更清楚:不同身体、不同环境、不同社交圈。纵然起点相同,一月后的现在已然疏远,再过一月必将更甚。 "你说得对,我们的钢琴人格不可能相同。" 我突然顿悟:三年前的我比想象中能干,多活三年的我也不是省油的灯。原以为沉溺在自卑的泥沼里挣扎,说不定其实一直清醒地站在坚实的地面上,只是对着幻觉犯傻罢了。 若有人为我拨开迷雾—— 若能看清自己,不再迷茫地直奔目标—— 我本可以成为完全不同的人。 就像此刻陪在闵采媛身份的我身边的郑时宇那样。 "看来要经常见面了?" 既然被三年前的自己将了一军,当然要回敬。未来的我早已学会见森林而非树木,机灵到能在任何局面夺取想要的东西。 "没错,要继承你发现的突破口。" "那除了跟拍视频外,每周至少见一次。" "……像现在这样你主动联系不行吗?" "我虽知道你课表,但专业课每周都变。去看教授的日程表,定好时间通知我。" 要束缚郑时宇,就该这样断其后路步步紧逼。尹智宥把这招玩得炉火纯青:见面就定下次约会,明确行动计划,牢记赴约地点——出乎意料地费女方精力。 幸好我现在是时间大亨。 要做的事情很多,但比起以郑时宇身份活着的时候还是更从容了。 现在看看。虽然兜兜转转,但最终不是达成了自己想要的目标吗? 原本就有一半属于我的郑时宇,现在已经有75%归我了。 "知道了。每周我会先联系你。这样行了吧?" 这就是成年人的战争,白清夏。 不如先做好投降的准备吧。 EP0062 事情看似进展顺利,但也有些必须确认的关键。 郑时宇已经处于干劲过载状态。 就像不断给引擎加油,最终不是高效运转而是引发过载。 若不想重蹈前世覆辙,此刻最好轻踩刹车。 "联系是好事,练习也不错,接受我的帮助为演奏增添色彩也很棒..." "知道啦,在完全恢复前会休息的。" 现在这个三年前的我,总是一点就透能预判我要说什么。 教授始终没有放弃我的理由就在于此。 学习怪物郑时宇,只要教导得当就能飞快掌握。 尽管三年前的我确实是个不懂女人心、沉溺自卑感的笨蛋,但也不代表完全没有改过自新的可能。 "真庆幸用这个话题就不用和你吵架了。" "那当然。" 虽然只是挑了挑眉毛没再接话。 因为我们本质相同,就算稍有对立也容易达成共识...他大概想表达这个意思吧。 "总之纽管话题到此为止,说下一项。" "...还有什么?" "嗯。" 我把和教授在KakaoTalk上的对话展示给时宇看。 "课外辅导,决定由我接手了。" 时宇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做到的?" 我完全理解他的困惑。 白清夏怎么可能放弃郑时宇老师,任谁都会好奇。 虽然得到过夫人的协助,但这是女生之间的秘密必须守口如瓶。 "只能说各有各的办法嘛。" 时宇不满地逐条查看着与教授的对话记录,递还手机时问道: "你说是恶女的那位尹智宥学姐...再加上白清夏?能应付得来吗?" "当然能应付,不相信我?铺垫工作都在按部就班进行呢。" "不会太忙吗...还要指导我演奏吧?" 一天录像,一天辅导白清夏,一天给尹智宥伴奏,一天陪郑时宇约会...不对,是共处时间。 这样一周用掉四天,独处时间还能剩下三天。 每天早上带斯特莱卡散步也早就习惯了不算什么事。 "多亏预知未来让录影前的练习时间减少了..." 我笑嘻嘻地对时宇说: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们做力不能及的事?" 他闻言泄气似的笑了: "那倒也是。" 正因为有把握才去尝试。 后来才知道是身体承受不住才崩溃的。 这世绝不会再犯同样错误。 绝对不勉强,量力而行就好。 "而且真要觉得吃力,我会立刻说的。" 郑时宇带着温暖笑容点头: "好,尽管开口。多亏你接手课外辅导...我可以专心学业了。" "对!专注课业,突破瓶颈吧。" 虽说现在是闵采媛的身体,和分身术也没差别。 两人分担一人份的工作,负担减半还能互相打气,再好不过。 对旁人难以启齿的话,对自己却能畅所欲言。 这里就是心灵的归宿,疲惫时随时回来躺平的港湾。 我们就是这样相互扶持的存在。 "啊...等等。" 他突然打开银行APP查看流水: "辅导费呢?" 没错,重要生活费不能忘。这方面我也早有打算。 "我收下后原封不动转给你。" "这就..." "怎么?反正活都是我干的。" "话是...这么说。" 郑时宇挠着太阳穴露出为难表情。 我太了解这家伙脾气。 贸然劝说只会引发无谓争执。 他花自己钱时并不吝啬,但只要涉及他人财物就会变得异常抠门。 金钱往来必须有合理理由。 包括买平板电脑那次,每次我花钱总会引发"为什么擅自作主"的质问。 "那这样,课外辅导是我做的,报酬归我。" "嗯,合理。" "作为交换...要不要接个新兼职?" 说实话就算每天锻炼,斯特莱卡的体力还是让人吃不消。 虽然采媛体力日益增长,但这只狼犬根本不知疲倦。 虽然它很聪明会在我们力竭前停下... 但每次都能从它表情读出一句"这就累趴了?真让人扫兴"。 "帮我溜斯特莱卡吧,每次十万韩元。" "...斯特莱卡?" "我家狗狗,给你看过照片的。" "啊,圣诞老人带着的那只..." "它有狼族血统所以体力特别恐怖。" 怎么样?这样每月只需遛十次就能赚百万韩元。 花费的时间与每次收入都和辅导白清夏差不多。 "会不会...太贵了?" "这是采媛定的价码,别抱怨。" 时宇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看我: "...怎么觉得你什么都推说是采媛的要求?" "什,什么啊。不是这样的?我真的和采媛商量过了好吧?" "哈…好吧。反正我也没法知道…" 倒是挺会看眼色。 最近零号人格都不回应,我就当没回应就是默许来处理了。 "等骨头长好一周后开始吧。怎么样。" "随你便。" "好,很好。" "那我也给你付补习费。" 怀疑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 "你说啥?" "每周不是要听我演奏嘛。总不能白占便宜。每次给你十万韩元。" 现在是在小瞧闵采媛公主的财力吗。 嚣张得让人想用装着五万韩元纸币的袋子抽她。 "那平板电脑的钱也还来。" "带斯特莱卡散步的钱给你当补偿。" "喂。不是真要你还的意思啊?!" "不是吗?" 闵采媛为什么非要通过基金会支援我。 就连六岁时的郑时宇都对金钱观念格外苛刻。 因为我了解自己所以总是慢慢扭着来。但采媛不懂。没信心拗过她的固执只好默默在身后支持。 要是直接说提高带斯特莱卡散步的兼职费,她肯定会宣布把听演奏的报酬也同等提高。 必须彻底改变策略。 正好想到个绝妙主意。 ‘顺便解决日益堆积的爆炸物。’ 就算郑时宇对女性铜墙铁壁的防备,唯独对闵采媛防御力近乎为零。 不就是那个偶尔被碰到身体都会吓到抽搐的家伙吗。 分明是因为我在里面才感到排斥。换句话说采媛碰到身体会反射性心跳加速,却因为想到我的存在而强压下去。 我伸出手一把捏住郑时宇的双颊。 "拜托时宇啊。我都这么说了。闵采媛都那么提议了。而且说是听演奏,和一个人练习有什么区别。对吧。" 郑时宇瞬间涨红的脸。 明白了就接受吧。 要意识到你正享受着配不上的幸福。 只有你和闵采媛有肢体接触啊。 "唔…" 回答迟了就想着该把他歪斜的眉毛掰直时。 "暂时保留。" "保留?" 那小子抓住我双手慢慢按到桌上。 好一会儿我们就这样握着手静静坐着。 直到意识到火药库已清空,我才慌忙抽回手。 "干,干嘛啊。一直握着不放。" "因为很软。" 搞什么突然想进化成阿尔法男。 明明还没正式教过从宋成赫那儿学来的技巧。 "我都没好好摸过就这么嚣张。" "还没摸过?" "当然啊。这可是珍贵的随身物品。" 直视我的时宇用怜悯的语气说。 "你根本不算男人。" "….胡说什么呢。" "去偷偷问闵采媛试试。除非打算一辈子当供着神龛。" 为什么我必须听这种自我检讨。 ‘想摸就直接说啊,非要我先体验再分享算什么。’ 在心里向采媛道歉。为这种丑态感到抱歉。 …但这次依然没等到回应。 ‘最近真是…太安静了。’ 安静到连我自己都时常怀疑零号人格是否存在过。 但即使听不见声音,也能感受到她的意志。 她想做就做,不想就拒绝。 本能如此驱使着。 ‘其实我也想看啦。谁的身体啊。当然想看啊。想一层层剥开来………’ 并没有排斥感。 反倒像是零号人格敞开门随我处置。 …等等。 真没问题? "呜哇?!" "吓死我了。" 因为喊得太大声周围人全都看了过来。 EP0063 …等一下。 你真的没事吗? "呃啊?!" "吓死我了。" 因为喊得太大声,周围的人都盯着我看。 我小声干咳着低下头。 零号人格。不对,采媛啊。 你可不能随便让别人碰你的身体。 会出大事的。不,是我会出大事。 男人这种生物很脆弱的。 一旦在腰部建立前线基地,上下扩张就是转瞬间的事。 就算我看起来像个不近女色的贤者,那也只是因为我是个沉迷钢琴的疯子罢了。 别的女孩就算了,你知道我有多爱闵采媛吗? 光是想象和她躺在同一张床上面对面,重逢那年我就幻想过几千次。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在卫生间柜子里藏那种东西? 郑时宇也是男人啊。是男人。 "你说弹钢琴时看起来最幸福?说你的心思总排在钢琴后面?" 不,我今天就能证明。因为我爱闵采媛是真心实意的。 洗澡时不会再移开视线了。 因为太喜欢你了。 不过要是攻陷时宇的话—— 等到我和那小子肌肤相亲那天—— 就算过去比三年还久也没关系,答应我立刻回来。 要是比时宇死的那天早回来,也答应我要救他而不是救我。 "说好了。" 因闵采媛拒不到场而无限拖延的协议,终于在内心世界达成。 好,这次不会再逃了。 "我要回去。" "…突然怎么了?" "想看看我的裸体了。" 时宇的表情像挨了一拳似的皱成一团。 "这绝对不正常。" *** 但怀着复杂心情回到酒店时,房间已一片狼藉。 女仆们正忙着把散落的衣物行李塞进大行李箱。 "哎呀小姐,没想到您这么早回来。" "怎么回事…?" "明天要搬家呀,跟您说过的。" 我完全不记得。 这时在狼藉中瞥见熟悉的金发。 "你怎么在这。" "来帮忙。" "江辉叫你的?" "我自己来的。" 他似乎还没睡醒。 宋成赫说是主动来的。 '洗澡得等搬完家了…' "我也来帮忙!" 我在忙碌的女仆间高举着手对江辉喊,却换来无趣的指示: "您休息吧。" 无事可做。 看大家忙来忙去实在尴尬,最后想帮忙搬个小包—— "那个等下我亲自拿。" "不能放卡车?" "是小姐的贵重物品,丢了就麻烦了。" 有意思。 我偷瞄着江辉,抱着包走向已搬空的卧室。 拉开拉链逐件取出东西,看到熟悉的玩偶。 "是阿科迪娅。" 拳头大小的魔法少女阿科迪娅。 正是十四年前采媛弄丢的那个玩偶。 '连接我们的珍贵信物…' 闻起来有股蓬松柔软的香气。 能看出采媛保管得多精心。 '说是贵重物品呢…' 接着取出旧相册和木制相框,还有一对粉色小戒指——孩子气的款式。 '相框…看看…' 旧相框里是夏夜篝火前并肩的两个孩子。 戴草帽腼腆笑着的女孩是采媛,旁边咧嘴笑的男孩是我。 采媛怀里抱着烟花套装。 从单薄衣着看是夏天,应该是我去奥地利借住她家那半年拍的。 想不起来。 或许因为死而复生损伤了记忆,这段回忆格外模糊。 '明明该是很珍贵的记忆…' 采媛连相框都单独保存,我却为何记不清? 郑时宇身份时还记得吗? 或者那时也忘了? 连这都模糊不清。 "…什么啊。" 想翻相册看能否想起细节,却发现带密码锁。 最先浮现的数字当然是—— "4…2…9…" 输入我们生日4月9日。咔嚓。 "打不开。" 看来用了别的密码。 是维也纳国际机场我回韩国那天? 采媛那天说想结婚来着。 ……… 但记不清日期了。 只隐约记得是10月某天。 试了101到109都没用。 那个年代久远却毫无锈迹的小密码锁,正牢牢守护着采媛的秘密。 "在干嘛呢。" "呜哇啊——!"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我一把抱住手中的相册,从床上滚了半圈。 "别这么吓人好不好!" "看什么这么惊慌?" "哈啊。真是的。" 躺在床上的宋成赫正举起相框,端详着闵采媛与郑时宇温馨的合影。 这个笨蛋。 是来自曝卧底身份的吗。 "啊,这个我记得。" "……你现在才想起来?" 这又是什么情况。 惊魂未定的我迅速挪到床沿。 "这是克恩顿吧。" "那时你还没投靠我妈吧?怎么知道的?" "你不是炫耀过好几次么。" 原来如此。原来采媛早在那时候就已经当了十年卧底。 心头忽然涌起怜悯,我下意识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嘛?" 你哪是什么雄性领袖,根本是个可怜的奴隶。 用手机查了克恩顿的位置——奥地利南部阿尔卑斯山区。嶙峋群峰与星罗棋布的湖泊使其成为绝佳避暑胜地。 "这里应该是……克拉根福西边的维尔特湖。" 若非两侧高耸的山峰,那清澈绝美的湖水简直会让人误以为是海洋。 "她连在这里玩什么……都告诉你了?" "当然。" "说来听听。" "……?" 宋成赫从刘海间隙向我投来狐疑的目光。 "真是个变态跟踪狂。" "啊不是、那个……我有点记不清了?" "怎么可能忘记。你不是总说那是人生中最珍贵的半年么。" 他嫌弃地摇头的样子让我有些愧疚,但眼下也顾不得这些了。 既然开了头就再演会儿奴隶吧。求你了,我真的很想知道。 "但你的描述实在太含糊了。比起具体内容,总用'很开心'之类敷衍过去。" 采媛啊。 为什么说到关键处就不讲了。 "要是记不清就打开相册看看?" 宋成赫指了指那个三位数密码锁的相册。 "你说过里面装着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原来如此。 我要的答案全在这里面。 '但三位数密码……' 试了半天都想不到组合,看来只能暴力破解了。 "我去帮忙搬行李了。" "嗯辛苦了~" 送走宋成赫后,我开始从000依次尝试。 反正试到999也就一千次嘛。 如今履行与采媛的约定愈发困难,这倒是个不错的消遣。 随着数字跳动,暂居的酒店房间也在逐渐变化。 试到100时两个行李箱被运走了。 超过200时临时衣架全都撤空了。 突破300时女仆们换上了便装。 待转到400,江辉已来接我。 "小姐,准备好了吗?" "咦?这么快?不是说明天才搬家?" "您比预期回来得早,现在出发也行。反正咱们就几个行李箱。" "这样啊?" 看我咔嗒咔嗒转密码锁的样子,江辉噗嗤笑了。 "那么转要试到猴年马月呢。" "……你知道密码?" "不知道。但看过您解锁好几次,大概能猜到是哪种数字。" "快告诉我!" "先上车再说吧。" "好吧。" 早知道就不试到400了。 要是一开始就问江辉多好。 弹钢琴时也是这样。明明可以先调查再行动,却总被冲动牵着鼻子走。 没办法,这是老毛病了。 我向来憋不住想做的事。 '要是当年在采媛面前也憋住的话……' 现在会不会还好好活着呢。 如果像三年前那样不管不顾地表白,结局是否会不同。 '罢了。尚未发生的未来……' 拍着裙子站起来,随江辉离开套房。 窗外首尔绚丽的夜景正朦胧地向我告别。 "所有人按分配车辆前往公馆集合!到了之后只需取出小姐的几套衣物,其他明早再整理!" ""明白~!"" 换上常服的女仆军团分别登上卡车与面包车。 我和江辉坐进最后那辆黑色大型轿车。 这款后座异常宽敞的G90豪华轿车本是会长专属座驾。 注意到我上车前就抱着的相册,江辉开口道: "密码按我记得……先在000复位,然后咔、咔、咔嗒这样转的?" 按转动次数推算,每位数字有2种可能。三位数组合不过8种可能性。 况且112、118、192、198这几个错误组合已排除,剩下四种里必有一个正确密码。 所以之前到底为什么要傻傻地转那么多圈啊。 咔嚓。 "开了。" 密码锁应声弹开。 "……奇怪。" [ 9 ] [ 9 ] [ 2 ] 不知为何与熟悉的数字一同。 EP0064 "哎呀。打开了呢。" "嗯、是啊。" 『992?』 映入眼帘的瞬间就想起了992号人格。 那个为了把我从梦中唤醒而焦躁不安的毒舌家。 现在虽然安静,但只要我情绪用事就必定会出现,给我一记理性重拳的那小子。 为什么992号会在这里。 『倒是回答我啊。』 遗憾的是无法召唤992号进行质问。 不,现在整个人格系统都瘫痪了。 那么多人格究竟去了哪里,连半点气息都没有。 『先看看相册里面吧。』 这里面装着我遗失的半年的记忆。 和采媛共度的时光。从我们的春天到秋天的全部经历应该都在里面吧。 展现给我看吧采媛。 我们童年的回忆。 "啊哈。是这张照片呀~。" 刚翻开封页江辉就绽开灿烂笑容。 从首页开始就是五岁采媛的照片。 穿着可爱的连衣裙坐在为她定制的钢琴椅上,一只手放在琴键上,另一只手比着生硬的V字露出羞涩的笑容。 "当时女主人和熟识的音乐家们来看小姐演奏呢。都说这孩子弹得不可思议地好,全场都轰动了。" "真的吗?" 再翻一页,尽是采媛穿着同样衣服与时宇拥抱的照片。 额头相贴紧紧相拥的金童玉女。采媛表情有些懵懂,时宇则笑得灿烂。 为什么这些记忆我丝毫不剩。重温幸福瞬间令人愉悦,却更感困惑。 『我居然比想象中更主动粘着采媛…?』 因为是小时候吧。 什么都不懂才会这样。 现在让我做绝对办不到。 下半身肯定会有反应啊。 这和最近不敢对时宇恶作剧是同样道理。 『这里也是。』 『这里也是…』 但奇怪的是,越往后翻越发现一个明显的事实。 『离远点…!!』 郑时宇。这半年根本就是像口香糖一样黏在闵采媛身上了吧? 忘记自己当哥哥的自觉了吗? 看看采媛的表情。虽然都在笑但很尴尬啊。 『哇。哇…看看这个。』 用嘴唇抿掉采媛脸上饭粒的郑时宇。 为采媛梳头的郑时宇。 抱着睡着的采媛入眠的郑时宇。 给采媛挑选衣服的郑时宇。 抚摸打瞌睡的采媛头发的郑时宇。 在弹钢琴的闵采媛身旁唱歌的郑时宇。 …等等。唱歌? 我一向不喜欢唱歌。 六岁的郑时宇和我是不同的人吗? 这勇气都快突破天际了吧? 『有点…过分了。』 相册越往后翻,沉重的负罪感就越压迫我的心脏。 在边上这样闹腾难怪采媛会离开。 所以才会在机场拉住我说想结婚。 不管我是否陷入混乱。江辉继续翻着相册回忆我和采媛的童年。 对着挂在泳圈上抽泣的采媛泼水的郑时宇。 威风凛凛骑马的采媛,和相反哭闹不休的郑时宇。 在主题乐园同乘儿童设施的两人。 互相舔着对方手里的冰淇淋的两人。 为对方擦掉脸上冰淇淋的两人。 害羞的闵采媛,报以安心微笑的我。 我们的时光如全景画般在书页间流转。 "那时小姐格外害羞呢。可能是时宇君太主动的缘故。之前明明很有将帅气场的。" 从闵采媛视角重温历史真是令人窒息。 把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塑造成少女后突然消失的王子殿下。 再度相遇时,他已是灵魂被钢琴夺走的状态。 想要挽回也为时已晚。用灵魂与恶魔交易的代价,就是被永远无法拥抱他人的诅咒禁锢。 『现在才明白吗?』 而在绝望的我面前,出现了最不想见的那小子。 『你这寄生虫般的混蛋。』 在所有人格消失后寂静的内心世界,992号扇了我耳光。 用始终压抑在内心角落的不安与焦躁为武器,那家伙把我逼入绝境。 『你根本没喜欢过闵采媛。』 不是的。 我喜欢采媛。 看这些照片不就知道了。 要不是这么喜欢,怎么会做到这种地步。 『那重逢一年后。为什么没挽留说要回去的采媛?』 992号抛出的套索勒住脖子令人窒息。 无法反驳。 我已全然忘记采媛撒娇说想和我结婚的话。 我,我…为什么会想不起来呢。 本该幸福的记忆为何消失无踪。 找回阿科迪娅玩偶那天,和回家一起喝海带汤的事倒是完整回忆起来了。 半年后回国时,采媛说要结婚的事也想起来了。 可中间的时光却是无尽空白。 如同被刻意剪断般突兀得诡异。 『反正这样正好。采媛也打算放弃你。所以才乖乖回奥地利的。』 那0号留下的信件呢? 零号人格给予的勇气呢? 十四年岁月流逝,闵采媛的心意竟变了吗? "包括这张专辑在内的珍贵物品。你至今都没见过吧?若真是重要的东西,会这样藏得严严实实吗?" 突然感到恐惧。 正如992号所言,我确实是几周来第一次见到这本相册。 "江辉啊。" "在。" "这些东西之前放在哪儿?" 我紧闭双眼祈祷992号在说谎。 "一直在您床头啊?" 在床头?可我毫无印象。 "您不是说重要的东西要放在随手可及的地方吗?还是您亲自放的。" "…是吗。我好像没见过?" "收在盒子里,您可能没注意到。26号小姐来之后您就没再打开过。" "啊。" 想起来了。记忆密码串 确实有个白色盒子。 像酒店装饰品般自然地摆在那里。 992号这混蛋。又耍我。 意识世界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静。 逃得真够狼狈啊,992号。 闵采媛依然喜欢着我。 从五岁开始,整整十四年都爱着我。 甚至将珍贵回忆永远珍藏在枕边。 错的是我。 闵采媛没有错。 根本不必追问她回奥地利的理由。 全因我缺乏勇气。 既没主动联系,也没要过电话号码。 总是由采媛偶然出现在我面前。而我不过是将这视为幸运而坐立不安罢了。 真是蠢透了。 这次还想放她走吗? 若非要回国,必须让郑时宇陪同。 哪怕耽误几天考勤。 "真有情况直接确认就是了。" 一年转瞬即逝。只要等待那天终会到来。 况且长期关注闵石贤夫妇动向的我,早就知道采媛家没出大问题。 常去维也纳做客的教授未来三年也会留在韩国。 若真出事早飞维也纳了。 "我真是太差劲了…" 综上所述。 采媛记了我十四年。 一直等着与我重逢。 身心都做好了付出的准备。 结婚的念头丝毫未变。 闵采媛并非单纯因害羞而不敢表白。 是我没给她空间。 这都写在脸上和动作里了。 采媛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本想伺机挤进我的生活。 但沉迷钢琴的郑时宇假装不知,构筑起铜墙铁壁。 他害怕固定习惯被打乱。 采媛该多憋闷啊。 盼着我能够放松, 哪怕回头看她一眼, 整年见缝插针来找我, 始终温柔守候着。 可被闵采媛深爱的我,却彻底遗忘了那段记忆。 所以没能主动诉说。 那些珍贵回忆。采媛的全部。 …原来我, 真的爱钢琴胜过爱采媛。 "…真是个垃圾。" "您说什么?" 我竭力无视江辉惊愕的目光。 无暇回应她的表情变化。 "不能这样下去了。" 这辈子是采媛给的奇迹,是回报她爱意的机会。 这次要不择手段了。 在不破坏郑时宇心中闵采媛形象的前提下全力以赴。 "抱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为遗忘而道歉。 为让人煎熬后又轻易放手而道歉。 为赌上性命弹钢琴却未能成功而道歉。 全都对不起。所以。 今后无论发生什么。 "都要让你亲口说出比钢琴更重要。必须让郑时宇亲口承认。" EP0065 为了向十四年来始终将钢琴放在首位的采媛表达感谢,我得加快脚步了。 但最优先的事项早已确定。 "今天我自己洗澡。大家都在忙着整理行李。" "等帮小姐洗完澡再整理也可以的。" "不用。我能自己洗。" "既然您这么说…" "待会儿只要准备好吹风机和衣服就行。" 直视采媛。 毫不掩饰地展现与她喜爱程度相称的情感。 不仅用言语更要用行动证明。 这些都宣示着我不再会让闵采媛屈居于钢琴之后的决心。 喜欢就不该逃避。 正因为喜欢才更要渴求。 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 三年前忙碌的我做不到的事。 如今放下许多包袱,在新人生里能做到的事。 …第一届闵采媛鉴赏会现在开始。 无暇欣赏新居豪华宅邸的宏伟。 舍不得浪费描述房间多宽敞、浴室多金碧辉煌的时间。 哗啦,哗啦。 拉开关闭移门,站在门前凝视镜中的自己。 洗手台里的我正紧绷着脸回望。 恍惚听见采媛不耐烦的声音: 说什么要改变,根本毫无长进嘛。 『紧、紧张是难免的啊…』 这和被女仆军团扒光时截然不同。 稀里糊涂被剥光与自己一层层褪去的感觉天差地别。 外人眼里不过是脱衣沐浴,我却忍不住想象与初恋独处密室,小心翼翼为她宽衣解带的场景。 『明明不看细节也知道的…』 正因为太了解采媛才麻烦。 每次见面都偷瞄到足够刻进脑海—— 令人想起森林精灵的神秘橄榄色秀发与雪白肌肤。 明亮到能直接摘去贩卖的嫩绿色眼眸。 宽大衣物也藏不住的,每日通过肩酸体会的广阔胸襟。 与之对比的纤细腰肢让维纳斯嫉妒到能雇赫尔墨斯当杀手。 每日与斯特莱卡散步锻炼出的实战肌肉在下半身勾勒出弹性曲线。 以及,任何华丽凉鞋都夺不走视线的精致双足。 …当然,再多修饰词也难让采媛满意。 镜中的采媛失望地摇头。 『互相喜欢的话做这些理所当然?话是没错…』 但刚交往不久就看到彼此裸体的情况实属罕见。 对只懂钢琴的儒教子弟来说这进展太快了。 我回到这具身体还不足一月。 加上前世见到闵采媛的时间也不到一年半。 通常交往至少半年才会到这种阶段吧? 是我太保守了吗? 『倔驴郑时宇很难说服?………抱歉我是这种人。』 即便觉得采媛的话有漏洞,此刻最好全盘接受。 前世过分沉浸自我都没好好看过采媛。今生亦是。何况如今共处一室更不该争执。 对别人苛刻足矣,没必要对闵采媛也这样。 想着采媛说得对,我攥紧拳头。 又告诉自己只要鼓起勇气就行,连另一只拳头也捏圆了。 见我还在犹豫,采媛忍无可忍地咋舌。 明明都看过一次还装什么纯情。 这样我之前主动给看算什么啊。 『等等』 思考回路突然中断。 『看过裸体?闻所未闻。我们一起洗过澡?』 努力回忆却一片空白。 『抱歉真想不起来』 莫非因为被赶出"守护珍贵闵采媛委员会"还贴着浣熊标签四处游荡? 正忙着拼凑脑海里那些撕碎的拼图,却发现缺了太多碎片。 六岁记忆只恢复了帮采媛找阿科迪娅玩偶那天和次日,再就是相册里的零星片段。 『想不起来是因为…硬要区分你我的界限吗?』 采媛通过直觉给我提示。 『就像在钢琴前推倒积木塔那天…我们要融为一体…』 像刚画完水彩的浑浊颜料桶。 只有彻底让自己染回闵采媛的粉红色,所有回忆才会浮现。 『可那样…我会消失啊…』 耳畔响起低语:不是消失而是新生,不必恐惧。 要记住本质是从三年后未来归来的郑时宇——不是一方吞噬另一方,而是融合带来的永久进化。 唯有那个能找回失去的记忆,采媛说道。 "不。即便如此。就算我们拥有相同的自我。" "我认为钢琴的自我是不同的。" 正如郑时宇不久前所说,我和那小子之间有三年的时间差。 在这个世界里我是郑时宇却又不是郑时宇, 看似不是闵采媛却又是闵采媛。 '以三年后的郑时宇为蓝本制造的26号。' 我不过是代替优柔寡断的0号去攻陷钢铁堡垒郑时宇的少女罢了。 '明白的话,就动起来。' 我一把扯开女式衬衫的纽扣。 抽出手臂,慢慢展开,放在洗漱台边。 "……" 镜中的我只穿着内衣和衬裙。 即使不愿展示,丰满的胸型依然彰显着存在感。 真厉害。我果然很棒。 "…呜" 回过神时,我早已将脖颈从镜前转开。 心脏的跳动像站在巨大演出场的低音炮旁,用强烈震动摇晃着全身。 奇异的背叛感漫上心头。 这明明是我的身体。明明该是我的身体。 '必须直视…必须好好看着…!' 即便调动强烈意志,身体仍自行其是。 开始狂跳的心脏迟迟不肯平静。 这样下去在脱光衣服前我就会先倒下。 强化洗脑强度。 无论如何要让身体接受。 不断灌输镜中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这是我的身体。这是我的身体。这是我的身体….' 我天生肌肤柔软白皙,光滑细腻毫无瑕疵。 丰满美丽的不是下半身而是胸脯。 父母遗传的面容是省内第一美少女。 奥地利人。拥有橄榄色头发与浅绿眼眸的稀有色目人。 '这才是我。这才是我。这才是我啊。' 双手撑着洗漱台,不知花了多久平复心脏的暴走。 终于。身体的震颤稍有缓和。 高涨的浪潮逐渐平息。 这一刻我再次明白,一味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果然遇到难题时硬着头皮莽上去才是上策。 '很好。做得对。' 我紧紧闭眼又睁开,死盯着单薄衣物上显露的采媛上身。 由于大脑不断重复相同指令,心脏似乎也开始产生错觉。 正在接受我就是闵采媛的事实。 '再脱下去要熬通宵了….' 为加快进度,我小心翼翼拉住肩头衬裙系带。 白色布片滑落腰间。现在真正遮蔽上半身的只剩最后一件。 '美得过分。' 存在本身便令人怜爱。 想用尽全力去疼爱。 某种炽热情绪在胸腔沸腾。 …该死! 右手闪电般拍向额头。 "啪嗒" 揉着发红的额头强行集中精神。 '冷静。继续。' 再次动手解开穿了一整天的裙扣。 将与衬裙一同滑落的衣物叠好放在女式衬衫旁。 镜中的我暴露更多肌肤。 视线不由自主追随起伏曲线。 第一次目睹采媛这副模样让我精神恍惚。 '这是我。这是我。这就是我。是我。是我….' 但无论怎样自我催眠,沸腾的心跳热度都无法平息。 我当初真的比喜欢钢琴更喜欢闵采媛吗? 怎么看都是采媛更迷人吧? 我本是懂得用理性压制本能的人。 至少作为现实妥协者的我是这样。 可此刻全乱套了。心脏根本不听使唤。 简直像举着立式麦克风高喊'我爱闵采媛'跳踢踏舞。 这是酷刑。 可怕的酷刑。 镜中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可爱生物竟是我自己? 不能拥抱这个迷人的女孩? 必须由我来成为这个女孩? '…开玩笑的吧?' 砰! '否定现实有什么意义。' 我忍不住砸向洗漱台。 纤薄手掌阵阵发麻。 "我——!!" 呐喊吧。扯开嗓子。 扭转二十四年来构建的自我认知。 "实在太美了——!!!" 实际上采媛的心因感受到郑时宇的攻势而疯狂跳动。 而意识到自己因此暴走,已是三天之后的事。 EP0066 也许我是世界上第一个从头到脚抚摸自己身体后晕过去的人。 整整三天待在浴室里的时间超过了一天的一半。 亲手触摸。感受触感。反复进行着让每个部位都烙印上这是我身体一部分的行为。 每一根头发, 双眼皮、眉毛、鼻梁、鼻尖、嘴唇、耳朵、耳垂, 脖颈、肩线、腋下、手肘、每一节手指关节, 臀部、大腿、小腿、膝盖、每一片脚趾甲。 哪里凸起,哪里凹陷。 哪里坚硬,哪里柔软。 能了解的全部都了解了。关于闵采媛的身体已经清楚地学习过了。 …不过没有做过火的事。 因为采媛的纯洁要留给时宇。 虽然只要碰到身体采媛就会兴奋,这种兴奋会原封不动传递给我,以至于差点越界,这三天就像一直在走钢丝。 但忍耐和坚持下来后,我终于获得了新生。 就像等离子体是不同于固体、液体、气体的第四种状态。我在保持郑时宇意识的同时,也进入了将自己认知为闵采媛的奇妙意识状态。 现在虽然脱衣服时心脏还是会怦怦跳,但至少能直视镜子了。 真是显著的进步。 『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个问题在心中重复了无数次后,不知从何时起不再浮现。 我想要找回丢失的六岁记忆。 为此希望与闵采媛更紧密地结合。 惊人的是,经过三天的苦修后,采媛用相框保存的沃特湖记忆完全复苏了。 名副其实的神秘体验与奇迹体验。 我终于承认本能指引的道路是正确的。 也开始坦然接受渐渐靠近闵采媛这件事。 *** 得益于动荡的三天时光,我在搬来第四天才意识到这里是堪比贵族城堡的宏伟建筑。 每到一处都悬挂着枝形吊灯。由于考究的原木内饰——江辉说不是真木材——进屋后总有种来到奥地利风格别墅度假的错觉。 第一次进卧室时的震撼至今难忘。因为正中央摆着本该出现在中世纪城堡里的华盖床。 虽然对生活在完全隔间化的现代人来说华盖床没必要,但采媛解释说从小睡习惯了没办法。 听她这么说,多少能理解为何作为26号时的我在酒店总是睡不安稳。 但现在情况相反, 房间太宽敞反而让我难以入睡。 无法忍受空旷房间的温度,最终我解开了原本担心闷热而束起的华盖,给自己营造出小小的安睡空间,或者叫江辉过来陪在身边。 说我像是变回小孩子似的,江辉总会轻抚我的头发直到入睡。 周六辅导白清夏功课时故意讲起和时宇的往事来激起嫉妒心。 转眼周日。 既是新视频拍摄日,也是时宇临时加入阿克莱尔特团队的日子。 "我出发啦!" "小心别摔倒。" "斯特莱卡呢?" "现在就去接她,请先在外面稍等。" "知道啦!" 换好角色扮演服装后,我叮叮当当挂着各种饰品装备冲向玄关。 总觉得女仆军团比之前更庞大了。 是管理区域扩大所以增派了人手吗? 去门口的路上不断有女仆停下手头工作行礼,害得我频频点头回礼。 穿过大门,看到进口四座车前方稍远处站着两个人影。 "抱歉,准备花了点时间…" 郑时宇和宋成赫。我倒不担心他俩共处。 前世的我在同一位导师门下经常和宋成赫交谈,出乎意料地投缘。 其实前世没什么对立事件, 见面时还会举手打招呼,有种微妙的亲切感… "你坐后排。" "我要坐副驾驶。" 气氛不太对。 他们为什么吵起来? "喂?" 稍提高音量再次呼喊后,两人像约好般同时舒展眉头看过来。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采媛你坐副驾驶。" "我说了我来坐。" "既然是客人就老实坐舒服的后排啊。" "副驾驶也很舒服。" 看来宋成赫想让我坐副驾驶,而时宇则想自己坐。 虽然双方意见对立,但该支持哪边根本不需要犹豫。 宋成赫租来的奔驰S级, 作为五座大型轿车后排当然更舒适。 更何况让郑时宇坐副驾驶的话,开车的宋成赫可能会犯困。两人关系生疏很难正常交流。 "你伤还没好,乖乖坐后排休息。" 郑时宇,坐老板的位置。别想着去坐没用的副驾驶座。 宋成赫拍了拍时宇的肩膀走向驾驶座。 "不说了吗,后座更舒服。" "……" 时宇一时没能离开座位。 嗡嗡。即便车已启动,时宇仍只是呆呆望着奔驰。 以防万一时宇上前拍了拍他肩膀。 "喂,发什么呆。快上车。" "嗯。" "后座明明看起来很舒服吧?别忘了你还是病人。" "知道了。" 虽然短暂恍惚,但从表情看并未爆发自卑感。 先前边吃冰淇淋边鼓励似乎起了效果。拍摄时还担心他会因和宋成赫的每一句对话患得患失,幸好没事。 "那个。" 正要开后门时,时宇突然对我说。 "等肋骨痊愈就去考驾照。" 嘿呦。 "钢琴呢?" "会安排好专业课和教学时间。不是说下定决心一两天就能考出来吗。" "唔。" "正好你抢了我的补习时间。用那个时段就行。" 有趣的现象开始显现。 郑时宇正在自主成长。且是在钢琴以外的方面。 夺走他工作给予休息后,他竟善用空闲推导出最优目标。 "还有车。打算贷款买一辆。" 但这干劲太过了。 疯了吧?赚不到钱突然买什么车。 你信用评分够吗? "需要的话我直接送你一辆。" "不。" 时宇意志坚决。 "你现金买的话,我就当借钱每月按时还。就算每天陪斯特莱卡散步也会还。" 规律运动能清醒头脑让人开朗。 采媛总是那么阳光,和斯特莱卡的散步功不可没。 所以在草坪重复遛狗的话,只要不过度,时宇不仅能更健康,演奏时也容易获灵感。 '散步在我家门前草坪就行。' 甚至这样时宇就会天天来我家。 …没有拒绝的理由。 和白清夏的战争说不定会意外平淡地落幕。 "所以,买什么车?" 郑时宇堂堂正正说着二次方的疯话。 "保时捷。" 按每次散步十万韩元算,他要走一千次?多则两千次? 再努力也要六年吧? 而且这样损失的练习时间到底有多少? '因为宋成赫开了奔驰S级…就要开同级或更好的车么…?' 没开过车的人怎么驾驭上亿的车。 一道刮痕修理费都吓人。 "不行。" 我果断否决了他的疯话。 但时宇说要定期来我家。也不想用脚踢开这机会。 于是想出折中方案。 再拖下去驾驶座的宋成赫该催了。 "之前我说要帮忙你总拒绝,现在倒提要求了?" 因有言在先,时宇躲闪着目光。 心虚得连我移开视线他都忙不迭躲藏。 "不想放高利贷。你自己攒钱买。这个我不干涉。" 抓住机会,终于能上调一直妥协的十万韩元蕾卡散步费。 "散步三十分钟二十万。如何?" 接招吧,这是我给的机会也是合理妥协。 想赢宋成赫就该接受。 必须明白现在赢不了的对手是谁。 但也该知道努力就能克服。 只有战胜无力感成长起来, 少年才能真正蜕变为男人。 手指在虚空中蜷缩片刻。 时宇终于紧紧握住我伸出的手。 交握的双手缓缓上下晃动。 "成交。" 成功了。 这样时宇能常来我家, 陪蕾卡散步还能财务稳定。 逐渐克服自卑成长起来。 盲目冲刺不定目标只会浪费时间。确实该稳步前行。 "好,出发吧!" 让时宇坐上后座,望着远处跑来的江辉和蕾卡轻声哼唱。 看似从容实则暗中松了口气。 '…没露馅吧?' 三天来爆炸物以惊人速度涌入,危险品仓库几近饱和。 因要认知身体各处都触碰过。 所以握手时一直用力紧握。 时宇想抽手就故意拖延。 直至他察觉异样抬头看我,才松开手。 '总算渡过险关….' 手牵着手,我感受到时宇留下的体温。 一边想着应该没被发现,顺利蒙混过去了。 EP0067 不知是否因为和时宇顺利谈完话的缘故,之后那家伙和宋成赫交谈着适当帮了忙。 多亏时宇协助,拍摄比平时结束得更早。 当民宿老板大叔和斯特莱卡玩飞盘,享受这场未能尽兴的感动重逢时,我们三人坐在度假屋庭院的凉亭里,品尝大叔亲手做的有机草莓蛋糕。 "好吃。" 反应干巴巴的宋成赫,和 "确实。" 似乎想模仿他般只留下简短评价的郑时宇。 相反,我对这块入口即化的蛋糕用十句话都形容不完——手打鲜奶油真的绵密清爽,草莓甜度也恰到好处。 '也是…我曾在不知不觉中试图模仿宋成赫…' 虽说演奏需要个人风格。但他在人际交往、特别是对待女性方面简直令人望尘莫及。 即使同期生和国内音乐比赛认识的女性粉丝不少,他总能游刃有余地应对。 和总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因口拙逐渐寡言的我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不过你韩语比想象中好啊?" "还行吧。" "以为你在国外生活久会生疏呢。" "那倒不是。只是不擅长人际交往。" "…你?不擅长社交?" "不太行。" 时宇露出困惑表情。 大概在想「比我强多了吧?」 我默默吃着蛋糕旁观两人对话,总觉得和不久前我与宋成赫的谈话很像。 '说不定能相处得不错?' 和刚附身时听说与宋成赫形同兄妹而惊慌的我,气氛截然不同。 明确划清商业界限的做法似乎比预想有效。 就连独自妄想时会不断坠入抑郁泥潭的时宇,现在有我帮忙稳住心态也好多了。 '果然无法放手…' 这就是母亲看着河边嬉闹孩子的心情吗。 光想三年前的自己就这种感觉,那些养育青春期儿子的母亲该多提心吊胆啊。 孩子自尊心崩塌回家时,到底该怎么开导真是让人发愁。 "我去下洗手间。" 时宇刚离席,宋成赫就把椅子拉近坐下。 "他回来就出发吧,蕾卡也跑够了。" "看起来是。" 圣诞老人大叔瘫在地上喘粗气,蕾卡却还绕着他转圈自娱自乐玩飞盘。 聪明得不像狗的家伙。 "问点事。" 我等着他提问,顺手整理被春风吹乱的刘海。 待会儿得用卷发器卷一下,手梳已经到极限了。 "郑时宇之后会一直跟着?" "他自己想跟。" "他驾照呢?" "还没有。说很快去考。" "什么时候考?" 见他事无巨细追问,我直直看向宋成赫。 "不知道?近期吧?" 他便认同般点点头。 "暂时得继续租车了。" "嗯。能像今天这样帮忙吗?" "也不是不行。肋骨骨裂快好了吧?" "大概下周或下下周。" "唔。" 他翻开手机搜索,片刻后展示了一辆宽敞的SUV照片。 "虽然座椅调到最后,但看你抱着蕾卡还是太挤了。" 说得对。我强烈共鸣。 上车前没多想,开了半小时后深有体会。 即便会让前排变冷,我也全程纠结是否该让时宇坐前面。 "下次你坐后排。" "没关系吗?" "所以才安排他今天破冰交流啊。" 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宋成赫是在刻意引导时宇对话。 '就为让我坐后排…?' 他察觉到我是担心尴尬才故意坐副驾驶的吗? 雄性领袖还兼职读心术师吗。光凭场景就能看透想法。 '难怪女孩子们纷纷沦陷…' 这种细致关怀像装弹鼓般储备着,谁能招架得住。 换作别的女孩早该惊呼「天啊这体贴度绝了」开始倒追了。 "会租最宽敞的车,你和蕾卡在后面舒服些。" "谢啦。" "真感谢就雇个剪辑师。" "噢。" 确实该考虑了。 虽然宋成赫是自愿帮采媛,但若因此害他比赛落选就太抱歉了。 不过比起优先处理这事的我,宋成赫看起来更着急。 "顺便让剪辑师负责录影、上传和频道管理。" "…啊?那你呢?什么都不管?" "我也该备赛了。虽然重要舞台在两年后,但总不能一直玩。" 仔细想想,这小子从今年下半年到明年下半年参加了韩国所有知名音乐比赛,把奖项扫了个遍吧。 明明听说国内评审团对外国音乐家相当挑剔,他还是以相当大的分差夺冠了。 也是,前世如果采媛雇了剪辑师,大概就是这时候吧。 真得认真考虑下了。 "要不我推荐个认识的人?" "谁啊?有靠谱的人选?" "有个认识很久的朋友,做音乐视频剪辑这行也很久了。" "哇真的?是谁?" 宋成赫用浏览器搜索片刻,翻出某个SNS资料给我看。 :: [ 陈顿 JINDAWN ] @jindawn_music 专业音乐视频剪辑师 | 目前不接外部委托 关注9 | 粉丝10.3万 :: 作为专职剪辑师,这粉丝量相当可观。 显然是在这领域很有知名度的人物。 "我剪辑就是跟他学的。" "他?和你同龄?" "和我同岁。比你大一岁。" "啊哈。" 看了眼他关注列表,结果跳出来个意外名字。 "什么嘛,你还在运营推博?" "……" 抱歉,别用那种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我。 "你早期部分视频是他制作的。" "哇哦。" 不过宋成赫没问"你失忆了?"这种问题。 大概因为前世采媛也这样吧。他一副勉强能理解的样子。 "等我忙不过来的时候,就介绍你认识。" "好啊。嗯…拍摄你还会继续跟来的吧?" "要是郑时宇会开车,我倒是考虑交给他。" 那样不就平白占用时宇时间了? 这可不行。至少比赛得让两人公平竞争。 "哎。拍摄还是帮帮我嘛,总比剪辑省时间吧?" 更何况让刚拿驾照的新手开长途太危险了。 "既然都熟了,就当多交个朋友。" "没熟到那份上。" 宋成赫瞬间变脸,斩钉截铁摇头。 就算现在不熟,也得变熟才行。 离偶像越远,偶像形象越神秘,郑时宇的自卑感就会越强。 就像我能和宋成赫自然交谈那样,郑时宇也该这样和他对话。 "可你们聊得挺好啊?" "没跟你说话自在。" "不舒服?" "嗯。" 真直白啊。 看来他只为生存才装外向,本质上还是内向人格。 果然是我到死都没克服内向性格时会憧憬的类型。 '确实…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所以你得跟我多来往啊宋成赫。 帮郑时宇多升几级再走。 不能把两个菜鸟扔下自己溜号。 "不还有我在中间嘛,看在我的份上。" 我咧嘴笑着用手肘戳他后腰。 "…到什么时候。给个准话。" 这么问的话,我可能要说点促狭的话了。 "到2025年3月?" 啪。 宋成赫的手掌清脆地拍在采媛圆滚滚的脑门上。 "啊!" 我刚捂着头瞪起眼,那家伙就叹气嘟囔: "得研究怎么和那个无聊的家伙搞好关系了。" 这混蛋。 亏我还想夸他是个好人呢。 EP0068 第二天,我毫无预兆地在医院遇到了时宇。 "什么啊…像幽灵一样站着。吓死我了。" "猜到你会来,就在这等你了。" "既然这样干嘛不直接回家…" 监视网络随时都在展开。 虽然法律和条约不是用来打破的,但在全力应战时哪有闲工夫顾虑这些。 能避开的话就该彻底避开并加以利用。 那小子在影像医学科拍X光、接受诊断、四处走动时,我都亦步亦趋跟着。 喝水的时候也是。上厕所的时候也是——。 "喂,喂。你要跟到哪里才罢休?!" "啊。抱歉。下意识就…" "给我注意点!" 差点无意识间把闵采媛变成了变态。 虽然每天早晨洗漱时都对着镜子催眠自己"我是女生",还是会犯错。 不过有失误的同时,变化也随之而来。 就像现在这样坐在时宇身边时,身体立刻产生反应。 "……?" "怎么了?" "没。你…会不会贴太近了?" 每当清理积压的爆炸物时,都会因自己仿佛在纠缠三年前的自己而产生莫名的割裂感。 现在不会了。只是静静看着被消耗的爆炸物,内心感到平静罢了。原来看着火焰发呆真能改善心情啊。 当时宇悄悄往旁边挪时,我就悄悄贴过去。 这么挪了三个座位后,旁边坐着其他候诊病人。 看你还能往哪逃。放弃挣扎乖乖坐下… "呜哇!" 时宇突然弹起来,害我摔到一旁。 视野里出现张陌生青年的脸。后脑勺碰到的八成是这位的大腿。 "对不起。" 时宇代我道歉后重新坐下。这次特意和我隔开一个座位。 我蹭地缩短一个座位距离。那小子就蹭地拉开一个座位。 啊。 为什么要逃。 "郑时宇患者?" 护士一叫名,时宇就欢天喜地站起来。 刚才那举动让我宝贵的采媛深受打击。 可恶的郑时宇从诊室出来就该以死谢罪。 咔嚓咔嚓。 反复开关手机屏幕等着时宇出来。 时间过得真慢。 干等着的时候,流逝速度比蚯蚓爬还慢。 哗啦—— 一听见开门声就冲向诊室拉门前。 "妈呀。" "抱歉。" 护士姐姐先出来了。 看到后面偷笑的时宇,我立即堵住通道。 结果那小子嫌弃地把我推到一边。 我难道是行李吗。搞什么啊。 追着快步逃向收费窗口的他,哒哒哒地抱怨: "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我想被摸头的时候就要配合。" "每次都这样谁受得了。" "必须配合。不然会出大事。" "大事?" 万一爆炸物仓库超限爆炸,六岁时的记忆可能就此消失。 但愿尚存的时宇意识能在那时找回全部记忆,给采媛留下道歉的时间。 "会丢失重要回忆哦。" 郑时宇张着嘴呆住了。 片刻后他的手自然地轻抚过我的头顶。 很好。就这样。 正在处理爆炸物。 闵采媛情绪恢复中。 "至于…这么开心?" "什么叫开心?" "真该把你表情拍下来看看。" "能…能有什么表情。" "明明笑得超荡漾。" 我正专心处理爆炸物忙得要死。 哪有空笑啊。这可是非常危险的重要工作。 时宇这话简直像在嘲笑火场救人的消防员。 伸直食指抵住他的眉心: "禁止对我莫名其妙挑刺。" 推着他后背催促去缴费,自己慢慢走向医院大厅。 『怎么又积攒了这么多…?』 总觉得爆炸物堆积速度变快了。 明明认真清理着,清多少就涨多少。 虽然不安,好在郑时宇就在附近。 再快也能随时处理干净懂吗。 "走了。" 不知不觉完成缴费的时宇擦肩而过。 我小碎步追上去保持同步。 时宇腿比想象中长,必须加快脚步。 "说起来诊断结果呢?痊愈了?""嗯。说全好了。" "现在能正常活动了?" "为防万一建议再注意一周。" "太好了。" 辛苦啦郑时宇。 终于摆脱了毁掉你人生的第一个威胁呢。 "基金会商住综合体也完工了,该把尹志昌调回来了吧。" "他?你搬家当天就走了。" "…所以我整个周末都独居?" "嗯。" 志昌啊。 担心你监视时宇太累连牛肉钱都给了,就这么报答我? 活腻了是吧。 "为什么不告诉我。" "说了你就会来?" "肯定会去吧。" 时宇想象着什么突然干咳着别过脸。 "你肯定在想色色的事。" "才没有。" "那为什么躲我视线?" "只是想象一起躺着盖被子睡觉的情形." 我认识的郑时宇怎么可能这么单纯. 这样搞得好像只有我在想奇怪的事情. "说谎全都写在脸上了." "一定是你眼花了." "我就是你,怎么会眼花?太离谱了吧." "大概是在适应身体的过程中开始混淆了." 三年前我确实在物质和精神上都帮助过郑时宇成为优秀男人.但没想到他会成长得这么快速.<敏感词> 明明是我一直在前面奔跑,不知不觉却被他追上.不仅如此,现在甚至开始落后了. 是因为腿长吗.他啪嗒啪嗒跑起来,采媛的短腿根本追不上. "我怎么可能混淆?该小心的是你吧?" "别担心.我分得很清楚." "真的?那现在我是谁." 我露出近乎赤裸裸诱惑的表情.这是想象中希望采媛对我做出的表情样本之一. 回答立刻传来: "我." "……" 为什么总觉得只有我在吃亏. 只有我像个笨蛋. 啪. "哎呀!" 出于本能,我打了下郑时宇的额头转身就跑. "喂,站住!" "别追过来!" 不要跟过来. 我要先跑. 你根本不知道.未来的你会变成什么样. 落后了三年的家伙别装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 "喂!下周开始要去遛狗了!" "爱来不来!" # 像小学生吵架般斗嘴后,闵采媛打了他额头就逃走了. 郑时宇揉着火辣辣的额头,随意半坐在医院长椅上. "每次有反应就说我闹腾,冷静处理又说我在闹腾…到底要怎样配合才好." 刚自我介绍时,闵采媛体内毫无疑问就是他自己. 每句话每个动作都是郑时宇.就算静止不动也散发着属于他的气息. 但随时间流逝,或许是精神被身体污染了,越来越难以和真正的闵采媛区分. 自从提出摸脸颊的请求后,甚至开始暗中期盼肢体接触. 要是假装没注意到,就会像刚才那样紧贴过来等回应. "果然那只是采媛的恶作剧吧…" 精神一分为二进入初恋身体这种荒诞故事. 在自我说服过程中迷迷糊糊接受的情节. 现在渐渐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或许她只是为掩盖跟踪行为,根据掌握的信息在扮演郑时宇. <会失去珍贵记忆.> 但偶尔犀利的言辞又让人确信采媛体内存在两个人格. "我存在于采媛体内…" 存在着,却正在逐渐消失. 普通人每天做梦想象"我是狗"也不会真变成狗.自我可能模糊,但仅限于家里没镜子时. 看到镜子的瞬间大脑就会认知何为真实.因发现自我长久信奉的虚假而震惊清醒. 现在的闵采媛也一样.每天照镜子相当于服用红色药丸.覆盖其上的郑时宇人格正因此被洗涤. 环境影响.周围影响.肉体影响. 一切都在将她塑造成闵采媛. 说好三年后回来的闵采媛,或许指的就是彻底改变的自己. 若是这样,之前尝试的思维反转实在是妙招. "被郑时宇人格覆盖的闵采媛…随时间流逝正在抹去这份覆盖…" 原以为被自己肢体接触会不愉快,所以一直克制. 觉得她不断靠近都只是恶作剧,所以选择无视. 但无论如何那终究是闵采媛. "…要不要更主动些." 再怎么压抑,郑时宇也无法完全隐藏对闵采媛的感情. 虽不记得儿时相遇的情景,但重逢时确实像被810吨卡车撞到般心动.非常喜欢.只想珍惜. 特别是共度的三周意义重大. 若专注钢琴可能永远不会察觉她的珍贵.在不算长的三周里却感受得太深. 想永远留住闵采媛的念头——并非始于事故后一起从医院回来同房而眠的那天. 而是现在,最为强烈. EP0069 5月1日。 尹智宥时隔许久召唤了我。 召唤地点并非家里。 她说练习前需要补充糖分,便发来一家咖啡厅的地址。 到达时门口排着队。 或许因为是劳动节,队伍里多见二十来岁的女孩。 '总觉得这地方似曾相识'。 恍惚想起前世似乎也被带来过。 尹智宥对我用过的那些套路,说不定正原封不动地套用在采媛身上。 反正人各有异,即便用相同套路反应也各不相同,对她而言这样反而轻松吧。 “这里这里~不好意思,这是我刚才提到的朋友。” 提前排队的尹智宥向身后众人致歉,将我拽进队伍。 连这种事都要事先打招呼。 可怕的亲和力。 “该挑其他日子来的,忘记今天是劳动节了。” “平常…不太关注这些…学生基本都不知道…” “确实。我也是因为要配合父亲的熟人和教授们才记住的,不然永远都不会知道。” 我心底有根判定人性善恶的指针。最近这玩意儿不是故障就是随心所欲。 敲诈郑时宇的恶女尹智宥就是典型例子。 原本指针牢牢停在最左侧'人渣'刻度,如今竟回升到'坏女人'档位。 '知道内情后,看法就和从前不同了…...' 无论是女王伊丽莎白音乐比赛,肖邦国际钢琴比赛,还是随手一试的范·克莱本比赛——我总能在初赛轻松晋级,却又总在正赛首轮惨遭淘汰。 收到的评价五花八门,总结起来无非是'本以为正赛演奏能展现些色彩,结果依旧是漆黑一片'。 正因为未能解决教授常说的关键课题,我才会落选。 实现三大赛满贯参赛时,汉艺大三年级第二学期已临近尾声。 当我看穿所有考试的真相后,与现实妥协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但细想起来,倒也不全是尹智宥的错。 即便她把浪费的时间全用于练习,比赛结果也不会改变。 事实上,直到成为闵采媛之后,我才真正摆脱所有强迫症,领悟到为演奏赋予色彩的方法。 只是霉运接踵而至,那份憎恨全都化作对赛前夺走我时间的尹智宥的怨气——所以她才会成为报复对象。 '不过…...总该让她明白些道理'。 虽然恶女形象正逐渐淡化,但必须让她知道把人当工具使唤是错的。 这既是我的报复,也是希望她能更像个人样子的…...关怀。 “闵采媛,发什么呆?” “啊。走,走吧!” 追着走远的尹智宥进入店内,纯白家具晃得人眼花。 看到这童话公主茶会般的装潢,前世记忆啪地苏醒过来。 茶桌上摆满各式点心,围坐的现代人却与场景透着微妙违和感。 偷偷摸了下仿真树上的松鼠摆件这事得保密——做得太逼真了。 “现在点单吗?” “要一份玛丽安托瓦内特套餐,再加片核桃派。采媛喝咖啡?红茶?” 虽然喜欢咖啡,但因之前喝过的关系,今天打算选红茶。 “我…...要红茶。” “两杯红茶,马卡龙要香草黄油和咸焦糖口味。冰淇淋选草莓味,面包要恰巴塔。” “已确认订单。” 尹智宥用外星语般的术语完成点单,冲我咧嘴一笑。 笑什么,现在洗白形象已经太迟了。 “超想来这家的!纠结该带谁来时~果然还是帮忙的采媛最合适!得好好犒劳你才行!就带你来了。喜欢吗?” “很…...新奇…...” “至于这么新奇?在奥地利应该挺常见的吧…...” “我不太…...出门…...” “是吗?看来你家不是这种风格。我还以为你住在豪华城堡里呢。” 片刻后餐点上桌。 复古餐盘盛着的甜点宛如奇幻场景再现。 尹智宥将马卡龙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塞进我嘴里。 甜得发腻。但身体意外地没有排斥。 采媛…...因为我喜欢甜食啊。 或许是马卡龙的魔力,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下来。 '多少该聊些女孩话题拉近距离吧?' 要等到推心置腹成为最亲密的朋友时,再像抛弃破鞋般突然离开——这样才能在对方记忆里留下长久伤痕。这是从尹智宥身上学到的。 为引诱她松懈,我轻轻掀开内心一角: “那个…...有件事想问。” “想问的事?什么啊?没想到采媛会主动提问。稍等,让我平复下心情…...好,问吧。什么事?” 闵采媛,十九岁。 向复仇对象尹智宥抛出了问题。 "喜欢的…对那个孩子。怎样才能不着痕迹地…进行肢体接触…呢…总觉得…只有我…单方面喜欢的样子…" 尹智宥盯着我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显然没料到我竟会问这种问题。 "呃。哎呀…我大脑宕机了。稍微,等我缓一下?" 她时而托着下巴,时而捂住嘴,时而挠了挠脸颊。 独自纠结许久后才开口: "行。不着痕迹的肢体接触是吧…是个好主意。现在主动的女孩子才吃香嘛——当然这个主动不是叫你直接扑倒对方懂吗?得动脑子" 原来如此。 是我理解错了。 还以为她叫我直接把人扑倒呢。 "首先得长得好看。这个前提条件很苛刻,不过你属于例外。这步可以跳过" 能被尹智宥认证的美人。闵采媛同学荣幸上榜。 "其次要兼备优缺点" "优点…缺点?" "优点是亲和力强,男生压力小。不需要太主动,反而容易突出你天然呆的特质。要是你先自然地肢体接触,男生就会积极起来。比如'啊原来这种程度是可以的吗?那我也…'相当于用身体对话" 似懂非懂。 为什么连面对自己都这么复杂。 男女关系太难了。 "缺点呢?" "担心你对其他男生也这样。虽然有些吃饱撑的的家伙会说'太主动的女生没挑战性'或者'有压力'——这种直接无视就好" 不过也算有收获。 积极的肢体接触能带来亲近感,但也会让人不安。 从郑时宇视角看,他可能会担心我对宋成赫或尹志昌也这么亲昵。 "那么该如何弥补这个缺点——" 幸运的是,尹智宥连补救方案都准备好了。 不愧是社交达人,虽然性格烂得像恶女。 "面对其他男生时要展现截然不同的态度。像区分公私那样,对喜欢的人就主动贴贴,对没感觉的就语气冷淡些,反应也克制点。懂?" "嗯。嗯…大概" 尹智宥皱眉盯着我,满脸写着对笨蛋的担忧。 "不过…啧。采媛你估计也学不会变声调。干脆用聊天频率和轻度肢体接触来区分吧!" "好、好的" "所以——是谁?你喜欢的那个人" 怎么可能说。 虽然感谢她帮忙,但这绝对要带进坟墓。 "难道是之前提过的时宇?"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我措手不及,好在表情管理在线。 "啊哈,猜中了?" …怎么发现的?我明明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表情管得住,手可藏不住哦?可爱死了" 糟了。握着餐叉的手擅自抖动了。 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还以为在看我表情,原来一直盯着叉子…' 不愧是社交达人。可怕的女人。 前世就总被她直球进攻打得措手不及。没想到变成闵采媛还是被牵着鼻子走。 "你们到什么程度了?在交往?" 我使劲摇头。 "哦~在暧昧期?最有趣的阶段嘛!进展如何?准备表白?还是没到那份上?" 连珠炮般的闺蜜私语让我招架不住,此刻完全变成一里酱状态: "不…不知道。我也…!" 尹智宥突然抓住我双手: "说真的。你想和他交往吗?" "这…这个…!" 就不该找她商量。 现在被掌握了致命把柄。 要是现在报复尹智宥,她的怒火百分百会转嫁到时宇身上。 好不容易挣脱的手又微微发抖。稍不留神就被反客为主。 我的完美复仇计划出现重大危机。 ——♪ ♪ ♪ 电话铃声响起,尹智宥视线落在桌上的手机。 "…啧" 方才还明亮的脸色瞬间阴沉。活像吃饭时看见腐烂垃圾和蛆虫的表情。 "稍等,接个电话" 她松开我的手按下接听键,起身时切换成从未听过的冰冷声线: "是。父亲" 那个对谁——包括诈欺对象——都欢快说话的尹智宥,此刻声音僵硬得像办公电话。 "明白。马上回去。好的" 简直换了个人。 专注通话的她眼中泛着毒蛇般的冷光,仿佛随时要生吞活人。 EP0070 "好的。父亲。" 无论对谁说话都带着轻快语调、就连对曾经欺骗过的人也如此的尹智宥,此刻却用生硬公事化的语气。 "好的。马上就进去。好的。" 她变了个人。 专注于通话的她眼神如同毒蛇般凶狠,仿佛下一刻就要生吞活剥了谁。 由于距离远听不见声音,但从她频频瞥来的视线就能看出她相当恼火。 "……知道了。嗯。待会儿见。" 挂断电话的尹智宥握着手机走来, "哈……" 发出足以让世界熄灭的沉重叹息。 这陌生的模样让我都慌了神。 虽说我正忙着给红茶吹气降温—— "啊。该死的。" 我敢说任何人都没有我这般近距离长期观察尹智宥的经验(以及被利用的经验),但确实是头一回见到她当着外人面爆粗口。 她明明不是会在人前不顾形象的类型。 这是有多瞧不起我? 还是说……比我想象中更依赖我? 『不对。说不定这也是演技。』 我反省自己差点又像冤大头一样上当。 必须时刻保持戒备。 眼前的尹智宥是绝不能松懈大意的强敌。 以为胜券在握的瞬间就会被翻盘。 虽然叹息和脏话确实是第一次见。但还是小心为—— "烫烫烫。" 手滑烫到了舌头。 要是吓得直接咽下去恐怕喉咙都要起泡。幸好沉着地控制流量,让茶水顺着杯沿缓缓吐了出来。 "没事吧?谁让你喝那么急。" "因、因为马卡龙太烫了……" 舌头火辣辣的导致发音乱七八糟。 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天然呆角色。 "噗……笨蛋吗你。" 意外让尹智宥放松了警惕。 "吃完直接回去?父亲在催了。" "啊。您父亲?" "嗯。宠女儿宠得可怕。只要离开视线范围就成这样。" 尹贯哲先生是什么样的人来着? 虽然经常给尹智宥伴奏,但从未去过她家。 记得她常说"父亲叫我""父亲期待""父亲想要"之类的话—— 但也仅此而已。 关于性格、喜好或是给人什么感觉之类的一次都没提过。 如果记忆没错,尹智宥本身就很排斥提及父亲。 『虽然没想到讨厌到要骂人的程度……』 看着尹智宥咕嘟咕嘟灌下冒着热气的半杯咖啡。 她的杯子咔嗒一声重重落在杯托上。 "走吧。" "……啊?可才吃了一个马卡龙……?" "下次再给你买。今天早点回去。" "可、可是——" 难道要放弃身体渴望的美食吗? 绝不能妥协。 前世吃过几次意式冰淇淋的我,在被尹智宥拽走的瞬间飞快抓起了最想品尝的恰巴塔面包。 根本顾不上沾满手的白色面粉。 我对着面包狠狠咬下去。 咬破坚韧外皮后,黏糯的内馅涌入口中。 绝妙的口感。香醇美味。 并非浓烈的特定风味,而是清爽淡雅。 "好好吃……" 直到公交站尹智宥才发现我拿着恰巴塔。 "……很好吃?" 我把只剩一半的面包递过去问道: "要尝尝吗?" 她眯起一只眼睛露出无奈的苦笑。 递出的面包瞬间消失在她嘴里。 "我的恰巴塔……" 明明没打算全给她。 一口气吃完的尹智宥垂着眼角说: "抱歉。早上没吃太饿了。" "没、没关系。" 今天才知道原来我是个会被抢面包就怅然若失的人,就当扯平了吧。 "作为补偿……下次再带你来吃。" "啊!好啊好啊!下次合奏时像今天这样?怎么样?" "好、好的。" 尹智宥灿烂笑着紧紧握住我的手。 通过微微颤抖的指尖传来某种情绪。 "走吧?" 真奇怪。 这种惆怅感本不该出现在我认识的尹智宥身上—— *** "我回来了。" 知道尹智宥是富家千金,多亏了她那个追星挥金如土的弟弟尹志昌。 起初只是猜测,直到听说那小子大手大脚花钱被父亲揍,而那位父亲正是韩国著名小提琴家尹贯哲时才确定。 坐落于地价高昂社区的二层洋房带花园和停车场。 单论资产可达3A+级别,硬要比较的话堪比我们白重言教授家。 当然新搬的我家更厉害,或许是因为在白教授宅邸住过很久,穿过气派大门时也没什么触动。 还暗自讥笑"这宅子居然没女仆迎接"。 看来当了一个月闵采媛就真以为自己是公主了。 我正想跟着尹智宥走向客厅,但运动鞋的魔术贴费了些时间才解开。 眼看尹智宥大步流星地走远,我慌忙扯开魔术贴踏进客厅。 这时一个高大的人影突然从走廊左侧、客厅方向蹿出来。 吓得我后退两步抬起头,头顶传来冰冷到令人发颤的低沉嗓音: "听说有朋友来,原来是你。" 那副完全圆形的眼镜,与柔和的镜框线条相反,透着生硬感。 也可能是镜片后那双锐利凤眼的缘故。 虽然用圆框眼镜试图遮掩毒蛇般的眼睛,但根本无济于事。 看到浓眉的尹贯哲先生才明白,尹智宥和尹志昌继承母亲基因,眼型确实柔和些许。 在照片里见过几次,但亲眼目睹时压迫感实在惊人。或许因为他身材高大,自上而下投来的视线格外刺痛。 疾奔过来的尹智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别那么盯着看,她会害怕的。这丫头胆子小。走吧采媛。" 正被她牵着手往里走,尹贯哲先生突然叫住我: "是指挥家闵石贤先生的女儿?" "是、是的。" 虽然被尹智宥拽着小碎步前行没看清表情,但从那声长鼻息推断,应该近似"想见你"的情绪。 『看来认识采媛父母呢。』 说不定尹贯哲先生是年幼时受邀来家里演奏的艺术家之一。 或许还是极少数听过采媛演奏的幸运儿。 快步穿过走廊时,看见宽阔走廊两侧各有两间房。 靠近客厅的门上仅挂着尹贯哲的名牌,里侧则面对面贴着尹智宥与尹志昌的名牌。 刚进房间尹智宥就砰地关上门按住我肩膀: "尽量别跟我父亲扯上关系。" "可他是有名的小提琴家啊…?我也参加过几次演奏会…" 差点说漏嘴。那是时宇的记忆。 "…本来想去但没看成,后来补了纽管视频。" 尹智宥眯起锋利的凤眼逼视: "说了别扯上关系是为你好。" 老实说尹智宥才最危险。 所以我现在才会沦为拆弹小组。 "知…知道了。" "要是他说给你买东西绝对别跟着去!你这么容易上当我很担心。" 眨着眼睛歪头时,尹智宥叹着气揉乱我的短发。 因为是直发,就算弄乱也能立刻恢复整齐。 "先确认下,你认识我父亲?" 由于没有0号的记忆,遗憾地无法确定是否有过接触。 但知道存在交集,便适当应和: "小时候…或许来过我家?具体…记不清了…那时太小…" "闵指挥夫妇还在奥地利?" "嗯。" "你原本也住那里?" "…是的。" 她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哼了一声,突然交叉抱臂: "看来得换练习场地了。" "又换?" "没办法。" 她轻轻捏住我的双颊: "不想连累你罢了。" 换作别人可能会感动,但尹智宥说这种话怎会令人动容。 想安抚我的话,前世就不该那样对我。虽说要论危险性更该警惕尹智宥,但在我眼里这对父女同样可怕。 不过现在的我是一里酱。 是绝不会怀疑尹智宥的纯真少女。 "谢…谢谢。虽然不懂为什么…" 紧盯我的尹智宥突然抱过来。 "呜哇?" 起初很轻,但手臂渐渐收紧。 "唔…" 胸口好闷。 我本就不算娇小,尹智宥体型更丰盈。 要窒、窒息了。 "抱歉,太用力了?" "没、没事…" 尹智宥尴尬地挠挠脸,为突然拥抱道歉: "只是…想起失散的妹妹…对不起。" 此刻我的情绪正乘着荒诞火箭飞向宇宙尽头。 "有点恶心吧?我们还没那么熟。其实我也不懂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 我说这位突然摆出苦情脸的大小姐,您哪位啊? EP0071 如果这是邪恶的尹智宥这个恶鬼为了欺骗我而布下的陷阱,那倒是能理解这一连串的状况。 但今天这一整天都是精心编排的戏码? 甚至连她父亲都是同伙? 就算他们是家人,拥有相似的基因,想想尹智宥和尹志昌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的关系…… 『绝对不可能是串通好的戏码。』 这意味着尹智宥现在展现的模样更接近真相。 当然,这建立在"她真有个像我这样的弟弟"这个假设之上。 『从没听说过啊。』 如果真有亲妹妹,尹志昌那多嘴的小子不可能只字不提。至少会透露些蛛丝马迹吧。 但万事皆有可能。 即便是讨厌之人说的话,获得混淆的信息时也必须交叉验证。我不想以仇恨为借口犯下确认偏误的错误。 『等伴奏结束后问问看吧。』 在此之前,先多挖掘些关于尹智宥的情报。 情报永远是越多越好。 尤其是关于复仇对象的情报。 眼下或许用不上,但积累起来总能在必要时派上用场。这就是情报的力量。 而且那个妹妹说不定是尹智宥的弱点。 或许还能帮助保护时宇的安全。 "有没有…照片?" "啊。妹妹?有啊…确实有。" 尹智宥用手掩着嘴直勾勾盯着我。 那只手是为了隐藏表情吗? 还是说,仅仅在犹豫。 "能保密吗?" 怀疑自己在做美梦,不着痕迹地掐了下大腿内侧,却只感到疼痛。 尹智宥的怪异行为持续得令人发指。 多到让我怀疑自己竟有这么多不了解的事。 『是钢琴的问题吗。』 是否因为不知如何突破极限而过度沉迷钢琴,导致全盘皆输? 当我以为为时已晚时,是否其实才是最早的时候? 明明有自救的方法,却选择假装不知? 只因不想远离钢琴演奏。 或许钢琴于我而言就是毒品。 在浑然不觉中竟已如此上瘾。 "当、当然!" "没撒谎?" "当然!" 她不知何时恢复常态,露出相当从容的微笑。 "要是敢说出去,我就去告诉你喜欢的时宇。" "噫…别、别这样。" "所有交易都要付出代价,懂吗?" 虽然想吐槽这是利用过所有人的人该说的话,但更好奇她究竟隐藏着什么才会像洋葱般层层包裹。 我用郑重的点头代替回答。 摆弄手机的尹智宥不久后展示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头发比现在长得多的尹智宥身旁,站着个朴素棕发少女,近到脸颊相贴。她与尹智宥神奇地毫不相似,年龄大致和采媛相仿。 拍摄地点正是我此刻所在的尹智宥房间,背景里的壁橱和最上层的心形氛围灯如出一辙。似乎是最近拍的。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两年前。" "她现在…在哪里?" "现在啊。" 长叹一声的尹智宥抬眼望向天花板。 …死了? "难道遭遇了…不幸…" 她突然捏住我的下巴深深凝视。 "别随便杀死我珍贵的妹妹。" "对、对不起…" "她现在住在首尔江北。离我们家有点远。" "啊哈。" 但这样就有几点无法理解。 尹智宥为何要对相识不久的我提起妹妹?明明同在首尔却说得像永别。 如果没理解错,她刚才简直像在谈论已死之人。 "…去见她不行吗?" 我天真无邪地问出理所当然的问题。 得到的回答令人震惊。 "不能见。" 都是家人为什么不能…疑问随着她下一句话烟消云散。 "她现在不是我们家的人了。" *** 与尹智宥的担忧相反,尹贯哲先生结束伴奏后没对我造成任何伤害。 看吧,果然尹智宥危险度更高。 前世被她狠狠折磨的经历绝不可能出错。 「等我们更亲近了再告诉你其他事。」 「啊,好…那个,慢慢来…」 「不是说现在和你不亲。只是…这件事对我太重要…不方便贸然开口。」 「没、没关系…可以慢慢来…」 「…」 但真是奇特的体验。 那个在我记忆里永远是恶女的人,此刻竟显得如此有人性。 人生,真是活得久什么事都能见到。 「采媛真是体贴入微呢。」 …虽然创伤后应激障碍也有点发作就是了。 没想到前世对我说过的话,如今又原封不动地对我说了一遍。 但他不正是那个被认为与她最亲近的郑时宇吗?能在现在的我身上嗅到老实冤大头的气息,倒是个好兆头。既然他这么容易被骗,对我而言也没什么坏处。 总之,由于需要进行交叉验证,傍晚时分我便立刻召唤了尹志昌来。 "我只叫了尹志昌,你跟来干什么?" 结果后面黏着一块甩不掉的橡皮糖。 "就想出来走走。怎么,不行吗?" "抱歉啊采媛,本来想甩开他的,但他硬要跟来。" 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被说成不懂眼色的家伙,这角色本该是尹志昌的才对。郑时宇,为什么连这都要抢走? 见我明显露出嫌弃的表情,时宇悄悄凑近耳边低语: "就是想见你才跟来的。" "呃啊——" 危险品仓库里所有爆炸物的延时引信被同时触发,吓得我全部扔了出去。 轰!哗啦啦!轰!轰! 爆鸣声与气浪震得仓库剧烈摇晃。 "突然站不稳是想怎样?!" "痛..." 因为时宇接住了踉跄的我,这回仓库本体反倒着了火。照这势头,火药装卸时随时会爆炸。赶紧灭火。 "这...这混账东西..." 深呼吸着远离郑时宇,躲到尹志昌身后时,时宇用古怪眼神盯了我一眼,随即莫名瞪向尹志昌。 让可怜的宅男当肉盾虽有些过意不去,但别无选择。必须争取时间才行。 "突然发什么神经..." 莫非心境产生了变化?态度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是说绝对不碰我吗?之前靠近就偷偷躲开的家伙去哪了? 这样会破坏爆炸物处理第一原则——必须由我主动引爆。 拼命比划着手势让他回去,时宇却歪着头装不懂。但这家伙不可能不明白——分明是在抗议不想走。 是不想留我和尹志昌独处?又不是宋成赫,对尹志昌吃醋也太难看了—— ——叮 正纳闷他刚才在疯狂敲打什么,KakaoTalk提示音就响了。我悄悄从后腰掏出手机避开尹志昌的视线。 —郑时宇:吃完饭先回去 —郑时宇:和尹志昌的事改天再说 —郑时宇:刚来就走反而更可疑 不仅看穿了我的心思,连解决方案都准备好了。三年前的我确实突然成长了,但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 照这个速度很快就能追上我。不,或许转眼就会超越。毕竟身边有闵采媛这般促进成长的优质肥料。 "还不都是我的功劳。没错,都是因为我!" 这位来自未来,教会我从容沉着乃至如何跨越演奏壁垒的人生导师。正因为有我才成就了如今的他。 郑时宇该懂得感恩。若非有我,他的人生也会像我一样扭曲。 此刻幸福的郑时宇,即便详细告知他结局有多悲惨,也绝不可能理解吧。 —我:知道了 每当这家伙展开积极攻势,肉体的本能就开始失控。试着坦白真相劝他克制?那家伙绝对会擅自解读成"害羞才假装是采媛要求的"。 反正他已经昏了头,根本不在意操纵这副身体的究竟是郑时宇还是闵采媛。 某种意义上,此刻正是郑时宇沦陷前听取闵采媛请求的绝佳时机,但为时过早。我还没找回六岁前的全部记忆。 必须守住火药库。绝不能向自己投降而违背与采媛的约定。 "真不容易啊..." 不过或许因为身体认定了采媛的存在,相比从前,时宇靠近时身体的反应更强烈了,导致爆炸物管理愈发困难。 真希望郑时宇能体谅我的苦衷,自觉保持距离。 "今天见过面后应该能察觉到吧..." 毕竟是我。另一个我怎么可能不明白。 若这都发现不了就不配叫郑时宇,该扒了后脑勺看看。再敢没眼色地做类似举动,管他是散步还是练习,绝对不再奉陪。 就用斯特莱卡锻炼出的腿力全力逃跑吧。 EP0072 "哎呀,尹智宥说那件事了?" "嗯,说了。" 一提及弟弟的事,尹志昌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 "确实挺惊人的。两年前分手后因为害怕爸爸,她都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爸爸?尹贯哲先生?" "啊糟了。采媛这得保密,绝对不能告诉别人。" 说是秘密,可这已经是他第几次脱口而出了? "看,我这也有照片。" 交叉验证成功。尹志昌手里确实有张和尹智宥刚才展示的一模一样的照片。 "所以说不是真正的家人。小时候被爸爸带回来的。" "……领养?" "嗯。像家人一样生活过。直到……" 尹志昌眨着眼直视我,眼神像在强调必须守住秘密。 我许诺如果违约就陪他去录影,他才爽快地继续讲述。 "直到我爸把她抛弃了。" 我第一反应是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尹智宥利用完人就丢弃的作风,原来是从这儿遗传的。 但当着尹志昌的面终究不能这么说,我强忍着把话咽了回去。 "法律程序今年初才走完,两年前只是把她送回亲生父母那儿。" "这样啊。" "总之挺震撼的。我们压根不知道她是领养的,虽然长得不太像,一直以为是亲妹妹。" "……这有可能吗?" "从小一起长大嘛。我和她就差一岁,不记得很正常。" 确实。这世上能记得两岁时事情的人能有几个? "那陈黎明又是怎么回事?" "她叫陈黎明?" "嗯,和你同岁。" 陈黎明。好听的名字,得记下来。 "昨天跟着尹智宥去她家,她突然抱住我,就像对陈黎明那样。" "嚯,真的假的?" 尹志昌捂嘴露出不安的表情。 "这么快就下手了……小心点。" "小心什么?" "被这招骗到的女孩可不少。她专挑你这种看起来单纯的。" "哦豁……" 果然。我居然还期待尹智宥有什么苦衷,指望她不是坏人。 是我太天真了。她还是那个她,前世栽过跟头,这辈子差点又上当。 只不过泡妞手段更高明了而已。要不是尹志昌提醒就中招了。 "接下来肯定会装成好姐妹,掏心掏肺对你好,等你彻底陷进去就把你榨干抛弃。" "所以……按计划行事就行。" "没错。" 计划很简单。 当尹智宥想甩开我时,我就死缠烂打。 按尹志昌提供的行程,去学校烦她。 借口要单独谈谈,哄她去僻静处,想办法带进空教室。 但那不是真正的空教室。 交际达人尹志昌会以分发海外零食为由,叫来大批同学。 当室内声音变大,好奇的人就会聚在门口。最终目睹尹智宥的真面目。 她肯定会装傻充愣倒打一耙,这时尹志昌准备的杀手锏就会引爆。 "你对我也这样过" "还有我" 等在门外的受害者们会一拥而入。 有她的同级生,也有同期被玩弄的学妹。 有人录像,有人发社交平台,有人去叫老师。 现场转眼就会变成闹市。 "不过嘛,我家那疯女人可能根本不在乎。" 我完全同意。 当年帕格尼尼音乐比赛获亚军后,她在汉艺大的恶行接连曝光。 但尹智宥从未澄清任何争议。记者提问时连表情都不变——这不是比喻,是真的面不改色。 她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 "总得明白是非对错吧?做人要有底线。" 弟弟尹志昌还能这么明事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或许正因为父姐如此,他才以之为戒成长为正派人。 "总之接下来继续小心设套吧!" "好。还有……" 我突然双手抓住他肩膀。 "天!采媛居然主动肢体接触……!" 然后就这样掐住脖子前后疯狂摇晃起来。 "咯。咳咳。" "你。连吃韩牛的钱都给了却丢下时宇跑出去玩?想死吗?" "啊痛。呜。那个。" 虽然比不上姐姐,但违背约定挨揍也是活该。 我折磨那家伙直到他认错投降才松手。 "呼。还以为要死了。" "大惊小怪。" 我的握力还没到能杀人的程度。尹志昌的心思显而易见。明明随时都能挣脱,却因为身体接触而勉强忍着罢了。 尹志昌揉着发红的脖子,突然竖起另一只手的食指。 "对了。要不要多扔点尹智宥喜欢的诱饵?" "诱饵?" "看似冷酷无情,其实有隐秘的弱点。" "说说看。" 就像多次提到的那样,尹志昌虽然看起来像个好人,但流着尹贯哲的血。或许正因为如此,偶尔会把歹毒的一面纯粹地展现出来。 "把我妈妈说过的话偷偷混进去,反应应该会很强烈吧?那样尹智宥也没法轻易摆脱你,肯定会犹豫。" 他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轻蔑表情。 真是个了不得的家伙。不知道该说是自虐还是悖伦。 "居然拿去世十多年的阿姨当筹码……" 尹志昌大概以为我不了解他母亲的事才这么提议,但要是问错了话,只会让我变成贱人。 虽然我从小没有父母,但也知道拿逝去的父母当借口会引发争斗。实际上在幼儿园时就和同班朋友差点打起来过。 "这个还是算了吧。要是你来做还行,我就有点。" "啊。果然是这样。" 如果说尹智宥展现了冷漠大人的恐怖,尹志昌则展示了孩童纯粹的恶意。 起初还以为两人扭曲的关系是由于母亲缺席的无奈之举。 错了。 今天见到尹贯哲先生才彻底明白。所有问题都源于尹贯哲先生。 白重言教授时常提到尹贯哲先生时会露出嫌恶的表情,或许也证明年轻时的他和尹智宥没太大差别。 "总之,像今天这样的突发状况一定要告诉我。" "……不过你要去哪?" 我拽住转身往郑时宇家相反方向走去的尹志昌。 "还能去哪。回家啊。" "不在时宇家睡了?" "你们两个不是有话要说吗?" 就像之前说过的,尹志昌在奇怪的地方特别敏锐。 还以为刚才偷偷用KakaoTalk联系没被发现,结果被他看穿了。 "郑时宇突然回去肯定有原因。不就是给我们腾地方聊天,等我们聊完再和你说吗?" 懒得否认,我慢慢点了点头。 "虽然都说痊愈了,但最好还是休息到星期一。就在家里聊吧。我会识相回避的。" "……这话居然从吃了韩牛就玩忽职守的尹志昌嘴里说出来。" "不是!那个。呃……是有原因的…………" 被我死死盯着,尹志昌悄悄往后退。整天监视郑时宇就这么好玩吗。明明该和朋友喝酒玩耍的。 "总之!走了!你们好好聊!" 目送尹志昌慌慌张张逃走的背影,我转身朝时宇家走去。 或许因为是五月初,夜晚相当凉爽。 想着给在家等待的时宇买饮料解闷,我边发消息边走向咖啡厅。 —我:想喝什么? —我:在回家路上 —郑时宇:后面 回头就看见真正的郑时宇站在那里。 "这里。" 我立刻拉开距离。 "什么啊,吓死我了。" 心脏怦怦直跳。 好了,闵采媛。知道受惊了但先冷静—。 "算着时间谈话该结束了就提前来了。" 啊。真是的。 火药库都炸了这该死的家伙! EP0073 "怎么了?" 好不容易扑灭火药库溅落的火星,我慢慢拉近和郑时宇的距离。 要是靠太近碰到衣襟,身体肯定会痉挛发作,所以保持着最小间距。 火药库正以惊人速度被填满。爆炸物产量比之前更多了。完全不知道这些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啊,没事。去买咖啡吧。" 他应该不是专程来护送我走夜路的。 只是按照他的性格,这个点应该说完话正要回去,所以就出来看看而已。 "不过天还亮着。我是以防万一才出来的。" "…?" "总不能让你一个女孩子走夜路吧。" 刚才好险。采媛快停下反应。再这样连我都要沦陷了。 时宇擅自预测又擅自行动这点我能理解。晚饭后回家仔细想想,他大概是担心我会一个人在夜间街头游荡才感到不安。 毕竟尹志昌显然不会保护我,只会没心没肺地独自回家。虽然社区不算危险,但也够让人在意的。 闵采媛临回奥地利前,我也护送过她几次。 早知道她这么喜欢,真该早点尝试的。 "确实,人不能生病。" "听你这么说好像恢复不少嘛。" 我保持着适当距离,不动声色地平复心情不让他察觉。 消化完毕。让受惊的胸口镇静下来。 深呼吸。深呼吸。 ——戳。 猛地转头看见时宇的手。 宽大手掌正小心翼翼捏着我的小拇指。 搞什么。 搞什么。 搞什么。 搞什么,到底在搞什么啊。 啪,我抬头瞪着他。 想问清楚这到底什么意思。 啊,先得把手指抽出来。 整个人僵得像把筷子插进电源插座似的。 "突然干嘛。" "嗯?" "问,问你干嘛。" "什么干嘛。" 这对话进展方向莫名到令人怀疑是否算交流。 郑时宇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是说…为什么抓我手指。" 时宇歪头噗嗤笑了。 "就突然想。" 突然个鬼啊。肯定是喜欢闵采媛才抓的吧。为什么不直说呢。 这样拐弯抹角会让采媛失望的。要做就该干脆地推倒—— 『哈啊。我在想什么。』 刚才脑海里擅自浮现了非常危险的展开。 像看了流行短视频里被撞肩的人未来如走马灯闪过的画面。 我悄悄重新拉开距离。 再次熄灭火药库的火苗。 然后,深呼吸—— ——戳。 "呜啊啊啊!疯了吗!" "啊!" 我踹向时宇小腿拔腿就跑。 疯子,这个疯子。又抓住了。刚熄灭的火啊。 要是爆炸了你负责吗?真能负责吗? 现在我自己碰自己没关系,但你碰还是不行。 我这边的意识因为冒出"在和时宇恋爱"的念头而吓呆,采媛那边则因喜欢的人触碰而兴奋不已。 两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等,等等。跑什么?那边没咖啡厅!" "立定!" 我刹住脚步,时宇也停下蹦跳。 我们隔着几米距离气喘吁吁对望。 春夜凉风吹散发丝拂过面颊。 "完全搞不懂你在想什么。没忘吧?里面装的是我?知道吧?" "知道。" "知道还这样?!" "所以有什么区别?" "当,当然有区别!" "对我来说没差别。" 哇这疯子。 到底脑补了多少。 难道只要外壳是闵采媛,里面是谁都无所谓吗。 『不对…换我可能也这样…?』 虽然能理解,但正因为现在里面是我才无法理解。 虽然攻陷郑时宇是目标,但进展这么快我接受不了。 "不是说好等采媛回来吗?!" "说过了啊。" 时宇挺直腰板,理直气壮抛出暴论。 "在我看来现在的你和采媛没区别。" 采媛啊,刚才这话超伤人的。 不是吧?难道不是?真的?为什么? …就因为我现在是闵采媛? 虽然认知有点错乱,但意识确实是—— "就算你和我的意识同步又怎样?" "……" "身体完全不同啊。而且还是我喜欢的类型。表达爱意有错吗?" 潜意识恶魔在叫嚣。他说得没错。别否认了。 就算我是郑时宇,也会被防御力这么低的闵采媛吸引。 可是,可是。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主动?" "…这算问题?" "不是。你该懂的。如果换作是我。" 高贵的闵采媛。曾经为无法靠近她而苦恼的我。如果共享那份记忆,就无法理解现在这样横冲直撞的行为。 就算防御力再低,也不该随便乱碰—— "是你先挑起的。" "我?!" "没错。是你先开始的。" 时宇皱起眉头,一步步向我逼近。我随着他的脚步不断后退。 "如果对自己有抗拒感,为什么还要靠那么近。偷偷让我摸脸颊。让我抚摸头发。为什么要玩这些狐狸把戏。" "狐、狐狐、狐狸把戏……" "不是吗?真觉得自己没错?" "那些、都是有……必要的理由……" 那不过是爆炸物处理班工作的一环罢了。 为了在关键时刻将所有机会让给闵采媛,才需要维持这具身体的稳定。 我、绝对没耍过什么狐狸把戏。 "你或许有你的理由。但这样的话,我不是也应该能理解才正常吗?如果我们共享着同一个意识的话。" "是…是这样。" "可我就是理解不了。你到底是出于什么想法做出那些行为的。" 为什么不能理解。换位思考的话…… 『啊。』 不行啊。 郑时宇又没有附身过闵采媛的经历。 他根本不懂少女满溢的爱意会让身体多么躁动。 "想要我理解的话,就该好好解释到我能明白为止。不然我只能认为你和我是不同的存在。" 就算想着是同一个灵魂不同的身体,现在都这么被吸引了。结果发现意识也略有不同。这种感觉还在不断加强。就这样你还指望我停下?那当初就别用那种方式诱惑我啊。" 我擅自以为郑时宇也能感受到和我相同的情绪。 完全没考虑到我们处境迥异,彼此间的隔阂正在逐渐加深。 "……抱歉。" 我老实地低下头。 确实是我的错,只顾着优先处理爆炸物,完全没考虑时宇的感受。 "对不起。以后我会克制的。" "不用克制。" 但时宇接下来的话瞬间抽走了我的灵魂。 "什么?!" "我说没必要克制。" 他大步流星地用长腿瞬间拉近距离。就算我用和蕾卡散步练就的腿拼命逃跑,也弥补不了生理差距。 转眼拦在面前的时宇尽量放低姿态对我说: "我知道你是儒家女孩。毕竟我当过儒家男孩嘛。如果问题是没确立关系就暧昧地肢体接触——" 太快了。 进展太快了。 快到我大脑完全跟不上。 "那正式交往不就行了。" 这个恋爱菜鸟根本不懂控制节奏。或许是因为之前告白受阻的经历,此刻更是毫无顾忌。 而毫无经验的我只能支支吾吾地结巴。这样对吗?好慌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我们都太生疏,分不清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不得而知。只能顺从本能随波逐流。 怎样做才是正确的? 采媛啊,现在的正确答案是什么? …啊,你也不知道啊。 当然了。我们俩都是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嘛。 『只、只要不做到最后就行了吧…?!对吧?』 闵采媛压根没想过要拒绝郑时宇的告白。 此刻我的嘴巴正擅自试图说出"好"字。 意识只是勉强拽住了扣在扳机上的舌头。 你会来的吧。 危急时刻肯定会来救我的吧。 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相信我吗?要我相信你吗? "呃…呃….那…呃……" 虽然下定了决心,话却卡在喉咙里。 真的好担心该不该说出口。 要说。说出口。 真的要说了。 "那——!" "知道了。给你考虑时间。" "诶?" "下周一早上去散步兼职时,我会绕到你家门口听答复。" "等、等等!" "走了!" 像是害怕被当场拒绝,时宇转身跑远。 刹那间,本能跑在了理智前面。 明知超速会出事,身体却擅自行动了。 仿佛在说绝不能错过第二次机会。 "等一下。" 全力冲刺抓住的时宇手腕。 涨红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声音。 "咖啡…我请你喝…带路上…" 我到底想说什么啊。 EP0074 "等一下。" 全力冲刺抓住的时宇手腕。 涨红的脸颊。还有微微颤抖的声音。 "我给你买咖啡…带着路上喝…" 我到底想说什么呢。 "…好。" 时宇在想什么呢。 走向咖啡厅的路上始终没有对话。 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 不是用"心动"这种词就能简单形容的状态。 原以为只有演奏时才会像浑浊的颜料桶,没想到我们互相表达感情时也是这样乱七八糟。 简直像往对方脸上胡乱涂抹难以称之为前卫艺术的情感混合物。 哇,这是泥浆节吗。