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文件名: 我和我的自恋生活 作者：一个梨子.txt 我和我的自恋生活 作者：一个梨子 简介： 　　🔖标签：恋爱 纯爱 嫁人 搞笑 女性主角 神作(5) 自嫁(4) 甜(2) 欢乐(2) 　　“你要知道，世界上每一个人都会经历痛苦和磨难。 　　尽管其形式各不相同。” 　　“然后呢？” 　　“我只是想说，现在，它降临在你头上了。” 　　他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一副像是在鼓励我的模样。 　　“说完了吧？” 　　我甜甜地微笑着... 01. 打包与破茧 　　好闷…… 　　一片漆黑。 　　液体的浸泡使我睁不开眼。 　　意识依旧很模糊。 　　我已经回忆不起来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被关进这个密闭且充满液体的空间的了。唯一能回想起的只有一件事—— 　　我“分化”了。 　　准确地说，是我“被”“分化”了。 　　黏稠的液体占据着呼吸道和肺部，呼吸很费力，却没有溺水的感觉。 　　我试着伸展一下蜷缩的肢体，碰到了柔软的阻碍。 　　顶了一下，顶不动。 　　粗略估计这里的空间也就和一个大号行李箱差不多。 　　长期保持这样蜷缩的姿势，腰部和大腿都麻木了。 　　感到难受，有些焦躁。 　　我想出去。 　　隐约听到有按门铃和开门的声音。周遭传来了轻微的晃动。 　　仿佛有什么人在推着“行李箱”，因为惯性，每推一次我的身体都要在里面随之摇晃一次。 　　不要再晃了，好难受…… 　　外面传来了划破胶带和破坏纸箱的声音。 　　瞬间，周遭变得明亮了起来。 　　我强迫自己短暂地在液体里睁开双眼，发现是包裹住我的这层柔性的壁垒从外被光线照亮了。 　　我想出去。 　　我要出去。 　　想要冲破这层壁垒的想法变得强烈。我已经没有空闲的精力去思考其他事情。 　　我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用手去触摸着它。 　　按。 　　挠。 　　意识模糊的我认为，这层东西似乎没有想象的那么坚固。 　　我机械性地重复着这些动作，直到—— 　　气泡。 　　气泡进来了。 　　“咚咚咚咚……” 　　我这里的液体正在外流。上浮的气泡在明亮的“顶棚”汇集，在液体中形成了液面。 　　液面在向下移动，逐渐掠过了我的半个身体。 　　空气！ 　　清新的空气进入了我的呼吸系统，一时间让习惯了浑浊的可呼吸液体的我无法适应，肺部和喉咙像吃了薄荷糖一样被凉爽的空气刺激着。 　　拜充足的氧气所赐，我觉得自己的体力似乎稍稍变强了一点。 　　也就那么一丁点而已。 　　我撕开这层物体。 　　撕开，撕开—— 　　感觉再用力自己就要虚脱了。 　　但是，在那之前。 　　请你开得再大一些。 　　我缓缓地把上半身探了出去。 　　好刺眼。 　　赶紧用手背遮住眼睛。脱离液体浸泡的长发湿哒哒地粘在我的脸颊和肩膀后背上，让我着实不快。 　　当务之急是把下半身也抽出来。 　　双腿缓缓地在里面挣扎着，因为找不到施力点，费了好长时间才成功摆脱。 　　我把囚禁自己的这层东西踢开，翻身仰面躺在地板上。依旧用手背遮着眼睛。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胸前带着重量的两小团也随之起伏。 　　充足的氧气使我获得了短暂的体力挣脱出来，也使我的思绪变得逐渐清晰。 　　我移开了遮住双眼的手背，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使自己适应外面的光线。 　　清醒了。 　　是时候痛苦地面对现实了。 　　“你还好吗？” 　　单从主语就能看出，这句话不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 　　但某种程度上，这也确实是“我”说的。 　　因为我“分化”了。 　　跪坐在我旁边的地板上的“我”两手撑地，上半身向我靠拢，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咳咳咳……” 　　我清理着自己的呼吸道。 　　“你觉得呢？” 　　扭头看向他，他旁边的地板上还放着开箱用的刀片和撕掉的胶带。 　　还有一张签收单。 　　现在问我“好不好”，答案显而易见好吗？ 　　我不好，我一点都不好。 　　我感觉糟透了。 　　为什么这种事轮到了我头上。 　　为什么偏偏是我。 　　给我一个能炸掉这个世界的按钮我现在就可以按下去。 　　自己被打包装箱送到自己家里什么的。 　　不好。 　　不过话说回来，这副身体的声音，真好听。 　　如果不是出现在我的口中就更好了。 　　“唉——” 　　我叹了口气。 　　“拉我一把。我没力气了。” 　　我在“我”的帮助下立起上半身，跪坐起来，直勾勾地看着被拆成纸板状态的纸箱，还有那个破裂的茧。 　　没错，那是一个白色、丝状、椭球形的茧。 　　浅黄色的液体从茧破裂的部分流出，淹没了大片的地板。 　　这个液体还真是厉害呐，为什么在里面我还能呼吸呢？ 　　我在心里下了一个结论。 　　如果分化真的是由一位具体的神掌控的，那么这位神肯定是一个带着奇葩癖好的变态。 　　我双臂环抱在自己的胸前，抚摸着上臂。身上湿漉漉的，感觉周围开始变冷了。 　　“爸妈呢？”我目光转向他的眼睛。盯着这副曾经属于我的面孔。 　　“还没来得及赶回来。你要不要先去洗个热水澡?” 　　他还说要是不会洗的话我可以来帮你。 　　我说呸死变态。 　　“淅沥沥沥……” 　　热水冲击着身体，汇聚成一股股水流沿着我的体表奔涌，最后在身体曲线骤变处化作大粒的水滴击打在地面上。 　　我算是半个洁癖。每当身上沾了淤泥之类的一系列自己认为很脏的东西，我的内心都会产生一种折磨感。所以此刻清洗身体的过程让我在心理上觉得很舒服。 　　如果胸前某个部位被水流扫到产生的触觉不这么敏感就更好了。 　　我从刚才的交流中得知，距离我收到“分化”通知的那一刻已经过去了两天。 　　可我没有关于这两天的记忆。在这幅身体里，我的记忆只有收到通知之前和在茧里苏醒以后的两个部分。对于整个时间线来说，我的记忆断条了。 　　我不知道这股力量是怎么实现“复制”我的意识，“创造”新的身体，以及将我塞进这副“包装”送货上门的。 　　这一切都超出了我的理解能力。 　　和这20年来数以万计的“被选中的孩子”一样。 　　17岁的我，分化了。 　　“海瑞的女儿”。 　　谁也想不到自己会成为这所谓的“万分之一”，所以我之前对分化的了解并不多。我只知道这对“分化者”们的统一称呼。 　　这个名字是西方人取的，理由是所有分化产生的女性个体都是由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叫做“Herry Express”的快递公司配送的。 　　然后人们就以这个连总部在哪都查不清楚的神秘快递公司的名字作为了这个群体的称呼。 　　恕我直言，我觉得这种命名方式很蠢。 　　蠢爆了。 　　从嘴里说出“海瑞的女儿”这五个字，真的不会觉得很尴尬吗？ 　　但我也没有本事去改变这个命名就是了。 　　正如“空穴来风”的含义在人们的嘴里从“根据确凿”变成了“毫无根据”，导致高考题目现在都不敢使用这个词了一样。我个人再不爽这件事，也没有能力去强迫他们不使用这个叫法。 　　没能力改变世界让你不爽的地方，就不要到处乱逼逼。 　　因为这样做除了让更多的人不爽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洗得差不多了。 　　我用毛巾擦拭着自己。 　　先是长长的头发，然后是脖颈、双臂、后背、肚子…… 　　最后才轮到胸部。 　　尺寸不算大。 　　但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尺寸。 　　你知道的，17岁的男生，内心或多或少都开始发育了。面对这个曾经充满了好奇的部位，看着镜中自己那没有下垂的侧视曲线，我—— 　　硬了。 　　两个樱粉色的小点点硬了。 　　毛巾擦拭的过程中不小心碰了一下，它们很敏感，使我脸上变得燥热。 　　很多男性宣称，自己变成女生之后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摸够自己的胸，体验一下摸*胸的感觉。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一个残酷的事实呈现在我面前。 　　摸够胸部，主语是手，宾语才是胸。 　　这表示得很清楚。我想要体验的是手摸*胸部时手的触感。而不是胸部被人摸产生的触感。 　　但当一个人自己摸自己的时候，对触摸比较敏感的部位的知觉会覆盖掉相对而言不敏感的那一方。 　　总而言之就是:被摸*胸的感觉占据了大脑，我并不能清楚地描绘此刻手掌是什么感受。 　　我没能像影视作品里描绘的那样一边脸上露着坏笑一边吃着自己的豆腐。相反，越摸自己，我的脸颊就越热，呼吸就越不均匀，甚至嘴里还开始蹦出“咿”、“呜”、“呜”、“咿”这样的拟声词。 　　所以变成女生就可以知道胸部的手感什么的，不存在的。 　　想摸还是老老实实去找女朋友吧。 　　借着胸部提供的这股“酒劲”，我习惯性地想要用两手握住下面的部位。却抓了个空。 　　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除了“第二张嘴”以外。 　　平，太平了。 　　平坦得可以让动车从胯*下钻过。 　　平坦得可以让我骑着楼梯扶手从十楼滑到一楼。 　　没有可以让我折腾的凸起，太空虚了。 　　我现在并不想去折腾这张新“嘴巴”。 　　因为真那样了这本书就没了，毕竟这是第一章。 　　也许我该想一下平坦的好处安慰一下自己。 　　比如，说不定哪天我会遇见外星怪兽，它唯一的技能是用聚能光束射击每一个人的胯*下。 　　而我，因为下面是平的，能够侥幸逃过下面被击爆的结局。 　　嗯…… 　　感觉很难说服自己呢…… 　　脑内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要换个角度思考，你下面少了一个凸起，上面多了两个凸起，敏感点数量翻了好几倍，所以这波交换应该算赚了才是。这是小学加减法。 　　但这笔账真的不能这么算。 02. 一共500斤，请签收 　　十分钟后。 　　我摆出一个诡异的歪头姿势，“像”一个第一次准备女装的男性一样笨拙地梳理着头发。 　　其实也不一定是“像”，某种程度上应该算“就是”才对。 　　不同之处在于，女装的男性可以把假毛卸下来梳，而我真毛卸下来梳就会变成恐怖故事。 　　我一直认为女性梳头的姿态是十分优美的。可我现在的这副模样，总觉得—— 　　会让被看到的人尴尬得起鸡皮疙瘩。 　　“噫。感觉要起鸡皮疙瘩了。” 　　对，就像这个反应一样。 　　“我说你是有心电感应吗？！”我转身一把将梳子向他的方向扔去，然后仿佛想起了什么。 　　“还有你怎么偷看我洗澡啊变态！？” 　　继续刚才的话题，举个简单的例子。 　　你正准备发表的十万字纯手写大作被弟弟妹妹撕成一页页废纸折了纸飞机。 　　这时候你只能一张张把它们拼回来。因为你不能抛弃这堆废纸。哪怕展开铺平后字迹已经有超过一半看不清，你也不得不继续做完。那是你的东西，你没办法。 　　而且那只是你的东西，跟别人无关。地球不会因为你遇见了麻烦就停止运转。 　　有人说这时候还有可以依靠的朋友。 　　我感觉我的母体——我很想说他是一个偷窥变态，但觉得这似乎也是在骂我自己，因为我们的人格和过往记忆是相同的。 　　我感觉我的母体也许能算一个。而且由于是同一个人格，默契程度比一般的朋友要高得多。 　　但实际上—— 　　啊，到头了？ 　　我收回梳子，换了一个区域开始梳。 　　但实际上，我现在面临的最大难题不是什么上学交往，而是吃喝拉撒洗漱穿戴。 　　一个士兵和敌人拼刺刀，此刻正在空手接白刃，刀尖离他的眼睛越来越近。 　　这时候你和他说我有一个坏消息告诉你X先生我们发现你得了一种无法治愈的病顶多还能再活20年。 　　他肯定不会优先考虑你说的这件事的。 　　所以我的意思是，凡事有个轻重缓急。 　　也许在其他方面我确实可以依靠“我”。 　　但我不可能让“我”—— 　　这个称呼真别扭…… 　　算了！ 　　但我不可能让林秋明来帮我洗澡。 　　在与女性身体息息相关的诸多生活困难面前，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 　　“嗯——” 　　我的视线在镜中的自己身上搜索着。 　　怎么说呐。 　　最明显的不同是头与肩宽的比例，与男性身体相比，这副身体的上半身更窄。 　　另外，皮肤的颜色明显偏白。我把手指放在脸颊上按压了几下，感觉皮肤偏软，还稍稍有些弹。 　　打个拙劣的比方，如果男性皮肤可以比作稍硬的橡胶的话，现在的这层皮肤质地简直可以叫果冻…… 　　我靠近镜子，仔细观察着自己的脸。脸型的区别是最显而易见的，下巴虽然不能说很尖，但其轮廓曲线明显和男性不同。这也是我之前佩服一些漫画家的地方，他们随手画一个脸型就能让人看出这是男人还是女人，我就不行。 　　我只会用一个圈加一个“#”再加上四条腿和头尾画出一只“小王八”。 　　其次的不同是眼眶。 　　眼眶明显比男性大出一圈，上下轮廓显得有些宽，因为睫毛的缘故。 　　说实话，我之前没有仔细观察过女生的真·睫毛。 　　我的意思是，那些浓妆艳抹的女性戴的假睫毛虽然很夺目能让你不得不看到它，但是那毕竟不是人类睫毛真实的样子。 　　还是男性的时候我的睫毛很短，很疏，因为有时候揉眼睛会带下来一两根，大大咧咧的我对此毫不在意。 　　现在的这幅面孔，睫毛很长，带着一定的弯曲弧度。我甚至隐约觉得在眨眼的时候自己能够感受到上下睫毛的碰撞与交叉。 　　我盯着镜中紫色瞳孔的大眼睛，眨了一下眼。 　　又眨眼。 　　这才意识到，我是看不见自己眨眼的样子的。 　　我长叹一口气，仿佛损失了什么。 　　在这里我要澄清一下。 　　我觉得看不见眨眼的样子是一种损失，绝对不是因为我的人格开始女性化。而是出于一个男性基本的喜好——“我喜欢看女生眨眼的样子”而已。 　　就在这时，一个从未意识到的想法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用英语讲，叫"It strikes me that....." 　　Strike, 就是那个"Counter-Strike"里的"Strike"，有打击和冲击的意思。 　　这个词很酷，能让我立刻联想到一堆精英干员遥控着无人小车，手持着突击步枪，穿过电击铁丝网等重重封锁冲进我的脑海里，只是为了传达给我一个又一个新想法。 　　非常的带感。 　　“干员”提醒我—— 　　在镜子面前，我岂不是想看什么姿势都可以自己做了？ 　　我对着镜子，尝试做出一个微笑。 　　对，就是嘴角上翘，笑不露齿，眼睛变成一条弧线的那种。在游戏里好感度没刷得足够高是看不到这种笑容的。 　　结果，那反复抽搐的眉毛，不断颤抖着的嘴角让我感到无比尴尬。 　　这不是微笑。 　　放在轻小说里这是看见男人的**或者下一秒要冲上去揍男主一顿才会出现的尴尬表情。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想要在这副身体里做出一些我喜欢的女性动作，就要克服我的羞耻心。 　　而且我也已经预见到了，越是我喜欢的动作，就越能使得羞耻心变得强烈。 　　所以现在我认为，那些自称着一夜变性后，醒来第一件事是“给兄弟爽一把”的男性的想法是十分荒谬的。 　　羞耻心是很大的一个门槛。 　　话说回来，我现在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有和一个男性发生性关系的欲望。 　　想到就起鸡皮疙瘩。 　　“有衣服吗？你的衣服给我几件。” 　　我只把头伸出门缝，对外面问道。 　　“啊，有哦。” 　　他从沙发上一跃而下，撸起了袖子，转身背对我似乎是想要拿出什么东西。 　　“衬衫就行了，还有，你的内裤就算了。” 　　即便他是我自己，我也不能接受穿他穿过的内裤。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回头看着我，俯身弯腰开始用力搬什么东西，“在你到家的前一天，那家快递就送来了你的衣服。” 　　…… 　　这算什么？ 　　还能……送“配件”的吗？ 　　那可不可以“保修”啊老师？以后生大病了再把我装进箱子邮回去什么的？ 　　我对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有几件？” 　　“一箱100，总共大概有500斤吧。” 　　“等一下……多少？” 　　“500斤啊。” 　　“不好意思，你说的是件（jian）还是斤（jin）？” 　　“250千克。” 　　“噗————” 　　我一个哆嗦，搭在门把手上的手不自觉地用了力，把门带上了，结果夹到了自己的头。 　　脑袋轻轻地被门挤了一下。 　　我按着自己头上的包。 　　搞不懂，搞不懂。 　　先不说为什么要送衣服过来，一下送来这么多，还是论斤算的，这是在买菜吗？ 　　打开箱子后，我的表情凝固了，连额头的青筋都停止了跳动。 　　“喂，喂，我说你。” 　　“怎么了。”他回答的音调有些奇怪。 　　“你拆开过一次吧。” 　　“没有的事，没有没有。”能听出来他试图掩盖声音的慌张。 　　“你是不是还动过。” 　　“没有没有……” 　　“你没对着这堆东西做出一些奇怪的变态事情吧！？” 　　“这个是真的没有！！” 　　暴露了！ 　　看来前面的“没有”是假的。 　　考虑到我们原本是同一个人格，我姑且相信他真的没有对着衣服做那个奇怪的事情。 　　偷偷拆开看过这种事情我就原谅你好了。因为是我我也会偷看…… 　　我关上门探索着一个个小纸箱。 　　5分钟过去了。 　　10分钟过去了。 　　20分钟过去了。 　　总结如下。 　　这里面除了内裤和连裤*袜以外，其他的可穿戴物—— 　　都没有裆。 03. 自力更生，自给自足 　　我要承认一个难于启齿的事实，那就是还在男性身体的时候，这些衣物曾经在我的性幻想里出现过。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自己想要穿它们。 　　想象一下，一部标准的少儿不宜作品，它的剧情是这样的:一个日本大叔预约了一位高中少女，少女来到旅馆包间之后，大叔命令她脱下自己的内衣内裤上衣裙子长筒袜，然后穿在了自己身上。 　　好恶心的说。 　　我像是想要甩掉头发上粘着的蚂蟥一样拼命的摇着头，头发拂过脸颊。 　　而且他也根本穿不进去吧！ 　　又过了好久。 　　我扣上背后的扣子，感觉脸颊和耳根在发热。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这个……把这个胸罩扣上了…… 　　“呼——” 　　其实刚才我就已经穿上了上衣，但随后我认怂了，乖乖脱下上衣穿上了它。 　　之前是真的不知道，女性的胸部哪怕只有B也会产生这么明显的摇晃感，仅仅是走路都会使其产生上下颤动，导致那两个点与衣物产生了某种摩擦…… 　　站起来走动了几步。 　　嘿咻。又跳了一下。 　　虽然肩带和背带稍稍有一些束缚的感觉。但是和刚才相比已经轻松多了。 　　再跳一下。 　　嘿咻！ 　　哦哦哦，这个好厉害！ 　　然后是内裤…… 　　这个……这个为什么这么小…… 　　而且为什么中间的布料这么少…… 　　习惯了四角内裤的我无法理解这种衣物的意义。这么窄的一条布，肯定会勒得蛋d…… 　　又揭伤疤了。 　　它们已经不在了。 　　它们驾鹤西去了。 　　举个例子，你穿习惯了立领衬衫，有一天突然换成了大圆领T恤，脖子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习惯。 　　这就是我股沟两侧的皮肤的感觉。没了平头四角内裤多余布料的包裹，它们不适应了…… 　　“啪。” 　　内裤松紧带拍打皮肤的声音。 　　“啪，啪，啪……” 　　我又多弹了几次。 　　人的思维是很神奇的东西。这个声音和穿男性内裤发出的声音没有什么区别，可是在脑补的作用下，此刻充满了瑟琴和暗示。 　　女式衣物有个主要的特点，那就是从上往下看，它会先在腰部收紧贴合腰身，然后在臀部转折、扩散、膨胀，化为裙子与身体分离，最后戛然而止消散在各位男性的**下，留下一双双各式各样、金光四射的大小腿。 　　你知道吗，它们连，连风衣和羽绒服都要收腰！ 　　我的意思是，它们对衣物与身体之间留出多少空隙比较合适的理解似乎存在一些误差。 　　是，这样确实能够凸显女孩子的美妙身材。 　　但是穿起来卓然不舒服。 　　上面太紧，下面太松。 　　上面太多，下面太少。 　　上半身和我说衣服紧贴着腰身好不适应不适应不适应呀；下半身大腿内折膝盖相碰告诉我它们感觉自己这里又凉又空又凉又空又凉又空，没有安全感。 　　下面的问题更紧要一些。 　　这条裙子勉强能够淹没膝盖的一半，至于小腿，小腿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我依稀记得自己曾经在小本本上写过这样一句话—— 　　“裙子是少女身上向下盛开的曼妙花朵，笔直匀称的双腿是从中伸出的花蕊，在两条纤细白皙的花蕊之间，有着花粉想要到达的地方。” 　　这个本本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 　　我的“花蕊”和“花粉想要到达的地方”现在感觉有点冷。 　　我知道现在是温暖的夏末，但是它们说，它们不是表面冷，是心里冷，它们感到孤单、寂寞、空虚。 　　它们说自己想和织物拥抱。 　　我问我的“花蕊”，裤*袜行吗？ 　　它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有总比没有强。 　　没办法了呢。 　　只能硬上了。 　　不是，不是我自己想要穿哦。是“花蕊”放话了。我只能尊重它的意愿。 　　镜中的我涨红了脸颊，迷离的眼睛化作两片旋转的蚊香，双手拉开裤腰，手指的尖端勾着脚部的部分，黑色的裤腿在手掌间卷成了卷…… 　　我确实说过这样的话，男人喜欢裤*袜，不是因为自己想穿。 　　但如果穿上就能让自己时时刻刻都能看到被裤*袜包裹的双腿，还能让自己直接观看到穿上和脱下的全过程……呢？ 　　自给自足？自产自销？ 　　值了！值了！ 　　虽然这一切都只能呈现在第一视角里。 　　但是值了！ 　　我把脚丫伸入，双手沿着腿侧向上提起。 　　嗯嗯哦哦哦哦哦……？ 　　我提到了大腿附近，再完成另一条腿，最后双手拨开裙子，从两侧勾起裤腰，提到腰部。 　　“啪！” 　　“啪，啪。” 　　为什么我要弹好几下？ 　　当然是为了听声音啊。 　　然而此刻，我觉得下半身有些不对劲…… 　　这…… 　　这就是女生穿着裤*袜的感觉吗？ 　　还是…… 　　还是我把裤*袜前后穿反了…… 04. 视奸 　　我确实是把裤*袜的前后穿反了。 　　其实稍微研究研究这玩意就能看出个所以然。 　　重新穿好，我松开双手，让裙子自然落下。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浅色简朴的长袖上衣，除了有收腰以外我都能接受。灰黑色带着白条装饰的裙子，下面露出了膝盖和小腿，裤*袜的D数有点高，稍稍有一些暗淡的光泽。 　　因为对布料的丝滑和压迫感到不适应，两腿内侧轻轻地相互触碰并摩擦着。 　　向上看去。 　　遮住了部分额头的倾斜刘海，两撮垂在胸前的乌黑长发，白皙没有瑕疵的精致皮肤，以及一眨一眨带着紫色瞳孔的大眼睛，眼睛里充满了猥琐的光芒。 　　充满了什么？ 　　最后一句把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可爱氛围给毁掉了。 　　我的眼神很猥琐。 　　脸上是一副偷袭得手的色狼的表情。 　　原因是显而易见的，现在这副身体从脖颈到脚趾，从膀胱里的尿到大肠里的屎，每一个地方都能让我处于兴奋状态。唯一能够阻止我开始撸管的就是我现在没有管这个事实。 　　你们能理解的吧？能理解的吧？ 　　把一个男性的灵魂关在这样一副身体里，还不让我释放自己，这是一场持续不断的折磨。 　　我真想操镜子中的自己，把她推倒，抓住镜中自己的手腕，把“她的”身体按在身下。 　　可是我做不到。 　　不能再看镜子了。 　　真的不能再看了。 　　还是等到时机成熟、夜深人静了再看吧。 　　我一脚踏出去，转身关门。 　　他听见声音后从沙发上竖起身子，头转向我，一副噎住了的样子。 　　目光移向我的眼睛，移动到耳垂，然后又从嘴唇移动到到脖颈，从胸部到裙摆，从小腿到腰部…… 　　移动轨迹的复杂程度堪比布朗运动。 　　但是我看得一清二楚。 　　可怕，太可怕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之前，我，对女生们，做过的视*奸行为，在她们眼里，是无比，明显，的。 　　太丢人了。 　　她们会不会觉得我是色狼？ 　　虽然我本来就是。 　　“我说你。”我背过身子捂着面，另一只手笔直对着他伸出表示出拒绝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你的目光在被注视的人眼里很明显？” 　　“……” 　　短暂的沉默。 　　“卧槽。” 　　他说，真的这么明显吗？ 　　我说不仅能看出来你在注视哪里，我还能看出你的目光带着欲求照射在我身体上，在身体表面抚摸缠绕掠夺一番然后带着满足慢悠悠地溜达回你的眼睛里。 　　我说被你这么盯着会让我觉得恶心。虽然我很想跟你互换一下从你的视角看个够。你能不能收敛一下啊？ 　　“不能” 　　“因为这是男人的本能。” 　　“其他男人也和我一样，这是人类社会自带的属性，你纠正不过来的。” 　　我垂下目光，眼神暗淡。 　　“也是呢。” 　　生而为人，肯定是要出门与外界接触的。 　　啊，死宅NEET除外。 　　其实变成女生之后才意识到视*奸这种行为如此明显已经是我反应迟钝了。人类可是连背后被人注视都能察觉到的。 　　真佩服生活在这个社会的（漂亮）女性啊。 　　“但是。” 　　我弯腰蹲下，脱下了一只鞋子。 　　“管不了别人——” 　　把这只鞋子握在手里。 　　“我——还管不了你吗！？” 　　“啪！” 　　使出了一招“旋风冲锋龙卷风”的鞋子一头撞在了他的面部，他的身体向后仰去，整个人如同断线木偶一般仰面躺在了沙发上。 05. 想吃“那个” 　　于是他被我的鞋子击倒在了沙发上。 　　不好意思，虽然我也希望能够如此。 　　但这只是我的想象。 　　现实是，我的鞋子有气无力地旋转着，在空中画出一道高抛弧线，落在了他的脚边。 　　“咚，咚咚咚。” 　　鞋子在地板上弹跳了几下，回归静止。 　　这就像是我要把鞋子传给他一样。 　　而且还失败了。 　　“……”x2 　　“你没事吧……？”他打破了沉默。 　　“咕——” 　　我们两个同时看向了我的肚子。 　　肚子感受到了我们的目光，它很喜欢被人关注的感觉，所以变得兴奋起来，叫得更起劲了。 　　“咕——噜噜噜——咕——” 　　我的脸颊有些发烫。 　　“我给你做点吃的吧？” 　　“不用了。” 　　我用左手抱住腹部，低头蹲下，伸出另一只手指向前方。 　　“我要吃‘那个’。” 　　“啊……啊啊……?还有这种设定吗？”他突然变得结巴，涨红了脸，向后退了几步。 　　“为什么一定要吃‘这个’……?” 　　我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说这就像本能一样，没有人教过你撸管，可是你如今不也成了快枪手吗？我现在的行为就是这种潜意识下的本能。 　　他说我并不快，你明明清楚。 　　我轻轻地哼了一下，站起身。 　　我向前迈了一步。 　　他退一步。 　　我又迈了一步。 　　他退了好几步，一下绊倒在沙发上。 　　我一点点向他靠近。 　　他的脸涨得通红，我在这个距离似乎都可以感受到扩散的热浪。 　　接下来。 　　我绕过沙发，走向他背后的走廊尽头。那里放着他刚刚整理好的包装纸板。 　　还好，那样东西他还没来得及扔掉。 　　我的茧。 　　本能告诉我，我应该吃了它。 　　这团白色的椭球，无数根细微的丝编织成它的主体，在椭球轮廓的边缘可以清楚看到丝状物特有的“毛边”。 　　像极了街边的棉花糖。 　　我缓缓下蹲，跪在地板上。抚摸着它的丝状“绒毛”。目光移动到我撕破的地方。 　　我是从这里破茧而出的。 　　那就从这里开始…… 　　“哈——姆。” 　　我低头咬下了第一口。 　　没啥味道嘛…… 　　但是我停不下来。 　　“原来是吃这个啊……” 　　他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真是个变态，居然还“怅然若失”起来了。 　　“你可以进房间回避一下吗？”我扭头问。 　　“哈？为什么？” 　　“你爸妈没教过你异性吃自己的茧的时候要保持回避吗？” 　　“谁家会教这种事情啊？！” 　　“请留我一个人在这！拜托了！” 　　我双手合十。 　　他走了。 　　我瞥了一眼关紧的房门，确认他没有偷看。 　　低头继续刚才的“工作”。 　　“哈——姆。” 　　“沙沙沙——” 　　被嘴巴撕下来一片。 　　不知道这个东西有多少营养价值。 　　也许我可以留一半，拿去化验一下并开具一份营养成分证明，之后去拍卖……？ 　　不不不不。 　　这个东西，就算毫无营养价值，就算有毒，也会有人买的。 　　因为这是曾经包裹着美少女的身体的茧。 　　里面曾经充满了和美少女的裸*体充分接触过的粘液。 　　也许粘液里还有美少女的口水和…… 　　尿…… 　　对于一些人来说，这是内衣内裤也无法比拟的“圣物”。 　　所以再高的价格也会有人买。 　　虽然这个被曾经包裹在里面的全*裸美少女的灵魂来自一个男性…… 　　不过这会让一小部分人更加兴奋不是吗？ 　　就在胡思乱想的功夫。 　　啊—— 　　最后一块，被我吃掉了。 06. 依旧是“孩子” 　　家里的防盗门开了。 　　我吓了一跳，因为此刻我正在走廊与防盗门交接处“大快朵颐”。 　　你也知道，做这种事不太方便让别人看到，我上一章说过的。 　　啊你说你和林秋明一样无法理解我的这种想法？那就算了，我也跟你解释不清。 　　“小，小明明？” 　　开门的女性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左手提着大大小小根本数不过来的袋子，袋子的手提绳在到达她的手指之前拧成了一个麻花。右手小臂像一个衣架一样，上面挂着羽绒服，围巾等一系列冬季才会用到的衣服。 　　我抬头盯着她，用中指把残留在嘴边的白色丝状物塞进嘴里。 　　眨眼，眨眼。 　　卡巴，卡巴。 　　嘴里嚼，嚼。 　　咕咚—— 　　咽下去了。 　　“是小明明吗？” 　　“是我。”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很多个呀。 　　但是全打出来读者可能会认为我在凑字数，所以我只能用省略号来表示。 　　她丢掉了手里的所有东西，弯腰扑过来。 　　“抱歉抱歉小明明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却不在但是你现在真的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看了就想抱你呀呀呀呀……” 　　我被紧紧地镶嵌在了她的怀里。常年待在极地科考队的她，身体已经形成了均匀的脂肪层，显得有些丰满，因此胸部顶得我难受。 　　为什么被如此令人向往的东西顶着却只有难受的感觉呢？ 　　因为她是我的妈妈。 　　说话语气无比温柔的，一副标准人妻性格的，浑身都闪耀着母性光芒的，我的妈妈。 　　即便看见了她全*裸的上半身，你也只会觉得她是要给她的孩子喂奶了，顺便赞美一下她的母性光芒。 　　而不会有一点非分之想。 　　她保持抱着我的姿势，不再说话，缓缓地左右摇晃着。 　　就像在哄哭闹的孩子一样。 　　一片短暂的沉默。 　　“本来船还有两天才能靠岸的。” 　　呲溜。她吸了一下鼻子。 　　“但是我坐直升机提前赶了回来。” 　　呲溜。 　　“这么大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我怎么能不在呢？” 　　“我怎么能不在呢？” 　　她保持着蹲下的姿势，双手握住我的肩膀，直视着我的眼睛，直视着我和她同样颜色的眼睛。眼泪在她的眼眶中打转。 　　“我的孩子。看看你，看看你，看看你的眼睛，你真像我……” 　　然后又一把把我抱在了怀里。 　　“不论是谁创造了你，你都是我的孩子，你就是我的孩子。” 　　啊…… 　　看来是在科考站待久了，她说话都充满了翻译腔。 　　要是说“Look at you. ”我倒是还能理解。 　　“看看你”，可一点都不像中国人的说话习惯。 　　话说回来，虽然这么想可能有点毁气氛，但是我觉得我们有不像的地方。 　　比如胸部。我没有这么大。 　　还有啊，我的娘啊。 　　我的妈妈啊。 　　能不能别哭啊…… 　　我最见不得你哭了。 　　你不知道你的哭会传染吗？ 　　自打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每次看见她在哭，我就会觉得心里难过，会跟她一块儿伤心，即使我不知道她因何而哭。 　　所以现在，我的泪腺正拼命把眼泪往出挤，我努力眨眼想把它们吸回去，却使眼泪掉了下来。 　　真不争气。 　　我的双手也移动到了她的背后，轻轻拍着，安慰着。 　　“我很好哦。妈妈。” 　　“我很高兴哦。妈妈。” 　　“刚才我一直在想，我现在的身体不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你会不会不认我呢？” 　　“怎么会呢！？” 　　“所以听到你这么说，我能感觉心头的一个重负被放下了。” 　　我嘴角上翘着。 　　“我很高兴，妈妈。” 　　“所以，别哭了。” 　　背后的一只手伸进我的头发，摸着我的头，然后把我抱得更紧了。 　　“好吧。”她说。 　　最后用力抱了一下我。她站起身，用手擦着自己的眼泪。我也如此。 　　“小明明——出来搬东西——” 　　她向房间里呼唤着。 　　“啊——” 　　躲在房间里的另一个我的声音从房门里传来。对于我家来说，这就是“来了来了”的意思。 　　“来。”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看看我给你准备的东西，女孩子用的哦～” 　　…… 　　“嗯？” 　　“嗯嗯嗯嗯嗯嗯?诶——！?” 　　我的表情凝固了。 　　还我感动啊喂！ 07. 授……授之以渔？ 　　我不想描述妈妈给我准备的所谓“女孩子用”的东西是什么。 　　“在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该为你买一些什么东西好。什么东西才是你用得上的。” 　　她一手托着自己的脸颊，一副沉浸在其中的样子。 　　不不不。我觉得这些东西我用不上。就算用得上也不会去用的。 　　“一开始我想到的是女孩子的衣服，这个如果是给左边的这个小明明买倒是很容易——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现在这副身体的尺寸。” 　　等等，把这句话捋直了看，什么叫“女孩子的衣服给左边的小明明买比较容易”？你这是有过给“左边的小明明”买女装的打算吗？ 　　“而且左边的小明明前一阵告诉我，说家里收到了那个海瑞快递送来的衣服。据说有……有500斤？” 　　“唉。”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就买了这些～” 　　她指着拿出来摆好的小盒子，小罐子，小瓶子。 　　卧槽，求求你不要啊。 　　我回忆起了童年。 　　她踩住我的衣角，闲置的右手拿着一瓶液体，在左手上倾倒了一些。 　　双手揉搓，啪啪啪。 　　年幼的我奋力挣扎，双脚却只能在地板上不断打滑。 　　简直是真人版的猫和老鼠。 　　“小明明！” 　　“你的脸都干的不成样子了！” 　　“这只是保湿用的！我不是要给你化妆！” 　　“我不要我不要啊呜呜呜……” 　　“啪啪啪啪……” 　　之后是一阵阵杀猪般的嚎叫。 　　类似的事件贯穿了我的童年。 　　我觉得我应该说得很清楚了。 　　我这个人，讨厌和“在脸上涂抹”有关的一切东西。 　　“这些也不全是化妆品啦，是适合你的年龄的东西。” 　　我看到男性的我自觉地扭过了头，他的后背似乎抖了一下，如同撒尿后的尿颤。 　　我羡慕，嫉妒，恨。 　　呆在原来身体里的他真幸福啊。 　　为什么是我出现在这副身体里，而不是他出现在这副身体里啊…… 　　啊啊啊啊…… 　　也许我应该试一些手段。比如，也许，或许，说不定，用头锤攻击他的后脑勺能让我俩的意识交换。 　　或者像小说一样两个人一块从楼梯上滚下来，下雨天两个人在外面被闪电击中……无所谓，只要能把他换到这里，把我换到那边，什么方式都可以。 　　“好啦，右边的小明明。” 　　她抓起我的手，把我拉回现实。 　　“我要开始教你这些怎么用啦。” 　　“啥！？” 　　糟了。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 　　“我不要不要啊呜呜呜……”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我刚才试图转身逃跑，失败了。 　　我的妈妈，抓着我的手臂，把我拖向父母卧室的方向。 　　身体后仰，两脚在地板上打滑。 　　惊恐地看向另一个自己，我用眼神传达出“救救我”的信息。 　　他用眼神回了我四个字。 　　“爱莫能助……” 　　随后他一只手臂缓缓横在身前，上身前倾，向我行了个礼。 　　你笑了一下是吧？你刚才绝对笑了一下！ 　　他的轮廓在我的眼里逐渐缩小。 　　妈妈拉开了卧室房门。 　　“我说，你连裙子和裤*袜都接受了。怎么不愿意接受化妆呢？” 　　等等，这里面应该有误会。 　　“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有原因的！” 　　“砰。” 　　她丢下我的手臂，关上了门。 　　我讨厌化妆是有原因的，说来话长。 　　幼年的我，有一副好嗓音，唱起歌来还算好听。 　　其实很多人小时候都是这样，只不过长大变声以后，歌唱能力就丧失了。 　　我和其他类似的小朋友们，被老师送进了学校合唱团。 　　在参加比赛的当天，我们排着队，脸上被粗鲁地涂上了各种劣质的油彩。 　　其实现在的合唱比赛还好啦，里面的小萝莉小正太都打扮得挺可爱的。 　　可我那是十年前。 　　哇，十年前这种话在我的嘴里说出来，我感觉自己瞬间变得成熟了。 　　十年前。 　　当我看到自己的脸的时候，平时一向是唯唯诺诺的“乖宝宝”的我，第一次有了损坏公物的想法。 　　我想砸烂这面学校的镜子。 　　我想夺过正在流水线批量生产“红脸蛋”的老师们手里拿的调色盘，把它们摔得稀碎，然后用脚踩，用火烧。 　　最重要的是，这些我要让她们看见。 　　我要让她们知道，她们做了怎样令人不爽的事情。 　　我还想拿毛儿梆硬的刷子刷自己的脸，我不想让这些东西在脸上停留更长的时间，哪怕一秒，使劲刷，直到刷出血为止…… 　　一个小正太能有这么刺激的想法，看来我当时也是蛮有潜力的。 　　嘴唇被轻轻点了一下 　　“抿一下嘴哦。” 　　妈妈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照做，内心满是屈辱。 　　“再坚持一小下，很快。” 　　…… 　　“要相信我。” 　　嘴唇靠到我耳旁，她轻声说。 　　我忘记了。 　　你啊…… 　　你总是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好啦！” 　　她说。 　　“睁开眼看看吧。” 　　这，谁啊这是？ 　　我开玩笑的。 　　我认得，这还是我的新身体，没多大变化。 　　说句实话，如果不和化妆前的照片对比，很难看出来这张脸化妆了。 　　用简单的语言描述。脸部和嘴唇的颜色依旧是自然的肉色，恰到好处的涂抹使得脸部细节变得更加分明，却没有过分修饰的痕迹。 　　这张脸很自然。 　　很自然。 　　我盯着自己，吞了口口水。 　　内心的一个声音说，这个可以有。 　　“怎么样呢？” 　　“还……还好吧。” 　　“小明明。”她笑眯眯地直起身俯视着我，“我不是来单纯给你化这一次妆的，我是要授之以渔。” 　　“嗯！？” 　　“你现在是女孩子，就要好好对待自己的脸呀～” 　　谁来！谁来救救我！ 08. 你的“新人生” 　　我在封闭的空间里挣扎了一下。 　　动不了了。 　　怎么又被关起来了？ 　　双臂被反绑至背后，双腿并拢呈弯折状，同样被一道道勒进肉里的带状物绑住。我瞥了一眼自己的腿，发现这不是一般的绳子。 　　红色黄边的礼品捆带。 　　上面还刻着……细小的刻度？ 　　我就是以这样的姿势蜷缩在盒子里。 　　周围并不暗。 　　盒子有一面墙是透明的。透明的这一面的左下角贴着一个用丝带绘制的图案，上面写着…….似乎写着字。 　　“完美体型，优秀手感。” 　　咦奇怪，如果这行字是给外面的人看的，那么从我这边看，它不应该是反的吗？ 　　下一次眨眼，它真的变成了反的。 　　…… 　　盒子的盖子被打开了。 　　外面的人是…… 　　是我自己…… 　　他俯视着被限制在包装盒的槽位里的我，手指伸进来托起我的下巴，然后直视我的眼睛。 　　我慌乱，嘴被胶带贴着，说不出话。 　　“怎么了？”他在我耳边缓缓吐气。 　　“我的，小手办？” 　　“哇呀呀呀……”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手臂像要驱散什么一样在空中挥舞。 　　双手隔着睡衣抚摸确认着自己身体的各个部位，胸部，胯*下……最后捂住了自己的脸。 　　脸好热。 　　“怎么回事啊。刚才那个梦……”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我弯腰把头埋进面前的被子里。 　　这是父母的卧室。 　　昨晚我在这里，像一个布娃娃一样被妈妈搂着睡了一晚。 　　上一次和这个熟女睡同一个被窝大概是八到九年前了。 　　所以17岁的我当然会（在表面上）表示拒绝，可是妈妈坚持认为，同样是女性身体，一、一起睡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为什么要结巴一次呢？ 　　就算身体同为女性，可我的心理是17岁的男性啊。 　　我明显看到了她眼里的兴奋。 　　你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吧。 　　这里面肯定还隐藏着你的个人欲望。我暗自揣摩。 　　在睡觉之前，她拿出了软尺，把我身上各个部位量了一遍，声称自己孩子的身体尺寸自己一定要了如指掌。 　　“不然怎么给你们买衣服呢？”她当时说。 　　已经有这么多了还买？ 　　软尺在身体表面游走，有时会毫无征兆地勒紧一下，宽宽的带面勒进肉里，勒进各个部位的肉里。勒得我时不时发出“嗯”、“呀”一类的声音。 　　总觉得她是故意的。 　　其实她就是故意的。 　　她说这种不适应异性身体特有的陌生感和害羞感只有在这才能看到，好有趣啊～ 　　大概刚才梦里捆绑我的带子就是以这个软尺为原型出现的吧…… 　　软尺量完了，还要上手，美其名曰确认细节。 　　偏要故意摸某些部位。 　　她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说好像按开关一样呢，手指动一下小明明就叫一次，好有趣, too. 　　养女儿真开心呀。她最后感叹。 　　我要更正一下，是养你儿子“变成”的“女儿”。 　　而且，开心的是你自己…… 　　鲁迅说。 　　父母有多变态，孩子就有多变态。 　　所以我总算知道林秋明偷看我洗澡在基因层次的原因了。 　　这家人全部是变态。 　　连我在内。 　　唉…… 　　我小心翼翼下床。这副身体在这个充满“变态”的家里想要生存，太“危险”。 　　洗脸刷牙去。 　　家里的洗漱用品变成了四份。毫无疑问，多出来的一份是我的。“原版”的我非常贴心地在我到家之前就准备好了这些。 　　如果他没有刻意把这些牙杯、牙刷、拖鞋等买成少女粉样式的话我可能会更感谢他。 　　我后来问他，你自己能接受这么少女的用品吗？ 　　他仔细想了一下说不能。 　　那你为什么在知道自己不能接受以及“我和你是同一个人格”这个前提的情况下，买这样的东西呢？ 　　他指了指自己，说反正不是给这个“我”用啊。 　　下一秒粉色的绒毛拖鞋就扣到了他的脸上。 　　———————————— 　　八月末，暑假的尾巴。 　　我和妈妈此刻在公安局。 　　原因很简单，要给我上户口。 　　尽管“海瑞快递”的这种行为已经存在了二十余年，在庞大人口基数的加持下，某些人依旧一生都没有机会接触到活生生的“海瑞的女儿”。因此对于他们来说，这和一个“传说”没什么区别。 　　比如这位片儿警。 　　我坐在椅子上，双手按住膝盖上白色连衣裙的下摆，一直低着头。 　　穿着这身衣服，我再也不能敞开双腿坐着了。我双腿并拢，膝盖内侧轻微地互相摩擦着。 　　实际上我不是这么怕生的人，但是现在在这副女性身体里，还被迫穿着连衣裙出门，心里充满了不自信。尤其是被别人注视着的时候。 　　别人会不会发现我的拙劣装扮，认出我以前其实是个男性？ 　　要是认出来了该怎么办？ 　　“抬头，我看看。” 　　“诶?嗯……好的……”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好几秒，目光回到电脑屏幕上。 　　“原来的姓名——叫什么啊？” 　　“什么啊”的“么”和“啊”字被连读成了一个字，语气中透露出一种好奇，又透露出不耐烦。 　　好奇是对我身上发生的这种现象的好奇。不耐烦是对给我这种“分化人”上户口的这份工作的不耐烦。 　　“林秋明……” 　　“身份证号。” 　　我如实报上。 　　他敲了几秒钟键盘，鼠标咔哒咔哒作响。非常响。 　　让人隐约觉得他是故意把鼠标点得这么重的。 　　“新名字叫什么啊？” 　　“啊？这个……” 　　这个问题我从没想过。 　　“林秋叶。” 　　妈妈坐在我旁边，眼睛笑着眯成一条弧线。不知为什么…… 　　“双木林，秋天的秋，落叶的叶。” 　　总感觉她投向对面的笑容有那么一点……不太友好。 　　岂止是不太友好，经常生活在她身边的我若是坐在对面，此刻估计已经尿了。 　　“林——秋叶。是吧？” 　　操作电脑的声音。 　　“是的。”妈妈微笑点头。 　　林秋叶？ 　　什么时候起的名字？她之前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我内心小小惊讶。 　　“你说你是还带着原来的记忆？思想转移到了这个身体？” 　　“啊？啊……是…是的…” 　　我结结巴巴。 　　女性身体和身上的连衣裙让我丧失了与人交流的自信。 　　片儿警低头在文件上写写画画。 　　“真的假的？弄得跟写小说一样。” 　　“这，这有意思了哈……”看嘴角他似乎在笑。 　　“你现在身体真是女的？跟真的女的一样？还是说像泰……” 　　“砰！” 　　我吓得“呀！”地一下叫出了声。 　　就在他说完的瞬间，妈妈一拳捶在了桌子上。 　　“请你对我的孩子放尊重一点。分化效应已经持续二十余年了。各国早就出台了相关法律，她们是完全正常的女孩，人身权利是受国家保护的。” 　　“法律”、“权利”和“保护”这几个词被她加重了语气。 　　片警也被吓了一跳，估计是很少遇到这种情况。 　　“如果你真的对分化现象很好奇，你可以试着以你的身份去查一查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谁。而不是在这对一个刚刚经历了人生重大变故的孩子指手画脚。” 　　屋子里所有的警察都看向了这个窗口。他们好奇这个窗口里值班的是哪个同事，又想知道这个女人因何拍桌。 　　“如果你们警察能查出是谁在做这些事情，我们家会很感激的。” 　　我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后来递给我们一张单子，叫我们去按指纹。 　　17岁正是办理身份证的年龄，我现在去按指纹并不会像上户口一样让人觉得奇怪。后面的事情很轻松就做完了。 　　回家的出租车上，妈妈和我并排坐在后座。 　　“我跟你爸爸没询问过你就给你起了这个名字，你生气吗？” 　　妈妈看向车窗外。 　　“诶？没，没有啊。” 　　说实话。女性生活已经把我的人格摧残得千疮百孔，一个女生的名字已经不算什么了。 　　“那以后就这么称呼你啦。” 　　她回头冲我微笑，是和刚才截然不同的微笑。没有多余含义的，真正的微笑。 　　“叶叶？” 　　“……” 　　“叶叶？” 　　“嗯……嗯。” 　　我回应，感到十分不好意思。 　　“你要认清一个事情。分化，它会给你带来获得另一种幸福的可能，也会给你的人生增添很多新的坎坷。今天你有我在，可我终究还是要回科考站去。你爸的工作地点又那么远。在以后的大部分的时间里，你只能依靠你‘哥哥’了。” 　　“不。”她轻轻摇头，拉过我的手，双手握住。 　　“有些坎，你只能自己迈过。” 　　她直视着我的眼睛，目光温柔如水。 　　里面流露着心疼。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逼迫你学习一些女孩子要做的事情而埋怨我。” 　　她的目光波光粼粼。 　　“答应我，坚强地面对以后的生活，好吗？” 　　我把另一只手扣在她的手上。四手相握。 　　“嗯。” 　　我说我会的。 09. 离婚 　　我趴在一栋建筑的楼顶。 　　风儿掠过我被黑丝覆盖的小细腿，吹起我的小短裙，裤*袜里面的白色内裤隐约可见。 　　端起手中的Mk14 EBR，摘掉瞄准镜的镜头盖。 　　为了给这把步枪集齐一套神配件，我刷了好久好久好久的副本。 　　为什么有些男人在游戏里喜欢使用女角色，有些人不愿意？众说纷纭。然而实际原因很简单。 　　有人把角色代入成自己，有人把角色当成女儿和老婆，有人把角色又当自己又当老婆。 　　你猜我是哪一类？ 　　瞄准镜中的队友在废墟中交替前进。我调整步枪，把视线移向远处。 　　有大量野怪出现。 　　“砰，砰，砰——” 　　我喜欢7.62mm口径子弹的声音，不像12.7mm那么沉闷，不像9mm那么娘炮，声音强弱适度，后坐力也适中。 　　比较适合这副娇弱身体的体型。 　　真是悠闲呐。 　　我惬意地扣动着扳机。难得随机到了这样一个适合自己的地图。整个地图十分狭长，战线推进的工作量很大，有许多大大小小障碍物遮挡视野，但这些困难是对“地面上的家伙们”而言，我的角色可以在高处架枪，能对战况一览无遗，趴在任意一个房顶就能把野怪的前进道路封锁。 　　队友慵懒地向前推进着。分到这样一张地图，这一局再怎么努力他们的经验也肯定是不如我多了。 　　我仿佛看到了自己操纵的角色拿到MVP在结算界面站摆出获胜poss的画面。 　　这一次的奖励可以顶平日的三次了。 　　真是惬意啊。 　　“您的账号在另一地点登录，您已下线。请检查账户安全设置。” 　　“……” 　　“哈？”我歪脖。 　　所以此刻，我正在林秋明的房间（也是我以前的房间）里，和他一起翻箱倒柜。 　　托他的福，我刚刚好不容易随机到的顺风局没了。 　　我们决定将分化前属于“林秋明”这个个体的“财产”重新分配。游戏账号这种虚拟物品暂时以分配游戏时间段的方式共用。现实世界的物品则要更麻烦一些。 　　所有私人物品都被整齐地摆放成摞，太散乱的就直接装进纸箱里，在我与他之间排成了一条“楚河汉界”。 　　哦，还有床底下没看。我跪在地板上，俯身弯腰。 　　回头看了看他的方向，发现他没有看这边，我不安地用手按压着裙子的后摆。还好这条裙子不算太短，没有走光的危险。 　　于是我放心地把手伸进了床底，屁股向上撅起。 　　感觉仿佛有目光隔着裙子在屁股上灼烧。对面整理物品的声音也停止了。 　　我猛然抬头加回头，发现他没有看这边，依旧是一副正在整理的样子。 　　于是我俯身伸手去够床底的东西，结果屁股被目光灼烧的感觉又回来了。 　　又一次抬头，他继续埋头整理，但刚刚目光收回的动作清晰地被我捕捉到了。 　　嘁。 　　所以说，穿裙子到底有什么意义。 　　要时刻提防走光，穿起来养的也是别人的眼，我自己根本看不见自己的屁屁。 　　我也想看啊。 　　我愤愤地想着，抽出了床底的纸箱。 　　数分钟后。 　　我坐在床上，他坐在椅子上，我翘二郎腿，他盘腿，两人面对面。 　　“话说我觉得现在这一幕，我俩就好像——” 　　“像离婚前分割财产一样（就好像闹离婚的小夫妻一样）。” 　　两个人同时开口。 　　“谁和你是小夫妻！” 　　他用手掌接过一拳又一拳，眼神里似乎有笑意，“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可没说小夫妻这么肉麻的三个字！” 　　—————————————— 　　“这个你要吗？” 　　“要。” 　　“嗯……这个呢。” 　　“要。” 　　“那这个呢……” 　　“要要要。” 　　“你给我留点东西吧！”他冲我双手合十，“这里有些东西你根本用不到吧！先不说这些小黄书。这个——” 　　他在那个从床下拉出来的纸箱里掏出一样东西。 　　“这个你也要拿？！” 　　他说这个东西现在不就长在你的身上吗。 　　长在**，他还强调了一下。 　　告你性骚扰哦。 　　我说那你以后就更用不到这个了，想用的时候直接来找我解决就是了。 　　“你是认真的吗……” 　　“唉。” 　　我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把手伸进装着工具的箱子里，掏出了剪刀。这是我以前淘了好久才集齐的家当。 　　拿这个剪刀举例，它剪起碳布和铁皮都毫不费力，剪完的切边也是非常光滑的，没有丁点暴力剪裁留下的褶皱。 　　咔嚓咔嚓，我对着空气剪了两下。余光看向他的某个部位。 　　“当然不是。” 　　“你敢。”我又补充两个字。 　　咕咚。他捂着裤裆咽了一下口水。 10. “幻肢痛”和“反幻肢痛” 　　“嗯……” 　　我躺在空空如也的新房间里，手里是一本小黄书。 　　我的“新”房间是刚刚清空腾出来的。现在这里只有拼凑出来的床桌柜、被分类整理好的“赠品”衣服，以及妈妈给的没有毒却不能吃的瓶瓶罐罐。 　　除了天花板上的灯以外，连个电器都没有。 　　说来可怜，这本小黄书是我唯一从原来的房间里拿过来的东西。 　　家徒四壁啊。 　　我其他什么都没要并不代表我对其他“财产”不感兴趣，而是当着“自己”的面拿走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话怎么说着这么别扭。 　　我是说，当着“自己”的面拿走既属于他（虽然也是属于我）的东西，会让我有一种我在“抢他的劫”的感觉。 　　没办法，我这个人心软，看见他可怜巴巴的表情就不忍心下手。 　　是，我就是那种在战场上把敌人击倒后要花好几秒犹豫“要不要用刺刀捅进他的身体”、“捅哪里”以及“捅这里他会不会死得太痛苦了”、“要不还是用子弹吧”的人。 　　我对原版的自己说我突然想起，又不是分家，何必分得这么清楚，我想用的时候再找你来拿怎么样。你先借我这个。 　　于是就变成这样了。 　　我趴在床上，下巴嵌进枕头。 　　“嗯……” 　　又变成侧躺，翻了一页，最后翻身仰面朝天把书高高举起。 　　在人类搞清光的传播反射原理之前，人们对视力的产生原理提出了种种假说。 　　可能是古希腊，也可能是古罗马，有人这么认为，他们说人的眼睛会发出触须一样的东西四处摸索，摸索的反馈传递回眼睛就产生了视力。 　　到底是古希腊还是古罗马对我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假说本身，我觉得这才是将视力解释得最好的一个说法。 　　你看，现在我眼睛的“触须”就在激烈地抚摸书页上的美少女们。如果它们能分泌液体，估计这本书都被泡烂了。 　　这个事实令我欣慰。 　　我依旧喜欢美少女，而没有因为这副身体转而去喜欢肌肉猛男或者带着耳钉脸上涂着粉底的小鲜肉。 　　变成那样可真是太糟了。 　　我现在依旧会因为看到美少女们的某类图片而兴奋。 　　真好啊真好啊这张。 　　哦哦哦，这个这个，厉害了嘿嘿嘿。（擦口水） 　　看来我还是原来的那个我。 　　咦？ 　　稍等一下。 　　她……这个眼角？ 　　哦……是这样画了一下是吧？ 　　嗯…… 　　以前倒是没注意呢。 　　…… 　　等等？ 　　一个事实让我猛然从床上坐起。 　　我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个？ 　　我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种问题。 　　“呵……” 　　“呵呵……” 　　我想起了一个故事。 　　很久以前，某网站一个主题贴，一楼内容很简单，就是一位巨*乳coser的套图。 　　下面的回复都是“prprpr——”“我他妈射爆！”“我爱奶*子！”之类的不适合读出来的文字。 　　然后中间出现了一位（十分罕见的）女用户的回复。 　　“我不明白，你们男人为什么看到这种驴蹄子一样丑哭了的鞋子还能射爆。” 　　那鞋子确实丑爆。 　　后面有其他男性回贴。 　　“不不不，妹子，我觉得之前的那些人包括我自己，目光根本就不在鞋子上”、“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特意回去看了一下……” 　　故事讲完了。 　　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注意力总是会集中在刺激性比较强的东西上。把一个人的脚趾甲踢翻，那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脚趾部位。这时候蚊子在他后背咬了一个包，他根本不会察觉。 　　现在。 　　我对美少女们的注意力，开始分散了。 　　我能注意到眼线了。 　　我能注意到巨*乳coser的驴蹄子鞋了。 　　我能注意到蚊子在我的后背咬了一个包了。 　　我开始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妈的。 　　越想越烦躁。 　　我一把把小黄书扔出一条弧线，书页在空中发出哗啦啦的声音。随即就后悔了，赶紧过去捡起来。 　　书脊着地，被地面磕瘪了一个角。心疼。 　　我抱着书页上的老婆们，叹了口气。大腿后弯仰面躺在床上。 　　唉。 　　想撸。 　　我掀起裙子，用手在宛如拆迁废墟一样空旷平坦的胯*下比量着。 　　大概有这么长，这么粗，我用手比比划划。握住不存在的管子。 　　然后，位置在这里…… 　　是现在这张嘴的位置吗？ 　　不，好像不是…… 　　应该再往上一些？还是……往下一些？ 　　它应该在哪儿？ 　　我双手抱头，闭上眼睛努力回想。 　　人类有幻肢痛这种设定，在发生断肢事故后，伤者会认为断肢还在原处，只是每一块皮肤肌肉都在痛。 　　在刚刚从茧里“孵化”出来的时候，我依稀还能清晰描述那个消失的部位的知觉。可是现在…… 　　我想不起来。 　　肌肉因为努力回想而试探性地收缩着，我看到**的器官做出了几个类似吞咽的动作。 　　我能感受到的只有这张小嘴。 　　它占据了容量有限的知觉记忆，像扫地机器人一样试图一行一行把我关于男**官的知觉记忆清扫干净。 　　还有一个东西也在这么干。 　　上面的两坨肉块。 　　我在刚才为此发明了一个新词汇——“反幻肢痛”。 　　原本没有肢体的地方多出了一个肢体造成的不适应。 　　现在，如今。 　　我在床上仰面躺着的时候，它俩会向左右两边下滑；侧躺的时候会向同一侧侧滑；趴着的时候更不用说了，有挤压，而且那两点会着地。 　　我把手放在胸部上，想象着手能穿过这里，到达原本平坦的地方。 　　想象不出来。 　　我忘记了没有胸部是什么感觉。 　　该死。 　　你们就这样蚕食着我的记忆，甚至还开始蚕食我的人格。 　　没有什么比记忆和人格被篡改更令人绝望的了。 　　“嗯～” 　　精神恍惚，扣在胸部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起开始玩弄这个被它按着的部位。声音从我的嘴里发出。 　　我捂住了嘴。 　　感觉很强烈。非常强烈。 　　甚至脑内有一个声音开始说，快继续啊，继续。 　　继续揉，别想太多，“Happy”一把。爽完再说。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在泡沫里漂了起来，有那么一会儿，我真想这么做。 　　但是不行。 　　意志力使我清醒，戳破了所有的泡泡，把我拉回现实。 　　以女性的方式抚慰自己，那意味着我对这副身体认怂了。我喜欢看到旁边小黄书里女性摆出的这种姿势，但是我不想让自己摆出这种姿势。 　　这会给我一种“我接受了自己作为女孩的身份”的感觉。 　　这也就意味着，我认怂了，我放弃了对自己人格的坚守。 　　那样的话。 　　那样继续发展下去的话。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会双手抱着某个男性的手臂，胸部摩擦着他的胳膊，和他依偎着并排走。也许有一天，我会在客厅迎接某个男性回家，问他先吃饭先洗澡还是先操*我。也许有一天，我会在床上环抱着某个男性，祈求他抚摸我，祈求他开始运动。也许有一天，我会注视着十几斤重足以改变我站立重心的大肚子，双手轻轻抚摸，脸上一副温柔的表情…… 　　不行。 　　不行不行。 　　不行！ 　　我不能接受。 　　我不能接受，不能接受。 　　脑内燃起的欲望如同断了煤气供给的火焰一样，熄灭了。 　　我不能接受。 　　不能。 　　我蜷缩在床上，把枕头抱在怀里。 　　该怎么办才好。 　　“操。” 　　“操”字用女声读出来，听起来稍稍有些奇怪。 　　我闭上了眼睛，用力闭上。 　　这样应该就能把眼泪憋回去了。 11. 太快了 　　“行啦。” 　　“别哭啦。”他说。 　　林秋明坐在床的一边，背对着我。我跪在床上双手捂面，低头嘤嘤嘤抽泣。 　　“咱俩现在这副样子要是让妈妈看见了，肯定要发生误会了。” 　　“我，我想不起来有管子是什么感觉了。” 　　“我—知—道——”他拉长声音，“你都重复好几遍了好几遍好几遍了。” 　　“对了。”我想起了一个问题，抬头向身后问。 　　“从我到家那一刻算起，已经过去了几天？” 　　“嗯……大概……六天吧。” 　　“对，是六天。”他说。 　　“才六天？！” 　　“连一个礼拜都不到！” 　　我一头撞到被子里，哭得更厉害了。 　　“是呀，我也觉得有点快。” 　　他说。 　　“虽然这话说出来可能是火上浇油，但是我觉得你此刻的这些行为，特别像一个小女生。” 　　“……” 　　“你才像！你全家都像！” 　　“你也是‘我全家’的一部分啊。这不还是一个意思吗……” 　　他摊开手，耷拉着眼皮看着我。 　　…… 　　“反正我就是不像就是不像！” 　　“唉。”他叹息。 　　“分化这种事情实在是罕见，我也知道你现在肯定心里面很复杂，可是——” 　　“可是我自己，实在是没法给你提供一些可以参考的经验。” 　　他说对于这种从生理层次引发的问题我没有什么能够帮到你的。 　　我说有啊。 　　我指了指他。你，到我这（副身体里）来，我，到你那（副身体里）去，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或者你也变成女生，我们两个一块儿。 　　啊，对呀！这样不就有参考了吗？我坐直了身体，左手握拳敲了一下右手手掌。 　　“你看，是不是很有道理？” 　　“别胡思乱想了。” 　　他打断我。 　　“我是不能给你提供经验，但是有人可以。” 　　“什么意思？” 　　一个惊人的想法闪过脑海，我捂着嘴，结结巴巴。 　　“你，你该不会是说……妈，妈妈当年其实也，其实也——” 　　“想什么呢，真是服了你的脑洞……”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在你到家之前，有人登门给了我这个，说当你在心理上遇见问题的时候——” 　　“我心理没有问题。” 　　“她还说当你在生理上遇到问题的时候也可以去——” 　　“我生理上也没有问题！” 　　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说的这两句话。我认为我此刻心理和生理都有很大的问题。 　　但是我就是要顶嘴。 　　顶死你。 　　给你顶上天。 　　我接过名片。右边写着一串手机号。左边写着，“xx省‘海瑞的女儿’关爱协会。” 　　居然是“关爱”协会。 　　“关爱”？要怎么“关爱”？用什么东西“关爱”？总觉得这个词能让人想到不好的方面。 　　干嘛不写个“疼爱”呢？毕竟这个词比“关爱”更带劲一些，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我胡思乱想。 　　还有，“海瑞的女儿”这个又中二又尴尬的词，我真的是再也不想见到了。看了就起鸡皮疙瘩。 　　人名是——姜然。 　　让我联想到了葱姜蒜和孜然，都是能吃的东西。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为分化者同胞提供心理和生活方面的咨询和帮助。” 　　这行字里有两个词吸引了我的目光。 　　第一个是“同胞”，这意味着她和我是一类人。 　　第二个是“分化者”。 　　她没有使用组织机构名称里“海瑞的女儿”这种称呼，看来讨厌这个名字的不止我一个。 　　总之，说不定这个人和我很像。 　　第二天。 　　“借我一条裤子。” 　　“干嘛啊？” 　　“不想穿裙子。” 　　“呃……” 　　“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借啊？我看之前你对穿裙子这件事也没什么抵触啊。” 　　“那是因为不用见人。” 　　“所以……我不是人是吗……” 　　“你，你不是‘外’人……” 　　我把视线转向别处。 　　“哦，这样～” 　　他嘴角开始上翘。 　　“话说回来，你刚才说穿裙子见不得人，那你之前跟妈妈出门还穿连衣裙那次——” 　　“那那那那是她强行要求的我反抗不了好吗？现在她不是不在家嘛……” 　　我磕磕巴巴，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 　　“噗噗——噗。” 　　他没能憋住笑。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够了吗？” 　　你个小混蛋。我心里补了这一句。因为是借东西的姿态，这种话不好说出来。 　　“你的腿是有多粗啊。” 　　我下蹲卷起裤腿，然后试图抚平上面的褶皱。但发现因为裤筒太粗腿太细，腿根本撑不起来布料，整个裤筒像踩瘪又拉伸开的易拉罐一样扭曲。 　　“这双腿在不到十天前还是你自己的。你现在居然会对原本的自己做出这种惊讶性质的感叹。” 　　他把双手的食指拇指比成“八”的形状，量了量自己的大腿腿围，结果另一端的手指没能碰在一起。 　　“你来量量我的？”我说。 　　“用你自己的手量去。” 　　“切。”我白了他一眼，“怂包。” 　　“随你怎么说好了。” 　　“唉。” 　　我坐在地板上，右手手指在垂在胸前的发丝间缠绕打转，轻声问自己。 　　“为什么会来得这么快呢。” 　　正如他对我的吐槽所言，我现在开始把自己原本的身体当作其他个体来看待了。 　　其实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它就像盘旋在城堡上的秃鹰一样，越来越低，越来越近。我以为这个时间会是几周，几个月。 　　可是这个进度明显比我预计的要快。 　　潜意识的潜移默化超过了表层意识的接受能力。我以为二者是齐头并进的，而实际上前者在坐汽车，后者在走人行道。后者不但没跟上前者的进度，还在被前者超越的时候被溅了一身泥水。 　　好麻烦呐，这个头发。 　　手指依旧在发丝间纠缠。 　　缠啊缠，缠啊缠。 　　一圈又一圈。 　　嗯。 　　在回来的路上买个发圈吧。 12. 第二个分化者 　　事实证明，根据名片来判断一个人是非常不靠谱的。 　　我之前说过，这个名字里全是调味料，叫做姜然的人可能和我很像。 　　我错了。 　　她和我一点都不像。 　　“上车吧。”她微笑着对我说。 　　我为了“见人”，特意借了条裤子。而她—— 　　画过的眉毛和眼睛，嘴上擦着粉红色唇膏，栗色头发从中部开始出现了波浪卷。 　　看起来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女人。 　　若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倒也没什么。可她是我的同类。我时时刻刻都在被提醒着，这个人曾经和我一样是个男性。 　　而她现在却是这副模样。 　　她给我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自己绕到了车的另一侧先上了车。看着驾驶席上的西装套裙和套裙下的黑丝腿，我有了一种冲动。 　　我想逃到车的后排去。 　　但是人家已经给你开了副驾驶的门，这样会显得不礼貌吧。 　　忍了。 　　我坐下关上车门，看见她脱下黑色的高跟鞋，抬起被丝袜包裹的双脚，俯身打开车载储物柜拿出一双平底鞋换上。 　　“开车可不能穿高跟鞋呀～” 　　她冲我微微一笑，仿佛是在给我一条忠告。 　　我觉得我根本用不着这条。因为这个问题成立的两个前提现在在我身上根本不存在。 　　一个是有车，一个是穿高跟鞋。 　　前者也许会实现，后者就不好说了。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我沉默。 　　“心情很复杂，对吧。难，以，言，表～” 　　她摇晃着手指在空中比划，脸上挂着略显调皮的笑容。 　　“嗯哼哼哼～” 　　她上身侧倾过来，向我耳侧靠近。 　　“大家都是这样的。” 　　她轻声说。 　　她说话的节奏很慢，音调带着特有的宛转悠扬，让我不由联想到溜冰运动员在冰面上的运动轨迹。 　　拉好安全带，她那边的安全带勒进两个山丘之间，形成了一道深深的“峡谷”。而我这边只形成了一条“丘陵地带”的“公路”。 　　“很辛苦吧你这里。” 　　她扑哧一声笑了。 　　“这副身体辛苦的地方还多着呢～到了再说吧，走啦～” 　　引擎发动。 　　—————— 　　“你今年多大了？” 　　她走在前面，高跟鞋发出哒哒的声音。我们走在一座大厦的内部，走廊两侧的门上挂着各类公司和工作室的牌子。 　　这大概是一个创业者聚集办公的地方。 　　“17。” 　　“其实我知道～” 　　这家伙……是在捉弄我吗？ 　　“17岁啊，正是人格形成的收尾阶段，在这个群体里已经算是中等偏上的年纪了。” 　　“分化出现得越晚，要经历的波折可就越多啊。” 　　她把栗色的头发拨到耳后，如此感叹。 　　“大好的青春时光，就这样被突如其来的分化打乱了节奏。很不高兴？对不对～” 　　“‘啊～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我会摊上这种事呢？’” 　　她用念剧本台词的语气演绎这两句话。 　　“不幸中的万幸是，你的分化不算太晚，还有重新适应人生的机会。” 　　我不想做出回应。 　　因为我抵触她。 　　我害怕。 　　我害怕自己在未来变成她这副样子。一个穿着黑丝高跟，语气温柔，性格又稍稍有点调皮，充满女人味的，女人。 　　我们两个人拐进楼梯，下行。从一楼往下走，看来是地下室了。 　　“你呢？”我问 　　“什么？”一直在单方面讲话的她听到我的提问，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你的年龄，还有分化的时间。” 　　“待会儿再告诉你～” 　　两侧的墙壁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和地上明亮干净的走廊不同，这里的墙漆褪色并开始剥落，墙皮和灰尘静静地聚集在足迹的死角。 　　充满了潮湿破败的气息。 　　“我们到了。” 　　她指着墙上的一个歪歪扭扭的牌子。 　　“xx省‘海瑞的女儿’关爱协会” 　　我非常不幸地，又一次看见了“海瑞的女儿”这个词。 　　她掏出钥匙，门锁发出了干涩的声音，令人不快。这还不要紧，当她把门推开的时候。 　　“不好意思，年久失修了。” 　　看着皱起眉头捂住耳朵的我，她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买一瓶防锈润滑剂喷一下锁眼和门的合页就行了，二十块一个，那个特别管用。” 　　我下蹲检视了一下这门的门锁。 　　“啊哈哈。刚分化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呢，还带着男孩的思维和技能，真好。” 　　“什么意思？” 　　有什么东西在我的心里沉了一下，正在上下扣动门把手的手也停住了。 　　“你是说我以后这些男性的技能也会丢失吗？” 　　“这个啊，因人而异吧， 有些人会，有些人不会。”她用手指敲了敲下巴，目光上视。 　　看来以后要注意了。 　　“进来吧，有点乱，实在不好意思。” 　　我谨慎地踏进房间。 　　“这叫……‘有点’？” 　　小时候听过这样一个科学启蒙故事。把一个铅块和一个金块用力压在一起，两年以后他们就会互相渗透进对方的区域，粘连融合成为一整块，再也找不到明显的分界边缘。这是原子不断运动造成的。 　　这个房间，估计它里面的“原子”“运动”了不止‘两年’。 　　我看到这里有书架，有摆放衣服的架子，甚至有放假发的架子。但是架子上的东西，这些“原子”们，已经和其他种类的“原子”互相渗透，融为一体，不分你我。 　　这简直就是一个终极混乱的舞台后台准备间。她究竟想干什么？ 　　“坐吧。” 　　她推开桌子上堆积的东西，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 　　我检查了椅子的干净程度之后才坐下。 　　“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我问。 　　“我是在14岁分化的，今年29岁。” 　　“注意到一个细节了吗？”她拨了一下额前的小碎发。 　　抛开偏见的话，她这副面孔，真的很好看。 　　“那就是，即便算上不记事的幼年期，我作为女性生活的时间也已经超过了作为男性生活的时间。” 　　“所以你才会变成这……” 　　“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哈哈哈哈。”她掩嘴，轻声笑着，靠在椅子的椅背上，因为笑了太长时间，在说第二句话之前抽了一口气。 　　“变成这样根本用不了15年这么久好吗～” 　　“还是先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她用手背互相支撑着托起下巴，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13. “诊断”、“治疗” 　　“不是所有分化者的家庭都是幸福的。” 　　我先向眼前这位青涩的“小分化者”如此说明。 　　我小时候家在农村，父母的思想很传统，对，就是重男轻女的那种传统。 　　所以当他们突然收到一个装着14岁女娃的木箱时，尽管被告知这个孩子的人格与家里的男孩是同一个，他们仍然不愿意承认这是他们的孩子，更不要说抚养了。 　　这种感觉很难想象。前几天你还是这个家里的一员，现在却变身成了“别人”，不得不从熟悉的家里被踢出去。这些原来理所应当属于你的东西，现在都不再属于你了。 　　那个时候，我缩在木箱里心灰意冷地看着操着家乡话的父母与操着普通话尽力解释“分化”为何物的政府工作人员争辩。 　　你可能会觉得可笑，当时的我，觉得十分理解父母的心情。 　　父母是祖传的贫农，养一个孩子已经勉勉强强。这时候突然收到一个箱子，被告知这个箱子里面的孩子是你们的孩子分化产生的，你们要尽抚养义务，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谁都不会相信。 　　更何况还是个女娃。 　　女娃不能传宗接代，最后还要嫁出去成为别人家的媳妇。 　　他们心里这么认为着，行为上推脱着，否认着。 　　这时候我看到了男性的我。他在我的身旁脱掉外套，披在我的身上。 　　他。 　　他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想到给全身赤*裸的我披上衣服的人。 　　啊～现在一回想，那个时候的自己真是帅气啊～ 　　被披上衣服之后，我的心里不仅有感激的心情，还有一丝丝的得意。我为自己有这样一副人格而感到得意。 　　明明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做事却充满了男人的气概。 　　后来他，我的母体，进厨房拿了一把菜刀，走出来对准了自己的手腕。他说既然你们不想要，那就都不要了吧。看来你们想养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裤裆里的那条肉。 　　听见被如此顶撞，性急的父亲上去就给了我的母体一巴掌，随后是一阵怒骂和拳打脚踢。母亲则愣了几秒，随后和政府的人员一块冲上去阻拦父亲。 　　最后的结局是，我留下来了。 　　虽然那几天饱受父母的冷遇，但是我却一点都不难过。因为我知道，在这个家里我还有一个“同伴”。 　　当时的我如此感叹。如果没有分化到这副女性身体里，我将来应该会很有女人缘吧。 　　换句话说，“他”，将来应该会很有女人缘。 　　“所以从初中到高中，我们一直在抢女朋友。”我眼神看向遥远的地方，说道。 　　“噗——” 　　面前这个小分化者一口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你慢慢听我说。”我笑。 　　带着新身体回到学校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用看怪物的眼光看我，女生们疏远我，觉得我是会吃她们豆腐的“流氓”；男生们疏远我，觉得我是“人妖”。 　　再后来，他们开始连男性的我一起调侃。比如“怎么了，在找你的小媳妇吗？”还有“你的小媳妇刚又拐进男厕所啦！你不管一下吗？”等等。 　　那段时间我们两个人都很煎熬，我一路跌跌撞撞，他一路为我挡箭。 　　你知道分化者和男变女跨性别者的区别是什么吗？ 　　对，她们是主动选择的，而我们是被迫的。 　　我们没有经过专业的心理测评，对变身后遇到的各种问题毫无心理准备，因此承受能力相对很差。这些问题对我们造成的伤害，也更深。 　　那时候我还是穿着男性的衣服和裤子，送过来的衣服箱子我一个都没有打开，你目前应该也是吧？ 　　“啊……不……这个……” 　　我看见坐在对面的小分化者突然张了张嘴，脸变得通红，嘴唇又上下碰了几次，却没有继续说话。 　　她把双手按在膝盖上，低头不语。但我能猜到她的意思。 　　她害羞和激动的时候会变成这样啊，嘻嘻。 　　真可爱，这孩子。 　　真想抱抱她。 　　但是我最终还是穿上了箱子里的女装。我继续陈述。 　　为什么。她抬头问我。 　　我反问她。 　　我问，如果，如果这个世界上只存在你一个人，你做什么都不用担心被别人注视到，你还会像今天这样，穿着尺寸根本不搭的裤子出门吗？ 　　你会不会穿上裙子呢？我追加。 　　她的目光抖动着，找不到稳定的焦点。 　　那就是说你会咯。我得意地笑了一下。 　　没有回应，隐约看见她做了一个点头的动作，但是随后又做了一个摇头的动作试图掩饰。 　　没关系。没什么好害羞的，这是人之常情。我探出上半身，摸了摸她的头。 　　——她没有抵触我的动作，很好，看来这个孩子会好带一些。 　　——那就假定可以沿着这个方向继续。 　　“在你的心里，女人是为了什么而打扮自己呢？” 　　“让我来猜一猜。哎呀，其实也不用猜了。大家都曾经是男孩——” 　　我用高跟鞋的鞋尖从上到下撩过她的裤腿。查看着她的反应。 　　现在到了关键的时候，要稳。 　　我感觉自己似乎能够感受到她脸上喷出来的热气。 　　“你作为男人的时候对女性进行了无数次性幻想，所以内衣、裙子、长袜这些普通女孩日常要穿的衣物，在你的眼里都被赋予了‘性’的含义。” 　　“你十分清楚男人会对这些衣物做出什么幻想，所以穿上那种衣服走出家门会让你自然而然联想到那些，会让你觉得不自在。” 　　…… 　　“是的……” 　　她开口了，虽然依旧低着头。 　　——很好～ 　　——接下来，就这么把这层玻璃敲碎。 　　“你这是一种歧视哦。” 　　“我现在要纠正你的这个想法。” 　　“我打扮自己，不是为了取悦男人～” 　　“而是因为我喜欢我现在打扮成的样子～” 　　“至于男人会不会喜欢我的样子～那种事情只是顺便的，无所谓啦～” 　　“如果女性打扮自己是为了取悦男性，那涂个口红、挤个**、再穿个黑丝，就可以让连色号都不懂的他们无比兴奋了。何必花费相对而言成倍的时间去打扮呢？” 　　我离开座位，走到桌子另一侧，从背后按住她的肩膀，在她的耳侧轻声说—— 　　“你现在所面临的‘痛苦’，完全是自带的歧视所产生的。” 　　我通过双手感受着她身体的颤动。有些时候这比表情更能反应一个人的心理状态。 　　看来可以了。 　　安全上垒～ 14. 阴……毛？ 　　“你说的对。” 　　我长叹一口气。她刚才在我耳边轻声细语，弄得我好痒。 　　即便我之前在家里穿上过女装，那也是因为想对着自己撸（然而发现没有器官）和好奇穿上的。动机根本不一样。 　　“不过现在我的思维还是转不过这个弯……”我说。 　　“我理解。我也是经历了好长的波折才解开了这个结。所以你先明白这个道理就可以。” 　　“我还想说的是，这种对女性身体的适应会让我有一种……” 　　我想要继续说下去，却被姜然用竖起的食指挡住了嘴。 　　“有一种人格被侵蚀的感觉，对吧～” 　　这家伙，是怪物吧？ 　　“嗯哼哼～” 　　她漫步回到我的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那我问你，你喜欢阴*毛吗？” 　　阴……阴*毛？ 　　我愣了几秒。 　　这个……似乎没什么喜欢的理由。讨厌的成分可能还更多一些。洗澡搓上身会让它变脏，清洗它附近皮肤的时候会扯得生疼，硬邦邦的，摸起来还扎手。 　　“对哦～而且穿布料太少的泳衣时还有可能露出来，很不雅观～”她手臂环抱在胸前，闭眼点头附和。 　　“等下……” 　　“所以我刮掉啦～” 　　“停一停！”我双手撑在桌子上，屁股离开椅子，“话题怎么转移到这里了？” 　　“那么林秋叶同学，你还记得没有阴*毛的感觉吗？嗯……嘛～因为我刮掉了，所以我此刻倒是十分清楚这是什么感觉～” 　　后面那句话就不用说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上半身逐渐后仰下沉，落在了椅子里。 　　总觉得这是诡辩，好不甘心，可是却举不出例子反驳。 　　姜然的意思是，同样是身体的变化，为什么你适应了从儿童变成男人的身体转变，却对现在的身体转变感到无所适从。 　　“因为……成长时出现第二性征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吧……大概意味着你长大了之类的……” 　　“这属于社会、同龄人、还有父母给你灌输的价值观。那么问题来了——” 　　她依旧抱着手臂闭着眼，摇晃着食指表示否定，随后突然睁眼向我靠近—— 　　“凭，什，么。长出喉结是值得高兴的事情，而，分，化，就是‘可耻’的事情呢？” 　　她的脸离我的脸只有几公分的距离，我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气体。 　　“我……我……” 　　“人的一生向来就是人格不断重塑调整的过程，升入大学，走向社会，结婚生子……每一个过程都会让一个人的人格产生重大的改变。” 　　“对于分化者来说，分化不过是我们人生中的一部分，比其他人多出来的一部分。” 　　“所以说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而不……” 　　“更何况。”在这三个字上她语气突然加重，“我觉得你应该为此感到骄傲才是。” 　　被她这么打断，我突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注意力也被她刚才的话所吸引。 　　“为……为什么这么说？” 　　她在杂物堆中翻出了一面镜子，竖在我面前。 　　“因为现在的你，非常可爱。” 　　我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又把目光转到别处，脸颊又开始日常变热。 　　“唯独，唯独这种夸奖我不想听到啊……” 　　—————— 　　“你之前说你和男性的你会‘抢女朋友’，这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啦～” 　　“我穿上女装半年以后，就已经熟练掌握了女生的各种技能。啊，当然，我不是在说自己完全娘化了，我指的是上厕所扎头发穿胸罩贴卫生巾这——” 　　听到卫生巾，我颤抖了一下。 　　“——贴卫生巾这些生活中必须要用到的技能。后来，周围人对我的嘲讽也逐渐平息。可能是大家接受了我，也可能是他们对此失去了兴趣。” 　　“嘛……我觉得后一种的可能性大一些。不过不论原因是什么，我的生活变得舒服了很多就是了。” 　　“后来呢？” 　　“什么后来？” 　　“你说的‘抢女朋友’的事情。” 　　“啊啦？我有说过吗？” 　　“你……！” 　　“开玩笑啦～” 　　她顺着我头发的方向摸了摸我的头。 　　“这个，你以后会知道的。” 　　“一定要认清自己内心深处究竟是何种感情呀～认～清～内～心～真～实～的～想～法～” 　　又是耳边的轻声细语，她似乎很喜欢这样和我讲话。 　　弄得我好痒。 　　好痒啊啊。 　　“呜～” 　　嘴里不自觉地叫出了声。 A1 “工作手册” 　　《中华人民共和国分化者心理辅导师工作手册（第二版）》 　　1999年7月，第2次印刷。 　　[占据了三分之一页面的倾斜铅笔手写文字:比较老了，凑合着看吧。] 　　前言 　　“分化者”，西方称“海瑞的女儿”，是一个极为特殊的群体。目前的接触记录显示，“分化者”在分化前是正常的男性青少年，当年龄到达一定阶段后，一个与对象思维相同的女性个体会经由名为“海瑞快递”的配送单位送至当事人的居住位置。关于“海瑞快递”，目前没有任何有效手段能够对其的真实所在位置进行定位，所有对其配送员、配送车辆、船只以至飞行器的跟踪监视行为均以中途丢失目标而告终。新的女性个体是如何实现具备与其母体完全一致的人格无法以目前人类的科技水平进行解释。因此世界各国普遍认为:以当前的技术手段，不可能理解“分化”现象的产生原理，更无法阻止更多的“分化者”产生。 　　尽管各国经过多年的观察和研究证实了“分化者”的生理结构与常人无异不具备危害性，且历史也能够证明这一点，但“分化者”还是对人类社会的伦理体系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尤其是在[文字被勾抹]方面。根据国内统计，超过95%的“分化者”受到了来自家庭、社会、同龄人等方面的歧视和疏远。美国、欧洲和日本目前已经出台了相关法律确保其享有普通公民应当享有的基本权利。我国作为人口大国，“分化者”数量居高不下。且由于我国多数地区仍旧普遍存在着重男轻女思想[潦草的铅笔字:现在反过来啦！]，目前为止我国的“分化者”自杀率在世界范围内排名始终在前五以内。[两行字迹不同的文字:已经不再是了。 那也没好到哪去！]。如果放任“分化者”自生自灭，产生的社会及国际影响将是巨大而又恶劣的。因此对于我国而言，结合自身国情推进相关立法工作迫在眉睫。 　　由于“分化者”的特殊经历，该群体中的绝大多数个体会遭遇严重的心理问题，这种心理问题若不经过合适的疏导，会对其自身、家庭乃至社会造成极大的危害。本书正是出于避免这种后果出现的目的而编写。希望各地区的心理辅导人员在引导“分化者”接受新生活的过程中能够从本书总结的经验和建议里汲取帮助。 　　第二版作为对第一版的补充修订，在编写过程中收到了部分来自心理工作者和成年分化者的反馈，编者在此向他们表示感谢。值得一提的是，本书仍有大量有待补充和修改的内容。希望广大工作者能够积极参与到此书的修订工作中来，为修订提供宝贵建议。 　　———— 　　目录 　　第一章＆分化现象的历史记录 —— 1 　　第二章＆分化现象产生的社会和伦理问题 —— 8 　　第三章＆分化者的典型心理阶段 —— 17 　　第四章＆对分化者心理状态的判别与相应引导技巧 —— 31 　　第五章＆分化者对其母体的[被勾抹，无法辨认]及其社会问题 —— 45 　　第六章＆对[严重勾抹，纸张有被戳破的痕迹]的研究与猜想 —— 50 　　编者总结 —— 57 　　[页脚出现手写铅笔字：后面这部分内容，稍稍有点残忍了呢～] 15. 属性变了 　　天有点阴，不安定的楼群风在城市里四处游窜。 　　这是8月难得一见的凉爽天气。 　　告别送我到楼下的姜然以后，我没有选择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了这里。 　　理发店门口。 　　『叛逆期的分化者会对自己的新女性身体产生强烈的厌恶情绪。社会对女性外观的基本要求以及女性身体的生活不便性是导致这种抵触情绪产生的最主要原因。因此进入叛逆期分支的分化者多半会采取抹除或隐藏自己女性特征的行为。最常见的便是剪掉自己的长发——』 　　——《中华人民共和国分化者心理辅导师工作手册（第二版）·第三章·分化者的典型心理阶段》 　　我看到了很多头发。 　　一小部分是对面顶风而行的女性行人的。她们的披肩长发被乱风扯离后背，看上去就像一道道被拦腰砍断的彗星尾巴。 　　更多的头发是我自己的。它们绕过我的耳侧飞到眼前随风扭动着，有几缕发丝还贴到脸颊和嘴唇上。 　　真是令人烦躁啊。 　　扭了扭身体，我把后背迎风的姿势换成侧面对风，目光自然而然穿过了面前理发店的玻璃，在里面，几个站着的人形轮廓围绕着几个坐着的来回走动。 　　我站在这里已经有五分钟了。期间为了避免被门口的店员搭讪，我时不时地做出踮脚张望、扫视人群的动作，试图让店员觉得“我只是在这等人”。 　　这副长发很烦人。每次睡觉起来它们都会变得张牙舞爪，洗起来更是十分麻烦，更不要说吹干和梳理了。额头的刘海总是会触碰到我的眉毛，让我忍不住去拨它，因为我想让它乖乖地挂在上面别动。 　　可过了一会儿它又下来了。 　　我开始怀念过去的男性生活，那段五分钟就能洗完头，十分钟就能出去乱跑乱跳的生活。 　　“剪了吧。” 　　一个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如此说道。 　　我没有动。 　　我把头发拨到耳后，让耳朵露出来。 　　对，还有耳朵。 　　我又在控告长发的“诉讼书”上补充了这一条。 　　剪了吧。 　　为什么没有动？ 　　因为我…… 　　我居然又产生了这种“舍不得”的想法。 　　我是一个舍不得扔东西的人，幼年时跟随父母搬过两次家，这两次搬家都让我萎靡不振了好长时间。 　　因为搬家时扔了好多东西。 　　当时我也清楚，这些扔掉的东西是我以后用不到的，也没有什么纪念意义，带走只会拖累自己。所以扔掉它们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我思想上认同这个道理，身体却没能如此。每次搬家，伴随而来的是喉咙疼、嘴角起泡、口腔溃疡。上火的几种症状我基本要挨个体验一遍。 　　我知道，头发还能再长出来。 　　但是这么长的头发，再长出来就要花好长时间了。 　　所以，我…… 　　“剪发吗？小妹妹？” 　　———————————— 　　“你在干嘛？” 　　林秋明问我。 　　“*@%#……” 　　“抱歉，我听不清……” 　　“扎个头发。” 　　我摘掉叼在嘴里的白色发圈开口说话。然后发现了发圈异样的地方。 　　包裹着弹簧绳的褶皱绒布有一小块被口水弄湿了。 　　嗯…… 　　我皱了皱眉头。 　　看来应该只用上下嘴唇咬着才对，刚才咬得太多了。 　　好麻烦。 　　“那你继续，不打扰你了。”林秋明说。 　　“我说你啊……”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一边声称不打扰了，一边打开手机摄像头对着别人录像，你的脸皮还真是够厚的。” 　　“……” 　　“其实是拍照模式。”他说。 　　“拍照也不行！” 　　“我就拍一张，就拍一张你叼着它的样子行吗。” 　　“不行。” 　　“那我用肉眼看总可以了吧。” 　　“……” 　　“你转过去，谢谢。” 　　“你不转过去回避我就去别的房间了。” 　　“好好好，我转过去。” 　　…… 　　“怎么样，有没有歪？” 　　我转过身，长长的单马尾随着转身的动作我的背后甩动了一下。 　　“歪倒是没歪。”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稍作思索，“只是看起来让人觉得有些痛心。” 　　“因为很……很奇怪吗？”我有些紧张地问。 　　“因为你的萌属性从此由黑长直变成单马尾了。” 　　“你……你才黑属性！不对，你才萌长直！不……” 　　过于激动导致我的语言中枢短路了。 　　“不过你现在这样也很好看就是了。” 　　“我只想知道我现在看起来奇不奇怪，请不要用‘好看’这个词来形容我，容易让我起鸡皮疙瘩，谢谢。” 　　“可这是事实啊。” 　　“emm……” 　　好羞耻。 　　“喂！你要去哪？” 　　“回房间！”我头也不回地回答。 16. 怀中抱妹 　　“话说啊，今天这么好的风天——” 　　已经拉开房门的我听见他在背后这么对我说。 　　这个给人吹成披头散发大魔女的风天哪里好了？ 　　“想不想出去打几发？” 　　啊……忘了这茬…… 　　都怪这堆头发搞得我心烦意乱，连这个都没注意到。 　　确实，好久没搞过了，心里痒痒。 　　“还剩几根？” 　　“一个下午打不完。” 　　“那就走吧。” 　　“没想到你这么果断积极……” 　　“主要是现在我想找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啊……” 　　我长叹一口气。 　　“那我去收拾一下东西。” 　　他起身。 　　三十分钟后。 　　光秃秃的山坡上停着一辆我们的自行车，各种器材零零散散地摆放在自行车旁。 　　“准备好了吗？” 　　他蹲在发射架旁，回头问我。 　　“好了，放吧。” 　　我已经提前把视线移向了天空。 　　“我说，好了。” 　　觉得他可能是没听清，我重复一遍。 　　“怎么还不放啊？” 　　我扭头催促，发现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遥控器上。 　　“没什么。”他转身低头点火。 　　看得出来，他刚才似乎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嗖——” 　　由近变远，由大变小。一架拖着灰黑色尾迹的小滑翔机笔直冲上天空。 　　但是现在不是考虑这个事情的时候，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得驾驭住这天上的小黑点。 　　燃料耗尽以后，我推杆拉平，小助推器自动脱钩与飞机分离。飞机进入了平飞状态。 　　来吧，风儿！ 　　———————————— 　　14:56:03 　　『卧槽！我他妈……』 　　『我他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咋了？飞飞机又被警察请喝茶了？』 　　『不是，你们听我说。』 　　『我猜他刚才把他那架碳纤维DLG（注:无动力手抛遥控滑翔机）甩错方向甩地上了。』 　　『牛逼啊！真的吗？』 　　『土豪，dlg刨地』 　　『滚一边去！我没那么蠢！你们慢慢听我说！』 　　『我今天来老地方甩飞机，还没开始甩呢，就被塞了一脸狗粮。』 　　『因为我看见有一对小情侣在山坡上飞S8D！』 　　『……』 　　『。。。。』 　　『这是什么操作……』 　　『小情侣……S8D……』 　　『萌新问一下，S8D是啥玩意？』 　　『可以可以』 　　『我还没说完，重点是，拿遥控器的是那两人中的那个妹子！』 　　『然后呢？』 　　『妹子飞飞机也不算罕见吧。』 　　『所以有大佬解答一下啥是S8D吗？』 　　『那妹子飞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第一发打上去飘了几十秒就落下来了。第二发第三发留空时间更短。有一次降落，机头方向跟风向差了太多，飞机差点炸了。』 　　『女飞手嘛……』 　　『更何况是这种滑翔机……』 　　『我还没说完呢！要是就这种程度我也不会大惊小怪了，你们知道降歪那次那飞机为什么没炸吗？』 　　『不知道，有屁就放，别总反问吊胃口。』 　　『那个男的一下冲上去从后背抱住那个妹子，四只手捏着两根杆，把飞机救回来了！妈的！甜到爆炸！顺便，飞成那样还能把飞机救回来，这哥们的技术应该挺厉害的。』 　　『有图吗？』 　　『气死我了，闪瞎我狗眼。我手机拍像素有点渣，等下。』 　　15:01:45 　　『[图片]』 　　『图来了。』 　　『卧槽』 　　『666666』 　　『我要退圈了』 　　『羡慕的泪水.jpg』 　　『沃日，太几把苏了』 　　『我明白这男的为什么要带妹子耍S8D这么难的飞机了』 　　『因为，耍教练机太easy，带妹子飞也根本没得抱啊。』 　　『可以可以，学习了』 　　『学习了』 　　『我也要抱妹子飞飞机！』 　　『你群日常发*情。』 　　『拉倒吧，首先你们得有个』 　　[“秃鹰中尉”被管理员禁言30分钟] 　　『漂亮』 　　『就你话多。』 　　『看图里的飞机不像是S8D啊，应该是自己DIY的火箭助推滑翔机。你们也是，别见到这种飞机就扣S8D的帽子。』 　　『萌新问一下，S8D是啥玩意？[回复]S8D是一个项目类型，带火箭动力的DLG。』 　　『谢谢叔解答。』 　　『……』 　　『啊……』 　　『中年大叔的关注点果然不一样啊……』 　　『等等啊，这俩小情侣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又看见啥了？又秀了？』 　　『我看这妹子直接抱头蹲地上哭了，那男的也蹲在旁边，对着肩膀又是拍啊又是摇啊什么的。』 　　『不至于吧……现在女飞手都这么要强吗？飞得不好就哭啊……』 　　『要强是好事啊，我想起了三十年前我在国赛上遇到过的一个女飞手。』 　　『叔又开始讲故事了。』 　　『我溜了，你们继续听。』 　　『溜了溜了。』 　　『唉，你们啊……』 　　———————————— 　　我蹲着把头埋进臂弯。耳边只有自己抽泣的声音和风声。 　　“都是我的错。”林秋明说。 　　“我本来想带你出来开心一下，结果却……” 　　“不，这不怪你。” 　　我把眼睛埋进外套的袖子里擦了擦，抬头盯着自己的这双手。 　　怪我自己。 　　这双纤细的手，太小了。 　　其实刚握住遥控器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个事实，但是我以为这没有什么大碍。我强迫自己相信这没有什么大碍。 　　以前的我是三根手指勾住遥控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操纵杆。现在我用四根手指勉强能把遥控器端住，每只手只能匀出一根大拇指去动杆。 　　没关系的，国家级运动员也有只用一根大拇指动杆的。我如此安慰自己。 　　但是，手里的遥控器在轻轻发抖。 　　这副身体，从手指到手腕再到手臂，力量都太弱了。 　　结果我遥控的飞机架不住风，连迎风降落都成问题。于是就进入了现在的场景。 　　我没有说话，他也没有继续说话。我们沉默着。 　　“还剩两根，一块打了吧。”他递给我。 　　“给你。”我推回，同时把遥控器也递给他。 　　“不不不，你拿着。这两根还是给你用。” 　　“你都看到了，我现在就是一个新手的水平！这发射药又不是路边捡来的，给我不是浪费吗。” 　　“我手把着你飞。” 　　我瞪大双眼，之前的眼泪粘在眼眶上，现在变得凉凉的。 　　他什么时候能说出这种主动的话了？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我说。 　　“没有，我是真的想帮你飞完，真的。” 　　“噗哧。” 　　“哈哈哈哈……” 　　我眯起眼用袖口擦着眼泪，嘴角抑制不住在笑。 　　“你啊。” 　　“刚才那个救机真是精彩，机也救了，还顺便抱了一下我。” 　　“当时我真的是只想着救飞机，没动别的心思，我发誓……” 　　“算啦～” 　　我摆手向他表示别再说了，然后把遥控器放回箱子里，站起来伸了伸懒腰。 　　“你真不玩啦？其实你不用在意我的。”我问。 　　“不玩了。” 　　“那就回家吧～一起。” 17. 糟糕的对话 　　飞机和发射架被折叠成一竖捆塞进长条状的铝箱背在我的背后。遥控器箱放在自行车前车筐。再加上侧坐在后座上的我和今天的这股小邪风—— 　　这自行车啊，快不起来。 　　我悠闲地把小腿向前伸后背向后仰，脑袋东张西望。 　　“呐，我说，小明明。” 　　在这一刻之前，我们从未用过“你”和“喂”以外的称谓称呼对方，一方面是前面的章节大多只有我们两个人出场，用“你”和“喂”就能表达清楚。 　　另一方面，也是更主要的一方面，我和这位“我”都不习惯从嘴里说出对方的名字。我不习惯用曾经属于我的这个名字称呼别人，他不习惯用新名字称呼这个原来的自己。 　　“呐，我说，小明明。” 　　不知什么原因，此时此刻我突然有了换一个称谓称呼他的冲动。不过叫本名还是有些不适应，我折中一下，用了原本妈妈专用的叫法。 　　这样好像还有一种占了便宜的感觉，赚了。 　　“干什么？” 　　我左手扶住后座的铁架，右手食指在他后背戳了几下。 　　“刚才抱我的时候，你硬了吗？” 　　“没有。” 　　异常及时的回答，没有惊讶和结巴。 　　“诶，这样啊～” 　　我止不住嘴角的上扬，仰头望天。 　　一般突然被问这种问题的人都会因为感到唐突而有些不知所措吧。然而他不但没有结结巴巴，连自行车车的行进轨迹都没有丝毫抖动。 　　这才是我。 　　我是能问出刚才的问题的人，他是能对刚才的问题波澜不惊的人。 　　这都是我。 　　“因为刚才在救飞机嘛，比较着急，脑子里没时间想那么多。” 　　“如果让我在背后抱你从头开始飞一个完整的过程的话，我应该会硬吧。” 　　他补充。 　　“所以你刚才还是有这个小心思嘛……” 　　“会不会硬和有没有这个小心思不是一回事。” 　　“狡辩。” 　　我停顿了一会，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听到你说你会硬，我应该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我扭头看向行进轨迹的后方，用手拨了拨刘海。 　　“我不想让别人对着我硬，但是我又不想让自己变成所有人看了都硬不起来的模样。” 　　前面那个，太羞耻，后面那个，同样羞耻，甚至还有点丢人。 　　因为不喜欢女性身体而把自己弄成了看到镜子自身就会作呕的形象，那就本末倒置了。 　　尽管不习惯这副女性身体，但基本的好恶和审美我还是有的。 　　他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突然想起问我这种级别的问题了？” 　　“因为啊，我看你最近这几天说话也不污了，也不像第一天那样偷看我洗澡了，还带我出来飞而且自己一跟燃料都不打让着我想让我开心……我觉得你可能变成正人君子了。” 　　“我是觉得你太可怜舍不得，心软。” 　　“哼，你也知道我可怜啊。” 　　我轻蔑地盯着他的后脑勺，好像他后脑勺也有眼睛，能看到我的表情一样。 　　“没变成正人君子，那你这几天有想象着我撸过吗？” 　　“有。” 　　“我猜也是。” 　　“别说你了，我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时候就很想来一发，可是我实现不了。” 　　“你别乱踢腿，坐老实点。” 　　他说，“又不是只有撸才能解决需求，你不是有另一种方式吗？” 　　！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知道吗？姜然告诉我，你说的另一种方式和真正的那种方式发生得越早，分化者进入心理安定期的概率就越大。” 　　“大概这就和R*B*Q本子里的剧情一样吧。做完发现了新世界，然后性情大变什么的。” 　　“对对对，我觉得也是。”我点头点头。 　　“所以要不要试一下真正的那种，就我们两个？” 　　用胳膊肘戳他后背。 　　戳，戳，戳，戳。 　　“不要。” 　　“怂了吗？” 　　“怎么可能。”我看到他动了动肩膀，“如果现在我真的这么做，恐怕你才是第一个退缩的。” 　　“……”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因为你就是我啊，还有谁更懂你？” 　　“呵呵，咱俩之间还真是没什么心思能藏得住呢。”我笑。 　　“快点，快点骑！回家做饭。”我继续用手肘用力怼他的后背。 　　“嫌慢你来骑啊！” 　　“还有做饭你也得参与！” 　　“诶～刚才谁说觉得我可怜的？” 18. 又到了[屏蔽]的季节 　　分化者会因为体验到女性的x快*感而进入心理稳定期。这是姜然告诉我的。 　　“感到迷茫的时候就试试吧～”她当时如此对我说，用她喜欢的耳边悄悄话这种方式。 　　我无法辨别这句话的真假，因为目前我认识的同类只有她一个，只能选择暂且相信她。 　　林秋明认为这和本子剧情一样，原理就是用x快*感让一个人的脑子“坏掉”。 　　我觉得这个解释并不全面，但是还是附和了他几下。 　　因为不“全面”并不意味着不“正确”。 　　至于我，我的观点是—— 　　这和吸“那玩意”没什么区别。 　　你看这句话—— 　　“迷茫的时候就试试吧。” 　　吸那玩意的人同样迷茫，吸那玩意也同样令他们觉得很爽。他们会发现自己的身体飞了起来，会看到桌上的台灯冲他们搔首弄姿，还听到天花板上的旋转的吊扇妩媚地叫着“我想被你操”。 　　可之后呢？ 　　兴奋散去，身体依旧在地面上，还变成了趴着的，口歪眼斜流着口水。台灯依旧是那个台灯，旋转的吊扇依旧是那个旋转的吊扇，操不得，会削断。 　　回头看现实，破产的企业不会因此而复活，流失的歌迷也不会因此而重新喜欢上你。 　　我不知道女性的“那个行为”有多爽，也许是男性的五倍，也许是十倍，也许因为是快*感类型根本不同无法进行量化对比。 　　但用试图它来麻痹当下的自己，得到的安稳肯定是没有根基的，虚无缥缈的。 　　裙下的双腿不会因为这个而不再觉得凉飕飕；两坨胸部也不会因为这个而不再上下滑动；头发依旧会因为躺了一会或者遇见大风而变得张牙舞爪；手臂依旧弱得连个遥控器都端不稳。 　　快*感散尽，让你“迷茫”的现实终究会卷土重来。 　　呵呵，怎么能用“卷土重来”形容呢？实际上它们从未消失过。 　　那就复吸呗。吸那什么的人说。 　　那就接着做呗。同理。 　　我个人。 　　