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话 强暴的回忆 查看封面 这是初到异世界时的记忆。 "呜咳······啊······呃啊······" 虽然不太愿意回想 但非要硬揪出来用一句话概括的话 "呜呃······搞什么啊?" "咕噜噜噜!" 我正在被人强暴。第一章19 第1话. 湿漉漉的第一天 查看封面 本该是沿着成功坦途前进的人生。 理应如此。 托父母的福,我天生就比他人拥有更多才能与出众的体格。 即便到现在为止都算得上快乐人生,但我深信不疑——从考上医学院成为大人那一刻起,截然不同的人生将会展开。 既然忍耐了整个高三学年,之后就该过上尽情宣泄欲望的生活才对。 但究竟是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呜呃······啊······啊呃······" 我为何会将脸埋在这片草原上发出呻吟? 开始慢慢追溯记忆。 「恭喜您,已被我校最终录取」 确认过这条信息,揉揉眼睛再看一次,和朋友们欢呼吼叫后冲出教室,像个疯子般狂奔······ 啊。该死,想起来了。 突然被穿墙而来的卡车撞飞了。 但为什么现在睁眼却—— "呜啊啊呃咳?!" 下腹部被撕裂般的剧痛让思考彻底停滞。 根本无暇思考其他。 下半身······下面······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捅穿我的身体钻进来。 "呃啊啊······什么啊?" "咕噜噜!" 正要起身的瞬间,我的脸率先砸向地面,完整承受了那剧痛。 后颈处传来的灼热呼吸。 压在肩头的尖锐触感。 还有这充满威胁的声音。 可能会死。 不,会死。 原始的恐惧瞬间蔓延,开始支配我的身体。 除了声带,我再也无法挪动身体分毫。 "呃咕!" 以为要挣脱时,某个粗硬的东西再次侵入体内。 这次更深。 虽然听到哧啦的撕裂声,但这些早已无暇顾及。 入口处早已撕裂多时,即便内部再被撕开,痛楚也无甚差别。 好痛。 简直痛到发疯。 牙齿不自觉地咬紧,眼球不断上翻,几乎要昏厥过去。 "呃呃······哈啊······哈啊······" 直到填满下腹的东西抽离,我才终于得以喘息。 反倒是坠落之后才有风吹进来,迟来地感受到一阵刺痛皮肤的火辣辣痛感,但还不至于像刚才那样无法维持意识。 刚才可是内脏都被整个翻搅般的剧痛。 "呃啊?" 原本填满扩张内部的物体消失后,突然有种剧烈收缩的感觉。 啊该死······。 这感觉不太对劲。 我微微颤抖着脑袋,一点一点扭动脖子往后看。 这才意识到自己正保持着什么姿势。 屁股高高撅起,活像是在说"快来强奸我"的姿势。 地板上积着一大滩血。 是谁的血显而易见。 是我的血。 我的屁眼被撕裂了······。 "咦?" 不对。不是屁眼。 奇怪? 这是什么? 这对巨大乳房是怎么回事。 就算趴在地上也往两侧溢出,根本藏不住分量的这对丢人胸部算什么啊。 这怎么看都是······ "啊。" 是女性的身体嘛。 有种被当头一棒的感觉。 等一下。 那么刚才压在我肩膀上的那个巨大东西到底是什么。 回头就会死。 虽然无法解释原因,但我心底的本能正在如此呐喊。 但我拼命克服那份恐惧,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窥视身后的存在。 "咕噜噜!" "啊······" 随后就那样僵在了原地。 那里站着一个超乎想象的生物。 漆黑的身躯庞大到即便仰头也看不见其头部。 从背部延伸出的巨大翅膀。 以及修长似蜥蜴的脖颈······ 龙。没错,除了用童话里西方龙来形容外别无他法。 那条黑龙······ 正把胯下丑陋的物体抵在我的臀部摩擦。 "啊!啊啊!不行!不能进去!" 多希望这是场梦。 不,这肯定是梦。 但我的身体却诚实地反应着这份压倒性的恐惧。 如果那个寻找入口的东西进来,就会死。 我的身体在呐喊:真的会死。 吱嘎······ "嗯唔!" 明明刚才已经进去了。 明明是已经撬开的入口。 当棍棒末端被用力按压时,洞口像被堵住的墙壁般拒绝进入。 看吧。我就说不行。 现在是不是该去找找其他蜥蜴了······ 噗滋! "嘎啊啊啊呜!" 背后传来了不该发出的声响。 感知到了不该感知的触觉。 比起皮肤撕裂的疼痛,向内部侵入的压迫感更为剧烈。 那远超我内部承受极限的异物,在猛烈撞击最深处后继续推挤着内脏。 "呃呜······呃嗯······啊······" 无法呼吸。 从嘴里溢出的只有支离破碎的语言残渣。 它更用力地将我的头压向地面,同时要求我把腰抬得更高。 如果不想颅骨碎裂而死就别无选择。 我在窒息般的处境中仍本能地高高抬起腰部。 "唔呃······" 说是习惯了······可能不太准确。 或许该说终于有了些许思考的余裕。 或者说至少能判断出自己是否还在呼吸。 总之当视力逐渐恢复焦点,能隐约看见东西时。 偶然回转的视线捕捉到了我臀后的景象。 那是巨龙的物品。 那东西插在我臀间,还露出一半左右的长度。 难道还没全部进去······? 现在明明已经撑得内脏都受到压迫了? "啊······啊啊······" 不行。 那样真的不行。 全部进去的话会死的。 不是夸张,是真的会死掉。 那种尺寸根本不是人类能承受的。 "哈······哈啊······啊哈哈哈······" 或许是恐惧到极点了。 随即从唇间迸发出近乎癫狂的笑声。 虽然笑得失控,心里却有一半在期待。 想着这样装疯卖傻的话,那家伙会不会嫌恶地离开。 "咕噜噜!" "哈······哈哈······该死的······" 当然毫无作用。 那家伙反而喷着鼻息,显得更加兴奋了。 这操蛋的畜生。 噗滋噗滋! "呃啊啊啊?!" 它正在往里顶。 硬生生挤了进来。 内脏被往上推挤的感觉再次让我窒息。 现在真的没有可以进入的缝隙了。 虽然原本就没有 但此刻更确信已毫无空隙的瞬间。 "呃呃呃呃?!" 从内侧感受到了危险的存在。 但为此撕开甬道强行拓入 将内部扩张到超出极限的行为 绝非安全之举。 这次是真的有危险。 虽然初次获得女性身体 但本能已然察觉。 正被侵入着不该进入的领域。 从生物学上感知到物品正捅进既不能也不该被贯穿的孔洞。 啊该死 真想昏过去 但意识却清醒地感受着这一切。 "咕呜呜咕咕!" 终究还是放任了入侵。 最初觉得狭窄的空间像气球般延展 无止境地吞纳着物品。 不对 就算染色体歪了也该说清楚。 不是容纳 而是被强行塞入。 每次抽动都伴随着内部咕啾声响与呜咽。 能清晰感受到内脏随之晃动的触感。 不知不觉间我的面前已满是呕吐物。 胃早已扭曲变形,将其中内容物尽数呕出。 "呃啊。啊。啊。啊啊。呜啊啊。呃呜。呜。呃呜。呜。啊呃。" 脸颊蹭着呕吐物,我被迫持续发出不愿发出的声音。 仿佛子宫与声带直接相连的感觉。 如今即使面对剧痛也多少有些麻木了。 就连异常巨大的物品强行侵入内部的压迫感,也能勉强承受。 否则早就该昏死过去了。 但真正令人作呕的是,让我对自己产生强烈厌恶的是,不,是令我不停诅咒这状况的是······ "呃啊。啊。啊嗯。呜嗯。嗯。呜呃。嗯。嗯。哼嗯。嘿呜。嘿呃!" 我的呻吟正逐渐变成类似尖叫的某种声响。 究竟从哪个角落,我,不,这具身体竟感受到了快感。 是因为物品表面的褶皱从四面八方刺激着? 不,明明是被完全撕裂开来,感受到的只有痛苦。 那么是因为子宫内部遭受重击? 不,这也只是痛到要吐且无法呼吸的程度。 那他妈到底是什么啊。 "呃嗯。嗯呃呃。呜嗯。呃。啊呜呜。啊呜。" 中枢神经系统失控了,正在疯狂分泌多巴胺。 没错。就是这样。 下腹部的疼痛和令人窒息的阻塞感全部消失,这种现象开始得到解释。 这个在不应被侵犯之处感受快感的谜团,终于得到了解释。 身体渐渐开始颤抖,脚底蜷缩,一种仿佛飞向天空的感觉开始侵占我的大脑。 啊。啊啊。 噗噜噜噜! "呃呃呃嗯?!" 要去了。 正在去。 身体微微颤抖,沉浸在快感之中。 与此同时,一股热浪涌入我的体内。 噗噜!噗!噗噜噜噜! "啊嗯。啊。啊啊啊。" 过度喘息的声音如同注射提示音一般响起。 伴随着一阵阵涌动的感觉,炽热的液体填满了我的内部。 现在他妈的不行了······。 已经满了。 啊。又来了。 噗噜······ "啊啊。" 在无力的最后一阵涌动之后,体内再也没有被填满的感觉。 好热。 感觉快要炸开了。 仿佛有滚烫的铁水灌进了体内。 但现在已经没那么痛苦到要发狂的地步了。 呃呃······ "哈啊啊啊啊······" 有东西开始从我体内抽离。 同时像铁锹般尖锐的东西疯狂刮擦着我上方的肉壁。 再次袭来的触电般感觉让我又剧烈颤抖起来。 噗哗啦······ 当那东西完全抽离后,液体如同排尿般从我后方倾泻而出。 滚烫黏稠的白色浊液瞬间覆盖了地面上暗红的血迹。 从蒸腾着热气的白色黏液水洼里,白烟袅袅升起。 简直像是我射出了一滩热奶油。 "咕噜噜······" 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很快伴随着翅膀拍打声刮来一阵强风,而后那振翅声也渐渐消失在远方。 啊。那家伙走了。 现在既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呃啊······" 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根本站不起来。 我无力抵抗汹涌袭来的困意,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真是狗娘养的噩梦。 那是最后的念头。第一章第2话. 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居然穿越到了某个傻逼混蛋写的小说里。 眼下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即便换了学校升了年级,每年都必定会有这么一个家伙。 无论是上课还是课间,总有个坐在角落盯着手机发出恶心窃笑的混蛋。 倒也不是有什么恶意,纯粹好奇到底什么这么有趣。 所以当我从背后悄悄靠近,突然抢过——不,是借来手机查看时,十有七八都是些标题弱智的网文······ "呃啊" "圣女大人!您清醒些了吗!" 现在这个世界简直和那些小说如出一辙。 还圣女大人呢。 看看我现在这身破布打扮,居然能被称为圣女。 就算是乡下混混穿这种衣服也会羞耻到爆吧。 而且这中世纪背景里说韩语······ 甚至旁边书本封面上堂而皇之印着宫书体,看来文字系统是韩文。 从这种极致偷懒的设定来看,这里确实是那个眼镜肥猪爱看的奇幻网文世界没错了。 但要是做冰之盟的任务 按理该派个熟稔网文的崽子来才对 为什么偏要把我这种对网小说分不清虚实二次元的混蛋 只会盯着令人不适的狗屎封面和又臭又长章节标题的废物送来啊 "哈啊?" "请您再躺一会。失血过多了。" 这声音让我猛然清醒。 慌忙掀开被子查看下身。 可是下面······ 完好无损? 并非看错。 下身不再疼痛 也没有撕裂的痕迹。 虽然不确定内部状况 但总不能当着这男人的面把手指伸进去检查。 "请放心。您昏迷时我已治疗完毕。那个······失礼了。不知今日是您落红之日。" "啊。" 转头看见穿修道服的少女正奋力搓洗衣物。 浸满猩红液体的 正是我身上穿的妓女服。 这种恶心衣服居然备了两套。 "祭司大人!衣服上有黏糊糊的东西!" "想必是昏迷时沾上了史莱姆分泌物。快快洗净!" "好的。" 妈的。 那分明是精液。 龙族精液······ 直到那时,昏迷前发生的事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份情感,那种知觉复苏过来,将我彻底淹没。 曾无情贯穿我下腹并不断搅动的那件巨大物品。 以及仿佛不许我动弹分毫般压制着我的巨大趾爪······ "圣女大人。没事了。现在都没事了。" 直到宽大的手掌包裹住我的手,我才意识到。 我的全身正不住地颤抖。 现在想来或许也有点冷的缘故。 但被这宽厚的手掌复住、连手指都无法抽离时,竟莫名感到某种近似安心的情绪。 "那个······!是护卫圣女大人的冒险者小队!" 这时传来粗暴的哐哐敲门声。 受惊身体猛然一颤,包裹我手掌的握力顿时加重。 啊。真温暖。 "进来吧。" 祭司的声音略显粗重。 很快门被推开,三名面色阴沉的男女走了进来。 有腰间别着短剑的家伙······ 也有拿着古怪手杖的少女。 总之都是些让人担心是否患有精神疾病的视觉系少年少女。 要是我平时多看些网络小说的话,至少能大致明白这是什么状况吧。 早知学西班牙语的时间该用来看网络小说的······ "圣女大人!" "嗯呜?" 那群人站到我面前,用悲壮的表情凝视着我。 我吓得踉跄后退。 结果不过是把后背贴在了床头上而已······ 好可怕。 这辈子第一次见的家伙们用杀气腾腾的眼神盯着我······ "非常抱歉!" "啊?" 这声如洪钟的道歉,完全偏离了我的预期。 我和你们素不相识。 到底在为什么道歉。 "我们本是专为护卫圣女大人组建的队伍!但遭遇黑龙后全员恐惧溃逃!实在罪该万死!即便粉身碎骨也该守护好圣女大人才是!" "呃······" "不、不过您平安无事真是万幸。嘿嘿。我们还担心您会不会被那条龙给强暴了呢。要是真被得手的话,这会儿圣女大人恐怕已经······" "混账东西!不会说话就闭嘴!" "呃······" 我颓然垂下了头。 没错。就是被强暴了。 现在也能明显感觉到这子宫里还残留着黏糊糊的精液 真是的。 啊 该死的。 好想全部挖出来。 但想到那些已经深入子宫内部的东西根本没办法弄出来 心情就变得更加烦躁了。 '嗯?' 就在这时 窗外有个扛着农具的人群正乌泱泱地经过。 那群人似乎聚集在门前 脚步声渐渐变得嘈杂起来。 "那么.你们是否承认抛弃圣女大人护卫职责的罪名?" "我们承认!真的非常后悔!只要您能宽恕······" "够了。既然承认就快滚吧。看着就恶心。" "是!是的!实在对不起!我们正在反省!下次若还能让我们路克派为您效劳 定当竭尽全力!" 直到离开时 那个背着大剑的家伙还在使劲搓着手 态度极其卑躬屈膝。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些人的未来。 刚转过头 就听见门接连发出吱呀开合的声响。 "竟敢抛弃圣女大人临阵脱逃!" "等、等等!这是什······!" "嘎啊啊啊!" 农具重重砸在某处的声响。 同时爆发出惨叫声和皮肉撕裂的声响。 过了许久,那骇人的声音才终于停息。 我不由得从门边别过脸,紧紧闭上了眼睛。 啊,可怜的人们。 不。这些放任我被龙侵犯的家伙,死有余辜不是吗。 心情有些异样。 "真是万幸,圣女大人。看来那条恶龙也不敢亵渎被神明选中的您。" "是······" "您还累着吧?哈哈。抱歉,请再多休息会儿。" "啊······" 祭司笑着站起身来。 随着他掌心撤离,我突然感受到袭来的寒意。 好冷。 现在才真切意识到,这里真是冷极了。 要是能有什么,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就好了······ "请好好休息。" 但祭司只是露出苦涩的微笑。 很快他揪住洗衣少女的后颈,拖着她一同离开了。 就这样我变成了孤身一人。 在这既不宽敞也不狭窄的房间里独自待着。 等人群散去后,有件事必须确认。 "哈啊······" 这是我第一次仔细检视自己的身体。 雪白的肌肤与修长的四肢。 再加上胸口那团如重物压迫般令人窒息的脂肪块。 这景象与触感让人怀疑是否仍在梦中。 撩起裙子查看下身。 本以为只是微微湿润,却发现早已湿透。 此刻才真正意识到。 不,其实早已知晓,但此刻才真切领悟。 我终究变成了女人。 象征男性特征的15厘米以上之物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约15厘米深度的另一处存在。 接受这个事实并未耗费太久时间。 毕竟在被龙肆意侵犯时就已被迫承认。 唯独不习惯的是外表看似完好的下半身。 明明在承受那巨物时应该彻底撕裂。 我亲眼见证它被扩张到难以置信的程度。 "啊······" 当手指滑入其中时,我不由仰起了头。 奇妙的酥麻感涌向股间。 仿佛整个内壁都在被刺激般阵阵发麻。 当时因剧痛近乎麻痹,此刻却能清晰感知每根手指的存在。 啊,这就是作为女性的感觉吗。 "啊呃······!" 试图再往深处前进时,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住,传来受阻的感觉。 不行了。 这次真的不行了。 虽然明知强行撕开闯过去会更痛快,但终究不能那么做。 那样的话恐怕会被抛到遥远之处,永远无法返回——这种恐惧攥住了我。 完全没有想要适应这具身体的意思。 反正马上就要回去了。 虽然对何时、如何回去毫无头绪,但我必定要回到原来的世界。 "唔嗯······是圣女吗······" 因恐惧而只在浅处试探磨蹭时,我突然领悟到一件事。 明明应该扩张了两倍、不,三倍以上的甬道,以及被挤压到变形的内脏都完好无损——这只能说明一个事实。 我是不会受伤的身体。 又或是受伤后能瞬间恢复的身体。 即便流血也能完全复原,从她们误以为我只是来了月事就能印证。 这算是圣女权能之类的设定吗? 说起来现实题材的乡村圣女都被赋予满级战斗指挥这种开挂能力,在网文世界里存在这种能力反倒毫不奇怪。 "哈啊······ 哈啊······。" 关于自己身体的状况,我已经大致掌握了。 我附身到了一个被称为圣女、拥有疯狂恢复力的女人身上。 但接下来才是问题所在。 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 比如这具身体的名字。 比如刚才握住我手的温暖祭司的名字。 比如那个拼命帮我洗衣服的女孩的名字。 会不会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他们也都消失不见。 会不会我又被压在地上遭受侵犯。 会不会再次被困在那个地狱般的噩梦里。 心脏突然怦怦直跳,整个人都慌乱起来。 "呜呃······!" 我试图起身,却从床上滚落下来。 上半身还能按我的意志活动,下半身却完全不听话。 双腿根本使不上力。 虽然能感知到反应,但不知是肌肉松弛还是僵硬,完全使不上劲。 妈的也是。骨盆都快被撞碎了,要是下半身还能正常活动才更奇怪吧。 "咦?" 等等。 一个诡异的疑问让我怔住了。 通常来说被那种粗壮物侵入的话 骨盆什么的早就该碎掉了才对。 但只有阴道被撕裂的痛感 并未体会到骨折般的剧痛。 要是真骨折了 恐怕早就昏死过去了。 "哈。疯了" 当余光瞥见身后景象时 顿时毛骨悚然。 明明没在意的 现在才发现这屁股大得吓人。 腰细得离谱 骨盆却这么夸张? 这算哪门子圣女。 根本就是个荡妇。 再加上这对胸部······ 乳头摩擦着地面发疼。 哈啊。要命。 乳房都快从衣服里晃出来了。 到底是有多大啊。 "嗯唔······" 真要疯了。 这不对劲吧。 这身体根本就是行走的性爱玩具。 不对。现在连走路都做不到 该说是爬行的性爱玩具才准确。 总之这对碍事的巨乳和肥臀 无论是蹭到地面 撞上墙壁 甚至被微风拂过都会不断产生刺激。 "啊啊" 这时房门突然打开 受惊蜷缩时衣领又蹭到了下面。 现在这种敏感时刻要是擦身而过······。 啊。完蛋了。 憋了好久没去厕所,现在膀胱都快炸了。 "圣女大人。您没事吧?" "啊。" 来了。 有什么东西来了。 一边显现一边冲过来了。 嘘咿咿······。 "不要看啊!" "圣、圣女大人。对不起······。" 在我尖叫的瞬间,祭司掩饰不住尴尬的表情移开了视线。 我感受着下半身涌出的温热液体,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人生完蛋了。 现在就想死了算了。第一章第三话. 受胎(1) 我立刻明白了保持沉默才是明智的选择。 这里绝非寻常的疯狂世界观。 这是个会因书中无关紧要的段落就让人丧命的世界。 而那本书所谓被神选中的存在,正是身为圣女的「我」——不,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茱莉亚。 亲眼目睹人们因抛弃圣女逃亡的罪名被斩首后,连说话都要斟酌了。 若此刻突然坦白自己并非圣女而是异界来的男性······ "立刻就会被处以火刑吧。" 肯定会被诬陷成魔女。 他们会说圣女殿下被邪恶的龙蛊惑玷污了心灵。 连因护卫失职就虐杀少年少女的畜生们,做出这种事也不足为奇。 光是想象在火刑架上因持续再生无法死去,任由皮肤焦灼的痛苦就毛骨悚然。 所以短期内必须假装撞伤头部。 扮演失忆的人设。 装作因创伤导致语言能力退化的人设。 不,后者或许根本不算演技······ 此刻回想起那侵蚀下半身的剧痛仍会战栗。 这种令全身无法动弹的束缚感。 那尖锐的爪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劈碎我的肩膀。 再加上插入时那令人昏厥的剧痛······ 所幸当这个村子那位总眯着眼睛的祭司在身边时,那种创伤不会发作。 虽然听起来有点基佬倾向,但握着那家伙的手确实能让心神安定。 本来人在痛苦时,只要有可靠的人不分性别地守在身边就很治愈。 我不是基佬。 绝对不是。 "您好,圣女大人!" "很高兴见到你,安娜。" 我笑着向破门而入的小客人打招呼。 毕竟据说叫茱莉亚的圣女向来以笑脸迎人。 就算现在扮演失忆人设,至少也该模仿那位圣女的神态。 安娜抱着昨天拼命搓洗的我的衣服,站在那里灿烂地笑着。 "衣服都晾干啦!怎么样?" 这就叫洗完了? 我简直想当场给她个爆栗。 血迹压根没洗干净。 而且晾得歪七扭八,全都皱成梅干菜了。 那种衣服鬼才要穿。 本来就和妓女服没两样,就算完好无损也不想碰。 "哎呀······。真是太感谢您了。" "嘿嘿!" 即便听到略带讽刺的道谢,安娜也只是开心地笑着。 不过确实挺可爱的。 别人不好说,但这孩子应该很单纯。 所以告诉她我的秘密也没关系吧。 再这样憋下去我就要疯了。 如果这是梦,我真想快点醒来。 可是不管怎么用头撞墙、掐脸颊都醒不过来,现在只想找个人倾诉解脱。 "您怎么了,圣女大人?" "啊,没什么。" 寻求解脱反而可能万劫不复。 我决定继续忍耐。 至少在从这个梦境醒来之前,在找到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之前,我要独自保守这个秘密。 果然这样最安全。 "记忆恢复些了吗?" "咦?记忆?" "是啊!看来打击真的很大呢!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嘿嘿。" "······." 心头一紧。 连这种孩子都察觉的话,说明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不过「头部受伤失忆」这个借口似乎很管用。 毕竟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以「异端审问」为名在我脚上绑岩石扔进池塘。 "对不起。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不记得······。" "没关系的!因为圣女大人就是圣女大人啊!丢失的记忆很快就能找回来的!" "谢谢你。" 圣女啊。 独处时偷偷划伤手指咬破嘴唇,终于确认了这件事。 确认了这具圣女身躯拥有超凡的恢复能力。 起初还以为这个世界的人类全都恢复得这么快。 并非如此。 这是圣女这副躯体独有的特殊能力。 若非如此,我早就在草原上失血过多而死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能这样活着已是万幸。 不对吧?说不定死亡才是回到原来世界的条件? 我来这里的时候不也是被卡车撞死后才穿越的吗。 "圣女大人······!" "啊?嗯?" "加油!我来给您注入力量!嘿咻嘿咻······" 安娜突然抓住我的手,紧紧闭上了眼睛。 这是在给我注入力量吗。 我不禁噗嗤一笑。 是啊,死亡只能是最后——真正走投无路时的手段。 我的字典里可没有放弃这个词。 "让圣女大人困扰可不行哦,安娜小姐。" 这时房门猛地被推开,一个壮硕男子闯了进来。 那是位衣着整洁的男性祭司。 和往常一样,他眯着眼睛挂着温和的微笑。 我不自觉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脸颊突然发烫起来。 "祭司大人!我没有在捉弄人啦?" "这该由被捉弄的人来决定呢,安娜小姐。" "呜诶。真的不是啦!" "安娜说得对,祭司大人。正好我闲得无聊,刚才聊得很开心呢。" "哎呀。是这样吗?看来我打扰了愉快的气氛呢。哈哈。" 无论是外表还是谈吐,这家伙都甜得如此表里如一。 这世上哪有什么天性甜蜜的家伙。 不过是有所图谋才装模作样罢了。 大概率就是冲着这具性感肉体来的。 龌龊的畜生。 "能请您暂时出去吗,安娜小姐?我有些话想和圣女单独谈谈。" "是很重要的事吗?" "是重要的事呢。" "呜嗯······。知道啦。我待会再来,圣女大人!" 安娜挥舞着手臂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我也艰难地挥手道别。 再见。这座圣殿里唯一纯洁的灵魂啊。 "······." "······."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祭司,尴尬的沉默在空气中凝结。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昨天那个······那个······。 啊 该死。 被人看到瘫倒在地失禁的模样了。 不过这家伙倒挺贴心,赶在别人发现前赶紧关门进来,独自帮我全部清理干净了。 偏偏腰疼得厉害,下半身完全不听使唤,只能把一切都交给这个眯眼祭司混蛋······。 除了擦洗我下体这件事。 真是羞耻得想死。 "哈哈哈。好尴尬呢。对吧?" "是······" "昨天的事当然会保密啦。所以别担心。" "保密······" "谁都有难以启齿的过去嘛。没能完全掌握圣女大人的身体状况是我的失职。现在放了便盆······" "代价是什么呢?" "······." 祭司混蛋的嘴巴张着就忘了合上。 这反应像是被戳中了要害。 虽然答案显而易见,但还是得问清楚。 哪怕要硬挤出勇气。 明知故犯。 无知受害。 非要选的话,前者总归好些。 当然不是说想被明知故犯地侵害,主要是只有知情才能抵抗或逃跑——这才是最重要的理由。 "报酬?那种东西不存在哦。" "诶?" "不过厚颜无耻地提个请求的话,希望您能在上帝面前多美言几句。因为我将来一定要成为神父嘛。哈哈。" "啊······" 这是打算继续堆高甜蜜筹码啊。 不急着采摘果实,要让我更加依赖你之后再下手对吧。 等到我身心都彻底依赖你的时候,再阴险地倾泻你的兽欲。 就是想欣赏信任的眼神被背叛感浸透时那张绝望的脸吧。 我全都知道。 作为曾是男人的我,能看穿这个神父拙劣的假面。 "照这样努力下去,完全能成为神父呢,真是的。" "哈哈哈。积攒的德行还不够啦。和圣女大人相比我根本不值一提。" "······." 当神父又不是靠积德行善就能成的。 话说回来,那个所谓的圣女好像之前做过惊天善举。 不知道我能不能模仿个皮毛。 前世做过的善行,就只有为凑够志愿时长去当地方政府活动的安保人员。 就这我还让朋友顶班,自己在树荫下玩着白嫖志愿时长。 "腿现在好些了吗?" "啊。好像稍微好点了。" 他特意解释说是腿受伤而不是腰。 要是说腰疼的话 怕不是会被发现被龙侵犯过······。 如果是腿的话 大概就是肌肉或神经问题之类的吧。 "能走路吗?" "不太确定呢。" "那现在要试着练习下吗?我会扶着您的。" "啊啊。好的。" 真够体贴的。 我也开始觉得有点隐隐作痛了。 现在我也想看看这个房间外的世界了。 从服装和房屋样式来看 似乎是中世纪风格。 又是圣女又是龙的 简直像死宅们狂舔的奇幻设定。 外面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我之前看到的室外景色 只有被龙按着头砸进地面呕吐时拼命欣赏的那片辽阔草原。 "要牵手吗?" "不用。我自己试着站起来。" "哈哈。请便。" 哎呦喂。 差点就把那句粗俗的吆喝声喊出来了。 虽然腰还是僵硬的 下腹部也隐隐刺痛 但至少不像昨天那样完全动弹不得。 我把腿从床边垂下,光脚踩在地面上。 哦。好像能站起来。 就那样向前倾身站了起来。 虽然有点不稳,但也不至于站不住。 变大的臀部和胸部让重心改变了很多是最主要的原因。 走着走着应该就能习惯了。 正这么想着迈出脚的瞬间—— "哎呀!" 啊该死。差点爆粗口。 被地板上突起的木片轻轻刮到了。 这该死的中世纪奇幻世界。 眼看就要向前栽倒的刹那······ "哎呀呀。您没事吧?" "没······事" 祭司跑过来抱住我支撑住了。 啊。他的手正碰着我的腰。 靠,光是这样就让我浑身发麻。 下面好像也有点湿了。 这疯批雌性身体真是······ 该不会这个圣女不是我认知中贞德那样的圣女(圣洁之女),而是取悦信徒的圣女(性欲之女)吧? 要疯了。 "抱歉,抱太久了" "不,没关系" "我扶着您的手吧" "谢谢。" 紧握着祭司的手,一步步缓慢向前挪动。 走着走着屁股不自觉向后撅起,胸部前挺的姿势让我怀疑是否正确。 哈...为什么连走路都显得这么淫靡啊。 房间原来有这么宽敞吗。 挪动着嘎吱作响的腰肢,终于摇摇晃晃成功走到门前。 "要出去吗?" "嗯。想呼吸下久违的新鲜空气。" 门吱呀一声开了。 刺眼的亮光瞬间倾泻而入。 正以为是正午时分,眯眼看到的却不是太阳。 是红色的满月。 不,是蓝色的新月。 "啊。" 两者都对。 月亮有两个。 繁星闪烁的夜空中,两轮巨大的月亮正散发着皎洁光芒。 因此虽是夜晚,外界却明亮得能看清相当远的距离。 沙沙······沙沙······ 踩在草坪上传来令人愉悦的声响。 现在已经不需要再牵着祭司的手了。 松开手的祭司忧心忡忡地在我面前倒退几步,待我步伐稳定后便笑着走来并肩而行。 "看来您已经快恢复了。" "好像是呢。啊······。" "您怎么了?" "青草的味道很好闻。" "哈哈哈。是吧。确实不错。" 草原一望无际。 远处可见的小村庄。 以及更远处的地平线。 真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色。 在韩国根本看不到这样的景象。 再加上四周传来的虫鸣声。 还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闭上眼睛,内心就平静下来。 神清气爽。 啊。或许这个世界也没那么讨厌。 "呕!" "圣女大人?" "呜呃!" 突然一阵恶心袭来。 接着有什么东西从胃里涌出,吐到了嘴外。 白色的呕吐物不断反流上来。 我跪趴在地上,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 明明胃里没有不舒服。 这是怎么回事?第一章第四话 受孕(2) "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比如头晕之类的?" "没、没有······就是有点反胃······呜呃!" 接连干呕了好几次。 今天吃过什么来着? 啊。什么都没吃。 难怪吐出来的全是透明胃液,半点食物残渣都没有。 "可能是饿过头了。我马上去煮点粥来。" "不用这么麻烦的······" "圣女大人身体不适,这点小事是应该的。说真的自从您突然定居在这里后,所有事情都变得顺利了呢。吃完请直接休息吧,充足的睡眠对恢复很有帮助。" "好······" 抓着祭司的手重新走向卧室。 方才还觉得凉爽的夜风,此刻已透着寒意。 该不会是感冒了。 或者身体发炎? 啊。被那条龙那样狠撞过,就算发烧也不奇怪。 艰难地把身体摔进床铺。 其实倒也没那么费力,准确说是这丰臀巨乳让走路变得格外吃力。 真是受够这具身体了。 "马上就好啦?哈哈。" "是啊。" "可能是低血糖导致的。喝完粥就有精神了。" "谢谢您,司祭大人。" 没过多久司祭便捧着一个容器哐当哐当地跑了回来。 冒着腾腾热气的雪白米粥······。 盯着它看时,我突然想起那团散发着刺鼻腥臭的奶油状粘稠物——就像在我流淌的鲜血上重新涂抹般滴落的东西,差点又吐出来。 "来。张嘴。" 明明可以自己吃。 这司祭混蛋似乎真把我当残废,竟用勺子舀了粥往我嘴边送。 "我自己能吃。" "啊,啊。这样吗?抱歉。习惯性地就······。" 司祭家伙猛地一惊,慌忙把勺子和容器塞到我手里。 不过他说习惯性地? 看来这小崽子和我这身体的原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啊······。" "怎么了?不合口味?" "不是。很好吃。" 淡出鸟来。 米粒都没煮透。 堪称奴笼界最下等食物的水准。 我要是再吃这小混蛋做的饭就是狗。 "夜已深了。您用完餐就好好休息吧。" "那个。司祭大人。" "嗯?" 不知不觉就叫住了他。 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只是······ "谢谢您。" "哈哈。不客气。那明天见。" "好的。明天······。" 我无比感激。 看来这栋房子离村子相当远,而她却往返那么远的距离,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在照顾我。 甚至连失禁的尿渍都帮我擦拭······。 单纯作为人对她的帮助心怀感激。 不管她是否别有用心。 "哈啊嗯······。" 吃完容器里的食物后,睡意竟如谎言般汹涌袭来。 明明几小时前才从漫长的昏睡中醒来。 都说美女贪睡,看来是真的容易犯困。 我把容器放到桌上,直接回到床上入睡。 *** "早上好!" "唔嗯······呃嗯······。" 唰—— 随着轻快的声响窗帘被拉开,阳光骤然倾泻而入。 我仍带着睡意揉揉眼睛坐起身。 安娜已经带着可爱的灿烂笑容来到床边。 我下意识轻轻抚摸安娜的头发。 "睡得好吗,圣女大人?" "嗯嗯。睡得可好了。" 其实根本没睡好。 床垫太硬,被子也僵硬得硌人。 简直像是躺在石床上盖着石头被子。 不过在中世纪背景下,这已经算相当豪华了吧? 毕竟平民大多都睡在散发着马粪臭味的草堆上。 "圣女大人!我们一起去洗晨浴吧!" "晨浴?" "嗯!就是每天早晨都要做的那个呀!" "啊······" 那岂不是要脱衣服? 说起来还没见过这具身体完全赤裸的样子。 昨天只是把手往下探了探就差点启动引擎,险些刹不住车。 要是全脱了该不会彻底发情吧。 "走吧圣女大人,快点啦!" "好,知道了。" 拗不过安娜的催促,只得慌忙起身。 其实我还想多睡会儿的。 但身体状态有些异常。 虽然不像昨晚那样反胃,但总觉得身体沉甸甸的。 尤其是腹部······ "哎呀?修女大人昨天是不是吃撑啦!嘿嘿" "嗯······?" 安娜看着我的肚子笑了起来。 肚子······好像有点凸出来? 原本就有这么多赘肉吗? 不 昨晚明明还不是这样的。 难道真如安娜所说是因为暴食的缘故吗。 开什么玩笑 区区一碗粥怎么可能把肚子撑成这样。 那该不会是······ "啊" 完蛋了。 真的他妈完蛋了。 *** 这个鼻屎大的村子进入了紧急状态。 短短一小时 这个逼仄的房间就挤满了人。 村长 长老 连税吏都······ 看来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齐了。 那些人涨红着脸 恶狠狠瞪着跪坐在地的祭司。 "除了你还有谁?嗯?" "真的不是我!请相信我!" "对着上帝发誓吧。" "我对上帝起誓 绝对没有让圣女大人怀孕!" "够了。扔进池塘试试就知道 浮起来就是说谎 沉下去就是实话。" "村、村长!" "祭司大人说得对。" "······." 我轻声的一句话 让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 与此同时所有视线都转向了我。 虽然有点压力 但别无选择。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青年送死。 不过 或许也未必是出于这么正义的理由。 在这个令我感到无比无力的世界里,我仍想相信还有自己能做的事。 我渴望验证自己有能力拯救一个人。 "圣女大人。不必庇护他。这杂种虽自称祭司,却连教团的认证都没获得。本质上就是个穿着祭司袍的盗匪罢了。" "没错。若这厮玷污了圣女大人后还威胁您封口,请务必告知。我们会将他活煮处决,绝不让您再受伤害。" "千真万确。我还是处女之身。" "哈哈······圣女大人。这种时候您还开玩笑······" "要验证看看吗?" 昨晚睡前抚摸下身时,确认了处女膜的存在。 看来这具身体连处女膜都能再生。 村民们似乎并不知晓圣女超凡的恢复能力,我决定赌上一把。 要救那个祭司,这是唯一的办法。 "处、处女膜吗?" "是的。" "咳咳。那么请容我们······" 啊。 方才还打算直接撩起裙子张开双腿展示。 真被众人注视时,却突然羞赧起来。 这具原本陌生至极的身躯,此刻却突然让我感觉完全属于自己。 "呼······" 缓缓掀起裙摆的手正不住颤抖。 要疯了。 太羞耻了。 就算是男人的身体掏东西出来,也不会这么难为情吧。 不,如果是我的大家伙,说不定还能炫耀着展示呢。 同理这具身体的下半部分也生得极美,应该也能骄傲地展示吧? "啊啊······" 不行。 总觉得这样不行。 抗拒感太强烈了。 正想道歉着放下裙摆时,却与跪地直视这边的祭司四目相对。 昨天还游刃有余的家伙,此刻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莫名觉得他像条可怜的小狗。 是啊,毕竟是救人一命。 这点羞耻完全能忍受。 更何况这又不是我的身体。 我紧闭双眼,猛地张开双腿。 "现在······确认好了吗?" "圣女大人,内衣也得脱掉······" "啊。" 还留着内裤。 纯白色的,这条遮不住整个硕大臀部的内裤。 必须让人看到里面才行啊。 啊。祭司正死死盯着这里看。 能不能把眼睛转开啊,这个没眼力见的混蛋。 事到如今再重新伸直腿脱内裤太麻烦了。 实在没脸和那些人对视,便转过头将内裤侧边拉开······ "噢噢噢?" "嗯嗯······" 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扒开洞口展示内部。 不知道腰部该摆什么角度。 这样下去连处女膜都会一览无遗······ "请、请稍等。圣女大人保持这个姿势。别动。" "啊······" 看来他们没看清楚。 人们凑到床前,有的跪下甚至趴下,压低视线高度。 这下该看清楚了吧。 这具身体的处女膜。 啧。我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眼泪都快渗出来了。 "看、千真万确!处女膜还在!" "圣女大人确实是处女!既然如此却怀孕的话······" "我的天啊。" 人们交换着眼神,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趁这间隙赶紧把内裤重新穿好。 简直羞死人了。 "处女受孕······!" "这是神之子!是上帝为圣女大人安排的神之子啊!" "哦!天哪!这简直是奇迹!" "神明在上!" 人们跪在我面前,双手合十。 虽然计划成功了······ 但局面已经完全失控了。 不过看着那个一脸茫然的祭司,心里似乎稍微好受了些。 毕竟确实保住了性命。 "神之子?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难道末日即将来临?神明派来代理人拯救世人吧!" "不对!是看到本村信仰虔诚,特地派来振兴村落的!" 转眼间就众说纷纭。 可是怎么办。 我腹中的孩子根本不是你们想象的神之子啊。 '这下该如何是好······' 这是被龙强行侵犯时直接射精进子宫受孕的孩子。 等这孩子出生,谎言就会全部败露吧。 那从今往后我究竟该怎么办?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人们只顾着彼此热烈讨论,没注意到我愁眉苦脸的表情。第一章第五话. 分娩(1) "这里是磨坊 圣女大人。那边是村长家。现在稍微想起些什么了吗?" "嗯······。稍、稍微有点?" "太好了。看来记忆正在逐渐恢复呢。" "······." 根本就不可能存在记忆复苏这回事。 因为这具淫荡至极的身体原主人在下体撕裂时似乎因休克而死亡了 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我也曾这样设想过: 或许那位名叫茱莉亚的圣女灵魂 已经进入了我这具阿尔法雄性的躯体。 也许花上1年或10年时间终于回到原本身体时 却发现我的躯体正被他人操控 原本前途无量的精彩人生早已跌落谷底——这样的想象也曾浮现过。 当然现在我只觉得无论原本人生如何都无所谓 只要能回去就立刻想回到原来的身体。 "啊。" "哎呦。很难受吗?要不要稍作休息再走 圣女大人?" "好······。" 毕竟腹中的定时炸弹正嘀嗒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爆炸。 看那微微隆起的小腹,简直像是怀孕8周的模样,但似乎胎儿早已成形,在里头不停地拳打脚踢,害得我动不动就被踹得刺痛难忍。 看来毕竟是龙的后代,和人类胎儿在许多方面都截然不同。 等这东西出来的那天,一切就真的完蛋了。 当宣称怀了神明子嗣的子宫里爬出蜥蜴幼崽时,绝对会闹得天翻地覆。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我连想都不敢想。 '这该死的狗屁小说······' 根本说不通啊。 人类怎么可能怀上其他物种的幼崽。 思来想去,我断定这部小说绝对是文科废柴写的垃圾读物。 当然越是这样贬低,我的处境就越像被降格成——一个被文科废柴用便利主义展开肆意堆砌的垃圾读物里、那个为怀孕特化设定的放荡娼妇。 越想越委屈,眼泪又要不争气地涌出来。 "休息够了吗,圣女大人?该回去了吧?" "稍等,我去趟洗手间。" "啊好的,公共卫生间在那边。" 我把从清晨就殷勤服侍我的祭司甩在身后,径直走向小巷深处。 虽然我的谎言即将败露,但正因如此更需要摸清这个世界的底细,今天便让那祭司小子当向导带我逛村子。 缓步走遍村落每个角落时,我不禁骇然失色。 这里表面披着中世纪的外皮,内里却藏着近乎近代的文明水准。 从根本猜不透流通渠道的新鲜丰富食材,到工厂量产的成衣,再到住宅里现代化的室内装潢—— 而最画龙点睛的是 "哈。中世纪有这种马桶合理吗?" 家家户户标配的,是光洁的抽水马桶。 那说明地下还配套了完整的上下水系统。 我完全无法理解,拥有这般发达文明的人为何还要耕地放羊。 作者那混蛋肯定也没想通。 他压根没认真考虑过这种设定吧。 "简直疯了,真的······" 不过基础设施完善倒是方便,至少我不用拿稻草擦屁股了。 但问题在于,在这里我什么都做不到。 即便想运用现代知识,这个世界也不是高中生水平能随意应付的对手。 隐约听说这里存在神圣力或魔力之类的力量,但除了自动触发的恢复能力外,我不会使用任何其他力量。 所以在这里,我不过是个违背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无限处女膜再生器——仅此而已。 '好吧。堕胎吧。' 答案只有堕胎。 光是说出口就让我充满罪恶感,几乎要窒息,但我别无选择。 真想偷偷逃走,但这村子似乎地处偏远,独自走路可能还没到下一个村子就会累趴下。 既然无法离开,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我的谎言永远不被揭穿。 对我肚子里蠕动的无辜生命,我多少有些愧疚。 不,说什么无辜。 它有罪——让我承受压力的罪。 "呼……呼……。" 我握紧拳头,高高举起。 那拳头虽小得可笑至极,但想到它即将重重击打我的腹部,呼吸便开始急促起来。 我能行的。 更严重的都经历过,区区几拳打肚子算什么。 "呃啊。" 砰。 在即将落下前突然减速的拳头碰到了我的腹部。 这轻如鸿毛的打击却让我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原以为挨几拳肚子没什么大不了,真要自己动手时却手抖得厉害,冷汗直冒······ 这个真做不到。 肯定有其他办法。 像自我催眠般反复念叨着会有更好的方法,我走出卫生间朝祭司所在处走去。 *** "咦,咦?怎么······" 这是个阳光透过窗帘洒落的清晨。 醒来时心情郁结的我刚掀开被子就陷入恐慌。 "为什么好像变得更大了······?" 腹部更加鼓胀了。 并非错觉。 一夜之间几乎肿大了两倍。 这程度该是怀孕16周才有的吧? 为什么才怀孕3天的我······ "不愧是神之子,成长速度也非同凡响!" "不,说不定是托圣女大人神圣力的福!" "总之看起来能比预期早很多见到孩子呢。呵呵呵。" 糟透了。 时间不够。 不是矫情,是真的不够。 从腹部隆起的速率来看,分娩日期显然最迟也会在一周内来临。 必须在一周内找到对策。 "祭司大人。请问途经这个村落的马车班次是怎样的?" "马车班次?哈哈。根本没有那种东西。谁会驾着马车来这种偏僻村庄啊。每月虽然有运酒的车来一次,除此之外几乎没什么人往来。" "那、下一批酒什么时候会运来?" "这个嘛...上周刚来过,估计还要三周吧。" "······." 偷偷潜入马车逃离的计划刚在脑海成形就破灭了。 于是我把希望转向超自然力量。 既然这个叫茱莉亚的女人是圣女且拥有无限治愈能力,或许她还会其他魔法...... "安娜小姐。能过来一下吗?" "有什么事吗,圣女大人?" "请问在我失忆之前,是否曾使用过魔法或神奇能力?" "说到治愈魔法,这不正是圣女大人您的专长吗?上次我从树上摔下来受伤时,也是您为我治疗的。" "啊,是...是有这么回事。我好像隐约想起来了。那么除了治愈魔法之外呢?" "除了治愈魔法,似乎没见过您使用其他能力呢?" 果然又落空了。 要是能使用念力魔法之类的,本打算就这样把子宫内侧碾碎的。 虽然也曾独自努力冥想,期盼着说不定会突然觉醒,但毫无用处。 此后虽不断苦思冥想,可直到最后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强迫我接受唯一的选择。 每当想到这个,双手就会不住颤抖,脖颈渗出冷汗,可无论思考多少次,得出的结论都是别无选择。 "您没事吧,圣女大人?脸色不太好看呢。" "没关系。我去处理点私事就回来。" "啊,那我先出去一趟,晚饭时间会做好饭回来。不过中午时把叉子掉到床底下的事是真的吗?怎么找都找不到呢。" "会不会是从地板缝隙里掉下去了?" "看起来没有那么大的缝隙······。嘛,拿个新叉子来就行了吧。啊。您应该很着急我却耽误太久了。我这就去!" "······." 向快步离开房间的神父挥手致意后,我从枕头下抽出了叉子。 这是一把窄幅薄刃、专为穿刺设计的叉子。 我撑着沉重的身体起身,单手托着腹部走向洗手间。 镜中映出的茱莉亚面容憔悴不堪。 更糟的是,短短几日就膨胀到临产规模的肚子,每次看到都让人想哭。 我拼命忍住泪水,将晾衣架上的手帕卷成长条咬住。 褪下内裤坐上马桶分开双腿,准备工作就此完成。 "哈...哈啊...哈啊·····" 握着叉子伸向腿间的手正剧烈颤抖。 与尝试自我堕胎时截然不同的战栗感,正拽着我的手腕向外拉扯。 但我的觉悟和决心也早已今非昔比。 不做就会死。 不,或许会比死亡更屈辱。 这种恐惧正拽着我的手腕向内拉扯。 紧握叉子的手被汗水浸透,变得湿滑黏腻。 "能做到的。能做到的。呃啊,能做到的。" 我能做到。 毕竟更严重的情况都挺过来了。 再剧烈的痛苦也经历过了。 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 只要咬紧牙关再坚持一下就好。 我,可以的。 不。是必须做到。 非做到不可。 我凭着这股信念往手臂注入力量。 "啊。" 在剧痛席卷得连惨叫都发不出的瞬间,听见马桶里传来水滴啪嗒坠落的声音。 紧接着扑通一声。 水面被击打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放大。 . . . "那、那个圣女大人。如果冒昧的话,可以让我把耳朵贴在您腹部吗?" "······随你便吧。" 失败了。 原因很明确。 是我勇气不足。 这副身体里似乎装载着不屈的意志力,寻常情况下根本不会昏厥,本来只要一鼓作气推上去就行,却因为胆怯搞砸了。 '这废物玩意儿真他妈没用' 好想哭。 事实上也确实哭得很惨。 眼看着自己一天比一天行动不便,几乎每隔三分钟就想小便而频繁进出厕所,明明刚吃过饭却像着了魔似地寻找食物时,强烈的自我厌恶感便会汹涌袭来······。 似乎总是扑在这个该死的祭司怀里嚎啕大哭。 就像巴甫洛夫的狗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现在只要看到这混蛋的脸就会瞬间哽咽。 肯定是荷尔蒙或者泪腺其中哪个环节出了严重问题。 随着外出减少,这个该死的祭司开始几乎24小时守在我身边护理,连自残的机会都没有。 反正就算再尝试,结果大概也和上次差不多······。 我的精神早已崩溃。 方方面面都是。 每天都在祈祷,却不知究竟祈求了多少次。 只求早晨醒来时下身能布满血迹。 即便这般虔诚祈祷,流产终究没有发生,腹中的胎儿只是一天天健康地长大。 仿佛要把我的生命力彻底吸干。 "事发突然,看您最近颇受精神折磨。请勿忧虑,一切自会好转。" "一切会好转?这种事祭司大人如何能断言。" "世间哪位修得功德能及圣女殿下分毫。积德行善之人终得福报。" "······." 那位功德无量的圣女此刻却不在此处。 我开始细数自己能获得多少福报。 然而未能如愿。 来此方才七日,前世记忆却模糊得恍如十年前的往事。 即便在这朦胧记忆中,我也寻不得半点积德行善之事,顿时郁结难舒。 体内某种迸裂般的异样感更是雪上加霜。 "圣女殿下。" "······." "圣女殿下?可是身体不适?您面色突然煞白。" "······啊。" 明明是初次体验女子身躯与妊娠反应,我却瞬间了然。 意识到此刻才是开端。 感受着床榻逐渐洇湿,喉咙却似被扼住般发不出声。第一章第六话 分娩(2) 情况不妙就逃跑吧。 无论是躲进森林还是漫无目的地流浪,总之情况不妙就先逃了再说。 我曾这样想过。 当然现在回想起来,那不过是痴人说梦。 当小腹涌起阵阵不适的痉挛,温热的液体浸透下身时,我就像被冻住般僵在了原地。 "请、请稍等!我这就去请接生婆!" "啊,啊啊······" "圣女大人您得松手啊!我马上回来!" 逃跑?见鬼去吧。 那个祭司离开后,我在床上动弹不得地躺了十多分钟。 四肢明明没被束缚,剧痛也不至于让人无法行动。 就像被套在松弛的绞索里。 虽不觉得特别难受或疼痛,但脖子上那根厚重绞索带来的恐惧——仿佛稍想挣脱就会立刻勒紧喉咙——彻底压垮了我的身体。 这么说可能有些含糊。 换成男性视角的话,就像睾丸被人攥在手心里。 那是种身体因随时可能被捏爆的恐惧而僵硬的感受。 '完蛋了。' 糟透了。 我这一周到底在干什么? 在那段漫长得仿佛永恒的时光里,除了围着巴掌大的村子打转假装寻找方法外,我还做了什么像样的事吗? 就在这些悔意汹涌袭来的瞬间。 我突然感到内脏扭曲蜷缩,不得不咬紧牙关。 "呃啊啊······!" 要疯了。 明明真正的阵痛还没开始,呼吸就已经变得急促。 事到如今只能祈祷它快点出来了。 '看来差不多要开始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伴随着内部蠕动的感觉,强烈的压迫感开始袭来。 现在阵痛要开始了吗? 虽说每年都有产妇死于难产,但没人会觉得这位骨盆宽大、天生适合怀孕的圣女会在分娩时遭这种罪。 先把我肚子里这龙崽子生出来再说。 等大家都惊慌失措时,再偷偷从后门溜走。 环视房间时,我盘算着这个看似可行的计划。 "啊啊啊啊啊!" 在被揍之前。 从内部传来本不该听见的'咯吱 噗滋'声,通过震动传导了过来。 明显是什么东西撕裂的声音。 不知道是子宫壁还是宫颈或是阴道,我就像被刀捅进去又搅动般剧痛着,身体不停发抖。 "圣女大人!接生婆带来了!" "哎哟。羊水都流成这样了······看样子快出来了。" "啊!啊啊!里面完蛋了,不对是裂开了!呃呃······" "请冷静,圣女大人。要跟着我做深呼吸吗?呼~ 哈~ 呼~ 哈~" "呼~哈啊。呼呜······哈个屁的,妈的!啊啊啊!肯定哪里出问题了!!!" "没问题的。一切都会好。您是因为太害怕才觉得更痛的。能把腿张开些吗?对。让我看看······" 呼哈呼哈个屁。 简直要命。 现在就像有刀插在肚子上,牛小肠哗啦啦往外流般痛苦,连气都喘不匀,这接生婆老太太却显得格外气定神闲。 助产士笑容可掬地走近床边,掀开被子后便开始分开我的双腿检查内侧。 当她将手探入查看时,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呃,呃······" "干嘛啦!到底怎么了!" "那个······看来情况不太妙呢,圣女大人。" "哈。" 我艰难地转头,发现双腿间渗出的血迹已浸透裙摆,染成一片暗红。 啊。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早说了情况不对劲······ 突然全身脱力,我泄出一声虚弱的苦笑。 当然这笑意很快消失——随着体内某处裂口被撕扯扩大的剧痛。 "啊啊啊!!!我要死了!真的要死了,救命啊——!" "不会死的,请冷静,圣女大人。" "你看着像能冷静的样子吗!站着说话不腰疼!臭老太婆!哇啊啊啊——!" 助产士持续按压下腹时,我感觉到有东西正缓缓滑出体外。 若在平时,阴道被扩张到这种程度时,我早该因撕裂般的痛苦而挣扎,但此刻真正的问题在于——它确实正在被撕裂。 这狗杂种双手持短剑向两侧粗暴撕扯,动作分明就像在滑滑梯。 若非如此,阴道被同时向两侧劈开的剧痛根本无法解释。 "头、头部开始露出来了!再加把劲,圣女大人!" "用力会痛啊啊啊!!!" 这算哪门子接生婆。 连狗鸡巴大的忙都帮不上。 相比之下,始终握着我的手的神官反而有用得多。 更糟的是,随着大量失血浸透床单,视野逐渐发黑,眩晕感席卷而来。 纵使怪物般的恢复力能再造血液,但期间流失的氧气似乎永远无法补充。 "啊...呃...啊啊······" "马上就全出来了!再坚持一下!" 如今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已消失。 那条沿阴道长驱直入的幼龙,此刻正像要彻底钻出般在阴道口探头探脑。 仿佛连内脏都要被连根拔除。 神志昏沉 下腹仿佛被彻底撕扯得支离破碎 视野又一片漆黑 却怎么也无法昏厥过去。 真想就此沉睡 再以清爽的心情醒来。 但不幸的是 直到最后一刻我的意识都未曾中断。 "呜哇 嗯哇!哇啊啊!呜哇啊啊!" "辛苦您了 圣女大人!这就为您止血······ 呃啊" 咕嘟。 随着胎头娩出 那种被卡住的感觉骤然消失 整个胎儿顺畅地滑了出来。 那一刻 原本窒息的呼吸突然通畅 视野也开始逐渐恢复。 当产婆惊惶的声音传来时 我猛地闭上了眼睛。 足足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毕竟任谁看到从女人阴部里爬出条黑黢黢的蜥蜴 都会吓坏的吧。 "圣、圣女大人 您看这个" "······." 但产婆用包袱布裹着递来的东西 却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是个丑陋的婴儿。 皱皱巴巴的皮肤 短手短脚 实在算不上好看的新生儿。 那小家伙正为了尝试呼吸 发出猫叫般的哭声蹬踹着腿脚。 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痛苦突然烟消云散。 虽然下腹仍像麻痹般火辣辣地疼,但方才那种令人牙关几欲咬碎的剧痛已彻底消失。 恍惚间甚至怀疑是否有人悄悄给我注射了镇痛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 当产婆掀开盖在婴儿头上的包袱布时,太阳穴位置露出了小小的黑点。 不。那不是斑点,而是犄角。 下意识伸手触碰,坚硬粗糙的触感吓得我猛地缩回手。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偏偏是这副模样。 既不是肮脏的蜥蜴,也不是完整的人类。 为什么非要这样不伦不类。 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圣、圣女大人,请先接着孩子。我去通知村长就来。" "不要。这不对。我要醒了。谁来叫醒我······" 低头看着怀中啼哭的生命,我拼命摇头。 已经不想继续了。 现在只想放弃一切。 想回家。 . . . 在这个小小的乡村里,流言总是传得特别快。 连东家孩子打了西家孩子这种闲话都能在半天内传遍全村,更何况圣女生下长角婴儿的消息会引发怎样的骚动。 根本无需亲眼目睹。 从接生婆惊慌失措地跑下山那一刻起,不到一小时就注定会成为这深更半夜的头条新闻。 我必须在这段时间内设法逃离。 但刚排出胎盘又大量失血的下腹部严重凹陷,后遗症远比我想象的严重。 每次试图撑起身体时,阴道内部尖锐的刺痛感让我根本无法控制双腿。 当我趴在地上拼命挣扎时才发现,全身正像发疟疾般不停颤抖。 那时我才意识到。 这根本不是靠意志力能克服的身体状态。 不,或许连精神都已经崩溃了。 以这具身体的恢复力,下腹部和阴道早该完全愈合,可至今仍被幻痛折磨着。 "真的假的?圣女居然生了恶魔的孩子?" "让我看看!也给我瞧瞧!" "看看看!我就知道会这样!一看那淫荡长相就知道准会和恶魔交媾!" 窗外开始嘈杂起来。 现在已经迟了。 这个念头让我顿时泄了气,整个人瘫倒在地。 "闪开!必须抓住恶魔之子烧死!" "不行!还不能确定就是恶魔之子啊!" "村长都看见恶魔之角了!接生婆也是!你个见习祭司还敢对长辈的话指手画脚!" "你不是也看见了吗!到底有角没角!说话啊!" "那、那个······。啧。反正不能让开!" "这小兔崽子!" 拳头砸肉的闷响清晰地从门缝传来。 祭司似乎顽强守着门,很快石头就开始砸破窗户飞进来。 "啊。" 回过神来时,我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抱着婴儿蜷缩在地。 用后背和后脑勺承受着投石······ 近看婴儿的脸,比刚才朦胧一瞥时还要丑陋得多。 不知是哭到力竭还是昏沉,她眨动着难以分辨是睁是闭的眼睛,这般模样竟也让人无法不心生怜爱。 若没有头上这对漆黑犄角的话。 都是因为你。 我附身到这具躯体也好,刚来就被龙组织压着受尽屈辱也好,被困在这个村子也好,全都是因为你。 正想着这些时,我痉挛未止的右手已掐住了婴儿的脖颈。 "咦······?" 发觉周遭异常安静,我撑着身子坐起来。 骂我贱货的喧嚷声,祭司挨揍的呻吟声,还有接连不断的投石声全都消失了。 那时连让我不由自主蜷缩的下腹剧痛也已消退,我颤抖着发软的双腿勉强站直。 每走一步都用手按着嗡嗡作响的骨盆,我踉跄着朝窗户挪去。 踩碎的玻璃碎片发出咯吱声响,但此刻这种程度的疼痛已不算什么。 "那是······什么" 远处有擎天火柱喷薄而起,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整个村庄被火魔吞噬,喷吐着漆黑的浓烟。 而在那火场深处,一个似曾相识的巨影正穿梭于燃烧的建筑物之间。 "找到了。" 狗娘养的。 身体像被附身般自己动了起来。 我因匆忙迈步而摔倒,草草拔掉扎在手臂上的玻璃碎片,抱起了婴儿。 随后朝着空荡荡的草原狂奔,冲向那个村庄。 我穿着染血的裙子,奔向那个不时爆发出"库呜呜"的愚蠢咆哮与火柱炸裂的村庄。 逐渐地,刺鼻的浓烟压迫着肺部,但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哈啊······哈啊啊······" 终于,我站到了那家伙面前。 正在喷火践踏住宅的怪物发出怪异声响,转头看向我。 对,老子在这儿呢,杂种。 当看清那张曾被按在爪下无缘得见的脸时,积压的委屈瞬间涌上喉头。 管他呢。 我把怀里的婴儿朝它猛地一递,爆发了所有愤怒。 "喂!!!你这该千刀万剐的蜥蜴崽子!" "库呜?" "看见了吗?啊?问你看见这崽子没有!这是你的种!都是因为你我才生下这孽障!" "呃啊啊啊······" "退什么退!你得负责!既然是你的种就该你负责!" "嘎啊啊啊······!" 婴儿似乎认出了父亲,又开始扯着嗓子嚎哭,震得我鼓膜生疼。 我刚把婴儿往前一递,那蜥蜴就慌乱后退,被墙根绊得四脚朝天。 正要再逼近些塞给它,这畜生竟突然展开背后翅膀,扑棱着飞上天逃走了。 "狗杂种······" 逃得无影无踪。 强奸我生下孩子,临到头却不肯认这孽种。 此刻我连发怒的力气,或是自嘲的苦笑都挤不出来了。 裹紧包袱布踉跄走出村子,发现村口聚集着许多满脸烟灰的人。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焦炭般的尸体,数量几乎和活人一样多。 列队两侧的人们沉默地凝视着我——或许是在盯着我怀里这只可憎的蜥蜴幼崽。 "那个凶恶的黑龙逃走了?" "是圣女大人借助了神的力量!千真万确!" "那您也能把火灭掉吧?!" "对啊!说得对!" 那些目光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刚才还对我恶语相向、投掷石块的人们,此刻眼中竟充满对救赎的渴望——这让我难以置信。 那副嘴脸比我怀里的怪物更令人作呕。 "圣、圣女大人!求您灭了我家的火吧!囤积的年粮眼看就要烧光了!" "我家也是!请救救我们家!" "你们这些人!光嘴上说有什么用!圣女大人!要多少钱都给!求您快灭火吧!" 只让人觉得恶心。 他们已不似人类,我也不愿再与之交谈。 我掀开怀中包袱布,露出太阳穴长着狰狞尖角的怪物。 霎时间,那些挂着虚伪笑容搓手谄媚的人们,表情全都凝固了。 "圣、圣女大人······" "······." 人群中还混着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祭司。 祭司向我伸出手想要抓住我,却又瞥见包袱布里侧,随即抽手后退。 即便我已走过祭司身旁,仍没有任何阻拦我的手臂伸来。 我忍不住漏出一声嗤笑。 心想这里果然连一个可信之人都没有。 我就这样穿过人群,走在空荡荡的大路上。 朝着渐露鱼肚白的方向走去。 现在怎样都无所谓了。 决定不再在意是走到力竭倒下,还是遭猛兽袭击而死。 只想尽早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村庄。 "啧。" 怀中突然传来蠕动触感,我猛地掀开包袱布。 连独行能否抵达下个村庄都未可知,何必带着这种累赘。 让这小生命死在这里,对我对它或许都是解脱。 攥着包袱布的手猛然发力,手臂不住颤抖。 正欲将其摔向地面的刹那,那丁点大的小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拇指。 仿佛在哀求不要抛弃它。 "哈······!" 我方才险些做了什么。 竟想亲手扼杀这无辜的生命······。 我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再次用胳膊紧紧裹住那块包袱布。 即便这世界操蛋至极,我也绝不能变成同样操蛋的混蛋。 我抱着这个吮吸着拇指的冤家,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不停地走着。第一章第7话 结局之后的世界 脑子里真的塞满了各种念头。 不知何时坠入梦乡,连怀中的动静也静息了,当咝咝作响的呼吸声搔得胸口发痒时,我确实在胡思乱想着所有事情。 从'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念头开始,等回过神时,我已经在试图推测这本小说的书名了。 当然我这辈子读过的网络小说,只有从眼镜肥宅死宅崽子那儿抢来朗读过的几行对话框内容,根本不可能猜中。 "啊" 那时那个眼镜肥宅死宅硬要科普些没人想听的TMI的记忆突然浮现。 小说里把穿越附身的类型叫做附身系,而附身系作品通常在看到结局后就能回到现实······ 终于抓住线索了。 如果这真是小说的话,肯定会有主角和围绕主角展开的主线故事。 那么只要跟着那个主角,总有一天能看到结局。 '先找到那个所谓的主人公。' 主角总不会平白无故成为主角。 肯定是因为性格鲜明跳脱,又建立了受全世界称颂的伟大功业,才会成为主角。 所以找起来应该也不会太难。 我如此推测——或者说如此希冀着,立即定下了当前目标。 "呜哇啊!呀啊!呜呜啊啊啊!" "妈的,安静了一会儿······。" 婴儿的哭声原本就这么吵吗。 简直像是什么恶魔崽子在嚎叫。 正当烦躁感逐渐上涌时,我注意到吸吮手指的力道变得更重了。 在头脑理解前,本能先明白了。 这婴儿现在是饿了。 但问题在于眼下我自己都没吃的,更没东西喂这累赘。 "······啊。" 原来有啊。 直到低头看见视野里占据半壁江山的凶器级巨乳,这才恍然大悟。 确实有一样现成的食物。 我长叹一口气,颓然坐倒在地。 "这样下去怕不是要死了······。" 本来一个人走说不定还能活着到下个村子。 要是再从身体里榨取营养,我怕是走不了多远就会倒地不起吧。 看着婴儿饿狠了似地拼命吮吸乳尖的模样,莫名涌起复杂心绪。 就在想着或许就这样倒下死去也未尝不可时—— 远方的山脊线上开始浮现一辆马车。 看来现在死还为时过早。 *** "状态栏。物品栏。个人资料。登出。" "那女人又发什么神经。" 操你妈个狗娘养的二次元杂种。 不是说有穿越福利吗。 从'嗨我是神明大人'开始的贴心引导也应该有的吧。 可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噗哈哈哈哈。真是要疯了。" 今天这一天漫长到过分了。 搭上路边偶遇的马车后抵达的邻镇规模大得多。 与其说是小镇不如说更配得上城市这个称谓。 还没下车就被车夫索要路费。 他大概早看出我身无分文,车夫沉默着发出嘿嘿的笑声要把我推进货物堆。 被那猥琐眼神吓到,我踹了他脸一脚逃走了。 明明搭车时说过不要报酬的。 狗杂种。 漫无目的游荡时察觉到路人的视线,我意识到该换套衣服了。 还穿着分娩时的裙子,下摆全被染得猩红。 接下来该去哪儿显而易见。 必须先找到教会。 所幸这里没有见习祭司经营的鼻屎大的礼拜堂,而是立刻就能发现一座展现雄伟姿态的正规教会巍然矗立。 "哎呀。看来您需要帮助呢。先洗个澡吧。" "啊呃。呃。呃呃······。" 此刻正对上修女温柔的微笑。 舌头像是打了结。 感受到人类纯粹的善意,这似乎是一周来的头一遭。 她甚至没问缘由就引我去浴室,那指尖传来的温度令人眼眶发热。 "衣服放在这儿了。我去请神父过来,您慢慢洗。" "······." 对素不相识的人都如此亲切,若知道我是圣女会怎样呢。 想必会受到相当隆重的礼遇吧。 虽说在教会里不可能太过自由,但能解决栖身之处和温饱已属难得。 干脆就在这儿住下。 我剥落着全身的血痂如此想着,直到小浴缸彻底染成猩红。 用变得温吞的水仔细擦拭着包袱布里渐渐散发异味的婴儿。 "原来是个女婴啊。" 先前没细看,现在才发现是个女孩。 注意力全被头上的角吸引住了,以至于到现在都没能确认性别。 水漫上来时它又醒了开始哼唧,我只好再次把胸口凑过去让它咬住。 又过了许久,我穿上修女留下的飘荡衣物走到室外,看到戴眼镜的高个子神父正和刚才的修女一起等着我。 顺着示意的动作,我抱着婴儿慢吞吞挪到空椅子边坐下。 "看来您似乎有难言之隐。若方便的话,能否告知是如何来到此地的经过?" "这、这个......" "并非强迫,若感到为难不必勉强。即便沉默也不会驱赶您,请放心。在您寻得内心安宁前,我们会在物质和精神上全力相助。" "呜、呜呜......" 吧嗒。 泪珠滴落在包袱布上。 不知不觉我已泪流满面,将积压的委屈尽数倾泻。 如果是这些人的话... 可以信任。 这份安心感反而让泪水愈发失控。 "把孩子交给我好吗?对,就这样。我来抱着,您请放松休息。" "呜啊啊,这样······呜呃······。没想到会无条件帮助我啊啊······。呜呜呜。" "请先止住哭声再慢慢说明吧。" "不,我现在就要全部说出来。咳咳。呃啊。其实我是圣······" "咦,哎呀?这是什么?" 当时抱着婴儿掀开包袱布的修女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转头查看婴儿头部的神父表情也瞬间狰狞起来。 怎么。怎么回事。 明明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帮我。 明明承诺过会听我解释缘由。 "噫!恶魔的孽种!" "那、那个······" "滚出去!带着这个污秽之物!" "呕!怎么能怀上这种怪物!下贱的婊子。" "啊。" 那孩子不是恶魔之子而是龙之子来着。 虽然想这么解释,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最终就这样被赶出了教堂。 幸好没有表明圣女身份。 看他们的反应,大概以为我是个沉迷肉欲到连龙都敢交配的放荡女人吧。 若是知道圣女做出这种事,恐怕早就把我送上异端审判庭了。 光是想象就令人眩晕。 "要是没有你就好了······" 在我怀中蠕动的这个怪物实在令人作呕,光是抱着它就让我感到抗拒。 无论如何都必须摆脱它。 这样我才能以圣女的身份活下去。 但若随便丢进路边的井里逃走又觉得害怕。 那不是人类该做的事。 冒然尝试送去孤儿院,可刚露出头顶的角就被拒之门外。 孤儿院与教会有牵连,这本就是预料中事。 这世上没有地方会收留龙与人类生下的肮脏杂种。 而我也没有杀死它的勇气。 走遍整座城市直到双脚疼痛,最终我还是没能摆脱这个怪物。 "哈、哈哈······" "那个...你身上有钱吗?" "别担心,我现在清醒得很。一杯啤酒的钱还是有的。" 最终来到的就是这家酒馆。 飘来的酒香让人根本无法路过。 顺带一提,啤酒钱是从地上捡到的硬币凑的。 因为害怕人们视线而低头走路时,竟在石缝间发现一枚闪亮的硬币。 真是幸运。 如果茱莉亚有属性面板的话,幸运值应该相当高吧。 "穿着睡衣、赤脚染血还抱着新生儿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神志正常的样子······" "不给钱就别多管闲事。" "钱可以给你。只要你来我们店里工作。" "······哈。" 一声冷笑脱口而出。 这是要我和那群穿着放荡衣服、坐在男人腿上卖笑的女人一样搔首弄姿吗。 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看起来像妓女吗,狗杂种。 "长得挺标致,应该能胜任吧。" "呵呵呵。真遗憾啊老板,我有急着要找的人。可没空在这儿耗着。" "谁啊?男人?" "嗯。大概是男的?" 既然是主角的话,多半是男性吧。 可我连那主角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根本无从找起。 这种奇幻世界观里,大概率是勇者之类的角色。 "唉。除非发生什么大事才能引他出来吧。" "这啥意思?" "不对。马上就有大事要‘砰’地爆发了!到时候像英雄一样出现的人。那个人就是我要找的人,懂吗?嗝。" "你该不会是在说勇者吧?" "啥?勇者?呃呃!对,就是那个人!大概!" 勇者。 果然这个世界也存在勇者。 就是魔王勇者故事里的那个勇者。 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我激动得猛地站起来,可能是动作太猛,感觉到怀里有什么东西被震得窸窣作响。 "那个人现在在哪?不对,请问他在哪里?" "我哪知道。勇者小队解散都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啊?为什么要解散?" "因为你刚才说的大事被解决了啊。这么一想魔王被杀迎来和平也快五十年了呢。跟我年纪差不多,真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 勇者小队解散了? 魔王死了? 和平降临了? 而且还是五十年前? 我无法消化这一连串信息,只能呆若木鸡地僵在原地。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而且肯定是大错特错。第一章第八话. 机智的职场生活(1) 我对这个世界的历史总算有了些许了解。 别无他法,只能忍受着被当作蛰居地洞的疯女人的眼光,一步步追问打探。 据我所闻,这个世界北部存在着被称为魔界的广袤荒芜之地。 在那里如彗星般崛起的『魔王』从微小部族起家,逐步征服魔界诸国,最终完成了魔界统一大业。 在魔王主导下,魔界觊觎南方丰饶土地,向人界发动了侵略战争······ 但从这里开始就能看出作者笔力的局限了。 开战不到两年,那个所谓的魔王就被勇者小队突击队砍了脑袋,战争草草收场。 据说勇者小队连粮草都不带就潜入魔界,打着『就地筹措』(实为劫掠)的旗号,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作战。 肩负人界命运的家伙竟是这种乌合之众,简直荒唐······ 细想之下,被这种货色讨伐的魔王究竟该有多不堪,实在难以估量。 总之,席卷人界并将之推向恐惧深渊的战争终于结束,和平降临了。 勇者小队的成员们一跃成为明星,他们的冒险故事以诗歌和歌曲的形式大量涌现。 被焚毁的城市得以重建,流离的人们重返家园,人界逐渐从魔王军留下的创伤中恢复,迎来了繁荣。 这是个让人不自觉露出欣慰笑容的故事。 如果这是小说的话,肯定就在这里迎来结局了吧。 "嘿嘿嘿嘿。妈的。胸口暖烘烘的,真的。" 但问题在于,这一切都已是五十多年前的往事了。 在结局落幕五十多年后,这个既没有关乎世界存亡的战争、也没有任何纷争的和平时代。 我成了这个时代的居民。 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没有出现那个眼镜猪死宅说过的、从'嗨我是神明'开始的教程,也没有状态窗口了。 因为我根本不是穿越到这部小说里。 不过是某人失误导致小说剧情全部结束后,过了很久才错误掉落的残渣罢了。 这种残渣怎么可能得到亲切的关照或引导呢。 "茱莉亚!你又发呆!还不快出来?!" "啊,啊?" 房门突然被推开,吓得我浑身一抖。 顶着巨大狐狸耳朵的女人拧着脸尖叫。 自从我入职第一天——还没开始营业就戴着兽耳发带被她揪耳朵后,这女人总爱找我麻烦。 「有兽人族癖好就该提前说啊」 「我现在是休息时间」 「哈?你疯了吗?新人哪来的休息时间?想干完活就躺着?老员工可都在拼死拼活呢」 「嗯。至少该保障休息时间⋯⋯」 「给我出来」 「啊!头发!松手你这混蛋!」 「这张嘴是含了抹布吗!」 胡说什么呢。她自己才是块活体抹布。 最终我被揪着马尾辫拖到了店外。 震耳欲聋的土嗨音乐率先迎接了我。 醉倒在吧台的人类口袋被掏空都浑然不知,拽着路过同事裤腿的小崽子,还有把领带绑头上跳大神的白痴。 光是瞥见这场面就让人叹气。 「哈⋯⋯妈的⋯⋯」 刚踏出门,突然感到无数视线扎了过来。 那些家伙并非只是整天妄想症发作,以为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看的可悲蠢货。 就连那些搂着女人玩耍的人,也会用扫描般的目光上下打量我,根本不愿移开视线。 目睹这一幕的狐狸精咂了下舌头,猛地把我往前推去。 "啧。客人们不都在找你吗?" "······." 踉跄前倾时,我光溜溜的双腿完全暴露在外。 短得稍动就会露出内裤的裙子。 还有勒得喘不过气、刻意凸显腰身的剪裁,以及强调胸部的上衣。 活脱脱就是个妓女的打扮,连辩解余地都没有。 不过还没卖身,倒也不算妓女。 不,想到被强行夺走处女身却分文未得,或许比妓女还不如。 "茱莉亚!这边!我点的你!" "好、好的······!马、马上来!" "不用摇摇晃晃地急着跑过来。我等我家茱莉亚等得心都焦了。怎么预约排得这么满呀?嗯?" "啊哈哈······" 是上次那个散发恶臭的猪猡。 每次见到这家伙,都会觉得把眼镜肥宅称作猪有点过意不去。 和这崽子比起来,那家伙只能算微胖级别。 走向桌子的全程,都能感受到视线如雨点般落在我身上。 或许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就患上了被害妄想症。 现在终于能理解为什么会有'视线强奸'这种说法了。 我强压住扭曲的嘴角,走到猪崽子旁边坐下。 "来!跪好看看,茱莉亚!" "啊?" "有东西要给你。快点。对,很好。姿势很标准嘛!" "······." 这位客人似乎打算给小费。 这种时候的姿势是固定的。 我刚跪下双手合十,猪崽子就豪爽地大笑起来。 "接好!童话书!" "非常感谢您!" 童话书弹跳着落在我掌心。 要送就该送银币或金币。 不过会送童话书的客人也算前1%的优质客户了。 毕竟还有没良心玩完不给分文小费的混蛋。 "哎嘿!还没完呢。保持伸手姿势。咔!呸!" "谢、谢谢您······" "要舔干净哦?嗯?" "······."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直勾勾盯着掌心那滩浓稠泛黄的黏液,缓缓歪过头。 本可以作假蒙混,但这猪崽子偏要亲眼看着人咽下去才肯罢休,只得作罢。 舌头一卷吞入口中,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瞬间袭来。 那气味熏得我鼻腔发麻——说是从屁眼而非嘴里吐出来的秽物都有人信。 全身颤抖着强忍呕吐冲动,我终于将那肮脏玩意儿囫囵咽了下去。 "不错!干得好!再赏你一张童话!" "谢谢您······" 清脆声响中,一张童话券滚落在地。 生怕被人抢先踩住,我慌忙趴地去捡,后脑勺突然传来钝痛。 是猪崽子用那蹄子般的巨掌在拍我脑袋。 攥着童话券许久,我仍被迫趴着承受它"美妙"头发的洗礼——带着脚癣与皮屑的恩赐。 恨不得立刻跳起来照它面门抡一拳。 当然自从那次酒后冲动用酒瓶砸了客人脑袋,结果被拖出酒馆差点被打死之后,我就再没干过把想法付诸实践的蠢事了。 '妈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所以要是有人问'这不和卖身没两样吗',我也无言以对。 虽然我也有辩解的理由。 我还没放弃。 为了守住作为人类最后的尊严,已经拼尽全力了。 即便如此,我始终找不到这座城里女人能干的活计。 想借钱,可没有圣女茱莉亚记忆的我根本没法证明身份,连这也行不通。 要说既能提供住处又能雇佣女性的工作,顶多就是贵族家的女仆——但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收留我这种来历不明的女人。 更何况还带着婴儿,人们连缘由都懒得问就直接把我轰出门。 跑遍全城也找不到愿意收留我和这小怪物的地方。 除了这家酒馆。 正是初到这座城市时,喝过一杯啤酒的那家。 想起店主说过让我在这里工作的话就回来了,幸好店主还没有改变主意。 作为使用后巷小仓库当住所的交换,我们签了一年的合约。 记得当时我提出要留份合同,店主突然放声大笑的情景。 口头协议不可信。 人更不可信。 能相信的只有盖了印章的合同。 "咕咚咕咚喝得真香!我们茱莉亚连吃饭都福相,真招人喜欢。来坐这儿吧。" "好······" 刹那的回忆结束,我又被拉回现实。 坐在被猪猡占了大半的邻座旁,腋窝里散发的恶臭扑面而来。 差点就要皱紧眉头。 '马上就下班了。再忍忍。' 再坚持一会儿就结束了。 现在还剩······他妈的两小时。 不过两小时也就是倒倒酒、扯着嗓子唱几句、闻着口臭敷衍应和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我努力这样安慰自己。 不然可能真的撑不下去。 "今天茱莉亚看起来特别漂亮呢?是认真化妆了吧?" "我没化妆。" "啥?骗鬼呢!我老婆也常撒这种没人信的谎!来让我看看。把脸凑过来。用口水擦擦就知道了。" "呜嗯。那、那个还是别······" "咦,居然是真的?要不再多蹭两下?" "那、那个······。好痛······" "嘿嘿哈哈!对不起嘛!原谅我啦茱莉亚······。那咱们别喝了,上楼去第二轮怎么样?多没意思啊。去找点乐子吧。" 第二轮。 这群自以为换个文雅说法就能显得高贵的傻缺发明的词。 说白了就是酒喝到位了,该去床上运动了。 "请等一下。我不参加第二轮的。您看名单上明明标注了我除外······" "少装蒜!当老子眼瞎吗?给你两万童话币的时候怎么不推辞,啊茱莉亚?嗯?看我长得像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啊,不是的······" 猪猡汗津津的手掌攥住了我的大腿。 那只巨大的手揉捏着大腿将裙子撩起,逐渐向上移动。 甚至那猪崽子兴奋得提高嗓门,唾沫都溅到我脸上了。 啊。今天真的忍不了了。 "说啊!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哈。操蛋。 "······?!" 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了。 现在无法回头了。 随手将刘海往后一捋站起身,看到那猪头脸上明显的错愕表情真是可笑。 "倒不觉得好欺负呢。" "什、什么?喂?茱莉亚,你刚才说······" "连人都不配当,你这猪崽子。" 啪。 抄起烟灰缸就朝猪崽子的脑袋砸了下去。 伴着闷响,猪崽子脑袋一垂晃晃悠悠倒下,像破麻袋般瘫在地上。 那家伙翻着白眼再也动弹不得。 "啊。" 要疯了。 忍了这么久还是没忍住······。 今天看来要很晚才能下班了。 '小家伙饿死了可怎么办。' 这担忧转瞬即逝,原本混乱的头脑突然清明起来。 死了又能怎样。 是我啦 谢了。第一章第九话. 机智的职场生活(2) "啊······。" 咚。 脑袋撞上天花板,直接瘫坐在地上。 每次进门都要这么撞一次。 我关上门,摇摇晃晃地走向仓库——不,是走进屋内。 天花板低得站不直身子,空间狭窄到木板缝隙间嗖嗖灌着冷风,但这里是我唯一的避风港。 不必担心突然被人从背后揪住头发或上下其手的避风港。 "喵呜呜!呜喵呜!" "嗯。是妈妈呢。谢谢迎接啊,贱货······。" 一见我就喵喵叫着假装高兴。 想走的时候又喵喵叫着不让我走。 除了整天吵吵嚷嚷发牢骚之外一无是处的废物。 我苦笑着走向用被褥堆成的简易床。 听它叫声的调调,是在说'老娘亲自拉屎了,快来给朕擦屁股'。 闻到那股恶臭就确信无疑。 别人忍着各种侮辱干活的时候,你就光顾着拉屎是吧。 啊。想起来今天确实没忍住。 回家晚了大半天也是因为这个。 我满腔怒火地去找那猪头的老婆算账,结果反被那女人左右开弓扇得像耶稣受难。 即便如此她仍不解气,直到那贱人打累了,我被她踹倒在地狠命踢踹。 当然事情还没完,当天那猪崽子欠的酒钱和助手费,全得由我来垫付。 我自然不可能有那么多钱,最后是老板先垫付,全都算在了我的债务里。 那猪崽子看我被他老婆痛殴时,一直哭喊着'别打了',看来是爱惨了我。 换作平时,他早该扑上来掐我脖子了。 不过托这事的福,倒有了三天休假。 被打成这样要是第二天若无其事去上班,定会惹人怀疑,只能假装养伤歇着。 虽然是在欠一屁股债期间的无薪假,但休假终归是休假。 可恨的是这假期也没法清净,那只怪物婆娘只要逮着机会就黏着我哭哭啼啼。 "哟,这血喷得可真壮观。看看这杂种躺尸的架势,简直有大将之风啊。" "哇啊啊啊······!" "妈的,正给你擦着呢。能不能别哭了。不愧是恶魔的崽子。" 小崽子的哭声里肯定藏着某种特殊力量。 光是听着就脑仁疼,简直烦得要命。 都说父母会觉得自家孩子的哭声格外可爱,全是胡说八道。 "靠。该死。又沾手上了。" 明明已经很小心了,结果还是沾了一手。 我平时根本不会失手的。 难道是有点喝多了? 既然已经沾上了,索性快速擦完收工。 "这玩意儿又得洗。人生啊,真是······" 擦完手后,一阵空虚感突然袭来。 拼死拼活回来,还有一大堆活儿要干。 明明我一个人活着都够呛,凭什么还得养孩子? "要死了······" 这世界为什么没有一次性尿布? 每到这个时间段就会开始这种哲学思考。 明明有暖气、热水、完善的上下水系统甚至抽水马桶的世界,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发明都没出现。 基础设施明明都达到了近代甚至现代水平,唯独在养孩子这事上连中世纪水准都突破不了。 害得我每天都要手洗布尿布,东拼西凑些破布头缝制成婴儿衣服,还得把好几张大包袱布叠成背带整天背着孩子。 这世界之所以是这副德性,我大概猜到原因了。 用脚趾想都知道,整部小说里主角肯定连个崽都没生过。 反正主角根本不需要养孩子,书里也不可能有相关描写,育儿领域自然没有发展的必要。 狗屎一样的便利主义设定。 "呜哇哇——!哇啊——!" "啊。又怎么。什么事。" "嗯啊!嗯嗯啊!" "要吃饭是吧?就知道。拉完那么多肯定饿了。唉······。" 肉嘟嘟的小手朝上方胡乱挥舞着。 我说的话完全没进她耳朵,那双眼睛就直勾勾盯着我的胸。 刚把手指凑到嘴边,这小家伙就攥住我的手指拼命嘬起来。 "你也只对我的胸感兴趣。和那些臭男人没两样。一模一样······。" 我托着怪物的脑袋把她抱起来,无奈地露出胸部。 被用力吸吮的刺激感让我不禁漏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 明明才过去短短一周,吸吮的力道却明显变强了许多。 脑袋似乎也重了不少。 婴儿原本就成长得这么快吗。 看着刚才还在扯着嗓子哭闹的小家伙现在却安安静静专注吮吸的模样,我不由叹了口气。 "你怎么这么结实啊······" 听说新生儿只要片刻不注意就会猝死。 趴着睡会无法自己翻身导致窒息。 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气管窒息。 自己滚下床摔破脑袋得脑震荡。 但这孩子就算一整天不管也完全没有要死的迹象。 像今天这样忙到半天没喂食,不还是活力十足地哇哇大哭······ "干脆死掉不好吗。" 我低头凝视着这个在我胸前忘情吮吸的怪物。 太阳穴附近坚硬的犄角依然如故。 这种脆弱的婴儿只要轻轻扭断脖子就会死吧。 不,只要捂住口鼻就能轻易杀死。 "不对。该死的人应该是我······" 然后我也跟着死去就结束了。 说不定真的要死了才能回到原本世界的原本身躯里。 "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可是因为没有勇气才做不到。 是因为没有杀死这个再自我了断的勇气才做不到。 我至今还苟活着没有别的原因。 只是求死不得地活着。 这也不过是不忍下手才养着罢了。 所以,现在还厚着脸皮活着。 *** "真是他妈碍眼。" "······." 慵懒午后的大厅。 正用化妆棉扑扑拍着脸颊的狐耳女子口吐恶言。 她的视线穿透镜子,锁定了后方呆坐的银发少女。 "究竟是哪个闲人会在候场室消磨时间啊。" "就是啊。我当年想都不敢想。" "啊。真想直接弄死她。那家伙没点眼力见吗?" "······." 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各处响起时,少女这才惊觉说的是自己,猛地站了起来。 看着她趿拉着鞋推门而出,女子咋舌发出"啧"的一声。 更倒霉的是粉底因此裂开,还得从头补妆。 "啊,压力好大。真想把她打个半死不活行吗?算了。连揍的价值都没有,只想在她脸上赏个烟头印子。" "她和老板签了合同啊。一年合约。要是把她脸砸烂,我们会被炒鱿鱼的。" "一个陪酒女装什么合约不合约的,耍小聪明倒是······" 碍眼的贱人。 在酒馆助手们眼里,茱莉亚是个晦气又烦人的臭丫头。 明明是个突然冒出来的货色,却连手指都不用抬就把所有客人的指名权抢光的贱人。 又不出卖身体,整天只会摇尾巴发骚,害得该去二次消费的客人整晚只顾着和茱莉亚灌酒。 但凡有点眼力见,就不会干这种缺德事。 更邪门的是,茱莉亚明明从不化妆,头发也像没打理过,却总像顶着浓妆般五官鲜明,发丝还自带水波荡漾的光泽——这该死的被动技能。 不过也就这点能耐了。 除了那张还算周正的脸蛋,根本一无是处的货色。 连二次都不肯陪的丫头,凭什么这么受欢迎?简直匪夷所思。 偶尔还会发生殴打客人这样的大事故······。 通常犯下这种错误的贱人,不是当场被掐死就是被活埋,再也无法工作。 有次向熟客悄悄打听,茱莉亚说连那种臭脾气都算她魅力的一部分。 男人果然是不可理解的生物。 "不过姐姐知道吗?" "什么?" "茱莉亚那家伙,不是住以前当更衣室用的小仓库嘛。有次我跟踪发现,那贱人每次休息时间消失,原来都在那仓库进进出出。" "难道在养狗?" "不是狗。能隐约听见里面有婴儿哭声呢。" "她在养孩子?" "······." 见对方默默点头,女人浮现出暧昧笑意。 "哈。这厚颜无耻的贱人······" 整天装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好人''我很单纯'的眼神。 连孩子都生过了还敢这么不要脸。 真是了不起的演技。 明眼人都看得出,肯定是像妓女那样乱搞意外怀孕,连孩子爹是谁都不知道。 把那孩子放在仓库里养着还想隐瞒。 但现在却已知道了那件事。 一边思考着该如何利用这个信息的甜蜜烦恼,女人噗嗤笑了出来。第一章第10话 传闻 本以为圣女诞下恶魔之子的消息会瞬间传遍各地。 想着人们四处避难时总会传播这些流言。 但出乎意料的是,难民们对圣女的孩子似乎只字未提。 他们自己也觉得丢人吧。 这个人口稀少又无特产的村子,唯一的骄傲就是圣女在此休养,若损害圣女名誉等于自毁口碑。 虽然无关紧要,但事情就这样发展了。 "哎一西。重得要死。" 抬起沉重包袱的瞬间,杂念全消。 不是错觉。 这小家伙确实一天比一天沉。 明明才出生两周,脸蛋就胖嘟嘟的,还开始长牙,成长速度快得离谱。 果然不是普通婴儿。 现在该考虑喂母乳以外的食物了。 吸吮力道越来越强,渐渐让人吃不消。 "喂。你想吃什么。" "唔妈妈。" "说什么呢。不过你······该怎么称呼啊······。" 走向市场的途中,脚步突然停住了。 这段时间一直用‘这小家伙’或‘那团东西’来称呼,还没正式取名。 为了方便总该有个名字吧。 问题在于该起什么名字······。 "提亚马特?" 这个名字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既然是龙,这名字应该挺相配的吧。 但提亚马特太长了,念着麻烦。 "蒂雅?" "姆啊!" "喜欢吗?蒂雅好不好?" "姆诶!" "好,就叫蒂雅吧。妈妈也方便叫。" 看来小家伙也中意蒂雅这个名字。 虽然实际定下来后,觉得这软萌的名字不太符合我的审美,但还是决定这么用了。 再怎么讨厌也不能给孩子起个诅咒般的名字啊。 背着它轻轻拍着屁股走了一会儿,很快只听见呼哧呼哧的呼吸声,背后的动静停止了。 看样子是睡着了。 "要是永远这样该多好。" 虽然每天喂奶换尿布洗澡累得要命,但等它开始蹦蹦跳跳时肯定会更累。 若能永远像这样在我背后安静沉睡,像个人偶般无需费心照料该有多好。 虽这般想着,但心底也真切期盼着她能快快长大供养我。 不知那样的日子是否会真正来临······ 无论如何想象,能预见未来只有被异端审问官发现尖角,拖去处刑的画面。 "啊。不行。果然还是快点长大比较好。" 但愿那个未来早日到来。 因我缺乏亲手了结的勇气,只能殷切祈祷他人来卸下这份重担。 稍作乐观的遐想后,连脚步似乎都轻快了几分。 *** "嗯······" 空荡的酒馆。 换上正装的男人捋了捋八字胡,走向吧台桌子。 距离开业尚早,这是一天中难得的静谧时光。 乍看高档的此处,转眼就会沦为喧嚣嘈杂,各色人类粉墨登场的低俗酒馆。 开业前还有许多准备工作。 他先从抽屉取出亚麻布,决定擦拭那些凌晨落灰的酒杯。 正用谨慎的手擦拭着酒杯避免留下指纹,同时借着光线检查灰尘和污渍的刹那。 哐! "老板!" "哎一西八。" 被震动整个酒馆的巨响惊到,我失手摔落了酒杯。 男人视线猛地转向突然洞开的大门,白昼的强光从门缝漏了进来。 只要闭口不言便显得清丽绝伦的银发少女正站在那里。 是与这种低档酒馆格格不入的女子。 "又碎一个杯子······这可是贵价货啊。" "是因为我吗。" "没错。就是因为你。" "那就记账吧。本来就有个疯子退款全砸我手里,债务都快堆成山了,这下直接翻倍。啊啊。活不下去了。干脆死掉算了。" "你应该知道那人退款的原因就是你吧······?" "啊。那个神经病总发癫。想打糕就该去妓生村。啧。" 这个情绪不稳的家伙会随心所欲取消预约,甚至还会暴打客人脑袋。 即便拥有惊人美貌,却只能窝在这种低档酒馆而非高级夜总会的缘由正在于此。 对一个整天哼着想死想死的孩子,怎么可能要求她赔偿打碎的杯子。 男人深深叹了口气,默默拿来扫帚收拾碎玻璃。 "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要你管。给我来杯苏格兰威士忌,老板。" "喂。还没开始营业呢。" "我知道。所以才说只喝一杯啊。" "一杯就倒。" "你知道我不会醉的。" "······." 看着茱莉亚苦涩的微笑,男人摇着头取出昨天开封剩下的威士忌酒瓶。 若是其他员工,营业前绝对喝不到酒。 但茱莉亚是例外。 她似乎长着钢铁般的肝脏,无论怎么咕咚咕咚猛灌都永远不会醉。 这也是她在客人中特别受欢迎的原因之一。 "你酒精中毒了。" "胡扯。根本不会醉的人怎么算酒精中毒。别磨蹭快倒酒。" "你到底为什么喝酒?明明不会醉。" "呵。喝的时候还是会短暂上头的。虽然过会儿酒劲就消了······但就为那片刻,我停不下来啊。" "你明知道酒钱会从工资里扣还喝?你第一个月工资已经扣掉一大半了。" "哎,员工没折扣吗?" "打一折还能喝成这样。少喝点吧。" "啧······" 茱莉亚咂舌推开了酒杯。 男人含着笑把软木塞按回酒瓶,收走了杯子。 当然,从工资扣酒钱是骗人的。 他本就打算按合同工资全额发放,外加奖金。 毕竟茱莉亚不是单身······ "刚才是不是问我为什么来得这么早?" "嗯。" "还能为什么,顺路来吃饭呗。老板,给我做个铁板炒饭吧。员工餐不从工资扣对吧?" "吃点别的吧。你这丫头胃里都要结油垢了。" "没钱能怎么办。" "那我借你的钱呢?" "酒钱尿布钱被子钱还有......忘了。反正都花光了。原以为随便什么布都能当尿布,结果不是高级布料就会漏尿,简直离谱!" "少喝点酒钱就够用了。" "攒钱干嘛。完全没这个必要啊。" "······." 男子感到眼前一阵眩晕,眨了眨眼睛。 这就是现在年轻人的心态啊。 不想被说老古板,他硬生生把唠叨咽了回去。 "那个。孩子,还健康吗?" "健康得很。过分健康了。几乎没怎么喂食,体重却每天都在几何级增长。" "哈哈哈。小婴儿本来就是这样嘛。" "不是开玩笑,那孩子真的像发酵的面团一样膨胀起来。恶心死了。" "现在就觉得恶心可怎么办。再过不久就该会说话走路了。" "所以才说啊。" "到那时候你可要小心了。要是孩子独自外出被发现的话······。" "被发现什么?" "啊。" 与茱莉亚锐利目光交汇的瞬间,男子彻底僵住了。 之前茱莉亚通宵值班时,他担心地去仓库看了一眼,结果看到了。 婴儿头上突出的黑色犄角。 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茱莉亚的表情也骤然凝重。 "对不起。我不该看的······。" "要传出去吗?要向教会告密吗?嗯?回答我啊。" "不。我不会说。绝对保密。" 当那张美到令人窒息的容颜逼近时,男人连连摇头做出了承诺。 散布那种谣言毁掉店铺王牌的名声可不行。 茱莉亚半信半疑地重新坐下,眼神中依然带着未消的敌意。 "那孩子。果然······。" "是啊。老板肯定也这么想。恶魔的-" "是魔族的孩子吧?" "啊?" "嗯?" 恶魔的······? 怀疑自己听错的男人困惑地歪了歪头。 长着黑色犄角的种族,除了魔族外实在想不出其他。 那个曾让人界陷入恐慌的可怕种族······。 "你们不是在收养魔族的孩子吗?" "哎?啊?嗯。对哦。没,没错。就是这么回事。阴差阳错收养了魔族的孩子······。嗯。这么说就行了吧······。" "······?" 茱莉亚恍然大悟般点着头喃喃自语。 看来其中颇有隐情。 年轻女子要偷偷抚养魔族孩子,想必有难言之隐,他决定不再追问。 想着等时机成熟她自然会说出来。 "会帮我保密的吧,老板?" "当然。虽说中央政府打着接纳魔族移民的旗号要平等保障人权······但要是被教会盯上,他们就会罗织各种荒唐罪名把人处死,这种事屡见不鲜啊。" "唔。不过连小孩也要抓走吗?不好奇吗老板?要不我去自首试试?再怎么是狂热信徒,总不至于对孩子下手吧。" "茱莉亚······" 看来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健康。 男子正担忧地呼唤着,刚要轻轻握住她的手—— 外面不知为何喧闹起来。 觉得蹊跷的男子绕过吧台桌,推门查看。 店门前竟聚集着常客们,个个激动得直嚷嚷。 "老板!原来你在里面!我们听到传闻就来了,是真的吗?" "什么传闻——" "茱莉亚也在啊!直接问本人就行!茱莉亚!茱莉亚!" "啊,大白天这是闹哪出?" 突然有人要往里冲,男子不得不奋力抵住门。 常客们如此兴师动众的原因不言而喻。 关于职员的不利传闻显然已经传开了。 "······啧。" 目送着那道被涌动人群吞没的瘦小背影,男人咂了咂舌。 虽然没能看清在人群中晃动的巨大女式提包,但大概知道是谁了。 光是揭发看不顺眼的同事职员劣迹并赶走的战绩就有3次,正是被称为王姐姐的资深员工。 "茱莉亚有孩子的事是真的吗?主管,您应该知道吧!" "······." 果然是那个传闻啊。 心想该来的终于来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冷静。 男人做了个深呼吸  "啊。这件事啊······。" "干嘛这么拐弯抹角!急死人了!茱莉亚!你来回答!那是真的吗?真的有孩子吗!" "哈啊······。没错!是真的!所以请各位先冷静下来!" 男人的声音陡然提高。 既然传闻已经扩散到这种地步,挽回是不可能的了。 无论事实如何,茱莉亚的职业生涯都已经完蛋了。 现在能做的只有帮助她不受伤害地体面离开。 至少那个男人对此深信不疑。 "当真?" "茱莉亚真有个婴儿…哎哟喂…" "那、那么…" 男人紧紧闭上了眼睛。 仿佛已经听见即将倾泻而出的各种辱骂。 但接下来爆发的声音却完全出乎意料。 "茱莉亚!有这种难处怎么不早说!原来是为养孩子缺钱才在这儿工作啊!我就知道你和那些卖身的贱货不一样!" "别在这儿受苦了,来当我的小妾吧?我会好好待你的,茱莉亚!" "这人胡说什么呢!什么小妾!茱莉亚!我要和老婆离婚娶你当正房!孩子也会视如己出!求你嫁给我吧!" "呃…" 坐在吧台桌旁呆望着门口的茱莉亚,喉头哽住说不出话来。 直面这股毫无掩饰的赤裸热情,她头晕目眩得几乎要失去意识。第一章第11话 你在这儿干嘛(1) 看来某个完全不知道是谁的匿名举报者散布了我带着孩子的传闻。 这人勤快到从大清早就四处奔走亲自通风报信,简直殷勤得过分。 问题是这根本没起到任何效果。 反而让我的知名度急剧上升。 但传闻扩散后,那些叫住我的家伙说的话全都如出一辙。 每个人都说同样的话:会让我幸福,所以带着孩子嫁过来吧······ 虽然恶心透顶,但收入大幅增加,所以也没什么不满。 杀不死我的痛苦只会让我更强大。 "茱莉亚!你去哪?" "去楼上。" "谁准你打扫到一半就走的?" "现在听不见孩子在哭吗?要是屎尿渗过尿布弄脏汽车旅馆房间地板,前辈能负责吗?" "啧······快去快回。" 蒂雅的存在曝光后,就没必要特意把她放在远处的家里再来上班了。 现在有了把她安置在楼上汽车旅馆房间,随时可以找借口去看望的便利。 每次上去再下来,几乎每隔十分钟就能听到她咿咿呀呀的哭声,那时候大家就算在干活也会尽量把她送上去。 我从未想过会有感激蒂雅这个动不动就哭闹的小家伙的一天。 "真是为点小事就哭。明明只要看到妈妈的脸就立刻安静下来的主儿。" "唔啊······。" 上楼确认蒂雅的尿布干爽后,我噗嗤笑出了声。 她显然已经摸透规律——只要哭闹我就会现身,所以干脆先哭了再说。 人真是狡猾的动物啊。 曾经那么讨厌的哭声,现在听着竟觉得亲切。 往常总是深夜回来借着昏暗烛光看她,如今在明亮灯光下端详,突然觉得这小家伙格外讨人喜欢。 明明前几天还是张皱巴巴的丑脸,不知何时脸蛋和肚子都变得圆鼓鼓的,看得人莫名想笑。 幸好只遗传了父亲的犄角,其余全像我,真是万幸。 这丫头这辈子都得对我感恩戴德才行。 或许不对。生下她这件事本身,就是我对她犯下的罪吧。 "不过是不是长得太快了?" "唔啊?" 我把手伸进腋下,试着猛地往上一抬。 好重。 重得过分了。 上周明明还没这么夸张。 比起刚出生时,感觉重了两倍,不,恐怕有四倍。 虽说天生异禀长得快也不奇怪,但这速度未免太惊人了吧。 "嗯姆啊~" "什么?" 吓得当场僵在原地。 见我僵住不动,蒂雅似乎也吃了一惊,呆呆望着我歪了歪脑袋。 不对,不是主动歪头,是脑袋太重不受控制了吧。 总之如果没听错,刚才确实说了妈妈这个词。 "再说一次。" "呢诶~" "快说,刚才那个。快点!" "姆诶诶······" 就算抓着使劲摇晃,那声妈妈也再没出现过。 难道只是偶然说错了吗。 话说回来,这孩子本来也没机会学妈妈这个词啊······ "啊。" 这才恍然大悟。 我,原来一直在蒂雅面前自称妈妈来着。 整天无意识地念叨妈妈累死了,妈妈好困······ 一声深沉的叹息泄了出来。 我真是疯了。 来这里还不到一个月,就已经开始试图适应这具女性的身体。 我可是个男人啊。 "······哈。" 瞬间毛骨悚然,身体开始瑟瑟发抖。 要是永远都回不去了该怎么办。 那些被我拼命试图遗忘的担忧——害怕失去自我认同的恐惧——此刻再度席卷而来。 "啊。啊啊。啊呜啊······。" 双腿脱力,整个人瘫软在地。 又来了。又这样了。 那种曾无情撕扯我内脏的尖锐痛感再度苏醒,下半身完全无法动弹。 记忆中那些投掷石块的厌恶眼神,以及它们逐渐扭曲成诡异笑容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 "哈啊······。哈啊啊······。" 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无力感扼住了我的喉咙。 但就在我怒吼时,那条漆黑蜥蜴倒退着逃窜的画面与之重叠,那股无力感正逐渐转化为憎恶。 这份憎恶的指向再明显不过。 "嗯呜?!呜呜呜!" "啊。" 因痛苦的沉吟和不断拍打在我脸上的挣扎,我回过神来,猛地松开了手上的力道。 看来我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攥紧了拳头。 蒂雅的眼眶里盈满泪水。 "不是的。不是的······" 我慌忙将蒂雅抱起来搂在怀里。 我不是垃圾。 不是那种会拿无辜婴儿撒气的垃圾。 虽然心里反复这样告诫自己,但胸中那颗无法掩饰的憎恨种子正搔得我心头刺痒。 我很害怕。 害怕自己终有一天会被憎恨吞噬。 害怕自己,不再是自己。 "好痛苦。真的好痛苦······" 我想念爸爸妈妈。 想念朋友们。 甚至开始想念那个家教姐姐——前几天我刚提出分手,她就死缠烂打地追来,逼得我把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茱莉亚!你要换尿布换到什么时候?还不快下来?!" "这就下去······" 休息时间也到此为止了。 我把蒂雅放回床上,做了几次深呼吸。 镜中映出的少女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眼尾微微上挑的模样格外迷人。 靠卖笑勉强维持生计的准娼妓。 "今天也要加油。" 再坚持两周领到工资,就能买几件衣服了。 毕竟冬天快到了······。 偶尔也能出去吃顿饭。 我赶在前辈的怒吼再次爆发前,匆忙跑下楼梯。 *** "啊。该死。" "茱莉亚。小心点。本性要露出来了。" "这混蛋说什么呢。" "呜诶······。" 今天特别累,说话总出错。 结果中途被取消指名整整三次。 啊。这样今天肯定要白干了——危机感刚冒头,却又莫名觉得轻松,甚至涌起整天躺着休息的冲动。 本该攒钱找个正经住处脱离这肮脏行当的。 在这个世界,身份来历都不明的女人能做的正经工作根本没几种。 若是魔法天赋超群倒可能当魔导师,但我连做梦都不敢想,顶多就是摆个非法摊位的程度。 当然就算那样也得有启动资金和雇佣家庭佣人的钱。 那个未来看起来如此渺茫,让我呼吸都为之一窒。 "茱莉亚!有指名!" "来啦——" "这次好好表现吧。虽然耍小性子是你的魅力点,但太过分客人会生气的······" "完全不明白这算什么魅力。" "我也不知道。真好奇的话直接去问客人啊。" "······." 不要。 我一点都不想理解那些恶心家伙的脑回路。 老板娘经过时往我手里塞了把钥匙。 啊。这次是私人包厢啊。 密闭空间里的性骚扰总是特别严重。 本想直接拒绝,但要是再被取消指名,饭碗恐怕就保不住了。 "可恶。" 这时一个踩空,脚踝咔嚓扭伤了。 到现在还是适应不了这该死的高跟鞋。 "啊。操他妈的。" 看到伤处的瞬间脏话脱口而出。 骨头刺破皮肤的开放性骨折。 虽然疼,但总不能在这儿嚎啕大哭把人都招来。 咬碎牙把错位的脚踝掰正,看着撕裂的皮肤重新闭合止血。 用纸巾草草擦掉血迹后,一瘸一拐走向包厢。 很快习惯了疼痛,步伐恢复了正常。 "久等了~是指名要见茱莉亚的客人吧!" 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充满活力地喊道。 即便我现在的容貌和伟哥没什么两样,但光靠长相终究无法在这个圈子里生存下去。 虽然偶尔会教训那些越界的家伙,但基本上我还算是个擅长接待的人。 很简单的事。 只要会摇摇铃铛就能稳赚一半的轻松活儿。 "哇,超漂亮啊?" "嘿嘿,我说过的吧?这儿风水好。" 原来是两个男人。 那至少也该叫两个姑娘来一人点一道菜才像话吧。 我强压住快要扭曲的眼角,坐在凤尾鱼和肥猪给我腾出的位置上。 座位被烘得暖洋洋的,刚坐下就涌来一阵热浪,连带不适感也扑面而来。 "喂,还有啥好看的?" "看什么?" "直接去续摊?楼上不是有汽车旅馆嘛。" "是有...但这丫头......" "抱歉客人,我不做二次接待。" "那都是昨天的事了。心意随时都能改变不是吗?" "可我还是......" "哎呀,不是让你马上决定。边喝边慢慢考虑嘛,就当是互相了解的时间。怎么样?" "······." "我、我去别的桌子?" 猪崽子离开房间后,屋里只剩下我和凤尾鱼了。 我暂且接过凤尾鱼递来的酒杯消磨时间。 只要适当应付,再明确传达绝对不会去二次续摊的意思,对方自然会知趣离开。 "茱莉亚小姐比看起来要知性呢。" "比看起来?您觉得我看起来像什么样子呢?" "嗯...第一印象像是个懵懂无知的乡下傻丫头。但聊下来发现并非如此。虽然懂得不多,但谈吐很有气质。不像是会在这种地方工作的人。" 居然说什么气质。 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掉价的话,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嗯...让我猜猜。您是没落家族的大小姐吧?" "……猜错了。" "我觉得猜对了啊。听说还有个女儿?丈夫是在不久前那场战争里去世的吗?" "全都不对。我们聊点别的——" "而且您有心理创伤。对吧?" "······." "看着我的眼睛。嗯...初次体验应该很粗暴吧。至今还在受那个创伤折磨。" 狗杂种。 明明全是瞎蒙,居然还真被他说中一个。 拳头猛地攥紧了。 "不是的······" "茱莉亚。要上二楼吗?我会告诉你其实没那么痛苦的。光坐着闲聊抽成太高赚不到钱吧?得赶快做点能来钱的活才行啊。" "······." 灭契轻轻抓着我的手不断诱惑着。 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算我已经堕落至此,也绝不能出卖身体。 这个社区里嚷嚷着'攒够三亿就收手',结果把钱全挥霍在名牌包和项链上的女人能装满一卡车。 人永远忘不了快钱的味道。永远。 所以妓女一旦入行就永远都是妓女。 "呃······" 但今天或许是太疲惫了。 我的心开始动摇。 那些嫁人过日子的女人,和签了卖身契的妓女本质上有什么区别?这种说出口就会挨骂的疑问折磨着我。 要不全都放弃算了。 正当我颤抖着要松开咬住的嘴唇时—— "什么声音?小孩?" "妈呜啊啊······!" "······?!" 从包厢门缝漏进来的声音让我浑身汗毛倒竖。 是蒂雅的声音? 不。是哭声吗? "等、等一下!" "哇啊!干什么啊!" 我吓得一个激灵,直接踹开座位冲了出来。 这时才想起蒂雅的角。 绝对不能被人看见的角。第一章第12话. 你在这干嘛(2) 糟糕了。 额头早已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我匆忙起身冲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看到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围着时,简直要窒息了。 我拼命把这不争气的身子往人缝里塞。 "妈妈——!" "啊······。" 果不其然。 蒂雅额头肿着个大包正要哭鼻子,看见我的脸后立刻喜笑颜开。 我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但很快抚平了胸口。 蒂雅头上正戴着我早上给她戴的毛帽。 帽子厚度足够,小角根本看不出来。 "你在这干嘛······。" 我反射性冲过去抱住蒂雅,用身体挡住她。 不知是否明白我的担忧,蒂雅只顾把脸埋在我胸前撒娇。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安心的同时还是不住叹气。 "那孩子是茱莉亚家的?" "啊,是的。" "比想象中壮实嘛!真是将门虎女!" "是女孩子来的。" "哎哟喂。最近听说还有个团长来着?" "团长开头的‘团’是团队那个‘团’啊,白痴······。" "就抱一下行不行?" "绝对不行。" "呜咿——" 四周如骤雨般倾泻而来的视线让人倍感压力。 但既不感到害怕,也不觉得厌恶。 那并非平日里打量我身体般的目光。 人们的视线反而聚焦在我怀里——正晕头转向不停东张西望的蒂雅身上。 仅仅是感到负担而已。 毕竟大家都用叔叔看待可爱侄女般的眼神望着她。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茱莉亚?" "是蒂雅。不对,是蒂雅马-" "叫蒂雅啊!多可爱的名字!" "茱莉亚!你干活的时候我来照顾蒂雅吧!" "就是就是!我也来帮忙!" "不必了。这孩子大概是无聊才下来的。我马上送她回去。" "交给我们照顾也行啊······" 穿过人群回到二楼的汽车旅馆。 心脏简直像要沉到肚子里去。 虽然大家都觉得她可爱,但看到蒂雅的角之后还会这么想吗。 这个曾经席卷人界、造成数千万牺牲者的种族婴儿,作为人类来说真是可恨至极。 虽说实际上并非魔族,但显然所有人都会这么认为。 普通人根本想象不到这世上会存在龙族与人类交合诞生的孩子。 "妈妈说过不许擅自出来。你究竟是怎么打开门的?" "唔嗯······" "别转开脸。直视妈妈的眼睛。要是角被发现了你打算怎么办?你会死。不是开玩笑真的会死。当场就会被活活打死。" 不久前街头目睹的场景在眼前浮现。 不知是魔族奴隶还是俘虏的家伙被关在铁栅栏里正用马车转运,车夫似乎是去厕所临时离开了。 趁这间隙聚集的人群对着铁栅栏扔石头吐口水,后来情绪越来越激动,最终撬开车门把魔族拖了出来。 等车夫听到喧闹声慌忙赶回时,为时已晚。 车夫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却不敢对暴怒的群众吭声,只是默默驾着马车离开了。 这个世界对魔族的憎恶就是如此深刻。 连未被魔王军直接攻击的南方地区都如此,北部又会怎样呢······ 光是回忆那血淋淋的可怖模样就让我几欲作呕。 "看看你额头上的包。因为爬下楼梯才会滚下来。检查下膝盖和其他地方吧。" "唔嗯······。" "除了额头没其他伤处。白长得这么结实了。啧。" 这身强健体魄或许是随她父亲吧。 不过看肿包没有立刻消退,看来我的恢复能力并未遗传给她。 真好啊。这种再生能力我本来也不想要。 若是刚附身时就因失血休克而死,现在也不必受这份罪了。 "哈啊······。" 我抱着蒂雅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其实现在放弃也行。 把蒂雅扔在这汽车旅馆房间,独自逃往教会就行。 只要穿戴整齐报上圣女名号,至少温饱无忧,还能获得求学自由。 只要学会恢复魔法,我就能作为高级人才受到礼遇。 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除掉蒂雅,这个玷污圣女圣洁的肮脏杂种。 "我,原以为自己相当理性。看来不是。我以为自己是个只要能换取幸福,就能牺牲一切的自私家伙。" "哞诶?" 但我却做不到。 我无法抛弃这个被诅咒的小家伙。 若是抛下她离去,这孩子即将面临的境遇仿佛清晰浮现在眼前,实在令我无法狠心。 三年来将身心都奉献给我的那个忠心耿耿的家教姐姐,我都能毫不犹豫地踢开。 如今为何会变成这样。 我自己都觉得可悲。 "······嗯?" 突然重新查看蒂雅的额头,发现肿包已经消退许多。 荒谬感让我不禁笑出声。 果然血脉不会骗人啊。 看来她虽不及我,却也继承了相当于我四分之一程度的恢复能力。 "你给我安分点。" "哞啊!呜哞啊!" 正要再把她放回床上时,她哼唧着拽住了我的衣襟。 力气大得惊人。 这真是出生三周的婴儿吗。 "妈妈最近不是经常上来吗?再忍忍。明白了吗?" "呣······" 缓缓抚摸着她的脑袋,指尖轻触那对小而尖的角。 每次这样,蒂雅就算正在哭闹也会很快平静下来。 蒂雅依然带着充满怨念的眼神抽泣着。 该怨恨的人是我啊,你这混蛋。 趁这机会赶紧亲了一下蒂雅的额头后迅速分开。 值得庆幸的是她没再爬过来缠住我。 推门要走的瞬间,双脚像是被什么绊住般无法移动。 有件事被我遗忘了。 "我爱你?" 转身抖着发颤的嘴角强颜欢笑。 没错。这就是爱。 都说要给我人生戴上镣铐了,这要不是爱还能是什么。 只不过能力不足,这份爱的质量稍显逊色罢了。 让父母子女都痛苦的、毫无价值的束缚。 这就是无能者虚无之爱的丑陋本质。 最终只会变成互相怨恨又互相愧疚的关系。 生下你很抱歉/被生下来很抱歉——这种根本不该开始的关系。 看到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鬼吭哧吭哧生孩子时总觉得可悲又窒息,没想到现在自己也在干这种事。 "说了爱你啊,臭丫头。" 这都怪我自己愚蠢。 . . . "茱莉亚?你家客人正要走呢?" "啊,啊啊!现在下去!" 传来穿透墙壁的暧昧声响与震动的走廊。 从拐角那头听到咚咚咚跑下楼梯声的巨大狐耳猛地竖了起来。 随即唰地将耳朵折向后方、被称为王姐姐的女人用皮鞋咔咔踢着地面滚动酒瓶。 "晦气的贱人······" 茱莉亚从最初就是被宠爱的女人。 连以绝不给赊账闻名的老板娘初见就被迷得把仓库当住房给她,每次站上展线时总是第一个被指名出场。 就这种货色,看我们的眼神里却混着分明在说'娼妓之流'的轻蔑,让人愈发不爽。 明明自己也半斤八两。 不过是装模作样端架子,本质上和我们没有不同却摆出精英意识的嘴脸实在令人作呕。 好想把那样的茱莉亚拽下来。 她自以为憧憬着不依靠男人、堂堂正正自由生活的上流女性,我决定让她认清现实。 必须告诉她——女人最大的幸福就是嫁给每周只打一次自己的温柔男人。 但即便孩子的存在被揭穿,茱莉亚也丝毫没有崩溃。 茱莉亚的人气丝毫未见减退。 所以这次她偷偷敞开了汽车旅馆房间的门。 人们嘴上都说有孩子也没关系,但若真见到孩子定会大惊失色——她如此盘算着。 "又、又失败了,又······" 可这次又落空了。 那个脸蛋圆鼓鼓的婴儿照样赢得人们的喜爱。 这次纯属侥幸。 她不得不这么评价。 "今天居然戴着毛帽······" 蒂雅不是普通婴儿。 撬开门初见时,她险些惊叫出声。 那对犄角没被发现全凭运气。 若连这般手段都失败,就只剩强硬方法了。 直接破门而入扯下婴儿的毛帽,装出初见受惊的模样尖叫着跑出去便成。 这样瞬间就能让茱莉亚身败名裂。 可是······ "真窝火。" 女子咂舌转身。 突然觉得这般大费周章着实无趣。 从茱莉亚身上仿佛窥见自己过往的影子,这令她既厌恶又烦躁。第一章第13话 伪善者们 "那个…我先喂蒂雅吃点辅食就回来。" "要不要下来吃?我把我的食物分给你!" "太油腻的咸东西她不能吃······" 刚开始学吃饭的孩子绝不能喂酒馆下酒菜。 虽说以蒂雅的钢铁肠胃完全能消化有余,但为防万一还是准备了正规辅食。 "哈哈哈!快去快回啊!" 看来客人也只是开玩笑说的,很快就让开了路。 只要提到蒂雅,大家就会变成傻瓜。 有人利用这点,偶尔在酒馆气氛像牛小肠般紧绷时,就带着蒂雅下来哄人。 那时就连挥拳打架的人,在蒂雅面前也会突然变得笨手笨脚,或是故意挤眉弄眼逗她笑。 "喂,茱莉亚!回答个问题再走!" "什么啊?" "孩子的爸爸是谁?" "啊。" "······." "······." 某个醉汉的一句话让周围瞬间安静。 因无法回答而沉默时,皮肤都能感受到气氛变冷了。 虽然大家都在瞪那个醉汉,但我注意到他们不时偷瞄我的表情,似乎很好奇。 但终究还是没能直接问出口。 "那、那个······" "好了好了!醉汉快回家!茱莉亚赶紧去快回!蒂雅又要嚎啕大哭了!" 被老板娘推着后背转向了柜台。 话说回来,那种问题究竟该怎么回答才好。 如果说捡来的,大家会相信吗。 表面装作相信,心里肯定不信吧。 大概所有人都以为是我亲生的,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我决定不主动解释或否认。 "麻麻!饭饭!" "好好好。看你要开始闹腾了,就把饭带来了。" 端着土豆粥过去时,蒂雅正危险地挂在床沿挥舞着手臂。 虽然看起来还有精神,但必须提前喂食。 要是等到她饿得哭闹起来,隔壁就会有人投诉太吵。 毕竟来这里的大多是抛家弃子寻求短暂放纵的人,办事时听到婴儿啼哭确实会怒火冲天。 "乖乖等着。晾凉了就给你。" "饭饭!要饭饭······!" "不是那个啦。" 她总想把鼻子往我胸口蹭,我不得不费劲把她扒拉开。 不知哪来这么大力气,没几下我就累得够呛。 见我态度坚决,蒂雅立刻垮着小脸抽抽搭搭起来。 这丫头自以为是大杀招。 毕竟这招对大叔顾客们百试百灵,要什么给什么。 但对我可不管用。 发现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蒂雅硬生生把假哭憋回去,撅起了嘴。 "不行,该断奶了。" 虽然给才出生三周的婴儿断奶有点离谱,但实在没辙。 她一笑就会露出新长的乳牙,硌得我生疼。 吮吸时还算能忍,可要扯开时她死命咬住不放,疼得我差点尖叫的情况都不止一两次了。 打那以后我就铁了心要断奶。 "嗯唔······" 蒂雅像嚼东西似的吧嗒着嘴,大概是嘴巴闲得慌。 光是看着,胸口尖端就隐隐作痛。 不行。 就算她眼巴巴望着也不行。 每当犹如獠牙被生生拔除般的剧痛袭来时,都只能咬紧牙关硬撑过去。 "呼哧呼哧······!" "哎呀。烫吗?明明说过要吹凉的。呼。呼呼。来,再吃一口吧。" "嗯唔······。" 用小小的茶匙舀起粥,轻轻吹凉后喂食的简单动作,竟也耗费了好半晌工夫。 但正因如此获得了片刻喘息,反倒没了急于求成的心思。 望着蒂雅连茶匙都恨不得咬碎的架势狼吞虎咽,恍惚觉得一夜之间她又长大了些。 似乎连角也略微变长了。 或许是错觉吧。 "乖乖待着别哭。要是你一直这么听话,等人类少些的时候就带你下山逛逛。" 端着空容器走出房间。 转念想来,若继续按这个生长速度,恐怕很快就不能让人类见到蒂雅了。 要是被人发现几周前还娇小的孩子突然长大,或者有尖锐异物顶破毛帽的端倪,任谁都会起疑。 反倒因此明确了新目标。 必须在蒂雅成长到暴露真身前,带她逃离这家酒馆。 这便是当务之急。 既然要攒钱,自然就得戒酒了。 反正这副身体也醉不了,倒觉得戒了是好事。 "哎呦,我的腰啊。" 正要起身时,骨盆突然传来阵阵刺痛般的触感,不得不暂时停下动作。 从早上开始就这样,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想着反正有无限恢复能力,便没太当回事。 "茱莉亚。过来一下。" "啊?现在吗?" "难道要我说一小时后过来?快点。" "······." 刚要去一楼,却被卫生间传来的声音叫住了。 是那个被称作王姐的狐耳女。 她似乎相当讨厌我,之前一直忙着当我不存在,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靠近点。别站那么远。要关门了。" "······." "抽烟吗?" "不抽。" "啊,因为有孩子在......" 厚重的门发出咚的声响关上了。 王姐把递给我的烟叼在自己嘴上,掏出火柴点燃。 当刺鼻的烟雾即将充满卫生间时,她突然展开原本耷拉的耳朵直勾勾盯着我。 '这疯婆子又要发什么神经?' 这娘们今天神色古怪得很。 活像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喂。你那个......。唉。算了。" 稍作犹豫的姐姐长叹一口气,再次开口。 那是一种仿佛结束挣扎的决绝表情。 "那孩子...是捡来的吧?" "什么?" "就是捡来的啊。蒂雅。我说错了吗?" "······." 这是充满确信的语气。 只是无法揣测她判断的依据。 不,准确来说确实存在一处可疑的破绽。 正因如此愈发焦躁起来。 "啊,不是的......" "还想狡辩。我可是看见那孩子毛帽下的东西了,贱人。" "······." 看到那抹浅笑的瞬间,我的思维停止了运转。 蒂雅的角暴露了。 刹那间甚至闪过掐死这个贱人抱着蒂雅逃跑的念头。 但转念细想,如今我已不是健壮男性的身体,而是被碰到胸口就会发出羞耻叫声的孱弱雌躯,就算先发制人也绝无胜算。 她的胸部比我小得多,行动必然更加敏捷。 '这下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只能跪地哀求她千万别声张出去。 明明知道每迟一秒都会罪加一等,但我的双腿却像冻住似的怎么也迈不动。 就在我瑟瑟发抖的瞬间,王姐转过头来喷出一口烟。 "在想什么?" "啊?" "我问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当自己是圣贤君子吗?把非亲非故的魔族崽子捡回来养?" "······." 那就是我亲生的。 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做这种事让你觉得自己特别高尚正义是吧?啊?虽然靠卖笑为生,但这些都是为了正义所以身子还算干净?嗯?" "······." "那都是错觉。你完全是在白费功夫。只有钱多得没处花的人才能这么玩,就你这种货色装善良不过是为了自我安慰的伪善罢了。你是在搭上自己人生的同时,把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推进地狱。听懂了吗,蠢货?" 操你妈的。 原来是叫我来挨骂的。 这种被自卑感吞噬的娼妇,无视就好。 我也知道对付这种絮絮叨叨最好的办法就是笑着敷衍过去。 但今天或许是身体状态不太好的缘故。 我不知不觉就爆发了。 "你以为谁不知道这个?" "什么?" "你以为谁不知道养孩子的事?我知道。我也知道!我也想抛弃那个小崽子图个清净!不想和你这种下贱东西共事!可我能怎么办!难道要无视那个喝奶的孽种哭喊着想活命吗!既然放不下就别来问我怎么办!" "你只会让我们最终都变得不幸。难道还指望将来听句感谢养育之恩的屁话?做梦。" 我知道会被怨恨的,你这贱人。 我早有觉悟。 但这脏货竟敢说教般喋喋不休,实在令人火大,我下意识就揪住了她的衣领。 "我清楚你是什么货色。自以为聪明的蠢货。嘴上说是为了孩子,其实除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之外什么都不在乎的伪善者。" "你算什么?你哪怕假装为别人牺牲过吗?连你鄙视的伪善都做不到的废物!" "要说虚伪的话每月都在撒。一到发薪日就给送去领养的孩子寄钱,还安慰自己说做了正确选择。现在那些孩子怕是钱多到发霉了吧。我和你一样。一模一样。撒着虚伪的样子。" "······." 手上的力道渐渐松开了。 见我沉默发愣,王姐把烟咬得嘎吱作响,随后扔进马桶,翘着腿重重坐在了马桶盖上。 不知不觉间她的耳朵无力地耷拉着向后折起。 那模样看着有点,就那么一点点令人心酸。 "把孩子送去贵族家领养了······?" "嗯。那个没有子嗣的领主觊觎我的孩子们。丈夫战死了,冬天又要来临,既没钱修补坍塌的屋顶,连明天的饭食都没有着落。我只好把孩子们送到领主城堡,自己拼命赚钱想缩减些开支。想着总有一天要把他们接回来。花了好几年连孩子们上大学的钱都攒够了,我跌跌撞撞跑去城堡。可那时候啊——看着那些穿着漂亮衣裳在翠绿庭院里嬉戏的孩子,他们笑得那么幸福。我这副肮脏的身子,实在没脸去讨要孩子。就远远望着他们的笑脸,悄悄转身离开了。" "······." 说着这些话的王姐嘴角挂着浅笑。 只是那笑容看起来苦涩至极。 "茱莉亚我恨你。恨透你了。我早就放弃孩子连身子都卖了。可你这装清高的样子真让人作呕。看着你和蒂雅,就像在否定我的人生,恨得我快发疯。"  "······." 怨毒的目光朝我刺来。 她把嘴唇咬得咯吱作响。 说不定我这个沾着煤灰的人,反倒是在嫌弃那些沾着粪土的女人呢。 卖淫固然是卑贱的营生,但并非不可饶恕的罪过。 我没有资格责备一个为了孩子竭尽全力的女人,至少我没有这个权利。 "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你能证明我是错的。证明即使贪心不足也能两全其美,让父母和孩子都幸福。这样我才能彻底和孩子们断了缘分······" "断什么缘?想见就去见。" "呵。现在去只会添乱。孩子们已经忘掉我这个坏妈妈好好生活了,突然找上门······" "别找借口了,臭丫头。你整个人生就是场借口吧?说什么迫不得已才送养孩子?少扯了。你就是放弃了。这次也不过是没勇气罢了。要老娘牵着你手去吗?" "什、什么借口!被好人家收养的孩子突然冒出个妓女亲妈,除了难堪还能有什么结果!找过去又能怎样?不就是自我满足吗?" "你怎么知道孩子过得幸福?亲自问过吗?没有吧。去当面问清楚啊。至少亲自确认你的选择是对是错,你这个胆小鬼。" "······." 王姐的脑袋猛地垂了下来。 我自己都活得这么狼狈,或许真是多管闲事了。 她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抽泣着再次抬头看向我。 "真、真的会牵着手一起走吗?" "手是不会牵的。" "哎呀!我是问你会不会一起走啦!牵什么手啊,两个女的。" "我说到做到。害怕的话我会陪着你。所以之后一起去看孩子们。明白吗?" "嗯······。" 听到这毫不掩饰的害羞回答,我差点笑出声来。 这种货色居然一直端着大姐头的架子,对我颐指气使的。 越看越觉得这家伙可笑。 "话说你叫什么名字?只听他们叫你大姐头,还不知道真名。" "伊琳娜。这是我的真名。茱莉亚,你的真名呢?" "就是茱莉亚。" "什么?那不是店里用的假名,是真名?" "嗯。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这行当里变态客人那么多,居然敢用真名!哈,不是胆大就是蠢吧。" "我不懂这行的规矩对不起嘛!" "不懂就跟我学。还有······。" "还有?" "蒂雅。你忙的时候要不要我帮、帮忙照顾?毕竟知道她是魔族的人只有我······。" 伊琳娜避开我的视线,嘴唇蠕动着艰难地挤出这句话。 哎呀。 这丫头原本就这么温顺吗。 "别自作多情!只是想把送养孩子们后的空缺用蒂雅填补而已!只是为了满足我的私欲!才不是要帮你!" "随您便吧。爱怎样都行。要不我先下去?" "······." 有人免费帮忙照顾蒂雅,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当我伸手轻扶时,伊琳娜凝视片刻我的手掌,随后轻轻握住站了起来。 我们就这样分开行动,间隔着时间差下到了一楼。 因为气氛变得尴尬,那天我们一整天都没敢对视。第一章第14话 初次(1) 自从那件事后,我和王姐——不,和伊琳娜连一句话都没能说上。 本来我们俩都忙得几乎碰不上面。 带着蒂雅下班后,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醒过来。 我轻轻推开把热乎乎沉甸甸的屁股往我脸上蹭的蒂雅,感到一阵眩晕。 "啊...是梦吗?" 昨天的事明明记得清清楚楚,却显得那么不真实。 那个疯女人突然跑来跟我说她识破了蒂雅的真身,还滔滔不绝地自曝黑历史? 然后宣布在我忙的时候会帮忙照顾蒂雅? 除非那家伙灌了一整瓶洛克斯发酒疯,或者这一切都是场栩栩如生的梦。 想来想去只有这两种可能。 "老板!给我盖上班打卡章!" "······." 刚抱着蒂雅踏进酒馆,我就撞见那张熟悉的面孔,当场僵在原地。 是王姐伊琳娜。 明明平时都是营业开始后才姗姗来迟,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伊琳娜盯着我的眼睛看了片刻,突然咂舌转身。 '果然是梦。' 看来确实是在做梦。 这才对嘛。 那个没教养的家伙怎么可能露出那么温顺的样子。 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 把蒂雅送到楼上汽车旅馆房间,换了尿布,轻抚她的头发直到入睡后才下楼。 "喂。去把厕所打扫了。" "······?" 刚和伊琳娜打了个照面,突然就被塞了把拖把。 简短交代完这句,伊琳娜狠狠瞪了我一眼便径直上楼去了。 "啊。厕所这副德行。" 刚踏进厕所就忍不住叹气。 看来昨天轮到打扫厕所的人逃跑了。 昨晚客人们成堆送来的泡菜煎饼已经干硬结块了。 正深深叹气拧开冷水管准备冲洗时,心脏突然像被猛地拽下去般一沉。 我扔下拖把急匆匆冲上二楼。 果然不出所料,留给蒂雅的那个房间门微微敞开着。 '这个女贼!' 慌忙跑过去猛地推开门。 只见屋里伊琳娜正对蒂雅······ "呜噜噜~ peekaboo!这样还讨厌姐姐吗?我烤了曲奇哦,要是吃了这个会不会愿意让姐姐抱······" "啊。" "啊。" 正在撒娇。 原本像拒绝般猛地扭过头的蒂雅发现我后,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伊琳娜迟了一步察觉到我的存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梦...原来不是梦啊。" *** "茱莉亚!团体客人的区域还有很多要上菜的!" "好~!这就来!" 酒杯碰撞声和嘈杂谈笑声此起彼伏的酒馆。 茱莉亚双手端着托盘,匆忙走向坐满客人的桌子。 酒馆的光景与平日截然不同。 不见往日那种拒绝普通人进入的颓废氛围,反倒像是普通下班时段的平价酒馆。 今天来的也并非特殊客人。 那些几乎天天驻场、总要搂着女人揉屁股的男人们,今天全都孤零零地傻笑着,用双手啪啪鼓掌。 原因只有一个。 "茱、茱莉亚!蒂雅好像要站起来了!茱莉亚!快来看啊!茱莉亚——!" "啊!现在忙着上菜呢!" "你家孩子在学走路都不来看!哎呀!快点啦!" 长长的吧台桌上。 戴着毛帽的蒂雅正一脸严肃地趴在地上,双手撑地。 接着她像排便般使劲发力,试图用那粗壮的双腿艰难站起。 伊琳娜生怕蒂雅滚落到吧台桌下,忧心忡忡地伸着手臂准备随时接住。 "必须站起来,蒂雅!你可是我们酒馆的骄傲!站起来!" "我可是赌了十万块你能在一小时内迈两步啊!加油加油!使劲!" "我全押了十步!逆风翻盘冲鸭!!!" 吧台桌前那群胡子拉碴的男人们正对着蒂雅欢呼喝彩。 主要赌局是赌蒂雅今天学步能成功迈出几步。 甚至没人下注她会失败。 近来蒂雅日渐结实的大腿肌肉,让人根本没法想象她会站不起来。 "哞呜呜——!" "站、站起来了!" "看那决绝的表情!那是要走到吧台尽头的执念啊!" "在走了!真的在走了!" "啊!茱莉亚!快过来看啊!" 蒂雅用双腿站了起来。 伊琳娜的脸上刚泛起一丝红晕,转眼间她就朝墙后的桌子方向大吼起来。 茱莉亚那女人,明明听说自己孩子要迈出人生第一步,却摆出一副毫不关心的模样。 无论茱莉亚来不来围观,在众人期待中备受鼓舞的蒂雅终于迈出了荣耀的第一步。 原本欢呼的观众们突然像窒息般发不出半点声响。 接着是一步。 又一步。 虽然双臂前伸摇摇晃晃,但蒂雅确确实实用双脚行走着。 '这丫头真行。' 混乱中只见茱莉亚的屁股在角落若隐若现——她似乎打翻了桌上的杯子,正窸窸窣窣地忙着清理地板。 这位母亲对蒂雅的态度,说是疼爱还是嫌弃实在令人费解。 伊琳娜随即摇头决定不再理会茱莉亚。 甚至没忘记在心里诅咒她这辈子都别出现。 "突破十步!" "天呐!这真是刚学走路的婴儿吗?" "十二!十三!" 摇摇晃晃。 始终保持专注的蒂雅调整着平衡继续前进。 当步数超过十步时,保持沉默的观众们再次开始发出声音。 终于,或许是腿上的力气用尽了,步履蹒跚的蒂雅······ "二十!" "就差一点了!" "呜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能行!" 直到触及吧台桌角时才瘫倒向前趴下。 接着从桌角的篮子里抽出一块作为胜利奖励的小曲奇,嘎嘣嘎嘣地嚼了起来。 这是伊琳娜偶尔会烤的、令蒂雅疯狂的饼干。 看着蒂雅幸福地抱着篮子坐地啃饼干的模样,伊琳娜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时茱莉亚突然从转角探出头来高声喊道: "啊啊!别给她太多曲奇!那个太甜了不行!" "切。人都不在场还乱发脾气。今天就让她吃个够不行吗。妈妈太严厉了,对吧。" "嗯——!" 面对茱莉亚焦急的声音,伊琳娜无奈地托住蒂雅的屁股把她抱了起来。 仅凭着要吃曲奇的执念就足足蹦跳了二十步,可就连作为奖励尽情享用曲奇都不被允许。 伊琳娜顽皮地低语着,将自己的脸颊贴上了蒂雅的头顶。 能感觉到毛帽下坚硬的角轻轻擦过的触感。 不知不觉被伊琳娜耳朵吸引的蒂雅,正拼命伸出手想要抚摸那对狐耳。 "王姐姐!我也不能抱一下吗?" "不行。茱莉亚只允许我这么做。而且······。" "唔呜呜呜呜!" "蒂雅明明也很讨厌这样吧。" "呜咿······。" 当其他店员突然伸手时,蒂雅摇着头钻进伊琳娜娇小的怀抱深处。 这个对陌生人肢体接触极度抗拒的蒂雅。 虽然实际上只是怕龙角暴露才不敢让别人抱,但总算有了个像样的借口。 '因为蒂雅讨厌化妆品味道嘛。' 看着店员们对蒂雅激烈反应手足无措的模样,伊琳娜沉浸在优越感中露出了微笑。 她早就察觉到蒂雅对化妆品气味敏感,立刻减少了化妆。 远不止如此。 茱莉亚偷偷地给蒂雅换尿布、陪她玩耍、烤曲奇饼干,勤快地积累着好感度。 渐渐地,最初那个又哭又闹不肯让人抱的蒂雅,唯独对伊琳娜完全卸下了心防。 '呵,照顾得挺周到嘛。' 不知不觉间,茱莉亚已为团体客人桌完成服务,抱着托盘在远处眺望吧台桌。 确实自从蒂雅现身之后,酒馆的氛围变得温馨融洽了许多。 阴郁淫靡的气息也消散了大半。 虽然指名服务减少导致小费收入下降,但店铺整体营业额增长使得底薪提高了。 实际上等于干得更多赚得更少,却没有任何人抱怨。 谁都不愿回到没有蒂雅和茱莉亚的那个时候。 '这都是托伊琳娜的福吧。' 若非伊琳娜,事情绝不会发展成这样。 虽说偶然公开了蒂雅的存在,但多半会把她关在汽车旅馆房间里圈养着吧。 正是因为伊琳娜识破了蒂雅的真身,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嘿嘿,我的耳朵就这么让你着迷?" "唔啊啊!" 茱莉亚凝视着伊琳娜像对蒂雅撒娇般扑扇耳朵的脸庞。 比起浓妆艳抹时,现在看起来年轻许多。 或许不是因为妆容,而是那张笑脸的缘故。 茱莉亚嘴角浮现欣慰的微笑。 "咦?" 那笑容逐渐扭曲变形。 茱莉亚突然因下半身传来的诡异酸痛感而颤抖瑟缩。 她能感觉到黏稠液体正沿着大腿内侧滑落。 察觉异样低头时,发现不知何时裙子已被浸透,殷红鲜血甚至流到脚尖浸湿了高跟鞋。 "啊······" 抬头看见伊琳娜投来担忧的目光。 她的耳朵紧张地完全张开。 环顾四周,所有客人都僵在原地呆望着茱莉亚。 霎时间茱莉亚感到天旋地转,几乎要昏厥过去。第一章第15话. 初次经历(2) 抓着裙摆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顺着大腿流下的鲜血瞬间变冷,触感冰凉。 滴答滴答的血珠落地成洼,听着这声响我彻底僵住了。 突然间头晕目眩,眼前天旋地转。 明明该做些什么,当感受到周围视线都聚焦在我身上时,视野开始模糊发黑。 全身气力骤然流失,徒留深深的无力感占据四肢。 "呜呃…呜······" 在这种状态下小腹仍不断痉挛,随着阵阵抽痛的诡异不适感,我再次感受到大量鲜血从体内涌出。 不行了。我完蛋了。 或许从见血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完全陷入恐慌了。 "茱莉亚!" 在因发黑而严重缩窄的视野里,只映出伊琳娜满脸忧色朝我奔来的身影。 啊。蒂雅呢? 原来被老板娘好好抱着啊。 太好了。 "我、我头好晕······" "靠着我。我来扶你。" "嗯嗯······" 像要甩开累赘般蹬掉了高跟鞋。 想必是踩到了血洼,脚底湿漉漉的。 喘着粗气,在搀扶下缓缓向前迈出脚步。 连确认前方状况的余力都没有。 我只能将整个身体都托付给伊琳娜。 "哈...哈啊...哈啊......" "好些了吗?" "啊...嗯,嗯......" 一到休息室,呼吸就顺畅多了。 视野也渐渐恢复正常。 投来的视线减少后,感觉好受不少。 但骨盆的麻痹感和头晕目眩依旧挥之不去。 "今天没准备吗?怎么慌成这样" "准...准备?" "卫生巾啊。看样子没料到是今天呢" "生理期......" 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一棒般的冲击感袭来。 我再次低头看向被染红的裙子和双腿。 月经。女性为维持健康洁净的子宫每月发生的生理现象。 为什么没能早点预料到呢。 若有人质问如此理所当然的事怎么会忘记,我确实无言以对。 只是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难道是因为先经历了分娩才会这样? 我仿佛彻底遗忘了月经这回事般生活至今。 蠢货。 "该不会...不是第一次吧?" "······." 我终究没能说完这句话。 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时伊琳娜的双眼突然睁大了。 "啊。疯了。你到底是几岁?"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虽然觉得你看起来挺小的。该死的。真要疯了。店主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才把这种小孩带回来。" "······." 伊琳娜迅速拿来沾湿的毛巾,跪下来开始擦拭我的腿。 当毛巾倏地擦过脚底时,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凝固的血渍被毛巾擦拭带走。 即便隔这么远都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但伊琳娜连最里侧都仔细擦拭着,完全没有抱怨。 默不作声地擦完我大腿内侧后,伊琳娜的视线转向了我的脸。 "把内裤脱了。" "嗯······。" "有新内裤吗?算了。先用我的吧。" "嗯······。" "不知道卫生巾怎么用吧?" "不知道。" "呼——" 我摇头回答后,伊琳娜泄出一声仿佛束手无策的沉重叹息。 我决定在伊琳娜面前保持坦诚。 毕竟也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 "给。这是卫生巾。" "可重复使用的?" "什么嘛 一次性用的。" "······?" 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伊琳娜展示的卫生巾看起来和现代产品几乎没有区别。 卫生巾有一次性款 尿布却没有? 两者使用的材料不是差不多吗? 既然有技术生产一次性卫生巾 尿布应该也能轻易实现啊······? 这一刻再次认识到这个世界有多么荒谬。 "不喜欢卫生巾?要用棉条吗?还是月经杯?不过这两种都比卫生巾难用些······。" "现在手头有吗?" "没。要去买的。" "那就用现有的。我要用卫生巾。嗯。" "别抽抽搭搭的说话。有什么好委屈的?" "才不委屈呢······" "哎哟哟 吓到了?见血吓一跳是不是?" "······." 大概是注意到我恢复了镇定 她立刻开始取笑我。 坏心眼的小恶魔。 不过多亏这样 眼泪倒是止住了。 "看好 把有胶的这面贴在内裤上。这是夜用款哦?你量多肯定得用夜用啦。记住了 宽边要朝向屁股那边贴······。然后把护翼两边展开折好。好啦完成了 茱莉亚小朋友?" "真的别再捉弄我了······。" "知道了。对不起。不过什么时候我们和主人三个人认真谈谈吧。越想越觉得刚来初潮的年纪在这种地方工作不太合适······。" "······." 紧紧闭上了嘴。 虽然实际上应该没那么年幼,但我决定暂且放任这个误会。 毕竟这样对女性身体知识匮乏的我更有利。 突然变成雇佣了连初潮都没来过的小女孩的老板娘会多难堪——那可不关我的事。 "蒂雅呢?我想见蒂雅。" "别担心,交给主人照顾了。" "那个人类会照顾小孩?" "主人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呢。" "······." 那就可以放心了。 我接过贴好卫生巾的内裤缓缓穿好。 可能是因为伊琳娜的内裤,稍微有点勒但还不至于穿不上。 微凉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 正要起身时,腰椎突然传来扭伤般的剧痛让我又跌坐回去。 "啊······。" "很疼吗?" "嗯。" "具体怎么个疼法?" "不知道。腰部以下简直一团糟。关节也刺痛刺痛的,骨头也阵阵抽痛,肚子还一直绞痛······。" "看来你痛经很严重呢。今天好好休息吧。直接下班也行。" "这、这样可以吗?" "当然啦。偶尔会有不打招呼就不来上班的孩子吧。早上疼得厉害时就直接不上班了。本来生理期也没法做后续工作的。" "啊哈······。" 偶尔有人无故缺勤大家也习以为常,当天还会从值班表上除名,我还在想这里考勤制度挺灵活的。 原来是因为生理期才请假的啊。 谜团解开后,感觉稍微舒坦了些。 "没力气回家······。我要去楼上休息。" "随你。睡会儿吧。要我看着蒂雅吗?" "不用。我要和蒂雅一起睡。" 我扶着骨盆艰难地支起身子。 没想到痛经会这么严重。 而且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这种事······。 不对,圣女的恢复能力可能让周期和普通人不同。 说不定周期比一个月还短。 光是想想就忍不住叹气。 真是讨厌死了。 "老板。把蒂雅交出来。" "啊。好。这就给你。" 走出等候室后首先把蒂雅接过来抱在怀里。 老板说自己生养了五个孩子这事似乎不假——蒂雅此刻已在他臂弯里打着小呼噜睡着了。 酒馆里原本弥漫的冰冷沉寂已然消散,众人正活力十足地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虽然偶尔能感觉到几道偷瞄我的视线,但也仅止于此。 望向刚才自己陷入恐慌的走廊,血泊与脚印都已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地板都是莎莎打扫的哦!" 额头耸立着修长尖角的娇小可爱女生故意清了清嗓子说道。 记得说是独角兽系的兽人来着。 隐约想起传闻说她曾试图用嘴服务客人未遂,反倒捅穿对方腹部致死,因而被强制剔除出二次指名名单。 "谢谢大家······" 我如此简短致谢后,逃也似地冲上了二楼。 实在没脸面对其他人。 '千万别醒啊。千万别醒。' 进入汽车旅馆房间后,小心翼翼地将蒂雅放在床上,自己也躺在了她身旁。 全身像散了架似的疼痛。 再加上喉头不断哽咽像是要哭出来,只好匆忙逃了回来。 "我真的变成女人了啊······" 最终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本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接受成为女性这件事。 以为已经理解并说服了自己。 但那全是错觉。 真正接受自己变成女人的时刻,就是今天。 我精疲力竭地睡着前,始终紧紧抱着蒂雅啜泣。 . . . "奇怪。如果我的记忆没错,人魔大战应该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为什么我眼前这个村庄的景象,简直像是刚被魔王军践踏过的模样?" 辽阔原野上铺展着青翠草原。 其中央却只剩下被彻底烧焦、唯余漆黑灰烬的村庄遗址。 身着礼服的新娘望着这番景象咋舌道。 "据说是黑龙肆虐后留下的。" "龙?袭击人类村庄?究竟出于什么原因?" "即使调查幸存村民也完全无法理解。" 向来以睿智温和著称的龙族,竟会袭击人类村庄并将其焚为焦土。 那座村庄的居民显然在不知不觉间犯下了滔天罪行。 比如逼迫龙之爱侣触怒逆鳞之类的。 '怎么可能。' 这当然是无稽之谈。 神父自己提出这个假设后都觉得荒唐可笑,不由得发出干涩的笑声。 "据说圣女从火灾中生还后离开了村庄。但具体去向尚未查明。" "幸存者中有记得圣女容貌的吗?" "经过提前审讯,村民们连发色都记忆模糊。她似乎长期住在远离人烟的偏僻居所,现身时又多是深夜时分。唯一知晓圣女容貌的村长已在火灾中丧生,本想或许村里的见习祭司会知情,但至今未能找到其下落。" "唔..." 神父苦恼地揉着太阳穴发出呻吟。 神谕降临了。 这是自五十年前神明亲自任命勇者以来,首次发布的神谕。 其内容如下: -圣女的长子将成为灾难的种子 这个世界被称为圣女的女性仅有唯一一人。 如今教会正为紧急寻获此女而全面戒备。 然而存在一个致命问题。 如今教会既不知道圣女的面容,也不知晓她当前使用的名字。 自圣女与教会断绝关系后,若仍是教会中人便决不与任何人相见,因此认识圣女面容者大多已离世或命不久矣。 除非她主动报出圣女之名,否则寻找她近乎不可能。 "召唤前任勇者来。有任务要托付给他。" "谨遵谕令。" 所以别无他法。 识得圣女面容之人。 唯有雇佣前任勇者一途。第一章第16话. 杀了我吧(1) 您好。 我是柳叶酒馆的店员莎莎。 最近王姐姐有点奇怪呢。 "姐姐最近粉底打得特别薄呢" "因为体香实在太浓了。正试着减轻些" "呃、嗯嗯。原来如此——" 真是怪事。 明明没有客人会讨厌喜欢的体香,她为什么要这样呢。 奇怪的不止这一点。 "姐姐。最近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嗯?没有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看您一直在笑······" "我?没笑啊?" 明明就在笑。 望着空气呆呆地傻笑。 但只要有人搭话,就会立刻恢复成原来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连傻瓜都看得出来是谁让她变成这样的。 毕竟每天都在明目张胆地表现嘛。 "茱莉亚。有指名。出去吧" "呜呜呜!难得能多休息会儿的!" "那、那个...我可以陪蒂雅玩会儿吗?" "随你便" 我都看见了。 茱莉亚离开等候室后,姐姐挂着浅笑轻声嘀咕着'啊哈'。 蒂雅确实很可爱,但照顾她真的值得那样偷偷欢呼雀跃吗? 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那位只要茱莉亚进入视线就会皱眉嫌恶的大姐。 显然茱莉亚和大姐之间发生过什么。 虽然完全不知道具体缘由······ 但至少在我们当中,大姐只允许茱莉亚照顾蒂雅,这份特殊信任足以说明问题。 她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仅凭现有线索还不能妄加揣测。 所以我决定收集更多证据。 "哇。这也太破了吧。" 我找到了茱莉亚住的房子。 听说是以前的仓库改造的,但破败程度简直堪称危房。 那位李师傅有时候真搞不清他是太善良还是太缺德。 要给人住至少该给间像样的房子吧。 "出来了。" 门轴发出吱呀声的瞬间,我猛地低头躲进树丛。 银发的茱莉亚出现在门口。 可恶,今天也漂亮得让人火大。 连毛帽都全副武装的蒂雅也一起出现了。 今天该不会是打算带着蒂雅去逛街吧。 "嗯?!" 但门内侧又走出来一个人。 看到高挑身材和平坦胸部时还以为是男性,结果并非如此。 这不正是王姐姐揉着腰走出来的样子吗? 吓得差点当场尖叫,赶紧用手捂住嘴巴。 "你家该装修了。" "没关系。反正不会长住。花钱装修完就走太浪费了。" "冷风飕飕灌进来,你打算就这样住下去······?" "裹着被子还能凑合。" 这两人刚才到底在里面干什么呢。 妄想回路疯狂运转,脑袋立刻变得滚烫。 稍作冷静后,立刻开始追踪两人。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的清晨。 完全猜不到他们俩——不对,三个人究竟要去哪里。 "服装店······?" 三人最先抵达的地方竟是服装店。 由于完全看不到内部,最终只能变装跟进。 "这件外套看起来怎么样?" "完全不行。格子纹算什么啊,格子纹。你根本不会穿衣服。" "啧。那让伊琳娜来挑好了。" "嘿嘿。稍等一下嘛。" 两人正在挑选外套呢? 大概是因为冬天快到了想提前准备吧。 看来茱莉亚对自己毁灭级的时尚品味彻底绝望,所以向王姐姐求助了呢。 茱莉亚乍看很聪明,但偶尔会露出呆萌的一面。 到这里还算正常。 本来挺好的······ "内衣店?!" 为什么接下来就直接冲进内衣店了啊? 她们什么时候亲密到能一起挑内衣的关系了? 我好奇她们会选什么款式就跟了进去,结果被那些根本遮不住关键部位的超级性感内衣弄得头晕目眩,最后狼狈逃了出来。 说不定王姐姐和茱莉亚衣服下面穿的就是那种······ 啊。光是想象就让我喷出鼻血了。 内衣店之后又要去什么不知廉耻的地方啊。 总不会直接去汽车旅馆吧?! 蒂雅还在旁边呢? "这个怎么样?" "那不是兽人用的毛帽吗?" "嗯。所以这里特意留出耳朵的位置。最近人类族群里也很流行这种毛帽,蒂雅戴也不会显得奇怪。" "噢······。" 幸好下一站是帽子店。 看起来正在给蒂雅选帽子。 远远望去,两人都显得特别开心。 尤其是伊琳娜姐姐一反常态笑个不停,实在让人感到陌生。 话说居然连孩子的选帽子都要帮忙的关系。 这样简直像约定好未来的恋人不是吗。 '这样可不行。' 明明决定不再对同事妄加幻想的。 但今天实在忍不住了。 失去丈夫而陷入绝望的两个女人相遇,互相抚慰彼此的伤痛,填补空缺······。 啊。对面那位也喷鼻血了。 不过到这种程度,应该算合理怀疑而非妄想了吧。 难道我是恶性百合虫吗? 不可能。 我明明没有错。 就算有错也是那两个做出可疑举动的人。 这哪里像是同事该有的约会路线? 明摆着是恋人间的黏腻约会路线啊。 即便如此 我也不会做那种蠢事 比如揭穿两人的关系或是追问不休。 只是安静地在背后支持罢了。 不知不觉快到上班时间 三人开始朝酒馆移动。 不知从何时起 蒂雅已经依偎在王姐姐的怀里。 啊 太甜了。 简直要蛀牙了。 感受着恍惚感 我决定等三人进去后稍迟些再入场。 但总觉得有丝异样的感觉。 于是我将门推开一条缝 透过缝隙窥视内部。 "哈 哈哈 那么 请教您坚持不接受洗礼的理由应该可以吧?" "······." 但里面的氛围不太对劲。 身着礼服的新娘站在那里 茱莉亚和王姐姐都用带着微妙敌意的眼神注视着她。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 . . "那是什么?!你该不会打算冬天穿这个吧?" "呃 嗯······" "看里面连衬里都没有 根本不是正经大衣是舞台道具吧!快去给我退掉 立刻。" "还能退吗?" "不行的话我陪你去 明天把行程空出来 上班前跟我去个地方。" 阴差阳错间 就和伊琳娜定下了外出的约定。 本以为厚度适中应该挺暖和才买的这件外套,结果根本是劣质货。 看来在防寒技术方面,这里比现代要落后许多。 所以决定先一起出门买件冬季外套。 "蒂雅的衣服怎么办,茱莉亚?" "嗯...是不是该买这个呢。孩子长得太快,买了衣服很快又会不合身呢。" "就是啊。嘿咻。感觉孩子比昨天又重了些。" "魔族原本就长得这么快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蒂雅的衣服就由我来做吧。家里还留着我们家孩子穿过的旧衣服。改改就能穿很久。" "真的?谢谢你,伊琳娜!" 这下总算不用为蒂雅的衣服发愁了。 接下来该买内衣了。 我现有的内衣布料太薄很难贴卫生巾,需要添置些新的。 刚走进内衣店就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转念想到自己精神上还算个男人,又稍微安心了些。 然后是蒂雅的毛帽。 不知不觉间,蒂雅的角渐渐长大,于是有了需要帽子遮掩的话题······。 我原本想着厚实的毛线帽,但在伊琳娜的建议下,决定购买那种顶部突起、预留兽人耳朵空间的专用帽子。 兽人们若戴宽松的帽子就得一直压着耳朵,难怪会设计出这种能竖起来的款式,真令人新奇。 据说随意触碰兽人的耳朵是失礼之举,戴着这种帽子,至少能减少被人突然摸角而暴露的风险。 当然世上从不缺把礼仪和人性当饭吃的混账,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老板!给我盖上班打卡章!" "我也要······。咦?" 踏入店铺的瞬间,我和伊琳娜顿时僵在原地。 店里来了位不寻常的客人。 那是位身着白色法衣、略显年长的神父。 他将我们的脸逐一扫视后,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察觉气氛有异,我迅速从伊琳娜手中接过蒂雅抱紧。 蒂雅似乎刚睡醒,开始在我怀里扭动身子。 "快打招呼,这位是亚历山大神父大人。" "您好······。" 我们拗不过店主的催促,只得微微低头行礼。 身着素白简朴圣袍、戴着圆框眼镜的神父。 看长相与本地社区教会的神父不同,想必是从其他地区来的。 本想质问外地神父为何来这种堕落酒馆,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不过神父也是会有情欲的吧。 但我觉得他没必要特意穿着全套圣袍来彰显'我是神父'的身份。 就在我踌躇时,伊琳娜双手交叠挂着虚伪笑容走上前去。 "不知您为何光临此地?" "实不相瞒,我们正在寻人,顺路过来看看。" "是什么样的人呢?若能效劳,我们定当尽力。" "是被称为圣女之人。" 短暂的沉默笼罩下来。 圣女...莫非是指我? 心脏瞬间像是猛地沉了下去。 这时蒂雅突然哭了起来。 我假装被哭声惊到,后退半步开始安抚蒂雅。 "您所说的圣女是指...?" "正是。被天主亲自选中,获得永恒不死祝福的那位大人。" 神父说这话时目光扫向我,吓得我浑身一颤。 话说回来,居然绝对不能死。 难道真的是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死亡的躯体吗? 虽然不能全信神父的话,但也不想为了验证这个而尝试上吊。 "不过圣女大人出什么事了吗?" "不,不是那样的。只是我们想拜见并款待她,但行踪成谜。连她现在使用的名字都不知道,实在很难寻找。" "哎呀······。祝您能早日见到圣女大人。" "谢谢您。" 神父的目光又一次朝我这边瞟来瞟去。 虽然担心他会因认出我而欣喜若狂,但看他并没有那样,似乎连圣女的长相都不知道,更别提名字了。 话说回来,居然想拜见并款待圣女。 想着现在表明圣女身份或许能享受荣华富贵······ '真想死吗?疯了吧?' 摇着头立刻抛开了这种荒唐念头。 只要我还带着蒂亚拉这个累赘,就绝对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圣女的身份。 若是被教会发现圣女在抚养魔族孩子——不,是龙族后裔,他们为维护威信必然会暗中处决我吧。 不。凭这具无限自愈的身体,恐怕连死都做不到,只会被永远囚禁罢了。 那比死亡还要可怕千百倍。 "那个,这位女士?" "嗯?" "能请您稍等片刻吗?" "······." 正想悄悄溜上二楼时,却被逮个正着。 我轻叹着转身,与神父四目相对。 不知此刻是否控制好了表情。 "请问您怎么称呼?" "茱、茱莉亚。" "······." 神父似乎陷入沉思,沉默持续了片刻。 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但见神父再度莞尔,绷紧的神经突然又松懈下来。 看来他确实不知道圣女的名字。 "孩子长得真俊俏,有将军之相呢。" "大家都这么说。是女儿哦。" "失礼了。请问孩子受洗了吗?" "还没。" "那不如让我在此举行简式洗礼?正好带着圣水......" "我拒绝。" 为避免误会,我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绝。 用手遮住蒂雅的头部时,摸到了坚硬的角。 在洗礼仪式过程中触碰头部是不可避免的。 角的秘密肯定会被发现。 "哈。哈哈。那么,能否请教您执意不接受洗礼的理由呢?" "······." 但新娘的反应有些异常。 虽然嘴角带笑,但眼中明显流露出不悦的神色。 环顾四周,发现伊琳娜和店主都面色苍白,正用不安的眼神望着我。 这时我才恍然大悟。 好像搞砸了什么。第一章第17话 请杀了我(2) "哈。哈哈。那么,能否请教您坚持不接受洗礼的理由?" "······." 看到神父那腐烂般的笑容时,我突然醒悟。 我忘记了。 这里并非保障宗教自由的民主国家。 刻意拒绝受洗的行为,很可能会被视为对教会的反抗。 但也不可能就此让蒂雅在现场接受洗礼。 因为施行洗礼时难免会触碰头部, 虽然无法确认这位神父是否属于见到魔族就会眼冒杀意的那类圣职者,但没必要让蒂雅的生命赌在这种不确定的可能性上。 "我认识一位圣职者。正打算请那位大人施洗。" "哦······" 若在此直言永远不打算受洗,恐怕会惹上大麻烦。 必须设法在不触怒神父的前提下周旋过去。 这才是上策。 "那位大人叫什么名字?" "名字记不清了。是位见习司祭,曾说终有一天要成为神父。他承诺回国后就为我施洗,之后便启程返回圣国了。" "啊哈。原来如此。是我冒昧提议了。抱歉。" "不是的。" 想起那个阴险的祭司家伙,我连珠炮似地编造着借口。 除了见习祭司这点外全是谎话,但反正也无法验证,应该没问题。 神父似乎注意到我表情扭曲,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向我伸出手。 我单手托住蒂雅的屁股调整抱姿,伸出右手。 神父的手靠近过来,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真是可爱的孩子呢。能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力。即使在艰难的环境中也受到精心呵护吧。" "谢谢。愿神父也能找到圣女大人,啊?!" "嗯呜!"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猛地抽回手。 鲜红的血正顺着我的食指流淌。 惊慌中检查神父伸来的手,发现袖口内侧闪着寒光的刀刃。 被神父割伤了手。 这个事实与神父脸上挂着的温和笑容产生的割裂感,让我陷入混乱。 "为、为什么······" "哎呀。看来是我不小心失误了。能让我看看伤口吗?" "啊?" "请给我看看您的伤口,茱莉亚。我会为您治疗的。" 若是就这样伸出手,伤口的愈合过程将会被实时目睹。 割伤手掌绝非失误,而是蓄意为之。 为了确认我手上伤口的刻意行为。 即便不知圣女容貌与姓名,也定然知晓她那惊人的恢复能力。 霎时寒意窜上脊背,令我哑然失语。 "唔嗯!" "啊,呃······。" 蒂雅不知何时已将我血迹斑驳的手紧紧捧住。 当她将我的手指含入口中吮吸时,我惊惶地抽回了手。 "茱莉亚。请把手给我看。" "不、不必了。我自己能处理好伤口。" "交给我吧。用魔法治疗不会留下疤痕。" "真的不用——呀啊?!" 正欲抽身逃离,手腕却被神父牢牢钳制。 那禁锢腕间的强横力道令人无从反抗。 我的手臂被猛然高举,手掌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完蛋了' 终究还是暴露了这恢复能力。 我垂首紧闭双眼。 很快神父就会尊称我为圣女大人吧。 那样的话...蒂雅该怎么办? 只要假装是暂时照看的孩子,自然地将她交给伊琳娜,应该就能避免大麻烦吧。 没错。就这么办。 就像伊琳娜把孩子们送去贵族家那样,我也把蒂雅托付给伊琳娜,自己去教会就行了。 因为这才是对彼此都幸福的道路。 "嗯?" 但过了许久都没听到神父的声音,我不由觉得奇怪。 睁开眼时,看到神父正呆呆盯着我的手。 他微微抬头仔细端详我的手掌。 '血止不住?' 指尖的伤口依然如故。 那道长长的割伤深处正不断渗出血来。 恢复能力没有生效。 我惊得差点叫出声,拼命忍住才没让惨叫脱口而出。 强压住情绪,故作生气地压低嗓音: "不给我治疗吗?" "万分抱歉。这就为您治疗。至高无上的主啊,恳求您赐予我治愈这只迷途羔羊的力量......" 短暂恍惚的神父握住我的手指,开始吟诵咒文。 于是食指的伤口逐渐愈合复原了。 重获自由的手腕上还留着一圈红痕。 "失礼了。啊,快到该准备营业的时间了吧?那我就先告辞了。" "一路顺风,神父大人!" "路上小心哦······" 神父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但转身时那微笑似乎微微扭曲了一瞬。 店主慌忙跑去开门,待神父离开门关上后,他不由自主地泄出一声安心的叹息。 紧张得快要发疯了。 我从桌子上抽出纸巾,擦拭着手上和蒂雅嘴角的血迹。 "茱莉亚。没事吧?让我看看你的手。" "都愈合了。不过店主,您认识那个神父吗?怎么会有这种疯子啊?" "哎呀,只是个意外啦。" "······." 店主难道没看见吗。 藏在内侧手腕的刀刃突然弹出,割伤我手指的那一幕。 现在回想起来仍会起鸡皮疙瘩,身体止不住发抖。 身为神父却这样暗藏武器固然可怕,但最令人胆寒的是——只要产生怀疑,他会毫不犹豫割伤初次见面女性的手。 话说回来刚才手指没能愈合到底是······ "对了。主人。我们该好好谈谈了吧?" "什么?怎么了,伊琳娜?你在说什么?" "关于茱莉亚的年龄。主人您知道自己雇了个几岁的人吗?" "嗯?为什么?!她几岁?不是成年人吗?" "啊哈哈哈。主人······" "干嘛!别这样吊人胃口!不许撒谎!那种身材怎么可能不是成年人!喂?说话啊,伊琳娜!" 趁着伊琳娜和店主的对话逐渐白热化,我悄悄来到了二楼。 然后让蒂雅坐在了床上。 嘴角还残留着淡淡血痕的蒂雅,正开心地绽放着笑容。 刚才被蒂雅吮吸过的受伤手指,伤口完全没有愈合。 迄今为止靠我的意志都无法控制的恢复能力,竟毫无预兆地停止了运作。 '如果不是停止,而是被抵消才看起来像停止的话?' 能抵消那种强大恢复力的剧毒。 想到可能存在这种东西,我小心翼翼地把手指伸进了蒂雅的口腔内侧。 "唔嗯?" 当手指按压口腔内壁时,蒂雅的脸颊噗地鼓了起来。 就那样搅动后抽出手指,透明的唾液沾满了指尖。 接着将剃刀刺入另一根手指划出小伤口,还未渗血便瞬间愈合。 在同一根手指制造相同伤口后,若涂抹蒂雅的唾液······。 "哈。" 伤口没有愈合。 可见血珠正接连凝结渗出。 当我吮吸手指吞掉蒂雅的唾液后,伤口这才愈合消失。 由此得以确认。 蒂雅的体液中含有——虽不知具体成分——能抵消我恢复能力的力量。 突然觉得蒂雅可爱得令人发狂,便一把抱住她。 她挣扎着表示抗拒,我却强行将她搂紧。 "唔唔唔!" "现在我大概明白了。为何你会来到我身边。为何偏偏是我生下你这样的怪物······。" 对着这可爱的小脸蛋使劲磨蹭。 若神父所言属实,我将永生不死。 即便斩首焚身也会无限再生的躯体。 连衰老细胞都能再生,永不腐朽的躯体。 而能杀死我的武器就在此处。 唯有蒂雅能终结我的生命。 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我一直没有抛弃那个不过是累赘的蒂雅,反而将她抚养至今。 这个谜团终于解开了。 或许是我潜意识里早已察觉。 蒂雅是赐予我的救赎这个事实。 随时都能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我的救赎。 我的救命稻草。 以及我的挚爱。 "我爱你。真的,太爱你了······" 我紧紧抱住蒂雅,啜泣了很久。 为这段时间的恶劣行径不断道歉。 对那个为解除我诅咒而来的孩子太过分了。 "再长大些,妈妈就会去死。不,让蒂雅来杀死妈妈。明白吗?" 所有子女都渴望父母死去。 等蒂雅到了能自立的年纪我就去死。 我要让蒂雅亲手杀死我。 我不必再苟延残喘地活着,蒂雅能继承我积攒的财产—— 这是双赢的关系。 "快点长大吧。快点学会奔跑和说话啊。" 我那求死不得的人生终于有了终极目标。 得知自己永远无法死去后,反而获得了赴死的勇气。 如今我为死亡而活。 在培育这份足以杀死我的可爱武器时。第一章第18话 相互契约(1) "嗯姆啊!饭饭要!饭饭!" "哈啊······。" 最近蒂雅突然变得话多起来。 肚子饿就喊要吃饭,拉粑粑就要求换尿布,开始明确表达意愿了。 一有空就嗯姆啊地叫着找我说话,实在烦人得很。 虽然比起以前只会无脑哭闹、还要玩二十问猜原因的时候强多了······。 "不准摘帽子。明白吗?" "为虾米?" "因为不能露出角角。" "为虾米?" "被发现的话就不能和妈妈在一起了。" "嗯呜呜!不要!" "不想分开对吧?那就得戴好帽子哦。" 话多到让人头疼。 每次说完什么事,她都会没完没了地追问为什么为什么,陷入无限循环。 更惊人的是学说话的速度。 "贱妈!" "这种话跟谁学的。" "听嗯姆啊说过哒。" "······." 蒂雅开始全盘吸收并运用我的所有词汇。 从温和的抱怨到粗鄙的脏话,无一幸免。 我警觉地意识到该收敛骂人的习惯了。 而且最近蒂雅已经能自己蹦蹦跳跳下楼梯了。 虽然转身爬下去的姿势不太雅观,但好歹是没靠任何人帮忙自己下去了。 为此蒂雅不止一次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一楼,吓得我魂飞魄散。 "除了妈妈谁都不能相信。不管说什么都不能跟着走,也不能让人抱。要是有人硬要带走你,必须大声喊叫。明白了吗?" "伊琳娜姨妈呢?" "除了妈妈和伊琳娜姨妈。" "房东大叔呢?" "房东也不行。除了这三个人,谁都不能信。尤其要特别小心穿白色礼服的教会人士。" "唔嗯······" 我郑重其事地叮嘱她。 绝对不能在室外摘帽子,不能离开我身边,也不能跟别人走。 反复强调如果不听话会出大事,简直操碎了心。 面对她连珠炮般的"为什么为什么",统统用"反正必须这么做"搪塞过去。 幸好至今为止蒂雅从未违背过我的嘱咐。 我只衷心祈祷这份乖巧能持续到永远——不,至少持续到我死前就好。 "茱莉亚。" "······什么事。" 执勤途中。 刚在更衣室换好衣服准备出来时,手腕突然被伊琳娜抓住,硬生生被拽进了厕所。 真的,我明明拼命挣扎了,却发现根本纹丝不动,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连瘦小的伊琳娜都能让我毫无反抗之力,要是遇到男人可怎么办······想到这儿就害怕。 深夜走在无人的街道上,果然要格外小心啊——此刻我深切体会到了这点。 "你把这酒馆工作辞了吧。" "啊?" "钱我可以借你。已经跟老板谈好解除合约了。所以去找个便宜房子搬出去吧。慢慢拿到市民权的话,当家政妇或女仆找工作应该不难。" "等、等等!突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大吃一惊。 这个吝啬鬼怎么会突然说要借钱给我。 完全猜不透她打算收多少利息,光是想想就害怕。 "突然什么。看那边。" "······." 伊琳娜用下巴指了指外面。 她平板的身躯让开时,我看见远处蒂雅正被老板娘搂在怀里。 光是围在蒂雅身边的客人,少说就有十来个。 最近听说蒂雅一个人能顶三四个员工的营业额。 确实挺可爱的。 自从她开始戴那顶像动物耳朵一样支棱着的毛帽后,这种可爱更是翻倍了。 "知道吗?蒂雅那孩子现在能听懂客人说的每句话。" "当然知道。" "知道她还会接话茬吗?" "当然知道。" "那孩子上周之前还只会喊妈妈。现在大家只当她是稍微聪明点的孩子,可要是再长大呢?等身体发育了,说话也流利了怎么办?到时候‘发育稍快’这种借口可糊弄不过去。" "在那之前我会攒够钱带她离开。" "你攒了多少?这次首月工资是多少?" "五百万韩元······" "虽然抵得上普通农民半年的收入,但还差得远吧?靠这个绝对走不了。别废话了,借我的钱。反正我的钱多得发霉。五千万应该够了吧?" "······." 我顿时哑口无言。 因为伊琳娜的每句话都戳中了要害。 蒂雅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而我这一个月拼死工作赚的钱,要支付房租、饭钱以及为获取市民权而需要打点的黑钱,实在是杯水车薪。 必须在蒂雅的真实身份暴露前离开这里。 为此,很自然地得出了一个结论:必须接受伊琳娜的钱。 "条件是什么?" "什么条件。" "别装傻。肯定有条件吧。比如利息什么的,借钱总该有条件。" "没有那种东西,你就收下吧,真是。" "真的没有任何代价就借给我钱?" "你的人生尽是被人骗吗。" 伊琳娜露出明显不悦的表情皱起脸。 那一刻我明白了。 伊琳娜是真心实意的。 "那就当你答应月底离职了?钱到时候也会汇给你。" "嗯······谢谢你,伊琳娜······。" 我抬不起头。 因为太感激了······。 我到底为伊琳娜做过什么,值得她施予如此大的恩情。 这份感动无以复加。 "现在要走了吗?" "啊,嗯。走吧。" . . . 哈哇哇哇哇。 我是莎莎。 今天目睹了不得了的事情呢。 哎呀 王姐不是抓着茱莉亚的手把她拽进卫生间壁咚了吗? 最初露出不悦神情的茱莉亚,脸上渐渐浮现出困惑的神色······。 唔嗯。到底听到什么话了呢。 该不会王姐终于说出要和我结婚之类的话吧? 要是两人结婚的话,蒂雅的姓氏会随谁呢? 果然会是气场强大的王姐姓氏吧。 不对。毕竟那么强势的女人晚上往往会变得完全相反呢。 这样的话果然正规配偶应该随茱莉亚的姓氏······ "在干嘛?" "诶?!" 耳畔突然掠过的气息让我浑身一颤。 回过神来才发现茱莉亚握着扫帚,正用担忧的眼神望着我。 啊。到闭店时间了。 光顾着回味甜蜜场景,不知不觉都这个点了······。 "是莎莎吧?" "啊。是。没错。" "发什么呆,现在?" 原来还记得我的名字啊。 和茱莉亚排到同个班次的日子很少,几乎碰不上面。 有点感动呢。 "没听见我问话吗。快收拾桌子。" "唔嗯?" "还不快动起来?要是因为你耽误下班有你好看的。" "······." 感动个屁! 这简直是以下犯上! 来了不到一个月的丫头竟敢对资深前辈找茬? 难道因为我一直用敬语说话就觉得我好欺负? 还是最近和女王姐姐走得近就飘了? "茱、茱莉亚!" "······?" 果然该纠正的就得纠正。 我用洪亮的声音喊住茱莉亚,她果然一脸茫然地转过头来。 是时候展现前辈的威严了。 "这、这什么说话方式······" "莎莎!莎莎还在吗?嗯?" 突然轰隆一声,整个店铺都在摇晃。 门开了,那个人走了进来。 啊。又是那个混蛋。 天天来骚扰我,闹完就走的纹身野猪。 整天吹嘘自己打倒了某某混混,其实不过是半夜偷袭醉汉的货色,真不知道有什么可炫耀的。 "莎莎!果然在这儿!" "有何贵干?我们已经打烊了······。" "你等到打烊就是为了这个!是想向我表白心意吧!" "呃啊。" 纹身猪从背后掏出了一束花。 噫。是向日葵啊。 我有花粉恐惧症最讨厌向日葵了。 不过比起这个,非要等到打烊才来表白的过度沉浸狂才更恶心。 "很抱歉请您在营业时间来才能好好接待······" "不!我想听营业时间外的答复!莎莎!我爱你!接受我的告白吧!" "······." 完全疯癫了呢。 看来好言相劝是没用了。 果然该叫店长来······" "啊。" 店长好像不在位置上。 这、这可怎么办? "为什么要逃。快给我答复啊。" "呀啊。快放开我!" "给我答复就放开你,莎莎!" 最终还是被纹身猪抓住了手腕。 我向来认为强拽手腕的桥段只该出现在百合题材里,太过分了。 就在这时茱莉亚突然挡在了前面。 "莎莎。干脆老实回答他不就好了?" "······." 茱莉亚这家伙根本帮不上忙。 连去叫主人的念头都没有 只是呆呆站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要我老实回答吗? 是要我说‘像你这种纹身肥猪 除了给钱的时候 连一句话都不想搭理的混账东西’这样的话吗? 需要去医院吗。 不对 现在凌晨医院还没开门呢。 "你看。你朋友都这么说了。快回答我的告白吧。" "快回答 莎莎。" "唔唔!" 不可以这样。 不能惹他生气。 手腕疼得厉害 被举起的胳膊像是要脱臼 两侧传来的声音太过烦人 实在忍无可忍了。 "不要!我说不要!卢······卢 什么来着?虽然忘了名字 但像你这种人我再也不想见到第二次!" "什么?莎莎。那 那是假话吧?" "啊。" 还是说出口了。 我是不是很蠢。 本来不会这么冲动的······ 手腕被勒得骨头都要碎掉的剧痛 让我忍不住惨叫出声。 那家伙激动得在旁边大吼大叫 唾沫星子溅了我满脸。 "是假话吧!快说是假话!" "哎呀。嘚嘚嘚。吵死人了?" "你算老几 在旁边一直动手动脚——" "都说了讨厌莎莎。臭三八。" "······?!" 啪。 人类下巴不该发出的声音回荡着。 纹身猪的下巴歪向一边,突然双腿发软晃晃悠悠倒了下去。 看样子是口吐白沫昏过去了。 我吓得转头一看,拿着金属杯的茱莉亚正满脸杀气地站在那里。 "你、你打的?对客人?" "也算不上客人。营业结束才来的。再说了——" "啊······" 原来茱莉亚都知道。 这个人每逢我值班就来,我不接待的日子就摔东西发脾气,甚至跟踪到我家里。 因为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我一直独自承受着没告诉任何人。 原来全都写在脸上啊。 比起替我揍了那个纹身猪,更让我感激的是她全都看在眼里,突然就鼻子一酸。 "呜,呜呜!呜哇······。" "怎么了?你干嘛突然哭成这样?" "哇啊啊啊!" "手腕很疼吗?要呼呼吗?" 这个笨蛋。 怎么可能是手腕的原因嘛。 我紧紧抱住手足无措的茱莉亚嚎啕大哭。 现在似乎有点明白了。 为什么王姐姐会这么喜欢茱莉亚。 这完全就是阿尔法雌性嘛。 要是百合剧的话,就是那种撩遍多个女生后全员病娇化结果被监禁的主角设定呢。 "好啦好啦。尽情哭吧。" "呜呜呜······。" 正被茱莉亚抱着的瞬间······ '这样不行啊?!' 突然清醒过来了。 说到底我只是个百合旁观者,可不是实践派呀。 更何况根本不是我的取向! 正抽抽搭搭手忙脚乱时,茱莉亚松开了手臂。 "哭完了?冷静了?" "唔呃······。" 那时从茱莉亚肩头望去,有个东西正静悄悄啪嗒啪嗒跑过去。 仔细一看,是戴着可爱毛帽的蒂雅。 看那个可爱的小笨蛋就确定了。 可是蒂雅在敞开的门前回头看我,似乎在察言观色。 "······." "······." "······啊!" 和我对视良久的蒂雅似乎下定决心,突然把头扭了过去。 然后嗖地一下逃到店外去了! "喂!那个······!" "很辛苦吧?要抱着再哭会儿吗?" "不是这个······!" "没关系。没关系的。" "啊啊!" 必须告诉她们。 得说蒂雅跑出去了。 可我被茱莉亚抱着,舌头打结语无伦次。 啊,怎么办。 完蛋了。第一章第19话. 相互契约(2) "啊。那个······。" "老板娘!你刚才去哪了!快过来!" 似乎相当震惊的莎莎语无伦次,我暂时撇下她呼唤老板娘。 你瞎晃悠到哪儿去了现在才回来。 幸亏我用神准的枪法一枪托打晕他下巴,要是失手我的下巴差点就要碎了。 "什么!茱莉亚你又打客人了?!" "就是她啦。那个谁。不是有那个嘛。就那个。那个。" "什么啊?说清楚!别像大叔一样支支吾吾的!" "就是啊!老把莎莎叫到店铺后面破坏气氛的混蛋!" "啊。是那家伙啊。干得好,茱莉亚。" 老板娘确认了趴着呼呼大睡的纹身猪后,发出啊的一声表示理解。 接着熟练地背起那个庞然大物,扔到了店铺外面。 不愧是前骑士,看着瘦骨嶙峋的样子力气倒不小。 那种大概就是所谓的实战压缩肌肉吧。 "茱、茱莉亚!老板娘!刚才那个······!" "别担心,莎莎。我会联系警卫队把那家伙抓走的。很抱歉一直没处理他。" "不是这个!" 莎莎突然尖声叫嚷起来。 我和店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疯弄得哑口无言,只能呆呆看着她。 "蒂雅!" "蒂雅怎么了?她在二楼房间啊。" "不是的!蒂雅刚才从大门出去了!" "哎,这怎么可能······" "茱莉亚!二楼蒂雅不见了!该不会是你带走了吧?!" "······." 伴随着哐当巨响,伊琳娜慌慌张张冲下楼。 我们四人瞬间僵在原地。 蒂雅不在二楼。 不在店主那里,不在伊琳娜那里,也不在我这里。 那么莎莎说的只能是事实。 蒂雅在外面······。 我眼前一阵发黑。 "啊啊!为什么不早点说!" "对、对不起!明明和她对视了,但那孩子察言观色后就突然冲出去了!" "······." 我急忙踹门冲出去,可巷子里早已不见蒂雅的踪影。 不。痕迹还在。 "这是真的······" 泥泞不堪的地面上残留着一串豆粒大小的脚印。 从稍大的步幅来看,似乎曾有人在此匆忙奔跑过。 明明再三叮嘱过不许擅自外出,这小兔崽子。 "莎莎和伊琳娜给我看好店铺!" "老板您为什么要跟来?" "大半夜的让你单独行动叫人放心不下。" "······." 确实。 比起韩国,这个世界的治安水平差得远,就凭这副身子骨深夜独行,简直跟主动邀请别人侵犯自己没两样。 但蒂雅这家伙似乎跑得比预想中更远。 拐过好几个街角都看不见蒂雅的身影。 "蒂雅!蒂雅——!逮到你就死定了!" "哎呀。这样喊她只会逃得更远······" 牙齿狠狠碾过下唇。 明明那么千叮万嘱,为什么还要跑出去。 难道是因为我最近疏于照顾? 确实比起亲自看护的时间,把她扔在房间或托付给伊琳娜的时间要长得多。 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愧疚······ "该死。忙起来又能怎么办。" 怎么可能。 再忙的时候我也没少费心。 「重死了,每次撒娇都要抱。」 「营业时间跟那些凶神恶煞的大叔学来的怪话是什么意思,叽里呱啦问个不停,每句都得回答。」 「休息日还会带你出门晒晒太阳。」 「天底下哪有这么尽职的父母。」 「亲妈都做不到这份上。」 「啊。我好像就是亲妈······。」 「总之这么掏心掏肺对你,换来的报答居然是离家出走。」 「做好觉悟吧,逮到你就死定了。」 「蒂雅!」 「姆!」 终于找到了。 远处的蒂雅既不是趴着也不是坐着,而是用四肢撑着地面,摆出古怪姿势回头看我。 看来是跑累了正在休息。 幸好她那顶可爱的毛帽还险险地挂在头上。 我调整呼吸停下脚步,唤着她的名字。 「自己过来就打四下屁股。要是被我抓到,就是四十下。」 "······!" 蒂雅瞪大了眼睛。 但似乎当成了玩笑,竟噗嗤笑出了声。 抓到绝对要揍满四十下。 「快过来。」 「姆······」 仿佛能听见蒂雅眼珠骨碌转动的声音。 她似乎犹豫了片刻,悄悄观察着周围,随后蒂雅—— "喂!过来啊!" "哼哼!" 就这么转过身去,可爱地蹦跳着又开始奔跑。 我一时热血上涌,全力追了上去。 虽然偶尔会想起身为男性时的跑姿,但沉重的臀部和疼痛的胸部让我很快变回女性矜持的小步奔跑。 即便如此,我还是比蒂雅快些。 幸运的是,在下个拐角前我总算追上了蒂雅。 "抓到了······!" "呜哇!" 就在这时,拐角处突然投下一道黑影,蒂雅一头撞上去又被弹了回来。 我飞扑过去,终于在蒂雅后脑勺即将砸地前,用腋下夹住她抱了起来。 啊。衣服蹭到泥泞彻底脏了。 "哎呀。真是抱歉。您没受伤吧?" "······." 男性温柔的嗓音让蒂雅和我的头慢慢抬了起来。 这声音莫名令人熟悉。 果然不出所料。 站在我面前的,正是上次来店里那位神父。 这次他没穿白色礼服而是黑色神父服,差点没认出来。 "是。没关系。您好,神父?" "很高兴见到您。又见面了。" "好、好的······" 缓缓扶起蒂雅时,我的视线无法从神父悄悄藏在背后的右手移开。 我确实看见了。 袖口沾染的暗红血迹。 最近频繁接触血液的经验让我能笃定那就是血。 突然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这混蛋在这儿干什么' 一个袖里藏刀的混蛋凌晨带着血迹出现在小巷? 大致能猜到他是从哪儿干了什么回来。 这才是问题所在。 要是装傻充愣倒可能蒙混过去。 可这瞳孔震颤僵立原地的模样,简直就是在说'我全都看穿了'。 但问题还不止于此。 "呃······" "啊。 现在才发现蒂雅的毛帽掉在地上滚着。 呼吸仿佛瞬间凝固。 直到蒂雅发出'嘿咻'的老成声音弯腰捡起帽子重新戴好,我都僵在原地说不出话。 "茱莉亚小姐。" "是······" "今天我们当作没见过彼此如何?" "好啊!行!就这么办!" 以光速点头回答道。 生怕她误会,我捧着蒂雅的脸摇晃着让她点头。 彼此都忘了吧。 我忘了新娘衣服上沾染的血迹。 新娘忘了蒂雅的角。 "那边老板您怎么看?" "诶?说当没看见是什么意思······" "掌柜的今天也没见过新娘大人对吧!是吧掌柜?" "不是你先解释下。我刚到。这到底——" "啊掌柜的!快回答!" "明白了。就当没看见您,新娘大人。" "······." 差点被那个没眼力见的人类害死。 听到掌柜的回答,新娘似乎露出了微笑。 看袖口里没拔出剑刃的样子,她应该没打算把目击者都灭口。 "深夜长谈也会给居民们添麻烦。就此告辞了。" "是。祝您一路顺风,新娘大人。" "请回吧。" "您走好!" 说完,新娘静静消失在转角处。 我抱起蒂雅立刻转身,快步朝店铺走去。 生怕被跟踪,时不时回头张望。 至今仍觉得脊背发凉。 "什么?神父说了什么让你这样?" "不知道为好。不,不知道反而更好。" "哎呀!吊人胃口!" 根本没有好奇的必要。 我无视不断烦人的老板娘,匆忙回到了店里。 "茱莉亚!衣服怎么了?" "您摔倒了吗?" "哈哈······。" 回来后看到伊琳娜和莎莎的脸,似乎稍微安心了些。 幸好那两人当时不在现场。 深更半夜到处砍人的神父。 不。宁愿相信他只是偶然路过这条阴森小巷,砍死了从动物园逃出来的老虎。 这样我心里才会好受些。 '现在就当没发生过。' 最重要的是我们约定忘记今天的事。 我今天没看见神父,神父也没看见蒂雅的角。 这就是约定。 虽然没有书面契约,但值得信任。 毕竟彼此都握着对方的把柄。 "先把蒂雅交给我们照顾,你去洗澡吧。" "不用。蒂雅衣服也沾了土,反正要一起洗。老板娘,给我钥匙。今晚我直接睡店里。" "啧。随你吧。" 虽然看起来有点不太情愿,但总之得到了店主的许可。 今天害怕得好像没法回家了。 先送走他们三个后,我和蒂雅悠闲地走进了浴室。 因为家里没有能称得上浴室的地方,所以几乎都是在店里洗澡。 "闭上眼睛。" "嘎呜!" "把鼻子也捂住。" "嗯咕!" 让蒂雅坐在我的膝盖上,然后浇了一瓢水。 水淋在身上,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冲走了。 但突然又想起刚才的事,怒火一下子窜了上来。 是躁郁症吗。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呜啊?" "问你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逃跑。" 我直接低下头,捧住蒂雅的脸让她仰头看我。 倒着和我对视的蒂雅蠕动了一会儿嘴唇,用小小的声音说。 "捉迷藏······" "什么?" "在和妈妈玩捉迷藏······" "哈啊······" 居然是捉迷藏。 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我这才放开蒂雅的脸,开始往她头发各处抹肥皂。 "好玩吗?" "嗯!超级超级好玩!" "但下次不许偷偷跑出去。想玩捉迷藏要先说,妈妈会很为难的。" "对不起嘛······" 立刻耷拉着尾巴道歉,是个乖巧到极点的孩子。 所以更让人火大。 要是完全不听我的话,反倒能心安理得地讨厌她。 为什么非要长成这么善良的样子。 真是讨厌死了,真的。 即使带着情绪用力揉搓她的脑袋,蒂雅似乎也只觉得开心,一直噗呼呼地傻笑。 "再把眼睛闭上。" "好哒!" 用温水冲掉她头发上的肥皂。 虽然和我一样是直发,但不像我这般漆黑如墨。 看着这个又会心情复杂。 那只逃走的黑漆漆蜥蜴崽子现在会在哪儿呢。 "切,那种小混蛋,爱死哪儿死哪儿去。" "呜咦?" "不是对你说的,别管。" 关我屁事。 决定不再想那混蛋,转些更有建设性的念头。 比如等发工资后,从伊琳娜那儿借到钱该干些什么。 首先得先弄到市民证吧。 之后虽然最佳选择是去贵族家当女仆,但我心里更想自己创业做点小生意。 凭我这天才头脑,就算白手起家也肯定能成功。 "嗯呵呵呵!妈妈,好痒啊!" "别动,老实待着。" 我不断做着这些美梦。 明知是痴心妄想,却仍停不下来。 不这样的话,怕是又要借酒消愁了。第一章第20话 相互契约(3) "别玩了,快来吃饭!" "嗯——!" 咚咚咚咚。 从清晨开始,柳巴酒馆就被忙碌奔走的脚步声吵得喧闹不已。 蒂雅敷衍地应着茱莉亚的呵斥,故意把酒馆里每张桌子都绕了一圈,才慢悠悠晃向厨房。 厨房里茱莉亚挂着黑眼圈,正死死盯着炉火。 因为睡眠不足三小时就被迫起床,她不得不强打精神对抗朦胧睡意。 她想着先打发吵着要吃饭的蒂雅,再把锅里的饭翻热,就能回去补个回笼觉。 "啊,糊了······" 眼见米粒开始粘锅焦化,茱莉亚连忙关火,双手费力地提起沉重的平底锅。 这是用昨天店里剩余食材乱炖出来的肉末炒饭。 用酒去除肉腥味,又用白饭中和过重的调料咸度——这是茱莉亚经过多次试验才琢磨出的配方。 "啥呀?这是啥?" "去座位上等着,很烫。" "嗯——!" 轻声劝说的瞬间,原本在脚边闹腾的蒂雅嗖地冲向餐桌,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椅子。 扑通坐下的蒂雅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手持平底锅小心翼翼走来的茱莉亚。 "锅垫!" "嗯呜?" "那边!那个!对,就是它。放到中间去!" "这样?" "没错!呃啊!手好酸!" 哐当放下平底锅后,茱莉亚甩着发麻的手臂,深深呼出一口安心的叹息。 那声叹息里藏着「若是男性身体明明单手就能轻松举起」的复杂心绪。 蒂雅探头看向冒着袅袅热气的平底锅内部,突然发出惊叹。 接着又翕动鼻翼嗅了嗅,爆发出更高分贝的欢呼。 "好香的味道!" "等等。很烫。" "没关系的?" "······." 茱莉亚静静注视着正要直接伸手抓取的蒂雅,陷入了沉思。 说起来蒂雅的父亲还能口吐火焰,这点温度真会伤到她吗? "不行。要分装到小碗里用勺子吃。" "呜诶······" 但原则终究是原则。 人与人之间自有基本礼节,总不能放任她遵循龙的习性。 茱莉亚见蒂雅急不可耐要用手扒饭,赶忙从标有'蒂雅专用'的容器里取出小勺子递过去。 当锅铲将炒饭盛进碗里时,蒂雅紧攥着勺子,浑身扭来扭去活像忍耐到极限。 当饭碗终于推到面前时,她差点把脸直接埋进碗里—— "哎呀" 茱莉亚轻声的呵斥让她瞬间僵住。 "不说开动了吗?" "窝开动惹!" "乖" 蒂雅这才把碗凑到嘴边,狼吞虎咽地扒起炒饭。 与其说是吃,用"倒"来形容更贴切。 "好吃吗?" "嗯嗯嗯······!" 她连答话的余裕都没有,只顾疯狂点头,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模样让茱莉亚噗嗤笑出声。 托腮发愣地看了一会儿,回过神的茱莉亚伸着懒腰站起来。 想着现在该去睡了。 "不许走!" "怎么?要怎样嘛。" "妈妈也一起吃吧。" "我不饿。" "······." 但这时蒂雅的嘴唇突然嘟起,开始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茱莉亚深深叹了口气,只好放弃抵抗,又拿出一把勺子坐到蒂雅身旁。 虽然完全不饿,但决定好歹垫垫肚子。 '真好吃······' 舀了一小勺尝过后,茱莉亚的眼睛瞪大了。 虽是自己做的,却意外美味得令人惊讶。 前世明明与烹饪毫无缘分,变成女性身体后厨艺竟见长了。 有种微妙的感觉。 一勺两勺扒拉着吃,转眼间那个大煎锅就见了底。 "嗝呃——" 突然转头看去,只见蒂雅拍着圆鼓鼓的肚子仰面躺下,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这份量连成年男性都会喊撑吃不完,她几乎独自消灭了整锅。 正疑惑这般食量怎会塞进那娇小身躯,茱莉亚便放弃思考,用纸巾擦拭蒂雅的嘴角。 随后拿起煎锅走向厨房。 只要洗完餐具就能去睡了。 茱莉亚的脑海里充斥着这个念头。 "妈妈呀!在干哈呢?" "给你收拾烂摊子。" 但蒂雅就连洗碗时也紧贴着茱莉亚的腿不肯安分······ "现在你也吃饱了吧?所以该一起去睡觉啦。" "嗯呜呜!不要!要玩!" "妈妈困死了······" "蒂雅最讨厌了!" "······." 洗完碗后情况依然如故。 此刻已快站不稳的茱莉亚深深叹了口气,低头看向蒂雅。 蒂雅正用亮晶晶的眼神投来热切的恳求。 茱莉亚紧紧闭上眼睛答道。 "只玩一会儿就去睡······" "嗯嘿嘿!" 反正刚吃饱,稍微陪玩会儿就会自己睡着的。 打着这样的算盘,茱莉亚决定陪蒂雅玩耍。 真的就一小会儿。 她坚信很快就能哄孩子入睡。 "来玩捡球游戏?妈妈扔球,蒂雅要接住叼回来哦。" "为啥要叼?用手接不行吗?" "······说得对,用手接。" 抱着这种轻松心态应战的茱莉亚—— "接到啦!" "呃。又抓来了。" "抓来了!又!" "呃。好吧。" "抓来了!又!又来!" "现、现在够了······。" 投球超过100次后,终于后悔了。 每次一投出去,蒂雅就会瞬间冲出去,回来时气喘吁吁地喊着再来。 和这个不知疲倦的怪物较劲,根本不可能赢。 照这样下去,营业开始前胳膊就会完全没力气了。 那时茱莉亚想出了妙计。 "我们玩捉迷藏吧?" "捉迷藏?" "嗯。妈妈来藏,蒂雅只要找到妈妈就行。但绝对、绝对不能上二楼?妈妈也不会藏在二楼。" "嗯!好!知道了!开始!开始!" 茱莉亚用力揉了揉蒂雅充满干劲的脑袋。 看着那张没有一丝污垢的脸,满意的笑容浮现在她脸上。 "一!二!三!" "······." 在蒂雅闭眼大声数数的间隙,茱莉亚悄悄开始爬上二楼楼梯。 这样在二楼舒服地睡一觉再下来就行。 完全没有罪恶感。 要说错的话,都是那个不知疲倦的体力怪物的错。 茱莉亚正小心翼翼地爬上楼梯,生怕发出吱呀声,却被店铺门砰然打开的声响吓得僵在原地。 "哎哟!蒂雅!你在这儿干嘛?" "和麻麻玩捉迷藏!" "是吗?茱莉亚!快出来!该准备开门营业啦!" "啊······" 听到老板娘的声音,茱莉亚忍不住重重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本打算喂完蒂雅就小睡片刻,没想到竟把整个上午都搭进去了。 现在想补觉是没戏了。 茱莉亚无奈地挠着头走下楼。 看到这副模样的蒂雅瞪大了眼睛。 蒂雅的大眼睛里开始泛起水光。 "麻麻是大骗子!" "老板娘。我实在太困了,擦完桌子就去睡。" "妈妈骗人精!!!" "呃呃。好吧。不过你们刚才到底在······?" "没什么特别的。" "麻麻在说谎话!" 茱莉亚心头涌起酸楚,将噙着泪水的蒂雅抱起来轻拍后背。 往常这点小别扭很快就能哄好,但这次蒂雅只是红着眼圈抽鼻子,倔强地扭过头死活不肯对视。 看来这次的闹别扭会持续相当长时间。 快到员工上班时间了,茱莉亚整理了一下鼓着腮帮的蒂雅乱蓬蓬的头发,给她戴上毛帽。 "姆呜啊 真的太过分了······" "过分的是你的屁股。哎西。怎么这么沉。感觉比昨天还重了。" 反正明早醒来就会忘得一干二净,然后缠着要饭吃。 茱莉亚不以为然地单手抱着蒂雅,另一只手用抹布擦起桌子。 虽然刻意避开与茱莉亚视线相接,蒂雅还是用肉乎乎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脖子不肯松手。 "茱莉亚,昨晚没出什么事吧?" "早啊,伊琳娜······" 紧接着伊琳娜之后,莎莎和其他员工也陆续来上班了。 走进店里收到茱莉亚魂不守舍的问候时,众人都不约而同想着: '这样下去会累垮吧?' 茱莉亚几乎每天都因为蒂雅睡不好觉。 本就处于极限状态,又几乎熬了整个通宵,这种结果也是理所当然。 就在蒂雅靠着茱莉亚的肩膀快要睡着的时候。 抹布上啪嗒一声搭了只小手。 "收尾工作交给我吧。我去哄蒂雅睡觉。顺便让茱莉亚也眯会儿。" 是莎莎。 茱莉亚涣散着眼神勉强与莎莎对视,使劲想抢回抹布却无济于事。 "马上要营业了。哪有时间睡觉。" "暂时把你从值班表上划掉就是,咿——!?" "让你松手呢。" 手背肉被掐住的瞬间,莎莎嘴里漏出古怪的悲鸣。 准确地说比起被掐,更多是茱莉亚的手触碰带来的影响。 因为茱莉亚的手比想象中冰冷得多。 再加上意识到正贴着茱莉亚纤细漂亮的手,杂念顿时充满脑海肯定也是原因之一。 莎莎不得不拼命驱散那些突然冒出的妄想。 "只、只要暂时从值班表上划掉就行啦。快去打个盹儿。用这种状态接待客人会吓到大家的。" "这样啊······。那就拜托了。" 无暇继续固执的茱莉亚放下抹布转身离去。 双手环抱着蒂雅的茱莉亚打着哈欠走远,莎莎怔怔望着那块抹布发愣。 那是茱莉亚方才用过的抹布。 残留着茱莉亚掌心温度的抹布。 拼命想忘却的烦忧再度填满莎莎的脑海。 "呃?!" 恍若被蛊惑般抓起抹布凑近鼻尖的莎莎猛然回神,慌忙将其放回原处。 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连自己都被这荒唐举动吓得心惊。 莎莎偷瞄四周清了清嗓子,佯装无事地开始擦拭桌子。 暗自安慰着肯定没人看见方才的失态。 '她刚才那是怎么了······?' 托腮目睹全程的伊琳娜皱起眉头。 见莎莎近来频频行为异常,不禁怀疑她是否身体不适。 甚至考虑着近期该强制让她休假。 "哈啊······" 茱莉亚轻柔搂着睡熟的蒂雅,朝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 看样子刚开门不久,随着门被推开,传来人们蜂拥而入的声响。 当然这与正准备好好补觉的茱莉亚毫无干系。 不。本该毫无干系。 "这里可有个叫茱莉亚的女人!" "啊,该死。又搞什么鬼。" 哐当一声粗暴的开门声伴随着洪亮的嗓音炸响。 接连两次被搅扰睡眠而怒火中烧的茱莉亚,认定又是难缠的客人,不耐烦地转过头去。 那里站着一对穿着哗作响皮衣的男女。 正是异端审问官,但无从知晓其身份的茱莉亚只是用涣散的目光像看待街头混混般斜睨着他们。 转眼间酒馆氛围已因紧张感而凝固,寒意弥漫。 "什、什么情况?" "异端审问官怎么会来这儿⋯⋯" "该不会是来查封风化场所的吧?" "连神父们都常光顾的地方怎么可能。" "喂!嘘!安静!" 酒馆开始骚动起来。 当窃窃私语逐渐沸腾时,异端审问官高声宣告: "我们接到举报,名为茱莉亚的女子私藏魔族!立即交出魔族!" 异端审问官前来搜寻魔族。 茱莉亚拼命转动疲惫的头脑试图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内心逐渐如渐变色般被愤怒填满。 她这才迟迟意识到事态究竟为何会演变成这样。 "啊!那个忍者神父!!!" "姆啊?" 完蛋了的念头早已被抛到脑后。 当茱莉亚率先想通昨夜遭遇的神父已将整件事告密的前因后果时,她早已发出充满怒火的咆哮。 相互契约就此被撕毁了。第一章第21话 厌人类者(1) 月悬中天的凌晨。 黑色身影倏地攀上高墙。 他从容越过尖锐的栅栏无声落地,快步躲开月光。 黑暗阴影中唯有他发光的瞳孔和染红的袖口在闪烁。 他小心推开吱呀作响的门,从衣内取出闪亮的十字架挂在颈间,又戴上眼镜。 此刻他俨然是位普通神父的模样。 神父确认袖口血迹后,用手紧紧攥住遮掩。 "晚上好神父,您刚回来吗?" "是的,正是。" "神父,您好像忘记关房间的灯了。" "这样啊,谢谢提醒。" 神父昂首穿过礼拜室,向牧师修女们点头致意后走向自己房间。 走廊尽头。 那扇旧门缝里正漏出明亮光线。 "······." 他分明记得出门前关了灯。 神父屏息凝神试图捕捉室内动静,却察觉不到任何气息。 他尽可能安静地将钥匙插入门把手。 就在新娘将藏在袖中的剑刃夹在指间、猛然推开门扇的瞬间。 "狩猎愉快吗?" "······." 当室内传来沉静的嗓音时,新娘浑身绷紧的力道瞬间溃散。 通体裹着漆黑服装、连兜帽都严实戴着的人影,正悠闲地横卧在床铺上。 正是新娘熟知的同行者。 新娘警惕地环顾走廊确认无人窥视后,才闪身入内关紧房门。 "您倒是很擅长惊吓他人呢。" "吓到了?我本无此意。" 这倒理所当然。 若他存心惊吓,恐怕早该熄了灯火潜伏暗处,待门开刹那便将利刃抵上咽喉。 新娘从墙角布袋里掏出苹果朝床铺抛去。 那人啪地接住苹果咔哧咬下时,兜帽间隐约晃动着泛绿的齐耳短发。 "您究竟何时潜入的?若堂堂正正叩门而入该多好。" "不过是效仿你罢了。" "我只是个普通神父。" "是啊,好个『普通』神父——衣襟沾着血迹到处晃荡的普通法。" "······." 新娘终于承认对方是那种想藏也藏不住的存在,松开了紧攥的袖口。 当血迹斑斑的衣摆显露时,那张正咀嚼着苹果的嘴角勾勒出弧线。 "您有何贵干?" "先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问你狩猎是否愉快。" "啊······。" 狩猎。 就这次事件而言,这个词的选择实在不算恰当。 毕竟只是往那个随时咽气都不奇怪的老头后颈悄悄插一刀的简单差事。 "看来猎了个大家伙。是受人指使么?" "······." "还是说单纯觉得碍事?" "是。您说得对。" 只不过这次的猎物是体型庞大的兽群首领。 相应地,狩猎的余波也会更剧烈。 或许眼前这位死神,正是那余波本身。 神父紧张得将一只脚向后撤了半步。 若真要交手,绝无胜算。 但至少可以尝试挣扎。 "放心。我不是来抓你的。" "······." "不,别放心。这是作茧自缚啊,少年。" "什么?" "他说是你自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我来只是为了传达这句话。我可不想再插手你们的事,别来找我帮忙。" "······." 我可没打算求你帮忙。 神父伸着懒腰从床上起身,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那道黑影。 这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神父瞥了眼房门方向,再转回视线时,黑影已从床上消失无踪。 唯有刚才还紧闭的窗户敞开着,灌进阵阵寒风。 神父叹着气重新关好窗户,打开了门。 那人总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神父大人,该就寝了,我来为您铺床。" "谢谢,请进吧。" 让年轻修女进屋后,神父拖出椅子坐下,陷入短暂沉思。 我自己掐住了脖子? 绝无可能。 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 这都是为阻止逐渐逼近的灾难而制定的完美计划。 神父在心里反复念叨着,突然咂了下舌头。 '该死,难道是失误了?' 他感到一阵烦躁。 刚才遇到的对手十年都未必现身一次。 那是斩下无数贪官头颅、被称为世界顶尖实力的暗杀者。 若连这等人物都特意警告后突然消失,说明计划不止是出了差错,简直就像捅了马蜂窝般糟糕。 神父摩挲着染血的袖口,试图排解这份不快。 辗转反侧的神父将视线投向正努力铺平床单的修女。 "修女。" "在?" "请转告异端审问官:柳巴酒馆有个女店员私藏魔族幼崽。" "魔...魔族?" "嗯,说不定还是思想危险的魔族。" "这可不得了!我这就去禀报异端审问官大人!" 修女喷着鼻息正义凛然地冲出房间。 这样泄愤应该够了吧。 神父满意地笑着躺上床。 平整的床单瞬间皱成一团。 . . . "啊!那个忍者神父!!!" 装没看见这招太他妈绝了。 该死的混蛋。 本就因疲惫而疼痛的脑袋更是天旋地转。 "什么?那边的你!叫什么名字?" 看来是听到了我的尖叫声。 异端审问官们不知何时已用长矛指着我,大步逼近。 事情开始变得一团糟。 "啊哈哈哈。这孩子精神有点问题呢。" "老板娘,你这话什么意思。" "快悄悄从后门溜走······" 老板娘挡在我面前低声念叨着。 看样子是想为我拖延时间。 其实最让我恼火的是被当成精神病,但眼下情况特殊,我决定先忍了。 我赶紧抱起刚睡醒还迷迷糊糊转着眼珠的蒂雅,快步冲向后门。 "啊······" 这时后门突然打开,出现几个穿着相似皮衣的男人。 那魁梧身躯让我不得不低头避让,瞬间被其气势压倒。 又是异端审问官······ 退路被彻底截断了。 "你。叫什么名字。" "······." "我在问你名字。" 转眼间异端审问官们已呈包围之势威胁着我。 老板娘和伊琳娜、莎莎只能在后方用担忧的眼神望着我。 我深深叹了口气,缓缓扫视着这群号称异端审问官的家伙们。 仔细打量之下,发现全是些稚气未脱的面孔。 本以为所谓异端审问官该是钻研神学多年的精英,结果不过是群乌合之众,跟社区联防队没两样。 看来这部小说的作者对异端审问官抱有相当恶劣的偏见啊。 我放下蒂雅,紧紧攥住她的手。 "有何贵干?"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接到举报说有个叫茱莉亚的女人私藏魔族小孩。赶紧报上名来,娼妇。" "娼妇······" 这小子在不动声色地刺激我的神经。 不是娼妇是妓女才对。 虽然恨不得揪住这个红发雀斑女的头发撕扯,但至少还保留着克制这份冲动的理智。 更重要的是,我意识到若不尽快结束这场闹剧,会给店铺带来麻烦。 "我就是茱莉亚。" "······!" 反正他们总有无数方法查出我的名字,不如直接坦白。 再这样拖延时间的话,我恐怕会因睡眠不足而丧失理智,把这张脸狠狠按在那个满脸雀斑的家伙的天灵盖上。 "那这孩子呢?" "是魔族。怎样,你有意见?" "啥?" 我一把扯下蒂雅的毛帽,漆黑的犄角顿时显露无遗。 反正就算反抗,也只会被粗暴地扯掉帽子。 与其那样,不如我自己动手。 蒂雅惊慌地试图用双手遮掩犄角。 看来她还记得绝对不能让外人看见角的禁令。 我抓住她的手腕强行挪开。 "那、那是角吗?" "蒂雅居然是魔族?这怎么可能······?" 周围响起窸窣的议论声。 方才还投来担忧目光的眼睛,此刻全都浸染在震惊与恐惧之中。 仅凭这点就足以想象魔族是怎样的存在。 虽然战争已是五十年前的往事,但他们留下的伤痕至今鲜明。 果然对大多数人而言,魔族就该是被唾弃的存在。 "哈。藏得挺好啊。现在交出来吧。" "凭什么?" "魔族不可信任。故此将执行异端审问。若不乖乖交出,连你一并带走,望周知。" "······." 威风凛凛的态度······。 真是莫名其妙。 就这种乡巴佬执行的异端审问,能有多像样。 没被烧红的铁板烫死算无罪,活下来就定罪——只要别搞这种魔女审判式的把戏就谢天谢地了。 "说什么异端审问。这么小的孩子能是什么异端,异端。" "这可说不准。魔族里也有会幻术的家伙。未必真是小孩子。" "铁了心要栽赃是吧?据我所知魔族也该享有人权。这样强行抓人也行得通?" "想在这儿享有人权就出示市民证。" "······." 顿时语塞。 该死的市民证。 无论在小说还是现实里,户籍歧视都令人作呕。 "你们。不是教会认可的异端审问官吧?" "既然知道就少废话,娼妇?" "······." 当两块生牛排似的巴掌扬起来时,那个酒糟鼻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晃了晃。 看着用韩文古风体刻在奢华装饰上的文字,那股违和感让我差点笑出声来,只得强忍住。 虽未读完全文,但仅确认到「教廷」、「异端审判」、「资格」这三个词时,我就不得不移开视线。 眼睛疼得几乎要掉出来。 "还需要更多解释吗?" "······." 雀斑男朝我伸出手,像是索要物品。 那只手分明正朝着我与蒂雅紧握的手伸来。 这群家伙分明就是群地痞流氓,问题在于这些流氓正背靠教会挥舞着铁锤。 现在真是穷途末路了。 与蒂雅相握的手渗出汗水,变得湿漉漉的。 "都到这一步了还搞什么......" 明明是明天啊。 原打算明天领了薪水就向伊琳娜借钱离开这里的。 可为什么偏偏今天变成这样? 我咬着嘴唇低头看向蒂雅。 她慌乱地环顾我和异端审判官们,眼神里浸透着恐惧。 虽然听不懂什么异端审判、教会许可之类的话,但她似乎本能地察觉到事情正在恶化。 我与蒂雅四目相对,缓缓抚摸着她的头发。 从蓬乱的发间触到了坚硬尖锐的质感。 似乎比昨天又变大了一些。 或许是察觉到不安的气息,蒂雅的脸开始变得煞白。 蒂雅随即抽泣着连连摇头。 但我只是沉默地抚摸着蒂雅的头发。 此刻已下定决心。第一章第22话. 厌人类症(2) "喂 娼妇。我们也不想动粗。看你也不是她血亲 不如乖乖交出来?" "······." 别无他法。 我轻抚着抽泣的蒂雅头发 叹了口气。 我觉得自己真的尽力了。 在完全陌生的土地上孤身一人 刚获得崭新的身体还未适应 就不得不生下蒂雅。 本来就没有义务抚养这种混血种。 甚至怀疑她是否能算是我真正的孩子。 所以或许到此为止选择放弃才是正确答案。 说不定教会那群人表面那样 骨子里还挺通情达理呢。 总不至于对懵懂无知的孩子下杀手吧。 我咬着嘴唇 内心充满卑劣的侥幸。 "妈妈?妈妈······?" 蒂雅突然抱住我的腿嚎啕大哭。 看来我的心思全被她看穿了。 是继承了龙族血脉才会这种读心术吗。 我擦拭着蒂雅泪流满面的小脸 泪水早已浸透她的脸颊。 人们全都会被这对犄角和发色吸引目光,但若静静凝视这双晶莹眼眸,便能发现它们分明与我如出一辙。 虽然真的、真的很不愿承认,但蒂雅确实是我痛彻心扉生下的分身。 "喂。你们。" "喂?" 刚做完决定便开口道。 异端审问官们似乎逐渐失去耐心,面容已开始扭曲。 将蒂雅抱了起来。 蒂雅就像堵不住爆裂的水龙头,把脸埋在我胸口不住地流泪。 "刚才说喂······" "你们可知此刻是在对谁说话?" "啊?不、不是。您说什么?" "问你们可知我是谁。这群乳臭未干的小崽子。" 现在真该用最后手段了。 所谓异端审问官,不过是借着神明撑腰取得教廷许可,在教会挂名的三流外包机构。 与神明亲自认证的圣女相比,连相提并论都令人害臊。 "我可是圣女,蠢货们。不服气就试试审问圣女啊。" "······?" 异端审问官们瞪圆了眼睛。 什么?敢反抗就连你一起抓去审问? 有本事就试试看啊。 当然最终会暴露我生下龙之孽种的事实,被革职后难免遭受羞辱,但别无选择。 只要能这样救下蒂雅一个人······。 "这女人终于疯了吗?圣女算哪门子圣女。" "那位大人怎么可能在这种酒馆干活!哈哈哈!" "好啊!先跟我走一趟!去验明你是不是圣女!" 果不其然四周爆发出阵阵嘲笑。 接着他们抓住我肩膀推搡着,企图强行拖走。 转眼间那群家伙似乎完全没把蒂雅放在眼里。 我趁机放下蒂雅,在喧闹中被他们推挤拉扯着带走。 这样就好。 现在这样就够了。 正打算就此认命的瞬间—— "异端审问官们,立刻止步。" "你是······?" 正门洞开投下修长阴影。 伫立门前的魁梧男子。 那张熟悉面孔与不凡气度。 那绝对是······ "猪崽子?" 正是先前被我用烟灰缸砸过后脑勺的猪崽子。 虽然我向来认不清猪头们的长相,但看他脑袋上还缠着层层绷带,肯定就是那家伙。 他在这儿干什么。 但最令人困惑的是异端审问官们的态度。 那些连我是圣女都面不改色的家伙们,一看到那只猪崽就突然僵直了身子。 "现在这是在闹哪出?" "是。议员大人。我们发现了魔族正要执行异端审问——" "判定为异端的依据何在?" "正准备从现在开始查找。" "那么执行异端审问的动机是什么?那孩子是亵渎了神明还是怎样?" "那、那个······并非如此······" 猪崽晃动着肥硕的肚腩走进来,站在异端审问官们面前。 议员大人?虽然不清楚来头,看来是村里说话颇有分量的贵人。 看他点那么多酒还以为是个阔佬来着······ "就凭这么站不住脚的理由,兴师动众来抓个小孩?我甚至怀疑你们究竟是不是真心要执行异端审问。该不会只是想拿这孩子发泄对魔族的怨气吧?" "不是的。只是接到举报才······" "具体是什么举报?" "接到举报说有魔族小孩藏在这里。既然光明正大何必躲躲藏藏······。" "你们这副德行,魔族怎敢光明正大露面。快滚。" "您这样让我们很为难,议员先生。看来您是这家店的常客······。若把这事稍微透露给媒体,您能承担后果吗?" "放手。反正我的形象已经烂到不能再烂了。但记住——要是敢那么做,我就向教廷举报异端审问官搞猎巫行动,直接端掉你们审问所。就你们这群只会背几句圣经的废物,要是丢了教会饭碗,这个冬天怕是要冻死街头吧?" "······." 异端审问官们集体噤声。 看来恐吓奏效了。 竟能直接联系教廷关停整个异端审问所分部,这种级别的权势······ 现在才发觉,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本来喝酒的好心情全毁了。十秒内消失。否则我不介意找你们上司神父好好谈谈。" "······." 搭在我肩头的手一只接一只缩了回去。 异端审问官们沉默地瞥了小猪崽一眼,随即解除包围网,乌泱泱地向门口涌去。 结束了啊。 这样就好了。 现在不用担心蒂雅被教会抓走了。 这么想着,身体突然松弛下来,腿上的力气也渐渐流失。 "呼、呼…欺负人的家伙都赶跑了。没事吧,茱莉亚?" "真的太感谢您了……" 小猪崽的鼻息喷在脸上,却并不令人厌恶。 多亏它才保住了蒂雅的性命。 没想到上次被我敲过脑袋的人会来救我。 这世道,净是些难以预料的事。 "蒂雅居然是魔族……" "完全没想到。" "难怪总是戴着毛帽。" 我低头致谢的同时,也预感到了终结的临近。 即使不抬头也能感受到。 那些刺向我的冰冷视线。 异端审问官能毫无根据地抓捕并处死魔族,正说明社会对魔族的憎恶已根深蒂固。 而这里的客人们想必也不例外。 那么如果公开龙之子的身份,情况会好转吗? 真是难以想象。人类与龙交配的产物。 只会越看越恶心,目光绝不会变得友善吧。 '是时候该离开了。' 所以决定以今天为界离开这里。 毕竟养育魔族之女这种事,没人会欢迎。 光是继续在这里工作,就会给店铺带来负面影响。 不过是预支一天工钱,应该不会有人说什么。 虽然有些厚颜无耻,但必须借伊琳娜的钱带着蒂雅离开。 我下定决心后起身走向二楼。 打算只收拾行李就从后门迅速离开。 "茱莉亚!要去换衣服吗?那能不能先把蒂雅放下来?" "啊?" "让我也摸摸角嘛!一直好奇魔族的角是什么手感!" "我也要!我也要!" "今天会好好休息吧?不如接我的指名委托嘛!" "嘿嘿。蒂雅。妈妈工作的时候和叔叔玩好不好?" "······." 是我误会了。 人们只是短暂地惊讶了片刻。 仅此而已。 明明都露出角了。 对人类而言本是恐惧与厌恶对象的魔族就这样被推到眼前,但人们的态度看起来与先前并无二致。 "蒂、蒂雅是魔族啊?" "那又怎样。难道我们认识的那个蒂雅就会因此改变吗?" "······." 我哑口无言。 或许人们早已对蒂雅产生了感情。 虽然后知后觉发现了魔族身份,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已经不由自主喜欢上了。 人们早把蒂雅当作蒂雅本身来喜爱。 忽然意识到,或许在这里唯一无法纯粹爱着蒂雅的人,只有我自己。 "好了好了!大家都退开!抽烟的人举手!" "嗯?突然说什么呢?" "蒂雅最讨厌烟味了!准备喝醉的人也举手!现在举手的全部出去!你们休想碰蒂雅!" "凭什么由你来决定······" 看不过去的伊琳娜出来维持秩序时,我终于憋不住漏出噗嗤笑声。 笑着笑着突然鼻头一酸,眼泪差点决堤。 听说破涕为笑会长尾巴来着。 我这个深陷人类厌恶症的家伙突然显得如此可笑。 原来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就在这种真实感让我没来由地感到心头一暖的瞬间。 "呼。呼呼呼。茱莉亚。真要感谢的话也不是没有报答的方法哦?不如我们先喝点酒把蒂雅安置好,然后到二楼好好聊聊?啊,啊啊!不是要做奇怪的事啦!就是想确认下彼此的心意。所以,怎么样?嗯?你说好?" "······." 当炽热的呼吸拂过我耳畔的瞬间。 我想起了自己为何会变得如此多疑又刻薄。 差点被无意间抹消的人类厌恶感又重新充能。第一章第23话 可怜可怜吧(1) "喂。听说了吗?" "什么消息?" "就上面社区有家很大的酒馆对吧?听说那儿养着个魔族小孩?" "啥?魔族小孩?" "嗯。据说是小姑娘。" "要命。这是开动物园呢?" 热闹的酒馆。 人们碰杯交谈时,话题总绕不开柳巴酒馆。 这个曾让异端审问官倾巢出动的风波中心。 "魔族孩子?我倒也有点好奇。凶神恶煞的成年魔族见过几次,小孩还真没遇见过。" "听说可爱得让人发疯呢。" "哎呦。既然是幼崽怎么可能不可爱。畜生崽子本来都萌得很。" "可爱就是王道呗。" "真是世风日下。就算是魔族,也不能把孩子当展品在酒馆里使唤啊。" "听说是店员收养的孩子?" "这你也信?" 在这南方地区几乎见不到魔族。 多数人直到死都没见过魔族长什么样。 然而某日突然传来有魔族孩童的消息时,人们心中最先涌起的并非敌意而是好奇。 虽然终其一生都被教导魔族是凶残可怕的存在,但要将这种印象套用在孩童身上却相当困难。 "总之那些异端审问官闯进来时,知道那个店员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她居然自称圣女!还说要是能对圣女进行异端审判就尽管试试看呢!" "噗哈哈哈!圣女?那老子就是圣爷了!" 酒馆各处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打断这片笑声的,正是玻璃杯哐当碎裂的声响。 "圣女...圣女?那女人头发什么颜色?" "······." 将酒杯猛砸向墙壁的青年踉跄起身,摇摇晃晃地朝桌子走来。 醉汉们顿时收敛笑容皱起眉头。 这是常有的事。 平时总独自在角落安静喝酒,却时不时这样闹事的家伙。 但醉汉们只是躲闪着青年的视线低头不语,不敢流露丝毫抗议之意。 因为被他打进医院的人早已不止一两个了。 不知不觉间已逼近眼前的青年摘下毛帽,猛地拍向桌子发出「哐」的巨响。 "我问你是什么颜色!" "听说是银发!泛着蓝光的银发啊你这混蛋!别发酒疯了老老实实灌你的黄汤去!" "······." 醉汉气急败坏的吼声让酒馆瞬间凝固。 之前每个像这样失言的家伙,都被青年一记扫堂腿踢断腿骨,最终嚎哭着爬出酒馆。 青年怔怔伫立着陷入沉默,仿佛在思考该揍哪个部位。 当他突然伸手的刹那,醉汉们都紧闭双眼,预想着骨头断裂的闷响。 "多谢了!太感谢啦!" "啊······?" 然而青年口中吐出的却是完全出乎意料的台词。 醉汉茫然握住面前不停摇晃的手。 有种不真实的荒诞感。 甚至怀疑这小子终于治好了愤怒调节障碍。 持续晃了半天手的青年踉踉跄跄走向门口。 "消息太感谢了!真的,真的万分感谢!" "啥?" "搞什么,这混账为啥堵着路口发癫。" "呃啊!" 当然也没忘记在入口处给无辜客人的脸上来上一拳。 醉汉们望着他留下昏迷倒地的客人扬长而去的背影,纷纷咋舌。 虽然不知道具体去向,但只能为那家伙目的地的人们祈祷了。 因为那混蛋所到之处总会掀起风波。 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事。 *** "老板娘真的从没见过魔族吗?" "倒是擦肩而过几次。有些贵族癖好特殊会豢养魔族当奴隶。不过除了知道他们和人类长相相似,头上长着两只角之外,我对魔族就一无所知了。" "这样啊······" "抱歉,帮不上忙。" "没关系的,老板娘。" 我摇着头,轻轻拍了拍正在洗碗的老板娘的肩膀。 我很清楚老板娘有多不容易。 她可不是能被简单看作乡下妓院老鸨的女人。 而且核对上月工资时,发现连奖金都给得格外丰厚。 果然肯给钱的人对我来说最珍贵。 "啊!茱莉亚!你行李还没收拾完?" "咦?行李?什么行李?" "发薪日那天说要辞职的!啊!已经过了吧?你还不赶紧收拾包袱滚蛋?" "别捉弄我了······" 看到伊琳娜咧嘴坏笑的瞬间,我意识到她又在戏弄我。 我掩住发烫的脸,慌忙逃了出去。 虽然整天高唱着要辞职,最终我还是决定留在店里。 既然离开的理由已经消失,就算丢脸也要硬着头皮留下。 每当老板和伊琳娜调侃我时,虽然恨不得立刻辞职,但我还是咬紧嘴唇忍了下来。 反正大家都是开玩笑,忍忍也就过去了。 "啊对了,蒂雅呢?" "在那边舞台上唱歌呢。" "小青蛙呀!一只小蝌蚪!扭呀扭地游过来啦~" "没错!小青蛙真棒!" "下一首预定要唱《三只小熊》!" "你这人!哪来的预定!蒂雅想唱什么我们就乖乖听什么!" 就这样,蒂雅成了店里类似吉祥物的存在。 现在只要她抱着麦克风坐在舞台上,用生涩的童音唱着儿歌,四面八方就会不断有纸币像雪片般飘落。 "啊 蒂雅!长得像恶魔但行为简直是天使!完全是路西法!!!" "安可!安可!安可!" "蒂雅困了。要去睡觉了。" "呃······?" "骗、骗人的吧?蒂雅?" 蒂雅突然停止歌唱,将散落在地的纸币聚拢后满满抱在怀中。 这种弹性工作制——无聊时下来唱会儿歌,犯困或肚子饿时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严格说来不算正经工作,但蒂雅每日赚的钱都快赶上我下巴的高度了。 收入虽增却未觉宽裕。 因为要办身份证,正在持续投入不少黑钱。 既非本地出生又无亲友担保身份的我,想通过正规途径取得身份证根本不可能,实在无可奈何。 世上多数问题有钱就能解决。 "茱莉亚。茱莉亚!" "啊,嗯。伊琳娜。" "你拿到月薪后不是分了我一半吗?其中100万要转给警卫队,剩下的已送到出入境事务所。因为是分期行贿,同样金额至少还要再送两个月。" "嗯哼。谢啦,伊琳娜。" 待会儿得去警卫队和出入境事务所确认钱是否到账了。 就连伊琳娜也不能完全信任。 谁知道她会不会哪天把我的钱吞了就消失······。 "蒂雅。要上楼睡觉了吗?" "······." 我揉着眼睛叫住了正从我身边经过的蒂雅。 但蒂雅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开了。 这不可能没听见。 我被无视了。 眼下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是在生我的气吗?' 是因为上次趁蒂雅睡觉时,我偷偷把剩下的煎饼都吃光了吗? 还是因为玩捉迷藏时嫌麻烦,当鬼后不去抓人反而喝起酒来的缘故? 仔细想想可疑的事情实在太多,根本理不清头绪。 "你拿到市民证后就要离开这里吗?" "嗯。到时候就会辞职吧?" "这么讨厌这里吗?不过最近工作不是轻松些了吗?多亏蒂雅,难缠的客人都少了。" "话虽如此,但这里总感觉不对。和我的性格不合。" 虽然这具天赋异禀的身体让我颇受欢迎,但对于原本是男性的我而言,这份工作实在太过格格不入。 我并非想诋毁这个职业本身,但社会眼光不善也是不争的事实。 既有我实在难以忍受的因素,对蒂雅的成长教育也不利,这里终究是迟早要离开的地方。 可若问离开后要去何方,倒叫人有些难以启齿。 由于缺乏常识,我在制定具体计划时正遭遇重重困难。 目前正考虑先找份正经工作赚钱,再设法进入某所大学修习魔法,最终转职成为魔导师。 在这个世界,这恐怕是女性既能经济独立又能攀登社会顶峰的捷径了吧。 若抛开经济独立这个条件,嫁入某个下级贵族家倒是个轻松快捷的选择,但生理上终究难以接受,便将其排除在外。 '等等。那我现在岂不是成了同性恋者?' 这个念头突然闪现,搅得我思绪纷乱。 作为男性时对女性产生爱慕之情理所当然,但转念想来,如今这副女儿身反倒成了同性相恋。 搞同性恋还是有点... 当然比起和男人交往,抵触感确实轻得多。 "干嘛?突然这么死盯着我看?" "没什么······。" 我呆呆地凝视了伊琳娜片刻。 虽然皱眉时总像三流反派般面目可憎,但偶尔展露的颓废微笑却有着令人窒息的魅力。 想象与伊琳娜发展成恋人关系的未来并非难事。 问题在于我对伊琳娜完全产生不了情欲。 或许是因为她瘦削的身材找共同点比找与洗衣板的差异还快,想着这些时,我的视线转向了正忙着端菜的莎莎。 "嗯······。" 那丰满的胸臀曲线,简直是对伊琳娜的失礼比较。 虽个子娇小却丝毫不显臃肿,正是男人最喜欢的可爱类型。 '糟了。' 看着莎莎也完全提不起欲望。 绝对不是因为那根显眼的独角兽犄角。 虽然又漂亮又可爱······。 但也仅此而已。 看来是男女完全不同的激素系统在作祟。 '这算什么啊······。' 这下我可陷入尴尬境地了。 虽然会对女性产生恋爱感情,但偏偏感受不到性欲的立场。 虽说有柏拉图式爱情这种说法,但老实讲,除了耶稣和释迦牟尼,这世上还能有几个人能把性欲和爱情分开? 看来我注定永远无法和任何人谈恋爱了。 不过爱情,那又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谈过几次恋爱后,感觉也不过如此。 虽说不想孤独终老就必须结婚,但我已经有蒂雅了,所以不适用。 '现在蒂雅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了。' 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当初杀不掉才勉强养着的家伙,如今竟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和动力源泉。 "头疼去休息会儿。" "反正下次点名时又会被叫出来吧?" "睡十分钟再出来呗。" 为了稍作休息来到了二楼。 今天大白天也有许多勤劳的人,床铺吱呀作响的声音穿透门缝喧闹地回荡着。 将早已习以为常的声响抛在身后,推开房门便看到蒂雅望着窗外的背影。 蒂雅瞥了我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又转回了头。 没错。那家伙在生我的气。 "妈妈来了。" "······." 即使特意敲了敲本就开着的门并搭话,得到的也始终是漠视。 我深深叹了口气走进屋,首先解开了束起的头发。 直到这时才感到头皮阵阵刺痛,忍不住"呃"地叫出了声。 我慢慢用梳子梳理着噼啪作响的静电头发,偷偷打量着蒂雅。 倚在窗边的蒂雅连毛帽都摘了扔在一旁,不停摆弄着自己的角。 "这样会被外面看到的。把帽子戴上。" "帽子。为什么要戴?" "不是说过了吗。不能被人发现。" "已经暴露了啦。" "可引来目光总没好处。快戴上。" "妈妈······" 蒂雅转过来面对我。 不知何时她已满脸泪痕。 "为什么只有我不一样?这角是什么?我到底是谁?" "······." 蒂雅双手摸着自己的角抽泣道。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我一时语塞。第一章第24章 出于怜悯(2) 位于大陆东南方的弗拉基米尔帝国。 这个国家表面上倡导多民族共荣,但实际上人类族人口约占70%,兽人族占20%,剩余10%则由精灵、兽人、魔族等少数种族构成。 即便在少数种族中,魔族人口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即使存在魔族,也大多以奴隶身份存在,根本不会被纳入人口统计。 明明是如此不起眼的存在,社会对魔族的厌恶程度却堪称登峰造极。 不过若让魔界的魔族见到蒂雅,反倒能立刻察觉她并非魔族。 除了头顶两只黑色犄角外,蒂雅这个龙人族混血与魔族毫无关联。 虽然多方试探性询问,但似乎无人听闻过龙人族混血的存在。 他们甚至不知道人类能否怀上龙的孩子。 对这些认知有限的人来说,即便坦白蒂雅是龙的后裔也难以被接受,而后续将引发的连串质疑更让她难以招架。 比起编造一个克服巨大体型差异怀上龙族之子的女人故事,街头捡到魔族新生儿的故事显然更简单可信,实在别无选择。 所以说蒂雅真是个尴尬的存在。 在人界不被接纳,在魔界也无法融入的存在。 若论本质,是谁都未曾见过的完全陌生存在。 那就是蒂雅。 "为什么只有我不一样?这犄角是什么?我到底是谁?" "······." 正因为如此,面对她带着哭腔的追问,回答变得愈发困难。 究竟该怎么回答才好。 就算现在抱头苦思,也不可能突然想出什么绝妙答案。 总不能说"你是某天突然被巨龙强暴后,多次堕胎失败才不得已生下的龙人混血"这种话吧。 可若如实告知"你是我捡来的魔族",又担心重复这个对外的说辞。 