怎么不在保宁举办? "要喝…什么。" "啊…" "一杯美式和柠檬汽水。" 听到柠檬汽水的时宇瞥了我一眼。 "…怎么了。" "没事。" 这些细小的差异就是时宇和我的区别。 变成这副身体后就开始避开苦涩的美式。偏好的咖啡变成了苦味较淡的拿铁。通常更喜欢甜饮。冰沙、莫吉托、汽水这类最合口味。 现在特意不选咖啡,是因为心脏已经跳得快心衰了实在不想再摄入咖啡因。 "您点的饮品好了。" 各自拿着饮料走出咖啡厅。 空气依然清冷。 手里握着冰凉的汽水,冷风从裙摆钻进来时不自觉蜷缩起身子。 "要走回去?" "走回去吧。" "看起来很冷的样子。" "没关系。" 既想和时宇分开,又不想分开。 这到底是种什么感情。 理性与本能,意识与肉体在冲突。 某种意义上可说是转世后的我与闵采媛的对立。 过去一直意见一致的我们首次产生了分歧。 认为进展太快的我,和说着没关系随它去的采媛。 虽然"必须和时宇结合"的共同目标依然存在,但在实现方式上出现了尖锐对立。 '不算快?六岁时还相处过半年呢?' 要是算上那时候的话确实不算快啦。 但那时候我们是不懂爱情的孩童啊。 和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好吗。 幼时能相拥而眠一起沐浴,青春期过后就不可能了。 如今哪怕只是肌肤相贴就会欲望翻涌。完成第二性征的男女本来就是这样。人类最适合生育的年龄不就是二十出头吗。 只不过在现代社会强调父母经济能力的风气下这个时间点被推迟了而已。在万事俱备的家庭里根本没必要推迟。 闵采媛的家庭?和睦富裕,完美得无可挑剔。虽然对象郑时宇存在各种不足,但等同于养父母的白重言教授家完全没问题。 立刻结婚也不会有问题。 甚至马上生下两人的孩子也没问题。 …所以才更成问题。 采媛虽然承诺过会回来,但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真的很不安她是否真的能回来。 虽然能通过身体脱离意识支配的反应感知她的存在,但也仅此而已。或许不久后我就会完全感知不到她了。 "到了。进去吧。" "嗯,谢谢。还得绕一段路呢。" "无所谓。走了。" 时宇没有显露特别情绪,只是柔和地笑了笑。 目送他离开后迈进大门。等候的女仆们涌上来整理我脱下的鞋子,接过薄开衫拿去挂好。 总觉得有些阴冷。不赶紧泡个热水澡睡觉的话恐怕会感冒。 '早点睡吧…' 身体不舒服时睡觉最管用。躺下就快点睡着。 今天连独自洗澡都打算放弃了。总觉得好累。 *** 在朦胧中睁眼,是个陌生地方。 不对,隐约有印象。不是我回忆起来的,是采媛通过身体找回了记忆。 '我们家。' 是奥地利闵石贤夫妇的宅邸。仿照王室宫殿建造的白色基底配金色曲线纹样。鲜红的窗帘。方格纹木地板。 '和现在的家一模一样。' 连带着华盖的床都如出一辙。差别只有房间面积。 慢慢撑起身子。指尖传来凉爽被单的触感。 虽然意识到是梦境,但感官过于鲜活难以分辨虚实。 '视野好低。' 朦胧月光下看到豆丁大的小手。是小时候。肯定是六岁时的记忆。 唯一的疑问是为什么我会睡在采媛的床上。 在黑暗中摸索着检查床铺时,碰到了什么。 像乌龟般蜷缩在被窝里熟睡的小小身影。看体型大概是五岁的采媛吧。 为了不吵醒她,我小心翼翼横向移动,朝着床内侧伸直了腿。 双腿太短而胡乱挣扎着,脚尖刚刚够到地面。 把双脚搁在冰冷的木地板上时,阴森森地起了层鸡皮疙瘩。 循着漏进来的月光拨开华盖,缓缓向前移动。 宽敞的房间。细长的窗户排列着占据整面墙。转头看见一侧是壁炉,另一侧挂满美术画框。 感受着画框里人物略显阴森的视线走向窗前。 夜空中皎洁的月亮,下方庭院里朦胧的灯光。稍远处能望见城镇的灯火,道路和建筑物的灯光在摇曳。 这是美丽而神秘的夜景。 居然记不得如此梦幻的场景。难道我真的疯魔于钢琴,把和采媛的记忆全都锁进保险箱里了吗? 十四年后重新出现的闵采媛,说她是垃圾当众羞辱都不为过——简直是人神共愤的恶行啊。 垃圾。垃圾。 "小姐?" 吱呀一声卧室门开了。从门缝里探出头的正是童年时的江辉。 "啊…原来是时宇君啊。" 因为是十四年前还以为会很年幼,看来并非如此。这时候十二三岁的话,现在应该二十七八岁了。 我和江辉的年龄差比想象中多。都快差十岁了。早知如此该稍微用敬语的。 "在干什么?睡不着吗?" 沉默着点了点头。于是比我高出数十厘米的江辉走过来,轻轻抚摸我的头顶。 小时候大人们的位置有这么高吗?或许是用成年身体活太久了,完全没印象呢。 "我哄你睡吧。去床上。小姐睡着了吗?" 再次点了点头。既因为懒得开口,也由于即使在梦里也朦朦胧胧犯困。 慢吞吞想爬回床上时,江辉突然把我抱起来放到床铺。 掀起盖住采媛的被子,蠕动着把自己塞了进去。 "已经到秋天了呢。" 江辉露出心疼的表情轻抚我的额头。 "您是在担心…对吧?害怕会永远这样下去。" 永远这样?什么意思。 我茫然盯着江辉表示不解。 "呵呵。也是呢。想必现在已经适应了吧…" 轻抚我脸颊的江辉从床沿小心站起身。 "就算要继续留在这里,也别太担心。白重言教授都说比起其他地方,有时宇君在这里反而更让人放心呢。" 从华盖缝隙钻进被窝的江辉挥着手告别。 "晚安。明早有你爱吃的贝果三明治,一定要来吃哦?" 轻轻合上的华盖遮住了月光。我呆望着床幔眨了眨眼。 『十月了。』 突然想起这个梦的确切时间点。 再过几天就是我回家的日子。 生日过后刚好半年——十月初的某天。 日渐凉爽的天气也好,厚实的棉被也罢,所有迹象都对得上。 不知出于什么念头,我蠕动着钻进被窝向采媛靠拢。 想到即将离开,哪怕在梦里也想给她留几句话。 因为正反省着当年没留下任何话语,甚至没好好回答她结婚的请求就离开的事。 "…嗯。" 但掀开被子看到的不是采媛。 是幼年的我。是郑时宇。 吓得伸手去摸却确认无误。 惊惶的手这次触碰到自己的脸,以及从脸颊旁滑落的头发。 最近一直留长发,竟分不清梦里自己的发长。 "怎么会…" 六岁的郑时宇不可能留长发。这是采媛的身体。 那这到底是谁的梦? 是我的?还是闵采媛的? 『啊…原来是时宇君啊。』 …江辉又为什么要那么说呢? EP0075 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华盖式天花板。我一个激灵翻身起来,掀开华盖,从床上跳了下去。 "夫人,您醒了吗?要现在准备早餐吗?" "等等。吃早餐前我有事要问你。" "好的。什么事?" 我环顾四周确认房间里只有江辉后,凑近她耳边低语: "我...五岁时是不是和时宇互换过身体?" 江辉听到后没什么特别反应。 更准确地说,她像凝固般僵在原地。即使我后退两步,她仍盯着虚空一动不动。 "江辉?" "啊...抱歉。" 江辉轻咳两声直起腰,环视房间后反锁房门,带我来到床后放着边几的角落。 "那件事...是真的吗?" "什么叫'真的吗'?" "因为大小姐一直否认啊。说根本没这回事。" "...我说的?" "啊,不对。是26号小姐说的。" 看来我和采媛互换身体已是事实。 但采媛居然向家人隐瞒了这件事。 难怪之前看相册时,江辉只是满脸慈爱地说我们很可爱,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详细说说。作为26号我确实不了解0号的事...是梦见了一些片段。" "...如果这样的话。" 我和江辉并肩坐在掀开华盖的床沿。 "首先,大小姐当年斩钉截铁说过'绝对没这回事'。无论您梦到什么,那毕竟只是梦。" "嗯...好,知道了。" 四月九日那天,我们在家吃完海带汤后睡在同一房间。 次日发生了诡异事件——闵采媛坚称自己是郑时宇,而郑时宇反过来说自己是闵采媛。 包括江辉在内的闵石贤夫妇反复盘问,但讨论数日结果不变。 采媛和时宇确实互换了身体。 偏巧时宇预约了几天后与白重言教授返程的航班。闵石贤夫妇以"时宇想多住段时间"为由说服了白教授。 即便白教授回国后,两个孩子也以对方的方式生活——采媛像时宇般腼腆寡言,时宇则如采媛般活泼多话。 "这样过了半年左右。除了期间时宇少爷因签证问题短暂随白教授回过韩国,两人基本都以互换状态相处。" "在大小姐改口前,老爷夫人和我都深信不疑。任谁看都像灵魂互换,他们自己也这么说..." 幸运的是,十月初我们奇迹般换回了身体。 而采媛向父母和江辉郑重声明:"只是想给时宇向妈妈学钢琴的机会","感谢大家配合这场半年的善意谎言"。 虽说五岁孩子的演技未免太过逼真,但采媛既然咬定,谁又能反驳呢? 最终闵石贤夫妇和江辉都将这半年视为孩童闹剧。 "结果次年生日开始,大小姐身上就陆续出现其他人格..." 难道我们当年互换身体也诱发了她的人格分裂? 若真如此,我岂非也是元凶之一... "...请容我确认一件事,小姐。" 江辉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当年...果然是真的吧?和时宇少爷互换身体的事...不是你们联手骗我们的对吧..." 现在已无从考证。但既然采媛想保密,我理应尊重她的意愿。 '难怪大家都不知情。' 如果我们曾确定无疑地互换过,采媛在机场喊"要和哥哥结婚!"时大家自然会心照不宣——毕竟她未来的新郎人选,除了知根知底的时宇还能有谁? 当初给我看指南手册时,江辉也不必含糊其辞说不知道闵采媛喜欢谁。 "不,不是那样。" "诶?" "真的不是。只是我和时宇演了场戏。" "...当真?" "怎么,不信我?因为我是26号就区别对待?" "不、不是的!" 我强硬地搪塞过去,叹气道: "只是突然做这种梦有点混乱。当年演技太逼真了。" "大...大概吧。" 突如其来的信息量让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小腹也莫名发胀,得赶紧吃早餐去厕所才行。 "吃早饭吧。饿了。" "好的。请——" 江辉点头时突然紧盯地板, "天啊!" 她猛地摇晃别在腰间的铃铛: "红色警戒!!" 随着她响亮的喊声,几名女仆哗啦啦地涌过来拽住我,把我拖向与餐厅反方向的浴室。 "等、等一下?突然这是干嘛?!" "昨天为什么不提前说呢?" "提前说什么啊?!" 说完这句话后,我低头看向自己站过的地方——鲜红的液体正在地面晕染开来。 就像恐怖片里演的那样,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我的脚后跟拖出长长的轨迹,在地上勾勒出血色小径。 "呜哇这是什么啊?!" *** 月经。月信。 女性这种每月例行的生理现象。 虽然周期常因健康状况和压力而变化,但若超过一个月没有动静,就需要考虑停经、怀孕或生殖系统疾病——这是女性健康的重要指标。 ……本该只在生理课上学过的知识,如今亲身体验到了。 也许因为早已接受自己是女孩的事实,倒没有太受冲击。 只是。 "我会死吗?" "不会。这种情况不至于要命。" "可是…那个。黑红色的。一直…哗哗地…" "又不像爆裂的水龙头那样喷涌。别夸大其词了。" "记得在遗书里写'最爱郑时宇'啊…" 太可怕了。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血。 连鼻血都没流过,手术台更没上过的我。 甚至因为讨厌恐怖片,连大家都在看的那种都没看过。 江辉噗嗤笑着,把厨房女仆们端来的餐盘在我面前逐一摆好。 "不过…用这个真的够吗?要是像刚才那样一直流,我坐过的地方都会变成血海吧。" "没问题的。请别小看现代科技的产物。" "是吗…?" "要是没这个,女性还怎么参与社会生活。连续好几天流血呢。" 好几天? 这种状态要持续好几天? "果然遗书还是写'时宇啊超级喜欢你'比较好。" "死不了的!" "但要连续流好几天血…?真的假的?" "都说没问题了,请安心吃早餐吧。要吃饱才行。" 莫名觉得鼻腔里萦绕着血腥味,心情很微妙。 完全没有食欲。尽管美味佳肴在宽大餐桌上按我的食量精致分装好了,却迟迟举不起筷子。 "没什么胃口…" "但还是要吃。" "喂我…" "好。啊——" "唔。" 培根确实好吃。油脂恰到好处,柔软多汁,明明很薄却每次咀嚼都能尝到肉汁。 "想喝果汁。" "给。" 哈。原来如此。 今天是可以撒娇的日子吗? 合法扮小孩的特别假日是吧。 "我还要那个。" "啊——" "这个也要。" "怎么样?" "好吃。" 好奇妙,居然感到快乐。 虽然下腹刺痛后腰酸胀,但或许因为正体验着极乐,意外地能忍受。 原来如此,这天啊。每个月都能享受这种待遇。 『虽然平时也被叫大小姐…但使唤人太狠还是会有心理负担吧。』 但今天完全不用顾忌。 因为我痛嘛! 我超痛! 呜哇! "呜呜呜……" "这么难受吗?" "要死了……" 没错。 经痛会在开始24小时后达到巅峰。 从腹部到后腰,现在连臀部和大腿都开始疼。 头晕伴随着恶心,让我直接躺倒了。 连平时穿着的内衣也扯下来扔到一边。呼吸困难和窒闷感太难受了。 该死的韩国生理教育。为什么没说过会痛到这种程度? 还是说教过但我忘了? 该不会只有我这么难受吧? "如果说很痛的话…时宇会来吗…?" 看采媛似乎很期待的样子,我试着嘟囔了一句,结果江辉笑得灿烂。 "爱情是最好的止痛针呢~" 不过想起来,我是被表白的那个。 没给答复还叫人家来照顾,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再难受也不能这样。 "算了。何必特意麻烦忙人…" 现在他应该正在拜见白重言教授。 肯定是去说下周要继续专业课的事。 没关系的。 我一个人也能挺住。 又不是小孩子了。 正蜷缩着呻吟时,江辉笑眯眯地摸了摸我的额头。 "不是说过了吗。爱情是最好的止痛针哦。" 她话音刚落,KakaoTalk的消息就到了。 摸到床头手机点亮屏幕,映入眼帘的是: — 郑时宇:和教授吃完晚饭了 — 郑时宇:现在过来一趟 足够往我脸上泼一整桶绯红色颜料了。 EP0076 — 郑时宇:有什么想吃的吗? — 我:随便带点来吧 — 郑时宇:知道了 虽然这么说了,那小子手里却拿着装了热洋甘菊茶的外卖杯。"怎么空手来了?""怕你寂寞。喝吧。""你的呢?""来之前就喝完了。" 那小子坐在江辉搬来的床边椅子上,直愣愣地看着我小口啜饮洋甘菊茶。 "...干嘛。干嘛这么盯着我。""没事。看你喝完就走。" 我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 ...虽然心里这么没好气地想着,但被这样静静注视着,心情反而好些了。 真是奇怪的事。 江辉和女仆军团整天照顾着病痛中的我。最近几十个小时里,从未有过独处的感觉。 可时宇刚来,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支配身体的痛苦消失了一半,阵阵抽痛的头痛也消失无踪。 很安宁。就像回到了妈妈子宫里一样。 大概知道原因。 本质上最相似的两个灵魂交融带来的安宁。 身体主人最爱的男人在身边引发的悸动。 两者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极度的安定与幸福。 如果说肢体接触是把炸弹扔进火药库强制引爆,现在就像在火药库里拆除爆炸物。虽然缓慢,却是确实又安全地守护采媛纯洁的方法。 说守护纯洁可能有点怪,但这是我必须尽量拖延的重要事项。 不想怀疑采媛,但从某个瞬间开始,总觉得她在拿我当挡箭牌应付时宇。 是我自己想要而借口"采媛想要",还是采媛真想要才让身体这么做,我自己也开始混淆了。 正想着,那个时刻突然啪地降临。要是时宇突然扑过来怎么办? 一直期待着这种场面的采媛或许会毫无防备地开放中路,但我不会。除非闵采媛明确掌握身体主导权,否则我不想开放。 所以必须确认清楚。至少要拖延到我能够接受那种情况为止。虽然认知到自己现在是女性,但要和男生过夜还是无法接受。 '说起来我未成年吧...?' 至少能用这个借口撑一年。 就算时宇忍不住对我的欲望,听到"未成年"也该停手。 问题在于那之后。 如果他都主动到专程过来送热茶,还能静静看我喝完的程度... 到时候真的还能只是看着吗。 会不会可怕地压迫我,质问要忍耐到什么时候。 我被时宇直白的目光盯得脊背发凉。 "可以回去了。""不是说疼吗。""不疼了快走。" "...明天白清夏的补习...""能去。""觉得不行就联系我,我可以代课。" 因为狡猾的白清夏把教授和时宇的单独辅导课排在周六上午,时宇确实可以顺路来辅导。 但我是奉命要让你们远离白清夏的人。 身体不舒服的话好好休息一天就能恢复,我很清楚。 "会健健康康去上课的别担心。" "喂..." — ...怎么了? "不好意思...你现在...在教授家吧?等会儿补习...能不能...帮我..." 败给经痛了。该死的东西。 — 知道了。别担心好好休息。 "抱歉..." 挂掉电话随手把手机扔到床头,深深叹了口气。 "啊..." 江辉和看护的女仆换班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好些了吗?" "糟透了。" "本来第一天和第二天最难熬。0号小姐以前也这样,每月都会休息两天。" 世界太荒谬了。神为什么要给孕育生命的重要身体开这种恶劣玩笑。 每个月排卵期不来孩子就会持续疼痛的威胁算什么啊。 '本来怀孕就更遭罪...' 怎么选都是地狱。 今天真是令人莫名感激全世界母亲的日子。 "要再来片止痛药吗?" "早上吃过..." "早晚各两片是安全剂量。" "那吃吧..." 止痛药也就管用三四个小时。 之后痛苦又会开始。 听说有人疼到分不清日期。采媛怎么就没赌中好运呢。 虽然比早晨好多了,但看样子至少得熬到明天早上,太难受了。 "唔..." "慢点咽...有想吃的吗?什么都给你拿来。" "不知道..." 突然想到的是出名不健康的零食和碳酸饮料。 因为零用钱有限,我的选择很少。本来饭量就不大,经常用一包饼干配饮料凑合对付。 虽然价格高昂的商品确实很贵,但我总是尽量选择最实惠的产品,充分利用胖胖的大批量促销活动。 "甲子薯片还有……" 虽然我对碳酸饮料并没有特别执着的偏好,但如果非要选喝得最多的饮料,大概就是草莓苏打了。 与其说是主动想喝,倒不如说是因为寄住在教授家时,白清夏的缘故让冰箱里堆满了草莓苏打,自然而然就喝起来了。 后来才知道这款饮料的口碑相当两极分化。 但无论喜好如何,身体不舒服时总会下意识想喝最习惯的东西。 "草莓苏打。" 江辉脸上浮现出讶异的神色,似乎觉得这是个奇特的选择。 "好的,请稍等片刻。" 随着夏日临近,即使快到傍晚时分,窗外天空仍悬着赤红晚霞。 睡吧——恍惚间觉得那道红光在对我施加催眠。我配合般闭上眼睛,药效逐渐扩散,悄悄将睡意送来。 『稍微……睡会儿吧。』 反正也睡不了多久。等止痛针药效消退,腹部疼痛肯定会敲打我的大脑。 希望醒来时能好受些。 "……嗯。" 再次睁眼时腹痛基本消失了,但身体依然沉重。不过看来最难受的阶段已经过去,手脚活动自如多了。 似乎睡得比预想中久,华盖外已是一片漆黑,只有靠近床头的边桌上亮着台灯。 当我哼哼唧唧支起身子时,华盖外传来动静。 "醒了?" 是时宇的声音。 现在进出这里简直像自己家卧室一样自在啊。 "干嘛不回家。" "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多陪陪病号更好吧。" 唰地掀开华盖窗帘,边桌上散落的零食袋和两罐草莓苏打顿时映入眼帘。 袋里的薯片已经消失了近半。看着时宇嘴角沾着的零食碎屑,我没好气地嘟囔: "我的薯片……" "这儿还有。" "……" 顺着那家伙手指方向望去,客用桌上垒着五六包薯片。可我明明只想吃一包啊。 "看到这个就能确认的确是我本人了。" 咔嚓咔嚓嚼着香脆薯片,时宇露出苦笑。 "淀粉薯片真是吃到腻。偶尔没胃口吃饭时拿来凑数正好。" "可不是嘛。" "现在回想,当初练琴时怎么靠一包零食撑下来的?难怪把身体搞垮了。" "其实没想象中那么糟。真垮了的话弹钢琴时早该气喘吁吁了。" "是吗。" 我慢吞吞地横向床边移动。 突然时宇的视线牢牢钉在我胸口。 那目光过于强烈且纹丝不动,让我不由自主起了反应。 "干嘛。" "啊?我、我什么都没说啊。" "……?" 低头看向胸前,发现睡衣前襟大敞。看来是睡着发热时解开了扣子。 甚至因为闷热连内衣都没穿不是吗? 我慌忙拢紧衣襟尖叫: "喂!要说啊?!" "谁、谁让你那样了?!" 被看到了?难道全被看到了? 应该只微微露出一点点吧?不可能全看见对吧? "看到哪里了。" "什么都没看见。" "你脸上全写着呢。" "嘁。" 时宇试图用手掌抹掉脸上腾起的热度,但毫无意义。 男性这种容易被视觉刺激的生物,恐怕仅凭短暂一瞥就展开了惊人想象。 "我可没做错什么。太闷了没办法啊。" "是。是啦。就算是这样。" 确认时宇别开视线后,我飞快系好扣子。这样总看不见了吧。 "呼……" 身体状态确实比刚才好多了。 吃掉时宇买的薯片和草莓苏打再睡吧。 酥脆薯片在唇齿间碎裂,咸香滋味弥漫口腔。 嗯,这种危害健康的味道。果然最棒了。 "……?" 可时宇的视线仍锁定在胸前。虽然不是直视而是假装看别处时偷瞄,但偷窥感实在明显。 『以为偷瞄几眼不会被发现,结果这么容易暴露啊……』 采媛啊,之前提醒一句就好了。何必非让人亲眼看破呢。 『到底在盯着哪里看……』 低头发现薄睡衣被某物顶起个小突起。 由于曾有详细研究过彼此肉体的经历,识别那是什么根本不需要思考时间。 我猛然扬手精准击中时宇额头。 "不、不准看!!" EP0077 "到底在拼命看哪里...." 垂下视线时,发现薄睡衣被什么东西勾住突然凸起。 由于有过仔细检查自己肉体的经验,我瞬间就明白那是什么。 不由分说挥出的手狠狠击中了时宇的额头。 "别、别看!!" 被击中额头的时宇差点连人带椅摔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坐直的他用锐利目光瞪着我。 "没忘吧?我还在康复期?" "不是...该死的就算这样?你居然公然...?!" "啊...暴露了?" 天啊。居然一点都不尴尬。 是因为知道我和他拥有相同人格才这样的吗? "我说过别把我当发泄对象。" "刚才是个意外。" "话、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要用看生理需求对象似的眼神啊!" 他的眼神可疑到极点。 分明是野兽盯着猎物的目光。 "没那回事。只是看到了所以..." 或许是因为意识到我是女孩。 对男生而言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会让我异常敏感。 更令人震惊的是,目睹刚才的小插曲后采媛竟然只是傻笑着。 "是不是喜欢过头了...?!" 如果没有未成年人保护,如果这里不是我们家。 可能已经被那家伙扑倒了。你明白吗闵采媛。 要是没像刚才那样拒绝挑逗就危险了。装得像个完全不谙世事的纯真少女似的。 "...啊。你很了解?真的吗?" 不正是那个暗恋我十四年的闵采媛吗。 就算她再单纯,随着年岁增长自然会产生内心波动。 没错。闵采媛渴望与时宇结合。 虽然难为情,但这是事实。 但你所谓的"了解"和我的"了解"天差地别。闵采媛只看到郑时宇的表面。根本不懂那些堆积的阴暗内心。 "不方便的话我先走。" 因歉意准备离开的时宇。正好。快点回去吧。我也需要恢复时间。 ...刚这么想。 "等、等一下!" 火药库瞬间填满。 现在才明白。 为什么爆炸物穿戴速度越来越快。 全都是因为郑时宇。 离那家伙越远爆炸物堆积越快。 他在身边时的安全感,远离时就会化作焦躁。 "存在最佳距离。" 但太近也会出问题。 "别勉强起来躺着吧。" 随着距离增加而上升的爆炸物穿戴速度,在和他肢体接触时会呈无法测算的陡峭曲线。 如果能以填埋速度处理堆积的爆炸物还算幸运。但当速度超过临界值,火药库随时会达到爆发边缘。 松开抓住时宇手腕的手,后退半步坐在床沿。 "嗯。走吧。" 时宇把桌上的背包甩到肩上。 "有件事必须说清楚。" 突然开始严肃的话题。 "明知我们的情况还要求我不把你当发泄对象,不觉得过分吗?" 不管我是否瞪大眼睛。那家伙说出了只有我们才懂的暗语。 "不是吗?" 当自己是汉城艺术大学的耶稣吗? 除非从没对闵采媛起过邪念的人才有资格发言是吧。 细究起来我当然也有错。虽然表面从未明说,但见到采媛时身体肯定有反应。可是。即便如此... "而且我认为反而使用才更安全。" "...什么意思?" "看好。" 一步步靠近的家伙在耳边低语。 "虽然一直压抑着,但我也有极限。" 没错。不是只有闵采媛体内存在火药库。郑时宇同样如此。只是堆积速度与排放速度不同。 但听着就来气。这混蛋现在是在威胁要压制我。 "哎呀。真要吃掉我吗?" "可能会吃掉哦。" "胡、胡说什么?!" "所以。" 轻轻拍着我肩膀,时宇耸了耸肩。 "适当控制。老实说我不讨厌你的肢体接触。当然很愉快。但你越这样我越难忍耐。" 在肩膀摩挲的手移向额头,梳理着凌乱的发丝。 痒得我蜷缩起来。 "可我一碰你又讨厌。所以我也很混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采媛提高了音量。 "不是...不是讨厌。" "那是什么?太喜欢才这样?" 如果回答,我能承受接下来的发展吗? ...不能。 我感觉眼前的郑时宇变得陌生了。 正在逐渐成为闵采媛的我自己也是如此。就连三年前的那个我,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不太正常。 那么积极主动地靠近我?那真的是我自己吗? "这具身体才换了一个月。我知道你很混乱。所以不会强迫你立刻做出选择。" "所以呢。前几天的告白,不回答也没关系。就当是拒绝了吧。拒绝也不会改变什么。我们保持现状就好。" "只不过,如果同意了的话——" 原本只是把下巴轻轻搭在我肩上的时宇,突然用双手环抱住我的身体。像被关进铁处女刑具般,我完全动弹不得。 "我就会正式把你当作女朋友闵采媛来对待。关于你...那些妨碍我们恋爱的事实,我会拼命忘记。" 当我用力推开他时,幸好禁锢着我的手臂终于松开。 我悄悄往床后退缩。看到我受惊的样子,时宇露出悲伤的表情向后退开。 "我讨厌混乱的状态。你也一样吧?" 因为讨厌无法定义自我而产生的混乱,我曾强迫自己站在镜子前,将存在烙印为女性。现在站在旁观者立场的时宇,一定也经历着同样的挣扎。 那家伙说不在乎我是分裂成两个人格还是双重人格。他说只要能以闵采媛这个存在相爱就够了。 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了减轻我的精神负担,还是出于他的自私。 "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要实现的目标也很多。" 我低头攥紧颤抖的手。 "我走了。" 当时宇开门离去时,我只是呆望着床单,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感觉他像突然变成另一个人。 但刚刚离开的确实是郑时宇本人。 既然他自己都承认自己是自己,谁又能否定呢? '为什么成长得...这么快?' 他面对采媛时毫不迟疑的样子,简直就像看到三年后那个被尹智宥伤害后对任何女性都冷嘲热讽的我。 虽说成为采媛的我主动关心时宇才打开这个局面。但即便如此,这种成长速度也太离谱了。 那个三年来在痛苦中挣扎、本该继续浑浑噩噩的家伙,仅仅接受闵采媛一个月的关爱就突飞猛进地成长起来。 说什么只要答应告白就会把闵采媛当作独立个体来爱。 那种"就算内在是我也无所谓"的话到底算什么啊。 正因为郑时宇这么说,反而显得执意区分自我的我更加奇怪。 这简直堪比形而上学难题中的忒修斯之船与堆积悖论。 如果有着闵采媛的外表而内在是我,而我现在又自我认知为女性——那么我究竟是郑时宇,还是闵采媛,亦或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若日复一日逐渐被采媛同化,三年后的我将会是谁? 这样的我若允许时宇触碰这具身体,那又究竟算... '啊。停下。别再想了。' 现代人光是应付现实问题就已应接不暇,何必在这种问题上浪费时间。 说点确定的吧。 我和郑时宇,都讨厌混乱。喜欢明确界定的事物。 时宇已经承认我是闵采媛。 '那么,采媛你呢?你认可与我的同一性吗?' 答案是肯定的。她明确表示从占据这具身体那刻起就这么认为。 既然如此,我不反对,遵从两人的共识。 时宇就是我。而采媛是我深爱的人。 既然他们都这么认定,那就这样吧。他们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这个基调从未改变过。 '那么。' 我们可以交往了吧。 现在郑时宇和闵采媛可以在一起了吧。 虽源自同一个体,但此刻存在的是郑时宇与闵采媛。 "...嗯。" 闵采媛的声音回答道。 就是这样。 不必犹豫。 ### 昨天上午。时宇去了精神科。 主要原因是在无法抑制爱意冲动告白后,被尴尬与后悔淹没。看到闵采媛慌乱扭动的模样,他困惑是否该继续紧逼。 "就是说,有位让您感觉像自己分身的女性,因为太喜欢她而陷入混乱?" "...是的。您完全理解了。" "两位有基因上的关联吗?" "完全没有。" "但在交流中,你们都觉得对方是另一个自己?" "对。" 本可以当作玩笑看待。但医生非常友善地配合着时宇的提问。 "如果两位真是突破了数千亿分之一概率、拥有相同记忆与经历的人格体...我要衷心祝贺你们。真令人羡慕!" 令人惊讶的是,这个诊断始于饱含真诚的祝福。 EP0078 虽然可以当成玩笑带过,但医生极为友善地回应了时宇的疑问。 "如果两位真的是突破了数十亿分之一的概率,拥有相同记忆和经历的独立人格…我发自内心为你们祝贺。真令人羡慕啊!" 令人意外的是,开场白竟是饱含真心的祝福。 医生提到了变色龙效应——越是行为模式、说话方式、生活习惯相似的人,越容易快速亲近并产生高度好感的理论。 "因为更能互相理解,摩擦自然会减少…反过来共同经历时会感受到加倍的喜悦对吧?从某种角度看简直是完美情侣的模板呢。" "但郑时宇先生的情况略有不同。毕竟是同一个人格。" "所以会陷入'能否去爱仅有肉体差异的另一个自己'这类哲学性烦恼吧。" 这段简短的咨询让时宇获益良多。 "关键在于,对方肯定也抱有相同烦恼。稍有不慎就会陷入反复纠结,彼此保持着'这样真的可以吗...'的距离感。" 但他依然缺乏确信。 倘若人类是能轻易被他人言论改变的物种,数千年的世界史早就走向完全不同方向了。 所幸医生深谙说服之道。 "但我觉得不该犹豫。" 如同被所罗门王附体般给出超凡结论: "你自己也认为她是完美恋人吧?" "…是的。" "那就主动表达心意啊。还年轻不是吗?虽然担心搞砸,但你不也说过吗?你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她竖起大拇指为时宇打气: "错过现在,下次遇到这么完美的女朋友要等到什么时候?" 正当时宇想反驳这说法是否太过乐观、是否该讨论潜在问题时—— "当然会有各种问题。但出现问题时就要放弃吗?不会吧。应该携手克服困难才对啊!这不正是你们能做到的吗?" 摩擦值最低的组合,正是郑时宇与闵采媛。 就像有句话说的:如果存在交往期间从未争吵的情侣,反而该怀疑他们是否真心相爱。 人类会在碰撞中产生火花,在发热中蜕变成长。 而时宇和采媛,或许正是连摩擦热都极少产生的特殊组合。 "如果连微小分歧都没信心克服,那根本不该开始。爱情本就是战胜重重困难才能获得的——某种意义上比事业成功更苛刻的人生成就。" 比起担心恋爱中因某些争吵导致关系破裂,更重要的是: 彼此包容, 克制烦躁, 理解说服, 用积极展望绘制共同未来——这才是从恋爱步入婚姻的恩爱夫妻常态。 "加油啊郑时宇先生。保持积极心态非常重要。有烦恼随时欢迎来咨询。" 医生竟让戒心重的时宇将名片收进钱包,漂亮地结束了这场咨询。 因此即便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关系尴尬,时宇还是直接去找了采媛。第二天听说她生病时也毫不犹豫。 为了突破采媛筑起的荆棘屏障, 为了传达自己的真心。 "前天的告白,不回答也没关系。那我就当是被拒绝了。不过被拒绝也不会改变什么,维持现状而已。" 冲锋的郑时宇毫无迷惘—— 没有比此刻更适合攻陷闵采媛的时机了。 "但你接受了不是吗。" 原本只是俯在她耳边低语,此刻伸出双臂轻轻环住只穿着睡裙的采媛。 透过单薄衣料传来她的柔软。 同时时宇的雄性气息强势彰显着存在感,彻底粉碎了"怀抱中的是自己分身"的妄想——这分明是初恋闵采媛。 "那么,我会明确把你当作女朋友闵采媛来对待。至于那些…妨碍我们恋爱的事实,就算勉强也要全部忘记。" 采媛慌张推开他,悄悄往床内侧退缩。 满脸惊恐的表情。 明明说了不会吃掉她,还是让人泄气。 "我讨厌混乱局面。这点你也同意吧?" "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很多目标要实现。" "走了。" 该说的都已说完,不必再给她压力。 时宇干脆利落地起身离开,留给采媛思考的时间。 闵采媛没有挽留。或许她确实需要冷静期。 "哎呀,这就要回去了?" "嗯。" "小姐情况如何?" "好像好些了。不过为防万一,明天还请多关照。" "是!请小心慢走。" 自称管家的女仆江辉低头行礼迎接时宇。 穿过为结束宅邸一天工作而忙碌穿梭的女仆们,抵达玄关门。 昏暗天空下,一只在广阔草坪上跑来跑去的狼犬蹦跳着向时宇奔来。 虽然戴着项圈保持了些距离,但对陌生人而言仍是足以吓到逃跑的威猛冲刺。流淌着狼血的狗崽确实不凡。 "听说您接了遛狗兼职?提前和斯特莱卡熟悉会比较好。" 兼职开始前,江辉把自制手工肉干装在密封袋里递给时宇,说先和斯特莱卡建立感情比较好。 "不过基本是母犬所以更喜欢男生。时宇君应该很快就能和它亲近。" 闻到他怀里肉干气味的斯特莱卡安静坐下,尾巴用力摇晃起来。 "蕾卡。我想和你姐姐亲近亲近。" 扔出一小块撕碎的肉干,斯特莱卡在黑暗中精准接住。 ——汪。 "没关系。" 这次扔了两块。斯特莱卡几乎像杂技演员般接住肉干。 "这可是你同意了的。之后别反悔。" 时宇用指尖轻点斯特莱卡的鼻子,温声继续道: "既然你同意了,不管喜不喜欢都得陪我散步,明白吗?" 又扔两块。再来两块。 开心吃完肉干的蕾卡发出"嗷呜!"的轻嚎,在原地转起圈来。 看来时间已晚,它准备就寝了——正如江辉教的驯犬指南所写。 "再吃一块就睡吧。" 呼。肉干准确落入斯特莱卡口中。 小家伙抖抖身子,钻进靠近宅邸草坪上的小窝。可能是体型缘故,狗屋就像简易卫生间大小。 『既然小姨子都认可了,应该没问题。』 现在只剩等待采媛的答复。 下周一就去兼职遛狗时,她不太可能立即回应,估计要等相当长时间。 但不可怕。反而是愉悦的等待。只要这段时间能和采媛在一起。 闵采媛送的无线耳机里,贝多芬《合唱交响曲》开始播放。今年二月在咖啡厅听过她的演奏后,这首古典乐就如附体般成了他的最爱。 『不会真让我等三年吧?』 若要到2026年4月采媛说的回归之时,在那之前他定会设法打开她的心。 虽说明年她成年之前或许还有余地。但只要未入涅槃,像现在这样近距离忍耐三年实在勉强。 『希望最多一个月...』 将会是度日如年的一个月。 但即便时间漫长,也不会再像从前孤独。 "上次说过的。我想摸头时你就得让我摸。" "必须照做。不然会出大事。" 因为闵采媛渴求郑时宇。 想留他在身边,触碰他。 即便是再迟钝到察觉不到白清夏好感的郑时宇,也注意到了心仪女孩对自己强烈的好感信号。 纵使闵采媛从未亲口说喜欢,他对她的了解已深到惹祸的地步。 只是当局者迷——采媛的情绪早已彻底传达给他。 连自己正在多强烈地诱惑别人都不知道。就这样闵采媛渐渐将主导权让给郑时宇—— ——叮。 和采媛相同的KakaoTalk提示音在寂静的单车道上响起。 掏出兜里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思念之人的消息: — 闵采媛:现在给你答复 看来当面回答还是太难。 可以理解。但没想到就算不见面也这么快。 时宇噗嗤一笑,双手握住手机准备打字—— — 闵采媛:别回头 像刺客般,纤细双臂突然穿透时宇侧腹环抱住他。 咚。小脑袋抵住后背。 "我们契约恋爱吧。" 这是来自三年后的未来人,认可三年前自己作为男人的宣言。 既然无法改变两人相爱的结局—— "就试一个月。" 倒不如爽快承认,同时宣告不会在过程中被牵着走。 EP0079 "我们来谈合约恋爱吧。" 那是来自三年后的未来人,对三年前的自己作为男性的认可之词。 既然无法改变两人坠入爱河的结果—— "就试一个月。" 更像是爽快承认后,宣布不会在过程中被牵着鼻子走的战书。 原本靠在背上的采媛的脑袋突然撤离。 紧接着,原本搂住侧腰的手也抽了回去。 当时宇正要转头时,采媛拦住了他。 "说了别回头。" "...知道了。" "我简单说下条件。" 闵采媛用颤抖的声音宣布要求: "肢体接触仅限用手。能触碰的部位仅限于脸、肩膀和手。" "规定真是严格啊。" "这条件你要遵守,我也会遵守。别觉得是单方面的。" "好,继续说。" 呼——长叹一声后采媛接着说: "合约延长条件是必须彻底摆脱白清夏。" 突然提到白清夏,时宇歪着头问: "怎么突然说她?" "接下来会解释,仔细听。" 采媛没提夫人的事。 因为这是女生之间的秘密。 "白清夏喜欢你。" "...完全没发现。" "猜到了。" "等等,你怎么知道的?" 去买iPad那天,在女卫生间发生的对话从采媛口中流畅道出。 听完故事的时宇扶额呻吟: "问她是不是喜欢我时都不回答..." 看着和自己反应完全一致的时宇,采媛咯咯笑起来。 "那我要怎么帮忙?" "得假装和我交往。" "...这就行了?" "嗯。" 采媛再次紧紧抓住时宇的腰际: "本来打算光明正大和你对决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 开战不过数周就落幕的战争。 但白清夏是会轻易退场的人吗?当然不是。 "要是和我交往,对决不就算你赢了吗?" "会这么简单结束?" 虽非有理有据的反驳,但这句话立刻让两人达成完美共识。 "不看到确凿证据她绝不会退出。" "证据...的话。" "估计要接吻吧。" 郑时宇顿时语塞,沉默片刻后重重咽了下口水。 采媛噗嗤一笑,用轻松的口吻说: "吓成这样?做做样子就行。" "所以延长条件是那个啊..." 时宇后背传来采媛小巧可爱的笑声。 她松开时宇的侧腰,缓缓后退。 与方才被古典乐笼罩的情形截然不同,虽然交响曲正演奏到高潮,但神奇的是除了采媛的声音和脚步声外万籁俱寂。 "太冷了,我进去了。周一早上见。" "明天我也来。" "不用,你都来两天了。" 想转身面对采媛的时宇,因她的要求始终直视着正门。 "你可是来探病好多天呢。" "要是我肋骨断了随时欢迎。会给你留门的。" "我看你比肋骨骨折的我更痛苦吧?" 无法反驳的采媛哑然。时宇乘胜追击: "而且就算是合约恋爱,交往就是交往。女朋友生病来探望,谁会拦着。" 急于赶他走的闵采媛用刺耳的话怼道: "钢琴练习,不练了?" 时宇却像没事人似地反驳: "正好,明天来听我演奏。" "………" 难道合约恋爱不该发展得这么亲密? 透过无线耳机里的古典乐,时宇从采媛细微的喘息就能想象她的表情。 他边收拾脱口而出的话语边向前走: "开玩笑的,周一见。" 是不是太积极了? 所以恋爱白痴才麻烦啊... 以后要收敛点了... 正暗自嘀咕着走向大门时—— 叮咚。 KakaoTalk消息响起。 预设的TTS功能朗读道: "闵采媛发送的消息:‘明天见’" 噗。 笑着转头的时宇只看到采媛逃进家门的背影。 哐当——迟了一拍关上的玄关门就是证据。 "这个人...是我?" 做出如此可爱举动的人真是拥有郑时宇自我认知的人吗?作为女生生活才一个月就有这样的适应力?郑时宇开始畏惧自己无限的可能性。 突然间,六岁时被遗忘的记忆碎片复苏了。 那正是今早采媛通过梦境找回的相同记忆。 『...原来如此。』 被迫共度的荒诞半年时光。 这段日子时宇被迫以五岁小女孩的模样生活。 他不仅迅速适应了裙子、女装和女性身体,甚至不断思考为什么作为男性的自己会主动对"自己"进行肢体接触…… "这样太荒唐了。" 同时彻底排除了闵采媛可能只是在演戏捉弄他的可能性。 毕竟连男女身体互换这种离奇事件都发生了,时宇的人格分裂并覆盖到采媛身上这种事也未必不可能。 世界上常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事,这次事件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而且,时宇相信采媛。如果那里面真的是他自己,就更加值得信任。 "果然。我……" 像用棒球手套接住飞来球般,他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过闵采媛。 ……但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我太喜欢闵采媛了。" 即使被覆盖了自己的人格,采媛依旧是采媛。 郑时宇无论是过去的闵采媛,还是现在的闵采媛—— 全都喜欢。 * "啊……" 躺在床上的我像拍打水面般疯狂踢踹被单。 "啊啊。" 为什么要那样说。明明只要说"星期一来"就好,为什么要说"明天来"。 不对采媛啊,既然那么想见时宇干脆同居算了。 别这样分居两地还露出"明天也要来看我哦…"这种少女姿态,要就堂堂正正宣布啊。让他入赘当女婿。 "……我可没信心说服他。" 要么做好火药库爆炸的心理准备直接摊牌,要么用话术刺激他的竞争心理让他自己暴走,二选一。 想让郑时宇那个倔驴妥协哪有那么容易。 "要是提同居他肯定会命令我现在就回家……" 在单身公寓独处…… 哇,确实是梦寐以求的场景。 狭窄的空间意味着更频繁的肢体接触。 去冰箱时会蹭到皮肤,在小饭桌对坐吃饭会眼神交汇。 然后自然而然贴在他后背磨蹭…… "闵采媛你冷静!冷静!!!" "呼咿——" 为冷却发烫的身体我疯狂摆动双脚。 这和想起黑历史后踹被子没什么两样。 "哈…白清夏的事本来…我自己解决就行…" 原以为三年前的自己不足为惧。 可最近不得不承认那家伙已经成长到和现在的我同等级了。 但这是不争的事实。过去的我能在采媛面前那般游刃有余?简直是天方夜谭。现在的郑时宇堪称能与宋成赫比肩的雄性领袖。 "嚣张的小子…为什么成长得这么快让人焦躁…" 明明乖乖跟着我的节奏走就行了。 明明是同一个人格,却带着胜负欲追赶上来了。 "不过…那确实是郑时宇…" 该承认的就得承认。 他是稍加历练就能成为雄性领袖的料子。 对,不是我被动摇或有问题。 是因为郑时宇太出色了。 因为他太懂我的心。 因为总让我心头酥痒。 所以不知不觉就… "该不会是采媛…?难道我…喜欢上自己了?不是吧?应该不是吧?" 喜欢上自己什么的,简直是疯子。 这话跟谁说了都会回"你脑子有病吧?" 采媛还在安慰我说十九岁陷入恋爱的女孩都这样。 完全没被安慰到。我本不想这样。原计划至少撑三年。本以为能撑住的。 "要用合约尽量撑久点。绝对。绝对不能越界…!" 合约恋爱既是蚁狮陷阱也是精神操控。因为不满意的一方随时能以契约为由终止关系。 这初恋陷阱困住了被爱情冲昏头的蠢男人。只要他败给欲望越界,我们的恋爱就即刻终结。最后肯定会哀求"就一次"吧。 到时候我会宽容答应,但会追加更苛刻的条件。这样主导权就完全在我手里。只有我想要时才能肢体接触。 做好准备吧郑时宇! EP0080 "哎呀…." 新建的我们家是两层建筑。 一楼有宽敞的客厅和餐厅,女仆们居住的住处和淋浴间,食材及各种仓库等宅邸的基础设施一应俱全。二楼设有我和江辉的卧室与浴室,供客人使用的备用客房以及书房。 宅邸后方另有一座通过连通通道及楼梯与一二层相连的建筑,这里集中了大部分便利设施: - 整面墙铺满高分辨率屏幕、能以最高画质播放任何影片的私人影院 - 足以容纳十人轻松游泳并配有小型水滑梯的游泳池 - 放着一台三角钢琴的小型演奏厅 演奏厅的规模能容纳约两百人的白重言厅的四分之一。但若考虑到这是普通住宅,这规格简直荒谬。 "这…不就是个带观众席的大厅吗?" 根据采媛在场时好不容易唤起的记忆,她六岁被钢琴天才附身、在闵石贤指挥家的熟人们面前演奏时,用的也是这般规模的演奏厅。 "仔细回想。我们一起弹钢琴时也是在这里。" "…嗯。" 郑时宇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苦寻答案的表情逐渐舒缓。 "好像是的。和这里很像。" "居然把我们家的样子重现得令人起鸡皮疙瘩。" 虽然氛围融洽,但有件事必须指出—— 郑时宇,是不是很厉害? 明明我在说着"我们家"将闵采媛与自我等同,他却丝毫没打算吐槽。那严重的脑损伤已让他开始不再区分我与闵采媛。 '更瘆人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分辨谁是谁。' 就算我突然假装采媛搭话,那小子也会立刻识破吧。说不定还会讽刺我演技浮夸。 正因是我,正因为是我。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那小子的雷达。 "总之,坐下吧。" "…好。该开始了。" 郑时宇坐上琴凳,我轻轻倚着钢琴站立。 "让我来调教你那一团糟的演奏!" 似乎对"一团糟"这个评价不满,时宇"锵——"地将放在琴键上的手重重砸下,制造出一连串刺耳的不和谐音。 "谁说一团糟了…" 真是可悲的家伙。 那座高塔必须摧毁,别再留恋了。 与他的个人指导主要通过两个循环阶段: 一、郑时宇完整演奏一曲 二、我以自己的风格重新演绎 此时他会聆听我的演奏,自主思考差异并尝试融入自己的演奏中 再次重复第一阶段 然后我再以相同方式演奏 "…这样不对。" 当然,我没指望他能立刻形成个人风格——毕竟连我现在的演奏都称不上是明确的粉红色。 但随着时间推移,自从那次彻底摧毁并重构后,我已走上与黑色完全不同的道路。或许是因为一旦打破过一次,再打破就不那么困难。从前我连打破本身都畏惧,总会把开启的颜料罐用到最后,但现在不同了。需要时就倒掉重新调色,混浊了再度舍弃。 正因如此,画笔与颜料罐都逐渐沉淀出统一色调——那是闵采媛的色彩。春天的颜色。粉樱色。温暖柔和的樱花色泽。 时宇要想将这樱色化为己用,首先需要打碎全部过往、从地基重筑的勇气。否则终究只是在黑色里掺杂其他颜色罢了。 '看来他还没能放弃啊。' 三十分钟、一小时、两小时。 合奏时间不断延长,时宇却始终无法放下固执。 与同采媛交融的我不同,他仍是郑时宇。若我只卸下一半重担,他就必须抛弃全部。这绝非易事。却非做不可。 "呼啊………" "今天就到这儿吧。实在不行了。" "该死……" 筋疲力尽的时宇直接瘫倒在演奏厅的小舞台上。 看来无论怎么努力,他都未能成功粉碎自己拥有的一切。 该帮他缓解些强迫症才是。可要怎么减轻这家伙的负担呢?因为这并非能通过解释传达的部分,我也难以开口。 或许毕生守护在我身边的白重言教授,也曾怀抱着同样心情吧。 看着弟子在歧路上挣扎,即便垂下绳索也会因手滑无法攀爬,该有多么焦虑。 不成器的弟子实在抱歉。真心地。 '不过确实能感受到这三年的差距呢。' 虽然在和采媛的恋爱关系上瞬间就被追上了。但在演奏方面我毕竟还是比她早入行三年的前辈。 与现实妥协的那一刻就已经放弃了一半。正因为成为闵采媛后能够彻底放下一切,才有了如今我的演奏风格。郑时宇如果没有经历强烈的事件刺激,恐怕也很难改变吧。 该准备什么样的事件呢?怎样才能让这小子在不受巨大冲击的情况下,自然地摧毁他演奏的塔呢? 这大概正是需要我费心筹划的领域吧。毕竟是担任时宇演奏指导的老师啊。 正陷入深思时,时宇突然开口:"…我说你啊。尹智宥录像那次和后来尹志昌录像那次,心态上有什么不同?" 是指我冲破黑色茧壳的那个瞬间吗? 那时候只是单纯将采媛的自我引入体内。真正开始确立自己独有的演奏风格,是在教授和尹智宥面前苦思该呈现怎样的演奏后找到答案的事。 "当时嘛,就是换了个操作系统。" "……。" "你绝对模仿不来。" "啧。" 时宇挂着为难的表情,泄愤似的轻戳无辜的钢琴键。软绵绵的音色流淌到一半时,咚——最低音键突然重重震颤了整个大厅。 "等着瞧,说不定我能做到。" 我很怀疑时宇能否抛弃他珍藏的千余种人格。我能勉强做到只保留采媛的人格,全仗着这具身体是闵采媛。但郑时宇终究是郑时宇,他怎么可能抛弃属于郑时宇的自我呢? 那上千种人格分别承载着我记忆中各路演奏家的色彩。珍贵如宝物的存在,岂能轻易割舍。虽说形容为杂乱无章的塔,但整座塔本身就是宝藏库。 然而正因为贪婪地收集堆积,这些反倒成了累赘,沦为黑色演奏的元凶。所有演奏记忆纠缠成团,如同缀满补丁的破布。 虽然拥有千种以上人格的滋味,但每次召唤其中一个,其他家伙必定揪着头发跟出来。像买一送一还算好的,更多时候像香肠生产线般哗啦啦涌出一大串。 在时宇体内根本不存在能替他改换色彩的人格。除非像我这样对整个腐烂的内心世界进行大清洗,否则无解。 我靠着钢琴深深凝视时宇。 本想安慰他世上总有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轻易改变的事—— ——♪♪ …什么情况?他怎么做到的? "等等!先别动!" "干、干嘛?"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什、什么啊?" "该死,该录下来的!" 震惊到语无伦次。方才的演奏确实出自时宇之手…但又微妙地不同,极其细微地从黑色偏离了。 "你刚才…短暂摆脱了黑暗色调。" "…真的?" 时宇再次将手放上琴键试图重现,可惜响起的依旧是我听惯的黑色演奏。 "现在不行了。和平时完全一样。" "呿。" 我们面面相觑地歪着头。双核处理器的思考模式也没能得出答案,看来这并非靠苦思能解决的命题。 但我确实感受到了——时宇从那座混乱的黑色高塔中精准抽出一个灵魂,洗净后安放塔顶。就像玩抽积木游戏那样。 郑时宇施展了转瞬即逝的魔法,让我大吃一惊。 『只是巧合吗…?』 之后时宇反复尝试重现开头段落,却始终未能再突破浓重的黑暗。 奇迹终究是奇迹吧。说不定那块被洗净的积木又落回底层,重新染黑了。 "见鬼,到底怎么做到的?" "就是说啊。怎么弄的?" 瞥见时钟已是午餐时间。楼下飘来诱人的炸物香气,今早江辉说过中午有里脊猪排。 "要不要边吃饭边想?" 时宇这才抽着鼻子嗅起食物香气。连续几小时沉浸演奏显然让他饿坏了。 "好吧…先填饱肚子再说。" 从琴凳起身的家伙顺手拽住我搭在钢琴上的手。踉跄着被拖行几步后,后知后觉意识到火药库被点燃,慌忙刹住脚步。 嗖地抽回被握住的手。我像被烫到般甩着手原地蹦跳。 "发什么神经?" 开个转向灯会死啊。心脏都要吓停了。 "提前说一声啊。别突然动手动脚…吓死人了。" 时宇噗嗤笑着,用力推开沉重的演奏厅大门。 "合约恋爱条款里又没写禁止肢体接触,干嘛大惊小怪。" …这小子进化速度简直离谱。 什么时候连黑心企业家思维都装上了? EP0081 里脊猪排果然美味。 与厚切牛肉截然不同,只有猪肉才能带来的奇妙柔嫩。咀嚼时溢出的肉汁与酥脆外皮的绝妙搭配让我欲罢不能。 如果余生只能选择两种食物度过诅咒般的日子,我必定会选炸物和碳酸饮料。当然要是有啤酒就更好了。 "托你的福吃得很好。" "可惜了…" "可惜什么?" 内心的胃口大到能吞下一整头猪,身体却不允许。明明是我要吃的,肠胃却像堵死的高速公路拒绝放行。 "实在吃不下了。明明这么美味。" 他闷闷不乐地盯着叉子上的里脊猪排,时宇突然伸长脖子一口叼走。 不是抢我的叉子,而是像野兽般直接扑上去撕咬。 "嗯。嗯…" 哇。这混账吃得真他娘香。 "确实。你家女仆们手艺超群,十四年前就这样。" 我完全不记得,你倒记得清楚?不过你长着两个脑子,分别回忆再拼凑起来,确实只需付出一半努力就能找回全部记忆。 "所以...真不吃了?" "想吃也塞不下了。故意眼馋我?" "那我来解决。给我。" "拿去吧贪吃猪。反正我怎么吃都不会胖。" 郑时宇每日消耗的卡路里确实惊人。 以三年前的我来推算... 清晨醒来就包下琴房猛练钢琴直到专业课,上课时弹得更拼命。回家后还要在地板上做三十分钟俯卧撑、深蹲和腰部运动才睡觉。 虽然没到健身狂那种走火入魔的程度,但至少保证基础体力,才能每天弹琴十多小时不昏倒。 直到肋骨骨裂后,这种生活模式彻底崩坏。 维系生活的固定习惯消失无踪。被某种东西追逐着奔跑时,根本无暇顾及惯例作息。缩减睡眠时间疯狂练习,经年累月搞垮了身体。 『不过这小子现在还算安分。』 眼前的郑时宇虽因肋骨伤停摆一个月,却也得到了闵采媛。 顺便还获得了和斯特莱卡散步的机会。光凭这点,他未来三年体力都能维持稳定,如果原有习惯不被打破的话—— 『钢铁体格的演奏家...完全可能培养出来。』 虽比不上度假屋遇见的那位肌肉版圣诞老人,至少能练就常人羡慕的体魄。 演奏需要技巧与技术,支撑这两者的却是体力。没有体力寸步难行。 ...等等。推算这混账的卡路里消耗怎么联想到这儿了。 我确实常为自己感到欣慰,但最近这欣慰程度似乎有些过头。 "你那样疯狂弹琴怎么可能发胖。" "说得对。或许该减少些。" "减少?" 这种话绝不该从三年前的我嘴里说出来。 不练琴就如行尸走肉的人竟说要减少练习?是想当世界首例僵尸钢琴家吗。 "不减的话,陪你的时间就少了。" 轰隆。 像是混凝土墙倒塌的声响。 确切说是火药库存放的炸弹爆炸掀飞了部分建筑。 "没早课的日子要遛斯特莱卡还得赚约会经费。既要接受你的私人指导找感觉,另外还得抽空约会...光埋头练习肯定不够啊。" 该死的。这混蛋给我住口! "以前练习方式太粗暴了。盲目增加时长是误区,应该说是懈怠了吧。比赛曲目需要时刻打磨到完美没错...但重复错误弹法毫无意义不是吗?" 所幸只是火药库角落被炸飞,紧急用钢筋水泥修补后等凝固就行。内心那座火药库因时间流速差异,大约十分钟就能—— "所以像今天这样与你合奏的时光才最珍贵。你也这么认为吧?" 砰。 轰隆隆—— 砰砰。 哪儿来的蟾蜍在叫。采媛啊快逃,这里没救了。 "等等。先别说话。" "怎么?" "...把嘴闭会儿。算我求你。" 幸好这次只炸飞了火药库天花板。 得修得更牢固些,干脆造成核电站防护罩那种级别吧。 "哎呀这可真是摊上大事了,闵采媛。每次郑时宇说句话你就炸成这样,负责管理的人到底该怎么处理啊。要么减少点炸药进货量吧。" "现在连回应都没有了是吧…" 我渐渐都快分不清在和谁对话了。干脆说炸药进货是我负责的,引爆也是我的错,火药库耐久度变成这样也是我的责任得了。 闵采媛。 "………" 为什么这么安静啊采媛?嗯? 因为我是采媛所以你在叫谁采媛?那个嘛… …啊? "喂。要等到什么时候。" 时宇用特有的装傻眼神直愣愣地盯着我。 我浑身承受着那道视线思考着。 到底是谁在回应这小子的视线、话语、动作和触碰啊。 "啊。没、没事。你可以说了。" "…?" 那仿佛在问"怎么了"直射过来的视线让我像个笨蛋。 只有我在惊慌,只有我在语无伦次,只有我的心在狂跳,只有我表现得像个傻瓜。 不过从一开始我就处于劣势啊。因为闵采媛占了一半成分这很正常吧? 十四年来满脑子都是郑时宇饱受煎熬的女生成了我的一部分,怎么可能和那个这么多年从没想过采媛只顾着看钢琴的男生相提并论? 敏感度根本不在一个层级。那小子用牙签戳我的效果简直像是被大剑劈砍啊。 换算比率差得也太离谱了。效率比早期的汽油发动机还糟糕。 "该切入正题了。强行也要…" 为了避免当笨蛋。为了掌握主导权。为了摆脱这种独自坐立不安的处境。 得换个话题。在时宇说废话前先把我想说的倒出来。只要让他乖乖应答就做不出刚才那种可爱举动了。 "够了。先说说怎么摆脱白清夏吧。" 时宇虽然一脸不情愿,但幸好没反驳也没揪着话柄纠缠。莫名游刃有余的态度反而让我憋火。 郑时宇该不会瞒着我去见宋成赫补什么雄性领袖课程了吧。我明明没教过这些不合常理的东西啊。不对…? "先说我的方案。" 冷静,专心考虑正事。 现在首要任务是甩掉白清夏这个水蛭。讨论作战计划的同时争取火药库维修时间。虽然造反应堆安全壳要花时间,但炸飞的天花板很快就能补好。 "周五下午没课吧。吃完午饭你先去教授家。" "我去?知道了。然后呢。" "出家门后联系我。得让白清夏听见动静。别直接提我名字,要自然地带过。" "自然地…明白了。继续。" 既然是我提出的计划,就算不做备忘录应该也能记个大概吧。只要执行到位我也懒得计较。时宇的话应该不会出错。 "然后慢慢散步去约定地点。" "…要引诱白清夏跟踪?" "嗯。" "在市区和你见面。假装约会?" 谁在我脑子里装了监控啊。 "这招能管用?" "先展示就够了。如果白清夏忍不住就会现身。" "…啊哈。到时候用最终手段?" "大概率轮不到我们先出手。白清夏就算狗急跳墙也不会当着你面发作。" 轻声干咳的时宇 垂下视线。 "第二天就是专业课。她肯定会问我昨天的事。那时补刀就行。" "但如果她专业课还纠缠说没输怎么办。" "那就只能继续展示到她自爆为止了。" "嗯。行吧。就这样。" 时宇咧嘴笑着耸了耸肩。起身的家伙自信满满地拿起餐桌上的手机。 "那今天先走了。" "诶?…啊。好、好吧。再见。" "别担心明天还会来的。" 我吓得猛拍桌子弹了起来。 "还来?!" "不行?" 我对法律规定分明的条目恪守不渝,但对法律未明的规范从不愿多费心思。早知就该活得更端正些,如今追悔莫及。 "契约又没规定不能每天都见吧?" 郑时宇是个坏蛋。绝对是个坏蛋。 EP0082 "又来了?!" "怎么了?" 我虽然严格遵守法律条文,但对法律没有规定的事情却毫无顾忌。早知道就该活得再规矩些,现在后悔也晚了。 "合约里可没写不能天天见面吧?" 郑时宇是个混蛋。千真万确的混蛋。 而这匹脱缰野马的管理权完全在我。要是当初老实关在马厩里倒还罢了,偏偏是我亲手解开缰绳,还放他去草原撒欢的。 "你再这样钻合约空子,信不信下个月我——" 我变成驯马师,开始追着他跑想把绳索套上他脖子。 "哇,该不会下个月要改成每月只见四次吧?" "没错。" "你受得了?" "胡,胡说什么呢?" 好不容易套上项圈,尽管死死拽着防止脱落,被拖在地上摩擦的却是我。人本来就不可能控制得了野兽吧。 "不是说要恢复记忆就得让我亲手抚摸吗?" 记忆力好得让人火大的混账东西。现在不光把惊人的记忆力用在乐谱上,还用在我身上了。 虽然心情不算糟,但找不到反驳理由的我仍攥紧绳子在地上打滚。 围观群众问道:哎呀,那匹马,您驯得住吗? 不行的,肯定驯不住。我好害怕,这疯子简直是个神经病。 "我看你绝对加不了那条款。" 郑时宇嘻嘻笑着站起身。 "总之明天早上见。" 望着不知何时断掉的项圈,我喘着粗气在他背后嘀咕: "明天让斯特莱卡咬死你算了……" "说什么恐怖的话。" "最好咬大腿中间……" "……" 啪咚。 "啊!" 弹我额头的时宇嫌恶地嘟囔: "别说怪话破坏形象。" 揉着火辣辣的额头,突然想到或许能找到突破口赢得与郑时宇的主导权之争。 "哦?喜欢这种玩笑?" 看他那表情就知道在说:再开这种玩笑可能会讨厌你哦。 "当然不喜欢,看表情不就知道了?" 糟了。但对我而言这可是绝妙的距离调节器呢。 *** 四天后。白清夏隔离作战当日清晨。 —郑时宇:到了没? —我:(照片) —郑时宇:OK —郑时宇:马上出发 因为今天至关重要,我拜托江辉全力帮我打扮。 虽然和时宇现在关系很亲近,但今天必须在外表上彻底压制白清夏。 就像普通男生在高富帅面前会畏缩,女生在万众瞩目的美女面前也会自卑——有趣的是,这对容貌中上的女生也同样适用。任何有魅力的女生遇到不同类型的美女都会互相吸引。 若问当了24年男人的我为何知道这些,只能提起高中时代的往事。 『那时候真是混乱啊……』 圣诞节那天,我不是同时约了同艺高的三个女生来听音乐会吗?本意是让她们和睦地欣赏音乐,结果三人之间展开了无形的明争暗斗——据说每个人都竭尽全力打扮想引起我注意。 而我当时专注演奏完全没发现,毕业后才从朋友那儿听说。朋友说还以为是学校办派对呢…… 总之凭借这段经历,加上我们女仆军团在打扮方面天赋异禀,今天的绝世美少女就此诞生。 『……好美。』 在咖啡厅卫生间最后确认妆容时,镜中俨然站着一位女神。 故意选了只有高中女生才能驾驭的典雅搭配,与偏好成熟装扮的中学生白清夏形成反差——带蕾丝领的淑女衬衫配系带蝴蝶结,适应春天气候的网球裙加安全裤,简直是完美组合。 虽然胸围傲人的闵采媛更适合成熟装扮,但这身行头让可爱度翻倍。蓬松的萌袖设计更是将甜美发挥到极致。 "可爱脸蛋配不上身材"这句话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不协调的协调,艺术的极致。 "……唔。" 不知盯了多久,连洗手间进了其他客人都没察觉。我识趣地从镜前悄悄退开。 "反正他马上就到了……" 得提前点好时宇喜欢的饮料等着才行。还特意选了靠窗位置,方便白清夏从店外监视。 接下来会出现分歧:A路线是直接冲进咖啡厅坐到我们旁边质问,B路线是哭着回家。 虽然希望走B路线,但即便A路线也不必担心。看到我们亲密无间的样子,白清夏自然会明白——"啊,我和时宇哥哥原来这么遥不可及"。 如今我和时宇之间连指甲盖的距离都没有。像磁铁两极般紧紧相吸,难以分离。 "我来帮您点单。" 沉浸在胜利感中的我灿烂笑着掏出卡片。 "啊,一杯大杯加一份原味酸奶冰沙。" "好、好的。" 刚才打招呼时还站得笔直的兼职生突然弯腰,结结巴巴地夺过我手中卡片。 他东张西望找了半天读卡器。怎么可能找到呢——插卡处明明就在顾客站立的这边。 "能还我卡片吗?插卡口在这边。" "啊!对不起对不起!" 看不下去的另一个兼职生推开发抖的同事顶替上来。这位老练些,年纪和江辉相仿。 "请插前面。" "嗯。" 滴。 付款完成后,他递来震动呼叫器。我微微颔首接过,回到预留座位。 今天路人视线格外刺人。 平时走在路上就会吸引男女老少的目光,但今天强度完全不同。明明只是为了从视觉上碾压白清夏才稍微用力打扮,周围人的反应却已能预见她的表情。 作战应该成功了。都不需要再确认。 等待饮品时我玩起手机。时宇答应过来时会报告白清夏有没有尾随,本打算刷些短视频打发时间——但空位很快被填满了。 椅子拖动声让我反射性抬头,看到西装笔挺的男人时疑惑歪头。他对我的冷淡不以为意,将梳得一丝不苟的刘海向后捋,从钱包抽出名片递来。 "突然入座吓到您了吧?" "嗯。" "哦,直率型。很好。能否先看看这张名片?" 高级西装不像闲杂人等。或许是邪教,我随时准备赶人般接过名片。 [ KJ娱乐 ] 若是古典乐经纪公司倒罢了,普通娱乐公司我可从不知晓。 当然分不清这公司规模大小,有名与否。 但有一点很明确:我正在被街头星探搭讪。 "听说现在街头招募几乎绝迹了……" 前世尹智宥告诉过我,现在经纪公司都通过私信联系。因为时代变了,练习生太多已不必上街挖人。 想出名的人自会展现魅力,通过海选或刷ins就能轻松网罗。 不过看来仍有残留。毕竟小公司发私信会被无视,举办海选也难觅人才。 若在平时或许会好奇街头招募流程而应付几句,可惜现在忙得要命。不赶紧赶走这位年轻星探会影响作战。 "能占用片刻吗?想邀请您参与艺人选拔。" 我半阖着眼懒洋洋道: "不要?" EP0083 KJ娱乐虽然还比不上掌握韩国娱乐圈命脉的PM娱乐,但作为业界第二大巨头,人们都期待它很快就能超越PM。 最近掳获10代20代少女心的女子偶像团体伊吉斯(Aegis),正是KJ娱乐的手笔。 伊吉斯的人气实在火爆。同期发行的四首歌中有三首同时杀入榜单前十,如今在韩国,伊吉斯几乎成了女子偶像的代名词。 KJ娱乐的社训是"每个女孩都是偶像"。 这是创始人坚信"平凡女孩也蕴藏着成为偶像的潜力"这一理念,也是公司的选人方针。 因此除了通过常规选秀和社交平台选拔外,他们也会像这样亲自奔走,用双眼发掘未来的偶像苗子。 虽然扩大的网络世界和公开选秀很好地保障了人才供应,但世上仍有很多女孩不知道自己是别人的灯塔。 "啊,请给我一份大杯的和原味酸奶冰沙。" "好、好的,这就为您准备。" 没错。此刻用灿烂光芒照亮整个咖啡厅、那头橄榄色长发的少女,正是沙滩中埋藏的宝石之一。 "终于找到了!"虽然很想这样高喊尤里卡,但街头选秀负责人权汉吉经理强压住激动,努力保持镇定。 世上漂亮孩子很多。选秀负责人也常被表象蒙蔽。有些看着不错,一聊就露馅。严重的可能早就是别家练习生。 虽然也能开出更好条件半强制挖人,但碍于行业潜规则不能轻易这么做。那种时候只能含泪放弃。 "信用卡…能还给我吗?插卡口就在您前面。" "啊,抱歉抱歉。" 但这姑娘不同。无论是否已有公司,他都想立刻带去总部给专家们看看。 明明只是普通对话,她的嗓音却充满魔力。那是能感染人心的声音。只要安静坐着聊一分钟,大多数人都会成为她的俘虏。 眼前这位和她四目相对的咖啡厅兼职生,以及围观群众瞬间沦陷的样子就是最佳证明。 选秀负责人不能怕丢脸。被拒绝是家常便饭,偶尔还会被当成可疑分子。但犹豫迟疑是大忌。所以权汉吉行动了。 他走上前, "你好。突然坐下来吓到你了吧。" 向那朵从花园溜出来傲然盛放的花儿搭话。 "嗯。" 坦率的反应。清澈得不见半点遮掩。如今比起做作的假人,纯真自然的孩子更受欢迎。因为粉丝早就能分辨谁是真心热爱工作,谁是只为赚钱假笑。 "哦,直率型。很好。那个…能先看看这张名片吗?" 权汉吉顶着冷遇递出名片。桌上那张小卡片承载着他的全部。 像这样一开始就亮名片的情况很少见。主要是KJ娱乐名头太响容易招惹怪人。 有些心态不端正的姑娘进来没多久就淘汰,转头就在网上发差评。他可吃过好几次亏。 "能聊几句吗?我们想选拔练习生。" 但对这姑娘必须直接亮名片。多年街头选秀的直觉在呐喊:这孩子没问题。 就算被斩钉截铁拒绝也好过惹上麻烦。 "不要。" 看吧,果然这样。 面对这冷淡回应,权汉吉大脑像被清空缓存般一片空白。 明明准备了一箩筐说辞,却像正工作的电脑被主子关了电源,整個当机。 "呃,那个…" 语言功能彻底崩坏到不像资深星探。虽然权汉吉试图重启大脑回路,但少女筑起防火墙的速度更快。 "不好意思我对当偶像没兴趣。而且朋友马上要来,能请您让开吗?" 权汉吉以生涯最快手速收回名片。平时很乖的钱包今天却塞不进去。最后他暴躁地对折名片胡乱一捅,站起身来。 "打扰了实在抱歉。" 但就这么放弃吗?至少该确认她是否已有公司吧? 拒绝权汉吉的这位少女若是与其他公司联手,对公司整体而言恐怕会是重大损失。既然KJ娱乐无法得到,那其他公司也休想得到。必须把她作为公共资源留住。 "请问,您目前是否隶属于某家公司的练习生?" 少女眨动着嫩绿色的眸子,拖拖拉拉地迟迟未作答。从她微微蹙眉的表情来看,似乎正在深思熟虑。 "我既不是经纪公司的练习生,也不是现役偶像。非常感谢您的邀请,但我有自己的本职工作。实在抱歉。" 明明制造麻烦的是权汉吉这边,少女却深深低垂着头,不知是否意识到了这点。望着她垂落的发丝,权汉吉胸口隐隐作痛。 为什么要让这女孩道歉?不,抛开这点不谈,她不是太过纯真善良了吗?放任这样的人才埋没,简直就是全人类的灾难。 权汉吉从钱包抽出新名片摆在桌上。虽然此刻选择退让,但必须保留余地。 "如果您改变主意,随时欢迎联系。我会静候佳音。感谢您抽空交谈,告辞。" 他鞠了个连社长都难得一见的九十度躬,飒爽利落地转身离去。 接近时要死缠烂打,抽身时须干脆利落——这正是KJ娱乐选角经理的职业信条,也是公司的基本方针。 * 望着男人离去的后脑勺,我重新拈起名片端详。 "KJ…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正想联网查查是否知名企业时,时宇的催促信息接连弹出。 — 郑时宇 :马上到 — 郑时宇 :准备 糟糕,这么快。 我把名片胡乱塞进手包,将视线转向窗外。虽然顾客太多导致饮品迟迟未上,但即便中途来电也无所谓。 反正白清夏没胆量踏进咖啡厅。别看说话嚣张,终究只是个十五岁不懂事的小丫头。 啊,看见了。 马路对面的时宇正朝窗边的我挥手。我绽开灿烂笑容向他致意。 『保持平常心就好。像往常一样...』 为了让白清夏彻底认输,我可以演绎任何戏码。当初向时宇说明作战计划时,就已经做好了觉悟。 「我觉得只要保持常态就行。」 「那样能成吗?」 「足够了。你也知道的,我对白清夏会露出什么表情。」 「倒也是。」 但听完时宇的话我忽然意识到:我们平日相处的模式。虽然像对待双胞胎般轻松斗嘴打闹,在外人眼里却完全是另一种光景。 郑时宇面对白清夏时?简直就是块顽石。准确说是强忍厌恶勉强维持面无表情的状态。 明明不喜欢还那么欺负人家,难怪会这样。光会挥鞭子怎么可能招人喜欢,好歹要给点甜头啊。 因为是独妹才一直关照,但总挨鞭子任谁都会渐渐恼火。 ...等等,转念想来白清夏不懂胡萝卜加大棒策略倒真是万幸。 郑时宇比想象中单纯,要是她用了这招,说不定早就轻易接受教授邀请了。 这么说三年后我的未来可能不是死亡而是与白清夏结婚?现在想想简直比死还可怕。 嗡嗡,自动门开启。晃悠进门的时宇瘫坐在我对面,我仔细打量起他的装束。 几乎没有褶皱的崭新T恤,只在音乐比赛才会穿的夹克,数量寥寥的修身棉麻长裤——看似与平常无异,但实则是精心搭配的结果。 当然了,平时的郑时宇可是连帽衫配牛仔裤的国民级标配。能让他穿上夹克,本身就意味着反常。 居然还游刃有余地把双手插进裤袋。 "今天,稍微打扮过了?" 我对努力营造约会氛围的时宇送上称赞,却换来核爆级冲击波。 "老远就注意到了,你今天怎么跟偶像似的。" "噗,咳咳。咳咳..." 反射性呛到的我咳个不停。 因为火药库被引爆导致半个现场都灰飞烟灭了。 EP0084 权汉吉实在没脸回总公司,拐进小巷掏出电子烟猛吸一口。自从遇见那个女孩后,他感受到的空虚感简直难以形容。 "怎么看都是棵摇钱树啊…" 将各具特色的叛逆少年聚集成团,这就是偶像组合的真谛。既要最大限度发挥个人特色,又要避免重蹈前人因内讧而瓦解的覆辙,在组队时有位成员比其他人都重要——那就是团队的核心,队长。 女团比男团更复杂微妙。要是像对待男生们那样想当然就糟了。还不如像男生们那样打一架痛快呢,女团经常表面平静却在暗处酝酿矛盾,最后像火山般爆发。 所以轻视队长人选的中小娱乐公司,基本都跟着偶像组合的自毁而彻底倒闭。那些积压在团队内部的问题没向公司报告,最终像原子弹一样突然爆炸。 但选拔队长谈何容易。在团队里可能被孤立为"公司的走狗",在公司又会被骂"管不住孩子"。难怪偶像队长在真人秀里吐露真心时,气氛总会变得肃穆。 "那女孩天生就是当队长的料。" 虽说只看一眼就下判断有些武断,但权汉吉在这行已有十年资历。他见过无数少女,交谈过无数人,早就练就了从初印象捕捉关键信息的本领。 面对突然出现的经纪人仍保持镇定;听说娱乐公司邀约后,以"有本职工作"为由斩钉截铁拒绝;自认为摆着冷脸,却散发着奇妙的亲和力——若是团队发生矛盾,她定能明辨是非却不咄咄逼人。当成员们精神动摇时,她绝对能成为稳定人心的支柱。 更重要的是,她不会隐忍不满,会在爆发前坦诚沟通。只陈述客观事实来消除误会,完美协调团队与公司的关系。某种程度上,这是比唱跳实力更珍贵的才能。就像把众人凝聚成团队的树根与枝干。 "嗓音条件也很出色。" 若她还具备歌舞或其他艺术才华?那简直是锦上添花。既有门面担当的颜值又有领导才能,再有专项技能加持的话… KJ娱乐现在就缺这样一个能凝聚全团的队长,导致新团迟迟无法出道。权汉吉遗憾地捻灭细支烟,转身走向十字路口。 …咦?" 透过蒙古血统赋予的绝佳视力,他看见咖啡馆里有个男孩坐在那女孩对面。 先前女孩独处时没察觉,这分明是约会现场。她竟有男友。 "连恋爱取向都这么有魅力。" 真有趣。不选光鲜亮丽的对象,反倒爱上这个朴素的灰暗系男孩。这意味着她能真诚地爱任何人,不像那些只追逐华丽表象的肤浅之人。 从两人互致问候时的笑容来看,这段关系纯粹得不掺杂金钱或利益。 "感情相当好啊。" 共取饮品时的默契,相视而笑的温存,仿佛筑起透明屏障隔绝外界。但权汉吉越看越惋惜:难道就因恋爱放弃当艺人? 等等。也不尽然。那女孩应该没说谎。"本职工作"…她所谓的本职是什么?看稚嫩长相像是学生?把"想专注学业"说成本职? 如何自然地打探出她的职业? 怀着抓住救命稻草的心情,权汉吉调动十年行业经验,最终想出个下策——虽说卑鄙,但唯有跟踪。只要尾随确认她的通勤路线就够了吧? 反正短暂的观察不构成违法。警察、私家侦探、公务员,连企业HR都用这招呢。 与其卑微地纠缠哀求,不如彻底找出无法实现的原因干脆放弃,或是准备好理由通过一次演示来说服对方。这才是拥有十年资历的选角经纪人应有的品格。 于是权汉吉开始等待。他假装在等约好见面的人,倚靠在十字路口建筑墙边摆弄手机,暗中观察着那对少男少女的方向。 "不可能…骗人的…" 就在这时,某处传来带着哭腔的声音。他低头循声望去,从倚靠的建筑拐角处突然探出一个小脑袋。 "是骗人的对吧?…" 是个眼熟的女孩。准确说是之前交谈过、询问是否有兴趣成为偶像的候选人之一。 '白清夏…来着?' 但这女孩欲望过于露骨,傲慢自大。若在团队生活中将会引发各种问题—— 最终以稍后联系为由,连名片都没给就结束了面试。 '记得说是汉艺大白重言教授的女儿。' 根本不用特意调查,全是白清夏本人在面试时得意洋洋自报家门的。 "没错…肯定是那个恶毒老太婆骗了我哥哥。" 看吧。她正毫不犹豫地透露权汉吉看中的女孩的男友身份——正是她引以为豪的义兄。 '严重恋兄情结?' 喜欢那个叫郑时宇的男生到如此地步,甚至用怨恨眼神盯着抢走他的女友。 权汉吉十年资历练就的眼光果然没错。若选了白清夏,她能愉快地毁掉整个团体—— "………" "…" 思考间,权汉吉与白清夏的视线突然交汇。他慌忙移开目光,但女孩尖锐的注视仍紧追不舍。 "您是之前…街头选星的那位?" 记性倒是出奇得好。权汉吉原本打算监视咖啡厅女孩的目标,瞬间转变为平息眼前局面的任务。 他飞快戴上职业面具,揉着后脑勺微微颔首: "哎呀,你好啊。最近过得怎样?" 原本只探出半个脑袋的白清夏蹦出来羞涩问好,似乎为被发现撒泼模样感到难为情。 "啊,您好!" 两人陷入沉默。做着同样的事,自然无话可说。 "您在这里做什么?" "您呢?" "工作途中。清夏同学呢?" 占据信息优势的权汉吉自然掌握对话主导权。白清夏支支吾吾编造着蹩脚借口,最终烦躁地自暴自弃: "哎西!其实…我在监视喜欢的哥哥,他和其他女人眉来眼去。" 直率得连谎都不会说的性格。先前简短面试时也是口无遮拦,让权汉吉很是尴尬。 若能控制这点,她本该通过内部评审。本性不坏,天生就是块演艺好料。 "那边两位莫非…?" 看到权汉吉所指的男女,白清夏瞬间瞪圆眼睛:您怎么知道? "直觉罢了,不必惊讶。" "果然…选角经纪人就是不一样…" "该不会当时没信我的话?" "半信半疑啦。" 白清夏挠着脸尴尬傻笑。两人静默相视片刻,又不约而同转头望向咖啡厅。 "但经纪人先生为什么盯着看…?" 该实话实说还是迂回回应?按惯例本该选择后者。 但在白清夏的坦率面前,权汉吉突然不想撒谎: "那女孩是我选角失败的对象。" 白清夏震惊仰望着他。 短暂沉默后她脱口而出: "千万别选!那种恶毒老太婆有什么好?" "恶毒老太婆?" "在哥哥面前摇尾巴,对我就像个恶毒女巫!两面派!" 权汉吉噗嗤轻笑: "那就把哥哥抢回来啊,在这干嘛?" "反、反正就是个巫婆!邪恶又狡诈…!" 因直率而毫不掩饰的敌意——对抢走心上人的姐姐最真实的评价。这番话反而让权汉吉更想了解那个女孩。 世上从不存在永远温顺的人。谁都需要至少一个发泄积怨的出口。 但若能驾驭这份愤怒,将戾气转化为柔和魅力——那才是天生的领导者。 尤其能压制白清夏这种恃才傲物的熊孩子的话? "哎呀,必须避开才行…能告诉我她名字吗?" 必须招揽她当团体领袖。这女孩能拯救整个偶像组合。 "是闵采媛。你要小心!" EP0085 行动正顺利推进着。 我和时宇在咖啡厅碰面,分享着点好的饮料,和乐融融地交谈。 聊什么话题?其实没什么特别的。 不过是些古典乐相关消息啦、学校轶事啦、教授这次出差去哪儿啦之类的事。互相分享各自经历过的小事,都是一些极其琐碎的内容。 "该慢慢出去了。" 时不时观察外界的时宇确认完清夏的位置后,似乎觉得时机已到,率先站了起来。 傲慢的家伙。明明作战计划是我提出的,却总摆出一副行动队长的架势。 我猛地起身,抢在那小子之前把喝完的杯子放回托盘,轻轻推给他。 "...?" "收拾好了再出来。我先去外面等。" 片刻的无声共识达成:买咖啡的人?我。蹭咖啡喝的人?郑时宇。所以收拾的人当然是郑时宇。 他默默点头去柜台归还餐具后,很快在咖啡厅前十字路口旁停下了脚步,和我一起望向街道。 "手。" "不用你说也会牵的。" 好了,现在开始必须保持紧张。 "只是牵手的话...应该没问题。" 若单纯理解为身体接触时间延长就很轻松。这就像某种迷你游戏——火药库里那些手雷的插销正随心所欲地弹飞出去,只要把它们找出来不断往外扔就行。 没人知道哪颗手雷的引信会被点燃,所以必须高度紧张。紧握着手,专注于传递来的触觉神经。 我缓缓伸出手,谨慎地握住时宇等候多时的掌心。 温暖气息传来掌心的同时,滴答。 "该死的..." 六颗插销同时弹飞。 幸好我迅速定位了所有手雷位置。 开始投掷——每次精准抛出两颗到火药库外。 咚、咚咚。咚。咚咚。 六次震动平息后,仰躺在火药库地板上的我终于呼出安心的叹息。 "真够呛..." 开局就六颗的话,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办?虽然确实是第一次这样牵手散步,但采媛你也喜欢得太过了吧? 由于重建高塔时连一千军团的自我都炸飞了,现在只能独自应对。开局就是明亮的遭罪路,但别无他法。 "所以接下来去哪?" "...对哦,还没定这个呢。" 对话难以集中。稍微动下手,弹飞的插销又开始四处乱窜。 扔啊扔,扔个不停。 "要不看电影?我预定了《约翰·威克》最终章。" "啊,好啊。" ...根本没听清。他刚才说什么? "已经订票了?" "嗯。这次是系列终章嘛。" "什么时候...?" 差点下意识甩开手。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像全速狂奔般呼吸困难。 "就...商讨作战计划后立刻订的。"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你除了要和清夏炫耀我们牵手逛街外,压根没规划其他内容吧?" "...嗯。" "我以为你让我安排约会路线,就适当准备了。" 原来如此。难怪选择《约翰·威克》——精彩的动作片,选得不错。问题在于时宇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座位类型: [情侣座] 疯子。 "这叫适当准备?" "怎么?情侣坐情侣座有问题?" "不...但..." "就算是契约恋爱...不也是恋爱吗?" 时宇挂着我在镜子里都未曾见过的自信满满的表情,拽着我的手说: "别在意。我会安排好一切。反正你的喜好我都清楚。爆米花和饮料全包了,只管抓紧我的手跟着走就行。很简单吧?" 迎合我自己的喜好当然简单。但我失去了主导权,现在只能被时宇牵着鼻子走。 "只能被牵着走了..." 手雷插销正高速弹飞。那小子为引导方向紧攥我的手,现在不仅是手雷,连炸药引信都开始燃烧了。 根本没余力从时宇手中夺回主导权。这些随心所欲引爆的炸弹已经让我无暇他顾。 救救我。这样下去会死的。 # "您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清夏和汉吉不知不觉已抵达影院。 "既然是魔女,当然要确认有多恶劣啊。表面完全看不出来吧?纯粹觉得有趣而已,清夏同学不必在意。" 虽然荒唐,但清夏也无法对持续尾随的汉吉多说什么。 两人并非协作关系,但至少没互相妨碍——只是各自目的驱使的行动产生了奇妙交集。 "呃...到底什么时候才松手..." "看起来永远都不会放哦?" "凭什么这么说?!" 权汉吉指着闵采媛涨红的脸颊和颤抖的手臂。从与郑时宇十指紧扣的那一刻起,悸动的情绪就不断彰显着存在感。 "看来两人感情好得很啊,简直爱得要死要活呢。" "啊、才不是呢?!是时宇哥哥被骗了啦?!要不是那个恶毒老太婆耍狐狸把戏…...他肯定干了坏事,绝对用了美人计。" 确实,那是张天生适合施展美人计的脸。不,应该说闵采媛这个女人本身就是能让男女都火大的天才。所以必须签下她——郑时宇和白清夏不就是活生生的证明么? 权汉吉越看越中意闵采媛。 无论怎么看都像陷入初恋的少女。这真是演技? 如果真如白清夏所言只是戴着面具,那闵采媛完全具备从偶像转型为演员的天赋,放任这种天才埋没民间实在太可惜了。 即便不是伪装而是真实的初恋,让雀跃的心情自然流露也无妨。恋爱终有结束之日,而那份情感会原原本本烙印在身体里。 '所谓爱的滋味,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啊…...' 对象是男是女,是父母还是宠物都无所谓。偶像本就是天赋异禀的演员,他们会调动所有爱过的回忆来面对粉丝。镜头前展现的一切才是真相,是梦想与希望。 …...所以说,闵采媛必须通过KJ娱乐出道。 "呜…...这、这个坏女人…..." 嫉妒闵采媛的白清夏,活像匹在巨狼面前发抖低吠的吉娃娃。 明明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干架,却可能是不愿在喜欢的时宇哥哥面前显露丑态。 她知道口舌之争赢不了闵采媛。说不定已经有过败绩。 "清夏同学,该不会是被甩过吧?" "胡说什么呢?!!" 白清夏洪亮的声音在影院角落回荡。正在自助售票机前买爆米花的闵采媛和郑时宇吓得猛然回头。 权汉吉千钧一发之际把白清夏拽到转角后方。 "果然被甩了。" "才、才没有!我连告白都没试过!" "还没告白对方就谈恋爱的话,我们一般管这叫出局。" …... 大颗泪珠突然开始在她眼眶里打转。 "呜呜…..." "哎哎怎么哭了?嗯?" 本想用白清夏最受用的事实暴击来应对,转眼却沦为弄哭少女的坏大叔,权汉吉慌乱地从夹克口袋掏出手帕。 "呜…...有烟味…..." "先擦干净——" 偷瞄转角时,发现郑时宇和闵采媛正朝这边走来。显然他俩买完票后察觉异常过来查看。 "糟了,这边。" 权汉吉拽着轻盈的白清夏快步躲进楼梯间。刚关上门就窜上楼梯藏在墙后,所幸两人没追来。 "呼。直率是好事,但情绪管理还得练练啊。" "哼…...谁喜欢这样啊…..." 好在眼泪很快止住,白清夏把微湿的手帕塞回给权汉吉。他望着被少女泪水浸湿的手帕怜悯地问道: "就那么喜欢那位哥哥?看着挺普通的。" 对白清夏而言这是贬低郑时宇的恶言,但客观来看权汉吉没说错。 不过是个子手掌略大的普通男人。 睡眠不足导致常年挂着黑眼圈的男人。 这就是外界对郑时宇的中肯评价。 "才不普通!他是天使…..." 共同生活十五年来从未对她发过火的男人。总是优先考虑她喜好的男人。累了就让她休息,想听演奏就为她弹奏的男人。 这般温柔的师长兼兄长,就是白清夏眼中的郑时宇。但外人不知这十五年光阴,自然不懂她的执着。 看着死也不肯放弃的白清夏,权汉吉只觉忧心忡忡——他太清楚这种感情的毁灭性结局。 "行吧,那就进去亲眼确认他们有多亲密。光远远看着可感受不到。" 虽投来怨忿的目光,白清夏终归按捺不住好奇。 她渴望听清两人的私语,想确认他们是否真比自己这个相处十五年的人更亲近。 "知道了,跟你进影厅。" EP0086 被时宇牵着手走进电影院,居然真的是情侣座。甚至连普通双人椅都不是,是影院最后排为数不多的红色座椅。 "哇…超、超级显眼…" "哇。就是说啊。我还是第一次坐这种位置。" "就、就是说…为什么选这种座位…" "很有趣吧?托你的福连这种地方都能体验。" 这算什么托我的福。明明是哥哥你订的情侣座。就算想耍花招也毫无意义。 我叹着气观察四周眼色,悄悄坐了下来。和普通影院座椅一样臀部位置很舒适,但当时宇在旁边坐下时,不安感成倍增长。 『好别扭…』 这椅子实在太别扭了。侧面完全开放,随时可能有时宇的手臂搭过来。 身体也能自由接触。虽然划定了可触碰范围,但难免会有意外碰触,忧虑非同小可。 为什么?因为现在的郑时宇就是个接近无法无天的守法公民。只遵守既定规则,未规定的部分就随心所欲无视掉。 我现在害怕郑时宇。害怕这小子不顾一切的莽撞。再这样下去怕是要闹出人命。 "喂。" "咿呀!" 正闭着眼睛拼命把体内自燃的炸弹往火药库外扔,时宇突然在耳边低语。 吓得猛然往旁边缩,时宇做着示意让我靠近。 "怎么吓成这样?" "没、没有" "白清夏跟进来了。隔壁情侣座。" "…咦?跟到这种程度?" 情侣座扶手设计得像隔板一样高以防隐私外泄。 但外露的脚还是能看到,我立即发现了旁边地面白清夏的运动鞋。 "真的跟来了。" "估计是打算整个观影过程都监视吧。" "…太执着了真的。" 担心的情况发生了。以为在咖啡厅秀完恩爱就能甩开的想法过于乐观。 『座位设计成这样…能有什么表现空间?』 高隔板几乎阻断视线,只能看到脚。单凭脚步动作很难判断行为。何况放映期间通常没人交谈。 "要甩开的话。趁现在彻底解决比较好吧?" "话是这么说…" "要交给我处理吗?" 时宇挑眉表示已有计划。不知他又要搞什么名堂实在忐忑。 但若就此离开影院,恐怕会陷入更糟局面。必须用战略武器一次性击溃执着的白清夏。最后免不了要表演告别飞吻。 恋爱指南书说过,相爱之人分别时可以用简单吻别确认关系。 效果应该显著。毕竟白清夏只是技巧生疏,恋爱知识可比我丰富。 不过还是想尽量延后这步。毕竟无法预估这招的破坏力和余波。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为把接吻作为最终手段,我询问时宇甩开白清夏的方法。 "坐这儿。" 真不该多嘴问的。 疯了简直。 "让、让我坐那里?" "嗯。这样才能看到脚部姿势。" "不不是…这实在…" 时宇指的是他自己双腿之间。这疯子。 虽说影院座椅确实宽敞得能容下我,但这怎么看都是满足私心吧? 明明约好肢体接触限于手肩脸不是吗? 作战需要就能为所欲为? 够了采媛。我知道你乐意。但我承受不来。 "这提案太疯。我提个方案。" "替代方案…行吧。" 时宇明显露出遗憾表情。其实我也…不,采媛也是。公共场所要注意影响。 "制造悬念,我们都把脚搁沙发上。" "…唔。好主意。" "像在家看电影那样放松如何。" 激进提案被否稍感失落,但时宇积极支持的态度让人欣慰。还好没闹脾气,果然还是那个懂进退的郑时宇。 "但要让我靠肩膀。" 怎么不按平时作风直接靠过来? 虽然怀疑有什么小算盘,但能先征求意见已值得感谢。 "我会主动靠过去,你乖乖坐着就行。" "真的?" 当然。肢体接触主导权必须在我这里。 要是你突然凑过来我会吓到的。 "那个…看电影的时候一直握着手不行吗?唔。" 按照合约条款,牵手是在允许范围内的。我也逐渐习惯了握着手处理爆炸物的感觉,看来得以看电影为借口习惯肢体接触了。 "那就这样吧。" # 广告结束电影刚开始,两人的脚就从地板上消失了踪迹。只剩下两双皮鞋。 "什、什么啊。" 慌张的白清夏从隔断上方探出头。因为太暗看不清楚,但两人正紧紧贴在一起专心看着电影。 "怎么样?这情况。" "啊。呃。语法…" 虽然共同生活了十五年,郑时宇对白清夏总是反应平淡。 补习时难免会发生琐碎的肢体接触,每次时宇都面无表情。既不讨厌也不喜欢。 ——喂,好痒。 ——抱歉。靠太近了吗? ——不,没什么… 但此刻电影院突然陷入寂静。通过这间隙传来邻座细小的对话声: ——不过这样坐着还真像在家里看呢。 ——对吧? ——喂。喂。姓李的。你偷偷摸摸干嘛? ——干嘛啦。这也不行? ——哎哟! 原来如此。