我个人觉得，X行为本应该是一样给生活锦上添花的东西。它不应该沦落为一个人借以逃避生活的工具。 　　否则真的和林秋明口中的本子没什么区别了。 　　我盯着自己的食指和中指，如此想到。 　　“想什么呢？一直发愣。” 　　旁边发出了铲子刮锅底的声音。 　　“没什么。” 　　我不想过那种生活。 　　我收回这两根手指，转为握拳。 　　“你来尝尝？” 　　我从煮锅里舀起一勺，吹啊吹。 　　“为什么是我来尝啊？” 　　“少废话。顺便你能低一下头吗……” 　　不换视角不知道，我原本的这副身体居然这么高，在这么近的距离我要仰视才能看见他的头。 　　我向斜前方举起，他弯腰低头。 　　唉，感觉自己好矮。 　　“嗯……” 　　“怎么样？” 　　姜然曾经无意中提到过，刚分化的孩子还会暂时带着男性身体的特长，同时也暗示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我一定要强调一下，是“有些”分化者的男性特长会逐渐消失。 　　那反过来想，变化的过程会不会使分化者获得新的特长呢？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 　　“嗯……还好……吧。和以前一样。” 　　看来他不知道这一刻我在盘算着什么。因为他如果知道的话，十有八*九会装出一副“哇！真的好好喝哦！比以前好喝多了！”的样子。 　　“哦……” 　　我又舀了一勺吹了吹。 　　尝。 　　味道确实没什么变化。 　　确实和以前一样。 　　嗯…… 　　不知道此刻是应该开心还是不开心。 　　“咦？” 　　突然感觉有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你盯着我看干嘛？” 　　赶紧擦了擦嘴角，不会是嘴角有东西吧？ 　　“没有。” 　　“没什么。” 　　他连着说了两句话，移开了视线。 　　靠，到底怎么了嘛。 　　———————————— 　　我们在餐桌旁并排坐着，并排坐已经成了我俩约定成俗的规矩。 　　因为我不想一抬头就看到对面有一张原本属于自己的脸。 　　很安静，只有勺子和碗碰撞的声音。 　　“我要开电视。”太安静了，我需要一点背景噪音。 　　噔噔噔噔，我回到座位，按下遥控器按钮。 　　『团长！你们快撤！由我们玫瑰女子特战队掩护你们！』 　　『不行！这里到处都是鬼子！我不能让女同志殿后！万一你们落在了鬼子手里——』 　　什么破玩意。 　　“滴。” 　　『最近总是感觉过度劳累，腰腿酸痛，精神疲惫，身体，好像被掏空。』 　　『是不是肾又——』 　　“滴。” 　　『小姐去哪？』 　　『去摘星星～』 　　『紧张吗？』 　　『不。把手放到我身上，杰克。』 　　“滴。” 　　『这只正在等待交配的雄性白熊内心有些紧张，它不安地在雌性*伴侣面前——』 　　“滴，滴，滴，滴，滴。” 　　『你是否有过这样的烦恼？赘肉越来越多？小肚子怎么也减不掉？』 　　啊，太棒了。 　　我不是说这个塑身衣广告太棒了。我是说，这至少不是什么涉及到男女X行为的内容—— 　　『是呀，最近体重涨得飞快，老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亲热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沮丧）。』 　　沮丧你妈。 　　“啪！” 　　恼羞成怒的我关掉了电视，把遥控器拍在桌子上。“背景音”也因此消失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安静重新充斥了整个房间。 　　扭头看了看旁边的人，发现他在埋头抽搐。 　　“你笑什么？” 　　我从侧面用力推了他的上半身一把。 　　“你脸红了。”他擦着笑出来的眼泪。 　　“你才脸红了！”又推一把。 　　我抱起胳膊扭头转向相反的方向。思索了几秒后，又抱起自己的碗起身。 　　“我吃完了，回房间了。” 　　“等一下。” 　　他叫住我。 　　“你什么时候能把这条我的裤子还给我？” 　　“……” 　　“哈？” 　　我歪头。 19. 30个子弹槽的俄罗斯轮盘 　　“你知道你和‘小鬼’的区别在哪吗？” 　　“……” 　　“你中间多了一个‘气’字。” 　　“嗯……” 　　这是什么反应？他是不是没听懂我的意思？我明明在骂他啊？ 　　“我说你是小气鬼。” 　　“我明白……” 　　“没办法嘛……”他说，“如果你是我弟弟我是不会这么着急要的……可是你现在是女孩子啊……” 　　“那又怎么了？” 　　“我在想啊……过去了这么多天……说不定你的那个快来了……万一流在——啊疼！” 　　头部 3 Hits. 　　“你嫌我的那个脏？我还嫌你的[屏蔽音]脏呢！要知道你以前有什么习惯我都清楚！” 　　“行，既然这样。”我说。 　　我解开扣到最小扣子的皮带，缓缓褪下裤子，弯腰把小腿从里面抽出来。 　　“你！你这是？” 　　“还你！” 　　他一手捂着头上的包一手挡住飞来的裤子。 　　“我说你……你是在斗气吗？不至于在这里就脱了吧！你现在下面什么都没了！” 　　我现在身上的衣物有三件，内衣，内裤，还有下摆刚好能盖住内裤的白色上衣。 　　“啊呀～那不是更好吗？反正刚回家那天你也看过**的了，这些对林先生来说都是小意思吧！” 　　“反正我今天！就这么光着过了！” 　　我捏住两侧的下摆，缓缓上提，说要不要给你肉眼确认一下有没有来那个呀？ 　　“别别别别冲动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他扑过来按住我的双手，又把我的下摆整理整齐。 　　“你别对我动手动脚占我便宜！” 　　“咚！” 　　4 Hits. 　　—————————— 　　“真是的。” 　　我关上房门，背靠在门板上。 　　脱了裤子，两*腿之*间好空。 　　切。 　　亏我一个小时前还稍稍有点感动，觉得他有点善解人意。 　　我当然知道借东西理亏这个道理。 　　但小变态明显就是想让我难堪，他是故意的。他根本不是因为小气才想把裤子要回去。 　　所以我才将发展推向了另一个极端，当着他的面脱给他让他尴尬，算是一个回击。 　　…… 　　不过他说过的一个问题倒是真的击中我了。 　　我一屁股坐在床上。 　　这个身体，终究是要来那个的。 　　现在还没来。 　　因为是第一个月，我也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时间节点。 　　我感觉自己在玩一局俄罗斯轮盘赌，用一把子弹槽有30个的左轮手枪。一天扣一次扳机，不知道哪次才会击发那唯一的一颗子弹。 　　当然考虑到时间长度，子弹可能不止一颗。 　　它啊，也许明天就会来，也许十天之后才会来。 　　反正我讨厌这种不可预测的事情。 　　我隔着内裤盯着自己的小嘴巴。 　　你好烦啊。 　　还有你，两坨胸。 　　还有肚子里面的那个器官。 　　还有两个长在那个器官两侧的“体内蛋蛋”。 　　你们都好烦啊。 　　我以前是喜欢你们，但那种喜欢不是想让你们出现在我身上的喜欢。是想要“玩”你们的喜欢。 　　现在倒好，随时都能“玩”你们，可“玩”你们的“工具”没了。 　　上帝可真他妈的公平。给我新开了一扇窗，却把我的眼睛给蒙上了。 　　真是够了，每次在自己的房间里安安静静地坐下来的时候都会想到这些事情。 　　不过，我明明记得24小时之前的这时候，自己的眼泪是止不住想往外流的。 　　而现在内心却充满了淡定。和昨天如同崩溃一样的表现相比，现在我的想法多了一丝“破罐破摔”的成分。 　　为什么心态差了这么多？ 　　我咬着自己的食指思索，小腿踢着下垂的床单。 　　大概是因为今天经历的那些事情吧—— 　　姜然，发圈，滑翔机，自行车上的对话…… 　　我回想着，逐渐倒在床上。 　　这一天，好漫长啊。 　　“嘿～” 　　咦？ 　　什么声音？ 　　刚才是我在笑？ 　　我为什么要笑？ 　　而且感觉脸有点热。 　　怎么回事…… 　　啊，不管了！ 　　下面好空，还是穿上裤*袜和裙子吧。 　　毕竟比当前什么都没穿强。 　　不过为了避免受制于人，尽快买到自己的裤子是必须的。这才是真正能够解决问题的办法。 　　好，就这么决定了。我拍了拍自己的脸，一个打挺让身子立起来。 　　…… 　　等一下。 　　正在动作的身体僵住了。 　　因为我突然想起自己几分钟前说了什么。 　　呃…… 　　冷汗从我的侧脸流下。 　　我似乎、也许、好像、确实说过这句话…… 　　——“反正我今天！就这么光着过了！” 　　——“就这么光着过了！” 　　——“光着过了！” 　　——“过了！” 　　…… 　　余音，在脑海里绕梁。 20. 五零二 　　“我不想生了！啊啊啊啊！” 　　“坚持住！头出来了！” 　　“用力，用力！对！” 　　“好，就这样。再坚持一下！” 　　疼。 　　好他妈疼。 　　这种感觉，就好像着急拉屎，出口却被暖水瓶的塞子塞住了一样。 　　…… 　　咦？ 　　不对吧？ 　　这种lowB的比喻跟真正生产的感觉完全不是一回事吧。 　　而且为什么我要生孩子啊？ 　　我为什么要在这生孩子啊？ 　　于是梦醒。 　　“啊……” 　　躺在床上的身体微微出汗。 　　最近这种梦真是越来越多了…… 　　嗯……毕竟每天都在受到这副女性身体的刺激。日有所羞，夜有所梦。 　　怀孕…… 　　想象了一下它的起因、过程和结局，我颤抖了。 　　尤其是那个起因，绝对不要！ 　　房间里好黑，已经是晚上了啊。 　　回自己的房间以后我就再也没出过门。因为我之前放出了那句话。 　　我说，今天我下面就光着过了。 　　我，我当然不是那种“因为捉迷藏时同伴说不找到你你就别出来结果在苞谷地里藏了一个晚上不敢动”的实心眼。之前说的这句话是气话，我自己根本没当真。 　　我觉得林先生也不会当真。 　　可是我要是真的穿了东西走出去，那感觉上就会有那么一点不对劲，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种。 　　反正就是有点怪。 　　所以我选择上床眯一会，结果一觉睡到了—— 　　啊，九点半。我看了一下手机。 　　哪天应该去把林先生手机里的各种小文件全部拷贝过来。这新手机里什么都没有，好没意思。 　　怎么办。睡了这么长时间，估计晚上要失眠了。 　　肯定要失眠了！ 　　唉…… 　　我叹了一口气。 　　先去洗个澡吧，刚出了汗。 　　而且……有点想尿尿了。 　　这个时间，林先生应该是在房间里刷副本。所以我出房门应该不会遭遇他。 　　———————————— 　　“好烫！” 　　正在凝固的胶水在我的手掌上释放出大量的热量。不过我倒不是很慌，因为经常遇到胶水撒在手上这种事情。这种情况一般几秒之后就会—— 　　“没事吧？” 　　“你别——” 　　你别碰啊！ 　　“……”*2 　　“完了。”我说。 　　我试着抽回自己的左胳膊，结果回来了两只手，那只手上还连接着一个胳膊。 　　我动一下，那只胳膊也被“遥控”着动了一下。 　　就跟玩木偶一样，其实还挺有趣的—— 　　有趣个毛啊！ 　　我的左手跟林先生的右手被粘在一块了！ 　　很多人会问。为什么你出来洗个澡会导致自己的手掌和林秋明的手掌粘在一起？ 　　问得好。 　　王老师，给提问的小朋友一朵小红花。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我以为他在自己的房间里玩游戏。 　　结果出门发现他在客厅里展开了基地车，放下了兵营——啊呸，放下了工具箱。 　　他在修飞机。 　　你要知道，现在是九点半，是p.m.，不是a.m.。 　　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件事的，也许一个小时以前，也许吃完饭就开始了。 　　“你做了多长时间。”我愣了。 　　“也没多长时间，一点小伤，很快。” 　　他在撒谎。 　　需要把机翼蒙皮拆掉才能修好的问题根本不是小伤。看茶几和地面的凌乱程度，估计他已经在这坐了好长时间。 　　肯定是我那次差点炸机的操作干的。 　　虽然他从背后冲上来握住我的手把飞机救了回来。但那也只是给飞机留了个全尸而已，里面估计已经出现了各种损伤，裂的裂，碎的碎。 　　“对不起。”我低声说。 　　“不全是你的错。”他闷头作业。 　　我没有接话，他也没继续说话。 　　我们两个都是讨厌像太极推掌一样把客套话推来推去的人，这种无意义的推来推去只能浪费时间和精力，对于解决问题没有任何积极意义。 　　多做事，少客套。 　　“我来帮你。” 　　“你给左机翼蒙皮吧，里面我已经修完了。” 　　“OK. ”我盘腿坐在地板上，探身去拿小熨斗。 　　“别直接坐上去，地板凉。” 　　于是我抬起屁股，他把坐垫塞过来。 　　所以现在的流程是这样的，他先拆掉蒙皮修裂缝，我再把修好的骨架重新蒙上蒙皮。 　　蒙皮是特制的彩色塑料布，需要用小熨斗烫一下才能粘在飞机骨架上。这不是一个容易的工作，因为稍稍有不慎就会让蒙皮被粘出一道道褶皱，需要细心。 　　不过我挺喜欢做这个的，因为去修裂缝的话，胶水溅到大腿上可就不好了。毕竟我下面什么都没穿就出来了。 　　当然……溅到裙子上也是挺糟糕的。最好还是穿最破的裤子做这个。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右边这只机翼的蒙皮也蒙完啦。”我说。 　　“那就都做完了。”他接过机翼。 　　“啊～～～”我伸了个超级长的懒腰。把小熨斗放下。 　　这一放，出事了。 　　余温还在的熨斗碰到了放在一旁的胶水瓶，把它烫化出一个缺角。更可怕的是，胶水瓶就这么粘在了熨斗上。 　　“不是吧。” 　　我赶紧抬起熨斗查看，结果满瓶胶水顺着缺口流到了左手手心。 　　于是…… 　　这就是刚才的经过以及我们的手被粘在一起的原因。我用了一千二百字终于把它描述完了。 　　所以此刻很尴尬。 　　我把手用力往回拉，手掌的皮肤被扯得生疼。 　　“晚了，已经干了。”他说。 　　“为什么你会这么淡定啊？”我抓狂加绝望。 　　这会让我怀疑你是故意的你知道吗？ 　　“那现在还能怎么办？”他问我。 　　“有解胶剂吗？” 　　“没有。” 　　“那就去买呀！”我急得跺脚。 　　“这副样子去买吗？光着大腿牵着手？” 　　“……” 　　“那你说怎么办？” 　　“先把工具都收拾了吧。”他说。 　　“为什么你看上去就像是打算要这么过日子了一样！” 　　“没办法吧……这时间能买到解胶剂的店早就关门了。只能等明天了。” 　　“可是！” 　　“可是什么？” 　　“我……我……” 　　“你怎么了？” 　　我简直快要哭出来了，刚才坐着还好，现在一站起来，立刻就…… 　　我用自由的一只手捂住裆*部，夹紧双腿。 　　“我想尿尿。” 21. 谁的腰会酸 　　“你戴上。” 　　“这声音也太大了……” 　　“叫你戴上你就戴上，你怎么这么多话呢？”我说。 　　“转过去，不许回头。” 　　在他戴上耳机的前一秒我补充道。 　　我警惕地盯着他的后脑勺，在确认安全以后，用自由的一只手把内裤褪到膝盖，然后坐在马桶上。 　　直到现在我仍旧没有习惯坐着尿尿的感觉。因为以前站着尿尿真的是太方便了，只要露出一小块身体部位就可以。而现在尿尿，我却需要把内裤彻底脱下去让整个屁股都露出来。 　　我用右手拄着自己的下巴。 　　唉。 　　为什么我要有这种两个人一块上厕所的经历啊…… 　　话说回来……两人一块上厕所在这个年龄段应该是很常见的事情吧，正所谓感情深的象征什么的—— 　　但那仅限于同性之间！ 　　我从没听说过世界上还有“男女之间感情深的象征是一起上厕所”这种习俗！ 　　想象一下—— 　　『哦，如萍。我们去上厕所吧。』 　　『我做不到。书桓，你爱的是依萍不是我，我怎么能和你一起上厕所呢？』 　　去你[屏蔽]。 　　不行……现在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了。 　　我含胸低头，双手握紧。 　　明明急得不行，可还是这么长时间没尿出来。 　　主要是身边有一个人在。好羞耻…… 　　“呜～” 　　膀胱太用力，嘴里不小心发出了声音。 　　“淅沥沥沥……” 　　水流冲击在马桶壁上发出阵阵响声。这副身体的水柱与男性身体的相比，更粗，更分散，流量也更大。 　　但即便流量更大，我也依旧尿了好长时间。 　　“啊——” 　　膀胱的紧涨感解除了，它像一个进入贤者模式的撸管者一样在我的体内摆出瘫软的造型。它说自己现在很轻松感到很舒适。 　　我撕下一条卫生纸，开始擦自己。 　　变成女孩子后小便也要用卫生纸了。 　　以后就再也不会出现上厕所没有纸的情况了，因为一个小便都要用纸的人是不可能忘记随身带纸的。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贺个毛。 　　贺个屁。 　　我提上内裤。把下摆拉好，摘下了他的耳机。 　　“我好了。”我说。 　　“你排尿很困难吗？” 　　“……” 　　“为……为什么你会这么想？”我问。 　　“因为我的手都被你捏酸了。” 　　嗯。 　　吃我一招记忆清除拳！ 　　—————————— 　　“你往前走一点。”我身体前倾紧盯屏幕。 　　“哦……” 　　“往左偏上半身，我要开镜。” 　　“收到……不过这又不是VR游戏，你没必要连现实世界的自己也一块往左偏吧！”他操作键盘，避让着上半身朝他左倾的我。 　　“有人过来了！”他举起粘在一块的两只手指着屏幕。 　　“哪儿哪儿？”我转动鼠标。 　　“视角转回去！那儿刚过去一个腿！” 　　“那儿是哪儿，说明白啊？呀！！！” 　　我被打死了。 　　“Mission Failed. All friendly operators were......” 　　任务失败的语音从电脑音箱中传出。 　　“……”*2 　　“果然这个样子玩不了游戏呢……”他苦笑。 　　“玩得太痛苦了。”我把鼠标推向一边。 　　游戏进入了结算界面，聊天频道里的队友正在打字狂喷我俩。 　　“唉。”我重新握住鼠标，要退出这一局。 　　“我觉得你可以和他们解释一下。”他提议。 　　“解释什么？说我们其实是一男一女左右手被粘在一起只能一个人负责一半的操作所以游戏打得和老年痴呆症一样是情有可原的？那只能让他们更加愤怒吧，还多了一个愤怒的理由。” 　　我摊手，带动着他的手一块。 　　“我是说你可以用语音说话啊。说不定说完话他们不但不骂你了，还会有一排人加你好友呢。” 　　“我才不要。” 　　女性身份已经足够让我讨厌了，利用这个身份做这种事情我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算了，眼不见为净。”我无视正在狂喷的队友，关掉了游戏窗口。 　　“那接下来干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 　　两个人盯着电脑桌面发呆。 　　看了下右下角的时间，十点五十分。 　　“睡～啊～～睡觉吧。” 　　他一边打哈欠一边说出这句话，声音因为打着哈欠而显得有点怪。 　　“可是……”我举起粘在一块的手，“这要怎么睡啊……” 　　总不能钻同一个被窝吧。 　　之前我自己倒是睡了好久，现在不睡也能坚持很长时间。可是他忙了好几个小时，想必现在已经很累了。 　　我很纠结。 　　拉着他一起熬夜，良心上我过意不去。但现在这个情况，去睡觉的话—— 　　轻微的鼾声。 　　咦？ 　　不是吧！？ 　　我知道你可能很累。 　　但是为什么这么快就睡着了啊！？ 　　“喂，喂……” 　　我轻轻地推了推他。 　　他靠在椅子的后背上没有醒。 　　我盯着他紧闭的眼皮。 　　好近。 　　我从来没有这么近的观察过自己(原来)的面孔。 　　脸虽然长在自己身上，但见它次数最多的还是别人。人只有在照镜子的时候才会有机会看到自己的脸。 　　所以一个(不怎么照镜子的男)人或多或少都会对自己的脸感到陌生。 　　咕咚。 　　我咽了一下口水。 　　从这个角度看，稍稍觉得自己以前的这副身体有点可爱呢…… 　　盯着这张脸看，内心居然产生了一丢丢的满足感。面前这个身体明明已经不是我的了，我却还是会因为他“稍稍有些可爱”而感到满足。 　　先别想那么多了，这么睡会着凉的！ 　　而且很伤腰啊！ 　　我笨拙地想要抬起他。但他的身体好重，我抬不动。 　　“起来啦，你。” 　　我轻轻捏着他的脸。 　　“起——来呀——” 　　“起来～～～” 　　经过一番折腾，我终于成功地把他从电脑桌旁移动到了床上，然后悄悄给他盖好被子。 　　盖完被子之后，问题显现了。 　　我自己被“拴”在了这里。 　　我连回房间取被子打个地铺都做不到，因为我没法离开躺在床上的这个身体半毫。 　　我只能蹲下趴在床边保持着伸出左手的姿势，这样能让自己得到一丁点休息的感觉。 　　到头来，腰会酸的是我啊…… 　　唉…… 　　就这样吧。 　　我眯上眼睛。 22. 鸡肋的快门音 　　不行了。 　　实在是受不了了。 　　我估计自己在这已经眯了一个小时，可大脑连一丁点睡着的趋势都没有。 　　手臂枕麻了。 　　腿酸了。 　　腰也酸了。 　　要是你保持这个姿势，你也会睡不着的。 　　我解锁手机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十分。 　　才过去不到20分钟吗！？我感官上以为有一个小时了来着…… 　　要疯了，这样下去。 　　今晚要怎么度过啊啊啊啊啊！ 　　我不管了！我要躺着！ 　　我蹑手蹑脚地爬上床，把他向一侧推了推，推出一个人的空间。 　　缓缓侧身躺下。 　　好舒服。 　　之前受到阻碍的血液此刻在肢体内畅通地流动着。 　　“啊——” 　　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感叹声。 　　总感觉这样做不太合适。 　　但是我真的不想再摆回刚才的姿势了，毕竟要挺过一个晚上…… 　　虽然没有枕头，虽然没脱胸罩，虽然被“拴着”没法翻身，虽然锁骨能感受到他呼吸出的热气，但是我感觉现在已经能够睡着了。 　　蹲了那么长时间(其实才20分钟)，我也很累啊。 　　我闭上双眼。 　　zzzzzz... 　　…… 　　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我回到了自己的身体，而林先生进入了我这副身体。 　　我惊喜，他惊吓。 　　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我狂浪不羁地笑着。 　　翻个身把他(她)压在身下，我说让你尝尝我这些天经历过的痛苦。 　　我俯身把头埋向她的耳侧。 　　哥哥不要啊。呜～ 　　哥哥…… 　　他(她)向我求饶并发出了呻*吟。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咔嚓。” 　　手机拍照发出的声音。 　　严格意义上讲手机拍照是不需要发出声音的，这个“仿古”的功能真的很鸡肋。就像未来医学进步到了人类都不会再放屁的时候，还有人要在身上喷点臭味香水模仿放屁的效果一样，太蠢。 　　“你干嘛？” 　　醒了的我冷眼盯着对面的面孔。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相机设置变成这样了，以前明明关掉了的。” 　　“也许是你更新系统的时候设置重置了。”我说 　　“我猜也是。”他点头。 　　“……” 　　“话题完全变了吧！你刚才干嘛要拍我！” 　　“因为看到你一脸坏笑还流着口水……” 　　口水？ 　　惊了，我赶紧擦了擦嘴。 　　“给我看看。”我探身去抢手机。 　　“不给。” 　　“给我看看！” 　　“不给！” 　　两个“独臂大侠”在用自己仅有的一只手臂与对方互搏。 　　于是。 　　像梦里一样，现在我真的把他压在了身下。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交出来的。” 　　他仰面朝天盯着我的眼睛，用一只手把手机藏在了后背。 　　“哦。”我轻描淡写地回答，拿出自己的手机拍了一张。 　　“那这张你被压在身下脸色红润图片左右两侧还能看到两只女孩子大腿跨在你身上的图，该怎么处理呢？” 　　“……” 　　这点程度当然不够，我知道的。 　　我切到自拍模式，俯身贴在他的胸口，转脸对着镜头，茄子。 　　“这张我会把我自己的脸打上马赛克的，你的就不一定了。” 　　我操作着手机开始修图。 　　“你真卑鄙。” 　　“彼此彼此。”我头也不抬地说。 　　“给你！” 　　“早这样不就得了？” 　　我一把把手机抢过来。 　　…… 　　短暂的沉默。 　　如果我的另一只手没有被粘住，我现在一定会捂住自己的嘴。 　　这副睡颜…… 　　好可爱……啊不不！好羞耻！ 　　放在别人身上是可爱，放在自己身上是羞耻。 　　羞耻羞耻，嗯，羞耻。 　　“我删了。” 　　“你这是暴殄天物！”一阵哀嚎。 　　“天你妈！我就是要删！” 　　毕竟这张图在别人的手机而不是我自己的手机里啊。 　　—————————— 　　“你嘴角还有沫呢。” 　　我给他擦了擦。 　　“啊，谢谢。” 　　也不怪他，毕竟我有一只右手，他只有一只左手，用左手刷牙太困难了。 　　“咕噜咕噜咕噜——哗——” 　　这是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因为手被粘在一起，现在连上衣都换不了。 　　“跟我去我的房间一趟。” 　　“干……干嘛？” 　　“还能干嘛？！” 　　我拍了一下自己裸*露的大腿。 　　“哗——” 　　我拉开房间里的衣柜。 　　琳琅满目的女性衣物，穿在里面的，穿在外面的，穿在上面的，穿在下面的，赤橙黄绿青蓝紫。 　　什么都有，就是缺裤子。 　　他自觉地扭过了头。 　　看到这个反应，我有了一种调戏一下他的冲动。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 　　这是连我自己都觉得羞耻的东西，我还没自信到能用它去调戏别人的地步。 　　搞不好弄得自己更害臊，得不偿失。 　　“扶我一把。” 　　“哦…哦……” 　　他扭着头背对着我摸索着。 　　一只手穿起来好费力，花了好长时间才穿妥当。 　　本来还想穿条袜子遮一下腿，但是那个现在穿起来更困难，只能光腿了。 　　“行了，走吧。” 　　我是真的不想这副样子出门。 　　真的。 　　可是我们不得不出门。 　　因为没办法。 23. 大错铸成 　　“你……慢点……” 　　她右手不安地按压着裙子的后摆，把我向后拽。 　　她说这是她分化以来穿裙子走路走得最远的一次，觉得走起来没有安全感。 　　而且不断有路人投来各种含义的目光，导致她现在一直低着头。 　　毕竟是在天朝，两个17岁的孩子在大街上一前一后手拉着手还是比较引人注目的。 　　“为……为什么你现在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淡定啊。” 　　她问我。 　　没办法的吧。 　　被这么看我也有些不好意思啊。 　　可这种时候，两人之间总要有一个站出来。 　　“你只要跟着我走就行了。”我把手握紧。 　　“……” 　　感觉她简直是被我“拖”走的。 　　像个小猫一样。 　　—————————— 　　我们两个钻进小巷里。 　　跟刚才不同的是我的手里多出了一瓶乙酸乙酯。 　　实在不好意思在牵着手的情况下开口说要“解胶剂”，因为那样的话简直是在提示别人我们遇见了什么麻烦……所以我买了这个东西代替。 　　“不会买错了吧，你确定这个能溶掉？”她问。 　　“502的化学式是α－氰基丙烯酸乙酯。”我说。 　　“我觉得你像是在念一个咒语……” 　　“相似相溶，这都忘了？” 　　“……” 　　“你真聪明……”她感叹。 　　瞬间就理解了我的意思，不愧是另一个我。 　　而且哪来的“我真聪明”啊，我们两个的智力水平是一样的吧。 　　确认了周围，没人经过。 　　我想拧开，可发现自己只有一只手无法实现。只能让她一只手用力握住瓶子，然后我用另一只手去拧瓶盖。 　　然而她的力气真的是太小了，手掌皮肤也太纤细，每次我用力拧她都会说她的手疼得握不住。 　　我想到了办法。 　　反正瓶子里面有防漏的塑料盖帽。我干脆直接把玻璃瓶踩在脚下，于是成功地独自一人把瓶盖拧开了。 　　“好～来吧。”我说。 　　我们伸出各自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她一直没有说话。 　　这个东西倒是挺好闻的……长年放置的酒也会产生同样的物质，所以这个味道会被形容成“酒香”。 　　但是它有微弱的毒性，我得尽快涂好。 　　倒下去了，手掌变得好粘好滑。 　　然后—— 　　开了！？ 　　这么快！10秒都不到。 　　我还以为要好长时间呢。 　　我久违地活动着自己的手指，握拳，张开，握拳，再张开。 　　“哈！” 　　用力甩了甩右手，突如其来的自由反倒让我有些不适应，现在甚至觉得不知道该把右手放在哪里。 　　“你很开心嘛。”她盯着自己的手掌，缓慢地活动着手指。 　　“当然，难道你不是——”我看向她的眼睛。 　　“嘻嘻。” 　　她笑了。 　　但是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笑得很勉强。 　　咯噔。 　　心脏冲撞了一下胸口。 　　这种慌张感是怎么回事。 　　我为什么慌了？ 　　她现在的状态让我回想起昨天下午差点炸机的那个场景。 　　我终于意识到，就在刚才，不，不只是刚才，包括最近度过的每一天，我一直在铸下一个又一个大错。 　　在我解开手掌的联系的同时，某样很重要的东西也被斩断了。 　　“你——” 　　“我没事。”她异常迅速地打断我的话，好像知道我要说什么一样。 　　“我没事的。”她心不在焉地重复，“没事。” 　　“没什么……” 　　她跌跌撞撞地转身想走出巷子。 　　我错了。 　　我早该注意到的。 　　“你等等！” 　　我冲上去想拉住她。 　　“别碰我！” 　　她拨开我伸出去的手，缓缓地抱膝蹲下。 　　“就这样让我保持一个人，我会好受一些。” 　　…… 　　『我手把着你飞。』 　　…… 　　『为什么要我来尝啊？』 　　『少废话。顺便你能低一下头吗？』 　　『没啥变化嘛，和以前一样。』 　　…… 　　『为……为什么你现在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淡定啊。』 　　『你只要跟着我走就行了。』 　　『……』 　　…… 　　『502的化学式是α－氰基丙烯酸乙酯。』 　　『我觉得你像是在念一个咒语……』 　　『相似相溶，这都忘了？』 　　『……』 　　『你真聪明……』 　　…… 　　『然而她的力气真的是太小了，握不住瓶子，每次我用力拧她都会说她的手疼得握不住。我想到了办法。反正里面有防漏的塑料隔档。我就直接把玻璃瓶踩在脚下，于是成功地独自一人把瓶盖拧开了。』 　　…… 　　我是天底下最大的白痴。 　　我忘记了一个事实—— 　　她就是我。 　　我们的人格才刚刚分离了十天左右。 　　所以这几天，我在她面前的每一个有意无意暗示到“她不如我”或者“她做不到”的行为，都是插在她心头的一把刀。这种行为简直和在截肢患者面前炫耀自己的四肢一样性质恶劣。 　　之前她问我尝起来怎么样，应该是想得到夸奖安慰一下自己吧。 　　该死！ 　　我这个白痴！ 　　“对不起，是我……” 　　这根本不是道歉就能抚平的伤口。 　　现在我该怎么做？ 　　我该怎么做才好？ 　　大脑内部乱作一团，我感觉自己此刻的情商已经跌破谷底。 　　“我说过的，不是你的错。”她的声音充满了颤抖，“这点大道理我还是能分清的。” 　　“都是这副……这副身体的……”她看着自己刚刚解放的手掌，握紧了拳头，把头埋进臂弯里。 　　“呜……” 　　“呜呜呜……” 　　阵阵哭声。 　　“小叶……” 　　“别用这个名字叫我！” 　　她猛然抬头朝我大吼，然后把眼睛转向一边的地面，语气逐渐变得微弱。 　　现在的她真的很温柔，连吼我一下都会让她产生愧意。之前的一系列事件里她也一直在隐瞒自己内心的感情，对我强颜欢笑。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变得更加痛恨自己，一直以来我都做了些什么？ 　　我都做了些什么？ 　　我好渣。 　　“每次我看到你都会想起以前的自己。所以，拜托了。”她说。 　　“算我求你了。” 　　她低声，眼皮下垂，长长的睫毛上甚至能看到几颗泪珠。 　　“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真是的，为什么这副身体这么爱哭啊。”她用袖子擦着自己的眼睛，转身快步离开我。 　　我呆呆地站在原处。 　　乙酸乙酯的玻璃瓶摔在地上，透明液体流了一地。 　　也许她说的是对的。 　　也许我真的应该让她一个人离开。 　　大错既已铸成，无可挽回。 24. 救火 　　『……因此几乎所有的分化者都会进入低谷期。这种现象的起因可划分为内在和外在原因两个大类。最典型内在原因是女性身体相比男性在某些(如肌肉力量、身高、逻辑思维能力等)领域的退化。这些领域的“退化”是男女身体条件和激素环境的不同导致的必然结果，无法避免。』 　　『根据统计，[勾抹]%的分化者自杀案例发生在低谷期，因此低谷期是自杀率排名最高的阶段。由于进入或即将进入低谷期的分化者多为不愿意寻求心理辅导师帮助的人群，发现和预防低谷期的难度极高，请广大工作者务必留意。』 　　——《中华人民共和国分化者心理辅导师工作手册（第二版）·第三章·分化者的典型心理阶段》 　　我承认，我的情商确实低到了一个不能再低的水平。 　　因为此刻我才意识到，自己站在原地放任她离开是多么愚蠢多么人渣的一种行为。 　　让一个这样状态的女孩到处乱跑，如果她做出了什么傻事，如果她遇到了什么危险…… 　　脑中这么想的同时，身体已经做出了行动。碎掉的玻璃瓶被步伐踩碎，我冲出小巷。 　　刚过去几十秒，只要我赶得上，应该还能看到她的背影—— 　　看不到。 　　她不见了。 　　我犯下了一个又一个错误，可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现在没时间留给我懊悔。越是拖延，追上她的概率越小。 　　假设我是她，我会选择哪个方向？ 　　这边！ 　　拜托了，但愿我的直觉是正确的！ 　　拜托了！ 　　真是可笑，直到现在我才想到以她的角度去思考问题。明明我们曾经是同一个人格。 　　明明我们曾经是同一个人。 　　所以，无视了这一点的我才会一直在犯错。 　　所以…… 　　在我跟你道歉之前。 　　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另一个我！ 　　—————————— 　　“最近这几天我开会感觉总是听不进去，是不是因为快到30了，身体老了？”手机里的人说。 　　“得了吧。”我扶着方向盘，嘲笑着手机的另一边，尽管他看不到我脸上的表情，“我看你是‘夜宵’吃多了。” 　　“咳咳，说得好像是我主动要吃一样，还不是因为某人天天晚上——” 　　“姜远。” 　　我打断他的话，视线移向车窗外。因为我看到了一个人。 　　这张脸我印象太深，导致我一眼就在人堆里认出了她。 　　这孩子终于穿裙子出门了。 　　还扎了马尾。 　　但是…… 　　为什么膝盖上有淤青和擦伤呢？ 　　眼眶还是红的。 　　“姜远。” 　　“怎么了？” 　　“看到一只迷路的小猫，我可能要晚点到了。” 　　“要帮忙吗？” 　　“不用，等我就好。” 　　“OK.” 　　我挂断电话。 　　无需多说什么。这是某种超越了基因层次的默契。 　　“接下来～” 　　“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林秋叶小朋友～” 　　—————————— 　　我不知道自己在往什么方向跑，但是我不想停。 　　一路不知道撞了多少人的肩膀，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翻了白眼。此刻我不想去关心这种事情。 　　脑子里只有一个命令。 　　跑，继续跑。 　　胳膊摆得不自在，胯骨运动很别扭，跑起来扭扭捏捏的。 　　真是够了，这副丢人的模样。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跑，跑得越远越好，尽量拉开差距—— 　　如果他真的打算追上来的话。 　　…… 　　两脚发软，呼吸急促。 　　不行了。 　　跑不动了。 　　“哈，哈……” 　　我弯腰拄着膝盖，嘴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喉咙和肺部像要炸开一样。 　　才跑了这么点路程就跑不动了，体力真差。 　　扑通。 　　我腿软跪在地上，膝盖的皮肤被路面硌得生疼。也许是擦破了皮，也许是磕出了淤青。 　　有管闲事的路人凑上前想问些什么，被我的眼神劝退了。 　　哈，原来这副身体的眼神也可以这么可怕。 　　就是这样，别来惹我。 　　别来惹我。 　　我转身坐在地上，双手向后撑起。 　　我跑来的路径上有很多人，但在人群里并没有林秋明的影子。 　　我开始思考我这种行为的意义。 　　我为什么要拼命地逃跑？也许他根本就没打算追。 　　不过他没追上来也挺好的。 　　也挺好。 　　…… 　　我…… 　　我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用“也”这个字呢？ 　　我不想看到他出现，却又隐约希望他能追过来。 　　为什么我会有这种矛盾的想法？ 　　我垂下眼皮，捂着自己的脸。 　　为什么？ 　　…… 　　“因为这就是女人啊～” 　　肩膀从背后被拍了一下，我吓了一跳。 　　姜然弯腰出现在我的背后。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是属忍者的吗？神出鬼没。 　　而且还是有读心术的那种…… 　　简直是怪物。 　　“因为我也是女人啊，所以我看得出来。” 　　今天她穿的是便服，但依旧是女性味十足的那种。 　　“而且我不是一般的女人。” 　　她微笑着把另一只手也拍在我的肩膀上。 　　“我们两个都不是。” 　　眼眶又开始往上推液体，感觉自己又要哭了。 　　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在森林里迷路好几天的人，终于在此刻找到了一个亮着灯火的小木屋。 　　她是今天除了林秋明以外我遇到的第一个认识的人。 　　而且她还是，她还是我的同类。 　　“想哭就哭吧。哭是你现在释放压力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她蹲下身子把我搂进怀里，拍着我的后背，轻声说。 　　“别憋着。”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哭……” 　　哭泣导致喉咙肌肉紧绷，我嘴里的话断断续续。 　　“因为啊——” 　　“因为这就是女人啊。” 　　她又说了这句话。 　　“这就是你的新身体啊。” 　　她将我紧紧搂住。 　　“别害怕。” 　　“跟我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 25. 独一无二 　　我跟姜然站在河岸的步行道上。 　　“那就再见吧。” 　　“不行，我必须亲自把你送回家。” 　　姜然露出一副严肃的面孔。不知怎么，我突然觉得她现在微皱眉头的样子很好看。 　　“放心吧。我不会犯傻的，都已经这么被你教育一番了。” 　　“还是说你有点不信任我？” 　　我半开玩笑地说着。 　　“……” 　　“那我走了。” 　　她退后几步，又想折回来，却又停下了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放心吧你～我这就回去。” 　　我把她的肩膀扭回去，推着她的后背。 　　她走了。 　　我目送她离开，或者说，我在确认她离开。 　　别害怕。我确认她离开只是出于不想被她暗地里跟踪的目的，因为这意味着她还是不信任我。 　　我真的没有其他的什么可怕想法。 　　我把胳膊肘抵在护栏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开始回味她刚才说过的话。 　　是啊…… 　　其实我这边也在不停地犯错。 　　我始终在以男性林秋明身体的标准要求自己。 　　换句话说，我始终把自己看做是林秋明这个人。所以我才会对自己身体的各种“退化”感到悲伤和绝望。 　　可现在的我，真的是林秋明吗？ 　　我不能说自己不是，但我更不能说自己是。 　　这个世界已经有一个林秋明了，为什么还要出现第二个呢？ 　　我究竟该如何定位自己呢？ 　　好，让我从上帝视角审视一下原来的自己。 　　这位林秋明先生。 　　飞得一手好滑翔机，动手能力强，会做饭，脑子灵光，有时候能说出有点玛丽苏味道的句子。 　　但他粗枝大叶，察觉不到周围人的心思，反应还迟钝，只有把别人弄哭了才会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有多差劲，是个十足的大笨蛋。 　　而且他是个会偷看别人洗澡、偷拍别人睡颜的变态。 　　论后面这些，我比他强。 　　所以我为什么要坚持成为这么笨拙的人呢？ 　　我现在觉得，与其拘泥于保持原来的自我，不如趁早成为一个独立的人格。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喵～” 　　一个叫声打断我的思考。 　　低头望去，脚边有一只小黑猫，我左右望了望，并没有看到主人在附近的样子。于是我蹲下伸出自己的手。 　　“你怎么啦？” 　　这只猫身上很干净，脖子上还系着一条丝带，应该不是流浪猫。 　　它抬头仰望我的脸，胡子一动一动。 　　见它没有抵触，我顺势把手放在了它的后背上抚摸了几下。 　　好乖。这小家伙。 　　这几天，我一直在拘泥于自己失去了什么，自己不能做到什么，却没有想过自己获得了什么，自己能做到什么。 　　正如姜然所说。女人的器官和体内的雌激素使我们变得多愁善感，情绪容易波动，甚至动不动就会哭出来。但是它也让我们得到了掌握人心动态的能力，它让人变得更加敏锐，更加细腻，更能想人所想。 　　“是和主人走散了吗？你？” 　　我轻轻捏着它的小爪子，跟它握手。 　　“喵～～” 　　现在如果是林先生在这，这只小猫八成会吓跑吧。 　　我怎么知道？我当然知道，因为我可是当了17年的林秋明啊。 　　现在，我有我能做到，而他不能做到的事。 　　“好～” 　　我把它捧在怀里，站起身。 　　我带你去找你的主人。 　　…… 　　咦？ 　　这只爪子…… 　　青筋在我的额头跳动。 　　难道所有的猫都很喜欢摸女性的胸部吗？ 　　你这只小变态！ 26. 圣人 　　我很快就找到了它的主人。 　　是一个Lolita风的妹子。她给我鞠了好几个躬，好萌。 　　怪不得会给这只猫系上这么可爱的丝带。 　　但是啊，妹子。看它这个流氓样，估计平时也没少在你怀里呆着吧。 　　以后可别再这么惯着它了。 　　再见咯～ 　　我看到小黑猫越过她主人的肩膀向我挥着小白爪，于是我也冲着它小小地挥手。 　　咦，奇怪。它好像不只是在告别这么简单。 　　它好像是……看到了什么…… 　　我沿着它目光的方向转身。 　　“h……hi.” 　　林秋明结巴着和我打招呼。 　　“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我把头扭向一边，不想直视他的眼睛。 　　“有人告诉了我……” 　　切。 　　用脚趾想都知道是谁告诉的他。我明明告诉过她要她放心的。 　　“对不起。”他说。 　　“……” 　　我转身离开，他紧跟在我的背后。 　　“是我不好。” 　　他继续说。 　　“我承认，在发现分化后自己还安稳地待在原本的身体里的时候，我是有点庆幸的。” 　　我不说话，默默走路。 　　“可是我明明知道自己对进入新身体这件事情有多么抵触，却一直都没有从体验了这一切的你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这几天，我一直在把你当成一个从天而降的妹妹来看待，我把你当成了一个女孩，却从来没有想到过你就是原本的我。” 　　“所以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我没能考虑到你的——” 　　他没能说完，因为我突然停下脚步。 　　“行啦。” 　　我回头甩了他一个新房45度。 　　“错的不是你。”我说，。 　　“……”他沉默。 　　“就算你考虑到了我的感受，我们两个人的身体差异也是无法掩盖的。你顶多是让我比今天上午晚一点哭出来而已。” 　　我继续走，踢了一块小石子。 　　“之前穿你的裤子的时候我让你来量我的腿粗，你没敢来。” 　　“所以你不会知道。这双腿不但比你的细了那么多，里面还都是肉肉的脂肪。” 　　“肌肉啊，只有可怜的那么一丁点啊～” 　　“所，以，呢，就算你是一个极度极度善解人意的人，你也没法掩盖我这副身体很弱的事实。”我说。 　　“错的不是你，也许这一切都是我在胡闹。” 　　“都是我在胡闹罢了。”我望天叹气。 　　“我应该早点接受自己的身体的——” 　　“不对啊。” 　　他说这句话打断我的时候，背后的脚步声突然停下来了。 　　“不对啊。” 　　他不走了。 　　“不应该是这样啊。” 　　“怎么？” 　　“你为什么要用圣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呢！？”他音量突然提高了好几格，吓了我一跳。 　　“啥？你说我？” 　　我指了指自己，疑问地回头看着他。他怎么突然蹦出了这种话？ 　　“之前也是！现在也是！我做过那么多让你不舒服的事情，你却提都不提全部压在了心里。你在小巷里连吼我一下都会愧疚得把眼睛转到一边。现在又想着把一切责任都揽到自己头上！你为什么总想着别人，总觉得你自己做得不对？你是圣人吗！？” 　　“不，其实我……” 　　我想解释，但是他没给我时间说话。 　　“你也是人啊！我们都是普通人啊！” 　　“谁能一下就接受自己的新身体啊！谁能遇到任何事情都能够理性思考啊！你越是这样，就越会让自己的压力挤压起来啊！最后就会像小巷里发生的那样整个人突然垮掉！” 　　“你也给我感性起来啊！任性起来啊！该吼我的时候就吼我！该骂我的时候就骂我！别总想着找自己的原因，你也找找我的不对啊！！！” 　　我愣住了。 　　因为我看到他抹了抹眼睛。 　　我去…… 　　我把他弄哭了。 27. 当然不是圣人 　　“不然……” 　　“不然我会觉得我自己不是个东西的。” 　　他不再说话。 　　“喂……” 　　我凑上前去抬起手，想给他擦一擦。 　　“你看着我。” 　　我扶起他的脸颊，让他直视我的眼睛。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到他的侧脸，让他失去平衡向后倒在地上。 　　这已经是我的最大出力了，不过依这副身体的力气来看肯定不疼就是了。 　　“对啊。” 　　我说。 　　“就是这样啊！” 　　“正因为你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我才会如此生气啊！” 　　我低头，刘海遮住了眼睛。 　　“我也是人啊！普通人啊！所以看到自己变得这不行那不行的时候我肯定会伤心啊！”我右手按着自己的胸口。 　　“我不是变身小说里那种变身以后几十个字几百个字就能适应新身体的角色啊！！！” 　　“所以啊！” 　　托姜然的福，我刚把情绪调整好，结果又被这家伙给打乱了…… 　　“所以我才会那么讨厌你，讨厌你这面会走路的镜子……” 　　我蹲在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盯着他的眼睛，这双和我一样颜色的眼睛。 　　“你，何，止，是让我感到不舒服。有一阵我甚至希望你能消失掉，连同存在的痕迹一起。” 　　“这样我就不会意识到自己的人格发生了变化。也不会为此感到羞耻了！” 　　身体在发抖。 　　我说不出更长的句子了。 　　整个大脑神经的线程，都被某个个情绪占据了。 　　明明刚刚把自己的脑内空间打扫干净了的…… 　　“对不起。” 　　他说。 　　“这种时候说对不起又解决不了问题。” 　　我瞪了他一眼。 　　深呼吸，深呼吸。 　　我平息着身体内的这个情绪。 　　我要平静下来。 　　“你起来。” 　　我拉着他，让他从地上站起来。 　　“起来。”我说。 　　他刚刚站好，侧脸就又挨了我一拳。这一次他没有摔倒，只是上半身倾斜了一下。 　　我倒是很希望他能挨了这一拳以后整个人能飞出去旋转720°再落在地上，但是凭我这副身体做不到。 　　即便如此，我现在也感觉好多了。 　　“我打你两下，这事就算我们扯平了。” 　　“你也不用再跟我道歉了。” 　　“为什么？”他摸着自己的脸，问。 　　我抱起自己的双臂，扭头看向一边。 　　“就在你找到我之前，我想通了一个道理。” 　　“你是你，我不是你。” 　　“我不想继续成为你这样的笨蛋，你以后也不再是我的镜子。” 　　“你只是我过去的一张照片罢了……” 　　还是看了就想撕掉的那种。 　　“别误会。” 　　我戳了一下他的胸脯。 　　“这并不意味着你以后可以明目张胆地把我当成你的妹妹或者一个女孩子来看待。” 　　“我现在既不是你，也不是一个女孩子，更不是你的妹妹，我只是一个独立出来的人格罢了。” 　　“这一点你给我记好了。” 　　“好的。” 　　他擦了擦眼睛，说我一定。 　　“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的？” 　　“我没笑。”他接着擦眼睛。 　　“你就是笑了。” 　　挺着半边红脸还能笑出来，这人怕不是疯了。 　　嗯，肯定是疯了。 28. 晴天雨 　　现实生活和应试教育的最大区别是，现实生活没有标准答案。没有出题者给你的选择立下一个正确与否的判别准则。 　　也就是说，现实生活的路线是不唯一的，每一条路可能都是正确的。 　　现在的我就面临着很多种选择。 　　我讨厌这种不确定的事。 　　正如还没来的姨妈一样，这种不确定的事情会让我感到心烦意乱。如果能告知我一个姨妈确定要来的时间，哪怕让它多来几天也比时间不确定要好得多。 　　所以如果能告诉我:一个分化者就应该这样做，就应该去xxxxxx。我可能会比现在好受一些，即便这个“xxxxxx”代表的内容是一些我不太愿意做的事情。 　　因为这么一来，我就不用费力去为自己的未来谋划了。 　　可事实是，没人能替我做出选择，也没人告诉我我现在的选择对不对，就连姜然都不能。 　　这一切都看我自己。 　　我只想按一个回车键，不断地执行现实给我的命令。可现实给了我一张有几百个按键的键盘，还说这几百个按键里有80％是可以随便按的，有10％是按了会爆炸的。 　　那剩下的10％呢？我问现实。 　　现实说他也不知道剩下的10％按下去有什么功效。 　　所以我讨厌这种选择问题。 　　“咕咚。” 　　饮料掉进了售货机的出口槽。我拿着两瓶饮料沉思着往回走。 　　在快回到原来的位置的时候，我看到坐着的林秋明在百无聊赖地用石头打着水漂。 　　“啊……你回来了……” 　　他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把手背到背后，藏起手里的石头。 　　因为打水漂间接是一种体力活，又是一种可以揭露我们两个身体差距的行为。 　　但是啊～ 　　“你不用这样，不用这样。” 　　我上前把他的手从后背拉出来。 　　“你再打一下让我看看。” 　　“……” 　　“没关系的。让我看看你能打几个。” 　　他犹豫了一下，转身蓄力。 　　一，二，三，四。 　　最后石子在水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才沉下去，那勉强算你四个半水漂吧。 　　我说我比你厉害多了，你看我的。 　　他打开饮料瓶盖，静静看我装逼。 　　我捡起五个石子，一块扔出去。 　　“五个。” 　　我骄傲地叉腰挺起小胸脯。 　　“怎么样？” 　　“厉害……”他声音里带着憋笑的感觉。 　　“对哦，我比你要厉——” 　　眼睛里出现了好多水漂…… 　　环状的波纹在水面上绽放，这里也有，那里也有，一个又一个。 　　“下雨了！” 　　他在我背后喊。 　　好像是在回应他这句话一样，雨点拍打水面发出的声音瞬间沸腾了。远方的人群密集处传来了大大小小的尖叫声。 　　“快跑！”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为什么大晴天会下雨啊。 　　明明太阳还好好地挂在天上，又是阳光普照，又是大雨倾盆，这副景象太违和了…… 　　“这种…呼……这种晴天雨下不长吧！”我喘息着说。 　　“谁知道呢，晴天雨也有很多种啊——” 　　“轰隆——” 　　乌鸦嘴。 　　“快跑！” 　　他拽着我的手，提高了速度。 　　“这，这些，这些(水漂)有几千几万个了！” 　　喘个不停。 　　“这些，这些都算我的……” 　　“这种状态就别去想这个啦！别说话了，留点气跑路吧！”他半回头大声喊。 　　“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了。 　　虽然雨点拍在身上的感觉很难受，虽然鞋子里进了水踩起来又黏又滑，虽然头发变得湿漉漉的。 　　但是我此刻却感觉很开心。 　　不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啊不知道。 29. 尾声 　　“这部小说的主线很模糊啊。” 　　“对啊，而且我看到网上很多人都说这个作者很啰嗦，废话说了太多，故事讲得很拖沓。”我点头点头，“这可是五万字啊五万字，主角居然连学校都没去成。哪有这么水的剧情啊！” 　　“我倒是觉得还好——”林先生扶着自己的额头，语气显得有些无力。 　　“还有，后半卷的文字还演变成了Galgame剧本一样的对话流，这是我觉得最违和的地方。” 　　“还有还有，这个作者为什么一定要用第一人称呀，我觉得他根本驾驭不了这个，所以后面他才会被迫使用视角切换。” 　　我激动地拍了拍他身边的被子。 　　“也许是因为他任性吧。”他缓缓把手里薄薄的小说放到床的一边。 　　“你觉得还能出第二卷吗？”我问。 　　“我不好说。” 　　他揉捏着自己的额头。 　　“现在东西太少，什么也看不出什么来。而且我现在脑子晕得不行，根本看不进去。” 　　林先生病倒了。 　　因为昨天下了一场持续很长时间的大雨，我和他被拍成了落汤鸡。 　　戏剧性的是，他发烧了，而我却什么问题都没有。 　　“那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我现在坐在他的床边陪着他。 　　“没有。” 　　“太晕了……”他把被子向上拉盖住自己，声音格外的弱。 　　我觉得自己有点无耻。因为看到他现在这副示弱的样子，我心里居然有点小兴奋。 　　我甚至想去捏他的脸。 　　他现在好萌啊。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颜文字来形容他的表情的话，那大概就是“ 　　>_<”了。 　　“睡也睡不着……” 　　“你在这先玩会手机，我很快就回来。” 　　我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站起来。 　　“你要去哪？” 　　“给你做饭。” 　　“不用了，我一点都不饿。”他想拉住我。 　　“不行。”我双手背后叉腰，一副说教的姿态，“我知道你现在没食欲，但是饭是一定要吃的。” 　　以前是独生子女，所以我一直没有照顾人的经历。说来有趣，现在我居然有了一种自己当了妈妈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有意思～ 　　“来，张嘴，啊——” 　　“你不用这样喂我，我又不是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没有味道……”他尝了一下。 　　“这是肯定的吧，因为你现在味觉变差了。” 　　“……” 　　“我——” 　　“吃完。” 　　“呃……” 　　“吃完。好不容易给你做的。” 　　“话说啊。”我托着自己的脸颊，盯着皱着眉头跟粥做斗争的他，“今天是8月30号了，你那个——” 　　“噗——” 　　“别突然喷出来啊！” 　　“我作业还没动。”他说。 　　“我知道，所以我才问。” 　　“别可怜巴巴地看我，我现在不是林秋明，这作业跟我没有关系。” 　　我哼着调子，悠闲地翘起二郎腿。 　　“不写了。” 　　“wow~”我吹了一下口哨，“厉害。” 　　“暑假作业又没有答案。”他说。 　　“写了也不知道自己写的对不对。”我接过他的话。 　　“而且量这么大，老师开学又不会讲……”他低头喃喃细语。 　　“所以这种东西留了没什么意义！”我发表总结。 　　我双手握住他的手。 　　英雄所见略同。 　　我说现在，我们是同志了。 　　“谁跟你是同志，你这个身份又没有作业。”他把脸别到一边，“到头来后果还不是我自己承担。” 　　“嘿嘿。” 　　我笑。 　　我盯着他嘟起来的小脸，身体已经做出了行动。 　　“你干嘛！？” 　　爬上床隔着被子跨过他的身子。 　　“我觉得你现在弱气的样子非常可爱~” 　　“别动我！” 　　反抗太无力。我捏了捏他的脸。 　　“这副身体看到了可爱的东西就无法拒绝。”我比量着自己的胸口，对他说。 　　“给我拒绝啊！顺便我一点都不可爱啊！别用这种词描述我啊！” 　　我扑上去抱住他的上半身，脸颊在被子上蹭了蹭。 　　“你现在太萌了~” 　　“感冒会传染的！” 后记 　　“我用了五万字才让林秋叶喊出了一声哥哥。” 　　原本我是想把这句话放在后记开头的。 　　可是剧情的发展出乎意料，到现在她都没有喊出“哥哥”，所以我只能把这句话加上引号。或者把它改成，“我用了五万字都没能让林秋叶喊出一声哥哥”。 　　各位读者好，我是本书的作者，一个梨子，是一个变态+一个文档控。 　　(所以你会看到我用了很多次文档描写，就是那个《工作手册》。) 　　能看到这的读者，估计是决定要追下去了。我在此向你们表达感谢。 　　在这第一卷的末尾，我想请诸位花时间听我闲扯几句，毕竟评论区太短，能让我发表长篇大论的地方也就是这里了。 　　我为什么要写这本书？ 　　小学的时候老师要求写xx篇日记，字数还有要求。我很头疼，因为这玩意我以前就写过。一个按部就班的人每天的生活都是一样的，又没有什么传奇的经历值得记录下来，所以日记写着写着就变成了花钱账本。 　　我对同学说我编不出来。 　　他说编日记还不简单，你只要在开头加上“今天我和王小明他们打了沙包”，然后再把《打沙包》作文直接套上去不就得了。 　　『再把《打沙包》作文直接套上去不就得了。』 　　我认为这就是变身小说的现状。 　　明面上是“日记”，实际却是《打沙包》、《捉知了》、《拍皮球》。 　　写到这里，我已经遇见到我要掉收藏了。这个评价说得太冲了，我要道歉。 　　鞠个躬先。 　　回到这个问题。我为什么要写这本书？ 　　我喜欢上变身小说的原因就是想观察主角在变身以后内心产生的新鲜感、失落感以及以女性方式生活产生的背德感。 　　可是很少会有书把这部分当成彻头彻尾的重点，我看过的书很多都把“打沙包”当成了重点，去掉第一章就和纯粹的一篇《打沙包》没了区别。 　　我见过变身以后心中狂喜喊出一句“鬼才想要变回去啊！”，下一秒就用“老娘”自称的主角。 　　我还见过变身以后把头发都剪了，胸部都勒起来，妄想着继续作为男人生活并坚持了一百多章的主角。 　　从小说的角度评价写得都挺好，可是从我个人的角度评价，我都不喜欢。 　　可能是我的喜好太小众了，怪我。 　　所以正如我给自己写的简介所说。 　　既然自己的喜好这么小众，那我就自己满足自己。我写一本能够满足自己各种喜好的小说。 　　顺便一提，我对破茧而出的美少女没有抵抗力。 　　所以我才让林秋叶破茧而出。 　　我对被装进礼物盒子的美少女没有抵抗力。 　　所以我才让她做了那样一个梦。 　　总而言之，这本书是迎合了我自己的喜好写出来的，所以一开始我没觉得会有多少人看。这本书估计会像很多年前开的一个坑一样，几万字了收藏才十几个，还被点了一堆“踩”。 　　我记得那时候是有“踩”这个功能的。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意料。 　　再次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你们的支持让我意识到了现在肩上的责任，我告诉自己我不能再像一开始开书的那样抱着随随便便的心态写下去了。 　　所以我在这里发表一个声明，这本书不会太监，但是有些时候可能会更新得比较慢。尤其是进入第二卷以后。我觉得对于这部分剧情，我还需要时间给自己充电。 　　我也不能“一次充电，终生放电”呐~ 　　但是我会更新的，请放心。 　　谢谢各位的支持。 　　还有很多话想说，留到第二卷的后记再说吧！ 　　再见。 　　一个梨子 2018.01.01 01. 水手服 　　我趴在床上，把头埋进枕头里。 　　八月三十一日上午五点。我早早地醒了。因为今天是报道日。 　　前一阵妈妈带着我四处跑，已经把入学要办的东西都办完了，新身份的上学问题倒是解决了。 　　目前让我头疼的是—— 　　我抬起埋在枕头里的脸，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水手服。 　　这套衣服我已经视*奸了快两年，在穿在别人身上的条件下。所以(除了穿起来的感觉以外)我对它无比熟悉。 　　我对它的评价是，好看，但是白得过分了。 　　除了袖口以外都是白的，连领子都是白的。 　　一般来说水手服的领子应该是黑色或者蓝色，顶多会有两条白色的条纹。可这套衣服就像是画人设的画师在画图的时候给衣领做了反色处理一样，衣领的颜色完全反了过来。 　　吃拉面溅到汤怎么办啊。 　　这种只想着好看不注重实用的校服设计师就应该被拖出来打一顿。 　　然而以前我却从来没有发表过这种感慨，因为我以前是个男人，根本不用穿这套衣服。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其实以前我还挺喜欢这种校服的。结果直到现在自己要穿了才开始意识到它的麻烦，我还真是双标啊。 　　唉…… 　　我的目光移到了深蓝色、蓝得发黑的裙子上。 　　要穿这套女生校服去见以前的同学…… 　　“呜啊啊啊啊啊啊！” 　　可饶了我吧。 　　—— 　　“我听说你不愿意回我这个班。” 　　老班用他的“鹰眼”瞪着我。 　　我的班主任，“鹰眼”是我们给他起的外号，因为他眼睛平时就睁得很大且他的眉毛很浓，所以看谁都像是在看猎物一样。 　　这张脸实在是太适合去哪部电影里演一个黑社会反派了。 　　“这不是针对您，我只是不好意思以现在这副模样出现在熟悉的同学们面前……” 　　我双手隔着裙子按住自己的大腿。因为是坐着，大腿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被裙子覆盖摩擦的感觉。 　　一开始我觉得这条裙子很长，然而我忘记了这条校服裙子是用拉链拉紧后挂在腰上的，所以实际穿出来的效果比在衣架上看起来的要短很多。 　　所以为了防止走光，我的两腿必须并拢，这样坐着好累。 　　而且这种坐姿太娘了！ 　　虽然我现在就是一个“娘”…… 　　“你想多了，谁找你麻烦跟我报告就是，我保证没人敢动这个念头。” 　　他抱起双臂翘着二郎腿，皮鞋的鞋尖闪闪发亮。 　　“有好多班主任想趁这个机会把你要过去，是我把这个事压了下来。” 　　他一副对自己的能力感到得意的样子:“我承认，你离开我的班级对我而言是个损失，但对你自己而言是更大的损失，毕竟我这个班是这个学校最——” 　　“我知道。” 　　我示意这只“鹰”不用再说了。 　　又是“所以我其实是在为你着想，我自己的好处只是顺便的”这种话，我用小拇指的第一个关节都能想到。 　　跟他相处多了，习惯了。 　　不过，刚才他用了“离开”这个词，很怪。应该是“加入”才对吧。 　　他把我看做是林先生本人了。 　　所以我很好奇，如果真·林先生同时出现在这里，他的对话要怎么进行下去。 　　“反正你在这放心呆下去就是，我之前已经跟他们打过预防针了，现在的学生接受能力都很强，不像以前那么保守。” 　　“……” 　　深呼吸，隆起的胸口被胸罩勒了一下，腹部也碰到了裙子的腰头。 　　束缚在女孩子身上的带子实在是太多了。 　　“我有一个事情要坦白。”我低下头，按着裙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布料。 　　他上面的那条腿的脚尖轻轻地颠了一下，这就是“你继续”的意思。 　　“我……不，我和林秋明的暑假作业没写。” 　　差点又把自己当成了林先生。 　　我们是在八月末分化的，在这之前的大半个暑假里我们是同一个人，所以暑假作业没写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我不能因为自己得到了新身份就把锅完全甩到林先生的头上，嘴上这么说倒是可以，实际我不能那么做。 　　“没写就没写呗。” 　　老班双手按住转椅扶手借力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 　　“反正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给你留的。”他回头对我说。 　　“走。” 　　我按着裙子后摆站起来，跟在他背后朝班级的方向走去。 02. lǚ还是lǘ 　　他发表完简短的讲话之后，向站在门外的我示意可以进来了。 　　我能听到教室里的哄乱。 　　感觉他们的反应和我想象的稍稍有些出入……因为他们的语气里似乎透露着……兴奋…… 　　我低头盯着地面走进教室。 　　“哇～～～～” 　　？ 　　不是应该尴尬得鸦雀无声的吗？ 　　他们现在的反应比一片沉默更让我感到不知所措，这会让我感觉这个班级的学生有点……有点那个什么…… 　　“明神变成妹子了！” 　　一个声音在教室角落响起。 　　“女装大佬！”又一个声音。 　　“咚！” 　　一个女生把书卷成筒使劲敲了一下说这句话的男生的头。 　　“啊啊啊啊！我好兴奋啊！！” 　　另一个角落的声音喊。 　　整个教室开锅了。 　　托他们的福，之前想好的应对策略派不上用场了，因为他们的反应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致。 　　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 　　“你们够了。”我扶额。 　　“嗷嗷嗷嗷！” 　　结果这让他们变得更加兴奋。 　　“说话了！！！” 　　“声音也变成妹子了！！！” 　　“听起来跟真的妹子一样！！！” 　　“你们这帮男生收敛点！！！” 　　“咚！咚！咚！” 　　心疼她，忙得跟打地鼠一样。 　　我感觉自己此刻成了动物园里的动物，还是不买票就能参观的那种。 　　此刻最大的愿望就是赶紧从讲台上下去，找个最隐蔽的地方猫起来。 　　“安静！” 　　老班“静”字的“j”音节刚出嘴，教室就已经变得鸦雀无声了。 　　“适度的(“适度”读出了重音)开玩笑可以，但别给我搞事，别给自己找麻烦。我不想看到有人做出什么我认为愚蠢的事。听明白了吗！？” 　　“明白！” 　　声音整齐得跟军训一样，这都是老班一手调教的成果，刚才连我自己都差点跟着一块喊出“明白”两个字。 　　都刻进身体的记忆里了。 　　一群巴甫洛夫的狗。 　　———— 　　我被围住了。 　　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住。 　　“男版的明神今天为什么没来？” 　　“因为他发烧了……” 　　“烧得很严重吗？” 　　“明天就能来了，不过我一会要提前回去，因为现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我把脸埋在桌面上，说话声音很闷。 　　“啊……这么快就变成了人妻……” 　　“人你妈！” 　　我猛然抬头打跑一个。 　　“明神——” 　　很尴尬，所有人都在用林先生的称谓称呼我。 　　拿他们没办法。我又不好意思和他们说我不是林秋明请不要叫我“明神”。 　　那叫什么，叫我“林秋叶”？ 　　那样的话太羞耻了…… 　　所以我忍了。 　　“——你能描述一下穿水手服是什么感觉吗？” 　　“你们几个够啦！” 　　“流氓！” 　　女生们尖叫发出抗议。 　　“想知道你自己去穿啊，又没人拦着你。”我有气无力地说。 　　“你的头发是你自己扎的吗？”一个女生弱弱地问。 　　“一个马尾辫而已，是不是很奇怪……”我保持着把头埋进桌面的姿势，双手捂住后脑勺。 　　“不不不奇怪，挺好的。”她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有点结巴。 　　扭头，目光透过人群的缝隙，我看到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原位，并没有参与到这场围堵之中。 　　这个刚才把书卷成筒不停地“打地鼠”的女生。 　　她在瞄我。 　　嘻嘻。 　　我朝她尴尬地笑了一下。 　　对面气鼓鼓的抱起胳膊把头扭到一边。 　　…… 　　她怎么了…… 　　—————————— 　　报道日并不是正式上课的日子，领完东西就可以回家了。因为现在变成了女生，原本应该做的像搬重物这种体力劳动也不需要我来做了。 　　我准备溜走，家里还有一个病号呢。 　　“小……小明！” 　　…… 　　熟悉的声音。 　　装作没听见吧，我在内心里扶额。 　　反正我现在不是林先生，我有这个借口。 　　“小明！” 　　我没听见，我没听见。 　　“小叶！” 　　厉害了，这招！ 　　脑后冒出了冷汗。 　　怎么办，要不要回应？ 　　我默默加快脚步。 　　“小～叶～～” 　　后面的人越叫越起劲，声音还故意变大变嗲了。 　　“小～～～” 　　“我听到了吕萌求你别叫这么大声了！” 　　我扑上去捂住她的嘴。 　　刚才甩给我后脑勺看，现在又缠在我后面，真是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她本来叫吕雨萌，但是我坚持认为中间的这个“雨”字有问题，因为根据汉语的发音特点，两个三声的字连在一块的时候第一个三声字要变成二声，所以她的名字读起来会是“驴雨萌”这个效果。 　　当我(那时候我还是林秋明)解释完我的理论的时候，我立刻就被她揍了一顿。不过后来她就顺势要求我省略掉中间这个字了。所以我一直叫她“吕萌”。 　　话说回来，这好像跟三国某个武将同音。 　　日。 　　黑她的目的没达成，反而让她变酷了。 03. 动手动脚 　　如果你问我有没有过恋爱的经历，我可以回答你有，也可以回答你没有，因为我不知道我的这段奇葩经历究竟应该算到哪一边。 　　我跟吕雨萌有过长达4个小时的“交往”经历。 　　早晨两个人说要不我们交往试试吧，中午放学前就分手了。 　　因为双方都觉得不对劲。 　　我不知道哪一块不对劲，她也不知道哪一块不对劲，反正我们就是觉得我们两个人不适合做情侣。 　　最后连个手都没牵成。所以我不知道这段经历究竟算不算交往。 　　有人说，异性之间没有纯洁的友谊。 　　我要说，异性之间还有一种友谊，可能、也许有点不纯洁，但就是没法向下一步发展的那种。 　　四下无人，她飞快地掀起我的裙子看了一眼，我赶紧捂住但反应慢了半拍，还是让她看到了。 　　“呜啊啊啊！你干嘛！？” 　　“这么大的事儿，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她盯着已经落下去的裙子说，仿佛现在还能透过裙子看到平坦的内裤一样。 　　“……” 　　“你听我说，一开始我是想告诉你的，我第一个想到要告诉的人就是你。” 　　“可是这件事情实在是太……直到昨天我还在想，要不然加进别的班级躲着你们算了，只是今天被老班强行逼了回来……所以我……” 　　“真成那样的话，你以后路上遇见我怎么办？装作不认识？” 　　她双手叉腰，皱着眉毛。 　　可以看出来，对于没有告诉她这件事，她很不高兴。 　　“……” 　　“已经过了多少天？” 　　“十多天吧……” 　　“这么长时间，连个消息都不放。” 　　“实在是抱歉……” 　　“嗯……” 　　她凑上前绕着我打量了一圈，还托起我的马尾辫瞧了瞧。 　　“我看你适应得还行嘛。” 　　“可别取笑我了。” 　　“不不不，我不是取笑你，我是认真的。”她在背后玩着我的头发。 　　“虽然打扮得十分笨拙，但是这样才像你啊。要是你顶着一个毛小子头或者编了一个公主头过来，那才叫违和呢。” 　　背后的声音说。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你，反正以我自己的标准看，你这副样子挺好的。” 　　“我该说谢谢吗？” 　　“对了，原装的小明发烧了？怎么发烧的？” 　　原装是什么鬼。 　　“前天我们被雨淋了。” 　　“我……们……” 　　“别想歪了你，还有，别玩了。” 　　她在背后隔着衣服一块一块探着我的后背，还特意在胸罩的带子附近停留了一阵，感觉下一步就要探过来摸*胸部了。 　　就因为我变成了女孩，她就敢对我动手动脚了。 　　“所以你现在是要回家？” 　　“对啊。” 　　“我也去。” 　　“你去干嘛？” 　　她上半身绕到我面前冲我嘻嘻一笑。 　　这家伙是属藤蔓的吧。 　　“去看你啊。” 　　“我们两个的意识是分开的，你在这里对我说‘你’，他本人是接收不到的。” 　　“哦……抱歉。” 　　她似乎是思考着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是算了吧。” 　　她说。 　　“不给你添乱了，你赶紧回去吧。” 　　推着我的后背。 　　“那我走了。” 　　这个人想法变得比天气还快。 　　“嗯。拜拜~” 　　我转身走出两步，感觉脑后有一点阻力，是她拽住了我的头发？好像又不是。 　　“你干——” 　　你干什么。我本想这么回头问。 　　结果在“什么”说出口之前，我发现几缕自己的头发被甩得绕到了脸颊一侧。 　　她冲我微微一笑，手里握着我的白发圈。 　　“你还是散发比较好看。” 　　我赶紧用手兜住散开的头发，满脸滚烫。 　　“你干嘛！？” 　　“实在没忍住，就下手了。”她噗噗噗地笑出了声。 　　我说你这么爱胡闹，读者会讨厌你的！ 　　“抱歉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赶紧还我。” 　　“不还。” 　　“还我！” 　　“不还！哈哈哈。” 　　似曾相识的桥段。 　　“你还笑！” 　　现在居然连她都开始欺负我了！ 04. 欺负 　　我觉得这个世界很双重标准。 　　比如，女人晕倒在地板上会激起人的保护欲，让人觉得这个场景很美，很萌。 　　『头发在地板上散乱铺开，手掌和手指因为无意识而轻轻卷拢，嘴唇微启，眼皮紧闭』 　　大概是这种感觉。 　　放在轻小说里需要放一张插画。放在漫画里，大概这个镜头要占据四分之一以上的纸面吧。 　　而男人晕倒在地上似乎就让人觉得一点都不萌。 　　凭什么啊，大家都有晕倒的权利。我是说，男人晕倒在地上也可以很萌。 　　就像林秋明现在这样。 　　看见他倒在地上，我心里一点都不着急，甚至还想用手指戳他的脸。 　　戳，戳，戳。 　　没反应。 　　那我只能这样了。 　　一边摇他肩膀一边哭着喊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呸。这是小娘们才干的事情。 　　胸外按压？ 　　不不不。这玩意要力度大到能按断肋骨才有效果，我严重怀疑自己有没有那个力气。 　　人工呼吸？ 　　更不可能。这又不是动不动就要人工呼吸创造接吻福利的无脑后宫文。 　　我掀开他后背的睡衣下摆，握住睡裤的松紧带。 　　我要做的是—— 　　“干嘛扒我裤子！？” 　　果然醒了。 　　我决定将这种急救方式命名为“面对装晕想要吓你的人一定要用更无耻的方式回击让他不得不认怂”急救法。 　　“病好了吧？”我用嘲讽的眼神看着他。 　　“切。” 　　“看这副模样，你是退烧了吗？” 　　“差不多了。” 　　他挺起上半身捋了捋衣服的褶皱。为了掩饰自己被揭穿的尴尬，他站起来走到了冰箱旁边，一副想要拿东西的样子。 　　“今天报道感觉怎么样？” 　　背对着我说。 　　“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 　　“有没有人欺负你？” 　　他噗哧一声打开一瓶饮料。我赌一块钱他其实根本就不渴。 　　“没有，都很给面子。感觉他们挺宽容的。” 　　“咦？你的头发怎么了……” 　　他才注意到，我的马尾辫变成了垂在胸前的麻花辫。 　　你怎么现在才注意到啊。 　　瞎子。 　　“因为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我被吕萌拦下来了。” 　　“噗——” 　　人生铁律，听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要仰头喝东西，因为你不知道哪一句会让你喷。 　　“咳咳咳……” 　　他清理着自己的呼吸道。 　　“除除除了这个她她她还还把你怎么了？” 　　“待会你自己把这块擦干净。” 　　“她把你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啊……还不是，因为——” 　　阴影笼罩在我的背后。我捏着拳头向他靠近。 　　“因为什么你倒是解释一下啊！” 　　———— 　　她的头像是三国杀里的吕蒙。我曾经建议她换掉，因为我觉得这是我发明的属于我的梗，我不想让它变得廉价大众化。但是她没听。 　　后来……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人能从她的头像中解读出其中隐藏的含义，叫她吕萌的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所以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我通过了你的好友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啦。』 　　『Hi？』 　　“对方正在输入” 　　『您好我现在有事或不在，一会再和您联系。』 　　『你的输入状态暴露了你在……』 　　『[气鼓鼓]』 　　『我还是要说声抱歉。』 　　『[疑问]』 　　『关于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却没有告诉你这件事。』 　　很长的时间。 　　“对方正在输入” 　　…… 　　“对方正在输入” 　　…… 　　“对方正在输入” 　　『你还在想这件事啊。』 　　『可能是我拦住你的时候表现得太强烈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你没做错什么。』 　　『我理解你哦。我觉得经历这么大的变故还能这么坚强你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是一直跟你计较告没告诉我这件事，岂不是显得我情商很低？』 　　『[拍你小脸]』 　　『还有啊，我在怀疑你们两个之间有没有心电感应。』 　　『什么意思？谁两个？』 　　『两个人同时过来道歉干什么啊，我要应付不过来了！而且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欺负人的事情一样。』 　　『[掀桌]』 　　我此刻很想吐槽一下，实际上她刚才真的“欺负”了我。 　　我默默地捋了捋跨过肩膀垂在胸前的麻花辫。 　　这就是你“欺负”我的证明。 05. 路人女主的养成方法 　　实不相瞒，我照镜子的时间变长了。落地镜真是个方便的东西。 　　不过我自认为自己照镜子的目的和普通女生不一样。正常人是为了漂亮。而我是为了让自己变得平淡无奇。 　　所以我检查的主要是上衣下摆有没有无意中塞进裙子里，长袜子的上缘有没有卷边，头发有没有散乱，胸罩的颜色有没有透露在外等等这些最基本的问题。 　　无论是“漂亮”还是“奇怪”，所有可能吸引别人视线的地方都要隐藏起来。有隐身衣是最好不过了。 　　我转过身看了看镜中自己的后背。 　　嗯，OK。 　　“唉……” 　　为了这些琐事，我比以前早起了半个小时。而且现在看来半个小时还只是勉强够用的程度。前几天放假还好，我还可以悠闲地想做多慢就做多慢，可现在开学了…… 　　前略，天国的睡眠时间。 　　“好累啊，我不想当女孩子了。” 　　我双手下垂，提不起劲地跟在他后面走出家门。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你跟我换！” 　　我摇着他的肩膀，前后前后，前后前后。 　　“再闹就要迟到了！” 　　突然被敲了一下头，好疼。 　　可恶。 　　“你上来了吗？” 　　“我在啊。” 　　“真的？” 　　“你觉得在你后背说话的是鬼吗？” 　　“感觉蹬起来跟后座没人一样……” 　　“……” 　　“你有量过体重吗？” 　　“有哦。” 　　“多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其实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只不过在那之后我会不得不亲手杀了你。 　　“在离学校还有一段的地方停吧，我要走过去。” 　　我打量着两边倒退的标志建筑物，戳了戳他的后背。 　　“咦？为什么？” 　　“我们这样，太显眼了。” 　　跟我这一章的主题不搭。 　　“好吧……” 　　“那个，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正在蹬自行车的人回了一半的头问我。 　　—— 　　“你其实是近视？” 　　这是短短的一个小时内我第二次被这么问了。你们就这么关注这个东西吗？ 　　“这是平底镜片。” 　　我摘下来给她看了看。 　　“那就没收。” 　　吕雨萌飞快地出手把我的眼镜夺走藏在后背。 　　“你干嘛！？” 　　我伸手去夺，却被她按住头推到了远处。 　　不是吧，斗不过原来的我也就算了，我的体力连她都不如？ 　　“我倒想问你想干嘛？好好的为什么要戴眼镜？” 　　“啊，那个，其实我有散光……快还我……” 　　“你以为现在这么说我还会相信吗？” 　　唉。 　　其实是这样的。 　　一般在小说漫画里都会有这种角色吧。带着永远泛着白光的眼镜，扎着双麻花辫，镜框下排列着雀斑，沉默寡言…… 　　这种角色永远不会被主角一行人注意到。除非她有一天突然学会化妆，打开了自己的头发，再戴上隐形眼镜。 　　只要她不这么做，她就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多好啊，这样就可以避开导演和编剧的约束，可以在作品的世界里不受主线剧情的限制，自由自在地生活下去。 　　永远不被别人注意到。 　　这就是我的目标。 　　但是我不会扎双麻花辫，上网查了一下，好麻烦…… 　　而且我也没有雀斑…… 　　那就戴个眼镜好了！ 　　性价比最高的途径。 　　“什么歪理邪说！” 　　“拜托。”她把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两侧，“求你自信一点吧。” 　　“你不奇怪，你一点都不奇怪，你的模样很可爱很正常。只要你习惯这种被男生注视的感觉你会发现这其实真的没什么。” 　　“而且……你以为你戴眼镜就能实现目的了吗……” 　　吕萌掏出自己粉色的手机递给我看，然后自己扶额。 　　学校的学生论坛？ 　　这是哪……上学路上？我和林秋明分开之后的那段路？ 　　被偷拍了…… 　　被偷拍了被偷拍了…… 　　照片里的我，戴着眼镜，头发和裙摆被风吹动。关键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是一副微笑的表情。 　　天呐，我什么时候露出过这种表情。是看到学校那只流浪猫的时候？ 　　呃…… 　　『求这只妹子的详细信息！戴着眼镜的时候好萌！』 　　贴子的标题是这样的。 　　如果此刻能给我一个愿望，我希望是地球毁灭。 　　有时候，让一个人产生毁灭世界的想法就是这么容易这么简单。 06. 是“我在开车”还是“车在开我” 　　我凑近屏幕，扫视着贴子的内容。 　　我倒要看看是那个混蛋偷拍的我。 　　结果是匿名贴。 　　可恶。 　　啊啊啊啊！超不爽！ 　　“行啦，一会用你自己的手机看。” 　　我抱着自己的肩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然后突然想起—— 　　“我说，不会是你偷拍的吧……” 　　“发什么神经。亏我还好心告诉你。就算我真的拍了你你觉得我有必要发到网上问这个人是谁吗？” 　　“抱歉……” 　　“眼镜还你。”她递给我。 　　“啊……” 　　我默默接过，不过估计以后是不会再戴了。 　　心里乱糟糟的。有隐私被侵犯的恼怒，有弄巧成拙的沮丧，但当这股波澜平静以后，我发现内心还有—— 　　还有一丁点的—— 　　微乎其微的—— 　　夸克量级的—— 　　小兴奋…… 　　真的有那么可爱吗？ 　　我的主意识告诉自己，我这种人因为被认为可爱而自身感到满足，是有悖道德伦理的。我绝对不能产生这种想法。 　　所以这种微弱的兴奋感让我感到羞愧万分。 　　可内心深处某个意识却似乎因为这份羞愧而变得更加兴奋了。 　　我怎么了…… 　　我怎么变成了这样…… 　　难道我是个…… 　　难道我其实是个…… 　　“喂！” 　　吕萌突然拍了下我的肩膀。吓得我惊叫一声。 　　“你没事吧？看你刚才好像去了很遥远的地方。” 　　“没，没什么。” 　　“快上课了，回去吧。”她转身。 　　“吕萌。”我低头叫着。 　　“你……” 　　“你为什么敢这样触碰我呢？” 　　“这样不会令你感到别扭吗，毕竟我曾经是……” 　　“曾经是什么？” 　　听见这个问题她的脚步停住了。 　　隐约从背后看到了她叹气的动作。 　　“我当然做不到把你和普通女生一视同仁。” 　　“我不知道该怎么看待你，现在用后脑勺都能看出来你已经不是小明那套人格了，可你又和普通的女生有本质的不同。” 　　“有时候我觉得你是前任，有时候我觉得你是闺蜜，有时候……我觉得你是女儿……” 　　女儿…… 　　怎么感觉莫名其妙地跌辈了。 　　“不过，虽然你在我心里的定位这么模糊，但是别扭啊，抵触啊，违和感啊什么的，可是一丁点都没有哦。” 　　“这是实话！”她朝我微笑了一下。 　　“走啦~”她拉着我的手腕把我拖向教室门口。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情……” 　　“你怎么了?” 　　“我想……去一下厕所……” 　　———— 　　女厕所里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不是教学楼的厕所，这是实验楼的厕所。 　　我不想走进满是女生的女厕所，因为我脆弱的神经承受不起那幅画面。而且我觉得不是每一个女生都能像吕萌这么宽容。她们想必也不愿意和一个像我这样曾经是男生的“女生”共用一个卫生间。 　　我多走个五十米一百米，对大家都好。 　　话说回来，其实我不是来上厕所的。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上面有黏黏的东西。 　　低头检查，发现内裤上有一小块椭圆形的痕迹。 　　我来厕所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仅仅是因为刚才的兴奋？ 　　不妙啊，这副身体。 　　很不妙啊。 　　危险啊，这副身体。 　　相当危险啊。 　　这就好比我拼命转方向盘想转弯回避，而实际这辆车却在自顾自地往触手怪的方向前进。 　　这副身体，它，开始不受我的控制了。 　　它甚至。 　　它甚至开始改变我了。不是我在操纵它，而是它在操纵我。 　　更可怕的是，跟以往的“改变”不同，这种改变跟性别无关。 　　也许这种时候应该像以前一样抹一下眼泪什么的，可是我现在完全没有那种欲望。 　　所以现在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当一件真正可怕的事情近距离压在你的心头的时候，你是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哭的。 　　这大概就是绝望的感觉了。 　　我拿出纸。 　　擦，擦，擦。 　　再磨蹭就要迟到了。虽然是一门对我来说听了等于白听的课，但是对老师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我对着镜子用水拍了拍自己的脸，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要上课了，得走了。 07. 不听课的林秋叶 　　无聊地用笔尖戳着纸，笔记上一片空白。 　　我的物理笔记没有跟着我一起分化。 　　然而……林秋明本人也没有上物理课记笔记的习惯。所以即便我没有分化，我的笔记也依旧会是一片空白。 　　高中物理是个很神奇的课程。它把三天就能学完的知识愣是啰里啰嗦写成了好几本书。还搞出了“必修”和“选修”这些东西。 　　单单选修还不满足编写者们，他们还要分出“选修1-1”、“选修3-2”这种看起来很有逼格显得内容更多的编号格式。 　　选修来选修去，学的那点可怜东西归纳一下几张A4纸就能写完。 　　后来才知道，他们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很多知识不能教不能写，因为社会不让。 　　不过有的学科更惨，物理还只是有些东西不能写而已。数学已经到了要被“踢出高考”的程度了。 　　我无言以对。因为我不知道这样一来我是属于受益者还是受害者。 　　说了半天我只想表明一件事。 　　对于我来说，这样一门注水课程的讲课速度就像用0.1倍速逐帧逐帧播放视频一样。而我手里也没有能控制老师的快进按钮。 　　不听课的理由解释完毕。 　　所以让我集中注意力听这门课？不可能的。 　　而当我的注意力没有被吸引走的时候，女生身体某些部位的知觉就又一次成为了大脑的思维焦点。 　　比如长时间夹着腿坐着好累。 　　嗯……这好像不是我第一次吐槽这种坐姿了。 　　现在我的主要精力都用在了和“吊儿郎当敞开腿坐着”的冲动较劲上。感觉自己快要输了，因为以前那种敞开腿坐着的姿势实在是太舒服了。 　　男人活得可真随便啊，可以说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了。 　　这就好比“一个天天喝加糖豆浆的人突然被告知余生喝豆浆都不能再加糖”那种痛苦。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嗯，差不多一个道理。 　　除了并拢腿坐着难受之外，还有…… 　　肩带的束缚感、裙子覆盖在大腿上的触感，胸罩因为呼吸而和身体产生的松紧松紧的“抚摸循环”。 　　在没集中精力的情况下它们都一个一个显现了出来，让我心烦意乱。 　　让一个女生体验一段自由自在的男性生活，估计她也会像我一样对这些女性身体要面对的东西感到厌烦。 　　所以说，对于性别而言，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 　　我迫切地需要提出一个新话题掩盖掉在脑内叽叽喳喳讨论被裙子布料覆盖住是什么感觉的皮肤神经细胞们的声音。 　　比如我刚才在厕所里发现的那件事？ 　　嗯—— 　　…… 　　『妈……我好像是个[屏蔽]。』 　　『呵呵，我也是哦~所以说你真像我。』 　　不行不行，这样。 　　『姜然姜然，是不是分化者都有[屏蔽]倾向……』 　　『原来你还有这种爱好』 　　惊了，所以我是在自爆丑闻吗？ 　　『骗你的，这是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历的阶段~』 　　咦！？ 　　不可能！！！ 　　不对不对不对，现实中的我拼命摇头。 　　『爸，在吗。』 　　呃…… 　　他不会回我的。 　　因为他那个地方，这种聊天软件是没有信号的。 　　『吕萌，我[屏蔽屏蔽屏蔽]……』 　　『我早就看出来了~因为我也是哦~[脸红][羞涩]』 　　画风不对啊老师！她这种热衷于欺负人(我)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屏蔽]？不可能！ 　　这些个场景，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还有一个人。 　　那家伙。 　　『小明？』 　　『你想用麻绳还是棉绳？』 　　…… 　　不！！！！！！ 　　口中不小心发出了微弱的声音，我赶紧捂住嘴趴在桌子上。声音还没大到能干扰课堂的地步，但还是引来了附近几个人的侧目。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摸头向周围赔笑。 　　我在瞎想些什么啊。 　　为什么想象的场景这么不正常啊。 　　捂脸。 　　脸热。我想用手的温度使它冷却下来。结果很快手心的温度就不够凉了，又换成手背继续。 　　获得了暂时的冷静以后，我把手伸进书桌，想随便抽本什么别的带图带字的书出来看—— 　　吧嗒。一个东西掉在大腿上。 　　咦？ 　　什么玩意？ 　　信封？ 　　…… 　　信？ 　　这么俗套的吗？ 08. 喧闹 　　“你们两个觉得那封信会是什么？”我问。 　　“……” 　　第一个人没有说话。 　　“情书吧。” 　　另一个说。 　　“呃咳咳咳……” 　　刚才没说话的人好像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他赶紧把头扭到了一边。 　　暂时先不管他。 　　“太夸张了吧……”我说。 　　这又不是什么玛丽苏电视剧，哪有上学第一天就收到情书的。 　　而且交往应该是很严肃的事情吧，怎么能仅凭一面之缘就写情书呢？ 　　虽然只和吕萌随随便便“交往”了四个小时的我根本没有资格站在高地上这样指指点点…… 　　“不要用你自己的价值观去衡量别人。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像你……都像你们俩一样窝囊，那这个世界可就一丁点搭讪和邂逅都没有了。” 　　吕萌端起饮料纸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而后畅快的“哈”了一下。 　　三个人的盘子，有两个基本没动…… 　　“你没事吧？” 　　我问林秋明，他好像在盯着自己的盘子发呆的样子。 　　没有反应。 　　“啊！” 　　他突然惊起，然后瞪了吕萌一眼。估计是刚才从桌子下面被她踢了一脚。 　　这两个人，一个热情得令你尴尬，一个跟丢了魂似的。 　　我很难跟现在的林秋明进行换位思考，因为我本身心里就已经五味杂陈，更没有心思和余力去想象他此刻是什么心情。 　　我用筷子戳着自己的饭。 　　一下，两下，三下。 　　“也有可能不是一面之缘……” 　　我听见林秋明喃喃道。 　　“什么意思？”吕萌抱着胳膊用手指敲着手臂。 　　“我是说也有可能是熟人作案……” 　　他对我说会不会是本来就有人喜欢你，但是因为性别的原因不敢开口，然后现在因为分化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机会。 　　…… 　　这也太神展开了。 　　而且说来说去，你这不是在变相夸你自己吗？ 　　那么问题出现了，如果真的是这样，这应该算我被表白还是他被表白？还是我们两个一块被表白？ 　　最重要的是，这种情况我们应该如何应对才好？ 　　“你这个人是不是还认为自己挺有魅力的……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自恋啊……”吕萌垂着眼皮吐槽。 　　“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性好吗？这种情况也是有可能出现的。虽然我觉得这样有点恶心就是了。” 　　“觉得恶心你还说出来！” 　　此时此刻我真想撇开和这两个人的所有关系，然后找个蜗牛壳钻进去睡个十年半载。一开始我就不应该让他们两个知道这件事，都怪自己当时太紧张不知所措，导致昏了头脑。 　　“你们两个安静一会行吗……” 　　我双手抱头。 　　但这两个人没停。 　　“行啦！” 　　我捂住耳朵抬起头，表情变得麻木，机械性地从口袋里掏出信封。 　　撕开。 　　“你你你你你居然这么快……” 　　我要是再不撕开就会被你们的各种假设气死了。 　　林秋明示意她安静。 　　相比于对我突然撕开这种行为捂嘴表示惊讶的吕萌来说，他此刻的表情倒是比较冷静。 　　可爱的信纸，工整的字迹，彩色的油墨。 　　我读着上面所写的内容。 　　嘈杂的食堂里出现了一小块安静的区域，因为这两个人都在等着我的结果。 　　啪嗒，我合上信纸。 　　心里五味杂陈。 　　两个人，一个喉结动了动咽了一下口水，一个嘴唇颤抖强忍着说话的欲望。 　　“不是情书。” 　　第二遍阅读，我右手拿起自己的杯子泯了一口。 　　这个展开可就有趣了。 　　我该不该接受呢？ 　　我的余光告诉我，有一个人在听到我的话以后如释重负般地靠在了椅子后背上。 09. 平衡木 　　我的分化体收到了一封信，这是一切的开端。 　　听到吕雨萌猜这是情书，我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猛烈地咳嗽了一阵，喉咙非常难受，不咳就痒，越咳越疼。 　　情书…… 　　其实我早就想到可能是这个，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不是情书。” 　　后来小叶说。 　　“那是什么？” 　　热衷于八卦的吕萌往她的方向凑了凑，越贴越近。 　　“暂时不想告诉你们。” 　　她推开吕萌，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 　　“不过真的不是情书……” 　　不知道为何，我莫名松了一口气。 　　但是她的迷之脸红让我不能放心。 　　如果她在撒谎呢？ 　　就算真如她所说，那这封信又究竟是什么内容才让她小脸微红呢？ 　　真是奇怪，我这是怎么了…… 　　这种心被揪起来的感觉……前所未有…… 　　仔细打量坐在对面盯着信封思绪仿佛飘了很远的女孩，我才突然意识到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事实—— 　　她很漂亮。 　　我觉得“很”字形容得不够“狠”，反正就是漂亮。 　　皮肤白皙细腻，精致的五官以我的审美标准挑不出任何瑕疵。加上束起来的单马尾，给人一种可爱又精气十足的感觉。 　　所以就算此刻告诉我这真的是一封表白的信我也不会感到惊讶。 　　有一件事我知道，我相信吕萌也知道，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那就是她现在已经踏上了某条分化者可能会踏上的道路，某个过程已经开始了。 　　最近我一直在调查关于分化者的事情。从神秘的海瑞快递，到分化者会遇到的典型生活和心理问题。遇到不懂的地方我就会去问姜然，以至于这段时间和她的对话条始终占据着我聊天软件列表的前两名。 　　我了解了很多知识，也增长了很多见识，比如—— 　　不是所有的分化者都会迈上同一条道路。 　　有人选择永远带着“男性的尊严”成为一个有女性生理性别的“男人”。 　　有人选择逐渐被生理性别所同化，慢慢地改变了自己的生活方式…… 　　以及思维方式…… 　　很显然，林秋叶是后者。 　　她是打死都不会承认的，但她就是后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今天早上我被尿憋醒了，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发现她的房门没有关紧。 　　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门缝就在那里，我是觉得不看的话对不起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看到她在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也许是玩得入迷了，居然连我经过的脚步声都没听到。 　　拨弄着自己额头的小碎发，套弄着自己的马尾，凑近镜子检查自己的眼角，左扭头，右扭头。 　　我以前照镜子是绝对不会这么墨迹的。 　　呃……不小心暴露了我的东北口音。 　　我以前照镜子是绝对不会这么磨蹭的。 　　但是以上这些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最重要的是，最重要的是——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踏着小碎步旋转了一圈。 　　估计是想看一下自己裙子甩起来的效果。 　　事实上我也很想看。她的这个行为和我这个她的“母版”的思想并不冲突。如果我是她，我也会这么玩一下。但她脸上的反应可就和我冲突大了…… 　　如果我在她的位置，此刻应该是一脸色狼得逞的坏笑。 　　而她……转完之后捂住自己红润的脸蹲下了，然后分出另一只手捂住了裙子的后摆。 　　糟糕啊。 　　我的色色本性哪去了？怎么感觉从她身上看不到了…… 　　从这个角度看去，她就像是一个刚得到新制服的初中小女生。 　　心理年龄显得小了一些，但是心理性别看起来别无二致。 　　我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她已经分化了快半个月了，在这半个月里她一直生活在自己的女性身体和女性衣物的刺激之下。如果一个人时时刻刻都会对着自己产生x兴奋，那么这个人估计已经死于失血过多了，鼻血。 　　所以她的“兴奋点”已经发生了保护性的偏移。事实上所有的分化者的“兴奋点”都会产生这种偏移。不同之处就在于在这之后，她们沉淀下来的情绪是消极的还是积极的。 　　讨厌自己的女性身体，还是接受自己的女性身体。 　　一个讨厌自己身体的分化者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玩裙子的行为的。 　　我们走出家门的时候，她垂头丧气地对我说当女孩子要早起整理仪表好累。 　　这句话是真的。 　　本来就很累，你那么折腾一下，更累。 　　可是…… 　　我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我相信你确实是这么想的，可你的潜意识和你的身体却不是这么想的……它们…… 　　她摇晃着我的肩膀，说要和我换。 　　这几天有时候我也会想，我会想象自己身处在她那个位置是什么感受，有点好奇，毕竟没体验过观察女孩子身体(想怎么看就怎么看那种)的感觉。 　　但好奇归好奇，我是绝对不想和她换的。 　　我敲了一下她的头让她冷静。 　　结果她居然抱头眼角含泪了。 　　大概是那副身体的条件反射。 　　可恶，萌得犯规。 　　我真应该拍下来让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有多萌，我心里这样想。 　　但是我不能那么做。 　　真那样做了，估计只会让她心里徒增更多的纠结和愧疚，搞不好又会让她开始厌恶自己的变化，变得消沉。 　　分化后的她就像是一个正在走平衡木的人，周围的一丁点闲言细语都会对她的前进轨迹产生影响。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一言不发张开双臂在下面紧跟着她。 　　让她保持“当局者迷”的状态，对她来说是最安全的。尽管我知道最“安全”并不代表最“合适”。但我仍希望她能永远这样“迷”下去。 　　我盯着餐桌对面此刻试图摆脱吕萌的纠缠而和对方“打闹”在一起的林秋叶。 　　总感觉，总感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她有一天会…… 　　会被一个男人攻略。 　　这大概就是听到情书两个字之后那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的成因了。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走了一块一样。 　　不知怎么，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她搂着一个面孔看不清的男人的胳膊在我面前经过而后渐行渐远的画面。 　　感觉胃有点痉挛，本来就不旺盛的食欲已经一丁点都没有了。 　　我在瞎想些什么。 10. 不能骑车的林秋叶 　　45分钟的一节课已经过去了30分钟，离放学只剩下不到一集动画的时间。 　　可是此刻它却显得无比漫长。 　　整个下午的课我都没听进去。眼睛在时不时地往林秋叶的方向瞄，反复地盯着那半副侧脸和半个后脑勺。 　　她的侧脸和耳朵好白。 　　稍微感觉自己这样有点变态…… 　　中午没吃饱，所以我现在十分后悔。再怎么没胃口也应该塞点东西进去的。整个大脑一半在抱怨肚子，一半在对着那半个后脑勺胡思乱想。我这人就是这样，越饿就越没法集中精神，越爱胡思乱想。 　　我开始扫视整个教室。 　　是谁给她写了这封信？是他？他？还是—— 　　刚才他是不是也抬头看了一下小叶？ 　　这边这个好像也看了一下？ 　　不，也许是我看错了…… 　　应该……是我看错了吧…… 　　感觉自己变得神经兮兮的，看谁都有问题。 　　呃…… 　　下课铃很识趣地响了，把我从自己的神经质中解救了出来。 　　我长叹一口气。 　　伴随着音乐铃声，整个教室开始变得嘈杂。囚笼打开了，封印解除。 　　被释放的囚犯们开始收拾东西，有些提前准备好的早就大步冲出去了。 　　我扔掉手里的笔，腾地一下离开座位，想了想，还是放慢了脚步，缓缓走到小叶的背后。 　　“走啊，回家吧。”我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力道轻的不能再轻了。 　　“你先回去吧。我待会自己走回去。”她头也不抬地收拾书包。 　　果然…… 　　“你要去哪？” 　　虽然此刻我用手心的汗都能猜到她要去干什么，但是我还是要明知故问。因为我需要一点缓冲时间来进行思考。 　　“那封信啊，TA约了我见面。”她脸上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我真心讨厌汉语的这一点。仅凭对话我无法判别她描述的是男“他”，女“她”，还是动物“它”。呃，最后一种就算了，还是可以排除的。 　　“哦……”我说。 　　“我可以等你，我就在学校门……”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一副没有回旋余地的样子，看来我再坚持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那我把自行车钥匙给你。”