想到万一她日后思乡心切回到魔界,却被自以为是同族的对象拒绝时的失落感······ 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我早已预感到蒂雅会对自我身份产生困惑的那天终将到来。 但这一切来得太早了。 原以为只是身体发育较快,却没想到心智成长的速度竟比这更快。 对毫无准备的我而言,蒂雅的质问如同威胁般逼近。 想到蒂雅的未来就系于我的一句话,这种压迫感愈发强烈。 这份责任沉重得让我胸口发闷,几乎窒息。 "嗯?" 面对她带着哭腔的追问,我沉默地上前将蒂雅拥入怀中。 至少需要时间斟酌用词。 但任凭我如何绞尽脑汁,混乱的思绪始终拼凑不出令人满意的答案,徒然浪费时间。 我也想哭。 "妈妈...其实不是妈妈对吗?" "谁说的。" "有个大叔告诉我...说妈妈其实不是真的妈妈······" 哪个混账东西。 我非把这杂碎塞进禁令名单不可。 "别听那人胡说。妈妈就是蒂雅的妈妈。" "那这个角呢?为什么我和妈妈不一样?" "这是因为...蒂雅很特别啊。正因为特别才有角的。" "真的······?" 当然。 身为龙的孩子,怎么可能不特别。 我总担心她哪天会不会长出翅膀或喷出火来。 到那时还得解释她父亲的事,光想到那场面就不知该有多尴尬。 "蒂雅是不是有点奇怪?" "才不是。蒂雅哪里奇怪了?蒂雅就是蒂雅啊。是我们可爱漂亮的女儿蒂雅。而且妈妈啊,一直爱着蒂雅。这点谁说什么都不会变。长相有点特别又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蒂雅是妈妈的女儿,妈妈爱着蒂雅。" "呜唔······" 结果还是拐弯抹角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 眼下这答案似乎暂时足够了,蒂雅扑进我怀里开始嚎啕大哭。 我轻拍着她的后背,暗暗叹了口气。 更让人忧心的是将来。 现在她只是对和妈妈长得不一样感到疑惑,等再长大些,不知会提出多么可怕的问题······ 想到自己根本给不出明确答案,那个未来就显得愈发令人恐惧。 '好后悔。真的太后悔了······' 最初我并不知道。 抚养蒂雅而非抛弃她意味着什么。 完全不知道。 而那份无知的代价,今后必将以更残酷的方式偿还。 *** 随着夜色渐深,柳巴酒馆的氛围也愈发热络。 今天茱莉亚依旧因接连不断的点单而忙得脚不沾地。 趴在吧台桌边用吸管啜饮牛奶的蒂雅,望着茱莉亚又被叫去某处的背影,露出闷闷不乐的表情。 "哎呀。蒂雅。那牛奶哪儿来的?" "麻麻给的。" "啊,是茱莉亚啊。嗯?可今天送奶工受伤没来配送呀?到底哪来的呢?" "唔······" 蒂雅用天真烂漫的态度无视了老板的问话,托着腮帮子发出苦恼般的鼻音。 最近令她困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但关于这些,却没人能给出明确的答案。 虽然零碎听过魔族啊收养啊之类的话,可每当蒂雅追根究底时,大人们总是躲闪着回答,露出尴尬的笑容。 "蒂雅!和叔叔掰手腕怎么样?叔叔赢了就给你零花钱!" "真的?" 突然坐在吧台桌边提出挑战的男性顾客。 听到钱字,蒂雅的眼神瞬间变了。 每次工作完回到家,茱莉亚整天念叨的就是钱,所以蒂雅早就明白钱的重要性。 只要掰手腕赢了就能拿到那笔钱。 蒂雅做着伸展体操活动身体,准备进行掰手腕比赛。 "大叔,别看这样,我可是社区掰手腕大赛的冠军呢?" "蒂雅能赢!" "哈哈哈!要的就是这份自信!" 男人被蒂雅猛然伸出手的莽撞劲儿逗得笑出了声。 那只小手上肉嘟嘟的手指头实在可爱得让人把持不住。 见蒂雅用严肃的表情瞪着自己,男人紧闭嘴唇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还不及他四分之一大的小手,被他整个包裹在了掌心。 "好了。等大叔说开始才能用力哦。预备······" "开始!" "呵呵呵。这可不讲武德啊。" "嗯呜呜呜!" 比赛刚开始,蒂雅就憋得满脸通红开始发力。 原本游刃有余笑着的男人,在察觉到局势后脸上逐渐浮现错愕的神情。 情况有些不对劲。 看起来顶多两三岁的孩子就算使出吃奶的力气推搡也本该毫无感觉,可男人的手臂却再也支撑不住,正不住地颤抖着。 "嗯——呃——!" "啊?啊啊?" "哇靠。这小子演技绝了。手臂抖得跟真的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势均力敌呢。" 当然不是势均力敌。 光是试图支撑这个动作,就让他体力飞速流失,眼看就要被推倒了。 虽然本打算故意放水,但面对完全超出剧本的突发状况,男人还是慌了神。 当男人彻底放弃抵抗的瞬间,手臂猛地被压倒在桌子上,发出砰然巨响。 "蒂雅胜!" "呜嘻嘻嘻!赢啦!" "这小子居然能在蒂雅手下撑五秒!" "呃呃······" 欢呼声轰然爆发。 唯独手臂火辣辣疼着的男人笑不出来。 当众人都在起哄抬举蒂雅时,只有他用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眼神凝视着她。 "这么快就打败卫冕冠军!太厉害了!" "因为是魔族吗?力气大得离谱啊!" "因为是魔族······?" 蒂雅歪着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魔族。又一个被迷雾笼罩的名字出现了。 但蒂雅很清楚,如果此时再刨根问底,气氛会立刻变得尴尬,大家都会回避回答,所以她实在无法开口询问任何人。 好孤独。 在这么多人欢呼呐喊的包围中,蒂雅却莫名感到一阵孤独。 "蒂雅······。" 远处静静凝视这一幕的莎莎突然叹了口气。 想着服务也告一段落了,莎莎小心避让着来往行人以免头上的角戳到他们,大步流星地走向蒂雅。 看着那张强颜欢笑下泫然欲泣的眼神,她实在无法坐视不理。 "蒂雅!要和姐姐一起去散步吗?" "可是妈妈说必须得到许可才能出门······" "哎呀~和姐姐出去没关系的。茱莉亚和姐姐关系多,多亲密啊?" 虽然这么说着,莎莎却因良心不安而变得结结巴巴。 仔细想想,她和茱莉亚真的算亲密无间吗? 仔细想想,她不过是个偶尔聊上几句的同事,顶多算是有次帮我应付过难缠客人的恩人罢了。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莎莎摇摇头甩开了这些杂念。 "走啦!烦死!闷得要死掉啦!" "这种话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蒂雅挺直腰板站起来,双臂向两侧伸直。 这是种要求从椅子上下来的示威。 莎莎抿着微笑,把手伸进蒂雅腋下将她托起放下。 牵着蒂雅的手,不安地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蹒跚步伐,朝后门走去。 "呼······" 店铺外。 走进后巷的莎莎正要像往常那样掏烟,却被蒂雅亮晶晶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 虽然想着不能在孩子面前抽烟,但莎莎的手却违背了这个念头。 等回过神时,烟头已燃起了火星。 对自己的无意识瞬间做出的举动稍感惊讶后,莎莎以'已经点燃的烟头火熄灭太可惜'为由自我合理化,最终还是没有扔掉那支烟。 当莎莎蹲在地上猛吸一口烟时,蒂雅歪着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山雀呢······?" "抱歉。说要抓山雀是骗你的,其实只是想抽烟。不过蒂雅也想出来透透气吧?" "唔嗯。" 蒂雅突然鼓起脸颊,发出不悦的声音。 她所说的想去的户外本该是开阔热闹的地方,而非这种阴沉沉四面都是墙壁的狭窄小巷。 "蒂雅。最近有烦恼吗?" "······." "看来是有呢。说说看。姐姐会认真听的。" 蒂雅扑通一声坐到了莎莎身旁。 烦恼当然有很多。 真的有很多。 只是就像所有人都会做的那样,蒂雅害怕莎莎也会回避问题逃开—— "这个角是什么?为什么只有我长着奇怪的角?妈妈为什么没有角?我是什么?我和妈妈不一样吗?妈妈不是真的妈妈?那真正的妈妈是谁?" 不知不觉间,她将积攒已久的问题连珠炮般地全部倾吐了出来。 这些都是没能得到明确答案的疑问。 莎莎因此不慎被烟呛到,咳得死去活来。 对孩童而言算是相当深沉的烦恼。 莎莎又深深吸了口烟吐出,松开嘴唇说道: "不是只有蒂雅长角。姐姐你也有角对吧?" "啊。真的诶······。" 对蒂雅来说,要看莎莎的角必须仰头到脖子发痛才行。 想起莎莎也长着修长的角,蒂雅突然昂起脑袋仔细端详她的角。 "蒂雅的角也会长得像姐姐这么长吗?" "不一定哦。姐姐是独角兽兽人。你看,所以额头上只有一根角嘛。蒂雅有两根呢。" "那姐姐和蒂雅不一样吗?" "不一样。但角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应该感到骄傲才对。看,很帅气吧,这对角。是吧?" "嗯嗯!超帅!超级帅!真的超帅!" 就在刚才还一直玩弄着我犄角的蒂雅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了下来,紧紧握成了拳头。 事实上即便在兽人当中,犄角也并非常见之物。 因为这又长又大的犄角,我经历过的不愉快事件早已不止一两次。 但只要能这样消除蒂雅的自卑感,莎莎觉得今天甚至可以将自己的缺陷视为骄傲。 "然后妈妈她······呃······.茱莉亚是有的······." 当要回答下一个问题时,莎莎的语速明显变得迟缓。 '这件事该由我来说吗'的念头不断在她脑海中盘旋。 '该由我来说吗?' '这不该是母亲的责任吗?' '正因为那位母亲没能尽到职责,蒂雅才会连这种事都来问我吧。' 就在这些矛盾念头让她太阳穴隐隐作痛时,莎莎掐灭了只剩烟屁股的香烟,终于开口。 她最讨厌为别人的事伤脑筋。 "蒂雅属于魔族。住在北方遥远之地的种族,他们生活的魔界是片非常贫瘠的土地。" "那妈妈呢?" "妈妈是人类族。据我所知,蒂雅失去了亲生父母孤身一人,是茱莉亚收养了她。" 虽然这么说着,莎莎却不断怀疑透露这件事是否妥当。 把道听途说的消息说得像确有其事真的合适吗。 说到底知道完整真相的只有养母茱莉亚。 但看着孩子这么苦恼的样子,总觉得不能袖手旁观。 "为什么?" "嗯?" "妈妈为什么要收养蒂雅呢?" "这个嘛······" 莎莎拖长语调深深叹了口气。 最后记忆里父母那副轻蔑的表情浮现脑海,让她浑身僵硬。 那些无父无母独自挣扎求生的回忆涌上心头。 想着如果自己也有茱莉亚这样的母亲会怎样,莎莎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违心的话。 "因为可怜她。" 寂静降临了。 当莎莎开始后悔时,为时已晚。第一章第25话. 勇者(1) "姨妈。" "怎么了,蒂雅?" 伊琳娜一边补妆,一边因耳畔酥痒的感觉不时噗嗤笑出声。 镜中映出将双腿架在肩头、正把玩伊琳娜耳朵的蒂雅。 "姨妈的耳朵怎么这么大?" "为了更清楚听蒂雅说话呀。" "嗯······" 这个回答并不能让她满意。 蒂雅赌气地胡乱揉搓伊琳娜耳内的绒毛。 "呀啊啊啊······!" 伴随着尖叫声,伊琳娜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沙沙作响的声音充斥耳道,什么都听不见了。 蒂雅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双簌簌颤动的耳朵,正打算继续捉弄时 "快住手······" 被泪眼汪汪回望的伊琳娜抓住手臂制止了。 已经到忍耐极限了。 蒂雅闷闷不乐地攥紧伊琳娜的发丝,将下巴搁在她头顶。 伊琳娜的耳朵仍因余悸微微抽动着。 "呃啊!" "······?" 急促脚步声逼近的瞬间,休息室门板突然冒出尖刺。 对面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声后,那根尖刺嗖地缩了回去。 随着门吱呀打开,出现的是正揉着犄角哭丧着脸的莎莎。 一见到莎莎的脸,蒂雅就喜形于色地绽开笑容。 "莎莎!" "又把角卡门里了?" "嗯······不过刚才什么声音?我听到惨叫了。" "啊。啊啊。那个啊。" 伊琳娜下意识避开了莎莎的视线。 说是被蒂雅揉耳朵发出的声音,连她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可能是刚才不小心踩到脚发出的声音吧。都传到外面了?啊哈哈。" "何止传到外面,现在大家都在问谁在休息室开二次派对吧。" "······." 伊琳娜的脸轰地涨得通红。 羞得根本抬不起头。 "莎莎姐姐!" "唔嗯。蒂雅。要姐姐抱?" "唔唔!姐姐,抱抱嘛!" 蒂雅张开双臂后仰得快要摔倒,伊琳娜慌忙紧紧抓住她的腿。 莎莎立刻用熟练的动作把蒂雅抱了起来。 伊琳娜欣慰地望着蒂雅在莎莎怀里蹭着脑袋发出嘿嘿笑声的模样 "姐姐······?" 突然感受到的疏离感让她浑身僵直 姐姐。这是伊琳娜从未听过的称呼 "蒂、蒂雅" "嗯哼?" "你刚才叫莎莎什么?" "莎莎!" "后面那句呢" "是姐姐呀!" "那我呢?" "伊琳娜阿姨!" "······." 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冲击席卷而来 伊琳娜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我是阿姨而莎莎是姐姐······? 对着天真烂漫笑着的蒂雅实在发不出火 眼泪不争气地渗了出来 此刻比被挑剔的客人说'年纪大了所以束腰效果不好'时更委屈,更痛恨岁月无情 '呵'" 莎莎拼命扭头想藏住脸上流露的优越感 她再次真切体会到青春竟是如此珍贵 "莎莎,妈妈呢?" "茱莉亚现在应该在忙吧?" "每天都只故工作" "茱莉亚有点忙。要上二楼吗?" "不要。只想出去。" "姐姐现在也有事不能陪你出去呢?" "姨妈呢?" "姨妈生气了。蒂雅讨厌。" "唔······" 蒂雅的脸颊瞬间鼓了起来。 若没人牵着她的手,竟连门都出不去。 但想到要在吵得耳朵疼的酒吧里待着,也提不起兴致。 今天又得整天窝在汽车旅馆房间里,她终于彻底厌烦了这种日子。 "好啦好啦。我们去二楼好不好,蒂雅?" "······." 莎莎抱起闷闷不乐的蒂雅,朝二楼的汽车旅馆走去。 因为蒂雅手脚瘫软地不肯配合,只好这样抱着她走。 被独自关在房间的蒂雅光着脚啪嗒啪嗒走过木地板,猛地扑到床上。 静默片刻后,床板吱呀作响的动静和呻吟声很快穿透墙壁传来。 讨厌的声音。 蒂雅烦躁得用脚咚咚猛踹墙壁。 声音虽暂时平息,但不过片刻,更激烈的声响又再度回荡。 这次连踹墙也没用了。 蒂雅爬到床边,将下巴抵在窗框上。 独自一人的蒂雅除了呆呆地观赏外面的风景外,没有任何可以享受的娱乐。 "嗯······。"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她仔细地打量着他们。 人群中还能看到几张灿烂的笑脸——那是牵着母亲的手走路的孩子们。 「我和妈妈一起外出的次数,除了去市场之外,究竟有几次呢?」 蒂雅扳着手指数了又数,却始终没能把一只手完全弯折。 妈妈总是要么忙碌,要么疲惫,或者两者兼具。 "唔。好无聊啊······。咦?" 正跺着脚的蒂雅突然睁大了眼睛。 她刚才看到远处建筑物的屋顶上有什么东西嗖地掠过。 虽然只是刹那之间,但蒂雅没有错过。 一个全身包裹着黑色、身材修长的人影。 蒂雅的眼珠快速转动,追随着那以超人速度跳跃移动的身影。 很快那人停在一处烟囱上,掀开深戴的兜帽露出面容。 蒂雅口中迸出一声惊叹。 "啊······!" 并非因为那张难以轻易辨别性别的脸庞——绿短发,既似美丽又像英俊。 头顶生着一对巨大的角。 那对角明显比蒂雅的还要大上三四倍。 蒂雅将手搭在自己头上摸索着,确信了。 那个人,就是能解开我所有疑问的人。 "什、什么啊?" "怎么了?" "刚才不是有什么东西从上面飞过去了吗?" "大概是鸟吧。" 就在那一刻,蒂雅的身体猛地向前窜出。 蒂雅踩踏窗框飞跃而起,横穿大街后啪地落在对面建筑物的屋顶上。 "唔唔唔——!" 顺着斜坡差点滑倒,蒂雅不得不拼命稳住重心。 很快适应了在屋顶行走的蒂雅,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刚才看到的烟囱方向跑去。 就在此时,黑衣人的头猛地转过来,与蒂雅四目相对。 隔着至少两个街区的距离,但两人都清晰地认出了彼此。 那人随即咂舌戴上兜帽,踹开烟囱开始奔跑。 "呜哇!站住——!" 蒂雅可不是会轻易放弃的性格。 蒂雅拼命呼喊着开始追击。 他看似快要接近时又骤然远离,仿佛即将远去时又猛然逼近。 就在真正逼近眼前的刹那,他的身影突然嗖地消失了。 原来是坠落到建筑物下方了。 "呜······!" 趴在屋顶向下张望的蒂雅不禁哭丧着脸。 下方人群密集得光是看着就令人头晕目眩。 她匆忙逐个查看,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全身漆黑的人。 跟丢了。 懊恼地咂了下舌头的蒂雅,最终只能放弃并转身离开。 . . .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与此同时,黑衣刺客正蜷缩在垃圾桶后喘息着。 他震惊不已。 那个小不点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在屋顶间飞跃穿梭还如此迅捷。 甚至能追上自诩速度绝不会输的我。 甚至让人怀疑那孩子是否用了幻术改变形貌。 直到屋顶上东张西望的脸孔嗖地消失,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那张可爱的脸庞竟能如此令人胆寒。 '是受雇来杀我的刺客吗?那雇主究竟是谁······。' 他仔细回溯着自己近期的行踪。 但无论如何回想,除了曾给某个愚蠢神父一点警告外,完全不记得做过会招人怨恨的事。 虽说那神父确实看我不太顺眼,但也不至于对受过恩惠的师父下手。 就算真要动手,那家伙肯定会亲自来,不是会雇人的类型。 最终只能得出完全找不到头绪的结论。 '要疯了。到底是谁想搞死我。' 有人在追杀我。 想到长久以来佩戴的面具下的真面目可能已经暴露,他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 . . "唔······。" 沿着原路返回的蒂雅趴在屋顶上,发出短暂的呻吟。 透过街道能看到汽车旅馆房间的窗户仍保持着打开时的状态,此刻正大敞着。 但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从这里起跳,直接钻进那扇小窗户。 要是瞄准失误,脑袋就会直接撞上墙壁摔下去。 出来时是冲动之下没多想就跳了,回去的方法却完全没考虑过。 强忍着想要直接跳下去的冲动,蒂雅选择从人迹罕至的小巷顺着管道爬下屋顶。 '要是被抓到的话妈妈又会生气······' 无奈之下只能偷偷从酒馆后门溜进去。 一路上她只拼命祈祷不要被茱莉亚发现。 就算被伊琳娜或莎莎逮到,撒个娇总能蒙混过关,倒是不用担心。 踮着脚尖过马路的蒂雅,尽可能缓慢地推开发出吱呀声响的后门。 "嗯唔······" 生怕妈妈就在里面盯着看。 紧张地探头张望的蒂雅突然浑身僵直。 "这儿的酒怎么全都这么难喝!换别的来!" 有个英俊顾客正胡乱摔着酒杯大声嚷嚷。 而他身旁坐着满脸为难的茱莉亚。 当客人搂住茱莉亚的腰往怀里拽时,蒂雅感受到了迄今为止最强烈的愤怒。第一章第26话 勇者(2) "妈妈——!" 蒂雅当场就用洪亮的声音呼唤母亲。 从蒂雅娇小身躯里迸发的惊人嗓音在店铺内回荡,令人难以置信。 人们的动作瞬间凝固,视线齐刷刷投向蒂雅。 蒂雅板着小脸蹒跚前行,朝那个搂着妈妈腰部的可疑青年走去。 "哦呀,你就是蒂雅吧。" "放开妈妈!" "真是个莽撞的小家伙呢。" 当青年的手突然伸向头顶时,蒂雅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看着她这副模样,青年咧嘴一笑开口道。 "叫我放开妈妈······" "凭什么?我可是正儿八经付了钱买断你母亲时间的。" "可、可妈妈说讨厌这样嘛!" 面对接连不断的艰涩词汇,蒂雅慌乱得说话都结巴起来。 虽然搞不清具体状况,但能确定妈妈正陷入极其为难的境地。 此刻妈妈连礼节性的假笑都消失了,脸上写满不悦。 这与对待普通顾客时的态度截然不同。 "茱莉亚,讨厌我吗?" "不······" "你妈妈不是挺乐意的吗?" "唔······!" 蒂雅终于忍无可忍爆发了。 妈妈到底为什么要那样。 明明听说她是那种不愿意时就会直说,甚至会扇客人后脑勺的人。 因为太多人像讲传奇故事般反复强调到耳朵起茧,我一直深信不疑。 可妈妈为什么偏偏要摆出那种厌恶的表情······ "孩子也来了,要不我们先上二楼吧,茱莉亚?" "我、我的茱莉亚才不做这种买卖!" 青年抚摸茱莉亚鬓角的瞬间,随着椅子轰然倒地的声响,炸开一声急促的怒喝。 这是自从被茱莉亚用烟灰缸砸过后脑勺,就彻底沦为狂热粉丝的魁梧市议员。 他刚才还咬牙切齿地静观其变,最终按捺不住冲了出来。 "我的茱莉亚才不是那种随便卖身的低贱妓女!" "低贱妓女······?" 店员们齐刷刷转头,锐利目光如箭矢般射向市议员。 虽被这阵仗吓得浑身一颤,但他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然而青年毫不在意,只是对茱莉亚轻声低语道。 "所以,你不打算上去吗?" "我上去······。" 看吧。 青年那仿佛在说这句话的眼神,让市议员当场僵住了。 被他手臂环住腰肢的茱莉亚虽然明显露出不情愿的表情,却未作任何抵抗,乖乖朝楼梯走去。 那天,市议员的世界崩塌了。 蒂雅的世界也崩塌了。 . . . 又来了个麻烦精。 我在候客室的椅子上蜷缩着睡觉,突然被某物哗啦摔碎的声音惊醒,深深叹了口气。 现在真的不想出去。 因为只要我露脸,肯定会被安排坐到那个神经病旁边。 想着骑士出身的老板会妥善处理,我刚重新闭上眼睛五分钟—— "我想点人啊?姑娘们怎么还不快出来?排班表没准备好?" "李哥······。" 那家伙像苍蝇般嗡嗡作响的声音至今还在回荡。 到底为什么还不赶走这个动不动就摔杯子的疯子。 我边摇头抖落睡意边往外走,准备找老板理论。 "老板。到底怎么回事?" "哎呀。看来我们今天要吃点苦头了。" "何必吃苦,直接赶走不就行了。" "嘶——哈——问题是······" 老板使劲挠着后脑勺,艰难地挤出这句话。 "听说那家伙是下村有名的酒鬼。" "所以呢?" "据说他武艺高强,找他茬的人被打成半残的都有两位数了。而且德拉贡尼亚家族在背后给他撑腰,一般人都得顺着毛捋才敢送客。幸好他除了摔酒杯很少闹更大的事······" "所以您让我来应付?" "啊不是?说不定呢?要是列个候选名单,可能就选别人不选你了······" "喂喂。都闪开。不用列什么名单了。那边银发丫头!过来坐我边上。" "······抱歉。"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我不由得紧紧闭上了眼睛。 我就知道会这样。 听完老板蚊子哼哼般的道歉,我猛地转身就走。 这时在鱼贯返回休息室的员工们身后,能看到一个翘着二郎腿坐在吧台桌边的男人。 表面看起来非常年轻,但戴着独眼罩的样子像是战场负伤的。 他嘴角那抹挥之不去的黏腻笑容让人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像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对就是你。快过来坐。别担心。我会给丰厚小费的。" "感谢您的指名,客人。我叫茱莉亚。" "茱莉亚?嗯。真好听的名字。茱莉亚。茱莉亚······" 那家伙听到我的名字后,像在思考什么似的摸着下巴。 连半点胡茬都没留下的光滑下巴和人中。 难道这里也有永久脱毛服务? 死基佬。 干脆连妆也一起化了吧。 我强忍着嘴角的抽搐走到他旁边座位。 "呃?!" 这时椅子突然滑动,和他的座位紧紧贴在一起。 那只手自然要摸我大腿时,我啪地打了下去。 恶心的混蛋。 瞥了眼店主的方向 '实在对不起!!!' 用口型说着「不要这样」,同时咚咚地捶打着自己的头。 我是看在老板的面子上才忍着的。 我长吁一口气,压下了怒火。 因为距离太近,碰到那家伙的大腿实在令人不快。 尽量公事公办吧。 让他去叫别人好了。 "感谢指名服务,但请避免身体接触。按规定,未经员工同意的身体接触都是禁止的。" "哈哈哈。抱歉。所以只要获得同意就可以了吧?" "······." 那家伙挂着痞笑直勾勾盯着我的脸。 虽然确实算长得帅,但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动摇。 因为我原本是男性啊。 对常客不得不提供各种服务也就罢了,对这种只看脸的家伙没必要恭敬对待。 "呀啊?!" "现在可以同意了吗?" "······不行。" 那家伙突然搂住我的腰,害我发出了丢脸的惊叫。 我把烦躁毫无保留地写在了脸上。 可那家伙仍觉得有趣似的,痞笑始终没收敛。 "请放开。我要叫保安了。" "赶我走?谁啊?有本事就试试看。" "我要向警卫队举报了。" "就为赶个客人动用警卫队?小心你这店被盯上。到时候交给警卫队的保护费得翻倍。别犯傻,会给老板添麻烦的。" "警告过了。再不放手的话······" 用手摸索着吧台桌寻找烟灰缸。 与对方紧贴的肌肤触感让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不行了。实在忍无可忍。 某种躁动感攀上脊背,再这样下去感觉自己都要变得不像自己了。 正要闭眼狠心举起烟灰缸的瞬间—— "不放手又能怎样呢。圣女大人?" "······?!" 身体如遭雷击般僵直。 圣女大人? 这该不会是玩笑话吧? "茱莉亚。真美的名字。用这种名字教会当然找不到你。他们连你瞳色都不知道,更别说长相了。之前藏身的村庄被龙族烧毁了吧?到底干了什么才会惹怒巨龙?" "······." 糟了。 立刻意识到这不是虚张声势。 是认识我的人。 不。应该说是认识附身前的茱莉亚的人。 茱莉亚使用其他名字时期的熟人······。 "最近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竟让教会放狗四处追捕?" "啊······呃······。" "总之直觉很准吧?选择躲藏而不是贸然现身真是明智之举。要是战战兢兢去了教会,恐怕就没命活着出来了。" "······." 环住我腰肢的那只手令人毛骨悚然。 是教会的人吗? 他究竟对我的事情——不,对圣女的事情了解到什么程度。 这家伙显然比我自己更了解我。 话说回来,若真响应教会的召唤就活不成了······。 瞬间寒毛倒竖。 "还养着孩子呢。叫蒂雅是吧?魔族的小家伙。" "······." 想说些什么,颤抖的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要疯了。 怕得要死。 比起这个神秘男人对我的了如指掌,更可怕的是后知后觉——原来自己一直在死亡边缘走钢丝而不自知。 "如何?现在有同意身体接触的念头了吗?" 男人再次用油滑的腔调高声问道。 我只能颓然垂下脑袋作为回应。 "是······。" 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这个男人正攥着我的命脉。 甚至此刻就能拽着我的手腕拖去教会。 '清醒点。' 所以必须更加打起精神。 既然没把我卖给教会,说明我对这家伙还有利用价值。 必须尽快摸清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这样才有谈判的余地。 "突然变得这么温顺?" "就当是被您的暴力吓到了吧。" "啊对了,差点忘了角色设定。这破酒怎么都这么难喝!换别的来!" 哐当! 方才温声细语的家伙突然把酒杯砸向墙壁。 "哈...扮演暴戾酒鬼可真累人。" "······." 看起来不像是演的。 这句话反复在我舌尖打转。 话说这小子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这种窃窃私语的交流方式迟早会露馅。 得先制造独处机会。 就说要去抽根烟吧。 正想着要开口的瞬间—— "妈妈!" 熟悉的嗓音让我猛然转头。 出现在那里的正是蒂雅,她眉头紧锁,缓缓朝我走来。 啊。现在不行。 那家伙不知何时已将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转向了蒂雅。 "哦呀。你就是蒂雅啊。"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蒂雅的全身,嘴角的笑容却逐渐消失。 神色骤然凝重的他转过头,在我耳边低语道: "不是魔族呢。那对角,嗯...是龙的角吗?" "······!" 带着明显怒意的粗粝语气。 我吓得一个激灵,浑身颤抖起来。 就在我险些后仰跌倒时,那家伙用力拽住我的胳膊稳住了我。 真是糟透了。 今天彻底撞上煞星了。 这家伙不仅能看穿我身为圣女的事实,竟连蒂雅的真实身份都了如指掌。 必须想方设法除掉这个祸害。 "孩子们也到齐了,不如这就上二楼吧,茱莉亚?" "······." 必须上去。 这样才能和他独处。 才能听到他对我有何企图。 或许还能找到杀死他的机会。 他扣住我手腕的力道越来越重,疼得我皱起眉头。 "所以,是不打算上去了?" "我上去了······。" 对于片刻后再次传来的提问,我立即作出了回答。 这样的模样,本不想让蒂雅看见,但实在无可奈何。 我背对着仿佛天塌般茫然失神的蒂雅,朝二楼走去。 必须和这个寄生虫哥哥做个了断。 就我们两个人。第一章第27话 勇者(3) "你。真实身份是什么?" 说起来连名字都还没听过。 我在门咔嗒关上的瞬间立即用带刺的声音质问。 "怎么。招待模式已经结束了?" "回答我。你究竟是谁。" "到现在还认不出我的话······。是失忆症吗?" "······." 嘴巴紧紧闭上了。 毕竟如果是认识茱莉亚的人,应该立刻就能察觉我的状态不对劲。 因为现在是完全不同的人格啊。 "要么就是被附身之类的吧。" "······." "无论哪种情况,我认识的那位圣女大人看来已经死了呢。" 男人轻轻抓住我的发丝凑到脸前,像小狗般窸窣嗅闻着。 那瞬间浮现于唇角的诡异微笑令人作呕至极。 我对这家伙一无所知,他却对我了如指掌。 最糟糕的状况。 "把手从我头发上拿开。" "比从前更可爱了呢。" "胡说什么······" 可爱个鬼。 内里可是个男人。 知道真相后还能用同样态度对待吗?突然好奇起来。 "嗯。这里隔音效果不太好呢。" "悄悄说话的话隔壁房间听不见哦。" "我可没打算小声说话。" 那家伙啪地弹了个响指。 神奇的是,两侧房间传来的声音随即戛然而止。 仿佛时间静止般,四周瞬间陷入沉寂。 "干嘛这么惊讶?不过是初级结界罢了。" "嗯?我才没惊讶呢?" "你...对魔法简直一窍不通啊。" "才不是!我可懂魔法了!" "是是,您说得都对。" "······." 糟透了。 老底全被揭穿了。 我这简直是在昭告天下: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任人宰割的废物。 那家伙抖着腿从我身边晃过,噗通坐在床上开始脱鞋。 "咳咳。你刚才问我真实身份?" "······." "我叫雷欧帕德。叫我里奥也行。" "没那个必要。" "真冷淡。不过听到这名字就没想起什么?" "啥?" 他直勾勾盯着我的脸,嗤嗤笑个不停。 看来雷欧帕德这名字相当有名。 反正我无知废物的形象已经暴露无遗,倒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真不知道?啊哈,这记忆缺失程度简直跟新生儿没两样。雷欧帕德可是勇者的名字啊。" "啊啊。没错。勇者名字······。" 原来是勇者的名字啊。 就是那个曾经击败魔王,为世界带来和平的······。 但雷欧帕德观察着我的反应,似乎再也憋不住笑意,开始哧哧地偷笑。 这次又怎么了。 这小子天生就有让人坐立不安的本事。 "干得漂亮啊。顶着勇者名号来酒馆闹事。" "不是 你真的还没认出来吗,茱莉亚?" "又怎么了。" "是我啊。我。勇者里奥。" "呃······?" "啊哈哈哈!憋笑憋得好辛苦!现在才反应过来?" 那家伙突然在床上打着滚爆笑起来。 而在此期间,我仍未能完全理解状况,只是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 勇者里奥。 不对是勇者雷欧帕德。 那小子说他自己就是勇者? "胡、胡说八道。勇者明明在50年前就······。" "真的是我啦。我现在大概······68岁?不对。69?看老年津贴还没发放应该还没到70岁。" "······" 那张脸说是快70岁。 虽然早知道精灵这类长生种存在于世,但没想到一个保持着完美人类外形的家伙竟会如此年长。 难道勇者的加护能阻止衰老不成······。 但这所谓的勇者闯进酒馆胡言乱语算怎么回事。 我看该剥夺这混蛋的勇者称号才对。 "和平年代的无用之刃居然还苟活着呢" 怒火中烧之下,我脱口说出了这样的话。 说完连自己都吃了一惊。 毕竟激怒这家伙绝对没好处。 可话既已出口,不说完整反而更憋闷。 "所有人当面都对你毕恭毕敬,背地里可都在这么想。真够恶心的。要是在人魔大战里壮烈牺牲该多帅气体面。偏偏仗着命长苟活下来,净干些人渣勾当祸害世间。这算什么?嗯?听说德拉贡尼亚家族赞助你?他们顶多把你当条能打的佣兵走狗。不对。是颗不知何时会爆的定时炸弹。没错。他们肯定这么认为。" "······." 不知不觉间,雷欧帕德脸上那狡黠的笑容已被冰冷的面无表情所取代。 等到后悔时已经太迟了。 毕竟我刚才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甚至有种瞬间畅快的感觉。 这部小说的读者们看到结局后的勇者会作何感想呢。 要是这故事作为外传出版的话,肯定会有人抱怨'早知这样还不如让那混蛋主角直接在结局死掉算了'。 "确实变得更可爱了,但长刺了呢?刚才那下有点疼。" "疼就对了。" "所以我更喜欢了。本以为已经得手的东西,居然自己磨尖了爪子回来。" 那家伙嘴角扭曲着泛起令人不适的笑容。 不是方才那种花花公子勾引女人时的油滑笑容,而是毫不掩饰欲望的狰狞笑容。 疯子。 他就像那种通关游戏后觉得无聊,非要自虐式提高难度再通关的变态。 '什么?已经得手过?' 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有件事必须确认清楚。 "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想知道吗?" "不。并没有。" "明明很想知道吧。老实说出来。我就告诉你。" "······我想知道。" 稍微放下了自尊。 反正也没让我从他胯下钻过去······。 "嗯。太简单了吗?要是从胯下钻过去就告诉你-" "去你的!" "抱歉。对不起。我告诉你吧。" 那家伙露出光是看着就让人反胃的笑容笑了起来。 看来是重新找回了余裕。 "你过去是我的女人,茱莉亚。" "我是你的女人?" "装听不懂呢。你曾是我的恋人。" "呕。我会和你这种老头子交往?开什么玩笑。" 反胃感涌了上来。 换算成韩国年龄相当于和68岁的张德三交往啊。 圣女到底是缺了什么才会和那种糟老头谈恋爱。 简直荒谬绝伦。 必须这样才行。 "看来还是不相信呢。那要我告诉你吗?你每晚是怎样向我倾诉爱意的······" "闭嘴。不想听糟老头编的黄色故事。" "说我是糟老头。有点受伤啊?" "可真是受伤了呢,呃?!" 雷欧帕德的手突然绕到我后腰,用蛮力把我拽了过去。 在这突如其来的拉扯下,我直接向前栽倒。 多亏于此,我才能将这个可憎的家伙推倒在床,形成压在他上方的姿势。 惊慌之下试图重新起身,却因那只拽住我腰肢的手而动弹不得。 "说真的。曾经那么献身的你变成这样,让我心好痛。所以想帮你找回些记忆。如何?" 心痛? 胡说八道。 明明涨红着脸发出嘿嘿怪笑,连发情野狗般的表情都懒得遮掩。 "不需要什么记忆。我根本不想记起你这种家伙。" "你的意愿无关紧要。" "······?!" 这时身体突然天旋地转。 转眼间我就被压在下方,形成了被压制住的局面。 双手腕被扣住不说,那家伙的膝盖还顶进我双腿之间,根本无处可逃。 蠕动手指瞪视对方,已是我能做出的最大反抗。 "共享欢愉的话,说不定就能想起来了?" "怎么可能!"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要像当时那样做吗?来确认你会不会发出和那时一样的呻吟吧。" "······!" 滚烫的吐息扑上我的后颈。 这样下去会被侵犯。 连反抗都做不到,只能无力呻吟的机器,我就这样沦为了这般模样。 突然想起自己像垃圾一样被扔在冰冷地面上苟延残喘的样子,恐惧感复苏的同时,对自己强烈的厌恶感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若不想再被侵犯,就只能转动脑筋了。 思考吧。冷静地。 不,再快一点。 那家伙的弱点是什么? 听到"本该死在结局里的杂鱼佣兵"这句话时身体虽然轻微颤抖,但也就仅此而已。 若再提起那个话题,本可温和解决的事必定会变得粗暴不堪。 那么其他弱点呢? '没有。真要疯了。' 不知不觉间那家伙已抚上我的锁骨,开始撩起裙摆缓缓上移。 没有。 虽然我暴露的弱点多如牛毛,但那家伙却毫无破绽。 不过确实闪过一个铤而走险的方法。 并不确定能否奏效。 但此刻已别无选择。 "蒂雅差不多该上来了······" "······." 当我假装抽泣着低语时,那家伙的动作突然停滞了。 这段时间他反常地从未提及关于蒂雅的事。 按理说对久别重逢的旧情人有个女儿这件事,正常人都会好奇才对。 即便如此,那家伙仍顽固地避开所有可能导向蒂雅的话题。 "该死的。" "······." 赌注奏效了。 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声音。 接着他站起身,背对着我。 若是担心蒂雅打扰,锁上门做好隔音就没问题了。 光是听到蒂雅的名字就让他嫌恶感飙升。 虽不知缘由,但这点确凿无疑。 "改天再来。祝你健康。" "······."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从容地开始穿鞋。 那背影寒酸得仿佛在抱怨什么。 系了半天鞋带的家伙突然站起来甩了甩手。 霎时被遗忘的杂音与墙外的声响再度涌入耳中。 "别想着逃跑。我有的是办法找到你。" "······." 门砰地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因松快感许久未能正常呼吸。 幸好没再被侵犯······。第一章第28话 勇者(4) 这是个无所事事的悠闲日子。 我本就不是铺张浪费的性格,加上每月讨伐魔王的年金准时到账,根本无需为钱财发愁。 虽说接受着德拉贡尼亚的资助,但我也没欠他们什么人情。 对雷欧帕德而言,德拉贡尼亚不过是用来躲避麻烦事的挡箭牌罢了。 准确来说,是那位家主主动要求'遇到纠纷时别报勇者名号,就说是德拉贡尼亚的人',自己硬要充当这面盾牌的。 比勇者本人更在意勇者声誉的家伙,这世上可真是大有人在。 "是这边吗?" 雷欧帕德走下马车,拐进后巷。 夕阳尚未西沉,巷子里却已亮起密密麻麻的红灯笼。 当他看见写着'柳巴酒馆'的招牌时,脚步突然停驻。 据说这里有位自称圣女的娼妓。 虽然明显是为应付异端审问官而编造的蹩脚谎话——但无所谓。 反正里奥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打算好好教育那个妓女,滥用圣女名号会有什么下场。 "麻烦来杯啤酒。" 径直走进酒馆点了单。 刚坐下环顾四周,就有几个与他四目相对后脸色煞白的家伙。 但凡听过那个仗着德拉贡尼亚撑腰四处作恶的混混传闻的人,不可能认不出他。 金发右眼戴着眼罩的年轻男子,这副长相实在罕见。 但认出他悄悄躲开的只是极少数,多数人连看都没看雷欧帕德一眼,只顾埋头喝酒。 '养着魔族孩子的银发娼妇' 里奥灌着啤酒不断扫视店铺。 说起来艾莉尔也是银发呢。 正想把这事当作巧合摆弄着通缉令时—— 雷欧帕德看见那晃动的银发瞬间瞪大了眼睛。 '找到了······' 完全出乎意料的人物。 竟真的发现了圣女。 正是让教会不惜委托雷欧帕德也要拼命寻找的她。 虽然接了委托,但压根没打算把圣女交给教会那群混蛋。 雷欧帕德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那个多年前遗失的女子就在那里。 那位曾失去笑容的她正绽放着灿烂微笑。 短暂失神的里奥在与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僵在原地。 明明每天都在设想与艾莉尔重逢时要说什么,此刻却忘得一干二净。 该不会听到过我的传闻吧? 艾莉尔现在看着我这副模样会怎么想? 甚至害怕衣服上会散发出异味。 "······好的。我现在可以去睡觉了吗?" "嗯。休息吧。辛苦了,茱莉亚。" 但她什么也没说,径直转身离去。 刹那间仿佛天崩地裂。 是故意装作不认识? 若真如此,那理由究竟为何? 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是觉得我丢人吗?' 难道是因为羞于承认认识我? 雷欧帕德荒唐得笑出声来。 那个没有我就夜不能寐的艾莉尔,竟敢无视我? 倒是有趣的发展。 不错。比起感人的重逢,这样可有意思多了。 雷欧帕德暗自嗤笑着端起啤酒杯。 现在开始是游戏时间。 究竟要做些什么才能让艾莉尔相认呢。 正是猜谜游戏的精髓所在。 哐当! "呀啊?!" "啤酒是温的啊。" 雷欧帕德抓起啤酒杯就狠狠砸了出去,算是开了个头。 . . . 任凭他闹得天翻地覆,那姑娘连根头发丝都没露。 期间有两个不怕死的客人想把他拖出去,结果早被送进了医院。 没见血,只是轻轻扭断了骨头。 虽然闹事,但他自有分寸,不至于让所有客人都吓得逃窜导致店铺关门。 "我要点名!那边的小姐怎么还不来?不上台排队吗?" 喧嚣中始终躲在休息室的她,直到听见点名才窸窸窣窣现身。 莫非除非必要,连脸都不愿露? 怒火直窜上来。 "喂喂都散开!不用排队了。那边银发的娘们!过来坐我边上。对就你。赶紧过来坐。小费少不了你的。" "承蒙点名,客人。我叫茱莉亚。" 承蒙点名? 相当公事公办的口吻。 愤怒冲昏头脑的瞬间差点扬起手,但看到艾莉尔——不,是茱莉亚那双晶莹眼眸的刹那,那股冲动便瞬间平息了。 究竟为何要如此冷酷相待。 想必是因为我有错在先才会这样吧。 本想退后一步保持耐心的里奥······ '真的认不出我吗?' 那点耐心也立刻消耗殆尽。 怎么看都不像是假装陌生。 她的眼神就像在看完全陌生的雷欧帕德,不,更像在注视某种令人厌恶的怪物。 若这是演技,她该去当演员而非圣女。 挂着尴尬笑容的轻浮女人。 若无其事裸露颈间肌肤的放荡女子。 她已不再是雷欧帕德认识的那个艾莉尔。 既然如此就该彻底放手。 被艾莉尔吸引从来不只是因为她诱人的躯体。 对占据艾莉尔身体的肮脏娼妇毫无兴趣。 "请放开。我要叫警卫了。" "赶我走?就凭你?尽管试试。" "我会向守卫队举报的。" "为赶走一个客人就叫警卫队?这样会被店里记恨的。交给警卫队的保护费会涨的。别这样。会给老板添麻烦。" "警告过了。再不放手就······。" 茱莉亚的手指摸索着吧台桌,突然抓起烟灰缸。 随时都能抡下来的架势。 看动作显然不是第一次挥这东西了。 对连小费都给得这么阔绰的客人怎么能如此冷若冰霜。 不过是个低级酒馆的侍女,真当自己是高贵的高级娼妓了? 那股子清高劲儿让人恨不得立刻碾碎玷污。 "妈妈——!" "······?" 小孩尖叫的瞬间,雷欧帕德惊得瞪圆了眼睛。 说起来那个自称圣女的女人确实传闻在抚养魔族小孩。 居然捡魔族崽子养······ '龙角?' 不是魔族。 魔族的角——从婴儿到垂暮老者,他屠杀过无数年龄段的魔族,这点完全可以断言。 但从那个龙族孩子的蓝眼睛里,分明映出了茱莉亚的影子。 绝对是亲生女儿。 雷欧帕德胃里突然翻涌起一阵恶心。 "既然哀悼也结束了,这就上二楼去吧,茱莉亚?" "······." 已经无法再忍耐了。 对茱莉亚的愤怒不知何时已化作情欲,折磨着雷欧帕德。 竟敢趁我不在时和龙那种东西厮混。 虽然她早已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艾莉尔,但依然不可饶恕。 必须用我的痕迹覆盖她被龙玷污的身体。 雷欧帕德在心底反复默念着,粗暴抓住茱莉亚的手腕拽向自己。 怎样才能让这个自以为高贵的女人堕入深渊。 要如何做才能让这女人发出悦耳的哭声。 该施以怎样的惩罚,才配得上她胆敢染指我女人的罪孽。 进房脱鞋时,雷欧帕德还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对方已是瓮中之鳖。 此刻里奥满脑子都在盘算如何料理这只猎物。 直到被狠狠反咬一口之前。 "和平年代居然还有这种无用之刃苟活着呢" "······." 无用之刃。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个词。 过去所有敢出此侮辱性言辞的人都被他杀尽了。 但这次面对的,是绝对无法亲手杀死之人。 "所有人表面都对你毕恭毕敬,背地里却都在那么想吧。真让人火大。要是在人魔大战里抓住魔王壮烈牺牲该多帅气风光。偏偏仗着寿命长苟活下来,净干些混混勾当到处惹是生非。这算什么?嗯?说是受德拉贡尼亚家族资助?他们不过把你当成有点力气的佣兵崽子罢了。不对。是颗不知何时会爆的定时炸弹。没错。他们肯定这么想的。" 这是大肃清结束后首次听到的言论。 自勇者被神格化后,原以为再不会有这般胆大包天之徒。 没想到竟是这般狂徒——不,狂女。 更没想到会从这个长着可爱脸蛋的女人口中听见。 胸口阵阵发疼。 雷欧帕德同时感受到胸腔内燃起的诡异快感。 她不是轻浮的娼妓。 也不是那种自以为高贵的无知女人。 是远比那些更有趣的存在。 静置时已足够美丽,但扭断脖颈时才会绽放最美光华的花。 茱莉亚分明就是这样的女子。 "不需要像记忆这样的东西。我连你这种家伙都不想记住。" "你的意愿无关紧要。" "如果分享爱的话,会不会想起什么呢?"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要像那时候一样试试看吗?看看能不能发出和当时完全相同的呻吟声。" 若是平时的雷欧帕德,本会多花些心思。 本该从容地等待,直到花朵绽放出最艳丽的色彩时才伸手采摘。 但唯独这次他无法忍耐到那一刻。 从茱莉亚的身体开始,连同心一起撕得粉碎。 若不能一次折断就更好了。 无非是重复到折断为止。 雷欧帕德突然发觉自己的衣襟已湿透。 因过度兴奋而呼吸急促。 "蒂雅马上就要上来了······" "······." 但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里奥猛地抬头,露出惊愕神色。 兴奋感瞬间冷却。 想起那个恶心的杂种,情欲顿时又转化为愤怒。 "该死的。" 兴致全无。 里奥咂舌转身。 因愤怒而双手剧烈颤抖。 无论怎么想,在斩下玷污我的艾莉尔的那条恶龙的首级之前,这份怒火似乎都无法平息。 "我改天再来。你要保重身体。" 事已至此,就按原计划多下点功夫吧。 再让它多绽放些光芒后采摘也不迟。 雷欧帕德虽然反胃得悄悄干呕,却仍像这就是原定计划般自我催眠着。 "别想着逃跑。我有的是办法找到你。" 走出房间下楼时,里奥感觉自己就像个残兵败将。 被耍得团团转。 明明是我掌握了全部把柄,却被个娼妇玩弄于股掌之间。 "坏蛋!" "······?" 在一楼迎接雷欧帕德的,是个令人作呕的杂种。 艾莉尔的孩子。 不,是霸占艾莉尔身体的娼妇生下的孩子。 他咬牙切齿地想绕过去,那东西却执拗地拦在雷欧帕德面前。 "你对妈妈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骗人!" "真的。不信你自己去问。" "站住!" 一个攥得紧紧的小拳头朝雷欧帕德挥来。 然而雷欧帕德只是像摆弄玩具般挡下那暴雨般的连击。 气喘吁吁的蒂亚除了咬牙切齿地遥望逐渐远去的里奥外,什么都做不到。 "呼——" 走进暗巷的雷欧帕德掏出了烟。 正要点火时突然双腿脱力,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呃呜······" 已经太迟了。 本该在副产品出现前就去找她的。 「反正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艾莉尔」这种防御机制早就瓦解了。 里奥将脸埋进膝盖,沉浸在浓重的挫败与无力感中。 不知何时连裤腿也浸透了,凉飕飕的。 看这强烈的发情征兆,恐怕临近排卵期了。 或者正在排卵。 "啊······艾莉尔······" 分不清是啜泣还是呻吟的声音从膝间渗出。 与圣女的再会堪称最糟重逢。第一章第29话. 幸福的妄想 "妈妈。妈妈啊。" 紧急状态降临了。 知晓我真实身份的人终究还是出现了。 勇者,雷欧帕德。 姓氏不得而知。 或许本来就不存在。 这位五十年前击败魔王的传奇勇者,惊人地保持着年轻时的容貌。 不过看来'雷欧帕德'这个名字在韩国相当于'金德春'或'张德三'这类土气名字,这家伙拼命哀求我们叫他'里奥'。 当然门儿都没有,德三啊。 "妈妈。嗯?嗯嗯嗯?" 总之这家伙显然认识我。 并非虚张声势。 他瞬间洞穿了我身为圣女的事实,连蒂雅的真实身份也一眼看破。 更离谱的是他说我前世是他女友······ 老实说真伪难辨,但我断定这大概率是为了搞垮我心态的拙劣把戏。 只有这样想才能让我好受些。 "妈妈呀呀。听不见吗?唔唔唔!" 但问题在于我至今仍不清楚他的目的。 从他没有把我交给教会来看,似乎是想拉拢我——但这是否是真实目的仍值得怀疑。 无论如何,教会正在找我,若被发现就完蛋的情况下,那家伙确实抓住了我的把柄。 那家伙随时都能把我交给教会弄死。 虽不确定是否单纯在戏弄我,但可以确定那家伙对教会并不怎么忠诚。 '到底教会找我的理由是什么······。' 雷欧帕德说道。 说我要是落在教会手里,绝对不可能活着出来。 不是'会死'而是'不可能活着出来'。 那家伙知道我的再生能力是求死不能的诅咒。 那教会究竟为什么要试图永远囚禁我? 我又不会在未来毁灭世界。 '下次见面时试探下吧。' 能问这个的对象只有雷欧帕德。 反正那家伙下次还会来纠缠,到时候慢慢试探好了。 按那混蛋的性格,要是我问什么肯定会要求用身体当代价,到时候怎么办。 真要疯了。 我既不是娼妓也不是女人,更不是同性恋。 "妈妈!" "呃。" 这时有什么东西遮挡了视线,让我猛然清醒。 有什么东西拽着我的脑袋往下拉,脖子都快断了。 脸上感受到的这团软绵绵的肚皮,肯定是蒂雅的。 我立刻紧紧抱住她,在她肚子上挠痒痒。 "唔呼呼呼呼!" 蒂雅这才咯咯笑着松开我的头,四仰八叉地躺倒。 她的脸早已被汗水浸透。 差点就喘不过气憋死了。 "你、干什么呀。" "因为妈妈总是不理我······!" "我?" "嗯!老是忽视人家!" "对不起嘛。真的不是故意不理你。" 我抱起鼓着腮帮子生闷气的蒂雅。 突然肩膀一沉,吓得我浑身一抖。 这孩子原来这么沉吗······ 渐渐有点抱不动了。 以前单手就能抱起来的家伙,现在双手环抱都塞不满怀,简直要溢出来。 小猪似的家伙。 "妈妈...没事吗?" "嗯?" "刚才那个大叔...没做坏事吧?" "······." 喉咙像被勒住般发不出声。 这么说来,确实被她看见我和那混蛋上二楼的情形了。 糟透了。 "嗯,没、没有。什么事都没发生。" "详细情况?" "真的。" 连我自己都惊讶这话听起来毫无说服力。 男女两人上了二楼又下来,却说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种借口连小孩子都骗不过。 "唔嗯。太好了呀······" 而蒂雅现在只是个出生才一个月的婴儿。 我露出安心的笑容,紧紧抱住依偎过来的蒂雅。 可爱的小家伙。 要是永远保持这样该多好。 "茱莉亚。房间我们来收拾。会把你从值班表上划掉,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没关系啦。离打烊还早着呢。" "啊,不用。好好休息。你应该也受到惊吓了吧。" "什么惊吓。二楼根本什么都没发生。" "嗯。也是呢。总之先休息吧。有想倾诉的事随时来找我······" "······." 当然纯粹的只有蒂雅。 无论怎么向投来怜悯视线的伊琳娜解释都无济于事。 这孩子为什么总把我当成被粗暴侵犯的受害者。 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啊。 就在我判断说服无望准备放弃时。 莎莎从桌子底下探出长长的犄角,缓缓上移露出了整张脸。 "那个,茱莉亚。" "嗯?" "和男性做是什么感觉呢?好奇想问一下能解释给我听吗······。" "莎莎你给我出来。" "哎呀!干嘛?好痛啊,王姐!" 莎莎瞬间被伊琳娜揪住头发拖了出去。 不过托大白天就被强制放假的福,倒是多出了不少闲暇时间。 做点什么呢。 "哼哼哼。" "再怎么撒娇也不会给你奶喝的。" "噗——" 我低头看了眼像往常一样玩弄着我胸部的蒂雅。 今天似乎也跑动得没停过,她正用手拢着完全散乱的头发。 发量多得单手都抓不过来。 是带着些微卷的发质。 我的头发却是直发。 看来是那只蜥蜴崽子遗传的因子。 但龙明明连头发都没有,为什么会有卷发遗传因子实在难以理解。 抓起自己的长发对比着看,愈发觉得真不像是我的女儿。 泛着青光的银白直发和乌黑的卷发什么的。 "唔?!" 捏住蒂雅的脸蛋抬起她的头,让额头咚地相碰。 皱起的小脸里那双漂亮眼睛。 这确实是我的东西。 简直就像是直接复制粘贴过去的程度。 换句话说, '如果把眼珠挖出来的话······' 如果蒂雅和我当中有一人失去眼睛,我们就会变成彻底的陌路人。 在这个没有基因检测的世界里,我和蒂雅的血缘关系就再也无法证明了。 "唔嘻嘻。妈妈,亲亲。" "······." 当然这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而已。 我还没想过要和蒂雅断绝关系隐姓埋名。 只是考虑到可能出现万不得已的情况,必须提前想好应对之策。 这仅仅是万分之一的假设。 也不能保证这种情况真的会发生。 如此认真思考这种事的自己简直像个精神病患者,让我产生了强烈的自我厌恶。 "这次换你亲妈妈。" 话音刚落,蒂雅就飞奔过来用力贴上嘴唇。 门牙都被撞得隐隐作痛。 就不能轻点吗······ 我把蒂雅从桌子上抱下来,随即站起身。 该准备出门了。 现在蒂雅的头发也长了,差不多该买些扎头发的发绳和固定用的发卡了。 "妈妈。要去哪里?" "给你买发绳。得赶在集市关门前快去快回。准备出发吧。" "······." 蒂雅将头发扎起,笔直地站着,把手臂高高举起。 这是要求帮她换衣服的意思。 看来是靠自己换不了呢。 从外表看大约三岁左右,这年纪应该能自己穿脱衣服了吧。 "自己换。" "唔······?!" 蒂雅的手臂啪嗒垂了下来。 她露出天塌般的表情,含着泪抬头望我。 我差点因惊慌冲过去紧紧抱住她,好歹忍住了。 不行就是不行。 出生两个月就该学会自己换衣服了。 "唔嗯!呃啊?!呜!" 整个换衣过程中,背后不断爆发出诡异的怪叫或类似惨叫的声音。 偷偷回头瞥见她把脑袋栽进衣服里找不到领口的凄惨模样。 经过漫长搏斗,跌倒又撞墙的蒂雅终于成功把脑袋钻出了领口。 "哒啊!" "哎。" 问题是那本该是伸胳膊的袖口。 我叹着气上前帮她穿好衣服。 看来还是为时过早。 最后替蒂雅梳理好翘起的头发,穿上可爱的小皮鞋,外出准备就完成了。 "别忘了戴帽子。" "嗯呜。" 原来还差这个没准备啊。 听到我提醒她差点忘记的事,蒂雅唰地套上了连帽毛帽。 顿时动物耳朵形状的尖尖帽顶在她脑袋上竖起,将兽耳完美遮掩。 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可爱至极。 对推荐这款兽人专用帽子的伊琳娜,怎么感谢都不为过。 "走吧,现在。要紧紧抓住妈妈的手。" "唔嘿嘿······。" 蒂雅似乎兴奋极了,已经开始不停跺脚。 稍不注意,这小家伙转眼就会跑到远处去。 我用力握紧她的手确保绝对不会松开。 就这样,我们悄悄从后门离开了店铺。 原本自然迈向集市的脚步突然停住。 短暂犹豫后,我转向了繁华街方向。 不过是支发夹,在百货商店买贵点的更耐用也更合适吧。 当然更重要的是,我想带蒂雅见识繁华街的念头占了上风。 人生正是由体验构筑而成的。 我不想把你培养成只熟悉阴暗后巷的家伙。 "肚子不饿吗?" "啾啾?" "我是问你不饿吗。" "饿扁扁!" "那吃点东西吧。有想吃的吗?" "阿什奶油!" 冰淇淋······。 我来到这个世界后也从未尝过。 虽然曾试图寻找店铺购买,但看到价格后实在不敢奢望。 看来他们用魔法进行冷冻处理,但在这里只要涉及魔法,所有东西都会变得异常昂贵。 不过人生终究在于体验。 我觉得偶尔尝试一次也不错。 "不行。换别的。" "嗯——!"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等你自己赚钱了再吃个够吧。 我早就知道冰淇淋是什么味道了。 "听说百货商店附近有家便宜又好吃的派店。去那里吧。" "······." 蒂雅鼓起脸颊,故意踏着重重的步子啪嗒啪嗒走着。 我立刻看出她是在假装生气。 要是真生气了,现在早就该眼泛泪光抽泣起来了。 果然,当周围行人增多、马车往来穿梭的大道出现时,蒂雅马上消了气,忙着发出惊叹声。 "人真是多啊······。  "小心别松手。稍不留神就会被坏人拐走的。" "呜诶······!" 抓住我的力道突然加重了。 真是可爱。 "妈妈由蒂雅来保护!" "你?" "嗯唔!" 居然说要由蒂雅来保护我。 说不定她真的继承了龙之力,拥有惊人的怪力。 体内或许潜藏着天文数字般的魔力或神圣力。 "噗嗤。" "笑什么?" "没什么。一定要保护好我哦。等蒂雅长大以后······。" 真是幸福的妄想。 肯定是不切实际的空话。 因为这世界从来不会按我期待的方式运转。 蒂雅已经像守护骑士般昂首阔步地走着了。 令人安心。 突然涌上心头的温暖,让嘴角不自觉扬起了微笑。第一章第30话 教会(1) 常言道孩子一天一个样。 如今我算是明白这话的意思了。 绝非夸大其词。 蒂雅确实在以惊人的速度每天成长着。 "妈妈~ 便便!" "自己去解决。" "帮帮我嘛!" "呼······" 尿布也早就戒掉了。 虽然还需要我帮忙坐上马桶 但基本不会弄脏裤子了。 告别每天换洗尿布的日常后 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不过身体倒是轻松不少。 "蒂雅 这两周你是不是长大了一倍······?" "一倍?哎呀 起码有三倍吧?" "魔族本来长得这么快吗?" "大概吧 所以才会强得像怪物似的。" 路过店铺时 常能听见顾客们的闲谈 每每听得人毛骨悚然。 实际上谁也不知道魔族究竟长什么样 成长速度是否真如此迅猛。 所幸多数顾客和我一样不明就里。 因此大多时候都能糊弄过去。 "喂 这可怎么办啊。" "嗯唔?" 每次看到蒂雅 忧虑就不断累积。 抚摸着表面粗糙的角,这触感令人异常上瘾。 不对,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那对角正逐渐向脑后弯曲。 若是魔族的角,按理说应该是笔直竖立的直角才对。 可蒂雅的角像绵羊角般开始卷曲,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再这样下去,她身为龙族之女的身份恐怕就要暴露了。 "头发怎么长得这么快······" "妈妈!好痒!唔呵呵~" 让蒂雅坐在膝上,我将她的头发拢成一束。 或许是动作太粗鲁,蒂雅时不时咯咯笑出声来。 我向来发质极佳,从不需要费心打理,但蒂雅的头发看来得每天精心梳理才行。 等将来长得更长时,就更需要费心了。 当然,要是干脆一刀剪断最省事······ 但果然还是下不了这个狠心。 "嗯!唔唔!疼!" "忍着。" "不要!好痛!" "······." 可连我自己都不擅长扎头发,要想顺利给蒂雅束发根本不可能。 东拉西扯地安抚着抽抽搭搭哭泣的蒂雅后,好不容易才把她的头发扎好了一次。 「原来是这样做的啊。」 「现在大概明白了。」 把拢起的头发用发带绑好后,却变成了古怪的翘辫子,让人忍不住想笑。 「这副模样可没法出门。」 「为什么?为什么呀?」 「不...是因为太可爱了......」 实在没忍住,一把将蒂雅紧紧搂进了怀里。 蒂雅先是茫然地摸着我的胸口,随后便认命般回抱住了我。 「怎么会这么惹人疼爱呢。」 「妈妈的味道......」 "······.." 蒂雅分明是为被爱而生的。 无论怎么想都得出了这个结论。 我轻轻抚摸着蒂雅的头发,顺手把碍事的刘海拨到一边。 再别上发夹后,露出整个刘海的蒂雅显得愈发可爱了。 「唔唔!」 「妈妈你怎么了?」 「没什么......」 这模样简直想让全社区都知道。 我拼命憋着笑,慢慢梳理蒂雅茫然翘起的头发。 虽然很可爱,但露出刘海的发型看来还需要多练习。 不然就得向伊琳娜学习了。 "嗯~唔······" "······." 抱着蒂雅时,那酥痒的触感又让我身子猛地一颤。 都怪蒂雅在我胸前胡乱摸索着玩耍。 只是这动作太过露骨,意图简直昭然若揭。 "饿了吗?" "嗯~" "现在不能吃奶了。放弃吧。" "为什么呀?明明还有嘛~" "喂。你都几岁了还想着吃奶······" 话说到一半便自动噤了声。 仔细想想蒂雅才出生两个月。 不过是体型看着像五岁孩子罢了。 更何况我的母乳也还没断。 这么说短期内果然还是该继续给蒂雅喂奶吗? 但抱着这么大的孩子哺乳怎么想都很奇怪。 我陷入了两难境地。 "你。别露出牙齿。" "嗯~" "吸的时候手也别乱摸。知道吗?" "嗯!" 蒂雅用力地点了点头。 只有这种时候答应得特别爽快。 我深深叹了口气,双手将蒂雅抱了起来。 手脚从怀里挣出来,简直快要炸裂了。 重得要命,真的。 虽然怀疑给这种孩子哺乳是否正确,但当蒂雅充满期待的眼神投来的瞬间,已经来不及了。 我再也无法抵抗。 "小姐。说了别龇牙······。呃······。" "嗯唔。吧唧吧唧······。" 真希望快点没奶水。 此刻这个愿望比任何时候都迫切。 哺乳结束后精疲力竭,已经完全虚脱了。 活动量本身并不大,但每次蒂雅的牙齿擦过时,身体都会因刺痛感而颤抖,精神体力都差点崩溃。 "该慢慢出发了。" 望向窗外,正是旭日初升的清晨。 距离店铺营业还有很长时间。 平时的话,现在应该还在熟睡中。 但今天另有要事。 "现在走?" "教会。换好衣服准备吧。" 打算顺路去教会参加晨祷。 这是伊琳娜极力推荐的。 即便暗中塞了钱,她说要办市民证总得假装信个教······。 所以说至少得在神父脸上盖个章才行啊。 虽然来这个村子的第一天就华丽地盖了个脸章。 但再见面时该说什么还是让人期待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得让蒂雅和教会熟络起来才行。 毕竟对现实生活有帮助的,永远不是对世界充满不满的固执无神论者妈妈,而是支配着这个世界的教会啊。 让蒂雅拥有信仰或许对她更好。 "能自己穿衣服了吧?" "嗯哼!" 看着现在能熟练地自己脱掉睡衣换上外出的蒂雅,我不由自主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不过衣服好像已经开始变小了。 明明买的时候袖子还足够长到能盖住整个手掌,现在袖口却已经退到手腕上方了。 今天出门顺便买几件衣服吧。 "教会是什么?" "嗯...就是相信神明的人们聚在一起,炫耀自己多么虔诚的地方啦。" "为什么要那样?" "因为这样心里会舒服些嘛。" "哼嗯······" "大概吧?" 关于宗教我也和蒂雅一样无知,所以决定就此打住自己肤浅的见解。 反正直接去看去体验会更快更准确。 刚收拾完行装,就把蒂雅的连帽毛帽往下拉了拉,然后出了门。 明明也不是时隔很久的外出,蒂雅却兴奋得像匹小马驹似的蹦蹦跳跳。 "妈妈!妈妈呀!那个是什么?" "市政厅建筑物。是大人物们工作的地方。" "那个呢?" "高级马车。要是刮花一道痕,我们俩立马就得当奴隶去。" "噫······" 简直像给弹力球系上牵引绳带着走的心情。 必须牢牢牵住她的手,免得她窜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 听着蒂雅哼歌,垂头丧气地走着走着,转眼就到了教会。 刚迈进礼拜室,就看见前排有个面熟的女人亲切地朝我们挥手。 是伊琳娜。 "姨妈!" "嘘。在这里要安静······" 我赶紧捂住蒂雅全力喊出声的嘴。 可不想刚进场就被赶出去。 否则被烙上异端烙印、市民证遭吊销也只是时间问题。 蒂雅紧紧抿着嘴唇,再没敢开口。 我轻轻拉住那样的蒂雅的手,放轻脚步以免打扰祈祷,慢慢走向前排伊琳娜所在的位置。 将蒂雅推进长椅内侧后,伊琳娜立刻像等候多时般胡乱揉着蒂雅的脑袋,以沉默迎接我们。 享受了许久抚摸蒂雅头发的乐趣后,伊琳娜突然用说悄悄话般的音量低语。 "真来了?还以为你早起不了呢" "怎么可能起不来。你当我是夜行动物吗?话说伊琳娜原来这么虔诚吗······?" "嘿嘿。仅限于周日啦。啊,神父来了" 伊琳娜将手指抵在唇边示意噤声,蒂雅立刻紧紧抿住嘴唇。 虽然不及蒂雅,但我也相当紧张。 用力握紧了蒂雅的手。 掌心的汗渍应该令人不适,但蒂雅仍欣然回握住我的手。 很快咔嗒作响的皮鞋声由远及近,戴眼镜的神父与紧随其后的修女出现在众人面前。 都是熟悉的面孔。 初到这座城市那天见过的两人······。 "各位早安。能以清爽的清晨作为开端真是再好不过了。不是吗?" "······." 正缓缓环视礼拜室的神父与我视线相交。 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正用与那时同样温和的微笑注视着我。 我害怕那笑容会像当时一样扭曲成看虫子般的眼神。 不知不觉间我已下意识地将蒂雅的脑袋搂进怀里藏起。 "今天还看到生面孔呢。很好。各位想必都很忙,我们尽快开始吧。" "啊······" 神父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继续礼拜。 虽也与旁边的修女有过视线交汇,但那分明不是认出我的眼神。 他们都没认出我和蒂雅。 蒂雅那时还是新生儿现在突然长大倒也罢了,但认不出我确实有些意外。 也是,当初那个血染裙子披头散发的女人,如今穿着齐整的衣服出现,认不出也难怪······ "嗯呜,妈妈。憋······" "啊。对不起。" "但还是喜欢。妈妈的怀里,有妈妈的味道所以喜欢。" "······." 正看着想往我怀里钻得更深的蒂雅叹气时。 远处开始传来沉闷的皮鞋声。 那声音让我全身泛起战栗。 "上帝啊。感谢您今日仍让我以此呼吸延续生命。赐我安然喘息,予身躯以安宁······。" "······." 当众人双手紧合进行礼拜时,我却在那位置上僵住了。 在幽暗的阴影中。 我与那个背着双手、身着黑衣的神父四目相对。 他分明正用认出我般的眼神注视着我。 那也是我熟悉的面孔。 忍者神父这狗杂种······!第一章第31章 教会(2) 就是那个家伙。 那个在袖子里藏着剑刃到处走动的忍者神父。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我咬得牙齿咯吱作响。 那混蛋见过蒂雅的角后,第二天异端审问官就找上门了。 是谁向异端审问官告密的——不用想也知道。 "在这神圣的主日,愿主允许我们按照您的旨意,以信仰之心侍奉教会。" "那个…我临时有点事要处理…" "哎呀,很快就结束的,神父。请您再稍留片刻。" "······." 尴尬的对峙持续着。 被我死死盯着的家伙试图逃跑未果,整个礼拜仪式都只能别扭地站在后排。 偶尔视线交汇时,他立刻扭头装作素不相识。 "伊琳娜,礼拜结束后帮我照看下蒂雅。" "嗯?为什么?" "我有些话要和神父谈谈…" 我松开蒂雅试探着拽我衣角的小手,她正困惑地观察我的脸色。 看着忍者神父不停偷瞄后方出口的鬼祟模样,看来礼拜快要结束了。 "…让我们祈祷。" 就在宣告礼拜结束的钟声即将响起的刹那。 当众人双手合十低头行礼时,忍者神父正无声地转身企图逃跑。 我也悄然离席,立即追了上去。 推门来到走廊时,除了忍者神父外空无一人。 "那个" "······." "请等一下,神父大人!" "······." 为追赶那位步履匆匆的神父,我不得不跑得气喘吁吁。 好不容易抓住他的肩膀时,忍者神父才咂舌停下脚步。 "非常抱歉。我只是临时来访,若有疑问请咨询那位戴眼镜的神父......" "别装蒜。我和蒂雅被异端审问官袭击的事,是你干的吧?" "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就是那天晚上相遇的事。我装作没看见你绑架人的勾当,你竟恩将仇报?" "······." 忍者神父向我逼近半步,袖中刀刃寒光乍现。 当然这种威胁毫无意义。 若真能杀我,在目睹他行凶的当晚就该动手了。 既然杀不了,就假装没看见悄悄打发走算了。 越是不会咬人的狗,叫得越凶。 能杀的话你倒是杀杀看啊。 当我直视着抬头看时,那家伙明显露出了慌张的神色。 "神父这样也行吗?我对教会的信仰都要大打折扣了。" "······." 逼得太紧并非上策。 虽然违约的是对方,但在甲乙关系中我仍处于不利地位。 乙方终究不可能把甲方逼入绝境。 所以现在留出协商余地才是明智的判断。 "这种人也能当神父?简直荒唐。教廷到底是什么地方,居然会任命这种出尔反尔的人当神父。" "······您究竟想要什么。" 况且连杀人这种脏活都愿意干,想必是对教会相当忠诚的人。 这种人能忍受别人辱骂自己,却绝不容忍教会受辱。 果不其然,忍者神父立刻服软表示了协商意愿。 "我现在正在接受公民资格审核呢?您只要帮我去出入境事务所带句话就行。就说有个叫茱莉亚的人,非常虔诚、认真又善良。" "这可不只是一句话啊。" "哎呀,那就带四句话左右嘛。" "我会照办的。我保证。真的很抱歉。" "啊。感觉对教会的信仰又重新回来了呢。" 交易达成了。 幸好蒂雅是魔族的事暴露后没闹出大乱子,否则我差点一见到那家伙就冲上去要宰了他。 这样应该能更快拿到市民证了吧。 积怨完全消散了。 虽然这段关系始于背叛,但只要对我有利,陈年旧怨立刻就能抛诸脑后。 我灿烂地笑着伸出右手,那家伙却一脸茫然地呆望着我的手。 看什么看混蛋。 不懂握手吗? "您是说亚历山大神父吗?" "对。没错,茱莉亚······。" 他尴尬地握住我的手,动作僵硬地缓缓摇晃。 "听说您是从外地来的还没回去?看您在这儿整天看神父脸色过日子,不别扭吗?" "很是不便。本想立刻动身,奈何那位雇佣者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 "雇佣者?" "正是。先前不是向您提过我在寻找圣女大人吗?可我们既不知圣女样貌也不晓其名讳,只得另行雇佣帮手。" "那直接提出启程不就行了?" "问题在于······虽说是雇佣关系,但对方身份特殊,我们不便随意差遣。" "啊哈。" 他虽含糊其辞试图掩饰,但我立刻猜到了雇佣者的身份。 知晓圣女容貌之人。 且是教会不敢轻慢之人。 同时符合这两点的,唯有勇者雷欧帕德。 明明受雇寻找圣女,却至今都在游手好闲。 '看来还能再榨出点油水?' 忍者神父巴不得勇者赶紧同赴下个村庄继续搜寻圣女。 我只盼这个黏黏糊糊的勇者快点滚蛋。 我们俩其实目标一致。 只要设法哄骗那位'雇佣者'离开此地,就又能让忍者神父欠我人情。 '该怎么开这个口呢。' 但要促成此事,就必须坦白我已识破'雇佣者'真身的事实。 怎样才能不引起怀疑地提出建议呢。 要不假装直觉猜到那个所谓的'雇工'其实是受德拉贡尼亚赞助的闲散贵族? 咚······! 正思索间,身后突然传来房门被猛地推开的巨响。 "呃" 出现在门后的,正是戴着独眼罩的闲散贵族。 勇者雷欧帕德。 说曹操曹操到。 令人毛骨悚然。 雷欧帕德满脸怒容地皱紧眉头向我们走来。 "亚历山大。你们在干什么?" "正在和神道分科的人商谈。啊,这位就是我刚才提到的雇工,茱莉亚。" "茱莉亚?" 雷欧帕德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 即便如此仍显得英俊这点实在荒谬。 这就是所谓的主角颜值加成吧。 "哎呀。真巧呢。这位是我们店的常客。" "我只去过一-" "以后会经常来的对吧?雷欧帕德?" "······确实如此。" "啊,原来两位早已相识。" "当然。与勇者大人同名的您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对了。您觉得这样如何?让我试着说服雷欧帕德先生吧。让他产生离开村子、重新开始搜寻圣女大人的念头。" "哦。如果您愿意这么做就太感谢了。" 成了。 多亏雷欧帕德突然现身,交易才能顺利展开。 这次该索要什么报酬好呢。 毕竟是个专干脏活的低级神父,终究难开口要太大代价。 不如让他当个牵线搭桥的,帮忙搭上贵族家的关系? 真是幸福的烦恼。 但全程旁观我们的雷欧帕德神色愈发阴沉,总觉得不太对劲。 正怀疑他是不是踩到狗屎的瞬间,那家伙突然毫无预兆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茱莉亚。走了。" "啊?咦?突然?去哪儿?" "先跟我来。" "那、那个神父先生!见到您很高兴!" "嗯。我也是······" 就这样被雷欧帕德强行拽着走。 粗鲁的家伙。 真当我是他的所有物了。 渐渐开始厌烦这种物品般的对待方式。 走到人迹罕至处时,我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我揉着发麻的手腕瞪过去,那家伙连掩饰不悦神色的意思都没有。 明明该生气的是我才对。 "你何必在教会装模作样。我警告过你吧?教廷在找圣女。被抓到可没好果子吃!结果圣女大摇大摆闯进虎穴?你傻吗?" "你才傻,混蛋。嘴上说要找圣女,却像无业游民似的瞎晃悠,教会的人迟早会发现这村子藏了圣女吧?再说一辈子没进过教会的人反而更可疑。" 白痴。 我刚厉声怼完,雷欧帕德就像吃了蜂蜜的哑巴般闭上了嘴。 但脸上仍挂着闹别扭的表情。 "以后别跟那个神父搭话。连照面都别打。是个表里不一的阴险家伙。" "无所谓。只要能帮到我。比起闯进别人地盘撒野还死缠烂打的家伙,那位神父对我的帮助似乎更大呢。" "你疯了?胆大包天?那可是教廷派来追杀你的刺客,你就不怕?" "反正人生已经完蛋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比起这个刚才的话你听到了吧?只要你假装被我劝说离开这个村子我就感激不尽了。我和那位神父做了交易。" "不离开。" "我会重新当你恋人。这样总该走了吧?" "······." 雷欧帕德的嘴微微张开。 男人就是这种生物。 只要喜欢的女人轻轻摇摇尾巴就会神魂颠倒的蠢货。 虽然脸颊有些发烫 但既然都变成女人了 我决定积极利用这点。 "没意义啊。就算当恋人也见不到面。" "等以后再见面就行。等到教会放弃寻找圣女 我也能体面生活的时候。" 当然是骗人的。 等经济宽裕了 我打算玩消失让雷欧帕德找不到我。 雷欧帕德应该也想到这种可能性了。 但喜欢的女人说要交往 这种时候他哪还有空想那些复杂的事。 男人本来就是这种生物。 果然 俯视着我的雷欧帕德瞳孔正急促颤动着。 那眼神活像憋着屎的狗。 看来已经快搞定了。 "怎么样?你其实也不希望我被教会抓住吧。所以说啊,咦?!" 就在那一刻,腰部被猛地扣住,整个人被紧紧抱住。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我惊慌挣扎,可对方力气大得纹丝不动。 但听到雷欧帕德声音的瞬间,身体突然脱力,停止了反抗。 "不离开。绝对不离开。也不会让你离开。绝对。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再也不会,绝对。艾莉尔,艾莉尔。艾莉尔······。" "······." 雷欧帕德像小姑娘似的抽泣着。 那是灵魂出窍般的呓语。 在颤抖的怀抱里听着剧烈心跳,怜悯之情油然而生,手臂不自觉地环了上去。 '我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我短暂地回抱雷欧帕德,轻拍他的后背。 尽管完全不明就里。 「作为男性来说,这后背真是单薄啊」 没来由地冒出这样的念头。第一章第32话 和解(1) 我动弹不得。 被他抱住才发现,这肩膀既不宽阔、体格也不魁梧,力气却大得惊人,我的行动被完全封锁住了。 仔细感受的话,胸肌也并不怎么结实。 这前任勇者果然没好好锻炼啊。 再加上那抽抽搭搭的哭声,这个死基佬身上仅存的那点男子气概也彻底消散了。 "我不走了。再也不会离开了。再也不......" 反正本来就没感情可言。 只觉得他可怜。 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一句'请离开'就把他刺激成这样? 明明有着这么强壮的臂力却瑟瑟发抖的模样,或是那仿佛吓破了胆般的呜咽声,莫名让人心生怜惜。 该说什么好呢。 是想说让人忍不住想摸摸头抱抱他吗。 该死。问题是对方是个男人,这话听着又像基佬发言。 "呜嗯...哈啊...啊" "现在清醒点了吗,你这基佬?" "······." 他的颤抖停止了。 雷欧帕德愣愣地僵在原地抱了我一会儿,突然猛地松开手臂向后退去。 他的脸涨得通红,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眼珠不停地转动着。 "我、我刚才做、做了什么?" "还能做什么。像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呗。不记得了?要我把你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复述出来?" "不是······" 那家伙突然转身背对着我。 连耳根都红透了,看来是羞耻得不行。 终于抓到他的一个弱点了。 虽然称之为弱点也有些勉强······ 他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成平日那副冷峻表情转过身来: "把刚才看到的都忘掉。" "空口白牙就要我忘?" "怎么。难道要我亲你一口才行?" "你、你这!呀啊!" 他突然凑近把脸贴过来,吓得我惊叫出声。 我惊慌失措地后退逃跑时,那家伙看着我的模样噗嗤笑了。 看来这会儿已经没那么害羞了。 真是气人的混蛋。 我改变主意了。 与其让这畜生离开城市,不如让他死了更干净。 雷欧帕德收起笑容,神情严肃地问道。 "艾莉尔。" "我不认识那种人。" "茱莉亚。" "干嘛。" "你,真的完全不记得过去的事吗?如果忘了,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因为关于记忆的问题,每回答一个就会暴露更多底细。 当然这位也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主儿。 我判断在这里干脆利落地回答才最有利。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是吗。那就这样吧。" "啊……?" 那家伙随意摆了摆手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 望着他的背影,我只能长叹一口气。 自顾自把人拽过来,说完想说的话就消失的混蛋。 如果拯救世界的勇者是自己的熟人,人生本该一帆风顺才对。 可为什么我的人生总是越来越乱呢。 "这操蛋的人生,我非要出人头地不可。" 不管是学魔法还是干什么,无论如何都要登上无人能及的高度。 我要坐上那个位置——让谁都不敢再胡扯什么'这娘们是被龙夺走处女之身的贱货'。" 要是那样的话,我就先把那个觉得我好欺负、敢来招惹我的勇者抓来宰了。 我咬牙切齿地再次下定决心。 "哎呀。" 回到礼拜室时,发现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正环顾四周时,因为一名修女缓缓向我走来,我不由得吓得浑身一颤。 正是我初到这座城市时,骂我是恶心贱人的那个修女。 害怕近距离接触会被认出来,我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是茱莉亚小姐吗?" "······?!" 吓得我差点当场瘫坐在地。 至今最可怕的事,就是陌生人喊出茱莉亚这个名字。 每当听到陌生声音呼唤我的名字,那天在燃烧的村庄里盯着我的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就会浮现······ "是、是的?您怎么知道的?" "刚才您同伴留了话。说会带着女儿在外面买零食,让您去广场找他们。" "啊,原来是传话啊······谢谢。" 我深深呼出一口安心的叹息。 为了压制住疯狂跳动的心脏,可费了好大功夫。 果然不是认出我了。 再这样下去怕不是要得被害妄想症。 我开始担心自己的精神状态了。 要不要找伊琳娜谈谈看。 '那疯婆子的精神状态也不正常。' 我决定放弃了。 偶尔能看到她在休息室喊着孩子们的名字抽泣。 伊琳娜自己也没立场给别人做心理辅导。 话说这孩子本该老老实实待在礼拜室,怎么偏要带着别人家孩子去买零食。 真担心蒂雅会学坏。 要是尝过街头小吃,她肯定又会发疯似的迷恋。 万一以后不肯吃我做的饭可怎么办。 "嗯······" 走出教会朝附近广场前进。 虽是礼拜日,从清晨就有人推着摊车出来做生意。 光是穿过汹涌人潮就够呛。 每前进几步都要撞上好几个人。 或许是因为我前后特别突出的身材吧。 "找到了。" 终于发现了蒂雅。 她坐在长椅上,正把调味肉串的酱汁蹭得满嘴都是。 这下记住这个味道了。 想到以后每次经过肉串摊都要被她缠着买,眼前就发黑。 突然有点讨厌伊琳娜。 "蒂······!" 正要高声呼唤又自己捂住了嘴。 刚喊出‘蒂雅’就后悔了,万一被路人认出来怎么办。 明明只是个酒馆女侍却得了明星病,被人嘲笑也无话可说,但我实在控制不住。 因为这根本不是我能自主决定的······ 声带像彻底僵住似的发不出声音。 虽然觉得自己窝囊透顶,还是先深呼吸试图冷静。 时间会解决一切。 怀着这样的信念绕到蒂雅身后,缓缓靠近。 打算趁她忘我啃串烧时吓她一跳。 蹑手蹑脚从后方接近,准备惊吓正埋头猛吃串烧的蒂雅。 但坐在旁边的伊琳娜始终低头纹丝不动。 难道是睡着了? "姆啊!妈妈!" "啊······" 还没接近到十米内,蒂雅突然转头彻底暴露了。 看着嘴角沾满酱汁傻笑的蒂雅,不自觉跟着笑起来。 虽然总嫌她烦,但每次见到这可爱模样就会心情变好。 要是永远长不大该多好。 等脑袋瓜子发育完全,说不定就会嫌妈妈烦人没大没小······ 我青春期时那样伤透妈妈的心,现在想来真让人担心。 "那是伊琳娜阿姨给你买的吗?" "嗯!好吃!妈妈也尝尝!" "够了。你自己吃吧。比起这个,嘴角怎么沾了这么多······。" "嗯嗯······。" 本想擦掉嘴角的红色酱料,却放弃了。 量实在太多,感觉需要用手帕才行。 用指尖蘸着尝了尝,果然,不、是相当辣的酱料。 这么辣的东西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吃下去了? 有点吃惊。 "伊琳娜。给蒂雅买这么辣的东西怎么办。能吃得下还算万幸。伊琳娜?伊琳娜?" "······." 摇晃伊琳娜肩膀想叫醒她,她的身体却突然向旁边歪倒。 直到刚才还以为她是太累睡着了。 但抱住伊琳娜的腰查看脸色后,才猛然察觉。 伊琳娜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咦?伊琳娜。没事吗?哪里疼?" "呃。呃呃。呃呃呃······。" 呼吸声很怪异。 与其说是呼吸,更像是空气从喉咙漏出的声音。 而且脸色惨白,嘴唇也泛着青紫。 将刘海拨开贴上她的额头,感受到滚烫的高热正在翻涌。 无论怎么呼唤名字摇晃身体都无法恢复意识,显然情况相当严重。 是哮喘吗?不对。 那么是感冒或者流感? 那也不对。 直到今天早上伊琳娜都没有发烧迹象。 那到底······ "啊" 蒂雅歪着头露出微妙表情,与我们视线交汇时眨了眨眼。 这个瞬间不祥预感袭来,我迅速检查了伊琳娜的食指。 上面沾着少许红色酱料。 还能看到用唾液舔舐过手指的痕迹。 方才发生的场景立刻在我脑海中具象化重现。 伊琳娜就像我刚才做的那样,擦掉蒂雅嘴角的酱汁后吮吸了手指。 这时我突然想起被遗忘的事实。 蒂雅的体液含有剧毒。 连圣女的再生能力都能抵消的致命剧毒。 普通人哪怕摄入微量会怎样? 答案显而易见。 就会像现在的伊琳娜这样痛苦抽搐着快速死去。 "来人······!" 我试图大声呼救。 是真的。 努力尝试过了。 但在这十万火急的情况下,我那不识相喉咙却像被堵住似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既然说不出话也别无他法,只能随手抓住路过的行人指向伊琳娜。 可没人理会像哑巴般支支吾吾的我。 只好放弃并再次查看伊琳娜的状况。 "啊,啊啊······不行······." 伊琳娜正在死去。 都怪我那该死的恐慌症。 完全想不出救伊琳娜的办法,我越发焦躁起来。 这时看到广场对面远处教会的十字架正闪耀着光芒。 若是教会神父的话,至少能施展些粗浅的恢复魔法。 必须背着伊琳娜去教会。 "呃啊!" 但我屡屡失败,只能将伊琳娜重重摔在地上。 瞬间想过要不要找蒂雅帮忙。 可那么小的孩子就算使出全力也不可能抱起伊琳娜。 即便再次憋得满脸通红使劲,要抬起伊琳娜仍是不可能的。 甚至考虑过要不要就这样拖着她走。 但若真这么做,等到达时伊琳娜恐怕早已变成冰冷的尸体。 就在那一刻,伊琳娜的额头正变得越来越滚烫。 「真的快要死了」这种想法让我感到恐惧。 这份恐惧,让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然后立刻找到了拯救伊琳娜的方法。 "啊,呃呃······。" 我直接咬破嘴唇让鲜血涌出。 蒂雅的体液含有剧毒。 那么反过来推测,拥有无限再生能力的我的体液或许能起到恢复药的作用。 根本没有犹豫的时间。 我侧过头,将滴着血的嘴唇复上伊琳娜的唇。 很快,血液咕噜噜地流入伊琳娜口中,能看见她喉结咕咚地滑动。 不需要等待太久。 当我紧握着伊琳娜的手抬起头时,最先注意到她脸色的变化。 试探她额头时,发现体温也在快速下降。 很快伊琳娜的呼吸平稳下来,睁开眼望着我。 "哈啊······。" 活过来了啊。 与伊琳娜四目相对的瞬间,安心的笑意自然流露。 只是当紧张感消退后,那些暂时被搁置的念头又重新浮现。 不知不觉间 我已从长椅站起 正走向仍呆坐在原地怔怔望着我们的蒂雅。 "都因为你······!" 迄今为止从未有过的巨大声响从我喉咙里迸发出来。 回过神来时 发现自己的手正攥着蒂雅衣领附近的肩部布料。 可能是受到惊吓 蒂雅手中吃到一半的串烧掉在了地上。 蒂雅依然保持着不明所以的表情。 你当然不知道。 你刚才差点害死人。 你在不知不觉间 差点让有两个孩子的母亲变成冰冷尸体。 那副仿佛什么都不知晓的天真眼神 此刻看起来竟如此令人烦躁。 蒂雅的脸开始逐渐扭曲。 "对、对不起······。呜呃。呃。对不起······" 泪水开始从蒂雅眼中奔涌而出。 然后不停道歉 反复说着对不起。 明明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 指间的力气突然消散。 "啊······"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蒂雅知道错了······" 直到这时 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只想以死谢罪的心情。第一章第33话 和解(2) "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 差点害死了人。 不 是你 差点杀了人。 想到这个时 我的理智早已断线。 我揪住了蒂雅的衣领。 拽住瞪圆双眼的蒂雅 猛地拉向自己。 或许是第一次见到我这副模样吧。 就算偶尔听她小声嘀咕脏话 但像这样丧失理智地暴怒 恐怕还是头一回。 蒂雅立刻哭了出来。 小孩子的眼泪 只会让人烦躁恼火。 我想蒂雅的眼泪也没什么不同。 "对、对不起······。呜咽。呃。对不挤······。" 但当那小小的嘴里发出抽抽搭搭的啜泣声时 我不由得僵在了原地。 不是"妈妈好可怕" 也不是"妈妈太过分了"。 只有对不起。 蒂雅明明连状况都没搞懂 在不可抑制地抽泣着 却依然清楚地道歉着。 这时怒气消退 手上的力道也随之消散。 不 或许愤怒只是失去了方向而已。 这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子 真的有什么错吗。 倘若真有错处,那大概就在于明知这孩子身中剧毒却未采取任何措施的我吧。 思绪及此,顿觉眼前一黑——我究竟犯下了何等罪孽。 我竟...做出了无可挽回之事。 死死咬住嘴唇。 结痂的唇瓣上传来血痂剥落的触感。 "对不起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呜!呜呃...咕...呜咽······" "······." 蒂雅仍挂着浑浊泪珠,机械重复着道歉的话语。 那双攥紧裙摆的小手令人心碎——她甚至不敢扑进我怀里。 想紧紧抱住她。 可我还有拥抱她的资格吗? 正踌躇间,勇气如退潮般消散。 "茱莉亚!你干什么?!" 粗暴的力道将我猛地推搡开。 面色恢复如常的伊琳娜护住蒂雅,看向我的眼神充满惊怒。 看来已完全恢复了。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此刻脑海中仅剩这般念头。 "为什么突然对孩子大吼大叫!" "啊······" 但伊琳娜的目光灼得我无地自容。 那如同看待杀人犯般的眼神真让我痛苦不堪。 明明是我救了你。 若不是我,你现在早该趴在地上抽搐着死去了。 这般怨恨的念头刚闪过,看到蒂雅扑在伊琳娜怀里呜呜痛哭的模样,我的心就像被撕裂般疼痛起来。 全都是我的错。 无法逃避的现实扑面而来。 我只想一死了之。 * "呜咽。抽泣。嗯呜呜······" 一路上都埋首哭泣的蒂雅,即便闭眼入睡后仍不时抽噎。 望着这张天使般的面容,悔意如潮水般涌来。 这世上哪有孩子会在那种情况下先开口道歉。 再找不到比蒂雅更善良的孩子了。 意识到这点时,愈发沉重的悔意压得我胸口发闷。 轻轻抚摸蒂雅的角,为她盖好被子后站起身来。 脚步像是灌了铅般沉重。 真想抱着蒂雅一同睡去。 但还有未完成的事,只得先行离开。 正觉空气中飘着古怪的腥臭味,转头看见伊琳娜正倚墙抽着烟。 我终究没能与伊琳娜对视,只是蹑手蹑脚地靠近。 "所以到底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我是问在我打盹的时候你们俩发生了什么。" "······." "咚。" 我踢开绊到脚的石头,紧紧抿住嘴唇。 该从何说起又该说到什么程度。 完全没头绪。 虽然现在开始努力思考,但脑子里乱作一团简直要疯掉。 我原本就这么愚钝吗。 "我女儿的唾液其实是剧毒,你差点因为误食死掉。不过我的血是万能药所以能解毒。简单吧?听懂了吗?" 荒唐得让人忍不住要笑出声。 要说明这件事,最终就不得不向伊琳娜坦白我是圣女的事实。 明明正被教会追捕,还要增加知晓自己身份的人,没有比这更愚蠢的事了。 "哈啊……" 双腿脱力直接瘫坐在地。 身旁传来裙摆窸窣摩擦的声音,伊琳娜也蹲了下来。 伊琳娜始终沉默,只是蹲在旁边静静糟蹋着无辜的香烟。 像是在表示愿意等待。 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抽完一整包烟,于是我松开了嘴唇。 我开始担心伊琳娜的肺部健康。 "你刚才不是睡着了吗。" "嗯?那是在干什么?" "你当时正在慢慢死去······。" "什么?"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蒂雅的体液对人类似乎有毒性作用。哪怕只摄入微量也是致命剧毒。" "我没吃过蒂雅的口水啊······。啊。" 似乎想到了什么,伊琳娜突然语塞。 看样子她相当震惊。 "刚才从教会拿了点恢复药。正好靠那个救了你。" "竟、竟是这样?真的吗?蒂雅的口水有毒?魔族本来就这样吗?" "嗯······。大概吧······。" "这样啊。我完全不知道。" 当然不可能知道。 因为这根本是胡扯。 谎言就像雪球般越滚越大。 关于蒂雅唾液的毒性并非最近才知晓,那也不是魔族特性,更没从教会拿过恢复药。 从头到尾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没关系。等快露馅时逃走就行了。' 我心知肚明。 这些拙劣的谎言迟早会全部败露。 所以只要条件成熟就准备开溜。 店主也好,莎莎也好,伊琳娜也好,全都撇下不管,只和蒂雅独处。 啊。等解决完那个勇者混蛋的问题之后再说吧。 "蒂雅你知道吗?自己的唾液是有毒的。" "不······。" "呵。那你连这个都不告诉就直接发火?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这完全就是母亲失格啊。" "知道。我自己也明白我是个废物······。" 母亲失格? 我也不想通过母亲资格考试。 甚至根本不想成为母亲。 抱紧脑袋将额头抵在膝盖上。 幸好伊琳娜活过来了,要是死了的话,我可能永远都无法原谅蒂雅。 差点在完全不知道那都是我的错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憎恨起蒂雅。 "知道吗?蒂雅在我发火后立刻道歉说对不起。还问自己哪里做错了。明明错的是我。全都是我的错······。" "平时到底是怎么像抓老鼠般训斥孩子的,才会让她条件反射先道歉啊。" 是真的吗? 这段时间我对蒂雅太严厉了吗? 在蒂雅面前骂了太多脏话吗? 所以蒂雅才会畏缩吗? 突然感到愧疚,眼泪哗地涌了出来。 "呜嗯。是这样啊······?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不、不是的,只是开玩笑别哭啦。你从没对孩子大声吼过,这点我很清楚。蒂雅她啊,该怎么说呢。就是太聪明了。发现只要道歉就能立刻结束可怕的情况吧。" "我、我像看杀人犯似的瞪着蒂雅发火。把自己的错全推给蒂雅了。伤害到蒂雅了。怎么办啊,伊琳娜?我该怎么办?我不想被蒂雅讨厌呜呜······。" 大男人哭哭啼啼的真是难看。 但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我明明可以尽情讨厌蒂雅,却唯独不想被她讨厌。 这种想法恶心到令人作呕。 伊琳娜张开双臂拥抱了这样的我。 "没关系的。小孩子什么都会很快忘记。" "可怕的记忆不是会留存很久吗?" "那个也会很快忘记。说不定睡醒就又笑着扑过来了。" "真、真的吗?" "好吧。当然即便如此也该道歉。等蒂雅醒了你俩就和好吧。还有要好好告诉她关于蒂雅身体特性的事。让孩子自己能多注意。" "嗯······。可是要怎么和好呢······?" 和女儿和解的方法,我怎么可能知道。 更何况是出生两个月就能使用复杂词汇的女儿。 急需育儿前辈的建议。 "先买个玩偶吧。" "玩偶?" "说起来蒂雅连一个玩偶都没有呢。买个给她吧。用这个来和好。" "这样就能消气吗?" "当然。这可是全世界最喜欢的妈妈送的礼物。对孩子来说,没有妈妈时可以抱着想念妈妈的,是最好的礼物啊。" "······." 全世界最喜欢的妈妈吗······。 或许我根本没有考虑过蒂雅的立场。 蒂雅对我而言不过是累赘和唤起痛苦记忆的附属品,但我却是蒂雅的全部。 世界的全部。 直到此刻我才完全意识到自己对蒂雅做了什么。 胸口愈发刺痛起来。 "快点。现在就去买玩偶。趁蒂雅醒来前······。" "要帮忙挑选吗?" 扑通。 在我踩到裙子向前跌倒时,一只漂亮的手伸到了面前。 我恍惚地抬头望了伊琳娜片刻,像被蛊惑般握住了那只手。 "嗯······" 今天的伊琳娜看起来格外耀眼。 该不会是要得女性脱发症了吧。第一章第34话. 和解(3) "嗯哼。唔······" 这是个慵懒的清晨。 睁眼的蒂雅因鼻塞呼吸困难,不停地擤着鼻涕。 很快放弃挣扎的蒂雅吸溜着鼻子坐起身来。 眼睛刺痛得厉害。 "唔唔······" 蒂雅环顾四周后,立刻垮下了脸。 妈妈不在。 怎么找都不见踪影。 这本是常事。 因为妈妈总是很忙。 可这份空落落的感觉始终难以习惯。 "呜呃······" 悲伤突然涌上心头。 找不到缘由。 早在睡梦中就已遗忘。 正欲放任自己大哭一场时—— 吱呀······ "嗯?" 房门缓缓开启。 门外有只脚正要迈进,察觉动静后又嗖地缩了回去。 仅凭投进室内的影子就能确认。 是妈妈。 正欲飞奔过去拥抱的蒂雅,瞬间僵在了原地。 从门缝中探头探脑的并非母亲,而是个模样古怪的人偶。 它长着鸟喙般的嘴,细长的身躯显得异常诡异。 "蒂、蒂雅······" "妈妈?" "啊,不是妈妈啦" "唔嗯?" 尤拉阿用人偶遮着脸,摇摇晃晃地模仿企鹅步态走了进来。 即便如此她还是羞红了脸。 明明买下人偶刚到家时,还想着直接说声'给,路上捡的'就丢过去的。 可当真隔着门缝听见蒂雅抽泣的声音,就怎么也做不到了。 蒂雅完全不明白母亲为何这般作态,困惑地歪着脑袋。 "啊,你好。我是企鹅哦" "······." 企鹅玩偶的小翅膀扑棱了几下。 然而许久等不到回应,茱莉亚的脸突然从人偶后面探出来,又迅速缩了回去。 蒂雅只是被这状况弄得晕头转向。 "妈妈说有话要讲。愿意听吗?" "嗯、嗯!愿意听!" 蒂雅这才意识到是企鹅在说话。 若不回答的话,妈妈似乎就会这样转身离去,她拼命喊了出来。 随即人偶缓缓降下,露出了茱莉亚的脸庞。 茱莉亚连耳根都涨得通红,根本不敢与蒂雅对视。 终究还是勇气不足的缘故。 "那、那个,蒂雅...我有话要说..." "呜咕······" "诶?啊?啊啊?" 就在与茱莉亚四目相对的瞬间。 蒂雅的眼泪突然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她回想起了入睡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妈妈生气了。 既非玩笑般的怒气,也并非夸张的表现。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肯定是我做错了什么。 蒂雅只能如此认为。 而当想起母亲那撕心裂肺的喊声与拽住衣襟的粗暴动作时,她再也无法抑制泪水。 可无论怎么哭泣,胸口某处仍像被堵住般沉闷难消。 "咿呜呜呜——!" "······." 扔掉人偶的茱莉亚飞奔过来紧紧抱住了蒂雅。 这次没有丝毫犹豫迟疑。 蒂雅将鼻子埋进那温暖的怀抱中,深深吸吮着妈妈的气息。 随后眼泪鼻涕一股脑地全蹭在了茱莉亚的胸前。 即便如此,茱莉亚也只是沉默地紧紧抱住蒂雅,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不是那时的眼神。 不是那张可怕的脸。 妈妈,果然还是妈妈啊。 并没有讨厌我呢。 这般安心的感触让泪水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妈、妈妈呜...不讨厌蒂雅的对吧?是这样的对吧?" "当然啦。妈妈有多爱蒂雅啊。不讨厌。永远都不会讨厌。" "呜哇啊啊啊······!" "是妈妈不好。被吓到就对蒂雅大喊大叫......还发脾气......。妈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茱莉亚也仿佛快要窒息般哽咽着。 蒂雅直到此刻都未曾怨恨妈妈,反而一直害怕会被妈妈讨厌。 这就是全部了。 对蒂雅而言,作为全世界存在的妈妈转身背对自己,比世上任何事物都要可怕。 "这个。愿意收下这个吗?" "哼嗯。什么呀这是······?" "企鹅叔叔。怎么样。软乎乎的吧?" "嗯······。是蒂雅的东西吗?" "嗯。是蒂雅的。" "······." 蒂雅接过妈妈递来的人偶,紧紧地抱在怀里。 隐约能闻到妈妈的味道。 她打心底喜欢。 蒂雅把人偶揉在怀里抱了好一会儿,才又抬起头。 茱莉亚似乎有话要说,正偷偷瞄着蒂雅的反应。 "蒂雅。其实啊······。" 有件事必须说明。 为了让蒂雅再也不会伤害别人,她非说不可。 不知不觉间,蒂雅止住了眼泪,追随着茱莉亚的唇形专注听了起来。 这时茱莉亚才真切地意识到。 直到现在,她才第一次真正和蒂雅对话。 第一次和蒂雅四目相对。 当意识到蒂雅也是个独立人格的瞬间,堵塞的呼吸突然通畅,那些不知该如何启齿的话语也开始流畅地倾吐而出。 . . . 咔嗒咔嗒。 皮鞋声在昏暗的巷子里回荡。 歪戴着中折毛帽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黑暗中有某种异质之物在蠕动。 "勇者大人。" "······." 雷欧帕德当即转身背对,开始反向行走。 从黑暗中窜出的那东西唤着「勇者大人」,执拗地紧追不舍。 银质十字架从他衣领滑出,倏地闪出光芒。 "勇者大人。您要去哪里?住所是这个方向。" "知道。看到你的脸就觉得胃里翻腾,想散步会儿再回去。" "太过分了。我是有事要谈才来的。" "那趁我在的时候敲门会死吗?干嘛总要阴恻恻躲在阴影里?" "我并没有故意躲藏呀······" 审视神父委屈的表情后,雷欧帕德气结地爆出叹息。 在暗处摸爬滚打久了,如今连生活习惯都已完全适应阴暗。 雷欧帕德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虽觉得教会豢养的短剑之流令人作呕,但现在毕竟是共事的同僚。 逃避厌恶对象已非一日两日,如今对方更变本加厉如同跟踪狂般烦扰。 "差不多该出发了吧?" "我凭什么。" "凭什么?当然要去寻找圣女大人啊。" "这边要处理的事还没完。"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因为那个妓女吗?" "那张嘴······!" 雷欧帕德终于按捺不住扬起了手。 捂住神父嘴巴的手掌本要碾碎下巴般骤然收紧,却又突然卸去了力道。 神父的眼角弯出了笑意。 心情恶劣到极点的勇者甩开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 "管好你的嘴。小心我打烂它" "勇者大人。您似乎有所误会,容我说明——那女子并非圣女。我已亲自验证过。" "验证?什么意思?" "我割伤她手指后发现伤口无法愈合。若您怀疑那女子,恐怕是找错人了。" "······." 伤口无法愈合啊。 虽然不知用了什么伎俩,但茱莉亚显然成功骗过了这位神父。 雷欧帕德对着神父发出嗤之以鼻的冷笑。 看来今后茱莉亚都不会再被怀疑是圣女了。 "等等。" "是?" "你说割伤了茱莉亚的手指?为什么?" "只、只是为了验证······而且伤口很浅······" 失去理智的雷欧帕德步步逼近,瞳孔里翻涌着暴怒。 被逼入墙角无处可逃的新娘紧紧闭上了眼睛。 若在此刻回答失手砍伤,恐怕真要像三伏天的狗一样挨揍了。 '那女人究竟算什么······' 区区低级酒馆的女人,凭什么让勇者如此执迷不悟。 她确实有着与低级酒馆不相称的美貌,是个倔强刚强的女子。 新娘感受到的仅此而已。 那女人究竟哪里特别到能俘获勇者之心,实在是个谜。 或许因为是五十年前的人,所以择偶口味差异太大吧。 "请优先执行任务,勇者大人。" "喂小兔崽子,现在是在耍我吗?" "不敢。" "老子自有分寸,懂?" "······明白了。" 新娘深深垂首,无力地回应。 勇者丝毫不想寻找圣女。 她只不过再次确认了这个事实。 真是蹊跷。 分明当初请求协助搜寻圣女时,他还爽快地答应了。 与那时相比,勇者简直判若两人。 "啊,勇者大人。" "哈······" 就在勇者即将擦肩而过的刹那,又一声呼唤雷欧帕德的声音传来。 明明已经给了那么多暗示,难道还想催促吗。 雷欧帕德紧握拳头回头望去。 "找到了呢,见习祭司。" "那是什么东西啊,这小崽子。" "就是那个住在被烧毁村庄的见习祭司。消失得无影无踪后,在相当远的地方被发现了。预计那家伙会知道圣女大人的容貌和现在使用的名字。" "这样啊······?" 勇者假装挠嘴角,用手悄悄掩住了嘴。 知道圣女容貌的男人啊。 得在他说出怪话前堵住他的嘴才行。 这样的想法直接关联起来,雷欧帕德咬住了嘴唇。 "那小崽子现在在哪儿?" 雷欧帕德的眼角瞬间扭曲了。 而捕捉到这一刹那的正是那位神父。 "我来为您带路······。"第一章第35话 和解(4) 至今为止我太过掉以轻心了。 大概是因为之前无论我怎么吮吸蒂雅的体液都只会让再生能力失效,所以没能保持警惕。 但这次事件让我确信了。 即便是极微量的蒂雅之毒也足以致人死命。 "除了妈妈之外不准和别人分享食物。当然也不能亲亲。" "唔······。" "做了吗?亲亲?和谁?" "伊琳娜阿姨。在脸颊上······。" "是阿姨主动亲的吧?不是你主动的?" "嗯唔······。" "看来得提醒她下次别这么做了。" "······." 想来至今为止都算是运气好。 我忙碌时最常照顾蒂雅的就是伊琳娜。 想到那些时刻其实都可能突发死亡,不禁毛骨悚然。 蒂雅是能轻易取人性命的人类兵器。 重新确认这个事实后,再次感到不寒而栗。 "以后不能和阿姨玩了······?" "不是的。可以玩,只是要保持距离。" "······." 这只是换个说法的文字游戏。 从今往后任何人都不能随意与蒂雅发生肢体接触。 因为我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无论为了蒂雅还是其他人,这都是最佳选择。 "过来一下。" "唔嗯······。" 轻轻擦拭着被泪水沾湿的蒂雅脸庞。 偶尔会吮吸一下手指。 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只有我能舔舐蒂雅的泪水。 能如此亲近蒂雅的,也唯独我一人。 想到这里便生出恻隐之心。 因为蒂雅终其一生都无法与任何人建立深厚关系。 "把发带拿来,我给你绑。" "嗯呐!给!" 话音刚落蒂雅就啪嗒啪嗒跑向抽屉柜,吭哧吭哧拉开抽屉,从里面抓了一大把发带。 是按颜色和款式分类囤积的。 我盘腿拍打大腿时,蒂雅噗通坐到我腿上。 瞬间疼得差点尖叫。 这丫头屁股长刺了吗······。 "喜欢什么颜色?" "蓝色!" "喜欢蓝色?那用这个?不要?喜欢细款的?" 唉,早知只买一根发带好了。 光是找到合蒂雅心意的发带就花了大半天。 难道每天早上都要重复这种事吗。 霎时头晕目眩。 将蒂雅中意的、缀着两片宝石般石子的蓝细绳发带绕在手腕上。 接着开始梳理正哼着莫名欢快小调的蒂雅的头发。 虽比我的头发卷曲些,倒也没那么狂野不羁。 因长度及肩,卷曲感反倒更明显了。 果然继承了我的基因呢。 "干脆剪短怎样?" "不要。要留得像妈妈这样。" "嗯······" 其实我也因头发碍事正打算修剪。 没想到蒂雅这般钟情我的发型。 这下可剪不成了。 '但这该怎么绑呢······' 先照记忆中将头发拢起,而后便动作凝固。 乱蓬蓬的马尾自然能轻松扎好,但这次想认真梳个像样的发型。 可我平生从未束过发,哪晓得该怎么摆弄。 别无他法。 只能反复摸索。 我胡乱抓起蒂雅的头发开始捆绑。 比起第一次捆绑时,动作看起来自然多了。 "好痛啊!" "啊呀。抱歉。" 在缠绕发绳两圈的过程中出了点小状况,但总之算是成功绑好了。 左右端详后发现稍微有点不对称的瑕疵,不过毫无疑问是个马尾辫。 成功一次后反而来了劲头。 反正发绳也多,得试试其他发型才行。 "应该往这边拢吗?" "妈妈呀,头皮好痛······" "稍等。对不起。再忍一小会儿?" "唔嗯······" "搞定!冲天辫!" 很快就玩上瘾了。 双马尾、半扎发、丸子头甚至编发都尝试了个遍。 因为手法生疏,大部分都成了奇形怪状的模样,不过也有几个还算看得过去的。 话说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女孩子们会为人偶换装如此疯狂。 能随心所欲摆弄这么可爱生物的发丝,怎么可能不快乐。 "嗯······" 绑的时候发现,犄角稍微有点碍事。 这根角并非笔直向上生长,而是向后微微弯曲,稍不注意头发就会缠在角上。 真让人不爽。 每次看到都会想起这家伙的父亲。 可能的话真想一把拔掉它。 龙角的话,应该比鹿茸更受珍视吧? "嗯哼哼哼~好痒啊,妈妈" "角也有知觉吗?" "唔~好像不是呢。但被摸的时候会嗡嗡震动,弄得头皮发痒......" 原来如此。 看来角本身没有知觉。 看着蒂雅被我持续挠角时浑身轻颤的样子,施虐欲总是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当然我都强忍住了。 "今天扎这样怎么样?喜欢吗?" "嗯!超喜欢!超级喜欢!" 经过好一阵摆弄,终于扎出了像样的双马尾。 比起最初随便把头发往两边一抓的简陋双髻,现在这个造型进步多了。 这种发型就算在小学开学典礼上,应该也不会输给其他孩子。 "学校......?" 学校啊。 说起来蒂雅到底该什么时候去上学呢? 我将蒂雅静静扶正站好,细细打量她全身。 我虽未带过多少孩子,但以这副身量,估摸着该有五岁左右了吧。 小学入学年龄是满六岁或七岁,已接近上学的年纪了。 至少身体年龄是如此。 '这可如何是好。' 这个世界不存在公立学校。 即便有也不过是孤儿院里的简陋教室罢了。 所谓的学校只有贵族子女才能上的私立学堂。 若单纯渴求知识,也可另聘私人教师,但那样终究难以培养社会性。 若能送蒂雅上学该多好。 蒂雅虽在短短两月内身形疯长,说话也伶俐,但终究阅历匮乏。 表面看来能用艰深词汇,实则不过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虽说有个视母亲为全世界、只依赖母亲的可爱女儿也不错。 但想到我死后,蒂雅会因无处容身而成为流浪者,还是送她上学为好。 缺乏社会性的孤雁终究难逃围猎之命。 当然这也要等经济宽裕时再从长计议。 眼下连温饱都成问题,私立学校的学费肯定是负担不起的。 要不也考虑假装转学到孤儿院? 反正不是需要立刻决定的事,我打算再考虑看看。 "唔唔。腿麻了。该起来了。" "呣嘿嘿。" "你屁股上该不会真长角了吧?怎么感觉这么硌人呢?" 偷偷掀起了蒂雅的裙子。 结果蒂雅咯咯笑着想逃,我一把搂住她的腰,把脑袋钻进了裙子里。 正想恶作剧地拍几下屁股就放开她—— 却看见内裤上方有什么东西突然支棱起来。 "啊······?" 臀部上方。 一根黑色的角正在生长。 不对,这触感和角有点不同。 虽然确实很硬,但比起角更像是坚韧的皮革触感。 而且从生长部位正好在尾椎骨上方来看······ "妈妈?怎么啦呀。好痒!咿嘻嘻嘻!" "这又是什么啊啊啊······" 这是尾巴啊。 就算要像爹也得有个限度吧。 突然好想哭。 我搂着蒂雅的腰,静静地抽泣着。 . . . "这是怎么回事?" "嗯?" 阴暗的地下监狱。 刚踏入其中与勇者照面的亚历山大,不禁发出一声叹息。 虽知对这位资历深厚的先辈兼人类英雄有些失礼,但实在无可奈何。 铁栅栏内那滩触目惊心的血泊,足以让他毛骨悚然。 "再说一遍。" "失礼了······。请问现在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嗯哼。但说无妨。" 吱—— 勇者雷欧帕德用手帕擦拭着手,推开铁栅栏门走了出来。 那个五十年来只会酗酒游荡的浪荡子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盘踞在此、杀意沸腾的野兽。 似乎仍未平复激动的情绪,勇者吐着粗重的鼻息。 "麻烦处理掉。" "······." 染血的手帕啪地落在神父胸前。 神父下意识抓住血手帕,短暂地凝望着铁栅栏内侧。 头骨碎裂的尸体正倚墙而坐。 事到如今,他的样貌已无从推测生前是何模样。 唯有那身整洁黑衣,勉强能让人猜想他生前是位祭司。 "勇者大人。为何要杀他?" "那杂碎废话连篇。吵得老子心烦。" "关在铁栅栏里不一定是罪人。只是为防止逃亡才拘禁的,怎能如此滥杀无辜。" "所以呢?你有意见?" "若提前告知,我们本可将他送上断头台。" "哎呦,长进了啊亚历山大。都敢对勇者指手画脚了。" "······." 雷欧帕德挂着笑容转身,大步上前揪住了亚历山大的前额。 成功触怒了对方。 这是他偶尔用来震慑这个永远玩世不恭的勇者的招式。 但要注意,若用得太频繁,恐怕会落得和铁栅栏里那具尸体同样下场。 "他是唯一知晓圣女姓名与样貌的人。我们特意为勇者大人优先安排审讯,您这样杀害他,会让我们非常为难。" "关我屁事?那混蛋口没遮拦,难道还要我忍着?不爽就把老子告上法庭啊。" "······." 头部被猛地推开,亚历山大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当他捂住抽痛的脑袋抬起头时,勇士已经远远离去。 勇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随后传来通往地下室的门关闭的声音。 直到这时,亚历山大才走进铁栅栏内检查尸体。 在已被碾碎到无法辨认形状的头颅中,仍能看到微微发光的记忆碎片。 "呃······!" 当他的手触碰到碎片的瞬间,陌生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在亚历山大脑海中快速闪回。 勇士打开铁栅栏走了进来。 然后质问是否当真知道圣女的面容和名字。 视野剧烈地上下晃动后,随着勇士伸出手,影像中断了。 鼻血直流的亚历山大踉跄后退,嘴角却浮现出笑意。 "哈哈······果然这世上没一个可信之人。" 勇士雷欧帕德并非不想寻找圣女。 而是在刻意隐藏圣女。 现在他终于能确信这一点。第一章第36章. 叽叽喳喳 一大早便睁开了眼。 一时没看到蒂雅去了哪里而有些慌乱,但很快就发现她正挂在我腰间依偎着。 原来是把脸埋在我胸口下方才看不见。 我小心解开环在腰上的手臂,避免惊醒蒂雅。 随后自然地翻转她的身子使之躺平,轻轻掀起裙子查看。 "又长出来了······" 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明明直到昨天,蒂雅尾椎附近还只有米粒大小的凸起。 结果仅仅一夜之间,尾巴就长到了手指粗细。 照这样下去,长到会拖在地上的程度恐怕也为时不远。 "倒是适可而止啊。给我适可而止······" 真不愧是龙族幼崽。 继龙角之后又遭受尾巴的延迟攻击,简直要昏过去。 说不定明天背上就会突然冒出翅膀。 光是想象就头晕目眩。 '还有其他变化吗?再检查看看?' 惊慌失措地开始检查蒂雅全身。 先从手部开始。 她用纤细小巧的手指逐一抚摸并仔细端详着那娇小玲珑的美丽指尖。 所幸指甲并未异常坚硬或尖锐地生长。 至少这双手确实是人类的。 为防万一又检查了脚。 每次触碰就会怕痒般扭动的玉足十分可爱。 除了散发着些许令人上瘾的奶香味外,一切都极其正常。 得让蒂雅多洗洗脚才行。 "嗯——" 接着用手指探查蒂雅口腔内部的每个角落。 咽喉部位并未出现灼烧般的发热现象。 不过发现有几颗松动的牙齿,看样子快要脱落了。 得提前向伊琳娜借些丝线备用。 除此之外还将身体各处都摸索检查了个遍。 但完全没找到类似龙鳞的痕迹。 安心的叹息声不自觉漏了出来。 虽然害怕蒂雅长大后全身覆满鳞片变成丑陋的蜥蜴,但现在看来似乎不必担心了。 "能不能永远保持现在这样呢?" 若能永远维持这般模样该有多好。 要是这可爱的模样能持续下去该有多好······。 那样就不会长出丑陋的尾巴,犄角也不会再变大了。 光是想象就觉得幸福。 只是这一切若仅停留在想象中,实在令人惋惜。 "真可爱······" "唔唔——" 说着就突然用力抱紧了蒂雅。 很快蒂雅用困倦的声音发出呻吟并扭动起来。 似乎是因为抱得太紧被弄醒了。 无视蒂雅的挣扎继续加大力度,她很快放弃抵抗任由我摆布。 "妈妈啊······" 似乎睡意还未消散,蒂雅又缓缓闭上眼睛回抱住我。 因手臂太短,两只小手在我后腰差之毫厘没能相扣的模样可爱得令人心颤。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彼此体温升高快要出汗时才放开她。 软绵绵的还自带加热功能,实在是寒冷天气里最佳的人偶抱枕。 就是担心夏天用起来会太过闷热。 要是能追加制冷功能就更好了。 "既然醒了就穿衣服,准备出门。" "嗯哼哼,知道啦!" 看着蒂雅一个人利落地脱掉衣服换上外出服,心里不禁泛起一丝苦涩。 现在她已经能独自吃饭、独自上厕所、独自换衣服了。 我的存在价值正在逐渐消失。 再这样下去,我恐怕会变成蒂雅完全不需要的人。 "喂喂,脱下来的衣服要叠好啊。" "不、不知道怎么做嘛······" "过来,我教你。" "才不要!蒂雅要先去外面等啦!" "喂!" 蒂雅慢慢后退了几步,突然转身逃跑了。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突然意识到这孩子终究还是个小不点。 距离蒂雅完全不需要我的那天还很遥远呢——这么想着稍微安下心来。 虽然不确定这种事值不值得安心。 "妈妈还没换好衣服呢!" "在门口等你哟!唔呼呼~" 门缝外传来蒂雅的笑声。 让她单独在门外待会儿应该没关系。 反正也戴着毛帽呢。 但还是不放心地加快了动作。 "好了······" 如今连独自系腰带也变得很熟练了。 穿戴整齐并系好外套后,看起来丝毫没有中世纪的感觉,反而格外漂亮。 这副模样若在原世界的街道上与我擦肩而过,我恐怕会不由自主地上前搭讪要联系方式。 看来伊琳娜果然拥有超越时代和世界观的时尚感。 "呃······" 突然发现自己正站在镜子前转着圈打量衣装的模样。 涌上心头的自我厌恶让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真是疯了。 怎么能因为觉得自己好看就开心起来。 我可是个男人啊。 "蒂雅!你在吗?" "嗯唔!" 一边高声呼唤蒂雅,一边把脚塞进高跟鞋里。 以前动不动就会扭伤脚踝骨折,如今倒是相当习惯高跟鞋了。 因为经常穿高跟鞋走动,现在换成平底鞋反而会觉得别扭。 "蒂雅!你还在对吧?" "······." 没有回应。 明明刚才还元气十足地答应过。 她肯定是蹲在门边想吓唬我。 老套。 我猛地推开门冲出去。 "又想躲起来!" "······." "咦?" 门外空无一人。 门后也没有蒂雅的身影。 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结果依旧。 刚才还在家门口踢石子玩耍的蒂雅,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一阵发黑。 "蒂雅!蒂雅!" 呼喊着蒂雅的名字,声嘶力竭。 就在真正陷入恐慌,哪里都找不到蒂雅的瞬间。 "妈妈?" "啊!吓死我了!" 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得差点晕过去。 猛地回头,只见蒂雅从屋顶探出小脑袋,眨巴着眼睛。 无声无息地,她究竟怎么爬上去的······。 抚着怦怦直跳的胸口,长舒一口气。 原来不是被绑架犯抓走了啊。 "你在上面干什么······" "啾啾!" "······." 蒂雅灿烂地笑着伸出右手。 那只小手里攥着只不知名的雏鸟,正困惑地转动着毛茸茸的脑袋。 看它蓬松如棉絮的羽毛,应该还是只幼鸟。 又不是什么猫咪。 突然爬上屋顶就为了抓鸟。 "这里有啾啾的家!" "快放它下来,多可怜啊。" "嗯~。啾啾说蒂雅很好来着?" "······." "好什么好。" 看她身体微微发抖还偷瞄蒂雅的反应,显然是吓得不轻。 "我要养啾啾!" "不行。把它放回家里...不,放回巢里再下来。" "唔唔······" 听到斩钉截铁的拒绝,蒂雅撅起嘴唇把鸟儿放飞了。 那只鸟刚在屋顶站稳想要立直身子,结果直接侧翻摔了个四脚朝天。 看来是认出了顶级捕食者导致全身僵直了。 "啊,啊?!" 见蒂雅毫不犹豫地从屋顶跳下,吓得我赶紧冲过去。 就在我扭到脚向前扑倒的瞬间,蒂雅却稳如泰山地用双腿着陆了。 我呆呆望着满脸担心朝我跑来的蒂雅。 说起来这小家伙到底怎么爬上屋顶的? 居然能无声无息攀上两层楼高,还敢直接往下跳。 看来从老爹那里继承的不止是那对怪模怪样的角跟尾巴啊。 说不定连龙的怪力都遗传到了。 现在就这么结实强壮,等完全长大后还得了。 "妈妈,没关系吗?轰隆一声?" "嗯。轰隆一声······。" 蒂雅在我面前蹲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 那一瞬间有种微微刺痛的感觉。 我终于真切意识到眼前这个孩子是怎样的存在。 拥有令永生诅咒都失效的剧毒与超人般体能的战争兵器。 如果还天生具备魔法才能会怎样呢。 '就是那个。' 我猛然清醒。 魔法才能。 有了这个就能让蒂雅入学。 这个国家因频繁战争正面临魔法人才短缺的现状。 所以只要具备魔法才能,无论贵族平民、富人乞丐,都会像饿狼扑食般被培养成魔法师。 "蒂雅!" "嗯呜?" "试试用魔法!随便什么都可以!" "魔法······?" "啊,就是那个啦。对着天空伸出手喊'火球术'试试!" "火球术?" "······算了。" 突然涌上自我厌恶感便作罢了。 蒂雅是否有魔法才能,之后得找那个勇者确认才行。 虽然求助于那家伙实在恶心,但别无选择。 "呃呜······。" 她抖了抖裙摆站起身来。 脚踝泛红肿胀,浑身沾满泥土。 看着蒂雅浑身羽毛的样子,看来她是把整个脑袋都扎进鸟窝里了。 "先去店里把咱们俩都洗洗吧。" "不想洗······" "快洗。你都臭了。" "嗯~蒂雅喜欢妈妈身上的味道······" "妈妈也觉得蒂雅的脚丫味挺好闻,但还是得洗洗。衣服也得搓搓。" "唔······" 我拽住不停扑腾的蒂雅的手,硬拖着她走。 蒂雅看似稍稍挣扎了下,最后还是委委屈屈地跟了过来。 想到这孩子真要反抗完全有这力气,我心里更烦躁了。 当然蒂雅根本没在乎这些,转眼又蹦蹦跳跳地嬉笑起来。 "呜哇?小麻雀!" "别抓它!" 去店铺的路上,蒂雅总想逮飞过的鸟儿,惹得我太阳穴直跳。 我这是养了只小老虎,不,是养了只幼龙啊。第一章第37话 拔牙 "蒂雅。" "嗯呜?" "该拔牙了。" "······?" 蒂雅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那张小脸分明写着没听懂话中含义。 看来需要更亲切的说明。 "你牙齿松动了。" "唔嗯。" "拔掉才能长新牙。" "怎么拔呀?" "就直接——嗖地一下拔出来呗。" "······." 蒂雅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还没等我抓住,小家伙就像离弦的箭般窜出去逃跑了。 我真蠢。 该先堵住退路再说。 "蒂雅!还不过来?!" "呜哇哇哇!" 我急忙追过去猛地拉开门。 幸好蒂雅没跑远, 正像树袋熊似的扒在刚要去上班的莎莎身上。 莎莎尴尬的笑容充分说明着小家伙有多沉。 "莎莎!妈妈欺负我!呜哇——!" "她假哭呢别上当。明明该拔牙了还这样。" "啊哈哈。如果是那种事······。" "莎莎啊!我相信你来着!明明相信你来着!" 从莎莎手里接过了正在凄切哀求的蒂雅。 刚想托着屁股把她抱起来,结果太重了直接摔在了地上。 怕她再次逃跑,我赶紧抓住了蒂雅的手。 于是蒂雅用圆溜溜的眼睛作出尽可能可怜的表情。 那一瞬间我差点心软······ "不痛的。快点拔完结束吧。" "咩啊啊!不要啊!" "哎哟。耳朵疼。这哭声跟恶魔崽子似的。" "怎么能对孩子说这种话呢,茱莉亚······。" 立刻拽着蒂雅的胳膊把她拖进了店里。 以蒂雅的力气明明可以轻松反抗,却没有那么做。 大概是怕挣扎的时候会弄伤我吧。 真是个好孩子。 "明明很痛!那个超痛的啊!" "不痛的。大概?" "咩啊啊啊······。" 仔细回想以前我拔牙时的记忆。 当时是怎么做的来着。 现在觉得太过久远都想不起来了。 "救救我,莎莎!" "等我换件衣服好吗?拔完蒂雅这颗牙就马上出来。" "啊,好的······。" "莎莎啊啊!" 送走莎莎后,从伊琳娜的抽屉里取出缝纫盒。 剪下一段适中粗细的线,走向旁边抽抽搭搭的蒂雅。 "来。张嘴。" "嗯呜呜呜。" "别摇头晃脑的。快张嘴。这样才结束得快。" "嗯呜呜······。" "哎西!急死人了!张嘴!" "呜嘿嘿嘿!" 突然扑上去轻轻搔弄蒂雅的腋窝和侧腰。 蒂雅拼命咬紧嘴唇想憋住笑,却还是噗嗤笑出声来。 趁这空隙把手指塞进蒂雅嘴里。 当摇晃的牙齿碰到我手指时,蒂雅突然停止挣扎,全身僵住了。 压制成功。 "慢慢张嘴。不听话就直接用手拔?那可疼得要命哦?" "······." 蒂雅瞬间面如土色,像触电般哆嗦着点了点头。 随着嘴巴张开,蒂雅小巧口腔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有时望着那景象,会产生一种想要触碰里面可爱小舌头的冲动。 当然我强忍着冲动,专心用线结成环挂在摇晃的牙齿上。 还没怎么松动的暂且不管,今天决定只拔那颗快要掉下来的。 这样才不会疼。 要是第一天就忍痛拔牙,以后恐怕再也不敢让人碰了。 "好了!" "唔诶······。" 虽然手法生疏,但在长达3分钟的角力后,终于把线牢牢系在了牙齿上。 由于一直张着嘴,蒂雅的嘴角已满是唾液。 现在只要把线延伸到门上固定就准备就绪了。 用手拉扯可能拔不干净,用力踹门肯定更有效。 "呜嗯嗯······好可怕······" "有什么好怕的。说了不会疼的。" 一边擦着蒂雅脸上分不清是眼泪还是口水的痕迹安抚她,一边却忍不住想笑。 真是太可爱了······。 这种反应让人更想捉弄她了。 本想请她吃烤红薯带她去首尔玩的,果然还是不行吧。 憋笑憋得好辛苦。 "来。数到三就拔了哦。" "好怕怕怕怕——!" "怕什么。走开啦。离妈妈太近的话没法拔的。" 蒂雅总是哼哼唧唧地想要扑进我怀里。 必须把线绷紧了才能拔。 所以不得不一次次把蒂雅转回身后。 不过这样下去我也要累了。 拔颗牙居然这么费劲吗。 蒂雅突然真的哭出声来,我顿时慌了手脚。 没办法,只好让蒂雅坐下,轻轻抚摸她的脑袋安抚着。 "蒂雅,看着妈妈的脸。" "在看呢······" "妈妈有对蒂雅说过谎吗?" "没有。" "嗯...倒是有过几次。不过妈妈像这样认真看着你眼睛说话的时候,从来没有骗过你对吧?" "嗯唔。" "拔牙真的一点都不疼。但现在不拔的话,以后牙齿可能会长得歪歪扭扭变得很丑哦。蒂雅不想变丑吧?" "不要······" "那就相信妈妈,乖乖让妈妈拔牙好不好?" "嗯唔。要拔······" 蒂雅很快止住了哭声。 明明还没开始拔,却已经有种魂儿被抽走的感觉。 不过现在只剩下推开门这样简单的步骤了。 虽然很想突然把门推开,但那样做的话蒂雅可能会闹一周别扭,所以还是按事先说好的数到三再开。 "来。开始数数。一······。" "蒂雅!这颗已经拔掉了吗?" "啊。" 哐当。 明明连门把手都没碰到,门却突然被推开,莎莎出现了。 原本看起来十分紧张的蒂雅表情凝固了。 张着嘴的蒂雅门牙处,有个空缺格外显眼。 "啊。被拔掉了。" "又骗人!呜哇哇哇哇!" 与先前完全不同的洪亮哭声爆发出来。 这下该怎么哄才好······。 脑袋开始隐隐作痛。 *** "让龙看看。嗯。拔得很干净嘛。怎么样?不疼吧?" "唔······。" 蒂雅收起气鼓鼓的眼神,点了点头。 这分明是早就消气了,却还假装生气讨价还价时的眼神。 "莎莎。不重吗?" "啊哈哈。没关系。我可是很有力气的!" "虽然很感谢······。" 而蒂雅此刻仍被莎莎抱在怀中。 明明破门拔牙的是莎莎,为何对我发火却要躲进莎莎怀里呢。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话说回来,从第三者视角看蒂雅被人搂抱的模样,最近明显发福的身材完全暴露无遗。 从前单手就能轻松抱起的家伙,现在必须蜷缩身体才能勉强塞进怀抱。 体型都快够幼儿园毕业标准了,却还像婴儿般撒娇耍赖,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啊,莎莎。有件事好奇很久了,能问问你吗?" "什么事呀?" "你那个角...有没有折断过?" "哎?" "或者拔出来试试?角被拔掉会再生吗?还是就永远缺着了?" "······." 莎莎突然僵在原地停止了动作。 本以为同样长角的她应该知道角折或角脱的先例,但等待许久始终没有回应。 只见她脸色逐渐铁青,看来今天身体状况确实相当糟糕。 "茱莉亚!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伊琳娜阿姨!" "······!" 玄关的门猛地被推开,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是手里拿着个小纸信封的伊琳娜。 蒂雅立刻从莎莎怀里挣脱,哒哒哒地跑过去抱住了伊琳娜的腰。 莎莎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洞,这场景令人印象深刻。 "好消息?是什么呀?" "锵锵。市民证。" "哇······!" 伊琳娜优雅地用刀拆开信封,取出卡片放在我的手掌上。 茱莉亚。是印着我名字的身份证。 每周坚持去教会,还定期给公务员塞红包的努力终于见效了。 现在有了能证明自己是这座城市自由民的手段。 至少不用担心因为身份不明的吉普赛人身份在街头被打死了。 以后找份体面工作也会容易得多吧。 泪水突然像决堤般涌上眼眶。 "伊琳娜。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你至今做的一切。" "嗯。不过还有个坏消息没说完······" "坏消息?" 说起来她刚才确实提过有好消息和坏消息来着。 伊琳娜躲闪视线暗中观察我的脸色,显得格外不自然。 就在我怀疑她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时。 门吱呀作响地打开,沉重的皮鞋踏在店铺瓷砖上的声音回荡着。 "其实有位客人找上门来。我明明明确说过还没到营业时间?但那家伙固执地追着不放......" "好久不见,茱莉亚。" "啊。" 确认皮鞋主人的瞬间,叹息声不受控制地从我嘴里漏了出来。 勇者雷欧帕德正挂着蠢笑朝我挥手。 那张让人火大的脸怎么看都欠揍。第一章第38章 女人们 "坏蛋!" 蒂雅突然伸出手指指着对方喊道。 明明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本无需如此大声宣扬的。 反正那个坏蛋根本不在乎蒂雅是否怒目相向,边摘毛帽边若无其事地走进店铺。 他那副把这里当自己家般厚颜无耻的模样,荒唐得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偏偏店主今天来得晚,店里连个能应付的男性都没有。 ······不过说真的,就算店主在场估计也拦不住这位勇者大人。 "还没开始营业呢客人。五点正式开门,请您先出去······" "我是来和茱莉亚单独谈话的。能让开吗?" "······." 莎莎低吼着向雷欧帕德顶出犄角。 或许是因为这家伙上次来店时自己没当班,她此刻显得格外有底气。 要是见过那混蛋随手摔碎酒杯踹烂椅子的场面,她绝对不敢这么嚣张。 曾亲眼目睹雷欧帕德暴行的伊琳娜静默垂眸,反应与莎莎形成鲜明对比。 "请您离开好吗?" "达成目的后我自会安静离开,小姐。所以请您行个方便,感激不尽。" "呜诶?!啊、不行啊!" 雷欧帕德倏地自然滑入莎莎双角内侧。 当然他并非真要刺击,只是勇者的身体能力本就超群,这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 唯一武器瞬间遭制,莎莎顿时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雷欧帕德短暂按住莎莎的角与她四目相对。 对男性毫无免疫力的莎莎转眼间眼冒金星瘫软倒地,雷欧帕德从容越过她向我走来。 其间伊琳娜仍惊恐地僵立不动。 "茱莉亚。我们还有话没说完。不是吗?" "······." "能否请女士们暂时回避?" "不。就在这儿说。" 我下定决心。 无论有意无意,既然我占据了圣女身躯,勇者雷欧帕德对我的纠缠便无可避免。 倒不如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话说开。 当然那是否是个明智的判断,我完全无法预测。 那个所谓的勇者根本就是个反复无常的混蛋。 "在这里?如果你觉得好的话。" "······." 那家伙露出惊讶表情也不过是片刻功夫。 很快又朝我笑着回答。 那油腻的笑容让我瞬间反胃。 怎么会有男人能露出那么娘们兮兮的笑容。 要是举办天下第一女装大赛,我敢保证那混蛋绝对能碾压夺冠。 "离营业开始还有1小时吧?足够了。" 那家伙走到角落的桌子旁,拽过椅子扑通坐下。 这副做派真让人火大。 我悄悄抱起蒂雅向他走去。 想到雷欧帕德对蒂雅很抵触,把蒂雅摆在他面前或许能让他不自在——这就是我的判断依据。 哎西重死了。 简直像扛了袋大米。 立刻就后悔了。 "说。" "······." 那家伙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抬头看我。 抱着这么大个孩子吃力得要命的样子,想必滑稽极了。 蒂雅似乎也没能完全掌握情况,视线在我和雷欧帕德之间来回游移。 我对蒂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 只希望她能好好发挥作为那个阴险老头勇者的抑制器功能。 "不重吗?干脆放下来吧?" "不重。" "真的?胳膊都在发抖呢?" "哎一古。重死了。实在撑不住了。" "喵呜?!" 结果还是把蒂雅摔在了地上。 眼看蒂雅就要背部着地,她却像猫似的在空中转体半周,稳稳地用四肢着陆。 埋怨的眼神朝我射来。 但当我在椅子上拍拍大腿时,蒂雅的眼神立刻动摇起来,悄悄凑过来坐上了我的大腿。 虽说重量没变,但这脂肪堆积的厚实大腿足以分散支撑她的体重。 为刚才失手摔落的事感到抱歉,我轻轻揉着她脑后肿起的包。 妈妈的手有治愈魔力,马上就会好的。 果然肿块很快就消了下去。 "这么会儿功夫就抛弃原配另结新欢了?" "这说的什么胡话。" "这孩子比起上次见时好像大了两倍······。" 嗯。也就那样吧。 蒂雅突然转头与我四目相对。 我因为天天看着的缘故。 倒不觉得有这么大变化。 "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什么?" "都劳驾你亲自过来了。总觉得你该有话要说。" "······." 突然找上门来反倒问我有话要说? 荒唐得一时语塞。 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家伙。 正想说'既然没别的事就滚吧我得准备开店了'的瞬间。 突然想起件事。 '蒂亚学校······.' 要是能让既没同龄玩伴又无处学习的蒂雅去上学就好了。 凭勇者的人脉,安排入学根本不算事。 但和那个阴险家伙提这事又是另一码事了。 他肯定会趁机勒索巨额代价······。 对那家伙而言,我可是夺走他心爱圣女身躯的仇敌。 想到他正盘算着怎么把我煎煮烹炸,眼前就阵阵发黑。 "不。没有。" "真的吗?" "嗯。既然没有其他事,能请你出去让我们准备开店吗?" "看来你是害羞得说不出话呢。那我反过来提议吧——我会把你介绍给德拉贡尼亚家族,以女仆或家庭佣人的身份入职都可以。只要没有致命的不合格项,百分之百能录用你······" "等、等一下!"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德拉贡尼亚不就是资助雷欧帕德的侯爵家族吗? 传闻他们家人口少到快绝嗣,积累的财富却庞大得离谱。 工作强度低,主人也不会对女仆动手动脚,简直是梦幻职场。 "为什么突然······?" "你道谢的方式可真特别。别废话了,快走吧。" "代价是······什么······" "代价?没有那种东西。我只是希望茱莉亚你能幸福罢了。" "······." 言不由衷的鬼话。 看到那家伙油腻笑容的瞬间,我五脏六腑都绞成一团,浑身发抖。 这善意绝非无偿,分明是要让我欠他人情债。 没有比欠那家伙人情更可怕的事了。 在还清债务的那天之前,我都得提心吊胆地活着,不知道那混蛋会带着什么变态要求找上门来。 这比我当初懵懂开户把零花钱全砸进股市套在最高点还要煎熬千百倍。 "用不着。我现在有公民证了。" "呵。我就是确认过证件签发才来的。就算有我引荐,德拉贡尼亚也不会雇佣身份不明之人。你以为有张公民证就能随便挑工作?做梦。现在会雇你的贵族除了盼着夜侍的变态不会有别人——这下认清自己斤两了?" 吵死了,突然提高嗓门发什么疯。 原本偷偷打量这边动静的伊琳娜和莎莎,也像猫鼬般警觉地注视着我们。 他说得大体没错。 但勇者这次的态度与上次相差太大,令人莫名违和。 不,或许这违和感正与此有关。 "仔细想想,着急的好像是你才对吧?" "你说什么?" 勇者的表情瞬间扭曲了。 看来是被戳中痛处了。 "如果我不去德拉贡尼亚,你会很为难吧?" "胡说什么······" "不是吗?那就算我拒绝也没关系咯?我不去。" "······." 勇者的眼角剧烈颤抖着。 显然怒火已经冲到了天灵盖。 他似乎想强忍却控制不住,被攥紧的椅子把手已经出现了裂痕。 得记得让他赔椅子钱。 "喂,茱莉亚。你疯了吗?给你机会还自己踢开?别人施舍好意就别端着没用的自尊心,感恩戴德接受不就好了?" "您的好意我可不太想领呢。除非是不求回报的那种。" "疯女人。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明显带着激动的神色,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是誓约书。 盖着德拉贡尼亚侯爵印章的、空白的誓约书。 他示威般展开纸张,开始用钢笔填写空白处。 只有两行字的简短誓约。 最后他在印章下方潦草地写下名字并签名,把誓约书揉成一团砸在了地上。 "现在满意了吗?" "······." 正当我哑口无言发愣的瞬间,那家伙呼哧带喘地压制不住怒火,直接转身走出了面包店。 完全搞不懂他究竟是从哪个时间点开始生气的。 "是蒂雅惹他生气的吗······?" "不是。纯粹是那人有愤怒调节障碍。蒂雅没有错。" 放下蒂雅后,我捡起皱巴巴的誓约书展开查看。 誓约书上写着这样的内容: -我,雷欧帕德将茱莉亚引荐至德拉贡尼亚家族 -我,雷欧帕德绝不向茱莉亚索取任何报酬 这玩意儿明天展开的时候,该不会字迹全都消失了吧? 应该相信他不至于做出那么卑劣的行径。 总之白得个体面工作显然是赚到了,但心里总堵得慌。 我不得不栖身德拉贡尼亚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真是匪夷所思 . . . 人迹罕至的后巷 勇者雷欧帕德把手插在口袋里边走边骂骂咧咧 还有满腹话语未说,但当时气得不出走就实在忍不下去 "该死,该死,真该死······。" 教会正在追捕圣女。 只因有个荒谬的神谕说圣女的孩子会成为灾难的种子。 问题在于包围网正在逐渐收紧。 上次甚至抓到了认识圣女面孔的见习祭司。 幸好靠蛮横手段成功在审讯前杀了他,但下次不知又会有什么人被教会逮住。 而且教会绝不会再给勇者优先审讯权了。 "这不知死活的贱人······。" 看到茱莉亚对此浑然不知还欢天喜地生活着就火冒三丈,更可气的是说要让她躲进权贵家族的庇护下时,她还摆出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耍性子。 把自尊看得比命还重的蠢货。 女人就是这样。 但最令人恼火的是······ "我到底在干什么······。" 居然为了这种蠢女人,用掉了侯爵只给三张的誓约书。 她本该是个和原圣女性格人品截然不同、只配在酒馆打杂的女人。 但每次看到她的脸就鬼迷心窍般失控的自己实在令人作呕,雷欧帕德不禁咬牙切齿。第一章第39章 追捕(1) 位于边境雪山的德拉贡尼亚宅邸。 在令人误以为是王宫般华丽的谒见厅里,雷欧帕德屈膝跪地。 这位一生中俯首的次数屈指可数的男人。 但此刻他却连抬头直视对方面容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僵硬地跪伏着。 这不仅仅因为雷欧帕德是有求于人的立场。 眼前之人是德拉贡尼亚侯爵。 或许是比皇帝更具权势的存在。 "想收留个人类女人?" "是······" "听说那女人还带着个孩子?" "是······" "随你吧。既是雷欧帕德的决定,想必自有道理。" "感激不尽。" 许可出乎意料地爽快下达。 接着响起充满不悦的沉重脚步声,那咚咚巨响逐渐远去。 那步伐仿佛在质问为何要为这种琐事浪费他的时间。 虽然安排个女人这种小事本可由雷欧帕德自行决断,但他惧怕她身份暴露后的余波。 为防万一,才特意来讨这个口风。 侯爵虽性情多变,却非出尔反尔之人。 通过魔力波动确认侯爵已离开宅邸。 直到那时,雷欧帕德才长叹一声站起身来。 老管家面带忧色地走近雷欧帕德。 "您说要收留一个女人,勇者大人。突然这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什么危险人物吧?" "不必担心。" "怎能不担心。老朽就怕勇者大人把咱们德拉贡尼亚当作专门藏匿被追捕者的避难所。这都第几次了?" "不会有事。我保证。去准备在群岛的别墅安置一名女仆和她女儿。" "啊?不是本邸而是别墅吗?" 管家瞪大了眼睛。 若真要庇护他人,带来这重山叠嶂的本邸明明更为稳妥。 却特意要求在群岛别墅腾出佣人位置。 完全揣测不出其中深意。 "怎么。耳朵已经堵住了?要我帮你捅开么?" "不敢。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这位管家早已领悟:试图理解勇者行为的意义,是世间最愚蠢的事。 观察勇者超过五十年还未能察觉,反倒显得不正常了。 "呼······。" 将管家留在身后走出谒见室时,雷欧帕德深深叹了一口气。 正如管家所言。 若目的是让人避难,直接带到这里便足矣。 即便是教廷也不可能攻入德拉贡尼亚宅邸。 况且这雪山上孤零零矗立着大宅,连小村庄都没有,根本不必担心女人逃跑。 这里囚禁茱莉亚再合适不过。 那么为何偏要选择教廷的别墅? 即便自问也找不出合理理由。 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这理由本就出自理性与逻辑之外的领域。 "啊。" 这才想起忘了问侯爵一件事。 是否曾与人类女性同寝过。 虽相当失礼,但确信侯爵不会因此不悦。 倒不如说,直接质问茱莉亚"那个恶心的婊子是怎么受孕的"要困难得多。 "哎呦喂······。" 走出宅邸的雷欧帕德被刀割般的寒风拍打着脸,发出痛苦呻吟。 他的正前方陡峭的悬崖垂直耸立着。 环顾四周尽是山峦、雪山与茫茫雪原。 现在该怎么返回制度呢。 当时根本无暇考虑这个问题。 勇者雷欧帕德苦恼地紧紧闭上双眼。 *** "生理期...来得真迟啊" 明明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了。 不仅向伊琳娜重新仔细学习了卫生巾的使用方法,每天随身携带卫生巾的习惯也从未忘记。 就是为了确保无论何时突发状况都能应对自如。 但一般来说月经周期不应该是28天吗。 过了一个月又到发薪日了,生理期却迟迟不见动静。 腰腹毫无痛感,身体也精力充沛的样子,看来这两天是不会来了。 难道是产后不久周期还不规律吗。 "茱莉亚!点到你了!" "好的~" 慌忙把卫生巾塞回背包,从休息室冲了出去。 到了该工作的时间了。 虽然确定会引荐给德拉贡尼亚家族,但并没有立即辞职。 因为勇者那家伙只是说会'引荐',可没保证一定能安排工作啊。 要是因为一时冲动辞职后找不到工作,最后又得灰溜溜回到这里,那场面可就相当尴尬了。 与其那样,倒不如再多咬牙干几天来得心安。 "您指定的茱莉亚来了。" "茱莉亚!快做那个,就那个!" "您指的是······?" "就是那个啊!大家都让你做的!" "哈······." 神经病。 今天也是个极品奇葩呢。 差点就在这混蛋面前爆粗口了。 我按住微微颤抖的嘴角,硬挤着笑容细声细气地说。 "宝、宝宝妈妈茱莉亚来啦~!" "唔喔喔!没错!就是这个!" "······." 真该辞职的。 想死。 虽然是每天都会有的念头,但今天想死的心情格外强烈。 "茱莉亚!我带了奶瓶来哦?能不能让我枕着膝盖喂我喝奶粉呀?" "当、当然可以······." 费了好大劲才挤出回答。 在那些恶心的要求里,这还算温和的了。 我安慰自己说好歹没要求母乳喂养已经算不错了。 虽然比起刚生下蒂雅时量减少了,但母乳依然分泌旺盛,每天早晨若不挤出来就会浸湿衣服。 干脆停止挤奶的话,或许母乳会分泌得少些吧。 到底要分泌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啊真是······。 "哎呦喂。大腿好痛······。" "茱莉亚!又有指名了!可以稍微休息会儿再出来!" "不用了。现在就去······。" 工作完回来时又会接到指名,不得不再次出门。 若有了休息时间,就会陷入回顾今日工作而产生的自我厌恶中,倒不如没有休息一直忙碌工作来得痛快。 缺点是下班回家躺下睡觉时,自我厌恶和贤者时间会如爆炸般席卷而来。 "茱莉亚!能不能把蒂雅带过来?" "不行。不可以的客人。就算您指名了我,也不意味着能见到蒂雅。" "我是说至少帮忙问问蒂雅嘛。万一呢?说不定她看到我的脸就想来撒娇呢?零花钱也给得足足的!叫她来试试嘛!嗯?" "呵呵呵······。" 她沉默着轻轻笑了。 这笑声的意思是「求你别发癫了死嫖客」。 当然要是能听懂这话就不算麻烦了。 这小崽子又得用什么方式连哄带骗地赶出去呢。 今天也真是狗屁倒灶的烦恼不断。 "好累啊,累死了!" "辛苦啦!今天指名特别多呢。" "就是说啊。莎莎那边怎么样?" "我就出去了一次。结果客人嫌犄角太大临时反悔,回来后就一直打扫卫生呢。嘿嘿。" "啊······" 刚打烊的时候。 莎莎尴尬地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这种时候真是让人手足无措。 是该安慰她呢,还是该说不用伺候那些狗娘养的客人真爽······ "妈妈啊啊!伊琳娜阿姨欺负蒂雅!"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房门突然哗啦打开,蒂雅抽抽搭搭地跑了进来。 她瞬间钻进我怀里,双腿缠住我的腰施加体重,霎时感觉腰椎嘎嘣响了一下。 啊。现在真的连抱蒂雅都很吃力了······? "呣嘿嘿!扎扎!" "嗯?!" 原本挂在我身上磨蹭的蒂雅突然咯咯笑着滑了下去。 什么扎扎的? 我一时惊讶,反射性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明明不可能长胡子才对。 正困惑地拼命寻找身上可能感到刺痛的东西时,门外出现了满脸委屈的伊琳娜。 "蒂雅!误会啊!" "不是误会。伊琳娜阿姨讨厌蒂雅。" "才不是!我是开玩笑的!就算蒂雅叫我阿姨我也不会讨厌你······我再也不会要求你叫我姐姐了······" "哼。" 啊哈。 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肯定是伊琳娜耍小聪明,想让蒂雅叫她姐姐而不是阿姨。 八成还说了类似"叫我阿姨的蒂雅最讨厌了"这种话。 听到这话的蒂雅似乎真的闹别扭了。 "呣哼。" 看来不是呢。 看着蒂雅别过脸去拼命忍住笑的样子,似乎也不是真的在生气。 狡猾的小家伙。 原来是用这种方式来俘获姐姐们的心啊。 "各位收工辛苦了。今天咱们四个人小酌一杯如何?" "好啊!" "蒂雅呢?蒂雅呢?!" "蒂雅不能喝酒呀······。" 老板敲着休息室的门叫我们。 虽然戒了酒,但这提议着实诱人。 今天打烊班都是熟人,便决定小酌一杯。 "开瓶贵的呗老板?比如那边那瓶38年陈酿!" "疯了吗。咱们这命格配喝那种东西?把客人喝剩的打扫干净就得了。" "呜诶······" "要喝吗?蒂雅也来一口!" "不行。长大后再喝。" "什么时候才算长大呀?" "呃······" 蒂雅天真无邪的提问让我语塞。 究竟该以什么标准判定蒂雅成年呢。 出生满十九周年之际? 还是长到和我差不多高时? 越想越头疼。 这种无解难题还是借酒忘掉吧。 "哈啊——隔这么久再喝真是畅快。" "说起来茱莉亚离职也就这几天了吧。" "嗯嗯。对吧?估计三天内就走。这些日子承蒙照顾了老板!" "哎哟。这孩子这就醉了······" 她说着低头行礼。 这是发自肺腑的感谢。 在陌生土地上彷徨时,给了我住所和工作的老板娘。 帮助我适应这里各种事情的伊琳娜。 还有莎莎······呃······呃呃······该感谢她什么来着······ 总之三位都是值得感激的恩人。 担心放松警惕后会在这里哭哭啼啼出洋相,我决定适量饮酒。 "啊对了。除了茱莉亚,今天还有个孩子说要辞职来着。" "咦,谁啊?到底哪个丫头这么没规矩说要走?" "听说是娜塔莉亚。说太辛苦做不下去了。好像要彻底离开这座城市呢。" "啥?娜塔莉亚?她上次还跟我借钱来着?" "······." 伊琳娜一句话让气氛瞬间凝固。 这不明摆着卷钱跑路吗。 这下可摊上麻烦事了。第一章第40章 追捕(2) "娜塔莉亚那个贱人,说什么需要买房钱!啊呜!" "早跟你说别随便借钱给孩子们了······" "啊!第一次见面时那孩子明明很靠谱的!面相看着就是会严守还款约定的!" "那到底算什么面相啊,伊琳娜······" 突发状况。 柳巴酒馆拉响了警报。 据说有个婊子卷着伊琳娜的钱跑路了。 这家伙真是见人就借钱啊。 冤大头都没这么冤的。 最近氛围太过温馨反而让人莫名别扭。 没错。这才对味儿。 在妓女扎堆的地方,这种闹剧根本是家常便饭。 反倒是之前太平静才不正常。 "那贱人什么时候离开店里的?" "打烊前两小时。" "呵...时间过去挺久了啊······" "赶紧联系警卫队。我去打听追债人的消息。" 被卷走相当于一栋房子的巨款,伊琳娜和老板娘却显得异常镇定。 现场焦躁的只有我和莎莎两人。 蒂雅坐在我膝盖上打着哈欠······ "金发20多岁的女性。体重约50公斤,身高略不足160厘米。嗯嗯。还有······。" 伊琳娜立刻抓起听筒,开始详细描述名为娜塔莉亚的女子的外貌。 店主似乎也在旁边联系着什么人。 其实事到如今已与我无关,但考虑到时间还不算太晚,我决定稍作观望。 很想知道他们会如何解决。 "啊!说是已经通过城门了?北边的城门。" "该死。动作真快。这样只能雇人了。" "给我找最便宜的家伙。" "问题是。其他人都下班了,现在待命的只有一个人。" "这有什么问题?赶紧让那人去追娜塔莉亚啊。" "偏偏那家伙是水手?" "咳。" 伊琳娜的表情瞬间扭曲。 水手到底是什么来头。 "水手?那是什么?" "这里常驻着些待命的佣兵。只要给钱什么都干的承包者。但其中有个以漫天要价闻名的家伙,就叫水手。" "他开价多少追捕费让你这么为难?" "一千万。" "呃啊······。" "不是 连人在哪儿都不知道就让我去找也就算了 现在连位置方向都告诉我了 就抓个人回来居然要一千万!哈!" 总之那个叫水手的家伙 似乎是万事代办所里身价最高的跑腿专家。 现在能用的人手就只有那家伙一个。 对伊琳娜来说简直要气得跳脚。 看起来比听说卷款逃跑时还要愤怒。 "该死。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放她走?" "不。雇佣。我得让那个卷走我钱逃跑的贱人知道 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会把她抓回来。" 够狠的女人。 本以为是个软柿子 结果倒看走眼了。 我在旁边接过莎莎递来的爆米花桶 和蒂雅一起咔嚓咔嚓地安静旁观。 "是。是。一千万。马上转账。现在可以了吗?好的!" "搞定了?" "嗯。说已经出发了 抓到就直接送货上门。" "那当然。一千万的服务呢。要我自己去找人绝对给差评轰炸。" "既然我们能做的都做完了 就静观其变吧。" 从现在起只能等待了。 或许是因为刚刚一瞬间就烧掉了一千万韩元,伊琳娜的脸色变得相当阴沉。 就连蒂亚在旁边调皮捣蛋地逗弄时,她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缓和,看来是相当恼火的样子。 "姨妈。姨——妈——" "······." "伊琳娜姐姐?" "哎哟哟。是在叫我吗,我们蒂亚?抱歉。刚才没听清呢。" "骗人。" "真的啦,真的。姐姐本来就不太听得见姨妈这个称呼。" 但看她被这声姐姐叫得心都要融化的模样,似乎又不是这么回事。 总之大约等了十分钟左右。 听筒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一直在前方待命的老板娘迅速抄起了听筒。 "怎么说?" "说是抓捕成功正在押送途中?" "啊?这么快?那家伙之前不是还在和娜塔莉亚一起闲聊吗?" "这么快就能搞定,收贵点也是应该的。这一千万好歹算没白花。" "什么叫没白花。抓个手无寸铁的女人还要一千万,这像话吗······" 看来事情已经顺利收尾了。 现在只要那个叫水手的家伙别抓错人,就完美了。 伊琳娜正嘟嘟囔囔地发着牢骚。 也就是说,距离接到联络还不到五分钟的时候。 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男人扛着大麻袋走了进来。 "是您下的服务订单吗?订户姓名是...我看看。可爱魔法少女莉莉?" "那个好像不是我们——" "是我······" 老板娘涨红着脸猛地举起手。 天哪。 为什么要取这种昵称······ 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请验收。保证毫发无伤,只是打晕了而已。" "啊,没错。是娜塔莉亚。" 伊琳娜探头看了眼麻袋里,啪地拍了下手掌。 从接到委托到处理完毕送货上门只用了十五分钟。 简直快得像闪电侠一样。 这就是跑腿界第一高手的实力吗。 '还以为会是个凶神恶煞的家伙,看来猜错了。' 听说是个雇佣兵,本以为会是个彪形大汉,结果个头不高身材纤细,说是女性都有人信。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比雷欧帕德那混蛋体型更小的男人。 不,说不定真的是个女人也说不定。 但蒂雅的反应有些奇怪。 她一直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被面罩遮住、只露出眼睛的水手的脸。 "怎么了,蒂雅?" "好像在哪里见过的人。" "······?" 听到蒂雅的话,我又仔细打量了一番。 如果是蒂雅认识的人,我不可能不知道。 但怎么回想,我的记忆里都没有这种用漆黑衣服裹满全身的变态。 "确定吗?" "嗯······?" 蒂雅歪着头思考。 看来她也不是很确定。 我就知道。 要说长相这么阴郁的人,除了那个叫亚历克斯还是亚历山大的神父外,我可不认识别人。 "明天早上银行一开门就会立即汇款。" "已确认,女士。感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哈哈哈。好的,一定。" 伊琳娜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翻译过来就是'鬼才会再来'的意思吧。 就在水手要离开店铺的瞬间,他的视线突然转向蒂雅,停顿了片刻。 那道目光缓缓上移,最后落在了我的脸上。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我看到她的眼神微微动摇了一下。 "那个……" "我先告辞了。" 水手最终无视了我的声音,转瞬间消失无踪。 我抱着侥幸心理急忙追出去,但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不定是认识我的人呢…… "怎么了?是认识的人吗?" "不。可能认识的人。" "哦。听起来有点浪漫啊?你心动了?" "胡说什么呢……" 呕。 一阵恶心感涌了上来。 我怎么可能会对男人心动。 "来。花了上千万才抓到这个小可爱,现在该怎么处理呢。" 伊琳娜解开麻袋猛地一倒,里面滚出个浑然不觉酣睡着的金发女子。 啊。我想起她了。 就是个总无缘无故推倒蒂雅的贱人。 莎莎急着找她借卫生巾时,明明背包里有却始终装作没听见。 现在想想真是死有余辜。 "要怎么折磨才能让她臭名远扬呢……" "直接杀掉好了。割下脑袋挂在店门口,杀鸡儆猴最有效。" "······." 虽然本是玩笑话。 我感到视线如针般刺骨地扎在身上。 就连蒂雅也呆呆地仰头望着我。 伊琳娜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瞪了我片刻,终于开口。 "笨蛋。这样讨不回欠款的。不能杀人。" "······." 看来她是认真的。 在这种场合开玩笑是我的错。 我决定退后一步,让这两位自行处理。 "干脆卖作奴隶算了。" "你确定能卖千万以上?这种破烂货色哪有人肯出千万。" "那让她无偿工作一阵如何?工资由我代领。" "不要。这种员工我拒收。" "照茱莉亚说的杀掉也不错。分解后按器官卖给医院能赚上亿呢。" "噢······" "蒂、蒂雅,我们暂时回避吧?" 话题变得过于血腥。 恐惧驱使着我慌忙拉着蒂雅逃到室外。 我的玩笑话险些成真。 回头发现莎莎也捂着耳朵逃了出来。 望着莎莎的模样,心情突然沉重起来。 如果当上女仆的话,自由外出肯定会变得困难,和莎莎或伊琳娜见面的机会也会变少吧。 突然想再多创造些回忆。 "收尾工作交给她们俩,我们先下班吧。" "好、好的······" "莎莎,你喜欢吃咖喱吗?" "啊?咖喱吗?" "不小心做太多了。想吃的话可以来我家吃完再走,或者带些回去也行。" "莎莎!妈妈做的咖喱超好吃哦!"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嗯嘻嘻。牵着妈妈的手。牵着莎莎的手······" 这是第一次有客人来家里。 但不可思议的是,与其说是邀请客人,倒不如说像是家人团聚般令人安心。 我和莎莎一左一右挽着蒂亚的手臂,并肩走着。第一章第41话. 突发状况(1) "喵呀!" "啊、吓死我了······" 被蒂雅的尖叫声惊醒。 还以为自己睡梦中又用屁股把蒂雅压扁了,但并非如此。 蒂雅早就掉到床底下了。 看来是睡梦中挣扎时摔下去的。 咦?不过有点奇怪。 蒂雅原本应该没有糟糕的睡相才对。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唔唔唔······" "做噩梦了吗?过来。抱抱你。" "我想起来了!昨天见到的那个人!就是之前蒂雅追过的那个!" "什么······?" 蒂雅激动得挥舞着手臂,话语像连珠炮般倾泻而出。 要是现在打断她可能会忘掉,所以决定先听完所有话。 昨天见到的人,是指那个叫水手的跑腿员吗。 "上次!上次那个嘛!嗯?" "这么说我也不知道是哪次。先全部说出来吧。" "呜嗯!从窗户看到的!那个人头上长着黑色犄角!" "真、真的?" 黑色犄角? 难道是和蒂雅一样的龙之子······不可能吧。 是魔族啊。 这样的话,她用头巾把脑袋裹得严严实实的原因倒是能理解了。 "所以啊,我本来想追上去问问那个角是怎么回事,结果跟丢了。" "跟丢了?你是怎么追的?" "从屋顶上跳着······" "······." "啊。" 蒂雅似乎意识到说漏嘴了,动作突然僵住。 我短暂地直视着蒂雅那双清澈的眼睛。 但她只是悄悄转动眼珠躲避我的视线。 "屋顶上?" "啊,不是。我说错了······" "对妈妈撒谎可以,不可以。" "唔······" "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 "哈啊。" 这时蒂雅才垂下尾巴,悄悄黏到我身上。 她那想用撒娇蒙混过关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但有些事情能靠撒娇解决,有些事情则不行。 "从屋顶上跳着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在建筑物屋顶上跳来跳去?" "唔唔······" "没用任何工具?就这样?光着脚?" "唔······" "······." 我的脑袋开始阵阵抽痛。 那个叫水手的逃跑家伙是个阴险的黑影,本职是雇佣兵,像忍者一样在屋顶间跳跃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这么个小女孩能在屋顶上飞来飞去。 被蒂雅追赶的水手恐怕吓得差点昏过去吧。 虽说早料到蒂雅的体能异于常人,但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 早已远超普通人水平,想到她还在成长阶段就令人畏惧。 "蒂雅。你绝对不能随便打人。" "为什么?" "因为你很特别。别人都没你那么强。不过有个例外——要是妈妈遇到危险的话······" "嗯——!那种时候绝不原谅!让妈妈伤心的人我绝对不放过!" "谢谢······" 我紧紧抱住了蒂雅。 这个深爱着我、顺从着我的孩子,让我觉得自己拥有了专属的剑。 既能随我挥舞,又随时可以刺向自己来了断的专属骑士。 今天的蒂雅格外可爱。 甚至比平时显得更成熟了些。 "呜嗯——!好痛!" "啊,啊咧?" 蒂雅突然尖叫出声,吓得我松开了手臂。 不知不觉退到墙边逃开的蒂雅,正捂着胸口强忍泪水。 "对、对不起。弄疼了吗?哪里?" "胸口疼······。" "胸口?这样碰的话?" "刺刺地疼······。" 当我把手指贴近蒂雅胸口时,她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 我也有些吃惊。 指尖触到微微发硬的部位,但显然不是肋骨。 我让蒂雅坐在面前,从胸口周围开始轻轻抚摸检查。 并非错觉。 胸口确实有个小小的硬块。 见蒂雅疼得厉害,实在不忍继续触碰。 "妈妈这是怎么回事啊?蒂雅生病了吗······?" "······." 一时语塞。 即便我对女性身体再无知,也隐约明白个中缘由。 蒂雅这是进入发育期了。 这个年纪总不可能是乳腺癌,出现硬块必定是胸部开始发育的缘故。 隐隐有些担忧。 要是长得像我这么丰满,蒂雅日常生活肯定会很不方便。 一整天肩膀酸痛、行动不便,夏天还会汗流浃背······。 只能暗自祈祷千万别从父亲那里遗传到贫乳基因。 "没事的。蒂雅这是在努力长大呢。不是生病所以不用担心。" "真的······?" "真的。" 轻抚着蒂雅的头发,在她耳边啾地亲了一下。 我的声音正不受控制地发颤。 这再正常不过。 毕竟我既没养过女儿,自己也没经历过女童的成长期。 但至少在蒂雅面前绝不能显得没把握。 因为我必须成为能让蒂雅安心的存在。 "来,现在起床换衣服吧?妈妈也该准备上班了。" "唔嗯。不要那件衣服。粗粗糙糙的磨得胸口疼。" "那就穿内衣再套外面。" 差不多到上班时间了。 考虑到洗漱整理和通勤时间,必须赶紧准备。 今天要洗的衣物不多,赶快洗完再出门吧。 我收拾着蒂雅乱扔的衣服。 "嗯?" 蒂雅的内裤内侧沾着污渍。 原以为是失禁了,但看污渍很小又似乎不是。 或许是括约肌控制问题导致轻微渗漏。 但说是尿液又略显粘稠。 "妈妈!帮我扎头发!" "稍等一下。"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把衣物浸入肥皂水中开始用力搓洗。 得赶快弄完去上班。 *** "咖喱!超级好吃!能告诉我食谱吗茱莉亚?我也想自己做来吃!" 刚上班莎莎就冲出来迎接我们,像是等候多时。 昨天本想请她在家吃咖喱,结果既没有多余容器也没有勺子,最后只能装在小锅里让她带走。 对此有些过意不去。 "可以啊,又不是多难的东西。" "给!锅还你!很好吃哦!" "呃...不过莎莎,你说过有家人对吧?" "啊?我一个人住呀。" "······?" 莎莎归还的锅空空如也。 那分量够我和蒂雅两个人吃整整一周。 若不是倒掉了,就意味着她独自吃光了所有咖喱······ "嗯——!主人!给我做点心!吃饱了才好干活!" "两碗?还是三碗?" "只要一碗!" "你该不会在减肥吧?" "没有啦?早餐午餐都吃了超多咖喱呢!" 想到莎莎的食量,倒是勉强能理解。 很快店员们陆续到岗,店里变得喧闹起来。 在店员中看到了那个昨天被装在麻袋里拖来的金发女子娜塔莉亚。 更衣时注意到她腹部布满青紫淤痕。 看来她和伊琳娜达成了某种'圆满协议'。 毕竟能活着且没缺胳膊少腿地来上班就是证明。 我决定不去深究她们达成了什么协议。 店铺开张后,顾客如潮水般涌入。 "蒂雅,要去二楼吗?" "不要。我要在一楼玩。" "······." 蒂雅拨浪鼓似地摇着头回答。 最近蒂雅话里的'不要'明显变多了。 是叛逆期到了吗。 感觉对我的每个提议都要唱反调。 我也想赌气说'也讨厌蒂雅',但还是忍住了。 毕竟不能跟着孩子一起幼稚。 我可是大人啊。 "茱莉亚,这是指名。" "好~的!现在就去,呃······。" 难怪觉得老板的表情有些可疑。 远处那个面目可憎的寄生虫哥哥正在挥手。 勇者雷欧帕德······。 因为那家伙实在太显眼,在混乱的人潮中也只能看到这个混账。 "想怎样?要拒绝指名的话随你便。" "先接下吧······。" 从老板手中接过了钥匙。 莫非是上次提到的德拉贡尼亚介绍那件事? 虽然那张脸令人作呕,但也不能一味逃避。 "干嘛?有话要说就单独来找我?别妨碍营业行不行?" "之前还说营业时间要来。单纯就是讨厌看到我吧?" "您很清楚嘛,前勇者大人。" "都说了不是前任。还有你说话这态度合适吗?我为了和你竞争指名可是亏了大钱。刚给德拉贡尼亚开了两张支票呢。" "······." 突然有些好奇。 德拉贡尼亚到底是个什么家族。 居然给这种整天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提供资金。 "呼~欢迎光临,客人。我是您指名的茱莉亚。需要另外点单吗?" "哇真棒。那种公事公办的态度。但表情却皱成一团的反差感实在太让人着迷了。" "变态家伙。所以你到底来干嘛的?" "对以客人身份来访的人问什么来意?当然是来和茱莉亚共度愉快时光的。先坐下吧。" 无可奈何地坐在了他旁边。 那只自然而然环上腰肢的手令人不适。 偏偏、偏偏还让人感到一丝微妙的舒适,这更让人火大。 那手法像是抱过很多女人般娴熟。 "要不要学学怎么隐藏感情?就算讨厌别人也不该表现出来。在这敌友难分的险恶世道里,坦率可一文不值。" "我知道。只是在你面前才不掩饰情绪而已。" "真无情。你知道吗?要是稍微配合下我的心情,说不定会有好事发生哦。" "不必了。" "当真?" "······." 那家伙从怀里掏出张黑色名片似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正想抢过来时,雷欧帕德的手扣住了我的手腕。 "想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拿走?" "总得先看看是什么。" "完全感受不到你的诚意呢。" "拜,拜托了······。" "是啊。" 这才用刚解放的手拿起纸片仔细端详。 那正体不是别的,正是邀请函。 德拉贡尼亚侯爵在制度别墅举办的派对邀请函。 "这是啥?要我怎么做?" "你的职位已经定下来了。不过你知道吗?参加派对若是被贵人看中,说不定能谋到更好的位置。就算不行,记住贵族们的长相对你也是大有帮助的。" 这话不假。 在贵族们面前混个脸熟总没坏处。 说不定还能建立起人脉。 这确实是难得的机会。 怕他反悔,慌忙把邀请函藏到背后。 虽然看着他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就火冒三丈,但该说的场面话还是得说。 就是道谢的话。 "谢,谢谢······。" "啥?听不清啊?" "谢谢你······!" "妈妈。" 这时旁边有人拽了拽我的袖子。 吓得猛回头,只见蒂雅正仰着苍白的脸看我。 "妈妈。我······。" "妈妈在工作呢。去别处玩吧。" "我、我······身体好奇怪······。" "啊?" 缓缓低下头。 本该是棕色的蒂雅的裙子,此刻正被浓稠的黑红色浸染。 当顺着蒂雅颤抖不止的双腿流下的鲜血映入眼帘时,思考停止了。 呃、怎么办?第一章第42话 突发状况(2) "为、为什么这样啊妈妈······?" "呃······." 脑海变得像白纸一样惨白。 蒂雅紧紧抓着的裙摆已被染成漆黑。 因裙子本身颜色深浓,乍看之下仿佛只是被水浸湿了。 但当这股刺鼻的血腥味涌入鼻腔的瞬间,我意识到了。 开始了啊。 而意识到这点的同时,我愈加不知所措地慌乱起来。 "呃、呃呃。蒂雅。先······呃······." 我竭力试图保持冷静。 我也曾经历过和蒂雅相同的状况。 正努力回想当时自己的应对方式,却发现脑海一片空白。 '啊。那时我什么都没做啊。' 这也难怪。 当时我因恐慌完全僵住,全靠伊琳娜拉着我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处理妥当。 发觉连这唯一的经历都算不上参考,顿时浑身泄了气。 我做不到的。 既没有应对的能力,也没有正确教导她的自信。 "伊丽······!" 慌忙起身呼唤伊琳娜,却四处都不见她的身影。 喉咙仿佛被死死扼住般无法呼吸。 视野逐渐变窄,耳朵像灌了水般,声音也开始变得沉闷。 明明与我无关,却有种视线瞬间聚焦到我身上的错觉。 低头再看时,蒂雅正紧紧抓着我的手,晃动的瞳孔直直追着我的嘴唇。 仿佛在等待我说出「没关系」「没问题」之类的话。 但我那没用的嘴唇只是偶尔微微颤动,连一句话都挤不出来。 糟透了。 就在这个念头伴随着熟悉的无力感充斥内心的瞬间—— "有血腥味。快处理掉。" "······?" 咚咚。 后背传来柔软的触感。 勇者雷欧帕德不悦地拿着什么东西朝我递来。 那东西在我眼里简直像片一次性卫生巾。 不。就是卫生巾。 "拿着这个快去处理。太臭了。" "嗯······" 接过卫生巾的刹那,原本狭窄的视野骤然开阔,沉闷的声音也重新清晰起来。 空白的大脑突然浮现出所有应对方法。 僵硬的四肢这才终于能活动。 我立刻抱起蒂雅,匆忙朝休息室走去。 "把裙子和内裤脱了坐这儿。把腿稍微分开。对,就这样。" "血······好多血······蒂雅疼吗?" "不。不是的。蒂雅没有受伤。这是······" 一时语塞。 不知该说什么好,犹豫了起来。 但看到蒂雅抽泣的小脸时,嘴巴自动张开了。 "这是蒂雅正在长大的证明哦。" "长大?蒂雅不想长大。" "妈妈也是。妈妈也希望蒂雅永远这样就好。可是,总有一天要长大的。对吧?" "······." 蒂雅轻轻点了点头。 蒂雅总有一天也会拥有成熟女性的身体。 虽然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刻会发生在出生三个月时······ 不,即便考虑身体年龄也实在太早了。 这种情况该说是性早熟吧。 "会变成大人。和妈妈一样······" "把腿再分开些。" "嗯唔······" 蒂雅很快止住了哭泣。 展开双腿检查时,发现从大腿根部流下的经血已蔓延至膝盖。 幸好量不算太多,清理起来并不费力。 先全部擦干净后,和蒂雅短暂对视了一会儿。 心情很复杂。 在我眼里她还是个娇小可爱的孩子。 没想到这小家伙现在初潮来临,已经是可以怀孕的身体了。 真是难以言表的冲击。 但绝不能把我的不安传染给蒂雅。 用颤抖的手握住了蒂雅的手。 惊讶地发现原本能被我一手包住的小手,不知何时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以后每个月都要经历同样的事哦。" "不要...好可怕。" "不用怕,妈妈也一样的。" "真的吗?" "······." 正要回答时突然有些心虚,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说每个月都经历确实有点勉强。 毕竟我也只经历过一次。 而且还是在分娩之后。 这么想来,我第二次月经都还没来,蒂雅就先迎来了初潮。 就算说我是月经前辈,也不过是早了一个月左右的前辈而已。 我也没有立场给出什么建议。 但至少对蒂雅,我必须成为可靠又值得信赖的妈妈。 "看好了。这是一次性卫生巾。用法是这样的······。" 按照伊琳娜教的那样。 她展开卫生巾仔细示范着使用方法。 虽然我也只用过一次这东西导致中途有些结巴,但没出大问题。 蒂雅很聪明肯定一听就懂。 "听好,蒂雅。从今以后你的身体可以孕育宝宝了。也就是说······。" 简易性教育也没落下。 感觉之前这方面什么都没教过她······。 现在才稍微有了点为人父母的样子。 当我重新给她换上干净裙子时,蒂雅挂着泪痕的脸上正绽放笑容。 "蒂雅现在是大姑娘了。和妈妈一样的大姑娘。" "哎哟。可别因此就想和妈妈平起平坐啊。" "唔嗯~" 刚要起身又紧紧抱住了蒂雅。 因为我的眼泪也突然快要决堤。 就那样把脸埋进蒂雅后颈,悄悄咽回了泪水。 这孩子后背原来这么宽了吗。 感觉每天都在长大。 啊...出生三个月就长这么大,确实算得上日新月异吧······。 这么一想,蒂雅突然变得令人毛骨悚然。 "啊。冒冷汗了。现在快放开我吧。" "呜哇!" 我那可爱娇小的小恶魔去哪儿了。 猛地推开蒂雅站起身,透过休息室的门缝悄悄向外张望。 但雷欧帕德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莫非是突然有急事离开了? "还没道谢呢。" 其实我也有一次性卫生巾。 毕竟为了应急总是随身携带。 但完全没预料到蒂雅会初潮来临,慌乱中别说拿出来,连它的存在都忘得一干二净。 让我能勉强行动的,正是雷欧帕德给的那片一次性卫生巾。 虽然那家伙很讨厌,但该感谢的还是要感谢。 '不过那混蛋为什么随身带卫生巾?' 突然冒出这个疑问。 男人有理由随身带一次性卫生巾吗? 难道那小子其实是······ '不可能。' 自己想着都觉得荒唐,不禁失笑。 太离谱了。 那个轻浮得像寄生虫哥哥的家伙怎么可能是女人。 我摇着头从胸口抽出一张纸。 是之前收到的派对邀请函。 我反复读着邀请函上的文字。 虽然明知自己根本没有辨别真伪的能力。 但我觉得对方不至于用这种东西骗我。 '咦?'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原来我比想象中更信任那个叫勇者的家伙。 或许今天的事改变了我对勇者雷欧帕德的认知。 "饿了。要麻麻。" "什么麻麻,要说吃饭才对。" "那要饭饭。" "番茄沙拉还剩很多要不要——" "突然不饿了。" "臭小子······" 从不可回收的垃圾,变成了勉强能相处的人类。 对。仅此而已。 "啊。" 这时下腹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啊。该死。 要来了。 看来要和女儿迎来同期了。 . . . . "哎呀。工程都结束了吗?" "是的。闪闪发亮吧?" 踏入德拉贡尼亚别墅的使者发出赞叹,环顾四周。 这是侯爵买下后刚完成扩建工程的别墅。 虽说是别墅,却似乎比帝都的公馆规模更大、更为华丽。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无论是公馆还是别墅,侯爵几乎都不会踏足。 那位从不涉足帝都却酷爱奢靡的大人,光是全国各地建成的别墅就已超过三十栋。 "光是想到要管理这些,就觉得头发都要掉光了······。普通女仆们干不了几天就会吐得昏天黑地逃跑吧。" "哈哈哈。请加油。说起来马上要举办派对了不是吗?" "为纪念扩建而举办的······。但不会太盛大。出席者最多也就二十人左右。其实就是忠诚度确认罢了。帝都德拉贡尼亚派系的贵族们只是出于礼节露个脸而已。" 这是个无人期待、也无人有所企图的派对。 不过是熟人聚在一起互相试探,然后草草散场的派对。 侯爵斥巨资另购别墅并扩建近两倍规模,总不能就此作罢,所以才举办这种形式上的派对。 "所以您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来递送侯爵大人的亲笔信。" "哦?" 使者从怀中取出信封。 封印上镶嵌着德拉贡尼亚的纹章。 管家迅速接过信件拆开封蜡查看内容,眼睛逐渐瞪大。 "发生什么事了?" "宴会上······侯爵大人将要出席······" "什么?" 两人顿时僵在原地。 侯爵亲自出席的宴会。 这场原本平淡无奇的宴会,此刻正演变成重大突发事件的瞬间。第一章第43话 意外收获(1) "我要和妈妈买一样的!" "······." 在内衣店里,蒂雅突然大胆宣布。 说要和我用同款。 她显然完全不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就这么脱口而出。 我轮流看了看自己遮挡住脚尖的胸部和蒂雅平坦的胸口,开口道: "妈妈用的尺码...让我看看,大概这么大。" "啊······?" 为了让她容易理解,我从货架上选出与自己罩杯相近的文胸递给蒂雅。 接过去的蒂雅突然睁圆眼睛,直接把文胸套在了脸上。 完全盖住她脸蛋后还有富余的尺寸。 按罩杯算的话大概是J杯。 "不行对吧?我们找适合你的尺寸吧。" "唔唔······" 我推着垂头丧气的蒂雅走向店员。 接下来要测量胸围,为蒂雅挑选合身的文胸。 原本想着下班路上随便买件扔给她,但毕竟不能给蒂雅穿错尺寸,还是带来了店里。 因为我很早就亲身体会过——穿太小的内衣会让人窒息到发疯······ 亲眼目睹女儿的成长虽让人心情有些五味杂陈,倒也不算太糟。 非但不觉得无聊,反而更接近一段兴致盎然的时光。 "哈啊——无聊死了。干脆去买那边那件少女胸罩成品算了?干嘛这么拖拖拉拉的?" "······." 勇者雷欧帕德。 要是没有这家伙该多好。 那混蛋对我的冰冷视线毫不在意,霸占着店里所有沙发躺成大字打着哈欠。 我居然短暂地想过这家伙可能是女人,真是蠢透了。 这货绝对是个男人。 今天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给我闭嘴。没用的东西。" "你这样对我真的好吗?真的可以吗?" "······." 雷欧帕德嚼着盘子里的樱桃,朝我投来黏腻的目光。 但那视线瞄准的不是我的眼睛,而是胸口。 他那仿佛在吮吸什么、在口腔里打转的舌技,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死变态。 "啧······" 我咂舌移开视线,转而看向蒂雅。 让那种垃圾进入视野本身就是种损失。 所以当被问及为何要带着那种家伙来帮蒂雅挑胸罩时······。 说来话长。 . . . "呃。刺刺的······。" "哎呀。没事吧?很扎人吗?胸罩怎么办?" "胸罩?" 蒂雅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那双眼睛仿佛在说她听不懂这个词的意思。 看着这副模样,伊琳娜深深叹了口气,突然大声喊叫起来。 "茱莉亚!" "啊?" "过来一下!" "我忙着呢!" "不是急事就快点来!是你女儿的事!" "说了真的很忙嘛······。" 随着抱怨声越来越近,伊琳娜的血压不断攀升。 女儿都这个年纪了,别说买胸罩给她穿,居然连胸罩是什么都没教过。 这也配当母亲吗。 怒火猛地窜了上来。 伊琳娜让蒂雅坐在自己膝上,静静等待着。 很快门被推开,满脸倦容的茱莉亚出现了。 "什么事啊?" "蒂雅说胸口刺痒。你该不会不知道吧?昨天初潮都来了,现在正是发育期,早该给她买胸罩了。" "啊。对了。我都忘了。马上就去买。没事的。" "你说忘了?喂你这臭丫头!当妈的怎么能这样!孩子都多大了!" "2个月零8天。" "······." 伊琳娜顿时语塞。 伊琳娜扫了一眼坐在自己腿上的蒂雅,尴尬地咬住嘴唇。 2个月零8天。 这就是眼前这个已初现少女模样的孩子的实际年龄。 "行。我错了行吧。我也没想到这孩子出生才两个月就开始第二性征发育。你难道早就知道?" "······." 茱莉亚反而理直气壮的反问让伊琳娜无言以对。 谁能料到魔族的成长速度会如此惊人。 说这不是魔族而是蜥蜴的成长速度都有人信。 "简直不像人类倒像动物······。嗯?" 伊琳娜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 蒂雅不安分地扭动身子,她感觉到贴着蒂雅后背的腹部传来异样触感。 就像后背粘着什么东西。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正从后背冒出来。 "啊啊啊!知道了!这就去买胸罩!总行了吧!" "呃······。" 察觉到异样的茱莉亚急忙跑过去将蒂雅扶了起来。 蒂雅不知不觉间已长到手指大小的尾巴,无意识地贴着伊琳娜的腹部蹭来蹭去。 茱莉亚生气地瞪着这样的蒂雅,但蒂雅全然不在意地发出"嗯嘻嘻"的笑声,反而扑进了茱莉亚怀里。 "什么东西?衣服标签吗?" 伊琳娜瞬间想追问缘由,又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便作罢了。 见伊琳娜的嘴唇只是动了动却没说话,茱莉亚这才在心底松了口气。 "你不会挑儿童胸罩吧?" "不会呀。" "要是放任不管,你肯定会直接在店里随便买件纯平胸罩,说着\'给\'就扔给蒂雅。该不会真这样吧?" "啊,不会的。" "······." 实在难以让人放心。 明明只是个刚当上三个月妈妈的新手,却要照顾这么大个孩子。 果然还是需要帮助的样子。 但和往常的感受相同,只要是关于蒂雅的事,帮助茱莉亚从来不会让人感到厌烦或倦怠,反而充满成就感。 光是看着蒂雅在茱莉亚怀中茁壮成长的模样,伊琳娜就有种被宽恕过往过错、获得慰藉的感觉。 "在这儿得等我挽起袖子才行......" "是要去买蒂雅的内衣吗?那让我也一起去吧啊呜?!" 伴随一阵当啷哐啷的嘈杂声响,莎莎的新造型飞进了休息室内侧。 刚进门就因犄角卡在门框上,莎莎当场摔了个结实。 被迫后仰导致后颈火辣辣地疼,莎莎发出吃痛的呻吟。 这类事故频发使得她的颈椎进化得格外结实,健康虽无大碍但疼痛依旧难忍。 "没、没事吧?" "没关系!比起这个请和我去吧!内衣店!" "不是,你突然插什么话。没看见我正在和茱莉亚说话吗?" "嗯。是担心你们太忙了吧。姐姐总是邀约不断,但我可不一样哦。" "这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假日或下班后去。对吧,茱莉亚?" "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想早点下班。生理痛挺严重的。所以打算下班路上顺便买新胸罩。" "啊......" 茱莉亚避开伊琳娜令人不适的视线回答道。 这才察觉过来。 原来茱莉亚从一开始就打算今天提早下班后和莎莎去购物。 完全被耍了啊。 打从一开始就全都有剧本了——想到这里涌起了背叛感。 "呵呵呵。我尽快做完清洁,一起下班去给蒂雅买内衣吧。" "好啊。难得能在日落前下班呢。" "唔呼呼呼!" "······." 伊琳娜看见了。 莎莎转身时露出的讥讽笑容。 那个整天在额头挂着长把手晃悠的蠢货,从未像今天这般显得狡黠。 就在伊琳娜甚至冲动地想要立刻取消所有积压的通缉令直接下班时。 哐当一声传来门被粗暴推开的声音。 "茱莉亚在吗?" "啊?哪位······。咳咳。" "一见人就咳咳算怎么回事。还咳咳。" 从休息室探出头的茱莉亚表情扭曲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勇者雷欧帕德。 他熟门熟路地侵入休息室,一把攥住茱莉亚的手腕。 "干、干什么?!我已经下班了!不干活了!" "既然下班了就更好。跟我去买衣服吧。" "我疯了吗?为什么要跟你去买衣服?死也不去!" "你得有礼服吧。参加派对时要穿的礼服。该不会打算穿那件露屁股的裙子和露脐的妓女服吧?" "那倒不是······但就算要选礼服也不会跟你一起挑。快放手。" "喂,这位大哥可别太横行霸道。茱莉亚会很为难的。" "说得对!再这么蛮不讲理可不行!德拉贡尼亚罩着的人就该识相点!" "······." 四周接连爆发出谴责的声音。 正是那个邋里邋遢却以打架凶残闻名的雷欧帕德。 但众人再也无法坐视他下班后还纠缠柳巴酒馆的头牌茱莉亚,这才鼓起勇气发声。 "礼服。我给你买。" "诶?" "没听见吗?不管你挑哪件礼服,我都买单。" "······." 茱莉亚瞪大了眼睛。 派对礼服动辄抵得上她两个月工资。 瞬间完成心算的茱莉亚松开嘴唇。 "现在立刻出发吗?" "好啊。" "不过要先绕道去内衣店?得给蒂雅买内衣才行。" "行行。无所谓。" 自尊心这东西本来就是可以标价出售的。 雷欧帕德脸上刚浮现对茱莉亚爽快应答的惊讶,转眼就化作了微笑。 "茱、茱莉亚?非执勤时间跟着男人走?开玩笑的吧?" "该不会为件礼服就卖身吧茱莉亚?我出双倍也行······" "才不是那种事呢变态大叔们给我闭嘴!!!啧。蒂雅。过来。走了。" 爆发式吼完的茱莉亚匆忙拽着蒂雅消失在门外。 与如同护卫般恭敬开门的勇者雷欧帕德一起。 即便两人离去后,众人仍呆若木鸡地盯着门扉说不出话。 握着扫帚的莎莎也不过是副如同猎物被鹰夺走的山猫表情。 "茱莉亚······终于被拐跑了呢······" "被攻略了。彻底沦陷了啊······" "明天开始能在二级名单上看到她了?那倒也不坏。" "呀 你这混蛋!好什么好!" "所以你是说不选茱莉亚二次提名?不选的人就朝我扔石头吧!我只是忠于欲望罢了!" "拿石头来!砸死那小子送他进监狱!" 转眼间酒馆就变成了一片修罗场。第一章第44话 意外收获(2) "好的。那定制款先订购一件,另外您现在要直接购买两件对吧?" "没错。全部现在结账。" 我为蒂雅买了文胸。 目前按蒂雅身材定制了一件合身的款式,另外买了两件尺寸大致相符的成品。 因为定制完成前总得先有替换的衣物。 虽然会觉得三件是否太少,但考虑到蒂雅身体发育很快,买太多反而浪费钱。 只要勤快点换洗,应该不会出现胸罩不够的情况。 "怎么样?舒服吗?" "嗯…没有刺痛感了。" "那就好。" "嘿嘿~现在的蒂雅和妈妈一模一样啦。" "哈?才不一样好吧。你这不过是罩了层软布,妈妈的可是有塑形罩杯的。" "······." 我顿时气血上涌,噼里啪啦说了堆胡话。 胸大了不起啊。 我原本可是个男人。 初次穿戴文胸的蒂雅刚开始有些别扭拘束,但很快适应了。 看来之前胸部疼痛确实相当严重。 话说回来,在我眼里蒂雅明明还是个黄毛丫头,居然已经出现第二性征了。 再想起来还是觉得冲击。 "总算结束了吗?是不是该去买礼服了?嗯?"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消沉。" "挑个胸罩都要花一小时当然会这样。随便买买不就好了非要较真······" 雷欧帕德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跟了过来。 要是就这么睡着该多好。 那样我就能扔下他逃走了。 真是遗憾至极。 "去的话也会给蒂雅买礼服对吧?" "我不记得说过这种话。" "就当是买给我的。不然我不去。" "喂。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怎么每次转身要求就多一个?" "哼······" 也不是没可能嘛。 区区一件礼服至于这么趾高气扬吗。 要是对我常光顾的那位撒个娇,肯定马上就会买给我的说。 '咦?' 突然感到一丝违和。 仔细想想这完全是酒家娼妓的思维模式······? 把自己都给吓到了。 难道就因为赚了点快钱,心态就能被腐蚀成这样吗。 金钱突然显得如此可笑。 我扇了自己一耳光让自己清醒过来。 "清醒一点!" "啊。吓死了。干嘛这样?" "抱歉。我取消吧。不买蒂雅的东西也行。" "呃呃。好吧······。考虑得很周到。" 涨得通红的脸颊很快又恢复了苍白。 原本是打算带蒂雅去参加派对的。 但转念一想,那种只有变态贵族聚集的派对根本没必要带她去。 万一被恋童癖杂种盯上,反而会惹来麻烦。 反正花大价钱买了衣服很快也会不合身,没必要浪费。" "什么呀?怎么走过了?我们不是要去百货商店吗?" "圣女怎么能穿那种低档衣服。" "真不知道你之前是怎么忍下来的。" "一边流着血泪。" 日落时分。 跟着雷欧帕德,我们逐渐深入城区内部。 像批发市场般嘈杂拥挤的喧嚣氛围逐渐消失,眼前展开的是安静整洁的街道。 两侧林立着华丽宅邸的住宅区。 "是这里吗?感觉不像啊?周围连一家店铺都没有。" "就是这里。我的衣服都是在这儿定制的。" "······." 咚咚。 雷欧帕德敲门的不过是间普通住宅。 虽说普通,但也只是相对这一带而言,本质上仍是高级住宅。 很快,铁栅栏内侧走出一位略显年长的女性。 "什么事啊,雷欧帕德?" "做套衣服。给这女人的。" "那去裁缝铺不就行了。干嘛理所当然地跑这儿来啊。" "自从你退休后我就不去铺子了。人多得让人心烦。赶紧开门吧。" "哈啊······。" 女人长叹一口气挥了挥手,铁栅栏便自动掀开了。 话说这里才不是什么鬼正经地方。 根本就是来对退休裁缝耍无赖。 连带着我也成了帮凶,不禁感到羞愧。 "介绍一下。安娜·卡列莉娅。不分男女装,全帝都最厉害的裁缝。" "幸会。" "这边是茱莉亚。酒馆娼······呃。嗯。将要担任新建德拉贡尼亚别墅的女仆。" 这混蛋刚才是想说酒馆娼妓吧? 可这话倒也没说错,刚要发火又憋了回去。 "哎呀。明明都退役了还这么麻烦你。" "觉得抱歉就别总来打扰我就行了。" "只是客套话而已。" "比起口头客套,不如在行动上也保持礼仪如何,前勇者大人?" 安娜和雷欧帕德的关系看起来相当亲密。 似乎是相识已久的关系。 说不定曾经交往过······。 想到这里,脸颊突然发烫。 "呜哇······。" 蒂雅环视宅邸内部的眼睛越来越亮晶晶地闪着光。 宽敞的走廊上挂着闪闪发亮的水晶吊灯。 还有给人强烈印象的深红色地毯。 虽然明显不是那么大的宅邸,但至少具备了最低限度的奢华感。 在贵族们眼里或许会被评价为平庸的室内装饰,但对蒂雅来说已经眼花缭乱了。 我们很快到达了看似裁缝室的房间。 布料和做好的衣服四处散落,充满专业气息的裁缝室。 本以为只是普通住宅,看来并非如此。 "借卧室用用?我小睡一会就起来收拾。啊,对了?那件事就拜托你了。" "哈啊······。" 然后雷欧帕德就那样自然地走出去了。 虽然很荒唐,但那家伙任性妄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也就随他去了。 裁缝室里只剩下我和那个叫安娜的女人,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即便如此,蒂雅还是不知为何觉得特别新奇,不停地转来转去四处打量。 安娜从抽屉里取出眼镜戴上,用疲惫的目光直视着我。 "要穿这件衣服去的场合是公开场合,还是私人场合?" "啊,是私人场合。" "您是以什么身份出席?" "被介绍去的,在入职前露个脸······" "你。看来是欠了雷欧帕德的人情啊。" "是的······" "最好小心点。那个人类把玩弄别人当成最高级的娱乐,是个垃圾。找到中意的女人就亲自设局刁难,再亲自出手相救让人欠他人情。就这样慢慢把女人调教成自己喜欢的类型。等时间久了玩腻了,又会去找新的玩具。毕竟他寿命那么长,真不知道今后还会有多少受害者。" "是······" 虽然语气平静,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夹杂着很多情绪。 这是过来人的忠告。 我决定认真记在心里。 当然,就算侧耳倾听也不会因此抵消欠那家伙的债。 "嘛。虽然这么说,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恐怕很难逃脱那个人类的魔掌了。 "方法倒也并非没有。最后的杀手锏。 "这样啊······" 安娜扑哧一笑,又埋头继续测量尺寸。 看她连问都不问,估计是觉得这个淳朴女人能想到的最后手段,顶多就是摘下戒指哭闹一场,那副轻蔑的样子简直可笑。 但我的最后手段可不止如此。 瞧那个在角落里打滚,浑身缠满卷尺的娇小少女。 若是勇士雷欧帕德越界,我就会动用那孩子。 连圣女的无限恢复能力都能瘫痪的剧毒,就算是勇者也不可能扛得住吧? 当然我不会轻举妄动。 但若有人想威胁我的贞操,我会毫不犹豫地使用。 哎呀呀,我的贞操不是早就被夺走了吗? "蒂雅!老实呆着!别捣乱!" "呼呼。没关系啦,反正房间早就乱七八糟了嘛。" 蒂雅到处翻箱倒柜的样子让我血压飙升。 照这样下去,要是弄坏昂贵工具的话,我可真要负债累累了。 话说回来,安娜连一次都没正眼瞧过蒂雅,这倒是有点稀奇。 如果曾是雷欧帕德的女人,至少该问问蒂雅是不是他的孩子吧。 又或者她是刻意装作不知情。 "这就完工了。费用确实会向雷欧帕德收取对吧?" "是的,没错。" "派对前一天来取吧。那时试穿后若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我会现场处理。" 礼服的定制比预期提早结束了。 我对礼服完全外行,所以只是简单告知了派对类型和着装要求,当安娜挑选颜色面料时全数点头认可——整个过程大抵如此。 最后量完肩宽、胸围、下胸围、腰围、臀围和身高等尺寸,又用布料在我四肢比试几次后,很快便完成了。 正当我要叫蒂雅离开裁缝室时。 安娜突然叫住我,轻轻拥抱了过来。 "唔······" "真漂亮呢,茱莉亚。" "啊?" "年轻真好啊。虽然我也不怀念自己年轻的时候······但确实有点羡慕呢。请好好珍惜青春。另外如果因雷欧帕德的事需要咨询,随时欢迎来找我。不,倒不如说我想主动拜托你呢。最近很想知道雷欧帕德的近况······我问他都得不到回答。女孩子应该团结起来,对吧?" "好······的。" 这个女人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不安定,让人不太想靠近。 现在明白雷欧帕德为什么厌倦到要抛弃她了。 啊。居然和那个混蛋产生共鸣,感觉自己像废物一样。 刚和安娜道别走出裁缝室,长廊尽头的门就猛地打开,雷欧帕德冲了出来。 看来他是听到我们出来的动静刚醒,眼睛还半睁半闭着。 啧。本来想直接扔下他走的。 这家伙睡觉时耳朵倒是灵得很。 "出来多久了?" "这是订单。" "呜呃······!" "怎么,有问题?" "所有昂贵选项全塞进来了啊······" "别问我。基本都是安娜一手包办的。" "没想到会花这么多钱呢。这笔投资该怎么收回啊。" "······." 那家伙突然挡在了我面前。 那张脸既像是琢磨这次又要搞什么恶作剧的顽童,又像是油腔滑调的变态。 又开始了。 我只盼着这一刻能快点过去。 "干脆嫁给我怎么样?我会对你特别好的。" "真可笑。" "那如果附加一堆条件呢?我不会强迫你同房。也不指望你相夫教子。只要偶尔外出时挽着胳膊配合装装样子的关系。如何?" "你现在是认真的吗?" "系呀~" 那张脸倒是装得一本正经。 我决定用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回应这种胡话。 "不行呢。我可没打算和女性结婚。" 谁让这家伙总像个男娼或是娘们似的。 本以为说完他肯定会爆发出爽朗大笑。 但他的反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咦、咦?怎么?" "······?" 雷欧帕德的脚步突然停滞,脸色开始发白。 虽然她瞬间又恢复了一脸冷漠的样子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我怎么可能错过那一刹那的变化 这反应 就好像在惊讶我怎么会发现一样 这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个女生了吗······ "喂 你脸怎么红了" "······." "喂 不承认吗?嗯?" "······." 哎 难、难道说第一章第四十五话. 不凋之花(1) 怎么会。 后续的话语戛然而止。 原本大概想说'怎么会知道我是女性'吧。 玩笑话引发意想不到的反应,反倒让我更加慌乱。 "喂。你脸红什么。" "······." "喂。不是吧?嗯?" "······." 雷欧帕德偏过头去沉默了片刻。 随即重新看向我说道: "有事吗。" "······." 神情泰然自若。 方才那副蠢兮兮的呆愣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几乎让我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问题是那张红到耳根的的面孔,怎么看都不算镇定自若。 综合所有迹象,只能得出'雷欧帕德是女性'这个荒谬结论。 "喂。你原来是女人?" "天色渐暗了。快走吧。" "回答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是女人的?" "······." 雷欧帕德紧闭双唇径直走在我前面,丝毫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这反应反倒变相证明了事实。 若非如此,按照他的性格早该暴跳如雷了。 不知他是否意识到这种态度近乎默认。 "妈妈。原来不知道吗?" "什么?" "那位姐姐是女的。" "那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说?!" "你又没问嘛······。" 他猛地抓住蒂雅的肩膀使劲摇晃。 比起雷欧帕德是女性的事实,更令人震惊的是蒂雅早已知情。 不是,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呃,你怎么发现的?" "唔嗯。就是感觉她散发着女性气息······。" 这个回答完全不能让人信服。 活像街头那些拦人说'你印堂发黑'的骗子话术。 女性的气息男性的气息,这种东西我怎么可能感知得到。 不过如果是龙之女儿的话,或许真能做到。 '说起来······。' 最初只觉得冲击又荒唐,但冷静想想似乎也能理解。 之前觉得勇者言行举止娘娘腔的情况还少吗。 更何况那张堪比头牌男妓的漂亮脸蛋。 本以为让他女装会很惊艳,结果竟然本来就是女性。 现在再看,除了个子比普通女性高些,肩膀并不算宽,骨架也明显不是男性体型。 虽说如此,但要说她很有女人味吧,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虽然说得有点模棱两可,但简单来说就是不属于顺产型。 "啊,等一下。雷欧帕德。不对,勇者大人。也不对,里奥?能先停一下吗?" "干嘛。又,呜诶?!" 就在我偷偷伸手想摸雷欧帕德身体的瞬间,那家伙突然发出怪叫,猛地向前跳开了。 虽然没能摸到胸部,但现在完全可以确定了。 男人怎么可能发出那种乡下姑娘般纯朴的惊叫声。 更何况那张羞得通红的脸。 "是女人。对吧?" "胡说什么······我走了。" "走什么走?天都快黑了,不护送我吗?" "自己回家去。" 说完这句话,雷欧帕德就像逃跑似的消失了。 只剩我和蒂雅两人,我闭着眼睛细细回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对我开下流玩笑的雷欧帕德。 粗暴拽着我手腕往前拖的雷欧帕德。 还有把我按倒在床上碾压的雷欧帕德······。 "妈妈。我流鼻血了。" "呃······?" 直到听完蒂雅的话,我才注意到人中到嘴唇间正流淌着鼻血。 真是疯了。 我怎么会这样。 不过仔细想想,如果非要被上的话,比起男人被女同性恋上似乎更好些。 当然这绝对不意味着我想被雷欧帕德上。 "妈妈 给你手帕······" "谢谢。呜呼呼。我们家蒂雅怎么这么可爱呀?" 用手帕胡乱擦了擦鼻子后,牵着蒂雅的手往家走去。 这是段令人愉快的归途。 意外收获了雷欧帕德不可告人的秘密,心情简直好到极点。 . . . "该死。该死,该死······!" 逃到昏暗巷子里的雷欧帕德捶打着墙壁,不断吐出污言秽语。 没想到会在那里被迫承认我是女人。 现在回想起来仍是愚蠢至极的失误。 全盘计划因此彻底乱套了。 本来打算先慢慢攻略茱莉亚,让她自己走到床边躺下,再揭露女性身份趁其震惊时肆意侵犯—— 既然那最后的体面都已崩塌,不可能不感到恼火。 "该死······" 茱莉亚并非同性恋者。 与无数同性恋者打过五十年以上交道的雷欧帕德能够如此断言。 在他被误认为男性的时期,茱莉亚虽曾流露出近似轻蔑的反应,但那不过是女性特有的防御机制,绝非厌男症。 "变更计划吧。" 就这样直接找到茱莉亚实施暴行也未尝不可。 无论在社会层面还是物理层面,茱莉亚都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但那样就索然无趣了。 所以要把茱莉亚改造成同性恋者,让她沉溺于对我的爱恋中。 这正是雷欧帕德新计划的核心。 首先要让茱莉亚沦陷,主动躺上那张床。 待她含情凝望之际,就弹指挥入那些早已候命的男人们。 然后尽情品味茱莉亚饱含背叛感的惨叫声。 既然圣女贞洁已遭玷污,便无需再有更多负罪感。 "正是如此。" 雷欧帕德这才噙着满意的笑容,叩响了那道龟裂的墙壁。 随即那笑容又泛起些许苦涩滋味。 "不······不是的······." 事实上我并不希望那样。 怎么会产生如此荒诞不经的妄想。 自从得知艾莉尔死讯那天起,是否就被必须向茱莉亚复仇的执念所吞噬了。 雷欧帕德深深垂下头,因自我厌恶而战栗。 从未如此憎恶过自己。 *** "呵······." 德拉贡尼亚新别墅。 站在正门前的亚历山大吐出轻轻的叹息。 人群在正门前形成摩肩接踵之势。 简直像是整个岛屿的贵族都聚集于此。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毕竟是德拉贡尼亚侯爵亲临的场合。 虽然侯爵本身已拥有滔天权势,但最近有传言称其正将影响力扩展至整个群岛。 因此这场活动,既是向侯爵表忠心的贵族们与意图牵制侯爵的贵族们互相刺探实力的场合。 '您还是这么喜欢大场面呢' 看来是迫不及待想要搅动整个群岛了。 亚历山大最后整理了下衣装,向前走去。 本打算稍后只和侯爵打个招呼就悄悄离开。 亚历山大是教会的疯狗这一事实已在贵族间广为流传,因此他无论到哪里都不受欢迎。 虽然内心极不愿参加这次活动,但既然收到侯爵邀请,终究无法推辞。 若有人质问为何要邀请为寻找圣女而从外地前来的神父,亚历山大根本找不出像样的理由。 "亚历山大·格雷厄姆。应邀前来。" "欢迎您,神父大人。" 步入内厅,恢弘的宅邸映入眼帘。 其规模令人难以置信这竟只是座别墅。 绝不可能是单纯为了享乐而建。 倒更像是为将影响力扩张至整个制度而建。 环顾四周尽是高等贵族。 恍若皇帝举办的社交盛会。 亚历山大无视周围投来的刺痛目光,径直向前走去。 侯爵即将入场的时刻就要到了。 "德拉贡尼亚侯爵驾到。" "······." 随着通报声,二楼巨门开启,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那些原本相互攀谈、举杯畅饮的宾客,此刻全都凝视着二楼入口。 很快,响彻整个宴会厅的巨大脚步声逐渐逼近。 当侯爵终于现身并露出那冰冷的无表情面孔时,亚历山大仿佛连呼吸都瞬间凝滞。 其他贵族们亦如是,宴会厅霎时被寒冷的沉默所笼罩。 "各位晚上好。首先向所有前来祝贺我别墅落成的宾客们致谢。以往每次来到制度省时总苦于无处落脚,如今再无这般困扰实在令人欣慰。希望大家都能尽兴而归。" "······." 简短致辞结束后,侯爵开始缓步沿着楼梯向一楼走下。 其一举一动皆蕴含着高贵气质,光是看着就令人不禁赞叹。 那种气质绝非刻意模仿能得来的造作之物。 他全然不是迎合他人标准,而是每个随性动作都自然化作优雅风范,几乎让人产生这般错觉。 若要将「品格」一词拟人化,恐怕就是德拉贡尼亚侯爵这般的形象吧。 "咳嗯。唔。" 亚历山大又一次整理自己的衣装,清了清喉咙。 此时侯爵面前早已挤满前来寒暄的贵族们。 在事情变得不可收拾前 必须赶紧打完招呼离开。 正这样想着准备插话的瞬间。 '呃······?' 突发状况发生了。 侯爵竟无视前方聚集的贵族们 分开人群朝某处走去。 其中不乏能与侯爵比肩的高阶贵族 这般举动愈发令人费解。 "那位女士 可否请教芳名?" "啊?" 侯爵抵达之处竟是个连光线都昏暗的角落。 当他突然向孤身站在那里的寒酸衣着女子搭话时 全场震惊。 那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竟让侯爵如此失礼? '咦?她怎么会在这里······?' 认出了女子的亚历山大顿时张大嘴巴。 即便穿着相对寒酸 那张容颜仍是宴会厅里最耀眼的明珠。 正是柳巴酒馆的妓女 茱莉亚。 茱莉亚的脸上瞬间浮现出窘迫的神情。第一章第46话 不凋之花(2) "嗯呜呜呜呜呜······!" 蒂雅的呻吟声在小酒馆里回荡。 声音里充满不满,但不停咀嚼饼干的小嘴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见蒂雅心情不佳,客人们送来的饼干早已堆满桌子。 "蒂雅明明也想一起去的说······" 茱莉亚只说要去附近办事就匆匆出门。 但蒂雅立刻察觉那是谎言。 若只是去附近办事,怎么可能特意做平时根本不会做的发型和化妆。 更何况她从客人们那里早就听说茱莉亚要参加某个盛大宴会的传闻。 "适可而止。要是茱莉亚知道你这样暴食饼干会生气的。" "莎莎...你会帮我保密的吧······?" "呃啊" 当蒂雅的眼眸忽闪忽闪发亮时,莎莎瞬间别开了视线。 没人能抵抗蒂雅的必杀技。 除了茱莉亚那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唔嗯。嚼啊嚼啊嚼······" 蒂雅尽情享受着茱莉亚不在的空档,将好几块撒满糖的饼干接连塞进嘴里。 若是被茱莉亚看见,定会惊得跳起来的景象。 虽说是种发泄,但心情却并未因此好转。 她只想着哪怕把这些破饼干全扔了也无所谓,只盼妈妈能快点回来。 "伊琳娜阿姨呢?" "阿姨说今天很忙呢。看来完全抽不出时间来看蒂雅。不过现在不叫伊琳娜姐姐而是叫阿姨了呢?" "嗯~!那是因为蒂雅以前发音不准啦!现在能正确发'伊琳娜'的音了!" "那为什么还叫我莎莎?怎么不叫萨莎?" "不知道。莎莎就是莎莎呀。" "······." 莎莎抿起淡淡的微笑。 被用蒂雅专属的昵称称呼,让她有种成为特别之人的感觉。 "莎莎不用去工作吗?" "嗯。我没接到指名呢。" "为什么呀?" "那、那是因为······没人点我嘛······" 莎莎露出苦涩的笑容摇了摇头。 她经常想着要不要折断额头上这对长长的角。 正因为其巨大而显眼的特征,不被误认为魔族的角已是它唯一的优点,我曾如此认为。 但看着蒂雅就这样公然露出双角四处走动,却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便觉得自己的角愈发令人厌恶。 见莎莎脸色逐渐黯淡,蒂雅慌张地摔落手中饼干袋,冲过去紧紧抱住了她。 "唔嘿嘿。莎莎最好了~" "是吗?我也喜欢蒂雅······" "蒂雅最喜欢莎莎了!只比妈妈少一点点~" "真的吗?" "嗯哼~" 有些意外。 我居然排在伊琳娜和主人前面。 莎莎深受感动,轻轻抚摸怀中蒂雅的后背。 这虽是蒂雅式的甜言蜜语,但也无妨。 光是得到蒂雅的安慰,就足以让心情好转。 "妈妈现在应该很顺利吧······" "在担心她?" "嗯。妈妈要是没有蒂雅抱抱,就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胆小鬼兼爱哭包呢~" "哼嗯······" 出乎意料。 虽然茱莉亚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是众人皆知的事实。 但茱莉亚在众人眼中是个美丽、认真、责任感强、平易近人,同时也会对不合理之事提出反抗的女性。 虽然通常人们会觉得应该打压这类女性的锐气,但茱莉亚却拥有着让人根本不舍得扼杀的魅力气场。 这样的人无论走到哪里、做什么都注定会成功。 只要心灵不出现裂痕的话。 '稍微有点好奇了······。' 如果茱莉亚心灵受创到再也无法振作的地步,会展现出什么模样呢。 难道会永远保持那副只对蒂雅展现的,像胆小鬼又像爱哭鬼的样子吗。 稍微,真的稍微有点好奇了。 如果可能的话,真想亲眼见识一次。 "话说回来蒂雅。嗯?诶?啊?" "······." 在持续自我厌恶许久后终于回过神的莎莎,这时才发现蒂雅早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那扇本该紧闭的后门,此刻正孤零零地敞开着。 意识到状况的莎莎猛地站起身来。 情况紧急。 *** 舞会之日终究还是到来了。 虽说我并非作为重要人物出席,也没有必须达成的明确目标,但难免还是会感到紧张。 说到高阶贵族,简直就像是要去见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 就连我这个在阶级制度消亡的世界生活过的人都如此觉得,本地居民又会如何呢。 对他们而言,贵族根本就是另一个种族吧。 "呜哇~好漂亮,超级漂亮!" "······." 赴宴前,我决定先去安娜家取礼服。 穿上礼服照镜子时,我的脸上写满了不满意。 "那个······昨天说好要修改的地方,好像完全没动过呢。" "呵呵呵。您要求修改的全是魅力点,这种请求我们怎么可能照办嘛。" "······." 腰部太勒、胸口太闷、希望裙子再长些等等······。 昨天试穿时提意见,他们摆出会全部修改的态度,可今天穿上后发现根本毫无变化。 啊,裙长倒是好像更短了些。 "表情放松些。总是绷着脸的话,好事也会变糟的。" "我,现在不想去派对了。" "您原本是想去的吗?" "······." 顿时语塞。 当我正揪着裙摆发愣时,安娜从背后环抱住了我。 "有时候也必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呢。既然要去,何不干脆享受这个过程呢?" "好啊······。愉快地······。" 我感到一丝违和。 结识新朋友本该是我最热衷的事情之一。 那个曾为派对和俱乐部疯狂的自己,如今竟对社交产生了畏惧。 人说性格会随着阅历改变,看来此言非虚。 "谢谢你,安娜。那我出发了。" "愿你一切顺利。啊对了,雷欧帕德的账款至今未付,能帮我问问他打算何时结清吗?" "见、见到的话我会问问看的......" "嗯。务必拜托了。这都第五次赊账了。" "······." 突然涌起的恐惧让我仓皇离开了安娜家。 连续五次赊账未还,这还算赊账吗?根本就是赖账吧······? 即便如此对方还肯接受订购,实在令人费解。 爱情真是可怕的东西。 '话说回来,安娜原来也是同性恋吗······?' 这才想起雷欧帕德是女性。 但倘若先误认性别产生好感,知晓真相后仍持续爱慕,这究竟能否算同性恋呢? 究竟是本就有同性恋倾向,还是超越性别地爱着这个人本身? 越想脑子越乱。 安娜决定暂下结论:只是她自己没察觉,其实从最开始就是个同性恋。 "哇啊······。" 虽然还未抵达,但已能大致猜到德拉贡尼亚别墅的方位。 因为相距甚远的主干道上早已停满上下客的马车。 穿过人群走向别墅时,自信心似乎正在慢慢充盈。 毕竟周围再没比我更漂亮的女孩了。 不过靠这个获得自信好像也不太对劲······。 心情变得复杂。 '大家身边都带着男伴?' 仔细一看,其他女孩全都在右侧挽着一名男性。 忽然觉得侧腹空落落的。 当然这绝对不是说我想和男人挽着手臂。 只是怕独自一人会显得太突出。 真的。 甩开杂念快步走到正门。 正站着发呆时,有个管家模样的人招呼我,跟着他从员工专用通道进了别墅。 "除非其他客人主动搭话,否则不得开口。在指定位置站立时移动不得超过三步。时刻保持端正姿态。若不确定就观察其他女仆模仿。明白了吗?" "是······。" 我明明记得自己还没正式入职。 以为是来面试的,结果已经被当成这家的女仆对待了。 看来无论面试与否,我的录用早就内定了。 这说明勇者的影响力确实非同凡响。 管家全程摆着张臭脸,显然认为我是靠关系空降的。 倒也不算冤枉。 "恭迎德拉贡尼亚侯爵大人驾临。" 我缩在角落保持静止,直到宴会正式开始都没人理会。 毕竟我既没在端茶送餐,也没穿女仆装,更没像贵族那样身着华服——被当成透明人也是理所当然。 或许宴会结束后,就要正式和这里的管家及侯爵谈判薪资了。 忽然意识到这场宴会本身可能就是场入职测试,考察我能否安分守己。 ——直到意外状况突然降临。 "那位女士,能否请教芳名?" "啊?" 身旁突然传来低沉浑厚的嗓音,吓得我浑身一颤。 慌忙回头时,发现有个身材修长的男人正站在我面前。 直到看见他身后列队的贵族们齐刷刷投来的视线,我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眼前之人,正是德拉贡尼亚侯爵。 "啊......那个......这个......" 那时候我究竟回答了什么? 从意识到众人目光的瞬间起,我的视野就开始急剧收缩,天旋地转得不成样子。 之后因为精神过度混乱,几乎没留下什么记忆。 只有一件事记得格外清晰。 虽然很不愿回想,但若非要逼我用一句话描述—— 那天我遭遇了强暴。第一章第四十七话 不屈之花(3) 那曾是段乏味的时光。 拥有的野心与能力相比微不足道 连如何经营已有成就都不知晓。 对万事漠不关心之人。 德拉贡尼亚侯爵便是如此。 发展到某个阶段后 即便无所作为 财产仍会膨胀 势力亦会自行壮大。 若说侯爵有何目标 无非是避免大麻烦安稳度日 但其盟友却正激烈扩张着他的疆域。 他最厌恶劳神费力之事。 因而本不打算出席这次宴会。 侯爵建造雪山别墅仅为休养 可那些绞尽脑汁的贵族们难免误解——本该困守边疆雪山的他竟对中枢有所图谋。 但变数出现了。 "你说要收留个人类女子?" "是······" 雷欧帕德打出了张古怪的牌。 带着拖油瓶的女人。 这个痴迷处女贞洁到病态的雷欧帕德 为何会对遭玷污之躯产生兴趣 着实令人玩味。 突然想亲眼瞧瞧 他试图向德拉贡尼亚隐藏的宝石 究竟焕发着何等光彩。 权当短暂消遣。 不过是这般程度的动机罢了。 "荣幸之至,阁下。能亲眼见到传说中的人物尊容,这份喜悦恐怕您难以想象。" "别墅真是美轮美奂,阁下。不过仅靠目前这些佣人维持似乎力有不逮,不知可否为您引荐一位能力出众的管家?" "阁下。承蒙您安排如此盛大的场合······" 只是没想到制度里的豺狼们会这般烦人。 侯爵望着璀璨夺目的灯光与宴会厅里摩肩接踵的人群,瞬间感到一阵眩晕。 什么雷欧帕德珍视的宝石,见鬼去吧,这地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随便应付下就赶紧开溜吧。 正这么想着,侯爵刚要转身离开时—— "啊······" 发现了。 一簇花丛。 乍看只是朴素秀气的模样,但在侯爵眼中,她比任何华美装饰与礼服都更引人注目。 她局促站在角落的样子,既像未及绽放便凋零的花蕾,又似盛开后遭践踏的残花。 莫名涌起似曾相识的既视感。 侯爵立刻明白了。 雷欧帕德如此珍视的女人究竟是谁。 以及雷欧帕德如此珍视她的原因。 虽因以人类标准存活了相当长时间,导致勇者的品味变得有些阴郁且追求刺激,但那不过是单纯的消遣罢了。 勇者真正热爱且视为至高价值的是贞静。 而一个已失贞并生育过孩子的女人所持有的贞静,是任何价值都无法比拟的。 侯爵感觉自己似乎更理解勇者了。 "那位女士。能否请教芳名?" "啊?" "······?!" 回过神来时,他已突破人潮来到宴会厅角落与我相对。 无视无数伸来的手。 无视疑惑的目光。 侯爵举止间仿佛这宴会厅里只有勇者的宝石——也就是他,仅此二人。 '不是,喂。这家伙又发什么疯?' 另一边茱莉亚被突然聚焦的视线吓得瞬间僵直。 无论大脑如何努力遗忘,身体记忆仍复苏了那天的回忆,将她彻底吞噬。 视野开始收缩,瞳孔失去焦点,掌心渗出冷汗。 腹部突然传来绞痛般的痉挛。 统治广袤冻土、抵御无数外敌入侵、接纳数万移民却未让一人饿死的奇迹君主。 面对德拉贡尼亚侯爵的突发举动陷入恐慌的茱莉亚,艰难转动僵硬的脖颈望向管家。 与那饱含求救意味的炽热目光相遇的管家,只是面无表情地静立回应。 '自己想办法。' 那张脸分明这么说着。 若在此搞砸差事,莫说就职,一切都将成空。 茱莉亚咬紧牙关,轻轻攥住裙裾。 "啊,您好。我是经介绍前来赴宴的茱莉亚。得见侯爵阁下深感荣幸。" "······." 提裙屈膝的寻常问候。 教科书式的应答。 且刻意隐去介绍人的谨慎作派。 但其下暗藏的果敢锋芒仍隐约可辨。 人前强抑的自我毁灭欲与不安分的冲动亦若隐若现。 仅窥见此点便已心满意足,侯爵轻抬右臂。 这动作昭示着她已获选为今夜舞伴,示意其速来挽臂。 茱莉亚怔怔地望着那只手,恍惚间伸出右手与之相握。 '啊。白痴。' 直到看见贵族们瞪大的眼珠和脸上蔓延的惊骇神色,茱莉亚才猛然醒悟。 这里并非现代背景,而自己也并非男性。 那些被安娜反复灌输的繁文缛节此刻才迟滞地浮现脑海。 "握手?!" "这成何体统······!" 果不其然,四周顿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叹息声。 远处观望的管家咂舌转身。 当茱莉亚因自己荒唐的失误僵在原地时,侯爵唇角却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倒是懂得展现胆识。' 他刚刚才被拒绝作为舞伴同行。 茱莉亚固执地表明,区区平民兼女仆之流岂能与阁下比肩而立。 作为侯爵只能如此解读。 "茱莉亚。真是美丽的名字。幸会。请尽情享受。我会吩咐管家安排您明日入职。" "······." 侯爵用力摇晃茱莉亚的手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但茱莉亚依然像凝固般举着手臂,只是呆呆地站着。 「明天开始上班吧。」 听起来像是积极的信号。 「明明那么无礼又频频犯错,结果居然是被录用。」 茱莉亚完全无法理解事态发展,本就混乱的脑袋疼得像要炸开。 「管家。」 「您叫我。」 「我打算在制度地区暂住。这段时间让她当我的贴身侍女。」 「您指的是哪位女仆?」 「什么女仆。是说雷欧帕德带来的那个女人。简单培训下就行。看她笨手笨脚的样子也挺有趣。」 「遵命。」 管家低头恭送离席的侯爵时,终究没能藏住困惑的表情。 从未见过侯爵那样的神情。 洋溢着兴奋与热情的青年面孔。 简直像对某件事物充满好奇心、激情与征服欲的猛兽。 与从前那个总挂着垂死贤者表情的他判若两人。 究竟是什么让他如此兴奋? 不可能是出于情欲。 他这辈子接触过无数女性,却从未对异性显露过兴趣。 至今未婚且没有交往对象,连女仆都未曾染指,会传出不举的谣言某种程度上也是理所当然。 看来不必担心有伤风化的丑闻了——管家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嗯······?" 正欲返回座位接受贵族们问候的侯爵突然皱起眉头。 原本聚集在茱莉亚周围的人群大多已散开涌向这边,但仍有人留在原地与她攀谈。 就在他眉宇间即将浮现不悦的瞬间,茱莉亚却突然欠身行礼,快步朝正门走去。 那成了她最后的剪影。 她甚至无视了侯爵最后那句"请尽兴而归"的客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侯爵终于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 "阁下,可是有什么喜事?" "容我暂时失陪,不会耽搁太久。" 侯爵匆忙推开工作人员进出的后门,踏出宴会厅。 走廊上只亮着昏黄的壁灯,显得格外幽暗。 四下张望后,他捕捉到某个轻微作响的皮鞋声。 是茱莉亚。 她正发出强忍啜泣般的抽噎声。 侯爵为追赶她,几乎以奔跑的步伐在静谧的走廊里增添了一人的脚步声。 追上后该如何应对——这类念头根本无暇浮现。 他只是冲动地先抓住了她。 "茱莉亚。" "啊,呃。是。阁下。非常抱歉。方才失礼了······。" "······." 茱莉亚用手背快速抹过眼角,用僵硬的眼神与侯爵四目相对。 看到那微微泛红的眼妆与晕开的泪痕的瞬间,侯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干燥的唇内侧开始渗出唾液,能感觉到血液正急速涌向某处。 连他自己都怀疑是否性欲过剩者,此刻正感受着难以抑制的破坏性且强烈的冲动。 情欲。 这是他漫长人生中第二次体会到的原始欲望。 "我知道一种赎罪的方法。" "那是······什么?" 是什么呢。 侯爵仿佛要被那双纯真眼眸中流露出的真切疑问彻底吸入。 负罪感不过是作为燃料被背叛感燃烧殆尽罢了。 他不知何时已抓住茱莉亚的肩膀按在了墙上。 直到彻底封锁茱莉亚所有退路确保她无法逃脱后,侯爵才缓缓将脸凑近她的锁骨附近轻嗅气味。 幽微的脂粉香下隐隐渗出一丝体香。 那似曾相识的馥郁香气令他昏头昏脑地不断抽吸鼻翼,根本无暇追溯记忆。 但无论如何深嗅,充斥鼻腔的始终是刺鼻的化妆品气味,那蛊惑人心的体香仅如鼠尾草般稀薄。 想撕碎这层脂粉。 喉结随着吞咽欲望剧烈滚动。 "请、请等一下。阁下?这到底是什...!呜!呜呜!" 此刻才意识到处境的茱莉亚开始挣扎。 但这反抗在超越人类范畴的怪力压制下,化作徒劳的扭动,反而倍增侯爵的亢奋。 那双燃着怒焰的倔强眼眸,除了点燃侯爵的欲火外,没给茱莉亚带来任何优势。 在这地方即便喊破喉咙,声音也传不到乐声喧闹的宴会厅,侯爵将手指捅进茱莉亚口中,又用手掌死死捂住她的嘴。 "唔!呃呜!嗯!呜呜!哼嗯,唔······!" 昏暗的走廊。 唯有衣物窸窣摩擦声与被掐断在呜咽中的凄切呻吟,在此处幽幽回荡。第一章第48章 不凋之花(4) "想死。" 这是我无数次脱口而出的话语。 但这次并非无意识的口头禅。 这是用彻底嘶哑的喉咙艰难挤出、饱含真心的呐喊。 虽然以往为保护心态总会夸张抱怨,但今天是真的、真的想死去。 "呃呜呜······" 当汗水渐渐干涸时。 突如其来的寒意让身体瑟瑟发抖。 或许也不全是因为寒冷。 虽然身体表面的伤口已全部愈合,但痛觉记忆仍在叫嚣。 完全出乎意料。 即便贵族尽是禽兽,但想着这是人头攒动的宴会厅,绝不该发生这种事。 不。即便这样合理化也无济于事。 是我大意了。 在这个治安崩坏的世界,需要警惕的不只是阴暗小巷。 早该醒悟到——发情期侯爵的私人别墅同样危险,甚至更甚。 明明是自己爬进虎穴,却没能保持清醒。 太过天真了。 最初还以为能用言语解决。 所以选择了谈判而非尖叫。 直到此刻我仍在为此后悔。 区区平民医生的意见,原本就不在侯爵的考虑范围内。 所以根本谈不上听不听从,嘴巴直接被堵住了。 当手腕被钳制、嘴唇被封堵时,那些我拼命想要遗忘的记忆轻易复苏了。 那些记忆瞬间唤醒了无力感,而无力感又立即转化为恐惧,逐渐侵蚀全身。 当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反抗。 不。是已经丧失了反抗的能力。 除了身体被禁锢、嘴巴被封住之外,我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那段可怕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 不知是原本就功能欠佳,还是这种开阔空间令人不安。 又或许是对着这个因创伤而丧失反抗意志、甚至失去意识、如同人偶般的女人下手时,他感到了厌倦。 箍住我腰肢的手突然松开,我顿时瘫软着栽倒在地。 侯爵凝视这样的我片刻后,一言不发地快步逃离,步伐快得像在逃跑。 那敏捷的身手总让人联想到某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勇者混蛋介绍的家伙。怎么可能是正常人······" 身体稍微恢复了些力气。 我把肩带重新拉好,深深呼出一口气。 此刻,那种勒紧我全身的莫名恐惧感终于消散了。 但身体的颤抖仍未停止。 想死的心情也丝毫未减。 '必须离开。' 得赶快逃离这个地方。 这样的念头充斥了我的脑海。 危机感席卷而来——继续待在这里,可能又会遭遇同样的事。 可离开后该去哪里? 又能去找谁? 当思考到这个问题时,我匆忙整理好下身准备站起,双腿却再次脱力。 店主大叔?不要。不想见到任何男人。 伊琳娜?也不要。只想让她看到我坚强的模样。 莎莎更不行。绝不能以这副被玷污的样子出现在那个纯真象征般的女孩面前。 那勇者雷欧帕德呢?最不可能的选择。 那家伙根本就是引发这事件的元凶。 明明知道她是女性,知道她是同性恋后还产生过些许共鸣... 甚至天真地以为她或许不完全是个人渣,试图怀抱希望······ 背叛感确实很强烈。 虽然连这能否称之为背叛关系都令人怀疑。 '我谁都不想见。' 没人能与我共情 也没人能给我安慰。 即便可能 也会立刻露出破绽吧。 在这个世界上 我孤身一人。 没有朋友 没有家人 一无所有地独自坠落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什么都无法如愿以偿 连选择死亡的权力都没有 这样无力的我 彻彻底底孤立无援。 今天这个事实尤其令人痛彻心扉。 "真的好想死。" 突然好奇起来。 难道我的身体真的无法死去吗。 关于我死不了这件事 也只是从那个阴险神父嘴里听来的。 