有些距离感是永远无法缩短的。 "因为是兄妹…" 即便父母不同确实是异性,对郑时宇而言自己永远只能是妹妹和恩师的女儿——白清夏在十五年后才明白这件事。 "对我…从来都没那样玩闹过…" 浑身脱力的白清夏从隔断滑落,颓然跌坐在地。 泪珠啪嗒啪嗒掉落。连像往常那样发火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讨厌…哥哥…真的……真的…咿呜…呜…" 方才那条带着烟味的手帕被塞进白清夏手中。当她感受到凝视抬起头时,权汉吉正托着下巴对她摇头。 意思是再纠缠下去只会伤害自己,该放弃了。 "呜…抽泣…" 毕竟在电影院里。白清夏选择小声啜泣代替放声大哭。就像那个总是控制不住情绪的孩子,第一次向大人迈出一步。 因为这模样太过懂事,权汉吉开始喃喃自语说些违心的话: "清夏同学似乎有个很大的误会。" "…呜…呜…咿…" "爱情啊。不是我喜欢就能成的。必须两情相悦才行。孤掌难鸣懂吗?" 进入演艺圈前,权汉吉也曾是普通学生。但某天一位天使降临赐予祝福,从此他的人生轨迹就固定在了娱乐圈。 "有些存在无论如何喜欢都不能靠近,有些存在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触及。这世上…真的有很多看不见的墙。明明肉眼什么都看不见对吧?但墙就在那里。很不合理吧?" 他想看天使翱翔天际受万人景仰的模样。所以权汉吉赌上全部为她扇风点火,催促她飞向更高处。 可无论多努力,权汉吉始终只是工作人员之一。永远不可能成为天使重要的人。 "想忍受这份不合理去争夺爱情,就必须勉强自己。问题是…太过勉强的话…" 权汉吉双拳在胸前相撞发出"砰"的声响。随后像象征爆炸般,张开的双手缓缓向后退散。 "嘭。通常只会两败俱伤迎来坏结局。这世界就是如此。" 他没再说下去。 虽然也有将坏结局变为好结局的奇迹,但毕竟罕见。多数人只会因尝试迎来更惨烈的终幕。 不愿回想,但权汉吉的天使也是如此。突然与某位粉丝坠入爱河,那个粉丝却抓住天使弱点疯狂要挟。这段本就不对等的爱情最终变质破碎,天使陨落了。 于是天使被世人永远遗忘。宛如被判处记忆抹消的罪人。 "到此为止吧。虽然我说这些你大概听不进去…" 正在抚摸后颈的权汉吉面前,递回了那条被泪水浸透的手帕。 少女隐在暗处的表情看不分明,但声音异常坚决。仿佛已无路可退。 "电影结束后…我就最后试一次。然后彻底放弃。不然我会因为自己的窝囊忍受不了的…" 至少不想毁掉这个前途光明的女孩的人生—— 权汉吉接过手帕点了点头。 "好的。就这么办。" EP0087 电影虽然有趣,但我实在无法集中精神。 不知是刻意还是本能,每当主角遭遇生命危机的时刻,时宇的手总会紧紧抓住我的手。 每次被吓到转头看他时,那家伙都紧闭双唇盯着银幕。 我很熟悉这种情绪。那正是全神贯注时会流露的惯性动作——抿住嘴唇屏住呼吸,沉浸于主角的危机中共同感受。就像我弹钢琴前观摩名家演奏视频时,总不自觉模仿他们的呼吸节奏那样。 是啊,他肯定什么都没想。但我不同。如果说时宇在共情主角的危机,那我正被困在与时宇交握的困境里。 每当我的手被他宽大的手掌完全包裹时,总会产生整个人被他环抱的错觉。 挣脱不开。力量差距过于悬殊。 被迫静止的状态下,各种荒唐念头纷至沓来。要是哪天时宇真的失控怎么办?我能抵挡得住吗? 辛苦构筑的防御墙会像浸水的沙堡般坍塌,入侵者轻易就能掳走公主。 "比上部好些。要是那群忍者戏份再少点就完美了。" "…啊,嗯。" "慢慢往回走?" "好。" 回过神时电影已结束,放映厅亮如白昼。座无虚席的观众正三三两两离场。 『说起来白清夏就坐在旁边…』 全程忙着处理爆炸物,根本无暇留意邻座情况。 我蹬上皮鞋偷瞄身侧,座位早已空空如也。最后排的座位或许提前离场也不奇怪。 "清夏走了?" "散场前就离开了。" "这样啊。" "看来分离手术很成功,明天才是难关。" 至少不用应付接吻戏码了。 『…别觉得遗憾。』 迟早会发生的事,别焦躁啊闵采媛。 "我去教授那儿上专业课,顺便打探情况。白清夏的怒火多半要由你承受了。" "猜到了。" 咚咚。我踩着鞋跟起身时,时宇再度伸出手。 "手。" 都说过我不是小狗了郑时宇。对斯特莱卡那套别用在我身上。 "不必。白清夏又不在。" 摇头走向过道的瞬间,那小子突然攥住我的手腕。 惊愕回头时,他欲言又止: "不是…恋爱合约也是合约。呃…" 忙着处理爆炸物的我慌忙想抽手逃跑,却敌不过他的怪力。 手腕被扭出细微的咔响。 "啊。" "嘶,抱歉。" 时宇慌张凑近: "对不起,我该顺着你力道松手的。" 明明是我挣扎才造成的失误,为什么要道歉啊。搞得我像不讲理的人。 手腕只是火辣辣地疼,我便趁机反握住他的手。 『适可而止吧。』 看电影时全程在提升火药库耐久度。 人类真神奇。就像deadline前会爆发超常潜力那样,危机迫近时我也突破了极限。 不仅处理好爆炸物,还顺便安装了传送带。现在连投掷都省了,放上高速传送带就能自动发射。 来吧郑时宇,如今牵手可动摇不了我分毫! "手腕没事?" 牵手确实无妨。 但他用手指搔弄腕部的动作实在难熬。 砰!火药库外墙轰然倒塌。并非内部爆炸,而是过量爆炸物从输送口涌入。更糟的是它们还带着火星,保险栓早已脱落。 全完了。 "别…别这样摸…" "嗯?怎样?" "就、就是…别碰那里…" 明明设施刚升级完毕。 这个恐怖分子又在搞破坏。快住手。 "这里?不让碰?" 皮肤上仿佛有蜘蛛爬行。细小的蛛腿一步一顿,轻巧地攀过手腕。随着痒意上移,足迹渐渐变得鲜明。 到达锁骨时,酥麻已化作鸡皮疙瘩席卷全身。 "唔噫!" 我甩着手腕冲向出口,身后传来惊叫: "喂!会摔倒!" 救命啊,郑时宇欺负人!这家伙是恶棍! 慌忙跳下宽阔台阶的瞬间——咚! "啊!" 与逆流而上的观众相撞,重重摔在影院地毯上。 "采媛,没事吧?" 慌慌张张跑来的时宇扶我起身时,目光望向退场方向。那里躺着个呈大字型的女孩。 闪亮的金发带着卷曲的发梢——任谁看都知道是白清夏。 像僵尸般支起上半身的白清夏,在时宇搀扶下看着我站起来,突然瞪圆了眼睛。 "呃……" 她不甘心地猛然起身,大步流星走到我们面前。 "哥哥是喜欢这个女生对吧…?" 面对白清夏的质问, "嗯。" 时宇冰冷地回答。 那语气冷得让我怀疑自己平时对她是否也这般冷漠,对话里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我……永远都没机会了对吗…" 白清夏紧握的双手不住颤抖。 时宇的视线转向我。那家伙平静的表情仿佛在说:这里交给你处理。 我点了点头。反正收官场面交给郑时宇比我合适。现在含糊其辞的话,明天去补习的我又得遭罪。 "你是我珍视的妹妹。" 郑时宇开始在白清夏心上钉钉子。 "正因为是家人,才会这么珍惜你。但恋爱对象,不可能。" 钉子咚、咚地凿进还不懂爱的十五岁少女心里。深到永远无法拔除的程度。 "这样啊…" 白清夏垂下头,啪嗒、啪嗒。泪水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痕迹。我们沉默了很久。只有流动的时间填满这片寂静。 她突然用攥紧的右手快速掠过被刘海遮住的眼角。泪珠簌簌落下后,抬起脸的清夏眼睛通红。 "打扰你们约会很抱歉。姐姐,对不起。" 她向我鞠躬道歉后,转身逃也似地冲向连接出口的走廊。 我呆呆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居然能听到白清夏道歉。明天的太阳怕是要和月亮手拉手从南边一起升起。 "呃…你还好吗?" 我慢慢站起来,恍惚到没发现时宇还一直握着我的手。 "还行吧。这样就算…解决了?" 时宇遗憾地嘀咕。 "早知道这么简单就能解决,就该亲给那丫头看的。" 曾经以为会永远守护自己的珍贵哥哥,就这样在白清夏心里留下巨大空洞后离场。 这样放他走,恐怕再难相见了吧。 他早已搬出去住,现在连补习都换成闵采媛负责,连见面的借口都没了。 虽说不守时,我却在放映厅里逃出来后,独自在洗手间哭了很久。所以眼睛肿得不像话。 白清夏用冷水拍脸突然放声大喊: "啊啊啊——!!郑时宇你个混蛋!!!" 被吓到的路人交头接耳从她身后经过,但她根本不在乎。 "啊哈。哈哈哈哈!!" 为什么这么痛快呢?是因为彻底搞砸了一切? 还是因为终于甩掉了背负十五年的执念? "什么嘛。失恋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或许白清夏潜意识里一直在等待。 等待某个会突然出现夺走郑时宇,让她猛然惊醒的女孩——就像闵采媛那样的存在。 对镜中的自己咧嘴笑笑,白清夏将湿漉漉的刘海帅气地往后一拨。 用纸巾擦干脸走出洗手间时,有个等到现在的男人递来名片。 "现在冷静些了吗?" 白清夏接过印着KJ娱乐的名片,惊讶地问权汉吉: "还以为是不入流公司的选角经纪人…" 笑喷的权汉吉咳了半天才喘过气: "我说清夏同学,说话绕点弯子会少块肉吗?" EP0088 在已经决定放弃时宇的情况下,我原以为他不会想见到我这张脸。 "你好,姐姐。" 因为没有特别叮嘱我不要去,我还是和往常一样去了教授家,没想到白清夏竟然在客厅等着我。 "哦,你好。" 这么一来反而让我觉得难以应付白清夏了。我本以为她会先躲开,做梦都没想到她会这么主动要求对话。 但即使对话开始了,白清夏也没有把头转过来。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的电视机。 我猜她可能是希望我坐到对面去,就换了位置,结果她的脑袋却向着反方向转动。 这到底是要闹哪样?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也是…确实有理由讨厌…" 虽说白清夏是个不听话的固执鬼,但她毕竟也是和我一起长大的珍贵妹妹。 我们虽然不是同父同母,但都在忙碌的教授夫妇膝下相互扶持着生活过来。 所以看到她这样完全闹别扭的样子,要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才没有。" "那你干嘛一直转着脑袋?" 简直像恐怖片里的鬼魂一样脖子都扭着。实在看不下去的我走近白清夏,迅速对上她的视线—— "…呃。" 看到她肿胀的脸,吓得我立即逃回对面座位。 她哭了一整晚吗?要不然怎么会变成那副模样。 见我看着她的脸也没反应,白清夏长叹一口气缓缓开口。 "今天叫你来只是想聊聊天。补习以后不用继续了。" "…啊?真的?" "嗯。我打算以后跟爸爸学琴了。爸爸也说没问题。" 教授再忙也不是会拒绝女儿请求的失职父亲。如果是这样,我不教补习也没什么问题。 "好啊。反正…我时间多得很。" "知道为什么我会接受姐姐的补习吗?" "这个嘛…?" "是妈妈告诉我的。妈妈说时宇哥哥喜欢听姐姐演奏。所以我打算偷学姐姐的演奏去吸引哥哥注意。"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不过还没等我尝试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也是。如果用钢琴就能挽回哥哥的心,同住的时候早就该得手了。" 我原以为即使在这场恋爱中败给我,她至少会说"等分手了时宇哥哥就是我的!"这种话。 这孩子突然变得成熟了。不,简直是超越凡俗得道高僧的程度。 "所以今后钢琴就只当兴趣了。反正本来也没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我不知不觉附身郑时宇般嘀咕起来: "没意思?" "老实说最初是为了多见时宇哥哥才学的。根本没想过要弹这么好。" 差点脱口而出"不该感谢教授给的优秀遗传基因吗"这种说教。 冷静。她才十五岁,就算有钢琴天赋也不一定非要成为演奏家。 天才是被选中的,但职业不能仅凭天赋来选择。 "其实比起演奏家,我更想当演员。" "演员啊…" 我不由对白清夏的话产生了些许共情。 她向来不擅掩饰内心,也懂得如何表达丰富情感。 当然因为我只见过她不忿、委屈、生气…这些样子,实在难以衷心祝福她成功。 "能表演一段看看吗?" "姐姐…你凭什么要看啊。我连哥哥都没给他看过呢。" "但还是会好奇嘛。" 反正我和时宇结婚后白清夏就是小姑子了。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也是我认可的妹妹。 …等等我干嘛现在就想着结婚后的未来?闵采媛,又是你在胡思乱想吗? "哈。好吧。反正你们一时半会儿也分不开。哥哥肯定会乐呵呵地带着你来介绍给我。就当提前给未来小姑子验货吧。" 不愧是白清夏。就算了解郑时宇也该有个限度啊。 "咳咳。" 清嗓子的白清夏突然用我从未听过的声线吓了我一跳。 "姐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啊…啊?" "你以为我会就这样放弃吗?想得美。我死都不会放弃我们哥哥的。就算追到地狱尽头也要缠着你。会一直烦到你厌烦放弃为止。把我想得太简单了。" 连珠炮似的台词活像电视剧对白。听说夫人闲来爱看剧居然是真的。 …比起这个,顶着肿胀的脸说这种台词,就算演技再完美也有点出戏。 "噗。" "干、干嘛笑啊?!" "你那张脸…太好笑了….咳。" 想忍住却最终爆发出来的笑声。白清夏冲过来用手掌胡乱拍打我的肩膀。 "啊痛。" "不许笑!都是谁害的!!" 气鼓鼓的白清夏直到我肩膀发麻才停下手,回到座位上。 "哈啊。反正你要看也给你看了。别再使唤我了。" 看着她撅嘴赌气的样子,不由得涌起一丝罪恶感。 虽然这话由我来说不太合适,但我就是心太软才吃亏。明明那孩子害我这么惨,现在反而在担心她。 "知道了。不过演技确实不错。" "...哼。对吧?姐姐也承认吧?" "嗯。希望你一切顺利。" 她害羞得红了脸,嘴角微微上扬。 "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快回去吧。" "不要。我要吃完饭再走。" "我妈又不是佣人!快走啦!!" "白清夏。" 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简直像自带音效似的。要是配上BGM完全就是最终BOSS登场的完美融入感。 "吓死我了...别这样突然从后面出现嘛妈..." "怎么能对客人说"快走"?这像话吗?" "什么客人...噁!" 梆。一记爆栗让白清夏蹲下了。 夫人把栽进沙发的白清夏晾在一边,亲切地朝我微笑。 "吃了饭再走吧。都是这丫头的任性让老师受苦了。" "咿噫。" 白清夏扑到夫人背后用棉花拳狂捶。 "妈妈坏。真的坏。" "别在老师面前像小孩似的。" "呜哇。" 眼睛还肿着又鼓起腮帮子,活像只河豚。 真是个可爱的家伙。要是纯粹地当妹妹对待,我有信心宠她一辈子。虽说老叫她固执鬼,说到底不过是错位的疼爱罢了。 "伯父伯母不反对你演戏?" 跟着发牢骚的夫人走到厨房又折返后,横躺在沙发上的白清夏傲慢地扬起下巴。 "才不反对呢。还夸我做得好。" "做得好?" "嗯。说不想再养出个像哥哥那样的音乐疯子了。" 也是,教授会说这种话不奇怪。没想到夫人也这么想。 "听说妈妈小时候梦想当演员。但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所以放弃梦想按父母意愿当了大学教授。" 不过因为放不下艺术,上大学后经常去音乐学院玩,还总去听演奏会。 和教授结婚也是命运般的相遇。 说起来,以夫人的资质要是在演艺圈肯定能大火。现在任教的大学里还以美人教授著称呢。 "我说要当演员,他们让我加油。说只要努力什么都能成功。" 真是让人羡慕的父母啊。 我父母很早就过世了,关于他们的事都只能从教授那儿听说... 「虽然不太懂,但想着如果是你父母会这么做...就这样把你和夫人照顾大了。」 「真是很好的人啊...」 从讲述来看,应该和现在的教授夫妇差不多。他们总说没能好好待我很抱歉,但能把我养大成人已经很了不起了。 "所以试镜呢?什么时候?" 当初宋成赫拿音乐比赛冠军时,就算关系不好也觉得莫名自豪。 与其看白清夏死磕没天分的钢琴,不如看她当明星被粉丝追捧更有成就感。这是这个曾为郑时宇疯狂浪费人生的年轻灵魂终于成长的感觉吧。 "下周去。" "这么快?" 白清夏自信满满地递来名片。正是昨天在咖啡厅等时宇时见到的那张。 "别看我这样,之前可是被星探搭讪过的!和阿姨...不对,和姐姐那种松弛皮肤不一样!" 我冷笑着从钱包抽出一张名片。 "这人之前也找过我?" 白清夏的棉花拳连击立刻砸在我背上。 "姓郑的你想怎样!怎样啦!" "啊,啊。啊~。" EP0089 吃完饭,白清夏似乎放松了绷紧的神经,直接躺在客厅沙发上睡熟了。"这孩子口口声声说要当演员,怎么这么邋里邋遢的。""啊哈哈…让她睡吧。看来是累坏了。"我将白清夏掀起至露出肚皮的T恤下摆拉好盖严,夫人转向我说道:"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奇怪。但看到采媛同学时,我总会产生这样的念头。""什么念头呢?""想着如果时宇是个女孩子,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我惊得差点从沙发上仰翻过去。真该选个有靠背的位置坐。"虽说这代表他俩很般配,可总觉得还藏着更深的东西…"您直觉未免也太敏锐了。连这种事情都被看穿实在出乎意料。"小时候…曾同住过半年左右。或许…是这个缘故吧…也说不定。""哎呀!真的吗?简直是命中注定嘛~""嗯,特别小的时候…其实都记不太清了…嘿嘿…"夫人将手轻按在胸口温暖地微笑着。"但无论如何…看到时宇终于遇见好姑娘,我总算能稍微放心了。"我红着脸默默聆听夫人说话。"原先我还以为这孩子会一辈子不近女色呢。"“…是这样吗。""千真万确。虽然不是我刻意打听,但喜欢时宇的女孩可不少,那孩子却完全不开窍。有女孩子直接找到家里来呢。"竟有这事?真的?什么时候?"记不太清,好像是圣诞节前后吧。三个女孩结伴来访送了礼物?"啊,想起来了。"我和他说礼物放房间了,让他自己拆…过了好几天包装原封不动。"实际上根本没空拆。那天勉强办了场演奏会,结果因为观众比预想多,弹自己最拿手的曲子都紧张得失误频发。听众或许没察觉,但对演奏者而言每个错误都难以忍受。回家后就一直反复练习要消灭那些失误…哪有心思记得礼物的事。""后来那些女孩来问怎么没收到答复…我也不好直说时宇没拆,只好推说是自己放错女儿房间了。"没错。这么一说就解释得通为何白清夏突然收到新年礼物那么开心了。原来全是我的过失。不知那三人如今身在何处。连长相名字都记不清,想道歉都无从找起。"怎么说到这个了…啊对了。总之。"夫人轻轻握住我放在膝上的手。"时宇并非我亲生,这你知道吧?""嗯…""但毕竟是当亲儿子养大的。我最清楚那孩子现在的状态…需要什么样的伴侣。"那个曾打算与钢琴相伴至死的郑时宇。夫人一直非常担忧他孤独终老的未来。"我不会要求你们必须白头偕老。还年轻嘛,多谈几段恋爱也无妨。但唯有一点盼望…""希望你成为他心灵的归宿。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好。我会努力的。"夫人是仅次于教授对我恩重如山的人。所以我始终不敢回应她"想当真正母亲"的期待。觉得撒娇是亲生子女才有的特权。只想快些长大成人,找份正经工作回报他们。因此在夫人眼里,我大概总显得步履匆匆。该有多提心吊胆啊,看着未成年的孩子跑去危险工厂打工。现在的我应该算完成了夫人心目中理想女友的职责?至少有五成把握。当郑时宇说比起弹钢琴更想与我共度时光,并许诺今后也将如此时。虽然当时心脏骤沉世界天旋地转,但如今想来那正是郑时宇经历的巨大蜕变。那家伙确实在成长。从即便洪水滔天也要在钢琴前演奏的疯子,变成了懂得及时躲避的人类——当然前提是要拽着闵采媛一起逃命。不过知道避难已经很了不起啦。 "今后也要加油。要是发现时宇偶尔做些奇怪的事,随时可以来问我。虽然阿姨不是万事通,但只要帮得上忙的都会尽力。" 仿佛获得了千军万马般的底气,我站起身深深低下头。 同时,对那个因"恩人女儿"的身份而迟迟未能实施的琐碎报复—— "呜…" 我对着代替郑时宇酣睡的白清夏额头弹了个脑瓜崩。 *** 三周过去了。 期间没发生特别的事。虽然常看到郑时宇试图给自己漆黑的演奏注入色彩,但也没什么显著进展。 总像快要启动又熄火的引擎般突突作响,刚想研究是否存在规律时,又因为和那小子待在一起难以集中精神而放弃。 本希望他能专注演奏,可问题在于他总不停挑逗人。原以为给郑时宇补习很有把握,没想到阿尔法型郑时宇这么难对付。 不知是他养成了捉弄人的习惯,还是单纯觉得我突然被拉住手时的反应有趣—— 郑时宇总偷偷牵着我的手,摩挲我的脸颊,揉捏我的肩膀,像黏在身旁的橡皮糖。 每次我都羞愤欲死,整天担心这座火药库何时会爆炸。多亏渐渐适应了这种节奏才能勉强承受,否则早该酿成大祸了。 体内闵采媛的暴走越来越难以压制。光是阻止她失控就够吃力了,现在连郑时宇都来撩拨她,实在招架不住。 但不能远离郑时宇。正如之前所说,爆炸物离时宇太近会堆积,但离得太远堆积速度反而更快。 除了保持适当距离拍摄《爆炸物处理疯狂实录》外别无他法。 总之在与时宇走钢丝的日子里,对尹智宥的报复也在稳步推进。 "采媛啊~" 说是报复,其实首要目标是亲密到肝胆相照的程度,所以目前只是协助伴奏适当配合罢了。 "恭、恭喜您。" "谢谢你!!" 尹智宥给了我个窒息级的拥抱。 她如此欣喜是因为成功通过了全球最高水准的帕格尼尼小提琴大赛预选赛。 "都是托采媛的福啦~" "我、我哪有做什么…" "还说什么呀?不是你一直帮我伴奏嘛,真的帮大忙了。" 当然会帮大忙。 钢琴专业生当伴奏常犯的错就是"要把全部热情倾注进伴奏!"导致过犹不及,而我完美避开了所有雷区。 我只做了补足尹智宥演奏的伴奏,没有丝毫喧宾夺主的意思。 虽说在钢琴独奏段落还是全力以赴了——虽然用郑时宇风格弹奏的结果,大概和网上找的音源没多大差别。 "老实说找伴奏本身就不容易。大家忙自己的演奏都来不及,勉强抽空帮忙的也不好苛求。除了像这样死缠烂打求帮忙外真没别的办法。" 您这缠功简直成职业挂件了喂。 "可要是花钱雇人演奏又太见外了对吧?同窗情谊就该这样嘛,你说呢?" 这根本是缺乏廉耻…多半是错误家庭教育的弊端吧。 "总之采媛你能主动帮忙,姐真的超级感谢。懂的吧?明白姐的心意吧?" "嗯。明白…" 我努力躲闪着她令人压力的视线。 "所以啊,今天有地方要带你去。" "呃…去哪?" "还能去哪,当然是为报答你啦。虽然…不确定能不能让你满意就是了。总之跟我来!" 她快速滑动手机,调出某个网站首页给我看。 "VIP专属酒店餐厅!吃到饱!姐姐全请!听说这里的牛排超级美味。" 说实话在咖啡厅能花多少钱?之前尹智宥说要请客的零食我都只尝个味道。 但酒店自助?这可不能忍。非得把各类昂贵牛排都点一份再剩大半才行。 是时候实施"不舔酸奶盖改舔牛排酱"的琐碎报复了。 EP0090 我这辈子去过酒店餐厅大概两次,但今天这里还带了个自助餐厅。 一般说到自助餐,大家总会想象食物分区域整齐摆放,人们像传送带一样轮转取餐的结构吧?稍微高档点的地方会把厨师烹饪区和自助餐大厅直接连通,现做的食物会立刻送上来。 但有钱人去的那种自助餐厅可能因为附加了额外费用,连结构都跟平常的自助餐不一样。 这里的入场费只包括不含主菜的普通食物,如果要吃牛排这类主菜得另外付钱。 "自助餐没必要吃太饱,真正的主菜…瞧。" 尹智宥自信满满地摊开菜单。从牛排这类硬菜开始,到生鱼片拼盘、主厨推荐寿司和烤鱼应有尽有。 '鳗鱼…必须得吃。' 虽然这该是时宇点的菜。改天再给他买吧,今天可是我的专属日。 '里脊…鱼子酱料理…' 先点最贵的。四份起步,每样尝一口再续四份。光这么吃主菜就能轻松破百万韩元。 光吃主菜有点单调吧?尹智宥是大人,要不要劝她喝点酒?我就选无酒精莫吉托好了。 "欧尼…要、要不要来杯葡萄酒?" "你不是不能喝吗。" "我、我可以喝无酒精莫吉托…" "是吗?唔…" 明明预选结果都还没出,她却对进入决赛这么有信心?尹智宥心情很好地接受了提议。 "难得聚一次,喝点?可惜采媛不能喝。你什么时候成年啊?" "说是明年…满19岁的元旦就可以…" "还早着呢~" "对、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菜点好了吗?" 我恍惚地翻着菜单,选了两道肉和两道鱼。见尹智宥突然沉默,可能是担心吃不完。但很快她又笑了:"不用勉强吃完。" "不愧是咱们采媛,品位就是特别。" "啊…是、是点太多了吗?要取消…?" "不用不用。就该这么点。" "可、可是…" "真的没关系。都说了我请客。" 要是尹智宥真缺钱,根本不会带我来这儿点高价酒。她大概只是意外平时节俭的我突然想大吃一顿。 不论她怎么想象我家风。据我所知闵石贤一家确实很节俭——这是个在音乐界投资比自家开销还多的怪家庭。给女儿和宋成赫的资金全都打着"培养后辈"的旗号。 基金会的流水比花在子女身上的还多,所以在音乐圈得了"放任主义"的名号。说他们家雇这么多佣人是为了救助弱势群体你信吗? 实际上在韩国为江辉工作的女仆,多半都是单亲妈妈或孤儿这类不幸少女。 发现这事的过程也挺逗。以前每次在家走动,女仆们都会齐声说"谢谢小姐"。追问才知道缘由:"要不是小姐,我们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 原本以为是可疑职业,结果包三餐、工作量少、福利完善。有人甚至哭着说想干到老死,吓得我赶紧逃回卧室。 话说回来,这种家境的我为何拥有八亿资产?调查后发现:"这都是受基金会资助成名的音乐家自发募集的感谢金。0号小姐说可以随意使用,但该知道钱的来由。" 闵采媛原本当零花钱乱花,知道真相后就开始用于正途,还主动管理父母投资江辉文化基金会的部分资金。 '而我却花得这么欢…' 倒也不算愧疚。毕竟除了给时宇买东西,我几乎不动用这笔钱——纯粹是为了培养郑时宇这块料。 …令人惊讶的是。 "采媛啊…" 尹智宥这个人,本质上也相差无几。 "我说啊...我这样...随便...买东西...给你...不会觉得...有负担吧?" 她畅快地喝完一整瓶葡萄酒,醉醺醺地瘫在餐桌上。说出来的话像醉汉走路般东倒西歪。 "没...今天...看你...点菜这么自在...倒不像...会有负担的样子...嘿嘿...不过啊..." 醉眼朦胧中,她似乎把我错认成了失散的妹妹陈黎明。正试图把没来得及给妹妹的姐姐之爱,全部倾注到我身上。 "姐姐...那个人...实在太..." 尹贯哲先生到底出于什么理由抛弃了黎明?难道是黎明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吗? 但若真有其事,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妹尹智宥和尹志昌不可能不知情。这一定是只属于尹贯哲与黎明两人之间的秘密。 『已经开始行动了吗...小心点』 『被他那种手段骗倒的女孩子可不止一两个。他专门挑你这种看起来天真的好骗对象下手』 我完全分辨不出她是真的伤心,还是在利用陈黎明的故事接近我。 分不清这是酒后吐真言,还是借酒装疯的表演。只能保持静默继续观察。 "姐姐。" "唔..." 得先叫出租车送她回家才行。 "该回家了,你醉得太厉害了。" "啊...等、等下!结账!要先结账啦!" 明明醉得一塌糊涂,尹智宥却精准地从手包里抽出信用卡。简直让人怀疑她是否真醉,不过人类听力本能确实厉害,我便没再多想。 用她递来的卡结完账,搂着她的肩膀来到酒店大堂。正要叫出租车时,坐在大厅椅子摆弄手机的我听见她嘟囔: "你...想把我...送走对吧。" 怎么发现的?我确实打算用快递送包裹的方式把她送回家。 "别这样嘛...让我...在这儿睡..." 她手指的是礼宾部。意思是没必要绕远路,直接在酒店开房就行。 记得她父亲对女儿管制很严,这样突然外宿真的没问题? "您父亲...会不高兴吧..." 见我犹豫,尹智宥噼里啪啦拍打着旁边空椅子大笑: "当然会!肯定气炸啦~但我开心就好啊!哈哈哈!" 真是个难以理解的父女关系。 『趁她醉酒正好打探些消息?』 反正我们同性,同住酒店也不会惹人非议。以前用郑时宇身份时就和别人合住过双床房,倒也不新鲜。 "知道了...嗯~!上、上楼吧。" 扶着她并不费力。毕竟平时都能轻松牵着巨型犬蕾卡散步,相比之下能自主行动的醉汉反而好应付。 "耶~" "小心跌倒啊!" 这个大人像春游前兴奋的小孩般蹦蹦跳跳。神奇的是明明随时要滑倒却总能保持平衡。 果然根本就没醉。这演技简直登峰造极,世上竟有这种人物实在令人叹服。 快步跟上前时,她已向礼宾部递了卡正在询问空房。看她与酒店员工对答如流,更确信所谓醉酒完全是表演。 "——是的,一位。" "不,我...我也要住。" 突然出现的我让礼宾员向尹智宥确认: "这位是一起的吗?" "呃...嗯。算是吧...你...要留下过夜?" 我灿烂笑着挽住她的手臂: "不忍心...让姐姐独自过夜嘛..." 此刻我正在扮演天使般纯洁的少女,而她饰演着过度溺爱妹妹的姐姐。 这场戏,究竟谁会先撑不下去? "啊...好吧!一起住!" EP0091 成为郑时宇的第24年。这是第二次和女孩同住酒店。 不过这两次的对象都是尹智宥。理由也如出一辙——尹智宥喝了酒,醉醺醺地拒绝回家。 要说区别的话,大概就是这次我主动提议一起睡,而上次是她要求留宿的吧。 不,仔细想想还有更多不同之处。 上次她抢先进入浴室洗澡,我则心不在焉地躺在一张床上睡着了。没错,当时有两张床。 但今天只有一张大号双人床,她还让我先去洗澡。这是男女差异吗? 幸好我早就认定自己是女性。否则在这种状况下洗澡肯定要纠结好久。 我用热水快速冲洗身体,抹上沐浴露滋润肌肤,又用沐浴乳彻底清洁每个角落。 咦,得小心点。可别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呼——" 出来时发现尹智宥正打着呼噜酣睡。 彻底颠覆形象呢。用郑时宇身份出现时从没展现过这种松弛的模样。看来是诱导对手松懈的策略吧。 我悄悄靠近,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可能酒后体温升高,她只套着衬裙,女式衬衫早就被扔在一旁。 "欧尼?" 戳了两下没反应,我干脆抓住肩膀摇晃。 "呃咳" 结果被甩过来的胳膊带倒。回过神时已被被子裹成蚕蛹,陷进她怀里。 哇,眼前就是胸脯。比我的还丰满呢。 '原来痣不止长在眼下,这里也有啊...' (加密内容) 你现在兴奋地看什么呢。得叫醒这丫头问清楚怎么回事。 我仰头把无法入口的超大布丁当成了靠枕。 "欧尼!" 呼唤无果。要确认她是否真睡着,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 我抬起尚能活动的双手,朝她腰间猛戳。 "呃、嘻嘻。呵呵。嘿嘿" 尹智宥的身体剧烈颤抖。这次我干脆张开五指在她皮肤上方若即若离地游走。多亏她脱了女式衬衫,挠痒效果更显著了。 "哈哈哈...啊哈...你真是...!!" "果然醒着呢..." "怎么发现的?" "醉酒...也是演的吧?" 她突然弹起来抹了把脸,跪坐着观察我的表情。正疑惑时,她托起我的后脑勺搁在自己大腿上。 这不就是尹志昌推荐的动画里常见场景吗? '说起来那小子...难道没发现他喜欢的女主角特质全照着姐姐长的?' 胸大、眼下有痣的长发姐姐——正是尹志昌最爱的女主角设定。 他推荐的动画漫画里总出现膝枕镜头,但实际用大腿当枕头根本看不见女主角的脸——全被胸挡住了。 某种程度上,这小子对姐姐的期待完全投射在作品里了呢。求而不得的爱扭曲成了这种表现形式。 "嗯,是装的。想和你一起睡。" "......为什么?" 她从胸脯上方探出脑袋。褪去醉态的脸上挂着温柔笑意。 "当成分手弟弟的替代品...能理解吗?" 要说陈黎明的故事?倒要听听能有多煽情。 "这个嘛..." 我扭动身体侧移避开胸脯障碍,直视她的眼睛。 虽说和女孩独处确实令人心跳加速,但偏偏对方是尹智宥... '那胸脯肯定没采媛的柔软。' 我在心中筑起无人能撼动的铁则。 这样就算她用胸闷死我都能挺住。 "那我去洗澡。待会聊聊天再睡。" "好。" 刚起身她就利落地甩开衬裙。引以为傲的胸部曲线仅剩薄薄衣料遮掩。 确实壮观。但比不上闵采媛,也没采媛柔软。毋庸置疑。 我无视正在面前更衣的她,径直走向房间角落的冰箱。 尹智宥说过吧?酒店迷你吧和冰箱里的饮料都要收费。不过今天由她买单。 "哇喔,饮料多到喝不完呢。果汁和碳酸饮料。各拿一瓶应该够了吧?" "谢啦。" 尹智宥却突然抢走我拿出来的橙汁。该不会打算边淋浴边喝果汁吧?正愣神时她真的拿着果汁进了浴室。 那丫头该不会真要洗澡吧? 虽说时间不算太晚,但一小时后再出来我可不会像之前那样熟睡。看来得开着网飞消磨时间了。 『酒…要不要喝一杯…』 不行。忍住。未成年身体总灌酒精有什么好处。别忘了之前在酒店偷喝被江辉教训的事。 只能随便挑个推荐剧集放着。边喝饮料边打滚的话总能等到她出来吧。 『该死的』 居然真在洗澡。 掐表计时发现整整花了一小时十分钟。 突然洗什么澡啊。要搓澡就该趁独自在家时洗。 "抱歉!没想到会花这么久…!" 浴室门猛地打开。现身的尹智宥只裹着浴巾。 这算什么?打算用美人计诱惑女生吗?难道尹智宥偏好女生胜过男生? 方才还没觉得有什么,见她赤身出现就完全无法冷静。 该不会这才是陷阱?假装要谈正事把我骗来房间,其实打算吃了我? "呃…怎么了?" 她这才发现我已缩到床角蜷成一团。 "啊抱歉,我穿衣服。以为太晚了就…稍等!" 幸好。看来没那个意思。 差点就要拨打报警电话了。为什么只裹浴巾出来啊?我们还没熟到那种程度。 『不对…只有我这么想?』 或许是听她倾诉太多的缘故。早知该表现些厌烦的。是我的疏忽。 尹智宥匆忙穿好浴室里脱下的衣物,重新以衬裙和棉裤造型出现。 我本没打算过夜,碰巧穿着T恤和九分裤倒省心了。皱不皱都无所谓。 "对不起,泡澡时不小心睡着了。" 希望她至少认个洗澡的错。不过这要求可能过分了? "需要整理心情…本来只想泡会儿澡,结果…" 挠着后颈靠近床铺的尹智宥掀开被子率先躺下。 "要过来吗?不用那么戒备。我不会乱来的。" 越这么说越可疑,但既然穿了衣服就信她吧。当然也要提防突然用强,做好头槌逃跑的准备。 我小心翼翼钻进她掀开的被窝。侧卧的尹智宥朝我伸出手臂。是要当枕头的意思。 枕着她手臂面对面躺下时,她拨弄着我的刘海笑了。 "想起从前了。" "从前…?" "嗯。和黎明一起。总这样躺着聊天睡着。啊,还没告诉你名字吧?我弟弟叫陈黎明。" 虽然早从尹志昌那儿听过,还是假装初次听闻点了点头。 "那时候真没想到会突然分开。早知道爸爸反复无常…但把领养的孩子抛弃也太过分了。" "抛弃…?" 尹志昌说过。这是尹智宥典型的手段,把女孩当侍女使唤的蚁狮陷阱。 可寻常想收侍女的人会说这些吗?甚至不惜玷污自己父亲——享誉世界的小提琴家尹贯哲的名声? 抚摸我刘海的手移到了脸颊。 "因为你像黎明那么善良可爱…才告诉你的。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绝对不能说出去…?" 以为又要听到尹志昌提过的往事,我点点头。 但这位自以为是的姐姐兼长女,知道的比想象中更多。 "黎明是被抛弃的。因为没能达到爸爸的期望。" "期望…?" "嗯。" 尹智宥长叹一声蹙起眉头,声音带着怒意。 "爸爸梦想打造世界第一的小提琴钢琴二重奏。自己没能实现的梦,想让子女代为完成。" 听着听着,脑海自然浮现画面。 能在帕格尼尼音乐比赛夺得亚军巅峰演奏的尹智宥,和天赋更胜于我的尹志昌。他们本可成为杰出二重奏,却关系恶劣,何况尹志昌根本不喜欢钢琴。 "黎明是…钢琴演奏者吗?" 原来如此。尹贯哲先生才会收养毫不相关的孩子啊。 "嗯。" EP0092 "黎明她…是钢琴演奏者吗?" 原来尹贯哲先生带她来是因为这个。那个叫陈黎明的孩子。 "嗯。" 本想组成二重奏,一个不肯演奏,一个达不到标准。 如果是白重言教授,至少会对其中一个负责到底,直到培养成最优秀的… 尹贯哲先生大概是下决心要把不听话的儿子揍到服帖为止吧。所以看不到希望的陈黎明就被送回了原来的家。 虽然花费不菲,但钱对他来说算什么?能支撑尹智宥实现他梦想的人才是更重要的。 听完来龙去脉,陈黎明显得更加可怜了。从某种角度看,她就像是没遇到白重言教授而不幸的平行世界郑时宇。 "她现在在做什么?" "现在…我也不太清楚。偷偷去找她时经常一起吃饭,但她不愿透露。好像在做什么工作…" 尹智宥紧紧闭上眼睛。 "看起来心理压力很大。以前不是这样的…显得很疲惫,压力很大的样子…" 这当然很正常。本来过得好好的,突然因为弹不好钢琴就被抛弃,心情怎么可能好。 不过被抛弃时应该榨了不少钱吧?要是尹贯哲先生连这笔钱都用律师挡回去,我真的会生气。 "我多次提出要帮忙,但一直被拒绝。" 肯定是怕尹贯哲先生找上门说『别来骚扰我女儿』。这本该是母亲的角色,但尹贯哲先生丧妻已久… 如果今天听到的全是实话,最危险的人就确定是尹贯哲先生了。尹智宥的危险等级也会从坏女人降格为有隐情的坏女人吧。 "小时候…很喜欢父亲。母亲不在后他真的尽心照顾我们。但发现温柔背后藏着恶魔后…就一直在打仗。" "打仗…?" "嗯。" 表面扮演乖巧女儿,实际时刻准备向父亲复仇的尹智宥。 听到这话我荒唐得说不出话来。 她与陈黎明决裂的故事令人心痛,但做着和厌恶的父亲相同的事,有什么资格谈复仇? 就算在家假装听话的乖女儿,在外面不该反其道而行吗? 她本要降低的危险等级又快要升级为贱人了。 "抱歉。这事…过段时间再告诉你。" 终究是想勾起我的好奇心,利用完就抛弃吧。 别上当。她愚弄了我,浪费了我的时间。把本就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我狠狠推了下去。 就算滚落山谷是五五开的运气问题,给恶魔抓把柄的确实是尹智宥。不能心软。 我假装疲惫闭上眼睛。 尹智宥的手指轻轻弄乱我的刘海。 "困就先睡。我再喝点酒就睡。" "嗯…" 快滚吧,魔鬼啊。 别想骗我。 *** 清晨睁眼时房里空无一人。 只有床头边桌放着尹智宥简短的留言。 ——小心回去。早上有专业课先走了。 我把纸条撕碎揉成一团,卷起来扔进垃圾桶。 心里默念着『不会上当,不会再被骗』。 首尔最高塔楼的景观酒店,辽阔天空与汉江美景让我发呆许久才慢慢爬起来。 "…该回家了。" 镜中的发型乱得不像话。 想起江辉帮我整理头发的样子,我用梳子从发梢开始轻轻梳理。 当蓬乱的头发终于服帖时,手机响了。 是时宇。 "啊,怎么了?" ——你在哪。 "啊,在外面。" ——西格尼尔酒店? 他怎么知道。难道被跟踪了。 "怎么知道的?" ——尹志昌说的。 "…尹志昌怎么知道的?" ——说是跟踪了。怕姐姐对你不利。 看来是担心心头肉被魔女吃掉啊。 ——没事吧? 如果跟踪了肯定看到我们进同一间房,但时宇听尹志昌汇报后并没追问发生了什么。 应该是相信若真有事我会主动说。 "嗯就…尹智宥喝多了带上来而已。安顿完早上就走了。" ——幸好。 "我也正要走。回家洗个澡…" 正要挂电话时—— ——已经遛过斯特莱卡了。上午课结束也没别的事… 看来郑时宇是要约我出去玩。 虽然在酒店入睡前洗过澡,但睡觉时可能出汗了,头发也只是随便梳了梳…… 最重要的是衣服。不是裙子。与时宇喜欢的4号搭配相去甚远,看起来相当邋遢。 闵采媛见郑时宇时必须是最漂亮最清爽的模样,就算是约会现在也不行。 这是绝对不能打破的约定和规则。 "等两小时后再见怎么样?" 听到准确时间的郑时宇顿时语塞。 我察觉到异样,连唤两声名字,他才如梦初醒般支吾起来。 ——啊,哦!好吧。呃,两小时后去你家行吗? 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到酒店大堂等着见面,我半开玩笑地随口说道: "干嘛吓成这样,你现在该不会在酒店大堂吧?" 没有回应。 难道真猜中了? 见那小子不吭声,我梳完头推开客房门。 "喂?我要进电梯了可能会断线。" ——啊好!两小时后见。 "等等!你在那儿别动,马上到。" 挂断电话冲向电梯。 人家专程找来,总不能说没准备好就赶回去。 约定过在时宇面前永远保持完美形象——但破例一次又如何。 『我现在…在干嘛?』 自己也难以理解为何如此心急。 借口要处理爆炸物。辩称是在守卫随时会爆的火药库。 没错,不必惊慌。不用觉得奇怪。 就当是在工作。理所当然的事。 ——电梯门即将关闭。 虽是超高层建筑的高速电梯,今日却格外缓慢。 时宇还在楼下等着呢。快点,再快点。要是那小子等不及走了怎么办。 ——大堂楼层到了。 电梯门刚开我就冲出去张望。 『不在』 难道已经回去了?不可能。这小子哪有这么听话。肯定躲在哪准备吓我。 立即闭眼。像上次在汉拿酒店大堂找他时那样。揣摩郑时宇的心思,推测他会躲在哪。 人流最密集处。他会在那儿等采媛。就像上次我在大堂找不到人,正要出正门时—— 从背后突袭。问吓到了吧。 进化版的郑时宇肯定会这么做。 『既然如此』 这次换我捉弄他。可不会再出糗了。 "请问酒店还有其他入口吗?" "停车场通道在那边。" "谢谢。" 问过行李员后绕道而行,穿过连接停车场的百货商店,迂回到酒店正门。 怕被发现,接近时便俯身潜行。 『在那儿』 蓬乱黑发。曾经精心打扮的夹克棉裤。正门旁窥视旋转门的绝对是那小子。 我窃笑着踮脚靠近,猛然高举手掌—— 啪嗒! "吓到了吧?!" 转头却是陌生人。 对方茫然嘀咕:"您、您哪位?" 搞什么?明明身高体型都......认错人了? "啊对、对不起!认错人了......!" 正要发怒的男子看清我的脸后,竟干咳着离开,还露出古怪微笑。闵采媛靠脸逃过一劫。 『怎么回事...刚才明明是郑时宇』 像被鬼戏弄。怎么可能认错? 正四处搜寻是否躲着偷看,忽然发现—— 远处树丛中有个窥视我的男人正逃跑。虽看不清脸,但衣着相似。绝对是郑时宇。 我拔腿就追。这次一定要抓住—— "喂,喂。跑这么急去哪?" 温厚手掌扣住我狂奔的手腕。回头看到郑时宇的笑脸。 什么夹克棉裤——他分明穿着常穿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裤。 EP0093 "所以...你以为我是因为你才追过去的?" 那个我以为是在躲避我的男生,其实只是跑去看架在三脚架上的拍摄相机而已。 完全像个笨蛋。 环顾四周,穿夹克配棉质长裤的男生不止一两个。会搞混也情有可原。他们是集体约好的吗?造型都太相似了。 "不是,是衣服实在太像..." "话是这么说..." 时宇似乎理解了原因,噗嗤笑了。 "现在是春天,正是情侣扎堆的时节。男生约会装扮上网查的话都大同小异。" 不,本质原因另有其他。 "衣服确实都差不多。问题是你长得太普通了。" "这个...无法否认呢。" 我盯着表情郁闷的时宇看了好久。 虽然马上意识到这是自我贬低。 "抱歉。不,你才不普通。" "是吗?" "哪有男生耳朵这么容易红的。太没主见了。" "别人说也就算了,这可是你说的。" "...话是这么说。" 要称赞郑时宇的话—— 虽然黑眼圈很重,但只要擦掉瞬间就能变成端正的型男。这不就是我每天镜子里看到的脸吗。很确定了。 鼻梁高挺,五官分明。 超过180cm的身高加上修长的腿。 绝非夸大。不仅是镜子,从采媛视角看也是这样。 "说你普通简直是骗人。" 当然比不上宋成赫。 那家伙整天用头发遮着脸,要是好好打理完全判若两人。 他就算不当演奏家,当画报模特也肯定能大获成功。我可不是无缘无故整天叫他雄性领袖还嫉妒的。 "不过,站在我旁边确实会显得相对普通啦。" 突如其来的称赞差点让火药库爆炸,没想到理智撑住了。 或许持续进行的强化训练也有帮助。这种程度的爆炸现在已经没问题了。 最初郑时宇逼我的时候,还担心会不会把火药库彻底炸飞呢。反倒成了苦肉计促进我成长也说不定。 "老实说站在我旁边谁会不显得普通?" 闵采媛理直气壮自夸容貌时,郑时宇垂着眉毛苦笑。 "是是,漂亮。" "当然啊。" "嗯。超级漂亮。这身打扮第一次见吧。今天的造型很可爱。" 没错。这套造型确实是第一次展示。但已经听了好几遍漂亮了。 "今天连香味也不太一样。用了酒店洗发水?" ——砰。 迟来地,火药库开始出现裂痕。其实内部早已持续爆炸,只是外壳变硬没能察觉。火药库正在渐渐倾斜。 "等等——!" 我捂住时宇的嘴,只留下要说的话就冲向马路。 "我去换衣服,两小时后在我家门前见!" 看我跑远,时宇迟疑了一下追过来,最终只是笑着目送我逃跑。 一回到宅邸就叫来江辉清洗全身,坐在化妆椅上提外出准备的要求。 "要...要打扮得可爱。" "可爱?是指4号造型吗?" "不是!就是那个2号。像昨天...出门穿的那样。" "啊哈,那种可爱吗?是要见时宇吗?" 2号是平时外出的休闲装扮,包括行动方便的长裤、衬衫和连帽衫等。 一直担心见时宇穿这样的衣服会不会遗憾所以忍着没穿。但想想连睡衣造型都看过了,还有什么理由避开2号? 我用力点头传达肯定,向江辉表明决心: "要让人羡慕郑时宇才行。以后和时宇见面不管几号造型都要。我会告诉你。" 江辉像少女般呵呵笑着,一手摩挲我的脸颊,一手握紧拳头: "会把您变成全世界最美丽的少女请别担心。让全世界男人都羡慕时宇先生。小姐本来不认真打扮也很美不是吗?" 真神奇。听类似的话江辉说就没反应... "那当然。" 为什么只有时宇说的时候,心脏会这样怦怦跳呢。 '心脏...?' 说什么心脏怦怦跳。 我至今都忙着处理爆炸物没空多想。 啊。 原来那不是爆炸物。 只是把心跳误认成了炸弹爆炸的声音。 '...真的?' 抚摸着扑通跳的心脏想起时宇时,咚。咚咚。 始终摇摇欲坠的火药库,原来是我的心脏。 在我体内爆炸的物品本体,是将某种特殊情绪包装成爆炸物形态的东西。 "嗯?" 直到和那小子开始交往数周后的现在,我才恍然大悟。 *** 孩童迈向成人的临界点。 专业术语称为第二性征的这段时期,也被描述为开始对异性产生特殊情感的阶段。 但我缺失了这个阶段。未能经历完整的第二性征,成为了发育不完全的成年人。 二十四岁,身体或许已成为出色男性,心智却并非如此。 虽然不确定是否以闵采媛身体互换事件为开端,但那件事极有可能成为我这种异常成长的根源。 尽管仅有半年,但以女性身份生活的经历导致我对女性这种生物几乎丧失兴趣。 正因如此,在应当爱人的年纪,我爱上了钢琴。如今回想甚至不确定是否算得上真爱,但总之作为离开钢琴就活不下去的人度过了十余年。 再加上持续折磨我的白清夏,以及榨取所需后逃跑的尹智宥。种种因素叠加,将我对女性的期待降至冰点。 濒死之际的我,已破碎到非闵采媛不可爱的程度。 所以即便以闵采媛身份重生时,内心仍是那个不懂爱的少年。 更因某事件导致采媛与我完全交融,连坚守十多年的演奏之塔都自行摧毁。 将构成自我的全部推翻后重生的我,终于能够理性地喜欢上某个人… "还以为你会喜欢。我们管弦乐队演出都结束好久了。" 在完成真正心理成熟的同时终于明白,究竟是谁让我成长为像样的成年人。 "是、是啊。好久没听了。" "怎么?不喜欢?" "不是啊!很喜欢。干嘛说得像我不知道似的?" "不。我知道。但你表情看起来不太开心…" "没有!只是在想别的事。真的喜欢。" 本以为我与郑时宇喜好完全重合,引诱他沦陷会非常容易。反过来想,我也可能轻易崩溃。 这当然了。无论做什么都正中喜好,还有人能预测我的行动提前等候?更何况这人被我暗恋了十四年? 怎么扛得住。能忍到现在不引爆火药库都算奇迹了。 『忍不住了』 心跳剧烈到发狂。整整一个月只能牵手,跟拷问没两样。为什么设这种限制?疯了吗? 今天是五月二十六日。距离我们合约恋爱结束还剩十天。真希望快点结束。巴不得十天立刻过去。 "手…" 时宇讨要的手掌上,早已覆着我的手。交握方式与往常略有不同,正是恋爱指南书里记载需要关系进阶才能做到的——十指相扣。 "………" 我没有躲避时宇紧张的视线,直直望回去。于是他像感知到什么般微微后仰。 我用力扣紧十指。想逃?把我变成这样还想逃?你觉得可能吗? "那、那个采媛?" "嗯?" 时宇偷偷移开视线,我咬牙追着他目光尽头。 躲也没用。我早已知晓他所有逃避路径。逃就截住,再逃再截。 过去五分钟里,我们的视线始终锁定彼此瞳孔。 "说啊。为什么?" 时宇喉结滚动。今天那家伙的喉结格外醒目。心脏砰砰跳。 "你眼睛要瞪裂了…" 还以为要说什么呢。 我眨了几下眼,对他说道。 失去火药库只剩心脏的我,早已不懂何为退却。 "怎么?不能这样看吗?" EP0094 "你的眼睛要掉出来了……" 我又要说什么。 眨了几下眼睛后,我对时宇说道。 火药库消失后只剩心脏的我,是个不懂退缩的人。 "怎么?不能这样看吗?" 我们无声对视许久,连路人驻足张望时也没有移开视线。直到入场队伍渐长,快到该过去排队时,时宇才开口: "可以。尽管看。能被你这样注视,我很高兴。" "真的?" "嗯。随时都可以。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知道了。" 从现在到演出开始前我会一直看着你。这样就行了吧?想看多久都行。那张脸是我最喜欢的脸。越看心跳越快,浑身充满力量。 "……" "……" 这场无人认输的瞪眼比赛刚开始不久,时宇就眨着眼睛宣布败北。 "你输了。" "我们根本没开始比吧?" "心里早就默许了不是?承认吗?" "……切。好吧。要我怎么补偿?" "过来。" 我绕到时宇身后,将手插进他腋下。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接着从头顶到胸口,我的上半身微微倾斜贴住他后背。时宇的身体开始像高压锅爆炸前般剧烈抖动。 "等、等等。你这是要违反契约?" 明明自己也被胸部的柔软触感击败,暂时忘记提出异议,话说得倒挺利索。 我咯咯笑着,将环抱他腹部的手轻轻上提。那小子试图后仰躲避,结果反而让后背更紧密地贴住我的胸部。 "喂。喂?!" 直到时宇快要惊叫出声,我才适时退开。不能太过火。他最怕主动的女生。 "噗呼呼。" 像这样适度捉弄。适时撤退。等他快忘记时再突然戳一下。把他对我做的事原样奉还就行。 我直视时宇的脸,傲然抬起下巴。 "啊呀。违反条款了呢。怎么办呢?要解除契约吗?" 灼热的视线刺得我鼻梁发疼。 虽然刺痛但还能忍受。来,说说看。该怎么办才好? "解除就算了。倒是想确认续约的事。" 虽然害羞得移开视线,坦率的发言值得表扬。我嘿嘿笑着朝他后背啪地拍了一掌。 "成交!" 似乎觉得我答应得太快,时宇掐着我脸颊追问: "……你该不会" "才不是?又不是故意设套" "别幼稚,老实交代。你以为我看不透你想法?" "那猜猜看啊。我现在想什么。" 那小子凑近我耳畔,如同做耳语按摩般轻声说: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终止契约吧。" 我的大脑短暂宕机,但真的只有一瞬。随即重整表情直视郑时宇。 "胡说什么。要是你乱来我肯定终止。" "现在连表情都不变就说谎了是吧。" "说什么呢。" 时宇轻轻叩着自己胸口: "摸着良心想想。结局早就注定了不是?" 是啊。 我们终究是命中注定要…… ……才怪。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了?" 时宇露出荒唐表情欲言又止,最终解开我环在他腰间的手,拉开距离。 "啊,干嘛——" 听我发出遗憾的声音,他哭笑不得: "好好回忆你那些所谓'恢复记忆'的举动。" 要求摸头。请求抚脸。十指相扣。黏在旁边。从背后拥抱。 明明是为拆除爆炸物付出的努力…… '那根本不是什么爆炸物吧?' 不,只是将心脏指引的行为包装得冠冕堂皇罢了。 常人为何会做那些事?因为喜欢对方啊。 闵采媛喜欢郑时宇。所以才那么做。 "啊。" 脸上爆发火灾。我顾不上掩饰羞红的脸,转身冲进女洗手间。 "喂!喂!" 时宇追到门口却不敢进来。 我站在镜前。涨红的脸像熟透的番茄。完全是陷入爱情的少女模样。摇头否认反而让认知越发清晰。 '喜欢他。没错……早就喜欢上了啊……' 十四年来一直爱着郑时宇。所以建文化中心,借考察之名赴韩,在时宇可能出现的咖啡厅弹钢琴消磨时光。 我们终于重逢简单寒暄。却因害羞装作陌生人逃开。最终次日重新互通姓名道歉。 因为喜欢。 喜欢到发狂。 因为这辈子只爱过郑时宇。 "………咦?" 管理员。 火药库管理员! 醒醒! 发生了大爆炸。周围完全陷入了骚乱。看到了吗?这周围整片都变成了火海。火势无法被扑灭。必须由管理员来镇压。再这样下去,火药库将永远无法重建—— "吵死了,我会自己处理的。" 我斩断了内心叽叽喳喳的声音。 打开冷水轻轻按摩脸庞后,我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中是陷入爱情的少女。因为内心已完全沦陷,她对自已的过去毫不在意。 我知道。二十四年来作为人类的记忆被覆盖在这少女的身体上。 但这具承载记忆的肉体究竟属于谁?如果將闵采媛的身体用郑时宇的零件替换,那她究竟是闵采媛还是郑时宇? 在这个没有确切答案的命题前,我选择了逃避。不去正视真理,而是选择接受现实。 觉得我选得太轻率?完全不是。 我只是为了郑时宇的未来作出这个选择。 为了曾是过去的我、采媛所爱的对象、以及未来的伴侣。 [] 和采媛融为一体后,我摧毁了自己积累的一切才能向前迈进。正因如此,郑时宇才能目睹那些本不可能看到的、不同颜色的尘埃。 虽然前路尚远,但可能性已经开启。就这样与我共度的时光,会将郑时宇推向新的阶段。 若是为了郑时宇。若是为了闵采媛。 我就必须目视前方奔跑到底。在这个过程中,烦恼之类的都是多余的。它们只会抓住我的脚踝,拖延我与改变的末来相遇的时间。 内心的声音再次呼喊: 管理员,请不要放弃。可以重建的。让我们建得更坚固更安全。如果你放弃了,谁来管理爆炸物呢? 我掏出藏好的手榴弹,扔进这个刚刚架起铁丝网的临时火药库。 ——砰! "哈哈哈!" 小丑在狂笑。 受惊的导演在爱抚。 这是令杜鲁门总统痛苦的超级大爆炸。 火药库原址被炸出的深坑正以固定节奏起伏着。 拨开泥土,地下红色情绪的主人现出了真容。 怦怦。可爱的心脏在跳动。 这是告诉我该做什么的摩尔斯电码。 我笑着冲出洗手间。 在外面等待的时宇一把抓住我伸出的手。 "没事吧?突然怎么了⋯?" 我知道的采媛。知道你情绪亢奋的样子。也知道现在时机有点尴尬。 但是,郑时宇是会接受你任何荒诞行为的男人。所以要有自信。 我们俩都不擅长恋爱对吧?所以就算一团糟也没关系。可以这里碰碰那里撞撞。 "时宇啊。" 揉着紧握的时宇的手,我将采媛十四年来压抑的情绪彻底释放。 "我喜欢你。" 我,喜欢闵采媛。 "从十四年前就喜欢你了。从在奥地利初次相见到在韩国重逢,一直喜欢你。" 十四年前初见时就一见钟情。你回到韩国时我又一次坠入爱河。 但我还不够坦诚。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你而缺乏自信。明明不该想这些的。不知道你一直在等我,只顾着犹豫。 庆幸吧?眼前的时宇不像前世的我那样。不用谢我。只是纠正过去的错误而已。 "现在才说抱歉。本来想早点告诉你的——" 听着的时宇突然捂住我的嘴。 然后用不像郑时宇的炽热眼神看着我说: "别说那些套话了。认真交往吧。" 摆什么男人架子。看来是想自己告白啊。 行,主导权什么的都给你。尽你所能让闵采媛幸福吧。这才是正确答案。是回报十四年单恋的唯一方式。 "我喜欢你。闵采媛。" 内心升起一枚闪耀的信号弹。 阻碍记忆恢复的黑暗瞬间消散。 六岁时的记忆如雨后春笋般涌来。 和采媛共度的所有幸福此刻终于抵达我的胸口。 —现在能为我弹奏吗? 本以为消失的零号人格对我说道。 —前世没能听完的,你的演奏。 EP0095 在眨眼前的瞬间,我还站在艺术殿堂的售票亭前。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已身处完全不同的空间。 四肢仿佛悬浮在空中般自由移动。 这是哪儿? 天空?水中?宇宙? 环顾四周,视野却异常浑浊。就像充满杂质的水底。 知觉缓缓复苏,冰冷的触感爬上肌肤。 '水里…?!' 没错,这是濒死体验。难道说之前那段经历都是梦境?在短暂瞬间里竟做了一个月长的梦? 太荒唐了。肯定是幻觉。但我确实复活了。因采媛获得新生。 被拽回前世再死一次?绝无可能。 要是这种剧情发展,作者会被读者杀掉。 —别担心。 忽然,那个令人怀念的声音响起。 是采媛。 '采媛?' 我张嘴呼唤,水中却发不出声音。奇怪的是时间在流逝,我却没窒息。 这里不是水中?那我究竟在哪儿? —哥哥不会死。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救你。别担心。 采媛的声音持续传来。依然看不见她的身影。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因为你有我,我也有你。 视野模糊,浑浊的水域渐染漆黑。我紧紧闭眼。 —不要害怕! 恍惚间浮现前世的最后光景。 与冰冷水域相对的是那只温暖的手。 闵采媛的手。 真是她救了我吗? 这种荒诞事怎么可能发生。 难道幼年身体互换后,即使复原也残留了彼此部分人格? 不然采媛为何会在与我互换身体后开始出现解离性身份障碍? 恰巧我也从不表露,其实体内不也一直藏着多重人格吗?说不定其中就藏着假装郑时宇的闵采媛。 "那个...采媛?" "啊,嗯!" 猛然回神。 我再度站在艺术殿堂售票亭前。 长龙般的入场队伍已消散,现在该我们进场了。 "先、先进去吧。" "等等。回答呢?" 正要冲进队伍时被时宇抓住肩膀。直视着他,我想起采媛的话。 正如我体内残留着闵采媛, 若她体内也残留着我... 就能消除最后的障碍。 不仅因为闵采媛爱郑时宇。 更因我自己也能同等深爱郑时宇。 既然她存在于我体内,哪怕是回应她漫长的单恋,也必须去爱。 "喜欢你。我也是。" 话音刚落,我便像要抛却全身般用力抱住时宇。 "我也...好喜欢你。真的真的...一直喜欢着。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也..." 将积压的情感尽数倾泻。 我把闵采媛错失时机未能引爆的炸弹全数搬来时宇面前爆破。仿佛在说都是你害我变成这样。 "今后也是...非你不可。" 畅快说完才迟来地感到羞耻。简直不敢相信这些话语出自我口。 正欲逃跑般挣脱时宇怀抱冲向入场队伍—— 呆立良久的时宇扑通跌坐在地。 "喂,干嘛呢?!" 慌忙折返扶他起身,这傻瓜却嘀咕着露出傻笑: "太幸福了...腿突然没力气...哈哈" 见我不满地哼哼,时宇突然弹起来。差点后仰摔倒时被他修长手臂接住。 "走吧。看演出。" "嗯。" 他伸出手,我握住。 不足一个月,这个动作却已变成习惯性的理所当然。 悸动的心脏在诉说: 十指相扣并肩而行,正是感知彼此残留存在最确切直接的方式。 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松开这只手。这就是最幸福的事。 好,不松开。 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松开。 无论这是对苦等十四年的你的回报, 还是为寻找留存在我体内的你的碎片, 抑或只是补偿我支离破碎的三年光阴, 单纯因为...喜欢郑时宇也罢。 现在都不重要了。 只想听从内心行事。 因为我已明白这才是正确方向。 入场刹那,我松开了时宇的手。 望着你受惊的脸庞,我狡黠地抱起双臂灿烂一笑,故作从容。 忽然有蛇爬上来般,腰间被轻轻环住——是时宇的手臂。 我被吓到愣在原地时,那小子慢慢拉着我往前,在耳边低语: "我们…算正式开始交往了吧?" "嗯、嗯。" "那我可是男朋友哦。" "是…这样吗?" 他这样拐弯抹角到底想说什么?因为开始交往了所以该加快进度?作为男生可以忠于欲望了? "接下来由我主导,别勉强自己。" "……" "说实话…从你最初提出肢体接触时我就有点不安。明明没必要,却像在勉强自己配合我。" 才不是。那些都是我别有用心罢了。 虽然想否认,但现在还有必要吗?心墙早已崩塌,也明白心里根本没有所谓的火药库。 关键在于——我何必执着主导权? 我很了解郑时宇这个人。 他是那种制定目标后,懂得循序渐进实现的人。 恋爱也是。他肯定有自己的规划。毕竟我未成年,他多半也考虑到要等我长大。 所以与其担心被他夺走主导权—— 作为年长三岁的前辈,只要从容地包容他就好。好歹是成年人了。万一他犯错,适时提醒便是。 反正两个恋爱新手注定会像碰碰车一样磕磕绊绊。专业书籍不也说过,这种横冲直撞正是初恋的青春趣味吗? "没那回事。我只是因为喜欢才主动的。" "…是吗?" "但你说得对。如果我太激进…你会吃不消吧。" 不过…完全交出主导权可不行。我要再坚持一下,毕竟也有自尊心嘛。 正好,我手里还握着能吓唬时宇的核炸弹——下流玩笑。 我偷瞄向时宇下身,他果然吓得松开了搂着我腰的手: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哈哈哈!" "喂小心!要摔了!" 我绽开全世界最幸福的笑容,冲向仍在骚动的管弦乐队后台斜坡走廊。 *** 艺术殿堂这类大型音乐厅总让人以为只回荡古典乐大师的交响曲,但出乎意料,新锐作曲家的作品也常在此首演。 五月末周我们抢到票的管弦乐队便是如此。那位96年生的年轻作曲家虽资历尚浅,前作却已在多个音乐节大获成功。 "可能因为太熟悉老师们了,不自觉就用拿铁做了比喻。" 但时宇和我不都是古典乐追随者吗?不管怎样,随后上演的德沃夏克第八交响曲依旧让我们叹服。 "你也是?我也…不过憋心里吧。今天肯定来了很多业内人士看现场反应。" "知道。又不是小孩了。" 上辈子的我三年前确实还是个孩子呢。 "总之托你的福听得尽兴。门票钱…" 时宇摇头,示意不必在意。 "也就少去斯特莱卡散几次步的钱,别担心。" 啊,也是。 不该剥夺男朋友用汗水换来的钱让女友开心的这份贪心。 就此打住相关话题吧。 …虽然那笔钱源头好像还是我,不过江辉说是从宅邸运营费支出的,严格来说不算我的钱。 "总之…很棒。" 并肩走着,时宇自然牵起我的手。 我不再惊慌。当体温从掌心传来,只是转头望着他害羞地微笑。 "去吃晚饭?" "好啊。猜我想吃什么?" "随你。" 不知为何,这种演出后找韩食店成了我们的国民规则。或许因为十四年前初遇那晚,我们喝的就是海带汤。 "韩餐?" 时宇嘻嘻笑起来。我也笑着跟上他突然轻快的步伐。无需言语,我们早已默契知悉正确答案。 正要从音乐厅票亭前经过时—— "请、请等一下…!" 有个与我身高相仿的人突然拦住去路。低垂的脑袋让那绺粉色刘海格外扎眼。 "对、对不起…采媛小姐,是您对吧?!" 从采媛数据库里跳出来个叫金道恩的编辑。 弯腰看清的脸,又认出个叫陈黎明的名字。 结合两条线索就能明白。宋成赫要介绍的那位编辑陈顿,原来就是陈黎明。 我的视线无法保持静止,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喊出那个女孩的名字。 "陈…黎明小姐?" EP0096 人生既残酷又残忍。 可能昨天还是富贵人家的小女儿,今天就变成破落家庭的女儿。也可能从备受宠爱的钢琴新秀沦落为靠体力活谋生的底层人生。 从这个意义上说,陈黎明或许已经躲过了最糟糕的情况。 虽然被抛弃了,但得到了一笔可观的钱款,能让生病的母亲住院治疗,还能逃离摇摇欲坠的家。 但无论她如何自我催眠说这是幸运,被背叛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她的人生虽然还没跌到谷底,但处境确实变糟了。 与喜欢的哥哥姐姐突然分离再也不能相见固然令她受冲击,但更震撼的是见到了素未谋面的亲生母亲。 虽然养父尹贯哲先生一直忠实地支付医药费,她的健康状况比过去好转不少…… 但在与生母重逢后,陈黎明对那个毫不知情、整天欢天喜地过日子的自己感到极度失望。 当她做着成为知名二重奏组合的美梦时,她的生母正躺在病床上独自艰难抗争。 但说不定尹贯哲后来抛弃她正是为了她好? 在收养陈黎明期间,尹贯哲投入全部资源让她的健康状况得到最大改善。 虽然仍需有护理资格的看护陪同,但她已能像普通人一样外出。 "你母亲原本不愿把你交给我。" "所以如果要恨,就恨我吧。你母亲从未拿你换钱。" 正在自责无力的孩子,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长大了。 对尹贯哲的恨意必须深埋心底。尽管最终抛弃了她,但他确实扭转了陈黎明原本注定悲惨的命运。 因此,黎明至今仍在为支付母亲医药费而辛苦工作,同时怀念着分离的继兄妹们。 "怎么样?音...音乐会还不错吧?" "嗯。托我们女儿的福,看得很开心。" "太好了..." 或许上天看到了陈黎明的努力,最近工作顺利收入也增加了。 多亏如此,才能来看这种过去想都不敢想的管弦乐队演出。 虽然为护理阿姨买票差点跑断腰,但能和妈妈一起享受自己喜欢的爱好实在是件乐事。 "抱歉让您久等了。" "不会。送妈妈去医院的事...就拜托您了。" "好的请放心。多亏黎明同学我才能看到这么棒的演出,真的很感谢。" "黎明啊,工作别太拼命...知道吗?" "嗯,嗯...别担心..." 护工阿姨连连点头推着妈妈的轮椅。黎明跟在旁边对妈妈露出笑容,然后停在原地。 "哈啊......" 演出很精彩,但想到回去还要工作就先感到疲惫。 '视频录影...不对先做剪辑好了'。 虽然是花钱来听的高价音乐会,但为了赶完昨晚堆积的视频剪辑,整场演出都在不停打瞌睡。 虽然心疼钱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只是想一定要让妈妈领略古典乐的美妙啊。 这在一年前根本难以想象,所以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值得感激了。 每天都会对上天祈祷'求求您,再赐我一条翻身的机会吧'... 但好事似乎不会接连发生。神的眷顾再次降临黎明身上看来遥遥无期。 正当黎明拖着脚步走向连接近处地铁站的通道准备回家时—— —不错啊。我来猜猜你想吃什么? —韩餐? 她听到了三年前那个宝贵恩人的声音,当时视频剪辑还很生疏的陈黎明正是受她委托工作。 '采媛小姐?' 最初学习剪辑只是为了录制尹智宥的合奏视频保存在个人频道。 期间黎明用自己的独奏视频练习各种剪辑技巧,非常勤奋时甚至一天上传三个视频。 后来有次失误公开了一个视频,被采媛发现后主动联系她。 说想尝试纽管,问她是否愿意帮忙剪辑自己的视频。 当时接了工作合作了三个月左右,尹贯哲知道后没收了电脑禁止她剪辑。 自然也无法继续采媛的委托,黎明只能以个人原因为由与她告别。 惊人的是这段经历在被尹贯哲抛弃后重获新生。 当她独自谋生彷徨无助时,化作光芒来到她身边的正是频道阿克莱尔特。 虽然时隔多年,但或许能凭当年交情寻求帮助? 现在突然联系本身就太丢人又可悲了。但陈黎明还是抱着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心情发了私信。 拜托对方允许自己把过去制作的视频用作作品集。 — 阿克莱尔特:好的,请随意使用! 爽快答应的许可。 当时不知对闵采媛道了多少次谢。 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妹妹成为陈黎明重要恩人的瞬间。 但世事并非总是顺遂。或许因为作品集太陈旧,没能获得预想中的关注度。 需要新作品集却苦无创意时,采媛先联系了黎明。 「现在是夏天啊。泳装的季节呢。」 没错,正是频道阿克莱尔特的夏季特别视频外包委托。 甚至像是要确保吸引关注般,采媛拿出了至今拍摄过最刺激的角色扮演服装——正是当时大热动画《那个cosplayer坠入爱河》女主角穿过的破格比基尼。 黎明根本无法轻易接受这种提议。即便为了自己,让恩人做这种事也太过分了。 「我、我的内心...很、很感激...!但为、为了这种事...让采媛小姐穿这么暴露...不行啊...!!」 但采媛很强硬。 「那黎明小姐也一起穿不就好了?这样关注度能翻倍吧?」 最终视频里出现了穿着泳装的采媛和黎明。 钢琴椅上两位魅力少女演绎的优美二重奏曲,让连动画都不知道的普通观众瞬间变成了痴迷的笨蛋。 毕竟是一向包裹严实的阿克莱尔特首次穿上泳装。这般罕见活动加上两人都惊人地迷人的缘故,消息迅速传开了。 那天起不仅阿克莱尔特,同框出现的JINDAWN——陈黎明的编辑账号——也成名了。她原本只有几百关注的社交平台粉丝瞬间突破五位数。 这完全是托闵采媛福获得的崭新人生,是乘着闵采媛带来的极乐特快列车。 正忙于处理蜂拥而至的工作时,闵采媛似乎还不满足,又带了新东西来。 正是虚拟主播的模型。 「观众们都在问黎明小姐为什么不开直播。说如果露脸困难就当虚拟主播试试。一定会大火的,相信我一次嘛。」 通过虚拟主播圈知名画师和建模师获得的身体模型,水准堪比全球顶级虚拟主播。 虽然拼命拒绝,但闵采媛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吗?她强行把黎明拉进来,虚拟主播「陈顿」的出道取得了巨大成功。 仓鼠般怯懦的性格,生气时会180度转变的反差;每次联动都因融不进群体而逃跑的模样,渐渐吸引了大批观众。 最近在恐怖游戏直播时甚至创下同时在线四千人的记录。 虽还无法与大企业虚拟主播相比,但多亏从小被尹贯哲强迫学的英语,连海外大客户粉丝都增加了。 即使要支付雇佣的护理员工资和母亲医院费用,现在也宽裕到能够偿还债务。 但最近陈黎明仍在不停工作。想着必须回报闵采媛的恩情。 作为极度消极到连在人前搭话都吃力的人,若偶然在音乐会上遇见重要恩人也会高兴吧。 陈黎明努力克服着尴尬步伐和僵硬动作走向闵采媛。 "请、请稍等...!" 如同用撬棍撬开纹丝不动的门。陈黎明结结巴巴地艰难向采媛搭话: "对、对不起...采媛小姐,是妈妈对吧?!" 迟迟得不到回应让冷汗渐渐凝结。不出几秒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果然不该搭话的。该乖乖用KakaoTalk联系的。就在万千思绪掠过黎明脑海时—— "陈...黎明小姐?" 闵采媛叫出了她的名字。 距上次穿着泳装拍摄视频约一年后,在恩人面前的紧张感。必须认真传达只用文字表达过的谢意的压迫感。 再加上危机时刻特有的读不懂气氛行为加成—— "谢谢您啊啊啊——!" 陈黎明在通往音乐厅的红毯上,对闵采媛实实地行了个大礼。 EP0097 人们的视线太过刺人,我只好先拉着陈黎明离开艺术殿堂,走向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厅。 "——那、那个…所以我现在把闵采媛小姐当作崇、崇高的恩人来侍奉!" 根本不需要我刻意动脑分析,闵采媛和陈黎明之间显然存在着某种特殊因缘。结结巴巴的叙述反而意外地清晰明了。 当陈黎明流畅地讲述往事时,我顺便查了查她父母的背景——果然不是普通人物。父亲是插画界巅峰,母亲则是Live2D绑定之神。 难怪能火起来。虽说角色设定本身很讨喜,但光靠颜值至少能拿到六十分基础分。 从三年前帮她剪辑阿克莱尔特视频开始,到去年一起发布泳装写真,再到替她的虚拟形象建模——虽然比起纽管初期我对她的帮助,这些回报确实有点过火了。但事出有因。 『原来早就知道啊』 过去的我早已知晓尹贯哲与陈黎明之间的纠葛。陈黎明虽然被尹贯哲近乎威胁的手段吓得不敢声张,但当时的我还是从她异常举止中察觉端倪并追查到底。 "为、为什么…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现在我终于明白尹智宥为何如此执着于我了。陈黎明的行为模式简直和扮演一里酱时的我如出一辙。如果说我是冒牌一里酱,那她就是真正的一里酱本尊。 每个动作和言语都要观察周围眼色,动不动就像猫鼬般东张西望排查危险因素。常年畏缩导致上半身前倾不说,双手更是刻意交叠在胸前——刻意到令人起疑的程度。 活像金丝熊之类的小动物。也难怪尹智宥会忍不住扑过来抱住我。现在连她当着尹贯哲面对我展现过度保护欲的行为都说得通了。 "黎、黎明小姐?" 但实在无法想象这种怯懦性格怎么在尹贯哲手底下幸存下来的。不知是尹智宥保护得当,还是她看似柔弱却敢于据理力争。 明明还比我年长一岁,但稚嫩的外表让她看起来和我同龄。这种性格居然敢染粉色头发?漂染起码要两小时,她真能扛住理发师的无底洞式聊天攻势吗? 等等,说起来怯懦的人干嘛要染发?这点也好奇得要命。 ——郑时宇:我就在附近,聊完叫我 ——郑时宇:看你们像在谈正事就回避了,但毕竟是正式交往后的第一次约会 ——郑时宇:想送你回家 因为时宇在等着,没法长谈。就速战速决问重点吧。毕竟陈黎明是过去的我精心维系的重要人脉,不想留下坏印象。 "什么时候染的发?" "啊、啊啊…最、最近。因为想和角色形象…保持一致所以就…不知不觉…" "啊…" 也是,琴顿的角色确实是粉色头发。 该不会是模仿最近虚拟主播流行的蒙脸烹饪企划吧?虽然这种内容评价两极分化,但想来是因为她曾与我联动穿过泳装,才敢尝试这种企划。 "那、那个…采媛小姐" "叫妹妹就行。不用客气。" "可可可是!不行!绝对不行!因为是恩人!" 应对怯懦型人格时,若沉默等待对方主动开口反而适得其反。他们表面不露声色,脑海早已上演无数混乱剧本。放任不管的话,思维可能偏离到与预期完全不同的方向。 必须快速传达真实意图。若察觉对方犹豫,就要预判其顾虑并主动给出选项。 "讨厌我叫你姐姐吗?" "…哈啊?突然?这么突然?我、我们关系有好到这种程度吗?" 我可不是对谁都无条件温柔的天使型人格。付出善意的前提是对方值得珍惜。 "我觉得我们很亲密啊…" "呜、呜哇!骗人!" "真的。要是关系不好,怎么可能不图回报地给姐姐送各种礼物?" "是…是这样吗?这种逻辑成立吗…" 对话全程她瞳孔都在飘忽。明明必须看着我却因愧疚不敢对视,只能盯着地板——这大概是怯懦者专属的被动技能吧。 "总之随意点,叫姐姐。" 听到"姐姐"这个称呼,陈黎明瞬间涨红了脸,手指不停摩挲着在胸前交叠的双手。 "还有,别再像刚才那样老实巴交地行礼了。就算不那么做,我也完全能感受到姐姐对我的感激之情。" "不、不是的。明明我应该更感激才对。最近...太忙了都没能联系...!是不是很忘恩负义?对吧?采媛小姐也很失望吧?" 虽然她过去给予的帮助折合成现金确实是接近千万的巨款。但人忙起来暂时顾不上联系也很正常吧。 又不是忙到突然断绝联络,何必愧疚成这样。 "啊,不会的。今天不是主动来找我说话了吗...?没什么好失望的..." "果然还是应该更早点联系才对吧?!" 没能传达出真心。 我刚才表情没控制好吗。 于是,更加诚恳地重申: "真的没关系。忙起来顾不上联络很正常啊!听说你现在工作特别多?又要直播又要剪辑..." 说实话,我真想劝陈黎明减少工作量。 她眼下的黑眼圈比巅峰期的郑时宇还要严重,和经过闵采媛心理治疗恢复后的郑时宇相比更是惨不忍睹。 "姐姐看起来累坏了。总该留点休息时间吧。" "话是这么说..." 她这么拼命工作确实有充分理由。可惜我并不清楚具体原因。 当初陈黎明联系我时,只是在确认尹贯哲抛弃她的事实后伸出了援手。 她会反问"我们当时关系很好吗?",恐怕也是因为我从未解释过缘由吧? 外向型人类哪怕交情尚浅都能随口说出"我们不是朋友嘛!",但内向者的世界截然不同。 就说我和陈黎明,认识时间虽长,推心置腹交谈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被抛弃后她主动联系我求助,几乎就是全部往来记录了。 想起前世的我被尹智宥那样对待后,还是花了几个月才和尹志昌亲近起来... 『现在要她立刻坦白原委确实强人所难...』 但放任不管的话,仿佛能清晰看见她过度劳累倒下的未来。 绝非杞人忧天——这是过来人的经验。 肋骨伤势痊愈后,郑时宇曾缩减睡眠时间疯狂练习。 丢弃每日运动习惯,放弃沐浴带来的身心恢复,盲目地只知敲击琴键。 结果彻底倒下。睁眼时已躺在医院,医生诊断是营养不良加过度劳累。听说要静养数日,我还哀叹居然需要这么久。 『越是急躁,身体越会先垮掉。』 人生苦短没错,赚钱要趁早也没错。 但不同于工时固定的上班族,专业从业者——尤其是艺术工作者们常在无节制冲刺后坠落悬崖。 多少创作者都把作品看得比健康重要,这就是血淋淋的例证。 更有些人经济稳定后仍不停歇,若无人从旁阻拦,必然落得一身伤病。 烟酒和垃圾食品是他们"忠实"的伙伴,也是摧毁健康缩短寿命的元凶。 为了守护采媛珍视之人的健康,该怎么组织语言才能扭转局面呢。 "眼下...要剪辑的素材实在太多...真的应付不来...光是积压的直播录像就不止一两份...虽然...交给别人又觉得...不够可靠...而且...也不好意思开口拜托..." 从陈黎明支离破碎的倾诉中,我捕捉到关键线索。 她急需用钱,却苦于必须与人合作的困境。 害怕社交,难以沟通,担心表达误差导致成品偏离预期——所以始终找不到合拍的剪辑师,只能独自硬撑。 带着心疼的情绪,记忆中的"我"轻声提醒:她来韩国可不单单是为了见我。 这个可怜的孩子,也和郑时宇一样在等待救赎。 办法当然有很多。 毕竟我是闵采媛,而且很有钱。 "啊,想到个好主意。要听听看吗?" EP0098 就算是再烦人的妹妹,也免不了要为她的前途担心。 我抱着绝不能让她进三流公司的念头,在白清夏通过初选那周就直接联系了权汉吉。 "——以上就是全部介绍了。这些内容应该足够说明公司的实力了吧?" 挂断电话后,我立刻明白了KJ娱乐是多么了不起的公司。权先生确实拥有天赋异禀的选角经纪人才华。 暂且抛开资金流动性、财务稳定性这些艰涩话题不说。光是看正在人气巅峰的偶像团体埃吉斯的成功案例,就完全不需要其他作品集来证明了。 其他新人也都陆续开始崭露头角。具有KJ娱乐特色的明星们正逐步获得大众喜爱,占领市场份额。 这样的公司,应该可以放心把白清夏托付给他们吧。我正这么想着准备结束通话。 "那个,既然都打电话了。能顺便问采媛同学一个问题吗?" 似乎还带着遗憾,权汉吉向我提出一个建议: "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担任新晋偶像团体的中心位?这个团体可以说是我们公司继埃吉斯之后重点打造的——" "没兴趣。" 这次我也果断拒绝。 "是因为之前说过的...本职工作的原因吗?" "是的。" 权汉吉显然还不死心。但我永远不可能答应他的请求。 至少三年内我都无法离开时宇身边。必须确认那小子能活蹦乱跳地走路,我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更重要的是,照现在这个进度,到时候应该已经和时宇结婚了,当偶像绝对不现实。这世上哪有二十二岁已婚的偶像啊。 "抱歉,您恐怕得另寻人选了。" "明白了..." "我先挂了。" "啊对了,关于虚拟主..." 通话草草结束,但权汉吉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让我忍不住上网搜索。 有趣的是,KJ竟是韩国大型娱乐公司中唯一将虚拟主播产业视为未来发展方向并着手布局的企业。 虽然专项工作组组建时间不长,但从他们立即宣布六月底前招募一期生来看,对新事业的热情相当高涨。 但和几年前不同,如今韩国已有两家公司牢牢占据着市场——由资深网络主播发掘组建的虚拟主播团体『异世偶像』和『生活星辰』就是典型例子。 KJ作为后来者闯入这个强者林立的战场。若没有鲜明的角色定位和强大支持,恐怕连立足之地都没有就会被市场淘汰。 候选人们似乎也明白这点,网络反响相当平淡。 内部氛围也不太乐观,疑似负责人的用户甚至在职场匿名社区抱怨『看来KJ一期要凉了』。 说得对。从零开始确实不容易。这时候或许该先引进个人势虚拟主播打基础。 正好,我认识一个绝佳人选——虽然规模尚小,但曾创下四千最高同接纪录的陈黎明不是么? 最重要的是她那种平时怯懦、危急时刻却能爆发出仓鼠般反咬一口的鲜明特质,正适合作为开拓者的一期生。 调查发现海外已有几位切片师(指那些实时观看喜爱主播的直播并将精彩片段剪辑成3-10分钟推广视频的死忠粉)开始力推陈黎明。 好兆头。虽然在韩国还无法与两大巨头相提并论,但至少海外粉丝基础相当稳固。 对早已具备丰富海外宣传经验的KJ而言,这或许会成为新的助力。 而且加入公司后,视频剪辑需求会逐渐减少。若公司全力推广,再由陈黎明亲自与切片师们互动呢? 当更多切片师被她潜力吸引自发创作时,就不需要专门配置剪辑人员了——就像日本大型虚拟主播团体那样。 虽然听起来很遥远,但背后可是KJ啊。即使是新业务也值得信任。反正单干时也做得不错,不如意大不了解约。 毕竟最核心的直播内容始终掌握在陈黎明手中。 但听完解说的陈黎明却显得很困惑: "可...可是。作为公司成员...应该没法帮别人剪视频了吧?得全身心投入直播才行..." 通过剪辑能赚那么多钱吗?只要延长播出日期,赞助收入自然就会增加吧。看来是因为金额不确定,所以心里害怕尝试呢。 如果不清楚经济状况,就没法帮到她。但既然她现在还不确定是否把我当"朋友",贸然追问也会显得奇怪。 那就先递颗糖果再问比较好。 "那么,要不要继续当阿克莱尔特的专属剪辑师?" "...啊?咦?我、我来负责那里?" 目前阿克莱尔特订阅数约120万,月均播放量600万左右。随着订阅数与总播放量每月以10%增速成长,简直就是只会下金蛋的鹅。 除去我当零花钱的小额订阅和赞助收入,每月大致能积累相当于播放量两倍金额的收入,这些钱原本都用于资助困难群体。 就连过去支持我的粉丝们,最近也在留言里表示担忧:这样全都送给别人,你自己还剩下什么? 『正是最适合再投资的时机啊』 性格怯懦的人虽然不擅长应对他人,却在个人直播中全力以赴,想必是有特别的原因吧。 倒不是希望她生活困窘...但内心确实越来越确信这一点。 因为陈黎明就是郑时宇的坏结局啊。 "不如把除赞助和订阅外的收入五五分账?" 陈黎明惊得连连摆手。 "胡、胡说什么!这种荒唐事...!阿克莱尔特有多少订阅者你知不知道...!" "嘘——!" 声音太大了。简直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是阿克莱尔特的主人了。 我捂住她的嘴继续道: "当初是谁帮我起步的?是姐姐你啊。没有姐姐我根本走不到今天。" "呜...呜呜..." "小声点。" 陈黎明可怜巴巴地点头。我刚松开手,她就结结巴巴地说: "可、可是...这样全盘接受真的好吗...原先在采媛频道做剪辑的老师...不就等于...被抛弃了吗...还有和我共事过的其他主播也..." 要是总顾虑他人看法,还怎么坚持自己想做的事。 "他们是领固定工资的?" "不、不是...是按件...计酬..." "那不就行了。又不是单方面违约。" "但...但总归...有情分在..." 情分能当饭吃吗? 不想过劳死就立刻握住我的手! ...我强忍着没吼出来。 毕竟刚从尹智宥那儿学到了对付内向人士的有效方法。 "啊...原来姐姐没把我当朋友啊..." "哎?不是的?!" "也是呢。可能姐姐根本不想和我共事吧,是我想当然了。" "才不是!你、你在说什么啊!" "不是吗?可明明是初次合作...看来只有我单方面觉得和姐姐很亲密呢..." "呃...呜呜..." 陈黎明的嘴唇不停地颤抖,最后思绪过载般"咚"地把脑袋砸在桌上。 "我...我愿意和采媛合作..." 手段或许有些残忍,但总之成功了。没想到会有感谢尹智宥的一天。 不过...若真如传闻所说,把她变成那样的是她父亲,而她作恶只是为了赢得与父亲战争的话——我倒愿意原谅她。 前提是她必须承诺亲自向所有受害者道歉。 "真的?太好了。" "值、值得这么高兴吗?" "不是说过了吗?姐姐是我重要的朋友啊。" "呜...啊..." 陈黎明虽然犹豫,最终却承认了我们间的友谊。 若没有这个契机,我恐怕一辈子都只是她的恩人,永远无法成为交心的朋友。 我轻轻握住她捧在胸前的双手: "等处理完手头工作就联系我吧。希望能在本月内搞定。" "这、这个月?只剩五天了啊...?" "嗯。" 做决定就该快刀斩乱麻。三年前的我也明白,越是内心挣扎就越难下决心。 "我会等你的,姐姐!" 陈黎明脸上闪过万般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呜呜"。 这人真是可爱死了。 EP0099 把陈黎明送走后,在刚才分别的售票亭前稍等片刻,很快时宇就从附近回来了。 "这么快就结束了?还以为见到久违的朋友会聊很久呢。" 时宇手里理所当然般拿着饮料。是杯冰凉的冰茶。 "怕你说太多话口渴就买了。" 心脏疼得几乎要当场瘫坐下去。 虽然意识到这不是爆炸,但身体仍然止不住地发抖。 时宇给我的冲击就是如此巨大。这个可恶的恐怖分子根本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倒是挺会察言观色嘛。" 试图装作从容,但表情肯定全都出卖了吧。 "喜欢就说喜欢啊,坦率点不行吗。" "什、什么啊?才不喜欢呢?" "冰茶都喝掉半杯了还说这种话⋯⋯" 我瞪圆眼睛怒视时宇。意思是明明知道就别再捉弄人了。 "噗。" "你再这么游刃有余,我可要动真格了?" 被时宇耸肩大笑的样子气到,直接扑进他怀里。 现在我可以这样主动出击了。因为没有爆炸物,也没有火药库。 没错,我越主动郑时宇就越难受。给我好好感受触碰未成年人的罪恶感吧。 "喂、喂,大家都在看呢。" 时宇试图推开我,我反而扭动着更深地钻向他胸膛。 怎么样,感受到周围视线了吗?不好受吧? 抬头看到他为难的表情。哼,看什么看,以为这样我就会松手吗? 巴不得你更为难。对我心脏做的坏事也该适可而止了。 我再次把脸颊用力贴在他胸前。打定主意绝不松开。 "适可而止快下来。真的很危险。" 充耳不闻地把胸口贴到他腹部,感觉到时宇浑身剧烈颤抖。 这么强的反应说明他也很享受。嘴上那么说,其实不想让我离开吧。 就算在意周围视线也还想继续这样—— "⋯⋯?!" 突然感觉到有什么抵住了我的腹部。 慌忙松开环抱时宇后背的手退开,只见他像等候多时般移开视线,系上了开襟毛衣的扣子。 原来如此。刚才危险的野兽苏醒了。 "你⋯⋯该不会。" "别问。" 时宇发出低吼。 不像开玩笑,真的像头野兽般说道。 "再这样我就吃掉你⋯⋯" 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失言般捂住嘴的郑时宇。但这对我来说正是绝佳的反击机会。 "⋯⋯哇。真的会吃人啊。" 我像路上遇到暴露狂般皱起脸。 见效了。那家伙似乎受到良心谴责,平复着剧烈喘息。 果然无论欲望多强烈,听到这种话总会清醒过—— "真的会吃掉你哦。" ⋯⋯不,并没有。这家伙根本是刹车失灵的八吨卡车。 刚以为他稍微退缩,郑时宇反而露出可怕表情逼近一步。 完全没用。再闹下去吃亏的只有我。 "哈啊⋯⋯" 时宇挠着头叹气。 "既然这么害怕,干嘛还要挑起肉搏战啊。" 说着走近后退畏缩的我,轻轻抚摸我的头。 "我说过的吧,别逞强。本来就该由我来主导。" 不是逞强。是时宇太嚣张才气得下意识恶作剧。 我哪知道他反应会这么可怕啊。 "开玩笑可以,但别太过火。你也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本可以沉默着让尴尬气氛过去。 