我开始掏口袋。 　　“别。” 　　她突然一只手按住我的胳膊，脸色微红。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周围，把手拢到嘴边，凑到我耳旁，悄悄说—— 　　“会走光的。” 　　她指了指裙子。 　　居然还有这种问题……吗？ 　　到底是我考虑得太少了，还是她想太多了？ 　　“哎呀，放心吧。我走啦~” 　　她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噔噔噔噔提着自己的包跑出了教室，留下我在原地发呆。 　　金色的阳光给她的背影描了个边。 　　有种想把这个场景画下来的冲动。 　　———— 　　透过叶子的缝隙，我能看到远处双手拎包，小脑袋左顾右盼的林秋叶。 　　“你这种伪装简直是自欺欺人。” 　　我对旁边的吕萌说。之前我一直强忍着自己吐槽的欲望，但还是没忍住。 　　我和吕萌并排蹲在灌木丛的一侧，有几个运动社团的学生从我们的背后走过，像盯着怪物一样打量着我们。当然，更多的目光还是落在了吕萌身上。 　　因为她手里举着两坨树枝。 　　举着树枝也就算了，你也别乱动啊，远处看起来好像这坨灌木里有一只松鼠在乱跳一样。 　　“切。” 　　她丢掉两根树枝，抱起胳膊瞥了我一眼。 　　“待会出来的如果是个男生你要怎么办？”她问我。 　　我没回答。 　　“啊~我明白了。这大概就是渣男的特征之一吧。一直把女生占着却不动手，等到她突然被别人告白了才突然意识到‘啊，原来她这么漂亮’，‘啊，原来我是喜欢她的吗，心好痛’。噫，我不行了……” 　　她做了几个干呕的动作，呕呕呕。 　　“我们是兄妹关系，谢谢。” 　　我有点恼，但是又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只好压低音量，然后突然想起什么。 　　“倒是你，你来这干什么？” 　　…… 　　如果是漫画场景，此处可以有乌鸦叫。 　　“啊哈哈哈哈……” 　　吕萌把视线移到了右上角，嘴唇撅成了吹口哨的形状。 　　“我是出于……尽朋友的责任的……” 　　“出现了。”我打断她的结结巴巴，现在没工夫听。 　　“在哪在哪？” 　　“是女生啊……” 　　“女生耶。” 　　我们两个同时发出感叹，肩膀垂了下来，仿佛松了一口气。 11. 委托接受 　　“拜托了！请成为我的朋友吧！” 　　站在我对面的女生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泡泡粉颜色的头发，十分罕见。 　　顺便刚才鞠躬的幅度这么大，头发居然没有甩到前面来，真是神奇。 　　“那个。看了你的信我琢磨了好久，我理解的是，你其实有……” 　　她的腿好像在发抖。 　　抖抖抖抖…… 　　“你其实有……” 　　我在犹豫着要不要说出那个词。 　　“男性恐惧症？” 　　“是的！” 　　她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头没有抬起来。 　　“你不用这样的，快起来。” 　　我想去扶起她，却又中途停住了，因为觉得和她发生身体触碰对她而言似乎不太好。 　　她站直了身体，视线扫来扫去，就是不敢和我对视。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是……是同学告诉了我……而且我还看到了贴子里你的照片……对不起！” 　　上半身伴随着说话的节奏一颤一颤。这孩子很萌啊，能给人带来一种想要欺负她的冲动。 　　话说回来，这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这才是开学第一天啊。 　　“所以你觉得我能帮你克服男性恐惧症。” 　　“是……是的……” 　　这回她的视线不再左右游走了，直直地向下盯着地面。 　　“你就不觉得这样是在揭我的伤疤吗？” 　　我问她。 　　“呜啊啊…对，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早该想到这样会给你带来困扰的！” 　　她鞠躬鞠躬又鞠躬，显然被吓到了。 　　“噗哈哈哈。” 　　我忍不住捂嘴笑了。 　　刚才受冲动指使真的欺负了她一下，结果发现这孩子真可爱，外表和内心都是。 　　“开玩笑的，没关系。我还没到别人提一下这件事就会承受不了那个程度。” 　　“呼——” 　　她长舒一口气。这种会把思想转换成肢体动作同步表现出来的妹子真是太萌了。 　　“你害怕我吗？” 　　“稍微……有一点……但是……好像又不一样。” 　　她迎上了我的目光，短短的一瞬，然后又把视线移开了。 　　“平时我连和男生说话都做不到……” 　　嗯……那她的校园生活可真是够辛苦的…… 　　“可是你却能和我说话。” 　　虽然这种对话不能算成是平等的面对面交流就是了。 　　“是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是一个可以接近的人。但是身体却……” 　　哦哦。这大概就像黑白无常化身成美少女萌妹在人间走路时小猫小狗见到会被吓跑一样吧，因为小动物能感受到他们散发出来的气息，气息啊气息。 　　这个比方是我瞎编的，如有雷同—— 　　不可能雷同，谢谢。 　　就是说我还散发着男生的气场咯，所以才会有她看不出来但是身体还是本能地做出反应这种现象。 　　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心情突然舒畅了很多，有了一种想要拥抱她一下的冲动。 　　我说好啊，我可以帮你。 　　“啊啊啊啊，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谢，谢谢！” 　　一个高兴就给答应下来了。 　　当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决定会给将来的自己造成怎样的影响。 　　—————— 　　我们两个找了个地方谈了好久。我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半了。心情舒畅，感觉步子都轻盈了很多。 　　打开家门。 　　“回来这么晚。” 　　思绪活泼的大脑瞬间冷静了一半，宛如被浇了一盆冷水。 　　“你怎么没开灯？”我问林秋明。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盯着防盗门的方向，我的方向。 　　“你不会是一直在等我吧……” 　　我明明跟他发消息打过招呼的。 　　“碰巧坐在这罢了。” 　　呃…… 　　这个回答真的很难叫我信服。 　　“你该不会没吃吧？” 　　“吃过了。” 　　别是生气了吧……因为我回来晚了？ 　　我咽了一下口水。 　　“要不要玩游戏，一起？” 　　他突然问我。 　　突如其来的的这一出让我更加无法理解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好啊。” 　　我说。 　　管他到底在想什么，先玩一会再说。 　　局势对我是有利的，这一次说不定能赢。 　　刚才的一波骚扰打掉了林秋明的两个矿车，苏联的矿车最贵了。他的经济肯定要元气大伤。 　　趁这个机会我偷偷摆出了四矿，这样可以拉大两边的经济差距。 　　慢悠悠地憋着经济，接下来爬一个T3科技造出雅典娜炮，他就只能被我从高地远距离偷死了。 　　直到一分钟前，我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此刻，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堆铁锤坦克，已经压到了我的基地门口。 　　陆地单位损耗殆尽，我要挡不住了。 　　手心在出汗。 　　我放了一个在手里攒着的防御炮台，杯水车薪，无助于事。 　　侦查扫描了一下他的基地，我看见他…… 　　他卖本了。 　　翻译一下，他把基地车卖掉了，用换来的钱填上了经济差距，造了一波坦克来了一次“不成功便成仁”的冲击。 　　“You have been defeated.” 　　“怎么这样……” 　　我居然没想到这个可能……这个错误犯得也太低级了，我又犯低级错误了…… 　　就算我没想到他会卖本，只要我刚才不去开矿搞基建，而是把这些钱转换成兵力，我还是能赢的。可是我选择了保守的开矿，我的打法太怂了。 　　这是我们对战的第三局，我三战全负。 　　为什么……明明这些套路和技巧我都知道的，为什么我会在关键时刻忘了。 　　“认命吧，你的思维方式已经变了。” 　　后半句我自己当然清楚，你的前半句我却一点都不想肯定。 　　我心里暗自咬牙。 　　他这是怎么了？明明以前一直在避免让我想起这些事情的，现在却主动提起这些。 　　“你已经和原来的自己的操作风格完全不同了，宁可开矿也不愿意一波压倒对手。” 　　“你的思维方式已经不像一个男生了。” 　　背后的声音这么说。 　　嘁。 　　我握紧双拳，咬牙切齿。 　　“我觉得我比一个蹲在草丛里偷窥别人跟女生见面的某个人要更有男人风范。” 　　嘴里不知道为什么说出了这句话。 　　“你注意到了，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注意到他和吕萌的，但是我就是注意到了。这副身体对周围事物的观察力似乎异常敏锐。 　　林秋明一副“算了，不想知道答案了”的语气接着说。 　　“你真不应该答应她，这样只会伤害到你自己。” 　　我不说话。 　　“一开始我一直在避免让你注意到这些变化。我想让你保持当局者迷的状态，但是今天我意识到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让你在这个状态下走得越远，你将来受到的伤害就会越大。” 　　“如果男子力是一个分数的话，你现在已经不及格了。” 　　“拜托了，清醒一点吧。长痛不如短痛。” 　　他说。 　　让人火大。 　　喋喋不休的，有完没完？ 　　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情绪，身体一直在发抖。 　　我缓缓地转过头，对他一字一顿地说。 　　“这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 　　我不知道我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是看到我的脸以后他的眼神突然暗淡了。 　　“是这样的。” 　　他说，然后转身抱起笔记本，走到了我房间的门口。 　　“抱歉。说了很多冒犯的话，晚安。” 　　门关上了。 12. 志愿者人格 　　浴室。 　　我脱光了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就这么看着，结果身体稍微起了点反应。 　　有反应是有反应，就是已经没有刚刚分化苏醒的时候那么强烈了。 　　我手臂贴住镜子，额头顶在小臂上，遮住眼睛。 　　没穿衣服又打开了头发，头发就这么一直贴在后背的皮肤上，很烦。 　　后退打开喷头喷在镜面上，给镜中的自己打了个滤镜，然后借着水流滴在地上的声音，我—— 　　我尿了出来。 　　我在回忆站着尿尿的感觉。 　　然而效果很差。 　　尿柱不像以前一样指向下方，而是几乎完全偏向前方，在最后收尾的时候有一些尿到了膝盖上，热乎乎的，毫无准度和可操纵性可言。 　　不得不承认，正如林秋明所言，我的男性纯度正在下跌。 　　我早已经习惯了游离的两坨脂肪带来的重心改变，也已经习惯了平坦的下面，小解的时候不会再傻乎乎地站着徒劳地用手去掏那里，坐在马桶上的时候也不会习惯性地做出用手去把不存在的东西推下去整理好防止它碰到马桶圈的动作了。 　　当我已经沦落到褪下下半身衣物之后的第一反应是蹲下和坐下而不是掏掏掏的地步的时候，我的男性纯度还剩多少？ 　　我觉得成为一个独立的人格很有趣，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接受了自己这个女性的身份。 　　嘁。 　　水流开得有点猛，皮肤受不了这个刺激。 　　我拧了拧开关。 　　洗澡加吹头发用了好长时间，也许害得林秋明等了好久或者干脆没能洗成，不过谁会管这种事啊。 　　我坐在床上盯着脚上充满了购买者恶意的粉色拖鞋，缓缓地仰下去躺在床上。 　　混账人渣变态白痴KY低情商+滥用语言暴力者。 　　其实我也知道我的男性指数在下跌，只是他这种戳破纸面直达真相的说话方式让我很不爽。我就是想顶他。 　　这么骂他，他有没有打喷嚏？ 　　呀！ 　　刚才翻了个身，不知道哪个部位压住头发扯到了，疼。 　　烦躁，我爬起来跪在床上，打量着自己的枕头。长头发一根又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 　　脑后这些头发，躺下的时候只要脖子运动一下就会在耳侧和后脑勺沙沙作响，弄到上面也不是，压在身下也不是，搞得我睡觉不敢乱动，之前还落了一次枕。 　　重新躺下，试图寻找一个舒服的位置，但怎么也找不到。估计还是因为心里很乱，静不下心。 　　所以我现在睡不着。 　　“咚咚咚。” 　　我用胳膊肘敲门，手里抱着被子。 　　“你这是闹哪一出？” 　　开门看见我的模样后他问。 　　“我睡不着。”我说。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气氛很尴尬。而且长时间抱着被子，胳膊有点酸了。 　　“给你。”我把被子推到他怀里。 　　“哦……”他一脸茫然地接过。 　　噗，居然真的接住了，想笑。 　　于是我顺势钻进了他的房间。 　　“等等！你究竟要干什么！” 　　他似乎才反应过来，抱着我的被子追在我背后。 　　我要做什么是显而易见的吧，为什么要明知故问呢？ 　　“男女七岁以后就不可以同房共睡了。”他说。 　　“是谁手跟我粘在一块还自顾自先睡着了而且醒了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对此表示惊讶而是偷拍我的？” 　　我背对着他掐腰，打量着自己原本的房间。看着这里莫名地有了一种毕业生回母校的感觉。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可是它们已经不属于你了。 　　“那是因为不可抗力好吧。” 　　“本质上还是一样的。” 　　“啊，放这就行。”我指了指地板的某一块区域。 　　他没有把被子放在地上，而是放在了他自己的床上。 　　“你为什么要和我睡。” 　　他问。 　　“还不是因为你太粗暴，把我搞得睡不着了。” 　　我答。 　　真是糟糕的对话。 　　我们都笑出了声，各自擦着笑出来的眼泪。 　　“好像就在刚才我们还在吵架。” 　　“吵架？要是真那么平等就好了。那只是你在单方面对我采用语言暴力吧？咄咄逼人！”我抱起胳膊，把头扭到一边。 　　“抱歉，因为那时我实在是太想提醒你——” 　　“不过我想了很久。”我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时间，“我想了很久，最后不得不承认，其实你说的话部分是对的。” 　　良药苦口。 　　“但是我的态度还是不太好，对不起。” 　　“我是真的不爽啊。” 　　我抱起胳膊谈下一话题，跺了一下脚。 　　“女孩子的身体和生活习惯真的令人不爽啊。” 　　“还有，我想问你一件事。你说我已经不及格了，那我现在的男性指数还剩多少？” 　　“你真想听？” 　　“真想听。” 　　“听实话？” 　　“实话。” 　　“……” 　　“怎么了？别笑啊？说啊。” 　　“1分。” 　　“满分是5分？” 　　“满分100。” 　　“我可以骂人吗？” 　　—————— 　　躺进被窝，面朝着他睡的地板的方向。 　　我们争了好久谁应该睡在地上。我说我要睡地上，他说不行，女孩子睡地上凉到了会痛经的。我说照现在这情况来看我这辈子都不会来月经了所以没问题。他说别胡扯时候还没到罢了，顺便我让女孩子睡地上会显得我很渣很垃圾，为了我的形象考虑求你在床上睡吧。我说不不不我明明自己的床就在隔壁，还放着不用跑到别人的房间把别人挤到地上去睡，你这样也会让我显得很渣，我也有形象的啊，读者都看着呢。 　　他说女生渣一点才好，不然将来走上社会要吃亏的。 　　无言以对。 　　他哪来的这么多歪道理。 　　“我不是女生。” 　　我强调。 　　当然我也不是男生。 　　我是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决定给自己起一个酷炫**炸的新的定义词汇。要像“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这么绕口才行。到时候别人问我你是男生还是女生？我就用这个像“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一样绕口的名词回答他。 　　我一时还编不出来，到时候再说吧。 　　“喂，性无能。” 　　我躺在床上轻声叫着。 　　“你才性无能。” 　　“女性也有性无能吗？” 　　我的好奇劲突然来了。 　　“我不知道，随口说的。” 　　“切，没劲。” 　　“深更半夜一个美少女突然跑到你房间你什么都没做，你不是性无能是什么？” 　　“做不做和那方面行不行是两码事。” 　　这个回答好熟悉。 　　“而且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对你动手的，这种事情男人要负起责任把好关才行，用**驱动大脑思考然后事后才后悔的都是些人渣。” 　　“诶~看来我不是圣人，您才是圣人啊~” 　　听到他的观点我的内心毫无波动。因为他就是我，他的价值观也是我的价值观。 　　“但是我不信你能一直保持这样，柳下惠先生。” 　　我轻蔑地笑。 　　“那就走着瞧。” 　　“柳下惠，有个问题想问你。” 　　“我的称呼这是从此改变了吗？” 　　“你听我说。”我双腿夹紧被子，手抓住床单。 　　“我知道你反对我答应小可的请求。” 　　“你这么快就对她用上了这么亲昵的称呼了……” 　　“她不让我叫她的本名，因为她觉得难听。” 　　“比吕萌的还难听？” 　　“算是吧……不过吕萌的本名不算难听吧……” 　　话题好像偏了，言归正传。 　　“我知道你反对这件事。我也知道自己的男人味越来越淡了……但是我想帮她。” 　　…… 　　地板没有回复我。 　　“我虽然不像男生了，但是我也不认为自己像一个女生。我觉得我能给她的生活里带进一些新的东西，一些她以前不敢接触、没办法接触到的东西。说不定这样她就能克服自己的恐惧症了。” 　　“志愿者人格。” 　　地板甩了我五个字。 　　“没错啊，我就是看到别人有求于自己就热情得不得了那种人，但是——” 　　“你自己不也是这样吗？林秋明先生？” 　　毕竟你就是我啊。 　　听见了他翻身拖被子的声音，一阵又一阵。 　　“在这件事情上，你能帮帮我吗？” 　　地板传来的声音突然平静了。 　　“你能帮帮我吗？” 　　没回复。 　　“那我就当成你答应了。” 　　“啊。” 　　不耐烦的声音。 　　“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不耐烦的声音如此说到。 　　“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你就这么答应她到时候后悔了可别来找我。” 　　他又说。 　　我听见了裹紧被子的声音。 　　突然忍不住想笑。 　　结果真的笑出来了。 　　“晚安~”我说。 　　“啊。” 　　这一次闭上眼睛，真的能睡着了。 13. 谁来把我打晕 　　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夜深的时候听见林秋明爬了起来，我在心里暗自发誓如果他像动画里那样梦游走到我身边躺下我就一脚把他从床上踹下去，然而他只是去上了个厕所而已。我听见了扯卫生纸的声音，所以应该是个大号。 　　“你昨晚是不是凉到肚子了？”早晨我问他。 　　“没有。” 　　“你撒谎。” 　　明明脸色都变苍白了。 　　“……” 　　完了，这样一来我更会觉得自己渣了。 　　“吃药了吗？” 　　“吃过了。” 　　“……” 　　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对不起。都怪昨晚我太作了。”我低头。 　　“没关系的。”他说。 　　我感觉到自己的头被一个手掌盖住了。 　　“你你你你你干什么？！” 　　赶紧抱住头退退退退退后。 　　不是吧？摸头杀？ 　　被姜然摸头我就忍了，被一个男人摸头杀？ 　　不行不行不行。 　　疯狂地拂自己的头发，好像这样能把被摸过的痕迹抹掉一样。 　　呃，头发没被摸乱吧？我又跑去照镜子。 　　“干什么啊。突然之间。” 　　我嘀咕着检查着镜中的自己。 　　“这下就扯平了。” 　　几米外的声音说。 　　“扯平了！？什么玩——” 　　话被我咽下去了。 　　身处在这个立场，我真的不好说什么。 　　其实在被摸头之前我还在想他会不会以此为借口提出要摸一下我的胸或者屁股亦或者是给他看一下内裤作为补偿，看来是我想多了。 　　当然，即便我有负罪感，他敢提出这种要求我也要宰了他。 　　———— 　　“别玩了。” 　　正在前座骑车的林秋明说。 　　我正用手指在他后背写字。 　　刚写完了一个“大”和一个“傻”，还差一个“逼”。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感受出我写的是什么。 　　“话说，男性恐惧症究竟是怎样的症状？”他问我。 　　“她说自己见到男生会心跳加速说不出话，会感到恐惧。” 　　“听你的描述你对它的了解好像仅限于知道这个名词怎么写一样。” 　　“可是她真的是字面意思这样啊。我有什么办法。”胳膊肘顶了他后背一下。 　　“为什么会有人有这种症状……我理解不了。” 　　“嗯……她的妈妈对男性的看法有点……一个人带着她……她之前一直在女子学校……” 　　“行了，别说了。” 　　“那你觉得我有哪些地方能帮到你？”他问。 　　“我不知道。” 　　“……” 　　“反正要用到你的时候我自然会说话的。嗯，就是这样。” 　　我抱起胳膊眯上眼睛。 　　然后被突如其来的颠簸吓了一跳—— 　　“呜啊啊啊！骑稳一点啊！” 　　“这段路就是这样啊，没办法啊。”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离教室还有十几米的时候我们就听见了吕萌的声音。 　　“收—作—业！！” 　　这个班级里流传着一句名言—— 　　“比东北爷们更有战斗力的是东北娘们，比东北娘们更有战斗力的是吕雨萌。” 　　她自己也知道这句话，但是她不知道这是我给她编的，我祈祷她永远都不会发现，不然这两个我也不够死。 　　“我觉得要克服男性恐惧症的话，找她比找你更有效果。”林秋明说。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一下黑了两个人……” 　　“别在意。” 　　“啊……” 　　上午的课我依旧没能听进去，但是这次我的注意力不是自己跑掉的，而是被身体某个部位吸引走了。 　　如果有这样一台能够把人的思想翻译成文字的机器，此刻它的屏幕上应该被一行又一行同样的字填满了。内容就是——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卧，槽。 　　好，他，妈疼。 　　有人在拿电钻钻我的肚子。 　　有人在拿打蛋器搅我的[屏蔽]。 　　有人在把我的子宫像拧衣服一样拧干。 　　突然之间，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毫无征兆，毫无征兆。 　　卧，槽。 　　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呻吟的声音。 　　我要死了。 　　换句话说，让我现在死了吧。 　　别，别，我还不想死。还是换成打晕吧，谁来把我打晕，求求你们了。我受不了了。 　　下课铃响起之后，有人凑了过来。 　　“你没事吧？” 　　怎么发现的？可能是我的反应太引人注目了吧…… 　　“没……我要……去一趟医务室……” 　　我双手撑着桌子缓缓站起来。 　　背后传来一阵惊呼。 　　“小叶！” 　　吕萌在后面喊了一声。 　　糟糕，难道是裙子粘上了？我赶紧捂住。 　　某个人飞奔过来，把手里的外套在我的腰部用袖子打了一个结，盖住了裙子。 　　“能走吗？”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林秋明问我。 　　我摇头。 　　“上来。” 　　他弯下了膝盖，后背朝着我。 14.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少女 　　“不行……” 　　我看着他的后背洁白的布料。 　　“会弄脏的……” 　　“都这个时候了还管这些干什么？快！” 　　我犹豫了。 　　他见我依旧没动，于是做了一个让我觉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举动。 　　惊呼声。 　　还有…… 　　喝彩声…… 　　“走。” 　　他说。 　　这个上午真是糟透了，被人摸头杀，来了第一次姨妈，还发现自己会痛经，最后……还被人公主抱…… 　　这副样子太丢人了，简直像一个纯正的女生一样。 　　我遮着自己的眼睛，虽然心里很害羞，但是更多的精力都被用在了对抗疼的感知上。 　　“呃……” 　　疼得我呻吟了出来。 　　这不是娇喘福利那种听起来可以令人鸡儿梆硬的呻吟，而是纯粹因为疼而发出的呻吟。听起来并不好听，一点都不好听。 　　裙子上沾着自己的血，被人公主抱抱在怀里，因为疼而发出难听的呻吟。 　　我此刻丑态百出。 　　捂住自己的嘴。 　　我刚才好像说过希望什么人能过来把我打晕，现在我改主意了。我想把班级里和走廊上所有目击者都打晕，醒来会失去这一段记忆的那种。可惜这种操作太难实现了。 　　“坚持住，快到了。” 　　我并不想说话。 　　“老师！” 　　他喊了出来。 　　———— 　　躺在床上，感觉自己的大腿根还在一抽一抽的。胃也很难受，很恶心。 　　老师说估计是原发性痛经……前列腺素分泌旺盛导致宫缩强烈。 　　女性为什么也会分泌前列腺素我并不是很懂，我只想知道我怎样才能不疼。 　　“现在吃止痛片20分钟后才会起效，先躺一会吧。还有，那个小伙——” 　　她指了指林秋明，手里提着一个热水袋。 　　“去灌点热水。” 　　“啊，好……” 　　他出门了。临走时我瞥了他一眼，发现他耳朵根和脖子都红了。 　　…… 　　啊，好疼。 　　还有20分钟才能起效…… 　　“今年多大了啊？” 　　“17了……” 　　让我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靠墙站着的吕萌瞥了我一眼，她的手里拿着一包姨妈巾。 　　“17？怎么还有这么晚的？还有我说你，都这个岁数眼看就要成年了，怎么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啊？爹妈怎么教育的？” 　　老师指的是我带血的裙子。 　　疼成这样还要被人数落，我心里好烦，甚至开始有点讨厌这位妇女了。尽管我知道这件事上我确实是身处理亏的一方。 　　等等，爹妈？ 　　！！！ 　　这时候我才突然想起，其实我是有姨妈巾的！ 　　呃…… 　　不只是姨妈巾，止疼片和暖宝宝我也有，都都都是妈妈给的。她曾经对我说过最好时时刻刻带着它们因为我还不知道我的生理期是什么时候。但是当时的我根本没当回事……而且贴姨妈巾这种行为太羞耻，也太难受了……所以这些东西最终都被我放置起来……后来时间长了，就忘了……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后悔了。 　　我…… 　　我疼。 　　而且我还丢人了…… 　　丢大人了。 　　叹气。 　　“吕萌。” 　　“干什么？” 　　“谢谢你的……那什么……” 　　谢谢你的卫生巾？拉倒吧，我说不出口。 　　“这有什么？你谢谢小明还差不多。” 　　这个道理我当然知道啦…… 　　我对他刚才的操作的结果表示十分感激……但这个过程很…… 　　公主抱…… 　　被他公主抱我还要感谢他……感觉有点怪怪的…… 　　顺便。 　　除此之外。 　　我也是现在才意识到，即便是吕萌这种“女战士”，每个月也会有几天不得不在内裤里贴上卫生巾。不只是她，所有的女生都会这样。可是我以前却从来没有注意到过。 　　呃，我不是指“注意到内裤里的异样”这种变态行径，而是指没有注意到身体不适对她们日常生活造成的影响。 　　看来我还是太粗枝大叶了。 　　“吕萌。” 　　“……又怎么了？” 　　“你是哪个时间？” 　　如果是别人问她这种问题，早就死了。 　　她抱起胳膊，用手指敲起了手臂。 　　“亏你还是我前男友，连这个都不知道。” 　　不要在公开场合说出前男友这三个字啊。 　　医务室的老师用心情复杂的眼神轮流扫视着我们两个，估计她的心里正在做出像“现在的女高中生之间的关系都好到这种地步了吗？这是年轻人流行的新叫法吗？”这样的感慨。 　　“抱歉……” 　　我挤出笑脸赔笑。 　　“不过啊，会痛成你这样的我倒是第一次见到，我自己平常都是没什么感觉的，顶多会觉得有点腰酸腿酸。” 　　也是……毕竟面前的这个人…… 　　是吕萌啊…… 　　———— 　　“啊~~~” 　　得救了。 　　“ta su ka tta~~” 　　连日语都冒出来了。 　　舒服，感觉整个人都软得融化了。 　　我想写一首《热水袋之歌》，歌颂拯救无数痛经少女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热水袋们。 　　9月份，热水只有极少数的公共区域才会有，他走了好远，我也等了好长时间。吕萌已经回去上课了，现在只有他和老师在这个房间。 　　“热敷的效果和止疼药是同一个等级的，以后自己记着点。”老师说。 　　“好的……” 　　“你以后也记着点。”她用文件夹轻敲了一下林秋明的头，“看你俩这头发和眼睛，双胞胎吧？” 　　“……”*2 　　“算是吧……” 　　林秋明说。 　　“谁是老大？” 　　他，我躺在床上指了指，眼睛看着别处。 　　“既然是老大，又是哥哥，就应该担起责任啊[以下省略]” 　　他用“你干什么”的眼神看我，我用“别管这些了先应付过这些唠叨再说”的眼神回应。 　　“那个，老师。” 　　他打断。 　　“怎么了？” 　　“她这种体质，有能改善的方法吗？” 　　“目前医学手段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不过倒是有一个方法可以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是什么？” 　　我们两个同时问。 　　老师抱起了自己的文件夹走到了门口。 　　“分娩一次。” 　　说完这句话，她离开了。 　　…… 　　两个人面面相觑。 　　“来吧。” 　　我面无表情地朝他张开双腿。 　　“你醒醒啊！！！别为了不痛经什么都愿意做啊！！！” 15. 吃哪补哪 　　我的____在滴血。 　　好的，各位观众，让我们把这句话当成填字游戏。 　　在琼瑶剧里，这句话应该是『我的心在滴血』；在战争片里，应该是『我的伤口在滴血』。 　　而此刻我想说，我的[哔]在滴血。 　　文明起见我把句中的那个词用屏蔽音盖掉了，可是读起来却似乎和没屏蔽没什么区别。 　　嘛，算了。 　　坐在马桶上，一手托着下巴，一手的手指敲着大腿。 　　在止疼片的加持下，腹部的痛感减轻了很多。 　　血流个不停，出血量超大的。听说人一共有四升血液，我在思考我还剩几升……应该还剩零点五升。 　　晚上吃点特别的东西补一补吧。 　　『把卫生巾拿过来，人在厕所，还有暖宝宝，都在床边柜子最下层。』 　　对方正在输入。 　　『你怎么不把自己也忘在房间里呢？』 　　『30秒不送到，我就把头发衣服弄乱，提着滴血的[哔]冲到家门外抱膝蹲下抹眼泪，你看着办。』 　　听见了摔房门的声音，响了三声。 　　吱呀—— 　　门开了。 　　“给你。” 　　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 　　“干嘛站在外面？” 　　他只探了一只手和半个脑袋进来。 　　我对他说反正我的裸体你都已经见过了，抱也抱过了，睡也睡过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进来啊。 　　“……” 　　他默默地把东西放在地上，关门了。 　　没劲。 　　我特希望他能接住我的挑衅，然后大吵一顿发泄一下。 　　结果这个人居然溜了，估计又在故作高尚地想什么“她来了姨妈情绪不稳定所以我要理解我要忍让”之类的无聊事情吧。 　　理解个毛啊？我还要你理解，要你同情？ 　　而且又不是所有人来月经都会情绪不稳定，比如我，我就觉得我自己现在特别理智，特别理性。我现在很清醒。 　　不蹲了。 　　我擦了擦那个部位上的血，扔掉了用过的一片卫生巾。 　　都湿透了。唉。 　　撕自己的卫生巾的包装。 　　撕。 　　一下，两下，三下。 　　怎么撕不k—— 　　撕开了。 　　日，今天诸事不顺。 　　默默地贴上。异样的摩擦感，难受。 　　我曾经看到过电视上的卫生巾广告，一片卫生巾扭来扭去，就好像这玩意和触手怪一样是活的。一瓶蓝色的水倒在它上面，瞬间就被吸收了，几个女人仰头闭眼露出舒服的表情，然后互相对视，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后半段肯定是骗人的。 　　在这个时期、带上这玩意，哪还有心情笑？ 　　我整理好下装，转身看着马桶里的血。这种血有点粘稠，在水里一丝一丝的，溶解得很慢。 　　“哗——” 　　水箱装填。 　　“哗——” 　　水箱再装填。 　　“哗——” 　　再见了我的血。 　　打开手机，检查了一下消息，发现我妈还是没有回复我。 　　我表示理解，她那里的网络流量是由卫星转发的，很贵。我记得她说过他们那还有过电脑开机想传个文档结果系统自动下载了win10导致半年的科研经费都打了水漂的传奇经历。 　　总而言之她现在还没回复我。 　　至于我爸，他那连流量都没有。 　　我只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两个。要不然你还以为我会向全世界大声呐喊“嘿！你们知道吗？我来月经了耶！把裙子弄得都是血。而且我还发现自己是痛经体质耶！” 　　日啊。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突然振动了两下，一条气泡出现在屏幕上方。 　　『你没事吧？』 　　然后又弹出一条消息。 　　『[畏畏缩缩]』 　　我明明记得我没告诉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姓可名薇全名听起来就是可微的小仓鼠。 　　也许她有个弟弟叫可导。 　　不……考虑到我的丢人行为和林先生的举动……这种事情在学校里传来应该是很正常的。 　　也就是说很多人都知道了，看来要炸了学校才能灭口了。 　　『我听说了……那件事……』 　　好好好，我已经知道你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 　　『我没事哦。』 　　手指开始飞速运动。 　　『虽然那时候很疼，但是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有点奇怪，尽管现在心情很乱想杀人，但是在她面前(屏幕前)却完全表现不出来。 　　我低头看着手机走出卫生间。 　　“今晚吃什么？” 　　某个男性生物问我。 　　我哒哒哒哒敲着手机键盘，头也没抬地回他—— 　　“毛血旺。” 　　吃啥补啥，如果能更直接的话，我想喝血。 16. 累傻小子 　　毫无疑问，看她的样子这趟腿得我自己跑了。 　　去菜市场的路上我思考了很多问题，比如我现在为什么活得这么累，为什么我活得这么累现在，以及为什么现在我活得这么累。自打我收到派送通知的那天起，我的生活似乎就再也没有消停过。 　　因为幸运地留在了原本的身体里的原因，我自然而然地变成了要体谅、要容忍、要付出更多的那一方。 　　凭什么啊？ 　　就凭她适应新身体要经历很多坎坷？像裙子和痛经这些事情什么的？ 　　嘿，妈的，凭这些还真就够了。我可是一点都不想穿裙子。 　　那我还是乖乖闭嘴干活吧。 　　为自己刚才抱怨的想法感到羞愧。伺候就伺候吧，她也不容易，毕竟要努力地去适应自己女孩的新身份。 　　这么想着，我提高了蹬车的速度。 　　而且啊，虽然日常生活和以前相比变得更忙更乱了，但是—— 　　脑海中浮现偷偷看到的她穿裙子转圈的那段画面。 　　还想起了她躺在医务室的床上忍受疼痛而微微皱眉的表情。 　　这是个妹子啊！ 　　灵魂是不是妹子不说，皮囊至少是一个真正的妹子啊！还是美少女那种。虽然我不敢当着她的面说出来，但是她真的很萌啊！ 　　这种情况下谁还会计较自己跑腿买东西这些鸡毛蒜皮啊？ 　　如果没有给我带上“她的人格正在忍受生活巨变带来的痛苦你要保持理解和同情”这副枷锁，我现在可是真的能乐出来的，乐出花。 　　就算她真的带着一副男性死宅的灵魂，她这副外表也足够弥补和掩盖了。 　　这样想着，我打开家门。 　　“呼~噜噜~~” 　　…… 　　我错了，我刚才说的话都是在放屁，谢谢。 　　我以前有过这种睡姿吗？也许有过？也许没有？ 　　经过一番激烈地思考，我的大脑神经细胞总结了两条精神下发给身体其他单位部门进行思想学习。 　　第一条精神: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自己为镜，可以知道自己曾经的某些习惯有多么**。 　　第二条精神:一个男性死宅的人格真的可以抵消美少女萌妹子外表带来的所有印象加分，真的。 　　死宅有这么厉害吗？好，我来描述一下这个画面。 　　这个人陷在沙发里，把沙发从左到右全部占领，一只手握着手机放在自己的腹部。一条腿勾着沙发靠背，另一条腿和剩下的一条手臂通通耷拉下来碰到了地板。 　　裙子里面……别说内裤，连隆起的卫生巾形状都露出来了。 　　即便如此她却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依旧睡得相当沉，嘴巴大张着打着呼噜，得亏这不是漫画世界，否则我非得给她鼻子上画个鼻涕泡，嘴角画一条口水不可。 　　我伺候的就是这么一个人。 　　我想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摔了。就跟《搞笑漫画日和》里面那个经典的摔一样。 　　但仔细一想……我这是在对自己生气。我讨厌她的某某某行为等于讨厌我自己。 　　日。 　　我不管。 　　反正美少女睡觉不应该是这样的。 　　应该是蜷缩成一团显得很弱小、头发铺垫在身体四周、手指弯曲卷拢、裙子好好地盖在大腿上，里面若隐若无的那种。 　　应该是这种，知道吗？ 　　我盯着她紧闭的眼皮，仿佛这样盯着能像催眠一样把我对女生睡觉姿势的定义刻进她的大脑里一样。 　　这样不行啊。 　　总不能搞成“我在这忙前忙后告诉自己她很累很痛苦我要多付出一些，结果实际上她活得很Happy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改变生活方式的付出和辛苦’，之前一切都是我自己脑补出来的我当了傻小子”这样吧。 　　我看不下去了。 　　凑上前去，把她的腿放下来，裙子拉好。 　　“呼~噜噜噜~” 　　太响了。 　　太响了！！！ 　　“呼——！” 　　呼噜的声音转折了一下，音调陡然升高。 　　艹，求求你不要这样啊！！！ 　　把我对美少女的美好印象还给我啊！ 　　“啊……回来啦，我都等得睡着了。” 　　“嗯~~~” 　　一个长长的懒腰，这个懒腰的声音的音调转了又转，简直像山路十八弯。 　　眉头轻皱，她揉着眼睛，然后翻身变成趴着的状态，把胸压在身下那种。 　　“咯吱咯吱咯吱。” 　　又挠了挠自己的屁股。 　　“做完饭叫我。” 　　哒哒哒，敲手机，看界面似乎是在跟什么人聊天。 　　我…… 　　我可能，是养了个宠物，不会卖萌，只会在沙发上拉屎的那种。 　　海瑞快递。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妹妹”。 　　我谢谢你妈妈。 　　谢谢你全家。 17. 拒收 　　盯—— 　　“这是啥啊，染色鸡蛋羹？” 　　我皱着眉头盯着小盆里面的东西。这可不是毛血旺。 　　“因为你痛经，没加辣。” 　　“我知道。可是这样吃感觉好没劲啊。” 　　我抬头，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神有点怪。被这种眼神盯着，稍微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算了，默默低头拿勺吃饭。 　　“那什么……” 　　我说。 　　“今天……谢谢你做的那些……” 　　比如把我送到医务室啊，打热水啊，递卫生巾啊，买菜做饭啊什么的。 　　仔细一想确实是做了很多事情呢。 　　“义务罢了，不用跟我客气。不过话说回来——” 　　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他自己的嘴角。 　　“饭粒。” 　　“哦……” 　　我擦了擦。 　　“你也多少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啊。虽然我自己没资格对你进行说教，但我总觉得你现在这样不太好。” 　　我没有回他的话，捧起汤碗。 　　“呲溜呲溜——” 　　故意发出了很大的声音，余光瞥着他。 　　“呲溜呲溜呲溜——” 　　就是要较劲。 　　“可以了，我懂了……”他扶额。 　　“要我现在用女性的举止标准要求自己，你不如直接给我脑袋来一枪。” 　　“这个其实我还是能理解的……” 　　“不过嘛——” 　　我放下碗抱起胳膊。 　　“以后我会注意一下就是了，最基本最低级的那些。” 　　毕竟丢人丢的是我自己的人，比如今天的裙子粘上血，这就是件很羞耻很丢人的事情。 　　“那我想提醒你一下。”他说，“像挖鼻屎抠屁股还有用裙子给自己上半身扇风这种行为，你还是尽量不要再做了……” 　　我怎么挖个鼻屎都能被你注意到？你是跟踪狂吗？而且挖鼻屎怎么了？挖鼻屎是人类的…… 　　等等…… 　　我什么时候用裙子给自己上半身扇过风！？ 　　问题的关键是:我对它毫无印象！ 　　八成是什么时候无意识的动作吧。 　　靠！ 　　心里莫名其妙升起了一股无名业火。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对着谁生气，反正我就是生气了。 　　我皱眉盯着对面这个享受着方便的男性生活的人—— 　　你。 　　“你今天怎么跑到对面坐着了？”我问。 　　说好的吃饭时不面对面坐着的规矩呢？ 　　“如果你坚持的话，下次要我再坐回那边去也可以。”他放下筷子端起碗，一副吃完了的样子，起身往厨房水池的方向，“但是——” 　　“但是你早晚得习惯面对我这张脸。” 　　他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对我说，然后哼着调子消失在隔断的另一侧，脸上隐约好像还带着坏笑。 　　好气。 　　“还有，那啥。” 　　他又探了一下头。 　　“你刚才嘟嘴的样子挺萌的。” 　　“嘟你妈，我没有！”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从我这里看去就是这样z——” 　　“闭嘴！！！” 　　我合上嘴唇往回抽气，把腮帮子吸得瘪瘪的。 　　妈的，都吸酸了。 　　—————— 　　“我想咬人，你能不能让我咬你一口？”我说。 　　“为什么？” 　　我说我子宫疼，持续的，疼得烦躁。 　　他很好奇，问你不是贴了暖宝宝了吗为什么还会疼，这个疼到底是怎样一个感觉。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的话。我想想怎么表达……嗯……之前就像是电钻钻肚子，现在嘛……现在就像…… 　　像这样！ 　　“噗——”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此刻嘴里喷出来的是一道血虹，而不是口水雾。 　　他捂着肚子后退蜷缩倒在沙发上。 　　“你…是…故…意…的……” 　　傻子都能看出来好吗？说这个废话干嘛？ 　　古人云: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拳不在重，打对则疼。 　　“我当初…就…应该……” 　　我饶有兴致地俯视着他，等着这个沙发上的大虾仁把话说完。 　　“拒收……” 　　…… 　　好的各位朋友，我宣布，刚才这句话，将升级为林先生此生的最后一句话，也就是遗言。 　　—————— 　　“等你的那啥那啥走了之后，这周末去不去飞场？”他问我。 　　“我再也不想飞那个破滑翔机了。”我低头抠手机，“反正我也飞不好……你小子别是又动了抱着我+握着我的手飞的脑筋了吧？” 　　我瞥了他一眼，继续和手机里的人对话。 　　嗯？她在网上和我交流比在现实中顺利得多了，这个所谓的恐惧症在网上会减弱吗？ 　　“我把我爸那架一米八的‘喷火’翻出来了……啊，咱爸。” 　　“哦。” 　　我应付了一声。 　　然而当我意识到他所说的话的含义之后…… 　　“啥！！！？？？” 　　扑过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得陷在沙发靠背里。 　　“那架不是坏了吗，而且还缺好多零件啊！？” 　　“我悄悄修好了，趁你不在的时候。” 　　“……” 　　“你别是最近几天晚上没怎么睡觉吧……”我摇晃着他的肩膀。 　　他摇头，好像在否认。但这是个不会撒谎的孩子，撒谎的时候连说话的勇气都没了，所以才只能做这种无谓的摇头动作。 　　我爸的那架喷火是一架仿真机，将历史真实飞机的外形等比例缩小的那种。好看，帅。 　　但最重要的是，它不是滑翔机，它有动力，而且有起落架，不需要什么坑爹的发射架和火药就能完成起飞降落。 　　这是一种相当正常的飞机，比较好飞，更适合现在的我。 　　而且……之前经历了沉重打击的我，此刻也非常想飞它！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着，一下，又一下。网络对面的她发来的消息气泡一个又一个地将屏幕占满了，但是我没有去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用子宫思考都能猜到答案，可是我还是想问他一下。 　　“你觉得呢？” 　　你就不能说出来让我确认一下吗…… 　　这么辛苦真的值得吗？就为了让我……让我…… 　　脑子里升起一种想抱他的冲动，但被我用羞耻心和理智压下去了—— 　　并没有压下去。 　　“谢谢你，真的。”我说。 　　放开环绕在他后背的手臂，我抹了抹眼角，转身拿起了呼吸灯闪烁的手机。 　　“但是这个周末我肯定是玩不成了，我有别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他问。 　　“你喜欢穿裤子吗？”我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哈？” 　　“也……也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吧……因为一直都……” 　　“那，你喜欢穿裙子吗？” 　　“……”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喜欢穿裙子吗？”我打断他。 　　“我……我肯定是不喜欢……” 　　“真巧~” 　　按下发送按钮送出最后一条信息，我叉着腰，用热身运动的方式扭了扭自己的胯骨，裙摆扑棱棱地划过大腿皮肤。 　　“我也不喜欢~” 18. Q弹Q弹 　　转眼就是周末。 　　也许有人会抱怨，之前五章才能勉强讲完一天，现在怎么一个字都不用就把两三天给跳了？ 　　原因很简单。 　　我的生活并不像那些小说动画主角的一样丰富多彩，并不是每一天都有足够有趣值得拿出来叙述的事情发生。抛开分化这件事来看，我只是个平淡无奇的普通人罢了。 　　有喜欢抬杠的小朋友会问，那现在肯定是发生了“值得书写叙述”的事情了呗？ 　　如果你非要这么想的话，我也拦不住你。 　　言归正传。 　　我曾经上网调查过，关于为什么男人大多穿裤子女人大多穿裙子这种问题。 　　我的疑惑是，为什么没能形成与之相反的“男人穿裙子，女人穿裤子”这种观念。考虑到男女胯下生理结构和散热的需求，这样应该更适合才对。电视也报道过，说男性穿太紧的牛仔裤会导致精子成活率降低。 　　八成是勒蛋勒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人类社会会进化成现在这种制度…… 　　网上是这样解释的，他们说，一开始人类确实是男女都穿裙子，但进入骑马的时代以后，骑马的人就必须穿裤子了，否则会磨得—— 　　行了行了，别说了，这个画面太疼痛了。 　　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而已，还有很多其他的，比如裤子更适合在劳动强度较大的环境下穿，而历史上这种活计多由男人来做之类的。 　　总而言之，世界变成了这样。 　　变成了这个于我不利的样子，这个对我充满了敌意的样子。 　　“这……这件怎么样？” 　　小可站在我面前提着手里的裤子，用裤腰遮住自己眼睛以下的脸。 　　畏畏缩缩的眼神，让我心里升起了一丝愧疚。 　　我委托了这位不会变身也不会识别库洛牌的“小可”带我进服装店买裤子。 　　好残忍。居然要一个对社会上一半的人都有恐惧心理的萌妹子带我“逛街”。 　　可是我实在是找不到别人了…… 　　其实我很多章以前就有了搞几条自己的裤子的想法，当时首先拜托了我妈。 　　被残忍拒绝。 　　欺负我有意思吗？很好玩吗？还找理由说什么这是为了我好为了让我更快适应新身体。 　　呸呸呸。 　　我后来又去求了吕萌。 　　被残忍拒绝, too. 　　最可气的是，她当时甚至直接向我挑明了，说“欺负”我就是很好玩。话音未落就又开始了对我的搂搂捏捏。 　　这两个女人。 　　再加上某个借我裤子几个小时就要我还给他的那位雄性生物。 　　靠。 　　我也许可以写一本书了，书名叫《挑战人类欺凌本性的底线》什么的。 　　至于姜然这种npc一样的角色，我自认为还没有和她亲密到这种地步，而且总感觉自己已经欠了她一笔账，不太好继续开口拜托人家。 　　于是就变成这样了。反正出于帮助小可的目的我也需要创造和她接触的机会，那这不正好吗？ 　　这么一想，心里的愧疚就少了很多。 　　我绝对不是在欺负比我更好欺负的人，我是在帮她。 　　“有没有……腿更粗的那种……” 　　流下冷汗，我向这一件裤子比划着双手表示出不行的意思。 　　“小妹妹腿很细啊，肯定穿得进去的。” 　　误会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顶着额头的青筋，挤出笑脸，扭头对售货员说。 　　…… 　　若干分钟以后。 　　裤腿好紧…… 　　裆部一点多余的空间都没有留，简直恐怖。 　　好羞耻…… 　　屁股也有点勒…… 　　要死了，死了。 　　我后悔了。 　　我错了。 　　我一开始就不应该想出这个馊主意。 　　我以为穿裤子感受会好一些，然而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美好。 　　我找到了我能找到的最宽松的裤子，店员说再宽松就是广场舞大妈扭秧歌穿的那种了。 　　裤腰很矮，挂在骨盆上方很不适应，想要往上提一提，可是裆部顶到了头，提不动…… 　　裤腿很长，长得过分，必须折三折才能把脚踝露出来。 　　侧身看了看镜子，屁屁的形状完全显露在外。 　　我…… 　　我搓了一下它…… 　　“啪。” 　　噗尼噗尼，Q弹Q弹，抖抖颤颤，然后逐渐回归静止。 　　我有点明白为什么色狼喜欢从屁股下手了，因为女人的屁股摸起来真爽。 　　但前提是这个屁股没有长在自己的身上。 　　日。 　　镜子里的我，脸上阴云密布。 　　我拉开帘子。 　　“咿！” 　　这位体贴的有男性恐惧症的小可人儿显然是被我的表情吓到了，惊了一下。 　　为了她好，我给面部肌肉重装了一下系统。 　　“就这个吧。”我捂着额头说。 　　不想再试了，赶快结束折磨。 　　顺便提一件看上去是题外话一样的事情。 　　我比林秋明矮三分之二个头，而小可比我矮三分之二个头。 　　所以现在我才能像林先生对我做的一样—— 　　“谢谢你啦。” 　　摸了摸她的头。 　　—— 　　“说实话，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实现我这个愿望。”我说。 　　虽然实现以后发现这个愿望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美好。 　　并排在人行道上走着，我扭头“俯视”着她。 　　“感觉如何？带一个我这样的人去买衣服。”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去……” 　　哈？ 　　隐隐约约又听到她说什么“……以前从来……在学校也……”之类的词汇，但是声音越来越小，连贯的句子已经根本分辨不出来了。 　　这位小姐……结合之前的描述……您该不会是社交恐惧症而不是男性恐惧症吧…… 　　“但现在的我和女生是可以好好相处的！” 　　她突然双手握拳放在胸口，上半身上下抖着，一副十分用力的样子朝着我，眉毛摆出了认真的模样。就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她还把“女生”两个字读出了重音。 　　“现在的我”是什么意思？ 　　“那你觉得我算是男生还是女生？” 　　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她把眼神转向地面。 　　“我……我……” 　　“我不知道……” 　　声音又变得无限小了。 　　我叉着腰摇了摇头。 　　“咿！” 　　她又发出和刚才一样的惊叫，因为我突然一把拉起了她的手。 　　“走，为了感谢你今天陪我做的事情，我请你吃饭~” 　　“慢……慢一些呀……” 　　我牵着她大步向前走。 　　慢？不行的，因为—— 　　“别回头。” 　　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们，被人跟踪了。” 　　我压着音量。 R1 录音记录 　　[录音开始] 　　调查员:晚上好，████警官。 　　████警官:你好。 　　调查员:咳咳，1992年8月14日，东部时间二十点零二分，对████警官的访谈记录。 　　调查员:您看上去很紧张？ 　　████警官:没错，是有点。 　　调查员:我向您保证，我们不是来审讯您的。在眼下这个时刻，解决问题才是首要的目标。 　　████警官:我明白……我明白。 　　调查员:先说说7月23日你遇到的事情吧，在——布鲁克林区？ 　　████警官:我……我需要整理一下思路…… 　　调查员:请放松，警官。我再重复一遍，我们不是来给你定罪的。当前我们面临的问题没有任何一条法律条款与之对应，联邦政府保证不会对你的行为进行追究。我们唯一需要你做的，就是一五一十地把你的经历告诉我们。这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警官:好吧，好吧。 　　████警官:7月23日上午十点，我接到了一个出警任务，据说是一个儿童拐卖案。你知道的……那段时间，那个传言已经开始警察圈子里传播了。一个特殊的儿童拐卖犯罪团伙……他们…… 　　(短暂的沉默) 　　调查员:请继续，他们怎么了？ 　　████警官:他们伪装成快递员……而他们配送的快递……是孩子们…… 　　调查员:是这样的。 　　████警官:我之前就听说过这伙人……神出鬼没，毫无征兆。我们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到达案发现场，也不知道他们从哪条路线离开，所有的跟踪线索都在中途断了，就好像他们凭空消失了一样。 　　████警官:7月23日上午，我接到了出警任务，我们的监控系统捕捉到了特征与前几次高度相似的嫌疑人，他的推车处于装载状态，我们断定他正在前往所谓的“派送”地点。 　　████警官: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唯独在这一次，我们的监控系统能够在发现他之后保持了全程跟踪而没有跟丢。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及时，我们可以在一切发生之前就阻止他。和我一起出警的还有████████和███两个人。当时情况很紧急，其他警局也有出动，但我们是最近的。 　　(录音里出现了████警官喝水的声音) 　　调查员:你们用了多长时间到达案发现场？ 　　████警官:6分钟，很快，已经是我们最快的速度了。但是他最终到达的地方…… 　　████警官:我在车窗里看到他正在按门铃。那他妈的……他妈的是！ 　　调查员:████·███，你姐姐家。 　　(将近十秒的沉默。) 　　████警官:是的……我以最快的速度冲下了车，拔枪打开保险，同时大吼让房内的她不要开门。我对着嫌疑人的背影大喊，我说不许动，举起手来。 　　调查员:那个快递员的反应是什么？ 　　████警官: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按他的门铃。后来回想这一刻时我觉得他肯定听懂了，他肯定懂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只是在藐视我们！ 　　调查员:冷静，警官，冷静。 　　████警官:我又喊了第二遍，我叫他举起手来，否则开枪射击。其他两个人也拔了枪。他没有反应，我喊了最后一遍，这时我看到他的一只手伸进了制服的口袋里。我以为他在掏出武器。 　　调查员:你开火了。 　　████警官:是的。 　　████警官:当时的距离很近，我连开了五枪。我看到血从他的身体喷出来，门板上，墙上，地上到处都是。我听见房屋里面的一侧传来受惊的尖叫声。那个“快递员”倒下了，再也没有动弹。我们上去检查尸体，确认了他的死亡，但是我们发现他要掏的不是什么武器。 　　████警官:一张纸。就他妈是一张纸，我草草读了一下，上面有我姐姐的名字，大概是一张签收单的样子。这时我才想到…… 　　(████警官开始抽泣。) 　　████警官:我才想到我应该把箱子里面的孩子解救出来，于是我去查看他的“快递”。我发现那纸箱上有血…… 　　████警官:还有一个弹孔。 　　调查员:里面的孩子呢？ 　　████警官: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 　　调查员:警官，请您描述一下那个孩子的外观。我们需要这些信息。 　　████警官:一个看上去十岁的孩子(抽泣声)，女孩。蜷缩在那种泡泡包装纸里，心跳已经停止了。 　　████警官: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心里就有一种……那种自己在黑暗中不断坠落的感觉，我隐约觉得这孩子就是██████，她的头发颜色和我还有我姐姐一样，年龄也和██████差不多，但██████是个男孩才对。我叫我姐姐开门，发现██████……那孩子就在家里，完好无损，只是被吓哭了。 　　████警官:我在现场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尽管那孩子就在我面前，但是我仍觉得自己刚刚杀了他。我……我杀了我的侄子？可我没有……他还在我面前，好好的……我…… 　　调查员:这段时间你有注意过那个“快递员”的尸体的状态吗？ 　　████警官:跟我同行的两个人在给现场拍照，我当时脑子太乱了……后来他们叫了我，告诉我那个快递员的尸体不见了。 　　调查员:是怎么不见的？ 　　████警官:我不知道，我没有目击，███说那家伙的尸体就像是瞬间移动了一样，突然从眼前消失了。 　　调查员:这里有一张照片，你看看，是这个人吗？ 　　████警官:是这家伙。 　　调查员:你确定？ 　　████警官:确定是，这张脸我永远都不会忘。 　　调查员:这是8月5日的照片，案发之后的时间，地点在皇后区。 　　████警官:老天啊。妈了个……这他妈究竟……**妈的这—— 　　调查员:给他一针，谢谢。 　　(工作人员强行对████警官进行了注射，之后录音里仅剩下微弱的抽泣声。) 　　调查员:后来呢？ 　　████警官: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调查员:为了方便记录，请尽量避免使用这种意义含糊的引用。 　　████警官:两个礼拜的时间，布鲁克林区的“快递儿童拐卖案”增加了35起。 　　调查员:就是这样。 　　████警官:这是他们的宣告。 　　调查员:感谢您的配合，警官。 　　████警官:(含糊不清的嘟哝) 　　[录音结束] 　　注:████警官于两天后在家中自杀。 19. 粉毛 　　这是我第一次被人跟踪，如果林某人之前在灌木丛里偷窥那次不算的话。 　　和你们一样好奇，林某人也想知道我为什么能够如此精确地感知到自己被人偷窥了。 　　我们始终没有找到合理的解释，最后只能将其归类为灵异现象。 　　他还给我起了个外号——“人形小雷达”。 　　说真的，在亲身经历了分化这件事情以后，我对于非正常现象的接受能力已经大大提高了。 　　现在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设定能让我震惊了。 　　这种“特殊能力”确实很有用，但是“知道自己被人跟踪”的感觉也很可怕，就好像头顶有一只秃鹰在空中盘旋。我知道它在天上，我知道它的目标是我，但是我拿它没办法，它在我露出破绽之前也不会俯冲下来。 　　对人的心理来说，这是一种折磨。 　　对了。 　　我还能确定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个人我不认识。 　　在一开始我条件反射地以为这是爱管闲事的林某人在当我的尾巴，但是总觉得这和上次被他偷窥的感觉不太一样。 　　似乎不是同一个人。 　　于是我发消息问林某人他在哪，他给我回了一段语音，里面能够清晰地听到航模螺旋桨所特有的高频噪声。 　　看来他是自己一个人去玩那架喷火了。 　　真的不是他。 　　不是他，那就变成是他。 　　你们可能暂时不会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 　　———— 　　『你看到那个人了吗？』 　　我的意思是，我想用“尾巴”去抓“尾巴”。 　　『没有，这么多人，我哪能一眼看出来是哪个在跟踪你们。』 　　被我召唤过来的林某人这么回我。 　　失望。但又在意料之中。 　　『话说我是不是应该靠过去？说不定这样就能劝退那个人了。』 　　你？你过来会把小可吓到的。 　　而且我不觉得你的形象壮到了仅凭出现就能劝退一个跟踪者的程度。 　　但是—— 　　我瞄了一眼身旁比我矮的小可，瑟瑟发抖的身子被两条同样瑟瑟发抖的纤细小腿支撑着。 　　她用紧张而又无助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行吧，过来。』 　　万一出了什么事呢？ 　　还是稳妥点比较好，安全第一。 　　我很想知道后面的尾巴为什么跟踪我们。劫财？劫色？认识的人？小可背后的家族的仇人？ 　　脑海中一个“某重要人物的女儿混在平民高中上学却被仇人识破身份而后仇人打算对趁其不备绑架其女儿顺便绑走其旁边的无辜女生以此对重要人物进行要挟”的设定正在形成。 　　如果这个脑洞是真的那就危险了，别说一个林某人，一个排的林某人都不一定挡得住。 　　不会是这种情况，我默默终止了自己的胡乱猜想。 　　因为这种设定有一部小说已经用过了，应该不会重复出现了。 　　『看到我了吗？』 　　手机振动，我抬头四处搜索。 　　啊，在那。 　　“小明！” 　　我举起自己的手挥动着。 　　后来我才意识到，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他喊出“小明”两个字。 　　这也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对着别人呼唤自己的名字。 　　嘛，曾用名。 　　林秋明正在朝这里奔跑靠拢。 　　小可默默地钻到我的背后。 　　“你好……” 　　他尴尬地隔着我向小可打了个招呼。 　　后背的触感告诉我蜷缩在后背的生物缩得更紧了。 　　“不要……别这样……别……” 　　我似乎隐约听见后背传来这几个字。 　　看来她的症状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啊。 　　“我先送你们到一个安全的人流密集的地方吧，也许这样我们能甩掉他。” 　　林秋明对我提议。 　　考虑得很周到嘛，为了避免被发现住处，没有选择直接送小可回家。 　　只能这样了，这是目前最合适的解决方案。 　　我点了点头。 　　“我们——” 　　向前迈出的右脚停留在空中，“我们走”的“走”字还没有说出口。 　　我的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冲击性的事实打断了我的全部大脑线程。 　　为什么？ 　　为什么。 　　跟踪者投射过来的意识，因为林秋明的出现…… 　　变得更强烈了？！ 　　心里一沉，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距离变近了，果然！ 　　“来了！”我叫出声。 　　来不及了，我转身把小可挡在身后。反应过来的林秋明对我做了同样的事情。 　　好快！越来越快！近在咫尺！ 　　是谁？在哪？ 　　我皱紧眉头逐个扫视着面前的行人。 　　咦……？这堆脑袋里…… 　　有一团飞速靠近的粉色。 　　粉色的头发可并不常见。 　　该不会是—— 　　“恶！心！死！了！！！” 　　是谁在怒吼？ 　　我知道声音来自我的后背，但这肯定不是她的声音，肯定不—— 　　“死娘炮！！！” 　　后背的力量突然变强。 　　人行道取代了蓝天白云，出现在我的头顶。 　　世界翻转了。 　　随着视角的转动，我看到了小可的小鞋子，看到了小可如同斑马线一般的黑白长筒袜，看到了小可的棕色小短裤，看到了小可的上衣。 　　这些都是她刚刚穿着的东西。 　　可最后看到的这张脸，绝对不是她的脸。 　　小可不可能露出这种狰狞的表情。 　　你。 　　你是谁？ 20. 成功了一半 　　“我——回来啦——远远~” 　　砰。 　　我关上防盗门，踢掉高跟鞋，扶墙单脚着地换拖鞋。 　　幸福是什么？若是问现在的我，我会说幸福对女人而言就是脱掉高跟鞋换上平底鞋的那一瞬间。 　　啊~感觉加班积累的疲劳都因此而减轻了~ 　　“好过分！我不在家你居然一个人喝啤酒！我也要喝！” 　　“啊~~~” 　　我让身体自由下落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啤酒罐。 　　身体软了。 　　“怎么加班？唉~还不是因为我们组的那个小何，你知道的，那个特~~靠谱的小何。” 　　冰凉冰凉的感觉灌进嘴里，液体中的二氧化碳不断地受热析出，舒服。 　　不由自主地长出了一口气。 　　“啊~~~” 　　疲劳回复~ 　　“她啊，辞职了。” 　　“因为什么？我跟你说过的吧，我和你说她家比较有钱。” 　　“她家有钱到了她参加工作就是为了体验生活的地步。” 　　我垂下眼皮，摇晃着罐子内剩余的液体，这样可以听到啤酒气泡破碎发出的沙沙声。 　　“人家不干了，辞职了。结果现在组里就剩我和一个新人。” 　　“什么都不会，他真的什么都不会，好多东西都要我手把手教。又赶上最近工作突然变多了。” 　　“切，麻烦死了。” 　　跺脚，又跷起二郎腿。 　　“男的女的？男的啊~就那个，那个……我记得他进我们组的时候我和你说过啦。” 　　“怎么啦？担心啦？” 　　我歪头，脸上带着坏笑斜视面前这个男人。 　　要是十几年前没分化的话，这个人就是现在的我。 　　“瞧你那小样。” 　　我用自己裹着黑丝的腿碰了他的腿一下。 　　“咕咚咕咚——” 　　仰起脖子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 　　“哈~” 　　“你给我揉揉肩或者捶捶腰，哪都行，今天我算是累死了。” 　　我缓缓倒下趴在沙发上，把胸压在身下。 　　这么累，首先要怪高跟鞋，其次就怪这两坨肉。 　　整个人横趴把沙发霸占，套裙下的丝袜腿就这样展开呈现在他面前。立起、放下、立起、放下…… 　　他一会肯定伸手摸，然后把我…… 　　这一招屡试不爽。 　　感觉自己这样做……有点卖骚的感觉。 　　…… 　　哈？他说什么？ 　　“那是你没见过啦！比我还要骚的分化者多了去了~” 　　我把下巴镶嵌在软垫里，手臂前伸鼓弄着手机。 　　“而且说实话这不就是你喜欢的类型吗？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我——” 　　扭头朝他伸出一只手，手指沿着他的上衣滑过。 　　“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你……以及这里，喜欢什么。” 　　轻轻点了一下某个地方。 　　嘿嘿。 　　我笑了一下。 　　“啊？这个啊……安心吧。我在孩子们面前肯定不会这样的呀。” 　　“我在她们面前很矜持的。” 　　“切，你不信算了。” 　　我没有撒谎，我的这个“兼职”，确实需要我带上“第二副面孔”。 　　有时甚至需要“第三副面孔”。 　　我表现得太女性化，会引起他们的反感，增加沟通的难度。不够女性化，会给她们一种不好的心理暗示。 　　小分化者们往往会把心理辅导师当做女性化程度的“上限”来看待，我们表现得越女性化，这个上限就越高。这是一种带头模范作用。 　　所以我会根据事前的调查，决定自己以何种程度的女性形象出现在她们面前。 　　诚然，我们尊重某些孩子拒绝接受自己生理性别的选择。但是出于让她们能够更好融入社会的考虑，我还是希望所有孩子都能顺顺利利地成为一个个普通的女性。 　　“那些孩子们也是什么类型的都有哦。就像秋天的落叶一样，每一个都是——” 　　思绪漂到了很远的地方，因为说到“秋天的落叶”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某个孩子的名字。 　　标准的抵触型，但是性格温顺，很乖很温柔~ 　　我在回想摸她头的感觉。 　　嗯~~简直是享受啊~ 　　下次见到她再趁机摸一次吧~ 　　要是“那个孩子”也像她这么乖就好了，她可真是让人头疼。 　　“说起来，那个孩子……” 　　我喃喃细语。 　　“那个孩子并不是分化者呢……” 　　…… 　　“是，我曾经接触过那种不是分化者的孩子，但这种情况实在是太罕见了。” 　　“我想想，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医院……” 　　回忆浮现在眼前—— 　　老实讲，一开始我还是有些紧张的。 　　第一次接触这种和分化现象无关的孩子，不知道自己的经验还能不能用得上。 　　我能做的事情，是帮助一个被迫改变性别的孩子接受自己的新性别，而且仅限男变女。对于主动想要改变性别的案例，我无能为力。 　　但联系我的医生高中同学说，这个孩子肯定是你对口的。 　　一个接受性别重置手术的孩子，和我是对口的？ 　　我仿佛猜到了什么。 　　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根据她母亲的描述和我的判断，我打扮得还是比较中性化的。 　　牛仔裤，平底鞋，朴素的T恤，头发束起。 　　她出现时正被三个医生按着四肢。 　　“老子！他！妈！不！做！手术！！！” 　　个子不高，但看上去力气真的很大，用三个男医生按着一点都不为过。 　　顶着一团粉色头发的脑袋拼命扭动着。尽管粉色是一种代表着温和的颜色，但在我眼里，这团粉色就好像是一团鲜艳的火焰。 　　一团蓬勃燃烧、生生不息的火。 　　“后来呢？”姜远问。 　　“呃……你说什么？” 　　“后来那个粉头发的孩子怎么样了？” 　　“抱歉……突然出现直接描述你的话的文字……我有点不适应。” 　　我皱着眉头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后来嘛……” 　　我靠在沙发上，抱起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又一次缓缓向一侧倒下。 　　“我们只成功了一半。” 　　嘴埋在沙发靠垫里，透出来的声音很闷。 　　“一半是指……？” 　　“就是一半啦！最后她接受了手术，活了下来，但是……唉……” 　　我不想继续说了。 　　“要看那些孩子们的照片吗？个个都超可爱哦，像我当年一样~” 　　赶紧换个话题。 　　先从最乖的开始吧。 　　我滑动手机屏幕。 　　啊，找到了。 　　…… 　　是我犯蠢了。 　　小林秋叶新建不到两个月的社交账号，里面怎么可能会有自己的照片呢？而且还是个抵触型的孩子，这类孩子就算有自拍，也肯定不会发到网上的。 　　我一定是被刚才的回忆搞昏了头。 　　…… 　　咦？ 　　她的动态里有一条新闻转发。 　　一条很无聊的新闻，以至于我都没有注意它的内容。 　　但是我的注意力被下面的点赞栏吸引了。 　　因为圈子不同，我和她的共同好友除了她的本体以外应该是不会再有了才对…… 　　但我在点赞栏看到了一个心的形状。 　　心形图标右边的名字，不是“林秋明”。 　　“可薇”。 21. 怪力少女 　　可薇不喜欢自己的新名字。 　　他隐约记得之前自己有一个三个字的姓名，但剩下的两个字是什么已经无法想起。这两个字就连如何发音都没能给他留下一丁点印象。 　　就好像……改名字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三十年一样。 　　可实际只过了两年半。 　　两年半前，从他看到自己尿出来的是血的那一天起，他原本普普通通的生活就开始了崩坏的过程。 　　死，还是半死不活地活下去。 　　他知道自己实际上并没有选择的权利。 　　但他还是进行了一番连他自己都十分清楚毫无意义的挣扎。 　　“如果一件自己坚持的事情给太多的人带来了苦恼，那这件事情大概就是错的吧。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甚至有道德绑架的嫌疑，但世界真的就是这么残酷。” 　　有一位“女人”这么说。 　　他忘记了这个“女人”还说过什么，总而言之，他屈服了。 　　其实无论这个人有没有出现过，他最终都会屈服。他不是在抵抗手术这件事，他是在表达自己对这种人生的不满。 　　然后—— 　　疼。 　　铺天盖地、全天候24小时的疼。 　　疼得他半夜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疼得他说不出话，疼得他连计数转移注意力的力气都不剩了。 　　疼得他变成了她。 　　无法下床，被纱布缠绕着的下体引出一根导尿管。尽管如此不便，为了避免形成血栓还是必须要定时翻身，翻身带动刀口附近的肌肉收缩，导致每一次翻身都如同赤脚踩过烧红的刀刃一样煎熬。 　　地狱般的一段时光。 　　说真的，在自己死掉的平行世界里自己恐怕还要更幸福一点。 　　然而更可怕的是，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出院后的可薇很少喝水，因为她讨厌上厕所。 　　上厕所会提醒她一个事实，那就是在余生里她再也无法站着尿尿了。 　　余生？余生有多长？ 　　当时她只有14岁，比我早三年。 　　假设她这一代人的寿命能够达到80岁，那她连自己人生的五分之一都没活到。 　　四倍于现有人生长度的时光。 　　也正因为如此，每次掏小伙伴却掏了个空的动作都会让她感受到一股绝望。 　　绝望。 　　这种日子，看不到尽头。 　　对于她来说，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一切都会过去”这种狗屁理论。 　　一切都会跟她过不去，且一切都不会过去。 　　她永远只能坐着蹲着尿尿了。 　　她永远都要带着累赘般的胸部了。 　　她的体力，再怎么锻炼也无法恢复到之前的水平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拯救她，连她自己都拯救不了自己。 　　她变成了女生，但这不是因为她想。 　　这个我十分理解。 　　这之后过了一年左右，她的精神崩坏了。 　　好吧，她认为自己“崩坏”了。 　　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准确地描述出来。这也是我佩服她向我做出的那个解释的地方，那个比喻非常通俗易懂。 　　她对我说，自从崩坏以后，她每一天都在“撸管”。正在撸管的她，是“乖巧”小可；射完之后的她，是“狂暴”小可。 　　顺便一提，“撸管”这个比喻是狂暴小可想出来的。 　　我理解的，这种意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感觉。 　　每一个撸过管的人都懂这种感觉。 　　自责感、羞耻感。 　　也是在她告诉我这件事之后我才意识到。她说的那句“恶心死了！死娘炮！”只有三成是冲着我来的，剩下的七成是在说她自己。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着地的时候才感觉自己一点都不疼，因为她没有放任我自由下落摔到地面上。 　　时间倒退回我屁股着地的那一刻。 　　———— 　　“你好轻啊。” 　　保持抓住我胳膊动作的小可在我耳边轻声说，声音很低沉。 　　虽然没摔疼，但是胳膊被她抓得难受，肩膀仿佛要脱臼了一般。 　　怪力少女。 　　新的定义被添加到有关她的印象词库。 　　“你究竟……” 　　我还没说完话，便通过后脑勺感受到了飞速移动物体所带动的气流。 　　背后传来打击声，如同电影里的打击音效一般。 　　一下，两下，三下。 　　“操！” 　　肩关节被锁住，头被按在地上的小可如此骂着。 　　“我他妈没下重手！” 　　“小叶！” 　　小可在和这个人争吵辩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小明冲过来扶住了我的肩膀。 　　“能站起来吗？那边的小姑娘？” 　　制服了小可的人头也没回地问我，她的目光始终紧盯着小可。 　　“小姑娘”这个称呼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我没事……”我翻身撑地，在小明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大可”。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全貌的时候给她起的外号。 　　完全是放大版的小可，连乳量放大了。 　　那个跟踪我们的粉毛…… 　　“您是？” 　　小明问。 　　其实不用问的，这个人是谁这个问题我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她是我妈。” 　　“大可”身下的小可突然停止了挣扎，身体像是机器断电一样软了下去。 　　然后她“啧”了一下。 　　我…… 　　我稍微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这个剧情。 　　我一直以为我是在跟踪者的眼皮子底下保护小可免受其伤害。 　　实际恰恰相反，是跟踪者想从小可的眼皮子底下保护我们免受小可的伤害。 　　戏剧性十足的展开。 22. 心事 　　“非常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大可”—— 　　算了，小可的妈妈坐在桌子对面把小可的头深深按下。 　　外人总是能一眼认出两个人的直系亲属关系。我现在深深地体会到了这个道理。 　　眼前这位女人，完全就是长开了的小可。 　　除了这个地方—— 　　我把目光移向头扭到一边咬着嘴唇的小可—— 　　的胸部。 　　将来很有潜力啊，这位少女…… 　　说到潜力。我突然想到，我家那位成熟女性的乳量和这个“大可”有的一拼…… 　　糟糕，好慌…… 　　“还不快道歉！” 　　“我说了我没下重……” 　　和她的妈妈目光接触之后，“狂暴”小可咽了一下口水。 　　“对，对不起……” 　　可以看出来，小可很怕她的妈妈。 　　而且从刚才小可被制服也能看出，她的妈妈很强，比能把我丢起来的小可还要强。 　　“没关系的阿姨，她真的没做什么，您刚刚也确认过了，我一点事都没有。” 　　我比量着双手尬笑着，这么正式的道歉反而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个，我冒昧地问一下。” 　　小明举起半个手臂，目光在小可和她妈妈之间徘徊，最后落在了她妈妈的身上。 　　“现在这个状态的她还怕男性吗？” 　　———— 　　在回家的路上，我一言不发。 　　默默地低着头走路。小明走在我的右边，一副时不时想要搭话却欲言又止的样子。 　　“刚才扶我的时候，你趁乱叫了我‘小叶’对吧。” 　　我低头踢了一块石子。 　　“抱歉……” 　　“没关系的，就这么叫吧。以后我也开始叫你小明好了。” 　　“……” 　　“我说，小明。” 　　“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你有没有觉得小可的这个设定……” 　　“很萌？”我接着说。 　　“诶？”他愣了。 　　“我一直以为这种设定只有动画里才会有……”我继续讲，仰头看向遥远的地方，“没想到居然能在现实生活里见到啊。真的超萌啊有没有。” 　　扯皮。 　　“你又想掩饰什么。” 　　他说。 　　“呀哈……被……被你看穿啦……” 　　“因为演技太差了。”他说。 　　“而且，这个世界上我最了解你啊。” 　　后半句突如其来的肉麻吓了我一跳。 　　“我跟你说过的，有什么心事别憋着，可以和我讲一讲啊。” 　　难受的话扑在我怀里哭一场也是可以的，他接着说。 　　我说去死啦你，谁要扑你怀里啊。 　　哈哈。 　　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我的面部肌肉就僵了。 　　笑不动了。 　　这个心情状态我很难笑太长时间。 　　我很难形容此刻我是什么心情。 　　我和小可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却一次都没能让小可进入“狂暴模式”。而小明只说了一句你好就让她…… 　　当然，我已经习惯面对自己的自己的女性外表了，对于自己在外人眼里是男生还是女生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我不会对自己“男性力”不够这件事表现出太多的伤感和纠结。 　　认命了。 　　让我心情一团糟的是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我觉得好乱。 　　为什么她会因为与男性产生接触而变成“狂暴小可”？ 　　是什么，让她变成了这种类似于人格分裂的状态？ 　　我想起了小可今天的打扮。 　　袖子足以遮住手掌的外套，超短裤，下面透露着黑白相间的长筒袜。 　　可爱，超可爱。 　　可爱到爆，让我想抱她，用脸颊去蹭她。 　　但也正是因为因为超级可爱，所以这套装扮对于我自己来说是难以接受的，我可不敢穿。 　　大家都是从男生变成了女生，为什么她能够接受这种穿着？ 　　还有一件事。 　　小可似乎和她的妈妈关系不太好。可以看出小可的妈妈是个很强势的人。 　　难道是因为她的妈妈—— 　　“危险！” 　　一股力量猛然把我向后拉回。 　　“滴——滴！” 　　车辆带起的气流从左到右吹过，耳侧的头发也随之拂过脸颊。 　　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注意车子啊！” 　　小明拉着我的肩膀，让我转向他。 　　“吓死我了……” 　　长出一口气。 　　“你到底在想什么？真的不能说出来吗？” 　　他说你这副一言不发自顾自地想事想得红灯都看不见了的模样让我又担心又不爽。 　　“一会儿我会慢慢跟你说明白啦……我本来就想告诉你的，现在有很多疑惑啊……” 　　“还有，那个——” 　　我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瞥的地方，右下方。 　　“手。”我说。 　　从刚才把我拉回到现在，他一直握着我的手没松开。 　　“哦……” 　　他连忙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说实话，他的手有点热。 　　而且，有意思的是。 　　他害羞了。 　　我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因为对我来说我只是握了一下自己的手罢了。 　　“你怎么了？” 　　现在轮到我问他怎么了。 　　贴近他的身体，从下往上仰视他的脸。 　　还是太矮了，我这副身体。 　　嘛…… 　　一把拉过他的手，重新握在手心里。 　　依旧微热。 　　“你干什么？” 　　“让我握一会。” 　　“呃……” 　　“为什么——” 　　他还没说完话，我就打断了他。 　　“就这么牵着手回家吧。” 　　“诶？！” 　　这小子吓了一跳。 　　虽然我也有点小脸红，但一想到这是原本的自己，以及自己的心理性别更接近男性，我就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值得害羞的了。 　　并不是我要主动给他送福利。 　　我这么做，是想验证我刚刚提出的一个猜想。对于解开困扰我的这个谜题而言这非常重要。 　　果然，他脸红了。 　　很明显的红。 　　这个小处男。 23. 调查员林秋叶 　　“我吃醋了！” 　　我有点没听明白……她说什么？ 　　“哈？” 　　“你约我出来是为了打听别的女人！” 　　吕萌跺了一下脚，使劲提高自己的音量。 　　“嘘……小点声，你这样会引起误会的。” 　　“你不爱我了！！！” 　　我赶紧扑上去捂住她的嘴，还好现在自己是女生，不然的话…… 　　估计她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才会放开手脚冲着我闹。 　　其实在这种事情上……她是能够拿捏好自己的分寸的，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 　　但她会在“可以做”的范围内尽最大的可能欺负我…… 　　我都不知道这究竟该算是她的优点还是她的缺点了。 　　我刚才在问吕萌有没有认识的、和小可一个班级的朋友，我想调查一些关于小可的事情。 　　我是死宅，可她不是，她的关系网如同小H本里的触手一样丰富。 　　呸，什么比喻。 　　而我，我的人际关系网是一团缠在一起的耳机线，看上去交错纵横，解开以后你会发现它只有两个分叉，左耳那边写着“吕萌”，右耳那边写着“吕雨萌”。 　　总之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怎么回事，突然感觉自己混得好失败的样子…… 　　莫名的失落。 　　“可以倒是可以。” 　　吕萌敲着自己的下巴，目光上视。 　　“那就谢——”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我就知道…… 　　“和我——” 　　“不行。” 　　我异常迅速地回复。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我已经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同性是不行的。 　　是是是，虽然我不想承认这一点，可我现在论身体就是女孩子，这没办法。 　　吕萌“啧”了一下。 　　“如果你提一个现实一点的条件我倒会考虑考虑。” 　　我看到吕萌鼓起了腮帮。 　　持续了两秒的沉默。 　　就在我琢磨要不要用手指戳一戳她鼓起的脸颊的时候—— 　　“到底是谁帮谁啊？” 　　她小声说，然后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转过去。” 　　控制着我转身背对她。 　　“别弄得太奇怪了……” 　　“哼。” 　　不祥的预感。 　　我咽了一下口水。 　　———————— 　　“噗——” 　　“不许笑！” 　　我抄起橡皮丢过去。 　　感觉脸上好热。 　　橡皮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弹飞，他把头埋在臂弯里用另一只手锤着桌子，发出了在水里吐泡泡一般的笑声。 　　“噗噗噗噗噗噗……” 　　“啥啊这是哈哈哈哈哈……” 　　“我都说了不许笑！” 　　“其实这样很可爱啊，我觉得超可爱的。” 　　我听到其他同学，呃，其他女生同学这么说。 　　但是和小明一样埋头笑个不停的也大有人在，以男生居多。 　　我很抓狂。 　　这一切都怪吕萌。 　　我的头上顶着一个Q萌Q萌的娃娃，用我的头发编出来的。 　　我需要顶着这玩意度过一个下午才能解开头发。 　　“不许看！” 　　见小明要抬头，我扑上去捂住他的眼睛 ，但突然发觉这样只能阻止他一个人的视线，于是我改为回到自己的座位捂住后脑勺。 　　其实根本捂不住。 　　唉…… 　　我这是何苦呢…… 　　我是为了什么才把自己逼到这一步的呢…… 　　虽然看不见坐在后面的吕萌的表情，但她此刻肯定在窃笑就是了。 　　后悔了。 　　当初应该剪掉头发的。 　　不不不，对吕萌来说，头发只是一个选项罢了，鬼知道她还有多少种可以“欺负”我的办法。 　　放轻松。 　　Take it easy. 　　又不是第一次被人行注目礼了，上一次被公主抱可比现在引人注目多了。 　　那样的大风大浪都走过来了。 　　而且，反正我也看不见自己的后脑勺有多奇怪。 　　没啥大不了的！ 　　就当顶着的娃娃不存在！ 　　嗯！ 　　下定决心的我做了一个点头的动作。 　　后脑清晰地传来了娃娃因为点头动作而上下摆动牵扯头发的感觉。 　　呵…… 　　呵呵…… 　　我想吐血。 　　———————— 　　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拿着记事本写写画画。 　　我的羞耻play是有价值的。凭借它，我最终从吕萌手里交换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可薇在班级里也是一副害怕男性的模样，这一点与小可她自己告诉我的一致。 　　她和班级里的女生可以正常地相处，换句话说，她和女生相处时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标准女高中生。 　　我在纸上写了个“1”。 　　问题在于，我从没有见过她的那副“标准女高中生”模样，她在我面前永远都是畏畏缩缩的。 　　看来她告诉我的这些是真的，在刚见面的时候她说过:尽管都是女生，她唯有在我的面前才会感觉害怕，但这种感觉又和害怕男生的感觉不同。 　　把这个算作第二个“模式”。 　　我在纸上写了个“2”。 　　再加上那个张嘴闭嘴都是脏话的“男性模式”。 　　我又写一个“3”…… 　　老天，要是按人格分裂来看，这岂不是三种人格了？ 　　不对不对，总感觉并不是这样。 　　勾掉勾掉。 　　这种类似“人格分裂”的现象只是一个表象，表象。里面应该有更深层次的东西。 　　我继续乱涂，直到这三个数字被涂得看不见为止。 　　“写什么呢？要吃饭了。” 　　呵呵…… 　　素材来了。 　　“来得正好。” 　　我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小明坐下。 　　“你坐这别动。” 　　“干什么……” 　　“你别动就是了。” 　　“哦……好……” 　　我站起来转身蹲在他的面前。 　　他的喉结上下移动了一下。 　　我看着他和我一样颜色的眼睛。 　　盯—— 　　歪头盯。 　　凑近盯。 　　不行，完全体会不到那种紧张害怕的感觉。 　　人和人真的不一样啊，即便都是被迫改变性别的受害者，我依旧不能和小可产生共鸣。 　　我皱着眉头伸出双手捏了捏这张近得能感受到对方呼气的脸。 　　有啥好怕的啊？这小子有那么可怕吗？ 　　“你干嘛！” 　　他终于受不了了，把我的手臂推开。这时我才注意到，他的脸颊和耳朵已经涨得通红…… 　　呃…… 　　为什么我就可以一点都不紧张呢？ 24. 语言隔离 　　“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抱歉！” 　　最近很流行在每一章的开头道歉吗？ 　　夕阳西下，遍地金黄，这是和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的场景。 　　“这是什么？” 　　我迟疑着接过小可递过来的盒子。 　　粉色的礼品包装带在盒子表面缠出一个十字，十字汇聚处系出一个蝴蝶结。 　　充满着少女的气息。 　　“我……我做的……” 　　“我做的饼干！” 　　“噗——” 　　声明一下，我当然没有当着她的面喷出来，那样很不礼貌。 　　这是我的死宅之魂在内心深处喷出来的声音。 　　这孩子也太可爱了吧！ 　　括弧，在没暴走的情况下。 　　这两个状态简直是两个完全相反的人啊…… 　　后来我才知道，在没见面的这几天她一直在学习自己做饼干。 　　一种充满二次元风格的道歉方式。这位少女是不是轻小说和动画看多了。 　　再加上现在这浑身颤抖小脸通红的样子，如果现在有人告诉我她其实是从某部芳文社百合动画里穿越来的，我一点都不会对此表示惊讶。 　　做饼干道歉这种事情，放在动画里会让人觉得很舒服，但当发生在我面前的现实世界的时候，我会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我是一个不可能与此类事件有任何瓜葛的死宅。 　　我承认，对于我这样的死宅来说，我拿这么可爱的美少女根本没有办法。 　　“你是为了什么而道歉？如果是周末那件事的话，我其实并没有——” 　　“不是的！” 　　啥？ 　　“我想道歉的是……我当初不应该对你有所隐瞒……” 　　你对我有所隐瞒？好像是呢。 　　你没有告诉我你是一个跨性别者。 　　你没有告诉我你的“人格分裂”现象。 　　你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可爱模样。 　　…… 　　“没关系的，我理解你的心情。”我这么回复。 　　也许我现在是一副笑脸吧。 　　但我在撒谎。 　　她仅仅是为“对我有所隐瞒”向我道了歉而已，并没有告诉我她对我隐瞒了什么。 　　她说自己暂时不想告诉我。 　　我知道每个人都有保守自己秘密的权利，但“对你使用这个权利为自己打掩护感到惊讶和失落”这种事，往往意味着你和她的距离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近。 　　我刚才回复说我理解她的心情。 　　我应该是可以理解她的，毕竟我们都是不幸被改变了性别的“难友”。 　　但我的意识告诉自己:我根本不能理解她，我一丁点都不理解她，我没有任何一块大脑皮层能够理解她。 　　我们俩一点都不像。 　　之前我一直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让她变成了这副让她把自己打扮得让我忍不住去想要去抱她的性格。 　　我还一直不明白，这副性格究竟是真的，还是什么纯粹的表演？这两副“人格”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她？亦或者都是？ 　　疑问持续到昨天为止。 　　就在昨天，在暗地里对小可进行调查、借用小明的身体进行了各种测试以后，一个朦胧的想法漂浮在我的脑海里。 　　这个想法令我坐立不安，因为它实在是太荒谬了。 　　荒谬得我不敢相信。 　　我感觉真相就站在我的面前，可它过于刺眼，以至于我只能用手指遮住自己的眼睛，我想看，却又不敢看它。 　　我不知道在戳破这最后一层纸以后，我该怎么继续和她相处。 　　但愿我猜错了。 　　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我转念安慰自己。 　　这种事情发生在眼前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 　　不可能的。 　　然后现在—— 　　“麻烦问一下，小妹妹。你们知道这附近哪里有一个……” 　　背后传来一个男性路人的声音。 　　我缓缓回头。 　　此刻我和小可刚刚走出学校，已经过了放学高峰期，校门口人烟稀少。 　　原本我们打算在此分别各回各家，谁知道突然冒出来一位中年男性问路。 　　没办法了。 　　“在——”我转身想指明方向。 　　绝对不能让他接触到小可，否则…… 　　“那边。” 　　意想不到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谢谢。” 　　“嗯。”意想不到的声音如此回复。 　　我呆呆地望着男性路人离去的背影。 　　又呆呆地把目光移到发声者的身上。 　　是小可…… 　　我早该想到这个问题的。 　　昨天我还打听到了一个事情，那就是她的同班同学对她的“另一个人格”毫不知情。 　　这不合理。 　　在一个并非是女子高中的学校上学，她不可能和男性完全没有语言接触。 　　就算她单方面缄口不言，就算她的同学们保持着“男生不会去打扰她”的默契。总会有那么几个不认识的陌生男性学生和她发生语言接触吧？ 　　要知道，小明一个尴尬的“你好”就让她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那与之类似的“对不起”、“让一下”、“谢谢”这种话，应该有男生对她说过吧。 　　为什么没有人在学校里见过她“暴走”的样子？ 　　“那……我回去了……再见？”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行为在我面前意味着什么。我能听出她的慌张。 　　我低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刘海的阴影淹没了眼睛。 　　不能让她离开。 　　这里只有我和她两个人。 　　当然，还有校门口的保安。 　　绝佳的环境。错过这个机会，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你也许想知道，为什么我要强调一下保安？ 　　因为我打不过她。 　　而且就算身边有成年人，我估计没有相应的治安道具也很难制服她。 　　所以要动手的话，现在是最合适的了。 26. 过人之处 　　第25章哪里去了？ 　　算了，没这个心情去管。 　　呦—— 　　我朝扶着自行车在远处等我的小明挥手。 　　沉没的太阳射出最后一丝穿过地平线的光芒。天马上就要黑了。 　　“我终于搞完了。”我说。 　　能完好无损地从刚才的状况中存活，真是个奇迹啊。 　　毕竟她的另一个状态在这本书里第一次登场就让我腾空了差不多1秒的时间。 　　现在想想，有点后悔当初做出禁止小明暗中跟在我后面这个决定。虽然我不认为他跟着我能起到多大的保护作用。但万一小可真的做出什么暴力举动，他起码能冲上来拖延个—— 　　呃…… 　　0.1秒左右的时间。 　　总比没有好。 　　“真晚。”小明说。 　　“是啊，让你等了这么久。” 　　路灯十分应景地亮起，一段一段，由近到远。 　　“走吧。” 　　他跨上车座。 　　轴承响起了空转的声音，下方传来链条绷直的响声。 　　“你是不是变重了？” 　　“为什么这么说……蹬起来费力了？”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切。” 　　“刚才你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些什么？” 　　“发生了好多。” 　　“……” 　　“和你有关。” 　　我觉得“发生了好多”这个回答过于应付，对于等我等了这么久的小明来说显得有些不礼貌，于是在后面加了个描述细节的短语试图进行修饰。 　　避免把负面情绪传染给别人。 　　夸我吧，我就是一个这么温柔的人。 　　“为什么和我有关？”他问。 　　“一会再跟你细说，现在心里很乱。” 　　“哦……” 　　“还有啊，你。”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怎么了……” 　　我摸了摸他的后背，扶摸着脊椎两侧，然后摸到他的腰，最后绕到前面，一寸一寸探着他的腹部。 　　“别闹，好痒。” 　　自行车的运动轨迹有些摇晃。 　　嗯…… 　　“你开始锻炼吧。” 　　“为什么……” 　　“肌肉太少了。” 　　“那是我刚才没用力好吧，谁知道你在查这个。” 　　“你用力我看看。” 　　“怎么样？” 　　“没什么区别。” 　　“……” 　　“行啦，别憋气硬撑了，我不是别人，又不是不知道你本来是什么水平，小瘦宅。” 　　我为什么突然向他提出这个建议…… 　　总不能直接对他说“希望你变得更强一些这样关键时刻就可以……” 　　羞耻心不允许这个句子完完整整地在我的脑海里出现，说出来就更不可能了。 　　话说回来，“我”是一个比较内向的人。正如你所见，我较好的朋友仅有吕萌一个人。 　　而且“我”还是一个空有身高没有肌肉的小瘦宅。 　　就算…… 　　就算是这样的一个“我”。 　　居然也会被女生喜欢啊…… 　　“停车。” 　　“干嘛？” 　　“我想走一走，活动一下腿脚。” 　　路灯的光晕逐渐变亮，光晕附近飞舞的小虫清晰可见。天更暗了。 　　这条路好就好在这个时间段一个人都没有。 　　我从车上跳下来，习惯性的拂了拂裙子的后摆。 　　说想活动一下双腿是假的，之前站了那么久，这双肌肉贫瘠的小细腿已经有些酸了。我怎么可能还想下地走动。 　　“先别推车了，你把它放一边。” 　　站在地面上的我上去夺他的车把。 　　“好好好……” 　　他摆出一副“我自己来我自己来”的模样，语气里透露着应付的成分。 　　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把我当小孩子哄？ 　　车子停好，我们站定。 　　“几天前，就在这条路上，你问过我男性恐惧症究竟是什么症状。” 　　“然后呢？” 　　“你说从我的描述来看我顶多只知道这个名词怎么写而已。” 　　“我这么说过吗……” 　　“你确实是这么说的。” 　　“你知道吗？小明。” 　　我背手低头，把重心压在一条腿上。 　　“我最近才意识到，我确实不知道真正的男性恐惧症是怎样的症状。” 　　“哦……” 　　“你仔细想一下，你觉得自己有哪些值得别人对你产生喜欢想法的地方，女生那种喜欢。” 　　话题突变，我转进如风。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别啰嗦快回答！” 　　…… 　　“我想不出来。” 　　“呵呵……” 　　左腿酸了，我把重心转移到右腿上。 　　再待下去就要被蚊子咬了，穿着这种校服裙子。啊，已经晚了，小腿有些痒。 　　他对我说你现在是女生，这个问题对你来说更容易回答吧，毕竟是你原来的自己。 　　我盯着他的长裤。 　　想让我夸你？ 　　“我也想不出来。”我说。 　　“所以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何德何能能让一个女生喜欢你喜欢到这种程度。” 　　我不明白啊不明白。 　　“你和半路出家的女生有缘吗？”我小声咕哝。 　　“你说什么？” 　　他耳朵前伸，似乎没听清。 　　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所说的话的含义。 　　“什么都没有！” 　　我跺脚大声叫喊。 　　我怎么说了这种话？ 　　脸颊开始变烫。 　　为什么我的脸颊要变烫。 　　我受够了。 　　“她的‘男性恐惧症’！” 　　我双臂向下用力绷直，拳头握紧。力气往下使，声音才能从上面出。 　　“只针对！” 　　“只针对你一个人！！！” 　　她喜欢你啊。 27. 情绪波动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如果我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就不会发现这一系列事情背后的真相。 　　会穿上可爱的条纹长筒袜。 　　会用做饼干的方式向别人道歉。 　　会喜欢而又会因此害怕小明。 　　…… 　　种种迹象指向一个原因—— 　　小可这个人，很喜欢做女生的感觉。 　　也许她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也许她是做完手术以后中途改变了想法。但目前她喜欢做女生的感觉，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她在我面前的扭扭捏捏和战战兢兢根本不是“男性恐惧症”。 　　经过之前的活人测试我发现，她那种反应和我紧握着小明的手掌、紧盯着小明的眼睛时小明的反应是相似之处的。 　　这是思春期。 　　问:初中生和低年级小学生的最大区别是什么？ 　　答:低年级小学男生女生互相敌视甚至互相动手欺负，而初中生……无需我多做解释。 　　因为性别转换的原因，小可在新的荷尔蒙环境下进入了一种类似于思春期的状态。 　　所以现在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前一段时间我无意中做出了嘟嘴的动作，经过小明的提醒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完全不记得嘟嘴这段剧情，请回顾第二卷第十七章的前半部分。 　　在那之后的十几分钟，我完完全全被自己的羞耻情绪所淹没。往小了说这是羞耻心。往大了说，这叫无法原谅自己。 　　