这究竟只是恢复能力较快 还是真正的不死诅咒 尚不能确定。 验证方法很简单。 往自己脚踝绑块岩石跳海就行。 若神父说谎 我就能平静迎接死亡;若是真话 就会永远肺部积水 过上字面意义的窒息人生。 我知道这是场赌博。 但反正人生不都是这样吗。 有时候只有懂得果断投资,才能获得幸福的晚年,不,是幸福的死亡。 所以哪怕是现在立刻······。 "妈妈!" "······." 闪电划过,刹那间光芒如瀑倾泻进窗户内侧。 望着走廊尽头那个小小的身影,我瞬间僵在了原地。 不对。现在已经不算小了。 只是在我眼里显得娇小罢了。 那双徒有良好视力的眼睛,在瞬息间捕捉到蒂雅蓄满泪水的眼眸。 为什么要来这里。 不,更该问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怎么会······" "跟着妈妈的味道来的!" "鼻子真灵······" "妈妈!不许说想死!" 蒂雅瞬间跑过长长的走廊,猛地扑进我怀里。 感受着箍在腰间的强劲力道,我终于松了口气。 她肯定没看到刚才发生的事。 这个确信让我如释重负。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想死?明明我就在这里,为什么还要······!" "啊······" 说来确实存在过呢。 仅此一人。 无论发生什么都能完全接纳彼此的理解者。 这种角色,只有我的分身——我的女儿才能胜任。 但我当然没打算把如此沉重的负担强加给蒂雅。 以七岁的身体和三个月的心智,她怎么可能理解今天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只是个能让我安心拥抱、尽情啜泣的对象。 对我而言,蒂雅是唯一能让我这样做的存在。 而且她也是让我不必做出在脚踝绑岩石这种傻事的珍贵存在。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种话...再也不会了..." "嗯呜~不是的!该道歉的是蒂雅!都没发现妈妈这么辛苦......" 乍看像是在委屈哭泣,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有些不同。 身为母亲的我能够明白。 蒂雅此刻正为我流泪。 不是害怕挨骂或被抛弃,而是真心实意地为我感到悲伤。 不知不觉间,蒂雅也成长了许多啊。 那个只会哭闹耍赖的小家伙,现在都学会安慰妈妈了。 懂事得让我几乎要落泪。 我接纳了不断往我怀里钻的蒂雅,就像她还是个婴儿时那样。 然后像对待婴儿般,托着她的屁股抱了起来。 虽然吃力,但还能抱得动。 又顺手抚摸那条已长得像竹笋般蓬松的尾巴,让它轻轻搭在裙摆上。 她缓缓抚摸着那对逐渐向后弯曲生长的角——如今已连兽人用的毛帽都难以遮掩。 平日只觉得厌恶的东西,今日看来却格外可靠。 "难受的话要说出来啊,妈妈!" "是吗?谢谢。我会的。" "所有难受的事都可以告诉蒂雅!蒂雅都会认真听的!" "嗯······我爱你,我的女儿。" "呜啊啊!蒂雅要碎掉啦!" 感动之下,我用力拥抱蒂雅直到肋骨几乎断裂。 因为爱。 也为了掩饰。 "我爱你······" 怎么可能说出口呢。 你本身就是让我痛苦的根源。 你不过是我的保险单。 只是作为让我安眠的武器而培养着。 养大你的代价,就是要用弑母的罪孽来偿还——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出口。 "谢谢。因为蒂雅,我又有力量了。" "真的?妈妈不再想死了吗?" "是啊。当然了。" 我决定再努力坚持看看。 毕竟我手里攥着直达黄泉的单程票。 只要把这孩子管教好,我随时都能安心闭眼。 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 "这感觉真是糟透了······" 制度区,德拉戈尼亚别墅。 侯爵将毛帽深深压下,遮住了自己的脸庞。 每当想起昨日之事,他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竟像条疯狗似的······。唉······。" 这本是初次犯下的过错。 不。准确说是第二次重蹈覆辙,但那股与初次如出一辙的强烈冲动,让他再度犯下完全相同的错误。 明明自诩是个颇有耐性的人,却对那汹涌的冲动毫无招架之力。 这种仿佛变成另一个人的不快感令他窒息。 当然他心知肚明,这并不能成为自我开脱的理由。 "果然不会来上班吧。" 侯爵微微掀起帽檐,窥视着紧闭的铸铁大门。 实在难以想象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在遭遇那般不堪后还能若无其事地现身。 她也不像是那种会利用与侯爵的隐秘关系作为晋升踏板的厚颜之徒。 不过是朵易受伤害的脆弱玻璃花。 雷欧帕德珍视的那朵花,却因自己未能克制卑劣欲望而摧折。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令他深感罪孽深重。 "侯爵大人。" "······?" 听闻背后敲门声,侯爵沉默地转过身去。 是管家的声音。 这个时间管家不会无故打扰,莫非出了什么事。 "已将侍女带来。遵照您的吩咐,只简单进行了岗前培训,教了称谓和问候礼仪。" "什么······?" 侍女? 难道是擅自从女仆中挑了个替补,顶替那个无法上班的女人? 为何要做这种画蛇添足的事。 看来是长久太平无事,让某些人到了该被裁撤的时候。 侯爵用烦躁的语气说道。 "先把门打开!" "是。这就让侍女进来。" "日安,主人。又见面了。" "······!" 当房门打开,一位衣着端庄的女性出现时,侯爵猝不及防地僵在原地,连掩饰震惊的表情都来不及。 昨夜那个失魂落魄、面色惨白倒地的女人,此刻正用凌厉的目光在眼前死死盯着侯爵。 那是丝毫不曾动摇的眼神。第一章第49话 不凋之花(5) 若是正常人,想必会就此放弃吧。 说不定那才是正确答案。 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就此罢休就像是在逃跑,令我十分抗拒。 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我落荒而逃。 更何况在辞去酒馆工作的当下,谋生之路只剩这一条了。 想到这里,结论立刻浮现在脑海。 必须正面突破——这就是我的结论。 "日安,主人。我们又见面了。" "······!" 侯爵脸上明显浮现出困惑的神色。 那表情仿佛在质问:你为何会在这里? 看来他没料到我会再度登门。 一见到那张俊美的面孔,呼吸顿时卡在喉头。 昨日的记忆再度涌现,试图让我的身体僵在原地。 但此刻绝不能陷入恐慌。 背后有人偷偷掐了下我的手背,这才勉强从慌乱中抽离。 "这女人怎么......" "昨日不是侯爵大人亲口吩咐要她担任侍女吗?" "啊。没错。是有这回事。" "那么容我先行告退。" "······." 管家并不知晓昨日侯爵与我之间发生的纠葛。 所以才会是这种反应。 待管家退下房门关闭后,房间里只剩下我与侯爵两人。 我紧张得咬紧了牙关。 毕竟谁都无法保证昨天的事不会重演。 "没想到您会再次光临" "别自作多情。我回来可不是因为喜欢你" 为避免误会,我干脆利落地截断话头。 要是被当成有强奸癖好的女人可就糟了。 "哈哈哈。说得是呢。能否先关下窗?有点凉飕飕的" "······." 侯爵从容笑着,将书桌前的椅子拖过来坐下。 方才还残留在脸上的窘迫早已消失无踪。 厚颜无耻的混蛋。 做出那种事,当事人重新出现在眼前却连句道歉都没有。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在侯爵眼里,像我这种没有姓氏的平民女子不过是件物品罢了。 谁会向物品道歉呢。 但理解归理解,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明明竭力保持冷静,怒火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窜。 "您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嗯······" 砰。 我关着通往阳台的落地窗说道。 见状侯爵用钢笔轻轻敲打着自己的嘴唇沉思片刻,随后开口道。 "啊。忘记支付慰问金了" "您当我是娼妓吗?" "不是这个意思" 疯子。 想用钱来打发我? 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给钱就能随便上的下等娼妇? "只要您承诺不再碰我的身体,我可以考虑和解" "和解?" "是的。我也会承诺不起诉您" "呵······" 很荒唐吧。 毕竟用权势压下一纸诉状对您来说易如反掌。 但我想,应该有不少人会对素以清廉著称的德拉贡尼亚侯爵的丑闻感兴趣。 就算我再怎么弱小,至少也有能力在侯爵的声誉上留下污点。 "好吧。那就和解" "和解金就定为三亿" "刚才不是说不要金钱补偿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 和解哪有不收钱的道理。 仔细想想这人真可笑。 世上哪有人不爱钱。 我只是厌恶被当作妓女还假惺惺施舍的脏钱。 "3亿?. 好的。我这就开支票给您。" 3亿。 对平民而言是工作几十年才能赚到的荒唐数目,但对侯爵级贵族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这个金额既不会严重触怒侯爵,又能避免因讨价还价而闹得脸红脖子粗。 如此判断果然分毫不差。 "那么现在算是达成共识了?" "您忘了承诺。" "啊。我承诺绝不会再对茱莉亚小姐出手。" "好的。我也会撤回准备提交给法院的起诉状。" "······." 她取出事先准备好的诉状,当着侯爵的面撕得粉碎。 若协商失败就准备直奔法院。 本打算召集所有反对侯爵派的贵族联名控告。 现在已无此必要。 "我们过往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不会忘记。也不会原谅。只是看在和解的份上既往不咎罢了。" "哈哈哈。说得对。" "还有主人。请您务必用平语交谈。对雇员不该使用敬语。" "我这样说话自在。就这么继续吧。" "······." 侯爵毫无改变语气的意思,只是抿嘴轻笑。 完全是个我行我素的主儿。 对管家都用平语,却说要对我用敬语。 这无异于在宣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我当作普通侍女对待。 所以即便达成了约定,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谁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会撕毁协议再次侵犯我。 "根据协议内容,似乎只是禁止我对茱莉亚小姐的身体出手,但如果茱莉亚小姐主动让我触碰她的身体······" "主人。我以为您已经完全理解了,看来并非如此。我会在协议里追加更详细的条款。" "啊哈哈哈!开玩笑的啦茱莉亚小姐。我绝不会做出任何让您蒙羞的事。" 对昨晚被自己残忍强暴的女人开这种玩笑? 怒火在胸腔里翻腾沸腾。 明明昨天在宴会厅见到时,还是个充满威严与魅力、一眼就让人觉得高贵的男人。 现在这样面对面,只觉得是个变态混蛋。 虽然雷欧帕德更油嘴滑舌,但论那压抑不住、源源不断从嘴里漏出来的变态程度,侯爵显然更胜一筹 "虽然有些波折,但总之欢迎你。我大概会在制度地区停留一个月左右就离开。茱莉亚小姐在此期间服侍我,等我离开后按照管家的指示工作即可。" "是,我明白了。" "我们每天清晨就开始工作,所以不允许通勤,食宿都要在别墅内解决。宿舍安排好了吗?" "是的。分配了一间双人房,我刚放下行李过来。" "很好。呃,嗯?双人房?" 侯爵的头向后仰去。 侯爵仿佛在沉思什么般恍惚了片刻,又重新看向我说道。 "这么一说你是有孩子啊。看起来实在太年轻,我都忘了这回事。" "······." 这混蛋突然提孩子是想干什么。 一瞬间毛骨悚然的念头让我浑身僵硬。 "主人,请再追加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 "绝不碰我女儿的约定。" "喂!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初次见面就在宴会厅后巷企图强暴女性的无耻之徒。" "······." 侯爵的嘴紧紧抿住了。 那个厚颜无耻的强奸犯未必不是恋童癖者,我决定要确认清楚。 招惹我倒无所谓。 三亿韩元左右的赔偿金就能了结。 但如果敢动蒂雅,我会不惜一切手段摧毁德拉贡尼亚。 "这种事难道不是做人的基本准则吗?何必特地立约" "少废话,快立契约" "看着这么年轻居然有女儿?您到底多大年纪?" "别转移话题,快立契约啊主人!" 上班第一天就想递辞呈。 当然经过长时间争执后,最终还是让他立了契约。 就这样,我在强奸我的男人家里开始了工作。 *** 暮色渐沉的傍晚。 勇者雷欧帕德缓步走过已成废墟的村庄。 建筑物全被烧得只剩地基,勉强残留的只有几堵熏黑的断墙。 偶尔还能看见未及收拾的遗骨散落在地。 "应该就是那里了" 穿过村庄后,远处山丘上出现了一栋小屋。 雷欧帕德走上山丘,进入了那间屋子。 门板破败不堪,发出吱呀作响的瘆人声音,窗户尽数碎裂,散发着浓烈的废墟气息,却奇迹般未被火魔侵袭,保持着相对完好的状态。 "到底在哪······" 雷欧帕德开始翻遍所有抽屉和书架。 他要找的仅是一枚戒指。 本该由艾莉尔保管的那枚戒指。 那个叫茱莉亚的女人很可能连戒指的存在都不知道,就这么把它遗落在此。 "啊。" 经过长时间搜寻,雷欧帕德注意到床底下的木板材质略显不同。 推开床铺后,一道通往地下的暗门显现出来。 徒手捏碎门锁,打开暗门后出现的小型储藏室里,孤零零地躺着一枚戒指。 雷欧帕德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拾起,置于掌心。 当他将其举向仍有阳光渗入的窗户时,戒指上镶嵌的漆黑宝石显露真容。 "啊······" 雷欧帕德记忆中的宝石分明是赤红色的。 如同圣女的热忱般浓烈的赤红。 但此刻它已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 这变化只意味着一件事。 使用者的死亡。 艾莉尔的灵魂已彻底消散 再也无法挽回。 "啊啊啊······!" 对雷欧帕德而言 这个真相残酷得令人窒息。 纵然宁愿从未知晓 但为时已晚。 雷欧帕德紧攥着戒指 啜泣至日落西山。第一章第50话. 新职场(1) 德拉戈尼亚别墅的清晨总是开始得很早。 凌晨五点,太阳还未升起,我换好衣服,任由蒂雅仍四仰八叉地睡着。 侯爵实在阴险狡诈,我本想将照顾她的事交给伊琳娜或莎莎,但这两个昼夜颠倒的人要全天照看蒂雅恐怕太过勉强。 虽然把人带来了别墅,却总担心被侯爵撞见后会对她做出什么龌龊事。 看他强奸我的行径倒不像是恋童癖...... 但凡事都有万一。 小心总无大错。 "喂!是叫茱莉亚吗?过来一下!" "啊,是......!" 唯一亮着灯的厨房传来嘈杂的人声。 看来女仆们正在准备早餐。 我提着裙摆快步走向厨房。 话说这裙子长得实在难以适应。 在酒馆工作时穿的短裙多方便...... 啊,我在胡说什么。 "去拿拖把来打扫厨房。" "诶?可是等做完饭再......" "啊。地板黏糊糊的好讨厌。还不快擦干净?" 从第一天开始就满口平语没大没小。 这群丫头片子简直毫无教养。 现在面粉满天飞鸡蛋糊乱流的场面下让打扫,根本就是立威吧。 即便如此也无法反抗,正当我叹着气抓起抹布的瞬间。 "不必打扫厨房了。茱莉亚。" "是?" "从厨房出来。你的职责是伺候侯爵大人。你该打扫的只有侯爵的书房。其他房间连想都别想碰。" "明白了。" 被管家低声呵斥后,只得小跑着出了厨房。 那时女仆们瞪着我的眼神简直像刀子般锋利。 她们似乎把我当成了空降关系户。 仔细想想倒也没错······ "跟上来。侯爵大人每日都会自己起床,在大人离开寝殿前半步都不准靠近。" "那这段时间我该做什么呢?" "把书房收拾整洁就行。等侯爵大人起床后,就要寸步不离地贴身伺候。" "······." 看似简单实则苛刻的要求。 说什么收拾整洁...... 无法分辨是要打扫得一尘不染,还是连这些凌乱的书籍也需要全部整理。 考虑到侯爵可能正在进行重要研究,我决定暂时不动任何书籍。 "厚厚的书籍堆得像山一样······" 分不清这里是办公室还是书店。 我粗略翻阅了几本摊开的书,却完全看不懂内容。 虽然大致像是魔法相关的内容,但那些术语对我来说宛如天书。 "稍微读一下应该不会生气吧?" 我决定只看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 在这个世界,平民出人头地的方法只有两种:积累巨额财富,或是学习魔法。 既然我不经商,积累巨额财富不可能,那么学习魔法就是唯一的选择。 所以只要我能读懂这些书······ "哈,头疼。"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侯爵的藏书完全没有考虑过需要基础教程的人,连一丁点儿体贴都没有。 这种时候要是有互联网就好了,郁闷得简直要发疯。 最终耗费一个多小时,我连一页都没能真正理解,只好把书放回原位。 '不过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醒呢。明明听说他习惯早起的。' 这么一想才发现,明明已经到了日出时分,却丝毫感觉不到侯爵的动静。 卧室就在隔壁房间,该不会是我错过了开门声吧?仔细查看后······ "啊。" 确实是我疏忽了。 卧室的门原本就大敞四开着。 说来也是,我竟忘了这宅邸所有的门开合时都不会发出吱呀声。 都怪平时习惯了那些老旧失修的门,这下可闹了笑话。 要是被管家发现侯爵醒来后我还一直赖在办公室,肯定又要挨训。 我慌忙关上办公室的门,动身寻找侯爵。 '在洗手间吗?' 走进卧室把耳朵贴在浴室门上,里面却寂静无声。 推门查看也空无一人。 莫非正在用早餐?我又匆匆赶往餐厅。 但餐厅里只有忙碌准备着的女仆们,依然不见侯爵踪影。 正当我不知所措地跺着脚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不祥的预感。 "啊。" 那个令侯爵反常地表现出兴趣的存在。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胸口仿佛猛地沉了下去。 不行。蒂雅绝对不行。 我匆忙朝着宿舍方向跑去。 . . . "该死。" 清晨醒来的德拉贡尼亚侯爵又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下半身湿黏黏的实在难受。 连青春期都没经历过的事,怎么现在才遇上。 当然原因很明确。 "茱莉亚······" 问题出在那女人身上。 这辈子从未感受过性欲,可只要见到她就像憋屎的狗般坐立不安。 也并非突然某天觉醒了性意识。 当茱莉亚离开而其他女仆进入视线时,那股兴奋就会诡异地消退。 唯有茱莉亚这个女人能让侯爵兴奋。 严格来说还有一人,但早已记不清那女人的长相了。 "哈。今天又该怎么办。" 当初随口指定茱莉亚当贴身侍女的是他,如今想来却后悔莫及。 要是每次看到屁颠屁颠跟着的茱莉亚都会起反应,事情就棘手了。 虽考虑过解除她的侍女职务,但侯爵很快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没有一个女仆会看好刚来就抢占侍女位置的茱莉亚。 如果茱莉亚在一天之内就跌落到和她们同等级别,简直不敢想象会遭受怎样的欺凌。 "嗯······。" 侯爵偷偷地轻轻推开门,确认走廊里没有茱莉亚的身影后,才蹑手蹑脚地溜了出来。 从书房里传来沙沙的翻书声来看,茱莉亚似乎就在里面。 为了避免尴尬的碰面,侯爵连皮鞋都脱掉,踮着脚尖悄悄走下楼梯,生怕发出脚步声。 "侯爵大人?您为什么要做出一副贼人般的模样?" "安静些······。" 被管家撞见可不在计划之内。 侯爵羞得满脸通红,慌忙把皮鞋重新穿上。 "话说回来,侍女去哪儿了?啊,这丫头。我这就去把她叫来。" "不必。随她去罢。" "啊哈。您是想看她何时才能察觉,好施以更严厉的惩罚吧。那我就静观其变了。" "咳。咳咳······。" 他实在无法坦言,自己是害怕看到茱莉亚的脸又会情难自禁做出轻浮之举,这才偷偷溜出来的。 侯爵尴尬地连连干咳着走了出来。 这是个晨风吹拂令人神清气爽的日子。 当侯爵把手插在口袋里深深吸气时。 突然感觉有人拽住了他的衣袖用力拉扯。 "嗯?" "大叔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呃嗯······?" 晶莹剔透的蓝眼睛。 侯爵最先注意到的就是这两颗美丽的宝石。 那双眼睛仿佛在宣称"我是茱莉亚的女儿"。 迟来地意识到眼前是位娇小的幼淑女后,侯爵转身像扫描仪般仔细打量起少女。 '是龙的孩子啊。' 虽然用毛帽和裙子遮住了龙角与尾巴,但骗不过侯爵的眼睛。 少女身上正隐隐散发着同族的气息。 侯爵甚至瞬间怀疑这会不会是自己的私生女,但随即摇头否定。 不可能。 当时那个因恐惧被遗弃的婴儿不过是个新生儿。 那仅仅是三个月前的事。 而眼前少女怎么看都有八岁左右。 "没想到除了我之外,还有对人类怀有欲望的变态同族。" "唔嗯?" "没什么。我是德拉贡尼亚。你叫什么名字?" "蒂雅······。" "刚才问这是哪儿来着。没听你母亲解释过吗?" "······." 蒂雅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解释是听过的。 昨晚被茱莉亚背着赶路时。 关于现在要去哪里、母亲要做什么事的长篇解释她都听了,但因困倦至极,蒂雅脑子里一点都没记住。 "这里是我的别墅。" "别墅是什么?" "就是本家之外另建的房子。" "哇。大叔,你很有钱吗?" "非要计较的话算是多的那类?" 对侯爵而言钱多到发霉。 常年堆积如山又用不到的财物最近开始少量流通,为此引发的经济动荡也算不上什么麻烦。 放多了皇帝就恳求「请适可而止」,放少了雪山的隧道金库又会立刻塞满,烦恼远不止这些。 "那我妈妈呢?她在哪儿?" "应该在二楼工作。你母亲是为我工作的。" "哦哦······!" 侯爵蜷坐着与蒂雅面对面,耐心地解释起来。 当然没法对孩子说出'你母亲当年连反抗都做不到就被我强暴了,从那以后就把我当仇人看待'这样的话。 再次想起这件事,侯爵愧疚地低下了头。 虽说贵族从不对平民道歉,但这次他真心想要谢罪。 他觉得这才是为人之道。 "我有些话要和你母亲说?去去就回······。" "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 这时蒂雅突然从视野中消失了。 突然现身的茱莉亚将蒂雅护在身后,气势汹汹地瞪着侯爵。 到现在还把我当成恋童癖。 侯爵怒火中烧,道歉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 "呃。" 不过与此无关的是,由于下半身诚实地起了反应,侯爵不得不后仰腰部,姿势变得局促不安。第一章第51话 新职场(2) 从第二天起,我决定一起床就径直站在侯爵卧室门前等候。 这次绝不能再重蹈昨日的失误。 等待良久后,当房门突然打开的瞬间,我立即低头行礼。 "呃······" "早安,主人。您要先用餐吗?" "洗漱完再出来······" 房门又被重重关上了。 对方刚看到我的脸就突然缩起身子,直接倒退着退回房间。 那个向来傲慢厚脸皮的侯爵究竟为何如此反常。 实在令人困惑至极。 "难道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慌忙掏出折叠式小刀,展开刀刃借着反光检查面容。 倒也没什么异常。 刚回到原位继续等候约三分钟。 房门再次开启。 "呼。现在可以了。" "······." 这真的洗漱过了吗? 明明看起来毫无变化。 不过气色确实清爽了些。 莫非用了什么清洁魔法? "您要先用餐吗?" "今日另有行程,直接出发吧。" "请让我为您更衣。" "啊,不用了?!我自己换就行。" "那我也去换外出服再来。" 大清早就排满了要处理的行程。 看来侯爵到底还是侯爵啊。 话说帮忙换衣服这种事,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地拒绝吗? 不过既然说不用帮忙,我倒也乐得轻松。 毕竟给男人看裸体穿衣服什么的实在恶心。 也不能保证中途不会再被扑倒。 可能的话真不想和侯爵独处。 "呼...好厚...难受死了......" 准备换衣服时发现身上出了很多汗。 这宅邸的女仆装设计真是毫无功能性可言。 虽说外出服还算稍微好点,但光是看着就让人窒息的视觉效果依旧没变。 看来这个家族的创始人对女仆有着变态的幻想。 匆忙换好衣服来到正门,停着一辆豪华马车。 "真慢啊。等得我都想先走了。" "非常抱歉,主人。" "开玩笑的。上来吧。" "······." 登上马车的侯爵向我伸出手。 一看到那只手,就想起在派对上贸然握手的尴尬场面,顿时有些窘迫。 这分明是示意我牵着他的手上去吧。 但男人的自尊心不允许我这么做。 我无视侯爵伸来的手,踩着马车踏板登了上去。 "哈哈哈。真是失礼啊" "请放心。除了主人之外,别人伸来的手我都会礼貌相握" "哈哈······" 别人倒也罢了,唯独侯爵把我当女人看待这点实在难以忍受。 他简直像把我当成能随时带在身边、即开即食的便当盒。 我既不想当你的女人,与公务无关时更没打算对你言听计从。 必须让侯爵清楚明白这个意思。 "看来您很懂礼数,真是万幸" "当然。我和那种在宴会厅走廊袭击陌生女子的无耻之徒可不一样" "哈哈哈······这事你要念叨一辈子啊······" 恐怕会念叨一辈子。 因为我绝对不会忘记。 我姿态从容地坐在侯爵对面,冷冷注视着他。 "不过把女儿单独留在那边没关系吗?" "我不在的时候应该不会给您添麻烦。已经严令禁止她离开宿舍,请不用担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问没有妈妈在身边能不能好好生活。而且还不让出宿舍门,这孩子会寂寞死的。" "死不了的。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 "嗯······" 心里隐约有些刺痛。 肯定会习惯的吧。 没有忙碌的妈妈陪伴,独自消磨时光这件事。 当然,即便如此那些时光也不会变得快乐。 对蒂雅始终怀着愧疚。 得尽快物色学校让蒂雅入学才行。 "而且很快就要送她去学校了,没关系的。" "学校?这孩子已经优秀到能跳级了吗?" "不,我说的是大学。" "啊哈。这种事的话我倒能帮上忙。" "不必了。钱的话绰绰有余。" 和解金还剩下三亿。 这笔钱就算支付昂贵的私立学校学费也绰绰有余。 "若以为世上所有事都能用钱解决就大错特错了。再顶尖的私立学校也不会受贿招收平民子女。不过高阶贵族的推荐信倒是管用。" "······." 高阶贵族的推荐信。 比如说侯爵的推荐信之类的。 侯爵翘着二郎腿,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我的膝盖说道。 也就是说,我必须跪拜的对象正是眼前这位侯爵。 区区一封推荐信,也值得这般拿乔? 该不会是想反悔上次的约定吧? 不安的情绪让我浑身发抖。 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在这里被当场侵犯······。 "推荐信······。能否请您······?" "当然。这种程度就当是员工福利吧。圣佩德罗学校如何?不行,那里只收保守派老顽固的子女。嗯,还是圣索菲亚更合适。最近连兽人学生都接收,只要说蒂雅是蜥蜴兽人,应该能轻松瞒过去。" "请稍等。" "······." 蜥蜴兽人。 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那语气仿佛在暗示他知道蒂雅尾巴的事。 我拼命转动脑筋,一时语塞。 随即恍然大悟。 "啊哈哈,这该不会是秘密吧?我也是偶然发现······" "你掀了蒂雅的裙子!" "什么?你说什么?" 这个死变态。 虽然我坚信他不至于对幼女下手。 那家伙分明掀了蒂雅的裙子。 不然他不可能知道蒂雅尾巴的事。 疯子······。 "怎么能对孩子做这种事!" "啊不是!您误会了!我嗅觉比较灵敏而已!" "闻味道······?呃。" "这又是误会!" 死变态。 不仅掀开看还闻了味道。 简直要疯。 现在就想立刻打开马车门跳下去。 我真是疯了。 居然觉得只要签了协议就能蒙混过关来上班。 当初就该直接辞职回酒馆的。 "您能不能听我解释!求您相信我一次!" "······." 听了半天解释还是没法完全信服。 说什么侯爵能感知龙族气息之类的鬼话。 我对魔法一窍不通,根本辨不出真假。 倒不如直接承认是掀裙子闻味道的恋童癖,这解释反而更合理——何必非要强迫自己相信他呢。 暂且别下定论,先保持怀疑态度保持警惕吧。 "到了,请下车。" "呕······" 到站后下马车时不得不扶住侯爵的手。 毕竟胸前那两坨脂肪挡住视线根本看不见台阶······。 希望你不要误会我伸手相助是出于什么心境变化。 看到侯爵嘴角浮现阴险笑容的样子,看来误会已经造成了。 "现在要去哪里?若能告知会面对象和地点,我也好做些准备······。" "茱莉亚。闻到什么气味了吗?" "气味?嗯······是面包香吗?" "答对了。我们是来吃面包的哦。" "······." 匆匆赶赴的第一个行程。 竟是家早午餐餐厅。 我骤然放松下来,悄悄舒了口气跟在侯爵身后。 心里还暗自担心会被带到什么偏僻角落。 又觉得自己是否反应过度了。 "发什么呆?快坐下。" "啊?我站着就······" "选个想坐着吃的吧。你不是饿了吗?" "······." 这反而让我有些毛骨悚然。 作为女仆,我学到的常识是主人用餐时应该侍立一旁。 现在竟要我面对面坐着共进餐食······ "请容我拒绝。" "我敢保证错过现在就没机会填饱肚子。不想饿整天就快坐下。" "······." 被这近乎威胁的说辞逼得只好落座。 吃着价格适中的面包和贵得离谱的面食时,那不断投来的视线让我快要发疯。 是在测试我是否懂得用餐礼仪吗。 还是在考验我的吃相。 紧张得连面条是送进嘴里还是鼻孔都分不清了。 "这里的面包不合您口味吗。" "还...还行吧。" "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店呢。" "······." 到底想让我怎样。 侯爵净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明明日程满到要起早贪黑的程度,至少该专注些吧。 "您用完餐了吗,主人。" "托您的福吃得很好。接下来该去······哪里呢。" "啊?" "茱莉亚小姐想去哪里?"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啊。要不要去风景好的观景台?" 这说的什么没头没脑的话。 瞬间错愕得说不出话来。 听起来简直像是今天的行程压根没安排过似的。 而且从侯爵对待我的态度和行进路线来看,简直像是在约会。 要全是我的被害妄想该多好。 "那个,主人。" "怎么了,女仆小姐。" "您说的日程安排,确实是指公务没错吧?" "这个嘛。也不一定非要那样吧?" "······." 看到侯爵那从容不迫的微笑的瞬间。 我气得头顶冒烟,差点当场发火。 真是要疯了。 现在居然想勾引我花钱雇来的侍女,而且还是带着孩子的有夫之妇? 严格来说倒也不算有夫之妇······ "用完餐的话就慢慢移步吧?" "主人。您好像误会了什么······" "你在这里干什么?" "······?" 身后传来低沉的嗓音,让我浑身僵直。 这声音似曾相识。 初听时觉得绝对是男声,但现在知道真相后再听,倒像是女子刻意压低了嗓子。 回头一看,果不其然站着勇者雷欧帕德。 他眉头紧锁,一副极其不悦的模样。第一章第52话 新职场(3) 勇者雷欧帕德。 面对完全出乎意料的人物登场,身体瞬间僵直。 那家伙——不,那女人似乎刚采购完准备回去,手里提着篮子,穿着邋遢的便服。 此刻她表情狰狞,咬牙切齿地瞪着侯爵。 "雷欧帕德。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真是愉——" "茱莉亚现在在这里做什么?不,您和茱莉亚在这里做什么?" "不是显而易见吗。正在驯服你介绍来的侍女啊。" "······." "驯服?" 瞬间攥紧了拳头。 之前还说有行程要处理。 杀意如潮水般翻涌。 "连管家都不委托教育吗?" "我更喜欢亲手调教。现在回答够清楚了吗?" "······." 勇者的眼角剧烈抽动。 那眼神分明诉说着绝不认同。 "为何还滞留在制度城?" "难得来温暖的南方休养,实在惬意。难道侯爵大人觉得在制度城闲逛也犯法?我可没带私兵南下。" "您不是对人类世界毫无兴趣吗。" "都说是来度假的,怎么还较真。" "在我看来,您似乎很享受与人类女性一同外出呢。" "哎呀。侍女只是随行服侍,外出可是我自己单独去的。" "······." 两人言语间已暗藏锋芒。 尽管表面都挂着浅笑,但看那表情,就算当场厮打起来也不足为奇。 德拉贡尼亚明明宣称在资助勇者。 对赞助人这般放肆也可以吗? "未曾听闻要任用她作侍女。" "可也没人说过不准任用她呢。" "请将她调回普通女仆。恳请您了。" "为时已晚。因破格提拔平民侍女,女仆们已怨声载道。若将茱莉亚调回普通岗位,她定会在我视线外遭受——" "无妨,请调回吧。" "这可得听听茱莉亚本人的意思。" 这是至今最悦耳的一句话。 这两个人类讨论着我的事,却把我完全排除在外。 但看见侯爵那游刃有余的笑容时,我意识到他根本毫无顾忌。 不过是想借我的表态来佐证他的主张罢了。 要是我表现出反对的意思,你肯定会想方设法堵住我的嘴。 侯爵就是这种不择手段的人。 "不需要听解释。找到茱莉亚的是我,介绍茱莉亚的也是我。" "你以为这样茱莉亚就成了你的所有物吗?" "不是我的所有物,那还能是谁的?" "······." 雷欧帕德厚颜无耻的回答让我气得直叹气。 我本来尽量不想卷入这场争执。 毕竟我现在还担任着侯爵府女仆的职务,本打算无论他们当面怎么争吵都保持沉默。 "喂!听你这话是把老子当冤大头了?还是把我当你的奴隶?谁是谁的所有物啊!" "······."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踮着脚插进两人中间大声嚷嚷。 虽然叫嚷时也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但已经骑虎难下。 既然已经插手,索性就把想说的话都说了个痛快。 "不是那个意思啦,真正的所有物是说......" "那又怎样?你以为抓着我的把柄就能为所欲为?有本事就去揭发啊,我根本不在乎。" "什、什么......你......!" 雷欧帕德涨红着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若我圣女身份曝光,陷入困境的可不是我。 只要在教会那群人蜂拥而至前饮下蒂雅的毒药逃离人世便万事大吉。 但曾深爱圣女艾莉尔的勇者雷欧帕德,当真会将我交给教会吗? 要交早就交了。 我确信自己的弱点永远不可能成为把柄。 "看吧。茱莉亚已经不需要你帮忙了。所以能不能别打扰我们约会——啊不是行程安排赶紧滚蛋?" "茱莉亚!听见没?侯爵刚才说约会⋯⋯!" "听见了。所以呢?办完事就快滚。" "······." 我本无意偏袒侯爵。 但那个自称勇者的混蛋说话态度实在令人火大。 本想挫挫他的锐气,结果反倒像在维护侯爵。 活到今天从没想过,自己竟会为强奸犯辩护。 "好。我懂了⋯⋯现在配合默契就不需要介绍人了是吧⋯⋯" "理解满分。那你可以滚——" "说起来还没参观过别墅呢。现在想去拜访一下,可以吗?" "当然。饭也吃完了,现在该回别墅了。" "啊,啊?" 两人突然的态度转变让人难掩困惑。 明明刚才还在剑拔弩张,怎么突然就说要带我去看别墅了? 说起来我对两人的关系从未有过任何怀疑。 只当是单纯的资助者与受助者罢了。 但受助者对资助者这样毫无顾忌地说话就很奇怪。 即便如此资助还没中断就更匪夷所思了。 若他们其实是相识已久的老友,这情况就说得通了。 老朋友之间为小事争执是常有的,但不会因此产生裂痕。 "哎呀。马车有点挤。" "您说过把原先买的别墅扩建了吧。那到底有多大啊?" "一次都没看过?" "嗯。因为不感兴趣嘛。" "······." 马车确实很挤。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我似乎被迫夹在了正襟危坐的两人之间。 雷欧帕德似乎浑身不自在,看着我的时候深深叹气,让人莫名不安。 我索性紧紧闭上了眼睛。 '哎呀,我真是选错了阵营。' 原以为依附侯爵就能摆脱那个疯癫的同性恋女人。 谁知这条船竟是那条贼船。 我成了挑拨离间、破坏多年友谊的蠢狐狸精。 雷欧帕德的报复令我恐惧。 届时侯爵真的会试图保护我吗? 他该不会正恼怒我对挚友口出恶言吧? 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 "······." "······." "······." 不知何时起,马车内已弥漫着凝重的寂静。 我们三人避着彼此视线,只顾盯着墙壁发呆的尴尬时光缓缓流逝。 当马车终于停下时,我才感觉重新获得了呼吸。 雷欧帕德率先下车,我下意识伸手想扶,又讪讪缩回。 他转身背对我,彻底无视了我的存在。 看来这次是气得狠了。 最终只能捂着胸口,哼哼唧唧确认着踏板位置,狼狈地爬下马车。 现在既然已经到了别墅,不管是拉肚子还是什么,都得找个借口暂时消失喘口气了。 正这么想着的瞬间。 "妈妈啊啊!" "喂!喂喂!在侯爵大人面前······!" "啊。" 呜呜哭着朝我跑来的蒂雅闯入了视野。 脸色煞白追着蒂雅的女仆们更是雪上加霜。 刚要顺畅的呼吸又堵住了。 我完全忘记了别墅里存在着我最大弱点这件事······。 "妈妈!那些姐姐们欺负蒂雅!" "蒂雅。" "教训她们嘛!嗯?好不好嘛?" "拜托了······。" 明明让她们待在宿舍里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太阳穴开始突突地抽痛。 . . . "哇啊啊!房间超级大!" "蒂雅。不能这样随便乱跑。回宿舍待着吧。" "可是那个大叔说可以随便玩的。" "要听妈妈的话,还是听侯爵大人的话。" "侯爵大人看起来更厉害,所以听侯爵大人的。" "这······。" 别墅的会客厅。 德拉贡尼亚侯爵凝视着叮叮当当乱跑的蒂雅。 蒂雅假装要一幅幅欣赏墙上挂的画,看样子是要连最远端那面墙都仔细检查个遍。 若不小心让追在蒂雅身后劝说的茱莉亚进入视野,下方就会立刻传来反应,因此侯爵不得不格外小心。 "您嘴角挂着微笑呢。" "我?啊。真的耶。" "还以为您对人类毫无兴趣。" "我也这么以为。但那孩子体内混着一半龙血,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龙族的子嗣······您果然察觉了。" "当然。我可是龙,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侯爵嗤笑着抿了一口红茶。 似乎糖放得实在太多,甜得发腻。 看来茱莉亚确实没有泡出好喝红茶的本事。 "所以说,把茱莉亚托付给德拉贡尼亚,不是为了她本人而是为了女儿?" "······." 雷欧帕德假装啜饮茶水,故意停顿了片刻。 从侯爵的反应来看,他应该还没发现茱莉亚是圣女这件事。 该不该说出来呢?我稍显犹豫。 "也可以这么认为吧。" "啊哈。我还以为你是对茱莉亚一见钟情呢。" "我不否认。" "咳咳!呃!" "您没事吧?" "呼——没事。只是呛到了······" 侯爵因过度震惊被呛得连连咳嗽。 没想到这竟是令勇者倾心的女子。 想到自己竟因一时情欲玷污了她,罪恶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当侯爵羞愧难当不敢与雷欧帕德对视时,下定决心的雷欧帕德突然打了个手势。 随即展开仅能笼罩两人的结界。 这是肉眼无法观测的结界。 "神谕降临了。" "神谕?" "是。预言说圣女的长子将成为灾厄的种子。" "突然提圣女做什么······啊!难道" 瞬间理清来龙去脉的侯爵瞪大了眼睛。 后续内容显而易见——茱莉亚就是那位圣女。 比起神谕内容,茱莉亚的真实身份更令侯爵震惊。 该继续追问吗? 侯爵正犹豫地蠕动着嘴唇时—— "神谕什么的管他呢?" "呃。" "啊。" 扑通。 感受到沙发从背后猛然下陷的触感,回头的两人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本该和蒂雅在一起的茱莉亚正把胳膊搭在沙发上,整张脸皱成一团。第一章第53话 新职场(4) "侯爵大人。果然是有钱人?" "不多。根本不多······" "嗯嗯!可以去隔壁房间看看吗?" "不行······" 我拽住兴奋得手舞足蹈的蒂雅,瞥见沙发那边透着古怪。 仔细看来似乎正在谈论我的事。 明明自认为耳朵还算灵敏,却连半点声音都听不见,正觉得蹊跷时—— 忽然想起勇者雷欧帕德曾给我展示过的魔法。 初级结界。 虽是肉眼不可见的无形之壁,却能完全隔绝声音的魔法。 究竟什么对话值得展开结界来防我听见。 好奇之下偷偷绕到后方,从沙发背后探头时,声音突然清晰起来。 而两人间的对话内容,让人想装作没听见都难。 "神谕说什么来着?" "呃。" "啊。" 直到这时他们才察觉我的存在,两张煞白的脸齐刷刷转过来。 那表情活像见了鬼。 回过神来时,我已压制不住怒火,翻过沙发扑向雷欧帕德。 我就这么揪着勇者的衣领将他按倒在地。 "这他妈是什么意思?嗯?" "等、等一下。艾莉尔。你先冷静点······。" "我的名字不是艾莉尔是茱莉亚!" 虽然这么说着,心情却有些异样。 我的名字既不是艾莉尔也不是茱莉亚。 但最近似乎逐渐习惯了茱莉亚这个名字。 再这样下去连本名都要忘记了。 让我想想。我原本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金······金······。 该死。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解释清楚。神谕是什么东西?" "神谕是赫利俄斯神殿不定期降下的神意。上面记载的内容必定会实现。" "什么?!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不会公开宣布。尤其是这类可能引发社会动荡的内容。不过教会高层圣职者应该全都知情。" "所谓灾难的种子又是什么?" "这取决于解读角度。" "为什么要瞒着我?" "知道了对你没好处。怎么忍心告诉你你女儿会毁灭世界。" "······." 手上的力气突然流失。 抬头发现蒂雅不知何时已来到身旁,正用担忧的表情望着我。 "您看起来很疲惫。请顺便把女儿送回宿舍,稍作休息吧。" "不。我没关系的。" "请去休息吧。" "······." 侯爵斩钉截铁地说道。 看似劝诱却绝非劝诱。 我起身致意,为方才的失礼低头道歉,同时握住了蒂雅的手。 "走吧。妈妈也需要稍作休息。" "妈妈,你们刚才是在吵架吗?" "诶?啊,不是。只是稍微争论了几句······" 蒂雅应该没听见吧。 但愿没听见。 返回宿舍的路上全程紧张得手心冒汗。 "你听到了吗?" "嗯唔?什么呀?" "妈妈刚才说的话。" "没有。只见嘴唇开合却听不见声音。但从表情能看出妈妈在生气呢。" "这样啊。那就好······" 暂且算是松了口气。 蒂雅似乎被结界阻隔什么都没听见。 不必与蒂雅共享这份混乱,实在是万幸。 回宿舍途中始终在思索神谕的含义。 "圣女的长子将成为灾厄的种子。" 据我所知,这世上被称为圣女的仅我一人。 若论长子,无疑是指蒂雅。 蒂雅会成为灾厄的种子······ 确实有几分可以揣测的端倪。 蒂雅体内携带着连圣女的治愈能力都能无效化的剧毒。 比如利用这种毒素来毁灭世界之类的。 当然我不认为蒂雅会做出那种穷凶极恶的事。 既然被称为灾难的'种子',想必是有人想利用蒂雅吧。 明明还没发生的事,却已经让我火冒三丈。 "刚才谁说有人欺负蒂雅来着?" "嗯呜!漂亮姐姐们拿着超级香的面包引诱我说,只要走出宿舍就给我吃······!" "引诱?" "结果出来后又说要唱歌才给······!" "然后呢?" "后来又要跳舞,我就跳了······!" "跳完呢?" "只给了我一小块。小气鬼。" "好歹还是给了啊。" 松了口气的同时,叹息不由自主地漏了出来。 听说是被欺负,我都准备好要教训那群贱人了。 看来那些家伙看不顺眼的只有我,似乎还没丧心病狂到招惹蒂雅。 也是,要是连小孩都欺负,那简直是畜生不如。 "嗯呜。不教训她们吗······?" "什么?" "违背妈妈的话跑出宿舍的事······" "不是说闻到面包很香吗。这次就原谅你。不过还是有点不像话。" "啊呜啊!好痛!" 捏住蒂雅的脸颊往外拉。 像糯米糕般绵软拉长的触感意外让人上瘾。 说笑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宿舍。 都没察觉时间流逝。 说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我不再感到特别孤独。 大概就是从把蒂雅当作独立人格对待那时起吧。 "呼······" 结束了思考。 现在有重要的话要对蒂雅说。 我反复抿嘴许久才艰难开口。 声音有些发抖。 "蒂雅。" "嗯唔?" "你觉得没有妈妈也能好好生活吗?" "不要。蒂雅没有妈妈活不下去······" 似乎察觉到异常,蒂雅突然环住我的腰紧紧抱住。 手臂像宣示绝不松开般用力箍紧,勒得生疼。 确实蒂雅比从前强壮了许多。 个子也长高了。 说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可能以后要和妈妈分开了。" "为什么?为什么呀?蒂雅做错什么了吗?" "不是的。不是那样。去学校的话可能得住宿舍。" "真的······?" "嗯。" 这倒也不算说谎。 原本是考虑到教会包围圈逐渐缩小,最坏情况下至少要让蒂雅逃走的预案。 "唔。但蒂雅还是想和妈妈在一起。不要去宿舍。" "不去的话妈妈会很辛苦哦?要给蒂雅做饭,还要洗衣服······" "那我去。" "······." 蒂雅含着眼泪坚强地回答。 听说妈妈会辛苦就立刻退让,实在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到底是像谁才能这么乖巧呢。 总不可能是遗传了那条黑蜥蜴,性格分明是和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以后不许反悔哦。到了必须和妈妈分开的时候,不准哭哭啼啼或缠着不放,要帅气地转身。明白吗?" "嗯!反正很快就能再见面的!对吧?" "啊。对,对啊······" 我紧紧抱住了努力露出灿烂笑容的蒂雅。 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 所以······ "我爱你 我们的女儿。" "嗯哼哼 我也······" 管他什么灾难的种子不种子 我决定要守护蒂雅到最后。 蒂雅只有我了。 所以至少我得保护好蒂雅。 必要的话 哪怕独自留下也要让蒂雅逃走······ '一定要守护蒂雅 哪怕付出我的生命。' 现在还是讨厌死蒂雅了。 这个突然出现在我人生中的绊脚石 像包袱一样的家伙 此刻仍想把她丢掉。 但蒂雅本身并没有错吧。 虽然还没把她当亲生女儿 但抛开是谁的女儿不谈 大人保护孩子本就是天经地义。 所以只是履行守护之责罢了。 没有其他特别理由。 *** 来到别墅的第七天。 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清早起床更衣后 先准备侯爵的早餐 再等候他起床。 唯一庆幸的是侯爵至少会自己穿衣服。 要是连这个都要帮忙 我可能会陷入深深的自责。 "那个 厨房还有剩吃的吗?" "有也不给你哦。" "反正你跟着侯爵大人到处转悠,肯定吃了不少好吃的吧?" "当然其他东西也会吃啦。" "噗呼呼呼!这孩子真是!" "······." 女仆们的排外依旧如故。 她们根本不知道我为了和那些丫头搞好关系付出了多少努力。 每次跟侯爵外出回来时买了甜点之类的东西,都会分给她们。 可她们非但不领情,反而恩将仇报,什么都没给过我。 这群贱人。 连礼尚往来都不懂。 "嗯。今天大人起得稍晚呢。" 站在房门前看了看时钟,早已过了早餐时间。 按理说这时候里面该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了,却仍静悄悄的。 是在睡懒觉吗。 我甚至短暂考虑过:如果起得太晚,是不是该进去叫醒他。 正这么想着。 "啊。" 突然想起这位根本不会睡懒觉,连忙转动门把手。 果然,里面的床铺空空如也。 查看卫生间同样不见人影。 只有通往阳台的大窗户敞开着,灌进阵阵冷风。 当然阳台上也没有侯爵的踪迹。 "这人类到底为什么对我这样······。" 以前看到我的脸就立刻缩回去。 最近干脆在躲着和我碰面。 难道早上见我会有什么问题吗。 我开始有点来火了。第一章第54话 新职场(5) 侯爵一大清早就从阳台溜走,不知去了哪里。 我猝不及防地沦落成追捕青春期少爷的老妈子。 问题是现在追捕的对象不是小崽子,而是个成年人了。 "有人看见侯爵大人吗?" "没看见。伺候侯爵不是你这个贴身女仆的分内事吗?" "······." 四处打听很快就放弃了。 问得越多,越像是在宣扬我作为女仆严重失职的事实。 这事要是传到管家耳朵里,我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正打算悄悄独自搜寻,突然不祥的预感掠过脑海。 "啊" 不会吧 心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却不知不觉攥紧裙摆快步冲向宿舍。 这个点蒂雅应该还没起床。 那她理所当然该在我房间睡觉才对。 "真要疯了" 没有 蒂雅不见了 翻遍房间乃至整个宿舍,连蒂雅的影子都没找着。 冷汗瞬间如雨下,胸口也开始发闷。 侯爵和蒂雅同时消失了。 而且就在听说蒂雅是龙之女的第二天。 即使试图冷静下来也无济于事。 微小的可能性早已化作巨大妄想支配着我的头脑。 "哈啊······哈啊啊······" 我捂着因急促呼吸而疼痛的胸口,慌慌张张地朝正门跑去。 必须赶快确认停着的马车数量。 绕过拐角抵达别墅宽阔庭园的瞬间。 听到蒂雅的声音让我浑身僵硬。 "来。我要往你那边扔了,准备好接住吗?" "嗯!嗯呜!" "嘿咿" 辽阔的草场。 侯爵和蒂雅正站在那里。 当侯爵唰地抛出手中飞盘时,蒂雅就像猎犬般紧盯着飞盘纵身跃起。 "呜嘿嘿!接住啦!" "很好。现在能试着扔回给我吗?" "这样?" "呜呃!有风再偏左点!" 我恨不得立刻喊出声叫住蒂雅。 但看着两人来回传递飞盘,蒂雅咯咯欢笑的模样,又让我有些踌躇。 此刻的侯爵也全然不似宴会上那头猛兽。 那位威严十足的贵族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个傻乎乎在地上打滚奔跑、陪孩子玩耍的大叔罢了。 侯爵好不容易接住蒂雅扔出的飞盘,在田野里躺了许久放声大笑,突然仰头的瞬间与我四目相对。 "呀。你妈妈来了。快跑。" "呃啊!" 侯爵轻声念叨时,蒂雅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转眼间她就啪嗒啪嗒逃窜,消失在我的视野之外。 那丫头真是······ "茱莉亚小姐。需要您帮忙,请过来一下。" "请稍等我和女儿说句话——" "立刻过来。" "······" 我火冒三丈正要追上去,却被侯爵挂着温和笑容的命令拦住了。 他站在田野里拍打衣服上的泥土,像在等待我似的直勾勾盯着这边。 我只好掏出手帕走过去,替他擦掉脸上沾的泥土。 "您对员工的女儿做什么呢。" "能做什么。不过是陪她玩耍罢了。茱莉亚小姐难道不该禁止女儿踏出宿舍吗?" "······." 这都要怪谁啊。 就因为是个女孩,怕她遇到那些发情般扑上来的疯狗才不让出门,旁人听了还以为我是个囚禁孩子的疯母亲。 "请别多管闲事。这是我的孩子。" "也是我员工的女儿。更是灾难的种子。" "你说什么?" "……失言了。" "别再那样称呼蒂雅。" "明白了。" 灾难的种子。 这句话几乎让我丧失理智。 我直勾勾瞪着侯爵一字一顿警告,他像是被吓到般微微后退了半步。 灾难的种子。 既然从雷欧帕德那里听说了这件事,是打算拿来当要挟我的把柄吧。 这世上净是些想把我生吞活剥的狗杂种。 想到这里,眼泪差点就要涌出来。 "知道雷欧帕德为什么把你们父女托付给我吗?" "因为主人是对女性痴迷的贵族?" "不是。我不是那种人。" "······." 才怪。 一个在初次见面时就把女人拖进宴会厅后黑暗走廊侵犯的混蛋说这种话,听起来可真够有说服力。 "就当您不是。那您想说什么?" "因为我的身边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只要在我的领地内,您和您的女儿会比世上任何人都安全。" "这很难理解呢。有什么能让我相信您的依据吗?" "依据当然有,但现在展示的话茱莉亚小姐会为难。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更好。" "哼嗯······。" 他看起来不像会在这种地方说谎的人。 除了显赫的侯爵家族这一事实外,应该还有其他值得信任的理由。 而且和侯爵在一起时,那种莫名的安心感让我不知不觉产生了信任。 当然这种安心感,因为随时可能被侯爵再次袭击的危机感,并没有被充分体会到就是了。 "您是说会保护我和我女儿吗?" "正是。既然知道了预言,我也别无选择。两位我都会竭尽全力保护。" "没有任何代价吗?" "没有任何代价。" "······." 心情变糟了。 明明听到蒂亚会成为灾难的种子的预言,还要保护我们母女? 而且还不收取任何报酬? 果然这种家伙最可疑。 "我不太放心。还是提个要求吧。" "那么,要求你和我结婚也可以吗?" "······." "刚才是开玩笑的。" "······." "真的。请相信我。" "······." 侯爵似乎看到我的表情逐渐僵硬,急忙开始打圆场。 在我看来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不,恐怕有六成是认真的。 疯子······。 "其实报酬全都从雷欧帕德那里收取了。不过如果茱莉亚小姐心里过意不去,我可以这么说:每当看到蒂雅,就会想起我当年遗弃的女儿。都怪我懦弱无能才抛下那孩子独自逃离······我本就不擅长记住人类的面容,连名字都不知道,时至今日已无从寻找。若能重逢,我想向孩子母亲道歉。对不起让你受苦了,对不起不告而别。" "······." 侯爵突然仰望天空,开始卖惨。 虽然说得凄婉动人,但简而言之就是玩弄了不知名的女子,意外搞出人命后吓得落荒而逃的故事。 疯子。 孩子母亲实在太可怜了。 若非利益相关,这种人类根本不想与之往来。 "就算要保护我们两人 也请务必答应这一点。蒂雅永远是第一位。我的优先级可以往后挪 但请无条件优先考虑蒂雅。若情况危急 只要能确保蒂雅脱险 请毫不犹豫地舍弃我。" "呃······。" "明白了吗。请回答我。" "我承诺。紧急情况下即使放弃茱莉亚小姐 也必定会拯救蒂雅。" 直到这时我才放下心来。 侯爵自承诺不会侵犯我后 确实再未越雷池半步。 看来他至少不是会违背亲口承诺的卑劣之徒。 当然 也可能只是暂时按兵不动 或许正暗中谋划着······。 "很好。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真是伟大的母性光辉啊。" "是啊。连我自己都惊讶。没想到会对某人如此特别看待。这算是圣女的本能吗。" "啊。说起来你确实是圣女······。" 侯爵的嘴微微张开 随即用单手掩住了嘴角。 看来他是从勇者那里得知了我圣女的身份。 此前应该确实毫不知情。 "没提前告知的雷欧帕德着实可恼。若早知你的身份······。" "知道了又怎样。难道就不会强奸了吗?" "应该会特别小心吧······为了保护圣女的贞洁······。" 侯爵汗流浃背地回答。 看来他倒也知道自己做错了。 但其中有个回答大错特错。 偏偏那句话戳中了我的痛处。 "您有个误会。那姑娘不是处女。您强暴她时她早就不是了,所以别摆出奇怪的优越感。" "什么优越感?!" "就是玷污了圣女贞洁的那种优越感呀。" "我才没有那种优越感!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都有女儿了怎么可能误会她是处女?再说您也不是我第一个女人,请别误会!" "哈?谁会往那种方向想啊?!谁会觉得您这种浪荡子还是处男!" "三个月前明明还是——" "不感兴趣!" 一番激烈争吵后,突然感到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居然在花园正中理直气壮地说这种羞耻话题······。 要是被别人听见可怎么办。 羞耻之下,我不由自主地背过身去不再看侯爵。 "呼。脸好烫啊。" "要给您拿些冰淇淋来吗?" "阿什奶油?!" "喂。你过来一下。" 刚听到冰淇淋这个词,蒂雅的脑袋就从草丛后面窸窸窣窣地探了出来。 我抓住这个空档冲上前,揪住蒂雅的后颈把她逮了个正着。 这小混蛋······。 不听妈妈的话,净听变态大叔的胡言乱语。 不吃次大亏是不会清醒的。 "我们三个要不要去吃冰淇淋?" "三个人!啾啊!" "会把孩子惯坏的。" "没关系。就惯坏着养吧。" "反正不是自家孩子······。" "刚才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主人。另外您要吃冰淇淋的话请先换件衣服,全都沾满泥土了。蒂雅你也去换衣服。" "嗯唔?我不用换啦!" 我揪着蒂雅的后颈往宿舍走的路上,叹气声总是不自觉地漏出来。 她不知道侯爵保护我们另有算计。 也不知道蒂雅身为灾难种子意味着什么。 虽然对未知之事充满忧虑,但此刻心情倒也不算太糟。 究竟是为什么呢······。第一章第55话 空缺的位置 "茱莉亚。她过得好吗?" "光是不回这儿就说明她过得不错。那丫头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干脆忘了吧。" "好······" 蒂雅和茱莉亚离开柳巴酒馆的第七天。 莎莎无聊得趴在吧台上发出哀鸣。 原本就鲜有顾客光临,现在能聊天的人又少了两个,简直闷得发慌。 "老板您不觉得寂寞吗?" "这个嘛。稍微有点?不过茱莉亚那孩子到哪儿都能适应,倒不用特别担心。" "我可寂寞担心得不得了······" 莎莎深深叹了口气,再次把脸埋进吧台。 现在就开始想念茱莉亚了。 开始怀念蒂雅在酒馆里上蹿下跳闹腾的日子。 从初见时起,就总觉得茱莉亚身上有种说不清的特殊气质。 不仅是外貌,她整个人都很特别。 该说是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吗。 带着微妙疏离感的同时又充满魅力。 换句话说,她显然不该在这种酒馆工作。 "还没收到茱莉亚回信吗?我寄了那么多信。是太忙了吧。" "看这完全没回信的样子,不像是忙,倒像是寄错地方了。要么就是中途有人把信截下了。" "嗯······看来得抽空亲自去一趟了。" "啊。说起来有份公文飞到店门口来着。" "什么内容?" "杀害你父母的那个杀人魔。据说抓到了。" "······." 拿着纸的莎莎表情凝固了。 文件上这样写道: 《调查结果通知书》 关于涉嫌杀害莎莎·罗曼诺娃之父伊万·罗曼诺夫、之母蕾娜·罗曼诺娃后逃逸的犯罪嫌疑人已被逮捕的通告。 调查若有进展将另行通知。 "太好了。" "是啊······" 莎莎露出尴尬的微笑,把已读过的调查结果通知书反复看了又看。 既然警方用了'强烈怀疑'这种措辞,基本可以认定真凶落网了。 十年前杀害父母的血仇终于得报。 这种时候通常该作何反应呢。 该嚎啕大哭吗。 还是该欣喜若狂呢。 莎莎不得不暗自思忖哪种表现最自然。 因为她内心其实毫无波澜。 '就算说他们是死了也活该的人······主人听到肯定会吓一跳吧。' 父母。 光是说出这三个字就会有人眼眶发红,但莎莎实在无法理解那些人。 莎莎的父母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平民出身的商人丈夫与没落贵族出身的妻子。 虽然不算富裕,但两人过着气质高雅的生活。 至少在旁人看来是如此。 父亲伊万的事业从内部开始腐烂,从一开始就蒙骗投资者的眼睛;母亲蕾娜的奢侈与偷窃癖日益严重,夫妻间的冲突从未间断。 在这期间诞生的就是莎莎。 极为罕见的、长着角的独角兽兽人。 本以为犄角只是传说中才有的夫妻,最初抱有很大期待。 他们以为莎莎必定带着某种惊人天赋降生。 莎莎确实是个神童。 不到六个月就开口说话,一岁时已掌握两国语言。 但也仅此而已。 除了比普通婴儿发育稍快之外,莎莎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花重金参加的魔法适性测试也彻底落空。 从那时起。 为发掘莎莎才能而进行的近乎虐待的教育,逐渐变成了纯粹的虐待。 在家业日渐衰败的日子里,莎莎沦为了父母发泄怒火的人偶。 但在外人眼中,伊万仍是稳健的企业家和慈祥的父亲,蕾娜则是贤惠美丽的妻子。 随着外在形象与真实情况的割裂加剧,两人的压力与歇斯底里与日俱增,承受这一切的总是年幼的莎莎。 当父母在眼前被强盗杀害时。 莎莎没有感受到任何情绪。 愤怒或悲伤之类的感情全然缺席,冰冷的理性充斥着幼小莎莎的脑海。 若要说有一丝隐约的感受,那大概是「痛快」。 被满身血污却面无表情静立的少女吓破胆的强盗,甚至忘了灭口就仓皇逃窜。 但莎莎伪装成受刺激失忆的模样,此后十多年凶手都未被抓获。 直到今天之前。 '可怜的人。' 对莎莎而言,那是将她从地狱拯救出来的人。 如今却无法阻止这个人作为杀人犯被处决。 渐渐感到有些抱歉地说道。 "伊琳娜那丫头今天不上班吗?" "啊,她说今天要去看孩子们所以请假了。" "是吗?伊琳娜终于也鼓起勇气了啊。" "······." 父母的爱之类的东西都是虚幻。 让我彻底确信这个想法,是在遇到伊琳娜之后。 伊琳娜抛弃了两个孩子。 虽然以爱为借口辩解,但终究改变不了抛弃的事实。 果然世上根本不存在父母无私奉献的爱。 名为父母的种族终究只会优先考虑自身安危。 就在我如此坚信着生活的某一天。 茱莉亚的出现彻底颠覆了一切。 '居然收养了非亲非故的魔族孩子?' '而且也没收任何人给的抚养费?' '明明只要卖掉蒂雅一个人就能渡过危机,却始终守护着她?' 全都是难以置信的事。 茱莉亚对别人的孩子——而且还是异族的孩子——倾注了超越亲生父母的爱。 我宁愿相信是茱莉亚特别愚蠢又过分善良。 最初也曾这样自我催眠过。 但莎莎不得不很快承认。 这世上确实存在父母之爱的事实。 只是自己的父母特殊而已,事实上世间所有父母都爱子女。 承认这点后,胸口曾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仿佛只有自己被独自抛弃在这世上的感觉。 但茱莉亚并没有放任那样的莎莎不管。 她牵着莎莎的手将她带了出来。 让莎莎明白她并非独自一人。 "嗯…好想你啊······" 莎莎回想着指尖残留的那份温暖,露出了微笑。 直到茱莉亚消失后才似乎明白。 感受到那份空虚后才恍然察觉。 虽然有些可笑,但莎莎确实把茱莉亚当作父母般的存在。 她渴求着从茱莉亚那里获得未曾从父母身上得到的爱。 而这份渴望尚未得到满足,茱莉亚就突然离开了。 "休假时会来探望的吧。等着那天就好。" "嗯······" 若是和茱莉亚在一起,就连这对角也能引以为豪。 但如今它们又变回了碍眼又令人厌恶的东西。 "呃啊啊!" "怎、怎么了?!莎莎你干嘛?" "折不断啊······" 莎莎曾用力抓着自己的角尝试折断,但除了引发脑浆翻腾般的头痛外,角依然完好无损。 她泄气地笑着,轻轻弹了弹自己的角。 '我究竟何时才能爱上这对角呢。' 她在心中默默自问。 答案立刻浮现。 '不可能的。连父母看了都厌恶的东西,我怎么可能爱上······。' 绝无可能。 虽然蒂雅说这对角很帅气时,曾让我觉得或许可以。 现在就已经开始想念蒂雅和茱莉亚了。 . . . 好紧张。 这是三十多年人生中最紧张的时刻。 即便如此,拼命挤出勇气的伊琳娜还是挪动僵直的双腿,重新迈开步伐。 "呼呜······。哈啊······。" 领主的宅邸已近在眼前。 这也意味着伊琳娜与两个孩子相见的时刻即将到来。 越是接近目的地,伊琳娜越能感受到心脏剧烈的跳动和掌心渗出的汗水。 '啊...果然该和茱莉亚一起来的。' 她有些后悔了。 若有茱莉亚在场,此刻定会紧握我的手强行拖着我前进。 每当我想临阵退缩时,她都会重新为我注入勇气。 但选择独自前来,正是不想依赖茱莉亚。 多亏茱莉亚,我才鼓起勇气寻找孩子们。 这份恩情已足够。 更何况现在的茱莉亚应该很忙碌吧。 要是再要求跟到这里就太不识趣了。 "啊。" 伊琳娜的脚步停下了。 铁栅栏另一侧是辽阔的花园。 能看到兄妹俩在里面欢笑着不停奔跑的身影。 光是看着就令人欣慰,却又让胸口隐隐作痛的景象。 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虽然不及蒂雅,但孩子们总是长得飞快呢。 这么想着,伊琳娜差点就要就此满足。 差点就要转身离去。 但不能这样。 因为和茱莉亚有过约定。 伊琳娜咬紧牙关,艰难地向前迈出脚步。 因紧张而高高竖起的耳朵,怎么抚平都会再次立起。 最终只能放弃,任由耳朵高高耸立着。 '见到孩子们该说什么呢。先道歉吗。还是说······。' 伊琳娜的思绪乱作一团。 察觉到脚步声的孩子们齐刷刷转过头。 接着他们就像被蛊惑般,缓缓向铁栅栏走来。 就在站在栅栏前的伊琳娜强忍泪水刚张开嘴唇的刹那—— "孩子们······。" "您是谁?" 您是谁。 这句话将伊琳娜的心撕得粉碎。 猛然竖起的狐狸耳朵缓缓向后倒伏。 当孩子们困惑的脸庞凑近时,伊琳娜沉默地摇着头,慢慢向后退去。 回过神来时,伊琳娜早已转身逃跑了。 "呜嗯,哈啊!啊啊······!" 突然扑通跌倒的伊琳娜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彻底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 意志被完全击垮了。 伊琳娜趴在地上,久久地揪着胸口啜泣。 "嗯呜?" 这时伊琳娜察觉到动静,转头回望。 一个眼熟的男子正站在那里。第一章56话. 可疑的访客(1) 别墅的清晨在太阳升起前就已开始。 而蒂雅的早晨,往往开始得更早。 "唔唔······" 本是个神清气爽的早晨。 但与此同时,茱莉亚却感到肩膀传来剧烈疼痛。 这副身子骨光是静坐都会肩酸,整天东奔西走处理杂务后自然更甚。 即便在睡梦中负荷也未减轻,恢复能力再强也难逃肩痛。 所幸工作强度比普通女仆稍低些。 虽然精神层面的压力或许更大。 "呼唔······" 茱莉亚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转头看向隔壁床上熟睡的亲生女儿。 那孩子保持着入睡时的姿势,规整地盖着被子,抱着企鹅玩偶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是个漂亮的姑娘。 「要是没有那对黑色犄角会可爱十倍呢」——茱莉亚边想着这种念头,边钻进隔壁床的被窝。 "嗯······小可爱,怎么长得这么快,怪瘆人的" (紧紧搂住) 将蒂雅拥入怀中后,茱莉亚轻声呢喃道。 虽然语气略显粗鲁,却饱含爱意的声音。 这是蒂雅醒着时绝不会听到的声音。 比掺着谎言的'我爱你'更饱含茱莉亚的真心。 "呜呼呼。完全软绵绵的呢。就像糯米糕一样······" 茱莉亚抱着蒂雅,长时间抚摸着她的头发,又捏扯脸颊,摆弄着卷曲的发丝,还触碰着她的角。 虽然平时一有空就会摸头发和角,但此刻的触碰比往常更为主动。 若是醒着时这样用力按压角,蒂雅会因脑袋嗡嗡作响而抗拒,但此刻却能大胆施为。 蒂雅似乎早晨特别贪睡,无论怎么摆弄都不会醒。 "嗯······" "······?" 当茱莉亚的手顺着背部滑到尾巴时,蒂雅微张的唇间漏出一丝轻吟。 茱莉亚顿时停手惊慌地查看,但······ "该不会是······" 很快将其当作梦呓,又继续起对女儿的成长检查。 抚摸着尾巴的茱莉亚深深叹了口气。 如今已经长到根本无法掩饰的大小了。 蒂雅粗糙的尾巴早已比茱莉亚的手掌还要长。 角的话只要买沙漠狐兽人专用的大尺寸毛帽就能解决,但这尾巴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理,令人困扰。 平时垂着尾巴走动还好,但紧张或兴奋时就会突然竖起来掀翻裙子。 旁人看了怕是要以为她屁股上长了角。 "算了不管了" 长时间抚弄着蒂雅的尾巴陷入苦恼的茱莉亚,突然放开她猛地站起身。 现在差不多该出门上班了。 快速整理好被褥的茱莉亚走进浴室简单冲淋,用烘得暖融融的毛巾仔细擦干头发。 她在内衣外系好吊袜带,穿上长筒袜,然后套上昨晚仔细熨烫好的女仆装。 用早已熟练的手法将头发编好盘起,修整眉毛并化好简易眼妆后,上班准备便全部完成。 本该是素面朝天、不戴首饰的朴素女仆模样,可镜中茱莉亚的身影却像极了抢穿女仆装的贵妇人。 "疯了。简直美炸了。" 至少茱莉亚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在镜前转着圈欣赏许久后,迟来的羞耻感突然涌上心头,茱莉亚捂着脸跌坐在地。 这不过是仔细检查衣服有没有穿错罢了。 茱莉亚在内心如此反复说服自己,近乎自我洗脑。 正要匆忙出门的茱莉亚,视线又落回仍在安睡的蒂雅身上。 凝望片刻后,她缓步上前撩开了蒂雅的额发。 "我爱你。" 啵。 她的唇轻触在蒂雅前额。 茱莉亚露出狡黠又带着几分造作的微笑,径直离开了房间。 室内陷入沉寂的刹那—— "呜哇啊啊······!" 蒂雅猛然睁眼,把怀里的人偶狠狠摔了出去。 躺了许久身体发僵的蒂雅做完伸展操后,猛地从床上蹦了下来。 今天也特意早起装睡果然值得。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听见清醒时难以听到的、妈妈充满爱意的声音。 要是能录音的话,真想偷偷录下来反复听。 "嗯······" 蒂雅挠着肚子走出来,先打量了一番餐桌。 不出所料,今天也暖好了温度正适合饮用的牛奶,瓶子被装得满满的。 蒂雅从容地将牛奶倒入马克杯,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哈啊!" 无论什么时候喝都是令人惊叹的美味牛奶。 就算喝得精光,第二天早晨也总是重新装满,看来每天都有人送货。 这味道像极了蒂雅婴儿时期吮吸的母乳,让她格外喜欢。 品味完晨间牛奶的蒂雅将剩余牛奶倒进碗里,哗啦啦倒入麦片开始了早餐。 虽然妈妈煮好了炖菜和面包,但想到还要重新加热烤制觉得麻烦,总是用麦片应付。 "呣唔······" 咔嚓咔嚓嚼着麦片的蒂雅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整洁街道。 零星驶过的马车。 以及带着随从外出、穿着华丽服饰的人们。 与曾经在后巷生活时见过的光景大不相同。 心情有些微妙。 蒂雅胡乱嚼了两口麦片,咕咚一声灌下牛奶后站起身来。 随便用水抹了把脸,哗啦套上连衣裙,毛帽往头上一扣的蒂雅哐当哐当地冲出了房间。 "哼哼······" 今天是个好天气。 若换作从前,光是被允许离开宿舍都难以想象。但最近除了别墅特定区域外,已获准自由活动。 这权限也来自侯爵的特批。 原本茱莉亚只同意在宿舍方圆十米内活动——简直像对待笼中鸟——但侯爵坚持'在我的别墅里我的命令就是绝对',才争取到这份自由。 侯爵绝对是个好人。 蒂雅不得不这么认为。 "早上好!" "蒂雅,早上好!" 在别墅里哒哒哒地跑来跑去,蒂雅逢人便打招呼。 虽然可能会觉得麻烦,但大家都亲切地回应了她的问候。 就连那些用不善眼光看茱莉亚的女仆们也不例外。 "姐姐,姐姐!" "嗯?" "那个要搬的东西!蒂雅来帮忙好不好?" "啊不用了。心领啦,谢谢你。" "唔呼呼!姐姐叫什么名字呀?" 即便是个讨人嫌女人的女儿,但要讨厌这个毫无恶意黏上来的可爱生物绝非易事。 就这样,蒂雅只用三天就瓦解了别墅里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在各处穿梭着和所有女仆打完招呼后,蒂雅从走廊探头偷瞄书房里的动静。 竖起耳朵仔细听,门缝里漏出母亲和侯爵的交谈声。 虽听不清内容,但能察觉平静的对话中时而会突然提高嗓门。 反正也进不去书房。 那可是别墅里少数明令禁止进入的区域之一。 等了许久不见开门迹象,蒂雅揉着咕咕叫的肚子转身冲向厨房。 厨房因准备午餐而忙得不可开交。 "啊啊。不行,蒂雅。现在很忙你出去好吗?有火很危险。" "蒂雅肚子饿······" "连饭点都等不了吗?" "嗯唔!" "哈啊。那吃完这个就出去?" "蒂雅!这个也要吃吗?" 蒂雅只需要静静站着张大嘴。 只要这样女仆们就会拥来往她嘴里塞各种食物。 很快一名女仆从大奶酪上掰下一小块拿过来。 "喂,那个有点······" "别动哦。嘿嘿。" 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蒂雅毫不犹豫地将奶酪块含进嘴里用舌头翻滚。 这是用南部传统方法制成、风味独特的奶酪。 不习惯的人光是闻到味道就会作呕,因此女仆们全员紧绷着神经进入紧急状态。 "嗯唔!超级好吃!再给点!" "啥?" 但蒂雅的反应完全出乎意料。 虽然知道她给什么都吃得香,但没想到连这个都能轻松消化。 兴奋过度的女仆们忘了时间,不断切下大块食材投喂蒂雅。 "你们几个!这火腿快少了半截了?怎么回事?" "半截?咦?不可能啊。明明是一点一点切下来分出去的。" "分?给谁了?" "当然是蒂雅······。哎呀。她人呢?" 被突然出现的管家厉声呵斥吓到的女仆们四下张望,但蒂雅早已不见踪影。 这位管家是唯一没被蒂雅攻陷的存在。 每次见到蒂雅就训斥她别轻浮地跑来跑去、别大声喧哗、要改改说话腔调,是个因为太吵而不想碰见的人。 蒂雅鼓着塞满火腿的腮帮子逃出来,到达了后侧花园。 "汪······" 吱呀一声推门走进花园,中央露出了一道隐秘的楼梯。 这是在所有部件都锃亮如新的别墅里,唯一看起来陈旧的区域。 别墅里少数几处禁止进入的场所之一。 凝望着楼梯下方地下室旧木门的蒂雅,不知不觉间已迈出了脚步。 莫名有种必须下去看看的冲动。 明明知道被发现会挨骂,却仍无法抗拒这种吸引力。 就在即将踏上爬满常春藤的第一级楼梯时。 "嗯?" 蒂雅察觉到异响后猛然转头。 并非通过耳朵听见。 而是通过犄角末梢的细微颤动感知到的。 匆忙冲出花园的蒂雅将全部神经都集中在耳朵和犄角的感知上。 很快捕捉到哒哒、嗒的规律震动。 '在屋顶间穿梭的声音!' 蒂雅立刻明白了声源的真面目。 毕竟她既曾亲自在屋顶间跳跃穿梭,也追赶过那些穿着怪异却行动娴熟的飞檐走壁者。 但这次的声音有些异常。 声浪逐渐逼近,简直就像正朝这边直线冲来。 疑虑瞬间转为确信。 '糟了······!' 威胁正在迫近。 得出这个结论的蒂雅顿时瞪大双眼。第一章第57话 可疑的客人(2) 托附身的福,倒也并非全无优点。 得益于圣女的恢复力,至少不用再应付头疼脑热的小毛病。 自坠落这个世界后,我从未染上过风寒或发烧之类的病症。 不过受先天体质所限,仍有几桩困扰之事。 其一是生理痛。 其二是肩颈僵硬。 最后这个则是胸部的胀痛。 "嗯唔…痛得要命⋯⋯" 推测原因可能是乳房中积聚的母乳。 给蒂雅哺乳时尚且无碍,断奶后却突然开始剧痛。 严重时连轻微摩擦都会刺痛,若是磕碰到更是疼得撕心裂肺。 始终未能找到解决方法。 唯有每日排空母乳才能勉强遏制恶化。 如今只能咬牙忍耐,直到彻底断奶的那天。 "居然又挤空了⋯⋯" 牛奶桶已经见底。 明明昨天清晨才刚装满。 悄悄抬头望向仍在睡梦中的蒂雅。 一天之内喝掉这么多量,蒂雅居然能独自喝完······。 蒂雅应该不知道这是我的母乳吧。 我有点担心以后断奶时她如果要喝牛奶该怎么办。 "嗯······. 呜呜······." 挤母乳的漫长煎熬时光终于结束了。 匆忙做完准备后离开了宿舍。 若是从前,我大概会静静伫立在侯爵卧室门前待命吧。 但现在我很清楚绝不能那样做。 我没有直接进入别墅,而是绕道向后方的花园走去。 "早安,主人。" "啊。" 抬头就看见侯爵正在阳台上准备跳下来。 侯爵盯着我的脸僵住片刻,尴尬地把搁在栏杆上的腿放了下来。 随后缩手缩脚后仰着腰俯视我的模样,可笑至极。 "您刚才在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进行晨间运动。" "该不会是想跳下来吧?" "哎呀,怎么可能呢。我干嘛要从阳台跳下来。" "说的也是呢。" "好的。那您先上来在门口等着可以吗?我穿上鞋就马上出去。" "如您所愿。我立刻上来,主人。" 点头致意后作势要往别墅的正门走······却只是假装动作。 拐过墙角停下等约五秒,便听到噗通一声响。 算准时机再往拐角那头看去······ "您不是说不会跳下来的吗。" "脚滑了······" "失足跌落还能保持完美着地姿势,真是令人佩服。" "······." 可见侯爵正以潇洒的姿势稳稳落在地面。 不愧是异世界居民,从二楼跳下也毫发无损。 他本打算骗我回二楼再跳窗甩开,可惜未能如愿。 毕竟吃过多次亏,早已摸透侯爵的行为模式。 实在无法理解他为何要如此躲着我。 "真是难为情。" "要先享用早餐吗?" "不。应该有加急邮件送到。先处理公务吧。" "遵命,主人。" 拍落侯爵身上的尘土后,我快步跟上走向办公室的他。 看来确实很尴尬的样子,他的步伐快得我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不过侯爵的走路姿势似乎也有点不自然。 是落地时扭到腿了吗。 真是倒霉。 "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最近每天早上都要躲着我呢?主人。请别假装没听见。" "是有这么回事。这是男人们的情况,茱莉亚小姐就算听了也不会明白的。" "······." 我也是男人啊。 这句话涌到喉咙口又咽了下去。 所谓只有男人才懂的情况到底是什么呢。 连曾经是男人的我绞尽脑汁都想不出头绪,看来这只是随口编的借口。 最终,侯爵每天早上怪异行为的原因又陷入了迷雾之中。 "请把邮箱里的东西全部拿到书房来。我会先在书房等着。" "好的。呃······?" 刚打开邮箱就差点惊得晕过去。 突然有堆信封哗啦啦地倾泻下来要把我埋住······。 还以为是哪个偶像的粉丝来信。 唯一不同的是,这些不是用漂亮贴纸封口的白色信封,而是灰扑扑的文件袋。 数量虽多,但还不至于多到怀里都放不下。 若是轻轻按在胸前托住,拿着走倒也方便。 这是胸大的少数好处之一。 "那个,主人?" "有什么事吗?" "门锁住了。" "看来是我不小心锁上的,请您稍等。" 正转动门把手要进办公室时,突然哐当一声撞上门,信封哗啦洒了一地。 平常连锁都不碰的人会不小心锁门? 简直是无稽之谈。 这分明是故意捉弄我。 刚把信封重新拢起来抱在怀里,门就猛地打开了。 "请进。" "好······" 开门的侯爵脸色略显尴尬。 呼吸也略微急促。 而且里间飘来似有若无的古怪气味。 像是香醇又带着微妙刺鼻的味道。 这个味道肯定是······肯定是······。 嗯。是什么来着。明明快想起来了。 明明知道,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可以开窗通风吗,主人?" "啊。呃。有味道吗?" "虽然有点呛人,但还能忍受。" "开吧。通风。" 说实话已经忍无可忍了。 即便要忍受凛冽的秋风 也必须把气味散掉。 明明是令人不快的味道 却莫名有种让人忍不住嗅了又嗅的诡异成瘾性······ 我甩开杂念 将信封倾倒在家政室的桌面上。 堆起来才发现数量惊人 不由吃了一惊。 这些原来都压在我胸口上啊。 "请到我身边来 作为侍女该履行些杂务了" "好的 需要我协助什么呢?"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只是需要你稍微帮个忙" 绕到书桌后方 我站定在侯爵身侧。 结果侯爵直接把座位让出来 按着我肩膀让我坐下了。 猝不及防坐在椅子上 听着侯爵的说明开始理解自己该做的事。 "识字吧?" "当然" "算术呢?" "四则运算没问题······不过主人您现在拿着我的头发在做什么?" "因为太漂亮了 不小心看入迷" "······." 侯爵抓起我的一绺头发深嗅几下 被发现后竟厚着脸皮继续把玩。 明明约好不会碰我身体的。 头发不算身体的一部分吗? 疯狗······ "请您继续说明,主人" "啊。确实应该" 检查同一份文件里是否有日期标注不一致的情况 给你这张表格,核对撰写者姓名、家族纹章和印章是否一致 检查账本是否存在细微的计算错误 都是这类简单的指令,没什么重要指示 只要识字会加减乘除,谁都做得来的简单工作 不。在这个世界,光是具备这些能力在平民里都算高级人才了吧 "没有复杂内容呢?" "没错。这是每年雷同的业务报告书和审批文件,内容本身无需核查。既然能递到这里,除了偶尔漏网的笔误外没什么需要处理的" "那么······现在实质上是由我在处理侯爵应尽的公务吧?" "哎呀。哪能呢。最终审批权在我这儿" "您看都不看就哐哐盖章的架势,也好意思说是最终审批?" 我刚确认完文件递过去,印章就哐哐砸了下来 这速度绝不可能是完整阅读后的操作 把文件交给一个刚来没多久的侍女,连看都不看就直接签字了。 一时难以置信地转身直直盯着侯爵。 侯爵满脸写着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如果我恶意篡改文件递交的话,您打算怎么办?" "哎,我相信您不会那么做的。" "为什么?" "因为从茱莉亚小姐身上感受不到恶意啊。您不是会蓄意伤害他人的那种人。" "······." 这到底在胡说什么。 我现在就想掐死你。 当然现实中不可能这么做,只能忍着。 如果我有足够的实力,早就把侵犯我的强奸犯杀死扔在后巷了。 这样的我会没有恶意? 说什么不是蓄意伤人的那种人? 全是鬼话。 气得我牙齿咬得咯咯响。 "主人,虽然有些失礼,但您完全看错我了······" "有客人到了,侯爵大人。" 咚咚咚。 就在我忍无可忍要爆发时,敲门声和管家的声音同时打断了我的话。 来得正是时候。 对着给钱的上司说难听话可没什么好处。 "我现在出去。" 看来是位贵客。 看侯爵立刻放下印章就往外走的架势。 我也起身跟随侯爵走了出去。 从现在开始就是接待客人的时间了,必须打起精神。 比面对侯爵时还要更加紧张。 因为女仆的失误就等同于侯爵的失误。 "引到会客室了吗?" "没有。现在应该还在正门。" "不进来是在干嘛......" 我漫不经心地走出别墅。 然后瞬间僵在原地。 "嗯嘿嘿!好高啊......!" "······." 站在正门的身穿暗色衣服的男子。 从情形来看,这人很可能就是侯爵的客人。 但问题是蒂雅正骑在那位客人肩上咯咯笑着。 我眼前一黑。第一章第58话 可疑的访客(3) 有什么东西正朝别墅靠近。 如此确信的蒂雅攥紧拳头闭上眼睛,开始追踪那个动静。 不管对方是什么,只要威胁到妈妈就绝不能坐视不管。 因为妈妈实在太柔弱了。 即使用尽全力拥抱,她的力气也比不上蒂雅轻轻使出的半分。 "呃?!" 这时蒂雅察觉到"扑通"一声,猛地睁大了眼睛。 从屋顶坠落地面的声响。 只能如此推测。 方才在屋顶踩踏奔跑的声音,渐渐变成了皮鞋踱步的声响。 蒂雅紧握拳头,沿着围墙蹑手蹑脚地追踪脚步声。 脚步声停下的地方正是别墅正门前。 "我是水手。" 咔嚓。 当他轻声念完,铁栅栏门便自动打开了。 '能随意开门的超能力者?!' 蒂雅的瞳孔剧烈颤动。 虽听说过世上有施展神奇魔法的人,但实际遭遇还是头一回。 全身因紧张而僵硬,不知自己能否与之抗衡。 就在皮鞋踏入正门的瞬间。 蒂雅强忍恐惧,猛地冲了进去。 "谁啊哇!呃?" 就在腾空的刹那,蒂雅扫视对方全身后愣住了。 裹覆全身的黑衣搭配松垮的兜帽。 无论是穿着还是体型都透着眼熟的气息。 蒂雅在短暂滞空期间努力回溯记忆,终于想起他的身份。 "长角的黑漆漆家伙!" "啊。" 唰。 被突然袭击吓到的他,慌忙间搂住了蒂雅的腰。 蒂雅很快回想起了剩余信息。 水手。 确实是被称为这个代号的人。 曾帮助过被伊琳娜骗走钱财而陷入困境的跑腿工。 妈妈似乎用了更晦涩的说法,但那部分已经记不清了。 "又见面了呢。而且还长得···这么大了啊···。" 水手举着蒂雅上下仔细打量。 明明上次在酒馆见面时还是被母亲紧紧抱着的幼女,如今已抽条成亭亭玉立的青涩少女。 简直令人不知所措。 正通过指尖感知体内血液流动的水手突然惊跳,失手将蒂雅摔落。 这绝非正常的血流。 更准确地说,这不是人类的血流。 "你和蒂雅明明是同类!" "什么?" "因为蒂雅也有角啊!" "······." 根本没给反问的机会,蒂雅一把扯下了毛帽。 随着兽人专用帽消失,少女头顶赫然露出一对漆黑犄角。 水手张大了嘴。 虽然这世上带角的生物并不罕见,但眼前的景象仍令他震惊不已。 因为那双角既非兽人族也非魔族,分明是龙的犄角。 少女为何会出现在这栋别墅的疑问,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联想到别墅主人的身份,她父亲是谁便立即呼之欲出。 "你说一样?" "唔!叔叔不也有角嘛!" "不,我的角是······" "你也是魔族对不对!叔叔!" "······." 水手顿时语塞。 被误认成龙的竟不是自己。 而是对方坚信他才是魔族。 该如何说明这个冲击性的事实,让他陷入了短暂的矛盾。 "这可是第一次!遇到和蒂雅一模一样的人!所以叔叔,能跟蒂雅做朋友吗?" "朋友······。" 真的必须告诉她吗。 对视着蒂雅亮晶晶的眼睛,冲到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 反正和这孩子也不会再见面了。 没必要亲口说出真相徒增不快。 "好啊。朋友。" "嗯嘿嘿!从今天起蒂雅和水手叔叔就是朋友啦!" "好吧······。" 就当陪她玩玩。 一日限定朋友。 暂时当个说话对象,等任务完成离开后就老死不相往来。 至少当时的水手是这么想的。 "哇啊!呀啊······!" "呃啊。" 片刻后。 当快要折断脖子般的剧痛袭来时,水手深深叹了一口气。 不知何时他已驮着蒂雅在骑马嬉戏。 完全想不起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为什么自己会鬼使神差地跪地让这没规矩的孩子骑上肩膀,真是匪夷所思。 '难道是妖术······!' 言灵。这是一种无需特殊咏唱、仅凭言语本身就能承载魔法力量的能力,只有熟练的魔法师才能掌握。 蒂雅现在显然是用低阶言灵在操控我。 水手驮着肩上的蒂雅蹦蹦跳跳,内心却严肃地思考着。 "唔嘻嘻嘻!太爽啦······!" "蒂雅!还不快下来?!" "呜呃?!" 这时巨大的吼声响彻四周,吓得蒂雅猛然打了个嗝。 慌乱中她随手抓住触手可及的东西死命攥紧。 问题在于那东西正是水手藏在兜帽下的角。 尖角被抓住的瞬间,水手像根棍子似的直挺挺僵在原地。 "要和这位叔叔做朋友!" "蒂雅!在侯爵面前要说敬语!" "哈哈哈。无妨。" 水手觉得很有妨。 非我族类竟敢触碰尖角。 何况那怪力几乎要把角生生折断。 现在就想拎着这小鬼的领子把她摔个狗啃泥。 但哪有当着父母面摔人家孩子的道理。 水手看在侯爵的面子上,强压怒火决定忍耐。 "快下来。您看起来很痛苦。" "呜嗯······。" "回宿舍老实待着。等客人走了我再去接你。" "朋友······!我们还能再见吧?" 被茱莉亚拽着手臂前行的蒂雅,突然回头瞥了一眼。 水手被那哀切的眼神再次蛊惑,叹着气上前弯腰与蒂雅平视。 这时兜帽内侧隐约露出美人轮廓——锋利的颌线与细腻肌肤。 "后会有期。朋友。" "嗯······!" 恩人之女。 亦是神谕的主角。 虽不愿再有牵扯,但既已许下承诺也无可奈何。 看来不久后必将重逢。 届时不知会成长为何等模样······。 这般想象倒也别有趣味。 . . . 咔嗒。 茶杯落入容器时发出悦耳轻响。 我将茶盏分置于会客桌两侧,后退几步。 "您不像爱闲聊的人,不如直接谈正事。" "遵命。容我先行汇报任务结果,阁下。" 雇佣兵水手。 本以为不过是区区低级跑腿的角色,没想到连侯爵这样的大贵族也会委托你们。 看来在你们那个世界里算是个大人物呢。 想到这里,忽然觉得伊琳娜花一千万韩币雇人或许也不算太贵。 '是魔族吗······' 蒂雅曾这么说过。 她说亲眼看见那顶毛帽内侧确实长着角。 像蒂雅这样的龙人混血不可能世上存在两个,看来那人确实是魔族无疑。 当然这并不重要。 即便知道对方是魔族,事态也不会有所改变。 我只是以侯爵女仆的身份恪守礼节应对罢了。 "那么,您是说已经成功找到了目标?" "是的,阁下。" "可以立即追加委托吗?" "容我拒绝。明天已预约了其他委托。即便是侯爵大人,若要追加也需重新排队等候。" "哈哈哈。不愧是知名人物,果然业务繁忙呢。" 稍微走神的工夫,对话已接近尾声。 虽然没听全内容,反正也不会是什么要紧事。 "我去取支票来。" "啊,主人。需要我去拿吗?" "不,不用了。我会亲自送来,请您留在客人身边。" "好······的。" 如果是取支票这种事,明明可以让我去的。 侯爵猛地站起身,径直走出了会客室。 这样一来,安静的会客室里就只剩我和水手两人了。 我正襟危坐地等着,但这个跑腿的沉默得出奇,气氛很快变得尴尬起来。 或许比起喋喋不休,这种微妙的沉默反而更好些。 "咦?客人?" "······." 这时水手突然起身准备离开。 侯爵明明还没回来—— 情急之下我立刻追上去搭话: "您是要找洗手间吗?洗手间在反方向······" 水手突然站定。 接着猛地转身与我面对面。 他缓缓抬手,掀开了完全遮住面容的兜帽。 "啊······" 我不由自主发出轻呼。 兜帽下的脸庞与我的想象截然不同。 不同于蒂雅,这对笔直向上的犄角—— 无疑是魔族特有的特征。 然而那绿色的短发、白皙的皮肤以及标致的瓜子脸,与魔族形象相去甚远。 我印象中的魔族应该是黝黑皮肤长着兽人般丑陋面孔才对。 着实吓了一跳。 "拿着。" "啊?" 惊诧未消时,他已朝我伸出手来。 恍惚间刚伸出手,便有物体啪嗒落在我掌心。 细看是枚金属制成的代币。 刻着从未见过的奇异纹样的代币。 完全无法揣测其用途来历的物品。 "那个!这是什么?" "收好。会用到的。" "······." 甩下这句话后,水手便推开会客室门离去。 过于混乱的我甚至忘了追上去。 这算是违背了侯爵交代的守候宾客的命令。 "究竟怎么回事······" 我摩挲着金属代币,最终将其塞进口袋。 总不至于是炸弹之类的吧。 回头得向侯爵或雷欧帕德问个清楚。 . . . "重逢还满意吗?" "······." 咚。 走出会客室的水手表情骤然凝固。 侯爵竟就守在门外。 支票被递过来的瞬间,水手咂舌一声夺了过去。 "啊。这算不上重逢吧。听说你们已经在柳巴酒馆见过面了。" "······." 没想到让圣女怀孕的竟然是你。 水手强压着不断上涌的怒火继续前行。 他连与侯爵打照面都觉得恶心。 竟趁着艾莉尔失忆玷污她,还让她生下孩子。 这份恶心远超想象,让他再也不想踏足此地。 '说是朋友······' 但对圣女欠下的债尚未偿还。 即便当事人已经失忆,水手仍打算履行到底。 以与蒂雅的约定为借口来访便是。 "侯爵阁下。" "嗯?" "终有一日您会为今日所为付出代价,请做好准备。" "······." 这是相当危险的警告。 本应针对隐瞒圣女及其子嗣的警告,却莫名掺杂着私人恩怨。 他不慎流露了真实情绪。 水手扭曲着脸转身离去。 '这笔债······必定会还清,艾莉尔。' 水手在心底发誓,定要从贪婪恶龙的魔爪中救出圣女。 虽然很久前拯救他的圣女已不复存在,但在水手的记忆里她依然鲜活。 只要他还记得,这份恩情就永远不会消失。 "莫非你以为是我让她怀孕的······" 另一边,水手离开后独自留下的侯爵突然发出空洞的笑声。 看来确实是被彻底误会了。 我根本不是那孩子的父亲啊。 侯爵叹息着摇了摇头。第一章第59话 屠龙者(1) 安静的高级酒吧。 雷欧帕德坐在吧台尽头静静啜饮。 不久后传来椅子嘎吱拖动的声响,身旁有人落座。 当他拉下连帽毛帽时,露出绿色短发与俊美的面容。 是雇佣兵组织「水手」。 "调酒师。给这位来杯和我一样的。" "好的,明白了。" "听说了。你刚见过艾莉尔吧?" "只是完成委托后去向德拉贡尼亚侯爵汇报而已。" "反正没差别啦。" "······." 盛着白兰地的酒杯被推到水手面前。 他凝视酒杯片刻后终于开口。 "艾莉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那样的?" "我也刚察觉不久。" "这些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水手推开酒杯,整个人重重趴在桌上。 难以接受的现实正冲击着他。 与他同生共死的圣女,已变成截然不同的存在。 并非单纯的失忆。 而是某种异质占据了圣女的躯壳。 令人憎恶。 那个占据圣女身躯、用圣女声音说话的家伙令我憎恶。 玷污圣女纯洁的恶龙令我憎恶。 唯独圣女的女儿,我实在无法憎恨。 "过去多好啊。大伙儿一起杀进魔界打仗的时候。真想回到那时候啊。" "好什么好。我死都不会回去。" "即使能再见到当年的艾莉尔?" "······." 艾莉尔。 虽然想再见她的心情如烟囱般浓烈,却仍不愿回到过去。 因为那时的艾莉尔,看起来实在是痛苦不堪。 只有雷欧帕德那种闻着战场血腥味才能感觉自己活着的家伙,才会怀念那段岁月。 "就算这样也不去。我实在没信心能在那时候再次活下来。" "懦夫。话说你从侯爵那儿接了什么样的委托?" "说出去这活我就干不下去了。" "那我花钱买。多少钱?关于侯爵委托的情报。" "一亿。" "狮子大开口啊······行吧。一亿。" 早该喊更高的。 水手没想到对方会直接答应没还价,此刻略感后悔。 若泄露委托内容之事败露,必将承受侯爵的雷霆之怒。 但对方既是雷欧帕德,想来不会因口风不严而暴露。 "跨越维度的方法。我已确认其真实存在。" "什么?这话什么意思?" 雷欧帕德瞪圆了双眼。 所谓跨越维度之法。 世上怎会有如此荒诞不经之事。 可水手仰头灌下白兰地时脸上毫无戏谑之色,反倒令他心乱如麻。 "准确说是跨维度通讯之法。但若能将人的记忆完整传送至异世界肉体,这与穿越又有何异?" 水手受德拉贡尼亚侯爵所托,前往魔界某处峡谷。 那是数百条巨龙集体殒命后尸骸堆积的峡谷。 在连觊觎龙之宝玉的盗墓者都不敢涉足的凶险之地,水手证实了与异界接触的可能性。 与异界接触即意味着存在维度穿越的可能。 纵需耗费天文量级的能量,理论上终究可行。 "不是······这······" "你不知道吗?龙原本就能撕裂次元。但古代大屠杀后数量锐减,龙族才失去了跨越次元的力量。" "这谁不知道。我也清楚。但既然这边能去其他世界,不就意味着其他世界也能过来吗?" "没错。" "艾莉尔...不,茱莉亚。那家伙肯定也是用同样方式过来的······" 圣女的身体被异界存在附身了。 换句话说,圣女的躯体里被植入了另一个世界之人的记忆。 再换个说法,把附身的茱莉亚送回原本世界也是有可能的。 "送走茱莉亚的话艾莉尔就能回来吧?嗯?对吧水手?很有道理是不是?" "雷欧帕德。" "绝了吧?他妈的说得通啊!快承认!赶紧的!" "不是你说过的吗。艾莉尔的灵魂已经完全消散了。你说亲自确认过的。" "不。我重新想了想可能是看错了。说不定艾莉尔的灵魂也被强制转移到其他次元了?只是看起来像消散而已?" "······." 雷欧帕德亲口说过。 他通过艾莉尔的戒指确认了她的灵魂已消散。 看来他已经完全忘记当初在酒馆里哭闹撒泼的狼狈模样了。 "怎么样?我的主意不错吧?我们俩联手强行把茱莉亚送回原来的世界。这样艾莉尔说不定就能回来了!" "······." 雷欧帕德意气风发地伸出手。 水手静静坐着,只是怔怔望着那只手。 雷欧帕德现在神志不太正常。 他已经精神恍惚到会为了迎合自己的期望而扭曲记忆的程度。 但唯有一点,他们达成了共识。 "值得一试。" "对吧?我说得没错吧?" 如果送还茱莉亚,艾莉尔的灵魂或许就能归来。 这个可能性确实值得期待。 水手轻轻握住了雷欧帕德的手。 瞬间传来的指骨碎裂般的剧痛几乎要了他的命,但他脸上丝毫未显。 还是那个只会蛮力的蠢货。 自从魔王死后就像行尸走肉般的家伙,此刻终于对某件事燃起了热情。 这是五十年来第一次,他重新展现出了勇者该有的风范。 *** 别墅里的生活转眼已近一个月。 无论情愿与否,我都渐渐适应了这样的日子。 虽然是以最糟糕的关系开始的,但与侯爵的相处倒也没那么差。 既没有性骚扰也没有性侵犯。 传闻说侯爵在女性方面经历清白,看来果真如此。 所以更让人无法理解。 那种对女人毫无兴趣的家伙,为什么那天会在宴会厅的走廊里对我······ "哈啊。" 不行。 那段记忆不该再回想。 当然不会忘记,但反复咀嚼这事没有任何好处。 光是想起那天的事,身体就瞬间发烫,呼吸也变得粗重。 我拼命深呼吸试图平复躁动的情绪。 绝不能在侯爵面前露出这种失态的模样。 稍微冷静些后,我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主人,文件已经拿来了······" "唔嘻嘻嘻!" "······." 熟悉的怪笑声从门缝里漏出来。 刚压下去的怒火又窜上来,感觉手上青筋暴起。 我深深叹了口气,转动门把手。 "啊,来了啊。文件放桌上吧。" "您现在在做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吗?" "骑脖子!" "······." 蒂雅俯视着我代为回答。 骑在侯爵的肩膀上,她露出了无比欢快的表情。 不知为何我感到一阵火大。 与其说是对侯爵生气,倒不如说是对蒂雅有些······。 "该下来了。侯爵大人还要工作呢。" "哎呀。没关系的。稍微休息会儿再继续工作吧!" "······." 当然没关系了。 因为你几乎什么都不做,活儿全是我在干。 正当该工作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积攒的精力全都浪费在和蒂雅玩耍上了。 "呼······。" 我强压怒火,拽过椅子坐下。 然后看着侯爵让蒂雅骑在脖子上,在宽敞的办公室里不停转圈。 要是以前的我,看到这幅景象肯定会吓坏吧。 肯定会想方设法把蒂雅从侯爵身边带离。 但现在的我实际上已经放弃了。 往好处想,可以认为我对侯爵产生了些许信任。 要是按照第一天的想法——绝不能让我这个强奸犯变态和蒂雅有任何接触······ 那么现在,我对侯爵的看法已经有所改变。 虽然强奸我的变态这点没变,但至少能确定他不是恋童癖。 将蒂雅常年关在偏僻房间里养大让我感到愧疚,加之她与侯爵相处融洽,侯爵也颇会逗她开心······ 最终我默许了两人整日那样嬉戏打闹的行为。 "但为什么突然要骑脖子?" "嗯?不是蒂雅要求的呀?是大叔主动说要背的呀?" "······什么?" "啊不。绝对不是上次看到蒂雅坐在雇佣兵肩上后心生嫉妒才想尝试骑脖子。只是突然想到而已。" "······." 明明没被追问,他却自顾自地全盘托出。 仔细想来,侯爵的心理年龄似乎也不怎么成熟。 看到别人让蒂雅骑脖子,自己就也想效仿。 暗地里透着股孩子气。 "蒂雅,好玩吗?" "嗯!感觉突然变成巨人了!" "这样啊······" 我的心情突然急转直下。 这是在暗示我个子矮,骑脖子也够不着多高。 就算他再怎么努力,蒂雅最喜欢的还是我。 白费劲。 "现在您真的该去工作了。" "啊,也是。差不多该放她下······" "喵呀?!" 砰。 随着一声闷响,蒂雅发出怪异的尖叫。 我吃惊地抬头望去,只见枝形吊灯正晃晃悠悠地摇晃着。 「是把脑袋撞到那上面了吗。」 我慌忙跑过去,把蒂雅从侯爵肩膀上抱下来。 "呜呜呜呜······!好痛!" "啊,呃呃。对不起。蒂雅。叔叔向你道歉。" "不要!最讨厌侯爵叔叔了!" "呃啊······。" "趁这机会您不如处理文件吧。蒂雅由我来治疗。" 我牵着抽抽搭搭哭泣的蒂雅的手,走出了办公室。 直到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侯爵仍像天塌了一般僵在原地,面如土色。 我让蒂雅先坐下,仔细检查她的头部。 额头正中央已经红肿起来。 肿了个大包。 不过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严重受伤。 幸好蒂雅的脑袋硬得像石头。 这是我第一次庆幸蒂雅不是普通人类小孩。 "早该小心点的。" "唔。又不是蒂雅在动,怎么小心嘛······。" "话是这么说。总之以后别再爬到侯爵大人肩膀上了。想骑脖子的话让妈妈多背背你就好。" "嗯······。" 蒂雅点点头 给了我一个拥抱。 成功了。 我赢了。 果然比起那种变态 蒂雅要喜欢我得多。 我收紧环抱蒂雅的手臂 享受着小小的胜利喜悦。第一章第六十话 屠龙者(2) "啊······这要收拾到猴年马月啊" 慵懒的午后。 把餐厅打扫得一尘不染后回到厨房的女仆们,终究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叹息。 地板上四处散落的面粉和横七竖八的烹饪工具。 光是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待洗餐具,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制造这场混乱的主厨早已下班,收拾残局全成了女仆们的差事。 "先把餐具泡水里······从厨房清洁开始吧?" "就这么办······" 抱怨再多也无济于事。 不仅会平白打击士气让人泄劲,万一不小心传到管家耳朵里还可能酿成大祸。 深知这一点的女仆们只是默默长叹,拖着沉重的步伐各自走向负责区域。 如此忙碌的情形并非仅限餐后时段。 在这栋别墅里二十四小时的生活中,除了睡觉时间外,工作强度几乎永远都是突破天际的程度。 毕竟管理这种大型别墅的人手连十人都不到,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其中除了只负责做饭到点就溜的厨师长、光动嘴不动手的管家车夫,以及侯爵的贴身侍女外,就只剩下区区四名女仆了。 四个人要包揽打扫、备餐和各种整理工作,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 虽说高薪是唯一值得安慰的事,但高强度工作带来的巨大压力并不会因此减轻分毫。 "那个······" "干嘛啊?!" 当厨房外传来柔声细语的瞬间,女仆们立刻用烦躁的声线怼了回去。 茱莉亚。 侯爵的贴身侍女。 这女人单凭美貌就当上侍女,不过是只会跟在侯爵身后打转的人偶罢了。 估计整天就处理些轻松到打哈欠的杂务,偶尔向侯爵撒个娇而已。 明明茱莉亚连女儿都有了,侯爵却似乎毫不在意这种事。 '明明没本事又不努力,却占着这么舒服的位置······' 女仆们咬牙切齿地瞪着茱莉亚。 真是越看越碍眼的家伙。 就在茱莉亚身后突然探出蒂雅的脸时,女仆扭曲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 就算不喜欢那个母亲,也不该迁怒到她女儿身上。 "正忙着呢快出去。没看见现在地板都乱成一锅粥了吗?" "啊、抱歉······。看你们忙不过来,想帮忙才过来的......" "你说什么?那侯爵大人怎么办?" "现在正在午睡呢。你们人手总是不够用,用餐时间后永远忙得不可开交吧?以后只要有空我都会尽量来帮忙的。" "······." 女仆过于震惊,一时语塞。 没想到茱莉亚嘴里会说出这种话。 "哼。帮忙?你会干什么啊?怕是连碗都没亲手洗过吧?" 短暂的意外感过后,女仆仍没放下戒备地呛声道。 绝不能轻信。 十有八九是专程来嘲笑我们的。 不管她在宴会厅后厨是怎么巴结上侯爵的,这种靠蛇蝎手段独占侍女职位的女人怎么可能表里如一。 才不会中这毒妇的奸计沦为笑柄。 "洗碗我还是会的。既然妨碍你们打扫,我就待在固定位置洗碗好了。" "啊,啊?真的会帮我吗?" "别担心。我打不碎容器的。万一碎了就从我工资里扣。" "······." 茱莉亚豪迈地卷起袖子,咧嘴一笑走向水槽。 正在打扫的女仆们愣愣地站在原地,只是呆呆望着这一幕。 稍作迟疑的蒂雅也啪嗒啪嗒地追着茱莉亚的屁股跑去。 "蒂雅也要帮忙吗?" "嗯唔。嗯。唔唔······。突、突然好困啊······。" "明明刚睡饱起来。这种鬼话谁会信啊。" "蒂、蒂雅只会碍手碍脚,我还是出去吧!" "最近妈妈和蒂雅相处的时间太少了,想多陪陪你。蒂雅不愿意吗?" "唔唔······。" 正想倒退出厨房的蒂雅突然僵住了腿。 茱莉亚回望时那哀切的眼神,让她实在无法狠心拒绝。 蒂雅只好磨磨蹭蹭地挪回茱莉亚身边。 "要怎么做?" 真好哄。 茱莉亚强忍着笑意,轻轻抚摸蒂雅的脑袋。 这个因为太喜欢妈妈而可爱到极致的孩子。 想到这样的蒂雅以后到了青春期可能也会对妈妈发脾气······ "啊。" "妈妈?怎么突然哭了?" "啊,没事。是洗洁精溅到眼睛里了。" 不知不觉间眼泪就涌了出来。 真希望蒂雅不要长大。 我讨厌她逐渐长出威风凛凛的龙角和尾巴的模样。 自从第二性征出现后,她日渐丰满的胸部也让我很不舒服。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就这样把蒂雅冷冻起来。 "来。姐姐们已经帮你把餐具泡在放了洗洁精的水里了?蒂雅只要把容器从水池里拿出来递给妈妈就好。" "嗯唔。够不着。太深了。" "我们的小淑女,这里有踏板哦。" 蒂雅踩上女仆匆忙搬来的踏板,开始从水槽里取出大大小小的容器和勺子递给茱莉亚。 茱莉亚就用干抹布仔细擦拭餐具,再放到晾干架上。 女仆们的视线不时投向这对忙碌洗刷餐具的母女。 所有容器都干净得没有一丝污渍和水痕。 茱莉亚擦拭每个角落的动作里都倾注着满满的心意。 最重要的是,蒂雅和茱莉亚谈笑时的笑容中找不到一丝虚假。 '她看起来是这么纯洁的女孩吗?' 仿佛一天之间就让人感觉判若两人。 我开始觉得,或许她并没有那么坏。 "茱莉亚!这是做饭剩下的奶酪,要吃吗?" "啊,呃。那就谢谢啦。不过现在腾不出手来······。" "我喂你!来张嘴,啊——。" "啊······。" 女仆发现砧板上粘着的一片奶酪,带着恶作剧的笑容把它递到茱莉亚面前。 不明就里的茱莉亚刚张开嘴,一小块奶酪就嗖地滑了进去。 茱莉亚漫不经心地在舌头上融化奶酪,咀嚼时表情逐渐扭曲。 "呕呃!这是什么啊!" "啊哈哈哈!" "呜呃。噫。这难道不是变质了吗?味道好奇怪?" "不,不是的!它本来就是这种味道!呃呵呵。" "花钱买这种东西吃?与其吃这个,不如直接吃普通放坏的奶酪吧?" "哈哈哈!你的反应太有趣了,真的······。" 茱莉亚刚干呕出声,等待已久的爆笑就立刻炸裂开来。 唯一笑不出来的只有蒂雅。 那不过是块美味的奶酪。 味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只有蒂雅一个人无法理解。 "啊哈哈······笑得肚子都疼了。但茱莉亚应该吃过这种奶酪吧?为什么像第一次尝到似的?" "确实是第一次吃啊?" "怎么可能。这经常作为侯爵大人的点心或夜宵端上的。" "咦?侯爵大人享用的东西我怎么会吃过?" "作为贴身女仆不是可以随便拿这些吃的吗?" "才不是呢?" "······?" 她原以为贴身女仆会和侯爵共进餐食。 因侯爵分明对茱莉亚特别优待,女仆们全都愣住了。 虽然确实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特殊待遇——但和其他女仆一样没有单独用餐时间,饿着肚子干活这点并无不同。 这时女仆们才纷纷张大嘴巴。 想起之前茱莉亚在厨房探头探脑问有没有吃的时,她们都将她拒之门外。 突然涌上的愧疚感让心里某个角落变得不舒服起来。 "碗快洗完了吗?" "马上就好!" "嗯唔。手臂发酸······" "累了就休息吧。辛苦了,我们的乖女儿。" "不要。我要帮妈妈帮到底!" "哎哟。这是像了谁啊责任心这么强。至少肯定不像你爹。" "呼呼呼。蒂雅爸爸是谁呀?" "就是就是!我一直好奇呢,能讲讲吗茱莉亚?" "啊。这个嘛······" 当误会消除后,厨房立刻充满了温馨融洽的氛围。 谁都没有把道歉的话说出口。 即使没有那些难为情的话,茱莉亚也能真切地感受到。 「或许能和这些人成为朋友呢」 「他们绝对不是坏人啊」 "看来有点为难?那这件事以后慢慢听你说吧。" "谢、谢谢······" "茱莉亚就没有什么想问我们的吗?" "嗯——" 当茱莉亚转头时,能感受到几道带着期待的目光投来。 想知道的实在太多了。 明明看起来像富贵人家小姐的你们,究竟为什么会来这种堪比苦力场的重体力劳动场所工作。 为什么连上厕所都要成群结队一起去。 而且偶尔在宿舍入睡时,总能听见墙那边传来两人交织的呻吟声,不知是否如我所想的那样······。 "怎么了?脸这么红。" "啊、没有······。" 茱莉亚涨红着脸转过头去。 我决定换个问题。 "侯爵大人,您名字是什么?我一直很好奇。" "侯爵的名字?是指德拉贡尼亚前面的名字吗?你居然还不知道?" "嗯。叫什么?" "是施瓦茨啊。施瓦茨·德拉贡尼亚。" "啊哈······。" 施瓦茨。 这是德语中表示黑色的词汇。 茱莉亚在心中反复默念着施瓦茨这个名字。 莫名有种似曾相识的微妙既视感,但她只当是普通的幻觉罢了。 '在原作里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突然产生了好奇。 施瓦茨·德拉贡尼亚侯爵。 这个人类在构成这个世界原典的书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看似像沉溺色欲的三流反派贵族,但暗中尊重茱莉亚人格的表现又并非如此。 正式场合威严如侯爵,私下却爱开低级玩笑像个市井大叔。 真是个捉摸不透的人类。 . . . "茱莉亚。茱莉亚······。" 午后的执务室。 德拉贡尼亚侯爵摩挲着早已冷却的茶杯,翻阅着文件。 文件叠的厚度并不算大。 这很反常。 通常委托调查机构进行背景调查时,即便是最普通的人也会收到厚厚一摞资料。 但关于茱莉亚和她女儿蒂雅的记录,两人加起来竟只有薄薄两页纸。 简直像是从穷乡僻壤突然冒出来的人。 "销声匿迹的圣女突然失忆现身······" 事件的来龙去脉,勇者雷欧帕德很可能知情。 但那个固执的男人绝不会老实交代,即便开口也多半是谎言,自主调查势在必行。 侯爵不悦地喷着鼻息翻过页纸,瞳孔突然剧烈收缩。 "提亚马特······" 提亚马特。 此前只知道她叫蒂雅。 此刻才知晓她的全名。 但令侯爵震惊的另有缘由。 "居然用屠龙者的名号...给这么可爱的孩子取如此血腥的名字。" 屠龙者提亚马特。 那是远古时代曾屠杀数百头龙、将龙族逼至灭绝边缘的龙人之名。 仿佛能窥见如此命名的意图,侯爵的会阴部不禁一阵发麻。第一章第61话 好消息 "嗯哼哼哼哼!" "等、等一下······站在那里别动,蒂雅······。" 听着蒂雅欢快的笑声,我不自觉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双手抓着多余的缎带蹦蹦跳跳,飘舞的缎带宛如艺术体操般可爱。 当然那个追着她到处跑的女仆肯定生不如死就是了······。 "休息时间这么消耗体力真的没问题吗。" "没关系的。她可是那种陪孩子玩就能恢复能量的类型。" "居然存在这种类型······?" 说什么陪孩子玩就能恢复能量。 简直难以置信。 这简直是熵逆转级别的奇迹。 果然在存在魔法的世界,什么稀奇事都有。 "因为是别人家的孩子才能这样吧。" "是啊。再可爱的孩子要亲自抚养的话······。" "那边!别闲聊了赶紧去洗衣服!" "······." 雷鸣般的呵斥声让我浑身一颤。 回头看见管家正不悦地用手杖咚咚敲着地面。 那个人类好像从来就没露出过好脸色。 "茱莉亚小姐在那里做什么呢?" "趁着有点空闲时间帮忙干活呢。" "有空的话就该去打扫书房。请立刻出来。" "好~的······" 一天不找茬就浑身难受是吧。 我把手里最后一件晾晒的衣物挂好后,和女仆们默默交换了眼神。 回应我的是含着浅浅微笑的目光致意。 换作从前,她们早该用恶狠狠的眼神瞪过来了。 如今就算管家这般从中作梗,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再破裂了吧。 我牵起不知何时已来到身边、正呼哧喘气的蒂雅的手转身离开。 "侯爵大人正在做什么竟能抽空打盹?" "说是要小憩三十分钟左右。" "这个时间?" "是的。平时这个时段不都会午睡吗?" "不。这还是头回听说。" "······?" 午睡的习惯是最近才养成的吧。 我还没天真到会这么想。 多半是我来之后才有的习惯。 看来是把我支开后偷偷处理其他事务的三十分钟。 "话说管家先生。" "什么事。" "别墅扩建前您就在这里工作了吗?" "不。我是在扩建后从侯爵大人的领地调来的。听说别墅需要管理人员就被抽调过来了。不过您为什么问这个?" "其实是因为后花园有个地下室,看年代似乎是扩建前就存在的旧地下室。我想进去打扫一下,能把钥匙给我吗?" 位于花园正中央的、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那爬满常春藤的台阶,时不时就会成为女仆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有人说里面藏着别墅前任主人的秘密。 也有人说那是德拉贡尼亚侯爵平日压抑的阴暗癖好得以宣泄的地下监狱。 不过知道侯爵从不压抑阴暗癖好的我听起来,后者实在有些荒诞不经。 总之那是个连女仆们都无人踏足过的、被严密封存的地下室。 "那里的清扫工作不在你职责范围内。不必费心。" "管家先生您进过地下室吗?" "······." 管家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静静俯视着我,那骤然显得高大的身形让我有些发怵。 "我从不对多余的事产生好奇。只专注于分内工作。明白了吗?" "是······。" 该死的混蛋。 对着管家转身离去的后脑勺偷偷做了个鬼脸。 话说回来既然被命令打扫书房,至少也得装装样子。 正想着先把蒂雅送回宿舍再回来,紧紧牵着她的手在走廊踱步时—— "啊" "您休息得好吗,主人?蒂雅,你也该打招呼。" "唔嗯······" 在拐角撞见侯爵,慌忙低头行礼,同时按下蒂雅的脑袋让她问好。 没想到他醒得连十分钟都不到。 最麻烦的是偏偏让侯爵遇见了蒂雅。 因为侯爵只要看见蒂雅,总会搁下公务逗她玩······ 得想出个合适借口把蒂雅支开。 满脑子都在拼命转着这个念头。 "我有话要单独和茱莉亚小姐谈。蒂雅,暂时把你妈妈借走可以吗?" "没问题!" "······?" 出乎意料。 我嘱咐蒂雅要么回宿舍要么去找女仆姐姐们玩,随后追上了侯爵。 一路上侯爵没有任何解释,只是以近乎匆忙的步伐快速走向书房。 是有急事吗? 如果是要和我单独解决的急事,那到底是······。 '该死。该不会又来了?' 我宁愿相信不是那样。 我真心希望不是他又到了发情期想拿我泄欲。 我全程绷紧神经跟着侯爵走进办公室。 随即哐当一声,门锁自动扣上的声音响起。 这还不算完。 皮肤传来细微的刺痛感。 这是每次展开结界时都会产生的微弱触觉。 此刻办公室内的声音已处于绝对无法外泄的状态。 "您想谈些什么呢,主人?" "······." 回应我的只有沉默。 侯爵头也不回地站在书桌前,执笔在纸上涂写着什么。 难道这就是叫我来的原因? 我伸长脖子试图窥探侯爵宽阔后背遮挡的内容,缓缓向前挪步。 就在这时侯爵突然猛转身直面我。 "咦、咦?主人?" "······." 接着便大步流星朝我走来。 即便我受惊后撤了半步,他的步伐仍未停歇。 侯爵紧闭双唇,以推土机般的架势毫不迟疑地逼近。 转眼间就被逼到墙边,彻底无路可逃。 侯爵干脆用拳头「咚」地抵住墙壁,彻底封锁了我的逃跑路线。 "啊。啊啊······。" 并非没有预料到这种状况。 当然也想过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当时还下定决心要一脚踹向胯部然后逃跑。 明明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可当这一幕真实发生时,我的身体却完全僵住了。 明明只要狠狠踢一脚就行。 像个傻瓜似的浑身发冷。 侯爵的脸缓缓逼近。 "呜······。" 侯爵的膝盖顶进我双腿之间,让我动弹不得。 当他的膝盖碰到大腿内侧时,我漏出一声轻喘。 又要被得逞了。 再一次。 吓得连反抗都做不到······。 没用的废物。 我紧紧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茱莉亚小姐。你有事情瞒着我吧。" "什么?" "这不是疑问句。说出来。立刻。" "······." 我顿时懵了。 重新睁眼时,侯爵正用相当严肃的表情盯着我。 "隐瞒的事...您指的是什么实在······。" "我说啊。你倒是说说看。" 我到底还隐瞒着什么。 我是圣女的事实已被勇者揭穿,失忆导致人格分裂的事也暴露了,蒂雅身为龙与人类混血的事实也公之于众。 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一脸毫无头绪的表情呢。很出色。保守秘密最好的方法就是连自己也遗忘。那么,我来帮你回忆吧。" "不。真的没有任何隐瞒的事······" "关于蒂雅是灾难之种的神谕。我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那么可爱的孩子怎么会成为灾难。但茱莉亚小姐似乎知道些什么吧?" "······." 啊。 这么想来,侯爵确实不知道一件事。 蒂雅的体液含有剧毒这个事实。 我曾想过,或许那个剧毒就是神谕中所谓'灾难'的根源。 "看来想起来了呢。" "······啊。" 这时我看到侯爵嘴角漾开的笑意才恍然大悟。 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还要在近距离贴脸时保持扑克脸根本不可能。 我方才的表情变化,无异于向侯爵全盘招供。 "就是那个。就是那个。现在我们既然在同一条船上,共享信息不是更好吗?" "如、如果我说不要呢?" 底牌最好尽可能少亮。 在这种连小牌都要当王牌打的局面下,不可能直接把王牌翻给别人看。 连伊琳娜都没告诉的事,怎么可能说给这个阴险的变态混蛋听。 "如果拒绝会怎样?说不定会出意外哦。也许教会的猎犬会用什么神奇手段找到圣女的下落呢。" "您现在是在威胁我吗。" "谁知道呢。全看您怎么想了。" "······." 疯子。 他正在威胁说如果不开口就把我交给教会。 虽然极力装作不害怕的样子硬气回话,但声音发抖双腿打颤的样子根本控制不住。 一滴眼泪不争气地滑落。 '果然不该相信这混蛋。' 居然还抱有或许能信任的希望,我真是蠢透了。 就算看似对蒂雅很友善,骨子里还是另有所图的人类。 时而用甜言蜜语哄骗,不行就威胁恐吓利用别人的垃圾败类。 侯爵果然就是这种货色。 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我还是勉强抬起头与侯爵对视,艰难地开口。 "您。用这种方式是得不到想要的东西的。无论威胁还是强暴都请便吧。我绝不会屈服。越是逼迫我就越会闭紧嘴巴。" 不该这么说的。 话音刚落就后悔了。 这番反抗的宣言,反而成了刺激对方的催化剂。 这样只会更加激发男人的征服欲。 正当我觉得完蛋了的时候,侯爵突然露出顽童般的笑容,用手帕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 随后他后退一步解除了封锁。 "呜······" "开个玩笑而已。既然茱莉亚小姐不想说,当然不会强迫。" 玩笑? 这个混蛋。 把人按在墙上差点诱发创伤后应激障碍,这叫玩笑? 简直是在发神经病。 "您管这叫恶作剧吗······" "当然。我和茱莉亚小姐不是有约定吗?未经同意绝不肢体接触。这个承诺会持续到协议废止为止。" "刚才摸我脸的是什么东西?" "看您发出甜蜜的呻吟,还以为您默许了。是我误会了吗?" "······." 疯狗。 连句道歉都没有就厚颜无耻出现的模样,简直荒谬绝伦。 '这样不行。' 这个人类太危险了。 和那个虽然性格古怪但行为基本可预测的勇者完全是不同类型。 侯爵的心思完全捉摸不透,既不可预测又充满智慧。 意思是说根本没有值得信赖的地方。 '必须杀了他逃走······。' 必须暗杀侯爵然后逃离。 用蒂雅的毒药也好什么手段都行。 在我陷入危险之前,必须这么做的结论已然明晰。 "啊对了,忘记给您看这个了。" "······?" 那时正细细观察我表情的侯爵,将一张折起的纸递了过来。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纸展开。 -圣索菲亚学校入学许可书 -圣索菲亚学校学费缴纳确认书 两张纸上都用大字这样写着。 缴费确认书上甚至已经潦草地签着侯爵的大名。 "蒂雅的入学日期已经定下来了。" "啊······。" "学费由我全额承担。很期待蒂雅上学的日子呢。对吧?" "······." 抬头一看,侯爵正露出令人作呕的微笑。 蒂亚学校······。 必须送她去才行。 这下糟了。 已经无法杀死侯爵了。第一章第六十二话. 偏见(1) "该死。是不是太招摇了。" 雷欧帕德将藏在背后的手转到身前。 一束盛放着新鲜花朵的花束显露出来。 那蓝玫瑰与茱莉亚眼眸颜色如出一辙,却因过于夸张的尺寸而令他心生怯意。 雷欧帕德犹豫良久是否该扔掉花束,最终深深吸了一口馥郁的花香。 "不。就这样去吧。" 随即下定决心。 决不让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溃散。 雷欧帕德绷紧肩膀,再次将花束藏到身后。 掏出小镜子确认脸上没有污渍,头发也一丝不乱后,他踱步至铁栅门前。 "嗯?" 这时大门竟自动开启。 看来侯爵早已洞悉一切。 阴沉的家伙。 雷欧帕德咧嘴笑着踏入别墅。 "呀!是坏人!" 最先迎出来的竟是个陌生黑发少女。 雷欧帕德眯起眼睛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身影。 戴着完全遮住头发的兽人专用毛帽。 还有那双晶莹的蓝眼睛。 虽然一眼就认出她是圣女的女儿,但他的大脑却拒绝理解这一事实。 "不 什么······" "怎么了?为什么那样看着蒂雅?" "那个小不点去哪了 这位窈窕淑女怎么会在这里······" "嗯哼哼!对吧?蒂雅完全就是淑女了吧?" 过于震惊以至于说不出完整的话。 明明昨天还像是个吮着手指的鼻涕虫,蒂雅却已成长到看起来至少有九岁的体型。 雷欧帕德环顾四周发现茱莉亚不在,便单膝跪地与蒂雅平视。 藏在勇者背后的花束突然递到面前时,蒂雅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般圆。 "呜哇······!这是什么?" "听说蒂雅要入学了 特意准备的礼物。" "真的?真的吗?" 这是谎言。 原本是要送给茱莉亚的。 但越想越觉得羞于启齿,最终编造了这是为蒂雅准备的借口。 更何况看着蒂雅笑得比鲜花还灿烂的脸庞,实在说不出'这本来不是给你的'这种话。 "和妈妈眼睛一样的颜色!超级漂亮!" "也和你眼睛的颜色一样呢。" "嗯~!真的太感谢······!啊。不过妈妈说不能收坏人给的东西······。" "我为什么是坏人。" "因、因为······!上次你硬把妈妈拽到二楼去了!" "是我强行带她去的吗?你妈妈明明也说了没关系吧。不是吗?" "唔······。" "而且上去又下来之后,你妈妈说什么了?" "说只是聊了一会儿······。" "就是啊。你看。既不是强行带走的,也没发生什么事。这样我还算坏人吗?" "现在想想好像不是呢!" 蒂雅恍然大悟般啪地拍手喊道。 雷欧帕德看准时机将花束塞进蒂雅怀里,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碍事的硬角让这头秀发摸起来实在不太顺手。 每当看到这开朗性格和蓝眼睛时,仿佛重现了艾莉尔幼时的模样,可发现她身体各处异种的标记时,又总让人瞬间泄了气。 这是个可爱又令人憎恶的孩子。 "蒂雅。过来。" "妈妈!有个坏蛋——不对,不知道是不是坏蛋的人给了我这个!" "······." 低声嘟囔刚落,蒂雅就猛地转身跑开了。 她抵达的地方站着一位女子,即便穿着包裹全身的女仆装也掩不住性感身材。 那投向这边的冰冷眼神,正是勇者昔日的恋人。 "花束······?" 茱莉亚仔细检查蒂雅递来的花束后,深深叹了口气。 她恨不得立刻丢掉——毕竟那家伙送的东西怎么可能正常。 但这里是法律鞭长莫及、拳头却近在咫尺的地方。 茱莉亚还没大胆到敢在勇者面前做这种蠢事。 "这是给蒂雅的入学礼物。" "哈啊。蒂雅,道谢了吗?" "嗯。好像谢过?" "不记得就再谢一次。要低头行礼。" "非——常感谢!!!" 听着这洪亮的道谢,雷欧帕德露出苦涩的微笑。 茱莉亚对待他的态度里明显带着敌意。 无论他说什么都会得到简短回应,她只进行必要对话,浑身散发着绝不让他靠近的气场。 '该死······' 果然还是会被厌恶吧。 女人爱上女人这种事。 雷欧帕德远远避开茱莉亚的视线,死死盯着无辜的地面,嘴唇微微颤动。 '呃...那老太太还是这么不着调。年纪大了就该去养老院呆着,怕是老年痴呆了吧。' 不过茱莉亚的厌恶属于另一种类型。 作为原本是男性的他,对同性恋并无太大反感,但雷欧帕德无从知晓这个事实。 "啊,雷欧帕德来了?要不要留下用晚餐?" "不必了,我只是顺路来看看您。" 这时侯爵踱步而出,热情地迎接雷欧帕德。 明明一直在暗中观察,却装作刚刚发现的样子。 差点就笑出声来。 "那至少喝杯茶如何?" "真的不用了。" "别见外。茱莉亚小姐现在茶艺进步很多呢。是吧,茱莉亚小姐?" "现在...总算能泡出人喝的茶了......" 说来当初那杯茶确实难以相信是人类泡的。 倒让人好奇这段时间她进步了多少。 雷欧帕德装作拗不过侯爵的坚持,与他并肩走向花园。 天空晴朗,正是适合慵懒地在户外喝茶的好天气。 "在制度停留已经快一个月了。您究竟打算待到什么时候?" "谁知道呢。难得休假,多享受会儿又何妨。多亏有位能干的侍女,我要做的事也少了许多。哈哈。" "······." 侯爵应该看见了吧。 那个在后方沏茶时、用仿佛要劈开侯爵后脑勺般眼神瞪视的侍女的目光。 他肯定看见了。 龙的眼睛远比人类优越,可以说'无所不见'。 刚才那番话分明是故意挑衅。 "您看起来很开心呢。" "当然。很开心啊。" 本以为会是僵硬的氛围。 想着这位对世间万物都兴趣缺缺的侯爵,与茱莉亚只会维持公务往来的关系。 但侯爵竟会这样主动挑衅开玩笑—— 实在是陌生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虽然茱莉亚表面维持着讥诮冷漠的态度,但这种状态不可能永远持续。 毕竟她也是女性,被财力雄厚且地位尊贵的侯爵吸引的可能性很高。 对于在宴会厅派对当日不知两人间发生过什么的雷欧帕德而言,只能如此推测。 "这就为您奉茶。" "嗯······" 红茶很快就冲泡完成。 红茶本真的香气充分释放,与微苦的口感相当协调。 虽不能说冲泡得完美,但考虑到是新手所为,也算合格了。 勇者将茶水含在口中细细品味,迟迟不忍咽下,同时偷偷瞥视茱莉亚和侯爵。 '我有没有插话的余地······' 侯爵显然对茱莉亚表露着好感。 茱莉亚此刻虽因负担而拒绝,但看起来被攻陷只是时间问题。 即便如此,勇者雷欧帕德也无计可施。 毕竟他已向德拉贡尼亚引荐茱莉亚,并宣誓不会向她索取任何报酬。 介绍茱莉亚时,他只怀着守护圣女的心思。 想着只要能保护圣女免受教会威胁和预言命运的伤害便心满意足。 但俗话说人心不足蛇吞象。 当这个目标达成后,新的欲望又填满了雷欧帕德的内心。 看似亲近却疏远。 看似遥远又邻近。 望着保持半步距离站立的侯爵及其侍女,他胸口阵阵发凉。 情欲也随之翻涌。 我想要占有茱莉亚。 渴望将已被玷污的她重新染上我的颜色。 僭越的是,勇者竟向他索求超出被允许范围的东西。 "好吃吧?对吧?" "是的。还算能入口......" 看着开怀大笑的侯爵,我感到强烈的违和感。 他本不是那样爱笑的人。 更绝非会对食物给予宽容评价的类型。 今日的侯爵与圣女,都像极了与我认知中截然不同的人。 "嗯?" 雷欧帕德突然感到有人正戳弄他的侧腹。 回头发现蒂雅正攥着一张纸片站在那里。 展开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许愿券 -你已获得蒂雅青睐。可向蒂雅许一个愿望。仅限一个! -注意!并非所有愿望都能实现! "获得青睐啊......" 明明前几天还躲在母亲怀里,一见我就喊坏人的。 或许是孩子特有的健忘,她已全然不记得,此刻正用纯粹好奇的目光注视着我。 雷欧帕德深叹一口气,将手轻轻放在蒂雅头上。 茱莉亚一时受惊猛地颤抖了一下身子,但发现蒂雅只是单纯在抚摸她的头发后,又默默闭上了张开的嘴。 '这样不就好了。艾莉尔平安无事。和艾莉尔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儿健康幸福地成长着。而且只要能守护着这副模样就足够了。' 就此满足吧。 别太贪心了。 雷欧帕德一边在心里如此低语,一边粗鲁地揉着蒂雅的头发。 偶尔碰到手掌的坚硬犄角,如今也不再那么令人介意了。第一章第63话. 偏见(2) "调整起来有点······费力······" 时钟塔顶端。 趴在那里的亚历山大不得不与五花八门的魔法式展开搏斗。 这个高级结界不仅能过滤外界射入的可见光,还能让电波与魔力等所有波长穿透,使探测完全失效。 而精心设置的观测魔法式之间的冲突更是棘手。 必须精准微调两者平衡,才能在隐藏观测魔法式不被外界发现的同时,维持正常观测功能。 "搞定了" 完成调整的亚历山大活动着僵硬的肩膀伸懒腰,随后将注意力集中到观测魔法式上。 原本映照着城市全景的魔法式画面经过连续放大,最终定格在某栋别墅。 这是熟悉的景象。 毕竟亚历山大曾亲自造访过这栋别墅。 庭院里又聚集着那些熟悉的面孔。 "勇者大人······您这又是在做什么······" 勇者雷欧帕德。 德拉贡尼亚侯爵。 茱莉亚。 以及她的女儿蒂雅。 四人看起来正在享受下午茶时光。 无法窃听他们之间的对话,实在令人扼腕。 就在我寻思着继续盯梢或许能有所收获的瞬间。 侯爵的头突然转动,正对着观测魔法式凝视起来。 亚历山大浑身一颤,恍若与那道目光瞬间交汇的错觉。 "呃?!" 紧接着结界与魔法式便如齑粉般轰然碎裂。 亚历山大捂住仿佛被剜出眼珠般剧痛的眼睛,惊惶地躲向屋顶后方。 不可能被发现。 所有可能被观测的路径明明都已提前阻断。 然而龙瞳仍精准洞穿了数百米外的亚历山大。 若存杀心,瞬息之间便能取他性命。 "哈哈哈······" 亚历山大终究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可是戒备森严的德拉贡尼亚别墅啊。 偏偏将茱莉亚藏在那里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而且德拉贡尼亚侯爵又为何一反常态地长期滞留于制度? "心证虽多却苦无物证······" 茱莉亚的踪迹'恰巧'从圣女销声匿迹后开始出现。 仿佛此前根本不存在这个人似的。 虽然间接证据已经多到漫溢的程度,但仅凭这些就想动受勇者和龙庇护的女人终究是痴心妄想。 '偏偏对方是能把我这种家伙一击毙命的怪物。这局面该如何破解呢。' 亚历山大为难地咂了咂舌。 . . . "吃了饭再走?快到晚饭时间了。" "不必了。失礼了,阁下。" "据我所知今天茱莉亚也参与了烹饪。" "啊...确实有点饿了......" "这就对了!想得周到!" 令人窒息的操作。 刚才还倔强着说不吃饭的雷欧帕德瞬间转变了态度。 我确实参与了烹饪,但充其量只是给主厨打下手,按吩咐递送食材和工具的杂活罢了。 走向餐厅的雷欧帕德脸上,隐约透露出掩饰不住的期待。 "坐这儿吧。" "什么意思。就我们两个人?" "嗯。茱莉亚小姐,要共进晚餐吗?" "容我拒绝。" 看准他发出邀请的时机,我果断回绝。 女仆岂敢与主人同桌而食。 我只需恪守侍女本分,本不必特意向侯爵强调我无意与您建立私交。 "哪有男女二人面对面共进晚餐的道理,太沉闷了" "但事实就是如此,茱莉亚小姐?" "我已明确表示过拒绝。" "蒂雅。要一起吃饭吗?怎么样?边吃边给你些上学的小贴士。" "要吃!要和里奥一起吃!" "······我也一同前往。" 但蒂雅这丫头突然倒戈,让我别无选择。 总不能丢下蒂雅一人,我只得迅速接受了邀请。 若不相伴入席,身为侍女的我只能去别处用餐后再回来。 在勇者雷欧帕德滞留别墅期间,我绝不能让蒂雅离开视线范围。 "所以说。前天还是小不点的你,现在要去上学了?" "嗯哼!" "学校叫什么名字?" "呃······叫什么来着······" 久违的餐桌变得热闹起来。 这倒也不错。 虽然还不错······ "连这个都不知道?" "妈妈!我要去的学校叫什么名字呀?" "······." 我对座位安排很不满。 为何偏偏是蒂雅与勇者比邻而坐,而对侧却是我与侯爵并肩而坐。 我原以为只要我先坐下,蒂雅自然会来到我身边。 但看到她毫不犹豫地哒哒哒跑向雷欧帕德身旁时,胸口仿佛瞬间被撕裂般疼痛。 难道那小子比我更好吗? 难道她已经忘了那混蛋至今的种种恶行? 就为那么一束破花就彻底沦陷了吗? 背叛感让泪水几乎要决堤而出。 "嗯,妈妈?刚才说什么来着?" "说是叫圣索菲亚的地方。" "圣索菲亚!那可是顶尖学府啊。早年专收纨绔子弟培养打手风评不佳,但最近凭成绩碾压其他私立学校,已是当之无愧的名门了。" "唔噢······!总之就是很好的学校对吧?" "没错。理解得很到位。" 两人看起来真是亲密无间啊。 完全找不到插话的间隙,让我心头火起。 视线无法从餐桌对面其乐融融的景象移开。 敢对蒂雅说半句奇怪的话试试。 我立刻就会把你隔离处理。 "茱莉亚小姐,别太在意,先用餐吧。" "这可真是强人所难。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如果因为在意我而吃不下的话······。来。吃吧。" "唔嗯······。" 旁边的叉子突然伸过来,嗖地塞进了我嘴里。 是切成刚好入口大小的肉块。 因为是给侯爵准备的料理吗,味道确实好得惊人。 正当我漫不经心嚼着肉,准备重新集中精神听蒂雅和雷欧帕德对话时,突然意识到—— "啊诶?!" 这不就是间接接吻吗。 因为是男性的叉子就毫无抵触地接受了,但仔细想想现在可是女性的身体。 说明现在的侯爵正在追求我啊。 而且刚才还混进了口水······。 呕。一阵恶心感涌了上来。 虽然之前也有过更过分的接触,但和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 猛地瞪向侯爵时,他正用带着疑问的表情看着我。 我的脸突然烧了起来。 "听好了。学校啊。就是丛林,弱肉强食的丛林。" "丛林?" "没错。特别是圣索菲亚更严重。那里不仅有人类族,还有其他种族入学,所以种族冲突很激烈。听说宿舍之间还会打群架。要是显得好欺负,说不定哪天就被拖到暗处遭围殴。" "私刑?那是什么?" "就是被暴打一顿的意思。" "噫······" 那是在唬人的吧? 为了吓唬蒂雅编的谎话······ 我决定这么相信。 "所以要是抓着裙子下摆磨磨蹭蹭就完蛋了。肩膀挺直。拳头握紧。遇到人就狠狠瞪过去。" "像这样?" "嗯。虽然没错但······" 雷欧帕德像是拼命憋笑般抖动着肩膀。 这也难怪。 蒂亚努力想装出凶悍模样的样子实在是可爱得要命。 再怎么挺肩皱眉,看起来也像是因为事情不顺心在闹别扭罢了。 可爱死了。 "要是这样还有人找茬怎么办?"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动用武力。要是退缩就会被当成软柿子。必须一次性震慑住对方。" "怎么震慑?具体怎么做?" "刚开始大家肯定都会小瞧你。因为是个小个子女孩。先等对方靠近。然后诱导他把头低到你的拳头能够到的位置。比如用蚂蚁爬行般细小的声音说话让他烦躁之类的。那时就突然袭击往他鼻梁来一拳!只要不把颅骨打碎的程度就行!" "太卑鄙了······。" "卑鄙又怎样。先赢了再说。明白吗?" "唔嗯!" 看来是经验之谈啊。 一听就确信了这点。 上学时因为身为女性肯定遭受过不少轻视吧。 看样子也打碎过几个颅骨。 不过倒是教了孩子些不得了的东西。 "有问题吗?" "有问题!你说过圣索菲亚除了人类还有很多其他种族吧!" "既有兽人,应该也有精灵族。挺多样的。" "那也有和蒂雅一样的魔族吗?" "魔族?虽然极少数但应该存在?不过蒂雅你并不是魔族······。" "蒂雅。别继续烦雷欧帕德先生了来吃饭。" "唔嗯······。" 急忙打断话头催促着蒂雅。 见状雷欧帕德眼睛瞪得滚圆,沉默地注视着我。 蒂雅并非魔族这个事实。 那张脸仿佛在责问‘那件事你到现在还没说吗’。 他略带怒意地瞪了我一眼,随即叹息着移开视线。 是啊。没能说出口。 至少你没法说我是被强奸才不得不生下的孩子。 或许将来蒂雅认真坐下来追问时,我会说出真相。但在此之前,我决定继续隐瞒。 反正这样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就算知道我不是亲生母亲,又能改变什么? 什么都不会改变。 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饭菜不合胃口。我先失陪了。" "嗯?" "不是你的缘故别担心。吃完要出去玩吗?有飞盘可以扔着玩。" "要玩飞盘!蒂、蒂雅也吃完啦!" "不急。慢慢吃。我有些事要独自想想。" 雷欧帕德直接推开椅子起身,轻抚一次蒂雅的头发后径直离开了餐厅。 路过时瞥向我的那道目光冷若冰霜。 蒂雅似乎很想追出去,连剩下的肉都没切就狼吞虎咽起来。 转瞬间餐厅被尴尬的沉默填满。 '真是让人倒胃口······。' 只有我一个人成了罪人的感觉。第一章第六十四幕 偏见(3) 茱莉亚拖着无精打采的身体去上班。 即便睡醒后脑袋仍隐隐作痛,还感到眩晕。 虽然很像生理期前一天的感受,但三天前就结束的经期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要说最接近的感觉大概是重感冒,但身为圣女拥有恢复体质的她更不可能因此不适。 既然身体无恙,问题就只能出在一个地方。 是心理因素。 "呼······" 茱莉亚揉着自己酸胀的肩膀闭上眼睛。 昨日的记忆开始鲜明地浮现。 "这里是禁烟区" "······." 刚过午餐时间。 发现勇者雷欧帕德在后花园抽烟时,茱莉亚立即出言制止。 但勇者只是满脸不悦地沉默盯着她,变本加厉地把烟抽得吧嗒作响。 茱莉亚神色复杂地缓步走近他。 勇者似乎有话要说。 "敢乱丢烟头我绝不轻饶" "我今天终于确定了" "确定什么" "你不是艾莉尔。在你身上根本找不到智慧高贵的圣女的半点影子" "你在说什么······。" 雷欧帕德将烟头火按灭在自己掌心,把烟蒂含进嘴里咽了下去。 面对雷欧帕德突然打开话匣子倾泻而出的言语,茱莉亚明显有些慌张地退缩了。 勇者吐出的每个字眼都带着尖锐的刺。 那语气仿佛是在遭受背叛之人的怨恨控诉。 "不对。智慧和品格我根本不敢奢望。我原以为你至少会履行身为母亲的基本职责。" "所以你现在到底想说什么。" "你是个糟糕透顶的母亲。我现在就是在说这个。" "······." 老娘打从一开始就没想当什么母亲啊混账东西。 这句话在茱莉亚的舌尖打转。 但不知为何,她既没有反驳的心情也没有反驳的力气,茱莉亚只是皱着眉头默默听着。 "你到现在都没告诉蒂雅什么?她至少该知道自己是谁的孩子,流着怎样的血。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说?" "很快······。只是判断现在还不是时候。" "马上?马上蒂亚就要去学校了。你以为那所学校里魔族只有一两个吗?只要去了学校,蒂亚不是他们魔族的事,立马就会被发现。如果蒂亚以为自己是魔族而亲近他们,结果却被以‘你不是同族’为由排斥,你觉得她会是什么心情?那种冲击、背叛感和失落感有多强烈,你有想象过吗?" "······." 茱莉亚深深地低下了头。 想象。没有过。 因为她压根没预料到学校里会有魔族。 也从未思考过当蒂亚在自我认同的挣扎中察觉自己血统时,该如何应对。 毕竟她没想到蒂亚会成长得如此之快。 终日为生计奔波忙得不可开交,转眼间蒂亚就已长大成人。 但这当然不能成为开脱的理由。 茱莉亚非常清楚这一点。 "没想过。" "现在才坦白吗。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只考虑了自己。一点都没为蒂雅着想。觉得维持现状更轻松所以没说出口。连想都没想过。我也不愿想这些。不想生下龙的孩子。可这种话怎么对孩子说?说你是不被期待的孩子?说你是连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的孩子?" "······." 雷欧帕德猛地闭上了嘴。 茱莉亚的声音里浸透着委屈与愤懑。 那双凌厉瞪着雷欧帕德的眼睛逐渐蓄满泪水。 那目光中盈满的是深重的自我厌恶。 对将自己和蒂雅逼入这般境地的、那个无力又无知的自己的厌恶。 "没错。我就是自私的女人。从没想过该怎么向蒂雅解释的蠢货。不配当母亲的废物。满意了吗?痛快了吗?" 茱莉亚抽噎着发泄怨愤时,眼眶里将落未落的泪珠始终打着转。 已经听不下去了。 虽然是她对自己的苛责,但雷欧帕德的胸口却莫名刺痛。 仿佛那个兼具睿智头脑与强大力量的勇者正在质问:在我被逼入这地狱前,你究竟在做什么? 我根本没有资格责备茱莉亚。 雷欧帕德意识到这一点后,狠狠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歉意。 "你或许······做得很好。以抚养蒂雅这样特殊的孩子来说,已经相当出色了······" "哎哟。刚才还百般指责,现在倒说起鼓励的话了?" "抱歉。我可能太冲动了。完全没考虑你的立场······" "真觉得抱歉就用物质表示如何?" "你真是掉钱眼里了。" "噗。" 四目相对的两人不约而同噗嗤笑出了声。 看她还能开这种玩笑,茱莉亚应该没受太大伤害,雷欧帕德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而茱莉亚则静静凝视着雷欧帕德略显窘迫的脸庞。 没想到世上还有像我这样真心疼爱蒂雅的人。 甚至有人愿意为她动怒呵斥,将这般深厚的感情倾注在她身上。 或许在关于蒂雅的事情上,这个人值得信赖。 "不过果然还是得告诉蒂雅吧······" "要是觉得吃力可以分阶段说。循序渐进地。先从'蒂雅不是魔族'这件事开始如何?" "好像没关系······。" 真是个绝妙的主意,茱莉亚缓缓点了点头。 终究是个迟早会被揭穿的谎言。 无论愿意与否,蒂雅终将知晓全部真相。 即便为了蒂雅,即便为了茱莉亚自己,也必须说出来。 那么果然还是该从蒂雅能接受的部分开始,一点点坦白才是正解。 虽说是理所当然的结论,但若独自思考很可能根本想不到这点。 茱莉亚心中涌起一丝,真的就老鼠尾巴那么丁点儿的感激之情。 "说起来蒂雅去上学的话,上午应该有空吧?等下雪的日子和我去约会······。" "哈。我走了。" "喂!喂喂!我话还没说完!你去哪!" 这份感激在雷欧帕德准时冷却的撩妹攻势中瞬间粉碎。 就在好感刚要萌芽的刹那,茱莉亚心中的雷欧帕德又重新坐实了疯癫变态女同的定位。 不过说要等下雪天约会时,心里确实动摇了一瞬。 明明向来认为白雪不过是白色垃圾,唯独今年却莫名期待初雪降临。 当然即便如此,也绝无可能与雷欧帕德共赏初雪。 茱莉亚咂舌转身,暗自思忖。 "呼······" 结束回忆的茱莉亚重新睁眼,长舒一口气。 昨日与雷欧帕德的对话已得出初步结论。 那便是必须与蒂雅进行严肃对话。 但究竟该全盘托出还是循序渐进,此刻仍在纠结。 "主人您意下如何?" "嗯?" "该将蒂雅的身世秘密和盘托出,还是从她能接受的部分开始逐步告知?您认为哪种方式更妥当?" "嗯?呃······?" 茱莉亚抬头,与神色略显慌乱的侯爵四目相对。 侯爵握着茶杯僵在原地,满脸掩饰不住的错愕。 见他如此反常,茱莉亚不禁歪头困惑。 "您怎么了?我脸上沾了东西吗?" "不。只是觉得新奇。这应该是头一回吧?茱莉亚小姐主动向我提及私事。" "啊。" 她难免有些慌乱。 毕竟向来恪守职务的茱莉亚,工作中从不谈论公务以外的话题。 无论侯爵如何费尽心思想要继续对话 茱莉亚总是用简短的回答切断所有不必要的交谈 这样的茱莉亚竟会主动自然地谈起闲话 侯爵不禁好奇 茱莉亚身上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心境变化 "不、不是那样的······。啊······。" 直到此刻才意识到失言的茱莉亚涨红了脸 开始语无伦次地辩解 这只是因为熟悉工作后放松警惕而犯下的失误 仿佛能清晰预见对方会如何解读这番言论 必须将误会扼杀在萌芽状态 我对那位主人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也并非想要发展成畅谈私交的关系 正犹豫是否该如此斩钉截铁地声明时 "言归正传 若回答这个问题 我认为循序渐进地透露更妥当。虽然不知具体隐情 但既然茱莉亚小姐判定这是蒂雅难以承受的信息 想必自有道理。毕竟这是比任何人都深爱并珍惜蒂雅的茱莉亚小姐做出的判断" "呃······。谢谢······。很有帮助······。" 面对意料之外的郑重答复 茱莉亚恍惚间低头致意 我早料到侯爵会不分场合地开他那没分寸的玩笑。 或许是我对侯爵的偏见太深了,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惭愧。 "喝、喝完的话我就收走杯子了" "还没喝完呢······" "我马上回来!" 茱莉亚窘迫地抓起还剩些许红茶的杯子,逃也似地冲出了办公室。 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此刻的心情。 这发烫的脸颊和狂跳的心脏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隐约猜到答案,却不愿承认。 正当茱莉亚靠在办公室门外拼命平复呼吸时—— "呼。我刚才挺帅吧。应该加分了。现在差不多该投怀送抱了。刚才那表情绝对是迷上我了。再稍微攻略一下······" "······." 从门缝飘来的自言自语让茱莉亚震惊到表情扭曲。 茱莉亚决定把今天对侯爵卸下的那层偏见,重新严严实实地裹回去。第一章第65章 真相碎片(1) "呃…冷得刺骨,现在…" 咚。 茱莉亚关上窗户,搓了搓起鸡皮疙瘩的手臂。 帝都也开始刮起凛冽寒风,若不裹紧衣物实在难以忍受。 连位于大陆南部的弗拉基米尔帝国都如此寒冷,北部魔界的严冬究竟会到什么程度呢? 实在难以想象。 说起来现在也快到初雪时节了。 若是往年,她定会觉得下雪只会徒增寒意、碍手碍脚。 但此刻茱莉亚的心境却有些不同。 不知是身体置换后激素变化使然,还是精神变得脆弱,她竟隐隐期待着不要错过初雪降临的瞬间。 "蒂雅,出门要穿厚实些。万一感冒…" "嗯呜?" 那句"会感冒"卡在喉咙里。 茱莉亚突然停下话头陷入沉思。 要想象这个结实得像怪物般的孩子病恹恹的模样, 实在是有些荒谬。 "虽然不会感冒…但暖和点总没错吧?" "要说温暖的东西,和妈妈拥抱最棒了!" "······." 扑簌。 蒂雅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扑进了茱莉亚怀里。 只是今天特别想被妈妈抱抱。 因为妈妈的表情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不安······。 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也令人在意。 茱莉亚勉强环抱住蒂雅的后背,嘴唇像离水的鱼般开合着。 明明有必须说出口的话,却立刻抿紧嘴唇咽了回去。 实在难以启齿。 "蒂雅。等今天所有事情结束后,妈妈有话要对你说?" "嗯嗯。什么事呀?" "就是有件事······。晚上再告诉你。会好好听妈妈说吗?" "那当然!" 听到蒂雅元气十足的回答,茱莉亚的嘴角漾开笑意。 蒂雅此刻定然猜不到茱莉亚要说什么。 完全无法想象她听完会作何反应。 会哭闹着拒绝接受吗。 或是因感到背叛而抗拒妈妈吗。 又或许会安静地接受现实······。 虽然恐惧又害怕,却不得不说出来。 毕竟已经当众向许多人作出承诺了。 茱莉亚最后用力将蒂雅紧紧搂在怀中。 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蒂雅温暖的体温。 那是令人想要永远拥抱的温暖与触感。 "那妈妈现在要去工作了吗?不可以对女仆姐姐们太苛刻哦?" "本来就没苛刻过!" "那只是你的想法。" "唔唔······" 粗暴揉了揉蒂雅脑袋的茱莉亚随即站起身来。 今日因政务厅有多位客人来访别墅,身为侯爵贴身女仆的茱莉亚预计会相当忙碌。 当然蒂雅已承诺会吸取上次失误的教训,今天绝对不踏出宿舍和后花园范围。 "呼呼呼。妈妈去工作啦?这段时间蒂雅要和姐姐们玩吗?" "······." 茱莉亚刚离开,一名年轻女仆便笑着走进来。 她正是今日负责监视并看管蒂雅的人选。 这是为防止蒂雅再度冲撞政府官员而采取的额外措施。 察觉到对方明显不信任的态度,蒂雅不高兴地撅起嘴。 她渐渐渴望获得母亲的信任。 当然此刻的蒂雅早已全然忘记,先前正是她冲到客人面前要骑脖子玩耍的事。 "想玩什么,蒂雅?" "扔飞盘。" "今天风大又冷,我们在屋里玩吧?" "扔飞盘。" "嗯······飞盘万一砸到窗户,会妨碍接待客人,换个游戏好吗?比如说······" "那玩捉迷藏。" "······." 女仆的笑容逐渐扭曲。 虽说是初冬,气温本身不算太低,但今天风实在太大。 在这种天气进行户外活动简直是疯了。 当然,不受脆弱人类身体限制的蒂雅一直坚持要在外面奔跑玩耍······ "蒂雅!桌游怎么样,玩桌游?" "没兴趣。捉迷藏······" "哇!桌游肯定很有趣!是米夏姐姐带来的!" "我们现在要玩桌游了,蒂雅也加入吗?" "唔唔······" 那份坚持转眼就被瓦解了。 当女仆们全都聚在一起假装开心地玩桌游时,不甘寂寞的蒂雅哒哒哒跑过来挤进了人群。 这时女仆们才各自转过头,悄悄松了口气。 差一点就要在致命的严寒中陪蒂雅跑来跑去了。 "像这样掷骰子,按出现的点数前进。怎么样,很简单吧?" "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蒂雅仍然不太满意,鼓着脸颊心不在焉地开始学习游戏规则。 但随着回合逐渐推进,游戏进入后半程······ "呜嗯嗯!这是作弊!怎么可能掷出12点!" 不知不觉间,蒂雅已完全沉浸在游戏中。 "呵呵呵。这都是技术哦。" "啊。原来不是随便扔的啊······!" "当然。这是肯定的。" 虽然是玩笑话,但蒂雅立刻认真接受了这个说法。 骰子在投掷瞬间的飞行角度、速度及旋转决定了最终点数。 换言之,若能控制所有这些变量,理论上就能随心所欲地掷出想要的点数。 当然这对普通人类来说是天方夜谭。 "两个6······?" "又、又来?!" 但拥有超越人类数百倍动态视力、敏锐触觉及精密力量控制能力的蒂亚拉,完全能做到。 每次蒂雅投掷,骰子都会显示12点。 当然当目标位置有陷阱时,她偶尔也会故意掷出11点。 当蒂雅开始高速突进时,女仆们的嘴全都惊得张大了。 '是魔法吗?我以为自己对魔力还算敏感,却什么都感觉不到!难道她额外施加了结界?' 蒂雅原来是个惊人的魔法天才啊。 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操控骰子点数,又能完全不外泄魔法痕迹的隐匿术—— 谁都不敢想象这竟是完全没有魔法介入的结果。 '难怪侯爵大人会全额负担学费送她上学!' 原来是从蒂雅身上看到了某种才能。 女仆们这才恍然大悟地"啊"发出惊叹,仿佛解开了谜题。 此前她们还以为侯爵只是被茱莉亚迷得神魂颠倒,连肝胆都愿意掏出来。 殊不知那才是正确答案,女仆们只顾着赞叹侯爵卓越的洞察力。 "真无聊。" "······." 转眼间就破解游戏的蒂雅很快失去兴趣,重新坐了回去。 她实在无法理解先掷骰子就必胜的游戏有什么乐趣。 蒂雅立刻又想去外面,整个人都贴在了窗户上。 眼看用餐时间临近,加上还有地方需要打扫,女仆们也开始三三两两地离开宿舍。 "好想去外面玩啊······" 妈妈和侯爵都很忙。 女仆们全都不愿意出门。 仅有的室内游戏也都索然无味。 蒂雅正深深叹气的瞬间,一名女仆从她身后靠近,将手搭在了她肩上。 "看样子快下雪了。估计这周之内就会下吧。" "雪?那是什么?" "不知道雪······?" 看着蒂雅天真无邪的眼神,女仆疑惑地歪了歪头。 虽然心想这年纪怎么会不知道雪,但转念想到她可能来自更炎热的南方,便自行理解了。 "嗯嗯!雪到底是什么呀?" "雪啊,是超级漂亮的东西哦。雪花从天上飘落时,整个世界都会染成纯白色呢。" "蒂雅也能做到!只要这样晃晃脑袋——" "那是头屑······还有快去洗头。" "不要~比起这个,下雪的话大家都会出来陪蒂雅玩吧?不是说超级漂亮嘛!" "呃呃······这个嘛······" 女仆的眼珠慌乱地转动着。 要是下雪的话,就得耗尽体力去清扫那些白色垃圾,拖着疲惫的身子哪还有力气陪蒂雅玩。 每逢飘雪,那曾为她补充枯竭体力的童心,早已在她心中消失殆尽。 "我、我也该去干活了!蒂雅要记住不能进别墅哦?等客人们都走了我会通知你的,再忍耐一会儿吧!" "唔嗯······。" 最后剩下的女仆也逃也似地消失了,蒂雅成了孤身一人。 蒂雅的视线早已钉在天幕上,忘记了低头。 雪。 她对这美丽洁白、从天而降的未知存在倾注了全部好奇。 窗户的阻隔让她难以观察天空。 蒂雅径直冲出宿舍想要来到户外,却突然刹住脚步。 她想起了母亲叮嘱要穿暖和些的话。 虽然并不觉得寒冷,但回忆起母亲那担忧的眼神,她还是全副武装地套上大衣、毛靴、毛帽和手套才冲出门去。 "嗯唔······。" 而后只是茫然等待着。 直到这场雪落下。 蒂雅很快感到脖子酸痛,索性直接躺倒在草坪上。 但笼罩在漆黑乌云下的天空中,就算揉亮眼睛也找不到一丝白色。 她闭着眼睛,想着不如就这样睡个午觉。 "嗯呜?" 这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碰到了鼻尖。 蒂雅猛地弹起身子环顾四周,以为是有人泼水,可周围空无一人。 正当蒂雅困惑之际,这次冰凉触感从手套与袖口间的腕部传来。 受惊的蒂雅抬起头。 "哇啊······!" 直到此刻,蒂雅才明白女仆话中的含义。 下雪了。 洁白美丽的东西正从天空缓缓飘落。 蒂雅立刻甩掉手套摊开掌心,试图接住雪花。 落在她温暖掌心的雪晶瞬间融化消失。 她马上兴奋地蹦跳起来,想要接住从天而降的每一片雪花。 "唔呵呵呵!" 雪势很快转急。 原本短暂的霰雪不知不觉已化作鹅毛大雪簌簌飘落。 积雪转眼间就形成了。 不知不觉间,后花园已被白雪覆盖,连草坪都看不见了。 在蒂雅啪嗒啪嗒奔跑的脚边,不断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 每当蒂雅勤奋地跑来跑去留下脚印,很快就会被积雪覆盖消失,如此循环往复。 不服输的蒂雅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脚印填满整个花园,不知疲倦地奔跑着。 "哈啊······哈啊啊······" 很快就精疲力尽了。 此刻初见雪景的兴奋感也消退了不少。 蒂雅喘着粗气,仰面躺倒在广阔的雪原上。 美丽,新奇,又快乐。 但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正思索着那究竟是什么时。 "蒂雅!" "嗯呜?" 听到熟悉的声音,蒂雅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 母亲从别墅里走出来,正挥着手。 啊,肯定要责怪我怎么摘掉手套了。 正想着手套被脱在哪里时,意外发生了。 "哎嘿!" "妈妈?" 茱莉亚从门廊冲出来,纵身跃入雪地。 从天空飘落的雪花瞬间覆盖了茱莉亚的银发和女仆装。 在讨厌寒冷天气外出的母亲,不知为何却带着欣喜的表情奔跑而来。 就在蒂雅呆呆注视的间隙,茱莉亚咯咯笑着将地上的雪聚拢捏成一团。 雪球突然砸向始终静立不动的蒂雅。 "呜哇?!" "噗哈哈哈!" 被雪球击中的蒂雅脸上,碎雪正簌簌滑落。 正想着这到底是什么而皱起脸的蒂雅,表情突然转为方才受惊的模样。 母亲在笑。 用从未见过的容颜,用从未听过的声调······ 简直像是天真烂漫的少女般。 '原来妈妈真正开心的时候会这样幸福地笑啊。' 想到这里,蒂雅瞬间呆住了。 至今为止,母亲连一瞬间都不曾真正感受过幸福。 意识到这点后,胸口突然刺痛起来。 至今都未察觉这点的自己,此刻显得如此愚蠢。 "呜呃!" "怎么?不反击吗?就傻站着挨打呀,我家闺女?" 又一个精准飞来的雪球击中了蒂雅的额头。 看着妈妈边拨弄头发边笑的模样,蒂雅渐渐火冒三丈。 现在连罪恶感什么的都消失殆尽了。 蒂雅揉着眼睛扑向妈妈。 如今一切都无所谓了。 只想拖着这副躁动不安的身体,和妈妈尽情嬉戏打闹。 . . . "呵。还说什么恳求让她休息片刻再回来——" 侯爵掀起窗帘后,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雪花纷飞的后花园里。 母女俩正咯咯笑着互相抛掷雪球。 "原来茱莉亚小姐也会这样笑啊。" 那不是虚伪客套的笑容,而是发自真心的欢笑。 以他的眼力,看穿这点小事易如反掌。 凝视母女许久的侯爵,嘴角也渐渐漾开笑意。 真是令人心满意足的景象。 "呃啊!" "妈妈!你没事吧?!" ——直到茱莉亚被蒂雅的强力投球击中昏倒之前。第一章第66章 真相碎片(2) "啊······。" 刚睁开眼就漏出一声叹息。 想到自己兴奋过头穿着女仆装冲进雪地、把雪球砸到蒂雅脸上这些事,我立刻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点,不,是非常难为情。 '我当时为什么会那样······。' 初雪究竟有什么魔力让我如此忘形。 在我的人生里,雪从来不是什么特别的事物。 童年时住在釜山几乎见不到雪,高中来到首尔后,又因三年埋头苦读总是错过初雪。 每次都是在补习班窗前看着飘雪,等到日暮出门时,雪早已停歇。 关于雪没有特别的回忆。 所以本以为自己不会对雪产生执念。 但不知为何。 今天看见窗外飘落雪花的瞬间,心口竟怦然悸动。 想出去。 想沐浴在雪中。 想见蒂雅。 这些念头让我在侯爵身边接待宾客时,始终坐立难安。 我害怕万一客人都走了,雪会不会就此停歇。 害怕这次又会错过初雪。 更害怕这次结束后,我又要独自踩着残雪归去。 但雪势却愈发猛烈,丝毫没有停息的迹象。 仿佛特意在等待着我一般。 终于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我立刻向侯爵请求暂歇。 说是请求,现在回想起来倒更像是在耍赖。 侯爵当时想必十分错愕。 毕竟我像个孩子般纠缠不休。 好在他并未计较,爽快地应允了我的任性。 永远忘不了看见蒂雅独自躺在雪原上的那个瞬间。 永远记得眼眶突然发热,胸口阵阵发紧的悸动。 说不清缘由。 但在泪水决堤之前,身体已经先冲进了雪地。 之后的记忆便模糊了。 我彻底失了理智,和蒂雅在雪中翻滚嬉闹,直到双手和脸颊都冻得通红。 关于雪,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回忆。 或许正因如此,才更渴望创造些特别的回忆吧。 我今天才第一次意识到。 和珍视之人共度的初雪竟是如此快乐。 "妈妈!你清醒了吗?!" "妈妈你昏迷了多久······?" "大概三秒左右?" 当蒂雅担忧的脸庞映入眼帘时,我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好可爱。 好惹人怜爱。 或许是昏迷后分泌的大量内啡肽让我彻底忘了这丫头平时怎么气我,此刻只觉得蒂雅可爱得不得了。 "妈妈对不起?很疼吗?" "没事。不要紧。" 我紧紧抱住跪坐在面前、满眼担忧的蒂雅。 好温暖。 明明全身覆雪不可能感到温暖,却产生了这种错觉。 蒂雅起初不明所以地挣扎,很快便放弃抵抗,反过来抱住了我。 "哎呀?茱莉亚不冷吗?" "偷懒跑出来玩雪呢······" 熟悉的声音传来,只见从主楼出来的女仆们正对着我们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温暖瞬间消散,寒意席卷全身,冻得我直打哆嗦。 羞耻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姐姐们也一起来玩吧!" "啊,不了。抱歉。我们有点忙。" "要和妈妈玩得开心哦?" "······." 女仆们尴尬地行礼后,悄悄溜走了。 也是,这种冷天里,哪个疯女人会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雪地里打滚说要玩耍呢。 ······那个疯女人就是我。 "啧······" 问题在于,女仆们还不是结束。 闻声出来查看骚动的管家,用余光瞥了我和蒂雅一眼后,咂舌转身离去。 倒不如骂我为何在执勤时间做这种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鄙夷的眼神瞪了我一眼便离开,羞得我简直想钻到天上去。 此刻我的脸大概已经红透了吧。 "我、我们现在也回去吧?" "嗯唔。还想再玩会儿······" "妈妈,好冷。" "好!回去吧!" 好不容易说服了蒂雅。 站起来时,发现全身都沾满了雪。 连内衣都湿透了吧。 我紧紧牵着蒂雅的手,摇摇晃晃地朝宿舍走去。 真是久违了。 即便这么疲惫,心情却并不糟糕。 "现在去洗澡。" "呜诶诶?昨天不是洗过了嘛!" "跑出去玩完就得再洗啊。快过来。" "呜呃呃!不要!" "数到三秒不过来,炒饭里就放青椒哦。" "呜哇呜呜呜······" 被胁迫的蒂雅挂着泪痕,吧嗒吧嗒地拖着脚步走向浴室。 咚咚跺地的脚步声里都渗着不满。 其实冰箱里根本没有青椒,幸好蒂雅不知道这件事。 "哎呦。头发都黏成团了,今早没洗头吧?" "洗、洗了啊?" "别撒谎。头皮都油得反光了。当我是瞎子吗?再不洗头就会长这个。" "这是啥啊?" "虱子。寄生在头上吸血活命的虫子。" "噫呀?!" "该洗头了吧?" 蒂雅脸色刷白地僵住,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可爱的小家伙。 我给闹腾完的蒂雅脱掉衣服,带进了浴室。 托她特意腾出洗澡时间的福,这间宽敞浴室能被我俩独占使用了。 但要在30分钟内赶回去才不会被管家唠叨,所以决定稍微加快点速度。 "头发真多啊。你以后不用担心掉发了。" "为什么会掉发?" "因为承受压力就会掉发啊。伊琳娜姨妈就是那样。" "伊琳娜姨妈好可怜······。" "就是啊。" 说真的,这孩子在发量方面和我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看来是100%遗传了父亲的基因。 头发短的时候不常洗也没关系,稍微留长后就实在看不下去了。 以后得让她每天都好好洗头才行。 "嗯呵呵,好痒!" "······." 给蒂雅洗澡时轻抚着她的身体,不禁思绪万千。 胸部刚开始发育时曾担心过各种问题,幸好胸部的生长速度并不算快。 看来应该不会长到我这么大了。 原本短圆滚胖的四肢不知不觉已变得修长。 长大后身材曲线说不定会比我更漂亮。 我因为胸和臀部太大总穿不出衣服的版型。 突然有点羡慕起来。 "嗯?怎么了?" "因为触感很舒服······。" 抚摸蒂雅的尾巴时,差点儿就失了神。 这绝非「还算大」的程度。 现在若是切下来烤着吃,至少能做成三人份的份量。 再加上这根漆黑坚硬的角······ 仿佛在理直气壮地宣称「我可是龙之女」。 雷欧帕德说得对。 不可能永远隐瞒下去。 若继续隐瞒,终有一天蒂雅会自己发现真相并对我感到幻灭。 虽说有些迟了,但必须现在告诉她。 蒂雅有知情权。 所以我不能再像个懦夫般逃避了。 "蒂雅。记得吗?早上妈妈说有话要对你讲" "忘记啦。和妈妈玩得太开心了" "是吗?其实妈妈也差点忘了。但这件事非说不可" 让蒂雅背对着我坐下,边用肥皂慢慢涂抹她的后背,边用耳语般的音量说着。 还没做好与她四目相对的准备。 "蒂雅知道自己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吗?" "嗯唔。大概是魔族······?所以才会长角长尾巴,力气也很大吧?" "······." 喉咙像被扼住了。 原来她自己也不确定啊。 我从未亲口告诉过你是魔族,从某种角度看也是理所当然。 我连撒谎都没能好好撒啊。 觉得自己很窝囊,对蒂雅愧疚得要命。 "嗯,那个...其实妈妈有件事没好好告诉你。是觉得蒂雅还不到能理解的年纪......" 都是借口。 刚意识到这是无谓的自我辩护,喉咙就哽住了。 根本不该在忏悔时说这种废话。 "蒂雅其实是龙的孩子......" 我直接说出了结论。 不想让她更混乱。 把蒂雅应当知道的事立刻告诉了她。 这时蒂雅转身面对我。 她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好奇。 "龙......?" "嗯。有种叫巨龙的种族长着超大翅膀会飞。爪子很大,还有尾巴。" "还会喷火对不对?" "呃...你怎么知道?" "侯爵大人借的童话书里有!是不是那个超级大长得超可怕的?" "对...对啊。" "哇!原来蒂雅的妈妈是巨龙呀!" "······." 我当场僵住了。 蒂雅的妈妈。 她说的不是普通的‘妈妈’,而是‘蒂雅妈妈’,指代的并不是我。 大概是在说蒂雅心目中那个亲生母亲吧。 蒂雅始终认为我不是她的生母。 她认定自己只是被我从龙组织捡来的孩子。 这也情有可原。 毕竟我和蒂雅之间,除了那双蓝眼睛外实在找不出相似之处。 这种想法完全合乎逻辑。 "妈妈。你在哭?" "啊,没有。是水,这是水。" 可这份锥心之痛又从何而来。 明明欺骗无知孩童的人是我,为何痛彻心扉的也是我。 内心叫嚣着想要坦白。 想把一切和盘托出。 但我死死咬住牙关,将涌到喉头的呜咽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要想到这个善良过头的孩子得知真相——得知自己其实是强奸犯留下的孽种时,会背负怎样的愧疚与痛苦,我就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捡来的孩子。 暂时维持这个谎言就好。 因不敢让蒂雅看见表情,我立刻紧紧抱住了她。 "妈妈对不起。撒谎骗了你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啊······。" "嗯唔。没关系。龙是非常了不起的种族对吧?所以才要隐藏起来。是为了保护蒂雅啊。是因为爱着蒂雅才这么做的,蒂雅能理解妈妈的。谢谢你,妈妈。" "不是的啊啊······" 最终没能忍住哭了出来。 蒂雅紧紧抱住那样的我,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 递给我那被谎言浸透的微小真实碎片后,感到心安理得的自己令人作呕。 因为太过痛苦又愧疚,眼泪怎么也止不住。第一章第67章 惊喜 "那个,主人。今天的行程安排是......" "我也不太清楚。" "那至少告诉我目的地......" "哈哈哈。" "······." 听到这尴尬的笑声时我就直觉不妙。 今天恐怕会是糟糕透顶的一天。 侯爵向来会在有访客或正式行程前给我暗示。 这样我才能注意避免失礼。 像今天这样二话不说直接带我出门的情况,至今只发生过一次。 就是他要追求我,带我去奇怪约会路线的时候...... 即便感到负担和恶心,这次也无法逃避。 因为侯爵只是独自外出,而我作为侍女必须随行。 所以我只能尽量公事公办地板着脸,从根源上杜绝他的误会可能。 "牵我的手。" "是......" 我握住侯爵伸来的手登上马车。 虽然自认为已经相当习惯,但羞耻感依旧如故。 每当被如此露骨地当作女性对待时,自我厌恶感就会汹涌袭来。 但要是每次都强调'我不是女人'大闹,又会被当成疯女人,所以某种程度上我也认命了。 "看来是要去见一位尊贵的大人呢。" "嗯。这个嘛。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呢。" 渐渐开始感到恼火。 看这架势是打算把今天的行程彻底瞒到底了,我只能自己推理了。 首先今天侯爵穿得非常正式。 起初还不太会分辨,但多次近距离观察并打理过侯爵衣物的我,已经学会从服装规格看出等级差异。 现在这身衣服是他至今从未穿过、规格最高的正式礼服。 而且此刻我应侯爵要求,穿的并非女仆装而是端庄素雅的便服。 如果只是去附近的餐馆店铺,根本没必要特意让我换下女仆装。 至少能确定是要去见极其重要的人物。 但问题在于为什么偏偏不告诉我这件事······ "哎呀。想给你个惊喜所以别乱动。" "······." 刚要拉开窗帘看窗外就被制止了。 是要搞惊喜吗。 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渐渐开始感到害怕。 "到了。" 从马车平稳停下的状态来看,应该是保养得很好的铺装道路。 侯爵率先推门而出,我紧握着他的手缓缓从马车上下来。 在刺眼的阳光下眼睛逐渐适应,终于能隐约看清东西时,我张着嘴僵在了原地。 "是第一次来皇宫吗?" "是······第一次来······" 仰望那高耸入云的巨大宫殿,脖子都开始发疼。 虽是初次造访,但在听到侯爵说明前就已察觉这里是皇宫。 初见德拉戈尼亚别墅时觉得富丽堂皇,但与皇宫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那么今天要办的事莫非······" "嗯。就在皇宫里。" "我、我也要一起进去吗?" "当然。这不就是侍女的工作吗?" "······." 脑袋嗡嗡作响。 要来皇宫却不提前告知,这人到底正不正常。 我还没完全掌握面对皇族时的礼仪规范啊。 "呃呜······" 我咬紧牙关,强行压制住手脚的颤抖。 紧张可以,但绝不能表现出来。 侯爵佯装看时钟静立片刻,待我准备完毕站到他身后,这才迈步前行。 仔细想想,这家伙倒是很擅长做些无谓的体贴。 "是德拉贡尼亚的人。" "是。请进。欢迎您,侯爵大人。" '真要疯了。' 连抱怨的闲心都没有了。 一踏入皇宫,就紧张得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不过路过镜子时瞥见自己的脸,意外发现竟显得相当镇定。 说不定我天生就有张扑克脸的天赋。 "您、您不是德拉贡尼亚侯爵大人吗?见到您真高兴。" "嗯。很高兴见到你。" "是、是的。能再次见到您真是莫大的荣幸······" 擦肩而过的贵族们态度很古怪。 虽然见到侯爵理应行礼,但他们似乎并不想多做寒暄。 该说是对侯爵避之唯恐不及吗。 不,或许那眼神更像是畏惧。 就像野兽面对天敌时本能颤抖的那种眼神。 和那些在宴会上抢着与侯爵攀谈的贵族们截然不同。 '啊。或许不是这样。' 仔细回想,宴会上也有些贵族只敢远远望着侯爵。 难道德拉贡尼亚侯爵在帝国树敌众多? 我对这里的政局简直无知到可笑的地步。 我心想得抽空学习才行。 "请求觐见陛下。" "您是说觐见皇帝陛下吗?请稍等片刻,我马上回来。" "······!" 当意识到事态正往深处发展时,不祥的想象已成现实。 没想到真的是来见皇帝的。 觐见时我也要一起进去吗? 要是在外面等着就好了。 如果真要一起进去,我也得向陛下行礼吗? 还是说作为侍女应该保持静立? 真要疯了。 霎时间头脑发热思绪纷乱。 这时突然感到有块手帕轻轻贴上了我的额头。 "啊哈哈,冷汗出得真厉害呢。过来,我帮你擦擦。" "因为是初次觐见陛下,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必过分担忧。" "为什么?" "反正你不需要参与觐见。" "诶?" "陛下圣体欠安,今日恐怕难以接见。" "······." 看吧。 侯爵用得意洋洋的表情看着我,仿佛在这么说。 我稍微放松了些。 我猛地起身,匆忙跟上正赶往某处的侯爵。 "我早料到会被拒绝。那位大人每次我来拜访都会突然生病。" "那您为何还要提出觐见请求?" "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 "啊······" 看来另有隐情。 目前只能推测出,皇帝刻意拒绝接见说明与德拉贡尼亚的关系已恶化到如此程度。 现在我总算明白侯爵为何事先没向我透露风声了。 这行程说白了就是到皇宫门口转个圈,根本不需要了解什么皇族礼仪。 想到马上就能回家,心里顿时轻松不少。 直到某个小鬼突然出声叫住我们。 "施瓦茨!站住!这是命令!" "······?" 急促的喊声让我回头,看见个少年正用食指指着侯爵。 他跑得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着,看来是拼命追过来的。 光看长相就是个淘气包。 我刚要咂舌感叹这孩子没教养,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敢对侯爵如此无礼的少年,该不会是······ "日安,皇子殿下。请容我们先行告退。" "本皇子说了站住!" 果然是皇子啊。 一瞬间眼前发黑。 不过幸好那个没规矩的小鬼看起来对我没什么兴趣。 侯爵甚至到了让人怀疑是否合适的地步,彻底无视皇子继续赶路。 见状皇子似乎非常不悦,气呼呼地跟了上来。 "上次的约定到底还算不算数!" "您指的是什么?" "说好要带我去北方边境地带的事啊!" "我不记得有过这种约定。" "你这家伙!现在是在戏弄我吗!" "边境地带魔兽横行太危险,不能带殿下您去那种地方。" "所以才想去啊!魔兽再多有你在我身边不就安全了吗!我也想近距离看看危险的魔兽啊!" "······." 侯爵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看来那个皇子小鬼相当崇拜侯爵。 但侯爵只觉得这样的皇子很烦人。 光看眼神就能明白。 侯爵对待雷欧帕德或我时,与对待其他客人时的眼神完全不同。 那是种仿佛在说世间万物都令人厌烦的眼神。 "那么重新定个约定吧。只要我通过圣索菲亚的年级考试进入前十名,届时就按您说的办。" "圣索菲亚?那不是个垃圾学校嘛!简单得很!哈哈哈!" "您似乎有所误解。圣索菲亚的考试有许多外部考生参加,但至今从未有外人进入过前五名。" "呃······" 皇子的表情凝固了。 本以为这样能彻底击垮他的意志,不料皇子从仆人那里接过些零碎物品,又啪嗒啪嗒地黏回侯爵身边。 皇子向侯爵展开的,是一本写满数学公式的习题集。 "根、根本不用参加考试嘛!这种程度的题目我可都会解!" "是呢。您真厉害。" "对吧!很厉害吧!所以快让我去边境地带——" "这里错了。应该去掉负号······" "······." 侯爵突然停下脚步。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指着皇子的习题集纠正错误。 我大概是终于疯了吧。 精神松懈的代价,就是彻底崩断了理智的弦。 皇子的视线缓缓朝我投来,原本稍有松懈的紧张感瞬间席卷全身,使我僵在原地。 "哦呀。看来有差错呢。莫非你这女人懂数学?" "啊?是······稍、稍微会一点。" 说懂数学实在令人汗颜。 毕竟不过是高中水平罢了。 但皇子嘴角逐渐蔓延的笑意,总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这样啊。我曾许诺若有人能答对所有题目,就准家庭教师休假。偏巧似乎批改有误呢。" "呃?!" 身后一名侍从突然浑身颤抖起来。 "不需要阴险的骗子。" "殿、殿下⋯⋯!" 皇子猛地挥手示意,卫兵便架住那人双臂拖了出去。 这情形倒像是我把人赶走的,心里不免有些不适。 "现在正好空出个数学家教的位置。女人,要不要试试给我辅导?" "让我⋯⋯来当皇子殿下的家庭教师⋯⋯?" 这过于突然的提议令我措手不及。 毕竟我现在身处德拉贡尼亚,本就不可能接受这种差事。 我向侯爵投去为难的视线。 "一周借出一天的话倒是可以。" "主人?!" "很好!到我的教室来!现在就要验证你的课外辅导实力!" "······." 被背叛了。 瞬间错愕得说不出话。 侯爵强忍笑意抽动嘴角,凑近我耳边轻声低语。 "毕竟不会吝啬王子的补习费,对茱莉亚小姐来说也是好机会吧。" "再怎么突然也该有个限度啊!" "王子向来有些喜怒无常。我先告辞了。马车会候着,结束后就乘它回去吧。" "主、主人······!" 侯爵说完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我已别无选择。 刚以为终于能离开皇宫,转眼又被拽了回去。 . . . "唔唔······" "恭候多时了。请上车吧,茱莉亚小姐。" 离开皇宫时已近黄昏。 虽未做什么重活,但面对王子时持续紧绷的神经刚放松,全身就泛起酸疼。 外伤恢复得再快,身体积累的疲劳似乎连治愈能力也难以迅速消除。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独自登上马车,瘫软般跌坐在座位上。 "啊啊······" 若有人问起皇宫里发生的事,我恐怕难以作答。 许是过度紧张的缘故,记忆几乎所剩无几。 连自己是否失礼都无从确认。 但能确定的是,皇子的反应还算积极。 毕竟他亲口下令让我下周就开始当值。 不过是粗略模仿了家教姐姐的教学方法,没想到竟意外奏效。 虽说是既能赚大钱又能拓展人脉的好事,可对方偏偏是皇子,实在压力山大。 这究竟是不是好事,我自己也说不清······ "车夫大叔,能稍停片刻吗?" 途中发现一家正要关门的冰淇淋店。 突然想起蒂雅,实在无法径直走过。 时隔多日提着大包冰淇淋回到别墅时,暮色已沉,四下漆黑。 "妈妈回来啦······" "欢迎回家!不过那些是什么呀?" "蒂雅最喜欢的冰淇淋。" "真的吗?嗯嘿嘿!妈妈最棒啦!" 回到宿舍刚放下冰淇淋,蒂雅便绽开笑脸扑进我怀里。 我不自觉地漏出了哧哧的笑声。 疲劳感顿时一扫而空。 '似乎能理解父亲的心情了······' 小时候,每当父亲偶尔买炸鸡回家,我就会想那天父亲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其实并非如此。 在特别疲惫抑郁的日子,父亲只是想看看孩子们开心的笑脸。 直到现在才多少理解了父亲的心意。第一章第68话 入学手续(1) "下周开始就要上班了?真是太好了。看来很合皇子的心意呢。" "是呢······" 结果来说一切顺利。 虽然都很好,但还有一点让我心存疑虑。 我将茶杯轻放在侯爵面前,开口道: "主人。有件事想请教您。" "什么事?" "昨天。您去皇宫应该没有特别要事吧?" "咳······" 侯爵突然呛到,红茶顿时洒在书桌上。 我立即抽出准备好的毛巾,快速擦拭书桌、侯爵的手以及嘴角。 侯爵挂着尴尬的笑容抬头看我。 "被你发现了啊。" "这当然会发现啊······"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 侯爵明知会被拒绝仍申请觐见皇帝,刚被回绝就立刻离开了皇宫。 不可能只是为了在等候室坐十分钟,就盛装打扮还动用马车专程跑这一趟。 侯爵确实是个怪人,但绝不是会做低效率事情的人。 只能认为他另有目的。 把我撇下独自离开皇宫时,想必没有直接前往别墅而是绕道去了别处。 那定是处不能让我知晓的去处。 比如其他女人的宅邸之类。 以侯爵的品味来看,该是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吧。 "您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看来瞒不过去了。我坦白吧。" 侯爵深深叹了口气。 他本就是个没有秘密且性格爽快的男人。 既然几乎已被识破,看样子也不打算支支吾吾地否认或狡辩。 那个背着我相会的寡妇究竟是何方神圣······ "其实是为了茱莉亚小姐才去拜访的。" "啊?" 你说什么? "我虽不常使唤人,但初见茱莉亚小姐时就认定她绝非庸碌之才。纵使想为她牵线良缘,以我在贵族社会被孤立的处境也难成事。这才抱着侥幸心理带她同赴皇宫,想着或许能结下机缘——可万万没料到竟会与皇子殿下产生交集。" "不。呃。真、真的吗?" "是的。千真万确。" "······." 我的脸颊顿时烧了起来。 原来只有我一个人怀着这样阴险的想法。 我顿时羞愧难当,不敢面对侯爵,只得转过头去。 没想到竟然是为了我······。 "为什么不事先和我商量呢······。" "不是说过了吗?想给你个惊喜。" "······." 我一时想不起来他究竟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分明就是昨天才说过的话。 把昨天说的话当成刚说的来讲,真让人混乱。 这个人的时间观念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吧······。 "而且,如果提前说了,茱莉亚小姐会答应吗?" "不会······。" 确实,如果让我为了维系这段不知能否持续的人脉,专程去皇宫拜访又没什么正事,我肯定会立刻拒绝。 现在衣食无忧地过着还算顺遂的日子,我肯定会觉得没必要节外生枝。 毕竟我现在的性格更倾向明哲保身······。 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自从蒂雅出现后,连性格都变了。 "你看,结果不是很好吗?皆大欢喜嘛。" "······." 确实,能担任皇子的数学家教算是很好的结果。 可是,可是······。 不知为何,那股失落感怎么也压抑不住。 虽然知道他是出于好意,结果也不错,但对我连半句解释都没有就擅自行动这件事,始终耿耿于怀······。 "您没事吧?" "没、没事。可以暂时离开一下吗?" "嗯。当然可以。" 假装要去洗手间,低头行了个礼就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我为什么会这样。 连我自己也无法理解。 '他本来就是那种男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侯爵是个不按自己心意行事就浑身不舒服的男人。 不论是轻率地侵犯女性,还是毫不在意招致皇帝反感都要我行我素的那种男人。 这都是早就知道的事实。 也从未期待过他会改变。 那现在这种心情究竟算什么······。 "啧。" 烦躁涌上心头。 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 "去学校啦去学校!从今天开始!唔嘿嘿嘿!" "不是今天就去上学······。是去办理入学手续。所以冷静点。" 圣索菲亚寄来了通知书。 说是入学前有些手续需要蒂雅和监护人一同前往办理。 "穿什么好?到底该穿什么?雷欧帕德说过第一天绝不能让他小瞧,得穿得超级强势才行!" "那家伙的话听听就好······" 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蒂雅从大清早就格外兴奋。 她挑衣服花了半辈子时间,选发夹又耗掉半辈子,最后对着鞋子继续纠结了老半天。 明明没几样可选的东西,能纠结这么久真是不可思议。 "今天我也是监护人身份了,该穿便服才对······" 好久没穿便服了呢,平时都是女仆装。 她开着衣柜门呆立半晌,陷入选择困难。 衣柜里塞满了雷欧帕德心血来潮时,以送礼为名硬买给我的衣服。 把范围缩小到不花哨的端庄款式,再排除显年轻的跳色和短裙摆······ "哈啊······妈妈,还要多久?" "嗯?什么多久?" "都挑一小时衣服了" "哎呀,怎么可能" 这孩子开的玩笑真奇怪。 她好笑地看了眼时钟,笑容突然凝固了。 在衣柜前翻翻找找,把衣服摊在床上,来回踱步纠结的时间足足有1小时10分钟。 最近一直只需穿女仆装,久违地挑选衣服难免有些迷茫。 没错。肯定是这样。 我因羞赧匆匆结束纠结,猛地关上了衣柜门。 "好啦好啦!该出发了吧?" "请稍等。" "咦?" 正当我快速收拾妥当,哗啦推开门时—— 突然有只大手伸到眼前,吓得我浑身一颤。 我紧闭双眼时,突然感到脖颈被什么冰凉的东西触碰。 缓缓睁眼,发现一条珍珠项链正挂在我的脖子上。 侯爵站在我面前,露出欣慰的——不,令人不适的笑容。 "这是什么?" "珍珠项链啊。" "这个我当然知道······" "暂借给你的。虽然我不太崇尚奢侈,但适度彰显财力对社交有益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 说着不爱奢侈的人,却在全国各地胡乱修建那么多别墅。 虽然闪过这样的念头,但想到侯爵的财力,那确实也算不上奢侈。 话说回来,本以为侯爵不会在意他人眼光,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谢谢您······。" "说什么?听不太清楚。" "我说谢谢您!!!" "侯爵大叔!" 身旁有什么东西嗖地掠过,带起一阵旋风。 回过神来时,蒂雅已经抱住了侯爵的腰。 刹那间理性的弦差点啪地断裂。 只是短暂相拥,蒂雅很快就松开了手。 差点就要爆发了。 我抓住蒂雅的肩膀后退了两步。 "别随便抱人······。" "唔嗯,为什么?" "不是说过了吗,男人都是狼。" "侯爵大叔也是?" "当然······。" 还有比那家伙更凶恶的狼吗。 狠狠瞪过去时,侯爵尴尬地笑了笑。 "那和侯爵大叔牵手呢?" "这个程度的话可以。" "那就能牵着妈妈的手,再牵着侯爵大叔的手一起去学校啦!唔嘿嘿!" "不行。侯爵大人不会去的。" "确实是要同行的。" "······?" 这时才注意到侯爵的穿着打扮。 仔细想来,这并非平日室内所穿的便服。 他身着一套齐整的外出服饰。 "主人您为何要跟来呢······" "作为蒂雅的监护人,我怎能不陪同呢" "监护人?" "当然。像蒂雅这般优秀的学生,自然需要可靠的监护人。即便没有物质支持,监护人的存在本身也能成为强大助力呢" "······." 这番说辞颇有道理,让我一时语塞。 确实,若有德拉贡尼亚侯爵这般地位的监护人,任谁都不敢轻易招惹蒂雅。 除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 "现在理解了吗?我可以同行了吗?" "就算我拒绝,您也不会罢休吧" "啊哈哈。确实如此。那现在出发?啊对了,差点忘了这个。戴上这种饰品会更显贵气呢" 侯爵从口袋取出某物,突然握住我的左手。 接着单膝跪地,将戒指缓缓推入我的手指。 先是项链,现在连戒指都借出······ 正泛起些许感激之情时, 发现这枚颇为厚重的戒指上,赫然镌刻着德拉贡尼亚的家徽。 怀着忐忑的心情抓住侯爵的左手,将那枚戒指高高举起。 "啊。被发现了呢。" "主人大人······。" 疯小子。 与他正戴着的戒指完全一模一样的戒指。 竟想趁我疏忽时偷偷戴上对戒。 短暂感受到感激之情的我真是蠢货。 今天似乎也会是艰难的一天。第一章第69话 入学手续(2) "把帽子戴正点。都快露出来了。" "这已经是压到最低了?" "少胡说。这哪里算得上······" "真的啊?" "······." 正想帮蒂雅把帽子使劲往下压时,突然愣住了。 并非随便戴的。 因为犄角太大,帽子被稍稍顶起来了。 看来又得买新帽子了。 "在学校里不必太紧张。圣索菲亚有很多兽人学生和教职工,之前也说过的。" "问题是要自称哪种兽人呢。" "蜥蜴兽人不行吗?" "天底下哪有长角的蜥蜴啊。" "嗯······" 侯爵翘起腿托住下巴。 假装兽人? 简直荒谬。 据我所知,长着黑角还拖着粗糙尾巴的种族只有龙族。 但世事难料。 说不定真有那种离奇的生物。 我决定仰仗侯爵渊博的学识。 "能想到吗?同时有角和尾巴的种族。" "嗯。想来想去只有龙族呢?" "那个······" 脑袋开始疼了起来。 果然你完全没有考虑过啊。 居然对你抱有片刻期待,我真是愚蠢。 "反正不可能完全隐瞒的。教职工里虽然没人像我这样,但眼力好的魔法师可不少。取得教职工的谅解,只对学生隐瞒身份才是上策。" "这个提议······确实有道理······" 她说得对。 无论蒂雅的真实身份如何,教师都有保护学生的义务。 问题在于学生识破蒂雅真身的时候。 所以还是事先告知校方比较好。 "但终究需要向学生公开一个种族名吧?" "要不要说是蜥蜴兽人呢?" "绕来绕去还是蜥蜴啊······" "哼哼······" 我将手伸向靠着我熟睡的蒂雅的裙底。 然后抚摸着那宛如披着钢甲的坚硬尾巴。 现在就已经够大了,以后肯定会变得更加庞大。 而且蒂雅兴奋时,尾巴总会不受控制地刺穿裙子竖起来,根本不可能隐藏。 选择拥有相似器官的蜥蜴果然是正确的。 "不过真的有蜥蜴兽人这种种族吗?" "应该没有吧。我可是从来没听说过呢。不过反正这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兽人,大家都会坦然接受的。先把角尽量藏起来,要是被发现了,就坚称是长角的稀有蜥蜴兽人吧。" "······." 明明不是在说自己的事,她却越说越起劲。 但考虑到对方确实提供了实质帮助,我决定咬牙忍耐。 录用我的是侯爵,让蒂雅入学读书的也是侯爵。 仔细想想,那个强奸我的狗杂碎确实也是个侯爵...... "突然这么盯着我看什么?" "没什么......" 侯爵露出困惑的笑容。 该不会以为我已经忘记仇恨了吧。 我绝对不可能忘记。 就算他做得再好,我也绝对不会原谅。 因为侯爵从未真心忏悔过。 迄今为止连一句对不起都没对我说过。 想到这里,我又恨得牙根发痒。 "嗯呜?" 马车吱呀一声停了下来。 靠在我手臂上睡觉的蒂雅嘴角挂着口水醒来,睡眼惺忪地东张西望。 可爱到让人想一口咬死的小家伙。 赶紧用手帕擦掉了蒂雅嘴角的口水。 "到了。要不要去看看蒂雅要入学的学校?" "到了?!太好啦!" 听到到站的声音,蒂雅猛地推开马车门冲了出去。 侯爵见状噗嗤一笑跟上去,我拽着侯爵的手才勉强下了车。 还是没适应马车踏板的位置。 等熟悉了应该不用侯爵帮忙也能下车了······。 "这里就是······!" "嗯。圣索菲亚。拥有悠久历史的名门学府。" "哇啊啊!" 站在学校正门前的蒂雅爆发出惊叹。 真是大惊小怪······。 不过看她这么开心,连我心情都变好了。 穿过学校正门走进内部。 内部场地比想象中还要宽阔。 建筑物也多。 听说还有宿舍,简直就像大学一样。 中途还看到一栋外墙完全被爬山虎覆盖、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建筑。 看来拥有悠久历史确实不是虚张声势。 "牵着手。" "唔,为什么?" "因为妈妈的手很冷啊。" "好呀!" 原来是被骗了啊。 明明只是单纯担心蒂雅会突然跑开才抓住她的手。 "要和叔叔牵手吗?" "嗯哼哼~好啊!" "······." 但问题在于蒂雅另一只手正被侯爵握着。 侯爵提出要牵手时,她连理由都没问就答应了。 这个小叛徒。 难道那个阴险大叔比妈妈还好吗? 她完全不懂我的心情,只顾兴高采烈哼着歌拽着我俩往前走。 侯爵朝我露出得意的笑容实在可恨,但我也只能故作从容地保持微笑。 "您来了" 入学事务处建筑物前早有工作人员在等候。 我轻轻捏了下蒂雅的手,她这才如梦初醒般抖了抖,连忙向工作人员鞠躬问好。 "您好呀——!" "你就是提亚马特吧?欢迎。这两位是......" "监护人" "是监护人哦" "······." 我和侯爵几乎同时开口。 这让我们视线短暂交汇。 工作人员打量我们片刻,突然恍然大悟般张大了嘴。 "啊。原来是夫妻啊。" "才不是呢!" "啊,不是吗?" "我是监护人。是这孩子的母亲,这个人不过是临时看护罢了。" "这个人······?话说得有点过分呢。" "更过分的是冒充监护人。要是只让你们俩独处,你早就当上蒂雅的父亲了吧。" "说得对。真是遗憾呢。" 这个人类直到最后······。 实在不明白为何对别人家的孩子执着到这种地步。 简直像对待亲生女儿般疼爱有加。 "方便请教您的姓名吗?我是彼得罗夫。现任圣索菲亚的教务主任。" "我叫茱莉亚。" "幸会。" "我是黑色德拉贡尼亚的施瓦茨。" "好的。临时监护人先生也······嗯?" 教务主任抓着侯爵的手突然面如死灰。 他浑身发抖地缓缓打量侯爵全身,随即陷入极度恐惧之中。 "啊······" "教务主任老师?!" 教务主任两眼翻白,直挺挺向后倒去。 真是疯了。 所以当初就不该带这个人类来的······ . . . "这可真是。失礼了。" "您撞到头的部位还疼吗?" "是是,是的!当然没问题!" "那就好。" 彼得罗夫正对着侯爵而坐,双腿不住颤抖着应答。 校长用不悦的眼神瞪着彼得罗夫的后脑勺。 确实,出具推荐信的德拉贡尼亚侯爵亲自来访实属意料之外。 但圣索菲亚不仅有许多侯爵家子弟,还有公爵家乃至外国王族的学生就读,区区侯爵爵位就吓得失态实在不可原谅。 "正式入学要等寒假结束后新学期开始,不过考虑到需要说明学校情况、安排宿舍事宜才冒昧拜访。另外提亚马特小姐还需参加简单测试。" "宿舍?这所学校必须强制住校吗?" "虽非强制,但70%在校生都选择住校。毕竟离市中心较远通勤不便。宿舍是双人间配置,申请即可100%入住。另外假期期间······" 茱莉亚脑海里已听不进其他内容。 因为通勤困难,大部分学生都住校啊。 蒂雅应该也不例外。 从别墅步行到学校至少得花三个小时。 '啊,开学后就得和蒂雅分开了呢。' 突然就不想把蒂雅送去学校了。 茱莉亚猛地转身凝视着蒂雅。 "蒂雅,没有妈妈在身边真的可以吗?不会寂寞吗?" "嗯?妈妈为什么会不在?" "住宿舍就不能和妈妈一起生活了······也不能走读。" "蒂雅可以跑步上学呀?" "你跑起来的话书包里的东西会全乱掉的。不行。" "那蒂雅······真的要离开妈妈独自生活了吗······?" "嗯。能做到的吧?" 茱莉亚抽泣着说道。 或许比起蒂雅,她自己更难承受这样的分离。 没有蒂雅的生活。 光是想象就让她难以承受,茱莉亚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噗。你们在干嘛呢?" "什么?" "我借你们一辆马车吧。给蒂雅上学用。这样就行了吧。" "啊。" 茱莉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刚才还因为以为要和蒂雅生离死别而眼眶湿润。 但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侯爵那强忍笑意的表情。 一想到自己刚才一直用那种表情盯着对方看,茱莉亚就羞得恨不得立刻消失。 "您早点告诉我就好了······。" "错过时机了呢。" "先把那副表情收起来再说话。" "啊哈哈。抱歉。" 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交谈的模样,校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里本该是最终决定学生入学的正式场合。 即便有侯爵的推荐信保送入学,这般毫无紧张感地打情骂俏的做派也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校长终于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来。 "说明环节暂且延后,先进行测试吧。蒂雅小姐,请跟我来。" "唔嗯······!" 校长大步流星地走向测试厅。 原本入学前的测试不过是简单的笔试,形式化地确认考生是否具备基本智力水平。 但这次校长决定充分行使他的'酌情权'。 众人抵达的是一座有着巨型穹顶的建筑物。 这座尖端设施同时具备大魔法防护结界、物理防护结界及各类魔法投射能力。 正是圣索菲亚的骄傲。 光是预约使用这个设施的申请就已经积压了一年多。 "来。要进去试试吗?很快就会有与现实相似的景象出现在你周围。到时候就把一切都当作现实,按照你自己的方式行动吧。这个设施很坚固,不用担心会损坏。这是为了测试你的应对能力。明白了吗?" "嗯!" 传来一声充满干劲的回应。 校长操作完仪表盘后,回到观察室抱起了双臂。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现在开始。" 咚。 测试室的灯光熄灭,黑暗笼罩下来。 当光线逐渐恢复时,蒂雅不禁大吃一惊。 她周围不再是圆顶状的宽敞房间,而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所谓"与现实相似的景象"这个说法并不准确。 这根本就是与现实完全相同的景象。 这气味、声音,甚至触感都... 蒂雅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扔进了森林里。 "咕噜噜......" "嗯?!" 背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蒂雅猛地转过头去。 但那诡异的叫声又一次从背后、侧面,然后再次从正前方传来。 蒂雅立刻明白了。 被某种存在包围的事实。 转眼间,四面八方涌现出喷吐漆黑瘴气的黑影,接连拨开草丛现出身形。 那些形似野兽的存在立刻刺激了蒂雅最原始的本能。 蒂雅既没有逃跑的念头,也生不出抵抗的心思,双腿一软瘫坐原地。 徐徐收缩包围圈的怪兽们突然同时咧开血盆大口,朝蒂雅飞扑而来。 蒂雅终究还是哭丧着脸。 '也就这种程度吗?' 本以为能让侯爵施加压力的该是个不得了的家伙。 校长露出了极其失望的表情。 虽说这个模拟魔兽袭击的测试,就连高年级生也会手忙脚乱。 只要稍放松警惕,再强悍的战士也难免沦为恐惧的猎物。 就在校长心想"果然不过如此"准备强制终止测试时,他的眼角突然抽搐了。 "呜哇哇哇哇哇!!!" 蒂雅的爆哭声席卷了整个测试室。 扑向蒂雅的魔兽幻象与森林场景瞬间烟消云散。 转瞬间黑暗再度笼罩测试室。 圣索菲亚所有建筑物都在那天遭遇了大范围停电。第一章第70话 入学手续(3) "啊 这是怎么回事······" 鲜活展开的丛林景象消失了,测试室里只剩蒂雅瘫坐在地放声大哭。 与平时因事情不顺而发脾气的抽泣截然不同。 那几乎要背过气去的哭声,让我也瞬间鼻头一酸。 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行动。 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冲进房间紧紧抱住了蒂雅。 "没事的,蒂雅。不要紧。" "呜嗯······!呜、呜呜!" "可怕的东西都消失了。你可以安心了。" "呜唔······" 我拼命安抚着抽噎的蒂雅,不断轻拍她颤抖的脑袋。 蒂雅已完全陷入恐慌无法清醒。 也是,突然遭遇那种诡异的怪物连预警都没有······ 至少该提前说明会出现这种东西才对吧。 突然涌起的怒火让我猛地回头,只见校长正躲避视线擦着冷汗。 "妈妈啊啊······" "妈妈在这里。有我陪着就没事了。" 蒂雅死死攥着我的衣襟,把脸深深埋进我怀里。 从呼吸声已趋于平稳来看,她似乎已从恐慌中脱离,但显然仍残留着那场冲击的余悸。 我不得不轻缓地摩挲着蒂雅的背部,直至她的啜泣完全停歇。 蒂雅凄切的哭声沿着穹顶墙壁回荡了许久。 偌大的空间里仿佛只剩我和蒂雅突兀地滞留于此。 "呜咽······。" "没事了?现在不怕了吧?" "谁、谁害怕了?蒂雅才没害怕呢!" "哼······。" 刚止住眼泪就逞起强来。 我又拭了拭蒂雅泪痕斑驳的眼角,将她用力搂入怀中。 即便客观上并无危险,光是听到蒂雅撕心裂肺般的哭声就令我肝胆俱颤。 原以为自己将来当了父亲,也不会因孩子啼哭动容。 果然世事难料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校长先生?" "说的是啊。实在蹊跷。为何整个系统都瘫痪了······。" "校长先生。现在该追究的不是这个吧。" 紧攥着蒂雅的手折返时,怒火已直冲脑门。 蒂雅连看都不看一眼,只顾摆弄仪表盘的样子让我不火大都不行。 话说回来,到底哪所学校会把让学生对抗怪物作为入学测试啊。 除非是超人,否则哪个小鬼头遇到那种情况都只能瘫坐在地上尖叫。 说什么测试见鬼的应变能力才搞出这种幺蛾子······ "抱歉。看来是难度设置出了问题······" 现在这话是在找借口吗。 怒火直冲脑门,我狠狠咬住了嘴唇。 尝着嘴里血腥的铁锈味,我拽起蒂雅的手就走。 "侯爵大人。实在抱歉。我们可以取消入学吗" "这当然是茱莉亚小姐的自由" "啊?等等!您刚才说什么?" "看到校长的态度,这所学校的水平可见一斑。我已经完全不想让孩子入学了。感谢您准备了这个位置。那么就此告辞。" 恨不得当场扇他一耳光,但我还是强忍怒火尽量保持了礼节。 绝不能让蒂雅进这种破学校。 从校长到教职员工对学生关怀连鼠粪般大小都没有的学校,谈何好好教育学生。 我拽着茫然失措的蒂雅走出了测试室。 见状校长慌忙擦着冷汗追了上来。 "那个,监护人女士!请稍等一下!您知道刚才提亚马特小姐使用的是什么能力吗?" "不知道。" "是魔法式破解术。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破解了测试设施发动的魔法使其停止运作。这是非常了不起的能力。说明她对魔法有着超群的理解力。在这方面圣索菲亚可是自诩世界第一的。要让提亚马特小姐的才能开花结果,没有比圣索菲亚更合适的学校了。所以关于取消入学这件事还请再考虑······" "没兴趣。就算是再顶尖的学校又如何。让根本不像教育者的人来执教。" 看他急不可耐的样子,蒂雅的才能似乎确实出众。 但我的心意已决。 听到跟随的脚步声停了,我以为他终于放弃了。 可回头一看,发现校长正九十度深鞠躬站在那里。 "实在非常抱歉。因我过分的贪欲给孩子造成了巨大伤害。我别无辩解。向孩子及其监护人致以诚挚的歉意。今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若能获准入学的殊荣,包括我在内的全体教职员必将竭尽全力帮助蒂雅小姐成长能力。" "······." 校长此时才像是终于理清状况般,开始正式致歉。 果然和那些脖子僵硬的贵族老爷们还是有所不同。 毕竟这里还有个侵犯了别人却连句道歉都没有的厚颜无耻之徒呢······ "嗯?" 当我瞥见侯爵突然露出促狭的假笑时,嫌恶地移开了视线。 校长仍低着头等待我的回应。 事到如今这种毫无诚意的道歉根本无济于事。 因为我已做出决断。 正欲开口之际—— "作为赔罪,我们将免除全部学费!" "好啊,那就入学吧。" "喵哎?" "您说什么?" 人难免都会有犯错的时候。 看到对方如此恭敬诚恳地道歉,我觉得没有理由不接受。 绝对不是因为听到学费全免就鬼迷心窍。 更不可能是觉得能借此抵消欠侯爵的债务才动心的。 "蒂雅怎么样?想在这里上学吗?" "嗯!这里有很多神奇的东西,我想边上学边学习!" "······." 原来如此。 看到蒂雅如此渴望学习,实在无法浇灭她的热情。 我望着眼睛依然闪闪发亮、精神抖擞回答问题的蒂雅,觉得她可爱得不得了。 走出测试室后,我们在教务主任的引导下听取了关于学校的简要说明。 说实话根本没听进去。 说什么非标准化、根据学生个人特性定制的弹性课程体系,完全没能理解。 反正听说风评很好,是被侯爵家和龙骑士团推崇的名门学校,想着应该不错就是了。 "那么,请慢走。感谢您最终决定入学,再次致谢。" "好的。我们先告辞了。啊对了,顺便说下,蒂雅其实是龙族的孩子。想着教职工各位应该知晓此事。" "呃······?" 留下脸色煞白的教务主任和校长,我们走出了学校。 这期间蒂雅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事,看起来心情很好。 难道只有我反应过度了吗······ 心里稍微有些别扭。 "蒂雅你刚才说的魔法式破坏术?那是怎么做到的?" "嗯?不太明白呢?只是害怕得叫出声而已······。" "······." 登上马车听完蒂雅的解释后,我因荒唐一时语塞。 至今为止蒂雅哭闹折腾的次数多到数不清。 这期间我从未遭遇过今天这样的魔法失效事件。 说不定是面对巨大威胁时,蒂雅的潜意识自动拦截了魔法攻击。 若能自由操控这种能力,显然会成为了不起的绝技。 "嗯。魔法式破解术······。" "怎么了主人?您看起来若有所思······。" "不。没什么。只是稍微走了下神而已。" 那个人类为何突然这样。 反正与我无关,决定不再理会。 蒂雅刚在马车坐定就开始频频打盹。 难道马车上被人下了睡眠麻醉药不成。 "现在睡着晚上会失眠的。" "唔······。可是好困嘛。" "要是现在睡着就把你丢在马车上不管了。" "真、真的吗?!" "开玩笑的。安心睡吧。到站后妈妈会叫醒你。" 可爱的小家伙。 轻轻抚摸着蒂雅的头发时,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虽然一直幻想着蒂雅若能拥有卓越天赋该多好,但当真实现时,心情却五味杂陈。 能让名校校长如此卑躬屈膝地免除学费,这才能怕是远超常人水准······ 这究竟能否给蒂雅带来纯粹的好运?正是这份疑虑令人担忧。 "珍珠项链。戴着不舒服的话现在可以取下来还给我。" "啊。真的很感谢您。给您。" "以后请改戴这个吧。" "这是······?" 接过珍珠项链的手掌上,落下一缕银光流转的丝线。 摊开掌心,只见浑圆的金属块正泛着微光。 是银制吊坠。 从上面精细的雕纹来看,绝非廉价之物。 "主人?!" "这是火箭造型哦。" 咔嗒。 侯爵按下吊坠按钮,盖子应声弹开。 朝内瞥了一眼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是张照片。 我和蒂雅并肩而立的合影。 "这是什么?" "我画的。怎么样?" "咦?是画的吗?不是照片?" "从没拍过照哪来的照片。当然是画的了。" 我吃惊地再次端详吊坠内侧。 明知是画作却逼真得令人惊叹。 这么小的画怎么能画得如此精细······ 我合上吊坠盖子试戴在脖子上。 "收到这种礼物会很有压力呢······" "可你表情明明很开心嘛。别太有负担,就当是员工基础福利收下吧。" "······." 链长适中重量轻巧,造型也相当精致,让我爱不释手。 看来这些全都写在脸上了。 再继续欺骗侯爵未免勉强,我决定稍微坦诚些。 "谢谢您······" 这大概是我至今对侯爵说过最真心实意的一句话。 . . . "搞什么。电还没来?" 咔嗒咔嗒。 校长反复按着电灯开关,眉头紧锁。 停电事故已持续一小时。 就连把蒂雅玛特和她的监护人送到校门口后返回时,电灯依然故障未修。 "校长先生。事情是这样的。现在情况变得非常棘手······。" "不是只要初始化后重启就行了吗?修复工作为何如此迟缓?" "这个······。唉······。您亲眼看看会比较快。" 副校长说着叹了口气,放弃了用语言解释。 他转而按住墙壁,内侧埋设的魔法回路随即显现出来。 看到空中浮现的魔法回路图,校长张大了嘴。 所有回路都被烧毁得无法使用。 "全校的魔法回路都是这种状态。需要全部挖出重新安装,修复工作绝非易事。" "这简直像是······。" 直到此刻,校长才完全理解了事态。 那个叫提亚马特的孩子,使用的并非破解魔法式这类小把戏。 她的攻击并非针对施展中的魔法,而是将施法主体彻底摧毁。 能令魔兽在内的所有魔法存在丧失战斗力的波动攻击。 这种手段闻所未闻。 "幸好正值假期。要是精灵在场的话,恐怕早就惨叫横死了······。" 方才他还暗自后悔答应免除学费的承诺,此刻想法已彻底改变。 只要稍微放下自尊并免除学费就能招揽那样的怪物,简直是天降横财。 但另一方面,我又担心学期开始时能否真正控制住那个战略武器级的小鬼头。 '总会有办法的吧······!' 校长咬紧牙关甩开了这种担忧。 说是龙的女儿来着。 面对晚年才出现的新天才,校长只觉得心潮澎湃。第一章第71话 课外辅导(1) "呼······。" 镜中映出一位娴静女子的身影。 表情略显僵硬,尝试着露出笑容,可无论如何挤出的都是尴尬微笑,便很快放弃了。 看来实在没有表演天赋。 久久凝视镜中的自己,只浮现出一个念头: "哇。真的太他妈漂亮了······。" 无论何时看都觉得美得不可思议。 左看右看都不腻的绝色容颜,每每站在镜前时间就会倏忽流逝。 真是张能蛊惑人心的妖艳面容。 以这副躯体生活已将近四个月,我的感想始终如一。 并非自恋,此刻我是站在极其客观的角度陈述。 "简直堪称美之女神啊······。" "嗯唔。妈妈。" "蒂雅醒了······哈啊啊?!" 被蒂雅的声音惊得猛然退后,紧贴镜面的身体失衡绊倒,当场摔了个结实。 后脑勺火辣辣地疼。 静静躺在地上时,蒂雅满脸担忧地啪嗒啪嗒跑来,匍匐在我面前。 "没事吗?很痛吗?蒂雅给呼呼?" "要呼呼。" "过来这边。呼······呼呼······。" 我微微抬头,将脑袋靠向蒂雅。 蒂雅抱住我的头,开始轻轻朝后脑勺吹气。 以前每当蒂雅撞到或摔倒哭泣时,我都是这样呼呼地帮她吹气。 她啪嗒摔倒后发愣的样子,直到看见我才开始哇哇大哭的模样,真是可爱得不得了。 不过最近这孩子似乎变得坚强了,受点小伤也不会找我呼呼了。 有点。啊——就一点点失落呢。 "现在不疼了吧?" "嗯。多亏蒂雅,好像全好了。" "唔嗯······。" 我就这样用力抱紧了蒂雅。 小时候母亲总说要补充能量,一有空就会紧紧抱住我。 每次我都呛声说这种举动怎么可能补充能量。 但现在终于能理解母亲的心情了。 光是抱着蒂雅蹭蹭脸颊,就仿佛能获得力量。 "唔嗯。喘不过气······。对了妈妈今天要去哪儿?" "不是说过了吗。从今天开始要当皇子的家庭教师去授课呀。" "啊。那个大人物?" "没错。所以妈妈紧张得要死。说要是出错就完蛋了。" "这、这样吗?蒂雅再来抱抱你!" "谢谢······。" 这次蒂雅张开双臂,向我敞开了她小小的怀抱。 我顺势被吸入蒂雅的怀抱中,紧紧相拥。 然后用力亲了蒂雅一口。 说是要给我注入勇气什么的。 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妈妈一定能做好的!绝对!" "嘿嘿。是吗?" "嗯嗯。早上还看到妈妈在镜子前拼命练习行礼呢。妈妈肯定不会出错的。" "谢······。咦?" 正沉浸在女儿应援带来的感动中,身体突然僵住了。 你说看到我在镜子前练习向皇族行礼? 那时候你根本没在睡觉? 这意味着你不仅看到了这个,还目睹了我刚才贴在镜子上胡言乱语的全程。 瞬间感到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妈妈没事吧?" "不······很有事······。" 羞耻得简直想当场消失。 实在不愿想象在女儿面前自嗨被抓包的母亲是什么心情。 更没料到自己竟会亲身体验。 蒂雅一脸天真地问怎么了,这让我更加羞愧难当。 至今为止她看到我这副模样已经不是一两次了······。 "啊,妈妈现在要换衣服了吗?差不多该出门了。" "嗯哼!" 我慌忙和蒂雅分开,决定先换衣服。 脸上烧得厉害,本想开窗透口气,但刚推开条缝就被冷风吹得立刻意识到不行,赶紧又关上了。 打开衣柜犹豫片刻后,终于决定了今天的穿搭。 选了件没有华丽装饰的素色连衣裙,既不会紧贴身体又足够宽松。 裙摆长度控制在刚好不拖地的最大限度。 这是以不引人注目为核心挑选的结果。 毕竟在皇宫里被谁多看一眼都会惹来麻烦,这个教训我可是深有体会······。 '好紧张。要是有颗清心丸就好了······。' 没想到会怀念高考那天吃的难吃药丸。 紧张得双手发抖,伸进抽屉时。 摸出了枚像大硬币似的代币。 是之前水手交给我的东西。 '话说回来这到底是什么呢······。' 至今仍不明白为何要将这东西扔给素未谋面的我。 出于好奇去询问侯爵,他却只是狡黠地笑着说'这可是贵重物品要好好保管',始终回避正面回答。 以防万一还是决定带上它。 总觉得反复摩挲着它心情就会平静下来。 我将代币紧紧攥在掌心,塞进了小背包里。 "妈妈我出发了?" "路上小心!加油!蒂雅会一直为你打气的!" 虽然微笑着走出宿舍,身体的颤抖却仍未平息。 甚至担心会不会因为过度紧张而犯错。 但必须前行。 我咬紧牙关走向正门外等候的马车。 "咦?" "······." 咯噔。 车夫刚拉开车门,我就不得不强忍住扭曲的表情—— 只见侯爵在车厢里掀开盖在脸上的毛帽,用略带睡意的目光直直盯着我。 看来他刚才一直在马车上睡觉。 "您在这里做什么,主人大人......" "小憩片刻。等得太困了。" "不、不是这个问题——" "茱莉亚小姐可不像平常那样说话结巴呢。看来是太紧张了。喝吧。" "啊?呜呃?!" 侯爵从马车上下来后,将什么东西凑到了我嘴边。 小瓶里的液体还没来得及尝味道,就一股脑儿灌进了喉咙。 刚咕咚咽下去就暗叫不好。 要是迷药或者什么奇怪的药物怎么办。 "您、您给我喝了什么?" "是珍贵的药哦。啊,不过不算贵重,请别太有负担。" "药?什么······" 没必要继续追问了。 因为立刻生效的药效已经说明了它的真面目。 原本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逐渐平息,手的颤抖也慢慢停止。 心情平静了下来。 我吃惊地抬头看向侯爵,他正露出安心的温和笑容。 说来奇怪,今天侯爵的笑容竟不让人觉得恶心。 "那个······" "快走吧。再耽搁要迟到了。" 正想说什么时,被侯爵推着后背上了马车。 坐在座位上呆呆望着侯爵时,他促狭地说道: "在等什么呢。要我陪你一起坐吗?" "不?!我拒绝!" "哈哈哈。我也是开玩笑的。看来你已经放松下来了,那就一路顺风吧。顺便提醒,要是对皇子殿下犯错,我也很难帮你遮掩,所以请务必小心。" "我不会犯错······" 本以为他会更纠缠不休。 侯爵意外干脆地挥手为我送行。 马车很快启程了。 方才还觉得胸口窒闷、冷汗涔涔几乎发狂,此刻却异常平静地冷静了下来。 '那人到底算什么······' 真要疯了。 那个将我的尊严与自尊残忍践踏,却连一句道歉都没有的男人。 可偏偏无法尽情憎恨,反而更加烦躁。 对那个人而言,我算什么呢。 不过是件用旧即弃的物品吗。 还是为了延长使用寿命,才稍显温柔地对待呢。 若不是这样······ "呃" 当雾气朦胧的车窗映出我的脸时,叹息不由自主地漏了出来。 脸颊已泛起红晕。 心跳似乎也略微加速了。 该死。说什么不是昂贵的药。 看来药效已经过了。 *** "陛下安寝了吗" "咳咳!咳咳!呃咳······" 临近正午时分。 皇帝弗拉基米尔三世干咳着,踉踉跄跄地从卧室走出来。 他的胡须和头发早已花白,腰也佝偻了。 宽阔走廊的壁框里,一位身着铠甲的君主正威风凛凛地挺立着。 那不过是五年前的他。 经历战争后,皇帝短短五年就急剧衰老了。 "陛下,膳食已备好。" "不必。刚起身没胃口。尼古拉在何处?" 弗拉基米尔推开欲搀扶的仆人厉声道。 这位早已写好遗书、指定继任者静待死亡的皇帝,唯一的慰藉正是皇太子尼古拉。 老来得子几乎像祖孙的年纪,他却对尼古拉溺爱得掏心掏肺。 甚至有传言说,他指定的继承人是尼古拉而非现任治理公国的长女。 "此刻应该正在学习。" "什么课程?" "数学。" "那家伙现在肯定在哪儿偷懒玩耍吧。呵呵。今天该去哪儿逮这小子呢······。" "殿下此刻正在教室听课。" "什么?这混账终于开窍了?" 弗拉基米尔的表情瞬间明朗起来。 因视若珍宝的独子被臣子们屡屡进谏,他不得已为尼古拉安排了各科课外教师。 但尼古拉但凡遇到不喜欢的课程,无论是逃课练剑还是胡闹,皇帝都睁只眼闭只眼,故而收效甚微。 如今尼古拉竟老老实实听着最厌恶的数学课。 简直像天地倒转般不可思议。 "今日新聘了数学家教。是德拉贡尼亚的雇员,平民女子······。" "德拉贡尼亚的人类啊。啧。" 弗拉基米尔嫌恶地咂舌。 虽怀疑可能是安插进皇宫的间谍,但转念又觉无需忧虑。 皇室家教能接触的不过是些低阶情报,况且德拉贡尼亚不屑用这等拙劣手段。 若真要安插间谍,必会彻底伪造身份派人潜入。 "出身有那么重要吗。只要教得好不就行了。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上课的。" 弗拉基米尔强压怒火走向教室。 这位曾被称为改革君主的皇帝。 他自认不是那种会凭出身和隶属关系来歧视他人的顽固分子。 不过既然确实有实力,才能让那个捣蛋鬼尼古拉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吧。 弗拉基米尔带着些许期待窥视教室的窗户。 "你这家伙怎么老是顶嘴?不是给了我自主权吗!" "给你自主权,谁允许你大不敬了!" "这也叫大不敬?你把神圣的数学题解得这么乱七八糟才是大不敬!" 里面传出激烈的争执声。 皇帝的表情瞬间凝固。第一章第72话 课外辅导(2) 静静坐着深呼吸了约十分钟。 抵达皇宫后突然胃里翻腾,太阳穴也突突作痛······ 但无论如何努力平复都无济于事,我决定就此下车。 "车夫,我要下车了。" 咯吱。 车门打开,光芒倾泻进马车。 每次目睹都令人窒息的皇宫全景在眼前展开。 我紧闭双眼,攥紧挂在脖子上的吊坠。 "谢谢您车夫。去吃点东西吧,估计要等很久呢。" "不必,我会一直在正门前候着。" "······." 这倒让我有些过意不去。 难道要饿着肚子干等吗。 不知他有没有带饭团之类的干粮。 '走吧。' 现在不是操心别人的时候。 我松开吊坠,向前迈出脚步。 双腿已不再颤抖。 至少表面上,我看起来镇定自若。 "我是茱莉亚。" "您就是皇子的辅导老师?" "正是。" "哎呀,又来新老师了。请收好证件,可以通过了。" 警卫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将身份证递了回来。 虽然疑惑他为何如此,但我决定不以为意。 这已是第二次造访皇宫,却比初次到来时更觉陌生。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来的时候,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侯爵的缘故吧。 独自前来时,该走右边还是左边、遇到人是否要逐个行礼等等,种种细节都让我神经紧绷到快要发疯。 虽说跟侯爵学过简单的宫廷礼仪,但亲临其境时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是这里吧。' 皇子的教室。 总算磕磕绊绊地抵达了目的地。 我站在门前,在敲门之前又深深叹了口气。 给皇子做家教什么的。 我怎么会摊上这种事啊······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是小学程度的简单课程,便以此自我安慰。 正当我真正做好心理准备要敲门时—— "皇子殿下。从今日起由我来负责您的课业······" "怎么来得这么快?!" "呜哇!" 砰! 门被猛地推开,重重砸在我脸上。 我整个人向后飞出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反正第一节课也没什么内容!今天就当上过课了吧!" "呃呃······。" 透过细眯的眼缝,瞥见少年仓皇逃窜的背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了好一会儿才理解现状。 明明是他亲手选了我,哪有第一天就逃课的道理······。 "啊。" 突然想通了关键。 我能初次见面就被选为皇子的课外教师,既不是因为面相和善,更不是教学实力出众。 是觉得我好拿捏。 分明是看准了这丫头可以随意翘课,才选中我的。 '这样我倒也乐得轻松?' 既然对方没有学习意愿,我求之不得。 往后只要装模作样追着皇子跑,边玩边领薪水就行了。 侯爵说得没错。 这简直是赚大钱的绝佳机会。 甚至能不劳而获。 这完全就是神仙工作嘛? "您坐在那儿做什么。" "啊?" "您不是课外教师吗。请立即履行您的职责。" 正暗自欢呼时,一名年长男子从教室深处踱步而出。 看衣着不像贵族,倒像是雇工。 似乎是担任辅佐皇子的角色。 我抓住他伸来的手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义务?" "问得理所当然。是指让阁下坐在书桌前学习的义务。" "就算您这么说…我也不知道阁下去了哪里······" "不知道就该努力去查明。若在规定时间内未能达成阁下所需成绩,承担全部责任的就是您。" "啊?这是什么话?" "意思是若阁下不学习,您就会被解雇。" "······." 啊。 这时才完全明白警卫那句话的含义。 原来像我这样的人不止一两个。 新来的因拦不住皇子蹦跳被开除,再来新人又因挡不住蹦跳被开除······ 这次轮到我头上了。 要疯了。 果然不存在躺着吃饭还赚钱的美差。 甚至闪过干脆放弃算了的念头。 每次来都紧张得胃里翻江倒海的工作,现在辞职不正好吗。 '不,不能放弃。' 我咬紧牙关。 我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二字。 我曾寄居在强奸我的人的家里并为他工作,如果因为这点小事就放弃,那我也太可悲了。 "殿下可能所在的地方,您应该知道吧?" "当然。" 仆人微微笑着回答。 试试看吧。 驯服顽童。 * "找到了!殿下!" "呃啊······" 他根本不知道我在这偌大的皇宫里找得有多辛苦。 马厩、训练场、体育场、仓库都跑遍了······ 听说能猜到皇子可能去的地方,本以为很快就能找到,没想到推测的地点竟有这么多。 偏偏还在最后搜查的地方撞见他,真是倒霉透顶。 不过在仓库里发现他倒有个好处——这下他无路可逃了。 我让随行的仆人守住门口,自己走了进去。 皇子紧握着木剑指向我,连连后退。 难道是在玩骑士游戏。 倒确实是会做这种事的年纪。 但其他课可以全逃,至少在我的课堂上必须乖乖坐着学习。 "现在放弃吧,离上课只剩不到三十分钟了。" "那今天你干脆放弃如何?30分钟根本教不了什么东西吧。" "只要有决心,任何时间都足够。请快跟上,殿下。" "不要!为什么非要打扰我的私人时间不可!" "这不是私人时间而是学习时间,殿下······。" "该死的学习!学习!学习!整天坐着屁股都要烂掉了!中途总该有点休息时间吧!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引领国家的栋梁。配得上执掌帝国的人。我是这么认为的。" 当然是谎话。 听说皇帝的长女能力出众,已经接管了公国领地。 下任皇帝基本内定是她了,只有部分贵族在推这小鬼上位。 这小鬼当不当皇帝关我屁事,只要他乖乖坐着学习让我准时领薪水就行。 为此必须说服他。 "破数学能有什么用!不就是下等工匠才学的玩意吗!" "呃······。" 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 所以当直接听到‘学数学到底有什么用’这种问题时,确实相当尴尬。 这真是让人无言以对啊。 我似乎稍微理解了数学老师们的苦衷。 "看吧!数学根本就是无用的学问!又难又无聊,拼命学习成绩也提不上去!效率实在太差!所以用这个时间学其他科目,或者通过剑术训练来管理压力才更合理!有本事就反驳看看!" "······." 典型数学放弃者的思维。 那些以为放弃数学就能让其他科目成绩突飞猛进的傻瓜们。 问题在于根本没法反驳。 他已经完全认定自己正确理性又合理,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没办法了。 只能用点卑鄙手段。 "殿下,请允许我提个建议。" "别打扰。早就说过不学数学。" 皇族少年立即背对我,开始对着空气挥舞木剑。 虽然气得牙根嘎吱作响,还是勉强压住了怒火。 毕竟是个孩子,还是皇族。 绝对不能发火。 "我将每周进行测验。考试题目由必须认真听完每周课程才能解答的问题组成。若在该测验中取得一次满分······。" "哎一古!说了没兴趣!" "我将为您安排与德拉贡尼亚侯爵阁下的私人面谈。" "你说什么?!" 皇子的眼睛瞪得滚圆。 虽然慌忙扭曲面容试图掩饰表情,但我没有错过他刹那间的动摇反应。 果然皇子对德拉贡尼亚侯爵心怀憧憬。 不,说是憧憬都太轻了。 说是狂热粉丝级别也不为过。 从皇子的侍从那里听说,他每天都废寝忘食地练习剑术。 既无人指导,也不与同龄人比试,只是独自默默挥剑······。 在难以对剑术产生兴趣的环境里如此痴迷剑道,说明他心中有个榜样。 而我的结论就是德拉贡尼亚侯爵。 上次侯爵来访时,他死缠烂打地央求带他去边境地带,那时我就看出来了。 "说不定还会亲自指导剑术呢。" "胡、胡说什么!你竟敢随意差遣侯爵大人!" "阁下欠我一份人情,有义务答应我一个请求。如何?要接受这个提议吗?" 当然是骗人的。 侯爵根本没有义务答应我的请求。 但反正只要让他在考试中永远拿不到满分,这个谎言就永远不会被拆穿。 只要皇子殿下能努力学习,我就心满意足了。 "孤接受便是······" "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去教室吧?" "只剩这么点时间还要去?" "做个简单测试的时间足够了。" "呃······" 皇子拖着木剑跟在我身后,剑尖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没想到真的成功了,稀里糊涂就说服了他。 为了能和侯爵见面,居然连最讨厌的数学都肯学,真是狂热粉丝啊。 那家伙到底有什么好的······ 完全无法理解。 "能和施瓦茨单独面谈?甚合孤意。那家伙无论孤如何召见都无动于衷,实在是个无礼之徒。" "您为何如此执着于面见阁下呢?" "那家伙是魔兽专家。既然对付过无数魔兽,自然清楚弱点和击杀方法。要是写成书肯定畅销,可那蠢货偏不这么干。所以只能亲自去学了。若能跟他混熟吸收魔兽知识,每年因魔兽而死的人就会减少吧。" "······." 嘴巴紧紧闭了起来。 原以为只是个没规矩的毛躁小鬼。 倒也有几分可取之处。 甚至觉得有点可爱起来了。 "课程不会太难。只要殿下专心听课,就算每周只上一次课也......啊!" 啪嗒。 摆弄吊坠时不小心按到按钮,盖子弹开导致里面的画像掉了出来。 皇子捡起落在地上的物件。 可当皇子端详画像时,嘴角却浮现灿烂笑容。 "这俏丫头是谁?真标致!下次给我带来皇宫!非得见见不可!" "没教养的小子竟敢打别人千金的主意......" "你刚才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 那一刻我无法控制自己僵硬的表情。 突然怒火中烧。 果然是个没教养的小崽子。第一章第73话 爆发(1) "说好的简单呢······。说好的简单呢······!" 尼古拉攥着铅笔抓挠头发喃喃自语。 明明听说只是个检验实力的简单测试。 按理说该从幼儿都能解答的简单题目开始,循序渐进提高难度才对吧。 但茱莉亚出的十道题全都荒谬得离谱。 "十分钟。时间到。" "啊!" 其实题目倒也不算太难。 只是计算量庞大过程繁琐,纯粹是题目出得恶心罢了。 居然要求十分钟内解完。 用这种破题到底要怎么检验实力,实在令人费解。 "这算什么意思!你当真想教我吗!" "请坐下。现在开始讲解。剩余时间不多了。" "······." 茱莉亚冰冷的声线让尼古拉莫名瑟缩了一下。 那声音里压抑着滔天怒火。 明明前一刻还温柔可亲,不知从哪个瞬间开始态度骤变。 尼古拉拼命转动脑筋回忆那个转折点。 是看到茱莉亚掉落吊坠里那张画的时候。 没错。就是那一刻。 只是恰好有个完全符合他喜好的女孩,我就随口说了句什么时候介绍给他认识而已。 从那时起,茱莉亚的眼神就像在压抑杀意般凌厉,直到此刻都未曾缓和。 "这道题为什么这样解?解题过程中间有缺失。" "吾认为此题不值一解,故而跳过。" "照这种方式解题,您没有一道题是完整解答的。零分。但凡能静下心来认真解一道题,本可以得分的。" "净出这种破题还只给十分钟,分明是你的错!" "时间不是问题。您从一开始解题思路就错了。像这样逐个计算当然耗时。把公式这样整理后再解,十秒就能解决的简单问题。" "什、什么?!你刚才怎么做到的!" 尼古拉瞪大了眼睛。 原本冗长繁杂的公式经过茱莉亚之手,转瞬间就被括号归整得简洁明了。 虽是基础因式分解,但连这个都没学好的尼古拉根本看不懂。 "快说明!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要理解因式分解,首先需要知道乘法公式是如何展开的······。" "其他部分我没兴趣!赶紧麻溜地教我怎么快速简化!离下节课只剩五分钟了!动作快!" "······." 茱莉亚感到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本以为只要设定目标对方就会乖乖跟随,但在茱莉亚看来,尼古拉的态度依然顽劣。 这样下去不行。 必须整顿纪律。 茱莉亚如此判断。 "殿下。我认为若在课堂上给予我更多自主权,学习效率会更高。" "此言甚合孤意。若因对方是皇太子就畏手畏脚,确实什么都教不成。" "那么授课期间,我斗胆使用平语可以吗?" "要用平语?哼。这要求倒是新鲜。且让孤见识见识。" "那从现在开始用非敬语咯?喂,重新看这道题。" "······?!" 皇太子的眼角剧烈抽搐。 刹那间他怀疑这女人是不是疯了。 "你、你干什么!" "干什么?在讲解啊。还不快集中精神?再这样就不让你见侯爵阁下了?" "用平语到底和学习效率有什么关系!重新注意你的礼节!" "你这家伙怎么老是顶嘴?不是给了我自主权吗!" "给你自主权,谁允许你出言不逊了!" "这也叫不敬?你把这些神圣的数学题解得乱七八糟才叫亵渎!" "啧······" 皇子顿时被吓得僵在原地。 明明决定雇她时,还是个看起来胆小怯懦、声音细小很好拿捏的女人。 可实际开始授课后,却完全变了个人。 除非是存心想找死,否则不可能这么放肆。 "啊。时间到了。辛苦您了,殿下。我已大致了解您的水平,下周会准备相应的课程。那么就此告辞。" "······." 茱莉亚看了眼时钟,突然切换语气霍然起身离开了教室。 连头都没回一下。 真是撞上疯女人了。 尼古拉深深叹了口气。 *** "完蛋了······" 好想哭。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登上马车后,刚才发生的一切才如走马灯般掠过脑海,双腿顿时脱了力。 就算那小鬼再怎么没规矩,我也该忍住的。 想到他是冲着蒂雅来的,虽然确实——不,是相当火大,但本该忍住的。 因为我是大人,尼古拉只是个孩子。 可偏偏没忍住······。 "哈啊······。" 叹息声止不住地往外涌。 开始担心这样下去会不会被革职。 不,若能只是革职反倒算走运了。 说不定还会以不敬罪被抓起来······。 到那时侯爵会保护我吗。 不知道。 "啊真的不想干了。" 下周居然还要去皇宫。 本来就不想去,现在更是抗拒得厉害。 这暴脾气真得改改了。 真要疯了。 "嗯?" 哐当一声,马车停了下来。 胡思乱想间竟已到了目的地。 平时车夫都会通报,此刻却静悄悄的,正觉得反常时—— 车门打开,露出了那张令人不快的脸。 "听说了,您把我的名字卖给了皇子殿下。" "啊。" 「怎么会暴露的。」 听到那充满讥讽的声音时,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侯爵分明在笑,但那笑容不时扭曲着,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 「完蛋了。」 「我至今从未见过那个人类发怒的样子。」 正因如此更加恐惧,身体彻底僵住了。 「请下来吧,没关系的。」 "······." 我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侯爵伸来的手。 然而踩上踏板的瞬间,突然被猛地向前拽去。 皮鞋脱落的同时失去了平衡。 「呜呃?!」 「‘我欠你人情所以必须答应请求’——你就是这么对皇子说的吧?」 整个人险些向前栽倒,最终撞进了侯爵怀里。 幸好被抓住肩膀才没有跌倒。 但问题是侯爵始终不松开我的肩膀,根本无法挣脱。 胸口突然发闷,呼吸急促起来。 「敢同时欺骗皇子和侯爵两人,虽知你胆大,却未料到这般程度。」 「请放开我……」 肩上的力道逐渐加重。 或许这只是我的错觉。 侯爵分明只是施加了恰到好处的力道。 一如既往那般。 仔细听的话,能从那看似怒气冲冲的声音中,偶尔捕捉到强忍笑意的喘息。 但现在的我根本无暇察觉这些。 只是向着尚未摆脱的创伤不断沉沦罢了。 "真难办啊。没想到我雇的人会背后捅刀子,这种时候该怎么办才好呢?茱莉亚小姐喜欢哪种惩罚?选选看吧。第一是发誓永远成为我的所有物。第二是······" "放开我······" "怎么可能放开呢。" "求您,求求您······呜。放、放开我嘛······" "······." 侯爵钳制的手突然松了力道。 他后退半步,看到侯爵错愕的表情才意识到—— 泪水正顺着我的脸颊滚落。 我自己也吓了一大跳。 虽说身体互换后眼泪变多了,但从不在人前哭的。 我这是怎么了。 看来泪腺彻底坏掉了。 "抽泣······" 擦着眼角转过身去。 无论怎么努力,眼泪非但没有止住,反而越发不可控制地涌出,让我再也无法面对侯爵。 男人一生中只该哭三次。 私下里哭得再多也罢,但展露在人前的泪水绝不能超过三次——这是我恪守的铁则。 用眼泪来平息事态的做法,让我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呜呣,失礼了。" "啊、啊。开玩笑的。您肯定妥善安排好了不会给我添麻烦吧。我相信茱莉亚小姐。" 侯爵死缠烂打地跟着我。 这分明是在表示现在想独处。 看来他迟钝得完全没领会。 我一点都不好奇所以快走开······。 "倒不是因为您卖了我的名字而生气。" "既然明白了就请让我单独待会儿。" "啊哈哈。我说话方式有那么可怕吗?只是开玩笑······" "对主人来说或许是玩笑!" 我不自觉地爆发式吼了出来。 今天的我大概真的疯了。 但既然已经爆发,索性把该说的说完。 若不说出来,心里怕是要憋出病来。 "对我来说太可怕了!就像侵犯我时那样紧紧抓住我的肩膀!光是听到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就害怕得要死!光是回忆那段记忆就让我窒息!明白吗?!" 不仅仅是那天宴会厅里的恐惧。 比那更早的、撕裂我血肉的鲜明痛楚也一同复苏了。 侯爵可知道自己留下了多大的心理创伤。 不,他大概不知道。 虽然像这样被玩弄的女人不止一两个,但她们在侯爵面前肯定都不敢露出厌恶的表情。 毕竟对方是能轻易抹去无背景平民存在痕迹的权贵。 "好痛······主人您留给我的伤口······" "······." 因情绪翻涌而没能把话说完。 侯爵向我伸出手又突然停住,收了回去。 我抽泣着踉跄转身,朝宿舍走去。 侯爵再也没有追上来纠缠。 看来他确实相当慌张。 说实话,从侯爵的立场来看,一个捡来当玩具消遣的东西居然声称自己也有人的情感,这副模样确实够让人愕然的。 我大概就这样被解雇了吧。 够了。这样就够了。 不过有协商金拿到的三亿韩元,短期内应该不用为生计发愁。 能离开这间令人窒息的别墅,反倒觉得痛快。 "真是个人渣······" 彻头彻尾的人渣。 但偏偏又不是全无可取之处,这才最让人火大。 那种他会改变的信心究竟从何而来? 为什么总要独自期待又独自承受背叛感? 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第一章第74章 爆发(2) 深夜。 施瓦茨·德拉贡尼亚将椅子拖到阳台,手捧茶杯坐下。 刺骨寒风如刀割般猛烈刮过他的肌肤。 他将茶杯抵在唇边缓缓倾斜。 "呃啊。" 随即就把含在嘴里的茶液全吐到了阳台外。 侯爵拧着眉头翻转茶杯,将茶水彻底倾倒干净。 实在不忍心把哭着回宿舍的茱莉亚再叫来,换了其他女仆泡茶,结果就端出这种垃圾般的茶汤。 明明之前还觉得茱莉亚泡的茶简直难以下咽。 如今看来,比起初遇时,她的技艺早已精进许多。 "果然比起存在,缺席才更容易让人察觉价值啊。" 与她的初次相遇,说是最糟糕的邂逅也毫不为过。 侯爵原以为自己早已深刻明白这个事实。 虽然开局充满摩擦,但他坚信很快就能重新磨合。 深信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直到今天他才惊觉,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 '我原来一无所知。' 不知道给她造成了多深的伤痕。 不知道至今还在怎样残忍地撕扯那些伤口。 他对此一无所知。 这段关系早在开始前就已支离破碎,根本不可能修复。 无论怎样努力,对茱莉亚而言侯爵始终只是个残忍丑陋的怪物。 而亲手钉死这认知的,正是侯爵本人。 "我为何······究竟为什么······" 侯爵紧闭双眼,浑身剧烈颤抖着。 已无法分辨这情绪是愧疚还是懊悔。 不,或许该说是第三种未知的感情。 数万年来他都过着与欲望绝缘的生活。 产生贪念的次数,真正动怒的时刻,说是屈指可数都嫌太多。 可奇怪的是,只要那女人映入眼帘就会立即发情。 简直像中了魔法一般。 所以他坚信每次见到茱莉亚时这种瘙痒难耐的感觉就是肉欲。 不过是受肉体吸引的卑劣欲望。 正因如此,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 明明承诺过不再碰她,为何偏要执意将茱莉亚留在身边。 对这个除了身体毫无兴趣、对我恨之入骨的女人,到底图什么。 寻找这个答案耗费了漫长时光。 "这就是人类所说的爱情啊。" 爱情。 他曾嘲笑过这种对繁殖对象产生的多余情感。 即便亲身体验后,这种想法仍未改变。 因为一个女人,工作无法集中,视线总被牵引,下半身充血导致频繁需要发泄欲望······。 这不过是极其低效且不便的情感罢了。 但若问是否因此感到不快,答案绝非如此。 渴望某物、陷入爱情,实在是令人愉悦的体验。 "呵呵呵······。" 可这一切都被他亲手毁掉了。 愚蠢的失误让一切从开始就崩坏。 正因如此才更加苦涩。 说到底,他既未理解所爱之人,也未曾尝试去理解。 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如此憎恶自己。 这种原以为终生不会体会到的、被愧疚感刺痛心脏的痛苦,实在难以承受。 侯爵收起自嘲的苦笑,绷紧了面容。 已下定决心。 "果然这样才是对的······。" 回到办公室的侯爵坐在桌前,拿起了钢笔。 不存在任何纠正错误的方法。 也没有任何赎罪的途径。 只是竭尽此刻所能做到的最好罢了。 . . . 太阳尚未升起,眼睛却自动睁开了。 真是异常清爽的清醒状态,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最近可曾有过如此神清气爽的醒来时刻? "啊······" 刚撑起身子,昨日的种种便如走马灯般浮现,力气瞬间被抽空。 我昨天终究还是闯祸了啊。 侯爵恶作剧的行径早已不是一两天的事,长久忍耐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这本就是迟早会发生的事。 只不过碰巧发生在今天而已。 我决定这样说服自己。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吧" 今天肯定会被解雇的。 我轻手轻脚地离开床铺避免吵醒蒂雅,开始做最后一次上班准备。 讽刺的是今天的准备格外迅速。 迅速到甚至令人感到空虚。 "妈妈出门了" 在熟睡的蒂雅额头上轻轻一吻后,我离开了宿舍。 脚步异常轻盈。 或许是因为想到这种生活终于要结束了。 穿过嘈杂的厨房走上二楼。 侯爵卧室的房门依然紧闭着。 果然还睡着吧。 侯爵醒来后肯定会开门出来,一见到我就下达解雇通知。 我决定等到那一刻。 "嗯?" 这时发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那边向来紧闭的门怎么会······ 觉得蹊跷走过去,办公室里却空无一人。 只有从敞开的阳台灌进来的凛冽寒风充斥着整个房间。 办公室平时总是堆满各种书籍,今天却格外整洁。 我冷得浑身发抖,先关上了窗户。 这才注意到。 书桌上用镇纸压着的信笺。 "这是什么?" 简直像是特意摊开给谁看似的。 比如负责打扫办公室的女仆······ 我小心翼翼地移开镇纸,拿起信件。 密密麻麻的长信以'致茱莉亚小姐'几个字开头。 "啊" 吓得手一抖把信纸反扣在桌上。 我环顾四周后轻轻关上办公室门,回到书桌前。 侯爵竟然给我写信······ 突然好奇里面究竟写了什么恶心人的废话。 -致茱莉亚小姐。 最先发现这封信的人果然会是您吧。 有些话想对茱莉亚小姐说,所以留下了这封信。 写太长您可能不会看,我会尽量简短。 首先想通过文字向您传达我真的很抱歉。 早就该说的话拖到现在才说。 一直以来我都误会了。 残忍地忽视了您的伤痛。 没想到我的呼吸声对您而言竟是威胁。 没想到仅仅是待在您身边就会让您恐惧颤抖。 因为这份无知,我不断践踏着您的伤口。 这个道理我明白得太迟了。 虽然您不可能原谅我,但还是厚颜无耻地请求您的宽恕。 之所以用文字致歉,是因为当茱莉亚小姐读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离开别墅了。 结束漫长的休假后,我将返回祖国德拉贡尼亚侯爵领······ "什么?!" 吓得抓着信冲出办公室。 难怪办公室干净得反常。 怀着不祥的预感急忙奔向卧室。 虽然跑步的咚咚声会引来管家责骂,但现在无暇顾及这些。 "主人!" "······." 我粗暴地推开卧室门,迎接我的只有冰冷的沉寂。 表面看来这像是侯爵暂时离去的卧室,但当我发现桌上常放的手套和床边的旅行背包消失时,立刻明白了真相。 侯爵真的离开了别墅。 我茫然失措地再次举起手中攥着的信。 缓缓展开早已皱巴巴的信纸,继续阅读那未读完的最后段落。 ······我将归来。 从今往后茱莉亚小姐只需按管家指示,作为普通女仆工作即可。 关于将我的名字卖给皇子之事,既往不咎。 德拉贡尼亚的名号,您尽可在需要时随时取用。 并非讽刺,实乃真心。 若我这卑贱的名声与权力能为您行方便,想必没有比这更令人欣喜的事了。 就此搁笔。 感谢您听完这番拙劣的辩解。 -您阴险的仇敌 "到最后还是这么任性······" 我的双手不住颤抖。 怒火根本无从抑制。 明明摆出副大彻大悟的模样,可那任性和对他人毫不在意的做派,连半分都没改变。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改变,这最让人火大。 要走就该一声不吭地消失。 为什么要说着违心的道歉离开。 为什么要向我祈求原谅。 为什么要让我的心这么难受 为什么要对我如此残忍······。 "真是的······。" 不然就当面跪下来求饶啊。 让我亲眼看看你的诚意啊。 逃回本国算什么本事。 不伦不类的懦夫。 憎恶与怨恨在胸口翻涌,几乎要喷薄而出。 "狗杂种······。" 我恨那个只留下伤痕就消失的混蛋。 恨那个连第二次机会都不给就逃走的混蛋。 简直恨得要死。 眼前突然模糊了。第一章第七十五幕 爆发(3) "侯爵大人临行前已将别墅全权委托于我。但此前他特别指示两点:绝不可解雇茱莉亚小姐,并承担蒂雅小姐在校期间一切所需费用。从今日起,茱莉亚小姐需以普通女仆身份履职,而非贴身侍女。" "是······" 真的走了啊。 直到管家平静地向我说明时,我才真切意识到这件事。 原以为他绝非这般决绝之人。 纵有再多面红耳赤的争执,我总以为身为侯爵的他,次日清晨定会厚着脸皮笑着唤我。 "管家先生。" "在?" "昨夜侯爵大人离去时可曾留下什么口信?" "这话该我问您。究竟发生何事竟让侯爵大人仓促离去?据我所知并无这般紧急的公务。" "······." 面对管家带着恼意的质问,我只能以沉默作答。 谁能料到那个男人竟会在深夜慌忙收拾行囊逃离。 或许管家比我更了解侯爵,可就连他也未能预料这般变故。 那个厚颜无耻、装模作样又变态的男人究竟经历了什么。 到底是心态产生了怎样的变化,才会向我低头道歉。 昨晚他独自究竟想了些什么,下了怎样的决心······ "······啧。" 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真是火大。 光是需要为这种事烦恼就让人恼火。 从头到尾都是那混蛋的错,凭什么要让我心烦意乱。 就连离开后都只会给人添乱的家伙。 天还没亮。 离蒂雅醒来的时间还早,准备早餐也尚有时辰。 我深呼吸积蓄力量,朝着别墅走去。 漆黑一片的建筑物里,唯有一间屋子透出光亮。 不出所料果然是厨房。 如今我也只是普通女仆了。 既然那个需要我贴身侍奉的侯爵已经消失,现在我的工作就变成打扫别墅、清洗衣物和协助烹饪了。 多了一个帮手,其他女仆们应该很高兴吧。 毕竟之前打着贴身侍女的名号,几乎没帮过什么忙。 我卷起袖子走向传来嘈杂谈笑声的厨房。 听说侯爵离开的消息后,大家似乎都喜形于色。 "嘿嘿,大家都在举杯庆祝吗?我也能加入吗?" "啊······" "呃······" "哦······" 踏进厨房的瞬间,气氛骤然冷却,沉默如铅般沉重。 原本聚在一起闲聊的女仆们全都盯着我,微妙地察言观色。 她们脸上写满不自在的表情,明显透着尴尬。 我立刻明白了。 她们刚才在背后议论我。 换作从前或许不懂,但现在光是看表情就能猜中。 "怎么?在聊我的事吗?都怪我太没眼力见了。要我先回避吗?" "啊,不用。你可以进来的。" "是吗?刚才在说我什么呀?" "······." 我系着围裙半开玩笑地问道。 但众人突然噤若寒蝉的样子,让我觉得有些蹊跷。 她们确实说了我闲话。 可转念一想,那些闲话或许未必是坏话。 "那个······茱莉亚······" "嗯?怎么了?" "我们不是故意要听的?真的是偶然,在花园修剪树枝时偶然听到的。昨天······你在正门和侯爵大人的对话······。" 啊。 我大概知道说的是什么时候了。 当我被侯爵抓住肩膀时。 瞬间陷入恐慌流下眼泪时。 是那时候的事。 问题是我自己也记不清当时说了什么。 他们到底听到了什么才会这样支支吾吾。 "真的吗?" "什么。" "你真的被侯爵大人······侵犯了······?" 啊······。 原来是这个。 我不小心在外面说漏嘴了啊。 我紧紧闭上了眼睛。 虽然不是我做错的事,但被知道也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觉得这情况很麻烦。 我攥紧裙摆低下了头。 "嗯······。" "天啊。怎么办。" 没什么需要隐瞒的理由。 就算那些多嘴的女仆把谣言传开也与我无关。 所以我决定直接承认。 要是否认反而会显得可笑,只会堆砌出奇怪的辩解。 "茱莉亚,真的很抱歉。" "呵。你们有什么好抱歉的?" "不是······我一直以为你完全是在占便宜······但其实你是被迫整天和侵犯自己的人待在一起吧······。" 最终女仆们开始抽泣起来。 仿佛那是她们自己的事一般。 令人尴尬至极。 "干嘛这么大惊小怪的。" "别这样,过来吧,茱莉亚。" "唔唔······。" 我本想尴尬地笑笑蒙混过去,结果直接被抱了个满怀。 明明本来没什么感觉的。 但刚被抱住,眼泪就突然要涌出来了。 该死,被她们搞得连我也······。 "嗯?" "咦?" 啪。 那时从后方传来的声响让我全身僵硬。 声音明显是从厨房门那边传来的。 门外有人。 我慌忙松开拥抱,快步跑向门外查看走廊。 "是谁?" "没人。谁都没有。" "什么啊。那大概是风声吧。" 绝不可能是风声。 那分明是有人跺脚般的沉闷声响。 除了我们,这别墅里还能有谁在呢。 应该不是管家或主厨。 那两位若是偷听了我们谈话,定会斥责而非狼狈逃窜。 这样排除下来只剩一个人了······ "啊。难道" 眼前突然发黑。 . . . "嗯呜······" 茱莉亚刚离开房间。 蒂雅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 镜中的蒂雅看见自己眉头紧蹙的脸。 "今天妈妈有点奇怪······" 妈妈和往常截然不同。 平时她总会来到假装睡觉的蒂雅床边,长时间抚摸头发亲吻脸颊才离开。 可今天全程零接触,最后只匆匆亲了下额头。 仿佛完全忘了蒂雅存在,临出门才突然想起似的。 "是今天太忙吗?还是昨天工作太累?" 蒂雅拼命试图理解妈妈。 但无论如何努力,心里那股不适感始终挥之不去。 今天格外想向妈妈撒娇。 虽然平时也是如此,但今天尤其想耍耍性子。 蒂雅简单洗了把脸就径直走出宿舍。 虽然肚子有点饿,但想着可以从正在准备早餐的厨房里顺些食材填饱肚子。 "嗯呜?" 咚咚。 听到铁栅栏被敲响的声音,蒂雅转过头去。 只见雷欧帕德正在正门的铁栅栏外挥手, 蒂雅瞬间绽开笑颜,啪嗒啪嗒地朝正门跑去。 "里奥姐姐!" "在外面能不能别叫我姐姐······" "为啥呀?" "姐姐是女生这件事要保密的。" "真的吗?可姐姐怎么看都是女生呀?又漂亮,身材又好,连声音也······!" "······." 雷欧帕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自己作为女性居然有魅力。 这简直是有生以来头一回听说。 雷欧帕德羞得抬不起头,只能小声嘟囔着。 "够、够了。别说了。能不能帮我叫管家来开门?" "我去跟侯爵大人说!" "施瓦茨应该不在。他昨晚就离开了。" "嗯呜?真的吗?" "当然。我听到消息就急忙赶过来了。" 雷欧帕德的嘴角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 侯爵昨晚匆忙收拾行李离开了别墅。 究竟是本家突发急事,还是与茱莉亚产生了某种矛盾,目前尚无从得知。 对雷欧帕德而言,只能殷切期盼答案是后者。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离开?" "这我哪知道。反正趁着屋主不在,我打算以客人身份赖着不走,顺便狠狠添点麻烦。" "噗呼呼。嘴上这么说,其实里奥心软根本不会添乱啦。" "才不是。" 雷欧帕德的表情微微扭曲。 有种被小孩子彻底看穿心思的不快感。 "那我去叫管家?里奥稍等一会儿?" "不用。没有管家应该也能打开。" "嗯呜?" 若叫来管家,茱莉亚可能会察觉。 想偷偷潜入给茱莉亚惊喜的雷欧帕德咧嘴一笑,将手伸进铁栅栏内侧。 随即伴随着滋滋声响,红光阻挡了他的手掌。 那些红光逐渐凝聚成锁的形状。 "哼······" 但当雷欧帕德握住它时,锁便无力地扭曲变形了。 随后他手腕轻轻一扭,铁栅栏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 这意味着他成功破坏了笼罩整个别墅的安保结界。 甚至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看来得重新布置结界了。要换上更高级的那种。' 这安保简直形同虚设。 显然是因为德拉贡尼亚侯爵过分依赖自己超凡的洞察力,才酿成这般疏漏。 圣女栖居之所竟如此漏洞百出······ 雷欧帕德咂舌摇头,迈步踏入别墅内部。 "嘘。你会保密的吧?" "······!" 雷欧帕德将食指抵在唇边。 蒂雅迅速点头,亦步亦趋地紧跟在雷欧帕德身侧。 真是个不断带来惊喜的奇妙之人。 在蒂雅眼中,世上再无人能比雷欧帕德更耀眼。 "知道你们母亲在哪儿吗?" "这个时间应该在书房······啊!不对!现在没有侯爵大人了!那可能在厨房!" "厨房。有道理。" 别墅一层。 唯有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传来喧闹声响。 雷欧帕德牵着蒂雅的手,悄然潜入别墅。 在走廊踱步的刹那,茱莉亚从二楼下来的身影被捕捉到了。 "里奥。快躲······!" "······?" 雷欧帕德和蒂雅屏住呼吸躲在墙后,随后尾随茱莉亚朝厨房方向移动。 其实没必要屏息潜行,但阴差阳错就变成了跟踪行动。 看蒂雅兴致勃勃的样子,倒也无妨。 "······喂?刚才在说我吗?我太迟钝了。要不要回避一下?" "啊,不用。进来吧。" 刚倚在厨房门边,说话声便隐约传来。 雷欧帕德与蒂雅对视一眼,拼命忍住即将漏出的哧哧笑声,竖耳偷听着。 "那个······茱莉亚······" "嗯?怎么?" "我们不是故意要偷听的!真的是偶然,在花园修剪树枝时碰巧听到的。昨天······你和侯爵大人在正门的对话······" 就在这时。 雷欧帕德察觉到了异常。 他迅速用双手严严实实捂住了蒂雅的耳朵。 即便蒂雅困惑地抬头张望,他也绝不松手。 "当真?" "什么当真。" "你真的被侯爵大人······侵犯了吗······?" "啊······。嗯······。" 这完全在意料之外。 雷欧帕德的表情瞬间僵硬如铁。 当时蒂雅焦躁难耐,脚下猛地一蹬发出「咚」的声响。 "是谁?" "没有。没有人。" "什么嘛。那就是风声咯。" 当茱莉亚探头查看时,走廊早已空无一人。 因为雷欧帕德早已无声地抱起蒂雅离开了别墅。 "里奥?怎么了?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哈啊······" 雷欧帕德双腿脱力,跌坐在草坪上。 难以置信。 不,是拒绝相信。 他宁愿反复祈祷是自己听错了。 但通过深呼吸彻底清空思绪后,雷欧帕德终于强迫自己接受了现实。 "施瓦茨这个该死的黑皮杂种······竟敢恩将仇报······" 身旁蒂雅抓着他衣角连声追问的声音,他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只有攥得发颤的拳头和咬得咯咯作响的牙关,昭示着滔天怒火。第一章第76章 爆发(4) 侯爵消失后 我作为贴身侍女的工作也正式结束了。 因此我和其他女仆一样 开始负责管理别墅所需的杂务。 劳动量本身是增加了。 但普通女仆可以集中处理工作 所以中间休息时间还挺多的。 这相比整天精神紧绷地跟在侯爵身边 要轻松得多。 不 本应更轻松的。 "哎呀真舒服 果然有钱人家的沙发就是不一样。喂?女仆小姐?啊 该叫阿姨才对。反正我有事要吩咐" "······." 勇者雷欧帕德。 这混蛋闯进别墅害我头痛不已。 估计是管家开的门 他已经进来在和蒂雅玩耍 我本想着告诉他侯爵离开的消息他就会走。 结果万万没想到。 他明明知道情况却干脆躺平赖着不走了。 "啊啊!怎么叫都不来?这家人就这样待客的吗?" "茱莉亚!你快出去看看!" "不是说是你认识的人吗!我们不好出面啊!快去!" "他都叫你阿姨了明显是在找你啊!" "哈······" 最终被同伴们推搡着 我不得不去接待这位客人——不 是去应付这个无赖。 管家说有急事要处理便离开了别墅,能接待雷欧帕德的人只剩我了。 因此侯爵离开后,我实际上和女仆没什么两样,看来得干活了。 "给我拿点冰淇淋。我脑袋发烫。需要点降温的东西。" "哈啊。马上拿来······。" "不。你别走,就待在这儿。让别人去拿。" "······." 这小崽子到底在发什么疯。 明明是客人,却打定主意要把我当私人女仆使唤。 仔细看来,雷欧帕德情绪异常焦躁的样子很不寻常。 当然这混蛋无缘无故发脾气也不是一两天了,我决定随他去。 "大家都忙着没法使唤。稍等片刻我马上拿来。明白吗?" "快点拿来······。" "知道了。" 好不容易说服雷欧帕德才成功脱身。 借着盛冰淇淋的由头,总算能喘口气。 看他那样胡搅蛮缠,简直像在照顾巨婴。 这儿又不是什么幼儿园。 深重的叹息止不住地漏出来。 "拿来了。你喜欢的香草冰淇淋。对吧?" "嗯······。不过那是什么?" "咦?啊?" 雷欧帕德指了指我拉来的推车内部问道。 我稍微弯下腰查看,发现里面装着茶壶和茶杯。 不知不觉间已经泡好了红茶呢。 因为侯爵总是在这个时间喝茶······。 看来我的生活作息已经完全配合侯爵调整了呢。 "给。吃吧。" "我是在问那是什么东西。" "红茶。要喝吗?据说配冰淇淋一起吃也很美味······。" 虽然我自己没试过,但看侯爵喝得很享受才这么说的。 听到这句话,雷欧帕德的表情突然扭曲了。 那模样太可怕,吓得我猛地一哆嗦。 "那家伙······。不。是施瓦茨的癖好?" "什么?" "红茶啊。所以你是特意为他煮的?" "嗯。下意识就按习惯煮好了。" "哈啊······。" "对、对不起。我马上收拾掉。" "不用。别收拾,就这样放着。" 感觉气氛不对正要收拾推车时,雷欧帕德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制止了我。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他心情糟到这种程度。 虽然雷欧帕德平时总摆着臭脸,但像今天这么恼火的样子还是头一次见。 那个总是嬉皮笑脸像男妓般的家伙,究竟如何斩下魔王首级的,我一直无法理解,但现在似乎隐约明白了。 或许雷欧帕德怀揣杀意时的面容就是这般模样。 有些,不,是非常骇人。 "把茶杯给我。我也喝点。" "嗯······。" 淅沥沥。 倒茶的全程,视线根本无法从雷欧帕德身上移开。 攥紧的拳头正不停颤抖。 双腿也抖得厉害。 仿佛面对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让我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茶不错。真好喝。该死的香甜。" "······." 雷欧帕德啜饮一口红茶,点头说道。 明明是在称赞,粗粝的语调用得像在威胁。 怎么会有人说着美味却浑身散发着怒火······ 真是疯婆娘。 "红茶。从今天开始要为我煮。" "啥?凭什么?" "我会天天来喝。而且我喜欢甜的,多加点糖。以后都按我的口味来。懂吗?" "知道了······" 我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心中暗自祈祷'不会吧不会吧'的事情竟然真的变成了现实。 说什么每天都要来拜访······。 虽不知是从哪里挨了揍回来的,但这个满肚子窝火的家伙——不对,是这臭娘们居然要我天天应付。 太阳穴开始突突抽痛。 "艾莉尔。" "是茱莉亚啦。" "啊对。抱歉,茱莉亚。不过那个······。" "······?" 雷欧帕德小心翼翼开口后又支吾起来。 只见他嘴唇不停蠕动着,却半天接不上后半句话。 这拖沓劲简直让人抓狂。 \'不过那个\'是什么?" "哈。没什么。" "搞什么?突然泄气是怎么回事?嗯?" "都说了没什么······"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今天雷欧帕德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不对劲到让人怀疑是不是身体不适的程度。 "到底想说什么?嗯?为什么话说到一半就······" "妈咪——!" 随着会客室门被砰地推开,那道荒唐的叫喊声让我瞬间僵住。 现在稍微有点不敢直面蒂雅。 "呃呃,怎么了?现在有客人在,要不要先去别的地方?" "嗯唔?反正是里奥姐姐嘛。" "蒂雅,要和姐姐一起吃冰淇淋吗?" "要吃吗,要吃吗!哇呜!" "······." 蒂雅瞬间啪嗒啪嗒地跑过来,扑通一声坐在雷欧帕德旁边。 雷欧帕德像是不明白自己何时露出了不悦表情似的,傻乎乎地咧嘴笑着,正把勺子递给蒂雅。 咬住勺子的蒂雅突然瞪大眼睛,脸上泛起红晕。 确实,看到那张脸的话任谁都会觉得可爱。 这小家伙······ 多亏如此,原本尴尬紧张的氛围也缓和了不少。 "蒂雅。" "嗯呜?妈妈也要分着吃吗?" "啊,不是。你多吃点。" 面对蒂雅灿烂的笑容,我努力挤出笑容敷衍过去。 差点就要问出'今早在厨房外偷听的是你吗',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怎么看都不像。 蒂雅根本不可能演得那么泰然自若。 那么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 看来真的是我听错风声了吧。 幸好。 "嘿嘿嘿。妈妈都不让我吃阿什奶油呢。" "姐姐最好了对吧?" "嗯呜!希望里奥姐姐天天都来!" "······." 真头疼。 虽说指望不上她帮忙照顾妈妈······ 但看着雷欧帕德不断抚摸蒂雅头发并连连称赞的模样,心里不由得烦乱起来。 说不定陪孤独寂寞的蒂雅玩耍的并不是我,而是侯爵或勇者呢······。 虽然起初非常讨厌那两人接近蒂雅,但如今想来竟也有些感激。 当然打死我也不会把感谢说出口就是······。 "茱莉亚。" "嗯?" "要不要考虑冠个姓氏?" "······?" 正在轻抚蒂雅犄角的雷欧帕德压低声音问道。 姓氏? 突然说这个什么意思。 "是说想用我的姓氏——普拉乌达吗。" "又来了?我明明说过不会和你结婚······。" "不是结婚的事。形式上当我女儿也好妹妹也罢都无所谓。冠上我的姓氏后,你和蒂雅在社会上能享有的权益都会增加。稳赚不赔的买卖。如何?" "······." 他脸上没有玩笑的神色。 雷欧帕德显然是认真的。 勇者的姓氏——普拉乌达。 冠上这个名字确实对我有利。 而且雷欧帕德应该不会向我索要太大代价。 这提议令人垂涎。 "真的很感谢。茱莉亚·普拉乌达。这名字真美呢。" "那么······!" "但我要拒绝。现在我隶属于德拉贡尼亚,作为保护我和蒂雅的防御屏障,仅此就已足够。" "······." 雷欧帕德的嘴闭上了。 当然,拒绝的理由不止那一个。 蒂雅被称为灾难的种子,正被教会追捕。 我也一样。 而雷欧帕德却正接受教会委托寻找圣女。 若我冠以勇者的姓氏招摇过市,恐怕会立刻暴露。 更糟的是,一旦暴露,伤害将全数转嫁给勇者。 本就欠下许多人情,实在不能再添麻烦,这才拒绝了。 当然,因羞赧未能坦白说出真正理由。 "这样啊······在德拉贡尼亚的庇护下······你很满足呢······。" "里奥姐姐?" "······" 雷欧帕德的表情逐渐阴沉。 我不禁微微发怵。 蒂亚似乎也同样吃惊,她担忧地望向雷欧帕德,握住了他的手。 闻言雷欧帕德浑身一颤,猛地站起身来。 "我先走了。" "什么?这就走?刚才还死皮赖脸要待一整天的样子。" "里奥姐姐,不陪蒂雅玩就要走了吗?" "抱歉,有急事要处理······。" 雷欧帕德没等我递外套就自行抓起外衣披上,快步走出了会客厅。 擦肩而过时,他的神情异常平静。 那副面容仿佛历经漫长挣扎后终于下定决心的模样。 "怎么这样反常······?" 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总觉得近期会有大事发生,不祥的预感在蔓延。第一章第77话 重逢(1) "里奥。" "干嘛。" "知道我们现在正他妈逃命吧?" "不知道。关我屁事?" "······." 水手把兜帽压得极低,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雷欧帕德的状态很不寻常。 他突然联系说要见面,自己回复说正在执行任务无法离开魔界。 结果雷欧帕德不到六小时就一口气冲到了魔界。 实在令人措手不及。 "求你了哪怕找个没人的地方也行......" "设了结界。不用担心谈话泄露。你的身份也不会暴露。" "不是这个问题......唉......" 水手窥探着周遭聚集人群的反应,又一次深深埋下头。 偏偏雷欧帕德没用伪装身份,在关口直呼勇者名讳,导致勇者回归魔界的传闻瞬间传开。 虽因缺乏禁止勇者入境的理由顺利通关,但五十年前挫败魔王军征服人界的勇者,所到之处皆遭敌视目光。 反正从五十年前就知道他不是正常人类,倒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水手随即放弃追问,决定先询问来意。 "你这么急着找我的理由是什么?我现在积压了很多委托。就算是里奥你,也不可能跳过预约等待直接插队处理。" "知道。只是想听听你的看法。花不了多少时间。" "看法?什么看法?" "你觉得我要是攻打德拉贡尼亚,胜率能有多少?" "······." 荒谬感带来的惊讶转瞬即逝,水手开始认真推算起那个胜率。 世上本就没有永远的盟友或敌人。 即便是独一无二的同盟,预想背叛或遭背叛的情形也是常有的事。 水手以脑中积累的数据为基础,盘算起德拉贡尼亚的军力。 由于侯爵本人的战斗力无法精确估算,便以普通龙族的平均战力为基准,接着开始考量德拉贡尼亚侯爵家的兵力、侦察资产能否探测到勇者雷欧帕德的魔法展开等因素。 信息太过有限,无法进行具体计算。 但得出的数字极端到根本不需要精确计算。 "连1%都不到。实际上该看作是零。" "这完全是胡扯。白跑一趟。我走了。" "里奥!去哪儿!这世上还有比我情报更灵通的人吗!我的胜率预测才是最准确的!" "啧······。" 猛地起身要走的雷欧帕德又坐回了原位。 在这世界上,除了龙和教皇,信息最灵通的人无疑就是水手组织了。 五十年来他们作为雇佣集团经手过无数家族与国家的机密,而且他们拥有永远不会遗忘这些内容的大脑。 只是听到不满意的答复让他心情不佳罢了。 "恐怕你去问谁都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别看我这样,可是猎杀过龙的人。你该不会太小看我了吧?" "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再说当时是趁那家伙冬眠时,带着虚弱药剂、毒气弹、爆破阵全套装备偷袭才勉强获胜的吧?现在德拉贡尼亚既有要塞又有军队和结界,最不济现在连冬眠都不睡了,龙的耳目全天候警戒着。偷袭根本行不通。" "化不可能为可能才是勇者本色。" "那也是五十年前的老黄历了。心脏被魔法击穿、肝脏被酒精侵蚀的你,别说屠龙了,连打败我都够呛吧?" "闭嘴······。" 当被遗忘的真相突然涌上心头,勇者咂舌后仰瘫坐下去。 人们相信勇者因其庞大力量而永不衰老。 但现实截然不同。 勇者也和普通人类以相同速度衰老着。 但怎能放任不死的圣女独存而自己先老去。 为坚持到有朝一日她重新敞开心扉,强行阻断衰老的代价是心脏承受了严重负荷。 可如今那位圣女已逝。 想到'我究竟为何要不体面地硬撑着不老',雷欧帕德顿时心情恶劣起来。 "所以...也不完全是没办法的事吧?不是吗?" "哈······现在是在求我帮忙?" "······." 勇者沉默着点了点头。 水手这才意识到并非虚拟情景。 雷欧帕德当真要攻打德拉贡尼亚。 但对方是拥有千里眼的强者,这边却是过气勇者。 孤身行动绝无可能。 即便借助魔族之力,勇者也誓要攻陷德拉贡尼亚。 "目标就定为狙杀施瓦茨·黑色德拉贡尼亚。其他都不需要。只要能杀掉那家伙就行。不,就算只是让他终生痛苦不堪的重伤也足够了。哪怕搭上我的性命也无所谓,请务必制定能彻底摧毁他的作战方案。" "到底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既然我也被卷进来了,总该知道发生了什么吧。侯爵到底做了什么?" "施瓦茨······那家伙······" 喉咙像被扼住般难以出声。 试图说出口时感受到了抗拒感。 但必须说出来。 因为水手也有权知道圣女遭遇了什么。 "他侵犯了······茱莉亚······" "······." 水手的眼神骤然剧变。 在血液瞬间冲上脑门的刹那,水手拼命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随后为确认具体情况而飞速思考。 '侯爵为何要强奸茱莉亚?为了控制住她?既然没有怀孕就不是这个原因。更合理的解释是出于情欲。' '龙族终其一生都极少产生情欲。' '极少数情况下会产生欲望,那只有在特定触发条件被激活时才会发生。而每条龙的触发条件各不相同,终其一生都不知晓自身触发条件便死去的龙比比皆是。' '这真的是他第一次犯下强奸罪吗?' '蒂雅是龙之女,同时也是茱莉亚的亲生女儿。' '侯爵并不擅长记住别人的面容。' 关于侯爵、茱莉亚和蒂雅的信息杂乱无章地涌现,在水手的脑海中翻腾。 当这些信息全部整合完毕,唯有一个结论浮现。 这个结论既能保持逻辑严密性,又能合理解释所有疑点。 "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委托。看在老交情和你亲自登门的份上,启动金就免了。" "什、什么?你真的理解我说的话吗?那群黑色德拉贡尼亚伤害并玷污了你的恩人——圣洁之女啊!即便如此你仍要拒绝相助?" "不错。" 水手甩开雷欧帕德的手站起身来。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雷欧帕德一时陷入震惊无法自拔,呆坐在原地。 '施瓦茨·德拉贡尼亚是蒂雅的父亲。我绝不能对他出手。' 与此同时,水手咬牙快步穿过人群。 抛开愤怒不谈,侯爵仍有必要活着。 毕竟往后还有需要利用他力量的地方。 至少在那之前必须生存下去。 对于提供宝贵情报的雷欧帕德,只能心怀感激。 *** 侯爵离开后的第二天。 平日雷打不动来访的雷欧帕德竟杳无音讯。 虽是好事,却也不免感到些许寂寥。 "蒂雅。" "嗯唔。" "无聊吗?" "有点?" 躺在沙发上的蒂雅偷瞄着我小声嘀咕。 没有侯爵也没有雷欧帕德,我又忙着干活,她肯定很无聊。 即便如此仍体贴地装作没事,实在令人疼惜。 "呼……" 抹去额头的汗水,将拖把斜靠在墙边。 打扫工作总算差不多完成了。 现在开始能休息约莫三十分钟。 休息结束后就得着手准备晚餐。 若只有我们倒是可以简单应付,但因雷欧帕德随时会来,饭菜准备仍按侯爵在时的规格。 "蒂雅,想出去玩吗?" "嗯唔?妈妈不用工作吗?" "用掉休假就好。" "居然还有这种事······?!" 蒂雅瞪大了眼睛。 这也难怪她会惊讶。 因为在侯爵家当侍女时是绝对不允许请假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工作条件确实恶劣得离谱。 居然要天天面对那个强奸我的狗杂种还不能休假······ 但如今成为普通女仆后,倒是能充分享受休假了。 只要别和其他女仆的假期重合就行。 今天似乎没人申请休假,请个半天假应该没问题。 "要去哪儿?你准备去哪儿?" "嗯...得买些衣服和内衣呢。" 由于蒂雅突然开始猛长,内衣和衣服很快就穿不下了。 虽然不像婴儿时期长得那么快,但开销依然令人吃不消。 蒂雅出生还不满一年,衣柜里就已经堆满了穿不下的衣服。 胸部也明显隆起,得买带罩杯的胸罩了。 因为角的关系会让毛帽浮起来,还得找耳部开口更大的帽子······ 总之花钱如流水的地方实在太多。 "要不要顺道去趟柳巴酒馆?" "能见到莎莎和伊琳娜阿姨吗?!" "今天她们俩应该都上班了,能见到了吧?" "真的假的?!嘿嘿嘿!" "啊呃!" 我赶忙拽住兴奋地从沙发往下跳的蒂雅。 可不能让那双脏脚踩在刚打扫完的地板上。 不过看到兴高采烈的蒂雅,我也不由得高兴起来。 '莎莎上周就该结束了,伊琳娜还剩两周左右,两人应该都在店里。' 按生理周期推算,现在应该都不是她们用假期的时候。 大概率能见到她们俩。 说起来和伊琳娜约定好一起去见孩子们的承诺还没兑现呢。 现在似乎到了该履行约定的时候了。 想到要见她们俩和老板娘,我也开始有点期待了。第一章78话. 重逢(2) "嗯哼哼!好兴奋!去见莎莎!去见伊琳娜!" "老板也在呢。" "啊对!还要去见老板大叔!" 蒂雅拽着我的手在旁边蹦蹦跳跳。 简直像拍着篮球走路般轻快。 看来她真的很开心。 其实我表面上没显露出来,心里也相当期待。 本想早点去拜访的,但最近忙得连联络都没顾上。 现在发信也尴尬,索性直接上门拜访。 "到了想吃什么?" "煎饼!想吃大叔做的煎饼!" "好啊。那就再加份煎饼吧。" 之前都是作为员工去,以顾客身份去还是头一回。 想象让莎莎和伊琳娜一左一右坐着,画面肯定很有趣。 外人看了会以为是有钱的蕾丝边吧。 当然熟客们不会这么想。 说起来离职时蒂雅还是个小不点呢。 现在大家见到她肯定大吃一惊。 小丫头都出落成窈窕淑女了······ "啊。看来刚营业呢。" 踏入小巷的瞬间,柳巴酒馆的招牌突然亮了起来。 似乎是刚刚开门营业的样子。 要不是拼命拉住兴奋得快冲出去的蒂雅,我早就汗流浃背了。 "您好啊······。" "你好呀!" 哐当。 蒂雅用尽全力把门推开。 原本打算自信满满地走进去,结果却因感到些许尴尬而小声打了招呼。 但店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哦。这不是茱莉亚嘛。真高兴,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老板······。" "大叔!!!" "哎哟。难道是蒂雅?怎么长这么大个了······。" 老板的脸色似乎有些阴沉。 虽然抱着一路跑来的蒂雅在笑,但那明显是强颜欢笑。 以前就算偶尔阴郁,也不至于像这样整个人都黯淡无光。 他变了个人。 而且酒馆里也几乎空无一人。 原本这个时间段应该早就挤满客人才对。 真是怪事。 "怎么这么冷清?今天休息日吗?" "不是。现在都这样。" "都这样?以前这个点可是人山人海啊。" "那是你离开前的事了。本来你来之前这才是常态。" "啊哈······。" 店主尴尬地笑着回答。 确实我对店铺营业额贡献很大呢。 稍微有点自豪。 不对,怎么能因为伪娼工作做得好而自豪呢······。 心情很复杂。 "你走之后营业额下降了很多。" "唔嗯。多少?" "三成左右。" "诶?少了我一个人就跌这么多?该不会是干了其他奇怪的事吧?" "没那种事······。" 营业额真的下滑得很厉害啊。 难怪脸色看起来这么阴沉。 稍微有点担心。 因为要是出现亏损,店主肯定会独自承担全部损失,这让我更加担心了。 所以今天我决定稍微贡献一点营业额。 "那个,店主。给我一份煎饼和奶酪下酒菜吧。" "酒呢?" "哎。有蒂雅在怎么喝。比起这个,能把点名簿给我吗?" "在这里。" "嘿嘿!该去找莎莎和伊琳娜啦!" "这孩子,快兴奋得撕开了······。" 当点名簿落在桌上时,蒂雅立刻扑过去仔细查看起来。 第一次见到以客人身份展示的指名表,如此直白坦率着实令我惊讶。 活像一份点菜的菜单。 现在能理解男客人们为何来此了。 逐个挑选的乐趣想必不小吧。 "找到了!这里!莎莎和伊琳娜!" "老板娘。能叫莎莎和伊琳娜过来吗?" "明白了······。" 老板娘偏了偏头走进等候室。 察觉回应有异,我又仔细看了看指名表。 莎莎本就不接二次招待也就罢了,伊琳娜竟也从二次指名表中消失了。 几乎天天接二次的人这是怎么了? 身体不适吗? 还是月经不调? "呜哇,真的是茱莉亚吗?" "嗯。当然是真货啦。" "我是茱莉亚。茱莉亚。茱莉亚啊。" "······?" 从等候室探出头的莎莎摇摇晃晃朝我走来。 莎莎还是老样子。 与我离开时分明是同一副模样。 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嘿嘿······想死你了······。" "莎莎?" [拥抱音效] 莎莎张开双臂,哧溜一下钻进我怀里。 接着她把脸埋进我的胸口蹭来蹭去。 从肩膀上冒出的角碍事得很,让人不舒服。 '这孩子原来这么爱粘人吗?' 我记得她本来不是会这样撒娇的孩子。 不过久别重逢,这样也情有可原。 现在看着伊琳娜,我也想抱抱她呢。 话说回来,渐渐钻进我怀里的莎莎又柔软又蓬松,感觉真好。 和只剩骨头的蒂雅不同,抱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是那种让人想一直抱着的触感。 "嗯呜呜!蒂雅也要抱抱!" "哇啊啊!是超大号的蒂雅!" "抱抱我!莎莎!" "嘿嘿,当然啦!" 在一旁看不下去的蒂雅挤进了我们中间。 莎莎这才看到蒂雅,惊讶地紧紧抱住了她。 现在看她们俩身高已经差不多了。 要是蒂雅再长高些,莎莎很快就能追上吧。 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本以为蒂雅永远都会是最娇小的那个······。 "这位漂亮的小姑娘到底是谁呀?" "唔呼呼!长大了不少吧?" "嗯!真的长大好多······咦?嗯?诶?" 莎莎刚坐下啪啪拍打大腿,蒂雅就猛地撅起屁股骑了上来。 那一瞬间莎莎的表情微妙地变了。 我才迟钝地意识到原因。 "什、什么?!蒂雅现在连屁股上都长角了吗?" "呣呜?这是蒂雅的尾巴!" "呀啊?!" 蒂雅露出清爽的笑容突然掀起裙子,可爱的尾巴便露了出来。 莎莎吓得差点仰面摔倒,我慌忙从后面接住了她。 话说旁边还有人看着呢,你掀裙子像什么话······。 内裤都全露出来了······。 我赶紧帮她把裙摆放下来。 "尾、尾巴?魔族也会有尾巴吗?" "呣呜?蒂雅是因为继承了龙的血脉才有的!" "原来不是魔族······?" 说起来莎莎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当时我们离开酒馆时,并没有向她说明蒂雅的真实身份。 突然涌起些许愧疚感。 莎莎用混乱的表情交替看着我和蒂雅,突然开始瘪嘴欲哭。 "对不起,蒂雅······!" "呣呜?为什么道歉?!" "就是跟你说过的那个捡来的魔族孩子!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胡说八道真是对不起啦!" "······." 我稍微有些刺痛。 原来莎莎对蒂雅说过那种话啊。 看来是因为我一直逃避回答,蒂雅才代替我去问莎莎的。 到处宣扬蒂雅是魔族的人是我。 莎莎只是把我说的原话传达给了蒂雅而已。 我变得有些肃穆。 "对不起!对不起,茱莉亚!" "没关系。没关系所以别哭了好吗······" "那就是原谅我了咯?" "当、当然。肯定啊。" "嘿嘿嘿。谢谢你咯。" "······." 莎莎挂着眼泪鼻涕糊花的脸又扑进了我怀里。 这已经超出爱撒娇的程度了。 简直像是出现了幼儿退行症状般离谱。 就那样抱哄了莎莎好一会儿。 最初想挤进我们之间的蒂雅,看到莎莎大哭的模样似乎也相当慌张,只敢远远旁观。 简直像突然给蒂雅添了个妹妹的感觉。 "说起来伊琳娜怎么还没出来?" "伊、伊琳娜姐姐吗?" "有点迟了呢。" 抬起头窥探时,看到店主深深叹了口气从等候室走出来。 伊琳娜怎么还不出来······。 我得进去看看了。 从椅子上起身时,莎莎睁着惊慌的眼睛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 "伊琳娜出什么事了?" "那、那个说来话长······。" "喂。真出事了?" "······." 莎莎避开我的视线沉默着。 本只是句玩笑话,但她的反应莫名令人不安。 伊琳娜到底怎么了······。 当抓住等候室门把手的瞬间,店主突然攥住了我的手腕。 "抱歉。是我的失误。伊琳娜今天请假了,但我没注意把她排班表写上去了。" "咦,真的?" "嗯。弄错了。" "不过难得来一趟,正好参观下等候室吧。" "诶诶?有什么好参观的?和你走时一模一样。没必要看。" "店主。伊琳娜就在里面吧。对不对?" "······." 店主最终也移开视线,松开了手。 到底为什么这么阻挠我和伊琳娜见面。 事到如今反而激起我的倔劲了。 "我是来见伊琳娜的。让我见她。" "但要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别露出那种惊讶的表情。会伤害到伊琳娜的。" "啊······?" 怎么会这么大惊小怪。 渐渐开始感到害怕了。 悄悄回头看去,不知何时莎莎已经牵着蒂雅的手远远躲开,正陪她玩耍。 连蒂雅也被支开······。 到底伊琳娜是什么状况······。 我咕咚咽下口水,转动了门把手。 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呀声被推开了。 "伊琳娜?" "······." 在房间内侧的梳妆台前,独自坐着一名女性。 不论是体型、发色还是坐姿,都确定是伊琳娜。 似乎没听见我的声音,伊琳娜只是静坐着轻拍化妆棉。 当我缓缓靠近时,她才终于察觉到动静转过身来。 "是茱莉亚啊。一直没联系很担心呢。不过看你气色不错就放心了。" "伊琳娜······。" 低头看清的瞬间,呼吸突然凝滞。 明明是一直严格管理身材的伊琳娜。 紧身衣物下隐约可见微微隆起的小腹。 难道。哎,不会吧。 脑海里一片空白。第一章第79话 入学典礼(1) "是茱莉亚啊。没联系让我很担心呢。不过看你气色不错就放心了。" "伊琳娜······。" 不是的。 应该不是的。 即便我拼命摇头否认,视线却始终黏在伊琳娜的腹部。 若是以前的我,或许会以为她只是小腹稍微发胖就忽略过去。 但亲身经历过的我如今能够断言。 向来苗条匀称的伊琳娜唯独下腹异常隆起,这根本不合常理。 不知不觉间,我脑海中只剩下一种可能性。 "那个肚子······。" "啊这个?我怀孕啦。还不知道是男孩女孩呢。不过最好是儿子吧。" 我的眼角剧烈抽搐起来。 虽因早有预料而未显惊讶,但冲击力仍如实质般震荡着我的脑海。 伊琳娜并没有交往中的男友。 也没有同居对象。 那么受孕途径就所剩无几了。 这绝非事不关己。 "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客人的孩子?" "客人?呵呵呵,说什么傻话呢?以我的资历怎么可能犯那种低级错误?避孕措施向来都很彻底的呀。" "那到底是谁啊······。" "嗯。啊。说起来茱莉亚你完全不知道前因后果呢。看来信件没能送到。那我就从头慢慢告诉你吧。" "······." 伊琳娜露出凄然的微笑说道。 这么一说确实。 这段时间酒馆里一封信都没收到过。 可能是我给的地址错了,或者是管家中途把寄给侯爵的信件筛选出来,剩下的全都烧掉了也说不定。 我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在我没收到联络的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听了你的话去见孩子们了?鼓起勇气去的。" "为、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为什么一个人去?" "那时候没想到你可能没收到信。以为你太忙连回话的时间都没有,就自己去了。总之去了之后,去了之后······孩子们没认出我。还问阿姨你是谁。" "啊······。" "就在我转身要走时,遇见了领主大人。他无声地找来,道歉说不会再来了,正要离开时却拉住我说——要向孩子们介绍我是生母,还会安排定期见面的机会。但条件是······要我再生一个孩子······他的骨肉······说他的妻子实在不中用······。"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腹中胎儿并非伊琳娜的孩子。 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领主与其妻子的子嗣。 "你······!" "为什么你在哭?我没事。真的没事。" 下意识抓住了伊琳娜的肩膀。 真令人火大。 对伊琳娜而言,送养的那两个孩子是她活着的目标,不,就是生命本身。 若要被那两个孩子遗忘,伊琳娜宁可选择死亡。 当时的伊琳娜别无他法。 除了怀上领主的孩子,她别无选择。 "为什么······都这样了还在接客······" "还能动弹。而且也有客人特别喜欢孕妇的肚子呢。" "该死······" 恶心感让我猛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她说着没事,但伊琳娜的瞳孔毫无生气,眼角也耷拉着。 活像一具因长期失眠而形销骨立的尸体。 实在让人不忍久视。 这不是习惯,而是被磨损殆尽了。 伊琳娜的状态糟糕到这种程度。 "呃?" "伊琳娜啊······。" 我再也忍不住泪水,紧紧抱住了伊琳娜。 虽然明明不是我的错,却无法不感到愧疚。 我没能保护好伊琳娜。 如果当时我在她身边,结果或许会不同。 或许能帮她找到除孩子之外的人生目标。 让她在心痛想哭时能有个尽情依靠的怀抱。 至少会劝她别怀上别人的孩子。 不会让她沦落至此······。 "茱莉亚不是你的错。就算你在结果也不会改变。" "不是这样的······。" "都说了真的没事啦。实在担心的话,今后常联系就好啦,你这死脑筋。" "嗯······。" 要是我能抽空多联系她就好了。 这样的念头不断涌上来,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正如伊琳娜所说,从现在开始才是关键。 怀着别人的孩子,刚生下就被夺走——伊琳娜受到的冲击恐怕是难以言喻的。 如果我在生下蒂雅后,眼睁睁看着她被以'恶魔之子'的名义杀害,我大概当场就会疯掉。 绝不能让她遭遇这种事。 我必须好好陪在她身边照顾才行。 "哎呀这是谁呀!蒂雅?是我认识的那个可爱鬼蒂雅吗?!" "嗯哼哼!蒂雅长大了吧?对吧?" "没错!长大啦!既然长大了就该赚钱帮妈妈分担了吧?" "蒂、蒂雅还是小孩子呢。还没完全长大······" "咔哈哈哈!" 喧闹声穿透房门传了进来。 大家似乎正围着蒂雅七嘴八舌。 听到这些声音,伊琳娜的表情也骤然明亮起来。 刹那间仿佛又看到了她昔日的面容。 "蒂雅也一起来了吗?我也要去看!" "嘿嘿。保管让你大吃一惊。那孩子真的长高了好多。而且还有个会让你震惊的消息······" "什么消息啊?" "先保密。等会儿再告诉你。" "呜!干嘛吊人胃口啦!" 我搀扶着伊琳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们俩的脸上都布满了泪痕,狼狈不堪。 听说哭着哭着笑起来的话,屁股上会长角呢······。 现在已经不太明白这种说法了。 我和伊琳娜的屁股上,大概早就长出过几十次角了吧。 "我提过那件事吗?" "什么事?" "看着蒂雅的时候,我得到了很大的安慰。我完全没能见证自己孩子们的成长过程。把她们送养后,这些年净干些下贱的活计。但在那短暂的时间里,看着茁壮成长的蒂雅,我就想我的孩子们大概也这样长大了吧。仿佛亲眼看着自己孩子长大的心情。" "······." 我一时想不出该怎么接话。 于是决定保持沉默。 倒也不算特别尴尬的沉默。 "现在是不是该回去了?" "啊。门禁······。" "快去吧。" "呜呜呜!茱莉亚!这就要走了吗?!" 聊得正开心时,时间飞逝,别墅的门禁时间转眼将至。 现在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我强忍不舍,告别了女主人和伊琳娜,还有莎莎。 当然也没忘记留下新地址。 这次我明确给了通往员工专用邮箱的地址,中途应该不会被拦截了。 "嗯哼哼!伊琳娜姑姑的宝宝,一定超可爱!好想快点见到!" "······." 归途。 与心情复杂的我不同,蒂雅看起来一直很开心。 毕竟她完全不知道伊琳娜腹中孩子背后的隐情。 当然就算告诉她,蒂雅大概也无法理解。 "下次再一起来看吧!" "嗯。好啊······" 蒂雅难道没察觉三个人的异常吗? 这也难怪。 毕竟蒂雅离开酒馆时还是个幼儿,那时的记忆到现在应该早已模糊了。 胡子拉碴、黑眼圈深重的老板。 强颜欢笑着却显得格外凄凉的伊琳娜。 以及变得不依赖他人就焦虑不安的莎莎。 蒂雅似乎从一开始就接受了她们现在的样子。 "一定要经常联系啊······" "嗯!" 这样就够了。 足够了。 大概······ 我紧握着蒂雅的手走着,如是想道。 *** 那是段无聊的日子。 不,更准确地说,是段平静的日子。 再也没有侯爵会用那种下流的眼神看我了。 雷欧帕德来访的频率也骤减,不用再应付那个疯婆娘。 教会那条叫亚历山大还是什么的狗太久没见,我都忘记它长什么样了。 寒冷的冬天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这段时间一直和柳巴酒馆的大家保持书信往来,节假日还会和蒂雅一起去拜访。 初次重逢时形同枯槁的伊琳娜也恢复了不少生气。 随着营业额逐渐回升,老板娘的脸色明朗起来,莎莎也因知名度暴涨而愈发自信。 给皇族尼古拉王子补习的事目前进展顺利。 借着侯爵的名号整顿纪律颇有成效。 他开始认真对待后,教学进度便突飞猛进。 看来皇族血脉并非徒有其表,这小子脑子确实灵光。 不过迄今为止,尼古拉从未在我出的考试中拿过满分。 他多次抗议说我故意刁难,但我丝毫不为所动。 就这样,我的冬季补习班安然落幕。 冰雪消融的时节,沉睡的生命正逐渐苏醒。 "今天好像是入学典礼吧?蒂雅真好啊!" "要多交些朋友回来哦?" "要好好牵着妈妈的手走路!" "哈、一个一个说!听不清楚啦!" 从清晨开始别墅就乱成一团。 因为今天是重大日子中最重大的日子——蒂雅入学典礼的日子。 我听着走廊传来的叽叽喳喳声露出欣慰微笑,拉开了抽屉。 随即露出系着金丝的小吊坠和金属代币。 "狗崽子······" 一看到吊坠就想起侯爵,脏话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我紧攥吊坠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挂在了脖子上。 戴着它总会让我心安。 虽然那混蛋依旧可憎可厌,但他给的这枚吊坠已成为我珍贵的宝物。 "蒂雅,接着这个。" "嗯?这是什么呀?" "妈妈也不知道。总之很重要,不能弄丢哦。" "······?" 我把代币抛过去,蒂雅懵懂地望着我。 水手给我的那枚代币······ 直到冬天完全过去都没能查明其真面目。 既然侯爵和水手都说它重要,我便一直珍藏着。 说不定他们只是随便塞给我一枚硬币,两个人都在戏弄我罢了。 如果这枚代币真有什么力量,那它不该属于我而应该属于蒂雅。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在危机中拯救蒂雅。 "妈妈也准备好了吗?" "嗯。该出发了。" "妈妈今天超级漂亮呢!是特别兴奋吧!" "兴奋什么······" 我紧紧握住兴奋得手舞足蹈的蒂雅的手。 正门前停着豪华马车和等候的管家。 管家脸上写满不悦,显然对这个安排很不满意。 "虽是奉侯爵之命提供马车······但严禁用于上下学以外的用途。" "知道啦。我们不会乱跑,只用来往返学校的,别担心。" "请注意不要损害侯爵大人的名誉。" "管家哥哥!我们走啦!" "嗯,好······" 原本严厉训诫的管家表情瞬间松动。 在那转瞬即逝的刹那,我捕捉到他嘴角漾开的笑意。 明明之前从没叫过哥哥的······ 每次看到蒂雅这种处世手段,都会被她精明的程度震惊。 "车夫,请出发吧。" "遵命。" 马车缓缓启程。 那时突然黑影笼罩,四周骤然暗了下来。 不过是刹那之间。 望向马车外,阳光却依旧灿烂地照耀着,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云朵遮住了太阳吗?' 但若真是如此,这阴影未免消失得太快了些。 倒像是有什么高速飞行的物体从正上方掠过,投下了转瞬即逝的影子。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我决定不去在意。 今天是蒂雅的入学典礼。 如此重要的日子,实在无暇分心他顾。第一章第80话 入学典礼(2) 早春时节,虽仍残留着丝丝凉意,温暖的阳光却让人忘却了所有寒意。 圣索菲亚的入学典礼就在这样的日子里举行。 敞开的正门不断涌入新生与家长,圣索菲亚转眼间便人山人海。 建筑物天台上,有人正俯视着这些人群。 "呜嘻嘻。新生们简直可爱死了。快看!那边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家伙!萌翻了!啊哈~口水都流出来了" "······." 校长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在他手掌上,长着翅膀的娇小精灵正擦着嘴角憨笑。 '理事长才是最可爱的呢' 校长把冲到喉咙的这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理事长拉拉。 虽然外表像精致的人偶,精神年龄却早已突破七千岁。 当然严格来说她并非生命体,有时甚至令人怀疑用'年龄'这个概念是否合适。 "啊!说起来您之前说什么来着?今年新生里有危险分子,让我躲着点是吗?" "是。请尽量保持距离,以便在突发情况下能够撤离······。" "咯咯咯!撤离?我能从什么东西面前逃跑啊?这玩笑真逗!" "······." 拉拉是由魔力而非有机物构成的魔法存在——精灵。 正因如此才更加危险。 当那个能无效化魔法的新生再次发出尖叫时,圣索菲亚全校停电的同时,理事长拉拉也会不留痕迹地消失。 但拉拉不知是否明白校长的心思,依旧笑嘻嘻的。 "咯咯!您是说那个学生吗?体格健壮得不同寻常呢!哦!那孩子体内魔力储量惊人!还有那个小家伙······。啊。" "理事长大人?" 原本兴致勃勃说个不停的拉拉突然噤声。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精灵的本能刚刚感知到了危机。 "那、那个孩子······。" "是的。就是那位学生。上次破坏测试室引发停电事件的······。" 无论校长说什么,拉拉都已听不进去了。 因为死亡的恐惧瞬间填满了她的魔力回路。 看到那个天真烂漫孩子的瞬间,拉拉就直觉到: 那是灾厄。 我立刻意识到这家伙对精灵而言简直是天灾般的存在。 拉拉不知不觉在校长的掌心上悄悄后退几步,随即唰地展开两对薄翼。 "等、等一下我去趟洗手间哦——!" "精灵上什么洗手间······" 拉拉早已挣脱校长掌心,簌簌地振翅飞向高空。 校长凝视着那个问题新生。 那孩子突然像察觉到什么似的东张西望,随后指着天空大喊。 "妈妈!快看萤火虫!" "噫呀?!" 那根手指正不偏不倚地指着拉拉。 拉拉尖叫着躲到校长背后。 "萤火虫!闪闪发光的东西在叫!" "萤火虫怎么会叫。你听错了。快走吧。" "可是真的在叫······" 少女挂着委屈的表情被母亲拉进人群消失不见。 校长望着这一幕咂了咂舌。 让那孩子入学究竟是否正确——这样的疑虑不断萦绕着他。 *** "到站!!!" 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深沉的叹息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蒂雅在马车刚停稳的瞬间就迫不及待地推门冲了出去。 我在车夫的搀扶下勉强从马车上走下来。 "嗯?妈妈为什么不自己下来?" "不是不想下来,是下不来啊。" "为什么?" "这个嘛······" 等蒂雅长大就会明白。 这种看不见脚下般的窒息感。 我走下马车又做了几次深呼吸。 虽然害怕又紧张,但不能瑟瑟发抖。 因为对蒂雅来说今天本该是个开心的日子。 我不想破坏这样的日子。 "现在走吗?" "好!" 假装勇敢地伸出手,蒂雅立刻紧紧抓住了我。 圣索菲亚从正门开始就人潮涌动。 孩子们和他们的家长,再加上看热闹的人群。 喧嚣得让人头晕目眩。 "哇啊!孩子超级多!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小朋友!简直像孤儿院一样!" "这么说很奇怪的······" 我吓得赶紧捂住蒂雅的嘴。 虽然明白她的本意,但听起来总有些怪异。 幸好似乎没人听见蒂雅的孤儿院发言,没有招来刺人的目光。 刚才再次深切体会到培养蒂雅社交能力的必要性。 "人群像蚂蚁群一样密密麻麻!" "那个还算好些。" 能入学圣索菲亚的,大部分不是贵族就是富豪吧。 但在蒂雅眼里,贵族也好资产阶级也罢,都不过是同样的人类。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在怯场吗。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多亏蒂雅,我的紧张也缓解了不少。 '确实种族很丰富呢······。' 在市中心几乎看不到人类族以外的种族。 除了像柳巴酒馆这样的特殊场所,兽人几乎难觅踪影。 但这里早已遍布着各式各样的兽人族。 还是第一次在同一场合见到这么多兽人族。 蒂雅似乎也相当吃惊,忙着东张西望地惊叹。 "啊,妈妈!" "怎么了?" "那个人!那边!" "······?" 蒂雅紧紧拽着我的袖子喊道。 正疑惑间,当我发现那位女性时,突然感到呼吸为之一窒。 漆黑的长发与赤红眼眸。 黑红相间的水手服。 以及,头顶笔直竖立的暗红色尖角。 她不仅吸引了我们的目光,更聚集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那个人是魔族?!" "嗯。大概是的。" 原来那就是真正的魔族啊。 既然见过水手的真容,这倒不是第一次面对魔族了。 但当时事发太过突然,根本无暇仔细观察,实际上和初次遭遇没什么两样。 细看之下,魔族的角确实与蒂雅的角在形态上大不相同。 既不如蒂雅的粗壮,也没有弯曲弧度,更非漆黑颜色。 想到之前一直把蒂雅冒充魔族招摇过市,不禁有些难为情。 "哇······" 不过众人看得入神,倒不全是因为那对角。 修长的四肢与漫不经心却摄人心魄的眼神。 是个美到让人心生嫉妒的美人。 她独自穿过人群,消失在建筑物里。 难道是教职工之一? 既然会聘用魔族教师,看来这所学校应该不会太死板,这让我松了口气。 "超级漂亮!" "哼。也就那样吧······" "嗯嗯!超美的!没想到魔族能这么漂亮!" "比妈妈还漂亮······?" "呃。" 蒂雅似乎慌了神,整个人僵住了。 刹那间,自我厌恶感如暴风般席卷而来。 脸颊滚烫得发红,我不由得用手捂住了脸。 "不是······。忘掉吧······。我说错话了······。" "当、当然是妈妈更漂亮!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 "都说了没关系······。" 确实,比起像我这样连自己脚底都看不到、买任何现成裤子都臀部不合身的女人,那种身材修长比例又好的女人看起来更漂亮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 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却莫名感到烦躁,对此毫无办法。 好嫉妒······。 "人很多。要紧紧抓住手哦。" "唔······。" 渐渐要进入建筑物时,人群拥挤得令人头晕。 稍不注意可能就会和蒂雅走散,正想紧紧抓住她,蒂雅的手却像泥鳅一样一次次滑脱。 起初还以为她在闹着玩。 所以这次我打算直接从手腕牢牢抓住她的刹那—— 蒂雅突然侧身躲开,背对着我。 "怎么了?不是让你牵着妈妈的手吗?" "唔唔······。" 蒂雅躲开我的视线摇了摇头。 双手背在身后。 这孩子怎么回事。 是手疼吗? "其他孩子,都不牵着妈妈的手走路······。" "什么?" 蒂雅支支吾吾地嘟囔着,猛地环顾四周。 确实如此。 在蒂雅同龄的新生中,没有孩子牵着父母的手走路。 不,其实是有的。 偶尔会有一两个。 "难道······和妈妈牵手很丢脸······?" "······." 蒂雅默默点了点头。 那一刻,仿佛天崩地裂般的感觉让我浑身僵住。 蒂雅以我为耻。 觉得我丢人。 不想和我牵手。 光是想到这些,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 明明从前睡醒时若看不见我,就会先哇哇大哭的孩子。 动不动就拽着我衣服,哼哼唧唧要抱抱要背背的孩子。 只有紧紧牵着手才能安心入睡的孩子。 这样的孩子现在却觉得和我牵手很羞耻。 情绪翻涌着几乎要哭出来。 但又能怎样呢。 这也是为人父母的宿命。 我青春期时也曾讨厌和妈妈牵手出门。 蒂雅只是到了这个阶段而已。 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做好心理准备后,偷偷擦掉了渗出的泪水。 "什么嘛。跑哪去了。" 但睁眼一看,蒂雅并不在面前。 又溜到哪里去了啊。 所以说让你牵好手的······。 应该没走远。 环顾四周时听到蒂雅的声音,便朝那个方向走去。 但不知为何声音特别大,听起来像是在和谁争吵。 "妈妈说做错事的人才需要道歉!该道歉的是你!" "你知道现在是在对谁无礼吗!" "我才不想知道!" "要严惩你!" "你试试看啊!" "可恶······!" 总觉得另一方的声音也很耳熟。 该不会... 蒂雅正龇牙对峙的对象,赫然是那个金发少年。 尼古拉皇子。 脑袋开始阵阵抽痛。第一章第81话 啾啾(1) "蒂雅。该不会······你是觉得和妈妈牵手很丢脸······?" "······." 茱莉亚的瞳孔逐渐涣散,眼神变得空洞的瞬间。 蒂雅被莫名的恐惧笼罩,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虽然是最爱的母亲,但每当她这样呆立不动时,总会让人感到害怕。 不过她很快会恢复正常。 在那之前,蒂雅决定暂时避开。 "哇啊!" "嗯呜?!" 这时蒂雅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咚地撞了一下。 冲击力相当强,但蒂雅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金发少年正揉着额头跌坐在地。 蒂雅投去关切的目光,伸出了手。 "没事吧?很疼吗?" "你这家伙!为什么挡在我路上妨碍我!" "哈?" 蒂雅扭曲表情收回了手。 没教养的小子。 这就是蒂雅对皇太子尼古拉的第一印象。 "还不快道歉!" "凭什么?明明是你撞过来的!" "给你机会的时候最好珍惜!你会后悔的!" "妈妈说只有做错事的人才需要道歉!该道歉的是你!" "你知道你现在是在对谁大放厥词吗!" "我才不想知道!" "我要严惩你!" "你试试看啊!" "啧······!" 蒂雅强忍住想一把揪住那蜷曲金发的冲动。 必须忍耐。 因为妈妈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打架。 '咦?可里奥说该打就得打来着?' 雷欧帕德说过要是有人挑衅,就该毫不犹豫往对方脸上揍。 这样校园生活才会轻松······ 到底该听谁的话才好。 蒂雅陷入混乱,完全不知所措了。 "哎呀呀······" 闻声赶来的茱莉亚按着太阳穴,感到一阵剧烈头痛。 虽然早有预感,但没想到蒂雅竟真的在和皇子争吵。 起初震惊到几乎昏厥,但细听内容后发现事态似乎没想象中严重。 茱莉亚松了口气,上前轻轻按住蒂雅的肩膀。 "蒂雅,在这里闹事可不行。" "你、你这······!" "是,皇子殿下。能再次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来庆祝女儿入学典礼的呀。" "女、女儿?!那个没规矩的丫头就是当年照片里的小不点吗!" "······." 虽然难以认同"没规矩的丫头"这个说法,但茱莉亚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尼古拉张大嘴颤抖了片刻,突然放声大喊。 "这到底是多久前的照片!孩子长得也太巨大了吧!完全认不出来了!" "说什么巨大!对女孩子太失礼了!" "吵死了!茱莉亚照片里的女孩明明娇小可人!这是欺诈啊欺诈!" "胡说什么呢!" "······." 在蒂雅和尼古拉的吼叫声中,茱莉亚默默从衣领里掏出吊坠打开了盖子。 映入眼帘的是侯爵当年绘制的、有着闪闪发亮眼眸的蒂雅肖像。 这时她与满脸困惑回头的蒂雅对上了视线。 茱莉亚交替看着现在的蒂雅和画中的蒂雅,眼眶渐渐泛红。 "孩子确实长得有点瘆人了呢······" "就是就是!" "妈妈?!" 蒂雅因背叛感而浑身颤抖。 竟然觉得恶心。 没想到妈妈会这么想。 甚至感到些许失落。 "话说,哼。哼嗯。原来是这家伙。你所谓的女儿······" 尼古拉虽然不满地交叉双臂,视线却总被蒂雅吸引。 尽管她并非他偏爱的娇小类型,年龄也相仿,但不可否认确实是个美人胚子。 '教养虽差,长相倒是······勉强及格。' 那张气鼓鼓的脸蛋已足够可爱,笑起来不知该有多迷人。 尼古拉下意识产生这种想法,随即剧烈摇头。 不知不觉间他的脸已涨得通红。 现在光是看到蒂雅晶莹的蓝眼睛就脸颊发烫。 但即便如此,对皇族应有的礼数缺失这点仍不能不计较。 "别以为长得可爱就能被原谅!快道歉!" "哈?你刚才觉得我可爱?" "都给我安静!冲撞了皇族,不管是谁的过失都得先跪下认错!难道不是这样吗,卡尔?" "······." 尼古拉猛地扭头质问道。 但他的侍从卡尔却装作没听见,只是沉默地直视前方。 "明明是你有错在先就该你道歉!和身份有什么关系!对吧妈妈?" "······." 蒂雅委屈地反驳着,转头向后望去。 然而茱莉亚也只是冒着冷汗,同样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你这家伙!知道我是谁还敢这样放肆!" "我怎么会知道!你当自己是什么偶像吗?" "偶像?那是什么东西?" "连这都不知道?真是蠢死了!" "这个没教养的小鬼······!" 很快两个孩子又龇牙咧嘴地扭打成一团,仿佛要把对方生吞活剥。 两位监护人低头看着这一幕,闭眼轻叹后默契地退到一旁握手。 "久违了,茱莉亚。"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卡尔。" 这已是他们担任皇子家教期间数不清第几次碰面了。 当时卡尔和茱莉亚只是因公务交谈过几句,关系略显生疏,但在此般混乱中重逢却颇感亲切。 "殿下太过心高气傲实非好事。陛下也是抱着'但愿有人能挫其锐气'的心思,才勉强同意送他来学校的。" "啊哈。但为何偏偏选圣索菲亚?" "若送进保守的学校,他定会如土皇帝般横行。要找人挫其锋芒,圣索菲亚再合适不过。" "哈哈哈······但愿殿下能早日醒悟······" 茱莉亚露出尴尬的笑容。 期盼有人能挫败皇子的傲气——这点茱莉亚也不例外。 若尼古拉就此成长却毫无改变,国家的未来必将黯淡无光。 只是她衷心祈祷,那个挫其锐气的人千万别是蒂雅。 皇帝对老来子的溺爱人尽皆知,举国上下无人不晓。 若此时有不利传闻传入皇帝耳中······ '呃。简直不敢想象。' 光是设想这般情景,茱莉亚就感到膝盖发软。 至少在皇帝驾崩前,必须告诫蒂雅要安分守己。 茱莉亚就这样下定了决心。 "皇子!是皇帝的儿子啊!现在难道不该求饶吗!" "哼!我可是妈妈的女儿呢?" "那又怎样?!" "你才该说那又怎样!" "嘁······!" "入学典礼即将开始,殿下。" "走吧,蒂雅。" 看来她们不知疲倦,两个丫头仍涨红着脸争吵不休。 卡尔和茱莉亚深深叹了口气,将两个孩子分开后走进了建筑物。 差点就赶不上入学典礼了。 安顿好蒂雅后,茱莉亚来到家长聚集的后排观众席,规规矩矩地坐下。 '真无聊······' 令人哈欠连天的枯燥入学典礼开始了。 和原来世界里中小学的入学典礼几乎没什么不同。 就算是奇幻世界,入学典礼也不见得会有多特别吧。 想到原作者至今敷衍了事的设定,倒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接下来请理事长致训词。" "······?" 这是入学典礼的最后环节。 校长刚离开讲台,伴随着滋滋声响,一道光焰突然飞射而来。 茱莉亚皱着眉头仔细端详,这才发现那东西呈现出人类的形态。 「原来还有这样娇小如精灵的种族啊。」她心想。 但那个精灵站在麦克风前,似乎因为害怕而畏畏缩缩。 「吓?!」 正环视新生们的拉拉与蒂雅四目相对,不禁失声尖叫。 蒂雅激动得气喘吁吁,恶狠狠地瞪着拉拉。 正是方才那只可爱的萤火虫。 虽然搞不懂她是理事长还是什么,此刻只想抓住她好好戏耍一番。 然而被这目光盯上的拉拉,只能感受到极致的恐惧。 即便她是实力远超人类魔法施展能力的大精灵,蒂雅仍是其绝对的天敌。 「我是理事长拉拉······!欢、欢迎各位?圣索菲亚是······呃······。刚才要说啥来着。总之是超厉害的学校,大家尽管骄傲吧!那就这样!咿呀啊!」 "······?" 拉拉连准备稿件的四分之一都没念完,就在恐惧驱使下振翅逃走了。 每年开学典礼上都以伟大大精灵的威严示人、备受尊敬的拉拉······ "好可爱。" "简直萌翻了。" "这哪是理事长根本是吉祥物吧?" 突然就成了众人宠爱的焦点。 另一边,蒂雅目送着消失在舞台后的拉拉,咕咚咽了下口水。 会说话的萤火虫啊。 总有一天一定要抓到手。 "该结束了吧······" 茱莉亚拖着疲惫的身体瑟瑟发抖。 开学典礼已接近尾声。 本以为聚集了社会各界精英的场合会令人紧张不已,结果意外地风平浪静。 虽然发生了与皇子的突发冲突,但多亏与他的交情,最终只算是个小插曲。 茱莉亚这才完全放松下来,嘴角浮现微笑。 "正式开学是下周······" "咦、咦?!" "那是什么?" 就在校长准备宣布典礼结束时。 随着哗啦声响,一道红色身影突然从敞开的窗户飞掠而入。 七彩羽翼宽展,坚硬锐利的喙。 与那凌厉目光相接的人们都不禁颤栗后退。 '神兽?!' 那只摇晃着羽翼末端火焰飞来的巨兽,将巨大的爪子嵌入讲台后蹲坐下来。 校长被这远超人类身高的庞大身躯惊得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不死鸟。 简直与传说中描绘的神兽形貌分毫不差。 若传说属实,这头猛兽顷刻间就能把礼堂里聚集的所有人烤成焦炭。 "诸、诸位切勿慌乱!只要不主动威胁神兽就不会遭到攻击!请大家保持冷静有序撤离······" "小喳喳!!!" "······?" 当众人因恐惧陷入死寂的刹那。 爆发出清亮的喊声。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到礼堂中央——挺直站立的蒂雅身上。 蒂雅正开心地笑着,对红色巨兽伸出食指指指点点。 茱莉亚惊得张大嘴巴说不出话。 "喳——!" "什么······?" 仿佛回应般,巨兽发出震天吼叫。 宛如故友重逢似的······。 人们瞠目结舌地轮番打量着不死鸟与蒂雅,满脸难以置信。第一章82话. 啾啾(2) "那家伙是谁?!" 终于按捺不住从座位上腾地站起来喊道。 那只曾伫立在讲堂上的巨大红鸟振翅溅落火星,盘旋着降落在蒂雅双肩上。 接着两人像久别重逢的老友般开怀大笑,我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晕头转向。 所以那到底是谁。 我根本不记得见过这种丑陋的大鸟。 "蒂、蒂亚!" "嗯哼?" "所以说那到底是谁啊?" "是啾啾呀!" "不是...所以说啾啾到底是谁......" "就是蒂雅以前养的小鸟嘛!" "······?" 听完解释依然不知所云。 蒂雅养过鸟? 我拼命转动脑袋搜寻所有与鸟类相关的记忆。 这么一说确实有只被蒂雅叫做'啾啾'的鸟。 在酒馆打工时,仓库屋顶有只雏鸟。 蒂雅发现这只落单的雏鸟后,因为始终等不到母鸟归来,就时常撒些谷粒当饲料。 就在某天突然消失不见,我还以为是野猫叼走了······。 "不是 那种事你怎么还记得!" 因为太过愤懑 又一次喊出了声。 这也太离谱了。 如果这是小说的话 相当于在第46话左右短暂出场后 就再也没出现过的伏笔突然回收。 简直难以置信会有这么荒唐的事。 "妈妈最后不也想起来了吗?" "要不是你说啾啾 根本想不起来!那么小的绒毛团子变成这样 谁能认得出来啊?" "唔诶?啾啾就是啾啾呀?一眼就能看出来。" "······." 我彻底被噎住了。 能瞬间看出雷欧帕德是女性也好 认出幼鸟时期的怪鸟也罢······。 蒂雅该不会是有看穿事物本质的能力吧。 荒唐得让人说不出话。 "现、现在宣布入学典礼结束。请大家尽量安静退场 避免刺激神兽······。" "呀啊啊啊!!!" "说了保持安静!都想同归于尽吗?!" 礼堂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众人冻结般的静止不过片刻,淘汰指令一下达,人们便惊慌失措地蜂拥而出。 是神兽吗······。 虽不太清楚,但那长相怪异的鸟看起来确实危险。 也难怪,单是它燃烧着双翼的视觉冲击就非同寻常。 "啾啾啊。要吃糖果吗?" "啾!" "草莓味?还是柠檬味?啊。想吃柠檬味?" "嘎啊?!" "嗯哼哼哼!太酸了?" 入口处人群纠缠推挤,活脱脱是灾难电影的场景。 正当此时,站在礼堂中央的蒂雅却与肩头那只体型两倍于她的猛兽嬉戏打闹,欢天喜地。 我穿过川流不息的人潮向蒂雅走去。 "蒂雅。小心点。衣服要烧着了。" "嗯嗯?没关系!啾啾会自己注意的!" "嘎啊!" 蒂雅无忧无虑地笑着。 仿佛在模仿她似的,啾啾——不,那只怪鸟也眯起眼睛尖声鸣叫。 耳膜都要震破了······。 近看时那凶恶的外貌愈发骇人。 只要脚上稍一用力,似乎就能轻易碾碎蒂雅肩膀高度的物体,羽毛角度稍偏半分,蒂雅立刻就会变成烤全人。 这种心惊肉跳的瞬间已不止一两次。 "去哪儿野了,啾啾!找你半天啦!" "啾!" "怕练习飞行时烧了房子才溜走的?哼哼哼。哎哟真可爱······" "唧呀!" 但见二者相处甚欢,倒也稍感安心。 看来他俩心理年龄半斤八两。 怪鸟不断发出奇异鸣叫,朝蒂雅歪过头去。 蒂雅连声夸赞着"好可爱"拼命抚摸鸟头,怪鸟先是发出咕噜声,最后竟淌下泪来。 活像目睹从狗肉汤馆死里逃生的小狗,戏剧性重逢主人的瞬间。 不知为何连我眼眶都热了起来。 这到底有什么好感动的······ "神兽凤凰,没想到此生还能重逢。时隔五千年了吧。" 就在此时,伴随着清脆鸣响,漫天金光自苍穹倾泻而下。 背负着那道辉光,小小的火光从天空中缓缓降下。 理事长拉拉。 正是方才发出怪异尖叫逃走的那个精灵。 她与怪鸟短暂交换了深邃的目光。 时隔五千年的重逢啊。 因为是幻想世界,时间单位才这么夸张吧。 那两位才是真正感人的久别重逢。 "凤凰?那是谁呀?这孩子明明叫啾啾?" "蒂雅······。" 但蒂雅天真无邪的声音,将这份感动哗啦一声打得粉碎。 "呜、原本是被称作凤凰的名字呢。" "诶~?但啾啾更可爱呀。对吧啾啾?" "喳!" "啾啾也说想被叫做啾啾呢!" "······." 理事长顿时语塞,僵在了原地。 似乎被蒂雅的蛮不讲理搞得精神恍惚。 她很快又回过神来摇摇头,慢慢走向啾啾伸出手。 啾啾毫无抗拒地接受了理事长的抚摸。 "我说洪亮的鸣叫声为何变成这样······果然声带受伤了呢。这辈子的生活会比较艰辛吧。" "我们啾啾的哭声怎么这样!只是可爱而已!" "啾啊!" "······." 原本不是那种哭声的。 也是 长得那么凶恶 展开宽大翅膀 喷洒火焰在空中飞翔的神兽 啾啾地哭 确实说不通······ 每次哭的时候 那声音和长相太不搭调 让人难以适应 "呃 新生?" "是提亚马特呀!" "蒂亚。对理事长大人要说敬语才行" "是提亚马特啦!请叫我蒂亚!" "蒂、蒂亚小姐。神兽从现在起由我接管。所以能请你把它交到这边来吗?" 理事长结结巴巴地请求道 但自从刚才起 就像被吓到似的 始终保持着固定间隔说话 实在很可疑 起初还以为他是害怕啾啾 但我马上察觉到 这位可爱的理事长究竟在害怕什么 "啾啾是我的哦?" "那个······神兽不是个人能拥有的宠物之类的存在······" "啊!不是!难道大叔想抢走啾啾?" "诶?大、大叔是指我吗?" "闪亮把啾啾带走了!只要我拿到闪亮就行啦!这样啾啾和闪亮就都是我的了!不错吧,啾啾?" "啾——!" 蒂雅恍然大悟般啪地拍手,啾啾也开心地鸣叫起来。 与此同时,理事长的脸色正变得惨白。 '啊哈。这小妖精,果然不简单。' 现在终于明白了。 那个叫理事长的妖精,早已彻底看穿了蒂雅的能力和真面目。 所以他才清楚,只要蒂雅愿意,什么魔法都能破坏,区区小妖精更是能轻易抓来当人偶使唤。 差不多该阻止蒂雅了。 再这样下去,那个妖精怕是要吓晕过去。 "蒂雅。你要啾啾做什么。" "蒂雅要养它!" "怎么养?把啾啾带进宿舍的话,整栋建筑物都会烧成灰烬。饲料又怎么办?想想它这体型和持续燃烧的火焰要消耗多少能量,食量肯定大得惊人。这些蒂雅都能应付吗?" "做不到······" "喳喳离开全都是为了蒂雅着想。所以我们让喳喳在广阔的地方自由生活好吗?" "嗯唔······" 蒂雅鼓着腮帮子咚咚跺脚,却还是点头答应了。 喳喳从蒂雅肩头飞下来与她四目相对。 蒂雅突然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喳喳。 "小喳!没有蒂雅真的没关系吗?" "过去几万年不都这么过来的······" "闪闪你给我闭嘴!喳喳,就算没有蒂雅也要健健康康的!" "又不是永别······" 就这样,两人这场令人潸然的告别落下了帷幕。 后来发现蒂雅的衣服全被烧焦到不能穿了。 坏心眼的小喳。 看你敢不敢再让我遇见。 . . . 深夜。 建筑物天台上,散发着红光的巨鸟正舒展着宽大羽翼。 随着咻咻声飞来的拉拉降落在神兽翅膀上,仰头望着他。 "呵呵。这五千年您究竟在做什么?没有您的世界可是大变样了呢。" "喳。" 拉拉磨蹭着老友的羽毛咯咯笑了起来。 不死鸟是存活数万年、不断经历死亡与复活轮回的神兽,拥有远超人类的智慧。 但不知为何,他在五千年前那次死亡后便彻底隐匿了踪迹。 就在人们以为他已陷入永眠而逐渐遗忘时,他却突然再度复活现身。 "哈······?因为野猫数量激增,总在鸟蛋或雏鸟时期被猎食?所以五千年都没能成功复活?" "啾!" 拉拉猛地拍了下额头。 人类中不是还有过分宠爱猫咪、连流浪猫都要投喂的家伙吗。 想到不死鸟竟因区区野猫而无法显形,简直荒谬得令人窒息。 "托那个可怕小家伙的福才能重逢呢,真该好好感谢。" "吱呀!" 此刻似乎能理解神兽为何如此珍视那个孩子了。 毕竟他在痛苦挣扎五千年后,正是遇见了蒂亚拉才得以平安成长为成体。 若没有那孩子的照料庇护,不死鸟或许还要再承受五千年的折磨。 "话说回来,蒂亚拉这孩子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来到圣索菲亚的呢······。" 黑龙与圣女的孩子。 能识别不死鸟并将其从永劫痛苦中解救出来的眼力。 能将魔法构成的一切痕迹不留地彻底摧毁的能力。 此外还有怪力、魔法展开能力等等······。 很难相信她是来圣索菲亚学习东西的资质。 究竟目的是什么。 德拉贡尼亚到底打着什么算盘,才把这样的人形兵器送进学校。 "不可能单纯是抱着让女儿培养社交能力学习魔法的心态送来的吧······。" 无论如何思考都毫无头绪。 拉拉抓挠着头发喃喃道。第一章第83话 开学首日(1) '为什么雷欧帕德最近这么安静。莫名让人不安。' 雷欧帕德不再来烦我。 这明明是好事,但心里某个角落却奇怪地感到不安。 这小子只要不在眼前晃悠,就总觉得会闯祸······ 不过转念一想,他应该能处理好吧。 毕竟是个五十年来都独自混得风生水起的家伙。 没有比操心勇者更没意义的担忧了。 "妈妈,妈妈!怎么样?蒂雅可爱吗?嗯哼?" 正陷入沉思的瞬间,蒂雅啪嗒啪嗒跑过来,在我面前唰地转了个圈。 转眼间已经穿好了全套校服。 但看到衬衫下摆没塞进裙子里,纽扣也系错位,特意把我按她臂长折好的袖口又翻出来穿的样子,不禁叹气。 倒确实可爱。 活像抢了别人校服来穿似的······ "还信誓旦旦说能自己穿好,结果完全乱七八糟。过来。" "我穿得挺好的呀?" "才怪。这颗纽扣都跳扣了。" "嗯哼?真的诶!要是这样去学校会被当成不良少女的!" "······." "什么不良少女啊。" "大概是被当成脑子不太灵光的家伙了吧。" 我强忍住快要溢出的笑意,替蒂雅整理好衣领。 也得教会她自己穿衣服才行,于是边调整边逐一讲解。 没忘记叮嘱她:除非万不得已别摘毛帽露出角,尾巴也要始终垂着别翘起来等等。 "呼。好了。校服要这么穿。" "太复杂了······!完全记不住!" "······." 本来就没抱期待。 毕竟这是蒂雅第一次穿这么繁琐的衣服。 不愧是名校,圣索菲亚的校服种类多得离谱。 看来短期内都得我亲手帮她穿了。 "来 现在把背包也背上试试。" "背好了!上学准备完成!" "哈······。可爱到犯规······。" 瞬间意识恍惚。 穿着校服搭配书包的蒂雅简直具备毁灭级的视觉冲击力。 在百货商店花大价钱买的值了。 "蒂、蒂雅。要不要背着包蹦跶几下试试?" "嗯?这样吗?" "哇······。" "妈妈!血!血啊!" 咚咚咚。 每当蒂雅轻盈跳跃时,书包也跟着弹起,稍作延迟后又落下晃动。 结果鼻血还是流了出来。 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蒂雅,不仅得让我看见,还得让其他人也看见。 心里有点委屈。 "妈妈。差不多该出发了吧?" "是啊。是没错······。再等一下······。" 为了仔细观察蒂雅的模样并铭记于心,时间不知不觉流逝了许多。 但即便如此也绝不能敷衍了事。 因为蒂雅真的会在一眨眼间就长大啊。 恨不得立刻学会拍照魔法,把蒂雅的24小时都记录下来。 既然现在做不到,就只能尽量多留在记忆里了······。 所幸圣女的恢复能力似乎连记忆也能无限再生,即使是仿佛已经遗忘的往事,只要闭眼集中精神,就能像正在眼前发生般清晰回忆起来。 "车夫!" "是。去圣索菲亚对吧?我知道的。" 现在是真的必须出发的时刻了。 我急忙牵起蒂雅的手登上马车。 已经很久没这样全力奔跑了。 正急促喘着气时 与蒂雅四目相对 顿时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好一阵子我们就这么相视而笑。 * "要好好听老师的话。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使用暴力。还有别把理事长气得血压升高。" "嗯嗯~昨天 前天 大前天都说过了 我都记住啦。" "还有就是······再就是······" 本以为已经完全准备好了。 可临到真要送蒂雅出发时 各种担忧让脑子乱成一团。 从这里开始 必须让蒂雅独自前行了。 虽然很想牵着她的小手送到教室 但那样不行。 蒂雅必须靠自己独立完成。 对刚满半岁的孩子来说 是否太过残酷了呢。 每当这么想时 看到蒂雅坚毅的小脸 所有忧虑就会烟消云散。 我最后用力抱了蒂雅一次。 "妈妈相信我们女儿一定能做好。" "妈咪就是爱瞎操心 蒂雅现在已经长大啦!" "呵 真拿你没办法······" 是时候放手了。 我终于将蒂雅从怀中松开 仔细整理她翘起的发丝和衣领。 还好没有弄得太乱。 可即便如此 还是莫名地总想抚摸她 "车夫。能开下门吗?" 眼看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便让车夫打开了门 当车门大开的瞬间 蒂雅惊跳着从我身边退开一步 看来是不愿让人看见和妈妈黏在一起的模样······ 心情突然变得忧郁 蒂雅全然不懂我的心思 背对着我精神十足地喊道 "我出发啦!" "路上小心······" 我挥手目送蒂雅离去 强压着微微发闷的心情挤出笑容 索性关上车门 独自深呼吸 权当斩断这份眷恋 蒂雅已经到了能独自上学的年纪了啊······ 欣喜中夹杂着忧郁 真是奇妙的心情 但此刻我唯一的愿望 就是蒂雅能平安无事地度过校园生活 真的仅此而已 要是没有喧闹该多好 "嘎啊啊啊!天上掉火啦!" "快逃啊!" "啁啾!来看我啦!" "吱——!" 马车外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乱作一团 我那唯一的愿望怕是无法实现了 紧紧闭上了眼睛。 . . . "那家伙是什么来头?" "不是野兽驯养师吗?" "喂你这笨蛋。神兽能算普通野兽吗?" 不死鸟。 古称凤凰。 而现在······ "喳喳!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啊?" "喳!" 被称作喳喳的神兽用欢快的声音鸣叫着。 它落在蒂雅伸出的右臂上,竭力控制不断燃烧的翅膀不碰到她。 值得感激的恩人。 也是少数能与他沟通的人类之一。 虽然有些毛手毛脚,但蒂雅确实是神兽心目中理想的主人形象。 "啥?我是你的主人?" "喳!" "我知道!主人就是那种——冲咖啡擦酒杯的人!" "喳······?" 听到主人这个词,蒂雅立刻联想到了柳巴酒馆的老板。 毕竟那位总是被员工和顾客称作主人。 神兽歪着脑袋,意识到需要纠正她的认知。 说不定和蒂雅根本没法好好沟通。 "嗯。不管什么主人不主人的!喳喳!飞起来!" "嘎——!" 蒂雅一声令下,神兽瞬间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正兴致勃勃观望的蒂雅突然将手伸进主口袋,抓起触手可及的物品就往天上抛去。 "接住这个!" "糟糕!" 微小物体反射着阳光闪闪发亮,弹跳着升向高空。 神兽立即俯冲欲接,却在看清物体真容时猛然瞪大双眼。 金属代币。 上面烙印着绝不可能忘却的纹样。 瞳孔骤缩的神兽突然闭喙急转。 未被触碰的代币径直落回蒂雅掌心。 "嗯咦?胆小鬼居然怕这个?" "可恶······" 蒂雅茫然望着蹲在路灯上瑟瑟发抖的神兽。 随后仔细端详母亲郑重交付的代币。 这到底是什么啊 陷入深沉忧虑的蒂雅······ "不管啦!好想快点见到朋友们!" 转眼就用新念头盖过烦恼,蹦蹦跳跳跑远了。 神兽只是静默凝望着那远去的身影。 虽然被允许自由出入学校,但因为她和大精灵约定过绝对不进入建筑物内部。 "嗯——!" 刚踏进建筑物,蒂雅就兴奋得双眼闪闪发亮 无论看向这边还是那边,都只有和她同龄的孩子们。 虽然大家都是第一次离开父母,脸上带着困惑的表情,但蒂雅只是单纯地感到开心。 她恨不得立刻和每个人搭话,邀请他们一起玩耍。 但在那之前还有必须完成的事。 首先要第一个到达教室。 这是和妈妈做好的约定。 "一年三班!一年三班!一年三班!" 蒂雅的班级是一年级三班。 妈妈反复强调到耳朵起茧的程度,让她绝对不可能忘记。 蒂雅带着充满自信的表情在走廊上踱步。 "一年三班!一年三,四班!一年四班!一年四班!" 但不知从何时起,这个记忆被扭曲成了稍有不同的版本。 蒂雅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继续兴高采烈地喊着"一年级四班"在走廊前进。 很快她就来到了写着'1-4'的班级牌前。 与妈妈的担忧相反,她成功安全抵达了。 对此深信不疑的蒂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随后「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我是提亚马特!不是龙之女而是蜥蜴兽人!请多关照!" "······." 她按照母亲教的那样大声自我介绍着走了进来。 但教室内部却莫名昏暗而寂静。 当蒂雅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空无一人的荒凉教室。 不过确实有一个人存在。 "你是······" "嗯?" 身着黑色神父服、正擦拭着短剑刃的神父。 是个似乎在哪里见过的人。 但记忆模糊不清,蒂雅歪着脑袋思考起来。第一章第84话 开学首日(2) "啧······。该死。" 亚历山大口中吐出一缕白烟。 窗外挤满了上学途中的学生。 今天是圣索菲亚开学的日子。 也就是新生蜂拥而至的日子。 看着这幅景象,实在让人忍不住叹气。 "我怎么就沦落到这种地方······" 亚历山大将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叹息。 去圣索菲亚。 这是教会给他下达的命令。 起初只是'请求'——圣索菲亚有个教师空缺,问他是否愿意担任临时讲师直到找到新教师。 当他坚决拒绝后,最终变成了强制命令。 "我来这里明明是为了寻找圣女,为什么······" 怒火不断上涌。 看来教会高层似乎认为亚历山大整日无所事事。 虽然圣女搜寻工作目前确实陷入僵局。 因为勇者完全没有行动的打算······ 但这只是暂时的。 勇者很快就会重新开始搜寻圣女。 不,应该说亚历山大正打算促使他这么做。 然而教会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直接把亚历山大发配到圣索菲亚照顾小孩去了。 表面上说是同时负责搜寻圣女的任务,但这实际上和左迁没什么两样。 "说我是这个领域的权威?呵。那些所谓的权威都死绝了吗。我居然成了权威。" 亚历山大难以置信地摇着头,翻开了预先收到的教学资料。 他负责的科目是历史。 没担任任何班级的班主任,勉强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一页页翻检着教学资料的亚历山大突然发出了一声嗤笑。 "狭隘得令人发指······" 教材里记载的'历史'近乎捏造。 虽不至于将谎言完全粉饰成事实,但也达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 愚昧优柔的傀儡被美化成英雄,而真正心系国家的爱国者却被记录成卖国贼和叛徒。 对于曾在教廷情报机构经手过世间几乎所有机密的亚历山大来说,这简直荒谬绝伦。 "不过让改就得改啊······" 亚历山大叹着气合上了资料。 那个沉溺于绝对真实、目光短浅的幼稚时代早已过去。 即便是近乎虚假的历史,也是维系系统运转的必要法则。 忆及昔日教廷分裂之时,战火席卷全球,混乱降临的岁月。 历经漫长内战,重新统一的教廷召集骑士团终结了世界各地的战争,最终为这个时代带来了和平。 为避免此类混乱重演,教廷必须以严苛戒律统治世界,维持秩序——这实属不得已之举。 而维系这等严苛戒律,自然需要强大的武力为后盾。 亚历山大始终坚信此理,直至此刻也未曾有过半分动摇。 "呼······" 亚历山大从袖中抽出短剑,开始擦拭剑刃。 作为教会之剑生存至今,倏忽已二十载。 即便在和平年代,他仍日复一日打磨剑锋,以免其钝化。 纵在无需拔剑之处,亦刻意制造流血。 他深信必须向世人证明:此剑锋芒犹在。 但教会的想法似乎略有不同。 正因如此,他此刻才会被雪藏在圣索菲亚。 教会已不再需要锋利的剑。 亚历山大正狠狠咬住嘴唇的刹那—— "呃啊!" "······?!" 本该锁着的教室门突然发出嘎吱声响,缓缓开启。 惊愕间发现,厚重的铁锁已四分五裂地散落在地面上滚动。 "你是······。" "嗯呜?" 深黑长发配着碧蓝眼眸与兽人专用的毛帽。 是个仿佛在哪儿见过这般组合的少女。 亚历山大久久凝视少女那晶莹的眼眸,最终放弃了回想。 "莫非是3班的学生?这里是废弃教室呢。" "明明是4班······。啊对了!原本就是3班的!" "没错。快回3班去吧。" "嗯呜。可是老师您······。" "老师?我看起像教师吗?" "您不是老师吗?" "倒也没错······。" 亚历山大打量着自己的装束,困惑地歪了歪头。 漆黑的司祭服配上悬挂的十字架,任谁看了都会认为是神父的模样。 但被直呼老师而非神父这事让他隐隐介意,又决定不作深究。 "老师您······嗯呜······应该是······。" "应该什么?" "嗯呜!想不起来了!" "······." 同样对亚历山大产生似曾相识感的蒂雅,最终没能回想起来,只得露出灿烂的笑容。 "快上课了。赶紧去3班教室吧。" "嗯!谢谢!回头见啦,老师!" 蒂雅绽放着明媚笑容挥手告别,随即嗖地消失了踪影。 虽然3班在相反方向,但根本来不及说明对方就消失,亚历山大只得把张开的嘴又紧紧闭上。 回到讲台的亚历山大这才发现,短剑正闪烁着森冷寒光。 但既然少女毫无反应,看来她应该没注意到这把短剑。 真是万幸。 想到自己刚被贬职就差点首日失业,亚历山大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这是个疯批老师啊!' 与此同时,蒂雅正气喘吁吁地狂奔逃离。 居然有带着短剑在学校磨刃的老师。 从没听说过这种疯子。 蒂雅决定把那个表面斯文英俊、穿着神父服的老师列入需警惕名单。 *** "到啦!" 在绕着建筑物转完一圈后,蒂雅终于到达了一年级三班的教室,她鼓起勇气哗啦一声推开了门。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整个教室都短暂地震颤起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蒂雅身上。 孩子们用惊讶的眼神盯着蒂雅看了一会儿,很快又收回视线,继续他们之前的闲聊。 蒂雅尴尬地摸了摸无辜的门板。 明明刚才开门时没发出这么大动静······ 看来隔壁教室的门轴要滞涩得多。 "全是孩子!" 蒂雅快速扫视了一圈教室,激动地喊出声来。 居然能和这么多同龄人一起生活。 光是想象就让她开始期待这份即将到来的快乐。 "嗯...应该不会吧。" 但当她想起入学典礼上那个趾高气扬的男孩时,蒂雅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她再也不想见到那个讨厌鬼。 蒂雅仔细环视教室,挨个确认每张面孔,直到确定那个金发没教养的男孩不在其中,才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那家伙被分到其他班了。 "啊!" 正在张望的蒂雅突然死死盯住了某个角落。 入学典礼时见过的,那个身材高挑、容貌美丽的魔族。 发现她正露出深红色的长角,安静地坐在那里。 「原来那个漂亮的人是我的班主任啊。」 正因这个念头而雀跃的瞬间,蒂雅注意到魔族坐的位置是最后一排的课桌。 "嗯······?" 蒂雅以为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睁开。 但那个魔族依然独自坐在最后一排,用手托着下巴。 以成年人的体格,坐在少男少女们中间······ 「难道那个大块头是学生?」蒂雅感到疑惑。 这时蒂雅想起曾听说魔族比人类族或兽人族的成长速度快得多。 她产生了兴趣。 蒂雅立刻蹑手蹑脚地跑到后排,把书包放在魔族女性旁边的座位上。 "我叫蒂雅!" "······." 大声喊着的蒂雅突然伸出手。 那是请求握手的手势。 但魔族女性红宝石般的眼睛只是默默盯着蒂雅的手看了一会儿,随后便像失去兴趣般移开了视线。 从一开始就是冷淡的反应。 蒂雅相当尴尬,讪讪地收回了手。 是讨厌我吗。 说不定和管家哥哥一样,是那种看世间万物都不顺眼的人。 "不喜欢握手?那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 对方依然沉默不语。 蒂雅顿时鼓起包子脸,一屁股坐回原位。 虽然心情受挫,但若为此换座位,蒂雅的自尊心绝不允许。 非撬开这漂亮妞的嘴不可。 就在蒂雅紧握拳头下定决心时,门再次吱呀作响地打开了。 "一年级都到齐没?哎西,搞什么。门怎么晃得这么厉害?谁把门弄坏的?是谁?" 推门而入的是个年轻的人类族女性。 她穿着体育服,脑后扎着马尾,满脸写着对万事嫌麻烦的表情,木棍随意搭在肩上。 当她严肃检查门框时,蒂雅心虚得浑身一颤。 不是我的错。 是门太不结实。 蒂雅在心底反复念叨着。 "哎哟。好了。欢迎你们,新生们。大家都牵着妈妈的手好好来了吗?来数数看吧?一、二、三、四······没有缺员。很好。我是担任你们班主任的由莉!你们都是第一次见面吧?所以为了让大家熟悉彼此面孔,我们来做自我介绍。从前排开始依次进行吧。" 由莉用指挥棒唰地一指,一个学生就哒哒地走上前来。 这段时间里,蒂雅在脑海中重新回忆着妈妈教她的自我介绍内容。 我是蒂雅。 本名是提亚马特,喜欢冰淇淋。 绝对不是龙与人类之间出生的混血儿,而是蜥蜴兽人。 "好了。完美。" 连一个标点都没漏地完美背出来了。 蒂雅充满自信地决定先听听站在讲台前的孩子的自我介绍。 她似乎对这个教室还很陌生,扭扭捏捏地深吸一口气后开了口。 "啊,你好!我叫蕾娜。我的种族是蜥蜴兽人······" "······?!" 蒂雅瞪大了眼睛。 明明说过这世上没有蜥蜴兽人,所以冒充蜥蜴兽人也不会有人发现。 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蒂雅露出了仿佛世界崩塌般的表情。第一章第85话. 嫉妒诱发作战(1) "我的种族是蜥蜴兽人······" 正当自我介绍进行时。 蒂雅以相当严肃的表情,忙着打量这位自称蜥蜴兽人的孩子全身。 当瞥见衣领内侧若隐若现的鳞片时,蒂雅慌忙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但触到的只是光滑皮肤而非粗糙鳞片。 确认过改造裙子后面露出的尾巴后,蒂雅偷偷将手伸到臀部后方摸了摸自己的尾巴。 当然和那孩子的尾巴在形状、质感、颜色上都截然不同。 '糟了!!!' 冷汗顺着蒂雅的额头涔涔流下。 怎么看那孩子都和蒂雅差异大得离谱。 除了都有尾巴这点外,几乎毫无共同之处。 这种情况还要上前自称蜥蜴兽人吗? 蒂雅出生六个月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我叫泰勒。是人类族······" 前排孩子们陆续上前继续着自我介绍。 各种蒂雅初见的新奇兽人、精灵族等种族站在了前方。 但蒂雅的耳朵没能接收到任何信息。 她只是像被拖进屠宰场的小牛般浑身紧绷,瑟瑟发抖地等待着自己的顺序。 连方才绞尽脑汁的苦恼也全都忘光了。 不知不觉间,蒂雅的脑海已变得如同雪白画纸。 身旁魔族少女的目光不时投向蒂雅。 "哈啊——那边。安静。自我介绍还没结束。下一个是最后一排吧?戴毛帽的同学。上来。" "唔唔······!" 终于轮到蒂雅了。 蒂雅精神饱满地应答召唤,推开椅子猛地起身。 绝不能露出紧张的样子。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镇定自若。 这是母亲的教诲。 蒂雅咀嚼着这句话,缓缓迈出脚步。 '那家伙怎么回事?' 目睹这副模样的班主任由莉,打哈欠打到一半突然打了个激灵。 那张自以为摆出凶恶表情而使劲皱成一团的脸。 仿佛要膨胀身躯进行威吓般大张旗鼓的肩膀。 以及威风凛凛的步伐。 分明是任谁看了都会忍俊不禁的可爱模样。 但笑容却丝毫未能浮现。 相反,由莉因毛骨悚然的感觉而浑身战栗。 '斗气······?' 她曾是骑士,因战场负伤退役后担任训练所教官。 无数骑士候补生经她指导,其中虽少有天赋者,但也确实见过几位,故能笃定断言: 那少女此刻正迸发着与生俱来的战士气魄。 即便是天赋异禀者,也需被逼至极限、在提及父母的极致愤怒中才能勉强释放的斗气—— 此刻那少女究竟因何暴怒? 由莉感到多年前受伤的膝盖隐隐刺痛,踉跄着后退。 "嗯······" 蒂雅终于站上讲台平复呼吸。 此刻才是关键。 她暗自运转聪慧头脑,决心将深思熟虑的谋划在此淋漓尽致展现。 "我是蒂雅!提亚马特!高、高兴见到你!年龄······呃······啊······是秘密!而且蒂雅正是龙族兽人!" "······?" 蒂雅气势十足地宣告道。 这声叫喊让学生们的视线瞬间慌乱地集中到了蒂雅身上。 这宣言足以惊醒朦胧的睡意。 蒂雅原本叉腰站着的姿势维持了约三秒,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顿时涨红了脸。 "呜、啊!不是!是蜥蜴兽人啦!我说错了!呃、哎呀?那边那个蜥蜴兽人长得完全不一样对吧?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吧!" "······?" 这么想的人一个都没有。 毕竟兽人中原就存在着数不清的稀有品种和亚种。 即便如此,蒂雅仍冒着冷汗,拼命进行着早已徒劳的说服。 "问蒂雅的尾巴为什么又黑又硬?那、那是因为!蒂雅是特别的蜥蜴兽人!绝对不是因为是什么龙的孩子啦!" "······." 蒂雅突然掀起裙子掏出尾巴说道。 在掏出来之前根本没人知道她有尾巴。 蒂雅正全力絮叨着无人提问、也无人好奇的过剩解释。 "还、还有!这个角!是蒂雅作为特殊蜥蜴才有的!绝对不是像龙的角那样!是超厉害的特殊蜥蜴特征啦!" "······." 那不是龙吗? 学生们随即交头接耳骚动起来。 "蒂雅才不是什么龙与人类生的混血儿!大家不许误会!自我介绍结束!我要回去了!" "哇······" 完成激情自我介绍的蒂雅汗流浃背地回到座位。 蒂雅在如雷掌声中昂首阔步。 看来成功说服他们了。 龙族之子的身份没被任何人识破。 想到所有人都坚信不疑地认为我是蜥蜴兽人,我不禁露出微笑。 '原来是龙的孩子啊。' '原来是龙人混血。' '真神奇,第一次见到龙族血统。' 当然蒂雅无从知晓——她的说辞根本没人买账。 由莉和学生们虽然机械地鼓着掌,目光却始终紧追着蒂雅。 谁能想到竟能亲眼目睹传说中龙与人类的混血儿。 惊讶转瞬即逝,毕竟圣索菲亚本就是汇聚天下奇特种族的学府,众人很快便释然了。 "那么最后一位同学请上前······来吧······" 平息片刻骚动的由莉转头望向后排靠窗座位,话音渐弱。 那是个身材高挑、容貌姣好甚至称得上优雅的女子。 在这间满是豆丁学生的教室里,明显格格不入的她正端坐其中。 由莉强忍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沉重叹息。 虽说是这所学校为数不多的魔族,但他们大多都是问题学生。 即便不是问题学生,针对魔族无处不在的歧视与欺凌在圣索菲亚也屡见不鲜。 无论哪种情况,对班主任而言都无异于接手了棘手的烫手山芋。 偏偏今年入学的唯一魔族分到了我班上。 由莉不得不竭力维持着僵硬的笑容。 "······." 魔族女子轻阖眼帘,无声推椅起身。 明明听闻魔族皆野蛮粗鄙,可她的一举一动却透着端庄气度。 当她穿过教室站上讲台,冷冽目光扫视全场的瞬间,孩子们霎时鸦雀无声。 那气势甚至让人错觉她才是这个班级的班主任。 她沉默地凝视蒂雅片刻后,终于开口。 "哈哇哇哇······。我、我叫图莉······。今年8岁······。种、种族是······。这个一定要说吗······?" "······." 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那声音简直像三岁幼童般稚嫩。 由莉和学生们全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 . . "呃呜······呃······呃呃······。" 该死。 我为什么非要挂在学校的铁栅栏上干这种事。 突如其来的贤者时间让我浑身脱力。 "呜哇!" 最终整个人栽进了灌木丛。 哈。我也没想搞成这样。 想到蒂雅所在的一年级三班靠近铁栅栏的后栋二楼,说不定能从窗外偷看到上课情形,我就哧溜一下窜到了学校后院。 但没想到缠绕栅栏的荆棘藤会挡住视线······。 反正身体受伤无所谓,我脱掉鞋子和长筒袜,小心避免衣服被钩破,试着攀爬铁栅栏,但以我现在的臂力根本不可能爬上去。 "哈······。" 抬起手一看,满是血痂。 脚上也是如此。 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不,是非常狼狈。 就算再担心蒂雅,这也太过了。 在被贴上问题家长的标签前,我决定就此收手。 刚拨开树丛站起身,啪啪拍打膝盖的瞬间—— "嗯?" "······." 撞了个正着。 旁边有个穿漆黑服装的可疑人物正扒着铁栅栏探头探脑。 我一时慌乱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校外人员这样窥探学校内部,实在太可疑了。 正想该立即通知校警时,那人掀开兜帽朝我走来。 "茱莉亚小姐?" "你是······" 绿色短发。 因为发型太独特,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正是那个突然塞给我金属代币就消失的承包商。 好像叫水手月亮还是什么来着。 "不过你在这里做什么?" "啊,呃······" 水手慌乱地移开视线。 难道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事后想想这举动显然缺乏危机意识,但当时我按捺不住好奇心,继续追问水手。 "那个就是······啊。要不要一起看看教室里面?" "哇。我要看。" 因为太感兴趣,我立刻答应了。 水手伸出手,一个方形屏幕出现,越过铁栅栏和学校墙壁,开始显示建筑物内部的全景。 "哦哦······" 因为看不太清楚,我又往水手身边凑近了些。 这下可以看着蒂雅上课的样子了。 我兴奋得浑身发烫。 不过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但无所谓了。 能亲眼看到蒂雅第一次在没有我的情况下站在其他孩子面前开始校园生活,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 "那里!在那里左转!对!就是那个教室!" "是这里吧。" "呜、呜哇!看到了!是蒂雅!" 终于能看到蒂雅了。 我压抑不住兴奋,抓着水手的肩膀蹦蹦跳跳。 这是在干嘛?在做自我介绍吗? 她紧张的表情也太可爱了,可爱到让人发疯。 当我全神贯注地把脸贴在屏幕上时,能感觉到水手时不时在轻轻发抖。 这样抖来抖去连屏幕也跟着晃,我干脆把下巴抵在水手肩上固定住。 现在感觉好些了。 "啊?" "我们快逃吧。" "诶?!" 屏幕突然啪地熄灭,水手嗖地消失了。 就这么突然走了? 怎么能把可爱俏皮的蒂雅晾在一边? 说不定水手根本没有人类的情感。 正沉浸在遗憾中叹息时—— "检测到魔法波动。立即原地止步。" "啊?!" 突然被不明力量压得单膝跪地。 一道强光直直朝我射来。 透过指缝,看见有个男人的剪影缓缓逼近。 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柳巴酒馆的娼妓?" "喂!现在不是娼妓了!" 是忍者神父。 认出我的瞬间,他的脸就扭曲了。 我的脸也扭曲了。第一章第86话 诱发嫉妒作战(2) "探测到校内侦察魔法时还在想是谁干的,原来是您啊。您在这里做什么?" "倒是您这位神父大人在这里做什么呢?莫非今晚在物色暗杀目标吗?" "喂······您该不会把我当成什么心理变态的杀人狂了吧?不是那样的。为了这个世界的和平与秩序,不得已才······" "是是。嗯嗯。您说得都对。" "······." 是叫亚历山大来着。 和这个阴森神父的重逢简直糟透了。 偏偏在我监视蒂雅表现如何的节骨眼上冒出来······ 因为实在太丢脸,我不得不拼命努力把话题往其他方向引。 "哈啊。您问我在做什么?我是这所学校的教师。虽然是临时的。" "哦?神父大人可以说谎的吗?" "······不是谎言。" 亚历山大不悦地皱眉,向我亮出一张卡片。 竟是教师资格证。 我反复对照证件和神父的脸,瞬间陷入震惊。 这个神父是圣索菲亚的教师? 圣索菲亚要完蛋了。 "现在轮到您回答了。用观测魔法侦察学校内部的理由是什么?" "那、那个嘛······。只是想看看女儿过得怎么样······。" "原来您女儿在这里就读啊。啊。这么说那孩子果然······。" "······." 亚历山大似乎正在努力回忆,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摩挲着下巴。 果然和蒂雅有过接触。 糟了。 偏偏蒂雅就读的学校里有这种精神病杀人狂教师。 会聘用这种家伙,看来圣索菲亚的高层脑子也不太正常。 "请不要再有下次。幸好是我发现,要是被警卫抓到,您肯定会被直接送进拘留所。" "是。谢谢您······。" 眼下似乎能平安无事地蒙混过去了。 虽然使用魔法的是水手,但我决定不在这里供出那家伙的名字。 这样就算我欠那家伙一个人情。 虽然不知道那家伙会不会报恩,甚至不确定还会不会和他再见面······。 "既然这样重逢也是缘分。要不要聊会儿天?" "我为什么要和神父大人闲聊······。" "我很好奇之后您是否与龙士大人有过交锋。" "······." 这是个极其无礼的问题。 果然亚历山大仍在戒备着我。 本来雷欧帕德动身去寻找圣女时,这家伙若总缠着我就没法顺利行动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我已退出圣女人选,但说到底和这位忍者神父保持距离才对我最有利。 '嗯...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这时我忽然想到个好主意。 一个利用亚历山大的妙计。 "并没有特别交锋过。" "听说您准备让龙士大人离开这个村子······" "这事可不容易呢。您说龙士那种人,几时好好听过人说话?" "······这倒确实。" "不过神父大人,像这样重逢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当然。这都是主的恩赐。" "神父大人,这次能不能请您教我魔法呢?" "啊?" 我摆出最诚恳的表情,像哀求般说道。 不出所料,亚历山大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看来已经成功一半了。 当然 这么漂亮的女人哼着鼻子请求 没有男人会不动摇吧。 "抱、抱歉。我并没有私下授课的安排······" "啊啊。之前被割伤的手指现在还一跳一跳地疼呢。明明有人主动握手却用暗藏的剑划伤我的旧伤又。哎呀" "您在说什么呢。明明只是蹭破点皮而已······" "神父大人砍伤了无辜市民就打算这样蒙混过去吗?" "那件事我应该已经道过歉了。" "我可完全不记得呢。要、要是跟你学魔法的话说不定能原谅你哦。" "唉······" 亚历山大深深叹了一口气。 当然那时被割的伤口早已痊愈,也没有后遗症。 但神父攻击无辜市民的事实依然存在。 在我看来,亚历山大在厚颜无耻这方面是远不如勇者和侯爵的那类人。 我盘算着就算亚历山大性格有点别扭,但本质上是虔诚且有良知的那类人,对这种请求应该招架不住。 "茱莉亚。我是作为历史教师受聘于这所学校的。" "您不是也会使用魔法吗?" "······." 亚历山大的嘴闭上了。 能察觉到雇佣兵组织水手施展魔法的高手,不可能不会使用魔法。 "我对魔法并不太精通。如果您只满足于基础魔法,我倒是可以教您那些······。" "呵呵。谢谢。现在手指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 最终获得了同意。 不清楚他说对魔法不太精通是谦虚还是事实,不过这都无关紧要。 因为向那位忍者神父学习魔法并非主要目的。 真正的目标是勇者雷欧帕德。 我已多次请求雷欧帕德教我魔法,但每次都遭到拒绝。 大概他是担心我学会魔法后,会减少对他的依赖吧。 阴险的家伙。 所以我想出的办法就是激发他的嫉妒心。 那个既极度厌恶我又关心我的雷欧帕德,绝不会乐意看到我和亚历山大走得太近。 他肯定会暴跳如雷地质问我,为什么要主动钻进那个寻找圣女的家伙的巢穴。 最终他会要求我跟他学习魔法,并中断课外辅导。 这就是我的目标。 毕竟是五十年前击败那个令全世界恐惧颤抖的魔王【注1】的勇者,向他学习魔法自然是最佳选择。 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是个完美计划。 "您方便的时间是?" "嗯...我的休息日比较灵活。神父先生什么时候方便呢?" "周日应该最空闲。周日下午完全没有其他安排。" "上午做完礼拜就整天休息吗?该不会要取消和别人约好的事来迁就我吧?" "不会。我刚来此地,并没有需要约见的朋友。" "那要见面的女性呢?" "同样没有。" "咦?还以为肯定有呢。信徒里难道没有爱慕神父、整天追着您跑的女孩吗?" "我不是那种会利用职权与信徒发展不当关系的人......" "啊哈哈,开个玩笑。不过看来确实存在这种情况呢......" 意外发现我们竟能如此投契。 与其说是投契,不如说他就像每个班级里都会有的那种——让人忍不住想戏弄的欠揍家伙。 总之感觉和亚历山大【注2】的关系能更进一步。 最终约定每周日下午两点在教会【注3】进行魔法辅导。 * "呼...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刚打扫完走廊就立刻看向了时钟。 这个时间点蒂雅差不多该回来了。 正好是休息时间,应该能从容地迎接蒂雅。 光是想到马上能再见到蒂雅,双腿就止不住地颤抖。 很紧张蒂雅结束学校第一天会带着怎样的表情回来······。 "来了。" 听到嘚嘚的马蹄声时身体先做出了反应。 德拉贡尼亚那辆华丽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别墅前。 还没等马车停稳,推开车门冲出来的蒂雅就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急忙推开正门时,蒂雅嗖地飞扑过来抱住了我。 这冲击让我向后砰地摔倒了。 "妈妈妈妈!蒂雅从学校回来了!一个人!超勇敢!" "哎哟哟。真棒,我的宝贝。" "嗯嘿嘿嘿!妈妈,你知道今天在学校发生什么了吗?蒂雅她,记错班级差点跑到奇怪的教室去呢······!啊!对了!还有上次入学式时看到的那个高个子超漂亮的女生记得吗?她居然是我们班的?她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啊,不对!在那之前!我正要自我介绍时,前面居然有人先自称是蜥蜴兽人!所以,所以那个蒂雅她······!" 简直兴奋得语无伦次。 要说的话就一件件慢慢说清楚。 但蒂雅现在激动得根本没法这么从容说话。 我默默抚摸着蒂雅的脑袋,对她连珠炮般rap似的倾诉随声应和着。 光是静静听着,我的心情就变得特别好。 "然后,然后啊!课间休息时到外面!不是有个没礼貌又傲慢的金发男生嘛!" "嗯嗯。黄子殿下?" "没错!就是他!和他迎面撞上时!他又来找茬超火大的······!不过蒂雅很善良对吧?所以就放过他啦!" "哎哟哟。真了不起呢,我家闺女。做得好。" "哼哼~" 真幸福。 突然涌起这样的念头。 这是我再次深刻体会到自己为何还在这狗屁世界里苟延残喘的日子。 *** 德拉贡尼亚侯爵领。 在终年飘雪的雪山宅邸中,德拉贡尼亚侯爵猛然睁开紧闭的双眼。 近来只要阖眼,前所未见的噩梦就会纠缠他。 "管家。" "您有何吩咐,侯爵大人。" "约半年前我曾烧毁制度南部一个小村庄的事。" "是的。属下记得。" "去找那村子的幸存者。一个年轻女子和婴儿。当时是新生儿,现在应该半岁左右。" 他生平第一次尝到负罪感的滋味。 这个从不被人类法律道德束缚的男人,初次体会到悔恨。 正当他向茱莉亚赎罪时,先前强暴人类女子致其产子的事不断浮现脑海,几欲逼疯他。 若是当时克制了这肮脏的欲望。 若是在婴儿被推来时没有懦弱地逃跑。 "还有其他特征吗?" "······婴儿应该长着龙角。至于那个女人,我半点都想不起来。" "遵命。立即展开搜索。" "······" 侯爵揉着阵阵抽痛的太阳穴。 无论怎样努力回想,关于当时那个犯事的女子,脑海中完全浮现不出任何记忆。 只记得那是个笑容灿烂、生得极美的女子。 在返回侯爵领地的路上看见那个笑容,就像着了魔似地直接降落,连变成人类模样的余裕都没有就那样······。 "哈啊。该死的。" 侯爵因愧疚与懊悔,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实在放任太久了。 说不定那孩子早已死去。 那女子或许也已疯癫失常。 即便如此也必须寻找。 即便不被那女子接纳,即便不被孩子认作父亲也无所谓。 因为我有抚养他们母子的义务。 "若能找到就好了······" 侯爵反复虔诚祈祷着,但愿至少能获得弥补过错的机会。第一章第87话 诱发嫉妒的作战(3) 咚。 走进房间关上门后,亚历山大感到全身的力气突然被抽空。 他刚刚还和茱莉亚在市区闲逛归来。 两人交谈的内容也谈不上多有意义。 虽然短暂讨论过魔法辅导的事,但很快就转向其他话题,大部分时间都在进行毫无营养的闲聊。 此刻他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虽然有些晕头转向......但总之是件好事。' 虽说难以置信这真是偶然事件,但确实是值得庆幸的发展。 毕竟茱莉亚正是他这些日子重点怀疑的圣女候选人。 然而只要茱莉亚还在德拉贡尼亚侯爵的庇护之下,亚历山大就绝不敢轻举妄动。 他只能远远观察茱莉亚的休假日、采购路线、常去的店铺等信息。 以便在必要时能立即实施绑架。 没想到茱莉亚竟主动靠近,缩短了彼此距离。 这惊喜来得太过突然,反而令人手足无措。 因为她明明应该对我心存戒备才对。 "需要准备的事情还很多。" 亚历山大环顾房间,发出一声叹息。 后天开始这里就要接待客人了。 虽然现在已足够整洁,但仍未达到亚历山大的标准。 他随即匆忙地开始整理书架和书桌。 "您在做什么,神父大人······?" "呃啊!"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亚历山大惊跳起来。 手持蜡烛的年轻修女歪着头,正从门缝中窥视着。 "该、该不会是我打扫得不够好吧?" "不是的。您做得很好,只是我突然有些在意······。" "呵呵呵。平时对房间毫不在意的人怎么突然这样?莫非是要接待女客人?" "您怎么知道的?" "呃······。" 原本开玩笑的修女顿时僵在原地。 那位虔诚、禁欲又绅士的神父大人居然要接待女客人。 这简直难以置信。 而亚历山大只是单纯困惑着究竟是怎么被看穿的。 "虽然有过猜测,但没想到是真的······。" "我的表现这么明显吗?" "是的。您看,连脸都有些发红呢。" 慌忙举起镜子确认自己面容的亚历山大吓了一跳。 镜中确实映照着他那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脸庞。 难道仅仅因为要接待一位客人就兴奋成这样吗? 亚历山大的心情不由得有些烦乱起来。 "需要为您准备寝具吗?" "不必。今天就让我自己来吧,您先去休息也无妨。" "是。明白了,神父大人。祝您晚安。" "······." 哐当一声门关上后,亚历山大待脚步声远去,立刻走过去锁上了门。 直到这时,亚历山大才开始客观地审视起自己的状态。 当他发现自己正焦躁不安地在狭窄房间里来回踱步时,各种离奇念头全都涌了上来。 '这难道不是绿灯信号吗?' 由于缺乏与女性接触的经验,这完全是他未曾设想过的方向。 说来也是,从初次见面就印象不佳的神父,重逢后竟能闲聊超过一小时逛遍市区,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理由呢? 更何况茱莉亚的请求,几乎等同于要求进入独居男性的房间。 当时不假思索就答应了,但仔细想来,茱莉亚的接近简直称得上大胆至极。 '居然想跟我这样的外行学魔法······。' 这借口实在敷衍得很。 要学魔法的话,能教她的人选多的是。 有德拉贡尼亚侯爵,有勇者,再不济连德拉戈尼亚别墅的管家听说都是个高手。 可茱莉亚偏偏执意选了我。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理由。 想到这里,亚历山大顿时感到浑身燥热起来。 他推开窗户迎着夜风,试图让热度稍褪。 "太荒唐了。她可是有孩子的女人。" 倒也不算太荒唐。 毕竟孩子虽有,丈夫却无。 女人天生就会寻找能呵护自己的可靠雄性。 这么说果然······ "啊。该死。真要疯了······" 虽然嘴上否认,心底渗出的期待却怎么也压不住。 亚历山大回到床边重重躺下。 "作为信徒,不该被这种诱惑动摇。" 他像自我催眠般反复低声念叨着。 这只是茱莉亚为了确认与圣女有何关联,故意装作被诱惑而配合演戏罢了。 无论她对我怀有怎样的心意,都绝对无法接受。 作为教会的忠实走狗,利用着茱莉亚的恋慕之心。 亚历山大如此得出结论,平复了急促的呼吸。 正是那个自认为冷静理智,却不停陷入妄想漩涡的亚历山大。 *** "路上小心。" "嗯~妈妈不能一起去吗?" "一起去的话就得和妈妈手牵手走到教室哦。" "不要!反悔!我要自己去!" "是啊,你明明能独自去的。" 光是送蒂雅到正门就花了老半天。 因为她总是闹着要一起去······ 只有开学第一天是陪着去的。 既然确认了她能独立完成,从现在起连往返都要自己负责了。 "临走前抱抱我嘛。" "哎哟,什么时候才能懂事啊。" "不管,我永远都不要懂事。" 摇着头抱怨的蒂雅被紧紧搂在怀里。 用力拥抱时感受到她成长的身躯,心情有些微妙。 体型日渐变大,胸部也明显隆起。 在一年级里恐怕算是发育特别快的。 每个班级总有这么个孩子。 说的是那些明明还是小学生却因为胸部过大而被嘲笑的女孩。 '最近的成长速度倒没那么快了。' 但与暴风成长时期相比,近期的发育速度确实减缓了许多。 比起三个月内长到八岁身体的状态,过去三个月的速度简直像蜗牛爬行。 虽然不知缘由,但慢些总是好的。 长得越慢越好。 不。要是能完全停止成长就更好了。 我假装拥抱蒂雅,抚遍她全身各处时这样想着。 "嗯呵呵!妈妈,好痒!" "······." 婴儿肥消退了不少啊。 从前圆润的蒂雅消失无踪,只剩下这个纤细修长的丫头。 因手感大不如前,我眼眶微微发湿。 "车夫,请照顾好蒂雅。" "您尽管把心放踏实咯。" "我走啦,妈妈——!" 目送载着蒂雅的马车离去后,我返回别墅。 看了眼时钟,离休息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左右。 不如趁现在回宿舍挤些奶水······.. "呃、呜呃、嗯······." 分泌的母乳量已不如从前。 以前这瓶子能装满的,现在连四分之一都装不满。 想想蒂雅每天牛饮的牛奶量,这点根本不够看。 所以最近开始找味道相似的牛奶,灌进瓶子里充数。 "嗯。又全剩下了······?" 但蒂雅对买来的牛奶碰都不碰。 简直怀疑这还是不是那个把牛奶当水灌的家伙。 明明味道差不多。 问题出在哪儿呢。 说不定是长大口味变了。 "啊。休息时间结束了。" 又到了干劲十足干活的时候。 今天有个等着我的人。 感觉干会儿活就会马上来找我。 嘴里不自觉地哼起歌。 "怎么还不来······" 上午打扫完卫生,在厨房帮工,吃完午饭收拾厨房,叠好洗完的衣服,就到了休息时间。 我挂在窗边,不停地偷瞄正门方向。 雷欧帕德差不多该来了。 不,已经迟了。 明明早该到了······ "真奇怪。" 那家伙跟跟踪狂没两样。 之前在圣索菲亚见亚历山大时,他肯定也在远处盯着。 即便不是那样,和亚历山大在城里逛了1个多小时,雷欧帕德不可能没察觉。 本以为他肯定会火冒三丈地找上门来,结果至今杳无音讯。 明显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小子闹脾气了?" 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在搞什么抗议。 比如因为不满意我的所作所为,正明目张胆地摆脸色给我看。 那可真是娘们唧唧的。 啊。他本来就是个娘们。 "迟早会来的吧。" 确实最近他登门次数变少,似乎正专注于某件事。 问他忙些什么也避而不答,我就没再穷追不舍。 该不会是在准备给我的惊喜吧。 那样的话我可就头疼了······ 我可不喜欢雷欧帕德这种盛气凌人又蛮不讲理的女人。 该死。脸上发烫了。 我摇着扇子走进办公室。 侯爵离开后,办公室的清扫和管理全落到了我肩上。 起初反对的管家看到我打扫办公室的样子,很快就放弃并全权交给了我。 被允许接触重要机密文件的只有我一人,侯爵的大量藏书也需要根据封面材质采用不同的保管方法,而目前掌握所有方法的也只有我。 就这样我获得了自由进出办公室的权限。 "嗯哼······" 侯爵似乎有多种爱好,办公室里还放着简易化学实验工具。 我把它们拿出来摆在宽大的桌子上,又从胸前掏出一个小试剂瓶。 这是收集蒂雅睡觉时流下的口水的容器。 然后戴上护目镜,继续着只属于我的秘密实验。 "哼。嗯······" 大家大概都以为我沉迷在办公室学习吧。 虽然学习也不错,但为了获得力量,我选择了更快捷的途径。 至今为止我都太过毫无防备。 处于任人摆布、随波逐流的立场。 所以我也要准备一件武器。 无论对手是谁都能消灭的强力武器。 "蒸馏法失败。只能分离水分。那么试试其他分离方法······" 因此我正在尝试用蒂雅的口水制作毒药。 当然,蒂雅的唾液本身就是剧毒。 但问题在于随时间推移,其毒性会急速减弱。 若将蒂雅唾液中仅提取毒性单独保存,应该能延缓变质速度。 因此为获取最纯净的毒性物质,我正用浅薄的知识尝试各种方法。 "只要完成这个······只要完成这个······" 只要这个实验成功,我就能获得武器。 足以杀死任何人——甚至包括命中注定永生的圣女的武器。 虽然至今与蒂雅接吻时已吞下无数唾液,但我仍未死去。 这也是因为毒素与其他成分混合的缘故。 也就是说,若能提炼出纯净毒素,我随时都能迎来死亡。 过于兴奋使得心脏剧烈跳动。第一章第88话 愿望券(1) 咚。 从马车跳下的蒂雅双手叉腰环顾四周。 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们景象与昨日并无二致。 但转头望去却不见母亲身影。 从今天开始必须独自上学了。 蒂雅咕咚咽了下口水向前迈步。 正按雷欧帕德教导的那样昂首挺胸要穿过校门时—— "唔呃!" "站住。" 后颈突然被揪住强行停了下来。 蒂雅气鼓鼓地猛然回头。 是昨日见过的、独自磨剑的阴郁教师。 身着神父服的亚历山大正站在那里。 "仪容不整。袜子起皱裙摆凌乱,纽扣也未系到最上。作为圣索菲亚的学生请保持体面。" "呜嗯······" 反正走几步就会乱掉的嘛。 蒂雅虽面露不满还是乖乖照做了。 当蒂雅视线持续投向亚历山大时,他略显紧张地开口。 "老师叫什么名字?" "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老师。我会记住你是个苛刻又面相不善的老师。" "喂······。" 本以为他是因为母亲的事才瞪着我。 看来蒂雅并不知道昨天亚历山大和茱莉亚约了补习的事。 "母亲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吗?" "只说了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我是问关于我的事她有没有说什么。" "嗯?老师认识我妈妈?" "不。只是随口问问······。" 蒂雅歪着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亚历山大刚要解释,却又突然闭上了嘴。 茱莉亚向女儿隐瞒了补习的事。 那么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吗。 '也是,传出和神职人员单独见面的流言总归不太好······。' 既是神职人员,又是女儿学校的老师。 肯定是想私下单独见面吧。 亚历山大立刻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如果真是纯洁的见面,根本没必要连女儿都瞒着。' 这其中必有龌龊的企图。 只能这么认为了。 揣测着茱莉亚不纯意图的亚历山大脸颊泛起淡淡红晕,脑海中不断浮现妄想。 "奇怪的老师······" 另一边,正出神仰望着亚历山大的蒂雅悄悄从他身边溜过,慌慌张张地逃走了。 不是独自在教室磨刀,就是突然嘿嘿傻笑。 她实在不想接近这种阴郁的人。 "不过人真的超级多······" 开学第一天根本没空观察四周,现在稍有余裕才发觉视野开阔了许多。 放眼望去最显眼的固然是人类族,但无论学生教师,其他种族也都数量可观种类繁多。 既有兽人族,也有尖耳朵的精灵族,甚至还有矮墩墩的矮人们······ 妈妈读过的童话书里的种族全都聚集于此。 蒂雅拼命压制着想挨个抚摸路人耳朵尾巴的冲动,急得直冒冷汗。 妈妈说过未经允许触碰别人身体很失礼······ "姐姐!能摸摸你的耳朵吗?" "啥?" 但最终她还是没能忍住。 面对蒂雅无礼的提问,精灵猛地转身皱起了眉头。 但看到蒂雅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后,表情立刻舒展开来。 这位在人类族国家弗拉基米尔帝国生活,因奇特耳朵终生饱受困扰的女子······ "嗯。呃嗯。要、要轻轻摸吗?" "哇!姐姐最棒!姐姐超级漂亮!" "哼哼。当然啦。和人类族相比只能是天仙美貌嘛。" 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屈膝半跪,调整高度方便蒂雅抚摸耳朵。 那是种难以言喻的奇妙触感。 就像被施了咒般身体自动作出反应。 精灵少女也无法理解自己的行为,最终将其归结为觉得这孩子可爱机灵才心生欢喜。 "嗯呜!谢谢姐姐!" "喂。稍等······" 正欲询问名字时,蒂雅早已哒哒哒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蒂雅用同样手法摸遍了无数兽人与精灵的耳朵、尾巴和尖角。 这场胡乱抚摸的暴行直到第一节课开始前才告终。 不知不觉间学生们全都进了教室,外面已经空无一人。 带着满意的微笑,蒂雅终于站在了一年级三班的教室门前。 "骗子的女儿。" "哈啊······。" 但那表情很快就扭曲了。 这个傲慢无礼得令人发指的金发人类族少年。 入学典礼那天也是,昨天也是,只要见到蒂雅就忙着找茬的家伙。 既没有蓬松的尾巴或耳朵,连个角都没有,半点可爱之处都找不到。 蒂雅皱着脸与尼古拉对峙。 "又又又这么叫!蒂雅为什么是骗子的女儿?" "因为你妈妈对我撒谎了。" "什么谎?!" "你妈妈说过只要在她出的考试里拿一次满分,就介绍德拉贡尼亚侯爵给我认识。可那些考试每次都设计得根本不可能拿满分!" "哼。这算什么谎话。上当是你自己蠢。" "好吧。我收回骗子这个说法。你妈妈是个诈骗犯。" "你说什么——?!" 怒火瞬间冲上了头顶。 雷欧帕德说过,对这种一上来就找茬的家伙,就该往脸上揍一拳先发制人。 但对方长得实在太弱不禁风,让人不好意思下手。 况且看起来也没有战斗意志。 既然不想打架,为什么还要来挑衅呢。 蒂雅觉得根本不值得理会,干脆转身就走。 "哼。算了。你太无趣了,懒得搭理。" "喂!竟敢无视我?给我回来!立刻!" "······." 教室门砰地关上时,尼古拉整个人都懵了。 在这所学校里,从没有人敢对身为皇太子——等同于下任皇帝的他如此放肆。 开学第一天所有同级生都忙着巴结他,甚至有不少高年级特意来露脸示好。 但那家伙凭什么这么特别,竟敢如此对待我? "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 我要让那家伙跪在我面前。 要让她痛哭流涕地求饶。 要让她乞求我的宽恕。 尼古拉攥紧拳头想着这些。 他的脸不知何时已涨得通红。 究竟是出于愤怒还是其他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呼······。" 另一边 刚走进教室的蒂雅这才松了口气。 光是碰面就会那么烦人的家伙。 要是在同一个班的话 简直不敢想象会有多累人。 "嗯哼哼~" 她立刻发现独自坐在后排的图莉。 那个露出暗红尖角的魔族女孩。 表面看似文静的淑女 可一开口就会变成胆小怯懦的八岁小孩。 今天一定要摸到图莉的角 蒂雅径直朝她邻座走去。 "等等 蒂雅。" "嗯呜?" 但随即被两侧伸来的手臂拽住 硬生生拦了下来。 踉跄后退的蒂雅茫然四顾。 长着让人想揉捏的狼耳朵的兽人少女对她耳语道: "不能和那个魔族走太近。" "嗯呜?为什么?" "因为······是魔族啊。你看 她连人类族小孩都躲着走。" "诶?!" 仔细一看 图莉确实正被人类族的孩子欺负。 孩子们围着图莉,有的触碰她的角,有的拨弄她的头发,还不停地推搡她。 但图莉只是紧闭双唇静静站着,没有任何反应。 目睹这一幕的瞬间,怒火涌上心头。 "搞什么?这种情况应该帮忙才对!" "我们凭什么要帮魔族。" "欺负人总归是不对的吧。" "比起欺负人,魔族更恶劣好吗。" "诶——?" 狼耳少女讥讽的态度让蒂雅吓得一哆嗦。 那孩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五十年前的战争又不是她的错。 蒂雅实在无法理解这种逻辑。 "总之魔族和人类族爱怎样就怎样,我们兽人族自己好好相处吧。" "大家和睦共处不就好了。" "不要。人类全都傲慢又自私。" "······." 想起刚遇到的尼古拉,忽然觉得这话或许有几分道理。 但妈妈是人类,雷欧帕德是人类,酒馆老板也是人类。 至今遇见的大部分人类,既不算傲慢,也不是只顾自己。 "唔,可和谐相处总归······" "又是劣等种在抱团取暖? 这时从对面走来的人类族孩子们开始搭话。 察觉到异样的兽人族孩子们摆出防御姿态警惕着他们。 "哈?劣等种?" "说得没错。你们兽人不是样样都比人类差劲吗?听说你们国家连像样的学校都没有,才特地跑来圣索菲亚?这里可是把你们兽人当奴隶使唤的国家。其实你们自己也渴望当奴隶吧?" "你这混蛋!" "喂、喂...别打架......"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即便蒂雅站到两派中间试图调解也无济于事。 眼看孩子们就要扑上去扭打的瞬间—— "喂小鬼们。要打架就滚出去打。" "······?" "第一节课是体育课。我干脆给你们搭个擂台好了。" 随着门吱呀打开,班主任由莉现身了。 她嗤笑着抛出的这句话,反而让气氛更加火爆。 简直是火上浇油。 夹在冲突中心的蒂雅正努力理解现状...... "体育课!!!" 最终放弃般地高高举起双臂。 一想到现在可以尽情奔跑,我就高兴得不得了。第一章第89话 许愿券(2) "这是拳击机。这台机器能定量测量所有力量,与魔法或物理力无关。不管是魔法还是别的,只要你会用的都可以使出来。" 站在体育馆正中央的由莉打着哈欠开始说明。 旁边放着一台与她身高相仿的机器。 那是靶心标志正中央挂着个大靶盘的机器。 "来。就像这样。" 咚。 随着由莉的脑瓜崩弹出,靶盘向后仰去。 紧接着计分板上的数字哗啦啦地往上涨。 由莉将机器复位后,咚咚地敲着墙面。 "看你们好像对彼此有很多不满。不如分成两队用这个来比赛发泄怎么样?啊,队伍已经分好了嘛。" "······." 不知不觉换上体育服的学生们已分成两派。 人类族一派和少数种族一派。 虽然少数种族内部也有关系不睦的成员,但由于人类族人数占绝对优势,为了对抗他们不得不团结起来。 唯有魔族图莉独自游离在外,与任何派系都格格不入。 身为蜥蜴兽人而站在少数种族阵营的蒂雅,因在意图莉而不断焦躁地跺着脚。 "累计各队总分后,第一名将获得15颗星标。人类队有15人所以每人分得1颗,少数种族队则每人可得2颗。当然若是魔族队获胜,就能独吞全部15颗。" "······." 环视着不知不觉间充满斗志的学生们,由莉抿嘴一笑。 每次让懵懂的新生进行魔力测定,总会得出离谱的结果。 指望连这代表什么都不明白、也感受不到必要性的孩子们全力以赴,实在是愚蠢之举。 因此由莉想到的妙计,便是刺激他们从婴儿时期就受父母灌输的种族主义。 抛开其他不谈,在种族矛盾这点上,孩童与大人并无二致。 "那么现在请按顺序逐个上前······" "我有问题喵!" 这时蒂雅突然高举手臂喊道。 驯服不死鸟凤凰的家伙。 令大精灵拉拉战栗的存在。 这个各方面都需要警惕的学生,正是提亚马特。 猜不透她究竟要问什么,由莉不由得紧张起来。 "说说看。" "星星点数是什么?" "······." 由莉的表情凝固了。 明明入学典礼时解释过,开学第一天也说明过的。 但在这两天都睡着的蒂雅自然不可能知道星星点数是什么。 "虽然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星星点数是个人累计的奖励点数。毕业前集满15个的话,可以向学校提任何要求哦。最近有个攒够15点的学生要求每天吃一个汉堡,现在毕业去了国外,学校还在坚持每天配送呢。" "哇啊······!" 蒂雅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简直就是能实现任何愿望的许愿券。 她实在眼馋得很。 "现在按点名顺序击打拳击机。开始。" 学生们开始依次被叫上场。 每个人都竭尽全力攻击靶子。 有孩子挥着可爱的小拳头拼命捶打,也有孩子用提前预习的魔法进行攻击。 "噢······" 目睹这一幕的蒂雅张大了嘴。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魔法施展的景象。 体内溢出的魔力沿着魔法式重新组合,那魔法式迸发力量的模样在蒂雅眼中清晰可见。 说不定现在就能立刻模仿出来。 "该死!就只会这一招吗!" "至少人类队必须赢下这场!" "啊啊啊!好可惜!" 咚。咚。咚。 孩子们在拳击机前轮流击打,数字激烈地跳动。 人类族孩子数量约有两倍之多,但因兽人身体能力远超常人,始终无法占据优势。 合计分数正以毫厘之差交替上升。 两侧队伍此起彼伏的助威声将体育馆吵得沸反盈天。 "图莉。该你了。" "······." 当图莉的名字被喊出的瞬间,欢呼与助威声戛然而止。 这个不被双方阵营接纳的少女默默起身,缓缓走向拳击机。 她仰头凝视着电子显示屏。 人类族队 3251分。 少数种族队 3445分。 魔族队 0分。 "呼······" 图莉后撤右腿,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她额角的犄角开始迸发强烈的红光,转眼间已染上近乎鲜血的色泽。 「咣!」图莉的拳头炸裂开来的瞬间,撕裂空气般的破风声轰然回荡。 分数哗啦啦地失控飙升。 瞬间突破千位数的分数······ "3500分?!" 最终定格在3500这个数字上。 学生们全都张大嘴巴僵在原地。 直到此刻蒂雅才明白魔族为何如此遭人排斥。 人们并非厌恶魔族。 而是恐惧。 单凭个体就能爆发出人类7倍、兽人4倍的力量。 曾与这样的种族进行过命运之战,或许这份恐惧早已刻进基因里。 "魔、魔族队就一个人!到此为止了!我们才打了一半不是吗?" "啊...对哦。我们还没全部测完呢······" 各处漏出安心的叹息。 测量才进行到一半左右。 人类队也好,少数种族队也罢,总不至于输给单个魔族。 "最后了!必须超越劣等种的分数!" "咦?" 不知不觉已轮到人类族最后一名选手。 「砰!」靶子应声倾斜,数字跳动后,学生们集体陷入沉默。 结果如下所示。 人类族队伍 6882分 少数种族队伍 6882分 魔族队伍 3500分 "什,同分?" 竟然出现了平局。 这样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啊。 学生们都发愣的瞬间,由莉开口了。 "最后一位。提亚马特上前。" "······!" 大家都忘记了还有一个人没测试的事实。 当蒂雅走向前时,人类族的孩子们发出叹息,而少数种族孩子们的表情亮了起来。 就在蒂雅即将将手伸向拳击机的刹那,由莉制止了她。 "等等。你得先说清楚加入哪边队伍。" "诶?蒂雅当然是······" "蒂雅当然是我们队伍的!她不是蜥蜴兽人吗?" "兽人?你说蒂雅和你们这些臭烘烘的兽人是同族?在我看来蒂雅比兽人更高贵得多。所以她当然更适合人类队伍吧?" "啊?什么?" 两支队伍同时爆发出怒吼。 一方坚持蒂雅既然自称蜥蜴兽人就应该加入少数种族队伍。 另一方则早就察觉蒂雅继承了龙之血脉,正试图将她拉入人类队伍,双方立场激烈冲突。 从两侧传来的苦苦哀求声嘈杂地回荡着,蒂雅很快就感到头晕目眩。 似乎还带着些许幻灭感。 她只是希望大家能和睦相处而已。 为什么要这样拉帮结派,为什么图莉总是孤零零一个人,她完全无法理解。 最终蒂雅紧闭双眼大喊: "我不管了!我哪边都讨厌!喳喳!!!" "喳——!" 远处立刻传来回应声,只见喳喳挥舞着火焰从窗户飞进了体育馆。 蒂雅含着眼泪再次喊道: "喳喳!把那个砸烂!" "喳!" 管那台机器算什么。 管显示屏上的分数算什么,大家为什么要为此争得你死我活。 只要砸烂拳击机,似乎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至少蒂雅是这么认为的。 蒂雅的指令刚落下,喳喳就张开了喙。 青蓝色的火焰从喉咙深处噼啪迸发,随即海浪般的烈焰从鸟喙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拳击机。 勉强躲过火焰的由莉,面对足以烤熟皮肤的灼热,只能哑然失笑地叹了口气。 "嗯呜······?" 火焰熄灭后,烟雾缓缓散去。 但被坚固结界包裹的拳击机完好无损,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拳击机的电子屏一侧亮起灯光,分数开始攀升。 哗啦啦上涨的分数无止境地、不知停歇地持续上升。 "啊咧······" 最终停止的电子屏显示着数字99999。 这是显示屏能呈现的最大数值。 亦即无法测量。 面对这荒谬的数字,学生们震惊得僵在原地。 但由莉惊讶的理由却与众不同。 -蒂雅队:99999 蒂雅既不属于人类族队伍,也不属于少数种族或魔族队伍。 她和图莉一样独自成队。 因为在击打拳击机前,她始终没有选择要加入哪支队伍。 由莉的表情骤然凝固。 "许愿券!这是许愿券啊!" "哈啊······" 根据由莉公布的规则,蒂雅将一次性获得十五颗星钻。 八年级整整一年都没能收齐的东西,从一年级第二天就开始收集并完成了。 '这下又要被校长训话了吧。' 蒂雅气呼呼地抱着文件夹在走廊狂奔时。 由莉只是眼前一阵发黑地说着。第一章第90话 愿望券(3) "皇子殿下。要一起玩吗?" "没有那种闲暇。" 第一节课刚结束的课间时分。 尼古拉甚至不曾离开课桌,完全沉浸在学业中。 他当初特意进入圣索菲亚,纯粹就是为了求学。 明明听说这里聚集的都是埋头苦读的书呆子。 这位皇子并不知道,圣索菲亚的学习热情要从四年级才开始真正高涨。 "必须在年级考试中进入前十名······" 一年一度的年级考试。 尼古拉的目标仅此而已。 只要考进前十就能见到德拉贡尼亚侯爵。 因为他们曾有过这样的约定。 光是想象那天的场景,尼古拉就已然心潮澎湃。 '父皇陛下太过不务实了' 即便拥有强大军力,也不能一味排斥德拉贡尼亚。 该向侯爵学习的就要学习,该认可的就该认可。 尼古拉实在无法理解持续疏远并驱逐侯爵的皇帝。 难道父皇已经忘记,是谁平定战乱,是谁将巨额战利品悉数进献使国家富强的吗? 即便要将侯爵领升格为公爵领并允许其独立,也必须与德拉贡尼亚保持良好关系——这样的想法浮现在他脑海中。 '胡思乱想太多了。眼下还是先学习吧。' 尼古拉摇摇头甩开杂念,重新专注于预习功课。 尼古拉注定在父亲死后必须继承皇位。 他能否成为皇帝,不仅关乎尼古拉个人,更牵连着无数追随者的性命与生计。 为了追赶早已遥遥领先的皇姐,尼古拉判断仅靠皇宫里陈腐的教育远远不够。 要培养真正实力,需要像侯爵这样经验丰富者的指导。 因此尼古拉投入学习时,仿佛立刻就要赌上性命般专注。 "见鬼。只有数学题解得顺手。' 能流畅解答的只有茱莉亚亲手教授的数学。 虽然那个女人执教时间不长,影响力却胜过历任教师。 即便长期忽视数学,如今这竟成了他最擅长的科目。 '那丫头就在隔壁班啊······。' 茱莉亚的女儿蒂雅在隔壁班级。 光是意识到这点,就让他心神不宁。 尼古拉再次摇了摇头,努力驱散杂念。 没必要在意那种愚蠢无礼的女孩。 尼古拉在心底如此默念着,正要重新投入习题集时—— "皇子殿下!" "又怎么了" 有人急匆匆地叫住了他。 勃然大怒的尼古拉强压怒火,决定先听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三班出现获得星星标记的学生了!" "大惊小怪。本来就会给新生慷慨发放星星作为示范案例。" "不是的!听说一次性获得了15颗星星?是个叫蒂亚拉的兽人女孩!" "你说······什么?" 尼古拉的眼角剧烈抽搐起来。 那个愚蠢无礼的女孩得了15颗星星? 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不,不该发生。 对尼古拉而言,实在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 . . "哈哈哈!那孩子!终于闹出大事了吧!" "这不是该笑的事,理事长大人······" 横躺在办公桌上的拉拉校长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把校长室掀翻。 她听说了有人一次性获得15颗星星的消息。 然而校长完全笑不出来,只能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那么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呢?" "那、那个说来······。" 拉拉含着微笑将头转向校长室的角落。 那里有一年级三班班主任由莉正以头抢地的姿势全力喘着粗气,身体不停地发抖。 "允许复位后回答!" "是、是的!" 这时由莉才猛地站起来回答。 "一年级体育实践课上有个简单测试学生能力的环节。当时蒂雅同学召唤不死鸟击打拳击机,导致测出了无法计量的数值······。" "呼。这种事的话还算幸运。要是她直接出手,拳击机早就粉碎了吧。" "哎?不可能。拳击机的设计强度可是能承受魔法炮击的啊。" "看来校长还不真正了解那孩子呢。" 也许人类的目力确实存在认知上限。 拉拉遗憾地叹了口气。 她之前大惊小怪地极度畏惧蒂雅并非没有道理。 蒂雅只是尚未察觉自身力量,本质上可是连精灵这类存在都能当作闪亮小虫对待的角色。 强如巨龙,不,或许比龙还要强大。 "总之这简直是疯狂到让人跳脚的事情。八年级期间能集齐15颗星的学生,每个年级能出一个都算稀罕。可这孩子从一年级就集满了15颗······。由莉老师,您这篓子捅得可真是惊天动地啊。" "对、对不起······。" "嗯?怎么了?这种小愿望实现就是了。小屁孩许的愿再了不起能有多夸张?" "其、其实······理事长······那个愿望······" "······?" 校长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根本不敢直视拉拉的眼睛。 因为蒂雅的愿望,远比拉拉想象的更加惊世骇俗。 拉拉歪着脑袋,渐渐好奇那究竟是什么。 *** "唔······" 或许是太疲惫,她不小心打了个盹。 最近连许久未做的梦都出现了。 梦里有个女人焦急地呼唤着我的名字······ 那声音莫名透着阴森,成了相当可怕的噩梦。 到现在后颈还冒着冷汗。 "啧。不太顺利啊。" 即使睡了大约30分钟醒来,获取纯净毒素的实验依然进展缓慢。 除了蒸馏法,还尝试了利用物质溶解度、熔点或密度差异等多种分离方法。 实际过程中确实从蒂雅的唾液中分离出了大量物质。 但即便如此,纯粹的毒素至今仍未提取成功。 虽比最初纯净了许多,但还远远不够。 至少要达到长期保存也不会变质的程度才能满意吧。 唯有如此才能将蒂雅的毒素武器化。 "这真的可行吗······" 渐渐开始产生疑虑。 怀疑这究竟是否能用物理化学方法分离的物质。 或许我从一开始就在试图解决不可能完成的课题。 说不定是唯有通过魔法才能完全分离的、这个世界特有的物质。 若真如此,现阶段就无计可施了。 必须等我学会使用魔法才能完成提纯吧。 但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若能更精细地提纯,说不定就能得到'纯净的毒素'。 最重要的是,这可能是连亚历山大都不会使用的武器,所以我强烈希望至少在他第一次课外辅导前完成它。 "好吧。让我们回到最初,重新尝试蒸馏吧。这次把温度调到极高温度······" 就在我准备放弃并从头开始时。 看了看时钟,快到学校放学、蒂雅该回家的时候了。 整个上午没有蒂雅在实在太轻松了,我甚至希望她能待到下午再回来。 圣索菲亚难道没有类似晚自习的制度吗? 匆忙整理好实验工具,望向窗外时发现马车正驶进来。 时间掐得刚刚好。 我跑去正门,准备迎接蒂雅。 尽管刚才还盼着蒂雅别回来,但一想到马上要见到她,心脏就怦怦直跳。 "妈妈!妈妈——!" 果然,蒂雅从马车里跳出来,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我紧紧抱住蒂雅,深吸了一口她发丝间的气息。 嗯...有股汗酸味。 明明早上才洗过头的。 看来是油脂分泌太旺盛了。 "学校好玩吗?" "嗯——!超级好玩!今天得了星星贴纸哦,妈妈?" "噢,真的吗?" "嗯哼哼!" 蒂雅露出自豪般的笑容。 星星贴纸。是一种用于训练孩子的诱饵。 听说平均每三年才会出现一名集齐所有星星的学生。 但若给得太吝啬又会让孩子失去干劲,所以从开学第一天就会给新生分发这些贴纸。 "你拿到几个了?" "全都集齐啦!" "啊?全部集齐是什么意思?" "15个!今天都集齐啦!" "······?" 一瞬间我怀疑自己的耳朵。 集齐了15个星星贴纸? 才第二天? 这荒谬得连干笑都发不出来。 蒂雅全然不顾我的混乱,只是得意洋洋地将紧握的拳头伸到我面前。 "所以许愿了!现在蒂雅最强!" 蒂雅的拳头缓缓展开。 刹那间,指缝间漏出金色的光芒。 在她掌心之上,有只透明的小精灵正瑟瑟发抖地坐着。 "亮闪闪!从现在起亮闪闪就是蒂雅的啦!" "······." 是理事长拉拉。 突然觉得呼吸都要停止了。 我可能活不成了,真的······。第一章第91话. 夙愿权(4) "呃啊!" 叮。 鸟笼里传出像是虫子撞上笼壁的声响。 若那笼中关着的真是虫子或鸟儿该有多好。 "魔法……魔法正在消失呜……" "亮闪闪!干嘛这么慌慌张张!饿了?想吃饭了?" "呜、呜咦?!" 蒂雅抓着鸟笼大喊时,里面那团黄色光芒的精灵活像见了怪物般惊叫,踉跄后退差点仰面摔倒。 蒂雅反倒露出新奇表情,整张脸贴在鸟笼上眨巴着眼睛。 可那精灵似乎从她发亮的双眼中感受到猛兽般的杀气,完全僵住身子不停发抖。 圣索菲亚学校理事长,拉拉。 若问尊贵的大精灵大人为何如此,我也只能回答不得而知。 "放、放了我!我可是圣索菲亚的理事长!" "知道啦!你叫亮闪闪!" "是拉拉!立、立刻放了我!否则就开除你学籍!" "唔嗯…那个不要嘛……" "果然怕被开除吧?呼呼!那就乖乖打开这铁栅栏……" "这可是蒂雅的东西吧?那这就是命令!闪亮起来!要是蒂雅被退学就没法用了!明白吗?" "怎么会这样······" 拉拉的脸庞瞬间染上绝望的神色。 蒂雅的命令确实具有效力。 那反应让人不得不这么认为。 去学校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 "蒂雅。闪闪看起来累坏了。让它休息会儿好吗?" "我的名字才不是闪闪······!" "嘘——" 对突然暴怒起身的拉拉悄悄使了个眼色。 现在是在帮你解围,给我安分点。 拉拉似乎察觉我的意图,紧紧抿住嘴唇瑟瑟发抖地仰望着我。 "可是还想和闪闪玩嘛" "哈啊。不是有该先做的事吗?妈妈说过放学回家第一件事是什么?" "洗手······" "没错。快去洗手换衣服。闪闪由妈妈来照顾。" "唔嗯······" 蒂雅无力地垂下胳膊转过身。 可即便趿拉着步子走向宿舍时,那恋恋不舍回望闪闪的眼神仍令人心碎不已。 当然每次都得闪闪发亮地抽抽搭搭打着嗝。 很快蒂雅的身影就消失了。 这时闪闪……不对是拉拉才稍微放心似地抚了抚胸口。 "蒂雅妈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我还想问你呢。" 刚恢复镇定,拉拉就抓着铁栅栏对我喊道。 那模样活像被关在昆虫采集箱里的蜻蜓般凄惨。 两对翅膀不停扑棱的样子简直惟妙惟肖。 "太荒唐了!哪有学校会接受学生许愿要校长的啊!凭什么我就得变成学生的所有物!" "啊等等,许愿?难道蒂雅真的集齐了15颗星星?" "没错!据说全赖某个蠢货新生班主任,从第二天就开始闹这出!" 拉拉像是控制不住般大笑着说道。 嘴角在笑但眼睛没笑。 简直像是精神错乱了。 "那个…我听说精灵不算生物,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这有什么关系!就算这样也改变不了我是高贵的大精灵……啊。" 拉拉突然瞪大了眼睛。 虽然实际大小也就黄豆粒那么大。 总之露出震惊表情呆站片刻的拉拉,转头对我喊道: "我、我是无机物所以登记在圣索菲亚名下时,被记录成圣索菲亚基金会所有的财产了!" "啊" "所以大概...就被当成能分配给学生的备品处理了......" 拉拉的脸逐渐失去血色。 我大概明白事情原委了。 在圣索菲亚集齐15颗星星的学生,其许下的'愿望'是绝对的。 当然不是说连荒唐的愿望都会全部实现,只要在学校能力范围内就必须满足任何要求。 所以当理事长拉拉被登记为学校财产时,她就沦为了可以转让给蒂雅的'备品'。 即便这个'备品'恰好拥有高等智能,她的个人意愿也无足轻重。 "这不对吧!不对就是不对啊!大精灵怎么能变成区区学生的所有物!就算德拉贡尼亚侯爵再可怕也不该这样!" "······." 明明可以实现却拒绝愿望,要求改许其他愿望的话就是欺诈。 如果蒂雅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孩子,学校或许会那么做吧。 但问题在于,蒂雅可是有德拉贡尼亚侯爵当监护人的孩子。 虽说包括皇帝在内讨厌德拉贡尼亚侯爵的人不少,但敢小瞧侯爵的人可不存在。 圣索菲亚的高层里应该没人胆大包天到敢诈骗德拉贡尼亚侯爵,最终可怜的闪光精灵——不,拉拉显然只能原封不动地成为蒂雅的所有物。 这个国家可是厚颜无耻地保留着奴隶制度的,所以拥有精灵在法律上根本不成问题。 "而且我连魔法都用不了!翅膀也不听使唤!" "呃······可能是蒂雅耍了什么花招吧。" "咿呀啊啊啊!我要死了吗?这是要死了对吧?!就像我的翅膀死掉那样,我也在慢慢走向死亡对吧!" "哎呀,别太担心啦。蒂雅怎么可能杀得死大精灵大人呢。" "别说风凉话!我现在真的很严重好吗?这可是性命攸关啊!" 拉拉甚至流着眼泪哭喊起来。 这也太夸张了。 虽说蒂雅拥有破坏魔法的能力,但怎么可能对活了漫长岁月的大精灵生效呢。 拉拉现在正在恶作剧。 我如此确信着。 "请停止恶作剧出来吧。" "打不开······。不能用魔法的话我的力气连虫子都不如啊······。" "哎呦。原来是这种设定啊。我来帮你开吧。快出来。" "啊,不行。这种状态跑不远的。而且要是被发现逃跑的话,魔法猎人提亚马特会追我到大陆尽头让我付出代价的。" "······." 这算什么话······。 作为恶作剧反应也太真实了。 即便打开铁栅栏伸出手,拉拉仍像躲避病雏鸡的魔爪般颤抖着,后背紧贴墙壁徒劳地蹬腿挣扎。 "啊。啊啊。听见了。魔法猎人提亚马特的脚步声。死亡足音······!" 说的该不会是那个啪嗒啪嗒欢快奔来的可爱脚步声吧。 拉拉慌乱地东张西望许久,来回踱步后突然跪着仰望我。 "救救我!蒂雅妈妈!" "真遗憾。既然落到蒂雅手里恐怕难逃一劫。加油挺住?" "救救我!求求您救救我!蒂雅妈妈!拜托您了!" 之前送给蒂雅的企鹅玩偶早已变成一堆辨认不出原形的破烂。 那丫头对待玩具或人偶之类的东西向来不知轻重······。 本是带着劝诫意味的话语,拉拉却更加拼命地纠缠着哀求起来。 确实有点可怜呢。 "我会尽力的,所长。争取在最短时间内让您重返所长职务······。" "不要!不是的!只要别让我死掉就好!求您!仅此而已!" "呃······。我会尽力的。" 明明是个能徒手撕开铁栅栏逃跑的人,为何这般窝囊——心里正这么想着。 反正看本人也没有逃跑的意思,斑翅恐怕难逃沦为蒂雅玩具的命运了。 长着翅膀的斑翅,是个能像人一样活动的可爱玩具呢。 难怪蒂亚会为之疯狂。 "斑翅!蒂雅洗好手来啦!!!" "嘎啊啊啊啊!!!" "蒂雅等你好久啦!肯定是想我想得忍不住尖叫了吧!" 随着哐当的开门声,蒂雅登场瞬间,鸟笼内再度化作了混沌的修罗场。 好不容易阻止了不死鸟入住,结果又来了个大精灵住进别墅。 真的没问题吗。 现在只能衷心祈祷别墅别被炸成碎片了。 看这精心扩建的规模,侯爵似乎也挺珍惜这栋别墅的。 '啊 我干嘛要担心那家伙······' 真是疯了。 最近总是频繁想起那个混蛋。 无论从好还是坏的方面来说,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留下的空缺都格外明显。 *** "所以这玩意儿真能行?" 站在魔界某处地下防空洞的雷欧帕德没好气地说道。 这个为躲避魔王军监视而建造的防空洞,如今正被用来规避龙的视线。 "靠这个真能杀死龙吗?" "总得试过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制作屠龙武器。" "真不靠谱。" "哈哈,对付龙这种事哪有什么万全之策。" "······." 兵器工匠嬉皮笑脸时,雷欧帕德的表情始终紧绷。 魔界首席兵器匠打造的屠龙武器此刻就摆在他眼前。 当然,武器匠完全不知道委托者正是勇者雷欧帕德,更不知这件武器将真正用于屠龙。 屠龙这种念头,自上古龙裔大屠杀后便无人敢想,今后也不会有。 这才是常理。 但雷欧帕德正计划以人类之躯首开屠龙壮举。 他过去唯一成功的屠龙战绩不过是重创巨龙逼其坐上谈判桌,若当时死斗到底,雷欧帕德并无必胜把握。 而这次是真正的生死之战。 无人知晓龙的弱点所在,更不知需要何等火力才能贯穿那厚重鳞甲。 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最强武器瞄准大型生物共通要害。 '必须杀死它。定要亲手宰了那条背信弃义、玷污圣女的肮脏蜥蜴。' 胜率根本无关紧要。 对雷欧帕德而言,这是非做不可的事。 他攥紧拳头咬得牙关迸裂,在心底立下誓言。 这次定要亲手收回,那条他曾饶恕过的性命。第一章第92话 第一堂课(1) "啊······。" 忍不住漏出一丝细微的呻吟。 被刀刃劈开的裂缝中,鲜血如露珠般渗出。 我轻轻撑开伤口,用滴管将无色无味的透明溶液滴落了一滴。 如灼烧手指般的剧痛袭来,我的眼角微微抽搐。 接着开始计时10秒、20秒、30秒······ 不知不觉过了5分钟,再次检查伤口。 "成功了。" 伤口完全没有愈合。 即便过了5分钟,圣女无限的恢复能力也未能发挥作用。 这溶液是从蒂雅唾液中分离出的毒性物质。 即便保存了24小时,其毒性仍未消失。 虽然需要进一步观察毒性是否能维持超过一天,但至少本次实验可视为成功。 "嗯。" 用流水仔细冲洗伤口。 直到残留毒素被彻底洗净。 转眼间裂缝便愈合如初,连痕迹都未留下。 就在毒素被冲洗掉的瞬间,圣女的恢复能力又重新正常运作。 但若毒素被体内吸收又会如何呢? 比如吞下这瓶毒药之类的······。 "住手。还不到时候。" 我摇摇头放下了毒药。 这相当于获得了随时可以逃离的退路。 没必要急于一时。 虽然此刻仍受着想要立即服毒解脱的诱惑折磨······。 我闭眼想着蒂雅,才勉强战胜了那个诱惑。 至少要坚持到蒂雅能够自立为止。 我决定坚持到蒂雅不再被当作什么灾厄之种的时候。 因为那个若我消失就会孤身一人的可怜孩子并没有罪。 "必要时就把这个当武器吧。" 这瓶毒药既是我的紧急逃生手段,也能成为致命武器。 想必无论是勇者还是龙,或是受教会庇护的神父,都能统统杀死。 无色无味透明且耐高温,混进茶水食物里根本无从察觉。 "快到时间了。" 看了眼时钟,出发的时刻将至。 毕竟和亚历山大约好了接受魔法辅导。 原本是为引起雷欧帕德注意才争取的辅导,可雷欧帕德本人却杳无音讯。 不过既然都请了家教 总得榨出点油水来吧。 该榨的都要榨干净 但若遇到危险情况 我打算用这瓶毒药。 绝不能忘记。 亚历山大是教会豢养的走狗 正在追捕身为圣女的我。 这男人曾以测试为名斩断过我的手 更需万分警惕。 "妈妈~ 在哪呢?" "······." 走廊尽头传来蒂雅撒娇的声音。 该收拾一下了。 我迅速解开女仆装纽扣 将毒药藏进胸间 其他实验器材则塞进抽屉深处。 整理完毕。 我匆忙照了照镜子确认没有破绽 猛地推开办公室门。 "妈妈!你在里面干嘛?" "还能干嘛 在打扫啊 无聊了?" "嗯~!超级无敌!" 发现我的蒂雅哒哒跑过来 一头扎进怀里。 她把脸埋在我胸前蹭来蹭去 突然抬头望来的眼神可爱得令人窒息。 我轻抚着蒂雅的脑袋 慢慢摩挲她粗壮的犄角。 今早又没洗头吧。 邋遢鬼。 "给我认真洗头。脏死了。" "但是角总是碍事,懒得经常洗嘛。" "要妈妈帮你洗?让妈妈洗的话肯定会乱来的。" "蒂、蒂雅自己会洗的······!" 蒂雅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最讨厌别人抓着角剧烈摇晃。 明明知道要是让我洗头,肯定会像搓衣服那样用力揉搓······ 小时候还会像给婴儿洗澡那样仔细,现在可没这种体贴了。 "妈妈要出门了。不许和姐姐们吵架,要乖乖的。" "唔嗯?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去趟教会。很快就回来。" "蒂雅也要一起去!" "会、会很无聊哦?" "没关系!" "哎呀?茱莉亚和蒂雅要去教会吗?今天没什么要打扫的,我也能一起去吗?" "那我也要!我也要一起去!" "······." 女仆们从门后一个个探出头来,转眼间就闹哄哄地吵开了。 这下糟了。 没想到同行者突然增加了这么多······ "妈妈!要带闪闪去吗?" "不用。放着别管······" 真是说了句要命的话。 把大精灵关进笼子的模样要是被神父们看到,简直不敢想象会听到什么话。 * "哦。来教会还是小时候之后头一回呢。" "呜哇。神父大人真的好帅······。" "你们能不能安静点?" 刚踏进礼拜堂就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 简直像是带着一群蒂雅而不是大人来教会的感觉。 其中最文静乖巧的蒂雅反而成了喜剧效果。 明明自称贵族出身,怎么个个都浑身散发着没来过教会的土气。 "大家都嘘——在教会要保持安静。" "啊?原来要这样吗?我们本家的祷告室随便吵闹都没关系的说。" "······." 顿时语塞。 原来这些人家里自带教堂啊······。 真是难以想象。 虽说只是下级贵族家抛弃的女儿们,但过的生活到底和平民有着天壤之别。 "现在开始礼拜。请各位保持肃静。" "······." 轻轻阖眼双手交握。 虽然依旧不信神,但至少决定做出相信的样子。 偷瞄身侧,蒂雅也恭敬地合十双手正在祷告。 她大概和我不一样,是虔诚长大的吧。 在这个教会力量强大的世界里,这样做反而更好吧。 '嗯?' 那时周围突然短暂地暗了下来。 我吓得睁开眼睛,发现除我之外所有人都若无其事地继续祷告着。 心想或许是错觉,便再次闭上了眼。 "主啊。感谢您今日仍让我们得以用这呼吸维系生命。赐予我们安稳的吐纳,予肉身以安宁······。" -安宁什么。只会带来痛苦。 "······?!" 那宛如在耳边呢喃的声音让我毛骨悚然。 起初还以为是哪个女仆在恶作剧。 但意外的是大家都在虔诚礼拜,睁着眼睛的只有我一人。 看来那声音确实只有我能听见。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听错了吗。 若不是的话,难道是幽灵······? 明知绝无可能,却仍止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 "在这神圣的主日,愿我们如您所允准的那般,以虔诚之心侍奉教会。" -不过是教会的奴隶罢了。愚蠢的家伙们。 "······." 真要疯了。 无论怎样闭眼集中精神,那仿佛要干扰神父礼拜的声音始终挥之不去。 从逐句反驳祷文的行为中能感受到深深的恶意。 女人用完全沙哑的声音抽泣着说话,令人毛骨悚然。 为什么偏偏只有我会遇到这种事。 因为太过害怕,紧握的掌心渗出了汗水。 要不干脆抓住蒂雅的手吧。 要是握住蒂雅的手,或许就不会害怕了。 正这样想着的瞬间。 '呃······?' 突然在脑海中回响的声音霎时消失无踪。 原本充斥着令人毛骨悚然声音的嘈杂礼拜室,此刻只剩下神父诵读祷文的清晰声响。 刚睁开眼就察觉到了异常。 我的手腕正被某人紧握着。 那是只宽大温暖的手。 "将礼拜的侍奉托付于主,奉上帝之名祷告。阿们。" "阿们。" 这人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身着黑色神父服、戴着眼镜的男人正用担忧的目光从旁边俯视着我。 若是平常肯定会觉得这视线令人不适,但今天却莫名没有这种感觉。 彼此对视的片刻间,寂静在空气中流淌。 仿佛整个教会只剩下亚历山大和我两个人。 . . . 呼啦。 巨龙扇动巨大的翅膀掀起一阵狂风。 那腾空而起的黑色神兽对下方目瞪口呆的仰望者们毫不在意,只是悠然漂浮在帝国上空。 他凝视的远方正是数百公里外的帝都。 龙族瞬间锁定遥远距离外的女性,视野清晰得如同近在眼前。 '今天是人类的主日啊。虽然她平时不常去做每周礼拜...' 日复一日注视着茱莉亚的他。 从清晨睁眼到深夜入眠。 不,即便入睡后也会警戒是否有可疑分子在别墅周围徘徊。 当然别无他意,只是以保护茱莉亚和蒂雅的名义行事。 绝非怀着留恋之情在跟踪。 侯爵对此深信不疑。 '看起来相当愉快呢。' 望着茱莉亚与女儿及同伴谈笑的模样令人欣慰。 原来没有我的地方,茱莉亚也能过得这般幸福。 虽有些怅然,但更确信当初离开是正确的决定。 想到茱莉亚因我的私欲而长期受苦,我只感到愧疚难当。 刚踏入教会的茱莉亚开始低头祈祷。 她似乎还不熟练,时而眯起眼睛或东张西望的模样相当可爱。 侯爵挂着欣慰的笑容凝视着这一幕。 但当昏暗走廊里身着黑色神父袍的男人现身时,他的眉头瞬间紧锁。 紧接着那人毫不犹豫地走来,猛地攥住茱莉亚手腕的刹那—— "这贱种竟敢······!" 龙之怒哮响彻云霄。 该地区终日遭受着雷暴与倾盆大雨的肆虐。第一章第93话 第一堂课(2) "嗯呜?" 猛地。 察觉到异样的蒂雅中断祷告,突然抬起头。 刚才分明听见身旁传来妈妈倒抽凉气的声音。 "妈妈?" "怎、怎么了?" "没什么······" 茱莉亚移开视线,用不自然的声线回答。 不知为何她额头上沁出的冷汗显得格外可疑。 虽然明显发生过什么,但妈妈正竭力装作无事发生。 蒂雅正打算凭着这份确信追问茱莉亚······ "祷告做完了吗,蒂雅?" "闭眼祈祷的蒂雅简直像天使呢!" "呼啊,太可爱了。" "唔嗯。姐姐们,蒂雅喘不过气······" 礼拜刚结束,她就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女仆们团团围住。 在长时间被抚摸脸蛋、蹭着脸颊表达喜爱的过程中,蒂雅早已完全忘记了自己先前的疑虑。 就在蒂雅茫然失措时,茱莉亚抚着胸口暗自松了口气。 '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说着悄悄向后瞥了一眼。 昏暗走廊的阴影中,一位神父半倚着墙背手而立。 明明刚才还紧握着我的手腕,何时竟逃到那边去了。 细看那人,阴郁得令人毛骨悚然。 茱莉亚想着这些,咂了咂舌。 竟要跟那男人学魔法。 简直绝望透顶。 "唔!礼拜结束了!该回去了吧?" "你先带蒂雅回去。我要见个人。" "谁啊?" "要和神父商量些事......" 本无需隐瞒。 大可以说要跟这里某位神父学魔法。 但茱莉亚不知为何含糊其辞。 不过在能轻易识破谎言的蒂雅面前,终究不敢全盘作假。 "嗯......" 蒂雅眯起怀疑的眼睛时,茱莉亚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不明白为何如此忐忑。 观察二人许久的某位女仆突然搂住蒂雅: "啊哈哈!那我们先走啦?蒂雅!走吧!" "嗯~!蒂雅要和妈妈在一起!" "哎呀。打扰可不行。孩子们,我们走吧。" "咦?为什么?不能看看茱莉亚姐姐见谁再走吗?" "嘘。这些孩子真没眼力见儿······" 她连忙安抚蒂雅和女仆们,带着她们转身离开。 '原来茱莉亚也在和男人约会啊。都怪我们没眼色地跟过来······呃。真是抱歉。' 茱莉亚那样支支吾吾的理由再明显不过。 肯定是在和不好意思告诉女儿及同伴们的人交往吧。 比如说神职人员之类的。 显而易见。 她带着蒂雅和同伴们走出礼拜堂,朝茱莉亚俏皮地眨了眨眼。 茱莉亚只是不明就里地呆立在原地。 "接下来将进行礼拜仪式。请各位就座。" "啊?" 这时周围突然骚动起来,人群如潮水般涌入礼拜堂内侧。 正要从长椅间匆忙脱身的茱莉亚,转眼就被困在了人群里。 还没等想出对策,四周瞬间安静下来,整个空间陷入肃穆的氛围。 '这该死的教会怎么连续做两次礼拜······' 似乎已经错过了脱身的时机,茱莉亚正无奈地打算等待下一个休息间隙。 那只大手再次抓住了茱莉亚的手腕。 "诶?!" 一声细微的惊叫迸发出来。 茱莉亚被这股蛮力牵引着,嗖地从人群中抽身而出。 待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已深深陷进一件宽大的神父服里。 缓缓抬头时,看见了个满脸通红的男人。 是亚历山大。 意识到对方是将困窘中的自己解救出来,茱莉亚直直望着他的脸说道: "谢谢。" "咳、嗯······" 亚历山大涨红着脸慌忙松手,转身就要离开。 接着便像滑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走向昏暗的走廊深处。 方才还觉得他阴郁的茱莉亚,目睹这般笨拙模样,竟觉得有些可爱。 茱莉亚背向正在举行仪式的礼拜堂,追着亚历山大的背影而去。 啪嗒啪嗒的急促脚步声回荡着。 "呼呼呼。看来是在做什么出格的事呢。" 当礼拜声隐约传来时,茱莉亚率先贴近亚历山大身侧,向他搭话。 这时亚历山大才稍稍放慢脚步,与茱莉亚面对面。 '呃······' 明明以为自己已经冷静下来了。 但刚看到茱莉亚的脸庞,方才的触感似乎又复苏了,亚历山大猛地再次别过脸去。 那重重撞进胸膛又软绵绵融化的触感,越是试图遗忘就越是不断苏醒。 担任圣职以来,从未像今日这般烦恼丛生。 "肯定有吧?那些做着礼拜就偷偷牵手溜走的少年少女。" "有的······很多呢······" "两人溜走后会做些什么呢?" "这个嘛...没追去看过所以不清楚。" "真的不知道吗?心里大概有数吧?" "······." 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些总是红着脸流着汗回来的少年少女们做了什么,根本不言而喻。 但亚历山大紧紧抿住了嘴唇。 因为这不过是她期待从圣职者口中听到粗鄙话语的恶作剧罢了。 这女人原本就是这种爱开玩笑的性格吗。 悄悄转头瞥见那恶作剧般的笑容后,亚历山大的脸庞再次红到了耳根。 明明外表毫无小恶魔气质的女人却像小恶魔般行事,各方面都让人难以招架。 但问题在于,这女人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散发的破坏力。 "不。我不知道。唯有神明才知晓吧。" "哼~真没意思呢。" "闲谈到此为止。今天只讲一小时课就结束吧。" "才一小时?太短了吧老师?" "······." 亚历山大必须彻底无视茱莉亚像模范生提问般突然举手发问的模样。 那声"老师"的呼唤里透出的微妙施虐欲,让他难以原谅自己竟因此心动。 只要稍缩短距离,这女人就会无意识地散发诱惑。 亚历山大深刻意识到必须拼命与茱莉亚保持距离。 "请进。" "这里是神父大人...啊不对。是老师的房间吗?" "是的。还请随意称呼。" "呵呵。我觉得称呼您为老师会更自在呢。" "······." 这真的不是在诱惑我吗。 刚把茱莉亚带进房间,亚历山大就再次体会到耐心的极限。 尤拉阿立刻窸窸窣窣地钻进里屋,噗通坐在床上妖娆地笑了起来。 即便对方是神职人员,作为女性这般毫无防备地进入男性房间...... 说实话无论看多少次,都难以置信这是个有孩子的女人。 "您打算这样直勾勾盯着我看到什么时候呢?" "失礼了。那么我们开始上课吧。" 重整心神的亚历山大立即绷紧表情开始了教学。 虽是初次教授魔法,但他对教学流程了然于心。 最基础的根基。 首先要学会感知并区分体内魔力与神圣力。 若不打牢这个基础,将来混淆两种力量时会吃尽苦头。 "请先以舒适姿势坐好,然后闭上眼睛。" "您该不会是想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不是,快闭眼。" "好~的。" "······." 这女人真是。 她到底知不知道我怀着怎样的觉悟在授课。 不知道她是否明白自己正竭力维持这副严肃表情,想到这里,亚历山大不由得有些火大。 果然,像茱莉亚这样卸下防备毫不设防的家伙很危险。 今天亚历山大确信了这一点。 "请平缓地吸气呼气。在这个过程中,先感受体内魔力的流动。" "魔力流动?我不太明白呢?" "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吧?那就请专注于心跳声。配合着那个节奏,去捕捉那种微微蠕动的流动感......" "嗯...还是不太明白。" "那先从神圣力开始练习吧。" 刚开始就遇到了困难。 原本魔力应该比神圣力更容易感知,可茱莉亚从最初就完全无法察觉到魔力。 神圣力不仅初学者难以感知,而且拥有足够量神圣力的人也是凤毛麟角。 或许今天要花整整一小时假装感受魔力,结果变成全程冥想就结束了吧——这种不祥的预感掠过脑海。 "要怎样才能感受到神圣力呢?" "首先需要确认一件事。你是否经历过别人不曾遭遇的神秘事件?" "······." 这种事情简直多到数不清。 曾被龙侵犯过,即便浑身浴血也能不留疤痕地痊愈,还养育着龙与人类的混血孩子。 茱莉亚坠落到此地后,虽然遭遇了诸多与他人截然不同的神秘事件,但这些事并不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亚历山大。 不过唯独有一件事,倒是可以向亚历山大倾诉。 "有的。是今天发生的事,突然听见有个女人在耳边低语般的声音。但其他人好像都听不见······" "那个。莫非是刚才做礼拜时发生的事?" "嗯。是的。" "······." 亚历山大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做礼拜时茱莉亚冷汗直流还不停呻吟,他就隐约有所预感。 而且似乎有朦胧的黑暗气息缠绕在她周围。 那是唯有具备特殊能力者才能看见的——恶之气息。 目睹此景的亚历山大如被蛊惑般抓住茱莉亚的手腕。 当茱莉亚困惑地抬眼看他时,那些侵蚀她周身的黑暗气息已彻底消散。 "果然是被恶灵附身了啊。" 当时虽不确定,但听完茱莉亚的证言后,现在可以断言了。 显然有恶灵附在她身上。 这正是神圣力特别强大之人的特征。 越是神圣力强大的人堕落时就会变得越强,恶灵们会盯上他们也是理所当然。 "是恶灵呢。" "啊、恶灵?!是鬼魂那种东西吗?" "差不多。但您不必担心。因为它们无法造成物理伤害。无视就好。" "说什么无视······我都要吓死了······" "现在还能听见吗?" "嗯。吵得要命。" -神父全是骗子。 -尤其是这家伙最令人作呕。 -别信他别信他别信他别信他别信他。 脑海中不断窃窃私语的声音,让茱莉亚感到轻微头痛。 茱莉亚的手正瑟瑟发抖。 亚历山大觉得有些意外。 或许是因为只看过她大胆坚强的模样? 见她为毫无物理威胁的恶灵吓得发抖的样子,不禁生出几分怜惜。 "呜······" 回过神来时,亚历山大已经一把抓住了茱莉亚的手。 方才不知该抓哪里,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腕,但这次不同。 当他将那只白皙美丽的手整个包覆在掌心时,感受到的颤抖逐渐平息。 起初茱莉亚因瞬间的抗拒感而瑟缩颤抖,但从那温暖的触感中渐渐获得了安定。 呼吸趋于平稳后,血液循环也恢复正常了。 就在这时,亚历山大通过相触的手掌感受到了异常流动。 "什......?!" 神圣力。 而且是足以穿透人体向外迸发的巨量神圣力。 那远超人类应有范畴的庞大能量让亚历山大震惊得呆若木鸡。 即便是巨龙或千年神兽也不可能拥有这般程度的神圣力。第一章第94话 第一堂课(3) 那是曾割伤我手指的男人的手。 是正在追杀我和蒂雅的杀手的手。 但为何呢。 被那只手掌紧紧攥住时,内心竟感到莫名安宁······。 '果然因为是神父才能驱除恶灵吗' 脑海中嗡嗡作响的毛骨悚然低语声瞬间消失。 莫非是用神父特有的神圣力驱散了恶灵。 虽然理智上想立刻甩开这只手,但想到松手的瞬间那些低语又会来折磨我,就恐惧得不敢挣脱。 不知不觉间,我反而紧紧回握住了神父的手。 仿佛在哀求他千万不要放开。 虽然有些羞耻,但此刻这确实是我最迫切的渴望。 "嗯······" 回想起刚才亚历山大说的话,试着平稳呼吸。 现在似乎能感受到体内流动的魔力——或者说神圣力之类的东西。 我摒弃外界感知,全力专注体内的能量流动。 随即感到胸腔深处有股热流在翻涌。 虽然以前也模糊地感受过一两次,但从未像现在这般清晰。 现在我可以肯定地说。 这是我所知的五感之外的第六感。 终于成功觉醒了异界能力。 "什······?!" "老师?" 这时手突然滑脱,那种感觉也彻底消失了。 我悄悄睁开眼。 结果发现亚历山大完全僵住,正用震惊的眼神俯视着我。 他的表情就像遇到了不可理喻之物。 他用微微发抖的手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开口: "茱莉亚。据我所知您尚未受洗,对吗?" "是的...确实没有..." "那您可曾行过祝圣礼?" "祝圣礼?那是什么?" "不...看来是没有呢。" 亚历山大审视我的眼神后摇了摇头。 祝圣礼啊。 这具身体的原主或许做过,但至少在我的记忆里从未有过。 说不定无意间说了谎。 亚历山大摸着下巴沉思片刻,重新与我对视。 那一瞬我似乎从他眼中捕捉到恐惧。 或许是错觉。 "今天就到这里吧。" "啊?才过了不到十分钟呢?" "抱歉,突然想起有急事。下次上课会把今天缺的内容补上。" "诶诶?这就结束了?" 亚历山大突然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拽起来,推着我的后背往前走。 后颈传来他灼热的呼吸。 他的喘息变得异常粗重。 难道我不小心惹恼他了? 最终就这样被赶出了门外。 完全不明就里。 "搞什么啊真是······" 紧闭的房门丝毫没有要再打开的意思。 咚咚地敲门也无人应答。 甚至无礼地转动门把手,里面似乎上了锁,门纹丝不动。 看来不是玩笑而是认真的。 虽然那张惊恐万分的脸不可能是演技。 "膈应死我了。"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我心头泛着些许不适,也只能转身离开。 今天天气这么热,要不买点蒂雅喜欢的意式冰淇淋回去吧。 . . . 啪嗒啪嗒。 狭小的房间里不断回荡着皮鞋声。 碰到一侧墙壁就转身,啪嗒啪嗒继续走。 抵达另一侧墙壁后再次转身,脚步声沉闷地响起。 长时间不停歇迈步的亚历山大,表情显得格外凝重。 "那真的就是圣女神圣力的本质吗······?" 他至今对茱莉亚是圣女这件事抱有七分确信。 目前仅有心证而无物证,尽可能搜集确凿证据才是当务之急。 本以为趁此机会能获取证明茱莉亚是圣女的铁证。 既是圣女,理应拥有远超常人的神圣力才是。 诚如亚历山大所料,茱莉亚确实具备丰沛的神圣力。 但这份力量已经多到反常的地步。 不仅远超普通人水准,甚至凌驾于红衣主教与教皇的持有量,最终触及了测量上限。 神圣力测量魔法以勇者曾拥有的最大神圣力为阈值。 当时即将突袭魔界的勇者雷欧帕德,正装备着各种圣剑与圣物,周身萦绕着个人所能承载的极限神圣力。 如今勇者实力大减,当年的圣物与圣剑也在战后散落世界各地,众人皆以为这个阈值永无突破之日。 然而茱莉亚仅仅只是静默地专注于体内圣力,便释放出了如此惊人的量。 "即便身为圣女,也不可能比全副武装的巅峰期勇者拥有更多圣力吧?" 据说当人类遭遇超越认知的存在时,会超越恐惧产生敬畏之情。 当亚历山大通过茱莉亚的手掌看到那不断飙升的数值时,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虽然尚不确定茱莉亚是真正的圣女还是其他怪物,但至少能确定她绝非普通人类。 "现在没时间耽搁了。" 亚历山大的脚步戛然而止。 这时他才猛然想起匆忙支开茱莉亚的原因。 方才在接收茱莉亚圣力的同时,他已解析出能量波长。 赶在分析数据消失前,亚历山大迅速将资料记录存档。 若茱莉亚真是圣女或其他神职人员,教廷档案库理应保存着她的圣力波长数据。 "请求进行······检索······。亚历山大谨启。" 他撰写了一封请求函,要求档案库检索记录数据的表单并发送搜索结果。 快速将信纸和数据单装入信封并完成封口的亚历山大,立即打开门将信封递给正经过走廊的一位神父。 "请以特快专递形式送至教廷。" "是。明白了,神父大人。" 只要这份调查结果送达,就能判定茱莉亚是否真是圣女。 若能掌握确凿物证,无论对方是德拉贡尼亚还是皇帝,教廷都将获得采取行动的理由。 但亚历山大完全没有察觉到。 那个刚刚接过信封的"神父",实则是伪装成神职人员的雇佣兵——水手组织的成员。 "这可麻烦了。" 教堂后侧。 立即拆封检查内容的水手翻动着数据单,眉头紧锁。 若这份文件送达教廷并确认是圣女的神圣力波动,茱莉亚当天就会完蛋。 异端审问官们会立刻闯入,将茱莉亚和蒂雅强行带走。 教廷直属的异端审问官,其战斗力与村镇自发组建的杂牌自卫队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若与他们对抗,就连德拉贡尼亚侯爵也难保性命。 "得稍作修改再寄出才行。" 原本甚至考虑过将信件彻底撕碎。 但若真那么做,恐怕十天半月也等不到回信,亚历山大定会起疑。 于是水手决定巧妙篡改数据。 末尾数字稍作变动,数据便截然不同。 这样亚历山大收到的回复只会是'查无结果'。 '当然这只是缓兵之计。' 那是个对万事存疑、连同伴都难以信任的亚历山大。 水手亲手栽培训练他,自然深谙其性情。 即便收到零结果的回复,亚历山大也绝不会得出茱莉亚非圣女的结论。 他这种人,日后若有机会重返教廷,必定会亲自登录档案库重新检索。 '虽借机暂时打消了他的疑虑,但这效果能持续多久······' 茱莉亚主动接近亚历山大本是步好棋。 他断不会想到圣女会自投罗网,而茱莉亚的神圣力早已远超艾莉尔时期的水平,反倒成了有力佐证。 但仅凭这些,仍不足以彻底消除亚历山大的疑心。 以那家伙的性格,最终肯定会发现茱莉亚是圣女的事实,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推迟那个时刻的到来。 但当那个无法逃避的时刻最终来临之时······ '必须杀掉。' 只能让那家伙消失。 亲手,用这双手,解决从小培养训练到大的家伙。 当然并非毫无顾虑。 也曾陷入矛盾,多次被感情左右而苦恼。 但真正需要决断时,水手总会变得无比冷酷,做出彻底理性的判断。 "啧······" 想象着用毫无感情的眼睛注视亚历山大被刺死的场景,水手不禁咂舌。 他握着信封,步履从容地向前走去。 经过立柱时,他已悄然变回普通司祭的模样。第一章第95话 阿嚏(砰) 假期过后 新的一周又开始了 这是圣索菲亚第三个上学日 照例准时到校的蒂雅从马车上跳下来 眺望着阳光灿烂的校门 "嗯哼哼!今天也没让妈妈送就精神抖擞地到啦!" "······." 向送行的车夫九十度鞠躬后 蒂雅昂首挺胸迈开步伐 刚跨过校门 蒂雅就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目光 这绝非错觉 无论是学生还是教职工 周围所有人都在偷偷打量着蒂雅 但当蒂雅环顾四周与他们对视时 他们又慌忙移开视线 蒂雅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嗯呜?蒂雅有这么可爱吗?大家干嘛都直勾勾盯着人家?" "那当然是因为!!!你把身为大精灵兼本校理事长关在鸟笼里到处走 任谁都会看傻眼啊!" 下方突然爆发的怒吼吓得蒂雅一哆嗦 只见被关在笼子里的拉拉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起初我只是想假装哭泣,但转念一想,连自己都觉得处境太过可怜,眼泪便真的簌簌落下。 当然无论真假,前来帮助拉拉的人一个都没有。 虽有孩子被会发光的说话人偶吸引而来,却无人为解救拉拉伸出援手。 '听说那丫头曾让大精灵屈服,将其收为奴隶?' '上次还驯服了不死鸟呢。' '不是连一年级测试用的拳击机都打坏了吗?' 人群在各处交头接耳,流言如野火蔓延。 真假参半的传闻中,已无从辨别虚实。 唯有一点确凿无疑——蒂雅是绝对不可招惹的存在。 她不仅个人武力强横,更有德拉贡尼亚侯爵作为靠山······ "啧,嚣张的家伙" 尼古拉听着这些窃窃私语走向校舍,脸上浮现烦躁的神情。 皇太子尼古拉。 这位弗拉基米尔皇帝唯一的子嗣, 可自从入学首日起就追随他的孩子们,如今已悄然减半。 从那些追着蒂雅搭话的孩子们中,可以认出他们几个的面孔。 明明以为我会成为这所学校最受欢迎的人兼统治者。 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所有的关注都被蒂雅抢走了,这让我相当不满。 "不过是长得漂亮可爱些,就以为那代表一切了吗?" 当所有人都聚焦在蒂雅提着的鸟笼时,唯有尼古拉直勾勾地盯着蒂雅的脸。 很快少年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他猛地转过头暗自发誓。 总有一天一定要打压蒂雅的气焰。 要彻底扭转这个局面。 "哇啊······!" "是火凤凰啊!" "笨蛋!那是不死鸟啦!" 但这样的誓言在现实面前显得苍白——蒂雅身边总是不断聚集着孩子们。 这次是神兽不死鸟拖着火焰轨迹从天而降,落在了蒂雅的肩膀上。 扛着300公斤重量的蒂雅脸上泛起了红晕。 与此同时,被关在笼子里的拉拉也喜形于色。 -我现在完全无法使用魔法。翅膀不听使唤,身体也使不上力。所以能帮帮我吗,凤凰? 拉拉撅着嘴,用腹语术拼命向不死鸟求助。 由于蒂雅那未知的能力,不仅魔法被封锁,连体内魔力强化的身体能力也遭到压制。 要想摆脱现在的困境,外界的帮助必不可少。 拉拉生怕被蒂雅察觉,瑟瑟发抖地反复用唇语说着同样的话。 盯着她看了许久的喳喳鸟突然开口。 "喳——!" "嗯?喳喳,不行吗?什么不行啊?" '为什么?!' 请求被断然拒绝。 拉拉茫然若失地张大嘴巴。 但喳喳鸟的眼神依然坚决。 身为继承龙血的霸者,又是最早认出不死鸟并助其复活的恩人,它实在无法背叛这份羁绊。 更何况拉拉的归属权已通过合法程序转移给蒂雅了不是吗? 既无相助的理由也无立场,喳喳鸟猛地扭头不再理会拉拉。 对一直视它为老友的拉拉来说,这打击非同寻常。 '只能用最后的手段了······。' 趁着蒂雅正忙着和围过来的孩子们说话,这是唯一的机会。 拉拉闭上眼睛,开始凝聚周围的魔力。 魔力涌动间,精灵特有的心灵感应能力迅速扩散开来。 那信号触及到栖息在屋顶的鸽子后,拉拉瞬间成功连接到了鸽子的意识中。 只要是低等动物,就能像这样随意操控其身体。 用这种方式集结鸽群发动袭击的话,要撬开鸟笼应该不算难事······ "呃啊?!" 然而所有信号都在刹那间被齐齐切断。 即便再次尝试心灵感应也无济于事。 显然正受到某种干扰。 听到远处传来的巨大振翅声,拉拉立刻明白了始作俑者是谁。 '德拉贡尼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在这片区域里,能强大到阻断大精灵魔力运行的,唯有那条黑色巨龙。 但本该离开制度领返回德拉贡尼亚侯爵领的他,为何要阻挠拉拉出逃这种小事? 这完全违背常理,拉拉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亮闪闪看起来没精神呢。要蒂雅摸摸头吗?" "啊啊啊,不要!我没事!精力充沛着呢!你看这个!" "呜哇!真的!扑腾得好厉害!" 当蒂雅打开鸟笼门试图把手伸进去时,拉拉像触电般扑棱着翅膀在笼子里横冲直撞。 世上再没有比被那只手触碰更可怕的事了。 当那指尖传来电流般的触感时,全身发麻的感觉实在毛骨悚然,仿佛构成精灵躯体的根基都要瘫痪。 若是长时间接触,恐怕连临终惨叫都发不出就会灰飞烟灭吧。 光是想象这个场景,拉拉的脸就变得惨白。 "嘿嘿。现在带你去看看我们班教室吧,小闪闪。" "哈啊······哈啊······哈啊啊······" 没有身体强化的柔弱身躯经过这番折腾,精疲力尽的拉拉正要喘口气时—— 蒂雅已到达一年级三班教室,哗啦一声拉开门。 当然这次她没忘记轻轻推门,避免再发出砰的巨响。 明明已经静悄悄地进来了。 全班同学却齐刷刷停下动作,直勾勾盯着蒂雅。 '龙之女把理事长抓起来了!' '从理事长开始逐步蚕食学校的打算吗?' '德拉贡尼亚把蒂雅放进了学校!' 教室里已经完全进入了紧急状态。 大家都战战兢兢,生怕被蒂雅讨厌。 虽然最初并没有人刻意忽视蒂雅,但仍有孩子担心自己可能给人这种印象。 蒂亚对这一切浑然不觉,边向孩子们打招呼边穿过教室。 孩子们汗流浃背地被迫回应她的问候。 "嗯呜~果然早起还是好困难啊" "到底哪里困难了?!" 当蒂雅打着哈欠入座时,拉拉张大嘴露出震惊的表情。 明明从凌晨五点就起床到处玩耍到上学,说什么早起困难简直莫名其妙。 蒂雅完全没理会拉拉蚊子般的微弱抗议,只是哗啦啦地掏出上周领到的教科书。 当把妈妈买的漂亮钢笔也摆上桌面时,蒂雅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学习准备完成!" 万事俱备。 突然觉得学习干劲满满地涌上来了。 唯独今天似乎能保持清醒,专注听老师讲课,还能好好做笔记。 第二天虽然也下定了同样的决心,但蒂雅每次一听到老师的声音就立刻昏睡过去,整堂课都沉浸在酣睡中,不过这些事她全都忘了。 今天会不一样的。 虽然这么暗自鼓劲,可蒂雅一翻开教科书,眼皮就开始不由自主地往下坠。 "唔嗯?" 这时旁边传来椅子拖动声,让蒂雅猛地清醒过来。 流瀑般的发丝从眼前掠过。 那位美得令人窒息的魔族女性正优雅地落座在邻座。 蒂雅立刻向图莉伸出手说道: "好久不见!周末玩得开心吗?" 图莉用冰冷的眼神盯着那只手,丰润的嘴唇微微开启: "呼...嗯。你、你过得还好吧。提亚马特小姐也、也还好吗?" "嗯嗯!" 成熟的面容里迸发出与年龄不符的稚嫩嗓音,还带着怯生生的语调。 但蒂雅毫不在意地抓住图莉的手摇晃起来。 就在这时,原本与图莉相视而笑的蒂雅,脑袋开始慢慢向后仰去。 "呜诶······呃唔······.呃······." 不知为何喉咙深处传来一阵刺痒感。 蒂雅发出怪声并做出怪异举动时,图莉疑惑地歪了歪头。 就在此刻,蒂雅突然「嘭」地打了个巨响的喷嚏。 那声巨响确实配得上「嘭」这个拟声词。 "姆诶?" 因为蒂雅口中喷出的赤红火焰瞬间吞没了图莉的面庞。 这下糟了。 蒂雅的脸霎时间变得惨白。第一章第96话 奇迹(1) '不小心把朋友给杀死了!' 就因为刚才喉咙发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可不知怎的嘴里竟喷出火焰,把面前的图莉给吞没了。 一瞬间的失误导致图莉丧命。 蒂雅顿时陷入恐慌。 "咳咳!咳咳······" 这时黑烟对面开始传来咳嗽声。 很快浓烟散去,图莉的身影渐渐显现。 蒂雅吃惊地瞪圆了眼睛。 明明被那团烈焰正面击中的图莉,脸庞竟完好无损。 除了刘海沾着小火苗正滋滋燃烧这点之外。 呆愣愣睁着眼睛的图莉突然皱起脸。 随即抽抽搭搭起来,眼看就要放声大哭。 "呜欸?怎么了?刚才好大一声响······" "啊,没事!好像是谁把桌子撞倒了。" "是吗?真的吗?不是可怕的东西?" "啊,不是啦。真的。放心吧。让蒂雅摸摸头!" 蒂雅假装整理头发,手忙脚乱地拍打着图莉刘海上的火苗,终于扑灭了。 看来图莉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她显然既不知道火焰是从蒂雅嘴里喷出来的,也不清楚那团火直接击中了自己。 既然如此,蒂雅判断没必要特意告诉她真相。 就当图莉从未遭遇过这场意外。 必须让她对此深信不疑。 "这黑烟是怎么回事呀?" "可能是谁用了魔法吧。没事的。不要紧。" "呜咕呜呜······" 蒂雅将受惊啜泣的图莉搂进怀里,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就像茱莉亚在她撒娇时做的那样。 抱着比自己高大许多的女性,蒂雅深深呼出一口安心的叹息。 '幸好图莉是皮糙肉厚的魔族······' 身为魔族真是万幸。 若图莉是人类族,此刻坐在蒂雅面前的恐怕是整张脸皮都熔化的尸体。 只是烧焦一点刘海根本微不足道。 '我果然是龙的孩子。稍有不慎就会酿成惨剧啊······' 蒂雅有生以来第一次直面自己拥有的力量。 她原以为充其量只是比他人力气稍大些罢了。 但事实并非如此。 这力量不仅强过十余名成年男子总和,还能喷射火球。 现在她终于明白,母亲为何千叮万嘱绝不可与朋友争斗。 "图、图莉。刚才发生什么了?" "不是说没事吗······?" "没错。对。就是这样。啊!图莉,你的刘海全乱了啊?" "呜诶。真的吗?" 蒂雅若无其事地用指甲轻轻修剪图莉的刘海,将碎发拂去。 随着手指快速翻飞,那些被火焰烧焦的刘海很快变得整齐。 原本完全遮盖额头的刘海,部分被拨向两侧,部分被修剪殆尽,转眼间露出光洁的额头。 于是那位看似冷酷讥诮的美丽女子形象荡然无存,原地只剩下个身材高挑的可爱少女。 "啊!!!" 正满意微笑的蒂雅突然转头环顾四周。 这才想起完全忽略了其他人的视线。 那些孩子们全都只盯着前方 连瞥都不瞥蒂雅和图莉一眼。 "呼呜。看来谁都没看见呢。" '怎么可能没看见!' 在蒂雅拍打胸口的间隙 被困在鸟笼里的拉拉不得不强忍住想要发出的一声啜泣。 这间教室里 没有一个孩子没目睹蒂雅喷火的场面。 大家明明都看见了 却因害怕被蒂雅盯上而假装没看见罢了。 孩子们咬牙切齿地假装不知情 拼命避免视线转向蒂雅和图莉那边的模样 简直可笑至极。 对拉拉而言 这不过是令人窒息的闹剧。 "果然谁都没察觉吧。蒂雅是想打喷嚏才喷火的。" "······."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会怎样。 拉拉只觉得气血上涌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可能不知道。 前排还有孩子交头接耳说着'哇 我第一次看见龙息耶······' 简直分不清他们到底有没有隐藏龙族血统的自觉。 '现在哪有闲工夫担心别人······。' 一声沉重的叹息从拉拉唇间漏了出来。 仔细想想 现在不是担心蒂雅的时候。 现在的我既无法使用魔法也无法强化身体,蒂雅一个喷嚏就能让我惨叫横死。 "我明明是精灵中最尊贵的大精灵......怎么会沦落至此......" "嘘!闪闪发光的东西,安静!上课铃都响过了!" "你才更吵呢!" 处境实在太过凄惨,拉拉不禁露出了哭丧的表情。 突然好想回家。 . . . "竟敢对着小姐的脸喷火?!" "这没教养的蜥蜴崽子果然......!" 魔界,正逐渐崩塌的魔王城。 蓄着长须的魔族元老们唾沫横飞地大发雷霆。 "连小姐的身份都不清楚!不可饶恕!" 被勇者暗杀的魔王唯一血脉。 将这名已然倾覆王朝的合法继承人,伪装成普通暴发户魔族之女图莉送往人界。 因为她必须深入了解人类这个种族本身。 若非要追究上次侵略失败的原因,恐怕就在于对人类族的认知不足。 那些生活在温暖南方、柔弱怯懦的种族。 即便危机迫在眉睫,他们仍沉溺于内斗,充斥着只顾自身安危的个人主义。 战前魔族对人类的认知是这样的。 但实际开战后却发现情况略有不同。 庞大的帝国不堪一击地崩塌时,那些不起眼的小村庄却战至最后一人仍在顽强抵抗。 即便目睹人界遍地烽火的惨状,人类的信仰反而愈发坚定。 人类比他们想象中要顽强得多。 最终人类成功坚持到了勇者小队潜入魔界刺杀魔王的那天,始终没有彻底崩溃。 虽然那时人界领土已过半沦为焦土,但获胜的终究是人类。 过去五十年间,魔族不得不彻底偿还战败的代价。 "虽一度失败,但第二次机会终会来临。必定如此。" 继承魔王之血的图莉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能重新集结溃散魔族的,唯有那孩子一人。 魔王军残部将全部期望都寄托在那孩子身上。 "但提亚马特...那个丫头恐怕会成为障碍。" "同意。明明年幼却拥有那般力量...龙族之力果然危险。" 那个叫提亚马特的孩子,看来无法争取为我方所用。 毕竟德拉贡尼亚曾站在人类族阵营作战。 最佳方案果然还是在那杂种成长为完全体前将其铲除。 "必须不择手段地清除目标。" "附议。" "附议······。" 魔王军残党早已与德拉贡尼亚结下梁子。 即便眼下爆发全面战争也不足为奇的局势下,就算杀掉一个德拉贡尼亚庇护的孩子,局面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那些咳嗽连连勉强继续会议的长老们做梦都没想到。 被多重结界笼罩的魔王城内部景象与对话内容,正全部实时传输给远方某条黑色巨龙。 *** "呼...上午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了吧。" 自从送蒂雅去学校后,我就不得不马不停蹄地忙碌。 虽是日复一日的重复劳动,但和同伴们插科打诨时总会忘记时间流逝。 说起来不知不觉间,我已完全适应了没有侯爵的别墅生活。 再也不用为不存在的人沏红茶,午饭后也不必在那张侯爵惯常小憩的沙发上准备寝具。 如今我的身体已经彻底适应了没有侯爵的此处。 仿佛从一开始便是如此。 那个人类的痕迹逐渐消失,想必是件好事。 本以为痕迹消失、在记忆中逐渐模糊会是件纯粹值得高兴的事。 但事实并非全然如此。 就算整天装作忘记侯爵这个人般嬉笑度日,每当夜晚躺下要入睡时,那家伙的身影总会不断浮现。 强行紧闭双眼入睡后,甚至会在梦里见到他。 简直要疯了。 明明是我想要忘记的。 却仿佛我的大脑正拼命抗拒着遗忘。 究竟为什么。 这样下去,简直像是我在怀念那个初次见面就毁了我、最后还狼狈逃窜的懦夫。 不,或许这话确实没错。 只想再见侯爵一次。 想再次见面彻底做个了断。 要干净利落地结束关系,让他再也不会出现在我梦里、让我再无半点纠结。 若能当面让他道歉并正式解除契约,侯爵就永远不会再出现在我脑海中。 对此我深信不疑。 "呃…还是去逛集市吧。" 想着侯爵的事,心情又阴郁起来。 决定出门转换心情。 今天是集市开放的日子。 我之所以硬要赶在上午提前完成任务,自有其道理。 我简单换上外出服,双臂各挎一个购物篮。 最近连同事女仆们也缠着我做饭,要采购的东西就多了。 "真是的。这丫头疑心真重。保证新鲜啦!" "嗯······" 我在蔬菜摊前蹲下,逐个检查品相。 以前碍于情面随便拿,但自从买到过表面光鲜内里全烂的次品后,就检查得很仔细。 这世界既没有质量认证机构,也没有消费者保护组织,被骗只能自认倒霉。 总觉得我的厨艺、打扫和采购能力与日俱增。 "呃啊!" "跟我来。" 突然后颈被猛地揪住,整个人被提溜起来。 那只来历不明的手攥着我后领处的衣服,径直把我拖向昏暗小巷。 听这粗犷的嗓音和蛮横的力道,我大概猜到是谁了。 啊。购物篮脱手了。 可别被人顺手牵羊······ "你这是干什么。" "······." 咚。 一个头戴漆黑面罩的人用手抵住墙壁,挡住了我的去路。 看清身高后我更加确信了。 我嗤笑着扯下那家伙的面罩,露出他的真容。 "好久不见啊,雷欧帕德。" "······." 果不其然。 面罩下显露的,是像娼馆哥哥——不,是比娼妓还要艳丽的勇者面容。 可笑的是,明明关于雷欧帕德的记忆也全是不愉快的,但久别重逢时竟莫名感到十分欣喜。第一章第九十七话 奇迹(2) '那个黑鬼终于疯了吗······.' 真是个疯子般的家伙。 雷欧帕德望着遥远的天空咂了咂舌。 肯定是疯了。 不然怎么可能有龙会整天不吃不喝悬停在天上。 那家伙几个月前还沉溺世俗,整天以人类形态穷奢极侈,简直难以置信。 在那么高的天空上,应该能将整片大陆尽收眼底。 要避开那位侯爵的视线绝非易事。 拙劣的伪装反而会吸引侯爵的注意。 '差不多该现身了。' 雷欧帕德打扮得像流浪汉般倚墙等待。 不多时,集市入口处出现了一位引人注目的女子。 虽然穿着朴素宽松的便服,但完全掩盖不住身体的曲线。 雷欧帕德的视线立刻被她彻底夺走。 问题在于这样的美人在周围并不少见。 "喂。眼睛放规矩点,你们这些家伙?" "这是怎么了······." 就凭你们也配用这种眼神觊觎? 雷欧帕德无缘无故发了一通火后,反而自己尴尬了起来。 接着又静静站着,看茱莉亚采购食材的模样。 '真是陌生啊。' 这是从未见过的茱莉亚。 她神情认真地穿梭在各家店铺之间,看起来和普通主妇没什么两样。 当然,这世上哪会有这么美丽的妇人。 '等等那是······' 这时雷欧帕德突然浑身一颤。 只见茱莉亚在低矮的摊位前蹲下,将裙子往膝盖内侧掖了掖。 这让她浑圆的臀部曲线格外显眼。 怎么看都像是店主心怀不轨故意把摊位做这么低的。 绝不能让其他人看到这幅景象。 雷欧帕德终于忍不住大步走向茱莉亚。 "呃啊!" "跟我来。" 他揪住茱莉亚的后颈,把人拖进了小巷。 布下多重结界后就能暂时瞒过龙族的眼睛。 最多只能维持三分钟,但足够了。 "好久不见,雷欧帕德。" "······." 茱莉亚噗嗤一笑,掀开了兜帽。 那不像客套而是真心欢喜的表情,让我心情莫名忐忑。 茱莉亚平时见到我总是会皱起眉头来着。 雷欧帕德一时慌乱得接不上话。 "有什么事?" 茱莉亚悠闲地抱着胳膊问道。 我大概猜到雷欧帕德突然现身的原因。 '终于成功引发他的嫉妒了呢。' 当初答应跟阴森神父上私人魔法辅导课时,我就料到雷欧帕德会怒气冲冲地跑来。 但等了很久都没动静,还以为他放弃跟踪我了,没想到刚上完第一节课第二天就直接找上门。 这分明是忍到极限终于爆发了。 至少茱莉亚是这么认为的。 "本来要说什么来着。看到你的脸就忘了。" "······什么?" 茱莉亚顿时相当错愕。 雷欧帕德看起来既不太生气,也不像很烦躁的样子。 看来他应该不知道辅导课的事。 眼下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近距离凝视雷欧帕德脸庞的茱莉亚突然举起了手。 雷欧帕德瞬间颤栗僵直,却未甩开茱莉亚抚上脸颊的手,任由她触碰。 茱莉亚忧心忡忡地轻抚雷欧帕德的面颊片刻。 "你去哪儿远行了吗?" "什...什么?你、你怎么会..." 雷欧帕德惊得后退甩开她的手。 他确实频繁往返于魔界与人界。 但茱莉亚如何知晓此事令他困惑。 "最近完全没消息呢。明明之前天天来捣乱,最近却踪影全无。而且——"她指尖轻点他原本无瑕的脸庞,"居然冒出颗小痘痘。最近过得很累吧?是去旅行了吗?" "······." 茱莉亚咯咯笑起来。 旅行。 若将满含杀意巡游全国、寻找诛杀黑色德拉贡尼亚方法的行为称作旅行,倒也未尝不可。 面对她纯真的笑容,雷欧帕德终是败下阵来,跟着笑出了声。 笑声中他突然记起真正要事。 雷欧帕德绷紧表情凝视茱莉亚双眼。 若被误当作玩笑可就糟了。 "茱莉亚,我来是有话要说。" "怎么回事啊?干嘛压着嗓子说话?怪吓人的。" "这段时间绝对不要去普托拉纳森林。" "普托拉纳森林?突然说这个干嘛?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什么都没有。" "······?" 茱莉亚歪着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说到普托拉纳森林,她隐约有点印象。 那是指位于制度南部那片广袤茂密的森林。 在茱莉亚的认知里,普托拉纳森林不过是面积稍大的普通森林罢了。 "什么都没有的森林我去干嘛。" "只是以防万一才提醒你。就算真有什么事也绝对别去。明白了吗?" "你得说清楚理由我才能接受啊。" "不需要接受。只要别去就行。回答我。说你明白了。" "知道啦······" 茱莉亚撅着嘴用细如蚊呐的声音回答。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蛮不讲理。 完全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就自作主张······ 茱莉亚故意把闹别扭的样子表现得淋漓尽致,但雷欧帕德却无动于衷。 "正事说完了,现在要放你走。等我冲出巷子后,你就大喊我是扒手并发火。明白吗?" "啊?不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不需要理解。照做就行。" 这一切都是为了蒙骗龙眼的把戏。 今天雷欧帕德绝不能与茱莉亚见过面。 但对茱莉亚而言,只觉得荒唐至极。 "你今天发什么神经,真是的······喂!喂!" 话音未落,雷欧帕德猛地拉回兜帽转身冲进巷子。 茱莉亚追出巷口时,他已跑出老远。 "这、这个该死的小偷!" 不明就里的茱莉亚像念课文般生硬地喊道。 真是令人火大的家伙。 久别重逢的喜悦还没涌上心头,就被他这般讨嫌的举动硬生生压了下去,实在可恨。 '莫非有什么苦衷······' 担忧的情绪终究占了上风。 毕竟那家伙是勇者,能让他如此奔波的事绝非寻常。 茱莉亚双手交握,怔怔望着雷欧帕德消失的方向。 此刻她只能虔诚祈祷,但愿他不会伤得太重。 "啊对了,购物篮。"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茱莉亚想起被遗忘的购物篮,急忙向市场奔去。 *** 所幸购物篮完好无损地找了回来。 隔壁店主帮忙保管着篮子,他还记得我是德拉贡尼亚的雇员。 看来畏惧德拉贡尼亚的人确实不少。 若是其他贵族家族的东西,恐怕早就被偷走了。 正当我采买完毕准备返回别墅时。 瞥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也难怪,人潮中穿着漆黑神父袍的高大男子确实格外显眼。 犹豫着是否要假装没看见,最终决定悄悄尾随他一段路。 '他在干什么?' 却始终猜不透亚历山大此行的目的。 见他逛商店以为是来采购,可没带篮子又不像。 看他不停移动,也不像是在等人。 也不像是来寻找什么。 活像被辞退后谎称上班,漫无目的在街头游荡的失业者。 最终按捺不住上前搭了话。 "您在这里做什么呢,神父?不对,老师?" "是茱莉亚啊。又在这里见到您了。今天圣索菲亚没有课,所以我在休息呢。" "您说这是在休息······?" "是的。正是如此。" 这也能叫休息? 真是毫无情趣。 人要是既没朋友又没爱好,就会变成这样啊······。 亚历山大开始显得有些可怜了。 不知为何,我甚至产生了必须陪他聊天的责任感。 "作为神父没有该做的事吗?" "我是教廷派遣来的身份,无法参与本地教会的事务。" "那派遣任务进展顺利吗?" "目前停滞不前呢······。" 果然圣女搜寻工作还是卡在瓶颈毫无进展。 说来也是,号称协助搜寻圣女的雷欧帕德整天玩忽职守,怎么可能有进展。 这对我可是好消息。 我只衷心祈祷这个僵局能永远持续下去。 "那您现在就是老师没错啦。既不做神父的工作,又搁置派遣任务。实际在做的只有圣索菲亚教师和私人补习两件事嘛。" "不是老师······只是临时兼任······" "欸嘿嘿。老师,老师~" 他似乎对被人称呼为老师感到非常害羞。 每次叫他时,总会红着脸转过头的样子,倒是让我觉得捉弄他颇有意思。 "老师,您不会觉得无聊吗?" "无聊嘛······我不太清楚。只是觉得挺安宁的。这大概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悠闲地生活,才会有这样的感受吧。" "嗯。看起来确实是无聊呢。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事做,我现在可以去您房间吗?" "啊?哎呦?!什、说什么呢?!" "······?" 亚历山大猛地一惊跳起来,把我也连带吓了一跳。 这是在闹哪样。 明明只是昨天没完成的课外辅导想请继续教而已······。第一章第98话 奇迹(3) 冷清的教会。 亚历山大走过安静的走廊,在尽头的房门前停住脚步低语道。 "能否请您稍等片刻" "啊?为什么?" "我要简单整理下房间" "······?" 荒唐得一时接不上话。 这算什么借口啊。 又不是青春期小姑娘,哪有在接待客人前突击整理房间的道理。 "哎呀,神职人员的房间能有多脏呢" "但可能会让您感到不便......" "我没关系的" "······." 稍微恶作剧的心态发作,不依不饶地紧逼。 房间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看他犹豫的模样,应该不是涉及机密或暗杀的重要物件。 亚历山大紧闭双眼深深叹气后,终于松口。 "那么......请进吧" "呵呵,失礼了" 亚历山大挂着认命的表情转动门把手。 太棒了。这可是参观没朋友又不懂娱乐的闷骚神父邋遢房间的机会。 刚轻盈地踏进一步,身体就突然僵住了。 有股诡异的酸臭味直冲鼻腔。 "呜......" "呼,我来开窗通通风。" 亚历山大飞快地从我身边越过,先把窗户哗啦一声完全敞开了。 这才让味道稍微散去些。 话说回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味呢? 像是经常闻到的熟悉气味,但记忆模糊怎么都想不起来。 '熟悉得就像每天随身携带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我默默盯着亚历山大,他却假装不知情,故意望着窗外景色。 话说房间干净得出乎意料。 和上次来访时几乎毫无差别。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股既刺鼻又莫名上头的怪味。 "啊!" "······?" 当我的视线落到角落垃圾桶的瞬间,亚历山大慌忙抄起垃圾桶冲出了房间。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没什么需要收拾的。 不过确实该通通风了。 "嗯?这是什么?" "啊,那个啊······。" 比起上次来访时还多了一样东西。 我发现书桌上多了个木盒,便凑近查看。 里面堆满了零碎物件。 字面意义上的杂七杂八。 戒指、徽章、剪刀、手套等等······。 这些物品怎么看都找不出任何共同点。 从色泽和状态来看,既不像是古董或旧物,也不像是专门收集的贵重品。 "是个人收藏品。" "收藏标准是什么?" "没有标准。只是漫游全国时随手收集的东西罢了,几乎谈不上什么价值。" "嗯······" 大概就像环球旅行时收集各地土壤的那种感觉吧。 说实话虽然无法理解,但还是决定接受这种说法。 看看亚历山大的爱好,大致就明白他为什么没朋友了。 "咦?" 翻找箱子时,在深处发现了某个发光的物体。 像是被蛊惑般,手自动伸过去将它拨弄了出来。 是把钥匙。 金属制的旧钥匙。 看来不是普通的抽屉钥匙——虽然有些简单装饰,但绝不是看起来值钱的东西。 "这是什么?" "是钥匙呢。" "这我也看得出来。" 这家伙正在完美展现没朋友人士特有的聊天方式。 强忍住想给他一拳的冲动。 "知道是哪里的钥匙吗?" "不知道呢。不过那把钥匙怎么了?很想要吗?" "啊?很想要?不。难道说······。" 虽然慌忙否认,但听完后觉得确实如此。 明明不是什么特别物品的钥匙,看到瞬间却突然有种被吸引的感觉。 仿佛这把钥匙原本就是我的东西······。" 