但听到时宇这么说,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必须证明我的心意。 "我更喜欢你⋯⋯" 在售票亭暖色调的灯光下,行人匆匆走过的场所。 我们恍如置身异世界。 仿佛只有我们周围樱花烂漫。明明是五月底,却错觉回到了四月初。 "胡、胡说。明明我更喜欢你。" "才不是。我更喜欢你。" 几句幼稚的争执后,我们终于相视大笑。 "哈哈哈!!" "嘿嘿嘿⋯⋯!" 真傻。为毫无意义的事争吵。 但为什么连这样都令人开心呢。 肯定是心脏出故障了。 *** 权汉吉经纪人意外地忙碌,见面请求发出后几乎过了一周才见到人。 不过似乎对让我久等感到抱歉,坚持要请客吃饭,推辞得我好不辛苦。 经过KakaoTalk上几次争执后,我们最终约在上次见面的那家咖啡厅同一个位置。 "这真的能行吗?" "嗯,这样就够了。" 反正没做什么值得回报的事,也没打算按他的提议进军演艺圈,一杯饮料就够打发了吧。 我抿了一口冰沙后直切主题: "贵公司不是启动了虚拟主播业务吗。" "啊,对。我跟您提过来着,虽然和我没什么直接关系......" "听说在招募一期生,但报名率不太理想?" 权汉吉耸了耸肩,表示不可能。 "不至于吧。如果是看职场匿名社区的说法,那只是营销手段。" "营销手段?" "没错。呃......其实告诉采媛同学是因为信赖您,请别外传。" "我当然......" 原来所谓报名率低是精心设计的策略。 "就是要营造竞争不激烈的假象,这样有实力但缺乏自信的人才会来报名。" "......这能奏效?" "嗯,意外地有效。" 权汉吉解释说,这世上怀才不遇的人很多,但敢于展现自己的反而很少。虽然他举我当例子让我哭笑不得。 "想出道成功的人很多,可更多人是担心面试时拿不出真本事。虽然我不算虚拟主播专家,但和那儿的选角经纪人是老相识..." 演艺圈预备役好歹要凭脸蛋身材甚至歌舞实力竞争,都是些擅长自我包装的人。而虚拟主播圈氛围截然不同——需要精通游戏文化和亚文化的角色设定,反而聚集了不少宅家又社交笨拙的人。 "连出门参加面试都困难的大有人在。虽说要是有自带粉丝基础的成熟个人主播加盟就再好不过..."但这类人往往不愿签约公司,对创业者而言是个难题。 "况且虚拟主播粉丝最看重神秘感。如果声音让人立刻联想到真人就失去魅力了,相当于剧透。" 原因在于粉丝追随的是角色设定而非背后真人。所以虚拟主播必须隐藏真身,连粉丝都会自发埋葬那些深挖中之人(虚拟形象扮演者)的行为。 "虽说最近也有人小心露出手脚或身体轮廓直播,但这做法本身也有争议。"像陈黎明那样先露脸再转虚拟主播的,才能做料理直播。 "所以人才难觅啊。KJ娱乐内部还提议过把过气偶像转型...但怪兽娱乐那边强烈反对,说完全不是一回事。我也赞同,需求不同粉丝群体也不同,不是简单移植就能成的事。" "...您同事真够拼的。" "当然,人家在专业领域相当自信。毕竟在本土当过五年相关经纪人,经验丰富。" 说得兴高采烈的权汉吉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停下来: "呃...行业八卦听听就好,我太忘形了。" "这么信任我?万一我到处散播呢。" 他噗嗤笑了:"您不是那种人。话说回来,怎么突然问起虚拟主播?" 我打开陈黎明的个人直播间给他看: "我朋友,个人主播。现在剪辑直播忙不过来,正想找公司签约。" 数据不会说谎。权汉吉仔细核查她的社交平台、纽管账号和直播间粉丝数后拨了通电话。放下手机时他问我: "对方想面谈,您方便吗?" "什么时候?希望最快下周。" 权汉吉又笑了:"不知为什么,对方大吃一惊的样子。说马上赶过来。" EP0100 与纤细精干的权汉吉不同,他的同事身材相当魁梧。 接到通知匆匆赶来的男子一看到我的脸,就突然把头重重磕在咖啡厅桌面上。 那声音清脆响亮。 抬起头的男人极力压低声音问我: "您就是亚克莱特女士对吧?" …这算什么见面礼?这么突兀? 看到我受惊的表情,他递来一张名片。 KJ娱乐旗下虚拟主播子公司海珠的选角经纪人。科长吴石镇。 "我们先换个安静的地方吧。万一被人听见对话认出亚克莱特女士就麻烦了。" 这份为我着想的体贴令人感激,我便跟着他起身离席。 "要不边用餐边聊?我会带您去家不会让您有负担的店。" "好啊。" "那请稍等。" 待吴石镇说要去停车场取车时,权汉吉用怨念的眼神盯着我问道: "我之前说吃饭您就拒绝…" "因为我对演艺圈真没兴趣。" 权汉吉的邀约充满私心,而吴石镇的安排却处处为我考虑。 所以我才答应的。 新选的就餐地点是家牛肉馆。 考虑到这是要把陈黎明安排进KJ旗下海珠的饭局,我借口去洗手间直接把卡押在了柜台。 免得白吃白喝后,两人提出各种请求。 "首先请允许我再次表达感谢。" 咚,吴石镇经理第二次轻叩桌面低头行礼。我忍不住问他为何如此感恩。 "我做什么值得您这样?" 咚,他又把头磕在桌上。夸张的举动让我差点笑出声。 "陈顿先生的事。其实我们尝试联系过多次。但可能是陌生号码的缘故始终无人接听,就在我们要放弃时…!亚克莱特女士突然啪地出现给了我们希望。" "原…原来如此。" "是的。陈顿先生他…会来应聘对吧?" 说什么病毒营销的,看来吴石镇对权汉吉说了谎。 从反应看,有明星潜力的应征者似乎并不多。 "是我推荐的。看他最近太忙了…能否通过试镜还不好说,但能告知录取者的具体待遇吗?" "这个…官网公告里都有写明。" "我需要更详细的信息。必须了解清楚才能说服他。" 吴石镇十指交叠低头沉吟。似乎犹豫是否该透露内部信息。 独自纠结片刻后,他偷偷看向权汉吉。两人交换了个微妙表情同时点头。突然吴石镇啪地拍手。 "好。就当亚克莱特女士只向我们公开了身份。用这个秘密作为交换吧。" 不过他还是有所保留,只挑选我认为重要的部分逐一说明。 出于体谅,我也没特意做记录。留下证据可能会连累他。 "感谢您答应这个过分请求。" "哎哟别这么说。刚才您本可以假装不是亚克莱特的。这就足够了。" "顺便声明。若因这次见面给陈顿加分就困扰了。" "请放心。评审团是独立的。我只是个四处挖掘新人的忙碌星探罢了。" 说完他突然摩挲起手机,骄傲展示出自己亚克莱特频道的顶级会员身份。 而且绝非临时订阅。整整30个月的会龄,不仅是元老级会员,留言互动也极其活跃。 难怪采媛的记忆里留有这个ID。 "哎呀不过…您为什么不当偶像呢?" 听到偶像二字,权汉吉突然噗嗤笑出声。 "你笑什么?" "呃…因为我已经被拒绝好几次了。" "啊…原来您拒绝过。抱歉问了多余的话。" 本以为是胡说八道,但这么多业内专家反复提及,渐渐也有了可信度。 然而这少女真正的梦想是成为郑时宇的结发妻子。 所以绝不可能抛头露面。被人知晓只会让生活徒增烦恼。 "那…考虑过虚拟主播出道吗?" 权汉吉立刻用锐利的目光瞪向吴石镇。再好的交情,被挖墙脚也不会痛快。 "没兴趣。" "就知道会这样。" 像是等待已久般随声附和的权汉吉,这次被吴石镇用充满怨念的眼神盯着。 "老实说,作为三年老粉的我今天能幸运地见到真人,对吧?" "没错吧?" "干脆露脸吧?这样五百万订阅眨眼间就能达到。" 权汉吉捂住了吴石镇的嘴。 "说什么胡言乱语呢,这样会降低神秘感啊。你这家伙可是虚拟主播选角经纪人。" "话虽如此...您又不做虚拟主播对吧?那露脸绝对划算百万倍。如此美貌被埋没太可惜..." 虽然说得喋喋不休都在理...但我眼下并不急着用钱。这副迷人容貌有必要展示给大众看吗?闵采媛这般可爱的模样只属于郑时宇,绝不想与他人分享。 "有些个人原因。还望理解。" 用餐约一小时的席间,吴石镇经纪人说到口干舌燥地称赞着阿克莱尔特。甚至到了让我这听众都难为情的地步,后来权汉吉经纪人都用烤肉堵住了他的嘴。 不过我不正是阿克莱尔特的昔日粉丝吗? 满是赞美的评价确实动听,我甚至还附和了几次。可能看起来像个自我陶醉的奇怪女人,但阿克莱尔特的演奏确实感动过无数人——一百二十万订阅者不就是明证? 结账时发现收据金额远小于实际消费。 "本想请客的,怎么AA了?" 权汉吉笑着从筒里递来一颗草莓味糖果。 "碍于反贿赂法,我们不能无故接受招待。" "可这次花费不少..." "没事,我们赚得够多。是吧石镇?" "当然。说实话光今天见到阿克莱尔特真人,付五十万都值。" "别发疯了。" "我说真的!哥你是不知道阿克莱尔特真人有多珍贵!" 我笑着把卡插回钱包。两人都很优秀——对工作全力以赴,时而大胆进取,时而认真倾听,都是充满热情的人。被他们选中出道的艺人,总觉得都会前程似锦。 "权经纪人,白清夏就拜托了。吴经纪人,陈顿...黎明姐也麻烦多关照。" 我低头致谢。权汉吉立刻抓住正在回礼的吴石镇后颈把他拎直。 "那么,有缘再会。" "如果想做虚拟主播随时联系!!" "喂!别给人压力!" "这、这是执着啊执着!" 目送两人笑着离去后,我长舒一口气。终结彷徨终于找到道路的白清夏,与遭遇抛弃却未向经济困境低头的陈黎明的第三人生篇章。究竟会如何展开?光是想象就令人期待。最快明年就能看到吧?愿她们树维基页面上不会出现负面新闻——我走向主路打算拦车。 查看手机却发现三十多个未接来电。开会时调成静音竟错过这么多—— "您好。" 身后响起熟悉声音。 吓一跳回头看去,时宇正笔直地站在路灯下凝视着我。 "呃,怎么找到这里的?" 即便这家伙与我共有记忆,追到这种地方也太可疑了。正想质问是否跟踪时,时宇突然大步走来狠狠抱住我。 "突然消失也不说去向...我很担心啊。" EP0101 正怀疑是不是被跟踪而想询问时,时宇大步流星走来,像要倒下似的抱住了我。 "怎么连要去哪儿都不说就消失,让人担心死了。" 我动弹不得,只能僵在那小子宽阔的怀里站着。 就算试着挣扎也逃不开。虽然时宇看起来很瘦弱,但男生毕竟是男生,身为天生女性的我…… 不对,刚才的用词好像有哪里怪怪的。总之眼下光是身高就差将近20厘米,加上他平常有固定锻炼习惯,上半身肌肉力量差距相当大。 我可是只擅长蹦跳的下肢专家。被这样抓住时根本别想逃跑。 "会不会保护过度了?我能去哪儿啊。" "那也要说一声。或者接电话也行。" "之前没说你不是也能找过来吗,今天怎么了?" "今天你去的地方我找不到啊。" 时宇追到了我和经纪人们碰面的咖啡厅。但因为在那边跟丢了我的踪迹,没能跟到餐厅。 也是,陈黎明的事完全是我个人私事,时宇没察觉到某种意义上也是理所当然。 "喂。反正就在首尔市内别太担心啦。我又不是被人绑架。" 何况江辉说过,我在家外也24小时受着保护。 有隐藏得很好的警卫随时准备跳出来——虽然我完全察觉不到。 当然这年头突然持刀伤人的疯子满街都是,对近距离突发威胁我总得想办法应对就是了。 "以后去哪儿必须跟我说。" "会不会太婆婆妈妈了?" "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女朋友在哪儿干什么不是很正常吗。" 不用说女朋友这个词我也懂啊。 ……不过被这么称呼还是挺开心的。 "知道你担心,但没必要那么紧张。而且交往也不用事事报备吧?" 但在我看来时宇的话有些过度干涉。毕竟我们彼此都很了解对方。 就算不说我也不会做有问题的事。只要郑时宇还是个常识人就应该明白。 我轻轻推开时宇。那家伙对我的力道产生反应,松开手臂被推得后退几步。他踩过的人行道砖哐当作响。看来施工很马虎。 退开一步的时宇表情不太愉快,似乎对我的话很不满。 "别担心啦。我又不会去危险的地方。会自己判断再告诉你的。" 我拍拍时宇的肩膀露出牙龈笑容。既想安抚他,也为了缓解略显僵硬的气氛。 "好吧…你觉得没问题就行。抱歉,是我多管闲事了。" "没事没事,不用道歉。谢谢你担心我,真的。" "……那就好。" "所以,你看到哪儿了?" "和两个男生一起出来。" 我脑袋进水了吗。听起来简直像刚进行了可疑交易似的。 "呃。确实看起来挺奇怪的。抱歉…" "都聊什么了?反正就是吃饭吧。" "啊。" 为证明对方不是坏人,我从钱包掏出两张名片递给时宇。 这种事说清楚才不会有误会。 "这位是负责白清夏选角的。这位是我认识姐姐的选角负责人。" "认识姐姐?" "就是…阿克莱尔特频道的初代剪辑师。现在在做虚拟主播那位?" 解释这种拐弯抹角的关系并不难。时宇听我逐一说明后很快舒展了眉头。 基于深厚信任关系的我们,只要好好面对面交谈,今后也不会产生误会。 "总之就这么回事。虽然白清夏不是我牵线的…本来只想约吴石镇经理,结果阴差阳错碰上了。" "该不会要当艺人吧?" "啥?我?埃伊,我当什么艺人啊。" 时宇随后的话让我开怀大笑。 "千万别当。我可不想你被全世界知道…" 惊人的是这和我的想法完全一致,好笑之余心脏却不知为何怦怦直跳。 怎么回事。和我刚才想的简直一模一样。 自己想到和从男朋友口中听到竟有这么大差别? "那么。音乐比赛准备得认真吗?" "很认真。" 国际知名音乐比赛每2至4年举办一次,而韩国国内每年有两场音乐比赛作为试炼舞台等待年轻艺术家们。 分别是3月举办决赛的中弦音乐比赛和10月举办决赛的东荣音乐比赛。 虽是每年举办的赛事,但知名度相较国际比赛稍逊一筹,获奖难度却丝毫不低。 作为崛起中的古典乐强国,韩国两大音乐比赛的水准尤为严苛,指定曲目范围既广又难。 即便韩国盛产年轻音乐家,能参与的国际比赛仍屈指可数,竞争也异常激烈。 前世的我?预选就淘汰了。 决赛更是痴心妄想。世上多的是技巧或许不如我,却更能打动评审委员的演奏者。 "十月前全力准备东荣音乐比赛…之后打算挑战肖邦国际钢琴比赛。" 时宇此刻定下的目标与前世的我完全相同。 虽说前世肋骨受伤后诸事不顺,但这次或许能有所不同。 毕竟我把所有潜在问题都处理好了,只要他能找到个人风格,取得好成绩应该不难… "指定曲目都背熟了,决赛用的独奏会曲目单也排好了…" "…问题果然还是…" "嗯。" 风格。该死的个人风格问题。 我们仍在寻找独特风格的过程中。 与神奇般被闵采媛风格浸染的我不同,时宇还没能彻底打破自我束缚。 究竟问题出在哪里?多方思索仍不得其解,我和时宇都陷入了深度焦虑。 "目前只能继续一起演奏看看了。" "只能这样。" "教授没特别指示吗?" "老样子呗。总说只要找到风格,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对于这种技巧纯熟却苦于无法表达风格的年轻灵魂,教授能给的忠告实在有限。 答案必须自己寻找。既然我已率先开路,接下来该由时宇突破十次难关。 "不过抽离固有模式的频率确实在增加…" 像小心翼翼抽取积木块般,时宇每天都出人意料地从某个角落成功剔除黑色杂质。 只是触发时机仍难以捉摸,我们只能抵额等待某天能真正掌握规律。 "距比赛只剩三个月…" 来得及吗? 若在东荣音乐比赛看不到丝毫改变,挑战肖邦大赛就毫无意义。 即便勉强挤进决赛,也会像我前世那样在评审委员的尖锐批评中黯然退场。 "周边障碍基本扫清了。" 得在六月前搞定尹智宥那边,专心辅助时宇才行。 就算排除万难,若时宇不能取得成果,这次转生就毫无价值。 "先回家吧?" "送你。" "谢——" 哐当。 我正要伸手去牵时宇,脚下人行道砖突然剧烈晃动。 "哇啊?!" 正是方才时宇后退时踩过的那块砖。都怪我一直看着他走路没注意脚下。 身体急速倾斜向坚硬地面栽去的瞬间—— 时宇竟拉着跌倒的我大幅度旋转身躯。 咚! 随着骇人声响摔趴在地后,我惊惶睁眼发现: 原本要接住我的时宇,竟抢先摔倒成了我的肉垫。 "没、没事吧?!" 肋骨才康复多久又遭此劫。我慌忙轻按他胸口确认状况,随时准备送医。 "没事。没断。" "对不起!都怪我没看路…!" "说了没事。好得很!" 时宇呈大字躺平做了个挥臂跳跃的动作。就算大幅摆动手臂也面不改色。 "那就…太好了。" 我长舒口气将脸埋进他胸膛。差点酿成大祸啊。 扑通、扑通。 听着他剧烈心跳暗自祈祷别再受伤时—— "喂等等。" 唰啦。 像发现侵吞公款的阿基米德般,时宇猛地弹起身露出灿烂笑容。 现在就算高喊"尤里卡"都不奇怪。 "我好像顿悟了。" "顿悟?" "找到风格的方法。" 他声音充满笃定。 "我们去度假屋吧。就你常拍视频的那间。" EP0102 "我好像领悟到了什么。" "领悟?" "寻找色彩的方法。" 他充满确信地说道。 "我们,去度假屋旅行吧。就选你每次拍视频的那个地方。" 正打算问他具体领悟到什么,但看他满脸期待的表情,我只是笑了笑没再多问。如果是那么令人开心的事,相信他自然会告诉我的。 果然不出所料,时宇毫无保留地敞开了心扉。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有时候...心里会痒痒的。" "嗯。嗯。" "那时候,色彩似乎会一点点褪去。" "这样啊...嗯?" 这种事真的可能吗? 郑时宇原来是比想象中更厉害的能力者啊。 毕竟他本来就能从那堆杂乱堆叠的积木块中精准抽出特定的一块剔除黑色杂质,这倒也合理。 '虽然没有自己的色彩,但在演奏投入的心力方面绝不输给任何人...' 真帅气啊,时宇。 你果然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我由衷地用力拍打他的肩膀。 "太厉害了!干得漂亮!郑时宇!" "突、突然这么夸张干什么。" "怎么,要我严厉点吗?像教授那样?时宇。你在干嘛?和昨天完全没区别嘛。" 明明一点都不像,时宇却笑得前仰后合。 "以后你就算去当模仿艺人也行。至少我们学校的同学都会笑疯的。" "根本不像好吗?!" "像的。看来你看教授的视频看太久了。连那么细微的特征都记得一清二楚。" "根本是拷贝达人嘛。这不是当然的嘛。" "就是说啊。" "老实说?你也承认吧?如果我们把喜欢的老师演奏视频做合集,绝对会被说是曲单转世。" "那只是抄袭而已..." "哪有。这世上能完美重现别人演奏的人哪里找?" "对。没错。很厉害。我也觉得超厉害。" 对话没有中断。 仿佛一直都在等待这样交谈的时刻。 以前交流也毫无障碍。但现在不同了。 我们不再察言观色,不再害怕靠近对方,毫无顾忌,没有负担,径直走向彼此。 "你真的很厉害。" "不。你更厉害。你纽管订阅都130万了吧?" "啊,那个...其实都是水分啦..." "喂!130万是随便能做到的吗?就算在古典乐领域这也是很难的数字啊。" "咳咳。这...倒也是。" 我和时宇都没有红着脸逃走。 就这样继续着互相称赞的接力...不知不觉间都难为情地闭上了嘴。 "差...差不多可以了?" "嗯...就这样吧。" 原来两个人轮流自夸是这种感觉啊。 虽然被称赞很开心,但想到这相当于对着镜子自说自话又觉得微妙。 '虽然互相扶持很好...' 但为了避免变成自我陶醉的固执狂,也需要客观审视彼此的时间。 正因我们是了解对方缺点胜过优点的人,偶尔也该说些逆耳忠言。 这样才能避免成为方向盘失灵的八吨卡车。 '现在的时宇应该不会像以前那样因为被批评就闹别扭了...' 他有了更多自信,最重要的是有最爱的闵采媛在背后坚定支持着。 现在的郑时宇即使听到逆耳忠言也不会崩溃了。 在宋成赫面前也不会畏缩了。 无论面对谁都能堂堂正正。将批评作为批评坦然接受。 "不过你知道的吧?寻找自己色彩这件事。现在连第一步都还没真正迈出去。所以称赞就到此为止了。" 本以为没问题。但对三年前年幼的时宇来说可能还是太过强烈的打击。 "说...说得也是。" 时宇像被铁砧砸中般深深弯下了上半身。 *** 度假屋旅行算是一种转换心情。 即使成为了恋人,我们的日常依旧一成不变。 早上遛斯特莱卡。有空时和来访的郑时宇用同一架钢琴轮流演奏。偶尔一起出去吃饭。这就是我们约会的全部内容了。 虽然每天光是见面就很幸福的时期,但开心归开心,其实没什么能长久留存记忆的事。 硬要说的话,甩掉白清夏去电影院坐情侣座那次,还有说要正经约会而去艺术殿堂听管弦乐演出那次勉强算像样的约会吧。 讽刺的是,两次都因突然出现的搅局者而草草收场。总感觉虽然有所进展,却没好好收尾就含糊过去了。 所以时宇才会提议吧。为了创造新回忆而去度假屋旅行。 ...不过,为什么非要选我们每两周就去拍视频的地方呢。 —郑时宇:你没看过那里内部照片吧? —我:嗯 —郑时宇:简直绝了 —郑时宇:完全重现了欧式住宅原貌 —郑时宇:你肯定会觉得像回到家一样放松 —我:现在我就觉得像在欧洲啊 —我:(照片) 坐在床边自拍的照片里,正在整理房间的江辉比着V字手势一起入镜了。 — 郑时宇:话是这么说 — 郑时宇:但这样不是挺新鲜的吗! — 郑时宇:肯定会很有趣的 — 郑时宇:还有那个… — 郑时宇:出发前记得练习《启程前的双手幻想曲》 — 我:啊 你给的乐谱? — 郑时宇:嗯 《启程前的双手幻想曲》 据传是舒伯特老师为爱徒卡罗琳所作,寄托着对幽会憧憬的曲子。 而实际上老师最终未能实现这个梦想,成为了令人唏嘘的后话。 — 郑时宇:白天在溪谷玩耍吃烤肉… — 郑时宇:等太阳下山就一起演奏吧 — 郑时宇:好期待 初次和女友的度假屋旅行让他如此雀跃,时宇连文字消息都透出藏不住的兴奋。 『心里痒痒的话…就会褪色对吧』 既然如此 我就再加把劲 让他心里更痒痒的 …不过要是太超过 时宇又会像之前那样暴走吧 怎样才能自然地让他心动呢 要不要买本女性恋爱指南来看看 — 郑时宇:必需品都由我来准备 你专心练二重奏曲就好 — 郑时宇:OK? — 郑时宇:你说过每两周更新的视频都要练习快一周吧 这边正担心着时宇 那边时宇也在挂念我 看 连牵挂的时机都完全同步 — 我:好呀~ 其实根本没在练 没提过自己来自三年后 只是装作很努力的样子避免显得只顾玩乐 闵采媛的演奏本就完美 我只需模仿就能获得赞誉 当然最近确实有些未来方面的烦恼 两年后 我能像前世的采媛那样停止纽管更新吗 明明记得包括我在内无数粉丝对她的停更有多遗憾 想着想着又不自觉地陷入沉思 — 我:感谢体贴 — 我:不过你记得快期末了吧? — 郑时宇:术科我会自己准备别担心 — 郑时宇:反正找不到色彩的话分数也和平时一样 要是度假旅行在期末术科考试之前该多好 — 我:对了知道吗 — 郑时宇:? — 我:度假屋只能订6月26~27日 — 我:前后全都预约满了 — 郑时宇:要命 看来一年级第一学期郑时宇的术科成绩注定是B+了 虽然多约会或许能更快领悟 但毕竟不只有术科考试 是时宇的时间不够用 这也难怪 毕竟一年级除了必修的西方音乐史和总谱读法 他还贪心地选了艺术史选修 总谱读法有多年看谱经验应该没问题 关键还是西方音乐史和艺术史 除术科练习外几乎要变身历史系学生 虽然能见到喜欢的古典乐老师很开心 但需要解读他们音乐内涵的课程简直如同地狱 正想着能为埋头苦读三周的时宇做点什么 突然冒出个好主意 — 我:要来我家学习吗 — 我:我帮你复习 — 我:我看书划重点给你背不就好了 — 我:这样记起来更快吧 似乎觉得提议不错 时宇回复得出奇地快 隔着手机都能想象那小子笑开花的脸 — 郑时宇:有点心动呢 — 郑时宇:一直想试试看 — 郑时宇:居然能一起备考… — 我:那考试前 我就既当陪练又当辅导 — 我:能多相处真好! 对了 和女友去图书馆学习本就是我的小心愿之一 — 郑时宇:哈哈 在比图书馆更幽静的我的房间里 边约会边备考 幸福得要死了吧时宇 现在浑身都在冒粉红色泡泡? — 我:猜怎么着 — 我:说不定我划的重点全会考到哦 — 郑时宇:瞎说什么呢kk 要是时宇能专心学习 我打算给个奖励 来自三年后的我记忆力出色 几乎记得一年级第一学期期末的全部考题… A+什么的 简直唾手可得 EP0103 我的宽敞房间里回荡着少女洪亮的喊声。 "谢谢您啊——!!"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反复回荡着。 想到在外面见面的话她又会跪地行大礼,就把她叫到家里来,果然不出所料。 "真的不用这样快起来吧姐姐…。" "但是我实在太感激了…!!" 陈黎明今天也在我的房间地毯上行了个大礼。 正奇怪她为什么这么喜欢把额头磕得咚咚响,原来平时直播时也经常这样。 听说是因为观众爱看这个动作,久而久之遇到类似场合就会不假思索地先磕为敬。 她说自己看过很多虚拟主播,但从没见过像她这么激烈的打赏反应,自己也觉得很慌。 该不会吴石镇经纪人撞桌子的动作也是跟陈黎明学的吧? "和吴石镇经纪人…聊得特别好!他说是我铁粉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下意识又用脑袋撞桌子了…" 这种事事都可爱的反应让人怎么能不做她的粉丝。 更何况采媛准备的虚拟主播身体模型太作弊了。 仓鼠耳朵为什么只能仓鼠戴?装在人头上不也挺可爱的吗。 "面试还顺利吗?" "还只是…初试兼简单访谈!不、不知道…算不算顺利。说得语无伦次的。光顾着讲自己的事…。该不会要被刷下来了吧?!" 不会的,别担心。 …这么说会有确定录取的暗示。为避免给吴石镇经纪人造成困扰,我得适当打打圆场才行。 虽然吴石镇说『必须录用陈顿!』。但这话要是传出去,不仅他本人,连怪兽娱乐和母公司KJ娱乐都会惹上麻烦。 但怪兽娱乐也确实急需陈顿这样的第一期成员。 作为失败风险最高的首期生,已有稳定粉丝基础的陈顿能稳住核心,其他成员也能借此水涨船高。 虽然不太了解虚拟主播市场。但查资料发现这行也和普通主播的『团队』概念类似,同期虚拟主播间的配合非常重要。 「因为陈顿小姐很有被欺负的潜质嘛。所以会好好欺负她,但要把握分寸地欺负。我们准备组建这样的团队。」 因陈顿加盟而重拾信心的吴石镇,自信满满地表示会在应聘者中物色合适人选。就算没有,也要用陈黎明当诱饵吸引人才。 说是要准备三种类型:言语捉弄人的、游戏里恶作剧的、以及过分黏人让人困扰的…。 "为、为什么这样看我。觉得我面试会落选吗?采媛小姐也这么想?!" 肯定会很有意思。这种打起来手感扎实的人可不好找。 要是只会乖乖挨打就太可怜了,但她偶尔来个致命一击放倒对方的样子,让人忍不住笑出声。 「当然其他首期生挨打时的反应也绝对精彩。这样才能接住陈顿小姐的犀利吐槽啊。这种攻防战才是最关键的。挨打了怎么能不作声?必须反击。有来有回才能让观众沉浸在这场无尽漫才中!」 明明作为姐姐不该老捉弄妹妹,可就是忍不住想逗她。 "是有点…不安呢。姐姐。" "呜哇…" 眼看要哭出来的表情突然变成 "啊哈哈!开玩笑的啦。" "别闹…" 一句话又让她破涕为笑, "但真的不会不安吗?只有我这样?" "呜哇——!" 又变成皱着鼻子咚咚捶我肩膀的模样。 就是又好玩又可爱啊。 "总之,那从七月份开始就能拜托你剪视频了吧?" "嗯….当然前提是通过面试…" "落选了怎么办?" "那就…没办法了吧?" "这样啊…" "啊,不是。我也想帮你剪!超想剪的。但时间……….啊不对。就算放弃其他工作!也一定要帮采媛小姐剪视频!" 强忍着快要爆发的笑意,我托着下巴点点头。 "没关系。到时候再商量吧。像今天这样随时来我家玩就行。" "嗯…好!知道了!" "既然来了要看看小狗吗?" "哇,哇啊。要看。想喂它吃零食…" "江辉,有肉干吗?" 江辉说着立刻去拿。我猛地起身向黎明伸出手。 虽然有点像在把她当时宇对待…但纯粹是因为她像只可爱的仓鼠而已。 "手、手…" "噗嗤。" 这谁忍得住。为什么握手时要特意说"手"啊。 "刚、刚才…噗。哧…为什么,要说手啊。" 陈黎明是个天才。 "啊,不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 是让人忍不住发笑的可爱天才。 所以每次看到这么可爱的她,总会对某人燃起怒火。 您怎么能想着抛弃这样的孩子呢? 尹贯哲先生? *** 真正开始恋爱后,时宇又变了一个人。 "我查过了,像这样…并排坐着。" 要说他变得更成熟了?我倒觉得未必。 "像这样。面对面坐着学习时感觉完全不同。" 时宇反而更孩子气了。简直像是开始疯狂暴露出缺爱长大的痕迹。 "还有。这样。戴着同款耳机听同样的音乐学习…据说也很棒!" …这充其量只是我在自我折磨的嘲讽罢了。要是我说因为父母不在身边所以自己也缺爱的话,谁又能指责什么呢。 "好啊。你想做什么都行。" "那先并排坐着学习吧。" "好。" "肩膀,靠过来。" "一定要靠?" "要的。听说考试周图书馆都会挤爆。虽然我们学校在校生少,大家都在准备实践课所以比较空。但其他地方简直乱成一锅粥了。" 原来如此。在图书馆这样肩膀紧贴着说悄悄话,怕不是会被即将晋级魔法师的单身人士飞踢。难道只有我这么想? 总之时宇该庆幸现在我们家,我房间里除了我没有别人。 "话说这种桌子到底哪找来的?除了大学图书馆几乎见不到这种桌子。" 能供六人对坐,中间带插座、USB接口和亮度可调台灯的大学图书馆专用桌。 哪儿找的?我托江辉提前空运来的。 要是在汉艺大图书馆干这种事绝对会引发公愤,所以干脆在家体验顺便准备了。 算是之前说过的"想给时宇的特殊惊喜"之一吧。 "总有办法搞到的。" "我倒挺喜欢的。氛围真的像在大学图书馆一样。" "而且不是普通图书馆。是奥地利图书馆哦。" 时宇环顾我的房间后笑着点头。 虽然白色大理石底配鎏金装潢很有欧洲风情,但也不是普通欧洲。根本是王室家族住的地方。 "这哪是大学图书馆,根本是皇家图书馆吧…" 预判和时宇的吐槽完全一致。果然是我们。 "我刚刚和你想到一块儿去了。嘻嘻。" 莫名因为心有灵犀而开心地笑着靠过去,却突然发现时宇身体僵住了。 肩膀硬得像石头,抬眼一看,这家伙正紧绷着脸死盯着桌上的书? "怎么了?" "刚才…有点…太兴奋了。" 我又没摸你,说几句话就激动成这样?怎么你比我还少女啊。 当然,时宇体内存在闵采媛是事实。虽然只是极小部分,但经历身体互换后我们互相在对方身上留下了灵魂碎片。 就像我偶尔会展现女汉子般的豪爽,总爱炫耀雄性领袖气场的时宇偶尔也会露出现在这样的少女模样。 我理解。 "等等。保持这个感觉弹一次琴。" "啥?喂!不学习了?" "待会儿!" 慌慌张张冲向钢琴别馆的时宇,五分钟后以更快速度冲回来坐到了我对面。 "有…效果吗?" 我用手指指着时宇刚才最后看的那页,把书旋转180度推过去。 时宇却突然把专业书籍推回来:"用这本书的内容出题考我。随便什么都行。" 所以到底有没有效?给个准话啊。 翻开书籍右下角页码停在10。 我抄起厚皮书轻敲他脑袋:"才看10页就好意思要考题?" "啊呀!背的东西全飞了!" "根本就没背过哪来的东西飞走?!" 打算等时宇认真学习才分享题库的我,只能更严厉督促他:"这样吧。读完这本书,我出十道题能对一半以上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凭什么?" "哎…答应我嘛…" 又来了。这么爱撒娇。唉… "一半太少,对八题才行。" "虽然不简单…我试试。" "所以,要答应你什么?" 时宇挑着眉毛说:"说十遍喜欢我。" 我再次举书要砸,这次被他轻松挡住。 眯着眼睛,我提高了门槛:"十题全对才行。" "不可能!这谁能做到?!" EP0104 时宇在那之后提出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请求。 非要我陪他去买咖啡啦,说是要散心散步啦,还以通宵学习为借口让我准备能量饮料啦。 简直把考试期间情侣能做的所有事都试了个遍,最后我累得不行,只能先把他赶回家。 幸好提前说过视频上传前一周要练钢琴需要时间。 不然那家伙说不定真会赖在我家直到考完试呢。 江辉还疯狂提议要在我的房间多加一张床,但我们还不能睡在一起。 虽然变成采媛的第一天毫无防备地同屋睡过,现在想想简直是狐狸精附体。 居然还理直气壮地在我家洗了澡。 ……倒不是讨厌和时宇相处。 问题是从恋爱开始,当牵手变得自然的瞬间起,身体总是渴望着更进一步。 男生不是唯一会这样的。 女生也会牵了手就想握手腕,握了手腕又想搂手臂,渐渐暴露出对更多部位的占有欲。 啊,这就是女性荷尔蒙吗。在喜欢的人面前什么都愿意交付的心情就是这样的啊。 本能叫嚣着要把他变成我的男人,但现在还不行。连时宇都完全不显露欲望,我主动表露又能怎样? 他非要主导节奏是有原因的。要是我失误把进度条一次性拉满,他自己也很难克制,所以才要循序渐进。 没错,必须冷静。 虽然每天想扑倒时宇的冲动都在增长。 但现在只能满足于牵手、靠肩和头碰头。 ……不过总有一天,他的双手会触及脖颈、腹部和大腿吧。 稍微预习一下应该……没关系?要是他没按计划擅自加速,我还得负责踩刹车呢。 万一毫无准备时突然暴走就糟了。要是两个人都不打算刹车,结局显而易见啊。 法律虽然没禁止20岁和19岁交往。但男生的良心会作祟。 虽然只差一岁,可一旦成年后未成年人就会像高墙般难以跨越。我不想触动时宇这种负罪感。 “……不对。” 我可是从三年后回来的。这不就成23岁对19岁下手了? 那样更罪恶。不行,绝对不可以。 预习什么的全是借口,肮脏丑陋的我只是想以此为理由让他碰我罢了。 在床上发疯般翻滚揪头发时,不知不觉已滚到床沿。 "呜、呜哇?!" 要不是华盖窗帘挡着,我差点和大理石地板来个热吻。 我哼哼唧唧抓着窗帘爬回床上。 大字型躺着望向华盖天顶,不禁长叹一声。 "到底在搞什么啊……" 用大枕头压住脸思考。 与其想这些没用的,不如考虑怎么尽快找到时宇需要的音色。 *** 汉艺大器乐系考试期间轮流使用白重言厅。 特地用没有听众的礼堂作为考场只有一个原因——教授们贴心的安排,说是为了让同学们提前适应舞台。 所以考试期间各系轮换使用礼堂,今年第一学期小提琴系分到了星期一的白重言厅…… 因此尹智宥比其他人都早结束考试。主修课和选修课似乎都集中在上周四和周五考完了。 "提早考完真好。还能像这样和采媛吃刨冰聊天。" 说是刨冰派对,其实就是来发通告要占用我整个暑假。 第一学期期末考砸后陷入低谷的郑时宇,不就是被尹智宥精准捕获的吗? 结果三年前的郑时宇直到十月尹智宥参赛前,几乎没能完成自己的计划。 饱受认可饥渴的时宇会离不开那个高喊"你是最棒演奏家!"的尹智宥,某种程度也是必然。 每当想起大二大三那会儿,只要回忆大一夏秋的经历就气得发抖。 有阵子光是听到小提琴声就头痛,听闻尹智宥近况时甚至碰不了钢琴。 雪上加霜的是,三年前的时宇第二年春天还要和采媛分别。你能想象有多绝望吗? 被玩弄已经够火大了,连人生灯塔都突然熄灭。哪还有努力生活的动力。 从那天起到大四之前。郑时宇的人生始终在走下坡路。就像坐进不知何时到终点的封闭水滑梯。 所以。我无法原谅尹智宥。只有持续对她进行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报复,才能让我感到满足。 正好。 "那个…其实…今天,我有些抱歉的话要对你说。" 尹智宥开始发起攻势了。 终于来了吗。就像对郑时宇那样,现在轮到她对我露出尖锐獠牙的时刻了。 那个永远展示天使面孔的她,此刻正要发动引擎展现真实面目。 既然我也想认真报复,那就让我们亮出暗藏的刀刃较量一番吧。 "爸爸…来找你了。之前…你们见过面吧?" 然而出乎我的预料,尹智宥这次又搬出了尹贯哲当挡箭牌。 摆出自己毫无过错的姿态,自然而然地用父亲当幌子。 "啊…父亲吗?" "嗯。他说想和你聊聊。" "我…我吗?为什么…" "这个…" 尹智宥露出为难的表情,手指摩挲着脸颊支吾了半天。 "他似乎希望…我和你组成二重奏。" 这与我所期待的场面完全不同。 是因为看到我时联想到陈黎明而产生的变化吗? '明明前世…' 前世的尹智宥,在音乐比赛结束后立刻找到我,把能想到的恶毒话语全部倾泻而出就离开了。 在那不到十分钟的对话里,我的心态被击溃了不知多少次。 "怎么。因为我是帕格尼尼音乐比赛的亚军。你也想获得同等待遇?" "呵。说什么呢。你有什么资格。" "给我做过伴奏的又不只你一个。你不过是我众多玩具中的一个罢了。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时宇啊。拜托清醒点吧。" "我让你白受罪。浪费你时间。抢走你所有资源。还不懂吗?" "白痴。难怪连喜欢的女孩子都不敢告白。" 面对连珠炮般的恶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办法反驳。因为全都是事实。 被她说会让采媛和我复合的谎言欺骗,愚蠢地以为自己真成了尹智宥的什么人而沾沾自喜。 当她获得帕格尼尼音乐比赛第二名时,我也像自己得奖一样高兴。 把本该用来陪伴闵采媛的时间,全部毫无保留地给了尹智宥。 我确实如她所说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但到底是为什么。是因为我变成了闵采媛吗?还是因为我的接近方式不同了?究竟是什么让尹智宥变成了这样? "二…二重奏?" "他似乎知道你目前没有固定搭档。抱歉。那天本来也没打算带你回家的。" 尹智宥用双手搓着脸,表情毫不掩饰地流露出烦躁。 "父亲现在似乎认定我必须在音乐比赛上获奖。" "这…这份自信…未免太过了吧。" "噗嗤。对吧?" 尹智宥轻轻抚摸我的头发低声说: "不管父亲说什么,你都要拒绝。说没时间。坚决不同意。我已经尝试说服他很多次都没用…所以只能带你去见一面。" "可…可是我这样拒绝…" "别担心。我会在旁边全力支援的。" "要…要是不去呢?感…感觉好可怕…!" "不去的话他会亲自来找你的…" 我是不是又被骗了?但她看起来太过真诚。 '可能是我隐藏太多所以总是被试探。' 就像对郑时宇那样,该展示的就全部展示吧。这样尹智宥才能明确地对我下口。 虽然觉得已经让她足够放松警惕,但果然不是轻易能对付的人。 "其实我有工作…" "…嗯?真的?你有事忙?" "对。" 无论是过去的我,还是来自未来的我。都是极其谨慎的人,运营频道阿克莱尔特三年从未在人前暴露过身份。 但与只有宋成赫和陈黎明知晓的过去不同,现在知道的人很多。时宇知道,尹志昌知道,甚至连权汉吉经理和吴石镇经理都知情。 再怎样隐瞒,终有一天闵采媛是阿克莱尔特主人的事情也会曝光。 无非是提前被发现罢了。 "我在运营纽管频道。" 听到这话的尹智宥瞬间面无血色。就像恐怖电影里面对杀人魔的受害者。 "这种话…绝对不能在父亲面前说啊…。 EP0105 正如家风会代代相传一般,家族的音乐也如同基因般被继承下来。 在自由奔放的家庭中,会孕育出充满生气而活泼的音乐。在纪律严明的家庭里,则会传承克制而井然有序的精致音乐,通过世代浸润音乐的基因。 然而偶尔也有例外——当个人才华压倒性地喷涌而出时,甚至连环境影响都能被无视。 韩国最杰出的小提琴家。被誉为与恶魔帕格尼尼立下契约的小提琴家。 作为尹智宥与尹志昌的父亲,尹贯哲正是绝佳例证。 尹贯哲的父母通过经商积累财富,将全部心血倾注在独子身上。 出生时不过是普通家庭,但五岁那年父母被评为年度杰出中小企业家,甚至获得总统接见,堪称壮举。 到他适龄入园时,家庭已蜕变为名门。虽不及大型财阀,但至少提起"家父事业"时,无人不晓尹父已是著名企业家。 「妈妈,我想…试试小提琴。」 通过父母日渐开朗的神情,年幼的贯哲已然察觉家境好转,连童年憧憬的乐器也如愿以偿。 起初只是微不足道的尝试,但这孩子拥有将所听旋律即刻演绎的天赋。即便没有乐谱,他也能凭记忆在小提琴上摸索出曲调。 "是绝对音准呢。虽然演奏才华看似平庸…但这可以通过努力弥补。要不要考虑留在我们幼儿园?" 被园长认可特殊听觉的贯哲,就此被抛入培育音乐神童的残酷丛林。 "那家伙连乐谱都看不懂。" "为什么来这里?" 在这个幼儿社会初次领教的,是超乎想象的残酷法则。 即便六岁幼童也会比较彼此家世,衡量父母成就高低。 音乐领域更为严峻。所谓天才们不过是沉溺在自我世界的放纵鬼才。 尤其当时古典乐仍是权贵子弟的特权文化,排挤程度远超想象。 "啊听着真难受" "不能回家练吗?耳朵疼" 对于逊色者的无情批判。 虽说是孩童直率的言语,但这些琐碎话语却在贯哲心里点燃了火种。 绝不能沦为底层。必须登上众人仰望的巅峰。 渴望屹立在微型社会顶点的少年,开始了呕心沥血的苦修。 当其他孩子酣睡时,他总抱着琴弦醒来。 "贯哲啊,练习虽好…睡眠不足会影响长高" 父母温言相劝,但继承皇帝基因的少年不肯停歇。 "您们不是说过吗——天道酬勤" 某个黎明,他展示了令人战栗的琴技,完全超出幼儿应有的水准。 在晨光泛青的客厅里,少年贯哲的命运就此定格。 "我要靠小提琴…成为世界最负盛名的人。" 从微型社会起步的攀登终获圆满成功,而他在独奏会上邂逅的伴奏者更成为一生挚爱。 新婚时光本该幸福美满。 他坚信唯有妻子能完美配合自己演奏。事实上除她之外,确实无人能满足他的严苛标准。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爸爸我饿了!" "哇啊…" 本该幸福的。如果妻子尚在的话。 "爸爸!志昌说不想练琴!" "不想弹钢琴…" "呜哇…" 本该幸福的。 本该幸福的。 本该… "尹智宥。为什么只能弹成这样?" "尹志昌。立刻坐直!" "还没清醒吗,陈黎明!呿!" 不,根本不幸福。 永远不会幸福。 因为这些孩子的存在。 不想被说是没娘教的孩子,就该更出色不是吗? 连我都死了的话你们打算怎么办? 等到没人照顾你们的时候。 这种险恶的世界要怎么活下去? "呃…黎明她…?" "分手费会让您满意。" "可…这么突然…" "怎么?不是一直写信要求归还被硬抢走的女儿吗?莫非现在改变主意了?" 尹贯哲将暴力包装成关切。 既然么女永远达不到世界级水准,索性断绝关系。 "尹志昌。起来。" "……" "立刻扔掉。" "这是我—" "立刻!!" 对叛逆的儿子施以暴力令其服从。 "别再和那些庸人厮混。他们不过是想沾你的光" "爸爸…在监视我?" "不想以后被拖后腿的话就好好表现。学生时代的每个行为都会成为你未来的污点。" "……" 女儿用近乎威胁的方式震慑对方乖乖听话。 尹贯哲的家庭教育似乎见效了。 被抛弃后自力更生过得不错的陈黎明。 虽然依旧吊儿郎当,但在父亲面前畏畏缩缩懂得看眼色的尹志昌。 就连踏着红毯稳步前行,逐渐成长为优秀演奏家的尹智宥也是。 尹贯哲很清楚这种疯狂行为并非亡妻期待给予孩子的爱。 但扭曲的父亲就像刹车失灵误入歧途的列车,只会一味前进不懂后退。 难道尹贯哲不知道车厢里装载的是迟早会爆炸的炸弹吗? 他心知肚明。 只是徒手抓住不断自燃的引信拼命熄灭。 哪怕手掌烫出燎泡。布满血泡。鲜血淋漓也不停手。 明知一切仍坚信这是唯一正确的方式固执前行。 想着只要在自己死前炸弹不引爆就行。 不是为了家庭。 不是为了孩子。 仅仅,为了自己。 "特地亲自过来真是太感谢了。" "啊不...不敢当。" 今天特意叫闵采媛来家里也是计划的一环。 "多亏你的帮助,听说我女儿轻松通过音乐比赛预选进入决赛了。都说你伴奏弹得特别好。" "没...没有的事。那是姐姐她..." "还这么谦虚。希望你今后也能和我们智宥好好相处。" 尹贯哲始终密切关注着尹智宥。 因为他希望女儿能找到优秀伴奏者组成二重奏。 虽然最初只是为了赶走那些觊觎名声的庸才,但问题在于尹贯哲的标准实在太高。 整个中学时期,尹智宥都没能交到知心朋友。那些被她魅力吸引主动接近的人,总会突然转学或对她冷若冰霜。 尹智宥知道都是父亲所为,却始终不敢反抗。因为她明白正是父亲造就了现在的自己。 而且年纪尚小不懂事。盲目相信父亲只是替自己赶走坏人罢了。 经济弱势家庭的孩子。特别单亲家庭经常发生这种事。 孩子依附父母,轻易被父母思想同化。这是在父母阴影下求生的本能进化。 但这种假象终有破碎之日。 当孩子长大成人,意识到父母并非全世界的那一刻起。 孩子就会开始拼尽全力想逃离洗脑自己、禁锢思维的父母。 尹智宥又能有什么不同。 考入汉艺大后她走马灯似地更换朋友。清一色都是钢琴大提琴等能合奏的演奏者。 这是在用行动表达不敢当面说出的心声。 看啊,我作为尹贯哲的女儿。正按父亲教导的方式。做得够好吧。值得骄傲吧。 原以为像照镜子疗法那样,父亲看到这会醒悟改变教育方针... 但尹智宥大错特错。 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父亲尹贯哲正为女儿感到骄傲。坚信多年驱赶闲杂人等的努力终于开花结果。 能主动淘汰不合格朋友的尹智宥,正是完美继承他意志的女儿。所以当尹智宥终于带回条大鱼时—— 正是闵采媛。世界级指挥家闵石贤与钢琴家玛格丽特·赫布勒之女。 难忘她儿时演奏的尹贯哲,唯恐女儿糊涂将其当成庸才摒弃,惴惴不安等到今天。 闵采媛正是能替代叛逆儿子,肩负尹智宥未来的珍贵伙伴。最佳伴奏者。 "其实是有个请求才请你来的。" "请...请求?" 尹贯哲优雅地开启话题。 "听说你现在没有固定工作。" "呃...这个..." "希望你今后能担任智宥专属伴奏。你觉得呢?对你也是难得的历练。" 既不上大学赋闲在家,又像被抛弃的陈黎明那样不善拒绝。 尹贯哲认定闵采媛必定会接受提议。 "我...我不想接..." 虽然结结巴巴,闵采媛却用平静声音不带情绪地拒绝。甚至补充了想说的话。 "要运营纽管。很...很忙的。" 瞬间尹贯哲脑海中浮现某个少女的身影。 因为在尹志昌那里学了些没用的东西,浪费了本该专注于音乐的时间。 说的是以前那个养女,像闵采媛一样说话结巴,却憋不住想说的话的时期。 EP0106 听说因为经营纽管没法当专属伴奏者,尹贯哲的表情一下子扭曲了。 人生中能有几次这样顶撞教授同辈的长辈呢?看着他皱纹密布的面部肌肉抽动,连我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种话……在父亲面前是绝对不能说的……" 来之前,我已经和尹智宥谈过了。 "为…为什么?" "那个……" 犹豫不决的尹智宥小心翼翼地抱住我。她颤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黎明她…因为这个和爸爸大吵过一架。从那以后挨骂的次数也变多了…可能因为这个钢琴也弹得越来越糟…唉,总之闹得不可开交。" "…然后呢?" 见我一副"这有什么问题"的表情,尹智宥难以置信地猛然后退。 她用力抓住我肩膀警告道: "之前不是说过了吗?你长得太像黎明,让我不知不觉产生好感。" "嗯…" "但不是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我父亲也察觉到了。" "所…所以?" 尹智宥接下来的话与我的猜想完全一致: "我家老爸是个彻头彻尾的老顽固,最讨厌在非古典乐上花时间。黎明之前搞视频剪辑被发现后,她房间的电脑就消失了。" 原来还有这种事。继续说。 "爸爸知道你是闵石贤指挥家的女儿,期待值简直爆表。甚至可能偷偷在你房间外听过演奏?他肯定在想'能和我女儿二重奏的只有闵采媛'。" "为…为什么是我?" "家世。演奏。悟性。时间。这四个节拍你都完美契合。" "节…节拍?" 尹智宥伸出四根手指逐一弯下: "我爸为了给我找合拍的二重奏搭档,什么手段都试过。中学时连交朋友都要被他管。稍微亲近点的同学都会道歉逃跑。" 作为世界级小提琴家尹贯哲之女的盛名,与闵采媛这个名字的分量正相称。 "何况演奏还得合他心意?我完全按父亲教导的方式演奏,所以需要能完美配合的人。而你就是最佳人选。" 母女如出一辙令人着迷的演奏风格。 光是充满魅力也就罢了,从以前就能完美配合尹智宥的小提琴,简直像老练的伴奏者。任谁看了都会心动。 没想到过去被尹智宥使唤着伴奏的经历会这样发挥作用。 "最重要的是你完全没想要利用我。" "啊!我没有!" "撒谎。全都写在脸上了。" 她用修剪整齐的指甲戳了戳我眉心: "虽然父亲觉得谁都想利用我是被害妄想…但连他都认为你例外。纯粹得一眼见底呢,单纯鬼。" 她做梦都想不到这个"单纯鬼"早已在暗处准备捅她刀子。 "最后是时间。你现在是无业游民吧?" "才不是!" "这条是今天你自己坦白的。正常人谁会在工作日上午跑去朋友家玩?" 总之因为这些理由,我似乎不知不觉完全通过了尹贯哲的考验。 "怎么办,我好像也要被抛弃了…" "你都没被收养过谈何抛弃…?" "啊。" 毕竟是厌恶非古典乐的老顽固大叔啊。 或许因为对古典乐过分投入,将其他事物都判定为无价值的狭隘思维已深入骨髓? 我没和他交谈过,无从得知。 "不过…说没时间讨论不就行了…?" "你会不安吧?如果说因为经营纽管太忙没法配合…" 他肯定会想起和黎明争吵的场景。 偏偏我演了一里酱,可能引发他意想不到的头痛。 说不定会对并不亲密的我,像对养女那样喋喋不休说教。 比如"有功夫做这种事不如多练几首曲子钻研古典乐"之类的。 但我也曾是为古典乐献祭一切的人。是直到临死都活在钢琴旁的人。 虽然练习时长可能不及尹贯哲拉小提琴的岁月。但若换算成人生占比,或许不相上下。 钢琴是自我实现的工具。可以成为人生伴侣,却不应是全部存在或某人的自我。 演奏就是全部人生?那已非人类。只是披着人皮的自动演奏机器。 想起谁了?没错,我现在临终前还在掐郑时宇的人中。 "黎明投入视频剪辑的时间真的只占很小部分…" 她剪辑阿克莱尔特早期视频的时间,平均每条不过两三小时。 大约每周编辑一次,所以对平时坚持的钢琴练习几乎没有影响。 尹贯哲先生却连这点都认为是脱离常轨,觉得是破坏固定习惯的恶劣行为。 那样就会变成郑时宇。成为一列在错误轨道上盲目奔驰的列车。根本不知道尽头是断轨还是悬崖。会变成可悲的大人。 "呃…姐姐你呢。" "…嗯?" "为什么…能在那种父亲手下…成长为这么厉害的演奏者啊…?" 所以我觉得尹智宥这人很了不起。 "不知道。虽然不愿意承认,可能因为和父亲像到可怕的程度吧…" 照理说在荒谬的压力下应该像尹志昌或陈黎明那样某个部分扭曲崩溃才对。 她却完好无损。稳稳矗立着不知不觉已超越了父亲。让人忍不住好奇究竟是什么让她如此坚强。 "…或许是因为她觉得在父亲认识到自己错误之前,绝不能像弟妹们那样垮掉吧。" 此刻,我彻底收回了对尹智宥的怀疑目光。 她是为了让父亲醒悟才扮演纯粹恶人的女孩。 明知是错误行为仍持续下去, solely 是为了与父亲抗争。等和父亲的战争结束,这些行为自然就会停止——这点显而易见。 如果尹贯哲先生有所觉悟停止压迫子女后她仍不改变的话。 到时候,再真正复仇也不迟。 没错。不是放弃复仇。只是把时机明确推迟到掌握事实之后罢了。 "我…我来帮您。" "帮忙…?帮什么?你该不会。" 惊讶的尹智宥摇着头说不行。 "别做荒唐的打算。黎明当初也像你这样想好好沟通才撞得头破血流。" "我又不是…养女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唉。" 她双手揪着头发,把额头咚咚撞在冰沙店桌面上。 折腾了好一会儿后脑勺的她突然弹起来拽住我脸颊。 哇我脸颊简直像融化的芝士一样被拉得老长。 "有作为姐姐不想接受帮助的原因…也有想亲手解决的执念…啊总之!这事没那么简单!正如你所说由你开口或许能打击到父亲,但你也可能受到同等伤害。这点你必须明白!"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和地微笑。 "没关系的。"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就为了…破纽管放弃这种机会…?真是太荒谬了。整天纽管纽管的。经营什么了不起的频道才能这么理直气壮啊?" 我坦然把足够理直气壮的订阅数亮给ta看。 :: [ 阿克莱尔特 ] @aklerts | 订阅数151万 | 视频168个 统计 < 注册日期 : 2020.04.09 | 播放量251,194,222次 > :: 看到数字的尹贯哲先生推着眼镜咂嘴。似乎没预料到是规模如此庞大的频道。 原以为是小孩过家家般的频道,结果被结结实实将了一军。 我偷瞄尹智宥笑了笑。因为刚才她看到我频道规模时反应也差不多。 尹贯哲先生清了好几次嗓子,盯着热门视频列表首位的缩略图,才挤出一句老土的吐槽。 不愧是会对尹志昌追星行为施暴的父亲。 "穿这种低俗衣服坐在钢琴前像话吗…?而且这弹的什么听不懂的曲子?亵渎音乐也要有个限度…!" 顺便说,和陈黎明合拍的这支视频播放量早已破千万。算是养活我们频道的王牌内容之一吧。 正式开战前,我为击溃尹贯哲先生心态先装了发不识相的子弹。 过去那个我也允许了——给胆敢辱骂我们频道的大叔来记狠的。 "不过…法律又没规定穿泳装坐钢琴椅是犯罪…………" 看着尹贯哲先生皱眉按住眉心的模样。 故作傻样的我内心早已笑开花。 EP0107 "不过……穿着泳装坐在钢琴椅上可不算犯罪啊……" 皱着眉头按住眉心的尹贯哲先生。 假装懵懂的我其实在心底笑得前仰后合。 "我亵渎了钢琴吗……?呃,哪里看出来的……?" 音乐随时代变迁。 远古时期人们敲击石块与骨头发出粗砺声响驱散恐惧。 随着时间推移,用皮革制成的鼓和兽角做的笛子开始鼓舞部落勇气。 直到人类掌握完整语言并赋予词语语调,通过重复音调形成了最初音乐。 公元伊始,基督教统治世界时音乐成为赞美诗与颂扬信徒团结信仰的工具。 同时期以吟游诗人为首的世俗音乐与歌曲盛行。他们讴歌人生,演唱治愈疲惫身心的歌谣。 当人类拥有生活余裕,音乐逐渐转向大众文化。 历经文艺复兴与巴洛克时期确立和声音阶,终于诞生现在我们称为奏鸣曲或协奏曲的正统古典乐。 跟随音乐之父巴赫与音乐之母亨德尔老师的脚步,涌现出众多古典乐先驱。 正是在18世纪中叶至19世纪初,以奥地利维也纳为中心发展的单声音乐便是古典乐。 但我们会将这时期的音乐才定义为古典乐吗?不。如今人们将古典时期后的浪漫派与反浪漫派音乐也统称为古典乐。 唯有音乐学院出身或修过音乐史通识课程的人会细致区分,在普通人看来『具有古典风格的音乐』就是『古典乐』。 虽然我们将一两世纪前先驱者创造的音乐承认为艺术并享受, 但一两世纪后又会怎样?那时人类还会听古典乐吗? 无从知晓。或许会出现统合千禧年所有现代音乐的虚构艺术流派,又或者人们不再聆听古典乐。 说不定由完整管弦乐团演奏的电影配乐或游戏音乐将取代古典乐之名占据多数演奏厅。 世代更迭,受众变化,感兴趣的人群也在改变,这未尝不是理所当然。 单看管弦乐厅演奏游戏或动画音乐的现象,正是音乐人努力与时代交融的最佳例证。 当然要是终日衣衫褴褛地演奏,暴露程度盖过演奏本身难免遭人非议,不过我那次只是短期活动。 只要能让古典乐迷增加,手段如何又有什么关系? 这和原本对古典乐毫无兴趣的游戏玩家,偶然通过喜爱游戏的管弦乐演出入门古典乐有何区别? "我只是……想和喜爱钢琴的人们交流……大家都很欣赏我的演奏……" 订阅增长缓慢的初期,我曾好奇关注者的身份而逐一查看他们资料。 虽多是使用动漫头像的用户,但偶尔也会冒出古典乐专业生,甚至还有运营古典乐频道的人。 没错。热爱古典乐的人会从阿克莱尔特频道获得灵感,或是学会如何与非古典乐爱好者共鸣。 这点绝非虚言——数月前收到的私信便是明证。 :: <赞助讯息> [拉尔吉西莫] 您好,阿克莱尔特小姐。 我们是为移动世代提供古典乐与综艺结合内容的拉尔吉西莫频道。 代表性内容包括:与才华演奏家合作的脱口秀、各类演出实况、音乐界大师参与的隐藏摄像机企划,以及发掘韩国古典乐未来新秀的天才营等。 此次联系是希望邀请您参与隐藏摄像机企划。 暂定企划名为《职业vs业余盲测》,将邀请知名教授担任评审,由得过音乐比赛奖项的钢琴家与您交替演奏相同曲目,测试评委能否分辨两位演奏者! 指定曲目其一为古典钢琴独奏曲,另一首选自您频道上传作品…… …… :: 虽然当时未作回复,但那封私信确实令我暗自欣喜。 这等同于将闵采媛认可为专业级演奏者。 这不是理所当然吗?策划组怎会不清楚,若与得过奖的钢琴家水平差距过大,企划根本无法成立? 只要不是垃圾信息或电话诈骗,两人演奏的曲目风格虽有差异,但在各自领域都称得上顶尖水准,这本身就是一种尊重。 "现在是一百五十万订阅量…" 两年后。在她停止活动的那天,订阅数突破了千万。 听起来或许不算惊人,但若单论钢琴演奏者范畴,这绝对能跻身全球前十。 由于缺乏权威统计机构,这终究只是推测,但作为老粉我可以断言—— 曾经的我,是向世人传播钢琴魅力的人。 我从未亵渎过钢琴艺术。 "因为喜欢钢琴而演奏…这有什么错?我不明白。" 一里酱倾泻完满腹主张后,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失言,慌忙开始找补。想到她的模样,我也故作歉意地打起圆场: "啊…那个…我是说…大叔您其实不坏…" 往常这样示弱对方就该让步了。但最终头目终究不同,尹贯哲先生纹丝不动: "偷听是我不对。但你与智宥的合奏,我听了。很出色的古典乐。" 眉心紧锁的男人压制着怒气,每个字都像踩着沉重步伐: "我愤怒的是——明明能演奏如此卓越的古典乐,为何要在这地方浪费时间?" 真是了不得的大叔。 完全没理解我刚想表达什么。 自闭症患者都没他这么油盐不进。 看来语言无法说服他了。 这种程度的话,就算看见尹智宥模仿自己,他非但不会有罪恶感,反而会怂恿"我家女儿真棒再练十遍"吧? 尹智宥自以为在战斗,说不定只是在以卵击石。 "若认真备赛登台,你的演奏足以征服评委。为什么要蜷缩在这种宅男房间,演奏给庸俗之辈听?听不懂吗?还是装不懂?" 或者单纯厌恶与我交谈吧。 根本是在自说自话。 这算什么?集体独白剧? "采媛啊,你是注定辉煌的人。不该满足于这种蝇头小利。要看长远,看整片森林。明白吗?" 我面无表情地盯他眉心,突然—— "庸、庸俗之辈?!" 一里酱的怒火开始爆发: "谁、谁是庸俗之辈?!那您儿子也是庸俗之辈吗?!" "…………" 提及尹志昌让尹贯哲哑口无言。旁观的尹智宥紧张得在沙发上不停挪动臀部。 "不是庸俗之人!是珍贵的听众!那些花钱买票来听演奏的观众,在大叔眼里也是庸俗之辈吗?简直是演奏者之耻!耻辱!耻辱!" 见我节节败退却死守防线,她眼中竟闪过一丝病态的兴奋。攥紧的双拳仿佛在呐喊: 干得好!我们采媛最棒! "所以你的意思是,音乐比赛毫无价值?宅男专家比音乐界权威评委更有眼光?" "不、不是这意思!但请别侮辱我的演奏和粉丝!再这样我要说您和您粉丝都是钱多到烧,专门花钱听垃圾演奏的冤大头了!" 咯吱——尹贯哲的臼齿摩擦声传来。 他终于动摇了。 这场激战的主导权,正向我转移。 乘胜追击的我掷出决胜杀招: "如果我…获得与音乐比赛冠军同等级的评价…那时您就得低头道歉!向所有订阅用户土下座谢罪!" 咬钩吧。 求您咬钩啊! "行啊。但你要怎么获得评价?似乎不打算参赛吧?" 我强行压下快要翘起的嘴角。上扬与下拉的力量让嘴唇不停颤抖: "当、当然有办法!" 手机屏幕亮起阿克莱尔特发来的私信列表。我将其中拉尔吉西莫频道的合作邀约举到他面前: "怎…怎么样…" 演完虚张声势又秒变怯懦的一里酱后,尹贯哲发出一声嗤笑。 "好,成交。" EP0108 尹贯哲是个彻头彻尾的完美主义者。 他连口头承诺都不相信,硬是让比他小二十多岁的我签了书面合同——就这么不想输给我吗。 不过正合我意。老实说,要是口头约定的话,我总感觉之后会是尹贯哲先生反悔耍赖呢。 :: [ 契 约 书 ] 闵采媛将参与频道拉尔吉西莫策划的《专业对决业余》企划,根据评审结果,闵采媛与尹贯哲需履行以下条款: — 若平局或闵采媛获胜:尹贯哲需制作道歉视频上传至频道阿克莱尔特,向闵采媛及该频道订阅者致歉 — 若闵采媛落败:闵采媛需成为尹智宥的专属伴奏搭档。二人将以二重奏形式合作,直至尹智宥结束演奏生涯 :: 我把盖好指纹的合同对折塞进口袋,昂首挺胸走向玄关。 尹智宥慌慌张张追上来,用细小的声音问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成了专属伴奏者你该高兴才对啊。怎么一副要哭的表情。 “会赢的,别担心。” “谁知道会派谁来。万一是赵镇烈那种级别的人出场怎么办…?” “…那就打成平局!” “你是不是自信过头了…?” 结果尹智宥趿拉着拖鞋一路追我到公交站,直到我上车前还在念叨。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没必要签这种不公平的契约。不…当然你愿意陪在我身边是很好…其实我一直把你当作一里的替代品…也不是怀着什么好意才收留你的….” 居然能听到尹智宥说真心话,老天爷都要感动得下雨了吧。 我强压着快要溢出的冷笑,握住了她的手。 “其实…输了也无所谓….” “…你该不会” “契约嘛,不履行不就完了。” 这番无法无天的发言让尹智宥一个踉跄。 “都按手印了?!这可是有法律效力的!” “那,那我就逃到奥地利去。有本事来抓我呀。” 说来惊人,我其实是奥地利籍。比着V字露出狡黠笑容时,尹智宥突然噗嗤笑出来蹲在了地上。 嗡——我要坐的公交车就这么开过了站。 “喂…你该不会真觉得我爸会追到奥地利找你父母对峙吧…?” 因为还牵着她的手,我只好跟着蹲下,用空着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到时候我就跟父母撒娇说不要嘛。他们肯定会把人赶走的!” “…….” 虽然只是随口胡诌,这句话却像重锤般砸在尹智宥心上。 “是啊…普通父母…确实会这样呢。” 等我意识到失言时,连装成一里酱卖萌都忘了,只能胡乱挥舞双手。 “不不不是那个意思!” 尹智宥苦笑着久久凝视地面。 嗒。一滴水珠把人行道砖洇出深色痕迹。 这既是承认自己父母与众不同,也包含着她对凄凉身世流露的真情。 “说实话…就算你赢了我父亲,我也不确定他会不会改变….” “我、我也这么想。” “…刚才不是说不是这个意思吗?!” 小小的报复换来了脸颊被揪的代价。 “痛痛痛…!” “但是。求你了。” 松开我发红的脸颊,她突然伸手环抱住我的肩膀。 “希望这次…能让他明白些什么。希望你能赢。希望像一里般的你…能给父亲沉重一击。” 我生平第一次为过去的自己道歉,将尹智宥拥入怀中。 …现在用闵采媛身份抱着她总不算坏事,虽然莫名有点心虚。 “我会揍他的。往心窝…狠、狠揍一拳。” “会出人命的….” “又、又不是真要打….” “知道啦….” *** 六月底。梅雨季。 昨日还闷热的天气突然转凉,整日不停的雨幕让人根本不想出门。 明明下周要和时宇去度假屋,自从星期一见过尹智宥后这雨就没有停过。 该死的降雨预报说明天周六就会停,但这个时节的天气谁也说不准。 度假计划可不能取消。就算不能戏水,至少要做烧烤派对和弹奏二重奏曲——因为时宇说过他想这么玩。 而且老实说,我也很想试试。出生以来还从未有过和喜欢的人坐在同一张钢琴椅上演奏二重奏的经历。坦白说比起那天其他活动,演奏二重奏才是最让我期待的。 "您好!哇太厉害了。您是埃伊先生对吧?" "您好。我是阿克莱尔特…" "哇真的是本人。让我看看手。和视频里完全一模一样呢。" "我们是您的忠实粉丝。每次都会追看您的视频。" "非、非常感谢…" 总之这个临近周末的日子,是与拉尔吉西莫编辑部的会议日。 由于提案是很久之前收到的,现在突然说要见面时还担心会被问"您是哪位"。 但闵采媛这个罪孽深重的女人啊。拉尔吉西莫编辑部的人也都是采媛的粉丝。基本上拐个弯就全是阿克莱尔特的粉丝了。 "先请到这边来吧。需要准备什么饮品吗?热饮还是冷饮?" "刚才淋了雨…空调又太冷。请给我一杯热茶就好。" "需要给您拿条毛毯吗?整栋楼都是中央空调系统…" "麻烦你了。" "绿茶可以吗?" "好的。" 我像独自搬进没有配套设施的新城公寓般,裹着毛毯呆坐了好一会儿。 静静等待时,听见外面员工们的谈笑声。 感受到规律的音符,手指不自觉地动了起来。 噔、哒啦啦啦—— 怀着"如果是过去的我大概会这样编曲吧"的感觉,手指啪嗒啪嗒地在桌面上接连敲打。 虽然听到的只有硬邦邦的敲击声,但脑海中已经响起了完整的乐曲。还不算糟糕的旋律。 突然想起曾在未来听过的某首曲子,手指擅自开始演奏那首未来存在的乐曲。 就像记不清完整曲调时,会自然而然混进下一首曲子那般相似。 也就是说,我不知不觉正在用郑时宇风格进行拷贝。 "…等等。" 突然有个疑问闪过脑海。 那座用烂摊子堆砌的黑色高塔——或者说我称之为彻底漆黑的颜料罐的演奏自我,曾经历过一次大破灭。 之后,我的演奏以采媛为基础彻底重写了。所以现在我自我认知的世界正逐渐染上鲜明的粉红色。 "现在我的演奏…简直太像郑时宇了不是吗…?" 真神奇。明明已经摧毁了郑时宇的演奏这个概念本身,居然还能演奏出郑时宇的风格。 是因为自我和过去的我混杂在一起才实现的吗?不可能。我几乎毁掉了二十年记忆里所有关于演奏的部分。本来应该无法演奏才对。 但现在的我依然能模仿郑时宇。按理说应该只能模仿他给我听过的演奏,可现在所有演奏方式都自然而然地浮现,就像一直在练习般。不明白为什么。 虽然累积的演奏自我被摧毁了,但拷贝能力完好保留着。所以连前世的演奏都能拷贝了吗? 要是尹志昌听到这些,肯定会说"无限循环的闭环突然让模拟算法大爆炸了…!"或者"世界纠缠不清导致因果规律都要完蛋了!"之类的话吧。 当然这是只有尹志昌才会有的想法。而我正考虑着另一种可能性。 就是郑时宇的演奏自我其实没有被完全摧毁,仍留在我体内的可能性。 真的摧毁成功了吗?说不定当时摧毁的是别的东西,只是我自己误会了。 甚至白重言教授那会儿还特意在我面前提到了"放下着"这个词——这个词他以前只在时宇面前才用。 仔细推敲就会发现,当时我的演奏并非与时宇完全不同,而是暗示着源于漆黑的时宇演奏。 心头突然浮现的期待感。对时宇可能产生变化的未来期许让我兴奋起来。 "如果不是彻底摧毁,而是自我融合与再创造的过程的话……" 连那个无法放下自我执着、疯狂于钢琴的男人也是。 或许很快就能突破界限,抵达新领域了吧。 就像时宇鲜活地存在于我体内一样,时宇心中也活着我们儿时相遇的那个小小的闵采媛啊。 "等等。" 难道说…这就是原因? 所以时宇才会在心痒时说演奏失去了色彩。 或许,是因为那个小小的闵采媛在我们的恋爱故事里,正在他心底蠢蠢欲动? EP0109 "等一下。" 该不会…是因为这个? 郑时宇曾说当我内心瘙痒难耐时,演奏就会失去色彩。 或许,是因为细小的闵采媛正在我们的恋爱关系中蠢蠢欲动? "埃伊老师?" 向着未知前进的旅程,因拉尔吉西莫两位负责人的呼叫而暂时中断。 "啊。是。抱歉。刚在想些事情…" "是在构思下期内容想到出神了吧。" "差…差不多吧。" "所以呢。下次准备什么作品?能稍微透露下吗?" 持续多日的创作型歌手夜游企划高潮期将在四周后落幕。 那天正是尹志昌忧心忡忡的《月夜漫步》钢琴翻拍版上传日。 当然与那小子担心不同,过去的我状态其实很好。既没得抑郁症,只是为再也找不到值得追星的夜游歌曲感到难过罢了。 "看过往上传内容应该能猜到吧?" "话是这么说…难道是《月夜漫步》?" "答对了。" "唔…确实是适合画重点的曲子。超好奇埃伊老师的编曲会呈现什么效果呢。" 尽管内心兴奋,我仍对工作人员露出灿烂笑容。 这是在说请尽情期待——因为无论期待什么都会获得超乎想象的回报。 事实上前世我产出的作品质量极为出众,甚至引来夜游官方账号亲自留言。 这直接让150万粉的闵采媛一跃突破300万大关。 "闲聊到此为止。现在正式说明企划内容。" "好的。" "首先,对决对象身份将保密至当天。" "明白。" "别太紧张。对方也是相同待遇。虽然没直接问过总配合隐藏摄像机的那位教授…但有次路过时提过这事?" 拉尔吉西莫频道经典的隐藏摄像机环节,最初是请职业钢琴家伪装成音乐院学生或考生进行的盲测环节。 负责这些隐藏摄像机反应视频,与拉尔吉西莫团队私交甚笃的正是张建世教授。 首尔大学音乐学院最年轻的钢琴系教授,同时是拥有辉煌履历的钢琴家业界标杆。 虽难以分级,但若硬要与白重言教授比较,天平恐怕不会向任何一方倾斜。 如果说白教授是在自由奔放中激发狂野创造力的类型,张教授便是在克制有序环境下锤炼精密创造力的代表。 正因如此,此刻我倍感紧张。 毕竟除白教授外,我从未接受过他人实力评估。 更何况这次企划关乎与尹贯哲的赌约,作为隐藏摄像机评审的张教授意见至关重要。 我下意识用指尖敲着桌面等待答复,负责人突然扑哧笑着指向我的手指。 "连苛刻的张教授都说'这孩子明显是以古典乐为基础的演奏者'。这等同于认可你作为古典乐演奏者的实力。" 漂亮。 我在心里用力握拳。 既然张教授如此评价,基本意味着赌约平局已成定局。 虽然名为阿克莱尔特的内容创作者或许从未向大众展示过古典乐演奏——但作为她五岁起就沉迷的死忠粉,我再清楚不过。 与尹贯哲贬低她离经叛道的言论相反,闵采媛比任何人都更具备古典演奏家素养。 "肯定会是场精彩对决。如果只是经典曲目比拼倒罢了,但埃伊老师改编的曲子也会作为命题曲呢!" 兴高采烈的负责人身旁,另一位悄悄递来两份文件。 分别是内容公开前的保密协议,以及使用我改编乐谱的授权书。 "埃伊老师想指定哪首作为命题曲?" 看来得先准备好对决曲乐谱。 不知是否前世养成的习惯,我从不保留改编曲谱。 现在虽然记得旋律,但要立即写出乐谱还是力有不逮。大概得看着上传视频重新扒谱的程度。 所以无论选什么曲子都得现制乐谱,倒也不必拘泥于已发布作品。 想到这里,突然觉得不如趁此机会与拉尔吉西莫开展正式合作也不错。 这样新曲首演平台将从我的纽管变成拉尔吉西莫频道。 "请问…你们知道这款游戏吗?" 我给负责人展示了曾风靡日本,并因深刻剧情在韩国掀起旋风的手机游戏《青空追忆》。 原以为女性员工可能不了解,结果出乎意料—— "这个我弟弟非常喜欢。家里好像有好几个亚克力立牌来着。" "负责人您呢?" "我虽然不太了解。但既然是做音乐内容的人,应该听过些音乐吧。您说说看,说不定我能知道。" 有位弟弟像尹志昌那样的,以及听过音乐的人在场。 这样就容易解释多了。 "啊,这个!我听过!" "是那个吧?弹钢琴的boss还是什么的。" "没错。" "我好像也听过。我弟弟硬塞给我说这算古典乐来着。" 《青空追忆》PVE竞技内容「神秘对抗战」中的boss。三首大天使对抗主角队伍时演奏的曲目——同时也是六周后将在阿克莱尔特上传的乐曲原貌。 两人简短交流后,突然开始担心起我来。 "但这种曲子对埃伊老师可能不太有利吧?没关系吗?" "不太有利?" 有位弟弟像尹志昌那样的负责人摩挲着双手,尽量委婉地表达顾虑: "虽然曲子本身不算古典乐,但经过改编后肯定比其他曲子更有古典韵味。这样和您对决的钢琴家不是更占优势吗?…感觉像是刻意踏入对方专业领域似的。" 简而言之,他们本想给我优势,结果反而可能让我陷入劣势。 虽然犹豫了片刻,但真的需要额外优势吗? 无论对方指定什么古典钢琴曲,我都能基于郑时宇的记忆披上自己的色彩来演奏。 我可是那个尽可能多练曲子,努力把所有乐曲塞进脑海的人啊。 大部分曲目都存在大脑数据库里。虽说如果突然拿难度调整前曲单老师的boss曲来可能会有点麻烦,但也不至于弹不了。 相反,我提出的曲子对于专攻古典乐的职业钢琴家来说,恐怕一生都难得听到一次。 即使听过,想要边看改编乐谱边练习的话,熟练掌握至少需要两到三周。 所以优势该给我吗?开玩笑。该给这个领域门外汉的职业钢琴家才对。 负责人听完解释,点头表示认同。 "反正只是娱乐性质的内容。谁赢都无所谓啦。" 这么做还有另一个理由——正是因为尹贯哲先生。 如负责人所说,这不像是我主动踏入敌阵的感觉吗? 穿着泳装坐在钢琴前咳血的尹贯哲先生,也绝对想不到选这首带有古典韵味的非古典类曲子反而对我有利吧。 这是为了让尹贯哲先生日后无话可说的布局。 需要决定的事项不多,会议很快结束。 我发送改编乐谱后,负责人会告知对决方选择的曲目。曲目确定后,三周后的当天定为视频录制日。 评审委员依旧采用隐藏摄像机形式。由张建世教授和其他教授担任。 "那个…埃伊老师,既然您来了…" 收拾手机准备离开时,一位负责人支支吾吾地指向角落。 雨天使休息室昏暗处的黑色大物体——是钢琴。 虽然是立式但竟是斯坦阳光的产品,看来大家相当热爱钢琴和古典乐呢。 "要弹一曲再走吗?" "太好了!" "我们会支付丰厚的演出费。" 我摆手表示不用,跟着他们走向钢琴时——嗡嗡。 "啊,稍等。" 由于时宇和尹智宥相关的事都是秘密,今天出门自然也没告诉他。 忐忑接起电话,时宇劈头就问: ——我到家了。你去哪了? 虽然没提前说是我的问题… 但这种被监视的感觉可真够呛啊。 EP0110 因为跟尹智宥有关的事要对时宇保密,当然也没告诉他今天要出门。 半信半疑接起电话,时宇劈头就问: — 我到家了,你去哪儿了? 虽说没提前打招呼是我的不对…… 但这种被监视的感觉真不是开玩笑的。 因为是时宇我才忍到现在,但这分明是侵犯隐私。 虽然还未成年,可离成年只剩半年的高挑女孩子,郑时宇居然想当小婴儿似的关在家里养,根本是他有问题。 『…不想让他担心』 但要是现在说"给我自由",肯定会加剧时宇的不安。 即使表面装得若无其事,只要我消失的瞬间,那小子就会被不安吞噬什么都做不好。经历过前世的我再清楚不过。 前世明明没交往也没这么亲密,闵采媛回奥地利后,郑时宇就对所有事都失去了专注力。 现在都到了分开就活不下去的地步,要是闵采媛突然消失?就算经历过未来的我也无法预测那余波会有多严重。 "就出来一会儿,马上回去了" — 一会儿?在哪儿?要我去接吗? "说了马上回去…下雨呢你老实待着" — 是吗?知道了,要多久? 拉尔吉西莫工作室和家距离挺远,弹完一曲再回去估计得45分钟。 『得用堵车当借口搪塞过去』 但地点才是问题。如果被问"下雨天跑这么远干嘛",含糊其辞只会加深那家伙的疑心。 本来时宇一听到尹智宥就莫名紧张。要是不小心暴露了,他绝对会质问我"你算什么非要和尹智宥父亲打赌?" 和尹智宥有关的事几周后就能解决。 虽然对不起时宇,在那之前只能继续用谎言周旋。 "45分钟吧?" — 45分钟…?这哪是出门一会儿啊? "纽管的工作,出来得比较远" — 啊,频道的事? 虽是谎言,却掺杂着真实。 这样就算最了解我的时宇也很难察觉。 还真是没有比这更天才的想法了。 "五分钟后出发,你乖乖等着" — 好…会打车回来吧? "大概?" — 上车前把车牌号发我 差点脱口而出"当我是小孩吗",这次也忍住了。 想要就给您发呗。 至少在那家伙站上世界舞台前都这样吧。 "知道,挂了" 结束通话把手机塞进口袋,两位负责人正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过来。 "呃…怎么了?" 趁着一位给另一位捶肩的间隙,被按摩的负责人挠着脸颊问: "是男朋友吗?" 犹豫片刻要不要承认。 频道观众男女比例大概7:3。 虽不担心收视和收益,但怕公开恋爱会引发观众争执。 看尹志昌就知道——有人真把阿克莱尔特当偶像。 估计消息传开就会有"阿克莱尔特大人真让人失望"的评论,下面肯定跟着"死宅们又发神经了"的互撕。 尹志昌确实过度沉迷,但我很清楚他不是坏人。 果然这里该轻描淡写带过吧。 "不是,是亲哥哥" 说实话共享着相同时光到能被认作亲兄妹的程度,倒也不算全谎。 "这样啊,看来和哥哥感情超好呢" "还好吧" "哪里还好!我和弟弟动不动就吵架…" "一般家庭都这样…" 负责人投来羡慕的目光,追问怎么才能兄妹关系这么好。 总不能说因为有个来自过去的我,只好含糊其辞: "可能…互相太了解了吧?" 提问的负责人闻言深深叹气: "唉,看您性格这么好,哥哥肯定也是。我们家两个都锱铢必较,谁也不让谁。越了解对方吵得越凶" 难道我们才不正常…? 不过想想也是,一个对自己比谁都宽容的男人,和唯独对初恋闵采媛能做到超越利他主义的天使化男人交往。 搞不好能成为超越感情好、永远不吵架的情侣。 说不定能登上《结婚至今从未吵架》的电视特别节目,成为模范恩爱夫妻呢。 从刚才就在纠结演奏什么曲子,看来今天选男女合奏的曲子会比较合适。 "那我来演奏《单恋》吧。" "哇,是《单恋》!" 这部描绘三名普通女高中生日常的动画《日常》,却因极不寻常的作画与演出风格震撼了无数观众。其开场曲《单恋》讲述的是互不知晓对方心意的男女主角交织错位的情感。 由于歌曲本身通过男女声交替演唱来展现同一场景下的不同心理活动,整首曲子以极快节奏轮番剖白两人的内心独白。 虽然选择男女合唱版确实有这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另一个目的。 '必须确认清楚。' 为了验证她以为早已粉碎的时宇演奏风格是否还有残留。 从现在开始,女声部分将完全复现采媛曾经的演奏方式,男声部分则最大限度还原郑时宇的风格。 只要证实两种完整形态仍存活在我体内,那么为长久以来迷失方向的时宇找回色彩的工作就会获得突破。 "相比之前上传的版本,这次想在男声部分加入更明显的差异。" "这能做到吗?" "可以的。虽然我也是第一次尝试。" 工作人员们欣喜地连连鼓掌。 "太棒了,果然是天才啊。" "我就说吧,绝对是天才。" 当两位负责人并肩而立静静等待演奏时,她意识到本以为消失的、记忆里的闵采媛依然存在。 指尖正微微颤抖。这与平日演奏时截然不同的身体反应。 '原来舞台恐惧症从未真正消失。' 但比起过去那种根本无法开始演奏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 '可终究是因我...有所改善了吧?' 融合后的采媛记忆告诉她,舞台恐惧的根源在于自我认知的突然改变——当1号首次现身时,正在演奏的0号因搞砸公开演出仓皇逃离,从此难以在众人面前弹奏。 然而随着我这个新人格出现并与闵采媛融合,不仅完成了演奏,更让持续十余年的舞台恐惧症有所缓解。 至此终于确信: 此刻我的演奏并非摧毁一切后的新生,而是以郑时宇的23年与闵采媛的19年为根基重新构筑的产物。 如同两座浸没水中交缠的高塔,虽看似模糊却依旧稳固,他们的演奏始终影响着现在的我。 "哇,怎么回事?" "和视频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嗯,真的不同了。" 听着身旁工作人员们的反馈,我的思绪愈发清晰。 "男声部分是不是有种特别僵硬的感觉?" "像是在暗恋女孩面前手足无措的样子?整个人绷得动都不敢动那种?" "哦!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是!" "相反女声部分现在充满悸动,情绪完全外露。所以才有那种微微颤抖的效果吧?" 希望如气泡般膨胀。 十月东荣音乐比赛自不必说,后年的肖邦国际钢琴大赛历史必将改写。 时宇不会饮下苦酒,他将作为伟大钢琴家向前迈进,连死亡都能避开。 至今为解决尹智宥问题、摆脱白清夏所付出的一切艰辛都不会白费。 "啊,女声部分感觉又变了。" "紧张感消退...现在全是小鹿乱撞的心情。呃...哇!快听,男声部分也变化了。" "真的诶,这是在...没错,是下定决心的过程。" "哈啊!难道要告白了吗?" 当工作人员们说出"从本该纯黑的时宇演奏中感受到色彩"时,我的手指突然离开琴键,如同被附身般转向他们。 时宇说过:当内心骚动时会感觉色彩正在流失。 正如猜测的那样,那一定是微小的闵采媛在产生反应。 "你们刚才...真的从男声部分感受到色彩了?" "是,是的...非常明显。起初是紧张僵硬的惊惶感,刚才突然转变成告白前的决心。" 就像先前采媛成分占半的我,如今完成完全融合后正因她的影响逐渐染上樱花色——虽然时宇体内只有极微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 但无论如何,闵采媛确实存在于时宇之中。每当她因爱意悸动时, 时宇就会改变, 就会向前迈进, 终将找到属于他自己的色彩。 EP0111 返程时的喜悦,甚至超过了发现闵采媛暗恋郑时宇整整十四年那个瞬间。 正因如此,我太过高兴,连时宇打车前叮嘱的事都忘了办。 哗啦啦—— 雨幕倾泻中,撑着伞的我在玄关前与时宇对峙。 "不是说了吗...打车前要把车牌号发给我..." 眼前的时宇虽然唠叨,我却只是微笑。既然他已找到通往未来的正确答案,我又怎会因这点说教烦躁。 "抱歉,不小心忘了..." 许是被我的笑容感染,时宇也没真的动怒,嗤笑着从门廊让开。 一直察言观色的女仆们见他让路,立刻跑来接过我的伞。 在明亮的走廊与时宇并肩而行时,那小子噘着嘴突然发问。看来是不想显得太计较。 "所以...工作还顺利吗?" "那当然。我是谁啊。信不过我?" "你办事我自然放心..." 但他眼中并非往日的温柔,反而掺着古怪的怀疑。 我驻足抬头,困惑地望着他: "怎么?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这副拼命工作的模样,活脱脱就是闵采媛本人。" "这有什么问题。" 窸窣,窸窣。 或许是介意周围女仆的视线,他弯腰凑到我耳边低语: "该说是...最近不太能感受到住在这里面的郑时宇了。" 不是好好活着吗这小混蛋。今天可是亲自确认过了。 我轻叩锁骨下方: "人就在这儿待着呢,操心你的考试去吧。" "...知道啦,这就去。" "复习多少了?" "差不多全背下来了。" "骗人。现在考试能全对吗?" "你考啊。不仅全对还有余力呢。" 我不在时竟会独自用功? 怎么可能。 时宇就像患了分离焦虑的小狗,只要我消失,学习效率就会跌到谷底。 "看什么看。真背完了。我的记忆力你还不清楚?" 他抱臂嗤笑,仿佛我的担心很多余。 擅长记忆和高效记忆是两回事。 尤其我们的专业是钢琴与音乐,纵使内容相关,背诵历史仍很耗时。前世的我背完全部考点用了两周——时宇上周才开始正经备考,怎么可能全部记完。 『该不会想作弊?』 不过我俩几乎共享意识,理论上我确实能猜到他从书中选题的方向...但这么直白的挑衅也太拙劣了。 故意用"全对"激将,分明是要引我专挑难题的小伎俩。 耍他的方法很简单:不出最难背的段落,专挑那些看似简单却易忘的细节。 "赌吗?十道题看你能否全对。" "好啊。" 上钩了呢郑时宇。 待会输了可别喊冤。 "赌注是什么?" 明明说过复习进度要交给他负责,看来今天是想要拥抱了。 "我赢的话抱一分钟。" 想抱直接说不就行了?我又没拒绝过,何必打赌。 恶作剧心理作祟,我拽着嘴角提出条件: "要是我赢...就抱十分钟。" 时宇瞪大眼睛:"当真?" 我直直盯着他作为回答,只见他悄悄后撤几步,突然慌张地朝我卧室狂奔。 领悟意图的我立即踩着地毯追上去。 "喂!现在偷看笔记可不算数!" 果然。郑时宇的挑衅纯属虚张声势。 "可恶。" 太了解他真是我的弱点。 ...不过没想到能让他十题全错。 "认输?" "认了..." "耍的滑头太明显了时宇。" "...怎么发现的?" "早说过。你的想法我能不知道?" 三年还早着呢。等过三年说不定能赢我。 "呵。还以为你肯定会出最难的部分。" 试着出了超高难度考题,答案却瞬间脱口而出——他竟然将专业书籍倒背如流。 "...随你便。" 时宇苦笑着站定张开双臂。这是要兑现赌注,接受十分钟拥抱的意思。 走旁门左道总要付出惨痛代价。抱着束手无策的我,有本事就坚持十分钟看看啊。 我扑进时宇怀里,双手在他背后紧紧交扣。 这是为了防止他挣脱逃跑的封锁战略。 由于时宇小弟的突围很有威胁性,我腰部稍稍后仰。但故意让我的胸贴住他的胸膛,好扰乱他的神智。 来吧时宇,好好感受这份心悸。 更强烈地感受,更彻底地抽出那些黑色情绪吧。 虽然现在会痛苦,但希望你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未来。 郑时宇,不是要成为国际音乐比赛冠军吗。 "嗯呜……" 时宇像要屏住呼吸般深深吸气。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了。 …这疯子难道想憋到窒息而死吗。 "啧。" 我故意踮脚用头顶猛地撞向他的下巴。 时宇立刻剧烈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这下反而让我的胸更紧密地在他胸前摩擦。 "咕呜呜呜——" 无法屏息的他开始咬紧臼齿发出呻吟。 虽然早知道胸部是胆小鬼男生的天敌,但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看那张不知所措的脸,真没想到我也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 "看样子舒服得要死嘛。" 我轻轻挑衅,神智模糊的时宇仍挣扎着反击: "啊、是啊简直要死了。" 嚯,还有余力说话? 我手臂猛然施力作为惩罚,胸部重重压上他的胸腔。 "暂停!暂停!!" "暂停什么,你当在踢足球?" "太过分了!我说过会按进度来的!" "这是惩罚啊?不是说复习完了很悠闲吗!" 但继续捉弄下去,时宇可能又会像野兽附身似的把我扔到床上。 别忘了,郑时宇可是有过把白清夏扔床上威胁前科的男人。 "还剩五分钟。只要说'我绝对不会用旁门左道应付学习'就到此为止。" "我绝对不会用旁门左道应付学习。" "一点诚意都没有。" "我绝对不会用旁门左道应付学习!!" "重来!" "我绝对不用旁门左道应付学习啊啊啊——!!" 我松开交扣的手后退。 像倒塌的积木塔般,时宇直接瘫坐在地又躺倒。 "我这就去学习。换件衣服就回来。" "随…随你……" 我快步横穿房间走向内侧衣帽间。 哗地拉开双开门又砰地关上,背抵着门缓缓蹲下。 当手按上胸口时,狂跳的脉搏直接传递到指尖。 "…差点就完蛋了。" 时宇喘息的时候,真以为心脏要爆炸了。差点当场判定心力衰竭叫救护车。 或许因为夏装单薄,肌肤相触简直和赤裸相贴没两样。 光想着捉弄时宇,完全忽略了服装变量。 也是,之前都只停留在轻微肢体接触。称得上拥抱的行为屈指可数。 难道全是因为夏天? 郑时宇,你这精于算计的家伙到底预谋到哪一步了。 揉着发烫的指尖,我做了个深呼吸。 '直接用身体碰撞太危险了…' 看来只能最大限度活用双手了。 我会在你心里点燃爱的燎原之火,郑时宇。 更多地去爱吧。 疯狂地爱我吧。 那才是驱散蚕食你心灵的黑暗的唯一方法。 我会为你做尽一切可能的事。 反正整座溪谷都是我们包场的。 再怎么盛大的活动又有什么关系? —呃…采媛?怎么了? 我给立场已接近友军的尹智宥发信息。 然后用门外时宇听不见的细微声音请求道: "姐姐,明天陪我去买泳装吧。" EP0112 前世的我曾以为女性泳装其实是近似战斗服的存在。 虽说名义上是游泳时穿的衣服。但除了游泳选手外,真正注重实用功能的女性泳装使用者屈指可数。 这辈子唯一去过水上乐园就是陪尹智宥那次,那时我深刻体会到: 原来这么多女孩穿泳装是为了展现魅力啊…… 当然大多数人没有模特身材,再瘦的人也会露出小肚子,所以水上乐园里看到的女性泳装大多是遮住腹部的连体泳衣或防晒泳衣。 当时我就明白了:尹志昌那小子完全是通过动画认识水上乐园的,对现实中的水上乐园一无所知。 但尹智宥呢? 她像要强调自己是这个水上乐园最耀眼的明珠似的,穿着比基尼从更衣室昂首阔步走出来。 当她站到我身边时,虽然能感受到男人们火辣的视线,但当时的我只是为了和采媛的约定才跟来,内心毫无波动。 老实说连那些有女朋友的家伙也盯着看实在过分。我暗想着等会儿他们肯定要和女友大吵一架,后来真看到几对情侣吵架还挺有趣的。 "必须是比基尼。" 可我们现在不是去水上乐园而是去溪谷玩。在溪谷穿比基尼会不会太夸张了? "溪谷?那就在比基尼外面套条短牛仔裤。" 不是,为什么话题总是绕回比基尼啊。 "时…时宇同学会看到的…真的非要穿…比基尼不可吗…" 虽然是一如既往的一里酱式表演,但今天掺入了很多真情实感。当然了,这可是人生第一次试穿泳装啊。 想象一下只穿着内衣站在户外的感觉,多难为情。 你说泳装和内衣没区别?但比基尼和内衣的外形几乎一模一样。要是把它当成内衣,那不就是内衣了吗? "正因为是时宇才更要穿比基尼。而且溪谷里不穿比基尼才奇怪吧?听我的,绝对要配短牛仔裤加白T恤,里面穿比基尼。明白?" 尹智宥似乎铁了心要说服我,甚至还找来示范照片给我看。 照片里的女孩确实像她说的那样穿着,湿透的衣服让里面的黑色比基尼上衣若隐若现。 湿漉漉的薄白T恤穿了还不如不穿——这个道理此刻格外清晰。 …等等,这不是尹智宥吗? 翻了几张照片后发现尹志昌也在画面里。平时看起来恨不得弄死对方的两人居然… "陈黎明?" 原来如此。照片里的尹智宥看来还是高中生。 也是,那时候尹贯哲先生还没暴走,他们这样和睦相处也不难理解。 "怎么样?必须这么穿吧。" "我…不太确定…" "哎呀采媛,听姐姐的准没错。保证你不会后悔。时宇满意度绝对200%起步!" 我把脑海中的尹智宥替换成自己试想效果。 虽然比不上起码F罩杯的尹智宥,但对自己的胸围还是有信心的。 时宇?肯定会喜欢得不得了。满意度何止200%,突破500%都不成问题。 但这样可能会造成满意度溢出。俗话说过犹不及,搞不好会让时宇暴走。 "现在…还不是决战时刻…" 每次时宇触碰到我时,心脏就会擅自发出尖叫。 虽然内心呐喊着想更靠近些,想献出自己的一切。 但现在不行。要是此刻冲过终点线,我这诱导小孩做坏事的大人永远都洗不清这份罪恶感。 "还…还是…保守点比较好…" 尹智宥泄气地垂下肩膀叹了口气。 "知道吗?这种打扮只有我们这种级别的人才能驾驭。普通人根本撑不起来。" "这个我明白…" "明白就行。带你看保守款去。" 她倒没有强迫我。刚才也只是以"时宇会喜欢"为由推荐罢了。 不确定是否错觉,但与尹贯哲先生对立后,尹智宥确实有些变化。 眉眼依旧锋利得像能割伤人,但表情明显柔软了许多,似乎在努力展现温和的一面。 这变化冲击力大到连尹志昌都跑来问我:"你对她做了什么?" 「暂时搁置复仇计划了。因为我发现真正的恶人另有其人。」 当时尹志昌的表情简直绝了。 这辈子没说过几句正经话的家伙,第一次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 「我能理解你得知真相的心情。可要是连你都垮了怎么办?」 「别说你父亲是什么背弃人伦的杀人魔…」 在外人眼里或许并非如此,但至少对尹智宥和尹志昌而言,尹贯哲就是这般十恶不赦的存在。 我也说过这是岁月积淀的结果无可奈何。 「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所以眼下虽然不需要帮助,但说好了有需要时会叫我过来。" 从某些角度看,可以说是我介入家族争执点燃了战火。毕竟尹智宥也公开发誓要坚定站在我这边,还签了对赌协议。 "唔…再怎么说溪谷防晒泳衣也有点不合适吧。" "这件…还可以。挺端庄的…" "你想想。穿成这样站在溪谷边不奇怪吗…?" "应该没问题吧…?" "……" 尹智宥似乎拗不过我的固执,摇了摇头。 "不过正是这种铁打的固执才会让你敢跟我父亲叫板。从这些里面挑吧。" 最初以为我是最容易利用的对象才接近的尹智宥,现在却觉得我是个可靠的人。 她脑海里翻腾的念头在脸上显露无遗。 "上衣必须…长袖的吗?" "防晒泳衣本来就是长袖。下身配冲浪短裤最合适。这是最常见搭配。" "冲…冲浪短裤?" "就是玩冲浪时穿的短泳裤。喏,像这种。" "啊,见过这种。" 突然想起尹志昌抱怨过,因为这类款式在女孩中流行,水上乐园泳装覆盖面积都快消失了。 "也是。像你这种皮肤白的家伙确实更适合穿防晒泳衣。长袖还能防日晒。反正梅雨锋南移,中部地区接下来天气都不错。" "话是这么说…" 我边说边偷瞄尹智宥。 可能被刺痛了,她眯起眼睛揪住我脸颊。 "怎么,是说因为我皮肤黑所以无所谓?" "啊,啊阿。不是…!" 其实以韩国人标准而言尹智宥也算相当白皙。我只是因为继承了三代奥地利籍母亲的基因,比普通韩国人更白些。 *** —尹智宥:玩得开心 —尹智宥:会告诉我游玩体验吧? —尹智宥:🤔 —尹智宥:没回复呢 —尹智宥:我相信你会分享的 —我:好~! 虽然如此爽快答应了要分享游玩心得… "怎么办啊小姐…?" 梅雨根本没给我们戏水的机会。 "雨比昨天更大了。麻烦大了…" 自从和拉尔吉西莫团队开会那天起,雨就下个不停。说什么梅雨锋南移,结果只晴了两天。 溪水暴涨到首尔京畿地区全体居民都收到安全短信,警告尽量远离水域的程度。 "度假屋…应该没问题吧?" "屋子离水边远倒是安全。但肯定没法玩水了不是吗?" 虽说度假屋有室内泳池,但哪比得上溪谷戏水有趣。 想做的事明明那么多。 想让西瓜在溪水里漂浮,想乘泳圈在急流上荡漾, 猜拳输的人浸水,堆石塔倒塌的人浸水,打雪仗输的人浸水等等。 原本还特别期待把时宇变成落汤鸡呢。 "我比时宇更担心的是…" 那小子为这次旅行付出多少我都知道。 为了展示帅气模样,考到驾照后用在斯特莱卡散步打零工的钱租车练习独自驾驶, 想着要拍大量戏水照片,兴奋得清空了手机大半存储空间吧。 "既然室内泳池是唯一选择…" 现在旺季临时改约也不现实。 在各种活动受限的当下,需要力挽狂澜的决断。 "江辉。" "在。" "看来泳装要启动B计划了。" 「不是说比基尼不买吗?」 买完防晒泳衣准备离店时,我犹豫再三还是买了比基尼。加密编码片段 「当时说可能会下雨?天气预报明明显示梅雨锋会在南部啊」 尹智宥信了天气预报,但我不信。 得益于来自三年后的记忆,想起这时候天气有多善变。 冷漠的老天爷啊,前世的我轻信放晴预报出门,考完试回家路上淋了十多分钟雨得感冒。 那场雨持续整整一周,直到七月初都没停。感冒也好不了折磨着我。 "行李箱里备了替换泳装。" 江辉竖起大拇指欢呼。 现在是给因多变天气而计划泡汤的时宇惊喜的时刻了。 EP0113 暗沉沉的天空像倒扣的竹筷般倾泻着粗重的雨柱。 出发时还安慰我别担心的时宇,在开到一半的服务区终于叹了口气。 我扒拉着还算好吃的服务区泡面,悄悄问他: "别太在意。运气不好也没办法嘛。" 时宇用表情回答。 明明愉快地通过考试、精心计划好行程,却被天气搞砸了一切。 "而且玩水的话可以去度假屋的室内游泳池啊。" "…和溪谷感觉不一样吧。" "有什么关系?重点是玩水的意义。" 反正我早有预料所以没太受冲击。 不知在他眼里我是什么模样,但至少达成了"不让我的动摇加剧他不安"这个目标。 "再说这些都会变成回忆啊~。带钢琴的度假屋很难订,普通度假屋现在也来得及。而且不一定非要去度假屋吧?去釜山之类的地方玩也行。酒店就算旺季至少会留一两间房。" 时宇上周六开始放暑假,夏天还长。 "虽然想去…但马上要准备音乐比赛…" 当然,要为九月的东荣音乐比赛预选做准备的话,暑假就不像暑假了。我懂这种感觉。 每日练习可以借口约会稍微偷懒,但音乐比赛对钢琴家而言相当于第二次高考。 就像有学生因搞砸苦读多年的考试而做出错误选择,很多钢琴专业学生拿到比赛成绩单时也会大受打击。 那种因懈怠而失误、让多年心血付诸东流的体验,若非亲历者真的难以形容。 "那这样。就算不能去度假屋旅行,和我做个约定吧。" "…什么?" "以后我不会再指导你钢琴演奏了。" "啊?为什么?" 我太清楚时宇有多珍视和我的专业课时间。 但现在他需要的不是我的个人指导。 对我们而言,共度的其他时光更珍贵。今后创造的回忆更珍贵。 在钢琴前度过的时光已经够多了,该用别的方式相处。 "取而代之,我想用那些时间约会。" 时宇正要开口,我轻轻将食指按在他唇上。 短暂的寂静中,我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说道: "信我一次?你说每次痒痒的时候颜色都会褪掉…我好像有点明白原因了。" 他露出"你自己都不明白还装懂"的表情,我拿起腌萝卜堵住他的嘴: "来,边吃腌萝卜边好好想想。" 时宇喉结滚动,突然一口咬住萝卜。 正奇怪他为何不整块吃,嚼着说的话更让人无语: "分你一半。" 懂了。原来是要分享半块腌萝卜。 如果这也算"痒痒"的话,我奉陪到底。 我们面对面嘎吱嘎吱嚼着萝卜,满嘴酸甜味憋着笑。 回想起来可能确实很荒唐。 "噗…呜噗。为什么…呜哇…" "你、噗哈哈…你真是…嘻。" 我们哧哧笑着抖肩膀,完全没注意周围刺人的目光。 在服务区出发前去咖啡厅时,等咖啡的工夫时宇悄声问: 窗外仍淅淅沥沥下着雨。 "那个…我车技不熟,抱歉。会不会很不安?" 遇到那种猛打方向盘、油门刹车来回猛踩的糟糕司机确实令人头晕。 时宇只是比一般人开得稍慢,控速方面堪称完美,熟练后绝对是一流司机。 "没感觉啊。老实说比乱开车的出租车司机强多了,我有次坐出租还晕车了。" "这倒是。" "开车靠经验嘛。积累多了就会更熟练,对吧?" 时宇点头称是。出发一小时後,因雨天取消多个行程而一直蔫巴巴的他终于恢复了精神。 "都是回忆呀。" 我撑开伞罩住拿两杯咖啡的他。因为身高差不得不高举手臂,雨点直接砸在我脸上。 像个看不见前方的人似的,我皱着眉抓住时宇的手臂慢慢往前走。 嘀嘀。随着租用车智能钥匙的声响,车门开了。 "你先上。" 时宇没让我坐驾驶座,而是带我坐进了副驾驶。 "谢啦。" 递过雨伞后,我端着咖啡钻进车里。明明是夏天却持续降雨,天气莫名阴冷。 将两杯咖啡放进杯架,啪啪抖落头发上的水珠时,时宇用期待的眼神注视着我。 "…干嘛?" "没有,怕你猛转头会把脖子扭到。" "你当我是小狗吗?" 话音刚落,时宇突然把手掌伸到我面前。我条件反射地把手放上去,紧接着才反应过来大叫: "喂!" 挥出的拳头被他掌心挡住。 好啊,接招吧。我立刻改用头发攻击。 "啊!啊啊!" 发丝左右翻飞抽打他的脸又弹回来。头发上的水渍是没了,倒把他脸庞蹭得湿漉漉的。 我嘻嘻笑着用手掌把他脸上的水渍仔细擦干。 "好啦出发!还得去游泳呢!" 其实是想在更大奖励前先捉弄他降低期待值——不过我家这个笨蛋郑时宇估计想不到这层。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整理我凌乱的头发: "没带梳子?" 这才想起还放在行李箱里没拿出来。我摇摇头。 "等等。" 虽然他用手指竭力帮我梳理,但可能因为下雨,头发根本不听话。 最后他忍不住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把我头发扎成低马尾垂到肩前。 低头一看,竟是条让人联想到春日樱花的丝带头绳。从没见过这东西。 "这什么?哪来的?" 时宇干咳一声没回答,直接发动车子: "开车要专心,到了再说。" "说什么呢。" "走喽。" 虽然他拐弯抹角,但通红的脸颊出卖了他——这是时宇准备的夏季旅行纪念礼物。 明明连旅行计划都是他独自准备的,居然还偷偷备了这个。 …… 从遮阳板后镜看到厚实丝带和我格外相配。明明没一起去挑过,他究竟怎么找到这么完美的东西? 肯定是在脑海里想象着我的样子,拿各种发饰反复对比吧。应该花了不少时间。 该用功的时候不用心,倒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要不是我给他针对性辅导—— 『为我准备的……』 白重言教授夫妇真是好人。 他们如同我亲生父母,在早逝的双亲离开后,给了我无尽的爱。 也许有人会觉得我自私贪婪。但我始终渴望能找到只注视我、为我倾尽所有的人。 而若那人是闵采媛,就再好不过了。 『因为时宇心里,也住着小小的采媛啊。』 这条发绳,也算是采媛送我的礼物。 是她和时宇一起去专卖店,想着我精心挑选的礼物。 我微微颤抖的手紧紧攥住发绳,低头用力抵住。 感受到了。酥麻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这是时宇即便时间紧迫,仍特意跑去远处商店为我挑选最佳礼物的爱意。 正如我愿为他付出一切,他也愿为我分割宝贵时间。 虽然早就知道,但再次领悟时仍心潮澎湃。心脏燃起的火苗不熄反旺,将胸口灼得更烫。 原以为火药库消失后,心脏不会再经历什么变化。 我错了。一座巨大熔炉正在成形,向全身输送滚烫热流。每当时宇做傻事时,这座熔炉就会扩建升级。 望着敲打车窗的雨点,我咽了咽口水。打开手机确认日期。 6月26日。2023年过去大半的日子。 『怎么办』 我…能忍到明年吗…? EP0114 也许是因为察觉到心脏已经进化成巨型熔炉的缘故,此刻全身涌动的热潮比先前更加强烈。 明明只穿了件单薄的泳装,体温却不断攀升。 这是紧张导致的。想到要以这副模样出现在时宇面前,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了。 「冷静点…」 站在更衣室镜子前的我已经调整了好几分钟呼吸。 时宇正在外面等候,可我的脚步却迟迟迈不出去。 「不是只要展示给他看就行了吗…?」 明明买泳装时还心无旁骛,没想到会因为时宇随手送的小礼物就让心脏跳得这么厉害。 我这个女孩啊…不管实施多周密的计划,只要遇见时宇就会溃不成军。 简直是个没救的女人。前世的自己到底绕了多少弯路啊?要是把被尹智宥耍得团团转的半年时间用来约采媛出去玩,根本就不用死而复生了。 「……」 我再次呆呆凝视镜中的自己。 镜中少女穿着纯白比基尼,脸庞泛红地伫立着。双手不知所措地交叠在胸前,膝盖几乎要靠在一起,仿佛在诉说心情。 可她的表情与动作恰恰相反地美丽,简直像在扮演羞涩少女的偶像。 「该出去了…」 时间正滴答流逝。不能让时宇等太久,这家伙从考试前就期待着和我玩水。 既然收了礼物就该回应期待。 「这样…看起来成熟些吗?」 轻轻放下时宇帮我扎好的发绳后,似乎显得稍微稳重了些。 这样罪恶感也能减轻些吧?我也搞不懂为什么未成年身份会带来这么多烦恼。 「放慢脚步才能体会更多感受」 作为成年人,我太清楚恋爱终点的样子。所以必须忍耐——快节奏并非好事。 一旦败给本能,就会永远失去纯真恋情独有的珍贵回忆。 因此要忍耐,还得安抚时宇别失控。 「好了,出发吧」 我来了郑时宇。这么美好的光景怎能独自享受,这就来与你分享。 「郑时宇!!」 砰! 我猛地踹开更衣室门冲出去,双手叉腰挺起胸膛,想堂堂正正展示自己。 「快看啊!!」 可本该发出惊叹的时宇却不见踪影。 去哪儿了? 「啊呜…」 听见某处传来呻吟声,转头发现原本敞开的门正缓缓关闭。门后站着时宇—— 那家伙额头红了一大片。 「你额头怎么了?」 「开门时候…能不能…温柔点…?」 这才明白原来是我猛力推门害他撞伤的。本想借此缓解紧张情绪,结果让时宇额头上肿了个包。 我上前用手揉着他额头问: 「没、没事吧?」 刹那间时宇的视线滑向我的胸口,又猛地别过头去盯着虚空。 「没事」 「都红了」 「没撞多重。你又不是哪个固执鬼」 我们口中像固执鬼的只有白清夏,这是委婉表示我开门力度比她小。 我噗嗤笑着朝他额头呼呼吹气: 「现在好些没?」 时宇默默点头。他的视线不断朝我飘来又逃开,活像被磁铁吸引又强行拽离。 感觉他身体似乎比刚才退后了些,但此刻无暇在意这些。 「来,站起来。该玩水啦!」 抓着我的手起身时,时宇的目光再度贴近我的脸庞—— 然后又逃开了。 唔…果然杀伤力太大了吗? 「都不敢正眼看我…」 不过户外戏水计划虽泡汤了,全程挂着苦瓜脸的时宇现在倒很开心。 或许是拜我这身泳装所赐,此刻他脸上洋溢着幸福—— 虽然紧张显而易见,但那是被幸福感笼罩的复杂情绪所致。 他正处在明白却要装作不懂,想表达却要斟酌字句的状态。 所以才会呆站着说不出话。 这是用沉默代替言语来赞美我的美丽。 换作普通女孩,现在早该撅起嘴了。 我对时宇实在太熟悉了。 为什么从不说我漂亮,为什么不肯开口夸我。 从未向他质询,也不曾任性撒娇,更不会用期待的眼神注视他。 只是一味等待。 直到他做好心理准备,能够纯粹地表达心意。 "过来,得把身子打湿,不然会抽筋的。" 我牵着时宇的手腕走向泳池。为避免在湿滑地面摔倒,力度放得极轻。 蹲在池畔吧唧吧唧沾湿脚掌时,听见他嘟囔: "水温刚好,太冷的话会受不了吧。" "是...是啊。" 说着就把腿浸入水中。哗啦哗啦踢起的水花溅到我们脸上身上。 不知何时安静坐在身旁的时宇开始往身上撩水,视线依然徘徊在我与远处之间。 我继续等待。等待这家伙平静下来。然后率先扎进水里。 '得让他放松才行。' 并非期待他犯错,只是希望留下美好回忆。毕竟这是和心爱之人第一次的度假屋旅行。 虽说由他主导,但我年长三岁。应该帮忙营造能让他掌握主动的气氛才对。 所以接招吧。 圣水洗礼。 "噁!" 我咧着嘴用双手舀起大捧水花,朝坐在池边的时宇泼去。 自来卷让平日蓬松的头发吸足水分后彻底塌了下来。他有些恼火地咬住下唇,将刘海全部拢到脑后。 终于看清那张因发型显得笨拙的脸庞。 对嘛,这才是郑时宇。 洗澡时要是把额头露出来,镜子里分明是个俊朗型男。 不是只有宋成赫露额头才好看。时宇没有黑眼圈的话也是帅哥——这是曾经作为郑时宇活过的我亲身验证的。 "要玩是吧?" 时宇咧嘴笑着扑通跳进水池。 哗——! 巨型浪花劈头盖脸袭来。 等我甩着头发睁开眼,那家伙已经凑到鼻尖前了。 "啊!"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泼了个透心凉。 两侧掀起的水浪直接灌进鼻腔。 "咳哈!" 我手忙脚乱跌坐在浅水区,正要起身又被呛了第二波。 "咳呕——" 正捂着脸干呕时,惊慌的时宇凑了过来。 "喂没事吧?是不是泼太狠了?" 天真呐郑时宇。 我原样奉还了刚才那波攻击。泼出去的水幕清脆地拍在他脸上,声响大得像挨了耳光。 "噗哈!" 这次轮到时宇踉跄着跌坐水中。 仗着身高优势倒是没让他脑袋淹着。那就帮你达成成就吧。 我使出全力双掌推起水墙。正要撑地起身的时宇完全暴露了毫无防备的脸。 哗——! 被浇透的时宇放声大叫: "等等!等——" 我贼笑着停手。是要宣布投降不成? "呼..." 他慢慢站起身来抹了把脸。 然后直视着我说道: "刚才没来得及说...泳装,很适合你。" 心脏熔炉轰然喷发。滚烫热流窜遍全身,让我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是...是吗?" 明明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今天超好看"的精神胜利法。 可亲耳听到时感受竟完全不同。 咦?其实不听也行? 熔炉都超负荷运转了还嘴硬什么啊。 "真的很好看。所以..." ——哗啦! 时宇的大手掀起巨浪扑向我。 "就特别想欺负你!!" "呜哇啊啊!" 噼里啪啦四溅的水花疯狂往我鼻子里钻。 "咳咳!住手!" "这么说了之后肯定又要泼我吧?才不上当。" 瞬间的窒息感唤醒了糟糕记忆。 坠落的公交车。涌入的汉江寒流。逐渐冰冷的身体。 "啊...啊啊啊!!" 在恐惧驱使下尖叫着前冲。 我们肢体交缠着跌入水中。 扑通。虽然两人同时落水... 时宇却以像给巨型玩偶系安全带般的滑稽姿势沉在水底,睁大眼睛死死搂着我的腰防止我溺水。 那段回忆淬成的利刃划过我的后颈。 毛骨悚然感让我拼命想把他拽出水面。 "喂!快上来!郑时宇!!" EP0115 那小子在水里睁着发青的眼睛,紧紧抓住我的腰部防止我沉下去。 糟糕的记忆像精心打磨的刀刃般划过我的后颈。 难以忍受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我拼命想把时宇从水里拽出来。 "喂,喂!上来。快上来!郑时宇!!" 当我侧身站稳在泳池底部时,时宇这才从水中浮出,大口喘着气。 "差点憋死...干嘛不上来啊。" "不这样的话你就要呛水了。" "话...话是这么说。" "你才该解释。为什么吓成这样?对水有什么不好的回忆吗?" 无法说出前世是溺水而亡的我,直视着时宇摸了摸后颈。 "啊...嗯。确实有点怕深水..." "早就该告诉我。浅水没关系?" "嗯。没关系。" "可你刚才尖叫了。" "那是因为鼻子进了太多水..." 时宇叹着气轻抚我的头发。 "这种事要提前说啊。就算我俩再有共鸣,也不是所有感受都完全相同的。我多少能察觉到这些。" 他是真心在担心我。知道我表现出的恐水反应并非伪装。 "来泳池...其实不是勉强跟来的吧?" 糟了。这样不妙。会让时宇本该幸福的回忆染上阴影。 我慌忙提高嗓门: "不是!绝对不是。我自己想来的。真的!" 他推开怀里的我,直直望进我的眼睛。 仿佛要通过视线确认我的真心。片刻后,时宇颓然垂下肩膀长叹一声。 "抱歉。不会再开刚才那种玩笑了。" "嗯。谢谢...对不起。我该提前说的。" "不用道歉。" 神色认真的时宇用力握住我的肩膀。虽然力道不小,但完全不觉得疼。 "没注意到是我的问题。你没有任何错。这是男朋友该做的事。" 这笨蛋在胡说什么啊。 如果我不说,你怎么可能知道我真正的身份? 怎么可能知道我是因三年后的死亡才来到这里的? 不。 三年前的郑时宇绝不可能知道三年后的事。 现在的我能理解现状,但推断到这种程度终究是—— "更衣室里磨蹭着不出来的时候就该注意到的..." 虽然方向完全错误,解读也彻底偏离。 但至少,他正努力从我的行为中寻找答案。 试图从那些可能被忽略的细碎举动里,读懂我的真心。 这不是监视。 只是为了关照我。为了能随时为我做任何事而注视着罢了。 不能嫌麻烦,也不能觉得厌烦。 因为这就是郑时宇爱人的方式。 『明明我自己也一直这样对时宇...』 我真是个笨蛋。明明知道却要装糊涂。既然和郑时宇谈恋爱,被执着就是理所当然的啊。 "我啊,只要是为你什么事都愿意做。所以...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我一定会想办法。" 滴答,滴答。 水珠顺着我们的发丝滴落泳池。 望着泛开的细小涟漪,我凝视着时宇。 时间缓缓流逝。 "希望能多依靠我些...毕竟我是男朋友。" 呆呆望着他的我,在心底爆了句粗口。 妈的。帅死了... 这是过去的我绝对无法对采媛展现的模样,是被我教导重生的时宇才能做出的举动。 没错,这感觉近似于对宋成赫产生过的羡慕。 唯一不同的是,宋成赫是激发我斗争心的耀眼情敌... 而郑时宇却是唤起我同情心的,狼狈的过去自己。 我培养出的时宇,如今正在威胁着我。 我憧憬他,爱着他。这无法阻止。只能任凭心脏牵引不断沉沦。 不知何时松开的发绳啪嗒一声浮在水面飘荡。 "嘿!" 莫名来气的我用力泼水,时宇却一动不动任水花拍打。 "不躲开就一直泼哦?!" 他不仅不防御,反而彻底张开双臂。 "只要你开心。怎样都行。" 我中了挑衅。于是扑了上去。这次没泼水而是直接扑进怀里。 "...不是让你这样扑过来的啊" 听出时宇话里的窘迫,我涨红着脸嚷道: "吵、吵死了!" *** 直到痛快玩水后开始烤肉时,时宇才坦白方才在泳池产生的念头。 "你。虽然只是以防万一...下次就算一起去海边,也绝对别穿那件泳装。" 我完全明白言外之意。是想说只准给他看,绝对不能让别人看见。 反正我也没打算穿给别人看? 我怎么可能让那种暴露程度给别人看。 闵采媛的身体就是奥地利国宝。国宝管理员是郑时宇。 "正因为是你才给看的。" "……这我知道。只是以防万一。纯粹以防万一。" 我走向正在烤肉的时宇,扬起眼角瞪他。 "怎么。怕我吃醋?" "吃什么醋。只是不想给其他男人看。" "哎。让人看看怎么了?大家肯定都会觉得'那混球前世救过国吧…'" 虽然嘴上抱怨,但时宇的表情很诚实。 他刚才心里绝对在想'那倒可能挺有意思…' "总之时宇不让穿的话,出去玩我就穿防晒泳衣。哇,像我这样的女朋友去哪找?多听话啊。是吧。" "……嗯。真出息了啊。" "真出息?就不能用更好听的词夸我吗?" "真出息。漂亮的闵采媛。" 以时宇平时的词汇量来说,这表达实在贫瘠得可怜。 看来泳装版采媛对他冲击不小。 又或许是因为刚才的事。 不小心破坏气氛让我有些内疚。 "哇不过这肉香真绝。哪买的?" "和江辉先生一起去采购的。" 难怪最近频繁外出。原来都是为了帮时宇准备。 "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但这算不算作弊?" "反正不管买什么肉你都会说好吃吧。" 说什么都夸好吃。在郑时宇面前就变成不敢说真话的笨蛋了吗。 "啊,才不是呢?" 我目露凶光瞪过去,时宇却投来意味深长的微笑。 "嘴上否认,其实被说中了吧。" 虽然被看穿很不爽,但这份体贴还是让人感激。我收起凶恶眼神,把脸颊靠上时宇左肩。 "既然要做,就想让你吃到最喜欢的东西。" 沙沙沙。入夜后雨仍下个不停。暴涨的溪水声即便隔着距离也充满威胁。 "你以前…被急流卷走过吗?" 时宇似乎还在在意刚才的事。 我摇摇头。 "没有。但有次在江里差点淹死。" 其实已经死了。 "真的?什么时候?" "不算很久以前…还挺近的。" "这…完全不知道。" "没关系。现在浅水区完全没问题。只是深水区还有点怕。" 时宇咬着嘴唇露出纠结的表情。 "早知这样乖乖去度假酒店就好了。" "哎呀。说了没事的。" "不是…说实话刚才去看水位时,该说是被大自然的伟力震撼了吧。总算明白为什么下雨天严禁靠近溪谷了。" "你以为我会怕涨水吓得发抖吗?" "感觉是有点发抖…" "才没有?!" 只是因为靠在时宇肩上,心跳声太响才像在发抖而已。 我打断时宇的担忧,催他专心烤肉。 "我无论如何都想来这里。就算下雨也要来。" "…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 "不是你提议的吗。说想为我弹奏属于双手的幻想曲。" "啊。" 明明说过要一起戏水,吃烧烤,在特别氛围里合奏二重奏。 可能因为刚才的事全忘了,现在该由我来主导。 不能总是等着时宇来引领。 我们的恋爱,本该由两人共同创造。 不能只是一味跟随。 "我真的很认真准备了?我也是超级真心的好吗?" 虽然擅长独奏,但对二重奏完全是门外汉。 这辈子都没想过会和人同坐一张椅子演奏。 正因为机会难得,才全心全意练习。 平时滚来滚去等时宇消息的时间,这次都坐在钢琴前度过了。 "敬请期待。连演奏服都特地准备了。" EP0116 多亏民宿老板大叔精心布置的灯光,烧烤场简直成了风情十足的露天餐厅。 虽然因为下雨不能去溪谷玩有些遗憾,但想着至少烤肉时下雨也算幸运。 就像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在山中舒适的小屋里享受最后的晚餐。 偶尔驱虫灯驱赶蚊虫的声音会吓到我们,但连这种共同受惊的经历也成了有趣的回忆。 烤肉时没注意的油脂爆裂声居然那么响,每次我都吓得撞到时宇肩膀,他肯定也被吓到了吧。 是因为变成女孩子后心脏变脆弱了吗?还是说,只是想找借口继续往时宇身上靠呢? 连我自己也不清楚,只好傻笑着蒙混过去。 就这样夜色渐深,我们终于并肩站在别馆的钢琴前。 穿着并非平日的服装——而是1820年代浪漫主义王朝复辟时期的复古装扮。 "咦…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来吗?" "他们说担心非要跟来,我就顺便让他们准备演出服了。" 没错。以江辉为首的护卫们正暗中跟随着我们。考虑到安全没法拒绝,就让他们顺便准备了演奏时要穿的衣服。 多亏带了几名女仆帮忙,我们仅用三十分钟就变成了十九世纪初的情侣演奏家。 我最后替时宇整理好领巾——法语中叫cravate,用蕾丝或布料在颈前系一次的装饰——啪啪地抻平他的衬衫和马甲领子,率先坐上琴凳。 "不是只有你准备了惊喜。我也一直期待着这场演奏。" 别馆有很多窗户,平日拍摄时温煦的自然光会直接洒进来。但需要阴暗氛围时就会拉上所有窗帘,用馆内各处灯光营造朦胧效果… 时宇似乎从阿克莱尔特频道的视频获得灵感,事先向民宿老板请教设备用法,布置出了完美氛围。 我的脑海里擅自开始情景剧。提供这个幻想剧本的是过去的闵采媛:派对结束后众人回房入睡的深夜,青春洋溢的我们偷偷溜到宅邸后幽静的别馆。当别人在进行肉体交流时,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展开深层的音乐对话。 作为回应,时宇故意清嗓子宣告到来。 我从琴凳转过身轻笑:"来啦?" 他摇摇头表示不对。居然要较真这个?我笑着改口:"您来啦。" 时宇这才满意地勾起嘴角:"久等了吗?" "不久,刚到。" 这是场小小的幽会。 却是不含羞耻的幽会。 此刻我们正附身于爱徒卡罗琳·埃斯特哈齐与歌曲之王舒伯特老师。这位一生创作最多二重奏曲的老师,在生命最后几个月仍持续作曲,其中就包括我们将要演奏的这首《献给你的F小调幻想曲》。 老师本该用这首曲子向爱徒表白,可惜最终未能实现——死神过早地带走了他。三十一岁离世的老师在生命最后几个月完成的这首曲子,或许正是他临终心境的遗书。长达二十分钟的乐谱仍不足以倾吐全部情感,曲终处充满令人揪心的压抑感。 "不过为什么选这首曲子呢?" 我开始配合时宇率先奏响的中音部弹奏女高音段落,终于问出藏在心底的疑问。转头见他闭眼沉浸在演奏中,正全神贯注地让自己的琴声与我完全交融。但他显然听到了我的问题: "因为这首曲子代我说出了心声。" 他保持着绅士语调,手指却跳着热情的舞步。 "是什么心声呢?" 灼热到近乎爆裂的紧迫节奏——但舒伯特老师从不会在曲中宣泄感情。听到这里所有人都会以为,这些将爆未爆的激昂音符会在重复后归于平静。 但并非如此。在这首曲子里,老师罕见地流露了情感。 「我还活着。在此处活着。依然活着。」 纵使死亡将至。仍然活着。 即便终有一死。依然活着。 所以要这样歌唱。要如呐喊般砸下琴键。 我亲爱的弟子啊。卡罗琳。 我如此深爱着你。但我即将死去。所以不能说。不想让你因我的死亡承受离别的悲伤。 想说出来。太想说出来。说我爱你。说请留在我身边。但我说不出口。因为爱你。 啊啊。所以我将咽下这份感情。不愿给她内心增添负担。 请与这冬日凛冽的舞姿合拍吧。 铭记这美丽而凄惨的,最后姿态吧。 老师仿佛要爆发却始终未爆发的声音,从强音跨越到极强音。 果然还是无法诉说吗,带着苦恼重新转为(柔弱的)钢琴声。 接着如同留下遗言般,再度爆发至最强音后……最终仍以钢琴收尾。 老师虽未能用言语或文字传达心意,却成功通过乐曲传递了出来。 但这是舒伯特老师的故事。我们不是正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吗? 与最终未能传达真心的老师不同。我们确认了彼此的心意。所以才能像这样并肩而坐共同演奏钢琴。 "很久…没能说出口。" "多久呢?" "十四年来都没能说出来。" 从十四年前开始就想说其实喜欢我吗? 郑时宇明明是今年二月在咖啡厅重逢前,总把钢琴看得比闵采媛更重要的差劲男人。要撒谎吗? 我噗嗤笑着没看琴键转而望向时宇。带着倒要听听你会说什么的心思。 时宇依旧闭眼沉浸在演奏中。似乎不打算看我一眼。 或许,闭着眼才方便控诉什么吧。 但到底。究竟想说什么呢。 我爱你。喜欢你。这些话不是早在艺术殿堂售票亭前就爽快说过了吗。 "其实。" 乐曲的开端。其发梢处残留着老师微弱的呐喊。 但并非敞开心扉痛快宣泄情绪的段落。时宇精确遵循乐谱力度标记,如演奏般说道。 "十四年前,曾非常讨厌你。" 虽是刹那,却有种意识断绝的错觉。 我仍在弹奏钢琴。但极其短暂地,记忆出现了混乱。 『原来不记得采媛的理由…是存在的啊…』 六岁的我并不喜欢闵采媛。 最初是憎恶。接着是怨恨。最后是厌恶。 最终却像取回原本身躯和解般分离了。 "记得吗?我们身体互换那天…我慌乱得嚎啕大哭。" 在闵采媛面前,郑时宇出尽洋相。 帮她找娃娃时明明还是采媛在哭。变成采媛后的时宇却哭得比采媛更凶。 问以后该怎么办。难道要这样过一辈子吗。 小一岁的采媛搂住那样愚蠢的我,安慰着,哄劝着。 当时的闵采媛和我一样是个孩子。甚至还小一岁。 明明自己也该不安,却因能与郑时宇在一起而心存感激,竭力安抚着时宇。 只要是为你,她什么都愿意做。虽然怕水,但看到变成采媛的时宇想尝试,就爽快点头说试试吧。 "身体恢复原状回家后。那时才明白…我配不上你这样优秀的女孩。" "所以疏远了。想忘记。祈祷你能遇见比我更好的人…" 六岁的郑时因罪恶感埋葬了那段记忆,直到重逢听见她弹钢琴才想起她的存在。 并非因为比起闵采媛更喜欢钢琴。 "可你…连这样的我也愿意包容。那份温暖让我意识到自己的愚蠢。请接受这不足男人的道歉吧。" 现在才明白时宇今天选这首曲子的用意。 以舒伯特老师为传递真心谱写的曲子为背景,是想和我们坦诚相待。 "不必道歉。那种事…" "…真感谢。那么,只剩最后一个问题。" 恰巧我在游泳池暴露了一个可供时宇追问的弱点。 "从你的女仆那儿听到许多事。来之前还特意确认过是否怕水。" 如同前世的我,三年前的我也极其缜密。 "但没听说你差点溺水的事。江辉先生若知道,出于安全考虑肯定会告知我吧。" 演奏继续着,但时宇的视线已投向我。 连故作严肃的戏剧腔也扔了进去。他正真心担忧地追问真相。 "所以。演奏结束后能老实交代吗?" EP0117 刚好我在游泳池暴露出一个足以让时宇深挖的弱点。 "通过你的女仆听说了不少事。来这里之前,还特地确认过你是否怕水。" 正如前世的我那样,三年前的我也极其周详彻底。 "但没听说你差点淹死在江里的事。要是知道的话,江辉先生应该会告诉我吧,为了你的安全。" 演奏仍在继续,时宇的视线却已转向我。 连那套刻意伪装的戏剧腔调也被扔了进去。他真心实意地担心着我,追问着真相。 "所以演奏结束后能好好解释吗?" 那是三年后未来的事,也是绝不能成真的事。 内心有个声音说服着正在纠结的自己:和时宇开诚布公地谈谈,共同面对也不错吧? 几乎就要松口了,险些在演奏结束前倾吐真相。 可我终究没能开口。 三年后时宇的死亡,对他而言如同预言。而所有悲剧都会从听闻预言的瞬间开始。 也可称为自我实现的预言。 就是那个理论——当某个命题被重复强调成为行为依据时,群体必然走上注定的结局。 诸神黄昏为何发生?追根究底有无数原因,但奥丁为阻止梦中见到的世界毁灭而囚禁洛基子女才是首要原因。 俄狄浦斯的悲剧亦是如此。听闻神谕后竭力逃避,反而亲手铸就了悲剧。 时宇又岂会不同? 说到底,听到三年后自己死讯还能正常生活的人能有几个? 每日战战兢兢倒数死期才是常态。无论去哪做什么,都因恐惧死亡突袭而发抖。 所以不能说。不该说。这个秘密只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其他世界线里『曾发生过一次』的事件。 若要编织确凿完美的谎言,就该以真相为基石层层堆砌。 于是我向时宇坦白了一半真相,唯独隐去三年后的部分。 "其实我来自平行世界。和这里完全相同却稍有差异的世界。" 时宇的演奏因此微微动摇,但仅此而已。 他将短暂紊乱升华成情感的一部分,继续弹奏。 "平行世界?胡说什么。" "确实荒唐。如今媒体动不动就谈论元宇宙呢。" "话虽如此..." 音乐渐趋高潮,我用带着阿克莱尔特风的嗓音强调:"千真万确。平行世界的我去年差点在事故中溺亡,所以害怕深水。" "..." 即使心存疑虑也无法怀疑吧。毕竟时宇深信我拥有和他同样的灵魂。 所以会相信的。会将我这段荒诞无稽的诉说当作真相接纳。 求你了好吗,郑时宇。 "好吧...不多问了。对你来说不是愉快的回忆吧。" "...谢谢。" "不,该我道歉。强行追问很抱歉。你能回答就很感激了。" "真的信了?" "当然。" 时宇不得不通过钢琴传递真心,借临终前的舒伯特老师作比: "像老师那样...世上多的是无法直言真心而迂回表达的人。所以你能坦白相告,我很感激。" 激昂的演奏情绪如将死之人般突然平缓。 随着两人怅惘而缠绵的细碎对话,乐曲落下终章。 演奏结束后,时宇久久未离琴凳,手指轻抚琴键陷入沉思。 我静立一旁等待。 等待他将我狡黠的谎言接纳进心底 # 不知从何时起,隐约察觉到了。 闵采媛虽说是自己人格上覆写着郑时宇的复制品... 但以此解释的话,她知道太多时宇不了解的事。 「不是说是坏人嘛,为什么还总见面?」 「琐碎的报复罢了,不用在意。」 对素未谋面的尹智宥前辈实施报复也就罢了。 「下周开始清夏的补习我来负责。」 「突然?」 主动接手素不相识的白清夏的私人专业课也姑且不论。 「这个肯定会出现在考试里。」 「居然出这种题?为什么?」 所有押题都百分百命中考试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因为差点在江里淹死过。」 「真的?什么时候?」 「不算很久以前...就最近。」 更别提企图用笨拙的谎言蒙骗时宇。 "说是最近的事。那江辉怎么可能不记得呢。她在照顾闵采媛这件事上可是真心实意的。" "就连几乎不相信虚构故事的现实主义者郑时宇,也会因为那是采媛和自己相关的事而改变态度。" "其实我是从平行世界来的。和这里完全一样,但又有点不同的世界。" 说来自平行世界应该是事实。 但如果真是这样,就会产生许多无法解答的疑问。 平行世界的郑时宇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若说是坠落在闵采媛身上还能用意外迫降来解释,但为何会脱离原本生活的世界来到这里? 难不成......是死亡? 平行世界的自己遭遇死亡后,偶然寄宿在这个世界采媛身上的? "平行世界?简直胡说八道。" "哪里荒谬了。现在媒体动不动就爱提元宇宙概念。" "话是这么说..." 平行世界。 但如果所处时代不同呢? 就能解释为何能进行针对性辅导仿佛看透教授心思,也能将闵采媛那些古怪行为合理串联起来。 "是真的。平行世界的我去年差点因事故溺水身亡,所以现在特别怕深水。" "......" 若是为规避来自未来的她遭遇的所有不幸,时宇现在正在解决各种问题的话—— 那些问题里有白清夏,有尹智宥,虽然说是去年其实指的是将来面临的死亡—— 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这成为指向某个事实的清晰路标。 '你真的是...从未来来的?' 时宇直直凝视着采媛,她却假装专注演奏避开视线。 换句话说,现在还不是坦白的时候。 "好吧,我就不...继续追问了。对你来说应该是不愉快的回忆吧。" 于是时宇选择退让。即便逼问也得不到答案。 世上谁会相信这种故事呢?说什么死过一次又复活,还阴差阳错进入初恋身体里。 即使时宇敞开心扉表示愿意倾听,采媛终究不会吐露真相——这种话连当事人自己都难以启齿。 '总有一天会告诉我的吧...' 虽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只要不是孤军奋战,两人一起总能渡过任何难关。不知为何对此坚信不疑。 演奏结束后仍将手搁在琴键上的时宇,一次次祈祷着采媛终有一天能道出真相。 雨夜里梦幻钢琴室中共同完成的完美演奏,肩并肩时袒露的内心碎片,比任何言语都珍贵。 虽仍有未尽的秘密,两人却也缔造了永生难忘的回忆。 ...以及。 "这床...本来就这样?" "不是说过会想起老家嘛。" 带有华盖的王族专用床铺仿佛等候多时般迎接着他们。 "那我在沙发上睡,你睡床。" 对仍把他当肋骨骨折患者看待的采媛,时宇说出了男子汉该说的话: "一起睡床吧。" 呆望着时宇的采媛脸庞逐渐涨红。 慌忙抬手要遮住通红脸蛋的她嘀咕着: "胡、胡说什么呢!现在还不是...那种进度吧?怎么能..." 看她语无伦次的样子显然受到不小冲击,不过这并非越界的试探。 时宇笑着安抚:"就单纯睡觉,真的什么都不做。" "我、我怎么相信你?!" "你不信我?" "........." 若真想做,时宇随时能吃掉采媛。 但他没有。因为他尊重闵采媛的人格,以及共存的另一个自我。 事实上至今为止,不是一直忍受着采媛无数次冲撞吗? 虽然刚才因泳装差点失控,但终究克制住了。正是在领悟理性战胜本能的瞬间,时宇才有资格说"请相信我"。 最终采媛只得咂着嘴勉强答应。这是彼此知根知底才能作的选择。 "敢乱摸就立刻让你变太监。" 虽然威胁很吓人,但比谁都珍视郑时宇的她,怎么可能伤害他呢?简直是天方夜谭。 时宇搂住像受惊仓鼠般蜷缩的采媛肩膀:"去刷牙?" 吓得一哆嗦的采媛用肩膀撞开他喊道:"我自己会刷啦?!" EP0118 床头的小灯幽幽照亮房间。窗外依然下着雨。 我们沉默地望着彼此。 就这样一直相望,仿佛永远不会沉睡般。加密字符串 由于事态发展得太快而错失解释时机的我,这才意识到有机会回顾时宇刚才的演奏。 "我说。" "嗯。" "刚才你弹奏时的…色彩…有些回来了。" "…是吗?" 看来他因为只顾着考虑我的事,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演奏中缺失的情感色彩。 到底有多专注于想我呢。 弹钢琴时却只盯着我看… 那视线让我羞耻得快要死掉,原来他根本没意识到吗? "今天…挺开心的吧?" "嗯。超级开心。" "难怪呢。你说得对。当内心泛起涟漪时…那些黑色情绪确实会渐渐褪去。" 今天共同经历的种种成为催化剂,使得时宇在演奏时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当然中途问及我隐藏的秘密时又黯淡下来,但除此以外的表现比平时明亮许多。 就像在没有路灯的山间小径获得了一束手电光的感觉。 虽然因为突然冒出的恐怖话题差点让浪漫氛围逆转为惊悚剧。 但无论如何,这次度假屋之旅非常成功。 甚至让人开始期待他在东荣音乐比赛的表现。 "不过…刚才的情况确实有点…微妙呢。" "哪、哪里微妙了!根本一点都不微妙!" "就是很微妙。" 时宇闭着眼睛露出陶醉的笑容。 "想想看。那是你和订阅者们日常视频交流的地方吧?只为我一个人在那里演奏…感觉很奇妙呢。" "…胡、胡说些什么啊!我才没这种变态嗜好!" 可悲的是我完全能理解。 这就是在无人知晓处越界的感受吗? 想到只有时宇知道闵采媛不为人知的一面,确实会滋生阴暗的欲望。 "想到今后能和你一起做各种事…现在就开始心跳不已了。" "那个…我也是。" "从哪里开始好呢?" "不用特意问。你想去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时宇皱着眉心咯咯笑起来。 "总是只为我考虑的话,你什么时候为自己着想呢?" "为你着想就是为我自己着想啊?" "知道这很像妈妈会说的话吗?" 什么"儿子吃饱我就饱"之类的? 不是这种意思所以别突然把我代入母亲角色啊郑时宇。 "照顾好你就是照顾好我自己。别觉得我付出太多。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也不需要感谢。因为都是为了我自己。" 但这番话在时宇耳中似乎成了无条件的牺牲,他用怜悯的目光望过来。 "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不过。" 他忽然伸手轻轻拂过我的前额。本以为会有点痒,但突如其来的寒意让全身顫抖起来。 "不过…如果有真正想做的事…或是想要的东西…要告诉我。只要能做到的我都会为你实现。不…就算现在做不到,我也会努力让它实现。" 我不需要那些。 只希望你过得好就够了。 闵采媛的人生已经非常圆满。 和时宇在一起就实现了人生99%的幸福。 只要能这样一直和睦相处,就是全部的幸福了。 所以与其考虑我,不如多想想你的未来。 先成为像李斯特老师那样震惊世界的钢琴家吧。 这样我就很幸福了… "…采媛?睡了吗?" "嗯…" 看似平凡的一天,却意外耗神导致睡意渐渐涌来。 "晚安。" 闭着眼睛,意识逐渐模糊。 即使在半梦半醒间,我还是回应了时宇的问候。 "你也…晚安…" 冰冷的触感突然从皮肤传来,我猛地睁开眼睛。 本该在开着空调的度假屋卧室裹着被子入睡—— 不知为何,我竟置身水中。 濒死时那片黑暗浑浊的水底。伸手不见五指的四周。虽然能呼吸,身体却失去控制随波逐流。 胡乱摆动手脚却只是在水中打转。 "没用的…这里出不去。" 某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是曾经听过的声音。濒死时听到的那个声音。 "采媛…?" 我转动脖颈四下张望,甚至翻身查看水下。但哪里都没有闵采媛的身影。 "傻瓜。闵采媛不就是你自己吗。" 虽然现在与我融为一体了,但原本并不是这样吧。 笨蛋不是我而是你。把所有事情都推给我然后逃跑的明明是你。 强忍着快要冲破胸膛的话语,我继续游动着寻找采媛。 "你在哪里。别光说话出来见见我。" 虽然能听见声音很好,但我更想面对面交谈。 然而无论怎么游动都看不见任何东西。 甚至分不清上下左右。不知道自己是在下沉还是上浮。仿佛一直在原地打转。 最终游了很久的我放弃寻找采媛,停在原地。 "说在这里出不去是什么意思?" "这里是废弃自我的坟墓。经过闵采媛的身体后,失去利用价值的自我都被埋葬于此。" 不是0号。那么说,是1号到25号中的某一位? "那么...我也和其他自我一样..." "没错。你已经没有留在外界的价值了。只是0号重新夺回了主导权而已。没什么好惊讶的。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那、那么其他人在哪里?采媛的自我不是有二十五个之多..." 紧接着,原本单一的声线突然分裂成多重回响。 就像有人用音频编辑软件复制了同一声源,以数帧之差叠加播放的效果。 ""就这样,还觉得我们是整体吗?"" 受到惊吓的我僵在原地捂住耳朵。但声音似乎直接传入心底,徒劳的遮挡毫无意义。 "吓到了吧。开玩笑的。" 重新归一的声音。 我拔出堵在耳孔的手指再度环顾四周。 依然什么都看不见。简直像被困在噩梦之中。 "说...出不去?" "嗯。绝对出不去。你被囚禁在这里了。在闵采媛死亡之前永远无法离开。" 虽是采媛的声线,持续聆听却能察觉微妙差异。 比现在的我——19岁的闵采媛更稚嫩的嗓音。虽不确定,大致是十五六岁的样子。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我唤出她那个"特别"的名字。 "蕾蒂·阿克莱尔特?" "咳咳!" 声音主人明显受惊干咳。看来正中红心。 突然,漆黑的环境开始透亮。每次眨眼周遭景色都在变幻,原本沉在深水中的我竟已身处云端。 分明是悬空的苍穹,却漂着浮岛与樱花树。 粉红花瓣伴着眼花雪片纷飞。 "哼。本想捉弄你却坏了兴致。" 云层间现身的,是约莫十五岁的闵采媛。 那个嫌指挥棒不够气派挥动真剑的蕾蒂·阿克莱尔特。悬于腰侧的长剑昭示着她的身份。 "听着菜鸟。怎么一下子认出我的?" "因为声线...完全就是你的感觉。" 掀起遮眼头巾的阿克莱尔特。不知是否只为营造独眼剑客形象,其实双目完好。 蹙眉瞪视持续良久。最终她嗤之以鼻: "恶心的家伙。" "哈哈哈...那个。好久不见,阿克莱尔特。" "要称阿克莱尔特大人!没规矩!" 唰—— 颈边掠过的剑锋让我立刻切换敬语。 出手比想象中凌厉。那把重剑竟挥得举重若轻。 "见到您不胜荣幸。阿克莱尔特大人。" "这还差不多!早该如此!" "请、请问其他自我都被阿克莱尔特大人吞噬了吗?" 她还剑入鞘,向前一步歪头打量我。 ""刚才不是说了大家同在吗。蠢货。"" "痛!" 飞来的剑鞘险些劈开我的天灵盖。 虽说梦境里感觉不到痛楚就是了。 "总之召你来此自有道理。" "是...什么道理呢。" "憋屈。因为太憋屈了。" 阿克莱尔特横眉立目,以剑指之势抵住我的印堂。 "那么好的气氛居然犯困?" 简直无法理解我的行为般气得直跳脚。 "什么都不做就直接入睡。你到底懂不懂浪漫?有没有恋爱细胞啊?" 迟来的顿悟让我只能苦笑。 "游泳馆那次也是!突然搞什么沉重氛围?!明明都故意制造肢体接触悄悄诱惑了!这块榆木疙瘩!" 蕾蒂·阿克莱尔特——重症中二病患。 比尹志昌更资深的宅女。 EP0119 "这么好的气氛居然想睡觉?" 阿克莱尔特气呼呼地蹦跳着,似乎完全无法理解我的行为。 "什么都不做就直接睡着?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浪漫?真的有恋爱的打算吗?" 由于突然想起某个事实,我只能苦笑着回应。 "之前在游泳池也是!突然搞那么沉重的氛围想干嘛?!明明应该偷偷制造身体接触轻轻诱惑才对!这块木头!" 蕾蒂·阿克莱尔特是个重症中二病患。 比尹志昌还要过分的宅女。 "但当时...接吻的话氛围好像不太合适..." "接、接接...接吻?!你这变态!原来早就想到这一步了吗?真狡猾!" "啊?那种情况下接吻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真下流。麻烦你把脑子里那些网站关掉行不行?" 虽然我也是通过文字学习恋爱的新手。但至少能看出阿克莱尔特学来的全是错误知识。 "哈。真是的。虽然早知道没眼色的男生最难撩...但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 本来觉得进展已经够快了。看来阿克莱尔特对当前进度仍不满意,似乎想要更快攻陷时宇。 也是,想到与我融合的0号就能理解。 她总是一心盯着时宇。逮到机会就想把人拖到床上制造无法逃跑的既定事实。 那份暴走的心意。过去被喻为火药库的浓缩恋心。至今仍被我小心翼翼管控着。 虽然火药库变成了心脏,爆炸变成了悸动。但内心依然躁动,肉体依旧任性。 并肩躺床上时。相视而笑时。我怎么可能毫无感觉?各种念头都在脑海里转。 现在该做什么?接下来呢?时宇到底想要什么? 要做什么就快点啊。该不会等我睡着再动手吧...好累... '上次也是这样睡着的...' 我对气呼呼的阿克莱尔特提问: "请给木头人一点建议吧。蕾蒂大人。" "哼,这种事自己想办法啦。总不能一直依赖我吧?" 一直?意思是采媛以前也向蕾蒂求助过? "难道...在我这个26号出现前...0号也向您请教过?" "当然咯。哼。但教了也白教,没一次做对的。" "这样...啊。" 实际上闵采媛虽然常在我周围转悠。除了制造偶遇外从没正经追求过。 六岁的我与五岁的她分别时,那段记忆想必不太美好。 当失忆的我主动搭话时,她肯定吓坏了。所以才会手足无措吧。 该不该告白?能不能像从前那样相处?想必烦恼过无数次。 不仅因为我沉迷钢琴忽视了她。童年那些纠结的记忆也在影响她。 "所以?你也来求教?想知道该怎么办?" "呃...还请指点。" "真拿你没办法。只好由本小姐亲自授课了。" 抱臂的阿克莱尔特趾高气昂地说道。 "你要主动出击!恋爱就是要这样才有趣。也考虑下我们观众的心情啊!急死人了!" "...观众?" "没错。从1号到我。所有人都在围观你的恋情。毕竟这是我们唯一的娱乐嘛。最近时宇那么主动,大家都兴奋得尖叫连连...一群蠢货。" "您没叫?" "我叫得最响......你这混蛋!!" "呃。" 唰!划出完美弧线的刀鞘再次砸中我头顶。 依然感觉不到痛。 "总之!时宇多主动你就要多主动!独掌难鸣懂不懂?再这样下去要变成老太婆喽?类似的状况我们都经历多少次了?" "抱歉...但您这些台词到底是从..." "专业书籍学的!" 骗鬼啊。这丫头是笨蛋吧? "话说1号到25号都是小孩子吧...给他们看这些真的好吗?不利于身心成长。" 阿克莱尔特扑哧笑了: "说什么傻话?你觉得我们是小孩?" 我仔细打量着阿克莱尔特。 虽然打扮成剑客的cosplay很帅气,但怎么看都是个十来岁的稚嫩少女。 她出现在闵采媛人生中时也才十六岁不是吗?更早的1号到25号就更别提了。 虽然展现过天才音乐才华,但全都是六岁到十五岁的小孩子。 "居然被外表迷惑...啧。"阿克莱尔特咂着嘴摇头。 "等等...您和其他人格...不是小孩子?" "这还用问?" 因为你总用稚嫩的脸说着这些话,让人很混乱呢。从1号到25号(阿克莱尔特)。这些所有人格都不是普通孩子的证据确实存在。 正是那惊人的音乐才能。超越了单纯聆听、感受与表达的范畴。那是让人联想到至少有十年演奏经验的职业乐手才能展现的器乐演奏。 "小姐经常更换乐器,但每次都能演奏得极其出色。甚至让人觉得她是不是独自进入了时间与精神的房间。只要拿起乐器,不出一个月就能让所有人震惊不已对吧?" 说是一个月。但真的只用了一个月吗?恐怕不是。 ‘我记得在我到来之前,所有人格都自称闵采媛…...’ 可是,那个闵采媛未必属于这个世界的闵采媛啊。毕竟连我也是从其他世界的未来过来的。 "难道说。蕾蒂是....三年后其他世界的—。" 正看着我的阿克莱尔特突然瞪圆了眼睛。这是被我说中要害了吗。 "哎呀。该醒来了。快!" "等、等等—!" 她突然推了我的身体。 漂浮着的我猛地被推进云层深处。 哔哔。哔哔。 如同空袭警报般巨大的紧急蜂鸣声响彻四周。 太吵了啊。 "唔...." 我挥动手臂抓起手机。滑动屏幕。关掉了这个愚蠢的闹钟。 "...早上了啊。" 因为该起床了所以把我从潜意识世界推出来了吗? 怎么可能。 绝对是我的问题戳中了蕾蒂·阿克莱尔特的要害。 有九成把握。闵采媛这些人格都来自未来。 虽然不清楚具体方式,但不同于专修钢琴的采媛,其他人格都精通其他乐器。 所以才能在小小年纪,用那么短的时间更换乐器。毕竟她们早已登峰造极过。 无从得知她们所在的世界是否与我相同,也没必要深究。 重要的是另一方面。 "总之。既然时宇这么主动,你也要积极出击才行。孤掌难鸣听说过吗?这样下去你会变成老太婆的哦?我们经历过多少次类似情形了?" 所有其他闵采媛,都和时宇走到了相似的结局。 无论在哪个宇宙。时宇和采媛都未能修成正果,最终暧昧地分道扬镳。 为什么她们会对我和时宇的恋爱看得津津有味呢。正因为从未成功过。因为是第一次见证这样的发展。 在数十次轮回的人生中从未成功过的恋爱终于实现了。怎能不兴奋到极点呢。 想想真是荒唐啊。 无数个闵采媛都没能达成的与郑时宇的恋爱,最终竟然要靠把我拖过来实现。 但效果确实立竿见影,连我也没法抱怨什么。 正如在无数宇宙都失败过那样,我和郑时宇本应是难以结合的缘分。 而现在我们突破重重阻碍成为了恋人。 心情不由得庄严起来,仿佛肩负着人类重大使命似的。 这个世界的我们,是战胜无数刁难获得神赐祝福的一对。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一定要维持良好关系直到结婚。 我起身伸了个懒腰。 ‘什么都没改变。’ 宇宙怎样,前世怎样。 其他世界的闵采媛怎样。 这些全都不重要。 现在的我喜欢郑时宇。想和他共度一生。他不能没有我。我也不能没有他。 只要珍视这份"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护他"的心意活下去就够了。 "嗯...." 还没睡醒的时宇翻了个身拽住我的腰。 我顺着惯性滑倒在他胸前。 他箍住我身体的双臂如同监狱铁栅般牢固。 无处可逃。无论是他的怀抱,还是他的心里。 "时宇啊。起床了?" "唔...." 我的恋爱,我自己来把握。 郑时宇和闵采媛的爱情,放着手自己也会转动的。 我只要负责调整方向不走偏就好。 虽然蕾蒂和我在恋爱方面同样无知。但至少,我开始了这段感情。俗话说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我早就遥遥领先阿克莱尔特了。 "...嘻嘻。" 连时宇怀抱有多温暖都不知道的笨蛋。你就一边羡慕我一边变成老太婆吧。 EP0120 度日如年 虽说成年之前剩下的半年里这一个月感觉格外漫长。 但其实另有原因。 我和时宇频繁地在各处游荡。 甚至脚上磨出了小水泡。 感觉七月这一个月里把所有想做的事都做遍了。我们的活动范围相当广。 时宇很积极,也很主动。 不知道我说去哪都会跟着这句话有没有帮上忙。但至少决定事情时不必看我的眼色。 这样很好。 比起畏畏缩缩,他更善于明确表达主张;比起担心我会反对他的主导决策,他更准备好了即使我反对也要说服我"一起试试看"。 他可能担心过吗? 虽然也有我推波助澜的成分,但那小子真的特别积极。 提议去什么地方时就很清楚我不会拒绝;说要做什么时也非常确信我会回答"好啊!" "这绝对是营销伎俩。对吧。" "要买给你吗?" 结束水族馆之旅时看到白鲸玩偶实在挪不开步子。全因海豚水族箱那场骚动。 "算了。看这玩意儿不顺眼。" "明明你刚才喜欢得不得了。" 水族馆里唯一的白鲸大概把我当成了美人鱼,始终绕着我转圈发出嘹亮鸣叫。 重复的洪亮声响让所有人瞩目。有人说白鲸叫声像金丝雀——差远了。就算找来五十只金丝雀都达不到这种音压。 非要我转身注视它才停止鸣叫,我离开后它还叫了好久,想必让饲养员很是头疼。 "这小家伙要跟你走呢。不如抱一只回去?" "……" 就算产生感情也是孽缘吧。最终我还是带它回家了。 "没关系吗?" "你才是。" 下一站是主题乐园。 首尔近郊只有两座主题乐园,我们花两天时间全逛遍了。 虽然我们俩都是不擅长高空的陆地型人类。但那天不知着了什么魔,发誓要玩遍所有设施,结果就排上了过山车。 "感觉不太妙啊。" "我才是。" "这货语言功能坏死啦。" "你才坏死…" "疯小子。" 鼓起勇气是好事。全程紧握时宇的手也很美好。 "哇啊啊啊!!" "呀啊啊啊!!" 但顶着乱如鸟窝的头发下车时只剩空虚。现在才知道这玩意儿这么可怕未免太迟了。 离场时我们停下脚步,用憔悴的眼神互相询问: 真的还要坐别的吗? "既然都决定了。" "…也对。" 毕竟难得来玩,错过太可惜。 别人坐过山车是为体验吊桥效应。我们纯粹是为了活命才紧紧牵手。 生与死的界限比想象中近得多——坐完三种过山车后我们确信了这点。 人类是脆弱的生物,渺小又无力。 "再也不坐了…" "同感。" "胃还好吗?" "…呕。" 然后发现了。 原来时宇的胃比我更脆弱。 "果然不行了呢。" "现在活过来了…" "没吐在过山车上就算幸运了。" "哇。光想想就够可怕的。" 虽然我自己说完都觉得荒唐。但彼此居然产生共鸣,之后笑作一团。 无论说什么都止不住笑,怎能不快乐呢。 痛苦却愉快,真是讽刺。 约莫从这时起,我隐约察觉自己可能已对时宇上瘾。 没有他的日子索然无味。 有他的时光妙趣横生。 就像开关控制般,情绪随之明灭。 惊讶于一个人能让我如此改变。 而时宇也是如此。 "按理说每天见面该腻了。反而见不到的日子更不习惯。" "…也是。最近我们有哪天没见面吗?" "几乎…没有吧。" 明明完全可以推说太忙或有私事。 但时宇从未缺席散步。因为他确信来看斯特莱卡就能遇见我。 只要没有其他安排,散步就会无限延长。暑假不用上学让他更想和我多待会儿。 我完全理解他的心情,同样不愿分开的我们让散步越来越久。 斯特莱卡因为玩得尽兴更加撒欢。这小家伙现在觉得三十分钟散步太短——你看 ——汪! "它还想跑呢。" "…托它的福体力确实变好了。" "膝盖呢?得能踩踏板才行。" "膝盖还没废。我又不是四十代。" 时宇朝着跑在前方的斯特莱卡用力扔出球,朝我挥手示意后率先奔向草坪。 若是平常,早已精疲力竭瘫坐在长椅上的我,现在却已习惯这套固定流程,若无其事地跟上了时宇的步伐。 那般流逝的七月时光,快得像是凝固——这段我人生中最难忘的三十天。 就在距八月还剩两周的某天。 我前往频道拉尔吉西莫的工作室,为他们隐藏摄像机内容企划进行彩排。 "欢迎埃伊先生。准备充分了吗?" "嗯。昨晚睡前还在练习。" "看来真是自信满满啊…" "但还是要练习的。毕竟是和专业人士对决!" 一生中能有多少次机会与职业钢琴家较量?说屈指可数都算多的。 这情形好比即将职业出道的新人与职业玩家1v1对决。主办方特意选择业余方拿手的冠军角色作为项目,勉强算是平衡了些。 而我却用古典曲目填补了最后的天平缺口——形成了对职业钢琴家极为有利的局面。 '不过闵采媛也是资深前辈。绝不可能输的。' 虽是偶然,但当我知晓采媛真实资历时,一切都明白了。 为何她能如此娴熟地展现个人风格。为何会给人难以企及的压迫感。 这是理所当然的。 若仅论钢琴或许还有可比性,但算上其他乐器的演奏年限,闵采媛根本是我遥不可及的大前辈。 她的演奏如同春日樱花。那是在每年四月她生日时分,由无数记忆与阅历沉淀出的音乐精髓。 正因如此,她的编曲才会那般动听。才会成为我渴望触及的目标。 从六岁到二十三岁。我十七年积累的黑白琴键,在二十六岁的闵采媛浩瀚演奏海洋前,不过是一滴晕开的墨汁。 或许能短暂染黑局部水域,却永远无法影响整片海洋。 '时宇是天才。' 更奇妙的是,闵采媛越是耀眼,郑时宇就越是出众。 即便履历在采媛铺展如绒毯的成就前相形见绌。仅凭着胸腔的颤动与甜蜜悸动,时宇便开始寻回失落的色彩。 '我也,不能认输。' 既然郑时宇在前进。 那么我也必须站在更前端引领他。 这已超越单纯的辈分关系,成为音乐生涯的传承。 对决心扫清一切障碍的我而言,尹贯哲先生不过是道低矮栏杆。 我会摆脱琐碎干扰继续前行。绝不让任何人再阻挠我和时宇的道路。 "啊,听说对手钢琴家到了。要去打个招呼吗?" 我点头起身。 会是谁呢?究竟什么样的人会主动挑战我? 虽说是首次确认对战对手身份,但身为业余方的我难免更加紧张颤抖。 祈祷遇到弱者毫无意义。 职业世界冷酷无情,唯有强者生存。 无论来者是谁,必是比我优秀且获业界公认的演奏家。 来吧。 我会认真应战—— "瞧!这位是钢琴家赵镇烈!" 赵镇烈。 三年前毕业于汉艺大的传奇前辈。 "幸会,我是赵镇烈。" 2020年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亚军。正备战2025年赛事的我的人生标杆与必须逾越的高山。 他就站在眼前。带着像是期待与我交锋的温和笑容。 在喜悦与窘迫交织的复杂心绪中,我失态地提高嗓门深鞠一躬。 "啊、啊…啊啊啊。您好——!!" EP0121 在2020年举办的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中获得亚军。是我挑战2025年肖邦国际钢琴比赛时的标杆人物,也是必须跨越的高山。 他就这么出现在眼前。带着似乎期待与我较量的温和笑容。 由于喜悦与窘迫并存的复杂心理,我失去镇定抬高嗓门弯下腰。 "啊,啊…啊啊。您好——!!" 抬头时,赵镇烈正露出毕加索式的笑容。 虽与孩童般的纯真相去甚远,但至少坐在钢琴前的他是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此刻他正以一名钢琴家,一名前辈的身份注视着我。 没想到能有如此荣光。 郑时宇就算赢得比赛也未必能见到的人物,如今就在眼前。 不对,要是拜托教授的话,或许总能安排见面场合—— 但光是开口请求就让我倍感压力。 "其实我啊…听说要和用钢琴做节目的对手较量,稍微有些轻敌了。可万万没想到…今天见到阿克莱尔特先生后,胜负欲突然沸腾起来。真没想到拉尔吉西莫团队会准备这样的活动。做梦都想不到。" 这位传奇人物竟在我面前喊出我的名字。 快停下。再听下去我脑子都要炸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 『莫非是…职业选手提前击垮对手意志的战略?』 实力占优的强者根本无需轻视、嘲笑或挑衅对手。光是像这样夸赞就足以让我溃败。何必做这种自降身价的事。 绝对不是在影射尹贯哲先生。 "啊…不敢当。我才是…倍感荣幸。一直在好奇会是哪位大师…怎么都想不到竟是赵镇烈前辈…!" "…前辈?呃…是汉艺大毕业的?" 糟了,说漏嘴。 "啊!不是。那个…在钢琴之路上…算是前辈吧。哈哈哈!" "哦!哈哈!确实。我也从没说过只收汉艺大出身的弟子嘛。呵呵。" "当然当然。" 我们握手时轻轻上下晃动。 这个一直想向校前辈看齐的后辈,终于像这样打了招呼。 真的太荣幸了。非常期待会是怎样的对决。 …话说没问题吗? 『偏偏是赵镇烈,而不是其他钢琴家。』 虽然见到敬仰的人让我一时飘飘然。但仔细想想现在处境超危险吧? 那可是赵镇烈啊。 他是韩国史上绝无仅有的天才钢琴神童,距离肖邦国际钢琴比赛冠军仅一步之遥。 2021年比赛时他二十二岁,现在该二十五了。 『而我…二十三岁就放弃了成为知名钢琴家…』 所以我们之间确实存在天堑般的差距。 虽然在脑海里我已多次赢得比赛冠军。但有什么用呢。实际一个头衔都没有。 尽管总做着与他比肩的梦,现实却从未仁慈。痛苦就是痛苦,记忆中从未有过希望的光芒。 『但这次不一样。』 郑时宇正在重拾光彩。而我静静等待他彻底化身黑马的时刻。 我能让他闪耀。昔日未能成功执念将化作光辉托举着他。 既然赵镇烈是亚军。时宇只要夺冠就行。好好利用2025年之前剩的这两年。 『时宇需要…优秀的前辈指导。』 自己给自己建议能有多少效果?我又会多大程度上认真对待给自己的建议? 说到底人要成长,要么靠自己顿悟,要么听敬仰的前辈指点——这才是最有效的方法。 正因如此,我觉得有必要让赵镇烈先生与时宇相遇。 "总之…我真的拼命练习过。有自信…能赢!" 赵先生大笑着连连鼓掌: "对手是阿克莱尔特的话,我得做好败北觉悟呢。尽管放马过来。我也做足了万全准备。《青空追忆》神秘对抗战,最终Boss三首大天使的背景音乐…我可是认真练习过的。" 我选的曲子似乎很合赵先生心意。今天到底被业界标杆点名几次了啊…活着真好! "说实话本以为游戏BGM会比想象中单调…但这个,连李斯特老师都会评价'难度颇高'吧?听说编曲是您亲自操刀的?" "呃…是…是这样…" "实在太厉害了。我听过原曲,几乎听不出差别。简直是一架钢琴承担了整个乐队的表现力。" 溢美之词源源不绝涌来。 这已经超越了单纯前辈照顾后辈的程度,是饱含纯粹敬意的赞美。 你会不会觉得我过度解读了?不,真的没有。 面对如此纯粹的音乐热情——更何况对象是闵采媛,是我啊。我怎么可能连这都分不清?开玩笑。 "发现这么好的频道却一直不知道,实在可惜。今天来听了对手是谁后立刻订阅了。要看看吗?" 是真的。他真的订阅了。 哪怕只是今天客套性的举动也足以让我高兴。但这真的只是客套吗? 以赵镇烈的地位,即使不做社交也会有人排队追捧。但他依然以成年人的姿态享受与世界的交流。 他活跃在各类谈话节目和综艺中,作为名人尽着弘扬韩国国威与传播古典文化的本分。 如今用订阅频道的举动赢取我好感,同样是为未来铺路的脚步。 "啊,您说已经订阅了我的频道?谢谢,真不好意思。" "埃伊,别这么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学钢琴的人,老实说两年前肖邦国际钢琴比赛决赛时,肯定都捏着汗看完的吧。" 面对我真诚的赞美,赵镇烈摆着手回馈了更热烈的称赞。 这样互相吹捧的接力赛哪有尽头?结果当然是—— "说实话,像阿克莱尔特您这样的人,我们应该要致谢才对。因为古典乐本质更接近富裕阶层的文化,受众正在日益减少。" "我认为必须设法提升普及度。当然不能破坏古典乐独特的音乐性,但老实说像阿克莱尔特您这样的编曲,视为古典乐也无可厚非吧。" 这与当初训斥我"别把时间浪费在动画、游戏、纽管这些无聊东西上"的那个人判若两人的发言让我感动之际, 又让我意识到继续这样下去,恐怕正式对决前就要认输了,不由得低头垂颈。 "这...简直是一场难以言喻的赞美盛宴,真的、真的让人手足无措...!" 我们是对手。积累交情等隐藏摄像机环节结束后也不迟。 所以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虽然没有理由讨厌对方抬举闵采媛,但毕竟暂时是敌人。 "那个...我可是真心准备要战胜赵镇烈先生的。您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赵镇烈似乎很欣赏我大胆的宣战布告,微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 "我很期待。阿克莱尔特小姐。对决结束后,可以做朋友吧?" "当然!啊对了...之后能请您给我认识的汉艺大朋友些建议吗?" 但当我试探性提出想让他见时宇时,他露出了不情愿的反应。 "这个...等阿克莱尔特小姐赢了我再说吧。" 刚才似乎感觉到微妙寒意,是错觉吧...? "见后辈是件愉快的事。但希望您明白,我出席此次活动首要目的还是为了见纽管明星阿克莱尔特本人。" "...哈哈哈。" "不用害羞。那么,期待下周的对决。" "我也是!" 赵镇烈鞠躬告辞后,很快与节目组简短交谈率先离场。工作人员送走他后立刻围着我雀跃不已。 "天啊,太期待谁能赢了。" "老实说我觉得阿克莱尔特小姐有可能赢哦。" "埃伊...别太夸张啦。" "真的。啊对了还没告诉你。" 有位工作人员拿来平板展开评审委员名单,却发现阵容与以往隐藏摄像机参与者有所不同。 常驻评委莎大的张建世教授缺席,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教授的照片。 "这次张建世教授突然有急事。" "急事...?" "是的。因为临时要和尹贯哲老师去国外举办双人演奏会。替补人选仓促安排很抱歉,是尹贯哲老师帮忙找的。" 听到这里,我后颈一阵刺痛。 那个大叔帮忙找的替补?太明显了吧。公然偏袒赵镇烈的意图简直明显到可笑。 EP0122 "这次张建世教授突然有急事。" "急事…吗?" "是的。因为尹贯哲老师突然安排了海外二重奏演出,临时找替补很抱歉,所以尹贯哲老师帮忙找的。" 听到解释的瞬间,后颈一阵刺痛。 那个大叔帮忙找替补?太明显了。公然想推举赵镇烈的意图明显到令人无语。 "这…样啊。" 不由得连赵镇烈也怀疑起来。说不定他和尹贯哲也是一伙的。 『明明看起来只是纯粹的好奇…』 或许尹贯哲正是利用了那种单纯。 就算他是我的业界标杆,毕竟也才二十多岁。被老练毒蛇尹贯哲的花言巧语骗得团团转的可能性始终存在。 这样的话,我现在岂不是被敌人包围了? 决不可能让我获胜的对手钢琴家,加上评审委员。突破口看起来遥不可及。 就算我能和赵镇烈竞争,评审环节才是问题。尹贯哲安插的人不可能轻易说服其他评委。 『居然玩这么狡猾的招数。』 都被人骑到头上来了,我怎么可能乖乖就范。 和前世的郑时宇不同,现在的闵采媛是个有仇必报的人。 好,该怎么反击呢?既然对方动用大人物的力量,那我是否也该借势? "突然这么说?" "嗯。" "唔…好吧。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白重言教授明显露出慌张神色。 这很自然。毕竟几个月前才拜托母亲说"想跟白重言教授学习",现在又突然提出新的请求却完全不提之前的进展。 其实我都忘了这事。 根本很久没和妈妈联系。 反正江辉会详细汇报我的情况,不知不觉就懒得主动联系了。 虽然感到抱歉,但恋爱事业更重要。如果她打电话问"为什么不联系",我打算说"请再等三年"。 绝对不是害怕德语。闵采媛的母亲玛格丽特·赫布勒既然嫁给韩国人,自然也会说韩语。 "话说…你说想跟我学习的事,有提过吗?" 即使教授是善良的大人,看来也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我尴尬地咂着嘴解释: "那个…能不能再延后些时间?" "已经拖了两个月了。" "是…但我想再久一点…" 本以为会被断然拒绝。没想到—— "好啊,我等。要多久?" 白重言教授完全没有催促的意思。似乎只要我表现出拜师意愿就很满意了。 就算我毁约逃回奥地利,她大概也会毫无怨言地来找我促膝长谈吧。 但我这个人,对终身恩人说过的话无论如何都要兑现才能安心。 承诺过就要做到。当然也要看对方是好人坏人。 "三年…" "…" 短暂的沉默在我们之间流淌。是教授先打破寂静。 "我等。多久都行。" "到时候…我年纪就有点大了。没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弹钢琴和年龄有什么关系?难道十几岁就弹得好,三十岁就弹不好?" 当年郑时宇宣布放弃不再参加音乐比赛时,教授也没有放下教鞭。 虽然在我和尹志昌、宋成赫之后没再收新学生。说不定我放弃反而激起了她培养新弟子的欲望。 "年纪大什么。你到那时也才二十二岁小屁孩。" "…嘿嘿。" "嘿嘿什么?取笑教授的话就不能用了哦?" "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哼。总之。" 白重言教授深深叹了口气。 "尹贯哲那小子还是改不了老毛病。如果是对我们同龄人使坏也就算了。对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使出这种手段,啧…" 说着把无处发泄的怒火倾注在纸杯上。空咖啡厅的厚纸杯瞬间被捏得哗啦作响。 原来教授生气时也会发火啊。 还以为是个一辈子说话平淡无趣的人。 …就像之前我在黑暗演奏中解脱时她流露的情绪,其实她也因没能帮我实现梦想而心怀愧疚。 只是身为师长不便表露罢了。 我也逐渐意识到他同样是人类,和我有着相似的情感。 "当初托付儿子时就找各种借口推脱,现在竟然想对别人的弟子候选人下手?" 尹志昌能成为教授的弟子,难道仅仅因为那小子神乎其技的听力和分析能力? "那家伙埋了两颗地雷,其中一颗我一定会帮你排除。" "其中一颗的话..." "是评审委员啊。不是说连拍摄都准备就绪了吗?要是这时候贸然对演奏者出手,镇烈的行程表也会被搅乱。" "事情会变得复杂呢。" "没错。所以得挑简单的路子突破。" "不过...如果尹贯哲先生坚持要担任评审呢?" 白重言教授像回到学生时代般扯起半边嘴角——毫无疑问正在打坏主意。他肯定在盘算如何阻止替补教授出席。 "那个...做坏事可不行啊教授。虽然我确实是为求助才联系您...但您要是和尹贯哲先生做同样的事..." 教授荒唐地短笑一声。 "采媛啊,你觉得我是会干那种事的人吗?" "呃,当然不是。绝对没有。" "很好。记住我永远不屑那种手段。" 教授先给了颗畅快淋漓的定心丸。 "...所以呢?" 不用卑鄙手段的话,究竟要如何突破这场危机?教授会展现怎样的大人智慧? 当我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望向教授时,他开口道: "当天,我会以其他评审身份出席。" 原来如此。 ...等等? "这不就和尹贯哲先生一样了吗?" "一样?完全不同。" "呃...具体来说?" 教授抱起双臂自信满满地解释: "虽然不清楚他们邀请了谁,但大体能猜到。" "以教授的人脉,肯定游刃有余吧。" "那小子...欠尹贯哲人情的家伙。肯定会对他言听计从,刻意偏袒也不意外。" "...没错。所以我才会求助教授。" 出乎意料的解决方案很简单。 "而我会用绝对客观的标准评审。实力差距多大就批评得多严厉。" 虽然不确定是否真的有效... 但这确实是只有教授才能用的方法。毕竟现在汉艺大毕业的职业演奏家赵镇烈也是白教授的门生之一。 师父要严格评价毕业弟子,谁能阻拦?当教授如此斩钉截铁时,同席的其他评审还敢一味偏袒赵镇烈吗? "相比之下,和我同场的评审若偏袒镇烈就会特别显眼。" "偏、偏袒什么的...教授请注意体统...?!" "尹贯哲那小子不是最会激怒人吗?~" 这种戏剧化的表情在时宇面前绝不会显露。或许...这也是对我的体贴? ...教授。 "总之评审交给我。演奏至少要势均力敌,懂意思吧?" 获得千军万马般支持的我灿烂笑道: "这要求是不是太难了?" 教授轻轻弹了我个爆栗。 "都达到职业级演奏的家伙说什么难。我们管这个叫矫情。" 我揉着火辣辣的额头用不理解的眼神看他。 "...别这么看我。非要我亲口说出来才甘心?" 白教授突然涨红着脸干咳。 "用现在孩子的话说...就是想吸点蜜。" "...蜜?" "对。" 吸蜜?闵采媛的蜜要怎么吸—— "现在有个完成度足以展示给大众的演奏者。只要往她身上再倾注些古典灵魂...你觉得哪个教授会不眼红?" 换言之,闵采媛已是具备职业水准的存在。 也暗示着下周对决中,只要我发挥正常就可能与赵镇烈先生一较高下。 『其实我啊...听说对手是用钢琴做节目的专家时,稍微疏忽了。但今天见到阿克莱尔特小姐的瞬间...胜负欲突然沸腾。没想到拉尔吉西莫团队会准备这种对决,真是做梦都没想到。』 连立场未明的赵镇烈先生这番话都让我心潮澎湃。 "看令堂没打算让你出道...我实在眼馋得很。就算觉得我是势利眼大人也无所谓。" 向来站在我这边的教授持续称赞着,怎能不感动? 『总有一天时宇也会收到这种称赞吧。』 原本就充满击溃尹贯哲的斗志,现在得到教授支援更是力量倍增。 必须尽快了结和坏大叔的孽缘。 这样才能和时宇玩得更久更开心。 EP0123 所有大人都曾经是小孩子。 而那些小孩们,在成长过程中目睹了大人们种种不合理之处。 当小孩逐渐长大成人时,会朝着两个方向分化: 一类是学会巧妙利用大人的荒谬,最终成为和他们相似的成年人; 另一类则发誓绝不向这种荒谬妥协,始终坚守纯粹本性,依照自己的原则堂堂正正地活着。 当然,社会从不会轻易让步,即便是后者也必须掌握基本的社会生存技能。在这个过程中,难免会沾染世俗,或是不得不对某些荒诞现象视而不见。 但真正的大人—— 那些懂得守护孩子未来的大人—— 绝不会在危机时刻假装没看见。 然而白重言此刻的任务,只是在其他保持微妙中立态度的评审委员的天平上悄悄施加影响。要打破这个困境,终究要靠闵采媛自己。 虽然能解决所有问题的大人看起来很可靠,但这样的教育方式终究难称得上良师益友。 至少《拉尔吉西莫隐藏摄像机》企划当天,成功让评审名单上出现了"白重言"三个字,现在该轮到闵采媛了。 以她的演奏实力,足以动摇尹贯哲指使的其他评审委员。这才是破局的起点。 "怎么回事?突然约我见面。" "好久不见,怎么这副表情?" "我们的关系没好到能笑着寒暄吧?" 但把所有压力都丢给采媛实在说不过去。正因如此,白重言才会特地长途跋涉,来见这段学生时代结下的孽缘。 顾客寥寥的传统韩屋咖啡厅里弥漫着微妙的气氛。经理和兼职生正好去仓库整理货品,柜台暂时空着。 "有话直说,找我到底什么事。" "先坐下吧。我又没说什么刻薄话。" 尹贯哲冷冷地斜睨了一眼喋喋不休的白重言,显然对他的态度很不满。 空气更冷了。空调吹出的冷风再次冻结了两人之间的空间。 "行,那就说正事。" 啧。白重言咂着嘴开口: "你儿子,我教不了了。另请高明吧。" 他俩从学生时代起就关系不佳。 倒不是因为什么感情纠纷,单纯是价值观不合。 砰!突然拍下的手掌砸在玻璃桌面上。 "突然发什么疯..." "字面意思。教不了所以让你另找老师。" "之前毫无征兆现在突然来这套?第一学期才刚结束,你能教多少东西?" 说实话,尹志昌根本没法教。 他有学习意愿,基础扎实,也懂得表达个人风格。问题只有一个—— 尹贯哲。父亲的存在成了尹志昌难以跨越的高墙。 但白重言从未当面点破这件事。 因为尹贯哲根本不是能听进建议的人。 自从成为著名小提琴家后,他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妻子去世后这种偏执变本加厉,连子女都成了他意志的延伸。 对这种人说出"你的家庭教育有问题"会怎样? 百分百会引发争执。 虽然两个体面人最多止于口角,但冲突过后尹贯哲的怨气会撒向谁?当然是女儿尹智宥和儿子尹志昌。 正因为不忍心看孩子们继续受伤,白重言才一直避免与尹贯哲正面冲突。 但他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受苦。虽然和尹贯哲关系差,但和已故的妻子却是知交。 所以才推荐他们进汉艺大,帮忙物色好老师。甚至主动担任尹志昌的导师也是出于这份关照。 之前对尹志昌一塌糊涂的考勤睁只眼闭只眼绝非没有缘由。 "要是你早说清楚,我根本不会让他进汉艺大...现在突然要我找新导师?你这教授怎么当的?" 白重言静静听着尹贯哲的指责,甚至悠闲地晃着手中的茶杯。 "理由呢?因为志昌那小子上课态度差?" 没有回答。白重言直直盯着尹贯哲啜了口茶。 "你倒是说话啊?" 尹贯哲扭曲的脸上刻着深深的"执念"二字。 白重言忽然想起多年前与他妻子的对话。那位聪慧的女性早已预见到丈夫会陷入这种精神状态。 明明病情突然恶化的她更应该无法接受死亡,那时却只顾着忧心家人的未来。 "他肯定会在我死后判若两人。" "说不定会强迫孩子们继承我的意志。" "重言你可能拦不住他。这我也知道。那个人的固执程度有多严重。" "可是,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他显然会随心所欲地跑到不该去的地方……就一次。" "贯哲先生要做错事的时候,能不能请你拦住他一次……?" 那个时机是否就是现在,并不确定。 但连着尹志昌之后,闵采媛也要用错误的方式教导学生,这绝不能容忍。 内心深处一直封存着的苦涩往事,终于到了该倾吐的时刻,那就是现在。 "在你从孩子们的教育中抽手之前,我不会教尹志昌那小子。" 反正已经找到闵采媛了,尹志昌的未来怎样都无所谓——虽然可能会这么想。 但尹贯哲虽用错误的方式对待孩子,却是打定主意要对孩子们的未来负责的人。 用自己扭曲的方式实践妻子"请照顾好孩子们"的请求,不正是尹贯哲吗? 尹志昌的前途突然中断这件事本身,就让尹贯哲极度不悦。 "虽然至今没怎么提过。那小子的考勤情况也很糟。照这样下去怕是要因为缺勤被开除了。" "为什么现在说这个?" 当! 白重言握着的茶杯重重砸在桌面上。 "说了你儿子身上又得多几块淤青。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听说弟子在外挨打,当老师的心里能好受吗?" 儿子将与自己之间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白重言。尹贯哲苦笑着捂住额头。 两人之间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只有整理完仓库的咖啡厅兼职生和经理悄悄瞥了桌子几眼。 啾啾。韩式屋檐下的麻雀啼叫片刻后,尹贯哲放下按着额头的手抬起头。 "有点误会。我确实教训过志昌,但没打到留下淤青的地步。" "尹志昌未必会这么认为吧。" "……" "想想看。要是你父亲某天突然说'我们家的人必须成为音乐之神'然后揍你,只会激起逆反心理。" 但尹贯哲无法认同白重言的话。 即便父亲真那么做,尹贯哲也会设法理解那份心意,变成如今的模样。 纵有不合理与压迫,也不抱怨环境,在困境中尽力做到最好——这就是尹贯哲的为人。 在他看来,女儿尹智宥是继承自己优点的好孩子,而尹志昌和陈黎明则是只会逃避的懦夫。是需要约束管教的危险子女。 "不觉得例子举错了吗?换作是我,就算忍受父亲暴力也会成为音乐之神。" "因为是你才能做到。你子女又不是尹贯哲。动动脑子吧,小子。" "所以呢?无论孩子们做什么,就算毁掉人生也都袖手旁观?你觉得可能吗?" 提高音量的尹贯哲似乎注意到柜台投来的视线,压低了声音。 "我绝对做不到。拥有卓越才能却任其荒废,是人生的浪费与罪恶。你这当教授的为何不懂?" 白重言长叹一口气。 他早就知道,说服尹贯哲是不可能的。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是为掀起小波澜才安排这次会面。 "幸好你不是教授,我深感庆幸。" "……什么?" "要是你在我校当教授?南竹泽。南竹泽啊蠢货。" 咕噜。饮尽残茶的白重言站起身来。 尹贯哲踌躇着等待下文,但白重言离席时始终未发一言。 听着兼职生"请慢走"的问候,走到街上的白重言陷入沉思。 '他该不会没听懂南竹泽什么意思吧?' 不过这样反而更好。 与其对不可理喻之人白费力气,不如制造混乱更有效。 坐进停车场的车子,白重言拨通电话。 "嗯,采媛。练习够充分了吗?" —是的教授!我拼命练习了……! "很好。" 大人是为孩子指明前路的灯塔。 但灯塔能擅自决定船只航向吗?不能。 身为灯塔的大人,应当预先照亮孩子这艘船想去的方向前方有什么。 这才是合格的成年人。 "虽然琴黎明那小子很厉害。但你的话一定能取得好成绩。我期待着!" —好的……! "另外,明天的考核会很严格,别被打击到。" 电话那头传来采媛朝气蓬勃的声音。 —我不会受打击的! EP0124 与白重言教授通完电话后,我呆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好一会儿。 染红天际的晚霞今天显得格外灼热,或许是因为明天即将迎来重要对决的缘故吧。 曲目练习已经足够多了,再练下去反而可能影响明天状态,所以决定停下。 就这样单纯等着时宇到来。 面对重大舞台前,想从那小子身上汲取些许力量。 "死前还不觉得有什么…"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过去的我畏惧舞台。需要提前让自己镇定些。 赤红的天空渐渐掺入蓝色颜料,蓝色中又混入黑色,最后撒上星屑的时候。 咚咚,响起了敲门声。 "小姐,时宇少爷来了。" "啊,嗯。" 乐福鞋的声音沿着走廊逐渐靠近。 和往常一样爽快推开的门缝里,时宇带着明亮笑容现身。 "抱歉,今天的专业课结束得晚。教授突然说有约就出门了,等着等着就…" 联系我时听说他在外面,看来是那件事耽误了吧。 "不是该准备睡了吗?明天拍摄时间很早吧。" "是该睡了。但得见完你再睡。" 时宇听到这话顿时红了脸。 "所以,等到我值得吗?" 我沉默着扑进时宇怀里。 虽然没和别人提过,但听完尹贯哲的妨害手段后确实压力很大。 若是毫无牵挂,也不会特地找白重言教授商量了。正因需要教授帮助才去拜访的。 不过死过一次也算幸运。如果没死,如果没成为闵采媛,有些事永远都不会明白。 历经两段人生后领悟到: 当独自努力行不通时,比起抓破脑袋硬撑,求助才是上策。 向父母般的教授求助并非过错或罪孽。 所有自以为独自完成的事,其实都有看不见的助力者。 就连闵采媛和郑时宇能恋爱,不也是两人合力的结果吗? 超级英雄也无法独揽一切。绝境中总会有援助者出现,有时需要牺牲,但英雄会以牺牲为养分变得更强大。 没错。前世的我本该多接触人群,与他们对话交流,踏上寻找自我色彩的旅程。 那些被称为天才的古典乐老师们,也绝非孤身一人。 他们身边都有可靠挚友,老师们在钢琴外度过的时间不亚于琴前时光。 若灵感与琴前时间成正比倒也罢,但事实并非如此。 所以很感谢时宇。 感谢他相信我荒诞的故事。 感谢他说会全力支持任何选择。 感谢他说这样的我也很好。 "嗯,太值得了…想一直这样待着。" "今天要留宿吗?" "咳嗯。" 莫名害羞地推开他。 但共处的时光真的很美好。他在身边时我感到安定,能窥见未来的希望。 希望永远相伴。即使不直接帮忙,作为心灵支柱存在也好。 这份感情,这颗炽热的心,现在还无法好好表达。 "今天不行。得静心准备明天的对决。" 再等我几个月。我会先开口的。 怕是自己会先忍不住。开始被爱浇灌的内心,那萌芽的成长已无法遏制。 "不过——" 我又扑进时宇怀里。 "再这样…多待一会儿。" 闭眼进入冥想。借他的沉稳期许自己演奏时不紧张。 若音乐之神存在,请明日暂且降临我身。 借用少许神力惩戒那个恶劣大叔就好。 "如果这样能帮上忙,多久都可以。" 被我这样抱着时,时宇游移的手总会自然地落在我头顶。 大概是在克制欲望的同时,又想触碰我而选择的最佳方式吧。 但无论如何,此刻音乐之神或许正借郑时宇的身躯降临现世。 若非如此,此刻感受到的温暖实在难以言喻。 连在水中都能呼吸的我,此刻像泡在温泉里般舒适安心。 紧张感烟消云散,只余温暖与安稳。 原来如此。就像刚出生的婴儿被妈妈抱在怀里就会停止哭泣。我该在的地方就是这里——郑时宇的怀抱中。 砰地推开时宇后,我用双手捂住脸庞。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啊,什么都没…" 干脆去写小说算了。写小说啊。 既然那么喜欢时宇就直接找他帮忙啊。何必装模作样说什么要帮他。 像童话里的公主那样被尹贯哲抓走不就好了?到时候只要尖叫着"救命啊王子殿下!"就行了吧。 『再忍耐半年就好……』 等这事结束就是八月了。 从九月到十二月不过五个月而已。 我总不会连这点时间都熬不住吧?明明随时都能忍耐却偏要现在撒娇。闵采媛。采媛啊。傻姑娘。 "时宇啊。" "嗯?" 最终考虑到自己可能失控的局面,我想到一个办法。 虽然其他方面都不想依赖时宇…唯独这件事只有他能帮我。 帮帮我吧,郑时宇。 "不对…哥、哥哥。" "……突然怎么了?" 我们之间距离感的消失,是因为彼此认同了对方的存在,时宇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只要让他意识到我是比他小一岁的女孩,就算我暴走他也会阻止我。 毕竟在今年结束前,我还是未成年人啊。 一个人拦不住的话,两个人合力总行。