而“无法原谅自己”这种情绪在经过无限放大以后，效果往往就是…… 　　你知道的，我仅仅是意识到自己嘟了个嘴就脸红了十几分钟，然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像小可这种看起来比绝大多数纯正的女生还要可爱而且还有怪力属性的人，一旦她开始“无法原谅自己”，就会—— 　　把我丢到空中？ 　　呸呸呸。 　　就会暴走。 　　换算成威力的话，我的羞耻心大概是9mm子弹，而她的，大概是1000磅级航空炸弹吧。 　　一旦她的羞耻心突然发作，周围人可能都要危险了。 　　所以在第25章成功召唤出她的羞耻心确认了这个猜想之后还能成功存活的我，真的是又机智又幸运啊。 　　顺便，请不要问“你是用什么手段把她的羞耻心唤醒的”这种问题。我拒绝回答。 　　“她喜欢你，你听到就没什么想法吗？”我问。 　　他推着车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这叫我很难办啊。”小明叹气。 　　“你该不会是对半路出家的女生有歧视吧。” 　　话题被我引到了一个比较敏感的方向。 　　小明扭头瞥了我一眼。 　　“别装傻。”他说。 　　我装傻？ 　　呵呵。 　　压不住的嘴角翘了起来。 　　踩你影子的脑袋一脚。 　　“说实话，可薇这个人，在你收到那封信之前我根本就不认识。也许以前可能接触过她，但是我真的没有印象了。” 　　“是啊是啊……我也没有印象。” 　　我附和附和，但总觉得这所谓的附和是一句废话，因为我们两个先前的记忆是相同的。 　　“但是她喜欢你总要有一个契机吧……问题就在于现在这个所谓的‘契机’，你和我都没有印象……” 　　向一个对你有意思的人问出“不好意思，我是在哪见到过你吗？”这种话是非常失礼的。 　　“所以我才说很难办啊。” 　　小明转低头叹气为抬头仰天。 　　“那你究竟打算怎么办？现在我知道了，你知道了，小可之后也会知道你知道了。” 　　“哇，舌头没打结，给你鼓个掌先。” 　　“你别闹！” 　　不知不觉向下甩直了胳膊并握拳，我朝他这样叫着。 　　还想着开玩笑。我明明在谈很严肃的事情。这种事情知道真相以后就没法装作没看见了啊！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盯着他的身体轮廓。 　　蚊子留在大小腿皮肤里的呕吐物让皮肤肿起了一个又一个鼓包。怀疑自己的裙子里面有一群蚊子在开party. 　　我想每一步都踩在他影子的头部转移一下注意力，却因此让自己走得步伐混乱站立不稳。 　　放弃了。 　　我开始变得有些烦躁不安。 　　烦躁就算了，不安是怎么回事。 　　“你希望我怎么办？”他问我。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她对你也有一些害怕的成分吧，这意味着你对她而言也是……” 　　“现在只谈你，她是几性恋都不是重点。我问你，知道她喜欢你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断他的话并停在了原地。 　　似乎是听到我的声音停止了移动，他也停了下来。 　　“我想不通啊，我到底有何德何能能让她喜欢……” 　　我用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他发现这一状况后咽了一下口水。 　　“我不过就是个……” 　　“我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不用对我重复一遍凑字数。”我说。 　　他苦笑着挠了挠头:‘玩意’这个词有点过分了。” 　　我不想说话。 　　“要是我就这么顺水推舟——” 　　他说话慢悠悠地，听着让我感觉很烦。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我似乎能轻易地因为一两句话转变自己的心情。 　　反正现在就是突然觉得很烦。 　　我扭头看着路边的垃圾箱，开始研究上面掉漆形成的图案。 　　“要是借着帮她降低羞耻心敏感度、解开心结让她能正常生活的机会，和她建立起某种关系的话——” 　　靠，谁他妈在这垃圾箱外壁贴了个口香糖？恶心不恶心？ 　　“我想知道，如果我真的这样做，你会怎么想？” 　　“跟我有什么关系？” 　　几乎是在他最后一句话最后一个字说完的瞬间，我开口了。 　　去他的垃圾箱。 28. 请投币 　　“其实你早就看穿这一切了是不是？” 　　“呲溜溜，呲溜溜……” 　　姜然坐在我的对面用吸管搜刮着杯子的底部，脸上带着一副意犹未尽的不满表情。 　　完全没有成年人的自觉。 　　“我当然知道啊~” 　　她说。 　　“倒是你，我觉得你能够自己看到这一层可真是了不起~将来要不要考虑接我的班？” 　　接你的班？那可真是要命，不接不接。 　　前半句的夸奖我就收下了啊。 　　“既然你十分清楚那为什么你没管她？”我问她。 　　“你那是什么眼神……” 　　姜然轻皱眉头，一副自己受了很大委屈的样子。 　　“要怪也都怪你！”她说。 　　“本来她已经能够很好地接受娘化的自己了，虽然有点‘接受’得过头了……” 　　“可在这之后她身边偏偏出现了一个新的过敏源……”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为什么要盯着我看，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装傻中。 　　“你~~~啊！”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啊！” 　　姜然探过上半身一下一下戳着我的头，每戳一下嘴里就蹦出一个短语。 　　我怎么知道我对她做了什么啊？我什么都没做好吗！ 　　顺便，在这个“体位”下我的注意力完完全全地被她胸前的山峰和山谷所吸引了。 　　哎，怎么坐回去了？ 　　没看够呢啊老师，能投个币再看一次吗？ 　　突然有了一种问一下她的尺寸的冲动，憋回去了。 　　“思春期对异性的爱慕之情可比穿裙子产生的羞耻心要棘手得多了。总之现在就是很难搞，嘁。” 　　姜然自然是没注意到我脑子里的“小动作”，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你说‘很难搞’，意味着这不是不可完成的任务对吧。”我试探性地问了一下。 　　姜然用一只手提起了不透明的杯子挡在嘴前，露出来的两只眼睛向我投来了意味深长的目光。 　　这个眼神，感觉有点不对劲…… 　　“是啊，但然后呢？”她说 　　“为什么我一定要负责到底呢？” 　　声音变得有些冷淡。 　　我有股不详的预感。 　　“我的工作是解决分化者的心理问题，让她们顺利地生活下去。” 　　“可这孩子并不是分化者啊。” 　　“说到底，我能帮她帮到这里已经仁至义尽了。” 　　喉咙仿佛噎住，我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你是不是以为做我这份工作的人都会像志愿者一样乐于助人呀？” 　　“实际上，不是所有的志愿者都是乐于助人的，而且志愿者也是有自己负责的工作区域范围的。” 　　“……” 　　好像有点道理…… 　　“等你站在我的角度之后你才会发现，这份工作不是仅靠志愿者的热情就能够维持下去的。因为你面对的……你面对的……” 　　“都是些什么人啊！！！” 　　“声，声音太大了！”我屁股离开座位想要制止她。 　　“动不动就要寻死寻活跳楼跳桥离家出走、刚被‘拆包’就玩过头把自己的[屏蔽音]捅破、还有仅用了一个半月就被原来的自己搞出孕吐的[注:孕吐通常在怀孕六周时显现]，把这些人交给你，你会怎么想啊！” 　　什么鬼这都是！ 　　我赶紧捂住她的嘴。 　　话说最后那位也太开放了。 　　在听到这种涉及自己同类的信息的时候，很多人都会习惯性地把自己套入其中。所以我条件反射般地想象了一下这种事发生在我和小明身上会是一幅怎样的画面。 　　现在我感觉自己的耳旁有两团火在烤…… 　　一个半月就孕吐，这是得有多疯狂啊…… 　　孕吐……吐……[数据删除]……肚子变大……小生命…… 　　耳旁的火仿佛被浇了一桶油，火势蔓延到脸颊。我慌忙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因为姜然的吵闹和粗鄙之语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们两个的身上，有服务生正在靠近。 　　溜了溜了。 　　———— 　　“这样真的好吗？”我擦着额头的汗，心脏还在砰砰地一下一下敲着胸腔，但是呼吸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 　　“你指什么？”跟我一样因为跑路显得有点喘的姜然问我。她的鞋子带着跟，跑起来有点不方便。 　　“你这份工作一般要要求你在开导对象面前保持自己的形象吧。” 　　形象崩坏了还怎么开导别人啊。刚才她那副模样…… 　　不用说，我用脚丫都能猜出她要说出一堆如“谁告诉你的一定要保持形象其实我这样显得更真实更接地气可以拉近双方的距离”之类的理由来反驳我。 　　“你说的没错啊。” 　　啥？ 　　等，等一下…… 　　我说的没错？她确实需要在她负责的分化者面前保持形象？ 　　然后她在我面前变成了这个样子？ 　　草。 　　难道。 　　别。 　　“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靠！ 　　她真的这么说了。 　　只有八个字的一句话，但是我需要时间理解一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已经“毕业”了吗？ 　　这本书要完结了吗？ 　　我觉得不行。 　　“别别别离开我！” 　　我扑了上去。 　　借着这个机会和她的胸部产生了接触只是顺便的。 　　真的，我不是故意要碰她的胸部，换谁扑上去抱她都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隐约感觉有一只手在抚摸我的头顶。之所以用隐约，是因为此刻我的大脑所有线程都在忙于记录自己身体正前方的触觉。 　　啊，埋胸。 　　埋胸！ 　　胸！ 　　如果投一次币能将这个姿势延长十秒，我愿意投掉自己所有的零花钱。 　　但是，有一个严肃的事情压在我的心头让我无法彻底放开自我去享受这一切。 　　那就是“促使我突然扑过去的原因”。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回忆这件事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听到她说出那句话之后，我是真的慌了。 29. 进入贤者模式的少女 　　“喂！开门！” 　　我砸着储物间的门。 　　“小叶！开门！” 　　我在储物间的里面一侧…… 　　“有人吗？” 　　我被小叶骗了。 　　无谓地拧了几下把手，毫无反应。 　　撞门，没用。 　　更绝望的是，门的另一侧没有回应。她已经离开了？还是她故意不理我？我无从得知。 　　“靠！” 　　绝望绝望绝望！ 　　到底是因为啥啊！！！ 　　我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什么惹她不开心的事情。 　　无非就是前几天说过一次她变胖了、昨天偷拍她对着镜子整理刘海的画面被她在倒影里发现、躺在沙发上睡觉结果醒来发现裤裆支起了小帐篷让小叶以为我刚看见了她的内裤。误会啊！我睡觉就是会这样啊！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的！ 　　…… 　　而且在案发现场我就已经被她“处分”过了，为什么现在突然来这一出啊？秋后第二次算账吗？是姨妈来了情绪不好吗？ 　　不是姨妈，时间对不上。 　　嗡嗡。 　　大腿外侧感受到手机的振动。 　　『Enjoy youself.』 　　发消息的人兼把我关在这里的罪魁祸首如此说道。 　　『你想干嘛？』 　　我回复。 　　呃…… 　　我注意到我的消息气泡一直在转圈。 　　几秒之后，圈圈圆圆圈圈变成了叉叉红红叉叉。屏幕上方的“4G+”也“唰”地一下变成了“无服务”。 　　对面有“MUTE”！ 　　摔。 　　怎么办？ 　　搞清楚现状。我被小叶诱骗到储物间，被她突然反锁在储物间里，外面被架设了信号屏蔽器，喊叫没有回应。外面没有其他人路过。 　　话说她从哪搞的屏蔽器？ 　　我把双手伸进头发里狂抓。 　　一步一步后退，我开始思考自己此时应该如何自救。 　　“你再靠近一步我就踢死你。” 　　背后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谁！？” 　　“这么大惊小叫干什么，你要死吗。” 　　…… 　　冷汗从后脑勺流下。 　　我听过这个声音。 　　迟钝的大脑拼了命地翻阅记忆，许久之后终于给出了声音对照结果。 　　这个声音是那家伙的。 　　那个粉色头发的，有点心理问题的。 　　那谁谁。 　　姓可，叫什么来着。 　　直觉告诉我不要在此刻去问她的名字。否则我真的就被她踢死了。 　　…… 　　咕咚。我咽了一下口水。 　　我知道小叶要干什么了。 　　现在我可以骂人吗？如果不能那我真的没什么可说的了。 　　“好巧啊，哈哈哈……”我挠头。 　　“她用什么理由把你骗到这的？” 　　粉毛冷漠地问我。 　　这个语气，看起来她现在是那个暴力状态。 　　“她说有东西要从这里搬，叫我帮忙……”我叹息，“你呢？” 　　“我？”笼罩在阴影里的粉毛指了指自己。 　　“她告诉我你在这等我我就来了。” 　　“噗——” 　　很不礼貌，但是我没法忍住不喷。 　　“你再出现这种反应我就真的要踢死你了！”朝我怒吼。 　　“操！”姓可的粉毛踢了一脚货架，“我也没办法啊！” 　　她感觉不到疼吗？ 　　“我也不知道那个状态的我怎么就那么，就那么xi…xi…x…” 　　最后几个字被咽下去了。 　　除非我是后宫文男主一样的傻子，否则我不可能不知道她咽下的几个字是什么。 　　毕竟这是现实世界。 　　——你当初是怎么认识我的？ 　　这是比“你叫什么？”更蠢的回答，我不可能在此刻说出这种话。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她是通过什么契机认识了我，更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而“选中”了我。 　　“我冒昧地问一下。” 　　我打算换个切入点。 　　“当你……十分害羞的时候，你就会变成这个状态，是吗？” 　　“恶心。” 　　“啥？” 　　“恶心。” 　　“……” 　　妹子(至少身体是妹子)，能不能用我能听懂的语言说话。 　　“你撸过管吧？”她说。 　　“撸过。” 　　我很诚实。 　　这种问题回答没有的话，要么是虚伪，要么是可悲。 　　“撸完觉得自己恶心吗？” 　　我感觉这段对话的每一句都在挑战我精神承受力的底线。 　　撸完……会觉得自己恶心……她现在觉得恶心……她现在…… 　　“你该不会是说……我进来的时候你在……” 　　“哈。”粉毛冷笑一声。 　　如果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估计会把她当成社会上的不良少女。 　　她真的是不良少女就好了，不良少女可比现在这个设定好相处得多了。 　　“我连手都不用，那个状态的我只要见到你，就会意识到自己居然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内裤就会湿成这样——” 　　她提起自己的校服裙子—— 　　“别！！快放下去！！” 　　我赶紧扭头回避。 　　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 　　幸好什么都没看到。 　　可惜什么都没看到…… 　　啊呸，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居然还在想这个。 　　“你觉不觉得我很恶心？” 　　对方依旧是冷漠的语气。 　　恶心恶心恶心，你哪来的这么多恶心？ 　　“我为什么要这么觉得？” 　　这句话没有斟酌的成分。 　　这是我的真心话。 30. “羞耻play”≠“羞耻”+“play” 　　可薇在改名叫“可薇”之前一直在为自己的身高所苦恼。 　　他不明白为什么别的男生举起手已经能抓到最矮的一根单杠，而他只有蹦起来才能勉强碰到。 　　他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长得有些“眉清目秀”，“眉清目秀”得有点过了头。 　　小学时期有几个男生同学因为他的矮小和“清秀”模样欺负他——当然，在一次又一次被放倒在地上后他们就再也不敢了。 　　从那以后可薇就成为了学校里谁都不敢惹的人物。 　　升入初中，接触了新环境和新面孔，这里没有人再认识他。更具体地说，这里没有人知道他有多不好惹。 　　可薇觉得自己又要重新“打”出一片“天下”了，他摩拳擦掌，做好了面对挑衅的心理准备。 　　可这一次……新的男生同学们不再像小学一样会找茬欺负他了，有些男生在他面前甚至还会有些脸红，总是和他保持着某种距离。 　　他不傻，他知道这是什么导致的，原因出在自己的身体上。 　　他有那种病，他不知道这种病的具体学名，但他能想象出这种病的结局是什么。 　　可薇自认为是一个取向很普通的男生。所以他当然不会喜欢这样。 　　时间一天一天、一周一周地过去。 　　记不清是哪一天，他开始觉得自己胸口有点疼。 　　又是一个记不清日期的一天，他发现自己的尿变成了红色。 　　逃不掉了。 　　变成一个女孩？ 　　简直无法想象。 　　这样的自己，令人作呕。 　　真是恶心。 　　他在医院里大闹。 　　拔针，反抗，逃跑。 　　一群男医生赶来帮忙按住她。 　　依旧反抗。 　　但可薇心里明白:不接受手术，自己的畸形器官就会把自己害死，即便不会死，自己也无法继续过正常男孩的生活。 　　这点大道理他当然懂啊，他怎么可能不懂。 　　他不想死。 　　他知道医生们是在救他，他知道这里的所有人都在为他好，接受手术对自己是有……有利的…… 　　但他还是要反抗。 　　一部分是表达自己的不满，一部分，是在做给别人看。 　　这是半真半假的表演。 　　他想用这个行为告诉别人一些事情。 　　——我不是主动想要变成女生的。 　　——我是被迫的。 　　——拜托了…… 　　——不要觉得我很恶心。 　　出院后的某一天，在姜然的开导下，她第一次尝试穿上了裙子，没穿安全裤。 　　凉嗖嗖的…… 　　这个女人究竟对她施加了什么妖法才让她做出了这种尝试？可薇早就想不起来了。因为下一刻具有强烈刺激性的记忆吞噬了属于前一段记忆的脑内存储空间。 　　穿上裙子以后的感觉…… 　　就像“那个”一样。 　　她隐约感受到那个器官又回来了。 　　然而抓了一下，它实际并不存在。 　　身体变热了，全身都在变热。 　　——我在做什么？ 　　——我居然…… 　　这是一个令她难以启齿的事实。 　　她因为穿裙子而兴奋了。 　　对外她还是表演出了一副“抵制女性化生活”的样子。 　　但实际上，被迫蹲着上厕所、较之男性衣物显得过紧的衣物，空荡荡的下半身、稍微带着点跟的鞋子…… 　　每一样都会令她感受到羞辱和愧疚，但她发现自己喜欢这种羞耻心爆棚的感觉，被这种心情浸没的时候就好像在……就好像在那啥啥一样。 　　她上瘾了。 　　可薇认识到自己是个变态这一事实。 　　这令她更加兴奋。 　　然而正如同那啥啥终究会有结束的那一刻一样，可薇的羞耻play也有爆发的那一刻。 　　爆发之后，就兴致全无了。 　　羞耻play就不再是“play”，而是真正的纯粹的“羞耻”。 　　所以那个模式的她才会把恶心挂嘴边。 　　贤者模式的可薇对周围人来说是个麻烦的存在，她一直极力避免自己在公众场合进入贤者模式的频率。 　　解决办法是提高[屏蔽]点，降低对这些事物的敏感程度。 　　正如反复重放同一个片子再好的那啥啥选手也会感到厌倦一样，现如今在长时间的磨合下，长筒袜、小裙子、小短裤，都已经不再是威胁了。 　　可“男人”带来的威胁不一样，这个威胁仅靠她自己是不可能克服的。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 　　就在学校的图书馆。她想拿一本书，关于两性心理的书。 　　研究一下自己嘛……理解理解。 　　前面提到过，可薇很矮，那本书在架子的最高处。 　　嘿咻—— 　　哎——嘿。 　　呀—— 　　嘿！ 　　蹦起来也够不到。 　　没辙了。 　　一只手臂从她的后脑勺上方伸出，她看到视野上方的深蓝色男式校服袖子。 　　“给你。” 　　他拿了两本，一本给了可薇，一本在自己的另一只手里抱着。 　　“谢谢……”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道谢声。 　　她从仰视视角看清了那个人的面孔。 　　并记录于心。 　　待他走远后，可薇抱着那本书缓缓倒退，靠在了书架上。 　　自己又变成那样了。 　　她久违地……进入贤者模式了。 　　…… 　　至于后来的得知这个男生有了分化的“妹妹”以及主动和他的“妹妹”建立联系试图以此为跳板接触他，那是后来的事情了。 　　……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31. 好看的皮囊派不上用 　　我是林秋叶，现在正抱着胳膊站在储物间的外面。 　　我旁边的这位乳*量惊人的高个女性是小可的妈妈。就是曾经跟踪我们然后三下制服了暴走小可的那位。 　　说实话，小可的身高和那个部位的尺寸一点都不像她，不看脸和发色的话我真的很难看出她们两个是母女。 　　“居然直接关一块，小姑娘看起来可爱，办起事来却这么激进，跟你的形象一点都不符。”她的视线紧盯着前方——储物间的方向。 　　——我不可爱！ 　　——顺便别用“小姑娘”这个词修饰我谢谢。 　　我很想这么吐槽，但是考虑到现状…… 　　咽了一下口水。就让这页翻过去吧。 　　“您能同意并提供帮助我也很诧异。” 　　我陪笑。 　　“我？我还没帮上忙呢。”小可的妈妈冷笑了一下，“但愿我今天没有帮忙的机会。” 　　她在这的原因很简单，我认识的能制服小可的人只有她。如果里面出现了什么剧烈的动静……我需要她去把小明“解救”出来(毕竟万一被打死就糟了呢~)。而且这个计划还是有一个小可的监护人级别的人物全程参与比较好，所以两个条件都满足的她出场了。 　　“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很好奇这个问题，于是压低音量问。 　　“跆拳道教练。”她用同样的音量回复。 　　…… 　　呃…… 　　我早该想到的。 　　“那孩子变成现在这样我也要负很大的责任……”她摇头。 　　什么叫“也”？另一个责任人是谁？我看你应该把“也”字去掉。 　　——当然，我开玩笑的。 　　“如果我没有强迫她去接触那些女性生活的东西也许她就不会变成这样。是我操之过急了。” 　　强迫，强，迫……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两个粉毛像街机格斗游戏一样对打，在一阵顺畅的连击之后，鲜红的K.O字样蹦了出来。小可的HP值归零，屏幕另一端的“大可”在庆祝动作中掏出了准备好的连衣裙和睫毛刷。 　　捂脸摇头。 　　什么跟什么啊。 　　…… 　　“其实即便您没有强迫她，她还是会变成这样的，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我说。 　　这句话有客套的成分，但某种程度也是我的真实想法。 　　她扭头看了我一眼。 　　“你为什么要帮她帮到这种地步？据我所知她在学校里基本没有什么……朋友。” 　　我为什么帮她帮到这种地步……吗？ 　　是啊，我为什么要帮到这种地步？ 　　因为…… 　　因为她选中了我，我没法装作看不见。 　　曾经听过这样一个案例:一个女子发现自己被歹徒尾随，于是在居住区大声呼救，监控显示居住区好几户人家的灯都亮了起来，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来救她。次日她被发现死在了现场。 　　警察给出的评价是——如果她当时没有泛泛地喊“救命啊！”，而是拍打某个住户的窗户请求具体的某户人家来救她，她的生还几率会更高一些。 　　这就是人的本性。 　　一件事拜托一群人去做，那就等于没有人会去做；一件事拜托一个人去做，无论做成什么样、无论做还是不做，这件事至少会让他在心里纠结一番。 　　责任感驱使一个人接受委托，负罪感阻止一个人拒绝委托。 　　她具体地拜托了我，所以我选择帮忙。更何况—— 　　从“解铃还须系铃人”的角度看她的“系铃人”碰巧就是小明。 　　所以也算我们欠她的？ 　　不能这么说，只能算我们倒霉。依照小可那个时候的状态，任何一个“苏”到了她的人都可能会成为她的所谓“系铃人”。 　　只不过我们两个在冥冥之中被选中了而已。 　　嗯，就是这样。 　　只不过…… 　　我低头瞄了一下自己鼓起的胸脯。 　　这副女性身体想要完成当前这个任务目标有点难。所以我只能把一切都押在你身上了，小明。 　　我好不容易给你们营造了这样一个—— 　　斗兽场？ 　　呸呸呸。 　　我好不容易给你们两个营造了这样一个密闭无人的环境。 　　你最好能猜到我在想些什么。但愿我们的默契度有我想象的那么高。 　　…… 　　啥？ 　　你问我为什么不事先把我的计划告诉他？ 　　你是[屏蔽]吗？ 　　你觉得我告诉他以后他会答应吗？ 　　我用耳侧的头发都能分析出结果——肯定不会。 　　我悄悄地把耳朵贴近墙壁，想听一听里面的对话内容。 　　能不能尽快终结这个支线任务就看你了，小明明。 　　我要欠你一个人情了。 32. 有趣的灵魂静静装[哔] 　　她要欠我一个人情了。 　　小叶认为我不会答应和这个粉毛一对一地见面，所以搞了这个陷阱。 　　她很了解我，我确实不会为这个粉毛如此奉献自己。但现在自己已经被强行推上了擂台，我只能被迫开始直面对手。 　　九月中旬，天气很热，不过这个小储物间里面倒是很凉快。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要是出现了什么脱衣散热的展开我可真的是承受不住。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连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屋子里多待。 　　好吧，我们来直面问题。 　　经过她刚才那一出“展示”，我现在知道这粉毛的问题所在了。 　　她觉得自己这个地方恶心，觉得自己那个地方恶心。而一旦开始这么想，她就会到处搞事发泄。 　　“你哪来的这么多恶心？” 　　我问粉毛，向她靠近一步。 　　“我说了你再靠近我就踢死你！” 　　“踢我之后呢？然后你就不觉得羞耻了？你就不觉得自己恶心了？” 　　“别废话！” 　　“咣！” 　　粉毛挥臂捶了一下自己一侧的墙壁。一秒后，我看到破旧的墙皮有几块掉了下来。 　　她的力气是真的大。 　　但这是虚张声势。 　　她在掩饰她的慌张，包括之前的那些发泄行为。 　　第一次看到这个粉毛的时候，我看到她对着小叶使出一记过肩摔却没把小叶弄疼。 　　那个时候我就已经认定了，这孩子是个守序善良的角色。 　　“你别过来！” 　　虚张声势。 　　我又朝前迈一步。 　　让这个粉毛变得像现在这样慌张这种事情小叶也是能够做到的。我认为小叶费尽心思把我骗到这里肯定是因为有什么只有我才能做到事情。 　　我和小叶差了什么？ 　　我比她高，我比她壮。 　　然而我照样打不过这个怪力少女，虽然承认自己打不过一个比我矮两个头的女生很丢人，但这真的是事实。 　　剩下的差别就是我没有胸、我长了张男人的脸以及我比她多长了根[屏蔽]和[屏蔽]了。 　　好吧。 　　…… 　　看来只能这样做了。 　　现在她越不让我靠近，我就越要靠近。 　　“你这种发泄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迈一步。 　　粉毛退了一步，后背碰到了墙壁。 　　“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你一个人，再也没有人会看到你的模样，你还会像这样觉得自己恶心吗？” 　　这话我是从某小叶的同类那里学到的。 　　她低着头，粉色的刘海垂下让我无法看到她的眼睛。 　　“这话有人对我说过。”她轻声说。 　　原来她们两个之前已经见过面了吗…… 　　“实话告诉你吧。”我说，“虽然我这样说很不礼貌，但我真的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听到这句话，她轻轻地抬了一下头，随后视线沉向自己的右下方。 　　我抬起手臂，摆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要不是因为你和小叶有接触以及小叶告诉了我这些，我就根本不可能知道你的这些情况。而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在我的眼里你和其他女生就没有任何区别。” 　　我看到她在咬嘴唇。 　　“其实现在我依旧觉得你和其他女生没有任何区别。” 　　除了力气太大了以外。 　　“你知道小叶……我这个妹妹的来历吧。”我又问。 　　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当下社会是如何看待她们这个群体的，你知道吗？” 　　…… 　　“我知道。” 　　她的声音真的很轻，我差点以为这是自己的幻听。 　　“那你还在担心什么呢？” 　　“我……” 　　“庸人自扰，说的就是你。”我提高音量。 　　“你所有的‘恶心’情绪都是自己施加给自己的。” 　　“你没必要持有任何负罪感，小可。” 　　我釆用“小可”这种称呼是因为我只知道她的姓氏…… 　　“你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小可。” 　　“现在在我的眼里你只是一个正常而又可爱的女生。” 　　“你没有必要自卑。” 　　我伸出一只手。 　　她因为和我被关进一个狭小空间而敏感得[屏蔽]了，她害怕和我产生接触，无论是语言接触还是肢体接触，这我都知道。 　　但我还是要伸手。 　　“你知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怕你吗？” 　　她久违地说出了这么长的句子。 　　声线在发抖，哭了吗？ 　　面对这样一个女生，这样一个问题，我没有办法装傻。 　　“我知道。”我说。 　　“那你愿意——”她身体前倾，眼神中能看到紧张和期盼。 　　“对不起。”我依旧保持着伸手的姿势，露出歉意的表情。 　　“这不是你的原因，是我自己现在不能——”我说。 　　“没关系。”她的声线依旧颤抖，“我早就应该看出来的，我知道了。” 　　我看到她用左右袖口擦了擦自己的眼泪，随后用一只手握住了我伸出的手。 　　“我叫可薇。”她接着说。 　　对于她真的握住了我的手这件事我稍稍有些惊讶。 　　但这样的结局再好不过了。 　　“和我这种人第一次产生了直接的肢体接触，感觉怎么样？”我笑了。 　　“其实还是老样子……又来了……” 　　她的脸很红。 　　呃…… 　　也就是说你还是…… 　　你现在又…… 　　“但总有一天我会彻底克服的。克服你对我的影响。”她的另一只手也握住了我的手。 　　“总有一天！”她紧盯我的眼睛，眉毛轻皱。 　　说真的，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好萌啊。 　　“嗯！” 　　我也伸出了另一只手。 　　做完了。 　　我做完了，小叶。 33. 平等关系 　　“闭上眼睛。” 　　我对小明说。 　　“又不是接吻，闭什么眼睛。” 　　他抱起胳膊。 　　“我走了。” 　　“好好好，我闭上我闭上。” 　　坐在沙发上的小明合上双眼。 　　我俯身—— 　　“啾~” 　　咳咳，别误会。 　　我亲的地方是脸颊。 　　“你笑什么？” 　　我挺着涨红的脸，用几乎是怒视的目光盯着他。 　　自己做了这样的行为，真是羞耻。 　　没办法，谁让我欠他个人情呢。 　　“我只是单纯地想笑。”他轻轻地抚摸着自己刚才被亲的地方。 　　看起来很得意啊，这家伙。 　　“那~我告诉你个秘密好了。” 　　我抬起手，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向他示意他与之对应的地方。 　　“我涂了唇膏。” 　　“……” 　　短暂的沉默。 　　“啥！？” 　　他赶紧去掏手机，一只手使劲擦着自己被亲的地方，一只手笨拙地试图解锁屏幕。 　　说实话，看到他现在这个行为我有点失望。 　　用你的脚丫想一想，我怎么可能会主动给自己涂唇膏？ 　　可能吗？不可能，没这个可能。 　　为什么你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擦脸，而不是对“我涂唇膏”这件事产生质疑。 　　“别看了，骗你的。”我讥讽。 　　我现在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个形象？ 　　“喂。”我问，“你怎么了？” 　　他摆出一副低迷的样子。 　　“我没怎么，我就是在想——” 　　“我在想你要是真的涂了就好了。”他说。 　　…… 　　哇，这人好欠打啊。 　　我皱眉转身离开。 　　“你有尝试过给自己化妆吗？”背后传来声音。 　　这傻[哔]网友问的什么鸡[叭]问题？ 　　“没有！” 　　“那你有这个技能吗？” 　　傻[哔]网友追问。 　　“……” 　　“砰！”我摔上自己房间的门。 　　———— 　　“你最近为什么又换回裙子了。你的牛仔裤呢？” 　　餐桌对面的男性生物问我。 　　现在是吃饭时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两个不能面对面坐着”的规矩已经彻底被他无视了。 　　“……” 　　“屁股勒得慌，太H了。” 　　我小声，此时脸上估计是阴云密布了。 　　“这样……这样也不是特别坏。这个季节穿牛仔裤太热了……反正……我还买了安全裤……” 　　“安全裤？” 　　“对啊！怎么了？” 　　“你现在正穿着吗？” 　　“要看吗？” 　　“不了……”他摆手摆手，随后低头，嘴里发出了噗噗噗的声音。 　　“笑什么？”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你变得和以前一样活泼了，有一种生活回到了正轨的感觉。” 　　我对他说还没完呢，以后我还得时不时地拉你去见小可一下，见够一个疗程。 　　“好麻烦。”对面的人叹气。 　　“你讨厌她？” 　　“不是讨厌。”对面的人摇头。 　　这么可爱的萌妹子，与之接触应该是很令人高兴的事情。虽然她还没有彻底变成自己所希望成为的“正常女生”，但现在已经很少做出暴力举动了。说明她对自己身份的承受能力正在逐步提高。 　　“我也觉得她很可爱啊，只是因为我太懒不想动罢了。”小明说。 　　呃…… 　　林秋明小朋友。 　　你别是在我来到这个身体以后变成了[屏蔽]无能吧…… 　　还是说你其实是个给。 　　无论究竟是哪种都不是很乐观啊。 　　为什么你对女人毫无兴趣啊？ 　　“不管怎么[含糊不清的声音]，这件事情终于算是结[含糊不清]，我是说，至少现在能看[含糊不清]结束的势头了。”疑似[屏蔽]无能的人嘴里塞满了东西。 　　“饭粒。” 　　我用筷子指了指他的脸。 　　“在哪？” 　　“这。”我又指。 　　“这儿吗？” 　　好笨啊他！ 　　“在这！”我探身伸手把他脸上的饭粒粘了下来。 　　…… 　　对面投射过来的充满期待的目光是什么意思？ 　　我看他是想多了。 　　我这样认为着—— 　　把手上的饭粒揩回了他自己的碗里。 　　“……” 　　小明沉默。 　　“好恶心啊你！！” 　　对啊。 　　你才发现吗？ 　　———— 　　『白熊登上了海岸，无所畏惧地漫步在冰原上。交*配后的白熊已经履行了自己作为父亲的责任，而母熊的使命则——』 　　“滴。” 　　我换台。 　　作为一头熊，交*配可能是它熊生里少有的乐趣之一了。 　　『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三口人睡在一张床，晚上想跟老婆要亲热，条件根本不——』 　　那就别亲热了好吗？ 　　换台。 　　『大妈，您能告诉我们您和大爷在这几十年里和谐恩爱的秘诀吗——』 　　这这这，肉麻死了。 　　换台！ 　　『蓝兔！』 　　『虹猫！』 　　『蓝兔！！！』 　　嗯…… 　　现在连国产动画都变成这样了吗？ 　　换台。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晚上好。』 　　『今天是二零——』 　　“滴。”这个必须换。 　　『——年九月二——』 　　“滴。” 　　『——日，农历八月十——』 　　“滴” 　　『——欢迎收看今天的新闻lian——』 　　“滴。” 　　『——本期的主要内容有，中华人民……』 　　好吧。 　　我承认你赢了。 　　…… 　　“那个……小叶。” 　　“啊？” 　　我丢掉遥控器，把左右两臂搭在沙发靠背的最高处，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我有样东西想给你看。”背后的人说，“你先转过来行吗。” 　　“干什么啊？这么正式。” 　　我抱怨着，离开沙发。 　　『——在会见杰出青年代表时发表重要讲话，他强调，青年是祖国的希望，青年有理想，国家便有前途。广大青年一定要坚定理想信念，把理想信念建立在对科学理论的理性认同上，建立在对历史规律的正确认识上，建立在——』 　　我手中的是一个黑色亚克力板做成的迷之物体。 　　下方有显示屏，左右有两根摇杆，附近还有几个按钮和多段开关。 　　这东西拿在手里比我想象的要薄，我能很好地握住它。 　　“这是我们的20HZ。”小明说。 　　“你……你把它拆了？” 　　“嗯。” 　　“然后你把它……改造成了这样？” 　　“是……”他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扭过了头。 　　“怎么做到的？” 　　“我觉得它原本的外壳有很多厚度是没有必要占用的，所以我画了新外壳的图纸，找人代切割了一下。我还改动了一下各个开关的布局。虽然我也很想DIY一下电路板，但是20HZ这种遥控器的电路板复杂程度已经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我这样做主要是因为……我觉得……” 　　他一副纠结的模样。 　　“我觉得你飞不好不是因为你飞飞机的本领丧失了，也不是因为你的手臂和手腕力气不够，而是因为你的小手太小了……” 　　“我不知道现在它是不是能贴合你的手掌尺寸，但是我觉得这样至少比之前要好用一……” 　　扑通。 　　他说不出来话了。 　　因为他的肺部已经被我勒紧。 　　“小……” 　　我用力很足，他现在连说话都变得吃力了。 　　砰砰，砰砰。 　　胸膛很热。 　　血液在大脑里躁动。 　　这是什么感情？ 　　我怎么了？ 　　虽然现在的想法有点难以启齿，让我感到难为情，感到羞耻，感到不好意思。 　　但是我总觉得。 　　我觉得自己。 　　被撩到了。 　　我甚至有了一种冲动，我想踮起脚亲上去。 　　但这样不行。 　　这样太便宜我了。 　　“小明。” 　　我减小力气。 　　“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多？” 　　——是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我说不出理由，我想做于是我就做了。” 　　“噗哧。”我轻轻地笑了。 　　这确实是我本人能做出的回答。 　　小明啊。 　　我不能一直单方面地接受你的好意。 　　如果我在此时亲了你，那我们的关系就会变得不对等，我会逐渐变成一个利用自己的身份优势去贩卖福利以此为自己交换利益的无聊角色。 　　那种事情有上一次就够了，我再也不想做了，除非实在是迫不得已。 　　小明。 　　我会像你对我所做的一样去为你付出的，以后。 　　否则我在你面前会无法拥有充足的底气。 　　…… 　　“小叶。” 　　他把我轻轻推开，手扶在我的肩膀两侧。 　　“怎么了？” 　　很突然，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注意到他的头扭向了电视的方向。 　　电视？ 　　电视里面怎么了？ 　　…… 34. 尾声 　　我打开DV，清了清嗓子。 　　“咳咳，现在时间是东八区12时31分，9月……多少日来着？不管了。” 　　“轨道高度是，呃……401.6公里” 　　“虽然还没有在这里待上多长时间，但毕竟每隔90分钟就要见一次日出日落，所以我现在对日期的概念已经有些模糊了。哈哈哈。” 　　“按照北京指挥中心的参考时间现在应该是正午，可是现在太阳正在从我右边的观察窗缓缓落下，天要黑啦，林少校要从舱外回来了——” 　　我听到从另一个舱段传来了一句俄式英语。 　　“你还笑我？别列科夫，前几天谁失眠来着？是谁在视频通话的时候让自己儿子看见了自己的黑眼圈的？”我朝那边嚷嚷，然后把视线转回DV的镜头。 　　“别管他，他每次看见我录像都要打断我一下。”我说。 　　“这次录像我不想像前几次一样坐在座位上光动嘴巴，我想动一动身体。” 　　“我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核心舱，我们平时居住的地方。现在我要……哎嘿……从这里出去，进入1号实验舱。我的意思是，我们有两个实验舱，这个是1号，别科列夫所在的那个是2号。” 　　“Hi，王博士，看镜头。”我对漂浮在植物培养槽前摆摆弄弄的人这么说。 　　“Hello~”她笑着对着DV挥了挥手。 　　“能对这个视频的观众解释一下你在忙什么吗？” 　　“嗯，这是一个植物培养槽。这里面有多种植物，它们的比例是经过地面实验确定的。这边的盒子里养的是昆虫，黄粉虫。” 　　“现在我的实验目标是确认这种比例的植物和昆虫的搭配能否实现短暂的封闭能量流动，不管怎样，太空和地面的重力环境还是差了很多的，你知道的。” 　　“请说英语，女士。”我笑道，因为要考虑到观众。 　　“我在测试一个小型生物圈在太空环境的工作效果。” 　　“好的，谢谢你。我现在要去别科列夫那边看看。” 　　“再见~”她挥手。 　　我跨越中心舱段。 　　“Hi，别科列夫。” 　　“你在忙什么？”我问。 　　他好像看什么东西看出了神。 　　“你怎么在发呆，你在忙的工作呢？” 　　“你看到了吗？那个。”他指着观察窗外面。 　　外面的林少校？他不是已经回到舱内现在正在气压过渡舱里充压吗？ 　　“你指什么？” 　　这个地方的观察窗十分狭小，容不下两个人同时凑过来。 　　“艹，那是……”别科列夫用俄语骂了一句，这一点俄语我还是能听懂的。 　　他借着手臂的力量向前滑行，离开了2号实验段，向上转向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米勒，听我说。” 　　耳机里突然传来林少校的声音。 　　“注意点别科列夫的状态，跟着他。” 　　…… 　　发生了什么？ 　　“你能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吗？少校？” 　　我用别科列夫刚才看过的观察窗向外看了一眼，太阳就快要“下山”了，整齐而修长的太阳能板被染成了金色，这是我们拍了很多次的景色，外面看起来一切正常。 　　“有一艘飞船，目测估计在我们3公里以外的停泊点。” 　　3公里…… 　　真不愧是原飞行员啊，二位。 　　“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蹬脚让自己运动起来，穿越舱段，转向别科列夫刚才去往的方向。 　　“我在舱外完成作业后才注意到，它可能已经在那里停留很久了，也可能刚刚进入停泊状态。” 　　“别科列夫！”我叫。 　　“它在那。”他指着窗外。 　　这里是专门的观察舱，“透明玻璃”的覆盖面积很大，能够容下两个并排站立的人同时向外观察。 　　我十分努力地寻找着，同时也试图用DV去拍摄那里的画面。 　　“我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小光点。”我说。 　　“它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别科列夫咬牙。 　　“米勒，先盯着别科列夫，明白吗？”林少校在语音频道里说。 　　我明白你说的话的意思，但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会不会是我们的幻觉，在太空呆久了难免会……”我问。 　　“就在刚才，我已经问过北京了。” 　　又是你和北京的单独谈话…… 　　好吧好吧，毕竟这是你们国家的空间站，我们是外人，习惯就好。 　　“是真的？”我问。 　　“是真的。而且不是我们的。地面也无法查明它的由来。” 　　军事威胁？ 　　有其他国家在搞鬼？ 　　看别科列夫这么紧张，难道这是俄罗斯的“联盟”号飞船？ 　　“我已经能看到它的轮廓了，我能看到它的两片电池板。”我喃喃，不忘用DV记录下来。 　　跟“联盟”号真的很像。呃……其实“联盟”号和神舟飞船长得差不多。这个“物体”跟这两种飞船都很像。 　　别科列夫咬着嘴唇，紧盯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也许是“夕阳”的光线原因，那个“飞船”看起来好像是橘黄色的。 　　它现在变得更近了。 　　我这才意识到，它可能是要和我们对接！ 　　“1千米。”别科列夫吐出这几个字。 　　“哧——” 　　舱门开启的声音。 　　穿着蓝色宇航服的人影飞速掠过。 　　“林少校！”我朝着人影呼唤。 　　“天宫呼叫北京。” 　　我探头去看他的背影，他一边呼叫着一边在核心舱操作着什么。 　　“呼叫北京。” 　　“北京，是否收到。” 　　“北京，听到请回话。” 　　“怎么样？”我问他。 　　他摇了摇头。 　　我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检查了一下天线的状态。 　　“突然出现了很强的电磁干扰，通讯全部挂掉了。”我说。 　　也就是说…… 　　现在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说实话，我有点慌。 　　在400公里高的太空，我们仅仅有四个人，还有一位是女士。 　　孤立无援。 　　那种在培训时科普过无数次的孤独无助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我们怎么办？”我问。 　　“你盯着他，别让他离开观察舱。”林少校飞进了核心舱另一头连接着的我们原有的神舟飞船。 　　他再一次出现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手枪。 　　那是飞船返回舱里给我们落地自卫用的。 　　他要干什么？ 　　“喂！”我冲着他飞掠而去的背影呼叫。 　　“我在对接口的时候，你们在里面关闭舱门！” 　　“我怎么能把你——” 　　“怎么了？”王博士从实验舱钻出来半个身子，打断了我。 　　“小王，*%@#=~&$” 　　他在用中文和王博士对话，很遗憾，我只能听懂“XiaoWang”两个字。 　　要么他是真的着急了，要么他是有什么不想让我们两个外国人知道。 　　“MingBai.”王博士点头，这句的发音我能听懂。 　　她毫不犹豫地关上了林少校背后的舱门，并旋转扳手上锁。 　　冷酷的女人…… 　　他们之间到底说了什么？ 　　“他要确保整个空间站的安全。以防万一。”王博士用英语对我说。 　　我无言以对。 　　“别科列夫！” 　　我回头漂向观察窗，他还在那里，一动不动。 　　已经这么近了！ 　　一百米？不！五十米！ 　　在这个距离，我终于发现，它的那层橘黄色，不是“夕阳”染上的颜色。 　　那是……它的涂装。 　　虽然我的视力远不如他们两位，但我也能看清这个“飞船”最前方的“轨道舱”上喷写的红色文字，还有那个特有的logo. 　　“Herry Express” 　　它的“RCS喷口”不断地喷出气体，调整着它的接近速度和飞行姿态。 　　它要过来了…… 　　看到这里的我默默地关掉了一直套在手里的DV. 　　“别科列夫……”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他是我们四个人里唯二有孩子的人。 　　林少校一个月前也遇到了这种事情，但那是在他地面的家中。 　　这是……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在太空收到他的“快递”。 　　“咣当。” 　　金属碰撞，还有机械结构运动的声音。 　　我和别科列夫相视无言。 　　它撞上了对接口。 　　它，来了。 后记 　　『这是一本不讲道理的书。这是一本奇奇怪怪的书。』 　　又见面了各位读者，我是本书作者一个梨子。 　　为了防止读者以为我用后记骗更新，我放了新的一章在后记后面，请读者不要失望地直接关掉。 　　为什么小明和小叶喜欢玩航模？我知道这种相对比较小众的爱好放在小说里只会给读者带来生涩感，可是我还是这么写了。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设定。 　　小叶为什么在穿好衣服之后第一件事是把自己的茧吃了？为什么要吃？如果这是必需的，那么那些没有茧的分化者怎么办？实际上……我觉得吃掉自己的茧可能吓跑了一大堆读者…… 　　还有，某快递的包装方式为什么这么多种多样？如果仔细阅读前文你会发现这其中包括了“纯粹的木箱”、“纸箱+泡泡塑料纸”、“纸箱+茧”以及”宇宙飞船返回舱+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包装”这种夸张的形式等等等等。 　　我这么做究竟有什么意义？换句话说我为什么要这样写？ 　　涉及剧透，暂时不想具体解释。 　　（被读者的鸡蛋和西红柿砸中） 　　我是一个非常不讲道理的人。所以这本书也十分的不讲道理。 　　我会写出“突然收到包着另一个自己的快递”这种不现实的设定，也会写出《XXXXXXX分化者心理辅导师工作手册（第二版）》这种东西为前面这种奇葩的设定做真实感方面的“亡羊补牢”。实际上，社会背景写得再多也拯救不了这个设定的“非现实性”。 　　所以从一开始这本书就是不讲道理的。 　　我不知道你们对我的“不讲道理”如何评价，写到这里我心里也是非常的忐忑不安。 　　大概是在五六年前我还是很年轻的时候，我就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写下了各种各样的小短篇。很多篇，故事类型也各不相同，但是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它们都涉及到了“男主遇到了异性的自己”这个核心问题。 　　其中一个是这样写的：因为男主是超能力者，XX组织因此窃取了的DNA制造了女主，而女主经过一系列剧情逃脱了组织遇见了男主。 　　我觉得很扯，首先为什么不克隆一个一模一样的完美男主出来，偏要修改性别制造一个女孩子，这个组织是故意在讨好作者和读者吗？而且这种克隆题材难以实现记忆的转移，到头来“克隆出来的女主”被我写成了纯粹的男主妹妹，性转的元素无法体现。 　　这是我的第一个坑。 　　注意到了吧！我在自爆黑历史。想听的继续听，不想听的就算了。 　　我的第N个坑是“男主是‘凉宫春日’（注：一位高中生模样的神，自己并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在一天晚上兴奋地YY了一下出现一个异性的自己会是怎样的体验然后异性的自己第二天真的出现在枕头旁边。然后围绕着‘男主（和女主）是否会因此得知自己有神的能力’这种问题和‘XX组织和XX组织会如何对待男主’这种问题展开了一系列描述后面懒得写了”的设定。 　　写了一些之后，我自己是面无表情重新读完的。 　　这是啥跟啥啊…… 　　在总数为N的自己遇见自己题材中，我始终在用一个东西困扰自己，那就是“遇见自己”在剧情上的合理性。 　　我试图为其寻找合理性，所以剧情严重地被我这种行为限制住了走向。 　　拳头一拍手掌，那就这样吧！ 　　这本书诞生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如你所见，在这本书中“揭示设定的合理性”这个行为并不会影响到小明和小叶叶的打情骂俏。男女主还会过着自己的正常生Huó€№Ψъ___ 　　他们的生活不会受到所谓的“幕后黑手/阴谋（暂时这么称呼吧，实际是什么我不想剧透）”的影响。 　　这两边是分开的。 　　耶！ 　　谈一谈别的话题吧。 　　小叶叶和可薇代表着性转人物两种不同的可能。你会注意到在以往的剧情中，小叶叶面对自己用的是“羞耻”两个字，而可薇面对自己用的是“恶心”两个字。 　　这其中暗示着什么就不用我说了，我在这里提一下，是因为我不提可能就不会有人发现了…… 　　说到底，性转给一个人带来的困扰是有很多种路线分支的（Galgame: 阿嚏！），单凭小叶叶一个人是不足以描写出它的枝繁叶茂的。 　　也就是说还会有其他性转人物登场吗？ 　　谁知道呢（笑），说不定以后的剧情全部都是两口子打情骂俏了。 　　反正我是不会剧透的。 　　不能再写了，后记的字数太多了，我要开始收尾了。 　　《我和我的自恋生活》在2018年1月1日完成了第一卷，在7月1日完成了第二卷。 　　六个月的时间…… 　　我有愧…… 　　这本书的计划一共有四卷，视情况可能提高卷数，也就是说诸位读者不用担心看不到结局这种情况，这本书不会太长你们一定能看到结局的！ 　　（躲避臭鸡蛋和西红柿。） 　　每次更新以后我都会关注自己的点击，因为我在想，究竟一共有多少人看了这次更新？几个？几十个？几百个？ 　　我心里没数啊……慌得一比。 　　并不是号召大家给我投月票什么的，其实只要有人点点赞说说话吐吐槽就行了。 　　感谢各位读者陪我走到今天。 　　第三卷争取稳定更新。 　　稳定更新稳定更新，嗯嗯。 　　再见！ 　　一个梨子 　　2018.07.02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_ 　　□？ 　　_ 　　_ 　　[已保存] 01. 遗照 　　能见度20公里，棒极了，这半年我就从来没见过这么蓝的天。 　　天气晴朗，阳光不是很灼人。有微风吹过，但风向稳定，风速波动不大~ 　　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我就十分开心。 　　“哼哼哼♬” 　　我哼起调子。 　　“咚！”后脑勺隔着太阳帽被敲了一下。 　　“疼！”捂头。 　　“发什么呆，帮我装一下机翼。”他说。 　　我和小明正在“跑道”旁边装这架“喷火”——这架所谓一米八翼展的，我爸的飞机。 　　趁他还没回来，我们打算赶紧（对小明而言是再一次）飞一把。 　　翼展一米八的飞机啊，一米八啊~竖起来跟我的身高—— 　　？ 　　好吧…… 　　竖起来“比”我的身高“还要”高。 　　想到这个，我刚刚还在上扬的嘴角落了下来。 　　也就是说它……实际上它长得比我还大？ 　　我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开始重新审视这架飞机。 　　咽口水。 　　“小明。” 　　“干什么？” 　　“装好之后让我抱着它拍张照。” 　　蹲在机身另一侧的男性生物犹豫了一下。 　　“你可要抱稳了，别一个脱手给摔到地上……” 　　“放心，这点事情我还是心里有数的。”小鸡啄米式点头。 　　…… 　　“好了吗？” 　　“嗯嗯。”点头点头。 　　“三，二，一。” 　　没有快门音。 　　偷拍狂魔终于把手机拍照的声音关掉了。 　　“呼……”我放下怀里的飞机，它比我想象的还要重。 　　“让我看看照片。” 　　“……” 　　“怎么了？让我看一下。”我摇了摇伸出去的手示意他把手机递过来。 　　“给……” 　　“看这张照片，我觉得你好小只啊。”他说。 　　不是我小，是它太大了好吗！ 　　我扶额。 　　接过手机。 　　嗯…… 　　这是谁啊，照片里头。 　　这一脸看上去很幸福的傻笑用颜文字写出来就是“ 　　>∪<”的人。 　　嘁。 　　默默扭头看了一下他是否在窥视我的操作，好的没有。 　　长按，发送，选择联系人，原图，删除照片，删除消息记录。 　　裤兜里自己的手机振动了两下。 　　OK，转移完成。 　　满足了。 　　“好！开始吧！！”我叉腰。 　　“突然咋咋呼呼是闹哪一出，吓我一跳！”对面抱怨。 　　“快来点火呀~” 　　“又不是火箭！点什么火！！！” 　　…… 　　油动发动机有一个启动的过程，我们需要把手提式启动器套在螺旋桨的中央，用启动器去给螺旋桨提供一个初速度。等到转速提高到一定程度以后顶油门杆供油，这时发动机就会顺利启动。 　　手提式启动器的中央，有一个会高速旋转的中空橡胶圆筒，这是其与螺旋桨接触，传递转速的地方。 　　螺旋桨中央有一个向前凸起的锥头，这个凸起部位是螺旋桨与启动器接触的地方。 　　我蹲在后面按住飞机防止它乱跑，小明在螺旋桨前面负责启动发动机。 　　“pia.” 　　他手里的启动器套上了螺旋桨中央位置的凸起，启动器中空的橡胶筒因此被撑得变粗了一圈。 　　等等，这个操作是不是…… 　　“嘎啦啦啦——” 　　启动器的转速提高，噪音逐渐变大。 　　“你——觉——不——觉——得！”我喊。 　　为了让他能听到，我刻意提高了嗓门。 　　转速继续提高，嘎啦啦啦的声音变成了连续的“嗡——”。 　　“你说什么！？”他同样提高音量，低头注视着发动机排气管的状态。 　　“你觉不觉得这个操作！” 　　我腾出一只手，拢在自己嘴边。 　　“很——H！” 　　我如此喊道。 　　“嗡~~~~” 　　发动机和启动器的声音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一般，逐渐降调并回归停止。 　　世界安静了。 　　几片树叶被微风带起从跑道上掠过。 　　“我当初就不应该为你修这架飞机。” 　　他说。 　　我能看到他脸上的黑线。 　　装什么纯洁，我能想到的事情你一定也能想到吧！你可是原来的我！ 　　“但是我没有说出来啊！这是处世技巧啊！！” 　　“哈？自己悄悄想一些H的事情是处世技巧？那算什么？好恶心。” 　　“啊啊啊啊啊！你够啦！！！” 　　—————— 　　21世纪，电动航模的动力强度正在逐步逼近传统油动航模。但油动航模有两个地方是电动永远都赶不上的。 　　一个是油动航模不需要动力电池，略去了充电的冗长时间。 　　另一个就是噪音了。 　　对于这种尺寸较大的航模来说，果然还是噪音大一点比较舒服啊~ 　　这是一种介于“哒哒哒哒”、“嘎啦嘎啦”还有“突突突突”和“嗡嗡嗡嗡”之间的，充满暴力感的高频噪音，这种带感的声音电机是无法产生的。 　　“咻——” 　　低空飞行的飞机沿着跑道的方向从我们两个的眼前掠过，声音由小变大，又由大变小。这是一个漂亮的低空通场。 　　我轻轻拉杆打副翼，让它向右转弯爬升。 　　“遥控器用起来怎么样？”小明盯着飞机问我。 　　“好多了。”我说。 　　岂止是好多了。 　　完美地贴合了这双小手的尺寸，摇杆和开关在恰好的位置，不用费力就能轻松碰到，端在手里比之前稳多了。 　　要不是要盯着飞机的姿态，我现在简直想激动地跳起来把他扑倒。 　　但是不行啊，飞飞机的时候眼睛和手是不能分心的。 　　“你说——”我张口。 　　咳咳，嘴是可以分心的。 　　“你说为什么我爸，好吧咱爸，提前返回地面了。” 　　新闻联播对这件事的叙述很简短，但越简短就意味着越有什么事情想要隐瞒。言多必失，字越少就越难解读。 　　“我怎么可能知道。”听起来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的林秋明同学说。 　　“你猜一下嘛。” 　　“呸。”听声音他好像吐掉了什么，八成是狗尾巴草之类的东西。 　　“不猜，猜了也没意义。” 　　“哎……”这就没劲了，我有点小失落。 　　“不过这样也好。”我说。 　　我右打副翼顺带向上推杆，让飞机翻了个身肚皮向上进入倒飞状态：“这样就能提前见到他了，原本他还有七十多天才能返回来着。” 　　“也许……大概……可能吧。”林秋明同学的“提不起劲”的程度减弱了一些。 　　“那啥，小明。” 　　“咋了。” 　　“你觉得他能接受我吗？” 　　“换句话说你觉得他会怎么看待我呢。” 　　“别想这个问题了。”他说。 　　“只要他看到你……嗯……你现在还不清楚你自己有多……多……算了。” 　　靠，算了什么？我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人—— 　　撞击。 　　发生在我当下最脆弱的部位。 　　“呀！！！！”我尖叫，眼皮反射性地合上，泪水几乎在瞬间涌出。 　　“怎么了！” 　　“小飞虫！进眼睛了！” 　　“没事吧！？” 　　“先别管我！！！飞机呢！！！” 　　“开始俯冲了！带点升降舵！” 　　这个时候没有时间窗口去交接遥控器了。 　　我拉杆。 　　“不够！再拉。”我听到他这么说。 　　我惊慌，一下把杆拉到了底。 　　“哗啦——” 　　…… 　　完了。 　　这是我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 　　“没事吧。” 　　“你不用扶我。”坐在地上的我挣脱，挺直了上半身。 　　刚才流了好多眼泪。 　　眨眼，眨眼。 　　揉。 　　刚才的哗啦声是什么？我来解释一下。 　　蟑螂从自身长度三十倍的高度摔下，会毫发无损。而人从自身长度三十倍的高度摔下，估计是活不成了。 　　我想借这个例子表明一个很简单的道理，越小的航模越坚固，越大的航模越“脆弱”。 　　刚才在惊慌失措中我把升降舵拉到底，飞机因此拉出了超过自身强度的机动载荷，它在空中解体了。 　　“落哪了？” 　　我指的是残骸。 　　“那边。”他抬起手臂平指。 　　我们同时向那里眺望。 　　“咻~~~” 　　风儿卷起，一块轻木蒙皮碎片从我们的面前呈波浪状轨迹飞过，碎片上能清晰地看到蓝白红三个颜色的同心圆—— 　　那是“喷火”战斗机的英国皇家空军标识。 　　“……”*2 　　碎片越飞越高。 　　就好像要去追寻属于它的自由了一样。 　　它走了。 　　“小叶……” 　　“干啥……” 　　“我突然想起来了，那个航模圈盛传的魔咒。” 　　“什么魔咒。” 　　“遗照。” 　　…… 　　F[粗鄙之语]。 　　我也想起来了。 　　遗照，所谓“在飞机起飞前给它拍照，它就一定会在当天炸掉”的魔咒…… 　　“啊……” 　　好像……挺准的呢…… 　　“啊啊啊啊啊！！！这次怎么跟我爸交代啊啊啊啊啊！！！”我抱头仰天。 　　“你冷静点小叶！” 　　“别趁机搂我啊变态！！！” 02. 听妈妈的话~别~让~她~受伤~ 　　今天是我的受罪日。 　　从何说起呢？ 　　很久以前，在我们家还是三口人的时候。我经常会在去学校食堂的路上对旁边的吕雨萌说出类似于“X食堂我已经吃腻了”这样的话。 　　每次说完以后她都会踮脚敲我的头。然后掐腰前倾摆出一副说教的模样，水手服的布料因为手的动作贴紧在腰部两侧。 　　此时我会趁机做参照，在心中勾勒出她的腰部曲线，慢慢地欣赏一番。 　　除此之外，我还借着她当时上身前倾的姿势，在不暴露的情况下用目光仔细扫描了她胸部的前凸轮廓。 　　虽然尺寸不大，但形状很养眼。 　　欣赏高中美少女的身体真是无比的惬意啊。 　　她说好啊，这食堂分三层，这么多窗口，你吃过哪几个？ 　　啊啊，嗯嗯，那什么…… 　　漂浮在多巴胺中的思绪驱使我做出了比较敷衍的回答，毕竟主要精力集中在分析她的身体曲线上。 　　吕雨萌说，我和你接触了这么长时间，你每次吃饭的点餐套路我都能背下来了，无非是XX和XX还有[无聊的饭菜组合此处省略]，屈指可数。 　　她还说，你只是接触了食堂的冰山一角，就开始自认为已经适应熟悉了它，然后开始对它感到厌烦。 　　嘿，小姐，话题方向是不是变得有些严肃了，话题是不是跑偏了？ 　　“你这么想对它而言很不公平！明明是你的错！你要主动接触一下其它的窗口啊！” 　　…… 　　她真的没看出来我其实只是想请她去校外吃？这时候其实你只要说一句“好啊，只要你请我我就——” 　　不，以她的情商来说不应该看不出来。 　　难道她其实是在故意转移话题导向？ 　　呃…… 　　算了，不想了。回忆到此结束。 　　吕萌此处言论的核心观点是：我只是吃腻了少数几个窗口便认为自己已经吃腻了整个食堂。 　　现在我要借用一下这句话。 　　我只是穿习惯了水手服而已，却认为自己已经穿惯了“女性衣物”。 　　长时间单一地穿着水手服让我高估了自己对女性衣物的心理承受能力。这就像把一套数学试卷做了50遍之后认为自己已经业务熟练，结果换套新卷子发现自己一道题都做不出来一样。 　　所以，现在，我意识到自己错了。 　　后背感受到了拉链拉上的振动，耳朵听到了拉链的声音。这种时候我很担心拉链会不会夹到我的肉。 　　我在前面的回忆中是不是提到了我会根据吕雨萌掐腰的动作想象一下她的腰部曲线？毕竟她当时穿着水手服。水手服这种衣物对腰部曲线的刻画不是很用心。 　　然而有一种衣服，它会紧密地贴合你的上半身轮廓，还会用一条裙带彻底保证它和你腰部的贴合。 　　连衣裙。 　　“难受……”我对后面的人说。 　　“别坐下。” 　　我乖乖停止了坐下的预备动作，容她调整我身上衣服的各个部位。 　　脸上热。 　　也许冬天的时候可以让我穿连衣裙来代替暖气给家里供暖了。 　　“要习惯才行，你早晚都要适应它的。这才哪跟哪啊。” 　　是啊。这才哪跟哪啊。 　　这不过是和连衣裙罢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死库水、体操服、啦啦队服、护士服、兔女郎装、女仆装…… 　　噫。 　　我在说什么…… 　　默默摇头。 　　就在这时。 　　“呀。” 　　我突然轻声叫了一下，因为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抓住了。 　　“唰——” 　　发圈滑了下来…… 　　“妈……不用了吧……” 　　“坐下。” 　　被按住肩膀。 　　一会让我别坐下，一会让我坐下。 　　“上次我走的时候是不是告诉过你以后每次洗头都要用护发素？用过吗？” 　　“我……” 　　“不用说了，我一看就知道。” 　　“我是觉得麻烦……” 　　“唉。” 　　背后传来叹气。 　　“你知道头发有多娇贵吗？” 　　“万一哪天弄出了一团死结怎么办？你是觉得那样很好看吗？很想要吗？” 　　“不好看……不……不想……” 　　“不想保养，又不愿意去直面后果，因为懒，对不对？” 　　“……” 　　低头，我无话可说。 　　梳子开始运动。 　　“唰，唰，唰——” 　　莫名还觉得挺舒服的……可能是因为自己不用动吧…… 　　“以后每次洗完都要用护发素，知道吗？” 　　“知道了……” 　　“你只在口头答应的时候最听话！实际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啊啊啊。 　　被她看穿了。 　　我咽了一下口水。 　　“我真的是在为你好啊，小叶叶。” 　　小叶叶…… 　　明明已经可以波澜不惊地对吕萌和小明叫出的“小叶”做出回应了，为什么我此刻出现有那种久违的……第一次被这么叫的感觉呢？ 　　“开始之前我看过那几瓶护肤品，用量还是那些，你一个都没动过。” 　　“……” 　　老底被她查得一清二楚…… 　　“脸上缺水了怎么办？起痘了怎么办？留下痘印了怎么办？你喜欢那样吗？” 　　我当然不喜欢……可是…… 　　“你长大了，开始听不进去我的话了。” 　　突然觉得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糟糕。 　　“我曾经无数次设想这一天出现时我会是什么心情，但是现在，当它真的来了的时候……” 　　别别别，怎么听起来一副眼泪在眼里打转的样子！ 　　“妈，妈妈！” 　　我要做点什么证明一下“自己还是能听进去她说的话”。 　　“我错了！！！” 　　我站起来转身握住她的手腕。 　　“我听你的，我真的听！都是我不好！” 　　看不见她的眼睛，看动作她另一只手正在抹眼角。 　　“哧溜。”吸鼻子的声音。 　　“什么都听我的？” 　　“我什么都听！” 　　我赶紧用力点头。 　　“真的？” 　　“真的！！” 　　我继续点头。 　　短暂几秒的沉默。 　　我的胸腔持续传来“咕咚咕咚”的响声。 　　“那——” 　　妈妈抬起头，笑容让眼睛变成了两条弧线。 　　“那可真是太好了，小叶叶。” 　　上当了。 　　她似乎在翻什么东西。 　　啪嗒。 　　“穿上这个吧，哦哦，再戴上这个。” 　　…… 　　我能读档吗？教练？ 03. 这个女人不寻常 　　很久很久以前，我给自己戴上了平底眼镜，然后还没过几百个字眼镜就被吕雨萌没收了。 　　五分钟以前，我被妈妈强制戴上了眼镜，依旧是平底的。 　　命运弄人啊，有心插花花不发…… 　　后面的头发被精心地梳好垂在背后。 　　身上套着棕红色带格子的连衣裙，腰部被一条颜色更深的裙带围住。双腿被妈妈之前拍在床上的白色连裤*袜包裹着，有点，有点异样的感觉。 　　连裤*袜这种东西，在刚刚分化的时候我还是穿了几次的。但后来就几乎再也没穿过了。 　　因为…… 　　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我觉得再穿就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那种大*腿和股*沟还有臀*部上的肉被弹性织物包裹所产生的轻微压迫感……会莫名其妙地给我带来一种安心的感觉…… 　　我……我居然会因此觉得有些开心…… 　　太可怕。 　　所以为了避免自己坏掉，我开始对它敬而远之。 　　然而现在。 　　连裤*袜不说，还是白色的。 　　看着镜子，发现因为肤色发白，脸上的红晕显得很醒目。 　　整个一副害羞的文静少女模样。 　　丢人。 　　丢死人了。 　　垂下手臂抓扯着裙子，抿嘴。 　　背后的妈妈双手突然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这是在帮你，小叶叶。”她说。 　　帮我？ 　　注意力突然被这句话吸引。 　　为什么？帮我什么？ 　　我不是很明白。 　　…… 　　可能是职业因素使然，我爸在家中是一个比较内向的人。在和他一同生活的时间里我很少有成功观察到他真正情感流露的情况。可能这是中年男性的通病，也可能不是。我不是很清楚。 　　总之我不喜欢他这一点，和这种人相处会让我觉得很费脑细胞。 　　但我妈不觉得。 　　可能她就是比较喜欢这样的男人吧。 　　无论我爸有没有说话，我妈总是能精准地看破我爸的内心想法。所以别看我爸在岗位上有多雷厉风行，在家里，他始终被妈妈捉弄得团团转。 　　但我毕竟不是我妈…… 　　话说回来，关于妈妈出现在家中这件事。我和小明事先并不知道她要回家，所以我们没能去提前迎接她。 　　而现在，虽然我们知道我爸马上就要到家了，但我和小明是刚刚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因为是妈妈告知给我们的…… 　　莫名地有一种我们俩全程被他们蒙在鼓里的感觉。“突击回家”？他们是不是在背着我和小明谋划什么事情？ 　　我们不去机场接爸爸真的好吗？ 　　我问。 　　事已至此，别纠结了。小明回。 　　“还是先想想怎么解释把飞机摔了的事情吧……” 　　他又说。 　　咚。 　　一记重锤锤在心头。 　　我差点忘了这茬。 　　比我整个人还大的飞机，用我一年的零花钱都买不起。而我却把它给…… 　　“啊……” 　　我想把手指插*进头发里抓抓抓，伸出去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随后如同做了坏事一般，我的手灰溜溜地收了回来。 　　女孩子真麻烦，现在头发都抓不得了。 　　作为代替，我戳了戳鼻梁上的眼镜。 　　“小明。” 　　“干啥？” 　　“我现在这副模样……是不是很奇怪？” 　　我扶了一下两侧的眼镜腿。 　　“……” 　　“你没看到吗？”他问。 　　“嗯？看到啥？”我疑惑。 　　能不能把话说全啊老哥，我哪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小明给我看他的手机屏幕。 　　这个界面……是朋友圈？好像还是某个账号的个人主页。 　　似乎是在刻意隐藏什么，他把滚动条拉到了很靠下的位置。 　　我接过他的手机。 　　时间信息显示这条动态是两个月前的。 　　图片，内容是一只身上遍布灰色绒毛的企鹅幼崽。 　　『小企鹅[微笑]』 　　♡ 45 ☰ 12 　　好萌啊，不过她这条动态我看过了。 　　我继续滑动屏幕。 　　一个月前的动态。 　　『极光[哇]』 　　嗯……这条我也看过了。 　　♡ 36 ☰ 15 　　哈哈哈，看数据还是萌萌的小企鹅更受欢迎一些。 　　条件反射般捂着自己的嘴笑了。 　　“你到底要给我看什么啊？” 　　我问。 　　他示意我继续向上翻，并逐渐退后远离我。 　　不妙的预感。 　　手指在屏幕上大幅度滑动，屏幕中的画面如传送带般飞速下滑。 　　到顶了。 　　半小时前的动态。 　　一张身着深红连衣裙面色羞红带着眼镜的“女孩”照片。 　　好吧，一张身着深红连衣裙面色羞红带着眼镜的我的照片。 　　『我的女儿[微笑]』 　　♥ 157 ☰ 42 　　…… 　　“呵。” 　　感觉自己的肺部在蓄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我的手机！小叶！” 　　“为什么发出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而且你为什么还点赞了啊！！！” 　　他解释说什么？ 　　“鬼才信你啊！”我扑过去，“去屎吧——吧——吧——” 　　本来是想打他的。 　　可是如同磁带机卡带一般，现在我整个人连同发出的声音一块“卡带”了。 　　身体保持着要捶打小明的预备动作，复读的声音逐渐减弱。 　　如果问我为什么在此刻变成这样的话。 　　“……吧……吧……爸爸……” 　　嘴里的音量……小得估计只有我自己听得到。 　　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家门了。 　　“爸爸……”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小明转身面向他。我们两个低头并排站好。 　　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 　　咦？我为什么要说“像”？ 　　…… 　　后面发生的事情就比较套路了。 　　妈妈探头发现爸爸已经到家，家里人寒暄，三个人坐好，一个人去了厨房。 　　以上省略几百字。 　　等待吃饭的时间比较令我坐立不安。 　　三个内向的家伙坐在桌子周围，彼此的目光每次在碰到之后都会尴尬地移开。 　　我内心忐忑不安，因为不知道爸爸会如何看待我。 　　虽然距离分化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但这是爸爸第一次见到我，而我此刻又是这样一副“女性化”的模样…… 　　“我不是想要穿成这样的！爸爸。” 　　我的内心还是很爷们的！我在心里呐喊。 　　用力按住自己的连衣裙，明明下摆很长根本不用担心走光。 　　“都……都是妈妈……非得让我……” 　　糟糕，我在结巴什么，我把“阐述事实”表现得像“给自己的娘炮打扮找借口”一样。 　　“那个……我去厨房搭把手……” 　　小明站起来。 　　“别走！” 　　我猛然拉住他的手腕。 　　他居然要把我丢在这！ 　　“那个，爸，想告诉您一个事情。”我尴尬地回头笑，“我们俩……” 　　“我们俩把那个……” 　　喉咙和嘴唇在蠕动。 　　事后回想，我不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些什么，也不记得随后爸爸说了些什么。 　　我唯一能记得的就是爸爸那副看起来永远找不到合适坐姿的模样。 　　我在很久以后才知道。 　　——为什么妈妈要让我穿这套深红连衣裙，为什么她要让我穿上这条白裤*袜，为什么要我打开头发，要我戴上眼镜。 　　我当时的形象和17岁版爸爸向17岁版妈妈告白时妈妈的形象，几乎是完全一致的。 　　爸爸因此变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妈妈后来说，小叶叶—— 　　——这是女人的独有优势，你以后要学会利用才行。 　　怪不得之前给我梳头的时候她对我说“我这是在帮你”。原来她一开始就设计好了。 　　绝了。 　　所以我立刻在心里下了决定：在整个余生中绝对不要和我妈作对。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我赢不过。 　　话说我为什么要和她作对？她可是我亲妈耶…… 　　呸呸呸，打嘴巴。 04. 岸芷汀兰，郁郁青青 　　我不知道流浪猫会不会为“和自己爸爸见面”这种事情苦恼。 　　说不定它一生都没见过他爹。 　　在我面前点上一根烟，狠抽一口，盯着自己吐出的烟圈说—— 　　“我还没出生的时候我爸就抛弃我们跟那个小橘**跑了” 　　什么的。 　　呵呵，怎么可能嘛。 　　它只会过来舔你丢过来的猫粮，舔完就甩屁股走人，撸都不让你撸一下。 　　不然你以为它们为什么是“流浪”猫？ 　　很多很多章以前，大概是第二卷第五章的时候，我倒是很难得地见到了一只愿意给我卖个萌的流浪猫，我可能是笑了一下，我可能是跟它玩了一下。之后—— 　　『求这只妹子的详细信息！戴着眼镜的时候好萌！』 　　一张我刚撸完猫的照片。 　　我决定以后再也不撸猫了。 　　大概是2004年，我所在的高中有一位学长用自家主机架设了一个小论坛。那个时候这种东西还是比较火的，很快就在同校学生间流传开来。 　　但毕竟用户群体大多是学校学生，过了不久上面就出现了一些学校不想看到的信息。 　　可能是考虑到关停论坛之后还会有新的出现，学校向学长施压，把服务器直接转移到了自己控制的电脑上，并要求所有的学生账号都要实名登记学号才能继续使用。 　　学校还给起了个名字，叫什么“岸芷汀兰”之类的，八成是哪个语文老师在卖骚。 　　反正这样一来，“谁说了什么”“谁发了什么”这种事情就可以很容易地对号入座了。 　　嘁。 　　即便是在今天，论坛依旧存在着其他聊天方式无法具备的功能。所以现在还有不少学生在上面活跃。他们的贴子大多是： 　　『出二手自行车可刀』[回复：3] 　　『捡到个学号114514的饭卡交给门口保卫了失主自取』[回复：57] 　　『后悔练习册多买了做不过来白送有人要吗』[回复：7] 　　『有人能帮我看一下这道题吗？』[回复：0] 　　『有人能帮我看一下这道题吗QAQ一楼放照片[图]』[回复：14] 　　偶尔会蹦出来个不要命的发一个『XXX我喜欢你』或者『XX老师是**』，然后他就会体验锁帖下沉封禁第二天找家长的一条龙服务。 　　发帖时间显示为上课时间的更是死得不要不要的。 　　这种在夹缝中生存的感觉学生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意思。 　　但……又不算完全没有意思。 　　论坛上面的内容虽然很无聊，但终究有那么点用。 　　偶尔看一看还是可以的，找一找自己想要的信息。 　　结果，当这条『求这只妹子的详细信息！戴着眼镜的时候好萌！』出现的时候，所有无精打采的路人的兴趣都被瞬间点燃。 　　『不认识帮顶[顶]。』 　　整个楼的回复数比其他贴高了几个数量级，我倒不觉得是我有多可爱，可能是他们实在太百无聊赖了。 　　『楼主，你这样不太好吧。』 　　还是有明白人的。 　　『删前留念。』 　　屁！这贴他妈的到现在都没删！ 　　『转学生吧，我军训的时候就把全年级女生都认识完了，没见过高三有这个妹子。』 　　即便已经是第无数次看这个贴子，我还是要感叹一下，这个老哥真牛逼。 　　为什么我看了无数次？ 　　因为我把它存在了浏览器的收藏夹里。 　　我手指滑动屏幕。一段长长的文字出现。 　　『是——』 　　这层楼的内容让我心头一紧，在第一次看到的时候。 　　他（她）爆出了我的班级，爆出了我的名字。更重要的是他（她）爆出了我的分化者身份。 　　『真的假的？[晴天霹雳]』 　　『卧槽我们学校也有了！』 　　『wtmsb[冲天]』 　　『突然想认识一下了[兴奋]』 　　每一个回复我都背了下来，下一层是—— 　　『建议27楼自删……这好像是个人信息……』 　　问题是现在还是没删！ 　　日。 　　爆料这人是谁？估计是我身边的人。 　　学号绑定的实名认证制度此刻显示了一些作用，一个人只能拥有一个账号，这个人不是小明也不是吕萌，后来确认了一下，也不是小可。 　　这个人的用户昵称叫“一个梨子”。 　　没印象，我的qq好友列表里也没有这个昵称。 　　不是熟人？ 　　到底是谁？ 　　啊，有感觉了！ 　　“嗯～～”腹部用力。 　　“嗯～～～～！！！” 　　“啪嗒！”掉了下来。 　　感觉自己小腿的每一个毛孔里都有一根针。 　　在马桶上坐了太长时间，麻了…… 05. 鸵鸟和沙子 　　现在是凌晨五点，我在家里的卫生间蹲马桶。 　　还是男生的时候我在马桶上坐着的位置一直都是比较靠后的，因为我不想让丁丁碰到马桶圈。 　　我的这个顾虑导致自己的每次拉屎经历都是一届屎奥会。 　　想象一下。 　　两条屎戴着耳麦坐在大肠里—— 　　观众朋友们，也许您刚刚打开电视机，您现在收看的是第■届屎林匹克运动会0.6米单屎跳水决赛现场。 　　下面出场的是0.01岁的小将屎XX，他选择的动作是5253B，难度系数3.4。 　　好，起跳。 　　哎呀！ 　　这个水花没压好，溅到屁股上了。裁判可能会因此扣分。 　　可惜了可惜了。 　　我们来看一下回放。 　　…… 　　我真心希望每条屎都能拿到满分。 　　现在变成了女孩子，下面少了一坨碰撞模型，因此我的屁股可以向马桶圈的前部移动一些。这是这副身体给我带来的为数不多的安慰之一。 　　手肘抵住膝盖，双手托着下巴，上半身一副碇司令的模样。 　　“呃嗯~~~~” 　　用力。 　　“pia” 　　又一坨出炉了。 　　有人要买吗？ 　　啊？什么口味啊。 　　哈密瓜味，你信吗。 　　扯纸擦屁股，很别扭地从前往后擦，一下，一下，一下。 　　“哗啦啦啦——” 　　洗手。 　　在打着哈欠回房间的路上，我隔着房门听到了父母的对话。 　　好像几乎所有艺术作品都是这个套路，某些对话一定要在你刚好路过的时候出现，还正好是你想听的内容。 　　我妈说你见到新女儿害羞了？ 　　我爸说还不是因为你使了个心眼。 　　“哈哈哈，她像不像我年轻的时候？” 　　“一模一样。” 　　“那你千万别直接下手了，那可是你女儿。” 　　“瞎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 　　靠，这是什么对话内容。 　　“那边怎么这么快就放你回来了？我还以为落地以后你可能会被隔离啊，问话啊，审查啊什么的。” 　　“这些事情他们确实做了，但时间都不长。” 　　“为什么。” 　　“几十年了。”我爸说，“某些无谓的事情早就做了无数遍，没有意义。” 　　“你们在天上收到的那孩子，跟（停顿），是一样的情况？” 　　“你是没看到那个毛子宇航员当时是什么反应。” 　　（翻被子的声音） 　　“我是没看到他的反应，但我现在看到了你对你的女儿的反应。” 　　“……”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爸的声音。 　　“奇怪？你指什么？” 　　“持续几十年仍未被科学所解释的异常现象，竟然丝毫没有引起社会的恐慌和崩溃。” 　　咯噔。 　　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是啊。 　　我在心里想。 　　为什么？ 　　“我最近看了一本书。”我听到妈妈说。 　　“书中的世界里，地球上‘突然’出现了一种生物，注意，是毫无根据可查的那种‘突然’，它们可以用反重力的方式飞行，最大的飞行速度超过了音速，它们进食的方式是把猎物扔进自己产生的微型黑洞里慢慢扯碎，而且它们只吃人类的肺。”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也觉得荒谬吧。”听起来感觉她在笑。 　　“但那个世界的人们并不觉得。他们用一种技术改造了所有人的观念，让全部人类默认这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生物和普通的老虎狮子一样，是自然界原有的一部分。人类社会因此继续保持了稳定——诚然，因为这种生物的存在，人类的生存变得更为艰难就是了。但在人类的眼里‘它吃人’这件事已经和老虎吃肉毒蛇咬人一样，是一种‘危险’但不再‘异常’的事情了。” 　　“主动忘掉它的超自然性质来换取社会稳定，就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子一样？”爸爸的声音。 　　“你的比喻有点偏差，不是鸵鸟把头埋进沙子——”妈妈说。 　　“——而是鸵鸟把自己变成了看到某样陌生异常物体不再会像以前一样‘害怕得把头埋进沙子’的模样。” 　　“嗯……” 　　“说不定我们都是被改造过的‘鸵鸟’～”妈妈的声音。 　　我明白妈妈是什么意思。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张开，握紧。 　　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一副活生生的完整的女孩子身体。 　　我究竟是从哪来的？ 　　谁创造了我？ 　　我…… 　　我究竟是谁？ 　　为什么社会这么容易就接受了我……我们？ 　　“顺便小江，我还要纠正你一个地方。” 　　妈妈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 　　“怎么了？” 　　“‘鸵鸟把头埋进沙子是为了躲避危险’这种事情，其实是谣言。”妈妈说。 　　…… 　　科学家总是喜欢较真。 　　“好吧……” 　　“小江，还有件事。” 　　“又怎么了？” 　　“你这个地方倒是和鸵鸟很像呢，真精神。” 　　“别闹。” 　　被子翻动的声音。 　　呼吸声。 　　…… 　　我觉得我不能继续偷听了。 06. □□□□ 　　『问题题目：“海瑞的女儿”们和其母体具有相同的体貌特征，二者的DNA相似度却极低，这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躺在自己的床上，我滑动手机屏幕。 　　尽管自己提前醒了好久，我现在还是睡意全无。大概是因为刚才听到爸妈那番关于我的对话的缘故。 　　『问题描述：本人绝无冒犯之意，只是对这种现象有些好奇……毕竟正是因为这种基因差异性，各国政府才会通过允许她们和她们的母体——』 　　手指飞速上滑。 　　…… 　　『排列顺序：回答质量』 　　…… 　　『仓鼠科学会☑(认证机构) ＋关注』 　　『△5.3k ▽ ♡感谢』 　　…… 　　『很多小伙伴会像题主一样对这个问题感到困扰，那就是分化者小姐姐们明明和她们的母体们拥有一样的发色、一样的瞳色，长相也十分相似，为什么她们和母体的基因相似度却并不高呢？』 　　『实际上，这个问题早在二十九年前便已经有了答案。仓鼠君在这里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我们的眼睛(｡ì _ í｡)』 　　『人类的眼睛颜色主要由15号染色体上的OCA2、TBC2和HERC2基因决定。拥有同样功能的基因还有：ASIP、IRF4、SLC24A4、SLC24A5、SLC45A2、TPCN2、TYR和TYRP1等等等等。』 　　『以蓝色为例，当一个人的染色体中TBC2基因为显性且OCA2表达较弱时，其虹膜内部的黑色素较少，天蓝素较多，因此虹膜会呈现出蓝色。』 　　『然而，即便一个人的TBC2基因没有表达，也就是虹膜中没有天蓝素的时候，他的眼睛可能还是蓝色。这是因为人的瞳孔存在着瑞利散射现象。这种人的虹膜基质层正面几乎不含黑色素，黑色素集中在虹膜背面。』 　　『这样一来，光线入*射以后，蓝色波段的光布满了虹膜基质层，而其他波长的光被背面的黑色素层吸收。他的眼睛也是蓝色的。』 　　『说到这里，诸位应该明白这其中的深意了。没错！真相就是，经过鉴定以后，科学家发现分化者小姐姐们和她们的母体虽然身体特征相同，但产生相应身体特征的基因却是不同的！不同的基因可以表达出相同的瞳色！』 　　『刚才的蓝色眼睛便是最好的例子。再比如红色瞳孔，其产生原因可能是虹膜中血红素较多，也可能是虹膜内几乎没有色素而毛细血管的颜色十分突出导致的。』 　　『再比如紫色瞳孔，这个就更为复杂了，天蓝素和血红素混合就是紫色，而瑞利散射的产生的蓝色与血红素组合也是紫色哦～贴一张紫色瞳孔小姐姐的照片～仓鼠君觉得紫色最好看了(ˊ˘ˋ*)』 　　『[图片]』 　　『同样的，发色、脸型等等也遵循这个原理，这是人类基因最神秘的地方之一，也是分化现象最为奇妙的地方之一。就好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一样，分化者们与其母体的基因分道扬镳，表达之后产生的身体特征却殊途同归。』 　　『因此，一个分化者和她的母体是完全可以——』 　　我按下home键。 　　长按，清除所有进程。 　　放任手机从手掌里挣脱，自由下落。 　　“哎呦！” 　　我捂着胸口，蜷缩起来变为侧躺。 　　我错了。 　　手机砸到那个地方了，好疼。 　　咬牙。 　　疼，但即便如此，思绪还是摆脱了疼痛的纠缠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太奇怪了。 　　人们能够一本正经地分析分化者的基因替换现象，却没有对这个现象的根源产生疑问。 　　这一切是谁做的？ 　　谁做的？怎么做到的？为什么这么做？ 　　等等…… 　　这是……这是那幅画！ 　　《Where Do We Come From？What Are We？Where Are We Going？》 　　法国画家保罗·高更，他在后半生贫困潦倒、疾病缠身，小女儿病逝的消息令他彻底“精神失常”。 　　他试图服*毒自*杀，可毒药没能杀死他。自杀失败的经历反倒极大地激发了他对人生的思考，激活了他的创作欲。 　　他将自己对人类本质的思考用画笔留在了画中。 　　我们从哪来？ 　　我们是什么？ 　　我们要去哪里？ 　　…… 　　这种感觉…… 　　我从……哪来？ 　　我是……什么？ 　　这一切究竟sh 　　[时速:1035字 共1457字 未保存] 　　似乎超出了我的预判啊，怎么回事。 　　明明不应该在此刻发生在她身上呀？ 　　嗯…… 　　也许我应该这样? 　　对不住啦。 　　小叶叶。 　　才早上五点，你起得太早了。 　　…… 　　处理完了，关机收工。 　　[时速:1086字 共1580字 已保存] 　　_ 　　_ 　　□... 　　□□□□... 　　_ 　　_ 　　[时速:35168字 共1615字 已保存] 07. 节假日 　　“怎么搞的？” 　　唰—— 　　对面的人给我看了一眼，然后把试卷拍在桌子上。 　　冷汗从我的脸侧流下。 　　教师办公室，只有我和老班两个人。 　　刚刚考完试，正式的成绩单还没出，他就把我叫到了这里。 　　看来考得真的是很糟…… 　　“最近身体不舒服吗？”他问。 　　我低头盯着他闪闪发亮的鞋尖。 　　“我最近……头有点疼……” 　　“今天早晨开始……” 　　我是不是在撒谎？我觉得是又不是。 　　今天早晨我是被妈妈强行叫醒的，检查手机发现自己定好的闹钟每个都响了，我却一个都没听到。 　　而起床之后，我莫名地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导致我整个考试期间都很烦躁。 　　我记得这种感觉，这是那种“记得自己做过一个梦，可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起自己梦到了什么”的感觉。 　　滋滋滋…… 　　不行，每次回想都会这样。想不起来。 　　我捂住自己的额头。 　　“没事吧？” 　　老班站了起来，看来他信了我的话。 　　“没……” 　　越努力回想，大脑的负担就越重。 　　滋滋滋…… 　　“谁████？” 　　我意识到自己出汗了。 　　我忘记了什么？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吗？ 　　我并不这么觉得。在最近的日程里这种级别的事情我都记得。 　　不，这种感觉……这不像是“忘记”了什么，这更像是记忆被什么东西“涂改”了。 　　问题是这可能吗？ 　　有点扯。 　　也许我是中二病犯了，把身体的不舒服解读出了多余的中二含义。 　　深呼吸。 　　呼—— 　　暂时不要胡思乱想了。 　　但说实话，这种异样感真的令人不舒服。 　　———————— 　　我走向办公室的出口。 　　老班似乎在背后说着一些让我注意身体不行就请假回家之类的话，但我的注意力早已涣散，完全没能将话语中的信息接收进脑子里。 　　关上背后的门，我意识到自己好像连“老师再见”都没说。 　　“呦。” 　　吕雨萌靠在走廊的墙边朝我举起半个手臂，手掌张开。 　　“他没欺负你吧？” 　　“没有……” 　　我用力摇了摇头，好像这样就能把什么东西从头里甩出去。 　　“你脸色不太好。” 　　“嗯……” 　　她过来扶我。若是在往常我可能会感到害羞把她挡开，但这次我没有。 　　“要去医务室吗？” 　　“不用。”感觉自己的声音很轻，“我要回教室。” 　　“好吧，来。”我们两个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怪不得他这么担心你。”她说。 　　他？ 　　谁？老班？ 　　“他呀。”吕萌笑着指。 　　我们在走廊转角看到了一直藏在那里的林先生。 　　“他明明很担心，却非得藏在角落里。” 　　！ 　　就在那一瞬间。 　　他，我。 　　分化现象？ 　　我好像想起—— 　　███████████████████████ 　　咦？ 　　奇怪。 　　我刚才在想什么？ 　　“喂！” 　　小明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惊叫一声。 　　“怎么突然愣神了？老班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变成这样？”他问。 　　“你到底是哪不舒服？”吕萌双手握住我的手，又摸了一下我的额头，“要不还是去医务室看一下吧。” 　　其实…… 　　我也很好奇。 　　我刚才为什么要发愣？ 　　完全想不起来。 　　“我没有不舒服……” 　　我一脸歉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真奇怪。 　　———————— 　　“我说——” 　　砰。 　　吕萌双手拍在我的桌子上，撑起上半身。 　　我抬头仰望她，身体被她的影子淹没。 　　“假期有没有什么打算？”她问。 　　据说国内顶尖的某高中，在高考的前一天操场依旧有一群踢足球的高三学生。 　　我们学校没有那个自信，但也有类似的比较宽松的地方，比如在我们学校该放的假期是一定放的。 　　有假必放，缺课不补。 　　而今年是少有的中秋节国庆节连在一块的年份。 　　“要不要跟我去——” 　　“不要。”我在椅子上侧起身子，一副远离退避的模样。 　　这个现充少女，出去玩身边肯定还有几个现充朋友，我这种谁都不认识的社交恐惧症死宅到时候岂不是很尴尬。 　　“不不，就我们两个。” 　　面前的这位少女眼睛里好像撒了两把星星。 　　总感觉有陷阱。 　　“我真的不能去。” 　　“为什么？” 　　“我明白了……”吕萌缓缓开口，“是因为没带小明吗？你想带他也是可以——” 　　“你想多啦！”我连忙扭头看了看林先生的位置，看样子他没有听到。 　　变成女生之后和吕雨萌的关系莫名地近了一步，若是在以前，她是不可能说出要和男生的我两个人单独出去玩这种话的。 　　大概这就是异性之间的壁垒吧…… 　　“因为我爸妈要带我回老家……”我说。 　　我不是在找借口，这是真的。 　　八月十五要到了。 08. 纯洁的目光 　　我要跟父母回老家见爷爷奶奶了，我说。 　　实际哪有那么简单，如果真的只见爷爷奶奶两个人就好了…… 　　“看起来你不是很情愿啊。”吕雨萌在我的前面坐下，双臂搭在我的桌子上。 　　“被你看出来了……” 　　“都写在你脸上了。” 　　她下巴抵着自己盘起来的胳膊，持续盯着我脸上的某处，然后伸出一只手试图撩我的刘海。 　　“你干什么。” 　　我一下打飞她的手。 　　稍微觉得有点脸热…… 　　被她盯着已经感觉很不自然了，居然还要动手动脚。 　　“我在想真可惜。”她说，“哎～” 　　她这声“哎”，我想倒带重听五遍。 　　“我还以为我能借这个假期跟你——” 　　上课铃强势插*入。 　　“算啦。”站起身把说了一半的话咽了回去，“还给你。” 　　吕雨萌对我前方座位真正的主人说，对方灰溜溜地过来坐下。 　　很多人都“怕”她。 　　她刚说本来想借这个假期做什么？ 　　八成又是什么捉弄我的计划。 　　我叹气，注视着她纤细的背影。 　　抛掉那份女汉子的“战斗力”来说，吕雨萌(在外表上)是一个标准的美少女高中生。 　　用日本人的话说就是标准的JK(女子高中生)。 　　JK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生物，一个活泼可爱的JK没有人不喜欢。 　　而我(的灵魂)是一个标准的直男。 　　如果在漫展上给我一个选择，问我你是想和左边看起来是“JK小姐姐”的性别不明Coser合影，还是想和右边看起来像“李泽言”或者“黑执事”的性别不明Coser合影，我肯定选择前者。 　　对于我来说好看的JK总是能让我感到内心舒适，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但是…… 　　盯着她的后背，某条白色带子透过水手服的布料依稀可见。 　　我总觉得现在差了一点什么。 　　不是说我开始像一个影视作品中的女性一样对漂亮可爱的女孩子产生了嫉妒厌恶之情。我现在依旧喜欢、喜爱她们。 　　即便现在变成了女生，我的目光还是会时常移向女生们白皙细腻的后颈和耳朵“抚摸”那里的皮肤，我依旧会时不时地瞥几下她们裙摆下面露出的匀称大小腿，偶尔我还会试探性地瞄一瞄她们的腋窝和领口位置，以确认是不是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 　　咳咳，说多了，回到正题。 　　现在我感觉自己和以前有了那么一丢丢的不同。 　　我很难准确地用语言描述出这是哪种不同，但它确实在我的思维里存在着。 　　这么说吧…… 　　以前我看向女生的目光很“脏”。 　　很脏…… 　　现在它变得干净了。 　　虽然行为上依旧很低俗，但思想—— 　　高雅得如意大利歌剧一般。 　　为什么？ 　　我不是傻子，我知道原因所在。 　　因为我的“那个东西”没了。 　　所以我没有通过欣赏她们在自己脑海里实现某种释放的必要了。 　　…… 　　“唉。” 　　是伤心的声音。 　　话说回来，另外一个引起我注意的问题。 　　——吕雨萌为什么对变成女生的我兴趣大增？ 　　从刚才的话可以看出，她一开始没打算请包括林先生以内的其他人，只想带着我。 　　俩人独处是什么意思？ 　　是出于对“我从男生变成女生”这件事的好奇？ 　　还是因为她其实是个—— 　　不不不，应该就是出于好奇。 　　根据我对她的认识，她应该是个直的。 　　…… 　　真的吗？ 　　我偷偷瞥了一眼远处她的背影。 　　我不确定了。 　　相处六年，我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至今我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当初她要提出“和我交往试试”，而在短短四节课之后又突然改口说“抱歉我有点想读个档啦小明”。 　　明明我们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连手都没来得及牵。 　　哪怕问题出在我身上，你至少要给我一个搞砸的时间啊。 　　这个人太奇怪了。 　　我猜不透她的想法。 　　准确地说，是男生时期的我无法猜透她的想法。 　　而现在成为女生的我，和她如今站在同一性别角度的我—— 　　…… 　　依旧不能。 09. 娘炮系数 　　天气和我的心情一样糟。 　　高速公路的护栏立柱从视线**现又消失，一个，又一个。 　　可能是之前憋了太久，坐在前排的父母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要讲。 　　大概就是工作社交之类的内容，偶尔会穿插几句似乎涉及到哲学问题的讨论，无聊到爆。 　　感觉这四个半小时的路上时间都不够他俩对话用的。 　　我扭头看左边的林先生。 　　在带着耳机玩音游。 　　游戏叫《Leemo》。 　　巧了，我也玩过，可真他妈的“巧”。 　　钢琴方块高速下落，仿佛能听到他手指点击屏幕的声音。 　　Combo 71, 72, 73. 　　这人也就在这种难度下才能连击这么多次了。 　　…… 　　去年春节的时候爸爸看见我在玩这个，他问我这是给阿尔兹海默病患者开发的康复训练app吗？ 　　当时的我无言以对。 　　我承认，游戏难度从Lv.1划分到Lv.10，我最高只能弹成Lv.5的曲子。当时在玩Lv.4的，看起来确实有点简单。 　　我也许、似乎、确实是个音游废人。 　　好像在配合我的脑内解说一般，小明手指下的钢琴方块突然变灰，Combo后的数字跳回个位数。 　　丢人。 　　一想到自己是这么的丢人，我就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扭头看向车窗外寻找能够转移注意力的东西。 　　“啪嗒。” 　　被阴云染成灰色的车玻璃上出现了一个水滴。 　　下雨了？ 　　我用手掌托起自己的下巴，盯着这颗水滴在玻璃上移动的轨迹，从前向后，从上至下。 　　玻璃中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白皙缺少血色的脸庞，眼皮下垂，眼神冷漠，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啊～～呜。” 　　我打了一个大哈欠。 　　不行。 　　绝对不能睡。 　　根据我多年的阅读观影经验，如果我此时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八成会发现自己枕在身旁那位的肩膀上。 　　拍了拍自己的脸，我睁大眼睛。 　　坚持住，别睡。 　　旁边这小子，就顾着自己玩。也不和我说说话转移一下我的注意力。 　　这也不是什么情商高低的问题，说到底还是两人太“熟”了，他对我根本不见外。 　　如果是吕萌或者其他女孩子坐在我的位置上，他才不会在那里独自玩游戏呢。 　　“喂。” 　　我正打算踢一下他的裤腿。 　　嗒嗒。 　　雨滴敲打挡风玻璃的声音。 　　嗒嗒嗒嗒。 　　嗒嗒嗒啦啦啦。 　　哗—— 　　糟糕。 　　掏出手机看了下天气app，大片降水云团迎面而来，降雨预计超过一个小时。 　　手机屏幕调到最暗依旧很亮，刺眼，关了。我把它放回小包里。 　　女装没有实用的口袋，我自然要备个包。 　　娘炮度，+1。 　　雨刷开启，车速降低。 　　“小心点。” 　　妈妈伸手摸了一下爸爸的肩膀。 　　看来四个半小时的时间要延长了。 　　无聊。 　　《Leemo》这个游戏我在新手机上也买了，但我不想玩，因为在车上长时间盯着手机屏幕容易晕车。也许小明先生扛得住，但我不行。 　　“啊——” 　　百无聊赖的我又打了一个哈欠。 　　咦，怎么？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它在我打哈欠的时候条件反射般盖到了嘴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养成了这个习惯——无论是打哈欠还是张嘴大笑，左手都要上来掩住自己的嘴。 　　所谓的女孩子张嘴不露齿？ 　　哇，看来我还真是矜持啊。 　　屁。 　　够了。 　　简直不能更娘炮。 　　一想到这，我就再也不想打哈欠了。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浓郁的困意。 　　我抱起胳膊向后靠在靠背上，整个上半身朝着小明的相反方向倾斜。 　　因为穿着裙子，双腿不得不并拢，我整个人从上到下摆成了一个“有电标记”的形状。 　　扭头让出马尾的位置，我闭上眼睛。 　　希望再一次睁眼的时候已经到了。 　　而且是个大晴天。 　　———————— 　　好抖。 　　这是什么路段，怎么这么抖。 　　我抓住自己正在枕的东西，抓抓捏捏。 　　软软的，弹性很强。 　　枕起来效果还行，就是太圆了，晃起来跟圆木一样让我的头摇来摇去。 　　哎呀，好烦啊！这么晃，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意识到自己的嘴里冒出了一些意义不明的抱怨音节。 　　没办法，睡觉说梦话嘛…… 　　因为在睡觉zzz 　　zzz? 　　咦？ 　　软软的，弹性很强？ 　　还是圆圆的，圆柱状的。 　　可别是直接—— 　　我猛地立起上半身，撩开面前的头发扫视周围环境。 　　“醒啦？” 　　好吧，事实就是我直接枕到这个男性生物的大腿上了。 　　可恶。 　　我没有理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从包里掏出镜子检查仪表。 　　真丢人，睡着以后还是朝他的方向倒了过去，而且性质比枕肩膀还要恶劣，简直要恶劣数十倍。 　　透过前排中央的反光镜，我看到妈妈在偷笑。 　　“青春呢～”此时她八成在心里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仿佛听到左边传来噗噗噗的笑声。 　　扭头看向发声源，发现他只给我露了一个后脑勺，估计想掩饰自己脸上的笑意。 　　为什么要笑？他是福利受益人，他当然要笑了。 　　嘁。 　　啊啊啊啊！！！ 　　睡着时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简直令人抓狂。 　　