啊。这么说来不就像小偷心态了吗。" "拿去吧。当纪念品送你。" "啊,不用了。这是老师的收藏品······。" "反正我也记不清盒子里有什么。不是什么珍视的东西,真的可以拿走。" "唔。白拿总觉得有点······。" 自从掉到这个世界后,对免费礼物好像产生了过敏反应。 不管什么都抗拒免费获得。 所以觉得必须付出些代价心里才踏实······。" "啊!要不这样?您给我布置魔法辅导课的作业吧。" "作业?" "嗯。如果我通过作业考验,就把这把钥匙当奖励如何?" "这主意不错。还能激发学习动力。" "对吧,对吧?" 叮当。 钥匙重新落回盒中。 亚历山大卷起双臂袖子,将箱子举起塞进了床底下。 似乎相当沉重,他的肌腱和肌肉夸张地隆起,仿佛要撑破手臂皮肤。 说起来因为他总穿着覆盖全身的司祭服没发现,实际他的手臂比想象中肌肉发达得多,让我有些吃惊。 "您在做什么?" "啊?呃······" 亚历山大粗重的呼吸声伴随的话语让我猛然回神。 这才惊觉自己竟一直盯着他的手臂出神,慌忙后退了一大步。 绝对不是因为对亚历山大的身体产生了兴趣。 真的不是。 虽然确实产生过想摸一次那个前臂肌肉的念头······ 但那只是作为男性对肌肉的向往,没有其他含义。 千真万确。 "现在可以开始上课了吗?" "好的好的,老师!" "所以说这个老师称呼能不能······" "您到底为什么这么害羞?明明就是事实嘛。" "这个······在圣索菲亚只有小孩子们会叫我老师······被成年女性这么称呼总感觉有点奇怪······" 亚历山大耳根通红地躲避着我的视线。 啊哈。 原来是有这样的隐情啊。 当然即便知道了缘由也没打算就此罢休。 以后还是要经常叫您老师——才行呢。 "总之接续上节课的内容,神圣力测定结果显示茱莉亚的神圣力量多得惊人。" "有、有那么多吗?" "是的。前所未见的程度。" "······." 虽然想过作为圣女会稍微多些,但没想到会是这种程度。 该不会圣女身份暴露了吧。 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观察动静,但亚历山大看起来只是很淡定。 似乎并没有特别怀疑我是圣女。 也是,自从上次砍伤我的手确认无法愈合后,我应该就已经被排除在嫌疑人名单之外了。 在紧张的痕迹显露前,我决定继续课程。 "量多总是好事吧?" "当然比少要好。但若未经提纯,量再多也毫无用处。茱莉亚的神圣力完全处于原始状态。从未经过任何修炼和精炼,简直一团糟。" "呃嘿嘿。" "这不是在夸您。从现在起您必须学习如何操控如此庞大的圣力,请做好心理准备。这将是一条相当艰辛痛苦的道路。" "那个······一定要学吗······?那我想学魔力操控方法,不学圣力了。" 亚历山大用严肃的语气发出警告,让我有点害怕。 "哈啊。消耗魔力施展的叫魔法,消耗圣力施展的叫神迹。虽然相似但本质截然不同。对茱莉亚来说,与其学习操控自己都难以感知的魔力,不如掌握本就充沛的圣力要快得多也简单得多。" "神迹和魔法具体有什么区别呢?" "魔法主要是生成物质或能量的现象,而神迹专注于改变物质状态。比如当有人施展火球坠落的魔法时,您就能施展治愈其所造成创伤的神迹。" "啊哈······" 也就是说魔法是输出技能,神迹是辅助技能嘛。 我完全明白了。 "还有最近不是说脑海里能听见女性声音吗?等您学会操控圣力后,那个声音就不会再出现了。" "啊。" 对了。 是有这么回事。 脑海中阴森低语的那个声音起初还让我害怕,如今却已习以为常,甚至忘了它的存在。 工作时像劳动号子般轻轻传来,既不无聊反而令人愉悦。 现在反倒觉得它消失的话会有些空虚。 "要试试握住我的手吗?" "啊?为什么?你是变态吗?" "不是······有些事要解释······" 投来怀疑的目光,轻轻握住了亚历山大的手。 霎时间,方才还如背景音乐般隐约可闻的低语声彻底消失了。 "现在听不见了吧?我介入茱莉亚的神圣力场,将其流动调整为有序状态。光是这样就足以让恶灵难以干扰精神。如何?想学习掌控神圣力的方法了吧?" "嗯!我想学,老师!" 突然有了干劲。 最初是向往能biubiu发射闪电火花的魔法才来求学,但被告知没有这种天赋后,便决定学习神迹。 课程比想象中有趣,让人忘记了时间流逝。 虽然尚未成功施展神迹,但已窥见可能性。 过了许久查看时钟,发现蒂雅差不多该回来了,于是慌忙从座位上起身。 "啊。现在该走了。" "辛苦了。不过茱莉亚。" "嗯?" "你真的对于自己拥有如此庞大神圣力的原因毫无头绪吗?" "······." 突如其来的尖锐提问让我一怔。 我故作镇定地微笑着回答。 "是的。很遗憾完全没有头绪呢。" "不。没什么可遗憾的。只是觉得,茱莉亚对自己身体的了解,不知道的比知道的要多得多。" "······." 他说得没错。 我确实完全不了解自己。 准确地说,我不清楚这具身体原先的主人——艾莉尔是个怎样的人。 今天上课时显然彻底暴露了这份无知。 "下周见吧。" "好。谢谢你······。" 拎起购物篮走向别墅的途中,总觉得心情很怪异。 亚历山大说过的话反复在脑海中浮现。 除了知道这具身体原名艾莉尔、曾是圣女、中了不死诅咒之外,我对她一无所知。 明明对自己的身体毫不了解,这段时间却连尝试了解的意愿都没有。 现在这是我的身体了。 虽然总有一天会变回男性,但至少现在这具身体是属于我的。 因此,我觉得有必要更详细地了解自己的身体。 '要不要去调查一下久违的故乡呢。' 圣女原本生活的村庄。 该去那个被该死的黑龙烧毁的小村庄看看了。 远离村庄的圣女之家应该没有被大火吞噬。 只要仔细检查圣女的遗物,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说起来,那个村庄不就在普托拉纳森林旁边吗?' 普托拉纳森林。 正是雷欧帕德千叮万嘱绝对不要踏入的禁地。 不过只是靠近森林边缘的话应该没关系。 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我决定不再顾虑。第一章第99话. 奇迹(4) "你······这是违反战争法的行为,知道吧?" "又不是战争时期扯什么战争法。" "要是被人发现用了这个,横竖都会按战争法被处刑。" "不会暴露。因为唯一的目击者马上就要死了。" 雷欧帕德对水手的警告毫不在意。 他早就下定了决心。 此时在雷欧帕德脑海里,根本不存在不使用这件终极武器的选项。 水手确认到他铁石般的意志后,深深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安装完毕。就算是德拉贡尼亚的人,不特意搜查这附近也发现不了异常。" "辛苦了。委托费······" "不必了。当年你收留混迹集市小巷的扒手这份恩情,就当是还债了。" "······." 这钱终究不能收。 水手必须当作自己从未来过这里,也没协助安装过那件恐怖的武器。 若收了钱留下与雷欧帕德疯狂行径有关的证据就麻烦了。 "非要自己爬进棺材里去是吧。" 他的愤怒是可以理解的。 没有人比水手更清楚,雷欧帕德曾多么深爱和珍视那位圣女。 因其过分珍惜与深爱,甚至不惜透支身躯五十年,只为等待圣女结束隐居。 但这次越界了。 居然对龙族使用战争法中唯一禁用的战略武器。 更何况对象还是弗拉基米尔帝国公认的功臣——德拉贡尼亚侯爵······ 雷欧帕德绝无生还可能。 无论这击能否杀死德拉贡尼亚,雷欧帕德都必将遭到教廷和帝国军的追杀。 为维护荣耀正义的英雄形象,堕落的雷欧帕德必将"意外身亡"。 雷欧帕德明知这样的未来,却仍毅然踏入。 他疯了。 除此以外无法解释这般行径。 "屠龙之事,祈愿功成。祝你好运。" "······." 水手向这位故友、恩人与仰慕的英雄最后致意,随即转身离去。 作为始终反对讨伐德拉贡尼亚、竭力劝阻雷欧帕德的人。 但已完成所有决心与准备的雷欧帕德已无人能阻。 水手只能在心中祈愿他最后的复仇能够成功。 "哈啊······。" 水手的脚步声消失后,碧绿的草原上转眼间只剩下雷欧帕德独自一人。 他短暂地闭上双眼,深呼吸着平复心情。 计划没有漏洞。 德拉贡尼亚侯爵每年例行对南部边境地带巡视一次,现在应该正要返回侯爵领地。 袭击预定在他返程途中进行。 地点是广袤无垠的普托拉纳森林上空。 因山势险峻且魔兽众多,既无山民居住,也无人前来伐木。 正是无需造成不必要伤亡就能使用战略武器的绝佳场所。 "这次一定要杀死他。" 雷欧帕德咬紧了牙关。 若过去攻击德拉贡尼亚是为说服,那么这次便是为取性命。 现在该继续那场未分胜负的战斗了。 . . . "啊呀!怎么会这样。请稍候片刻,大人!我马上修好!" "······." 在南部偏僻的道路中央。 一辆倾斜的小马车突兀地停驻着。 车夫跳下车,慌忙跑到后轮处开始检查状况。 但德拉贡尼亚侯爵不等他察看完毕,便推门走了出来。 "真的只要一会儿就能修好,请您先待在车里吧!天气太热了!" "让我看一眼如何?" "啊,哎呀。那恕我斗胆冒犯了......" 车夫让开后,一个完全损毁的后轮显露出来。 '一会儿就能修好'分明是赤裸裸的谎言。 由于轮轴完全断裂,用这里的工具根本不可能修复。 '感觉有些人为痕迹。' 但轮轴的断裂面看上去有些可疑。 如果是承受不住重量断裂,应该是从上向下受力断裂才对。 可实际断面却像是被炸碎一般。 这样彻底的损毁程度,即使用魔法粘合也撑不了多久就会再次垮塌。 "你骑马去拿修理工具来。我会在这里等着。" "真、真的可以吗?可能会花费不少时间......" "别无他法。快去。" "是!明白了!" 紧张得结结巴巴应答的车夫,急忙解开马车上的马匹向着村庄疾驰而去。 待那道背影消失后,侯爵整了整衣领,开始一层层脱下外套。 当然没有打算等到修理设备抵达。 只要变成龙的形态直接飞过去就行了。 "呃啊······。呃呃······。" 不知不觉间,侯爵已将衣物全数褪去,身体伴随着咯吱作响的声音开始变形。 覆满漆黑鳞片的身躯逐渐膨胀,背脊处展开足以覆盖马车的巨大翼翅。 转瞬间侯爵便化作了漆黑的巨龙。 当他振翅时,狂风席卷四周,那条巨龙腾空而起。 '真是有些抱歉呢。' 想到车夫回来后看见散落一地的衣物时惊愕的模样,我不禁笑出声来。 过去我从未考虑过人类个体的情感,连揣测的念头都不曾有过。 就像人类不会在意蚂蚁的心情。 但遇见茱莉亚后,一切都变了。 当真正疼惜爱护的人类出现后,我的视野仿佛突然开阔。 那些曾被视作原始低劣的人类生活,他们的悲欢离合,如今才开始映入眼帘。 随着理解加深,原本乏味的生活也逐渐变得愉快起来。 当然他很清楚,这份爱意注定得不到回应。 他心知肚明:期待回报本身就是无耻且没良心的勾当。 毕竟他已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但侯爵并不打算停止赎罪。 他永远不会停止去爱那个将他灰暗人生渲染得绚丽多彩的女子。 可以说从现在起,侯爵活着就是为了向茱莉亚献上忠诚。 '说起来…还有一个因我而受苦的女子至今都没能找到。' 想起另一个受害者时,侯爵的脸色阴沉下来。 应该就在这附近。 那天侯爵飞经此地时,如同被蛊惑般俯冲而下,侵犯了偶遇的女子。 由于焚毁了她居住的村庄,连她的面容都记忆模糊,搜寻工作几乎毫无进展。 她的女儿现在该有一岁了吧。 长着犄角的少女本该很显眼,但至今没有任何目击情报…… '不行,不能这么想。' 他强迫自己抹去"她可能已死"的念头。 若真如此就太痛苦了。 只盼她还活着,能给我赎罪的机会。 '到侯爵领地还要一小时…嗯?!' 此刻,正凝视前方的侯爵突然瞪大了双眼。 就在刚才,他捕捉到天空如热浪蒸腾般剧烈颤动的异象。 当他快速用龙瞳透视云层深处时,赫然发现一道精巧的结界屏障正遮蔽着他的视野。 但为时已晚。 未等侯爵完成规避动作,结界彼端已迸发出耀目强光。 "呃啊——?!" 致盲级的强光吞噬了侯爵的视野。 在灼热烈浪席卷全身的刹那,侯爵急祭双翼裹住躯体。 然而连那厚重龙翼也难抵高温,逐渐碳化四分五裂。 轰——!迟来的爆鸣声撕碎了侯爵的鼓膜。 伴随声浪的冲击波将周身骨骼碾成齑粉。 '呼吸......!' 肺部已失去起伏。 被气浪掀飞的侯爵徒劳挣扎试图换气,却无济于事。 方才战略武器的爆发已将方圆数里的氧气焚烧殆尽。 似乎连同氧气与魔力全部燃尽了,连魔法也完全无法使用。 '必须设法抵达有氧气的地方······!' 侯爵为获取氧气开始向低空区域急速俯冲。 但仅剩骨架的残翼实在难以抵抗填补真空的强风,继续飞行已无可能。 那与其说是飞行,不如称之为坠落。 尽管如此,侯爵在最后关头勉强调整姿势,避免了头颅撞碎在地面的结局。 "咯呃······咕呃······" 掀翻整片草原草皮着陆的侯爵吐出沸腾的喘息。 即便周围存在氧气,呼吸仍异常艰难。 折断的肋骨刺穿肺叶,碎裂的颈椎骨片已贯穿气管。 此外全身更是伤痕累累。 严重烧伤遍布体表,腹腔内脏悉数破裂错位。 实质上与仅存心跳的尸骸无异。 生还可能性为零。 双目失聪、两耳失聪,连全身痛觉也日渐微弱的侯爵,自行做出了这样的诊断。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雷欧帕德。 这必然是勇者的所为。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感到愤怒。 因为那家伙确实有这个资格。 毕竟是我将他珍视的女人残忍践踏玷污······。 最终我要在偿还罪业中结束生命了啊。 侯爵咕噜噜地吐出最后一口气息,艰难地闭上了眼睛。 "咯呃?!" 就在这一刻,由于被强行灌入肺中的氧气,侯爵不得不再次睁开双眼。 燃烧殆尽的视网膜逐渐恢复,视线开始清晰,从堵塞的耳膜里传来咔哒咔哒全身骨骼重新拼接的声响。 疯狂的剧痛穿刺着全身。 侯爵口吐白沫发出呻吟,却硬生生扛住了这般痛苦。 在眼球上翻即将昏厥之际强行忍耐后,他勉强恢复神智侧头望去。 "咕噜噜······。" "呃啊。" 随即发出一声叹息。 那个原以为永诀之人,此刻正站在那里。第一章第100话 奇迹(5) "最近好像经常用调休呢······" "没关系。去吧。反正我们老家离得远,就算请了假也没地方可去。" "谢谢大家······" 一大早送蒂雅去学校后,我立刻请了上午的调休假。 现在那片村庄已经全部烧毁消失了。 我打算去位于村庄不远处山丘上的圣女之家看看。 或许在那里能找到关于这具身体原主人的线索······ 不过总觉得只有我频繁请假有些过意不去,但同事们全都推着我的背催促我出发。 他们都是些特别直率的家伙,稍有不开心就会直接写在脸上。 看到他们笑着说快去吧,实在是感激不尽。 "是要去见男朋友吧?" "什么?" "还磨蹭什么?能多和男朋友相处一秒是一秒啊!" "不是······这什么啊······" 总觉得他们的体贴似乎有些过头了。 果不其然是产生了奇怪的误会。 瞬间慌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到底怎么会有这种误会······ "我没有男朋友。" "是是。您说得对。" "是真的啦!怎么就不信呢!" "周末做完礼拜后把蒂雅和我们先送回别墅的是谁呀?昨天又说要去采购结果花了三小时的又是怎么回事呢?唔唔······。" "那、那是······。" 见我惊慌得结结巴巴,女仆们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那表情分明是觉得抓到把柄而欣喜的模样。 天呐。真的不是那样。 那段时间只是在接受亚历山大的私人辅导而已,什么男朋友之类的根本不存在。 说到底原本是男儿身的我怎么可能和男人交往······。 "是那时候那个神父吧?嗯?" "不是······。" "啊。还不是男朋友但在暧昧期?" "都说不是啦!" "啊哈哈哈!看你恼羞成怒的样子是被说中了吧!" "······." 不管我怎么解释她们都不会信的。 最终我放弃说服,转身准备离开。 整个走廊都感觉脸颊发烫得快要疯了。 '得赶快搞定回来。' 这次必须速去速回,不能再惹出奇怪的误会。 只要中途不分心的话,两个小时足够往返了。 我抓起吊坠挂在脖子上,迈出了别墅大门。 今天是私人外出,没法叫车夫。 所以直接前往了终端。 '这种地方倒是头一回来。' 在这座城市定居已久,却初次到访终端。 本以为总写烂俗设定的作家笔下终端也会寒酸,没想到规模宏大设施完善,着实吃了一惊。 不愧是被称为帝国首都交通枢纽的地方。 匆忙拦下一辆往来马车。 和打出租车也没什么两样。 登上马车,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终端,胸口开始怦怦跳动。 简直像独自踏上旅程的心情。 "到了。" "啊。呃。"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回过神来已经抵达目的地。 掀开窗帘确认,烧成废墟的村庄遗址映入眼帘,正是我要来的地方。 我擦了擦嘴角涎水,推开车门。 "能麻烦您在这里等着吗?我很快回来······呜哇?!" 一脚踩空马车踏板,整个人向前栽倒。 说起来下车时总有侯爵伸手搀扶······ 现在没人搭把手就成这副模样了。 随意拍掉裙子上沾的泥土后站了起来。 绝对不是因为侯爵的缺席让人感到空虚什么的。 "抱歉。马匹似乎无法再忍受烈日了,我这就去就近的驿站更换马匹。大概需要20分钟……。" "好……。您慢走……。" 羞得连头都不敢回地答道。 很快便听见哒哒的马蹄声逐渐远去。 20分钟也足够我办完事情了吧。 我开始缓缓攀爬长满青草的山坡。 坡顶那座小屋仍完好矗立着,与我离去时毫无二致。 仿佛从我离开的那天起,时间就彻底停滞了一般。 登上坡顶后发现山坡比想象中高,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粗重地喘着气转动了门把手。 "嗯?嗯嗯!呃……!吓?!" 门像是被什么卡住纹丝不动,不得不加大力道。 结果门突然打开,害得我又一次向前栽去。 连续两次前扑让胸口被压得生疼,泪花都冒了出来。 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来,开始打量房间全貌。 "呜哇······。真的不想回来啊······。" 和逃出去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破碎的窗户、凌乱的床、连铰链都扭曲的门。 我小心避开玻璃碎片缓缓踱步,细细打量着房间每个角落。 "怎么全都空空如也······。" 即便把抽屉全抽出来,里面也只有零碎杂物,没一件用得上的东西。 或许那个圣女本来就没有多少私人物品。 再怎么说连张照片都没有也太过分了······。 "嗯唔······。" 翻找时打开衣柜,突然脸颊发烫。 昔日穿过的衣服——妓女都不会穿的那种款式——竟挂着好几套。 不明白当时自己为什么会选这种款式。 像是沉湎于回忆般,不知不觉就换上了那套妓女服。 "啊啊啊······。" 穿完整理着装时,被自己的模样吓到了。 对了,原本就是这种造型来着······。 整个背部镂空,大腿和侧胸全暴露的无耻装扮······。 居然连内衣都不穿就这样套上。 动作稍大些就会连胯下都一览无余。 那个所谓的圣女居然整天穿着这种衣服走动。 虽然只是附身后的短暂片刻,但想到自己也穿过这身行头,迟来的羞耻感顿时涌上心头。 "赶紧换掉......" 生怕这副模样被谁瞧见。 正想冷却发烫到耳根的涨红脸庞重新更衣时—— "呀啊?!" 突然被轰然巨响吓得缩成一团。 绝对是爆炸声。 能清晰感觉到整栋房子都在摇晃。 爆炸过后传来的咕隆隆声响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到底怎么回事......" 冲到屋外看见远处腾起蘑菇云般的烟柱。 看来森林上空发生了大爆炸。 这才突然想起。 雷欧帕德曾再三告诫不要靠近普托拉纳森林。 现在总算明白其中缘由。 "呃嗯?" 这时瞥见天际有个黑点正飞来。 说是飞翔,不如说更接近坠落。 待黑点逼近到房屋大小时才惊觉危险。 稍有不慎就会被打中丧命,我慌忙开始逃窜。 "哇啊!" 飞身扑出的瞬间,总算避开了那个坠落物。 身后传来轰隆的沉重声响,那个硕大的坠落物在地面滑行良久才终于停下。 起初还以为是陨石。 但那巨大的躯体蠕动着,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是个活物。 偏偏还是······ "龙······。" 是龙。 双翼尽断、浑身浴血的龙。 由于对龙没什么美好回忆,我不由后退了半步。 虽然它此刻痛苦得像是马上就要断气,但这与我何干。 所以我准备置之不理继续逃跑。 盘算着等折返的马车到来就溜之大吉。 但看着这个为了活命拼命挣扎的家伙,终究还是心软了。 "别动······乖乖别动······。" 靠近后轻轻抚上它的头颅。 这家伙的伤势比想象中更骇人。 可能被刚才的爆炸直接命中,全身布满可怕的烧伤,受损的呼吸道正发出古怪的声响。 正在实时死去。 即使是不具备渊博医疗知识的我,只要看到那逐渐微弱的呼吸也能明白这一点。 这家伙需要‘奇迹’。 '能做到的。一定可以的。' 我平复呼吸,开始集中精神于体内的神圣之力。 从亚历山大那里学到的奇迹只是基础水平。 治疗伤口的奇迹说是下次再教。 但这家伙已经没有下次了。 意味着现在必须想方设法把他救活。 我在亚历山大的课堂上连那个基础奇迹都未曾成功施展过,现在却被迫要从进阶课程开始精通。 相当于刚学会走路就要马上奔跑。 '管不了那么多了······!' 控制神圣之力的流动使其归于静谧的过程。 即开始了提炼。 虽然从未完美成功过,但不知为何这次感觉很好。 仿佛被什么附体般,我的指尖自行舞动着调动神圣之力。 漩涡状的神圣之力被吸入龙体内,开始散发出明亮的光芒。 '成功了。' 当即就直觉到。 意识到自己正在施展治愈的奇迹。 就像熟练到成为身体本能般,我自然而然地在使用着奇迹。 越是倾注神圣力,身体就愈发疲惫,头部也开始疼痛。 恨不得立刻松开手。 但与此同时,看着龙的翅膀重新生长、鳞片增生治愈烧伤的景象,又实在无法放弃。 本想坚持到最后,却终究因彻底虚脱而扑通瘫坐在地。 "咕噜噜······" 当耳熟的呜咽声掠过耳畔的瞬间,全身唰地起了鸡皮疙瘩。 这是绝对不可能忘记的声音。 颤抖着抬起头时,能看到漆黑鳞片已严丝合缝地覆盖了全身。 不会错。就是这杂种。 那个强奸致孕的狗杂种就是这家伙。 恨不得冲上去痛揍一顿,但身体使不上力气做不到。 "喂狗日的!又想逃是吧!给我过来!不来?" "咕噜?" 那家伙露出困惑的表情慢慢后退,突然迅速展开翅膀腾空而起。 疯狗杂种。 救活了居然又逃跑······ "狗娘养的······真是狗娘养的······" 我趴在草坪上,低声咒骂着,抽泣了一声。 早知道是那家伙,就不该让他活着。 就该让他自生自灭。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第一章第101话 奇迹(6) "父皇!父皇!给我讲个故事吧!" "呵呵······。" 深夜。 年幼的尼古拉躺在床上,眼睛闪闪发亮。 皇帝咯咯笑着,拖着不便的身子坐到了幼子床边的椅子上。 那时他还精神矍铄。 直到此刻,他仍无法想象短短数年后,自己卧床的时间竟会超过站立的时间。 "讲战争故事吧!听说父皇您曾亲临前线作战······!" "那个故事改天再讲。今天要说更久远的故事如何?" "更久远?是人魔大战的故事吗?" "比那还要早得多。是关于古代屠龙者提亚马特的故事。" "屠龙者······!" 小尼古拉瞪大了眼睛。 传说屠杀过数百条巨龙的屠龙者提亚马特。 群龙遭屠是真实事件,提亚马特也确有其人,但关于她的详细故事并未流传下来。 不过年幼的尼古拉满怀期待,想着身为皇帝的父亲或许知晓全部真相。 "接下来要讲的故事全部都是机密。这是只有皇族才能知晓的传说。" "儿臣谨记在心,父皇!" 年幼的尼古拉轻声细语地回应道。 皇帝露出看着可爱的表情微笑,开始向年幼的儿子倾吐绝密中的绝密。 "在很久很久以前。大陆南部地区诞生了长着黑色犄角的女婴。她名叫提亚马特。是龙与人类的混血,也就是龙人。但毫不知情的人们却称她们为恶魔之子,对母女百般迫害。" "所以提亚马特才屠杀了龙族吗?!" "不,那还是后话······。在母亲悉心照料下茁壮成长的提亚马特天赋异禀。不论是魔法奇迹还是武技谋略,都达到了无人能及的程度。但即便是这样的提亚马特,也阻止不了母亲被绝症夺去性命。因母亲之死而暴怒的提亚马特,决心要找到那个直到母亲临终都未曾露面的父亲。" "所以她找到父亲后就杀了他吗?!" "杀是杀了······。哎呀。你给我安静听着。" 皇帝的大手落在年幼的尼古拉头上粗鲁地揉搓时,尼古拉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是啊。提亚马特在漫长旅程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父亲。但刚见面她就失望透顶。即便被告知母亲的死讯,那家伙不仅毫无悲伤,反而一脸茫然地问那是谁。那时提亚马特明白了——龙族看待人类,就像看待爪缝里的污垢般轻蔑。于是她下定决心:要杀光这些自私的家伙。第一个就是她父亲。她骑上那头体型远超自己的巨龙,折断它的脖子结果了性命。" "后、后来呢?" "很快提亚马特就被打上龙族叛徒的烙印。龙族慌忙组建讨伐队追击她。得知消息后,她直奔魔界某处峡谷——那里地势险峻不利龙族飞行,又能逐个击破,是最佳战场。当讨伐队抵达峡谷时,埋伏已久的提亚马特发动突袭,血战就此展开。" 尼古拉兴致渐浓,屏息凝神地专注听着故事。 对手可不是一两条龙,而是数以百计的巨龙啊。 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据说当时天空中火柱倾泻如雨,被提亚马特投掷的长枪击中的巨龙像秋风扫落叶般坠落。龙血汇聚成河,剧毒瓦斯填满峡谷,至今仍让人无法靠近。龙骨与宝玉堆积纠缠,导致那片区域出现魔力异常现象。就是如此规模的战役。但在讨伐队持续围攻下,提亚马特最终力竭倒下。" 因提亚马特的奋战,原本约300头的龙族数量锐减至不足10头。 得益于此,龙族力量大幅衰退,原本每条龙都拥有轻松毁灭一个国家的战力,如今骤减至仅相当于一支军团的战斗力。 自那时起,曾被人类奉若神明的龙族,开始被视作只是强大而聪慧的精怪。 "此后提亚马特之名便成为代称。其中包含两层含义,其一是······" "屠龙者!" "没错。屠龙者。意为杀死龙的人。因此提亚马特这个名字成了禁忌,几乎无人敢取。稍有不慎就可能触怒龙族。而第二个含义是······。" 皇帝轻抿嘴唇,将话语尾音拖长。 短暂犹豫后,他决定将最后的含义也告知。 "弑父之女。亦有悖逆人伦之意。" "悖逆人伦?" "故事到此为止。现在去睡吧。" "诶······。" 皇帝吹熄蜡烛,径直转身离开了儿子的卧室。 心头泛起一丝不适。 仿佛方才那番坦白,正是他对尼古拉姐姐如此冷酷的原因。 . . . 啪嗒。 德拉戈尼亚宅邸的浴室里响起水声。 侯爵独自躺在那巨大的浴池中,掀开覆面的毛巾,发出低沉呻吟。 "嗯······。" 全身仍酸痛难忍,行动不便。 身体虽已痊愈,但神经与大脑尚未完全恢复。 照此情形,恐怕还需静养整日才能彻底康复。 但身体的疼痛早已不在侯爵关心之列。 更锥心刺骨的,是那份心痛。 "是茱莉亚······。原来是茱莉亚······。" 当温暖的圣力充满体内,视野恢复的瞬间。 紧接着侯爵感到呼吸为之一窒。 茱莉亚正站在眼前。 但令他震惊的另有缘由。 从她的装束中感受到了莫名的既视感。 美丽的银发与魅惑的衣着。 当看到她那仿佛吞噬恐惧的表情时,模糊的记忆瞬间苏醒变得鲜明。 被侯爵侵犯的人类女性。 也就是说,他第一个侵犯的女性容貌与茱莉亚如出一辙。 迟来的醒悟。 侯爵竟在事后重逢时未能认出自己曾侵犯致孕的女子,再度施暴。 现场难以接受这个事实的侯爵最终选择了落荒而逃。 又一次从茱莉亚身边逃开了。 "该死······。" 此刻才明白初见茱莉亚时那股既视感的真相。 所有谜团也随之解开。 果然活了数万年却从未体验过情欲的他,不可能在短期内接连失控侵犯两名人类女子。 与其说能让侯爵疯掉的人类女子同年代竟有两位,倒不如说她们是同一个人物的可能性更高。 这理所当然的事实,侯爵至今从未想过。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辩词。 到底有谁看见能说会道、蹦蹦跳跳的少女,会联想到那是才出生三个月的婴儿呢? 侯爵自然以为那不是自己的孩子。 只以为是其他同类巨龙惹的祸。 万万没想到那孩子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该死。简直要疯了。" 蒂雅是我的女儿。 那个令我百般疼爱的蒂雅,竟是我的亲生女儿。 本应算是值得欣喜的消息。 但比起喜悦,罪恶感与愧疚感更强烈得令人痛苦不堪。 每当想起对茱莉亚做过的事,就感到头脑阵阵发烫。 给母亲带去种种伤害与不幸后,却只对女儿稍显慈爱的亲生父亲—— 侯爵自己也觉得过于恶心虚伪,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 "简直糟透了······" 仿佛置身噩梦之中的心情。 侯爵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表情扭曲起来。 他这才迟来地意识到,自己犯下了永远无法赎清的罪孽。 问题在于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经过深思熟虑,侯爵得出了结论。 "必须全部成为秘密······。" 维持现状。 这就是侯爵的决定。 无论如何考量,这都是最佳选择。 连身为加害者的他都如此痛苦,若茱莉亚和蒂雅知晓真相会怎样? 那等于将茱莉亚再度推入火坑。 不,已是第二次施暴便该算第三次。 "余生都将为茱莉亚与提亚马特而活。" 侯爵喘着粗气如此起誓。 从今往后他的人生只为那对母女存在。 他已决心用余生补偿被自己亲手造就又亲手摧毁的母女。 当然,他决定彻底摒弃贪念。 连最后一丝侥幸也全部舍弃。 毕竟他早已失去成为正常父亲的机会。 不,准确说是被他自己亲手葬送了。第一章第102章 令人不快的程度 -请出席国会。 雷欧帕德回到临时住所时,发现这样一封电报已经送达。 没过多久,有人用力敲响了房门。 开门一看,是政府的传令官。 "有何贵干?" "今日19时国会将召开紧急会议。会议拟邀请勇者阁下作为专家接受质询。若能出席将不胜感激。" "······." 这是个简单的要求。 雷欧帕德当即表示接受,随即遣返了传令官。 虽未听闻具体内情,但已大致了然。 所谓紧急会议,想必是为查明普托拉纳森林上空爆炸的真相。 而特意传召勇者的理由不言自明。 显然他们早已察觉是勇者所为,现在不过是在给自首的机会。 毕竟目前除勇者外,无人能单独操控那种战略级魔法武器······ "绝不后悔。" 他断不会做后悔这种窝囊事。 目标已然达成。 马车精准停在预定地点,侯爵的飞行轨迹也完全如预料般。 战略武器简直就是在侯爵眼前爆炸的。 当翅膀融化消失,全身骨骼粉碎四散,连坠向地平线彼端的身影都被帝都的观测术式清晰捕捉。 "复仇已然达成。" 侯爵显然已在现场当场毙命,即便侥幸未死,也绝对受到了无法生还的致命伤。 恐怕连一天都撑不过就会断气吧。 纵使恰巧有会施展奇迹的圣职者在坠落现场,那种伤势也绝无可能治愈。 不,就算数百名圣职者联手施救也是徒劳。 判定为确定死亡也毫不为过。 "擅自使用战略魔导武器与杀害黑色德拉贡尼亚侯爵······这罪过可不轻啊。" 若供认全部罪行,雷欧帕德的勇者头衔必将被剥夺。 接着最坏是终身监禁,运气好些也会被处以软禁处分,至死不得自由活动。 但这般惩罚他甘之如饴。 因他成功诛杀了玷污圣女的卑劣之龙。 此刻终于能伸直双腿安眠了吧。 "差不多到时辰了。" 传令兵所说的十九时将至。 雷欧帕德匆忙抓起衣物穿戴整齐,迈出了居所。 刚踏出门外,魔力感应器就急促地鸣响起来。 甚至无需观察周围的魔力反应。 '被跟踪了。' 此刻正遭到尾随。 而且有数十人从四面八方自然地贴上了雷欧帕德。 虽都穿着便服,但其中几张熟悉的面孔让他立刻认出了身份。 是警察。 他们甚至懒得掩饰跟踪意图,明目张胆地施加着无声压力,仿佛在警告他别耍花招直接去国会。 反正他也没打算逃跑。 雷欧帕德嗤笑一声朝国会走去。 "······关于高空发生巨型爆炸的报告正在密集涌入。据防卫司令部分析,爆炸规模远超战术级,极大概率(99%)并非普通炸药或爆炸魔法式,而是战略武器所致。" "请明确说明,所谓极大概率是什么意思?" "就是在说战略武器被使用的确定性达到99%。" "有可能是军方动用的战略武器吗?" "不可能。战略武器库存完好且无发射记录。" 抵达时会议早已如火如荼。 雷欧帕德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这才是正确的道路。 过去50年间顶着勇者头衔,我已出尽洋相。 现在是时候该放下了。 在这和平年代,勇者这类旧时代的象征物,似乎也该消失在历史的长廊中了。 "啊,勇者大人已经到了啊。" "请上来吧。我们想请教接触过战略武器的勇者大人的高见。" "······." 雷欧帕德跟随引导登上会议厅。 议员与官员们的视线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接下来他们就要逐条列举为什么战略武器的启动者只能是勇者了吧。 徒劳否认只会更难看。 因为他们把雷欧帕德叫来这个场合,就意味着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 "在提问前请允许我先发表声明。我······" 雷欧帕德毫不犹豫地开始坦白。 他打算在那群把人逼疯堪称专业的家伙玩弄自己前,主动全盘托出。 但这时沉重的皮鞋声响起,打断了雷欧帕德的话。 "抱歉,我来迟了。" "德拉贡尼亚侯爵?您怎么会在这里?" "什么······?" 雷欧帕德回头望去,顿时露出活见鬼般的呆滞表情。 本应死去的德拉贡尼亚侯爵却身着正装,步履从容地走进了会议厅。 他向雷欧帕德投去一抹轻笑,径自走过,站到了巨大的圆桌前。 "解释来迟了。那场爆炸,是我引发的。" "什么?" "魔法式实验途中出了点小事故罢了。哈哈。" "······." 雷欧帕德怔在原地,一时语塞。 侯爵抵达后,善后工作以雷霆之势迅速完成。 最终调查认定爆炸源于侯爵实验时魔法式的意外暴走。 鉴于零伤亡的事实,国会仅建议侯爵今后实验需提前报备,不予追究罪责。 不仅以为已死的德拉贡尼亚侯爵生还,竟还替雷欧帕德掩盖罪行。 雷欧帕德完全无法理解这荒谬局面,只觉混乱不堪。 "雷欧帕德。久违了。" "呃······" 会议结束后国会大厦后巷。 雷欧帕德被这低沉嗓音震慑,如坠冰窟般僵在原地。 杀意扑面而来。 绝非猛兽虚张声势的恫吓,而是实质的死亡威胁。 这是只有历经充分修炼之人才能感知到的死亡气息。 "我想说声谢谢。" "······." 雷欧帕德将颤抖不止的手攥成拳头藏了起来。 果然侯爵知道是谁袭击了他。 不知道反而更奇怪。 在这片大陆上,能精准掌握侯爵移动路线、具备获取战略武器的能力与运用手段的个人,唯有一人而已。 虽然不知他究竟如何活着回来,但接下来必将遭到报复。 "多亏你让我找到苦寻已久之人,怎能不感激。没想到近在咫尺却未能察觉。" "······啊?" "我说谢谢。真心实意的。所以你那可爱的以下犯上之举,我就当没发生过吧。" "······." 咚咚。 侯爵轻拍雷欧帕德的肩膀后径自离去。 那轻快的步伐显示侯爵心情相当愉悦。 看来并非客套或讽刺,而是发自真心。 "哈啊······" 待侯爵背影消失,雷欧帕德双腿脱力跌坐在地。 即便倾尽全力的一击也无法杀死侯爵。 但比失败更苦涩的,是侯爵那虚伪的施舍。 雷欧帕德赌上了性命与荣誉,可侯爵仅用几小时就若无其事地现身,仿佛毫不在意。 这已远超伤及自尊的程度,只令人感到虚无。 "等等。你说找到那个苦苦寻觅的人了······?" 当时雷欧帕德定了定神,重新咀嚼侯爵方才的话语。 仔细想来,那句意味深长的话确实透着不寻常。 "呃······?" 最终雷欧帕德得出了某个推论。 一个令人不适却严丝合缝的推论。 *** "妈妈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妈妈脸色很阴沉啊。" "没事。什么都没发生。快睡吧,明早该起不来了。" "要亲亲才能睡着······" "哎哟,又不是小孩子了。" "嗯哼哼~" 啵。 给蒂雅一个深吻后替她掖好被角。 不过转念一想,蒂雅确实是个孩子没错。 只是体型比寻常一岁婴孩大了些······ "呼——" 我轻抚着蒂雅熟睡时微微起伏的头发,自己也渐渐做好了入睡的准备。 但躺在床上闭眼许久,却怎么也睡不着。 真要疯了。 今天发生的事不断在脑海中闪现,让我无法平静。 只要想到那条该死的黑龙崽子,血压就飙升,烦躁得根本没法入睡。 "当时那副惊慌的表情······" 当我用奇迹之力将他彻底治愈后。 他睁开眼看到我的瞬间,吓得浑身一颤就逃走了。 明明有那么多要质问的。 有那么多想追问的。 还有满腹怒火要发泄。 难道我真这么可怕吗?那家伙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就消失了。 逃窜时的狼狈模样,活脱脱像极了侯爵那混蛋。 -这种杂碎就该杀掉。 啊,又来了。 阴森的低语声再次在脑内响起。 我捂住耳朵紧紧蜷缩进被窝。 -不如让蒂雅出手?那孩子解决条龙应该不费吹灰之力。 "闭嘴······" 不想听。 亚历山大明明说过,只要控制好神圣力流动就不会听见恶灵的声音。 我拼命平复呼吸尝试操控神圣力,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始终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要疯了。 换作平时也就罢了,在漆黑深夜听到这种声音实在恐怖得过分。 "求你了,停下······别说了······." "嗯呜。妈妈,做噩梦了?" 噗喔。 被窝上轻轻落下温暖的触感。 可爱的臂弯将我温柔包裹。 说也神奇,折磨我的低语声顿时烟消云散。 "没事的,没事的。蒂雅在这里呀。一点都不怕怕。" "呜咽······." 惊醒蒂雅的愧疚感只持续了片刻。 我与蒂雅十指相扣,眼皮缓缓垂落。 从未像今夜这般安稳入眠过。第一章第103话 呃嗯 "诶?现在开始让我也负责指导教育吗?" "拜托您了,老师。哈哈。" "······." 亚历山大的眉头皱了起来。 圣索菲亚存在着名为专项指导教育的制度。 这是由各领域专家教师进行专业指导,以发挥学生才能或特长的制度。 但专项指导教师的名单里包含亚历山大这件事,完全出乎意料。 当亚历山大持续皱眉盯着校长时,校长的冷汗涔涔而下。 "我拒绝。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哎呀,本来大家入职后都会接手额外工作的嘛。毕竟我们这里实在太缺人手了,还请见谅。" "契约书未载明的工作指示恕难从命。" "居然搬出契约书······您可知道?契约书里其实有条条款写着:根据需求,神父的职务可能发生变动。" "什么?这不可能。" "请看这里。" "······." 校长翻找抽屉后摊开了契约书。 当他举起放大镜时,发现契约书角落藏着肉眼不可见的微小文字条款。 亚历山大咬牙切齿地瞪着校长。 "啊哈哈。真是抱歉。因为有一位学生只有神父您才能负责······。" "那人是谁呢?" "是提亚马特小姐。" "······." 亚历山大感到太阳穴突突作痛。 从入学典礼那天起就得管教那个驯服不死鸟、把理事长拉拉当宠物精灵的问题儿童。 说起来蒂雅还是茱莉亚的女儿。 他不禁怀疑这对母女究竟有什么问题,为什么总是和自己扯上关系。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多了······。" "哈哈哈。辛苦您了。虽然是个难缠的学生,但我坚信若是神父您定能胜任!" "够了。为什么偏偏是我?您明明清楚我对魔法也好奇迹也罢全都一窍不通。难道要我去教蒂雅体术吗?" 亚历山大实在无法理解校长的判断。 他不过是因为原历史老师突发状况无法任教,才被临时派来的代课教师。 和其他出身各领域顶尖专家的教师相比,亚历山大简直相形见绌。 他别说博士学位,就连普通的硕士学位都没有。 即便他真要教些什么,也唯有武术可选,但这里既非军官学校也非战斗学院,校方层面不可能开设这类课程。 "您不是有专精领域吗?那个登顶世界之巅的领域。" "该不会是指暗杀吧?" "哎呀,不是的。我说的是反魔法术。您过去不是被称为魔法杀手吗?在破解魔法与奇迹方面,无人能出神父大人之右。所以才厚颜提出请求——恳请您指导蒂雅小姐稳定掌握反魔法技术。否则学校恐怕又要遭遇大规模停电了。" "······." 校长一贯戏谑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严肃。 虽用轻松口吻提及,实则是相当沉重的话题。 若蒂雅再度失控,别说拉拉,全校精灵恐怕都得灰飞烟灭。 让蒂雅掌控力量,堪称圣索菲亚当前最为紧要的课题也不为过。 亚历山大确认过那道目光后,深深叹出一口气。 "是。我会尝试一次。但事先声明,我完全无法预测能否成功。蒂雅的力量与我破解魔法的方式截然不同······。最多只能在精神力训练方面提供些许帮助。" "这就足够了。在精神力训练方面,这所学校无人能及神父阁下。" "哈啊······。" 本以为是被贬职担任闲差, 却承担了超乎想象的重任。 竟要指导神话时代以来首位现世的龙人,既要激发她的才能,又得教会她压制力量的方法。 "您不必太过忧虑!若失败,只需让提亚马特小姐退学即可!" "不,这怎么······" 亚历山大的脸色瞬间惨白。 让龙人退学的念头究竟是如何产生的? 她不仅自身拥有恐怖战力,背后还站着德拉贡尼亚。 若因退学受挫而对人类产生敌意,人类或将面临人魔大战后最可怕的敌人。 届时人类文明必将迎来末日。 退学绝不可行。 无论如何都必须让蒂雅学会控制自身力量。 亚历山大紧握拳头下定了决心。 '该退休了。' 等这次事情顺利结束后就退休吧。 再继续待在教会的话,感觉会被委派更重大的任务。 *** "唔呜呜。好饿······。" 下午的休息时间。 蒂雅瘫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嘟囔着。 虽然午饭时盛了十碗饭来吃才不过一小时前的事,但肚子已经饿瘪了。 在家时只要饿了就可以跑进厨房找东西吃,但在这里行不通。 蒂雅突然猛转头看向图莉。 图莉被这突如其来的视线吓得倒吸凉气打了个嗝。 "图莉。" "呃······!啊、嗯?叫我干嘛?" "蒂雅好饿。有吃的能分我点吗?" "吃的······?要说这个的话面包······。" "面包?!你有面包?真的?快分我!" "啊呜啊······。" 蒂雅眨巴着眼睛缠着图莉央求道。 图莉顿时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本想提议「面包,小卖部就有卖,去买那个吃怎么样?」 由于中途被打断,图莉似乎正因带着面包而遭到误会。 "那······其、其实······" "求你了!帮帮忙!我真的饿得要死了!" "唔唔唔······" 图莉终于露出了哭丧的表情。 明明该解释的,却因怯懦的性格而迟迟说不出口。 最终图莉决定放弃困难模式选择捷径。 与其告诉蒂亚「没面包了你去买」,还不如自己直接去小卖部买来给她更省事。 "面包······我去买······" "是在别处吗?现在就去拿?!" "不、不是······唉。嗯······对的······" "嘿嘿嘿!谢啦!" "······." 图莉当即起身快步走向小卖部。 休息时间眼看就要结束了。 虽然看到收银台前拥挤的人潮几乎窒息,但说出去的话已无法收回。 毕竟作为魔王的继承人,说过的承诺绝不能反悔。 最终她硬挤进人潮的夹缝中,好不容易才成功结账买到面包。 现在必须在课程开始前赶紧回到教室。 图莉身心俱疲地拖着脚步跑回了教室。 "这、这里······。" "哇!真的可以给蒂雅吃吗?" "嗯、嗯。" "唔嗯,谢谢!图莉最喜欢了!" "呼呼呼······。" 虽然觉得吃力,但看到蒂雅的笑容似乎又有了力量。 图莉感到一种特别的成就感。 "不是跑腿买面包的吗?" "就是个跑腿买面包的。" "原来是个小混混啊······。" "嘘!会被听见的!" 虽然周围投来的目光有些异样。 当然无论周围怎么议论,正专注吃面包的蒂雅是绝对听不见的。 望着这一幕,图莉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好像多了个妹妹。' 如果有了妹妹就是这种感觉吧。 总想给她带吃的,总想照顾她。 光是看着蒂雅吃东西就感到欣慰。 '虽然只是外表看起来比我小,实际年龄应该大得多······。' 年仅六岁的图莉无从知晓。 蒂雅其实出生还不满一年这件事。 就在这时蒂雅突然大声喊叫,图莉又被吓得打了个嗝。 "啊对了!本来要给图莉也留一口的!结果不小心全吃光了!" "上课了蒂雅!安静点!" "呣唔······" 虽然上课铃早已响过多时,但满脑子只想着面包的蒂雅完全没有察觉。 被由莉指出后,蒂雅沮丧地缩起了身子。 紧接着她转头看见图莉,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突然笑出了声。 她们紧紧趴在课桌上,躲在前排同学背后哧哧地偷笑。 "不过我一直有个疑问。" "呣唔。什么呀?" 图莉用手在嘴边圈成圆形悄声问道。 蒂雅把椅子往图莉那边挪了挪,歪着脑袋露出困惑的表情。 "为什么蒂雅总说'呣唔'而不说'嗯'呢?" "······?" 蒂雅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 这是她从未思考过、也从未被问及的问题。 就像接收到错误信号的机器,蒂雅的思维回路彻底停止了运转。 "跟我学。嗯。" "呣唔。" "啊。原来只是发音不准而已。我还以为你是在故意装可爱呢。" "······?!" 图莉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她那若无其事的反应反而更令人震惊。 我看起来居然像是在卖萌。 那一天,蒂雅的世界崩塌了。第一章第104话 杀戮(1) "嗯呜。嗯呜。嗯······。嗯······." "······?" 那是什么啊。 我震惊得脑袋嗡嗡作响。 蒂雅正静静坐着流口水,发出奇怪的声音。 这孩子难道是撞到头变傻了。 我不由得有点担心。 不过蒂雅就算撞到也不会受伤。 "在干嘛?" "嗯呜?啊。嗯呜。在练习发音。" "发音?什么发音?" "因为蒂雅把'嗯'发成'嗯呜'······要练习到能正确发出'嗯'音为止······" "······." 大概是不喜欢把'嗯'发成'嗯呜',所以要练到能标准发音为止。 我大概听懂了。 我用手帕擦掉蒂雅嘴边的口水,又帮她整理好凌乱的头发。 "为什么蒂雅发不准'嗯'音?" "因为啊,蒂雅的舌头太短了。" "怎么才能让舌头变长?" "唔。做什么都不会变长。" "呜哇······!" 蒂雅突然哭丧着脸。 看着她吧嗒掉眼泪委屈的样子,可爱得让我忍不住笑出来。 "为什么笑我嘛!" "呃呵呵,抱歉。没关系。不用太着急。舌头会随着长大慢慢变长的。" "真的吗?" "当然啦。" 骗你的。 小时候舌头短的孩子,长大后大多还是短的。 很遗憾,蒂雅大概率长大后还是会把'嗯'说成'嗯呜'。 啊。想象着比我高的蒂雅,突然眼前一片模糊。 "妈妈要哭吗?难过吗?要蒂雅抱抱吗?" "抱抱······" "嗯呜。妈妈要蒂雅抱抱。" 被蒂雅环抱着,在她小小的胸前使劲蹭着脸。 以前要这样抱她得使劲弯下腰,现在只要稍微屈膝就能做到。 这事实在太让人心酸,眼泪突然决堤而出。 蒂雅居然会有比我还要高的未来。 简直堪比世界末日。 "嗯呵呵,好痒!" "······." 不过看蒂雅胸部的成长速度,就算成年了也不会长到我这么大。 不幸中的万幸。 至少蒂雅不用像我这样,因为胸部太大而看不见脚下,每天肩膀酸痛,连跑步都不方便。 单就身体而言,幸好继承的更多是侵犯我的龙族基因而非自身基因,真是万幸。 啊这么说来确实有点奇怪······。 "冷静下来了吗?" "嗯,没事了。总之妈妈想说的是,没必要因为这点发音不准就压力太大。" "唔嗯。不是压力问题,是怕小伙伴们误会······。" "什么误会?" "朋友说我装可爱!" "你本来就很可爱啊?" "就是说嘛!天生可爱的蒂雅干嘛要装可爱!" 蒂雅委屈得滔滔不绝起来。 这话千真万确。 蒂雅哪需要靠装可爱来博取什么。 就算安安静静站着也是萌度爆表的可爱鬼。 "那可不行呢。要妈妈帮你练习发音吗?" "唔嗯!啊,不要。呃······唔呃······!" 我改变主意了。 可不能让我女儿受这种误会。 只要多练习,凭她的小短舌肯定能发好'嗯'这个音。 "再来一次!" "唔嗯!" "嗯!" "唔嗯!" "楼、楼下的!吵得睡不着觉啊!" 直到天将破晓为止,蒂雅连一次都没能成功发出声音。 那微微的挫败感是个秘密。 若真成功了反而会感到失落。 *** "嗯哼哼哼!太开心了!" 与往常无异的清晨。 蒂雅把脸探出马车窗户外大声喊道。 在蒂雅怀中鸟笼里的拉拉正瑟瑟发抖。 "今天上学也会很有趣的!" 自从开始上学后,每天都过得快乐又有趣。 雷欧帕德明明说过学校里净是些一有空隙就打架的小混混。 但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人来找蒂雅挑衅。 除了一人之外。 "那个臭小鬼······" 皇子尼古拉。 光是想到那家伙就气得牙根发痒。 尼古拉总是毫无预兆地来挑衅。 哪怕只是在走廊偶遇,他也会喊我骗子之女、小骗子,有时甚至叫我们骗子母女。 每当这时蒂雅都会彻底无视他径直走过,若始终得不到回应,尼古拉就会突然涨红脸。 尼古拉日复一日变本加厉地纠缠不休。 仿佛在说「即便如此你也不会有反应,打算放弃吗」。 最终甚至使出「对皇族要有应有的礼仪,这是命令」之类的无理招数,但蒂雅始终保持着彻底的冷漠。 对尼古拉而言,像蒂雅这样的女子还是头一遭。 因此他非得把蒂雅的气焰压下去,让她臣服于自己才能舒心似的。 "除了那家伙大家都很开心!" "现在把头缩回去,太危险了。" "嗯唔······。" 窗户砰地关上,马车毫不停歇地朝着圣索菲亚学校疾驰而去。 随着马车逐渐驶入郊外,道路变得空旷许多。 就在某个瞬间,毫无预兆地响起砰的一声,马车剧烈晃动起来。 车夫慌忙停下马车,下车仔细检查。 "车夫大叔,发生什么事了?" "哎呀,好像有个轮子的螺丝松了。得赶紧修理才行······。" 直起腰抬头的车夫,发现马路对面有家杂货店。 那是家规模颇大、兼卖五金工具的杂货店。 即便马车抛锚,能恰好停在这种杂货店门前也算幸运。 只要买来工具,修理顶多五分钟就能搞定。 看来至少能避免迟到了。 "得去那家店买些修理工具呢。你能在这儿稍等一会儿吗?" "蒂雅也要一起去!" "啧。好吧。随你。" "闪闪!要乖乖待着哦?" "啊······。" 说是大店铺。 却是与集市截然不同的奇妙场所。 蒂雅按捺不住兴奋,最终跟着车夫出了门。 就在车夫和蒂雅横穿马路走进杂货店时。 几个可疑男子走近马车,猛地拉开车门。 随后他们陆续登车,砰地关上了门。 "没料到连小鬼都不在位置上。" "没办法。等他们回来只能两个都解决掉了。" "那车夫。运气真背啊。" 当兜帽相继摘下时,狰狞的血红色犄角赫然显现。 清一色泛着青黑的脸色,昭示着他们魔界来客的身份。 这群效忠于魔王军的刺客。 他们为暗杀圣索菲亚学院一年级生提亚马特,被紧急派遣至人界。 "看着就是个普通孩子。" "是啊。干嘛非要杀她不可。" "这么做肯定有深意吧。让做就做呗。" "那倒也是。" 杀手们面无表情地检查着马车各个角落,翻遍了蒂雅的书包。 无论是因为蒂亚曾对魔王独女喷火威胁,还是她强大到可能引发突变——这些前因后果都与他们无关。 既受命,则必杀。 仅此而已。 "这是啥?" "谁知道。人偶吧。" "把人偶关笼子里?真稀奇。" "······." 他们这才发现车厢地板上的鸟笼,拎起来端详。 拉拉拼命屏住呼吸,竭力保持静止。 原本这种低级魔族她弹指可灭,但被蒂雅封锁全部魔法的现在,她完全无能为力。 只能僵硬地定格,扮演这个发光的怪异人偶。 所幸杀手们很快对拉拉失去兴趣,放回了鸟笼。 "等她们回来就速战速决,宰完就跑。" 杀手们缓缓坐定,拔剑出鞘进入静默待命状态。 但唯独有个好奇心特别强的家伙还在不停地翻弄书包。 沙沙的翻动声渐渐让人烦躁,正想出声制止的瞬间—— "别翻了-" "咦?这、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又怎么了?" 窥探书包的杀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用颤抖的手掏出一枚金属代币。 其他杀手聚拢确认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荣誉勋章?!" 昔日魔王军的荣誉勋章。 这是人魔大战时期只授予极少数战功彪炳者的勋章。 即便魔王死后魔王军解散,这枚勋章在魔族心中仍是至高荣誉的象征。 伤害勋章持有者,等同于与整个魔界为敌。 "为什么暗杀目标会有魔王军勋章?" "肯、肯定是偷的吧?必须是这样的吧?" "如果不是呢?万一我们想杀的孩子背后站着魔族大人物呢?" "刺杀令可是元老院下达的!难道你想说元老院错了?" "万一是他们搞错了呢!" 杀手们瞬间陷入混乱,手足无措地骚动着。 竟然是魔王军的荣誉勋章。 平生连实物都没见过的物品竟在暗杀目标身上发现,这让他感到无比窘迫。 经过长时间的争论,杀手们终于做出了决定。 "中止行动。先联系元老院告知暗杀目标持有荣誉勋章,待接到新指令后再行动。" "同意。" "只能如此了。" 绝不能强行执行原计划。 杀手们慌忙从马车撤离。 所幸未被暗杀目标察觉。 就在他们松口气拐进小巷的瞬间—— "马车观光可还尽兴?" 咯噔。 沉闷的皮鞋声响起时,杀手们瞬间僵在原地。 浓烈的杀气包围了他们。 眼前身着正装的贵族正用慵懒的语调表达着愤怒。 虽是人类族的外貌,但散发的气息绝非人类所有。 这位贵族的身份已昭然若揭。 "怎么不继续看戏了?究竟看到什么才慌不择路地逃出来······" "万、万分抱歉!" 杀手们立即低头认罪。 企图杀害受德拉贡尼亚庇护的孩子未遂,逃跑时竟被德拉贡尼亚侯爵本人当场撞破。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处境了。 杀手们立即卑躬屈膝地摆出恭顺姿态,静观事态发展。 "若是直接冲我来倒不至于如此震怒。上次那个把我打个半死的人类,我甚至都宽恕了。" "非、非常抱歉!" "够了。不必辩解。去告诉那些长角的后院老东西——若再发生今日之事,届时我必亲自登门拜访。" "······!" 这是要放我们生路啊。 杀手们的脸色瞬间明朗起来。 然而当侯爵扯下白手套掷地,从指尖迸发黑色剑气时,他们再度陷入绝望。 "前提是你们能在地狱里传话的话。" 当日制度城停尸房接收了三具身份不明的魔族男性遗体。第一章第105话 杀手(2) 刚送蒂雅去学校,正忙着晾衣服的瞬间。 叮铃铃——中央的电话机突然响起。 "我下去接!" 虽然学过用法,但实际使用次数屈指可数的电话。 电话机本身并未广泛普及,贵族们更倾向使用魔法封印的信件。 帝都里与侯爵有交情的贵族也寥寥无几,至今来电除了官府紧急通知外别无他例。 我略带疑惑地拿起听筒。 "这里是德拉贡尼亚。请表明身份与来意。" "我是警备队长。确认有三名身份不明的魔族通过城门潜入帝都。三人极可能全副武装。逮捕后将另行通知,请尽量避免外出活动并保持高度警惕。若有目击情报请随时联系。" "······!" 心脏猛地沉到谷底。 若只是几个非法滞留者在帝都游荡,警备队长绝不会如此大惊小怪。 显然事态要严重得多。 比如那三名魔族是危险分子之类的······ "谁啊?说什么了?" "蒂雅有危险······" "喂!茱莉亚!你得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这下糟了。 蒂雅有危险。 我匆忙冲出别墅,朝着正门跑去。 没有车夫,找不到其他人来驾驶马车。 看来只能在路上随便拦一辆马车了。 做这种有失体统的事管家肯定会非常不满,但现在是紧急情况,实在没办法。 "啊,怎么办,真的······。" 要疯了。 能感觉到心脏砰砰直跳,完全无法平静下来。 现在圣索菲亚应该也收到了同样的警告,进入紧急状态了吧。 但按时间推算,马车应该还没到学校。 也就是说,蒂雅在路上遭遇不测的可能性相当大。 "快点,快点······。" 急转弯时发带似乎勾到铁栅栏扯断了。 头发一下子散开,转眼就变得凌乱不堪,但根本没时间重新扎好。 还因为踩到长裙摔了一跤。 跑到主路上时,冷清得令人毛骨悚然。 往常挤满行人和马车的街道,现在只有全副武装的士兵把守着各个路口。 这景象让我更加害怕。 真切地意识到情况有多危险。 "喂!小姐!您要去哪儿!" "······." 若没有马车就只能跑着去了。 我无视试图阻拦我的士兵,开始朝郊外方向奔跑。 无论如何都必须确认蒂雅是否平安。 只有这样,这颗快要爆炸的心脏才能稍微平息。 "哇啊?!" 突然手腕被紧紧抓住,整个人猛地向前倾斜。 自然而然地有只手环住我的后腰,这才避免摔倒。 我就像被挂在了某人结实手臂上的待洗衣物般动弹不得。 "放开我!求您了!" "请冷静。" "十万火急!我女儿有危险!" "冷静点,茱莉亚。看着我的脸。是我。" "······." 正想挣扎时,双手手腕都被牢牢制住。 意识到无路可逃后,我抬头看向禁锢着我的男人。 那个永远穿着黑色神父装的男人。 是亚历山大。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激动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 "啊,亚历山大。能帮我个忙吗?暂时支开那些士兵。我没时间接受盘查什么的。只是去趟圣索菲亚就回来。好吗?" "茱莉亚。没事的。您不必担心。" "看来您还不清楚情况······。" "我很清楚。刚收到报告,三名魔族狙击手全在后巷发现了尸体。" "可我得确认女儿是否平安······。" "蒂雅也很安全。我刚确认她无恙,交给卫队保护后就赶来了。" "啊······。" 双腿突然脱力。 我就这么瘫坐在了街道上。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连眼泪都涌了出来。 最终我在马路中央嚎啕大哭了许久。 整个过程中,亚历山大始终静静守在我身旁。 "您好些了吗?" "嗯。但您为何专程来找我?" "······." 恢复理智后,这个理所当然的疑问开始浮现。 亚历山大为何会来这里。 为何专程来找我。 难道是猜到我会担心蒂雅,特意来亲自告知事件已解决? 这说不通。 毕竟不可能为所有家长都这样逐一登门通知。 肯定有其他特殊原因。 当我直直望向亚历山大时,他露出了略显为难的表情。 "其实······。" "请但说无妨。" "经我确认,从魔界入境的3名魔族,疑似为魔王军残党派出的刺客。" 本想询问确认方法却又咽了回去。 说起来这个男人也曾是暗杀界人士。 我都忘了这茬。 看来他应该认识相关领域的情报通。 "非常遗憾,那些刺客的目标恐怕正是提亚马特小姐。" "诶诶?!" 差点惊得晕过去。 虽然有过不祥预感但没想到竟成真了······ 心脏再次猛地一沉。 又一次为蒂雅平安无事深感庆幸。 "原来是神父大人阻止了他们。实在太感谢了。" "不。击杀那三人的并非在下······嗯。我也不清楚。发现时他们已并排倒在血泊中。" 亚历山大支吾片刻后清了清嗓子继续回答。 据说有位神秘义士在刺客接近蒂雅前就解决了他们。 而蒂雅在警卫队保护下即将返家······ 反正圣索菲亚已宣布今日停课,到校人员也全部遣返,应该不影响学业。 "虽然听起来可能有些不负责任,但我们对于魔王军残党为何盯上蒂雅小姐也一无所知。您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呢······。" "我们会尽快查明原因。在那之前,就由我寸步不离地守护和保护蒂雅小姐吧。" "这样真的可以吗?" "可以。从现在起我将担任蒂雅小姐的专属指导教师。" "······." 我握住亚历山大伸来的手站了起来。 我目瞪口呆地说不出话来。 明明既不属于警卫队也不属于地方教会,只是个执行派遣任务的教会剑士。 这样的人却说要负起责任关照蒂雅,让我感激得无以复加。 虽然方式可能有些笨拙,但亚历山大确实在为他所信仰的正义全力以赴。 我不禁这样想到。 我默默转身,对着正要离开的亚历山大背影喊道。 "老师!" "啊!在外面这样有点难为情。请您克制一下······。" "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 "我并没有做什么值得感谢的事。这只是分内之事。" "但还是谢谢您。我就是想说出这句话。" "······." 亚历山大有些害羞地微微红了脸,挠了挠头便转身离开了。 看来他还不太习惯接受称赞。 那模样看起来有几分可爱。 * "妈妈!今天不用去学校啦!" "唔唔唔······" 没过多久,载着蒂雅的马车在警卫队的护送下抵达了。 我从马车上跳下来,一把抱住飞奔而来的蒂雅,用力收紧双臂。 是蒂雅。 这个柔软又乖巧的孩子,确实是我的女儿蒂雅。 差点又要掉眼泪,我强忍着泪水,久久抱着蒂雅,只能发出压抑的抽噎声。 "今后将由我定期负责这附近的巡逻工作。若有任何情况,请随时告知。" "好······" "妈妈,喘不过气啦!放开蒂雅嘛!" 我抱着蒂雅回答道。 随后警卫队员们简单行礼便离开了。 想必他们也看不下去了吧。 我稍稍松开蒂雅,开始仔细检查她的眼睛鼻子嘴巴,还有手脚各处。 没有受伤的地方。 除了膝盖有些擦伤,可能是跑跳时摔的。 "嗯哼哼,妈妈好痒呀!" "哈啊。真是万幸啊······。" 要是蒂雅出了什么事,我真的、真的······。 肯定会失去理智的。 蒂雅似乎完全不知道今天的情况有多严重,依旧笑得天真烂漫。 看样子她并没有遭遇那些刺客。 能守护这个笑容不被扭曲,实在是莫大的幸运。 我又紧紧抱住蒂雅,久久不愿松手。 "唔唔!妈妈好闷!蒂雅要出去啦!" "不行。再让我抱一会儿。" "啊,茱莉亚!你听说了吗?侯爵大人来过制度区又走了!" "什么······?" "呜诶!" 我刚松开手臂,正使劲挣扎的蒂雅就啪嗒一声向后栽倒了。 我转身朝向传来声音的方位。 只见女仆们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呃,什么时候?" "听说昨天出席了国会。不过今天也有人声称见到侯爵大人了。奇怪的是有人在后巷目击到他。既然要在制度区过夜,为什么不住别墅呢?" "这不明摆着嘛。要么是去和别的女人共度春宵了呗。" "真的假的?!侯爵大人在制度区居然有情人······!" 在女仆们又说着无聊闲话的同时,我的脑海里却一片混乱。 从魔界来的魔族刺客们被发现时已经死亡。 但看蒂雅的反应,刺客们显然在遇到她之前就已毙命。 也就是说,有某个人预知刺客会伤害蒂雅,提前阻断了他们的行动。 能做到这点的人,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 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能洞悉一切的人。 那个把蒂雅疼进骨子里的人。 '德拉贡尼亚侯爵。' 加上今天有人目击他在帝都出现,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了。 那个男人一定始终在暗中守护着蒂雅。 或许这还不是第一次。 类似的事情可能发生过多次,只是至今才浮出水面。 想到这里,怒火突然涌上心头。 '这混账东西······。' 说什么要回国。 既然还在附近徘徊,当初何必离开。 这个胆小鬼······。 我气得再也按捺不住。 "不行。我得去见主人。" "什么?!" "你说什么?" 必须再次面对那个家伙。 得当面和他谈一次。 究竟怀着什么想法离开的。 是否真的感到抱歉。 如此在意蒂雅是否纯粹出于愧疚。 还是藏着其他感情。 我决定要当面质问清楚。 只有彻底敞开心扉交谈,这颗焦躁刺痒的心才能稍得平静。第一章第106话 杀手(3) "拉拉理事长。" "啊,是?!" 黑暗中传来微弱的嗓音。 拉拉闻声醒来,揉了揉眼睛。 是茱莉亚。 茱莉亚蹲在鸟笼前轻声细语。 不知为何那呢喃般的声线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上来。" "······?" 茱莉亚用从蒂雅枕边偷来的钥匙打开笼门,将手伸了进去。 拉拉虽然茫然不解,还是乖巧地爬上了她的掌心。 这举动实在唐突,但生怕吵醒身后正发出窸窣鼾声的蒂雅,终究没敢询问缘由。 很快茱莉亚便托着拉拉悄悄溜出房间。 "那个...您是要帮我越狱吗?这样反而会更麻烦的。蒂雅绝对会追杀我到天涯海角。" "没打算帮您越狱哦。" "呼...太好了。咦?等等!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我是说风险太大...当然如果能安全逃脱的话我肯定选......" 不对不对。 说完后自觉逻辑混乱的拉拉结结巴巴地补充着。 我害怕会被误解为不想逃离这里。 就在拉拉支支吾吾试图搪塞过去的时候。 "理事长。您看到今天的事了吧。" "······." 茱莉亚突然打断了拉拉的话。 她的语气意味深长。 拉拉咕咚咽了下口水,仰头看向茱莉亚的脸。 对方正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双眼睛仿佛在说'我早就知道一切了'。 拉拉第一次觉得茱莉亚很可怕。 "什、什么?" "明明看到了却不告诉我。快说吧,别瞒着了。" "······." 从蒂雅回家时起,茱莉亚就隐约察觉到了异常。 因为拉拉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虽然拉拉因畏惧蒂雅而僵硬发抖是常有的事。 但今天无论蒂雅是否在附近,拉拉都始终无法放松下来。 目睹全程的茱莉亚得出了暂时性结论。 拉拉肯定隐瞒了什么。 "其、其实那三个刺客闯进马车里了······" 在茱莉亚的压迫下,拉拉坦白了自己在马车上全部的所见所闻。 聆听全程的茱莉亚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既没有皱眉,也没有发怒。 正因如此反而更令人恐惧,拉拉的双腿不住地颤抖着。 "对、对不起!我是怕蒂雅会害怕才没说的!绝不是出于恶意隐瞒什么的······!" "明白了请冷静,理事长。我只有一个问题,回答这个就好。" "好、好的。是什么?" "您说听到外面有沙沙的斩人声。若是理事长的话,应该能猜到是谁在砍人吧。难道我说错了?" "······!" 拉拉全身泛起根本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没想到会这样追问被刻意省略的部分。 总觉得此时说谎会倒大霉,拉拉冒着冷汗慌忙回答: "是、是德拉贡尼亚侯爵。" "哼嗯。和预想一致。明白了。帮大忙了理事长,您现在可以去睡了。" "噫······" 茱莉亚了然般冷着脸点头,随即将拉拉搬回鸟笼,锁上了铁栅门。 虽然再次被关进狭窄黑暗的地方,但拉拉不知为何感到安心,身心都平静下来。 *** "管家先生,请把这封信送到德拉贡尼亚侯爵领的宅邸。" "······." 突然递出信封时,管家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只是静静站着凝视信件。 是写给侯爵的信。 说要当面见。 不管是我去还是你来都行,总之见一面吧。 信上写着希望他能抽出时间。 "明白了。我会寄出信件确保侯爵大人能收到并阅读。但大人日理万机,回信可能会延迟甚至没有。请您知悉。" "日理万机个鬼······" "您说什么?" "没什么。" 那个人类能忙什么。 啊,如果说整天忙着玩乐的话,倒可能是实话。 管家露出略显不悦的表情,一把抓走了信封。 换作平时,此时我应该毫无怀疑地转身回宿舍了。 但总觉得管家的样子有些可疑。 于是我假装拐过转角躲起来,探头用目光追踪管家的背影。 管家转身后便消失在视野里。 '为什么要往别墅后面走······?' 方向出了问题。 这么晚不去管家的卧室反而跑去别墅后头,到底有什么理由? 那里除了花园什么都没有。 据我所知,管家可没有赏花这种可爱的爱好。 啊。说起来别墅后面确实还有样东西。 "那混蛋......" 是焚烧厂。 蹑手蹑脚跟着管家,发现焚烧厂正燃着熊熊烈火。 管家盯着火焰发愣片刻,突然从怀里掏出信封扔进了火堆。 果然很可疑。 我就猜到会这样。 最终按捺不住拨开树丛冲了出去。 "管家先生。" "啊......" 管家的表情变得相当精彩。 活像玩火被母亲抓个正着的小孩。 但这表情转瞬即逝。 管家很快恢复面无表情的状态迎接我。 我径直走到他面前逼视着他。 "本该送往德拉贡尼亚侯爵领地的信,为何会在火堆里?看来需要个解释。" "是失误。本来要扔别的。" "······." 咯吱。 恼火得把嘴唇咬得咯吱作响。 虽然时间不长,但与管家频繁接触后我察觉到,他相当公正。 虽然对谁都一视同仁地发神经,但绝不会无理取闹或蛮横处事。 更不会把个人情绪掺杂到工作中。 管家不可能无缘无故因为讨厌我就烧掉信件。 显然是接到了上头的特别指示。 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是主人的命令吗?让您阻止我寄信?" "······不是。" 回答得有些迟疑。 仅凭这点就相当于给出了答案。 若真不是,管家早该厉声呵斥我别胡说八道了。 看来是被戳中要害慌了神。 我凑近管家耳边轻声低语。 "是主人对我保密的指令吗?如果是就眨两下眼,不是就眨一下。" "······." 管家飞快地眨了两下眼。 看来是不能让我知道的指示。 我退后一步深深叹了口气。 所有疑惑都解开了。 现在该考虑如何善后了。 "都说了是失误没办法啊。我会再写一封信,这次请您务必送出去。" "是。我、我会照办的······。" 我拍了拍管家的肩膀后离开了。 说不定侯爵正在某处监视着我们。 尤其是凭忠诚心爬到那个位置的管家,绝不可能违背侯爵的指示。 恐怕今后通过管家寄出的信件也到不了侯爵领吧。 '明明只要他自己不看就行。为什么要折腾别人呢······。' 想想就觉得荒唐。 要是讨厌看我的信,收到后直接扔掉不就好了。 何必大费周章地拦截投递呢。 是连看到我写的信都觉得碍眼吗······。 '懦夫。' 以前死缠烂打百般戏弄我的时候倒是有胆量。 现在整天在我周围打转,却死活不肯直接见面。 那根本不是赎罪。 '只是在扮演着「艰难赎罪的自己」来获得自我满足罢了。' 说到底都是为了他自己,压根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就来看看是你赢还是我赢。' 我燃起了胜负欲。 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要与侯爵当面对质。 我如此坚定地下了决心。 "哎呀。" 咚。 停下脚步后略感诧异。 明明刚才还在焚烧厂前,不知不觉却已置身花园之中。 看来是思考太过专注,连自己走向何处都没留意。 "嗯······" 园内因满月倾泻的月光显得格外明亮。 月华流淌在由莉身上,碰撞反射出细碎光芒。 那些沐光显色的花朵,正展现着与白日截然不同的美。 此前从未想过夜间赏花。 正想着是否该现在带蒂雅下来共赏时—— "呃嗬" 咔嚓。 脚底突然踏空的失重感让我险些摔倒。 惊惶回首,发现误踩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与整洁的花园相反,阶梯深处散发着久未打理的阴森气息。 -进去 全身寒毛陡然竖起。 偏偏此刻恶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低头望着漆黑的地下室楼梯,听着听着就感到毛骨悚然。 -进去吧。进到那里面去。 "不要······" 捂住耳朵紧紧闭上眼睛。 这种声音,已经不可怕了。 因为从亚历山大那里学到的。 知道这家伙伤害不了我的事实。 还有只要稍微集中精神就听不见声音的事实。 -那里面有你要的东西。必须下去。 "呼······" 平复呼吸开始梳理体内的神圣力。 然后将那股躁动的能量控制得静谧如水。 这样应该就听不见低语了。 -以为这样就能消灭我?没用的。进去。快进去。 "该死······!" ······但不知为何毫无效果。 真要疯了。 我最受不了这种阴森森的东西。 恐怖电影都绝对不看的那种。 我索性放弃抵抗,捂着耳朵拔腿就跑。 "哈啊······哈啊啊······到底什么鬼东西······" 直到跑出花园低语才停止。 额头上早已布满细密的冷汗。 我擦去汗水,深深叹了一口气。 本以为现在能克服这种程度的恶灵低语了。 但并没有。 我比自己想象中要胆小得多。 现在必须承认这一点了。 "不是说稍微摆弄下神圣力就听不见了吗······" 但最让我愤怒的是,亚历山大居然对我说谎。 明明说过只要掌握神圣力就听不见恶灵的声音。 现在看来全是骗人的。 背叛感让我浑身发抖。 "今晚得和蒂雅一起睡了······" 害怕得受不了。 今天要假装说梦话,悄悄钻进蒂雅的床抱着她睡。第一章第107话 成绩的秘密 "很好。所有准备都完成了。" 咚。 将背包放在桌上的尼古拉咧嘴一笑。 今天是学年模拟考试的日子。 为了这一天他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磨练实力。 那个曾经胡说什么数学不实用就该放弃的他早已不复存在。 在茱莉亚的教导下他已重获新生。 "只要进入前十就行了吧。我定要做到。" 他与黑色德拉贡尼亚确有约定。 若能在圣索菲亚学年考试中跻身前十,就带他去魔兽横行的森林实地考察。 这意味着有机会与那位从不私下约见的侯爵进行个人面谈。 既然拥有才能却既不涉足政界也不助力任何派系,至少该将这份才能传承下去才是。 尼古拉打算亲自从侯爵那里汲取他的能力。 尤其是关于魔兽的知识与技巧。 或许侯爵本人早已忘记这个约定,但尼古拉正为这唯一的约定全力冲刺。 "请各位保持安静。虽然是模拟考试,但这是非常重要的测试。希望大家都能认真对待。作弊行为将受到严厉惩处,绝对禁止。现在分发试卷。" 考试即将开始。 尼古拉从容不迫地把玩着手中的钢笔。 '呵。施瓦茨,你失算了。' 当尼古拉再次回想起约定内容时,嘴角微微上扬。 约定条件是尼古拉必须在圣索菲亚年级考试中进入前十名。 既非毕业考试,也非特定年级考试,只是普通的年级测试。 这意味着直到十二年级为止,他足足有十二次机会。 '我要在一年级考试中就搞定它。' 一年级考试在入学未满一年时举行。 所以提前做好功课的尼古拉理应游刃有余地提升排名。 打算通过这次模拟考确认自身定位的尼古拉······ "来。这是考试成绩。已经贴在墙上了,请自行查看。" "呃······。" 那天下午他遭受了巨大冲击。 尼古拉从榜首开始往下搜寻,经过漫长滑动后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名字。 第25名。 这是全年级第25名的成绩。 尼古拉因过于震惊,一时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这怎么可能······' 一年级共有8个班级,仅这个班里成绩比他好的家伙就有至少3人。 尼古拉慌忙环顾四周。 那些他始终视为劣等生的平民与异族纷纷映入眼帘。 这些人在入学初试中竟展现出超越皇族尼古拉的实力。 冲击感远超预期。 但最大的冲击还在后面。 "第一名是谁?" "据说是3班的提亚马特?" "提亚马特?名字怎么这么瘆人······" 尼古拉不得不怀疑自己的眼睛。 第一名。提亚马特。 那个短促怪异到令人不适的名字赫然列在榜首。 总分高达497分。 仅错失3分题一道,与第二名拉开30余分的惊人差距。 '满分?差点就拿到满分了?' 圣索菲亚历史上从未有人在年级考试中获得满分。 模拟考试中亦是如此。 毕竟正式考试与模拟考的难度相当。 "听三班朋友说,蒂雅那家伙听力第一题居然错了?" "什么?为什么?" "说是睡着后醒得太迟了。" "······." 居然因为这种荒唐理由丢了满分。 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尼古拉感到怒火从胸腔深处滋滋地往上窜。 这样不行。 绝不能这样下去。 尼古拉当即咬得牙齿咯吱作响下定决心。 '必须学学蒂雅是怎么学习的······。' 要跟着蒂雅观察她的学习习惯。 光是想象就面红耳赤,但别无选择。 想要提升实力,就必须把自尊什么的统统抛到脑后。 * "皇子殿下!您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再安静待会儿。" 走廊正中央。 尼古拉从大清早就四脚着地趴在那位同学背上,透过窗户窥视三班教室的全貌。 周围护卫清一色都是效忠皇族的贵族子弟。 只要尼古拉开口,这些孩子连眼都不会眨一下就去赴死。 "嗯······" 尼古拉紧盯着三班后排座位皱起眉头。 蒂雅到校已经二十分钟了。 她从上学起到此刻为止,一直把教科书堆到合适高度后趴在上面流着口水睡觉。 '早晨补觉······。等上课了再正式开始学习是吧。' 尼古拉点着头,将蒂雅的每个举动都刻进脑海。 这可是前所未见的、差点在年级考试拿满分的家伙。 连最细微的习惯都不能放过。 "皇子殿下!马上就要上课了!" "切······。" 不得已返回教室的尼古拉焦躁地跺着脚。 虽然早已指示三班的追随者们监视蒂雅的一言一行并汇报。 但无法亲眼确认还是让他耿耿于怀。 漫长的课程结束后,尼古拉立刻来到走廊寻找三班的追随者。 两人煞有介事地对过暗号完成保密程序,终于会面。 "汇报吧。要毫无遗漏。" "那个······。她一直在睡觉。" "什么?你是在开玩笑吗?" "不是的,皇子殿下。怎么可能呢。她确实整节课都在睡觉所以没什么可汇报的。她用巧妙姿势把脸藏在前排同学的脑袋后面睡觉,一次都没被老师发现过。真是高超的技术。" "······." 尼古拉顿时哑口无言。 课前睡得四仰八叉,上课时居然还能继续睡。 我都怀疑那家伙是不是在家通宵了。 '她应该有自己的策略。或许是那种上课睡觉课后突击学习的类型。' 但尼古拉没有放弃,继续紧盯着蒂雅的一举一动。 课间休息时视线一刻不离蒂雅,上课期间发生的事则通过多名追随者分别汇报进行交叉验证以提高可信度。 最终确认的事实如下: "光睡觉?这像话吗?" "听说兽人中有这么嗜睡的种族,皇子殿下。" "那丫头又不是兽人!" 蒂雅是个睡神。 不是爱睡懒觉,也不是爱睡午觉,就是单纯地能睡。 不分上课下课,只要找到地方就能立刻呼呼大睡。 清醒的时间比睡觉时间少得多。 而且醒着的时候光知道玩。 和同学们嬉戏打闹,或是跑到操场上奔跑玩耍。 再不济就是欺负笼子里的大精灵,要么就和神兽啾啾打闹嬉戏。 "唔嗯。图莉,你每天带的那个面包又没了吗?" "那、那个其实不是我带的,是便利店......" "刚才听到了吗?肚子咕噜噜叫了!蒂雅好饿啊~" "我、我去拿......" 蒂雅这出人意料的恶劣行径令人不寒而栗。 竟把魔族同学当奴仆使唤,硬抢人家的面包。 没想到蒂雅是能面不改色做出这种霸凌行为的孩子。 '不。或许并非如此。' 但持续观察蒂雅的尼古拉,逐渐意识到需要换个角度思考。 由于魔族刺客潜入制度的事件,校园里对魔族的厌恶愈发深重。 然而看蒂雅的态度,倒不像是刻意欺负或厌恶图莉。 那更像是给其他学生传递某种讯息。 '图莉是我的手下,敢动她就做好觉悟吧。' 显然是为了将图莉牢牢置于自己的庇护之下。 尼古拉暗自赞叹,擅自得出了这般结论。 "话说你什么时候学习啊······。" 与此相反,蒂雅别说学习了,连一秒钟都没翻开过课本。 只能看到她完全不像年级第一的种种表现。 就这样,尼古拉毫无收获地迎来了午餐时间。 "皇子殿下?为什么不吃就把餐盘扔掉了?" "你们慢慢吃吧。" 刚领完午餐准备落座的尼古拉,直接把整盘饭菜倒掉了。 他看见嘴角沾满食物残渣的蒂雅正走出食堂。 原来如此。 谜底似乎终于要揭开了。 蒂雅定是故意在众人面前吃喝玩乐制造假象,背地里却在拼命学习。 果然,蒂雅正朝着教室以外的建筑物走去。 "蒂雅你好呀?今天也来啦?" "嗯哼哼!老师好!" 目的地正是图书馆。 和图书管理员打过招呼后,蒂雅迈着小碎步一溜烟钻进了图书馆深处。 "咦?你是······。" "嘘。小声点。" "嘿嘿。是跟踪那个小姑娘来的吧?真可爱呢。" "拜托安静些······!" "呃呵呵。好啊。我会保持安静的。" 拼命让图书管理员安静下来的尼古拉,蹑手蹑脚地朝着蒂雅消失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个个书架东张西望的尼古拉突然停下了脚步。 面对完全出乎意料的景象,尼古拉的嘴张得老大。 "唔唔唔······" 阳光洒落的沙发上。 宛如人偶般的少女正躺在那里熟睡。 不知不觉出神凝视着睡颜的尼古拉突然回过神来,嗖地躲到了书架后面。 从书本缝隙间看到的蒂雅脸蛋,意外显得特别可爱。 明明觉得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这么看着却有些不同感受。 '在这里也完全没学习嘛!' 但重点不在这里。 蒂雅就连午休时间都只会在阳光充足处像天使般酣睡。 她到底是怎么学习才能取得那样的成绩,简直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嗯哼!今天也努力学习啦!现在该回家玩咯!" "······." 午休结束后的下午也没什么不同。 蒂雅只是无限循环着吃睡玩睡,然后就直接放学了。 不知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背着书包还摆出一副成就感满满的表情,真是荒唐得让人发笑。 尼古拉茫然地望着蒂雅逃学的背影,低声喃喃道。 "看来得亲自去她家看看了。" "咦?皇子殿下?" "必须亲眼看看那家伙在家干什么······" 这样一来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 蒂雅肯定是在家里不停地学习。 得出这个结论的尼古拉,决定改日造访德拉贡尼亚别墅。 '您该不会是喜欢上蒂雅了吧?' '这完全就是坠入爱河了啊······' '真够莽的,居然想着直接杀去人家家里。' 但他的追随者们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想法。 整天追着蒂雅跑的尼古拉,现在居然要去她家里。 除了恋慕之心外根本不作他想。 当然这话也不算全错。第一章第108话 所爱之人与她的孩子 魔界某间破旧酒馆。 雷欧帕德接连不断地灌着酒。 他重返魔界不为别的,正是为了寻找那位为他打造战略兵器的工匠。 德拉贡尼亚侯爵明明承诺会对雷欧帕德网开一面。 但这并不意味着会赦免所有参与战略兵器研发的相关人员。 雷欧帕德的预料分毫不差。 工匠的兵工厂早已被烧得片瓦不留。 废墟中还发现了一具魔族遗骸。 纵火者是谁简直昭然若揭。 "啧······" 雷欧帕德嘎吱嘎吱嚼着冰块皱起眉头。 若是当初成功刺杀侯爵,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那个除了按委托打造兵器外毫无罪过的人,本不该因针对雷欧帕德的报复而白白送命。 强烈的负罪感让雷欧帕德浑身扭曲般痛苦。 '算什么勇者······' 连一个人都救不了的家伙算什么勇者。 从来都是这样。 勇者小队自五十年前人魔大战起就经历了无数失败。 也曾亲眼目睹协助勇者队伍的魔族居民被魔王军屠杀的景象,也曾为掠夺资源杀害无辜魔族。 此类事件屡见不鲜。 但人类只记得勇者队伍的胜利。 无人关注过程,只瞩目他们潜入魔界斩下魔王头颅的结果。 却不知为这胜利付出了多少代价。 更不知圣女做出了何种牺牲。 人们只是将勇者队伍奉为捍卫正义的最强守护者。 反倒是魔族对勇者队伍的评价更为准确。 残暴不仁的屠戮者,卑劣无耻的欺诈之徒。 这便是以冷静视角审视勇者及其同伴得出的结论。 "现在真的不明白了。" 早已不再为世人所谓的正义而战。 即便如此,雷欧帕德仍坚信自己是为守护某物而活。 他毫不怀疑自己守护着人界与圣女。 但如今却不知自己究竟在守护什么。 甚至开始怀疑,或许对这个和平时代构成威胁的正是自己。 细微的忧虑瞬间蔓延成对自身存在意义的拷问。 "水手······。" "······." 雷欧帕德趴在酒吧桌子上,轻声念叨着水手的名字。 这时站在他身后的一个男人猛地颤抖了一下。 意识到身份暴露的他,尴尬地走过来坐在雷欧帕德身旁。 水手脱下兜帽,看着桌上排成一列的酒杯,惊讶地张大嘴。 "你觉得呢?我消失才是拯救这个世界的正确方式吗?" "怎么这么丧气。一点都不像勇者的作风。" 水手观察着雷欧帕德的状态,感到有些不对劲。 这不是平时的雷欧帕德。 按常理来说,他不会这样消沉。 毕竟只是尝试杀死一个死有余辜的家伙却失败了而已。 他可能会对正义事业中牺牲的人表示哀悼,但绝不会这样后悔。 雷欧帕德会产生后悔这种无意义的情绪,只有一种情况。 那就是当他怀疑自己做的事可能是徒劳的时候。 比如说,突然意识到那个心心念念要杀死的人其实不该死。 "里奥。你发现了对吧。" "发现什么。" "看表情就知道。你刚刚才意识到吧。蒂雅的父亲是谁。" "······." 雷欧帕德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狠狠瞪着水手。 这就是答案。 明显到令人懊悔为何现在才察觉。 龙之女与龙。 本该第一时间怀疑他们的关系,却始终不忍深究。 还自欺欺人说绝不可能是侯爵,彻底否定了这种可能。 都怪我对侯爵太过信任。 当得知侯爵侵犯了茱莉亚时,这份信任彻底粉碎。 可即便那时,我也万万没想过蒂雅的父亲会是侯爵。 真是愚蠢。 除此之外无话可说。 侵犯过人类一次的龙,怎会不敢犯第二次? 答案早已揭晓,雷欧帕德却花了许久才勉强接受。 "所以...你是因此迷失了方向?" "大概吧······。现在我已不知该如何是好······。那畜生确实死不足惜,可又不该轻易死去。他必须活着。活着赎罪才对。问题在于方法。该怎么做。有什么办法能让那混蛋受到惩罚······" "······." 虽然恨不得立刻杀死侯爵,但比起他犯下的罪孽,死亡实在太过轻饶。 从一开始,杀死侯爵在物理层面上就近乎不可能。 虽然向茱莉亚和蒂雅坦白真相确实能报复侯爵,但对她们两人而言太过残忍。 若让茱莉亚知道自己再次被强奸过自己的男人侵犯,会遭受多大的冲击呢? 而蒂雅若得知自己是被强暴后诞生的、不被期待的孩子,又会受到多深的伤害? 想到这些,对她们只能彻底保密。 "现在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雷欧帕德因无力感浑身战栗,痛苦不堪。 若真心为茱莉亚和蒂雅着想,雷欧帕德保持沉默才是上策。 不,或许彻底消失才是更好的选择。 "我......要回家吗?" "回家?你什么时候买了房子?" "不。不是那种家。是永远回到故乡去。" "······." 明白话中深意的水手沉默地闭上了嘴。 雷欧帕德的故乡并不在这个世界。 当初这个世界因需要勇者而举行召唤仪式时,雷欧帕德是凭依在某个乡村少女体内降临的。 对原本世界并无留恋的雷欧帕德,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最终拯救了人界的雷欧帕德,立刻被提议返回原本的世界。 让附身灵魂归位的魔法条件很简单。 灵魂必须毫发无损或未被污染,保持原本状态。 只要满足这个条件,雷欧帕德随时都能回去。 但雷欧帕德主动选择留在这里。 他说人界迟早会再次面临威胁。 说自己必须留在这里守护人界。 可如今他的想法有些改变了。 他开始觉得,或许现在回去不论对自己还是对这个世界都是好事。 "把事情闹这么大就想逃?懦夫。" "那你想让我怎样······过气的麻烦勇者该消失了。既无事可做,也什么都做不到了。" "要守约才能走。你和我还有约定没完成呢。" "是什么来着。" "你说过要把茱莉亚送回去。已经忘了?" "······!" 雷欧帕德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什么意思。" "说好要让茱莉亚回到原来世界的。你忘了?" "那蒂雅怎么办。蒂雅会孤零零留下的。" "里奥。你决定不杀侯爵。因为比起向侯爵复仇,你更珍惜蒂雅和茱莉亚。现在又到了选择的时刻。蒂雅还是茱莉亚。如果你真心希望茱莉亚幸福,就该让她回到原本的世界。" "······." 雷欧帕德的瞳孔剧烈晃动。 最初想送茱莉亚回去,或许还抱着一丝希望——如果茱莉亚灵魂离体,艾莉尔会不会重新归来。 但如今他已完全接受艾莉尔的死亡,回归的意义已然不同。 是要让在这个世界明显变得不幸的茱莉亚,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人生。 可这样一来,蒂雅就会孤身一人。 等于是夺走这个无辜可怜孩子的母亲。 "做出选择吧,里奥。要蒂雅还是茱莉亚。" "那、那个......难道不能维持现状吗?" "别像个懦夫似的,里奥。袖手旁观不等于没有责任。明明能让茱莉亚幸福却无动于衷,这和把她推入不幸深渊放任不管没有区别。" "这事应该尊重本人意愿......" "别这么优柔寡断!如果问落水夫妇该救谁,你觉得会得到什么答案?他们当然会求你先救对方!问了也是白问。蒂雅会哀求让茱莉亚回去,而茱莉亚肯定会选择留下。这种局面注定有一个人要承受不幸。选择权在我们这些掌握力量的人手里。" 水手以逼迫的姿态向雷欧帕德施压。 雷欧帕德干咽着唾沫犹豫了许久。 最终不得不承认水手说得对。 茱莉亚和蒂雅。 这两人为了对方的幸福,会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的幸福。 所以现在选择权落在雷欧帕德手中。 要让谁获得幸福。 又让谁陷入不幸 选择、责任与日后的怨怼都将成为雷欧帕德必须背负的重担。 "该死的······" 这绝非易事。 因为对雷欧帕德而言,两人都太过珍贵。 雷欧帕德咬紧的牙关渗出血丝,猛然抬起头。 终于做出了决断。 "送她回去吧。让茱莉亚获得幸福······" 雷欧帕德握住了水手伸来的手。 其实答案早已注定。 若必须在所爱之人与她的孩子中选择其一,选择前者自是理所当然。第一章第109话 要是没有你就好了(1) "妈妈!我考了第一名!" "······?" 正当想着才勉强熬过半天时间,身心逐渐疲惫时。 远处传来蒂雅雀跃的声音,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起来。 第一名? 这次又是什么第一名。 难道是体育课的跳远比赛? '咦?今天应该是模拟考试的日子啊。' 不对。 今天刚考完模拟考,应该没有上课才对。 那她说考了第一名该不会是······ "妈妈!快看这个,快看!" "哎呀呀!书包拖地上了!" "嘿嘿嘿······!" 蒂雅把书包转到胸前,掏着什么朝我飞奔而来。 她挥舞着一张纸的动作,让本就松垮的书包不断撞击地面。 看她那兴奋劲儿,我怎么喊"把书包背好"都充耳不闻。 这小家伙知不知道那书包值多少钱。 调皮鬼。 可爱得让人想狠狠咬上一口。 "嗯啊!" "呃啊······" 蒂雅完全没减速,就这么直直撞进我怀里。 她环抱着我的腰依偎过来,冲击力远超预期,瞬间让我呼吸为之一窒。 但腹部遭到重击,内脏仿佛都扭曲成一团······。 「说不定比想象中要好」的念头突然掠过脑海。 "怎么感觉变沉这么多······" "嗯?蒂雅明明没长胖呀?" "不,确实胖了。非常确定。" 突然伸手摸索蒂雅的全身。 虽然正值成长期肯定会发育,但短短几周内不可能突飞猛进。 胸部也保持着每天早晨检查时的状态——她总担心会像我这样变得过于丰满。 其他部位全都毫无异常。 直到触碰臀部时摸到了尾巴。 "嗯。是这个。" 原来是尾巴啊。 触碰的瞬间就明白了。 这条尾巴已呈几何级数增长的事实。 把手伸进裙摆,又是抚摸又是托起蒂雅的尾巴。 尾端上部覆盖着坚硬鳞片没什么触感,但下部截然不同。 底部软肉柔嫩顺滑,与人类肌肤迥异的触感令人上瘾。 "呜啊啊啊······。" 每当按压揉捏尾巴内侧时,蒂雅就会紧紧抱住我,发出类似呻吟的声音。 看起来心情相当愉悦。 连我也不由得兴奋起来,忍不住反复抚摸。 不断研究着触碰哪个部位会更让她舒服······。 "嗯呜,就是那里。嗯哼!好舒服······。" 不断漏出像在做按摩的大叔般的声音。 话说回来摸尾巴时注意到,这重量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尽管蒂雅体型比我娇小许多,体重却相差无几,看来都是因为这条尾巴。 "嗯······。" 每次看到蒂雅的尾巴时,总有种冲动。 今天这种冲动尤为强烈。 "嗷呜——" "喵呀?!脏、脏死了妈妈!" 最终没能忍住,将蒂雅的尾巴含进了嘴里。 只是轻轻咬住,口腔就立刻被塞满到窒息。 或许因为蒂雅突然绷紧身体,嘴里的尾巴猛地膨胀起来,异物感强烈得离谱。 好不容易吐出尾巴时,唾液已从嘴角牵丝滑落。 下巴疼得像要脱臼一般。 "嗯嗯嗯······。" "为什么咬蒂雅的尾巴!" "因为可爱。" "呣!" 鼓起脸颊生气的模样也很可爱。 不过以前听到说可爱就会单纯地开心,最近却总是这样发脾气。 是想要逐渐摆脱可爱的形象吗。 但这么可爱让人怎么办嘛。 "啊!差点忘了!快看这个,妈妈!" "什么东西?" 蒂亚突然睁大眼睛,把手里攥着的纸塞到我面前。 似乎抓得太用力,纸张已经皱巴巴地蜷缩成一团。 正是今天模拟考试的成绩单。 悄悄往下瞥去,蒂亚正用期待的眼神仰头望着我。 我略带紧张地读起成绩单。 '总分497分······。排名,第1位?!' 差点晕过去。 满分500分的考试居然拿了497分。 明明只盼着她能善良健康茁壮成长,完全没想过第一次考试就能取得这样的成绩。 我将信将疑地偷瞄了马车方向一眼。 车夫正提着鸟笼朝这边走来。 我瞪了一眼笼中的拉拉,她正摆出一副荒唐的表情,仿佛在质问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看来拉拉作为理事长并没有耍什么花招。 也是,整天被关在里面的可怜妖精能搞出什么名堂呢······ "呵呵呵。干得好,我的女儿。" "对吧?对吧!" 蒂雅蹦蹦跳跳,眼睛闪闪发亮。 看着那双眼睛,我怎能忍得住。 最终我还是没忍住,胡乱揉了揉蒂雅蓬松的头发。 沙沙作响的发丝在掌心摩挲的感觉令人愉悦。 这小家伙,今早又没洗头吧。 "这么聪明的脑袋瓜是像谁呢?" "像妈妈!" 说是像我······ 虽然我读书不算差,但也没到这种超人水准。 应该是龙族血脉起了大作用。 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题目简单吗?" "嗯!对蒂雅来说就是小菜一碟!只要按题目要求做答案就出来啦!" 这是为从未参加过考试的新生准备的首次模拟考。 既然什么都没学过,大部分题目应该靠逻辑推理就能解答吧。 几乎没有需要知识储备的题目。 正因如此,蒂雅才能拿到接近满分的成绩。 从现在开始正式授课后,就会出现需要死记硬背的考题了吧。 我至今没见过蒂雅摊开教科书学习的样子,照这样下去,她的成绩只会越来越差。 要维持成绩需要系统的学习计划。 我深切感受到了这种必要性。 如果她不听我的话,或许需要另找专人指导她的学习习惯。 '啊,我怎么会产生像江南区家长一样的想法······' 突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就在刚才,我还觉得只要她善良健康地长大就好。 不知不觉间,我发现自己竟想把蒂雅送进补习班维持顶尖成绩。 幸好这个世界没有韩国那样的课外教育体系。 否则我现在肯定把蒂雅塞进了各种补习班。 这就是人难免会产生的贪念啊。 突然有点理解那些像赶老鼠般逼孩子学习的家长了。 当然理解归理解,我并没打算把蒂雅逼到那种地步。 我只是希望未来蒂雅能拥有足够广阔的选择余地。 "蒂雅。有什么想要的习题集吗?" "嗯嗯?习、习题集?" "要不先每样都买回来吧。房间可能不够放了。那就得借用侯爵大人的办公室了。啊!干脆把办公室改成蒂雅的书房怎么样?" "妈、妈妈。你的眼神好可怕······" 本打算适可而止的。 适可而止。 *** "茱莉亚。又要出门?穿得这么花枝招展的要去哪儿啊?" "对、对不起。大家都没请假就我······" "不是不是。不是要责怪你。只是看你最近从城里回来时容光焕发的样子。" "该不会在外面藏了情人吧?" "都说了不是啦!!!" 结果还是忍不住尖叫出声。 看来她们捉弄我上瘾了。 才不是那样呢······ 虽然确实是去见男人,但绝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委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我走了。要是蒂雅提前回来,记得督促她先写作业再玩。" "知道啦知道啦,别操心蒂雅了,好好去玩吧!" "切······" 脸颊又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我立刻转身离开了别墅。 话说回来,也不知道这件衣服合不合适。 这既不是雷欧帕德也不是侯爵送的,是我第一次自己挑选购买的衣服。 特意选了件轻盈的连衣裙,试穿时却因为胸部撑得像帐篷,看起来活像孕妇,吓了我一跳。 最后在腰间系了带子勉强解决,但这样到底好不好看实在没把握。 同伴们倒是都竖起拇指夸漂亮······ 不过那群家伙不管我做什么都会大惊小怪,根本不可信。 "呃······" 那天阳光格外刺眼。 无意间直视太阳,被强光晃得眼前发黑。 幸好出门时戴了宽檐毛帽。 "这个时间点来教会还是头一回。" 来到市区后径直前往教会。 虽然不是约定接受课外辅导的周日,但总觉得在别墅里待得浑身不自在。 要是雷欧帕德能来玩或许还能解解闷。 得向亚历山大打听打听雷欧帕德的近况。 那家伙自从突然警告我别去奇怪的森林后,就再没露过面······ "怎么没人?" 或许是偶然在无人时段抵达,教会几乎空无一人。 既无信徒,连常驻的修女和神父也似暂时休息去了,不见踪影。 我踩着懒散的步子,在空荡的教堂里闲逛起来。 教堂原本就这么美吗? 彩绘玻璃透下的斑斓光线绣满墙壁的景象,令人不禁赞叹。 正当我长时间流连于教堂各处时。 后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沉稳而富有节奏的步伐。 简直像是军人的脚步声。 我几乎能猜到是谁了。 故意背过身欣赏壁画,等着他先开口。 "小家伙,迷路了吗?" "啊?" 亚历山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但他说的却是莫名其妙的话。 他当我是小孩子吗? 悄悄回头,亚历山大看清我的脸后显得十分窘迫。 "啊、抱歉。没认出是您……" "迷路?您以为我多大年纪?" "失礼了,是我失言。" "嗯?快说啊,我好奇着呢。" "······." 即便不断戳刺他的侧腹,亚历山大也只是涨红了脸,始终不肯给出回应。 这种反应让人更想继续捉弄他。 可是戏弄着戏弄着,反倒是我自己先羞赧起来。 因为我发现自己竟暗自雀跃不已······ 虽说已是生过孩子送进学校的妈妈了,但绝对不是因为被误认作少女而高兴得忘乎所以。 真的。第一章第110话 如果没有你(2) "什么?正在考虑解除勇者的职务?" "请不要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 亚历山大轻声提醒道。 我因过度惊吓而不自觉喊出了声。 连忙捂住嘴环顾四周。 看来似乎没人听到我的声音。 我将脸贴近亚历山大耳语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要撤除勇者的职务?" 在教会与亚历山大闲聊时,我假装不经意地提起勇者的话题。 "勇者至今仍按兵不动优哉游哉呢" "事情毫无进展该怎么办" 原本玩笑般的试探不知何时已变成严肃的对话。 "因为是信任茱莉亚才说的。绝对不可外传。" "当然。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里奥······勇者大人闯祸了吗?" "若是闯祸反而值得庆幸。问题就在于并非如此。" 亚历山大深深叹息着扶住栏杆。 "勇者大人至今仍留在此地是出于个人意愿。人魔大战刚结束时,教廷便立即按照约定向您提议回归。但您表示要留下来协助讨伐魔王军残党及处理战后事宜,这一留就到了现在。想必那只是借口,真正原因另有其他吧。比如无法抛下所爱之人独自离开之类的。" "······." 所爱之人啊。 心头猛地一颤,身体微微发抖。 幸好背对着我的亚历山大似乎并未察觉。 不过从刚才起,亚历山大说的话就透着古怪。 说什么解除勇者职务,突然又提'回归'究竟是何意? "这些年来教廷对勇者大人多有照拂。这本也是分内之事。但新组建的大主教会议似乎对您颇有顾虑。特别是当弗拉基米尔皇帝意图肃清德拉贡尼亚势力时,偏偏您又站在德拉贡尼亚这边,这让解除职务的提案更添分量。说是兔死狗烹也无从辩解——因为事实正是如此。" "······." 亚历山大露出苦笑。 似乎对终生效忠的教会高层的判断产生了些许怀疑。 但与此无关的是,现在有必须立刻确认的事。 我拽住亚历山大的袖口,在他耳边低语。 "‘回归’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对软禁的美化说法?" "诶?啊······。您不知道吗。勇者大人是从异世界降临的。是灵魂被单独召唤附身于此地的。虽然能通过回归魔法送返原世界,但关键在于如何说服。无论如何都必须避免因说服失败强制回归而引发流血事件。实在令人忧心忡忡啊。" "回归魔法······" 回归魔法。 刚才确实听到了回归魔法的字眼。 不是错觉。 听得真真切切。 之后无论亚历山大如何抱怨,我都没听进半个字。 我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所谓的回归魔法吸引了。 有回去的方法。 光是这个念头就让心脏狂跳,开始兴奋起来。 "虽然对我不算友善的上司,但我不希望勇者大人被解除职务。再怎么说也是拯救人界的英雄啊······。又没犯什么大错,这种待遇太过分了吧。" "就、就是说啊。太过分了。话说回来,回归魔法是什么?" "回归魔法吗?" "对,对。突然有点兴趣。是很难的魔法吗?" "不是。是初学者也能轻松掌握的基础魔法。只不过前提条件比较苛刻——只对附身他人肉体的灵魂有效。可以理解为将灵魂送回原本身体的魔法。" "······." 说是简单的魔法呢。 还不如告诉我那是永远无法企及的惊天魔法,说不定还能浇灭些兴奋劲儿。 我反而更加激动,不得不竭力掩饰这种神色。 可以回去。 不必像精神病患者那样赌上性命自杀,确实能回去。 只要学会那个魔法的话。 "事实上就算学了也没意义的魔法呢。将他人的灵魂移植到肉体的召唤魔法可是位列第十位阶的大魔法。需要聚集十几位大魔法师才能勉强完成一次召唤。回归魔法之所以这么简单,是因为召唤时已经消耗了巨额魔力。实际上相当于连回归时穿越维度所需的魔力都提前预付了。" "老师。我想学那个回归魔法。" "怎么突然想学?难道茱莉亚打算亲自送勇者大人回去吗?" "啊哈哈。你猜呢?" 亚历山大开玩笑似的问道,我也尴尬地笑着回应。 真是绝妙的借口。 只要说是为了说服雷欧帕德回去而学就行了。 突然没来由地要求教学,怎么说都显得不太自然。 "好吧。我教你。如果发生突发状况导致事态失控,我会请求茱莉亚施展回归魔法。毕竟你是勇者大人为数不多可以依赖的人......" "嗯。当然。随时乐意帮忙。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补习吧?" "今天?今天日程有点满。周日见面时再教你吧。" "好......那就这样吧......" 心急的只有我而已。 亚历山大不过把我当作防备突发状况的应急武器罢了。 当雷欧帕德在我身边放松警惕时,就能用返程魔法偷偷将他送走的便利工具。 所以亚历山大根本没有着急的理由。 只有我像憋尿的狗一样坐立不安······ "啊,马上要开会了。我得过去了。反正这场会议不需要我的意见,但我不出席的话他们就不会开始。" "哈哈哈。快去吧。周日见,老师。" "是啊。啊对了。差点忘记告诉您这件事。" "······." 正走下楼梯的亚历山大突然又转头看向我。 说差点忘记的事。 究竟是什么啊。 "其实返程魔法有个前提条件。" "是什么?" "目标灵魂不能受到污染或损伤。举例来说······比如接纳恶灵导致堕落的情况就不行呢。" 听说还有个附加条件时,我的心脏猛地一沉,但随即又放下心来。 灵魂的污染或损伤。 这与我完全无关。 虽然最近恶灵们的窃窃私语越来越频繁,但我毕竟还没有堕落啊。 "虽然勇者大人应该不会堕落啦。哈哈。损伤的例子嘛······。这个不说也没关系吧?" "啊,啊。还是先告诉我吧。以防万一。" "这个和勇者大人完全无关啦。灵魂损伤的典型例子是怀孕和分娩哦。" "啥?" "女性创造分身时,会将灵魂的一部分分给那个分身。这个过程中会发生灵魂的不可逆损伤。不过嘛,反正和勇者大人完全没关系,不用担心啦。啊,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走啦。" "······." 正在解释的亚历山大看了眼时钟,哒哒哒地消失在楼梯下方。 亚历山大身影消失的瞬间。 双腿突然脱力,我直接瘫坐在原地。 "啊······。" 灵魂的不可逆损伤。 说白了就是无法挽回的灵魂损伤。 我拼命用已经混乱的脑袋思考,试图找到什么漏洞。 当然毫无用处。 我穿越的时间点是圣女被侵犯的瞬间。 而穿越后我又怀孕了,所以我的灵魂毫无疑问已经受损。 因为把灵魂分给了蒂雅的缘故。 转瞬间眼前变得模糊。 "呃啊,啊······。"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这话果然不假。 本该早点做好心理准备的。 明明可以用'反正不会成功'的嘲讽态度作为防御机制。 那样的话心就不会痛到这种程度了。 而比什么都更重要的是······ "啊啊啊啊······!" 要是没生下蒂雅就不会有这种悔恨了。 我紧捂着被悔恨、怨恨与自我厌恶浸染的胸口哭泣。 屏住呼吸啜泣。 . . . '今天妈妈好晚啊。'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放学回家时妈妈既没迎接,又迟迟不归的日子。 问女仆姐姐们也都支支吾吾,没人认真回答我。 据说妈妈现在正享受着不是作为母亲,而是作为一个女人的生活。 虽然不太明白具体意思,就当作是妈妈出去玩了。 '也是呢。妈妈也该休息了。' 总是忙于工作或照顾蒂雅的妈妈。 我不希望妈妈只为我牺牲。 果然还是希望妈妈也能享受属于自己的人生。 蒂雅真心这么想着。 那想要见到妈妈的幼稚心思被暂时压抑着藏了起来。 转瞬间日落天黑。 直到那时茱莉亚仍杳无音信。 这下连女仆们也渐渐开始担忧起来。 但这份忧虑绝不能传染给蒂雅才行。 女仆们安抚着蒂雅说妈妈明早之前肯定会回来不用担心,哄她上了床。 '明天早晨······就能见到妈妈了吧······。' 昏暗的房间。 躺在床上的蒂雅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呆望了许久。 说不定妈妈会突然回来呢。 但蒂雅仅坚持一小时就到达了极限。 眼皮缓缓垂落。 蒂雅怀着对明早日出的期待进入了梦乡。 可这时外面传来嘈杂声响,让她猛然睁眼。 "茱莉亚?现在才回来?怎么这么晚?" "对不起······。" "怎么了?哭过?脸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哪个混蛋?" "不是那样的。蒂雅呢?" "一小时前睡了。比起这个到底发生······。" "我累了。明天再说吧。抱歉。" "······." 啪嗒。 门打开的瞬间,寂静再度降临。 蒂雅再次闭上眼睛,决定假装睡着。 看来妈妈是度过了艰难的一天。 妈妈无力地换着衣服,准备就寝时发出的窸窣声传来。 随着脚步声逐渐靠近,蒂雅心里悄悄升起一丝期待。 因为疲惫的妈妈总会对假装睡着的蒂雅撒娇。 「会和往常一样抚摸我、亲吻我吧」 就在蒂雅拼命忍住即将浮现的微笑时—— "都怪你。" 茱莉亚沙哑到极点的声音渗了出来。 那是从未听过的、饱含愤怒的母亲的声音。 蒂雅的身体瞬间颤抖着几乎要跳起来。 "要是没有你就好了。如果不存在你的话······" 唰—— 伸进被窝的冰冷手指触碰到蒂雅的脖颈。 随后那只手突然收紧,狠狠掐住了蒂雅的脖子。 力道逐渐加重,终于到了无法呼吸的地步。 蒂雅最终忍不住发出声音。 刹那间茱莉亚松开了手。 "咳······" "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女儿。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的错。都是妈妈的错······。呜嗯。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太对不起了······。" 茱莉亚就这样趴在床上抱着蒂雅开始抽泣。 蒂雅感受着胸口阵阵刺痛,只能继续假装睡着。第一章第111话 如果没有你(3) "啊······" 那是清晨时分。 我刚从睡梦中醒来,就被仿佛要裂开般的头痛折磨得皱起眉头。 与此同时,昨晚的记忆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那些画面清晰得根本无法当作噩梦敷衍过去。 越是试图遗忘,记忆就越是鲜明强烈。 圣女的恢复力连让我获得遗忘的恩赐都不允许。 "该死的······" 我用双手捂住脸。 昨晚。 我走出教会后漫无目的地行走。 走啊走,不停地走。 或许当时已经魂不守舍了吧。 若有可以依靠之人,我大概会下意识去寻找那个人。 但侯爵远在天边,不知雷欧帕德住在何处,而见到蒂雅时又不知该作何表情——我实在不想回家。 大概正因如此,我才像游魂般在街头徘徊。 等回过神时,四周早已完全陷入黑暗。 脚底生疼,因一直用嘴呼吸,喉咙深处火辣辣的。 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那个该死的声音开始萦绕耳畔。 '都是蒂雅的错。你也知道吧?明明知道的。' '如果没有蒂雅,你本可以回去的。' '甚至还不如在娘胎里就被打掉。那样的话至少灵魂的一部分还能被回收。啧啧。' 那是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女人的声音。 恶灵就像贴着我的耳朵低语般,一刻不停地倾泻着骇人话语。 说什么这一切都是因为蒂雅。 说什么我回不去都是蒂雅的错。 "快给我闭嘴!" 绝不可能。 蒂雅根本没有半点错。 我嘴上虽然拼命否认,内心却隐隐感到恐惧。 害怕自己心底其实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或许恶灵根本就不存在。 不过是我脆弱精神制造的幻影。 只是我的潜意识将内心最深处的声音未经过滤地直接传达出来。 这么一想,那个令人发毛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像是我自己的声音。 一切都是蒂雅的错。 我变得不幸都是因为蒂雅。 或许这才是我的真心话。 光是产生这个念头,我就对自己感到无比厌恶。 眼泪流了出来。 我不停地哭,一直哭。 哭到精疲力竭再也流不出眼泪为止。 此刻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奇怪声响。 背后传来马车停驻的声响,我回头望去。 "请上车吧。" 是管家。 我抓着他的手站起身,登上了马车。 他坐在车夫位置娴熟驾驭马匹的模样让我有些陌生,不禁微微吃惊。 返回别墅的全程中,他始终没有向我询问任何事。 我也始终保持着沉默。 当马车停下时,我在推门前竭力平复了情绪。 自认为已摆出与平日无异的脸色。 当然,没人会相信在这个时间点默然归来的我毫发无损—— 同伴们的关切令人感激。 虽然感激,但当时的我既无余裕也无气力回应。 不得已甩开所有同伴忧心忡忡的目光后,我径直回到了房间。 此刻什么都不愿想,只渴望瘫倒在床沉沉睡去。 拖着沉重的身躯,我勉强完成了就寝准备。 正要躺下时,视线偶然落向蒂雅的床铺。 那孩子正像往常般带着天使般的睡颜酣眠,可爱得令人疼惜。 要不要过去轻轻抱她一下再睡?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 "都怪你。" 那个声音再次传来。 一个沙哑得可怕的女声。 如同贴着耳朵呢喃般真实地传来。 "要是没有你就好了。要是你消失就好了······" 但不知从何时起。 当我察觉到自己嘴唇在动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不是任何人的声音。 正是我自己的嗓音。 用我的喉咙,发出的竟是我的声音。 我那沙哑至极的嗓音,与脑海中恶灵的声音相似得令人毛骨悚然。 "咳······" "啊" 随后听到蒂雅痛苦的呻吟,我顿时浑身脱力。 我的双手正掐着蒂雅的脖子。 用尽全力,死命掐着,仿佛真要置她于死地般。 我猛然清醒过来。 为弄清状况转动着充血的眼球,短暂的寂静在空气中蔓延。 迟来的悔恨与负罪感如潮水般涌来。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女儿。对不起。妈妈错了。是妈妈的错。都是妈妈的错啊······呜呃。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究竟干了什么啊。 本以为早已干涸的泪水,又因这般念头倾泻而出。 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 就算道歉也无济于事。 明明心知肚明,我却仍不断吐出道歉的话语。 真正的当事人根本充耳不闻。 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些,为了安抚自己的罪恶感。 蒂雅有什么错呢。 蒂雅明明什么都没做。 错的全是那个该死的蜥蜴崽子。 可我却把气撒在了无辜的孩子身上。 在心底偷偷埋怨倒还勉强可以原谅。 至少没有让蒂雅察觉到这些。 但昨夜我终于还是越界了。 长久以来拼命隐藏的、对蒂雅那份羞于启齿的憎恶,彻底暴露无遗。 '垃圾废物。' 明明软弱无能到连精神都如此脆弱,不怪罪他人就活不下去的无可救药之徒。 不依附他人就活不下去的寄生虫。 这就是我。 整天自怨自艾装可怜,却觉得自己毫无过处的自私混蛋。 仿佛被彻底扒光般羞耻难当,自我厌恶到几欲作呕。 就这样,我好不容易洗净的脸庞又被泪水染湿,沉入了梦乡。 "唔唔······。" "啊。醒了吗?" 蒂雅在睡梦中翻动的声音让我中断回忆,回过神来。 那曾分裂到判若两人的嗓音,经过一夜已完全恢复。 连我自己都惊讶于此刻的过分镇定。 昨夜恍如梦境。 若真是一场梦该有多好。 "怎、怎么了?" "······." 蒂雅支起身子,定定凝视着我半晌未动。 她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突然匆忙跳下床,啪嗒啪嗒朝我跑来。 似乎还未完全清醒,蒂雅踉跄着扑来,一把紧紧搂住我的腰。 "蒂雅做噩梦了。" "什、什么梦?" "嗯嗯,没事。现在已经好了。妈妈我爱你。" "妈妈也爱蒂雅。非常非常爱你。真的最爱你······。" 喉咙哽咽得厉害。 原来她把昨夜的事当作噩梦了啊。 明明该为尚未完全破碎的现实松口气,我却极度厌恶这样的自己。 "该上学了吧?快去洗漱。我来准备早餐。" "嗯嗯!" 刚把蒂雅放下,就匆忙开始准备上学事宜。 又要做饭,又要取出蒂雅的校服熨烫······。 忙得团团转反而好,没空去想其他事情。 暂时忘却胸口的疼痛,手脚不停地忙碌着。 "都洗好了!" "你根本没洗头!" "唔,怎么发现的······不过反正戴上毛帽就看不出来啦!" "会有味道的。要妈妈帮你洗吗?" "蒂、蒂雅自己洗!" 看着蒂雅啪嗒啪嗒跑回浴室的可爱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蒂雅要迟到了!没时间吃饭了!" "面包!至少叼片面包走!" "唔!" "路上小心!今天也要认真学习!和朋友们好好相处!" 蒂雅哒哒哒地冲向马车,这场小骚动终于平息下来。 我笑着挥手目送蒂雅离开。 马车刚从视野消失,嘴角的笑意就骤然褪去。 "忘了吧。" 没错。就把昨晚的事全都当作没发生过。 当作是蒂雅的一场可怕噩梦就好。 这样就行了。 继续耿耿于怀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我决定将那些丑陋的罪行全部埋藏在心底。 这会儿同伴们应该都在厨房准备早餐。 得赶快去会合。 正当我匆忙赶去工作时,突然被一个低沉的声音叫住。 "请止步。" "啊······?" 是管家。 面带怒容的管家。 虽然平时也是这副表情,但今天看起来格外恼火。 我略显紧张地与他面对面。 攥着裙摆的手不停颤抖。 "有什么事吗?" "长话短说。请处理好男女关系。损害工作执行的不正当交往绝不容忍。这是契约书明文记载的事项,受雇方有义务遵从雇主要求······" "我、我不是因为男人才那样的。" "是。您当然不是。怎么会呢。但请牢记。若再发生此类事件,我也别无他法。虽然侯爵大人的命令仍然有效,尚不能解雇您,但作为被授予别墅全权的管理人,我有权作出减薪处分。" "明白了。我会谨记。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希望不只是嘴上说得漂亮。" "······." 管家冷冷瞥我一眼,径自从身旁走过。 管家也是无可奈何吧。 即便有侯爵的特别指示,若只偏袒特定个人,别墅的运营会变得极其困难。 可以理解。 倒不如说能以警告收场已值得感激。 "啊。管家先生。" "······?" 这么一想还有未解的谜团。 我慌忙叫住了管家。 当他凶厉的目光扫来时,呼吸仿佛瞬间凝滞。 趁管家烦躁地转身前,我急忙开口: "那、那个…昨晚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啧······" 管家故意咂舌让我听清。 随即毫不掩饰烦躁地答道: "没找到。只是把市区翻了个底朝天。后来突然想起车夫的话——说有你常去的店铺,过去就看见你在那附近瘫坐着。" "呃…是哪家店?" "店名记不清了。记得是家冰淇淋店。现在满意了?我很忙,就此告辞。" "······." 管家径直消失在建筑物内。 我常去的冰淇淋店。 每次经过那附近时,都会想起第一次吃到冰淇淋而开心的蒂雅的脸,让我不由自主停下脚步的地方正是那里。 不知为何,即使在漫无目的地漂泊时,也能像走在熟悉的路上一般毫无阻碍地前进。 原来我一直在那附近徘徊啊······。 心里隐隐作痛。第一章第112话 标靶 原来这就是被人扼住喉咙的感觉。 蒂雅抚摸着自己的脖颈,试图重温那种触感。 这本是她不愿知晓的滋味。 更何况掐住自己脖子的不是别人,正是母亲。 那冰冷刺骨的触感,恐怕这辈子都难以忘怀。 "提亚马特,集中精神。" "唔······!" 啪。 教鞭落在蒂雅的角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虽然并不疼痛,但犄角被震得发颤,让她短暂体验了天旋地转的感觉。 蒂雅含着泪花,用怨怼的眼神向上瞪去。 '这个疯批教师······。' 从入学第一天就对她磨刀霍霍的疯子老师。 此刻正板着脸俯视着她。 "你若分神,会有很多人——不,很多魔法存在因此丧命。" "所以才会特意来这种森林啊······" 特别辅导时间。 本是学生们各自前往指定导师处接受特训的时段。 但蒂雅明明没有申请,却被自动分配给了这位导师。 当其他学生分散前往各间教室时,她只能跟着亚历山大来到远离市区的森林。 起初还以为是要让我做运动。 爬这种矮山根本毫不费力。 "你打算一辈子住在这里吗?在你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量之前,我不会允许你下山。" "唔唔唔······" 亚历山大宣布要在这里教导蒂雅掌控自身力量的方法。 其他孩子都在学网球排球什么的笑着玩,或是接受高阶魔法教育,我却在这里搞什么啊真是······ 虽然有点恼火,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因为亚历山大说得没错。 只要蒂雅稍有失误,学校就会面临损失巨额财产和精灵的风险。 所以妈妈也说过,要求她控制能力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特意跑到这种偏僻地方,为什么要把我也带来啊?!" "······." 就在蒂雅点头表示愿意配合训练时,她脚边突然爆发出清脆的喊声。 是被关在笼子里的拉拉。 拉拉虽然这样喊着,却偷偷用眼角瞪着亚历山大。 这是在使眼色。 别做蠢事快放我出去。 至少也该让我去避难。 "这都是有必要的。请您再忍耐片刻。" "这简直是要命啊!到底要我忍到什么时候?!" 拉拉终于忍无可忍地发火了。 "闪光。嘘。安静!" "呜嗯······。" 但蒂雅一声怒吼,拉拉顿时蔫了,只能咬牙切齿地忍着。 如今魔法能力被完全剥夺,她根本无计可施。 拉拉又用充满怨恨的眼神瞪向亚历山大。 说什么临时聘用的教师,根本就是把理事长的话当耳旁风。 等我恢复理事长职位后第一个就开除你。 拉拉暗自下定了决心。 全然不知这正中了亚历山大的下怀。 "不是,这程度够了吧?提亚马特小姐完全封锁了我的魔法施放!而且还没要我的命!这控制力已经够精细了吧!" "这只是理事长大人的想法。精细控制?事情没那么简单。根据我的分析,您翅膀上的回路已经完全烧毁了。那可是掌管魔法式组合的部位啊。" "诶······?" 拉拉的脸色瞬间煞白。 翅膀报废了? 这句话意味着并非实时受到蒂雅的魔法干扰,而是彻底变成了无法使用魔法的体质。 "提亚马特小姐射出的光线恰好只擦过翅膀造成这种情况。您算是幸运的,差一点就命丧黄泉了,理事长。" "······!" 甚至说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拉拉的身体开始瑟瑟发抖。 接着她微微抬头,看到蒂雅那张写满得意的脸时,顿时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平时就够可怕了,现在更是恐怖至极。 "指导教育!请务必用心!求您让蒂雅好好控制能力吧,老师!" "我会的。" 直到这时,亚历山大才获得了拉拉的配合。 当然,具体要如何利用拉拉,他始终只字未提。 难得当事人有积极性又获得拉拉配合,亚历山大决定即刻开始指导教育。 "经分析,你的能力属于某种波动攻击。" "波动攻击?" "没错。可以理解为一种能穿透墙壁或物体直达彼端的高透射性光束。被那光线触及的魔法回路全都会燃烧殆尽。身为精灵的拉拉理事长也不例外。" "呃啊?!" 亚历山大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蒂雅能理解。 正因如此,他决定用蒂雅能听懂的方式进行说明。 假期期间使学校完全断电的蒂雅'光束',其真身至今仍是个谜。 能自由穿透水泥墙、无缝钢板乃至魔法结界的'光束'。 无论通过何种介质传播,该光束的波速与强度都丝毫不会衰减。 分析结果显示,停电范围的分布图呈现出完美的三维球体形态。 既未检测到魔力反应,也找不到任何放射线痕迹。 受损的唯有魔法回路。 那些用身体承受光束的人,全都毫发无伤。 这种事闻所未闻。 "厉害吗?蒂雅超级厉害对吧?" "是啊。很强。强到根本无法控制的程度。所以不能放任不管。必须让你能够只在想要的时候发射光线,并且可以随心所欲地调整发射方向和强度。" "哇!超酷的!那要怎么做呢?不对,请问具体该怎么做呢?" "这个嘛······" 亚历山大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拖长了尾音。 这是个好问题。 究竟该如何控制那道既具破坏力又需保持克制的'光线'。 在连其本质都尚未知晓的情况下。 答案其实很简单。 "就是反复练习直到能够掌控为止。" "唔嗯······?" 练到成功为止。 既然无法知晓能力的根源,这也是无奈之举。 就连教导完全感受不到魔力的家伙学习魔法时,也常采用同样的训练方式。 直到能感知魔力为止,必须集中注意力于体内感受,将五感与第六感分离。 理论上这次并无太大不同。 只不过这次需要分离的,是超越五感甚至第六感的——所谓第七感罢了。 "等等!那我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啊?!如果只是盲目训练的话,我可能会被那道光线波及到的!" "闪灵,嘘!不许对老师顶嘴!" "只有这种时候才装模范生!!!" 无视拉拉凄厉的哀嚎,蒂雅用充满决心的眼神凝视着亚历山大。 『拥有超强能力』这件事我大概明白了。 现在正是打磨这份能力,将其彻底化为己有的机会。 想到能随心所欲掌控这股强大力量。 世上再没有比这更酷的事了。 蒂雅有生以来从未像今天这般燃烧过如此强烈的热情。 『咦。不对劲啊』 而亚历山大此刻正处于相当慌乱的状态。 他原本打算将拉拉理事长作为人质来利用。 即便蒂雅对待拉拉像摆弄人偶般粗暴,他始终认为那终究是饱含爱意的举动。 否则也不会每天上学时都抱着那个碍事的鸟笼。 因此他预估蒂雅在这次修炼中会消极应对。 本以为只要告知她能力的危险性,她就会因害怕拉拉消失而却步。 甚至期待她会哭着放弃修炼,从而认识到自身能力的强大。 『真是头疼』 但亚历山大的预判彻底落空了。 蒂雅反而兴致勃勃地想要积极参与修炼。 他不禁怀疑她是不是根本没听懂方才的说明。 "做好牺牲珍贵之物的觉悟了吗。看来是下了很大决心呢。现在正式开始修炼。" "嗯呜!" "喂谁允许你擅自让人牺牲啦?!" 两人开始认真投入修炼。 那个尚未做好觉悟的无力精灵的哭喊声,似乎完全传不进他们耳中。 *** "妈妈啊啊啊啊!!!" "哎哟,耳朵。" 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听得一清二楚。 在后院干活都能听到这种音量,其他人该是什么情形。 必须赶快让蒂雅压低嗓门才行。 我趿拉着工作拖鞋,慌慌张张冲向正门。 "蒂雅今天学了超厉害的东西!要看吗?不,一定要给你看!快看!快看嘛!" 蒂亚兴奋得蹦蹦跳跳。 今天在学校学了什么呢。 看来是在特别辅导课上学了魔法之类。 看着蒂雅毫无顾忌亲近我的模样,我再次感到安心。 昨晚的'失误'应该能当作没发生过吧······ "等、等一下!需要先准备!" "······?" 蒂雅放下鸟笼,从口袋里窸窸窣窣掏出什么东西。 但笼中拉拉的状态有些古怪。 她抱膝而坐,浑身不住地颤抖着。 虽然这种状态已不是第一次出现,但今天尤为严重。 当我蹲在笼子前试图搭话时,拉拉依然毫无反应。 就像遭受巨大冲击后患上失语症的人。 "好了!现在给你看个厉害的!" "嗯······" "闪闪亮!站在那里别动!" "······." 蒂雅将四颗魔石摆成钻石形状,轻轻把拉拉放在中央。 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正疑惑时,蒂雅突然深吸一口气。 "喵嗷!喵呜!哞诶!咩呜!" 分不清是惨叫还是打嗝的怪异声响接连从蒂雅嘴里迸发。 每当这时就有一颗魔石失去光芒。 我瞬间明白了真相。 是蒂雅的能力。 那破解魔法的特殊能力。 "哇啊啊······!" 我是真的震惊了。 因为躺在失效魔石中央的拉拉,此刻正完好无损地瑟瑟发抖。 即便魔石布置得相当密集,拉拉还是能精准避开,只瞄准魔石发动能力。 校方本就极度忌惮蒂雅的这项能力,预计会优先尝试控制其能力。 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被掌控。 把蒂雅送进圣索菲亚真是明智之举。 虽然第一印象糟透了,但确实是所顶尖学校。 "呜咕!干得好,我家闺女!帅呆了!" "呣嘿嘿!很帅吧?对吧?没错吧?" 我粗暴地揉着蒂雅的脑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真是太好了。 虽然值得高兴······可每当余光瞥见拉拉时,总忍不住涌起无尽怜悯。 在蒂雅学会如此精准使用能力前,拉拉究竟当了多少次活靶子呢······ "对不起。马上给你解开。" 必须尽快让拉拉解脱才行。 实在不忍心再看她受苦了······第一章第113话 最后的约会(1) "······狗杂种。" 我不自觉地脱口骂出了脏话。 对德拉贡尼亚宅邸发动百封信件攻势的第十天。 至今仍未收到侯爵的回信。 那侯爵分明是在故意无视我。 我只能这么认为。 "该不会现在也躲在某处偷窥我吧?" 下意识环顾四周却完全找不到侯爵的踪迹。 蒂雅遇险时他立刻现身相救,说明他确实在监视着我们······ 可这种人为什么就是不肯好好对话呢。 "阴险的家伙。" 要帮忙就偷偷帮到底啊。 故意留下痕迹让我察觉,这算什么心态。 想来想去,这根本就是既想暗中行善又希望被人发现的别扭心理吧。 幼稚。 "好想你······呃?!" 说完自己先吓了一跳。 这话听起来太奇怪了。 简直像在说我对侯爵念念不忘······ 其实只是想念到想揍他一拳的程度而已。 "啊。" 那时我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能引侯爵出来。 那家伙不是在别墅里装了监控摄像头,就是用了魔法,现在肯定在监听我的一举一动。 只要装作自言自语地说些让侯爵不得不现身的台词就行。 比如说······ "嗯啊······" 刚要开口,脸颊突然火烧般发烫。 这根本不是我的真心话。 只是为了把侯爵引到面前才说的台词。 我在心里反复默念着,终于松开咬住的嘴唇。 然后说出了绝对能让侯爵心痒难耐的话: "好想像那天······被用力捅穿······" 迟来的羞耻感席卷全身,我猛地用双手捂住脸。 难道是因为最近性欲越来越强?偏偏最先想到这种台词。 要疯了。 这根本是痴女发言。 不过如果是那个强暴过我之后还耿耿于怀的侯爵,说不定会对此有反应······ "果然······" 依然无事发生。 也是,就算他说在监视蒂雅和我,总不可能24小时连自言自语都监听。 这次算是验证了这点。 我拍了拍滚烫的脸颊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人听见。 所以没关系。 "吓?!" 门外突然响起的脚步声让我惊跳起来。 是男性沉重的皮鞋声。 步伐稳健,看来不是管家。 也不是马夫的脚步声。 那么能无声无息进入这宅邸的人,我只能想到一个。 '该死,他真的来了?' 刚刚的话被他听见了。 脸上突然又烧了起来。 怎么办。 要辩解刚才说的不是真心话吗。 否则他肯定会觉得我是个有强奸癖的变态女。 不行。 一开始就推脱,侯爵可能会失望离开。 至少在见到侯爵说完所有想说的话之前,我得继续扮演这个有强奸癖的变态女人。 脚步声渐近,直到门被推开的瞬间,我的大脑仍乱作一团。 "那、那个!刚才的话其实是······!" "嗯?" "······." 正当我慌乱辩解时。 那低沉沙哑的嗓音让我彻底僵住了。 那声音并非侯爵的。 我悄悄抬头,看见雷欧帕德一脸荒唐地抓着门把手站在那里。 "原来是雷欧帕德啊······。" "你以为是谁?脸怎么又红成这样?" "啊,没什么。要给你泡红茶吗?" "不用了。" 雷欧帕德像进自己卧室般自然地走进办公室,整个人重重倒在小型沙发上。 他摘下毛帽盖住脸,转眼就准备入睡。 早知如此何必过来······ 我深深叹气,望着永远没心没肺的雷欧帕德。 不过久别重逢,倒也有几分欣喜。 "要不我给你拿冰淇淋吧。" "都说了不用。" "啊······" 正要经过沙发旁时,雷欧帕德突然抓住我手腕猛地一拽。 我整个人重重跌坐在沙发上。 刚要起身,却被雷欧帕德的脑袋压住大腿动弹不得。 几次试图推开他的头未果,最终放弃挣扎。 这家伙总把人当枕头用······ "别闹,跟小孩似的。" "如果我是你的孩子该多好。那样我就能保护你,让你免受那些可怕的事情。" "······." 你到底在说什么可怕的胡话。 我本想吼出'要是生出你这种恶心的女同女儿,我早就每天揍到你残废',但雷欧帕德异常沉郁的嗓音让我不安地闭上了嘴。 "只是想撒娇而已。像这样。" "或许吧······" 悄悄将雷欧帕德的发丝撩到耳后。 说起来雷欧帕德也是从异世界被召唤来的。 说不定变成同性恋也是这个缘故。 在原本的世界或许是男性······ 这么想着,突然觉得雷欧帕德有些可怜。 回过神来时,我竟已在轻轻抚摸着雷欧帕德的头发。 '果然应该把她送回去。' 雷欧帕德的精神很不稳定。 初遇时还以为只是个傲慢任性的疯丫头,现在知道并非如此。 雷欧帕德很脆弱。 至今仍未从失去前任圣女艾莉尔的失恋伤痛中走出来。 无论如何考量,教廷的判断都是正确的。 让雷欧帕德回到原本的世界才是正确的。 虽然我已经迟了,但雷欧帕德还能回去。 趁现在还不算太晚,应该送他回去。 我鼓起勇气决定试着说服雷欧帕德。 "雷欧帕德······。" "我是不是该回去呢。" "啊,啊?你说什么?" "我的故乡在很远的地方。远到一旦回去就再也无法回到这里。现在该回去了吗,还是说这里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最近总忍不住这么想。" 或许不需要说服他了。 因为雷欧帕德早已萌生归意。 我决定不再多嘴。 让他自己下定决心才是最轻松的选择。 "可是要是我走了,茱莉亚你该怎么办啊······就担心这个。" "干嘛担心我,笨蛋。" "怎么能不担心。你一个弱女子什么都做不了啊。" "我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上次还用神圣力施展了治愈奇迹呢。不用为我操心。" "奇迹······?" 这时雷欧帕德的眼神骤然变了。 他突然猛地站起来抓住我的肩膀与我面对面。 我吓得缩成一团。 "什么时候?在哪里?" "突、突然问这个干嘛?" "快说!很急!" "只是······之前······。" 该不该说这件事让我很纠结。 虽然救活路边垂死的龙并非需要刻意隐瞒的事,但之所以想隐瞒,是因为违背了雷欧帕德的嘱咐途经了普托拉纳森林附近。 要是说出口的话他肯定会暴跳如雷。 "你该不会救了条龙吧?!黑鳞的龙?" "呃,你怎么知道?" "······." 根本无需纠结。 雷欧帕德似乎早已洞悉一切。 雷欧帕德的眼神太过骇人,我根本不敢在这里推脱搪塞。 所以最终还是坦白了。 本以为雷欧帕德会大发雷霆,我紧紧闭着眼睛,可过了许久预想中的怒吼并未降临。 当我悄悄睁开眼时,发现雷欧帕德不知何时已从沙发起身,正背对着我。 "给你添麻烦了很抱歉。我这就走。" "再待会儿?为什么?" "不想在这里久留······。" 雷欧帕德盯着侯爵的书桌咂了下舌。 虽然像小鬼头那样撒娇闹脾气确实烦人,但倒也绝不讨厌。 比起雷欧帕德为了勾引我而耍尽各种花招的时候,现在这样轻松相处的模式要好得多。 大概是因为我把厌恶之情表露得太明显了吧。 突然有点愧疚起来。 "失礼了" "······." 雷欧帕德毫无留恋地走出了办公室。 放着不管应该没关系吧。 心里开始隐隐担忧。 . . . "该死的······!" 咚。 雷欧帕德的拳头砸在石墙上发出闷响。 他拳头落下的位置已经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为什么偏偏是······偏偏是······!" 从未像今天这般痛恨命运女神。 偏偏是黑龙坠落的地方有圣女在场,用她那庞大的神圣力救活了濒死的龙。 明明已经警告过茱莉亚不要接近普托拉纳森林,她却偏要违抗雷欧帕德的命令。 雷欧帕德深知自己没资格责怪她。 明明可以用更严厉的语气警告—— 比如说靠近就会死。 或者用物理手段限制茱莉亚离开帝都。 但这些都只是雷欧帕德没有选择的选项。 "真是要疯了······。" 雷欧帕德苦笑着握紧咯咯作响的拳头。 为茱莉亚实施的复仇,竟因茱莉亚而功败垂成。 这该死的命运玩笑。 "现在已经都无所谓了。" 但雷欧帕德决定不再理会这些。 无论侯爵戴着面具策划何等龌龊勾当都与他无关。 反正即将离去的人计较这些只会徒增疲惫。 他定会如约与水手组织协力,将茱莉亚送回她原本的世界。 随后雷欧帕德自己也打算回归故乡。 只要想象此后独留侯爵孑然于此世的景象,便觉这已是够分量的报复。 "走吧······。" 不该做出会让茱莉亚心存眷恋的事。 既不能对即将离去的她萌生情愫,也不能放任她对自己产生依恋。 今日来寻茱莉亚不过是一时兴起。 今后绝不会再与她相见了。 直到送她归去的那天。 雷欧帕德收回依依不舍投向别墅的目光,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去。 "里奥!" "······?!" 当身后传来呼唤的刹那,雷欧帕德猛地僵在原地。 那个在任何情况下都只以全名称呼他的声音,此刻却用昵称将他的脚步牢牢钉在原地。 究竟为何追来。 是因为厌烦了她总是挑方便时来访,留下满地支离破碎的麻烦后扬长而去,此刻终于忍不住要出言讥讽吗。 "两小时的话可以陪你。走吧" "什么?这话什么意思?" "不是说讨厌在别墅久待吗。那我就出来见你的意思。怎么,不愿意?" "······." 茱莉亚喘着粗气向雷欧帕德缓缓走去,像是刚经历过奔跑。 不知她突然着了什么魔。 那个素来嫌恶我,视我为累赘的女人为何会—— 好不容易才决心斩断残念,强迫自己不再投入感情,为什么偏是现在。 雷欧帕德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着,最终松开了紧咬的嘴唇。 "不······挺好的······" 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了。 过了今天,就和茱莉亚彻底了断。 雷欧帕德在心底如此起誓,尽管他比谁都清楚——世事从不如人所愿。第一章第114话. 最后的约会(2) 好尴尬。 与雷欧帕德并肩行走时,茱莉亚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这种情形还是第一次。 雷欧帕德并非随心所欲地拽着她走,两人竟然能以这样平等的姿态并肩而行。 由于雷欧帕德始终保持着沉默,茱莉亚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吃错东西了?' 若在平时,他早该用些轻佻的玩笑或调情让她窘迫不已。 但雷欧帕德脸上看不出一丝从容。 那张脸简直就像初次相亲时极度紧张的大一新生。 '最近很辛苦吧。' 看来他的精神正处于相当艰难的时期。 茱莉亚只能如此认为。 她完全没想过问题的根源竟在自己身上。 总之雷欧帕德此刻显得如此可怜又不安,今天或许该对他稍加关照。 毕竟积累了这么多交情。 虽说大多是孽缘罢了。 而此时的雷欧帕德······ '里奥?她刚才确实喊了里奥对吧?' 他仍深陷在茱莉亚的那声呼唤中,呆滞地重复着内心独白。 茱莉亚用昵称称呼了我。 那个曾经口口声声说讨厌我、拼命拒绝我的茱莉亚。 现在终于明白我的真心了吗? 是察觉到我的心意了吗? 就在雷欧帕德产生这种荒谬想法的时候。 茱莉亚像扫描仪般将雷欧帕德全身扫视一遍后开口。 "但你穿的那是什么衣服。" "这衣服怎么了······?" "根本就是破布嘛。穿成这样到处晃,难怪大家都以为你是无业游民。啊,倒也没说错。" "喂。" 茱莉亚咋舌发出"啧"的一声。 磨破的外套和褪色的裤子······ 简直令人不忍直视。 据说雷欧帕德醉酒后到处宣扬自己是勇者已不止一两次,现在似乎明白为什么没人相信了。 "你家里只有这种衣服?" "像样的西装还是有的。" "就是说没有像样的便服对吧。唉······没救了。跟我来,给你挑几件衣服。" "喂、喂!不用了!什么衣服啊!你懂什么时尚!" "总比你懂。别废话,跟我来。" 雷欧帕德的表情顿时扭曲了。 这个构图甚是怪异。 茱莉亚居然要帮我挑衣服。 由对方主导而非我掌控的约会还是人生头一遭,陌生感挥之不去。 "都说了不用啦。不是说只有两小时吗?随便聊会儿就散了吧。" "两小时绰绰有余啦!快去百货商店!快点!" "不要嘛······我穿这样才舒服······。" 雷欧帕德假装不情愿地被茱莉亚拽着,拖着步子慢吞吞地走。 其实稍用力就能挣脱,但他没有这么做。 倒也不算讨厌。 平日总挂着张抱怨脸的茱莉亚此刻神采飞扬,他不想破坏这片刻。 若能多看会儿这表情,今天的主动权让出去又何妨。 "发什么呆?不进去?" "这里······不是卖女装的店吗?" "是啊?" "你是要先挑自己的衣服?" "胡说什么呢,都说带雷欧帕德来给你挑衣服啦。" "······." 雷欧帕德的嘴张得老大。 此刻他才恍然大悟,明白茱莉亚那笑靥如花的真实意图。 茱莉亚今天是打定主意要把雷欧帕德改造成'女孩子'。 倒也不是没遇过这样的约会对象。 在雷欧帕德经历过的女人中,妄图驯服他并将其变成所谓\'垫脚石\'的女人也不在少数。 但所有这些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无论多么强势泼辣的女人,最终都只能在雷欧帕德面前变成一只母狗。 如今同样的情形正发生在茱莉亚身上。 "不要。我才不穿那种累赘衣服。" "为啥呀~明明会很漂亮嘛。就试穿一次嘛。要是不合适就不穿咯?好不好嘛~?" "······." 明明已经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可听到茱莉亚带着鼻音的撒娇,雷欧帕德还是猛地闭上了眼睛。 那是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诱惑。 但不对的事就是不对。 对于以男性身份活了大半辈子的他来说,光是穿上女装这件事本身就是莫大的耻辱。 "就这一次......" "太好啦!" 这份屈辱,他决定只承受今天一天。 心爱的女人如此开心,这点耻辱又算得了什么。 雷欧帕德如此说服自己。 这个从未对女人低过头的男人,唯独对茱莉亚作出了无数妥协。 "哇哦!超漂亮!" "到底哪里......" 感觉就像是被人硬拉上时装秀的奴隶模特。 雷欧帕德不得不反复试穿茱莉亚挑选的衣服,穿了又脱,脱了又穿。 每次换装时,衣服的款式都逐渐大胆起来。 从最初与男装无异的宽松款式,到后来几乎全是紧贴身体的修身剪裁。 "这件怎么样?" "整个后背都露出来了······" "肯定很好看!试一次嘛!就一次!求你了!" "不要。我绝对不穿这个。" "呜······" 露背装什么的。 简直俗不可耐。 雷欧帕德曾短暂动摇于茱莉亚假装的哭腔,但立刻又坚决地摇头。 那件衣服万万穿不得。 否则背脊上纵横的伤疤就会全部暴露。 不行就是不行。 "哇,你本来就高挑修长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呢?都有点让人嫉妒了。" "胡说什么呢······" 始终保持冷淡态度的雷欧帕德,嘴角却时不时不受控地抽动。 居然因为被夸好看就暗自高兴。 这太不像话了。 让对手意识到自己是女性并使其屈服——这本该是我的独门绝技。 "这不对啊······。" 镜中那个身穿层层荷叶边礼服的自己,让他差点掉下眼泪。 这居然是曾让魔界闻风丧胆的勇者? 雷欧帕德内心翻涌起强烈的自我厌恶。 "还有一大堆衣服要试!快出来!没时间了!" "知道啦······。" 根本没有沉浸伤感的时间。 雷欧帕德抽着鼻子败给茱莉亚的纠缠,从更衣室挪了出来。 明明最初穿的是中性服装,此刻他却活脱脱是位南部贵族千金打扮。 见到这模样,茱莉亚脸色瞬间亮了起来。 平时只能摆弄娇小的蒂雅,这次得到这么大个换装人偶,简直乐不可支。 活像逮住野丫头给她穿舞会礼服似的。 那气鼓鼓的表情也好,因不习惯裙子而手足无措的模样也罢,全都一模一样。 "这很好玩吗?给根本不合适的人穿这种花里胡哨的衣服······。"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呢。跟我来吧。" "什么?又要去哪儿?" "现在该去整理头发和化妆了。" "······!" 化妆? 被茱莉亚抓住手腕拽出店外的雷欧帕德皱起了眉头。 再怎么退让化妆也太过分了。 虽然是女性身体所以穿穿女装尚可容忍,但连妆都化的话简直就是在宣告彻底雌伏了。 虽说今天把主导权交给茱莉亚,答应陪她随心所欲,但人总该保有最后不可退让的自尊。 正当雷欧帕德站稳脚跟要大声抗议时—— "啊······" 他这才想起自己此刻的着装模样,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一个穿着如此艳俗礼服的女人,竟要在人来人往的百货商店中央撒泼说'我才不化妆'。 光是想象就羞耻得快要死掉。 "怎么了?会把你化得很漂亮的。走吧。" "见鬼······" 别无选择。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底。 雷欧帕德含着泪,乖乖跟着茱莉亚走向她指引的地方。 '真可爱······' 紧闭双唇的那张脸上,充斥着怨气的眼睛正斜睨着。 茱莉亚偷偷回头瞥见那张脸,强忍笑意到差点窒息。 雷欧帕德原本是这么可爱的家伙吗? "啊哈哈!原来邋遢的发型变成可爱的短发啦!" "邋遢发型又是什么鬼······" "就是有这种说法嘛。嘿嘿嘿。" 自那以后,雷欧帕德只能被茱莉亚拖着到处走。 连乱糟糟的头发都打理整齐了。 "怎么样?稍微化点妆五官就立体多了吧?对吧?" "呃,嗯。我不太懂这些······" 甚至还化了淡妆。 假装不懂地端详着镜子的雷欧帕德,必须拼命抑制快要露出的笑容。 这辈子从未从这张脸上发现过女性魅力。 但茱莉亚总在旁边不停夸漂亮漂亮,似乎真的让他看起来好看了些。 "这、这是啥······?" "草莓星冰乐。看起来很好吃吧?" "什么鬼咖啡还堆满奶油和水果······" "所以才好吃啊。来尝一口。啊——" "拿开!我自己会吃!" "在别墅里闹着非要那样喂你吃东西。" 还见识了视觉冲击力极强的饮品。 光是喝一杯就够饱一整天的饮料。 雷欧帕德起初嫌弃地不肯吃,尝了一口后立刻瞪圆了眼睛。 和暴力的外表相称的暴力味道。 '今天有太多第一次了······。' 全都是第一次。 虽然经常给女人们挑选符合自己审美的衣服,但亲自试穿还是头一遭。 坐在女人常去的咖啡馆悠闲地喝着分不清是饮料还是蛋糕的东西也是第一次。 虽说都是充满耻辱的初体验,但奇怪的是并不觉得多么难受。 是因为和茱莉亚一起的缘故吗? 雷欧帕德叼着吸管突然抬头,正对上茱莉亚的视线。 茱莉亚望着雷欧帕德的脸笑得眉眼弯弯,不知有什么这么好笑。 "沾到嘴边了,邋遢鬼。" "嗯·······。" 茱莉亚擦掉雷欧帕德唇边的奶油渍,噗嗤笑了出来。 每当提到雷欧帕德时,蒂雅总爱念叨'里奥姐姐真好看'。 当时完全无法理解,现在似乎明白了。 抛开自尊心之类的全部修饰后精心打扮,竟能美到如此地步。 这真的是年过五旬的老妇人吗。 甚至令人产生轻微认知失调。 "简直像中东的神秘公主呢。" "胡说什么。这种装扮就今天一次。以后绝对不穿了。" "诶~?特意买的衣服就这么闲置多浪费。至少见我的时候穿穿嘛。" "还、还会这样见我吗?" "只要你答应穿这身出来。" "······." 雷欧帕德沉默地凝视着,茱莉亚差点又笑出声来。 今天的雷欧帕德实在反常。 甚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误食了奇怪的东西。 但茱莉亚不断祈祷着每一天都能像今日这般。 这个不摆架子轻松相处的雷欧帕德,既可爱又充满人性。 与往日那个疯疯癫癫的神经病女同判若两人。 '刚才里奥说过吧。要是你投胎成我女儿就好了······。' 或许雷欧帕德需要的正是母亲般的存在。 说不定他潜意识里渴求着母爱。 突然浮现这样的念头。 之前在别墅里说的话是这样,今天一整天在百货商店里的态度也是这样。 与其说是约会,倒更像是带着个年纪不小的女儿出门。 如果雷欧帕德需要的话,扮演母亲的角色我也完全能胜任。 当茱莉亚这样想着的时候,雷欧帕德正死死盯着她那双湛蓝的眼睛······ '操,真他妈带劲。好想狠狠干她······' 他咕咚咽着口水,脑子里转着截然不同的念头。 被迫穿上这种滑稽的服装还是头一遭。 能让我如此彻底屈服的女人,你是第一个。 果然茱莉亚才是最棒的女人。 雷欧帕德再次确认了这个想法。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低沉磁性的嗓音,使茱莉亚和雷欧帕德同时转头。 "勇者大人······?" "啊。" "呃。" 那里站着个戴眼镜、穿黑色神父袍的男人。 面对人类英雄、全民偶像的勇者竟有女装癖好的事实,亚历山大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僵在原地发不出声。第一章第115话 怪物 那是个清爽的周日。 正值蒂雅午睡时分 让这个周日更加神清气爽。 我松开那只承诺会一直握着直到蒂雅醒来的手 悄悄溜出别墅。 反正只要在她醒前回来重新握住 这孩子根本不会发现我曾离开过。 "您来得真早" "是啊 想到今天要正式学习施展奇迹的方法 兴奋得睡不着呢" 我直奔教会去见亚历山大。 这个永远只肯在暗处现身 浑身散发阴冷气息的男人—— 若是从前见面就犯怵 如今却不再如此。 或许是因为窥见过他身为人柔软一面的缘故。 "直接上二楼吗?" "茱莉亚······能不能······离远点······" "嗯?为什么?" "没事······" 急于学习奇迹的我勾住亚历山大胳膊就往里拽。 他顿时手忙脚乱像只受惊的兔子。 本以为以我们的交情挽个胳膊很正常—— 早知他内向 却不想竟害羞到这般地步。 当一名修女从身旁经过瞥了我们一眼时 亚历山大终于忍不住甩开了我的手臂。 我感到有些失落。 "话说回来 您和勇者大人似乎变得相当亲密了呢" "啊?那个······当时的事······" 亚历山大尴尬地干咳一声转移了话题。 当我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时 嘴角也不自觉地浮现出窘迫的微笑。 那天我正尽情打扮雷欧帕德玩耍 却在咖啡馆偶遇亚历山大······ 谁能想到会在那种豪华闪亮、本该出现女高中生的咖啡馆里 遇见这么个阴郁的男人。 总之 这是虔诚的神父亚历山大五十年来首次见到盛装打扮的勇者—— "很震惊吗?" "是的 非常" 他的反应是'逃跑'。 亚历山大根本没给雷欧帕德解释的机会 转身就溜之大吉。 某种程度上我能理解。 这就像你那位冷面寡言的上司 某天突然穿着花哨衣服还化了浓妆出现在面前。 他没当场吐槽已经算很有涵养了。 雷欧帕德的脸也涨得通红,借口有急事逃也似地跑了。 之后到现在一直杳无音信,我甚至担心他会不会想不开跳楼。 不过就算那家伙从高楼跳下来,应该也不至于丧命...... "想起修女们说想尝尝那家咖啡店的饮品就去看了看......没想到会目睹勇者大人那样的姿态" "您......应该没有幻灭吧?" "当然。无论勇者大人有什么爱好我都不会指责。即便是像女装这样偏离社会主流的爱好也没关系。" "······?" 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一时错愕得说不出话来。 女装? 难道亚历山大连自己效忠的上司是什么性别都不知道? 我最初确实以为他是纤瘦的寄生虫哥哥,但身为教会神父至今还把勇者当成男性? 荒唐得让我不停苦笑。 "那个,其实是......" "请说" 看到亚历山大认真表情的瞬间。 到嘴边的"这不是女装......"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 这实在让人忍无可忍。 决定对雷欧帕德开个小小小小的玩笑。 "咳咳。您说得对。虽然城墙构造确实有些特殊,但这种程度我们就该以宽广的胸怀包容才是。" "确实应该这样。勇者大人长期承受着巨大压力,若是通过这种爱好来纾解反而是好事。教廷连日来总担心勇者会采取更激烈的方式发泄...现在这样再好不过。只要是人畜无害的女装癖好......" "······." 憋笑憋得很辛苦。 看着亚历山大不断发出震天响的沉重叹息,简直要让人笑疯。 此刻在亚历山大心目中,勇者雷欧帕德正逐渐变成我们扭曲的英雄形象吧。 将人界从灭亡危机中拯救的勇者,转眼就变成沉迷女装的变态家伙...... 想到日后亚历山大与雷欧帕德重逢时那尴尬到极点的场面,差点又笑喷出来。 虽然被雷欧帕德发现肯定会暴跳如雷,但那等事发时再说吧。 "请进。今天会速战速决。" "从今天开始不是正式课程吗?" "没错,但其实困难的部分都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会很简单。一旦掌握了操纵神圣力的方法,施展奇迹就是顷刻之间的事。" 确实······。 之前龙从天上坠落时,我连如何引发奇迹都不知道,就稀里糊涂地治好了那家伙。 啊。回想起来又怒火中烧。 当时根本就不该医治那个小崽子······。 "您是在生气吗?" "啊,不是!没有。只是稍微走了下神。" "令爱身体可好?" "当然。健康得让人头疼呢。啊对了!上次真是非常感谢。听说蒂雅的指引教育是由您负责的?" "哈哈哈。是有这么回事······。确实有些吃力······。" 亚历山大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看来确实是相当辛苦。 毕竟要把那个散漫的蒂雅抓来训练,还得让她掌控来历不明的能力······。 能在短短一天内完成这个任务,亚历山大实在令人敬佩。 或许他本就擅长对付孩子吧。 "请就坐吧。这样闲聊下去会没完没了的。" "也是······。我会集中精神的!" 正如亚历山大所说,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所以我决定紧闭双唇专心上课。 最近突然觉得孤独感倍增,只要稍微亲近些就会发现自己话变得特别多。 内向的亚历山大可能会因此嫌恶,看来还是稍加克制为好。 "首先从感知并提炼体内的神圣力开始吧。现在应该很熟悉了?" "当然,小菜一碟。" "即便如此也不能马虎。呼吸的灵魂在于姿势。把肩膀完全打开。" "呃······" 亚历山大抓住我的肩膀向后扳直。 本想故作从容,结果却挨了训。 我决定好好反省。 "请在持续关注神圣力流向的同时听讲。奇迹的核心在于恳切程度。有多恳切就决定奇迹的效力。虽然教会宣扬必须对神明抱有强烈信仰,但那不过是宣传手段罢了——看看连异教徒都能引发奇迹就知道真相了。" "神父说这种话真的没问题吗······?" "事实如此嘛。不过还请您别对外透露我说过这些话。" "呵呵呵。空口无凭哦?" "别开玩笑,请集中精神。" "呃,是······。" 咚。 脑袋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亚历山大想必也知道我口风紧,认定我不会说出去。 "懂得提炼神圣力,又有虔敬之心,这就是施展奇迹的全部前提。不同于魔法,不需要逻辑缜密的公式推演或精密设计。只要你真心渴望,神秘力量自会成全。" "这也太含糊其辞了······?" "所以才是奇迹呀。正因为无法解释运作原理——当某人虔诚祈祷治愈伤痛,神圣力自会涌入伤处;若祈求遗忘什么,神圣力便将流向脑海彻底抹除相关记忆。" "难道奇迹能实现任何愿望?没有条件和限制吗?" "这无人知晓。理论上只要有足够的神圣力,万事皆可达成······但没人能积蓄那般海量的神圣力,自然无法验证。" 连记忆都能用奇迹抹除吗。 有点,不,是相当心动。 若用这奇迹消除前世记忆,我是不是就能获得幸福? 若能与蒂雅和和睦睦地生活下去,无需怀念那毫无回归希望的原本世界······。 「那样可不行。」 我不禁胡思乱想起来。 我立即摇了摇头。 "来。现在该施展奇迹了。就给您布置课题吧。若今天之内达成,我会给予奖励。" "呵呵。该殷切期盼什么好呢?" "先从掷这枚骰子开始吧。" "呃啊······。" 我有些失望。 明明是号称'奇迹',却只是区区掷骰子。 现在竟然把这种东西当课题交给我? 这种程度应该很简单吧。 我在心中虔诚祈祷。 祈求那枚骰子能翻转过来。 "呃唔······!" 但无论向骰子倾注多少神圣力,骰子只是在原地微微晃动,迟迟不肯倒下。 "这其实是个超重的骰子吧?!" "······." 我气呼呼地试图用手拿起骰子,随即尴尬地僵住了。 这分明是玩游戏时常见的轻质骰子。 为什么就是不肯滚动呢? "很吃力吧。真正的奇迹往往越是简单就越难施展。毕竟很难对掷骰子这种事产生深切渴望呢。" "呃呃呃······." 我可是超级诚心的。 想摇这个想到快疯了。 即便如此骰子还是纹丝不动。 "那时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上次让那条巨龙恢复的究竟是怎么操作的啊。 我当时应该也没有非救活那家伙不可的迫切感。 真是谜团重重。 就在我的干劲快要彻底消退的瞬间。 一直守候在旁的亚历山大突然叹了口气,开始翻弄衣袖内侧。 "不过既然承诺过今天要让您能使用奇迹,那就必须兑现。我要变更课题了。" "啊?现在这是要······" "新课题:请治愈我的伤口。" "······?!" 从袖中抽出短剑的亚历山大突然划向自己肘部内侧。 我一惊之下推开椅子猛然站起。 被利刃割开的伤口顿时喷涌出鲜红的血柱,淅淅沥沥地溅落在地板上。 短暂的慌乱无措后,我冲向门口想寻求帮助。 "不允许借助外力。请自行完成课题。" "开什么······!" 但亚历山大只是牢牢扣住我的手腕将我拽回。 这个男人,肯定是疯了。 看着他手臂鲜血淋漓却仍泰然自若的模样,我实在无法不这么想。 "请冷静下来先调整呼吸。我们要从头开始提炼神圣力。" "喂!你管这叫人话吗?!" "再过3分钟我会昏迷,5分钟后就会死。必须抓紧。" "嘶——······" 恐惧让我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但别无选择。 只能按照亚历山大说的稳定呼吸,提炼神圣力施展奇迹。 我挺直肩膀深呼吸,感受体内流动的神圣力。 眼看着亚历山大的脸色实时变得惨白,实在令人胆战心惊。 '救救那个疯子吧。求你了,求求你了······!' 我将剩余神圣力全部倾注到亚历山大身上,拼命祈祷。 求你们赶紧处理掉那个神经病。 别让我眼睁睁看他死在这儿。 就在这时,那道狰狞的伤口开始缓缓闭合,转眼间彻底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噢。恭喜,成功了。" "······." 亚历山大检查着自己肘窝内侧,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一瞬间,我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地。 我或许至今都误解了这个男人。 或许还傲慢地以为稍微亲近些就能理解他。 '怪物······' 不。 我恐怕永远无法真正理解这个男人。 因为亚历山大比侯爵和雷欧帕德更加扭曲。 因为他是伦理观完全崩坏的人类。 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怪物若无其事地从杂物箱里挑选要奖赏给我的物品,我止不住地战栗。第一章第116话. 抓住了(1) "妈妈!妈妈!快看这个!这是蒂雅作业画的画!" "啊,啊。嗯······。" 多亏蒂雅的声音才勉强回过神来。 差一点就要一整天都魂不守舍了。 我扫了眼蒂雅兴奋炫耀的画作,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顺带一提绘画水平惨不忍睹。 看样子绘画天赋是遗传了老爸啊。 "妈妈但你手里握着的是什么呀?" "啊,这个······。" 蒂雅歪着头指向我紧握的拳头。 说起来自从回家后这个拳头就从未松开过。 我悄悄摊开了掌心。 一枚小小的金属钥匙随即显露出来。 不知为何,这把带着奇异装饰的钥匙让人产生微妙的既视感。 看到钥匙的瞬间,今天的经历在脑海中复苏展开。 浑身是血的亚历山大泰然自若地翻找箱子,随后将这把钥匙递给了我。 作为通过任务的奖励,正是我之前苦苦哀求的那把钥匙。 拿到钥匙后我立刻逃也似地离开教会回到了别墅。 我从未像今天这般畏惧过亚历山大。 "这个啊。是神父大人送的礼物。" "礼物?蒂雅的呢?" "蒂雅没有。这个要给蒂雅吗?" "不不用······。是妈妈的妈妈拿着吧。" 蒂雅略带沮丧地回答。 我蹲下与蒂雅平视,在她脸颊重重亲了一口以示安慰。 "好乖亲亲。你画的图画特别漂亮呢。" "呣嘻嘻······!" 蒂雅这才开心起来,扑进我怀里开始疯狂回吻。 我抱住蒂雅,目光越过她肩头端详掌心的钥匙。 还记得补习第一天见到这把钥匙时,曾莫名被它吸引。 但如今再看,除却微妙的既视感再无其他触动。 真是奇怪。 -看来你仍未知晓这把钥匙的价值。 霎时,令人战栗的耳语如虫足爬过耳畔。 我吓得浑身发抖。 "妈妈?" "没、没事。只是突然打了个寒颤。" "是不是感冒了?" "可能是吧。" "蒂雅会温暖你的!嗯唔唔唔唔······!" 忘记这话是要对亚历山大说的了。 说无论怎么磨练、淬炼神圣力,恶灵的声音都不会消失。 当时实在手忙脚乱没来得及说。 那时满脑子只想着必须逃离那个浑身染血、面无表情的怪物。 -去地下室。去地下室。马上跑去地下室。快。 又在我耳边低声呢喃。 "妈妈的身体真的好冷。" "嗯。是有点冷呢······" 抱着蒂雅的我不停发抖。 要疯了。 现在真的不想再受折磨了。 但为什么会这样。 总觉得去了地下室就能永远摆脱这个声音。 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被别墅后花园的地下室吸引。 . . . "呃嗯。真难擦干净啊。" 趴在地板上的亚历山大发出呻吟。 木缝里的血渍实在难缠。 亚历山大不断尝试用抹布塞进缝隙擦拭,却毫无效果。 汗流浃背地站起身的亚历山大,决定稍后让修女来处理。 环视四周,房间不知何时已变得一尘不染。 就在刚才,这里还血迹斑斑得令人怀疑是否是凶案现场。 亚历山大将染成鲜红色的抹布扔进了洗衣篮。 "神父。有封给亚历山大神父的信件送到了。" "谢谢。" 这时门砰砰作响,修女塞进来一个文件信封。 亚历山大微微一笑,只接过信封就砰地关上了门。 信封上烙着教廷的印章。 亚历山大立即拆开封口,取出里面的文件查看。 -神圣力波长档案库检索结果:无 委托教廷档案库检索的结果送达了。 结果显示没有与茱莉亚神圣力吻合的神职人员。 至少说明茱莉亚从未以神职人员身份在教会供职。 若茱莉亚真是圣女,这里本该有检索结果才对······ "嗯......" 亚历山大流着冷汗抚摸下巴。 事情变得棘手了。 方才茱莉亚那滔天的神圣力还清晰呈现在眼前。 若非圣女,根本无法解释那种规模。 圣女的证明与否定其为圣女的证据,几乎同时被摆在眼前。 "真是活见鬼了。" 茱莉亚引发的奇迹精密得令人惊叹。 亚历山大故意误导茱莉亚,让她以为只有'恳切度'能影响奇迹效果。 但真相并非如此。 熟练度同样举足轻重。 一个因至亲受伤而心急如焚的新手,施展出超越与患者素不相识的老手治疗师的治愈奇迹——这近乎天方夜谭。 但茱莉亚方才首次引发奇迹,就展现了令资深治疗师都难以企及的奇迹。 甚至还是在为投个骰子就挥霍大量神圣力之后。 当真如此迫切吗? 难道茱莉亚迫切到能无视经验差距也要救我? '绝无可能。' 亚历山大立即摇头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茱莉亚对我并无好感。 硬要说的话,反感恐怕远胜于好感。 即便如此,她最近突然表现得亲密,想必是源于极度的压力与孤独。 对完全陌生的人会竖起浑身尖刺,但只要稍作交谈就会卸下心防——正是那种屡遭背叛后自我孤立,却终究无法忍受孤独的女性类型。 或许她会希望眼前别闹出人命,但要说真心担忧我的生死……概率微乎其微。 "呃······" 强烈的直觉证据与物证正指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心底里恨不得否定那些物证——反正中途随时可能被人调包篡改。 "不明白······" 原以为看到茱莉亚施展奇迹时就能得出结论。 本确信能获得答案。 不料反而更深地陷入了迷宫中。 最终无法摆脱疑虑的亚历山大攥紧拳头下定决心。 必须尽快亲赴教廷接入档案库。 只要亲手拿着数据表去检索,什么篡改可能性之类的疑虑都会烟消云散。 那天为了给一切做个了断,亚历山大将塞满脑海的繁杂思绪统统抛诸脑后。 "啊。那把钥匙······。" 亚历山大的目光投向书桌上陈旧的箱子。 那是堆满各种零碎杂物的箱子。 当时是怎么向茱莉亚解释来着。 "毫无意义的收藏品。对。当时是这么说的。" 毫无意义的收藏品。 倒也不算说谎。 只不过省略了那些东西曾是死者遗物的事实。 亚历山大总会从暗杀对象临终时随身物品中偷走一件收藏。 挑选时倒没什么高尚的品味或标准。 只要单手能握住的大小,随便什么都行。 就这样收集的东西,不知不觉已填满了整个大箱子。 "偏偏拿走了那把钥匙啊。" 茱莉亚突然说想要的,是柄除了简单花纹外毫无特色的金属钥匙。 但想到钥匙原本的主人就令人不寒而栗。 这把钥匙属于曾拥有某座小宅邸的政治家——伊万·马卡洛夫。 当后屋的老者被暗杀后,失去主人的宅邸通过拍卖易手,想到如今茱莉亚正住在被德拉贡尼亚收购扩建的别墅里,颇有些意味深长。 不仅如此。 在亚历山大暗杀马卡洛夫后返回的那晚。 亚历山大因选错路线,衣服沾着血迹与一名女子迎面相遇。 正是茱莉亚。 与茱莉亚相遇那天,亚历山大怀里正偷偷藏着那把钥匙。 虽说隔着衣襟,但茱莉亚与那把钥匙早已不是初次见面。 "真是惊人的巧合啊。" 偏偏在众多杂物中选中与她渊源颇深的物品。 亚历山大难以置信地嗤笑出声。 他忽然觉得这或许并非偶然。 "说不定是宝藏箱的钥匙呢。" 这可是垂死老人贴身珍藏的钥匙。 或许正是宅邸深处某个藏宝室的钥匙。 无法预知那里取出的物品对茱莉亚是福是祸。第一章第117话. 抓住了(2) 这是熟悉的感觉。 仿佛被关在狭窄空间里般胸闷气短,全身动弹不得的窒息感。 雷欧帕德立即察觉了。 自己又在做噩梦。 "呃······" 如果现在刻意挣扎,确实能醒过来。 但那样的话,今晚就别想再睡了。 雷欧帕德发出痛苦的呻吟辗转反侧。 甚至带着些许期待——今晚会梦见怎样的噩梦呢。 "······勇者大人。勇者大人。" "啊。" "我带您去寝殿休息。" "······." 那是个漆黑的夜晚。 听到呼唤声清醒过来的雷欧帕德,慌忙环顾四周。 眼前是熟悉的地方。 旧皇宫的宽阔露台。 雷欧帕德正从那里眺望着雪山方向——连绵不断的爆炸声与火焰正从山后腾起。 山脉两侧形成鲜明对比:一边是极致的宁静,另一边正上演着地狱般的战争。 '倒是挺逼真。' 原来是在做人魔大战时期的梦。 雷欧帕德嗤笑出声。 "不必。我再吹会儿风。" "那么稍后再来拜见您。" "······." 俯瞰阳台下方,可见逃难市民的队伍绵延不绝。 每个人脸上都布满愁容。 各处驻守的士兵们亦是如此。 他们脸上找不到斗志或憎恨,唯有恐惧若隐若现。 "看来离灭亡只差一步之遥啊。" 约一月前,魔王军的突袭进攻导致所有战线都如潮水般涌来大军。 那些在人类界与魔界交界地带互相猜忌、迟迟不做防备的国家,转瞬间便土崩瓦解。 每日都会传来某公国灭亡、某侯爵向魔王军投降、某王国为魔王军打开城门等消息。 拒不投降战至最后的地区,无论老幼皆遭屠戮,仅有少数传播恐惧的幸存者得以生还。 这是个连生存都难以保障的时代,更遑论胜利。 局势就是如此黑暗。 "总算是争取到些时间了。" 雷欧帕德凝视着雪山彼端频繁闪现的雷光喃喃自语。 魔王军入侵后,早有预见的雷欧帕德立即寻访了当时正在冬眠的龙。 携带各种尖端武器的勇者突袭了龙,并成功给予了致命一击。 雷欧帕德以停战为条件,要求龙站在人类一方参战。 就在怀疑龙是否会向人类之流低头时。 龙却出人意料地爽快接受了提议。 龙接受了「黑色德拉贡尼亚」之名、侯爵爵位及领地,决定全力阻止魔王军的进攻。 其结果正是雪山彼端接连闪耀的爆炸。 只要那条龙还在坚守,这个国家就能安然无恙。 龙从不违背誓约,因此众人暂且松了口气。 当然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若魔王军绕过雪山从别处入侵,这个辉煌帝国终将与小国无异。 "就是今夜了。远征魔界之日。" 望着夜空中升起的满月,他立刻明白了。 今天正是出征魔界之日。 终结短暂却惨烈战争的勇者最后一击。 深入魔界直取魔王首级的计划即将实施。 然而这一计划刚提出就遭到帝国大臣们的激烈反对。 他们声称魔王军虽然在战斗力上或许优于我们,但补给能力却捉襟见肘,只要用防御战拖延时间,等敌人疲软之际再徐徐反攻即可。 大臣们如此主张着,要求雷欧帕德在防御战线发挥作用。 "自私的家伙们。" 此时人界已有过半疆土落入魔王军之手。 等到魔王军疲软之时,其统治下的百姓恐怕早已被榨干鲜血饿殍遍野。 帝国正因为尚未丢失寸土,才能说出这等风凉话。 如今人界最需要的是尽快终结战争。 因此雷欧帕德必须做出决断。 他趁着夜色瞒过反对魔界远征的人们独自启程。 出发之日正是今天。 '我竟会如此匆忙地行动······' 梦中的雷欧帕德正带着最低限度的行李溜出城堡。 那个作为深入敌境数千公里、誓要斩获敌将首级的远征军行囊,其体积简直小到令人难以置信。 背包里塞满了各种用于增强魔力和神圣力的圣物。 从计划远征魔界那天起,我就一件件偷来了这些东西。 有这些装备的话,应该能突破魔界后方那些维持治安的杂牌军队吧。 就在雷欧帕德躲过士兵视线准备翻墙的刹那。 "里奥!等一下!" "啊······" 身后传来娇媚的声音让脚步戛然而止。 本不该在这里停下的。 本该无视她独自离开的。 雷欧帕德咬着牙转过身。 即便在梦中做出不同选择,过去也不会改变。 "里奥。你打算不靠帝国支援就去魔界吗?" "······." 圣女艾莉尔。 那位银发少女正用担忧的目光凝视着雷欧帕德。 那时的艾莉尔竟是如此朝气蓬勃。 如此明媚鲜活。 而毁掉这个艾莉尔的,正是雷欧帕德自己。 如果当初没带她去魔界,所有悲剧都不会发生。 "带我一起去吧,里奥。" "这可是要赤手空拳在敌阵中央日日厮杀推进的行动。以你娇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没有我能行吗?按你说的每天都要经历战斗的话。伤势积累起来的话,就算是天下无敌的勇者大人最终也会倒下的。一起走吧。我会在后方支援,保证里奥不受伤、不疲惫。" "······." 真不该听这种甜言蜜语。 也必须无视艾莉尔那充满决心的坚定眼神。 但那天,雷欧帕德就像着了魔般向艾莉尔伸出手。 就像此刻在梦中做的那样。 "哈啊,哈啊······哈啊啊······" 猛地坐起身的雷欧帕德按住抽痛的脑袋,急促地喘息着。 终究还是没能撑住醒了过来。 是最糟糕的噩梦。 对雷欧帕德而言,这梦比鲜血淋漓的战场梦境更可怕。 将艾莉尔拖入痛苦深渊的那一天。 再没有比那天更令人悔恨、更憎恶自己的时刻了。 "艾莉尔·马卡洛夫。" 他唤着那个早已逝去的女人名字。 随即又将这个名字深深埋进心底。 沉溺过去就无法向前迈进。 黎明未至的拂晓时分。 雷欧帕德今天也沉浸在强烈的自我厌恶和悔恨中,洗漱着开始了一天的日常。 "······嗯?" 就在某个瞬间。 雷欧帕德察觉到异样的气息,连脸上的水都没擦就冲了出去。 强烈的气息从远处逼近。 既非魔法也非奇迹。 那是与生俱来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感知到的气息。 "该死······" 是邪恶的气息。 . . . 深更半夜突然醒来。 既不是做了噩梦,也没有听见耳畔毛骨悚然的声音。 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醒了。 甚至莫名感到有种必须完成某事的责任感。 "难道······" 刚起身视线就落在书桌上。 那把从亚历山大处得来的钥匙。 自从得到这把钥匙后,就持续经历着这种诡异的感觉。 我生怕吵醒蒂雅,悄悄起身将钥匙握在手中端详。 再看也只是把毫无特色的普通钥匙。 但那种诡异的既视感依然挥之不去。 "呃······?" 这绝非简单的既视现象。 分明是在某处见过的纹样。 而且就在这别墅里的某个地方。 别墅内的纹章据说只有德拉贡尼亚的。 看来扩建时把原有纹章全都抹去后重新覆盖了。 但唯有一处还残留着旧主人的痕迹。 "地下室······。" 后花园的地下室。 肯定就是那里。 我曾在那里见过这个纹章。 直到此刻才豁然确信。 "我出去一下就回来······。" 我轻声低语着,只抓了根蜡烛就匆忙冲出宿舍。 连换衣服的念头都没来得及闪过,虽然穿着睡衣也无所谓。 反正又没人会看见。 我匆忙穿过幽静的花园,踏入弥漫着阴森氛围的温室。 "呃······" 温室门扉开启发出吱呀声时,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屏息静候片刻,却没人出来查看温室异状。 我深深呼出安心的叹息,缓缓向深处迈步。 最终抵达月光倾泻的地下室入口。 仿佛这道光正指引着我踏入其中。 -进去吧。这里面有你一直好奇的答案。 又来了。 那令人不适的声音又一次搔痒着我的耳膜。 我本就打算进去看看。 绝不是因为被这恶灵怂恿才进去的。 我咬着牙将脚迈下楼梯。 每次踩到苔藓时,都会发出啪嗒、咯吱的恶心声响。 "真的······" 看到门上雕刻的纹样时,我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 把钥匙放在旁边比对后,发现纹样竟完全吻合。 这把钥匙果然属于这栋别墅的前主人。 我慢慢用手拂去覆盖在纹样下方名牌上的苔藓。 "马卡洛夫。" 看来是前主人的家族姓氏。 马卡洛夫。 明明从未听说过,却莫名觉得耳熟。 我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将钥匙插进了锁孔。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啊······" 内部漆黑得看不见任何东西。 突然有风从深处呼地吹来,但没闻到什么腐臭气味。 通风似乎很好。 即便举着蜡烛,视线也只能勉强看清鼻尖前的范围,黑暗浓稠得化不开。 我保持着警惕,缓缓地一步步踏入。 就在身体完全进入地下室的瞬间。 -辛苦了。现在你已没有价值了。 "呃?!" 咚。 门粗暴地关上,烛火随之熄灭。 如漆的黑暗再次吞噬了我的视野。第一章第118话 逮到了(3) 正值拂晓时分。 管家本能地猛然睁眼,立即直起身子。 若非错觉,他那敏锐的耳朵似乎捕捉到了「吱呀」一声响。 '是入侵者吗?' 管家匆忙套上长裤,将短剑狠狠插进皮带。 又抓起常年摆在桌上的小手杖。 这是自退出魔法协会后沿用至今的爱用品。 '结界没有异常。' 他首先检查了笼罩别墅的结界。 任何区域都未触发警报或留下入侵记录。 但仍不可掉以轻心。 敌人或许用了能蒙骗结界的精妙手段。 "······." 管家一手攥紧提灯,一手紧握手杖冲出门外。 声响分明来自别墅后方。 当他轻缓地穿过花园时,一声叹息从唇间逸出。 "……呵。" 本应紧闭的花园门扉竟敞开着。 有实力蒙骗结界的高手,何必觊觎区区花园? 更可能是别墅佣人所为。 但关键在于「动机」。 明明一直安分守己的女仆,为何偏偏在今夜突然闯进这黑黢黢的花园。 管家丝毫未放松警惕,将脚探进花园深处。 "里面是谁······" 管家的声音空洞地回荡着。 但许久过去,始终无人应答。 管家咕咚咽下唾沫,专注感知周围魔力的波动。 '难道没人······?' 可魔力只是偶尔对草虫鸣叫产生反应,四下静得骇人。 丝毫感受不到活人应有的呼吸或心跳。 这里面空无一人。 即便有,也绝非活物。 管家得出这般结论后,重新开始搜查。 "嗯······?" 花园中央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窥视内部的管家眯起眼睛。 地下室的门原本是这副模样吗。 青苔藤蔓似乎被清理过些许。 不过倒不必担心会有女仆进去。 那扇门可是连侯爵亲自尝试都纹丝不动的。 严格来说并非侯爵的力量无法开启,但若施展那种程度的力量,整栋别墅都会灰飞烟灭,故而选择了放弃。 "哎?!吓死我了!" "······." 管家咂舌转身的瞬间,迎面撞见身着素服的幽灵,惊得跌坐在地。 连手中紧握的手杖都脱手坠地的管家,在惊慌中举起提灯确认对方面容后,终于长舒一口气。 细看竟是茱莉亚。 披散着银色长发的茱莉亚身着白色睡衣,在这深更半夜确实透着几分瘆人。 "哎呀,原来是茱莉亚小姐。您在这里做什么?" "只是睡不着出来散步罢了。看来我不小心惊扰了管家先生呢,实在抱歉得很。" "黑灯瞎火的来这里多危险,请快些回去吧。" "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我没担心。" 茱莉亚似乎颇觉尴尬,始终挂着甜笑连连致歉。 素日稳重的人为何突然如此反常。 活像是患了梦游症般。 管家深深叹了口气,站到茱莉亚身旁为她照亮了道路。 当他偷瞥到茱莉亚脸庞的瞬间,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您怎么了?" "没什么······" 霎时间寒毛直竖。 在光线映照下,茱莉亚的笑容显得异常刻意,甚至令人毛骨悚然。 当然这转瞬即逝,她很快又露出自然甜美的微笑。 大概是疲劳导致的错觉吧。 管家如此说服自己。 "真的很抱歉,我这就去睡了。不会再打扰您了。" "是。请连呼吸声都放轻些安歇吧。" "晚安,管家先生。" "······." 穿过昏暗的花园时,茱莉亚躬身行礼后便朝宿舍走去。 管家久久凝视着她的背影,始终无法驱散那股莫名的违和感。 虽然从未特别注意过茱莉亚的步态,但今日她的行走方式显得格外古怪。 即便在简短对话中她说着与平日无二的话语,声调和用词却似乎藏着微妙差异。 这是种难以用逻辑解释的直觉。 简直就像某个非常了解茱莉亚的人在刻意模仿她的一举一动。 "该不会······" 管家摇着头关上了花园的门。 这不可能。 . . . "哼······哼哼······哼嗯······" 清晨时分。 蒂雅揉着惺忪睡眼醒来,对异常的氛围困惑地歪了歪头。 母亲正坐在梳妆台前哼着小曲。 但似乎还没察觉到蒂雅已经醒来。 蒂雅故意翻动被子发出声响,咚的一声重重跳落在地板上。 可母亲只是不停拍打着化妆棉,完全没有转头的意思。 蒂雅疑惑地小跑着凑近茱莉亚。 "妈妈,妈妈" "嗯。提亚马特。睡醒了?" "唔嗯······" 看来只是因为哼着歌才没听见动静。 蒂雅稍感安心地攀着茱莉亚的肩膀,探头望向镜子。 镜中坐着一位美得惊人的女子。 如果说平时的母亲散发着让人忍不住想拥抱的自然美,此刻的她正绽放着令人不敢亵渎的高贵之美。 "妈妈今天有什么开心事吗?" "嗯?被你看出来了?" "嗯哼。妈妈和平时不一样,看起来特别高兴呢。穿着华丽的衣服,还化了很精致的妆。" "因为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呀。" "要庆祝什么呀?" "我重获新生的日子。" "······." 瑟缩。 蒂雅的身体微微颤抖。 妈妈和蒂雅对话时自称'妈妈'而非'我'——除非是在生气的时候。 但此刻妈妈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看不出半点怒意。 妈妈让人觉得有些陌生。 蒂雅松开环在妈妈腰上的手,悄悄后退了一步。 "该去学校了吧?快去洗漱换衣服。早饭有面包将就着吃。" "嗯哼。妈妈要去哪儿?" "要去见些人。我的宿敌们······准备去和他们打个招呼聊几句。" "······." 宿敌。 说出这个词的瞬间,目睹茱莉亚的面容诡异地扭曲起来。 蒂雅就此止住话头,悄悄从妈妈身边溜开。 茱莉亚随即又哼起古怪的小调继续化妆。 '发生什么事了?' 妈妈表现出异常模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参加完某个派对后,妈妈不也整天眼神空洞地度过了一天吗。 虽然这次症状与那时完全相反,但蒂雅决定不过分担心。 因为一天之内她肯定就会恢复原状的。 妈妈是个坚强的人,应该没问题的。 "我去上学啦!妈妈今天可别再迷路走到奇怪的小巷里去啦!" "呵呵。说什么呢。路上小心。" "······." 蒂雅用不安的眼神向茱莉亚挥手告别,离开了别墅。 虽然下定决心不去多想,但心底不断膨胀的忧虑却怎么都压抑不住。 '今天也要拿到很多星星奖励才行!' 如果妈妈有烦心事,只要带给她足以驱散阴霾的巨大喜悦就好了。 蒂雅暗下决心,今天在学校也一定要获得星星奖励。 今天能拿到多少个呢。 要是15颗全拿到的话,这次该许什么愿望好呢。 这样的念头转眼就塞满了蒂雅的脑袋。 "搞定!准备完毕!" 另一边,做好外出准备的茱莉亚笑容灿烂地从梳妆台前站起身。 被推倒的椅子在地上翻滚,但这种事根本不在茱莉亚的关心范围内。 茱莉亚横穿房间的身影映在了全身镜上。 身着仅穿过一次的华丽礼服的茱莉亚,此刻正展现着前所未有的耀眼美貌。 即便是相对素雅的礼服,也透露出高阶贵族夫人才有的气度。 茱莉亚娴熟地提起裙摆,走出了宿舍。 "茱莉亚······小姐······。" 看到这个背影的管家刚要叫住她,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虽然一眼就认出了是茱莉亚,但那陌生的模样还是让他大吃一惊。 容貌分明是茱莉亚,可那优雅的步态与精心编织的发髻却判若两人。 那个淘气的姑娘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严苛家规下长大的闺秀。 管家震惊到甚至没想起要阻拦本该准备早餐却突然出走的女仆。 "哼······哼哼······哼嗯······。" 无人阻拦地穿过正门的茱莉亚,又哼着小调漫步在街道上。 虽然初次踏足的街道就在眼前,她却毫无迟疑。 那份自信仿佛洞悉了每一条巷弄的脉络。 正踩着皮鞋发出清脆声响大步流星的茱莉亚突然驻足。 有人挡在了她的行进路线上。 "茱莉亚······" 正是勇者雷欧帕德。 他额角渗着冷汗与茱莉亚对峙。 勇者浑身紧绷已摆出战斗姿态,右手正按在腰间短剑的剑柄上。 面对勇者的茱莉亚唇角浮起笑意。 "好久不见呢,里奥。不过...真让人伤心呀" "······." 雷欧帕德的瞳孔剧烈震颤。 此刻茱莉亚体内正源源不断渗出粘稠的恶意。 自她胸口蔓延的漆黑气息转瞬笼罩全身,将礼服染作暗夜。 宛如那原本就是件黑色礼服。 黑雾继续延伸,将裙摆拉长至曳地的长度。 茱莉亚解开精心编织的发辫,轻启朱唇。 她的嘴角渗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却又魅惑至极的微笑。 "茱莉亚这名字确实挺好听的。" 雷欧帕德的心脏怦怦狂跳个不停。 那个最不愿相信的可能性正化作现实,硬生生推到他面前。 而且,这正是他等待至今的人——以最糟糕的形式重逢的瞬间。 "艾莉尔。我想再听你叫我一声艾莉尔。" "······." 最糟的境遇。 最恶的敌人。 雷欧帕德五十年的勇者生涯中,遭遇了最凶险的一战。第一章第119话. 抓到了(4) "呣哼哼哼!蒂雅登场······呣呀?!" 咚。 从马车英勇跃下的蒂雅,不到三秒表情就凝固成了错愕。 因为疯癫的神经病——不,亚历山大老师就站在正前方。 生怕又被指责衣着不整,蒂雅慌忙整理装束,确认纽扣是否扣得端正。 "呼!" 所幸并无异状。 蒂雅抹了抹额头,昂首挺胸向前走去。 全然未察觉裙摆有一角正翻折着。 "呣呃?" 蒂雅立刻察觉到亚历山大的神色有异。 他恍若出神般呆立着,只怔怔望向城邦上空的某处。 蒂雅歪着头拽紧了亚历山大的袖口。 "老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有好玩的东西吗?" "没事······" "那边有什么?让蒂雅骑脖子!蒂雅也要看!" "没什么特别的,回教室去吧······" 亚历山大的态度颇为反常。 他答话时始终凝视着固定方向,连余光都未分给蒂雅。 蒂雅疑惑地走进了正门内侧。 到了那个年纪还沉迷于看云。 我早在第一个月就毕业了。 蒂雅这样想着,哒哒哒地朝教室跑去。 反正亚历山大没在看,跑起来也不会被指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蒂雅啪嗒啪嗒跑远的同时,凝视着遥远虚空的亚历山大眼角扭曲了。 有不寻常的事情正在发生。 光是看到制度中心升起的黑烟就足以明白。 但似乎只有亚历山大能看见,其他人全都毫不在意。 亚历山大立刻察觉了那黑烟的真面目。 '是邪恶气息啊。' 虽不及勇者或圣女,但他天生具备观测邪恶气息的才能。 若是连出身大魔法师的教师们都未能察觉,那只能是邪恶气息无疑。 '浓郁到那种程度意味着绝非寻常。' 这种事以前并非没有发生过。 被恶灵蛊惑而堕落的神职人员。 与邪神缔结契约的大魔法师。 每当他们散发恶气肆意作乱时 亚历山大总会被派来斩下他们的头颅 对亚历山大而言 这反倒更接近于例行公事 但若说有什么是他也不熟悉的 那便是那股恶气的量级 虽不知发生了何事 但恶气浓度至此 即便立即宣布紧急状态也不足为奇 亚历山大攥紧袖中短剑 咚地向前踏出一步 "警卫······请立即封闭正门" "啊?" "我将封锁校园 稍后会说服校长下达封锁令 请即刻开展布防工作" "什么?不是 老师?您突然这样又不说明理由······" 亚历山大头也不回地径直朝校长室走去 他恨不能立刻冲往现场 但此刻身份却不允许 纵是临时身份 他此刻也是圣索菲亚的教师 肩负着守护学生的职责 保护学生安全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 '先封锁校园 再联系教廷请求派遣异端审问官' 立即执行眼下最可行的方案 这已是亚历山大此刻所能做的全部 亚历山大再次猛然回首,被比先前膨胀数倍的邪恶气息震慑得浑身战栗。 在帝都中心竟盘踞着此等巨恶。 他恍惚意识到:这或许就是帝国灭亡的时刻。 *** '我大意了······!' 簌簌。 帝都上空狂风骤起,遮天蔽日的巨龙正在云层间翻腾。 侯爵悔恨着自己的疏忽,正全力向帝都疾驰。 '从地下室脱身后未见异常就放松警惕,真是该死。' 太疏忽了。 除此之外别无解释。 想到别墅原主人的身份,他本该时刻保持警惕。 '伊万·马卡洛夫。' 帝国激进派系头号巨头——伊万·马卡洛夫。 侯爵现居的宅邸原本就属于这个男人。 虽说巨头之称已是往事,自他退出政坛便彻底沦为过气老人。 但无可否认,他对魔族实施的怀柔政策影响深远。 虽是多方闻名的显赫人物,但对侯爵而言马卡洛夫另有特殊意义。 '究竟制造出了什么怪物······' 圣女艾莉尔的生父。 他为拯救身陷永生诅咒的女儿奉献一生,最终遭人暗杀结束了生命。 侯爵买下他的宅邸仔细查看后,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马卡洛夫毕生的研究成果,恐怕就藏在这宅邸的地下室里吧」 但问题是地下室被强力结界保护,根本找不到开启的方法。 虽说破坏结界并非难事,可总不能因此在制度区中央炸出个巨坑,最终只好作罢。 可不知怎的,茱莉亚进出那地下室后竟离奇地变了个人。 「您究竟在地下室看到了什么,茱莉亚······!」 侯爵愈发加快车速赶往制度区。 茱莉亚有危险。 某种「再迟一步就可能永远失去她」的不安感汹涌袭来。 . . . "怎么僵住了,里奥?重逢不该高兴吗?" "······." 雷欧帕德如雕塑般僵立原地,许久都未能动弹。 语调、措辞、神态、乃至氛围 没有一样与他记忆中的艾莉尔相符。 但正因如此,他愈发确信眼前之人就是艾莉尔。 对于经历过那场劫难的艾莉尔而言,变成如今这般模样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昔日那位总是绽放明媚笑容、慈爱温和的圣女,此刻正从浅淡的微笑中流露出隐隐的怒意。 "我以为你死了。我明明确认过你的灵魂已经湮灭。" "确实死了。从生物学角度来说。" "那现在算什么?幽灵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毕竟只是唤醒了沉睡的记忆。现在作为艾莉尔的我和作为茱莉亚的我混杂在一起确实很混乱······但说我是复活归来也不算错吧。" "······." 永远无法真正死去的艾莉尔,本不必担忧死亡。 若说真正需要畏惧的,唯有封印而已。 所以伊万·马卡洛夫穷尽一生进行研究,只为确保无人能封印他的女儿。 那成果便是镌刻在地下室的魔法式。 能解除任何封印的终极魔法。 虽然艾莉尔是因附身而非封印导致灵魂受损,但当茱莉亚踏入地下室的瞬间,产生的效果与最初预期的并无二致。 魔法式在解放艾莉尔封印的同时,将深藏在茱莉亚脑海某处的艾莉尔记忆全部唤醒。 "是我啊,里奥。是我。" "······." 承载五十年记忆的人格与不足二十年记忆的人格激烈冲突的结果堪称残酷。 属于艾莉尔的人格瞬间碾碎了那个来自异界的青年人格,将其沉入意识深渊。 本应彻底消亡的艾莉尔,却凭借完整记忆成功'复活'。 连同她怀抱的那份纯粹恶意一起。 "艾莉尔。" "嗯,里奥。你终于肯用这个名字称呼我了呢。" "······." 这声莫名雀跃的娇嗔搔得雷欧帕德耳根发痒。 简直难以忍受。 他最心爱的女人就站在眼前。 全身正被磅礴的恶意浸染得妖艳绝伦。 "你和邪神联手了?" "随你怎么想。反正我早看透了,那些所谓善神恶神对人类根本不屑一顾——本质上毫无区别。" "······." 雷欧帕德立刻意识到: 眼前这个女人已成为人类的一级威胁。 作为勇者,雷欧帕德必须立刻杀死艾莉尔。 在那股黑色气息笼罩整个制度之前。 但最令人发疯的是,他竟能理解并接受她堕落至此的理由。 艾莉尔完全有资格如此愤怒。 '都是我的错' 从一开始就不该带艾莉尔去魔界。 雷欧帕德紧闭双眼,悔恨蚀骨。 在持续苦难行军的日子里,看着日渐崩溃的艾莉尔,他每天都后悔带她前来。 然而那些磨难比起魔王城里发生的事,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他们抵达魔王城,经过血战终于掐断魔王咽喉的瞬间—— 魔王倒下时手指微动,触发了他戒指里暗藏的魔法阵。 耗尽力气倒地的雷欧帕德被艾莉尔推开,她以肉身承受了整个魔法。 这本是魔王为自己研发的魔法,却给艾莉尔降下双重诅咒: 一是永世不得解脱的不死诅咒,二是被迫洞悉世间真理的智慧诅咒。 战争结束后,艾莉尔没有选择归乡,而是独自蜷缩在一个陌生的乡村里。 她不仅拒绝见家人,就连同甘共苦的雷欧帕德也避而不见。 雷欧帕德起初不明就里,但回国后不久便多少理解了艾莉尔的心情。 政客们腐败得无可救药,教会更是腐朽到骨子里。 光是雷欧帕德知晓的部分真相就如此令人作呕,得知全部的艾莉尔该有多么幻灭。 确实值得与文明世界划清界限,将自己封闭起来。 "收手吧艾莉尔。现在还来得及回头。接受邪神力量之人的下场,你比谁都清楚。" "我不会回头。在斩下教廷恶魔们的头颅之前绝不。" "我知道教会腐败。但只要努力,不见血也能实现改革······" "你还太天真了,里奥。知道那些人类过去都干了些什么吗?他们假借洗礼仪式,在新生儿中筛选出那些勉强拥有较多神圣力的婴儿,然后全部杀掉。这样未来诞生具有异常强大神圣力孩子的概率就会提高。我们就是这样被制造出来的。为了创造出我们,无数婴儿惨遭杀害。而这不过是他们恶行的冰山一角。" "艾莉尔······。" "有些东西不见血就不会改变。为了更好的世界,有时必须剜去溃烂的伤口。" "······." 雷欧帕德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作为勇者,他有义务阻止眼前正在诞生的巨恶。 但作为雷欧帕德个人,他实在无法对活着归来的艾莉尔出手。 事实上他已经被艾莉尔说服了。 她说的全都没错。 理性思考的话,或许正如艾莉尔所说,把教廷那些高层全部斩杀才是维护世界和平的更好选择。 从情感上说,他甚至想握住艾莉尔的手一起杀进修廷。 但唯有一点让雷欧帕德心存芥蒂。 "怎么样,里奥?要一起吗?" "我只想问一件事。" "嗯。问吧。" "茱莉亚会怎么样呢。" "茱莉亚?你是说我身体里那个不请自来的附身者吧。那孩子已经和我完全同化了。只不过因为我的自我意识更强......" "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吗?是这样吗?" "没错。怎么了,里奥?取而代之的是我复活了啊。你应该更坦率地高兴才对。" "高兴......我真的很高兴......" 雷欧帕德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朝思暮想的艾莉尔复活了固然是好事。 但他从未想过要通过牺牲一个活生生的人来实现复活。 "高兴什么。我快要生气了。做选择吧,里奥。选我,还是茱莉亚?" "是你。艾莉尔。如果要我选择当然是你。" 艾莉尔与茱莉亚。 如果雷欧帕德必须在两人中选择一个,他会毫不犹豫选择艾莉尔。 被感情和主观蒙蔽双眼,最终做出了违背道义的选择。 "所以我无法做出选择。" "什么?" 雷欧帕德随即转过身去,强忍住了泪水。 此刻他迫切需要保持清醒的旁观者帮助,才能做出正确抉择。 没想到雷欧帕德会转身回避,艾莉尔的眼中顿时染上错愕的神色。 "所以施瓦茨,请您来收尾吧。" "等、等一下······!" 咻——锵。 艾莉尔的话音未落,黑色身影便自高空疾坠而下,轰鸣声响彻四周。第一章第120话. 捕获(5) "施瓦茨。请您来收尾。"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就在雷欧帕德许可下达的瞬间。 侯爵毫不犹豫地收拢双翼俯冲而下。 "等、等一下······!" 黑龙的新型机体朝着艾莉尔头顶垂直坠落。 轰。 爆鸣声震荡四野,道路龟裂扬起的尘土与碎片四处飞溅。 身后接连响起爆炸声,建筑物不断坍塌,雷欧帕德却始终背对现场纹丝不动。 "里、里奥!救救我!" "······." 无论后方传来艾莉尔怎样凄厉的呼喊,他都只是彻底无视。 这个以正义之名牺牲过无数生命的人。 若此刻救助艾莉尔背弃正义,至今所有行动都将沦为伪善。 既然无法亲手制服艾莉尔,至少不加以阻挠才是勇者应尽的道义。 "里奥!!!" "吼呜呜——!" 艾莉尔嘶哑的呼喊顷刻淹没在龙的咆哮中。 漆黑利爪破空而来,撕裂了艾莉尔的肩胛。 艾莉尔的肩膀连同手臂在瞬间被斩断,冲击力使她的整个身体弹飞出去,直接撞穿了墙壁。 "啊哈哈哈······。这可真是。" 连"解决了吗"这类不祥的话语都来不及说出口。 从破洞的墙内传来毛骨悚然的笑声与优雅的脚步声。 在尘土弥漫的雾霭中。 从墙内走出的独臂女子剪影处,手臂竟重新生长出来。 当艾莉尔完全从雾中现身时,她已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失去过手臂。 除了肩胛处残留的黏稠血迹。 "咳······。" 侯爵的面容扭曲了。 面对杀不死的圣女。 再没有比这更棘手的敌人了。 "凭你的力量无法阻止我。这事实你心知肚明吧?" "咯咯······。" "长短要比过才知道······真愚蠢。比起这个,你根本没有阻拦我的理由不是吗?" "咕噜噜!" "把我的茱莉亚还来······。又是那个叫茱莉亚的女人?我就是茱莉亚,你们到底在胡说什么?" 艾莉尔眉头紧蹙,明显流露出不悦。 真是无语。 我既没有强行夺取别人的身体,只是拿回了原本属于自己的躯体。 但雷欧帕德和黑龙都异口同声,仿佛我在欺负无辜可怜之人,实在令人气恼。 "这是我的身体!我用自己身体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咕噜噜!吼——!" "呵。我认识的圣女只有茱莉亚······对已逝之人没兴趣,给我消失······。" 艾莉尔的拳头不住颤抖。 果然和那头蠢龙根本没法沟通。 身体原主是谁、记忆如何这些事侯爵根本不关心。 对侯爵而言,艾莉尔不过是个残忍践踏茱莉亚、强占身体的陌生人。 若赎罪对象就这样荒唐消失可就麻烦了。 无论如何都要让茱莉亚的人格重生。 仅凭这个信念,侯爵就决心继续这场必败之战。 "咕噜噜噜——!" "哈哈哈!说了没用的!?" 轰!哐—— 每当龙吼爆发,锐利的爪牙与翼翅便如潮水般袭来。 每当这时,艾莉尔的黑色礼服便会撕裂,血肉四处飞溅。 但不知从何时起,艾莉尔的再生速度超越了破坏速度,最终连一丝伤痕都看不见了。 这样下去无解。 如此判断的侯爵冲天而起,猛然张开血盆大口。 虽不愿在市中心喷吐龙息,却别无他法。 "施瓦茨!那是······!" 雷欧帕德惊慌呼唤侯爵的瞬间,巨龙口中迸发出耀眼强光。 赤红射线炸裂开来,将艾莉尔彻底吞没。 射线熔毁石墙,贯穿废墟堆,转瞬间轰出巨大陨坑。 当侯爵合拢巨口,射线渐熄之际。 龙息肆虐之处,连白色骨灰都未能留存。 唯有焦黑灼痕残留于地。 "啊······。" 雷欧帕德双腿脱力,跪倒在地。 艾莉尔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彻底分解至原子单位湮灭了。 念及此,雷欧帕德以怨怼的眼神回望侯爵。 然而重返地面的侯爵仍紧绷着神经,视线始终未从坑洞移开。 很快黑色气息从坑洞中央蠕动着攀爬而上。 "真是愚蠢" 黑烟转眼凝聚成粗壮烟柱,旋即又融合为一处。 那团形体不知不觉化作人形,表面浮现出猩红肌肉。 肌肉与血管交织,内脏逐渐成形,最终被雪白肌肤覆盖。 从虚无中诞生的,竟是具完美无瑕的赤裸女体。 当银白发丝沙沙散落,露出那抹熟悉微笑时,雷欧帕德的呼吸瞬间凝滞。 他早知永生诅咒会赋予近乎无限的再生能力。 但亲眼目睹人体彻底焚毁后,不到一分钟就完成再生的过程,仍带来超乎想象的冲击。 直到此刻,雷欧帕德才真正理解了永生诅咒的全部含义。 "照这样不断被拖延,怕是花上一整天都到不了教廷" 唰啦 黑雾缠绕着茱莉亚雪白的躯体,再度幻化成黑色礼服将她包裹。 这次形成的礼服比先前更为华丽盛大。 面带不悦的艾莉尔仰望着侯爵说道。 "那么就在此达成交易如何,龙先生?" "咕噜?" "等我达成目标后,会将主导权移交给茱莉亚的人格,自己则安静退场。这样您就没有阻拦我的理由了吧?" "······!" 侯爵猛地颤抖了一下身躯。 这是个甜蜜的提议。 坦白说,圣女是否要摧毁教廷,人类世界的纷争与他毫无干系。 他只想要回他的茱莉亚。 但正因如此,他更不能接受艾莉尔的提案。 虽然确实有过瞬间心动,但也仅此而已。 "咕噜噜!咕隆隆!" "哈?我所爱的是那个拖着虚弱身躯、虽一无所知仍拼命想正直抚养女儿的茱莉亚,不是闭关五十年的孤僻老太婆!就算移交主导权,这和由我来扮演茱莉亚又有什么区别?" 艾莉尔额头上暴起清晰的青筋。 这完全不可理喻。 茱莉亚这个愚昧的女人连黑龙与德拉贡尼亚侯爵是同一个人都不知道,到底那种贱货哪里好值得你们这样大动干戈。 如此愚蠢的女人被赋予圣女的崇高品格与智慧,你们本该更加欣喜才对。 "老太婆······" 最令她屈辱愤懑的是,被称作老太婆这件事本身就像一根尖刺扎在心头。 看着这副容貌,怎么可能联想到老太婆这种称呼。 艾莉尔逐渐难以压制怒火,决定不再收敛力量。 此刻她已无暇顾及平民伤亡,誓要先将眼前这只恶心愚蠢的龙清除干净。 "碍事!" "咕噜?!" 艾莉尔猛踏地面,漆黑能量自地底喷涌而出扑向侯爵。 侯爵拼命挥动利爪与翅膀斩断黑色藤蔓,但源源不断涌出的恶念能量终究将他彻底吞噬。 转瞬间恶念能量便束缚住他的四肢,双翼被死死缠绕再难动弹分毫。 侯爵慌乱地转过头,望向雷欧帕德。 但勇者彻底背对战场,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侯爵咂舌轻啧后,与缓步逼近的艾莉尔四目相对。 她唇角挂着胜券在握般的讥笑。 '只要能触碰到就有胜算!' 黑暗气息的源头正是艾莉尔的心脏。 只要能干涉那颗心脏就足以取胜。 只是附带条件颇为棘手:死亡瞬间心脏会再生,必须'不致死'地完成干涉。 倒也并非难事。 只需争取一秒足矣。 侯爵决定制造这一秒的契机。 "真难理解呢。明知会失败还飞蛾扑火的蠢事,我以为只有灯蛾和人类会做。知道它们的共同点吗?" 当艾莉尔慵懒阖眼的刹那—— 侯爵的身体趁机骤然收缩,如游鱼般挣脱束缚。 黑色鳞片褪去处,人类光滑的肌肤重新覆盖。 化作人形的侯爵身上,瞬间复上便于行动的劲装。 就在他落地的那一瞬间,侯爵爆发出超人的力量向前猛冲。 只要能刺穿那胸膛触碰到心脏,胜利就属于他了。 "看来您也不懂什么叫放弃呢。本以为龙族会更明智些。" "呃啊?!" 侯爵伸出的手在茱莉亚胸前骤然停滞。 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紧随而来的黑暗气息缠绕着他的四肢,封堵了他的嘴唇。 艾莉尔抚摸着只能发出呜咽的侯爵的脸颊,露出满足的笑容。 从刚才起就想堵住这张嘴了。 这张只会吐出祖母级蠢话的嘴······ 当艾莉尔的指甲嵌入侯爵脸颊划出血痕时,血珠便簌簌滚落。 "这场争斗能带给您什么?是作为黑龙与德拉贡尼亚侯爵双重身份欺骗两度遭辱的茱莉亚获得的快感?" "唔唔!" "不是?只是想向她赎罪?那就让我以茱莉亚的身份回答您——" 当艾莉尔睁开双眼时,侯爵明显动摇了。 那双曾经锐利高傲的眼睛,不知何时已变成茱莉亚饱经风霜后绝望屈从的模样。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分明就是茱莉亚。 她浑身颤抖着摇了摇头。 泪珠滚落的同时,用充满怨恨的眼神瞪着侯爵。 但那表情很快由冰冷转为刺骨的寒凉。 "主人。您是从什么时候······从什么时候开始欺骗我的······?" "呃?!" "您很开心吧······看着我为生计所困的模样。看着亲生女儿在没有父亲的环境里艰难成长。看着我生不如死的惨状,您应该很尽兴吧。若是如此,那真是太好了。现在我要带着蒂雅离开了。请别来找我们。太肮脏了。" "呜呃!" 当对上那双混杂着轻蔑、憎恶与背叛感的眼眸时,他感到胸口如被利刃贯穿般疼痛。 即便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艾莉尔在模仿茱莉亚,也终究无法自欺。 因为此刻艾莉尔体内,确实沉睡着茱莉亚的记忆。 而且当茱莉亚得知所有真相时,她那可能的反应让我更加毛骨悚然。 侯爵感到全身的力气正被抽离。 如今他彻底丧失了战斗或反抗的意志。 当她重新睁眼看向艾莉尔时,正欣赏着侯爵颓丧面容的艾莉尔轻启朱唇。 "现在认清自己身份了吗?你从一开始就在做无谓的挣扎。永远别想得到茱莉亚的原谅——若你还有良心,就该明白犯下双重滔天大罪的人根本不配奢求宽恕。" "······." 艾莉尔伸出纤手扼住侯爵咽喉,逐渐发力。 这双曾将垂死的侯爵救活的手,此刻正试图夺走他的性命。 或许这就是因果轮回吧。 侯爵闭目暗忖。 若终有一死,能死在茱莉亚手里倒也不错。 "如此我便将成为史上第二位屠龙者......咦?" 噗嗤。 霎时间束缚侯爵的力量骤然消散。 困惑的侯爵抬眼望去,只见雷欧帕德的利剑已从背后刺入艾莉尔身躯。 精准刺穿心脏的短剑魔法式发动,彻底阻断了从心脏涌出的邪恶气息。 艾莉尔回头望向身后,嘴唇微微颤动。 做梦都没想到雷欧帕德会背叛。 甚至连戒备他的念头都不曾有过,怎料竟会落得这般境地。 艾莉尔用失去所有力气的虚弱手掌,颤抖着抚上雷欧帕德的脖颈。 "为、为什么······" "到此为止吧。别再折磨活人,让逝者安息。" 雷欧帕德刚刚下定了决心。 决心送别艾莉尔。 经过漫长独处后的激烈挣扎,他终于做好了与艾莉尔诀别的准备。 "啊,不行!" 迅速判断局势的侯爵开始构筑精密的魔法式。 是封印魔法。 倾注海量魔力完成的魔法式,在艾莉尔受伤的心脏中扎根并开始生效。 五十年的记忆,作为艾莉尔的记忆,被吸入封印魔法中囚禁起来。 "呃······" 艾莉尔发出最后一声濒死的悲鸣,随即如同麻醉般渐渐脱力,沉沉睡去。 向前倾倒的艾莉尔——不,是茱莉亚,侯爵接住她后,目光越过茱莉亚的肩膀凝视着雷欧帕德。 但雷欧帕德正擦拭着沾血的短剑,早已退到远处。 "雷欧帕德!" "这可是您亲手夺回的茱莉亚。责任也该由您来负。" "······." 雷欧帕德对呼唤充耳不闻,径直消失在小巷中。 失魂落魄的侯爵将茱莉亚平放在地,为难地咂了咂舌。 随着黑色气息消散,礼服也一同消失,他只好扯过一条毯子盖住她裸露的身体。 "该离开了。" 我从未存在于此。 至少对茱莉亚而言必须如此。 本就不是为了得到茱莉亚和蒂雅的感谢才在附近徘徊相助。 察觉到别墅管家和警察正从四周涌来。 就这样抛下茱莉亚离开也不会有问题。 侯爵转身时,突然品到一丝苦涩。 "您要去哪儿。" "······?!" 啪。 纤细小巧的手指攥住了侯爵的手。 被这微弱阻力牵制的侯爵,瞬间僵在原地。 茱莉亚勉强睁开眼睛,紧紧抓住了侯爵的手。 "抓住了。终于······。" 但很快茱莉亚就无力地再次倒下。 啪嗒一声,失去力气的手垂落下来。 侯爵仰头望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纠结已经结束。 侯爵原地转身,将裹着毯子的茱莉亚横抱起来,就这样迈着沉重的步伐朝别墅走去。第一章第121话 永恒的谎言(1) "快看这个!是蒂雅在工艺课上做的!" "哇...是表现尸体的作品吗?" "不是啦这是蒂雅和她妈妈......" "啊" "还有这个!这是美术课上画的......!" 哐当哐当 被嘈杂的声音惊醒 身体莫名地神清气爽 脑袋却疼得像要裂开 差点不自觉地发出呻吟 没有猛地起身 只是微微睁眼转动脖颈张望 只见蒂雅正不断从书包里掏出东西在桌上摆开...... "看来...校园生活过得很愉快啊" 同时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和声音的主人 明明以为是在做梦 梦见自己用使不上力的身体爬行着 拼命拽住又要离开的侯爵 没想到竟成了现实 原以为重逢时会立刻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 原以为会先大发雷霆 但奇怪的是 我必须强忍从胸腔深处翻涌而上的哭泣 莫名的委屈不断上涌 光是压抑它就耗尽力气 "嗯~!超级超级开心!去学校交了很多朋友,还得了很多星星,然后啊······还还······啊!有个叫尼古拉还是黄太还是明太的家伙!那家伙最近老找我麻烦烦死了!妈妈说他是喜欢我才这样······。喜欢为什么要欺负人啊!根本说不通嘛!" "呵。是啊。那样可不行呢。" "我们班还有个叫图莉的魔族女孩?块头跟山似的!但性格超软弱!所以蒂雅一直在照顾她。动不动就哭鼻子呢。" "真了不起啊,蒂雅。那孩子肯定也很高兴和你玩。" 听着两人对话,心情变得有些异样。 不,与其说是对话,不如说是蒂雅兴高采烈地单方面噼里啪啦说个不停,侯爵只是配合着应和而已。 但侯爵对蒂雅的每句话都报以微笑,认真细致地回应着。 那副温柔模样让我哑口无言。 你倒是再恶劣些啊。 对蒂雅也好,对我也好,再冷酷些啊。 这样我才能心安理得地恨你。 才能理所当然地把你想成彻头彻尾的坏人。 为什么偏要在这时候展现温柔······。 "还!还有!蒂雅还有其他朋友吗?斑吉和喳喳!现在要带它们来吗?" "它们暂时和龙待在一起。你妈妈好像醒来了。" "嗯?真的?妈妈!" "啊······。" 侯爵正注视着这边。 蒂雅啪嗒啪嗒跑过来扑进我怀里的瞬间,最终只能放弃叫醒她的念头。 我紧紧搂住将脸深深埋在我胸前的蒂雅的脑袋,同时偷瞄着侯爵的视线。 他远远站在一旁,不自然地避开我的目光。 "担心死了啦!学校说什么封锁令要紧急避难!回家发现妈妈倒在地上!" "对不起······。" 除了轻抚着抽泣的蒂雅的头发道歉外,我别无他法。 因为连我自己也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半夜像梦游般去了地下室,但从那之后到现在的记忆完全空白。 啊。倒也不是完全空白。 零星残留着些许记忆碎片。 比如刚才像要扑向我般摆出架势,满脸紧张的雷欧帕德什么的。 用充满留恋的眼神望着我随即又想转身离去的侯爵之类的。 只是那些全都是模糊残留的画面,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真实发生的事。 "主人。发生什么······哎呀?!" "妈妈?" 当蒂雅从我身上跌落的瞬间。 我正要起身却大吃一惊,连忙拽过毯子重新盖住身体躺回床上。 然后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便轻轻掀起毯子一角往里偷瞄。 并没有看错。 我现在是连一根丝线都没挂的赤裸状态。 "主人!" "这是误会!不是我脱的!" 我用怨愤的眼神瞪着侯爵,他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辩解。 谁说是你脱的了······。 真凶被戳穿时总是这样慌里慌张的。 我始终带着怀疑的目光,拜托蒂雅去宿舍帮我把妈妈的衣服拿来。 蒂雅急匆匆跑出去后,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侯爵。 "到底是怎么把我运到这里的?" "裹着毯子抱过来的呗。" "看、看到了吧?肯定看到了对不对?" "哎,以前又不是没看过,现在装什么正经。" "看什么看!那时候明明穿着衣服!" "啊。是这样吗······" 疯子。 愤怒让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想到自己居然曾隐隐怀念过那种混蛋,觉得自己简直蠢透了。 现在只希望他能立刻消失。 在那之前,请先解释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把毯子拉到肩上坐直,尽可能露出严肃的眼神。 反正蒂雅不在,正好可以谈些敏感话题。 "主人。可以请您说明情况吗。究竟发生了什么。" "哈啊······" 侯爵为难地深深叹气,向我走近。 这个一直远远偷窥的家伙,此刻终于现出了真身。 显然是有话要对我说。 这次肯定是来向我说明事件原委的。 蒂雅快回来了。 似乎明白时间紧迫,侯爵毫不迟疑地快速陈述起来。 "您知道这具身体原本属于圣女吧?虽然圣女的灵魂早已湮灭······" 概括来说,大致是这样的。 我进了地下室再出来,突然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据说是因为地下室的魔法式启动,把我脑中残留的圣女(前)的记忆给唤醒了。 "钥匙是······。" "钥匙?什么钥匙?" "没什么。" 中途好像提到了什么钥匙的事。 但侯爵又把话咽了回去,所以具体内容不得而知。 总之解释还在继续。 不知为何对世间万物都感到厌烦的圣女(前),抱着要把一切都摧毁的心态和恶神签订了契约。 她立刻就要去捣毁教廷,侯爵好不容易才制服她,重新封印了圣女(前)的记忆······。 我暂且安静地听完了全部解释。 但从中间开始怒火渐渐上涌,等解释结束时终于爆发了。 "等等!这么说那天深夜我在哪里做什么,全都被你们监视着?!" "你居然在这种地方生气?" "当然生气!你们在别墅装了监控摄像头是吧?肯定是这样吧?" "不是。我只用肉眼观察,不借助那种工具。" "你的眼睛到底是有多好啊!" 该死的胡扯幻想。 到底是从哪里怎么看的,能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那惊人的视力程度,简直超越了蒙古人,达到了痛殴后脑勺的水平。 "那天晚上您一直在监视我吗?" "不是的。茱莉亚小姐和蒂雅两个人······。" "总之!您晚上都不睡觉的吗?" "是的······。" "哈!真是气死我了!" 这不就是个心理变态的跟踪狂嘛。 觉也不睡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我不得不用手扇着自己发烫的脸,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升腾的怒火稍微冷却下来。 不过冷静下来想想,正是因为他如此执着地监视我和蒂雅,蒂雅才能从刺客手中安然无恙,我也才能从那个疯老太婆那里脱身,或许可以酌情体谅一下······。 "我现在太生气了,可以打您一下吗?" "如果这样能让您消气的话······。" "呜呜呜!不要!反正您一点都不会觉得疼!" 果然还是不行。 什么酌情体谅,去他妈的酌情体谅。 怎么想都无法原谅。 "变态。连换衣服、上厕所的时候也全都偷看了是吧。" "那种时候我会暂时移开视线。真的。" "这种话让我怎么相信。" "呃······。要立个血誓吗?" "不必了!反正我也没法确认你到底有没有遵守!" "我真诚向您道歉。对不起。但希望您能明白,我绝非怀着恶意监视您。" "······." 侯爵郑重地微微低头。 是个郑重的道歉。 我这辈子都没想到会看见侯爵向我弯腰的模样······。 真切感受到这个人确实变了。 见我沉默不语,侯爵低着头静止了许久。 难道以为这样道歉我就会原谅吗。 如果真是这么想,那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作为男人······不该负起责任吗······。" "啊?" 哇啊。 明明想用生气的语气认真说话,却因泪水决堤而变得语无伦次。 即便如此我还是倔强地继续说着。 侯爵听到我带着哭腔的声音,吃惊地抬起头。 我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到与我鼻尖相抵的距离。 "远远地偷看着 装模作样地帮忙 不过是在满足道德虚荣心罢了。这算什么······。既然想负责 就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边啊。别总是逃避 既不回信也不接联系。" "······." 现在该慢慢认清现实了。 凭我一人之力能做的事寥寥无几。 周遭几乎全是威胁 而我的力量又太过渺小。 相比之下 蒂雅受到的约束少得多 既自由又强大。 "反正您很快就会对我这种货色感到厌烦的。" "不 绝对不会有那种事······" "我都明白。等您那肤浅的虚荣心得到满足 马上就会失去兴趣。所以至少在那之前······请让我依赖主人您······" 我若不依靠他人帮助 根本活不下去。 而最合适的人选——虽然实在令人厌恶烦躁——结论只能是德拉贡尼亚侯爵。 当然 我并未原谅侯爵对我犯下的暴行。 只是因利害关系一致 才暂时接纳他罢了。 侯爵不过是想通过赎罪的表演 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所以期限就定在侯爵完全克服负罪感变得厚颜无耻之时吧。 在那之前我决定接受侯爵所有的好意。 "咳咳······我要说的就这些。" 我松开揪住他衣领的手擦了擦眼泪。 结果对着主动说要帮忙的人说了无数戳人心窝的混账话。 就算侯爵一怒之下就此把我赶出去也无话可说。 但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只有从一开始就认定侯爵迟早会厌倦这种永远赎罪的情感消耗游戏,迟早会抛弃我和蒂雅,才不会感到失望。 正当我这样自我安慰着拼命降低期待值时。 侯爵突然抓住我的肩膀再次贴近。 "好吧。我会暂时留在茱莉亚小姐身边。不管茱莉亚小姐怎么看待我都是你的自由,但我必须明确表态——既然决定厚着脸皮留在你身边,我不介意变得更无耻些。" "······." 身体突然被死死固定住,吓得我倒抽冷气。 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形。 那时因为过度惊吓直接僵住说不出话。 但不知为何,这次却有所不同。 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带着几分惬意、仿佛心灵逐渐安定下来的那种压迫感。 或许是因为今天第一次看到侯爵露出慌乱、苦恼又紧张的表情吧。 不管他说什么胡话都要果断无视。 我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这样的决心—— "我仰慕着您。愿用余生承担所有罪过,只为守护您而活。" "诶?" 面对完全超出预想的荒唐告白,我的决心瞬间土崩瓦解。 我发出愚蠢的声音,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脸颊滚烫得像是马上要炸开。第一章第122话 永恒的谎言(2) "我仰慕着您。愿用余生承担所有过错,只为守护您而活。" 本打算勃然大怒。 应该厉声呵斥这荒唐言论。 但不知为何。 难道人愤怒到极致时反而会失语吗? "呃啊?" 我发出愚蠢的颤音,整个人像触电般抖了一下。 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虽疑心侯爵是为戏弄我才故作认真,可看他肃穆的神情,这般揣测便烟消云散。 约莫静默了三秒。 我猛然惊觉这般迟疑反倒像在纵容,连忙挣开他的怀抱。 "这、这不就是在求婚吗?" "正是。按人类习俗而言确实该称作结婚。而且茱莉亚小姐,我并非要纳你为侧室,而是迎作正妻。若你不愿,今后也绝不立侧室。" "重点根本不是侧室正室的问题···!我、我不要!您疯了吗?我怎么可能当什么女主人!" "哈哈哈。我早知道现在提这个要求还为时过早。但一直憋在心里实在难受得很。明知会失败,偶尔敞开心扉说出来也不赖嘛。这样茱莉亚小姐今后把我当作异性看待的概率才会提高啊。" "谁、谁会把你这种禽兽当男人看啊······" 令人作呕。 明明说着纳我为正室而非侧室已是莫大恩典。 细想起来,这和那些每晚像上班打卡般出入酒馆的啤酒肚大叔们没什么两样。 说实话那些大叔还强得多。 至少他们不会强奸······" "妈妈!我把衣服拿来啦!" "那么我就此告辞。您现在应该还很混乱,请好好休息。" 哐当一声门开时,侯爵原本倾向我的身体猛地直起。 从抱着满怀衣物而看不见路的蒂雅手中接过衣服放在床上,那个男人嘴角噙着浅笑。 那是种志得意满的笑容。 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嗯?侯爵叔叔要去哪儿?" "你妈妈该换衣服了。" "啊哈······!" "有事就叫我们,茱莉亚小姐。我不会走远的。" "······!" 侯爵用讥讽的语气说完的瞬间,我的脸又像要炸开般烧了起来。 在神志恍惚的刹那,我竟记得自己说着'别走'拽住了侯爵的衣角。 不仅如此,还说了'抓住了'、'终于'这样的话······。 现在回想起来,又羞耻得快要发疯。 当房门砰地关上,侯爵的身影消失时,我不由自主地尖叫出声。 "啊啊啊!" "妈妈?怎么了?头还疼吗?" "啊啊啊······头疼得要死了,真的啊······。" "唔嗯?!" 羞耻得快要死了。 我一把将蒂雅紧紧搂在怀里,发疯似的用脸颊磨蹭她的脸蛋。 每次这样,蒂雅都会发出'唔唔~'的可爱声音。 蹭了好一阵子,那份羞耻感才稍微缓解。 "嘿嘿。哭出来是不是好受点了?" "啊······。" 原来是被看到泪痕了啊。 本没想哭的,可悲从中来,就这么揪着侯爵的衣领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不过能在情绪激动的状态下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真是万幸。 '啊?等等。' 突然回想起自己刚才说过的话,我不由得严肃起来。 明明说的时候本意是:别像变态跟踪狂那样远远偷窥,要保护就堂堂正正像个男人站出来——我原打算是这么说的。 但仔细回味自己说过的话······ '是男人的话······就该负起责任吧······.' '反正像我这样的很快就会被厌倦抛弃的。' '在那之前······请让主人成为我的依靠······.' 疯了。 把这些话拼起来看,完全就是个患依赖症的麻烦精女人会说的台词。 "啊啊啊啊啊!!!" "妈妈?!又怎么了?" "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想死。 羞耻得想死。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双脚扑腾了好一会儿。 "唔。不管了。穿衣服吧。" 渐渐觉得身上空落落的,想穿衣服了。 我双手捧起蒂雅抱来的衣服。 然后震惊地瞪向蒂雅。 "蒂雅······!" "嗯呜?" 但蒂雅只是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似乎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只要去的路上不遇见任何人就行。 . . . 那是个阴雨绵绵的日子,雨滴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户。 侯爵背着手沉默不语,凝望着窗外。 在雨幕的另一侧,可以看到异端审问官和神父正在翻检倒塌的废墟。 他们不可能找到任何东西。 因为侯爵早已抹去了现场所有茱莉亚的痕迹。 侯爵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摊在掌心。 那是刻有马卡洛夫家纹章的钥匙。 "······." 他握紧拳头施加力道,随后又松开。 钥匙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一颗银色铁珠落在桌上滚动。 他已摧毁了问题的源头。 从此地下室的门再也不会开启。 "真是场异常艰难的战斗······" 侯爵回想着与艾莉尔的激战,露出苦涩的笑容。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疲惫不堪。 虽然知道这具身体受伤后能不断复原,但每次撕碎艾莉尔时,侯爵都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一同撕裂。 然而那不过是小菜一碟。 当艾莉尔最终压制住侯爵后,在他耳边低语的话语,足以撼动侯爵的心神。 "呃······" 回忆涌上心头的瞬间,侯爵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艾莉尔模仿着茱莉亚的语气说道。 说都是因为你才活得生不如死。 说要离开所以别再找她。 说你这种人肮脏透顶······ 不,或许就算当作茱莉亚亲口所说也无妨。 当时的她本就是艾莉尔意识与茱莉亚意识融合的产物。 若茱莉亚知晓全部真相,恐怕也会说出同样的话——这份恐惧啃噬着他的心脏。 "该死" 至今难忘茱莉亚眼中逐渐冷却的背叛寒光。 那轻蔑的眼神仿佛在说连怨恨都嫌浪费,连唾骂都嫌耗费光阴。 侯爵攥着的桌角早已碎成齑粉簌簌飘落。 侯爵下定决心猛然抬头。 "并非不可能······" 虽然这段关系始于荒唐,但今日确证了扭转局面的可能。 若留在茱莉亚身边抚慰她的伤痕,或许终有一日她也会敞开心扉。 毕竟茱莉亚和我都是永生之躯,时间绰绰有余。 但若让她知晓真相就全完了。 若被她发现我就是那头凶恶黑龙的本体,一切就都结束了。 "所以只要让她永远蒙在鼓里就好。永远。" 因此侯爵决定永远将茱莉亚隔绝在真相之外。 她永远无法触及真实。 因为我将亲手铸就这牢笼。 侯爵在心底反复默念着转过身去。 下定决心后,原本纷乱的思绪似乎平静了许多。 他深深叹了口气,猛地推开房门。 "那么多衣服偏拿睡衣来怎么办。都透光了。连内衣也不带。" "唔嗯。想着要赶紧送来就随手抓了件看得见的······" "哎呀。只要趁走廊没人时快步走过······啊。" 话音未落,侯爵便撞见了刚从更衣室出来的茱莉亚。 侯爵的视线从茱莉亚脸庞滑落,掠过脖颈向下扫去。 那是件薄得能透出内侧的白色睡衣。 但由于下面什么都没穿,内侧的肌肤赤裸裸地透了出来。 茱莉亚似乎正在理解现状,在原地僵直了好一会儿。 很快她的脸颊逐渐开始泛红。 茱莉亚迟来地跌坐在地,用双臂遮挡身体。 "您、您看到了······!" "该死。" 再这样下去事情肯定会变得麻烦。 侯爵在茱莉亚惊叫出声前就砰地关上门退回房间。 明明刚才才下定决心振作,此刻脑海里却瞬间塞满了杂念。 方才看到的景象在眼前挥之不去。 "今天都已经处理五次了······" 无可奈何。 侯爵摇着头向桌上的纸巾伸出手。 看来在别墅停留期间,纸巾的消耗量会大幅增加。 侯爵边想着必须下令补充纸巾储备,边唰唰地抽出纸巾。第一章第123话 闪电退役(1) "现在可以解除束缚了吧。" "······." 教廷,制度。 当枢机主教低声吟诵时,亚历山大微微低头致意,随后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前走去。 他走向的方向,勇者雷欧帕德正伸出被手铐禁锢的双手。 "失礼了,勇者大人。" 亚历山大凑近雷欧帕德耳边轻声低语,随后解开了束缚。 重获自由的雷欧帕德毫无阻碍地自行步入审判庭。 亚历山大神情复杂地目送他的背影,随即跟了上去。 "本人承认今日制度市中心发生的骚乱,皆系勇者雷欧帕德·普拉乌达一人所为。" "······." 审判旋即开始。 当然这只是对漫长审讯内容的复核过程,并无新意。 但即便反复听闻,其内容仍具冲击力。 "因未能抵抗恶灵诱惑而与邪神缔结契约,黑化后暴走的勇者雷欧帕德,由施瓦茨·德拉贡尼亚侯爵出面制服。