牵着手,总能渡过危机。 "其实我比你小一岁嘛。所以觉得这样称呼可能更合适…" 单凭我自己压制不住心里炽热的熔炉,需要你的帮助啊。 "要、要不然…还是像以前说平语?" 就算是肖邦国际钢琴比赛决赛前一天,我都没抖成这样。 此刻这里已没有将钢琴视为人生意义的人类,只剩一个把和郑时宇拉扯当成头等大事的少女。 等待时间越长,我的瞳孔越找不到落脚点乱转。脚尖反复并拢又分开。手指用力互掐,在皮肤上压出十字印痕。 "抱歉,刚才有点犹豫。" 所以答案是—— "我喜欢叫你哥哥。" "……" "是真心喜欢才这么说的。" 我太了解郑时宇了。所以记得他内心那份《成为女友后希望闵采媛做的事》清单里,肯定包括"叫时宇哥哥"这项。 明明嫌白清夏叫得肉麻还问想不想听?当然想啊。白清夏和闵采媛叫的能一样吗。 "…为什么?" 但时宇的表情不像心愿得偿的样子。 真的是好事吗? "你的表情可不像高兴的样子。" "怎、怎么会?真的超开心!" "其实更喜欢我直接叫名字吧?" "才不是!" 那到底怎么了?郑时宇的肢体语言分明在说『绝非狂喜』。 你隐藏了什么啊郑时宇。我们之间居然有秘密这也太…… 『……啊』 正想责怪他时,突然想起自己也在说谎。 连我都没向他坦白一切。又凭什么要求时宇对我完全透明? 虽然我们曾互相认同对方是同类,但就像说过很多次的,人会因环境不同而变化适应。 现在的我正作为闵采媛全力以赴生活着。所以和前世认识的郑时宇早已截然不同。 不通过对话,我怎么可能看透眼前这个时宇的一切。 我们是同类,却也是陌生人。 『但三年后那件事…』 唯独"你可能会死"这句话说不出口。 虽然刚才你的情绪反应有点可疑,但我相信一定有理由。 "那…以后就叫你哥哥了。时宇哥哥。" 他嘴角一边夸张上扬一边别扭抽搐的样子让我有点在意,但绝不要去试探。 因为时宇说的话永远正确。那家伙不可能对我撒谎。 一定全是为了在明年之前保护好我。 "总之明天拍摄顺利,早点回来。" 那双大手像往常一样抚过我头顶。 传来熟悉的温暖触感。 "结束后去外面吃?辛苦这么久该犒劳一下。" 我露出雪白牙齿粲然一笑: "菜单哥哥来定!" EP0125 一天后,拉尔吉西莫工作室。 在几乎所有待机人员都清楚演奏者身份的情况下,这场既是隐藏摄像机又非隐藏摄像机的内容拍摄准备已然就绪。 隔音墙后方传来的演奏令人无法看清演奏者面容,但白重言教授何许人也?这位被誉为职业鉴定家的资深评审委员,其音乐鉴赏力丝毫不逊于张建世教授。 更何况今日演奏者中,一位是他的亲传弟子,另一位则是多次聆听过的准弟子候选人。怎可能分辨不出? 而对于临时顶替张建世担任评审的尹贯哲的故交兼远房堂弟——尹学哲而言亦是如此。 "久疏问候,尹学哲教授。" "哎...哎呀。兄长怎会在此..." "听说您今天来代班?我也是临时受邀。最近正好清闲。对了,您认识这位吗?" 因立场对立,白重言锐利的目光警告他们在拍摄结束前不得表现出相识。 "哎呀!哈哈哈!真是缘分啊。结束后共进晚餐如何?" "荣幸之至。别来无恙?" 尹学哲与白重言握手时狠狠瞪了两名制片人一眼,但那二人正忙于拍摄准备,全然未觉。 『大意了...』 原定今日与尹学哲共同评审的既非钢琴系教授,也非职业演奏家。 鉴于阿克莱尔特属于钢琴新锐平台,本次特意邀请业界人士而非学者担任评审。 本以为能随心所欲操控评审走向,岂料—— 白重言教授竟会现身。与尹贯哲谋划的局面彻底崩坏。 "教授们好!" "哎呀,感谢邀请我们参与如此盛会。" "您言重了。多亏教授鼎力支持,内容才如此精彩。" "哈哈,当真?" "按教授建议,我们额外邀请了一位评审。" "哦?不知是哪位?" 真真是只老狐狸。 短短时间内竟另约制片人修改了企划。早知其交际甚广,未料至此等地步。 "今日对决曲目中有一首游戏配乐。" "可是《青空追忆》?" "您竟知道?" "劣徒尹志昌总在专业课期间开着游戏做日常任务。" 先是从弟子处得知,后经准弟子闵采媛再度确认——那首《青空追忆》神秘对抗战的最终头目「三首大天使」。 "因此我们特邀游戏总监亲临现场。本想邀请整个开发组,可惜他们正忙于版本更新。只好请总监作为代表。" 那位塑造出终极BOSS的游戏总监,此刻成为第三位评审。 发量丰盈的卷发中年主动上前,向白重言伸出右手: "久仰大师之名,今日得见实乃荣幸。" "岂敢。能遇见劣徒最崇拜的游戏制作人,才是我的荣幸。能否合影留念?好向那小子炫耀一番。" "乐意之至。" 与嘻嘻哈哈的三人形成鲜明对比,尹学哲笑不出来。 纵使抗议也无力扭转这般气氛。 尹学哲明摆着偏袒赵镇烈,白重言公开支持闵采媛。而《青空追忆》总监河容镇却是绝对中立。 虽不知其音乐造诣深浅,但比起侧重技巧的教授,更可能偏向情感表达——如此闵采媛便能以2:1胜出。 换言之,纵使尹学哲全力支持赵镇烈,若无法赢得河容镇青睐就必败无疑。 『可这对您也不利啊...?』 然评审席既成奇数,便只有胜败二途。 平局或胜利时算闵采媛赢的赌约中,"平局"选项已不复存在。 白重言早在宣战时就已明言: 今日胜者,唯有闵采媛。 『反倒正合我意』 诚然,闵采媛虽是业余翘楚,但赵镇烈岂会败北? 这位肖邦国际钢琴大赛亚军,是韩国最富盛名的钢琴家。 即便演奏非本专业曲目,又岂有败理? 『您大错特错了,前辈』 艺术评价虽具相对性,但在绝对实力差距前,这种相对性亦会模糊。纵然外行,也分得清何种旋律更动听。 尹学哲暗自发誓:今日绝不被白重言牵着鼻子走。 无论发生什么,必让赵镇烈登上冠军宝座。 距离拍摄开始还有几分钟的休息室里。 我透过休息室门上的小窗瞄了一眼摆放钢琴的大厅。 『观众大概…十人左右吧』 挡板外侧包括评审委员在内约五人。挡板内侧以赵镇烈先生为首,还有摄像师、主持人和负责人员等五名左右严阵以待。 这是令人极度紧张的状况。 但对我独特的音乐色彩怀有明确自信。 既非在尹智宥与白重言教授面前初次展现的、纯粹闵采媛的粉红色。也不是漆黑郑时宇的色彩——而是微妙的中间色。 那正是我存在的象征,也是纠葛命运的证据品。 历经前世艰辛与挫折、体味过放弃滋味的我。经历过恋爱失败的闵采媛。 再加上因爱情雀跃的手足无措少女闵采媛,与实现所有梦想高歌猛进的我——三者融合诞生的产物。 今天演奏中将呈现的,正是『我』最纯粹的结晶。 我紧紧闭眼,交握的双手用力攥紧。 内心熔炉正以时宇赋予的悸动情感为燃料日益壮大。 如今站在这熊熊燃烧的熔炉前,我借着火光镜影呼唤时宇。 『时宇啊。帮帮我』 脑海中浮现时宇的模样。更准确地说,是回忆昨天被他拥入怀中时,那份温暖胸口的安宁。 熔炉火焰猛然窜高,炽热温度流窜全身。 为消解盛夏暑气而调低的休息室温度,此刻也不再觉得凉爽。 我的躯体,此刻正如同燃烧的火球。 很好,准备完毕! "别太紧张。" 刚结束祈祷茫然站着时,赵镇烈先生走近说了句俏皮话。 "啊,谢谢" "说起来,视频里的阿克莱尔特确实完美无缺。但她终究也是凡人呢…" "哈哈哈…" "看你完全没紧张的样子,反倒是我怕自己紧张到搞砸演奏" 露出和煦笑容的赵镇烈先生指尖正微微颤抖。 即便不问也能明白他的心情。 原来在肖邦国际钢琴比赛获得亚军的人,面对这种小舞台也会紧张啊。 虽然常听教授提起,亲眼所见还是觉得新奇。 "在登台前这样在休息室等待的时刻最煎熬了。" "确实…是这样呢" 前世的我从未在休息室紧张过。也未曾因舞台可能发生的状况感到忧虑不安。 反正不过是把练习成果展示给别人看——我原以为只是普通的演示场合。 音乐比赛本质上是一种考验,只要能完美展现自身实力就能获得高分。为此必须保持从容——我曾如此坚信。 "如果心像机器般冰冷就不会颤抖,但那样就无法在演奏中倾注真心了。" 但这个想法或许原本就是错的。 "所以从某个时期开始,我刻意练习在紧张状态下演奏。为了在传递心声的同时,将失误降到最低。" 前辈赵镇烈先生不也说过吗? 演奏不是机械操作,而是心灵表达。 情感先行,完美触键次之。 实际上成为闵采媛后,我的演奏不再追求绝对完美,转而以情感丰沛为目标。 除了某些需要克制情绪的曲目,我专注将遇见时宇后的悸动融入演奏。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无可挑剔的技巧根基之上——这是不容否认的事实。 既有着能无失误演奏的郑时宇记忆。又继承了闵采媛多重人格积累的努力成果。如今的我站在这样的基石上。 正因经历过失败,才能修正错误走向新方向。是从死亡与绝望中学习重生的结果。 "虽非实时舞台…但阿克莱尔特女士应该早已习惯这种紧张状态下的演奏吧。所以初次见面就把你视为劲敌。" 如今完成蜕变的我,其对手堪称韩国最强。 他收起从容露出严肃表情,向我伸出手。 "请多指教。今日对决。" 我深呼吸后握住他的手。 "请多指教。前辈。" EP0126 "我对获得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第二名感到非常好奇。您为此付出了怎样的努力?对于这样的结果,您又有多高兴呢?" 他原以为第一名是板上钉钉的事。 演奏堪称完美,毫无失误,观众欢呼雀跃。 担任管弦乐团指挥的老师,在终场演出结束后甚至给了赵镇烈一个热情的拥抱,足见这场决赛表演毫无瑕疵。 但赵镇烈有个宿敌。 那是他进入汉艺大之前,高中时代在国外遇到的男子。 既是赵镇烈的启蒙导师,也是劲敌,更是知名管弦乐团出身的钢琴家兼指挥。 在众多才华横溢的演奏者中,那位导师偏偏选中了熠熠生辉的赵镇烈。直到后来,赵镇烈才意识到这不过是对方恶劣习性的一环。 没错。那人故意将赵镇烈与本国优秀的年轻演奏者们隔离开来,怀着摧毁赵镇烈演奏生涯的卑劣心思栽培他。 虽然因纯粹的恶意而心灰意冷,赵镇烈并未放弃。抱着"毁掉的东西重新修复就好"的信念,他再次全心投入演奏。 当然人不可能永远忍耐。毕业手续刚办完,他就冲去找那位导师宣言: 我会恨你一辈子。直到死都不会忘记。 …其实根本没必要说这些。 回到韩国后,他拜访了汉艺大。在那里遇见了白重言教授。 与阴险恶意截然相反的、质朴的关怀。这份笨拙却又温暖的师生情渐渐治愈了他。 直到这时赵镇烈才明白:虽然毁掉自己的首任导师确实是恶人,但在他门下度过的岁月并非徒劳。 在三年绝望与挫折中,"赵镇烈"这棵幼苗已成长为坚实树干,最终在白重言教授栽培下绽放出绚烂花朵。 就这样,赵镇烈重获新生。化作光芒的他向世界进发。 在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上,世界似乎终于承认了他的价值。 "第二名,来自韩国的赵镇烈选手。恭喜。" 与冠军仅一分之差的惨烈败北。 原因就坐在评委席上——他的前任导师。 高中毕业时对那人放过的狠话,如今像回旋镖般击中自己,将本应属于他的冠军宝座击碎。 "真是遗憾啊。仅仅一分之差…" "……" 翻阅评委们的评分表后,赵镇烈深深叹息。 本该满是10分、9分,至少也该是8分的评分表上。唯独前任导师给了1分。 讽刺的是,这1分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把本应夺冠的他拽到亚军位置。已成定局。 "那位做得太过分了。就算过去有过节,也不该在评审时这样…" "不是的。" 面对愤愤不平的白重言教授,赵镇烈只是微笑。 他坦然接受这也是自己业障,是属于"赵镇烈"这个男人的宿命。 谁能想到呢?曾经敌视的那人竟阴差阳错坐上了评委席。 "艺术本就是主观的。我的演奏可能在某些人看来值10分,对另一些人却只值1分。" 事实上除了那位宿敌,所有人都给予了极高评价。他觉得这就够了。 早在高中三年里,他就深刻体会到让讨厌自己的人改观有多难。 "好久不见啊,镇烈。" "您好。别来无恙?" 没人愿意树敌众多。但这实在难以避免。 喜好不同、性格不同、文化不同、教育不同、父母不同、处境不同、语言不同、环境不同、历史不同、思想不同、理念不同。 当这么多差异在地球上交织共存,怎么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 人永远无法被全世界所爱。 即使明白这点,大家仍为了维系社会关系而努力着。 为了减少敌人。为了避免后患。为了防止被人背后捅刀。 所以就算曾是对手也要握手言和。即使被伤害过也要假意原谅、故作大度。 "初次见面时态度冷淡是我不对。虽然不够成熟,但我和白重言教授关系不太好。希望你能理解。" "啊…好的。没关系。" 与尹贯哲的相遇也是如此。 最初因"白重言教授弟子"的身份备受冷落,但最近重逢时却受到令人负担的盛情款待。 是因为当时他还不是肖邦比赛亚军,而现在已头顶桂冠?并非如此。 尹贯哲何许人也。作为小提琴家早已功成名就,提及知名小提琴演奏者时必定榜上有名。 他根本无需讨好赵镇烈。所以能够不卑不亢,不必放低姿态。 "反倒要感谢您先联系我。倘若有机会,能否请您介绍些国内外熟识的音乐界前辈呢?" 与之相对的赵镇烈不过是个刚获得头衔的社会雏鸟。他需要更多人脉,更多盟友。 昨日的敌人不妨化作今日友军——至于未来的敌人,趁早铲除才最省心。 "...呵呵。年轻人倒是懂礼数。" 尹贯哲之所以爽快接受提案,不过是因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但当评审委员更换时,他才惊觉那位新评委竟是尹贯哲的近亲。 此刻上演的戏码,与自己当年参加音乐大赛时的遭遇别无二致。 唯一的不同,在于这次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正与自己合奏的年轻少女。 阿克莱尔特。横跨游戏与动画领域的亚文化圈顶级钢琴演奏者。她正是尹贯哲企图扼杀的启明星。 "来,演奏顺序抽签决定。请二位各选一张。" 与阿克莱尔特同龄时的赵镇烈,曾带着满腔愤懑弹奏钢琴。 为了挣脱恶劣导师的暴虐。为了向世人宣告那套教学法是错误的。为了证明自己的理念才是正确。 即便被恩师斥责为错误演奏,遭受冷嘲热讽。他仍固执地继续着。只为少被摧毁几分。再不堪的导师,总有可学之处——他死命要榨干所有价值。 或许她也正经历这般处境?究竟与尹贯哲有何过节才遭排挤? 『想必是些琐事吧』 最先显露恶意的大人,与奋起反抗的少女。于是便成了对方眼中钉——正如当年的赵镇烈。 "您要先选吗?" 不谙世事的嫩绿色眼眸仰望着赵镇烈。 感受不到丝毫恶意。唯有对钢琴溢满热忱的纯粹。 难道要放任这天真的未来之星就此陨落?这当真有利于音乐界的未来吗? …绝不。绝非正确之事。 "不必。该礼让后辈。" "诶~今天可是平等竞技呢?" "免得待会输了哭鼻子。" "人、人家才不会哭!" "我在阿克莱尔特小姐这个年纪时,参加过无数音乐大赛。每次都能看到败北后哭鼻子的女孩子。" "说了不会哭嘛!" 托腮苦思的少女突然弹响手指嫣然一笑。 "我们猜拳吧!赢家先抽!" 好个率直的姑娘。眉宇间满是胜券在握的明媚。 但按这个态势,她注定败北。 纵有万般无奈,赵镇烈也绝不可能在钢琴前放水。 "我赢啦!先抽咯!" ...所以他买了保险。微不足道到无人察觉他介入节目安排的保险。 "哦,是天选签呢" 闵采媛展开纸条亮出圆圈标记时,赵镇烈佯装翻阅自己的纸条点了点头。前来抽签的主持人——他交好的前辈微微颔首后便带着签盒离场。 『目前为止很顺利』 无论选择哪支签,结果都会显示先演顺序。唯有阿克莱尔特先声夺人调动氛围,他随后登场才能相得益彰。 这微不足道的舞弊,只为达成唯一目的。 『两位教授自会力挺各自支持者...』 但今日特邀的《青空追忆》游戏总监终究是外行。面对在韩国冷门的曲目,评审标准难免被首演者的表现左右。 "请评委聆听!肖邦练习曲作品25号第5首开始演奏!每位演奏者的曲目顺序固定。有请第一位演奏者!" 这首被西方称为《错音练习曲》的作品,以突破时代技法的叛逆小调与跳跃的不和谐音开场。演奏者的诠释不同,呈现风貌便大相径庭。 赵镇烈反复研究过阿克莱尔特的演奏。深知她擅长表现丰沛又可爱的情感。 正因如此,他确信自己擅长的冷峻苦涩演绎,必能在评审心中烙下更强烈的对比印记。 来吧,以天选之姿登场。将你的色彩铭刻在评委心里。 证明你绝非逊色于我的演奏家—— ——♪ ♪ ♪, ♪ ♪ ♪, ♪ ♪ ♪, ♪ ♪ ♪.... 当闵采媛的琴声响起时,赵镇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从那总是阳光开朗的少女演奏中,竟能感受到宛如经历残酷人生曲折而复生的亡者痛苦与煎熬。 而这简直就像是对自己掷来的战书。 '在我准备的舞台上,竟不按我的意图演奏…?' 当年那个不屈服于严师压迫、坚持展现自我风格的赵镇烈骤然苏醒。 此刻的他猛然意识到,或许自己所谓的关照对阿克莱尔特而言只是种干涉。 即便准备再多保险措施,若想稳妥守护闵采媛,首次演奏必须收敛些许力道才行。 但在这般飒爽的少女面前,又如何能做出否定之举?决不允许。 '既然如此。' 赵镇烈攥紧拳头。 这封战书,他必将正面接下。 EP0127 演奏的开场堪称壮丽。 并非刻意营造氛围的夸张形容,而是真正的宏伟。那种气势甚至让人联想到人生经历坎坷的赵镇烈。 评委席上两位教授的脸色都变了。非要比较的话,尹学哲的脸更青些。 "这…真是难以界定啊。" 白重言悄悄观察着尹学哲的脸色,扑哧笑了。 "但果然还是这个。" 苦涩过往的朦胧记忆随着不和谐音的不快感蔓延开来。然而在那角落,仍能看到难以掩饰的淡色微光。 粉红色。 那抹似乎随时会跳出来大喊"我在这里!"的可爱闵采媛的色彩,仍隐约可见。 没错。这不过是闵采媛的表演。她正在钢琴上演绎赵镇烈的人生。 "反正我不会上当,但尹学哲可能会吧。" 可听着听着,为何会感觉她像个历经绝望与挫折的成年人? 这与简单模仿所见之物的演奏截然不同。 或许是内心深处的自我呐喊通过指尖直抵琴键,使得这次演奏比任何表演都更真挚诚恳。 "没见面的日子里…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若非如此,这样的演奏实在惊人至极。 "说起来。那时在智宥面前…" 闵采媛演奏的拉坎帕内拉带着古怪的色彩。 虽非纯粹的黑色,却让人想起无色无味的郑时宇,留下哀伤情绪。 准确说,像是明亮颜料与黑色颜料混合搅拌后的感觉。 有趣的是,这色彩神似时宇,却又是时宇本人永远无法表现的——他从未因处境悲观、悲伤或遗憾过。 若深入探究,这或许是只有间接经历过郑时宇处境,或将之埋葬后踏上新途之人才能表现的色彩。 但逆向推论的话,只能得出闵采媛无意间窥见了郑时宇的人生,或二人实为同一人这般荒谬假设。 "真是无谓的念头。" 白重言停止推敲闵采媛的真相。 现在更该做的,是一边考虑稍后如何说服尹学哲,一边在评审表上记录演奏评价。 "从略显浑浊的粉红色中,剥离出近乎纯黑的部分来演奏…" 烦恼与不安。紧张与忧虑。负面情绪浪潮与曲目A段象征性的不和谐音共鸣。 但不可能永远黑暗。练习曲作品25号第5首在震撼听众的A段结束后,会立即从小调转为大调,迎来幻想般的明亮氛围。 要演绎B段意境,现在必须挣脱这片黑暗。 快到了。八小节。四小节。两小节。 然后是一小节。 ——♪…♪♪…♪…。 白重言的下巴突然失力微微垂下。 他看不见。但在场所有评委的表情都如出一辙。左侧把玩眼镜的河容镇总监也不例外。 所有人都被闵采媛的演奏震惊了。 就像电影突然切换胶片,曲风在刹那间彻底改变。 如同灌下苦咖啡时舌尖突然碰到鲜奶油蛋糕。如同连吃一个月白饭后忽然咬到烤得恰到好处的肉块。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这实在是精彩绝伦的演奏。 "采媛的颜色是对了…" 但比阿克莱尔特视频里展现的更为明亮。 如果说视频里阿克莱尔特的光度是普通LED屏,现在的闵采媛就是调到最亮的球场照明。 肖邦生前创作此曲时的想法,或许只有同时代的人——甚至只有肖邦本人知晓。 但至少按闵采媛此刻的诠释… 可以理解为:痛苦的羔羊抵达了梦寐以求的乐园,与可爱的羊群嬉戏玩耍,忘却烦忧幸福生活着。 —♪♪♪,♪♪♪,♪♪♪,♪♪♪…。 然而当激情澎湃的B段结束,曲调忽然转回主题旋律的A段变奏。 仿佛在告诫听众该从B段的美梦中苏醒,更为复杂的不和谐音危险地延续着,就在你以为即将终结时—— 故事以开放结局收尾,留下"待续"二字悬浮空中。 后续发展将由沉浸在演奏者意图中的听众自行想象。 那么此刻聆听闵采媛演奏的众人,脑海中正浮现怎样的图景呢? 他们会描绘幸福结局,还是这一切仅是南柯一梦的悲剧收场? "充满希望啊。" 白重言看到了希望。 虽然不和谐音的A段阴暗,但还不至于像宇宙尽头那般漆黑无光。 至于B段落的表现如何?明亮得让人相信她就站在太阳旁边。虽然这段演奏夸张点说就像在天堂与地狱间往返,但终究是场偏向天堂的旅程。 白重言边用备忘录记录感想,边悄悄环顾左右。 河容镇总监看起来相当感动,却仍在斟酌如何评价这场演奏。 而尹学哲则... "看来是自我厌恶到难以忍受了呢。" 他仿佛正被罪恶感折磨着。 或许也感到惊讶吧。 按照尹贯哲的说法,这丫头本该只是个在纽管上传些拙劣演奏、为点赞数患得患失的小孩。 阿克莱尔特对情绪的把控好到让人怀疑她真是业余选手吗?每个段落都完美投射了情感,该克制时克制,该爆发时酣畅淋漓。 正如白重言所料,尹学哲正在苦恼。 "居然...想把这种天才当伴奏者用...?" 尹贯哲到底在贪心什么?就算尹智宥是块当杰出小提琴家的料,也比不上阿克莱尔特啊。 这就像为了让小狗跟上步调,居然去砍断巨狼的腿。 苦恼中的他微微转向白重言。 两位教授的视线相交,完成了一次无声交流。 『怎么,很为难吗?』 『......』 但别忘了,尹学哲现在急需资金,而尹贯哲是少数能痛快掏钱的人。 即便发现再耀眼的天才,尹学哲也要以家庭为先。 『暂时保留意见。』 他刻意避开溢美之词,用一堆模棱两可难以界定好恶的术语写下评语,然后等待下位演奏者登场。 『赵镇烈。让他们见识下职业水准。肖邦国际钢琴比赛冠军的真正实力。』 * 演奏临近结束时紧张得几乎窒息,但想展现的东西都展现出来了。 『果然是肖邦老师。』 每次弹他的曲子,心里总会留下奇异的芥蒂。或许因为他是波兰出身吧——国家四分五裂,情场失意,英年早逝。 虽然老师警告过不要在曲子里灌注不安与绝望,可我依然能在那些明亮旋律的间隙,感受到他的挣扎与对幸福的渴求。 所以更爱这首曲子。 即便我总说要效仿李斯特成为键盘上的技巧大师,可回首人生,感性的一面终究绕不开肖邦。 我之所以放弃众多国际比赛专攻肖邦赛,正是因为深深共情他的一生,渴望让他在当代复活。 实际上2021年获得亚军的那位赵镇烈,也是肖邦的狂热粉丝。 他懂得将肖邦老师的苦闷重新诠释给人看。那充满魅力的演绎征服了无数听众。 今天这首《练习曲Op.25 No.5》正是他常演的保留曲目。 "肖邦练习曲作品25号第5首。有请第二位演奏者!" 他的演奏浸透着人生悲欢。听众总能从那些音符中获得治愈与释放。我也因此爱上赵镇烈的肖邦。 在浴缸里聆听的无数管弦乐录音中,最爱的还是他的比赛视频。 所以我选择了相同方向。 本可以用闵采媛的纯粹特色另辟蹊径,但错过这次,哪还有机会与韩国最强者同台竞技? 况且采媛现在对比赛早已兴致全无。 — ♪ ♪ ♪, ♪ ♪ ♪, ♪ ♪ ♪, ♪ ♪ ♪.... 赵镇烈轻快又危险的奔涌琴声。我脑海中浮现出他构筑的世界: 泛黄的荒凉平原上,不合时宜地伫立着一棵白蜡树。当周遭万物死寂,唯有他与周围草地焕发生机。 无论在多么严苛的环境中都能生长的白蜡树,以及将这种生命力播撒四方的琴音——这正是赵镇烈的演奏。 所以我喜欢他的音乐。与最终放弃的我不同,他跨越危机成长了,向世界宣示了自我。 完全沉浸在欣赏模式的我闭上眼睛,仿佛泡在浴缸里缓缓融化般陷入半睡状态。 然而,即便完成如此完美的演奏露出释然表情—— 赵镇烈先生却在正要接受我掌声时,像认命似地喃喃道: "看来,是我输了啊。" EP0128 “看来,是我输了呢。" "……啊?这是什么意思……" 赵镇烈先生一屁股坐在空着的邻座上,凑到我耳边低语: "今天的评审委员实际上有四个人。准确来说……说是四个人又有点不太恰当。" 这说法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虽然知道评审委员增加到三位,其中一位是《青空追忆》的总监—— 但还有第四人?准确来说还不是一个人? "从拉尔吉西莫频道的长期订阅者及达到一定金额的赞助者中抽选了一百人,专门邀请他们参加了秘密直播。" "什——么?!" 我差点惊叫出声,被赵镇烈捂住了嘴。 "嘘,安静。评审委员们还不知道这事。" "……?" 隐藏摄像机的本质就是蒙骗评审委员的内容。 比如让专业选手和业余选手混杂参加选拔,检验能否真正鉴别出专业水平; 或是让拥有音乐比赛冠军资历的专业人士假备考生突然亮相; 再比如邀请科班出身的纽管博主进行一日教学后,突然播放该领域泰斗——比如张建世教授——的演奏录音制造混乱。 因此今天的内容也是这种风格的延续。 "尹贯哲先生似乎误以为这是我们之间的对决企划……恐怕产生了不小的误解。可能是因为对纽管平台不太满意,所以没仔细了解详情吧?" "呃……但这难道不是对决吗?邀请纽管博主和专业选手分别进行盲选赛……通过评审后公布获胜者制造惊喜不是吗……" 见我露出茫然的表情,赵镇烈先生粲然一笑: "从教授们——也就是评审委员的视角看确实如此。但所谓两首指定曲目演奏顺序相同的说法,其实是谎言。" "……有这回事?"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等待流程的负责人。 我也望向她。这到底怎么回事? 负责人耸肩露出狡黠的笑容。简而言之就是第一首是我先演奏,而下一首会是赵镇烈先生先演。 被耍了! "不过……赵镇烈先生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内情?" 为准备接下来的演奏,他正在活动指关节放松。 "因为最初策划这个内容的人就是我啊。" "……诶?" 我呆愣地望着赵镇烈。 他对我做了个说悄悄话的口型: "从某种角度看,尹贯哲先生就像是自己走上我搭建舞台的滑稽小丑呢。" 等等。 也就是说。 这个企划从头到尾都是赵镇烈先生策划的……而尹贯哲先生因为不知道对手钢琴家的人选,特意选择了国内最有名的赵镇烈? 事情就这样阴差阳错地吻合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场对决从一开始就没有胜者与败者。唯一存在的只有平局。" "毕竟要是某一方赢了或输了,难免会产生"果然纽管博主敌不过专业选手""专业选手居然败给纽管博主?"之类的舆论……" 赵镇烈先生轻叹着摇头: "这可不行。我对埃伊的演奏评价很高呢。不知道您是否清楚,当时展示的是我的子账号。其实我早就是您的订阅用户了。" 说着他打开手机给我看——30个月的订阅时长,和尹志昌不相上下。 "和尹贯哲先生的儿子志昌也有交情。所以事情的来龙去脉,想不知道都难。" "原来如此……" "单独挑战尹贯哲先生的行为很勇敢。但是。" 我了解赵镇烈的过往。知道他获得音乐比赛亚军的背景,甚至读过他的传记所以清楚那些孽缘的由来。 "比起孤军奋战,两个人总比一个强。三个人又比两个人更好。" 他是真心为我担忧。怕我和他一样与权威人士结怨,在未来树立强大的敌人。 真是个好人。难怪我会喜欢他的演奏…… "所以直播中的对决就以平局收场吧。" 虽然在比赛中必须分出名次,但音乐没有绝对标准,评审也不可能完全客观。 然而曾登顶巅峰的赵镇烈,此刻仿佛仍咀嚼着当年败北的滋味,准备再次向比赛发起挑战。 "私下里,让我们认真较量吧。胜负结果仅限于我们之间。" 话虽如此,这样就没法让时宇和赵镇烈见面了。 本来今天能根据胜负结果安排他们见面的。 "那个……要是之后较量我赢了的话,能见见我朋友吗?" "啊,时宇?" "对。您还记得他的名字啊……" "毕竟是埃伊重要的朋友。志昌也提起过几次,不知道才奇怪吧。" "哈哈哈……" 赵镇烈向我伸出手,像是要握手般。 "这样吧。如果对决中我赢了,就和阿克莱尔特与赵镇烈正式合作。反过来如果埃伊你赢了,就按你希望的那样和朋友见面咨询建议,我会好好安排的。" 这提议让人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气势十足地握住他的手。 "好啊。那今天的节目内容还是得先完整录完⋯⋯我们调换顺序优先进行对决环节吧。" 站起身的赵镇烈整理着黑色西装的领口说道。 "另外,刚才说觉得可能是您认输这件事是真的。" "骗人的吧?" 赵镇烈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微妙笑容回答: "这个嘛⋯⋯等会儿重新比试时认真确认不就好了?" "哎呀别撒谎了。" "说不定三首大天使这次准备得比音乐比赛时更用心呢。" "至于这么认真吗⋯⋯" "当然。因为想在埃伊擅长的领域赢一次试试啊。" 刹那间看到他眼里的认真,让我无法断定这是谎言。 "虽然今天肯定会以平局收场。但我很期待下次比试。就像埃伊为在古典乐领域赢过我而磨刀霍霍那样,希望您明白我也怀着同样的心情。" 多亏采媛打下的音乐基础和我新增的领悟, 连比赛入围经历都没有的我,此刻竟能和韩国顶尖钢琴家比肩而立。 或许是因为这样,突然很想见时宇。 想见到藏在那副身躯里的,小小的采媛。 好想冲过去紧紧抱住她说声谢谢。 "不愧是专业人士。" 赵镇烈笑着补充道。 "说实话节目企划有点问题。埃伊明明也是如假包换的专业人士。" 初遇时还能勉强应付,源源不断的称赞却让人招架不住。我涨红脸用颤抖的声音嘟囔: "前、前辈再这样拼命夸下去⋯⋯我真的会为难的。您知道我能连续四小时滔滔不绝讲述您有多厉害吗?" "⋯⋯啊。" "不夸我也完全明白那份心意所以请停下吧⋯⋯否则真的要当着大家的面开四小时赵镇烈专题讲座了⋯⋯!" 见我气鼓鼓地较真,赵镇烈逃向钢琴那边喊道: "我投降!" *** 轮流演奏完三首大天使背景音乐后,教授们需要对A演奏者和B演奏者分别评价。 但正如赵镇烈先前透露的,所谓"按相同顺序演奏不同曲目"只是制作组的谎言——第二首演奏顺序实际与最初相反,赵镇烈先行,闵采媛后奏。 这给教授们带来了巨大混乱。准确说是尹学哲教授独自陷入了困惑。 若实力悬殊倒容易分辨,可两人在技法与表现力上几乎不相上下。 『到底⋯⋯哪个是赵镇烈?』 明明说过顺序相同,却莫名感觉第二轮演奏的先后顺序对调了。 试探性地观察白重言教授时, "我选先行的演奏者。如之前所说,从先行者的肖邦演奏中明显感受到情绪起伏。坚持原判。" 他斩钉截铁选择了先行方,口吻仿佛在暗示先行者就是闵采媛。 虽然三首大天使作为充满急速音阶的恢宏曲目,难以用闵采媛标志性的明亮音色来区分,但两人的演奏确有鲜明差异。 一方能感受到年轻演奏者的青涩锋芒,另一方则洋溢着成熟演奏者的圆融韵味。 虽说是相对且细微的差别,但按理说更成熟的应该是赵镇烈。 而在尹学哲看来,成熟的一方却是后奏者。无论是肖邦还是三首大天使的演奏皆是如此。 下定决心的他将胜者名字写在白板上高高举起—— [ 后奏 ] "好的。两位教授选择出现分歧,而我们的总监选择了后奏方?理由是?" "因为我听过太多次三首大天使原曲。后奏选手对原曲的还原度似乎更高。" "原来如此。" 河容镇总监选择后奏让白重言脸色陡变。虽像是演技使然,但最终比分为"后奏2:先行1"。 尹学哲预感到胜利。通过今日对决,自己将获得所需资金,而尹贯哲会得到闵采媛。 "不过事实上今天还有一位评审委员。" 随着主持人露出会心一笑, 两位教授瞬间瞪大了眼睛。 EP0129 "不过,其实今天评审委员还多了一位。" 不一会儿,评审席前的电视屏幕跳出一百人评审团的身影。 [ 先导演奏者:47 / 后续演奏者:53 ] 突然增加的评审人数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讶,但尹学哲注意到白重言的神情比自己更为紧张。 虽然差距微弱,但这样下去后续演奏者将以3:1占据绝对优势。 闵采媛败北已成定局的时刻,尹学哲在心底发出喝彩。白重言则强忍不快,似乎在等待揭晓先导与后续演奏者的真实身份。 "那么现在,该公布先导与后续演奏者的真面目了。" 隔音帘后再度响起的钢琴声——是后续演奏者的肖邦曲目。 "首先,有请先导演奏者。" 饱含复杂情绪的成熟演奏甜美地撩拨着评审们的耳膜。 尹学哲正愉悦欣赏时...突然吃惊地向主持人询问: "等等,这不该是先导演奏...是后续演奏才对吧?" 白重言同样满脸困惑。 "没错,这分明是后续演奏者的肖邦,我记得很清楚。" 主持人拍手赞叹: "哎呀,马上就被听出来了。不愧是我国顶尖的教授们,我们正期待这样一针见血的评价。" 随即他纠正了之前的发言: "演奏肖邦时确实是后续演奏者。但...?" 肖邦演奏戛然而止,突然切换为三首大天使的背景音乐。 正是尹学哲评价为"保留原始风味"、确信出自闵采媛之手的炫技快板乐章。 "演奏三首大天使时,才是先导演奏者。有请今天的职业钢琴家——赵镇烈先生!" 然而隔音帘升起后,出现的竟是赵镇烈本人。 尹学哲不得不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这是...赵镇烈?' 简直荒谬。这意味着自己曾判定阿克莱尔特的演奏更为成熟。虽然预想到会对先导与后续演奏者身份做手脚,但演奏本身竟是真实的,这完全超出常理。 "接下来该重新聆听作为后续演奏的三首大天使,以及作为先导演奏的肖邦了吧?" 随着琴声渐弱,隔音帘再次分隔两个空间。 可以听见钢琴椅上两人交替的脚步声。 随后响起的三首大天使演奏——正是尹学哲称赞成熟的版本。 隔音帘后的演奏者在接续的肖邦曲目中,再度展现激情澎湃的情绪落差:焦虑与急躁,安定与平和,恍若梦境的空虚感,最终却以开放式结局收尾,完美勾勒出完整的故事脉络,宛如吟唱某个人生篇章。 "这才是阿克莱尔特女士!" 望着张口结舌的尹学哲,全程紧绷的白重言教授扑哧笑出声: "很惊讶吗?" 摄像机仍在运转。此时任何相关提问都会暴露自己作为尹贯哲眼线的事实。至少在镜头前必须维持节目效果。 "我...确实震惊。没想到民间竟有这等演奏家..." ### 尹学哲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毕竟尹贯哲明确说过只会在赵镇烈获胜时支付报酬。 但本该感到空虚失落的心情...为何在节目拍摄结束后反而愈发炽热? 这很自然。身为教授,理应为惊艳世间的天才登场而赞叹注目,献上欢呼。 "兄长早就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调换先导后续的事?" "对。您那慌张表情全是演技不是吗?" 若非尹贯哲横亘其间,身为不同大学的钢琴系教授,两人本是时常碰面交流的关系。因白重言年长几岁,尹学哲惯称其为兄长。 正如尹学哲所言,白重言中途就察觉拉尔吉西莫团队企图推翻比赛结果的计划。从突然展示额外评审那刻起,就能感受到节目组对戏剧化效果的全力投入——除非是这频道的忠实观众,否则不可能不露破绽。制作组明显竭力避免任何一方被舆论指责"缺乏实力"的情况。 "老实说没想到会跳出第四位裁判,那部分我真被吓到了。至于调换顺序倒是隐约有察觉。" "...只有我被蒙在鼓里。看来学养还不够啊。" "与其说学养不足,不如说你只顾着听想听的内容吧?" 这话没错。尹学哲当时全神贯注只想辨别隔音帘后哪边是赵镇烈,比起解析双方演奏,他完全沉浸在判断孰近孰远的游戏中。 根本来不及好好欣赏音乐。当然也没能察觉像白重言所说的,先导演奏与后续演奏已经混杂在一起的情形。 不过说到底,最大的原因还是闵采媛那场离谱的演出吧。 "话说回来。阿克莱尔特…不。叫闵采媛的那个孩子。她的演奏感觉完全不同于同龄的普通学生。本来还以为是赵镇烈职业钢琴家的演奏呢。没想到啊。" "你小时候不是见过她吗?" "我吗?" "这小子。当年跟我喝酒时嚷嚷了两个小时,说什么等那孩子长大了非要收她当徒弟不可。" 有这回事? 尹学哲努力回忆着,想起了十四年前去奥地利旅行的事。 "难道是指挥家闵石贤先生的女儿?!" "答对了。" "不是…之前不是说她整天宅在房间里不出门吗。什么时候来的韩国。" "好像是今年初来的。江辉文化基金会不是闵石贤指挥家夫妇名下的嘛。听说在韩国建中心时就以代理人身份派过来了。最近他俩忙着音乐会巡演什么的。" "嗬…真是…都长这么大了。那小家伙。" "十四年都够沧海桑田了。" 但尹学哲仍有不理解的地方——为何如此杰出的演奏者只甘心宅在房间里往网上传视频呢。 以闵采媛的实力,完全能横扫音乐比赛奖项。那种超越年龄的非凡才华绝对能征服所有评审委员。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为什么这样的孩子不参加比赛,只在家里默默运营纽管频道…" "…瞒不过您。" "我也有过这种想法。但这种观念已经过时了。" 过去想要享受音乐必须踏入社交场合。在那里崭露头角的演奏者们会获得贵族或富商的资助,走向更广阔的舞台。 宽敞的音乐厅与众多观众带来更高人气,这对赞助方而言是必经的商业流程。 但时代变了。 文化也变了。 如今即使不参加社交聚会也能接触古典乐,向人们展示自己的演奏。 企业家和赞助商们也可以在虚拟空间里支持演奏者,不受地理限制。 他们的事业在线上扩展。随着领域拓宽,最终还会为粉丝举办特别演奏会。 虽然大多数音乐人仍会通过常规途径——从音乐学院毕业,在比赛中获奖,举办巡回音乐会或加入交响乐团。 但像闵采媛这样,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同好相处并积累庞大粉丝群体的人也同样存在。 非要比喻的话,就像是周游世界传播音乐的吟游诗人现代版吧。 "世界在持续变化。与其固执地强迫孩子们接受什么,不如支持他们想做的事,只帮他们避开危险部分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什么是危险…什么是虚实…上了年纪才该懂这些吧。现在连和孩子们沟通都困难…" "不沟通算什么教授?哎一古,学哲这小子。清醒点清醒点。" "小…小子?" "学着点吧这位先生。教孩子的人不了解孩子有什么用。不想当最短腿的话。明白了吗?" "最…短腿?" 完全听不懂啊。 白重言咂着嘴递来一张便签纸和钢笔。 "这是什么?" "账户和金额。写需要多少钱。" "啊?不是哥您为什么…等等。怎么会…" 尹学哲瞳孔颤抖着显得很慌张。 白重言双手在空气中划出大大的圆形高举过头,那姿态在尹学哲眼中宛如达到解脱境界的菩萨。 只是从慈悲菩萨嘴里蹦出来的话却像挥舞的鞭子般刺痛: "你这家伙怎么二十多岁后半点长进都没有?又乱花什么钱了?一点准备都没有。" EP0130 "你这家伙怎么回事?都快要三十岁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又乱花什么大钱了?一点准备都没有。" 尹学哲挠着后颈叹了口气。 "送女儿留学啊。总不能只送女儿吧。所以打算让妻子一起过去,结果发现费用根本不是小数目。" "这些年赚的钱全埋地里了?" "哪能啊。都是给女儿攒的嫁妆和买房钱…..." "呕——垃圾。明明有钱还装穷。" "啊因为现在没法立刻抽走投资资金啊!手头没有流动资金能怎么办?" 见白重言要把便签纸抢回去,尹学哲扭着肩膀挡住他的手。 "哎呀,既然答应要给就痛快给我吧!" "反正不往那个账户打钱也是白搭!" 两个大男人像高中生一样扭打起来,最后可能觉得太荒唐,同时爆发出大笑。 [ 新友银行 XX-XX-XX,1000万韩元 ] 白重言看到便签上的金额大吃一惊。 "这点钱贷款不就能解决吗?" "银行额度超了。" "你他妈到底做了什么投资把家底都赔光了?" "全都作为学校奖学金捐出去了。现在已经不是我的钱了。" 但说到底,尹学哲期盼的是音乐界的未来。是年轻演奏者能安心练习的环境。 这样的家伙居然要插手阻碍闵采媛的人生? 白重言终于忍不住抬脚踹向尹学哲的屁股。 "你今天别想走着回家。" "啊别拿出年轻时的暴力倾向啊。要报警吗?!" "你以为报警我就不敢打了?过来!" "啊,啊!!" 蹦跳打闹的两人很快体力耗尽,关节发出抗议,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白重言按着膝盖弯腰喘息: "你这…混账…以后尹贯哲…那狗东西再搞事立刻汇报…听到没?" 躺在地上的尹学哲回应: "我凭什么…要这么做啊大哥…..." "不照做的话…操你妈…又会有同样受害者出现懂不懂!" "…呼…..." 不。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我会阻止的。毕竟不想让家丑外扬。" "什么家丑不家丑。这年头表亲都是外人没听说过?父子断绝关系都司空见惯了。" "不是还没断绝吗。所以现在阻止还来得及。" 至少尹贯哲的家庭还有挽回余地。尹智宥和尹志昌虽然讨厌父亲,但还没到离家出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如果他真是无可救药的垃圾,孩子们早就离家出走了。 陈黎明的情况也一样。 说不定黎明那孩子还会同情尹贯哲。据说他在妻子去世后精神崩溃,连闵采媛被抛弃时都对她当时的老师尹学哲说过几句惋惜的话。 犯下的错无法挽回,但就算要用一生赎罪也得纠正错误。 趁着还能挽回的时候必须行动。 "在向您汇报前,我会先处理好。" 白重言咬着嘴唇嘀咕: "尹贯哲那混蛋会听劝吗…..." "肯定不会轻易听话。" "…..." "但说到底还是会妥协。我看着他长大的,知道那家伙的软肋。" 比起关系恶劣的白重言,相识多年的尹学哲的话应该更有分量。 白重言无奈地长叹一声,把攥着的便签纸揉成团扔过去。 "啊!该不会反悔了吧?说好给钱的!" "给我等着。" 他从怀里掏出新便签纸连笔一起递过去。 "写你妻子账户。" "啊?" "再把所需金额按照明细分类精确列出来。" "何必这么麻…..." "肯定拿多出的钱买高尔夫球杆吧?我能随便给吗?" "我保证不买!" "笑死。等妻女去留学了,你肯定乐呵呵跑去打高尔夫。" "都说了…用私人资金…根本不用我花钱…基金会自然会安排…..." "哈!原来在挪用基金会资金?" "没有的事!都是我自己出钱!" "垃圾东西。不可饶恕。看来还得再揍你一顿。" "垃、垃圾?" "寄生虫,混账!寄生虫!!" 白重言凌厉的飞踢袭来,尹学哲抓着便签纸和笔慌忙跳起来。 "真是…大哥大学时选修的跆拳道课也太实用了吧?" "实用又扎实吧?" "痛死了啊?!" * 拍摄结束后,我受邀参加了赵镇烈准备的晚餐。 本以为要和教授们共进晚餐,没想到竟是…... 我和他两个人的私人饭局。 装修风格像是夜间的木制露台,让人不禁想改天带时宇也来尝尝。 "辛苦了。" "不,前辈您才是值得庆贺的人。" 为庆祝拍摄顺利完成,赵镇烈点了葡萄酒,我则要了无酒精莫吉托,自然地举杯相碰。 叮——玻璃杯发出清脆声响,我将杯沿贴上嘴唇。 咕嘟。清爽的水果气泡酒瞬间浸满舌尖。 "那么,对决定在什么时候?" 趁着餐点还未上桌,我迫切想先敲定日程,便急忙询问比赛时间。 赵镇烈划动着手机日历沉吟片刻: "八月十四日如何?" 恰好是空档期。我毫无顾虑地接受提议: "好啊,地点呢?" "选白重言厅吧。" 白重言厅啊。最熟悉的场地。身为汉艺大校友的赵镇烈,特意挑了让我们都舒适的地方。 "对了,评审我想邀请白重言教授……" "…可以。" 见我爽快答应,他歪头露出疑惑表情: "答应得太轻易了吧?要是我存心不公,特意找偏袒我的评审呢?" 啊对了。白重言教授现在还不是闵采媛的导师。 算起来相识不过数月,贸然应允确实反常。 "前辈总不至于连我都要算计吧?" 这话让他噗嗤笑出声: "噗…当、当然。我哪有理由欺负可爱的后辈啊…" "呃,这措辞确实有点粗俗了。" 我不过是陈述客观事实。 "我非常敬重前辈,经常看您的音乐会录像。您说过是我的粉丝,其实我也是您的粉丝。" "所以只要前辈开口,随时都能合作演出。但您偏要要比试钢琴技艺,赢了才答应合作。既然如此,何必再多此一举安排偏颇的评审?" 太繁琐了,毫无必要。 "前辈应该也很忙,我认为没必要做到那种程度。" 赵镇烈轻笑着举例: "那正忙着做坏事的尹贯哲先生呢?" "他啊…肯定连自己音乐会筹备都懈怠了。本该专注演奏的人,却把精力浪费在无聊事上,这像话吗?" "也是,最近不少人说他演奏失了往日神韵。" "对吧?我就说嘛。" 演奏者若分心疏忽本业,表现必然受影响。 何况人类随着年龄增长,认知与运动能力本就会衰退。不仅没能努力弥补,反倒耍弄奸计。 作为小提琴领域的巅峰人物,他的表现实在令人汗颜。 但愿他能早日醒悟,放下对子女的执念。这样才不愧对那些慕名而来的听众。 "我们约好下周再见了。" 赵镇烈投来担忧的目光: "…真的没问题吗?" "哪方面?" "以我对尹贯哲先生的了解,他绝不会接受败北,恐怕会用更卑劣的手段。" ——若平局或闵采媛胜:尹贯哲需录制道歉视频,向闵采媛及阿克莱尔特频道订阅者公开致歉,并上传至该频道。 我完全认同他的顾虑。那位大叔确实做得出格。 但既然签了具有法律效力的合约,这事就没有转圜余地。况且我本就不是为制造麻烦才拟定条款。 "早有万全准备,请别担心。" EP0131 就像赵镇烈先生曾站在那个恶劣大叔的头顶一样。 我也看见了未来。 从某种角度来说,该感谢尹智宥才对。 若非她,我也不会提前认识到尹贯哲先生只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卑劣之徒。 "从没约定过上传期限吧。我最近很忙,短期内恐怕难以完成。" 看吧,连录制道歉视频这种基本要求都不履行的糟糕大人。 不过我早已预料到这种局面,丝毫没感到慌乱。 有什么可慌的?在尹智宥的尹贯哲模仿秀里吃过多少亏了。 "啊…这样啊。那、那要不要调整些履约内容?" 现在,一里酱的演技到此为止。 我用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尹贯哲先生。 "看来您很在意尹贯哲先生的面子问题呢。" 照理说该被我的突变吓到才对,可尹贯哲先生面色纹丝未变。 "面子?我完全不在乎。" 是是,您说得对。 "请先过目再决定。" 我笑着展开事先准备的纸张。 [履约条款变更] —若平局或闵采媛获胜:尹贯哲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女儿尹智宥与儿子尹志昌的音乐教育。 始终保持扑克脸的尹贯哲先生终于皱起了眉心——比他听说我运营纽管太忙无法履约时更加惨烈。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对我们家调查得很彻底啊。" "比您想象的更透彻。" 短促叹息。随即嗤笑。 揉着眉心的尹贯哲先生突然暴喝: "可这种话能随便说吗!你父母到底怎么教的!" 虽被吼声吓得一颤,但父母二字让我迅速恢复镇定。 也是,这种心情我能理解。勃然大怒很正常。 不过一切仍在预料之中,我冷静地揭下纸张底部的贴纸。 隐藏条款随之显现: [履约条款变更] —若平局或闵采媛获胜:尹贯哲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子女音乐教育。 作为交换,闵采媛需在尹智宥退出演奏生涯前担任其固定伴奏者(紧急情况除外),必要时辅助尹志昌的钢琴专业课。 当包容者遇上卑劣者—— 后者会显得愈发不堪。 此刻的尹贯哲先生定深有体会。 "这…这算什么…" 尹志昌是我前世挚友,如今既是重要粉丝也是时宇的伙伴。 所以无论我还是时宇,都不愿看他误入歧途。 至于尹智宥? 早过了认定她"噁"的时期,毕竟元凶是这位大叔。 "真是…自信满满啊。要是志昌那小子真能随叫随到乖乖练琴,我至于这样!" "我叫他就会来。" "什么?" "只要我开口,他绝对会来上课。前提是您不动粗,也不对尹志昌唠叨。" "你这!!" 暴怒的尹贯哲先生捶桌而起,终究没对我动手。 看来气得够呛,但还不至于对别人女儿动粗。 "所以?想说什么?靠你辅导能让志昌明年比赛夺冠?" "或许吧,要试过才知道。" "哈…哈哈哈!荒唐!" 稍敛怒气的他啜饮着冒热气的咖啡。 "怎么,要重签契约打赌?赌那小子能不能获奖?赌注呢?你的人生?" "怎么,您想赌我和尹志昌结婚?" "……" "倒也是,您可能真这么想。那样我就能轻易留在智宥姐身边——只要辅助得当,说不定能培养出世界级钢琴家呢。" 咖啡杯哐当落回玻璃桌。 望着表情崩坏的尹贯哲先生,我灿烂一笑。 "哇,您刚才觉得很有道理对吧?眼神都出卖您了。" "…胡扯。" "明明就是,别装啦。" "不准戏弄长辈!" "再拍桌子要碎了。" 我夺过他颤抖的杯子。 桌子真碎的话,受伤的只会是他——无论人多恶劣,他的演奏会观众总是无辜的。 被夺走杯子的尹贯哲先生深陷沙发。 搭在膝头的双手正微微发抖。 "啊…真是…哈哈…各位…有什么好得意的…居然敢理直气壮地对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建议…" 紧接着,充满疯狂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开来。 "哈哈…哈哈哈!!不对。你们怎么都这么关心我们家的事?哈哈哈!" 三天前。 "同学。用成年人的方式欺负小孩子不太合适吧。" 虽然赵镇烈曾发誓不会再与大人为敌。但这次他没能遵守承诺。 "你刚才说什么…" "啊。没什么。请别放在心上。是我失言了。" "……" 这几句话可能导致与国内管弦乐团的演出出现严重问题。 尹贯哲在管弦乐界的影响力就是如此之大。 但他实在忍无可忍。即使自己的前途受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闪耀的超新星在眼前无力熄灭。 "同学们…光靠说教是不会听的。很可能会反抗到自我毁灭。" "赵镇烈。知道什么就直说。" "啊…我小时候也这样。哈哈。" 赵镇烈走了一步险棋。 听到这番话的尹贯哲虽然没有报复他—— 心里却产生了细微的裂痕。 两天前。 "贯哲哥。有件事想问问…阿克莱尔特那孩子。是不是该到此为止了?" "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不是…那孩子突然转变态度…万一把哥惹哭了怎么办。你失去的会更多啊。" "…你以为我会因为担心这个做这种事?如果怕被反噬根本不会开始。" 尹学哲观察了尹贯哲好一阵子,才勉强挤出下一句: "如果是因为嫂子…现在应该没必要——" 锐利的眼神瞬间刺来。尹学哲的嘴像被冻住般僵住了。氛围已不容许他再多说什么。 "当我没说。抱歉哥。" "……" "不过真是的…何必对别人家孩子那么执着。" "再说废话就滚。" "呃…抱歉。我先走了。钱…不能给对吧?" 虽然不可能真捅刀子,但袖手旁观实在让他心如刀绞。尹学哲察言观色地挪着步子离开了。 玄关门刚关上,尹贯哲就完全陷进沙发里长叹一声。 "天空啊…亲爱的…" 闭上的眼帘中,浮现出多年前离世的妻子的面容。 今天和闵采媛对话时也是如此。 正狂笑着擦拭面容,突然就看见了妻子。 『孩子们就拜托你了。亲爱的。』 『我们不是聊过那个梦想吗。别太沉迷了。』 希望我们的孩子能像我们当年那样热爱音乐。 希望一个拉小提琴,一个弹钢琴。 但万一两个孩子们—— 妻子明明说过很重要的事。却因年代久远想不起来了。 或许尹贯哲在试图洗刷失去妻子的痛苦时,不小心让这段记忆也顺着排水口流走了。 本不该这样的。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你说什么来着亲爱的…我…想不起来了…』 尹贯哲的父母不喜欢车天空。 这段始于恋情的婚姻。仅靠尹贯哲一人无法说服父母。 问题出在车天空的出身。她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父母虽然包容尹贯哲对音乐的热爱。但对重振家声的婚姻条件毫不退让。 当说服变得困难时,尹贯哲对车天空说: 不如抛开一切去远方旅行吧。就算不在韩国也有的是地方生活。 那时车天空回答: 『逃避也不错。通过抗争争取也很棒。』 『但是。那样会受伤啊。不论是你。还是你父母。』 『说实话既然我是多余的人。干脆消失也许能解决问题…我也这样想过。嗯。果然还是不行。我太爱你了。那样我会很难过。』 人类正因为能使用语言,才不像动物那样只能用野蛮方式解决问题。 否则早就自相残杀走向灭亡了。 …车天空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最后这样说道: 『不好好沟通的话。有些问题永远无法解决。所以。我要亲自和你父母谈谈。』 "不好好沟通的话,有些问题永远无法解决。" 仿佛产生了幻听。 妻子明明已经去世。却错觉她还活着在说话。 "所以我才会这样持续请求对话。大叔。请不要觉得我放肆。请和我谈谈吧。" 叮当,叮当。 随着玄关门上风铃的声响,有人慌慌张张地冲进了客厅。 "采媛啊!我泡面才吃到一半就赶来了………. 咿呀!" 那是正用严厉眼神瞪着不听话儿子的父亲,被吓一跳的正是尹志昌。 EP0132 叮当,叮当。 随着玄关门上风铃的声响,有人慌慌张张地冲进了客厅。 "采媛啊!我连吃到一半的泡面都剩了半碗跑过来……咿呀!" 那是被父亲用锐利的眼神瞪着,吓得一跳的不听话儿子——尹志昌。 "哦…呃…我先回房间了…" 正想溜走的尹志昌被严厉的声音喝止。 "给我坐下。" 气氛沉重得像是从月球蹦蹦跳跳回到地球时感受到的重力。当然,这仅仅是对尹志昌而言。 看着尹贯哲和尹智宥没什么两样的样子,我的心情反而放松下来。 "所以,下一个要找的是别人?" 哐当。 不是钢片琴的声音,而是门廊传来的风铃声。 众人沉默着,等待轻盈脚步声的主人现身。而她的真身正是—— "…呜。" 看到聚集的三人瞬间惊慌失措的尹智宥。但意识到父亲在场后又很快调整了表情。 "为什么…都聚在一起…" 光是尹贯哲和尹志昌就让人窒息,现在再加上我。对她来说简直是创伤性体验吧? 若把陈黎明代入我的位置,尹智宥此刻可能已经诱发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了。 但她没有逃走,似乎光是这样的机会降临就足够令人惊讶。 "你也坐下。" 在散发着"有话要说"氛围的尹贯哲身旁,尹智宥和尹志昌并排坐在狭长沙发上。 然后… …令人惊讶地无人开口。 三双眼睛齐刷刷望向我,眼神里写着求助。看来必须由我来当这个主持人了? "那个…要继续刚才的话题吗?" "尽管畅所欲言。" "好的。那请再稍等片刻好吗?" 我对尹智宥微微一笑,这是对长久欺瞒的短暂歉意。虽然事后会认真道歉,但现在无法详细说明。 这时清脆的铃声再次从玄关传来,迟到的最后一位客人到了。 所有人都像被吓到般望向连接走廊的方向。 "呜…呜呜…" 沙沙。粉红袜子从客厅地板边缘蠕动出现。 几乎听不见的微弱声音里,躲在墙后的少女正惊恐地自言自语: "只…只看一眼就好……" 这话恰好被最靠近走廊的我听见。片刻后,随着粉红发丝垂落,陈黎明缓慢地将脸探出角落。 "咿呀——!" 吓得跌坐在地的陈黎明。她做梦都没想到会有四个人同时盯着自己看吧。 我起身走向她。 "抱歉吓到你了。" "啊,不…没事…呃…今天不是只叫了我吗…?" 尹智宥望着陈黎明的眼眶发红,正拼命忍着不哭出来。 "我说谎了。因为有要共同面对的事,所以把大家都叫来了。" "呜…呜…" 她的视线悄悄转向尹贯哲又迅速埋向地面。完全理解她负担的我,慢慢搀扶她起身。 "该不该直说呢,老实说真的烦恼了很久。" 这是谎话。其实根本没犹豫过。 无论如何,尹贯哲先生单方面的沟通方式本就存在问题。 在这个家庭里,对话长久以来都是断绝的状态。虽然有过言语交换,但机械吐出的字句算不上真正的对话。 真正的对话需要与眼前之人产生主题共鸣。是时候结束尹贯哲先生的独断指令,和近似妥协的倾听了。 我见证过许多幸福家庭的对话。也经历过同等漫长的亲情缺失。当然有些家庭或许注定无法融洽。但尹贯哲先生的家人还抱着能缝合的伤口。继续放任可能会彻底撕裂,但现在还有挽回余地。如果要抚平伤痕,此刻正是时机。 我首先问陈黎明: "黎明姐是怎么看待大叔的?" "…我、我吗?突然这么问…" 面对结结巴巴的她,我继续追问: "比如讨厌吗?厌恶吗?不想见到吗?希望他永远消失吗?这类想法。" 虽然尹贯哲先生的目光像针扎般锐利,但我忍着没理会。现在是陈黎明表达真心的时刻,我只是轻轻推她一把而已。 若有旁观者可能会疑惑:明明能言善道且满心逆反的尹智宥在场,还有容易利用的尹志昌,为何偏选陈黎明打头阵? "啊,不是的…?啊…爸爸他….虽然对我很刻薄。威胁妈妈。也威胁过我…确实做过这些事。但他不是人渣!……啊。" 正因为期待她说出这番话。 即便支支吾吾,她仍是少数能完全袒露内心的人之一。 很了不起吧?这世上能有几个成年人——更何况是面对颇具权威的人——能做到直言不讳呢。 陈黎明即使事后要补救,该说的话也一定会说完。 她是个勇者。一里酱也是。 "被禁止接近…类似这样的事吗?" "那、那是因为妈妈住院费被拿来要挟才不得已……啊那个,不是的!不是要说爸爸是靠妈妈住院费耍手段的坏人…!" 越是试图解释,她的话语反而越发露骨直白。 但无论是曾用锐利眼神瞪着我的尹智宥,还是眨着眼质疑的尹志昌, 似乎都在陈黎明持续的诉说中领悟到了什么。 "爸爸…那个。都是有原因的。虽然确实很过分。但我能理解…!看到爸爸就会…想起妈妈。我能理解的……只是方式有点粗暴偏激罢了……。" 爸爸,爸爸,爸爸。 陈黎明依然将尹贯哲视为父亲。 即使遭遇那般残酷的事,即使被抛弃成为没有父亲的孩子。 她不曾怨恨。只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才会如此,始终无法忘记作为家人共度的幸福时光。 对陈黎明——不,对尹黎明而言,尹贯哲永远是父亲。 这是真相。 只是因某个我不得而知的事件,尹贯哲突然变了。在那之前明明是个幸福的家庭。 尹智宥也好,尹志昌也好,陈黎明也罢。所有人都异口同声说过,曾有过幸福的时光。说那时根本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鉴于过往遭遇,要原谅父亲并不容易。想回到幸福的过去同样很难。 但尹智宥和尹志昌是疼爱黎明的姐姐哥哥。如果黎明期望的话,想必会为那份幸福做出些许牺牲吧。 修复破裂的关系。弥合破碎的缝隙。若有不满之处,比起像从前那样隐忍,现在应该会明确说出来。就像今天这样,以陈黎明为首稳步推进。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尹贯哲能放下执念寻求原谅。 必须鼓起勇气向孩子们道歉。首先该说"让我们回到过去"吧。 虽然原谅是三个孩子的特权。 但寻求原谅,是他们父亲尹贯哲的特权。 『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会不会做得太过了?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来这里的路上经常这样想。 但他们并非无可救药到需要断绝关系的家庭。是能互相扶持更幸福生活的家人啊。 是这世上绝对会成为我唯一真正同伴的人们。 虽然多亏白教授夫妇生活没有大碍。但希望她不要变成像我这样无法真心信任他人的性格。 "黎明。" "是。是!" 尹贯哲低声吟道: "你…曾是不符合我标准的演奏者。你的琴技不堪入耳。看着这样的你我烦躁得发狂。" "对…对不起……" "所以我赶走了你。不想让家族留下污点。可是——!!" 等到被怒吼吓得闭眼蜷缩的黎明重新睁眼后, 尹贯哲用久违的温柔语调说道: "即便如此还是把我当父亲…?" 虽然眼神仍带着戒备,陈黎明没有掩饰情绪。 她就是这种人。 有黎明在真好。 "妈妈说亲生父亲生下我就逃走了。" 她伸出颤抖的手,将低头认错的尹贯哲拥入怀中。 "但爸爸给我穿漂亮衣服,喂我吃好吃的,让我见识精彩的事物,连生病的妈妈治疗费都出了啊。" "对我来说,爸爸就是唯一的爸爸。" EP0133 "哥,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 "我们不是有孩子嘛。他们会喜欢音乐吗?" "…当然会喜欢。也不看看是谁的孩子。" 他对此深信不疑。 若父母都以音乐为业,子女自然也会走上这条路。 并且,怀有这样的信念—— 只要孩子们愿意,就会像当年父母支持自己那样全力支持他们的选择。 "小提琴很难吗?" "手指…刚开始可能会有点痛。" "爸爸!我也想和妈妈一样弹钢琴!" "让妈妈教你就好。她会很开心的。" "我不知道该选什么……" "黎明啊,先看着哥哥姐姐们练习慢慢决定也没关系。不一定非要学乐器。" 孩子们确实爱上了音乐。 胎教是音乐,生日时父母会用小提琴与钢琴亲自演奏庆生曲,甚至经常邀请小伙伴来家里开二重奏音乐会。 这对夫妇用毕生挚爱的音乐彻底浸染了孩子们的生活环境。 "爸爸!我得奖了!!" "真棒,不愧是我的女儿。" "这个奖很厉害吗?" "超级厉害。不过在别的朋友面前可要谦虚哦。" "我最喜欢钢琴了…" "能喜欢上真好。要不要试试其他曲子?" 然而这些被音乐浇灌长大的孩子们—— "是第四期。" "虽然可以动手术…但存活概率极低……请慎重考虑,做好心理准备后通知我们。" 当正午遮阳的大树轰然倒下,炽烈紫外线便开始灼烧裸露的土壤。 "做手术…怎么样?" "虽然希望渺茫…但为了孩子们…嗯?" 反复劝说仍无果。 男人终究没能改变妻子的决定。 "现在做手术随时可能死在台上,到时候怎么跟孩子们解释?" "……" "既然最多只剩一个月…不如趁这段时间好好陪伴,让彼此做好告别准备…" "可是亲爱的…" "我懂…你想说什么我都明白…" 男人想用善意的谎言蒙混过关,女人却坚持必须通过对话让孩子们理解真相。 就像当年恋爱遇到阻碍时那样,两人的意见再度针锋相对。 但和从前如出一辙,败北的注定是丈夫。 他从来阻止不了妻子——不,是根本没想要阻止。 她提倡的沟通式教育总是行之有效。 况且孩子们虽活在父母羽翼下,却早已是独立的个体。比起欺瞒带来的隐患,坦诚相待才是真正的心灵守护。 未来的精神稳定度,根本无需比较。 "会想妈妈的…" "呜…呜咽…姐、姐姐…抽泣…我会和姐姐一起…等你…嗝…呜呜…" "……" 知晓真相的孩子们陷入痛苦。 这很自然——毕竟他们要面对的是连成人都难以承受的别离。 对年仅十岁出头的孩子而言,永远失去母亲的未来形同灭顶之灾。 但即便尚未成熟的自我—— "我会负责照顾志昌和黎明。" 也已学会坦然接受死亡,平静走向未来。 或许有人会说这对孩子太残酷,可能影响心理健康。 可他们流着我们的血啊。若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相信,这世上还有谁值得托付? "妈妈要在天上看着哦…看我们变成多么了不起的大人…一定会让你看到的…" 车天空强忍多时的泪水,终于在十一岁女儿早熟的安慰中决堤。 "照顾好孩子们,亲爱的。" "………" "我们约定过的梦想…别太钻牛角尖。" "……" 希望孩子们能像我们一样热爱音乐。 希望他们一个拉小提琴,一个弹钢琴。 "如果孩子们…在我走后说不想再碰音乐…" 当曾是孩子们音乐源头的母亲逝去,那个约定还能实现吗? 若孩子们承受不住痛苦放弃音乐,父亲又该如何是好? "干脆地放手吧?人生不止一条路…" 放弃才是正确选择。 倘若弹奏乐器会让孩子们想起母亲。 倘若因此陷入悲伤无法解脱。 就该帮他们放下,寻找新方向,直到数年音乐记忆沉淀为纯粹回忆。 需要拥抱他们,安抚他们。 可是。 "刚才…是你在弹?" "啊抱歉爸爸,突然想起妈妈就…" 面对独自演奏的尹志昌—— "哥,爸爸知道会不会生气啊…?" "没事,之前听过都没说什么。" 对着摆弄煤炭的尹志昌和陈黎明。 "帮我练习吧。果然没有妈妈的演奏总觉得空荡荡的。" "就交给我们!" 对着合奏的尹智宥和尹志昌。 他总看见妻子的幻影,以及在她身旁幸福的自己。 真是神奇。孩子们很快振作起来,回想着母亲的演奏努力成为出色的演奏者。 而他自己,却无法直视这一切。 太痛苦了。遏制想中断演奏的冲动变得异常艰难。 妻子曾说若自己放弃音乐就帮忙说服孩子…… ……在尹贯哲心中,这番话正逐渐扭曲变质。 停下来吧。 "突然怎么了…?" 停下来吧…. "不要…" 停下来吧——!! "那个…或许吧…" 求你快停下。 停下来吧。停下来吧。停下来吧。停下来吧。 停下来吧。停下来吧。停下来吧。 每当听到妻子的演奏,尹贯哲的精神就崩塌一分。 车天空死了。他最爱的妻子化作了一捧骨灰。 但家中仍不断回响着她的钢琴声。 尹志昌在回忆里给母亲涂抹色彩搞得一塌糊涂。 陈黎明则忙于演奏追赶母亲而险象环生。 若非要继续演奏的话。至少像妻子那样完美演奏也好。 那样或许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为什么,凭什么。 大家都这样乱七八糟。 难道就不能安静旁观吗。 "尹志昌。" "…嗯?" "想像妈妈那样演奏吗。" 明明约定过孩子们的音方属于他们自己,不该干涉。 "嗯。想变得像妈妈一样。" 对不起啊,亲爱的。 那个约定恐怕—— *** "妈妈说生父抛下我逃走了。" 她伸出颤抖的手,拥抱了低着头的尹贯哲。 "但爸爸给我穿漂亮衣服,吃美味食物,看精彩世界,连生病的妈妈治疗费都付了不是吗。" "对我而言爸爸就是唯一的父亲。" 客厅里紧绷的空气迅速消散。 赎罪者的泪水浸湿地毯。渐渐晕开的水渍仿佛在替旁观者诉说担忧。 "当…当然…赶我出门确实…过分了。虽说本来就不是家人赶走也无所谓…现在也…不打算反悔吗?果然还是放不下姐姐和哥哥——" 黎明没眼色的连珠炮,让她的兄姐也咬紧了臼齿。 说是感人家庭团聚,破损扭曲之处却太多。 尹智宥和尹志昌都觉得父亲该磕头谢罪才能原谅。 ……或许并非如此。源于尹贯哲的憎恨锁链,只是因缺乏沟通被夸张放大了。 "黎明啊。那种请求…不该那样提。" "没错!该讨的债必须讨!现在可是陌路人啊!!" 趁机补充的兄妹仍难掩激动情绪。 但必须向前走。因为他们渴望的始终未变。 想成为能演奏妈妈喜爱音乐的人。 想取得能让天堂妈妈开心的成就。 ……想给妈妈看全家和睦的模样。 "那、那么…怎么办?" 分别抓着瘫坐父亲的双肩,兄妹抽噎着嘟囔。 "…让他去妈妈面前道歉。" "当然要他去跟妈妈认错。" 被儿女搀扶的尹贯哲先生,拖向了那扇永不开启的房门。 陈黎明匆匆跟上,突然转身对我说: "请…稍等…可以吗?" 第一次见到灿烂笑着的她眼中没有一丝阴霾。 "家人之间…有些话要说…" EP0134 本来可以继续留在家里观察情况,但我并没有刻意那么做。 既然家人已准备好交谈,分辨是非对错的权利在他们手中。我的任务已完成,适时退场才是正确选择。 正打算回家时推门而出,熟悉的女孩正焦躁地跺着脚等待,脸庞写满不安。 "都结束了吗?" 仔细想来,最近确实有些疏忽她了。 原本形影不离的我们,这段时间却被拉尔吉西莫频道的运营和尹贯哲家事占据。都是与时宇无关的杂务,令我忙得不可开交。 "嗯,全部解决了。" "以后...不需要再操心这些了吧?" "大概?" "看到尹志昌慌慌张张跑过去的样子有些担心就跟来了。看来很顺利?真是太好了。" 我静静听着时宇的话频频点头,突然停在某个细节。 "慌张?" "看来是猜到你可能闯祸了。说必须赶快去看看。" "......?" 难道尹志昌早就看穿我的意图? 这不可能。 该不会...是时宇为了配合我编的谎吧? "我发消息说约他上专业课...你没看穿我在说谎才配合演戏吧?" "他直接给我看了你发的消息,哪有什么演戏。" "哈...这样啊?" 完全无法想象的画面让我歪着头困惑,时宇拽起我的手腕迈开步子。 "边走边说吧。" 想到最近没能好好陪伴,今天的约会或许该延长些。我调整步伐跟上她。 大步流星的时宇虽然腿不长,但常和蕾卡散步练就的稳健步伐让我跟上并不吃力。 不过毕竟是八月初。 短暂暴露在烈日下就让汗水止不住流淌。 滚烫的马路很快将凉鞋烤得发烫。 "要不就近找家咖啡厅?天太热了。" "早猜到你会这么说,已经找好地方了。" "是吗?这附近居然还有没去过的..." "社区咖啡厅而已。重点是我想带你去的地方。" 本就炎热的天气里,与时宇十指相扣的手掌像夏日暖炉般发烫。 但身为演奏者的我们手心只会湿润却不会汗湿——无论冬夏都堪称最适合恋爱的体质。 "尹志昌那小子直觉很准的。虽然刚开始看到消息还‘哇’地叫出声,但马上又冷静下来了。" "...不像他的作风。真奇怪。" "他自己也觉得不对劲。采媛说想一起弹钢琴?骗鬼呢?" 怀疑成性的尹志昌最终甚至幻想我是被人胁迫发送消息。 当然他认为的胁迫者自然是尹贯哲——而到场时我们确实正在对峙...某种意义上也算猜对了一半。 托我详细解释的福,现在时宇也完全掌握了他家的情况。 "所以就这样啦。那家伙本来反应就快,不像我这么迟钝。像猫鼬似的一溜烟就跑来了。" "你跟踪他了?" "有必要吗?他都告诉我目的地了。我可是从容不迫地打扮好来接你的。" 我笑着用手肘轻戳她侧腹: "男友力爆棚啊?" "尽力而为。" "谢谢。" "因为你是个好女友,我才能成为好男友啊。" "胡说什么呢,我又没做什么..." "看,又来了。总说自己什么都没做。" "噗呼呼。" 谈笑间我们很快抵达目的地。 万里无云的晴空下行走时,虽然阳光倾泻却奇妙地不觉得燥热。 该不会是爱情的力量?冒出这个幼稚念头的瞬间,对上时宇的目光让我慌忙用橡皮擦把它从心里抹去。 "这里,还记得吗?" 顺着她视线望去,熟悉的木质招牌映入眼帘。 十四年来如同冬眠种子的缘分,正是在此重新萌芽的地方。 "啊..." "想起来了?" "当然记得。在这里..." 采媛曾演奏过贝多芬第九交响曲《合唱》的钢琴独奏版。 "要不是你那曲《合唱》,我可能根本不会认出你。" "没错。没有那个契机的话,我连头都不会回..." 沉浸在回忆中时,往昔场景自然浮现。 我们共同推开店门,风铃清脆作响。柜台后正在看手机的店员抬头望来——正是半年前偶然接待时宇的那位。 不同的是,这位与夫人年龄相仿的阿姨拍着手先认出了我: "哎呀,这不是半年前弹钢琴的学生嘛。我没认错吧?" "是的,没错。" "当时真是谢谢啦。托你的福让我耳朵享福了。" "哈哈哈…不是的。这么贵重的钢琴,爽快借给我真是非常感谢。" "珍贵什么呀。那是那位的琴,因为没人弹就一直调着音闲置在那儿。" 听到解释时,我的视线自然转向朝向客人摆放的画框。柜台招呼我们的阿姨和一位年纪相仿的大叔在晚霞染红的海岸合影,是幅令人陶醉的美丽风景。但与照片里幸福的表情不同,望着画框的阿姨脸上却带着淡淡的哀愁与思念。不用问也知道照片里"那位"遭遇了什么。 "我可以常来弹琴吗?" "当然啦。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嗯,说定了。" 阿姨露出明朗的笑容指向菜单:"作为感谢,今天送你一杯饮料。同学是…男朋友?" "啊,是的。" "哎呦真配。来,同学也挑一杯。" "不、不用了,我付钱吧。" "该我说不用才对~上次说请你喝饮料感谢演奏,结果你一溜烟就跑了不是吗?" 回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事。闵采媛自幼生活优渥,总是极力避免接受他人经济帮助。即便是善意的施舍,对她而言也是需要戒备的。能让她无条件信任的人屈指可数。 但现在有时宇在,而时宇从不拒绝他人真挚的好意。有什么理由回绝对美妙演奏的回报呢?眼前阿姨和频道阿克莱尔特的订阅用户没两样,只是听了闵采媛的编曲想请杯咖啡罢了。 "那么…恭敬不如从命。" "收了饮料也不用特意来弹琴哦?想弹的时候再来。我不喜欢强迫别人~" "我会常来的。离家和江边都近,可以顺便遛狗。" "哎呀还养狗?" "说是狗…体型有点大。" "有照片吗?我家狗也超大只~是阿拉斯加雪橇犬。" "哎哟,夏天很辛苦吧。" "所以现在正在空调开得很足的家里睡觉呢。带出门会累坏的。" "哈哈哈。" 时宇没有打扰我们聊天,悄悄坐到钢琴前。正疑惑他要做什么,悠扬的琴声很快在咖啡厅里回荡开来。肖邦夜曲Op.9 No.2,这是大众最熟悉的夜曲。 "天哪,是我最喜欢的曲子。" 虽然还是白天,弹琴的那小子周围却开始弥漫黑暗。但这黑暗并非阴郁,反而带着令人安心的温暖。就像夏日傍晚坐在防波堤上,静静凝视浪花轻抚四脚水泥块时的心情。 "这孩子弹得真好…有种温暖的感觉。" 我问正要去准备饮料的阿姨:"您先生是钢琴家吗?" "嗯。虽然不出名,却是能让唯一观众彻底着迷的钢琴家。" "那位观众该不会…"见我意味深长的眼神,阿姨立刻笑着回答:"就是我呀。不管观众是一百人还是五百人…他最喜欢弹给我听。因为幸福全写在脸上,我连抱怨他野心太大的唠叨都没法说。" 看着阿姨慈祥的笑容,我突然想到:莫非临终前的时宇也只想要闵采媛一个观众?也许先走一步的那位丈夫正因为有阿姨在,比任何钢琴家都幸福。 现在的时宇又如何呢? 有我在身边会幸福吗? 即使成为受万人欢呼,在华丽聚光灯下迎接观众的钢琴家。 一年里能否有半年只做我一个人的钢琴家? "您说觉得很温暖…"时宇正快速找回自己的色彩。他真正需要的是闵采媛、内心的从容与爱情。无论是今年秋天的东荣音乐比赛,还是两年后的肖邦国际钢琴比赛,我确信他一定能发挥真正价值。 EP0135 "谢谢你,采媛。" "谈不上感谢。" 解开心结后,尹智宥立刻找到了我。 深夜时分。昏暗的城市路灯下,细小的飞蛾正在胡乱飞舞。 "老实说不知该如何道谢。连你为何会卷入这件事都搞不清楚……" "只是巧合罢了。" "说是巧合未免……你明明那么拼命帮忙。我都知道的。" 和家人长谈后,她想必听说了凌晨发生的事。 但我们的缘分正是始于凌晨。因为她曾帮助过那个需要援手的过去的我,所以我才在协助她的过程中走到今天这一步。 尹智宥和尹志昌也各自扮演了角色。在拉尔吉西莫隐藏摄像机事件中,还得到首席前辈白重言教授与赵镇烈学长的协助。 我只是率先举起了旗帜,自愿参与的人便越来越多。事情如同大家都期待这般发展般自行推进着。 "不。我本没打算介入这么深的。" "只是自私地为我自己行动而已。无论你怎么揣测,这点都毋庸置疑。" "没忘记吧?你可是骗了那位姐姐很久呢。" 这是历时数月的铺垫。实际上刀锋本该指向尹智宥。 既然不能言明,我也只能解释自己绝非出于善意接近她。 "其实我和凌晨姐姐毫无相似之处。为了吸引她注意才说了谎。" 耸耸肩转过身去。 她没有喜欢我的理由。也没有继续与我往来的必要。 用方才那几句话划清界限后,她应该不会再纠缠了。 "晚安。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 正要出门抚摸摇着尾巴的蕾卡时,高处突然袭来的拥抱。后背沉甸甸的重量让我立刻明白了来者是谁。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嗯。结束了。" "骗人。" "怎么?我说过只是利用姐姐而已。" 平行世界里本不存在的缘分被我强行缔造,这份羁绊越深就越会引发问题。 我们不该纠缠不清,而应各走各路。 开始师从白重言教授后,除了时宇外应该没空结交他人了吧? 何必特意挤出时间与尹智宥见面呢? 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时宇利用她罢了—— "是为利用才接近的。就算事态变成这样也无所谓。能不能…继续以姐妹身份相处?我是真心喜欢你这个人。" "…………" 感受着从后背与后颈传来的体温,我闭上眼睛。 "要是我说是为复仇才接近姐姐的呢?" 不知己罪的罪人,不过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人类要么试图隐藏罪孽, 要么直面罪孽寻求救赎。 "尽管复仇。若是你的复仇我甘之如饴。帮我们找回家人的复仇,怎样都好。" "可能会因此错过准备中的音乐比赛哦。" "没关系。" 滚烫液体顺着相贴的脸颊滑落。 "没关系的…比赛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对了解平行世界尹智宥的我而言,这句话冲击力超乎想象。 居然说比赛不重要。明明曾将之视作比人生任何目标都重要。 …啊,难道这也是因为大叔? "你复仇的理由…我也猜到了。肯定是我利用后抛弃的朋友里有你认识的人吧?" "是因为比赛。那些被我伤害的人,全都是因我的比赛而牺牲的。这点…我心知肚明。" "但这些比赛…全是为了爸爸。讨厌被他随意摆布人生,才想成为比他更了不起的人来断绝关系…" 初次听闻的真心话让我明白: 她不是那种机械般榨干周围人价值后抛弃的恶女。 "姐姐…还记得吗?" 但即便认错想留在我身边,也不该为摆脱父亲而伤害他人。 "记得你伤害过多少人吗?" 加害者从不考虑受害者立场。自然也不会知道自己留下了多少糟糕回忆。 尹智宥也不例外。 纵非机械般的恶女,恶女终究是恶女。 即便事出有因,她犯下的恶也不会消失。 "三十三人。" "……" "名字全都记得。" "你说…记得?" "嗯。" 尹智宥是人类。 而且是能直面罪孽,懂得赎罪的人类。 "全都记录下来了。准备日后亲自登门道歉。" 尹智宥从背着的小手包里掏出一本记事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至今联系过的人名和联系方式。 也许定期检查联系方式,删除线下也写着新的联系人。 "别撒谎。" "是真的。我可以用我的小提琴生涯发誓。" "难道您打算在音乐比赛获奖后,立刻群发通知吗?" "嗯。" "之后不是要为获奖者音乐会忙碌吗,哪还有时间发消息?" "可以做得到。再忙也不至于连一条消息都发不了吧?" 恍惚记忆中,从国外打来过三次的电话突然浮现。 看来那就是尹智宥吧。当时还以为是海外诈骗电话所以没接。 『有道理』 看来尹智宥不论大小,似乎联系了所有与自己有过交情的人,坦白了自己的过错。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她虽然未能与受害者圆满和解,但至少达成了协议。 如果连这样琐碎的一次道歉都不做,就算尹贯哲动员媒体,也无法完全堵住外界对她的恶评。恐怕会陷入比我记忆更严重的往事风波吧。 受害者们可能会联合起来,不断撕咬直至揭露最恶劣的小提琴家——尹智宥的过往,将她拽入深渊。 "那现在就开始吧。既然音乐比赛不重要,也没必要拖延道歉到那个时候。" 虽然并没有特别想和尹智宥继续做朋友的心思,但我向来难以拒绝真诚的请求。 正如过去她在我面前倾泻的刻薄话所说,我就是个冤大头,无可奈何。 "知道了。" "等道歉结束后,再来找我吧。" "好。" 我没有承诺会和她重新成为朋友。 判断的时机要等尹智宥完成她的责任之后。 "我会等着。" 不过倒是答应会等她完成任务。 这是我在尹智宥彻底堕落前,被赋予的阻止她的特权。 *** 那天夜里我沉在水中。 如今已熟悉到不会惊慌挣扎。 静静等待时身体缓缓浮起。原本黑暗的视野逐渐明亮,化作春日晴空。 把蓬松的积云当作垫子游荡时,此地的主人很快现身。 "好久不见,26号。" 是正挥舞长剑劈开云朵玩耍的蕾蒂。 "很久没见了。" "恋爱,放弃了吗?" "说什么放弃呀。今天还和时宇共进晚餐了呢。" "光吃饭有什么用。仅此而已嘛。" 蕾蒂咂着嘴对我的恋爱进度表示不满。我笑着安抚她。 "现在才八月嘛。再等四个月看看吧。" "说得好像四个月后能有什么好消息似的?" "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您可真是。爱情又不是某天突然突飞猛进的东西。平时就要好好经营啊平时。爱情可不是计划出来的。" 明明没因为处理尹智宥的事耽误和时宇约会,话说得这么挑剔。 我像游泳般划动四肢,停在她挥舞长剑的身旁。 "因为时宇在忍耐着嘛。您等着看就知道了。" "忍着?" "是啊。我还太年幼。" "……" 阿克莱尔特深深叹了口气。 "年幼什么。你知道我们加起来活了多少年吗?" "活了多少年呢?" "你已活到无法计算的漫长岁月。在闵采媛眼里,郑时宇和新生儿没两样。" "……有这么夸张?" 或许不算错。若按三十岁一代轮回二十五次计算,七百五十年的人生看二十三岁的时宇确实像婴儿。 "哎……时代不同标准也不同啦……" "十年后法定成年年龄会降低吗?" "到后来『成年』这个概念都会模糊的。" "看来您活得比我预想还久?" "算是吧。" 闲聊中,我带着像获得采媛父母许可般的心情,谈起我们的未来计划。 "十月底前先为时宇的国内音乐比赛加油。新年到来时,就会缔结百年佳约。我们的未来只会充满幸福。" 聆听的阿克莱尔特露出微妙笑容。 "……好啊。一定要幸福。" EP0136 "到10月为止我会为时宇的国内音乐比赛加油。等到新年,我们就会缔结百年之约。我们的未来只会充满幸福。" 听着的阿克莱尔特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是啊。祝愿你幸福。\" 正想问他那抹微妙的笑意究竟意味着什么时—— 原本随云朵飘浮在空中的身体突然咚地坠落。 瞬间跌落。 惊吓中猛地起身先检查双手。因为有种摔在硬地上的错觉,担心是否受伤。结果迎接我的是蓬松床垫与羽绒被。 \"………为什么有种被赶出来的感觉。\" 你隐瞒了什么吧,阿克莱尔特。 是我不需要知道的事情吗? 而且最初没多想,但越是回忆越觉得蹊跷。 包括阿克莱尔特在内的1号到25号全部归属于阿克莱尔特这个人格…… 唯独来自郑时宇的我,能与0号融为一体。 最初我和采媛身体曾互换过。当时用因此才能合二为一的说法含糊带过。但为什么不是被阿克莱尔特吸收,而是被0号采媛融合呢? 就算询问0号也难以得到答案。由于和我共用一个身体,我不知道的事情她同样不知道。 况且忙于帮时宇规划未来,也不想深究这种事。 \"您醒了吗?\" \"啊。嗯。你已经来了?\" \"因为您比平时起得晚。\" \"哦。确实。\" 边桌上的时针分针重叠,高悬的太阳早已升至中天。看来是见阿克莱尔特导致睡过头了。 \"江辉,我问你。1号到25号你全都记得吗?\" \"是的。都记得。\" \"她们怎么样?真的和我感觉完全不同?\" \"嗯……\" 如同准备长篇大论的说书人,江辉在床沿坐下。 \"严格来说,除了25号小姐和26号小姐,其他人都很相似。\" \"相似?\" \"对。不过…最初刚寄生到那具身体时因为惊吓才显得不同。后来都逐渐趋同了。\" 江辉发出长长的沉吟,直勾勾盯着我的脸。 就算我再好看也别这样盯着啊。这张脸可是时宇的。 \"根据长期观察小姐的直觉…现在26号小姐您也和0号小姐越来越像了。也就是说,您本质上终究也是小姐。\" 江辉说我已与采媛混杂,充分展现了他的审美观。 实际上我现在几乎就是采媛,倒也没说错。 \"25号最终不也成了采媛吗。\" \"对吧?她当时演奏的色彩分明只有小姐才能展现。虽然喜好有些差别…\" 意外的是江辉并非单纯通过行为模式来区分采媛的自我。 也是。采媛的演奏向来如此。无论何时何地聆听都充满希望。让人胸口温暖的演奏。 学期初见到和我同样优秀的同期生们时,抚慰我受冲击心灵的演奏至今难忘。 那天咖啡厅里虽然只有采媛独奏,却宛如邀请了小型管弦乐队演出的氛围。 \"那场合奏恐怕至死难忘。\" 0号也罢,1号也罢,25号也罢,现在的我亦然。 终归都只是闵采媛。 似乎没必要在无谓的念头上浪费时间。 眼下不是正忙着陪时宇四处游玩吗。 虽说25号总散发着可疑气息,估计只是恶作剧。她每次见面都像捉弄人的顽皮恶魔人格。 肯定是嫉妒我和时宇感情好才闹别扭吧。 \"眼下优先准备时宇的比赛…\" 距离10月只剩两个月。初选仅剩六周。 \"该去见时宇了。\" \"我会把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好!\" 仔细想想真滑稽。 别人备战比赛都在埋头练习,我却满脑子想着带时宇出去玩。 但这正说明我对时宇的演奏实力充满信心。 就像制造电脑心脏CPU的企业,常将四核芯片改为三核产品出售。 当某个核心区块出现问题或未达标时,比起报废或拆解产生的额外成本,直接屏蔽缺陷区域改作三核销售更划算。 时宇就相当于三核CPU。原本修复后能正常使用,但因修复代价过高或不可行,才一直维持三核状态。 但现在不同了。完整的时宇无论面对任何对手都能展现全部实力。 那家伙怎么可能因为和我约会就荒废比赛准备。我可了解郑时宇。 在约会约定时间前,他肯定会找琴房或去学校争取最大练习时长。 那家伙真了不起。短短24小时就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全部完成了。 在我出现之前,他不是连约会散步这种调节心情的活动都没有,只是不断重复练习日程的家伙吗? 简直是现实版超人。 『要幸福啊』 我实现了未完成的爱情变得幸福。 实现梦想的钢琴家,与苦苦寻觅的珍贵听众重逢变得幸福。 没有任何人不幸的完美世界终将实现。 "什么啊,来得这么早?" 连日炎热的天气今天稍微凉爽了些。看着有些阴沉的天空,今天说不定会下雨呢。 再这么热下去我们时宇可能会被蒸熟,真希望快点下雨。 秋天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没,刚到。" "都汗津津的了?" "汗津津什么啊,就稍微出了点汗。" "所以呢,今天去哪儿?" 时宇伸出手掌,我条件反射般把手搭了上去。 他灿烂地笑着说: "去了就知道。" 虽然知道夏天天气任性,但谁能想到刚到目的地就下雨呢。因为热得要死说了想要下雨结果真下了啊。 嗯,江辉早就知道了。果然是最棒的女仆。 我抖着手中的折叠伞对时宇说: "你先上去吧。" "应该一起上去啊。" "今天特别强调『一起』呢。" 听到这话时宇投来略带委屈的眼神。明明我没做错什么却莫名心虚地顶了回去: "干、干嘛这么看我。" "上去就知道了。" 偷偷瞄了眼挂在楼梯转角处的墙面招牌。 尽管时宇刻意遮挡我的视线,我还是很快明白我们来的是家什么店铺。 店名叫『银香工坊』,下面还有行粗糙的字写着『可体验戒指制作』。 受疫情影响都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简直像几年前的文物般的情侣对戒体验咖啡厅。 我从我们确定交往那天开始计算到今天。 三个月零八天。中间有两个31天的月份。 ……是100天纪念? "看来终于发现啦。" 可能情绪都写在脸上了,时宇得意洋洋地率先走上楼梯。 我慌忙收好伞跟上他。 "喂,提前说一声啊。" "以为称职的女朋友应该早就算到了。" "非要辩解的话…帮你准备音乐比赛太忙了…..." "真的?不是因为处理尹智宥的事?" "才不是!" 我跨两级台阶时,他已跨上三级。 先天腿长差距无论在平地还是楼梯,都让我难以追上他。 "别松懈哦,这活儿比想象中累人。" 什么称职女友,光操心时宇的事业就完全没顾上纪念日。 早知如此就该放任他自己准备吗? 是不是该稍微参与下决策…... 转过二楼半的楼梯平台,已抵达三楼的时宇推开咖啡厅门等我。 气喘吁吁抵达的我捶着他胸口说: "你这人!以后这种事情要提前说啊!" "想准备惊喜才没说的?" "……" "怎么,不喜欢?下次不做惊喜了?" 只是对自己沦为迟钝女友感到失望而已。 时宇特意为我准备惊喜,哪有讨厌的道理。 我低头想藏住发烫的脸,却是徒劳。 "不是…..." 时宇的手像托起松软包子般轻轻捧住我的脸颊。 