我气鼓鼓地把镜子塞回小包里。 　　现在随身携带镜子，拜妈妈所赐。我感觉自己已经不能更娘炮了。 　　这种状态就算给我装一根[屏蔽]恐怕我也要用兰花指去撸*它了。 　　皱起眉毛，把视线移向他裤子的大腿位置。 　　布料上没有看到口水的湿痕，万幸。 　　趁他还是用后脑勺对着我无法察觉我的视线，我瞥了一下他的裤*裆。 　　这属于硬了还是没硬？ 10. 无话可谈 　　在前座父母传来谈话声的衬托之下，此刻我们两个之间显得有些尴尬。 　　说明一下，父母在前座，我在后座的左边，林秋叶坐在后座的右边。车已经启程了半个小时，目前刚刚爬上高速公路。 　　我盯着自己的左侧，小叶盯着自己的右侧，两人都看向车窗外。 　　窗外的天气有些阴。 　　曾经我以为，两个兴趣爱好完全一致的人彼此之间会有永远谈不完的话题。 　　然而，直到经历了分化事件，我才意识到我错了。 　　我们两个太合了。 　　兴趣、爱好、价值观、人生观、知识面…… 　　太合了。 　　有人说，交流的目的是彼此分享不同的看法、见解和经历，达到取长补短增长见识的效果。 　　可“不同的看法”这种前提在我们之间根本就不存在。 　　我们对分化前的人生记忆是完全相同的，而分化以后我们两个的生活轨迹几乎就没有偏离彼此太多。 　　所以情况往往是我讲完我的“A”，她沉默并表示她也是这么想的或者这件事“她也知道”，于是这个话题就没法再继续了。 　　我们两个的相似度太高了。 　　唯一不相似的……就是那个地方…… 　　我开始低头玩手机。 　　我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太合适，但还是选择这么做。因为我觉得自己需要一样东西转移注意力。 　　不然我可能…… 　　就要忍不住要去瞥她的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不要再问我是“哪个方面”不同了。 　　白皙匀称的腿，既没有多余的赘肉，也没有瘦削的骨骼轮廓。 　　大概是因为身体没有经历过童年成长阶段的缘故，她腿上的皮肤没有一丁点瑕疵，实在是难得。 　　覆盖在腿上的浅蓝色裙子很好地勾勒出了大腿的形状，让人浮想联翩。 　　管不住眼睛的我尴尬地吞了下口水，一边批判着自己的变态想法，一边选择继续低头玩手机。 　　她还在扭头看着车窗外，后脑勺的披肩长发朝着我。这条黑色的瀑布时不时会抖动一下，但是没有转到另一边的意思。 　　看起来她没注意到我的目光，万幸万幸。 　　为了活得更久一些，我决定管住自己的眼睛。 　　可世界就是这样，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如我所愿。当一样事物自己强行冲到你面前的时候，就算你再想管住眼睛，你还是会不得不把它放入眼中。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下雨导致车速下降，车程还有好几个小时，手机变得滚烫且电量不容乐观。单一的游戏模式和我的技艺不精导致游戏体验变得越来越差。精神再也无法集中。 　　好吧我承认，真正导致我精神无法集中的原因，是小叶倒在了我的腿上。 　　腿上。 　　连脑袋带头发直接占据我半个视野的那种。 　　我觉得自己连移开目光的勇气都没有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给人提供膝枕，好轻…… 　　全身所有的触觉都集中到了腿部，我低头看着面前白皙的耳朵和后颈。 　　这种时候要淡定。 　　淡定，淡定，沉着。 　　腿部的肌肉产生哪怕一丁点的收缩，都会对枕在腿上的人的体验带来极大的影响。 　　是真的吗？真的是这样吗？我不知道，但我不敢去试。 　　所以长时间强忍着没有动腿的我，感觉从大腿到小腿都有些麻了。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向人要膝枕了，虽然我以前从来没有向人要过。 　　我要坚持住。 　　妈妈回头瞥了一眼，把食指竖起冲着我摆出了一个“嘘”的动作。 　　她在笑…… 　　所以又一次成为了她的笑意产生源。 　　我低头看了看腿上的生物。 　　我要忍住活动右腿的欲望…… 　　然而正如我刚才所说，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会如我所愿。 　　我们的车下了高速，所以半趴着的小叶先是经过了离心力和减速带的洗礼，然后又因为坎坷路面的颠簸而彻底醒了过来。 　　结束了…… 　　你尽力了，不是你的错。我如此安慰自己的右腿。揉了揉它，而后我从上至下活动了一下腿部各个环节。 　　醒了的小叶匆忙地掏出小镜子。 　　说实话我是理解她的。 　　照镜子不代表她真的“变成”了女孩子。因为这不是所谓“女孩子的臭美心理”，这是怕蓬头垢面导致自己在外人面前出丑的谨慎心理，我理解她。 　　把镜子收好以后，她说话了。 　　“到哪了？” 　　左看看，右看看，又抬起上半身朝前看了看，活似一个节日出游的幼儿园小朋友。 　　“到——” 　　“操！”清脆的女声。 　　呃，我话还没说完呢。 　　“女孩子别爆粗口。” 　　我看到后视镜里的妈妈皱了眉。 　　“怎么这么快！”刚爆了粗口的小叶扒着车窗看向后方，脑袋似乎想穿透玻璃伸出去。 　　其实不快，是你睡太久了…… 11. 连我的份一起 　　好吧说明一下，现在出状况了。 　　就在所有人刚刚下车没留意的功夫，林秋叶不见了。 　　紧接着我们在手机上收到她发来的消息。她说自己现在不想见包括爷爷奶奶七大姑八大姨在内的所有人，想偷偷去一个地方，最后还叫我们三个人放心。 　　…… 　　怎么可能放心！ 　　“去一个地方”这种描述很容易引起误会好吗！ 　　不过根据我对她的了解，这句话应该确实不包含那种可怕的含义。 　　考虑到我们的记忆是相同的(因此对这里的了解程度也是相同的)，我甚至认为自己能够猜到她想要去的地方是哪里。所以在三个人分头去寻找小叶之前我对父母夸下海口，我说自己一会就能把她带回来。 　　后来的事实证明我对了一半，我猜对了地点，却没能“一会儿”把她带回来。 　　暴雨刚过，被拧干的乌云因为体积缩水无力维持对天空的占领，阳光显露。 　　啪嗒。 　　我踩过柏油路上一个浅浅的水坑。 　　老家有一条五六米宽的小河，沙子不多不少，水也只到膝盖，是我小时候消磨时间的主要场所。 　　下了场雨，这条河长胖了，现在至少有四十米宽，以至于它的水流噪音我在将近一百米外就能听到。 　　河水变浑了，原本是一副清澈见底这块蓝那块绿的斑驳模样，现在却是整齐划一的土黄色。 　　然后，那什么，这条河上有一座横跨河面的公路桥。 　　从我在远处确认到她的背影开始到现在，林秋叶就一直保持着趴在桥护栏上的动作没有动过。 　　我从后面悄悄靠近，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呦。” 　　小叶扭头转向我，眼神并未和我发生接触，又缓缓地转了回去。 　　“你可把妈妈吓坏了。”我也靠上了栏杆，和她并排。 　　低头没理我。 　　“害怕了？”我又问。 　　我指的是“用新的女性身体面对熟悉且关心自己的亲属们”这件事。 　　她盯着桥下急速流过的河水。 　　短暂的沉默。 　　“嗯。”小叶轻轻点了下头。 　　靠，好萌。 　　仿佛能听到自己的死宅之魂在内心深处疯狂呐喊的声音。 　　“其实你没必要——”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本来想跨过她的后背拍她的肩膀，但想想还是放弃了，怂。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紧张。”我说。 　　“我知道。” 　　“道理我都知道。”她又说了一遍，“但有时候光知道道理是没有——咿！” 　　一辆重货车从桥面上疾驰而过，我们脚踩的地方因此发生抖动，显然林秋叶是被吓到了。 　　“吓我一跳。”她朝我苦笑了一下。 　　这个表情看得我心里某块柔软的区域被揪了起来。 　　“论灵魂我已经不是8月份刚刚苏醒时的那个样子了。”她扫了我的胳膊一眼，“如果他们不知道分化这件事，那就算现在的这个我抱着你的胳膊自称是你的女朋友出现，他们也不会对此产生怀疑了。” 　　她的意思是，现在的她从里到外，从人格到DNA，都已经跟林秋明这三个字已经没有什么联系了。很难把她和“我”挂钩。 　　“我不知道自己一会该怎么表现才好，是抵触新身体一些，还是该顺从一些。” 　　突然又想摸(好吧其实是想敲)她的头了。 　　“其实怎样都好。”我说，“无论你现在是假小子还是纯女生，他们都会喜欢你。” 　　要知道，这些亲戚是为了见一见小叶才专门抽出国庆假期聚在这里的。他们对小叶的态度可比她本人想象得宽容得多。 　　“而且——”我拉长音。 　　“据我所知，林秋叶可不是会因为害怕这种事情就紧张得一个人偷偷跑掉的人。” 　　我说过的，我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真正”在想什么。 　　我懂的道理她肯定懂，她不可能会等到被我“科普”以后才会意识到“大家会对她很宽容”这一点。 　　小叶看向我，嘴角一副想要抽动却又强行下压的模样。 　　转过头后脑对我。我看到她用手挡住了自己的嘴。 　　“噗噗噗噗。” 　　“噗噗，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最终还是飞出来了。 　　“你好烦啊！” 　　她从一侧用力推了我的肩膀一下，另一只手擦着眼睛，头依旧没有转过来。 　　“我好不容易渲染出来的正经气氛。”她说。 　　“那你可真是太见外了。”我说，“我们两个之间。” 　　我一开始就猜出了大概，林秋叶偷偷溜走，是因为她不想让自己落入一系列年轻女性亲戚的手中，尤其是姐姐辈的那几位。 　　“根据我对她们的了解，我在她们手里很有可能会变成换装娃娃或者化妆娃娃。”她叹气。 　　“嗯，我也这么觉得。” 　　我倒是连个安慰一下的客套话都没有。 　　“你还笑！”她又推了我一下。 　　你自己不也是在笑。 　　她说她是因为“觉得我像她肚子里的蛔虫”才笑的。 　　我说不是我吹，这个世界上有资格当你肚子里蛔虫的人估计只有我了。 　　“哎呀。” 　　小美少女扭头跺脚。 　　“总而言之我就是不想去！” 　　她好像又无意识嘟嘴了。 　　我说我理解你，我同情你，我心疼你，但是…… 　　除非你会时间暂停，否则你早晚还是要面对她们几个…… 　　据说其中一个今年刚考过化妆师资格证…… 　　“谁说要会时间暂停才行？”她缓缓张口，嘴角上翘出了略带轻蔑的弧度。 　　“办法我有的是。”她说。 　　一条白皙的细腿跨过护栏。 　　另一条白皙的细腿跨过护栏。 　　我看到白色小三角。 　　亏她穿着这么长的连衣裙，居然跨栏跨得这么轻松。 　　她身体前倾，脚踩在护栏外的水泥沿上，双手伸向背后抓着护栏。 　　面前这位少女只要一松手，她的身体就会笔直地掉下去。 　　似乎是为了应景，耳中的桥下水流冲击声突然提高了几格音量。 　　“好好地活下去吧，小明。”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尽是悲伤和坚定。 　　“做一个男子汉吧，连我的份一起。” 　　不见了。 　　浅蓝色的连衣裙消失在视线中。 　　她跳下去了。 　　话说我是不是表现得太淡定了…… 　　我一步都没动，连个阻拦的手都没伸…… 　　“玩够了吗？”我上半身探过栏杆朝“桥下面”呼喊。 　　“你刚才看到我想跳居然不拦我！” 　　我看你玩得挺开心的，不太忍心打断你。 　　其实是想看看你能演到什么程度。 　　———— 　　老家有一条五六米宽的小河，沙子不多不少，水也只到膝盖，是我小时候消磨时间的主要场所。 　　然后，那什么，这条河上有一座横跨河面的公路桥。 　　公路桥的构造比较奇怪，X年难遇的那种。 　　护栏的外面还有一层比较低的平台，我小时候总是在这块不上不下的区域里钻来钻去爬来爬去。 　　现在我的“妹妹”跳到了刚才提到的那个平台上。 　　“小明？” 　　“我在呢。” 　　“我上不去了。” 　　“你可以从下面一直走到桥两端的尽头，从那里爬上来。”我说。 　　“现在我不敢走了……”她低头透过脚下的铁栅格盯着河水，整个人缓缓地蹲了起来。 　　估计是恐高和恐水混合在一起发作了。 　　我就知道……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所以现在我该怎么把她救上来？在线等，挺急的。 A2 入门指南 　　[文档开始] 　　如果你有机会看到这篇文章，那证明你和我们是同一类人。请允许我自作主张地认为这篇文章可以解答你对这个世界的一小部分疑惑。在你的阅读开始之前，作为一个忠告，我强烈建议你在一个安静、无人且安全的地方阅读本文。如果附近有刀具、手枪或者天台的话，远离它们，谢天谢地。 　　我想提出一个你可能会觉得很突兀的问题——恐龙的生存史是什么样的？ 　　我相信随便在加州的大街上逮到一个人，即便他不是个亚裔或者他历史考试没拿A，他也能回答出类似于“几亿年前恐龙出现，大概在几千万年前它们又灭绝了”这样的答案。 　　好的，这样的回答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让我们先把恐龙的事情放在一边。我再提一个问题——物理学中定义的黑洞真的存在吗？ 　　绝大多数有一定物理学基础的人会告诉我:它真的存在。他们的理由是1988年世界各国突然观测到了海量的黑洞存在的证据。他们还可能会提一些证明它真实存在的理论依据，比如霍金或者爱因斯坦的某某某理论一类的东西。 　　听着，朋友，我并没有否定黑洞存在的意思。黑洞确实存在，嗯……我是说……在1988年以后……它确实存在了。 　　我想向这些物理学基本功扎实的人再问一个问题—— 　　HE(译注:指Herry Express)送给我们的可爱小女孩们，这些凭空出现的孩子们，她们是真真正正的人类吗？ 　　请原谅，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她们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包括美国在内的世界各国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确认这一点。 　　问题在这里出现了，这样货真价实的人类，是从谁的“子宫”里发育而来的？ 　　我问过告诉我“黑洞确实存在”的“物理学精英”们同样的问题，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告诉我“是上帝创造了她们”。 　　可是“凭空出现一个人”这种现象根本不符合质量守恒定律啊。这些“物理学精英”们居然在此刻闭口不提他们所谓的理论了。 　　哦，我想起来了。有一位曾经这么对我说。 　　他说根据质能转换方程，E=mc^2，质量可以变成能量，能量也可以变成质量，所以只要考虑到能量的介入，HE的孩子们就是不违背守恒定律的。 　　我追问他既然如此，那又是谁完成了这种“将海量的能量转换成一个个漂亮可爱小女孩”的壮举？ 　　上帝，他回答我，没有任何迟疑。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要么是他们的思想出了点问题，要么是我自己是个天杀的无神论者。 　　嘿兄弟，我相信上帝的存在，但我不相信上帝会做送快递这么无聊的事情。 　　你们中的大多数人可能和我一样有过或者一直拥有着这样的疑惑:这个世界很奇怪，但绝大多数人都对着这些明显可以分辨的逻辑矛盾视而不见。一颗陨石和几次火山喷发能让在地球上统治了几千万年的恐龙灭绝吗？如果能，为什么我们自己的哺乳祖先没有随之一道灭绝呢？ 　　他们说，恐龙的体积比较大，不易在自然环境中寻找庇护所，而哺乳类动物体积较小。可是在白垩纪晚期恐龙已经进化出了个头极小的分支，为什么这种小恐龙也没有幸存呢？难道所有的庇护所都写着“恐龙不许入内”？ 　　我觉得再绕圈子恐怕读者要抱怨了。为了更好地直接切入主题，我在这里贴上一个附件，请查看附件内容，如果你这个人一看书就觉得头疼，只是粗略地看一下里面的图片也是可以的。 　　[the_strange_lizard_1794.pdf] 18.64MB 　　一本很普通的介绍恐龙的老书，对吧？就像我儿子在2016年看过的恐龙大百科一样。这也是这么多年它没有被公众注意到的原因。如果你把它和同类书籍放在一起，你甚至发现不出它有什么特别之处——除了它在书中没有使用“恐龙(dinosaur)”这个名词以外。当然这个是无可厚非的，因为“恐龙”这个单词是19世纪才被发明的，而这本书写于1794年。 　　你可能不明白这个附件电子书的真正意义，请继续阅读我写下的文字。 　　恐龙之所以会在地球上出现[译注:“出现”单词为大写字母]而又突然灭绝[“灭绝”单词同样为大写字母]，都是拜这本书所赐。 　　没明白？ 　　先有了这本书，然后恐龙的化石才出现在了我们脚下的地质结构中。至于有人发现它们的化石并命名其为“恐龙”，那更是之后的事情了。 　　至于“恐龙”的“灭绝”及其它的一些和它们有关的无聊事情，是的，如你所想，都是这本书里面的“剧情”决定好的。 　　这本天杀的《奇怪的蜥蜴》使得原本只是“书中的假想”的恐龙的化石出现在了现实生活中，而我们的科学家一直都在研究这些“不知道是谁的而且还成真了”的脑洞。 　　是的，我们没能找到这本书的作者。根据后来的发现我们判断，即使我们找到了这个人，也没什么意义了。 　　这里我们需要来谈一谈黑洞的事情。 　　前面我说过，黑洞是存在的。在1988年以后，它就突然存在了。 　　结合我们那些狗屁小恐龙，你能理解这是怎么回事了吗？ 　　1988年，霍金的《时间简史》出版了。嗯，这本书很有名，我就不给你电子版了。 　　问题在这里出现，“黑洞”并不是霍金的原创，具体到史瓦西半径之类的东西早在1912年就已经被提出了。这些知识也肯定在《时间简史》出版之前被一些其他书籍记录过，可为什么偏偏是《时间简史》影响了我们的世界？为什么偏偏是1988年？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如果我知道答案，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写这篇狗屁文章。 　　一开始我们以为是阅读人数的问题，我们不知道两百面前那本《奇怪的蜥蜴》有多少读者读过，但我们知道《时间简史》的读者数量似乎确实是十分庞大的。 　　我们当中有人提出了“观测者”的定义，大概是类似于薛定谔的猫之类的东西。意思是看过这本书的人越多，书中的设定就越会干涉现实世界。 　　其实这种假设很荒谬，因为很多热门的科学/科幻/玄幻小说的读者一点都不比《时间简史》少，凭什么只有《时间简史》搞了个大事件？ 　　这是“观测者理论”最明显的漏洞，但当时我们没有勇气去提出这个质疑。因为我们这些少数的“清醒的人”当时实在是太慌乱了。 　　然后，就在我们快要说服自己相信这个狗屁“观测者理论”的时候，新的异常出现了。 　　1988—1992，相隔仅仅四年。 　　快递员们来了。 　　人们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接受了快递员的存在，他们关注的重点向来都是“如何疏导这些可怜的分化小女孩”、“如何确保她们拥有和其他人平等的权利”。赶上那时候是“LGBT”运动的高峰，有人甚至提出把“LGBT”改成“LGBTH”，然而最后不了了之，大概是因为大家都觉得这么叫很绕嘴。 　　没有人关注“孩子们是从哪里来的”或者“为什么这些快递员永远能无限复活”这种问题。 　　除了我们以外。 　　你也和我们一样，也正是因此，你才会坐在这里阅读这篇文章。 　　好啦，你一定想问这些快递员和孩子们是哪本书的杰作对不对。但说句实在的，我们花了2年的时间才找到了这本“罪魁祸首”。 　　书名叫《只能与自己结婚的世界》，讲述了在一个没有女性出生的世界，所有男孩都会在17岁生日收到快递员派送的女性自己的故事。 　　我们是在日本找到它的，作者叫村上夏树，一看就是充满恶趣味的山寨笔名。 　　这本书一共只卖出了400本。我们再三调查，确认它确确实实只卖出了400本。 　　查出这个结果的当天，组织里面好多人直接就自杀了。 　　我理解的。 　　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可以解释异常现象的假设，所以很多人都把“观测者理论”当成了自己的麻醉剂和精神支柱，尽管他们潜意识里也清楚这种猜想并不可靠。 　　喝口水吧，朋友。这就是文章一开始我叫你远离天台的原因。 　　我在前文说过，我不是一个无神论者，我一直相信神的存在。我只是不相信神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现在我的观念发生了一点改变。 　　神真的会做一些无聊的事情。 　　有时候“清醒”也是一种痛苦不是吗？ 　　无论是恐龙、黑洞，还是什么海瑞快递，我们都没有能力去修正它。 　　而且最重要的是，也许这个世界的异常远比我们意识到的要多。也许已经有好几本书，好几十本书，成千上万本书的架空内容成真了，只不过是我们没能保持“清醒”罢了。 　　我真的不想这么认为，但看看周围，恐怕我找不到理由来否认它。 　　比如说现在，我们通过行政手段封锁了所有脱离现实背景的文学出版道路，但这种封锁是脆弱的，因为一旦我们认为某个“异常设定”就是这个世界的常态而放任它过审出版，那它恐怕就真的成为了世界的“常态”，即便这个概率很小，大概亿分之一。但如果我们没有对它放行，那它成真的概率就永远是0。 　　打个比方，如果一本书说“所有人类都会被太阳晒化变成一坨液体”，而它成功出版了。也许等待我们的就是人类的灭绝。 　　保持敏锐，保持清醒。 　　做好你的工作，这很重要。 　　祝好。 　　[打印字体下方出现潦草的手写字迹] 　　既然书籍[难以辨认]，那会不会其实我们的整个世[难以辨认]都是[难以辨认]？ 　　[下方出现不同字体的手写字迹，略显工整] 　　我不否认。 　　[文档结束] 12. 猎户座 　　很多独生子女不希望父母生二胎，理由是生了二胎以后父母长辈的关爱会转移到弟弟妹妹的身上。这种关注焦点的转移往往会导致作为头胎的孩子产生某种心理落差。 　　但说句实在话，我早就过了会为这种事情吃醋的年龄了。而且这种来自家族长辈的“关爱”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十分令人享受的事情。 　　比如说。 　　围在你身边问你如何如何，高中读了几年，什么时候高考，有没有早恋…… 　　虽然你每年都要回答了他们一遍，但他们就是记不住。要么是记性差，要么是根本不想记。 　　然后拼命地给你夹(你不太想吃)的菜，不吃，不给人面子，吃了，自己难受。 　　再就是拿你和自己家孩子对比，每次都搞得他们自己家的孩子很难堪，我也很尴尬。 　　所以我。 　　我巴不得有个人替我转移一下他们的注意力。 　　今年，林秋叶出现了。 　　好人一生平安。 　　…… 　　现在是十月初。 　　夏天和秋天似乎只用一晚的时间就完成了交接。气温略低，好处是没有蚊子，坏处是现在这套衣服感觉有点冷。 　　回头看了一眼明亮而吵闹的窗户，我拉上上衣拉链，把手插在口袋里。 　　可以说，我能这么悄无声息地溜走都是因为小叶无形中做了我的肉盾。 　　再默念一次，好人一生平安。 　　…… 　　老家的夜空很干净。 　　这里没有城市的光污染，居民休息的时间也比较早，背后的路上没什么车经过。要形容一下的话，这是个XX打车的司机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来接你的地方。 　　抬头看了一下满天的星星。 　　这边能看到猎户座。 　　说实话我没看出来，猎户座这个形状到底哪里像猎户了。 　　个人认为如果天空是块xp系统的桌面，那“猎户座”就是桌面上那个沙漏。 　　说不定哪一天它会变成一个鼠标箭头，那意味着这个桌面终于加载完了。 　　那边有大熊星座，北斗七星大勺子是它的尾巴。 　　实际上，如果你左右颠倒一下，把尾巴看成头，把头看成尾巴，它更像一个“长颈鹿座”或者“彩虹小马座”。 　　沿着北斗勺子找到北极星，在北极星附近搜索，你会发现仙后座，一个屁*股对着北极星的“M”。 　　别的暂时想不起来了。 　　小学的时候视力很好，随便一抬头就能认出一大票热门冷门容易分辨不容易分辨的星座，不像现在，不仅仅是记不住了，就连看都看不见了。 　　我掏出手机想拍张照，结果漆黑的画面中满是噪点。 　　效果还不如肉眼呢。 　　手机振动了一下。 　　有消息？ 　　第二次振动，第三次，第四次…… 　　『[图片]』 　　『[图片]』 　　『[图片]』 　　…… 　　『[/得意]』 　　她干啥这是。 　　『你去海边了？』 　　我问吕雨萌。 　　『是哦。』 　　真能折腾。这个季节能去的海滩估计只在南方才有了。 　　我一边这样感叹，一边默默长按保存图片。 　　头顶一朵白色沙滩草帽，身上只有上下各两块布料。 　　几个小时前新鲜出炉的花季少女泳装图。 　　上帝创造女人的技术简直是巧夺天工。 　　差点就给她回了个『prprpr』 　　我曾经思考过这样一个问题，如果全世界所有人都是同一套人格，那这个世界会得到什么，会损失什么。 　　最终没想出个所以然，但我知道，如果全世界的女生都和林秋叶是同一种人格，那我永远都没有机会看到这种照片。 　　举止大方，无拘无束，对于自己的可爱之处毫不遮掩，稍稍有一丁点羞涩的同时又浑身充满着一种漂亮女孩子特有的自信。这种略显矛盾的特色只有在女高中生身上才能看到。 　　这种自信是小叶…… 　　是现在的小叶不可能做到的。 　　她现在只有羞涩，没有自信。 　　嗯，然后现在问题出现了。 　　这些照片是谁给吕雨萌拍的？她为什么又要发给我？ 　　『谁给你拍的？』我直接问。 　　『咋滴啦？(/得意)』 　　…… 　　我似乎明白了。 　　她要么是想故意调戏我，要么是想让我不爽，让我觉得那什么那什么—— 　　『我本来想带小叶一块来的，结果你们另有安排。』 　　『然后呢？』 　　我问。 　　『我就自己来了呗，我跟我表姐。』 　　『女的。』还特意跟我强调了一下是女的。 　　难道表姐还有男的不成？ 　　『好想看小叶穿泳装啊啊啊。』她说。 　　『(/不高兴)』又给我甩来一个表情。 　　差一点就中了七话泳装回定律，我感叹。 　　『别这么捉弄她了。』 　　『我不是在捉弄她，我自己不也是这么穿的嘛！！』 　　对她本人而言究竟算不算捉弄你自己清楚。 　　我看到“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出现消失了数次。 　　『你说得好像我自己就能面不改色地穿上这两块布一样！』 　　…… 　　我感觉自己无形中踩雷了。 　　『再见。(/微笑)』对方说。 　　生气了这是。 　　『那个……』我需要时间组织语言。 　　『我要去洗澡了！』 　　…… 　　洗澡遁。 　　感觉自己肯定是做错了什么，但是大脑有些迟钝，暂时分析不出来。 　　就在我思考这时候该回什么内容比较适合缓和僵硬的气氛的时候，我听到了低迷的脚步声。 　　“Hi……” 　　来者一声长叹，低头跟我打招呼。 　　“她们玩够了？” 　　我熄灭屏幕，暂时无法适应黑暗的眼睛只能看清她的身体阴影轮廓。 　　其实刚刚我想说的是，她们玩够你了？ 　　“折腾我那么长时间，没够估计也累了。” 　　人形阴影抱着自己的胳膊，肩膀缩了缩。 　　今晚很冷。 　　我脱下外套。 　　“我不要。” 　　原本以为她会这么说。 　　谁知她悄无声息地接过了外套披在自己的肩膀上。 　　这个行为有点出乎我意料。 　　林秋叶又变了。 　　又。 　　“谢谢。”她轻声。 　　我说客气。 　　林秋叶走过我站的位置，把胳膊架在扶拦上，下巴趴在上面。 　　“今天真冷。”她说。 　　“嗯，到季了。”我说。 　　“等回学校就要换冬季制服了。”她又说。 　　我注意到她对换制服这件事没有发表褒贬评价。 　　学校的冬季制服还是裙子，只是稍微长了一点罢了，我们两个对此心知肚明。 　　她的头发和后背被来自我后方的微弱光线所照亮。 　　一个丝毫看不出男生痕迹的纤弱花季少女。 　　“我猜刚刚林秋雨闹得最欢，是吧？”我问。 　　林秋雨，表姐，24岁。 　　“来你这儿之前我洗了好多次脸。”她突然提了这样一句话。 　　“……”结合林秋雨的职业，我立刻猜到她为什么要洗脸了。 　　“你看看，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她转过身面向我，室内灯光微弱的光线照向她的面庞，一层橘黄。 　　“没有。” 　　“真的？” 　　“真的。” 　　“真的？？” 　　“我没骗你。” 　　“……”她撩了撩自己的刘海，这个动作看上去又有点像擦眼睛，“那就好。” 　　瞥向右下角的眼神被一层低迷遮盖。 　　难道说？ 　　“她们是不是闹过头了？”我问。 　　“没！” 　　我的语气可能听起来有些狠，所以小叶慌忙抬头解释:“她们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就是……就是给我简单化了个……” 　　最后一个字她不好意思念出来，其实我理解的，换我我也会这样。 　　“你怎么了，小叶。” 　　“我没什么……” 　　“别这样。”我说，“有什么事的话对我说出来会好受些，因为我是你的……” 　　最后一个词我难以启齿。 　　她直视了我的眼睛几秒，然后背过身继续用胳膊搭着栏杆，我走上前，在她旁边做出同样的动作。 　　“就在刚才，我想通了一个道理。”她轻声说。 　　“林秋雨她们觉得给我化妆时我的反应很有趣。” 　　我等她继续说。 　　“这就像初中的时候吕萌故意对我们讲女生月*经的事情，然后观察我们脸红的表情一样。” 　　“在林秋雨眼里，我还是个男孩子。” 　　“是一个披着女孩生物外壳的男孩子。所以林秋雨才想要对我做出这些事情。这种用女性生活方式让我脸红的……” 　　“不只是林秋雨她们，连吕萌，连小可，甚至妈妈，现在所有人潜意识里都在认为我是一个披着女孩皮的男生。所以吕萌才喜欢对我动手动脚，小可希望接触我，而妈妈总是让我穿各种衣服。” 　　我说不出话来。 　　这个道理是真的。 　　这意味着在多数人的心目中，林秋叶这个人物向来都不是一个正常人，他们根本不把小叶当做一个普通女生来看待。 　　当然，就算他们不把小叶当成普通女生，小叶也没法做回一个男生。 　　也许这种事情要伴随她数十年，甚至一生？ 　　她能像我刚收到的照片里的吕萌一样，成为一个自信的女孩子吗？ 　　就算她迈过了自己这道关，周遭人会把她看做是一个这样的女孩子吗？ 　　“小叶……” 　　“他们没做错什么，我想得很清楚。这就是我的真实现状。如果我是林秋雨或者吕萌，我有极大可能也会这么做。” 　　“但是……”她话音一转，“现在……这会给我一种……” 　　“给我一种……我是一个阴间不要，阳间不收的人的感觉……”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才好。”声音出现轻微的颤抖，“我不知道将来我该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者说我能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在这种状态下。” 　　听起来像是抽鼻涕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心酸和迷茫。 　　“小叶。” 　　我突然开口。 　　“无论你成为什么样的人。” 　　“无论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都会理解支持你。” 　　“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一个人跟你穿一条裤子。”我说。 　　她扭头看了我一眼，“扑哧”一声笑了。 　　然而我看到她眼里有悬而未落的液体。 　　“你这是什么比喻，‘穿一条裤子’是什么鬼啊，噗噗噗噗……” 　　有那么好笑吗？ 　　不管了，笑了总是好的。 　　“你真该丰富一下词汇量了。”她说。 　　“能理解我的中心思想就行，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我有点脸红，而且论词汇量你和我不是一样的吗，居然还嘲笑我。 　　也许是笑累了，林秋叶的笑声逐渐平息。 　　我抬起右胳膊，跨过她后背搭上她对侧的肩膀。这是白天在桥上我没能也没敢完成的动作。 　　她的头向我倾斜。 　　有那么几秒触碰到我。 　　“转过来。”她转身面向我。 　　我乖乖照做。 　　林秋叶抬起胳膊。 　　上半身被手臂环过，但是只有后背感受到了轻轻的触摸。 　　她没有勇气用力。 　　我长吐一口气，缓缓拍了拍她的后背。于是她真正地贴了过来。 　　女孩子的身躯太小了。 　　小得像是可以融进怀里一样。 　　她保持沉默，我也没有说话。 　　我们都知道，人生未来的日子对于林秋叶而言，将充满了抉择和磨难。 　　而我自己对自己说，无论发生了什么。 　　无论她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无论其他人怎样看待她。 　　我都必须是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秋叶推开了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好像在给自己找什么事情做一样，她抬头四处搜寻。 　　“猎户座。”她的目光停留在一个方向。 　　“嗯。”我点头。 　　“那边是大熊座。”她抬起右手指着，同时低头用我外套的袖口擦着眼睛。 　　“是啊。”我说。 　　“你也认识？”听起来像是笑了。 　　“是啊，真巧。” 　　我也笑了。 　　这就是我必须站在你身边的原因，小叶。 　　只有我能做到。 13. 小倔强与大鲁莽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Sink rate, sink rate.(下降率)” 　　“Pull up, pull up.(拉杆)” 　　“Power, pow——” 　　我关掉闹铃。 　　出于职业原因，我爸对我这个恶趣味的来电/闹钟铃声产生了极大的不满，但这并不影响我继续用它。毕竟我爸(目前)是一个每年在家时间不超过一个月的忙人。 　　八点零一分，吗…… 　　手指放松，手机落到枕头旁边。我翻身仰面把上半身的被子往下折了折。 　　被窝里面好热……烦。 　　鼻子长长地喷出一股气。感觉全身没有力气，嘴里发出和困魔拔河产生的呻*吟声。 　　“啊～～啊啊啊～～” 　　声音在充满波折的路面行驶。 　　“唉……” 　　不想起床。 　　侧过身来咯吱咯吱挠了几下一侧的屁屁，感觉软软的。 　　胸口的两坨因为翻身的动作“pia”地一下沿着重力方向滑下。 　　好吧，其实这个“pia”声是我脑补的。 　　和睡衣接触，两个小点有轻微的摩擦感，但是这副身体早已习惯。现在也没有自己起床揉一揉的兴趣了。 　　连续清醒的时间超过了一分钟，困意退却了。 　　还是起来吧…… 　　这种时候如果坚持睡回笼觉，恐怕一个上午就过去了。我可不想浪费宝贵的假期。 　　嘿咻一下立起上半身，我抽出一串粉色的带状物。 　　中间的连接处有针线的痕迹，这都是因为缝在这里的小蝴蝶结被我挑掉了。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 　　明明这么长时间过去了。 　　明明对那里的滑动和那两个点的摩擦都已经习惯了。 　　明明已经能在一分钟内完成眼前这玩意的穿戴工作了。 　　我却还是会在面对它的时候感到脸红…… 　　恼羞成怒。 　　去你的。 　　用力把它甩到地板上。 　　后悔了，捡回来穿上，后背扣好。 　　不知道怎么，这时候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孤独感。 　　靠，搞什么鬼。 　　…… 　　08:10 　　坐在马桶上百无聊赖地敲着自己的大腿，听着身下的淅沥沥声。 　　家里安静得不适应。 　　今天是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我结束了在老家的行程回到了家里，终于可以好好地享受一下只属于自己的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的假期了。 　　但是…… 　　那个人怎么还没动静，我都起床了耶。 　　…… 　　08:17 　　伴随着马桶水箱注水声，我站到洗手台前。 　　镜子里头发乱蓬蓬的人耷拉着眼皮盯着我。 　　起床时刻是女人最丑的时候。有人曾经这么说过。 　　是吗？ 　　感觉镜子里这个人……还好吧…… 　　“阿啾！” 　　好冷。 　　看来气温是不会再升上去了。 　　…… 　　08:28 　　刚洗完头。 　　上半身不舒服地扭来扭去，头发发出沙沙沙的摩擦声。 　　梳头发好麻烦。 　　虽然我很喜欢看这种画面。 　　虽然我很喜欢听梳头的声音。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爱上给自己梳头这种行为。 　　而且说实话，这种“喜欢看”和“喜欢听”也就是图个新鲜劲，一次两次还好，时间长了，就麻木了。 　　含住皮圈，低头看着镜子给自己扎个马尾。 　　每次扎马尾都会导致第二天头皮很疼，但只要没受到外界强迫，我是不会放弃扎马尾这个行为的。 　　这是我和我“最后的然而实际上不知道究竟还剩下多少个‘最后’”的倔强。 　　嗯，就是现在。 　　迅雷会员不及百度盘会员抢来抢去最后不知道谁成功盗了铃之势，把头发顶过发圈，抽出剩余的部分。 　　左右扭头检查了一下马尾的效果。 　　嗯，不错。 　　いい感じ 　　对着镜子抱起手臂点头表示满意。 　　…… 　　08:40 　　一脚踹开某人的房门。 　　还不起来，这是要我给他做饭的节奏吗？ 　　“起床！” 　　拥有一具可以在30分钟内完成起床到出门全过程的便利身体，却不好好利用这个特点。 　　等等，我好像捋错了。 　　应该是，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拥有了可以相对我而言睡更多觉的权利。 　　所以说……他这么做其实才是真正地利用身体的优势？ 　　…… 　　日。 　　更加不爽。 　　我掐腰站在床边，注视着他被子中央撑起来的凸起。 　　小东西真精神。 　　“起来了！”推他肩膀。 　　床上的人发出含糊不清的抱怨。 　　“起来！” 　　“别闹……” 　　可能是太急切地想达到让他起床的目的，我做了一个令后来的我后悔不已的决定。 　　在回忆里我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当时的我怎么就这么冲动。 　　怎么就这么…… 　　“起～来～啦～～哥哥～～” 　　拉长音。 　　摇摇摇。 　　“啊嘶……”床上的人护住自己的胸口转身背向我，瑟瑟发抖，一副正在四处发射鸡皮疙瘩的模样。 　　…… 　　脸颊升温需要几秒钟？ 　　答案是只要条件够了，不到0.1秒就能完成。 　　我要热炸了。 　　我本以为他会在这一操作的逼迫下感到难堪而起床，谁知他不但没有起来，反倒…… 　　这一下难堪的不就是我了吗？！ 　　我不活了！！！ 14. 自觉而又不自觉 　　破罐破摔，已经祭出了买嗲这个血本，这时候认怂就等于血亏，必须一条路走到底。 　　蹭掉拖鞋，一脚踏上他的床铺，整个人站在床单上。 　　踩他头。 　　“起～～床～～” 　　左右反复拧～～～拧啊拧。 　　“呸呸呸……”脚下的人发出声音，搞得我脚心痒痒的。 　　“你你你干什么！”他推开我的脚。 　　起来了，而且羞涩脸红了。 　　我注意到他背过身之后又偷偷瞥了我的小黑脚一眼。 　　赢了。 　　或者说，咱不算输。 　　“既然起来了就做饭吧。” 　　我转身蹲下，伸脚去够地上的拖鞋。 　　“等一会儿。”小明先生依旧保持背对着我坐在床上的姿势没有动。 　　他一时半会是没法直接站起来了，因为他需要藏住那个地方的状态。 　　看了一眼胳膊抵在膝盖上上半身前倾的小明先生，我放弃了拿他此时的状态开玩笑捉弄他的想法。 　　有点玩过头的感觉，以后还是少这样做比较好。我在心里做出这样一个决定。 　　因为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自己的血液也开始有些不安分了。总觉得继续开这种玩笑会有被强行推倒的风险。 　　呃。 　　推倒？ 　　被推倒？ 　　被男生推倒？ 　　我居然开始学会以一个女孩子的身份思考自己的处境了…… 　　真有够自觉的。 　　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嗯……那……”不知道为什么此时自己要突然整理一下衣领，“那我先去准备，你快点收拾，一会过来帮我忙就是了。” 　　“砰”地一下把门关在自己背后。 　　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把脑内围绕着“推倒”两个字展开的叽叽喳喳讨论统统清理出去。 　　———— 　　锅内的油发出刺耳的声音。 　　重心压在左腿上，右脚的脚尖一下一下轻磕着瓷砖，拖鞋因为这个动作在脚上套得很紧。 　　整个脚丫有一种特别的摩擦感……现在每动一下脚，整个脚腕以下的织物就会发出一种类似于“沙沙沙”的摩擦声。 　　好吧我承认，和胸部的“pia”声一样，这个“沙沙沙”声也是我的脑内配音。 　　“你怎么还穿着这玩意？” 　　小明先生洗漱完了，很快嘛。 　　穿着什么玩意儿？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他走到我旁边，开始帮忙，“我的意思是咱妈今天又不在家，又没有人逼你穿裤*袜……” 　　我又一次注意到了他斜眼看我腿的动作。 　　男人的每一个目光移动看起来都十分明显，尤其是在被注视的人眼中。可多年以来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女生告诉过我这一点。 　　“谁说是逼迫的？我第一次穿衣服的时候不也自己穿了吗？”我试图挽回一下。 　　“可你第二天以后就再也不碰那玩意了，直到妈妈回家。” 　　“……” 　　被反方辩友怼到死胡同。 　　我总不能告诉他我当初不穿了其实是因为我怕自己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暴露自己这个想法给他人，还不如让我直接死了。 　　“因为最近变冷了。” 　　我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 　　之所以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是因为我此刻穿这个的动机确实有超过一半的成分是给两腿保暖。 　　虽然我并不是十分信任这个东西的保暖效果，但总比没有好。 　　等一下。 　　如果是因为冷的话，如果我是因为觉得冷而穿了裤*袜的话——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穿裤子，反正你现在也有。你之前嫌女生裤子太紧，这个东西岂不是更紧……” 　　……… 　　似乎被他发现了盲点…… 　　“你懂什么！那不一样！” 　　我把端起来的锅重重往下一磕，大声打断。 　　我现在的所作所为可能非常符合理亏表现的描述。 　　好尴尬。 　　“今天有什么打算？” 　　见气氛苗头有些不对，小明先生知趣地提出了新问题。我该夸夸你吗？尴尬气氛的始作俑者？ 　　“没有。”我回。 　　“哈？没有你还起这么早，还非得叫我一块起床——” 　　“这都九点了！不算早！再晚就是午饭了！” 　　“行行行。”他分出另一只手夺过我手里的盘子，我松手，“那您现在想好今天做什么了吗，林秋叶大人？” 　　“现在”两个字被他读出了重音。 　　我思索了两秒。 　　“没有……” 　　他把两个盘子放在餐桌上，我站在厨房原地皱眉看着他的背影。 　　“要不要出去转转？咱们两个去[某游乐园]和[某电影院]。”他提议。 　　“你为什么要在国庆最后一天假这种现充们开始末日狂欢的日子去这种现充泛滥的地方啊。”我拉椅子入座，长叹一口气。 　　一抬头，发现他正盯着我看，不知道之前已经盯了多久。 　　可能是鲁迅也可能是葫芦娃的爷爷，也可能是一个我不记得是谁的人曾经说过:异性和异性之间开始持续对视的话，总有一方会选择先行转移视线。 　　我是转移视线的那个。 　　他干什么这是？ 　　“难道你不觉得咱俩现在也有资本做一次现充了吗？”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也移开视线了。 　　哈？ 　　这句话的意思有些刺激，我需要时间理解一下。 　　现……现充？ 　　我们俩？ 　　当现充？ 　　这是拿我当…… 　　“滚蛋吧你！！你个死给！” 　　恨不得把这个荷包蛋扣他脸上。 　　这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比八月末那时候要流氓多了。 　　“给！给！”说一下就打他一下，“你个给！” 　　“我是说假冒现充也算啊！又没人会检查我们俩是不是真的……” 　　“我杀了你！” 　　用胳膊肘内侧死死夹住他的脖子。 　　“疼疼疼疼我错了……” 　　我已经用尽了所有形容脸烫的比方。 　　总之现在脸就是很烫。 15. “报纸”与“书” 　　可乐五块一瓶。 　　“好贵……” 　　我一脸愁云地盯着价格标签，尽管我知道电影院里面卖的那种杯装可乐只会更贵。 　　“我请你好了。” 　　小明先生准备掏手机。 　　“慢着！”我拦住他的手，“我自己来就行。” 　　绝对不能对“让男方买单”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不要松懈，我暗暗提醒自己。 　　而且说句实话，在父母“女儿要富养”政策的影响下，我手里的“零花钱”已经远远超出了小明先生，说是翻了几倍都不为过。 　　从店员手里接过一瓶果汁，七块，肉疼。 　　看来“贫穷”已经刻进了自己的灵魂，再多的零花钱也无法治愈了。 　　“看你刚才想买可乐来着，怎么又没买啊？保养牙齿？”刚才排在我后面现在正接受扫码的小明先生问我。 　　他居然忘了？ 　　“我的那个……”我踮起脚悄悄凑近他耳朵。 　　“我的，那个，快到了……” 　　转眼又是一个月，时间真快。 　　又要忍受那个疼痛了！啊啊啊啊啊啊！！！ 　　“……”从内心的抓狂回过神来，我看到小明有些脸红，感觉自己似乎刚进行了一波性骚扰。 　　“为了那个连可乐都不能喝？”他俯身凑过来小声问。 　　“不知道。”我摇头，“但考虑到疼起来太可怕，我现在什么都不敢尝试。” 　　“可怜。” 　　他缓缓伸出手，似乎想摸我头。 　　“啪。” 　　我一下把他的手打飞。 　　“我梳了好久才理顺的，不给你摸。” 　　而且这种行为太给了，给给的，给得我都快要不认识“给”这个字了。 　　可能是我们的音量没压住，这段对话引来店员一阵侧目，导致我此刻十分害臊。 　　“走走走走，赶紧走。” 　　拽着他胳膊逃离现场。 　　—————— 　　我们临时起意买了两张电影票，由于离上映时间太近，买到的座位并不是挨在一起的，中间隔了一个人。 　　放映厅里很黑，还没到播放广告的时间，但是人已经快要坐满……最讨厌这种情况了。 　　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次“麻烦让一下谢谢”。 　　座位就在眼前了。 　　可以看到我们两个中间那个座位的主人已经入座，只要他好说话就万事ok…… 　　他手里端着的是什么玩意？ 　　一副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景象。这个坐在我们两个中间位置上的人，正在看…… 　　看报纸。 　　报纸？ 　　在电影院放映厅里看报纸？这么暗，他真的能看清？而且。 　　为什么偏偏要在放映厅里看！？ 　　“你好……”我轻微有些不知所措。 　　我的座位在这个人的右侧，而我们俩是从左侧进入座位横排的，所以我走在了小明的前面，所以照理说应该是我上去向他解释的。 　　“报纸同学”放下报纸，抬头转向我。 　　某某明星洪亮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片头广告开始播放了。 　　我看到他的两块镜片被银幕点亮，他的嘴唇似乎有那么一秒微张了一下。 　　“你好，我们俩是……”话说到一半，我咽了下口水。 　　虽然看不见他镜片下的目光，但总觉得自己被注视得十分不自然。这种莫名的紧张是怎么回事。 　　“小叶。” 　　肩膀被后面的小明拍了一下，他似乎想接替我进行解释。 　　心里的某个小人儿松了一口气。 　　你来你来你来。 　　“你好——”小明开口。 　　座位上的人提起伸直的手臂，手掌朝着他，估计是在示意他打住。 　　“啪。” 　　“报纸”被对折。 　　为什么报纸对折会发出类似于转轴合页的声音。 　　“啪。” 　　又一次对折。 　　整个“报纸”最后变成了一本书的大小，因为反复对折的缘故，厚度也明显变厚，更像一本书了。 　　我想起来了，小时候玩过一种叫“魔板”的东西，可以通过对折实现各种形状变换。他手里的东西不是“报纸”，只是尺寸和报纸接近而已，实际上这东西像写字板和魔板的结合体。 　　上面隐约能看到有手写的字迹，但是这个环境我并不能看清…… 　　“别瞄了，还没想好上面该写什么。” 　　“报纸同学”，现在应该叫“眼镜同学”说，随后他把折叠好的迷之物体揣进外套内怀里，胳膊撑着扶手把屁股移到了原本属于我的座位。整个移动过程没有任何一个瞬间可以被称作“站起来”。 　　什么叫“还没想好上面该写什么”？我一直在回想这句话。顺便，我很好奇那个可以摊开变成“报纸”又可以折叠变成一本“书”的东西，好想自己也买一个。 　　虽然不知道这种东西自己留着有什么用。 　　总而言之，他同意换座位了终归是好的～ 　　我和小明坐下，银幕上的片头广告已经进入尾声。 　　小明比了比手，示意我凑近他。 　　“干嘛？”我问。 　　“你不觉得奇怪吗？”他在我耳边悄声说，弄得我好痒，“他怎么知道你的座位在他右边的？” 　　“应该是看出来了吧，毕竟现在周围已经坐得很满了。” 　　“我觉得不像。” 　　“那你有什么额外的见解？”我问。 　　“没有。” 　　“切，疑神疑鬼。” 　　我没好气地用胳膊肘怼了他胳膊一下。 　　在随后的一个小时里，总感觉左边的小明先生有些不自然，总是一副不知道自己的手应该放在哪里的样子。也许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和女生—— 　　好吧，半个女生。 　　——也许是因为这是第一次和半个女生出来看电影，所以感到有些羞涩。也许是因为对刚才的事疑神疑鬼导致注意力无法集中，总之……总之我不是很想管他这个闲事。 　　我自己没受到什么影响就行了。 　　电影很精彩，我喜欢这种剧情。这一个多小时里我都没有打开自己的果汁，是的，因为看得过于投入而忘记了…… 　　向左一看，小明自己的饮料已经见底。 　　“我去趟卫生间……”他猫腰站起来。 　　红茶就是利尿。 　　“走好。”我回。 　　看着旁边临时空出来的座位，我意识到我似乎也应该打开自己的饮料。 　　于是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变成女孩子以后，我拧不动瓶盖了。 　　几经尝试，手掌好痛…… 　　“啊嘶……”痛痛痛。 　　右边的“眼镜同学”扭头直勾勾地盯着我。 　　其实我看不见他镜片下面的眼神啦……直勾勾是我根据自己身体的紧张反应所做出的想象。 　　他示意我把饮料交给他。 　　他应该能够看出来我和小明是两个人一块儿的吧，也就是说他应该清楚我只要等小明回来就能解决瓶盖的问题了。为什么要介入呢？ 　　我…… 　　我该不该递出去…… 　　感觉不递有些不礼貌。 　　“谢谢。” 　　这两个字的音量很小，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 　　“啪嗒。” 　　一下就拧开了。 　　挫败感……我接过饮料。 　　“谢谢。”又说了一遍谢谢。 　　“你拧不开的。”他说。 　　“嗯……”我尬笑，“我确实……” 　　这不是很明显吗……谁都能看出来好吗？这人是KY吗？ 　　突然想离这个人远一点了。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是，你自己没法把它拧开，这是注定的。” 　　“呃……” 　　感觉尬笑产生的冷汗要流下来了。他前后两句话的含义有什么区别吗？ 　　好奇怪的人…… 　　本来还想趁机搭话借他的“折叠手写板”看一看，想想还是算了。 　　瑟瑟发抖。 　　小明什么时候回来…… 　　他是不是掉进小便池了？ 16. RESET 　　我走在人行道内侧，小明走在我的左边。 　　我很讨厌让别人走在我的左边，因为人行道左边是一个潜在的“不安全区域”。但小明先生坚持认为让女孩子走在人行道外侧会有损他的形象，所以我只能妥协。 　　走着走着，我看到他屡次做出了避让我的动作，仿佛我一直在试图往他那边靠。 　　“怎么感觉你看完电影以后变得有些黏人了……”他说。 　　“啊……有……有吗？” 　　有吗？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东西？”他问。 　　确实。 　　我说刚才那个人好奇怪啊，跟我们换位置那个。 　　感觉像是个纯粹的奇葩KY，又感觉不是……他说的话似乎有深层的含义，但我怎么也参不透。这些思考在我的脑子里缠绕不去，心里被那时的尴尬和现在的疑惑所填满。 　　还有一丢丢的不安。 　　我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一丝慌乱。估计是为此感到害怕从而变得“黏人”的。 　　我说，说实话我有点害怕。 　　我看到他犹豫了几下。上来握住我的手。 　　“借机占我便宜。” 　　我没好气瞪他一眼。 　　“但你是不是因此感觉好些了。” 　　“并没有。” 　　话虽然这么说，但我没有挣扎。 　　好吧我承认。现在确实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 　　小明说这个世界很大，很多人和你一生中只能碰面一次，刚才的那个人可能也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路人而已，你可能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不要让这种小事困扰自己。 　　行吧。 　　行吧…… 　　算你说得对，那就不想了。 　　通过掌心能够感受到他的热量传递。手和手的温度居然会差这么多。 　　这样真的好吗？感受着掌心的热量，我突然问了自己这样一个问题。 　　“小明先生……” 　　“怎么了。” 　　“我觉得……” 　　似乎是为了掩饰内心的纠结，我生硬地抽开自己的手理了理耳侧的头发。 　　“我觉得我们需要划清点界限了。”我一口气说了出来。 　　“啥？” 　　显然他被突如其来的这一通话搞懵。 　　你知不知道超过60%的分化者选择和原来的自己结婚。我说。 　　他说嗯我知道。 　　“我其实知道你知道。”我说。 　　我们俩一直对此心知肚明。但一直以来我们从未向对方提起过这件事。 　　我问他这几天他做睡前运动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我。 　　他说不是“有没有想到你”，是“只想到了你”。 　　变态。我推他一下。 　　但因为曾经是男生的缘故，我对这种话题的容忍程度远高于正常女生。所以我也就是推了一下而已，并没有其他过激反应。 　　“那你现在对我持有的‘那个’是单纯的欲望，还是说……是想要结婚的那种？” 　　我直盯着他的眼睛，盯到他转移视线为止。 　　他嘴微张，似乎在说话和不说话之间犹豫不决。 　　“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我为什么问？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的生活有些…… 　　有些酸臭。 　　刚才的电影票还在我的上衣口袋里。 　　我不能再继续这样在“叠加态”里暧昧不清地生活了，我需要确定自己的身份和自己的位置，以决定自己未来的生活轨迹。 　　长吸一口气，这样能够增加自己吐字的力道。 　　“说白了，你愿意娶我吗？”我问。 　　回答的间隔不超过一秒。 　　“我一直都想。” 　　我察觉到他回答的是“想”而不是“愿意”，这个回答具备更强烈的主动性。 　　“不嫌弃我的身份？” 　　“一点都不。和一个像你一样的女生交往是我做梦都——” 　　像我一样的女生…… 　　“林秋明先生。”我低头打断他的话，示意他停下这种类似于表白的行为。 　　“假设说，现在在这里有一个‘林小花’同学。” 　　我比了比手，在空气中圈出一个人形轮廓。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不是我，她也不是你的分化体，但她的兴趣爱好人生观与你完全相同，你会像现在对我这样想要和她修成正果吗？那时候在我和她之间你会选谁呢？” 　　“……” 　　我只是觉得这层朦胧的窗纱到了该掀开的时候了。 　　“而且这都是你自己的感受。你喜欢这样的女生，可你有想过我会怎么想吗？”我的手掌按在了自己胸口，“你觉得现在的我会愿意和你，会愿意和任何一个男生成为那种关系吗？” 　　“你觉得我会愿意让自己成为任何一个人的女朋友吗？”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自己这样想很自私，我应该考虑到你的态度。” 　　“我其实很开心。”我没理他的话，自顾自说。我注意到他抬起头，眼神里似乎有微微的惊讶，但好像也有一股“我早看出来了”的坦然。 　　“不知道为什么，在之前我们俩的手被502粘到一块的时候，坐在自行车后座去摸你的腹肌的时候，在老家跟你一块数星座的时候……我都有感受到一种很微妙的开心，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可能是已经娘化了。”我捏着自己的额头，脖子以上的部位都很热，有点晕乎乎的，“我现在可能已经像一个女生一样会对男生感兴趣了。但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我感兴趣的到底是你还是男生这个性别群体，让我感到小开心的究竟是什么，是你，还是男生……” 　　我在说什么…… 　　“我这样是不是很令人作呕？你是不是此刻正觉得我很恶心？” 　　音调正在脱离控制，感觉自己似乎又要哭出来了。 　　又。 　　雌性*激素。 　　也许这其实是月*经来临前的副作用吧…… 　　“小叶……” 　　没听清他说什么，大概意思是，既然你跟我一块生活已经能够感到开心了，那为什么你不能让自己跟随自己现在的感觉做出服从内心的决定呢。 　　“不是这样啊！” 　　我突然喊了出来，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我似乎在很久以前对他做过同样的事情。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容忍自己成为一个人的女朋友啊！明明还不到两个月！连月*经都只来过一次！太快了啊！” 　　两个月前我还是一个男生，现在却天天和一个男生牵手搂抱打情骂俏。 　　太可怕了。 　　就算我愿意接受自己人格女性化的事实，这也还是太快了。 　　“对不起。”他说。 　　“不单单是你的错。” 　　本来我想说“不是你的错”，但思前想后，我选择加上“单单”二字。 　　“我们两个需要冷静一下。”我擦干眼眶上的液体，“我需要时间搞清楚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还要搞清楚自己对你抱有的想法究竟是不是女生对男生的那种感情。你也需要搞清楚，你对我的喜欢究竟是对难得一遇、志同道合的朋友的喜欢，还是真正的对异性的喜欢。” 　　“在我们两个真正搞清楚自己的想法之前，我们就不要过得这样暧昧和酸臭了，我觉得……这样不好……会让我产生误判……” 　　我说完了。 　　“轰隆——” 　　雷声。 　　凉风卷起，双腿好冷。裤*袜选薄了。 　　感觉心里瞬间空了好一大块，脑内隐约有一丝后悔的想法。 　　但直觉告诉我，这才是对我们两个人最负责任的做法，这才是。 　　可是……尽管我的内心是如此的理性，尽管我知道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某个拦阻眼泪的部位却还是松动了。 　　我感觉自己的哭声连五米以外的人都能听到。 　　我模糊地看见小明过来试图安慰我，但他犹豫了一下，把想要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收了回去。 　　协议生效了。 　　大雨在经过漫长的奔袭后终于到达了地面，切入时机刚好的背景噪音正好可以掩盖哭声。这种时候就没有必要再憋着了。 　　雨水拍在后脑勺上，眼睛埋进袖子里。我们两个都在雨中站着没动。 　　2018年10月7日，我分化以后的第51天。 　　虽然可能只是暂时的。 　　但我确确实实地把我自己甩了。 17. 如何用屁股自救 　　“林秋叶。” 　　路过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听到有人叫我。 　　今天是和小明划清界限后的第六天。 　　“老师好。”我微鞠躬。 　　“辛苦一下，帮我把这个搬到文印室吧。” 　　“好的老师。” 　　我接过一摞化学试卷。 　　接过—— 　　噗！ 　　比想象的要重…… 　　高度看起来只有半米多一点，并不是很重的样子……为什么会这么重……是因为我的经期没有彻底过去，还是说我的体力真的就只有这么差？ 　　“没事儿吧？能不能行？” 　　“能行。”我挤出笑容。 　　现在能行……而已……走几步之后还行不行我可不知道…… 　　我看到这位化学老师回头继续敲自己的键盘去了。 　　你就这么回去了？？？ 　　有些人30多岁还找不到女朋友不是没有原因的。我低头感叹。 　　这六天以来，我和小明始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我们依旧会一起吃饭一块上学，但是肢体接触几乎保持为零。 　　我再也没有对他进行过以往常做的各种“调戏”，他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总是抓住我女孩子的身份用一些手段捉弄欺负我了。 　　现在我们的关系就像一对关系一般或一般以下的“真”兄妹。 　　放眼望去，走廊空荡荡很干净，干净得我不用担心“转角撞男生，屁股坐地上，裙子挂起来，内*裤看光光”这种俗套剧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我倒是挺希望遇到一个男生的……我是说用正常的方式遇到。 　　因为胳膊酸了。 　　Help—— 　　救命啊—— 　　所以我真正的意思是希望遇到一个愿意帮我搬这堆东西的男生。 　　嘛……小明的话看到肯定会帮我的。 　　怎么又想到他了。啊啊啊，实在不行的话出现一个吕雨萌也行。她力气也比我大多了。 　　“唉……”我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呜～～～” 　　走廊靠外一侧的窗户发出持续不断的呜嚎声，偶尔还会夹杂着玻璃晃动的声响和少数女生略带娇羞的尖叫。 　　小学写作文的时候老师告诉我，要学会运用比喻，比如“秋风像一个顽皮的孩子，他来到马路上吹吹落叶，又来到池塘边掀起波纹，最后来到路边吹走行人的帽子，把帽子重重丢在地上。” 　　我不是很能理解他为什么要把秋风这种鬼哭狼嚎令人厌恶的事物比作“顽皮的孩子”，也许是因为他从来没穿过裙子。 　　学校的女生秋季制服下半身依旧是裙子(比夏季制服稍稍长那么一丢丢)，上半身换成了小西装。 　　总而言之裙子还是要穿下去的…… 　　我还有两三步就走到目的地门口了。 　　小臂好痛。 　　手腕好痛。 　　手掌好痛手指好痛整个上肢都在痛我快要感觉不到胳膊的存在了。 　　我用手背去蹭文印室的门把手，推开门，笨拙地移动进去。 　　“呼——” 　　“哗啦哗啦——”纸页飞舞。 　　“砰！” 　　背后的关门巨响吓得我一个激灵。 　　有人没关窗，所以在我开门的瞬间室内形成了对流，风压把纸张掀到空中，也带上了我身后的门。 　　这一下真够响的。若不是没有空闲的手，我真想抚摸一下自己的胸口。 　　虽然刚刚席卷整个室内的风因为关门而停了下来，但文印室已经被风吹乱了…… 　　“唉……”我仰天长叹。 　　好麻烦。 　　赶紧放下这坨同样飞起了一部分的试卷整理一下吧……倒霉催的碰见这种事，谁这么缺德没关窗。 　　我向前迈步—— 　　好痛！ 　　瞬发的疼痛占据后脑勺的头皮。 　　我试图回头看是什么扯住了我的头发，结果自己“呜”地一声叫了出来。 　　尝试蹲下，结果亦然。疼得嘶嘶发叫。 　　我明白了。 　　在刚才的风儿的“帮助”下，我的头发被门夹住了。 　　我甚至能想象出后脑勺的画面，这扇小门就像一张合上的嘴，正紧紧地含住我的头发不放。 　　这位朋友，我郑重地告诉你，我今天只洗了刘海没洗头，你嘴里那段头发可能很油很难吃。 　　…… 　　看上去它并不会因为这个理由而松口。 　　现在很尴尬，我手里搬着重物，头发被背后的门拴住，蹲也蹲不成，转身也转不成。我可以把这堆试卷扔到地上从而腾出手，但我有点于心不忍。 　　怎么办…… 　　我快要感觉不到小臂的存在了…… 　　想哭。 　　我是说真的，我真的要急哭了…… 　　眼泪已经快要冒出来了！再保持这个姿势我就要打出QAQ和T-T了！ 　　冷静，冷静。 　　还有一个自救的办法。 　　我可以用屁*股去压门把手，把门锁打开，至于这个怎么拉开这扇向室内开的门……到时候会有办法的……大概…… 　　比如也许我可以用内*裤布料中间偏后的部分套住把手…… 　　咳咳……不行不行！！ 　　过于【和谐】不说，我外面穿了裤袜，想这样做也做不了的。 　　靠在门板上身体下移，屁屁感受到了门锁机械结构转动的轻微振动…… 　　实在打不开就真的只能把这堆破纸扔地上摔个天女散花了。 　　往前方提一下上半身，看看门能不能就此打开。 　　开了！ 　　“啊哈！” 　　万岁～ 　　等等，等一下……这个运动趋势有些不对劲，这个门怎么不停的？ 　　我的上半身越过了重心平衡点，还在继续向前倾斜…… 　　外面有一个人在我用屁屁压门把手的同时也在开门！他(她？)可能是不知道我的处境，所以正在向里推？ 　　不会吧？这也太巧了吧？！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出现？简直就像是故意安排好的！！ 　　“漂浮”在“半空中”的我如此吐槽。 　　“哗啦啦啦——”纸页再次飞舞。 　　“噗通！” 　　“疼疼疼……” 　　我，连同万恶的试卷一起，迎面扑倒在了地面上。 18. 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疼疼疼……” 　　强忍着疼痛没让自己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我伸手去拉屁股上的裙摆。 　　有时候觉得挺讽刺的，每次遇到突发情况我的第一反应都是关心裙子…… 　　娘化系数，+100。 　　“同学……没事吧？” 　　开门的人发出声音。是男人的声音。 　　“还好……”我挤尽肺部空气吐出两个字。 　　“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屋子里面还有人……” 　　“没关系。” 　　我翻了个身屁股着地，看着这片狼藉的地板。感觉试卷全被我压皱了。 　　“能站起来吗？”头顶的关切的声音问，随后视野中出现一只手。 　　想了又想，我最终决定靠自己的支撑站起来。 　　“真的对不起……小叶……” 　　“没关系。”我拍了拍裙子的灰，又蹭了蹭腿上的丝织物，把身上各部分整理好。 　　啊？是不是因为我没有选择接受他的帮助站起来，让他以为我在生气？ 　　这个误会有点大，我赶紧摆手解释。 　　我说我真的真的没事，站起来那一下没接受你的帮忙是因为我的个人原因。 　　说白了，在电影院事件之后，我一直在尽量避免让自己与包括小明在内的所有男性发生身体接触。 　　“如果你真的想表达歉意的话，不妨帮帮我把这些——”我指了指地上斑驳的白纸，皱了是皱了，但估计还能用。 　　………… 　　男孩子就是方便啊。 　　我蹲着看着面前这个一下一下弯腰去捡试卷的男生。分化以后我捡东西都是蹲着捡的。 　　在经过了快速的思考之后，我开始质疑自己，穿着身上这套冬季制服弯腰是不是根本不会走光(因为裙子变长了一些)？但我没有自己尝试过。 　　我也不敢在这里做出第一次尝试。 　　“我来吧。” 　　他伸手捡走我刚想去捡的一张试卷，手背一下碰到了我的手指。 　　…… 　　心里泛起了莫名其妙的波纹。 　　咦？ 　　我停住身上所有的动作，呆呆地盯着这个正在忙碌的人的侧脸。 　　总感觉……这个人……我在哪见过…… 　　“呼——”莫名其妙的窗户突然又开了，但因为门是紧闭的，所以进来的风不算很大。 　　“这个窗户……”这个男生从怀里掏出一块平板模样的东西压在自己刚摞好的纸堆顶端，前去关窗。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我站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蹲下继续捡地上的试卷。 　　“沙……沙……”纸张摩擦的声音。 　　“在电影院。”他说。 　　我瞥了一眼那个压纸的板子，草纸特有的土黄色，泛着手写板一样的镜面光泽，这就是那个东西。 　　我开始翻阅自己对应的记忆……之前的……还有刚才的…… 　　等等！ 　　他他他，他几分钟前叫了我“小叶”！ 　　“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你，你是……” 　　可能是感到有些惊讶，我一个激动将疑问直接说了出来。 　　他的捡拾动作暂停了几秒，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回答我。 　　“因为你可是个名人呀，在学校里。” 　　这是他的回答。 　　自从变成女生后，我逐渐发现自己变得非常能够察言观色。现在在这里我嗅到了明显的撒谎的味道。 　　大脑各个线程飞速工作。尽管我不知道它们在运算什么东西，但整个脑内还是被各种徒劳无功的胡乱思考所占据。 　　翻译过来就是我迷糊了。 　　我看到他把最后一张散乱的纸张捡起，把手里所有的纸张放在桌面上，背对着我。 　　“现在是第多少……你还记得吗？” 　　“抱歉，你在说什么？” 　　他在说什么？ 　　我隐约听到“多少”后面似乎有一个“z”音开头的字，但是我听不清。实际上人类对于含糊不清的语言文字是有一定的脑补能力的，如果我对他说的东西有所了解，即便我没听清这个字的具体发音我也能猜出他究竟想说什么。 　　我没有猜出来，那这意味着我对此真的一无所知。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他看向我的眼神里似乎带有“愤怒”的成分，而且眼神注视的方向似乎异常遥远。眉头一闪，这丝“愤怒”似乎又转化成了“怜悯”，注视的焦点也变近了。 　　“没什么。”他说。 　　滋滋滋…… 　　我可能是有点累了导致眼花，自己眼前的这个人的轮廓看起来有点虚…… 　　“我自我介绍一下。” 　　他拿走自己用来压纸的板子，塞回外套内怀。朝我伸出右手。 　　“我叫李子衣。‘与子同袍’的‘子’，‘岂曰无衣’的‘衣’。”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我注意到了，在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有些不安，就好像有另一个人正在注视着我们俩，而他此时正在“表演”给这个人看一样。 　　为什么？ 　　“我叫林秋叶，虽然我觉得你可能已经知道了。” 　　“你来这干什么？”他问我。 　　“我来送试卷。你呢？” 　　“我来取一些文学部要用的资料。啊……忘了说，我是这个学校的文学部部长。” 　　“文学部？我都没听说过原来我们学校还有文学部……啊，对不起！”我捂住自己的嘴，自己不小心失礼了。 　　“没关系啦。”看到我这一出他笑了。 　　什么嘛，这个人也是会笑的啊。 　　“其实文学部只有我一个人。”他翻着印好的纸堆，抽出一沓A4纸。 　　“哎？人数不够不是不能立部的么？”我惊讶。 　　“哈……”他拍了拍手里的A4纸，“因为我有点小特权……在这个……” 　　这个男生八成是某校领导的亲戚吧，我暗自猜测。学校的各种社团早就因为学业压力死得七七八八了，能一个人开社团的肯定是手里有些关系没人敢管的，当然，学习成绩也得足够令人放心…… 　　“那你每天社团活动都做些什么呢？” 　　我们离开文印室，关上门。 　　“其实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一看，反正都好久没人来过了。” 　　“好啊好啊。” 　　“那个……”我低头，指尖勾着小西服外套的下摆，正在纠结要不要说这件事。 　　“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比电影院见到你的时候开朗多了。”我说。 　　“你是说……”几乎是瞬间，他脸红了。 　　“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的……”感觉自己的脸此刻似乎也…… 　　“为什么之前在电影院里要那样呢……”我说。 　　“那样”两个字后面我省略了“故弄玄虚”和“犯中二病”几个字。 　　什么“别瞄了你看不见”，什么“你注定不能拧开”之类的。听起来就很像中二病。 　　“啊……”他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头疼似的扶了一下额头。 　　“光顾着跟你说话了，刚才抽出来的资料我忘了拿！” 　　原来想起来的是这个吗！？ 　　他转身朝着文印室的方向小跑。 　　他跑路了！？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朝他的背影叫着。 　　他的身影没入了文印室的入口。 　　可能是不想说吧。 　　也许是有难言之隐，也许是我说错了话戳到了什么地方……一定是我的说错话了…… 　　我背过身悄悄捂住自己的嘴，脸颊迅速升温。 　　好羞耻！ 　　就在我认为自己说错话而为此感到自责的时候—— 　　“因为我觉得，作为一个新角色，这样出场比较能让人产生神秘感。” 　　我回头，看到这个自称“李子衣”的男生将上半身从文印室伸了出来，脸上带着有一丝腼腆又混杂一丝狡黠的微笑。 19. 虚假的换衣play 　　“你知不知道文学部？” 　　上半身用力向下弯，我努力向下伸胳膊。原本贴在后背的马尾辫径直甩了下来，眼看发梢就要碰到地面。 　　身旁的吕雨萌和我做着同样的弯腰动作。现在在我的眼中除了她以外整个世界都是上下颠倒的。 　　“文学部？你问这个干嘛？”她扭头看我。 　　我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手掌居然可以碰到地面，这副身体居然这么软。 　　“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我说。 　　这是我分化以后第一次来上体育课。 　　因为要进女更衣室而且站队的时候还要被分到女生堆的缘故，我一直没有勇气让自己在体育课上出现。直到今天…… 　　至于为什么是今天，这个嘛…… 　　好吧，从头说起，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体育课铃声响起后，吕雨萌拽着我的衣领把我从教室拖到了女更衣室门口。她对我说现在她们都走光了，你可以进去了，随后“砰”地一下把我关进了更衣室内侧。 　　你看，她明显没有想到一个问题，既然我从来没有进过女更衣室，一次都没进过，那我的衣柜肯定是空的。这种情况下难道叫我穿“皇帝的新衣”不成？ 　　至于后来也就是现在，我身上这套运动服是她的“另一套”。 　　关于“穿上属于吕雨萌的衣服”这件事我是拒绝过的。 　　好吧，我是假惺惺地拒绝过的。 　　因为是“假惺惺地”，所以我最终还是接过并穿了起来。 　　运动服和小裙子不一样，是我很容易就能接受的东西。至于……至于“这套衣服是可爱又骚*气的吕小萌萌同学穿过的”这件事…… 　　我觉得这样，更好了…… 　　我一直以来都生活得非常累。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底线，我总是时时刻刻让自己生活在战战兢兢中。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我一直都不敢在女厕所里面有女生声音时推门进入，因此每个课间我都要多走几百米去较偏远的无人厕所，以解决自己的尿急问题。 　　这么长的时间，我累了。 　　这一次，唯独这一次，我想给自己放行，行吗？ 　　而且说句认真的，我想接触(可爱的女生穿过的)女孩子衣物吗？ 　　我挺想的。 　　对于我穿她的衣服这件事，吕雨萌本人嫌弃吗？ 　　不嫌弃。 　　那，既然甲方乙方都同意，且出了这个屋子以后又没人知道我穿的是她的衣服。 　　穿了也没什么不好。 　　趁她不注意，我把鼻子埋到运动服腋窝处，嗅了一下—— 　　好吧。 　　没闻到预料中的那种味道，相反的，还稍微有点香。 　　虽然我信奉“美少女身上任何一个部位都是香的”这个信条，但我还是有理智的。我知道正如我会拉屎一样，美少女都是正常人，她们会出汗，她们不洗澡的话身上也会有令人不悦的味道，而运动服是最能体现这一点的物件之一。 　　这种衣服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香的。 　　“怎么了？”一直背过身的吕雨萌回头问。 　　“没什么。”我尽力掩盖自己的内心活动。 　　我忘记了。 　　认识了这么多年，我居然在此刻忘记了她的性格。 　　吕雨萌是一个严谨细致的女生，在情商和思维缜密性这些领域，她始终对我保持着绝对压制。 　　她肯定在此之前知道我没有运动服可以换。 　　所谓“她的第二套衣服”应该是她故意准备的，有可能是预先处理过的，甚至有可能是全新的。 　　啊。 　　被骗了。 　　为了闻个味道，一时冲昏头脑答应穿上运动服，结果不但没闻到，反而因此失去了逃避体育课的理由。好气。 　　“怎么了？叹什么气啊？” 　　明知故问，你看看她脸上那转瞬即逝的笑意。 　　“没什么，走。”我低头把双手搭在她左右肩膀上，重心前倾，往她身上转移一些重量。 　　反正不管怎么着，今天我必须得揩这小丫头一下油。 　　她倒也没反抗。 　　我们俩就这么一前一后串联着走向体育课现场，已经迟到了的那种。 20. 解锁新姿势 　　久阅各种动画漫画的我知道世界上有这样一种运动服，那种下半身短得几乎只能盖住屁屁和内裤，以至于可以露出女生们的…… 　　咳咳。 　　因此在我还是个男生的时候我对天朝学校的麻袋式运动服充满了怨念。我想在操场上看到一根根散发着耀眼光芒白白净净的小腿腿，可苍天让我看到的只有一条条臃肿的小麻袋。 　　虽然在有阵风吹起的时候，麻袋会贴紧女生们的腿部露出腿肉的轮廓，但其多余的宽松布料会像鱼鳍或者小旗子一样在女生可爱的小腿腿后边随风飘摇，看起来有点扎眼。 　　不过现在我觉得麻袋运动服也有它的可爱之处，比如暖和、有安全感之类的。因为我自己变成了女生…… 　　“你问文学部？” 　　吕雨萌收回刚刚在瞥我的眼神，弯腰盯着地面。 　　她的手掌离地距离似乎比我要长。 　　目前我对自己这副身体究竟“软”到了什么程度并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此刻可以参考的只有身边的吕雨萌一个人，样本数量不足。所以我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她的身体比我的硬，还是因为她的腿比我的长。 　　“咱们学校的社团早就死得差不多了，可能还有几个在苟延残喘吧，反正我是没印象——” 　　她直起身，顺时针而又逆时针扭了扭自己的腰。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她问。 　　我学着她的动作“蹭”地一下竖起上半身，结果大脑出现了暂时的供血不足，有点头晕目眩。 　　体质差距太大了…… 　　如果连消息灵通的吕雨萌都对文学部没有印象的话，那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所以我决定不再深入这个话题，好奇宝宝不是人人都有时间和你精力去当的。 　　正当沉思中的我对着空气自顾自点头的时候。 　　“帮我一下。”吕雨萌背朝着我回头说。 　　“啥？” 　　她一条腿压在双杠上，另一条支撑身体的腿蹦得笔直。 　　“推我后背帮我压腿。” 　　“等等等等你等一下……” 　　我慌忙摆手后退。 　　“你叫我帮你做什么？” 　　“你再口是心非装胆小鬼我就找别人去了。” 　　眼看吕雨萌扭头把手拢在嘴边，一副要召唤其他女生过来的样子。 　　“好好好我做！” 　　我承认自己跟不上这波对话的节奏，但我绝对不能放弃这个抚摸她身体的大好机会。 　　我要摸你后背了。我说。 　　她说嗯来啊摸呀。 　　我说那我真来了啊，我真的要……我真的…… 　　“小言！过来帮——” 　　吕雨萌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朝远处呼喊，但嘴被我及时地用手挡住。 　　低头看去，她的眼睛眉毛摆出一副略带蔑视的笑容，翻译过来大概是是“还要再继续磨蹭么？”的意思 　　好！行！不磨蹭！ 　　这可是你让我摸的！ 　　我站好，手掌轻轻碰到她的后背。 　　女高中生的后背……肉肉的，摸起来好软……真的有这么软吗？是我的期望值过高使自己产生了错觉吗？ 　　我的身体因为紧张有些微微出汗。 　　把她上半身向前一推—— 　　“啊~~” 　　“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啊！！”我瞬间抽开自己的手退到一边。 　　可恶，这个女人…… 　　我以前常说，“林秋明是个小变态”。 　　实际上吕雨萌也是一个同样的人物，要我做出具体形容的话，她就是一个“女版变态”。不然你以为我们一开始是因为什么走得那么近？ 　　总而言之在她变着花样的捉弄下我帮她完成了压腿。 　　我脸都红了。 　　“该你了，我帮你压一下。”她拍拍手，示意我走到双杠的位置。 　　“我？”我一头雾水地指了指自己，“我可不行不行不行。” 　　我不像你那么厉害，我的腿肯定抬不到那么高的。 　　过了一会儿—— 　　“你之前有练过？” 　　“我没有……” 　　我才刚得到这副身体几天啊……今天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深入地折腾它。 　　“不可能！虽然有人能天生劈叉，但那大多是几岁的小孩子，我从没见过已经17岁还能天生劈叉的……你腹部再往腿附近贴一贴？” 　　“不行……我到头了。”我说。 　　实际上我才刚刚感觉有点疼，远远没到不行的程度。之前的整个过程我根本毫无感觉，这差点让我隐约产生“自己腿里根本没有筋”这种误解。 　　我能天生劈叉这件事似乎让吕雨萌非常惊讶，她似乎忘记了“(疯狂地)摸我”这个她一开始的行动目的。 　　不过对于这个本领我自己倒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或惊喜。因为Herry大老爷们既然能做出“把我塞进茧里泡着让我自己钻出来”这种听起来就很[和谐]的事情，那他(他们？)不可能忍着不给这个身体设计一些其他的[和谐]功能。 　　身为一个原本是男生的人，我的关注点自然和吕雨萌这个纯正的女生存在微小的不同。我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劈叉的功能可以被用来做什么。 　　我长叹一口气。 　　“你一定是属章鱼的！”吕雨萌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说不，我有可能是属MMD的。 　　也有可能是属可动手办的。 　　总而言之，棒极了，又是感受世界恶意的一天。 　　无视着蹲在地上一边揉着我的腿肉一边问我“MMD是什么”的吕雨萌，我仰天如此感叹着。 21. 我的敏感词会唱歌 　　曾经在网上看到一个问题，身边发生什么事情会让你意识到自己身处于成年人的世界。 　　一开始的回答是—— 　　“当你在地上摔了一跤而没有人笑话你的时候，你已经身处于一个成年人的世界了。” 　　有那么点道理吧。 　　但网民的恶搞是无处不在的，随着楼层的叠加，这句话很快便变化出了各种衍生版本，其中一个版本是—— 　　“当你放屁没控制好结果崩出了巨响，周围却没有人站出来嘲笑你的时候，你已经身处于成年人的世界了。” 　　…… 　　有那么点道理吧…… 　　从小到大，我已经不知道放过多少屁了。我不知道具体在什么年纪我开始把“让放屁变得无声”列入了我的基本行为准则。 　　所以当我的裙子里面突然传出某种声音的时候，我是有点惊慌的。 　　那是一种介于“噗噜噜——”和“pia~”之间的声音。 　　问题在于，这股气体不是屁。 　　从那个地方出来的气体……应该不是屁吧。 　　我在座位上坐下后没多久，这股气体就从那里冒了出来，我也因此发出一声惊叫。 　　顺便我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刚才的惊叫声听起来有点“色色的”的。 　　教室的嘈杂背景音似乎很好地掩盖了那个异常声响。我紧张地四处查看，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异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因紧张有些出汗。 　　很久以前我在游戏中见到过一个叫“我的[屏蔽]会唱歌”的队友，当时我大笑了一番，觉得这个昵称真有意思。 　　可我从没想象过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会是一副怎样的场景。 　　现在它真的发生了…… 　　虽然离唱歌还有一段距离，但它发出声音了。 　　在没有其他人帮助的情况下发出了声音…… 　　我想去厕所查看一下，但(我能去的)厕所在很远的地方，快要上课了时间来不及。 　　咽了一下口水。 　　上网查一查吧。 　　确认了一下，四周无人。 　　打开浏览器。 　　输入，『[终极屏蔽词] 发出声音』 　　返回一排网页结果。 　　第一个。 　　『产后[终极屏蔽词]松弛』 　　产，产后？ 　　松弛？！ 　　虽然我对女生的身体不是很懂，但是我才17岁啊！ 　　有没有其他的可能？ 　　我不是很想承认这一点，但我确实不希望自己这副新身体一上来就是个“松弛”。 　　一股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在不必要的地方盘旋。 　　另一个返回结果。 　　『中老年妇女肠道气体通过痿管进入[终极屏蔽词]』 　　中老年妇女。 　　话说回来那这个气体不就是屁吗？ 　　感觉自己要完了，年纪轻轻就已经…… 　　那个“什么什么管”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好吓人。 　　我生病了。 　　一定是因为半路开始做女生，有些重要的地方并不清楚，导致自己那里生病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两眼失焦，手指在屏幕上无目的地乱滑，眼前掠过一片又一片模糊的养生营销号废话。 　　“这不是病。” 　　“啊！！！” 　　吓得我差点从椅子上飞起来。 　　“你你你！！”我熄灭手机屏幕，惊慌失措地向反方向后仰。 　　吕雨萌…… 　　准确地说，是站在小明背后，正双手捂着他眼睛的吕雨萌。 　　“怎么了？怀疑自己生病吗？你哪里不舒服吗？”眼睛被遮住的小明朝着根本没有我的方向问。 　　“你闭嘴，这是女孩子的话题，我应该把你耳朵也堵上。” 　　吕雨萌借着捂眼睛的手使劲摇了摇他的头，又把视线转向我。 　　“他没看到啦，最后那部分文字他看到了也猜不出来是什么，只有我看得懂，这个你放心。” 　　她朝我狡黠地一笑，推走一头问号但是小脸开始微红的小明，把嘴凑到我的旁边。 　　好痒。 　　“我上完体育课也是这样。” 　　也？ 　　“可刚才的搜索结果说……” 　　“你仔细想想你在体育课上做了什么。” 　　我劈叉了。 　　准确地说，为了验证自己的腿能掰到什么程度，我进行了各个角度各个方向的测试。 　　“嗯，就是这样。是那时候进去的空气。”她压低音量，拍了拍我的肩膀。 　　“……” 　　感觉这个解释很敏感词的样子…… 　　非常地敏感词。 　　我按住自己的裙子，就好像这样能阻止自己那里发出声音。然而那个声音只出现过一次，持续时间也不超过一秒。 　　热量传到耳朵根，不敢抬头看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俩在说什么，但我总觉得刚才——” 　　“咚！” 　　似乎是吕雨萌把小明击飞的声音。 　　这一下听起来就觉得好痛。 　　“闭嘴！小怂包！” 　　怂包？ 　　我注意到这个细节。 　　怂包跟我们正在面对的这件事情有什么前后关系？她为什么叫小明怂包？ 　　等等。 　　他们两个是同时出现的，难道……难道他们俩在出现在这里之前还发生了什么其他事情？ 　　那他们俩之前到底做了什么？ 　　这个疑问占据了我思维的一小片领域。 　　以至于后来的整整一天我都在胡思乱想。 22. 我对不起你 　　大概是第21章最后一个场景的十分钟前。 　　“你跟小叶之间发生了什么？” 　　走到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之后，吕雨萌上来就丢出这个劲爆的问题。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的大脑进行了飞速的记忆搜索，很显然，第一个返回结果就是小叶声称要和我划清界限的那个雨夜。 　　“发生了什么？” 　　“没，没什么……”我说。 　　这种事你叫我怎么说……更何况是在你的面前。 　　“呃……” 　　“你们吵架了。”她上半身前倾。 　　“没吵……” 　　“你把她弄哭了。”进一步前倾，脚还往前迈了一步。 　　“算是吧……” 　　好近，我稍稍后仰，不敢迎上她的目光。 　　我看到吕雨萌瞪了我一眼。 　　“你再摆出这种敷衍的态度我就真的不帮你了。跟你这种遮遮掩掩什么都不愿意说的人相处时时刻刻都要猜来猜去，人家很累的好吗！”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她轻掩自己的嘴抽了一口气。 　　她和我一样，意识到了她刚才结尾说的是“‘人家’也很累”。 　　人家。 　　众所周知，吕雨萌是一位女战士。 　　还是众所周知，我所在的班级流传着一条(我编的)名言。 　　本班在进行集体劳动的时候，女同学可以当成男同学用，男同学可以当成驴用，而驴……姓驴，名雨萌。 　　而如此强大的驴同学此时此刻在我面前用“人家”自称。 　　你看她脸上的红色，估计RGB的“R”值已经上升了50。 　　此时此刻我肯定要给她个台阶才行，所以我选择装作没听到她的“人家”两个字。 　　她满脸羞红盯着我的眼睛，我摆出一副“你这是咋了刚才发生啥了”的大条表情回应。 　　行啦，别脸红了行不行，恢复了吗姑奶奶？我心里想着。 　　红晕褪去，她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 　　“哼。”仿佛能听到她这样的心声。 　　这个回复……难道她接收到我刚才的想法了？ 　　有点神奇。 　　回归到原本的问题，她要我交代我和小叶之间发生了什么，还说这是在帮我。 　　我不想把小叶和我的那段对话告诉她，我知道她想帮我她在为我好，但我现在这么做也是为她好，也是为她好—— 　　“如果你再犹豫——” 　　喧闹的气氛平静下来，吕萌的表情回归严肃。 　　“——小叶可能就会被别人撬走了。” 　　我瞬间决定坦白。 　　几分钟后。 　　“你真是个笨蛋！傻[屏蔽]！怂包！” 　　没错我就是，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 　　如果简单被你这么骂几下就能让事情好起来，我自然是非常乐意啦。可惜没这种好事。 　　“她说保持距离你就保持距离？她说划清界限你就划清界限？” 　　我已经退到了墙角，吕雨萌用手指戳着我的胸口，眼皮下垂盯着我。 　　“照你这个态度，她要是说想从你家里搬出去，你是不是就真让她搬了？还是会凑上去搭把手帮忙的那种？” 　　“其实我这么做是因为我觉得小叶说得有道理……” 　　“有道理个屁！” 　　吕雨萌身体两侧的手臂用力向下绷直，但握紧的拳头在往上翘。 　　“你太笨了！” 　　“你还是不懂女孩子的心思……” 　　她掐腰，低头长叹一口气。 　　先抛开我懂不懂女孩子的心思这个问题不管，我并不觉得在现在这个阶段“小叶的心思”会完全等同于“女孩子的心思”，虽然可能很接近，但肯定有那么一丁点的差异。 　　“啪！” 　　她的双手用力拍在了我的两个肩头上。很疼，力道是真的大。 　　“你是真的不懂，小明。”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因为她在低头，我此刻看不见她的眼睛。 　　仿佛是要准备说一个很长的句子一样，吕雨萌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头缓缓抬起。 　　我看到她的眼神里有失望的成分。 　　或者是失落。 　　“小明，你很怂。” 　　对是的我很怂，然后呢？ 　　“所以小叶和你一样怂。” 　　“她到底想不想过上和普通女孩子一样的生活，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才对。” 　　…… 　　我确实清楚。 　　“她现在像一个把触角藏进壳里的蜗牛，如果没有人强迫她，她是不会主动把触角伸出来进一步去触碰女孩子的生活方式的。” 　　吕雨萌把两只手顶在头上试图摆出触角的形状，可从我的角度看这倒像是“牛角”。 　　“而你……”她仰天扶额，仿佛面前的我已经不可救药，“唉……” 　　小叶在内心深处是渴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普通正常的女孩子的，但她的羞耻心和她对外界看法的恐惧不允许她自己做出这样的行为。 　　如果没有其他人帮助的话，她将永远对包括“喜欢上男生”在内的众多女性化行为敬而远之。 　　这就是吕雨萌的看法。 　　和我的看法基本相同。 　　但如你所见，我和小叶都是怂包，都是。 　　吕雨萌说我应该尽可能多地去接触、触碰她，我碰她碰得越多越好，否则小叶的女性化进度条就真的卡住不动了。 　　“你知道吗，根据我对小叶的了解，现在的你对她做出一些令她脸红害臊的事情，她可能口头上会不满，但实际不会反抗的。” 　　“可……现在……” 　　是不是已经晚了。 　　“所以现在我想告诉你一个事情。” 　　她的目光开始四处游走，最终回到我的身上，我在其中看到了一丝担忧的成分。 　　“根据从你这里了解的情况，你们两个应该处于类似于冷淡期的状态才对。刚才在体育课上我察觉到了她不对劲的地方。”吕雨萌抱着胳膊，一副纠结深思的模样。 　　她不再说话。 　　“你说——” 　　“她问了我一些奇怪的问题——” 　　我刚想在这个时间段发问，没想到她又重新开口，直接打断了我。 　　“——神情举止也有些不对劲。就好像上体育课之前她遇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 　　吕雨萌说本人阅人无数，这种好奇打探、举止异常的表现，有那么一点像小女生初步坠入爱河的模样。 　　“现在看来，这个人肯定不是你。所以你要小心了，小明。你最好留意一下她的变化，如果你对小叶是……” 　　她没能说完这句话。 　　我看到她缓缓转身，变成背对着我的姿势。 　　“要上课了，回去吧。” 　　背对着我的人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开始移动。 　　“吕萌。” 　　“嗯？”背影传来回复。 　　“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个地步。”我把声音控制得很轻。 　　持续的沉默。 　　令人感到窒息。 　　“对不起。”我说。 　　她停了下来，慢悠悠地回头看向我。 　　“为什么要突然道歉啊，你这个人真奇怪。” 　　脸上带着很自然的笑意，她对我这么说。 　　我们回到了教室。 　　至于“看到正在查一些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听起来就是很隐晦的东西的小叶”之类的事情，那都是在此之后了。 23. 文字循环 　　『我们回到了教室。』 　　『至于“看到正在查一些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听起来就是很隐晦的东西的小叶”之类的事情，那都是在此之后了。』 　　『第23章 文字循环』 　　我注视着折叠手写板上出现的文字。我自己并没有抬起任何一只手，可上面的文字正在不断地生成并消失，看上去好像有无形的黑色马克笔和板擦在持续更新上面的内容。 　　『我注视着折叠手写板上出现的文字。我自己并没有抬起任何一只手，可上面的文字正在不断地生成并消失，看上去好像有无形的黑色马克笔和板擦在持续更新上面的内容。』 　　『『我注视着折叠手写板上出现的文字。我自己并没有抬起任何一只手，可上面的文字正在不断地生成并消失，看上去好像有无形的黑色马克笔和板擦在持续更新上面的内容。』』 　　我看到以我为视角的叙述出现在手写板上。 　　『我看到以我为视角的叙述出现在手写板上。』 　　『『我看到以我为视角的叙述出现在手写板上。』』 　　『『『我看到以我为视角的叙述出现在手写板上。』』』 　　…… 　　我瞬间明白，作者此时把叙事主视角移动到了我身上。如果我继续使用手写板观测这个世界的上层叙事文字，那么这个文字死循环所产生的海量垃圾信息会把整个世界的叙事彻底堵塞。 　　在我开始思考的同时，手写板上的文字开始刷新。 　　『我瞬间明白，作者此时……』 　　你这个设定太蠢了，真的…… 　　虽然出于好奇和报复的心理我很想借此机会试一试无限循环的文字所产生的垃圾信息会对这个世界产生怎样的影响，但我还是主动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每一章的字数是有限的，如果垃圾信息凑够了两千字，恐怕无情的作者就会把这段叙述直接掐断并点击上传提交。 　　下一章的视角恐怕就是其他人了，所以我需要把握住现在这个珍贵的机会。 　　我主动把视线从手写板上移开。为了节约字数，我甚至闭上了眼睛，以防止产生没有价值的视野描写。 　　心脏在狂跳，难以平静。 　　我现在所感受到的每一个细节，所产生的每一个想法，都会转变为手写板上的文字，都将转变为章节里的文字…… 　　你可能会笑了，所谓的这个世界的“读者”。 　　你会说，以上这些都是作者自己写出来的，太假了，很中二。 　　我并不反对你的看法。我十分清楚，我所产生的每一个想法，我所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作者一字一句敲出来的。如果没有作者的“叙事”行为，此刻我就没法在这里跟你讲故事。就连我桌上这块不断更新内容的手写板，都是作者事先设定好的。 　　嗯，从事物的本质上来说确实是这样。 　　但，是谁让他选择这么干的呢？ 　　如果你有较长时间的写作经历，你可能会理解我说的话的含义。 　　是谁让他这么干的？ 　　庄周？蝴蝶？ 　　谁是庄周？谁是蝴蝶？ 　　我当然不敢在这里大言不惭地告诉你“是我让他这么干的”、“是我让他写出了我”、“是我让他给了我窥视这个世界的叙述文字的能力”之类的。 　　总而言之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没有一丁点这个意思。 　　但这并不代表这件事情没有可能。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可能是他在描写我，也可能是我在影响他。 　　这才是写小说有意思的地方不是吗。 　　我从怀里掏出马克笔，闭着眼睛在手写板上写下五个字母。 　　笔尖触碰到板子。 　　竖，横，横。 　　一个“F”。 　　第二个是“u”。 　　然后，“c”、“k”、“U”。 　　□□□□ □ 　　我睁开眼睛。 　　『□□□□ □』 　　『我睁开眼睛』 　　『『□□□□ □』』 　　『『我睁开眼睛』』 　　…… 　　看来即便是在以我为叙述视角的情况下，我写出来的字符也还是会失真。 　　总而言之，我没有办法使用手写板干涉来自上层的叙述文字。这可能是生活在下层叙述的人物永远都做不到的事情，这也可能单纯是作者的一个设定而已。 　　总而言之我做不到。 　　我在这一章之前尝试过好几次，你们应该有看到过我尝试的痕迹的，那些文字全都失真了。 　　据我所知，本来这只是一本普通的酸臭“Boy meets girl”撒糖文，为什么局面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什么作者会需要单独抽出一章来描述我？说不定读者看到这种章节会直接弃书而去，你就不怕掉收藏吗？ 　　是因为你对我的小动作不满？ 　　我也不是故意要这样做，好吧。我是故意的。 　　但我没有恶意。 　　我也是有生命的，大概。 　　我不过是想做一条沙丁鱼里的鲶鱼而已嘛，我想接触一下这个世界的女主，仅此而已。 　　如果你看我不爽的话。你可以像第三卷第六章结尾你对女主所做的一样，把我这些想法抹掉。 　　正如同现如今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时刻记得自己身处第几章。你可以让我忘记这是个小说，你可以让我忘记我是如何诞生的，你可以让我忘记这个世界的Bug是什么。 　　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24. 林秋明的独白 　　现在是傍晚七点，属于天快要黑了的时间。 　　外面的风声很大，这个时间还刮这么大的风，估计一会要下雨。 　　以前我很喜欢这种“安稳坐在温暖的室内任凭窗外雨打风吹”的感觉。因为事物是相对的，在这种天气不友好的场景下室内的人可以获得更多的安心感。 　　但今天不一样，现在我完全安稳不下来。相反地，内心因为窗外的噪音变得有些烦躁，心里毛糟糟的。 　　因为现在我和小叶正在家里吃饭，气氛过于死沉的那种。 　　吕雨萌的一句话让我在那之后的整整一天都在焦虑不安中度过。我的理性告诉我，现在自己脑子里正在进行的各种胡乱猜测是毫无意义的，但我根本无法阻止这些念头在自己的大脑里乱窜。 　　食欲不振。 　　“我吃完了。”我端起自己的餐具转身想要逃离这块地方。 　　“你站住。” 　　听到这个声音，我十分配合地停下。 　　“怎么就吃这么点儿？” 　　“今天有点不舒服。”我说，“而且我很久以前不也经常这样吗。你又不是不清楚。” 　　以前一个人生活的时候过得很随意，比较不规律的那种。林秋叶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清楚我这一点的人才对。 　　“你再吃点。” 　　怎么变得跟我妈似的？是不是不论是谁变成了女人都会变得这么啰嗦？仔细一想那还真是可怕。 　　这一刻时间流速变成了0.5x，我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回应。 　　本来心里面就很烦，现在又被她这么唠叨一下有点烦上加烦。而且说得直白一些小叶只是我的同辈而已，她根本管不住我，我完全有理由选择甩屁股离开。 　　离开还是坐下？世界在这一刻产生了两个分支。 　　我回头暼了一眼坐在桌子对面的小叶。 　　结果仅仅是因为和微皱的细眉下那双紫色眼睛对视了几秒，心里的烦躁就莫名其妙地被扑灭了。 　　这双眼睛是属消防栓的，吧。 　　我重新坐下。 　　“我开个电视行不行？”我说我需要点声音。 　　“不行。”对方本来舒缓下来的眉头又瞬间皱了起来。 　　与刚才不同的是现在她脸颊有些微红。 　　“为什么？”我问。 　　其实我是明知故问，我是故意的。 　　不行，忍不住了，笑意从我的脸上泄露出来。 　　我们家的电视是受过诅咒的，它对小叶个人而言不是很友好。详情请参见第一卷第18章和第二卷第33章。 　　嗯……第三十三章这种字眼，听起来给人一种“已经有很多章了”的感觉。 　　数分钟后，声称食欲不振的我把所有的饭都吃完了。林秋叶瞥了我的碗一眼，对着我“哼”地一下扭了下头，没有说一些类似于“你看看你，明明能吃完非要不吃了”的得理不饶人的话。 　　什么评价都没发表的林秋叶同学就这样探身捡起我的碗，摞好，转身走了。 　　…… 　　小叶同学。 　　我到底要怎样才能不喜欢上*你。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哎哎哎，我来我来。”意识到自己因为发表感叹而愣神了太久，我赶紧起身左手一只盆右手一摞盘地追了上去。 　　这样一个合我胃口的女孩，如果真的被别人拐跑了，那我可真是连想死的心都会有。 　　我用余光暼向旁边也在忙碌的小叶同学。这副侧脸百看不厌，但我不敢持续盯着超过三秒。 　　最近我理清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事实。 　　我“十分”喜欢她，她“有点”喜欢我。 　　我对她的喜欢远胜于她对我的喜欢，而且她对我的“喜欢”很有可能和我对她的“喜欢”存在着情感类型上的根本差别。 　　毕竟才刚变成女孩子两个多月，她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都充满了各种不安定和不确定性。