上述内容是否与事实相符?" "相符。" 勇者堕入黑暗了。 初次听闻那句话时,仿佛所有疑惑都豁然开朗。 虽说亚历山大天生能感知邪恶气息,但终究不及勇者或圣女那般敏锐。 这样的亚历山大竟目睹了足以跨越整座建筑物的黑暗,这意味着其规模在整个历史上都前所未有。 绝非大魔法师或异端审判官之流的堕落所能企及。 值得怀疑的对象唯有圣女或勇者,而恰在此时,勇者主动投案自首了。 声称是我黑化了。 宣称我堕落失控。 "目前与邪神的契约是否已解除?" "是。确实如此。若您不放心,可亲自查验。侯爵强行剖开我的胸腔,清除了盘踞在心脏附近的恶灵,不必再担心我会暴走。" "现阶段可确认的事实关系已全部核实完毕。第一次公审就此结束。下次公审时,需当面听取施瓦茨·德拉贡尼亚侯爵的证词。" 所有线索都严丝合缝。 完美到无懈可击。 唯有勇者才能解释的庞大邪气量,以及为制服他而在市区暴走的黑龙。 吻合得令人反而心生不安。 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虽然没有依据,但这种想法在亚历山大心中逐渐强烈起来。 "发生如此不光彩的事件实在令人遗憾。虽然审判尚未结束,但鉴于无法忽视未来的风险,不得不做出相应处分。勇者大人,我们不得不收回雷欧帕德·普拉乌达的勇者称号。同时命令雷欧帕德·普拉乌达强制遣返。" "是剥夺勇者职位和遣返处分吗。明白了。我全部接受。" "考虑到勇者大人至今的贡献、自首行为以及未造成任何人员伤亡的事实,将不予拘捕。另外关于强制遣返,将给予一年缓期执行。在此期间您可随时自愿返回,但一年期满后必须强制遣返。需告知您,所有处分都可能根据后续审判结果变更。那么辛苦了。现在您可以回去了,雷欧帕德先生。" "······." 最令人不安的是,勇者竟毫无反抗地顺从接受了处分。 勇者雷欧帕德原本是这样的性格吗? 虽然共事时间不长,但这与亚历山大所知的勇者简直判若两人。 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心境变化,才会变得如此萎靡不振。 若非如此······ '是在假装萎靡?' 若这一切都是演技。 这样的念头突然掠过亚历山大的脑海。 比如其实在市中心散布那股庞大恶意的另有其人,而雷欧帕德替其顶罪。 又或是为了不让人察觉真相,才温顺地接受所有惩罚。 这类阴谋论般的妄想逐渐膨胀。 '怎么可能······' 亚历山大"啧"地咂舌皱起眉头。 不过是疑心病作祟。 他如此自我归结。 闹出乱子的真凶自投罗网,分明是好事才对。 若事事都能和平解决,遇事先怀疑就是我的恶习了。 亚历山大在内心反复念叨着,试图尽快抹去那个'妄想'。 但越是刻意回避,他的直觉就越发指向同一个方向。 "勇者大人。您现在要回府吗?" "正是。还有我已非勇者,不必再如此称呼。" "辛苦了。从今往后您就能卸下重担,作为普通平民生活了。" "你这是在讽刺我不光彩地离职吗。" "啊。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无妨。我知道你还不至于会用拐弯抹角或讽刺的话术。倒是你辛苦了,亚历山大。从玩忽职守还整天发脾气的上司那里解放了吧。今后也请继续努力。" "是······" 雷欧帕德拍了拍亚历山大的肩膀,就这样趿拉着脚步走出了教廷。 卸下勇者职务的他,今天的肩膀看起来格外轻盈。 凝视着那个背影,亚历山大确信了。 '果然真凶另有其人。' 勇者雷欧帕德绝不会堕落。 他不可能被恶灵的蛊惑所动摇,即便与邪神缔结契约属实,他也必定能完美控制那股力量而不会暴走。 人们看多了五十年来整天酗酒闹事的勇者,似乎都忘记了——他可是超凡者中境界截然不同的存在。 所谓勇者,就是那样的人类。 亚历山大紧握拳头下定决心。 他发誓要查明人类的英雄究竟为何放弃勇者之名。 *** "好久不见。" "······." 会客厅今天显得格外宽敞。 不,或许该说是雷欧帕德今天看起来特别渺小。 他蜷缩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那模样活像捡了只落水狗回来安置。 啊,仔细想想倒也没说错。 毕竟我确实是在家附近捡到淋着雨游荡的雷欧帕德带回来的。 看他衣服全湿透了,就给了件家居服。 虽然稍微有点宽松,但意外地很合适。 看来上次好好打扮过后,他对女装的抵触减轻了不少。 "身体还好吗?" "······." 雷欧帕德沉默地抬头凝视我。 有种主客颠倒的错觉。 明明今天被夺走身体,历经磨难才回来的该是我。 现在反倒是我在询问雷欧帕德的状况。 "侯爵呢?" "出门了。说是要去教廷一趟。" "这样啊。" 雷欧帕德说完又把头深深埋了下去。 没有任何反应,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待着。 虽然渐渐感到烦闷,但我决定不责备或催促他。 因为我大概能猜到雷欧帕德为何会像雨天被遗弃的流浪狗那样消沉。 "你放松待着吧。啊。要是侯爵来了你会离开吗?最近你和侯爵大人之间似乎有点隔阂。" "喂······。" 看来我无意间按下了他的爆发按钮。 雷欧帕德抬起头,迈开那双长腿跨过桌子朝我走来。 他的眼神终于恢复了些许生气。 "刚才不是问我身体怎么样吗?状态好得不能再好了。精力旺盛到不知如何控制。你把这样的我带进没有侯爵的别墅,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吧?" "啊······。" 雷欧帕德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推倒在沙发上。 随后他俯身压上来,几乎要夺走我的呼吸般将脸贴近。 刚洗完澡的雷欧帕德发丝散落在我脸上,传来令人愉悦的香气。 换作以前,此刻我或许会感到害怕。 想着又要被侵犯了。 但如今为何丝毫都不恐惧呢。 是因为雷欧帕德穿着女装的缘故吗。 还是因为知道雷欧帕德就是这种常常让人心生厌恶、不擅人际交往的家伙呢。 "你。要回家了是吧。" "什。你怎么知道?" "这不是明摆着吗。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恨你吗?你以为你突然消失的时候,我会想着‘啊那个狗崽子不见了太开心了’吗?" "······?!" 他突然抬头挺直了身子。 如果保持不动的话,嘴唇就要碰到的角度。 但雷欧帕德立刻涨红了脸,后退着躲开了我。 果然如此。 "谁、谁会做那种小孩子般的举动啊!" "原来你也知道像小孩子啊。真是幼稚。" "你,这家伙······!" "还有你。今天制服我的时候在现场吧?" 雷欧帕德的脸瞬间染上困惑的神色。 那表情仿佛在问‘你怎么知道的’。 在朦胧残留的记忆碎片中存留着雷欧帕德的身影。 虽然只有他紧张地盯着我站立的那个画面,但仅凭这个就不难推测后续发展。 若我当时被艾莉尔的记忆侵蚀而暴走,雷欧帕德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以我对雷欧帕德的了解,他绝不会让侯爵独自对抗我。 "那又是怎么······你的记忆不是被抹除了吗?" "我都知道。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 "什么叫就是这样的人。你了解我什么。" "至少我知道,为了你认定的正义可以不择手段。为了目标能牺牲一切——哪怕是亲手封印艾莉尔也不会犹豫吧。" "······." 雷欧帕德的表情突然崩溃了。 看他几乎要哭出来的模样,显然我说中了。 亲手杀死旧爱的痛楚在他脸上显露无遗。 我决定给予最后一击。 "很痛苦吧?" 这句话让雷欧帕德的面容开始扭曲。 他眼角颤抖着,拼命维持愤怒的表情。 我轻抚雷欧帕德抽动的脸颊——他仿佛随时会哭出来——低声耳语: "辛苦了。真的谢谢你,里奥。" "茱莉亚······!" 雷欧帕德泪流满面地紧紧抱住了我。 侯爵也好,雷欧帕德也罢,都没有透露当时雷欧帕德就在现场的事实。 如果我没有察觉的话,他们是不是打算永远隐瞒下去? 但若真那样做,雷欧帕德就不得不将这份呜咽永远埋藏在心底了。 他只能独自忍受这份痛苦与创伤——这份因不得不再次杀死挚爱之人而生的折磨。 对这样的雷欧帕德来说,需要的并非其他。 "呜哇啊啊啊······!" "这就对了。" 一句简单的安慰,以及道谢。 这样就足够了。 雷欧帕德把脸埋进我的胸膛,肆意倾泻着委屈。 我轻拍着他的脑袋,耐心地抚摸着。 啜泣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温热吐息搔痒着我的胸口。 看来终于平静下来了。 "哭完了?那就松开。恶心死了。" "吸溜。哈啊。嘶——呼······" "喂、喂!你干什么呢?!" 这时我才猛然惊觉。 这小子居然正把鼻子贴在我胸口上嗅来嗅去。 我慌忙试图扯开雷欧帕德的脸,但终究敌不过勇者的怪力。 这个变态混蛋真是······!第一章第124话 闪电退役(2) 突然。 就这么突如其来。 雷欧帕德反复握紧又松开手掌,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手臂。 这具使用了五十多年的身体没理由不熟悉。 但想到在灵魂附体前这原本是别人的躯体,又莫名感到些许陌生。 这是附体后的第一次。 想起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真是愧疚得要死啊,没错。' 就像茱莉亚附体时杀死了艾莉尔,雷欧帕德想必也杀死了这具身体原本的少女主人。 本该幸福生活安享晚年的那个少女,如今正靠着被魔气侵蚀的心脏苟延残喘。 他决定不再虚伪地安慰自己——既然让无名村姑的名字响彻大陆带来荣耀,死者也该感恩戴德。 是我杀死了少女,夺走了她的人生。 当终于承认这个事实时,雷欧帕德发现自己再也没资格谴责茱莉亚。 似乎已经无法憎恨她了。 '那我现在该恨谁才好?' 雷欧帕德向来是靠仇恨某个人活到今天的。 我一生都憎恨着入侵人界并对艾莉尔施加残酷诅咒的魔王,而在茱莉亚附身之后,又痛恨着消灭了艾莉尔灵魂的茱莉亚。 但如果现在连茱莉亚都无法憎恨的话,这支箭究竟该射向谁呢? 那份苦恼与混乱并未持续太久。 很快便平息下来,归于宁静祥和。 如今该何去何从已十分明晰。 '只要离开就好了吧。' 是时候告别这个世界了。 击败魔王实现了世界和平。 艾莉尔的死亡让我失去了生存动力。 虽固执地留在这个世界最终与艾莉尔重逢,这次却亲手将她封印。 已再无理由滞留于此。 即便留下也只会痛苦煎熬。 这样的确信逐渐强烈。 "迫不得已必须收回雷欧帕德·普拉乌达的勇者称号。同时勒令雷欧帕德·普拉乌达强制遣返。" 接到教廷诏令后,奇怪的是内心毫无波澜。 既不愤怒,也不产生反抗情绪。 仿佛在听别人的事情。 看来我真的彻底斩断了对这个世界的执念。 我意识到,自首承认是自己将城区搅得天翻地覆,并保护茱莉亚做出牺牲,这就是我最后的使命。 关于回归后该做什么的烦恼,此刻已开始浮现。 虽然给予了一年期限才需回归,但我并不打算耗尽这段时间。 我计划明天就立即申请回归。 一旦完成回归,这具身体就会变成失去灵魂的空壳。 没人会珍惜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废物。 雷欧帕德正撑着伞,在暴雨中漫无目的地穿行时。 有人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在这儿干什么?!都淋透了!会感冒的。先跟我回别墅。" "······." "别磨蹭了!现在侯爵不在别墅!" "······." 是茱莉亚。 反抗只是暂时的,听到侯爵不在的消息后,雷欧帕德立刻顺从地跟着茱莉亚走了。 他按照茱莉亚的要求洗完澡,穿上了她准备的衣服。 虽然是女装,但他并不太在意。 反正明天就要离开了,穿女装还是男装又有什么关系。 转念一想,今天也是最后一次见到茱莉亚的脸了。 对茱莉亚而言,雷欧帕德原本就不是什么好形象,但今天她下定决心要彻底毁掉这个印象。 这样茱莉亚就不会再惦记我了。 这样茱莉亚就不会为我流泪了。 要在茱莉亚心里留下深深的伤痕。 怀着这样的念头扑向茱莉亚时······ "很辛苦吧?真是难为你了。还有...谢谢你,里奥。" "······!" 这意料之外的话语让我彻底卸下心防。 强忍至今的泪水瞬间决堤。 抱着茱莉亚痛哭时,在某个极短暂的瞬间,她仿佛与艾莉尔的身影重叠了。 "哭够了?那就放开。恶心死了。" "吸溜。哈啊。抽抽搭搭······" "喂、喂!你在干什么?!" 就在这一刻,对生活的执念重新燃起。 每当把脸埋进茱莉亚胸前呼吸时,这份执念就愈发强烈。 '一定要把茱莉亚弄到手。' 我在此确立了必须达成的终极目标。 那就是夺取茱莉亚的贞洁。 强行占有她对我而言并非难事。 但至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人能与茱莉亚真正意义上地相爱。 现在茱莉亚似乎只把我当作同性朋友看待,只要好好哄劝再推一把,应该能得手一次。 "你这混蛋,别夹带私货了快从我胸口滚下去!!!" "嘶——呼······。" "天啊,你呼吸太烫了!快闪开!" "里奥姐姐!" 哐当。 门开的瞬间,原本把脸埋在茱莉亚胸前磨蹭的雷欧帕德立刻抬头挺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随后进入会客室的蒂雅绽开笑容奔向雷欧帕德。 看着泰然自若拥抱蒂雅并交谈的雷欧帕德,茱莉亚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嘿嘿。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嗯~!听女仆姐姐们说里奥姐姐来了嘛!不过姐姐头发好像变长了些?" "啊······最近确实没剪。" "要留长试试吗?" "倒没特别想过。" "吉儿姐!里奥姐姐要是头发留长的话一定超漂亮的!啊,啊啊!当然现在也超级无敌漂亮啦!我是说留长会更更更超级无敌漂亮啦!" "是吗?那就留长吧。" "嗯嘿嘿!太好啦!" 雷欧帕德将蒂雅托在自己臂弯里抱着,走出会客室时悄悄回头瞥了眼茱莉亚。 茱莉亚仍涨红着双颊怒视着雷欧帕德。 就连闹别扭的模样也娇俏得令人心颤。 雷欧帕德嗤笑着转身,离开了会客室。 所谓女性造成的伤痕就该由女性来抚平——这话看来确实不假。 当初送走艾莉尔时,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爱上占据她身体的另一个女子。 '原来我的癖好是圣女啊。' 如今他已能坦然承认茱莉亚就是圣女。 虽然从茱莉亚身上找不出半分艾莉尔的高贵、优雅与仁慈,但那些本就不是圣女的资质。 坚韧。永不屈服的刚强与顽强,才是真正圣女的品质。 在这一点上,茱莉亚早已是当之无愧的圣女。 "里奥姐姐。" "嗯。怎么了?" "姐姐,你是不是喜欢蒂雅的妈妈?" "当然喜欢。她是个多好的人啊,你们的妈妈。" "唔唔,不是。我是问你想不想和妈妈结婚。" "什······" 雷欧帕德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想到这份心意竟被蒂雅——偏偏是蒂雅——完全看穿,他突然羞得无地自容。 "听、听好了!姐姐我啊!才不是被低俗的肉欲冲昏头脑!是把你妈妈当作一个人类,爱着她的人格!听说过柏拉图式恋爱吗?总之不是那种肮脏的感情,是纯粹的爱!明白了吗?" "唔、唔唔······" 雷欧帕德急得眼珠乱转,不等蒂雅追问就机关枪似的蹦出一连串辩解。 当然,说这些话时雷欧帕德自己心里也充满负罪感。 因为所谓没有肉欲、柏拉图式恋爱云云,全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慷慨激昂地发表完长篇大论后,雷欧帕德才后知后觉地紧紧闭上嘴。 他刚刚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嘴脸有多难看。 "唔唔。虽然不太懂?但蒂雅会支持里奥姐姐的!" "蒂雅——!" 雷欧帕德深受感动,紧紧抱住了蒂雅。 就在那一刻,闪电轰然劈下,走廊尽头浮现出一道黑影。 虽只显露出朦胧轮廓,雷欧帕德却瞬间认出了对方身份。 "蒂雅。先去妈妈那边待会儿好吗?我去下洗手间。" "嗯~!要快点回来哦!" "知道了。回来再陪你玩。" 蒂雅哒哒地跑向会客厅,雷欧帕德则绷着脸在走廊踱步。 他下意识想将手插进口袋,却因女装没有衣袋,双手只能尴尬地在空中悬摆。 当雷欧帕德走过半条走廊时,转角处的阴影逐渐扩大,德拉贡尼亚侯爵现出了身形。 他脸上挂着相当愉悦的神情。 "倒是穿了身相当女性化的装束呢。" "请您别取笑······" "是说很合适。往后继续保持这般打扮也不错。" "······." 如今的雷欧帕德既非勇者亦非其他什么身份。 这意味着他不必再为维持刚毅勇者形象而女扮男装。 雷欧帕德竟认真考虑起今后是否真要一直穿着女装生活这个命题。 "我不想开玩笑。请回答我。封印是否完美完成了?" "没有任何差错。艾莉尔已被完全封印,可以放心了。还是说,你希望封印不够完美才这么问?" "不是那样的。艾莉尔的记忆是否会复苏并侵蚀茱莉亚的身体?" "并非完全没有可能。但基本可以认为概率极低。除非马卡洛夫制作的精密解封术式再次发动就另当别论。" 无法采用完全消除记忆的方式。 因为茱莉亚的身体会修复一切,连被消除的记忆也会复原。 最佳方案是通过茱莉亚的心脏施放封印术,将艾莉尔的记忆隔离在意识无法触及的精神最深处。 这得益于茱莉亚的身体承受着无限再生的永生诅咒。 不过由于采用封印术形式,若发生不幸事故——比如茱莉亚心脏爆裂后再生,或是蒂雅的破魔光束直击茱莉亚——艾莉尔仍可能复活。 但这已是目前最安全可靠的封印方式。 听闻此言,雷欧帕德放心地长舒一口气。 "呼。事情就到此为止了。看来没有再见侯爵大人的必要了。" "这么快就要离开别墅了吗?真有点遗憾呢。" "不。要离开的不是侯爵大人您吗?" "啊。我没说过吗?我决定从现在起重新住回别墅。都是茱莉亚非要挽留我啊。" "······." 雷欧帕德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当侯爵自然地朝茱莉亚所在的会客厅迈步时,雷欧帕德也立即转向会客厅方向。 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不知不觉间竟像赛跑般争抢起先后来。 "别自作多情了。您该不会真以为有机会吧?这个强奸犯。" "我看搞错的是你。就凭你这女儿身也想追求茱莉亚?更何况你马上就要回老家了。而我可是能与永生的茱莉亚相配的、寿命无限的种族啊。" "呵。现在是在炫耀种族差异吗?况且茱莉亚还不知道你的真面目。要是知道真相她会作何反应?" "只要永远不让她知道就行了。" "无耻之尤!" "据说要赢得爱情就得厚颜无耻。难道这话不对吗?" "别开玩笑了!再丑陋的事也该有个限度!" "觊觎同性身体的你就不丑陋了?" "呃啊!" 走廊上快步疾行的两人之间迸发着激烈的心理博弈。 很快两只手几乎同时推开了会客厅的门。 '要不择手段地夺取茱莉亚。' 两人互相瞪视着,脑海里转着相同的念头。第一章第125话 闪电退役(3) -勇者突然宣布退役!其原因是··· 雷欧帕德退役的消息几天后登上了报纸头版。 看来是因为需要通过内部会议决定是否公布才耽搁了时间。 或许是顾虑到勇者名誉受损,退役理由被写成主动请辞而非强制解除勇者职务。 这倒没什么好惊讶的。 教会本就是群靠贩卖勇者名誉过活的家伙。 就算闯了祸要离开,也得把退路包装得漂漂亮亮才行。 虽然实际上雷欧帕德并没有闯祸。 总之,被解除勇者职务并确定年内回国的雷欧帕德,最近在做什么呢······ "茱莉亚。这书没下册吗?所以主角到底是死是活?" "不知道。你自己去书房好好找找。" "找过了没有。茱莉亚你帮我找。你去总能找到。" "哈啊······" 他整天在德拉贡尼亚别墅里打滚度日。 活脱脱就是个米虫。 整天待在书房里翻看小说书咯咯发笑,到了饭点就吃准备好的饭菜,晚上则在女仆们备好的浴缸里悠闲享受沐浴,然后在卧室睡觉醒来,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的日常。 老实说看起来确实挺可悲的,但想到他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又不禁心生怜悯。 虽然担心一个中了永远被困在这个世界诅咒的家伙也挺可笑的。 总之现在好不容易从勇者职位上卸任变成平民身份,这点程度的放纵就可爱地包容他吧。 似乎摆脱了必须显得男子汉的压力,现在穿女装也毫无顾忌地出门,反倒因此看起来确实很可爱。 "穿衣服。要出门了。" "啥?去哪儿?" "不是说过了吗。有看好的衣服要带你去买。" "呜诶——不要。不想出门。外面太阳毒得很。" "太阳下山店铺就打烊了。快准备。总不能一直借我的衣服穿吧。" "唔······" 我抓住在沙发上耍赖躺倒的雷欧帕德的肩膀,把他拽了起来。 书本被仔细合好放在桌子上。 雷欧帕德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乖乖起身开始准备外出。 真是个小可爱。 简直像多了个不听话的妹妹。 他那副对身体一无所知的模样,让人难以置信是活了五十多年的男性——甚至比我还不懂女性身体,手把手教导倒也有趣。 "哎,要先穿吊袜带再穿内裤啊。不然待会上厕所怎么办" 担心之下探头看向隔间,果然看见雷欧帕德正把内裤往身上套。 雷欧帕德突然涨红了脸,一把推开我的脑袋。 "谁让你偷看了!" "之前威胁说要推倒我的时候怎么不害羞?" "烦死了!而且我才不穿什么吊袜带!" "诶——?那长筒袜会滑下来的哦?" "袜子也不穿了!" "真的?我超想看的……就穿一次好不好?" "靠……" 得逞了。 雷欧帕德对我的请求毫无抵抗力。 所以只要稍微施压,他就会乖乖照单全收。 "哇……!好漂亮!" "这种客套的赞美可换不来半点好处。" "这孩子怎么这么别扭。是真的漂亮才夸你漂亮的啊。" "······." 虽然装作不习惯被夸奖的样子,但我全都知道。 其实她正偷偷开心得别过脸,抿着嘴暗笑的事实。 仔细看的话,雷欧帕德显然也很享受,只是碍于自尊心才假装不情愿。 要是真按他说的停下,他心里肯定会觉得遗憾。 所以我下定决心。 在雷欧帕德离开前,一定要把他打扮成最漂亮的样子。 一年时间头发就能留长,到时候就能做可爱的短发造型了。 渐渐开始期待那个时候的到来。 "来,走吧。" "唔...不要。这算什么造型啊......" 又故意摆出嫌弃态度闹别扭的雷欧帕德,被我连哄带骗拽出了门。 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后,总算乖乖跟着走了。 蒂雅快回家了,得赶紧去趟就回。 正要匆匆穿过大门时。 "您要外出吗?" "啊......" 停在门前的马车车窗摇下,侯爵的身影显露出来。 侯爵推了推墨镜,将雷欧帕德从头到脚扫视一遍,雷欧帕德突然更紧地贴向我。 因为是第一次穿高跟鞋所以站不稳吗? 啊,比起这个,先向归来的侯爵问好才是正事。 "您这是刚回来吗" "是的。不过本想让您准备红茶。现在这情况该怎么处理呢" "啊" 侯爵露出为难的微笑。 随着侯爵决定暂住别墅,我又重新回到了侯爵贴身侍女的位置。 本质上就是要常伴侯爵身侧辅佐他的意思。 今天他说有私事要独自外出,我还以为整栋别墅会空无一人。 侯爵一句话就让外出计划泡汤了。 "嗯······" 侯爵与雷欧帕德短暂对视后,发出陷入深思的鼻音。 一直沉默瞪着侯爵的雷欧帕德突然浑身发抖地开口。 "拜、拜托您了。只要把茱莉亚借我两小时就感激不尽······" 出乎意料的是,雷欧帕德竟低头向侯爵恭敬请求放人。 我大吃一惊。 虽说雷欧帕德确实喜欢暗中打扮得像个女人四处走动,但我以为他还不至于向他人低头到主动女装的地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侯爵瞪大眼睛看着双手规整交叠、低头静止不动的雷欧帕德,随即浮现微笑说道: "也罢。既然不会磨损,借你也无妨。这般精心打扮若不能外出就太委屈了。 "感激不尽······" 完全没预料到侯爵会应允。 以那个恶劣侯爵的性格,就算准备得再花哨,也该是毫不在意地命令我回别墅煮茶才对。 没想到竟会轻易放行。 载着侯爵的马车通过正门驶入别墅,我们则顺利离开了宅邸。 有种微妙的感觉。 该说是雷欧帕德和侯爵两人的氛围都变了吗? 两人之间似乎流动着奇异的气流。 '咦?难道说?!' 莫非侯爵喜欢雷欧帕德? 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尽管雷欧帕德最近突然变得俊美起来,但没想到竟会怀疑起与多年好友雷欧帕德的关系······。 '他确实配得上这种猜测。' 对方既是侯爵,得出这种结论也是理所当然。 突然觉得可恨起来。 前几天明明还向我表白说喜欢我。 甚至说要结婚。 难道那些都只是养鱼手段吗? 又或许他早把雷欧帕德列为侧室候选了。 心情顿时变得复杂。 "怎么了?有心事?" "啊,没事。走吧。" 方才还磨蹭着说不愿去的雷欧帕德突然兴致勃勃,抓起我的手就走。 决定暂且抛开所有忧虑,先享受当下与雷欧帕德的购物时光。 毕竟雷欧帕德启程的日子近在眼前。 若不想后悔,就必须在此之前拼命累积回忆。 *** "准备好了吗?" "嗯!" 面对雷欧帕德的询问,蒂雅自信而有力地回应。 那眼神宛如整装待发的年轻战士。 凝视着这双眼眸的雷欧帕德满意地笑着,将头发向后束起。 "好啊。那现在我来教你体术吧。" "嗯嘻嘻!蒂雅也能变得像里奥姐姐那样超级厉害吗?" "只要专心努力学习的话。" "专心······虽然不太擅长!但蒂雅会努力学的!" 那是太阳下山后过了许久的时间。 穿着体育服的雷欧帕德环顾四周,确认昏暗的公园里除了他们俩空无一人。 接着把鸟笼挂在树枝上,轻轻敲了敲。 "喂,大精灵。发点光出来。" "呜、呜嗯······!" 闻言拉拉绷紧眉头,全身骤然迸发出耀眼的黄光。 光芒瞬间扩散到足以照亮整个周围的程度。 这时雷欧帕德才与蒂雅面对面站定,开始做热身拉伸。 蒂雅既要偷瞄雷欧帕德的动作,又要跟着模仿,忙得不可开交。 '虽然茱莉亚说绝对不要教她打架,但至少得让她学会控制身体。' 蒂雅能理解厌恶暴力的茱莉亚的心情。 以蒂雅的怪力,要是打起来的话每个对手的骨头都会被她砸得粉碎吧。 但在雷欧帕德看来,最糟糕的情况莫过于蒂雅在未准备好的状态下遭遇敌人。 若以不成熟的状态应战,蒂雅可能因无法控制自身力量而因失误失去本该守护之物。 雷欧帕德认为,要想避免巨大悔恨,至少该先学会掌控力量的方法。 "来。热身完了就开始吧。首先要学的是直拳出击。" "直拳出击······!" "看好。这样摆好姿势。然后像这样发力,把拳头狠狠打出去就行。" "唔嗯?呃?" 砰。 雷欧帕德挥拳时,撕裂空气的破风声轰然炸响。 被拳风推挤的空气炮击中远处树木,摇晃的枝叶簌簌落下。 尽管威力惊人,但雷欧帕德乱七八糟的解说让蒂雅只能困惑地歪着头。 然而蒂雅绕着演示直拳的雷欧帕德360度观察后,不久便完美复刻了他的姿势。 "这样······再这样······!" "对。很好。果然解说到位就领悟得快啊。" "接下来,嘿!" 「呼。」 挥出拳头后,蒂雅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根本没有撕裂空气的破风声。 只有蒂雅的小拳头无声地划破虚空。 「嗯哼!果然模仿里奥姐姐还是太难了!」 "······." 蒂雅挠着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 但雷欧帕德没有看蒂雅,而是张大嘴盯着她身后远处的一棵树。 比雷欧帕德击打摇晃过的那棵树更远的行道树,正拦腰折断缓缓倒下。 「我要继续练习!直到变得和里奥姐姐一样强!」 「好、好的······」 力量无声而完美地传递了出去。 不仅是力量,这根本不像刚学会出拳的少女应有的实力。 天赋异禀。 除此之外无法解释。 雷欧帕德摸着蒂雅灿烂的笑脸,背后渗出冷汗。 他无论如何都抹不去「蒂雅简直是天才战斗机器」这个念头。第一章第126话 魔兽骚乱(1) 拂晓时分的圣索菲亚学校。 校长一边迎接着进入学校仓库的货物,一边不耐烦地跺着脚。 就在他掀开货物覆盖篷布的瞬间,散发着黑色气息低声咆哮的魔兽群赫然显现。 大惊失色的校长慌忙盖回篷布后退。 他的表情瞬间扭曲。 "哈哈。吓到了吗,校长?"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和交易内容不符吧?明明听说只是暂存学校的物品!不是魔兽!" "魔兽不就是物品嘛。您太较真了。" "绝不能让魔兽留在校内仓库。今天还有学生要来上学啊。" 校长连连摆手,显得极为抗拒。 原本是应某个从事运输业的男爵急借仓库的请求才...... 明明说过只要不违法不危险都可以,却万万没想到运来的竟是装满魔兽的巨大笼子。 "请放心。这个结界连军方都在使用,具备最高等级安保。任何人都无法擅自解除,就算战略武器在近处爆炸也不会损毁。" "问题不在于此。我是说不能让魔兽待在学生们居住的学校里。" "那只要不告诉任何人就行。就当是我和校长之间的秘密吧。" "即便如此也不行。请您务必回去。就当这笔交易从未存在过。" "校长先生。您这样对我合适吗?要是我立刻撤资,您能承担后果吗?下个月的活动还能如期举行吗?" "您现在是在威胁我吗······" 校长摘下眼镜瞪视时,男爵浑身一颤打了个哆嗦。 圣索菲亚学校也需要运营基金会并吸引投资。 但校长在任何情况下都绝不妥协的底线,正是学生们的安全。 即便有人献上金山银山,也绝不能出卖学生的安全。区区涉足运输业的男爵那点投资回报,听着简直可笑。 董事会也正是欣赏校长这种风骨,才让他连任校长职位超过二十年。 "您若执意如此,恐怕我们只能永远终止交易了。" "啊啊啊!不是的,校长!当然不能在学校里饲养魔兽。我这就收回刚才的所有发言。真心向您道歉。不过装魔兽的笼子换成煤炭箱应该没问题吧?" "嗯。好吧。今天一天倒是可以。只允许放煤炭。而且明早六点前必须清理掉。" "谨记在心,校长!真是太感谢您了!" 态度瞬间转变的男爵不断鞠躬。 贵族对平民如此恭敬,实属罕见景象。 但直到校长离开仓库那一刻,低着头的男爵仍咬着嘴唇表情扭曲。 "啊...现在怎么办,男爵大人?真的没地方安置了......" "什么叫没地方。直接藏这儿就行。" "诶?可校长说只允许放煤炭......" "所以说你成不了事。赶紧把笼子挪进煤炭箱,推到最里面去。反正就一天。根本不可能出事,是校长反应过度。小气鬼。" 男爵匆忙对仆人们下达指令后,走出仓库观察校长的动向。 被顶级结界保护的笼子能出什么问题。 不会有什么事的。 只要悄悄扔在仓库角落,明天早上偷偷运走就行了。 男爵这么想着嗤笑了一声。 *** 今天蒂雅依然右手提着装有大精灵拉拉的鸟笼,左肩站着不死鸟啾啾,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学校。 因为今天校门口没有那个吵吵嚷嚷的疯癫修女捣乱,她一下子就通过了正门。 但进入学校环顾四周后,蒂雅察觉到了异常的氛围。 "嗯?学校怎么这么吵闹!" 校园里异常躁动,就像刚发生过什么骚动似的。 蒂雅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能不停地歪着脑袋思索。 "是帮派斗殴吗?里奥姐姐说的帮派斗殴今天发生了?!" "怎么可能······是因为周末发生的小骚动啦。" "嗯?" 看着蒂雅总抓不住重点,拉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好像有个魔族学生试图纵火烧人类族宿舍但未遂,所以现在大家都剑拔弩张的。" "闪闪你怎么知道这些?" "是从住在学校的精灵们那里听来的。" "蒂雅怎么听不见?蒂雅也想听精灵们说话!要怎么做到呀?" "只要你从这里出来就教你。" "嗯~不要。突然又不想知道了。" "······." 对精灵沟通方式瞬间失去兴趣的蒂雅猛地扭过头去。 正朝教室走去的途中,不知何处传来的巨响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蒂亚循着声音蹑手蹑脚追踪,最终来到学校建筑物后方的焚烧厂。 在那里,她发现图莉正被人类族的学生们团团围住。 "说到底你们魔族就是来杀光我们的。昨天差点就有几十个学生在睡梦中被活活烧死!你最终也是打算杀光我们对吧?是不是!" "······." "哎哟。想动手?眼神这么凶给谁看?" "······." 尽管挑衅意图昭然若揭,图莉只是瞪大双眼保持沉默。 与那对猩红瞳孔对视的人类族学生吓得浑身一颤,不约而同后退半步。 凝视那双眼睛时,某种难以名状的原始恐惧正从骨髓深处苏醒。 在人类学生们成群结队地涌来胡搅蛮缠找茬的过程中,看似毫不畏惧、堂堂正正对抗的图莉其实此刻······ '哇啊啊啊!怎么办?他们该不会发现我是魔王女儿了吧!我来这里是为了杀光人类的事暴露了吗?呜呜!好可怕!' 正处于极度恐慌的状态。 人类族学生自己也清楚,所谓魔族都想杀死人类的说法纯属无稽之谈。 但唯独对图莉而言,这倒并非完全胡说。 因为图莉正是未来将被推举为第二代魔王,率领人界二次入侵的苗子。 以为所有事情都败露的图莉不知所措,只是沉默地僵在原地。 然而当图莉那双锐利的眼眸长时间毫无反应地静止时,包围她的人类族学生们反而开始感到畏惧。 众所周知魔族的力量远超人类三四倍有余。 若图莉怒而挥拳,在场的低年级学生必定会像秋风扫落叶般被击溃。 "喂,魔族。我们现在怕得都不敢上学了知道吗?所以快道歉。跪下来磕头说对不起。这样说不定还能原谅你。" "······."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人类族男学生。 从胸前佩戴的徽章来看是六年级生。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低年级中出类拔萃的图莉,要求她道歉。 偷看到这一幕的蒂雅气得快要炸裂。 明明不是图莉的错,凭什么要她道歉。 '如果在这里道歉就能悄悄了结······' 虽然心理年龄小但智商绝不低的图莉完全理解现状。 虽然完全没有向我道歉的义务,但总之只要道歉就能渡过这个局面。 只要知道这点就够了。 是否在此道歉,很大程度上也将决定其他在校魔族学生的待遇。 图莉虽然感到些许屈辱,但作为魔王后裔、作为魔族代表,决定低头认错。 为了同族,这点屈辱根本不算什么。 "不行!图莉根本没有错!" "······?" 然而这时一个鲁莽的声音突然护住了图莉。 图莉吃惊地抬头,发现蒂雅不知何时已飞奔而来,挡在她面前。 就像在保护她一般。 目睹这一幕的学生们都为之震颤。 '只有我能欺负我的面包跑腿小弟是吧?' '没错就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 蒂雅小混混的传闻依然名不虚传。 原本始终保持从容的男学生,面对突然出现的龙族少女蒂雅时,明显露出了慌乱神色。 但若在此刻对区区一年级生示弱,他的自尊心绝不容许。 虽只是三男,但身为公爵家子嗣的他,根本没理由在地位上输给受侯爵庇护的蒂雅。 走投无路的他最终彻底丧失了理智。 "哈!竟敢挡我的路?站在你面前的是卡莱耶夫家三男艾萨克!我要求决斗,提亚马特!" 艾萨克当真脱下手套摔在蒂雅面前。 正当蒂雅茫然不解事态发展时,兴奋的学生们早已将两人团团围住,俨然形成了斗技场。 '想靠肉搏战胜龙族血统几乎不可能。必须速战速决——用最强魔法震慑对方逼其投降才是上策。' 尽管因失去理智而仓促应战,艾萨克仍开始相对客观地评估敌我战力。 虽不清楚蒂雅的身体素质,但若将她当作普通一年级生的腕力来预估,绝对会吃大亏。 艾萨克打算用他拿手的速射魔法,在蒂雅发动魔法无效化攻击前迅速结束决斗。 "你完蛋了!知道艾萨克大哥有多厉害吗?超级厉害的!他现在肯定在偷偷组合魔法式了吧?" "喂、喂,安静点······" 这本该是场魔法奇袭。 变故突生。 艾萨克的瞳孔开始疯狂震颤。 "艾萨克大哥可不只是魔法厉害!拳头也超强的!像你这样的不过是一拳的事吧?" "求你们闭嘴······" 他根本无意挑衅。 艾萨克不得不拼命安抚观众,急得冷汗直冒。 当然,要说服众人却不说出'我打算避免与低年级生肉搏,用卑劣的偷袭一招结束战斗'这种实话,自然耗费了不少功夫。 尽管如此,他还是佯装让观众安静下来,暗中成功完成了闪光魔法的法式。 蒂雅在此期间只是打着哈欠等待,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即便被发现,低年级学生也没学过闪光魔法,自然不知道破解方法。 艾萨克假咳一声站到蒂雅面前,突然打了个响指。 现在该轮到蒂雅捂着眼睛倒下认输了。 "光芒啊!" "嗯呜?" "······." 但竞技场里只有沉默流淌,什么都没发生。 反复打响指也无济于事。 其实艾萨克精心完成的魔法式,早被蒂雅打哈欠时发射的反魔法射线打得粉碎。 完全不知情的艾萨克只是脸色惨白。 "现在才要开始呢!" "艾萨克学长!快展示超炫的魔法!" "快展示!快展示!快展示!" '现在没魔力了啊混蛋们!' 在四面八方的欢呼声中,艾萨克陷入了恐慌。 什么速战速决全都完蛋了。 都怪最初说我正在准备魔法的小鬼头。 不 要是一开始我没多管闲事的话 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艾萨克脑海中闪过万千念头 抽泣着咽下泪水。 现在该怎么摆脱这丢脸的处境啊 真是······。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的瞬间。 "什 什么情况?" "魔兽?!" 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惨叫从建筑物对面传来。 学生们蜂拥跑到操场后 全都僵在了原地。 仓库喷涌着黑烟 魔兽正接二连三地窜出来。 目睹这一幕的蒂雅表情瞬间凝固。 "呃······" 刚才发射反魔法射线的方向正是那边。 似乎明白魔兽被释放的原因 蒂雅额头上不断渗出涔涔冷汗。第一章第127话 魔兽骚乱(2) 轰—— 听到不寻常的巨响,亚历山大立即冲出教会查看。 "这是······" 当他抬头望见远处冲天而起的黑烟时,浑身战栗起来。 距离勇者暴走才过去多久,竟又有人与邪神缔结了契约。 但很快他注意到其他人也在仰望着天空,意识到那并非邪恶气息。 除了邪恶气息外,能散发出如此不祥光芒的别无他物。 "魔兽······!" 魔气。 正是魔兽散发的气息。 "那不是学校方向吗?!" 稍后才察觉黑烟源头正是圣索菲亚。 圣索菲亚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如此大规模的魔兽。 纵使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到敌对势力的恐怖袭击。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学生们的集体遇难。 "神父大人?" "我出去一趟!" 亚历山大解除全身限制,朝着圣索菲亚疾驰而去。 以这个速度狂奔至少也要20分钟。 虽然希望校内教员能够应对,但能对抗大量魔兽的人并不多。 勉强能指望得上的只有······ '提亚马特'。 遗憾的是,只有蒂雅那个娇小的孩子。 . . . "快放开我,蒂雅小姐!我这就去消灭那些魔兽!" "嗯唔?放开的话就能把亮晶晶都扫荡干净吗?" "当然!别看我这样可是大精灵呢!既然要放开不如顺便修好我的翅膀······!" "嗯唔?那个我可不会修哦?" "怎么会······" 真是绝望的处境。 拉拉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判断。 面对连大精灵的她都无法抗衡的魔兽——黑犬正从仓库里源源不断涌出的现状,根本无计可施。 魔兽的魔气会让缺乏足够勇气和觉悟者陷入恐慌。 所以大多数师生在遭遇那些魔兽的瞬间,恐怕连反抗都来不及就会惨遭屠戮。 "啾啾!快来帮忙!" "喳啊!" 蒂雅刚用尽全力喊完,仿佛等候多时的巨大不死鸟便拖着火焰尾迹掠空而至。 跃上天空的啾啾喙边开始蒸腾起炽热的气浪。 紧接着轰隆一声,从门框喷涌而出的烈焰吞噬了仓库。 圣索菲亚的仓库瞬间被赤红火舌吞没,再没有魔兽能从里面窜出。 '源头已经摧毁了。但那些已经逃出来的魔兽呢?' 至少阻止了魔兽继续增加是件好事。 但那些早已冲出仓库、在圣索菲亚各处游荡的魔兽才是难题。 根本找不到阻止惨剧的方法。 正当拉拉绝望地瘫坐在地时。 "嗯——!没办法了!只能由蒂雅出马啦!" "······?!" 咔嚓。 蒂雅神情凝重地捧起鸟笼。 那张脸上看不到丝毫畏惧,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然。 连高年级生都吓得落荒而逃的情况下,为何这个一年级生能完全不受魔力压迫? 对蒂雅胆量的惊讶只持续了片刻。 拉拉渐渐察觉到某种违和感。 "你不害怕吗?" "当然怕!但没关系!反正这些都是测试对吧?" "啊······?" "蒂雅,这个我们上次也试过!入学前!和那些长得一模一样的黑色汪汪队大举来袭的测试!那时候因为害怕什么都没做成,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 糟了。 并非无所畏惧,只是没能正确把握状况。 没想到竟会把现实和测试室的 hologram 搞混。 "那个······!" "嗯?闪闪,怎么了?" "啊,没什么······" 本想提醒蒂雅这一切都是现实的拉拉,又把话咽了回去。 没必要特意说明。 这可是龙之女无畏对抗魔兽的机会,何必平添恐惧。 望着兴致勃勃快步奔去的蒂雅,拉拉如是想道。 "大家快跑!" "哥、哥哥!前面也有魔兽!" "该死······" 正带领孩子们撤离的艾萨克突然僵在原地。 唯一的退路上,魔兽们正龇着牙缓缓逼近。 后方追来的魔兽也很快形成了包围圈。 看着那些泛着黑气与狂光的眼睛,双腿仿佛随时都会脱力跪倒。 甚至有些孩子已经吓得尿湿裤子僵在原地。 '我必须挺身而出。' 但艾萨克咬紧牙关拼命压制着恐惧。 要是在这里连我都倒下,大家就真的只能坐以待毙了。 我必须做点什么。 可方才已经耗尽全部魔力,现在根本无法用魔法对抗。 艾萨克只得攥紧拳头冲上前去。 至少要撑到老师来救援才行。 "呃啊······!" 当魔兽群同时扑来的瞬间,艾萨克突然意识到: 我死定了。 就算解决正面袭来的魔兽,也会被两侧和背后的魔兽撕咬成肉块吧······ 就在他懊恼着自己最多只能争取一秒时间,绝望闭眼的刹那—— "咔嚓!" 伴随着毛骨悚然的声响,温热的鲜血溅在艾萨克脸上。 砰。啪。啪。 接二连三响起空气炮般的轰鸣声,魔兽的残肢碎骸顿时四散飞溅。 当滚落在地的魔兽头颅与他对视时,艾萨克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这是风系魔法。 那还是相当高阶的魔法。 既然如此,施放这个魔法的应该是曾任大魔导师的教导主任老师。 艾萨克脸上泛起红晕,转头向后望去。 "教导主······任······?" "唔嗯?" 完全出乎意料的人物——蒂雅正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 起初还以为施法的老师在远处,蒂雅只是偶然走到这里。 "提亚马特!后面!" "哇啊!" 但当蒂雅以标准的动作用力挥拳时,艾萨克惊得张大了嘴。 拳头尚未触及,仅是风压就将魔兽撕成了碎片。 此时才注意到,蒂雅的校服早已被魔兽的血肉染得一片狼藉。 蒂雅消灭完所有魔兽,露出灿烂的笑容。 "刚才我差点就挨上那一拳了。" "不知天高地厚地挑衅,差点就得用镊子一点点拼回肉块和骨渣办葬礼了。" 想到这里,艾萨克突然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孩子们!你们也可以出拳!" "诶?这种距离?" "唔嗯!像这样!这样挥拳就可以啦!" "呃嗯······?" 每当蒂雅挥出拳头时,从远处奔袭而来的魔兽们便接二连三地爆裂。 孩子们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蒂雅像是对这群呆滞的孩子感到焦躁般猛地拍了拍额头。 明明有『正拳突刺』这种无须武器就能施展的出色远程攻击,为什么大家都不使用呢。 要是所有人都能找里奥姐姐学上一会儿,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只会四处逃窜了。 蒂雅真心实意地叹息着,流露出惋惜之情。 "蒂雅要先走啦!去收拾剩下的家伙!帮忙照看下我家闪亮仔!" "啊、啊呃······" 确认孩子们和艾萨克平安无事后,蒂雅将鸟笼唰地甩给艾萨克,一个纵身跃过建筑物消失在视野中。 凝望着她远去背影的孩子们充满了敬畏,接连发出赞叹声。 明明和我们年纪相仿,竟能如此强大又勇敢。 他们完全无法想象,蒂雅其实误以为这一切都是虚拟现实测试,正为获得高分而大杀四方。 '这次测试成绩应该会很不错!' 真可谓神出鬼没。 蒂雅只要感知到魔气所在,就会立即奔赴现场剿灭魔兽。 她的力道控制精准又干净利落。 因蒂雅的武力威慑,人们不仅毫发无伤,连墙壁都不曾留下一丝刮痕。 甚至学生在如此危险区域出入时,教师们连阻拦的念头都不敢有。 "那家伙······" 尼古拉远远望着欢快奔跑的蒂雅,不禁咂舌。 经过长期尾随观察,尼古拉认为眼前的蒂雅与平日判若两人。 即便表面看似勇猛无畏,实际蒂雅连细微动静都会受惊。 事有蹊跷。 得出这个结论的尼古拉猛然起身。 "皇子殿下?您要去哪里?" "那边现在满是魔兽啊!" "别跟来。我得去阻止某个蠢货送死。" "殿下!" 众人刚撤至校外围,尼古拉却以手无寸铁之躯再度冲入校内。 既然有个濒临死亡的家伙——就算她比我强,也不能坐视不管。 尼古拉咬紧牙关开始狂奔。 . . . "这到底······" 翻越围墙侵入学校的亚历山大流下了冷汗。 四周遍布着魔兽的尸体。 他不知道该如何接受眼前的状况。 说是恐袭未免太过拙劣,说是事故却又逻辑不通。 亚历山大最终放弃理清状况,决定先采取应对措施。 "什......么......?!" 这时远处出现蒂雅快速穿梭于学校建筑物的身影。 在满是魔兽的地方,一年级生到底在干什么? 但仔细看的话,蒂雅似乎异常兴奋。 "这样下去马上就会受伤或丧命吧" 亢奋的家伙十有八九会坏事。 无论多强都必定会失误,重伤的下场就像看火一样分明。 在无数战场上,这条法则毫无例外地适用于所有人。 亚历山大抽出袖中短剑,朝着爆音响起的方向奔去。 他不想看到蒂亚死后茱莉亚流泪的模样。第一章第128话 魔兽骚乱(3) "孩子!快回来!" "嗯呜!那边也有好多魔兽!" 蒂雅如飞鸟般轻盈地跃过建筑物游走着,所有人都看得失神。 看似危险却又美丽。 就像在观看优秀舞者表演刀舞般赏心悦目。 '现在已经不害怕了!' 蒂雅意气风发地四处奔走,反复执行着消灭魔兽和搬运孩童的任务。 既然知道是假的就没必要恐惧。 至少蒂雅是这么认为的。 "呼······!这边应该没了吧?" 蒂雅露出满足的微笑,擦拭额头的汗水。 幸好能重考上次因胆怯痛哭搞砸的测验,真是万幸。 不过这次测验的仿真程度,倒让她觉得未免太逼真了些。 正当她歪头疑惑是否真需做到这种地步时—— 背后有只魔兽无声逼近,猛然扑向她的后颈。 "提亚马特!快趴下!" "咦啊?" 这蠢丫头。 听到指令就该立即卧倒,呆站着是要等死吗。 尼古拉咬得牙齿咯吱作响,径直朝蒂雅扑了过去。 被尼古拉撞退的蒂雅向后仰倒,魔兽的血盆大口险险擦过她的脖颈。 直到这时才察觉到魔兽的蒂雅挥出了拳头。 随后魔兽"砰"地炸裂开来,血肉碎片四处飞溅。 "嗯呜?皇太子殿下在这里干什么?" "你这愚蠢的家伙!" 尼古拉猛地皱起眉头,一把揪住了蒂雅的衣领。 蒂雅仰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尼古拉,只觉得莫名其妙又不知所措。 简直要憋闷死了。 尼古拉气得喉咙发紧,怒火直冲脑门。 "你冒冒失失的在干什么!这样下去会死的!" "没关系呀?因为蒂雅很强的!" 最初还以为是因为在建筑物上跳来跳去被训斥。 但看到尼古拉表情越来越阴沉的蒂雅,意识到并非如此。 尼古拉到底为什么这么生气呢。 "强不强根本不是重点!刚才差点就被魔兽伤到了不是吗!" "谢谢你救我啦,皇太子。不过这不都是测试嘛。没必要这么激动······" "这不是测试!清醒点!这一切都是现实!" "嗯呜······?" 怒火中烧的尼古拉大声吼道。 这时所有谜团才终于解开。 就觉得蒂雅的样子特别不对劲。 没想到她竟以为这一切都是测试。 实在太离谱,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些······全部······." 直到此刻,蒂雅的视野才仿佛豁然开朗。 原本朦胧的景象开始清晰显现。 当仔细环顾四周时,蒂雅的嘴巴缓缓张大。 地板上溅满的鲜血与肉块。 只剩头颅、其余部分不知所踪的魔兽尸体。 而当她看见自己衣服上沾满的猩红鲜血时,瞳孔骤然收缩。 "呜诶诶?!这是什么啊!" 这一切居然都不是假的。 不是测试而是真实发生的。 现实沉重得令人难以承受。 蒂雅立刻摇头晃脑地皱起苦瓜脸。 但终究没有哭出来。 只是喉咙发紧到疼痛,视野不断变得狭窄。 明明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害怕了。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魔气,瞬间唤醒了蒂雅内心深处的恐惧。 我回想起那天瘫坐在测试室里嚎啕大哭的记忆。 太可怕了,害怕到仿佛什么事都做不了。 "清醒了吗。现在该回去了!" "怎、怎么回?蒂雅的腿不听使唤······" "你刚才不是战斗得很出色吗!" "不、不知道······刚才怎么做到的完全没印象······" 唰啦。 惊恐万分的蒂雅胡乱抱住了触手可及的任何东西。 不幸中招的尼古拉被少女的怪力钳制得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挣扎。 "唔、唔唔······!" "魔兽群正在逼近!快松手!" "不要——!" "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死的!" "不管啦啊啊!" 根本没法沟通。 蒂雅此刻已完全陷入恐慌状态。 谁能料到方才还笑着轰杀魔兽的少女会变成这样。 尼古拉真正陷入了手足无措的境地。 与此同时,闻声而来的魔兽正在逐渐聚集。 转眼间魔兽们已形成合围之势,蒂雅却仍僵在原地。 蒂雅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不停扭动着身体。 "快放开我啊啊!想死你自己去死!我可是将来要领导这个国家的人!" "不!别放手,尼古拉!" "你又是谁?!" 听到突然传来的某人吼叫,尼古拉顿时火冒三丈。 刚刚赶到的亚历山大似乎喘不过气,在远处边平复呼吸边喊着。 他说别放手。 这是在叫我现在就去死吗。 那个疯神父周围没有魔兽,才敢这样大放厥词。 "听好了尼古拉!弄哭蒂雅!" "别说废话快来救我!赶紧!" "距离太远来不及了!想活命就弄哭蒂雅,尼古拉!" 都快没命了还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当魔兽从四面八方扑来的瞬间,尼古拉脸色唰地变白了。 '就算是个不正常的神父,连续强调两遍的事肯定有原因!' 虽然完全想不通缘由,但现在必须立刻弄哭蒂雅。 只有这样才能活命。 尼古拉看都没看扑来的魔兽,一把将抽泣的蒂雅拽入怀中。 然后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呜哇哇哇哇哇!" 蒂雅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宛如警笛般的哭声震得尼古拉鼓膜发颤。 紧接着他感到有东西扑簌扑簌地撞在自己背上。 说是利爪獠牙撕扯后背的触感,却又显得过分轻柔。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睁眼确认,尼古拉只是紧紧抱着蒂雅瑟瑟发抖。 "现在可以睁眼了,尼古拉。" 就在蒂雅的哭声如同背景音乐般渐渐平息时。 尼古拉听到亚历山大的话后微微眯起眼睛,随即大吃一惊。 笼罩四方的黑色雾霭已彻底消散。 "呃······。" "小狗?" 取而代之的是蒂雅和尼古拉周围散落着蓬松的毛团。 起初以为是狗的尼古拉,看到橙色的毛发和尖长的吻部后,确认是狐狸无疑。 正试图推测这些狐狸为何像死了一般瘫倒在蒂雅和尼古拉周围并陷入昏迷的尼古拉,得出了一个异想天开的结论。 "这些狐狸居然是魔兽······?" 向蒂雅和尼古拉扑袭而来的魔兽们。 在蒂雅嚎啕大哭的瞬间骤然消散的魔力。 以及轻触尼古拉后背的细微触感。 据此推断,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魔兽们不知为何失去了裹覆全身的魔力,变成了普通动物。 现在想来,它们与之前在魔力中亮着猩红目光低声咆哮的家伙们颇为相似。 "可以松手了吧。已经结束了。" "呜啊啊啊!" "真是要疯了······" 即便如此,仍未止住哭泣的蒂雅紧紧搂住尼古拉,拼命摇头。 尼古拉长叹一声,轻拍蒂雅的背部。 从未有过如此疲惫的一天。 . . . "为什么就没有一天消停日子!" 这该死的学校真的算是名校吗。 他真切地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校园里有不死鸟四处飞窜,天天爆发斗殴事件,还随时冒出魔兽的学校真能算名校? 我甚至怀疑创造这个世界的作家是不是把名校标准设定为事故频发率了。 "地板都要裂开了。脚收着点踢。" "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施瓦茨不是说过没人受伤蒂雅也安然无恙嘛。我们放松点等着吧。" "这种事怎么可能放松等待啊!" 侯爵确实这么说过。 用他那引以为傲的眼睛还是什么的能力确认过,说蒂雅平安无事,让我们在别墅等着。 说是现在现场太混乱,里奥帕德或我过去会让情况更糟。 即便如此,女儿就读的学校发生魔兽逃窜的骚乱,却要我们干等着······ 听完这话居然真能悠闲地躺在沙发上打哈欠的里奥帕德也很奇怪。 明明是个宠蒂雅宠得要命的家伙,怎么这种反应。 "啊。说起来你还不知道吧。" "什么?" "蒂雅继承的是哪种血脉。" "孩子再强也免不了担心啊!" "区区魔兽竟敢对蒂雅······。嗯。不对。" 雷欧帕德露出尴尬的微笑,把说到一半的话又咽了回去。 让人憋闷地说什么东西······。 话说回来如果事态平息了,不是该立刻让孩子们回家才对吗。 到底是为什么要拖到这么晚啊。 渐渐开始焦躁起来。 真想快点见到蒂雅的脸。 那时我的耳朵捕捉到细微的震动。 "是德拉贡尼亚的马车声!" "什么?这都能分辨出来?" 拎着裙摆匆忙跑出别墅,朝正门奔去。 只见正门前恰巧停下一辆德拉贡尼亚所属的马车。 正是蒂雅上下学乘坐的马车。 很快车门打开,我日思夜想的可爱生物跳了出来。 "哐!" "哈哧哈哧!" "咕噜噜!哈!" "妈妈!我回来啦!" "啊啊啊!那又是什么鬼东西?!" 问题是跟着涌出来的全是些令人糟心的毛团。 看到从马车里接二连三跳出成群的狐狸时,我差点当场晕厥。第一章第129话 魔兽骚动(4) 脑袋突突作痛,突然间天旋地转。 毛球们瞬间包围了我,一边表现出兴趣一边顺着我的腿往上爬,这场景太瘆人,我像个女生似的发出嘎嘎尖叫声。 我慌忙跳开原地,躲到了蒂雅身后。 "嗯哼哼!它们说喜欢妈妈!" "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不对 你受伤了吗?没事吧?" 那些该死的毛球根本不重要。 我迟来地回过神,开始摸索检查蒂雅全身上下。 表面没有明显外伤。 但为防万一还是跪坐在蒂雅面前,摊开手指问她能看清这是几根。 幸好看起来也没伤到脑袋。 还是平常那个蒂雅。 "嗯呜?!" "吓死我了······" 我长舒一口气,紧紧抱住了蒂雅。 不知该有多担心。 眼泪都快涌出来了,可是那些毛球又凑过来拼命舔舐,还有踩着我的脚站起来探头探脑的家伙,硬是把眼泪给逼了回去。 "所以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嗯嗯,那个嘛······。" "那件事就由我来说明吧。" "······?" 这时从马车内侧传来低柔的声音。 身穿黑色神父服的男子——亚历山大正从马车上走下来。 "我认为有必要向您详细说明情况,所以同行前来······。噗啾,阿嚏!呼唔······阿嚏!" 他浑身沾满毛发不停打着喷嚏。 看起来像是对狗毛过敏。 但从学校到这里途中,在那狭窄的马车里和这些毛球们共处······ 我急忙掏出手帕递给亚历山大。 "用这个擦擦吧,神父大人。" "感谢。关于那些动物,经过多项检测已确认不存在危险性,您不必过度忧虑。" "这是什么意思?它们原本是危险动物吗?" "正是。魔兽逃脱骚动后大部分遭射杀,这些都是最后的幸存魔兽······不过被蒂雅小姐暴走时释放的反魔法射线击中,魔气消除后才变成这样。" "哎?!" 这都在说什么啊。 它们原本居然是魔兽? 回头看见那些直勾勾盯着我的炯亮眼神,我又一次吓得魂不附体。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早把亚历山大当盾牌躲在了后面。 "尽管校方魔导设施遭受重大损失,但此次事故显然属于校方过失所致。虽因提亚马特小姐暴走导致全校严重受损,但考虑到其斩杀多只魔兽并救助同学的功绩,决定不予追究责任。对于引发骚动的合作企业,将彻底断绝往来以确保此类事件不再发生······" "我关心的不是这个!我是问它们为什么跑到这儿来了!" "是蒂雅说要带它们走的!" "······." 蒂雅笑容灿烂地说道。 我无语到连发火的力气都没了。 我用要求解释的眼神再次死死盯着亚历山大。 "原本计划全部处决。但提亚马特小姐声称既然是她把这些魔兽变回普通动物,所有权理应归她······" "所以你就这么送给她了?就因为她撒了个娇?" "那倒不全是这个原因。原本魔兽主人对事故负有疏失责任,难以主张所有权,加上德拉贡尼亚侯爵阁下亲自到场,坚称这些狐狸不会再度魔兽化,强力支持蒂雅小姐的主张······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 头越发疼了起来。 非但不阻止她胡闹还帮忙,这算怎么回事啊。 话说回来,侯爵这个人类自己叫我别来,结果单独跑到现场? 气得我牙齿磨得咯咯响。 "侯爵叔叔说的!很安全!所以养嘛,妈妈!" "绝对不行。" "呜嗯嗯······" "装哭也没用。" "······." 被识破了吧,这小家伙。 以为哭闹撒娇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门都没有。 别的暂且不论,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别墅变成垃圾场。 最后喂食铲屎的差事肯定会落在我头上。 "为什么?为什么嘛?它们这么漂亮温顺又可爱?让我养嘛,妈妈!" "不行就是不行。狐狸这种野生动物怎么能家养。又没经过训练,肯定到处乱拉屎撒尿。" 不是一两只而已······天啊。那些到底有多少只。 竟然有五只。 等回过神来就会发现,其中一两只正在打翻饭盆大闹,另一只缩在墙角拉屎,剩下的家伙准在抓挠家里的壁纸。 除非带来的是训练有素的乖巧温顺的狗。 狐狸是绝对不行的。 "这些孩子明明超级听话的?" "别撒谎。" "真的!你看!孩子们,坐下!" "汪!" "呃!" 哗啦啦。 蒂雅命令刚下,那群精神亢奋的狐狸便齐刷刷在她面前列队坐定。 我惊呆了。 这不合常理。 狐狸怎么可能这么听人话。 肯定是巧合。 必须是巧合。 "跳!接下来转一圈!顺时针转!问顺时针是哪边?嗯······不知道!那就随便往这边转!然后躺倒!抬右脚!抬左脚!别放左脚先放右脚!别抬右脚先放左脚!" "······?!" 我不得不怀疑自己的眼睛。 即便面对蒂雅那复杂到极点的指令,狐狸们全都分毫不差地敏捷执行着。 看来智商相当高呢。 下达完指令的蒂雅又转身看向我,骄傲地将手搭在腰际。 确实很厉害······。 "怎么样,怎么样?很听话吧?可以养它吧?对吧?" "就、就算这样也不行!" "为什么呀——?蒂雅会好好教的!会教它上厕所和睡觉的地方,还会告诉它不能捣乱要听妈妈的话!这样不就行了嘛!呜呜?" "呃······。" 蒂雅发动了必杀技。 她拽着我的裙摆仰起头,湛蓝的双眸闪闪发亮。 原本在察言观色的狐狸们也窸窸窣窣地围坐到蒂雅身边,一起仰头用眼神无声地哀求起来。 要疯了。 这帮家伙怎么回事。 "如果蒂雅不带它们走,大家都会说这些孩子是魔兽而要杀掉它们。养嘛妈妈,明明一看就是很听话的好孩子!" "······." 心软了。 不过我之前借口说它们难以管控,现在这个问题好像也解决了······。 那些毛球看起来也想和蒂雅在一起······。 "还是不行。" "凭什么?!" 我决定强硬起来。 一两只或许还行,但五只绝对应付不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不是我能独自决定的事。 要是别墅员工里有对狗毛过敏的人可怎么办。 "唔嗯!那我去找侯爵大叔要许可!" "呀!" 蒂雅赌气似地朝我猛地转过身去。 你明明很清楚要是告诉侯爵,他肯定会笑嘻嘻地答应这件事。 滑头的小家伙······ 看来是铁了心要把那些长毛的牲畜带进别墅。 "提亚马特!过来!和妈妈说会儿话!" "不要!妈妈只会说不行,我才不和老是拒绝蒂雅的妈妈说话!" "这孩子真是的!还不过来?" "哈啊······外面怎么这么吵?" 这时房门吱呀作响,雷欧帕德趿拉着步子走出来。 来得正好。 最近蒂雅宁可听雷欧帕德的话都不听我的,只要他斩钉截铁地拒绝,蒂雅就会放弃。 正打算悄悄拜托雷欧帕德时,他却像见鬼似的突然吓僵在原地。 顺着雷欧帕德的视线望去,发现尽头站着同样僵住的亚历山大,他的脸颊涨得通红。 我又转头扫视雷欧帕德全身,瞬间明白了两人石化般僵立的原因。 未经束扎的齐脖短发,以及满是蕾丝花边的可爱女性睡衣。 我平时看惯自然不稀奇,但对亚历山大来说绝对是恐怖冲击。 啊,上次也看过一次,这次应该会好点吧。 "我、我先回房了!" 砰。 雷欧帕德还没来得及阻拦,那人就箭一般逃走了。 "咳咳。我、我也先告辞了。" 亚历山大也假咳着转过身。 徒然让气氛变得更尴尬了。 盯着正要溜走的亚历山大,我忽然气不打一处来。 我追上亚历山大,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就这么一走了之?扔下五只野兽炸弹就想跑?" "炸弹投放?虽然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总之很抱歉。魔兽像这样变成普通动物的案例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是足以在学术界发表的大事件。所以它们确实很有研究价值,与其落到贪婪政客的手里,不如让蒂雅来养着,这样对今后的魔兽研究应该更有利吧。" "嗯······" 听了亚历山大的话,我的心真的动摇了。 蒂雅的力量能把魔兽变回普通动物对吧······ 偷偷回头望着和小狐狸们嬉闹的蒂雅,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不是蒂雅,那些家伙就会在失去理智的状态下继续袭击人类,最终被击毙吧。 对它们来说,蒂雅确实是真正的救世主。 心里有点发酸。 "我明白了。我会考虑的。这似乎不是需要立即决定的问题。" "好的。那么我先行告辞了。" 亚历山大离开后。 望着在广阔庭院里嬉戏的蒂雅和小狐狸们,我想了很多。 蒂雅也长大了不少。 虽说按生理年龄算还是周岁孩子,但从精神年龄来说,已经到了该学习如何对生命负责的阶段了。 或许是因为回想起小时候养的狗因病死去的痛苦,我可能有些反应过度了。 这么听话的狐狸,就算有五只,似乎也可以允许饲养。 "赫!" "咿——呀! 嘎啊啊啊!" "妈妈?!" ······这种念头,在一只狐狸偷偷钻进我两腿之间舔舐大腿内侧时,便如雪消融般消散了。 啊。果然还是不行。 . . . "大叔。大叔——" "······." 深夜时分。 协助圣索菲亚魔法设备修复工作后归来的侯爵,正翻阅着枯燥的论文,不得不竭力无视身旁纠缠不休的蒂雅。 若在平时,他早就抵挡不住蒂雅的撒娇合上论文陪她玩耍了。 但唯独今天必须抵抗住蒂雅的撒娇。 这是有充分理由的。 "就不能让我养那些可爱的赫赫伊吗?嗯?我会好好喂食的!求您了!" "嗯。这事不该先问问你妈妈吗?" "妈妈说不行!大叔是这里的老大,您答应就好啦!" "嗯。抱歉,不行。" "啊!为什么嘛——!" 即便蒂雅发出撒娇的声音,侯爵也丝毫不为所动。 论身份地位,或许侯爵更高,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茱莉亚本人或许不知道,但此刻的她远比侯爵更为尊贵。 侯爵出于良心,实在无法违背茱莉亚的意愿。 "连名字都已经全部取好了!" "各自叫什么名字呢?" "五只全都叫赫赫伊!怎么样?很可爱吧?" "嗯······" 在这种状况下,甚至开始怀疑蒂雅是否具备责任感。 托着下巴沉思良久的侯爵终于得出结论。 "好吧。我来试着说服你们的妈妈。" "嘿嘿嘿!侯爵叔叔最棒了!" "哈,能再说一次吗?" "叔叔最棒啦!" "呵呵呵······" 想到闹别扭的蒂雅可能一整天都不和侯爵说话,就感到难以坚持。 最终今天也毫无悬念地败给蒂雅的侯爵。第一章第130话 要来我家看狐狸吗?(1) "唔呼呼呼呼!从今以后这里就是赫赫伊们的家啦!" "······." 看着很不顺眼。 心里别扭得要命。 这些小东西完全没察觉我的不快,兴奋地在那个小狗屋里钻进钻出。 "那个狗屋究竟是什么时候准备的,主人?" "今天早上。" "请您别撒谎。" "······昨晚我亲手制作的。" 在我的追问下,侯爵终于吐露实情。 昨晚的话,那会儿我还没同意收养这些毛团子呢。 今早开始侯爵就死缠烂打地游说我,我勉强同意后才发现······ 怒火在胃里翻腾。 装模作样给我选择权,其实早就安排好了。 "哈哈。不过既然成为一家人了,就别太介意啦。" "什么一家人。家人?不过是群畜生罢了。" 有只和蒂雅玩耍的小家伙朝我蹭过来,被我用脚尖轻轻踢开。 宠物? 我向来讨厌这种说法。 算哪门子宠物。 区区活个十几年就突然死掉的东西,怎能成为我人生的伴侣。 宠物。 我更喜欢这个说法。 那种保持适度上下级关系、仅给予适当关爱的方式更合我意。 所以我绝不会喜欢上这些家伙。 "茱莉亚小姐似乎很合您心意呢,一直往您身边凑。 "胡说什么呢······" 或许吧。 或许真是这样。 不过确实有点可爱。 *** "提亚马特。这家伙正是我一直在寻找的钥匙本身。 圣索菲亚的某间教室。 尼古拉一拳砸在黑板上写着'提亚马特'的字样,拳头攥得发白。 身后待命的侍从卡尔只能偷偷打着哈欠。 尼古拉板着脸,对着空无一人的听众席热切地进行着简报。 "各位都清楚提亚马特非同寻常——身为龙之女,聪慧强大又受德拉贡尼亚庇护。更甚者,她还能发射烧毁魔法回路的神秘射线。 "这倒是······头回听说。 "机密事项理应如此。我也是现场亲眼所见才知晓。 提亚马特本就是备受瞩目的名人。 但尼古拉关注的焦点略有不同。 "卡尔。你可能没看见,但我看得一清二楚。那些被蒂雅光线击中的魔兽,瞬间就变成了健全的普通动物。" "是······。" "听到这种话你都不感到惊叹吗?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发现!魔兽原本竟是普通动物!居然还能逆转转化!虽然之前无数人尝试从魔兽体内分离魔气,但全都因魔兽死亡而失败!" 尼古拉激动得大声嚷嚷。 对于梦想研究魔兽的尼古拉而言,这确实是划时代的发现。 魔兽没有理性,不眠不休,不会昏迷,只会不断展现攻击性。 根本不可能进行活体研究。 但若是从魔兽变回普通动物的个体呢? 那就能用麻醉药或驯养手段进行活体研究了。 这意味着魔兽研究即将开启新纪元。 "问题是那些动物落入了德拉贡尼亚手里。我当场提出收购要求,但蒂雅斩钉截铁地拒绝说'家人不是用来买卖的'。即便不断提高报价也毫不动摇。狡猾的丫头······她肯定清楚那些动物的研究价值。" 他提出的金额足以让任何人吓一跳。 但蒂雅没有丝毫动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显然她已意识到那些动物作为魔兽研究素材的价值有多大。 长得一副天真模样,没想到算计得这么精明······ 尼古拉气得咬牙切齿。 "总之要尽快说服蒂雅把那些动物卖给我。还得亲自确认是否真有研究价值。为此需要······" "是要去提亚马特小姐家做客吗?" "对。没错。那个······才不是!不是去做客!只是以调查名义进行搜查罢了!" 尼古拉突然暴怒。 因利刃的铮鸣唤醒了遗忘的记忆。 当蒂雅嚎啕大哭着紧紧抱住尼古拉时。 那时的触感复苏,尼古拉的脸一直红到耳根。 当时虽因情况紧急无暇多想,如今回想起来简直羞耻至极。 这边心乱如麻,蒂雅却像毫无感觉,这才是最屈辱的。 "无论如何都必须造访德拉贡尼亚别墅。快想个好计策!" "是······那个······" 尼古拉猛地转身的瞬间,正在开小差的卡尔慌忙端正坐姿,假装专注起来。 虽然中途有不少想不起来的细节,但重点已经掌握了。 简而言之,我们这位皇子殿下现在想去女孩子家里玩。 必须为此制定最佳作战方案。 卡尔双手托腮,开始了严肃的思考。 . . . "打扫厕所三天?!" 圣索菲亚奖惩委员会。 出席会议的蒂雅震惊得张大嘴巴。 这次事件的处罚竟然是打扫厕所三天。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实在太委屈了。 "提亚马特小姐,未经校方许可不得在校内发射反魔法射线。您应该签署过相关协议吧?" "唔。可是,当时有个大个子哥哥要对蒂雅施展魔法······!" "根据魔法光谱分析,当时艾萨克同学试图施展的只是普通闪光魔法,并不具有危害性。" "不管。那时候蒂雅又不知道这些。" "这并非故意为之。况且也很难预料到学校仓库里会有魔兽。魔兽被存放在仓库里校方也有过失。因此减轻处罚为打扫厕所三天。原本是要罚一周的。" "······!" 一周? 怎么能想出这么可怕的主意。 蒂雅突然觉得打扫厕所三天的处分显得格外宽大。 "接下来是关于授予提亚马特小姐奖励的事宜。" "呃······?" "鉴于你击杀校园内肆虐的魔兽,协助同学们避难的表现,特授予提亚马特小姐三颗星奖励。" 打扫厕所三天不过是走个过场的象征性惩罚。 真正的重头戏是这个奖励。 但若只给奖励,其他学生可能会以蒂雅也负有事故责任为由提出抗议,所以刻意将奖惩彻底分开。 要说责任,蒂雅确实也有,但比起校方的过失简直微不足道。 在校长和教务主任看来,挺身而出拯救学校的蒂雅只值得感激。 "感谢您。我谨代表奖惩委员会再次致谢。" 校长和教务长最先站起来鼓掌,于是无论谁都纷纷向蒂雅送上了掌声。 就连被关在笼子里的理事长这次也纯粹想向蒂雅表达感谢。 即便如此,蒂雅似乎仍不敢相信这个状况,只是露出茫然的表情。 此刻蒂雅正想着这些。 '三星评价?就这······?' 居然只有区区三颗星。 上次可是拿到了十五颗呢。 要想再次许愿,还得足足再收集十二颗星。 对于以为能再次许愿而满怀期待的蒂雅来说,这实在令人失望透顶。 转眼间蒂雅又忘了,能集齐十五颗星的学生十年都未必出一个。 一次性给予三颗星而非两颗的情况史无前例——但这与蒂雅无关。 "唔唔唔······!" 咚。 接受完奖惩委员会所有处分的蒂雅,百无聊赖地踢着脚发泄烦躁。 居然要打扫三天厕所。 蒂雅此生最讨厌的就是打扫厕所。 昨天最讨厌的是魔兽的血,前天是黄瓜,而今天换成了厕所打扫。 '让图莉去干吧?' 图莉对我吩咐的事总是心甘情愿地照单全收。 就连我吃剩的配餐里的黄瓜,她都会毫无怨言地吃掉。 看来她是相当喜欢黄瓜。 说不定连打扫厕所也会喜欢呢。 蒂雅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蒂雅!你给我站住!" "嗯呜?" 背后突如其来的喊声让蒂雅吓得停下了脚步。 回头只见尼古拉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她。 又是来找茬的吧。 蒂雅抱起胳膊,决定这次要好好见识下他又能搞出什么新花样。 "我有话要说。" "嗯呜?什么啊?" 与此同时,周围的目光都聚焦在蒂雅和尼古拉身上。 今天尼古拉肯定又要支支吾吾,不敢坦率表达感情吧。 虽然没抱太大期待,但那些竖着耳朵偷听两人对话的人们······ "今天。我能去你家看狗吗?" "呀啊!" "怎么办?!我刚才没听错吧?" "······?" 尼古拉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蒂雅发出了尖叫声。 甚至有人激动得当场晕了过去。 身为当事人的蒂雅和尼古拉对此事究竟如何发生全然不解,只能茫然失措。第一章第131话. 要来我家看狐狸吗?(2) '那是绿灯对吧?没错吧?肯定是吧?' 兴奋不已的观众们蜂拥而至,将蒂雅和尼古拉团团围住。 他们怀着看晨间剧的心情,强压住即将爆发的尖叫声,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 已有几人按捺不住发出了尖叫。 '说去家里看狗什么的······现在回家肯定哪儿都找不到狗,只会对着耳朵汪汪叫吧?呀啊啊啊!' 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 当事人实际的想法和意图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对恋爱饥渴的青春期学生而言,眼前正上演着像小屁孩打情骂俏般的甜腻场面。 更何况这两人还是皇族与平民? 再加上禁忌之恋的调味料,简直让人兴奋到窒息。 '怎么回事?' 蒂雅环顾四周聚集的人群,短暂的慌乱后, 很快便与神色凝重的尼古拉四目相对,缓缓松开紧咬的嘴唇。 有句话必须说出口。 "嗯...不行" "······!" 蒂雅斩钉截铁的一句话引得四处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息声。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皇族与平民的禁忌之恋终究难逃无果而终的悲剧啊。 众人正唏嘘间,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拒绝的一方竟不是皇族而是平民。 这错得简直离谱至极。 尼古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唯一能确定的是,事态开始变得愈发有趣了。 "卖爆米花喽!" "那是什么?!学校里面怎么会有流动摊贩?快取缔!" "请等一下老师!就通融今天一天嘛!" 学生们嚼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爆米花继续看戏。 尼古拉实时变幻的脸色堪称艺术杰作。 "为什么拒绝我?!" "可是蒂亚内家没有狗狗哦。狐狸倒是有!要来看我家的狐狸吗?" "······!" 家里养着狐狸这种事。 这像话吗。 对于没见过魔兽变身狐狸的他们来说,感到困惑也是理所当然。 正常人怎么可能真的饲养狐狸这种野生动物,这次肯定又是在打比方吧。 即便如此,竟敢自称是狐狸······。 观众们被蒂雅的大胆言行惊得目瞪口呆,一边紧盯着两人一边疯狂地咔嚓咔嚓嚼着爆米花。 "五条尾巴哟!" '五条?!' 这次又是什么隐喻呢。 通常形容妖艳的狐狸时,会说它是多条尾巴的狐狸。 所以她这是在自比五尾狐吗? 原以为只是群不懂事的小鬼,没想到说着比想象中更露骨的话语。 观众中已有数人因过度兴奋而昏厥。 '糟了!皇子殿下对这种事最没抵抗力了!' 虽说放浪形骸的蒂雅也就罢了,但在皇宫长大的尼古拉对这种诱惑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以他的聪慧应该很快就能听懂弦外之音,怕不是要羞红脸了。 最令人担心的是,他会不会因蒂亚的主动进攻而羞赧逃跑。 "好啊。那就去看看狐狸吧。" "嘿嘿!放学后可以一起乘马车回去啦!" "承蒙关照。" "······?!?!" 当两人若无其事地定下约定时,四周顿时爆发出无声的尖叫浪潮。 人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接二连三地闷声倒下。 尼古拉望着这番景象,完全无法理解现状,只能紧蹙眉头。 明明只是去看蒂雅家里那五只由魔兽变成的狐狸,怎么会变成这样。 尼古拉朝着自己教室走去,蒂雅也抿嘴笑着紧跟在他身旁。 '王子殿下终于不发疯了!' 这是和总爱找茬的尼古拉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这个念头充斥脑海,蒂雅笑得见牙不见眼。 但在不明就里的其他学生看来,那笑容并非天真烂漫,而是狡黠狐狸的魅惑。 "哈啊、哈啊······跑太快了······怎么办······" "那、那个狐狸精······" "喂!你们搞什么?上学路上全瘫在这儿算什么?" 蒂雅和尼古拉离开后的现场,已然沦为疯狂的漩涡。 *** "嗯?" 抵达教室的蒂雅难掩困惑。 因为艾萨克正站在走廊中央拦住了她的去路。 蒂雅因那张看似决绝的表情而紧张起来。 就在她以为雷欧帕德所说的对决终于要开始的瞬间。 "对不起,提亚马特!是我的错!" "······?" 艾萨克九十度鞠躬道歉。 高年级学生公开向低年级学生道歉实属罕见,包括蒂雅在内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当然这也是艾萨克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人类社会的运转以对魔族的厌恶为燃料,这种说法毫不夸张。 即便是在学校这样的小社会里,这条法则也同样适用。 自从将下届学生会会长作为目标后,艾萨克就一直致力于争取人类族的选票。 而他的竞选策略中包含着彻底排斥魔族这一条。 越是打压排挤魔族,越是煽动仇恨,他的支持率就会越高。 因此庇护魔族的蒂雅,对他来说无异于绊脚石。 威胁蒂雅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他当然以为这是正确答案。 原以为只要彻底孤立蒂雅,任她力量再强也掀不起风浪。 但他的预想却彻底落空了。 皇太子尼古拉竟不惜亲自下场保护蒂雅。 "要是被皇太子殿下记恨就全完了!" 而艾萨克的家族属于支持拥立皇子尼古拉为皇帝的势力。 若执意强化对魔族的厌恶,恐怕会将德拉贡尼亚和皇子都树为敌人。 唯独这个绝不能发生。 这会导致整个家族陷入危殆境地。 艾萨克在事发次日当即决定要跑去向蒂雅谢罪。 "嗯唔······" 蒂亚俯视着艾萨克的后脑勺,发出微妙的呻吟。 听到这声音的艾萨克紧紧闭上了眼睛。 她肯定正在犹豫要不要原谅我吧。 虽然已做了当下能采取的最佳应对,但并不能保证成功。 最终蒂雅可能彻底心灰意冷抛弃艾萨克,让家族走上衰败之路。 若真如此就全是我的责任。 都怪我轻率地触怒了龙族。 艾萨克痛切反省着往日过错,等待即将降临的惩处。 "你...是谁来着?" "呃···?" 但从蒂雅口中说出的话完全出乎意料。 什么叫是谁来着···。 难道她不记得我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无论是何种魔法都能瞬间瓦解,为朋友甘愿焚身的蒂雅。 这样的人物怎会是连昨日之事都能遗忘的蠢材。 这必是故意装作遗忘,意在网开一面。 艾萨克感动得眼眶湿润,猛然抬头。 "我是艾萨克·卡莱耶夫······您真的不记得了吗······?" "嗯!没印象的名字呢!" "啊,啊啊啊······" 当看见蒂雅绽放明媚笑容迎接自己的瞬间。 艾萨克的泪水顿时决堤而下。 方才还在担忧灭门之祸,这少女却表示愿不计代价宽恕所有失态之举。 这般天高海深的恩情该如何偿还。 艾萨克眼前已别无他路。 唯有一条坦途清晰铺展在面前。 "我发誓不再歧视迫害魔族,愿遵从您的意志。" "嗯!想得对!但为何用敬语······?" "更将向您献上忠诚。提亚马特大人。恳请让我成为您手中的剑。" "······?" 艾萨克随即单膝跪在蒂雅面前,低下了头。 卡莱耶夫是世代培养出众多骑士的家族。 他自幼受教导:若遇值得终生尽忠侍奉而无缺憾之人,成为其骑士正是卡莱耶夫家族的使命。 而艾萨克就在今天,遇到了兼具显赫背景、强大力量与高尚品德之人。 这就是我要侍奉的主人。 艾萨克对此深信不疑。 '居然驯服了艾萨克······' 远处目睹这一幕的尼古拉惊讶得张大嘴巴。 那个因对魔族的厌恶旗帜而广受人类族支持的艾萨克,竟被折服了。 被她感化了。 或许蒂亚所期盼的,魔族与人类和睦共处的世界也并非完全痴人说梦。 毕竟蒂亚很可能正以实际行动缔造那样的世界······ 正这样想着的尼古拉,却在下一秒大失所望。 "蒂雅的剑?那就是说会按蒂雅说的做?" "是的,正是如此。" "太好啦!那蒂雅要收下你!哎······叫什么来着?" "艾萨克。" "嗯姆!艾萨克!听令!" "您有何吩咐?" "好想吃面包!给我买点面包来吧!" "谨遵吩咐!" 嗖地。 艾萨克箭一般消失不见,蒂雅则像没事人似地打着哈欠走进了教室。 目睹这一幕的学生们都不约而同地想着。 "又多了个跑腿买面包的······" "连不死鸟、理事长、魔族、皇太子都屈服了,现在连下届学生会长也······" 看来蒂雅离征服圣索菲亚又近了一步。第一章第132章 令人发指的程度 最近别墅里变得异常热闹。 虽说实际新增的人口只有侯爵和雷欧帕德两人,但增加一名女仆和增加一位贵宾级人物的差别自然天壤之别。 连一顿饭都不能敷衍了事,洗衣量更是翻倍。 尤其雷欧帕德最近迷上时装搭配,待洗衣物更是暴增。 这也有我的责任。 原本只套着邋遢衣服的家伙,因为我觉醒了女装癖好······ "嘿嘿嘿嘿嘿!" "咕噜噜······!" "喏,开饭了。" 再加上要照顾蒂雅带来的狐狸们,工作量激增。 本担心它们乱跑得系上项圈,倒也不必如此。 这些高智商的小家伙们极有眼色,平时在宽阔庭院嬉戏也从不会践踏花木,客人来访时便躲进屋里安静如鸡。 连大小便都会乖乖在蒂雅指定的厕所解决,吃饭时也不会因为互相争抢而打翻或弄脏食物······。 比预想中要乖巧许多,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啊——热死啦——" "这种闷得冒烟的日子吃什么披萨啊······" 正午时分的厨房。 四处不断传来哀嚎声。 换作从前这根本与我无关,但现在······ "呜哇——!热死人了,真的!" 我也在烤炉前汗如雨下。 不知他是否还记得我上次说"光是侯爵站在旁边就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 侯爵决定暂住别墅后,迟迟没让我重返侍女岗位。 当然也没有另派其他女仆伺候。 这算是某种体贴吗。 不过偶尔像今天这样辛苦时,还是会怀念侯爵身边那个清凉舒适的位置。 "雷欧帕德应该还在睡······" 虽已过正午,客房仍静悄悄的。 要是吵醒他吃饭,那家伙肯定会发脾气钻回被窝。 这孩子似乎把一天大半时间都花在睡觉上。 那么现在该去通知侯爵午餐已备好了。 "主人······?" 见卧室门虚掩着,我探头望去,发现侯爵正穿着西装打领带。 但镜中侯爵的表情略显困扰,看来是在系领带时遇到了麻烦。 我深深叹了口气,上前握住侯爵的领带。 "结打错了。" "哈哈哈。多谢。本没打算劳烦茱莉亚小姐出手的。" "当真没想过吗?您原本就不太喜欢系领带呢。" "咳咳······" 侯爵挂着狡黠的笑容俯视我。 分明是故意半开着门,哼哼唧唧等我过来的。 看到那副「哎呀被发现了」的厚脸皮表情,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是要去见重要人物吧?连平日不系的领带都戴上了。" "当然。是位尊贵的大人。" "今日要去何处呢?" "怎么?想跟着来?" "······." "哈哈。说笑罢了。" 我沉默地死死盯着他,侯爵却咯咯笑了起来。 说起来最近侯爵外出的频率相当高。 难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当然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只是单纯出于好奇问问而已。 "去商议婚事。" "这样啊。婚事······。咦?啊?婚、婚事?!" "哎呀。" 我吓得猛地拽住了他的领带。 被拽到与我平视的侯爵,脸上依旧挂着厚颜无耻的笑容。 居然说是婚事。 突然这是······? "怎么?听说我要议亲就生气了?" "啊?才没有?" 就在那一刻。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我立即松开了他的领带。 缓缓抬头的侯爵强忍着笑意,嘴角不停地抽动着看我。 气死人了。 只不过是因为向来以不近女色闻名的侯爵突然说要议亲,稍微惊讶了一下。 他好像误会我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吃惊。 该死。脸颊好烫。 "不必担心。我真正爱的只有你一个人。" "什、什么嘛······。还有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告白?这样我很困扰。" "不。我会继续的。如果连听我告白都讨厌的话,您大可辞职离开。我不会阻拦。" "······." 恶劣的家伙。 我怎么可能离得开。 正是因为背靠蒂雅大人和德拉贡尼亚的威望,我才能平安无事活到现在。 而且侯爵明明说过要留在我身边赎罪,可看他最近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像在赎罪。 或许吧。从某种角度看,说要娶我当夫人或许是最极致的赎罪方式——但我无法接受这种赎罪。 因为我是男人。 毕竟我实在没法跟侯爵结婚。 所以这段时间即便他突然告白,我也始终坚持拒绝······。 "对象是谁?" "啊?" "提亲的对象。我在问你是谁。" 再怎么说这也太离谱了。 难道就因为我拒绝了几次,就立刻去找别的女人? 太没毅力了。 说不定呢。 要是再死缠烂打些,我说不定就会敞开心扉······ 当然实际上绝无可能。 "茱莉亚小姐,您的眼神很可怕。" "有什么好怕的。快说。" "是阿纳斯塔西娅大公。" "哼嗯······。" 就是那个丫头。 皇帝的长女。 如今统治公国并拥有压倒性支持率的下一任皇位候选人。 那丫头居然也要结婚了啊。 但为什么偏偏盯上侯爵呢。 实在难以理解。 皇帝的女儿有什么理由要和与皇帝反目的侯爵联手。 总之看着就碍眼。 "这次联姻只是家族间礼节性的往来开场白,不会真正成事的。" "但约会还是要去的吧?" "啊?嗯...会去吧。不过终究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反正要去对吧。那先换条领带。又不是去葬礼,约会戴这种死气沉沉的颜色太糟糕了。当然太花哨也不行。让我看看······。" 扯下领带随手扔掉,转身开始在抽屉里挑选其他领带。 其实只是因为难以控制表情才背对侯爵而已······不过无所谓了。 反正侯爵选的领带确实像屎一样难看。 在塞满领带的抽屉里翻找着,结果反而不知道该选哪条了。 脑子里太混乱了,连领带这样的东西都看不进去。 为什么胸口这么闷。 那个强奸我并囚禁我的狗崽子居然在和其他女人调情。 我有什么理由该这么焦躁不安。 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烦躁得直冒火。 '我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虽然不想和侯爵结婚,但看到侯爵和其他女人卿卿我我也难以忍受。 这到底是什么荒谬可笑的心情。 经营夜馆的女人们也会有这种心情吗。 虽然不愿承认,但我发现自己自私到令人作呕的地步。 我根本就没想过要原谅侯爵对我的任何赔罪。 我只是想看着他在我身边愧疚痛苦、因罪恶感而战栗的模样来获得满足罢了。 要让我满足到底需要多少年。 说不定会以数十年为单位。 问题在于我的寿命是无限的,而侯爵并非如此。 侯爵确实犯了罪,但这不意味着他该用余生来纵容我可怕的自私并承受痛苦。 若真想让侯爵受到正当惩罚,把他移交法院就足够了。 是时候做出决断了。 要么举报侯爵将他关进铁栅栏。 要么解放他让侯爵能去寻找别的女人。 又或者我接受侯爵······。 "茱莉亚小姐。" "呜咽。" 从背后传来温暖的手掌搭上了我的肩膀。 能感受到细微的体贴——他先唤了我的名字,用缓慢且不过分用力的方式触碰,以免惊到我。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受到了惊吓。 侯爵似乎也被我的反应吓到,慌忙从我肩上撤回了手。 "我和阿纳斯塔西娅大公真的没有任何关系。请相信我。" "我知道的······。" "我一片丹心。虽然想到自己犯下的罪过,怀有这种心思或许已是重罪,但我的心意不会改变。请您务必相信······。" "啊!不是不相信您!这个给您系上!" 我不由得勃然大怒。 区区佣人竟敢对雇主这般。 把领带往侯爵胸口一塞,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那条明亮却不张扬的领带,真的很适合微笑时的侯爵。 侯爵没有追上来挽留我。 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答案。 不,在那之前,我甚至不清楚自己的心意究竟如何。 . . . "在害怕什么。快点说出来吧。" "是阿纳斯塔西娅大公。" "嗯······" 微微敞开的门外。 雷欧帕德背靠墙壁站着,表情扭曲。 每当听到里面不断传来愉悦的鼻息声,就难以忍受。 不想再听下去了。 雷欧帕德停止偷听,径直走出了别墅。 一阵旋风突然袭来,雷欧帕德用手遮住眼睛又放下时,水手已出现在他面前。 雷欧帕德自然地走在他身旁低语道: "我怕自己会再次失控。实在无法袖手旁观。" "别这样。" "不。必须这么做。" "放弃吧。自从你上次引爆后,战略武器的管制加强,很难再弄到了。" 居然还想闯祸。 水手深深叹了口气。 上次袭击失败后还是毫无长进吗。 "不用战略武器。还有更大的东西不是么。" 雷欧帕德轻轻敲着自己脑袋说道。 意图很明显。 我所知道的事。 意味着要揭露所有真相并引爆它。 意识到这一点的水手瞪大了眼睛。 "别说蠢话。说什么要让茱莉亚幸福。这就是你让她幸福的方式?你以为把全部真相告诉她,茱莉亚就会感谢你保障她的知情权然后鞠躬道谢吗?" "······." "茱莉亚没你想象的那么坚强。知道真相的瞬间就会崩溃的。你想看到那样的茱莉亚吗?" "······." 面对水手的厉声质问,雷欧帕德紧紧闭上了嘴。 他说得对。 若真心为茱莉亚着想,就必须彻底隐瞒真相。 雷欧帕德不得不渐渐承认。 自己对侯爵的憎恶、嫉妒与怨恨,与对茱莉亚的爱是同等的——甚至更甚。第一章第133话 别墅访问(1) "蒂雅登场!蒂雅放学!" "呀啊?!" 哐当。 马车门猛地打开,蒂雅跳下车厢瞬间稳稳落地。 在蒂雅右手提着的鸟笼里。 拉拉在那短暂的刹那经历了剧烈地震。 仿佛体验了瞬间的失重状态。 由于这是种再也不想经历的毛骨悚然感,拉拉脸色变得煞白。 "蒂雅来了吗?" "嗯哼哼!姐姐好!妈妈呢?" "夫人此刻应该······" 说着这话的女仆脸颊微微泛红。 这座别墅里没有人不知道侯爵为何突然归来。 同样也没有人不清楚茱莉亚厌恶侯爵的原因。 虽然大家都担心两人重逢会产生尴尬,但事态发展却完全出乎预料。 两人之间的氛围意外地融洽。 不,与其说融洽不如说是相当亲密。 "在书房······" 茱莉亚至今仍独自负责着侯爵离馆后书房的清扫工作。 问题在于侯爵现在也要使用书房。 每天一次进入书房打扫的茱莉亚,这次却与侯爵独处一室。 直到打扫结束许久后,茱莉亚才踉踉跄跄地从书房走出来。 她脸颊微红,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 不难想象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茱莉亚原谅侯爵大人了。' 这成为女仆间最主流的说法。 茱莉亚原谅了侯爵。 即便没有完全原谅,至少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光是侯爵靠近就会厌恶到浑身发抖。 "姐姐?" "啊,应该在书房打扫呢。" "那岂不是和侯爵大叔在一起?" "应、应该是吧?" "得去打个招呼才行!" "······?" 蒂雅灿烂地笑着说道。 所谓'打招呼'。 女仆没听懂话中深意,困惑地歪了歪头。 忽然,马车内响起轻微脚步声,娇小体型的少年探出身来。 "精妙绝伦。是给轮轴施加了二阶平衡魔法吧?乘坐体验比皇室马车更胜一筹。" 尼古拉皇子。 他踩着踏板走下来,环视着周围的景色。 这里正是德拉戈尼亚别墅。 父亲曾暴跳如雷地说过——那个被授予爵位去戍守边疆的黑皮蜥蜴崽子,分明是想利用漫长的寿命慢慢蚕食制度,为此搭建踏板。就是那栋别墅。 实际看来虽谈不上宏伟壮观,却能感受到一种整洁的美感。 '以蒂雅为借口终于来了。' 虽然一直像烟囱般渴望着造访德拉贡尼亚侯爵下榻的别墅,却苦于没有合适的拜访理由。 阿纳斯塔西娅姐姐反正已惹怒父亲,似乎正擅自与侯爵商议婚事,但深受父亲全力支持的尼古拉可不能这么做。 除了实际利益外还需其他借口,而接受蒂雅邀请来访其居所,正是个绝佳理由。 '要是能顺便打探到蒂雅在家如何学习,更是一箭双雕!' 当然他并不打算仅把蒂雅当作借口就完事。 那个怪物般的家伙每次模拟考都稳居年级第一,却丝毫没有向他人透露学习方法的意思。 一个每节课都在睡觉、课间和午休只顾吃喝玩乐的家伙,怎么可能成绩如此优异? 必定是在家接受母亲或补习老师的指导,拼命用功罢了。 今日造访德拉贡尼亚宅邸的目的之一,正是要参考蒂雅的学习习惯。 "嗯——?男孩子?是同班同学吗?" "唔——?不是?" "呀啊!不同班怎么会变得这么亲近?" 嘴角咧起的女仆扔下手中扫帚,凑到蒂雅耳边窃窃私语。 蒂雅带了个男孩回家。 这展开当真令人兴致盎然。 "那家伙整天找我麻烦!妈妈却说是因为他喜欢蒂雅才这样。" "胡说八道!" "呵呵呵。青春真好啊。所以叫什么名字?不给姐姐介绍一下吗?" "唔!尼古拉······呃······嗯······。" "是弗拉基米尔。国号总该记住吧。" "没错!是尼古拉·弗拉基米尔!" "嗯······?" 女仆脸上促狭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女仆眼角微微颤抖着快速扫视尼古拉全身,随即感到呼吸急促起来。 糟了。 这可不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方皇族,而是对皇子犯下了大不敬之罪。 女仆决定趁事情还没变得更糟前采取行动。 "茱莉亚啊啊啊!" 她喊着茱莉亚的名字扭头就跑。 必须在皇子记住我的长相之前。 这是陷入恐慌、停止思考的女仆所能做出的最佳判断。 . . . 尼古拉皇子造访了别墅。 和蒂雅一起。 乘坐同一辆马车。 也就是说在那狭小空间里独处了约二十分钟。 "这只是赫赫伊!那只是赫赫伊!还有那只也是······!" "说到底不全是赫赫伊吗?既然如此何必起名字?" "唔。可它们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啊······" "你是有脸盲症吗?!仔细看!这只是颈部毛色略有不同!那只是尾巴较短!" "分不清!" 心情微妙得很。 蒂雅居然和同龄男孩一起抚摸狐狸嬉笑玩耍的场景。 我这辈子都没想象过会看到这样的景象。 实在太突然了。 就像毫无准备时突然被铁锤重重砸中天灵盖的感觉。 "摸摸肚子!超舒服吧?" "哼。舒服什么······" "很柔软吧?很棒吧?" "确实挺暖和的。" "呣嘿嘿!" 而且要是问那小鬼有没有邪念,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每次蒂雅贴近时浑身僵硬的反应啦,脸上若隐若现的红晕啦,与蒂雅对视就立刻移开视线的举动啦。 那个傲慢的小鬼明显过度在意蒂雅了。 说起来,那小子从在我收藏的照片里初见蒂雅那天起,不就表现出异常浓厚的兴趣吗。 结果现在居然死皮赖脸跟到家里······ 因为是皇子就纵容他,现在简直要得寸进尺了。 "竟敢······" "失礼了,皇子殿下。请您恕罪。虽然迟了些,欢迎您来到德拉贡尼亚别墅。" 就在即将失去理智冲上前去的瞬间,侯爵的出现轻轻按住了我的肩膀,让我得以冷静下来。 站到我面前的侯爵身着正式礼服。 看来是为了向皇族尽礼数,特意更衣赶来的模样。 "施瓦茨······" 发现侯爵的尼古拉突然停止抚摸狐狸腹部,猛地站起身来。 那个原本懒散地傻笑着的傲慢小鬼消失了,只剩下眼神锐利的尊贵皇族少年。 他与侯爵对峙时怒目而视,空气中弥漫着不寻常的气息。 果然。那个机灵鬼怎么可能为了蒂雅专程来别墅。 分明是来见他近乎崇拜的对象——侯爵。 很快尼古拉仰望着他的偶像,双唇轻启。 "这些狐狸竟如此通晓人语!究竟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您问我也是徒劳。它们本就如此。或许是蒂雅小姐进行了出色的驯化吧。" "原来如此!" 这番对话实在无聊······。 正摸着肚子的狐狸窸窸窣窣想爬上尼古拉的腿,尼古拉面对着侯爵连头都没回,只是微微弯腰胡乱抚摸着狐狸的脑袋。 这行为倒有几分能理解。 摸着那些毛团时,总会忘记重要的事,连时间流逝都察觉不到。 我偶尔也会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溜出来,给那团毛球喂零食然后摸上半天。 才不是因为它们可爱。 虽然不清楚具体成分,但肯定撒了某种类似毒品的物质。 或许是魔兽变成动物后的副作用之一。 必须尽快通过检查查明真相。 "需要我带您参观别墅吗,殿下?" "有劳了!这宅子看着是花了大心思建的啊。" "承蒙赏识不胜荣幸。您对艺术的鉴赏力果然非凡。" "少拍马屁!赶紧带路!" "遵命。茱莉亚小姐,请为皇子殿下引路。我得去趟官署。" "是,主人。" "等、等等?!" 尼古拉的表情瞬间扭曲了。 想必是相当慌张吧。 满怀期待地来到别墅只为见侯爵一面,谁知那厚颜无耻的侯爵竟径自离席而去。 侯爵乐得不用应付烦人的小鬼。 我也乐得监视这个傲慢的小鬼别太黏着蒂雅。 算是双赢。 当侯爵与我擦肩而过的瞬间,我们有过短暂的眼神交汇。 有种心领神会的感觉。 "妈妈!快走嘛!我有好多东西想给尼古拉看呢!" "施瓦茨······!" "皇太子殿下,请往这边走。" 最近总觉得和侯爵特别合拍。 或许是因为每逢空闲,我就在办公室接受他指导魔力操控训练的缘故。 总之,这种感觉并不坏。 . . . 那是个与往常无异的午后。 蒂雅上学后别墅空了下来。 侯爵清晨外出与阿纳斯塔西娅大公方面商定联姻具体日程。 回到别墅后便对正在干杂活的茱莉亚动手动脚。 茱莉亚虽嫌麻烦却也不全然抗拒地应付着他······ 雷欧帕德终于忍无可忍,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别墅。 "啊啊啊······" 真他妈糟心。 远眺着别墅内部,雷欧帕德不禁发出一声叹息。 茱莉亚和侯爵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没想到他们竟如此般配。 明明最初就扣错了纽扣,如今却已是这般关系。若当初顺利相遇,现在又会怎样呢。 恐怕他们早就······ "该死。" 光是想象就令人心痛如绞。 雷欧帕德用手腕遮住眼睛,颓然躺倒。 茱莉亚、侯爵,还有蒂雅。 那三人,实在是太过相配了。 不,应该说注定相配。 毕竟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家人啊。 "根本没有我插足的余地啊······" 雷欧帕德发出空洞的干笑。 其实他早已知晓。 自己根本没有任何介入的余地。 与茱莉亚相配之人并非自己这个事实。 "哈哈哈······" 移开手臂后,雷欧帕德涣散的瞳孔里已失去焦点。 那是失去一切之人才能拥有的,无所顾忌的眼神。第一章第134章 造访别墅(2) "快跟上来!这边是超级宽敞的客厅!" "该死。施瓦茨那家伙······" 啪嗒啪嗒。 尼古拉撅着嘴朝别墅内部走去,故意用脚砰砰踢着地面前行。 堂堂皇太子屈尊亲临,那家伙竟草草打完招呼就溜走了。 这已经超出失礼的范畴了。 虽说尼古拉既未受邀也未提前通知拜访时间,严格来说也算违背礼数,但将此视为报复行为更为妥当。 不过理亏的一方总得忍耐。 尼古拉强忍着胃里翻腾的怒火。 即便侯爵不在,能在这栋别墅达成的目的仍有很多。 "左侧走廊尽头是会客厅,这边就是餐厅啦~" "还还还有!从这里出去就是超棒的花园!开满鲜花哦,要蒂雅带你看看吗?" "喂。二楼还没介绍完呢······" 这向导当得可真够散漫。 尼古拉兴致缺缺地环视着别墅。 不过是座平平无奇的宅邸。 正当尼古拉开始感到无聊时。 "二楼有办公室和书房······。" "书房?!我能看看书房里的书吗?" "啊?书房的书的话······没有机密文件之类的,可以允许您观看。" "带路!快点!" 尼古拉的眼珠滴溜一转。 是书房。 若是书房,想必存放着侯爵这些年来收集的珍贵书籍。 说不定还有侯爵本人详细记录关于魔兽知识的书籍。 正因为侯爵不在反而有利可图。 尼古拉兴奋不已,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该死······又不是文学爱好者,这算怎么回事。" 但尼古拉很快就失望得浑身泄了气。 虽是间狭窄的书房,但塞满书架藏书颇丰,可其中没有一本是尼古拉期待的。 多半都是尼古拉毫无兴趣的文学书,偶尔发现的魔法相关典籍也全是皇室图书馆里就有的货色。 既没有关于魔兽的书,也没有珍本。 每翻开一本书时翻涌的期待感,此刻也已消退大半。 "连低俗恋爱小说都有。真是花样百出啊。" 真家伙肯定在侯爵的办公室里。 但茱莉亚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严禁进入办公室。 说什么机密文件四处散落之类的。 可我想看的正是那些机密文件啊。 尼古拉憋闷得几乎要发疯。 "书。有趣吗?" "没意思。比起这个你从哪儿··· 呃?!" 从上方传来的声音。 尼古拉漫不经心地应声后,突然打了个寒颤,抬头一看顿时吓呆了。 只见蒂雅正坐在书柜顶上俯视着他。 刚要问她怎么爬上去的,又把话咽了回去。 也是,这丫头能光脚在建筑物间飞檐走壁,悄无声息地爬上书柜根本不算事儿。 尼古拉决定不再理会蒂雅,专心寻找那本珍稀书籍。 "蒂雅好无聊呀。从刚才就一直在看书。尼古拉不觉得闷吗?" "闷也没办法。施瓦茨那混蛋没在封面上写书名,只能一本本确认了。" "嗯~那蒂雅也来帮忙?" "不必。再说你连我要找什么书都不知道···" "你告诉我不就行了!" "哇啊?!" 砰。 尼古拉眼前突然冒出了蒂雅的脸。 尼古拉吓得正要后退,却被绊倒摔了个四脚朝天,表情扭曲起来。 蒂雅正倒挂着把腿搭在书架上。 恶作剧成功后,蒂雅噗嗤笑出了声。 "呣嘻嘻!吓到了吧?" "适可而止吧······" "知道啦!以后不逗你玩了!" "不是。我是说那个······" "嗯呜?" 尼古拉顿时涨红了脸别过头去。 他根本不敢直视蒂雅。 因为倒挂的姿势,蒂雅的裙子被掀了起来。 蒂雅瞥了眼自己的裙子,露出狡黠的笑容。 "呣呵呵!这是安全裤啦!没关系的!" "很有关系······" 即便如此尼古拉还是抬不起头。 内衣和安全裤又有什么区别。 尼古拉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样的家伙居然是圣索菲亚年级模拟考从未跌出榜首的天才······ "啊!" 尼古拉啪地合上书发出哀叹。 说起来还有件事要办。 差点就因为只顾着找书,没能发现蒂雅在家是怎么学习的就回去了。 在学校整天装作玩耍、施展欺骗战术的蒂雅,她的学习方法究竟如何呢。 "让我看看你是怎么学习的!" "咦?不要。" "······." 果然会变成这样吧。 当然不会轻易用嘴说出那个秘诀。 究竟要向蒂雅提出什么条件,她才会爽快地传授学习方法呢。 尼古拉正摸着下巴苦恼的时候。 "但蒂雅本来就不学习之类的。因为讨厌嘛!" "你说什么······?" 尼古拉的眼角微微颤抖。 说不学习之类的? 骗人的。 这肯定是欺骗战术。 正如此暗自嘀咕的尼古拉,看到蒂雅天真无邪的脸庞后,思考突然停止了。 因为蒂雅不可能厚着脸皮说谎。 如果蒂雅说谎的话,立刻就会冒冷汗、瑟瑟发抖,明显暴露出那些迹象。 这确实是真心话。 意识到这点后,更加震惊了。 "学习······不学······?" "要对妈妈保密哦!" "那、那为什么每次都能拿下年级第一?" "嗯?很简单啊。只要全背下来去考试就行了。" "你,我听说你上课时只会睡觉!" "睡觉时也能听见声音吧?听完背下来再去考试不就行了?" "······." 蒂雅歪了歪脑袋。 那种边睡边听课边背诵的事大家不都常干吗。 她脸上写着这样的表情。 听到这话的尼古拉更加萎靡地嘟囔着。 蒂雅根本就是个怪物。 从一开始就不是能战胜的对手。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反而莫名感到释然。 "现在连生气都懒得生了······" "看完书要和蒂雅去玩吗?嗯?嗯?" "好啊······就这么办吧······" 尼古拉浑身脱力地跟着蒂雅走了出去。 正想着要玩什么游戏时—— "赫赫赫赫赫!" "呜呼呼!等好久啦,赫赫伊们?" "······." 结果又回到了庭院和狐狸们嬉闹。 明明刚才才玩够,这群狐狸又聚集在蒂雅和尼古拉身边,疯狂打滚撒娇,简直闹翻天。 说起来,记得喜欢这些狐狸的人还真不少。 当时所有权尚不明确,蒂雅带走它们并无不妥,但魔兽变成普通狐狸的传闻一传开,多家研究机构便吵嚷着要检查这些狐狸。 如果愿意,蒂雅本可以大赚一笔。 "真了不起······" 力量强大、学业优异且能力出众。 虽不甘心,但不得不承认蒂雅确实非凡。 然而另一方面,完全抑制不住对蒂雅的嫉妒之心。 "光是每只狐狸卖出去,就够买下这栋别墅了吧。" "绝对不行!赫赫伊们不卖!" "觊觎的人可不少呢。" "他们都说想做什么检测之类的。所以只打算出借。" 这相当于不卖会下金蛋的鹅,而是卖金蛋。 真精明。 "每次检测收多少钱?" "嗯?说好不收钱的呀?" "什么?!" 尼古拉瞪大了眼睛。 虽然蒂雅常表现出不谙世事的样子,但没想到会蠢到这种地步。 "人类对魔兽了解越多,将来受伤的人就会越少吧?怎么能向做好事的人收钱呢!" "那些家伙和你不同,根本不是为了行善!他们的目的是通过研究申请专利积累财富!" 蒂雅显然不知道这些狐狸是什么来头。 魔兽是贯穿人类历史,与人类共存并带来巨大灾难的灾厄本身。 教会至今都在无偿讨伐魔兽,借此壮大自身势力。 只要信仰善神,就会帮忙消灭长期困扰居民的魔兽——因此善神教不分种族地广泛传播。 所以任何人若能发明彻底拯救魔兽的方法,就有可能获得媲美甚至超越教会的权力。 "没那种可能!条件是允许他们检查赫赫伊的同时,必须公开全部检测结果。" "啊······" 原来蒂雅早有打算。 以允许研究为前提,研究机构不得独占成果,必须与大众共享。 我觉得这个想法倒是别出心裁。 这样就没有人能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力了。 "以后我想把所有魔兽都变回动物!这样魔兽和人类就不用互相争斗了对吧?嘿嘿嘿!" "······." 而且蒂雅似乎和尼古拉本人有着相似的想法。 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尼古拉正盘算着找出所有魔兽的弱点将它们赶尽杀绝,而蒂雅却连魔兽都想保护。 这家伙庇护的不仅是魔族。 只要是拥有智慧的生物——包括魔族在内——她全都爱惜,全都珍视。 这就是名为蒂雅的家伙。 "是啊······要是那样该多好······" 尼古拉搂住围过来的狐狸们,躺在草坪上闭上了眼睛。 暖洋洋的正是睡午觉的好天气。 今天发生了太多糟心事,现在只想晒着温暖的阳光睡个午觉。 . . . "拉拉去哪儿了?" 拉拉不见了。 怀疑是蒂雅把她落在宿舍了,可去看了也没有。 拉拉连笼子一起消失了。 明明放学回来时还在的。 "逃到外面去了?" 难道是终于受不了逃走了。 但连笼子都不见了实在蹊跷。 肯定是有人偷走了拉拉。 现在拉拉所有魔法都被封印,完全手无缚鸡之力······ 万一有人要伤害她······ "真要疯了······" 因为害怕这个,我匆忙动身去寻找拉拉。 要是告诉蒂雅的话她肯定会立刻闹翻天,所以先瞒着吧。 就在我急匆匆跑出别墅东张西望的那一刻。 "······是这样啊。" 侯爵的声音传来。 还夹杂着拉拉的声音。 原来两人在一起啊。 我深深舒了口气放下心来,朝声音传来的巷子方向走去。 "已经找到修复翅膀的方法了。" "那就请您赶快帮忙!" "哈哈哈。这可不行。现在翅膀属于蒂雅。我无权做决定呢。" "怎么可以这样······!" "我会试着说服蒂雅解放您。虽然那孩子贪心了些,但心地善良。知道您的处境后,她应该很快就会释放您的。" "那就拜托您了······。" 原来侯爵也在意大精灵被囚禁这件事啊。 我不禁噗嗤笑出了声。 因为发现看似对万事漠不关心的侯爵,其实也是个温柔的人。 "七千年前根本没人能与我抗衡!现在这样真是憋屈死了!" "确实如此呢。啊,不过一万年前倒是有个力量超越龙族的人。若是那家伙的话,说不定真能凌驾于您之上。" "一万年?说起来施瓦茨今年多大了?" "呃······。具体不太清楚呢。但肯定有五万年左右了。因为是永生之躯,似乎已经失去了时间概念。" "······?!" "永生之躯?" 心脏仿佛猛地沉了下去。 我惊得下意识踩出很大脚步声。 这时提着笼子的侯爵从巷子里现出身形。 他看到我脸色的瞬间,表情逐渐染上困惑。 "······都听见了?" "能永远活着?这是真的吗?" 听见了。 全都听见了。 当我颤抖着追问时,侯爵只是露出为难的笑容。第一章第135话 别墅访问(3) 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掠过侯爵全身。 这位几乎与"疏忽"一词无缘的侯爵,在那一刻直觉自己犯下了错误。 当"嗒"的脚步声传来时,他立即就猜到了来人是谁。 能走出这般优雅可爱脚步声的,别无他人。 "呃······" 怕什么来什么。 只要不是茱莉亚就好。 偏偏在转角处偷听的正是茱莉亚。 都怪自己完全没保持警惕,这下可吃了大亏。 他再次深切体会到,以人类形态维持全方位警戒果然力有不逮。 "您都听到了?" "永生不死?这是真的吗?" 茱莉亚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总不能直接说"是的,我是龙族且永生不死" 更何况"我与强奸您的那条龙毫无关联"这种说辞根本站不住脚 既然已经彻底暴露,再装蒜也未免可笑。 "哈哈。被发现了呢。算是特殊体质吧。" 于是侯爵决定厚着脸皮蒙混过关。 总是厚颜无耻到极点,这究竟是真正的厚脸皮还是故作姿态,实在难以分辨。 不说谎却也将真相隐藏。 为最大限度避免后患并维持现状关系,这是最佳方案。 "像雷欧帕德大人那样······是注定永生不死的体质吗?" 茱莉亚已经开始擅自妄加揣测。 刚听到永生这个词就推测出龙族身份并不容易。 尤其对异界来客而言更是如此。 茱莉亚此刻正将我当作拥有特殊体质的人类。 永生者虽比龙族更为罕见,但她自身就是这类体质,自然会先对人类起疑。 真正的勇者雷欧帕德并非永生之躯,但我决定不刻意点破。 "差不多吧。会死却不会老去,就像茱莉亚小姐您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您没问啊。" "······." 茱莉亚的身体如风中枯叶般颤抖。 那副模样让人恨不得立刻上前拥抱,但我强忍住了冲动。 她颤抖的声音里除困惑外,还隐约掺杂着一丝怒意。 "开玩笑的。我是故意隐瞒的。" "为什么······?" "因为感觉像是在作弊。向获得永生的您推销一个永远不会死去的男人,这让我良心不安。我希望茱莉亚小姐不是出于形势所迫或条件限制才选择我,而是真心喜欢我这个人。" "不会有那种事的······。" "现在确实没有。但我会让它变成现实。" 茱莉亚投来充满敌意的目光。 或许已经被她察觉了。 虽然说的都是事实,却巧妙隐藏了真相这件事。 即便如此,侯爵仍面不改色地与茱莉亚对视。 夹在中间的拉拉只是因这尴尬场面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明白了······。" 最先移开视线的是茱莉亚。 她像是放弃了一切般,无力地垂下头轻轻抽泣。 "说是为了我。您当然会这么说。主人总是用这种方式欺骗我呢。" "······!" 糟了。 骗局被识破了。 侯爵瞬间无法控制身体的颤抖。 尽管他至今从未畏惧过任何事物。 仅仅看到茱莉亚那略带锋芒的眼神和抽泣的模样,他就感觉自己此刻仿佛正把脑袋伸进断头台里。 或许该换个说法——即便把脑袋伸进断头台也不会死的侯爵,此刻的心情就像直面上古弑龙者提亚马特一般。 在事态彻底失控前,侯爵慌忙试图辩解。 "那、那个······" "您说是为我隐瞒?隐瞒人类获得永生的事实?怎么能把这么重大的事情藏着不说?连这种事都不告诉我,还敢说什么爱我、要娶我?我好害怕,主人。这恐怕不是全部吧?您那些'为我着想'的隐瞒里,究竟还藏着多少更可怕的事······" "······." 预判落空了。 茱莉亚并未识破欺骗。 她只是对我的态度感到愤怒。 她失望的不过是我轻率浅薄——连永生这种特殊体质都不坦白,就敢许诺未来。 当茱莉亚瞪圆通红的眼睛怒视时,侯爵却羞愧得不敢对视,只能盯着地面。 无地自容。 明明已下定决心要认真对待茱莉亚,却未能向她展现出足够的诚意。 真是彻头彻尾的失误。 侯爵痛切反省着,用这份痛苦彻底击垮了自己。 目睹心爱之人因自己而哭泣的模样,远比想象中更加苦涩。 "呜······请把理事长还给我。蒂雅差不多该来找人了。" "······." 长时间情绪激动哽咽的茱莉亚似乎平复下来,伸出了手。 侯爵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是默默将鸟笼递到茱莉亚手中。 望着拎起鸟笼转身走向别墅的茱莉亚,侯爵终究没能出声挽留。 即使茱莉亚离去后,他仍呆立在原地许久。 '绝不能再制造像今天这样需要欺瞒的事。' 他咀嚼着痛苦完成了反省。 得出的结论是:'必须更加周密。' 若当初没在别墅附近高声进行这种对话,茱莉亚根本不会察觉。 要缜密到让茱莉亚永远无法察觉那些本该被带进坟墓的秘密。 直到她永恒生命终结的最后一刻。 永远。 "理事长。" "是、是······!" 另一边,回到别墅的茱莉亚,在蒂雅视线不及的僻静角落与拉拉对峙着。 茱莉亚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中,仿佛散发着森然寒气。 明明侵蚀茱莉亚身体肆虐的前代圣女灵魂理应已被封印,拉拉却恍惚产生了正在目睹当时那个茱莉亚的错觉。 "侯爵到底是什么人呀听说寿命无限?不对说到底无限这事能确定吗?" "啊、呃······那、那个就是说啊······" 拉拉躲避着茱莉亚的视线,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 怎么办。 若还是当年威风凛凛的大精灵时期,无论是圣女的压迫感还是德拉贡尼亚的威压,本都该不屑一顾。 可如今却陷入两难境地——要么选择投靠承诺归还力量的德拉贡尼亚,要么站队能归还力量之人的母亲圣女。 其实拉拉早已察觉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却始终不忍向茱莉亚坦白侯爵就是龙族的事实。 无论为茱莉亚还是为侯爵,这件事都不该由第三方挑明。 "您不方便说吗。那就请如实回答能回答的部分,难以回答的问题可以忽略。" "寿、寿命无限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的······" "嗯哼。看来是不方便透露真实身份呢。" 明明刚才在侯爵面前还表现得毫不在意他的真实身份。 难道全都是演技吗。 拉拉因毛骨悚然而浑身颤抖。 "再问最后一件事。侯爵真的没有过女人吗?啊。问题可能没问清楚。侯爵从未主动追求过女性吗?毕竟理事长您活了这么久,应该知道吧。" "我认识侯爵也不过七千年左右······。是的,据我所知没有。我从未见过或听说过他身边有女性相伴。" "感谢您的配合,理事长。看来很快就能实现了。包括理事长恢复力量,挣脱这个牢笼。" "······." 当茱莉亚带着如释重负的眼神猛然起身时,拉拉突然被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彻底淹没。 能够恢复力量并逃出牢笼。 这本该是个好消息,但不知为何,拉拉脑海中突然闪过对逃离牢笼的恐惧。 . . . "果然是个特别的人啊······。" 确实有些不对劲。 即便侯爵在地方上权势熏天,但德拉贡尼亚并未形成庞大军阀势力,皇帝竟需如此戒备——这个念头曾闪过我的脑海。 了解详细内情后,才明白这并非过度反应。 从地方逐步扩张势力的侯爵,实际上永生不死且野心永不消亡? 这绝对是首要肃清对象。 恐怕皇帝早先就提议过以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换取侯爵爵位,但遭到了拒绝。 结果就是现在这般冰冷的对峙局面。 更糟的是皇帝病倒时,所有有望继承皇位的子嗣都对侯爵示好,皇帝想必头痛至极。 有点可怜呢。 大概就像辛苦栽培子女却颗粒无收的那种复杂心情吧。 "永生啊······。" 我从未深入思考过永生。 甚至不曾认真考虑过自己的晚年。 只想着总归能找到方法逃回去。 但现在似乎到了必须认真思考的时候。 正当我久违地发出沉重叹息时—— "茱莉亚!" 下方传来异常兴奋的声音,吓得我猛地低头看去。 尼古拉正呼哧喘着气站在那里,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光。 "好想要一只啊!" "哈!" 唯一的问题是——他怀里正抱着一只狐狸。 此刻他脸上露出的不是平日的顽劣神情,而是久违的符合可爱小男孩年龄的表情,让我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第一章第136话 炸弹宣言(1) "好想······养一只呢······。" 抱着狐狸的尼古拉轻声低语道。 连他自己说出这话都感到惊讶。 这可是蒂雅视若珍宝的孩子们啊。 尼古拉生怕被蒂雅听见会暴跳如雷,慌忙转头看向身侧。 "嗯?那尼古拉要养吗?" "什么······?"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应。 蒂雅竟一脸认真地反问他是否要养。 完全出乎意料。 "为什么?为何要把狐狸让给我?" "因为你上次救了蒂雅呀!" "不是······。" 是在说魔兽骚动那次吧。 严格来说救下蒂雅的并非尼古拉。 即便当时尼古拉没有冲出来推开蒂雅,她也绝对能活下来。 继承了龙血的龙裔,怎会被区区魔兽的獠牙伤到分毫。 "我······不算救了人······。" "就是救了!要不是尼古拉,蒂雅根本清醒不过来。连那是现实还是测试都分不清。能不让这些狐狸死去而是变成狐妖,全都是尼古拉的功劳!" "······." 无法反驳。 确实是尼古拉让蒂雅恢复了理智,才使得失去理性的蒂雅没有向四面八方发射反魔法射线将魔兽们变成狐狸。 这些狐狸也有尼古拉的一份功劳。 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还是难以接受。 不是普通物品也就罢了,竟连蒂雅如此珍爱的狐狸都能轻易相赠。 "不是最心爱的动物吗?给我真的没关系?" "嗯~蒂雅虽然舍不得,但知道尼古拉也会好好疼爱它们的!" "什么······" "蒂雅相信你!就算带走狐狸也绝不会虐待它们!因为尼古拉最善良了。蒂雅都明白的。" "······." 听到这话的尼古拉眼角垂了下来。 蒂雅完全看错我了。 我根本不是那种好人。 只是个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些狐狸的阴险之徒。 和你这样纯洁的善人根本不相称啊······ "来!这孩子最喜欢尼古拉啦!带它走吧!" "好吧······" 前来迎接的马车很快抵达,尼古拉抱起黏在身上的狐狸登上了车厢。 前往皇宫的途中,狐狸似乎疲惫不堪,蜷在尼古拉的膝上睡着了。 进入他的房间后,他精心地将被子铺在地板上,把狐狸轻轻放在上面。 正当他俯身观察这只发出轻微鼾声的睡狐时,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进来吧。" "哇啊!太厉害了!这就是传闻中由魔兽变成的狐狸吧!" "外表倒和普通狐狸毫无差别……真神奇啊。" "这可是了不起的功绩啊,皇子殿下!" 尼古拉的亲信们蜂拥而入,围着他热烈鼓掌。 这般兴师动众并不为过,毕竟这确实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功绩。 毕竟他成功将这只令全世界震惊、被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的狐狸无偿带回,并正式纳为皇室所有。 如此一来,尼古拉等于又为登上帝位增添了一块踏板。 他绝不能忍受像父亲那样,仅因受宠就被冠上无能昏君的污名登上皇位。 要巩固权力基础,就必须在继位前建立与皇姐同等显赫的功勋。 而这只狐狸,不过是计划的第一步。 尼古拉得意洋洋地耸了耸肩膀。 "可以稍微进行解剖吗?啊,当然是在完成所有只能在存活状态下进行的检查后才会实施。这可是花上亿金币都难求的珍贵动物,我会谨慎开展研究的。" "······." 解剖。 果然还是必要的吧。 剖开这家伙的肚子说不定能看到原本看不见的东西,对找出魔兽的弱点也可能大有帮助。 为了减少每年被魔兽杀害的人数,这显然是必要的程序。 但是······ "那么我会提前安排好日程。等所有设备和仪器就位,完成全部可能的检查后再进行解剖······" "不准!" "······?" 尼古拉猛地站起来发出洪亮的吼声。 身体擅自行动了。 "你们是要剖开会下金蛋的鹅的肚子吗?根本不知道这只狐狸接下来会出现什么附加症状!" "正、正因如此才要谨慎行事。等放置足够长时间且看似不再有变化时,那时再解剖······" "你根本不懂!就算一年都没有任何变化!说不定第二天这家伙就会恢复魔气重新变回魔兽!必须长期观察!包括解剖在内,所有可能永久性伤害狐狸的检查统统禁止!" "是,是。听完觉得您说得很有道理。" 反正狐狸是尼古拉的所有物。 虽然有很多想反驳的话,但亲信们既然这是尼古拉的意思,便立即低头表示遵从。 看他态度如此坚决,若再试图说服恐怕会招来雷霆般的怒斥。 "该死······" 亲信们全部退下后。 重新跌坐回座位的尼古拉不满地叹了口气。 不该是这样的。 内心想法和实际行动完全背道而驰。 明明心知肚明牺牲这只狐狸对国家利益有益,却终究狠不下心。 刚才说的那些不过都是现找的借口。 不杀狐狸已是既定事实,理由都是事后编造的。 或许是在相处中产生了感情。 也可能是受蒂雅影响太深,原本冷静的心正在逐渐融化。 "呃?" "过来······" 当狐狸睁眼微笑时,尼古拉终于忍不住将它狠狠搂进怀里。 起初在睡梦中挣扎的狐狸很快平静下来,将脸深深埋进尼古拉的脖颈间,尽情享受着这个拥抱。 "果然······还是该遵循蒂雅的意志呢······。" 最初本打算独占对这只狐狸研究产生的所有知识产权。 研究成果共享原本只适用于蒂雅名下的那些狐狸。 但尼古拉决定对自己拥有的狐狸也适用相同规则。 禁止一切会给狐狸带来痛苦的检测,检测获得的知识将与全人类共享。 这才是正道。 虽然对增强皇室力量可能助益不大,但仅因这是正确的事,就值得付诸实践。 因为这是正确的。 即便没有直接利益,也必须有人去做。 尼古拉发现自己与从前那个冷嘲热讽的他已判若两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蒂雅。 "真温暖啊······。" 尼古拉抱着狐狸,露出愉悦的笑容。 很温暖。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温暖地拥抱过他人了。 *** "雷欧帕德。你早就知道了吧?" "嗯?知道什么?" 他当然早就知道了。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奇怪。 我望着身旁正用梳子打理湿发的雷欧帕德。 这么看起来,我们真像姐妹呢。 一起洗完澡出来,并排穿着成套睡衣······。 "侯爵获得永生这件事。" "······." 雷欧帕德表情僵硬地闭上了嘴。 果然早就知道了啊。 雷欧帕德的沉默就是肯定。 这人宁死不说违心话,却也不擅长撒谎。 "我身边净是些怪人。获得永生的特殊体质者,还有不死之身的勇者。" "······." 雷欧帕德仍满脸不悦地紧闭双唇。 每次提到侯爵就会这样。 现在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下,碰面时却总是尴尬地错身而过······。 自从侯爵向我求婚之后。 感觉两人的关系从那以后就急剧恶化了。 隐约觉得是自己的错,不禁感到愧疚。 "所以我想了想······。" "抱歉,头太疼了,我先去睡。" 唰地。 雷欧帕德猛地起身匆匆离去。 是话题让他太不舒服了吗。 又或许他早已敏锐地猜到了我要说的话。 那种「我生理上无法爱你」······。 「我们就当普通朋友吧」之类。 明明都是承受永生之苦,本该互相理解的挚友。 明明想说出那句话 她却抽身离去了。 "呼······" 接下来轮到侯爵了。 光是站在卧室门前就双腿发颤 膝盖止不住地打晃。 但我不能放弃。 有些话必须告诉侯爵 有些事他也应当知晓。 我鼓起勇气咚咚地敲响了门。 "这个敲门声······是茱莉亚小姐吗?" "是的" "请进" 从容不迫的笑声。 他就是那种天生能让人放松下来的男人。 猛地推门进去时 侯爵正穿着便服 似乎刚做完晨间准备。 可当我扫视卧室时 视线不由自主被角落吸引。 "啊 垃圾桶好像满了 我这就去倒······" "没、没关系!我来收拾!" "不必 我很快就能处理完······" "这是命令!立即停止!" "······?" 这种事值得如此过激反应吗? 侯爵怒气冲冲地拦住去路 我只好作罢。 话说今早明明清空了垃圾桶 怎么现在盖子都顶得微微翘起······? 卧室里不该产生这么大体积的垃圾才对。 虽然充满谜团,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 "深更半夜淑女闯入男子卧室,您究竟有何企图?" 已恢复从容的侯爵向我示意就座。 我在那张小桌前坐下,与侯爵相对而坐。 不得不进行些令人不适的谈话。 尽管并非本意,但既然侯爵已向我透露他永生不死的秘密,我也有必须告知他的事。 若保持沉默,就等于持续欺骗他。 "有事要向您坦白。" "非得挑这种时辰说吗?哈啊...困死了,不如躺床上继续聊?" "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主人。我...我..." 嘴唇不住颤抖。 真要开口时,嘴巴就像产生排斥反应般僵住不动。 侯爵似乎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敛去戏谑神色开始专注聆听。 必须说出来。 即便侯爵听闻后会怒斥我长久以来的欺骗。 纵使为时已晚,也要在更迟之前坦白。 "其实我是男性。" "······." 侯爵瞪大了双眼。 现在一切都完了。 侯爵再也不会爱我了。第一章第137话 炸弹宣言(2) "可能会死,但不会变老。就像茱莉亚小姐一样。" 我感到了背叛。 之后那些接连的借口都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 无论出于好意还是恶意,侯爵欺骗我至今是事实,这让我倍感凄凉。 光是隐瞒永生这个对我有利的因素,就让我如此感到背叛。 若是侯爵知道我隐瞒了比这更严重的事,会作何反应呢? 之前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大家都知道我是附身圣女而来,却不知我曾是男性。 因为我从未提及。 看他们连问都不问,想必是坚信我原本就是女性。 虽非有意,但我确实一直残忍地欺骗着侯爵。 必须说出来了。 怀揣着被罪恶感与责任感浸染的胸膛,我走向侯爵的房间。 终于开口: "其实我是男性。" "······." 侯爵瞪大了眼睛。 但仅是瞳孔放大,他仍保持着面部表情的镇定。 不愧是擅长扑克脸的侯爵。 即便如此,连瞳孔放大都控制不住的话,说明相当震惊吧。 倒也值得震惊。 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慕我、拼命追求的女人,突然投下炸弹宣言说自己其实是男人。 "······." "······." 我们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看来侯爵需要些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 从我严肃的表情中,他早该察觉这并非玩笑。 侯爵会作何反应呢? 会暴跳如雷吗? 会默默将我赶走吗? 抑或爱意消退,从此对我视而不见? 无论哪种都无所谓。 不过是把迟早要爆的炸弹提前引爆罢了。 从侯爵处得到的三亿和解金已妥善存入银行。 即便此刻被驱逐,短期内也不至于为生计发愁。 唯独脱离德拉贡尼亚庇护后,将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教会追捕下——这才是最令人忧心的。 '真痛快。' 若问是否后悔坦白,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痛快极了。 终于对侯爵说出了这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总算让那个折磨我许久的男人尝到了苦头。 正当我甚至感到酣畅淋漓时—— 侯爵似乎终于理清思绪,缓缓开口: "哼。" "······?" "呜呃呃,呜。呃哈哈哈哈哈哈!" 接着侯爵先是发出抽泣般的怪声,随后爆发出震天大笑。 似乎终于忍到极限,他全然不顾体面地捧着腹部狂笑不止。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侯爵这样笑······。 该不会是终于疯了吧。 反倒是我被吓得呆若木鸡。 许久之后,侯爵拭去笑出的泪水平复呼吸。 "抱歉······。实在太好笑了。" "什、什么好笑?您刚才真的听清楚了吗?" "嗯。听清了。你说自己是男人。" "不是玩笑。在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我确实······" "是。我知道。我明白。茱莉亚小姐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那为什么······" "其实我早有猜测。后来几乎能确定了——怎么看都不像终生以女性身份生活的人呢。但看着你郑重其事地,像要宣布重大消息般艰难坦白的样子······。实在抱歉。真的忍不住想笑。" "······." 疯子。 明明早就知道了。 早就确信了······ 身体因羞耻而剧烈颤抖。 脸颊涨得通红,实在不敢与侯爵四目相对。 恨不得立刻起身逃离这个地方。 "是感到愧疚吗?因为正在欺骗我?所以才来找我坦白吗?真是温柔得过分呢,茱莉亚小姐。" "才、才不是那样!而且您刚才叫错了!是茱莉亚小姐!" "我没叫错啊,茱莉亚小姐。" "我可是男性啊?" "以前或许是吧。但现在不是了。" "我的精神还是男性。" "没有这种说法。性别应该跟随身体。既然现在拥有女性身体,茱莉亚小姐就是女性。" "这根本是强词夺理······!" "到底是谁在强词夺理,请你好好想想。" 侯爵含着游刃有余的微笑说道。 到底是谁在强词夺理。 当然是你这个家伙。 我原本就是男性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过去是男性,现在也是男性,最终这具身体也会变回男性。 只不过暂时借用女性的躯体罢了。 "啊,看来我误解了你的意图。难道茱莉亚小姐是担心,听了这番话我就不再爱你了吗?" "······!" 被戳中了要害。 侯爵观察着我表情的变化,随即噗嗤笑出了声。 真晦气······。 "很遗憾,但绝无可能。茱莉亚小姐是我数万年人生中唯一令我心动的女性。怎么可能不爱上你呢。" "我原本可是男性啊?!主人您是同性恋吗?" "对于活了数万年却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情欲的我来说,这个问题确实难以回答······但茱莉亚小姐现在是女性吧?那看来我这具身体就是会被女性个体吸引呢。" "不是这个问题······!" "我想说的是,我不会执着于过去。不必想得太复杂。我深爱着的,是此刻这个被我精心呵护、勇敢坚强又聪慧的茱莉亚小姐。仅此而已。" "······?!" 侯爵缓缓倾身,再次抓住我的手开始告白。 这时机真是烂透了······。 我吓得猛地抽手站了起来。 "这该不会就是你说的告白吧?" "我会等待你的答复。" "答复就是不要!" "无论多久。我会永远等下去。" "······." 咚。 直到关门走出来,才发觉自己呼吸早已紊乱不堪。 伸手触碰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现在肯定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了吧······。 小腹似乎有些隐隐发痒。 "嘶······。" 这只是单纯的生理现象。 与我的内心想法毫无关联。 我如此断定后,便慌慌张张地离开了座位。 似乎只有尽快远离侯爵房间的气味,这种心情才能稍减······。 *** "茱莉亚。茱莉亚。" "啊,哎呀。是。" "······." 簌。 回过神来的茱莉亚将鬓发拢到耳后。 直到这时,茱莉亚的眼中才重新有了焦距。 '难道没睡好?' 看着这副模样,亚历山大略感担忧。 没想到茱莉亚会如此魂不守舍。 他不禁怀疑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主人的手。明明特别大······。' 而茱莉亚满脑子都是这种念头,自然无暇顾及其他。 "今天的课程恐怕难以继续了。" "啊?!不用的!我会集中精神的!" "并非因为茱莉亚态度不佳。只是下周日需前往教廷,若今日授课恐怕会尴尬中断,故有此决定。" "啊啊······。" 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弹起,又安心垂首的模样甚是可爱。 亚历山大望着茱莉亚这样想着,又转过了头。 茶壶里热气腾腾地冒出来,看来水已经烧开了。 亚历山大做了个手势,瞬间熄灭了火焰。 他拿起茶壶,将巧克力色的饮料倒入两个杯子。 用勺子搅动几下杯子后递过去,茱莉亚抿嘴一笑,双手接了过来。 "真是奇怪呢。" "什么?" "这种夏天会喝热巧克力的人,恐怕只有老师您了。" "哈哈。因为教会里实在太凉快了……不知不觉就养成习惯了。" 两人相对而坐,咕嘟咕嘟地喝着热巧克力,尴尬地笑了笑。 这样简直像在严冬一样。 茱莉亚脱掉鞋子蜷缩在椅子上,呼呼地吹着热巧克力,尽情享受那份甜蜜。 亚历山大的视线被这样的茱莉亚夺走,久久无法移开目光。 "说起来最近恶灵安静了吗?" "全都消失啦。现在完全听不到动静了。恶灵大概也累得够呛吧。嘿嘿。" "那太好了。" "都是托老师的福。" "······." 茱莉亚灿烂地笑了。 确实再也感受不到从茱莉亚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微弱恶意气息了。 之前听说茱莉亚明明已经净化了神圣力,恶灵的耳语却始终不断时,我还怀疑过那或许不是恶灵。 但事到如今这些都无关紧要了。 毕竟折磨茱莉亚的东西已经消失,她也不用再露出那种疲惫不堪的表情了。 我对那东西的真面目已不再好奇。 "您说要去教廷对吧?连课都没法上,看来是要待一整天?" "因为是很重要的活动。预计要留宿两晚三天才回来。" "哼嗯~那个重要活动到底是干什么的呀?" "机密事项。" "切。" 这是紧急召开的会议。 按理说神父阶级无权参加紧急会议,但亚历山大是个例外。 通常紧急会议结束后都会给亚历山大下达新任务,要想掌握任务性质还是参会更方便。 而且去教廷还有件事要确认。 就是之前记录的茱莉亚神圣力波长频谱。 虽然通过邮政委托教廷档案库进行了检索,但无法完全信任那个结果。 看来只有亲手搜查确认才能让我彻底释怀。 '这次要彻底消除对茱莉亚的所有疑虑。' 亚历山大很清楚自己是个过分执着的人。 虽然诸多证据都表明茱莉亚并非圣女,但出于直觉,他至今无法完全打消怀疑。 正因如此,至今仍感到极度不适且痛苦。 我想要完全信任茱莉亚。 不愿再将她视为嫌疑人,而是当作普通人来对待。 这次重返教廷,正是为了建立对茱莉亚信任的旅程。第一章第138话 蒂雅的歉意 "哈啊······。" 宽敞的教室。 望着独自坐在正中央的蒂雅,亚历山大叹了口气。 这周也如期而至的特别补习时间。 今天亚历山大又被迫独自负责蒂雅。 明明自从教会蒂雅控制来历不明的反魔法射线后,还以为这种背锅式指导已经结束了。 由于校长的恳切请求,亚历山大不得不继续指导蒂雅。 每周都必须准备至少能让蒂雅感兴趣两小时以上的课题。 真是让人束手无策。 "嗯呜!嗯呜呜!" "······说吧。" 蒂雅正拼命试图高举手臂。 反正这间教室里的学生只有蒂雅一人,提问或发言明明可以随意进行。 只会在奇怪的地方较真的家伙。 亚历山大噗嗤一笑,许可了蒂雅的发言。 "今天要学什么呢,疯癫的赛······啊不对是亚历山大老师?" "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我就当没听见吧。抛开这个不提,你的提问非常棒。今天要学习的是精灵语。" "精灵语?" 蒂雅歪了歪脑袋。 没想到精灵也有专属的语言。 因为拉拉一直都用人类的语言说话。 "精灵语能派上什么用场呢?" "毫无用处。除了能炫耀'连这么难的东西我都学会了'之外。" "唔唔唔~" 蒂雅略显失望地撅起了嘴唇。 艰深却未必实用的学问。 在亚历山大看来,如今适合蒂雅的学问只剩这类了。 简单又实用的学问就算教给她,不出一个小时就会被完美掌握,然后她马上就会睡着。 那种内容在正规课程里学就足够了,现在不如教些特别的。 "精灵语要怎么学呀?" "我也不知道。所以特地请了位老师。" "噢噢噢!" 咚。 讲台下升起了一个鸟笼。 随后从铁栅栏门里走出来的,正是理事长拉拉。 在蒂雅热烈鼓掌时,拉拉却只是局促地频频偷瞄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轻轻推了推拉拉的后背给她打气。 没问题的。 计划一定会顺利。 看到那仿佛在说话的眼神,拉拉清了清嗓子。 "咳咳,嗯!精灵们啊!是用和人类或其他动物完全不同的方式交流的!蒂雅平时是靠什么感官来对话的呢?" "嗯······耳朵?" "没错!听觉!有时候还会用到视觉!但大多数精灵根本没有听觉和视觉器官呢!" "可你不是会发光吗?" "我是特例啦。" 仅靠魔法回路就构建出眼睛耳朵这样堪比手脚的精密器官,绝非易事。 维持这些器官更需要耗费惊人能量,能驾驭这种魔法躯体的唯有大精灵。 多数精灵力量微弱,构造十分简单。 在人类眼里不过是一团微小的光球罢了。 "所以精灵们啊!通常都是通过魔力来对话的!所有精灵都能接收魔力的震颤!蒂雅应该也能感受到吧?" "噢噢!感觉到了!" 啪。 随着拉拉弹响手指,魔力的涟漪向四周扩散,轻轻触碰到蒂雅。 正当蒂雅兴奋得手舞足蹈时,后退半步的亚历山大却漏出一声苦笑。 尽管常听人说他对魔力颇为敏感,此刻他却什么都感知不到。 这堂课早已远远超出了人类的能力范畴。 "通过这种震动的间隔、高低等进行交流!" "嗯?那人类不也都能听懂吗?明明这么简单?" "呵呵呵呵。真是如此吗?" 拉拉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学习精灵语言体系,观测并记录魔力震动再进行翻译,这本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事。 但要从漫天飞舞的无数魔力震动中,分辨哪些是精灵主动释放、哪些是自然产生的,本身就是重大课题,而翻译过程也相当耗时。 因此人类与精灵对话本身并不困难,但每次交流总要产生至少一小时的间隔。 实时对话近乎不可能。 "看!这是魔力波长发生器!我开着它用精灵语说话试试!能听见吗?" "嗯!听见啦!" "呵呵呵。完全听不懂我说什么吧?因为和魔力波长重叠了......" "嗯?嘟。嘟呜。嘟嘟嘟。你不是这么说的吗?" "这......怎么可能......" 拉拉的表情扭曲了。 嘟。嘟嘟。嘟嘟嘟。 虽是笨拙的表达,却与拉拉发送的简短信号完全吻合。 明明作为人类,若同时接收多种魔力振动是绝无可能将其分离的······。 "拉拉的声音很特别嘛!" "哈哈哈······。" 刚迸出笑声就立刻收住了。 将蒂雅与人类相提并论本就是失误。 人类或许认为所有魔力振动都相同,但在精灵的认知里,彼此的声音与自然音都能清晰区分。 蒂雅拥有近乎精灵的魔力听觉。 如今更是超越了惊人程度,达到令人骇异的境界。 若每次都大惊小怪课程便无法推进,拉拉决定从此要表现得淡然些。 "这个······是'喜欢'的意思哦。" "嗯嗯!嘟噜嘟嘟!喜欢!记住啦!" "呼。今天就到这里休息吧?剩下的下次再继续。" "明明还有大半节课的时间呀?" "······?" 蒂雅歪着头露出不解的神情。 拉拉也被这超出理解的状况冻住了似的僵在原地。 一小时。 蒂雅竟在短短一小时内,完全掌握了数百种全新语言体系的词汇。 即便蒂雅记忆力再好,这也是疲劳度的问题。 本以为到这种程度她会很快疲惫不堪,哭喊着求饶。 出乎意料的是课程似乎很合蒂雅心意,她持续展现出高涨的热情。 看到这般景象的拉拉也不禁嘴角上扬。 人生中还能有机会向人类教授精灵语呢? 这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学生如此热情洋溢又聪慧过人,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呼呜呜!日常使用的基本词汇好像都教完啦!" "真的?真的吗?!" 两小时后临近纸张泛黄时分。 未作休息持续授课的拉拉累得跌坐在地,却感到无比欣慰。 省略了艰深词汇和专业术语,日常对话会用到的词语已全部传授。 当然第一次课就这般填鸭式灌输,就算蒂雅脑子里记住的不足十分之一也不足为奇。 不过今天的课程并非终点。 还有下周,还有下下周。 正当她怀揣着「这样循序渐进地教导,或许蒂雅终能与精灵对话」的渺茫希望时—— "嗯唔?你没有名字吗?要不要让蒂雅给你取一个?" "······?!" 蒂雅倚在窗边,似乎正愉快地与人交谈着。 拉拉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那个方向。 随即发现有个小小的精灵正晃晃悠悠地漂浮在蒂雅鼻尖前。 她们正在进行实时对话。 就像使用母语般,蒂雅不仅能瞬间理解精灵语,还能毫无障碍地发射魔力振动让精灵听见自己的声音。 明明刚下定决心不会再惊讶了。 拉拉却和亚历山大面面相觑,忍不住发出无奈的叹息。 "嗯呜。可怜?说谁?" 另一边,正与今日初识的精灵对话的蒂雅突然睁大了双眼。 可怜。 这没头没脑的在说什么呢。 "拉拉大精灵大人好可怜······翅膀都被扯光了飞不起来······也不自由······" 蒂雅的表情逐渐扭曲。 这时才注意到,除了眼前这只精灵,四面八方都开始传来声音。 那些平日被当作杂音的波动,此刻全都形成了具有明确意义的语言。 它们都在重复同样的话语。 '我们大精灵大人究竟做错了什么······' '看起来好痛苦。既不能用魔法也不能飞翔' '求求你们放过可怜的大精灵大人吧。拜托了' 「把拉拉放出来。」 他们异口同声地重复着这句话。 无论何时,始终如此。 从蒂雅还听不见的岁月起,人们就一直这样呼喊着。 蒂雅转过头,凝视着拉拉。 那个她曾以为不过是会说话会动的人偶的拉拉。 当与拉拉视线交汇的瞬间,蒂雅突然抽泣起来,泪水决堤般涌出。 「呜哇哇哇!」 「啊啊啊!不能哭啊,提亚马特!」 「没关系的。现在不会发射光线的。」 安抚受惊的亚历山大后,拉拉从讲台一跃而下,快步走向蒂雅。 接着轻巧地跳上窗台,亲手为她拭去泪水。 这是个比谁都贪婪,却也比谁都心软的孩子。 她只是不懂他人的痛苦,但深信只要理解了就会立刻解放对方。 这次语言课也正是以此为契机的。 很快蒂雅紧紧抱住拉拉,带着哭腔说道: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闪闪。蒂雅好抱歉。蒂雅没为闪闪着想。不对是根本没想。蒂雅太自私了······对不起!让你受苦了对不——起!」 "呵呵呵呵。" 露出欣慰的笑容,拉拉用她小小的手臂环抱住了蒂雅的脸颊。 在拉拉至今见过的学生中,她是世界上最乖巧的学生。第一章第139话. 极限(1) 自由了。 终于获得了自由。 虽然没想到会这么早获得,但总之好事就是好事嘛。 拉拉久违地脱离牢笼,心情舒畅地呼吸着,尽情享受自由。 "喳呃!" "凤凰。啊······现在该叫喳喳了是吧。" 这叫声实在称不上洪亮。 拉拉闻声转头,发现不死鸟不知何时已燃烧着羽翼落在身旁。 拉拉噗嗤一笑,又转回了头。 "喳!" "你是来祝贺我终于获得自由吗?谢谢。也有你的功劳哦。" "喳呃?喳!" "问这是什么意思?说你根本没帮上忙?" 真厚脸皮。 "蒂雅学习精灵语那会儿,你可是跑遍全校拜托精灵们告诉她现任理事长遭受的待遇呢。" "喳······" "以为我不知道吗?" "······." 似乎感到难为情,喳喳移开视线猛地别过头去。 拉拉轻抚着喳喳的羽毛,露出微笑。 这个看似对他人漠不关心的家伙,其实比谁都更会深思熟虑、忧心他人。 总是这样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暗中相助,所以大家才不知道吧。 但至少拉拉很清楚,像不死鸟般燃烧自己的她,内心也同样温暖。 刚获得自由就第一个赶来,装作若无其事地陪在身边——仅凭这点就足以证明。 "真是段难熬的日子呢。因为蒂雅的失误导致翅膀失灵。既不能使用魔法,也无法强化身体,只能以这副孱弱之躯挣扎求生。居然要和大精灵眼中的虫豸共同生活。呵,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艰辛的回忆在事后回想时,总会不自觉地被美化。 但与蒂雅共度的时光,即便现在重新审视,仍令人痛苦到无以复加。 再也不想重来。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不愿回到过去。 但若问是否想抹去与蒂雅的回忆,拉拉大概会摇头否认吧。 "很开心哦。当然这并不代表痛苦会被冲淡,但那段新奇有趣的经历确实无可否认。和蒂雅相处让我学会了用新视角观察世界。明明获得了能自由与人类互动的身体,过去却只关注精灵们的世界······现在终于也开始注视人类这边了呢。" 大概蒂雅也是如此吧。 一辈子只了解人类世界的她,生平第一次学习精灵语言并踏入精灵的领域。 而初次听到的竟是对自己无尽的怨怼,该有多恐惧啊。 令人欣慰的是,蒂雅立刻承认了自己的过错。 她坦承曾将精灵视为会活动的玩偶,忽略了它们也是活生生的存在。 她领悟到精灵同样能感受痛苦,是具有思想的人格个体。 常人得知自己犯下恶行时,往往会启动防御机制否认或合理化。 但蒂雅选择了直面错误、罪恶感与愧疚。 蒂雅与生俱来的不仅是卓越的躯体。 还有惊人的精神力。 简直像是为成为超人而降生的孩子。 "是末日之种吗······" 圣女的长子将成为末日之种。 这是著名的神谕。 而拉拉似乎隐约明白其中含义。 "呜!搞不懂复杂的事啦!我要尽情享受自由啦啊啊······!呀啊啊!" 咚。 拉拉自然迈向天台边缘的身躯径直坠落下去。 拉拉的翅膀只能可怜巴巴地扑腾着划破空气,对阻止坠落毫无帮助。 重重摔在地上的拉拉艰难地抬起头。 "呜呜呜呜······说起来翅膀修复还没完成呢······" 眼泪快要涌出来了。 照这样别说用魔法了,连正常移动都成问题。 方才还对蒂雅产生的感激之情,此刻又被汹涌的埋怨取代。 *** "听说这个蘸热巧克力吃特别美味······" 吸溜。 光是想象口水就止不住流。 虽然看到纸袋里的面包就想立刻塞进嘴里,但还是忍住了。 因为这是要配热巧克力一起吃的。 "明明是免费听课的家伙,却只想着白吃白喝。" 连我自己都觉得太过分了。 死皮赖脸求来的课程,至今没做过任何回报。 今天至少要用面包表示心意······ "咦?" 走进教会东张西望,却没看到亚历山大的身影。 平时这个时间他应该无所事事,挂着阴郁表情像幕后黑手右臂般晃来晃去才对。 难道在房间里? 正抱着面包袋准备前往亚历山大的房间时,迎面撞见了一位修女。 "您是要找亚历山大神父吗?" "是的。您知道他此刻在哪里吗?" "昨天去了教廷,今天不在。大概要明天才能回来呢。" "啊······" 糟了。 上次亚历山大明明说过这周没有课的。 我居然忘得一干二净,还兴冲冲买了面包跑来。 "我真是个傻瓜······" 拖着无力的脚步转身走出教会。 这会儿亚历山大在做什么呢。 . . . "真是久违了。" 亚历山大将教廷的壮丽全景收入眼底,轻轻叹了口气。 每次来都令人震撼得合不拢嘴。 这是将所有文化与学问集大成的都市般的存在。 这正是教廷。 "我是亚历山大。" "身份验证通过。" 递过证件后,窗口里推出一张黑色门禁卡。 颜色区分安全等级,黑色可是难得一见的颜色。 这是仅次于最高等级的通行证,只有像亚历山大这样直接受命于教皇与枢机执行任务的人才能获得。 亚历山大穿过人头攒动的中央广场,进入了主建筑物。 随后他毫无阻碍地登上楼梯,逐一通过士兵把守的安检门,最终抵达了机密区域。 当亚历山大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时,里面传来混杂着高声争论的喧哗。 '会议已经开始一会儿了。' 这是枢机们紧急召集的会议。 为讨论那份提及'末日之种'的神谕而召开的会议。 神谕很少使用像'末日'这般激进直白的措辞。 所以当务之急是确保圣女安全,但进展如此迟缓,难怪枢机和教皇都急得跳脚。 '待在这儿只会徒增烦躁。' 亚历山大粗略观察现场氛围后,悄然退出了会议室。 这一切的根源全在前任勇者雷欧帕德身上。 但既然亚历山大肩负着监管雷欧帕德的任务,恐怕难逃连带责任。 他宁可接受纪律处分,也绝不愿在枢机全员列席的会议上当众接受质询。 '先从搜索开始吧。' 反正只要踏进教廷,在会议结束前就别想脱身。 要避开那些碰面尴尬的枢机主教们,就只能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但亚历山大来教廷另有要事。 那就是去档案库检索茱莉亚的魔力波长。 若不得不去教廷图书馆,现在正是枢机主教们全在会议厅的绝佳时机。 亚历山大径直朝图书馆走去。 "请求接入档案库。" "请问有何贵干?" "执行任务。" "具体任务内容是?" "黑色级机密。" "是,明白了。已授权接入档案库。" 冷静地拿着许可证坐到检索器前的亚历山大,直到拉紧周围窗帘后,才察觉自己的手正在颤抖。 难免会紧张。 毕竟这里将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不可能。茱莉亚怎么可能是圣女。' 茱莉亚不是圣女。 亚历山大心里早已大半确信如此。 问题在于并非百分百确定。 只要还存在一丝可能性,他就永远无法消除对茱莉亚的怀疑。 即便亲眼目睹她亲手造成的伤口无法愈合,他至今仍在怀疑茱莉亚。 '这样就能解脱了吧。' 终究不过是彻底信任茱莉亚的必要程序罢了。 现在起见到茱莉亚时应该不会再感到不安了吧。 应该能将她视作普通女性看待了吧。 想到这里,亚历山大欢天喜地地从背包里抽出文件信封。 嗒。哒嗒。嗒。 亚历山大推下眼镜,将数据一个数字接一个数字地仔细输入检索机。 经过漫长等待后输入完成,随着检索进行,魔法回路运转的激烈声响彻四周。 "瞬间完成。果然······。咦?" 检索结果1条。 如同被催眠般向下移动视线的亚历山大,瞳孔猛然震颤。 与亚历山大检索数据相匹配的人物资料如下: -本名:艾莉尔·马卡洛夫 -代号:圣女 -现况:湮灭 Saintess. 这是唯有圣洁之女才配拥有的代号。 "结束了就快点出来!我也要用一下!" "······." 亚历山大终究抵不过身后人的催促,只得让出位置。 但即便逃也似地冲到走廊后,他仍处于思绪混乱的呆立状态。 圣女的真身已经查明。 那么这件事该立即向上级汇报吗。 还是应该暂时保持沉默呢。 正当因这种矛盾而头脑混乱的瞬间。 "呃?!" 亚历山大的身体突然被拖向某处。 被拽到的地方是个昏暗角落。 亚历山大的脖子瞬间被扼住,整个人被提至半空。 他刚因惊惶试图挣扎,却很快停止了动作。 在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亚历山大彻底丧失了反抗意志。 "说一个我该留你性命的理由。" "······!" 德拉贡尼亚侯爵正用冰冷的表情凝视着亚历山大。第一章第140话 极限(2) 亚历山大神父。 侯爵并非没有想过——既然日后会变得棘手,不如趁早杀掉更省事。 但即便伪装成意外死亡,除了拖延时间外也很难期待其他效果。 就算亚历山大死了,教廷也会再派新神父来重启圣女搜寻工作。 反而若负责搜寻的神父接连死亡,只会加剧'圣地在帝都'的嫌疑。 更何况亚历山大还完美扮演了掩护者的角色。 不是有句话叫灯下黑吗。 因茱莉亚主动接触亚历山大并建立深厚交情,如今她才能避开教廷怀疑。 只要维持现状,就没有杀害亚历山大的理由。 相反,让他活着的理由更充分。 但就在今天。 亚历山大终究越过了底线。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呃啊······!" 在展开全域认知干扰结界后。 侯爵冷眼俯视着被掐住咽喉徒劳挣扎的男人,指节逐渐收紧。 亚历山大今日犯下了不可饶恕之罪。 历经种种伪证、不在场证明与阻挠,最终通过直接检索档案库数据成功揭露了真相。 到这种程度已经是病态了。 那种无法与任何人建立纯粹关系、心底永远怀揣猜疑的病症。 而这种病症对亚历山大而言却成了绝佳的工具。 '果然还是该杀掉。' 侯爵反复思量着这个念头。 在凝滞的时间中运转巨龙庞大的大脑,试图预演未来。 但无论怎样推演,得出的结论始终只有杀死这名神父才是正解。 留活口毫无益处。 反之灭口则利益无穷。 之所以不立即动手,纯粹是因在教廷内部杀害神父并转移尸体相当困难。 仅此而已。 当然也可以选择留下轰动性事件——让世人发现负责搜寻圣女的神父在教廷内惨遭杀害,而后从容离去。 但侯爵决定先试探亚历山大的意愿。 若他愿意不作抵抗主动离开教廷,此刻便不必痛下杀手。 只要在外界灭口后藏匿尸体制造失踪假象即可。 "呃啊,咳······!" "哎呀。我都忘了人类有多脆弱了。" 咚。 侯爵松开手掌,亚历山大的双脚重新踏在地面上。 亚历山大从勉强张开的呼吸道中不断吸气,发出怪异的声音。 '真是个死脑筋。说不定会突然偷袭。' 若是教廷高层倒也罢了,底层人员大多被彻底洗脑成了疯子。 若是接受教皇直接命令的暗杀猎犬,那种洗脑程度想必更加严重。 恐怕说服是不可能的。 他可能会在此突然拔出短剑发起毫无胜算的战斗。 侯爵对此心知肚明。 仿佛已清晰看见未来——在这里杀死亚历山大,将尸体塞进洗衣桶后脱身的场景。 "求您饶命。我诚心祈求。" "······?" 但从亚历山大口中蹦出的话,却完全出乎意料。 请求饶恕。 亚历山大用清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让人怀疑是否听错了。 "我不想死。" "你这家伙······。" 台词虽是惊恐人质会脱口而出的内容,但亚历山大的眼神却异常坦然。 侯爵瞪着那双眼睛咒骂起来。 这完全超出预想的发展。 没想到他会立即屈服求饶。 在这家伙的立场上,无论是否向上级汇报,都得先活着离开这里才行。 他并非那种为信念疯狂、宁死不向异端者屈服的硬骨头。 这是个明白无声无息死去就等同白死的聪明人。 即便此刻要卑躬屈膝,也必须先活下来才能实现更大抱负。 我不禁疑惑:有这般灵活头脑的家伙,为何甘当教廷走狗? "我会彻底忘记一切。直到入土那刻都守口如瓶" "具体要忘记什么?" "茱莉亚就是圣女艾莉尔·马卡洛夫的事实,她女儿提亚马特对应神谕中末日之种的事实,以及德拉贡尼亚侯爵知晓却隐瞒这些的全部事实。" "······." 留亚历山大活口果然太危险。 严刑拷打或威胁似乎都行不通,此人无亲无故,恐吓也是徒劳。 无论在此处杀死还是在外边杀死,死亡已是既定事实。 正当侯爵咬牙切齿地如此盘算时—— "方才您问及留我一命的理由吧?" "不错。" "若我死去,茱莉亚将会悲痛欲绝。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了吗?" "······." 啪! 侯爵终究未能按捺怒火,狠狠掴向亚历山大的头颅。 *** "······." 咚。 刻意踏响脚步走上露台的雷欧帕德皱起眉头。 只见侯爵正倚着栏杆伫立。 这对虽同住屋檐下却长期互不交谈的二人。 今日突然被召见,雷欧帕德心中唯有困惑。 "哼。是要赶我离开宅邸么?若是此事······" "时间紧迫就直说吧。我已绑架亚历山大神父囚于内室,全身束缚并设结界阻断魔法联络。现邀你共议后续处置。" "啊,这······究竟······" 雷欧帕德的面容瞬间被错愕占据。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太过骇人。 但理解事件的全貌并不需要太长时间。 追逐圣女的亚历山大发现了茱莉亚的真实身份,在他向上级报告前就被侯爵绑架而来。 推测这一系列过程并非难事。 雷欧帕德立刻把握事态后绷紧了表情。 他的脸上瞬间蔓延开愤怒的情绪。 "为什么要把人带到这里来?" "简直像是在说必须杀掉他。" "您说得完全正确。" 若让亚历山大触及真相,就只剩一件事可做。 必须杀掉。 至今试图笼络亚历山大的国家和组织多如牛毛却悉数失败。 即便自称德拉贡尼亚,也难以想象能提出让亚历山大动摇的筹码。 侯爵不可能不明白这点。 可为何还是把人带到这里来。 这种极端不负责任的行为让他怒火中烧。 "那家伙说,如果他死了茱莉亚会伤心。" "就因这句话饶了他性命?" "尚未决定是否留活口。" "这是文字游戏。若决定要杀,当场就会处决。" "没错。我还没做决定。所以为了最终决定才把人带到这里来。" "······." 雷欧帕德的表情逐渐扭曲。 明明答案早已确定,为何还要犹豫不决。 如果亚历山大死了,茱莉亚或许会伤心。 但那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个教过她点魔法的家教老师,茱莉亚顶多伤心一阵子就过去了。 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决定。 雷欧帕德完全无法理解侯爵为何表现得像个懦夫。 "需要听取我的意见来做决定吗?" "你的意见可能会被采纳。说说看。" "现在就杀了他。难道还有异议?您该不会在考虑封口后放他活命的选项吧?" "没有这种选项。" "那您究竟在纠结什么?" "该纠结的不是我。是茱莉亚。" "······!" 这个疯龙崽子。 雷欧帕德不得不强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 要把选择权交给茱莉亚? 要把这个绑架来关在房间里的新娘展示给茱莉亚看,让她决定杀还是不杀? 简直是疯了。 这迫使茱莉亚必须做出抉择:要么自我毁灭,要么终生背负杀人的罪恶感苟活。 绝不能放任这种情况发生。 "我会暗中处决茱莉亚并将尸体分解抛入大海。此事绝无妥协余地。" "是吗?我会将这份意见转达给茱莉亚。" "施瓦茨!你竟敢玷污茱莉亚的双手!" "看来你产生了严重的误解。" 当雷欧帕德愤怒咆哮的瞬间。 侯爵神色自若地向雷欧帕德步步逼近。 在气势压迫下,雷欧帕德踉跄后退直至后背撞上墙壁。 "可曾听茱莉亚说过半句'不愿弄脏自己双手'?" "那、那是自然......" "她又可曾说过'想要获得幸福'?"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不。绝非理所当然。茱莉亚既有追求幸福的自由,也有选择不幸的自由。而我将全面保障这份自由。绝不会像你这般,在幕后操纵她的自由还自诩为带给其幸福的救赎者。" "······." 咯。咯。 侯爵的指尖抵住了雷欧帕德的喉结。 那分明是平静淡然的声音,但底下却暗含着隐隐的愤怒。 雷欧帕德不由得低下头,没能作出任何回应。 并非是被龙的威压所震慑。 或许侯爵的话可能是对的——这个念头突然浮现在他脑海中。第一章第141话 极限(3) "这又是什么情况?" 在修剪花园时。 发现了蹊跷之处。 用作仓库的房间窗户竟然全部被封死了。 明显不是从内侧挂窗帘的痕迹。 倒像是从里面用木板之类的东西堵住的。 莫非侯爵连夜在仓库搞了什么恶作剧? "对了,我现在可有万能钥匙。" 管家特意为我复制的万能钥匙。 说是每次去打扫书房都要给钥匙太麻烦,就直接给了我万能钥匙。 没想到这个严守原则的管家会破例。 追问原因时,他说反正就算我用万能钥匙闯祸,侯爵也会宽宏大量地原谅我······ 看来管家已经把我当成侯爵的宠妾对待了。 "嗯哼。仓库应该是在这边吧。" 是个平时很少来的房间。 需要走到走廊尽头再拐进角落的昏暗房间。 正当要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 "不可以啊啊啊!" "请住手!" 哐当哐当。 随着背后凌乱的脚步声,我的双肩突然被同时扣住。 回头一看,左肩被侯爵抓着,右肩则落入了雷欧帕德掌中。 两人苍白着脸急切呼唤我的模样显得格外陌生。 最近都没见到这两人同框,如此默契的场面真是久违了。 "你们怎么了?该不会在这屋里绑架囚禁了谁吧?" "······." "······." 本是句玩笑话。 但当他们长时间保持沉默毫无笑意时,我猛然醒悟。 啊,原来正中要害了。 *** "能帮忙梳理下情况吗?" "有劳了,需要确认茱莉亚小姐是否完全理解现状。" "行,说吧。" 难得见到雷欧帕德与侯爵并肩而立的罕见场面。 但这感动转瞬即逝。 当我与面前那个四肢被缚的男人四目相对时,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是因为亚历山大神父察觉我的真实身份,你们才赶在他闹出乱子前抓来的吧······" "完美,你完全理解了。" "······." 感觉脑浆都要沸腾了。 明明情况简单至极,为何我的思绪却如此混乱。 理由同样简单。 因为决定权落到了我手里。 '居然想着能不能偷偷帮我处理掉······' 刹那间毛骨悚然的感觉席卷了我的脑海。 在让我接手这种麻烦事之前,要是侯爵或雷欧帕德能早点处理就好了。 那样我就能再次后知后觉地了解情况,然后轻松地埋怨他们为什么背着我做这种事。 这种被动又自私到极点的想法冒了出来。 我......不仅是肉体,连精神都变得软弱了啊...... 这种实感令人毛骨悚然。 照这样下去,我害怕自己会变成在身体和精神上都依赖侯爵和雷欧帕德的寄生虫。 "也就是说,如何处置神父大人是由我来决定的吧?" "正是。" "事情变成这样了呢。" 侯爵平静地回答,雷欧帕德虽然不满地哼了一声但也表示同意。 说起来这两人也改变了很多。 要是以前的话,他们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砍下亚历山大的脑袋。 虽然不知道改变的原因是什么,但他们都在试图给我选择权。 而我却想放弃选择权,患上依赖症...... 真是窝囊透顶。 "呜呃!" "干、干什么,吓死我了。" 啪啪。 自己扇了自己耳光后清醒过来。 没错。这是我的事。 正是因为我的疏忽让亚历山大察觉了,而亚历山大要揭露的也都只关乎我和蒂雅。 但因此事受牵连的并非只有我们母女。 庇护我们的侯爵,以及故意中止搜索的勇者,都将承受教廷的怒火。 此刻做出的决定已权衡了所有后果。 "呼呜······。" "茱莉亚!你干什么?!" 我径直走向亚历山大,解开了他嘴里的衔枚。 即便重获说话自由,亚历山大也没有乞求饶命,只是紧闭双唇默默仰视着我。 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我们都心知肚明,即便承诺解开束缚后不上报,这种诺言也绝不可能兑现。 即便如此,亚历山大仍将希望寄托在这渺茫的可能性上,用眼神哀求着活命。 求求你放过我······。 "不能让亚历山大保持这种状态离开。" "果然!就知道你会明智抉择!" 雷欧帕德毫不掩饰喜悦地跺了跺脚。 看来他是如此渴望亚历山大死去。 倒也情有可原。 因雷欧帕德把我和蒂雅看得比他自身安危更重要。 想必来到这里的路途也并不平坦。 若是雷欧帕德,定会主张在决定权移交我之前就偷偷杀掉并抛尸后山。 "等等。茱莉亚只是说不能放人走。可没说要杀了他。" "喂。难道说······?" 侯爵察觉到我话语中的漏洞并指了出来。 确实如此。 雷欧帕德的愿望不会实现。 因为我不会杀死亚历山大。 不杀他,但也不会就这样放他活着离开。 雷欧帕德瞬间领悟其中含义,表情扭曲起来。 "你要把亚历山大长期活体囚禁在这里?这和杀了他根本毫无区别!教廷发现圣女搜索负责人失踪后,同样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不。有个不同点。至少我们手上不会沾血。" "现在计较这种事有意义吗?!" "对于杀过无数人的你或许不懂,但对茱莉亚很重要。" "你竟说出这种荒唐话······!" "都住口。" 实在太吵了。 让人难以集中精神。 我制止争吵的两人,重新专注于体内流转的神圣之力。 此刻我体内浩瀚的海洋才开始翻涌漩涡。 "茱莉亚。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说过了。不能让亚历山大就这样离开。否则我、蒂雅、主人和你都会有危险。" "您决定要消除我的记忆了呢。" "······!" 当亚历山大低声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雷欧帕德和侯爵瞪大了眼睛。 正确答案。 没想到竟是最先被亚历山大猜中。 "茱莉亚小姐,您似乎有些误解。常人所说的用奇迹消除不好记忆,那是指本人的记忆。他人精神存在强大防御机制,凭借奇迹突破并改写记忆是不可能的。" "奇迹中没有不可能。只要具备足够的神圣力和迫切愿望,理论上任何事情都可能实现——我是这么学到的。" "记得很清楚呢。" 亚历山大嫣然一笑,侯爵和雷欧帕德顿时不悦地瞪着他。 "亚历山大,你该不会想自行施展奇迹消除记忆吧?" "不会。那等同于背叛教会。况且若我擅自消除记忆再说谎,茱莉亚也无法验证真伪。" "这倒也是。看来只能由我来做了。" 得到了明确的答案。 必须由我来做。 必须是非我不可的那个人。 我将手按在被束缚却安静待着的亚历山大额头上,更加集中了精神。 这是要强行开启迄今为止被认为不可能的领域。 仅凭寻常的执着绝无可能达成。 但要说我珍视亚历山大性命到足以化不可能为可能的程度吗? 若被这么问,答案确实有些微妙。 我确实希望亚历山大不要死。 虽然他有时令人难以理解甚至畏惧,但终究是亲手为我展现奇迹的导师。 也是帮助过失控的蒂雅控制力量的恩师。 我开始回想那些记忆。 想象杀死亚历山大时会感受到的罪恶感。 想象那份丧失感。 于是原本蛰伏在体内的神圣力逐渐外溢,周身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 . . "这······到底是······" 荒谬至极。 侯爵和雷欧帕德面对眼前的景象除却呆立观望外别无他法。 摆在他们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 杀死亚历山大,或是让他活着。 若稍加变通,关押而不杀也算选项,但本质上与杀死无异。 但茱莉亚创造了全新的第三种可能。 那是一个谁都无法想象的选择。 这是一个迄今被认为不可能的、通过重构他人记忆使其遗忘的选择。 当然,单就改变记忆而言并非难事。 只要打开心脏调整人类魔力回路的根基,封印记忆根本不算什么。 实际上艾莉尔的记忆也是用这种方式封印的。 但那全因被永恒诅咒的圣女肉身才能实现,普通人的身体只要心脏被触碰就会当场毙命。 从这个角度看,茱莉亚的构想堪称革命性。 不在人体留下任何伤口,就能强制彻底抹除记忆。 不像催眠术那样残留记忆碎片,而是完完全全地。 这简直是'奇迹'。 此刻茱莉亚正倾注海量神圣力来实现这个奇迹。 '居然要耗费这么多?!' 雷欧帕德看着实时外溢的神圣力,惊得张大嘴巴。 仅因茱莉亚技艺生疏而浪费的神圣力,加起来都远超教廷全体圣职者的总和。 那么实际凝聚的神圣力究竟有多庞大? 茱莉亚拥有庞大神圣力的事实,从她作为艾莉尔时众人就已知晓。 但此刻却感受到一种仿佛从无限海洋中汲取水流的奇妙震撼。 '魔法有其极限,但奇迹没有界限。' 现在茱莉亚正要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 以近乎无限的神圣之力,成就不可能之事。 将现实按意愿重新编织。 "茱莉亚。谢谢您······。" 在亚历山大含着微笑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呢喃后的瞬间。 光芒彻底充满了整个房间。 侯爵与雷欧帕德睁开先前紧皱的双眼后,看到了急促喘息的茱莉亚,以及在她面前昏厥的亚历山大。 成功了。 这样的预感涌上心头。 与此同时······ '茱莉亚的奇迹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一种模糊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或许茱莉亚是比他们迄今为止所想象的还要危险得多的存在——这样的念头浮现在脑海。第一章第142话 极限(3) "神父大人。神父大人。神父大人!" "啊。" 猛地睁开了眼睛。 亚历山大环顾四周,与表情不悦的修女视线相撞后,微微偏了偏头。 我原本是在教会里吗。 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 "您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发呆呢。是昨天没休息好吗?" "嗯。头有点痛。" "您知道吗,神父大人?消息都传开了。听说您违抗了最高会议的决议?" "不是那样的······。" 真是烦人的声音。 亚历山大再次按住抽痛的太阳穴叹了口气。 确实做了件丢脸的事。 原本紧急会议预定要持续整整三天。 但亚历山大听到会议上不断有人褒贬着他的名字,就直接离开教廷回到了制度区。 明明早已习惯因承担超负荷工作却未能完美完成而遭人非议。 可为何这次就沉不住气做出失礼举动呢。 连自己都无法理解。 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一般。 "所以结果怎样?接到命令要您返回教廷吗?" "不。活动经费增加了。" "呃······?" 这看似非抗命的抗命效果惊人。 既负责管控不稳定的勇者,又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搜查圣女,兼任圣索菲亚临时教师的亚历山大公然表示抗议,本以为会遭到严厉惩罚。 反倒是教廷方面因此慌了手脚,给亚历山大增加了活动经费。 而且还向教区长吹了什么风,连原本对亚历山大颇有微词的教会驻派神父态度也大为转变。 环境改善之明显,甚至让人感到虚无——为何之前要一直忍气吞声呢。 "真是太好了。看到神父您总是忙得连休息时间都没有,偶尔有点空闲又因为没钱只能在街上晃晃荡荡的样子,让人觉得特别心酸。" "是这样吗······。" 原来在别人眼里我这么可怜啊。 亚历山大嗤笑着站起身,看向窗外。 是个晴朗的早晨。 明明刚才还是黄昏时分,这让他有些疑惑,但决定不去深究。 最近经常出现这种记忆断层的情况。 '一切都变好了。真的什么都好······。' 莫名的焦虑感突然袭来。 仿佛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没来由地感到胸口发闷。 "啊。说起来茱莉亚小姐周日来过又走了。" "茱莉亚?别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听着就烦。" "······?" 听到茱莉亚名字的瞬间,亚历山大立刻皱起眉头。 茱莉亚。 令人作呕的名字。 那个自私任性傲慢女人的名字,光是听见就恶心。 "哎呀。您和茱莉亚小姐吵架了吗?" "岂止是吵架。我和那女人已经断绝关系。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绝不会再和茱莉亚扯上关系。 想起曾经亲近过她的自己就悔恨不已。 "呼——" 与此同时,全程在远处观望的某条龙开口道: "成功了。" "哈啊······" 茱莉亚深深吐出一口安心的气。 亚历山大的记忆已被改写。 连察觉记忆空白的机会都没有的、完美无缺的改写。 从今往后亚历山大绝不会怀疑茱莉亚是圣女。 因为他脑海里所有怀疑的痕迹都被彻底抹除了。 打从一开始,在亚历山大的记忆中茱莉亚就被塑造成了绝世恶女,今后自然也不会再有交集。 魔法仪式非常成功。 "要是失败了可怎么办,我都快紧张死了。能顺利成功真是谢天谢地。" 何止是紧张。 记忆重构无法用肉眼确认,本质上就是场豪赌。 他们将昏迷的亚历山大扔回房间,确认篡改的记忆是否完美植入了。 万一失败就全完了。 届时茱莉亚、蒂雅、侯爵和雷欧帕德都将成为被全世界通缉的对象。 但仪式成功了。 完美得无可挑剔。 甚至完美得有些瘆人。 "一放松就觉得饿了呢。我出去吃个饭就回来。" "诶?不一起吃吗?为什么?" "胃不舒服,不想吃油腻的。" "那我给你做沙拉吧。" 正要离开房间的雷欧帕德,被纤细的手指拽住不得不停下脚步。 茱莉亚正执拗地缠着他。 雷欧帕德重重咽下口水,强行甩开了那只手。 "其实是和别人约好了。" "约好?和谁?" "这不关你的事。" "看到你穿着女装出门,想必是知道你是女性的人吧。除了我们之外,知道里奥是女性的熟人······是水手先生吧。没错吧?" "······." 短暂的沉默流淌而过。 "妈妈——!" "啊,蒂雅。快到上学时间了呢。洗漱了吗?" "唔嗯。肚子饿饿······" "知道了。马上给你做饭,先去洗头吧。" "没洗头的事暴露了······" 由于蒂雅突然闯入,茱莉亚不得不松开了抓着雷欧帕德的手。 雷欧帕德趁机匆忙披上外套逃出了宅邸。 因为逃得太急,睡衣外只草草套了件长风衣。 雷欧帕德仔细裹紧风衣确保不露出睡衣,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前行。 刚离开宅邸不久,就有个人影跟上了他。 "听说了。茱莉亚发动了奇迹。" "是啊。这次可是真正的奇迹······" 来者是水手。 茱莉亚的推理果然分毫不差。 "早就感觉艾莉尔的神圣力浩瀚无边。像是一口永不枯竭的井。即使用小水瓢舀了又舀也看不到底······但这次不是用水瓢舀,像是大坝决堤般哗啦啦倾泻而下,却仍看不到枯竭的迹象。" 我从未深究过茱莉亚的神圣力。 无限的神圣力确实非同寻常。 正是这股力量支撑着茱莉亚,让她在精疲力竭倒下前能救治无数人。 但也仅此而已,我曾这么认为。 即便神圣力近乎无限,一个人四处奔波总归有其极限。 但这次茱莉亚展现的奇迹不同。 并非普通的治愈奇迹,而是前所未有地改写了他人记忆的壮举。 近乎操纵现实的、荒谬绝伦的壮举。 施展这般奇迹后,茱莉亚的神圣力依然充沛。 直到那时,我才真正体会到茱莉亚神圣力的体量。 当开始理解这份力量,恐惧便随之蔓延。 "当艾莉尔复活时。我自然以为她是通过与邪神缔结契约来借用邪神之力。但细想之下颇为蹊跷——既然艾莉尔说过无论善神邪神都同样令人作呕,她就不可能和邪神联手。" "那么那股力量并非源自邪神······" "没错。那是圣女自身的力量。" 那股足以碾压龙族的恐怖力量。 正是艾莉尔倾注本体神圣力所引发的奇迹。 因长久未能掌控躯体而外溢的神圣力,转化作邪恶气息四散蔓延罢了。 生疏至此的操控竟有如此威能。 若未能及时制服艾莉尔,待她完全适应身躯并完美驾驭浩瀚神圣力...... 那时将无人能阻挡她的步伐。 其力量甚至超越古代屠杀群龙的弑龙者。 这般想着,我后颈窜过一阵战栗。 "现在似乎明白'末日之种'的含义了。" 神谕所指的末日之种。 这分明就是指蒂雅。 但并不意味着她会为世界带来末日。 如果生下蒂雅后,觉醒的茱莉亚本身就是末日的话? "茱莉亚有危险。你是想说这个吗?" "对,她很危险。" 雷欧帕德因毛骨悚然紧紧闭上眼睛。 当茱莉亚学会完全操控那无限的神圣之力,就能以奇迹改写现实。 若那份能力觉醒,茱莉亚将成为近乎全知全能的存在。 人们将不敢直视茱莉亚。 会仰视她,畏惧她。 而人类总会排斥无法理解的存在。 茱莉亚将面对教会等无数敌人,引发企图抹杀她的大战。 无论谁胜,结果都无关紧要。 世界终将迎来被称为末日也毫不过分的结局。 "所以你来见我。想让我研发封印不死圣女的手段······" "啊?这什么意思?" 雷欧帕德扭曲了表情。 水手闻言不得不慌张起来。 若非如此,你究竟为何事寻我。 "茱莉亚有危险。"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我是说,茱莉亚正身处险境。" "啊······" 雷欧帕德所言与水手所理解的完全相异。 直到那时才察觉到微妙差异的水手,发出一声叹息。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站在茱莉亚这边。世界和平?正义?去他妈的。只要茱莉亚不幸福,这些就毫无意义。我只为茱莉亚的回归而奋斗。要在她觉醒与世界对立之前带她回来。必须加快准备了,水手。" "······." 雷欧帕德也变了许多啊。 居然能为一个女人做好牺牲世界的觉悟了。 不禁觉得他已不再是勇者了。 "是啊。抓紧行动吧。" 但这样的雷欧帕德反而更让人中意。 水手挂着浅浅的微笑跟上了雷欧帕德的脚步。 时间紧迫而事务繁杂。第一章第143话 极限(4) "呼······。" 咚。 水手把工具胡乱扔在地上,直接呈大字型躺了下去。 用于将茱莉亚传送回原世界的装置制作进度依然停滞不前。 事实上即便完成这个装置,也无法保证能立即让茱莉亚返回。 这个装置仅起到辅助作用。 因为要为茱莉亚返程提供巨大能量的,是堆积在魔界峡谷的龙族尸体。 "这样对吗。" 渐渐开始产生怀疑。 当然刚开始时对作战计划充满坚定。 现在这份坚定依然还在。 毕竟绝不会轻言放弃。 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近乎不可能的事,但越是深入钻研,成功的可能性反而越发渺茫。 传送术式随着研究的深入不断修改,但装置设计不可能每次都随之调整。 最终只能采用扩展性最宽松的设计方案推进制作,以便后续拆解改装。 "这完全是要失败项目的特征啊。" 这种磕磕绊绊推进的项目,从没见过成功的案例。 虽说不安感如潮水般涌来,但这个项目无论如何都必须成功。 就算是为了雷欧帕德。 就算是为了茱莉亚。 以及为了这个终将毁灭在她手中的世界。 . . . "咕嘟······。" 那大约发生在五十年前。 年仅五岁就失去家人、家园和整个村庄——全部被魔王军焚毁的水手,正在集市角落吞咽着口水。 自称是反抗魔王军的部族后裔,在屡遭迫害驱逐的过程中,早已习惯了隐藏身份。 而涉足犯罪,更是易如反掌。 '看起来很容易得手。' 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显然装满了财物。 从遮脸的厚重衣物来看,必定是个外乡人。 水手紧盯着那个背包,缓缓挪动位置。 正当要用小口袋刀割断背带抢夺时—— "哎呀。都说这里扒手多,果然不假?" "······!" 咔。 刚掏出刀就被当场擒住。 企图飞踢对方脸部挣扎,却立刻被蛮力反折手臂压制在地。 "呃啊!" "呵。这小崽子怎么处理。看这寒酸样也榨不出油水,不如卖给奴隶贩子换几个铜板。" "等等!莱······不对。先冷静下来!" 当低沉的嗓音扫过水手的后颈逐渐变得毛骨悚然时。 后方传来开朗女声的瞬间,扼住手腕的力道略微松动。 仿佛进行着什么对话般,两人持续交头接耳了许久。 最终男人咋舌一声,揪着水手的后颈将他提了起来。 "托这小子的福才活下来,你该好好道谢。暂时续命成功。" "······?" 不明所以的状况。 水手就这样被拽进某间破旧旅馆。 房门关闭的瞬间,魔力波动四散开来。 似是张开了结界。 "你。来自哪个部族。" "我、我是······!" "说实话。想活命的话。" "喂,里奥!他还是个孩子!别这么恐吓他!" "求、求您饶命!我确实是塔布罗族出身但没参与叛乱!复仇什么的想都不敢想只求安稳过日子!所以请您高抬贵手······" "我要听的是实话。" "······?" 唰。 男人掀开兜帽咧嘴一笑。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立刻明白。 将整个魔界笼罩在恐惧中的存在。 正是勇者雷欧帕德。 站在后面的女子也同样放下了兜帽。 虽然不知道名字,但她是位银发美人。 她也和勇者同属人类族。 "我们家圣女大人的直觉可准了。她不仅从你身上感受到了卓越才能,还有强烈的愤怒——那种既难以遗忘也无法消弭的深刻怨恨。现在我要问你这辈子最初也是最后一个问题,最好老实回答。" "······!" "你憎恶魔王军吗?想杀掉魔王吗?" 面对这个严肃的问题,水手因战栗而全身发抖。 她似乎明白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 也预见到这个回答将引发的后果。 与此同时,水手脑海中闪过往日的记忆。 提着长枪出门,却被魔王军士兵拎着断首头颅送回来的父亲; 被士兵们撕碎衣衫拖走,从此杳无音信的母亲; 坚持抵抗最终被活活打死的兄长; 以及——只能在衣柜里目睹这一切发生的,无能为力的我。 "是······的" 泪水从水手眼眶滚落。 这根本不需要犹豫。 "是,我憎恨。恨到想亲手斩杀的程度的憎恨。我愿成为勇者大人忠实的工具。所以请您务必把我当作斩杀魔王的工具来使用······!" 那天,水手为了杀死魔王,同时也为了侍奉收留自己的勇者和圣女,发誓要奉献一生。 . . . 水手加入勇者小队的第七天。 魔界宣布进入紧急状态。 每个村庄都派出了魔王军的治安维持部队设立检查站,并开始对蒙面着装者进行随机检查。 "该死。钱多有屁用。根本花不出去。" 勇者小队就这样被逐出村庄,沦为逃亡者。 虽然尚未被精确定位,暂时未遭遇追兵,但粮食补给始终是个难题。 魔族成员水手尝试潜入采买,但因市场关闭实行配给制,没有魔界居民身份证的他最终也无法获得补给。 "里、里奥。真要这么做吗?" 剩下的方法唯有劫掠民宅。 对此圣女表示了担忧。 "不然怎么办?等着饿死吗?魔界这种贫瘠之地连野生动物都没有,打猎都没指望。就算有也都是带毒的。" "可就算是无辜的人们······。" "无辜个屁。他们交的税都被拿来造武器杀人类了。得赶紧进军砍下魔王的脑袋。这样战争才能结束。" "······." 最终决定了掠夺民宅。 被勇者主张压倒的圣女没再提出反对意见,只是垂下了头。 水手望着这一幕,焦躁地咬破了嘴唇。 他能加入勇者小队获得复仇机会,全凭圣女的坚持。 可眼看着那份坚持正逐渐瓦解,实在令人痛苦。 "谁、谁啊?这大半夜的?" "嘘。别出声。不想受伤就老实点。" "喂!有贼人闯进来了!" "什么?!抄家伙上!" "妈的······!" 行动败露后勇者小队试图逃跑。 但手持农具和武器的村民立即封锁退路形成了包围。 战斗很快打响了。 在勇者和水手的奋战下,多名魔族壮丁被杀,余众负伤逃窜。 治安维持部队赶来之前,勇者小队将各自的背包塞满粮食后离开了村庄。 行军途中圣女始终一言不发。 勇者小队集结第30天。 最终还是被咬住了尾巴。 由于几乎每天都在劫掠并袭击后方补给基地和驿站,行踪终究被锁定了。 意识到事态严重的魔王从四大天王中抽调一人,命其脱离前线负责追捕指挥。 "你、你真要正面应战?不如先躲着等他们经过比较好吧?" "不行。那群家伙开始搜查的话连蚂蚁洞都会翻个底朝天。必须在这里解决。" 追兵已近在咫尺。 勇者小队决定设伏全歼追捕部队。 战力仅有勇者、水手和圣女三人。 而远处烟尘中以骑兵为主的部队看起来已超过千人。 "水手。地雷阵都布置妥当了?" "是。已确认能正常触发。" "很好。" "里奥。现在重新考虑还来得及。若是击败四大天王,后续只会迎来更强的敌人。不如让他们认为我们构不成太大威胁......" "别在那哼哼唧唧了,艾莉尔!说点人话!除了埋伏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再说更强的敌人来了不是更好吗?这说明魔王军的战力从前线撤下来对付我们了!有点大局观吧艾莉尔。少杀一两个魔族又不会减轻我们的罪孽。" "······." 真可怜。 抛开对错不论,只是觉得可悲。 水手望着被勇者厉声呵斥后更加萎靡的圣女,如是想道。 时机转瞬而至。 骑兵的马蹄触发了铁线,随即引发了撼天动地的爆炸。 * "呃啊啊······!咳咳······" 尸横遍野的战场上。 满身创伤的勇者摔落长剑,艰难地喘息着。 这是场惨烈的战斗。 飞奔而来的圣女立刻为勇者治疗伤势。 能在单场战役中数十次从致命伤存活下来的勇者,以及能将其彻底治愈的圣女,两者都是强到难分伯仲的怪物。 '愈合速度快得惊人······' 圣女的治愈速度最初明明没有这般迅捷。 虽然也有因频繁使用而逐渐习惯的因素,但这种成长绝非仅此就能解释的。 踏着尸堆伫立的圣女正面无表情地为勇者疗伤。 圣女的笑容越消失,力量就越强大,这难道只是我的错觉吗。 "喂,水手。" "啊?" "四天王口袋里翻出这个。拿着。" "荣誉勋章······?" "以后会有用的。反正我们人类族也用不了。" "······." 战斗以触发陷阱消灭半数敌军为开端。 收获颇丰。 歼灭了魔界残存部队中最精锐的骑兵军团。 击杀了四天王之一。 期间勇者小队成员无一阵亡或负伤。 但所有人都变得寡言少笑。 加入勇者小队第58天。 随着勇者小队声名鹊起,魔界也逐渐出现响应者。 部分对魔王军不满的部落揭竿而起,开始支援勇者小队。 而勇者小队极其彻底地利用了这些势力。 "里奥!这太过分了!就一次!求你按我说的做一次不行吗?" "不行。" "里奥!我们是为正义而战啊!不能这样的!求你了!" "······." 未能提供魔王城的确切位置、城堡结构以及守军情报的部族。 勇者小队决定抛弃那个部族。 本以共同对抗讨伐军为交易条件,勇者小队却打算就这样弃部族而去。 勇者小队离开后,部族的命运如同火中取栗般显而易见。 必将迎来与水手部族相同的结局。 即便如此,勇者似乎没有改变主意的打算。 原本就只打算利用那个部族来争取时间罢了。 "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大家对不起!没能帮上忙对不起······!" 趁着夜色逃离村庄的整个过程中,圣女都在放声痛哭。 但从第二天起,圣女就不再哭泣了。 圣女连带着微笑一起失去了眼泪。 大约那时,圣女操控神圣力的技艺已臻化境。 圣女每失去一分情感,力量就增强一分。 仿佛这份天赋正在吞噬她的绝望而成长。第一章第144章 离家出走(1) 记忆重构很成功。 但日后是否会恢复就不得而知了。 我们多观察了亚历山大一阵子,看他是否有可疑举动。 但数月过去,亚历山大只是沉默地继续搜寻圣女,对我毫无兴趣。 对亚历山大而言,我不过是个因某些原因需要回避、且丝毫没有被圣女附体可能的女子罢了。 亚历山大很快也辞去了圣索菲亚临时教师的职务。 今后我们的人生应该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大概。 "婚礼?呵,搞什么鬼。" 时光流逝,蒂雅第二学期开始之际。 柳巴酒馆收到一封信。 内容竟是伊琳娜要结婚的消息。 对象自然是那位承诺收养伊琳娜孩子们并纳她为妾的领主。 听说伊琳娜要挺着大肚子办婚礼时我皱起了脸,但听完缘由便理解了。 领主纳妾本是瞒着家族进行的,可元老们却发现了伊琳娜的存在。 于是在元老们暴怒的间隙火速办完婚礼,让一切变得无可挽回······。 '看来那位领主对伊琳娜倒是出乎意料的认真呢。' 这算什么幼稚的私奔戏码啊。 虽然有些荒唐,但能看出他确实没有轻率对待伊琳娜的决心。 不过看着已有妻室的人这般作态,作为现代人难免会皱眉就是了。 "恭喜你,伊琳娜。" "新婚快乐,小姨!" "哎呀呀,这不是小可爱蒂雅吗?" 因为是突击婚礼,规模相当简朴。 当然这对贵族来说的标准,在我看来已经足够华丽了。 即使挺着临产的大肚子,伊琳娜依然比任何时候都美丽。 这就是新娘妆的魔力吧。 '等我结婚时化了妆穿上婚纱,会不会也这么好看呢······。' 我不经意间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被自己吓到扇了个耳光,赶紧甩掉这个想法。 毕竟是不受家族祝福的婚礼,新郎那边的宾客寥寥无几。 似乎除了领主正妻外,只聚集了二十来个朋友。 而新娘方的宾客则超过50人,其中多半是她在酒馆工作时的同事,整个场面显得有些怪异。 当婚礼顺利结束后。 大多数宾客都已离开,但我和伊琳娜、老板娘以及莎莎得以短暂地聚在一起交谈。 "不过蒂雅是不是没想象中长得那么高?小时候明明蹿得很快,最近怎么这样了?" "嗯?蒂雅长得不够高吗?还要再长高?" "不是。是说没长高挺好的。" "可她现在都快和我差不多高了······?" "很快就会超过莎莎的个子吧。" 想来也是,以前蒂雅成长速度那么惊人,大家肯定都以为她会像我一样魁梧。 最近不知为何突然放缓了生长速度,真是谢天谢地。 要是按儿时的速度长成大人模样,我的世界观怕是要彻底崩塌。 "伊琳娜。你看上去很幸福呢。" "当然幸福。和孩子们生活让我重新体会到亲情,领主夫妇也待我很好。" "不过领主夫人从刚才起脸色就一直很难看?" "啊哈哈。正室夫人看着侧室的婚礼,任谁都会是那种表情吧。" 真是万幸。 无比庆幸。 当初听闻她怀上领主孩子时,我还以为她肯定会被卖到贵族家沦为生育工具。 如今伊琳娜幸福的模样,让那些担忧显得那么可笑。 "母亲!我们可以去森林里玩吗?" "不行。要在大人们看得见的地方玩。啊,对了。先来打招呼,这位是茱莉亚......" 踢球玩耍的机灵兄妹飞快地跑到伊琳娜身边。 他们是领主收养的伊琳娜的孩子们...... 他们称伊琳娜为母亲呢。 虽然关系仍有些许生疏,但既然承认她作母亲,往后应该会越来越亲密吧。 "要一起玩吗?" "嗯?啊,不用了......" 是和蒂雅同龄的孩子。 本以为她会兴奋地加入玩耍,蒂雅却扭捏地摇了摇头。 或许是对这里感到陌生吧。 又或许今天蒂雅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很快,向我们恭敬弯腰行礼的伊琳娜的孩子们便踢着球跑远了,我们欣慰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和孩子们变得亲近真是太好了。想起孩子们认不出你而呜呜大哭的样子了。" "请别再提那件事了,主人······。" "哈哈哈。" "话说茱莉亚不结婚吗?" "啥?我结婚?哎。也得有人愿意才行啊。" "怎么会没人愿意呢?" "······." 不知不觉间视线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说是结婚对象。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毕竟确实有个整天追着我说喜欢我、要结婚的男人。 但有个问题是他们不知道的。 其实我是个男人。 虽然那个人类明明知道我是男的还说不介意,硬要贴上来······。 哈。烦得要死。 "我有蒂雅一个就够忙的了。" "倒不是说非要生孩子。你总不会在德拉贡尼亚工作个千百年吧?上了年纪后打算在哪儿做什么?" "我、我······要学习魔法和奇迹,做研究。" "嗯。就算那个能赚钱。蒂雅迟早也会离开家的。到时候你就打算独自生活?整天做些无聊的研究?" "······." 我语塞了。 就目前所知,原本世界是回不去的。 喝毒药死掉的随机抽卡不算可行方案。 那最终在这个世界里就只能永远活下去,正如伊琳娜所说,蒂雅总有一天无论结婚还是如何都必须离开这个家。 虽然不知道那时我会在做什么,但我真的能独自幸福吗? 不会感到孤独吗? 能不依赖任何人活下去吗? 当这样的烦恼浮现时,侯爵的面容突然开始在脑海中反复掠过。 "看来眼下并不怎么迫切呢。哎哟,年轻啊,太年轻了。" "哈哈哈······。" "不过要是结婚的话,还是生个孩子比较好。当然蒂雅也是珍爱的女儿,但若亲自怀孕感受会截然不同呢。" "······." 那可是我忍着剧痛生下的女儿。 差点就要这样顶撞回去,却还是咬住嘴唇忍住了。 我搂住微微歪头的蒂雅的肩膀将她拉入怀中。 这时,突然传来马车刺耳的急刹声。 "混账东西!明明那么警告过你居然还敢举办婚礼!" "哎哟喂。" 从马车冲下来的老者们咆哮着奔来。 那些人就是领主家族的长老们吧。 看来是听闻突袭婚礼的消息匆忙赶来的。 见状伊琳娜惊慌失措地抓住婚纱猛地站了起来。 "抱歉。看来得赶紧去度蜜月了。" "来,一路顺风。" "嗯!谢谢你们来参加,大家!" 就这样伊琳娜避开元老们,抓住领主的手瞬间逃跑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狼藉的婚礼现场。 没想到会有如此诡异的婚礼。 *** "唔唔唔唔······。" "怎么了,蒂雅?哪里不舒服吗?" "那家伙怎么可能不舒服······。" 第二天早晨。 到校的蒂雅趴在课桌上不断发出奇怪的呻吟。 昨天的事始终萦绕在心头让她心烦意乱。 '虽然蒂雅也是珍贵的女儿,但怀过一次孕的话感受会完全不同吧。' 这是伊琳娜说过的话。 并非不理解话中含义。 我清楚知道自己是母亲领养的孩子,而她始终将我视如己出抚养长大。 本是无伤大雅的对话。 但这只是站在蒂雅立场上才觉得无关紧要。 当蒂雅开始站在母亲的角度思考,心情就变得微妙起来。 '妈妈是在没有丈夫的情况下,独自那么努力抚养我的啊。' 其实半是事实,半是误解。 母亲待我虽视如己出,但我不禁想到,她是否为此没能活出自己的人生。 母亲没能结识异性,也没能结婚。 直到昨天才第一次听说,母亲的梦想是学习魔法与奇迹进行研究。 她竟是连这个梦想都放弃,将我抚养长大。 '如果母亲亲自怀孕生子的话,蒂雅就会······?' 突然涌起这样的担忧。 伊琳娜不是说过吗。 一旦怀孕的话,感觉就会完全不同。 等母亲后来亲自生下孩子,会不会比喜欢我更加疼爱那个孩子。 虽然明知母亲绝不会这样,但莫名的不安还是不断侵袭着蒂雅。 "好了。请大家放学路上小心。" "诶?" 回过神来时,学校不知何时已经放学了。 仅仅因为这个烦恼,今天就浑浑噩噩地度过了。 蒂雅带着更加沉重的心情登上了马车。 回家的路上,马车内始终一片寂静。 很快马车停下,母亲面带欣喜地出来迎接。 "唔······" 但蒂雅看到这幅情景的瞬间,心情突然变得极度糟糕。 以前母亲总说要去见什么人,经常请半天假外出,最近却总是待在家里。 说起来之前有一次,蒂雅从学校回来时因为家里没有妈妈而闹过脾气。 '妈妈是因为我才一直待在家里的吧······。' 显然是因为那次撒娇,她才减少了外出。 实际上是由于和亚历山大关系断绝后外出机会变少了,但蒂雅无从知晓。 '又是因为我······。' 又是因为我,妈妈在做出牺牲呢。 因为我,妈妈在放弃自己的生活呢。 都是因为我······。 被这些念头塞满脑袋的蒂雅没有走进别墅,突然转身就跑。 现在愧疚和复杂的情绪让她不愿面对母亲。 "蒂雅要出去一下。" "嗯?突然出去?去哪儿?" "去见朋友。" "哪个朋友?住附近吗?走路能到?" "不用知道也行······" 原本只是打算出去透透气就回来。 但母亲迟迟不肯放行,让她渐渐烦躁起来。 明明不是亲生女儿,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我。 怎么可能为了毫无血缘关系的我做到这种牺牲。 这些纷乱的思绪翻涌到极致,终于从蒂雅口中爆发出来。 "女儿去见什么朋友 当妈的当然该知道名字吧······" "反正又不是亲妈!管这么宽干什么!" "······." 本没想说这么伤人的话。 其实心里对母亲愧疚得要命。 蒂雅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不知不觉间已长满尖刺。 还是该道歉的念头刚起,转身回头时······ "啊······" 茱莉亚僵在原地捂着胸口抽泣。 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受到前所未有的伤害,鸡屎般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第一章第145话 离家出走(2) 我多少察觉到蒂雅进入了青春期。 她有时会无缘无故地咂嘴,也会突然发脾气。 每次这种时候虽然会感到些许失落,但我从没表现出来。 比起我青春期时在妈妈心上钉钉子的行为,这已经算可爱了。 而且蒂雅总会在当天傍晚啪嗒啪嗒跑过来,为早上的言行道歉。 世上还有比她更天使般的青春期少女吗? 我坚信直到青春期结束,都不会有被蒂雅伤害的一天。 我曾如此深信不疑。 在今天之前。 "反正又不是亲妈!干嘛管这么多!" 心脏仿佛要被撕裂。 这都是我自作自受。 毕竟编造蒂雅是捡来的孩子这种谎言的正是我。 我早预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但预想和亲身经历完全是两回事。 实际上,胸口比想象中疼得多。 疼得快要裂开。 喉咙像被堵住般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啊······" 是骗人的吧。 她不是真心这么想的吧。 快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告诉她我并没有觉得妈妈在干涉。 快点。 "唔······" 但蒂雅看着抽泣的我,还是转身离开了。 随后径直冲出正门逃走了。 "蒂雅!你怎么能对茱莉亚说这种话!" 雷欧帕德飞奔到正门前,犹豫地交替看着我和蒂雅。 最终雷欧帕德咂了下舌追向蒂雅。 不过还算幸运。 至少蒂雅不是独自一人。 我原本担心她冲动跑出家门后迷路走失该怎么办。 之后得向里奥道谢才行······。 "呜、呜呜······" 看着蒂雅消失在眼前,我双腿突然脱力跌坐在地。 明知不可能,却仍被「万一蒂雅开始讨厌我怎么办」的不安吞噬。 要是蒂雅恨我怎么办。 要是蒂雅离开我怎么办。 要是蒂雅抛弃我怎么办。 光是产生这些念头就觉得天旋地转。 意识逐渐模糊,胃里翻涌着恶心感。 想象没有蒂雅的生活时,胸口深处仿佛传来谁的窃窃私语。 '啊。真想全都砸个粉碎。' 哗—— 这时突然感受到被人拥抱的触感,暖意流遍全身。 泪水瞬间止住了。 紧接着。 "没人会看见的。没关系的。" "呜嗯!呜嗯······!" 听到流入耳畔的轻柔声音,泪水再次决堤而出。 能感觉到周围张开了透明的结界。 谁都不会看见我,看见我们。 这个念头掠过脑海的瞬间,泪水便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滚落。 哭了又哭。 将脸埋进侯爵宽阔的胸膛。 在我泪流不止时,侯爵只是静静抱着我,用恰到好处的力度轻抚我的头发。 若是平时肯定会觉得不快。 这本该是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触碰。 但此刻这双手如此温柔温暖,让人不得不依赖。 "啊呜,哈啊······。" "好些了吗?稍微冷静些了吧。" "呜嗯,嗯。谢,谢谢你。" 刚平复激荡的情绪 神志就清醒了过来。 随即慌忙推开侯爵想要挣脱。 但侯爵环抱着我的手臂丝毫未松 反而收得更紧了。 别这样真的······ 我又要哭出来了啦。 "哭够了吗?" "哭够了!所以快放开我······" "茱莉亚小姐。或许是我太过贪心 但我想成为能让茱莉亚小姐信赖依靠的人。即便您最终不愿接受我的心意 我也绝无怨言。若您厌恶 就请扇我耳光吧。" "你这坏蛋······" 怎么能这样啊。 让我如何下手打这个飞奔来拥抱我的人。 真是个彻头彻尾自私的人。 也是始终为我着想的人。 我揪住他的衣领 用力拽向自己。 "都是我的错。因为我是个胆小鬼。没勇气向蒂雅解释。才会脱口说出你是捡来的孩子······" 就这样抽抽搭搭地说了好久。 把想到的话全都倒了出来。 意识恍惚间似乎语无伦次 但侯爵始终安静地聆听着我的胡言乱语。 没有任何诸如「我完全理解」之类多余的附和,只是静静地。 即便如此,仍能感受到他在认真倾听我的话语,这让我最为欣慰。 这大概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敞开心扉。 向那个知晓我圣女身份、知晓我来自异世界、知晓我曾是男性、甚至知道蒂雅真实身份的唯一的男性。 "我们这样做如何?" . . . "嗯唔······" 人迹罕至的小桥。 蒂雅坐在桥栏杆上,低头凝视水面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庞。 表情愁苦不堪。 明明对妈妈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你凭什么摆出这副委屈表情。 嫌恶水中那张脸,便扔出石子打碎了镜面。 但涟漪很快平息,水面终究又映出了蒂雅的面容。 "烦死了!" "再这样会掉下去的。" "里奥姐姐······" 突然。 正当她气得跺脚时,后颈突然被牢牢抓住提了起来。 是雷欧帕德。 雷欧帕德把手插在口袋里站着,满脸写着不耐烦。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蒂雅鼻头一酸。 "姐姐!蒂雅怎么办?蒂雅说了奇怪的话让妈妈受伤了!" "蒂雅······。" 扑通。 重新让蒂雅坐在栏杆上的雷欧帕德深深叹了一口气。 然后轻轻一跃跳过栏杆,挨着蒂雅坐了下来。 "本来没想说那么过分的话。那些话根本不是真心的。可蒂雅不知不觉就说了那么伤人的话······。" 倒也不是完全违心的话。 那是深藏在蒂雅心底的,极其微小的真实想法。 但确实没想过要对妈妈说那些话。 就算妈妈不是我的生母,也从没想过用‘不是真正的妈妈’这种说法来表达。 如果无条件为我牺牲、爱我的妈妈都不算真正的妈妈,那什么才是呢。 "妈妈...一定很受伤吧?" "当然了。茱莉亚心思很敏感的。" "呜嗯······。" "所以好好道歉吧。其实刚才就应该立刻道歉的。" "我逃跑了······。还是第一次看到妈妈哭得那么伤心······。" "现在还不晚。回去道歉吧。说对不起。说你真心把她当妈妈。说刚才做错了。" "嗯。我会那样做的······。" 当蒂雅抽泣着扑进怀里时,雷欧帕德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自己竟要调解心爱女人和她女儿的和解。 这场景实在荒谬得令人费解。 "现在要回去吗?" "嗯······我要向妈妈道歉。要告诉她我真的把她当妈妈,说她管着我的每件事都让我很开心。这才是我的真心话。" "很好。不过在回去前,有件事你必须知道。" "什么事呀?" "就是······唉······算了。" "······?" 雷欧帕德挠着头纠结半晌,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果然这事不该由我来说。 该由茱莉亚亲口告诉她。 这么想着,他决定在茱莉亚开口前保持沉默。 "只能告诉你这个。" 不过倒是有另一件事可以透露。 "回家后,你可能会听到妈妈说出惊人的话哦。" "嗯?什么话呀?" "那个嘛姐姐也不知道呢。去亲自听听看吧。当然也可能不说,但以我了解的茱莉亚肯定会告诉你的。到时候别太惊讶,别生气好好听着。" "知道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 做好心理准备吧。 做好聆听出生秘密的心理准备吧。 雷欧帕德至少能间接地提前给蒂雅打这个预防针。 虽然蒂雅完全不明白这话的含义。 "我回来了······" 吱呀—— 当天空泛黄暮色降临之际。 蒂雅和雷欧帕德一起推开正门,缓缓走进别墅。 院子里没有母亲的身影。 小心翼翼在别墅里寻找母亲的蒂雅迎面遇见了侯爵。 "去宿舍房间看看吧。" 侯爵用下巴示意对面的建筑物说道,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听到这话她立刻跑了起来。 必须赶快道歉才行。 趁还来得及之前。 慌忙推开宿舍房门时,看到母亲正跪在床前怔怔凝视着吊坠。 四目相对的瞬间,泪水涌上了蒂雅的眼眶。 明明该说对不起的,可愧疚感让泪水不断上涌几乎决堤。 "过来,你这小淘气。" "嗯呜呜呜!" 温暖的一句话。 被这句话融化的蒂雅,立刻哒哒哒地跑过去扑进了妈妈怀里。 紧接着,蒂雅耳边传来似乎带着些许担忧的声音.. "我的女儿。妈妈有话要说,能听着吗?" "嗯。要听。" "那个······。啊。该从哪里说起呢。" 茱莉亚顿时胸口发堵,几乎要哭出来。 但必须忍住泪水说出来。 茱莉亚强咽下泪水,再次开口。 开始将蒂雅必须知道的事,那些至今因害怕而未能说出口的事,全部倾诉出来。第一章第146章 离家出走(3) 我决定向蒂雅坦白一切。 毫无保留地。全部。 因为蒂雅有知情权。 而且现在蒂雅的头脑也已经成长到能够理解这一切了。 '其实全都是借口。' 这些都只是事后找的理由罢了。 是因为我不自在。 因为我憋得慌。 因为我不想被蒂雅当成假妈妈。 '看来我是真的闹情绪了。' -明明不是亲生母亲。 蒂雅说的应该也不是真心话。 不过是青春期少女特有的任性气话而已。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并非完全的谎言。 蒂雅心底某处也一定认为我不是她真正的母亲。 当然了。 因为我就是这么教她的。 因为我告诉过她是我捡来的,说她是无名人类族女子与无名龙族生下的女儿。 因为我为了图一时轻松就撒了这种不负责任的谎。 没什么好委屈的。 这都是我咎由自取。 这份不负责任终究给蒂雅造成了巨大伤害。 虽然晚了,但现在起我要拔除这些错误认知。 即便现在,我也想成为蒂雅真正的母亲。 "提亚马特。" "嗯唔······。" "妈妈没有生气。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能看看妈妈的脸吗?妈妈有话要讲。" "······." 蒂雅止住眼泪抽泣着抬头看我。 用手指轻轻拭过她眼角时,脸蛋像糯米糕般软软地皱起来。 可爱得要命真的。 但想到这张脸即将因疑惑和震惊而扭曲,我不禁有些犹豫。 必须说出来。 我艰难驱动着麻痹痉挛的声带,再次发出声音。 "其实呢...妈妈有件事没告诉蒂雅。不,是撒了谎。" "是...什么呀?" "妈妈其实啊...是蒂雅的亲生母亲。" "呜、呜嗯!蒂雅没觉得是假妈妈!刚才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嘛!" "不是这个意思。嘶······哈啊······其实妈妈······" 嘴唇不停颤抖。 在最后的最后耗尽了勇气,不敢直视她的脸,只能把下巴抵在蒂雅头顶轻声说道。 "是生下蒂雅的亲生母亲哦。" "······." 就这样,我将持续已久的谎言全部清算了。 向蒂雅坦白了一切。 包括蒂雅并非有意怀上的事实。 以及蒂雅的父亲是多么垃圾的龙族。 当然,我没有说因为难以接受怀孕事实感到害怕而想堕胎,以及生下蒂雅后长期将她视为累赘并憎恨的事。 因为没必要说这些。 以蒂亚拉的聪慧,仅凭前面的话就足以推断出这些。 我不想在蒂雅心口钉钉子。 知晓一切的蒂雅没有因自己是不被期待的孩子而受打击,反而······ "那蒂雅的父亲······不,那条龙现在在哪?" "不知道。无从得知。虽然偶然重逢过,但他刚接受我的帮助就逃走了。"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妈妈!" "啊哈哈。就是说啊······" 她激动得开始发火。 短暂的惊慌失神转瞬即逝。 看来高智商让她迅速理解了状况。 "妈妈真的很抱歉。一直欺骗你······" "嗯~不是啦。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妈妈只是变成蒂雅的亲妈妈而已。只会变得更好不是吗?" "唔······" 她懂事得让我眼眶突然发热,泪水几乎要决堤。 怎么每句话都说得这么贴心。 明明我自己做过那么多糊涂事······ '我根本没资格对伊琳娜指手画脚啊' 突然想起以前给伊琳娜的建议。 不管是生计问题还是什么,都该早点把送养的孩子接回来。 趁还没忘记孩子的长相。 趁还没酿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可我自己却对蒂亚一拖再拖,始终没说出真相。 但好在现在终于鼓起勇气了。 伊琳娜正在重新成为两个孩子的母亲。 而我真正意义上成为了蒂雅的妈妈。 幸好我们俩都没错过······ "妈妈。等蒂雅找到爸爸后,要我帮你教训他吗?" "呃,啊?教训?" "很生气啊!等蒂雅抓到爸爸就带来给妈妈。由妈妈决定怎么处置就好啦" "唔嗯······不要啦······" 话题突然变得有点可怕。 居然说要抓条龙拖到我面前。 这句话让人不禁想起这个世界的古代传说。 但我摇了摇头,安抚着蒂雅。 "再也不想看见了。连对那条龙发火都觉得浪费力气。干脆,直到死都别碰面最好。" 复仇毫无意义。 虽然曾觉得这是无力的弱者才会说的空话,但即便现在手握能迫使龙族下跪的武器——蒂亚拉,我也丝毫没有复仇的欲望。 不是因为害怕狗屎才躲开。 是嫌脏才躲开。 现在只希望它彻底从我人生中消失。 道歉也好补偿也罢统统不需要,只求它永远消失就好。 侯爵现在或许值得原谅,但那条黑龙崽子想都别想。 "困了?要早点睡吗?" "嗯唔······" "晚安。还有谢谢你,我的女儿。谢谢你没有惊慌地听我说这些。" "唔呼呼。妈妈呀。太开心了······" 又哭又笑地闹腾一阵后,蒂雅似乎很快就累了,眼皮开始缓缓垂下。 躺在床上抱着我的蒂雅,她温暖的怀抱让人安心。 和平日里,往常一样。 蒂雅能面不改色地接受这个可能有些冲击性的故事,还替我发火,让我既感激又愧疚,于是轻抚着她的头发直到她入睡。 "嗯呜······。哼······。" 给昏睡般的蒂雅盖好被子后,我走到了门外。 时间还不算太晚。 应该积压了不少打扫工作吧。 正想着得赶快去帮忙时—— "啊。" "咳嗯······。" 刚踏进走廊就撞见倚墙而立的男人,瞬间僵在原地。 侯爵瞥了我一眼,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说起来,和蒂雅谈话时门一直开着呢。 完全忘了要关门。 "您从哪段开始听的?" "这个嘛...我想该听的都听得差不多了。" "这样啊······。" 我不由苦笑起来。 本来也没打算刻意隐瞒。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所以从未主动提起。 因此即便被侯爵知晓,也谈不上羞耻。 倒不如说是报应。 这个男人当初知道我性别时,反而说着没关系凑得更近。 但这次会怎样呢? 以前被别的男人,不,甚至不是男人。 知道她是曾被龙强暴过的女子后,你还会喜欢我吗? "想必你也知道蒂雅是怎么怀上孩子的吧。" "是的。" "你不觉得肮脏吗?" "不!我完全没有那么想。" "真的吗?你还爱着我吗?" "当然。直到永远。或许直到死亡那一刻,我心里都只装着茱莉亚小姐。即便您不愿接受我的心意。" "······." 没有丝毫犹豫的,即答。 眉头皱了起来。 这反应倒是出乎意料。 本以为至少会表现出抵触支吾几句。 '胃口真好啊。啧。' 话说侯爵今天反常地肃穆。 按往常这时候,他该说着'无论茱莉亚小姐有什么过去我都喜欢,请和我结婚'之类的话穷追不舍才对。 但今天只是默默守在我身旁。 那些轻浮的话一句都没说。 像罪人般深深低着头的模样,仿佛犯错的是他自己。 "真的不觉得我脏吗?" "不觉得。绝对不觉得。" "当然不会做。如果说出来弄脏了,就等于亲手再玷污一次。" "······." "开玩笑的。我并没打算突然翻旧账来鞭挞您。" "不。您可以随时想起,随时怨恨。因为那是不可饶恕的过错。但今后绝不会再逃跑了。就算反省得不到茱莉亚小姐原谅,我也会一直守在身边——直到您说看见我就烦,让我滚开为止。" 所谓爱情会让人疯狂。 我何德何能,竟让侯爵疯魔至此。 那个传说终生禁欲的人,为何唯独在我面前丧失理智。 为何他要把自己的永生,献给我的永生。 实在无法理解。 "主人。虽然这个请求可能有些唐突。" "嗯。说吧。" 突然感到好奇。 毕竟是要共享永生、频繁碰面的关系。 若一直生疏尴尬,往后的永生只会痛苦难熬。 所以假如说。 假如,必须和侯爵共同生活的话。 若是依靠侯爵度日,我真能从他那里获得安宁吗? 还能继续感受到方才侯爵怀抱里的温度吗? "手。可以握住吗。" "随时都可以。" 正是为了确认这一点。 别无他意。 真的。 . . . "······." 咯吱。 侯爵站在传来对话声的门缝旁,咬住了嘴唇。 从他人嘴里听到自己过去的暴行绝非易事。 从茱莉亚口中倾泻而出的赤裸怨恨,光是听着就让人胸口发疼。 "啊。" "咳咳······。" "您听到哪部分了?" 刚哄睡蒂雅的茱莉亚并排站到侯爵身旁,倚着墙壁。 仿佛有积压已久的话要说。 "想必也知道蒂雅是怎么来的孩子了吧。" "是的。" "不觉得肮脏吗?" "不会!完全没有那种想法。" 这是个令人头晕目眩的问题。 我的孩子怎么可能觉得肮脏。 但无法说出真相这点,只让人感到痛心。 "真的不觉得我脏吗?" "不觉得。绝对不觉得。" 此后茱莉亚仍固执地留在原地,像试探般不断抛出问题。 面对那倾泻而下的质问攻势,侯爵感到胸口仿佛被洞穿般无力。 负罪感如潮水般不断涌来。 就在这样的某个瞬间。 茱莉亚那小巧雪白的手轻轻碰了碰侯爵的手背。 这本是决定不主动接近茱莉亚,选择等待的侯爵。 但若继续这样,就算茱莉亚要花上万年才会坠入爱河也不足为奇。 若要乘胜追击,此刻正是时机。 趁茱莉亚心防松懈的此刻。 "手...可以牵吗" "······随时都可以" 应允声刚落,侯爵的手指便嵌入茱莉亚的指缝之间。 茱莉亚被这触感激起战栗,却仍轻轻施力与他十指相扣。 她强作镇定地缓缓转头,试图藏起绯红的脸颊。 倒不见抗拒之色。 "嗯······" 简直要令人发狂。 这分明是自己亲手造成的伤口,却又由自己来安抚。 但侯爵终究不是那种会推开开始敞开心扉的茱莉亚的正人君子。 侯爵在逐渐沉溺于罪恶感泥沼的同时,贪婪汲取着茱莉亚发丝的芬芳。 欲望终究战胜了良知。第一章第147章 结婚(1) 参加完伊琳娜的婚礼后,在抚养蒂雅的过程中我深切感受到一件事。 蒂雅需要父亲。 当然至今为止,我认为自己独自也把她抚养得很好。 在拮据的家境下成功将她送进名校,提供了接触不同阶层人士的机会。 但显而易见的是,存在极限。 虽然蒂雅所有才能都属顶尖,但在我的指导下极有可能无法登顶。 需要一个能带蒂雅去往更高处、更广阔世界的人。 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我强烈意识到需要伴侣。 我决定冷静思考。 今后我将处于不死不灭永生的境地。 还要被教会追杀。 这世上会有人理解这样的我,庇护我,永远相伴吗? 有的。令人惊讶的是。 仅此一人。 那个我曾深恶痛绝的人。 如今已不再那么讨厌的人。 说实话不太懂什么爱不爱的。 毕竟我也是男人。 虽然和侯爵在一起时会感到安心,想依靠他,想牵手,想把脸埋进他胸膛,但似乎还算不上爱情。 但我需要侯爵,而侯爵也渴望得到我。 或许重要的仅此而已。 "主人。" "嗯。请说。" "我。需要和主人结婚。" . . . 需要结婚。 听到这句话的侯爵将苦涩咽了下去。 这显然是茱莉亚经过斟酌的表达方式。 她正委婉传达着这样的意思:我虽不爱你,但这段婚姻能带来诸多利益,所以愿意缔结。 茱莉亚正用隐晦的方式传递着这样的意图。 "我这边没问题。" "真的可以吗?要和根本不爱您的女性结婚呢?" "贵族社会里本就多是这种情况。哭着被卖到夫家的女性比比皆是,其中不乏日久生情的夫妻。以爱情开始的婚姻反而更罕见。" "可这次······情况不同······。我可是男性啊?" "我不介意。" "但我介意。我可能永远都无法爱上主人。虽然通过婚姻能得到您的庇护和诸多帮助,但主人您根本得不到任何好处不是吗?" 简直荒谬。 明明是被人卖到我这里,反倒担心起我来了。 侯爵稍用力握住茱莉亚的手,咬住了嘴唇。 茱莉亚的心越是向他倾斜,他内心的愧疚就愈发膨胀。 "怎么会没有收获呢。这可是能和心爱的女人永远在一起啊。" "一开始当然好,久了就会厌烦的。听说就算脸蛋再漂亮的女人,要是脾气差的话最后都会离婚的。" "茱莉亚小姐心地也很善良呀。" "只是个比喻。您别太较真。" "哈哈哈。我知道。但没关系。因为我很清楚茱莉亚小姐总有一天会对我敞开心扉。" "真的吗?就不担心她会变心吗?" "······." 侯爵的眼角微微抽动。 担心。 当然担心。 当初她每周借口见亚历山大到处游荡时,我甚至盘算过怎么弄死那个阴郁的神父。 但那些都是无谓的忧虑。 "现在不担心了。反正能陪在茱莉亚小姐身边的终究只有我。即便永生途中她可能短暂动摇,但我相信她终将回到我身边。" "真是自信满满呢。" 靠在侯爵肩上的茱莉亚深吸一口气,感觉情绪渐渐平复。 为什么这个人的体香总能让人如此安心呢。 恍惚间觉得这气息和蒂雅的体香颇为相似。 "茱莉亚小姐不必为我费心。也无需刻意装作爱我的样子演戏。我不会要求同房,更不会奢求您诉说爱意。只要您能精心准备一日三餐、回家时迎接我、偶尔倾听我的烦恼也分享您的困扰,作为这样忠实的妻子我就满足了。" "真的只要这样就够了吗······?" "不如说这样更好。爱情与情欲这类情感犹如火焰,燃烧时虽炽烈,熄灭却也迅速。我们是要共度永生并肩同行的伴侣。虽不够浓烈,但更持久深厚的关系或许更为合适。" "······." 被说服的茱莉亚顿时语塞,紧紧抿住了嘴唇。 能让永生之路不再孤独的人生伴侣。 若与这样的人关系破裂,往后的永生注定艰辛。 而对方竟也无意施加压力。 再好不过了。 "很好。这样的关系。" "······." 茱莉亚嫣然一笑,将脸颊轻靠在侯爵肩头。 原以为只是个被欲望支配的混蛋。 没想到竟有着如此长远的考量。 浑然不觉身旁的侯爵正竭力后仰腰部,试图掩饰裤裆鼓起的窘态。 *** "蒂雅。妈妈,我可能要结婚了。" "······!" 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 听闻此言的蒂雅顿时魂不守舍。 她惊得合不拢嘴时,上学的准备却已利落地收拾停当······ "蒂雅?没事吧?怎么一脸魂不守舍的?" "不知道,从上学路上就这样了。" "呜哇!" "啊,吓死我了。" 到校许久后,蒂雅才终于回过神来。 可见冲击之大。 蒂雅转动脖颈,环视围拢在身边的同学们。 图莉和同班孩子们都在身旁。 听闻蒂雅状态异常而赶来的尼古拉,此刻正在教室门外注视着她。 想到有足够多人可以倾诉烦恼,蒂雅立即开口: "那个,妈妈说她要结婚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她不是一直单身么。" "入学式见到时那么漂亮,不结婚才奇怪吧。" "现在你也长大了,她大概也想追求爱情了吧。" 蒂雅看着周围人冷淡的反应,受到了更大的冲击。 "妈妈要结婚了?" "那个说只爱我一个人的妈妈居然有了男人?" "这难道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无法接受。 "那对方到底是谁?" "当然是德拉贡尼亚侯爵大人啦。" "这不是明摆着吗?还能有谁。" "侯爵大人离开本家只在制度别墅居住的原因不就是······" 怎么会这样。 居然只有我不知道。 蒂雅失魂落魄地半天说不出话。 "只有蒂雅不知道吗?!" 原来只有我受到冲击。 原来只有我以为妈妈会千年万年不结婚,和我甜甜蜜蜜地生活下去。 原来只有我没察觉到侯爵和妈妈之间那种特殊关系。 为什么偏偏是最亲近的我反而不知道。 "我不要妈妈结婚!只想和蒂雅一起生活!只想妈妈爱蒂雅一个人!" "哎呀,开始耍赖了呢。" "放弃吧提亚马特。你妈妈结婚后很快就会有弟弟妹妹的。到时候父母的爱就全被他们独占啦。" "······!" 尼古拉的话让蒂雅猛地转过头。 大事不妙。 可能会有一个弟弟妹妹。 那个弟弟妹妹会独占所有的爱。 简直荒谬。 这种事情,我绝对不允许发生。 "绝对不可以结婚!" 我不能让妈妈的爱被夺走。 我的妈妈由我来守护。 怀着这样的信念,蒂雅紧紧握住了拳头。 果然必须反对这场婚事。 无论如何都要阻止。 "那、那个…要怎、怎么阻止啊?" "唔嗯······" 面对图莉的提问,蒂雅托着下巴认真思考了许久。 怎样才能让妈妈和侯爵大叔的婚事化为泡影呢。 或许该想办法让妈妈讨厌侯爵大叔—— '可妈妈本来就很讨厌侯爵大叔啊?!' 让本就讨厌的人变得更讨厌是不可能的。 "不行!图莉!" "啊、啊?" "图莉你来我家当妹妹吧!这样妈妈就不用再生小孩了!" "诶、诶诶诶诶?" 图莉脸上逐渐浮现为难的神色。 正当图莉认真思考该如何以妹妹身份住进德拉贡尼亚别墅时。 房门吱呀作响,由莉挠着后脑勺走了进来。 "今天第一节课是什么?体育课啊。啧。真麻烦,你们干脆玩躲避球算了?" "好好好好!!!" 蒂雅立刻踢开椅子站起来热烈响应。 想到能开心地玩躲避球,干扰妈妈结婚的计划早已被抛到脑后。 "嗯呵呵!太好玩了!" "蒂、蒂雅。那当妹妹的事······" "嗯?妹妹?什么意思呀?" "啊,没什么······" 当蒂雅大汗淋漓地回到教室时,她不仅完全忘了干扰结婚的计划,甚至连妈妈要结婚这件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第一章第148章 结婚(2) 婚礼的筹备进展迅速。 原本就没有推迟的理由或必要。 订婚仪式在制度城简朴举行,而婚礼则定在德拉贡尼亚侯爵领盛大操办。 我多次羞赧地表示反对,但听说婚礼越多人祝福就越长久,最终被说服了。 既然要永生,中途被抛弃成为孤身一人可不行。 看来我骨子里远比想象中更惧怕孤独。 "现在将戒指戴在无名指上,订婚仪式就完成了。" "这样草率真的可以吗?" "这仪式本质上几乎没有意义。从茱莉亚小姐接受我求婚的那一刻起,订婚就已成立了。" "才、才没接受求婚呢!只是选择你作为共度永恒的伴侣而已⋯⋯" 希望你别误会。 选择侯爵不过是因为他财力雄厚、地位崇高、值得信赖、稳重可靠,最重要的是能永生。 绝对不是因为对侯爵动心。 "是吗?那么作为永生的人生伴侣选定茱莉亚小姐后,我另纳情妇也无妨吧?" "不行。" 未经思考的回答脱口而出。 我吓得猛然抬头,只见侯爵正挂着令人不快的微笑。 "为什么?您不是说爱情和婚姻是两回事吗?" "可、可那也不该这样。这不符合对夫人的礼节。" "终于肯用'夫人'这个称呼了?之前可一直只说'人生伴侣'呢。" "人、人生伴侣。对。是我说错话了。" 我并非夫人。 也不是妻子。 硬要说的话该是丈夫。 但对方也是男性,所以不能称作丈夫,只好用人生伴侣来形容。 "总之不行。要是纳妾我立刻退婚。这件事绝对不让步。" "别担心,我没这个打算。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真的吗······?" "嗯。反正除了茱莉亚小姐,我对别人都站不起来。" "站起来?什么?" "呃?" "······啊。" 侯爵露出困惑的眼神歪着头。 延迟约三秒后,我才理解他的意思。 以女性身份生活太久,早已彻底忘记男性间的隐语了······。 "胡、胡说!你当我是傻子吗!" "是真的。没有骗您。" "那······这几万年来真的从没站起来过······?" "青春期之后就再也没勃起过呢。