然后率先走进店内扔下一句: "不是说好不叫哥哥了?" "……啊。" "从去尹志昌家门口接我那会儿就自然喊『喂』了。" "啊不是,因为太慌张…..." 时宇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 仿佛野兽看到可口猎物的眼神。 "……可爱倒是挺可爱。" EP0137 "决定不叫我哥哥了吗?" "……嗯。" "从去尹志昌家接你开始,就自然地叫起‘喂’了呢。" "啊。不是的,那是太慌张了。" 时宇望过来的眼神很不寻常。 就像是野兽看到美味猎物时的眼神。 "……一直这么可爱。" 感受到危机的我立刻大喊。 "哥哥!!" 这世上还会有如此恳切喊出哥哥的人吗。 小心点闵采媛。再这样下去真会被吃掉的。别忘了距离心里设定的期限还有很长时间。 慌张时显得可爱?当然可爱啊。因为是闵采媛嘛。 『…奇怪。』 以前只有时宇能看到这种珍贵场面令人羡慕。现在却不再那么觉得了。 反而现在看着时宇的笑容,我感到幸福。就像完全陷入恋爱模式的少女。 或许时宇体内那个小小的闵采媛的存在,让我最后的负担感也消失了。 起初因为是"我自己"所以能毫无负担地靠近。 但正因为是"我自己"又不想承受太多负担。 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果然…是因为是两个人吗…?』 那些以为时间会解决的问题,随着时间流逝真的在化解。 有时宇努力不给我负担的帮助。也有我想方设法要与采媛合为一体的努力。 一个人做不到的事,两个人就没问题。 因为我们是两个人所以强大。 因为是两个人,所以什么都能做到。 "怎么样?" "真的打磨得很好。" "继续抛光会更闪亮吧。" 交给工作室主人的戒指很快就呈现出像市面上银戒般光滑的表面。光滑到能当镜子用。 "我的也帮我弄。" "你自己的要自己磨。" "手指好痛…" 见我摆弄因打磨发红的手指,时宇笑着拿过我正要用砂纸磨的戒指。 "早知道一开始就该我来做?" "不。那样就没意义了。" "对吧?" "当然!" 或许因为已经完成过一个,那小子用熟练的手法把我的戒指也磨得光亮。 经过店员的手完成抛光后,我的戒指也展现出美丽姿态。 "要刻字母吗?" "好的。" "请选择要刻的字母和字体告诉我们。" "好!" 摆在面前的小纸条。仔细想想能刻的文字其实有很多。 最普通的当然是刻各自名字首字母。中间加个爱心就是完美的情侣物品。 但如果是时宇的话,肯定会想出更特别的点子。他会说像别人一样普通刻字母很无聊。 "我有想刻的内容。" 所以,连百天纪念日都忘记的女友这次想提个建议。 时宇应该也会很喜欢这个想法。 我接过时宇递来的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 Love yourself ] 看到文字的时宇笑出声来。 "我懂这个感觉。" "对吧?耶稣说过。VTS也说过这句绝世名言。" "也很符合我们现在的情况。" 无需详细说明,我们在这个主题上产生了共鸣。 爱你自己。 无论那是什么模样。 所以我们会相爱。也会爱自己。 "就刻这个吧。" "太好啦~。" 告诉工作室主人要刻的文字和字体后,我们如约同时望向窗外。 倾泻的雨柱相当密集。与其冒雨前进,不如在工作室里边喝饮料边消磨时间。 望着窗外的我们突然同时看向对方。正要说什么,又察觉到彼此的想法,默然重新转向窗外。 "冷不冷?" "空调?" "嗯。今天穿得有点薄。" "没关系。冷的话会说的。" "要不,过来点。" 时宇突然拽过我的椅子。木质椅子连带我的体重,竟像装了轮子般被轻易拉动。 "力气真大。" "毕竟是男生嘛。" 也是,凭这力气才能把白清夏丢到床上。 以现在时宇的力气,20公斤米袋也能轻松拎起来扔吧。 等到那天也会把我扔床上吗。 …虽然很有魄力,但可能有点可怕。 "……。" 突然窗玻璃映出奇妙的景象。大概只有我能看到的幻象吧。 幻象中的我躺在床上。而上方则是…… "怎么了?" "咿呀!" 我慌忙抱住受惊的胸口。 "没、没什么。" "要猜猜看吗?你在想什么。" 不,这种想法没必要猜中。 我用手掌使劲按住时宇的脸警告道: "猜中就杀了你。" "…到底想了什么会这样?" "都、都说没什么啦?!" 这段时间孩子们不该看到的时宇和我的未来,我已经想象过无数次。每次我都处于旁观者视角。 但今天的想象完全不同。完全是闵采媛的视角。或许,现在的我已经完全变成闵采媛了。 …江辉也这么说过。 涌入脑海的过去记忆,成了闵采媛珍贵的养分。 不能说那个存在已经完全消失。难道我彻底变成另一个人了吗?并非如此。 (加密字符串无需翻译) 现在的我既是闵采媛,也是郑时宇。虽然听起来很荒诞,但我的钢琴演奏就是证明。 混杂的黑色与粉红。明艳的粉红与纯粹的黑暗共存,形成了美丽的色彩混合——正如那让人想起梵高画风的演奏,成为了我的见证。 "……说起来……" 阿克莱尔特曾说吸收了其他所有"采媛",但真是这样吗? 二十五次演奏不同乐器的经验,此刻全都存在于我体内。 记得做拉尔吉西莫企划时,评审委员们没发现我调换了三首大天使背景音乐的演奏顺序。除了白重言教授注意到异样外,所有人都选择了预演奏版本——也就是我的演奏。 这意味着比起赵镇烈先生的作品,他们从我的演奏中感受到了更丰富的色彩吧。 虽然我不太喜欢自夸,但这个结果实在难以忽视。算上普通评审员的评分,最终成绩是3:1。难道真能简单地归因于我和0号采媛的合作吗? 怎么可能。 "倒不如说……所有采媛都在我这里,唯独阿克莱尔特游离在外。" 为什么阿克莱尔特没像其他人格那样被采媛吸收,而是独立飘荡着? 因为中二病的设定吗?要走"与众不同之路"那种? ……这么说倒也合理。 莫名其妙出现在梦里让人不痛快,下次见面非得给他个爆栗不可。 "只要把那家伙的剑抢过来就行……" 话说回来,既然我现在身心都是闵采媛,梦境世界的主导权本该由我掌握才对。因为一把剑就被阿克莱尔特戏弄,实在令人不快。 "——媛儿?采媛?" 我沉浸思绪太久,直到听见呼唤才慌忙回应:"……嗯!" "戒指做好了,去看看吧。" "啊,好。" 本以为刻字和收尾要花三十分钟,没想到这么快就完成了。看来工作室主人的手艺非同一般。 我跟着先起身的时宇往前走。通道两侧堆满装着戒指材料的纸箱,只有工作间亮着柔和的灯光,仿佛走进钟表匠纪录片的场景。 这间主要经营线上店铺的工作室只有一张桌子——就是我们刚才坐的窗边位置。 "觉得如何?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尽管提。" ……是男性? 娇小身材配着高亢嗓音,戴着口罩和兜帽让我误以为是女性。细看才发现是位少年模样的男性,声音更接近变声期前的男孩。 "年轻人常不好意思提意见,所以我会主动确认。请别顾虑。" 差点被外表迷惑时,这句话让我确信:他比我们年长。察觉到我的注视,对方笑着摘下兜帽,露出乱糟糟的短发: "抱歉,我糊涂了……在客人面前这副打扮。" "该道歉的是我,盯着看太失礼了。" "没事,小孩子都会好奇。猜猜我多大?" "呃……十三、四岁?" "差不多吧。" 是幼态延续综合征吗?那种停止发育终身保持童颜的病症。 "常被问都习惯了。问题是医生也说不清病名。" 最近流行类似的病,虽有改变性别的副作用,但像这样全身幼化的倒是罕见。 "该不会是TSVID……" "哎呀,你怎么知道?检测说是有这种病毒。"工作室主人坦然笑道,"不过我这个变种只让身体变年轻,性别倒没变。" EP0138 工作室主人灿烂地笑着说道。 "哎呀,怎么知道的?检查结果说是有那种病毒。虽然是变种但性别没变,只是身体变年轻了而已。" "目前还没确定正式病名,不过反正也不哪里疼。看来这辈子都要这样活下去了。" 见我露出不忍的表情,工作室主人连连摆手。 "好事不就该高兴嘛。六十岁老骨头突然返老还童,多好的事啊。哈哈。" "您开心就好…..." "医生说还能再活八十年呢。刚开始还想活这么久干嘛…...现在倒是慢慢想开了。" "工作室开了多久?看陈设应该很有年头…..." "久到腻味呢。" 她摆弄着齐肩发,指向墙角泛黄的旧挂历——1980年的。 四十年啊。原来是从二十岁就开始做这行的老师傅。难怪挑剔的时宇特意大老远过来。 "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做啦。" "四十年手艺…...确实…..." "不过现在也不用闭眼了。眼睛变得倍儿亮。呵呵。" 这种只有老爷爷才懂的冷笑话让我们只能干笑。说"那太好了"反而像在嘲讽。 "不会传染的。但有人怕被传染...…我一般都提前说明。" "啊,所以…..." "幸好还没人骂我。啧啧。" TSVID怪症问世不过数年,国家在制度和患者管理方面都漏洞百出。 各家媒体报告的感染率也乱七八糟,有说百万分之一的,有说万分之一的,没个准信。 "没别的要改了吧?" "嗯,这样足够了。" "您满意就好。" "手艺实在太好了。" "呵呵,承蒙夸奖。" 做了四十年手艺的老师傅,带着全部经验重获年轻身躯。虽说现在体格还弱,等完全发育后肌力和视力都会恢复巅峰状态。 堪称人生第二春。 趁着工作室主人做最后处理的功夫,我们静静观摩着。娇小身躯演绎着毫无冗余的动作,每个节制而娴熟的姿态都透着大家风范。 很快便大功告成。 她抹着汗递来盛有两枚戒指的小碟子。 "来,试试。不合适马上改。" "谢谢。" 我刚要往手指上戴,就被时宇拦住。 "喂喂,这么不浪漫?" 看来他心底的小采媛冒头了。也是,这情形蕾蒂女士可看不下去。 心急坏大事啊。 "手伸过来。" "…...嗯。" 闪亮的银戒指滑入我的无名指。 想不到真有被时宇给采媛戴戒指的一天。看着看着心头泛起微妙的复杂感…... 人生真是难料。 会流向何方。会发生什么意外。 大概只有老天知道。 不,老天可能也不知道? "正合适。" "…...喜欢?" "当然喜欢。" 这是我们亲手为彼此打造的戒指。比贵几倍的金戒钻戒都珍贵。 我美滋滋地给时宇的无名指戴上另一枚。 "哥哥的也刚好。" "是啊。" 正傻笑着不知如何表达满心喜悦—— "真登对~" 突然发现工作室主人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我俩慌慌张张转身。 "年轻人就该这样。" "哈哈哈…..." "抱歉…..." "道什么歉,看着就开心。" 她利索地装好戒指盒、保修卡和装着银饰清洁剂的可爱购物袋。 "有问题随时来。" "谢谢您。" "要幸福啊…..." 告别慈祥的笑容走出工作室,外面依然闷热。 "雨还这么大。" "是啊。" "怎么办?附近咖啡厅坐坐?" "嗯,好啊。" 望着车灯中若隐若现的对戒,心里痒得按捺不住。 这个惊喜让闵采媛雀跃不已。 "今晚…...住下也行?" 正注意来往车辆准备过窄路的时宇,慢半拍地转头看我。 “…….你刚才说什么。” “想去哥哥家睡觉。” “呃……。” 这大概出乎我的意料。 不过在这种日子里直接回家总有点那个吧。 我觉得光是同在屋檐下和睦地共度一夜也不错。 但对时宇来说…会不会太有负担了。 “那…要不要一起吃个夜宵看点什么呢?” “好啊。” “有想看的剧集吗?” “找找看应该会有吧?” 庆幸的是时宇似乎找到了折中的办法。 虽然想和我共处但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 之前把恋爱进度完全交给他来主导果然没错。虽然遇到危机却能立刻想出对策。 “我也是…今天说实话就是不想分开。” “对吧?对吧?” “咳咳。那个…不是下雨嘛…要不要去吃葱饼?” 虽然不太喝酒,但下雨天配着葱饼土豆饼喝马格利实在忍不住。 为什么我还是未成年啊。 “要不…点外卖?” “…啊?能送吗?” “疫情之后哪有不能外卖的店。” “话是这么说…但送来会不好吃吧。” “家里不是有空气炸锅嘛,稍微烤一下又会变脆的。” “还有这种办法。” “而且你…” 时宇轻轻戳着我的鼻尖说。 “酒瘾犯了吧。” “唔。” “总之这小鬼越来越放肆了。” “喂!本来就和你同龄好吗?” “又叫‘你’。选一个固定的叫嘛,要么叫哥哥要么叫名字。” “因、因为想和哥哥…喝一杯才这样的。” 听到我生硬的语气时宇哈哈大笑。 “不用勉强配合我啦。我会处理好的。平时叫名字就行。我也喜欢那样…虽然哥哥这个称呼也不错…但总觉得有距离感。” “……。” “反正就差一岁。打破辈分算了。” 汉艺大里同年级也聚集着各种年龄段的人。所以前后辈区分并不严格。 有人和平龄差两岁的后辈说半语,也有人对大一岁的哥哥用敬语。 经常出现高年级生比低年级生年龄还小的情况,后来大家就只分年级不论年龄,彼此都习惯亲昵相称。 所以我们这一岁之差,其实根本无所谓。 “嗯。” 毕竟是一直很懂克制的时宇,这次应该也能应付。 同住一屋甚至还喝酒…不过应该没问题吧? “那就这样。我也觉得自在些。” “本来就一直说平语,突然加个哥哥多奇怪。” “可、可是那样也不错啊。我多了解你。” “话是这么说…但也就新鲜一两天啦。” 拌嘴时我故意撞了下时宇看他反应。 想确认今晚能否平安度过。 万幸他和刚交往时一样,对肢体接触不再一惊一乍。 倒显得我这边更不对劲。 ‘冷静点…’ 大不了一个睡床一个打地铺。 应该能…好好睡觉吧? 总不会睡着滚到时宇那边吧? 不会不小心吵醒他引发什么危险吧? 那样岂不是我亲手打破他忍耐的极限。 绝对不行。 “顺路买点能量饮料吧。” “不打算睡了?” “假期快结束了嘛。得抓紧玩。” “那倒也是。” 时宇抱着胳膊对我笑道。 “要不要通宵?” 对,干脆别睡整夜看电影吧。 这样就算喝醉睡着也不会出事。 “好!” 七小时后。 “没事吧?” 往常每次拥抱都会紧紧相贴的身体。 此刻胸膛相贴,心跳声彼此呼应。 究竟怎么变成这样的,现在回想还是不明白。 总之是重大危机。 是守护贞操的生死存亡关头。 EP0139 两小时前。 "不过这样真的可以吗?" "你不是说自己是国家的人嘛。那就没关系啦。" "…倒也是。" "警察总不至于上门查身份证吧?" 我盯着外卖送来的葱饼和时宇刚从便利店买来的马格利酒陷入苦恼。 '应该没关系吧'。 没错,临死前我就二十三岁了。 反正再过四个月就成年了不是吗? 喝杯马格利酒难道还会死吗。 "好吧。就今天例外。毕竟是第一百天…!" "但只能喝一杯。" "啊为什么?!" "你没事,但看着的我有点担心。" "…切。" 时宇把汤碗放在桌上说道。 "总之就一杯。说好了。" 我在空汤碗里倒了半碗马格利酒回应: "知道啦。就一杯。" 然后给我的汤碗完成了表面张力挑战。 "喂。一杯是…!" "干嘛?这不也是一杯吗?!" 赶在时宇阻止前,我直接将嘴唇凑上去。 咕嘟。 刺痛的碳酸和酸涩的发酵酒滑过喉咙。 太爽了,就是这个味道———。 "嘶———…!" 怎么这么苦?酒精原本就是这么苦的吗? "早料到会这样。" "呜诶———" "所以只让你喝一杯。你不是从来没喝过酒嘛。" "这、这副身体确实是第一次…" "身体不同感觉也会不一样。笨蛋吗你?" "话是这么说啦!" 可恶。倒都倒了居然不能喝。 马格利居然这么难喝。明明眼前还有葱饼。黄金组合来着。 "早想到了,所以买了这个。喝这个吧。" 时宇从冰箱拿出从未见过的胖墩罐。包装上写着马格利,但这种马格利真的存在吗? "是无酒精马格利。" "还有无酒精马格利?" "看评论说味道像奶味苏打水。尝尝看。" "呃。那不就是奶味苏打水吗算什么马格利?" "连真马格利都喝不了的小鬼还挺会顶嘴。" 小鬼… 没办法了。 我接过时宇递来的胖墩罐喝了一口。 和记忆中的马格利有些不同。确实像小孩子喝的饮料。 不过微妙的清甜且完全不苦,还挺对胃口。 "好喝…?" 好奇地倒进马克杯发现颜色淡得出奇。这到底是浊酒还是饮料啊。 "果然是小孩子口味。" "才不是!" "你就是小孩子口味。" "那你也是小孩子口味。" "我可是大人口味。" "胡说八道。" 拌嘴间,时宇悄悄把快满溢的汤碗往自己那边慢慢挪。 然后一口气灌下碗里的马格利酒。 葱饼都还没碰呢。是打算先烂醉如泥再看电影吗? "喂喂。那样喝会醉的!" 根据孤独饮酒的经验,这样喝很快就会到极限。我的酒量撑死也就一瓶烧酒。 "说好通宵看电影的你要是敢先倒下就死定了。" "闵采媛在旁边怎么可能睡着。真睡了还算男人吗。" "…胡说什么呢" 郑时宇你想耍帅结果自己晕过去才更丢人吧。通宵看电影计划要是因为醉酒泡汤那才叫不男子汉。 "睡着我就回家。" "大半夜危险兮兮的去哪。" "你不陪我玩当然要走啊。" "不睡。别担心。" "想相信你,但刚那口闷让可信度暴跌了。" "…被你太了解也是麻烦。" 时宇挠着后脑勺偷瞄我的反应。 再怎么蒙混过关,也没法对明知的事情装傻。 该适当装不知道吗? 是我太没眼力见了吗? 这样会变成bad 吗…? "就当没发生过。可信度回升了。" "现在说这个太迟啦。" "反、反正就是回升了!再喝点!" 时宇苦笑着往空气炸锅塞了片葱饼,突然走到水槽边晃了晃空瓶。 是解酒饮料。 "啥时候喝的?" "预感今天会喝多就提前喝了。" "铁了心要烂醉啊。" "不过…说实话不喝这个好像也没事?" 时宇将短袖卷到肩头,刻意弯曲手臂秀出肱二头肌。 这绝对不是我记忆里郑时宇的手臂围度。那个精瘦的时宇正在变成健身狂魔。 "每天早晨都和蕾卡散步嘛。体力变好肺活量也增加了,就能做更多运动。" "三十分钟健身变成一小时后就…成这样了。适当练出臂力后,专注练琴的时间也变长了。总之好处多多。" 缩减在钢琴前无意义的痛苦时间,转而投资健康锻炼的成果令人惊艳。 当然肌肉太发达反而会影响灵活度,现在这样的骨胳肌程度刚好。 实在无法否认,这正是我所期待的完美郑时宇形象。 "所以最近酒量也变好了些。你不在的时候自己试喝,现在两瓶半烧酒都完全没问题。" 听说有人为了喝酒而健身。看来这话不假。 毕竟我是每周至少独酌一次的人。所以时宇不可能在酒量上说谎。肯定亲自实验过了吧。 "连解酒药都喝了,今天不用担心我睡着。真的不会睡。" "好啊。我期待着。" "你倒是别先睡着。敢睡着的话就挠痒把你弄醒。" "喂。这待客之道是不是太过分了?" "既然说要陪我玩就要玩到最后啊。" "好吧⋯⋯" 叮—— 空气炸锅正好停止了运作。 拉开手柄时,酥脆的葱饼正迎接我们。多亏垫了油纸,看起来油脂少了许多。 "你先挑电影吧。我来准备。" 时宇往空气炸锅放入新油纸和葱饼时,我正用连接投影仪的平板电脑翻看流媒体平台。 待看清单里存了不少电影,但第一个选择的还是《釜山行》。被誉为拉开韩式僵尸片序幕的优质末日题材作品。 周围人都说好看得值得专程去影院,但当时忙于青少年音乐比赛准备终究没能看成。 也有点害怕独自观看的缘故。但今天不是有时宇在旁边吗? 所以今天才是看这部电影的最佳时机。 "《釜山行》?" "嗯。" "这都上映五年了吧?" "好像是呢。" 毫无口味顾虑的直球选择。 或许正因为是我们才能做的爽快决定。 无论选什么对方都会满意。就算不在待看清单里也能次次选中完美作品,这是多么轻松的事? "当时一直念叨着要看要看,结果还是没看成。没想到会这样补上。" 准备完毕的时宇在我摆弄平板的位置坐下。 确认他肩膀碰触到我后,我按下了播放键。 "不过真的没问题吗?你和我都不太敢看恐怖片的。" "两个人一起看应该没关系吧。" "两个胆小鬼一起看能有啥不同⋯⋯?" "⋯⋯这谁知道啊!难道永远不看吗?还是说要带别人去看?" "也可以选择不看啊。" "想看的话就必须看!" 人在好奇心面前有时确实会忘记恐惧—— ——嘎啊啊啊! "哇啊啊啊!" 我太小看僵尸片的跳吓镜头了。 寂静中突然伴着怪叫窜出的僵尸群。 频频受惊的我只能不断扑向时宇怀中。 每次都被吓到的时宇都会接住撞来的我。 "没、没事吧?" "呃⋯⋯呃⋯⋯" 谁能想到僵尸片的跳吓比寻常恐怖片还密集。 心脏都要吓停了。 "对⋯⋯对不起。太突然了。" "没事⋯⋯我也被吓死了⋯⋯" 我讪讪地从时宇怀里退开。 "哈啊⋯⋯这算什么僵尸片根本是恐怖片——" ——咿呀啊啊啊! "呀啊啊!" "呜哇!" 再度袭来的跳吓。 惊惶躲闪时我们绊成一团滚倒在地。 "没事吗?" 因为没有醉意,我们以完全清醒的状态对视着。但清醒的脑子与凌乱的姿势形成反差。 时宇为保护我后脑勺不受撞击,半身压在我仰躺的身体上方。那小子的膝盖卡在我双腿之间。我们的胸口紧贴在一起。 近到鼻尖稍动就会相触的距离。平日里每次拥抱都会紧密相贴的身体此刻滚烫。 墙上投影着疯狂奔窜的尸群。交叠的我们却因狂跳的心跳而说不出话。 渐渐听不见僵尸声响。连人们的尖叫也消失了。 是鼓膜屏蔽了外界声音吗? 为何只剩下心跳声? 时宇托着我后脑的手悄悄施力。本就相近的脸庞愈靠近。 唇瓣几乎相触。 怎么办。该怎么应对。 保持不动就可以吗?闭眼?睁眼? 啊,先闭眼! 接下来该怎么办。谁来教教我。 我完全不知道啊⋯⋯! EP0140 时宇轻轻施加在托住我后脑勺的手上的力道。原本就很近的脸庞越发贴近了。 仿佛嘴唇就要相碰。 怎么办。该怎么办。 就这样静静待着就行了吗?闭眼?睁眼? 啊,先闭眼! 接下来要怎么做。谁来告诉我啊。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啊。" 咚。 原以为会向时宇靠近。后脑勺却突然撞上了地板。 "噁。" 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叫,我捂住火辣辣的后脑勺。 "好痛!怎么能这么放下来!" "…抱歉。有点醉意所以差点不小心犯错。" 时宇将我原地放倒后慢慢退开。 这时周围的声音才重新传入耳中。 僵尸的嘶吼与惨叫混作一团乱哄哄的。 我赶紧操作平板电脑暂停了电影。 "有什么好道歉的。突然这样。" "没征求你意见就差点接吻。刚才。" 是啊。是有这么回事。 但我也没明确拒绝。 『难怪恋爱指南上那么写。』 在成熟的氛围里,当身体靠近而女孩闭眼不语时,那就是允许信号。 我刚刚已做好接纳时宇的全部准备。在心里默念无论发生什么都可以。 明明是这样,明明都这样了。 时宇这混蛋。不识趣的混蛋。 都到这一步了居然逃跑。 你和我看的肯定是同一本恋爱指南,为什么要逃啊。 "吓到你了吧。不会再有下次了。" 虽然我因不懂恋爱常被阿克莱尔特嘲讽。但现在该做什么倒是很明确。 若不纠正就此翻篇,时宇下次遇到类似情况还是会破坏氛围。 那样的话,我——不对是我内心的采媛肯定会憋屈得尖叫吧。 像喊着"搞什么啊!"那样。 说出来吧。 再害羞也要说出来。 必须清楚表明自己想要什么。 时宇听不懂拐弯抹角的话。这点我最清楚。 "我是说…可以接吻的………" 但说完就羞得无法承受,我直接双手捂脸蜷缩成一团。 根本不敢直视时宇。 刚才说的都是什么啊。为什么会这么羞人。本该成为堂堂正正的闵采媛,却完全做不到。救命啊。脸要烧起来了。空袭警报,消防出动。 "抱歉。我太迟钝了!" 咚。 传来时宇额头撞地板的声音。 "虽然今天已经晚了…但下次再有类似机会绝对会做的。抱歉。我太没眼力见了。" 我害羞没关系,但时宇受伤可不行。 我猛地起身,把平趴在地的时宇拉起来。 "别为这种事磕额头。会受伤的。" 但在抚摸那小子额头时,我们的视线交汇了。受惊弹起的身体又自然像豆虫般蜷缩着滚倒在地。 羞耻至极的我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 "我…没,没关系啦…" 只盼着尴尬氛围快点消散。 等待着,继续等待着。 快啊。时宇。说点什么吧。 我快要窒息而死了! "是我不够好才这样。" 太好了。 …不过在自责呢。 "抱歉是个迟钝的男友。你这么努力的时候我却…不解风情。" 看来得安慰才行? 但该怎么安慰呢。 怎么做才能让时宇开心,让我的身体也感受到幸福。 ………果然只有那个办法了吧。 我忙手忙脚支起身子,像罪人般跪坐在同样屈膝的时宇面前,视线相对。 "看着哦。" 虽然迟疑了瞬息,但想着小小的闵采媛还是勇往直前了。 要驱散时宇的不安,唯有这个方法。 之后会怎样我才不管。 先做了再说。 "……!" 受惊的时宇猛地后仰。 那小子用颤抖的手指触碰嘴唇。似乎想确认残留的余温。 "呃…嗯…呃。嗯….呃?" 哇。看完僵尸电影后男朋友变僵尸了诶。 "今天算是预习练习由我主动…下次开始….你要好好表现。" 生怕沉默会让尴尬延续,我立刻按下播放按钮。 火车相撞的轰响在房间里回荡,总算扭转了氛围。 "…嗯。" 之后便再无对话。 电影临近尾声是个原因,但更主要的是我和时宇都丧失了语言能力。 虽然默不作声,但每当跳吓镜头出现时,我都会忙不迭靠着时宇肩膀惊跳。最后索性啪嗒黏在他身上静待电影结束。 再恐怖的画面只要在这宽阔胸膛间就能忍耐。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如此安心的感觉。 "真有意思。就是有点…太多让人心惊肉跳的场景了。" "僵尸片不都这样嘛。" 片尾字幕滚动时,见我没有要离开怀抱的意思,时宇先松开手臂从座位站起身。 "我去下洗手间。选好下一部想看的电影。" "呃、好。" 那家伙消失后,刚才的念头又浮现出来。 想起自己做了多么荒唐的事。 今天该由我来主动付出。 今天由我。 今天就…... 由我来……. 『噫——』 我硬生生咽下几乎脱口而出的尖叫。 疯了。疯了。疯了。疯了。 闵采媛你彻底疯了。 一直以来都把节奏掌控交给时宇,才保持安静罢了。 闵采媛本质上就是个不懂克制的女孩。 甚至忘记火药库险些爆发的次数,居然敢掉以轻心。 忘记过去的采媛没有未来。 结果就是违背与采媛的约定。 会变得无法守护她。 『不对,闵采媛也有可能这样做吧?』 但防御机制立刻自然启动。 肯定是有多个采媛在向我传递统一意见。 『没错。闵采媛怎么可能让郑时宇丢脸地蒙混过关?』 『这是正确行为。闵采媛做得对…!』 闵采媛喜欢郑时宇。 将这份心意隐藏了十四年。 忍了又忍再忍,爆发一次又如何? 时宇会控制住局面的。 只要相信时宇就好。 就算我失控也没关系。 …...随心所欲吧。 时宇在洗手间整理心情,直视镜中的自己。 没有醉意,理智正常。 但身体自然被采媛吸引,稍有不慎就会面临人生最大危机。 国歌。准备完毕。 人生中最悲伤的事。准备完毕。 把闵采媛的脸替换成著名搞笑艺人。准备完毕。 又往脸上泼了把冷水后,时宇推开洗手间的门。 "…...吓死我了。" 采媛站在门口。 满脸通红地。 甜蜜酒精味萦绕在时宇鼻尖。 像是匆忙喝东西时洒了出来,采媛的白T恤上有块湿润的痕迹。 "时宇啊。" 纯粹恋慕之情向时宇袭来。 "干嘛,突然怎么了?!" "听我说。" 每天清晨都和蕾卡跑步的女孩。即便是时宇,也无法抗衡稳稳站着的采媛的腿力。 站立式角力中时宇逐渐被推动。 "等、等一下!这、暂且—!" 最终时宇只有一个选择。 采媛悬空的身体划过抛物线,精准降落在床上。翻倒的临时餐桌让装着米酒的汤碗差点打翻,惊险万分。 "干嘛扔我!我有话要说!" "冷静点。慢慢说。我在听。" "…...嗯。" 总是成熟引导时宇的采媛,每当肢体接触加深就会失控。 但像今天这么严重还是第一次。 都怪她强行灌下不适应的酒精。放任不管肯定会出事。 安抚她的方法只有一个。 让她老实躺在床上直到睡着。 时宇的理智尚存。是人类而非野兽。 只要别不小心和她并排躺下就行。 "听我说。我。非常。喜欢你?" "…...知道。" "从好久以前就喜欢了?喜欢了?超级喜欢了?" "知道。嗯。知道的。我也同样爱你。" 听到爱这个词,采媛灿烂一笑。 片刻前还像被魅魔诅咒般扑来的少女,此刻变回了普通女孩。 时宇稍微放心了。 重大危机已过——— "呜呃?!" 闪电般袭来的双手扣住时宇后颈。来不及躲避,时宇的脸撞上两座高耸山峦。 "所以要这样抱抱才行。" "等、等等!闵采媛!!" "别动!" "呜哇啊啊!" 越是挣扎触感越鲜明,时宇保持着L形弯曲姿势。 采媛呼吸急促。脑袋在溪谷间上下起伏。 "嘻嘻…...喜欢你…..." 时宇在心里用说唱式旋律哼着国歌。 想起第一次去父母骨灰堂的情形,在这种场合思念父母简直像不孝子—— 但这份刺激实在难以忍受。 时宇的手自然伸向采媛。是难以抵挡的本能前进。 "…...嗯呀。嗯。" 呼。 细微呼吸声拂过耳畔。 "…...睡着了?" "嘿嘿。" 时宇转过皱成一团的脸偷看采媛。 少女正带着幸福表情酣睡。 时宇把手指探进她微张的嘴里又抽出。 毫无反应。 小心翼翼从束缚中挣脱的时宇瘫坐在地。 吐出漫长叹息。 "哈啊……..." 时宇想着。 这辈子再不会有这种危机了吧。 EP0141 睁开眼已是早晨。 通宵的雨似乎停了,叽叽喳喳——麻雀们喧闹地叫着。 哗啦,我推开窗户。 天空晴朗,吹来的风带着凉意却又潮湿,仿佛宣告着夏日即将结束。 正呆呆望着湿漉漉的马路,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便把房间彻底扫视了一圈。 "…哎呀。" 时宇不见了。 不可能去学校。在洗手间吗? 小碎步跑到洗手间门前,里头静悄悄的。既无流水声,也无拖鞋动静。 在洗澡?不对。那样该有古典乐声飘出来才对。 门关着但觉得没必要硬闯,便直接回到床边。 "……" 昨晚怎么睡着的来着? 明明想着全交给时宇处理就灌了碗马格利酒,结果直接冲向从洗手间出来的他……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看来是当场晕过去了。 之后应该没出什么状况。 看他穿着普通家居服的样子。 『果然…郑时宇。』 我一直相信着。 相信你不会越界这件事。 这才是郑时宇嘛。嗯。 正因为我就是郑时宇——时宇在关键时刻总不够男人。这样才对。 或许因为他心里藏着个小小的闵采媛吧。 得先弄清时宇去哪儿了。 毕竟从早晨就想见他。 甚至萌生表扬他做得好的念头。 嘟—— 信号接通, —哔哩哩哩 我那台手机的默认铃声刺耳响起。 来电显示来自洗手间。 搞什么,原来在里面? 我笑容灿烂地奔向洗手间。 "时宇你在里面吗?" "…啊,嗯。在。" "在干嘛?拉屎?" 时宇没回答。 刚才失言了?表现得像家人过头了? 也是,问女朋友是不是在拉屎确实不妥。 "抱歉。出大事了?" "……非要纠正这个说法?" "总觉得我说话太不过脑子了。" "没事所以安静待着。有味道。" "根本没味道。" "哎!真是!" "知道啦这就走。" 或许对时宇有点过分了。 但这也是闵采媛的魅力所在,时宇会理解的。 『因为我是好人啊…』 我认识的时宇就是好到让人头疼。 变成闵采媛的时宇也好到让人头疼。 只要不越界就行。 这样彼此都不会犯错。 扑到床上思考时宇出来后该做什么。 本来说好看通宵电影却看一部就昏睡,连吃完的残局都是时宇收拾的。我觉得自己也得做点什么。 要么提议去喝醒酒汤顺便谈心? 或者在家简单吃点儿? 那得先去采购食材,单独出门时宇肯定又要唠叨。 『等他一起去超市吧…』 再用买的材料给他做饭。 得为昨天先睡着付出代价嘛。 …但他说不是拉屎怎么还不出来。 在洗澡?可完全没水声啊。 突然传来咔嚓一声开柜响动。 牙膏用完、肥皂见底、牙刷报废、纸巾耗尽、沐浴后拿毛巾擦水…诸如此类时才会打开的镜柜。 可时宇现在既没沐浴也没刷牙洗手,更非如厕。 持续静默。 连沐浴后滴水声都没有的安静。 …那么? 柜里剩下的东西只有两样—— 现在拿它干嘛… 嗤—— 喷洒什么东西的声音传来。 『啊。』 胸口突然刺痛。 眼前浮现出面对可爱的女友却不敢触碰,独自强忍的时宇模样。 本该看不见洗手间内部才对。 现在却像单面透视镜般清晰。 时宇啊… 我紧紧抿唇压抑酸楚。 虽然想立刻冲去超市,但至少要把眼屎擦干净。得等到时宇收拾完毕。 『太了解也是种烦恼…』 这种事还不如不知情。 我也不想知道啊。 『果然全部推给时宇太不合理了。』 意识到他在独自遭罪的瞬间,再也无法坚持昨天的决定。 我也要与他同步。 至少接下来四个月必须如此。 只要握住时宇的手,内心熔炉便不会冷却。 试着用言语而非行动安抚他吧。 协助时宇准备音乐比赛也是爱情的一部分。 刚好要去学校见教授,能顺便做很多事不是吗? 可以做好吃的便当。 也能陪时宇吃午餐不让他孤单。 那家伙练习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看着,还能给他提点建议。 我能做的事可多了。约会也不一定非要在校外嘛。 想想我能做的所有事——至少在今年结束前,我绝不会再让时宇独自承受煎熬。 短暂重逢并收拾妥当后,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宇发觉采媛的笑容比平时更温暖了。 "我洗个脸就去超市。" "哦,好啊。睡得好吗?" "抱歉。昨晚没想到会那么早睡着。" "…我说了只喝一杯吧。我去洗手间的工夫你到底喝了多少?" "大概…一碗?嘿嘿。总之我先洗脸啦!" 采媛轻快地跳过门槛奔向洗手间。 直到关门为止,她都没再说一句话。 时宇望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幸好收拾得很彻底——现在洗手间应该满是芳香剂的气味。 『要是没处理的话…』 闵采媛实在太过了解郑时宇了。 她绝对会说"这味道…"之类的话,让时宇脊背发凉。 虽然很感激她能轻易察觉自己的心思,但有时也因为被看得太透而感到不安。 "走吧。" "你衣服。" "衣服?" "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 闵采媛误以为身上穿的是自己的衣服。 可怎么看这都不是oversize吧?分明是时宇给她换上的自己的衣服——那件被弄湿的T恤的替代品。 时宇将叠好的短袖T恤递给她。 "…啊。是我的衣服。" "昨晚你喝马格利酒时弄洒了,我洗完晾干的。" 采媛这才意识到自己穿着时宇的衣服。 "还真是。这不是我的衣服呢。" T恤下摆长得完全遮住了她的短裤,居然都没发现。是酒还没醒吗? 又或者像上次那样错当成自己家了。左右逃不过这两种可能。 采媛灿烂地笑着进了洗手间,片刻后又回到走廊。 "喂。" 她赞叹般地拍起手。 "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什么?" "那种情况下,连衣服都脱了却什么都没做。果然是郑时宇的风格。" 这也值得称赞? 时宇感到强烈的认知失调。 "真是个好男友呢,郑时宇。" 采媛递过睡觉时穿的T恤,趁他分神整理衣领的瞬间—— "干、干什么?!" "礼物。" 随着一个飞吻,她灿烂地笑着逃向玄关。 "抱歉…只能为你做这种事…再稍微忍耐下!" 从未预料到的情感洪流淹没了时宇。 涨红的脸比任何时候都要滚烫。 挣脱黑色情绪的演奏者终于明白:那抹黑色源自自己干涸的人生,而从遇见闵采媛那刻起,生命的色彩就开始改变。 所以他感激采媛。 无法对她撒谎。 哪怕最琐碎的事,都想全部告诉她。 "抱歉…想着你做了些坏事。" 正在玄关戳着鞋尖的采媛突然笑出声。 "不是吧?我好不容易装不知道,你干嘛自己说出来…" "…你早就知道了?!" "连我家橱柜里有什么我都一清二楚。这种事怎么可能不知道?" 比在音乐比赛上弹错音符还要羞耻千万倍。 因悸动而发热的脸,此刻已红得像刷了朱漆。 "那、那就当没听到!" "我再怎么了解你也要看场合啊!" "唔…" "再说那算什么坏事?" 采媛用手比划出圆形上下晃动。 是男生都懂的手势。 "我认为这是抑制雄性野性的崇高行为。" 时宇立刻弯下腰。 明明刚在洗手间解决过,此刻却又起了反应。 "怎么了?" "…没事。你先出去。" "哪里不舒服?宿醉?还是想拉屎?" "呀!够了!" "突然发什么脾气?!" 闵采媛。求你了。 这个恶魔般的女朋友。 "真是…我先走了,你快点跟上来。" 好吧,就当是突然想上厕所。 时宇认命般抬起头对她嘀咕: "谢谢你的体贴…" EP0142 去超市的一路上,我们比平时显得格外生疏。 时宇因为不想被我看到的那一面被看穿而变得消极,我又因为怕说错话也很消极。 本以为彼此了解是件好事,原来这只是不懂恋爱的我的一厢情愿。 正处于热恋期的男女确实需要相互了解,但过分了解反而会造成反效果——直到恋爱满一百天才明白这个道理。 没错,这完全是我的错。 本该假装不知道,却自以为了解时宇的处境而口无遮拦地乱说。 今后要谨言慎行,养成等时宇整理好思绪再开口的习惯。 我们或许源自同一个存在,但如今已是不同的个体。 必然存在需要重新了解的部分。 绝不能忘记这一点。 不知多久没感受过——就算天热也紧握的手如今各自插在口袋里的温度。 不仅气氛尴尬,没牵着时宇的手更让我莫名感到不安。 对已知他三年后会死去的我来说,这是无法避免的。只要他在身边就能安心,稍一拉开距离就会焦虑。 毕竟无法时刻黏在一起,只能在心里默默妥协。 "所以...要做什么料理?" 穿过超市门口的风幕,时宇才说出出门来的第一句话。 "辣炒猪肉。" "辣炒猪肉?不错。" 庆幸的是时宇的口味没变,至少这点不必太伤脑筋。 只要在恋爱细节上多花点心思,我们之间应该不会产生矛盾。 必须小心行事,否则又要被阿克莱尔特砸碎瓦罐了。 在生鲜区挑了切片猪前腿肉装进购物篮,又拿了炒制用的辣炒猪肉酱和各种配菜。 虽然最近单身家庭装商品增加了不少,但对比价格后还是选择了大份量组合。 反正辣炒猪肉做好放冰箱,随时取出来加热就能吃不是吗? 想着要带给时宇四天的幸福感,我决定多准备些食材。 采购完所有材料结账时,又顺手拿了些零食饮料才回家。 久违的下厨时间到了。 "我...在旁边看着就行吧?" 想起之前海带汤事件的时宇不安地站在正处理配菜的我身边徘徊。 他来回走动反而让我更紧张,这样下去会切到手指的。 "真的没关系,你安静站着或躺着休息都行。" "....实在很不安。" "这次不会像上次那样搞砸了!我仔细研究了食谱还看了视频!" 尽管我极力说服,时宇的表情仍未见缓和,就像在照看被独自留在河边的孩子。 看来只能展示我的刀工了。 就算身体发生变化,使用工具的手艺可一点没退步。 虽不常下厨,但以钢琴为业的人怎会在手腕技巧上输给别人。 更何况阿克莱尔特虽是独立人格,但她留下的剑术才能仍存于我体内。 任何蔬菜在我面前都不可能保持完整形态。 这就是注定要被细切成料理配菜的宿命啊。 噔噔噔。 菜刀与砧板碰撞的轻快声响保持稳定节奏时,原本只打算旁观的时宇突然在旁边忙活起来。 原来他翻出了几乎没用过的应急大蜡烛和打火机。 咔嚓。火苗随打火机声响蹿上烛芯。 随着抽油烟机启动,小小烛焰开始轻轻摇曳。 "嗯。说起来我差点忘了这个方法。" "不知道管不管用。" "应该有效的。" 独居时很少做饭,明明知道却从未实践的防洋葱流泪对策。 我先把切好的洋葱平铺在平底锅底,旁边摆上适量大葱和少许青阳辣椒。 时宇配合地撒上已解冻且抖散的猪肉块。 准备就绪时我俩眼角都已泛红。 当然几乎没抗性的我眼睛更红,眼泪还哗哗直流。 "早料到会这样。" "呜嗯..." "眼睛疼吗?" "有点...但还能忍。蜡烛的力量?" "用燃气灶可能更好,不过电磁炉只能这样了。" 望着保护我们眼睛的蜡烛,我不禁笑了。 "这倒挺好。停电备用的蜡烛也算派上新用场了。" "过来,帮你擦眼泪。" "谢谢。" 时宇用拿来的纸巾轻轻按压我眼角吸走泪水。 眼睛仍有些刺痛,但还不至于睁不开。 我给平底锅盖上锅盖调大火力。 需要等待五分钟。 趁着间隙,我说出了先前没机会说的心里话。 "刚才太没眼力见,抱歉。" "....我才该道歉。" "但我觉得自己完全没尽到男朋友的责任。" "够了。没关系的。" "即便如此。我心里总觉得不舒坦。必须把话说开才能翻篇。" 和时宇一起在超市采购完,喝着从超市买来的塑料瓶装咖啡,情绪已经平复不少的他这样说道。 所以这小子其实并不真心想要我的道歉。 "别道歉。这也是你的魅力所在啊。" 心底熔炉的火焰猛地窜起老高。 这种话从没眼力见的时宇嘴里说出来格外讽刺。 于是我的心跳得更响了。 "当然,说什么拉屎不拉屎的确实有点..." "对不起..." "不。我是说...你故意提什么野性本能,猜测我做了什么是挺让人难堪的。" "搞什么。合着全是我的错?" "不是说你错了,就是有点..." "这不一样吗。" "总之别道歉。" 回想起刚才的事突然笑出声的时宇看着我说。 "很有意思啊。连那些也是。" 他说即便这种荒唐事也是宝贵经历,因为是和我一起就都没关系。 熔炉里的火舌窜得几乎要冲破烟囱。 你这么喜欢的话...我怎么可能停下来啊。 只要是和你在一起时这具身体喜欢的事,我什么都愿意做。 总是...想对你做出更多美好的事... 没错。就像现在突然开始做饭也是。 单纯想让你拥有更多美好体验罢了。 虽然带你去过各种地方尝试新鲜事,但像这样在同个屋檐下温馨下厨还是第一次呢。 "那以后带你玩更有意思的?" 看他满心欢喜要答应又突然把话咽回去的样子。 "只要别像今早那种'有意思'就行..." "不会的。我说过了,早上真是意外。" "...好吧。" 他行为里透出的信任让我心头一暖。 这小子很清楚我不是会犯两次错的人。 这种信赖感真不错。 有时宇这样的男朋友真好。 时宇肯定也觉得有我这样的女朋友很棒吧。嗯。 这种事根本不用问也知道。 "时间到了。现在该翻面了。反正只要再炒炒就行。" "...好。我在这儿看着你。" "不会无聊吗?看会儿纽管吧。" 想着炒菜要花时间就建议他自己找点乐子。 结果这家伙怕我无聊,连上家里的蓝牙音箱放了首钢琴曲。 钢琴专业生听到前奏就会皱眉的烂大街曲子。 但普通人要过一分钟才会"啊是这首!"并打起拍子的那类。 肖邦的降D大调圆舞曲Op.64 No.2。 那部用快板陷阱迷惑普通人的争议电影里,第二场钢琴对决的即兴改编原曲。 左手跳着圆舞曲节奏,右手却唱着忧伤旋律。 肖邦演奏中透出的人生郁结在此完整呈现——看似圆舞曲却又非圆舞曲的音律让我的脚不自觉踩出三拍子。 短暂前奏过后来到耳熟片段,随着激情澎湃的情感涌动,脚下打拍的节奏也越来越快。 我虽在做饭,但闭眼睁眼间仿佛置身十九世纪中叶的欧洲。 起舞的人群。其间忧郁的肖邦老师。 他描绘的舞池里光明与黑暗共存。 支配全曲的小调和声让人不禁怀疑:这深沉悲伤是否染透了作曲家的灵魂? 您的心脏在燃烧吗,老师。 是什么把您的胸膛灼得如此焦黑。 是挚爱之人遭遇不测吗。 抑或是...与意中人的爱情迟迟没有进展? 我想了解您真实的想法。 想确认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确。 过往解析总将其简化为非黑即白的世界。 但此刻听来却显得不同—— 或许是因为我如今正在恋爱——— "喂!喂!" 原本静静站在身后的时宇突然冲过来端起电磁炉上的平底锅。 哔。电磁炉关机了。 这时我才闻到锅里传来的焦糊味。 "...啊哦。" 燃烧的不是肖邦老师的心。 是我沉醉音乐时烧得焦黑的猪肉啊。 EP0143 "江辉啊。" "是,小姐。" "我…好像需要上新娘课程了。" 采媛这个请求并非毫无征兆。 两人交往已满百日,昨晚还为庆祝百日纪念共度了亲密一夜。 像所有热恋中的小情侣一样,回来后事无巨细地分享见闻,结果因为实在太平常反而显得格外可爱。 江辉带着欣慰的表情梳理她的头发问道: "新娘课程…是出于什么考虑呢?" "我做饭实在太差了……" 不知经历了什么打击,采媛此刻垂着肩膀的表情前所未有地沮丧——完全不像平日那个兴致勃勃谈论和时宇各种趣事的明朗少女。 "请别太消沉,具体发生什么事了?" 采媛噘着嘴低声嘟囔: "因为是百日纪念…想给时宇做饭…特意去了超市?" "您原本打算做什么料理?" "时宇特别喜欢带焦香味的辣炒猪肉对吧?就想做那个。" "噢?然后去超市…" "买了炒肉用的猪肉,回家按食谱处理食材,认真准备好才开始翻炒——结果时宇突然放古典乐给我听。江辉你懂古典乐吗?" "知道些经典曲目,还有小姐常弹的几首。" "是肖邦的《圆舞曲Op.64 No.2》…有印象吗?" "当然,听您弹过好几次。" "你也听过就该明白…那真是能让人不知不觉变成舞会异端分子的美妙旋律…结果注意力全在音乐上,肉都糊了还没发现…我是不是笨蛋啊?明明该不停翻动的,却呆站着光顾听音乐…" 这连珠炮般的语速简直能去参加高等rapper比赛。听完叙述的江辉忍俊不禁: "时宇先生没提醒您吗?" "之前他帮忙打过下手…" "但任由肉烧焦…" "他以为我在刻意制造焦香效果。" 虽然有很多想吐槽的地方,江辉还是憋住了——她不忍心往已经蔫了的采媛心上扎刺。 (焦香味和焦糊味根本不一样啊…) 从小受女仆照料长大的采媛,参与家务的次数屈指可数。不同于打扫洗碗这类容易上手的事,烹饪对她简直是未知领域。 不知道焦香与焦黑的区别,不了解家常制造焦香的方法,这些都情有可原。那么该从何处说明呢?时宇先生也分不清这两种味道的事实?或是先让她放宽心? "家庭灶具本来就不容易产生焦香效果。何况时宇先生家用的…是电磁炉不是燃气灶吧?" "…所以呢?" "电磁炉更难形成焦香。" "诶?不都一样吗?" "完全不同的。" "焦香不就是靠烧灼产生的?电磁炉和燃气灶没区别吧?" 江辉沉默地注视着采媛,想让她自己领悟。在漫长对视后,采媛突然恍然大悟般提问: "焦香和焦糊是两回事?" "是的。" "…当真?" "千真万确。" 沉思中的采媛突然抓起床头手机。拇指飞快滑动后突然定格—— "居然真是…" 屏幕显示着:焦香源自食材高温翻炒时的美拉德反应、直接受热碳化或熏烟效应;而过度碳化产生的黑色物质伴随的苦涩味道才是焦糊。 "有些餐厅标榜焦香风味,实际却是令人不快的焦苦…那是焦糊不是焦香。" "我好像明白了。" "凭刚才的领悟,小姐已经比普通人更接近优秀厨师了!恭喜!" 突如其来的称赞让采媛涨红着脸放下手机,自尊心似乎恢复了不少: "那现在…教我正宗焦香辣炒猪肉的做法吧。" "乐意之至。不过…" "不过?" 虽然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优越条件,但为心爱之人下厨的决心已十分可贵。关键在于今后以何种方式掌握烹饪专业性——毕竟要产生理想焦香效果,必须配备专业炒锅和强力灶具。 不过那种工具通常只有相当专业的厨师才能熟练使用。对采媛这样的料理新手来说并不合适。 "火候是高级菜品的关键。想在家简单做出火候的话,最好使用专用工具。或者用大葱走点旁门左道。" "还有这种操作...?" "您想怎么学?用取巧方法随便应付也行。不过要正经从头教的话也是可以的。" 采媛似乎领悟到了什么,眼睛突然明亮起来。 她那副缠着师父求教的模样,活像渴望学习的小徒弟。 "妈妈不会说什么吧?" "当然。夫人也很喜欢烹饪。只是最近太忙很少下厨。" "这样啊。" "夫人的天赋都遗传给小姐了,认真学的话肯定很快就能上手。" "真的吗!!" "不过要注意火和高温食材可能会烫伤。得做好万全准备才行。我也不希望小姐受伤。" "嗯!" 突然重燃希望的料理班学员闵采媛。 江辉提议先去厨房边吃早餐边继续聊。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当然。" "我起得太晚了..." "小姐您这话说的。" "明天我会更早起。想先观摩学习。" 明明现在已经是起床就吃早餐然后立刻去遛狗的勤快大小姐了。居然说明天要起更早。 而且还是为了心爱的男朋友。 真是可爱的情侣。等结婚后还不知道要甜蜜成什么样。 "您这么有干劲,肯定很快就能学会。" 采媛的进步速度令人惊讶。 虽然继承了擅长料理的母亲的天赋,但光是能严格按食谱操作就成功了一半。 不仅是照做,简直是精准复刻。 说煮几分钟就煮几分钟。 该烤几度就烤几度。 虽然过程中也有失误,但很快就能调整修正。完全看不出是新手,很快就有了专业范儿。 尤其是占料理很大比重的刀工,不知是否受阿克莱尔特影响,水准相当高。 复制能力也很强,看完日料主厨切生鱼片演示后,第二天就能自然使用刺身刀。 起初厨房女仆们都担心她动作太快会受伤,结果反倒是看得入神的新人女仆差点被菜刀划伤。 就这样到了九月中旬。 当凉爽天气终于将韩国从炎热中解救出来时。 采媛已经能用自制特制便当为音乐比赛预选赛前夜的时宇加油了。 * 秋意渐浓的汉江边。 时宇看着四层食盒里分门别类摆放的内容物,忍不住发出赞叹。 "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厉害吧?" 第一层:热腾腾的松软米饭,撒着调味紫菜和紫苏籽。 第二层:炒得正好的泡菜和手工腌萝卜,配番茄鸡胸肉沙拉与两颗水煮鹌鹑蛋。还有土豆通心粉沙拉。 第三层:厚蛋烧、猪颈肉、牛里脊。炸虾、水煮章鱼、烤鲍鱼、帝王蟹肉、烤鲭鱼和金枪鱼刺身。 第四层的梨子切成可爱兔子造型,香蕉猕猴桃水果卷散发着甜中带酸的清香。 盯着食盒看了许久的时宇突然掏出手机。 "能拍照吗?" "随便拍!" 时宇像孩子般兴奋地连连拍照。 不知为何非要拍到自己入镜,弄得手忙脚乱。 "得炫耀一下。" "发给谁?" "宋成赫。有机会也给尹志昌看看。" 说起来他们三个最近走得挺近。 虽然同属一个教授门下,但我跟宋成赫、尹志昌都不算熟。 跟尹志昌因为姐姐的事还算有些交情,但宋成赫原本就像天边星星般遥不可及。 '现在因为阿克莱尔特拍摄经常交流...' 他虽没说,但肯定也感受到了危机感吧。 毕竟宋成赫认识采媛比认识我早。要是听他提起往事难免烦躁。 不过看到我手上的对戒他也没说什么。炫耀便当估计也不会有反应。 何况都已经在交往了还有什么不安的? 我认真盯着摆弄手机的时宇,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直视他的脸庞。 时宇啊。我早就属于你了。 还不明白吗? EP0144 自从开始恋爱后 时宇在各方面都变得稳定了 有个始终信任自己 支持自己的女友这件事本身 光是这一点就让人感到多么安心 采媛总是努力为时宇做些什么 想方设法只展现漂亮美好的一面.... 其实根本没那个必要 只要采媛在身边 时宇就心满意足了 就像是静静矗立着就能恢复生命值的图腾柱 "便当...味道如何?" "很好吃" "真的吗?" "你本来就很会做菜 特别擅长做符合我口味的料理" "那只是因为我们口味相近吧...?" "你觉得美味的东西我也觉得美味 既然擅长做你爱吃的菜 我当然也会觉得好吃" "...这算什么道理" "就是很好吃的意思" 时宇轻轻捏了捏靠在自己肩头的采媛的脸颊 转过身后 映入眼帘的是采媛略带嗔怪的表情 明明刚才不就这么说了吗 现在的闵采媛体内寄宿着郑时宇 但任谁看这都是闵采媛本人啊 那个渴望得到郑时宇宠爱的闵采媛 "因为是采媛你做的便当 所以特别美味" 真是个难伺候的姑娘 非要这样逐字逐句说明哪里好怎么好才能让她满足 不过对郑时宇来说 这种细致入微的称赞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闵采媛总是努力想从时宇口中引出"特定回答" 所以她出的考题对时宇来说太简单了 时宇想到的所有答案 采媛也都想得到 只要把时宇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那就是采媛最想听的答案 "是会让人想经常吃的味道呢" 采媛的脸颊顿时染上粉红色 那是表达爱意的颜色 "有什么想吃的配菜吗?我都做给你吃!" 时宇噗嗤笑着 轻轻揉了揉采媛的头顶 秋日凉风轻拂过两人的发梢 "你想吃的东西就是我想吃的" *** 这是次愉快的汉江约会 晴朗的蓝天与清爽的微风 工作日上午空旷的公园草坪 两人共骑双人自行车骑行约两公里 沿途欣赏江上游艇与观光船也充满乐趣 中途时不时停车拍照 摘下初绽的波斯菊别在耳际留影 有一张给时宇头上簪着波斯菊当触角的照片 是当日我最喜欢的画面 大概因为那张照片里时宇笑得最幸福吧 我也一样 "开心吗?" "......嗯" 在梦中重逢的阿克莱尔特手里拿着相册 我坐在她所指的云朵沙发上 随着她几个响指 盛在云杯中的云咖啡与摆在云碟里的云曲奇就被送上云桌 出于好奇咬了口曲奇 尝到类似牛奶饼干的甜味 "在看什么呢?" "昨天你们的约会" "啊哈" 看来我经历的场景都被这样制成相册了呢 真是奇妙的精神世界 作为郑时宇活着时整天在漆黑空间忙着和分裂人格交战 "......哈啊" 阿克莱尔特不满地咂舌 明明在看幸福约会照片 叹什么气呢 我啜饮云咖啡 透过杯沿悄悄打量蕾蒂的神色 "看起来很愉快呢" "因为确实很开心呀" "...是吗" 尖锐的视线刺来 我赶紧举起杯子躲到后面 这人怎么回事 有话直说啊 总不能老是挨打 正好最近学做菜练过刀工 虽说实战剑术和厨艺刀法天差地别... 但感受到体内阿克莱尔特的躁动... 我觉得值得挑衅一次 "干嘛摆那张臭脸 我们不是过得很幸福吗..." "......." 果然 刚顶嘴就遭到凌厉目光的穿刺 放下杯子 我挺直腰板 "明天时宇要参加音乐比赛初选首轮 肯定轻松通过 下个月二轮选拔也不在话下" "十月底决赛 等拿到优秀成绩单转眼就到月末了 在时宇身边帮忙的话时间过得很快" "只要这样等到明年一月就行 我又不是有什么抗拒心理 早就适应这具身体到足够程度了 什么都能做到 不就是几个月的事嘛" 阿克莱尔特的手按在刀柄上 但仅此而已 既没有进一步威胁 也没拔出真刀 "...蕾蒂?" 不对 她并非自愿静止 "...啧" 蕾蒂的皮革手套边缘开始模糊 就像逐渐消散的灵体 "哈啊 本想看到完美结局的 看来没戏了 非要培养什么烹饪爱好" 与0号到24号这些采媛分裂人格迅速融合的状况不同... 阿克莱尔特因指挥和剑这两种特殊元素,得以长期以独立个体的形式存活下来。 然而当我开始下厨后,她也自然而然地与我逐渐融为一体。 这完全出乎意料。 "啊…那个。不是故意要那样的……" "我知道。闵采媛只要是郑时宇想要的都会尽力满足嘛。为了做出美味食物而练习烹饪并不是什么错事。" 蕾蒂缓缓解开固定在腰间的红色绳结。 哐当。从她腰间滑落的长剑轻飘飘地浮空向我飘来。 我将她的剑别在自己腰上。 这把本该颇有分量的钢剑挂在腰间却轻如羽毛。 好奇地低头看去,发现挂着的不再是刀鞘而是一支指挥棒,原本的红绳也变成了钥匙扣。 "我会表现出这么强的强迫症……都是有原因的。" "原因…吗?" "就算解释你也无法理解。包括我在内的二十六个人都——" 蕾蒂用绝望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脚尖。 "因为没能和时宇结婚。" 没能结婚? "是没法…谈恋爱?还是要回奥地利?" 莫非她想说恋爱失败所以没能结婚? 如果是这个意思倒可以理解。 "不。不是关系层面的事。就算告白成功开始交往。最终,还是结不了婚。" "…?" 见我露出困惑表情,她带着慈爱的微笑朝我飘来。 温暖的双手轻抚我的脸颊。 "物理上无法结婚。我实在没勇气以那种模样去见时宇。" 正当疑问接二连三涌现时。 蕾蒂干脆地,用展示记忆的方式。 道出了真相。 2024年3月的某天。 「您感染了TSVID怪病。」 「具体感染途径无法告知。非常抱歉。这完全是我们医疗团队的失职。」 「是的。全球确诊病例数至今未破万。据现有病例统计,99.99%的感染者会发生性别转换。」 「您需要,做好成为男性的准备。」 「…对不起。我们只能说这些。」 听完堪比死亡宣判的诊疗后,采媛冲回家中。 她反锁房门放声痛哭。 「呜…呜啊啊!啊啊…啊!!」 2024年4月的某天。 「小姐。您要去哪儿?」 「…出去透口气。」 采媛再次踏出房门已是约一周后的事。 憔悴不堪的她冒着倾盆大雨,连伞都不带就要出门。 「这副样子…还不打伞…?」 「…吹吹风就回来。」 「小姐…我陪您去吧。请稍等。」 「不用。」 采媛用死寂的眼神对江辉说。 「别跟来。」 扑通。 重物坠水般的声音响起。 刹那间刺骨寒意包裹全身。 是水。 濒死时在江中感受到的冰冷。 我猛然睁眼。 "怎么样?" 蕾蒂正用哀伤的目光注视着我。 我们漂浮在几乎不透光的幽暗深水中。 "难道。接下来………" "嗯。跳江了。" "啊?" "但。换作是你处在那个境地又能怎么办?" 我死死咬住嘴唇。 此刻任何话语都只会伤害她。 "可惜肺活量太好没死成。还没沉底就被江辉捞起来了。" "早知这样当初就该少和蕾卡散步的。呵呵。" 我按住咬紧嘴唇一脸凄然的阿克莱尔特的肩膀。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什么之后?" "之后应该还活了十几二十年吧。" 蕾蒂注视着比现在更遥远的未来。 「时代不同标准自然会变啦…」 「十年后成人年龄会下调吗?」 「到后来成人标准都模糊了呢。」 「比想象中活得久?」 「算是吧。」 如果之前那些话不假。 她变成男性后,应该度过了相当长的岁月。 最后偶然穿越时空,成为平行世界的自己。 只是回归的时间点各不相同。 二十五位采媛都活得很久——— "结果几天后就出车祸死了。于是就成了平行世界的我。" 我忍不住哀叹道。 "……说好的长寿呢?原来是骗人的?" EP0145 "然后几天后因为交通事故去世了。结果就这样成了平行世界的我。" 我叹息般地喊道。 "……你不是说会活很久吗?原来是骗人的?" 蕾蒂带着苦涩的笑容低声说道。 "抱歉……没想到会那样荒唐地死去……本来不想告诉你的……" "谁又能预料到交通事故呢。" "话虽如此……现在死后说起来,真的觉得太荒谬了。" 蕾蒂咂了咂舌,踹散了云团。 凝结的云像爆裂的气球般四散开来。 "当时正乘出租车移动,对面车道先发生了事故……那场事故导致公交车越过中心线撞上了我们前面的车。我们的车为了避开旁边和前方的车,直接坠入了江中。" "我被困在变形的出租车里溺亡了。最后的记忆是冰冷的水底,所以可以肯定。" 原来如此。 初次遇见她时在水里的原因…… "要说荒谬的话,我也是那样死的。" "那你肯定也觉得荒谬吧。" 蕾蒂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接着她的眼睛突然瞪大。 "等等。你也是……溺水而亡?" "是的。碰巧也是因为大桥上的事故。" "原来是这么回事……?" 像是终于找出真相的侦探般,蕾蒂咬着指甲颤抖着腿。 "果然。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第二十六个采媛出现时,我们自然以为会是其他世界的采媛……" 被咬得残破的指甲尖指向我。 "结果来的是你。" "……是啊。" "这就说得通了。" "什么说得通?" "那个世界里死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啊,是这样吗?" "当然啊。" 参照前二十五个不同采媛来访的历史,作为第二十六个采媛的我的情况最为特殊。 而这种特殊性,似乎取决于在水中结束生命的是谁。 "请确认一件事。" 换言之,在我死去的世界里采媛并没有死。 难道那边的采媛没有感染TSVID怪病? 究竟有什么不同? 前世的我与其他采媛之间存在什么差异? "2023年2月左右,你去过韩国吗?" "……去过。" "有没有在时宇家附近的咖啡厅弹过钢琴?" 蕾蒂歪着头。 "没啊?" 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区别所在。 这个世界的采媛——也就是0号采媛从小弹钢琴。 其他采媛应该各自演奏不同乐器吧。他们聚集起来才成为现在演奏管弦乐队的采媛。 而我被那个采媛如着了魔般吸引。 正是二十六位采媛创造的合唱交响曲让我回望采媛。 『这意味着……』 0号采媛像前世我记忆中的采媛那样,独自在咖啡厅演奏合唱交响曲。 这个世界与我前世经历的世界差异不大。 所以三年后时宇仍会按原定计划遭遇事故危险。 因此这个世界的采媛不会感染TSVID怪病。 我可以一直作为女孩闵采媛存在。 只要在三年后的事故中救下时宇就行。 『……等等。』 但就在我即将满怀希望结束思考时, 一个被遗忘的事实如同沼泽中跃出的鬼手抓住了我的脚踝。 『那为什么……前世……采媛要回奥地利呢……?』 我抓着阿克莱尔特的肩膀问道。 不知不觉她的肩膀也逐渐透明化融入周围环境。 "蕾蒂。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嗯。" "你再次出境去奥地利的日期是什么时候?" "2024年3月左右?" 与前世的采媛时间不一致。 "那时……和时宇道别了吗?" "没啊?怎么可能道别?害怕见到时宇的脸,像逃跑一样离开了。" "……这样啊。" 果然我的猜测是对的。 "遭遇事故是……" "2024年4月9日。倒霉的是那天刚好是我二十岁生日。" 前世的采媛既没感染TSVID怪病, 也没变成男生,更没死去。 因为前世的采媛在2024年4月9日就出境了。 躲过了死亡的命运。 『但已经无从知晓当时采媛的想法了……』 没人知道前世的采媛是怀着什么心情离开韩国的。 毕竟那个世界来的人只有我。而我又不是采媛本人。 不过幸运的是,除了正在与时宇恋爱的现状,0号采媛的人生轨迹几乎与前世采媛完全一致。 这意味着即使我不情愿,到明年4月9日也必定会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总之。这些天闹着要孩子很抱歉。因为你的剩余时间不多了……所以希望尽快完成大事怀孕。" "什、什么话啊。真是的!" "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我知道你喜欢时宇,但这太蛮不讲理了。 "可是如果我得了TSVID怪病呢。孩子能正常出生吗?就算出生了。时宇呢?他又做错了什么?" "……" 蕾蒂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抱歉。果然…还是不行。" 她用手捂住憔悴的脸庞。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简直糟透了…" 我搂住了她的肩膀。 虽然无法完全体会她——以及未能与时宇结合的采媛——的心情。但在绝望降临前,那份想抓住蛛丝马迹般希望的心情,我是明白的。 "我不想一味乐观。但是…你不会面对像你经历过的世界那样绝望的未来。" "…说这种话本身就很乐观吧?" "不。这只是基于确凿依据的论断。" 记忆很模糊。 因为送走采媛后的我一直活在绝望里。 可我始终怀念着采媛温暖的光芒。 这份思念在一个纽管频道里找到了。 "纽管频道,你运营过吧?" "…没啊?" "有的。那是0号采媛…通过1号到25号采媛叠加的演奏者记忆编织的星河啊。" 前世的频道阿克莱尔特直到2025年4月上传最终视频前,每周都用新内容愉悦着订阅者。 蕾蒂在她的平行世界终结生命是2024年4月,足足相差一年。 ‘也不是提前录制的库存视频…’ 夜游强项期结束后,采媛只改编视频发布时最新公开的曲目。 按理说2025年之前她都安然无恙。 ‘在意的是停更公告…’ 不像采媛口吻,完全像另一个人写的社区公告。 莫非因为采媛去世,由家人代笔? …不确定。 要不要通过她身边人推测? 宋成赫。 那家伙2025年的动向。 结合我变成闵采媛后获取的情报… 上半年挑战女王伊丽莎白音乐比赛。 却在决赛饮恨落败。 下半年转战肖邦国际钢琴比赛斩获头名。 ‘如果采媛死于25年4月。’ 宋成赫可能在伊丽莎白比赛预选就失利了。 采媛之死对他也是巨大冲击吧。 这样花了半年重整心态,才在肖邦比赛夺冠。 逐渐成为既定事实的推测。 但,真是绝望的推测啊。 ‘所有线索…都指向采媛的死……’ 不对。 也许不是。 或许有其他理由停更纽管。 先别下定论。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别装得好像全看透了… "喂。" "…嗯。" 不知不觉身体已大半模糊的蕾蒂,用力抓住了我肩膀。 "很不安吗?" "……嗯。" 终究在和我相仿的年纪逝去的。 算不上大人,却比大人成熟的少女闵采媛。以及蕾蒂·阿克莱尔特。 "没关系。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她安慰着我。 将对未来不确定的不安,转化为源于确定现实的安心感。 "现在的你和时宇在一起啊。" 听到这句话,不安如冰雪消融。 溺水般窒息的心情,也变得如翱翔天际般畅快。 "我们的未来只有幸福…。你说过吧?" "…是的。" "没错。独自解决不了的事,两个人就能解决。" 蕾蒂露出模糊的微笑。 在这微笑和最后一句话之后。 "因为你们是完美的一对。" "哈啊…!" 从梦中惊醒。 "呼…呼……" 我平复急促的呼吸,想起一个人。 总是想见的。永远想留在身边的人。 想看见他的笑容。 想被他拥抱,聆听他的声音与呼吸。 现在,立刻。 EP0146 进入第二学期后,白重言教授迎来了比任何时候都忙碌的时期。 弟子时宇破壳而出开始振翅,尹志昌也突然起劲地从不缺席个人专业课。 原本就勤奋的宋成赫更是以前所未有的热情缠着白教授,说是想攀登更高峰。 现在连采媛也成了白重言的弟子。 …然而。 "这里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您好教授,真是好久不见。" "是啊,差不多五年没见了…" 采媛的母亲,奥地利孕育的钢琴家。 没想到玛格丽特·赫布勒会亲自来汉艺大拜访。 跟随丈夫学习韩语文化多年的玛格丽特,用韩国礼仪弯腰问候。 "感谢您教导采媛。今天…是来看专业课的吗?" "不,是有话要和教授说。" "关于…啊,是采媛的教育方针吗?这方面随时欢迎讨论。" "哈哈哈,不是的。" 玛格丽特从肩头托特包取出一小盒红茶。 "法国旅行时买的,边喝边聊?" "好啊。" "看您似乎很忙,我犹豫了很久。" "最近弟子们突然都干劲十足…" "呵呵,是因为采媛吧?" "…是的。" 两人刻意延后正题,将热茶倒入马克杯。 当红茶的甘甜香气盈满房间时,玛格丽特开口: "该从何说起呢…先问个问题吧。" 预感长谈的白教授推开了桌上文件堆。 玛格丽特是为此远道而来,若显露忙碌神色反而会让她难以启齿。 "教授就像时宇的父亲对吧?" "…我这么认为,但时宇可能有不同想法。" "可您从小照顾他到现在。" "确实。那小子见我们夫妇比见亲生父母还多。" "那么……" 玛格丽特轻抚阳光下草坪般的金发,眼角弯成月牙: "就当是父母间的对话吧。为我们可能成为夫妻的孩子们…谈谈未来可以吗?" 时宇正与采媛热恋。 专业课期间不停的短信往来让教授不得不知情。 关于孩子们未来的谈话——我真的有资格参与吗? 白重言想起早逝的挚友夫妇,想起梦中委托: 「请当时宇的父亲。」 「那孩子没问题的。」 尽管时宇不承认,白教授夫妇确是他的第二父母。 虽非自愿,但至少无愧于心地养育了他。 事关重大,作为时宇的父母有资格听取采媛父母的嘱托。 "好,请说。" 玛格丽特放松了绷紧的嘴角,带着忧郁神情道: "采媛患有先天性疾病。" "…疾病?" "嗯。" "可那孩子看起来非常健康…" "是表面完全看不出的病。" 她未提及具体病名,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现代医学无法治愈,甚至无法预测死亡时间。太过罕见连相关研究都很少。" "这…这样啊。" "您的震惊我理解。活蹦乱跳的孩子突然被告知会死亡,换作我也难以置信。" 玛格丽特毅然闭眼,像是准备好接受任何结果: "但采媛如同风前残烛,没人知道何时熄灭。我不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 此刻白教授只想知道一个人的想法—— 她真的一直知晓这一切吗? 知晓后仍能如此从容生活吗? "采媛她…知道吗?" 玛格丽特露出苦涩微笑。 五岁与时宇分别后,采媛经历了多重人格的混乱期。 "知道,三年前告诉她的。" "三年前的话…是创立纽管频道前夕?" "嗯,知晓真相后她才做出那个选择。" 玛格丽特长叹一声: "她说想留下存在过的证明。" "但希望死后无人为她悲伤。" "所以——" "要作为无面钢琴师活下去。" "在名为活动终止的谢幕后,从世上消失。" "这些都是采媛亲口说的。" 白重言放下的茶杯在微微颤抖。 叮叮当当,杯子与桌面不断轻碰。 夜之世界降临的启明星,在地面扎根化作绚丽的樱花树。 那棵树绽放的花朵让郑时宇找回了一切。 正因有那棵树的存在,时宇才能挣脱黑暗。 但樱花树从根部就开始腐朽了。 只是表面看不出来,他正在溃败。 很艰难。非常艰难。 白重言抛出一个问题。 "所以……您的意思是采媛和时宇终有一天必须分开吗……?" 玛格丽特纠正了他的说法。 "夫妻注定要分离的。只是时间早晚不同而已。" 她并非来下达采媛的病危通知书。 "我是希望……两个孩子共度的时光能尽可能幸福……才向教授说明这些。" # 对时宇而言是无比重要的一天。 前世曾抱着"不过是个音乐比赛嘛"的傲慢心态参加预选,这次却截然不同。 此刻要呈现的并非名家演奏的复制品。 而是我重新诠释的乐章。 时宇大概也意识到这点,显得相当紧张。 但在这么关键的日子—— "…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别动。正在办正事呢。" "不就是和平时一样抱着我吗。" "哪里一样?!完全不一样!" 比赛刚结束我就把时宇拽进咖啡厅,边哭边紧搂着他不放。 这是情非得已的自然反应。 既因为对明年四月可能发生的变故感到不安。 也因感应到另一个失败的闵采媛传来的绝望与哀戚。 总觉得现在松手,那小子就会立刻消失。 似乎不这么做不行。 必须让他永远留在身边…… 仿佛此刻放手,一切就会彻底终结。 "怎么慌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时宇立刻察觉到我的情绪波动。 正因是他,正因是我,才能发现 那张扑克脸下细微的情感震颤。 "只是假设性问题。" "嗯。" "你…听好了。如果我得了TSVID…你会怎么做?" 时宇露出罕见的震惊表情。 "突然说这个干嘛?" 他沉思着凝视我。 "啊…之前工作室那位?担心被她传染?" "又不是传染病。" "现在还说不准呢。都没研究透。" "…这倒是。" 时宇笑了。 我最清楚他本不是这么乐观的人。 "那我就一起得上。反正无所谓吧?" 这确实是我认识的时宇,却又不像他。 简直判若两人。 那家伙体内微小的闵采媛似乎在发光。 "我们小时候不是互换过身体吗?当时觉得天都塌了。万一真得了TSVIP连性别都变…就回想那时候呗。" 他凝视未来的眼神很明亮。 虽然对照之下显得黑暗的未来更为晦暗。 但光芒并未熄灭。 原来我能成为如此闪耀的人。 原来我需要的是能拭去光芒上污渍的闵采媛。 我…需要的是我自己。 需要采媛的存在。 "如果只有你变异也挺麻烦。到时候…等我成了著名钢琴家…赚大钱投资TSVID研究…总能有办法吧?" 曾被认为无法征服的疾病。 进入现代后全都被人类踩在脚下。 当然世上仍充斥着疑难杂症。 但人类总会克服现实开创未来。 "…笨蛋。真有那天用我的钱不就行了?" "打个比方啦。" 时宇把怀里的我搂得更紧了。 "都要过一辈子了。有什么不能解决。" 他不会说要爱改变后的我。 也不会说这才是真爱。 我们会找到方法的。 让彼此以现在的模样相爱的方法。 通往我期盼的—— 时宇期盼的幸福未来的方法。 "时宇啊。" 我想起蕾蒂的话。 说不定方法意外地简单。 或许根本不需要想得太复杂。 命运有时会因琐碎选择而颠覆。我们不是已经改变很多了吗? 时宇战胜了自己的黑暗。 我也正和梦寐以求的他谈恋爱。 我们的未来或许早已天翻地覆。 因为是两人一起。 "我…暂时住你家可以吗?" EP0147 "我……能暂时住你家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时宇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什么情况? 现在是要直接闯进家里用身体诱惑的意思吗? 是忍不到成年就想生米煮成熟饭吗? 还是说……要等我冲动之下扑过去? "呃……突然说这个?" 这展开实在古怪又可疑。 自从戴上对戒那天起,接连几天都没提过相关话题,现在却突然说起TSVID的事。 "难道采媛她……" 染上TSVID怪病了? 真的要变成男孩子了? ……啧,不可能吧。 "不……行吗?" 采媛用哀求般的攻势逼近。虽然和平时撒娇没什么区别,但问题在于—— "那个,采媛,这里是公共场合。" 咖啡厅店主从刚才开始就目瞪口呆地盯着他俩。 并非抗拒拥抱,只是任谁被人盯着看都会不自在。 "啊,嗯,抱歉。" 她猛然回神,将倾斜45度的身子绷直。 "哈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坐立不安,时而揉乱头发,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句子。 "没关系,慢慢说。到底怎么了?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难道是上次度假屋没说完的事? 当时就感觉她欲言又止。 不知是终于下定决心,还是到了不说不行的时候。 今天正是让她倾吐不安的最佳时机。 "……那先回家吧。" "我家…对吧?" "嗯。在这里实在……" 采媛偷瞄了眼柜台。明明装作不在意,到底还是受不了那道灼热视线。 "我去下洗手间。" "好,我在店门口等。" 等时宇独处时,观察许久的店主凑了过来。 "遇到麻烦了吗?" 早听说这位大妈爱管闲事,没想到这么直接。 "没什么大事。" 敷衍的回答换来惊人反问: "还没事呢?看着像要去赴死似的。" "……啊?" "哎呦抱歉,我家老头子总说我说话不吉利。" "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老板娘舔着嘴唇挠脸颊,缓缓开口: "因为小姐的表情…突然想起我家那位。" "您亡夫……是吗?" "嗯,不知怎么就……" "冒昧问一句——" 明知失礼,但对方先失礼在先,扯平了吧? 时宇边自我安慰边问:"您丈夫是怎么……英年早逝的?" 老板娘出乎意料地平静,仿佛在说很久远的事。 "绝症。就电视剧里常演的那种……生命倒计时。" "结婚没多久就突然抛下我走了,根本没想到会这么早离别。" 虽未明说,能听出她丈夫二十多岁就丧命。 她苦笑着嘀咕演艺圈流传的迷信:"老天爷总看不惯天才活着。" 这句被常人视作精神胜利的迷信,或许正是支撑她独活多年的力量。 时宇静静等待下文。 "他临终前半年的某天突然告诉我病情。" 半年足够整理思绪,却不足以接受命运。 "不知哭湿多少枕头。每次约会前都告诫自己别哭,可见到那张脸眼泪就——哎。" "后来那傻瓜总是一见面就哄我。直到他死前一天…眼泪突然流干了。" "结果病榻前守夜时反而哭不出来。倒是从来笑呵呵的他,看见我这样第一次落了泪。" "你笑起来最好看…留下这句话就变成星星了。都快二十年啦。" 开玩笑的吧? 采媛怎么可能—— 层层堆积的自我合理化被打破,隐藏的不安与担忧显露无遗。 曾经采媛传递的温暖正逐渐消逝。 时宇内心沉寂的自我不断发出咳嗽声,极度寒冷的冬天正在回归。 不行。 采媛会死? 在这么年轻的年纪?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必须是采媛死去? 这种该死的命运是谁决定的? 与其让采媛死去,倒不如让我这种可悲的家伙—— "同学!" 啪。 滚烫的双手猛地抓住时宇的双肩。 "抱歉。我不该突然说这些…" 老板娘垂下了眉梢。 她担心自己说了多余的话,让时宇心神不宁。 "…不,谢谢您。如果不是您提前告诉我,我可能会毫无心理准备地听到这个冲击性消息。" 时宇微笑着表示没关系。 随后他稍稍后退,轻轻低头。 "现在还什么都不确定呢。好好谈谈吧。说不定没什么大事。希望我的话没给你添乱…" "好的。我也希望如此。" "对了,稍等。" 跑向柜台的老板娘开始在优惠券卡片上疯狂盖树叶印章。 咚咚。 木桌短暂地发出嘈杂声响。很快,一张盖满十枚树叶印章的卡片被递到时宇手中。 "抱歉。虽然不知道这个能不能帮上忙…我能给的只有这个了。" "啊,不用了真的没关系。" "果然这样不够吗…?以后每天可以来我们咖啡厅免费喝一杯。随时欢迎。" "不用。真的不必了。" 老板娘反而因说了多余的话而老实鞠躬道歉。 "好好谈谈吧。应该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必须是这样啊。我不希望再有人像我一样悲伤。" "好的。" "我会这样为你祈祷。" 她双手紧握不停颤抖,喃喃念着祈祷文。 "而且大多数困难两个人一起都能解决。知道吗?独自承担很辛苦,两个人就会变得强大。" "嗯。谢谢您。" 刚从洗手间出来的采媛歪头看着两人。 与进洗手间前忧心忡忡的模样不同,此刻她的神情莫名平静淡然。 反倒是采媛慌慌张张跑来询问老板娘: "发生什么事了吗?您的表情…" "啊,没什么。她说肚子疼。刚才你在洗手间所以等着。" "啊真的吗?不好意思。您快去洗手间吧。" 时宇只对老板娘使了个眼色,对方点头跑向洗手间。 "看来我上厕所的时机不太好呢。" 采媛灿烂一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总是笑着的丈夫在那天第一次落泪。」 目睹这一幕的时宇胸口阵阵发紧。 "怎么了?快回家吧。" "刚才还一脸凝重,现在怎么又没事了?" "什么?我做什么了?" 闵采媛瞬间切换表情试图掩饰。 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永远活在欺骗中。 即使闵采媛要欺骗他,他也想成为能看穿谎言的男友。 "先回家吧。" 时宇向采媛伸出手掌。 她仿佛等待多时般立即将手覆上。 还未感受彼此掌心温度,时宇突然—— "呃啊!" 一把将采媛拽过来。 "喂!会摔倒的!" "快点走。" "干嘛突然这样?!" 慌乱的采媛挣扎时,时宇索性松开她的手—— "呜哇!喂!喂!!" 猛地将她公主抱起跑了起来。 "疯了吗你?!" 采媛不断捶打时宇后背,但一点都不疼。 此刻疼痛的是时宇的内心。 是未能获得信任的男友自尊。 "为你疯狂倒是真的。" EP0148 刚回到家,时宇就反锁了门。 电子门锁。门锁的锁具。门锁上的安全扣。 甚至还在门前堆满装着食材的箱子,彻底封死了外出可能。 "你、你干什么?" "你休想离开这里。" "突然发什么疯?" "不是你说想住在这里的?" "...这样你也出不去了吧?" 时宇像突击教官般站在瘫坐的采媛面前,高高扬起下巴。 "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不说真话就出不去的坦白室。"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采媛涨红着脸喊道: "喂!" "所以快说实话。逃跑的游戏到今天为止。" 采媛偷瞄着窗户寻找退路。 但时宇家在二楼,从窗户跳下去肯定会受伤。 虽然楼下可能有采媛的保镖等候,但无法确定。 时宇大步上前抱住她: "你逃不掉的。" "呜...唔..." 采媛的身体软了下来。 她放弃抵抗般将下巴搁在时宇肩上: "知道了...我不逃就是了。" 两人相拥了好一会儿。 当心跳声越来越响时,采媛轻声开口: "我说啊,时宇。" "嗯?" "你真的相信...我曾和你是一类人这件事?" 这本该是早已翻篇的话题。 为什么现在又提起? 时宇轻拍着她的后背回答: "几个月前不就说过相信了。" "但那时和现在可能不一样..." "现在也相信。" "是吗...那就好。" 采媛发出悠长的叹息。 她隐瞒已久的真相终于要揭晓。 "那...我来自三年后未来这件事,你也相信吗?" 听闻真相的瞬间,时宇感觉时间仿佛静止了。 确切说是他的思维短暂停摆了。 "啊..." "果然不信呢。就当我没说吧。" "不!我信!真的相信!" "是吗?那证明给我看啊。" 居然让坦白者自证。 闵采媛这丫头真是狡猾。 但答案或许出人意料地近在咫尺。 时宇闭眼回溯着采媛的每个举动。 那些本不必要的突进行为... "尹智宥学姐。" "..." "那家人的事...你本来没必要插手的...是故意的对吧?" "反应倒是很快嘛。" "不是让我证明吗?!" "没错,答对了。" 采媛咯咯笑着,继续说出时宇没察觉的其他证据: "虽然后来发现她不是真恶女这点很讽刺...但在三年后的你的世界里,尹智宥确实是恶女。准确说...是我原来那个世界的恶女。" "...所以为了让我远离她,你就抢先接触?" "正确。还有...这次期末考试,我画的重点全考到了吧?" "有画过重点?" 采媛后撤半步挥起拳头。 不但毫无威慑力反而很可爱。 "明明画过的!想死吗?" "啊、想起来了。确实画过。" "我可是反复强调这些题很重要,结果考试完全就是原题吧?" "虽然稍有出入...但95%都押中了。" 短暂叹息后,采媛重新靠回时宇肩头: "如果还不信,我还能说出下个月东荣音乐比赛钢琴组决赛的三位人选。" "这种事...真可能实现啊。毕竟是未来人呢。" "没错。虽然你会晋级导致其中一人落选。" "这个结果你自己也不确定吧?" "不,你绝对能晋级。和过去演奏黑色乐章的我完全不同。" 听着采媛斩钉截铁的语气,时宇忧心忡忡地问出必然的后续: "淹死的预言...难道...不是过去的事?" 上次去度假屋时,她就对入水表现出极度恐惧。 "嗯。" 采媛认命般低语: "在我原来的世界...三年后生日那天遭遇事故死了。" "溺水...?" "嗯。公交车在汉江大桥和对向卡车相撞...就像电影那样竖着栽进江里。我就这么...溺亡了。" 讲述自己的死亡时,她没有丝毫犹豫。 仿佛已经超脱了死亡。或许...是因为一直在强迫自己忘记那段记忆。 "而且...我原先的世界和这里相似得可怕。" "...你的意思是..." "对。你也可能在三年后...遭遇类似事故。" 采媛咬着嘴唇压抑情绪: "听说过自我实现预言吗?" "是说...说出口就会成真那种?" "嗯。我就是害怕这个...怕因为我提起这件事,导致你也...怕你会因我而死。所以一直不敢说。" 因为时宇不是采媛,所以很难完全理解她当时的心情。 但如果换成采媛在三年后遭遇那种事,并且亲眼目睹后再回到三年前的话会怎样呢……想到这里,和露出濒死表情的采媛共情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那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你怎么能这么确定啊笨蛋。" "绝对不会发生的。你已经改变了多少未来啊。" 采媛责备时宇过于乐观。 "该发生的事情终究会发生。" 这是二十五岁的采媛被抛向悲惨命运后说的话。 因为所有采媛都迎来了悲剧结局,所以她当然只能描绘出悲观的未来。 "与其一味乐观结果迎来冲击性的未来,不如尽可能往坏处想、往消极方向考虑才对。" 那个曾在春风中挥动粉色花瓣的少女已经消失无踪了。 如今在郑时宇面前抱怨绝望未来的少女,和他所认识的闵采媛完全不同。 『这就是…采媛一直以来隐藏的压力…』 她知道时宇会死。 也知道未来并不光明。 所以才强迫自己用客观消极的态度面对,为冲击做好准备…… 『可在我面前却总是表现得那么开朗………』 她用令人安心的微笑、俏皮可爱的撒娇、仿佛什么都能包容的成熟模样引导着郑时宇。 她是为守护时宇而降临的天使。 不,是明知自己是人类却假装天使的—— 善人。 "原来是这样啊。" "你当时…那么精心照顾肋骨受伤的我…原来是因为这个。" 采媛浑身哆嗦了一下。 "在你经历过的未来里…我因为这个遭遇不幸对吧?所以…才绝对要让我静养?" 采媛没有回答。 时宇模糊地笑了。 她不回答就意味着那是事实。 "而且…你连我的音色都找回来了。这也是你改变的未来吧?还帮我找回了初恋的回忆。你为我做的事远不止这些。" 肩膀上传来湿润的触感。时宇轻轻闭眼用力抱紧采媛。 "你不是已经切实改变未来了吗?至今为止都做得很好啊。托你的福我的一切都改变了。你真的很了不起。我最清楚了…!" "死?谁说的。我绝对不会死。别担心。有你在身边我怎么会死?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滚烫的水流沿着时宇的肩膀滑落。 "不对…我死不死…不是问题所在…那个…我还能阻止但是………" 浸透绝望的声音不住颤抖。 "要是我…死了的话…那个…就真的没办法了………" 难道会死的不仅是他? 闵采媛也会面临死亡阴影吗? 虽然是今天最震惊的事,但时宇什么也没说。 至今为止都是采媛单方面照顾他。为此她几乎为郑时宇这个男人掏心掏肺。 偶尔也会撒娇,但那不过是采媛表露需求的一小部分。她想推倒时宇的欲望,看表情就能明白。 『不能永远只被照顾着。』 心爱的女孩正在受苦。 为尚未确定的死亡未来警戒痛苦着。 「明明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却像赴死之人。」 什么话能安慰她呢。 …答案,郑时宇的内心是知道的。 她虽然是闵采媛,但同时也是郑时宇自己。 此刻她最需要的是信念。 是无论面对何等未来都能共同战胜的信念。 「独自一人很艰难。但两个人就会变强。」 "不。我来阻止。" "…什么?" "我会阻止你死去。无论用什么方法。" 采媛慌张得语无伦次。 "可是…怎么办。我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起活下去吧。" 时宇充满力量的声音响彻房间。 "我会继续守护你。让你永远在我的视线范围内。觉得不安就牢牢抓住我的手。钢琴?不弹也没关系…!" 采媛的双手死死攥住时宇的衣襟。 强忍许久的她终于发出痛苦的呜咽: "说什么胡话?!为什么不弹钢琴!!" 时宇嘴角抽动。 这丫头真让人无语。 对死亡这个词毫无反应却在意钢琴? 真不愧是闵采媛。 "再也不准说那种话。知道吗!" 光芒重新苏醒了。 闵采媛回来了。 EP0149 连我自己都觉得真是个疯女人。 对我说疯狂迷恋的时候没什么反应,一说要放弃钢琴就骂我疯了。 简直像是变成了被围裙旋风卷住的强势老妈。 难道我已经忘记尹贯哲先生执着于子女音乐落得什么下场了吗? "啊…不是。刚才的话收回。不弹钢琴也没关系。" "不行。" 但有件事必须记住。 "你很了解我的。虽然把你放在第二位,但钢琴依然重要。" 这个男人是郑时宇。 是世上我最了解的人。 难以想象没有钢琴的他的人生。 现在…只不过多了闵采媛这味特殊调料罢了。 刚出锅的米饭热气腾腾粒粒分明固然美味。 但配上恰当的酱料更能激发饭香。 何况尝过浇头饭的人怎能满足于平淡的白米饭? 更何况闵采媛并非普通调料。 有时是辣炒猪肉,有时是葱爆牛肉,有时又变成麻婆豆腐。 她的风味时时变幻。 这点作为闵采媛的我最清楚。 "没有闵采媛的人生就是弹不了钢琴的郑时宇。" "这…这样啊。" "当然啦。你不明白可不行。" "不是。话是这么说…亲口说出来总觉得有点羞耻……" "那就让我来说。" 郑时宇深吸一口气对着整栋楼大喊: "郑时宇离不开闵采媛啊啊啊!!" 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阻拦。 那家伙看到我呆住的表情更来劲了: "郑时宇需要闵采媛!!" "喂!别喊了!" "闵采媛死了郑时宇也会跟着死!!" "……" 疯子。 这真是疯子啊。 我以前是这样的人? 真的? 虽然看到自己未知的一面并不愉快。 但是…… 有人说需要我。 有人说没我就活不下去。 所以很幸福。 前世的我是享受着这种幸福死去的吗。 多么不幸的事。 像攀住树枝般,我默默环住时宇的后颈。 『未来可以改变』 汇集了二十六岁闵采媛的愿望, 再加上郑时宇想活下去的期盼。 众人的祈愿开始扭转未来。 扛过了肋骨骨折。 治好了尹智宥家族的癌症。 