她可能有一些喜欢我，也有可能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志趣重合的“玩伴”，实际上最有可能的情况是二者兼具。 　　脑内有声音说那你就努力做一些工作让她真正喜欢上*你，你想要的那种喜欢。 　　？ 　　停下手里的活计，刷盘子的水流冲过手背，我的大脑有点宕机。 　　这句话翻译过来不就是“去追她”嘛…… 　　追女生啊……对于一个普通的女生而言可能在行为上是合适的。 　　但林秋叶不是普通的女生，如果我单纯因为“我喜欢她”这件事就刻意要让这个刚刚成为女生两个月的人喜欢上*我，那这里面就多了几分自私的意愿，因为没有考虑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所以处理不好可能会适得其反，强行攻略这个时期的小叶可能会导致好感度不升反降。 　　如果吕萌听到我此时的想法……我脑内已经想象出了她骂我的声音。 　　好吧，我也承认我有些怂。但我觉得我的分析是对的。我和小叶，两人对彼此之间关系的处理方式也是正确的。 　　吕萌所谓的“你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她也不会反抗所以你要多做这样才能帮她更快接受自己的新生活”这种观点有一定的正确性，但我不是十分认同。 　　因为无论小叶这个女版的我自己愿不愿意和我发展成我想要的那种关系，刷好感度这件事都急不得。这样对她好，对我而言也比较稳妥…… 　　等等，对她好不就够了吗？ 　　明明帮助小叶接受女性身份才是目前最重要的工作，这个工作不用强硬的方式也能完成。 　　我应该多想想她的事情，少想自己的私欲。 　　想到这里，我像是被一盆冷水浇过头一样变得清醒起来。小叶的境地如此难受，我刚才却一直在想些“如何泡到她”之类的自私想法。 　　这个结论的冲击性使我不由自主地又一次默念了一遍。 　　多为她着想。 　　不要总想着自己的私欲。 　　嗯。 　　一种类似于决心的东西正在心里缓缓下沉落定，心情平稳了很多，脑内的叽叽喳喳也停止了，似乎是因为确定了努力方向的缘故。 　　“你一会陪我出去一下。”小叶手里的碗发出洗净才会有的摩擦声。 　　你的嗓音还是这么好听。 　　“你要干什么？”我问。 　　现在我尽量表现得和平常一致，以掩盖自己刚刚进行过的所有思想活动。 　　林秋叶同学。 　　盯着这张白皙的脸庞，我在心里默默总结。 　　如果现在我是阿西莫夫笔下的机器人的话—— 　　那刚刚这条和你有关的行为规定，就是我的三大定律之一。 25. 演员的诞生 　　我，林秋叶，生理性别女、心理性别未知。 　　现在我所经历的一切都起源于今年8月份自己所遭遇的那个神秘快递。 　　8月份？8月到现在也才两个多月吧？可感官上总觉得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我不傻，我知道在这两个月里自己发生了什么变化。每次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我都会感受到一股不安。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看待这种变化，也不知道意识到变化以后自己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前一阵我发现自己在站立的姿势下偶尔会摆出那种从上到下看起来特别女生的姿势，如果被别人拍成照片给我看就会让我捂脸发出尴尬的尖叫那种。 　　为此我专门在房间里放了一个Gopro，试图把自己的各种行为举止录下来，走路、起坐、拿东西之类的。 　　看完录像，归纳总结。我现在整个人的行为举止有点—— 　　有点“轻飘飘”的感觉。 　　“轻飘飘”就是那种……我也说不出来，反正就是……是一个普通男生无论如何都模仿不出来的风格。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死盯着天花板盯到一两点，脖子以上耳朵以下全都是热的。主要还是因为感到羞耻，但除了羞耻以外，还有另外一种情绪也在阻碍我内心趋于平静。 　　什么情绪？ 　　我难以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汇来称呼它，不妨暂时把这股情绪称为“A”。 　　“A”对我说。 　　“你挺萌的不是吗？” 　　好吧。 　　我当然知道我很萌。 　　我早就知道了，这是变成女孩以后支撑我努力活下去而不是自暴自弃的重要因素之一。 　　但“A”还说了。 　　“你可以变得更萌，只要你愿意……的话。” 　　…… 　　踢开被子，拉开领口，我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此处应有表示“散热”的音效。 　　我很萌。 　　身体微汗。 　　如果我对自己的限制减少一些，我就可以变得更萌。 　　手掌的触觉告诉我告诉我，我的嘴角有那么一瞬往上翘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笑？为什么我要笑？我在笑什么？ 　　难道我真的想变得更萌？ 　　…… 　　我一个打挺在床上坐起来，手抵在下巴上低头思索。 　　“变得更萌”这件事，在现实生活中，与之对应的具体举措分别有哪些。 　　一一列举之后我才发现，这不就是正常女孩子会做的那些打扮行为吗？ 　　这…… 　　我可以这样？合适吗？我问镜中的自己。 　　合适吗？ 　　镜中美少女同样盯着我，眉头微皱。 　　不，这不是合不合适的问题。这是我不得不迈过的一道门槛。 　　毕竟—— 　　我想起了看完电影我大吵大闹的那个雨夜。 　　毕竟我不能以现在的状态过一辈子。 　　分化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已经发生了，我没有任何途径重新拥有男性身份。还是得面对现实。 　　在经历了两个月的身心摧残之后，我现在开始对自己一开始抱有的某些“信念”产生了动摇。因为我发现自己已经隐约忘记了以前“自己阻碍自己女性化”的理由是什么，不论那个理由曾经有多么的充分。 　　而这种“阻碍自己女性化”的行为给我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带来了各种各样的困扰。 　　身边的人…… 　　身边的某人？ 　　某个人？ 　　比如逼着某个人时刻注意避免触碰我作为一个性别转换者的“逆鳞”，大搞“文字狱”、“体力狱”甚至“身高狱”之类的。 　　这样不好。 　　这样过一天也许可以，过一个月也许可以，一辈子？不行。 　　我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 　　大半夜的，我拉开了自己开学拿到校服以后就几乎从未动过的衣柜。 　　保持着拉开门的姿势，我犹豫了好长时间。 　　里面放着的层层东西让我变得清醒了许多。羞耻心的浪花一波涌上岸，退缩的想法已经萌芽。 　　不行，不能退。 　　怕什么？一咬牙，我向前伸手。 　　我告诉自己，我这么做不单单是在为我一个人的未来着想，也是在为别人的未来着想。 　　为别人的……某人的，某个人的未来。 　　更何况，对女生而言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做一个正常人，从这一步开始。 　　打那一天起，我就染上*了闲着没事反锁房间门的习惯。至于我在里面做了什么，自然不用解释。 　　当然，对外的话我仍然是平时的那副模样。目前还没有勇气把自己的这一面展现给别人。 　　“你一会陪我出去一下。”刚才洗碗的时候我这么对小明先生说。 　　也没什么事，就是我的快递到了。 　　包裹是一套cos服。说是cos服，实际和我原本的校服差不多。 　　不过按理说，cos服终究是cos服，这种比较隐晦的东西应该是我一个人偷偷摸摸去取才对。 　　但，由于今天的天气比较糟，可能会下雨。 　　由于我担心快递员会把我的包裹放在快递柜某个三米六高的格子里我够不到。 　　由于我考虑到路上我可能因为会拎包裹闪了腰。我知道！我知道里面就一套衣服，不会重到什么程度！但是我的体格比较弱—— 　　行了！我就是想找个伴儿一块出门不行吗？ 　　非得逼我说出来。 　　包裹的袋子是不透明的，他怎么也看不到里面装的是什么，不会发现我买的是cos服的。 　　总而言之没什么风险。 　　…… 　　然后。 　　快递柜的小门弹开，刚好在小明先生所站的地方附近，他伸手去拿我的包裹—— 　　“cos天堂旗舰店……” 　　大阴天这种小字都能看清还嘴*贱念出来，我是不是要谢谢你妈妈给你生了一双好眼睛。 　　“嗯。”我回应。 　　方才大脑的飞速运算得出结论，这种情况已经不可能找到掩盖事实的理由。 　　所以我不打算遮掩了，我自暴自弃，连害臊的时间都没留。 　　我打算在此承认我最近偷偷摸摸在房间里忙什么，只要他进一步追问的话。 　　然后。 　　十秒过去了。 　　只要他追问的话。 　　一分钟过去了。 　　只要他追问…… 　　十分钟过去了。 　　只要…… 　　“咯噔。”背后传来家门关上的声音。 　　我到家了。 　　我们都已经取完快递回到家了！！！ 　　我…… 　　现在我回房间了。 　　小明同学还是没有对我的快递发表任何评价。 　　我听见打雷了。 　　现在好像下雨了。 　　我抱着枕头在床上打了三个来回的滚。 　　我觉得自己不能在房间里等，不然他可能看不到我。 　　我来到客厅看电视。 　　新闻联播。 　　我打开手机清手游的体力。 　　清完了。 　　新闻联播播完了。 　　历史电视剧。 　　马晓伟的运输大队长演得比张国立好多了。 　　哈哈这个地方真的是笑死—— 　　我到底是出来做什么的！摔！ 　　某个人你倒是说句话啊啊！！！ 　　就算是挖苦我嘲讽我的话也可以…… 　　我冲到他房门，手刚准备敲上去。 　　等下。 　　我突然明白了。 　　我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发表评价了。 　　…… 　　小明同学，你可以不用像现在这样故意装傻体谅我给我台阶下了。 　　我已经没那么玻璃心了。 　　我已经没那么…… 　　我…… 　　唉…… 　　我敲门。 　　我说我cos服买大了我要换货，再陪我去一趟快递点。 　　衣服根本不大，我瞎编的。我稍微修饰了下语气，让他肯定能听到“cos服”三个字。 　　“啊！！！” 　　他惊叫。 　　“原来你买的是cos服啊！” 　　你还演！ 　　一波又一波没力气的拳头砸向面前的人。 　　有人可能会觉得，小明先生也许真的没猜到包裹里面是什么，他没有演。 　　这不可能的，相信我。 　　因为我最了解他。 26. To be or not to be, it is a... 　　夜深人静的时候。 　　突然袭来了一阵寒流。 　　听过上面这首歌的人可能不多了。 　　扯远了，没什么“寒流”，但现在确实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拉上窗帘锁上门，与外界隔离。 　　然后…… 　　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被丢到椅子靠背上。 　　除了内*裤以外脱了个精*光。 　　再去确认一下门有没有真的锁好。 　　毕竟我可不是小说动漫里那种“换衣服一定会被男人看到”的蠢女人。 　　好吧虽然以前有那么一小段时间我确实不锁门。 　　沙沙沙。 　　换衣服的声音。 　　紧张。 　　兴奋！ 　　害怕…… 　　怕换好衣服以后看到镜中自己内心产生较大的落差……说白了就是怕自己恶心到自己。 　　小裙子，连裤*袜，水手服，黄*色的领巾。一样一样穿戴整理好。因为这套cos服和校服接近，所以有些轻车熟路。 　　护膝。 　　然后，给大腿绑上腿包。 　　腿肉被勒紧的形状看起来好h…… 　　半指手套。 　　再披上右肩绣着美国国旗的米色风衣。 　　还差什么？ 　　发箍…… 　　把头发理顺，笨拙地忙活了好长时间。 　　手在发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镜中的自己脸颊升起一道红。 　　去拿起床上那把之前早就买好的AR-10. 　　转身，风衣下摆随之旋转飘动。我在镜子前站好。 　　没化妆，不想化。 　　没戴假毛，因为不需要。 　　没戴美瞳，不但因为不需要，而且对这种物品我充满了恐惧。 　　所以我才选了一位发色和瞳色与自己相同的……一位……一位……角色。 　　我和镜中的自己对视。 　　…… 　　出现了。 　　[认识的人自然会猜到是谁]现在就在镜子里。 　　自分化伊始我就无数次幻想过面对这种画面的时候自己会是何种心情。我觉得自己可能会感到害羞，会感到尴尬。 　　但真正做了之后的现在，心里只有开心。 　　嘴角在抑制不住地上扬，说不定我根本就没打算抑制它上扬。 　　我很开心？ 　　我现在其实超开心？ 　　镜中的[认识的人自然会猜到是谁]这副微笑却又略带脸红的样子，好萌。 　　我十分想一把把这孩子拉到怀里，抱她，让她用脸颊蹭我的胸膛。 　　这样可爱的孩子应该被人抱在怀里，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冲她傻笑，她冲我傻笑，就这样持续着。 　　持续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意识到这是一面镜子。 　　我…… 　　？ 　　我有点混乱。 　　首先，我觉得这孩子这么可爱就应该被我一把抱住。 　　然后，这个孩子眼下就是我。 　　所以其实是我很可爱。 　　所以其实是我觉得现在的自己应该被人一把抱住…… 　　难道说，我渴望着自己被…… 　　？ 　　？？？？？ 　　怎么回事？ 　　有点乱。 　　请让我整理一下思路。 　　理智此时变成了站在赵本山面前的范伟。 　　——两千，两千五，三千，三千五。四千。 　　——四千五。 　　——五千…… 　　——成交。 　　我很可爱？ 　　膝盖内侧条件反射般贴在一起，我意识到它们刚才隔着裤*袜轻轻地互相摩擦了几下。某个隐晦地方的肌肉似乎还因此蠕动了一下。 　　这算什么，这种反应？ 　　看来是我又变了。 　　又又又又又发生转变了。 　　我盯着镜中女孩子的眼睛，把视线向上移开。 　　鼻孔缓慢吐气，像是叹息，却又不是。 　　这是无可奈何的声音。 　　“又一次发现自己的改变”对我而言不是什么大事情，我早就习惯了。现在我的内心非常强大。 　　真的吗？ 　　大……概吧？ 　　我内心强大？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严肃点说这种所谓的“内心强大”本质上更像是一种妥协，一种“如果你要把我变成xxxxx就麻烦你让我快点变吧我还等着去开下一把副本呢”的破罐破摔。 　　现在，为了调查自己刚才关于“抱与被抱”的疑惑，我打算做一个小测试。 　　我放下枪，缓缓把床上的被子卷成筒，卷成一个抱枕。抱着它栽倒在床上。 　　环抱被子的双臂逐渐用力，胳膊勒紧被子里，被子又紧紧压住了我的胸口。 　　我已经抱得不能再紧了，但还是没有出现那种特殊的感觉。 　　虽然这次测试确实让我萌生了买一个抱枕的想法，但总而言之我想要的并不是这样。 　　于是我又把被子打开平铺。 　　紧接着，自己缓慢地打着滚儿滚了进去。 　　一圈两圈，全身被被子“抱住”。 　　“抱住”？“包住”还差不多，煎饼卷大葱。 　　不过…… 　　虽然我确实是成功地把自己卷起来了。 　　但这完全模拟不出那种被抱住的感觉吧！ 　　“唉……” 　　卷在被子里的我轻轻叹气。 　　动了一下，发现因为身体被缠住，胳膊无法举起，两腿也撑不开，难受。 　　好热…… 　　不知道是因为被子太厚，还是因为我的身体突然开始大量产热，身体已经微汗。 　　我反向打滚让自己摆脱被子重获自由，跪在床上。 　　心里打翻了五味瓶。 　　究竟是“想抱人”还是“想被人抱”的问题没研究出个所以然，反倒是发现了新…… 　　总之今晚不能继续瞎胡闹了，我这么对自己说。 　　踩着拖鞋去洗手间把刚穿着的裤*袜和内*裤都洗了一遍。 　　凉水是最好的消防员。随着水流冲过手心手背，心里的某团火苗也逐渐熄灭冷却。整个人冷静了很多。 　　刚才真是闹了一出荒诞的笑话。 　　“哧。” 　　按掉水龙头的水流，我把洗好的白色小三角夹在晾衣架的夹子上。 　　冷静下来的大脑提出了接下来的计划。 　　姜然也好。 　　小可也罢。 　　最不济的情况下吕雨萌也可以，无论如何，明天我需要见她们一面。 　　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请教。 27. “劲儿”不够大 　　倾盆大雨持续了一夜。那按理说今天应该是个大晴天才对。然而此时的云层依旧厚重不堪，看着跟脏抹布没拧干一样，感觉随时会往下滴水。 　　“……” 　　我拉着小可的手朝某个偏僻的教室走去。多亏眼下她处于普通萌妹的模式，要不然谁拖谁可就不一定了。 　　“你……你要干什么……” 　　她用另一只手的袖子遮着自己的小嘴巴，紧张地东张西望。 　　粉色薄毛衫的袖口刚好盖过她手掌的一半。好萌。 　　非常非常萌。 　　别看在表面上一直是“我在帮她摆脱一些难题”。实际上，在和女孩子相关的某些领域，她已经领先我太多了。 　　我想咨询她的问题就和这些领域有关。 　　来到了没人的教室，我关上门。 　　一个多月过去，对小可的“锻炼”颇有成效，她现在几乎不会因为见到碰到(某个)男生这种低级无趣的事情瞬间爆炸进入另一种模式了。 　　这都要都归功于小林秋明的牺牲。 　　“小林秋明”这个称呼怎么听起来跟日本人似的？ 　　我不是很喜欢“领着他们让他们两个人隔三差五见面”这种工作，首先我觉得这是一个可有可无谁都能干的工作没必要非得让我来。其次，每次这么干的时候脑海里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揪心在萦绕。 　　这个“其次”一直以来我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 　　稍稍令我好受一点的是，小明先生对小可一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因此能让我“更加揪心”的事情一个都没有发生。 　　也许我当初对小明说的那一句“您别是柳下惠吧？”成为了一句毒奶。他就是个柳下惠。 　　可能吗？ 　　我自己真的有这么圣人君子吗？两个多月前那个小死宅会像现在的他一样对小可这样的女孩子无动于衷吗？ 　　现在成为女生的我无法对这个问题开展分析，这个大脑对男性身体的回忆和判断能力已经被身上的女性*器官和身体里的雌性*激素摧毁殆尽。 　　说不定在分化以后小明先生自己也发生了某种改变，但糊涂的我对此只能模棱两可地猜测一番。 　　话说…… 　　明明是来找小可的，话题怎么跑到小明那边去了。 　　扶额摇头，把杂念赶出脑海。 　　我和小可。 　　两个曾经都拥有[敏感词]，如今却裆*部平平的人面对着面。 　　要不是知道真相，我完全看不出眼前这个小可人儿以前是一个“男孩子”。 　　“我有一些问题想咨询你一下。” 　　上面这句话是我说的。 　　你太厉害了，你究竟是怎样下狠手把自己打扮得这么可爱的，你刚刚那个可爱到爆的袖子遮嘴的姿势又究竟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在别人面前摆出来的。 　　上面这段话是我在心里说的。 　　我仔细检查了一下走廊里是否有人，确认安全以后，回来把嘴凑到她耳边，说出了我真正想咨询的事情。 　　“我发现……我最近有点……” 　　我balabala说了一堆。 　　“……就是说我最近突然觉得很关注自己的外表，我会……” 　　我又支支吾吾。 　　“……但是我有点不太敢，因为……” 　　闲着的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而且我发现自己居然还会因为这种事……然后感觉……这里就……那个地方……还有……” 　　两条腿心虚地颤抖了一下，我向后退，眼神暼向地面，说到这里我是真的说不下去了。在别人面前说出之前那些话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努力。 　　突然后悔了，好像说了太多。 　　我不应该找小可的，这件事我不应该让任何人知道。 　　我完了。 　　“那个……” 　　她弱弱地举手。 　　“你想说什么？”我捂脸，做好了接受“自己即将社会性死亡”这个结果的准备。 　　“你仔细看看我。” 　　她用简直能被蚊子叫掩盖的声音说。我看向她所指的地方。 　　“你觉得我现在……这里，这里，和这个地方。” 　　她指指这，指指那，然后给我看她的袖子。 　　可不可爱……？她问。 　　可爱。我说。 　　“你……” 　　她憋红了脸，就像是想使劲吐出一段话却被噎住了一样。 　　“你就……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我沉默了。 　　因为知道她在问什么。 　　我的第一反应是你很可爱。 　　第二反应，则是…… 　　我，也，想，变成这样。 　　我想知道我套上这样的粉色小毛衫会不会有和她同样可爱的效果。 　　我想知道我把自己的半个手掌用袖子遮住会不会和她现在一样可爱。 　　我想知道我摆出这样小女生的姿势会不会也能像她…… 　　够了。 　　我把上述内容对小可道出。 　　彻底社会性死亡了，现在的话。 　　“所以你还不明白吗？” 　　她轻声说，现在她也把眼睛暼向了一边的地面:“其实我们是一样的。” 　　“那……你是怎么……”我思考了半天说辞，“你是怎么……适应自己思维方式的变化的？” 　　我如是问这个“女性化”领域的老前辈。 　　对面原本扭向一边的头突然转向我，刚才的笼罩在她身边的可爱光环因为脸上微微惊讶的表情而打了些折扣。她似乎觉得我应该能知道自己刚问的问题的答案。 　　随后…… 　　受到了某种牵引力，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飞了过去，撞到了她的身体。 　　脚腕好像故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因为身子依旧在向前，所以我整个人开始迎面倾倒。 　　连带着前面的小可一起。 　　手臂反射性地向前撑，结果手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教室的地板上，疼疼疼。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小可被我“迎面扑倒”了。 　　大脑瞬间宕机。 　　我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位怪力少女用力一拽让我向前扑过去并把我绊倒，这样一来我就把她给推…… 　　事出突然而又不合常理，我现在大脑中只有震惊，连“心儿砰砰跳”和脸红害臊的机会都没有。 　　她这是在干什么？ 　　“你……你没事吧？”我努力撑着自己因过于用力而哆嗦的小细胳膊，这么问身*下的怪力少女。 　　她没有说话，而是用手背遮住自己的嘴，整个人的脸不知道上升了多少个色度。我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 　　“叭。” 　　很轻，像是关节断裂的声音。 　　她腰闪了？ 　　颤抖突然停止，她原本遮住自己嘴巴的手也挪开。 　　“起来。”她瞪着我，语气听起来比吕雨萌还要爷们十倍。 　　我乖乖站起来。 　　这个状态下的她我不敢惹。 　　“现在明白了么？”两个人都爬起来之后，小可抱起手臂继续瞪我。 　　好吧，我知道了。 　　小可从来都没有适应自己思维方式的改变，她只是一股脑把自己的羞耻情绪扫到角落堆在一起，等着它们哪天突然爆炸。 　　“我和你不一样，如今这点小女生臭美的破事根本影响不到我。”她一脸不屑，我好像还隐约看到她有“啐”一下的动作。 　　所以真正能让你羞耻心爆炸诱使你进入这个状态的事情只剩下“被推*倒”了么…… 　　可能是因为我是女生，对她做别的事情威力不够吧。 　　“这种事锻炼锻炼就能适应了。”她说，“只要你接触的时间够长。” 　　只要接触的时间够长……？ 　　“先等一下……”我摆摆手。 　　“小明不能陪你练刚才的那个，或者说，你最好不要让我逮到你和他在练这个。”我说。 　　……*2 　　“在我没看到的地方练也不行。” 　　冷场。 　　怎么回事，我的脸很可怕吗？ 　　“我一开始就没有这个打算……因为你是女生我才像刚才那样做的……因为你是女生所以‘劲儿’不够大……”她像是不耐烦一样挠了挠自己的粉毛，一会吐出一段话。 　　但我总觉得她在借此掩盖自己害怕的表情。 　　“如果他提出要和我练习这个，我在他话音刚落的第一时间把他做掉。”这个小粉毛补充。 　　“那我就放心了。”我说。 　　面带着微笑。 28. 如何分配有限的救援物资 　　知道过桥米线是怎么发明的吗？ 　　一个秀才的妻子，每天给在湖中小岛上读书的丈夫送饭，她发现浮在汤表面的油可以保温。后面的事情我懒得描述了，总之过桥米线因此诞生。 　　我为什么要提这个典故呢？ 　　之前我说过，我说天空上的阴云看起来很沉重就像没拧干似的。 　　老天爷倍儿给面子。为了回应这个吐槽，他把洗衣机甩干桶启动了。 　　滴滴答答哗啦啦啦—— 　　我自己挺安全，因为我跟小可从眼下的这个地方回到自己各自的教室并不需要经过任何一块露天的场所，但真正的问题在于—— 　　小明同学。 　　我挑准了体活课这个时间去找小可，而这个时间我们班的大半男生恰好都在外面给班级领资料。在离开教室之前我清楚地看到小明也在这群人当中。 　　如果这场雨长时间不停的话，他就没法在下一节课的上课铃响起之前回来了。 　　好吧。 　　既然意识到了就没法放着不管。我逐渐提速，提着提着就变成了噔噔噔的小跑，裙子下面刮起凉嗖嗖的小风。 　　啧，不是凉，已经是冷的程度了…… 　　冷…… 　　好—冷—— 　　一路跑到班级门口之后，我发现原来早就有人考虑到这件事了。 　　吕雨萌正在教室里征收(强征)雨伞。 　　有人向她抱怨说你那么着急干什么啊估计他们中还有人巴不得赶不上上课呢，结果被她一脚K.O. 　　刚才抱怨的那个人可能没有意识到——下一节课是老班的课，我们这种不会矢量控制也不认识长得像青蛙的医生的普通人是翘不得的。 　　我回自己的位置从书桌里抽出自己的伞，黑色格子，跟其他女生的相比显得有些素。 　　我跟吕雨萌说你帮我带过去。 　　“带给谁？” 　　一看这副表情就知道，她又想捉弄我。 　　“你爱给谁给谁。”我不想跟她纠缠。 　　刚才掏伞的时候我想象了一下“女生给男生送伞”这个行为是怎样一副画面，结果脑子里就突然蹦出了“过桥米线”四个字，想到了那个妻子送饭的典故。 　　噫。 　　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仔细想想，送伞的可是传说中的吕萌大人啊。她的“男子汉气概”说不定能够直接把这股“小媳妇送饭”的酸臭气氛给直接抵消掉。 　　嗯，所以说让她去其实是很妥当的。这样就可以避免“让其他人吹口哨”的场景出现。 　　“行吧。”见我没有因为她刚才的捉弄而脸红害臊，吕雨萌一副失望的模样接过伞转身。 　　但几秒之后她又折返了回来。 　　———————— 　　我觉得以后应该时不时地对自己开展自我批评，以便让我发现自己的不足之处。 　　比如说今天这件事，为什么我坚信吕雨萌去送伞就不会触发“小媳妇送饭被人吹口哨”的场景，而我自己去给小明送伞就肯定会。 　　导致这两种区别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是因为我现在比她还娘？ 　　嘿，别说，说不定还真是。 　　我仰头望天，只看到了一团黑色和几根伞骨。 　　雨水滴滴答答敲打在伞布上，声音不是很密集，但听起来颗粒很大，不打伞是没法走的。 　　我很想说一些骂人的脏话，但想了半天觉得这些话都是在骂自己——如果我没有娘化得太快，如果我还能把自己看做一个纯爷们，那现在还会有这些破烦恼吗？ 　　给自己内心的烦躁情绪打上了“无能狂怒”的标签。 　　唉—— 　　小心翼翼绕过一个水坑。 　　我现在手撑着一把伞，怀里抱着另一把。很明显，怀里的那把是留给小明同学的。 　　五分钟之前吕雨萌告诉我，她说刚看了消息发现小明一个人被困在了学校另一个偏僻的地方。 　　也就是说出于某种原因小明跟大部队并不在一起。再派一个人把他单独接回来显然是最省时间的。 　　我说你那得给我两把伞，我不想和他共撑一把。 　　因为和小明共撑一把伞这个画面我真的是承受不了。 　　她长叹一口气，照我说的做了把伞塞给我。 　　然后我就出门了。 　　等会儿…… 　　意识到这个回忆哪里出了问题，我停下脚步。 　　吕雨萌只是说需要再叫一个人，也没直接说想叫我去啊？ 　　就算她想叫我去—— 　　我也可以拒绝啊！？ 　　这…… 　　嗯？？？ 　　所以说我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天哪！！ 　　我既想抱头痛哭，又想仰天长啸…… 　　啊啊啊啊啊啊—— 　　被悔恨攻陷的大脑似乎是想要找点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力，它命令托着伞柄的手开始旋转雨伞，转速很快，伞上的水滴像弹幕游戏一样四处飞散—— 　　“啊！” 　　“不好意思！！！”我赶忙道歉。 　　刚刚一个双手举着什么东西在头顶遮挡的男生从我身旁跑过，被我甩出去的水淋到了。 　　“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我惊慌失措，笨拙地想要掏出类似于手帕和纸巾的东西。虽然我觉得这种举动没有什么实际用途…… 　　慢着，这个人…… 　　“是……是你啊……”我有点小惊讶地掩嘴。 　　姓李的那个文学部部长。 　　具体的名字叫什么我忘了…… 　　“真的很抱歉，我刚才没注意……”我说。 　　毕竟刚才走路的时候所有的大脑线程都在忙着对付我的羞耻心。 　　“没事……这点小事不算什么……要知道前几天我不还把你给……” 　　他喉结动了一下，明显是咽下去了两个字。 　　冷场了。 　　虽然前几天那件事在视觉画面上根本不可能产生什么误会，但用语言文字叙述出来的话，就会让人觉得这里面充满了误会。 　　『前几天我不还把你给推*倒了吗？』 　　好尴尬。 　　……*2 　　“你要去哪？回教室？”我转移话题，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是啊……” 　　我打量了一下他的全身，四五成的地方已经湿了，很可怜。 　　他的怀里抱着那块之前一直没有放下过的奇怪板子。从时刻不离手的情况来看，这应该是个很珍贵的东西吧。 　　可刚才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却把这玩意举在了头顶用来挡雨。 　　这到底是珍贵还是不珍贵？我看不懂了。 　　“你用这个吧。” 　　我把原本给小明准备的雨伞递给他。 　　“这怎么行，看刚才的样子你是要去给别人送伞吧？” 　　“这不是白给你的。”可能是因为想到了什么，我感觉自己的嘴角似乎正在逐渐上翘。 　　某个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我说你跟我一块去接他，然后你俩共打这把伞回去不就行了。 　　问☆题☆解☆决 　　我真是太机智了。 　　总而言之，因为要献出一把伞搭救一个路人，所以我选择让自己和小明共打一把伞？ 　　这种事情想都不要想。 29. 触角 　　“……” 　　令人尴尬的沉默。 　　雨水声，脚步声。小叶走在前面自己打着伞。 　　“……”*2 　　我倒是很想借着这个尾随的机会把前面的裙摆和腿看个够，但旁边这个眼镜哥们的行为让我根本无法专心于这件工作—— 　　“现在是半夜两点，我的舍友还在外放看演唱会，宿舍的整面墙都投满了他屏幕里的瞎眼舞台光，这种情况下我根本就写不出什么玩意。”他说。 　　“哈？” 　　我像看一个怪物一样扭头看他，“你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吗？” 　　“没什么。”他开始低头揉自己的额头。 　　没什么？都说得这么明显了还没什么？我又不是傻子。 　　“你到底是不是作者本人？” 　　我问。 　　“……” 　　他没有回应。 　　一秒，两秒。 　　五秒过去了。 　　“如果我是作者本人，那我现在肯定会把自己安排在前面那把小黑伞下面，而不是和你共打一把伞，毕竟我又不是gay.” 　　似乎刚才是在想该怎么举例，他现在这么回复道。 　　“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不是gay……噫！”我顺着他的话捋了一下，得出了一个令我感到既恶心又恐惧的结论，身体瞬间颤栗了几下。 　　“第几章了？”眼镜哥的视线始终和前进方向保持着平行，话题却突然变了方向。 　　“29.” 　　我说怎么了问这个干嘛难道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你是从哪里知道的？”他依旧保持目视前方。 　　“不清楚，反正我就是知道。”我摊手。 　　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有和她讨论过刚才这个问题吗？” 　　“没有，怎么了？” 　　他很小声，一字一顿地告诉我：“她不知道了。” 　　不知道才好呢。我在心里想。因为知道这种信息本来就没什么好处，只能让自己平时多吐几句槽而已。 　　“知道的越多，有些时候责任就越大。”他低头叹了口气。 　　好吧……这话也许没错…… 　　但这跟现在，跟我和小叶两个人的生活又有什么关系呢？ 　　“知道自己所处的世界是怎样一个世界”对于我自己简单普通(可能还有点酸臭)的校园生活而言又有什么用呢？ 　　“你现在还不明白。”他摇了摇头，“反正我提醒你这些，大概也算是尽了我的责任了吧。” 　　“……” 　　那一刻我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但一秒之后大脑就给了我自己一巴掌说不你没有。 　　“你到底是谁？你想表达什么？”我问。 　　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举起手中的平板状物体一步跨出雨伞的遮雨范围，似乎是想要离开了。 　　我注意到他还仰起头瞄了一眼板子上面的小字，不过从这个角度我看不清内容，只能观察到这些文字的分段次数比较多。 　　“平时别总盯着她的背影看。”他说，“她以前能注意到你和吕雨萌在草丛里偷窥她，能注意到可薇的母亲混在人群里跟踪她，那她现在也能注意到你在背后盯她的腿。” 　　“那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知道小叶的这个特点，为此我还给她起了个“人形小雷达”的外号，但我不知道这基于究竟什么原理。这不是男生女生生理差异的问题，人群中隔着五十米也能意识到自己被跟踪，这明显已经不是普通人类能做到的程度了。 　　“有需要的话，去文学部找我。” 　　“为什么她能感知到别人在注视她？”我继续抓着这个问题不放。 　　本来已经是背对着我马上要远离的他停住了身体，在背影里我看到了叹息的动作。 　　他缓缓转回身。 　　“因为蝴蝶这种生物，除了眼睛以外——”他一只手比成v字形放在自己的头顶，“还有一对灵敏的触角。” 　　蝴蝶……？ 　　小叶的茧？ 　　“等等！” 　　我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想拦住他。 　　然而他已经举着他的“挡雨板”跑远了。 　　“哗——” 　　好像是天公在故意和他作对一样，雨水在这一刻突然变密，说是倾盆，不……说成是两倍的“倾盆”都不为过。 　　从人影远去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拉长了的“操—你—妈——”，很响亮，我在这都能隔着雨声听到。 　　“他干什么呢？骂你？”小叶明显也听到了，撑着伞靠近过来问我。 　　“不不，我能肯定他不是在骂我……” 　　我直勾勾地盯着站着不动的小叶的头顶。 　　那里只有普通的头发，并没有什么“触角”。 30. 起名游戏 　　“你带纸了吗？”林秋叶问我。 　　放学了，我们两个人站在自行车旁边发呆。雨水已经小得和“会下降的雾”差不多了，所以我和小叶虽然带着伞，却都没有撑起来。 　　我们发呆的原因是——自行车前座后座都带着“露水”，没法坐。 　　“没带……”我并没有纸。 　　该说真不愧曾经是同一个人吗？连忘带的东西都一模一样。 　　“其实我有。”她开始翻自己的书包。 　　Fu*ck…… 　　…… 　　“♬♪～” 　　在小叶还没能把纸巾拿出来的时候，有人哼哼着小曲从我们旁边经过，我听到了自行车车轮缓缓碾压水坑的声音。 　　经过的那一瞬间，他瞥了我和小叶一眼，眼神里似乎充满了蔑视和得意，仿佛在说“没东西擦车座吧～你也有今天，死现充”之类的。 　　误会咯，我倒是很想和小叶发展成一对现充，可是就像之前所说的一样，她自己觉得(暂时)接受不了所以不让。 　　而且小叶带纸了啊，谁说擦不了车座的？这不已经开始擦…… 　　？ 　　我去……这个厉害了…… 　　“你先等一下。”我赶紧制止小叶叫她别擦了，给她指了指刚才那个路人的背影。 　　“看到了吗？” 　　“看到了……”她默默点头。 　　果然还是不能骑车。 　　这个路人的后背，白色的布料被从上到下的泥点子划分成了左右两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自行车，后轮的挡泥板并不比他的长多少。 　　“那就坐公交吧。”小叶用力一丢，试图把纸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行啊真巧我也这么想。 　　我这么说着，走过去，把掉在垃圾桶旁边的纸团捡起重新扔了进去。 　　—————— 　　等公交的这段时间比较尴尬，我一直认为和女孩子一起相处时气氛过于冷清会显得有些不合适。但是我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初中的时候和吕雨萌整天嘻嘻哈哈，那是因为我们虽然志同道合，但那只是部分的。我们彼此的认知圈一直都有不重合的地方，所以可以通过聊天分享各自的见闻。 　　正如我以前说过的一样，跟小叶相处，这一套是行不通的。 　　我跟她说育碧要用自己的三维模型协助修复巴黎圣母院？ 　　对不起，她十有八九……不，十有十一二已经知道了。 　　我跟她说财许困的律师函警告？ 　　她百分之一百零二百已经知道了。 　　这些事情说出来只会让彼此尬笑一下，然后本话题就此中断。 　　等等，话题？我想到了一个。 　　“之前你半路搭救的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你认识？” 　　我自己都知道这是废话，她不认识的话就不会废这么大的劲去“搭救”他。 　　“啊，是呀。怎么了？” 　　“没什么……” 　　小叶的表情很正常，但不知道为何我觉得自己胸口突然抽紧了一下，有点想要赶紧岔开这个话题了。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好奇心、求知欲，也许还有点“掌控欲”，这些情绪逼迫我继续对此进行追问。 　　“这……”小叶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露出了像是苦笑的表情，“这你叫我怎么说好呢……” 　　“反正整个过程比较惨就是了。”她说。 　　—————— 　　“谢老二有病吧，叫你一个女生搬那么厚的一摞东西？” 　　谢老二这位老师本不姓“谢”，但因为他在化学组长期被另一位老师压一头屈居第二，又和“谢”广坤一样是个“谢”顶，所以他在我们嘴里就成了谢老二。 　　这种事眼下并不重要。 　　“那个……当时你有没有受伤什么的？” 　　那样迎面摔在地上，怕就怕给她那两个地方磕得停止发育。我面不改色心不慌地扫了她胸前两个小鼓包一眼。 　　有些事情做得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反而可以减小自己受到的怀疑。 　　听她讲完整个过程后，我选择只关心她有没有摔伤，继续追问有关那个眼镜男的问题显然是不合时宜的。 　　“虽然挺疼的……但当时确实没受什么伤……啊，车……” 　　话题被公交打断。 　　公交车非常不巧地已经坐满了。除了我和小叶以外人人都刚好有座。 　　一男一女，一对高中生，一块上车。得益于自己“人肉小雷达”的体质，小叶明显是有些受不了在这种情况下被几双眼睛盯着的感觉。她背过身转向公交车前进的方向(虽然我并不觉得这样有用)。这个方向上她能看见的只有后背朝着她的司机——和我。 　　“你。” 　　她伸手朝我比划了两下，耷拉着眼皮，示意我站到她的后面去。 　　所以我现在站在小叶的后面扫描着她的身体轮廓—— 　　叫我到她背后站着，她是想叫我替她挡一挡视线？ 　　——该收的地方收，该放的地方放，该细的地方细，该长的地方长，不能更标准的女性身体曲线—— 　　还是说，她不想和我在这段时间一直保持面对面的姿势？ 　　——因为头发梳成马尾，所以她白皙的小耳朵小脖颈此刻全都暴露在我眼皮底下—— 　　还是说…… 　　她怕急刹车的时候身体向前扑去一下撞到我怀里？ 　　所以才让我站她后面？ 　　我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正确选项。但就在刚才，有那么一丝念头闪过我的脑海——那就是“也许这三个选项全都是对的”。 　　毕竟我们曾经是同一个人，看待问题的角度即便在如今也存在着一定的相似性。我能想到的东西她也…… 　　哇靠…… 　　得出了这个结论以后，一股“趁现在欺负她捉弄她”的欲望在心里冉冉升起。 　　“噗哧——”车门关闭。 　　我抓住横杠。 　　小叶伸手去抓横杠下面微微摇摆的“小秋千”，啊不好意思，是小把手。 　　我看到她低头，举起的手对着空气盲目地抓了一下，两下—— 　　她还在按照一米八身高的参考系去抓公交车把手，这样肯定是什么都抓不—— 　　“哇呀呀！” 　　噗通！ 　　整个人失去平衡倒退着跌进我的怀里。 　　车辆起步和车辆刹车时人的运动正好是相反的，她只想到了急刹车的问题，却没想到起步时自己居然会没抓到把手。 　　这就好比你针对最后一波僵尸准备了最强的防御阵形，可是万万没想到第一波的区区几只小怪居然钻着阵形的漏洞把你的基地给推平了。 　　总而言之被她这么撞到怀里一下，我很高兴，但小叶看起来很生气。 　　我高兴是因为我还没想好该怎么捉弄她她就自己送上门了。 　　小叶生气？这背后所蕴含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就显得很复杂了。 　　身体的某个小兄弟因为和小叶的触碰变得有点兴奋，但它最终压制住了自己，没有骄傲得抬起头。 　　总而言之，虽然没笑出声音，但我心里乐开了花。 　　在剩下的路程中小叶一直紧紧地勾着把手，不敢松开哪怕一秒。 　　而我…… 　　我一直在思考我们的孩子应该叫什么。 31. 两个防守干员 　　失去平衡噗通一下撞到了小明胸口，因此脖子以上的部位受到了将近十分钟的灼烧。 　　很尴尬，很羞耻，但是还有一丁点小高兴。 　　还好不是面对着小明，不然脸上略微妙的笑意直接就被他注意到了。 　　在五彩斑斓成分复杂的表面情绪之下，真正的内心却十分冷静——因为我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高兴。 　　前一阵我曾经和小明约定好:为了让我们有时间把头脑冷静下来认真思考决定未来如何看待对方，两个人之间最好不要发生比较亲近的身体触碰，并暂时划清彼此之间的界限。 　　所以最近这段时间我连坐自行车都是只扶着车座屁股的，一点都没有碰到他。逼着他陪我去取快递那次就已经是我做过的最出格的事情了。 　　我隐隐约约感觉到，刚才，在身体失去平衡产生向后跌倒趋势的瞬间，身体内的某些细胞竟然期待地发出了尖叫。 　　这就好像……就好像我本人非常希望自己能跌过去，想要顺势利用这个“意外事故”故意撞到他一样。 　　是因为距离上一次酸臭行为的时间太久了？ 　　到底是因为我真的喜欢小明就是想撞到他胸口一下，还是说我其实是一个隔一段时间就想和男人发生酸臭肢体触碰的婊*子。 　　到底是因为撞到的男生是小明，还是因为撞到的小明是个男生。 　　有个声音告诉我，这两种选项就好比“半夜揉自己胸的时候被其他人发现”和“出门被雷劈死”一样，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什么好选项。 　　但。 　　两权相害选其轻，后者都死翘翘了，前者至少还活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 　　前者对应的……是刚才哪个选项来着？ 　　把自己绕晕了，我忘了…… 　　总而言之！ 　　总而言之没时间继续瞎想了。 　　因为我们到站了。 　　赶紧下车。 　　乌云终于把体内的库存甩干，在太阳的照射下它变得像女生腿上的丝*袜一样，薄弱的地方透露出阳光的颜色。现在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许多。 　　路面上有很多积水，人行道只有少数的地砖没被淹没，我们只能用一前一后的队形走着。我在后面，他在前面。 　　“啪嗒，啪嗒。”偶尔会有踩水的声音。 　　这种情况下只要在到家之前鞋子内部没有被积水浸入就算胜利。 　　小明同学步子很大，有些需要跨越的水坑他很轻易就迈了过去，而我……我只能跳了。 　　每次我跳过去的时候前面的人都会回头，然而他也只是回头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做。 　　也是，难道还要他把我背过去不成……？ 　　想想就让人觉得算了。 　　我们平日里坚持骑车上学而不坐公交是有原因的。那就是公交站距离我们家的距离比较尴尬，这就导致步行到公交站的时间加上等车坐车的时间，比从家里骑车到学校的时间要长那么几分钟。 　　所以这段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就是要步行那么一阵才行。 　　闲来无聊我看了看手里的折叠小黑伞，咔哒咔哒抽出它的伞柄。 　　再用握持冲锋枪的姿势把它抱在怀里。没想到精神一下子就因为这个动作而亢奋了起来。 　　好像是受到背后声音的感染，小明也打开了自己的伞柄。 　　他在学我？ 　　我偷偷把“枪托(伞柄)”抵肩，让“冲锋枪”指向他的背后，瞄准。 　　哒哒哒哒哒哒—— 　　身体很配合地演出了后坐力的效果。 　　“你干什么。”他突然回头，一下暼到了我的动作。 　　我明明没发出声音啊！？我有点小惊讶。他是怎么知道我在偷偷地瞄准…… 　　巧合？还是说真不愧是同一个人…… 　　“PP-19.” 　　我晃了晃自己的伞，圆柱形的伞和PP-19的旋转弹鼓十分相似。 　　“那我这个是MP7。”他说。 　　“一点都不像。”我摇头。 　　“勉强算你像吧。”他几乎是和我同时说。 　　…… 　　不知为何，在此之后我们两个就这样站在原地不动了。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可能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但我隐约觉得他在和我想同一件事。 　　“输的人做饭！！” 　　我一边叫着一边抱着我的“PP-19”冲了出去。 　　“喂！”小明同学在后面追。 　　水花绽放在脚下，几秒钟的功夫积水就渗透进了鞋子，把薄薄的丝质袜子彻底打湿，脚底下又凉又滑。 　　脑内有一个声音说，这样也挺好的。 　　对于这一点我并不反对。 　　世界上还有多少人能够像小明刚才那样接住我的梗？也许有吧，但十有八九极其罕见。 　　兴趣爱好、知识量、笑点，甚至性*癖都完全一样。这样的人在世界上除了小明以外还有几个？还有谁能做到让我和他相处时有现在这么开心？ 　　脚底一个失误彻底踩进水坑里，鞋子内的蓄水量瞬间增加数倍。 　　但，这种心照不宣共同玩梗带来的快乐和男生女生相处带来的那种异性之间的快乐是同一种性质吗？ 　　我不得不痛苦地承认我不知道。 　　这种涉及到人生大事的严肃问题还是应该谨慎地去—— 　　咦……？ 　　身体坐标参考系相对于地面参考系发生了90度的旋转，原本还在手中的伞沿着我前进的方向飞了出去。我停留在半空中，在浪费了零点几秒之后我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脚踩滑了，也有可能是踩空了，也有可能是前脚把后脚绊住了，总而言之—— 　　噗通！ 　　“没事吧！小叶？” 　　疼疼…… 　　迎面扑倒在路面积水里，等我在小明搀扶下忍疼爬起来的时候，连裤*袜裙子衣服头发全都脏了。 　　自作孽啊，就不该一时兴起跑起来…… 　　“没事，我还能走。” 　　我甩开搀扶，一瘸一拐地去捡飞出去的伞，这种疼痛都是阵痛，爬起来的功夫就已经减轻了几成，也就是说软组织似乎没有受伤。 　　小明很知趣地没有继续过来纠缠，否则我可能真的会感到不耐烦。 　　回到家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脱*光光把身上的各种衣物一股脑丢进洗衣机，然后开始清洗自己。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 　　“你干嘛！？”玻璃另一侧出现的模糊影子让我突然惊叫。我赶紧双手捂住自己的两只小兔子。 　　仔细一想觉得应该分一只手捂住下面，于是我赶紧补救。 　　大概过了几秒，我又开始认为自己似乎根本不用捂，因为反正都隔着浴室的毛面玻璃，他肯定什么都看不到。 　　上遮下捂的双手缓缓地垂了下来，我朝镜子另一侧问话。 　　“你要干嘛？” 　　也许是因为在浑身赤*裸的状态跟小明对话的缘故，心跳加速，我能听到它碰撞胸腔的声音。 　　难道小明要强行冲进来把我给…… 　　我开始检视四周确认自己所处的环境。有没有什么能用来防身的东西？ 　　天呐……我该怎么办？ 　　胸前两个小樱桃被吓得都挺起来了。 　　天天天呐！！！怎怎怎么办？？？ 　　“一会能不能让我帮你吹头发？” 　　玻璃另一侧的人这么说。 32. 听大佬的话 　　“啥？所以就因为我这一句话，你就跑去给她梳头了？” 　　我说是啊。 　　“那个，我能不能先问一下，你当时看到了怎样一幅画面。” 　　“她很乖，看起来有点害羞的样子。” 　　“然后呢……” 　　“然后仅仅是盯了一眼她那副羞答答的模样，我那里就撑起来了。” 　　“……” 　　“借着给她梳头的机会我还留下了这个。”我掏裤兜。 　　“什么玩意？透明袋子？” 　　“里面有一根我小心保存的她的头发。” 　　“你真是有病……”对面的人说，“如果有条例规定应该给变态颁奖的话，你也许能拿一个西伯利亚那么大的奖状。” 　　“谢谢夸奖，但我这份西伯利亚变态之情在这个世界上只针对林秋叶一个人。” 　　听了我这番话，对面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说吧，为什么这么快就来这儿？我当时说的是有需要的时候来文学部找我，你现在需要什么？哪儿有需要？” 　　“你看的书好杂啊……《时间简史》……《海底两万里》……怎么有本书作者叫村上‘夏’树啊？山寨？” 　　“我问你话呢！”他朝我吼。 　　“其实就是因为梳头这事儿。你当时……不是说她有触角吗，所以我趁着梳头的时候找了一——” 　　“哈？” 　　对面摆手示意我停下来，带着一副“你好像在说外星语”的表情。 　　“我说我趁着给她梳头……” 　　“我听清了，别凑字数。” 　　“这章不够长……” 　　“说了别凑字数！” 　　“那你之前和我说的‘她头上有触角’这件事到底是……” 　　“你笨蛋吗？” 　　“……”我闭嘴。 　　“你愿意如此信任我这个陌生人的话我很感激，小明同志。” 　　我告诉他我看得出来你上头有人，所以认定你说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但我当时说了！那对触角是无形的！” 　　他是不是默认我关于“他上头有人”的说法了？ 　　“你知道该相信我的话，证明你很聪明。但你在她头上找无形的触角，证明你……” 　　对面的人抽出了上一次也见他带着的纸浆色小手写板。 　　“你把眼睛闭上。”他说。 　　“你要干什么……” 　　“闭上。” 　　照他说的做了。 　　“我数到三，你睁开眼睛盯住自己手里的东西。” 　　触觉告诉我他把小平板塞进了我的手里。 　　“睁开吧。” 　　这…… 　　一二三呢？说好的数到三呢？ 　　我刚打算这么吐槽。 　　『我刚打算这么吐槽。』 　　『『我刚打算这么…… 　　不是吧。 　　我抬头看着对面的人。 　　“卧槽。” 　　我对他说。 　　『“卧槽。”』 　　『我对他说。』 　　…… 　　“这玩意只是冰山一角，它跟我要告诉你的事情无关。” 　　他语气听起来有一股不耐烦。我把这块能自己在自己身上写字的板子递还给他。 　　“你想从哪听起？” 　　他探身在桌上的书堆里翻找着什么。 　　“你想从哪说起我就从哪听起。”我对他说，因为我服了。 　　啪嗒。 　　作者的地方写着“[日]村上夏树”的那本书被他丢到我面前。 　　老天，居然还是铅印的，这可有点“古老”啊。 　　难道这本书也能自己冒出字来？ 　　话说能自己冒出字的书，那不是伏地魔的日记吗？ 　　啧。 　　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现在可不是吐槽的时候。 　　…… 　　“看完了。”我把书推回去。 　　“你想说明什么？”我问他。 　　他靠在座椅靠背上抱着胳膊，没有出声。 　　“说话。” 　　他没有回复我，也没有把我推给他的书收起来。 　　故弄玄虚只会消磨人的耐心。我一把把书拿起来，竖起封面给他看。 　　“这不就是本小说吗？连作者的笔名都是山寨的，这种东西连一丢丢的现实性都不会——” 　　“你说的没错。” 　　“啥……？” 　　我愣住了。 　　“这就是本小说。” 　　他朝我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A3.1 《只能与自己结婚的世界》节选 　　『小绫是被装在什么包装里送到家的？』 　　隔壁宿舍的香织又跑到这里来了。 　　我不是很喜欢他的……她的性格。她是那种比较自来熟的人，这种性格对于我这种有点社交焦虑的人来说很难应付。但目前的情况是，她是我在『学校』里唯一的一个朋友。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想知道嘛～毕竟这里的大家都是同类，而包装又有那么多——』 　　她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很大的图形，语调故意经过了夸张的演绎，听起来有点像唱歌。 　　『——那么多种～』 　　大家都是同类……吗？ 　　在送到这里之前我有观察过房间的编号，每一层楼有40个房间，这栋建筑共有6层，而这样的宿舍建筑在整个『学校』里一共有3栋。 　　『我是被放进……』 　　她的『都是同类』这句话稍稍地让我打开了心门。 　　『放进蛋壳里……妈妈说我当时就像破壳的小鸡一样……很虚弱……身上黏糊糊的……』 　　我捂住自己的脸。 　　太难为情了。 　　为什么自己会遇到这种事？ 　　『哦～那你说不定能够跑得很快哦～』 　　朝田香织，至少现在叫做朝田香织的人看起来很兴奋，她在我的床边坐下，竖起一根食指。 　　『那个在国内拿了好几个金牌的浅川瞳，她当初也是被装进蛋壳里的哦！』 　　浅川瞳……我在电视里听到过这个名字，一个被媒体争相报道的分化者女子短跑运动员。 　　『不会啦……』我把脸埋进被子里，『又不是所有蛋壳都对应同一种特性……企鹅也是蛋生的，喜鹊也是蛋生的……』 　　话虽然这么说，我倒是也有些希望自己能具有像浅川瞳一样的田径天赋，这样一来说不定能够继续在足球部—— 　　忘记了，我已经是女孩子了。 　　无论怎么样，都不可能做回我的足球部主将了。 　　将来要不要去加入女子足球部呢？ 　　我苦笑。 　　『企鹅也很好啊！我最喜欢小企鹅了！毛绒绒的一坨，超可爱～』 　　『你是想看我胖成那样一坨吗？』 　　『当然不是了！小绫。』她慌忙摆手向我表示否认，『不过小绫无论是胖是瘦都会很可爱！』 　　说话的期间她用力一拍被子。 　　『啊！』我痛得叫了一声。 　　『对不起小绫！没事吧？』她赶紧站起又面朝我蹲下，检查着她刚才碰到的我的脚踝。 　　『我去给你拿些冰。』她匆匆跑开。 　　我盯着她忙碌的背影，纤细的腰肢被紧凑的衣服所勾勒，小裙子更是将屁股的凸起轮廓完好地…… 　　我们的身材相似，一想到我自己在别人的眼中也是这样一副模样，心里就莫名地说不出滋味。 　　我依稀能够想起，在被送到『学校』之前，妈妈对我说过，她说她当年也是这样度过的，只要坚持一下这个困难就会过去。 　　和爸爸截然相反，妈妈是一个和善的家庭主妇，我并不讨厌妈妈，但我无法想象自己要怎样才能接受这种主妇生活。 　　我更无法想象的是，『学校』到底做了什么才把当年的『爸爸』变成了和现在的『爸爸』性格截然相反的『妈妈』。 　　『可能会有些凉。』香织很小心地给我贴上冰袋。 　　『那个，你是用什么借口和『老师』解释我的事情的？』我小声问她。 　　『我说你课后私自练习穿高跟鞋走路，结果把自己的脚踝扭到了。『老师』最后还夸你了呢，叫你不要太着急～』 　　可能是有些骄傲，她微微地抬高了头：『怎么样？我聪明吧？』 　　前一晚我本想沿着自己前些天发现的监控死角路线偷偷逃跑，爬上墙头之后却又反悔了，因为我觉得逃跑可能会被人看做是逃兵，从而被嘲笑。 　　结果就在打算跳回去的时候，我却一个没站稳滑了下去，落地的瞬间脚踝就发出了不妙的声音。 　　『谢谢你帮我。』我说。 　　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宿舍之后第一个去找的人就是她，她也很贴心地给我做了应急处理。 　　『没关系，应该的～』香织露出极具治愈力的微笑，『如果你想回报我的话，嘿嘿嘿，就让我揉十分钟吧～毕竟揉自己和揉别人完全不是同一种感觉呢～』 　　『哇啊啊啊……』 　　我赶紧护住自己上半身，现在脚伤了，根本逃不走。 　　『开玩笑啦！』她咯咯咯笑出声。 　　我长出一口气。 　　『那个……香织当初是……被装进什么包装里的？』我稍微带着一点结巴问她同样的问题。 　　『我？说出来吓你一跳。』她得意地站了起来，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仿佛在做一个隆重的自我介绍。 　　『我被放进了医疗箱。』 　　『医疗箱？』 　　『我当时蜷缩在箱子中间的人形槽位里，大家告诉我箱子里面剩下的都是各种医疗用品。』 　　『说不定香织会擅长治病救人呢……』我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对她笑着说。 　　『就是这样呀！』她激动地朝我压过来，瞬间逼近我的脸，『你知道吗？目前在『学校』里我还没有发现到第二个包装和我一样的女孩子！』 　　『我觉得这一定是天意！』她站起来用诗朗诵一般的音调表演着，『依我看～我以后干脆就去当护士好了～』 　　『你还真是接受了自己的现状呐。』我吐槽。 　　『大家都是这样的哦。』她说，『毕竟大家的妈妈当初面临同样的情况也是选择接受了现状，所以我们才会有机会出生呀。』 　　出生。 　　生孩子…… 　　如果按照安排好的命运的话，我应该是要和原本的自己……和秀一…… 　　唉…… A3.2 《只能与自己结婚的世界》节选 　　我的死党曾经对我提出一个理论，那就是神明大人在控制分化的时候手里捏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灵魂，其中一个被他随机选中塞进女性身体里，剩下一个，被他放回原处。 　　所以就看这两个『你』哪一个的运气比较好啦！ 　　他当时这么拍我的肩膀。 　　现在看来我就是被『随机选中』的那一个。 　　真羡慕另一个我啊……这个时间他可能正在足球部进行社团活动吧。而我却要在这里，被逼着去学习如何当一个女孩子。我原本拥有的爱好、习惯都在被他们用锉刀一点一点地磨平，取而代之的是用螺丝和钉子强行固定在我身上的“女孩子应有的”爱好和习惯。 　　我…… 　　『小绫……你怎么哭了？』 　　我并不想哭，我甚至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哭，但是此时身体不受控制……眼泪就是如此显然地涌了出来。 　　也许是在『学校』的纠正和女孩子身体的影响下，自己的潜在意识已经开始发生了变化。若是以前，我才不会像现在这样不争气。 　　『咚咚咚。』有人在敲门。 　　糟了，我赶紧擦了擦眼睛。 　　『相原秀一？』 　　成熟女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 　　我没有回应。 　　香织同样没有发出声响，但我清晰地看到她用嘴型吐出了几个字—— 　　『臭老太婆。』 　　『相原绫？』门外的人终于改了口。 　　『我在。请问……是什么事？』我赶紧回复。 　　第一次呼唤是陷阱，如今身为『相原绫』的我是绝对不可以对此做出回复的，『学校』的『老师』们经常用这种手段测试我们这些『学生』，当事人一旦做出了错误的回应，等待她的就是严格的『补习』。 　　我迅速整理了自己的仪表，缓缓推开门。 　　『有人来看你了。』 　　门外，被香织称作臭老太婆的『老师』朝我露出略有深意的笑。 　　一路上香织扶着我，我很忐忑。 　　分化以后我只和家人相处了两天就被政府的车子接到了『学校』，如今我已经在这里度过了半个月，对我而言这半个月如同一个季度一般漫长。我无比想念自己的家，想念自己的房间，哦，那个房间现在不是我的了…… 　　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改变自己，进入新的社会角色。现如今这个过程已经走了一半。 　　来看我的这个人会如何看待现在这样的我呢？ 　　现在这样丧失自我的我…… 　　『怎么了？』 　　臭老太婆回头问，因为刚才我突然停了下来。 　　『小绫？』香织同样问我。 　　『没什么。』我低下头，继续走路。 　　刚才趁着停住的功夫偷偷借着玻璃倒影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刘海。 　　唉。 　　虽然脚踝很痛，但我真的希望去小会客室的这段路可以永远走下去，永远走不到头啊！ 　　不要让我用这副样子见秀一，求求你了！ 　　…… 　　『好久不见……』 　　原本的我、现在真正的秀一，好像在看我，又好像没在看我。 　　『嗯……』我点头。 　　『老师』和香织都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在这还习惯吗？』 　　『怎么可能习惯啊……』 　　脚腕有伤的缘故，我再也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你的脚踝……』 　　『到时候再告诉你。』会客室也有摄像头，我既不能说真话，又不想把『练习穿高跟鞋扭到』这种我觉得尴尬的谎话再说一遍。 　　『这是妈妈给你做的便当。』他把手里硕大的手提袋交给我。 　　好重…… 　　我把它放在了自己的腿上，手隔着袋子捏了捏里面。 　　咦？袋子里面…… 　　『妈妈一直担心你在里面吃不好。』 　　『还好啦……我都觉得我可能和一开始相比反而变胖了呢。』也许是我们俩的默契度太高了，我瞬间心领神会，表面毫无波澜地接过了话题。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进入我的血液循环，现在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看着面前这个人，一种不能说出口的欲*望正在缓缓升起……我怎么了？ 　　『什么时候能回家？』 　　『我不知道，要看表现……考核通过了才能毕业。』按压着自己的胸口，我想让心跳恢复正常。 　　『不然的话，像她们所说，会给社会添麻烦的。』我摊手。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以为见到秀一后场面会很尴尬，实际情况却是我变得如此能说。有那么一会儿，我甚至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时间到了。』门外敲门提醒。 　　『看来我得离开了。』秀一说。 　　『你走吧……』 　　在压下门把手的一瞬间，他转回了身。 　　『我在外面等你。』 　　『嗯。』我说。 　　偷偷掂量了一下腿上的大袋子，感受着里面东西带来的重量感，我轻轻地揉了揉眼角。 　　……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啊？』回到宿舍以后香织缠着我不放，因为她说我现在整个人周围散发着一股幸福力场。 　　『给你看看。』我把袋子交给她。 　　『不太好吧……这是你的本体送给你的。』 　　『没关系的，帮我打开看看嘛。』 　　她犹豫了一会，最终下定了决心。 　　『好！那我开始了！』 　　『那个……便当……便当……』她一个一个拿出来，『怎么都是便当啊，一次肯定吃不完的，看来需要赶紧放到冰箱里才行。咦，这个是……』 　　她抽出了一个扁平的圆盘状物体。 　　『还有这个……』又掏出一个小圆筒。 　　『这些东西是！？』她吃惊地捂住了嘴。 　　捂嘴的举动优雅得像一个真正的女高中生一样，我猜你马上就要『毕业』了吧，香织小姐。 　　其实在接过袋子之后捏了捏的那一刻我就猜到了，这里面有一个没充气的足球。 　　还装了一个小打气筒，他未免也太贴心了。 　　『这个需要藏好呢，可千万不能被臭婆婆看到。』香织担忧地说。 　　『那是当然的。』我把瘪足球抱在怀里倒在床上，两腿夹紧被子磨了磨，『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今晚估计能睡得很好。 　　第二天上午。 　　这是我平时最讨厌的[数据删除]课，我不止一次对香织说过觉得这门课恶心，说学习这个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哇～小绫好厉害！居然能让机器打出这么高的评分……你是怎么做到的？呐，呐，能不能把你的技巧传授给我呀，求你了！』香织抱着我的手臂摇晃，目光里尽是憧憬和羡慕，『难道说你昨天借着和你的秀一见面的机会——唔唔唔！』 　　『别胡说！』我捂住了她的嘴。 　　瞎说什么呢？我才没有。 　　我本来就知道这门课的考核怎样应对效率最高，只是以前不愿意，而今天解除了封印而已。 　　『呼——』安静下来以后，香织长喘了一口气。 　　『之前我一直以为小绫是个抵触型所以我会比你先『毕业』。』她说，『现在看来，有点说不准了呢～哈哈～』 　　『不会啦，香织现在比我优秀得多。』 　　『哈哈哈，还是先去吃饭吧。刚才早饭都吐出来了，好饿……』 　　香织比我更接近『毕业』的标准，这是事实。 　　但是无论如何，我也要抓紧时间毕业才行。 　　我暗自下定决心。 　　因为外面……可有人一直在等着我呐。 33. 同类找同类 　　……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 　　我关上背后文学部的房门，默默离开。 　　总而言之，现在知道了关于小叶—— 　　不止是小叶，我知道了关于她们整个群体的很多事情。 　　现在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心情还不知道为何有点沉重。 　　打开教室的门，大脑自动滤掉所有噪音，我机械性地回到座位。 　　有人在叫我？ 　　有人拍我肩膀？ 　　有吗？ 　　不知道，也许有吧。 　　讲台上的人说了几句话，而后周围安静了。 　　…… 　　周围的人站起来，提起各自的书包。 　　“□□？” 　　谁在叫我？ 　　“小□？” 　　咦？？？ 　　“小明！！！” 　　咚！ 　　后脑勺受到敲击，沉底的意识如同释放了安全气囊一般猛然浮上水面。 　　“啊！” 　　“考试早就结束了！你坐这儿干嘛呢？回家！”刚才在背后敲我的少女教训着。 　　“哦……好……” 　　我把手伸进书桌摸索着，钥匙……钥匙…… 　　“等会！你刚说什么？”我才意识到。 　　“什么我说了什么？你魔怔了吗？” 　　“刚才考试了！？” 　　“对啊……” 　　“那个……”我挠挠头。 　　“我交卷了么……” 　　…… 　　“啥？”面前的少女皱起了眉，附身摸了摸我的额头。 　　“你没病吧？”她说，“考试开始前那阵我拍你肩膀你也没反应。” 　　我没病？ 　　我现在非常有病。 　　这个世界同样非常有病。 　　“走，回家。”我说。 　　…… 　　我的自行车是我攒了好久才攒出来的，因为我本人是个男生，所以当初根本没有考虑过“女生骑我的自行车会不便”这种问题。 　　比如车座下面这条横杠，它很高很平。小叶如果想骑这辆车，大腿必须抬得老高才能跨过去，这时候校服裙子注定会春光乍现。 　　所以虽然某些放假的日子里她会(在穿裤子出门的情况下)骑我的车出门，但上学放学路上她从未这么做过。 　　现在我们站在车棚里，我傻乎乎地掏了三分钟的车钥匙。 　　“钥匙落教室了。”话说回来，明明是我忘带了钥匙，我自己却一点都不感到害臊。 　　平时我嫌硌得慌，不会把钥匙揣进口袋里，而当时的思绪又被突发其来的“刚才考试了”一事所打断，所以就忘记带了。 　　“……” 　　小叶似乎想说什么，张开的嘴里却只传出一声叹息。 　　“你下午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她问我。 　　“没什么。”被我妈冠以“这个孩子永远学不会撒谎”称号的我此时正在撒谎，所以我赶紧背过身，“你在这等我，我回去拿一下。” 　　“不用了。”她叫住我。 　　“要坐公交？” 　　“我想走回去。” 　　“……” 　　“我倒是没问题，你走得动？”我问。 　　“我走不动你就背我呗。”她背着手，一条腿踮起脚尖。 　　在我一脸懵逼的时候，小叶好像憋不住一样突然噗噗噗捂嘴笑了起来。 　　“为什么要我背你？”我吓了一跳，她现在已经敢说这种话了吗？ 　　“哥哥背妹妹……不是天……天经地义吗……” 　　声音小了两格音量，我看到小叶似乎想用手掌遮住脸上的红晕。 　　“好啊没问题啊。”我正巴不得呢，“我是说，我的意思是……你愿意让我背你了？你真的愿……” 　　“当然是假的。” 　　少女的眼皮瞬间垂下，这个变脸好快。 　　怎么感觉气氛忽然变得阴森了起来…… 　　“给你点阳光你就泛滥。”她说。 　　果然。 　　顺便提一下，“阳光”后面接的应该是“灿烂”才对吧……我心里默默吐槽。 　　就这样，我们踏上了步行回家的旅途。 　　…… 　　“♪♬♪♬(你挑着担)” 　　“♪♬♪♬(我牵着马)” 　　我并没有唱出来，只是哼哼了一下这个调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哼这首歌，可能只是因为路途遥远，联想到了西天取经…… 　　路程走了三分之一，看起来大概还要走二三十分钟才能到家。 　　人类是一个会自发性模仿同类其他人行为的物种。比如，一个人打一个哈欠可以传染给整栋大厦，一个人哼一个调子会…… 　　“♪♬♪♬(迎来日出)” 　　“♪♬♪♬(送走晚霞)” 　　一边跟着哼一边蹦，她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累。 　　…… 　　我觉得有必要打开录音录下来。 　　哼哼还不够过瘾，她居然还唱了出来。歌词是她改编过的。 　　“担挑着我♬” 　　“马～牵着你♪” 　　唱到这里的时候她停了，我听到了清澈的笑声。 　　居然还自己把自己逗笑了？这是有多无聊？ 　　但我要承认。 　　我不得不痛苦地承认。 　　我确实是一个这样无聊的人。这种无比无聊的梗能够使我自顾自地笑起来。而在这个世界上同样能够理解这种梗的人，估计只有第二个我了。 　　…… 　　“担……挑着马♪” 　　大脑一个冲动把这个梗接了住了。于是我也小声唱了起来。 　　“我……牵着……” 　　我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牵着谁？ 　　“你让不让(我牵)？”我用目光指了指她的手。 　　“口区。”她扭头。 　　她居然直接把“口区”两个字念了出来，就这么念了出来…… 　　我没有花费超过0.1秒的时间就领会到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这个能力，感觉只有我才有。 　　我说我明白了。 　　她没有把头扭回来。 　　“走啊。”我说。 　　她依旧没有把头扭过来。 　　我看出来了，那个方向上有东西吸住了她的目光。 　　橱窗里，一个硕大的纯白色蝴蝶结。 　　偏偏是“蝴蝶”结啊……“蝴蝶”…… 　　橱窗里有很多东西，我为什么自作主张认定她盯着的是这个？因为我自己对脑后绑着白蝴蝶结的女生没有抵抗力。 　　我能肯定现在的情况是:因为我喜欢看戴着这个的女生，所以小叶同样觉得这个东西好看。 　　直男审美的插头和直男审美的插座。 　　我还能怎么办？面对这如同模板一样的剧情，我也只能一步迈进店门了。 　　“别！我没说我想要……”她从后面拽着我。 　　“那走吧，回家。”我立刻就换了个方向，拖着正在拽我的小叶离开。 　　结果后面的人站住了，拖不动。 　　这么傲娇，何必呢…… 　　“我是说……我明明可以……自己买……” 　　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小脸也被她自己的袖子遮住了。 　　最后还是我掏的钱。 　　因为我坚持认为这种东西是放在后脑勺上的，她本人几乎看不见，所以这相当于是一个“为了给别人(我)看”而买的东西，当然得我掏钱。 　　现在，她的手已经在脑后忙活了好一阵子。 　　“还没弄好吗？” 　　“还没……” 　　“要不我帮你弄……” 　　“别过来！”她如同RPG游戏里的滑步动作般朝后跳了一步。 　　“啧……”随后又啧了一声。 　　“哎呀好烦！弄不好！”她一把拿掉蝴蝶结，攥在手里，满脸通红，“好丢人……” 　　“丢死人了——” 　　林秋叶噔噔噔地跑远，留我一个人在原地慢慢反应。 　　得想个办法娶了这个女人。 后记 　　又到了每卷一次的洗粉时间。 　　本来想在后记里写个“咕咕”两字了事，又起到了搞笑的效果又节省时间。但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我还是有几句心里话想在这里和你们说一下。 　　艾斯爱抚，或者说绝大多数的小说平台的收入政策是这样的： 　　1.签约书每日更新3000字以上，保持一个月，可以获得5百块左右全勤奖。 　　2.签约书的1张月票折合人民币5毛，打赏金额作者可以获得其中的一半，也就是说打赏100火券作者也可以获得5毛。 　　而我的写作速度是这样的：时速1200字，同时根据写字和最终产出比例来看，可以说我“每写两个字就要删掉一个字”，所以实际码出1200字需要花费我2个小时的时间。 　　下面是一张截图，本书目前18万字，而我已经累计写出了34万字，这34万中已经有16万被删掉了。 　　 　　你们当中有某些人读这本书觉得读得很舒服，这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这些字是我用绣花一般的方式绣出来的。凡是我能看到的不对的地方我都修改了，如果有人足够细心的话会发现我的“的地得”是很少会写错的，因为这些我有校对。 　　如果我要拿全勤并保持现在的质量，我需要每天掏出5个小时的时间才能得到3000字，这种投入对于每天晚上10点才能下班回寝的苦逼博士来说是根本不可能的。如果某几天有连续更新，那一定是因为我之前憋了很久存稿。 　　说了半天，我想表达什么？ 　　让你们给我经济支持？ 　　否定的。 　　如果我真的想挣钱，我大可以彻底放弃码字这条既浪费时间又没有经济回报的道路，去全身心地做我的业余兼职，我只要做两三个小时，收入就能超过坚持码字一个月得到的全勤奖。 　　说白了就是，踏上这条路的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得到经济回报。 　　我不想恰饭，我很任性，我就是冲着用爱发电来的。 　　所以我不鼓励你们给我打赏，因为一旦被大量打赏，更新就变成了报恩，背负着报恩的感觉写出来的文字并不一定是状态最好的文字。也正是因为如此本书从未发布过加更规则。 　　当然你们愿意给的话我也不拦着，嘿嘿。 　　严肃一点，我不是为了钱而写作，但我也有想从码字中获得的东西。 　　那就是“我不是在玩单机游戏”这件事的证明。 　　我想知道有没有活人在等我的更新，想知道我的更新有没有人看。 　　有人说这也算一种功利，我认。我只说过我不要钱，但我没说过我是个无欲无求的圣人。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单机游戏写完全书的作者，我尊重并尊敬他们，但我没有他们的毅力。 　　我只是想看到一些能证明有人看过本书的证明罢了，点击也好，点赞也好，吐槽也好，评论也好。 　　但这里面其实有个闭环关系。 　　作者更得慢→读者决定养肥半年→作者更新后发现读者的互动变少→作者失去码字动力→更新变慢→更多的读者养肥 　　这当中谁有错吗？ 　　谁都没有错。我也没有责怪任何人的意思。我曾经、现在也是个读者，这种现象目前没有破解的手段。 　　但我还是希望能有人跟我说说话，哪怕是一句“啊，更新了”也好。 　　为此我画了个漫画反映了一下刚才我提到的有关养肥与太监的事情，收到了很多反响。 　　有说“读者养肥，本质上还是因为你写得不精彩”的。 　　有说“读者养肥，但他们最终有一天会来看，你受不了单机跑路了是你自己放弃，这能怪谁”的。 　　有说“都是想挣钱的人，看到没回报所以才不更了；为自己写书的人终究会坚持下去”的。 　　其中有几条回复得到了很多很多的赞。 　　赞得我心凉。 　　我稍稍地，有了那么一点不想更了的想法。我自己放弃就我自己放弃吧，我没有这份崇高的精神，为什么还要留着这个脸呢？ 　　但理性一巴掌把我扇醒。 　　那里的读者和看这本书的读者并不是同一个群体。就算写出上面这些回复的全都是看我书的读者，就算给他点赞的也全都是我的读者，那也不能代表所有看我书的人。 　　因为还有一些真正可爱的读者在等着这本书更新，只要有他们、有你们在，我就永远都有码字的动力。 　　就在前几天，我说了一句“哪怕有人给我回个‘更新了233’也好啊”。 　　结果他们就真的纷纷来到评论区给我回了一串“更新了2333”。 　　…… 　　写到这里有点感动了，我得缓一会。 　　让一个作者感动，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总而言之，无论如何，这本书不会太监，也不会是BAD END.无论剧情发生了什么都请坚信这一点。 　　感谢所有愿意阅读本书的人，感谢所有愿意等待的人，更新很慢，我对不起你们。 　　我爱你们。 　　一个梨子 　　2019.07.10 01. 同行相轻？ 　　“小哥哥，我有四倍镜给你吧～” 　　耳机里明显能听出故意卖嗲的女声对我说。 　　“啊呀呀！有人在打我！” 　　她在我的耳机里尖叫。 　　我赶紧拉鼠标，用416扫死了偷袭我们的人。 　　[linqy0817 使用 M416 爆头击杀了 ADF_011] 　　“小哥哥好厉害！” 　　我没有说话，这一整局到现在我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并不是什么“小哥哥”，而是和她生理结构一样的女生。有资格被她称作“小哥哥”的小明同志此时正在厕所里拉屎。 　　原本今天下午我是在和小明两个人双排的，但是他突然捂着腹部叫着自己可能是吃坏肚子了非要去厕所，开黑只能暂停。百无聊赖的我等得不耐烦了，打算自己再开一局。 　　结果我忘记了一件事……我忘记把匹配选项的“双人”改成“单人”了，这导致我匹配到了这个妹子…… 　　对“和陌生人组队”这件事，我稍微地持有一定的恐惧心理，所以我一直没有开口。结果……因为刚开局我就打掉了两个人也可能是什么其他的暗示，这个女生似乎认定我是一个“小哥哥”了，一直在主动向我示好。 　　怎么说呢……她的声音确实很好听，不是变声器那种合成声，听起来很可爱，很萌。 　　如果不这么故意买嗲就更萌了………我感叹。 　　这种买嗲总会让我觉得有一点做作。 　　所以说啊，有些女人总是不知道男人真正喜欢的是什么类型。 　　“哇呀呀！毒来啦！快跑啊呀呀呀！” 　　我慵懒地操作着自己的人物跟在她后面，我们跑进安全圈。 　　才第二个圈，这个片区几乎没有其他人，所以我的神经目前没有绷得太紧。 　　“前面有个水城耶？我们进去搜吗？小哥哥？”她问。 　　搜搜也可以，太穷了，甲和药刚才折腾那几下之后几近耗光。于是我朝建筑的方向跑过去，她明白了我的意思，紧跟在我后面。两人分别进了左右两边的房子。 　　一层我没找到什么好东西，于是我顺势爬上二层。两栋房子在二层是连通的，所以我打算搜完二层就走到她那边。这个妹子枪法很菜，万一遇到…… 　　一个蠕动的消音器突然从木制门板里冒出又消失。 　　！ 　　怕什么来什么！ 　　“你别上二楼！二楼有人藏着！” 　　我一面按住语音快捷键大声提醒这个“萌妹”队友，一面小心地掏出手雷。 　　四，三，二—— 　　[linqy0817 使用 手雷 击杀了 UBIpotato_kksk] 　　“呼……还好刚才他的消音器穿模了。” 　　紧张过后，我得意地向她说明着自己是如何发现敌人的。 　　受这个突发事件所赐，我稍微打开了一点话匣子：“他的消音器给你你要不要？我自己已经有一个了。” 　　耳机里没有传来对讲的声音。 　　“喂？” 　　我问了一声。 　　…… 　　“哒哒哒哒哒哒——” 　　[kanachan233 使用 UMP45 击倒了 队友 linqy0817] 　　看着屏幕里濒死的自己在地上匍匐，我震惊得说不出话。 　　为什么？ 　　“你[屏蔽]干嘛？！”我一把拉过麦克风。 　　“哒哒哒哒哒哒——” 　　[kanachan233 使用 UMP45 击杀了 队友 linqy0817] 　　这还不够呢。 　　在观战界面，我看到她朝着我尸体的头部补了好多枪。 　　这个鞭尸，是在故意做给我看。 　　[kanachan233 退出了游戏] 　　然后她就这么退了…… 　　…… 　　“很明显啊，恼羞成怒嘛～”姜然听我讲到这突然笑了，“她发现自己一直在献媚的那个‘小哥哥’居然是和她同*性别的女生，那自然会有一种做丢人的事情被同行发现了的感受。” 　　同行…… 　　“所以说，为什么要那样说话啊，小明肯定不会喜欢那种故意卖嗲的语气的……” 　　我才不是她的“同行”，永远都不会是，这种事我可干不出来。 　　“男人是有很多种的。世界上总会有男人对这种语气喜欢得不得了的。”姜然眯起眼睛，摇晃着自己杯里的冰块，“而且数量还不少。” 　　“有没有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呀？”她笑眯眯问我。 　　“……” 　　“我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说。 　　“还能为了什么？为了讨好男人呗。你还是太年轻了。你的小明不会喜欢，但她终究会排到喜欢这种声音的男人的～” 　　什么“我的小明”……她在说什么啊…… 　　姜然背后的玻璃里映出了我的倒影，耳朵根和脸颊的红色在那里都看得出来。 　　“讨好男人可以让男人对你产生好感，这样能带来很多好处，第一种好处是物质层面的，这个很浅显。”姜然百无聊赖地摘掉杯沿的柠檬片，“另一种嘛——” 　　“另一种就是精神层面了～有些女人甚至会故意在好几个男人做一些指向性不明、对象模糊的讨好。倒不是说她想‘货比三家选一个’，她只是很喜欢看男人们为了在她面前表现自己而互相竞争的丑态罢了。” 　　“这样做她能得到什么……” 　　“满足感啊～这样能证明自己很有魅力啊。看着男人们争来抢去自己始终作壁上观，这种感觉～啊，你可能还没体验过。” 　　“难道说……你……你……” 　　难道其实有很多女人都会抱有这种心理？ 　　“哪有，我只是身为一个成熟女人很了解这群女人的心理罢了。” 　　愣了两秒，她似乎想证明什么，竖起了自己的手背给我看：“我可没有利用这种事里面给自己创造满足感的必要～” 　　手指上，闪闪发亮的金属环。 　　…… 　　“你……结婚了？” 　　“嗯～” 　　“天哪。”我双手轻轻掩住自己的嘴。 　　“什么时候？”我追问。 　　姜然微微举起自己的胳膊，端详着手背。 　　“一周前～” 　　我缓缓向后倒在椅子靠背上。 　　虽然我知道姜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对于“她总有一天会真正地嫁人”这件事，我没有做过任何的心理准备。毕竟在潜意识里我一直把她当成我的同类，当成我的导师，当成…… 　　我的未来。 　　“我还以为……你结婚的时候会通知我和小明一声呢……”低头盯着脚下地板的纹路。 　　“其实这件事我和我家那位没有通知任何人。”姜然顺着头发摸着我的头，我感觉投射过来的目光成分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你们的婚礼……”我惊讶地抬起头。 　　“没有的。”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种可以称之为忧郁的表情。 　　“我对穿婚纱没什么兴趣，所以这种事情我不是很关注，再加上我和我家那位都觉得办婚礼太累了，还要连带折腾两位老人。”姜然托起下巴，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窗外的人来人往，“所以这种事情无所谓啦。” 　　“这样啊……”我感叹。 　　我掩饰着内心的波动。 　　这是自认识她以来，我第一次明显辨认出她在撒谎。 02. :-D 　　很明显，因为“觉得不喜欢”、“觉得折腾”而“没有办婚礼”这句话肯定是在撒谎。 　　姜然也许真的不喜欢婚礼。但这并不是他们两个人没办婚礼的根本原因。 　　其实我很早就看出这个征兆了。那就是对于分化者而言，有些事情没有什么“愿不愿意”，只有“能”与“不能”。 　　这个社会并不是那么的宽容。 　　咳咳，这么说好像有点一棒子打翻了一船人的样子…… 　　让我换个说法——“目前组成这个社会的中坚力量”没有那么宽容。 　　我听姜然讲述过她的学生时期，那段时间她因为自己的身份收到过各式各样的欺凌。 　　与之相对、也是十分幸运的，同样的欺凌事件没有发生在我身上。尽管我对她描述的那副欺凌场景拥有着一丢丢一丁点的好奇心，但我无论如何都不想亲自尝试一番。 　　老班当初对我说过现在的孩子们接受能力很强，叫我不要想太多。现在看来他是对的。虽然我的名字和面孔在学校里已经人尽皆知，虽然走在路上的时候总是会有人回头看我两次，但事实就是：从分化到现在，还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我的分化者身份而“欺凌”过我。 　　“噔噔噔噔——”飞速逼近的脚步声。 　　不好意思。 　　刚才我说的话都是在放屁，谢谢。 　　转身背对来袭的物体，我双手自动护住胸前，低头半弯腰。 　　刻在肌肉记忆里的防御姿势。 　　『距离接触还有0.3秒……』 　　吧大概。 　　0.3完全是我瞎猜的，我觉得这种倒计时听起来很酷。总而言之…… 　　『所有体内/体表细胞，准备迎接冲击！』 　　“砰！” 　　碰撞。 　　“噗！” 　　我喷。 　　也许是我看错了，隐约中我仿佛看到空中的唾沫映出了一道彩虹。 　　背后生物的触手……应该说是罪恶的魔爪才对，蔓延到了我的腰部。 　　“啊啊啊*%@#&！……” 　　哀转久绝。 　　为什么我要尖叫？因为无论是原版小明还是如今的我，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怕痒。 　　如果有人持续挠我的痒痒肉十分钟，那我可能会直接疯掉。 　　“哈哈哈！你真可爱！” 　　背后的吕雨萌停手，满意又开心地从背后紧紧抱住我。完全不在意胸*部贴到我的后背的事实。 　　很久很久以前被她这样贴的时候我确实会有些小紧张(小兴奋)。但后来，可能是因为习惯了女性身体所以对胸部习以为常的缘故，我也就见怪不怪了。 　　“唉……” 　　长叹一口气。 　　“怎么了小叶？”她的下巴凑到我脸颊旁边。 　　“你说怎么了？” 　　随后我以肩膀驮着她下巴的姿势上课去了。 　　吕雨萌的触手袭击导致我没有任何听课的心情，所以我一直在溜号。老师在讲台上发出的声音对我而言就是一个响。 　　脑内有一个声音悄悄对我说：「如果你能遇到的所有“欺凌”都只有吕雨萌这种程度，那才真的是你的幸运。」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啦。 　　而且吕雨萌也不是只会“欺负”我，她还是帮我解决了女性生活中遇到的很多难题的。 　　「所以也许你的生活没有我以前以为的那么糟。」 　　结合姜然当年的遭遇，我听到刚才的声音在心里发出了如上的感慨。 　　等等…… 　　唔…… 　　没什么…… 　　就是刚才感觉……突然有点尿意了…… 　　怎么回事？是刚才挠痒痒的副作用吗？ 　　我这个人是有一个坏毛病，身体受到过度刺激以后尿就会变多。 　　以前[数据删除]之后也是这样的。 　　而且说句实话，女孩子的身体比较难憋…… 　　「难憋，可能是因为没丁*丁吧。」另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说。 　　「先别说憋尿的事，让我把总结说完！」之前声称“你的生活并不糟”的声音似乎是为了战胜周围开始岔开话题的同类，提高了自己的音量，「总而言之，丁*丁这个东西你是不可能再——」 　　「好想尿尿啊嘤嘤嘤……」有声音插嘴。 　　「——丁*丁这个东西你是不可能再长出来了。」它继续说，「而这个世界也没有堵——」 　　「所以还有多长时间下课啊？」又有插嘴。 　　「——而这个世界也没有堵死你作为一个女孩子继续活下去的道路——」 　　「把腿再夹紧一点也许就能憋住了。」 　　我照做了，嗯，管用。 　　「——我是说！！既然如此！那咱就以一个女孩子的身份活下去！这样不好吗？」为了盖过七嘴八舌的打断，某个声音开始生气地大吼。 　　仿佛听到了它转身把其它同类按在身*下痛打一顿的声音。 　　我把因为夹腿而倾斜的坐姿换了一个方向。 　　以一个女孩子的身份活下去……啊。 　　它所提出的这件事，我现在一想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没必要像之前遇到的妹子吃鸡队友那样卖嗲做作讨好男人，也没必要像电视剧里男扮女装的女角色一样活得无比拘束否认自己。 　　下课铃响了，我站起身走出门。 　　反正这个世界上也没人拦着我。 　　夹着腿扭扭捏捏地走向厕所。 　　我现在也觉得，自己能够以一个女孩子的身份活下去了…… 　　吗？ 　　“林秋叶走向厕所”。其中的“厕所”用英语怎么说。 　　Toilet？ 　　不对。 　　Ladies room？ 　　对了。 　　面前是教学楼三层的女厕所，由于现在是课间，里面都是100%原装的纯正女生。 　　我红着脸后退了一步。 　　变成女生两个月了，我却从未在隔间外有其他排队女生的厕所里上过厕所。 　　像这种情况，在平时我会选择多走一百米去其它地方比如实验楼解决排泄问题。 　　但此时此刻明显时间不够，我毫不怀疑自己会在途中尿出来。 　　就像之前说的。 　　——这个世界没有堵死我做为一个女孩子生存下去的道路。 　　——其实我完全没必要多走那一百米。 　　——我可以堂堂正正的做一个…… 　　我推开了女厕所的门，探进去半个身子，里面好亮。 　　心脏很平静。 　　大脑微微紧张。 　　眼睛逐渐适应门后的光亮，看到的画面开始变得清晰。 　　整个人都迈了进去，关上背后的门。 　　…… 　　抬腿，把它压在镜子上。这个动作对我来说一点都不费劲。如果镜子下面的水龙头有一双眼睛的话，它现在肯定能一饱眼福了。 　　振动，振动。 　　『哪去了？都上课十分钟了。有点担心你。』 　　手机的屏幕上有这样一条消息。 　　『遇见了什么事情吗？要帮忙吗？』又一条。 　　帮忙？你得先做个手术才能进这个屋子。 　　手湿着，没办法用指纹解锁屏幕。保持着抬腿的姿势，我笨拙地按出解锁密码，带着体温的水珠随后在屏幕上划出一个又一个错误操作。 　　『在女厕所』 　　『……你到底在干嘛……老师生气了，再怎么着也得露个面给他点面子吧……』 　　『洗洗。』 　　『……啊？』 　　『洗完我就回去了』 　　『……你要洗啥？』 　　对哦，我需要洗啥，我得好好列一列。 　　刚才我本来要洗腿的。 　　现在一想还得洗洗鞋。 　　然后洗裤*袜。 　　内*裤？ 　　？ 　　糟了哎。 　　我学校的柜子里可没有换洗的内*裤啊:-( 03. 核捆绑 　　你可能也像我一样，比较喜欢体弱多「病」，带点「娇」气的美少女。 　　话说…… 　　怎么感觉把这两个字连在一起之后含义好像就彻底相反了呢。 　　总而言之我病了一场，发烧。 　　晕乎乎，头疼，脱力，没胃口，现在躺在家里的床上，被子遮着半张脸。 　　因为那时候尿了裤子(裙子？)，随后独自一人在厕所里把自己的[敏感词缤纷全家桶]都洗了一遍。考虑到现在早就不是夏天了，着凉也是很正常的。 　　太惨了。 　　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尿裤子……结果好好的周六就这么在床上躺了过去。 　　我觉得昨天的自己真的很蠢，那时候就不应该—— 　　“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下。” 　　这个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真正了解我的人打断我的思考。 　　“你要问啥。” 　　“当时厕所里发生了什么。” 　　“当时……我想想……” 　　我让自己缓缓爬出被窝，被窝里一股热气伴随着动作喷涌而出。 　　我把枕头抽出来在怀里抱住。 　　“发生了什么……反正就是我的小[敏感词1]流出[敏感词2]把[敏感词3]和[敏感词4]都弄湿了。” 　　“……” 　　冷场。 　　“你怎么不笑？” 　　我很不满。 　　刚才故意把“[敏感词1]”称作“小[敏感词1]”，对于小明来说这简直是是喂到他嘴边的梗。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小明先生选择无视这个梗。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想听什么……我扯了刚才那段皮就是因为不想告诉你好吗。没想到你既没有笑，又没有知趣地停止打探。你到底还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了？ 　　“你怎么了？”我反问。 　　“什么怎么了？” 　　“你今天有点给我一种……低沉的感觉。” 　　精神头还没有我这个发烧的病人足。 　　啥意思？韩剧吗？你这个发烧其实是绝症你还能活三个月我不忍心告诉你所以我很低沉？ 　　发烧带来的头疼很令人烦躁，我的心态好不容易往积极的方向爬了几米，现在又被对面这副模样给推下悬崖。 　　我胳膊一甩，翻身背对小明把自己埋进被子。 　　“明天烧还没退的话咱们就去大医院看看吧。”他低声说。 　　“我不去！我好了！”我头也不回，用被子盖住脑袋。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背后响起关门声。 　　对于我在女厕所尿了裤子这件事的具体原因，小明后来再也没有追问过，我也没有主动提起过。 　　因为我觉得他八成已经推测出了大概了。 　　第二天顺利退烧。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重获健康的时候最能体会到“身体各个地方不出问题”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但—— 　　“你到底要干嘛！？”我一把拽过小明的衣领。 　　因为太高了抓起来很费力，后来还是给他放开了。 　　“怎么回事？”我掐腰皱眉。 　　“……” 　　小明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 　　“我不是什么体弱多病美少女，你为什么要……唉！” 　　捂脸仰天，跺脚跺脚跺脚。 　　“钱已经交了……”他说。 　　“所以说谁让你擅自主张给我报体检的？”我更加用力地跺了一下脚。 　　脚底好疼！ 　　…… 　　我看出来了，最近的小明先生心里有什么事情。 　　因为我发烧的事情开始担心我的身体了？ 　　还是说察觉到“我被女厕所的女生歧视导致自己最后尿了裤子”这件事以后开始担心—— 　　都带我来体检中心了怎么看都是前者吧…… 　　后者应该是带去看心理医生才对。 　　“你花了多少钱？” 　　我问。 　　“两千。” 　　…… 　　………… 　　……………… 　　其实吧……仔细一想，自分化以来，我确实还没有详细地了解过自己的身体状况。 　　“下次做这种决定的时候，提前和我说一声。” 　　想来想去最后我这样抱怨，但决定接受。 　　“嗯……”对方挠头。 　　切。 　　一个人走向前台，等到回来的时候，我手里的卡片已然多了一份。 　　“中老年人来体检的比较多，像咱们两个这种岁数的在这儿根本看不到。”我一边抱怨一边把卡片塞进他手里。 　　“‘咱们两个’是什么意思？” 　　呆呆呆，还没反应过来。 　　“两千二，没提前预约所以多花两百……要不怎么和你说下次提前告诉我呢……” 　　两个人加起来就是四千二。 　　好！贵！ 　　“走啊！”发现小明先生愣在原地不动，我回头催。 　　“走——啊——” 　　你不拽他他就不走，跟个木偶一样。 　　其实，刚才报小明先生身份信息的时候，导诊问我是不是领着对象一块来的。 　　我告诉她不、是、对、象、是、我、哥。 　　对方夸张地恍然大悟了一下。 　　“夸张”这个词是我根据自己对当时场景的理解做出的判断。因为我没明白她在“哦～”个什么。 　　分析了半天想出一种可能：难道她认为我是那种会害羞得把“男朋友”叫“哥”的人？ 　　啊我最讨厌这种自作主张的猜测了。 　　我明明在前半句清晰地表达出了“小明不是我的对象”的含义，她却还是要按照她的想法去理解我的话。 　　就像是听到孩子说“我真的真的不想吃了”以后还要往孩子嘴里塞东西的亲妈一样。 　　总而言之—— 　　我低头看了下列表上自己要检查的各种项目。 　　“[一种四声读音的植物]”我骂。 　　“怎么了？” 　　还好意思问怎么了…… 　　我猛推小明，推到他靠墙为止。 　　“你给我选的这个套餐里——”因为刚好映入眼帘的缘故，我抬起手指了指旁边女卫生间的那个女性图标，“为什么还有妇科？” 　　等等，等等。 　　黄*色的闪电击穿大脑。 　　虽然他还没有回复，但我已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按照这个套餐标准的话—— 　　我刚给小明买的“同款”套餐里—— 　　也有一份男科呗？ 　　“你那个男科要检查哪些？”我突然猫腰抢他垂下来的手里的东西，失败了，“给我看看！” 　　经历了无数次失败，主要是因为我不够高。 　　现在我皱着眉抱起自己的胳膊眼神四处乱瞄，很烦躁。 　　这边一群老太太正在卫生间门口排队，一分钟都没进一个人。 　　那边几个老头儿拿着黄的白的“玻璃管”飞快从另一个没排队的门里走出来。 　　看见这幅场景，原本停留在大脑里的思绪开始向下游移动，它想去下半身某处感受慰问一下朦胧记忆中的某个器官。 　　但该处早已被拆迁，连遗址都没得。 　　那里只有一块空荡荡的平原。 　　和一道浅浅的沟壑。 　　隐约觉得现在的我可以写一首诗，但如果你真的把纸笔放到我的面前，我可能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微妙。 　　“别躲了，我不看了。”我对半天没吐一个字的小明说。 　　看到他那个男科的具体体检内容也没啥用。 　　给自己刺激出“丁丁PTSD”或者“仇(妒)丁症”，就更得不偿失了。 　　反正……我都已经变成这样了…… 　　背后的手抚摸了一下小裙子。 　　我不是很想描述自己体检的具体过程。 　　至于所谓的妇科体检，由于我有个地方没破所以最后也没有打开天窗看宫颈。真是令人长出一口气，在我的心目中除了这个以外别的检查都不构成问题。 　　也不知道小明那边被检查了什么。 　　回去的路上我真的很想问他有没有被医生戴手套检查[屏蔽]腺。但我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因为我生气了，又迷惑又生气。 　　我看不懂小明因为我发烧给我报了个体检的迷惑行为。 　　周日假期被体检耗光更是让我感到不爽。 　　但最令我不高兴的，还是“小明做这些事之前没有经过我的同意”这件事。 　　为什么就不能和我商量一下呢？ 04. 只有你无权得知 　　“啪嗒。” 　　这是揪起脚尖布料旋转调整以后松手发出的声音。 　　嗯……怎么说呢?反正不舒服。 　　“啪嗒。”再调整一下。 　　还是不得劲儿。 　　黑色小脚丫的大拇指附近透露着比其他地方更明显的肉色，显然是布料被撑开导致的。 　　牛顿在还没躺进棺材的时候告诉人类：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的脚尖撑开了布料，布料也给了我的脚尖不小的压迫。 　　总而言之！难受！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能够完美解决裤*袜接缝硌进指甲缝这个问题的方案啊！ 　　我知道我还可以穿踩脚袜，但踩脚这种东西，首先它会勒得人脚底非常疼，垫了一层普通棉袜子也没用。 　　其次不好看。 　　别人的看法我不了解，我反正是真心觉得踩脚不好看。敢在这儿打个包票，如果哪天小明发疯把我给推*倒了，那看见我脚上套着踩脚的瞬间他就会软一半。 　　又调整了几下，现在感觉好多了，但我明白这是暂时的，裤袜接缝永远都是脚指甲缝的坚定追求者，而我，只能被迫成为拆散这对鸳鸯的卑鄙丈母娘。 　　——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家脚指甲缝。 　　——阿姨！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你走开！！！ 　　管谁叫阿姨呢？ 　　“唉。”我坐在床上叹息，踢着自己的小腿。 　　这就是好看的代价。 　　『如果不是受到交*配本能驱使的话，女生的眼睛和男人一样更希望看到一些漂亮可爱的女生。』 　　尊敬的吕雨萌先生曾这样向我透露。 　　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哪些女生认同她的话，但我自己……现在确实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看漂亮可爱的女生。 　　只不过看到她们以后心里发表的感想变了。 　　以前是那种…… 　　——哇好可爱啊好可爱啊趁着不会被发现用眼睛把她全身舔个遍。 　　现在是…… 　　——哇这样好好看啊好*色啊，我是不是也能这样穿啊。 　　若是在以前，若是在我尿裤子以前，我应该会为上面提到的第二种想法而感到羞耻和自责。 　　但现在我不会了。 　　从分化到现在以来，“羞耻”和“自责”给我的生活带来了什么？前几天真空着在洗手池旁洗裤*袜的时候我把这个问题仔细想了很久。 　　结论是它们两个没有给我带来任何一丁点的积极影响。 　　因为这两样东西的存在，我告诉自己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要时刻注意别人的眼光，时刻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 　　凭什么啊？ 　　就凭这个我就活该因为进女厕所被人歧视？ 　　我也是生理结构完整的普通女孩子啊，半路出家又怎么了？一群娘们嘴面上大义凛然，扒了她们内*裤里头说不定还没我粉。 　　我一使劲，结果踢到了床头桌。 　　“(因疼痛发出的叫声)” 　　“你跟我一起去厕所不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嘛……早就跟你提议过了可你每次都拒绝。”一直坐在我床边的吕雨萌说，“有人陪的话，她们至少会给一个面子。” 　　“话说你刚才明明还在跟我吐槽袜子磨脚，怎么说着说着又开始吐槽这个了……”她探身张开双臂，“不哭不哭啊，好宝宝好宝宝。” 　　其实我根本就没哭，但看到吕雨萌张开双臂，我还是很配合地把头埋了进去。毕竟对于“趁她想安慰我的时机被她把头按在胸口”这件事我没有理由拒绝。 　　怕什么？ 　　反正我现在是纯正的女孩子。别人怎么看关我鸟事而且现在这里也没其他人。 　　经历了女厕所尿裤子事件以后，我觉得自己的思想已经如凤凰涅槃一般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再也不想被以前的某些乱七八糟规矩束*缚了。 　　老子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咳咳，更正更正。 　　老娘，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可把我牛坏了，先在心里叉会腰。 　　“话说回来……”我抽出上半身摇她胳膊，“你有没有什么能够解决顶脚的办法……” 　　这算撒娇吗？总感觉离喊出“呐呐呐”只有一步之遥了。 　　不管了。 　　“没有办法。”对方答复的速度超乎我的想象，我本以为她会思索一阵呢。 　　“所以我从来都不穿裤袜呀。”吕雨萌摊手，“除非碰到什么不得不穿的场合，噗。” 　　最后的‘噗’是什么意思！？ 　　听到我这么问，对方的笑声更响了：“因为我刚才突然意识到，你现在的日常形象已经比我还要有女人味儿了，想到这个我就……噗噗……哈哈哈哈……” 　　对于“自己有多少女人味”这件事，吕雨萌似乎存在着很大的误解。她不知道在班上某些同学的眼里，随便一根胡萝卜山药都比穿着水手服小裙子搔首弄姿的吕雨萌要有女人味。 　　再者，姜然很久以前就说过：由于害怕受到外界指点，很多分化者会基于自己对女性的片面了解矫枉过正，把自己塑造得比女人还有女人味。也正是因为被打过这个预防针，所以吕雨萌的话没有给我造成太大的冲击。 　　有女人味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 　　我觉得怎样好看我就怎么打扮。 　　我想对着别人卖萌就卖萌。 　　想撒娇就撒娇。 　　也许我已经坏掉了，但坏得更彻底的是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 　　我不管了，就算我以后想要抱男人的胳膊拿胸部去蹭，我也不care了。 　　“那个……我有个事情想问你一下。”吕雨萌瞧了瞧房间门的方向，把嘴凑到我耳边，“小明最近怎么了？怎么死气沉沉的。” 　　如果有镜子的话我应该能看到此刻自己脸上阴沉的颜艺：“我俩已经两天没正常说过话了。” 　　“所以你们之间到底……” 　　“你不应该问我，你应该问他。”我瞪着门板的方向，“你要知道，我和小明都不是那种会让一个矛盾持续好几天的人，但他最近实在是太过分了！” 　　一番说明。 　　“你是因为他突然带你去体检生气了？” 　　“倒不是因为这个。”我整理心态端正坐好清清嗓子，“这件事我不打算计较了，我真正生气的是他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 　　“你知道吗？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带我去体检也就算了，这两天和他说话他一直是低迷地回应，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完全就没有把我当成……” 　　“小叶。” 　　吕雨萌碰了碰我的肩膀，示意要把我床上的鲨鱼抱枕塞到我怀里。 　　“如果小明不愿意向你说明某些事情。我是说如果连你都得不到他的解释，那么我觉得……”吕雨萌的眼神逐渐往下又突然抬起，直直地盯着我，“那么我觉得对他而言，你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能知道这背后缘由的人。” 　　…… 　　其实这种可能，我也不是没想过。 　　我把抱枕举过后脑勺让它落回床上。 　　仔细想了又想，我还是拿起鲨鱼抱枕朝着门板丢了过去—— 　　“说不定他被什么鬼怪附身了！自打去了几趟那个谁开的那个文学部以后他就再也没正常过。每天回家不是阴沉沉地看一些奇奇怪怪的杂书就是在房间里写写画画，像是个什么落魄的文人骚客一样！上周末私自给我订体检就是在这段期间！他——” 　　“小叶。” 　　冷不丁被吕雨萌用这种语气叫住，我突然愣住了。 　　“你的体检结果出了吗？”她问。 　　我明白她在暗示什么。 　　我明白，我都明白，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带一个活蹦乱跳的17岁少女去做价值四位数人民币的全面体检，除非。 　　但对于小明的这个“动机”，我又十分地“不明白”，他得到了什么信息？为什么连我都无权得知？ 　　“最快明天上午。” 　　我回答。 05. 『理解』应是相互的 　　“切。” 　　闭眼皱了皱眉头。 　　“呼——” 　　把被子向下翻一翻。 　　“啧。” 　　翻了个身，头发沙沙作响。 　　“唉……” 　　眼睛干涩。睡不着，完全睡不着。 　　一个打挺让上半身立起来，环顾四周。 　　可能是受到那番话刺激的缘故，送走吕雨萌以后我一直在想小明的事情，满脑子都在想。 　　音容犹存……？ 　　啊呸，某人的“音容笑貌”，始终掌控着名为“脑海”的海域。 　　首要的原因是觉得他奇怪。小明觉得我身体不好但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好，所以领着我去做了(昂贵的)体检。 　　要说其他的奇怪表现的话，那就是隔三差五去那个什么文学部了…… 　　“文学部”这个名字显而易见地让我想起了之前遇到过的某个怪人。怎么说呢……难道这种“怪里怪气”其实也具有传染性吗？ 　　“脑子里全是小明”的另一个原因是“我对他很不满”。至于为什么，理由很简单。 　　探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屏幕，很刺眼。 　　10点02分。 　　虽然自己睡不着可能是因为还没到平时睡觉的时间，但我总感觉这样下去自己今晚注定失眠。 　　打开灯，简单地梳梳头发整理一下仪表。 　　我要去踹门了。 　　出门摸向小明的房间。 　　『羊入虎口。』 　　脑海里的小人儿说。 　　『投怀送抱。』 　　另一个小人儿说。 　　『魔法少女给触手拜年。』 　　第N个小人儿。 　　不好意思你们可以闭嘴吗？先被*绑起来然后再被塞抹布的那种？ 　　“咚咚咚。”我敲房间门。 　　先说好了，这次可没抱着被子进去。 　　“谁？” 　　这话问的，还能有谁？ 　　“魔法少女。”我答。 　　门开了，穿着睡衣的小明先生皱着眉头盯着我。 　　“你在说啥……？” 　　“嘻嘻。”我摸自己的后脑勺。 　　可能是知道我想干什么，小明先生叹了口气，让出空间把我放了进去。 　　房间里面的灯是开着的，门正对着书桌所以我一眼就看到了书桌上的书本。不过看模样这些“书本”应该和上课学习无关。 　　因为我从没见过这么厚的“书本”。 　　我走到床边坐下，扭头看着小明先生一步步走回书桌前继续翻书。 　　The…… 　　我瞄了下那本书被抬起来的封皮 　　……Narrative……Discourse？ 　　…… 　　啥啊这是？ 　　中间的单词我不认识，我猜小明先生在不查字典之前也不认识。他是发了什么神经开始看这种仅仅是书名的三个单词就有一个不认识的英文书的？ 　　算了，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以小明最近的状态，就算他明天对我说“再见了小叶今晚我就要远航别为我担心我有快乐和智慧的桨”我都不会对此感到惊奇了。 　　他还是保持着翻书的状态。看样子好像不打算继续理我。 　　盯—— 　　五秒过去了。 　　十秒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你看入迷了。』 　　我没有！ 　　『看入迷了……』 　　瞎说！ 　　『男人认真思考的模样……』 　　快闭嘴求你了！ 　　保持清醒，保持清醒，你要回想起他最近对你做的那些让你不满的事情。 　　我揉脸提醒自己。 　　“呼——” 　　用力掀起他床上的被子，借着被子腾空的短暂瞬间，我发现他的被窝里—— 　　什么都没有。 　　一无所获，没劲。 　　踢掉拖鞋，不满地瞄了一眼仍在埋头看书的某个人。见他还不打算理我，我开始埋头去闻他的床单。 　　嗅嗅。 　　也许可以理解为我试图通过嗅觉找到小明的某些把柄，但理智告诉我我明显是在为自己此刻的行为强加动机找借口。实际上我只是单纯地安耐不住想闻的想法罢了。 　　嗅嗅，嗅嗅。 　　嗅嗅，嗅嗅…… 　　“你是小狗吗？”他终于回头看我了。 　　我跪坐在他的床上拔出上半身，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喵。” 　　我棒读。 　　“……”小明的身体好像遭受重击一般哆嗦了一下。 　　呃，我是不是有些用力过猛…… 　　“我是来找你算账的，林秋明同学。” 　　总之，既然他开始说话了，那就终于有机会把来这里的目的挑明了。 　　听到我这番话他放下铅笔，扭过椅子让整个身体正面朝着我。 　　“咳咳。”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实际上就是鸭子坐，我把拳头放在嘴边清了清嗓子。 　　“你给我报体检，是不是因为你觉得我这副身体里可能有重大的健康隐患？” 　　他保持沉默。 　　若在平时这种反应肯定会让我感到厌烦，但现在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自己对小明讨厌不起来。 　　大脑花费了3秒才想到原因。 　　雄二烯酮。 　　信息素！ 　　糟了。 　　为什么我要作死去闻他的被子啊…… 　　“其实这又怎样呢？你完全可以在此之前就告诉我呀，为什么要替我作主张先斩后奏呢？”我接着刚才的话说。 　　之前想好的后面的词是什么来着？ 　　“我们两个难道不应该是平等的吗？”我把手按在自己胸口。 　　如果他当时和我说了他对我身体的担心并给出了他这样考量的理由，我当然会接受去体检这件事。 　　其实我最关心的就是这所谓的“理由”。 　　“你为什么要像对待别人、像对待客人一样对待我呢？我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能理解你的人呀。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苦衷让你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你是不想给我添麻烦吗？” 　　“你到底在承受些什么？” 　　“为什么就不能和我商量呢……” 　　『难道互相信任和互相倾诉不是两人共同生活的基础吗？』 　　这句话被我咽了下去，总觉得继续说的话自己的泪腺就又要不争气了，同时还觉得再继续说下去我就会忍不住想冲上去抱住他。 　　林秋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目光没有指向我。 　　“小叶。” 　　他似乎在内心里做了很大的斗争。 　　…… 　　“对不起。” 　　几十秒的沉默换来的只有这三个字，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心里面的所有小人儿都在叹息。 　　就这样吧。我对心里的它们说。 　　我寻找着自己刚脱掉的拖鞋，把脚丫蹭进去，同样缓缓站起来。 　　即便他这样回复我，我还是想抱他。 　　“明天上午，体检结果就出了。”我说。 　　“嗯。”他倒是罕见地开口回答了。 　　“如果体检结果没什么问题。”我一步一步走到小明面前。 　　这股气味和刚才在被子里嗅到的一模一样。 　　“我的意思是，不管你从那个文学部听到了什么消息、得到了什么和我有关的知识，只要体检证明我没有健康方面的危险。” 　　抬头用手托起他的脸，我盯着这双和我颜色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眼睛。 　　“你就得和我正式交往。” 　　“奔着结婚去的那种。” 　　我补充。 06. 一个老宅和另一个老宅 　　我单身了十七年。 　　咳咳，和吕雨萌“交往”的那个上午过于儿戏所以不算不算。 　　总之从今天起我的单身生活结束了，而且是以“成为别人的女朋友”的方式。 　　一百天前的我是绝对不会相信上面这句话的。 　　哎，从沧海到桑田，只需要一百天。 　　时光是把切丁刀。 　　不过现在我已经无所谓啦。不明不白地抗拒了这么久，最近也开始有了点“老无力”的感觉…… 　　呵呵，提到“老无力”的话，今天应该算是“时光”“公然抱我入竹去”的日子。 　　“你看看。” 　　我把电子版体检报告滑动到最顶端，让屏幕转向小明先生。 　　除了有个“轻度贫血”以外，其他各个方面都很正常。轻度贫血嘛……在女性中也不是什么罕见的症状，所以总体没什么问题。 　　“还没看完吗？该还我了。”我向他讨自己的手机。 　　气氛就他*娘*的有点微妙…… 　　我昨天确实说过如果我没什么大的健康问题小明就得和我交往。但我没有说“你要向我表白”或者”你得接受我的表白”这种非常具体的话。 　　那现在问题不就出现了么。 　　交往交往，总得有个头吧。 　　总得有个开端吧。 　　怎么开？ 　　虽然当初确实也想到过昨晚的行为会导致这种后果，但当时的自己实在是太莽了。 　　“咳咳。”站好清清嗓子。 　　“那咱俩就开始……开始交往了呗？”我说。 　　“呃、嗯……” 　　他不是不愿意，他是害羞了，我看得出来。 　　又是一阵沉默。 　　“嗯……好……”他说。 　　鄙人不才…… 　　此刻不妨换个主语。小女子虽不才，但小说漫画动画还是看过挺多的，无论是能过审的还是不能过审的。 　　但我没见过凭借这种对话确立交往关系的案例。 　　有点寒酸，有点尴尬。 　　不过正如我国知名顺口溜艺术家黄宏所说——“十层单不如一层棉，再破的衣服它挡风寒”。即便是这样一段奇奇怪怪尴尴尬尬的对话，也是有“法律效力”的。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林秋明先生的女朋友了。 　　大脑停止运行了0.5秒。 　　『轰隆隆隆——』 　　来自内心世界的震响。 　　自打决定要大胆自信地去当一个女孩子以后，我的羞耻心就被我用紫金红葫芦吸走压在了五指山下。虽然它这几天一直试图钻出这座山，但从来没有成功过。 　　而当“我从现在开始成了小明的女朋友”这个想法浮现在脑海里以后。 　　『报告！』 　　怎么了？ 　　『五指山变成五指火山了。』 　　…… 　　下去吧，朕知道了。 　　羞耻心的冲击波裹挟着岩浆和火山灰到达脸颊，而后又蔓延至耳朵、脖子，乃至整个上半身。 　　整个人变得晕乎乎的，又热又晕，好像喝了酒一样。 　　啊哈哈…… 　　我是谁？我在哪儿？ 　　嘿嘿嘿。 　　『哧——』 　　大脑开始自救，铺天盖地的干冰和灭火泡沫淹没了一切，连同我对其他事情的思考能力一起。 　　所以我现在暂时性地变成了一个笨蛋。 　　接下来该做什么？ 　　我缓慢而又迟钝地思考着。 　　像本子一样高高兴兴地和小明开始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不……不行。一是不敢，二是不太想。这样不好，这样不好。说不出具体的理由，反正就是隐约觉得不太好。 　　可是再怎么说，也不能用一句“好”来结束“确立交往关系”这种本该是个大事件的情节吧？ 　　噘嘴。 　　“你过来抱一下我。” 　　…… 　　话说我这算不算是撒娇啊？ 　　无所谓了，现在迷迷糊糊的，判断也判断不出来。 　　呆呆地看着小明先生缓缓站起。 　　嗖—— 　　我的身体动了。 　　哎哎哎怎么回事？ 　　失去平衡被一把拉了过去，我一下就被吓得清醒了。 　　扑通。一头撞在小明胸口。 　　唔呃…… 　　好紧…… 　　总结一下：一句话也没说的小明先生猛然一下把我拉到他的怀里抱住。虽然是被对方突然的举动吓到了，但我确实清醒了。 　　哇靠，有点man啊。 　　这不是挺有精神头的嘛……没我想象得那么无精打采啊。 　　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胸口除了挤压以外，还稍微有点热…… 　　脸更热。 　　唔…… 　　我试图用自己的手臂抱住小明以示回应，但因为被抱得太紧，上臂根本动弹不得。 　　小臂在徒劳地挣扎了几下后也垂了下来。 　　静静地被他抱着，感觉自己此刻就是一根柱子…… 　　“怎么了？”我问。 　　因为听见了抽鼻子的声音。 　　“没什么……高兴。” 　　我扭扭上半身，示意他给我“松绑”，然后轻轻往后推了一下他的胸口以便能看见他的眼睛。 　　“你看你……我就在这，又不会跑了。”我抱怨。 　　刚才那个力度就好像他一松开手我就会从悬崖边上掉下去一样。 　　隐约感觉从这一刻起小明先生重新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对此我很欣慰。 　　你终于恢复正常了。 　　“先说好了，小明同学。”我戳他的胸口，“如果哪天我从什么稀奇古怪的渠道得知你有了什么怪病然后要自作主张，我‘也’会对你隐瞒很多细节的。” 　　“也”字被我读出了重音。 　　“没问题，可以。”对方的回答倒是异常的快，脸上还带着笑意。 　　哼。 　　理解他的苦衷，对他这种所谓“坚决不能和你说”的行为表示默许并决定以后不再追问此事，不意味着我原谅了他。 　　“报以坚定的信任和理解”与“偷偷记对方一笔账”，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在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我能对他理解到这种地步。 　　心里的小人叉腰挺胸。 　　没病没灾的林秋叶小姐从此以后和虚头巴脑的林秋明先生正式交往了。 　　可喜可贺？ 　　嗯……不能这么说。 　　应该说有一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结局的安心感。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我一直害怕的并不是自己逐步女性化这件事，而是女性生活中充满着的具备不确定性的各种选择。 　　『在天上缥缈了几个月的纸飞机终于落地了，虽然落的地方可能不是特别好……』小人儿在心里为此打比方。 　　行了行了。 　　要啥自行车？ 　　至少这架纸飞机以后不用为“下一秒自己应该飞到哪”这种问题担惊受怕了。 　　“小叶。” 　　“怎么了？” 　　“我觉得刚才不够正式，我要担起责任来才行。” 　　“什么责任？” 　　“我喜欢你。” 　　…… 　　这是表白吗？ 　　这是表白吗？ 　　货真价实不插科打诨的那种？ 　　“那你可要负责到底哦。”我脸上倒是没有流露什么表情。 　　“一定，无论让你怀孕多少次，我都会负责到底的。” 　　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害人玩意剪掉。”我顶着青筋掏出剪刀。 　　对面的人咽了一下口水。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随身带剪刀的……你是战场原吗……” 　　“对呀阿良良木君，反正你的吸血鬼体质能帮你把那个地方复原，剪掉又能怎样呢？” 　　“我只是个普通高中生，可没有那种体质……” 　　“哦！”我拳头捶手掌恍然大悟，“你原来是个普通高中生啊，我还以为你对我做这么正式的告白是因为你明天就要出发环游世界去掠夺所有受夏洛特彗星影响得到超能力的孩子们的能力拯救世界呢。” 　　“才不是。” 　　“哦，怎么说？” 　　“对你告白之后我会去寻找进入Steins:Gate世界线的方法，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想拯救你。” 　　这句话让我晕了两秒钟。 　　“那我谢谢你哦，冈部先生。能让我看看你的电话微波炉吗？”我说。 　　“不行。” 　　“为什么？” 　　“这是禁止事项。” 　　“噗……” 　　猝不及防的梗，我一口喷了出来。 　　“来来来。”我伸手去解他的衣服扣子。 　　“干……干什么？”他拦住我的手。 　　“我要看看你胸口有没有一颗星形的痔。” 　　“虽然看到你来扒我的衣服我很高兴，但是如果你被我胸前的三道伤口吓到了我该怎么办呢。” 　　“那你以后是不是还想要我穿兔女郎衣服陪你写作业啊？” 　　“我正求之不得呢——” 　　“砰。”一声轻响。 　　他被我逼着一步一步后退，后背已经撞了墙。 　　我和他就这样互相注视着。 　　“扑哧。” 　　还是没憋住笑，小明先生也和我一起笑了。 　　“哈哈……” 　　活到现在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我相信对方也是。 　　“哈哈哈哈哈……” 　　笑声平复以后，我示意他弯一点腰，然后双手越过他的脖子，闭上自己的双眼。 　　…… 　　“鼻子吐气弄得我痒痒的。”我皱着眉头睁开眼。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玩梗吗？” 　　“我就不捏你鼻子了，但你自己得屏住呼吸。” 　　“好……” 　　…… 　　现在我们两个人—— 　　谁都说不了话了。 07. 体力充沛 　　今天是跟小明正式交往以后的第六天。 　　或者……第七天？ 　　我有点记不清了。 　　一件事情重复N次就会成为习惯，现在看来，这个“N”对我而言应该不会小于7。 　　我还没有彻底适应自己这个“小明女朋友”的身份。 　　不是说我不喜欢他。虽然被他神经兮兮折腾一番以后还依旧能喜欢上他这一点确实有点令人难以置信，但每次见面时身体里那股想要和他亲近的冲动始终是对“喜欢”的强有力证明。 　　想牵他手，抱他胳膊，捏他脸，闻他身上的味道…… 　　刚分化的时候我曾思考过“成为一个直女”是怎样的体验，但我未能预料到这种对自己男人的喜欢会表现得如此强烈。几天前的那次亲亲就好像是某种初始条件，彻底激活了我体内的某种链式反应。现如今，总结一下的话，就是…… 　　沦陷了。 　　被攻略了。 　　虽然很难为情，但事实就是这样。 　　嗯…… 　　我拨了拨成排挂在架子上的东西。 　　花纹是不是太“茂盛”了点？ 　　这种的话，衣服太薄的时候里面的形状就会顶出去的吧？ 　　Pass. 　　哇，这个黑色的，看起来有点好看啊……不过目前我还不太敢穿这种，太羞耻了。 　　Pass. 　　我正在挑内*衣。 　　最近我的胸*部变大了，某某快递和我妈赠送给我的那些已经不能穿了。考虑到我妈的尺寸，说不定这次的生长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我略显伤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脚。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几年后自己可能就没法站着看见它俩了。 　　“哥哥。”我的语调很平静，毫无波澜，“你觉得哪个合适？” 　　很奇怪，在和小明还是所谓的“兄妹”关系的时候我很少叫他哥哥，交往了以后却天天都这么叫。是因为这样显得比较亲密？还是因为这种叫法能够在外人的监视之下实现最大程度的不被指指点点的亲密？ 　　上面两种分析似乎指向的都是同一个意思。 　　总之先这么叫着好了。都交往了，改变一下称呼会更有仪式感一些。 　　小明背对着整排架子，看起来依旧没有勇气回头：“随便，挑你喜欢的就好。”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东西单单自己喜欢是不够的。”我微微皱眉。 　　“你喜欢的……”他伸着自己的红脖子，以断崖般的下跌幅度降低了音量，“你喜欢的我就喜欢。” 　　噗嗤。 　　我没忍住笑。 　　若问当女生有哪些乐趣，这大概就是其中一类了。 　　思前想后挑了几种，去问一问有没有我的尺寸。 　　被店员打量了几下胸口，感觉有点害羞……然而接下来的试穿才是最能令人脸红的环节。店员在试衣间对我说我的穿戴方式根本不对，直接上手在我身上示范了一下正确方法。 　　『不合适的内*衣危害有很多，会影响血液流动、影响胸*部发育，会让腋窝附近长出难看的副乳……』 　　可能是见我年龄小，对方一边折腾我一边如此科普。 　　而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才能快点结束…… 　　非常幸运，几件试穿的内*衣都非常合身，“换个尺寸再试一次”事件没有被触发，我终于从店员的魔爪中顺利逃脱。 　　刚才我还不怀好意地故意用“内*衣”话题调戏某个男性让其脸红。结果自己在试衣镜中的脸分明红得更厉害。 　　看来我还是不够老练。买内*衣这种事，多体验几次也许就不会害羞了。 　　毕竟人生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我提着装好的袋子，看着某人急不可耐地把我从这家对他而言如同“刀山火海”一般的店里拖出来。 　　看出来了，他一秒都不想在里面多待。 　　“你可终于买完了。”他长出一口气。 　　“从女性逛街的角度看，我这已经算速战速决了。”我说。 　　“我没有陪人买过此类东西所以没有评判标准……” 　　“你还想设置几个对照组不成？”我皱眉叉腰，手提袋撞击着髋骨外侧，“就凭你在上面这句话里体现出的直男情商，除非让你收到个女朋友快递，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脱单了。” 　　“是是是，谢谢你愿意做我女朋友，林秋叶老师。”他双手合十。 　　我轻咳一声，指了指背后刚去过的内*衣店，“总之这就是拥有女朋友以后你需要付出的代价。” 　　“好……” 　　这个反应就很无趣。 　　至少应该回一句“真的吗？”才对。 　　这样我就能回答“假的”，然后告诉他其实我是因为“对第一次自己买内*衣这件事感到害怕”才拉着他一块来的。 　　“小*姐进来看看吗我们家有……”有几个站在店门四处招揽的女店员向路过的我搭讪。 　　其实我老早就注意到了，变成女生以后在外面被店员搭讪的次数明显变多了。 　　是因为女性的消费能力比较强吗？ 　　但说实话我个人对那种消费并没有什么兴趣。 　　我承认眼下我的内在已经严重女性化，但这并不意味着我的消费观价值观等等也发生了彻头彻尾的改变。 　　给现在的我一块蛋黄派，我依旧会先吃掉外面的面壳，然后再吃里面的奶油芯；给我一包ROOK的装甲板，我依旧会顺着地板的纹路方向把它正对正地放下去；点开某网站首页看到开着蛇精滤镜和嘤嘤变声器的女主播，我依旧会迅速地用Adblock把这个房间的链接屏蔽掉。 　　所以即便是已经女性化的我，也没法提出任何一个让自己能享受逛街的理由。 　　“怎么停下了？” 　　过街天桥上，我回头问后面的小明。 　　“我换个手……”可能是搬累了，他借着扶手的支撑变了个姿势。 　　一副胳膊看起来很酸的模样。 　　我想帮忙分担一些，却意识到自己手中的提着的东西也不少，虽然都是些轻的东西分量不怎么重。 　　奇怪啊。 　　怎么不知不觉多了这么多东西？ 　　好吧。 　　我承认我买了很多。但其实还是有区别的，我和其他女人。 　　正常女人在逛街时会像布朗运动一样遍历商场的每一个角落，男人则会直奔自己的目的地一次买完走人。 　　而我则是“像男人一样直奔目的地一次买完走人”然后在走人的途中看见了“家里好像似乎也许正好缺一个”的物件然后再一次直奔目的地。整个人在进门、买、离开、发现新物品的流程中往复循环。 　　咳咳，就是这样。 　　所以我和那种喜欢逛街的女人还是有区别的…… 　　有区别的。 　　“歇会吧。”我放下手里的东西，心想早知道会把他累成这样就应该打车回去。 　　天桥上除了我们以外没人，却也没有能坐着休息的地方。我俩摸着栏杆扶手看着桥下的车流。 　　阴暗无人的桥面和明亮吵闹的马路造成的割裂感异常强烈，让人隐约有点恍惚。 　　“你觉得夜间的马路像什么？”我用胳膊肘戳了戳旁边。 　　“鸳鸯锅。”他答。 　　“左边是白汤。”我伸手向他介绍，“右边是红汤。咱家还新推出了一个番茄鸳鸯锅您想不想尝试一下？” 　　笑声。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我几乎是擦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我在想，如果你和别的女人结了婚，那我终生都不会再试图谈恋爱了。” 　　一只手臂环过我的肩膀，把我的身体拉向某个方向。 　　欲言又止的声音停顿了几秒。 　　“我也是。” 　　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 　　回到家以后发现电梯坏了。一台挂了告示牌，另一台则一直卡在某个很高的楼层不下来，数字头顶的箭头从未亮起过。 　　“走上去吧，你能行吗？”我问。 　　他回答可以。 　　几分钟后。 　　听着身后喘粗气的声音，我心想刚才是不是应该多等一会儿，现在这么一看心里着实有点过意不去，毕竟重量较大的东西都在他手里，而这些重量多数都是我造成的。 　　今晚夜宵我来做好了…… 　　打开家门把需要冻起来的东西优先安置好，其他东西暂时堆在了地上，我推着小明的后背叫他一个人去休息一会。 　　就算是没提太重的东西，爬楼梯也应该会感觉到累才对，可我自己现在竟然一点疲劳的感觉都没有。难道是因为身体轻如鸿毛走路不费劲？ 　　有点扯。 　　可能是最近身体素质提高了吧。 　　总之，熟练地重新扎好头发系上围裙，开始忙碌。 　　今晚可不能用清水煮挂面糊弄过去，得认真一点才行。 　　加个蛋吧，最小的那种。 　　我开玩笑的。 　　小心翼翼地端着总之里面不是清水煮挂面的大碗，我一步一步离开厨房。 　　刚刚走出去一步。 　　迈出去的脚突然软了，我迎面摔倒在地上。瓷碗摔得粉碎，里面的内容放射状淌满地板。 　　咦？ 　　“怎么了小叶？”房门里侧传来声音。 　　“……” 　　我用胳膊撑起上半身，迷惑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怎么回事？ 　　比起胸腹部传来的疼痛而言，我的脑子里充满的首先还是疑问和震惊。 　　怎么会摔倒在地上呢？怎么回事？ 　　先站起来再说吧。 　　趴在地上的人要站起来的话，应该先把膝盖往前提，然后用小腿撑住地面—— 　　无论哪条腿都没有反应。 　　我开始皱眉。 　　门把手在急速旋转，某人房间的门开了。 08. 他该怎么办？ 　　『从统计学的角度看现在还没有充分的样本数据能证明我的观点，但我坚信那些包装盒对我们这个群体而言并不是毫无意义的物品。』 　　——尼娜·斯米尔诺夫 1992年12月 　　住院不适合我。 　　好不容易刚涨了一圈的胸围现在完全被病号服埋没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天的情况。当时无论我怎么命令自己的腿它都没有反应。腿部的知觉依旧存在，但那仿佛是从另一个次元传来的。因为无论怎么捏我都感受不到任何痛觉，好像腿部神经被连接到了世界上的其他地方。 　　可是，我根本不会拉小提琴，小明先生也不会弹钢琴。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我领便当才能让他得到成长。为什么要安排让我摔倒？ 　　话说……人都已经躺在病床上了还能开玩笑扯淡，我的心也是蛮大的。 　　说不定玩累了还能在里面直接睡。 　　总之当时我就像一个上了岸的美人鱼一样，胳膊撑着上半身，整个人站不起来。只能等着某个人把我抱走。 　　我坐在床上踢着小腿和乖巧小可复述着这些。 　　站起来走到窗边，我并没有往下看的意思，因为住院部的楼下两天就看腻了。 　　“啥？”我回头。 　　“哦，你说这个啊。”我在地上磕了磕脚尖，用故作轻盈的姿势在地上走了一步，“医生也不明白为什么。总之我的腿现在似乎没什么问题了。” 　　我撸起袖子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左手手臂：“现在没有知觉的地方是这里，动倒是勉强能动……但是什么感受都没有——话说！”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回到床边悄悄把嘴凑近了她的耳朵：“你看，反正我的左手没有知觉，你能不能让我用左手揉一下你的小屁屁？变成女孩子这么久了……可是自己以外的女孩子屁屁我一下都没碰到过……明天我的左手可能就恢复知觉了，现在的话倒是——” 　　我伸出自己的小魔爪。 　　“啊……别跑啊！小可可——” 　　惊慌失措的粉发小女孩在我的笨拙的追逐下告辞离去。 　　而我的演技额度好像也终于用光了。 　　看来装做身体健康确实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要不是因为你这个男生也在病房里，她就会同意让我摸她屁屁了。”我对过来把我从门口搀回床边的小明先生说。 　　“你还怪我？你那副在少女面前耍流氓一样的态度很容易让她觉得你的左手没有知觉是谎话，觉得这一切都是你在开玩笑。” 　　嘿咻。 　　我费劲地坐在床上，心里很清楚，接下来的两三个小时里自己是不可能再有力气站起来了。 　　“左手没知觉”确实是在撒谎，目前为止我出故障的部位只有两腿而已，但长此以往其他部位注定也会出问题，只是倒计时现在还没走完罢了。 　　在床上躺好，我拉起被子盖住上半身，以及一部分脸。 　　“哥哥……” 　　语气里稍微添加了点撒娇的成分。 　　“如果我哪天真的彻底走不动了……” 　　“先别想那些，好好养身体。”他双手一上一下扣住我的手。 　　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扭了扭脑袋从被子里露出嘴巴和下巴，然后闭上了眼睛。 　　“现在没人了，亲一个。” 　　“这里是病房，要亲也不能在这种地方……你都累成这样了还要调戏别人，可真是一点都不像一个病人。” 　　“你怎么就不想一想，万一你亲我一口以后我会痊愈呢？” 　　“又不是什么童话故事……” 　　“切。”我费了很大的力气翻身背对某人。 　　“我去给你打饭了，想吃什么？” 　　“不吃。啊呼——”我打了一个假哈欠，“我现在要陷入永恒的沉睡中了，100年以后过来亲醒我。” 　　“那我就随便买了。” 　　我不理他，假装打呼噜。 　　“呼，呼——” 　　关门的声音传来。 　　睁眼回头确认了一下，病房的门确实关好了，小明也确实离开了。 　　镜子中自己脸上的表情，也随着整个观察过程完成了从嬉笑到冷淡的转变。 　　装作身体健康很累，装出嘻嘻哈哈的样子同样很累。 　　我让自己的上半身靠着床头立起来，由于双腿使不上劲，这个平日很简单的动作竟然让我的上肢酸痛不堪。 　　听说大象在寿命快要结束的时候回移动到一个僻静的地方等待死亡，这个地方被称作大象墓地。 　　虽然后来我知道这是条流言，但动物真的可以预知自己的死亡。不信的话，可以在做好杀羊准备以后把母羊拽出羊圈试试。 　　我放任脑袋缓缓垂下。 　　我的时间不多了。 　　虽然我很清楚这个事实，但当上面七个字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身体还是反射性地颤抖了一下，胳膊皮肤紧绷，似乎起了一阵短暂的鸡皮疙瘩。 　　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 　　最近一直很想穿一下女生的礼服，就是那种有裙撑的、裙子像一朵向下盛开的花一样的衣服。 　　没机会了。 　　最近一直很想把趁着-75%和-90%买下来的几个老3A大作玩一遍。 　　没机会了。 　　喜欢的几部小说动画漫画还没完结，没机会了。下一代皇牌空战要等到2019年才能发售，没机会了。其实不只是礼服，我还想尝试一下泳装，我还有，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来得及做…… 　　我想和小明登上成人的阶梯。 　　但没时间了。 　　艺术作品里的某些人在行将就木的时候总是能保持天生一般的豁达和乐观，我现在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但我根本乐观不起来，之前的所有行为都是我的演技。 　　因为涌出的速度很快，眼泪没有流过鼻梁而是直接落下掉在了手背上。 　　掉了一滴。 　　我不想死。 　　但我没办法。 　　我偷偷地在各种渠道查询了自己的病名，各种新闻和论文的总数加起来不超过100。 　　罕见中的罕见，在我的印象里连韩剧都没有这么充满恶意过。 　　豁达？ 　　我做不到。 　　两滴、四滴……直到眼前模糊再也数不清。我用力揉着自己的双眼，但视野依旧被液体淹成一片。 　　哭泣从无声转变为有声。 　　“呜……” 　　我哭得这么厉害不是因为刚才提到的那些事情，而是一个我一直担心的问题方才突然又在脑海中清晰地流过了一遍。 　　『没有我以后，小明怎么办？』 09. 只换不修 　　从来没有如此受人关注过。 　　前一阵倒是还好，也就是经常找不到人的父母终于回来了。但最近一段时间，亲戚、同学、朋友，各种各样的人都来探望我，好像我变成了一个小红人。 　　怎么形容呢，甚至有点那种“群臣进谏，门庭若市”的感觉。 　　不过可以的话我倒是希望他们不要来我这里走这一遭。 　　为什么？因为这种“明明知道这个人病重了，却还要在她面前伪装表情控制言语怕影响对方住院心情”的行为，于己于彼都是一种折磨。毕竟要控制表情的不只是他们，我也一样。 　　愿意来探望我的这份好意我心领啦，我当然很感激，但是某几位知道我病情真相的女性能不能关上门以后走远点再开始抽抽搭搭啊，我这边听得清清楚楚的。 　　比如吕雨萌，这么多年来我还是头一次听见她哭出声。 　　前几次我还会悄悄跟着门外一起抹几下眼泪，但后来就哭不动了——因为对于我自己而言，他们是我最近两天见到的第N个来探望的人。好像冲冲冲一样，次数多了，冲点也提高了。 　　所以看到这一次进来的人是姜然的时候，我脑子里进行的第一个思考是“等她离开以后我会不会又一次听到门外的哭声”。 　　但经过一番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的嘘寒问暖以后，她沉默着告诉了我一件让我头晕目眩的事情—— 　　她知道让我活不久的真正原因。 　　…… 　　听她解释了很久我才勉强理解。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我如此问。 　　“啊……算了，已经没关系了。” 　　连解释的时间我都没给她，因为我的大脑现在很累很疲惫，我不想在无意义的批判和质问上浪费精力。 　　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按照她告诉我的来看，就算她一开始把这一切都告诉我也不能改变我现在的结果。 　　说明一下就是：由于我是从茧里钻出来的，所以我具有昆虫的特征，这些特征中有一条就是短命。所以现在看来，我会很快挂掉这件事是早已注定的。 　　姜然埋头在我的床边抽泣不止，我伸出自己苍白的小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昆虫吗…… 　　那倒是给我一双蝴蝶翅膀啊，硕大又五彩斑斓的背起来跟人外娘一样那种。 　　没享受到好处还要承担现在这些，亏，亏大发了。 　　“姜然姐……”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叫她，以前都是用“你”来称呼。 　　她抬起眼眶红红的脸，我把嘴凑到她的耳边，把刚刚突然想到的事情描述了一下。 　　“这样做……能解决我的问题吗？”我问。 　　沉默了许久，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幅度很小，但我能看到。 　　“快递员接你回去以后，确实会重新派送一个新身体到你的家庭成员所居住的地方。但那个新身体里面……” 　　“容纳的并不是现在这个我的意识对吧。”我接着她的话说。 　　她的目光突然抬起直视我，随后又缓慢向下移走。 　　“没错……重新发回的快递里面并不是现在的你，而是以那个时间点的男性的你为基准重新制作的新个体。” 　　话说得很明白。 　　即便选择“售后服务”这条很玄学的路，我也依旧逃离不了意识消失的命运。 　　XX快递，只换不修。 　　此刻我想朝天竖一根长达一个天文单位的中指一击戳爆月球，再利用爆炸产生持续的摩尔斯电码向全宇宙全天候大吼：“你的马儿死了”。 　　但这终究只是想象，实际的我只是一个柔弱又病殃殃的将死少女。 　　我只能选择向自己的命运屈服。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坐等病情恶化死掉，另一条是“申请售后”死掉。对我而言怎么看都是一样的结局。 　　“我还有个问题。”我低头轻声，“新的林秋叶还会像我一样……不健康吗？” 　　姜然沉默了许久。 　　“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 　　“不会。”她说 　　时间的流动在此刻变得有些缓慢。过了不到一秒的时间，眼前的世界就变得波澜了起来。 　　眨了一下眼，眼泪掉在床单上。 　　我不理解自己此刻的想法。 　　我在高兴？为什么？ 　　新的林秋叶和我有什么关系？无论怎么选择我终究都会死掉。我为什么要感到—— 　　“太好了。” 　　嘴巴先行一步，条件反射一般。 　　真的太好了。 　　落后一拍的大脑跟上节奏以后也在心里做出了默念。 　　用手背擦着自己的眼睛，眼泪却根本止不住。 　　“这样一来小明就有人陪了。”我说。 　　明明是这样一句很短的话，我却在哭腔的影响下一个平仄音都没说准。 　　姜然流着泪把我搂进她的怀里。我再也忍不住了，几天一来所有的哭泣欲望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出来。 　　可以预料到，完成“售后”以后小明瞬间就会发现新的林秋叶和现在的我不是同一个人。在那之后他和新的林秋叶两个人可能会陷入长久的痛苦之中。 　　但这个“长久”，和人的一生相比，还是很短的。时间会抹平他们心中的悲痛，新林秋叶和小明的共同生活会填上小明心里那块因为失去我而造成的空缺。毕竟我只和小明共同生活了三个多月而已，不过是一年的四分之一。而新的林秋叶有几十年的时间和小明相处，他们会一起经历人生的悲欢离合风风雨雨，拥有更加色彩斑斓的经历…… 　　想到这里，我也就明白了自己脱口而出“太好了”的真正原因。 　　“我不希望他生活在痛苦之中。” 　　我在姜然的怀里揉着眼睛说。 　　因为我喜欢他。 　　准确地说，是我爱他。 　　到了生离死别的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这一点。 　　这与分化者身份无关，与所谓的异性荷尔蒙也无关。这是真正的，对一个人的爱。 　　会去关注他有没有伤心，不想让他受到伤害，关心他有没有带伞，在意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他受挫时会想要尽一切所能去安慰他，而自己痛苦时又会想向他展示自己柔弱的一面得到他的安抚。 　　脑子里都是和小明相处的记忆回放。虽然只有短短三个月的份额，回放却依旧多彩得像是走马灯一般。 　　“姜然姐姐。” 　　我抬起头。两双哭红了的眼睛对视着：“你能帮我……申请这个吗？” 　　“嗯。” 　　她又一次把我搂紧。 　　——再见了小明。 　　在姜然的怀里我低头用口型拼着。 　　——你要好好的。 10. 长亭外，古道边 　　病房的电视里正在放着很奇怪的专题新闻，说有几个无人小地区在一天之内从卫星地图上消失了，消失的边缘如同切蛋糕一般平整，人们正在对此开展调查。 　　看样子是个很轰动的事情，但我对此不感兴趣。 　　因为没时间关心了。 　　很久很久以前，准确地说是三个月以前，我把包裹自己的茧一口一口吃进了肚肚里。虽然当时我根本不理解自己这种行为的动机，但现在我明白了。 　　蝴蝶幼虫会吃掉自己的卵壳。 　　虽说按理应该吐槽一下“‘卵’和‘茧’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但已经见识到太多奇怪设定的我对此没有任何抬杠的欲望。毕竟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比这件事更猎奇一些。 　　怎么描述呢…… 　　我相信绝大多数人对于退换货服务都有一个最基本的认识——那就是保持外包装健在。 　　所以我需要重新用我的茧把自己包起来。 　　听到这个要求的瞬间，我就明白自己应该怎么操作了，从怎么把茧的材料从身体里弄出来，到怎么制作茧，再到怎么钻进去把自己封闭起来。仿佛这就是我遗忘了很久的本能一般。 　　对于呼叫了售后服务这件事，我没有对姜然以外的任何人提起过，同时也要求她不要对他人提起。虽然不知道她是否会遵守这个承诺，但目前看来我的家人应该还是对此不知情的。 　　明天就是上门取货的日子了，时间是凌晨，那时某些人还在睡觉，对我而言这也正是我所希望的。按照约定，我被接走时需要处于“已经被包装好”的状态。 　　我不知道那时我是否还具有意识，也不知道他们会怎样处理我。如果他们要用一种比较残忍的方式销毁残次品比如丢进粉碎机之类的，那我还是希望自己当时能处于无意识状态。 　　怕疼。 　　越想这些事情就越感到害怕。但路是我自己选的，已经回不了头了。 　　我现在很想跳下病床在面前这个人怀里大哭一场，跟他说我不想被接走我害怕我不想消失，但我最终还是忍住了。 　　仰仰脖子，小心地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最近发生的这一切。 　　凭什么啊。 　　总之，今晚等小明走了，我就要抓紧时间开始制作那个所谓的茧了。 　　“哥哥。”我扭头看去，“能不能跟我接个吻？” 　　来个最后一亲嘛…… 　　按照我对他的判断，他应该会回复我这里还是病房啾啾亲亲万一被发现了就不好了，而且你是病人也不合适。 　　…… 　　按理说是这样，但眼下这嘴唇上的触感是怎么回事？ 　　头往上仰起，整个人被抱得很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心里自然是咯噔一下。 　　难道他知道我明天的事情了？ 　　虽然感到震惊，但眼睛随后还是选择闭上。眼下意识只想要全面沉浸在这片刻的慰藉中，享受这阵安宁。这些需要直面的问题，还是丢给几分钟以后的我去思考吧。 　　我们彼此都开始以从未有过的疯狂去迎合对方。按理说这很不正常，但我并不关心。我只希望这一刻能持续多久就持续多久。 　　也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少分钟。 　　“哥哥。”我轻轻推他的肩膀从怀里挣脱，用迷离的眼神近距离注视着他的眼睛。 　　“来做吧……” 　　对方的目光低了下去，没有反应。 　　我很着急，伸手去抓他的手腕。心想如果再不回应我就把他的手按在我的小馒头上。那样他也许就…… 　　“现在还不行。”他躲过了我的动作，扭头看向一边。 　　这个举动让我隐约感觉平常那个谨慎害羞的小明先生又回来了。 　　我很失望。 　　失望透顶。 　　我原以为他刚才那阵疯狂的亲热是因为他知道了什么内容并做出了对应的判断，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 　　我们同时看向了病床边的小时钟。 　　“时间不早了。”他起身。 　　我低着头一把拽住他的衣角。 　　“别走。” 　　心脏在扑通扑通，有点慌了。 　　他走了以后，我就得开始制作那个茧了。这是此刻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想面对的事情。 　　“别走，小明。”我另一只手正在飞速地解着病号服领口的扣子，“现在我只是腿部没知觉，那里还是有的，趁着我现在还……” 　　我松开衣角，双手拉开领口，把自己的某个部位朝他敞开。 　　“哥哥！”我唤他，里面没穿，他应该看到了。 　　但他还是没有动我。 　　“我没时间了！”我歇斯底里地喊，丝毫不管这会不会泄露关于退换货计划的信息，“已经没时间了！” 　　捂住自己的脸，我开始抽泣。 　　没时间了，真的没时间了……我不要这样，我不想这样。 　　一只手掌抚摸着我的头发，我泪眼蹒跚地抬头看过去。 　　他好像……正在微笑。 　　我看着他系好我胸前的扣子，俯身亲了下我的额头。 　　“别哭了。”他说，随后把嘴凑到我的耳边，“你还是笑的时候最好看。” 　　见他不会走以后，我用袖口擦擦自己的眼睛，揽过他的后背抱住。这副身体真的很纤细，就连小明这种小宅身板在我面前居然也能显得如此宽阔。 　　“没有我以后你要好好的。”我说。 　　“嗯。”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要好好吃饭。” 　　“嗯。” 　　“要早睡，不要总熬夜。” 　　“好。” 　　“……” 　　最后一句话我积攒了一阵勇气—— 　　“要记得我。” 　　“永远都会。”他答。 　　“嘿嘿。” 　　我含泪笑了。 　　“小叶。”他的手从上到下抚摸着我的头发。 　　一下，又一下。 　　“我也有话想对你说。”他说。 　　“什么话？” 　　“在那边……你也要好好的。” 　　…… 　　很奇怪。 　　我心想在那边我身为一个残次品应该会被直接销毁掉，小明应该是对信息掌握得不全才会说这种话。但如果他认为我在那边还会活着，对他而言可能反倒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心里感受到了些许的安慰。 　　“喜欢你……我喜欢你，小叶。”他说。 　　我用力抱紧他：“我也——” 　　两条手臂直到重重地碰到我的胸口才停下来。 　　我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怀里空了。 　　“哥哥？” 　　我慌了，明明视觉还健在，双手却在像盲人的动作一样在空气中四处摸索着。 　　“小明？” 　　“别藏了！！”我弯下腰，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叫。 　　等等。 　　这里是…… 　　因为刚才的注意力都在“小明不见了”这件事上，直到现在我才分出了些许的意识去观察自己身在何处。 　　橘黄色的墙壁…… 　　面前的电视，正播放着无聊的新闻。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和领口，是在家常穿的睡衣。 　　这里是我家的客厅。 　　暖色调的客厅和刚才的病房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这种断片一样的变化让我的思绪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我呆住了。 11. 要好好吃饭呐！ 　　我需要对现在的状况做出一个准确的判断。 　　开遍了家里所有能打开的门，翻看了所有能呆人藏人的地方，没有找到林秋明的身影。 　　不，不只是他，因为我住院了的缘故，父母最近应该也在家生活过才对。但从厨房到卧室，从冰箱到阳台，我没有找到任何生活造成的杂乱迹象，除了看起来像是“我自己造成的”痕迹以外。 　　这不正常。 　　我现在在哪？这真的是我家？难道在拥抱小明的一瞬间我昏迷了，此时正在做梦？还是说这是所谓的平行世界？过去？未来？ 　　不好的预感。 　　像想要急着确认什么一样，我匆匆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外面依旧灯火阑珊，楼下能看到行走的人影…… 　　这也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听到汽车行驶的噪音以后觉得有些安心。 　　如此丰富的信息量，显然不是梦境所能提供的。看起来除了我家以外的整个世界都在正常运行着……单纯“看起来”的话。 　　11月的天气很冷，我关上窗户，折回去拿自己的手机。很显然，现在我不但能站起来，还能健步如飞地走来走去。但这并不是目前最困扰我的问题。 　　解锁屏幕，手机显示的时间和刚才的时间是连续的。也就是说是我身处的环境突然发生了变化…… 　　简直就像是有人按下了换台键，而电视屏幕中唯独我没有随场景一同切换一样。 　　我“冷静地”在聊天软件里寻找着属于某个人的聊天框。 　　…… 　　我看着手机上显示的画面。 　　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眨了下眼，没有效果。用力揉了揉眼睛，依旧如此。 　　心咯噔一沉，整个人仿佛都在下坠。刚才还有力支撑着自己的双腿逐渐瘫软下来，我跪坐在地板上。 　　无意识地用手指抹着屏幕玻璃，仿佛这样就能把里面的黑色马赛克抹掉。 　　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但我大概意识到刚才发生什么了。 　　这家伙，他…… 　　我直接呼叫了父母的电话，无论他们此刻在多远的地方。我要告诉他们小明不见了。如果还找不到我就去报警—— 　　我说的话，变成了白噪音。 　　他们没听见，连我自己都没听见。 　　我不信邪，再试一次。这次我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来。 　　小明不见了。我喊。 　　小明不见了！！ 　　依旧是除了白噪音以外什么都没有。 　　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成为了一个聋哑人。 　　“啊啊啊啊啊！！！！”我抓狂般尖叫。 　　讽刺的是，这个叫声很正常地传进了自己和电话另一边的耳朵里。 　　“咚！咚！咚！” 　　被我丢到几米开外的手机在地板上弹跳了几下撞到了墙角，在地板上旋转着。 　　我真傻。 　　真的…… 　　鼻子又不争气地抽了起来。 　　我到现在才意识到一件事情—— 　　小明是我最重要的人，而我也是他最重要的人。我愿意牺牲自己以换取小明未来的幸福，那相应地……小明也会为我做同样的事。 　　虽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显然他比我早了一步。或者说，他是在得知了我要进行“售后服务”事件以后匆忙赶在了我的前面。 　　几滴眼泪掉在地板上。 　　我双手捂面，逐渐发出了抽泣声。 　　我现在不但见不到他，甚至连在别人面前提他的名字都做不到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 　　更多的眼泪流了出来，视野一片模糊。 　　我的哥哥啊…… 　　你要知道，这种结局对我来说绝对不是幸福。我才不会单单因为能够活下去就会感受到幸福。 　　我用手背擦着自己的眼睛。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小明还在，我的潜意识告诉我他还在。虽然没有任何其他的根据，但我还是坚定不移地相信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小明还在，只是我现在见不到他，也不能向其他人描述他而已。这或许意味着，其他人会因为某种力量选择性无视小明失踪这件事。 　　既然如此，那我就自己去找。 　　我站起来去捡被自己摔到一边的手机。屏幕玻璃裂成几块，但是绝大部分还能正常显示。 　　划开相册，最近的一张照片是采购回家时偷拍的小明背影，上面关于小明的部分同样被黑色色块一样的东西遮盖着。 　　但在现在的我眼里，这一团团黑色色块正是小明存在过的痕迹。还好手机没有彻底坏掉。 　　我双手把手机按在怀里，并暗自下定了决心。 　　我最重要的人啊。 　　能听到吗？ 　　无论你在世界的什么地方，我都一定会去见你。 　　…… 　　无眠的夜晚过去了。 　　我低头，双手伸向后脑，冷静又熟练地把白色蝴蝶结扎好。在小明的本人形象和名字会被屏蔽的这个世界，这种他送给我的东西是我唯一能用来提醒自己的道具。 　　断断续续哭了一晚上以后眼泪终于干了，已经再也哭不出来了。感觉自己的情绪波动也因此平缓了许多。 　　穿好大衣，用围巾遮住半张脸，套上鞋子，背上整理了一夜的必备物品，我出门了。 　　要去的地方自然不是学校。在失去小明的情况下我没有任何去上课的闲情雅致。 　　但具体要去哪里？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苍白又庞大的世界，要找到一个连是否客观存在都无法证实的人谈何容易？ 　　但这构不成让我放弃的理由。 　　绝对要找到。 　　坐在公交上，我庆幸自己用围巾遮住了脸，否则一个上课时间不在学校的女高中生注定会招来别人的目光和猜测，搞不好还会遇见多管闲事的大人。 　　公交车开到某一站的时候，一股我应该在这里下去的冲动占据了大脑，于是我刷了卡。 　　车门在背后关闭。 　　“呼——” 　　冷风和雪花一起拍在脸上，眼睛条件反射地闭上了。 　　我用胳膊护着自己额头以下的部分，试探性地缓缓睁开眼睛。 　　这是哪儿？ 　　老旧的街道、小巷子、扎堆开在一起的五金店，还有……少数化工用品店。 　　脑内存储许久的记忆因为眼前的景象被重新调取出来。 　　这是我和小明第一次在手牵手的情况下来到的地方。 12. 阴天有雪 　　上课时间已经过去了15分钟，逃学这件事已经成了既定事实了。手机很卖力地在口袋里振动着，好像已经是第三波，但我一直都没理。 　　很容易就找到了我和小明化开黏在手上的502的那条小巷。这条小巷很窄，人迹罕至，新下的积雪都还没有被踩过的痕迹。 　　我蹭了蹭鞋底扫出一片区域，让脚下的石砖显露出来。 　　石砖依旧是石砖的颜色。我曾在潜意识里希望这里会有一片解胶剂浸泡产生的深色区域，但现在看来这是个不切实际的奢求。 　　三个月过去了，如今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冷。 　　呼出的白气向空中飘散，我搓搓手，仰头四处打量着这块地方。虽然看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样，但我并不清楚自己在找什么。 　　当初就在这个地方，我因为无法接受自己身份和身体的变化而哭着从小明身旁逃走。现如今，女性身份的几处弱势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动而改变，但我对自己身份的认知角度已截然不同。我并没有喜欢上自己的新性别，但它对我而言显然已不再是一种令我无法接受的东西。 　　我和它打成了和解。 　　和我的小矮个，和我的长头发，两坨小胸脯，屁股上的脂肪，还有下面的小嘴巴…… 　　达成了和解。 　　此时此刻我有一些长篇大论想在这个故地对小明先生抒发一番，但他……并不在这里…… 　　这里一点痕迹都没有。 　　一股莫名的凄凉感涌上心头。 　　最后看了一眼我们曾经站立过的地方，我调整好背包转身离开。 　　下一站自然而然进入脑海，那就是当天他再次和我相遇的地方。那条贯穿城市的河，的岸边。 　　下雪路滑，新的积雪下可能有旧雪水结冻形成的冰面。我小心翼翼地踩着没什么脚印的人行道，花了远超出自己当时所花费的时间才看到河岸的影子。 　　途中我一直在思考几个问题：我现在所做的这一切对于找到小明这个目标而言有何意义？我能否真的找到小明？换句话说——小明真的能够被找到？单靠这种方式？ 　　最后一个问题对于现在的我而言仿佛黑夜里突然照过来的刺眼强光，我只能说服自己眯起眼睛把头扭到一边，暂时不去面对它。 　　冰冻的河面被新的积雪覆盖，已经没法从颜色上分辨它和河岸的交界在哪里。我站在河岸的高处犹豫了几秒，没有选择下坡。 　　四处搜寻了一圈，找到了一颗看起来就很冰的石子。我摆好姿势，用尽全力把它向河岸的方向蓄力丢出。 　　嘿——呀！ 　　结果它连那块巨大白色水平面的边缘都没碰到。 　　其实在石子脱手的一瞬间我就猜到了结局。这种娘炮味十足的扭捏姿势和这种弱手臂怎么可能把石子丢远呢？ 　　我倒也很想知道……是你的话，你能不能从这里把石子丢到冰面上呢？ 　　小明先生。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天上毫无征兆地下起了暴雨，把小明浇成了发烧病人。如今我再次来到了这里，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雪好像下得也更大了。天气预报说今天一整天太阳都不会出现，这就导致雪花和天空都显得十分阴暗，和人的心情一样。 　　我沿着河岸走了很远很远，路上的行人几近于零。鞋子周期性地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身为一个在老家生活了多年的东北人，我能够根据这种声音判断出雪的厚度和软硬。这个判断告诉我：这种天气不适合前往第三个地点。 　　但我无事可做。 　　我也知道，女孩子的体力想要徒步往返那个地方很难。 　　但我无事可做。 　　去吧，再怎么着，一天的时间也足够我走回来了。 　　毕竟除此之外我无事可做。 　　冷风吹得裸露的脸颊发疼，围巾靠近嘴巴的一侧早已被呼出的水蒸气打湿，稍微拉远一点就会变得很凉。 　　包裹后背的衣物此刻想必已经湿透了，但里面的水分无处可去，最终在身体的加热下和体温达成了平衡。胸*罩变湿产生的痒痒感时时刻刻地提醒着我汗液的存在，有点令人烦躁。 　　在途中看了看时间，虽然自己并不饿，但快到下午1点的时候我还是咬了两根能量棒，因为感觉前进正在变得越来越费力。 　　毕竟雪挺厚的。 　　雪…… 　　？ 　　我水平伸出手臂感受着。 　　怎么回事？ 　　摘下手套掌心向上，我把两臂彻底向前伸出去。 　　没有新的雪花落在上面。 　　雪停了。 　　不仅如此，连太阳都开始出现了，和天气预报说好的完全不一样。 　　我站在原地不动，自己的影子轮廓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可见。阳光投射在漫山遍野的新雪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伸手遮光向飞场的方向眺望。在这个距离上看去，供小飞机起降的区域还只是一个很小的块块，但已经呈现出被人清扫过的痕迹。只不过这场雪让它变成了和山坡一样的白色。和我预想得相同，上面没有观察到正在活动的人。 　　我依旧选择前进。 　　气喘吁吁地爬上最后一段坡路，我穿过原本用于起降的地带在平整的雪面上踩出两条脚印。 　　目的地是附近的灌木丛。长得看起来十分狂放的枝条上挂着枯黄的树叶，可以的话真的不想和它们亲密接触。但我还是打掉了上面的积雪，借着羽绒服的防护把它剥开。 　　要知道，轻木飞机损毁以后产生的碎片极多。正因如此，轻木飞机的修复成本和修复难度极高，坏到一定程度就彻底修不好了。 　　如果我在这里找得时间足够长，我也许能找到当时散落在这里的蒙皮碎片。碎片本身固然没有什么用，但它……是我和小明一起来过这里的证明。 　　但我得说句实话，在从小学到现在的各种集体野游活动中，我没有在任何一个寻宝项目里取得过成果。 　　同时，那些碎片可能也因为时间过久而降解或腐烂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蛮奇怪的。 　　还是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好了。 　　结果还是毫无收获。 　　拍了拍手套上脏兮兮的雪，我走到视野良好的地方席地而坐，眺望着开始的方向。 　　把双手拢成喇叭状，吸气蓄力。 　　——小——明！！！ 　　本来我是想这么喊的。 　　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喊出来也是”□□”的效果。 　　先这么坐着歇一会好了。 　　现在呈现我眼前的是整个城市——的一小部分。 　　一小部分，小小的一部分。 　　这个世界真的很大。 　　我用力呼出一股白气，看着它在空中上升消散。 　　你到底在哪儿？ 　　是在天上某个有光学迷彩的空中母舰里？ 　　还是在某个没有门也没有窗的封闭大楼里。 　　距离上一次看到你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了，你有好好吃饭吗？ 　　那里有吃饭的地方吗？ 　　水又是不是卫生的水呢？ 　　如果需要上厕所该怎么办呢？ 　　有没有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呢？有电吗？ 　　还有…… 　　想我的时候……你该怎么办呢？ 　　冷。 　　不知道是因为停止运动才感受到冷还是因为周围的气温正在下降，身体开始发抖了。我抱起胳膊，掏出几个小时没看的手机。 　　费力解锁成功，看到了满屏幕的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 　　有那么一秒，真的有那么一秒，我幻想着这其中有几条信息是来自他的，幻想着他在通讯软件里慌张而又生气地问我为什么他出去买菜的功夫我就不见了，快点回家，他已经做好饭了。 　　但幻想终究是幻想。 　　看着这些关心我的人焦急的语气，我有点过意不去。但我自认为没法向她们解释清我这些行为的目的，毕竟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好像都对小明失踪这件事无动于衷，就像小明成为了一个BUG一样。 　　“之后如何正面面对她们”这种问题，就交给未来的我去解决吧…… 　　移动目光看了看屏幕左上角的时间。 　　14:20. 　　11月份的日照时间很短，本地的日落我记得是下午四点半左右，我需要抓紧时间返回了。 　　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和裤子上的雪。眺望了一下返程的路。 　　这么长的下坡…… 　　要是有两条滑雪板就好了呐。 　　你说是吧小明？ 13. 迟来的自觉 　　『我写了一个故事，故事里的一个角色写出了第二个故事，紧接着，第二个故事里的某个角色又创作了第三个故事。当然，归根到底这些故事的作者都是位于最上层的我自己。但往下挖到第九层以后，我明显意识到事情已经不太对劲了。』 　　『倒也没有发生什么灵异事件……小说故事里的人物并没有钻到上层来吃掉我的意思。但随着故事层数的增加，我清晰地感觉到下层剧情的发展正在逐渐超出我的判断。一些平时我根本不会写出来的剧情被我……或我笔下的人物写了出来。而一些我原本打算写出来的剧情，我却无论如何都写不动了。』 　　『如果要打个比方的话，只写一层故事时我像是在挥舞一根棍子。我想让棍子的尖端指向哪里，它就能指向哪里。而写到第九层以后，我觉得自己像在挥舞一串九节鞭。和九节鞭的运动轨迹一样，剧情发展的自由度得到了极大的扩展，但这些自由度似乎并不属于我。它属于我笔下每一层故事中的每一个故事创作者。』 　　『比如说，第三层故事里的某个地方起了一场森林大火，困住了对主角来说很重要的的一只小鹿，我可能会倾向于写出一个主角成功解救小鹿的剧情或是直接创造一场大雨把火扑灭。但创作出第三层故事的那个角色被我设定为一个善于写虐心故事的人，因此以上剧情并不符合(我所设定的)他的写作倾向，所以，最终……第三层故事的那只小鹿还是死掉了，主角痛哭了一场。而这一切，归根到底依旧是我写出来的。』 　　『这是「想写却写不出」的情况，相反的案例同样存在。由于每一层故事中的创作者的性格都不是完全和我吻合，为了符合我对他们的设定，如道德观价值观之类的，我不得不创作了一些以前的自己根本不愿意写甚至想都想不到的剧情。所以我现在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我在创作一个「有很多层」的故事，还是我笔下的这些人物真的在自主创作一个又一个故事。』 　　——佚名 2017年11月11日 　　回去的时候脚踩到了很滑的地方摔了一跤，但很遗憾，我没有受伤。 　　奇怪。 　　为什么要用“很遗憾”来形容？ 　　难道我很希望自己能在这里把脚崴了？要知道，在大冬天的荒郊野外独自一人失去行动能力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让我产生这种想法的可能是一个听起来很荒唐的观念—— 　　“万一遇到真正的危险以后……小明会出现拯救我呢？” 　　毕竟主人遇到危险的时候数码宝贝就会进化不是吗？ 　　虽然有可能会错误进化成丧*尸暴龙兽。 　　哎—— 　　摔倒的我没有选择站起来，而是一鼓气直接仰面躺在雪地上。 　　盯着逐渐变暗的天色发呆。白天还是阴云密布大雪纷纷，现在天空中的某些地方却已经能隐约看到星星了，真是奇怪。 　　不知道那个冬季最醒目最容易辨认的星座在不在刚好能穿透云层的位置。 　　搜索了一圈，它不在。 　　它其中的那颗参宿四也不在。 　　自然而然的，冬季大三角也不在。 　　那个理应躺在我旁边并瞬间了解“两个人躺在地上看X季大三角”是什么梗的人……也不在。 　　呲呲呲……冷冷，不该躺下的。 　　我抱着胳膊起身。远处地平线的山尖戳进太阳的轮廓，把它修成了贪吃豆的形状。从那里投射过来的橘光给人一种有气无力的感觉，显然不足以提供温暖。 　　我重新踏上了回家的路，这一次是真的有点着急了。 　　周围的景物逐渐阴暗了起来，冷风吹得脸颊又冰又疼。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终于又走到了存在些许人烟的地方。 　　啪嗒，啪嗒…… 　　天色过晚的缘故，路灯很应景地在我面前点亮。 　　虽然只亮了三分之二。 　　这些破旧路灯的投射范围小得可怜，看起来只能让地上多出两串缩水的糖葫芦。我打量着四周低矮而又脏兮兮的旧建筑，有些早早就点了灯，而更多的建筑……门窗到现在也依旧是黑的。 　　心里面突然咯噔一下，我低头捂住胸口。 　　双腿也开始有些发软。 　　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感觉和想法把我吞噬了。 　　白天来的时候大大咧咧没有在意，到了晚上我才意识到…… 　　我是一个女孩子，一个身体柔弱的女孩子。 　　我是需要格外注意自身安全的。 　　之前一直和小明形影不离所以没有在意，但如今小明不在了，我却把自己折腾到了需要一个人走夜路才能回家的境地。 　　要去最近的公交站必须穿过这里，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虽然有点晚，但现在的我，终于开始用自己从未使用过的角度打量着眼前的世界了。 　　右手边有一个个漆黑的胡同入口，远前方的马路边突兀地停着一辆平静的面包车。 　　我就直说吧，我害怕了。 　　两条弱不禁风的小腿有点微微颤抖，心跳似乎没有明显加快，但我能清楚地听到它跳动的声音。 　　为什么会有女性因为出租车里的味道奇怪就跳车？ 　　为什么会有女性因为看到陌生大叔打电话说“下一站就交货”并无意地瞥了她一眼就向列车员求救？ 　　为什么会有女性上了个厕所以后就紧张得再也不喝自己杯子里的东西了？ 　　以前我以为是她们太敏感，太自作多情。 　　我错了。 　　直到我亲自变成了女生，直到我能站在女生的角度重新审视这些事件以后，我才切身体会到了她们的感受。 　　我当然明白这种概率极低，但万一呢？ 　　万一呢？ 　　我现在……是个女孩子…… 　　看了看那些黑漆漆的地方，又看了看那台停在路边的面包车，我开始胡思乱想。 　　一种想哭出声的冲动袭击了大脑，但没有攻破理性的防线。 　　哥哥…… 　　我开始小步快跑。黑漆漆的面包车越来越近。 　　边跑边张望，确定马路上没车，我直接穿过马路跑到马路对面，这都是为了绕开那辆面包车。无论如何我都没有从它车门旁边经过的勇气。 　　当时我还没有意识到这只是一个开始，在从此以后的人生中，所有停在路边带有侧门的小型车都开始令我感到战栗不安了。 　　我的步子逐渐变快，气息开始紊乱。女孩子的身体跑起来扭扭捏捏的，没法像还是男孩子的时候一样使出全力。 　　啧…… 　　为什么你会突然不见呢？ 　　小明同学。 　　在我需要你的这个时刻…… 　　你又能否现身呢？ 　　像一个……英雄一样。 　　！ 　　远前方又出现了一辆车。 　　它的头顶有一条刺眼的红光，而红光的另一边……是蓝色的。 　　警车向我迎头驶来，最终在我的面前缓缓停稳。我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既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车门打开，副驾驶座位上身着藏蓝色制服的人下了车。 　　“别跑了，孩子。” 　　穿着制服的陌生女人说。 　　见我正在用手背擦眼泪，她掏出了手帕，同时又用另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跟我回家吧，好吗？” 14. 叙事递归 　　『通常情况下，如果作者所创造的叙事是分层的，比如第一层叙事控制第二层，第二层控制第三层，那这个叙事结构就必然是一条单向不可逆的叙事链，这种链条看似很危险，实际是十分稳定的。』 　　『真正的问题在于，我们身处的叙事层已经明显受到了下层叙事的侵蚀，从你我皆知的那个快递，到土壤里突然出现的化石，再到那些本不该得到证实的「物理现象」。嗯……在座的各位有多少人有编写程序的经验？请举下手……哦这么多？很好。如果用程序来打比方的话，这就好比一个等级较高的子程序A和下一级的子程序B产生了双向的连接，子程序A可以调用子程序B，而子程序B的反馈也会影响子程序A的运行。』 　　『一个大胆又诱人的问题出现了，是否可以通过主动创造自己想要的叙事层「B」，将其与我们的叙事层「A」连接，进而达到「间接」修改我们的世界的目的？』 　　『答案是否定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身为叙事层「A」中的个体，我们不清楚自己创造的哪一个「B」会和我们建立双向的连接进而影响我们的世界，即这种现象并不受我们控制。想必……这是受凌驾于我们的这层「A」之上的上层叙事所控制的。所以截止到目前，我们并未观测到任何成功案例。想要通过写作来修改自己的世界，目前看来依旧是没有可行性的——哦没关系的，请说……』 　　『是的，没错，递归……这位新人很敏锐地提出了一个问题，这也是这次讲座在后面会提到的内容。递归是「程序自己调用自己」的情况。如果某个人有直接描述自己所在的叙事层的能力，能够形成一个叙事闭环，那会产生怎样的后果？这个闭环好比一个首尾相连的箭头，对没错，就像Chrome的刷新图标一样。我们称这种递归为「叙事递归」』 　　『叙事递归是一种更加不切实际的假想。我先向各位提出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真的具有通过叙事「直接」修改自己所在的叙事层的能力——其实这已经很荒唐了，我们只是假设而已。如果他有这种能力，那他该如何描写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呢？编程时使用递归的一个重要前提就是要给出程序的「改出条件」，告诉程序「直到何时」应该停止自我调用防止电脑卡死。可叙事层没有这种改出条件，一旦我们所假设的那个人开始描写自己，那他所在的叙事层就会被没有「改出条件」的无限循环描述所壅塞。』 　　『从以上信息我们还可以推出一条新的结论，那就是叙事层作者本人是不可能出现在该叙事层中的，即便能够出现，那也只是他所设定好的本人「投影」而已。如果他真的存在于自己所叙述的世界，一旦叙事视角移动到他的周围和他产生互动，整个叙事层便会因为叙事递归而崩溃……』 　　——▉▉部培训讲座，Dr.▉▉▉ 　　人生以来第一次坐警车，还额外蹭了他们一顿饭…… 　　他们没有对我“离家出走”的事情严格盘问，只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并试图安慰我。显然是把我当成一个离家出走的逃学少女了。 　　我尝试借机向警*察描述小明失踪的这件事。但不出所料，一旦提起它，喉咙的振动就好像被抹平了一般。 　　放弃了…… 　　在和他们的后续交谈中我得知：我和警车的遭遇并非偶然，因为上午有人报了案。 　　我怀疑是班主任干的，理由是他本人亲自到派出所接我了。 　　前脚刚被问完问题，他后脚就到了。 　　和其他人一样，见面以后他也试图安慰我，说了一些“高三压力大是在所难免的，有困难就和我讲”之类的话。后面的内容我没记住多少，只记得身体一直在重复地表达感谢和歉意。我生下来就带着怕给别人添麻烦的体质，当时那种情况属实令我坐立不安。 　　尽管如此，这群大人却一个都没有责备我，而是纷纷和我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下次遇见什么事情一定要先找大人寻求帮助才行。 　　像是成年人会说出来的话。 　　他们这样回复我，一方面是怕“心理状态不稳定”的我“受到更多刺激”，另外一方面，可能也有怜悯和关爱的成分吧…… 　　可我连把遇到的问题说出口的能力都没有，又该怎样向别人求助呢？ 　　我垂下头，又恨又委屈。 　　恨是恨自己能力不够，委屈是为自己不能把困难说出口而委屈。 　　“又哭了。别哭啊孩子。”身边的人赶紧弯腰。 　　接下来就是被送回家的环节。 　　出于“不能让别人看到我从警车上下来”的考虑，老班坚持要开他的车送我。 　　像是成年人该具有的情商。 　　车很稳，光点在玻璃上平滑地倒退。我盯着外面的斑斑点点发呆许久，却不知道自己因何发呆。 　　窗外，每个大厦都有数不清的小窗格，而其中每一扇亮的都意味着里面有一个人或一群人在忙碌，今天对他们而言可能只是和往常毫无区别的一天，但对我而言，已然是沧海桑田了。 　　明明昨天我还在医院里…… 　　明明昨天的这个时候我还能和他面对面说话…… 　　还有接吻…… 　　我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记忆很真实，但结合现状以后……又十分地令人迷茫。 　　明天该干什么？ 　　大脑朝我丢出这样一个问题。 　　是啊，明天该干什么？ 　　继续逃学应该是没有希望了。 　　但我绝对不会把人生的鼠标放在“放弃寻找小明”这个按钮上哪怕1秒。 　　绝对不会。 　　可面对现在这种情况我又能怎么办？其他人无法理解我的行为，我也无法向他们求助…… 　　下了车，我再次向老班道谢，目送他的车离开。 　　所以说我所面对的是个死局？小明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不行。 　　我不承认，就是不承认，我绝对不会承认的…… 　　“嘿！” 　　有人在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吕雨萌。 　　常服啊…… 　　想不起来上次见到她穿常服是什么时候了，反正肯定是很久以前。 　　“你俩商量好的？”我问。 　　真就无缝衔接怕我出事呗？ 　　“我和我家里还有阿姨说打过招呼了，今晚我住你家。”她的眼睛眯成了弧线。 　　见我站在原地不动，她一把拉过我的手拖着我往前走，仿佛是我要住进她家而不是她要住进我家一般。 　　对哦，她是知道我家在哪的…… 　　都差点忘了…… 　　我出神地看着她的背影，就这么被她一路牵到了家门口。 　　“你饿不饿？”熟练地找到了拖鞋的位置，吕雨萌一边换鞋一边问我。 　　“这样啊～” 　　得知我不饿而且也没心思吃饭，她放下自己的大号手提包，“那一会要不要……一块洗个澡？” 　　“嗯……” 　　听到这个问题我思考了几秒。 　　也不是不可以。 15. 反季节少女 　　女孩子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该举什么例子呢我想想…… 　　比如说，两个关系好的女孩子可以手拉着手在大街上并排走，而两个关系好的男人这样做……可能会引起某种误会。 　　比如说，两个关系好的女孩子可以如同开玩笑一般互相摸对方的胸口，而两个成年男人无论开各种程度的玩笑都不会去摸对方的□□。 　　再比如说，两个女孩子还可以泡同一个浴缸，就像我和吕雨萌即将做的那样。 　　脱掉了最后一件我才意识到，吕雨萌在此刻成为了第二个看到我新身体的□体的人，在此之前这项成就仅由小明一个人持有。 　　毕竟关系这么近…… 　　说到这里，如果是吕雨萌的话，她会……会记得小明吗？ 　　“那个……” 　　“怎么了？”声音从后面传来，因为她在给我盘头发。 　　我至今没能熟练掌握给自己盘头发的技能。这种操作在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视角下完全是两种难度。 　　“你还记不记得……” 　　“嗯？”她停下手，“记得什么？” 　　“……” 　　我很害怕。对那个白噪音的恐惧在短短的二十多个小时内已经刻进了我的骨髓。如果说出那两个字会让我再次听到它，我会选择把这些话永远咽进肚子里。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好了，看看怎么样？”吕雨萌叫我抬头看镜子，听起来总感觉她在笑。显然，她的注意力没在我那个朦胧的问题上专注太久。 　　我按她说的抬头看镜子。 　　“呜哇！” 　　于是就像上面这样叫出了声。 　　镜子中我的脸很明显地变红了，从下至上。 　　“你又玩那个！”我转身假装要捶她。 　　“哈哈……谁让你头发太长了呢，不利用一下我都觉得……哎呀……可惜。” 　　那个用头发编的“娃娃”又一次出现在了我的头顶。在“追打”的过程中我笑了，而这也是自小明消失以后我第一次笑出声。 　　我知道这就是她的目的。她什么也不会多管，但她会想着怎么安慰我，怎样让我开心。 　　以后得对她好一点才行。 　　…… 　　两个人坐着蜷缩在浴缸里，水温很暖，与白天经历的低温相比，眼下这种温暖舒适的环境宛如做梦一般，这甚至让我回想起了当初被封在茧里的那种感觉。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一刻到现在的回忆突然在脑海中飞速放映了一遍，隐约让人觉得……有点想哭。 　　“很重要的东西没了，我的。”我轻声说。 　　后面搓背的手停了下来，她在听。 　　“我没办法接受失去他以后的生活……”我用湿着的手捂住自己的脸，“所以我跑掉了……虽然明面上我告诉自己我这是在到处找他……但我总隐约觉得这样的举动是没有意义的……” 　　划水的声音，她用毛巾擦了擦我的后背。 　　“小叶。”她的动作继续着，“作为你的朋友我当然想要让你你每天过得安稳平安。” 　　“但我最希望的还是你能开心，能无拘无束地笑出来。如果那种令你无法接受的生活让你痛苦。”她抚摸着我的后背，“那你就应该去做你想做的事。逃跑也好，去找什么人也罢。” 　　我没说话，在浴缸里费力地转过身，轻轻地搂住她。女孩子的后背很滑，和男孩的完全不一样。 　　我哭了出来，声音很大。 　　…… 　　“明天你会去学校吗？”吕雨萌在她的被窝里问我。 　　“……” 　　我在思索。 　　即便情商再低，我也应该能看出大人们安排或同意她今晚住在我家的目的。即使吕雨萌个人会理解我的行为，明天，或者说最近我也肯定不能胡来了。 　　“去吧。”我回答。 　　“如果你要走的话我不会拦着你的，小叶。”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侧卧盯着她的眼睛，“我也有一些要在学校才能查明的事情。” 　　我没有撒谎。在接受必须去学校这个事实以后，某件事很快就闯进了我的脑海。 　　“我能帮上忙吗？”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 　　看她的表情，她应该是明白了。 　　“晚安，小叶。” 　　“晚安。” 　　…… 　　“小叶小叶！” 　　“怎么了？” 　　我才刚要睡着就又被她叫醒。 　　“其实我刚才一直想问你，但没好意思开口。”吕雨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 　　“想问你就说呗。” 　　“那个躺在你被窝搂着你的男生是谁啊？” 　　嗯？ 　　嗯？？？ 　　这么说来胸口和脖颈附近好像确实有被搂着的触感。 　　难道说？！ 　　“呜啊啊！” 　　我光速般立起上半身。 　　果然是做梦…… 　　方才真正搂着我的，是吕雨萌本人，显然她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我的被子里。 　　“啊……”我按压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喘着气，心脏砰砰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就能听到。 　　“怎么了？”对方揉着眼睛问我。 　　“没什么，做了噩梦。” 　　唉。 　　够了。 　　真的够了。 　　为什么不能让我一觉睡死呢？ 　　死掉，或者大脑停止思考，一切就都解脱了。 　　…… 　　不行……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如果我选择了这条路，那小明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那你倒是告诉我你去哪了啊！！！ 　　如果最终有机会逮到你，老子第一件事就是给你的眼睛送上两个电炮。 　　是不是用“老娘”更合适一点……？ 　　嗨……现在还哪有功夫思考这个。 　　糊里糊涂地就和吕雨萌完成了梳洗来到了学校。 　　上课，小卷子，上厕所，一切我都完成得心不在焉。那件“我想要在学校里确认的事情”如同正在派件的快递一般，烧得我焦虑不安。因为对于寻找小明这件事而言这可能是我在学校里唯一能做的事情。 　　所以从第一节课下课开始，每一次课间我都会甩掉所有试图和我说话的人并安抚好不放心的吕雨萌直奔那个地方，目的是确认那里的门有没有开。 　　前两次扫兴而归。 　　第三次去的时候，我已经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不小的质疑，这种行为有什么意义？有哪个傻/蛋学生会在这么短的课间时间里跑到社团教室？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我骂我自己的意思…… 　　但被这句话波及到的人类，在这一次不止我一个。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外。 　　玻璃上分布着少许的冰花，虽然昨日进行了清雪，但堆积而成的雪堆在操场上依旧存在。我所在的地方确确实实正处于东北在十一月应该具有的冬季模样。 　　而眼前这位站在文学部门口的白发少女，她…… 　　虽然白发很罕见，但最让我震惊的是她身上的夏季校服，在这个城市里这套衣服无论如何也无法在冬天穿出门。尤其是水手服小裙子下面那两条光秃秃的小白腿，这样绝对是不行的！ 　　所以说，是幻觉？ 　　我眨了眨眼，站在她十米开外的地方和她对视着。 　　隐约觉得下一秒她就会眨眼并惊起一片鸽子吸引我的视线，然后突然消失……之后会有使徒和UN航空兵出现…… 　　这种时候我居然还有心情玩梗……扶额。 　　总之，显然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类，并不是幻觉。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穿着反季的衣服，但她此刻确确实实地存在于这里。 　　“那个……” 　　我本来想这样问的。 　　但她抢先一步开口了。 　　她说：“啊。” 　　啊？ 　　我疑惑了。 　　哑巴？ 　　阿巴阿巴？ 　　她想说“あの”？所以说她是日本人？怪不得不怕冷！！ 　　“啊……” 　　她又说了同一个字。 　　我忐忑地站在原地，等着她把话说完。 　　“阿——嚏！！” 　　她说。 16. 吃柠檬的少女 　　“所以说你怎么也变成女孩子了？” 　　而且还是个白毛蓝瞳。 　　“你分化了？”我接着问。 　　这个双手捧着我从自助机买来的热饮在大衣里缩成一团的白发少女并没有说话，也许她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从寒冷中恢复。 　　“呲溜。”喝的声音。 　　似乎是因为过于温暖舒适，她随后发出了一种难以用拟声词形容的叫声。听起来像“呜”，又有点像“噫”，但好像还有点“嘤嘤嘤”的意思。 　　总之…… 　　禁止卖萌！！！ 　　我很确定她以前是个男人，这副身体里面是一个男人，那个男人。 　　但是她真的好萌啊魂淡！ 　　按理说分化是不会改变一个人的发色的，而这个从未见过的白色头发……是我认错人了？她真的是一个与文学部那谁谁无关的无辜少女？ 　　“是你在找的人把我变成了这样。”桌子对面的少女突然开始正襟危坐，“那个，嗯，你知道的……那个名字都不能提的人。” 　　“伏……伏地魔？” 　　“这种时候还开玩笑。”她的眼皮垂下一半，“我看你根本就不想找他。” 　　“他为什么要把你变成这样？” 　　我随即意识到这对她而言好像是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呜！ 　　少女突然把手捂向了下半身的某个地方，仿佛有什么痛苦回忆被唤醒了。 　　所以说，她为什么会被变成一个女孩子——难道！？ 　　我捂住嘴，上半身缓缓向后远离，最后靠在座位靠背上。 　　皇宫里的那个……你知道的，为了保证妃子们的安全，确保她们不被身边的人…… 　　“太监？” 　　这两个字我说得很轻，几乎是只做了嘴型…… 　　“不是！！！”她猛地一下站起来，随后又带着越来越红的小脸缓缓坐下。 　　“我现在可是……纯正的女孩子。”她扭扭捏捏地用双手重叠按向自己略有起伏的胸口，眼睛害羞地瞥向一边。 　　有点肉麻括弧还有点恶心。还好她刚才这句话没有用“人家”自称，不然破坏力真的是太强了…… 　　“为什么头发要换成白色？”我问。 　　“因为我喜欢白毛。”少女用手指挑了挑自己垂在胸前的头发。 　　啊……这就毫不掩饰地承认了？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那……为什么穿着夏季校服？” 　　对方依旧毫不掩饰：“因为我觉得夏季校服很可爱。” 　　“我明白了。”我用手指指向她，“真正的原因是——你自己就是想变成女孩子！” 　　“两种原因都有吧。”她轻描淡写地说，“反正最后我同意了。” 　　行吧…… 　　“当女孩子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你会想要成为女孩子啊。”我把头枕在一条手臂上，手指在桌面上画着我也不明白是什么的图案。 　　我说女孩子个子矮、力气小、上厕所要排长队，情绪容易波动，一点小心事能困扰好几天。虽然能穿可爱的衣服，但可爱的衣服要么很冷—— 　　说到这特意瞄了她身上的夏季制服一眼。 　　——要么穿着不舒服不方便。虽然女孩子可以获得好看的外貌，但那需要付出海量的打扮时间，而且这种付出几乎是每天每天每一天都要做，从起床睁眼的那一刻起，一直到入睡前的最后一秒…… 　　“女性衣物的口袋很小，基本装不了多少东西，出门在外离不开手提袋或者手提包——” 　　也不知道怎么了，我抑制不住批判女性身体不便之处的欲望，说起来竟没完没了了。 　　“——买包包又会花掉原本不用花的那一份钱。对了，何止是包包，我刚刚还忘记说化妆品了。还有……还有卫生巾也是。这些东西都不得不买，根本离不开的……说到卫生巾，哎……如果这是一个单纯用钱就能解决的问题的话，花再多的钱我也不会抱怨了……” 　　“女孩子在深夜还得时刻留意自己所处的环境，单独一个人打车的时候会非常害怕，而坐人满为患的公共交通还有可能会被偷拍裙底或者直接被坏人吃豆腐……” 　　“要受十月怀胎和分娩之苦，要承担难产、乳腺癌和宫颈癌的风险，要排队预约hpv疫苗。明明是受苦受罪，找工作的时候却还是会因为这些事情被差别对待——” 　　“那个。”对面的少女弱弱地举手打断，“话题是不是有点……” 　　“你先听我说完！” 　　“嘤！”对方的上半身猛然一震。 　　“抱歉。”我把手伸向自己的额头**着，“对不起……”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突然变得这么激动？是因为找到了传声筒？ 　　深呼吸，平复情绪。 　　“女孩子的所有这些痛苦，都是确确实实存在的。”我说，“刚刚分化完的那段日子我确实想不明白。为什么明知道怀孕分娩给自己带来的苦难这么大，还是有大量的女性前赴后继地往这个坑里跳？女性的生活已经如此不便，为什么还要给自己增加麻烦？” 　　“现在我明白了。”我直视着她的眼睛，“因为她们，找到了值得自己这样做的那个人，那个特定的人。”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刚刚获得新身体的时候我曾经无数次思考过一个问题：我现在和未来是否会愿意和一个男人结婚生子？当时的我给出的回答是坚决的否定，现在也是。” 　　“但有一个人例外……如今我猛然发现，只要把问题的前提换成这个人，之前所有的‘No’，竟然都可以换成‘Yes’……” 　　“只要这个人存在，我对女性身份困难之处的不满，也都不算什么了……” 　　“所以我才来找你。”我很认真地直视着她的眼睛，她也毫不回避地盯着我。 　　她，之前应该用“他”称呼，一定和小明消失这件事有关，即便真的无关，她也肯定对此知道些什么。 　　我把右手按在胸口：“我的性格让我说不出天花乱坠的表述，我的羞耻心也不允许我说出那种句子，但是现在我真的明白了，这个人就是现如今我生活下去的全部动力。” 　　很奇怪，刚才讲话的时候原本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毕竟这段话已经算是半个表白了，可理性竟然罕见地把流泪的欲望压制了回去。 　　短暂的沉默。 　　“感觉好些了吗？” 　　见我似乎说完了，她说出了几分钟以来的第一句话。 　　可能是看错了，我总感觉她在……欣慰地笑？ 　　“嗯。”我双手放在膝盖上，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现在想说什么吗？” 　　“什么？” 　　“柠檬。”她说。 　　“啊？” 　　我没听懂。 　　她一边发出轮流跺脚的声音一边提高音量：“流泪猫猫头吃柠檬！” 17. 除了他以外 　　『直接或者间接影响某个叙事层的故事发展走向，这种操作叫做「文字制导」。为了避免在制导过程中产生叙事递归……如不懂什么是叙事递归请回顾第四卷第14章……总之为了避免产生叙事递归，操作者不能对自己本人所在的叙事层进行文字制导。』 　　——迷之白发少女 　　“唉……要是我也有这样一个能让我喜欢到如此地步的男生就好了。”她双手托着自己的脸颊，一副忧郁的眼神盯着我。 　　“呃……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一直当女孩子了？” 　　“并不是哦。”她嘟起脸，“我只是选择了在这个叙事层做女孩子罢了。下一本书里当男生还是女生我还没想好呢。” 　　“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很懂。” 　　我看到对方扶住了自己的额头，看着她嘴角的抽动，我猜她脸上应该挂着很痛苦的表情。 　　“好头疼啊，最讨厌解说环节了，尤其是解说一些前文已经介绍过所以读者清楚而某些角色并不知道的事情。” 　　“……”我无言。 　　“啪。”清脆的响指声。白发少女闭上一只眼，右手食指和拇指比出倾斜的手枪形状。 　　“先进一段广告吧。”她调皮一笑。 　　“喂！”我撑桌子站—— 　　————现在可以公开的情报(♪)———— 　　『白发少女』 　　『原文学部部长，因为想要成为女孩子而在某种影响下成功变成了女生，协同参与了林秋明的林秋叶拯救计划。因为一个梨子有起名困难症所以她的新名字暂未确定。』 　　————现在可以公开的情报(♫)—— 　　『文学部』 　　『诸多二次元作品中梦开始的地方。在本书中该部成员仅有一人按理说根本无法立部。其出现原因似乎与作者喜欢经常打破第四面墙的恶趣味有关。』 　　“我在一本小说里？”我指着自己。 　　“嗯。”对方闭目点头。 　　“我现在的每一个举动和想法都是已经被写好的？” 　　“嗯，嗯。”对方依旧闭目点头。 　　“我说……你原来的性格有这么调皮吗？” 　　准确的说法是：怎么感觉你还是男孩子的时候比现在要内敛多了。 　　“性别和外貌……给人自信嘛……”她用食指把自己的一缕头发缠成圈，眼睛瞄向别处看起来就像“心虚”了一样，“对于自己身处小说之中这件事，你真的没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想说的是不可能的。 　　仔细想想我最近所经历过的事情。告白、绝症、返修、小明的消失……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剧情为什么要变成现在这样。”我问。 　　“呵呵呵。” 　　少女竖起自己的食指指向天花板。 　　“‘他’的意思是……让你们在劫难面前各自选择为对方牺牲自己。这样一来，你们就能深刻地意识到对方对于自己而言有多么重要。” 　　“而两人天各一方这种剧情，又能迫使你们更加认真地思考和直面自己喜欢对方的这种心情。” 　　“我现在已经够直面了。”此刻我脸上想必没有任何表情，“什么时候能把他还给我。” 　　“看没看过新海诚的电影？” 　　“没看过。”我答。 　　“你明明看过！”我故意撒谎的行为让她很不满，“‘新海诚跑’知道吧？就是男主或女主为了去见消失的另一半，在电影快要进入尾声的时候跑啊跑，跑啊跑……途中会被剧中各个配角接力帮忙，你送一程，我送一程，连滚带爬遍体鳞伤。最后终于见到对方，两人面着对面，十指相扣——” 　　“行了。”我握住她的手腕，打断她如同话剧表演一般的肢体语言。 　　在遇到这个‘女孩’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对某些中二言论的聆听能力会有这么强。在我看来，目前她告诉我的这一系列事情的无厘头程度堪比“奥特曼打怪兽的时候突然出现几个国家电网的员工说泰罗你没电了你快插这个农行充话费送的充电宝我们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个HDMI接口，泰罗说你俩滚一边去奥特之父不让我跟穿着美团外卖衣服帽子上却画着中国联通的人说话”一样。 　　说到底…… 　　“你正身处于一本小说里”这种类似于缸中之脑的设定真的太像是中二病患者喜欢挂在嘴边的内容了。 　　虽然凭借她说的信息我确实能够肯定这个人和那个文学部boy有关，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说的话绝对靠谱。 　　至于这个有点超现实的白色头发—— 　　我伸手去抓。 　　“呜啊啊！你干嘛！”她护住头，发出抗议的声音。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想必我也到该‘奔跑’的阶段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松开手问。 　　少女一脸不满地揉着自己的脑壳：“其实他在叙事层跳动的一开始就给你留下了线索，但你的精力过于集中所以没有接受到。” 　　“最近有关注过新闻吗？从他消失的那一天起。”她问。 　　“没……” 　　“看看这个。”像是早就预料到我的回答一般，她把她的手机屏幕递向我，屏幕上明显事先已经打开了某个页面。 　　网页浏览器，里面是一则则新闻。 　　几天前卫星发现有几小块无人区的土地消失了，现场调查表明消失的边缘如同断面层一般完整，原本的区域只剩下一个个凹陷。而这几条新闻报道的是……这几块土地在几个小时以后又重新回到了它们原本所在的地方，没有任何接合的痕迹，好像之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般。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像是在和一个虚无的存在对话一样的语气说。 　　“这个事件的前半部分在第十章的开头那里提到过。” 　　“……” 　　“你说过你很讨厌解说，但我还是想问一下，这一前一后和我的经历的具体联系是？” 　　“一开始是这几片无人区。” 　　她掏出两张碎纸片在桌子上，随后用食指把它们从桌面上弹下去，纸片在空中往复摇摆，落到了桌子对面我的脚边。 　　“随后……是我。” 　　她又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用纸叠成的小人，同样放在桌面上并弹了下去。 　　“再然后……喔，你能不能——先让一下——”她站起来用自己白皙的手臂横扫桌面。原本放在桌子上的物体乒乒乓乓地从桌面跌落到地上，“再然后，是除了他以外的整个世界。” 　　“这就是你我原本所在的世界跌落到下一级叙事层的主要顺序。”她说。 18. 伺候小公主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闪亮的黑皮鞋、笔直的裤腿。臀部以上的地方，黑色小西服的腰部贴着身体轮廓向内收拢变窄，胸口的两坨则恰到好处地向前隆起。 　　忍不住捋了捋脑后的马尾辫将其向上扬起，摆了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 　　爷穿什么都很帅。 　　“万一哪天成功见到他了，到那时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吗？” 　　房间另一头传来这样一句话。 　　透过文学部房间的隔帘，隐约能看到对方的身体轮廓——才怪。 　　很难想通为什么文学部会有一个把房间一分为二的厚实隔帘。倒不如说这所贯彻应试教育思想的学校拥有着文学部这个社团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让人难以想通的事情。 　　不过对于如今已经知晓了一切的我而言，这些东西已经不值得浪费脑细胞在上面了。脑细胞应该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上，比如—— 　　听着对方衣物与身体摩擦最后落在地上所发出的声音，我闭上眼睛开始脑补画面。 　　这样？还是那样？ 　　奶奶的，到底是哪样？完全想象不出来！感觉大脑需要升级一下显卡驱动。 　　“嗯……我想想啊。”我靠在椅子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先是给他一巴掌，然后踮脚抱住，对准了以后啾啾啾狂啃，啃得上下嘴唇都失去知觉，最后拽着他的领子让他把我按倒在床上，来一场野兽般的□爱。” 　　“哗啦——”隔帘拉开的声音。 　　“至于吗？”白发少女皱着眉盯着我说。 　　我没有说话，而是打量着她的装扮。下半身的裙撑和衬裙她倒是有好好地穿起来了，但是上面几乎没有进展。她的脸颊通红，刘海下面的额头似乎冒出了细汗。 　　也是哈，这种只能在后背拉紧的礼服只靠一个人是很难完成穿着的，更何况里面的束腰。 　　“帮忙。”她伸手，吐出两个字。 　　“好好。”站起身接过她递给我的束腰，我走到她的背后。 　　对方乖巧地举起两臂。 　　无视在这个瞬间裸露出来的光滑腋下，我把束腰从她的身前绕过，之前缠在束腰上的凌乱带子已经被我拆掉，如今需要让它一个洞一个洞地钻回去。让我回想起了插鞋带。 　　看到了她雪白肌肤表面的起伏。总感觉她好像在微微颤抖。 　　毕竟是个前·男孩子…… 　　让丝带钻过所有的孔洞以后，我开始逐个逐个地进行收紧。不算柔软的束腰开始贴合并掌控她的腰部曲线，而正在逐渐被束腰包裹的某人，也发出了令人感觉难以过审的声音。 　　“呜喵！” 　　“呜”就算了，“喵”是什么鬼！卖萌吗？！ 　　我加快了拉紧束腰的速度。 　　少女嘴里的“呜呜”逐渐变成了“吭吭”，显然是有点影响到呼吸了。但不知为何，看到她这副“吭吭吭”的样子我觉得有点满足。 　　“内……内脏要吐出来了……”她捶着桌子。 　　“还没有小姐因为束腰把内脏吐出来过。”我故作冷漠。 　　帮她穿好了束腰，再在衬裙的外面套上一层又一层的裙子，布料的颜色从纯白变成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 　　说句实话，在今天以前我从未意识到那些穿着迪士尼公主裙一样的女孩子的裙子里面会有如此丰富的内容。感觉脱壳穿甲弹打到上面也只能击穿至倒数第二层的样子。 　　套好下半身的裙子以后，我将礼服的上半部分围在她的腰间，同样帮她穿绳固定。这样一来这套衣服算是基本穿戴完了。 　　给各位直男科普一下哦，这种礼服的上下半身是分开穿的。 　　“转一圈试试。”我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后退离开。 　　她回身挺着小红脸含胸盯着我，视线移开。 　　小细腰的下面，裙子开始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向上摆起—— 　　“哎呦！” 　　不出意料地没站稳，差点摔倒。 　　对于一个刚穿高跟鞋一个小时的人来说，原地旋转本来就是个困难的动作，更何况是在“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脚和地面”的情况下。 　　还是一点一点来吧。 　　“把手给我。”我轻轻俯身，呈上自己的手掌。 　　对方带着长手套的小手颤悠悠地放在我的手心上。 　　我的嘴角开始不由自主地上扬了。 　　“这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对。”我左手环绕至她背后搂住她的腰部以上，由于我和她距离的拉进，庞大的裙撑受些许挤压朝她的背后移动了一段距离。 　　对方的胸口离我的越来越近，似乎是为了掩盖穿着者某处尺寸较小的缘故，这套礼服在胸口附近添了很多纱质的蓬松花朵。 　　“你看什么。” 　　“没什么。”我把视线从白发少女的胸口挪开，“准备好，跟着我的节奏。一，二，三……” 　　缓缓地前进，前进，横向迈步， 　　“二，二……” 　　“呀！”她轻叫。 　　有点不顺。 　　男生和女生的步伐是相反的，为了扮演我此刻的角色，我正对抗着身体的记忆反向迈着步子，即便如此，最大的阻碍还是来源于她那边。 　　我突然意识到，女孩子在穿着高跟鞋时因偶发的失去平衡会感到安全感缺失，后退迈步时更甚，所以作为“男伴”的我要做好引导的工作才行。所以，眼下我的任务相对正常情况而言是有区别的。 　　嗯，我有些考虑不周了。 　　明确责任、转换心态以后，接下来的操作就流畅了很多。花了十来分钟熟悉步伐以后，我带她体验起了新动作。 　　就是那个“两个人拉着手，距离突然拉开，而后女方旋转着移动至男方怀里”的动作。我几乎忘了它叫什么。 　　这个动作的练习非常磕磕绊绊，所谓的“转到男方怀里”有好几次变成了“在她摔倒前贴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好累。”她说。 　　“我也是。”我说。 　　“我不想玩了。”她说。 　　“这要求不是你自己提的吗？让我扮成男伴满足你的小公主梦。” 　　“我想喝水。” 　　“要不是因为你能帮我把某人找回来……” 　　“我想喝水。”她无视我的话复读。 　　“……我才不会花时间陪你玩这些过家家。”我把矿泉水瓶递到她的手里。 　　“当了回小公主，现在满意了么？”我问。 　　