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我和时宇的回合。 『只要有时宇…就能改变…』 改变郑时宇命运的关键是闵采媛。 改变闵采媛命运的关键是郑时宇。 我们永不分离。 童年深植彼此心底的锚点系着牢固绳索。 要死也会同日同时赴死。 若活着必相伴终生。 "知道了就别嚷嚷了。" "…嗯。" "等等。就这样待会。" 时宇用手臂支撑着倾斜的上半身稳稳托住我。不知平时锻炼多少竟纹丝不动。 我安心倚靠在他胸前倾听心跳。 通过细微震颤感知我们的存活。 活着。 活着。 会一直活着。 因为有我在。 因为有我们在… "…时宇啊" 我调整坐姿。 下半身有东西早就在精神抖擞地抬头。 "……要做吗?" 即便时宇向来能忍,也从未有过像今天这般持久深刻的肌肤相亲。 "什么?" 分不清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但作为狡猾的大人,此刻有必要减轻他的负罪感。 在心底默念着没关系真的没关系,说服了他。 长期压抑的自然需求已积累成山。 我们需要进展。 积蓄的力量足够前进。 其实所有闵采媛都允许了,只有我还举着良心盾牌蜷缩不前。 "嗯…!" 看我像野兽般扑向他嘴唇,时宇瞪圆了眼睛。 毫无浪漫可言的激烈爱意宣告着: 现在起 不再忍耐 # 表面正常却满是伤痕的两个孩子的父母持续交谈数小时。 窗外早已暮色四合。 "并非完全没有治疗方法。" "真的吗?" "是的。不过…" 玛格丽特脸红了。 "对孩子说来有点难为情的方法。" "…难道" "而且成功率也不是100%,所以不好意思开口。" "反正是大人间的谈话。说来听听。" 玛格丽特短暂地陷入了回忆。 采媛和自己都患上了同样的遗传病,她究竟是如何摆脱死亡这个追兵的。 "就是那个。" "……那个?" "为了生下采媛必须经历的过程。" "……啊。" "为什么要装傻。好难为情。" "抱歉。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 "不是说过了吗,这是难以启齿向孩子解释的方法。" "对不起。夫妻关系变成义务已经有些年头了……" "天哪真的吗?两位明明感情还是很好呀。" "感情好和亲密关系是有点不同的感觉。" 反而是白重言教授难为情起来,向玛格丽特问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不必特意担心?" "是吗?" "嗯。虽然我不是一直在观察……" 虽然不是有意了解的,但时宇的恋爱进展顺利。 当时宇在上专业课,采媛总是坐在他身旁从头到尾聆听演奏。 既不是评价也不是建议。只是安静地守在原地。仿佛那里就是她应该存在的地方。 就算是女友关系再好也不该这样吧?贴身监视难道不会不方便吗?趁采媛去洗手间时悄悄问时宇,他却说: "反而她不在身边会让我不安。" 时宇这样说着否决了白重言的担忧。 "两个人是真心相爱呢。说不定……不久后就能开花结果……" "呵呵。" 玛格丽特捂着嘴露出淑女般的微笑。 "听江辉说过大概情况。没想到远超预期。" "非常热烈呢。" 短暂停顿后玛格丽特突然问白重言: "有教过时宇避孕知识吗?" "……现在高中性教育课不都会教这些吗?" "那些远远不够。" "男孩子都会自学的吧。反正我们也没禁止他看那些。" "啊。自主学习?" 玛格丽特放声大笑。 "来得正好。时机也刚好。" "……时机?" "掌握女儿的生理周期才是称职的母亲不是吗?这样万一突发状况才能从容给予成年人的建议。" 啊,那个时期。 白重言尴尬地移开视线。 "总之根据现状来看……采媛应该能长命百岁了。" "真是万幸。" "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需要持续观察病程。不过总算能松口气了……" 看到刚送来的安保报告,玛格丽特绽开笑容。 —护卫22-A:代号S —护卫22-A:将保持足够距离确保小姐舒适 —护卫22-A:解除戒备后再次汇报 『绕了这么大圈子啊……』 幼年时,两人曾像家人般共同生活过一年。 本以为只会留下美好影响……但时宇是个复杂的孩子,他们的关系眼看就要彻底破裂。 时隔十四年的现在。 两人如命运般重逢并相爱。 『明明曾经那么喜欢对方。』 他们是共同经历过常人无法理解的怪异现象的两个人。 或许从那时起彼此就是唯一的依靠。 当然把命运完全寄托在一个人身上是荒谬的,玛格丽特并未强迫采媛只看着时宇。 考虑收养宋成赫,某种意义上也是在给采媛新的选择。 但成赫可以成为家人,却无法成为恋人。 五岁起。 在还不懂什么是爱的年纪,能帮采媛找到珍贵阿科迪娅玩偶的男孩,始终只有时宇。 "值得纪念的日子呢。要不要喝一杯?" "既然远道而来,要叫我妻子一起吗?她一直很想见您。" "当然可以。可惜我先生没能一起来。" "不然我们不久后去奥地利拜访吧。正好冬天能有空闲。" "真的吗?我先生一定会很高兴。" EP0150 人类通过语言成为了更高阶的动物,但在最重要的脱氧核糖核酸混合过程中,还是会变得像野兽一样。 语言消失了,只剩下行为与声音、眼神和表情、体味和情绪支配着人类。 在那个瞬间,人类和野兽没什么两样。 虽然偶尔会有短暂的对话,但那不过是冰山一角。 当被激情的情绪浪潮席卷时,人类会抛开所有理性,任凭本能驱使身体。 "……" 今早醒来的我也是一样。 昨晚明明… "噢…噢噢………" 明明和这个挤在狭小床铺上的男人共度了时光。 度过了非常漫长的时光。 真的。 非常。 漫长的。 时光…… "……" 将熔炉输出功率调到最大后,彻底放空意识时经历的事情接连划过脑海。 进风口完全打开后,火焰烧得可真旺啊。 差点以为连我自己都要被烧着了呢。 滑落的衣物。 相贴的赤裸肌肤。 因紧张而流淌的冷汗。 就连这些都被他说可爱而露出笑容——— "…呃呜。" 越是回忆,指尖就越发蜷缩。 仿佛昨天感受过的所有触觉都重新苏醒。 当时宇的手再次抚过身体各处留下的痕迹时,我浑身起满鸡皮疙瘩,腰也不受控制地扭动。 这段实在不想回忆。 那时的我根本就是头野兽啊。 平时说话条理分明的我,竟然只用上了韩文字母里的单辅音和单元音。 "哈啊…嗬呃…" 我摸着发烫的脸,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 这是自洗澡以来第一次看到自己赤裸的身体。 地板暖烘烘的,空气对于初秋来说也不算太凉。 "怎么连暖气都…" 那个总说独自生活时裹着被子就能熬过去的家伙,居然把暖气全打开了。 难道是怕我感冒吗? 先穿上衣服吧。 毕竟…还有点害羞。 踮着脚正要走向散落着衣物的房间中央时,啪嗒。 "嗯…醒了?" "咿呀!" 时宇的手突然抓住我的大腿。 仿佛有电流窜过全身,我尖叫着冲向洗手间。 "喂,喂!" "啊。抱、抱歉。原来在穿衣服啊。" 砰地关上门,一屁股坐在马桶盖上。 明明昨晚还没问题的。 "完全…冷静不下来…" 没错,这是为了控制内心野兽的隔离措施。 再待下去可能会不由自主扑向时宇,这才像逃跑似的离开。 既然已经越界过一次,只要我提要求时宇就绝不会拒绝。 他肯定会为我拼尽全力。 「现在也很美。」 "啊啊啊!" 别想了。别再想了。 还以为熔炉的火都熄了,没想到余烬这么旺盛? 这火力都能烤上百个红薯了。 "还好吗?" 咚咚。 时宇敲着洗手间的门问道。 "啊,嗯!没、没事…" "确定没异常?" "真的没有!" 我苦笑着慢慢走向浴缸。 需要时间整理思绪。 "虽然昨晚是气氛使然才会那样…" 但不能继续下去了。时宇还有重要的音乐比赛要参加呢。 一个月。 再忍耐一个月就好。 因为有他在, 我一定没问题的。 不会死的。 他说过会守护我的…… "嗯…没问题的……" 哗啦啦放着冷水,我让时宇帮忙拿手机过来。 是时候听古典乐了。 管他感冒不感冒,现在必须用冷水让脑袋降温。 "采媛,手机。" "咿呀!" "怎、怎么了?" "没事!干嘛突然把门全打开啊?!" "…啊。抱歉。" 莽撞开门的时宇道了歉。 我迅速关上门用后背死死抵住。 "昨晚是特殊情况就算了。今天可不行!" —明明早就被看光了。 "就、就这么出来行吗?" 自从向时宇坦白一切后,就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了。 我不想对他说谎。 希望能与他分享所有。 因为我们是同一个人,却又是不同的个体。 "赤裸的身体很珍贵。不是说看就能看的…" 但我这张嘴到底在胡说什么啊? 珍贵? —倒确实独一无二。 "别说得像游戏道具似的!" 越是多说就越觉得加倍羞耻。 要不还是保持安静吧? —是觉得真的很珍贵。就算再也看不到也能理解。毕竟那么美。真的…很喜欢。以防万一先说清楚,别说什么要为我奉献之类的傻话。 时宇你这张嘴可真能说。 性教育明显有问题啊。 结果变成我在骂自己了。 要是之前没捉弄过他,现在还能激烈反驳。为什么要戏弄人家呢。 "不会做的啦…" 我轻叹一声走向浴缸。 当脚趾伸进蓄满三分之一的水中时,不禁发出惨叫。 "啊好冰…!" —洗冷水澡? "…嗯。让脑袋冷静下。" —要听古典乐?" 正让身体适应偏低水温时。 时宇毫无预兆地又推开了门。 "喂,喂!" "又不冷。" "那、那个跟你有什么关系?!" 在我用双手捂住眼睛的间隙,时宇已抢先跨进狭小的浴缸。 扑通声响起时我松开手,那家伙正在冷水浴缸里打着寒颤发笑。 "就算是冷水,两个人一起泡也没那么冷吧?" "………" 疯了吧。 确实,这绝对是疯透了。 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说要共浴。 而且还是昨天才第一次见过彼此裸体的前提下。 "进来吧。我一直想和爱的人这样听着古典乐。" 面对如此坦荡的姿态,我一时语塞。 身体倒是很诚实,双脚自顾自往浴缸里迈。 扑通。扑通… 冰凉的清水很快漫过我的腰际。 将整个后背完全靠住时宇后我低声问: "说实话…你是不是怕显得太变态才这样?" "…哪里显得变态了?" "不是吗?!谁会觉得光溜溜泡在浴缸里听古典乐正常啊?老师们肯定要骂人的。" 时宇的瞳孔亮了起来: "平时在浴缸里发牢骚的家伙,有了恋人突然变得稳重…老师们说不定会欣慰呢?" 他是认真的。 要是梦里遇见钢琴老师,我必须土下座才行。 抱歉。 实在抱歉… "你现在心里正给老师们道歉对吧。" "别读心,太瘆人了。" 时宇失笑着用指尖轻掐我脸颊: "某些人明明总在读取我的心思呢。" "我还不能读自己的心了?" "上次说我是外人来着。" "哎呀闭嘴。" 我咕哝着把上身蜷进漫至胸口的冷水里。 咕嘟咕嘟。 吐着泡泡时,时宇用湿漉漉的手摩挲我的头顶: "我爱你。" "……" "怎么,已经凉了?" "才…才没有。" "那为什么不回答?" "我………" 仔细想想,交往后我对他表白过吗? "我———" 好像一次都没有? 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实在太难为情了。 没想到"我爱你"会这么难以启齿。 "好失望——" "我爱你!" "听着好勉强。" "爱你的!啊!最爱你了!" 时宇恶趣味地咯咯笑着。我像孩童般扑腾起水花。 他的鼻子撞到我后脑勺,吃痛地闷哼一声。 "不说…你也知道的吧。我有多爱你。" "呜…好痛。知道归知道,就是想亲耳听嘛。" "他娘的太缠人了。" 绝对是裸裎相对共浴的缘故。 要是穿着衣服肯定不会这么羞耻。 都怪环境,全是环境的错。 是时宇蛮不讲理闯进浴室的错。 我蜷缩着吐泡泡时,他从背后环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 手机播放着我们最爱的古典乐。 是《拉坎帕内拉》。 "记得第一次听这首曲子时,那种震撼到战栗的感觉吗?" "…嗯。" "就是它让我们决心成为钢琴家啊。" 我闭眼聆听清澈的琴音。 叮叮当当。 圣洁的铃声在回荡。 仿佛天使列队降临,为我们唱响祝福颂歌。 去爱吧。爱我自己。 去爱吧。爱命中注定的你。 "真好。真的。" 恍惚间周遭化作了云海。 我们穿着云织的衣裳,并肩躺在云端聆听琴声。 何等可爱的旋律啊。 忘却了赤裸共浴的事实,我们就这样受邀来到专属两人的音乐会,度过幸福时光。 在哪里做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有彼此的地方就是天堂。 『虽然说过死也要死在一起…』 但我绝不会让时宇死去。 所以我要活着。 绝不能让他像咖啡厅老板娘那样孤独终老。 所以我要活着。 一定要活下去。 直到那家伙寿终正寝都要相伴左右。 人终有一死。 夫妻终有别离。 但我要将那个时刻尽可能地推迟。 直到上天垂怜,改写我的命运。 "我爱你。" *** 一月时光流转,季节更迭为街道染上斑斓色彩。 时宇闯进了东荣音乐比赛决赛。 而我—— "…采媛啊。" 在比赛前夕倒下了。 母亲拍着哭累睡去的时宇的背,轻声对我说: "看来你们俩…是时候做心理准备了。" EP0151 为期三天的音乐比赛首日。参加人数最多的钢琴项目决赛即将开始。 "恭喜晋级决赛!" 时宇的演奏顺序排在最后一位。 会场演奏大厅的隔音效果很好,休息室里听不到前面选手的演奏声。只有时宇把桌子当钢琴敲击发出的咚咚声不绝于耳。 "反正已经通过预赛了。只要打败剩下两个人就行。没什么大不了的!让我们成为韩国最棒的!" 采媛说这不算什么大事。 虽然我们的目标是2025年的国际音乐比赛…… 对她而言或许是经历过的常态,但对时宇来说每件事都充满新鲜感。 尤其在演奏重拾情感后,从前在后台感受到的安定早已消失殆尽。 等待时间越长,紧张感就越发强烈。像今天这样采媛不在身边的日子,恐惧感简直要捅破天际。 昨天采媛晕倒了。 事发突然到令人措手不及。 时宇载着她闯过超速摄像头全速飞驰。 抵达急诊室时,通过保镖得知消息的采媛母亲玛格丽特已先行等候。采媛跟着她去了检查室。 在核磁共振和血液检查过程中,采媛始终昏迷不醒。几小时后办理完住院手续转移到病房,她依然长时间没有睁眼。 疲惫的时宇靠着病床睡着,醒来时夜色已深。 采媛微笑着抱住他轻声安慰: "没关系。吓坏了吧。" 虽然来自三年后,但大人终究是大人。她就像对突然晕倒习以为常般,笑着抚摸时宇的头发。 那凄美笑容既令人心醉又窒息,时宇差点以为自己要心力衰竭。 "具体还得进一步检查。但医生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贫血导致的昏厥。" 明明每天都认真吃江辉准备的营养餐,还会和蕾卡晨练的采媛啊。 这次突发昏厥若非预示着她曾预言的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 时宇无法接受她的说辞。 "我真的没事!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你这混蛋。要是影响明天比赛看我不宰了你。" 为何偏偏是昨天。 为何采媛昨天突然晕倒。 "明天要追加几项心脏检查。所以…恐怕没法去看你演出了。" "对不起。本来特别想去的。" "检查结束我立刻赶过去。就算我不在也要想着我在看着你。放松心情,像平时那样演奏。知道吗?" 虽然采媛反复安抚,不安感却始终无法平息。 "放心吧。就算死也是两年后的事。" "在那之前都不用担心。" 早知该让她别立这种死亡flag。 "真的啦!" 采媛努力宽慰着时宇,却不知这些话反倒加重了他的不安。 "我不会死的。" "不是还有你在吗。" "我们说好要一起改变命运的。" 尽管闵采媛信誓旦旦说有心爱的男友绝不会死。 但时宇如今已知道真相。 "在发抖吗?" "…有点。" 昨夜将采媛托付给她母亲玛格丽特后,时宇和亦父亦师的白重言久违地对饮。 因次日有比赛不敢多喝,但若非微醺恐怕难以承受那番谈话。 "哪个原因?采媛?还是比赛?" 时宇强行按住颤抖的手: "都有。" "…傻孩子。" 闵采媛患有罕见病。 与她母亲玛格丽特相同的病症——随时可能心脏骤停的俄罗斯轮盘赌式绝症。 "真的无药可医?" "…据说没有。"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病?" "谁说不是呢。" 玛格丽特侥幸存活,但采媛未必有这样的好运。 "…这垃圾世界。" "确实。" "为什么不带走坏人,偏偏是采媛——" 梆! 白重言的拳头重重锤在他后脑勺。 "人还没死呢混账。" "……" "别哭!明天可是重要日子。" 闵采媛病倒了。 那个与他约定同生共死的郑时宇的女人正在受苦。 重要日子算什么重要?钢琴比闵采媛重要?比赛比她的生死重要?开什么玩笑。 "就当是庆祝采媛平安出院要送的礼物。全力以赴吧。" 若准备了礼物却无人可送会怎样? 简直就像《沈清传》的悲剧重演。 真是个黄道吉日啊。 "明明拿了冠军奖杯怎么还苦着脸……" 随心所欲修改小说段落并朗诵着的郑时宇。 白重言叹了口气走近他,轻拍他的肩膀。 "采媛正看着呢。" "怎么看啊。现在应该正在做检查吧。" "现在看不到待会儿也能看到。我会在观众席实时转播给你。" "...音乐比赛不是禁止个人拍摄吗?" "管他呢。现在采媛都那样了。要抓就让他们来抓吧。" 作为韩国钢琴大师的豪迈发言。若是平时的时宇早该笑了,今天却无法轻松笑出来。 "郑时宇。" "时宇啊。" 白重言再次按住时宇的肩膀。 用力压着说道: "你想成为钢琴家时我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时宇缓缓点头。 那是时宇五岁时的事。 还是个连钢琴有多少琴键都不懂,更不知道成为钢琴家需要经历多少艰辛的年纪。 但当时尚且年轻的白重言,也不清楚该如何教导孩童音乐。 那时的白重言不过二十多岁。正作为钢琴家在国际舞台崭露头角,拓展人脉并增进与后辈交流的时期。 虽把时宇视如己出。但要将其培养成钢琴家,他还是个不够成熟的老师。可若托付给别人,又觉得将失去父母独自留下的孩子再次推给外人于心不忍。 带着或许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为钢琴老师的想法,白重言开始教导郑时宇。 最初教导的便是对待音乐的态度。 "钢琴是实现人类愿望的工具。" 所以时宇最先学会的不是看乐谱,而是聆听与理解。 固然因当时白重言作为老师经验尚浅,但更因为时宇本就更喜欢听音模仿而非看谱。 凭着惊人的学习速度,时宇很快就能磕磕绊绊弹奏喜欢的曲子。 然后遇到了瓶颈。 像普通钢琴练习生那样,需要开始识谱、练习指法、音阶、八度、和弦、琶音等专业技巧的时期到来了。 "演奏是将愿望以音乐形式展现给人们的方式。" 白重言点头道。 随即给出力所能及的最佳建议: "别把音乐比赛当成考试。评审委员只是来听你演奏的观众。" "把你的愿望弹给观众们听。" "你现在最想要什么?" 时宇颤抖的手指终于停下。 摇曳的瞳孔里燃起坚定意志。 原本因绝望而垮掉的姿势重新挺直。密文内容无法翻译 "希望采媛不要生病。" "希望采媛不要死去。" "希望采媛能永远在我身边微笑。" 虽然约好一起改变命运,时宇始终不安着。 因为还年轻,人生阅历尚不足够。 因为从未经历过这种事,理所当然会害怕。 现在依然如此。 这次演奏真能延续闵采媛的生命吗? 区区人类的挣扎真能传达到天际吗? 忧虑如山沉重。 但。 「我就是你。」 「你就是我。」 有闵采媛在。 「我们永远在彼此心中守护着对方。」 「即使相隔再远。也都能看见。" 时宇心里住着一个小小的闵采媛。 "因为我们是一体的。" 那个曾毫无主见。 只会模仿别人的男人找回的色彩。 这色彩咏唱着少女的生机。 祈愿少女的长寿、爱与幸福。 时宇紧握拳头燃起决心: "...我要出去为采媛演奏。" 白重言露出微笑: "好啊。走吧。" EP0152 东荣音乐比赛是韩国两大音乐比赛之一,但并未获得全球范围的广泛关注。 大多数年轻音乐家都以那些在古典乐界留下浓墨重彩的大师们参与过的知名赛事为目标,这种情况某种程度上也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即使在韩国这样的小国家,仅面向本国公民举办的比赛,其地位也并不低。对于逐渐成为新兴古典乐强国的韩国而言,更是如此。 就像年幼的学生曾立志考上莎大,随着年龄增长逐渐调低目标一样。 在踏上演奏者道路的选手中,有人向下沉沦,也有人向上攀登。 韩国的两大音乐比赛正是区分这种上升与下落的标准线。 获得上升的演奏者们,会收到一种无形的认可印章,证明他们具备在世界舞台活跃的潜力。 部分评委似乎也意识到比赛本身固化的这种印象,评分时会着重考察选手适应国际舞台的能力。 但如前所述,即便是国内赛事,竞争也异常激烈。 在这个狭小的国度,专攻古典乐的人数之众与有限的名额形成反差,注定无法让所有年轻演奏者都闪耀光芒。 总有人要含泪放弃这条路。无论投入五年还是近十年光阴,艺术领域从无例外。 艺术必然存在仅凭努力无法突破的屏障,当触及天花板时只有两条路:要么承认天赋差距,以万分之一概率冲击顶峰;要么像常人那样选择安逸的人生。 即便不做演奏者,与音乐相关的工作还有很多。毕竟不是单靠一位演奏者就能支撑整个行业。 但舞台上闪耀的明星永远只有一位。 这位璀璨明星会将所有辅助者都化为陪衬。 而要成为这样的明星,需要翻越无数高山。 既要在座无虚席的舞台上展现不受紧张影响的精湛技艺; 又要完美复现曲目创作年代的文化氛围; 更需懂得融入个人诠释并引发观众共鸣——唯有如此才能成为那颗耀眼星辰。 所谓音乐比赛冠军,理当如此。 这是在严守规范的同时创造个性表达的艰难课题,唯有如此才能在本国乃至全球音乐天才中夺得头筹。 "请对周贤佑选手与孙娜莉选手进行对比点评。" 本次比赛八位评委席中央,东荣音乐基金会理事长向左右评委发问。 左侧戴眼镜的中年女评委举手示意,获得许可后开口: "我倾向支持孙娜莉选手。在指定曲目环节,手型较小的她将琶音与八度音阶处理得更为干净利落。" "其他方面呢?" "差距很细微。音乐感染力不相上下。不过…可能由于紧张,两位都没能充分展现个人诠释,反而更让人感受到他们师承前辈的风格印记。" 此时右侧抚摸胡茬的男评委举手表态: "我部分赞同俞秀延教授的观点。两位选手都缺乏鲜明个性,紧张应该是主因…" 这位车国贤教授十天前刚参与过决赛评审。 "但今年必须从现有选手中决出冠军。横向比较的话,这两位已经是最优选择。" "按车教授的意思,看来只能重点考察技巧与曲目完成度了?" "正是。因此…我与俞教授意见相左,决定给周贤佑选手更高分数。" "理由是?" "指定曲目确实是孙选手占优…但这仅限于指定曲目。若综合对比自选曲目,周选手整体发挥更稳定。" 车教授瞥了眼俞教授继续道: "孙选手显然更专注于指定曲目的准备…不过这是因为决赛指定曲在今年初就已公布,她提前做了针对性练习。" "确实如此。俞教授还有补充吗?" "这部分我同意车教授的看法。" "其他评委意见?" 几位评委支持车教授,其余保持中立。 俞教授难堪地移开视线,显然与孙选手存在间接关联。 "目前两位选手的排名已初步明朗。最后一位选手的评审结束后再作最终决议…" 理事长拿起郑时宇的资料。和初次审阅时一样,他的目光最先落在师承导师那一栏。 "最后一位是汉艺大白重言教授的弟子郑时宇同学。" 车国贤教授立即举手示意。 "郑时宇同学在决赛评审中获得了最高分⋯⋯能否请车国贤教授详细说明一下当时您给出的评语?" 全体评委同时翻到决赛评审结果页。 "仅从决赛表现来看,我认为郑时宇最接近夺冠水准。不过考虑到与其他选手差距微小,还是需要听完今天的决赛演奏再做判断。毕竟初赛和决赛带来的压力截然不同。" "确实。决赛现场会有参赛者家属和特邀观众⋯⋯" 理事长悄悄扫视评委席周围。 座无虚席的观众席正安静等待着下一位选手。 "如果顶不住舞台压力,结果可能会有所不同。" "但您听完就会明白,这孩子和其他选手有显著区别。他的演奏有着独特的色彩。" "车国贤教授的感受如何?" "听着听着⋯⋯突然想起年轻时和妻子谈恋爱的事了。" 众人都会心一笑,只有基金会理事长例外。 "啊,抱歉理事长。" "不必在意。" 理事长笑着灌了口矿泉水,却藏不住眼底的悲伤。 邻座的中年女士小声责备车教授: "教授您⋯⋯" "失言了⋯⋯因为那旋律实在太美好⋯⋯一不小心就⋯⋯" 理事长的妻子上周刚因癌症去世,三日前才办完葬礼。 所以评委中没人预料到他今天会出席。 谁都听说过这对恩爱夫妻的佳话,正因为如此—— 当话题转到爱情时,他才会在昏暗灯光下藏起发红的眼眶。 "但我认为您能来很好。" "下位选手的演奏有那么出色?" "您一听就明白了。我说想起恋爱往事可不是随便说说。" 车教授十指交叉闭上眼。 "很神奇⋯⋯原本不是这种风格的曲子⋯⋯他完美复现经典的同时,用个人诠释赋予了全新感受⋯⋯白重言教授果然名不虚传。" "啊对,毕竟是白教授的门生。" 两人异口同声感叹。 那位教授以严苛著称,但培养的弟子个个成就非凡。 "去年宋成赫刚回国就在东瀛音乐比赛获奖了吧?" "记得,当时轰动得很。都说海归派怎会参加国内比赛。" "那孩子相较之下⋯⋯虽然只强一点点,但更有灵气。让人直呼这就是青春啊。呵呵。" 两位评委交谈间,最后一位选手郑时宇已走上舞台。 他踏着从容的步伐来到钢琴前,手指轻抚西装纽扣,向观众席低头致意。 掌声中时宇落座凝视琴键。 多数选手会在此停留许久—— 需要时间适应满场观众, 需要默想虚拟琴键来华丽开场, 需要回顾全套曲目乐谱。 对年轻选手而言,五十分钟独奏是莫大压力。 若拖延太久主办方会催促,但通常仍会给予一到三分钟静默准备。 ♩ ♬⋯⋯ 但时宇毫不犹豫地落下第一个音符。 评委席顿时骚动。 "⋯⋯改曲目顺序了?" 郑时宇提交的节目单开头明明是肖邦夜曲Op.9第2号,此刻响起的却是被称为《冬风》的练习曲Op.25。 虽然调整顺序不违规,但通常意味着选手对原定曲目准备不足。这种破坏整体叙事的情况往往被视作不良信号,所有评委都皱起眉头。 然而—— 当抒情的前奏如炉边絮语般流过,暴风骤雨般的主题旋律开始撞击窗棂时⋯⋯ "⋯⋯有意思。" 连始终面无表情的理事长也闭上了眼睛。 宛若置身音乐厅般,他突然切换成了纯粹鉴赏模式。 不是说正在恋爱所以要演奏温暖可爱的曲子吗。 完全不是这样啊。 音符间承载的风是刺骨凛冽的寒风。 只有经历过可怕痛苦与悲伤的人才能完美演绎的氛围,这个不过二十岁的少年却展现了出来。 EP0153 郑时宇的决赛舞台即将开始。 观众席最佳位置上坐着四名男女。 虽然都是郑时宇邀请的客人,但特意空出中间座位就坐的四人之间并没有交谈。 郑时宇本就没指望四人相谈甚欢。他期待的是今天那位重要客人——闵采媛能坐在中间,成为他们之间的纽带。 可采媛因故缺席,这种凝滞的气氛倒也理所当然。 勉强有些交流的只有同在教授门下有过交情的宋成赫与尹志昌。 即便身为兄妹,尹志昌和尹智宥在公共场合仍显生疏,各自坐在边缘位置。 "采媛出什么事了?明明说今天一定要见的。" "睡过头了吧,能有什么大事。" 其实出了大事,而宋成赫知道缘由。 他的心脏像被剥光衣服扔进寒冬的孩子般瑟瑟发抖,表面却滴水不漏——玛格丽特·赫布勒严令他不许对外透露,只让家人知晓。 "采媛晕倒了。" "幸亏妈妈在韩国⋯⋯差点就出大事了。" 这凶兆预示着闵采媛正走向死亡,让宋成赫陷入空前的不安。 为何死亡来得如此突然?明明前段时间还好好的。他多希望她能带着"可能死亡"的隐患平安度过余生。 "等今天检查报告出来,没事就让她过去。" "你们替我去加油吧,那孩子现在肯定很害怕。" 宋成赫始终对母亲玛格丽特心存芥蒂。她嘴上说着喜欢采媛,拒绝成为家人时会道歉,却明目张胆地偏爱郑时宇。 可又能如何? 名义上他们是家人,而采媛也从未视宋成赫为家人。 尽管他总暗中抛下诱饵,期待她脱离常轨,但采媛始终纹丝不动——她是块望夫石,从出生起就只凝望着郑时宇。 所以听到他们恋爱时,宋成赫干脆地接受了。 "可现在说走就走⋯⋯" 太荒谬了。 而郑时宇居然还在这种生死关头参加比赛。 这个疯子!莫非是采媛求他来的?让他别管自己继续人生?居然真遵守承诺,好一个了不起的天才。 对,郑时宇确实了不起。 换作宋成赫在这种处境,别说比赛,连碰琴键的勇气都没有。 那对恋人曾在钢琴旁留下多少回忆?黑白琴键里埋藏了多少爱意?郑时宇怎么还能平静地按下它们? 宋成赫绝对会发疯。 碰到第一个键就会想起采媛的话语,碰到第二个键就会浮现她的笑容。若遭遇这般变故,他必定弃赛——即便面前是伊丽莎白女王国际音乐比赛或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决赛。 "时宇那小子今天格外紧张啊。" 顺着尹志昌的话,宋成赫望向舞台。 紧张? 那家伙? 从他走向舞台那刻起,宋成赫敏锐的视线就没捕捉到丝毫颤抖。郑时宇如同独自行走在闹市,评审团与观众没能给他半点压力。 他仿佛只为自己的演奏领域而生。 当宋成赫暗自分析时,尹志昌突然提议:"咱们既然是来加油的,要不要喊声口号?" 白清夏眯着眼瞪他,用眼神划清界线。看不下去的尹智宥立刻给了弟弟一拳。 "砰"的声响在寂静的音乐厅里格外刺耳。 有人转头张望,尹志昌捂着额头狼狈坐正。 "越来越像老爸了啊姐。" "闭嘴。" 无论兄妹如何拌嘴,白清夏只是紧盯着郑时宇。 「果然很紧张啊」 向来不露情绪的郑时宇,此刻连最敏锐的宋成赫都看出了端倪。 不过十四年来一直只注视着郑时宇的少女能够察觉。 '有什么好这么担心的哥哥…?' 郑时宇很紧张。 在过去成绩并不理想的音乐比赛中也从未落选的他。 今天却相对显得大为动摇。 会是什么呢。是什么让他感到不安。 果然,是因为中间这个空缺的位置吗? 因为闵采媛没有来看比赛? '姐姐….' 虽然从奶奶升级为姐姐,但闵采媛对白清夏而言仍是宿敌兼仇人。 而那个仇人今天缺席了。 明明是男朋友的比赛却迟到。 如果干脆缺席的话,等比赛结束马上去找她并在她屁股上踢一记百万吨飞踢——白清夏在心里狠狠发誓。 '赶紧来啊。' 但现在只希望她能立刻出现。 从未在舞台上紧张过的人因为闵采媛的缺席而完全紧张起来。 其结果好坏不看也能明白。 虽然白清夏还没参加过比赛,但紧张时演奏水平比平常下降是理所当然的道理。 ——钢琴部门,最后一位候选人。郑时宇选手。 主持人简短传达核心信息后放下麦克风。 虽未要求鼓掌喝彩,却不知从何处传来拍手声。 声源是尹志昌。 虽然尹智宥立刻制止,但这成为开端,很快多位观众跟着短暂鼓起掌来。 不管旁边兄妹如何拉扯争执,宋成赫翻开了印有比赛演奏曲目顺序的宣传册。 '第一首是…肖邦夜曲….' 从柔和略带韧性的触键开始的前两个音逐渐扩散成温柔包容的旋律。 虽说郑时宇本来就是不太容易紧张的类型,但现在还是需要稍加注意。 这是需要所有触键都十分细致的曲目。万一不小心用力过度就可能破坏整首曲子的氛围。 他的选择会怎样呢。宋成赫带着期待的表情闭上眼睛——。 '… E?' 惊讶于起始音不是降B而是E。 急忙重新查看宣传册的他视线停留在一首曲目上。 本该是今天节目单第三首的肖邦练习曲Op.25《冬风》。 突然更换曲目顺序不会对分数产生负面影响。毕竟只约定了今天演奏哪些曲目,顺序并无关联。 但宋成赫想知道郑时宇为何特意以《冬风》开场。为什么?为什么是冬风。 '是想跟随情绪走吗。' 夜曲是表现宁静夜晚安详的曲子。 不适合现在状态不稳的郑时宇演奏。 所以他选择了激昂的曲子。通过逐渐与钢琴融为一体的过程充分释放内心忧虑后,再进入肖邦的夜曲。 假设有个早上擅长数学、中午擅长语文、晚上擅长科学的人。当这个人要完成三门功课时,明智的计划该如何安排顺序? 当然是数学-语文-科学。 郑时宇就是通过这种简单思路调整了曲目顺序。 '但这样一来….' 自己想要展现的节目整体构图就被破坏了。 「顺序。这么定有原因吗?」 「是要排列珍贵回忆吗…」 「该不会是…和采媛有关的回忆?」 「咳嗯。算是吧。」 正如和教授商谈时被问到的那样,他说过节目描绘的是两人相遇分离又重逢获得幸福的过程。 清新春夜的心动相遇与共度的一年酸甜苦辣——两首夜曲。 不得已离别后各自的时间如寒冬般冰冷——《冬风》。 浪漫重逢的两人像口中爆开的跳跳糖般清爽相配——《阿拉伯风格曲》。 关系进展、爱意渐浓、成熟的果实。那梦境般美丽——《爱的梦》。 为结果圆满的两人献上祝福,响起美妙天籁钟声——《拉坎帕内拉》。 既然以《冬风》开场,就得完全颠覆自己构思的剧情。刚刚才勉强平复心情的郑时宇能做到吗? '原本计划的爱情故事恐怕难以描绘了….' 只能满足于单纯表现从激情到爱的情感转变。 听完前两位选手演奏的宋成赫心想。 '要在《冬风》结尾将情绪线柔和衔接的话,下一首该选德彪西的夜曲…' 然后接比赛指定曲目肖邦夜曲。按既定顺序推进节目就行。 毕竟指定曲目最好在体力耗尽前、身体状态尚佳时演奏。 '…不对?' 然而《冬风》庄严结束后接的却是《阿拉伯风格曲》。只是开头的夜曲移到后面,节目内容并未改变。 郑时宇试图描绘浪漫重逢,但他的演奏毫无浪漫可言。 '但这….' 这感觉就像穿着钉鞋在薄冰层上行走。 被称为爱情悬疑剧的,就像掺杂了惊悚元素的罕见爱情类型片。 EP0154 "…或许期待值太高了。" 当《冬风》演奏时,理事长其实相当兴奋。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二十岁。 对于这个尚不完美的年龄层演奏者而言,他的情感控制实在令人惊艳。 要表现《冬风》中浪涛般的情绪,需要复杂心象的层层堆叠。 必须一边在脑海中唤起愤怒的心绪,同时又能用另一部分意识控制这份愤怒,将其恰如其分地用指尖呈现。 感性与理性的共存,方能成就完美的演奏。 凡事过犹不及。 唯有精准把握那条危险平衡线的人,才能登上顶峰。 被认可为更优秀的演奏者,让自己的名字响彻世界。 "不过这份期待…倒可以继续保持。" 好在理事长目前对郑时宇印象极佳。 首次演奏的《冬风》,治愈了他的内心。 人类情感的有趣之处正在于此。 尽管他送别妻子才没多久,幸运的是时间逐渐治愈了伤痛。与妻子离世首日相比,如今他已能正常吃饭睡觉了。 在他听来,时宇的《冬风》近乎纯粹的绝望。 虽然现代已无人确知肖邦创作《冬风》时的心境。但有观点认为,肺功能欠佳的他将恐惧冬季的心情寄托其中。 可能单纯象征着冬季引发的恐惧,也可能暗示寒冬中苦苦挣扎的处境。亦或是回望坎坷人生时,用音乐代替"活着真他妈难!"的呐喊。 真相无人知晓,但郑时宇在肖邦的诠释中添入些许个人色彩,将绝望推至巅峰。 就像感官体验——情感在剧烈摆荡时总会留下更深的刻痕。 郑时宇的表现手法正是如此。 主题旋律疾驰前的序章部分,平淡到近乎冷漠。 犹如终日麻木之人突然遭遇重大打击时的崩溃。 他的琴键在绝望风暴中吟唱着隐忍克制的哽咽。 然而下一曲—— 德彪西《阿拉伯风格曲》开始时,他却显得格外任性。 "这…不能简单地视为优秀演绎。" 开篇仿若浪漫电影里的紧张场景,令人联想到与背叛旧情人重逢的画面。临近尾声时,又宛如得不到玩具就揪住母亲裤腿撒泼的孩童。 表现手法刻意到令人起疑,情绪转换也相当突兀。 究竟想表达什么? 该如何评价?困惑愈发深重。 偷瞄其他评委,众人反应如出一辙。 首曲留下深刻印象的演奏者突然水准骤降,任谁都会诧异。 "虽然惊艳开场容易延续好评…" 决赛实质上是长达五十分钟的个人独奏会。 若开场即巅峰随后下滑,观众的失望将难以估量。 即便终曲力挽狂澜,年轻钢琴家常因与观众共情过强反受其害——他们往往全盘接收观众失望情绪,在重压下自我崩溃。 《阿拉伯风格曲》刚落幕,曾在初赛盛赞过郑时宇的车国贤教授就尴尬地挠着后颈。 "刚表扬完就…今天似乎不太顺利啊。是观众太多的缘故吗?" "或许吧。这孩子的比赛经历毕竟有限。除了我们音乐大赛…高中组别的国内青少年赛事应该是他首秀吧?" "没错。" "那就继续观察。自选曲目还没演奏呢,至少第一首相当出色。" 理事长含蓄暗示会给《冬风》打出高分。 其他教授纷纷点头附和。 "下一曲要开始了。" 如果说德彪西《阿拉伯风格曲》第一首优雅浪漫, 那么第二首则清新明快。 两者从序奏就气质迥异,连续演奏时更易评判演奏者对不同情绪的掌控力。 叮咚啦,叮咚啦。 左手的单调触键与右手灵巧跑动形成反差, 恍若七岁孩童与小狗在庭院嬉戏的活泼画面。 "唔…" 与第一首不同的情感描绘。若说共通点,就是都令人联想到孩童的天真。 由此看来,郑时宇在第一首中想表现的并非浪漫惊悚。不过是受前曲《冬风》的情感风暴波及,余波延续到了《阿拉伯风格曲》第一首罢了。 哎呀呀。 这是在描绘成长中的孩子啊… 那么最初的《冬风》又算什么呢? 这与孩子毫不相称的演奏,简直像是在诠释死亡带来的冲击。 反正关于演奏者的技巧评估,在座的其他教授们会严苛到近乎精确地给出评判,理事长更想了解郑时宇试图表达的作品内核。 "死亡。临近的死亡……" 甚至是理事长也能共情的——至亲之人的死亡。 "虽然家庭情况没写在选手资料里……" 由于白重言教授人脉广泛,理事长也大致知道这个叫郑时宇的少年的遭遇。 据说他在尚不懂事的年纪失去双亲,之后一直由白重言抚养长大。 "若是襁褓时期……应该很难产生具体感受吧。" 这意味着他描绘的死亡并非父母的离世。 但演奏中流露的深切痛楚又分明昭示着:那必定是极其亲密之人。 难道是女友? 可如果真是女友,后续两首曲目为何又充满童真? "该不会——" 是童年遇见的初恋突然夭折? 五岁左右虽难以理解死亡,那种冲击却是成人数倍的。甚至可能比理事长丧妻之痛更令人绝望。 "竟有如此……悲惨的遭遇。" 既失去双亲,又痛失年少时倾心的少女。 这少年究竟经历过何等绝望的人生啊。 未满十岁就接连失去三位至亲,绝非常人所能承受的经历。 "所以才能演奏出如此成熟的曲子么……" 历尽沧桑而早熟的少年,其演奏虽不及专业水准却已饱含层次。 确实存在少许游离于比赛规格外的任性处理——但年轻本就是可以原谅的理由。 更何况这并非郑时宇独有,相较之下努力遵守赛事规则的他反而该加分。 失误?每首曲子顶多两处,且都淹没在和弦中难以察觉。踏板运用如呼吸般自然,力度与时长恰到好处。 速度、重音、流畅连贯的音符—— 堪称无懈可击的完美演奏。 再结合他本人凄楚的故事。 谁能忍心以"拙劣"为由否决呢? 现在只需让理事长满意地延续当下氛围,为这精彩叙述画上句点。 此刻理事长就像急着翻页的网络小说读者,迫切想知道这个失去父母与女友的少年人生将如何展开。 尽管能通过郑时宇提交的曲目清单稍作推测…… 有趣的是余下曲目大多歌颂可爱、宁静或沉郁的情感。 若想表现少年逐渐成熟,很可能会经过两首夜曲迈向《爱之梦》。最终以《拉坎帕内拉》作结,如同宣告音乐会终场。 然而存在变数—— 目前鲜少被演奏的《爱之梦》二号竟在清单之列。 这首曲目之所以能扭转氛围,正因其副题为《最幸福的死亡》。 为何偏偏要包含二号在内,凑齐三首《爱之梦》全曲? 他究竟想表达什么? 疑问如潮水般涌来。 难不成打算把《最幸福的死亡》排在《拉坎帕内拉》之后? 若死亡仅有一次,本无需与《冬风》分开演奏。 难道要在描绘与新人邂逅的梦幻爱恋后,再奏响与她死别的哀歌? 比赛或许将成就少年痛彻心扉的完美爱情诗篇——但抛开精彩演出,理事长对郑时宇生出深深怜悯。 那道拦住理事长泪腺的堤坝,或许不出七日又会决堤。 "但愿……不会如此吧。" EP0155 舞台上。 时宇的手指正与琴键交流,脑海中却忙着和细小的采媛对话。 由于突然变更的演奏顺序,和她需要商榷的事情很多。 "所以,你真要按我排的顺序演奏?" "嗯。" "这是你的比赛,你的意见去哪了?" "你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啊。" "哎呀。该死。那家伙的自我防御。" "那这样吧。我大致编了个剧情线。" "怎么感觉全都能猜到?是我的错觉吗?" "因为你是我啊当然懂。笨蛋吗?" "这算是在骂哥哥笨蛋?" "谁说讨厌被叫哥哥来着。总之!你听好。" "肖邦老师和德彪西老师的夜曲。都是我们小时候在奥地利相遇,一起寻找阿科迪娅时夜行的故事…" "接续的冬风。我们身体互换陷入大混乱。分离后十四年间在各自世界生活的故事。" "浪漫的重逢。以及清爽甜蜜的暧昧。要表现这个没有比阿拉伯风格曲更合适的曲目了。" "不过,你为什么没问我加爱之梦2号的事?" "需要问吗?" "知道这曲子副标题是什么吧?" "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这辈子不就盯着曲单老师活嘛。" "原副标题是情色意义上最幸福的死亡…但换种理解也可以是幸福到要死的意思吧?所以才加的。灵感转换!包含双重含义的闵采媛不会死!" "总结就是…我们的恋爱史咯。" "没错!所以顺序是1号3号2号。" "高贵的爱。爱到能相爱的我们。幸福到要死的我们…" "从你嘴里说出来莫名羞耻。" "自己说的时候怎么不害羞?" "怎嘛?嘻嘻。我说喜欢你有什么问题?我们害羞的郑时宇先生?" "最后当然是拉坎帕内拉!" "…" "干嘛那邪恶表情?想什么呢?" "你…你放这首就是那个意思对吧?!" "才不是?情色死亡是爱之梦2号说的。" "啊。" "话说怎么没放马哲帕?" "和这次主题完全不搭啊。别的比赛再弹。" "…可惜。随你吧。" "明白吧?时宇啊。" "这次比赛是测试你究竟有没有改掉老毛病的重要场合。实力展示等确认色彩恢复度、评审委员接收度之后再搞。" "知道啦。" "哈。真的。像我这样为你着想的女友哪找。" "嗯,谢谢。" "要谢的话…" "…是要我亲你嘴吗?" "噗。喂!想死?" "你撅着嘴我以为让亲呢。" "你真是。" "啊!踹这么狠合适吗?!" 本是连采媛之死都愉快编排好的曲目单。 如今却彻底调换了顺序。 无可奈何。 以现在的心境根本无法演奏与闵采媛的恋爱故事。 虽靠教授助攻下定了决心。但不安的角落并未完全净化。 多亏冬风环节勉强能表现温暖色彩。若按原顺序演奏,只怕会在肖邦比赛指定曲目环节拿最低分。 那将不是歌颂夜之美的乐曲,而是充满负面情绪的阴沉诡谲雾夜诅咒之曲。 内心深处众多自我之一。 细小的采媛说道。 说色彩正在恢复。保持这样就行。 『目前为止很成功。』 与闵采媛的恋爱谈,不知不觉变成了郑时宇与闵采媛的传记。 正因为郑时宇与闵采媛如常春藤般纠缠才得以实现。 冬风歌唱着另一平行世界中迎接死亡的闵采媛与郑时宇的绝望与悔恨。 阿拉伯风格曲描绘年幼时。经历浪漫身体互换事件后仍受冲击彷徨的时宇。以及后来在采媛照料下渐渐好转的时宇。 后续两首夜曲将表现重逢前两人各自努力成长的身影。与挑灯夜读时望见的温馨夜景。 继而用爱之梦歌颂重逢后的恋爱。最后以拉坎帕内拉画上句点。 唯有一曲。 爱之梦2号是否演奏,或是放弃。 仍处于选择岔路。 在闵采媛之死如此逼近前,郑时宇听她谈及身后事时还算轻松。若神情沉重就会挨骂说表情太丧,实在无奈。 但现在呢? 没有催促进度的采媛了。 时宇的思绪无限滑向负面。 虽由白重言教授出面勉强拦住决堤之势。如今已是闵采媛非来不可的局面。 "灵感转换!包含双重含义的闵采媛不会死!" 她虽如此宣称。 郑时宇却无法坦然接受。 『干脆不演奏的话…』 不就能当作没发生吗? 或许这是个追逐迷信的傻瓜般的选择,但在科学无法证明的罕见病面前,郑时宇只能成为傻瓜。 不过既然演奏者决定要演奏的曲目却逃避,信任度就会出问题。 白重言教授经常这么说。闵采媛介绍认识的学长赵镇烈先生也说过类似的话。 敌人可能通过任何方式产生,所以尽可能积累更多信任总是好的。 ‘采媛会…说什么呢?’ 如果之后听说时宇跳过演奏,闵采媛会有什么反应? 会念叨着“难道我演奏了爱之梦二号就会死吗”这样没完没了地唠叨吗? 就算听了也完全没关系… ‘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最终时宇能做的只有一个。 ‘先把顺序推迟到最后吧。’ 尽可能把那首曲子往后排。只能希望闵采媛能以健康的模样出现在观众席上。 拜托。 快点回来吧,闵采媛。 没有你比赛就完蛋了。 * 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接受这么多检查。 手臂注射造影剂后被塞进甜甜圈形状的机器里进进出出。 光X光就拍了不知道多少张。 这还不够,又做了超声波检查,还抽了三次血。 明明当天不会出结果却要抽这么多,正抱怨着就被医生用严厉的眼神瞪了。 所以现在手臂上留着三个针孔。 两个是抽血的,一个是输液的。 “哼!” “你昨天又没盖被子睡觉?” “呃…那个…因为发烧觉得热…” “越是那样越该盖好啊,身体不舒服的孩子。” “嗯…” 真是神奇。 理性知道她是采媛的妈妈,本能却把她当成自己的母亲。 所以即使像现在这样像亲生女儿般紧紧贴着她也丝毫不觉得尴尬。 就像是向亲生母亲撒娇的感觉。 ‘如果妈妈还活着…也是这种感觉吧…’ 郑时宇肯定在肋骨断裂的瞬间就会冲妈妈喊着好痛好痛地哭闹。虽然表面不显露,但他一直渴望着被爱。 “那么,害妈妈差点心脏停跳的感想说给我听听?” 我悄悄松开抓着妈妈手臂的手,移开视线。 望着走廊角落假装不知道,脸颊被扯得老长。 “呃——” “快点。” “对不挤…” “没什么好抱歉的。这是两个人美好爱情的结晶。” 不久后诊疗室门打开,护士出来叫我的名字。 医院走廊天花板上挂着写有“妇产科”的透明鱼线吊牌。 “帮您预约了下周的检查,请慢走。” 护士对我绽放灿烂的笑容。 那像是祝贺又像称赞的微笑。 从昨天开始真的晕头转向。 自从晕倒就被带着到处做检查。 第二天检查又发现了震撼真相。 哈,真好笑。 虽然多亏时宇应该死不了,但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记得医生说的话吗?” “记得。” “你打算用敬语到什么时候。” “呃…好哒!” 妈妈用充满不满的眼神看着我,用手臂做了个环。我吊在上面晃来晃去地笑了。 “别让肚子受凉。绝对别乱吃东西。姜辉会准备清单,一定要随身带着注意。也告诉时宇。” “知道啦!” “回答得倒挺好。” 她看起来为女儿活着回来而高兴。 虽然笑着,但偷偷泛红的眼角出卖了她。 “所以,要去看时宇的比赛吗?” “当然要去!他肯定在等着。说不定会傲娇地说要等到我回来才演奏呢。” “嗯,路上小心。千万别逞强,知道吗?” 妈妈轻轻拍着我的肚子。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明白吗?” EP0156 为了让时宇的演奏能被完整记录下来,白重言把正在录像的手机架在座椅上后,匆忙走出大厅接听电话。 "情况怎么样了!" 来电者是玛格丽特·赫布勒。 作为唯一知晓闵采媛重要消息的人,这通电话很可能也将决定时宇的命运。 白重言感到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赶忙用另一只手托住。 ——情况很严重啊...... "严重?!" ——是的。 玛格丽特短促地叹了口气,突然笑出声来。 ——他们俩啊,马上就要当爸爸妈妈了。 "这...这个。采媛要当妈妈了......" 正在脑海中胡乱置换词汇的白重言刚要陷入绝望,突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妈妈?" 该不会是搞错了吧。 明明以为会听说她命不久矣的消息。 "妈妈?" ——嗯。今天刚做完产科检查。之前晕倒是因为怀孕初期贫血症状。 "......" 白重言努力稳住心神。 无论如何,现在首先要冷静下来听完说明。 ——我之前跟您提过的。虽然存在确切方法,但成功率无法保证。 "是有这回事。" ——现在证实这个方法恰好奏效了。明明没人指导他们。 "...也是。就算是突然被分隔在地球两端,这两个孩子也会走着去相见吧。等等。可您不是说成功率无法保证吗?这又作何解释?" 听筒里传来玛格丽特呵呵的笑声。 ——今天精密检查确认了。采媛心脏的畸形完全痊愈了。 采媛的心脏存在先天性畸形,这是从玛格丽特及其祖先世代遗传的疾病。 虽然会遗传给男女后代,但男性存活率极低。女性则多能通过特殊方式存活。 所以当初刚生下采媛时,夫妻俩首先感到庆幸——若是男孩就不得不眼睁睁看他夭折,至少女儿算是闯过一道鬼门关。 但问题始于五岁的她遇见名叫郑时宇的少年。 闵采媛彻底成为了郑时宇的向日葵。 夫妻收养宋成赫想转移她的注意力,却以失败告终。 深陷情网的采媛再也无法对其他人产生爱意,计划废弃后宋成赫只好成为她唯一的哥哥。 不得已之下,玛格丽特将时宇纳入自己基金会长期观察他的成长。 为的是有朝一日能将他带到采媛身边成全两人。 但问题不只出在采媛身上。 与采媛分开后,时宇以近乎异常的热情投入钢琴事业,仿佛将人生都押在琴键上。 或许正因如此,即便在咖啡厅浪漫重逢,两人的进展也远不如预期。 这场尴尬的拉锯战似乎永无止境。最终采媛因无法适应韩国生活,在不到一年内就病倒了。 她不得不满怀遗憾告别时宇回国,在不知死亡何时降临的恐惧中孤独抗争。 母亲提议告知时宇真相,却被她断然拒绝——她说不想看时宇为自己的死悲痛余生。 次年四月,采媛如春雨中的樱花般结束了短暂人生。 深受打击的宋成赫中途退出了女王伊丽莎白音乐大赛。 ...这便是在郑时宇因车祸身亡的世界线里,闵采媛的结局。 ——真是匪夷所思的疾病...胎儿发育时通过胎盘进行物质交换,竟能顺便让病毒流通实现自然治愈...虽然不确定是否得益于父亲的基因。从医四十年至今仍难以理解。 "确实...很神奇的病症。" ——所以说某种程度上胎儿拯救了母亲。但病例实在太少至今无法医学论证。所以我当初才说这是概率问题..." "...我理解。这种事确实不便明说。" 然而奇迹正在发生。如同当年玛格丽特的经历,如同闵采媛曾有过的可能。 爱情的结晶。这一次他们的孩子为闵采媛开启了未来。 ——总之采媛现在正往你那边赶。 "来这儿?要参加音乐大赛?" ——嗯。说想见时宇就直接冲出门了。 "能...能这样奔波吗?孕妇怎么能..." ——初期不要紧。不过要注意可能贫血。 "我去接她。" ——坐车来的话在停车场等就行。我会通知警卫。 "多久能到?" ——快到了。大概五分钟? "这不就到了吗?!" 白重言全速冲向停车场。 万一采媛出现在演奏厅时露出丝毫疲态——这必定会影响时宇的发挥。 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在时宇面前,采媛必须光芒四射。 要让他直观地看到:她很好,很健康,一切都平安无事。 音乐大赛还在继续。 郑时宇演奏完两首夜曲,以及爱之梦一号和三号后…… 不知不觉已来到他最钟爱的曲目前。 '…还没来呢。' 时宇的目光投向观众席正中央——那个依旧如胸口破洞般空荡荡的座位。 周遭人们握拳加油的模样,根本进不了他的视野。 空缺实在太大了,完全看不到填补的迹象。 '剩余时间…14分钟…' 他通过延长曲目间隔,调整到即使不演奏爱之梦二号,音乐会也能在45分钟左右结束。 如果采媛不来,就跳过爱之梦二号。 就算要被扣分,时宇也绝不后悔这个决定。 他打算将可能成为最后一曲的挚爱作品完美呈现。 '要让听众根本察觉不到漏了曲子。完美地…' 六岁起,这首从学琴第一天开始就日不间断练习的曲子。 最适合自己的分句法,自认为最完美的踏板技巧。琶音、八度、颤音、音阶。他对曲子的每个细节都了如指掌,只是始终无法注入色彩。 '你在我身边吧?采媛。' 今天有小小的闵采媛与郑时宇同在。 所以从前表现不出的色彩,现在都能尽情展现。 手持摇铃的天使们即将开始人间演出。 时宇会对这些天使作最后的祈祷: 求您拯救这个叫闵采媛的可怜众生。 尽管理解您想将美丽可爱、明亮纯洁的灵魂带往天堂永久珍藏的心情——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若这般深切恳求仍不能改变上天的决定。时宇将放弃祈祷选择战争来守护采媛。 从天堂降临的天使们会从神圣演奏者变成劫持闵采媛的绑匪。 人类为何伟大? 正因为他们是即便建造巴别塔遭神明语言制裁,仍要在现代再度挑战神权的物种。 深呼吸后,时宇的手指落向琴键。 悬空的双手交替三次,以相同节拍像铃铛余响般点出音符。 车国贤教授盯着节目高潮段落,干咽了下口水。 '终于要来了…!' 今天预定曲目中,他等的就是这首。 当初与白重言教授喝酒时,对方当作烦恼咨询给他看的录像里,郑时宇演奏的正是拉坎帕内拉。 当时郑时宇的演奏虽完美却充满空虚。完全感受不到色彩,简直像机器弹奏般生硬。 但今天的郑时宇不一样。 每首曲子都饱含特别情绪。从最初冬风开始渐趋缓和,最终导向浪漫的叙事堪称绝妙。 拉坎帕内拉是终章前的高潮段,实为今日节目的焦点。 根据他的演绎方式,观众体验到的狂喜可能真是与天使共赴的天国盛宴,也可能仅是凡间俗宴。 紧张时刻,郑时宇的手指触向琴键。 片刻后铃音的细腻震颤与余响温柔充盈大厅。 明明是断奏段落(突突的中断弹法),却感受到惊人丰富性。不靠踏板强调,仅凭触键描绘出的细腻回声。 演奏甫一开始,郑时宇就像在喝令过去的自己消失般强烈宣告着。加密数据段落(需客户确认含义) "…哦哦" 本想咽下的赞叹脱口而出。 当主题旋律响起时,车国贤差点控制不住想鼓掌的冲动。 '真是精妙啊。' 踏板运用虽因人而异。但若不用踏板仅靠触键与音乐厅回音就能完美表现钟声… 那么在巅峰时刻加入踏板,必将为听众带来无与伦比的极致体验。 车国贤瞥见理事长满意的表情后确信: 今天这场音乐比赛的胜者已经毫无悬念。 EP0157 礼拜结束后,被夜色笼罩的静谧教堂内。 一支蜡烛旁倚靠着一名神父,正默默擦拭着用于唱圣歌时使用的报时钟。 嚓。嚓。 干布掠过钟面时,突然手滑碰到—— 报时钟下方悬挂的敲钟绳被意外扯动。 叮当。叮当。 不知是被清越的钟声吸引,还是原本就负责钟务的缘故。 他放下抹布,接连拉动钟绳。 虽只是单调的旋律,或许因空无一人的教堂格外寂静。 这一刻的钟鸣竟不逊于任何唱诗班。 当这位如痴如醉敲打着报时钟的神父察觉四周变亮时。 他已随着飞舞的钟群停留在云端之上。 澄澈天空中。 停在积云间的报时钟们开始随心所欲地鸣响。 叮当。叮当。 叮当…… 渐渐形成的演奏让神父惊叹不已。 这定是上帝让天使演奏天界之音的感觉吧。 …神父正欲双手合十祷告分享这份神圣体验时。 藏身云间的天使们咯咯笑着陆续现身。 她们似乎未察觉神父存在,天真哼着歌敲钟:啦~啦~啦~ 神父感受到无上的圣洁。 同时又为独占这美景感到愧疚与惋惜。 决意要让众人聆听天使演奏,透过弥撒将天恩传递给无心者。 他开始专注记忆每个音符与节拍。 拉绳力度、制音手法都凝神观察。 但远观难以掌握精髓,便悄悄向天使们靠近。 随着天使数量增加,钟声愈发丰盈幻妙。 堪称完美的八度音阶。 四名天使踩着阶梯上下移动,手中报时钟随之流淌出神奇乐音。 神父被渴望回馈这和声的冲动淹没。 情不自禁发出声音。 受惊的天使们由近及远接连惊叫。 尖啸声逐渐升高响彻天际。 抱着钟四处逃窜的天使们在云间躲藏。 神父的劝阻无人理会。 啪。 场景切换,神父回到教堂。 铛—— 他手中孤零零的小钟发出声响。 方才细致记下的旋律,不知为何只留下「似乎存在过」的模糊痕迹。 铛。铛…铛…… 钟声撞上墙壁泛起余韵,为乐曲画上句点。 美好时光就此终结。 观众们也该回归现实了。 「…太棒了。」 车国贤教授的轻声感叹让评审们本能想鼓掌又停下。 郑时宇的《拉坎帕内拉》令人恍惚到忘记这是比赛。 理事长满意地点头,对车教授竖起拇指。 『冠军无疑。』 音乐比赛胜负已分的瞬间。 虽非亲自培养,自己推荐的人选获得理事长青睐令车教授欣慰。 『这状态的话,《爱之梦二号》也能完美演绎吧。』 开篇《冬风》虽因激烈情感近乎失控,后逐渐融入细腻表现。巅峰正是方才的《拉坎帕内拉》。 仅剩的《爱之梦二号》副题为「最幸福的死亡」。 『幸福的死亡啊…』 车教授暗自解读:若要说最幸福的死亡,无非安详离世。 《拉坎帕内拉》本身就是濒死时见证的幻梦,若在极乐之后毫无痛苦地逝去… 那才是至福之死吧。 他期待最终曲开始。 但一分钟、两分钟过去。 郑时宇毫无演奏意图。 只是固执地望着演出厅入口。 仿佛在等待某人。 『…为何不开始?』 每位选手限时50分钟。 超时即违规扣分。 《爱之梦二号》长约4分30秒。 只剩6分钟的郑时宇若再不开始就来不及了。 「郑时宇选手,你看起来像要放弃?」 听见身旁评审的私语,车教授再次审视着他的表情。 他脸上显露出的焦虑神情相隔相当遥远。或许这与他在等待的某个人有关? "如果来听你演奏的人没出现……你就不弹了是吧?" 为什么? 明明至今都演奏得那么完美无缺。 现在却摆出放弃的姿态是想怎样。 即便此前表现再出色,音乐比赛终究是考验的场合。若未完成预定曲目就以急事为由离场,就算是职业钢琴家也会遭人非议。 曲目单是与观众的约定。对比赛而言更是与评审委员的约定。违背约定的扣分相当严厉。 即便此前得分再高。 一次突发行为就可能前功尽弃。 意味着将与比赛冠军失之交臂。 车国贤正要偷瞄理事长表情时对上视线,顿时僵住了。 理事长凝固着表情,正凝视郑时宇视线尽头的某个位置。 看过演出场出入口的理事长低声自语: "……不如放弃为好" 郑时宇的突发行为,只有那些曾为等候不归之人虚度光阴者才能理解其中情绪。 评审委员中唯有理事长完全理解郑时宇。 事实正如理事长预料,事态正朝着最悲伤的结局发展。 理事长确信:能承接郑时宇最后一曲《最幸福的死亡》的,必是他的新恋人。 "连我都觉得惋惜……" 评审委员们也像约好般,齐刷刷望向演奏厅出入口而非郑时宇。 虽然无法理解郑时宇的情绪。但业界人的直觉告诉他们,理事长的举动必有深意。 就在郑时宇能演奏《爱之梦二号》的最后时限流逝,观众席因他数分钟定格在出入口的视线而骚动时—— 咔嚓。 门开了。 相对明亮的场外,一道人影悄然步入演出场。 逆光中看不清面容。 但那一瞬间—— "……开始了?" 钢琴声突然再度从舞台响起。 然而观众视线仍聚焦在出入口。评审委员们也全都竖起耳朵。 注视着站在正在关闭的门前的少女。 少女面无表情地踏着演奏曲目的节拍,一步步谨慎走下台阶。 而后昂首阔步走到最靠近舞台的位置。 按惯例观众不得入内的舞台正下方空位,成了她的专属坐席。 虽遮挡了部分观众视线,却无一人表露不满。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这景象本就是演奏的一部分。 尽管全场唯有理事长近乎完全理解郑时宇的情绪……但只要是完整聆听他全部曲目的人,此刻必然会有所领悟。 原来今天所有曲目都是为这少女准备的。 若她缺席就听不到终章了。 正是她的存在才让郑时宇的演奏真正完整。 如同经历一场黏稠而甜美的白日梦。 演奏结束时,多数观众都闭眼回味着那一刻。 理事长用手帕擦拭眼角站起身来。 这既是音乐比赛,也是慰藉心灵的演奏会。 对理事长而言,今天注定成为终生难忘的日子之一。 然而在他轻微的掌声尚未响彻全场前—— 啪啪啪!欢快热烈的掌声已从前方传来。 鼓掌的正是最后入场的少女。 她如赴庆典般绽放着明媚笑容。 宛若四月里无论何处都会盛放的一朵樱花。 EP0158 音乐比赛结束了。 时宇的内心煎熬也终于告一段落。 颁奖典礼即将开始,该去休息室外等候了,但时宇却一直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只是紧紧搂着膝上的我,把脸埋在我的肩头不停地抽泣。 "别哭了……" "怎么能不哭?!" "话虽如此。看你这么大反应我都有点难为情了……" "哈啊……" 时宇的声音微微发颤。 整个音乐比赛期间他承受了多少心理压力啊。即便一天三顿都按时吃饭,脸颊还是肉眼可见地凹陷了下去。 等颁奖结束得先去吃点好的。 请他吃牛肉应该最合适吧? "先去颁奖吧。成绩单总要领的。" "……嗯。" "就算成绩不如预期也别灰心。" "……不会的。" 时宇轻抚着我的肩膀低语: "不管是三等奖还是淘汰。只要有你在就够了……" "………" 刚刚我差点惊叫出声。郑时宇这家伙吓人的本事可真是一流。 "那、那当然了!咳咳。现在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了。" "……" "尽管骄傲吧。你的学生们能这么健康都是托——" 唰地飞来的手掌捂住了我的嘴。 他涨红着脸眯着眼睛看我: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噗嗤(抱歉)。" 休息室虚掩的门缝外隐约传来司仪的声音: ——接下来进行钢琴组颁奖环节。有请东荣文化基金会理事长…… 我猛地从时宇膝头跳下来。 "走吧。该我们了。" "嗯。" 当他握住我手的瞬间,我借力轻拽着加速问道: "所以。对拿第一名有信心吗?" "……没有。感觉很难。" "诶?为什么?!" "因为你啊。" "……切。这么一说我都没法反驳了。" "虽然很努力了。但真的没把握。" 其实来的路上白重言教授已经告诉我比赛经过,得知时宇竟别出心裁地颠覆了整个演出流程。 他不仅仅是在拼命。 郑时宇已经竭尽所能。最终呈现了一场超乎想象的音乐盛宴。 就算白教授没给我看比赛录像,我也会相信郑时宇。 我确信他能在任何险境中展现最精彩的演奏。 因为他是他啊。 因为是我最了解的人啊。 因为是演奏实力令人望尘莫及的人啊。 只要想着我就能坚持的话。 只要能在短短一小时的音乐会里创造奇迹的话。 冠军除了郑时宇还能是谁呢?这种确信根本无需怀疑。 ——现在公布三等奖获得者。 ——请孙娜莉选手上台。 我拽着时宇的手冲向通往舞台的走廊。空荡的走廊里回荡着我们咚咚的脚步声。 突然。时宇拉住我捧住我的脸,通过双唇倾注了这些天积攒的所有情感。 虽然猝不及防,但分离不到一天的身体早已本能地作出反应。 双臂环上他的后颈,上半身自然地倚靠过去。 感受到的爱意如此真实。 我们相爱至深 任何人都无法拆散。 爱能创造奇迹。 而这奇迹有时连注定的寿数与命运都能改变。 "有你在真好。" "嗯。我也是。" "能和你交往…真好。" 我绽开笑容在他耳畔低语: "能成为你的女友真好……" 当我们相拥着露出近乎泪水的笑容时—— ——接下来宣布二等奖。 ——请周贤佑选手上台。 走廊尽头传来宣布比赛最终成绩的司仪声。 ### 比赛结束后,理事长特意约见白重言教授共进晚餐。 在温馨的暖光下,铺着雪白桌布的西式餐桌摆着银质烛台。 举杯致意的两人相视一笑。 "教授真是桃李满门啊。" "您过奖了。" "完全值得骄傲呢。之前见过的宋成赫就很出色,现在每个弟子都这么出众。看来我得提前去拜访这些青年才俊了!" 白教授放下茶杯露出自豪的微笑: "现在惊讶还太早。我准备再培养两名同等水平的弟子。" "两名之多?这么说现在栽培的弟子共有四位?" "是的。机缘巧合就成了这样。" "真是惊人。其中一位就是那个不服管教的吧……另一位是谁?" "理事长也见到了。今天比赛时有个不守观众礼仪的年轻人。" 理事长正在回想钢琴组比赛尾声时,郑时宇演奏最后一曲《爱之梦二号》的现场情形。 "时宇君说的是女友吧。" "…呵。您怎么知道的?" "时宇君的演奏实在太凄美了。任谁都能听出来。可能因为最近我刚送走内人,莫名就联想到这些。" "啊…那件事虽然当时就向您致哀过,现在仍感遗憾。" "已经没关系了。" 理事长脸上不见悲伤与怀念,反而洋溢着释然的满足感。 "时宇君安慰了我呢。整首曲子听得提心吊胆的…完全成了等着看他女友何时出现的处境。" 通过他人之口听到对自己弟子的赞誉,实在是件愉快的事。 白重言培养过众多弟子,比谁都清楚这种感受。而郑时宇始终是他最牵挂的那个。 连对其他弟子都很少说重话的人,对时宇更是倾注了多少心血? 虽然自觉努力是好事,但看着他不顾身体埋头苦练,好几次差点忍不住发火。 相比督促"要练得更好",对白重言而言更难的反而是劝他"适可而止"。 "您能喜欢真是太好了。" 但郑时宇最终突破了自己的界限。朝着渴望已久的远方振翅高飞。 从最初宣言要学钢琴时起,这个独自练习也进步神速的孩子只需稍加点拨——没想到最后竟是借由与他人的牵绊克服了自身缺陷。 "这种事连我都做不到啊…" 这是师长白重言未曾尝试,唯有郑时宇才能实现的方式。 不过回顾古典乐史上的璀璨群星,时宇的做法倒也并非特例。那些音乐家们同样分享着炽热爱意,复杂的情感纠葛深刻影响着他们的创作。 主流古典作曲家的作品中,绝大多数都含有献给挚爱女性的曲目;而那些宣泄怒涛般情绪的作品,亦多与缠绵悱恻的爱情有关。 "希望时宇君务必在两年后的国际音乐比赛取得好成绩。" "有理事长支持,一定能成功。" "呵呵,听你这么说真让我欣慰。我是真心支持郑时宇君的。" 理事长闭眼回味着时宇的比赛演奏。那简直像专为他准备的音乐会,那个令人陶醉的瞬间。 "实在没想到能在音乐比赛中获得心灵慰藉。" 在满足严苛评审标准的同时传递出真挚情感——仅凭这点,郑时宇便已是超越职业水准的钢琴家。 *** *** *** 夺冠后的时宇成为校内仅次于宋成赫的风云人物。与前生不同,他与宋成赫交流琴技的次数明显增多,似乎因此赢得了更多同学好感。 结果本该放心让他独自往返校园的我,直到寒假前都频繁往汉艺大跑着监视。用凶神恶煞的眼神警告众人:"这可是有孕妻的男人,别打主意。" 然而我杀气腾腾的守护换来的,却是女前辈们源源不断的礼物和点心。尹智宥似乎因此吃醋,总在我周围徘徊阻断那些无谓的挑逗(?)。她搬出"孕妇乱吃会出事"的理由,带着自制的安全点心硬塞过来… 众所周知健康的食物都不好吃。尹智宥精心准备的点心大多味道欠佳。渴望甜食的我开始躲着她,有次甚至在校园里玩起捉迷藏逃避她的营养投喂。 从那时起,时光真的像插了翅膀般飞逝。 妊娠后期因身体笨重难以活动;产后调理期间几乎足不出户;又守着学步的女儿度过半年——转眼在辅助时宇备战国际比赛时,女儿已两岁了。 "哇,樱花都开了。" "…是啊。" 我曾无比担忧的,成为闵采媛后设定最重要的那天终于到来。 为熟睡的女儿拂去发间樱瓣时,我对时宇露出微笑。 "会没事的。" 自郑时宇救我性命那刻起,我就持续思考着这一天。最终找到了能彻底扭转他命运的方法——比想象中简单得多。 只需"借用"事故桥梁片刻,从远处确认是否有卡车真的会冲过中央隔离带而已。 "相信我,郑时宇!" 时宇搂着我和女儿闭上眼睛。 "嗯。一直相信着。" EP0159 三年时光对每个人、每个环境、每件事而言都是相对不同的感受。 对像军人这样日复一日从事辛苦工作的人来说,三年漫长得如同三十年。 而对那些无所事事、悠闲度日的人而言,三年短暂得仿佛只有三个月。 ……至于我的这三年,则是动荡不安的三年。 "你该回去了。" "为什么!" "就你现在这身体还到处乱跑。" "来这儿的时候我可是坐车的。" "那也不行!" 自从在东荣音乐比赛夺冠后,时宇在汉艺大的人气便超乎想象。 四面八方飞来的合奏邀约络绎不绝。明明已经击败尹智宥让他成长了,怎么反倒多了这么多麻烦事。 最终我拖着日益沉重的身体,每天都雷打不动地去学校报到。 我实在无法忍受最心爱的时宇和别人一起演奏。 毕竟演奏本就是我们传递爱意的独特方式。 "在你完全康复之前,我都要亲自来监督。" "我绝对不和别人合奏!求求你快回家休息吧…..." "这让我怎么放心!" "我已经拜托过教授了。说明情况后大家也都表示理解。而且那些人里其实…..." 我整个人贴在门上,朝在练习室外徘徊的人群投去锐利的目光。 其中几人晃了晃手里的零食袋。透明包装袋里,可爱的小兔子饼干发出窸窣声响。 不久后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尹智宥,从那些人手里接过零食袋向我们所在的练习室走来。 咔嗒。 推门而入的她笑着递来东西。 "给。" 然而她递来的并非刚收缴的零食,而是自己在家做的、简直难以下咽的绿色健康点心。 其他学姐们做的点心早已全部进了她的肩背包。 我被浓重的草本气味熏得皱起脸。 "明明刚才还有其他零食的…..." "哎呀!就算为了肚子里的宝宝也该吃这个。" "不要嘛…..." "郑时宇,照顾好采媛。我去练琴了。" "好的前辈。" 虽然成功从转身离去的尹智宥包里顺出一包零食,但很快又被夺走。 我鼓起脸颊瞪她也没用,最终手里只剩难吃的健康点心。 "我要回家…..." "不监督了?" "没力气了。" 时宇扑哧笑着戳了戳我的后背。 扭头就看见那小子手里拿着一袋零食。 "刚才别的学姐给的,说要和你一起吃。" 我眼睛一亮抱住时宇。 果然我男朋友最棒了。 "喂,外面都看着呢…!练习室里禁止过度亲密——" "谁不知道我们快结婚了有什么关系!!" "喂!" 我艰难拦住企图索吻的时宇,被他捏住双颊像金鱼般吧唧着嘴。 "爱消失了。" "你这人…...又想用这种借口把我变成废柴吗?" "可是…..." 时宇用温暖的手掌轻抚我的头顶与腹部。 "等会儿回家会好好疼你的,再忍忍。" 这句情话让我瞬间浑身发烫。 "耍、耍赖…..." "这算什么耍赖。快回去休息。" 虽说准爸爸需要极度谨慎,但只要避开妊娠初期后期和身体不适时,孕期夫妻生活仍是可行的。 但或许因为那次晕倒的记忆,时宇自比赛后至今从未在床上碰过我。 正因为今天是特别的日子才能这样调情。 换作平时肯定就被糊弄过去了。 为了不让他蒙混过关,我认真发起挑衅。 "我会在家洗香香等你哦。" "…..." 这句话显然令他心猿意马。时宇一路追到停车场,直到目送我乘车离开校园。 看他呆立远望的模样很有趣,我拍照发了过去。 — 我:(照片)加密照片链接 — 我:别人看了还以为你老婆跑路了 — 我:kk 时宇没有回复。 看样子是打算火速结束练习赶回来。 — 时宇:到家开视频 — 时宇:不开我就杀回去 这是要不练琴直接回家? 那就能更早肌肤相亲了呢。 突然想恶作剧地拒接视频,但考虑到时宇明年重要的国际音乐比赛,还是决定忍耐。 今天。这个成年后迎来的2024年生日,比任何时刻都特别。 怀孕七个月,腹中的诗媛已经开始能用细微胎动表达情绪。 享用完美味晚餐。 共度甜蜜的生日蛋糕后迎来的夜晚。 我如褪去衣衫的魅魔般跨坐在时宇腰间。 实在无可奈何。得知怀孕后已经半年多没有肉体交流了。 "…嗯…呃。" "疼吗?" "啊。不是。太久没…呼。" 听说孕期性生活对胎儿大脑和情绪发育有益。等时源出生后,一定会和我不同,成长为没有情感缺失的孩子。 再加上我和时宇满满的爱意。这孩子该有多幸福啊? 甚至让人有点儿羡慕。 "呜…动起来了。" "嗯。小心点…" 当然,说到底只是为了满足我的欲望。 硬要说成是为了时源总归有极限。 可今天也不是第一次了,为什么每次都这么紧张呢。 向来如此。光是光着身子和时宇面对面站着,心脏就会擅自怦怦狂跳。 毕竟我如此深爱着时宇。 我对开始缓缓动作的时宇露出灿烂微笑。 "嗯嗯…呃…" 握着时宇硬挺的阳物,慢慢将下半身往下沉。 …或许因为隔了太久,入口异常紧绷。 "还很困难?" "啊,不是。等一下…再稍微…努力下…" "难受就换姿势。我来动吧。" "啊。不要!今天我来。" 今天既是我生日也是时宇生日。 向来缺乏女性经验,每次都让时宇主导的我。 唯独今天。既然是生日,该轮到我努力了。 "这是礼物哦。礼物。" 时宇抚摸着我的孕肚笑了。 "…你的礼物已经在肚子里茁壮成长了。" "胡、胡说什么…时源明明是你送的礼物才对?是你亲自放进我身体里的礼物啊?" 突然触碰到腿间的硬物让我浑身一颤。 "吓死我了。" "啊。抱歉。突然想起新婚之夜…" 我扑哧笑着故作哭脸。 "那时候。真的痛死了…" "我…后来不是变温柔了吗。" "郑时宇根本就是野兽…就知道蛮干…" "蛮干?!" "难道不是…?嘴上问着疼不疼,腰倒是挺会扭嘛。" 笔直站立的凶器随着我每句话渐渐蔫下去。 "别说了。要死了。" "抱歉。" "…噗。" "不许笑!" 为避免压迫腹部,时宇撑起上半身吻我。 "看来我们都需要时间适应。慢慢来吧。" "我很快就能准备好…" 其实从刚才起我就不停用手指按摩着腿间。 必须给时宇送上礼物,讨厌因为自己没准备好耽误时间。 "耳朵凑过来。" "…耳朵?" 当时宇支起身子把耳朵贴近我嘴边时,我回忆着新婚之夜发出了呻吟。 明明还没开始就幻想呻吟,脸颊发烫——但这招最管用。 "给、给我…时宇快进来…"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蔫软的阳物猛然抬头,开始挤进早已湿透的腿间。 "为什么要背这种台词?!" 慌张的时宇扑通一声倒回床上大笑。 "不知道吗?你每次听到这句都会有反应。" "……" 这个笨蛋丈夫。 难道非要我每次都提醒才记得我有多了解他吗。 "毕竟我最清楚你的癖好嘛~吃醋也没用哦。" 抓住在入口徘徊的莽撞入侵者校准方向。 我猛地沉下腰肢。 时宇硬挺的凶器瞬间填满空虚的下腹。 黏膜被一寸寸撑开的刺激让后腰完全绷紧。 "嗯啊…!" 见我僵住不动,时宇察言观色地轻轻摆动腰部。 当我想用发抖的手臂支撑身体时,时宇伸手稳住了我。 采用骑乘姿势后,身体开始轻缓地前后摇晃。 "啊、嗯…呀…" "舒服吗?" "呃。嗯。嗯…!" 刚回答完时宇就加大了力度。 说好今天全交给我主导,原来是骗人的? "现在开始。" "舒、舒服。" "不疼吧?" "嗯啊。哈啊…" 平时的郑时宇是会体贴照顾我的好男友。 但床上的他完全是另一个人。 "疼就说。" "啊、要说了。我、我快要…去了…" "今天要多想着时源。" 就像世界级球员统治球场。 我的丈夫在床上统治着我。 "一年后,敬请期待。" 那是只有雄性领袖才会露出的傲慢表情。 那张自信满满的面容。 仿佛无所畏惧的挺拔气势。 …太棒了。 正是我梦寐以求的时宇的模样。 EP0160 世界级足球运动员主宰球场的样子。 我的丈夫在床上也是这样主宰着我。 那张带着雄性领袖般傲慢的脸。 透着无所畏惧的凛然气势。 ……我很喜欢。 因为这是我一直想看到的时宇的样子。 * "好痛啊………" 避孕对恋爱中的情侣来说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行为。 一定要做好避孕措施。 否则每年都要经历这种分娩地狱。 "鸡、鸡鸡什么的根本不算事儿…" "……" 时宇皱着眉头叹气,偷瞄周围人的反应。 正在准备接生的护士们全都低着头强忍笑意。 "你都没被踢过怎么知道。" "…也是。" 仔细想想前世也没被人踢过胯下。 虽然和采媛交换身体时短暂消失过,但也仅此而已。 所以才会这样吧。真的快要死了。 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程度的疼痛。 "呜…可是真的好痛…" "就说做剖腹产…" "那样会留疤的…" 虽然现在更强烈意识到这是自己的身体,但也仍保留着这是闵采媛珍贵身体的认知。 想到因为自己一时的选择会在肚子上留疤,就算再疼也应该忍耐着顺产才对。 而且医生也说没问题。 说骨盆宽柔韧性好,特别适合自然分娩。 没想到平时坚持运动能帮上这么大忙,不过反正小原我会自己生出来。 为了自然分娩至今付出了这么多努力。 能做的助产运动全都做了。 拉伸、瑜伽、散步,一个不落。 所以小原啊。 要乖哦。 快点出来见妈妈吧。 我闭着眼睛努力平复呼吸。 必须为即将开始的分娩保存体力。 "加油。" 从进产房就一直握着时宇的手。 "我会一直陪着你。" 但说这话的瞬间,我们交握的双手突然像塞了暖手宝般滚烫起来。 "看着我的脸能缓解疼痛。" 在掌心传递的爱意太过炽热,几乎要将手指融化。 明明痛得要掉眼泪, 却不由自主笑了出来。 "看着也疼…" "笑了是不是感觉好点?" "吵死了笨蛋。" 对留在我身边心怀感激。 用沾满汗水的手请求他永远不要离开。 "怎么?不让说话?会分心?" "不是。" 紧紧攥住时宇的手,我绽开笑容和他一起哧哧笑起来。 "继续说。说得我无暇顾及疼痛才好。" 但随着医生进来的一句话,我们嬉闹的分娩准备就此结束。 "产妇请保持专注。" "是。" 从医生声音里听出上战场般悲壮感的我,把时宇的手攥得更紧了。 时宇像被踩尾巴的小狗一样扑腾。 "啊、啊喂等一下!轻点!" "啊。医生不是说不能闹吗?刚才谁说无暇顾及的?" "我去!突然这么用力!我关节——啊、啊啊!" *** 为什么说分娩是第一次艰难第二次轻松。 在亲自生产前完全无法理解母亲们的心情,现在总算明白了。 "唔…唔噗噗。" "小原啊~哎呀真漂亮~" "啵!" 婴儿原来是这么可爱的存在吗? 当然也可能是初为人母被荷尔蒙精神操控了。但抛开这点,亲生的孩子怎么可能不爱。 这个继承我和时宇优点的漂亮宝贝怎么能视而不见。 "噗…噗呜…" "哎呀,小原困了?" "嗯…" 郑时宇和闵采媛。 这两个心里只装着对方的善良人,养育出的孩子却意外地让父母都变得自私起来。 要细说根本停不下来。 就算白天睡再多,晚上一定比我早入睡。需要早起的时候基本都撑到凌晨四点才哭。 通常都是我察觉后喂奶换尿布。 饿哭之前会先用力按我胸口发出信号。 要换尿布了才会哭着叫人。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呜~呜呜~" 裹着襁褓弹钢琴时,就静静蜷在我背后跟着旋律哼唱,那模样可爱得令人心醉。 "Up above the world so high~, Like a diamond in the sky~。" "呜呜~呜呜" 以后让小原当声乐家也不错——这个才几个月大的宝宝对音准的领悟力惊人。 难怪父母谈起孩子童年时总把"小时候还以为是天才"挂嘴边。 弹完两首曲子,小原就靠着我后背沉沉睡去,仿佛刚才醒着都是错觉。 她总像昏厥般沉睡,让人担心是否健康出了问题,甚至跑了几次儿科诊所。 "孩子只是觉得很安心才会这样。" "胎教时期经常播放钢琴曲对吗?" 但医生表示这是正常现象,反而羡慕我们拥有被祝福的育儿方式。怀孕时我和时宇总是一起弹钢琴二重奏的习惯,确实给诗圆带来了积极影响。 吱呀—— 江辉轻轻推开卧室门,眨着眼睛问道: 诗圆睡了吗? "睡得很香。" 江辉蹑手蹑脚走进来,戳了戳诗圆的脸蛋。 "喂,会弄醒孩子。" "嘿嘿,太可爱了嘛。" "这么喜欢的话你自己也生个啊。" "哎哟,我这辈子注定要当这家的管家。小姐的孩子可比我自己孩子重要多了。" 真会说话。 我咯咯笑着问他: "所以你来干嘛?" "啊,主人说今天会晚归,让您先吃晚饭。" "早知道了。哄诗圆睡觉时就开始等他了。" "果然敏锐。总之把诗圆交给我吧,您该用餐了。" 见江辉要接过襁褓,我猛地转身与他面对面。 "不要。" "不吃饭吗?" "我要这样抱着吃。" "腰会疼的。" "没关系啦~" 我像平时摇晃诗圆那样,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向一楼。 酣睡的诗圆似乎梦到坐游乐设施,咂着嘴紧紧抓住我的衣角。 坐在餐厅摆弄手机时,楼梯传来脚步声——时宇又发来了消息: — 诗圆爸爸:抱歉 — 诗圆爸爸:马上到家 不是说会晚很多吗? 看来比预期快了不少。 — 我:教授今天提前放你走了? 为备战明年秋天的肖邦国际钢琴赛,时宇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忙。若只是准备比赛还好,但还要兼顾日常课程,行程表简直密不透风。 清晨比我早起完成健身routine,和蕾卡散步,陪诗圆玩半小时再去学校。短暂晨练后一直上课到下午,利用课间抓紧练习。放学立即接受教授一对一指导,回家共进晚餐,之后直到睡前都是家庭时光。 24小时里除了睡眠毫无喘息,但他从未懈怠——不仅是父亲的角色,更作为国际音乐比赛夺冠热门全力拼搏。可怕到让我这个旁观者都起鸡皮疙瘩的程度。 前世的我怎么会活得这么像怪物? — 诗圆爸爸:不算是教授放人 — 诗圆爸爸:今天总觉得不够尽兴 — 诗圆爸爸:就主动加练了 — 诗圆爸爸:对不起 — 诗圆爸爸:今天钢琴优先了 曾经的我确实是钢琴疯子。 但在那个疯子的心里,发现了闵采媛这个存在。 她改变了那个人,扭转了人生。 进而重塑了他的事业与声誉。 '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啊...' 闵采媛因郑时宇获得新生, 郑时宇也因闵采媛过上截然不同的人生。 我们已是彼此不可或缺的存在。 如今根本无法想象失去对方的生活,也不愿想象。 但时宇的幸福之路还很漫长。 我虽跨越了死亡危机,他却仍有重要关卡。 '明年就是了。' 记住。 2026年4月的那天。 我们幸福的起点——那个绝望的片段。 '我一定会阻止。' 为了拯救你。 正是为了你的未来,我才一路奔跑到今天。 EP0161 韩国樱花的花期通常在三月末到四月初。 就算再晚,四月前大部分树都会开花。 但今年韩国冬天有点长,树木的冬眠解冻得稍晚些。因此即便到了四月,临近我们生日时,首尔近郊的樱花也只是羞答答地露出几片花瓣尖儿。 "终于到明天了。" "是啊。" "话说小姐原本就对那部剧集感兴趣吗?似乎没见您特地找来看过。" 在我殒命的26年4月9日。 为确认那件事是否真实发生,以及寻找让时宇避开命运的可靠方法,我苦思冥想了三年有余。 幸好有先例可循。 诗中曾记载过封锁汉江大桥全部通道的事。 "现在也谈不上有兴趣。" "那为何突然投这么多钱?为此您以基金会理事长身份被传唤到首尔市政府多少次..." "因为很重要。" 江辉耸了耸肩。 "既然是小姐的决定,我当然相信。" 我笑着披上她递来的薄开襟毛衣。 "所以野营准备都好了?" "嗯。以赞助人身份签完保密协议才勉强抢到位子。" "谢啦。" "您客气。" 啪。 她拍了下我屁股把我推出卧室。 更衣时帮忙照看诗媛的女佣,将熟睡的诗媛连同婴儿车交给我。 "路上小心。" "好。" "啊。难道时宇君喜欢这个系列?所以作为生日礼物?" 虽然闵采媛不知道的剧集郑时宇也不可能了解。 但江辉应当不知此事,我笑着摆摆手: "说不定呢?" 果然如我所料,时宇对今晚预定拍摄的剧集一无所知。 "知道剧情才看得尽兴吧?这下可糟了。" 见他反应正如预期,我笑着捏住他脸颊。 "我也完全不懂。" "...?那为什么投资?" 和江辉一模一样的问题。 我含糊其辞,不愿透露真相。 但眼前人是我丈夫,诗媛的父亲。 "啊。今天就是那天?" 对我了如指掌的郑时宇,总是这样令我惊讶。 "前世的我是有多倒霉啊..." "要说起来可没完没了。" 虽然可以像发牢骚般细数往事,但今天该是个喜庆日子。 因为能再次确认郑时宇已彻底脱离旧日轨道。 用乐谱比喻就是波尔塔支架。 1号支架的演奏在前世的我手中终结,当再次抵达相同段落时,便会跳转到2号支架演奏不同小节。 这个世界的郑时宇是2号支架。 前世的我则是1号支架。 虽然我无法呈现色彩,但在技巧与演奏精准度上无人能及。绝不会在支架转换时出错。 "所以今晚在这儿露营?" "嗯。" "拍摄地在大桥上。什么都看不到不太好吧?能上去吗?" "不行。没获得那种许可。" "...那在下面怎么知道上面情况啊。" 其实已收买一名摄影师,在现场装了类监控的相机。通过带来的苹果平板就能查看现场画面。 我得意地启动平板上的应用程序。正在紧张拍摄的桥上场景立即呈现。 "哇。在录了。" "马上要收工。" "为什么?不正是该拍的时候?" "故意把片场晚餐时间排得晚些。很快大家都会放下设备去吃饭。" "...啊哈。" 时宇若有所悟地转动镜头查看桥面。 确实,人群正陆续从桥中央退到边缘。 拍摄用的车辆设备也都整齐排列在两侧。 "...这阵仗。真叫人紧张。" 我抱着诗媛,轻轻环住微微发抖的时宇。 连知晓未来的我都如此颤抖。未曾经历那场死亡的时宇该有多害怕? 虽然回到过去后总被时宇牵着走。但今天我必须像个大人。 今日我的角色是保护者,是年长三岁的姐姐。 ...虽然记得每次这么下定决心都会吃尽苦头。 至少在死亡议题上我确实是前辈没错。 "别担心。" 一切都会好的。 因为一直以来,我们都在朝着克服过去失败的方向前进。 "相信我,郑时宇!" 仿佛颤抖的身体不算什么。时宇望着我露出欣慰微笑。 "嗯。一直相信。" 我们真的是从一开始就相同的存在吗。 我的前世确实就是郑时宇吗。 说不定,是闵采媛误以为自己是郑时宇呢。 五岁和时宇身体互换时,或许只是误以为彼此调换了。 说不定我们只是在彼此体内孕育了对方的自我。 类似想法盘旋已久。 偶尔也短暂思考过:也许我们是比想象中更复杂的存在。 但结论始终如一。 我需要时宇。 时宇需要我。 我们始终彼此相向。 只是没能察觉这点,被某种束缚彼此的执着与妄念牵着走而已。 爱情很伟大,它的力量能创造奇迹。 甚至彻底改变人类的生活本质。 虽然是浪漫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台词,但亲身经历过的人都会同意吧。 不仅是我们的,所有人生命中降临的浪漫…… 本身就是一部电影。 ——砰! "哇啊!" 被巨响吓到的时宇死死攥住苹果iPad。 其实不是iPad发出的声音,而是来自桥上。 黑色烟雾从看不见的桥面上袅袅升起。 我将视线转回iPad播放的画面。 虽然车辆窜出小火苗,但待命的消防车立即赶到扑灭了火势。昏迷的司机很快被救护人员送往医院。 整起事件不到三十分钟就平息了。 电影拍摄也只是午餐时间稍延后些,并未受到严重影响。 我重播了事故画面。 在脑海中勾勒前世那辆公交车行驶的轨迹。 若非拍摄清空了整座桥,这辆卡车必定会与公交车迎面相撞。 打滑的公交车将坠入江中,而我就会在水底遇见采媛了吧。 事件终结。 现在,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咔!" 沙沙—— 夜风掠过江畔,樱花如雪纷飞。 时宇出神地望着这幅油画般的景致。 "比想象中……平淡地结束了呢。" "因为清空了桥面。" 多亏现场导演发来的消息,我们弄清了事故原因: —浣熊:司机好像是心脏病发作 —浣熊:所以一直踩着全油门冲过来 据说驾驶员在接受急救后送医了。 导演表示他应该能保住性命。 虽然租借整座桥花光了积蓄,但钱以后还能再赚不是么。 这笔钱等于是买下了郑时宇的未来,还有诗媛这个珍贵宝物。 "以防万一,等到早上吧。" "反正本来就要野营。对了,想吃什么?" "……为什么突然打开外卖软件?" "在汉江边野营叫外卖不行吗?又不能生火。" 那江辉特意准备的便当不就白带了? 你以为我车里塞满的保温箱是干嘛用的。 "现在是嫌弃我的便当了吧……" "……啊。对哦带了便当。刚才被事故吓忘了……" "郑时宇。爱会消失对不对……" 时宇憋不住笑出来,一把抱住我。 夹在我们中间的诗媛发出"唔嗯"声睁开了眼。 "憋死了……" "哎呀抱歉。" 我把诗媛举高高玩飞机抱时,躺在帐篷里的时宇忽然说: "知道吗?每次听那句话都觉得特别安心。" "爱会消失那句?" "嗯。" 虽然总觉得郑时宇不太正常。 "每次听到就会反省,有没有好好爱你,是不是太执着钢琴……" ——果然我丈夫脑子有问题。 "……胡说什么呢。" "我爱你。" 这样就好。 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 时宇的唇轻轻贴上来又离开。 目睹我们亲热场面的诗媛嘟囔着: "诗媛也要亲亲。" 溺爱孩子的夫妻争相凑上嘴唇。 "哎哟~我们冷落小诗媛啦?" "先和爸爸亲好不好?" "喂!我先来!" "喂什么喂!" 樱花偏偏在我们生日前后凋落。 而我们也曾如飘零的花瓣,在各自生日结束生命。 过去就像随雨水坠落的粉色花瓣,死在柏油路上。 ……但是。 花朵凋谢处,新叶会萌发。 飞散的种子延续生命轮回,茂盛枝叶托起树的年岁。 只为熬过寒冬迎来春日时,能如期绽放美丽花朵。 "妈妈。树。" "……嗯?树?" 正捧着诗媛脸蛋揉来揉去时,她短小的手指戳了戳我太阳穴。 拢起头发摸索,竟拈出一截小树枝。 是缀满樱花的细嫩枝条。 我对吹口哨的丈夫翻白眼: "诗媛爸爸?" "啊。我以为你为了生日特意插的装饰呢。" "想死吗?!" "喂!孩子看着呢!" 帐篷里笑闹作一团的夫妻。 诗媛看着我们绽放灿烂笑容: "咯咯笑!" 我对我自己执着。 ~你曾是四月的樱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