咕咚咚…… 　　身着礼服的白发少女用毫不淑女的方式喝着矿泉水，要我说液滴没洒在她的胸口上就已经是奇迹了。 　　她接过我递的纸巾擦了擦嘴。 　　“还差一点点。”她说。 　　“还差什么？壁咚吗？你上午被我壁咚了二十次还不够吗？还是说你想要公主抱？问题是依我的力气我又抱不动你……” 　　怎么有种自己在帮一个地缚灵实现愿望好让她尽快成佛的感觉？ 　　“最后一件事！我保证！”她低头，双手合十朝前伸过来，“最后一件事做完以后，我就告诉你和他团聚的方法！” 　　再大的不耐烦和怨气，也敌不过后半句话的威力。 　　“那好吧。”我想要抱起双臂，一时间又觉得这个姿势不太礼貌应该放下胳膊，总之就这么半推半就地抬着胳膊，“你想体验什么？” 　　总之，决心在一开始就已经下好了。就算她想体验一下拿原子弹放烟花的感觉，我也得去给她偷一个回来。 　　“我想体验你现在的视角。” 　　“？” 　　…… 　　二十分钟后。 　　“内脏，内脏要吐出来了……”我挣扎吭气。 　　“还没有小姐因为束腰把内脏吐出来过。” 　　听起来怎么感觉她在偷笑？ 　　整个腹部被紧紧勒住，肋骨也撑不了多高了。呼吸受阻，我不得不降低吸气和吐气的幅度，取而代之的是加快呼吸的频率。 　　由于腰部紧绷的感觉是如此突出，腿部的知觉已经几乎感受不到了。我低头看了看身下蓬松的裙子，这东西在沉重的同时让我根本看不见自己的腿脚。说不定裙子里有个腰围大小的空间传送器已经把我的下半身吞噬到了另一个次元，而我却不知道。 　　我以前也不是没想过体验一下穿这种衣服。毕竟在决定好好做女孩子以后，我很难不产生一个穿“蓬松大裙子”的梦。但这个“梦想成真”所给人带来的体验……实在是太糟糕了。 　　不过，只要能让她开口…… 　　只要能把小明找回来，就算被勒得真把体内什么东西吐出来…… 　　也值了。 19. 传话筒 　　“呼……呼……” 　　舞跳完了，我把双手撑在桌面上喘着气。 　　被她控制着像个玩偶一样转来转去，而且全程穿着高跟，裙子又特别重，好累。 　　重点在于，我才适应男生的跳舞步伐，刚才却又要反其道而行之迈女生的步子。 　　“角色的转变让人感觉不适应是吧？”身着男装的白发少女屁股倚在桌子上扭头看着我。 　　“不像既当过男生又当过女生的你我，绝大多数人平生都只能扮演一个角色——”她说。 　　我看到她把食指和中指放到嘴边停留片刻又拿开，随后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是在模仿吸烟吐烟圈的动作？好中二…… 　　“——所以真正的换位思考是不可能实现的。除非亲自成为被换位的那个人。”她注视着空气中不存在的烟圈，逐渐把头仰了起来。 　　“啊，那个……怎么感觉你突然哲学起来了……”我替换了“中二”两个字。 　　“咳咳，因为停更太久了……作者的人格发生了点变化。”对方白皙的小手握拳挡在嘴前假装咳嗽。 　　“总而言之我的意思是：要想真正细微地描述别人的生活，写故事的人必须尽最大努力去从对方的角度思考问题。” 　　“哦……”我听得一愣一愣，仍然不懂她想表达什么。 　　“这就是作者以及你家的那位目前正在做的事情。”她又吸了一口指间夹着的那根根本不存在的烟。 　　“张三写了一本书。书中的人物李四是个小说家，李四又写了一本书。李四书中有个角色叫王五。”她说，“显然，王五所经历的故事会收到张三和李四的共同影响。” 　　“第一层的作者张三想把第三层的王五写死，可第二层李四是个热爱大团圆结局的圣母角色。所以李四不想把王五写死……宏观来看，如果王五真的死了，张三笔下的整个故事就会自相矛盾。讲到这个程度的话，你应该能听懂了吧。” 　　“我男朋友——” 　　哇哦，从自己的嘴里说出这个词感觉好羞耻。 　　“——我男朋友变成了李四，因为他爱我，所以我没死成。” 　　“Yep.”她很高兴我听懂了。 　　“在最开始的实验里，我们尝试让一块荒地跌落到下一个叙事层。随后它消失了，并且上了新闻。”白发少女扭头看着窗外的景象，滔滔不绝地解说着，“活体实验的对象则是我本人，我也成功地向下跌落了一层。” 　　“再然后，就是整个世界咯。准确地说是除了你家那个人以外的整个世界。” 　　“所以你看，虽然作者有把女主人公写死的想法，但在你男朋友的干预下，这件事已经很难实现了。毕竟他是全世界最不愿看到你受伤害的人。我个人把这种改变故事走向的现象称为‘文字制导’。” 　　“你先给我点时间，让我理解一下。”我抬起手示意她。 　　小明在第二层，我在小明笔下的第三层。因为他在第二层成为了一个作者，所以他可以改变第三层的故事走向。也正因如此，我现在还活着。 　　但……这是怎样……实现的？How? 　　改变自己的“层数”。这显然不是在上移的平台上按右按A跳到屏幕顶边一直往里走就能实现的。 　　如果小明和我身处的地方根本不在同一个叙事层，那我这样四处寻找他的行为有何意义？倒不如说，在这种情况下我是否还能见到他？ 　　等等。 　　“你的意思是，除了他以外的整个世界都已经跌落至那个……第三层了是吧？” 　　她保持屁股倚在桌子上的姿势点头。 　　大脑提出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自他消失以后，已经有几十个小时过去了……这些天他是怎么过来的？ 　　“他该吃什么？有没有人能陪他说话？他现在正在做什么？难道他像一个24小时运转的机器一样持续维持着我所在世界的叙述吗？”我两脚有些发软。 　　如果不能改变这种局面的话，那小明的余生该如何度过呢…… 　　“前面几个问题我也没法回答你，不过最后一个问题你倒是不需要关心……”少女挠了挠自己的白发，“故事作者和故事中人物的时间并不是同步的。比如我们现在身处于2018年，但作者本人是在2022年写下这一章的。你男朋友虽不是真正的作者，但也无需和你保持时间同步。” 　　“只不过如果我们再不赶快搞定这件事，你和他再见面的时候他就可能会大你几岁罢了。那时候按年龄来算……你就真的是妹妹咯……” 　　“也就是说我还有破解目前局面的办法是吧？” 　　不知道为什么，在说出这句话的中途，心里的一块石头就已经落地了。 　　“在此之前，你就不好奇一件事吗？” 　　“……”我无言。 　　“为什么他一定要把我们丢到第三层才能实现这一切呢？换句话说，为什么他不能亲自加入第三层和你团聚呢？”她向我抛出问题。 　　“因为某种限制是吧。”我知道她一定知道答案。 　　“正如我不是作者本人一样。”白发少女按了按自己大概只有A的胸脯，“真正的作者是无法出现在自己笔下的故事当中的。所有形似作者的角色都只可能是作者在故事中的一个投影罢了。” 　　“如果作者本人真的就在自己所描写的世界中，一旦他描写了自己本人或者和自己产生交互的人或物，整个世界就会因为文字的递归而崩坏。” 　　“……” 　　先不谈如何实现作者本人身处自己所描写的世界。单就这个设定而言，虽然它听起来很离谱，但貌似也有点道理。 　　“所以他修改故事救活我所伴随的必然代价就是——他不能和我处于同一个……‘叙事层’是吧。”我说。 　　“✓”她回应。 　　呃，她是怎么从嘴里吐出符号来的…… 　　“那你到底是谁？你是作者的一个投影？” 　　“怎么能说我是投影呢？我好歹也是有自己的独立思考的。我充其量也只是兼任作者的传话筒罢了。比如你看，虽然作者想把你写死，但我却一直在和你男朋友一起试图把你救活。这足够证明我的想法和作者……” 　　“你是作者的传话筒？”我打断她。 　　“嗯，嗯……” 　　她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看起来她好像也意识到我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了。 　　“既然你能当作者的传话筒，那你是不是也能当他的传话筒？” 　　因为小明现在也是一个高于我们所在层的作者！ 　　“咳咳！嗯！那个……突然感觉……有点冷呢——” 　　“噗通！” 　　我拖着厚重的裙子扑了上去，按住她的肩膀把男装的她顶到了墙边。 　　“啊呜呜……对，我，我如今也可以是他的传话筒。”她一副要被吓哭出来的样子。 　　我的表情很可怕吗？看对方的反应应该是的。 　　我直勾勾地盯着被按住的少女的眼睛，仿佛这样能看到更深处的某个人一般。 　　“我一开始就没想瞒你的！”她慌慌张张地想要解释什么，明明我没有对她提出责难。 　　我鼓足了勇气，闭着的嘴唇缓缓张开—— 　　“你……你这几天有吃饭吗？” 　　我用最轻的语气询问着眼前的少女。 　　所有人都明白，我问的对象并不是她本人。 　　砰砰，砰砰。 　　是我的心脏在胸腔跳动的声音？ 　　“没吃，但是不饿。”她回答。 　　我的内心仿佛被闪电击中，这正是我们两个在彼此的对话中经常使用的句子。 　　“告诉我怎么去见你。”不知到为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全身的肌肉都在紧绷用力。 　　“跟着她……呸呸！”少女突然改口，好像突然想起要改人称代词，“跟着我就行了。” 　　“办法是有的。”她补充。 　　我松开她的肩膀，缓缓向后退去。也许是穿着高跟鞋站立不稳，也许是站久了太累了，总之我向后摔倒坐在了地上。庞大的裙子在地面摊开，地上仿佛多了一个灰白色的吸盘。 　　“你……你怎么了？”见我低着头擦眼睛，白发少女凑了过来。 　　“你，你别哭啊。我是不是应该一开始就告诉你……对不起……我也是顾及到你的接受能力才……啊怎么办……别哭了好不好，这不是还有解决办法嘛……” 　　“呜呜呜……哇啊啊啊啊！” 　　不知道此刻自己是吼的成分更多还是哭的成分更多，总之—— 　　我正在嚎啕大哭。 20. 拖更的危害 　　说话，说话…… 　　可话总得有个头啊。此时此刻，我该和她说些什么呢？ 　　我盯着明显比我矮一头的粉发少女。受小明消失的影响，她对过去的认知也出现了变化。当然，我这次找她想说的也不是这些。 　　“你的女性化进度条走到哪啦？”我问。 　　“呜！”对方小脸好像喷出了一股热气。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她双手捂住自己的面孔。 　　“怎么说呢——”我在脑海里搜罗着合适的表述，“你知道吗？世界上其实有很多人想体验女孩子的生活或永久性地变成女孩子哦。最近我的身边就出现了一个这样的人。” 　　那个白毛少女。 　　“我们现在过的这种被迫穿着小裙子度日的生活，其实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哦。”我双手搭载她软软窄窄的小肩膀上。 　　她这副身板实在是小巧可爱，即便不加任何打扮也会让我有把她揽进怀里的冲动。 　　“你想说……”她问。 　　“你之前对自己想要做出可爱行为的想法抱有罪恶感。其实这完全没有必要。”我继续说，“‘可爱’本身就是一个很美好的概念，对此产生追求的想法是正常现象。哪怕你现在依旧是个男生，你也无需为此感到自责。更何况我们两个如今……” 　　我瞄了瞄我们彼此的裆/部。随后我注意到，刚才自己这个不加掩饰的动作让小可的脸变得更加红润了一些。 　　“你内心深处其实是喜欢自己的现状的吧？那就大胆向前走呗。”我说。 　　“你今天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这些……” 　　她终于从我的滔滔不绝中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因为我要走了。”我说，“因为某些原因，我现在要去做一个女孩子该做的事情。” 　　准确地说，是去做“女主人公”该做的事情。 　　“运气好的话我一会就能回来，运气不好的话，这可能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说话了。”我说，“一想到这……我就有点舍不得……” 　　“什么事儿呀这么正式？”吕雨萌问我。 　　相比于刚才和小可的会面，此刻和吕雨萌的会面让我更加焦虑。林秋明这个人并不像轻小说男主一样情感迟钝，所以我十分清楚吕雨萌对小明抱有的别样感情。这种感情在分化前就已经存在许久，甚至延伸到了分化后的我身上。我曾经提到过，在分化前的某段时期我俩曾尝试过交往，但吕雨萌随后很快提出了要读档的想法。 　　我并不是一个情感迟钝的人，所以察觉出了她的真正意图： 　　出于某种原因，她不再认为自己能和我修成正果了。 　　正如轮子压到悬崖边的汽车需要驾驶员尽快做出补救一样，她想在我们的关系走向不可挽回的道路之前把进度停下来。 　　她心里的这份细腻与她平时的雷厉风行形成的反差是如此之大。而这份细腻，也正是当初我对她抱有好感并愿意和她尝试交往的原因之一。 　　为什么要称之为“尝试”呢？因为我俩都从未体验过爱一个人的滋味，所以我们无法分辨自己向对方投射的感情是“爱意”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那时我觉得我对她抱有的好感可能就是爱意的一种，或者是爱意的前期表现。 　　但在分化事件发生以后，我意识到自己错了。真正的爱意是完全不同的，与青春期异性好友之间的水波荡漾相比，这种感情简直是惊涛骇浪和电闪雷鸣。它如同黑白棋翻转一般改变了我的人格和人生。因为它，我愿意为对方的幸福牺牲自己。因为它，以前觉得肉麻空洞的情话誓言在如今的我眼里都有了能够体会的含义。 　　后知后觉的我这才意识到：吕雨萌觉得自己无法和我走到最后的直接原因恐怕就是她比我先一步认识到了这一点，也就是“我对她抱有的感情并不是爱情”。 　　“你又遇到什么变故了吗？”她问。 　　“嗯。” 　　我还是决定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又有了动一下的想法？这次需要逃学吗？” 　　“这次不用了，说不定……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学校的问题了。” 　　“……”这个回答显然让对方不知道怎么接。 　　“噗噗(哈哈)……” 　　我俩同时笑了起来。 　　“需要我帮忙吗？”她问。 　　“目前不用，不过如果到时真的需要的话我会联系你的。” 　　“好~” 　　没有人提议，我们两个同时主动拥抱了对方。她的身高比我略高一些，所以她的两坨从略高于我两坨的方向顶了过来。虽然隔着毛衣，但我还是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她紧搂着我，用很轻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说—— 　　“去吧，把他带回来。” 　　我的心里咯噔。 　　难道？ 　　“……” 　　嘴巴张开，又缓缓合上。我终究还是没有足够勇气向她确认这件事。毕竟有些事情不挑明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眯起眼睛，肺部蓄气，下决心一般提高自己的音量—— 　　“总之我很快就会回来！” 　　我猜此刻自己脸上应该是一副“>_<”的表情。 　　“那你快去吧！” 　　吕雨萌把我从怀里推开，笑呵呵看着我。 　　我后退转身，面朝自己接下来要去的方向。但在临行之前我又猛然回头。 　　“我一定会回来！” 　　我朝着一段距离以外的她喊。 　　她朝我摆手。 　　…… 　　“我的事情弄完了，马上就回去。” 　　“只见这两个人就行了？”白发少女在聊天软件里问我，“不见见你的父母，还有你的‘女性化导师’什么的？” 　　“后者不敢见，前者既见不到又不敢见。” 　　我是一个分化者，目前依旧是。我并非身处于一个没有小明的平行世界，而是身处一个小明的信息存在但不能被提及的世界。作为一个分化出来的女孩，我没有勇气面对姜然这种对我而言职业过于直接的人，更无法面对不能提及自己亲生儿子的我的父母。 　　“所以就这样吧。如果我这边搞定了，那也就不用纠结什么见面的问题了。”我打字。 　　“如果没搞定。”打到这我陷入了思考，紧接着手指重新快速移动，“那就更不用纠结了。” 　　“那你快点回文学部哦。我还坐在这等着你呢。”对方回复我。 　　虽然还没来得及和她具体探讨行动方案，但在经受了初步的知识灌输以后，我已经有了一个比较模糊的找回小明的思路。 　　白发少女告诉我，小明因为成为了我们身处的叙述的转述者所以不能出现在叙述当中。因为作者本人无法在故事中描述自己，这种行为一旦开始，整个叙述就会被无限递归的文字堵塞。 　　那就让我来描述他好了！ 　　我在心里说。 　　小明能在白发少女的协助下成为故事的转述者，我一定也可以。 　　只要由我来描述他，就可以避免他“自己描述自己”的情况出现了。 　　虽然这可能导致我们两个最终谁都不能离开对方片刻，但总比目前的局势强。 　　对于这个计划的实施，我首先想到的就是白发少女手里那块可以实时显示文字的手写板。 　　它为什么是一块“手写”板？ 　　它是否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留给我的特殊道具？ 　　我能否通过它去…… 　　步伐越来越快，我在走廊尽头拉开了文学部的门，随后被眼前的惊人一幕吓出一身冷汗。 　　“你干什么？！”我惊叫。 　　那是，铡刀？ 　　不，有着铡刀的结构，但看起来是为了切割纸张设计的。 　　这是切纸刀。 　　切纸刀被立在一张椅子的坐背上。刚才提到的手写板横在刀刃下方。白发少女的白丝小脚此刻正踩着刀把。现在只要她把重心稍微前移一些，刀刃就会下压，把手写板切成两半。 　　咕咚。我吞咽了一下。 　　“你干什么？”我第二次说出这句话。 　　因为她刻意低着头，所以我不知道她脸上此刻是什么表情。 　　“看来你猜到了。”她说，“这就是让你和他重逢的关键道具，一个在故事中期就埋好的长线伏笔。” 　　“你干什么！？” 　　紧张和慌乱在脑中充盈，如同火星引发粉尘爆炸一般。 　　“如果你的目的是毁掉它，那你为什么一开始还要帮我，你上一章说过的那些要帮我的话都算什么？” 　　“我确实是想帮你来着，我在这本书里存在的意义就是在故事达到高/潮之时为你们两人提供必要的帮助。只不过……” 　　一段短暂而又漫长的沉默。 　　“太久了。”她轻轻垂下有着纤长睫毛的眼皮。 　　“太久了！！！”她仰头大声呼喊，仿佛正在对全世界发表演说。 　　“读过渔夫和魔鬼的故事吗？”对方突然问我。 　　“啊？” 　　话题的突然转变让我反应不过来。 　　“魔鬼被封进瓶子丢进大海漂流了一百年。然后他对自己说，如果有人救了自己，自己就给那个人花不完的金银财宝。第二个一百年过去了，他还是在漂流。这时他又对自己说，如果有人救了自己，他就会满足对方三个愿望。” 　　“可直到第三个一百年过去，救自己的人依旧没有出现。这时他暗暗发誓：如果有人救了自己，自己就立刻杀了他！” 　　诗歌朗诵一般夸张而又慷慨激昂的语调。 　　“……” 　　我无言以对。看起来她在我出去告别的这短短期间突然背负了某种极其深重的仇恨。虽然我不知道这股仇恨来自哪里。 　　“从刚才到现在，对你而言可能只过去一个小时，对我而言却是——” 　　她发狂般抓着自己的头发，好像头盖骨里有什么东西在爬，原本整齐光顺的头发瞬间凌乱了许多。 　　“——对我而言却是！却是，啊啊啊啊啊！！！” 　　“所以在这两章之间我暗暗发誓，只要作者重新开始更新，只要这个故事被重新启动，我就一定要毁掉它！” 　　“你冷静点。”我扬起手臂掌心向前，慢慢靠近着，“你应该不想这么做，原因你自己其实是清楚的。” 　　“……”对方没有言语上的回应，踩着刀把的白丝小脚丫没有因为我的靠近而增加用力，但也没有收回。 　　“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我能看出来，你是一个心里有爱且内心柔软的人。”我说，“你应该舍不得毁掉这个故事。” 　　“哎行了行了，差不多了。”她把脚从刀把上面挪走，原地搓着小脚把鞋子蹭着穿上。 　　她抱起胳膊闭眼扭头，脸上挂着肉眼可见的一抹微红：“我确实很喜欢纯爱，纯爱就是我的命。虽然我对作者有很大意见，但我更希望你们两个能有个团圆结局，哼。” 　　最后那个“哼”是什么意思，傲娇还是卖萌？ 　　“这块板子可不是谁都能用。”她从切纸刀下面抽出了手写板，“使用它的人需要经过艰苦的培训才——” 　　“快看！”我指着上面的某个位置惊呼。 　　“才能……”看到我指的位置以后她停了下来。 　　在手写板接近边缘的位置，出现了一道“一头深一头浅”的切痕。 　　这道切痕并不稳定。以它所在的位置为中心，一种更接近裂痕的东西开始在板子身上生长、扩散。 　　“啊哦。”白发少女说。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大约1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开始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开始尖叫。 　　屋里的两个女孩仿佛在表演一场诡异的二重唱。 　　裂痕的生长越来越快，它越过了手写板，扩张到了现实世界的其他物体上。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了各式各样的物体噼噼啪啪碎裂的声音。 　　我看向四周，周遭的墙壁、地板、桌椅，都在以同样的方式被裂痕侵蚀着，从远至近。至于窗外，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它早就变成了漆黑一片。 　　我看向墙壁上面逐渐扩大的裂痕，后面透露出的是和窗外一样的纯黑，其中没有丝毫亮光可言。 　　可能是因为手写板损坏导致的叙述崩坏，世界正在瓦解。 　　“瞧瞧你干的好事！！！”我尖叫。 　　“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啊啊啊啊啊啊阿弥陀佛！”她尖叫。 　　“我们怎么办！”我尖叫。 　　“其实还有一种办法！”她尖叫，“但是啊啊啊啊啊啊！” 　　“别叫了你快说啊！”我摇晃着她的肩膀。 　　“别催啊啊啊啊我现在是女生我在突发危机面前的反应速度有点慢啊啊啊啊啊——” 　　你这是对女生的偏见！ 　　可我还没来得及如此吐槽，对方的声音就连同她本人一起消失了。 　　紧接着，手掌的触觉消失了。 　　随后是视觉。 　　现在我的视野里只有漆黑无光的纯正黑暗。我眨了眨眼。在这种彻头彻尾的黑暗里，我甚至分不清睁眼和闭眼的区别。 　　看来叙述彻底崩坏了。 　　视野中没有任何光线，双耳听不到任何声音。隐约感觉自己是头朝下的…… 　　咦？ 　　下？ 　　“下”现在在哪个方向？ 　　我到底是在站着，还是在倒立？我是静止在原地，还是在这片黑暗中翻滚或者坠落？ 　　因为缺乏参照物，我失去了判断这些的能力。 　　结束了吗？我的人生、小明的人生、整个故事…… 　　这就是结局？我真的没有别的措施可以做了吗？ 　　我不甘心。 　　嘴唇被牙齿咬住。 　　你不是已经成为了叙述结构的一部分了吗？臭小明。 　　那你现在倒是做些什么啊！ 　　臭小明…… 　　“臭小明！” 　　咦？我双手遮住嘴巴，触摸起了自己的嘴唇。 　　我刚才嘴里说出了什么？ 　　“小明？”进行一个确认。 　　“林秋明。”我说。 　　我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泪腺产出的液体差点冲出眼眶。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因为我所在的叙述崩坏了，小明再也不需要承担维持叙述的任务了。如果之前的故事相当于积木搭成的一个高塔，那现在整个高塔都被打散变成了一堆积木零件。 　　小明解放了！ 　　可是我该如何见到他？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现在我们参观的是第……在参观过程中请……嗯，用这种语气可不可以呢……”一个女孩的声音。 　　谁在说话？ 　　这个声音对我来说既熟悉又陌生，大脑花了一两秒的时间才判断出声音的主人—— 　　我自己。 　　声音并非通过骨传导而是从空气中传来。也正因如此我才没能在第一时间识别到这是我自己的声音。 　　另一个我在说话？ 　　我向前伸手，试图向声源的方向移动。尽管我并不知道脚下有没有施力点，我还是做出了蹬地的动作。 　　脚踩空了，伴随着这个出乎意料而又意料之中的结果，我失去了平衡，身体朝“仰面朝天”的方向旋转了起来。 　　“危险！”不属于我的我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叫着。 21. 不断迭代的故事 　　好刺眼！林秋叶第一时间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什么人搂住了，后仰过去的身体因此没能摔落在地板上。 　　之所以说摔落，是因为各个部位传来的知觉都在告诉自己：重力和地面又重新出现了。 　　“唔……”她将手指轻轻张开一条缝，试图让自己逐渐适应眼前的亮度。虽然光线刺得她眼睛发痛，但急于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心情战胜了闭眼保护眼睛的本能。经历了一阵痛苦的揉眼挣扎以后，她终于看清了自己周遭的环境。 　　纯白的天花板、纯白的墙壁、整齐排列且功率看起来很足的照明灯。 　　“好点了吗？”在身旁搂住她的腰的人说。 　　“唔……我……，谢谢，我好些了……”林秋叶在对方的帮助下重新站了起来。也正因如此，她才终于有了机会去打量这个和自己有着相同音色的神秘人到底是谁。 　　对方穿着和自己一样的学校女生制服，相同颜色的头发梳着和自己一样的马尾辫，只是没有自己正戴着的白色蝴蝶结。虽然身高高了一些，但她的瞳色也和自己一样是紫色。 　　接住她的人是她自己。 　　“谢谢你……”林秋叶拂着自己的裙子后摆，仿佛自己刚才在土堆里摔了一个屁股墩儿一般。做出这种迷之行为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刚刚短短十几秒内发生的事情过于无厘头以及具有冲击力，以至于她的大脑有些宕机。 　　她打量着周围干净得让人觉得真实感缺失的白墙，问眼前的高个子林秋叶：“这里是哪儿？” 　　“博物馆。”对方回答。 　　“什么的博物馆？” 　　“这个故事的所有结局。” 　　“……” 　　林秋叶并不是一个喜欢和陌生人对视的人，但眼前的高个子林秋叶仿佛有魔力。她的目光有一种神秘的安抚力量，能让自己心中的不安平静下来。不仅如此，这股目光里还存在着某些很难用语言表述的成分，有几分睿智，有几分慈爱，甚至还有几分老成。 　　尽管对方看起来和自己一样是林秋叶，但小叶隐约觉得对方的人生经历超过了自己不止一截，仿佛年长自己很多岁。难道这就是她身高比自己高的原因？ 　　她咕咚咽了一下口水，问道—— 　　“你是谁？” 　　“我是馆长、管理员，同时也是讲述人。” 　　“你刚才说的‘结局’，是什么意思？” 　　“正如刚才所说，是这个故事的所有结局。” 　　绝大多数人都未曾也不可能拥有和自己面对面说话的经历。林秋叶觉得此刻眼前的画面很违和，自己像是在照镜子，但镜子中的人物不仅不跟自己的动作绑定，还能一句一句地回复她的话。 　　和能安抚人心的目光一样，高个子林秋叶的语气显然也有同样的功效。只需听到对方开口，内心就会产生一种在寒冷冬日被温暖被窝保护的舒适感，很安心，很踏实，甚至会有一种想被对方拥入怀里安抚的冲动。 　　意识到了这一点，林秋叶的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丝自卑情绪。她悄悄地抿了下嘴唇。 　　明明是和我一模一样的声音…… 　　“单凭语言描述可能很难理解，随我来吧。”对方背过身去，示意林秋叶跟随自己。 　　“这座博物馆自建成之日起就一直在等待属于自己的唯一一名游客。”行走途中对方说道。 　　“我？”小叶指了指自己。 　　“没错。” 　　“跌倒之前我听到的那些讲解声音……是你吗？” 　　“是我，那是我在彩排。” 　　“彩排？” 　　“为了迎接你。”高个子林秋叶头也不回。 　　林秋叶本想对此继续问些问题，但眼下对“结局”这两个字的关切压倒了其他求知欲。她只希望对方接下来能快点把她带到“展示”的区域，因此没有继续提问。 　　“我们到了。”经过了一个拐角以后，一条狭长的走廊出现。走廊的两侧都以对等的间距摆放着一道道门。 　　这个布局让林秋叶第一时间想到了学生宿舍，或者……监狱？ 　　倒也不必纠结到底像哪个。反正前者和后者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对方的手握住了第一扇门的把手。 　　“这里面是什么？”林秋叶问。 　　“结局的第一个版本，用作者的话说，是‘第一次迭代’。” 　　门把手转动，门被打开了。看着门后的黑暗，林秋叶稍稍感到一丝恐惧。 　　说到底，自己眼前的这一切都是什么？这座建筑坐落在哪里？其他人是否还活着？“结局”又是什么？见识到“结局”以后自己的故事是否会终结？自己的知觉和思维会不会也随之停止…… 　　“女士优先。”对方说。 　　“你不也是女士吗？”林秋叶颤抖着问。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我不敢进……” 　　“不必担心，博物馆里的每一个结局都只是一个个静止的展厅。既然是展厅，里面的东西肯定对你没有影响。” 　　两人都进去以后高个儿林秋叶关上了身后的门。硕大的展台被照亮，展台上有一桌一椅。展台上有一人正伏案写着什么东西。她不像雕塑一样静止，反而像一个活生生的人。手中的笔在飞速移动着。 　　写字的人也是林秋叶。算上高个儿林秋叶和小叶自己，这已经是第三个林秋叶了。正在不断被写上字的东西小叶很熟悉，正是白发少女(不小心？)破坏掉的那块手写板。笔尖高频率地触碰着它，发出与之相应的磕碰与摩擦声。 　　虽然又见到一个“活生生的自己”，但林秋叶没有表示出太大的内心波动。对短期内见识了太多异常现象的她来说，即便面前的景象是“一个长出手的桌子在亲自写字”，她也不会感到惊讶了。 　　“第一次迭代。”高个子林秋叶注视着写字林秋叶说，“你已经知道了，故事的讲述者无法实时描述身处于故事当中的自己，但这种困扰并非无法避免。” 　　“我来之前就猜到了，只要两个有独立意识的人互相描述对方，就可以避免自己描述自己的情况出现。”林秋叶也和她一起注视着正在飞速写字的林秋叶，看起来对方一点空闲都没有。 　　“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这样一来我和小明岂不是余生都要在持续的写字中度过了？”小叶提出疑问。 　　“你们俩不需要持续写作。在你和小明成功建立起互相描述关系的那一刻，那个‘你见不到小明’的异常故事结构就会被打破。自那时起，你们就不用承担任何与叙事有关的任务了。你们俩可以继续那种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皆大欢喜。” 　　似乎是觉得小叶没听懂，高个子林秋叶有提出了一个新的比方：“异常的故事结构就好比一层薄膜。你俩只需要把这层膜捅破一次，以后就再也没有什么膜的问题了，‘捅膜’是一个一劳永逸的动作，不需要持续进行——” 　　“行了你别说了！”林秋叶赶紧阻止这个糟糕的比方。不知为什么，高个林秋叶看起来似乎对小叶的反应非常满意。 　　她的注意力回到了展台。 　　“这个……这位……”她没想好该怎么称呼台上的模型，“她是？” 　　“用来展示的模型，和你我不一样。你可以把她们理解成非常逼真的可动模型或者仿生人——干什么你！” 　　高个子林秋叶突然喝止林秋叶，因为后者迈上展台弯腰掀起了模型大腿上的裙子。“写字林秋叶”，或者说“模型”对此毫无反应。“她”继续着自己的写作任务，仿佛那件事的优先级高于一切。 　　看来真的是模型。 　　想来也是，一个真正的活人面对这种撩拨不可能无动于衷。不过作为模型而言，某些细节也太真实了…… 　　回想着刚才看见的风光，林秋叶如此感慨。 　　“咳咳，我们去看下一个迭代。”高个林秋叶拉起小叶的手把她往门外拖。 　　“刚才的那个结局为什么被放弃了？”站在走廊里，林秋叶问。 　　“原因我不清楚。”高个林秋叶说。 　　“你不清楚？？啊不好意思……”小叶轻轻捂嘴，“我的意思是，连你也不清楚？” 　　还能是什么原因？因为某人把手写板弄坏了呗。 　　但高个林秋叶不知为何此刻故意装傻。紧接着——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她说。 　　她张开双臂向小叶示意周围纯白光洁的墙壁，语气变得激昂，好似在表演话剧。 　　“你猜这些墙面为什么是白色？这是陶瓷的颜色。这整个建筑连接着作者脑子里一个巨大的马桶，每一个格子存的都是作者的□。你能给自己拉□后按冲水的行为编一个书面理由吗？你一时半会编不出来，因为这对你来说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我是美少女所以不需要拉□。”林秋叶说，因为担心话题接下来一直围绕着拉□转圈所以她赶紧提问，“下一个要参观的地方是哪？” 　　“准确地说是下一个‘迭代’。”高个林秋叶强调，“话说我感觉你在见到自己的模型以后情绪变积极了，连说话都调皮了。” 　　“呃……” 　　难道这就是美少女躯体的魔力？看了一眼裙子下面所以就兴致高涨了？ 　　“方才的第一个迭代叫‘叙事解耦’，这次的第二个迭代，叫做——” 　　高个子林秋叶拉开了门，房间里音响中传来的讲话声差点压过她的声音。 　　“演讲家。”她说。 　　阶梯状的观众席稀稀拉拉地坐着人，虽然观众席光线很暗，但小叶很清楚，这些人都是各式各样的林秋叶。 　　中央的舞台则光线很足，一个穿着学校制服的林秋叶站在上面紧张地扯着自己的小裙摆。看起来她刚结束自己的演讲。 　　“她们在干什么呀？”小叶小声问高个林秋叶。 　　“坐下看你就知道了。”对方同样小声回答。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那个，我有一个建议想提一下哈。” 　　第一排的评委席有人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麦克风。虽然看不见正脸，但小叶能看出这个评委也是一个林秋叶。 　　“你刚才声称自己深爱着自己的本体。”这只林秋叶扶了扶眼镜，读着自己在笔记本上记下的关键词。从肢体动作来看她戴的应该是一副老花镜。 　　“可你的言语过于匮乏，‘爱’和‘喜欢’这种词汇比较笼统空洞。很难让人体会到你的真情实感。而且说实话——” 　　眼镜林秋叶和周围的评委对视了一眼。 　　“你这个年纪，用爱情来描述自己对本体的感情还太早了。” 　　“呵呵呵呵……” 　　观众席和评委席的模型林秋叶们发出了附和一样的笑声。台上的林秋叶似乎想用力争辩，但最终还是在笑声中低下了头。 　　“林老师，这件事我觉得不能完全这么看。”评委席上一个短发林秋叶拿起话筒，“谁都是从小到大一路过来的，爱情的门槛没有您想象得那么高。您不能说因为这位还是个孩子所以她就不懂爱情是什么滋味。更何况……孩子你多大来着？” 　　短发林秋叶一边问着，一边掏出自己的身份证看了下。 　　“你看，她都十七岁了，眼看也快是成年人了。这岁数按《诗经》标准连婚都结了，对吧。至于您刚说她言辞比较空洞，这个问题确实是有。”短发林秋叶向台上的演讲林秋叶示意了一下，“这孩子主要问题就是不知道怎么说，可能脑袋里有点想法，但嘴里说不出词儿。这一点我觉得刚才林老师说得挺对的。” 　　“所以孩子，你还是得回去练一练。不是说我们今天在这儿就一次性把你给拒了。我们的意思是，等你什么时候想好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以后。你再来这个舞台。好吧？总之今天我不能给你亮灯。”短发林秋叶说。 　　“她们这是什么意思呀？”小叶问坐在旁边的高个子林秋叶。 　　“林秋叶需要通过演讲阐述自己身为一个女孩对林秋明的爱意。当她的演讲能打动且说服在场乃至屏幕外的所有人时，剧情的限制才会解除，她才能真正地见到林秋明。”高个子林秋叶说。 　　虽然并未听到演讲的具体内容，但小叶觉得台上这个林秋叶刚刚的演讲效果应该不是很好。 　　“好，我们掌声欢送一下这位学员。”主持人的声音，随后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让我们有请下一位学员登场。” 　　“喂！你去哪儿？”高个子林秋叶起身拉住似乎要直奔舞台的小叶。 　　小**着微微红润的小脸，试图挣脱高个子林秋叶对自己的拖拽：“这都是什么破评价！阐述爱意？我讲得一定比她好，我本来就憋了一堆话要说！” 　　“哎呀知道你讲得好。但这些都是展厅展示的一部分，这些是模型，不是真的，哎你快回来……”高个子林秋叶双手用力拽着小叶的一只手腕。不知道怎么，听到那句“阐述爱意我讲得好”以后，她的脸竟然变得比小叶更红润了。 　　因为都是模型的缘故，观众席上的其他林秋叶谁也没对她们俩发出的动静产生反应。 　　“那就去看下一个迭代。”小叶说。 　　这个展厅她是一点都不想呆了。 22. 让林秋叶高兴的故事 　　两人来到了第五个迭代的展厅，展厅的名字叫“换位思考”。 　　“这什么名字？”林秋叶微微皱眉，“不过意思倒是简洁明了。” 　　“这是林秋叶的劳动量倒数第二大的迭代，翻译一下就是倒数第二累。”高个子林秋叶说。 　　她随后打开了门。 　　林秋叶立刻听出从门内传来的声音是舞曲。 　　与第二个迭代相比，这里虽然有舞台但没有任何观众席的位置。明亮的舞台上，一只身披男性礼服穿着小皮鞋扎着单马尾的林秋叶和一只身着女性华丽礼服的林秋叶正相拥在一起跳着华尔兹。之所以能看出这是华尔兹，是因为林秋叶在来到这里之前早就接受过某个白发少女的“训练”。 　　“她们在干什么？”看着台上两人的身高差，林秋叶注意到男伴林秋叶的皮鞋里有内增高，呃，不仅仅是“内”增高。 　　“她们在扮演男人以及扮演女人。每个人在舞蹈中扮演的性别角色是周期轮换的。”高个子林秋叶说。 　　“性别角色？轮换？” 　　“对华尔兹而言，男性角色和女性角色所面临的东西是不同的。小到具体的舞步和动作，大到对对方抱有的感情，这些都是不同的。”讲解的一方继续说，“在女方身体快速移动和转动时，男方需要成为女方的引导和依靠，女方则需要对男方抱有足够的信任。这两点达不到，跳出来的效果就会很僵硬。还有很多别的细节，当然这些你早就有经验了。” 　　林秋叶沉默了一阵。 　　“所以她们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她开口。 　　“正如这个展厅的名字——换位思考。”高个子林秋叶盯着舞台上的两个模型，“华尔兹的角色变换只是诱使林秋叶开始进行换位思考的引子。当林秋叶的思考达到一定的高度和深度以后，剧情的限制才会解除。” 　　“上一个展厅我就想问了，你一直在提的‘剧情限制解除’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过EVA吧？最后一集那段‘恭喜你，恭喜你，恭喜你’……” 　　“好好好你不要再说了。”林秋叶制止对方。她庆幸这两个结局没被选中，这种意识流的结局公布出来绝对会被骂的。 　　“怎么样，想上台试一试吗？”高个子林秋叶的目光移动到台上的女伴林秋叶身上，“你看这礼服，多好看。” 　　“不用了，前几章我已经跳腻了。”小叶果断拒绝。 　　高个林秋叶听到后很明显露出了失望神色。 　　“我有一点不太满意。”两人转身走向出口时小叶说，“换位思考，换位思考……可这里只有我自己的换位思考，小明呢？” 　　“一点都不公平！”她嘟起小脸。 　　高个林秋叶听罢，微微仰头眯上了双眼—— 　　“是啊……确实不公平。” 　　第七个迭代。 　　“你喝水吗？”高个林秋叶递给小叶一瓶，自己也留了一瓶。小叶对此有些奇怪。讲解员自己也需要喝水？还以为她也是一个模型呢…… 　　“谢谢。” 　　林秋叶接过。她其实并不渴，但她很想知道自己能否成功拧开这瓶水的盖子。 　　这是她变成女生后莫名养成的习惯之一。因为力气变小了，原本手拧必开的瓶盖如今具有了离奇的摸奖性质。这就让她对结果充满了好奇。 　　咔哒，拧开了。 　　那就凑合喝一口吧。 　　咕噜噜。 　　“原来你也玩□□啊。”展台上一个从未听过的雄性声音响起。 　　“噗——” 　　林秋叶一口喷了出来。身为一个时间进度停留在2018年冬季的少女，她并不懂这句话的互联网含义。她之所以喷出来完全是因为被这个声音给吓到了。 　　考虑到之前的展厅模型都是由“林秋叶们”扮演，刚才这个突然出现的雄性声音让她受到如此惊吓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人是谁是谁是谁是谁？！这人是谁？！”小叶一边疯狂拂着自己衣服上的水滴一边扭头问高个林秋叶。 　　“一个工具人。” 　　“干什么的工具人？？” 　　“一个你的‘同好’。”高个林秋叶无奈地摊了摊手，看起来她在这个展厅里有些提不起兴致，“这个人在设定上和你有极高的爱好重合度，大概高到能和林秋明本人旗鼓相当的样子。按作者的构想，在这个迭代中他会突然出现在你的周围并试图走近你的生活。” 　　“呃……”林秋叶觉得一股恶寒涌上了自己的喉咙，浓烈的厌恶之情在心里升起。她想到了一个在NTR作品中经常出现的二字词。 　　“不是那个词，这个人实际是一个败犬。”高个林秋叶解说，“好比做实验需要对照组，他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林秋叶确认自己对小明抱有的好感并非是志趣相投的同好情感，而是高于这一概念的，真正的爱情。” 　　“……” 　　“我觉得这种安排蛮恶心的。”林秋叶盯着“败犬男”模型以及他纠缠着的模型林秋叶，她很高兴后者脸上挂着尴尬应付外加想要逃离的表情。 　　“爱好和爱情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她继续吐槽，“只要看对眼了，给女孩子讲坦克世界十级车排名对方都听得进去。只要看不对眼，就算是一个爱好模子里拉出来的也白搭。” 　　“没错。”高个林秋叶附和。 　　“而且这种安排算什么？我都是有男朋友的人了，我对其他男孩不可能有兴趣。他再怎么想跟我套近乎也只会引起我的反感。” 　　“确实是这样。”高个林秋叶表示赞同。 　　“我不想再待在这儿了。”小叶说。 　　“说实话，我也是。” 　　第十三个迭代的名字叫“失而复得”。 　　高个林秋叶打开了照明电源。 　　看到展厅里一个个“活生生”模型的那一刻，林秋叶的心脏几乎停止。 　　有的模型套着睡衣，有的套着校服，有些穿运动服，还有些穿着常服。这所有“人”，所有的“模型”，都是“林秋明”的样子。 　　小叶捂着自己的嘴，差点腿软坐到地上。太久没见到这张脸，眼前的景象着实让她吓了一跳。 　　“这些小明的模型是怎么回事？他们当中有真的吗？哪个是真的？啊等等，我呢？我哪儿去了？” 　　“这些人都是你，是这个迭代中不同时间地点里的你。” 　　“……” 　　“……”高个林秋叶同样回以沉默。 　　“我变成了男孩？” 　　小叶知道自己的表述不够准确，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变回了男孩”。但她脑中的一股拗劲儿使她不愿采用这种说法。 　　“对……”高个林秋叶和她一起扶额，“作者想通过变回男生的方式让林秋叶进一步直面自己想做女孩子的心情，让她在结局中做出最后的性别宣言。随后剧情的限制就会解除。” 　　“胡闹，我不需要这种考验。” 　　“变回男孩的设定让你无法接受？” 　　“不止是这个问题。”林秋叶把水瓶用力丢进垃圾桶，随后眉头紧皱，“这几个迭代中的这些安排，把我当什么了？小白鼠还是检测试纸？没事测一测，量一量，考验一下？这样捉弄玩弄我很好玩吗？” 　　看得出来，林秋叶生气了，她很生气。 　　“真的对不起，作者已经知错了，他在反省。”高个林秋叶试图从后面拉小叶的胳膊，被对方用小幅度动作甩开，“你刚刚说的这些观点也正是刚刚几个迭代出现在本博物馆而没有转正的原因之一。” 　　林秋叶没有回话，她推开展厅的门径直向外走。两人回到走廊找了个长椅坐下。 　　“去看后面的迭代吗？”高个林秋叶讲话时一直在挠自己的后脑勺，这是她在对他人负面情绪无能为力时不安与自责的表现。 　　“我们俩不能一直坐在这里。”她又接了一句。 　　林秋叶隐约感觉到这句话有一丝“规则声明”和“强制劝导”的成分。 　　“后面还会是这种题材吗？”小叶问。 　　“不是了，不再是了。后面迭代的题材类型跟刚刚的完全不同，但老实说，我不知道你见了以后是否会喜欢，或者说喜欢到何种地步。” 　　“如果我坐在这里不动，接下来会怎样？” 　　“什么也不会发生。” 　　“在此之后呢？” 　　“没有在此之后，就是什么都不会发生。” 　　林秋叶明白了，自己压根没得选。她只能继续参观下去。 　　也就是见不到作者本人，否则她绝对会给作者一拳。 　　“#17 林秋叶的异世界大冒险” 　　门上挂着的牌子这么写着。从这一个迭代开始，编号的格式似乎变了。 　　“从17号迭代开始，不尊重女主的考验类题材被彻底抛弃。取而代之的是冒险类题材。”高个林秋叶介绍。 　　“……”林秋叶没有发言，她不知道这次又会出什么新的幺蛾子。 　　门的背后是柔和的阳光。有蓝天、白云、绿色、绿色和更多的绿色。 　　很多很多草。 　　小叶踩在长满青草的土地上环顾四周。来时的门像一道任意门悬浮在地表。自己所处的位置是一处被绿植覆盖的山坡。在前方十几步远的位置，开满鲜花的植物挡住了部分视线，好似一道掩盖着什么东西的篱笆。 　　高个林秋叶伸手向将“篱笆”向两侧拨开，打开了一条入口。两人小心步入，以防枝条刮坏衣物，尤其是下/半身。 　　这并不是林秋叶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模型。虽然在第一个迭代里她还有兴致去掀“自己”的裙子，但随着看见的次数越来越多，她逐渐开始有点麻木了。 　　但这一次，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把视线从藏在篱笆里的这个林秋叶模型身上挪开，大脑里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感叹。感叹的内容是： 　　“好好看！！” 　　草绿色的裙子蓬起，像一朵向下盛开的花朵，至于这个张开的弧度…… 　　——里面应该有裙撑。 　　隆起的裙子上方，向前凸起的精致两坨被贴身布料包裹，锁骨和肩膀之间并无吊带所以完整地裸露在空气中。 　　——很高兴看到这副身体撑得起这种抹胸裙。 　　纤细得令人赞叹的小腰被布料紧紧贴合包裹，凸显了妙龄少女的曲线。 　　——很棒。 　　裙子后摆越过了膝盖，但前摆在膝盖上方。裙摆边缘并不整齐，被裁剪出了花瓣的形状。仔细观察能看到裙摆布料的层次，所以整个裙体并不显得单薄。 　　——好好好。 　　裙摆下面是两条纤细的少女腿，乳白色的长筒袜蔓延过膝，袜口和裙摆一样被裁剪成了花叶的形状。与腿部对应的是，手臂上同样套着同样的乳白色手袖，手袖的边缘亦被裁剪成叶，并露出了半个手掌和五指。如此一来，白嫩的大腿和小手看起来像是从花朵或嫩芽中长出来的一样。 　　——可爱可爱！ 　　以上是来自林秋叶的部分点评。 　　然而以上描述并未覆盖她最为关注的地方。 　　在模型的背后，一对竖直长度大概有林秋叶身高四分之三的蝴蝶翅膀正在缓缓扇动。与此相应的，模型林秋叶被盘好的头发上伸着两条纤长的触角。 　　可能是因为长着翅膀的缘故，这只蝴蝶林秋叶一直在不高的空中漂浮。虽然有小幅度上下浮动，但两脚始终没有着地。 　　“像一种蝴蝶初音手办。”高个林秋叶说，“我一直想买来着。” 　　林秋叶没有回应对方的话，她在忙着用目光消化眼前的景象。 　　“想不想变成这样试一试？” 　　“呜啊！” 　　这句话过于直球以至于强行中断了林秋叶的思绪，让她不得不开始思考如何做出回应。 　　“我……我我我……”她猛然想到这时应该转移话题，“她！她她她她她！她是怎么回事？Cosplay？” 　　“这是林秋叶异世界大冒险的一部分。” 　　高个林秋叶继续说：“在这个迭代中，林秋叶需要在三个不同的区域开展重重冒险并分别取得三个区域的核心才能打通故事的结局——就像RPG游戏一样。每到一个区域，她都需要变成适应这个区域的魔物娘。只有这样她才能获得能完成对应任务的力量。” 　　三个区域，三种魔物娘…… 　　林秋叶“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眼前这个的要素明显是蝴蝶，剩下的两个该不会…… 　　“三个区域的主题分别是鲜花、海洋和森林。我们目前所在的是第一个……话说你怎么一直低着头。” 　　高个林秋叶弯腰探视小叶，后者的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了。 　　“我想问一下。”林秋叶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在说话的间隙悄悄瞥了旁边的蝴蝶林秋叶一眼，“剩下的两个区域，该不会是需要……分别变成……美人鱼……和拉米亚（蛇娘）……吧……” 　　值得注意的是，在林秋叶刚刚的这句话里，“美人鱼”和“拉米亚”两个词语的吐字力度格外的轻微。 　　“确实是哦，没想到你直接猜出来了。” 　　“啊呀呀呀呀！” 　　林秋叶一边发出尖叫一边身体下沉半蹲。包裹着黑色连裤袜的两条小腿飞快地交替跺脚，小裙摆也随之颤动。她用双手捂住又红又热的面部，双眼却一直透过手指的缝隙注视着旁边的蝴蝶林秋叶。 　　“虽然我预料到你会对此很感兴趣，但你这个反应也太激烈了。”高个林秋叶说，她似乎对小叶此刻的表现非常满意。 　　“你别说了别说了求你别说了！”林秋叶这下彻底捂住眼睛原地蹲了下来。然而她没有意识到，捂着眼睛的手没能遮住自己上翘的嘴角。 　　显然，在害羞的同时，她既高兴又兴奋。 　　刚才她没有回答高个林秋叶提出的某个问题。此刻不如让笔者在这里替她答了。 　　“想不想变成这样试一试？” 　　她十分想。 23. 这里真没有快进按钮 　　不是所有女孩子都有一个变成魔物娘的梦，但庞大的女孩群体中确实有那么一批人怀揣着这种梦想。 　　为什么想变？ 　　为解答这个问题，不妨拿眼前的蝴蝶林秋叶模特举例。 　　——因为可爱又漂亮。 　　身为一个女孩，林秋叶如今对可爱充满了向往。“向往”与“欣赏”不一样，后者只是“看”，前者则带有奔赴的含义。 　　球迷不一定想成为足球运动员，军迷不会人人参军，偶像厨在打call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也未必是“我要成为一个穿小裙子的偶像”，但林秋叶真的想变得可爱。 　　长出蝴蝶翅膀的自己会是什么模样？这个问题她在病床上得知自己“具有蝴蝶的属性”时就曾经思考过。那时她还在埋怨为什么不能亲自见一眼自己的“翅膀”。如今她真的见到了，但她真的没想到自己能见到。 　　高个林秋叶牵着小叶的手。当然，与其说“牵”，不如说是带着向下的力度把小叶从高处轻轻往下“拉”。 　　因为后者正飘在空中。 　　高个林秋叶向斜上方仰望了一下对方，看到对方还在害羞地用空出来的那只手遮脸。 　　“都快半个小时了，还没缓过来吗？”她问，目光随后转移到对方背后的蝴蝶翅膀上。这对翅膀一路以来一直在有节奏地扇动，但身边的自己并未感觉到它对空气的扰动。 　　身为讲解员的高个林秋叶当然知道原因——这对翅膀没有碰撞模型。与其说它是翅膀，倒不如说它是一个“反重力装置”。 　　刚长出翅膀的林秋叶对这种能力掌握得不够熟练。也正因如此，为了防止她像太空中的航天员一样越飘越远，某人只能从下面拉住她的手一路牵着—— 　　怎么感觉像牵着个气球？ 　　“别笑啦……”林秋**着小红脸。她缓慢地降低高度直到鞋跟接触地面，背后硕大的蝴蝶翅膀随后停止了扇动。 　　然而……才在地上站了几秒，她的两腿就出现了疲惫的征兆。据高个林秋叶所说这是成为蝴蝶的必然代价——获得飞行的能力，但双腿的力量被大幅度削弱。所以小叶如今只能轮流侧身让两条腿交替承重和休息。 　　“还要多久才能到下一个区域……”林秋叶四处眺望着，自己目光可及的范围内只有绿野，没有半点“海洋”元素在里面。 　　“因为是异世界冒险嘛，所以每个区域的面积都很大。不过如果你着急的话，我可以立刻把下个场景拉过来。” 　　“拉过来？”小叶略带惊讶地回头。纤细的触角突然竖起，然后随着扭头的动作颤悠摇晃了几下。 　　“对呀，我是讲解员嘛。自然可以对场景进行一些操作。只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变成美人鱼的方法和长出翅膀的方法不太一样……考虑到你本来就有蝴蝶的属性，所以后者实现起来比较容易，但前者嘛……前者大概需要十天，而且要全身浸泡在一个透明培养槽里。所以还请你先做好对应的思想准备。” 　　“不过你也不用过于担心，十天的耽搁对剧情推进起不了多大影响，毕竟作者的拖更都已经按年计算了。”高个林秋叶补充道。 　　很奇怪，她似乎默认小叶一定会选择变成美人鱼体验一番。或者说她正在暗示小叶这么做。至少在刚才的话语中，她没有给小叶提供任何有关“不去变”的选项。 　　没有提供任何有关“不去变”的选项？ 　　小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背后原本安静下来的翅膀也突然抖动了两下：“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从进入博物馆至今，林秋叶一直在承受一系列“我妈看了都说离谱”的场景所造成的精神冲击，她从未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刚刚高个林秋叶的话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大脑因而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存在。 　　“我们所进行的这一系列参观，意义是什么？”她问。 　　“……” 　　高个林秋叶没有说话，因为她察觉到林秋叶的问题还没问完。但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出乎了她的预料—— 　　蝴蝶翅膀开始快速扑腾，小叶迅速朝高个林秋叶逼近。两人的胸部在这个过程中对磕了一下。 　　高个林秋叶因为最后这件事瞬间从沉默变为惊恐和羞涩。她瞬移般后退了一步。然而对方再次跟进。 　　“这场参观存在‘终点’吗？终点是什么？终点里有什么？”林秋叶因为紧张和激动提高了音量和语速。 　　“终点肯定是有的啦，至于有什么——”高个林秋叶把目光瞥向别处躲避着小叶的视线，说出了她不太愿意透露的答案，“有你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果然…… 　　果然是这样！ 　　“哎，其实我不是很想这么快就告诉你这个的。”她心虚地把贴在身前的小叶推开以便更好躲避对方的视线，“我一直有一种预感，就是你在知晓真相以后会要求我行使能力跳过后续的参观把你立刻带到终点。这样一来很多展厅和体验环节就白准备了……” 　　“所以你一开始就能实现这样的操作？”小叶问，“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啊？没有。瞎说，我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 　　“你刚刚都说漏嘴了。” 　　“因为我想看你变成美人鱼。” 　　高个林秋叶突然放弃了掩饰。看她这副理直气壮的厚脸皮模样，仿佛小叶才是“有事故意瞒着别人”的那个人。 　　“变成美人鱼多棒啊。”高个林秋叶说，“鱼尾就像被拘/束在一起的双腿，会让你失去在地上行走的能力。你迫切地想要回到水中，可凭借自己的能力根本做不到。这样你就只能楚楚可怜地趴在原地渴望着被我用公主抱抱起来把你放进水里……” 　　这番话说了一半的时候林秋叶就已经用双手遮住了自己的脸。这倒确实挡住了她脸上的表情，然而下半身微微扭动的蓬松裙子和背后开始高频小幅扇动的蝴蝶翅膀还是出卖了她。 　　她动心了。 　　对方的话句句命中要害。对方所描述的经历她十分想体验。只不过和“想抱人鱼”的对方不同，她想扮演的角色是被抱起来的人鱼本身。 　　可是，一想到这个变化过程需要花费十天……一想到参观的终点是见到小明……内心里某种强大的意志力就开始催促她做出割舍。 　　她重置了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被种草”。 　　“我不想体验那个了，我想快点前往终点。” 　　“你真的不用在乎这十天。” 　　“我说了，我不想体验那个了。” 　　“你没理解我的意思。哎，怎么说呢……某种程度上你也不可能理解我的意思……总之你没必要这么着急， 他不会计较的。” 　　“没关系。”小叶说，“比起在这里‘体验’，我觉得这件事才是目前我最想做的。” 　　“那后面变成拉米亚的体验怎么办？那个变化过程很快，只需要让一条特制的蛇尾巴把你的双腿吞没就行。你的腿部骨骼会在里面重构成与蛇尾匹配的模样，身体的排泄通路也会转接到——” 　　“不用了。” 　　别再尝试让我动摇了。林秋叶在心里双手合十。 　　在已经知道小明就在终点且剧情可以加速的情况下，她怎么可能不按下加速按钮呢？ 　　“那后面的迭代呢？”高个林秋叶应该是第一次表现出失望和难过，“后面的迭代里还有更精彩的内容，每一个都是你渴望体验的。错过这次机会就再也没有了。比如31号迭代——” 　　林秋叶捂起了耳朵。她很怕后面听到的内容会让她动反悔的心思。当然她实际是不可能反悔的。因为她非常清楚：自己的时间是一回事，让小明等待的时间是另一回事。即便小明不会计较，她也不会在这里继续“玩”下去了。 　　“哎……” 　　高个林秋叶看起来终于放弃了。 　　“我们走吧。”她说。 　　…… 　　林秋叶看向透明墙壁的另一侧，那里充斥着海水。 　　漂浮的头发、裸露的肌肤、胸前的海星泳衣、看不出双腿骨骼的柔软鱼尾。在鱼尾的最后，宛如一片横放蝴蝶翅膀的硕大尾鳍呈波浪状漂在水中。 　　她真好看。 　　林秋叶观察着模特林秋叶尾巴上亮晶晶的鳞片感慨着。 　　高个林秋叶终究还是把她带到了后续的展区。她反复拍胸脯保证自己能在一个小时以内带小叶把所有后续迭代过一遍，并恳求小叶不要选择直接跳过。小叶这才答应了她。 　　“‘她真好看’是吧。” 　　这句话是说出来的，出自高个林秋叶的口中。 　　林秋叶的目光如同丢进水里的干海绵一般努力吸收着她眼前的一切。几秒过后，她转头对高个林秋叶说：“我们走吧。” 　　“你可以多看一会儿。”对方回复。 　　“没关系，走吧。” 　　“我还想多看一会儿……”高个林秋叶双手合十恳求。 　　青筋在小叶太阳穴上方鼓起。 　　“快走！”她拖起高个林秋叶的衣领，两人离开水槽。 24. 一切结局的结局 　　凭借着高个林秋叶的操作能力，两人开始朝后续的场景移动。这种移动并非瞬移，而是一种高速平移，体感像是骑着一个隐形摩托车高速飞驰。这让林秋叶有些害怕，她甚至在怀疑自己刚才被带着“过弯”的时候是不是漏了些□出来。 　　就这样，她被带着见到了下/半身是蛇尾巴的自己。她看到尾巴盘成圈的模型林秋叶微笑着吐舌试图展示自己的“蛇信子”，结果吐出来的依旧是人类的粉色小舌头。 　　紧接着她到达了下一个迭代，场景里的模型林秋叶正在几个不同种类的快递包装前踱步纠结。据说在这个迭代中林秋叶只能“乘坐”物流快递到达小明所在的地方。所以很显然，这个模型林秋叶正在挑选自己的“交通工具”。 　　她陆续见到了后面的更多迭代。她看到了身着正装脚踩高跟在写字楼里忙碌的自己、抱着狙击步枪在废墟中背对敌人咬牙的自己、穿着芭蕾舞裙将白丝大腿高高扬起的自己…… 　　“虽然我确实能把腿翘这么高，但我不会芭蕾。”她对高个林秋叶说。 　　“你更不会用狙击枪。”对方回复，“在那个芭蕾迭代里，你所扮演的并不是一个舞蹈演员，而是一个被放在音乐盒上旋转着展示的‘模型’……” 　　谨遵妈妈教诲再加上长期的自我规训，林秋叶已经很久没有爆过诸如“你妈”、“我/操”之类的粗口了。但就在刚才她差点破戒。 　　她并没有生气。人类爆粗口有很多种理由，有时是为了表达愤怒，有时是因为变得兴奋。而有些粗口，代表着对眼前事物的赞叹。 　　林秋叶这个属于最后一种。 　　她对这座博物馆的印象开始有所改观。跟前面那些要考验自己对小明的忠诚度有多高爱意有多浓的乱七八糟迭代相比，后面的这些对她而言宛如天堂。 　　这座博物馆究竟是怎么做到后面的每一个迭代都能满足她的一种或几种癖好的？与其说是博物馆，不如说这里是“游乐场”，或者“林秋叶癖好展览馆”。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些轻恼。她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好像一点隐私都没有。这些迭代就像一个逐渐摊开的画轴，一点一点地披露和展示着“林秋叶”这个人的所有癖好。 　　好在这里没有别人…… 　　别人？ 　　林秋叶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显然，从外观看来对方也是一个“林秋叶”。讲解员的身份意味着她对所有迭代的内容以及各个迭代背后所代表的癖好一清二楚。 　　但问题是，她究竟是谁？ 　　她究竟是这些无生命的模型林秋叶当中的一个，还是和搞坏手写板的白发少女一样是作者空降的一个迷之角色？ 　　也许可以直接问对方，但林秋叶没有开口。因为她察觉到了移动速度的变化。 　　丝滑的平移逐渐停了下来，又一个迭代到了。这次的减速过程明显比刚才慢了许多，小叶猜测对方似乎舍不得停下来。 　　两人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面前是一个被内容物撑起来的红色盖布。盖布的尺寸很大，所以里面的物体没有一丁点显露。 　　“这是最后一个迭代。”高个林秋叶对着眼前的盖布说，“我的工作马上就结束了。” 　　小叶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惋惜的成分。但不知为何，对方收尾几个字的语气似乎还体现着一丝期待。 　　“你需要亲自掀开盖布，我没办法替你动手。” 　　看着盖布的长方形轮廓，小叶猜测里面是一个门框，看宽度应该是对开门。它前后空空，所以可能还是一扇任意门。 　　“里面是什么？”她问。 　　“可能是一扇对开的任意门，也可能是其它东西。”高个林秋叶回答。 　　小叶怀疑对方有读心术。 　　我扯掉盖布以后会发生什么？ 　　她本想问一下这个，但随后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意义不大，因为这里是终点，会发生的事情显而易见。 　　“我扯掉盖布以后，你怎么办？”她问。 　　“不用担心我，我和这里的模型林秋叶都会活得好好的。”高个林秋叶双手搭在小叶背后，“快去吧。” 　　被推着往前的小叶想要回头看对方一眼。她察觉到了自己内心此刻的微小波动。虽然高个林秋叶的角色成分和白发少女很像，但她能够察觉到，自己对前者与后者所抱有的感情有差异…… 　　她突然推断出了什么，于是毅然决然地冲上前扯住盖布。 　　“哗啦——” 　　随着盖布的滑落，里面物体的真容也展现了出来。 　　那不是任意门，准确地说连门框都不是。 　　那是一面立起来的镜子。 　　正如镜子所具有的功能一样，它倒映着面前的小叶。她看到镜子中的自己不再拥有蝴蝶翅膀和触角，身上花朵般的裙子变回了学校制服，腿上的长筒袜也变成了来时的连裤袜。 　　这是一面能够把人的形象还原的镜子。 　　在镜子的映像中，“高个林秋叶”站在自己身后，她的“真实形象”正如小叶所料。 　　“我就知道是你。”小叶扬起眉毛，“当女孩子的感觉怎么样啊？哥哥大人？”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你和你对视的时候，你眼神表达出的情绪很复杂。有一种想要用目光把我包裹起来呵护的感觉在里面。”林秋叶说，“而且在进第一个迭代的门之前你对我说‘女士优先’，这证明你在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不是‘女士’。” 　　“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意识到了。” 　　“那时我还没开始怀疑你的身份，只是单纯觉得你有些微妙。”小叶说，“后来在那个演讲家迭代里，你见我声称自己一定能更好地阐述出对小明的爱意并想要冲上台的时候选择了拦住我，当时你的脸特别红，我觉得很奇怪。” 　　“听到那么直白的话，身为当事人没法不脸红。”小明摊手。 　　“在那个我身边出现了新男性角色的迭代你表现出了明显的不适，你不喜欢这种故事安排。”林秋叶说。 　　小明听到这里不好意思地挠起了后脑勺。 　　“还有这个挠后脑勺的动作。”小叶被这个动作提醒了一下，“你在走廊里安慰生气的我的时候也一直在挠后脑勺。我自己如今是没有这个习惯的，因为女孩子的头发不能乱挠。”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你十分想让我亲自体验各种迭代，包括变成美人鱼，穿上蛇尾巴以及后续的一切。这种执念过于强大以至于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的动机。”小叶说，“当我提出直接快进到终点的时候，你强烈地想要阻止我。因为你清楚：你已经和我实现汇合了，只是我还不知道而已。” 　　林秋叶抬起右臂指着面前的林秋明：“大概从这里开始，我就隐约觉得这个‘讲解员’和你有关了，但我还没法下定论她到底是不是你本人。” 　　“得知我早就陪伴在你身边以后，你现在后悔吗？我本来可以带你把各个迭代里的各种项目体验个遍的。你可以玩得更开心，我也可以从中得到更多满足，多可惜啊。”林秋明扭头回望着来时的路线，“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胸前传来被两小坨撞击的触感，他把头扭回看向撞击来源，结果嘴唇被对方用手指盖住。 　　林秋叶环抱住林秋明，把自己的侧脸贴在他的胸口。 　　“嘘。”她说，“那些东西远不如现在重要。” 　　林秋叶抬起头，好久不见她差点忘了面前这个人居然这么高。她缓缓开口：“你看着我，也让我看看你。” 　　林秋明回抱住她。两人互相注视着对方与自己颜色相同的眼眸。 　　一秒，两秒…… 　　八秒。 　　眼神具备的情感承载能力十分强大。有时一个眼神具备的情感往往需要几句话上百个字才能被文字或话语转述。而有时，任何形式的转述都会造成情感含义的失真。在这短短的八秒里，两人完成了量级难以估算的情感交换。 　　“在不同的叙述里分隔太久，我现在比你老了，小叶。”林秋明说。 　　“那我现在真的是妹妹咯。”林秋叶微笑，再一次把脸埋进对方的胸口。 　　林秋明感受着怀中少女的身条，女孩纤细的身形唤醒了他积蓄已久的保护和占有欲。他用力将对方抱得更紧。与此同时，获得相反感受，持有相反感情的林秋叶也提高了拥抱小明的力度。 　　两个人贴的如此之紧以至于影响到了呼吸，因此喘气的声音变得粗重了许多。这样的拥抱一直持续着，直到两人重新冷静下来。 　　林秋叶是率先冷静下来的一方。她收回双手在林秋明怀里扭了扭身，让对方放松一些力道，随后把手掌贴在对方胸口。 　　“你看你，我就在这，又不会跑了。”她挺着小红脸仰头。 　　林秋明意识到这句话林秋叶曾经说过，就在两人刚刚确立关系拥抱彼此的那一刻。难道林秋叶是故意复刻了这句话？也许是，也许不是。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林秋叶仰头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过去了。 　　好慢…… 　　怎么还不来？ 　　她轻轻皱眉睁开眼。 　　“我觉得……还是回家以后再继续比较好……”林秋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噗。” 　　林秋叶用手背遮住嘴，咯咯笑了起来。 　　“这里的出口在哪儿？”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 　　“跟我走就行。” 　　两个孩子面朝同一个方向并排站好。他们扭头对视了一眼，朝彼此伸出各自的手。 　　“到家以后，去你的房间还是我的房间？”林秋叶边走边问。 　　“刚才我指的事没到这种程度。”林秋明说，“那件事怎么也得等你成年再说……话说你的生日应该怎么算？” 　　前脚说等你成年，后脚就问生日是哪天？ 　　所以林秋叶笑了—— 　　“如果你很急的话，可以算成今天哦。” 　　“我才不急！” 　　“我在开玩笑啦。” 　　（全书完） 后记 　　终于完结了。 　　请容我再次大声呼喊。 　　终于完结了！ 　　各位读者老爷好，我是本书作者、返工爱好者、不知名拖更罪人——一个梨子。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等到真正面临撰写本书后记的时候，我本人会持有怎样的心情。如今我正在写后记，内心却非常地……平静？ 　　首先向各位道个歉，作为一个网络连载小说作者，我的难产时间实在是太长了。许多喜爱这本书的读者因为我的拖延而被迫放弃了追更。时至今日，他们中的有些人可能已经伤心地取关了本书，有些则可能已经不再使用菠萝包了…… 　　所以我不得不再次向各位道歉。因为我的拖更，这些朋友可能没有途径得知小明与小叶故事的结局了。在成为作者之前我自己亦是一个读者，所以我甚至残缺不全的故事会造成多大的遗憾。实在是对不起。 　　我难产的原因形容起来有些复杂。我总结了一下，与其说我在“难产”，不如说是“矫情”。 　　本书的结局是一开始就定好的。在原本的大纲里，第一个迭代就是正式的结局。林秋叶会通过白发少女——也就是我在书里的“使者”、“传话筒”，完成对小明的拯救。而后两人就可以继续之前没羞没臊的生活。暂且称呼这个结局为“手写板结局”好了。 　　但我总觉得差了点东西。 　　这让我想起《白箱》里的木下监督。虽然结局的思路早已定好，但他在作品即将大结局的时候突然画不出分镜了。画不出分镜的原因并不单纯，但主要原因还是他觉得“这样结局差了点什么”。 　　那时的我也是如此，我尝试放弃“手写板结局”去搭建一个全新的结局。 　　我放弃大纲，是不是很大胆？ 　　我构思了一系列并行的结局方案。在这些方案里，林秋叶需要在它们各自的场景里通过一系列考验。比如阐述自己对小明的爱意；比如分辨自己对小明的感情到底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再比如，互换到小明的角度去认知小明对自己的感情，体验小明的不易。 　　可是后来我还是放弃了。 　　原因很简单，之前在正文里解释了，我在这里再提一嘴。 　　没有必要。 　　真没有必要。 　　小明和小叶只是两个孩子，并不是神话传说里的道德模范。真的没必要为了“证明他们彼此之间的爱情有多么伟大”给他们增添负担。更何况在抵达结局之前他们就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这也有不尊重小叶的成分在里面。她都已经做得这么优秀了，我为何还要去考验她呢？ 　　折腾了这么久，该让她乐一乐了。 　　所以我的构思从拖更中期开始朝“游乐园”模式转变。没有考验，没有难题，只需要在基于叙述性构建的“异世界”里游玩冒险即可。 　　但新的问题出现了：我想让她玩的事情太多了。我提出了太多的想法，这些想法足以构成一本额外的书，但我就是不知道如何把这些想法变成结局本身。 　　这个问题一直在困扰我。直到大概两个月前，名为“结局博物馆”的构思袭击了我的大脑，让我强烈地感觉“我可以把结局变成文字写出来了”。 　　对于“结局博物馆”这个构思，其实我是有点慌的。我不知道读者对此是否买账。但我更明白另一个道理：有胜过无…… 　　总之希望您能喜欢结局，如果您不喜欢，希望您接受我的歉意。 　　结局的事情就谈到这里了。 　　《我和我的自恋生活》是我的第一本网络连载小说、中长篇小说以及变身小说。它是我宝贵的写作经历，甚至可以算作我人生中的重要一部分。事后回读，它有许多让我觉得惊艳的地方，也有许多让我没法读下去的地方。 　　在本书里，我做成了一些事，也没做成一些事。 　　比如第一人称视角。当初选择它的原因是它可以最大程度增加读者的代入感，提高读者和主角的同步率。但这也导致主角以外角色的色彩偏向于寡淡。为了不让小明的形象变得单薄，我不得不在部分章节变换了视角。 　　除此之外，第一人称视角把摄像机固定在了主角的头上，这也意味着没有被主角察觉的事情是几乎不能被描写的。 　　比如“林秋叶脸红了”。在没有镜子和其他反馈的情况下，我不能写“我脸红了”这样的句子，只能用“我觉得自己的脸很热”进行代替。 　　但实际上，这并非完全是第一人称视角的问题。即便采用了第一人称视角，以上问题也并非无法解决。所以这些问题很大程度上是我的能力问题。 　　为了增加代入感，失去了全局的描写自由度，孰重孰轻啊。 　　谈些别的。 　　很多读者可能会觉得，小明对象小叶的喜欢远胜于小叶对小明的喜欢。因为小叶完美符合小明对理想异性的想象，反过来的话小明却未必。 　　其实不然。 　　“林秋叶会爱上自己的本体”这一设定并非是我在故事中强加的机械降神。 　　自从林秋叶决定做一个女孩子以后，她的许多举动都开始以“小明（原来的人格）会不会喜欢”为基础。即便有些形象与习惯并不是女孩子一定具有的，只要自己的本体喜欢，她就会试图养成并坚持。 　　但林秋明也同样如此，他也会试图改变自己让自己成为对小叶最有利的形象。分化事件的出现改变的不只是小叶，还有他本身。 　　在此基础上，两人之间存在着一个更强的纽带。我不是指共同爱好这种灵魂电波层面的纽带。而是“性转”这一概念所产生的纽带。 　　小明知道小叶是由自己性转而来，而小叶知道前半句话。 　　林秋叶在性转后的生活中所经历的不安、不便、疲惫、焦虑、痛苦……林秋明很容易就可以得知——因为二者互相倾诉的门槛极低。 　　所以他成为了全世界最容易理解和安慰林秋叶的人类。此外，他基于林秋叶的倾诉使自己朝能够呵护她的方向进行了适应性成长。两者叠加，导致他成了林秋叶最容易爱上的人。 　　天造地设都不足以形容这两个孩子。 　　有时候我也会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我为何要写出小叶与小明？为何要写出这种我永远都无法拥有的伴侣？ 　　但这可能也正是二次元世界的意义之一。它给了我们一个机会，给了我们一个在新的世界构造、欣赏、歌颂美好事物的机会。 　　二次元变身题材，或者说“变身轻小说”其实一直以来承受着一些非议。有人认为‘二次元变身小说’情节不真实，情感不细腻，不如□□□□。这在我看来属于偏见。作品“能做到什么/不能做到什么”取决于创作者，而非题材的类型。在自恋拖更的数年来我见到许多读者因为内心受到感触选择同样成为一名作者，这让我非常欣慰。《自恋生活》的热度并不高，但只要有人因它成为创作者，它就成为了一枚种子。 　　创作是一件能让世界变得美好的事情。只要用心创作，美好的事物就能流传下去。 　　后记差不多快写完了。还要说点什么呢？ 　　再坦白一件事吧：其实本书完全是在手机上写作的。 　　我的大拇指好不容易T^T 　　是这样的，因为第一人称变身作品题材比较敏感且用电脑写作有被舍友窥屏的风险，所以我只能在隐蔽的时间地点用手机码字。 　　T^T 　　下一本书打算“上岸”，写一个被窥屏也无所谓的题材。这样就能用电脑写了，效率也会更高。当然我知道你们在听到我提“下一本书”后，第一反应肯定是： 　　“那不得十年以后才能完结？！” 　　哈哈嘿哈。 　　总之，感谢各位多年的陪伴，我们有缘再见！ 　　一个梨子 　　2023.09.16 说明 　　放一些自己平时的各种想法。 　　打算用“文字四格漫画”的形式展示出来。因为更新字数肯定会少于1000字读者不会收到更新通知，所以你们究竟能不能看到这些字全看缘分了。 S01. 林秋叶的内心毫无波动 　　“平胸！！！” 　　一开始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林秋叶的内心毫无波动，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是在说谁。 　　因为她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是个平胸。 　　男孩子可能很难想象，但事实是——胸*部这个东西，即便不是很大，还是能够给“携带者”带来十分明显的累赘感。 　　所以从变成女生的那一刻直到现在，这种出生以来从未体验过的摇摇晃晃和滑来滑去一直都在林秋叶的大脑中狂秀存在感。 　　作为一个对胸*部应该有何种重量毫无概念的现·女生，林秋叶自然而然地，对自己的胸*部尺寸产生一定量的高估。 　　说得应该不是我吧？我并不平啊？ 　　她用两只手轻轻扣住自己的两坨小馒头。 　　捏捏。 　　呃…… 　　从这一刻开始，她意识到了另一个事实……那就是即便她“并不平”，她也不能用“丰*满”一词形容自己。 　　所以刚才这句喊话有可能真的是在说她？ 　　好吧。 　　林秋叶的内心还是毫无波动。 　　身为一个半路出家变成女生的原·男生，她无法理解女生们为何会对这个话题如此敏感。自然也就不会为此而生气。 　　平又怎么了？大的很有用吗？ 　　我可一点都不想变大，成天肩膀被肩带勒着多累啊，而且站直了还看不见自己的脚。 　　现在这样不大不小正好。 　　她如此想着。 　　因为对自己的尺寸感到非常满意，所以即便意识到这句“平*胸”是在说她，她还是内心毫无波澜。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仿佛成了庄子口中“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的“鹓雏”。 　　而喊出“平*胸”两个字的那个人，自然就是捡到了腐鼠当成宝对着鹓雏吼叫、觉得鹓雏也会喜欢吃腐鼠会来和它抢的“鸱”(猫头鹰)了。 　　嗯。 　　是鸱得腐鼠。 　　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是农民觉得皇帝一天一定吃20个馒头。 　　他难道以为我是会关心尺寸的人吗？他以为这种言论能够激怒我吗？噗哈哈…… 　　林秋叶在心中偷偷开起了嘲讽。 　　“小短腿！！！” 　　“我杀了你！！！” 　　“小叶！！算了算了……” 　　分别从后背和身体一侧拽住林秋叶防止她冲出画框去夺人性命的林秋明和姜然如此安抚着她。 S02. 林秋明先生总是想得太多 　　“唉……” 　　黑发少女的一声长叹勾住了林秋明的思绪。 　　需要说明一下，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声控。如果现实世界有一个弹幕系统的话，想必他刚刚已经发了10条“啊我死了”。 　　但究竟是什么东西让眼前的少女叹了这样一口气？ 　　“唉……” 　　又来了。 　　黑发少女把下巴抵在桌子上，紫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忧郁，目光好像移向了很远的地方。 　　林秋明记得很清楚，今天并不是她姨妈来的日子。 　　那是咋回事？ 　　作为一个平时忍让主子伺候主子并对此习以为常的人，小明公公啊呸，小明先生，第一个反应就是回想自己的过往行为，以确认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惹得小叶不开心。 　　因为刚才洗碗交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 　　因为刚才跟她抢电视遥控器？(不过两个人在节目取向上并没有分歧所以遥控器在谁手里都无所谓) 　　因为偷偷盯着她的小裙子和小黑腿看了太久被她的小雷达注意到了？不会吧，他摸索出的“偷窥不被发现的时间/距离规律”已经很完善了才是。 　　仔细回想完今天的所有事情，林秋明并不觉得有发生过什么大事。 　　也许少女发愁的事情跟他根本没有关系。 　　“唉……” 　　趴在桌上的小人儿，头转了一个角度，忧郁的眼神暼向了…… 　　一道闪电击穿了小明所在的画框。 　　难道真的是因为我真的是因为我真的是因为我…… 　　“小叶……” 　　小明同学觉得只能直接问了，反正横竖都是死，一定要死得明白些。 　　“你怎么了……小叶。” 　　心脏在前胸和后背形成的两个竖起的蹦床之间剧烈横跳。 　　一秒，两秒…… 　　十秒过去了。 　　可能是因为过了太久，连心脏都觉得累了，它逐渐回到了常规功率的状态。 　　“hen嗯嗯……” 　　少女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看上去十分费力地把自己的上半身从桌子上抬了起来。 　　然后缓缓地，嘴唇轻启—— 　　“吃撑了……” 　　摔！！！ S03. 教教我吧，吕雨萌老师！ 　　林秋明和吕雨萌从小学六年级起就认识了。 　　很多人应该都拿到过某种教材，这种教材上写着中学生必须掌握的某些重要知识，但这些知识不会有任何一个老师会在课堂上公然对其进行讲解。 　　要强调一下，上初一的时候，小明和小萌同学还都处于正*太和萝*莉的末期，马上就要进入名为青春期的阶段。 　　在某次两个人都没出去玩的体活课上。 　　懵懂的小明同学正在偷偷翻看着那本“把具体内容写出来本章就会被和谐”的教材。插画描绘出的他从未见过的不可描述部位牢牢地勾住了好奇心。 　　咕咚。 　　咽了一下口水，他一手托住教材，一手向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拍小萌同学的肩膀。 　　那时候在教室里小明的位置就在吕雨萌的后面。 　　他想问一下吕雨萌这里、那里和那里的实际情况究竟是不是这样。 　　小孩子之间能互相做出的行为就是这么的令成年人难以想象…… 　　因为小吕雨萌回头的动作，小明的视线得到了短暂的空隙，在这个瞬间他暼到吕雨萌书桌上正打开的那本书。 　　和他看的是同一本……好巧。 　　“我的那里比她这个长得好看。” 　　还未完成变声的小吕雨萌一副鄙视的表情，手指在不可描述图片的某个位置画了个圈。 　　长得好看…… 　　小明同学理解她说的话的含义，但他无法根据这句话在脑海中绘制出对应的图像。 　　对于这个东西而言，什么叫好看？什么叫不好看？ 　　他完全不清楚。 　　“呃，哦……这样啊……” 　　他想到的是，万一下一秒吕雨萌问起自己的“不可描述”和图中的“不可描述”比好不好看怎么办？由于小吕雨萌刚才的发言，小明此刻觉得自己可能是同龄人里唯一对不可描述部位不具备审美能力的孩子。他到底该怎样回答才好？ 　　然而小吕雨萌什么都没问，她只是带着一副得意而自满的神情转回了身子。 　　呃…… 　　时光飞逝，两个孩子慢慢长大。 　　林秋明在若干年后的某天突然回忆起了这件事，他庆幸自己当初没有被吕雨萌反问，随后又耳朵通红地试图用自己稍微丰富了一些的知识去勾勒“好看”的“不可描述部位”的模样。结果还是想不出来。 　　吕雨萌在若干年后的同一天也突然回想起了这件事，随后，在试图照镜子检查自己的头发被抓乱成什么样却被镜子里脸上的红晕吓到的时候她思考，为什么当初没有反问小明同样的东西。现在？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孩童时期了，怎么可能还能那么直接地问？ 　　于是。 　　林秋叶在同一天收到了吕雨萌发来的信息，信息描述了一个问题。 　　“哈？” 　　她歪头。 　　笔者不想具体地说这个问题的内容是什么，但它和“林秋叶的不可描述长什么样子、好不好看”有关。 　　对于这个问题，笔者的回答是 L04. 他俩的故事，四十个格子也讲不完 　　姜远，男，29岁。 　　眼看就要跨进30门槛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欠了欠身子，他把烟掐灭。 　　脑海里浮现出十五年前的那一幕。 　　那个时候她整个身躯可以被塞进那么小的箱子里，是真的小啊。 　　现在嘛…… 　　他低头看了看枕在怀里眯着眼睛的姜然。 　　单凭这对山峰，她就值一个“XXL”号的箱子。 　　虽然这样说不是非常政*治正确，但姜远认为：如果有神的话，他一定是个天才，否则怎么会想出这种把少女装进快递送回家的分化方式呢。 　　他轻轻把这个女人的刘海拂到一边，好看清闭着眼睛的侧脸。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 　　“你别闹……”姜然皱眉，伸手把头发又理回原状，“你刚才……不是已经……走了吗……” 　　看来她没睡太深。 　　“我一直在这儿没走啊。那个，然然。”他摇着对方的身体，“我胳膊都麻了，你让我起来，我去搞点吃的。” 　　“我……不想吃……” 　　如同说梦话一般。 　　“我知道你不想吃，是我想好吗？我晚上都没吃饭。” 　　“那张嘴……我吐出来……你接着……” 　　“好恶心啊！你是繁殖期的企鹅吗？” 　　(注：帝企鹅通过吐出体内食物的方式喂养子女) 　　“反正……我想吐……” 　　没办法，他只好撑着姜然的肩膀，把她扶向卫生间。 　　“呕——” 　　直接就吐地上了。 　　看来姜然醉得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 　　湿拖把在已经看不到呕吐物痕迹的地板上滑走。 　　“后悔吗？” 　　躺在沙发上、已经被整理妥当的姜然用手臂遮住眼睛。 　　“后什么悔？”姜远停下拖地的动作。 　　“后悔和我在一起。” 　　这句话的语气，严肃得简直不像是一个喝醉的人发出的。 　　“别再这样说了。”姜远把拖把立在一边，在姜然头朝向的地方坐下。姜然把手伸向他的位置，在空中徒劳地抓着什么。 　　他明白这个女人的意思，于是递上了自己的手。 　　好用力，她居然握得这么紧。 　　“远远！”姜然突然叫了一声。 　　“干嘛……？”吓了他一跳。 　　“你知道……口红……嘿嘿……口红有多少种颜色吗？” 　　“为什么要问这个……” 　　醉得太深了。 　　“你不行，真是逊啦……我就知道哦……有吃土色……有西瓜红……豆沙色……草莓红……”姜然眯起眼睛数着自己的手指，才说了四个名字，却把一只手的五根手指都数完了。 　　“你真的是醉了，休息一下吧，然然。” 　　“不行！我还知道粉底有哪些……知道眼影有……” 　　“然然，睡一会吧。” 　　“你嫌我烦！” 　　姜然抽回自己的另一只手，翻身背对着姜远缩成一团，“我知道的，像我这种女人……” 　　“我没有讨厌你。”姜远主动把自己的大腿凑上去给她枕着，又把胳膊塞给她好让她抱住，“从来都没有。” 　　“说的是呢……我可是开导过无数小女孩的心理辅导员……我能让她们接受蹲着上厕所，我教她们如何光明正大地装可爱……还诱导她们，让她们愿意撅起屁股被男人[数据删除]……我肯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像女人的女人……所以我才能把这些东西讲得这么透彻服人……所以我才是……最能勾住你的人……” 　　“然然……” 　　呲溜，呲溜。 　　吸鼻子的声音。 　　她哭了。 　　“我都这么努力地去当一个女人了，都已经熟练到这种地步了，为什么你还要离开我！”她紧紧抱住姜远的手臂，仿佛是在抓一根救命绳索，呜呜呜地哭出了声。 　　看来她刚才睡觉的时候做噩梦了，怪不得在一开始问我那么奇怪的问题，说什么“你不是离开了吗”。 　　“我一直都在这，然然。” 　　姜远轻轻抚摸姜然的头发，摸头是他平时经常对她做的举动。摸头是个一脉相承的习惯。所以如果你足够细心的话，你会发现姜然平时也很喜欢摸林秋叶的头。 　　不争气，自己居然在这种时候撑起来了。就因为摸了摸她的头发？ 　　姜远流下冷汗…… 　　“我害怕……”姜然小声喃喃，“我刚梦到你说我是……” 　　“我想纠正你的一个误区，然然。” 　　“是……什么？” 　　她现在的语气听起来简直像一个幼儿时期的孩子。 　　“无论你喜欢穿裙子还是穿裤子，无论你是不是最有女人味的女人。”姜远扶起姜然的上半身，自己则半蹲在沙发前，盯着她迷离的眼睛，“我都不会离开你。” 　　“你骗我……”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愣了一会，迅速扭头撅起嘴。 　　真的像变成了一个孩子一样，感觉这种平时很少见的样子稍稍有点可爱…… 　　不，不是“有点”，如果可爱可以转换成可见光，姜然现在就是姜远眼中最明亮的星星。 　　随后—— 　　眼前发生的事情让姜然睁大双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可能是过去了几十秒，也可能是过去了十分钟。 　　“现在好些了吗？”姜远问。 　　他看到姜然满脸羞红地擦着自己的嘴唇，目光左右浮动着。 　　“再……” 　　“再亲一下行吗……” 　　姜然如此小声说。 　　一周后两人领了证。 S05. 都是太欠儿惹的祸 　　今天我们来讲讲一个姓名从未在本书里出现过的人。 　　王小欠儿。 　　呃，不是真名，这是他的外号。 　　他的主要事迹有： 　　1.在小叶第一次和同班同学见面的时候喊出了“女装大佬”四个字，被狂战士吕雨萌用卷成筒的教科书K.O. 　　2.没了。 　　如果还有的话，等我哪天想到了再写出来。 　　怎么说呢，从上面的第一条来看，他确实有点对得起他的外号。 　　王小欠儿是和林秋明和吕雨萌同窗五年半的同学，虽然他和两人的关系没有亲近到何种地步，但结识时间长是铁一般的事实。 　　在这从初中升到高中的五年半时间里，他见证了许许多多的事情。 　　初一的时候，王小欠儿每天中午都会见到林秋明毕恭毕敬地奉上从小卖部跑腿买来的面包，而后接过吕雨萌丢来的三块五毛钱。 　　“黑*社会大姐头啊……” 　　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就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 　　被一顿狂追。 　　其实还好啦，再怎么着人家面包钱倒是一分没少不是吗(虽然没给配送费)。 　　时光荏苒，孩子们升上了高中。 　　王小欠儿发现这两个人相处的画风有点突变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吕雨萌不再继续压迫小明了，相反的，小明成为了极少数不会被吕雨萌暴力对待的男性之一。 　　不是之一，应该是唯一一个。 　　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注意到这两个人总是会并排走在一块，穿着水手服小裙子的背影看起来似乎一直在克制依偎到旁边那个人胳膊上的冲动。 　　时代变了。 　　王小欠儿感叹。 　　“想不到大姐头这匹烈马就这么被降服了。” 　　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就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 　　被狂追*2 　　但话说回来，他口中的这个“大姐头吕雨萌”，她漂亮吗？ 　　这么说吧，她确实是那种，比较少见的那种……女生。 　　很漂亮，甚至可以用十分可爱来形容——只要她不开口且不动手的话。 　　王小欠儿也很想拥有这种和小明一样能和她亲密的待遇啊，可是他不明白小明是怎样做到的。 　　说到底可能还是自己太欠儿了吧。 　　就在他以为两个人会因此发展成班主任的红色预警等级关注对象的时候，事情又发生了变化。 　　这件事导致他被吕雨萌用卷起来的教科书猛敲了一下头。 　　翻译过来就是：小明分化了。 　　这可有好戏看了。 　　王小欠儿知道，超过60%的分化者选择了和原来的自己结婚，看来吕雨萌可是要凶多吉—— 　　“你——嗯嗯嗯——戴上——这个！” 　　“不行！” 　　well. 　　王小欠儿垂下眼皮。 　　“哎呀——没关系的！反正你是女孩子——” 　　“啊～～不行，别闹啦吕萌——呜啊啊!” 　　扑通！有人向后摔倒的声音。 　　两个“女生”在拉扯。 　　看起来是吕雨萌正试图给林秋叶戴上不知道谁从家里带到学校的猫耳。 　　干得漂亮。 　　王小欠儿“流着鼻血”默默点了个赞。 　　啊……这幅美妙的光景。 　　他有点想和两个人其中的一个结婚。 　　但，王小欠儿注意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那就是吕雨萌脸上的红晕。 　　林秋叶脸红也就算了，身为施害者，吕雨萌为什么也要脸红？ 　　呃，难道说…… 　　“她到底是几向插头啊？” 　　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就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 　　哈哈。 　　让我们为王小欠儿祈祷。 S06. 又要送巧克力啊？ 　　从出生到现在，小明先生没有在2月14号这一天体验过任何特别的事情，今年似乎也是如此。 　　就是啊，即便他现在已经有了林秋叶，可这两个钢铁直娃哪有闲情雅致过这种节日啊？ 　　哪有心情过这种充满了交*配氛围空气中到处都散发着粉色荷尔蒙的节日啊，庆祝这个还不如去庆祝一下林秋叶分化180天纪念日。 　　说句实在的，即便这两个孩子彼此都不提情人节这档子事儿，他们也不会对对方有任何怨言。 　　『又是一年平静的情人节，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本来笔者是想这么说的，本来。 　　可总有人觉得这样不太好。 　　两个孩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那个……小叶……” 　　小明先生突然停下脚步翻捣起自己的上衣口袋，翻翻翻。 　　“干啥？” 　　“那个……情人节……快乐……” 　　巧克力。 　　一板巧克力。 　　没什么更多的词汇能够描述这个东西。它没有盒子也没有丝带，就是普通的一板儿巧克力。 　　如果你非要笔者详细地描述一下的话，这是一板超市里随处可见的用锡箔纸包起来外面套上一圈彩色包装纸的若不是到了体能测试的日子就绝对没人会买的说不定代可可脂比巧克力成分还多的巧克力。 　　林秋叶先是愣了一下，又轻掩着嘴笑了。 　　两人凑近，轻轻地相拥了一下。 　　“那个……小明……” 　　退开以后，林秋叶背着手，脚尖在地面上画着图案。她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在害羞地笑，又像是在坏笑。不过不管怎么说她的脸颊是确确实实地变红了。 　　“我也……有东西……给你。”她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精致小盒子双手奉上。 　　…… 　　一看人家还准备了盒子，林秋明就知道自己败了。 　　好丢人，看来自己还是太粗糙了。他想。 　　不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打变成双手奉上的姿势以后，林秋叶就再也没有抬头直视过小明先生，一直红着小脸斜视着地面。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她害羞成这样…… 　　小明咽了一下口水。 　　打开。 　　粉色的东西，带着圆润的外形。 　　上面还有个……还有个开关…… 　　谁都知道这是什么。 　　“总……总而言之！打……打开试……试吧……”林秋叶的音量瞬间升高，又陡然下降得比蚊子还小。 　　说完以后她便彻底把头埋了下去。 　　可能是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感到害怕，黑色的两条小细腿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 　　咕咚。 　　小明先生咽了一下口水。 　　他把盒子里的东西取出来……此时此刻，脑内的思想斗争已经惨烈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 　　怎么办？虽然他朝思暮想这一幕已经很久了，但这样真的好吗？ 　　他把遥控器握在手里，大拇指缓缓放上去。 　　…… 　　咦？ 　　他定睛观察了一下手中的—— 　　还没容笔者写完上一句话，林秋叶就出手了。 　　她趁着小明同学一个不注意把遥控器一把夺下。 　　然后一个跃起，趁着小明同学一脸懵逼的瞬间。 　　把“遥控器”。 　　塞进了他的嘴里。 　　“情人节快乐！哈哈哈哈哈！”戏精少女高声笑着，留下林秋明一个人跑远了。 　　小明先生望向少女雀跃的背影，对方正在远处得意地回望着他捂嘴笑。 　　“我就知道……” 　　林秋明既懊恼又羞涩。 　　嘴里缓嚼。 　　…… 　　还挺甜的。 S07. 减小总量、缩短步长 　　林秋叶站在体重秤上。 　　有件事情前面可能忘了提。林秋明一直觉得自己拥有吃不胖的体质。虽然他也没有那种胡吃海喝的经历能作为“吃不胖理论”的有力论据，但他“从未因为摄入食物而变得肥胖”这件事倒确实是货真价实的。 　　只不过，林秋叶就不同了。 　　我相信很多人在初中和高中班级里都注意到过这样一种现象——“瘦成猴子”的男生很常见，但这样的女生很罕见。 　　女生们的胳膊和大腿虽然没有多少肌肉，但是看起来依旧不是很细，甚至还有点微胖圆润的感觉。臀*部那个地方就更…… 　　咳咳！ 　　雌性激素天生就具有使脂肪在上述部位留存的效果。 　　对于大多数纯正的高中女生来说，她们已经花费了十几年的时间去和自己易于留住脂肪的体质磨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们心里早就有了一杆秤。 　　可林秋叶这种半路出家的就不太一样了。 　　林秋叶站在体重秤上。 　　数字就先不描述了，诶嘿。 　　不得不承认，她已经在这上面站了很久了。 　　蛋糕。 　　蛋糕…… 　　奶茶！ 　　巧克力…… 　　炸猪排、炸鸡翅、炸麻花…… 　　四川抄手、东北烤串、兰州牛肉面…… 　　硅胶跑道、足球场、教学楼…… 　　广播电塔、太平洋、大气层、人造卫星…… 　　海王星、太阳系、参宿四、银河系旋臂…… 　　星辰大海，正从她的脑海中流过。 　　她的目光有些呆滞……因为此时此刻她已经在精神上飞离(告别)了整个宇宙。 　　于是乎—— 　　“你怎么还没吃完？”林秋明正在对坐在小桌子对面的林秋叶表达不满。 　　他已经吃完了一个香锅堡和一整块吮指鸡，连饮料都喝光了，可林秋叶连一个小小的红豆派都没吃完。 　　少女又机械性地咬了一小口。小到什么程度？从食物外观的角度看根本就观察不到咬前咬后的区别。 　　『既然进食的总量是有限的，那就只能通过限制每一口的摄取量来延长进食获得的快*感了。』 　　她现在是这样想的。 　　这种想法也不是不好，只是有点过了。况且她现在这副超脱物外的呆滞表情实在是让人担忧。 　　这种状态还会持续一段时间。大概一个多月以后，林秋叶会找到适合她体质的饮食习惯。她不会再像此刻一样用着比“只靠牙签挖完一个煮鸡蛋”还慢的速度吃东西，但也不会再像男生时期一样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想吃多大口就吃多大口了。 　　嗨，说白了就是到那时她会更有美少女该有的样子，比过去更有美少女该有的自觉。 　　而到了那时候—— 　　某个人，自然也就陷得更深了。 S08. 事后 　　林秋叶步入成人阶梯之后的第五天。 　　她此刻正在等人。 　　那一晚就好像一道强力的分界线，把林秋叶的人格切割成了一前一后两个部分。翻译过来就是“她再也回不去了”。 　　先谈第一个变化。 　　林秋叶以前不是没有有想变得可爱的想法。但考虑到打扮成那样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精力而且可爱的衣服也不利于跑跑跳跳。她最终还是选择了一条“中庸”的路线，即能穿裤子就穿裤子，能穿运动鞋就穿运动鞋，能简单地抹一下……就简单地抹一下。 　　但在那一晚之后…… 　　看看她今天这副模样吧！打底袜、小裙子、额头精心打理的小碎发、“没有运动鞋舒服”的小鞋子，还有精致而不过分的妆容。 　　所以才说她再也回不去了。 　　虽然变成这样也确实挺好的，但笔者写到这里……竟然有了些许的伤感。 　　没办法，终究会变成这样的。 　　终究会…… 　　不要谈这个了，说说第二个变化吧。 　　“久等了小叶。” 　　“没关系。”林秋叶小心翼翼地抱住对方的胳膊，上半身朝着这个方向倾斜了几分。 　　这第二个变化，就是她变得比以前更加粘人了。 　　她开始喜欢抱抱，喜欢拉着对方的袖子，喜欢主动往对方身上蹭。 　　以上举动是可以得到科学层面的解释的。因为许多雌性哺乳动物在生育过程中需要度过一段极其脆弱需要照顾的时期，而某些雄性为了广泛传播自己的基因，往往倾向于在交*配完成后寻找下一个“播种”目标。也正因如此，即便已经步入了文明社会，人类女性在交往中也还是会莫名地感到安全感缺失。 　　只不过，林秋叶对于上述内容一概不知。她只知道得到男友的抱抱以后自己会很安心很高兴……很踏实。 　　所以如果你们也有这样一个粘人的女朋友的话，一定要多抱抱她哦。 　　如果你们也有这样一个粘人的女朋友的话…… 　　如果你们，也，有，这样一个粘oxjsbdickdmwmzh 　　…… 　　包扎好了脸又修好了键盘，让我最后提一下第三个变化。 　　第三个变化是她的思想有点“脏”了，容我摘抄一下最近几天她出现次数最频繁的想法片段： 　　『也太厉害了吧。』 　　『我一直以为影片里的是演出效果，但没想到实际操作起来我居然真的叫得那么大声……』 　　『她、她们、大家……所有人都有过这种时候？天哪……我以前完全不知道。』 　　『我刚才看别人的眼神是不是有些猥琐？她会不会发现了？她会不会知道我其实已经，已经……』 　　咳咳。 　　容我无情打断一下，再让我整理下词汇。 　　那个…… 　　嗯…… 　　嗨…… 　　多大点事儿啊…… 　　要我说，她真的没必要这样。 　　归根到底还是太年轻了。这种事嘛，完全可以让时间摆平一切，习惯就好了。只要多来几次……多……多来…… 　　“谁点的柠檬汁？” 　　饮料到了。 S09. 刻板印象 　　林秋叶，以及很多分化者，或重或轻都有一个共通的毛病。 　　那就是对“女孩子应该是什么样”这件事，始终抱有来自男性视角的误解。 　　当然，这也是分化者对自己的本体极其特别非常具有恋爱吸引力的原因。她们中的多数都会努力活成本体心目中女孩子应该有的样子。而那些生来就是女性的女孩子很难做到这种地步。 　　但新的问题随之出现。 　　由于绝大多数男孩子(处男)都不了解女孩子的生活疾苦。因此在他们心目中，女孩子就应该是一种“永远白白香香干干净净头发永远光顺不会对打扮自己这件事感到疲惫”的神奇生物。 　　这绝对绝对绝对是一种不切实际的甚至是不负责任的刻板印象！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女孩子的上下两件贴身衣物……是否应该成套穿？ 　　林秋明的回答肯定是yes. 这符合他心目中的(从动画片里看来的)女孩子形象。 　　那么从林秋明分化而来的林秋叶，对这个问题的回答自然而然也是yes. 　　林秋叶一开始也真的是这么做的。 　　第一天，成套穿。 　　第二天，嗯嗯，成套穿。 　　第三天，要成套穿才行。 　　第四天，另一件哪去了？ 　　第五天，这里怎么坏了，磨得慌……换一个。 　　…… 　　第二十六天，突然侧漏了…… 　　…… 　　第四十五天，上面的那个穿起来有点紧了，全都需要买新的…… 　　…… 　　也正因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身上这两件贴身衣物的组合如同打乱的扑克牌一般逐渐熵增了起来。 　　『如果赶上哪天突然被小明推倒，这样的组合会不会让他扫兴？』 　　林秋叶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但转念一想，讨好对方并不是她存在的意义，更何况小明又不知道保持成套穿有多辛苦。林秋叶认为自己完全有理由轻松地活着，对此没必要带有负罪感。 　　虽然但是，林秋叶的上述讨论在前提上就存在着很奇怪的问题。比如：为什么在双方交往之前就已经把“小明会把自己推倒”当成一个注定会发生的问题并对此毫无意见；为什么在决定背叛对方喜好时内心会产生轻微的负罪感。 　　当局者迷，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问题。 　　但总之她已经决定要舒适地生活了，至少在“成套穿”这件事上，她决定不再为某男孩子的刻板印象而操劳。 　　再后来，她发现洗头可以偶尔只洗刘海。 　　再后来，她发现穿长裙长袖可以少涂防晒霜。 　　再后来，她发现如果把头发盘起来，整个周末都不用洗头了。 　　再后来，她学会了如何在不脱外套的情况下解开并摘掉某件上半身小衣物。 　　至此，再也不存在什么“成套不成套”的问题了。 　　至少在家里……是这样的。 S10. 小小的衣服 　　在林秋明眼里，林秋叶的衣服格外的小。 　　这里指的不是某一个类型的衣服，而是几乎所有。当然，考虑到女孩子的体格本就比同等条件男孩子小一圈，出现这种情况也是必然的。 　　但又由于女孩子的很多衣物是有弹性的，可以伸缩，这就导致这些衣物在脱下来以后小得更加可怜。 　　每次见到洗衣机里这些小小的一团团编织物，林秋明都会感叹： 　　这么小的一坨东西，她是怎么穿在身上的？ 　　这么小的一坨东西，居然能遮住一个自己的同龄人？ 　　可能每一个女孩子都是一个魔法师，大概吧。 　　其实林秋叶也不是没有同样的困惑。但因为自己每天都在穿这些，所以她逐渐对此表示习惯了。 　　但这种习惯在某种程度上反向改变了她对衣物尺寸的评价标准。 　　比如看到林秋明的鞋子时，她会把自己的小脚丫放在旁边对比。 　　这鞋子为什么这么大？他是巨人吗？ 　　看到林秋明的短裤时，她会哗啦哗啦把短裤当成编织袋上下抡两圈。 　　看到林秋明的长裤，她会把裤子拎起来让裤腿刚好不着地，看看裤子上沿会攀在自己身体的哪个部位。 　　看到林秋明的T恤和衬衫时—— 　　“不要再穿我的T恤啦！” 　　看着把自己的T恤当连衣裙穿在家里乱晃的林秋叶，林秋明抗议着。 章节错误 　　“咦？” 　　“小明！快来看！这是什么？” 　　“嗯……” 　　“我不知道，也许是章节错误吧。” 插画 　　感谢Romu大佬的精美插画。 　　啊啊啊啊好萌！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