当然刻意要硬的话也不是不行,只是从没产生过那么强烈的性欲罢了。" "呼啊啊啊······" 脸颊突然发烫。 明明在说下流话题的是侯爵,为什么羞耻感全落在我身上。 话说回来侯爵的叙述里存在矛盾点。 活过数万年岁月都未曾产生强烈性欲,偏偏见到我就频频勃起······? 特殊体质也该有个限度。 否则简直像我是个连太监都能变成发情猴子的淫荡圣女。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如何?内容太过低俗了。" "下个议题更劲爆呢。本来打算讨论要再生几个孩子······" "啊、孩子?!不是已经有蒂雅了吗!" 受惊之下几乎痉挛着喊出声来。 侯爵正要戴戒指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要生孩子就得、得做那种事啊。 那应该是相爱的人之间才能······ 啊。或许也不尽然? 毕、毕竟也有人以此为业······ '果然侯爵至少会要求再要一个孩子吧?' 即便是政治联姻,妻子生育子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即便是那些为了赤裸裸的利益结合、婚后各寻情人的夫妻,孩子也是必须生育的。 孩子既是为了延续血脉,也能通过让离婚变得困难来巩固婚姻联盟。 所以要想避免日后被变心的侯爵抛弃,就必须生下继承人。 但恐惧感始终如影随形。 我至今未能完全原谅侯爵。 想到要再次经历与当年相同的境况,我的身体就止不住地颤抖。 "您说得对。生育之事全凭茱莉亚意愿决定。毕竟蒂雅也是我们珍视的女儿。" "······?" 但侯爵的反应着实出人意料。 按理说,为防我再度逃离,他本该迫切想要个属于我们两人的孩子。 这个素来雷厉风行的侯爵,此刻却展现出罕见的宽容。 他视蒂雅如己出固然令人欣慰,但体贴到这般地步反而让我不知所措。 "谢谢······您的体谅······" 恍惚间,我再次伸出左手。 这个男人的温柔,远超我的预期。 关于婚姻的长期烦恼都写在脸上了。 侯爵本人虽说只要和我在一起就心满意足,但这桩婚事实际上只有我单方面受益。 "主人至今还相信我会在某天爱上您吗?" "当然。希望永远不该放弃。不过就算永远得不到茱莉亚小姐的爱,作为人生伴侣我也很满足。其实我觉得你很快就会委身于我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 "偶尔会听见茱莉亚小姐在独自办公的房间里发出急促的喘息......" "······!" 我吓得猛扑上去捂住了侯爵的嘴。 回过神来时,我已将侯爵压在身下,双手死死封住他的嘴。 没打算让开。 绝不能再让他说下去。 "那、那个......全听见了?" "唔唔嗯。" "别说话!点头或摇头就行!" "······." 侯爵缓缓摇了摇头。 当然没听见。 明明都压低声音速战速决了。 都怪侯爵的耳朵异常灵敏。 但没想到连独自做那、那种事都被听见了。 "这个偷窥狂......!" "呃呃。" "别想狡辩!明明就是!变态!偷窥狂!" 整张脸涨得通红,开始口不择言地胡说起来。 听到声音······该不会连那种场面都看见了吧? 侯爵好像有透视墙壁的能力。 应该不会。 除了这样相信,我别无选择。 渐渐羞耻得眼角渗出泪花。 "闭嘴赶紧给我戴戒指!" "噗······好吧。" 刚松开手,侯爵就强忍笑意抿着嘴唇站起身。 随后拽过我伸出的左手,将戒指缓缓推入无名指。 是枚镶着钻石的漂亮戒指。 本以为戒指只是累赘,实际戴上后竟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真是漫长呢。这样订婚仪式就完成了,老婆。" "老、老婆?!" 吓得猛地抽回手。 居然叫老婆。 这个疯子怎么敢这么厚颜无耻······! . . . "妈的。我居然在新婚别墅里睡大觉。" 啪嗒。 拎着塞满行李的背包走出来的雷欧帕德突然转身,朝别墅狠狠啐了一口。 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我隐约已有预感。 自己终将无法站在茱莉亚身旁。 虽然这本是理所当然的事。 茱莉亚拥有永恒的生命,而我这副残破身躯就算即刻死去也不足为奇。 但茱莉亚并不知晓这个事实。 她也以为我同样获得了永生。 即便如此,茱莉亚选择的仍是侯爵而非我。 "真让人火大······" 即便作弊仍一败涂地。 雷欧帕德瞬间被绝望与挫败感吞噬,浑身脱力。 反正余命已所剩无几。 从今往后就安静地活着吧,只需专注于将茱莉亚送回原世界的研究。 住所也该搬到水手组织的研究室去了。 正如此想着,踱步的雷欧帕德突然驻足。 "太憋屈了,妈的······" 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 试图遗忘或说服自己认命,却始终无法释怀。 委屈得快要发疯。 实在难以忍受。 说到底作弊的并非只有我。 侯爵同样耍了手段。 他那卑劣的伎俩远非我的小动作可比。 他欺骗茱莉亚的程度比我更甚。 虽说只是为了把茱莉亚带回来,但怎能容忍那种家伙站在她身边。 不行。 当然不行。 这个结论自然浮现。 但揭穿侯爵的欺骗后才是问题所在。 得知丈夫长期欺骗自己的茱莉亚会怎样呢。 至少不会幸福吧。 这点非常确定。 是让她蒙在鼓里幸福生活。 还是引爆炸弹让侯爵付出代价。 雷欧帕德的愤怒正咆哮着选择后者。 而此刻的雷欧帕德已没有丝毫克制本能的耐心。 "对不起茱莉亚,你也不愿活在谎言里吧" 泪水顺着雷欧帕德的脸颊滚落。 那本就是座用谎言堆砌的危塔。 被塔放逐的雷欧帕德,终于决心要摧毁这座塔。第一章第149话 结婚(3) "天啊!恭喜你,茱莉亚!" "没想到你最终以这种方式从女仆身份毕业呢。" "啊哈哈哈······" 确实收到了许多人的祝福。 在柳巴酒馆时,震耳欲聋的掌声几乎要灼伤耳朵,女仆同事们也送上了真挚的祝贺。 当然那些知道内情的孩子们,偶尔也会投来担忧的目光。 "该不会······是侯爵强迫你的吧······?" "没关系。这是我自愿的婚姻。" "真的吗?" "当然。侯爵大人也承诺不会做我讨厌的事。" "······当真?" 肯定没问题的。 但为什么我要向周围人反复解释这种事。 要是被看成是被卖给侯爵的,难受的只有我自己。 虽然有些麻烦,还是得逐个消除误会。 雷欧帕德听闻婚讯后立即收拾行李离开了别墅。 最终没能拦住大发雷霆夺门而出的雷欧帕德。 对雷欧帕德始终怀着愧疚。 '看来收不到亚历山大的祝福了' 这么想来还有一个人没通知到。 那位穿着黑色新娘服、戴着圆框眼镜的新娘。 那个总在袖口内侧藏剑行走的阴郁家伙。 即便偶尔难以理解,心底却始终温润如春的那个人。 如今那人正憎恶着我。 从基因层面就开始厌恶我。 岂止是圣女嫌疑,就连在脑海中浮现我的名字都令他厌恶到难以忍受的程度。 都因为我曾作为奇迹镌刻在他胸膛一隅的暗示······ 每次想到这些,胸口就疼得几乎发狂。 虽说最终以破局收场,但关于我们之间发生过的所有事,他竟全然不记得这件事······ 唯独我一人背负着记忆的事实,令人难以承受。 但正努力克服着,某种程度上也算成功了。 毕竟通过抹除记忆救了亚历山大的性命,这没错吧。 我不断说服自己往好处想。 "蒂雅放学啦!不对,是放学捏!嗯哼哼!" "现在可以和大叔玩个痛快啦~" "嗯呜?大叔明明说不和我玩的呀?" "这怎么······" "嗯哼哼!逗你玩的啦!" 窗外可见从马车蹦跳而出的蒂雅正扑向侯爵。 说起来这两人从一开始就异常亲近。 宛如天生就该是父女般。 那时完全没料到会变成这样。 人心啊,真是难以捉摸。 蒂雅在年级考试中获得了第一名。 模拟考时不是打瞌睡就是失误总会错一两题,正式考试却偏要考个满分才罢休。 作为史上首个满分记录者登上荣誉殿堂,还额外获得了星星奖励。 这已经是第五颗星星了。 现在才刚结束一年级,蒂雅就已将第二个愿望券近在眼前。 顺带一提,尼古拉在年级考试中遗憾地位列第六。 只要进入前五名,就能获得尼古拉梦寐以求的德拉贡尼亚侯爵领参观券。 据说那天他发着高烧硬要坚持考试,考完就昏倒了。 "蒂雅,快下来。主人的手臂都要酸了。" "哈哈哈。没关系,很轻松的。" "轻松?蒂雅你体重多少来着······?" "60公斤!" 骑在侯爵手臂上的蒂雅欢快地喊道。 虽说发育得稍快些,但这体重怎么看都不像十三岁孩子该有的。 估计其中一半都是角和尾巴的重量吧。 蒂雅心情好时甩着蓬松尾巴打坏的家具和容器可不止一两件。 "但您还称呼我主人吗?现在我已不是茱莉亚小姐的雇主了。" "那、那该怎么称呼······" "叫老公怎么样?" "不要。我还是叫你施瓦茨吧。" "噢······" 侯爵突然发出感叹声。 "怎、怎么了?" "只是莫名有些感动。原以为只有雷欧帕德才有特权直呼我名。" "还说什么感动······" "蒂雅要继续叫你大叔!" "呵呵。好啊。要是能叫我爸爸就更好了······" "爸爸?为什么?侯爵大叔又不是爸爸。" "哈哈哈。说得对。是我强人所难了。" "蒂雅的爸爸可是超级超级坏蛋呢。" "······." 总之,就这样。 又一年即将迎来尾声。 婚礼日期定在12月31日。 决定在德拉贡尼亚侯爵领隆重举行后直接开始蜜月旅行。 我激烈反对说这算什么蜜月旅行见鬼的蜜月旅行,但既然我们是以婚姻形式缔结关系,他们说必须完成所有相应仪式,最终我还是被说服了。 "哎呀!围裙为什么要系上?" "只是想帮点忙。看你事情好像太多了。" "夫人!请您出去!安静坐着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又来了什么夫人不夫人的!" "您是主人家的夫人,不叫夫人该叫什么呀。" "这些家伙真是······!" 最近这群女仆同事似乎以捉弄我为乐。 自订婚日起我就被解除了女仆职务,身份晋升为侯爵夫人。 虽说如此,实际上什么都没改变······ 她们故意夫人长夫人短地逗我玩。 搞得我在别墅里待着都有点不自在。 侯爵忙着处理蜜月前积压的工作四处奔波 在别墅闲着没事干,却总觉得给她们添乱,心里过意不去 最终决定久违地和蒂雅一起出门 "哇啊啊······!这么多书!" "嘘。在这里要保持安静,蒂雅。取出的书读完要放回原位。不能损坏书籍,明白吗?" "嗯唔!蒂雅已经长大了。这些都知道啦。" 来到了制度大图书馆。 蒂雅吃惊得张大嘴巴的样子让我显得相对镇定,但其实我也同样惊讶。 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宽敞的图书馆。 漫步在书架之间,简直分不清自己是来到了图书馆还是迷宫。 生怕迷路的我紧紧攥住了蒂雅的手。 倒不是担心蒂雅会迷路。 是怕我自己走失······。 蒂雅的方向感向来出众,绝不会迷路。 "蒂雅,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妈妈也是第一次来。放假时经常来玩吧。蒂雅在休息,现在妈妈也不用工作可以休息了。" "嘿嘿嘿!真的?那要一起去看篮球联赛!" "什么篮球联赛?" "有图莉参加的篮球联赛呀。我跟她说好要去看的。" "啊哈。好啊。一起去看吧。" 是在说那个高个子的魔族少女吧。 听说她总是胆小怯懦的样子,一直是蒂雅在照顾她。 看来那孩子也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天赋。 热血运动系魔族少女啊······。 肯定会招来一大堆男生围着转吧。 "这本······还有这本······。" 蒂雅似乎正在为假期作业的读书报告选书,怀里已经抱了厚厚一摞。 我也找本什么书坐下来好好读读看吧。 反正蒂雅肯定马上就会注意力涣散吵着要出门,随便挑本浅尝辄止能读完的就行。 "龙类生态?" 是本薄薄的小册子。 虽然龙族总被当成传说中宝X梦似的存在,没想到还有记录它们生态的书籍。 突然来了兴致便拿了起来。 也有点想了解那个强奸我的杂种到底是什么货色。 "这比想象中薄好多······。" 是因为关于龙的资料太匮乏了吗。 字大纸厚,实际内容恐怕比看起来更少。 于是决定站着快速翻完就放回去。 '第一章. 龙族的繁殖······。' 内容倒是相当有趣。 龙族因享有永生,现存年龄达数万年的个体也不在少数。 在如此漫长的寿命中,据说龙族一生只会勉强进行一次繁殖。 若非战死便不会自然死亡的龙族个体逐渐减少,原因似乎正在于此。 '唔...原来每条龙激发性欲的契机都不同?' 而且并非龙族有意愿就能繁殖。 首先必须产生性欲才能进行繁殖活动,但每条龙被激起性欲的原因各不相同。 据说有些龙终其一生都不知晓自己的性欲触发条件。 脚注中如此记载: 若存活数万年的龙族平生首次产生性欲,那股冲动恐怕会摧毁理智使其疯狂暴走······ 噫。真是骇人听闻。 那种龙绝对不想见到呢。 光是想到可能遭遇就令人恐惧。 "啊啊啊...幻想完全破灭了。" 读完书后原样插回书架。 后续虽然充斥着关于龙族变形术等能力、强大力量之类的描述,但我脑海里只剩下那些失控发情的暴走巨龙。 原本对龙就没有什么幻想,但此刻更是倍感失望。 这群家伙不过是些大号蜥蜴罢了。 我再次深刻认识到这个事实。 "蒂雅。在哪儿······" "嘘——" 正要去书桌那边寻找蒂雅时 坐在书桌前的男人对我笑着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是侯爵。 他身旁的蒂雅正趴在书桌上,盖着毯子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您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从女仆们那儿听说的。" "毯子是主人······是施瓦茨给盖的吗?" "嗯。觉得图书馆有点凉。" "······." 我悄悄挪了张椅子坐到侯爵对面。 蒂雅被侯爵轻抚着头发,浑然不觉地熟睡着。 那张睡颜可爱得让人不忍唤醒。 "茱莉亚小姐,我跟您说过那件事吗?" "什么事?" "说您辛苦了的事。" "······?" 这没头没尾的在说什么呢。 "看来是没说呢。辛苦了。独自把蒂雅抚养长大。把她教育得像母亲一样善良正直又勤奋。我一直想对您说这句话。" "什,什么呀 突然这样。" "没什么。作为继父 我接手的是已经长大的孩子。实在难以想象茱莉亚小姐把这孩子抚养到这么大 经历了多少艰辛。" "······." 侯爵悄悄伸出手 握住了我的手。 若是以前 我早该甩开这种触碰。 但不知为何 此刻并不觉得讨厌。 换作从前 他说的这些话听起来肯定全是虚伪的废话。 但现在 我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真心。 从他看蒂雅的眼神就知道 他是真心疼爱这个孩子。 光是这一点 就让我感到无比安心。 像侯爵这样强大的人愿意呵护蒂雅······ "这真是太好了。" "给。礼物哦 是书签。听说你喜欢读书。看 上面有德拉贡尼亚的纹章······哎?怎 怎么哭了?" "······." 侯爵慌忙俯身凑近我。 真的。 眼泪正不停流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悲伤突然决堤。 "要是早这样该多好······如果从一开始就这样该多好啊······" "······." 我讨厌不断发现侯爵新面貌的自己。 侯爵的形象每天都在改变 这让我心烦意乱。 本希望那凶恶残忍的贵族能保持原状,可侯爵越来越值得依靠这件事让我气得要死。 从一开始就该这样的。 这分明是在说只要最初扣好第一颗纽扣,结果就会不同。 这混蛋到底为什么······ "对不起······" 强忍泪水抬起头来。 侯爵只是握着我的手,静静低垂着头。 看着那凄楚的模样,我愈发怒火中烧。第一章第150章 因为肮脏(1) 我们一有空就会跑出去玩。 带着蒂雅去大型游乐园。 在高级餐厅享受浪漫晚餐。 蒂雅甚至看过无聊到要死的戏剧。 也会漫无目的地散步闲聊。 我原以为自己已经厌倦了这种玩乐。 但很快发现自己兴致勃勃笑着的模样,这才恍然大悟。 我讨厌外出,是怕暴露自己身为圣女的秘密。 也害怕蒂雅的角被人发现。 果然我骨子里还是爱玩的。 虽然很不情愿,但确实能感觉到对侯爵的印象每天都在改变。 以前觉得他只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最近却不断发现他崭新的一面。 有时显得学识渊博,偶尔还会觉得他很帅气。 难怪尼古拉会对他如此敬重。 "哇是萤火虫······!" "不是萤火虫,是精灵们散发的光芒。" "真的吗?怎么会这么美?" "这也是我百看不厌的景色。" 我和侯爵的趣味相当投契。 尤其在口味和审美品味上格外契合。 如果初次见面不是那种方式的话,我们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越想越火大。 这么优秀的人,这么善良的人,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在男女关系上清白无瑕的人,为什么偏偏那天要对我做出那种事。 真让人烦躁。 正因为如此,我不得不长期憎恨侯爵这件事让我烦躁。 至今仍无法原谅他这个事实更让我烦躁。 '婚姻生活。应该能维持很久吧。' 或许侯爵说的没错。 像爱情这样炽热的感情,本来就不该点燃。 这样才能避免激烈争吵,让婚姻生活保持平静。 当所有人都相继死去消散的时候。 始终不变地守候在身边的人。 能记住我的人。 能让我依靠的人。 我们只要成为彼此这样的存在就足够了。 "妈妈!叔叔!我把闪闪,啊不是,把拉拉带来啦!" 身后传来欢快的声音。 我和侯爵同时回头,看见蒂雅双手交握,带着灿烂的笑容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那只小小的手掌上托着的拉拉,仿佛昔日创伤再度苏醒般不停颤抖着。 "呜哇?!" "啪!" 哐当。 蒂雅被树根绊倒,整张脸栽进了草丛里。 混乱间因手掌着地的冲击,拉拉直接陷进了土中。 惊慌失措地凑近看时,拉拉正吐着嘴里的泥土,露出呆愣的表情。 身为大精灵连这种程度都毫发无损吗。 "呜呼呼!对不起呀?" "没关系!反正本来就没指望能平安降落嘛!" 笑嘻嘻说着话的拉拉看起来莫名开朗。 蒂雅将这样的拉拉重新捧回掌心,朝着侯爵的方向飞奔而去。 侯爵轻抚蒂雅的脑袋帮她拍落泥土,随后接过了拉拉。 "大叔!我们家小不点的翅膀真的能修好吧?" "嗯。潜心研究至今,总该试试看。" 蒂雅说话时的表情,宛如将幼女送进手术室的母亲。 虽然把拉拉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正是她自己······ '其实我也有点发抖呢。' 今天是修复拉拉翅膀的日子。 侯爵在研究精灵构造后,终于找到了重组拉拉翅膀的方法。 不过这是否适用于大精灵的身体仍是未知数,据说并不确定。 "能做到的。您不是那么努力学习过了吗。" "哎呀。被发现了吗?" "当然啦。每晚堆着专业书籍阅读的事,您以为我不知道吗?" "唔嗯...明明想藏好的。我是希望被茱莉亚小姐当作天才来着。" "那就折中当作努力型天才吧。" 说着无伤大雅的玩笑,将手搭在侯爵背上。 随后缓缓集中体内的流动,控制着神圣力的走向。 与此同时施展了奇迹。 这是向侯爵体内注入能量——即魔力的奇迹。 "现在足够了。应该能成功。" 重获自信的侯爵开始在虚空中勾勒魔法式。 在精灵们点缀的夜空下,纤细线条纵横交错,绘出美丽的纹样。 或许过于专注,侯爵唇边漏出了一声轻喘。 "哇啊啊!" 蒂雅发出了惊叹。 四处延伸的线条不知不觉间已构成两对翅膀的形状。 每一片羽翼上铭刻的术式复杂度都远超想象。 这绝非人类能靠记忆施展的魔法。 "呃······" 很快侯爵睁开了眼睛。 看来他该做的事已经完成了。 悬浮在空中的羽翼开始缓缓收缩尺寸,向着地面降落。 紧张得瑟瑟发抖的拉拉转过身,失去光芒的旧羽翼与新羽翼严丝合缝地嵌合。 唰—— 刹那间迸发出令人目眩的强光。 "哇!哇啊!身体飘起来了!魔力也感受到了!这到底时隔多久才······!" 拉拉的身体开始缓缓浮向空中。 拉拉像是要测试恢复的力量般,朝着虚空接连释放多种魔法。 大获成功。 "拉拉飞起来了!真是太好了!" "呼呼呼!看见了吗!这就是大精灵的威严!" 想起拉拉刚来我们家时,根本不敢想象能有今天。 如今拉拉顺利重获羽翼,又没和蒂雅产生隔阂,实在万幸。 运气真的很好。 若不是附近有侯爵这样专精魔法的天才,这种未来连想都不敢想。 "谢谢你,施瓦茨。多亏你纠正了蒂雅的失误。" "这不就是父母该做的事吗。" "真的很感谢你······。" "不过这样没关系吗?" "嗯?您指什么?" "胸口正贴着我的事。" "啊、啊······!" 她猛地一惊,从侯爵身边弹开。 原本很自然地挽着侯爵的手臂,将头靠在他肩上。 都怪这动作太习以为常了······。 男人之间勾肩搭背不是很常见吗。 我和侯爵身高不匹配,挽胳膊比搭肩膀更方便。 所以这只是炫耀友情的动作而已。 总之就是这样。 至于胸口······。 碰到也很正常。 反正都是男人有什么关系。 "结束了吗?大家快来吃饭!" 这时山坡下传来沙哑的喊声。 是雷欧帕德。 他已经生好篝火,找来石板开始烤肉。 兴奋地在空中游弋的拉拉,以及围着她蹦蹦跳跳的蒂雅。 还有望着这景象露出欣慰笑容的侯爵。 啊。我曾多少次幻想过这样的光景。 好幸福。 来到这个世界后,似乎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 . . . 难得来到这片美丽的平原,我们决定露营后再出发。 蒂雅早就睡得不省人事,烧烤派对也结束了,渐渐到了该睡觉的氛围。 不必担心寒冷。 帐篷里因保温魔法而暖烘烘的。 蒂雅热得连被子都踢开睡着了。 帐篷周围狐狸们聚成一团,像巨大的毛球般蜷缩而眠。 它们甚至没想过钻进帐篷,老实得令人哭笑不得。 "嗯?" 这时帐篷前突然出现一道影子,往地上放了什么就离开了。 是谁?侯爵吗? 拉开帐篷时人影已消失,地上孤零零留着一张字条。 正当我拿起字条查看时,突然感到像有电流啪地流过指尖。 静电吗? -请直接朝森林方向走来。尽可能保持安静。 "······?" 是侯爵的笔迹。 这混蛋该不会想半夜偷偷叫我出去干猥琐事吧。 但仍毫不犹豫地走出帐篷迈向森林。 毕竟我现在很清楚,侯爵不是会做令我反感之事的人。 即便看起来突兀,既然是侯爵所为,想必自有其道理。 我决定这样认为。 '雷欧帕德的帐篷也空着?' 空置的不止侯爵的帐篷。 雷欧帕德同样不在。 莫非两人此刻正待在一起。 我甚至怀疑他们是否有需要三人密谈的事宜。 总之去了就能知道原委。 我迎着夜间的凉风,缓步踏入林间小道。 '有人声!' 这时不知何处传来了说话声。 是雷欧帕德的声音。 那么侯爵果然也和他在一起么。 直觉应验了。 透过灌木缝隙,可见侯爵与雷欧帕德正相对而立交谈。 我正欲用不耐烦的嗓音质问为何叫我出来—— "那就速战速决吧。请立刻恢复本来面目。" "性子真急。明白了。" "······?" 对话走向透着诡异。 或许是本能地察觉到情况异常。 我咽下已到嘴边的话,躲在灌木后静观其变。 "······怎么回事?" 紧接着侯爵开始层层褪去衣物。 为什么,为什么侯爵要在雷欧帕德面前脱衣服? 在这般深更半夜的幽深森林里? 他咬牙切齿地躲在树后窥探着。第一章第151话 因为肮脏(2) 德拉贡尼亚侯爵正如其名能洞悉一切。 穿透墙壁,突破结界,真正意义上的无所不察。 只要他稍加专注,没有任何事物能逃过他的视线。 但当侯爵没有集中注意力时又会如何呢? "性能确认已经完成了" 雷欧帕德将结界术式巧妙隐藏于事先准备的纸条中。 这是曾经使用过的结界。 正是当初在侯爵眼前引爆战略兵器时所用的那个结界。 龙形态时都未能察觉而中招,人形态时更不必说。 虽然时间久了可能会察觉结界周围魔力流动异常,但这次并不需要太长时间。 须臾片刻足矣。 哪怕一秒也无妨。 "嗯?" 雷欧帕德将纸条扔在茱莉亚帐篷前,转身走向森林方向。 触碰纸条的瞬间就会启动结界术式。 一旦启动的结界会包裹茱莉亚持续约五分钟。 这已足够。 "是雷欧帕德啊" "施瓦茨······" 雷欧帕德快步来到林间空地。 提前等候的侯爵嘴角噙着浅笑迎接了他。 "想再看一次我化龙时的模样?" "是的。想测量脚踝尺寸。在返回前打算给侯爵大人送件饰品作礼物。" "当着本人面说这种话真扫兴。毫无浪漫细胞。" "我早就不讲究这些浪漫情调了。" 倒也不全是假话。 想送给侯爵的礼物确实很多。 深沉的绝望。 以及痛彻的悔恨。 侯爵配得上的唯有这些。 "况且龙形态时身上不挂饰物。非要送礼就选别的吧。" "只因觉得脚链格外相衬才想献礼。其他物件并无馈赠之意。" "呵。若是茱莉亚小姐的礼物我定会笑着收下,但你的赠礼反倒让人心里发毛。该不会是戴上脚踝就会魔力尽失的封印具吧?" "怎么会呢。" "······." 侯爵眯起眼睛。 正在研判雷欧帕德话语的真伪。 但按理说从他话里找不出半点虚假。 无论是想送礼物的心意,还是脚链绝无机关的事实,全都千真万确。 侯爵从雷欧帕德细微的表情变化中确认这点后,咧嘴笑了。 这是应允的表示。 "哼。收下总没坏处。就算不随身携带,长久保管也无妨。" "那就速战速决吧。请您快些现出真身。" "性子真急。知道了。" 侯爵开始一层层褪去衣衫。 雷欧帕德屏住呼吸,喉结滚动,只待他完成更衣。 茱莉亚就在这里。 虽不可见却真实存在。 必须在时限耗尽前——或是茱莉亚突破结界触碰侯爵前——让他现出原形。 "······." 突然侯爵停下解衣的动作。 继而缓缓转头,凝神捕捉周遭声响。 这是在确认附近是否存在他人。 当龙族的气息隐约弥漫时,雷欧帕德不禁浑身战栗。 此刻唯有祈祷结界尚未被触发。 "照这速度脱到明天也完不成。" "你若转身回避会顺利许多。" "呵。何时开始把我当女子看待了?" "自你开始作女子打扮起。况且我已是有妇之夫,断不能在外女面前赤身露体。望你体谅。" "······." 这番话听得人牙根发酸。 但侯爵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到此为止了。 雷欧帕德这么想着转过身去。 没过多久,背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仿佛骨头断裂、皮肉撕扯的声音。 成了。 成功了。 只要茱莉亚亲眼目睹这一幕,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但,她真的看到了吗? 该不会因为惧怕森林的黑暗,半途折返了吧? 正因这般疑虑而心神不宁时。 "咕噜······" 突然传来侯爵惊慌的声音。 那一瞬间雷欧帕德心领神会。 成功了。 "茱、茱莉亚小姐?!" 侯爵瞬间恢复人形,难以置信地颤声道。 就在侯爵慌忙披衣奔向林外的同时。 雷欧帕德站在原地放声大笑。 "茱莉亚小姐!请等一下!" "啊哈哈哈······!" 办到了。 得手了。 终于向侯爵实施了复仇。 同时,也亲手粉碎了茱莉亚的幸福。 宛如呜咽般的笑声在森林里回荡。 . . . "哈啊······哈啊啊······。" 呼吸变得急促。 不知不觉间偏离道路踏入草丛,树枝划过四肢留下细碎伤痕。 但我毫不在意地继续奔跑。 必须逃走。 这种意识已经完全支配了我的身体。 "为什么?怎么会?不,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头脑一片混乱。 似乎当我试图用逻辑解释刚才目睹的场景时,问题就出现了。 侯爵化作了龙的模样。 而且是漆黑如墨的龙形。 那正是深深刻在我创伤记忆中的那个混蛋的模样。 是幻觉还是变形魔法? 谁知道呢。 比起这种牵强的解释,明明存在更合理的答案,根本无需怀疑。 难道会有人相信世上真存在具备透视万物的超人视力与永生寿命的人类吗? 还是相信侯爵其实是伪装成人形的龙更合理? 即便缺氧混乱的大脑也能轻易得出结论。 德拉贡尼亚侯爵侵犯了我。 不,是再次侵犯。 明知故犯。 明知真相还将我收作女仆。 蓄意欺骗至今。 为什么。怎么会。从何时开始。 这样的疑问很快便消散无踪。 反正也无法理解。 我也不想去理解那个精神病强奸犯混蛋。 必须逃走。 此刻脑海中只有这个念头。 "啊——!" 哐当! 冲出森林的瞬间,我的腿绊到树根,脑袋狠狠砸向地面。 鲜血从额头淌下。 腿骨折了。 但这不重要。 这种小伤马上就会痊愈。 虽然头晕目眩视野摇晃,这种程度还能忍受。 "茱莉亚?!你没事吧?" 这时拉拉从远处飞来,凑近我露出担忧的表情。 头痛欲裂,胸口发闷,耳鸣嗡嗡作响,根本没余力向拉拉解释现状。 也根本不想解释。 我迅速将断骨复位,开始一瘸一拐地奔跑。 "蒂雅!提亚马特!" "嗯呜?妈妈?" "快起来。我们要走了。" "走······?去哪儿?" "不知道。总之先离开这里······" 当我抱起揉着眼睛的蒂雅时,突然浑身僵住了。 蒂雅头顶突出的犄角。 从臀部延伸出的巨大尾巴。 一模一样。 和侯爵的果然完全相同。 想要拥抱蒂雅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妈妈?" "······啊。" 当蒂雅靠近的瞬间,我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因为刚才看到的巨龙身影与蒂雅重叠在了一起。 但我摇着头迅速将蒂雅搂入怀中。 因为蒂雅没有罪。 因为蒂雅没有错。 这不是早已结束的纠结吗。 "快披上外衣出来!" "妈妈怎么了嘛?"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去没有侯爵的地方······" "······." 咚。 我拽着蒂雅的手强行往外拖时撞上了什么。 整个人咕咚摔倒在地,回头看见帐篷前站着高大的男人。 黑色德拉贡尼亚。 侵犯我的人。 也是侵犯我的龙。 两个形象重合的瞬间,我体内掀起剧烈的化学反应。 恐惧、憎恶、眷恋、怜悯全部混作一团,再也分不清彼此。 "茱莉亚小姐······。" "别靠近我!" 甩开侯爵的手,像发病般颤抖着。 不要。 真希望这一切都是梦。 宁愿侯爵厚着脸皮笑着找些借口也好。 但他只是咬着嘴唇露出痛苦的自责表情。 这反而更证明了我刚才所见就是赤裸裸的现实。 "呜呃······。" 激愤的情绪逐渐平复,身体的颤抖也慢慢停止。 现在冷静下来了。 至少能控制颤抖说话了。 沸腾的血液冷却后,终于开始理解现状。 "从什么时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 没有回答。 这本就是无意义的提问。 肯定从一开始就是谎言。 除非患有严重脸盲症,否则不可能认不出我。 "玩得开心吗?" "······!" 侯爵猛地抬头,显得惊慌失措。 似乎想辩解并非如此。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闭上了张开的嘴。 说啊。告诉我。 随便说点什么啊。 不愧是残暴无道的变态连环强奸魔,净在那胡言乱语。 "看着我狼狈不堪的模样。看着您女儿在没有父亲的情况下艰难成长,您觉得很开心吧?把我折磨到生不如死的境地,您已经充分享受这份快乐了吧。" "······." 每个单词、每句话都经过精心挑选排列。 力求每一句都能刺痛侯爵的心脏。 要让侯爵产生负罪感。 要让他痛苦不堪。 但很快意识到这不过是徒劳。 事到如今发泄怒火又有什么用。 我早已因侯爵而在心底烙下深深创伤。 还被迫接手蒂亚拉这个累赘。 灵魂受损再也无法回到原本世界······。 而且,还落得这般因背叛而浑身发抖的境地。 "对不起。全都是我,全都是我的错······。" "······." 侯爵跪地开始乞求原谅。 荒唐得令人发笑。 活像犯错被抓包的小孩在条件反射地求饶。 "是一时冲动犯下的错······。" "一时冲动?这些年对我百般欺瞒也是一时冲动吗?" "······." 没有回应。 冲动个鬼。 明明从头到尾都是精心策划。 啊。现在这情况应该不在计划中吧。 "我要走了。和蒂雅一起。您该不会要阻拦吧?" "······." 牵着一直屏息静气的蒂雅走出帐篷。 直到那时侯爵还只是静静跪着。 既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 但就在即将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 侯爵突然转身向蒂雅伸出手试图抓住她。 看到这个我再也忍不住喊出声来。 "别碰蒂亚!" 连蒂雅都被吓得浑身一颤。 我急忙把蒂雅护到身后,怒视着侯爵。 不知不觉间我的脸颊已布满泪水。 "太肮脏了······" 侯爵甚至不再尝试挽留我们。 他只是颓然跌坐在地,失魂落魄地望着我们。 "别想着道歉。也别想着赎罪。只要永远别出现在我们面前。这是最后的请求了······" 这句话成了诀别。 我和蒂雅立即离开了那里。 惊醒的狐狸们很快追了上来。 去哪里都无所谓。 只要是侯爵不在的地方就好。 只要能离开他身边,心里似乎就能轻松些。第一章第152章 因为肮脏(3) 茱莉亚渐渐远去。 蒂亚茫然不解地紧握着她的手。 但侯爵只是直勾勾地望着那个背影。 终究没能鼓起勇气追上去拦住她。 对侯爵来说把茱莉亚强行拽回来本不算难事,可双脚却像生了根般无法动弹。 '因为太肮脏了······' 茱莉亚方才带着哭腔的话语在侯爵脑海中不断回响。 那绝非随口之言。 也不是假装讨厌他而刻意说出的狠话。 那是纯粹发自真心的告白。 "啊······" 事情怎会变成这样。 明明今天本该是气氛融洽的日子。 与茱莉亚的关系突飞猛进,甚至发展到能自然进行肢体接触的程度。 原以为等待着的只有幸福未来。 可为何会······ "啊哈哈哈哈!" "······." 这时森林深处突然爆发出令人不快的笑声。 此刻他才恍然明白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侯爵额角暴起青筋。 待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大步流星朝森林方向走去。 在森林中央站着一位笑得近乎癫狂的女子。 侯爵立即冲向那女子,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咳呃!咳咳······!" "你这贱人怎敢!怎敢对我······!" 五十年前的那一天。 我放过了那个狂妄地趁我冬眠时偷袭的青年。 听到他说只要停战就愿意对抗魔王军时,我虽嗤之以鼻,但见他眼神恳切便答应了请求。 五十年后他用战略兵器瞄准我时,我也宽宏大量地原谅了他。 所以本以为他已经放弃了。 觉得他总不至于蠢到接连犯四次同样的错误。 万万没想到人类竟能愚蠢至此。 "早该杀了你这杂种!" 咔嚓。 侯爵指节发力,指甲深深陷进雷欧帕德的皮肉。 并非没考虑过杀死雷欧帕德。 也曾犹豫是否要把察觉秘密的蝙蝠状魔族小鬼和勇者全部灭口。 但很快就打消了念头。 倒不是出于什么感情。 只是怕茱莉亚会伤心。 仅此而已的理由。 对侯爵而言,茱莉亚和蒂雅永远是最优先的。 我原以为雷欧帕德和魔族小鬼也会是同样的待遇。 若真将茱莉亚视为首位,想必他绝不会向她吐露真相。 但侯爵疏忽了一点······ "咳呃,呃······现在······真是赏心悦目啊,施瓦茨······" 在雷欧帕德眼中,对真相一无所知活着的茱莉亚,看起来并不幸福。 知晓真相后陷入深渊的茱莉亚。 不知真相带着幸福笑容生活的茱莉亚。 判断哪边更悲惨是困难的,但可以确定的是——两者都与幸福无缘。 既然都不存在幸福,雷欧帕德便再无保持理性的理由。 他追随着情感,任由复仇与憎恨驱使行动。 这就是其结果。 "该死的!该死的······!" "咳呃,呃!哈哈哈哈!" 当雷欧帕德被扼住喉咙仍发出诡异笑声时。 被愤怒吞噬的侯爵不断加重指间力道。 他首次如此彻底地沦为情感的傀儡。 或许比起初次见到茱莉亚时,此刻的我正被更强烈的情感漩涡所吞噬。 但侯爵已与那时截然不同。 "呃啊······!哈啊、哈······。为什么······?" "······." 如今已学会掌控情绪。 不再任由本能支配身体。 自初次感受到那混乱而强烈的欲望后,便学会了克制之法。 挣脱钳制的雷欧帕德调整着呼吸,用困惑的眼神仰视侯爵。 杀死雷欧帕德毫无意义。 若无杀戮的理由,便不该夺取性命。 因为茱莉亚会伤心······。 "满意了吗,雷欧帕德?" "······." 雷欧帕德缓缓点头。 但他脸上再无半分笑意。 只剩哀戚的神情。 不知不觉间,雷欧帕德的表情已与侯爵如出一辙。 "快滚吧。去茱莉亚身边。代替我······照顾好她······。" "······." 茱莉亚最怕寂寞。 她需要能倚靠的人在身旁。 如今侯爵已无法再守护她。 虽不甘心、虽不情愿,却别无选择。 只能把雷欧帕德活着送回茱莉亚那里了。 "······." 很快雷欧帕德揉着脖子站起来,默默从侯爵身边走过。 侯爵强忍着此刻仍想轰碎雷欧帕德脑袋的冲动,身体不住颤抖。 "这该死的······。" 他对自己感到厌恶。 逐渐意识到这一切并非正当的愤怒,只是单纯的迁怒。 归根结底一切都始于我的欺骗。 如果当初没有侵犯茱莉亚的话。 如果早点找到茱莉亚对她负责的话。 如果没有欺骗她和蒂雅,这些事根本不会发生。 "全都是······我的错······。" 当初想错了。 以为只要不被发现就没事的想法是大错特错。 最终还是要这样偿还罪孽。 至今所有的挣扎,不过是为了稍稍推迟那个未来而徒增痛苦。 直到此刻才明白这一点。 血泪从侯爵眼中滑落。 *** "今晚就在这儿睡吧。" "······唔嗯。" 经过长途跋涉抵达的某间旅馆。 我和蒂雅走进去,要了最小的一个房间。 蒂雅不再问我要去哪里,为何离开。 一路上她问了我好几次,但我全都置之不理。 '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又陷入同样的苦恼。 实在不知该如何向蒂雅开口。 光是告诉蒂雅'你是因强暴而诞生的不受欢迎的孩子'就让我痛苦得快要发疯。 可这次居然还要告诉她,那个强暴犯其实就是一直悉心照料她的侯爵大叔。 太残忍了。 对蒂雅来说。 对我来说也是。 只觉得这种痛苦的事总是降临在我们身上,胸口阵阵发疼。 "困了吧。先睡吧。等睡醒之后······。等妈妈整理好心情,会告诉你的。晚安。" "唔嗯。" "······要妈妈抱着睡?" "······." 蒂雅刚要摇头又僵住了。 大概是看到了我的表情。 那张随时又会哭出来的脸。 其实想被拥抱的人是我。 "唔嗯。要妈妈抱着睡······。" "好。真乖。过来吧。妈妈抱你。"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心思,顺从地钻进我怀里紧紧贴了上来。 好温暖。 好沉重。 好窒息。 却又如此惹人怜爱。 我轻吻蒂雅的头顶,竭力平复胸口的剧烈起伏。 '一定······要解释清楚吗······?' 当蒂雅闭眼陷入沉睡时。 这个念头突然浮现在脑海。 并非因为胆怯而找借口。 这件事她根本不想知道,也没有知道的必要吧。 身世秘密不得不告诉她——毕竟她这辈子都要以养女身份生活。 但这件事根本无关紧要。 不知道也无所谓。 知道了反而百害无一利。 就当从未发生过。 至今为止蒂雅没有父亲也过得很好。 与其让她知道那种垃圾渣滓是生父,不如永远当个无父的孩子。 客观来看这才是正确选择。 '就当从未发生过。' 在别墅经历的一切都要从人生中彻底抹去。 德拉贡尼亚侯爵那条蜥蜴,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现在我们生命里。 就这么决定了。 彻底遗忘吧。 即便那混蛋此刻正阴森地盯着我,也无所谓。 因为他永远追不上来。 要抓的话早就动手了。 看来是决定放任我逃跑了。 "呜呃······!" 这时在黑暗中突然瞥见微光,吓得打了个嗝。 戴在我左手的戒指。 那是婚约戒指。 惊慌失措之下,我摘掉戒指扔进了房间角落。 "哈啊······哈啊啊······" 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差点就要和那种混蛋结婚了。 差点就要被契约永远束缚了。 受惊的心脏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必须睡觉了······" 我把蒂雅温暖的呼吸声当作摇篮曲,强迫自己入睡。 因为明天一早还要启程远行。 因为我想尽可能住在远离侯爵的地方。 "哈啊啊······" 但每次快要睡着时,脑海中就闪过阵阵电光,身体也跟着不停颤抖。 过往记忆走马灯般掠过。 那条强行侵犯我、面目狰狞的恶龙。 捂住我的嘴让我醉倒的侯爵。 以及对我温柔微笑、伸手相邀的侯爵。 想到那是同一个人,想到那全是欺骗,呼吸就猛地窒住了。 心跳再次加快,脑袋嗡嗡作响开始疼痛。 睁开眼视线模糊,闭上眼又有闪光掠过。 "呃啊,呜呃······!" 立刻掀开被子跳起来,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狐狸玩偶冲向卫生间。 刚抓住马桶,呕吐物就倾泻而出。 即便如此心里丝毫没有好转。 镜子里映出个形如枯槁的女人,憔悴得像具尸体。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号称能治愈万物的圣女这般模样。 "啊哈哈!" 漏出一声干笑。 说什么圣女。 简直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 明明是我的故事啊······。第一章第153话 坏心眼 嘎吱作响的旧马车内。 我紧紧搂住身旁蒂雅的肩膀。 于是蒂雅靠在我肩头问道: "妈妈~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 "这个嘛。之前上学总要花很长时间很不方便吧?" "嗯~?有一点?" "那趁这个机会搬到学校附近吧。这样就算睡懒觉也没关系。放学后还能邀请好多朋友来家里玩。好不好?" "嗯······" 我尽量说着充满希望的话题。 但蒂雅似乎不太感兴趣,只是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钱倒是足够。 从侯爵那里得到的三亿分文未动,期间赚的工资也都悉数存了起来。 现在差不多该有四亿存款了。 想奢侈都不知该怎么花钱,结果就攒了这么多。 这笔钱足够我们衣食无忧地过十年。 圣索菲亚是全额奖学金入学,也不用交学费。 况且这段时间我也不会闲着,应该不会缺钱。 没问题的。 完全没问题。 没有侯爵我们也能过得很好。 不,是必须过得好。 因为要向监视我们的侯爵证明——没有你,我们照样幸福。 "······." "······." 马车内再度陷入沉寂。 时间流逝,却始终未闻期待之语。 蒂雅本该说的话缺失了。 为什么。 蒂雅不再追问我为何必须离开。 这也难怪。 因尚未理清是否该向她说明真相,昨日整日都在回避那个问题。 "怎么不问为什么要离开了?" "嗯······?" 但现在我已做好准备。 彻夜思索该如何解释后,终于理清头绪。 嗅着蒂雅发顶的清香,我缓缓启唇。 "其实呢,侯爵大叔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坏人不是该受惩罚吗?" "当然该。但他一直隐瞒罪行逃避惩罚。" "所以妈妈才失望了······?" "嗯。失望透顶。" 说是失望。 虽非谬误,却是微妙的表述。 那晚我所受冲击,绝非失望或幻灭这类词汇所能承载。 当时的我多么可笑。 那个受伤逃往德拉贡尼亚,逐渐依赖侯爵的我,不知被那条龙嘲笑了多少回。 对那条龙而言,我不过是件劣等玩具,仅此而已。 正如人类以折磨杀害虫子为乐,侯爵也不过视我为低等存在。 "不回去了吗?" "不回去了。永远不再见侯爵。也没打算原谅他。" "做错事就该受罚呀。连赎罪的机会都不给吗?" "不给。" 既无原谅之意,也无给予悔改机会的打算。 倒也没想过揭发这一切来摧毁德拉贡尼亚。 只是想把德拉贡尼亚这个名字从今后的人生里彻底抹去。 侯爵下场如何与我无关,惟愿永生永世不复相见。 "就那么恨吗?" "嗯。恨透了。那个人让妈妈多么......多么......" 多么痛苦。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不是该对蒂雅说的事。 妈妈经历的苦难与煎熬,但愿蒂雅永远不知晓。 只盼蒂雅永远不知这些肮脏事,永远阳光灿烂地笑着长大。 "那以后不能说想见侯爵叔叔了呢......" "嗯。别说。听到那种话妈妈会心碎的。" "唔......" 好孩子。 我紧紧抱住蒂雅,紧紧闭上了眼睛。 对蒂雅来说,侯爵现在应该还是个好人吧。 直到昨晚还温柔陪她玩耍的人。 虽然不知道那人做了什么坏事,但就算告诉蒂雅,她也只会感到茫然。 即便如此,她体贴地迁就着我,让我心怀感激。 '以后······等以后再说吧······。' 以后。 等我完全克服了心理创伤。 等到能平静讲述那段往事而不会反胃呕吐时,就把一切都告诉蒂雅。 告诉她侯爵对我做了什么。 我这样下定决心,全身放松下来。 离目的地还有很远。 我决定补上昨晚没睡够的觉。 虽然现在头痛依旧,那天的记忆仍在脑海中闪回,但抱着蒂雅让身体渐渐放松,似乎能安然入睡了。 *** "行李不少啊?" "嗯······。" 咚。 雷欧帕德放下装满货物的箱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看她当时逃得匆忙,还担心她什么都没带呢。 所幸茱莉亚那晚回到别墅后,冷静地收拾好衣物和行李便离开了。 "这个该放哪儿?" "先搬进里屋吧。整理的事之后慢慢来。" "好。" 茱莉亚很快就找到了新住处。 是郊外的一栋小住宅。 当然所谓的小是相较于贵族宅邸而言,对母女二人来说甚至宽敞得有些过剩。 "谢谢你来帮忙搬家。要留下吃个饭吗?" "不必了。没关系的。" "离这儿最近的餐馆也要一小时路程。我回来路上买了食材很快就能做好。坐着等会儿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蒂雅!要吃饭了!快进来!" 茱莉亚露出淡淡微笑,随即高声呼唤蒂雅。 雷欧帕德勉强装作盛情难却的样子,把椅子拖到空荡荡客厅的餐桌前坐下。 茱莉亚系着围裙准备料理时,雷欧帕德的视线始终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他不断打量着茱莉亚的面容。 眼眶通红,身形消瘦。 活像饿了几天的人。 一夜之间判若两人,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该死⋯⋯⋯' 从茱莉亚的脸上丝毫找不到期待中的情绪。 明明终于从恶龙的魔掌中获得了自由。 茱莉亚即使强装开朗,也能明显看出她正处于极度萎靡的状态。 雷欧帕德的拳头咯吱作响。 我没有做错。 这绝对是正确的决定。 茱莉亚很快就能走出阴影重展笑颜。 我如此说服自己。 "呵呵呵呵!" "······?" 这时有个毛团蹭上雷欧帕德的腿,传来急促的喘息声。 不知何时狐群已围住雷欧帕德,正仰头望着他。 "里奥姐姐!里奥姐姐!" "啊、嗯。蒂雅来了?" "后山有熊!要和蒂雅去看吗?" "熊······?" "嗯呜!那熊见到蒂雅高兴得趴在地上发抖呢!肯定想和蒂雅还有赫赫伊们玩!" "放着别管就好······" 这是栋会从后山冒出熊等野生动物的偏僻住宅。 偶尔还有魔兽出没,虽是相当豪华的宅邸,房价却低得离谱。 但对这对母女而言,这种威胁根本不值一提。 也无需每日布下吞噬海量魔力的结界。 在她们眼中,野兽与魔兽不过是些可爱的小动物罢了。 "今晚只有汤和面包,不够丰盛真是抱歉。" "不会,只要是茱莉亚做的食物我都喜欢。" "我在别墅里已经享用过太多美食了。" "那些可不算纯粹是你的手艺,毕竟经过其他女仆之手。这还是第一次品尝茱莉亚独自烹制的料理呢。" "胡说什么呢······" 暮色渐沉的傍晚。 三人围坐在点亮油灯的餐桌旁,开始了晚餐。 饭菜虽简单,餐具是粗陋的陶器,连椅子都吱呀作响。 但雷欧帕德毫无怨言。 反倒因能与蒂雅和茱莉亚这般亲近地共进晚餐而满心欢喜。 "蒂雅吃完啦!可以再去后山玩吗?嗯?嗯?" "这大晚上的要去哪儿······" "蒂雅夜视力很好没问题的。" "里奥······" "实在担心的话我陪她去?保证不让她走远。" "那就拜托你了。" "那蒂雅就在外面等着啦!" 哐当哐当。 蒂雅胡乱套上鞋子,发出吵闹的声响蹦跳着冲了出去。 几乎只在都市生活的她,来到这般亲近自然的地方,显得异常兴奋。 雷欧帕德注视着蒂雅可爱的背影直至消失,随后加快了用餐速度。 "虽然好像偶尔会有魔兽出没,但应该没问题。魔兽巢穴离这儿没那么近。放心......" "那张纸条。是你写的吗?" "······." 但刚拿起面包的手突然僵住了。 雷欧帕德缓缓放下面包,与茱莉亚四目相对。 从表情根本看不出她究竟是怀着怨恨还是感激。 没有回避的理由,雷欧帕德慢慢开口: "对。是我。" "那么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侯、侯爵他......" "侯爵是龙这件事。我一开始就知道。但那个混蛋对你做的恶事,我是后来才知晓。" "这样啊......" "觉得展示真相比口头说明更有效。所以把你叫来了。抱歉。" "啊,不用。不必道歉。我很感激。" 茱莉亚含着浅浅的微笑,轻摆衣袖回答道。 「虚言罢了。」 绝非发自真心的感谢之语。 雷欧帕德捕捉到茱莉亚的表情变化,得出这般结论。 「你想要什么?」 难道是想让茱莉亚知晓那家伙的真面目后,流下感激的泪水吗? 雷欧帕德对稍感失望的自己心生厌恶,狠狠咬住嘴唇。 这本是为茱莉亚做的事。 怀着索求回报的卑劣心思,本就不该。 「那个······侯爵怎样了?」 「你好奇这个?」 「当然好奇。不知他是会追捕我,还是就此放过。」 「啊······」 雷欧帕德后悔自己神经质地脱口而出。 会感到不安也是理所当然。 如今的茱莉亚正因恐惧侯爵再度来袭,害怕他又做出那些残酷之事而战栗求生。 「不会追来。」 「确定吗?」 「嗯。绝对不会追来。」 「这样啊。既是里奥的保证,应该能安心了。」 但曾被暴怒的侯爵扼住喉咙的雷欧帕德却能断言: 荒谬至极的是——侯爵确实真心爱着茱莉亚。」 明知去找她会让茱莉亚受伤,恐怕永远都不会主动接近茱莉亚了吧。 "茱莉亚······。" "嗯?" "加油。我会陪在你身边的。会常来的。顺便也陪蒂雅玩玩。" "那可真是感激不尽。" "······." 茱莉亚噗嗤一声笑了。 雷欧帕德在餐桌下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明明如愿以偿了。 茱莉亚认清了侯爵的真面目,现在站在她身边的人是我。 但不知为何,雷欧帕德心底某个角落仍隐隐作痛。第一章第154章 濒死 "呃······" 侯爵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猛地推开房门。 不知何时竟睡着了。 明明当时清醒得很,还笃定自己绝对会彻夜难眠。 待他回过神时,已是日影西斜的午后。 "茱莉亚。我头疼,麻烦泡杯药草茶······" 正当他准备高声吩咐可能待在宅邸某处的茱莉亚时, 侯爵突然像被什么哽住喉咙般止住了话语。 茱莉亚已经不在了。 昨夜记忆复苏的瞬间,他的嘴唇缓缓张开。 "侯爵大人,您咳嗽了吗?" "什么事。" "已追踪到茱莉亚的逃亡路线。目前她在制度郊外购置了住宅······" "闭嘴。永远不许再派人监视茱莉亚。" "······遵命。" 他对着自然前来汇报的管家,不自觉地泄露出敌意。 察觉主人情绪不佳的管家立即低头退下。 昨夜发生的变故,管家并不知晓全貌。 他只知茱莉亚收拾全部行李,与蒂雅一同离去。 这便是管家了解的全部。 虽然对其余的事并不好奇。 "呃啊。" 侯爵拨开垂落在眼前凌乱纠缠的额发,迈开了脚步。 憋闷。 憋闷得要死。 至少先走出宅邸,似乎能让郁结的闷气稍减。 "侯爵大人。膳食······。" "不必。" "要为您准备沐浴热水吗?" "那个也不必。" 面对初次得见的侯爵模样,女仆们全都停下手中活计,忙不迭凑近观察他的脸色。 明明往日从寝室出来时总是面容清爽、衣着齐整。 今日却顶着蓬乱头发,连衣衫都还是昨夜外出时的那套。 '看来是和茱莉亚闹僵了。' 推测事由并不算太难。 定与昨夜突然回府、简单收拾行装就带着蒂雅和狐狸们离开的茱莉亚有关。 连婚约都订下的女子突然离家出走。 看侯爵的表情,多半是茱莉亚单方面提出解除婚约。 但即便如此······ '哎。活该。' '准是又管不住下半身,伤了茱莉亚的心吧。' 投向侯爵的目光里带着嫌恶。 女仆们可都清楚他的前科。 对侯爵而言微不足道的过失,却给茱莉亚留下了多么深刻的伤痕,他们对此心知肚明。 即便不知晓他以龙形犯下的前科,程度也已至此。 "我去透会儿气就来。" 女仆们试图在彼此面前隐藏表情,但拥有超人般动态视力的侯爵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们究竟如何看待侯爵。 即便如此,侯爵连斥责女仆们的念头都不敢有,只得像逃亡般冲出宅邸。 这感觉诡异非常。 明明是我的别墅,周遭却连一个友善之人都没有。 所有投向他的视线都仿佛在谴责他。 虽非全然如此,但沉甸甸压在侯爵心头的罪恶感,让每道目光都显得充满敌意。 "······." 吱呀—— 房门开启后显露的室内景象异常整洁。 衣柜门悉数敞开,空荡的内部一览无余。 零碎杂物或被收拾干净,或被丢弃殆尽,不见半点踪影。 寝具整齐叠放成堆。 仿佛彰显着主人绝不二次踏足的强烈意志。 侯爵反手关门,径直离开了宿舍。 无人质问男性为何闯入女佣宿舍。 侯爵颓然跌坐在花园的草坪边缘。 若是往常,狐狸们早该从屋里蹦跳着冲出来,呼哧呼哧地扑进他怀里了。 可现在空无一人。 既无人靠近侯爵,也无人同他说话。 "啊······" 当周遭沉寂下来,那些压抑已久的阴郁念头便开始充斥他的脑海。 深埋心底的负罪感正悄然蔓延至全身。 '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错的。' 他开始缓缓回溯记忆。 怎样做才是正确答案? 难道就没有挽回失误的方法? 真的存在比这更好的结局吗? 他心知肚明,事到如今后悔已迟,这种反省毫无意义。 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地滑向深渊。 越是深想,胸口越是撕裂般疼痛,却无法停止。 若不这样用负罪感鞭笞自己,他恐怕难以支撑下去。 "茱莉亚······" 失去的滋味我尝过太多次。 曾眼睁睁看着无数忠诚侍奉我的人类逝去。 漫长岁月里,与形形色色之人相遇又别离。 每当此时,侯爵都会在记忆中反复描摹那张连熟识都算不上的面容,悼念逝者。 其他龙族全然无法理解这样的侯爵,纷纷排斥他。 即便如此,侯爵仍紧握爵位留在此地。 自被雷欧帕德的剑刃所吸引,混入短命种的世界后,他从未离开过人类社会。 所以自以为早已习惯。 以为对离别与失去早已麻木。 以为能像人类般轻易遗忘。 但茱莉亚似乎永远无法忘却。 最初只以为是受情欲驱使犯下过错后产生的怜惜。 起初也认为是让少女受孕带来的责任感使然。 虽然后来补上了爱的名义,但这仍不足以完全解释。 毕竟不会欺骗真正所爱之人。 "······啊" 独占欲。 如此定义便豁然开朗。 单纯因独占圣洁不可侵犯的圣女、令其受孕而产生的征服快感。 毫不复杂更不高尚,这般幼稚的欲望。 侯爵正是被这比他素来蔑视的低等生物还要卑劣的欲望蒙蔽双眼,才沦落至此刻境地。 "咕呃······" 说是郊外的住宅来着。 似乎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此刻恨不得立刻睁开眼去追寻茱莉亚的踪迹。 想确认蒂雅近况如何。 渴望见到两人的面容。 但侯爵像被魇住般无法睁眼,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连掀开眼皮的气力都凝聚不起来。 若看见茱莉亚在笑该怎么办。 若蒂雅满脸幸福又该怎么办。 离开我身边后,若她们都过得很好又该如何面对。 这般忧虑如影随形缠绕着侯爵,久久不散。 '不...其实她们幸福才好。' 随即更汹涌的忧思席卷而来。 若茱莉亚正在哭泣该如何自处。 若她深陷痛苦又当如何。 那个总是开朗爱笑的蒂雅,若露出哭丧的表情该怎么办。 恍惚间惊觉——若两人都显得不幸,那才真正令人痛彻心扉。 皆因我。 因我犯下的过错。 因那个为掩盖错误而编织的谎言。 若亲眼见证自己摧毁了她们的幸福,痛苦必将千百倍肆虐。 这般煎熬,那般痛楚。 既渴望相见又恐惧重逢。 这才想起,茱莉亚也曾对我的视线显露过厌烦。 总觉得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 '就当没看见吧。就此放过她。' 掌握了奇迹之力的茱莉亚已不再软弱。 蒂雅也强大到无人能敌的地步。 根本无需担忧。 若说还有忧虑,那也只是对侯爵亲手造成的伤口的忧虑。 而这种忧虑并非侯爵能够解决。 唯有时间才能治愈。 还必须是没有侯爵存在的时间。 只有当茱莉亚忘记侯爵,遇见新缘分,让回忆逐渐覆盖伤痕时,伤口才会愈合。 但这需要多久呢? 茱莉亚虽然容易受伤,却也容易接纳他人。 甚至对犯下大罪的我,她都曾试图包容。 所以应该不会太久。 很快她就会忘记我,重新展露笑颜。 即便强迫自己这样想,侯爵的心情也丝毫未能轻松。 明明她幸福就该满足,可只要想象她在其他男人身旁微笑的模样,胸口就阵阵刺痛。 全是因为这该死的独占欲。 都怪这连爱都称不上、卑劣原始又幼稚的欲望在作祟。 侯爵随即自我说服般狠狠咬住了舌头。 "呃······" 伴随着尖锐的痛感,腥涩的血味在他口腔中弥漫开来。 刺激性的血腥味搔弄着他的鼻腔。 这气味与痛楚正些许抹去侯爵脑中繁杂的思绪。 当痛楚即将消散之际。 侯爵终究还是泄出了自暴自弃的笑声。 "不如就这样死掉吧。" 想到自己竟沦落至此,不禁感到羞耻万分。 身为龙族的耻辱,在此退场才比较合适吧。 这或许,正是向茱莉亚赎罪的方式。 他突然萌生了这样的念头。第一章第155章 直觉 来到这个世界后经历的第二个冬天。 天气骤然转冷,靠近山区的特征使得雪花很快开始飘落。 "咳咳啊!快看!是雪!" "哇啊!咳咳咳!" "神奇吧?漂亮吧?对吧?" 院子里狐狸们发疯似的在雪地上打滚。 它们兴奋得连平日最听话的几只都对蒂雅的话充耳不闻。 而蒂雅明明是第二次见到雪,却已经摆出炫耀的架势。 从窗户望着这般景象,我不禁笑出声来。 "蒂雅!不冷吗?" "嗯嗯!没关系!妈妈也一起来玩嘛?" "不要······妈妈怕冷······" 这借口并非随口搪塞。 身体确实冰冷刺骨。 不知是入冬所致,还是我身体产生了异变。 偶尔连骨髓都渗着寒意,难忍时总会不自觉地发出呻吟。 去年明明不是这样。 去年和蒂雅在雪地里打滚时,只是短暂觉得冷,身体很快又会暖和起来。 虽然隐约感到不安,但倒也不算讨厌这种变化。 有种活着的实感。 仿佛正在逐渐变成一个健全的人,所以并不排斥这份痛苦。 "嗯呜!屋子里热烘烘的!好烫!" "妈妈很怕冷,对不起哦。" "才不是!蒂雅也喜欢暖和的屋子!" "等、等一下。先别进来。" 在玄关处拦住了正脱鞋准备进屋的蒂雅。 蒂雅先是茫然失措,看到自己模样后突然啊地张大了嘴。 "先把雪抖干净······。呀啊啊!" "嘿嘿嘿!" 啪嗒嗒。 蒂雅剧烈抖动着身体,把衣服上沾的雪全都甩了下来。 和狐狸住久了也染上狐狸的习性了吗······。 害得雪都溅到这边来了。 我擦掉唇边的雪抿进嘴里,替蒂雅摘下了毛帽。 "哎哟。这像什么话。玄关都一团乱了。" "蒂雅会收拾的!" "你这么说之后又有几次真的收拾了?" "哇,哇啊!好香的味道!我开动啦!" 蒂雅生硬地转移话题,蹦跳着跑向餐桌。 桌上备着她最爱的番茄汤。 我边做边偷吃材料,肚子一点都不饿。 本来最近胃口就变小了,稍微吃点就饱。 是冬天没食欲吗。 "赫!" "······." 望向玄关,四只狐狸正蜷坐在门前。 见我发火不敢进来,眼巴巴等着蒂雅再出来玩的样子。 刚才它们自己还滚作一团玩得欢。 蒂雅不在时就像这样耷拉着尾巴蔫头耷脑。 "你们自己玩吧。蒂雅看样子要闭眼睡觉了,吃完饭估计要睡午觉。" "赫······" 听懂我话的狐狸们脑袋突然耷拉下来。 可怜的小家伙们。 我噗嗤笑着裹上外套。 虽然冷,但出去一会儿应该没关系。 我刚出门,赫赫伊们就眼巴巴仰头跟着我,眼里满是期待。 "要给你们造个游乐场吗?" "赫!" "等着。" 雪已经积得很厚了。 雪势弱了许多,现在可以慢慢扫雪了。 现在扫一次,明早起来再扫一次就够了。 "哈啊······" 将冰冷的寒风深深吸入肺中,然后闭上了眼睛。 随后感受到体内翻涌的神圣力。 原本平静的神圣力海洋开始泛起涟漪。 微小的波动很快席卷了整个神圣力。 并不算太困难。 毕竟已是驾轻就熟之事。 转瞬间形成了巨大的神圣力漩涡。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昔日对亚历山大施展奇迹时,那些失控逸散的神圣力如今已不复存在。 我已能娴熟优雅地驾驭奇迹。 '该清理院子了。' 心念转动间,堆积在院落的积雪开始随我意志起伏。 赫赫伊们惊慌地扒住我,但这份骚动再无法扰乱我的专注。 很快整个院子的雪像史莱姆般蠕动着聚集成堆。 被掩埋整晨的草坪重新显露身影。 "呼。" 睁眼时,院落角落已矗立起巍峨的雪丘。 那个位置就算积雪瞬间融化也能迅速排水。 不必担忧了。 "去玩吧。" "赫赫赫赫!" 得到许可的狐狸们立刻啪嗒啪嗒地飞奔出去。 有的家伙像狩猎般高高跃起将脑袋扎进雪堆,有的则躲在雪中突然蹦出吓唬同伴。 没想到它们会如此喜爱雪。 望着那些已在雪里挖洞嬉戏的小家伙们片刻后,我重新回到屋内。 虽久违地使用了奇迹,却丝毫未觉疲惫。 光是转移的积雪重量恐怕就有数吨······ 能明显感觉到力量正日渐强大。 这大概也和身体的变化有关吧。 不太清楚。 "嗯哼······" 掸了掸毛呢外套后重新挂好。 随即快步走到壁炉前烤火。 即使凑近到几乎触碰火焰的距离,浸透骨髓的寒意仍挥之不去。 呼出的气息依旧凝成白霜。 短暂外出便如此难熬,近来连出门的勇气都没了。 "呵,好吃吗?" "超级好吃!全世界最棒的番茄汤!" 走到餐桌旁,只见蒂雅嘴边沾满红色酱料,正手忙脚乱地舔着容器。 倒是可爱。 都多大年纪了还吃得这么邋遢。 不过听说在学校里倒是装得挺成熟的。 完全无法想象蒂雅在学校是怎么过的。 在家完全就是个奶娃娃的样子。 "除了妈妈做的东西,其他根本都没吃过吧。" "才不是!侯爵叔叔带我去大商店的时候!那时候喝的汤也很好喝......来......着......" 原本兴高采烈说着话的蒂雅偷瞄我的表情,渐渐拖长了尾音。 糟了。 看来她终于注意到我表情僵硬这件事了。 就算强颜欢笑也来不及了。 "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那个人......我不该提......" "没事,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居然用'那个人'来称呼。 蒂雅现在连为照顾我感受而亲切称呼的'侯爵叔叔'都不愿说出口了。 虽然感激,但同时也感到愧疚。 站在蒂雅的立场上,肯定还是难以理解吧。 就算我说破嘴皮子告诉她侯爵是多坏的人,在她记忆里他也永远是个好人。 要让她真正明白,就必须说出他对我做过什么。 说出他是怎么把我的脸按在地上粗暴对待的。 再次见面后必须把欺骗我的事实全部说出来。 但我不愿意这么做。 因为这不是孩子应该知道的世界。 "还要吃吗?" "嗯嗯!" "自己去锅里盛着吃。" "蒂雅一个人做不到。妈妈帮我盛。" "都几岁了还不会这个。" "两岁!" "乖乖坐着别动......" 我深深叹了口气,拿起蒂雅的碗。 重新舀满热汤,又在上面放了两片面包递给她。 虽然餐桌寒酸得可怜,但蒂雅却像在五星级餐厅般露出陶醉的表情享用食物。 "吃完要睡午觉吗?" "嗯。肚子饱饱的好困。" "赫赫伊们都在等你呢。" "啊!那我要出去!" "困了也可以先睡觉。外面铲了雪堆成山,赫赫伊们现在应该正玩得开心呢。" "用雪堆成山?!蒂雅也要去玩!" "哎,哎哎!要把面包吃完才能去!" "嗯嗯!喂我吃!" "唉呀真是......" 将浸满汤的面包塞进嘴里后,蒂雅手忙脚乱地抓起外套冲了出去。 有时候真分不清那家伙到底是人还是野兽。 刚听说积雪的消息就能兴奋成这样······ 蒂雅甩动的尾巴砰地撞在玄关墙上,发出骇人的声响。 墙上早已布满这类碰撞留下的痕迹。 要是普通人挨这么一下,怕是要当场折寿。 "为什么只不带蒂雅玩!我也要玩!" "哈哧哈哧!" 唰。唰。唰。唰。 听到蒂雅的声音,狐狸们纷纷从雪堆里探出头来。 蒂雅飞奔着跳进雪地,砸出个人形的大坑。 看着这副景象轻笑出声,又回到壁炉前坐下。 "真是长大了不少啊。" 真切感受到蒂雅的成长速度惊人。 虽然不像婴儿时期那样每天蹭蹭长个儿 但最近明显能看出她身形变得修长。 等这个冬天过去,蒂雅就要上二年级了。 再过八年毕业之后,就该是个大人了吧。 不 或许比那更早毕业也说不定。 因为蒂雅实在太聪明了 班主任和教务主任都推荐她跳级。 "慢慢没有我 你也能过得很好吧" 以前光是想象和蒂雅分开 就快要哭出来。 现在幻想着那样的未来 嘴角却不自觉上扬。 想象着离开我的怀抱 去看更广阔世界 展翅追梦的蒂雅 心情就变得愉悦。 蒂雅应该也会遇到很好的人吧。 虽然不知道会是谁 但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在蒂雅的婚礼上 我可能会哭得稀里哗啦。 "啊 又来了" 重新聚焦涣散的视线 让自己清醒过来。 最近经常这样。 总是幻想着没有我在身边的蒂雅的未来。 最近开始有种强烈的预感。 预感到未来我会消失。 虽然完全不知道原因 但就是有这种不祥的预感。第一章第156章 毁灭与重生(1) 咚。咚。咚。 昏暗的房间里持续回荡着沉闷的声响。 脱离侯爵掌心的短剑接连横穿房间,深深扎进墙壁。 当握住最后那柄短剑时,侯爵凝视着剑刃映出的自己面容。 那张枯槁到极点的脸,简直像具行将就木的尸体。 "······." 咚。 侯爵挥动手臂将短剑猛刺而下。 锋刃径直贯穿他的左手手背,钉入书桌。 殷红的鲜血在桌面缓缓晕开。 同时辛辣的痛感在手掌蔓延。 "呃啊······" 侯爵非但没停手,反而拧转短剑将皮肉搅得更加血肉模糊。 足以令人窒息的剧痛灼烧着手掌。 即便如此侯爵也无法停止。 自茱莉亚离开后,做什么都索然无味。 吃任何东西都像味觉麻痹般尝不出滋味。 仿佛对世间所有刺激都产生了抗性。 就像从前那样。 如同遇见茱莉亚之前,整个世界又变回了灰白色。 而此刻侯爵唯一能感知的刺激,唯有痛楚。 直到皮肤被翻转撕裂、肌纤维寸寸崩断的痛苦袭来时,侯爵才真切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在这片黑白交织的世界里,唯有汩汩流淌的鲜血仍带着刺目的赤红。 更重要的是,自残时总能获得片刻安宁。 当肉体承受痛苦时,就会产生正在赎罪的错觉。 仿佛是在自我惩戒,唯有在自残时才能暂时摆脱负罪感的啃噬。 至少在那短暂的瞬间,可以从悔恨的牢笼中挣脱。 最初确实只是这样的理由。 但侯爵日渐沉溺于痛苦本身。 什么通过自残感受存在之类的初衷,如今早已模糊不清。 痛苦降临之际,快感便如影随形。 过程不再重要,唯有结果令人沉迷,最终演变成无法自拔的自残成瘾。 现在的侯爵若不自残,连短短一小时都难以保持清醒。 "哈" 嚓。 侯爵拔出短剑仔细擦拭,随手掷向墙壁令其深深没入。 此刻他眼中终于泛起神采。 那双失焦如死灰般的眼眸,重新焕发出生机。 原本昏暗单调的房间此刻正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呈现出缤纷色彩。 这样至少能暂时保持清醒。 侯爵冷静地起身,用左手将绷带层层缠绕。 这种程度的伤口反正撑不过三天。 根本不值一提。 当从浴室洗净脸庞并穿戴整齐后,侯爵俨然恢复了贵族应有的仪态。 只是与往日不同,那张脸上再也寻不见丝毫笑意。 "您出来了。 "······." 突然敞开的门外,管家正垂手恭候。 门内飘来的血腥味让管家皱起眉头。 但管家只是把唠叨咽回喉咙,终究没有说出口。 虽然已经劝到厌烦让他停止自残,但这人类根本充耳不闻。 况且事到如今,即便强迫他停止自残也显然无济于事。 下次若是沉迷酒精或烟草之类就更无可救药了。 倒不如就这样顺其自然。 "今日行程如何? 侯爵不停摆弄着颈间部位。 领带实在勒得难受。 明明是按茱莉亚平时系法原样打的结。 自己亲手系上的领结,却像要勒断脖子般带来微妙的不适感。 "比起今日行程······我想应当先向您汇报重要消息。" "说。" "今晨。出身德拉贡尼亚的低级官员已全员接到解雇通知。王室魔法师与骑士团员亦未能幸免。" "······." 侯爵的瞳孔缓缓扩大。 这是意图明显、毫不掩饰的举动。 意味着皇族正式开始对德拉贡尼亚进行肃清。 后续发展已昭然若揭。 从今往后皇族必将对德拉贡尼亚赶尽杀绝。 最终必将要求侯爵归还爵位。 若拒不从命,唯有一战。 侯爵脑海中浮现出德拉贡尼亚皑皑雪山被鲜血染红,黑色巨龙的尸体堆积如山的未来图景。 胜负从开始就已注定。 "该死······" 为何会沦落至此。 侯爵踉跄着扶墙站立,呼吸粗重如困兽。 失去茱莉亚的痛楚尚未平息。 如今仿佛全世界都将矛头对准了他。 但愿这一切都是场恶劣的噩梦。 侯爵发自内心地如此祈祷。 *** 时光流逝,连仿佛永恒的伤痕也会愈合。 炽烈的情感逐渐平息,沉入我内心深处。 那些曾痛苦到想死的记忆,如今回想起来似乎也没那么严重。 以前光是想起就难以承受。 现在似乎能相对客观地回顾了。 而当我重新评估侯爵······ '狗娘养的杂碎。' 是个无需重新评价的人渣,不,是龙族败类中的极品。 只是与从前相比,有了一点认知变化。 在知晓侯爵所有恶行的那天。 当时我以为他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我。 以为他把渺小的我当作玩具,自始至终都在愚弄,只为在最后的最后看到我察觉真相时绝望的表情。 只有这样想心里才舒服些。 只有把侯爵定性为彻头彻尾的垃圾,通过无止境的憎恨,才能熬过那段艰难时光。 但随时间推移再回想,发现事实并非完全如此。 侯爵当时或许是真心的。 他大概真心相信自己爱着我。 因为那时,他徘徊不定的瞳孔分明不是伪装。 那是真正不知所措的模样。 平日里那副厚颜无耻游刃有余的态度早已消失无踪,剩下的不过是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子罢了。 '小孩子。这词用得真贴切。' 没错。就是个孩子。 这个形容简直恰如其分。 侯爵跟个熊孩子没两样。 犯错谁都在所难免。 龙被数万年未曾体验的强烈冲动裹挟时,也可能行差踏错。 但问题在于事后的应对。 既然犯下不可饶恕之事,又已察觉错误,难道不该有所担当吗? 可侯爵却跳过所有步骤,选择了掩盖真相。 这不是成年人该有的行径。 只有害怕承担责任的熊孩子才会这么做。 更何况那还是用不了多久就会败露的拙劣掩饰······ '蒂雅这种坏毛病满周岁时就戒掉了。' 现在只觉得荒唐到令人发笑。 被这种熊孩子牵着鼻子走,害我吃了这么多苦头。 每次那熊孩子厚着脸皮耍横时,我竟蠢到会畏惧他。 如今回想起来,侯爵实在不成体统。 恐怕他所谓的'爱',本质上也算不得真爱。 连成熟都谈不上的小崽子懂什么爱情。 只不过因为初次建立关系的对象是我,才把多巴胺的强烈盛宴错当成爱罢了。 分明是将性欲错认作爱情。 就算给予再多温柔也只能算作'好感',绝非真正的爱。 若侯爵真心爱我,若真把我当作永生相伴的人生伴侣,就绝不会做出那种事。 "呃!" "你谁啊······" 窸窣。 回头看见一只狐狸把前爪搭在我背上吐着舌头。 什么时候溜进家里的? 或许是外面太冷跑进来取暖。 "谁准你进门的。擦过脚了吗?" "呃!" "嗯。擦干净才进来的。机灵鬼。咻——哈——咻咻——哈——啊。尾巴好香。" 不知不觉就拢住狐狸的前爪,把整张脸埋了进去。 呜嗯。浓郁的香气直冲鼻腔。 但这味道莫名让人上瘾,实在难以抗拒。 和蒂雅未洗的头发是不同方向的致命诱惑。 "嘶——。真是。哈啊。这种臭烘烘的狐狸······。嘶——。蒂雅到底喜欢它什么。哈啊——。" 不是喜欢狐狸。 我只是中意这条尾巴的气味而已。 除了这个其他都讨厌。 蓬松的毛发、修长的腿、还有沙沙作响摇个不停的尾巴什么的,半点都不喜欢。 啊。话说回来这副模样可不能给蒂雅看见。 "妈妈?" "赫!" 身后传来蒂雅的声音。 吓得我猛地将狐狸甩了出去。 随即正襟危坐,装作无事发生。 "啊。啊啊。这家伙没打招呼就闯进家里。正要赶它出去呢。" "嗯呜?明明刚才还并着前爪嗅来嗅去露出陶醉的表情?" "······." 脸颊突然发烫起来。 全被看见了啊。 "嘿嘿!妈妈也喜欢赫赫伊们真好!" "才、才不是?妈妈明明很不喜欢吧?" "但是赫赫伊们都是这样的。蒂雅在的时候就特别冷漠,蒂雅不在时对妈妈可亲切了。做饭时会特意分肉给她,一有空就摸她,嘴上嫌脏却会耐心帮她洗澡呢。" "······." 脸颊愈发滚烫,仿佛要烧起来似的。 对了。说起来蒂雅这家伙,之前还和狐狸们说过话来着。 此刻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所以蒂雅最喜欢妈妈了!" "突然说这个?" "明明最初说不喜欢,还以为会一直讨厌下去。结果不是哦。妈妈是连讨厌的东西都能让人喜欢上的厉害角色,这点最棒了。" "······." 蒂雅突然环抱住我的腰。 我轻轻回抱住这个把脸埋在我胸前磨蹭的小家伙。 '能让讨厌的东西变成喜欢的存在的人啊······' 蒂雅说这话时大概没多想吧。 可这句话却萦绕在我脑海久久不散。 我的认知,还有可能改变吗。 就算现在是看着就烦再也不想见的家伙,将来也有可能重新想念吗。 "嗯?不过这家伙是谁呀?" "在说什么呢?" 这时蒂雅拎起蹲在我身边的狐狸,歪着脑袋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问这孩子是谁?" "不就是我们养的四只狐狸中的一只嘛。" 正疑惑间,蒂雅突然抱起狐狸飞快地冲了出去。 "呃······" 从门缝钻进来的刺骨寒风让我不由得蜷缩起身子。 我哆嗦着披上外套,跟着蒂雅跑了出去。 "快看!又多了一只!" "啊?" 说着我也不由自主歪起了脑袋。 屋外等候着蒂雅的四只狐狸。 以及蒂雅手中抱着的一只狐狸。 狐狸总数变成了五只······ 这不可能。 我们明明只养了四只狐狸。 原本是有五只,但其中一只已经送人了。 "哈啊...哈...累死我了。杰克逊!你到底要跑到..." 这时正门外传来稚嫩的喊声。 听出声音的蒂雅瞬间容光焕发。 当我们同时望向正门方向—— "尼古拉?" 裹着毛皮大衣的少年。 正是皇太子尼古拉。 身后还跟着侍从卡尔。 我难掩震惊神色,躬身向皇族行了个简礼。 但蒂雅早已将那些礼节抛诸脑后,只是雀跃不已地蹦跳着。 "唔嘻嘻!尼古拉!你怎么会在这儿?!" "只、只是带杰克逊出来散步而已!结果它突然跑掉我才追过来的!才不是专程来找你的!" 皇族怎么可能专程到制度郊外的深山老林里散步。 果然还是个不坦率的家伙啊。 似乎难以直面蒂雅灿烂的笑容,尼古拉的脸庞染上了红晕。 直到此刻我还觉得他只是个无比可爱的孩子。 "那个······蒂雅玛特。" "嗯哼?" "听说你和德拉贡尼亚断绝关系了。" "嗯。是的。" "所、所以。从今往后······我只是想能更亲近些。" 稍等。 这小子看起来不太对劲。 德拉贡尼亚与皇帝关系极其恶劣。 这种情况下,深受皇帝全力支持的皇子尼古拉,若与德拉贡尼亚所属的孩子交往过密,难免会引人注目。 但这次我们与德拉贡尼亚断绝关系后,那道束缚便消失了。 那么皇子就能毫无顾忌地对蒂雅展开热烈追求······! "嗯哼哼!太好了!" "不行!" 我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哇啊"的尖叫声。第一章第157话 毁灭与复苏(2) "那、那个。从今往后······我只是想和你更亲近些。" "嗯哼哼!好啊!" 危机状况。 虽不愿承认,但德拉贡尼亚确实一直是我们母女最好的护盾。 那些层出不穷的威胁里,最棘手的当属皇子尼古拉的追求。 可如今脱离了德拉贡尼亚的庇护。 我们真能拒绝尼古拉的强势要求吗? 最终会不会还是不得不向权力低头? 想到这里,强烈的危机感让我眼前发黑。 "不行!" 尖叫声脱口而出,我猛地将蒂雅搂进怀里。 这个尺寸刚好能嵌进我怀里的可爱宝贝,我绝不会把她交给任何人。 她是我女儿。 是我的所有物。 "什么不行!" "就是不行!反正不行!就算是皇子殿下也休想带走我们家蒂雅!" "你现在在胡说什么?" "啊?" 但片刻之后。 我意识到情况可能和我想的有些出入。 尼古拉真是来追求蒂雅的吗? 就算那真是抛媚眼,一个明年才满8岁的男孩怀着龌龊心思抛媚眼,这种事说得通吗? 想到这里,突然涌上来的贤者时间让我脸颊发烫。 "二年级时我一定要夺回年级考试第一的宝座!这次只是来侦查对手实力的!以后会常来的!" "啊······。" 果然。 根本不存在我想象中那种肮脏下流黏腻的事。 在我脑海里,尼古拉本该是命令下人侍寝的老爷模样······。 突然为自己感到羞耻,抬不起头来。 "怎么了茱莉亚?脸这么红。" "没事······您先进来吧······我去备茶······。" 无论如何总是皇族客人。 还是对蒂雅相当友善的那位。 不得不尽心招待。 "哼哼哼!蒂雅带你参观房子!" "这寒酸屋子算什么!离开德拉贡尼亚后就住这种地方?" "但里面超温馨的!" "那就见识见识!" 蒂雅和尼古拉一溜烟钻进了屋子。 我急忙想跟上去,突然意识到卡尔正静静站在身后,便转过身去。 他似乎有话要对我说。 "好久不见了" "是啊,确实呢" "您应该已经知道了,皇子殿下其实不太坦率" "是吗?" 虽然知道他思想相当成熟,但说他不够坦率倒是出乎意料。 当然这话没说出口,只是点点头,卡尔便继续道: "您应该也隐约察觉到了吧,皇子殿下对提亚马特抱有好感这件事" "嗯······" "虽说儿时情感将来会如何发展谁也说不好。不过,您暂且可以当作存在这种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 "让蒂雅嫁给皇子殿下的可能性" "······." 卡尔的表情异常严肃。 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试探我。 "这、这怎么可能。结婚又不是互相喜欢就能成的事。蒂雅只是个平民······" "但也是能力出众的龙裔。无论上战场还是学魔法,立下大功就能晋升,阶级提升是必然的" "······." "不必太过沉重地看待此事。反正也是遥远的将来,现在只需想着'或许有这种可能'就好。" "是······。" 蒂雅可能会与皇太子结婚。 光是听到存在这种可能性,就让我神思恍惚。 虽然也有'女儿要被抢走'的危机感,但并非全是消极的念头。 蒂雅终究会坠入爱河结婚,对方的地位自然是越高越好。 从这个角度看,作为现任皇位第一继承人的尼古拉堪称无可挑剔的良配。 何况我以前当过他的家教,多次目睹他和蒂雅玩耍,算是完成了基本的人品测试。 测试结果是:虽然有点少爷脾气,但思想成熟令人欣慰。 并非全无瑕疵,但这种程度无伤大雅。 反倒是一点缺点都没有的孩子才更奇怪吧。 这么想来,尼古拉作为女婿实在太过完美······。 "啊啊啊。" "······您已经在做什么妄想了?" "没、没妄想啊?" 卡尔的声音让我猛地回过神来。 妄想?什么妄想? 我并没有想象过蒂雅会与成为皇帝的尼古拉结婚,然后我搬进宫殿,使唤着一群仆人过上养尊处优的生活。 真的。 "也就是说存在可能性。我明白了。我会尽量避免惹出乱子。" "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重点是这样的。 蒂雅是有可能成为皇帝妻子的人。 所以从现在开始,请务必对一切多加小心。 大概是想说,别再和德拉贡尼亚这样的反皇帝派扯上关系,也别再惹出可能引发争议的事端吧。 "请进吧。" 这时打开了玄关门。 寒意渐渐渗入骨髓,仿佛整个人都要冻僵了。 "不行!狐狸不准进屋里!" "杰克逊是例外!在宫殿里杰克逊也被允许自由走动!" "那是你们家的规矩!来我们家就得遵守我们的规则!还有杰克逊又是什么东西?" "杰克逊就是杰克逊!" "不管!太混乱了,在我们家统统都叫赫赫伊!" "哪有这么胡来的规矩!" "嗯——!不满意就出去!" "这小子,对皇子也太没规矩了······!" 刚推开门,还没来得及踏进屋内,就发现玄关处有两只家伙正龇牙咧嘴地打架。 真是两个可笑的家伙。 玩的时候倒是玩得挺好。 打起来的时候简直像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和卡尔四目相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妈妈为什么笑!" "因何发笑!" "没什么······。唉。算了。你们两个先进来。外面不冷吗。" "可是尼古拉非要让赫赫伊进屋。" "不是赫赫伊!是叫杰克逊的正经名字!" "嗯。今天既然有客人来,就破例允许狐狸们在屋里玩吧?" "真的?" "嘿!" 蒂雅和狐狸们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 不许带狐狸进屋的规矩原本是我定的。 不过其实最近他们常趁蒂雅不在时,偷偷把狐狸带进屋里蹭来蹭去地玩。 这事说出来有点难为情,还是不提为妙。看来今后得慢慢废除这条规矩了。 "你们别兴奋过头闹翻天。要是摔坏什么东西,立刻赶出去。明白?" "嘿嘿嘿嘿!" "蒂雅。把孩子们的脚擦干净再让他们进来。" "嗯~!知道啦!" 蒂雅和尼古拉,还有狐狸们兴奋地蹦蹦跳跳,呼啦啦地涌进了屋里。 随后蒂雅被狐狸们团团围住,开始引导他们参观这不大的房子,尼古拉看起来内心也很兴奋。 说不定比当初造访德拉贡尼亚别墅时还要开心。 好幸福。 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曾像现在这样,过着无忧无虑的平凡日常。 但愿一生都能如今日这般。 将伤痕与痛苦尽数遗忘。 祈愿能永远持续这般无事发生、毫无变化的日常。 短暂地怀揣着这般奢侈的念头。 *** 必须做出改变。 真想斩断这日复一日循环的日常。 不如就此死去。 侯爵今日睁开眼时,仍怀揣着这样的想法。 "呃啊······" 刚试图起身,剧烈的疼痛就将他压制。 缠满绷带的双臂早已积血成痂。 最初从手腕和手背开始的自残痕迹,现已蔓延至整条手臂。 似乎对自残也有抵抗力,若不持续增加刺激便无法逃避现实。 当然若能恢复成龙形,这种伤势很快就能痊愈。 但侯爵始终坚持保持人类形态。 他厌恶着这样的自己。 茱莉亚憎恶的那些黑色龙鳞,此刻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现在他似乎再也无法变回龙的模样了。 "侯爵大人。" "······什么事。" 敲门声回荡着。 当侯爵用沙哑的嗓音回应后,门外的管家稍作迟疑才开口。 "皇帝陛下的传令官来访。" "引至会客厅。我准备后便去。" "是。本想先将客人安排在会客厅奉茶,但对方坚持在正门等候。恐怕需要侯爵大人亲自到正门迎接。" 皇帝传令官亲临。 这并非寻常之事。 因此能预料到的事由并不多。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绝非好事。 "呼······" 侯爵迅速更换绷带穿好外套。 用长袖遮掩布满伤痕的手臂,再用白手套盖住手腕与手背。 身着全套礼服的侯爵看上去相当体面。 除了那张自那日后便再也无法展露笑容、仿佛凝固成无表情的阴沉面容之外。 "施瓦茨·德拉贡尼亚侯爵。" "······有何贵干。" 沙沙。 侯爵迈步踩过枯黄的草丛。 正门前站着纹丝不动的皇帝传令官,身着华丽衣装。 不祥的气息流动着,侯爵终于停在传令官面前。 "奉弗拉基米尔皇帝陛下圣旨。德拉贡尼亚侯爵,您已于今日上午11时遭撤职。现没收德拉贡尼亚侯爵领及侯爵爵位。" "······." 该来的终究来了。 此刻正是清算那不顾人类社会政治规则、肆意妄为所种下恶果之时。 积压的冲突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请交还皇帝陛下赐予的徽章。" "······." 传令官缓缓伸出手。 侯爵低头凝视胸前佩戴的德拉贡尼亚家徽章,一时僵立。 他向来不满自人类手中受封爵位、屈居人族之下的处境。 早知会有今日,也从未刻意回避。 久而久之,支持德拉贡尼亚侯爵作为反皇帝派代表的势力逐渐形成。 双方展开了激烈的较量,甚至发展到内战前夕级别的冲突。 这一冲突直到今日才达到顶点。 若此刻拒绝使者的要求,战争便将爆发。 一场为推翻皇帝、让龙族站上人类顶点的战斗即将开始。 若是昔日的侯爵,定会毫不犹豫地行动吧。 "······嗯?" 然而此刻,侯爵的手正缓缓移向胸前的徽章。 摘下徽章后,侯爵久久凝视着上面雕刻的龙形纹样。 使者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原以为自己必定会遭到拒绝。 甚至预想过侯爵会在此宣布德拉贡尼亚独立,发动政变。 为此他特地率骑士团包围了别墅。 连被侯爵亲手处死的觉悟都已做好。 未料侯爵竟毫无反抗,将徽章轻轻放在了使者掌心。 "交还此物。如今我只愿做头离群的孤龙。替我转告弗拉基米尔——这些岁月,倒也愉快。" "······." 嗒。嗒。 侯爵无力地转身,再次朝别墅走去。 现在已经疲惫不堪。 对一切都感到厌倦。 无论如何思考,卷入人类纷争引发骚乱是最丑陋的行径。 虽然活得不堪,但不愿连最后的归途都如此狼狈。 "啊。" 侯爵——不,施瓦茨的脚步突然僵在原地。 仔细想来,如今连这别墅也已不属于他。 施瓦茨猛然醒悟。 '无处可去了。' 不,若说必须回去的地方,其实还是有的。 还有该回去见的孩子和家人。 但那些都已成为往事。 亲手毁掉所有关系的,正是施瓦茨自己。 想到这里,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难以忍受的自我厌恶与绝望席卷了他。第一章第158话 毁灭与恢复(3) "提亚马特。这次是颇为严肃的事情。" 在长时间参观房屋、用餐玩耍的某个瞬间。 尼古拉突然用不合时宜的低沉声音摆出郑重姿态。 虽然场面显得滑稽,但态度却不见丝毫玩笑意味。 "尼古拉!吃甜点!是蒂雅和赫赫伊们一起摘的山莓!" "说话时要听人讲!" "嗯嗯。听着呢。但边吃边说嘛。吃不到美味的东西多委屈啊。" "会为这种事觉得委屈的恐怕只有你了······。" 尼古拉烦躁地接过递到面前的盘子,抓起里面的山莓塞进嘴里。 随后突然瞪圆眼睛,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说好的要谈正经事呢······。 "这个,真好吃!" "哼哼。蒂雅说过很好吃吧。" "为什么皇宫不上这个!明天就下令让他们把山莓作为餐后甜点!" "呃...如果不想被骂暴君的话,还是克制些比较好······。" 虽然我家总是堆得到处都是偶尔会忘记,但山莓其实非常稀有。 虽然蒂雅和赫赫伊嗅觉似乎特别灵,每次散步都会用麻袋满满装回来。 不过要是让人大冬天去采集山莓的话,恐怕对尼古拉的抱怨会满天飞吧。 "不如让皇子殿下尝试栽培山莓如何?虽说之前小农户多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这主意不错。把这种美味统统收归皇室严格管控的农场下······等等!重点不是这个!不是说有要事相商吗!根本没人在听啊!" 正悄悄观察着他会被诱导偏离主题到什么程度。 可惜没跑偏多远,尼古拉很快就回过神来。 既是皇子殿下郑重其事的发言,自当洗耳恭听。 我拼命忍住快要爆发的笑意,用眼神示意尼古拉但说无妨。 "你笑什么?" "没······没有的事······噗,咳咳······" 明明摆着副帅气架势,嘴角却沾着红彤彤的草莓汁,简直滑稽得要命······ 这种时候完全就是个孩子嘛。 "正如我之前所言,这是极其严肃的事项。关于提亚马特的事。" "我?蒂雅的事?什么啊?到底是什么?" "提亚马特。你的安危正受到威胁。" "······." 气氛稍显凝重。 我握住蒂雅的手轻轻捏了捏。 隐约预感到接下来要谈及的内容。 "据多家研究机构调查杰克逊和赫赫伊族群的结果显示,他们取得了相当可观的成果。关于你龙角释放的射线也获得了不少发现。" "那些光是从蒂雅角里射出来的?!" "你竟不知晓······总之,你的射线具有湮灭魔力本源的特性。只要是魔力构成的物质都能彻底消除。要再次强调——不是破坏,是彻底湮灭!" "唔嗯······?" 尼古拉拍桌高声强调道。 但蒂雅即便在这种场合下仍显得兴致索然。 她脸上写满"为何要重复这些已知之事"的意味。 见此情景,尼古拉似感挫败般倒回沙发。 "唔嗯,我知道啦!所以才能用这个把赫赫伊们变回原样的嘛。" "那可不是仅止于此的力量。" "嗯?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破坏魔气构筑的结构使其崩溃,而是能将魔气本身彻底消除的力量。即是说,可以消灭魔兽诞生的根源本身。若使用你的力量,甚至能创造不再有魔兽诞生的世界。我指的就是这个。" 尼古拉神色凝重地娓娓道来。 这其实也在我的预料之中。 从原理上来说,阻止魔兽的诞生本就是不可能的。 要减少魔兽的危害,最佳策略终究只是定期讨伐魔兽,并向魔兽的根源倾注大量神圣力来压制魔气。 根本的解决办法并不存在。 直到现在。 "真的?那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事情没那么简单。毕竟也有靠着魔兽的存在吃饭的家伙。" "那是指谁?" "就是那群宗教疯子。" 卡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似乎对皇子的用词感到不快。 "皇子殿下,请注意措辞......" "知道了知道了!说教会那帮人总行了吧?" "您说得对。言语如同映照人心的镜子,若不时刻保持整洁......" "那句话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现在在谈正事别插嘴!咳,咳咳。总之!如果魔兽全部消失,把讨伐魔兽作为主要宣传手段的教会那些家伙就会很头疼了。" 迄今为止,教会只要听说大陆任何地方发生魔兽灾害,就会派遣骑士团免费执行讨伐任务。 当然并非完全免费。 因为接受过教会援助的地区,无论如何都必须归入教廷的势力范围。 可以说教廷能成为覆盖全国的庞大信徒群体并占据统治地位的宗教,完全是托了魔兽的福。 "那怎么办?难道因为蒂雅,教会的人就要饿肚子了?" "哼。饿不饿肚子轮不到你操心。断了财源那些家伙自然会另谋生路。问题是——他们肯定会选择比开辟新路更轻松的方法。" "更轻松的方法是指...皇子殿下?" "消灭提亚马特。" 在不安的驱使下插嘴询问的瞬间。 听到了与预料分毫不差的回答。 呼吸陡然凝滞。 教廷将蒂雅视为眼中钉。 未来可能会试图除掉蒂雅。 想到这里,胸口便一阵发闷。 '刚脱离德拉贡尼亚的庇护就遇到这种事······' 在侯爵身边时根本无需担忧这些。 那段时间甚至暂时忘却了蒂雅强大的力量,以及关于我的神谕。 可刚离开他的怀抱,棘手的问题就接踵而至。 "那怎么办?蒂雅最讨厌饿着教会的人了!只要不破坏那个叫魔兽源头的东西就行了吧?" "事情没那么简单。就算你公开声明,教会那群人也绝不会相信。需要有人为你的话作担保。" "担保?谁能做这个担保?" "我。弗拉基米尔帝国皇太子尼古拉·弗拉基米尔。以我的名义起誓,必将说服教会众人——提亚马特安全无虞,无需戒备。" "······." 我顿时目瞪口呆。 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掌控全球势力的教廷要除掉蒂雅,尼古拉却说能阻止他们? 这过于天方夜谭的宣言让我当场怔住。 "为什么?为什么啊?" "你在问什么。" "为什么要······冒险呢?与教会为敌没有任何好处。皇位继承权也好,之后的事也好,都会变得异常艰难的。"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只因为这是正确的事罢了。一个拥有强大珍贵力量的人才,岂能因那群宗教疯子的反对就抛弃。" "······." 尼古拉哼着鼻息抱起双臂。 因为是正确的事。 这完美到让人无法继续追问的回答。 后脑勺挨了一闷棍般的冲击感。 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是头次见到。 不考量得失而坚持做'正确之事'的人,尼古拉是第一个。 无论对方是谁都毫不在意地。 甚至难以用不懂世事的孩童冲动来解释。 因为尼古拉确实具备践行自我正义的力量。 "唔嘿嘿!谢谢你尼古拉!虽然不太明白,但你是站在蒂雅这边的对吧?" "放、放开!很热!而且也不是免费帮忙!要好好偿还的!" "知道啦!" 蒂雅马特像对赫赫伊们做的那样,将尼古拉紧紧拥入怀中。 尼古拉虽然对此感到慌张,脸上涨得通红,却没有显出厌恶的神色。 若是平常,这该是让人火冒三丈的场景。 本会因胆敢觊觎我的蒂雅而暴跳如雷才对。 但不知为何。 竟短暂地觉得,若是尼古拉的话,把蒂雅托付给他似乎也无妨。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胸口隐隐刺痛。 *** "真是久违了,施瓦茨。" "······." 灯光幽暗的餐厅里。 衣衫褴褛的施瓦茨缓步踏入,仔细环视四周。 店里的桌子全都推到角落,唯独中央孤零零留着一张。 娴静端坐其上的女子,正是阿纳斯塔西娅大公。 这位皇帝的长女,曾是施瓦茨议婚对象的贵人。 "请坐下吧。不会向你收取餐费的。" "······." 施瓦茨在阿纳斯塔西娅对面落座后,菜肴很快接连呈上。 一眼便知是用顶级食材烹制的美食。 若是平日多半会不屑一顾,但饿了数日的施瓦茨见到食物的瞬间,喉结还是条件反射地滚动了一下。 "看着真让人心疼呢。您为什么不恢复龙形自由生活呢?" "只是······" 自从主动辞去爵位后,施瓦茨再未显现过龙的形态。 始终保持着人类面目,像个流浪汉般四处游荡。 并非出于固执。 如今要恢复龙形,在生理层面确实已是强弩之末。 但施瓦茨决定在阿纳斯塔西娅面前隐瞒这一切。 "无论如何都行啦。施瓦茨,先把肚子填饱,然后来我家洗漱更衣吧——其实长住下来也不错呢。" "······." 阿纳斯塔西娅对眼前食物毫无兴趣,索性将餐盘推到旁边支起下巴。 那双含笑审视的眼睛让人如芒在背,施瓦茨刚拿起的叉子又默默放了回去。 这并不是无偿的善意。 若吃下这餐,就等于欠了阿纳斯塔西娅的人情。 "抱歉,本以为是有要事相商才来赴约,看来并无要务。恕我先行告退。" "施、施瓦茨!" 施瓦茨慌忙起身,将正站起来的阿纳斯塔西娅甩在身后,离开了桌子。 阿纳斯塔西娅立刻追上来抓住他的手腕,却被施瓦茨猛地甩开。 "施瓦茨!我理解的。是因为太过适应人类社会才无法离开吧?所以才宁愿失去一切也不肯走,不是吗?" "······." 说对了一半。 无法离开是事实,但并非适应了人类的身体。 只是厌恶起自己布满漆黑鳞片的庞大躯体罢了。 "先前提过的婚事...或许看起来不够郑重,但我是认真的。现在也是真心。即使失去一切的你也无所谓,施瓦茨。不必是现在,将来某天能来到我身边吗?" "阿纳斯塔西娅······" "嗯,我在听。" "抱歉,我这副身体没法爱上其他人类女性。" "不需要被爱也没关系。只要留在我身边······" "要说得更粗俗直白才能懂吗?你连让我起反应都做不到。所以死心吧。" "······." 扑通。 阿纳斯塔西娅茫然地跌坐在原地,再也无法追赶施瓦茨。 施瓦茨就这样离开餐厅,踏入淅淅沥沥下着雨的都市街道。 此刻的他已对任何刺激和诱惑都无动于衷。 即便就这样流浪到倒下也无所谓。 如今他只想要悄无声息地死去。 他想茱莉亚应该也希望如此。第一章第159章 良心 '与皇族联姻吗······。' 尼古拉离开之后。 我留下了需要认真考虑的烦恼。 既非侯国也非公国这等渣滓般的小国,而是称霸大陆南部的帝国皇族。 魔族入侵时寸土未失,唯一固守到底的国家。 即便战后五十年,仍有许多国家承受着战争后遗症。 不少国家过度依赖教廷力量导致内政被干涉。 如此看来,弗拉基米尔帝国俨然是能与教廷分庭抗礼的势力。 与这般强大的弗拉基米尔帝国皇族缔结婚姻同盟······。 "妈妈怎么办!尼古拉把赫赫伊抓错啦!" "什么······?" "这丫头叫啥来着?杰克?杰莉?不管啦!总之快把我们的赫赫伊换回来!" "唔······" 或许我兴奋过头了。 说到底无论联姻与否,全取决于蒂雅本人的意愿。 这不是该由我做的决定。 虽说在这地方父母指定婚约对象是常态,但也仅限门第高贵的家族。 如果是我喜欢的蒂雅的对象,应该不会不受欢迎吧。 除了身上有纹身的小混混。 还有打了耳洞的寄生虫哥哥。 弱不禁风的家伙也不行。 在人前连声音都发不出的懦弱家伙也要排除。 从事危险职业的家伙也排除······ "是啊。慢慢考虑吧。" 正如卡尔所说。 这还是很久以后的事。 现在虽然看起来尼古拉对蒂雅有好感,蒂雅似乎也不讨厌他,但未来会怎样还说不准。 时间还很充裕。 可以以后再决定。 我决定让心情更放松些。 "妈妈!我换来赫赫伊啦!" "真棒。" "嘿嘿嘿!" 很快蒂雅抱着赫赫伊,嗖嗖地跑上山路。 但那小家伙的眼神有些混乱。 它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咦,现在看它的眉毛形状好像有点奇怪? "蒂雅。" "嗯?" "这孩子好像是尼古拉家的杰克逊?" "诶、诶?不可能吧?" "······." 蒂雅冒著冷汗转过头。 仔细一看就确定了。 虽然蒂雅完全分不清赫赫伊们,但我看多了就记住了它们的脸。 所以我在心里记成赫赫伊1号、赫赫伊2号这样,但这家伙绝对不是我们家赫赫伊四兄弟之一。 "啊,怎么办?" "算了。尼古拉发现的话会再来接走的。在那之前就由我们来养吧。" "嗯!这个主意好!" "赫!" 蒂雅立刻笑著一把抱住杰克逊。 不对,现在不是杰克逊了。 既然来到我们家,这家伙也是赫赫伊了。 "走吧,小赫!那里就是你的家!" "赫?" "赫赫赫!赫!" "赫赫伊们出来迎接了呢!呵呵呵!" 虽然它看起来有些困惑,但很快就和其他赫赫伊混在一起玩耍起来。 或许每次尼古拉来玩时轮流交换一只带回去也不错。 在皇宫里受到贵重待遇,多好啊。 "茱莉亚!蒂雅!能来搭把手吗?" 这时从山上传来似乎喘不过气的声音。 悄悄回头望去,雷欧帕德正扛着野猪拖下山来。 那是什么······。 "今晚吃烧烤!" "里奥姐姐最棒!!!" "哎呦······。" 又不是他要准备烧烤和收拾残局。 虽然因为计划外增加的苦差事已经开始浑身酸痛,但看到蒂雅灿烂的笑容,疲惫顿时烟消云散。 * 要是尼古拉也能参加烧烤派对就好了。 正忙活着准备时,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需要再多些柴火呢。" "柴火?给。" "呃呃······。" 唰。 轻轻一挥手,后院堆着的柴火便自动劈开,轻飘飘飞进火堆。 提着斧头站起身的雷欧帕德尴尬地挠挠头,又坐回原位。 "操纵奇迹的手法娴熟多了啊?" "嗯。现在就像使唤自己手脚一样自如了。" 篝火上旋转烘烤的野猪肉,活像烤架上的回转烧鸡般滋滋冒油。 这原本需要几个壮汉忙活整天的活儿——如今也是我的手笔。 这样一看确实很壮观,真令人自豪呢。 "不过最近有件怪事,一使用神圣力身体就突然变差。" "什么?怎么个差法?会头晕吗?" "倒不是那种,是突然发冷。就算穿着毛皮大衣烤火也会突然打寒颤······。"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好一阵子了。" "怎么现在才说。你今后别再使用奇迹了。至少在查明原因前安分待着。明白吗?" "嗯······。" 雷欧帕德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我,给他的外套披到了我肩上。 现在倒是没事了。 我噗嗤一笑,雷欧帕德也收起严肃的表情,相视而笑。 "里奥姐姐!肉要烤焦了!" "啊哦。稍等。我帮你切。嗯...里面还有点生。" "小喳!拜托啦!" "喳啊!" 哗啦。 随着小喳喷出火焰,半生的肉块转眼间变成了诱人的棕褐色。 蒂雅大口咬下,眼睛顿时闪闪发亮。 "好好吃······!" "嘿嘿。真有那么美味?" "唔嗯!里奥姐姐也来一口?妈妈要吗?" "你先吃吧。妈妈慢慢吃。" 光是看着蒂亚呼呼吹气、幸福地撕咬肉块的模样,就觉得饱了。 蒂亚很快将肉撕开喂给喳喳伊和赫赫伊,随即笑了起来。 就是那个笑容。 我就是为了再看一眼这个,才活到现在的。 至今仍无法割舍对这个世界的执念······ "······." "······." 转头望去,雷欧帕德也正用欣慰的表情注视着蒂亚。 就在这时,我们对视了。 会冷吗······? 雷欧帕德把外套让给我导致只剩短袖,忍不住担心他会不会着凉。 "里奥。家里还有件外套。去穿上吧。" "不用。火很旺所以不冷。而且我可比你结实多了。" "啊,也是······" 令人安心。 突然产生这样的念头。 这是为什么呢。 现在的雷欧帕德既非勇者亦非什么大人物。 没有金钱没有背景没有权势,却莫名让人觉得可靠。 成为我的支柱。 只要待在身边就会感到踏实。 这样的雷欧帕德为什么是女性呢。 如果是男性该多好。 突然间对这个世界产生怨怼。 "诶?!" "怎么了?" 才不是。 我可是男人。 那对方是女性才更合适吧? 我为什么会觉得遗憾? 突然就心乱如麻。 "头发沾到东西了。" "呼······" 沙沙。 雷欧帕德拨弄我刘海的瞬间,全身突然掠过一阵战栗,我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为什么偏偏在他展现男子气概时身体就会有反应······ "哈啊" 身体开始焦躁不安。 . . . 不知从何时开始。 雷欧帕德察觉到异样,屏住了呼吸。 茱莉亚的呼吸声不太对劲。 眼神也莫名黏稠起来。 这是她从未展现过的模样。 偶尔见过几次类似神情,但那都是在茱莉亚与施瓦茨交谈时。 像这样面泛红潮地凝视我,还是头一遭。 "里奥" "······嗯?" 唰。 茱莉亚的手突然复上了雷欧帕德的手背。 转眼间她就十指相扣地握住了我的手。 茱莉亚的体温从指缝间传来,那触感奇妙得让我浑身颤抖。 我动弹不得。 "里奥...很快就要回去了吧?" "······." 传来吸鼻子的啜泣声。 我吃惊地转头,看见茱莉亚正低着头。 与她十指相扣的纤细手指正逐渐加重力道。 正疑惑时,才明白茱莉亚似乎把这当成了最后告别。 她好像坚信我即将归去。 当然不可能。 在开发出能送返受损灵魂的回归魔法式、把茱莉亚送回原处之前,我绝不能回去。 "不。我不回去。" "什么?这话什么意思?" "要一起回去。我和水手组织正在研究送你回去的方法。等先把你送回去后,我再走。" "真、真的吗······?" 茱莉亚的眼睛闪闪发亮。 这本是打算之后告诉她的。 原计划等魔法式全部完成后当作惊喜公布的。 但时机太过巧合,我不经意间就说漏了嘴。 "这种事真的能做到吗?" "或许吧。也可能无法实现。其实现在也处于停滞不前的状态。" "哼嗯。你背着我连那种东西都造出来了啊。真狡猾呢。" "······." 咚。 茱莉亚的脑袋靠上了肩膀。 雷欧帕德感到后颈渗出紧张的汗水。 他害怕这怦怦作响的心跳声会被茱莉亚听见。 "里奥。" "嗯。" "连里奥都说可能无法实现的话,那项研究最终失败的概率要高得多吧?" "嗯。希望渺茫。如果不是像水手和我这样拼命想送你回去的人,早就放弃研究了。" "这么说我终究要在这个世界永生了呢。" "嗯······" 茱莉亚最终还是再次变成了孤身一人。 虽然永生种族里也有龙,但基本上他们无法与人类建立对等关系。 仅有一人。 曾有条龙差点与茱莉亚建立对等关系······ 但雷欧帕德亲手撕碎了这段关系。 "里奥。能拜托你件难事吗?" "······什么事?" 交握的十指传来压迫性的力道。 在这沉重的压力中,雷欧帕德艰难地开口。 不安感席卷而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回归魔法研究失败了······。我必须在这里永生的话······。里奥能不能不要离开,一直留在我身边呢?不要回去,永远和我在一起不行吗?" "······." 该来的还是来了。 茱莉亚恳切的目光刺痛了他,雷欧帕德最终别过了头。 其实我不会永生。 我和普通人寿命相同,只是用魔力折磨心脏才勉强维持着年轻外貌。 很久以前撒的谎。 为讨茱莉亚欢心随口编造的谎言。 没想到'勇者不死'这句话会像回旋镖一样砸中自己的后脑勺。 现在只要闭着眼睛再说一次谎,就能得到茱莉亚的爱。 我们的关系就能突破十指相扣的界限。 让伤痕累累的茱莉亚从身心都依赖我。 把至今渴望的一切都攥在手里。 "哈啊······。" 雷欧帕德紧闭双眼良久,终于艰难地开口。 "茱莉亚。对不起。" "什么?" "我其实会死。最多再活三年。" "······啊?" 茱莉亚的表情瞬间呆滞,氛围一下子变得冰冷。 不能再继续对茱莉亚说谎了。 良心败给了欲望。第一章第160话 代价(1) "好吃吧,喳喳!" "叽呀!" "呣嘿嘿!赫赫伊们也吃!" "赫赫赫赫赫赫!" 这是个宁静的傍晚。 蒂雅正切着肉块投喂狐狸们和不死鸟玩耍 "······你这话什么意思?" 突然打了个寒颤,猛地惊醒过来。 这并非比喻手法。 氛围不止是冰冷,而是周遭空气在瞬间凝结成霜。 回头看去,母亲正用空洞的眼神直视着雷欧帕德。 "会死?这又是什么玩笑?" "茱莉亚,你先冷静⋯⋯" "先回答我。我问你什么意思。勇者不是不会死的吗?" "······." 咯吱。 雷欧帕德咬破嘴唇发出痛苦呻吟。 他早料到这会伤害到茱莉亚。 也预料到会遭怨恨。 但真正说出口时,没想到会这般撕心裂肺。 可别无选择。 必须说出来。 毕竟迟早要揭开的真相,不可能永远隐瞒。 就算要承受怨恨,趁早、现在承受要好得多。 在堆砌谎言之塔的尽头 我不想犯下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的错误。 我不想落得和施瓦茨同样的结局。 "茱莉亚。除了超脱世间法则的龙族 所有生物都会死。就连我也不例外。" "别说谎!你说过至少能活五十年!可现在还这么年轻!就算不是永生 也该是以数百年为单位计算寿命吧?" "只是勉强维持着外表罢了。为此心脏被魔气侵蚀 已经活不久了。据说最多三年······就要死了。" "······." "咣当。" 茱莉亚交叉的十指更加用力地扣住了雷欧帕德的指节。 这本应是柔弱无骨 毫无力气的圣女之手。 但此刻或许因为弥漫着足以呵出白雾的刺骨寒气 那双手疼得钻心。 雷欧帕德蹙眉转头 在与茱莉亚四目相对的瞬间 仿佛连呼吸都要凝滞。 "是在开玩笑吧······?" 茱莉亚揪住胸前衣料 正强忍着抽泣。 她颤抖得像是随时会崩溃大哭 可眼眶里却半滴泪水都没渗出来。 仿佛早已流尽了所有眼泪 干涸成荒漠。 "是骗人的吧?嗯?快说是啊。" "对不起······。" "为什么大家······都要骗我······?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痛苦?" "······."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完全没有这个意图,但欺骗茱莉亚的事实,以及伤害了茱莉亚的事实都千真万确。 从初次见面起就强装圣女姿态纠缠茱莉亚的,正是雷欧帕德。 在茱莉亚婚礼前夕告知真相、破坏她与侯爵关系的,也是雷欧帕德。 这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或许茱莉亚也曾理所当然地认为,雷欧帕德会陪伴她一生。 正因是不得不托付终身的对象,才会如此倾心相待吧。 但雷欧帕德辜负了这份责任与期待。 他揭穿谎言暴露真相,亲手粉碎了所有幻想。 能与茱莉亚共度永恒的不朽勇者,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连雷欧帕德你都这样对我······?" "抱歉茱莉亚。我无意中欺骗了你。若不这样做,你恐怕不会选择我······。" "如果选择了你?如果下定决心要与你共度一生?当我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时你却突然死去,那时我的心情如何?你有想过吗?" "······." 没,没想过。 那些都是次要的。 当务之急是先击败施瓦茨、赢得茱莉亚。 根本性问题全被推迟的结果,就是所有恶果现在才向雷欧帕德席卷而来。 "为什么都这样对我,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都要这样折磨我······然后突然消失······" "茱莉亚······" "为什么······为什么啊······" 不知不觉间空气已冻结成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水汽瞬间凝结成细小冰晶漫天飞舞。 身体逐渐冻结僵硬。 茱莉亚显然已陷入暴走。 她正无意识地倾泻着神圣力。 "茱······" 嘴唇无法分开。 刚张开嘴,口腔内的水分就全部冻结凝固。 即便如此,茱莉亚仍低垂着头,任凭委屈的泪水不断滑落。 那是遭背叛者的委屈。 被独自遗弃者的哀愁。 "妈妈!好冷!" "啊······。" 但当蒂雅的手触碰到茱莉亚脸颊的瞬间。 茱莉亚的暴走骤然停止,温度在顷刻间飙升。 几近熄灭的篝火重新燃起,温暖了四周。 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雷欧帕德,艰难地喘着粗气。 "啊啊······对不起······。" 茱莉亚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轻抚着蒂雅的脸颊仔细查看。 转头望去,狐狸们安然无恙。 看来是不死鸟燃烧羽翼保护了他们。 茱莉亚拍着胸口松了口气,随即又用充满背叛感的眼神瞪向雷欧帕德。 "滚出去。" "茱莉亚。只剩不到三年了。就算是三年我也想和你一起······" "从我家里出去。我不想听。" "······." 被拒绝成为'我们家'的一员。 彻底遭到了茱莉亚的排斥。 再没有死缠烂打的余地、资格和脸面了。 雷欧帕德终究不敢再面对茱莉亚怨恨的目光,颓然转过头去。 "真的很对不起······。我会等的。即使你不回来,我也会一直等下去。至少想得到你的原谅再离开。" "······." 践踏了茱莉亚的心,背叛了她,却还奢望得到原谅。 就连雷欧帕德自己也觉得这种自私简直可怕。 雷欧帕德拖着沉重的脚步推开正门离开时,这样想着。 自己似乎和那个深恶痛绝的施瓦茨有几分相似。 *** "妈妈。刚才那个······。" "嗯。里奥姐姐。要死了。" "······." "原来蒂雅早就知道了啊。" "······." 沉默。接着又是沉默。 我紧紧抱住蒂雅,又一次哽咽了。 蒂雅从以前就对气味异常敏感。 她拥有洞悉人性本质的能力。 那么蒂雅肯定早就知道雷欧帕德无法永生的事实。 要是当初问过一次就好了。 当然现在才来后悔,已经毫无意义。 因为一切都太迟了。 "感觉只有我像个傻瓜。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 我心里明白。 不该责怪蒂雅。 不该怨恨蒂雅。 可即便如此,这份失落感还是无法抑制。 静静地将蒂雅紧紧搂在怀中,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落寞。 "和里奥姐姐······真的不打算和好吗······?" "会和好的。当然要和好。" 理所当然应该和解。 毕竟他说三年后就会死去。 还发誓说在我原谅之前绝不返回。 如果我不主动去找,雷欧帕德真的会坚持到生命最后一刻都不回去。 不能放任不管。 该活的人要活着,该回去的人要回去。 虽然确实犯了错,但这不足以成为雷欧帕德放弃原本世界的生活、在此地赴死的理由。 "总有一天会和好的。在三年内······" 不过······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原谅。 因为这份背叛带来的伤痛,似乎会持续很久很久。 "妈妈很抱歉。冻坏了吧?" "嗯唔。蒂雅没关系,但是担心赫赫伊们和喳喳鸟会疼······" "说得对。我会克制的。"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将天地四方都冻结了。 最近能明显感觉到力量在持续增强。 强大到如今甚至会在无意识间动用奇迹之力。 难道还会变得比现在更强吗。 令人恐惧。 害怕这股力量会增长到自己无法掌控的地步。 我害怕得要死,生怕自己亲手毁掉珍贵的东西。 这怎么看都不是奇迹。 是灾祸啊。 "茱莉亚——!!!" "嗯······?" 这时远处传来扑棱棱的黄色光芒,逐渐靠近。 仔细端详后才发现是拉拉。 但她看起来异常焦急,总觉得不太对劲。 "呣,拉拉阿姨!发生什么事了?" "谁是你阿姨?!" "拉拉都七千岁了,不是阿姨吗?" "失礼了!请直接叫我闪光吧!" "呣!知道了,闪光!" "啊啊,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落在蒂雅手上的拉拉摇晃着脑袋,突然表情凝固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茱莉亚,请听我说。" "好的,我在听,理事长。" "其实是······" 沙沙。 拉拉的话还没说完,正门方向就传来了脚步声。 怎么回事。今天怎么这么多访客? 探头望去,一个中年男人浑身沾满雪花,正喘着粗气。 管家。 曾是管理德拉戈尼亚别墅的管家。 似是匆忙赶上山路,已处于濒临虚脱的状态。 我急忙跑过去想要搀扶他,他却在我耳边低语。 "求求您······请救救施瓦茨大人······。" "什么?" 扑通。 话音刚落,管家便失去意识,整个人倒在我身上。 愕然回首时,只见拉拉急匆匆跑来,艰难地挤出话语。 "茱莉亚。德拉贡尼亚侯爵······不。现在爵位已被剥夺,该称他施瓦茨了。施瓦茨正要寻死。" "······." 侯爵······不,施瓦茨要死了。 这消息让各种情绪纠缠着涌上心头。 但这些情绪很快被梳理平息。 如今的我,早已不会因听到那混蛋的名字而动摇了。第一章第161话 赎罪(2) "这个人...难道连防寒装备都没有就穿越险峻山路过来的吗······?" 我暂且让管家进了屋。 把他安顿在客房后,点上火炉防止过度干燥,又敷上湿毛巾,能做的应急处理都完成了。 就这样彻夜看护到清晨,他的呼吸终于平稳了许多。 体温也在回升,看样子很快就能苏醒。 "真是那个管家大叔吗?长得不太一样呢?" "不是长相变了,是胡子太长的缘故。" 似乎很久没刮胡子,下巴和人中都被乱蓬蓬的胡须覆盖。 看来侯爵被剥夺爵位时,这人也被连带驱逐了。 但被流放后千里迢迢赶来,居然是要我们救那个侯爵······? 简直荒唐透顶。 令人啼笑皆非。 不过管家并不知晓我们之间的恩怨,我也不好对他乱发脾气。 "拉拉理事长,能请您帮个忙吗?" "什么事?" "请和蒂雅暂时照看下家里,我很快回来。" "你该不会······" "是的,我要去见他。" 施瓦茨·德拉贡尼亚。 黑龙。 光是想起那个名字,至今我脑海中仍会自动重映昔日的噩梦。 那是历经时光也绝对无法忘却的创伤,深深镌刻在我心底无法抹去。 为此我一度痛苦得以为自己会死去。 那件事不断在脑海浮现,反胃眩晕到根本无法正常生活。 痛苦得几乎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掉。 但现在不同了。 头脑已经冷却,情绪已然沉淀。 如今想起侯爵时,理性已凌驾于情感之上。 仿佛可以用冰冷的心而非发热的头脑来对话了。 "妈妈出门了。要好好喂赫赫伊们吃饭哦?" "唔嗯······!" 看来准备就绪了。 *** 人类的躯体如此脆弱。 皮肤薄如蝉翼,肌肉力量微薄,对寒暑变化毫无招架之力。 好不容易学到的知识转瞬即忘,寿命更不过是弹指一瞬。 微不足道的渺小生物。 施瓦茨也曾有过如此看待人类的时期。 "这······究竟是······" 三万年前。 当施瓦茨抵达魔界峡谷时,不禁发出了一声叹息。 听闻龙被杀害的消息,我从大陆另一端匆忙飞驰而来。 战斗似乎早已结束。 屠龙者提亚马特倒下了。 但这场创伤绝非轻描淡写。 数不清的龙族如垃圾般散落四方,横尸遍野。 它们每一头都曾被蝼蚁般的生灵奉若神明。 在那尸骸中央,坐着个带着苦涩微笑的少女。 她面容安详,恍若沉睡。 头生双角的龙与人混血。 正是她将龙族从至高神坛拽入凡俗兽列。 自那日起。 施瓦茨开始对人类产生兴趣。 当然这份兴趣并未带来实质改变。 视若草芥的态度也丝毫未变。 虽在屠龙者提亚马特的大屠杀后龙族式微,但歼灭寻常军队仍绰绰有余。 不过像观察列队蚁群般,稍加留意那些平日不屑一顾的存在罢了。 "龙族!提出交易!要么战至一方死亡!要么站人类族阵营对抗魔族!选吧!" "咕噜······" 转变,始于与勇者雷欧帕德的相遇。 他是第一个给施瓦茨造成致命伤的人类。 若在此拼死一战,本是一场不可能输的战斗。 虽说因疏忽偷袭而负伤,但勇者也已相当疲惫。 但那天施瓦茨接受了雷欧帕德的交易提议。 他接受人类皇帝授予的爵位,成为了他们社会的一员。 若不这样做,似乎永远都无法理解人类。 莫说数万年,即便是数十万年、数百万年过去,恐怕仍会毫无变化。 人类社会真是充满有趣的事物。 四面八方都是龙族生活数百倍强度的刺激。 他化作人形,学着以人类的视角观察世界。 最初的感想是······ "真是野蛮。" 显得颇为消极。 无论如何审视,都无法对人类生活作出积极评价。 看着那些连一寸之外的未来都看不清就前进、荒唐死去的人类,只觉得可悲。 目睹他们将短暂寿命倾注在单一技艺上,更觉愚钝。 完全无法理解人类。 即便学会他们的语言、记住生活方式,龙与人类之间似乎始终存在隔阂。 始终无法摆脱那种似乎遗漏了某种关键事物的感觉。 就这样又流逝了数十年光阴。 这场短暂的过家家游戏也渐渐到了令人厌倦的地步。 正想着是否该就此放弃的时候。 茱莉亚出现在施瓦茨面前。 被遗漏的关键事物。 施瓦茨瞬间就明白了那究竟是什么。 现在终于能够理解了。 人类为何要如此拼命地延续短暂的生命。 为何要历经艰辛繁衍后代,抚育子女。 在这虚妄的人生中,为何能不畏死亡,带着幸福微笑走到生命尽头。 是爱。 人类激情的根源正是爱。 这是施瓦茨数万年来从未体验过的情感。 连领悟都来得太迟。 最初还误以为只是单纯的性欲。 但一旦意识到,沉溺其中不过转瞬之间。 施瓦茨融入了人类的社会。 第一次完全理解了他们的存在。 那时的施瓦茨就像刚出生的婴儿般懵懂。 数万年积累的知识与经验在爱情面前毫无用处。 自从遇见茱莉亚后,施瓦茨不过是个陷入爱河、彷徨失措的迷途者。 讽刺的是,将施瓦茨再次逐出人类社会的正是雷欧帕德。 当初因一时心软未能斩草除根,终成祸端。 问题在于低估了人类的憎恨与复仇心。 察觉此事的雷欧帕德咬住了施瓦茨,这伤口比五十年前受的伤更为致命。 他犯下的过错如此深重,连用笨拙的爱作为借口都显得可笑。 施瓦茨必须承受这业报——被所爱之人投以轻蔑的目光。 如同所有失恋者那般,施瓦茨只觉得天崩地裂。 没有茱莉亚就活不下去。 而这绝非夸张。 龙族是终其一生都未必会产生情欲的种族。 更何况情欲与爱情重叠的情况何其罕见。 他有了预感。 那种茱莉亚既是初恋也是绝恋的预感。 施瓦茨竟愚蠢地踢开了这最后的机会。 极度的悔恨与自我厌恶将他彻底吞噬。 失去茱莉亚,失去爵位,失去子民。 作为龙的骄傲也早已丧失殆尽。 如今施瓦茨再也无法变回那个曾坚信自己至高无上的龙族。 他始终无法忘却那些渺小蝼蚁转瞬即逝的情感。 通过自残来苟延残喘的日子也令他精疲力竭。 不愿再思考。 不愿再痛苦。 不愿再生存。 现在,只求一死。 "哈啊······。" 被剥夺爵位驱逐出境后,转眼已过去两周。 期间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施瓦茨踉踉跄跄地走在幽暗森林中,突然心有所感。 这里就是我最后的归宿吧。 "咳咳······。" 扑通。 双腿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倚着树干坐下,仰头望向天空。 此刻连视野都开始模糊,世间万物都变得扭曲不清。 若是恢复龙形,或许就能避免这般狼狈的死状。 但他不愿如此。 与其以龙的模样延续耻辱的生命,宁可保持人形迎接死亡。 事实上即便想变身也早已无能为力。 每次尝试变形都会引发剧烈呕吐,身体产生强烈排斥反应。 "啊······。" 这么想来 忘记写遗书了。 愚蠢的是 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忘了。 施瓦茨紧闭双眼 感觉浑身力气正缓缓流失。 现在真的结束了啊。 "茱莉亚······。" 最后的瞬间 袭向施瓦茨的是负罪感。 他深爱过的女子。 屡屡犯错 最终只留下伤痕的女子。 如今连获得原谅的机会都不愿给予的女子。 想到她将永远孤独地承受寂寞活下去 就愧疚得心如刀绞。 "······睁眼。" 这时 传来恍若幻觉的声音。 虽然声音沉闷 但似乎知道是谁。 施瓦茨缓缓睁眼 但视野里只有白色光芒。 临终前的眼睛 已无法分辨任何事物。 "······啧。" 轻轻咂舌的声音。 紧接着 施瓦茨因唇上突如其来的触感而震惊。 被强行撬开嘴唇 有液体流入喉间。 水分被黏膜吸收后立即见效。 原本只有光芒的视野逐渐清晰 开始能看见前方。 原本沉闷的声音开始正常传入耳中。 "睁眼。狗娘养的。" "呃······?" 出现在施瓦茨眼前的,是未曾想象会再次见到的对象。 茱莉亚面带不悦地用手背擦去沾水的嘴角。 茱莉亚以冷酷的眼神瞪着施瓦茨,突然揪住他的衣领。 与那道目光交汇的瞬间,施瓦茨感到心脏如被冻结般泛起战栗。 "想寻死吗?对我做出那种事之后,竟敢独自赴死来逃避?" "······." "你,还欠着无数该受的惩罚。要承受的痛苦堆积如山。在我满足前你休想死。我绝对不会放你走。明白吗?" 那天。 施瓦茨从区区蝼蚁身上,感受到了生平未有的恐惧。第一章第162话 赎罪(3) "······." 寒风凛冽的冬日森林。 施瓦茨坐在正中央,短暂地发了会儿呆。 仿佛刚刚做了场梦。 甚至产生了茱莉亚来过又离开的错觉······。 "不是梦吗" 方才还冷得下巴直打颤的刺骨严寒,此刻竟丝毫感受不到了。 神圣力的屏障环绕着他传递热量,身上还裹着厚厚的毛皮大衣。 茱莉亚来过的痕迹清晰可见。 施瓦茨抚摸着嘴唇,回味方才的触感。 那是永生难忘的触感。 比毕生体验过的任何快感都更强烈的愉悦感涌上脑海。 "哈啊······" 但快感过后,足以令人战栗的恐惧立即包围了他。 茱莉亚命令施瓦茨不许死。 这不是请求或恳求。 是命令。 茱莉亚有这个资格,施瓦茨也有服从的义务。 不得不服从。 如今的施瓦茨,茱莉亚要他死便死,要他活便活。 因为除了遵从茱莉亚的话语,他找不到其他有价值的活法。 "······." 叮当。 施瓦茨手中的金币碰撞发出声响。 那是茱莉亚临走时塞给他的钱。 施瓦茨恍恍惚惚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穿过树林。 "咳咳、呃······ 咕嘟咕嘟。" 走进乡村餐馆的施瓦茨,立刻随便点了些食物。 平日里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觉得只配拿来喂狗的那种食物。 但对此刻的施瓦茨而言,这已是无上珍馐。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丧失全部食欲。 以为对生命的所有眷恋都已被抛弃。 可现在留下的,只是个贪婪吞食着残羹冷炙的乞丐般的男人。 "咕咚咕咚······ 我吃饱了。" "请问您带钱了吗?如果没带的话可以不付账······" "给你。不用找零了。" "金币······!" 草草润过喉咙填饱肚子。 按茱莉亚嘱咐的那样。 接下来要做什么来着。 施瓦茨走到室外,回忆着茱莉亚的下一步指示。 "刮胡子······" 是刮胡子。 施瓦茨毫不犹豫地走向路边的理发店。 "请帮我打理干净。" 修剪了头发和胡须,整理了眉毛。 吹干头发、洗完脸的施瓦茨,看起来已与方才判若两人。 不知不觉间,他的面容已恢复成侯爵时期的模样。 "谢谢。" 同样放下金币离开的施瓦茨,径直朝西装店走去。 将完全破损的旧衣服脱下扔掉。 当场定制了西装,挑选了袜子和手套。 选好了相配的领结和领带。 虽不及高阶贵族的礼服,但一身相当考究的装束已然完成。 进门时乞丐模样的人彻底变成贵族姿态,店员们纷纷张大嘴巴。 施瓦茨凝视着镜子,心情复杂。 想到茱莉亚接下来的指示,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我就穿这身去了。" 放下金币后。 施瓦茨走出了西装店。 然后缓缓迈出脚步。 仿佛正走向刑场般的心情。 . . . "茱莉亚小姐已经去找侯爵大人了······" 在茱莉亚离开后不久的时刻。 管家刚回过神,便长叹一口气。 他最后见到的施瓦茨的狼狈模样,已不成人形。 他不过是个连生存意志和欲望都已丧失的寄生虫,既非超越也非不足。 即便试图为他准备饭食和水,他也只是固执地拒绝。 仿佛只是在等待死亡降临。 最终忍无可忍,还是跑来找茱莉亚了。 明知两人关系已经恶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却还是来了。 因为除了茱莉亚,恐怕再没人能救施瓦茨了······ "嗯呜?不吃饭就要走吗?" "实在不好意思再继续麻烦你了。" 管家立刻披上外套走出了宅邸。 若茱莉亚已动身前往施瓦茨处,他便再无能为力。 无从知晓茱莉亚会作何抉择。 或许能救施瓦茨,也可能任其死去。 这完全取决于茱莉亚的自由意志,管家没有丝毫权利对她的选择置喙。 '看来得重操旧业当魔法师了。' 明明是因为厌恶魔法师才来贵族家当管家的。 如今却要回到那个令人作呕的魔法师世界。 管家深深叹息着,手握短杖走下了山道。 "哈啊······" 与此同时,蒂雅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瘫倒在庭院的草坪上。 很快,狐狸们便蜂拥而至,围在蒂雅身边不肯离去。 管家大叔已经离开,而说好马上回来的母亲却杳无音讯。 但这并没有让她感到特别担忧。 毕竟母亲比现在的蒂雅要强大得多。 "嗯~!是妈妈吗?" "呃?" 正当她在阳光下小憩时。 隐约听到踩雪声的蒂雅猛地坐起身来。 受惊的狐狸们也纷纷跟着竖起耳朵。 "不是妈妈······?" 可这脚步声与母亲的微妙不同。 但也不是陌生人的声响。 当蒂雅突然想起这是谁的脚步声时,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侯爵叔叔!" 哒哒哒。 冲向正门的蒂雅看到远处走来的施瓦茨,立刻大声呼喊。 施瓦茨挂着僵硬的笑容向蒂雅挥手,缓缓走上山道。 "快进来,快进来!" "好······" 吱呀。 蒂雅推开门,施瓦茨将脚迈进了门槛。 从庭院就开始感受到了。 茱莉亚无法掩饰的体香与她的神圣力。 仿佛回到故乡般的温暖让施瓦茨浑身战栗。 "饿了吧?要吃饭吗?" "不。没关系。饭的话刚才已经吃过了······。" "爬上来很辛苦吧!脱鞋进来吧!昨天和妈妈一起吃剩下的超级超级好吃的野猪肉还有呢!" 啪嗒啪嗒。 蒂雅抑制不住兴奋,拽着施瓦茨的袖子往屋里拉。 施瓦茨不情愿地被拉到餐桌前坐下。 蒂雅用笨拙的手艺把肉盛进容器端了过来。 还煞有介事地用从山上采来的花装饰着。 花朵的样子并不好看。 "真好吃······。" "嘿嘿嘿!对吧!昨天刚烤好的时候才是真的超级美味呢!" 但这是他至今吃过最美味的肉。 感觉吃一辈子都不会腻。 但明知不可能,施瓦茨苦涩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嗯。侯爵叔叔······。" "现在不是侯爵了。" "那叫叔叔?" "嗯。还是叫叔叔更好。" "叔叔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呀?" "······." 施瓦茨的嘴闭上了。 蒂雅在对面托着腮直勾勾地看着这边。 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哈哧哈哧!" "呜嗯!孩子们!没经过允许可不能随便闯进别人家里!" "呃······!" "大叔是因为好久不见太高兴了吗?呜嗯······。那今天特别允许你们进来!要把脚擦干净!不然妈妈会生气的!" 咕噜噜。 突然涌进房间的毛团们朝侯爵飞奔而来。 像是在表达重逢的喜悦。 施瓦茨花了很长时间才安抚完用餐时闯入的狐狸们,终于得以脱身。 "呜呵呵!好痒啊,哈哧!" 蒂雅被狐狸们围着玩耍,已然忘乎所以。 方才那个问题似乎早已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侯爵苦笑着掸去西装上沾的狐狸毛。 反正也没有着急的理由。 还想再多看一会儿——这孩子灿烂的笑容。 "我吃好了。" 用完餐的施瓦茨站起身来。 以为他要离开的蒂雅慌忙转头看向施瓦茨。 必须想办法留住大叔。 蒂雅满脑子只有这个念头。 "叔叔,叔叔!你见到妈妈了吗?妈妈说要去找你就出门了······。" "已经见过了。是你妈妈让我来的。" "诶?妈妈让你来的?真的吗?妈妈明明超级讨厌叔叔的。" 蒂雅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施瓦茨深深叹了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 梦境般的时光都已流逝。 现在到了执行茱莉亚指示的时候。 也是,付出代价的时候。 除了通过自我折磨和伤害来勉强抵消罪恶感之外。 是时候真正赎罪了。 "蒂雅。你知道你妈妈为什么讨厌叔叔吗?" "嗯嗯。不知道呀。" "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件事的。" 茱莉亚的指示很简单。 整理好衣着,穿戴整齐。 然后回家去,向蒂雅坦白你的真实身份。 简单却残忍的命令。 必须亲口揭露那些至今拼命隐藏的秘密。 而且对象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深爱着的女儿。 "叔叔其实是,其实是······。" 嘴唇像粘住般难以启齿。 即便如此也必须说出来。 蒂雅察觉到某种不寻常的气息,屏息聆听之际。 "其实大叔,就是蒂雅的父亲。" 终于还是说出口了。 短暂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让蒂雅的思维瞬间停滞。 即便如此,施瓦茨也无法停下。 哪怕嘴角扭曲变形,也必须说下去。 因为这是茱莉亚的要求。 "而你,是我强行侵犯你们母亲才生下的孩子······" "······?" 但很快将线索串联起来的蒂雅,眼睛开始瞪大。 长久以来的疑惑此刻全部解开。 母亲厌恶大叔的理由。 母亲蔑视着大叔冲出别墅的理由。 母亲光是听到大叔名字就痛苦不堪的理由。 所有这一切。 "大叔······" 蒂雅用冰冷的声音呼唤施瓦茨。 不知何时她已攥紧拳头,正剧烈颤抖着。第一章第163话 赎罪(4) 蒂雅自人格形成期起就常听到一句让她耳朵起茧的话。 绝对不要动手打人。 绝对不要试图用暴力解决问题。 清晨起床时,吃饭时,回家时,临睡前。 茱莉亚总在间隙时这样反复叮嘱蒂雅。 当然也并非没有例外。 危急时刻,茱莉亚也会默许蒂雅使用力量。 蒂雅也凭直觉理解了这个分寸。 虽在意识层面时常遗忘,潜意识里却始终谨记。 这份力量只能在不会伤人前提下,为守护生命等大义时使用。 换言之,绝不能因私情而滥用。 "大叔······" 但今天似乎难以遵守这个原则了。 沸腾的情绪在蒂雅体内横冲直撞。 她拼命压制着几近爆发的汹涌情感。 "那些话...是真的吗?" 走马灯般的往事在脑海中闪回。 那个独自抚养我长大,从不显露脆弱的母亲。 对那个该称作父亲的人始终讳莫如深的母亲。 从妈妈独处的房间里偶尔传来的啜泣声。 以及和侯爵叔叔在一起时,开始展露笑容的妈妈。 倚靠着侯爵叔叔安心入睡的妈妈。 嘴上说着讨厌侯爵叔叔,却总是用含情脉脉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妈妈。 "告诉我这是谎言······" "······." 记忆中的信息与现实产生的割裂感让蒂雅陷入混乱。 不该是这样的。 因为在蒂雅记忆里,侯爵叔叔是个善良的好人。 他绝不可能是那种坏人。 '咦?坏人?' 但她意识到真相所花的时间并不长。 当初匆忙离开德拉贡尼亚宅邸,不得不与侯爵叔叔分离的原因。 仅仅是提及侯爵叔叔的名字就会让妈妈面露厌恶的原因。 还有妈妈称侯爵叔叔为'坏人'的原因。 所有这些,此刻才开始逐渐明晰。 当拼图碎片严丝合缝的瞬间,整个真相便浮现眼前。 "难道······是真的······?" 那个她以为从未存在过的人物。 父亲。 同时也是让妈妈陷入痛苦的元凶。 并且,是将妈妈再次推入绝望深渊的混蛋。 那个始终只在脑海中以黑色剪影浮现的人物形象,开始逐渐清晰成形。 转眼间那轮廓就化作了施瓦茨的面容。 终于。 情感的激流沸腾满溢,轰然倒灌。 "呃啊!" "······." 咔嚓。 蒂雅沉默地掐住了施瓦茨的脖颈。 茱莉亚长期植入潜意识的暗示在此刻土崩瓦解。 既然潜意识里的限制已被解除,蒂雅根本无暇顾及手中之物是否会被捏得粉碎。 "嘎啊啊······!" 令人窒息的巨力压迫着施瓦茨的气管。 但蒂雅对痛苦的呻吟充耳不闻,拽着施瓦茨冲出门外。 即便身体被剧烈到头痛的情感支配,仍残留着最后一丝理智。 那是绝不能因暴走毁掉住所的危机意识。 "咳呃!嗬、嗬呃······" "······." 蒂雅将施瓦茨甩向后山崖壁。 当视野开始发黑濒临昏厥时,施瓦茨才勉强呼出半口气。 蒂雅攥着微微颤抖的拳头,缓缓向施瓦茨走去。 "蒂、蒂雅。等一下······。" "别用那么亲昵的语气叫我!!!" "······!" 砰。 蒂雅毫不留情的拳头深深捅进了施瓦茨的心窝。 刹那间,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席卷了施瓦茨全身。 "妈妈她!都是因为大叔你······!" 紧接着第二击接踵而至。 拳头重重砸在侧腹,直击肝脏。 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虽然原本就没打算反抗,但现在连反抗都彻底不可能了。 "你知道!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这般暴打,换作常人早已粉身碎骨也不足为奇。 但龙族变形后的躯体正以濒死状态勉强支撑着。 真正意义上的勉强支撑。 蒂雅的拳头根本不管对方是死是活、是否残缺,此刻早已搅碎了施瓦茨的内脏,折断了肋骨。 "怎么可以,怎么能这样!我以为大叔也喜欢妈妈的!喜欢一个人就不该做这种事啊!这是最差劲的行为啊!" "······." 施瓦茨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是像具尸体般,勉强呼吸着,每当蒂雅的拳头落下时便一颤一颤地发抖。 渐渐地,蒂雅的拳头慢了下来。 咚。 蒂雅沾满鲜血的拳头砸在侯爵脸旁。 "怎么可以······又一次这样伤害妈妈······" 啪嗒。嗒。 蒂雅的泪珠簌簌落下,滴在施瓦茨脸上。 席卷蒂雅的情绪激流终于退去。 蒂雅呆望着自己制造的惨状——已成半具尸体的施瓦茨,泪水止不住地流。 即便平静下来,也毫无悔意。 若有必要,她会再次挥拳。 但蒂雅终究收回了拳头。 因为这男人的生死并非她能决定。 "真的、真的!坏到骨子里了!" "······." 咚。 蒂雅抽泣着将额头抵上施瓦茨的胸膛。 攥紧他的衣领,哭得不能自已。 正因曾经那么喜欢大叔。 才比当初的信任更愤怒更痛彻。 明明恨之入骨,却不愿继续恨下去。 怀着这样矛盾的心情,蒂雅已经无法分辨自己此刻的感受。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也不知道该如何接受。 "真的太过分了······爸爸······。" "······." 爸爸。 明明曾是那么渴望听到的称呼。 现在却像冰锥般冰冷尖锐地刺入施瓦茨的胸膛,不断翻搅。 完全没想过会以这种形式听到。 "对不起,咕噜。呃。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施瓦茨只是静静躺着,反复说着同样的话。 就像坏掉的人偶般永无止境。 他不断呢喃着或许要说一辈子的话,直到意识逐渐模糊。 *** "还以为会死掉。" 没想到居然活下来了。 我望着全身缠满绷带、昏迷不醒的施瓦茨,咂了咂舌。 "妈妈······。" "嗯?" "蒂雅又没听妈妈的话······。但那时候实在太生气了······。" "嗯。这次没关系。" 我抱住支支吾吾的蒂雅,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这么做的时候,心里突然涌起些许愧疚。 有种把不该告诉蒂雅的事情说漏嘴的感觉。 当然这个秘密也不可能永远保守下去······。 这么想来时机或许正合适。 我也不太确定。 毕竟对于两次强暴我的人,实际上却是曾在我耳边诉说爱意想要结婚的对象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经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解释才好。 不过事已至此。 幸好蒂雅似乎已经长大懂事了,完全理解了状况。 她一定很混乱吧。 会很困扰吧。 所以对蒂雅只有满心愧疚。 "妈妈······。" "嗯。" "侯爵叔叔。啊、不对。叔叔。不对。爸爸?唔唔······。" 蒂雅不停地摇着小脑袋,把脸在我肚子上蹭来蹭去。 可爱的小家伙。 "蒂雅怎么顺口就怎么叫吧。" "那可以叫爸爸吗?妈妈······没关系吗?" "没关系。这也不算说错啊。" 我已经做好接受的准备了。 至少不会因为回忆起往事就胸闷气短到瘫坐在地了。 现在的我,既有直面过去的勇气,也有与之抗衡的力量。 "爸爸是龙对吧?" "嗯。是啊。" "龙不是也能像那样变成人类的身体嘛。" "没错。" "那蒂雅也能变吗?像爸爸那样的龙?" 说这话时,蒂雅的瞳孔在颤抖。 恐惧。战栗。 那双眼里盛满了自我厌恶。 我深深呼气,俯身与蒂雅平视。 "听好了,蒂雅。" "嗯唔..." "龙是超级了不起的种族。又帅气又强大,既聪明又睿智,受人类敬仰。所以不必觉得羞耻,你应该感到骄傲。" "可是...可是爸爸他......" "是你爸爸成了奇怪的龙。蒂雅没有错,对吧?" "呜嗯嗯......" 蒂雅抽泣着扑进我怀里。 我绝不能坐视蒂雅厌恶自己的身份。 绝不能让她因继承龙族血脉,就永远憎恶自己的角与尾巴。 最初我也曾疯狂地想砸断、切除蒂雅的角尾。 每次看见都会想起那个混蛋,痛苦不堪。 但经过漫长岁月,我终于成功接纳了这些作为蒂雅的一部分。 那是我深爱的蒂雅的角与尾巴。 希望蒂雅也能学会珍爱这样的自己。 蒂雅不希望像我一样被极度的自我厌恶所裹挟着生活。 "咳咳,咳咳!" "妈妈,你没事吧?" "没事。" 轻拍着蒂雅的背,视线转向病床方向。 施瓦茨像死了一般静静躺着,仅能勉强维持呼吸。 虽然看起来仍在沉睡,但我早已察觉。 那混蛋。从刚才起就醒着。第一章第164话 代价(5) "呵。真是活该。" 雷欧帕德苦笑着低声说道。 被蒂雅毫不留情地痛殴至半死不活后昏厥的施瓦茨。 紧接着茱莉亚赶到,用绷带将全身缠绕的施瓦茨拖进了屋内。 目睹这番景象,仿佛积压十年的郁结瞬间消散。 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 原以为茱莉亚永远走不出心理阴影,施瓦茨也会在孤独中死去再无缘相见。 谁知知晓真相后暴怒的蒂雅,竟将怒火全部倾泻在施瓦茨身上。 堂堂黑龙,竟被自己创造的半人半龙揍到昏迷。 这场景着实珍贵。 果然活得久什么都能见识到。 "净干些完全出乎意料的事啊······" 雷欧帕德含着苦涩的微笑,目送茱莉亚消失在屋内深处。 尽管有立刻追上去的冲动,却终究不能。 也不该那么做。 因为茱莉亚的怒火尚未平息。 "那个话题我没能说出口······。" 在我死之前,一定要将你送回去再离开。 绝对不会让你永远留在这个地方。 忘记说这句话了。 不,是没能说出口。 因为对茱莉亚来说这实在太突然了。 说到底就是要她放弃蒂雅独自离开。 这话绝不可能让茱莉亚听得顺耳。 更何况现在连能否完成都尚未可知。 回归魔法式的开发至今仍举步维艰······。 等全部完成,做好回归准备后再告知也不迟。 到时候再去见她吧。 雷欧帕德这样想着点了点头。 "但为何如此不安······。" 不知不觉间砰然关闭的门。 凝视着那扇门,雷欧帕德被莫名的焦虑所吞噬。 他疑惑为何非要特意将昏迷的施瓦茨带进屋内。 "难道······。" 不会的。 应该不会。 施瓦茨早已完蛋了。 因为那天,茱莉亚离开施瓦茨身边的那天,一切就已分崩离析。 明明该是这样,雷欧帕德却仍焦躁地啃咬着指甲。 *** "大叔。真的对不起······。" "······." "嗯呜,没想到会打得这么狠······" "······." 蒂雅露出担忧的表情,正用湿毛巾擦拭施瓦茨的额头。 施瓦茨始终闭着眼睛假装沉睡。 其实连睁眼说话都极其费力。 只要稍微挪动身体,全身断裂的骨头就会咯吱作响,带来剧痛。 "妈妈!" 这时房门打开,传来蒂雅雀跃的声音。 该来的还是来了。 施瓦茨如此直觉到。 "我们女儿。肚子不饿吗?" "饿!" "炖了猪肋排,自己去盛着吃吧。" "真的?!嗯嘿嘿!" 蒂雅啪嗒啪嗒跑出去,门随即关上。 站在关闭的门前,茱莉亚深深叹了口气。 茱莉亚转身走向病床。 她将头贴近看似昏迷的施瓦茨耳边,轻声低语: "您要装睡到什么时候?" "······." 猛地一颤。 施瓦茨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 见状噗嗤一笑的茱莉亚跨坐到他腹部上。 "呃啊······!" "终于不继续演戏了呢。" "茱、茱莉亚小姐。我现在痛得······。" "是吗?我倒是很想看看你痛苦的样子呢。" "······." 呻吟声戛然而止。 施瓦茨咬紧牙关,强忍着断裂的肋骨刺穿肺部的剧痛。 坐在他肚子上晃荡着双腿的茱莉亚,脸上带着愉悦的神情。 那表情仿佛在说,她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时刻。 "我交代的事都办好了吗?" "是······。全都、如实告诉蒂雅了······。" "蒂雅是什么反应?" "······."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现在正亲眼看着这个结果······。 但施瓦茨不敢有半句怨言,再次艰难地开口。 "她暴怒了。质问我为什么要那样折磨她母亲······。"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没能回答。光顾着挨打了······。" "哼。呵。" 茱莉亚轻哼一声,露出浅笑。 施瓦茨因承受了蒂雅全部的怒火,此刻全身支离破碎。 这位尊贵强大的龙族战士,如今遍体鳞伤地瘫在茱莉亚身下。 说起来,类似的机会以前也有过。 当年被战略武器直接命中坠落的黑龙。 当时虽然因惊吓而下意识地为他治疗,但这次可不打算再做那种蠢事。 施瓦茨这副失去一切、全身破碎无力躺倒的模样最令人赏心悦目。 永远保持这样才好。 每当身体试图愈合时,就该再折断几根骨头...... 茱莉亚突然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被蒂雅喊爸爸时是什么心情?" "果然全被看到了......呃啊!!!" "我在问你是什么心情。" "胸口很痛。" 胸口在发痛。 听到这句话的茱莉亚表情凝固了。 从施瓦茨平静的语调里感受不到丝毫真心。 茱莉亚缓缓俯身贴近施瓦茨,将手掌按在他心窝处。 "胸口痛是吧......具体多痛呢?这种程度吗?" "呜呃!呃啊啊!" 随后慢慢按压缠着绷带的胸膛,碾过那些断裂龟裂的肋骨。 那只毫无温柔可言的手,正强力压迫着心脏部位。 即便是茱莉亚微弱的腕力,也足以让现在的施瓦茨痛到几乎昏厥。 "还是这种程度?" "啊啊啊!!!" 施瓦茨尖叫着摇了摇头。 远不止如此。 比这还要痛苦得多。 即便直接用刀刺穿心脏,恐怕也比不上蒂雅那眼神和怨恨话语带来的刺痛。 "啧······" 施瓦茨被更用力地按压后口吐白沫昏了过去。 直到失去意识前,他都瞪大眼睛对着茱莉亚不停摇头。 茱莉亚不悦地咂舌,猛地从病床上弹起身。 接着从怀中取出手帕,仔细擦拭施瓦茨嘴角的白沫与唾液。 为防止舌头后坠阻塞气道,她还掰开他的嘴调整了舌位。 又用湿毛巾认真清理了他狼狈的面容。 待施瓦茨的脸终于恢复清爽,茱莉亚微笑着跪坐在床边。 "施瓦茨。你知道吗?和你共度的时光。我真心感到快乐。也曾觉得你很帅气。无数次相信只要和你在一起就会踏实又幸福。当然没过多久就发现那全是幻想。" 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原以为会永远与施瓦茨诀别着活下去。 以为再也不想见到这个男人。 因为再也不想听这个厚颜无耻之徒的胡言乱语。 因为不想看这个连孩童都不如的家伙摆出了不起的架势。 所以才不愿相见。 但循着施瓦茨的气息踏入森林。 在那里看见他以凄惨模样倒地濒死的瞬间。 茱莉亚被连自己都无法辨明的情绪吞没。 并非怜悯或同情之类。 也很难说是快感。 或许该说是这两种情感混合而成的某种东西。 总之当看到狼狈不堪的施瓦茨时,茱莉亚第一次觉得自己发现了他的真面目。 随后想到。 "比起你曾展现的那些英姿······现在的模样更让我心动呢。" 果然这种空壳般的男人就该配这副惨相。 "痛苦挣扎、手足无措的样子······对你而言再合适不过了。" 但还不够。 施瓦茨或许以为这已是深渊最底层。 可地板之下还有地下室,地下室之下更有无底深海。 现在死还太早。 因为比这更残酷的地狱正等着他。 在经历全部之前,休想安眠。 想施加更多痛苦。 想让他更加凄惨。 直到他真心求死。 直到连赎罪的念头都不敢有。 要让他痛苦到发狂。 就像曾经的我一样。 "不是如愿了吗?蒂雅都喊你爸爸了。该高兴才对,怎么反而痛苦呢?" 于是对蒂雅说道。 不,是让她转述。 通过施瓦茨自己的嘴。 施瓦茨忠实地执行了这个指令。 没有半句质疑,只是短暂露出痛苦表情后点了点头。 那毫不反抗的忠犬模样,倒有几分可爱。 知晓一切的蒂雅会作何反应呢。 会在当场嚎啕大哭吗。 或是怨恨着施瓦茨,说出足以将他胸膛撕成碎片的狠话。 再不然就会把施瓦茨往死里揍吧······。 没想到竟真的挥拳相向。 我有些吃惊。 因自幼只被教导要压抑再压抑,她在忍耐方面本该登峰造极。 这样的蒂雅最终却失控到将施瓦茨殴至濒死。 她为我动了怒。 因爱得太深终究没能克制住情绪。 这令我无比感激。 "施瓦茨。若你此生都保持这般模样······" 茱莉亚用手指轻轻拨开施瓦茨的额发,让那张脸完全显露。 她将那张可憎可厌却又如雕塑般俊美的脸庞扳向侧面,目不转睛地凝视。 这是张让人想永远看下去的脸。 "或许......我也会爱上这样的您呢。" 茱莉亚唇角不知不觉漾开了饱含爱意的微笑。 若是这样的施瓦茨,她有信心去爱。 翅膀撕裂坠落大地的施瓦茨,全身关节逐一碎裂动弹不得陷入绝望的施瓦茨,这样很好。 茱莉亚用冰冷的手轻抚施瓦茨的脸颊,唯独此刻她并不讨厌这个男人。第一章第165话 圣女(1) "西科尔斯基伯爵。处决完毕。达尔金伯爵。主动辞职。卡里亚男爵。待处决······。" 大主教宣读的纸张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终于念到最后时,他干咳一声结束了宣读。 "德拉贡尼亚侯爵。主动辞职。以上是所有不安定势力的肃清现状。" 曾有过反皇帝派公然集结势力对抗皇帝的非正常时期。 因其势力规模非同寻常,当人们察觉危机时,连皇帝都已难以轻易撼动。 正因如此,当讨伐德拉贡尼亚侯爵时,弗拉基米尔皇帝甚至做好了内战爆发的准备。 他中止所有训练,集结军队准备进驻反皇帝派领地。 但完全出乎意料的是,德拉贡尼亚侯爵主动归还爵位宣布投降。 原以为事态发展到这种程度对方必定会抵抗。 或许是已厌倦在人类夹缝中寻欢作乐了吧。 侯爵摘下纹章,毫无留恋地翩然离去。 首领消失后,反皇帝派瞬间土崩瓦解。 大多数人都乖乖交还爵位或束手就擒。 皇室军队兵不血刃地进驻各领地,将仍在抵抗者尽数逮捕。 简直容易到可笑程度的战斗。 不。称之为战斗都令人羞愧。 "事实上势力已经崩溃了也可以这么说吧。" "是。托龙反复无常的福,皇室似乎很轻松就收拾了局面。" 部分贵族被龙独自戏耍,像割稻草般接连斩首的重大事件。 "真遗憾啊。要是能再坚持久一点就好了。" 因此教廷那边的烦恼绝非寻常。 反皇帝派势力本是制衡帝国这个庞然大物的绝佳工具。 教廷表面上以讨伐叛乱势力为由支持帝国,暗地里却偷偷支援反皇帝派。 这样的反皇帝派居然一夜之间就分崩离析了。 教廷立场上只能感到荒唐。 "不是还有第一皇女阿纳斯塔西娅大公在吗?" "早已变节投靠皇帝派未受任何惩罚。看来是算准皇帝将死,想直接继承皇位吧。" "呵。" "好了。既然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情就无可奈何了。虽然令人痛心,但我们这边也并非全无好处。多亏德拉贡尼亚自行崩溃,我们才能动那些受侯爵庇护的眼中钉。" "······." 站在角落旁听的亚历山大眼角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隐约察觉到主教话中的深意。 "提亚马特。您是指那个半人半龙吧。那孩子的力量确实应当警惕,但鉴于她正受尼古拉皇子的宠爱······" "不是说女儿。是指母亲——茱莉亚。目前最有可能成为圣女的女人。" "主教大人!请恕我冒昧插话,但我已经多次确认茱莉亚绝非圣女!她不是圣女!" "闭嘴,亚历山大。" "······." 按捺不住的亚历山大刚出声就不得不陷入沉默。 茱莉亚不是圣女。 绝不可能是。 连怀疑的价值都没有。 正是基于这种潜意识,亚历山大至今已多次主张应将茱莉亚排除在怀疑名单之外。 作为亲赴现场、近距离监视茱莉亚的观察者,起初众人都相信他的判断。 但随着时间推移,主教们逐渐察觉到亚历山大的异常。 他本人毫无察觉,但显然遭受了催眠或记忆重构之类的操作。 确信这点后,对茱莉亚的怀疑便与日俱增。 "根据神谕所示,灾难的种子是圣女的第一个孩子。那么最终箭矢不还是指向提亚马特吗?刚肃清反皇帝派的皇室,实在不宜再树敌......" "这不是现成的名分吗?千年从未落空的神谕。只要证实茱莉亚是圣女,确认提亚马特即灾厄之源,皇室也不得不驱逐她们。" "······!" 计划已初具雏形。 趁德拉贡尼亚失去庇护之际,搅乱茱莉亚和提亚马特的阵脚,验证茱莉亚是否真是圣女。 亚历山大虽心急如焚,却半句话都插不上。 茱莉亚不是圣女。 绝非圣女。 在他眼中,这群主教全是疯癫之徒。 只因茱莉亚的记忆重构术运作得过于完美。 "可有确凿的验证方法?不死诅咒若刻意放慢体内恢复速度,或许能遮掩过去。" "有。确实有个方法。虽然手段有些强硬······但至少现在没有会为她而战的德拉贡尼亚侯爵了,应该没问题吧。" "半人半龙。不是还有提亚马特么。" "那也无可奈何。若那孩子被证实是灾难之种,无论如何将来都必须讨伐。与那孩子的战斗终究无法避免吧。" 无论事态如何发展,战斗都不可避免。 虽是半人半龙战斗力不及纯血龙族,但仍会让大量圣骑士和士兵牺牲。 在场无人愿做先锋。 "亚历山大。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去确认茱莉亚是否真是圣女。所需兵力会全力支援。" "是······" 这个重任自然落到了亚历山大肩上。 亚历山大面色阴沉地低头,默默接受了命令。 *** "这是什么?" "假期作业!" "要做什么?需要妈妈帮忙吗?" "嗯——!要是有零食可能会做得更好······" "等着。给你炸薯条。" "嘿嘿!妈妈最棒了!" 欢快的笑声与温馨的对话声。 施瓦茨隔着门缝听到这一切,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仅仅是笑一下,全身断裂的骨头就剧烈震动,带来几乎要昏厥的剧痛。 因此他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只能静静地躺着。 "妈妈!是尼古拉!" "已经来了啊。玩得开心点,要听卡尔叔叔的话。" "嗯!我去去就回!" "哎呦······铅笔要好好插在笔筒里再走啊。" 随着一阵叮铃哐啷的声响,蒂雅的声音戛然而止。 漫长的沉默在空气中流淌。 但并非完全万籁俱寂。 偶尔会传来极其轻微的、茱莉亚走动时碗碟叮当碰撞的声响。 "醒着吗?" "嗯······" 片刻之后。 系着围裙的茱莉亚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手里端着托盘。 "能嚼得动饭粒吗?" "可以。动下巴的话······虽然会咯吱作响有点疼。" "真遗憾。要是更疼些就好了。" 噗通。 茱莉亚一屁股坐在施瓦茨身上,挨着床沿坐下。 托盘落在桌子上,茱莉亚拿起冒着腾腾热气的粥碗和木勺。 "饿了吧?" "不。并没有······" "必须饿才行。这样才能多吃快好呀。" 茱莉亚抿嘴一笑递出勺子。 这是碗既没调料又稀薄的粥。 但方才还毫无食欲的施瓦茨,口腔里竟开始分泌唾液。 当施瓦茨咕咚咽下口水张口的瞬间—— "哎呀。该烫着的。呼呜。呼······" 勺子又被收了回去。 接着茱莉亚呼呼吹气降温,再次笑着将勺子凑到施瓦茨唇边。 即便再虚弱,毕竟本体是龙,这种温度本不会烫伤······ 但心里并不讨厌这般对待,施瓦茨便沉默地咽下了粥。 "咕咚······!呃嗯!" "嗯——。要张嘴看看吗?" 可当粥咽下时,茱莉亚用木勺在口腔内搅动,令施瓦茨的身体猛地颤栗起来。 尚未完全愈合的下颌骨接缝处受到刺激,剧烈的疼痛使施瓦茨浑身战栗。 那痛苦仿佛要将整个下巴连根拔起。 因此即便想咬紧牙关,茱莉亚也只是冷着脸反复命令他重新张嘴。 "啊呜呜······" "口腔内部没有严重损伤很干净呢。吃完饭后会让你刷牙的,要是牙齿腐烂就麻烦了。" "······." 这话听着令人毛骨悚然。 言下之意岂不是说,可能要像这样躺着直到牙齿烂掉为止。 不祥的可能性掠过施瓦茨脑海,令他浑身发冷。 "表情怎么这么阴沉?又没下毒,放心吃吧。" "······." "想杀你的话现在就能掐死,何必费这种功夫呢。" "······." 咕嘟。咕嘟。 每当咽下滚烫的粥时,喉咙里就像塞着石块般滞涩难受。 茱莉亚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明明救了我的命。 甚至还精心护理着。 可莫名的焦虑仍不断侵袭着施瓦茨。 "好了。吃饱了吗?还要再来点吗?" "不、不用了······" "那就刷牙······。啊。不对。该换绷带的时间到了。趁换绷带前先洗澡吧。" "······." 很快茱莉亚像是想起了遗忘的事情,啪地拍手站起身来。 随后收回容器和托盘,外面传来哐当作响的声音。 返回的茱莉亚手里拿着盛有温水的水桶和毛巾。 "我会轻点的?再昏过去可不行呢。" "不、不如弄晕我再洗······" "不行。" 茱莉亚正色断然说道。 施瓦茨只得紧紧闭上眼睛保持沉默。 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身体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大概是心脏受损的缘故,既感受不到魔力也察觉不到神圣力。 至少在康复前必须绝对服从茱莉亚的安排。 "咕呃呃!" "啊呀。骨头要散架了。毛巾太湿了吗?" "······." "请再忍耐一下。" 窸窸窣窣。 每次为解开绷带而移动身体时,仿佛扭转脊椎般的剧痛冲击着施瓦茨的大脑。 甚至产生了想要暂时关闭感官的强烈念头。 虽然随时都可能昏厥过去,但每到这时茱莉亚总能灵巧地最小化动作幅度,避免让我失去意识。 "哈啊······哈啊啊······" "嗅嗅。呃。气味。看来得换绷带换得更勤些了。" "唰。唰。" 不过固定姿势用毛巾擦拭身体时,情况还算稍好些。 稍微恢复些余力的施瓦茨吐掉咬着的毛巾,急促地喘起粗气。 似乎只有现在了。 若此刻不问恐怕再无机会。 "茱莉亚小姐······" "嗯,施瓦茨。有什么事吗?" "能否请您动用奇迹为我治疗呢?" "啊对了!今天蒂雅做了假期作业哦?" "咕呃!" 但回应问题的只有不着边际的闲谈。 这显然意味着她毫无作答的意愿。 但施瓦茨仍不愿放弃。 "茱莉亚小姐。我究竟要维持这种状态到何时······" "施瓦茨。你话太多了。" "诶······?" "只要安静。乖乖待着。别动歪脑筋。这样我也不会太为难你。会尽量照顾你的需求。" "······." 又是一句奇怪的话。 但这次倒也不算完全答非所问。 若将茱莉亚的话翻译过来 '或许永远······?' 施瓦茨似乎没有凭自身力量摆脱这个局面的方法。第一章第166话 圣女(2) '没想到我竟会再次去找那个女人。' 积雪的山路。 亚历山大呼着白雾迈开步伐。 他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茱莉亚。 以为缘分已彻底断绝。 谁知会接到上级指示以这种方式再次造访······ '茱莉亚不可能是圣女——我明明这么汇报过。' 回想起来仍觉荒唐。 他已向总部多次提交报告。 坚称茱莉亚绝不可能是圣女。 强调怀疑茱莉亚就是浪费人力物力和时间。 但上级似乎另有考量。 对于亲眼观察过茱莉亚的亚历山大而言,这种固执简直让他急得跳脚。 '茱莉亚不可能是圣女的证据明明有······好几个······咦?' 亚历山大的脚步突然停滞。 茱莉亚确实不是圣女。 他对此深信不疑,现在依然如此。 可当试图列举具体理由时,大脑却像生锈般怎么都想不起来。 '茱莉亚为什么不可能成为圣女来着?' 疑问浮现的瞬间。 亚历山大的瞳孔骤然涣散,表情变得呆滞。 很快他摇摇头回过神来,继续向前走去。 '呵。大概是太累所以暂时忘了吧。' 虽然想不起缘由,但很确定。 茱莉亚不是圣女。 这点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亚历山大内心如此想着,加快了登山步伐。 即便最终确认只会多出茱莉亚非圣女的证据,但要让上级信服也只能如此。 这次定要呈上令上级满意的铁证。 亚历山大这样想着,悄然向茱莉亚居所移动。 '就是那里。' 很快就在山坳入口处发现一栋精致住宅。 在这等偏僻处出现如此考究的建筑物实不协调。 亚历山大在视野最佳处伏下身子,架好望远镜开始布置野营准备。 今日并无强攻打算。 仅为摸清对手战力而进行侦察。 他匍匐在地,只将脑袋微微探出棱线,死死盯住住宅。 '住在里面的有茱莉亚和提亚马特。还有四只狐狸来着。' 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庭院里蒂雅正和狐狸们追逐嬉戏。 随着情报不断累积,住宅内部状况逐渐清晰可见。 '但里面的房间到底是什么?' 然而无论持续监视多久,仍有无法知晓的事物。 住宅的内室。 虽是茱莉亚频繁进出的房间,但魔法观测完全无法窥视其内部。 并非结界。 也不是遮蔽魔法或幻象魔法之类。 因为丝毫检测不到内部使用魔力的痕迹。 某种不明正体的存在。 仿佛里面存在着只吸收所有光线与魔力、却绝不反射的物体。 至少现阶段无法完全掌握内部状况。 看来必须经过相当长时间的侦察才能尝试突入。 "妈妈!尼古拉来了!" "来得真快呢。玩得开心点,要听卡尔叔叔的话哦。" "嗯!我去去就回!" 潜伏侦察第三小时。 尼古拉皇子突然现身,蒂雅便扭扭捏捏地从屋里出来了。 随后便跟着皇子往山下走去。 '蒂雅这是要外出啊。' 果然最好还是别跟蒂雅打照面。 毕竟连她究竟有多强都无从知晓。 必须尽可能消除发生战斗的可能性。 "果然要趁蒂雅不在的时候下手······。" "疯癫的神经病老师?" "······!" 咯噔。 听到这明亮欢快的声音,亚历山大的心脏仿佛骤然下沉。 他吓得慌忙转身,发现歪着脑袋的蒂雅正站在身后。 明明刚才她是和尼古拉一起下山去了不是吗? 到底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就绕到背后的? 亚历山大被疑问淹没,半晌说不出话。 "您在这儿做什么呢?" "呃······" "嗯唔~是来见妈妈的对吧!我说得没错吧?" "啊、嗯。你说得对。" 蒂雅绽放着灿烂笑容说道。 亚历山大也以尴尬的笑容点头回应。 眼下必须先稳住这个局面。 "但为什么只在这儿看着呀?妈妈就在屋里,您现在过去也可以哦。" "噢噢。谢谢······" "妈妈——!疯癫的神、不对是亚历山大老师来啦!" "······." 该死。 亚历山大将叹息硬生生咽回喉咙,向着山脊上方显露出身影。 窗内的茱莉亚正用受惊的表情望向这边。 "呼——" "那蒂雅就先走啦!祝您和妈妈相处愉快哟!" 别无选择了。 亚历山大走下山坡,缓缓朝住宅方向前进。 '这是背水一战了。' 正当他要与茱莉亚碰面时。 虽然记不清确切缘由,但光是听到名字就咬牙切齿、看到面容就怒火中烧的那个女人。 *** "似乎很久没见了呢。" "······." 咔嗒。 茶杯轻轻落在桌面上。 亚历山大始终没有碰茶杯,只是凝视着红色茶汤中映出的自己的脸。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亚历山大主动来找我了。 那个绝不可能登门的人,居然来找我了。 即便努力往好处想,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滑向不祥的预感。 该不会是被篡改的记忆恢复了吧? 不可能。绝对没那种事。 与需要耗费能量扭曲现实的魔法不同,奇迹是真正能按照我的意愿重塑现实的技术。 就算发现我圣女身份的亚历山大,也绝不可能找回那段记忆。 因为那样的记忆早已从这个现实中消失了。 只要我不主动让其复苏,记忆就绝对不会回来。 "茱莉亚。我不想久留,就直接说正事了。" "请讲。" "虽然我们的孽缘相当顽固⋯⋯但希望您明白,这次的事与个人感情毫无关系。" 亚历山大抬起头,向我投来不满的表情。 真是段孽缘啊。 在亚历山大的记忆里,我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呢。 他把我塑造成令人极度厌恶的模样。 将记忆编织成让他再也不想与我往来的样子。 虽然具体不清楚那段孽缘的来龙去脉······ 但曾经与我畅谈甚欢的男人,如今用轻蔑的眼神注视着我——这比想象中更令人心痛。 '必须承受。' 即便如此也无可奈何。 因为这是我犯下的罪孽。 是我应当承担的责任。 就算亚历山大憎恨我也无所谓。 当时要救他,只有这个方法。 我不后悔。 "请说吧。老师······神父大人。" "虽然荒谬至极,但教廷正在怀疑茱莉亚阁下是圣女。像您这样品行不端、节操散乱的女人,怎么可能是圣女呢。" "······." 果然如此。 我早料到会有这一天。 只要改写负责搜寻圣女的亚历山大的记忆,就能争取不少时间。 但我很清楚,不可能将我的名字彻底从圣女候选名单上抹去。 要实现这点,就必须前往教廷彻底重构所有主教、枢机主教乃至教皇的记忆。 "原本计划暗中监视并秘密确认······但既然已经暴露就没办法了。这是先知的头骨。一级圣遗物。" "······!" 这时亚历山大的背包里突然浮现出散发光芒的透明物体。 是个头骨。 但由于它散发着水晶般美丽的光芒,完全不会让人感到阴森。 "认定艾莉尔·马卡洛夫为圣女的圣遗物正是这个头骨。只要把手放上去,立刻就能证明你不是圣女。这样我不用再和你面对面挺好,你也不用再被教会纠缠挺好,双赢不是吗。赶快结束吧。" "······." 看起来不像在说谎或虚张声势。 从内部感受到的庞大神圣力。 这种量级,不可能是伪造的。 是真正的圣遗物。 而且用它来判别我是否圣女,应该也是事实。 当手触碰的瞬间,我作为圣女的伪装就会败露。 而蒂雅将自动被确认为神谕所说的'末日之种'。 '不能碰······。' 所以我才想和皇族联手。 但还没等和皇族充分建立联系,事情就爆发了。 就算现在立刻拒绝触碰圣遗物,把亚历山大赶走,又能争取多少时间? 靠这样争取来的几天时间,真能得到弗拉基米尔皇室的全力支持吗? 不。不可能。 皇室肯定会站在教廷那边。 毕竟这不是别的,是关乎神谕的事。 如果关系到世界末日,就算是皇子的丈母娘或任何人都可以出卖。 无路可逃。 也没时间再拖延了。 完全被将死了。 "亚历山大。能过来一下吗?" "什么事。" "只要一会儿就好。" 办法只有这一个了。 我从座位上起身,向亚历山大伸出手。 见状,一直板着脸坐着的亚历山大深深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请把您的头靠在我手上。" "虽然不知道您要干什么,但就算在这里杀了我,事情也解决不了。" "我知道。先等着吧。会告诉你想要的东西。" "哈······" 咚。 亚历山大紧皱眉头,把头顶贴在我的手掌上。 连我的手碰到他的头都显得不悦的迹象。 '还能挽回吗。 但当我的手触碰的瞬间。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颤抖着做出了反应。 明明记忆已经抹去。 身体却还残留着感觉吗。 看来是没希望了。 就在那时我确信了这一点。 我含着微笑释放体内圣力,圣遗物顿时迸发耀眼光芒,充盈整个房间。 "茱莉亚······?" 当我松开手,正要睁开被强光刺痛的眼睛时。 亚历山大不知何时已抬起头,用茫然的表情死死盯着我。 紧接着他的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他像是连自己为何流泪都不明白,荒唐地擦拭着泪水却又······ "啊!" 随着一声惊呼,亚历山大的表情突然舒展。 原先充满憎恶与嫌恶的面容彻底崩塌,转瞬被狂喜之情取代。 "好久不见!" "······呃!" 紧接着亚历山大突然灿烂地笑着,爬上桌子紧紧抱住了我。 仿佛喜悦得不能自已。 从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毫不留情的强大力道中,能感受到他激烈翻涌的情感。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以为会怀着对您的怨恨活下去······。谢谢您······。上帝啊,感谢您······。" 不会错的。 成功了。 此刻紧抱着我的男人,正是曾教导我认识奇迹、指引蒂雅······ 那个我以为永远消失在人世的男人。 这时里屋似乎也传来微弱的咚的一声响。第一章第167话 圣女(3) 这是一场赌博。 判断用奇迹抹去的记忆也能用奇迹恢复,因而铤而走险的赌局。 即便这个赌局能成功,仍有另一个难关横亘在前。 就算恢复从前的记忆,那些憎恨我、疏远我的记忆也不会消失。 这意味着原始记忆与被篡改的记忆会产生冲突。 究竟哪一方会占据上风呢。 当亚历山大恢复全部记忆后,究竟会以怎样的态度面对我。 这又是个难题。 "本以为再也见不到您······本以为余生都要怀着对您的憎恨活下去······。谢谢您······。神明啊,感谢您······。" 紧紧。 亚历山大拥抱我的力道逐渐加重。 直到我的腰弯得像张弓,几乎要被折断般用力。 "呃嗯、亚历山大。好痛······" "啊。抱歉。" 这才回过神的亚历山大松开了手臂。 我踮起的脚尖落下,形成了仰视亚历山大的构图。 他凝视我的脸庞片刻,突然噗嗤笑了。 "真神奇。就在刚才这还是张令人厌恶的脸。光是看见就怒火中烧的脸。现在看着这张漂亮的脸蛋,竟完全无法产生那种念头······。奇迹的力量果然惊人。" "呵呵。突然开始拍马屁了?" "不是拍马屁而是在陈述事实。我有什么好处需要对茱莉亚阿谀奉承呢。" "那倒也是。" "记忆重构。居然真的成功了。本以为绝无可能。" 那已是半年前的事,但亚历山大讲述得宛如昨日发生。 这也难怪。 对亚历山大而言,这确实就像是刚刚发生的事。 "这就是圣女的底蕴吗?" "没错。只要我全力以赴,就没有办不到的事。" "茱莉亚。虽然当时说过,请允许我再次郑重道谢。非常感谢您没有选择捷径,而是选择拯救我的这条路······。" 簌。 亚历山大突然单膝跪地,捧起了我的手。 不明所以地发愣时,却仍任由他握着手。 他像是征求许可般仰视我片刻,又缓缓低下头。 "······咦?!" 啵。 亚历山大将嘴唇轻贴在我手背又离开。 受惊之下猛地抽回手,亚历山大挂着顽皮的笑容重新站了起来。 "这是对贵族女性所能表达的最高敬意。" "可我不是贵族啊······。" "所以您感到不愉快了吗?" "那倒没有······。" 只是有些不知所措。 还以为要行跪拜礼呢。 没想到竟是吻手礼。 在这个奇幻世界观里本该是寻常事,可一瞬间产生的旖旎念头让我羞愧难当。 "看来您很热呢,脸都红了。" "啊、呃。我特别怕冷所以暖气开太猛了······。" "哈哈哈,真的吗?" "······." 亚历山大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会儿已经开始揶揄我。 我气鼓鼓地坐下时,亚历山大轻抚我的头发笑了起来。 那触感令人愉悦。 恰到好处的宽大、温暖又厚实······。 蒂雅被我抚摸时也是这种感觉吗? 以后该多摸摸她才行。 '重逢固然欣喜,但这会不会演变成拉锯战呢?' 就个人而言简直欣喜若狂。 没有比被亲近之人憎恶更痛苦的事了。 因为被亚历山大遗忘的痛苦远超想象。 但这是否是正确的选择,至今仍不得而知。 亚历山大对教会的忠诚度极高。 绝非那种为了跻身上流阶层获取权力财富而伪装的虚假忠诚。 所以我认识的亚历山大,即使找到神谕中的圣女也绝不会保持沉默。 "亚历山大······。有件事想拜托您。" "我明白。是求我不要向教廷举报对吧?" "诶······?" "您这话真是见外。我怎么可能出卖救命恩人。世上再没有比忘恩负义之徒更可恨的了。" "不是······。当真?" "您觉得我会说谎吗?" "不。应该不会。" "这份信任我绝不能辜负。" 亚历山大笑着替我拨开凌乱纠缠的发丝。 奇妙的是。 那笑容莫名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 倒不是说我想相信他的话语。 而是不由自主就产生了信任。 虽然曾被施瓦茨欺骗,遭雷欧帕德背叛而伤痕累累······。 我决定再尝试相信一次人性。 "活到现在隐瞒过很多事,但从未说过谎呢。" "对我也有隐瞒的事吗?" "很多。特别关于过去的部分。" "以后能讲给我听吗?" "为什么要等会儿再听?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扑通。 回到座位的亚历山大坐在沙发上,端起了茶杯。 然后像品味般深吸香气,将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这人原本就这么油嘴滑舌吗。 我有些混乱了。 明明记得原本是个非常刻板又令人毛骨悚然的人。 "但真的没关系吗?不举报我的话,就等于背叛教会了吧。" "养育之恩我认为已经报答够了。现在是偿还救命之恩的时候,主也会理解的。" "你真的是神职人员吗······?" "当然。我敢说比任何人都虔诚。" "······." 没想到亚历山大是这样通情达理的人。 倒也不是纯粹的疯子狂信徒。 感觉今天一天对他的了解,比过去所有时间加起来还要多。 "可是······真的没问题吗······?" "这次又担心什么?要用断指的血写血书吗?" "啊不是!我相信亚历山大的话!所以不用那样做!" "那就好。"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担心用这个能否骗过教廷。既然已经无法信任亚历山大,不就说明教廷仍在怀疑我吗?" "没错。就算我回去报告说茱莉亚触碰圣遗物后安然无恙,他们也不会消除疑虑。" "那该怎么办······" "要不我直接砸个稀巴烂?" "啊?!" 我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嗓门。 亚历山大的表情异常严肃。 明明刚才听到的应该是玩笑话,可看到这副表情,认知失调感瞬间袭来。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你在开玩笑吧?" "一半一半。" "那另一半呢?" "就是做好真砸烂它来拖延时间的觉悟。" "······." 亚历山大耸耸肩,说得轻描淡写。 看来真的不是玩笑。 "等等。但根据神谕,如果找不到我,世界就会迎来末日啊。" "虽说神谕是绝对的,但其实内容有点模棱两可。" "模棱两可?" "所谓末日究竟是何种末日,在真正降临之前无人知晓。虽然大家都会联想到世界末日,但这究竟是指教廷的崩溃,还是指一场巨大灾难,实难断言。圣女的子嗣被称为末日之种对吧?或许这只是末日的引子,未必是直接原因。" "啊······。" "况且有句话叫自我实现的预言。教会已经整整一年没能找到圣女,期间不也风平浪静?说不定所谓的末日,正是教会追捕茱莉亚才引发的灾难。唯一能确定的是——茱莉亚和提亚马特绝非会主动制造所谓'末日'之人。" "······." 至此我才算明白几分。 亚历山大为何要背叛教会选择庇护我。 正如我全然信任亚历山大,他也始终相信着我和蒂雅。 至少他确信,我们只会竭力阻止末日,绝非引发灾祸之人。 正是怀着这份确信,他才决心相助。 甚至押上了自己的人生。 我决定正面挑战那被视为绝对的神谕。 此刻我突然想拥抱亚历山大。 "谢谢······。" "只是履行应尽的义务罢了。" "谢谢你做了理所当然的事。" "既然感谢的话,能抱我一下吗?" "好。" "啊,咦?真、真的吗?我开玩笑的······。" "是因为感激才拥抱的。没有奇怪的想法吧?" "没有······。" 从座位上起身,轻轻张开双臂。 端着茶杯的亚历山大瞬间满脸通红。 明明刚才毫无顾忌熊抱的人,现在怎么这样。 哐当······! "什么声音?" "可能是仓库有东西掉了。不必在意。" 这时里屋隐约传来哐当响声。 按理说应该连根手指都动不了才对······ 以防万一,我动用奇迹彻底阻隔了里屋传出的声音。 正当亚历山大红着脸站起来要张开双臂时—— "······." 叮咚。 门铃响了。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我大概猜到门外是谁了。 亚历山大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知不觉间表情已变得僵硬。 "茱莉亚······。" "我出去看看吧。" 本想再多沉浸一会儿这样的氛围。 可干扰者已经抵达。 他略显郁闷地绷着脸,带着未能消解的不快走向玄关。 就在他猛地拉开门的一瞬间。 "打扰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 门口站满了身着绘有十字架铠甲的士兵。第一章第168话 圣女(4) 从房门外传来的说话声。 以及不时爆发的笑声。 施瓦茨聆听着这一切······ "啊啊啊!!!" 正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无视身体翻涌而来的剧痛,用尽全力嘶吼着。 但门外似乎完全听不见任何声响,毫无反应。 既没有结界,也没有施展任何隔音魔法。 充盈这个空间的只有茱莉亚浓郁的神圣力。 那股神圣力正吞噬着所有试图外泄的声音。 根本无从揣测她究竟施展了何种奇迹。 竟能不留痕迹、不存残余,彻底隔绝声音、光线、魔力等一切的奇迹。 甚至单向允许外部声音传入。 这等手段闻所未闻。 仿佛整个房间都随茱莉亚的意志运作。 "该死的······!" 茱莉亚复原了亚历山大的记忆。 将经奇迹篡改的现实,再度颠覆。 这无疑是惊人的成就。 但此刻绝非惊叹之时。 更不是让重逢的男女打情骂俏的时机。 必须立刻逃离。 因为圣骑士们已经抵达房子周围并开始包围了。 "快逃!快逃啊,茱莉亚!!!" 忍受着肋骨断裂传来的剧痛,施瓦茨继续嘶吼着。 但茱莉亚毫无反应,只是静静端着茶杯,泰然自若地啜饮着红茶。 这很不对劲。 以茱莉亚的感知能力不可能察觉不到。 按理说现在连那些圣骑士的发丝数量都该了如指掌才对。 可茱莉亚却像全然不知般,只是平静地微笑着。 不。简直就像完全不在意似的······。 她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茱莉亚啊啊······!" 咚。 艰难翻身的施瓦茨从床上重重摔落。 这次冲击让勉强接合的骨片全部错位,刺痛传遍全身。 眼前发黑几乎昏厥。 但施瓦茨咬碎牙齿强忍剧痛,缓缓撑起身体。 "咳咳呃······!" 现在能阻止那件事的人只剩我了。 必须由我来阻止。 必须为茱莉亚争取逃跑的时间。 即便牺牲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 施瓦茨怀揣着这个信念,折断骨头也要匍匐前进。 能感受到曾被封印在体内无法感知的魔力正在翻涌。 茱莉亚的神圣之力构筑的牢狱被突破,魔力开始复苏。 正当他准备操纵这股魔力时—— "打扰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啊······" 门扉开启,传来低沉的嗓音。 结束了。 看来茱莉亚已经决定自首。 施瓦茨的身体像泄了气般瘫软下来。 . . . 真麻烦。 好烦躁。 宁静的下午茶时光被打断,让人火大。 满脑子都是这些念头。 "亚历山大神父,结果如何?" "呃······" 亚历山大看到门外列队的人群,发出短促的惊叫。 既然出动这般兵力,附近肯定已被围成铁桶。 既无退路,亦无生门。 亚历山大从一开始就是诱饵。 为拖住我而设的诱饵。 来时便已心知肚明。 "结果是······" "亚历山大。别说了。" 我上前一步,拦住了正欲开口的亚历山大。 我大概能猜到亚历山大要说什么。 无非是想隐瞒真相,把我包裹在谎言里。 但我不能让他这么做。 因为我太清楚教廷会如何处置叛徒。 只要不说谎,亚历山大就还不算叛徒。 "神父刚才问我。问我是不是圣女——艾莉尔·马卡洛夫。各位专程前来,想必也是为此事吧?" "······." 沉默。 他们当然不是来求证的。 必是带着确凿证据而来。 如今已无人能阻挡他们。 德拉贡尼亚早已没落。 皇室也绝不会为我出头。 要破此局,唯有杀光他们再逃之夭夭。 很简单。 只需从体内漩涡般的神圣力中抽出一缕,拧断这些人的脖子易如反掌。 "亚历山大。把圣遗物拿来。" "茱莉亚,你该不会······" "快点。" 亚历山大的嘴角剧烈颤抖着。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我没有理会。 因为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不过无需担心。 亚历山大很快捧着圣遗物回到了前厅。 如水晶般闪闪发光的头骨。 正是那个选定艾莉尔·马卡洛夫为圣女的圣遗物。 随后他缓缓将手放在头骨上说道: "没错,我就是圣女。您倒是察觉得很快呢。" "噢噢······!" 唰—— 耀目的光芒从颅骨中迸发而出。 证明圣女身份的光辉照亮四方,直冲天际形成银色光柱。 其规模之巨足以让制度全境目睹。 不,或许在大陆尽头都能望见。 看得入迷的圣骑士们陆续单膝跪地。 无数人群的铠甲碰撞声哗啦作响,恍如惊涛拍岸。 转眼间我们周围已跪满士兵和圣骑士。 但他们下跪的姿态看不出多少真心敬重。 不过是碍于圣女之名勉强行礼罢了。 这些人纹丝不动地跪在我面前,仍保持着包围宅邸的阵型。 隐约透露出非要捉拿我不可的意志。 若爆发战斗,他们已做好死战到底的准备。 这些人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神谕所说的末日之种。 无论要流多少血,他们都想除掉我和蒂雅。 "参见圣女大人。" "······." 现在已经累了。 也厌倦了四处逃亡。 明明有更简单方便的方法——正面交锋,为什么至今都没这么做。 这一刻畅快到甚至让我产生这样的疑问。 "亚历山大。是你教我的。奇迹中没有不可能。" "茱莉亚,难道······" "就是说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对吧?" 望着亚历山大轻声说道。 见状,亚历山大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他摇着头露出为难的神色。 但我已经下定决心。 "呼······" 体内深处翻涌的神圣力开始躁动。 化作巨浪开始奔涌。 为了改写现实。 为了触及神的领域。 为将不可能化为可能,大量神圣力喷涌而出,我周身泛起白光。 目睹这一幕的圣骑士们瞳孔剧烈震颤。 他们眼中早已不见敬意。 剩下的唯有恐惧。 这种场面应该是第一次见吧。 你们大概以为圣女的神圣力只能通过恢复魔法来施展吧。 但这一切都是错觉。 艾莉尔从一开始就有颠覆这个世界的能力。 就像我现在所做的一样。 "······." 圣骑士们的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 却终究没能拔出剑来。 只是在我冰冷的目光注视下,用颤抖的瞳孔仰望着我。 "团长大人。教皇陛下的口谕。" "教皇陛下?!" "据说...新的神谕降临了。" 当光晕即将再次平息之际。 一名汗流浃背的圣骑士从后方跑来通报。 看来奇迹确实生效了。 "神谕内容是什么?" "若违背圣女之意...大陆将会灭亡......" "什么?!把原文准确复述!" "凡悖逆圣女茱莉亚者...大陆必难逃灭亡之灾...... 如此昭示。" "······?!" 骑士团长的眼角抽搐起来。 虽然发动了奇迹,但直到刚才还在担心能否成功。 都说奇迹无所不能,看来果真如此。 成功了。 我竟以奇迹之力,擅自降下了本应属于神明领域的神谕。 '凡悖逆圣女茱莉亚者,大陆必难逃灭亡之灾。' 所指对象明确,内容也清晰无误,毫无其他解释余地。 最终意味着若忤逆我的心情,世界就会灭亡。 别无他意。 对于绝对接受神谕的教廷而言,理应无法拒绝此事。 "各位这是怎么了?" "冒犯了,圣女大人。请您宽恕。" "请您宽恕······" 呜噜噜。 挡在我面前的圣骑士们纷纷退避,如同大海分浪般瞬间让出一条路。 就在刚才还手按剑柄准备与我交战的家伙们,那些气势汹汹要拘捕我的家伙们—— 此刻全都向我低头行礼,表达着敬畏、尊崇与礼节。 "茱莉亚······" "完美解决了呢,亚历山大。对吧?" 望着仍然僵立的亚历山大,我绽放出灿烂笑容。 解决了。 这段时日令我忧心忡忡辗转反侧的问题,就这样完美解决了。 原来如此简单。 所谓神意,竟能这般轻易扭转。 即便是矛盾的神谕,只要随我心意推翻便可。 "呼!现在总算畅快多了!真是清爽!" 先前实在太像个傻瓜了。 此刻我的心情竟是这般舒畅。 亚历山大的表情依然僵硬。 "茱莉亚。神圣力······。" "嘘。" "······." 我大概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但此刻我不想为这种事烦心。 现在我只想尽情享受这份安宁。 哪怕只是转瞬即逝。第一章第169章 圣女(5)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毫无预兆就降下神谕?" "属下也不清楚······目前正在确认中······" "该不会是伪造的吧?神谕司里混进了德拉贡尼亚的间谍是不是!" "可以确定绝非伪造。神谕降临时,包括教皇陛下在内的多位红衣主教都在神殿亲眼见证。所有圣遗物产生共鸣,显现出神谕文字的模样······" "该死。" 既然有教皇和红衣主教作保。 那这件事就是不容置疑的真相。 总不能连教皇和红衣主教都被污蔑成龙族安插的傀儡。 匆忙赶到的神殿早已人山人海。 似乎没人打算维持秩序。 连个指挥交通的人都没有。 所有人都只想亲眼确认那道引发骚动的神谕。 "在神圣之地喧哗成何体统!我会将神谕文书高举供众人观看,都给我退开!" "······." 教皇的怒喝。 神殿这才逐渐安静下来。 回过神来的信徒们开始井然有序地列队。 那景象宛如训练有素的军队集结般整齐。 片刻后,从教皇手中接过神谕书的侍从站上书桌,展开神谕书展示。 信徒们见状纷纷张大嘴巴。 "为看不见的诸位,我将原文完整诵读:'违逆圣女茱莉亚者,大陆必遭灭顶之灾。'全文仅此一句。" "······?!" 霎时间骚动四起。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神殿再度喧哗起来。 但这次连教皇也无法平息骚动。 这份神谕与先前的内容完全相悖。 乍看之下甚至显得自相矛盾。 "骑士团长现在应该到茱莉亚的住所了吧?" "想必是的。" "下令撤军。尽可能将圣女大人迎回教廷。既然终于找到圣女,该补上这些年来欠缺的礼数了。" 教皇咂着舌走出神殿,身后各处争论声此起彼伏。 找回失踪的圣女本该是件好事——他该这么想吗? 烦恼远不止于此。 圣女消失时降临的神谕: -圣女的长子将成为末日之种 由于表述过于晦涩,无人能确知其中暗示着什么。 正因如此,才不得不赌上性命去寻找圣女。 因为无法预知那所谓的末日究竟是微不足道的终结,还是会导致世界毁灭的终焉。 至少要先找到圣女和她的长子,查明那末日究竟为何物。 调查结果显示,若那末日对世界和平构成重大威胁,可能不得不忍痛除掉圣女之子。 但第二次降临的神谕—— 「违逆圣女茱莉亚者,大陆必遭灭顶之灾。」 这次的神谕毫不含糊。 必须无条件遵从圣女茱莉亚的意志。 否则大陆终将灭亡。 除此之外别无他解。 这无异于唯一神亲口宣告,指定茱莉亚为其代言人。 要想避免毁灭,就必须遵从茱莉亚的意愿。 若她不愿,就连她的长子也不得动其分毫。 "这真是您的旨意吗?" 教皇仰望着神殿前的巨型石像发问。 理所当然地,没有得到回应。 正如神明一贯的作风。 除却数百年一次降下神谕的时刻,始终保持着缄默。 但这次时隔一年再度降临的神谕—— 这当真,是神明亲自降下的旨意吗? 或许所谓神的旨意,本就是可以用奇迹来粉饰的东西吧。 一个绝对不该有的、动摇信仰根基的危险怀疑,开始在教皇脑海中萌芽。 *** "哇啊啊啊啊!!!图莉!图莉!图莉!" 篮球赛正酣的体育场。 蒂雅高举歪歪扭扭写着图莉名字的纸,为图莉呐喊助威。 汗流浃背全神贯注的图莉,看起来简直帅气得无以复加。 图莉已经独得12分。 在小学组里唯一身高突破170cm的图莉,正以压倒性优势穿梭于那些比她矮两个头的选手中。 "又进了!" 再得一分。 当图莉面向观众席灿烂地比出V字手势时,蒂雅雀跃欢呼着回应。 "图莉最棒了对吧!" "呃······。是啊······。" 而坐在旁边的尼古拉却只觉得尴尬。 他实在怀疑这种庞然大物参加小学组比赛是否合适。 照这么说的话,蒂雅去和一岁婴儿比赛爬行也能拿冠军了。 看来这么想的不止尼古拉一人,观众席上坐满的家长们也都失去了热情,个个垂头丧气。 除了那些从魔界专程赶来加油助威的魔族叔叔们。 不知不觉间,比赛已成了图莉的个人独秀舞台。 "嗯哼哼!真的超有意思对吧?" "这也能叫篮球比赛吗······" "嗯唔?篮球本来不就是这样的吗?" "不是。双方势均力敌才能打出真正精彩的比赛。" "不过就算蒂雅上场打球,结果也会差不多吧?" "······." 比赛结束后离场的路上。 尼古拉顿时哑口无言。 说起来这家伙也是个规格外的怪物呢。 最近和蒂雅日常相处得太融洽,差点忘了这个事实。 "蒂雅!尼、尼古?啊不对。是王子殿下······" 嗒嗒。 换好衣服出来的图莉灿烂笑着挥手,突然结巴起来,缓缓放下了手。 虽然和蒂雅相处很自在,但面对尼古拉时图莉仍有些拘谨。 "篮球超级好玩!连蒂雅都想试试了呢!" "啊哈哈······要是蒂雅上场的话,篮板会全部碎掉吧······?" "嗯······. 那蒂雅只要看着就好了······." "要、要不我之后试着做一个?就算蒂雅用也不会破、破掉的球和篮板!" "真的?会给我做吗?这是约定吗?可以期待吗?" "啊?啊呃?啊······. 大概······. 如果拜托三叔们的话可能会帮忙做吧······. 但、不保证哦!只是觉得有可能······." "图莉最好了!超级棒!" 毫无营养且毫无生产性的对话。 尼古拉在一旁听着这番对话,噗嗤笑了出来。 这样的日子真好。 和蒂雅共度的无意义时光真好。 不需要理由就能待在蒂雅身边这件事,实在太好了。 自从德拉贡尼亚崩溃后,果然每天都是好日子。 虽然施瓦茨的陨落是令人惋惜的事,但尼古拉的真实想法是——施瓦茨能老实交还爵位并退场,光是这点就足够感激了。 "呜啊,好饿啊。" "小姐!已预约了五星级餐厅,现在立刻······." "蒂雅知道有家卖超好吃辣炒年糕的篷车马车!要去那里吗?" "真的?要去,要去!" "这真是······." 因图莉一句"肚子饿了"而蜂拥而出的魔族们陷入绝望,只能眼睁睁看着逐渐远去的图莉。 作为魔王继承人,她本该是率领即将复活的魔王军的不二人选。 他们并非冷血到会强行拽走正与同龄朋友嬉笑打闹的侄女。 "路边摊?那又是何物?" "有的!就是在街头卖食物的马车!" "此等事物何处可寻?吾闻所未闻。" "整天在宫殿和光鲜亮丽的社区打转的尼古拉当然不知道啦。" "莫非是要吾踏入平民聚居区?" "唔嗯!不要吗?明明超级好吃的说。" "非是不要!姑且信汝一回眼光罢!" 好不容易说服闹别扭的尼古拉后。 正当蒂雅想到终于能吃到久违的辣炒年糕,咕咚咽着口水准备出发时。 "噫、噫——!" "这究竟发生何事······!" "唔嗯?" 只见远处有白色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芒让图莉条件反射地蜷缩身体。 似是基因深处镌刻着恐惧,那光芒令人见之生畏。 蒂雅怔怔地仰望着那道光芒,突然心有所感。 「这是妈妈释放的神圣力光辉。」 「卡尔!那是什么!」 「皇子殿下。刚刚接到皇帝陛下的紧急召回令,必须立刻启程。」 「是很危险的事吗?」 「属下也不清楚。但能启动紧急预案,想必是大事。」 「这样啊······」 看着身旁惊慌失措的图莉和尼古拉,蒂雅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明明只是稍微解放了妈妈的一点点力量。 为什么大家要这么大惊小怪呢。 蒂雅完全无法理解。第一章第170章 圣女(6) 直冲云霄的明亮光柱。 整个大陆的老人们都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天空。 虽然已是五十多年前的往事,记忆却依然鲜活。 那是圣女初次解放力量的日子。 与那天相同的光柱。 换言之,这意味着失踪的圣女已然归来。 "这到底是······" 在光柱的正中央,雷欧帕德浑身脱力,只是失神地呆立着。 他本已做好最坏打算——若形势危急就歼灭包围茱莉亚宅邸的圣骑士团,带着她亡命天涯。 即便茱莉亚会憎恶我,会痛恨我这个骗子······ 也决心带她逃往魔界完成逆向传送魔法式。 但茱莉亚解放圣女力量后,局势竟陡然逆转。 恰在此时,新的神谕降临。 「不得违逆茱莉亚」 茱莉亚仿佛早已知晓神谕内容般,神色未动分毫。 她从容穿过自动让道的圣骑士队列,步履如常。 所经之处,圣骑士们皆俯首低眉,无人敢直视其颜。 这一刻,圣女从肃清对象蜕变为神之代行者。 "长久未能寻见您实在抱歉,圣女大人。教宗阁下即将亲临此处······。" "不必了。我亲自前往。请转告教廷静候即可。" "谨遵吩咐。" 即便是与教宗面谈的场合,茱莉亚也当即决定直奔教廷。 无人能阻的凯旋式就此拉开帷幕。 圣骑士们管制道路,层层环绕护卫着茱莉亚周身。 分明茱莉亚仍是平素模样。 日常的便服未改,妆容也无变化。 即便如此,雷欧帕德仍觉得她与先前略有不同。 茱莉亚更显圣女风范了。 绝非吉兆。 "将神谕作为机密隐瞒,倒成了神明的一记妙手。" 刚进入都心,四面八方就爆发出欢呼声。 人们对讨伐魔王后蛰伏乡村、如今重现身姿的圣女,展现出狂热反响。 若他们知晓最初那道神谕的内容—— 恐怕会为阻止末日,当场要求处死圣女引发暴动吧。 光是想象就毛骨悚然。 这次反倒是教会封闭的体系立了功。 教廷距离之远,终究无法全程徒步抵达。 途中茱莉亚换乘了圣骑士团准备的马车,朝着教廷方向渐渐远去。 直到马车越过地平线消失前夕,聚集在街道上人们的欢呼声仍未停歇。 被神选中的代行者。 不老不死获得永生的她,此刻已俨然成为近乎神明的存在。 "那么······我······。" 这样一来茱莉亚今后会怎样呢? 既不会再被教会追捕,又能将蒂雅嫁入皇族确保女儿平安的茱莉亚······。 是不是根本不想回来了? 会不会拒绝回归? "难道现在的我对茱莉亚而言已经无足轻重了······?" 这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幸的是,勇者的直觉鲜少出错。 . . . 真是奇怪的感觉。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在放慢,所有信息都奔涌而来。 通过超越视觉听觉触觉的第六感。 虽然刚开始熟练掌控奇迹时就觉醒了这种直觉,但如此敏锐还是第一次。 从释放多年压抑力量的那刻起,就像彻底解除了限制器。 甚至产生了全世界都在我掌心起舞的错觉。 似乎一切都能按我的心意彻底改变。 只要我愿意,这样的城市顷刻间就能颠复成平静的原野。 从某天起,逐渐失控般增强的神圣力量终究有其压制极限。 不可能永远这样支撑下去。 这是迟早会发生的事。 而今天正是那个日子。 '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 已经爆发过的力量再无重新封存的可能。 如同覆水难收。 带着这般磅礴的神圣力量四处挥洒却坚称自己不是圣女,怕是荒唐至极吧。 所以我选择正面突破,并且当真大获成功。 '身体状况似乎好转了......' 不仅心情舒畅,肉体状态也达到了巅峰。 无论裹多少层衣物都再感受不到从前刺骨的寒意。 曾经尸体般冰冷的手掌现在温暖如常。 虚弱的躯体正不断涌出力量。 现在这么说绝非夸张——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圣女大人,我们到了。" "······." "圣女大人?" "请安静些,我的脑袋疼得像要裂开。" 太吵了。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说话声和各种噪音全部凝聚在脑海中,仿佛在灼烧我的脑细胞。 我皱着眉走下马车,踏入教廷。 '总觉得有些熟悉······。' 这里明明是我第一次来。 眼前的景象和陌生的人群都是初见。 但莫名的既视感却包围了我。 沿途每个人都向我低头行礼。 无论是普通信徒、司祭、主教还是枢机主教,无一例外。 我无需引导就知道该往哪里走。 双脚就像来过多次般自动移动着。 "······." 咕咔咔—— 巨大的石门自行开启,露出宽阔房间的全貌。 中央坐着一位白发老人。 表面看来已是风烛残年,但犀利的眼神却显得年轻。 "圣女大人。久违了。" "我们...曾经见过吗?" "您应该不记得了。在我还是普通司祭时,曾与您有过一面之缘。" "······原来如此。" 我想起来了。 那段擦肩而过的记忆浮现脑海。 等等。按那个记忆的时间,应该是在我穿越之前······? 为什么现在会记得? 想不明白。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圣女大人。首先请允许我为期间的失礼行为致歉。多有冒犯。您一直隐匿身份······。" "我理解。毕竟神谕是绝对的。即使对方是圣女也无可奈何吧。这都是为了阻止末日而奋力周旋的结果。" "承蒙体谅······。" "但这与此事无关。" 低头致歉的教皇突然僵住了。 周围的空气骤然冷却。 莫名的愤怒席卷了我的全身。 这情感属于我却又不像属于我。 "你们可真是作恶多端啊。表面鼓吹和平,暗地制造了多少纷争?让魔族屠杀人类,让人类残杀魔族······这仇恨的锁链,你们究竟延续了多久?" "您、您这话从何说起······" "魔王军残党的藏身之处,其实你们全知道吧?知情却不剿灭。这是为什么?" "······." "因为他们必须复活并再次入侵人界。只有这样才能重新点燃仇恨之火。为此你们甚至暗中资助魔王军残党。我说错了吗?" "······." 咔嗒。 就在听见心脏深处传来某种碎裂声的瞬间。 未知的记忆复苏了。 属于他人的记忆,五十载岁月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与此同时,她的憎恶与敌意充斥了我的整个胸腔。 "恨不得杀了您,杀光所有枢机主教,再把教廷碾成齑粉。" 这是艾莉尔绵延半个世纪的执念。 歼灭罪恶轴心。 整整五十年,她只为这一件事积蓄力量。 让神圣之力缓慢而坚定地在体内不断累积。 "但那样也改变不了什么吧?只会冒出新的势力重蹈你们的覆辙。说不定更卑鄙下作呢。根本停不下来啊,人类本性就是这种东西。所以······我突然想到,不如把一切推倒重来?" "啊······" "啊哈哈哈!开玩笑的啦,您怎么吓成这样。" 教皇异常凝重的表情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种事不会发生。 艾莉尔的夙愿永远不会实现。 即便她的记忆与情感在我体内栩栩重生,我也终究不是艾莉尔。 "其他我都不需要,教皇大人。无论你们做什么。杀害多少魔族与人类。用何种方式扩张势力。我都绝不会在意。只要你们对我和蒂雅袖手旁观,我也会同样行事。若连这点都无法保证······想必教皇大人也很清楚会发生什么吧。" 这绝非请求或协助提议。 事到如今教皇应该已明白我所降神谕的含义。 违逆我者,大陆必将灭亡。 并非是指神明亲自降灾毁灭大陆。 更非自然灾害之类无稽之谈。 而是由我亲手毁灭的宣言。 这是威胁亦是警告。 更是最后通牒。第一章第171话 圣女(7) "里奥。面包买来了,吃点东西再干吧。" "······." "里奥。" "安静点。我在做精密作业。" "呼······。" 魔界某处破旧的仓库。 随着水手发出「吱呀」声响推门而入,内部陈列着各种最新设备的研究所全景逐渐显现。 在这混乱的场景中,雷欧帕德正全神贯注地进行着作业。 自从回到魔界后,雷欧帕德一直是这样。 不分昼夜地拼命独自完成本该百人份的工作量。 "偶尔休息下怎样?这样下去会死的。" "就算躺着不动这副身体也快死了。别管我。" "······." 咔嗒。 雷欧帕德在厚重的放大镜眼镜上又加装了一枚镜片,更加专注地调整着魔法式的微参数。 无论将魔法式进行怎样精密的反复调整,突破口始终未见踪影。 但正因如此,哪怕透支身体也必须要找出突破口。 因为现在他只剩下这个回归魔法式了。 "好吧。那我出去呆······" "帮我拿稳这个。" "刚才谁说别管他来着?" "······." 雷欧帕德尴尬地没有接话。 水手重重叹了口气走上前,托举起设备帮他固定。 "你没亲眼见到吧。茱莉亚作为圣女觉醒的模样。" "茱莉亚本来就是圣女啊。" "不。不对。你根本没见识过圣女真正的力量。当时那股喷涌而出的神圣力你该看看的。" "那又怎样?不是好事吗?" "完全不是。怎么看那力量都不属于可控制的类型。我的直觉告诉我,迟早要出大事。必须在之前完成这个术式。能让茱莉亚恢复正常的魔法式······。" "······." 水手沉默了。 雷欧帕德的预感常常应验。 不 其实称作预感都不太恰当。 对雷欧帕德而言,所谓直觉不过是五十年积累的丰富经验得出的合理结论。 只要是雷欧帕德说的话,成真的概率总是很高。 茱莉亚在未来暴走的概率极高。 若那个拥有骇人神力的茱莉亚暴走的话······。 "时间不多了。" "······." 将会发生比艾莉尔暴走时更严重的灾难。 水手立刻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这可是开发违背世界法则的魔法啊。那就需要更厉害的魔法师不是吗?" "什么?你是说我现在的实力还不够?现在活着的这些人里,有谁比我更精通魔法式开发?人魔大战时期活跃的那些能人都老死了。" "有的啊。有个实力超群的人。" 雷欧帕德瞪大了眼睛。 他似乎猜到指的是谁了。 "龙族虽然拥有超越认知的力量,但对于人类创造的规则和语言——魔法式却并不娴熟。他们压根就没想过要深入研究吧。" "所以你是说施瓦茨······" "所以才说提亚马特······" "······." "······." 两人的话语重叠在一起。 随后两人都没把话说完,陷入了沉默。 他们脑中所想的人并不相同。 雷欧帕德想的是施瓦茨,水手想的是蒂雅。 "施瓦茨?那条龙怎么可能真心想让茱莉亚复活。" "所以我才说不行。不过你说提亚马特又是什么意思?那孩子怎么可能会魔法?" "你知道提亚马特有多聪明吗?" "聪明绝顶啊。我听说她在圣索菲亚的年级测试中拿了第一。" "在同龄人中算不上聪明。拥有计算机水平的运算速度和精确性,再加上创造力。是继承了龙族智慧的人类。如果是提亚马特的话,看到这个魔法式应该立刻就能找到突破口吧。" "······." 听起来很有道理。 正因如此,我愈发不情愿。 将归还自己母亲的魔法式制作委托给提亚马特。 世上不会有比这更残忍的请求了。 "······再观察一阵子。"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现在还为时尚早。 至少现在还做不出如此厚颜无耻的事。 准备再独自研究一段时间······。 如果真的走投无路的话,那也别无他法了。 只能不顾廉耻地向蒂雅低头。 只能给蒂雅留下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 "妈妈为什么这么晚!" "对不起······。" 扑通。 蒂雅灿烂地笑着跑来,纵身跳进我怀里。 被她手脚并用地紧紧缠住的感觉很舒服。 自从不再压抑神圣力之后。 神经变得异常敏感,所有外界刺激都令人烦躁不安。 但唯独蒂雅的声音、触感和体温,丝毫不会让我不适。 实在太惹人怜爱了。 "妈妈好温暖!" "嗯?" "妈妈以前抱着的时候明明超级冰凉的!像冰块一样!嗯唔~现在却特别温暖柔软······。" 抱紧。 蒂雅把脸埋进我的胸口蹭着笑起来。 我还以为那刺入骨髓的冰冷痛感只有我能感受到。 就连这份痛楚逐渐消退的变化,原来蒂雅也能察觉到。 "该进去了。好冷。" "嗯唔!今天有图莉的篮球赛呀!篮球啪嗒啪嗒弹跳着满场跑的图莉超级可爱帅气······!" 看来她真的很开心。 和兴致勃勃说个不停的蒂雅一起回到了家。 几小时前这里还站满了圣骑士。 那时候明明以为再也回不到日常生活了。 如今我们又回到了这个静谧温馨的家。 "赫赫伊们有乖乖的吗?没去咬骑士大叔们的腿吧?" "赫!" "哎一古真乖。马上给你们开饭。回来路上买了鱼哦。" "赫赫赫赫赫赫赫赫赫!" 赫赫伊们乖巧地在自己的食盆前整齐排开,端端正正坐好,尾巴紧紧贴着屁股。 唯独尾巴似乎无法控制,不停地左右摇摆,互相拍打着彼此的身躯。 可爱的小家伙们。 不能让他们等太久了。 挨个摸了摸它们的脑袋后,我走进了屋内。 "蒂雅,得先洗手哦。" "唔嗯!洗完手我就写作业!" 蒂雅随便沾湿了手就一溜烟跑回自己房间。 本想再唠叨一句,却作罢轻笑出声。 今天实在太累了。 精神上。 现在只想好好休息。 "我们小龙不知道过得怎样。" "啊,呃啊!噫!嗷呜嗷啊!" "哎哟······" 咣当。 刚推开门,就看到施瓦茨趴在地上抽搐的身影。 看来是挣扎时从床上摔落,全身又散了架。 真可怜。 本来我用神圣力阻断了骨骼愈合,他应该疼得要命······ "早乖乖躺着多好,何必自讨苦吃呢。" "咕呃······" 我把施瓦茨抱起来,慢慢放回床上。 说起来都快一整天没管他了。 又到了该换绷带的时候了。 而且身上也散发出很重的气味。 但汗味混着血锈味······。 "哈啊。呼······" 倒也不全然令人厌恶。 虽然心里想就这样放着不管,但从卫生角度来说肯定不行吧。 咔嚓、咔嚓地用剪刀剪开绷带卸下后,我像往常一样开始为施瓦茨擦拭身体。 "茱莉亚小姐······" "我在听。" "我感觉到变化了。" "什么变化?" "所有方面。你解封了艾莉尔的记忆吧?我说得对吗?" "······." 他是怎么知道的。 看来想瞒也瞒不住。 也是,突然复苏了整整五十年的人生记忆,要是说话方式和气质都没变化反而奇怪。 不过蒂雅倒是没说什么。 "当时海量的记忆一下子涌了进来。现在只要闭上眼睛随便回想,浮现的基本都是作为艾莉尔的记忆。这样的话我究竟是艾莉尔还是茱莉亚呢?我自己也搞不清······" "你是茱莉亚。可以确定的是绝非艾莉尔。" "诶?" "可以斩钉截铁地说。茱莉亚。你的自我已经压倒性地更强大,吞噬了艾莉尔的人格。" "······." 既然是施瓦茨说的,应该不会错。 但真的吗?怎么可能? 不······区区活了不到20年的我,怎么可能压倒活了超过50年的茱莉亚的人格。 完全无法理解。 "这怎么可能呢?" "很简单。因为你作为真正的圣女觉醒了。此刻在你体内流淌的神圣力,远超大陆历史上所有散发过的神圣力总和。但这还会继续增长。不断膨胀壮大,终将超出你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所以我现在也在持续释放着。" "目前量级微弱还不成问题,但从某个时刻起,就会达到世界难以承受的程度。" "······."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 我体内泛滥的神圣力正逐渐臃肿,终将膨胀到撑裂我的身躯。 若因恐惧爆体而释放,世界就会崩坏。 我早已凭直觉明白。 当然,逃脱方法是存在的。 只要我死去就好。 即便是不死之身的圣女,中了蒂雅的剧毒也无法再生而亡。 "不用担心。在那一刻到来之前,我会先死的。" "我本来想说的不是这种话······!" 目标是尽量推迟那一天的到来。 以尽可能长久地活下去为目标。 想看到蒂雅长大成人,完成学业,结婚,幸福生活的模样······。 希望在那之前能压制住自己,不毁灭世界,安稳地活着然后死去。 施瓦茨的瞳孔剧烈颤动。 仿佛迷失了方向。 看来他无法接受我必须死去的事实。 "尽可能延缓那个终末之日才是上策。为此,如果能有个大容量容器来承载我的神力就太好了。" "呃。大容量容器······。" 施瓦茨随即露出认命般的表情,似乎开始认真思考。 应该正在脑海里搜寻能承载我神力的容器。 但为什么要考虑这么久呢? 在我眼里,明明已经看到一个现成的容器了。 "施瓦茨。何必这么苦恼。" "啊?因为······呃呜?!" 我突袭般夺走了施瓦茨的嘴唇。 然后将充盈在我体内的部分神力强行灌入他口中。 毫不留情地,一次性全部。 似乎被那股流动所惊吓,施瓦茨的脸上浮现血管,全身开始痉挛。 能容纳大量神圣力的容器。 那正是拥有龙族身躯的施瓦茨。 "噗哈哈…这不就是你嘛。神圣力袋子。" "······!" 在移开嘴唇的同时,咔哒一声咬破施瓦茨的唇尖留下了伤口。 微甜的血腥味在我口腔里扩散。 用混杂着惊惶与恐惧的眼神凝视我的施瓦茨。 我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会对这个表情上瘾。第一章第172话 父亲(1) "呼嗯······。" 叮铃。 无色无味的透明液体。 我轻轻滚动着手中盛有这种看似普通清水的玻璃瓶,对着阳光端详。 光线散射出缤纷的彩虹碎屑。 '将我困在这个世界无法回归的是蒂雅,让我得以逃离永生的也是蒂雅啊。' 心情微妙得很。 正因为蒂雅,我才被困在这个世界生存至今。 倒不是说那些灵魂受损导致回归魔法失效之类的借口。 即便系统层面允许回归,我也终究狠不下心选择离开。 我放不下蒂雅。 如今更不可能丢下这个无可争议的可爱女儿去任何地方。 但如果必须消失的话。 若我离开这个世界才能换来包括蒂雅在内的众人安全。 那就别无选择。 这个早被放弃的方法。 只能赌上生死轮回这场不知能否生效的豪赌。 讽刺的是,能让这个方法成立的钥匙,正是我那可爱女儿蒂雅的体液。 "都不记得上次无忧无虑享受这般清爽的早晨是什么时候了。" 既然结局已定,便再无牵挂。 只是默默接受,准备迎接终局。 我只是尽全力让每一天都活得有意义,不留遗憾。 这样想着,心情变得异常平静。 "对吧,施瓦茨?" "咳嗯······" 咯吱。 转头拥抱施瓦茨时,他肺里漏出风箱般的气息声。 很疼吗? 要是更疼些才好呢。 但还是怕他昏过去,便稍稍卸力,把脸颊贴在他后背磨蹭。 好温暖。 能听见胸腔里不规则乱跳的心脏声。 听着这样的律动,内心似乎就能安定下来。 "施瓦茨。我要灌注些神圣力了。" "是······" 施瓦茨发出不情不愿的微弱应答。 我与他贴得更紧,开始将体内快溢出的神圣力缓缓渡过去。 虽然现在是人形,但本质毕竟是龙族吧。 那些能量仿佛永无止境般涌入。 原本灼烧着身体几欲爆发的神圣力,转眼就平息许多。 不过到明早又会重新蓄满。 到时候再灌输给施瓦茨就好。 照这样大概还能再撑一年吧。 "施瓦茨。您不是一直想赎罪吗?如您所愿了吧?我的帮助对您有用呢。" "······." 容量极其庞大的圣力容器。 即便将这等量的圣力平分注入一万名普通人身体里,他们也会全部吐血昏厥。 就算将其消散到空中也会引发可怕后果。 我曾认为将其消耗在施展神迹上才是上策,甚至一度向全世界遍施神迹。 为干旱之地降下甘霖,替极寒之处提升温度。 当然这种行为虽能解燃眉之急,长远来看可能酿成更大灾祸,所以现在已有所节制。 但注入施瓦茨体内时,他仅仅轻微抽搐几下便能安然无恙。 更何况充满施瓦茨全身的圣力还会产生延缓他恢复速度的附加效果,可谓一箭双雕。 这样的生活,或许正是施瓦茨所求吧。 仅仅是呼吸存活着的人生,就能对我有所助益。 作为我的工具,作为人偶被物尽其用的人生。 在他五万年的漫长生命里,此刻大概才是最值得的时刻。 "茱莉亚······" "怎么了?" 施瓦茨费力地喘着粗气呼唤我的名字。 看来你很难承受我的神圣力呢。 看着真让人心疼,该怎么办才好。 我能做的只有为施瓦茨加油了。 我将耳朵凑近施瓦茨的嘴边,听见他轻声呢喃着低语。 "或许······您尝试过吗。用奇迹能否实现回归······" "我还以为您要说什么重要的事。就只是想问这个吗?" "这很重要······!您试过了吗?" "试过了。结果是失败。看来圣女的力量只在这个世界有效呢。完全无法用于干涉其他维度的奇迹。" 虽说奇迹没有不可能,但严格来说还是存在例外。 脱离这个世界就是不可能的。 只要在这个维度内,我就能像神明般主宰一切,甚至能劈开行星,但唯独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 "茱莉亚。即便如此也请不要放弃。" "要我不放弃什么?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结局早已注定,不放弃又能改变什么?" "一定还有办法的。让茱莉亚小姐回去的,咳咳······办法······" "没有那种东西。能不能别再动摇我的决心了?" "不能放弃希望······。可以回去的。我会,送你回去。" "哼。施瓦茨先生吗?凭什么?全身都支离破碎动弹不得、只能当个神力容器的你,要用什么方法送我回去?" "······." 没有回答。 就会花言巧语······。 这个男人从来都是这样。 干脆别再醒来就好了。 永远这样躺着就好了。 一直这样无能为力下去就好了。 这才是最适合你的样子啊。 只剩下嘴巴利索的你,像这样落魄到什么都做不了的状态才最相称不是吗。 "别给我虚假的希望······。如果负不起责任的话······。" "我会负责的。" "求你住手!" "······." 求你别再企图做什么了。 别再动摇我的心了。 就这样继续当个无能又没责任感的骗子就好。 别来插手我已经写好结局的故事······。 "让我安安静静去死吧······。" 难得刚要开始喜欢你。 别再变回我讨厌的样子。 就直到我死去的那天都一成不变地······保持这样就好······。 "你会这样做吧?" "······." 啾。啾啾。 像恳求般在施瓦茨的脸颊上落满亲吻。 对我颤抖的声音,施瓦茨未能作出回应。 . . . "呼呜······哈啊······" 茱莉亚离开后的房间。 里面持续回荡着粗重的喘息声。 直到刚才还像尸体般躺着的施瓦茨,此刻已用手撑着地面做起仰卧动作。 "咳呃,该死的······!" 浑身骨头扭曲五脏翻搅的感觉持续灼烧着施瓦茨的身体。 但全都挺过来了。 自从能稍微操控些许魔力后,就不再那么困难了。 用魔力强行膨胀肌肉,强行接续关节。 虽然嘎吱作响,总算达到能勉强活动的程度。 明明感觉自己被轻碰就会口吐白沫昏厥,能做到这种程度已是万幸。 茱莉亚看到现在这幅模样定会大惊失色。 这次她会撕开我的心脏,把这具身体变成再也无法操控魔力的残躯吧。 或许会让全身彻底瘫痪,变成只有面部能动的躯壳也说不定。 其实现在的生活也不算太糟。 茱莉亚渴求着我、索求着我的生活。 尽管无法动弹,但被茱莉亚爱着的生活。 即便这份爱意有些扭曲,但从未有像现在这般满足的日子。 尽管如此,施瓦茨仍拖着嘎吱作响的身躯继续行动。 抵抗着茱莉亚那仿佛在催促自己静卧的神圣之力。 因为绝不能让她称心如意。 因为无法接受她走向死亡的未来。 为了最好的未来,必须脱离这甜蜜的现实。 哪怕被茱莉亚发现后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极限会来得相当早。' 茱莉亚似乎将终末之日视作相当遥远的未来。 看起来她认为还有充足的准备时间。 但每日用身体承受茱莉亚神圣之力的施瓦茨心知肚明。 极限会比茱莉亚预想的更早降临。 不久之后,不断累积的神圣之力必将暴走。 "到时候必须······由我来阻止······。" 决不能坐视不理。 必须找到阻止茱莉亚计划的方法。 不惜任何代价。 若有需要,早已做好豁出性命的觉悟。 然而与觉悟无关,我完全想不出任何办法。 根本找不到让茱莉亚回去的妙计。 虽然确实想到过唯一一个方法······ "该死。" 就是与雷欧帕德联手这个方法。 为他研究中的回归魔法式提供力量。 无论怎么想,那都是可能性最高的方案。 既然如此,就没有再犹豫的理由了。 只能再次握紧那把多次指向我的剑,与背叛的勇者再度联手。 只能赌上雷欧帕德对茱莉亚的全部感情。 只能给那个该死的人类最后一次机会。 "好吧······自尊心这种东西已经不存在了······" 一旦确定了行动方针,施瓦茨的眼神就不再动摇。 具体的计划开始在他脑海中成形。 这是个只能成功的计划。 "啊。" "······." 哐当。 直到房门突然打开,眼神冰冷的茱莉亚走进来之前,他都是这么想的。第一章第173话 父亲(2) 春天临近了。 积雪开始消融,熬过寒冬的树枝上冒出了花蕾。 虽然寒意犹存,但晨光已带着暖意。 蒂雅陶醉于冬末清新的空气中,出门散步。 "妈妈还在睡呢······" 或许是天生嗜睡,最近妈妈总是一觉睡到很晚。 今早也躺在里屋狭窄的病床上,和那位大叔一起沉睡着。 蒂雅怕惊醒妈妈,悄悄出门后整顿好狐狸们的队列。 "要安静地去安静地回,知道吗?" "吭······" 蒂雅轻声细语地说着,狐狸们也压低声音应和。 接着是啪嗒啪嗒。 它们踩着夜间薄薄的积雪,欢快地向外跑去。 起初狐狸们兴奋地冲在前头,甚至要超过蒂雅似的雀跃不已。 悠闲过剩的它们还绕着落后的蒂雅转起圈来。 但当蒂雅开始加快步伐······ "哈······哈啊······" "晨间散步最开心了!对吧,吭吭?" 渐渐地它们的脚步都明显慢了下来。 已经是绕着后山跑的第10圈了。 蒂雅毫不疲惫地调整步调,与赫赫伊们并肩奔跑着。 "赫赫伊掉队了!快跟上!" "赫……!" 当带着精疲力竭的狐狸们回家时。 那时狐狸们的体力早已耗尽,在院子里瘫成了一片。 把清晨的轻松散步变成半程马拉松,任谁都会筋疲力尽。 看着狐狸们气喘吁吁地将脑袋扎进水桶的模样,蒂雅笑出了声。 "春天快点来就好了!那可是蒂雅出生的季节!" 很快就要开学了。 虽说放假期间也不是没见朋友们,但去了学校就能天天见面了。 现在就已经开始期待上学了。 "得让大叔帮忙辅导作业才行!" 以前每次回家时总会感到隐约的失落。 但最近反而很期待回家。 因为家里有大叔在。 妈妈和大叔似乎和好了,真是太好了。 "大叔!蒂雅的作业需要采访对象……!" "······." 砰。 推开里屋房门的瞬间。 蒂雅将大叔推到墙上后,发现了正揪着对方衣领的母亲。 慌忙转过头的母亲,以及露出求救表情的大叔。 短暂僵住并理解状况的蒂雅 "在忙?要我出去吗?" "嗯。能出去就谢了。餐桌上有年糕。吃吧。" "太好啦!" 立刻笑着重新关上了门。 今天也是和平安稳的一天呢。 两人关系变好真是万幸。 蒂雅这么想着,啪嗒啪嗒地跑向餐桌。 "到底为什么...就是不肯放弃呢?" "······." 另一边,只剩两人独处的房间里。 当茱莉亚的脸突然逼近时,施瓦茨下意识别过了头。 仿佛全身寒毛倒竖,牙齿不住地咯咯打颤。 根本不敢与茱莉亚对视。 会死的。 不,或许不会死。 但必将承受生不如死的剧烈痛苦。 这般恐惧瞬间吞噬了施瓦茨。 "该怎么办呢。要怎样做才能让你放弃抵抗,乖乖成为我的玩具呢?" "除非奇迹般地操控我...否则...绝无可能..." "那样太无趣了。我啊,正因为你是侵犯我、欺骗我、玩弄我的施瓦茨才开心,并不是想搅乱你的脑子把你变成另一个人呢。" "······." 身体无论怎么破坏、操控、侵蚀都无所谓。 但唯独精神绝对不容侵犯。 这就是茱莉亚的决心。 因为她想摧毁那个摧毁了她的施瓦茨。 因为她想让完整的他感受痛苦。 所以绝不能做出篡改施瓦茨精神使其变成他人的行为。 "嗯——这次该怎么做呢。要毁掉哪里才能让施瓦茨精神崩溃呢。就算把全身骨头都碾碎也咬牙站起来的话······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 毛骨悚然的触感笼罩了施瓦茨。 远超此前所有痛苦的剧痛席卷而来。 避免的方法很简单。 只要向茱莉亚屈服就行。 只要宣告不再抵抗,作为茱莉亚的神圣力容器活下去就结束了。 "我推荐搅碎内脏哦。盲肠和肝脏应该足够了。" 但施瓦茨凝视着茱莉亚的眼睛,轻声低吟道: 绝不能放弃。 当珍视之人平静迎接死亡时,我无法一直这样束手无策地躺着。 哪怕徒劳也想挣扎一番。 无论如何都想找到让茱莉亚活下去的方法。 "啧······" 坚定不移的笔直眼神。 颤抖却坚定的声音。 见状茱莉亚皱起眉头咂舌。 本该是个不成器的龙崽子。 失去力量与爵位的施瓦茨,此刻本应是世间最卑贱无力的存在。 诡异的是,这个全身粉碎连起身都吃力的施瓦茨眼中,却透出前所未有的强烈意志。 现在不得不承认。 用这种方式无法击垮施瓦茨的事实。 "好不甘心。为什么现在才鼓起勇气?为什么当初不展现?为什么偏偏是此刻······" 如果施瓦茨更早鼓起勇气。 如果早点露出这样的眼神。 如果选择直面罪孽,承受惩罚与痛苦。 那样的话会怎样呢。 茱莉亚泪流满面地,幻想着那样的可能性。 "失去之后才明白······真是个不懂得珍惜的蠢货,对不起······。" "闭嘴。别道歉。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更悲惨。" "······." 啵。 茱莉亚抓住施瓦茨的衣领拽向自己,双唇相叠。 无法抗拒的触感席卷了施瓦茨的大脑。 明知这个吻终将扭曲脏腑、带来痛不欲生的折磨,却仍不愿抗拒。 至少此刻的甘美令人沉溺。 正当沉醉于甜蜜之时。 渗透在施瓦茨体内的神圣力开始流动,逐渐蔓延至全身。 "······咦?" 但随即袭来的陌生触感让施瓦茨脸上浮现错愕之色。 发生了意料之外的状况。 那在体内游走的神圣力并未粉碎骨骼、扭转内脏, 而是渗入骨缝间,将碎裂的残片重新嵌合。 咯吱。咔嗒。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中,破碎的躯体逐渐愈合。 他的身体瞬间恢复到了无可挑剔的完美状态。 "噗哈。" "嗬,呃啊······。" 就在茱莉亚松开嘴唇将发丝撩到耳后的时候。 施瓦茨原本无力瘫软的身体突然恢复了自由。 四肢重新涌入了力量。 从破损心脏泵出的魔力源源不断地流向全身每个角落。 这是完全恢复的状态。 "别自作多情。可不是因为你长得漂亮才治好你的。" "我知道。" "我早就看腻了你像蛆虫般蠕动的模样。换绷带、擦洗身体、喂饭这些麻烦事,纯粹是嫌烦才治好你的。明白吗?" 这是谎言。 看着施瓦茨像蛆虫般无助的模样,比任何事情都让她感到愉悦满足。 看着他徒劳挣扎的模样,就会涌起战栗般的快感。 她曾暗自祈祷:永远这样下去吧,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刻。 但看到他眼中不屈的光芒时,她突然想到: 如果是施瓦茨的话,或许真的有可能。 如果是那个理解人类、爱着人类、犯下比人类更像人类错误的施瓦茨······说不定能拯救我。 明知不该怀抱希望,这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在心底滋生。 她突然想要相信施瓦茨。 "随你折腾吧。只要别做徒劳的事就行。" "能先告诉我胡闹的定义吗?必须明确界定范围才行······。" "身体刚痊愈就油嘴滑舌起来了。要打断你一条腿吗?" "不要······。" "呵。开玩笑的。施瓦茨本来就是这种人嘛。" 茱莉亚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已经多久没见到茱莉亚这种没心没肺的笑容了。 施瓦茨也含着苦涩的微笑,与茱莉亚额头相抵。 获得茱莉亚原谅并重建信任、恢复往日关系的道路看起来漫长而艰险。 不过现在才刚迈出第一步。 至少并非完全不可能的事实,给了施瓦茨些许安慰。 "谢谢您愿意相信我······。" "说什么相信。根本没抱期待。就算你恢复力量也打不过我,所以才给你治疗的。" "即便如此还是感谢您。" "······." 与此同时,时间所剩无几的事实正沉重地压迫着他。第一章第174话 父亲(3) 咔嚓!哐! "嗯······?" 走出门外的蒂雅被陌生景象冻僵了身体。 "呼。蒂雅午觉睡好了吗?" "嗯!大叔你在干嘛呀?" "在劈柴火。用这个烤蒂雅爱吃的肉,还能煮汤呢。" 咚。 施瓦茨浑身大汗淋漓,将斧头插进树桩。 他没穿贵族礼服或西装,只套着农民才会穿的褪色衣服,肩上挂着背带。 这模样很陌生。 但同时又莫名亲切。 蒂雅立刻绽开灿烂笑容扑向施瓦茨。 "您完全康复真是太好了!" "呵呵呵。谢谢啊。" 施瓦茨抓住扑来的蒂雅腋下,在空中转了一圈才放回地面。 浑身汗津津的,实在不方便抱她。 蒂雅感受着施瓦茨粗糙手掌的抚摸,笑得像朵向日葵。 "对不起蒂雅······让您那么痛苦······" "没关系。我这种家伙挨打也活该。" "蒂雅现在已经原谅了!无论多坏的人,只要被蒂雅揍过还活下来的,我都打算全部原谅!" "哈哈哈······。" 这话听着相当瘆人。 能挨住蒂雅拳头的人能有几个呢。 不过想到能从蒂雅那里获得原谅,还是觉得万分庆幸。 "谢谢。不过从你母亲那里能否得到原谅就难说了······。" "一定能获得原谅的!" "难说啊。大叔对你们母亲做错的事实在太多了······。" "虽然蒂雅不清楚细节!但有件事非常确定!" "是什么?" 蒂雅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后,对施瓦茨做了个让他低头的手势。 当施瓦茨弯下腰时,蒂雅踮起脚尖将手拢在他耳边悄声说。 "这是个秘密······妈妈比大叔想象中要喜欢大叔得多······。" "哎。" 怎么可能。 绝无可能。 即使在一切暴露之前,茱莉亚也从未爱过我。 虽然许下过婚姻承诺,但那不过是永生者之间为了排解寂寞而缔结的互助契约,与爱情无关。 然而所有欺骗都被揭穿,关系再次坠入深渊。 已经跌到不能再低的境地了。 但茱莉亚喜欢我? 简直是无稽之谈。 施瓦茨这样想着。 "不要太着急,慢慢努力的话,妈妈也会原谅你的!" "这真是个好建议。谢谢。" "嘿嘿嘿!" 慢慢来。 但没有那个时间了。 现在才刚开始步入恢复茱莉亚信任的阶段。 但我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恐怕在完全恢复信任之前就会迎来终结。 看着尚不知情的蒂雅依然天真烂漫的样子,施瓦茨感到心如刀绞。 "蒂雅。" "嗯?" "世界正面临危机。现在蒂雅必须二选一。要么放任世界毁灭,要么把妈妈送回她原本的世界。" "这是什么游戏吗?嗯!好难抉择啊······!" 蒂雅双手抱头,露出相当严肃的表情开始思考。 看起来她似乎把这当成了某种'假设游戏'。 "虽然隐约知道妈妈是来自其他世界的人······。唔唔唔······。" "······." 观察茱莉亚的言行,偶尔会感到一种异质感。 或许接触过茱莉亚的人都会产生这种感受。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因此触及真相。 蒂雅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推断出茱莉亚来自另一个世界。 这已非停留在怀疑的层面。 而是确信无疑。 '是知识的诅咒吗······。' 圣女背负着两种诅咒。 不死之诅咒与知识之诅咒。 其中不死诅咒完全由茱莉亚承担,而知识诅咒本应因某种缘由消失才对—— 如今看来,知识诅咒的部分似乎转移到了女儿蒂雅身上。 "妈妈在另一个世界幸福吗?" "大概吧。所以她才想回去不是吗。" "嗯~!那你会送她回去吗!" "即使要和妈妈分开?" "没关系!只要妈妈幸福,蒂雅也会觉得幸福的!" "······." 蒂雅露出略带苦涩的微笑说道。 明明最初只是个类似玩笑的游戏—— 此刻却感受到了蒂雅的真心。 若是蒂亚拉的话,确实可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会放弃自己的幸福,优先为母亲着想。 即便世界毁灭的结局摆在另一个选项上 蒂雅的选择也不会改变。 "你们两个快进来!饭都做好了!" "唔嘿嘿!开饭啦!快点走啦大叔。大······大······" 蒂雅拽着施瓦茨的袖子往前带了两步 突然变得踌躇起来。 随后用细小羞怯的声音说道: "爸爸······?" "嗯。走吧。" 施瓦茨喉头猛地一哽 强忍住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 任由蒂雅牵着自己往前走。 和从前听过的"爸爸"相比 此刻感受截然不同。 这次没有刺痛感。 只是 胸口堵得发慌。 施瓦茨不得不偏过头走路 好藏住自己泪光闪烁的脸。 "坐下吧。太久没用健全的身体吃饭 忘记流程了?" "不是······" 走到餐桌前 施瓦茨突然恍惚了片刻。 明明是自己家 今天的氛围却陌生得像是走错了门。 或许是在床上躺了太久 突然用双腿站立行走的缘故。 又或许是得到了蒂雅的原谅 心里卸下了重担。 昨日与今日的差别 大得令人恍惚。 "蒂雅 饭前要祷告吗?" "祷告?" "嗯。今天也要感谢神赐予我们日用的饮食。" "呣嗯,真好!" 这是餐前祷告。 在这个教会势力庞大的世界里本是寻常事,但至少在这个家里并非如此。 茱莉亚本不是会在每餐前都做祷告的虔诚信徒。 她正在做从未做过的事。 施瓦茨被不安感笼罩,身体微微颤抖。 "饿了吧?多吃点。" "······." 施瓦茨慢慢舀起汤尝了一口,突然睁大了眼睛。 出乎意料地平凡味道。 和往常一样的味道。 但施瓦茨再也无法抑制早已压抑许久的泪水。 "呣嗯!爸爸哭了!" "呜咽,吸。抽泣······" "在餐桌上别这么丢人现眼。" 这种心情是第一次。 至今与茱莉亚、蒂雅三人共进的餐席并不少。 但与挚爱之人及女儿共度的家宴,这却是头一遭。 他第一次以父亲的身份坐在这里。 温暖得令人窒息。 某种难以名状的满足感淹没了他。 走到这一步花了太长时间。 绕了太远的弯路。 想到这里,施瓦茨的泪水便无法停歇。 ***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声沉重的叹息猛然迸出。 亚历山大摇着头,像被抽空般瘫倒在椅子上。 他找回了遗失的记忆。 茱莉亚通过新神谕,成为了连教会都无法触及的世外存在。 所以现在我以为再没什么能阻挡我们的前路。 我以为自己能并肩站在茱莉亚身旁。 还妄想能像从前那样牵着她的手漫步。 但亚历山大失忆期间发生了太多事。 侯爵不再是侯爵,勇者已然蛰伏。 待回过神来,施瓦茨早已住在茱莉亚家中朝夕相处。 本非存心窥探。 仅为监视要人动向而观察茱莉亚宅邸的结果却令人崩溃。 看着茱莉亚与施瓦茨说笑共餐的模样,光是目睹就痛苦不堪。 "明明以前也是这样······" 那些画面过去早已看过无数次。 茱莉亚与施瓦茨相处的场景。 但这次的感觉与从前不同。 显得更加自然,有种浑然一体的感觉。 继续盯着那副模样看只会让我火冒三丈,不得不就此作罢。 "神父大人。" "进来吧。" "教廷发来的紧急情报。" 吱呀—— 这时房门开启,一名司祭递来某个包裹。 亚历山大接过包裹当场撕开,仔细检视其中内容物。 是数不清的观测资料。 根本无需确认就知道这些是针对什么的观测数据。 毕竟能检测到如此高浓度神圣力的地方,除此之外别无他处。 -制度郊外环境变化曲线异常陡峭。请确认是否存在危险。 确实如情报所言。 即便以制度郊外标准来看,测得的神圣力数值也高得离谱。 夸张到整个制度辖区范围内,魔兽都无法靠近的程度。 尤其是位于中心地带的那栋偏僻住宅,其神圣力浓度之强,普通人连呼吸都会感到困难。 更棘手的是,这股神圣力的影响范围还在持续扩大。 或许要不了多久,整个制度就会沦为无限神圣力的海洋,变成人类无法生存的绝地。 "该死······" 在亚历山大眼中,那里简直就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库。第一章第175话 父亲(4) "倾听内心的声音吧。如果是我的女儿,一定能做到的。" "嗯呜呜呜呜······!" 簌簌发抖。 蒂雅将食指抵在太阳穴上,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倾听内心的声音。 虽然不明白具体含义,却又隐约有所领悟。 因为蒂雅也偶尔会感受到胸腔里翻腾着的、巨大的本能。 "唔嗯,有什么东西要爆发了······" 这次也清晰地感受到了。 那股在体内蠢蠢欲动的黑色气息。 迄今为止蒂雅都在压制它。 总觉得一旦释放就无可挽回。 因为这股黑色气息实在令人生厌。 "试着释放它吧。" 但如今已不再那么抗拒。 我是龙的后裔。 半人半龙。 过去追随着母亲,只以人类身份活着。 但现在已准备好接纳另一个身份。 因为赐予我黑色犄角与尾巴的父亲——黑龙就在身旁。 "哞呜!" "就是这样。" 蒂雅猛然睁大双眼。 就在下一刻。 从蒂雅体内传来嘎吱作响的骨骼扭曲变形声。 施瓦茨的嘴角因此浮现笑意。 果然知道你能做到。 "嗯啊啊啊······!" 伴随着噗滋、噗滋的怪异声响,黑色翅膀从蒂雅后背破体而出。 虽是生平初次体验的感觉,却莫名熟悉。 反倒像早已运用多年般驾轻就熟。 黑色鳞片逐渐从蒂雅体表钻出。 衣物撕裂,身躯膨胀。 轰然落地的黑色龙爪陷入庭院草坪。 原本好奇观望的狐狸们顿时惊跳四散,嗖地窜回狗屋。 "果然。" 眼前矗立着巨大的龙。 漆黑的鳞片与遮天巨翼。 虽体型较小,外形却与黑龙如出一辙。 但那湛蓝如茱莉亚的眼眸,让人绝无可能误认成黑龙。 "咕噜!" "不错不错,干得好。" 巨龙喷着鼻息,满脸骄傲。 虽具威严龙形,眉目间却透着稚气与顽皮。 施瓦茨低头轻抚蒂雅的脑袋,露出灿烂笑容。 "这到底在说什么······呜诶?!" 哐当哐当。 闻声赶来的茱莉亚被喧闹声惊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糟糕。' 施瓦茨原以为茱莉亚还在睡觉。 他猛地拍了下额头,急忙朝茱莉亚奔去。 现在茱莉亚应该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那些黑色鳞片会唤醒她的创伤记忆······ "搞什么鬼!院子草坪都要被你们毁了!" "······." 确实引发了骚动。 虽然和施瓦茨预想的原因完全不同。 见茱莉亚气呼呼地走来,蒂雅高举前爪后退几步,结果笨拙地仰面摔倒。 但茱莉亚仍不停步,径直走向体型足有她两倍的巨龙,一把捧住对方的脸。 "要练习就去后山!在这儿闹像什么话!" "咕噜噜······" "啧。看在你可爱的份上算了,下不为例!" "呜嗯!" 唰唰唰唰。 在茱莉亚的高速抚摸下,蒂雅瞬间瘫软成一团。 它呜呜叫着把脑袋往茱莉亚怀里钻的样子,活脱是只小狗。 茱莉亚均匀抚摸着蒂雅的下巴和头顶,彻底沉醉在坚硬鳞片的触感中。 '比想象中可爱多了······' 其实初见时吓得不轻。 虽然尖叫是因为被黑龙形态吓到,但更多是怕伤到蒂雅才故意装作害怕。 可真正摸到龙形态的蒂雅时,那份超乎预期的可爱立刻瓦解了心理防线。 究竟是因蒂雅而显得可爱,还是龙族本就是相当可爱的生物······ 说不定两者兼有。 "咕噜!咕噜噜!" "呵呵。问帅不帅?嗯。帅呆了。龙角也特别配······" 蒂雅被妈妈的夸奖吹得鼻孔喷气,笑得前仰后合。 初次尝试变形术时虽费力艰难,但真正变身后发现维持形态并不困难。 这副模样也很自在。 或许人类形态与龙形态都是蒂雅的真实模样。 "快到饭点了。要变回来吗?" "呜噜噜!呜噜噜噜······。" 气势十足应答的蒂雅又蜷缩起身子,发出痛苦的呻吟。 稍稍退后的茱莉亚已等待了10秒钟。 但蒂雅仍毫无变化地维持原状。 于是蒂雅眼眶含泪,再次抬起头来。 看到那张脸的茱莉亚,恶作剧之心油然而生。 "呜噜噜!!!" "不顺利吗?怎么办呢。那么庞大的身体可进不了我们家。干脆在院子里新建一个?专门给蒂雅住的龙屋。" "呜噜噜噜······!" "那妈妈和叔叔就先吃饭啦?" "呜噜呜噜噜噜······!" 就在蒂雅用巨大身躯不停抽泣时。 茱莉亚强忍即将爆发的笑意转过身去。 似乎因为变形术成功不久,还没习惯变回来的感觉。 但很快就能成功的。 正因为对此深信不疑,才没有过分担忧。 "嘿嘿嘿嘿!" 再次蜷缩身体尝试变形术的蒂雅。 或许是觉得那模样可怜,原本躲着发抖的狐狸们接二连三跳出来,爬上蒂雅的身体舔舐鳞片。 看来狐狸们也很快适应了。 茱莉亚噗嗤一笑,与施瓦茨一同回到屋内。 就在门关上的瞬间。 空气骤然转凉,传来茱莉亚压低的声音。 "施瓦茨。" "是······呃?!" 哐当。 施瓦茨被揪住衣领狠狠按在了墙上。 茱莉亚逼近至鼻尖相触的距离,膝盖顶入施瓦茨双腿之间,将他牢牢锁死。 若在往日他或许会觉得可笑。 但此刻被茱莉亚喷涌的神圣力压制着,他动弹不得。 这根本不是能靠武力取胜的对手。 况且即便能赢,他也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为、为什么这样?" "真是感激不尽。毕竟我至今都不敢教蒂雅那些事。现在她有了良师益父,真是再好不过。" "这、这真的是感激吗······?" 怎么看都不像。 分明是怒火中烧的模样。 施瓦茨因全身骨头可能再次粉碎的恐惧而瑟瑟发抖。 茱莉亚似乎觉得那样的施瓦茨很可爱,用食指用力按住施瓦茨的嘴唇,随后沿着下巴缓缓滑向脖颈下方。 "确实很感谢你。不过,施瓦茨不打算再变回龙了吗?" "因、因为您会讨厌······" "没关系的。既然没关系要不要试着变身一次?正好可以和蒂雅一起拍张全家福。" "其实······已经变不回去了······" 在茱莉亚的逼问下,他最终全盘托出。 如今要想恢复龙的形态,生理上已经不可能了。 光是尝试变身就会干呕不止,还会头晕目眩痛苦难耐。 "嗯——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因为龙形态时净干坏事遭报应了吗?想想也是,突然侵犯路过的女性,事后又折返将整个村庄付之一炬,见到自己的孩子就立刻逃之夭夭——那种垃圾时期的躯壳,会让人产生抵触也很正常呢。" "······." 他无言以对。 施瓦茨只是羞愧地低着头沉默不语。 但茱莉亚突然捏住他的下巴抬起,迫使施瓦茨不得不直视她的眼睛。 "变形术。请施展。这不是请求。无论多艰难,都要让他恢复龙的形态。还要教会蒂雅飞翔。教导她龙族的习性与文化。务必让蒂雅完全理解自己另一半的血统。明白了吗?" "是······" 这句话像锥子般刺痛心脏。 对茱莉亚而言,那本该是只带来痛苦与伤痕的、可憎又可恨的对象。 即便如此,茱莉亚仍要求施瓦茨变回龙形。 仅仅为了女儿蒂雅。 "一定。我会将所知龙族的一切都教给蒂雅。让她彻底觉醒属于另一半血统的全部特质。以父亲的身份,也以罪人的身份履行所有责任。" "漂亮话倒是会说。一如既往。" "这次定会用行动证明。" "可以相信你吗?" "当然······呜嗯?!" 后颈突然被扣住,施瓦茨的嘴唇就这样被茱莉亚夺走。 无处可逃的黏膜相互交叠,发出黏腻水声。 伴随着令人战栗的触感,神圣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 不知不觉间,茱莉亚那浓郁而稠密的神圣力填满了施瓦茨的体内,他身体的力量开始逐渐消散。 即便双腿发软跪倒在地,唇齿交缠仍未停歇。 茱莉亚不肯放开施瓦茨逐渐下滑的脸庞,持续贪婪地吮吸着他的嘴唇。 施瓦茨颓然跪坐,已无路可退。 茱莉亚索性跨坐在他大腿上,如同封锁退路般继续索吻。 当神圣力过度积聚时,施瓦茨的心跳开始逐渐减缓。 '要死了······!' 这样下去会死的。 即便产生这种预感,施瓦茨却无能为力。 只能接受这甜蜜而缓慢的死亡。 就在施瓦茨眼皮即将沉重闭合的刹那。 "呼嗯。想去哪儿呢。" "啊啊······。" 茱莉亚在绝妙时机松开双唇,垂落的银丝应声断裂滴落。 她那眼神仿佛在说还不够。 实际上从茱莉亚全身不受控制溢出的神圣力,丝毫未见衰减。 '真的快撑不住了。' 极限将至。 不。或许早已超越了极限也说不定。 施瓦茨直觉到终点已近在咫尺。第一章第176话 风暴(1) "什······?" 苍穹中展开的漆黑巨翼。 雷欧帕德不得不怀疑自己的眼睛。 施瓦茨不可能追到这里。 "嗯?" 但当巨龙逐渐逼近时,雷欧帕德察觉到了异常。 体型比起施瓦茨实在太小了。 鳞片也光滑得没有一丝伤痕。 甚至那双眼睛,是如盛着海洋般美丽的湛蓝色。 "蒂雅?" "呜嗷~" 仿佛回应般发出长吟的巨龙开始缓缓降落。 轰然着地的龙崽欢蹦乱跳地朝雷欧帕德扑来。 "阿嚏!呜嘻嘻!是蒂雅没错吧!" 结果啪嗒—— 打了个喷嚏的功夫,她已滚落地面变回了人形。 雷欧帕德苦笑着取出毯子,轻轻裹住满地打滚的蒂雅。 "变形术啊...什么时候学会的这种本事" "昨天!施瓦茨大叔教我的!" "这样啊······" 他的身体突然震颤了一下。 本以为施瓦茨已经结束了。 以为他彻底被茱莉亚抛弃了。 我原以为他的位置会由我来填补。 但是为什么······怎么会······ 胸口渐渐发闷。 但这份心绪绝不能向蒂雅显露。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嗯唔!是大叔告诉我的!说里奥姐姐在魔界研究让妈妈回来的方法!所以我就找来了!" 雷欧帕德强咽下苦涩,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这些年来拼命挣扎。 不择手段地想要击垮施瓦茨。 但如今不得不承认失败。 能站在茱莉亚身边的人终究不是我。 从最初起,这就是注定的命运。 雷欧帕德如此说服自己。 "正好需要你帮忙。研究遇到瓶颈进展太慢了。" "蒂雅会全力以赴的!" "茱莉亚知道你过来吗?" "嗯唔!我说要过来睡十天觉就溜出来啦!" "居然肯放你走······" 那个把蒂雅捧在手心的茱莉亚,竟会放任她独自飞往魔界。 换作从前简直不可想象。 以往她总是自揭圣女身份正面突破。 看来茱莉亚也改变了许多。 "这里就是我们的研究所。" "哇啊啊······!" 咯吱。 巨大的门扉开启时,蒂雅口中迸出了惊叹声。 与学院或大学的研究设施相比,这里确实显得简陋。 但在蒂雅眼中,再没有比这更辉煌的场所了。 她早已兴奋地凑近,打量着研究所里陈列的各种设备和设计图。 只是害怕弄坏而不敢伸手触碰。 "所以呢?所以该让蒂雅帮什么忙?嗯嗯,嗯嗯?" "嗯...希望你能协助完成这个......" "哇......" 啪。 雷欧帕德启动全息投影仪的瞬间,光晕在虚空中浮现。 美丽的线条与光点转瞬填满了整个研究所。 这是世上从未有过的魔法式。 面对这份壮丽与华美,蒂雅仰头凝视到脖颈发酸,久久不能合拢双唇。 "不过刚开始看应该也看不懂吧?" 虽然很想立刻得到蒂雅的协助。 但这终究是过分的奢望。 即便蒂雅是天才,也不可能初次接触陌生领域就驾轻就熟。 首先得向她详细说明:回归魔法式属于哪类魔法体系,每种组合结构又具备何种功能。 光是做那件事恐怕就要花上三天多的时间。 "先带我参观下整个研究所吧?那边是我睡觉的地方······。" "里奥姐姐!这里,这里!" "嗯?" "这个结构有问题!这样连接的话魔力会被阻断导致无法启动吧?所以要把连接方式改成这样······。嗯唔!这样应该就行了!" "······?" 唰。 蒂雅每挥动一次手,魔法式就发生剧烈变化。 问题在于,雷欧帕德即使用眼睛追看也跟不上她的速度。 虽然蒂亚在修改的同时也做了解说,但依然难以理解。 他原以为自己还算精通魔法开发。 "呃······?" 然后完成的魔法式。 看到成品的雷欧帕德张大了嘴。 原本阻塞的部分,现在流畅地衔接在一起。 那些因毫无进展而放弃的模块,此刻被完美地整合起来。 当然由于魔法式的核心部分尚未触及,还很难称之为完成品。 但已经看到了可能性。 只要是蒂亚拉,无论遇到什么问题都能全部解决。 现在看来,回归魔法的开发只是时间问题了。 "嗯唔。内侧部分可能要多花些时间呢。" "是吗?那慢慢来也行。肚子不饿吗?" "不饿。我想再研究会儿再吃。从目前构建的结构来看,似乎是通过读取目标的灵魂传送到异界······啊!" 托着下巴沉思的蒂雅突然瞪大了眼睛。 她终于明白这是什么术式了。 当蒂雅转头看向雷欧帕德时,对方却别过脸避开了视线。 "这个······是为了送妈妈回去才做的吧······?" "没错。" 唰—— 正在操纵魔法式的蒂雅垂下了手。 他终究无法说谎。 毕竟不能欺骗蒂雅来获取帮助。 蒂雅有权在知晓一切后做出决定。 原本计划是在茱莉亚暴走前将濒临崩溃的她送回去。 即使本人不愿意也要强制执行。 客观来看,正确的选择不言自明。 为了阻止世界毁灭,必须送还茱莉亚。 但即将失去母亲的蒂雅是否会认同这个选择,仍是未知数。 "无论你作何选择我都不会怨恨。我没有资格评判对错······" "送她回去吧。" "蒂雅。" "送我妈妈......回去。" 不知何时蒂雅已哽咽起来。 雷欧帕德慌忙紧紧抱住了她。 蒂雅在雷欧帕德的怀里抽泣着,却仍继续说着话。 "妈妈。来到这里后一直很辛苦。虽然没对蒂雅说,但我总能感觉到妈妈一直想回到原来生活的地方。送走妈妈后蒂雅和妈妈都会非常、非常痛苦······虽然是这样······但是。但是啊。为了大家,我觉得送妈妈回去才是正确的选择。" "蒂雅······。" "所以,我会帮忙的。蒂雅会完成魔法式的。无论如何······。" 这迫使蒂雅做出了痛苦的选择。 雷欧帕德紧紧抱住蒂雅,在罪恶感中发出呻吟。 *** 已经连续几天没睡了。 因为在睡眠期间无法维持意识。 只要注意力稍有松懈,那一刻我可能就会毁掉一切。 早已超越了极限。 无止境增长的神圣力濒临爆发。 这种状态已持续十多天。 现在即使向施瓦茨倾注神圣力也无济于事。 通过奇迹消耗神圣力也只是徒耗体力。 需要更根本的解决方法。 只有我从这个世界消失才能解决。 所以我把蒂雅送走了。 就目前而言,我能活着从这个世界消失的方法只有雷欧帕德的回归魔法。 但蒂雅飞往魔界的研究所已经整整一周了。 我再也撑不下去了。 我已经崩溃了。 "呼…结束了。" 含着微笑放下钢笔。 纠结三天的事情终于完结,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经过反复斟酌词句才最终完成。 这是等我死后让蒂雅阅读的遗书。 蒂雅和我并非普通的母女关系。 本是男性的灵魂从异界附身而来,被迫生下这个孽缘的孩子。 虽不是带着祝福诞生的孩子,但在我眼里却是可爱到放进眼眶都不会疼的宝贝。 自认已竭尽全力,但实在称不上是称职的母亲。 活着时没能好好照顾她,死后也不想让蒂雅伤心。 希望我死后她也能很快振作起来。 怀着这样的心情,字斟句酌地写下了遗书。 希望她看完后能获得力量。 愿她在痛哭后还能展露笑颜。 愿她即使没有我也能幸福生活。 "茱莉亚小姐。" 咚咚。 回头看见施瓦茨正站在敞开的门边敲门。 表情阴沉了下来。 "该注入神圣力了。" "不必了。今天就跳过吧。" "······." 听到这话,施瓦茨的表情更加阴郁。 看来他明白其中含义。 "现在很危险。稍微导出些神圣力比较好吧。" "没用的。无论排出多么巨量的神圣力,重新涌出的速度都更快。" "那么······" "有件事我一直隐瞒着。虽说是不死之身的圣女,但确实存在一种致死方法——用蒂雅唾液制成的毒药。吞下这个我就会死。" "······." "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也是。 我全力研制这毒药的时候,正是施瓦茨拼命监视我的时期。 他不可能不知道。 "真是个卑鄙的家伙。" "对不起······" "既然对我做尽该道歉的事,就绝对不要对蒂雅那样。要好好待她。" "······." 施瓦茨陷入了沉默。 不知何时,握着我手的施瓦茨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我嗤笑着与施瓦茨额头相抵,轻声说道。 "没关系的。我来这里也是死后附身过来的。如果在这里死去,大概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了吧?" "不可能······。嗯。应该是吧。会这样的。" 施瓦茨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我,还有施瓦茨,都凭直觉明白。 在这里死去就意味着终结。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因为我必须怀揣一丝希望,而施瓦茨必须相信我在某处幸福地活着。 为了不让彼此都陷入悲惨,我们必须这样做。 "施瓦茨。我到现在也不确定是否原谅了你。甚至不确定是否还爱着你。但唯一确定的是,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人。无论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 最后的时刻临近了。 只要稍一松懈,体内积蓄已久的神圣力似乎就要爆发的紧要关头。 我握住施瓦茨颤抖的手轻声说道。 "这是最后的课题了,施瓦茨。只要完成这个我就彻底原谅你。请用你的手杀死我吧。" "······!" 随即将毒药瓶放在施瓦茨掌心。 把杀死我的武器交到他手中。 "请杀死我,然后怀着那份罪恶感痛苦地活下去吧。被责任感压垮,用尽一生精心照料蒂雅活下去吧。求求你不要忘记我。能做到吗?" "好······。" 施瓦茨流着眼泪,将药瓶紧紧攥在手中。第一章第177话 风暴(2) 埋头研究不眠不休已持续整整一周。 不知不觉间雷欧帕德俨然成了专门给蒂雅送饭送零食的管家。 "嗯~里奥姐姐!时空坐标和妈妈世界的连接部分这样构建就可以了吧?" "呃······大概是这样吧······" 因为魔法式早已脱离雷欧帕德的掌控。 虽说框架是由雷欧帕德搭建,但内部构造已与最初版本截然不同。 蒂雅用她那颗大脑实时进行模拟演算,将低效部分彻底剔除,替换成更优化的术式结构。 雷欧帕德解析修改后术式的速度,远跟不上蒂雅推倒重建的效率。 某些结构甚至是前所未闻的独创设计,完全出自蒂亚之手。 根本追不上蒂雅的思维速度。 因此雷欧帕德索性放手,专注于确保蒂雅不会过劳晕倒的辅助工作。 \'我像个傻子似的自己瞎折腾\' 实验室里升起的巨型全息投影。 雷欧帕德仰望着它,长长叹了一口气。 比起耗费整整一年无数研究才取得的成果,蒂雅一周内完成的突破要多得多。 "魔力传输到核心部分该怎么做······。稍有不慎恐怕会承受不住负荷。" 就连蒂雅也时不时会卡住好几次。 有一次卡住后,超过三个小时都没有进展。 每当这时,雷欧帕德就会感到呼吸困难。 连那个怪物般的家伙都会卡住需要苦思良久的问题,我居然妄想独自解决。 恐怕单凭我自己,花上一辈子也无法完成开发吧。 要是当初让蒂雅负责开发,说不定一个月就能搞定。 那岂不是说至今都是在浪费时间。 虽然短暂闪过这个念头,但雷欧帕德很快改变了想法。 他决定庆幸至少现在把蒂雅叫来了。 "蒂雅。口渴吗?" "不。" "肚子不饿?" "唔嗯。饱了。" "那要不要来点提神的甜甜甜点······。" "里奥姐姐!现在正集中精神呢!" "啊,好的。抱歉。" 被蒂雅可爱的呵斥吓得一哆嗦,只得灰溜溜退开。 虽然雷欧帕德眼中仍有70%无法理解的魔法式,但至少能看出接近完成了。 现在真的到最终阶段了。 只要再稍微伸出手,就能完成让茱莉亚回归的魔法式。 "里奥!" "嗯?" 这时从门边传来的声音。 猛地回头望去,发现一名水手正从门缝里用严肃的表情盯着这边。 蒂雅似乎专注于魔法式,没有听见水手的声音。 雷欧帕德直觉事情非同寻常,小跑着朝水手赶去。 "发生什么事了?" "看那边。" 水手立刻用下巴指了指南方,仿佛示意看比说更快。 那是人界所在的方向。 雷欧帕德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刺得眯起眼,不得不等待眼睛适应强光。 "······咦?" 就在某个瞬间。 雷欧帕德意识到照亮四周的不仅是阳光。 一道光柱正从天空升起。 尽管显然来自数千公里外的人界,那巨大的光柱却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与茱莉亚宣告圣女身份时出现的光柱规模天差地别。 领悟其含义的雷欧帕德脸色瞬间惨白。 已经迟了。 灾难早已开始降临。 就在这么想的瞬间。 研究所深处突然爆发出蒂雅明快的声音。 "嗯——!完成!结束啦!" "蒂雅!立刻把那个魔法式存入装置!现在必须马上去找茱莉亚!" 不。或许还不算太迟。 雷欧帕德高喊着,再次冲进研究所深处。 . . . 简直像命运的捉弄。 身负不死诅咒的圣女。 她的女儿蒂雅,其体液竟是能瓦解不死诅咒的剧毒。 施瓦茨带着苦涩的思绪,凝视着毒药瓶。 '已经没有时间耽搁了。' 此刻不能再沉溺于感伤。 一切已成定局,所有准备都已就绪。 眼泪也早已流尽。 想对茱莉亚说的话······大概也都说完了······。 施瓦茨快步走向仓库,生怕行动迟缓会让自己更加犹豫。 随即从里面找出注射器握在手中。 '用这个······杀死茱莉亚······。' 本也可以选择口服毒药。 但通过消化道吸收的方式太过痛苦,而且耗时漫长。 将毒药注入血管直击心脏,这是最快且最不痛苦的方式。 一生都在给茱莉亚带来伤害,至少在最后时刻,我不想再让她痛苦了。 "呼······。" 看着注射器里的毒药逐渐上升,施瓦茨感觉自己心跳越来越快。 明明以为已经完全准备好了。 以为自己早已流干了所有眼泪。 但直到最后的最后,那些未能说出口的话才掠过施瓦茨的脑海。 哪怕重复千百遍也说不尽的话。 不,是穷尽一生挂在嘴边也嫌不够的话。 「对不起」这句话反复在施瓦茨喉咙里打转。 他后悔了。 那些日常的悔恨,在今天化作数百倍的巨浪将他吞没。 如果我能更早意识到对茱莉亚的感情。 如果我能更珍惜所爱之人。 如果我能早日坦白错误请求原谅。 那样的话,是不是就能和茱莉亚共度更多时光再道别? 是不是就能说完所有未尽之言再送她离开? 这样的念头充斥了施瓦茨的脑海。 "呃嗯······。" 但现在已经太迟了。 就算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施瓦茨啪嗒扔下空药瓶,拿着注射器转身走向卧室。 茱莉亚虽死,施瓦茨的责任却不会消失。 他必须背负一生的责任——蒂雅还活着。 因为是受茱莉亚所托。 不。是奉命行事。 作为父亲亦是罪人,他被要求照顾、教导并引领蒂雅。 身为蒂雅父亲的责任。 这正是茱莉亚留给施瓦茨的礼物与祝福。 对于曾一度求死的他而言,这成了活下去的理由。 茱莉亚直到最后一刻都在为我着想。 想到这里时,当施瓦茨抵达卧室门口,泪水早已爬满他的脸庞。 "茱莉亚······" 吱—— 房门开启,背对而立的茱莉亚映入眼帘。 但察觉到异样的施瓦茨表情骤然凝固。 他的判断极快。 魔力瞬间充盈全身,施瓦茨如箭般向前冲去。 就在他即将把注射器刺入茱莉亚脖颈的刹那—— 轰! "呃啊?! 冲击波将施瓦茨的身体向后弹飞。 即便如此,施瓦茨仍用身体护住了注射器。 毒药仅此一份。 因为再无备份。 这是能让茱莉亚陷入沉睡的唯一手段。 "施、施瓦茨。那个······!" "茱莉亚小姐,请先冷静。平复心情做深呼吸吧。" "对不起...我已经努力了······。真的努力过了······。" "啊。" 直觉涌上心头。 为时已晚。 茱莉亚早已无数次突破极限的精神,终究崩溃了。 当她体内充盈的神圣力一次性爆发时,结局不言自明。 那是终焉。 "茱莉亚小姐!再坚持一下!只要再坚持片刻······!" 但此刻绝非放弃之时。 转瞬间,数十数百道魔法式在茱莉亚周身展开,绽放光芒。 数百层结界包裹住她,分解着神圣力。 当然这不过是权宜之计,连须臾都难以支撑。 但施瓦茨需要的,正是这须臾之间。 他深知贪求更多只是奢望。 必须在这争取到的刹那让茱莉亚陷入沉眠。 "啊······。" 但围绕茱莉亚的所有结界都破碎了。 就在粉碎她行动与神圣力的所有魔法式消失的瞬间。 施瓦茨立刻被绝望感吞噬。 与茱莉亚的意志无关,从她体内迸发的神圣力正在摧毁一切。 神圣力的飓风朝握着注射器冲来的施瓦茨袭去。 绝对无法躲避的一击。 若被那东西击中,粉身碎骨都算轻的。 最终还是要死在茱莉亚手里啊。 施瓦茨紧紧闭上眼睛的刹那。 "呃啊!呃!" 噗嗤。 伴随着毛骨悚然的声音,茱莉亚的惨叫传来。 不知何时插满她胸口的短剑群。 当茱莉亚蜷缩着身体鲜血淋漓时,袭向施瓦茨的神圣力也被收回。 "施瓦茨!快趁机制服她!" 投出暗器的正是密行神父亚历山大。 从他怀中不断弹出的刀刃接连刺入茱莉亚身体。 无论刀刃刺中心脏还是头颅,茱莉亚都能迅速愈合伤口起身,但确实因此露出了破绽。 这真是最后的机会了。 施瓦茨再次向前冲去,瞄准茱莉亚的脖颈挥出了注射器。 终于。 注射器噗嗤一声扎进了茱莉亚的脖子。 "结束了,茱莉亚。对不起。没能救到你,对不起······" 茱莉亚的动作停止了。 向四周奔涌的神圣洪流也随之静止。 施瓦茨的手仍紧握着注射器,将脸埋在她肩头啜泣。 "······施瓦茨。" 在察觉异常之前。 "咦?" 抬头时发现,施瓦茨的右手根本没有注射器。 唯有七彩蝶群从他指间四散纷飞。 方才还在此的注射器已消弭无踪。 现实,被重构了。 "······快逃。" 茱莉亚的低语响起。 转瞬间,施瓦茨的视野被纯白吞没。 超越视网膜承受极限的强光充斥天地。 他暂时失明,鼓膜破裂。 当施瓦茨勉强恢复意识踉跄站起时。 "天啊······。" 那时茱莉亚的家早已支离破碎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只有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 那正是足以在行星上凿出窟窿的光柱。第一章第178话 风暴(3) 终结。 目睹光柱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联想到同一个词汇。 任谁都看得出来。 那道光芒终将彻底毁灭这个世界的事实。 "茱莉亚······" 亚历山大头顶淌着鲜血,茫然凝望着那道通天光柱。 若非体魄强健,他根本不可能在承受那场爆炸被掀飞后存活下来······ 但这份顽强似乎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包裹茱莉亚的光柱正缓慢却不可阻挡地膨胀扩张。 凡被光芒触及之物,皆如琉璃般迸裂后转瞬湮灭。 这绝非自然现象。 不是破碎,亦非融化,而是被彻底'抹除'。 物质消除本是需要顶级难度与巨大神力的奇迹之术。 此刻茱莉亚却如同呼吸般随意施展。 "她的神力储备究竟有多深不可测······" 即便这般挥霍,神力仍源源不绝地涌现喷薄。 称之为末日都显得过于轻描淡写的量级。 亚历山大此刻才恍然大悟。 末日审判日其实早已过去。 本该无法撑过的审判之日,茱莉亚却一次次咬牙坚持直至今日的真相。 其结果是,足以将整个行星粉碎殆尽的神力正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接近······不可能吗。" 即便尝试投掷石块,石块也会瞬间化为齑粉消散。 若是人类踏入,顷刻间便会化作苍白的烟尘,被吸入那漩涡之中。 如今我已无能为力。 亚历山大正因无力感而颓然跪倒的刹那—— "放弃还为时过早。" "······?" 有人在他身后发出声音。 黑色德拉贡尼亚。 不。只是施瓦茨而已。 他攥紧拳头发出咯吱声响,仍用失焦的双眼持续凝视着悬浮在空中的茱莉亚。 "难道还有办法吗?进入那里的任何事物都会彻底湮灭。不存在例外。所谓奇迹本就不该用不可能来定义。" "确实没有例外。但存在程度差异。仔细看的话,每个物体湮灭的速度不尽相同吧。" "······." 确实如此。 有些物体尚未触及光芒便已消失,而有些则被光晕缠绕许久后才逐渐崩解殆尽。 "越是复杂的物体,消亡所需的时间就越长。比如纠缠混乱的魔法式,或是与魔法存在及生命融合的龙这类魔法生物。" "······!" 确实。 这世上恐怕再没有比龙结构更复杂的物体了。 若是龙的话,或许能在那个光柱里支撑片刻。 "您打算进去后怎么做?" "······." 但问题恰恰出在下一步。 我们不是已经失去了唯一能杀死茱莉亚的武器吗? 那样的话即便接近茱莉亚也无济于事。 现在的茱莉亚根本不会被任何封印魔法之类的手段所制伏。 "只能硬来。不断粉碎茱莉亚的心脏,等她恢复就再次粉碎,如此无限循环来拖延时间。" "啊······" 施瓦茨实际上默认了这个事实。 承认别无他法。 总不能坐视茱莉亚毁灭世界,总得做点什么。 根本不存在阻止那个的方法。 但所谓拖延时间,换个角度说只要坚持住就可能等来转机。 施瓦茨究竟在等待什么? 当亚历山大产生这样的疑问时。 "嗯?" 霎时阳光被遮蔽,投下巨大翅膀形状的阴影。 很快那对翅膀收拢,黑色躯体垂直俯冲而下。 轰! 在即将触地前再度舒展双翼减速,最终平稳着陆的黑色身躯。 展现出了娴熟的飞行技巧。 会是龙族前来支援吗? 但此刻注意到龙背上乘者的面容似曾相识。 前勇者雷欧帕德与水手从黑龙背部跃下。 "阿——嚏!" 黑龙打着喷嚏缩小身形,化作娇小的少女蒂雅模样。 原本覆盖背部的安瓿瞬间缠绕蒂雅全身,幻化成衣物。 目睹此景的亚历山大张大嘴巴怔在原地。 "现在这状况······" "不必解释我也明白,施瓦茨" 雷欧帕德直接打断了施瓦茨的话语。 确实无需多言。 茱莉亚压制神圣力失败引发爆炸,事态早已无法挽回。 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 分秒必争之际,不该浪费时间陈述显而易见的事实。 "你们赶来此处,意味着研发成功了吧?" "是的。这是回归魔法式及其驱动装置。" "······!" 雷欧帕德从背包中抽出一根巨柱,握在手中时向两侧延展开来。 转眼间化作长枪形态的装置。 窥见其中纠缠的魔法式后,施瓦茨浑身战栗。 不会有错。 凭此物定能让茱莉亚重返人间。 "交给我吧。我会把茱莉亚带回来的。" "可是施瓦茨......" 刻不容缓。 正欲伸手夺过装置冲出去的施瓦茨,见雷欧帕德迟迟不语,烦躁地转身回望。 雷欧帕德艰难地开口。 "魔法式与装置虽已完成,但启动所需的能量远远不足。" "能量?" "这是需要海量能量的魔法式。最初研发时本就是为魔界峡谷中龙之宝玉富集之地设计的物品......" "······." 施瓦茨哑然失声。 终究碰了壁。 这本就是违背原初法则的魔法式。 常规回归魔法必须以灵魂的完整无缺为前提。 对于因分娩而分裂灵魂、遭受损伤的茱莉亚而言,需要另辟蹊径。 并非通过召唤时开启的通道原路返回,而是需要重新击穿次元之壁的方法。 而要实现这种方法,必然需要海量的能量。 若非达到龙之宝玉释放的魔力级别,甚至连启动魔法式都绝无可能。 "我、我若榨干全部魔力的话······" "不可能。 啪。 夺过长枪的施瓦茨竭尽全力将魔力注入装置内部。 但无论反复灌注多少次,装置始终纹丝不动。 这样连四分之一的量都填不满。 远远不够。 "难道要立刻召集全大陆的魔法师来灌注魔力吗!" "无济于事。我计算过,即便全大陆所有人无一遗漏地参与魔力灌注,也达不到启动条件的一半······" 雷欧帕德深深垂着头说道。 自抵达这里起,他的表情就从未明朗过。 此刻我终于明白了缘由。 虽已完成魔法式与装置的构建,却找不到启动它们的方法。 "你说······无计可施?" 明明已做好赴死的觉悟。 连投身那道光柱的心理准备都已万全。 施瓦茨被骤然涌来的绝望感压垮了。 根本没有办法聚集足够的魔力。 按原计划本该将茱莉亚转移到魔界峡谷后再施展魔法,但以茱莉亚现在的状态,这早已成为泡影。 唯一可能的方案,就是让全世界的龙都聚集于此共同凝聚魔力。 '这些该死的家伙!' 但早在许久之前,施瓦茨就通过通讯魔法拼命呼救,至今却无人前来,甚至连回应都没有。 就算行星裂解毁灭,他们也不会在乎吧。 龙这种生物,本就能在人类无法生存的恶劣环境中存活。 "······." 短暂的寂静流淌而过。 谁都不敢轻易开口。 每个人都在绞尽脑汁寻找其他可能性。 没有人能接受只能眼睁睁看着茱莉亚毁灭世界的事实。 "施瓦茨······" 就在某个瞬间。 施瓦茨颤抖的瞳孔突然转向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蠕动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但开口并非易事,他反复吞咽着唾沫,最终举起了手。 "······?" 接着亚历山大用食指指向施瓦茨, 「噗噗」地戳了戳我的胸口。 施瓦茨一时茫然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啊!" 但立刻明白了其中含义。 这是能打破当下僵局的唯一方法。 而且是此刻无需勉强就能实现的唯一方案。 为何至今都没能想到这个办法? 甚至无暇因被人类抢先发现而心生挫败。 施瓦茨猛然转身,与呆立原地的蒂雅四目相对。 "提亚马特。有件事必须由你完成。" "嗯呜?" 喉咙像被哽住。 这绝非轻易能说出口的话语。 是要给蒂雅留下永恒伤痕的残酷命令。 明知如此,却不得不说出来。 因为时间所剩无几。 再这样下去,茱莉亚的光柱就会吞噬整个世界。 "蒂雅。从我心脏里取出宝玉,用它来启动魔法。" "······?!" 短暂的沉默后。 理解话中含义的蒂雅骤然瞪大双眼。 这是在怂恿她犯下最深重的罪孽。 竟要求女儿亲手弑父。 施瓦茨搭在蒂雅肩头的手掌不住颤抖着。第一章第179章 风暴(4) "蒂雅。从我心脏里取出宝玉。用它来启动魔法。" "······?!" 蒂雅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完全听懂了每个单词,但理解其含义却是另一回事。 这过于突然又荒诞的组合,让蒂雅脑中一片混乱——那些词语根本不该出现在对话里。 "诶?啊······?" 片刻之后。 当施瓦茨决绝的表情、颤抖的瞳孔,以及那只仿佛在道歉般搭在她肩上的手映入眼帘时。 蒂雅才终于完全明白施瓦茨话语的含义。 龙之宝玉。 即便是对龙族生态不甚了解的蒂亚拉,也本能地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 龙族储存生命能量的结晶。 取出它便等同于宣告死亡。 施瓦茨此刻正在请求自己的女儿亲手结束他的生命。 "为什么,为什么······?怎么会······?" "听好了,提亚马特。龙之宝玉理论上是一种能产生无限能量的物质。在体内时只能缓慢使用,但取出来后就能一次性释放巨大能量。用它来启动回归魔法式应该没问题。" "可是······那样的话······!" "我会死的。" 施瓦茨轻抚着蒂雅的脸颊,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解释。 本可以少说几句。 也可以欺骗她说不会死。 但施瓦茨实在不忍心对亲生女儿犯下如此残忍的罪过。 能无损取出龙之宝玉的只有同为龙族的存在。 继承龙血还能自由施展变形魔法的蒂亚拉,完全有能力做到。 这是唯有蒂亚才能完成,也必须由她充分理解后自主决定的事。 即便靠欺骗蒂亚来拯救世界也毫无意义。 因为当蒂亚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亲手杀死父亲时,所受的创伤将大到难以想象。 让蒂亚陷入绝望、独自苟活的世界不该存在。 与其如此,不如让世界毁灭。 若要做出决定,必须由蒂雅自己来抉择。 因为她只能做出自己完全能够承受的决定。 "不行······做不到······蒂雅做不到······绝对做不到······" "提亚马特。提亚马特。" "呜嗯嗯嗯······别叫了······" "看着我的脸,蒂雅。看看大叔的脸。" "呜呃嗯嗯······" 蒂雅泪如雨下,拼命摇着头。 她挣扎着想从施瓦茨的掌心中脱身,踉跄着往后退。 施瓦茨温柔地捧住那张泪痕斑驳的小脸,替她擦去泪水。 然后平静地开口。 "虽然这是只有蒂雅才能完成的事,但就算放弃也不会有人责怪你。大叔也不会怪你。你可以自己思考后再做决定。" "蒂雅不要!不要!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杀死大叔······!" "你仔细想想。哪条路更艰难。哪条路更痛苦。" "······." 他迫使她在施瓦茨的生命与全世界人们的生命之间进行权衡。 是牺牲我一人性命,还是牺牲蒂雅那些玩耍伙伴们的性命。 施瓦茨说着这些话时,胸口疼得像要被撕裂一般。 蒂雅痛恨着只能将这种选择强加给她的自己。 "这种事!我决定不了!蒂雅要怎么决定!蒂雅能说什么!" "提亚马特。还有件事你必须考虑。若你不做,母亲将永远承受这般痛苦。在永恒时光中不断倾泻体内流出的神圣力,既不能死去,又永远恢复着······" "呜呃?!" 蒂雅吓得浑身一颤。 她从未想过这种可能。 原以为若不做决断,世界毁灭后所有人都会迎来终结。 但事实并非如此。 即便行星碎裂、众人皆亡,茱莉亚也无法死去。 受不死诅咒的躯体将永远徘徊在生不如死的状态。 无人知晓这折磨会持续多久。 直至宇宙消亡?抑或更久······ 蒂雅也必须知晓这一切。 她必须在知情的情况下做出抉择。 若要让她不留遗憾,即便痛苦也必须全盘托出。 "这样不行······不行的,呜啊不行的啊······" "······." 蒂雅泪如雨下,猛地扑进施瓦茨怀里。 施瓦茨用宽阔的胸膛紧紧抱住那样的蒂雅,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怀着复杂的心情,他缓缓抚过蒂雅的背脊。 "提亚马特。" "呜嗯······。" "再说一次,无论蒂雅作何选择,叔叔都不会干涉。" 无论选择哪边都会心痛。 若被蒂雅杀死,想到失去父母独自存活的蒂雅会痛苦,他就心如刀绞; 若蒂雅选择不杀,他又会为受苦的茱莉亚揪心。 但反过来说,其实哪边都无所谓。 若她不忍杀我,那便证明她如此深爱着我; 若她选择杀我,则说明她同样深爱着茱莉亚。"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遗书。听说她写了能让你独自好好活下去,看了就能获得力量的文章。等一切结束后读读看吧。" "呜嗯啊啊······!" 啜泣。 施瓦茨将遗书硬塞给拼命摇头抗拒的蒂雅。 那封茱莉亚无数次苦恼、抓扯着头发写下的遗书。 即便在房屋爆炸被气浪掀飞时,施瓦茨最先拼命保护的那封遗书,此刻被他递到了蒂雅手中。 持续推挤也只是暂时的。 蒂雅最终还是紧紧攥住遗书,绝不松手。 看到这一幕,施瓦茨察觉到了蒂雅下定的决心。 "宝玉的位置就在这里。不难的。我会把位置显现出来,你只要感应到后稍微牵引就好。" 施瓦茨将蒂雅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说道。 原本龙的宝玉藏在绝对无法找到的地方——心脏最深处。 但施瓦茨撤去了遮蔽宝玉的结界与屏障,让蒂雅能轻易找到。 这是非常简单的事。 只需蒂雅用最基础的念动力魔法将宝玉抽出来而已。 "找到了吗?" "嗯哼,嗯嗯······" "做得好。不愧是我的女儿。现在——" "为什么...为什么非得是蒂雅?为什么偏偏是蒂雅?" "······." "为什么这么痛苦悲伤的事只发生在蒂雅身上?为什么只让蒂雅受伤?为什么,为什么啊······!" 虽然蒂雅努力表现得坚强,最终还是崩溃了。 迄今为止遭遇所有不公时她都默默承受。 选择顺从。 因为别无选择。 对已经发生的事情发火也无济于事。 但唯独这次我无法忍受。 仿佛世间所有苦难都席卷而过。 所有艰难困苦似乎全都接踵而至。 为什么现在连妈妈和叔叔都要从我身边夺走。 蒂雅声嘶力竭地呐喊着,这完全无法理解。 "蒂雅。" "呜······。" "虽然没必要说,但你妈妈非常爱你。现在也一定深爱着你。" 施瓦茨感到时间所剩无几。 背后膨胀的光柱已增长到最初的数十倍大小。 若再拖延时间,连这里都将被卷入彻底湮灭。 蒂雅需要勇气。 需要力量。 那足以为了拯救世间万物而舍弃自身一切的勇气与力量。 "你知道妈妈生下你有多辛苦吧。即使在精神和身体都极度疲惫的情况下,妈妈也没有放弃蒂雅。虽然她性格过于耿直,表面上总是唠唠叨叨······但她真的非常非常疼爱你。从你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在家境好转之前······妈妈一直都深爱着你。"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不用你说我也明白!妈妈有多爱蒂雅!就像蒂雅爱妈妈一样!不,是比那还要深得多!我都懂的······!" "还有,爸爸也真的很爱你。" 为了给予这份勇气,施瓦茨说出了深埋心底多年的话语。 他揭开了那些以害羞为借口、以担心蒂雅反感为理由而隐藏的真心。 因为如果错过此刻,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这其中也有他自己的私心。 他想在踏上最后旅程时不留遗憾。 甚至可以说些刻薄的话。 但施瓦茨终究没能那样做。 因为他无法理解在临终前让珍视之人说出怨恨话语、企图被遗忘的心思。 他只愿对方能长久铭记,在追忆逝者之爱时获得力量。 "虽然不知道我是否有资格说这些话······。我爱你,我的女儿。爸爸犯了大错,花了太久才走到这一步。虽然充满悔恨,对你妈妈和你只有愧疚······。但能遇见蒂雅这件事,我绝不后悔。我爱你。希望你不要忘记,这个父亲爱着你。" "爸爸啊······。" 蒂雅的喉咙完全哽住,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眼睛刺痛,胸口仿佛被撕裂开一个空洞。 与此同时,按在施瓦茨胸口的手掌清晰感知到了宝玉的位置。 "提亚马特。你会成为比我这种家伙更了不起的人。更强大、更善良、更温柔、更睿智······会成为那样的人。所有了不起的人都要经历磨难。痛苦会让人成长。所以不要停下脚步,继续前进吧。" 啵。 施瓦茨的嘴唇轻触到蒂雅的额头。 蒂雅挤出最后一滴眼泪,闭上了眼睛。 早已下定决心。 此刻若再犹豫,只会越来越艰难痛苦。 正如施瓦茨所说,绝不能停滞不前。 必须向前迈进。 蒂雅的手剧烈颤抖着,用尽全力攥紧了施瓦茨胸口的宝玉。 仿佛被扼住心脏般的触感,让施瓦茨的呼吸陡然停滞。 蒂雅轻抚着冷汗涔涔却僵立不动的施瓦茨的脸庞,与他四目相对。 "爸爸。" "······." "我也...我也爱您。" 说完便用尽全力挤出一个微笑。 毕竟不愿让父亲最后看到的是一张哭泣的脸。 至少...希望他记住的是笑容。 就在这个艰难的微笑绽放的瞬间—— "啊!" 噗咝咝。 从施瓦茨胸膛迸发出光芒四射的球体。 虽未溅出一滴血,却比任何时刻都更惨烈。 当蒂雅猛然抓住破胸而出的宝玉时。 "······." 咚嚓。 施瓦茨彻底失去力气,栽倒在蒂雅身上。 蒂雅紧抱着这样的施瓦茨,短暂地哽咽着。 无人能靠近将脸埋在施瓦茨颈窝无声哭泣的蒂雅。 任何话语都无法传达。 众人只能远远站着,默默守望。 "里奥姐姐。" "嗯......" "装置。给我吧。" "······." 蒂雅将施瓦茨轻轻放平后站起身来。 蒂雅的脸上泪痕斑驳显得狼狈不堪,但表情却异常坚决。 那张脸上找不到丝毫犹豫的痕迹。 紧握在蒂雅拳中的宝玉不断闪烁,洒落明亮的光芒。 雷欧帕德如同被蛊惑般走上前,将刻有回归魔法式的长枪状装置递给蒂雅。 这是能让茱莉亚返回现实并拯救这个世界的长枪。 "妈妈。蒂雅要走了。" 说完蒂雅立即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前走去。 朝着那道粉碎一切的光之柱行进。 走向有妈妈等待的地方,径直踏入其中。第一章第180章 风暴(5) 蒂雅将父亲的宝玉捧在手心,泪水簌簌滑落。 仅是握在手中就能感受到磅礴的力量。 那是强大到甚至会产生'无所不能'错觉的力量。 但这一切对如今的蒂雅已毫无意义。 再强的力量又有什么用呢。 当需要守护的事物全部消失时,纵有移山填海之力也是徒然。 "妈妈······!" 可她不能就此停滞不前。 仍有必须完成的事。 是时候送走我最后珍视的人了。 为了让妈妈获得幸福。 为了让妈妈回到原本的世界。 既然无论如何都会失去一切,至少希望妈妈能得到幸福。 "蒂雅!" "唔······" "展开结界再出发" "······." 紧随其后的雷欧帕德抓住了蒂雅的手腕。 原以为他要劝阻,却见他只是沉默地在蒂雅面前绘制繁复的魔法式。 他们都清楚时间所剩无几。 此刻除了为蒂雅施加防护结界外,其他任何举动都是奢侈。 '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雷欧帕德望着眼泪干涸、面容扭曲的蒂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要说些什么,想要拥抱蒂雅。 想要给她支撑下去的力量。 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根本无法想象蒂雅此刻的心情。 光是站在一旁看着就如此心痛难忍。 当事人又会是怎样的感受······。 蒂雅现在没有崩溃、还能坚强站立的样子,简直堪称奇迹。 "蒂雅······。" "······." 雷欧帕德艰难地开口。 当蒂雅的瞳孔转动直视他双眼的瞬间,雷欧帕德感到呼吸为之一窒。 似乎任何话语都会显得僭越。 无论说什么都只会让蒂雅感到不快。 因此他迟迟无法组织语言。 "我会等你。" 这是雷欧帕德唯一能说的话。 祈祷蒂雅能活着回来。 祝愿她能成功。 无论是共情还是安慰,此刻对蒂雅而言显然都毫无意义。 "嗯······。" 蒂雅虚弱地点了点头。 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但蒂雅此刻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凌厉。 "我去了就回······。" 不知不觉间,包裹蒂雅的坚固结界已然成形。 雷欧帕德与水手同时释放的魔力汇聚而来,为蒂雅构筑起连战略兵器都无法撼动的防护屏障。 即便如此,若踏入那道光柱内部,恐怕瞬间就会被撕碎,最多只能争取十秒左右的时间。 但对此刻而言,这十秒珍贵得无以复加。 蒂雅裹着结界,再次朝着光柱迈步前行。 迟缓的脚步先是小跑,继而加速,最终化作全力冲刺。 疲惫、痛苦与煎熬让她几乎想当场痛哭倒地。 但蒂雅咬牙坚持着奔跑。 若要放弃早就放弃了。 在亲手杀死父亲之前。 既然已犯下罪行,就必须彻底了结。 既然下定决心,就定要让母亲重返人间。 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止蒂雅。 "唔唔唔唔!!!" 啪咻! 当蒂雅闯入光柱内侧,剧烈的抵抗将她整个人向后推去。 即便方才全速冲刺,那股冲势也在瞬间消弭殆尽。 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被震飞出去。 但蒂雅压低身形,拼尽全力不再后退。 "妈妈!清醒一点!" 啪昂。 蒂雅背后突然展开羽翼扑棱作响。 比蹬地强劲数十倍的力量推着蒂雅,她终于能缓缓向前迈进。 但结界转眼崩裂,护盾也粉碎了。 这才刚开始前进,蒂雅就已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茱莉亚的神圣之力中。 "呃啊啊啊——!" 嚓啦。 神圣之力的风暴抽打着蒂雅,皮肉撕裂的声响在空中回荡。 宽阔的龙翼瞬间被洞穿得千疮百孔。 蒂雅的手和脸都受了伤,鲜血直流。 这是从未体验过的剧痛。 至今还没有能伤到蒂雅的强力攻击。 "一点都不痛啊啊啊!!!" 但这种程度的痛苦对蒂雅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比起揪心刺骨的痛,身体的伤痛根本无足轻重。 这种程度她完全能承受。 不仅如此 蒂雅的恢复速度也远超常人。 继承了茱莉亚部分不死诅咒的蒂雅,刚才那种皮肉伤转眼间就能痊愈。 "马上······就快了······!" 但这样的蒂雅也很快到达了极限。 妈妈明明就在眼前。 妈妈明明就飘在前方的虚空中 空洞的眼神清晰可见。 世纪级强度的神圣力风暴推挤着蒂雅 令她寸步难行。 甚至现在 恢复速度已经跟不上受伤的速度了。 这早已不是轻伤的程度。 茱莉亚的神圣力正以真正致命的势头抓挠、舔舐、击打着蒂雅。 每一记深刺都是致命伤。 即便如此 蒂雅仍未屈服 压低身形继续以蜗牛般的速度前进。 蒂雅右手中的长枪唰啦一声展开。 只要再靠近一点 就能将这柄枪刺入妈妈体内 启动回归魔法式。 "妈妈好痛!好痛啊!" "······." 就在这时。 茱莉亚的身体缓缓转动 与蒂雅正面相对。 四目交汇。 不是。虽然东公消失的眼睛并非真实所见,但至少蒂雅是这么感觉的。 似乎连神性的力量也在短时间内减弱了。 当蒂雅抽泣着张开嘴唇的瞬间。 "妈妈······呜呣?!" 嗖。 突风将蒂雅彻底吞没。 蒂雅再也无法坚持,被狠狠掀飞出去。 好不容易前进的路途,如今骨碌碌地翻滚着回到了原点。 "啊啊······" 好累。 累得要死。 虽然伤痕累累,但这具身体还不至于动弹不得。 但现在连心都要碎了。 明明不久前还能轻松穿越的路径。 明明曾不知疼痛地前行过。 如今每个细小伤痕都在叫嚣,推拒我的力量强烈得令人窒息。 "求求你停下吧,妈妈······" 现在好像真的要崩溃了。 撑不住了。 已经到极限了。 蒂雅的眼睑垂落下来。 . . . "被推开了。" "······." "······." 从亚历山大唇间迸出的这句话。 蒂雅正被强行推开。 继承了龙之力与圣女恢复力的蒂雅始终无法触及茱莉亚,被一次次击退。 甚至有一次,整个人被弹飞出去。 见此情形,雷欧帕德与水手们痛苦地呻吟着。 即便事态至此,他们依然无能为力。 再没有可以施以援手的方法了。 只能作壁上观的无力感,最是煎熬。 "你在干什么?!" "······." 此时沉默走向施瓦茨遗体的亚历山大。 大惊失色的雷欧帕德试图喝止他。 但亚历山大置若罔闻,执意掀开了覆盖尸体的白布。 转瞬黑雾自他指尖升腾。 雷欧帕德眼角剧烈抽搐。 没人比雷欧帕德更清楚这股力量。 那是魔气。 身为圣职者,竟妄图驱使禁忌之力。 "我问你究竟想做什么!" 砰! 雷欧帕德终究扑倒亚历山大,将其狠狠掼在地上。 亚历山大面无表情地答道: "我要施展黑魔法。" "别碰施瓦茨!你竟要亵渎主动献祭生命的牺牲者遗体?!" "若袖手旁观终将全军覆没。我要用黑魔法复活龙的尸体。" "······!" 雷欧帕德瞪大了眼睛。 "那、那样做的话······" "没错。灵魂早已消散,仅存的执念会驱使尸体行动。我们只能寄望于施瓦茨的执念能创造奇迹。即便动用禁术,即便亵渎死者,我也必须阻止末日降临。现在您还要阻拦我吗?" "······."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通过黑魔法复活的尸体怎么可能存有意志。 所谓的执念不过是未成形的意志残渣。 那样复活的尸体只会在周围游荡。 字面意义上成为行尸走肉罢了。 "不拦······你了······" 但雷欧帕德已无力阻止亚历山大。 纵使希望渺茫,此刻也顾不得挑三拣四了。 待雷欧帕德侧身让开,亚历山大再度操控指尖魔力,对准施瓦茨的胸膛。 触碰那颗宝玉消失后空洞的心脏。 手法娴熟得令人心惊。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是他的信条,故而连黑魔法也能运用自如。 很快,亚历山大手中完成了一颗黑色珠子。 替代宝玉的能量源。 以及驱动尸体的动力源缓缓蠕动,渗入尸体的胸腔内部。 "······!" 倏地一闪。 就在那时,施瓦茨睁开了眼睛。 受惊的亚历山大和雷欧帕德同时后退的瞬间。 施瓦茨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这、这是......" 簌簌簌簌。 没有意志,没有意识,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无意义的肢体动作。 失败了。 正当两人都因这个念头即将陷入绝望时。 "嘎啊啊啊啊······!" 施瓦茨口中爆发出非人的嚎叫。 当眼皮再次掀开的刹那。 他的眼睛已变成爬行动物般的竖瞳。 只是瞳孔依旧空洞,如同死物。 喀啦!咔嚓!噗嗤嗤! 漆黑的翅膀刺破背脊猛然展开。 骨骼变形撑裂衣物,躯体开始膨胀。 指尖延伸出利爪,吻部向前突起露出獠牙。 最终完全化作黑龙形态的施瓦茨以四足伫立。 仿佛具有意志般,他死死凝视着某物······ 轰! 蹬地腾空而起。 紧接着猛地扑向蒂雅,将蒂雅裹挟其中。 强烈的执念正驱动着施瓦茨的身躯。第一章第181话 归来······ "吼啊啊啊啊!" "爸爸······?" 这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那条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披着黑色鳞片的龙,此刻就在眼前。 龙的眼眸空洞无神,但唯独意志格外充盈。 守护蒂雅。 救出女儿。 仅凭这份生前未能尽责的执念,驱使着施瓦茨的身躯行动。 但这份意志已然足够。 尽管已是冰冷僵硬的尸体,黑龙仍凭此意志将蒂雅护在身下,抵挡着神圣力的风暴。 "怎么会······" 远处的雷欧帕德发出惊叹。 死者竟如生者般行动。 这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此刻,不可能正化为可能。 "咕噜噜!" 黑龙的尸体发出催促般的低吼。 直到这时,呆愣着的蒂雅才猛然回神,迅速站起身。 就在刚才她还想要放弃。 本以为早已枯竭的力量,此刻又充盈全身。 踏步,蹬地。 以复苏的龙为盾,开始向前突进。 于是龙的尸体也随着蒂雅的步伐移动脚步。 蒂雅那如船帆般巨大的翅膀将她包裹保护。 庞大的身躯坚实可靠地挡在前方。 蒂亚跟随其后,强忍着即将决堤的泪水。 被自己亲手杀死的父亲正在保护着她。 即使死后也无法安息,仍在燃烧躯体。 骤然加剧的暴风雨中,黑龙的身躯也逐渐难以支撑。 翅膀被撕裂,鳞片开始剥落。 目睹这一切令人痛彻心扉。 "嗯呜······" 此刻母亲已近在咫尺。 现在是真的跌倒就能触碰到的距离。 早已越过方才独自勉强抵达的位置。 都是托爸爸的福。 多亏爸爸挡住惊涛骇浪。 全因爸爸在前引路,才能抵达此处。 "爸爸...休息吧。" 蒂雅噙着泪水,将手放在龙的尸体上。 刹那间龙的尸体失去力量轰然倒下。 无从得知它是真听懂了蒂雅的话语,还是黑魔法恰巧在那时耗尽。 跨过父亲倒下的尸体,蒂雅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终于,她得以直面那个身影。 即便此刻身体仍在狂暴的风雪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蒂雅全然不顾,伸手探向茱莉亚的腿。 "妈妈。" "······." 霎时间暴风雪骤然停息。 痛苦消失了。 这不是幻觉。 母亲正凝视着我。 她的瞳孔恢复了焦距。 茱莉亚的身体缓缓移动,跪下来与蒂雅平视。 "蒂雅······。" 虽然极其短暂,但茱莉亚恢复了神志。 本应被神力蚕食殆尽的意识重新苏醒。 她勉强抓住即将消散的意识之弦, 轻抚蒂雅的脸颊。 那张脸已面目全非。 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抓痕与裂伤。 但当茱莉亚的手触碰的瞬间, 伤口即刻愈合,转眼恢复如初。 "······!" 温暖的气息向四周蔓延。 覆盖山脉的最后积雪簌簌消融, 大地冒出青嫩新芽,树木抽出翠绿枝叶。 当那抹蓝色温暖触及的瞬间,龙的尸体似乎也微微颤动了一下。 惊讶之情转瞬即逝。 蒂雅的表情很快又开始扭曲。 强忍的泪水再次决堤而出。 完全无法遏制。 "真了不起呢,我们的女儿。" "呜嗯嗯!" 蒂雅将脸埋进这思念已久的温暖手掌中,倾泻着委屈。 这是再也无法感受的温暖。 是永远失去的母爱。 必须亲手将这一切送还。 明明已经快要抵达终点。 可此刻想要放弃的念头却愈发强烈。 只想沉浸在这掌心的温度里,被母亲温柔抚摸,就此结束一切。 "已经长这么大了呢。" "才没有······" "没有妈妈也能好好生活吧?" "做不到······" "一定可以的。蒂雅很坚强。就算没有妈妈,也能成为善良聪慧又勇敢的人。" "没有妈妈不行!蒂雅不可以,绝对不行······" 蒂雅疯狂摇头,泪水肆意流淌。 茱莉亚只是轻抚着这样的蒂雅,面带微笑。 所剩时间不多了。 再这样拖延下去,只会让心变得更加软弱。 茱莉亚用力擦了擦蒂雅的眼角,然后将脸贴近,重重地碰了碰她的额头。 "妈妈不会死的。会在远方一直守护着你。看蒂雅过得好不好。是否幸福。是否活得精彩。" "呜嗯嗯嗯嗯······。" "我们的女儿能做到的,对吧?" "嗯嗯······。" "说你能做到。这样妈妈才能安心离开。" 面对着茱莉亚,蒂雅再也无法摇头了。 犹豫消失了,勇气涌了上来。 决心再次变得坚定。 蒂雅将右手中的长枪对准了妈妈的心脏。 那是灵魂所在的位置。 很快,龙的宝玉开始发光,向魔法式注入魔力。 "能做到······的······。蒂雅,没有妈妈······也能好好活下去······。" "没错。真不知道是谁的女儿这么坚强。" 茱莉亚流着泪吻了蒂雅。 向女儿倾注了最后的爱意。 就在那一刻。 枪尖刺入了茱莉亚的心脏。 魔法式启动,巨大的全息影像将两人包裹。 违背世间法则的魔法开始施展。 将来自异界之人、在此分魂之人再度遣返的魔法。 这是在不可逾越的次元之壁上凿开孔洞的魔法。 这本是不可能发生之事。 是强求。 "妈妈非常非常爱你。我们乖巧的女儿。" "······." 但历经永恒岁月超越世间法则的存在——龙的宝玉,正将这强求变为可能。 如发条般运转的全息影像开始逐个停止。 随着维度轴逐一校准,接连固定。 时间轴固定,坐标轴固定。 一切准备就绪。 "蒂雅也是,蒂雅也······" 接着倏然—— 如闪电劈落般迸发刺目强光。 "······." 纷飞的碎片倾泻而下,引发一阵骚动后 四周归于寂静。 那粉碎万物的神圣风暴已然止息。 如今周遭只剩茱莉亚孕育的葱郁生命。 再无更多灾厄。 "嗯呜。妈、妈妈······" 茱莉亚力竭瘫软的身体。 蒂雅抓着母亲的肩膀轻轻摇晃。 哪怕只是昏迷也好,哪怕只是昏睡也罢,她始终无法放弃这一丝希望 "妈妈啊啊······。" 蒂雅立刻就明白了。 茱莉亚的灵魂已从这具躯体中抽离的事实。 蒂雅再次扭曲着泪痕斑驳的脸,紧紧抱住瞳孔已开始涣散的妈妈。 "我爱你。蒂雅也,爱你。最最爱你······。" 而后贴着耳畔呢喃。 那些临终时未能说完的话语。 "呜呜呜呜呜!!!" 蒂雅终于崩溃地放声大哭。 抱着茱莉亚瘫软无力的身躯悲恸不已。 怀抱着灵魂已传送至异界后残留的躯壳——那具人偶,任凭泪水无止境地流淌。 . . . 世界重归和平。 不。是讨回了和平。 以颠覆世界之势降临的终焉被阻止,拯救世界的正是蒂雅。 帝国皇帝、诸国君王、教会教皇都疯狂寻找着蒂雅。 那个拥有阻止末日之力的少女。 唯恐触怒她招致灾祸,四处搜寻蒂雅的权贵多如过江之鲫。 但蒂雅抛下这一切离开了。 如今已能自由操控的变形魔法隐藏了犄角与尾巴,我四处游历。 再未使用过提亚马特这个名字。 "妈妈你看 是大海 是妈妈说过的那个海" 嘎吱—— 随着车轮打滑声,轮椅显现在海滩上。 被蒂雅握住的轮椅里,坐着位盛装打扮却目光涣散的女性。 "······." 那是失去灵魂的圣徒躯壳。 但圣徒躯体上刻着的不死诅咒仍在运作,拒绝着死亡降临。 若要杀死她其实很简单。 只需喂下蒂雅的毒药便可。 但蒂雅终究不忍下手。 尽管这具身体没有意识 也无法交流 除了脊髓反射和基本生理反应外什么都做不到 蒂雅仍精心照料着母亲留下的躯壳 "是真的 海水像翡翠一样绿 可是······" 当年和母亲约定同游的地方实在太多 约好要去看海 去德拉贡尼亚领的雪山 还要探访各族国度 现在正是来履行这些约定 "可是······一点都不······一点都不开心······。" 但已经太迟了。 再也无法遵守约定了。 这是个将终生无法兑现的承诺。 蒂雅低头凝视着依旧毫无反应、僵硬如石的圣女躯体,强忍住泪水。 不能哭。 因为妈妈正看着呢。 因为在另一个世界的妈妈正注视着我。 不想让妈妈担心。 所以必须微笑。 必须展现出幸福生活的模样。 可是实在太痛苦了。 现在还做不到。 仿佛下一秒泪水就会再次决堤。 "蒂雅······。" "嗯呜?" 听到熟悉的声音,蒂雅转过头去。 雷欧帕德正神色复杂地站在她身后。 踩着沙沙作响的沙地走来的雷欧帕德,站到了蒂雅身旁。 他轻轻拂开遮住茱莉亚眼睛的发丝,随后抚摸着蒂雅的头发。 "里奥姐姐······。" "最近怎么样?" "现在不怎么哭了。每天只哭一次。哭太多妈妈会担心的,所以正在努力变得幸福。" "这样啊。说起来施瓦茨······。算了,这事还是改天再说吧。" 雷欧帕德粗暴地揉着蒂雅的头发,长叹了一口气。 虽然体型长大了,但在雷欧帕德眼里仍是个小不点。 毕竟她一年前还是个婴儿,这么看也难怪。 那样的孩子如今却坚定地站在这里。 经历了那么多事都没有崩溃。 光是这点就足够令人欣慰。 "难受的话随时说出来。到时候姐姐会照顾你的。" "嗯~不要。蒂雅会一直看着的。" "真的没关系。在寿命耗尽前都能继续看着。" "是蒂雅自己不好。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所以蒂雅必须一直待在旁边。这样就算妈妈回来也不会慌乱。不会害怕。要由等在旁边的蒂雅来迎接妈妈才行。" "······." 蒂雅的眼神变得坚毅。 那是谁都无法阻拦的固执。 也不该阻拦。 因为这就是蒂雅活下去的理由和动力本身。 "这样啊。那一起等着吧。" "嗯~?里奥姐姐不是应该死掉了吗?" "怎么这么说······医生说还剩三年呢,再坚持看看吧。既然你这么相信,感觉她很快会回来似的。" "嗯呵呵。对吧。感觉马上就会来了。就是,有这种预感。" 这是个虚无缥缈又模糊的希望。 因为茱莉亚是不可能回来的。 不,即便能回来,茱莉亚本人也绝不会愿意回来。 但雷欧帕德也决定将心寄托在这个荒谬的希望上。 虽然所剩寿命无几,但会和蒂雅一起。 就这样毫无期限地等待着茱莉亚。第一章第182话 然后回归 我清醒得太迟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彻底失去了对神圣力的掌控。 天知道这段时间外溢的神圣力引发了怎样的骚乱······ 我竟无意间伤害了蒂雅。 我把蒂雅弄哭了。 必须赶快抱住蒂雅才行。 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 "咦?医生!患者恢复意识了!" "······." 陌生的天花板与陌生景色占据了我的视野。 身体异常僵硬。 仿佛这具躯体不属于自己般的异样感。 正想弄清状况而试图缓缓起身时······ "请别动。您已昏迷很久,突然移动可能导致休克······" 身体突然僵直。 条纹病号服。 宽大的手掌。 以及扎在下巴上、粗硬胡须的触感。 "啊" 这时我才恍然大悟。 我回来了。 回到了原本生活的世界。 而我······ "啊啊啊啊啊!!!" "患者!" 我抛弃了自己的女儿。 * 那是一辆撞穿学校外墙的卡车引发的交通事故。 据说我的腰部被撞击弹飞,头部撞到墙壁后失去了意识。 虽然立即被送往医院,但我已经陷入昏迷状态。 连医生们都找不出原因。 症状疑似脑出血,但又不是脑出血······ 就这样以昏迷状态度过了近两年的时光。 就在医生让我做好心理准备,说我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的时候—— 我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 "上帝啊,谢谢您。谢谢······" "我的儿子。让妈妈抱一下。天啊。瘦成这样了······" 刚醒来时完全不知所措。 转眼间护士和医生们涌进来做了各种检查,紧接着家人们也赶来了。 都是久违的面孔。 那些差点就要遗忘的面容。 我高兴得流下眼泪。 "妈妈,妈妈啊······" "这孩子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泪水止不住地流。 从某一刻开始,眼泪是为另一个理由而流。 我想起了被我丢下的蒂雅。 想起了被我伤害、惹哭的蒂雅。 我想起了倒在我面前死去的黑龙。 那鲜活的记忆在我眼前闪烁,让我根本无法停止哭泣。 *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手腕······手腕还有点隐隐作痛······。" 几乎没有什么后遗症。 剩下的不过是手腕骨内侧些微的疼痛而已。 偶尔会刺痛般地疼一阵子,由于是随机发作,所以找不到原因。 对日常生活没有太大影响。 最严重的终究是因为长期卧床而变得虚弱的身体。 吃东西是最困难的。 不得不强行咀嚼难以下咽的饭菜,强迫沉睡的内脏苏醒。 还得用瘦削的四肢重新练习走路和举起物品。 尽管很辛苦,但恢复得很快。 或许是因为以前经常运动的缘故。 肌肉量迅速增加,不到两个月就恢复了正常水平的身体。 血压也恢复正常,白天不再突然昏昏欲睡。 得到康复结束的判定后,我终于可以出院了。 时隔两年回到地球。 我试着打开屏幕碎裂的手机,发现堆积了许多通知。 和已经毕业去上大学、参军或工作的朋友们取得了联系。 重逢了那些记忆模糊的人们。 甚至见到本以为早已忘却的面孔,重新唤醒了回忆。 因为没有不死之咒,感觉记忆力衰退了许多。 "喂!那里是女厕所啊!" "啊······" 经常犯这种错误。 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坐在马桶上准备解手。 在超市看到卫生巾时,也会像被蛊惑般凑近查看。 下身多出来的大家伙让人不自在,总忍不住扭来扭去。 不过俗话说人是适应型动物。 就像我曾快速适应女性身体那样,现在也逐渐习惯了男性的躯体。 这本该更容易适应——毕竟是在生活近二十年后,只隔两年就重新找回的身体。 可奇怪的是,这个过程异常艰难。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断重复着当女性时的习惯。 到后来,有些习惯干脆放弃改了。 那不到两年的时光虽短暂,对我却无比漫长。 那是我生命中举足轻重的部分。 漫长到近乎一生。 "还想重新考医学院?" "嗯。我打算重新参加高考。当然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所以不会伸手要钱。虽然不得已要寄住在家里,但会抽空打工赚点生活费。" "不,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这孩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懂事了?" 理所当然地,两年前考上的医学院入学资格已自动取消。 我的梦想未曾改变。 尽管这是个没有神圣力也没有魔力的世界,我仍决心再次投身救死扶伤的事业。 我全心投入学习。 两年间考试制度和招生方式都变化很大,令人无所适从。 虽然希望有人指点,但实在不忍再拖累已负担近两年医药费的父母,所以没法上补习班。 "原来这么简单吗。" 我漂亮地成功了。 拿到了满分。 第一志愿、第二志愿直到第三志愿的医学院全部录取,可以随心选择。 新学期开始后,我进入了本该在两年前就入学的那所大学。 过着普通的大学生活。 像典型大学生那样适度喝酒玩乐,谈恋爱,拼命学习······。 到了选择专业的时期,我毫不犹豫地选了最冷门的科室。 人们接连死去 医生们动不动就被起诉 薪水又少 这样的冷门科室正合我意。 比起那些 反而更中意辛苦劳累的科室。 工作忙到无暇思考其他事情。 喜欢那种忙到晕头转向 能忘记一切的紧绷感。 就在这样的某一天。 和往常一样 熬过通宵后的清晨。 那天我也正快步赶去处理积压的工作。 这时沉寂已久的手腕突然刺痛 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息。 "德拉贡尼亚······?" "前辈在干什么!现在很急啊!" 擦肩而过的黑色正装男子。 目光无法从他中指佩戴的戒指上移开。 刻着德拉贡尼亚纹章的戒指······。 不 严格来说并非德拉贡尼亚纹章 但极为相似。 "你先过去吧。" "前辈!" 也可能是巧合。 图案并不复杂 极有可能只是偶然相似。 但我不能放过时隔十年重逢的异世界痕迹。 在紧急楼梯处追上了快步离去的男子。 "请等一下!" "······?" "请问那枚戒指您是从哪里得到的?它和我曾在别处见过的非常相似······。" "······." 转身的男人将我全身打量了一番。 随后咧嘴一笑,开口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是什么意思······。啊?" 留下这句话后,男人消失了。 就在眨眼之间。 接着手腕上阵阵刺痛的灼烧感也停止了。 我呆若木鸡。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绝非这个世界的人。 即便在他消失后,我仍试图通过他的外貌特征寻找线索,却连蛛丝马迹都未能发现。 总不能为了找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搭上一辈子。 久寻无果后,我渐渐放手,开始尝试遗忘。 后来遇到良人结了婚。 也有了孩子。 一个儿子,两个女儿。 还都是连年生的,每次回家屋里吵得耳朵生疼。 虽然辛苦疲惫,但同样快乐幸福。 身体的劳累被心灵的充盈所弥补。 家人就是这样的存在。 "在想什么呢?" "啊,啊。抱歉。刚才走神了。" "生日派对马上就要开始了。快过来吧。" "嗯······。" 但现在的家人也有不了解我的地方。 有个无法向任何人倾诉的秘密,一直藏在我心底。 因为长期憋在心里腐烂发酵,最终落下了病根。 每当独处时,异世界的记忆总会准时浮现。 在安静平和的时候,那时的记忆就会苏醒。 因为太过痛苦,我刻意减少独处时间,总是和家人待在一起。 闲暇无事时,就会故意找些事情来做。 明明已经过去很久了。 按理说记忆早该模糊的漫长时光流逝后,那里的记忆却丝毫未褪色。 蒂雅的面容依然清晰浮现。 那孩子可爱的笑容、抽泣的表情、咬字不清的发音,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至今仍难以接受与蒂雅永别的事实。 这个没有魔法存在的世界,找不到任何穿越回去的方法,这让我痛苦不堪。 不止一次想过要从跨海大桥跳下去,再次陷入昏迷状态试试。 即便有了家人,即便见到子女后,这个念头仍不断涌现。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因为我是一家之主。 就像蒂雅一样,现在的家人也同样珍贵且深爱着。 "哎呀,总统表彰啊。我们儿子太帅了。您因在扩建基皮科医院方面作出重大贡献······" "太羞耻了别念了。" 时光流逝,我成为了受人尊敬的医生。 虽然没什么钱,但颇有名望。 甚至流传着'心脏手术我最有把握'的说法,还有专程从国外来找我做手术的患者。 接受投资开办了医院。 这是家专门聚集基皮科医生的专科医院。 理所当然地,收益性突破零直奔负数。 自掏腰包维持医院运转,救活了许多重症患者。 应邀请也曾短暂加入过教团。 还单独开设了学科,我担任教授的消息让招生名额瞬间爆满。 看到众多医学生选择基皮科作为职业方向,虽微小却感到欣慰。 觉得自己至少产生了些积极影响。 回过神来已年迈。 几乎没剩下什么财产。 毕竟几乎是捐出全部财产生活。 钱财再多,使用时获得的快乐也很有限。 "爷爷为什么不起床?" "很快就会醒来的······" 或许是因为年轻时过度透支身体,他突然倒下再也无法起身。 倒没有什么特别的疾病。 只是全身都达到了综合医院级别的病痛程度。 "先去吃饭吧,你们这些家伙。反正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我们会守着您的,父亲。" "叫你们去吃饭!一辈子不听话,到最后还要跟我对着干吗!" "是······我们马上吃完就回来······" 他一生都拒绝独处。 一有空闲就约人见面或工作。 因为这样才能避免杂念浮现。 直到临近死亡的此刻,独自躺在寂静病房里,才终于想起那段记忆。 被我抛弃的女儿。 心爱的女儿。 那个被我做尽亏心事的女儿。 蒂雅的面容至今仍······ "啊!" 记忆开始模糊晃动。 蒂雅的面容无法清晰地浮现了。 明明曾经鲜活到无论过去多久都令人痛苦不堪, 甚至虔诚祈祷过希望记忆能变得模糊些, 可偏偏在这最后的时刻,关于蒂雅的记忆正逐渐消散。 "好想你啊······" 数十年来深藏的心声终于泄露。 像个孩子般呜咽起来。 我想见见失散的女儿。 为了压抑这份思念,长久以来我鞭策着自己履行责任。 但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 孩子们都已长大成人,连孙辈都见到了。 医院现在没有我也能正常运转。 当失去自我鞭策的理由时,就再也无法抑制想见蒂雅的冲动了。 我想再次拥抱那个孩子。 想为她拭去泪水。 我知道这是不被允许的。 也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但即便要撒泼耍赖,我也想再见蒂雅一面。 "咦?" 就在闪电突然劈落的瞬间。 手腕开始传来刺痛般的震颤。 病房里多出一道阴影。 惊惶转头时,看见身着正装的男人站在那里。 虽经年累月,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是年轻时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 中指佩戴的戒指依旧刻着德拉贡尼亚的纹章。 "您是谁?" "您应该有所预料吧。我是龙,从彼岸世界而来。" "······!" 龙。 彼岸世界。 这句话让我勉强抓住了即将消散的意识绳索。 "该从哪里说起呢······。很久以前。也就是大约5万年前。那是龙还拥有撕裂次元穿梭力量的时代。我当时正漫游在各个次元间旅行。" 他含着微笑走来,开始向我娓娓道来。 这个曾是龙族成员的男人,在约5万年前穿越次元来到这个世界旅行。 但某天他突然失去了穿越次元的力量。 远古时期发生的,屠龙者对龙族的大规模屠杀。 其影响导致所有龙族的力量都遭到了削弱。 但他没有放弃。 虽然无法一次性穿越次元,但若能逐步积攒龙族力量,也并非不可能。 他开始将龙族的力量一丝一缕地积攒到戒指中。 如此持续积攒约5万年后,据说已积蓄了足以穿越次元的力量。 "不过话说回来。我现在不打算回去了。" "啊?" "虽然当初拼命积攒力量是为了回去。但生活久了渐渐喜欢上这个世界。所以决定把这个机会让给其他人。给那些比我更渴望穿越次元的人。" "那个人就是我吗?那为什么初次见面时······。" "对于逃避现实、一味逃跑的人,我们无法给予机会。只有那些无悔地忠实于自己的人生,即便如此仍渴望跨越次元的人;那些对异世界怀有难以忘怀的强烈思念的人,才被认定具备资格。" "那么······。" "是的。现在的您具备资格。请选择吧。是选择回归,还是在此安详迎接临终?" "······." 他原以为再也无法回去了。 半生都活在放弃之中。 所以当选择的机会突然摆在眼前时,他喉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但果然。 根本无需犹豫。 . . . "哎哟。炸酱面怎么这么慢,都等了20分钟。爸,孩子们和他们妈妈还在吃呢。我先过来······爸?" 门吱呀一声打开,男人瞬间僵住了。 紧接着病房里响起刺耳的哔——声,护士和医生冲了进来。 "死亡时间22点43分。" "······." 死亡宣告下达后。 男人缓缓走向病床。 老人闭着双眼,面容安详。 男人掰开父亲紧握的拳头,握住他的手露出微笑。 那笑容很快扭曲,化作悲泣的表情。 "父亲。您辛苦了。现在请安息吧。" 他是受人尊敬的父亲、医生、教育者,也是英雄。 这是一个从未停歇过片刻之人的死亡。 . . . . 龙献出了生命。 半人半龙不断重演着历史。 圣女牺牲自己拯救的世界已然存在。 在那个世界里,一位女子正漫步而行。 微风拂面的惬意夏日清晨。 阳光温暖照耀的原野。 女子朝着原野中央矗立的小型住宅走去。 女子提着装满水果的篮子,哼唱着异国语言的歌谣。 这是儿时从母亲那里学来的歌。 虽不知是哪国语言,也不懂歌词含义,只是懵懂记诵,时隔二十年仍在传唱。 当女子轻掀兜帽时,一对威风凛凛的黑色犄角显露出来。 "天气真晴朗。早上还下雨没法出门呢。该再去散个步了。" 这样的日子里,总会牵着母亲的手外出野餐。 那时虽然家境清贫,却每天都充满欢乐。 只要和母亲在一起,就算只是在花田里奔跑嬉戏也很幸福。 女子细细追忆着往昔,嘴角泛起浅浅的笑意。 正是那些珍贵的回忆塑造了如今的我。 那位将我养育得坚强而优秀的、关于母亲的珍贵记忆。 女人不再哭泣了。 取而代之的是学会了微笑着追忆往事。 "呵呵。到家了。" 随着距离渐近,欢快的声音传入耳中。 是等候多时的狐狸们出来迎接的声响。 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得窗帘猎猎作响的声音。 柴火燃烧时噼啪作响的声音。 汤在锅中咕嘟咕嘟沸腾的声音。 以及咚咚咚——菜刀规律敲击砧板的声音······? "啊?!" 女人瞪大了双眼。 这本该是听不见的声音,闻不到的气息。 连篮子都跌落在地,女人慌忙奔跑起来。 即便被绊倒在地,她仍爬起来继续向前冲去。 当浑身沾满泥土的女人猛地推开门时,她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停在门前的轮椅。 上面空无一人。 "······." 女人失语般呆立片刻,终于缓缓挪动脚步。 厨房方向传来了动静。 当她迈步向前,厨房景象映入眼帘的瞬间。 泪水盈满了女人的眼眶。 "妈妈······。" 已经等了太久。 实在是等了太久太久。 但并没有觉得特别辛苦。 因为始终相信着。 因为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 为等待今日而准备了一句话。 "我回来了!" 女子流着泪喊道。 流着泪,灿烂地笑了。 就像是长途跋涉后终于回到久违的家。 -怎么可能养得活龙女儿嘛 正篇 完第一章外传 第1话 春日之梦 二十余年的岁月。 说短也短,说长也长的一段时光。 既有忙到不知时间流逝的日子,也有平安无事度过的平静时光。 人只要怀揣微小的希望就能活下去。 可以不停下脚步,继续前进。 虽然很残酷,但大多数人都在未能看到希望成果之前倒下。 我也无法保证自己不会那样。 只是,活下去而已。 因为不能死。 寻找活下去的理由,只注视着那一个目标。 为了咽下想死的念头,才怀抱着希望。 "蒂雅。" "嗯唔。" 哗啦啦的海浪涌来又破碎的海岸边。 我扶正坐在轮椅上的妈妈的脑袋,咕咚咽下口水。 感觉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咕咚一声沉了下去。 那大概是泪水吧。 不敢回头看正在抚摸我头发的里奥姐姐,我只是把鼻子埋进妈妈的发旋里。 闻得到妈妈的味道。 感受得到妈妈的触感。 感受得到妈妈的温暖。 但妈妈已经不在这里了。 这才最让我痛苦。 明明感觉就在这里,却怎么也找不到。 明明感觉会回来,却再也无法归来。 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如果是妈妈的话一定能做到。 她肯定会用某种神奇的方法回到我们身边,所以一起等待吧。 刚才还在和里奥姐姐做这样的约定。 现在却觉得连这个约定都要守不住了。 仿佛下一秒就要放弃希望。 想要放弃的念头不断涌上心头。 "说是去旅行了,和茱莉亚一起。" "嗯······" 用虚弱的声音回答道。 那是谎言。 刚离开制度之地时,还以为能带着妈妈环游世界。 怀着妈妈会回来的希望,相信能和妈妈一起看遍想看的风景,始终保持着笑容。 没过多久就明白那全是痴心妄想。 第一个目的地。 到达海边,将金色沙滩、翡翠色大海和如画般的夕阳尽收眼底。 美得令人窒息。 太美太动人,让人想就此停驻。 想就地瘫坐。 想就此放弃······想获得解脱。 妈妈踏上了无法归来的旅程,永远离开了我身边。 这样想似乎会更轻松些。 每天面对着眼神空洞的母亲并照顾她,对我而言太过残酷。 "累了就休息吧。反正没有灵魂的状态下四处游荡,茱莉亚也不会记得。等茱莉亚回来后还会再次启程旅行。那时候作为第二次去的话,你的感动会减少吧?我觉得只有你和茱莉亚都是第一次,旅行才会更快乐。" "······." 听起来很有道理。 这是个好理由,也是个好借口。 违背最初的决心,放弃旅行的借口。 确实那样似乎更好。 想象着与能说会笑、用双脚行走的母亲一起旅行的场景。 觉得怀着期待等待那个未来会更充满希望。 "嗯!姐姐说得对!我要找个安静的地方住下!找个妈妈醒来时不会受惊的地方!" "想得很好。不过,蒂雅。" "嗯?" "遗书你看过了吗。" "啊!" 那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惊慌失措地翻遍全身。 明明应该放在怀里的。 但母亲的遗书哪里都找不到。 "真是粗心。当时看你弄丢了,我就捡起来收着了。给。" "谢······" "等等。在接过之前。" 里奥姐姐叹着气从怀中取出母亲的遗书。 但姐姐刚要把遗书放到我手上,又突然缩了回去。 "做好心理准备再接。这是茱莉亚以为自己会死时写的遗书。如果读了这个会让你等待茱莉亚的决心动摇的话······" "嗯嗯,没关系。不是说妈妈写了能鼓励蒂雅的话吗?那我要看。只要是妈妈留下的东西都没关系。我要看。就算读了,等待妈妈的心意也不会改变。蒂雅可不是那么脆弱的孩子。" "是啊。是我太小看你了。" 沙沙。 泛黄的纸张飘落在掌心。 虽然只是几天前的纸张,但间接承受了神力风暴的纸张就像古老文献般破破烂烂。 触感和气味都让人心情愉悦。 "孤单的时候随时可以叫水手叔叔来。" "姐姐呢?" "姐姐现在要睡会儿。" "睡觉?为什么?" "谁知道茱莉亚什么时候会来呢。可能要等1年,也可能是10年,甚至100年······。在那之前我必须活着。通过减缓新陈代谢,强行延长寿命。因为我还没得到茱莉亚的原谅啊。我想获得原谅后再死去。" "······." 里奥姐姐苦涩地笑着,朝我挥了挥手。 看来不止我一个人在忍受这种煎熬的等待。 里奥姐姐离开后,海滩上只剩下我和妈妈两个人。 夕阳渐沉,暮色笼罩了海滩。 紧接着月亮升起,用温暖的色调将我们包裹。 光线足够明亮。 明亮到能看清文字的程度。 "妈妈,不冷吗?" 怕她吹了夜风会感冒,我给妈妈披上了毯子。 虽然不死诅咒仍在生效根本不会感冒。 直到确认妈妈的身体被温暖毯子裹住,我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然后做了个深呼吸,展开遗书。 -致世上最爱的女儿,蒂雅 "嗯呜······" 刚开头就鼻子发酸。 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再次做好心理准备后,继续往下读。 -生日快乐,蒂雅。当你从爸爸那里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是你的第二个生日了吧。 "才不是······。" 一句气话脱口而出。 这封信原本是爸爸计划在我生日当天交给我的。 但爸爸已经不在了。 为了换回妈妈而献出了宝玉······。 回想起那天的记忆,我的手又开始微微颤抖。 脑海中浮现出用念动力剖开爸爸胸膛取出宝玉时的触感。 最后时刻还担心我会内疚,爸爸对我露出的那个笑容又浮现在眼前。 我轻轻闭上眼睛,驱散这段回忆。 抹去眼角渗出的泪水,继续读着遗书。 -今天是你出生后的第二年。 也是妈妈生下你后,满两周年的日子。 你可能不记得了,但妈妈对那天的记忆依然清晰。 那绝不是美好的回忆。 当时妈妈孤身一人,只能空着手带着你逃出来。 现在才能告诉你,妈妈曾经非常怨恨你。 恨你这个让我痛苦的女儿。 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龙。 似乎每天都在重复着这样的想法。 仿佛活着就是为了听到那个答案。 但现在回过头来想想······ 如果没有蒂雅,妈妈早就死了。 这世上针对我的恶意如此之多,若没有蒂雅在身边,我根本撑不下去。 我曾以为家里有个让我痛苦的恶魔,就这样活着。 可不知从何时起,只要想到那个会在家里等我的恶魔,再艰难的事都能熬过去。 直到很久以后才明白。 原来我是靠着回想那个恶魔粲然一笑的脸,才战胜了所有困难。 因蒂雅而哭,因蒂雅而笑。 现在终于懂得所谓'灵魂相融'是什么意思。 毕竟父母终究无法憎恨自己的孩子。 就算孩子叛逆乖张,也忍不住要去疼爱。 更何况是蒂雅这样漂亮乖巧的孩子呢? 或许蒂雅会否认这点,但对妈妈而言,你真的是最棒的女儿。 对我而言甚至有些过于美好······ 蒂雅带给妈妈的鼓舞,远比带来的痛苦多得多。 只要看到蒂雅的笑容疲惫就会消散,只要听着蒂雅说话就能忘记所有艰辛。 养育蒂雅的时光让我幸福得难以言喻。 没有蒂雅的生活简直无法想象。 所以,别抱着那种奇怪的愧疚感。 因为蒂雅是妈妈生命中的祝福啊。 无论是蒂雅的黑角还是尾巴,我都深爱着全部。 因为蒂雅是妈妈的女儿,因为蒂雅就是蒂雅。 妈妈可是享受过天赐般的幸福呢。 而且妈妈呀,其实并不算真正死去? 来到这个世界时也是死着过来的。 这次不过是前往另一个世界罢了。 我会在某个角落活着,默默守护蒂雅。 要监督蒂雅是否幸福地生活着。 会一直确认那个曾给妈妈带来幸福的蒂雅是否充满朝气地活着。 还有件事要提前告诉你······ 必须怀着爱意与人相处。 虽然憎恶、烦躁、怨恨地活着会更轻松。 把错都推给别人,只觉得自己委屈痛苦的话,心里反而会好受些。 但妈妈希望蒂雅不要这样。 那样活着到最后只会剩下悔恨。 希望我们的女儿在人生终点回望时,能过着无需对他人愧疚的人生。 妈妈太懦弱,没能活成那种圣人君子的模样······ 但若是蒂亚拉的话,一定能做到。 因为蒂雅强得离谱啊。 善良是强者的特权。 还有,关于蒂雅的男朋友我也想说说······ 这个决定权就交给爸爸吧。 说实话现在还很难想象蒂雅会交男朋友的未来。 我觉得爸爸看男人的眼光应该更准。 别看他那样,毕竟是活了五万年的龙。 要好好听爸爸的话。 虽然他是让妈妈非常非常辛苦的人······但不是坏人。 虽然会犯错,但是个懂得悔改的人。 世界上无条件爱惜蒂雅的人只有两个,就是妈妈和爸爸。 妈妈现在要去往另一个世界了,就只剩爸爸了不是吗。 所以别对爸爸太苛刻了。 我们的女儿。 我们可爱的女儿。 很抱歉妈妈只留给你这么多痛苦的回忆。 妈妈心里是希望蒂雅能永远笑着坚强地生活下去······ 但这很难吧? 蒂雅也会有辛苦的时候。 会有想瘫坐在地、想哭、想放弃、想把一切都甩开的时候。 但要记住。 无论蒂雅开心还是难过,你都不是一个人。 有爸爸会帮助蒂雅,妈妈也在远方为你加油。 即使需要时间,蒂雅也一定能克服困难重新站起。 没有蒂雅战胜不了的危机。 因为蒂雅是圣女与龙的孩子啊。 你可以为此感到自豪。 怀着这份骄傲展翅高飞吧。 无论成为什么,都去实现你的梦想吧。 按照你内心的意愿去生活吧。 当蒂雅最终找到属于自己幸福的时候。 当组建家庭获得安稳和平时。 希望那时能对远方的妈妈说一句话。 说声谢谢。 这一句话对妈妈就足够了。 光是这个就能让妈妈无比欣慰。 我爱你,我的女儿。 无论发生什么,岁月如何流逝,妈妈永远爱你。 只要我活着,你就永远是我可爱的小宝贝。 "呜咽······" 捧着不知不觉读完的遗书,泪水夺眶而出。 压抑着声音哭泣。 怕被妈妈听见。 怕妈妈看到悲伤的我会心疼。 但这样的决心也徒劳无功,我很快便放声大哭起来。 "哇啊啊啊啊啊!" 紧抓胸口,将压抑已久的愤懑全部倾泻而出。 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 抱着毫无反应的母亲,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重新找回力气。 直到能够站起来。 感受着母亲的体温······。 . . . "呜咽······" 叮铃铃的铃铛声传来。 窗帘随风飘动,挂在帘上的铃铛发出清亮声响。 被那声音惊醒。 仿佛做了悲伤的梦,喉咙火辣辣的,眼角也湿润着。 但完全想不起究竟梦见了什么。 似乎没必要刻意回忆,便揉着眼睛起身。 "醒了吗?" "嗯——?" 这时,厨房传来的声音让胸口暖融融的。 咕嘟咕嘟的煮汤声里,香气惹得心跳加速。 忙碌的脚步声和砧板上的切菜声让心情平静下来。 从床上蹦起来,啪嗒啪嗒地冲出门去。 "唔嗯!起床啦!今天吃什么呀——?" 故意咬字不清地说着如今已很熟练的发音。 朝着能尽情撒娇的方向飞奔而去,补足二十年未能撒过的娇。第一章外传 第2话 积压的作业 如梦似幻。 仿佛这份幸福下一秒就会破碎消散。 这样令人眩晕的幻想,这两天里已重复了不下数百次。 记不清有多少次因害怕睁眼后一切消失,而迟迟不敢醒来。 但每当这时,总会传来让我安心的声音。 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梦。 不是幻象。 那不断将我拉回现实的声音,今日仍在耳畔轻轻搔痒: "呣嘻嘻~妈妈在装睡呢" 睁眼的瞬间,馥郁体香麻痹了我的嗅觉。 她悄悄撑床靠近,在脸颊落下轻吻,传来令人愉悦的触感。 而后退开时,视野里满溢着那个身影—— 头顶漆黑的角与裙摆下翻涌的粗壮尾巴。 与我如出一辙的蓝眼睛,和遗传自那人的黑发。 无论怎样端详这张成熟女性的脸庞,浮现的永远是她婴孩时的可爱模样。 那些记忆化作甜蜜的掠影划过脑海。 纵使岁月更迭也不会改变。 只要我还活着,蒂雅在我心里就永远是个宝宝。 "睡得好吗?" "嗯唔。难得。真的好久没,睡得这么香了。" 蒂雅抚摸着我的手,又十指相扣,还摩挲着每个指节轻笑。 看来蒂雅也觉得这情景如梦似幻。 原以为会永远分离。 原以为再也不能相见。 我却如此耀武扬威地归来了。 虽然确实绕了很远的路,虽然并非一帆风顺······ 但终究回到了蒂雅身边。 回到我可爱的女儿身旁。 回到那个只留下伤痕就离去的女儿身边。 回到那个无法向任何人倾诉,只能在我心底日夜思念的女儿身边。 终于能归来拥抱她,诉说爱意了。 归来那日的清晨。 在宁静春日的轮椅上睁眼时,不知有多慌乱。 体内感受不到半点神圣力,四周空无一人,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但发现脚边仰望着我的狐狸们时,悬着的心才放下。 虽说已过去五十年,狐狸们却丝毫未变。 不对。在这里是二十年吧。 或许是因为成为魔兽时沾染了过多魔气,这些家伙的寿命也变得异常漫长。 那些狐狸一见到我就疯狗似地扑上来舔舐,害我吃尽了苦头。 既然狐狸在这里。 就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走进屋内查看家具和角落,嗅闻着气息,这里是谁的家已经不言而喻。 所以我等待着。 将乱七八糟的物品收拾整齐。 担心她回来时会饿,便一边做饭一边等待。 当蒂雅回来的瞬间。 虽然被她突然长大的模样吓了一跳,但立刻抱住抽泣着扑进怀里的蒂雅,轻抚她的头发偷偷笑了。 昨天一整天似乎都保持着这种状态。 相拥、哭泣、爱抚直到筋疲力尽,最后两人就这么相拥而眠。 临近醒来时。 蒂雅不知何时已像虾米般蜷缩着钻进我怀里。 如今这个比我高大许多的家伙,竟像婴儿时期一样······。 这样很好。 在我心中的蒂雅永远定格在幼时的模样。 即便外表改变,内在仍是我记忆中的蒂雅,这让我欣慰。 那份始终如一的样子,仿佛让身心都得到了安宁。 "妈妈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呜嗯!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呜咽。爱你。嘿嘿嘿。" 蒂雅喘着气低语"我爱你",突然笑出声来。 看样子是打算把二十年份的"我爱你"一口气全部倾诉。 这样的蒂雅实在太可爱太惹人怜爱,我不由自主又"啪嗒"紧紧抱住了她。 "妈妈也...爱你......" 以前抱在怀里时还是小小一只的体型。 现在已经长得太大,连完全抱住都很吃力。 "哼哼~现在该轮到蒂雅多抱抱妈妈啦。" 说着蒂雅把手臂绕到我腰后,用力地紧紧抱住。 瞬间被包裹的压迫感让我吓了一跳。 真切感受到她真的长大了许多...... 眼泪悄悄渗了出来。 "不过胸部好像还是老样子呢。" 用力抱过后才注意到。 原来不是衣服的问题。 单纯就是蒂雅胸小而已。 "呼......" "怎么了?为什么叹气?" "虽然很多地方都变了......但还有些东西始终未变,觉得特别亲切。" "哼哼哼!" 真是万幸。 每天祈祷蒂雅不要长得和我一样大总算有了回报。 胸部大了只会增加负担,肩膀酸痛行动不便,穿衣服也不好看...... 全是缺点。 像蒂雅这样高挑又胸型恰到好处的才算好身材啊。 "啊,怎么办······。" "嗯咕?" "我家女儿怎么出落得这么标致?又帅气又漂亮······啊啊,让人移不开眼呢。" "有这么夸张?" "绝对不能在男人面前笑。也别主动搭话。他们会误会的。男人都是又蠢又像狼的生物。明白了吗?" "唔、唔咕······。" 毕竟直到几天前我自己还是个男人,再清楚不过。 蒂雅的美貌,简直锋利到能划伤人。 就算放在人堆里,视线也会自动聚焦到她身上那种程度。 要是在地球当模特的话,怕是会红透半边天吧······。 把蒂雅推倒在床后,我捋着她的发丝,细细端详脸庞和身体的每个角落。 这才是理想中的苗条身材啊······。 漂亮得让人妒忌到发疯。 这居然是我女儿。 羡慕与自豪胡乱纠缠在一起,到最后连我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什么心情了。 "真的真的太幸运了······回来之后······能见到心爱的女儿的脸。看着长大成人的模样。捏捏脸颊肉······。" "蒂雅也好想妈妈。每次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都是想着妈妈熬过来的。想着妈妈在看着我,就咬紧牙关撑下去了。" "真了不起,我的女儿。就知道你能挺过来。因为蒂雅很坚强啊。妈妈一直相信着你。" "唔嘿嘿······" 蒂雅眉眼含笑,用自己肉乎乎的脸颊蹭着我的脸。 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在那边世界享尽天年才死去。 能在这里继续未竟的人生,实在是太幸运了。 幸福得快要让大脑麻痹。 甚至幸福到令人不安的程度——这样真的可以吗。 "妈妈呢?过得辛苦吗?" "当然辛苦啦。想你想得厉害。" "唔嗯······" "在妈妈的世界里度过了五十年。以原本的身体回去的五十年。但妈妈说想你不假,这五十年倒也不是终日以泪洗面。没有停下脚步,一直工作着生活过来。期待着与蒂雅重逢的那天。只做着那样的梦······" "蒂雅也是这样的!就是这样!会想妈妈,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妈妈!但又怕整天关着自己会让妈妈觉得失望······!帮尼古拉当上皇帝!帮亚历山大老师成为枢机主教!帮伊琳娜阿姨开服装店!去参加莎莎姐姐的婚礼送上祝福!就是这样!" "过得真努力啊,我们的女儿······。" 这些令人震惊的事实接踵而至,简直让人瞬间清醒。 毕竟是积压了二十年的消息,倒也理所当然。 但我暂时把这些抛在脑后,轻抚着蒂雅的头发,沉浸在这份触感中。 尼古拉也好亚历山大也好伊琳娜也好······直接去见他们确认就行了。 比起那些,蒂雅实在太懂事了。 没有我也过得这么好。 抛下蒂雅后我愧疚得快要发疯,经常有自杀的冲动,现在这份负罪感似乎稍微减轻了些。 我感激地轻吻了蒂雅的额头。 "妈妈的样子一点都没变······。二十年了还是老样子······。" 这么一说确实如此。 我的身体和当年离开时一模一样。 真的连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 和蒂雅并排站在一起时,看起来就像姐妹一样。 当然蒂雅会被误认为是姐姐。 '看来不死的诅咒依然存在。' 神圣之力已然消散,如今我的身体虚弱不堪。 至少不会像上次那样因神圣之力暴走而导致世界毁灭了。 但不死的诅咒似乎仍未消除。 降临在圣女身上的诅咒至今依旧······。 我到底还要当多久的圣女。 被龙夺走贞洁也是圣女,企图毁灭世界也是圣女。 所谓圣女资格,宽松到这种程度真的可以吗。 "是啊。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开心吗?" "开心······!" 不过诅咒的存在也并非全是坏消息。 继承了父亲血脉的蒂雅将拥有极其漫长的寿命。 可以和蒂雅一起,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这个事实让我心潮澎湃。 "记得吗?等以后······有空闲时,要和蒂雅两个人一起去旅行的约定。" "嗯嗯!记得!" "这二十年蒂雅应该已经去过不少地方吧?妈妈连弗拉基米尔帝国都没出去过呢。让蒂雅给妈妈当向导好不好?" "要!我要!蒂雅要带妈妈去所有地方!看到漂亮的东西全都记下来了!为了和妈妈再来一起看!" "好啊······。" 这是要去旅行。 和蒂雅两个人。 时间很充裕。 悠闲地、从容不迫地旅行。 遇到喜欢的地方就住上几年。 开个小店做做料理。 画画音乐什么的也试试发掘才能。 真正悠闲地享受若非半人半龙与被诅咒的圣女就无法拥有的日常。 光是想象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嗯呵呵。和爸爸妈妈还有蒂雅三个人一起旅行的话肯定会很开心呢。" "嗯?你说什么?" 但就在此时。 听到蒂雅的话,我不解地歪了歪头。 爸爸······刚才说······? 施瓦茨应该已经死了。 明明亲眼看着他被剜出宝玉,尸体被死灵术唤醒大闹,最后倒在我面前。 蒂雅究竟在说什么。 "啊,啊啊!妈妈还不知道呢!" 蒂雅露出狡黠的笑容。 面对那孩子般恶作剧的微笑,我还处于茫然失措的状态。 "施瓦茨······竟然还活着······?"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泪水涌上眼眶,喉咙像被堵住般发紧。 施瓦茨,是施瓦茨······.第一章外传 第3话 宝玉的赝品 "呜呜呜呜呜呜呜!" 蒂雅紧紧搂着母亲的身体哀切哭泣的那天。 圣女的温暖驱散寒冬洒落春日暖阳的那天。 至今仍无法忘怀雪原中央那片异常展开的翠绿草坪景象。 矛盾得近乎美丽的光景。 莫非圣女连死亡都要如此凄美。 面对这般壮丽我只能失语。 "呜呣呜,呃。" "蒂雅······。" 长时间哭泣的蒂雅终于力竭倒下。 即便失去意识仍持续抽泣抱着早已魂归虚空的母亲。 有张皱巴巴的纸从蒂雅口袋滑落在地面滚动。 "遗书······。" 我不能任其遗失。 小心翼翼地拾起收进衣襟避免破损。 准备等蒂雅恢复意识时交还。 揪心般的痛楚几乎撕裂胸膛。 疼惜得快要发狂。 她亲手弑父又亲手送别母亲。 世间还有比这更残酷的处刑吗? 为何唯独对蒂雅下达如此残酷的处分。 难道在任何时代半人半龙都注定要背负残酷的命运吗。 若真是如此,简直要对所谓神明的存在产生怀疑了。 "亚历山大!!!" "······." 粗重的呜咽声中,后方传来缓缓靠近的脚步声。 随即是个身着黑色神父袍的男人并肩站到我身旁。 "履行职责吧。" "遵命······。" 他扫视我的脸庞后,走向茱莉亚单膝跪地。 蒂雅抽噎着挣扎,仿佛誓死不愿交出茱莉亚。 亚历山大略作停顿,将手掌复上茱莉亚的额头。 "确认茱莉亚灵魂······已于13时30分许脱离肉身。至此圣女回归程序已完成。祈愿她在彼界安度余生的时光。" "······." 宣告附身者终局的宣言。 回归审判正在执行。 这本该是最值得欢庆祝福的仪式。 此刻却如同死亡宣告般只渲染出肃穆的氛围。 "圣女的力量呢?" "似乎已尽数回收。" 亚历山大说着抬眼望向苍穹。 明亮的光团正朦胧地飞向天际。 当它无止尽地攀升直至肉眼无法捕捉之际。 "啊······" 一声叹息迸发而出。 苍天承诺过。 我怨恨神明。 既已施加这般痛苦。 却在一切结束时如此彻底地收回力量。 明知作为教徒不该如此,拳头仍因翻涌的愤怒而不住颤抖。 "不过不死的诅咒似乎依然存在。既然圣女的灵魂已消散······现在可以解剖心脏尝试解咒了。" "不。我不会解咒。" "那么······" "决定权交给蒂雅。按她希望的去做吧。" 蒂雅会说什么不言而喻。 她定会选择等待。 怀抱着这副不死不腐、失去灵魂的躯体。 纵使千年万年,直到半人半龙近乎永恒的生命尽头,她仍会执拗地拥抱着母亲的躯壳吧。 但我没有阻止她的资格。 唯有蒂雅有权决定圣女遗体的归宿。 我决心让一切都遵循蒂雅的意愿。 即便那看起来再怎么愚蠢又可怜······。 如果那能给予蒂雅活下去的希望,我也无可奈何。 "又要背负沉重的担子了啊。" "······." 若蒂雅选择等待,我也必须继续等待茱莉亚。 若我先放弃了,蒂雅也会动摇吧。 明知她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仍要继续这无期限的等待。 问我要等到何时······? 这种事答案当然早就注定。 直到我生命终结的那天。 直到这副在战争中过度损耗的身体分崩离析。 虽然现在的身体尚可回归,但为了蒂雅我也不能先行离去。 况且还有约定未完成。 要向茱莉亚求得谅解后再回归。 "黑龙的尸体该如何处理?" "由我带走。" 不能连父亲的遗体都推给蒂雅。 施瓦茨的尸身理应由我亲自护送。 若交给教会或政府,终将成为解剖对象——他们定会探究为何能带着如此强烈执念行动。 不能让获得高贵死亡的亡者遭受这般侮辱。 当然也不能就此交给龙族。 因为龙族从不将施瓦茨视为同类。 即便是对那些直到行星几近分裂都未曾露面的家伙们,也绝不能交出施瓦茨。 所以只能由我来带走。 由我带到无人知晓的地方埋葬。 带到无人能亵渎施瓦茨、无法践踏的地方。 唯有蒂雅偶尔能前来问候的地方······ "水手。收拾吧。在蒂雅醒来之前。" 真要动手清理巨龙的尸体时,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但这是必须由我完成的事。 我咬紧牙关走向伤痕累累的黑龙,替它阖上了眼睛。 正与水手艰难地试图抬起遗体时—— "呃啊啊!嗯呃!呃!水手!干嘛呢!不用力!" "等等。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别偷懒!再不赶紧处理尸体就要发臭了!" "不!我好像听见施瓦茨发出声音了!" "胡说什么呢······?" 再这样下去,等蒂雅醒来时就会看见我们吭哧吭哧搬运她父亲尸体的尴尬场面了。 烦躁地甩出一句,朝负责头部的【水手】走去。 【水手】正沉默地单膝跪地,将耳朵贴在【施瓦茨】的鼻翼旁。 "怎么?还有呼吸?" "不······" "当然不会有。被摘走【宝玉】的人怎么可能活着。大概是胃部气体上涌的声音。别磨蹭了快抬起来。" "【里奥】。检查下【施瓦茨】的【宝玉】。有点不对劲。死亡时间这么长的话身体早该冷却僵硬了。可他的遗体完全没有这种迹象。" "胡扯······" 一派胡言 虽然这么认定,我却感到心脏在狂跳 说来为什么没人想到要确认这个? 明明【茱莉亚】让【亚历山大】确认过灵魂已经消散 为什么没人检查【施瓦茨】的【宝玉】 "太荒唐了······" 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怀着这样的念头,我将手按在【施瓦茨】的胸膛 明知不可能却仍抱着侥幸 明明清楚绝对不可能存在 "看吧。果然······" 没有 依旧空空如也 本应能感知到的龙之巨大力量源头,此刻却毫无反应。 虽未抱期待,却莫名涌上失落感,心情变得沉重。 但就在即将抽手的刹那。 "······咦?" 在厚重的鳞片与皮革内侧。 那里,能感受到细微的魔力波动在轻轻荡漾。 怀疑是否错觉,我将身体更贴近了些。 经过仔细探查后。 "有东西在。" "啥?什么东西?" "安静!正在确认到底是什么!" 周期性传来的魔力波动。 如同心脏跳动般,扑通扑通地跃动着。 不对劲。 这不可能。 本该存放宝玉的位置现在空空如也。 那么此刻在这深处跳动的未知魔力又是什么? "难道说······" 追溯这股波动时,发现了熟悉的痕迹。 宝玉原所在位置刻着的伤痕。 缝隙间残留着被神圣力扫掠过的余痕。 是谁的神圣力不言自明。 是茱莉亚的。 "啊!" 直到那时我才开始看清。 全貌。 我此前摸索感知到的,只是某个庞然巨物的一部分。 当我扩大视野,这才意识到它的真面目。 "宝玉······?不。不对?与宝玉酷似的某种存在?" 由魔力构成的巨大球体。 它正盘踞在施瓦茨的胸膛内侧。 缓慢却持续地释放着魔力。 在最深处浓缩的神圣力量正在不间断地发挥作用。 比起龙的宝玉,其能量总量简直微不足道。 说是宝玉都令人汗颜的物品。 但它确实占据着宝玉之位,替代着宝玉的职能。 完美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宝玉的仿制品······!" 就在茱莉亚倒下那一刻。 回归前扩散的温暖神圣力已渗入施瓦茨体内。 能治愈万物的圣女神圣力,显然连龙的宝玉都修复了。 "施瓦茨!清醒点!你明明还活着!" "······." 啪啪。 我捶打着推搡施瓦茨,嘶声怒吼。 求你快醒来。 别再开玩笑了。 起来照顾蒂雅啊。 是要我拥抱那个失去母亲、遍体鳞伤的女孩。 是在要求我履行父亲未能尽责的职责。 但无论我如何呐喊,施瓦茨仍像死老鼠般纹丝不动。 不睁眼,不呼吸,心脏也停止跳动。 但内部的宝玉却活着,持续将魔力输送到施瓦茨全身,防止尸体腐坏。 介于生死之间的状态。 某种难以名状的诡异存在形式。 "该死!到底为什么······!" 当茱莉亚的神圣之力修复宝玉时。 不知是时间不足还是神圣之力不够充沛······ 至少可以确定那个治愈奇迹并不完整。 宝玉虽恢复了最低限度的功能,但在完全复苏前茱莉亚的灵魂便消散了。 仔细观察会发现宝玉状态看似完美无缺。 在魔法师眼中确实如此。 但奇迹的领域远比魔法更复杂广袤。 想必缺少了连魔法师都难以察觉的微小碎片吧。 能拼合这块碎片的人只有一个。 引发这个奇迹的始作俑者。 构成宝玉根基的神圣力之主。 唯有圣女茱莉亚一人。 '如果是茱莉亚就能救活这个!' 只要茱莉亚回来,就能复活施瓦茨。 能把卡在生死界限间的施瓦茨带回来。 能让蒂雅重新拥有父亲这个存在。 对在忏悔生前罪孽中牺牲的施瓦茨,这是给他履行父亲责任的机会。 "哈······哈哈······啊哈哈哈······" 这情形实在荒唐,让我发出干笑。 在失去一切、逐渐崩解消失的此刻。 居然想象着万物复原的未来。 虽然觉得荒谬绝伦,却又莫名不觉得是天方夜谭。 本来能不完全复制龙的宝玉就是匪夷所思的事。 而茱莉亚做到了这种不可能。 在被神圣力侵蚀的恍惚状态下无意识完成的。 毕竟她是专挑这种反常理事情做的茱莉亚······ 难道会连回到这里这种简单事都做不到吗。 "水手。我也要等待了。" "诶?" 想法改变了。 茱莉亚会回来的。 无论要花费多么漫长的时间,最终她一定会回到这里。 她会回来拥抱她深爱的女儿。 我需要在这里做的事很简单。 就是无止境地等待。 因为我和茱莉亚约定过要获得她的原谅再回来······。 "这绝不是妄想。茱莉亚真的会来。因为我如此坚信着。" "里奥······。" 我坚信着茱莉亚并等待。 丑陋地苟活着。 虽然这具身体被宣告只剩三年寿命,但我要拼命坚持再坚持。 在重新见到茱莉亚之前,绝对不能回去。 也不能死去。 直到看见茱莉亚与女儿重逢,复活施瓦茨,三人一起欢笑的模样之前。第一章外传 第4话. 最棒的龙骑士 "呜嗯!" "为、为什么······." "咕噜噜!"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 好可怕。 好冷。 心脏像发疯似的狂跳。 想放弃了。 满脑子都是这些念头,连蒂雅的声音都听不真切了。 "呜嗯!呜嗯!" "让我抬头看?不要!太可怕了!" 这丫头疯了吗? 这种情况怎么敢抬头! 骑在龙背上高速飞行的时候怎么可能昂首挺胸啊! "咕噜噜!咕噜噜噜!" "抬头会很有趣?有趣个鬼!早知就该坐马车来的!" 没想到会有被女儿背着飞的一天。 当年那个用包袱布裹着的小婴儿,如今正载着我在云间穿梭。 这个事实让我感动得快要落泪,但呼啸而过的凛冽风声又吓得我的泪珠越滚越大。 "咕噜,咕噜噜!" "抬头就不害怕了?骗鬼呢!捉弄妈妈很开心是吧?!" "咕噜噜!" "不要,不要!最怕这种了!" "咕噜噜!咕隆隆!咕噜!" "因为相信蒂雅才试着上来?风景真的漂亮?呜啊啊啊!真的吗······" 抽泣着,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微微抬起头。 透过厚重漆黑的鳞片缝隙,看见一整片雪白的天空。 看来是在云层里。 又被骗了! 说什么风景很美。 明明只有云而已。 "啊······!" 但就在下一秒。 白色帷幕被掀开掠过的瞬间,令人屏息的辽阔大地骤然展开。 地面好远。 零星矗立的风车小得像豆子般遥远。 神奇的是,即便身处这样的高度也并不觉得害怕。 我以前在11米高的模型塔上都会吓得发抖呢。 现在是因为和蒂雅在一起的缘故吗。 胸口涌起热流不自觉地张开嘴。 完全没有恐惧的情绪。 "咕噜噜!咕噜!" "嗯······好神奇······太美了······" 何曾想象过能亲眼看到这样的景色。 掌心触碰到的粗糙鳞片触感,以及传来的体温都令人无比珍爱。 所有这些于我而言都是初体验的瞬间,正和蒂雅共同分享的事实让人无比感动。 "咕噜!" "哇······。" 蒂雅威严的龙首微微晃动,指向正前方。 据说那里就是魔界。 很快在那遥远之处,漆黑的大地逐渐显现。 仿佛存在着无形的分界线,翠绿原野与黑色大地泾渭分明。 面对如此壮观的景象,不禁令人发出赞叹。 这就是魔界啊。 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那个魔界······。 "咕噜噜!" "说想快点见到里奥姐姐······?" 而且那里还有雷欧帕德。 目前知道施瓦茨下落的只有雷欧帕德。 明明当初诊断只剩三年寿命。 可如今已是二十年后的光景。 他真的还活着吗。 那家伙究竟是怎么撑过这二十年的。 原本雀跃的心情因这般思绪骤然沉重起来。 '分别时······我说了很过分的话······。' 当时具体说了什么呢。 现在已记不真切了。 总之当时在盛怒之下,将雷欧帕德赶走了。 因为那时以为我身边只剩下雷欧帕德了。 以为这辈子,都只能依靠雷欧帕德活下去。 得知雷欧帕德的寿命并非无限甚至即将死去时,那种背叛感简直难以言喻······。 '我真蠢,真的。' 被一时情绪冲昏头脑是大错特错。 想到雷欧帕德至今为我做的一切,我本不该那样。 虽然初次见面并不愉快,但没有人比雷欧帕德更能给我力量。 在我艰难时刻守护在身边的也是雷欧帕德。 表面上总拿想念艾莉尔、深爱艾莉尔当借口······。 归根结底还是在为我付出。 他和我是一类人。 不会直抒胸臆,也说不出漂亮话的笨拙性格。 不懂如何表达爱意,最终总会后悔的那种类型。 所以我本该早点察觉的。 本该体谅雷欧帕德不得不告知自己只剩三年寿命时的心情。 可我却对雷欧帕德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能再快点儿吗?" "咕噜噜!" 心乱如麻。 只想快点见到雷欧帕德。 想把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告诉他。 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 *** 魔界也能看见村落了。 当然比起人界的城市还是寒酸得多。 听说魔界首都很是庞大,但现在无暇前往那里。 广袤的大地。 只有零星可见的动物尸骨与干枯扭曲树木的平原。 在那正中央,矗立着一栋建筑物。 "唔嗯!" 蒂雅急速俯冲而下,我紧抓安瓿咬牙支撑。 着陆平稳而安定。 能切实感受到这是经历过多次飞行的结果。 "咕噜噜······" "谢谢。" 多亏蒂雅紧贴地面压低高度,我才能轻松降落。 我刚落地不久。 蒂雅的身体突然蠕动变形,转瞬间收缩褪去黑色鳞片。 眨眼间蒂雅就化为人形,安瓿则唰地卷曲变成皮衣模样。 神奇得让我张大嘴巴。 "哇。好厉害······" "哼哼!对吧!有了这个变成龙形再恢复人形时就不用担心衣服啦!而且有安瓿在,载着尼古拉到处飞也很方便!" "等、等等?你载过尼古拉?" "唔嗯!" 突然感到天旋地转。 让他骑在你背上? 你们是那种关系吗? 我不在的这20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待会儿再说吧。现、现在先处理雷欧帕德的事······。" 想追问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堆积得像山一样高。 不过还是决定先处理紧急事项。 "水手叔叔!我来啦!妈妈也一起!" "呵······。听说您回来了。看起来确实气色不错呢。" 巨大的机库门开启,露出了久违的面孔。 水手。 那个魔族,用与过去毫无二致的表情迎接了我。 但隐约能看出,他似乎也稍微上了年纪。 虽说魔族寿命悠长,但二十年的岁月似乎仍足以留下痕迹。 "能再见到您真是太好了。蒂雅有多想念圣女大人······。光是看着那孩子的模样就让我心痛不已。真的,实在是太好了······。" "我现在已经不是圣女了哦。" "我知道。但请允许我继续称呼您为圣女大人。您是我独一无二的恩人,要改口实在太困难了······。" "哎呀!叔叔!比起这个!里奥姐姐!快让我见里奥姐姐嘛!" "请往这边走。" 水手强忍泪水,将我们引向内部。 比起我,他与艾莉尔共度的回忆更多。 这么一想,艾莉尔的人格也与我的人格融合,沉睡在我体内。 有机会得完全唤醒艾莉尔的人格,让她和水手见一面。 "就是这里。" 穿过漫长的走廊,走下楼梯后抵达的地方。 眼前出现的是纯白色的房间。 因前世是医生,对这里很熟悉。 吱呀一声门开,露出内部光景。 顿时语塞。 "来······了······?" 房间中央摆放的病床。 躺在床上的女人对我露出虚弱的微笑。 是雷欧帕德。 确实是雷欧帕德,但消瘦了许多。 形销骨立,头发花白,嘴唇发紫,面色极差······ 看着这副模样,几乎要哭出来。 "吓到了吧。不想让你看见这副老态······一直咬牙硬撑。用魔力抑制衰老。" "你这个笨蛋······" 终究没能忍住,泪水决堤。 缓缓上前,握住雷欧帕德的手。 记忆中这双手明明宽厚有力,令人安心。 如今却如此瘦弱纤细。 连一丝力气都感受不到······ "愚蠢也要有个限度吧。就这副模样硬撑了20年?" "当然。为了再见到心爱之人的脸。还有为了求得原谅······。" "原谅?" "那时欺骗了你。谎称寿命是无限的。" "早就原谅了!那种事老早以前就原谅了!只是错过了坦白的时机而已······。我怎么可能恨你。怎么可能会恨你啊······。" 默默进行漫长研究只为送我回去的,也是雷欧帕德。 我消失后照顾蒂雅的,也是雷欧帕德。 若没有雷欧帕德,我们如今会怎样,连想象都令人恐惧。 "真是万幸······还能得到原谅······。对你做过很多过分的事。看着你却寻找着别人······。可我实在太愚钝了。明明早该意识到艾莉尔已深埋心底,正在爱着你的事实。本该更早表明心意的。一切都太迟了啊······。" "······." 我理解雷欧帕德的心情。 毕竟我前世和现在的性别也不同。 我与雷欧帕德的区别,不过是对肉体的适应程度不同。 我们本质上是相同的。 "但我并不后悔······。即使没有被接受,我也觉得爱过你很好。这世上不会有比你更完美的女性了。" "你在胡说什么······。" 笑声止不住地溢出来。 对着几天前还是男性的家伙,竟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但心情倒也不全然糟糕。 "辛苦了。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还有为蒂雅做的一切都很感谢。以你的性格肯定会说是为了自我满足才帮忙的······。但我明白。那不过是借口。虽然可能有点肉麻,我还是要再说一次。谢谢你,里奥。多亏你才能走到这里。多亏你才能和女儿重逢······。" "嘿嘿嘿。真的太肉麻了。够了。我很满足。现在要回归了。" 雷欧帕德轻松地闭眼笑着。 此刻雷欧帕德已做好回归准备。 在毫无指望地延续了二十年的生命后,终于达成目的······。 "启动回归魔法时,请同时抹去我的记忆。" "什么?" "把在这个世界的所有记忆都——" "为什么?凭什么?!" "带着超过70年的记忆回去的话,我肯定没法正常生活。绝对会变成废人的。每天都会因为想念你而哭泣吧。你呢,茱莉亚?" "很痛苦······。一辈子都在怀念这里,像精神病一样活着······。" "我肯定比茱莉亚你更痛苦。你只是不到两年的时光,而我却是整整70年。以那种状态回去的话,也会给周围人添麻烦吧。不如忘掉一切,认真过好眼前的人生。" "······." 我是靠着想再见蒂雅一面的念头撑下来的。 是靠妄想还能再次经历这种不可能的超自然现象撑下来的。 但雷欧帕德不行。 虽然我这具受不死诅咒的身体既不会死也不会衰老,但雷欧帕德的肉体很快就要消亡了。 这是一趟有去无回的旅程。 那么在这个世界的人生,是否该就此结束呢? 如果抹去记忆,雷欧帕德不就等于死在这里了吗? 想到这里,胸口突然堵得发慌。 "听说施瓦茨的事了吗?" "嗯。只听说他没死······。" "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施瓦茨的位置写在抽屉里的笔记本上,你看那个就行。怕在你来之前就死掉,所以提前写好了。" "······." "别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漂亮脸蛋都糟蹋了。" "可是······在这里消除记忆回去的话,和死掉不是一样吗······" "已经活够久了,70年呢?除了爱情之外,我这辈子想做的事全都实现了。所以别太难过。笑着送我走吧。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了。" 哆哆嗦嗦地,紧紧攥住了里奥的手。 接着预热了长久未触碰的、内心深处的神圣力。 虽然与从前相比,这份力量微弱得可笑······ 触碰神圣力的瞬间,熟悉的感受涌来,神圣力仿佛有生命般自行流动。 施展奇迹应该不成问题。 与此同时,身旁的水手正在准备回归魔法。 这是个既不需要复杂步骤,也无需太多魔力的简单法术。 因为回归所需的能量,早在被召唤时便已预付。 "里奥姐姐······谢谢你!托姐姐的福,我过得特别开心!" "保重。多谢了。里奥,若不是你,我现在还在魔界后巷当个小偷吧。" "······." 蒂雅和水手依次低语着。 紧接着轮到我了。 该说什么好,该如何传达这份心意,完全没想好。 一想到是最后时刻,思绪就更加混乱了。 "茱莉亚。" "嗯······。" 就在此时,雷欧帕德先开口了。 在奇迹之光闪烁的间隙。 记忆被实时抹消的过程中,雷欧帕德对我低吟道。 "茱莉亚。你会记住我吗?" "绝对不忘。不。也不可能忘······。" "呵呵。只要心爱之人能永远、永远记住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呜嗯。再见,里奥。" 紧闭双眼,将内心某个角落彻底翻搅。 唤醒了长久沉睡的部分。 把囚禁在无意识领域的东西,牵引到了意识领域。 然后片刻之间。 虽然只有极短的瞬间,但一个非我的存在苏醒了。 她用柔缓的声线呼唤雷欧帕德。 "雷欧。" "诶?!艾、艾莉尔······?" "你对我来说,是最棒的勇者。" "啊······。" 雷欧帕德的脸庞瞬间被惊讶占据。 随即又转为灿烂的笑容,泪水从眼中扑簌簌地滚落。 接着是倏地—— 记忆消除奇迹的施法已完成。 回归魔法的施展也几乎同时进行。 雷欧帕德的灵魂已不在此处。 穿越次元之壁,踏上了遥远的旅程。 将这里的痛苦与悲伤全部遗忘,去迎接新生。 "现在安息吧。" 而就在那之后。 雷欧帕德的肉体也陷入了安详的长眠。 确认呼吸停止后,有人为他阖上了双眼。 这是拯救了人界的,最伟大勇士的最后一刻。第一章外传 第5话 醒醒吧(1) 雷欧帕德死后。 他的身体迸发出光芒,直冲天际。 那光芒愈发强烈,转眼间已化作远处也清晰可见的巨大光柱。 帮忙收拾完雷欧帕德的遗骸时,日已西沉。 "欸?!有人······!" 当我拖着步伐走到外面时。 看到成群马匹和马车正向这边疾驰而来。 此处是魔界。 意味着那些全都是魔族成员······ 糟了。 "水手!大事不好!魔族正成群结队涌来!得赶快把里奥的尸体藏起来-" "哼哼!没事的,妈妈!" "正如蒂雅所说。不会有事。" "诶······?" 雷欧帕德是斩杀魔王终结战争的勇者。 所以本应遭受魔族怨恨才对。 但看到光柱后蜂拥而至的魔族们,反应却完全出乎我的预料。 "勇者大人竟已辞世······" "是的。确实如此。" "谨致哀悼。可否允许我们协助处理身后之事?" "若愿帮手操办葬礼,我们将欣然接受这份好意。" 对雷欧帕德使用恭敬称谓的魔族,以及对此理所当然般回应的水手。 面对这陌生景象,我只能混乱地后退一步呆立原地。 吊唁者源源不断地涌入。 有些人甚至卷起袖子说要帮忙操办雷欧帕德的葬礼。 单是人数就已达数十、数百······ 雷欧帕德的葬礼似乎将规模空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里奥姐姐一直善良地活着啊。" "到底要善良到什么程度才会这样啊?" 实在难以置信。 明明直到我离开时,魔界和人界还是剑拔弩张的关系。 甚至发生过极右魔族制造的恐怖袭击事件。 这样的魔界里,勇者居然平安生活了整整二十年已是奇迹。 如今还成为如此受尊敬的人物? "哼哼哼。要说怎么回事呢······" 在人们陆续抵达的过程中。 蒂雅开始了讲述。 据说我回归后,雷欧帕德立即返回了这个研究室。 这里既无人认识雷欧帕德,也无人造访,是个僻静之处。 同时也是能制作冬眠装置的地方。 对强行延长寿命等待我而言,是最理想的场所。 至少当时的雷欧帕德是这么想的。 但雷欧帕德的平静转眼就被打破了。 附近(虽说所谓的附近也隔着足有20公里)开始传来战斗的动静。 相邻的两个魔族村落关系急剧恶化了。 原因无他,正是粮食短缺。 这是个极其单纯且在魔界司空见惯的理由。 频繁爆发的魔法像烟花般喧嚣地掠过天际,雷欧帕德忍无可忍地从冬眠装置里爬了出来。 对于沉睡了整整二十年的雷欧帕德而言,邻村的噪音问题可是头等大事。 雷欧帕德尝试调解争端,却立刻以失败告终······ 这是理所当然的。 事关生存大计,任谁都不可能退让半分。 即便是雷欧帕德的能力也无法解决此事。 在既无猎物可捕,又无粮食运输网络的魔界,缺粮是根深蒂固的顽疾。 众人都这般认定,连尝试解决的念头都不曾有过。 直到雷欧帕德出手为止。 雷欧帕德提出的方案,是从人界引进粮食。 原本魔界的粮食供给就完全依赖人界的现实。 但粮食进口量有限,且流通渠道狭窄,除却靠近人界的大都市外,每年都会遭受致命饥荒的折磨。 然而前勇者雷欧帕德的介入改变了局势。 当传说级勇者现身魔界的消息传开后,出口限制逐一解除,海量粮食开始涌入魔界。 当然,雷欧帕德绝不会坐视这些粮食被垄断囤积。 他亲自创办的流通企业从粮食进口到分配全程负责,并通过严格透明的监管保持清廉运作。 为运输粮食而修建的庞大道路网络也遍布整个魔界。 "不过铺设道路的工程据说连里奥姐姐的财产都难以支撑。多亏下任魔王图莉协助才得以完成呢?" "嗯嗯。原来图莉帮忙了啊。呃,嗯?等等?图莉?" 稍等。 图莉? 那个高个子魔族孩子? 你说的是蒂雅的朋友图莉吗?! "这到底怎么回事?!图莉当魔王了?" "哼哼!看来还没告诉你这个故事呢!回头再说吧!" 我感觉神志都要混乱了。 和蒂雅一起上学的那位魔族少女竟然是下任魔王。 这到底是什么狗血展开啊······。 反正蒂雅说她之后会解释,我决定先跳过这个话题。 通过大规模粮食进口,饥饿问题已得到显著缓解。 但问题在于魔界始终单方面从人界进口物资。 为此魔界打出的应对王牌正是金属工艺品。 矿藏丰富加上魔族手巧,金属工艺自然具备强劲竞争力。 虽然原本与魔界交易是禁忌,但自从雷欧帕德打开出口通道后,进口渠道的开放只是时间问题。 横亘在双方之间的巨大门扉消失后,蓬勃的贸易就此展开。 原本闭塞的两界开始文化交流,据说魔界与人界已不再是分隔的世界。 "所以说这些都是因为雷欧帕德才发生的?" "嗯。里奥哥本人说只是想安静生活才这么做的······。" "就这点而言,他干的事也太多了吧。" 我实在忍不住笑了。 各处陆续送达并竖立起花环般的装饰物,上面写着'雷欧帕德孤儿院'、'雷欧帕德综合医院'等,全都冠以雷欧帕德之名。 看来都是雷欧帕德建立的设施。 一个声称想安静生活的人会这样四处伸手吗? 还专挑穷苦人聚集的地方? 简直荒谬绝伦。 "向勇者大人!敬礼!" 伴随着洪亮的口号,魔族们齐刷刷向雷欧帕德的棺椁行礼。 真是奇异的景象。 在人界被称为前勇者而被铭记的雷欧帕德。 而在这里,雷欧帕德仍是现役勇者。 或许也将永远作为勇者被铭记吧。 实在讽刺至极。 初临此地时,雷欧帕德曾斩断魔族们的希望。 可他又重返此地,将希望播撒给魔族。 "啊哈······" "嗯?怎么了妈妈?" "我好像明白雷欧帕德请求消除记忆的原因了。" "为什么?怎么回事?为什么呀?" 勇者。实现世界和平之人。 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以为那个'世界'指的是'人界'。 但雷欧帕德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和平。 "因为他度过了无悔的一生。" 在人界与魔界两方都被铭记为最强勇者的人生。 以及那个,将我铭记为最强勇者的人生。 该实现的都已实现且毫无遗憾,自然没有理由不以死亡画上句点。 "再见吧,里奥。你要幸福啊。" 望着雷欧帕德的棺椁埋入魔界荒芜土地的景象,我轻声呢喃。 即便失去记忆流落异世界,雷欧帕德终究是雷欧帕德。 想必在那里也会过着相似的人生吧。 祈愿他唯独在那个世界能收获真爱,我与众多吊唁者共同追悼了勇者雷欧帕德的逝去。 *** 葬礼结束后,我们即刻踏上了新的旅程。 前往雷欧帕德遗留字条标注的地点。 施瓦茨等候着我的所在。 朝着德拉贡尼亚领的雪山进发······。 "施瓦茨。你还活着吧?" "嗯哼!" 在已习惯的龙形态蒂雅背上发问时,传来了可爱的应答。 看来不会出现那种满怀重逢期待却只找到坟墓的冲击性结局。 总算能抚着胸口松一口气。 "嗯嗯哼!嗯哼!" "什么?死了但不算真死?是假死状态吗?" "呜噜,呜噜!" "那也不是吗?所以果然是死了对吧······?" 蒂雅连连摇头给出的解释,多少有些难以理解。 从医学角度明明已经死亡,却说并非真正死去。 那天施瓦茨被夺走了作为龙族生命与能量源泉的宝玉。 他自愿选择牺牲,死在了蒂雅手中。 这一切我都亲眼目睹,至今记忆犹新。 按理说被取出宝玉后,龙族的尸体会迅速腐坏。 但亚历山大的死灵术产生作用,对施瓦茨的尸体起到了防腐效果······。 当然仅凭这点并不能证明施瓦茨还活着。 死灵术保存尸体终究只是暂时现象。 或许短期内能阻止尸体腐坏,但即便长期注入防腐剂也只会变成木乃伊,不能称之为活着。 "呜呜噜噜。呜噜噜!" "你是说我最后释放的神圣力量可能击中了施瓦茨?" 离奇的是,这件事发生在我被传送魔法击中的瞬间。 那一刻我释放的神圣之力,并非撕裂与摧毁万物的破坏性力量。 而是融化皑皑白雪、让大地萌发青草、令百花绽放的力量。 在无意识间,我竟施展了广域治愈奇迹。 这股力量蔓延至施瓦茨的遗体,在他胸腔内部产生了影响。 似乎形成了某种类似宝玉的物质。 但并非完整宝玉,其残缺的魔力仅能勉强维持躯体不崩解······ "也就是说...施瓦茨保持着死亡瞬间的状态?" "喵呜!" 此刻我才理解'虽死犹生'的含义。 虽是已逝二十年的遗体,却与刚刚断气者无异。 大脑与心脏皆完好无损。 在现世即便状态如此完好也难以用除颤器救活——但这里不同。 因为存在被称为'奇迹'的力量。 施瓦茨尚未真正死亡。 "啊······" 云开雾散,辽阔全景豁然展现。 漫天飞雪的世界。 积雪覆盖的险峻山脉。 这里曾是施瓦茨的领地。 而此刻施瓦茨正独自沉入漫长梦乡的地方。 还能再次见到施瓦茨。 想到这个,脑袋就变得一片空白。 实在是太过荒谬的故事······。第一章外传 第6话 醒来吧(2) "咕噜噜!" "说要快点降落让我抓紧?知道啦!" 情况变得相当紧急。 刚才还飘着漂亮的小雪花,转眼间雪粒变粗,已经成了鹅毛大雪。 再加上狂风骤起,瞬间就演变成了暴风雪。 现在能见度已恶化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蒂雅急忙开始下降,我把安瓿的带子在手上绕了两三圈紧紧抓住。 原本高耸的雪山在这样高度下都显得可爱,经历片刻过山车般的颠簸后,不知不觉已抵达地面。 "咚!" 落地声很沉闷,但蒂雅向来擅长着陆,冲击并不算大。 想必也有地上积雪很厚的功劳吧。 我纵身跳下,松软的雪地接住了我的双脚。 确认我安全落地后,蒂雅唰地变成了人形。 安瓿化作布料缠绕在蒂雅身上变成衣物的场景,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神奇······ "唔唔!冻坏了吧!妈妈,给你这个!" "嗯······谢谢。" 匆忙跑来的蒂雅将一件巨大的毛皮大衣披在我身上。 而她自己仍穿着短袖衣服咧嘴笑着,那模样不知有多帅气······。 我的女儿竟已成长得如此出色。 想到这里,眼泪差点就要流出来。 "蒂雅也进来吧。和妈妈各穿一半。" "嗯呜?蒂雅不冷!就算穿短袖也暖烘烘的!" "是想和蒂雅一起穿啦。难道蒂雅不喜欢和妈妈同穿一件衣服······?" "嗯呜——!喜欢!超级喜欢!" 蒂雅飞快地摇摇头,然后哒哒哒地跑过来钻进了我的毛皮大衣里。 如今她的体型甚至比我还要大,钻进来的瞬间,一个巨大的身躯占据了我半边怀抱。 我刚抽出一只胳膊,蒂雅就把她的胳膊塞进了那个位置。 或许因为衣服实在太大,两个人同时穿着也绰绰有余。 我们就这样共穿着一件大衣,朝着雪山前进。 直到后来才发现其实还有另一件毛皮大衣。 "是这里吗?" "嗯呜!就是这儿!" 在我眼里全是相同的雪山和相同的冰壁。 蒂雅抽动着鼻子东张西望,突然灿烂地笑了起来。 看来是找到了。 接着蒂雅走到某面冰墙前,突然「咚」地挥出一拳。 "嗯——!" 霎时间堆积的雪哗啦啦崩塌,露出一个巨大的隧道。 原来不是冰墙,而是被积雪封住入口的洞穴吗? 内部相当暖和,脱掉毛皮大衣也没关系。 "蒂雅以前来过吗?" "嗯唔……蒂雅也是第一次来……" 紧紧握住蒂雅的手,沿着隧道前进。 蒂雅似乎想保护我,总是抢前半步警惕着四周。 即便如此,她紧握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看来长大后也依然是个爱哭鬼呢。 我回握住蒂雅的手,给她注入勇气。 "这里就是……" "嗯啊!大叔、不对!是爸爸长眠的地方!" 穿过隧道后出现的巨大空洞。 辽阔得让人瞬间产生回到地面的错觉,惊得我张大嘴巴。 洞顶的冰柱如宝石般折射七彩光芒,地面像水晶般闪耀着璀璨光辉。 但对着壮观景象的赞叹只持续了片刻。 "呜、嗯唔?那爸爸到底在哪里呀?" 蒂雅开始手忙脚乱地四处张望。 这里就是尽头,既没有前进的路,也没有其他出口。 那施瓦茨应该就在这里面才对。 但无论怎么环顾四周,都看不见施瓦茨的身影。 只有干净美丽又宽敞的冰洞而已。 "在墙里吗?要打碎看看吗?!" "好像不是这样······" 蒂雅拼命敲打冰墙想确认是否有隐藏房间,但内侧只传来沉闷的声响。 根本不存在什么隐藏房间。 这就是全部了。 全部都在这里了。 那么施瓦茨不在这里面吗? 难道是雷欧帕德说错了山的位置? 又或者,盗墓贼偷走了施瓦茨的遗体? "我好像明白了······" 都不是。 施瓦茨肯定在这里。 就在这里面。 我能感觉到。 虽然很难用语言形容,但有种明确的确信感。 "蒂雅,先安静下来。" "嗯唔······!" 暂时让蒂雅保持安静后,我集中精神。 伸出手最大化感知力,神圣力的流动逐渐清晰可辨。 无论何处,任何物品都必然蕴含着神圣力。 问题在于其量过于微弱,难以察觉罢了。 但曾为圣女的我,凭借过往经验,连最细微的神圣力流动也能感知。 循着这股流动追踪······ "找到了。" 终于发现神圣力产生诡异扭曲的方位。 就像撞上无形屏障般不自然地弯折的神圣力。 这里有东西。 看不见,用魔力或魔法都绝对无法探测,唯有借助神圣力才能发现的某物正藏于此。 想必是雷欧帕德为防盗掘,特意设置成只有我能找到的机关。 "哼······!" 将神圣力凝聚指尖,抓向虚空。 顿时触到实体。 原本不可见之物终于显形。 远超我身高的巨大存在,逐渐在眼前显现轮廓。 拽动手中之物时,覆盖的篷布随之滑落。 掩藏其下的真容就此暴露。 "是爸爸!" "啊······。" 与蒂雅鳞片同色,仿佛能将人吸入的漆黑龙族。 黑龙。 施瓦茨蜷缩着身体躺在我眼前。 姿态安详得仿佛睡着了一般。 但直到我触碰那冰冷的躯体,将耳朵贴在他胸前时,才真正意识到。 施瓦茨现在确实已经死了。 眼泪悄悄滑落。 "是真的!真的有宝玉!" 匆匆跑来的蒂雅在我身旁摸了摸施瓦茨的胸膛,突然发出惊叹。 这次将感官集中在耳朵上,能清晰感受到神圣力的波动。 显然有什么活物存在于这躯壳之中。 活着,并且持续散发着神圣力的波动。 但这是否就是龙的宝玉,我还半信半疑。 要想确认,恐怕需要参照其他龙的宝玉。 "先别动。" "别、别碰那里——好痒!" 我把耳朵贴在蒂雅胸前,同样集中了感官。 或许因为胸部娇小的缘故,那种波动显得格外清晰。 正是龙宝玉散发的奇异波动。 不愧是父女,连波动频率都如此相似。 现在可以确定,施瓦茨体内存在的正是龙之宝玉。 与蒂雅不同的是,施瓦茨的宝玉是由神圣力凝结而成。 而且那甚至还是我的神圣力。 看来这确实是我在无意识中创造出来的。 在那个精神恍惚的瞬间,就在我即将离去前,榨取出最后的力量试图复活施瓦茨······。 "既然是我创造的。那么我也能将其完成吧。" 使用奇迹已是六十多年前的往事了。 具体使用方法早已记忆模糊。 但即便记忆会褪色,身体仍残留着那份经验的烙印。 指尖自然地舞动,眼帘缓缓垂落。 就是这种感觉。 奇迹确实该这么施展。 如同本能般,从体内挤压抽取出细微的神圣力。 或许因为不再是圣女之躯,神圣力的量大幅萎缩了。 "嗯唔唔唔——!" 蒂雅配合着我,拼命从自己体内导出神圣力输送过来。 她绷紧脸使劲发力,实际输出的量却少得可怜。 但作为助力已足够。 这样应该能行。 "施瓦茨······。" 呼唤着那个人的名字,我施行了奇迹。 让人起死回生的方法,称之为奇迹真是再贴切不过。 神圣力渗入鳞片内侧,蔓延至他的宝玉。 随后如同轻柔抚摸般包裹住那枚不完整的宝玉。 原本仅能勉强维持这副巨大躯体不腐的宝玉内部,开始被神圣力充盈。 咻······! 转瞬间宝玉便臻至完整。 龙的能量源泉。 能感受到作为龙族永生之源、赋予其伟力的宝玉已化为完全体,正强有力地搏动着。 虽说这只是用我的神圣力模仿形态结构制造的赝品,无法成为永动机······ 只要定期注入神圣力便足矣。 而我拥有不死不灭的永恒之躯,与永动机也无异。 虽有些牵强倒也无关紧要。 关键是施瓦茨从此不必再死,将与我共享永恒。 "醒来吧。" 咚。 宝玉既成,此刻当唤醒身躯。 该让宝玉将能量输往全身,令心脏重新跃动。 为助其复苏,我朝心脏施以微弱冲击。 "求你快醒来!" 咚,咚。 起初是为唤醒心脏而捶打。 可泪水逐渐盈满眼眶,挥拳的力道也愈发微弱。 不知不觉间,我像发泄怨气般疯狂捶打着施瓦茨的胸膛。 "给我醒过来啊,你这混蛋······!" 我忘记了。 一直浑浑噩噩地活着。 在忙碌的生活中,早已不记得前世那条对我百般折磨的黑龙。 但当这具漆黑躯体出现在眼前时,所有记忆都鲜活地复苏了。 初次相遇时的恐惧。 把我的头按进地面,强行让我屈服的痛苦。 像小学生般笨拙地,向我表达的好感。 对蒂雅那份明显的父爱。 以及,为我们献出生命的爱意。 "醒过来!醒过来承担责任啊!别再逃跑了!给我履行约定!" 所有这些情绪都涌上心头,填满了我的胸腔。 满溢到逆流而上,最终化作泪水决堤而出。 回过神来时,我正用双拳胡乱捶打着黑色鳞片,哭得撕心裂肺。 将长期压抑的委屈,那些无处倾诉而在心底腐烂的情绪全部倾泻出来。 "茱莉亚······" "嗯?" 就在某个瞬间。 冰冷的四周,突然被温暖的气息填满。 在泪水模糊视线的恍惚中。 冰冷的鳞片触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温暖肌肤将我包裹。 此刻,我正被某人紧紧拥抱着。 宽阔的肩膀与胸膛。 那用力环抱却又小心翼翼的双臂,仿佛生怕过强的力道会伤到我。 耳畔拂过令人安心的熟悉呼吸。 而最关键的,是那个曾多次给予我慰藉的声音。 这分明就是他。 "爸爸!" "呜哇啊啊!你这坏蛋!!!" "来得真快呢。很高兴见到你,茱莉亚。还有蒂雅也······" 猛地。 我紧紧抱住施瓦茨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胡乱蹭着,让泪水鼻涕肆意涂抹。 很快蒂雅也从身后跑来,同时抱住了我和施瓦茨。 施瓦茨沉默地同时搂住我们两人,轻轻拍打着我们的背。 良久。 直到我的啜泣止息。 直到这阵情感洪流退去。 就这样,我找回了灵魂的伴侣······ 永恒的眷属。第一章外传 第7话 混乱的心绪(1) "风雪······。" 直到冰冷的雪片拍打在脸颊上,我才恍然惊觉。 我,早已死去。 这段时间一直以亡者之躯存活着。 竟浑然不觉地沉溺在无比安宁而温暖的沉睡中。 就像依偎在那个总是让人想要依靠、想要拥抱的人怀里入睡的感觉。 醒来后仍不愿睁眼的心情。 甚至产生了希望永远这样沉睡下去的念头。 当我清醒时,发现自己确实被那个人拥在怀中。 随即意识到,在我死去期间包裹着我的物品真面目。 过去数万年间充盈我胸腔、驱动我行动的宝玉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陌生之物。 触感陌生却不令人厌恶。 茱莉亚的神圣力量始终温暖着我那冻结的心脏,在我死去的整个期间持续给予温暖。 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 感激到发狂。 说多少次都不够,恐怕穷尽一生都要反复道谢的这句话。 想要传达谢意,但长期未使用的喉咙只能发出漏风般的气音,无法形成语言。 于是,我紧紧抱住了我的恩人。 我拥抱着我的爱人,以及我的伴侣。 用力到仿佛腰要折断。 我将她拦腰抱起,直到她的双脚离地。 胸口涌起澎湃的情感。 这世上多的是得不到回报的牺牲。 可我犯下如此深重的罪孽,竟在最后的最后获得这般奢侈的补偿。 除了说自己运气好,实在无话可说。 "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这一切该不会是梦吧。 或许我早已死去,此刻正被茱莉亚小姐温暖的体温包裹着,沉溺在梦境中。 若是冲破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暴风雪飞向高空,彼端会不会空无一物。 雪山的严寒将全身知觉都冻僵。 就在我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而陷入混乱时—— "发什么呆呢?冷就穿上这个。原来龙死而复生后也会怕冷呀?呵呵" "······." 噗。 一顶温暖的毛帽从身后扣在我头上。 转身瞬间,那只小手把我的帽子又往下按了按,随即咯咯笑着逃开了。 "快跟上来!这种冻死人的地方我半刻都不想多待!真是的,怎么会把这种鸟不拉屎的荒地当领地啊?" "······." 见她喜形于色,我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跟随她完全走出洞穴时,巨大的龙躯映入眼帘。 那与我如出一辙的漆黑鳞片。 威风凛凛的犄角······。 但那张脸上还隐约透着稚气的蒂雅特有的顽皮神采。 "哇······." 动作骤然停滞。 我的女儿竟已长得这般大了。 即便没有我,也好好长大了啊。 终究在那场浩劫中,至少让蒂雅活下来了。 这般想着,泪水便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咕噜!" "在这儿哭会结冰哦?好了······先离开这里再说吧。可是,咳咳。为什么变形······" "骑上来吧。这种时候不骑女儿背上,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 正当我因无法变形而困扰时,一只小手伸到了我面前。 就在那一刻。 极短暂的瞬间,厚重云层散开,漏下的细薄光柱刺得我睁不开眼。 在那宛若圣光的璀璨中,我竟无法直视她的面容。 泪水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只是,因为太耀眼了。 因为太过耀眼了啊。 "好的。" 啪。 我握住了那只虽小却坚定有力的手。 这是一双再也不会放开的手。 *** 嘎啊。嘎啊。 被从清晨就聒噪啼叫的乌鸦声惊醒。 走到外面想观察天色,却被刺眼的阳光照得抬不起头。 好温暖。 不是梦中感受到的虚假温度,是真实的温暖。 仿佛整个身体都要融化在阳光里。 时隔二十年感受到这种愉悦的触感,我不禁露出微笑。 "爸爸——!" "呃啊!" 身后传来哒哒哒的奔跑声,某个庞然大物突然扑上了我的后背。 我回忆着从前的蒂雅,以为会是个小不点扑进怀里。 结果啪地贴在我背上的,是个沉甸甸的窈窕淑女。 不,说是淑女未免太活力四射了? "身体怎么样?没事吧?" "嗯。虽然关节还有点咯吱作响。不过没关系啦。" "唔诶?!那是不是不能挂在你身上了!" 蒂雅吓得立即跳了下来。 站在旁边看才发现她个子真高。 不对。太高了。 看得我忍不住苦笑。 明明曾经是个需要我单膝跪地微微低头才能平视的孩子。 什么时候这孩子已经长得和我只差一两个头的高度了。 感觉比孩子她妈还要高了。 那个曾经可爱的孩子如今长得这般修长,神奇的是还保留着不少从前的面容。 果然是蒂雅没错。 我的女儿,确实是蒂雅。 突然心情大好,便胡乱揉起蒂雅的脑袋。 真是久违了。 "唔唔唔!爸爸!蒂雅的头发要乱啦!" "啊哈哈哈!回来了!真的回来了!这样我岂不是要成为首个没有宝玉也能存活的龙了?哈哈哈!" 曾几何时,我觉得名为命运的巨墙横亘在我们的世界面前。 或许我们龙族在命运面前显得相对自由,但终究无法真正超越命运。 这曾是龙族间的普遍共识。 那时,世界注定要迎来灭亡。 我也真切感受到了。 所有龙族都该从天空中看到了预示毁灭未来的星象。 所以才会没有任何同类前来相助吧。 但经过惨烈而狼狈的抗争后。 在累积了一个又一个牺牲后,我们终究战胜了命运。 曾注定毁灭世界的圣女将自己放逐到了次元之壁的另一端。 虽历经漫长岁月,她终究挣脱命运重返此地。 此刻龙族那些家伙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那些曾将我们蔑视为蝼蚁般短命种的家伙,看到他们臣服的命运被我们战胜时,又会作何反应。 好奇得让我恨不得立刻杀上门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呼啊,哈。哈啊。真是笑死人了。" "嗯哼哼。爸爸。" "嗯?" "我爱您。您能回来真是太高兴了······" 扑簌。 蒂雅突然扑进我怀里,用蚂蚁爬行般细小的声音嘟囔完,又嗖地弹开了。 接着像害羞似的转过身,一溜烟逃走了。 长大了也这么可爱。 在我眼里,蒂雅永远都是那个小小的丫头。 "嘿嘿嘿嘿!" "赫赫伊们!要去散步吗?这次也和爸爸一起?" "你真的很喜欢狐狸呢。又收养了新朋友吗?" "嗯嗯?不是啦?就是当初那些孩子呀!" "······什么?" 蒂雅被四只狐狸簇拥着从屋后走出来。 狐狸们朝我奔来,露出欣喜的神色,我正纳闷怎么回事。 当我逐一仔细观察它们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怎么回事?都过去20年了,狐狸怎么还活着······?" "嗯~!不知道啦!它们就是不太会变老嘛!" "呵。看来是被魔力侵蚀太久进化成妖怪了。细看倒也不是完全不老,寿命似乎延长到了人类程度。" 直到掰开每只的嘴检查,又摸了摸肉垫,我才敢确信。 这些家伙明明都超过20岁了,现在才刚到青年期。 拥有了与人类相近的寿命。 与完全没预料到的旧识重逢,荒唐得让我漏出苦笑。 "好吧。趁你们妈妈回来前,赶紧去散步吧。" "嗯~!好呀!" "但为什么总说'嗯~'?" "蒂雅舌头短······" "可我瞧着你长大后天舌也变长了吧?现在是故意咬字不清说'嗯~'的吧?" "······!" 蒂雅的脸刷地红了。 蒂雅突然环顾四周,然后凑近我,将食指抵在唇边。 "要对妈妈保密哦······。只是,想到在阔别20年归来的母亲面前,如果表现得和以前不同会让她吃惊,所以才一直用同样的语气说话······。" 原来是这样啊。 想向妈妈展现小时候的模样······。 我觉得就算你放松些,茱莉亚小姐应该也能接受那样的你。 不过还是决定让蒂雅自己处理这件事。 "好吧。我会替你保密的。" "太狡猾了!爸爸也要说一个秘密!这样才公平!" "唔。不知为何我最近很难维持龙形态。可能是宝玉的输出变弱了。" "这种根本不算秘密啦!是要对妈妈保密的那种!" "唔唔······。" 居然要对茱莉亚小姐保密。 该坦白的基本都坦白了,实在没什么可保密的。 只是那些'基本坦白'的事情全都像炸弹一样,每次揭露一件都要经历激烈的思想斗争······。 "啊。" 仔细想想确实有一个。 茱莉亚小姐不知道的秘密。 或许永远不能说的秘密。 在我濒死的瞬间。 当灵魂被召唤至冥界时······。 "嗯?啊,不对不对。唔嗯!是妈妈!" "呃啊?!" 这时蒂雅突然发出惊呼,双手合十喊道。 在路的尽头,茱莉亚小姐正款款走来。 即便远远望去,即便穿着素雅的衣裳,也注定耀眼夺目的女子。 任谁都不会相信(毕竟能无限恢复)她已为人母的女子。 永远美得令人目眩,对我而言过分温柔又坚韧的女子。 茱莉亚小姐双手提着篮子缓步而来。 "茱莉亚小姐!" 我近乎小跑地迎上去,呼唤着她的名字。 我最初也是最后的爱恋。 即便燃尽我的肉体与灵魂,也想让她幸福的人。 正因我让她承受了太多苦难,必须用一生来守护补偿的人。 就在即将靠近那位佳人的瞬间。 "啊。那、那个......" "······?" 茱莉亚小姐避开我的视线,蓦然别过脸去。 怎么了?为什么?究竟? "抱歉...现在状态不太好。我先回去了。你们散步完再回来吧...饭菜会准备好的......" 说罢她便像躲避我似的,始终不肯与我目光相接,匆匆擦肩而过。 望着茱莉亚小姐渐行渐远的背影,我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仔细想想······我们其实还没结婚吧?可为什么我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们会共度一生?茱莉亚小姐或许根本没这个打算······" 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 即便茱莉亚小姐让我重获新生,也不意味着她必须作为伴侣与我共度余生。 这才是真正的大梦初醒。 "不,现在不是沉溺绝望的时候。" 茱莉亚小姐,真的不愿与我携手吗? 所以才刻意躲避我吗? 至少,要先弄清这件事。第一章外传 第8话 混乱的心绪(2) 施瓦茨复活后进行了三天休养。 虽然多亏茱莉亚的宝玉才得以完好保存,但这具分明死而复生的躯体。 这样的身体不可能安然无恙。 肌肉萎缩、关节咔嗒作响,最重要的是新宝玉太过陌生导致操控困难。 无法变身为龙形态也是这个缘故。 但这终究只是熟练度问题,等适应后应该就能做到了。 施瓦茨产生了这样的直觉。 "总觉得作为人类的视野反而更熟悉了" 直到临死前,施瓦茨已有数月未能变身为龙。 说是变身障碍也不为过。 或许得益于这数月时光,即便无法变身、被困在人类躯体里生活也并不觉得特别憋闷。 反而觉得这样更好。 能以人类形态与挚爱之人、与女儿四目相对地交谈。 即便将来能恢复龙形,恐怕除了长途移动或繁衍后代时都不会选择变身。 "真是幸福啊" 原来这就是幸福。 明明五万年来都过着永不满足的人生。 无论拥有的多寡,我始终活在匮乏感与满腹牢骚之中。 施瓦茨直到今日才初次体会到无与伦比的幸福感。 拥有名字、可归之家、迎接自己的可爱女儿,以及心爱之人的生活。 甚至到了每天都祈愿今日永不流逝的程度。 但这样的生活也并非全无遗憾。 虽然明白当下的幸福已远超本分。 即便如此。 "茱莉亚小姐 早上好······" "对、对不起 我得去洗衣服了" "······." 被所爱之人回避这件事,着实令人痛苦万分。 本想着给予时间等待,或许她会重新面对自己。 如此期待了三天,茱莉亚却依然如故。 早晨起床后不发一语,若施瓦茨主动搭话便仓皇逃开。 偶尔会偷偷瞥来几眼,可当施瓦茨试图对视时,她又立即扭头逃走。 在走廊转角相遇也要逃开。 无论如何都会逃了又逃。 仿佛连共处的机会都不愿给予。 '茱莉亚小姐是爽快人 向来有话直说' 当然,我知道茱莉亚不是胆小的人,所以并不太担心。 她肯定是有苦衷才会那样。 虽然明白只要给予足够时间她很快就会开口,但对施瓦茨而言,这种遥遥无期的等待时光实在太过痛苦。 尤其面对深爱之人时······ '是开始讨厌我了吗?但应该不是吧。' 没人会特地去遥远的雪山复活自己厌恶的对象。 所以她不可能讨厌我。 每当这种想法浮现时······ '咦?等等?讨厌与否另当别论,如果只是为了报恩才复活我呢?' 这个念头让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 如果茱莉亚依然讨厌我,只是出于感谢才尽心复活我呢? 如果复活仅仅是'因为能做到'就顺手为之呢? 如果她对我不再怀有任何特殊感情呢? '不。不会的。这也说不通。真讨厌我的话,根本不会让我进这个家。' 施瓦茨再次摇头反驳着自己的臆测。 让我踏进这个家门本身,就说明她对我有好感。 这是认可我作为蒂雅的父亲,作为家人的身份。 如此自我安慰地松了口气也只是片刻。 '咦?如果只是作为圣女,为了帮助我康复而暂时留在这里的话?莫非等我变身不全完全好了就要赶我走?' 新的危机感向施瓦茨袭来。 不安的情绪始终无法消散。 "嗯哼哼!爸爸刚才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在干嘛呀?" "啊······。真担心。怕你妈妈讨厌我。蒂雅你能不能替我去问问妈妈······" "那可不行!爸爸得自己去问。" 蒂雅立刻比划着双臂交叉表示拒绝。 蒂雅不得不拼命忍住内心的笑意。 仔细想来,妈妈和爸爸总在奇怪的地方互相错过。 "你觉得妈妈躲着我的原因可能是什么吗?" "知道是知道!但这是秘密!爸爸要自己发现!" "可是······。我害怕啊······。" "据说那样才是正常的。会害怕、不安、焦虑。因为喜欢就毫无顾虑地扑上去,那是野兽才会做的事。" "呃······。" 面对女儿突如其来的犀利突袭,施瓦茨遭受了致命一击。 但她的话确实没错。 爱本就是不确定的事物。 人心既无法被他人操控,也不能强求占有。 更不是可以随意夺取的东西。 过去的施瓦茨并不明白这个道理。 直到现在才真正领悟到何为爱。 "五万年的人生...真是白活了。" 我至今究竟过着怎样的人生? 自诩高贵尊严的龙族,难道不是像野兽般傲慢地活着吗? 施瓦茨被这般尖锐的质疑与痛苦裹挟着,嗤地笑出了声。 突然觉得其他龙族很可怜。 那些把爱当作性欲附庸至死方休的家伙。 这些不懂爱的蠢货,实在可悲。 "谢谢,我鼓起勇气了。该亲自去问问你母亲了。" "那蒂雅先带赫赫伊们去散步啦?" "好......" 在女儿的鼓励下,施瓦茨猛地直起身子。 若有郁结于心的疑问,果然还是当面问清最好。 这不是该等待的问题。 而是必须主动面对的问题。 蒂雅挂着满意的微笑从后门溜了出去,施瓦茨则从正门走了出来。 这时能看到茱莉亚正蹲在小花坛前浇水。 望着那身影,往事浮上心头。 茱莉亚担任施瓦茨女仆的岁月里,打理花园的身影与她此刻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那时与现在,不同的只有着装。 茱莉亚始终如一。 毫无改变地保持着原样。 无论过去现在都美丽依旧,那双眼睛带着仿佛永不屈服的坚韧。 正是这般模样令人倾心。 老实说,最初强占她时翻涌的不过是情欲。 真正坠入爱河,是在见识过茱莉亚的种种面貌之后。 施瓦茨短暂追忆往事后,缓缓走向茱莉亚。 刻意发出脚步声以免惊动她。 听见响动,茱莉亚的身体猛然颤抖。 但这次她没有逃走。 是否可以怀抱一丝希望呢。 施瓦茨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站到茱莉亚身后。 茱莉亚僵硬地定格着,只顾朝同一处不停浇水。 "这样会烂根的。" "啊······。" 施瓦茨的手抓住了洒水壶。 在这个过程中,两人的手像是不经意间触碰到了。 茱莉亚因此受惊缩回了手,施瓦茨也跟着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 扑通一声,茱莉亚向后跌倒了。 转身的茱莉亚和施瓦茨的目光短暂交汇。 但茱莉亚只是慌乱地再次别过脸去。 没等对方伸手搀扶,茱莉亚就撑着泥土站了起来。 然后啪啪地拍打衣服和手,作势就要立刻离开。 施瓦茨失落地望着她的背影,艰难地开口。 "要到什么时候······!" 声音有些破音。 是因为情绪太过复杂的缘故。 但多亏如此,茱莉亚停下了脚步。 虽然她仍然背对着这边,但看起来至少愿意听下去了。 "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只要给我时间就可以了吗。我想和茱莉亚小姐四目相对。想和您交谈。无论什么都好,想和您一起度过。想面对面微笑。即使哭泣也想和您一同流泪。因为太过喜欢您而不知所措······。所以感到窒息。害怕您永远不会与我相视。因此恳请您,不要有负担,能否对我说些什么。讨厌的话直接拒绝也没关系。我会尊重您的决定。只要您坦诚相告,我绝不反驳全盘接受。" "······." 不得不承认。 施瓦茨在复活首日,表现得过于亢奋。 睁眼就看到朝思暮想之人的瞬间,情绪便彻底失控。 他理所当然地坚信对方会与自己共结连理。 但施瓦茨真正的业报尚未偿还。 为女儿做出的自我牺牲绝非免罪金牌。 虽然茱莉亚对此表达了由衷感激,但也仅止于此。 这并不构成茱莉亚必须接受施瓦茨心意的义务。 一切完全取决于茱莉亚的意志。 '氛围似乎有些变化。' 茱莉亚声称与从前毫无二致,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与往昔的微妙差异。 这也难怪。 对龙而言20年岁月不过弹指一瞬,但对人类来说20年可是漫长的时光。 足够让想法改变、情感萌生又消逝的充裕时间。 过去20年间,茱莉亚穿梭于各个维度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对我怀着怎样的想法呢。 那份针对我的憎恨,如今心意又如何了呢。 好奇得快要发疯。 想听到那些答案。 比起这份爱恋是否被接受,那些事情要重要得多。 "我会等待。但不愿无期限地等下去。请告诉我具体期限是到何时?只要告知这个就好。" 只要能得到期限,总觉得无论如何都能撑下去。 毕竟茱莉亚应该也没打算永远逃避下去。 这时茱莉亚缓缓转过身来。 张开了嘴唇。 这是三天来她第一次正眼看向施瓦茨的瞬间。 也是首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时刻。 此刻的茱莉亚。 "呜、呜呜······" "茱莉亚小姐?" 正在潸然落泪。 与施瓦茨目光相接的瞬间,她立即低头用衣袖拭去泪水。 看起来正拼命压抑着激烈翻涌的情绪。 "呜,呜呃。对、对不起。我,那个······。呜嗯。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对你到底是什么想法······。我也很混乱······。真的不知道啦······。所以,呜咽。不、不知道!" 哒哒哒。 茱莉亚就这样逃走了。 望着她背影的施瓦茨口中溢出一声叹息。 或许她给出的答案并不那么消极——这样的希望在他心中萌生了。第一章外传 第9话. 混乱的心绪(3) "呜、呜呃。对、对不起。我、我······。呜嗯。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对你究竟是怎样的想法······。我也太混乱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说,呜咽。不、不知道!" 逃走了。 又逃走了。 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啊······。 不明白。 不明白,就是不明白。 真的搞不懂······。 "呜啊啊啊啊啊!" 一路奔跑到森林里,胡乱地大喊起来。 直到这憋闷的胸膛彻底通畅为止。 但无论怎么喊叫都无济于事。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就,失去了直面施瓦茨的勇气。 倚靠着一棵大树坐下,决定慢慢理清思绪。 最初根本没有多想。 理所当然地认为施瓦茨是必须复活的人。 不需要其他理由。 因为能让他复活。 因为施瓦茨有资格活下去。 而且我拥有复活他的力量与责任······。 仅此而已,必须这么做。 除此之外没有赋予其他意义。 所以对于救活之后该如何处理,我并没有太多担忧。 救活了自然就会活过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和施瓦茨大概也能勉强相处下去吧。 虽然他是让我吃尽苦头的罪魁祸首,但确实也曾为我和蒂雅奉献过。 大概就是简单道个谢就结束了吧。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意识到这个想法有多天真,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茱莉亚······" "嗯?" 当施瓦茨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狠狠抱住我的瞬间。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连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只是过往种种如走马灯般掠过脑海,眼泪便怎么也止不住。 想着这不过是一时情绪作祟。 以为泪水止住后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但这又是我判断失误了。 泪水一直流到泪腺干涸,实际上不是止住,而是枯竭了。 我故意在施瓦茨面前装作冷静。 给怕冷的他披上毛皮大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在返程路上。 当骑在蒂雅背上的施瓦茨伸手环住我腰际时,全身过电般的酥麻感让我瞬间领悟。 啊,这下糟了。 果然和这家伙待在一起就会变得奇怪······。 自从回来后我就一直在躲避施瓦茨。 实在无法与他对视。 不能交谈。 肢体接触更是绝对不行。 我需要时间自己得出结论。 因为现在心里乱得要发疯。 必须从头开始慢慢梳理。 '我对施瓦茨究竟抱着怎样的想法?' 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 那已经是六十多年前的往事了。 当时的我对施瓦茨怀有怎样的感情呢。 究竟为什么,我一见到施瓦茨就胸口发胀,哭得涕泗横流呢。 至少仇恨这种感情肯定占了一半。 直到现在每次见到施瓦茨都会怒火中烧,六十年前想必更加强烈吧。 我憎恨施瓦茨。 那个毁掉我的人生、欺骗我、肆意摆布我的施瓦茨,我深恶痛绝。 但某些方面似乎又对他抱有怜悯。 当施瓦茨初次遭遇变身不全症,被剥夺爵位驱逐出境,被蒂雅揍得全身粉碎的时候。 我望着失去力量的施瓦茨,心中泛起一丝微弱的怜悯。 我将神圣力注入施瓦茨全身各处,让他永远无法自行恢复。 让他离不开我而活。 看着曾经玩弄我的男人在我面前变得无比凄惨的模样,我感到了满足。 但这种幼稚的满足感很快就让我厌倦了。 通过折磨施瓦茨获得的快感终究有限。 我渴望看到更多。 嘴上说着希望施瓦茨永远无力地躺在床上······ 心底却期盼着他能站起来。 我无法忍受玷污我、毁掉我人生的男人仅是如此程度的容器。 因为我不愿承认自己被一个微不足道的家伙玩弄了。 施瓦茨必须成为更高贵的存在。 而施瓦茨果然如我所愿站了起来。 在失去全身魔力、骨骼寸断的状态下站了起来。 为了我——而非其他任何人······ 也为了蒂雅······ 此刻无论怎么绞尽脑汁回想,都记不起当时的心情。 就算被打死恐怕也想不起来。 可以确定的是,那天我开始信任施瓦茨了。 信任到能将足以杀死我的毒药托付给他的程度。 甚至在为我调配致命毒药时,施瓦茨依然对我诉说着爱意。 但当时的我又是怎样的呢? "啊!" 想不起来了! 不知道······。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完全想不起来了······。 我们没能好好道别,转眼竟已过去六十年。 虽然施瓦茨只经历了二十年,而且应该处于死亡状态,但我却不同。 回到原本的世界后,这六十年间我遇见过许多人。 邂逅了心爱的女子结婚生子,也体会到了养育孩子的喜悦。 竭尽全力地生活着。 忙碌到无暇顾及其他事情······。 最终又回到了这里。 与以为早已死去的人重逢了。 '我······。这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我和施瓦茨和解了。 某种程度上也原谅了他。 现在的关系,或许可以称之为孽缘尚存的老友。 既然如此,重逢施瓦茨就该感到欣喜。 这才是正确的。 这才是正常的。 得出这样的结论让我无比畅快。 从今往后每次见到施瓦茨时,我都可以愉快地打招呼了。 我确立了自己的立场。 我明确了自己的感情。 "施、施瓦茨!" "茱莉亚小姐,早上好。终于准备好和我对话了吗······" "啊不是的!对不起啊!" ······我曾这样以为。 果然还是误判了。 真是个愚蠢的想法。 我终究无法那样开朗地对待施瓦茨。 做不到像对待挚友那般自然。 我的感情并非如此。 不是像钉钉子那样能按既定结论强行确定的。 我对施瓦茨怀有的感情与此截然不同。 或许现在该尝试用其他方式去接近了。 追溯过去是行不通的。 因为记忆早已褪色。 唯有倾听内心的声音才是答案。 只能逐一聆听、体察、领悟。 必须直面我的内心。 '每次看到施瓦茨的脸就胸口发紧,几乎要哭出来。' '好烦躁。光是看到施瓦茨的身影就莫名脸红。' '还留着当贵族时的习性,真难看。蠢货。' '手臂肌肉感觉糟透了。比我还是男人时更粗了······。' 花了很长时间,我给自己整理真实想法的时间。 其实并不难。 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让我记录。 '强大的力量让人害怕。但又有安全感所以喜欢······。' '看到那家伙的笑容我也会忍不住笑。为了忍住嘴角上扬有多辛苦······。' '爽朗的笑声听起来不坏。是能让听者心情愉悦的声音。' '喜欢施瓦茨不经意的体贴。你看现在也是。我总是不搭理他,他却一直等着······。' '施瓦茨的眼睛······。以前没发现原来这么美······。' 我慌了神。 明明是我的心声,却全都陌生得可怕。 回过神来才发现满脑子都是施瓦茨。 浮现他的脸庞,想象他的身体。 仿佛这颗心已不属于自己。 起初我以为自己疯了。 但整天闷在房间里后逐渐好转,现实感开始回归。 只是我过去从未如此坦诚过罢了。 这具躯体里堆积的情感因过去60年间被遗忘而生活才复杂地纠缠在一起,如今被重新翻搅出来自然混乱不堪罢了。 这样想着便觉得轻松了些。 并非什么奇怪的事。 既是曾经的我感受过的情感,也是此刻正在感受的情感。 必须接纳它。 一切都要从接纳开始。 怀着这样的想法,我决定从冥想开始整理思绪。 '我对施瓦茨······施瓦茨······。' 通过冥想梳理着纷乱的念头。 所有迹象都表明,我对施瓦茨怀有好感。 虽不愿承认却显而易见。 若没有好感,怎会反复凝视对方的眼眸,细细观察身形,还贪恋那人的微笑。 况且施瓦茨于我而言是特别的存在。 无论从好的意义还是坏的意义上说。 他是我独一无二的人,是深刻影响我人生与人格的存在,想象没有施瓦茨的人生简直不可能。 说施瓦茨已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也不为过。 将这两个发现结合起来会怎样呢? "哈······。" 真是可笑。 直到掏空心思冷静客观地审视,才终于认清自己的感情。 形容这种情况的词只有一个。 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 "啊······。" 对施瓦茨爱恨交织。 因施瓦茨而悲喜交加。 因施瓦茨历经苦难,也因他获得幸福。 想到要独自度过永恒的生命就感到恐惧,只能依赖施瓦茨。 想和施瓦茨共度余生。 非施瓦茨不可。 所以,所以······。 "这、这利······该死······。简直荒谬······。" 我爱着施瓦茨。 或许吧。 不,肯定是。 毫无疑问······。第一章外传 第10话 混乱的心绪(4) "骗人······这不可能······" 当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真实心意时,几乎要精神崩溃。 不该是这样的。 绝不能这样。 我反复摇头否认着。 但人心从来不由自己掌控。 明明是我的心,却无法随心所欲。 明明厌恶至极,却压抑不住这份悸动。 "我怎么可能······爱上那个混蛋······" 他是侵犯我的恶徒。 是带给我无法抹去创伤的罪人。 是让我怀上不想要的孩子,毁掉我人生的恶魔。 更是个欺骗我长达一年多的疯子。 明明全都知道。 心里清清楚楚。 可即便细数着他那些惹人厌的缺点,这份心意却始终无法平息。 痛苦不堪。 原来坦诚面对自己,竟是如此艰难。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正视内心。 现在却失去了面对施瓦茨的勇气。 不知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施瓦茨。 每当看到他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身体的肌肉线条,跟着他的微笑一同扬起嘴角,那种痒痒的感觉绝非偶然——想到这里,胸口愈发窒闷。 若只是友情该有多好。 若是那种感情,我本可以坦然接受。 若我们只需作为永生相伴的同伴,将彼此视为独一无二的挚友珍重相待,我本会心满意足。 但偏偏是爱情。 无可辩驳、不容置疑的爱情。 虽说爱的形式千差万别,但这未免也太荒唐······ 坦白说,最大的阻碍是我的自尊心。 当初那般歇斯底里地宣称厌恶他的时候—— 事到如今怎么可能坦率说出爱意。 虽说这些年来我们之间确实发生了许多事······ 可依然鼓不起勇气。 无法向施瓦茨传达我的心意。 若真说出口,不是羞愤到发狂—— 就是当场暴毙吧。 此刻若施瓦茨突然出现在眼前,我恐怕会发出震飞整片森林的尖叫。 "茱莉亚小姐。"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耳畔感受到的温热吐息让尖叫冲破了喉咙。 然后像发作般身体猛地一颤,不知所措地在虚空中徘徊的施瓦茨粗壮手臂将我紧紧搂住。 再也无法逃脱。 连挣扎都做不到······。 "那、那个。现、现在不方便看脸······。" "所以才这样从背后抱着啊。" "连对话都很困难呢。" "在好转之前会安静待着的。" "真是、糟糕了······。" 这个人我赢不了。 我被施瓦茨钢铁般的手臂缠绕着,丝毫动弹不得。 龙的力量尚未恢复的状态下,他的力气实在太大了。 男性的身体原本就这么坚硬吗······。 我前世分明也是男性,但施瓦茨的身体似乎格外结实。 "好些了吗?" "没有。" "要怎样才会好起来呢?" "如果施瓦茨从我身边离开,大概就会好起来。" "啊。" "但是,请不要离开。" 我悄悄松开手臂,抓住了正要退开的施瓦茨的袖口。 然后慢慢拉回来,让他重新抱住了我。 于是那种眩晕感再次袭来,脑袋开始嗡嗡作响。 身体开始发烫。 "不是说没事吗。" "感觉就算有事也没关系······。" "茱莉亚小姐。我有话想说。" "说吧。" "好。那么······" "啊,不!还是我先说吧!先听我说完······求你了······。" "随时奉陪。" 噗嗤的笑声掠过耳畔。 那是种仿佛觉得我很可爱的笑容。 虽然为此感到恼火,却又莫名心情变好。 正因为隐约明白心情变好的缘由,反而更加烦躁。 如今只要是关于施瓦茨的事,连这种细枝末节都会让我欢喜······。 "有件事一直没说······这里的20年相当于我原来世界的60年。在那60年的人生里,我遇到了挚爱并结了婚。生下孩子又抱到孙子,度过了幸福的一生······。" "这样啊。这趟回去很值得呢。" "这反应算什么?" "啊?" "听、听到我说在那边有深爱的人了吧?为什么反应这么冷淡?难道你对我的感情已经冷却了吗?" "哈哈哈。怎么可能。" 咕啾。 施瓦茨的手抚上我的小腹,惊得我浑身一颤。 原来他只是在摸索着寻找我的手。 当他的手找到我的,那双大手便包裹住我的手掌,像暖手宝般传来融融暖意。 "我喜欢的人是茱莉亚小姐。您的过去、性格、人品等等一切融合交织,才构成了现在的茱莉亚小姐。我爱着这全部。就连曾经热烈爱过别人的茱莉亚小姐我也喜欢。所谓爱,就是将自己拥有的东西与他人分享。知道茱莉亚小姐不是个只会向周围播撒憎恨的人,我反而感到高兴。况且在这个世界上,茱莉亚小姐爱过的人已经不在了吧?您似乎是想激起我的嫉妒。很遗憾,您失败了。" "谁、谁想激起嫉妒啊!怎怎怎怎么可能!" 果然让人火大。 仿佛内心全被他看透了。 最讨厌这家伙游刃有余的样子。 但比这一切更恼人的,是在施瓦茨怀里逐渐放松下来的自己。 "只是······觉得不说出来过意不去。瞒着你会愧疚才坦白的。" "非常感谢。关于茱莉亚小姐的事,我知道得越多越好。" "那偶尔给我讲讲那边的世界如何?" "这个不行。要是听到具体细节,就算是我也会嫉妒的。" 抽抽搭搭。 能感觉到嘴角在颤动。 虽然不知道为何······。 "施瓦茨。" "在。" "我啊,曾经非常憎恨施瓦茨。其实现在也还在恨。大概未来也会永远憎恨你吧。" "我知道。我绝不逃避犯下的罪,会永远承担责任地活下去······" "不是要你承担责任。责任你不是已经担了吗?你播下的种子,不是你收割了吗?用那条性命······。现在要说的是完全不同的事。" "什么······" 唰。 松开施瓦茨的手。 仍被他搂着手臂,转身背对。 然后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凝视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 "我讨厌你。讨厌到想杀了你。但一转身,我满脑子都是你。想着你的脸,回味你的笑容,嗅着你的气息。不知不觉间,我发现自己是靠着恨你来记住你。然后突然明白——我喜欢的不是你的优点,而是你本身。恼人的你也好,可恨的你也好,讨厌的你也好,全都喜欢得不得了······。" 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真想给这张若无其事说出羞耻话语的嘴来上一拳。 实时涌现出'我是不是疯了'的疑问。 即便如此也无法停止。 既然已经开始,就必须看到结局。 真男人一旦拔刀,连石头也要斩断。 "这、这有点惊人呢" "怎么?你以为我对施瓦茨毫无好感吗?" "就算曾经有过,我以为早就粉碎殆尽了。说实话都没敢期待······现在我可以期待了吗?" "嗯······大概······" "那么,茱莉亚" 施瓦茨含着笑意咽了下口水。 那模样让我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恨不得立刻低下头去。 想要藏起表情。 但还是挤出勇气,继续与施瓦茨四目相对。 虽然听过无数遍施瓦茨的告白。 但此刻听到的却截然不同。 毕竟,这次我打算接受。 因为我们的心意即将相通。 第一次······ 说出来。 快说。 快点。 快说啊我快疯了······! "我也一直特别珍视茱莉亚小姐。" 嗯。我知道。 "茱莉亚小姐······真是个坚强的人。" 倒也不是那样。 不过就当你说的对吧。 "每当想起茱莉亚小姐,我心中总怀有愧疚。这份愧疚是永远无法抹去的情感,但也不愿过分纠结于此。更希望能与茱莉亚小姐共同创造更多美好回忆与欢愉时光。" 我也是一样······ 所以快说。 快说出来。 "所以茱莉亚小姐。" "在!" "愿不愿意······" 胸口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 心脏疼痛般剧烈跳动。 在这股兴奋感中,我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愿意和我共度永生吗?我会让你幸福。所以请成为我独一无二的挚友、伙伴与人生伴侣······" "你这狗崽子!!!" "呃啊?!" 啪。 盛怒之下,我朝着施瓦茨的腹部狠狠揍了一拳。 施瓦茨发出不堪入耳的惨叫瘫倒在地,那模样虽然让人心生怜悯,但我的怒火却难以平息。 真是个疯狗般的家伙。 任谁看这都是告白的时刻啊。 本该是诉说那些平日听到厌烦的情话的时机啊。 可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搞砸。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个榆木脑袋的蠢货······ "听好了。你这个不开窍的笨蛋。" "呜呃?" 我一把揪住跪地的施瓦茨的衣领。 然后直视着施瓦茨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免得你以后说没听清楚。 也不给你狡辩的机会。 "我爱你。他妈的爱死你了。满脑子都是你想到快发疯。所以不只是蒂雅······变成这样的我也要负责。明白吗?" "······." 一股脑全倾泻了出来。 瞬间脸颊发烫,迟来的羞耻感席卷全身。 但泼出去的水。 已经无法收回。 "靠!" 啪嗒。 羞于再表露更多情绪,我夺走了施瓦茨的嘴唇。 贪婪吮吸那柔软的唇瓣。 长久交叠的唇瓣分开时,两人都已气喘吁吁。 施瓦茨急促喘息的脸庞上,从容早已荡然无存。 莫名的胜利感油然而生。 "真高兴...我们心意相通。我也爱你。你,我爱你。" 啊。 鼓起勇气真是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我双腿发软,就这么顺势被施瓦茨搂进了怀里。 "森林里太冷了。该回去了吧。" "我腿软了。" "我抱你。嗯······" "不是!才不是要你抱啊!" "那是怎样······" 施瓦茨抓住我的腿强行往上抬,结果挨了一记耳光,他委屈地转头看向我。 这小崽子。是真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 "在腿恢复知觉前继续刚才的事吧。回去后蒂雅会在场的" "怎么?不过是接吻而已,在孩子面前也......" "靠。吵死了。唔嗯......" 一小时还是两小时。 总之持续了相当长时间。 我们持续接吻直到夕阳西沉,森林变得昏暗看不清出路。 ......最终我们迷路了,是蒂雅来把我们带出去的。第一章外传 第11话 亚历山大(1) "真是的。你们两个连这里的路都不熟,跑那么远的地方去可怎么办啊?" "嗯。抱歉。" "对不起。" "话说回来······。嘿嘿。你们能和好真是太好了。" 这时才猛然察觉。 我的手指正与施瓦茨的纠缠在一起。 慌忙抽手背到身后时,蒂雅正挂着促狭的笑容斜眼打量我们。 "岂止是和好。我们决定结婚了。" "真的吗?!" "······." 别过脸去,没能说出任何话。 沉默即是默认。 明白这点的蒂雅欢蹦乱跳起来。 "你会让妈妈幸福的吧?是不是?" "当然。" "要是再让我妈妈受伤,我可不会善罢甘休。你给我记好了。明白吗?" "知,知道了······" 施瓦茨盯着蒂雅攥紧的拳头,身体开始瑟瑟发抖。 嘴唇在笑,眼睛却没有。 看来被蒂雅揍得粉身碎骨的心理创伤至今仍记忆犹新。 "妈妈!婚礼,婚礼要怎么办呀?唔嗯?" "结婚仪式······" 喉咙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身旁施瓦茨的大手伸来复上我的手背。 另一只手被蒂雅紧紧握着,在两侧传来的温暖中,我短暂地陷入了沉思。 和过去与施瓦茨订婚时的境况已大不相同。 不同于那时,如今我已见识过施瓦茨所有的真实面目。 我们也不再是当年那种侯爵与女仆的关系。 那时本打算安静低调地举办婚礼······ 现在却生出几分贪念。 "想办得隆重些。邀请那些许久未见的人们,既见见面······更希望无数人能为我们献上祝福······" 毕竟是场近乎永生的婚姻,难免生出想要大操大办的欲望。 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 想看看那些久违的笑脸。 听着大家这些年的近况,让欢谈之花尽情绽放。 在庆典般的氛围里,接受众人的祝福。 "蒂雅也觉得好吧!那就逐个联系宾客如何?" "嗯······" 整整二十年光阴。 足够沧海桑田两度变迁的岁月。 那些故人如今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通过蒂雅倒是零星听过几个人的近况。 说什么尼古拉当上了皇帝啦图莉当上了魔王啦······。 说实话,这些事都让人难以置信。 所以我想亲耳听听过程。 一个一个,慢慢来。 光是召集宾客似乎就是件相当麻烦的事。 婚礼准备,看来要耗费相当长的时间呢。 "呼······。" "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些小事。明明直接正面突破就行。后悔当初自己先胆怯了。" "有什么可后悔的。最终不还是这样走到一起了。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稍微迟些根本无需懊恼。" "这倒也是······。" "咚。" 和施瓦茨额头相抵着咯咯笑起来。 心情变得平静。 只要和施瓦茨在一起,焦躁的心就会变得从容。 说不定我也在逐渐被施瓦茨的思维方式同化。 但我觉得这样似乎也不坏。 毕竟从今往后我也要面对漫长岁月的洗礼。 将会遇见许多缘分,也要经历诸多别离。 我想成为施瓦茨那样的人。 而不是那些把人类视如蝼蚁,对生死漠不关心的冷酷龙族。 我想成为像施瓦茨那样,能与人面对面共情他们的故事,为之欢笑哭泣的存在。 "嗯唔······。今天已经很晚了,先睡吧。" "蒂雅你不是不用睡觉的吗?" "因为习惯了睡觉,到点就会犯困啦!" 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此刻才真切感受到她确实是人类与龙族的混血。 "我也困了。" 说话间打着哈欠的施瓦茨。 啊。说起来施瓦茨现在也彻底堕落了呢。 至少在完全掌握宝玉使用方法前,施瓦茨的身体和人类无异需要进食睡眠。 似乎对此还不习惯,施瓦茨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那蒂雅晚安。施瓦茨也请好好休息。明天早上······" "嗯嗯!主卧准备了两只枕头!两位都请安睡吧!" "诶诶诶?!" 窸窸窣窣。 在蒂雅的怪力作用下,我们两人被推进了主卧室。 随着房门砰然关闭,整个房间瞬间张开了结界。 倒不是什么夸张的结界。 只是隔音的结界罢了······。 "啊······。" 回头环顾房间景象后,不禁发出一声叹息。 明明早上还不是这样的。 不知不觉间整个房间的氛围已变得浪漫起来。 红色蜡烛四处摆放着。 从未见过的激情红色爱心枕头摆在床中央,还有用毛巾折成的两对天鹅接吻的装饰品。 这些花样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再加上抽屉柜上香薰散发的气息也意外地好闻······ 闻着闻着就觉得全身放松,渐渐舒缓下来。 这该不会是什么催情剂吧······? 我相信我们家蒂雅。 "嗯哼!唔!嗯······" "啊,哈哈哈。你早就料到会这样吗?蒂雅准备得可真周到。不过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要不先把蜡烛吹了早点睡?哈哈哈。" "······." 施瓦茨笑着走向蜡烛准备熄灭。 我拽住他的袖子不肯松开。 感受到我手指的阻力,施瓦茨歪着头疑惑地看向我。 "我们还没到那一步······不是吗······?" 真意外。 那个发情的狗东西——不对,既然是龙崽子的话,按理说应该早就急不可耐了才对。 难得心意相通。 接下来当然该做、做那个······做那个······做那件事才合乎常理吧? "快、快回答我。赶紧的。" "您的心意我很感激······。" "别说这种客套话。您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回答。" 扑通。 将施瓦茨推倒在床后,茱莉亚自上而下地压迫着他。 明明清楚我的欲望却还在装糊涂。 像平常那样对待我啊你这混蛋。 像往常那样玩弄我才对啊。 这样搞得只有我像个急色鬼。 只有我闻着施瓦茨的气味就会下面发湿。 只有我每次看到施瓦茨的嘴唇就想夺走。 只有我、只有我······像个变态似的······。 "那、茱莉亚小姐不是刚从那边世界回来没多久吗?" "确实还不到一周。" "从男性身体回归女性身体不久,需要适应时间吧?毕竟生理上可能会产生排斥反应······。" "完全没有排斥。这具身体里女性的本能早已层层累积,回来瞬间就完全适应了。" "可、可是······。" "怎么这样嘛。把嘴唇凑过来啦。哈啊······。"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怎么突然像个太监似的? 我烦躁得直接夺走了他的嘴唇。 湿润柔软的唇瓣相叠时,愉悦的呻吟声自然流泻而出。 啊。已经湿得一塌糊涂了······。 "茱莉亚小姐。我们有的是时间。要不要慢慢来?" "不要。是我想做的。你平时不是这样的啊?难道是在照顾我的感受?这种体贴根本不需要。" "呃啊······。" 不行了。 得用必杀技了。 我强行扳过施瓦茨的脸,凑近他耳边轻声低语。 "所以像以前那样侵犯我啊,变态混蛋。" "······." 咦。 本以为说完这句他就不会退缩了。 还以为他会突然变脸把我摔到床上······。 意外地安静呢。 正觉得奇怪时。 我的手滑下去摸到施瓦茨的裤腰,顿时明白了原因。 "呜呃。对不起。不仅是变身障碍······。那里好像也出问题了······。" "啊。" 施瓦茨用胳膊遮住双眼,抽泣了一下。 不是不想做。 而是做不到。 *** "嗯哼哼!两位睡得好吗?" "嗯。多亏你放的蜡烛,差点把窗帘烧着,好不容易才扑灭睡着。" "啊······" 度过了愉快的夜晚。 我觉得和某人同眠是件让心里暖融融的事。 虽然和蒂雅牵手入睡也不错。 但蜷缩在施瓦茨宽阔怀抱里入睡又别有一番滋味。 "现在出发吧。" "嗯呜!" "话说回来,茱莉亚,腰封得系紧些。" "哎呀。丝绸礼服还不太习惯······" 施瓦茨看到我的衣着,立刻单膝跪地为我整理腰线。 难得盛装打扮。 既然是要去召集宾客们,总不能穿得寒酸赴约。 这时蒂雅吹了声口哨。 周围聚集的狐狸们唰地散开,让出通道。 随后蒂雅翻了个跟斗,唰地瞬间化作黑色巨龙。 "咕噜噜!" "问我要先去哪儿?唔······想见见亚历山大呢。" "······." 猛地一颤。 施瓦茨的身体突然抖了一下。 说起来,亚历山大用死灵术操纵施瓦茨的身体保护了蒂雅呢。 多亏这样施瓦茨的身体才能完好保存,所以想见面道个谢。 "喵呜,喵噜噜!" "必须去教廷?亚历山大,看来还在当神职人员啊。明明之前说要立刻辞职的。" "喵噜噜,喵呜!" "什么······?" 蒂雅那句话让我和施瓦茨当场懵了。 "那个疯神父当上教皇了?!" 教廷前途堪忧。第一章外传 第12话 亚历山大(2) "嘎啊啊啊······!" "啊哈哈!施瓦茨!你怎么这么娇气呀?" "你、你飞太高了!!!" "噗嗤!哈哈哈!" 听着施瓦茨的惨叫,我不由自主笑出了声。 这也难怪,实在太离谱了。 堂堂龙族居然因为天空太高而瑟瑟发抖。 "唔嗯?" "蒂雅!求求你飞慢点!我要吐了!" "不要!没关系!继续保持高速飞行吧!" 蒂雅困惑地转过头来。 我轻抚着蒂雅的脖颈告诉她没问题。 结果飞行速度越来越快,坐在我身后的施瓦茨惨叫声也越来越大。 "龙族要是恐高可怎么办啊!" "这风、风太凛冽了······!人类的身体承受的逆风竟如此寒冷!" "越是低头缩脑反而越害怕!把头抬起来!" "这种情况怎么抬头!那样会被吹飞的!" "你紧紧搂住我的腰就没事啦!" "呕呃!" 哎呀。 奇怪 这段对话怎么有种既视感······。 总之。 我抓住环抱着我腰部的施瓦茨的手,给他注入勇气。 这也是我曾经历过的关卡。 曾经因为太过恐惧毛骨悚然,我把头埋在蒂雅背上一动都不敢动。 但当我抬起头正视前方时,才体会到飞行的真正乐趣。 我也想把这个教给施瓦茨。 身为龙族的施瓦茨应该能比我更轻松克服这份恐惧吧。 或许是因为我不停揉捏施瓦茨的手给他力量的缘故。 施瓦茨从我肩上抬起埋着的头,把腰板挺得笔直。 "嘎啊啊啊!果然还是不行!" "咦?天空不是很美吗?" "要问美不美的话确实很美!但我实在撑不住了!" "哎呀呀······" 施瓦茨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叫蜷缩起来。 呃。和预想的不一样啊。 为什么还在害怕呢? 我困惑地看向蒂雅,她却只是尴尬地沉默着继续飞行。 "你该不会······变回龙之后也飞不起来吧?" "呃啊!我不知道!现在只想立刻从蒂雅背上下去!早上吃的史多伦面包都快吐出来了!" "再坚持一下······" 难以置信。 这样的施瓦茨竟是曾令天下闻风丧胆的黑龙。 或许施瓦茨永远无法恢复龙形,只能以这副拙劣的人类模样活下去。 '那样也不坏。' 比起那恶心的黑色巨龙形态,现在这样好多了。 我倒希望变形障碍永远别解除。 我轻轻摩挲着施瓦茨颤抖不止的手,暗自思忖。 "咕噜噜!" "说要准备降落了!" "慢、慢点!给我缓缓降落啊嘎啊啊呕呃咳咳咔呜!!!" 咻! 蒂雅收拢翅膀开始俯冲。 啊对了。 忘记提醒他贴紧身体了。 结果施瓦茨全程用肉身对抗着下坠的重力。 但俯冲很快结束,蒂雅重新展开翅膀减速,轰然着陆。 呼地跳下来时,蒂雅一个翻滚变成了人类模样。 "嗯哼哼!到啦!超快就到了!对吧?" "托咱们闺女的福可享福了。每次出门旅行都这么方便。" "呜哇啊啊啊!" "哎呦······" 我轻轻拍打着在旁边干呕的施瓦茨的后背。 看来人类的身体果然承受不了飞行。 "回去的时候坐马车······求求你我们坐马车吧······" "别太担心,近期我们都会待在制度里。" "那等事情办完回去的时候······?" "如果到那时施瓦茨的变身障碍还没解决,就还得骑蒂雅背上吧?" "呜哇!绝对不行!" 施瓦茨吓得跳起来,发誓一定要解决变身障碍。 其实比起变身障碍,我更希望他先解决勃起障碍······ 我听说勃起障碍很多时候是心理因素导致的。 说不定是因为昨天我太强势,导致他心理受挫才站不起来的。 是不是该稍微矜持点? "呵呵。我来帮您擦掉嘴角沾到的东西,主人。" "突、突然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起往事,这样不好吗?" "······." 施瓦茨的脸色变得煞白。 本想扮演顺从的女仆。 看来他并不怎么喜欢这样。 我下意识检查了他的裤子,但并没有明显鼓起。 施瓦茨的那里尺寸惊人,就算半勃起也会从裤子上显露出轮廓,这点我可以肯定。 "请您像平常那样对待我就好······。" 看来这个方法行不通。 那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兴奋起来呢······。 这事需要好好研究一番。 当、当然我这么做不是因为想和施瓦茨做那种事。 绝对不是。 只是觉得蒂雅似乎想要个弟弟。 虽然蒂雅本人没明确说过,但总觉得她流露出想要弟弟的样子才这么做的。 "教廷。久违了。" 蒂雅和施瓦茨看起来没什么感触,但我却不同。 这是时隔六十年再次看到的教廷全景。 我缓步前行,将这片绝美景致尽收眼底。 上次来时根本无暇欣赏这般景色。 虽然教廷和从前几乎一样。 不同的是有几栋建筑物正在施工。 而且不知为何,氛围看起来有些混乱。 "妈妈,这边。这边。" "嗯。" 对了。 我们不是来观光的,是来见亚历山大的。 但还是难以置信。 亚历山大居然当上了教皇。 那个阴郁又阴暗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完全无法想象那个过程。 "蒂雅!在这里得先停下······" "嘿嘿!没关系!蒂雅去哪儿都是VIP通行证!" 蒂亚咧嘴笑着比出V字手势。 正门的卫兵们见状纷纷让开道路,低头行礼。 正当我发愣时,施瓦茨握住我的手站到身旁。 "蒂雅可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啊。连这种待遇都得不到的话会伤心的。" "嗯...是啊。不过把世界推向威胁的...不就是我吗......" "谁说的。茱莉亚小姐最后不也拼尽全力阻止了世界毁灭吗?元凶是圣女背负的残酷命运,不是茱莉亚小姐。" "哼...明知是客套话听着却很舒服呢。给你及格分。" "别无缘无故在正经场合耍性子了,还是挽着手臂吧。这才是贵族礼仪。" 施瓦茨优雅地微微抬起手臂。 我轻轻环住他的手臂,紧贴着施瓦茨向前走去。 走在前面的蒂雅频频回头望着我们,发出咯咯的笑声。 我们的样子就这么可笑吗······。 "这样让我想起从前呢。" "能不能别再提我们从前的事了?" "那天你也穿着这么华丽的礼服。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参加派对。刚出门你就追上来,不由分说就把我······" "是、是我错了。我发誓再也不拿性器开玩笑了······。" 施瓦茨浑身发抖,脸色变得煞白。 似乎听到了对话内容,蒂雅看向施瓦茨的眼神里带着轻蔑。 糟了。这头色龙强暴过我两次的事,蒂雅原来还不知道? "爸爸。你侵犯妈妈不止一次?" "这、这个嘛······。" "那蒂雅的妹妹被你藏哪儿去了?" "嗯。那时候还没怀上孩子,所以没有蒂雅的妹妹哦。" "原来如此······。" 蒂雅紧握拳头浑身发抖。 施瓦茨回去后说不定又要被蒂雅揍了。 到时候我得护着他点。 现在我的神圣力也不充裕,没法随心所欲地使用治愈奇迹。 况且就算他做了该打的事,但弑亲终究不可取。 就算施瓦茨是个被性欲冲昏头脑的龙裔杂种,现在好歹也是一家之主。 总得给他留点面子。 能挫施瓦茨锐气的只有我。 "教皇陛下即将驾到,请在此稍候。" 终于抵达的等候室。 我们三人来到装潢华丽的大房间,决定暂时坐在沙发上等待。 "饼干!" 蒂雅看到饼干就忘乎所以地扑过去,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她从小就好甜食这口。 虽然体型长大了,但蒂雅还是老样子。 "唔嗯······?" 啪啪。 我坐在沙发上拍了拍大腿。 目睹此景的蒂雅歪着头露出困惑表情。 但很快她似乎明白了暗示,眼睛突然睁大。 "呜、不要!人家才不要!" "怎么啦?以前不是最喜欢坐妈妈腿上的吗。" "那都是蒂雅小时候的事了!" "长大就变了吗?是蒂雅变了吗?现在不爱妈妈了吗?" "倒也不是······" 假装抽抽搭搭地哭起来,蒂亚顿时手足无措地慌了神。 戏弄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了。 正打算就此收手时—— "呜呃?!" "蒂雅长大了应该有点重吧······" "呜、嗯。屁股确实大了点呢。" "比妈妈的小多了······" 蒂雅噗通坐上了我的大腿。 瞬间以为核弹爆炸了。 看着蒂雅的大屁股落下来,还以为大腿骨要裂了。 现在蒂雅坐在腿上,视野完全被挡住了。 不过能让长大的女儿这样坐着,真是感慨万千。 这期间蒂雅似乎很害羞,一直用手捂着脸······ "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没看着成长过程遗憾得要死,真是······" "呣哼哼哼。" 正搂住蒂雅,把脸颊在她变宽的后背上蹭来蹭去时—— 门吱呀一声开了。 在彼方身着白色礼服、华丽装束的亚历山大······。 "呵呵呵。瞧瞧。真是不少熟悉的面孔呢。" "等等,您是谁?!" 正展露着慈祥的微笑! 那个永远面无表情或是皱着眉头亚历山大! 呜哇!寒毛直竖! 那家伙到底是谁啊?!第一章外传 第13话 亚历山大(3) "呵呵呵。瞧瞧。真是不少熟悉的面孔呢。" "咦,您是谁?!" "已经忘记我的脸了吗,茱莉亚?" "不我知道的,亚历山大。但是。可为什么您现在要露出这么令人不快的微笑呢?" "令人不快的微笑啊······。" 瞬间阴沉下来的亚历山大。 那副模样让心情更加恶劣了。 亚历山大原本不是无论何时都像机器般面无表情的吗······? "而且都过去20年了!为什么不会老啊?!" "您这话说的。我老了很多呢。您看。连法令纹都加深了。" "才怪,亚历山大您20年前就长着这张童颜脸。" "这话说得可真过分······。" 做出哭丧表情的亚历山大。 那副模样突然让人火冒三丈。 明明过了20年,但看着这张人类的脸,感觉只过了5年左右。 是因为年轻时就已经长着童颜,所以老得慢吗? 不过该说这是童颜呢,还是说变回原本年龄该有的容貌了呢,实在搞不清楚。 总之真是吓了一大跳。 "一个人怎么会变得这么柔软?你原本不是这样情绪外露的人啊。" "哈哈哈。确实经历了很多事。雷欧帕德大人见到我的时候也骂了一连串难听的话呢,说我恶心。" "雷欧帕德他······" "是。听闻了讣告。据说您陪他走到了最后时刻······是怎样的呢?勇者大人的最后?" "嗯······很美丽。非常非常。" "这样啊。" 听到这个回答,亚历山大像是理解了般点了点头。 虽然雷欧帕德听到可能会不高兴,但那场景除了用'美丽'实在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 因为世上再没有什么比竭尽全力活着、实现目标后,在无数人的送别中离去之人的最后姿态更美丽的事了。 "小鬼头。转眼都当上教皇了。教廷也到末路了吧?" "哈哈哈哈。您不必担心。现在的教廷正享受着前所未有的稳固威势呢。" "死灵术士坐上教皇之位,可真是够瞧的。" "看来触碰伟大龙族的躯体让您非常不愉快?" "不愉快。非常。" 施瓦茨面带微笑走近,突然挑衅起来。 亚历山大也不甘示弱地站出来对峙。 就在两人眼中仿佛要迸出雷射的刹那。 在一旁坐立不安的蒂雅插了进来。 "老师!爸爸!你们别打架了······!" "别担心,蒂雅。只是有些话要和黑龙阁下聊聊罢了。" "没错。我也有话要对这个码头术士说。" "这些年来可还安好?" "好不了。不过托你的福,至少没落得个全身溃烂的下场。真心感谢啊。" "呵呵呵呵。要是从一开始就这么坦率就好了。" "这和你这家伙令人不爽是两回事。" "哎呀呀呀。" 看似剑拔弩张要打起来,两人却突然握手言欢放声大笑。 虽然交握的手掌间似乎还在微妙地较劲······。 真搞不懂男人为什么总爱这么幼稚地争斗。 "不过蒂雅还是管亚历山大叫老师呢?" "嗯~!师恩重如山嘛!老师永远是蒂雅的老师!" "呵呵呵。有心了。不过有件事很好奇······。" "怎么了,老师?" "发音矫正早就结束了,为什么现在还把'嗯'说成'唔嗯'?难道是舌头受伤了?" 亚历山大一脸严肃地询问,似乎真的很好奇。 我立刻理解了他话中的含义,转头看向蒂雅。 感受到视线的蒂雅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蒂雅?真是这样吗?" "啊、啊、唔唔。不是唔嗯。不、啊。啊啊。我不知道啦!!!" 哐当哐当。 蒂雅像故障的机器般语无伦次,最终没能战胜羞耻感逃走了。 她哭着跑走的背影简直可爱到犯规。 "呵呵。孝心可嘉啊。看来是为了久别归来的母亲,特意模仿从前的说话方式和性格吧。" "我大概猜到了些......但没想到连发音都故意含糊。不过蒂雅的性格比起以前变化很大吗?" "不。她的性格和人品在二十年前就由那位优秀的母亲教导成型了。变化之处屈指可数......最明显的大概是变得相当稳重了吧。毕竟经历了不少事。" "······." 气氛忽然变得肃穆。 听到蒂雅变得懂事稳重的消息,虽然感到欣喜,但同时也因让她在小小年纪就经历了如此艰辛的事情而心生愧疚。 等她回来一定要紧紧抱住蒂雅。 要抱着她使劲蹭来蹭去才行。 "亚历山大。说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吧。怎么就从杀人狂精神病神父变成现在这个笑容阴森的教皇了?" "是啊。我也很好奇。" "既不是杀人狂也不是精神病就是了······。好吧。可以坐下来聊吗?哎呦。哎呀。二十年前的事啊。感觉恍如隔世呢。两位还是老样子,只有我变老了,真是奇妙的感觉。呵呵。" 亚历山大苦涩地笑了笑,开始讲述。 这是我和施瓦茨都不知道的故事。 "您还记得那个神谕吗。" "当然记得。那个直到最后都在折磨我的可憎神谕。" "一直以来,人们都坚信神谕是绝对正确的。他们毫不怀疑神谕永远精准无误、只述说真理且绝对公正。某种程度上这话没错。毕竟神谕至今从未出过差错。首先是关于圣女第一个孩子将成为末日之种的神谕······实际上自蒂雅出生后,圣女的力量暴走加速,最终引发了创世纪,不是吗?" "创世纪?" "啊。这是指圣女力量暴走的事件。因为当时的光芒宛如毁灭万物后重新创造的创世之光,所以才得了这个名字。" 居然起了这么宏大的名字啊。 听着这些我不知道的往事,感觉就像坐着时光机来到未来似的。 啊。仔细想想,这和时光机确实也没什么区别。 "然而紧接着降临的神谕将教廷推入了混乱。茱莉亚。我指的是您操纵天象亲自降下的神谕。仅凭一个凡人拥有强大神力就能随意降下神谕?对此众说纷纭,实在令人愤慨。有人说神明附身圣女降临人世,也有人说神明已然陨落······。不同解读导致势力割裂,各种利益纠葛不断。由此引发了激烈内斗。甚至有人公然召集军队互相厮杀。真是丑陋不堪啊。明明宣称侍奉神明践行善举,却向彼此亮出刀剑······。而在那片混乱中,召唤我的声音格外多。毕竟曾是横扫战场的著名暗杀者,也是理所当然。" 没有感情的暗杀者。 教廷的短剑。 异教徒的噩梦。 这些都是亚历山大昔日的称号。 过去的亚历山大曾令人闻风丧胆。 但亚历山大改变了。 自从战争结束,与勇者雷欧帕德共同接受追捕圣女的任务开始。 雷欧帕德压根没打算乖乖说出圣女的下落。 任务毫无进展地拖延着,让亚历山大焦躁得快要发疯。 最终亚历山大被迫远离战争,度过了长达一年多的平凡生活。 期间亚历山大不仅担任了我的家教老师,还成为学校里蒂雅的班主任。 通过与众多人接触交流,亚历山大的情绪逐渐恢复。 "对我影响最大的果然还是您啊,茱莉亚。" "诶?我吗?" "没错。就是您。因为深爱着您才变成现在这样。所以想请您负起责任来······不过看来您已经名花有主了。" "识相就闭嘴,毛头小子。这可是我的未婚妻。" "呵呵呵。仅仅因为对初恋晚了一步告白就如此不安吗?气量可真小呢?" "那些自称大度的装腔作势之辈,没一个能守住自己老婆。我这叫爱妻情深,可不是小肚鸡肠。" "两位琴瑟和鸣真是可喜。比起当年那个不管不顾强取豪夺的您,现在成熟多了呢。" "是到教皇换届的时候了?你分明是活腻了找死······!" 两人又剑拔弩张地开始争吵。 我看着他们噗嗤笑出了声。 我早知道亚历山大喜欢我。 但没想到我对他的影响如此之大。 "总之,难得变得像个人的我,没有响应任何势力的召唤。因为我不再是刺客,也不是工具了。暂时背弃因内斗而乱成一团的教廷后,我在没有上级支援的情况下,默默做着教会该做的事。帮助人们、分发粮食、传播爱意。" "没有上级支援?这怎么可能?" "姑且算是做到了。虽然非常艰难······但多亏有众人的帮助才能实现。随着时间推移,内斗终于结束。但没有任何势力成为赢家——因为彼此都遭受了太大打击。恰逢其时教皇上宾天,教皇选举日临近。那时我管理的教区已扩展至整个南部。当时我连枢机主教都不是,民众却高喊着必须选我当教皇而发起暴动。教廷内部虽敢刀剑相向,但总不敢将武器对准民众吧?在舆论压力下,我登上了枢机主教之位,又经投票当选教皇。那已是三年前的事了。" 17年间独自引领一个大教区吗······。 仔细想想,亚历山大也是个相当狠辣的人类啊。 一旦确定目标就会固执前行的人。 若没有对自身的深切信任,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作为实际上的独立势力,想必也受到过诸多牵制。 未经上级许可开展的活动,被指控为邪教也不足为奇。 即便如此,亚历山大还是全部克服了。 正因对权力斗争毫无兴趣,反而能够掌握权力。 "当然教廷现在仍处于混乱。内斗的余波清晰可见。甚至存在将我看作没有实权的傀儡教皇的观点。但时间还很充裕。在我死之前,打算竭尽全力做出改变。至少有一件事可以承诺。 "是什么?" "绝不会再假借神谕与命运之名迫害无辜之人。在我有生之年,必定要达成这个目标。" 望着我灿烂微笑的亚历山大。 那笑容曾让我始终感到不快且尴尬。 但不知为何,此刻却显得无比自然。第一章外传 第14话 尼古拉(1) "抱歉。虽然想尽可能安排您参观教廷内部,但内乱刚结束不久,很多地方还在施工······。" "战斗连教廷内部也波及到了吗?" "是的。炸弹恐袭、魔法袭击还有派系混战······。那时候蒂雅不也在场吗?" "什么?!蒂雅!你也参战了?" "呜、嗯?!没有!才没有!只是旁观而已!真的!" 蒂雅委屈地连连摆手,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般飞快。 "哈哈哈。确实如此。当时蒂雅小姐只是来保护我。除了防御行为外绝对没有伤害过任何人,请放心。毕竟二十年来,她始终以惩恶扬善的半龙半人英雄——提亚马特之名享誉天下。" "哼嗯······。" 听到这里,蒂雅才骄傲地挺直了腰板。 这是受到教皇认可的英杰啊。 看来我没有把她养歪。 '不对。我其实什么都没做。' 仔细想来,我照顾蒂雅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左右。 我根本算不上养育了她。 蒂雅天性善良,注定会变成这样。 我所做的,不过是小时候阻止她因无法控制强大力量而差点碾碎杀死所有动物和人类的行为罢了。 除此之外,全是蒂雅自己成长的成果。 "是请柬。收下吧。" "请柬······" 蒂雅认真折叠绘制好的请柬,递给了亚历山大。 顺带一提,这个世界没有印刷术之类的东西,所以每份都是蒂雅亲手制作的。 因此每份外观都有些许不同。 倒也别致有趣。 "这个让人有点败北的苦涩感呢。" 亚历山大带着浅笑打开请柬。 里面只写着新郎新娘的名字和地点。 具体日期等确定后会另行通知。 将请柬重新仔细折好,亚历山大背着手开口道: "教廷空余房间很多。在制度期间要住在这里吗?" "不必。下一站路途遥远,没必要特意在教廷安排宿舍。" "这种事凭什么由施瓦茨决定?" "什么?施瓦茨?说话这么简短啊,小神官?" "如今既无侯爵爵位,又失去德拉贡尼亚的城堡,不就只是施瓦茨了吗。" "要恭恭敬敬地称呼我为黑龙大人。没规矩的家伙。" "呵呵呵。落魄之人倒是贪心得很呢。" 这些人类又开始龇牙咧嘴地争执了。 继续留在这里的话,迟早会演变成大冲突,实在无可奈何。 只能尽快离开了。 看亚历山大似乎也忙得不可开交,实在不便打扰。 光是现在就有侍从们拿着各种文书和钢笔在门外探头探脑,看来积压了不少待签文件。 是时候该放他走了吧。 反正也不差这一天。 既然已经回到这里,今后有的是机会和亚历山大相聚。 "等等。分别前让我握一下你的手吧。" "请随意触摸。" "摸到手就完全明白了。皱纹确实增加了······。但我在那个世界可是活了六十年哦?所以现在用平语也没关系吧。你觉得呢?" "呵呵呵呵。不过您已经开始用平语了呢。虽然有点伤自尊,但请自便。如果是茱莉亚小姐的话,听平语或遭受什么都似乎不会心情不好。说不定被踩在脚下反而会更开心呢。" 那单纯是因为他是个受虐狂吧······? 这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但还是勉强忍住了。 好歹也是教皇,总得在侍从面前给他留点面子。 等没人看见的时候再单独见面,非得用粗俗的玩笑狠狠捉弄他不可。 "别总对我妻子动手动脚的。再这样下去可没法当玩笑了。" "呵呵。尊夫人的婚姻生活想必相当辛苦呢。" "你说什么?!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是吧!好啊!咱们走着瞧······" "比起这个,茱莉亚小姐。接下来准备给谁送请柬呢?" 亚历山大从容地向我提问,把暴跳如雷的施瓦茨晾在一边。 看来他现在已经不怕施瓦茨这种货色了。 不愧是能坐上教皇之位的家伙,眼力见倒是挺快。 他怎么发现施瓦茨就是个虚张声势的草包······。 "嗯。想见见老同事们,但不知道他们住在哪儿······。" "这个的话我可以帮您调查。请问他们分别叫什么名字?" "伊琳娜和莎莎,还有······。" 我报出了从前酒馆同事、店长和女仆伙伴们的名字。 飞过来时看到,酒馆已经停业拆除了。 那么现在大家应该都各奔东西了吧。 "好的。我马上调查并把地址给您。" "谢了,亚历山大。不,该称呼你教皇冕下。" "哈哈哈。您这么叫真让人难为情啊。" 发出洪亮笑声的亚历山大,依然让我感到陌生。 看起来有些尴尬,甚至让我有点不舒服。 不过往后常见面的话,应该会习惯这样的亚历山大吧。 与亚历山大告别后,我们离开了教廷。 但直到走出来才意识到—— 接下来要去哪里还没决定。 "老同事们的地址还没拿到,暂时没法去找他们······。那接下来去哪儿?" "要不要去看看魔王?听说初代魔王的女儿继承了那个位置。" "魔界既然来了帝都 就该从能在帝都见到的人开始见起。如果是该在帝都的人······。嗯。蒂雅,你现在还和皇子殿下亲密往来吗?" "尼古拉?" 那个总像小尾巴似的跟着蒂雅转悠的小不点模样浮现在脑海。 记得蒂雅当时看起来也并不讨厌他。 不知道他们现在处得怎样了。 "啊 现在该称陛下了吧。" "嗯?虽然有点微妙!但确实是陛下没错啦!" "微妙?这又是什么说法?" "见了就知道!所以现在要去皇宫见尼古拉吗?" "嗯。走吧。" "呜嘿嘿!我要变身啦!" 蒂雅发出嘻嘻笑声 开始做翻跟斗的准备动作。 比起嗯嘿嘿 呜嘿嘿的笑声实在可爱过头了。 本以为她会永远保持短发造型生活下去。 原来蒂雅的头发也是会生长的啊。 胸口某处泛起微微刺痛感。 或许我内心深处 是希望蒂雅的头发永远保持原样的吧······。 "啊 等等!距离这么近坐马车去如何?要是在城里突然有龙腾空而起 大家会吓坏的······!" "伟大的黑龙大人是从何时开始如此关照人类的呢?" "只是······现在想法变了,突然想关照一下罢了······" "呼呼。好吧。乘马车去吧。" 看来飞行还是太吓人了。 虽然也想过强行让蒂雅骑在我背上,但施瓦茨惨白的脸色简直像要死掉似的,最终只好放弃。 乘马车行进时,总算能细细观赏皇都街景。 大多与二十年前相似,但也有不少变化之处。 明明是我熟悉的街道,却挤满了陌生的招牌和店铺,陌生感挥之不去。 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皇宫倒是丝毫未变呢。" 终于抵达的皇宫。 虽是我也不曾常来的地方,却仍记得清清楚楚。 分明还是那座巍峨壮丽的城堡。 "请牵着我的手。" "哎呀。真体贴呀。" 正要下马车时,先落地的施瓦茨向我伸出手。 抿嘴笑着握住那只手,缓缓走了下来。 这样又让人想起往事了。 施瓦茨从以前就一直对我很温柔呢······ 除了打架的时候。 "欢迎您,提亚马特大人。这、这位难道是······!" "没错!我的妈妈和爸爸!" "天啊!圣女大人回来了!和黑龙一起!" 皇宫顿时一片哗然。 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 我们生还的消息还没有广泛传开啊。 教廷的反应平静得反常。 我们直到来到皇宫才意识到这件事。 "您平安归来真是令人欣喜万分,圣女大人。" "现在不是圣女了。只是一个孩子的母亲罢了。" "这样啊······真是奇迹。居然能战胜那般残酷的命运。" 见到了许多人。 什么什么公爵啦大臣啦书记官啦。 但真正想见的皇帝尼古拉却始终没有露面。 "尼古拉在哪里?" "陛下目前正在战场上。" "战场?!" 我吓得惊叫出声。 战场?现在正在打仗吗? 但蒂雅和其他人看起来都很从容。 看来不是场必败的战争。 "先皇驾崩后,尼古拉皇子作为合法继承人继承了皇位,但阿纳斯塔西娅大公因无法接受此事而发动叛乱。这场内战已持续五年之久······如今叛军被剥夺全部领土,仅剩最后一座城池负隅顽抗。据悉今晨陛下已亲率先锋部队开始攻城。" 原来是内战啊。 我早知皇女与皇子间的夺嫡之争在暗处相当激烈。 没想到最终竟是尼古拉登上皇位掌握了主导权。 记得我离开前还听闻皇女由莉更占优势。 看来这二十年间皇族也发生了诸多变故。 "这么说现在战斗应该快结束······" 哐当! 这时大门毫无预兆地猛然洞开。 只见门外踏进一名身着黑色全身铠甲的男子,他大步流星地走来,突然摘下头盔露出汗湿的面庞。 那张俊脸上依稀残留着尼古拉年少时的轮廓,令我心头一震。 但尼古拉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蒂雅走近,单膝跪在了蒂雅面前。 "终于平定内乱归来了,提亚马特!如今我已如你所见成为统一弗拉基米尔帝国的皇帝!所以现在与我完婚吧!" "什么?!" 这混账现在是在胡说什么······?第一章外传 第15话 尼古拉(2) "终于平定内战回来了,提亚马特!现在我已如你所见统一了弗拉基米尔帝国成为皇帝!所以立刻与我完婚吧!" "什么?!" 尼古拉不由分说冲到蒂雅面前单膝跪地,突然就掏出戒指递了过来。 明明在我记忆里还是个豆丁大的小鬼。 不知何时他已成长为健硕男子,身着全身铠甲喷薄着沸腾的青春气息。 "凭什么这家伙能长得这么英俊潇洒啊?!" "呃、嗯?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不是约定过吗!只要我登上皇位就和我结婚!" "真有这回事吗蒂雅?!!" "啊!蒂雅妈妈!这不是茱莉亚吗!虽然久别重逢就说这种话很抱歉,但快把女儿交出来!" "才不会给呢!!!" 我发出尖叫声。 这时大臣们慌忙跑来对着尼古拉耳朵嘀嘀咕咕,尼古拉突然惊讶地瞪大眼睛。 "啊!对了!说起来茱莉亚你不是已经穿越次元壁离开了吗!" "您倒是记得真快呢······。" "抱歉!请体谅我现在因战斗的亢奋与胜利的喜悦而神志不清!仔细想来这种时候不该开庆功宴吗!这可是拯救世界的圣女奇迹归来的日子!" 虽然严格来说并非今日归来······。 尼古拉这般大惊小怪的模样倒也不令人讨厌。 原以为圣女会被世人铭记为险些毁灭世界的罪魁祸首。 可尼古拉却说圣女拯救了世界。 看他现在神志不清的样子,那该是潜意识里的真心话吧······。 原来你真心这么认为啊。 说不定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陛下,请先冷静下来······。" "冷静什么!我现在状态好到巅峰!" "尼古拉,连我都觉得你状态不太对劲······。" "哈哈哈!从没有比今天更畅快的时候!现在的我怕是连巨龙都能战胜!" "······." 施瓦茨的眼神变得凝重。 那并非因尼古拉的言语恼怒,而是流露着真切的担忧。 果不其然。 "呃啊!呃咳咳!嗬呃······咳。" 噗嗤!" 鲜血从尼古拉的鼻腔喷涌而出,充血的眼球渗出血泪。 随后噗通一声。 尼古拉轰然倒地,众多大臣与侍从慌忙围拢乱作一团。 "据说他已经七天不眠不休地战斗······所以才会这样吧。" "啊哈······" 多亏蒂雅凑过来低声解释,我才明白原委。 原来他整整七天昼夜不停地持续战斗。 战斗时靠持续分泌的肾上腺素勉强支撑,但战事结束后积累的疲劳与损伤终究超出了承受极限。 "唉······" 我拨开人群上前,将手掌贴上尼古拉的面颊。 蒂雅察觉我的意图,飞快跑来将手按在我后背注入神圣力。 虽然只有微弱的一缕,但确实起了作用。 治愈的奇迹随即发动。 原本充血肿胀到快要爆裂的眼球逐渐平复,颅内因血压飙升而淤堵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至少不必担心他会脑出血而死了。 "真是太感谢您了,圣女大人。" "就叫我茱莉亚吧。" "感谢您,茱莉亚大人。按照陛下的旨意隆重举办欢迎仪式是理所应当的,您觉得合适吗?" "我会适当地享受一下就离开。" 对方盛情款待,太过推辞反而失礼。 还是接受比较好。 而且也需要对外广泛宣传施瓦茨和我已经归来的消息。 我直勾盯着身穿全身铠甲昏睡过去的尼古拉的脸,转头看向蒂雅。 只见蒂雅明显一惊,刻意避开了我的视线。 "蒂雅······那是真的吗?" "啊,嗯?什么呀?" "尼古拉当上皇帝就要结婚的事。" "那、那不是那个意思······她好像有点过度解读了······或者说根据理解方式也不算完全错误······" 蒂雅绞着手指语无伦次地说道。 我不在的这二十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面临可能失去女儿的危机,让我完全无法保持冷静。 *** 二十年前。 当时被内定为下任皇帝的,理所当然是大皇子尼古拉。 但这只是对外公开的说法。 大家心里都清楚实情。 纵使合法的皇位继承权掌握在尼古拉手中,最终第一皇女阿纳斯塔西娅仍会篡夺皇位的事实。 尼古拉虽背靠身为皇帝的父亲所给予的强大支持,但反过来说,除去这份庇佑便一无所有。 无论是能力、政绩还是外交手腕,阿纳斯塔西娅皇女都遥遥领先。 说到底,尼古拉不过是个连政坛运作规则都尚未摸透的毛头小子,而阿纳斯塔西娅早自多年前便以公爵身份活跃于政坛,是位经验丰富的君主,这般差距也是理所当然。 众多家族与领主们仅在卧病在床的皇帝面前宣誓支持尼古拉,背地里却纷纷与阿纳斯塔西娅暗通款曲。 当然也有相当数量的贵族站在尼古拉阵营。 但这些走狗多半只想在尼古拉短暂摄政期间榨取利益,或是作为阿纳斯塔西娅安插的棋子伺机移交皇权。 真心拥戴尼古拉者寥寥无几。 这个事实,尼古拉直到后来才恍然惊觉。 为时已晚。 他轻信父亲那句「下任皇帝非你莫属」而高枕无忧,待政治视野开阔后,才惊觉自己早已身处绝境。 于是尼古拉开始寻找强大的盟友。 第一个目标是德拉贡尼亚。 尽管这是父亲极度厌恶并排斥的家族,但尚未站队任何派系的家族本就稀少,尼古拉只能积极争取德拉贡尼亚。 然而德拉贡尼亚却以令人愕然的速度轻易覆灭。 本可与皇帝派比肩的强大德拉贡尼亚派,因施瓦茨·德拉贡尼亚放弃爵位跪地臣服,最终被逐个击破。 就这样,德拉贡尼亚如泡沫般消散了。 尼古拉的下一个目标,正是半龙半人的提亚马特。 她是施瓦茨·德拉贡尼亚的养女。 半龙半人虽为世所忌惮,却拥有不容小觑的力量。 尼古拉深信,若能得蒂雅相助,其力量堪比众多家族联合。 事实上蒂雅已与尼古拉相当亲近,甚至到了可考虑收编其势力的程度······ 但随着创世纪事件的爆发,这个计划也化为泡影。 蒂雅的母亲圣女身份曝光,为镇压勇者制造的、足以毁灭世界的神力爆发,她通过返程术式穿越了次元壁。 圣女消失后,蒂雅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动摇之中。 为此蒂雅甚至休学隐居。 尼古拉能寻找到的蒂雅踪迹仅有一个。 就是她留下的那只狐狸。 但尼古拉并未放弃。 他千方百计试图与半人半龙的蒂雅取得联系。 不仅是为了增强自身势力,更因他私心渴望与蒂雅重逢。 或许是努力终得回报。 不久后尼古拉就找到了蒂雅。 当时她正带着灵魂被抽空的母亲环游世界,能追上见面堪称奇迹。 "提亚马特。我亟需你的帮助。难道不想获得辅佐新皇登基的殊荣吗?" "嗯唔······" 那时的蒂雅显得极不稳定。 失去一切后被独自留下的她,这种状态实属正常。 即便如此,尼古拉依然堂堂正正向她提出请求。 他告诉蒂雅依然可以成为别人的力量。 让蒂雅明白自己并非无能之辈,仍有人视她为珍宝。 这当然给了蒂雅莫大安慰。 但仅凭这些还远远不够。 蒂雅重返世间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 对此尼古拉宣言道。 "提亚马特!那我就在此立下誓言!" "嗯呜?" "你帮我固然好,但我本就是无需借助外力也能登临帝位之才!且擦亮眼睛看着!我必将执掌弗拉基米尔帝国的绝对皇权!待到那日,便向你求婚!虽传说半人半龙的伴侣难善终,我偏不信这邪!定要让世人见证我的正确!" "你究竟······在说什么······?" "咕呜!提亚马特,我心悦你!欲迎你为皇妃!这就是我要说的话!" 尼古拉涨红着脸吼了出来。 那一刻,始终黯淡的蒂雅眼中短暂流转过异彩。 虽年岁尚轻,尼古拉却深知这番宣言的分量。 冥冥中他确信,纵使年岁增长,这份心意也绝不会改变。 仿佛注定永不后悔。 若真要后悔,那定是在失去蒂雅之时。 "所以!好好见证我的道路吧!" "······." 那天蒂雅没有给出合适的回答。 尼古拉也没有愚笨地纠缠蒂雅,转身离开了。 他相信总有一天会等到蒂雅的答复。 "等等······你是谁?" "呃?" 直到抵达皇宫后,尼古拉才猛然察觉。 他的狐狸杰克逊,竟被调包成了蒂雅的四只狐狸中的一只。 "呵······哈哈哈哈!" 调换狐狸的举动,意味着终有一日会物归原主。 这无异是蒂雅给出终将重回他身边的答复。 尼古拉再也按捺不住喜悦,笑声倾泻而出。 像个孩子般,不,正是孩子般地纵情欢笑着。第一章外传 第16话 尼古拉(3) "我······我为了得到你······蒂雅 为了你······终于成为了真正的皇帝······." "唉。" 看着说梦话的尼古拉,我不禁深深叹息。 随手将额发捋向一侧,露出那张英俊的面庞。 帅得让人恼火。 因为蒂雅说不定真会被他吸引。 更可气的是,我潜意识里觉得如果是尼古拉,把蒂雅托付给他也未尝不可。 听完蒂雅的故事后,愈发看这家伙不顺眼。 在蒂雅艰难时给予支持。 耐心等待。 为了让蒂雅不被南部看轻,明明基础薄弱却从零开始直到登基称帝······。 "状态稳定了。应该很快会苏醒。" "感谢您。实在太感谢了,圣女大人。" "现在好像不该叫圣女了呢······。" "啊,失礼了。" 如今我既非圣女亦非祭司。 硬要说的话,就是个治疗师罢了。 总之,尼古拉的状态已无大碍。 只因在战场上维持觉醒状态过久,身体有些吃不消罢了。 照这样下去,恐怕要睡足20个小时才能恢复。 "那个······您要不要先用个餐呢?想为您准备一顿晚宴。" "就这么办吧。施瓦茨,你觉得如何?" "好的。等尼古拉醒过来,我还得问清楚他昏迷前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 施瓦茨笑着回答道。 嘴唇虽然上扬着,但嘴角不停颤抖的模样,任谁看了都知是强颜欢笑。 明显带着怒意的气场让整个城堡的氛围都凝固了。 众人都面色铁青地僵在原地。 要是他们知道施瓦茨现在无法使用龙之力,断不敢这般造次。 不过总不能让我未来丈夫难堪,便决定闭口不提此事。 * 当夕阳西沉明月初升时,晚宴开始了。 据说因为筹备仓促,规模比往常小了许多······ 但在我看来已然足够盛大奢华。 虽说晚宴本为增进情谊,其实我们对此兴致缺缺。 反正我们既不会担任要职,也不打算经商牟利。 虽然对那种盛大的场合不感兴趣,但想着至少该通报生还的消息,这才出席了。 反正和那些素不相识又毫无兴趣的贵族们草草打完招呼后,便开始了用餐。 "食物还合您口味吗?" "嗯。还不错。" 好吃。 好吃到令人吃惊。 嘴上虽然装作勉强过得去的样子,但实际上我正强忍着想狼吞虎咽的冲动,优雅地动着叉子。 仔细想想,这辈子吃过这么多种高级料理的次数能有几次? 掰着手指头数也不到十次。 不论在哪个世界,我都活得太忙碌或太拮据······。 "不过蒂雅还是更喜欢妈妈做的菜!" "哼嗯。就算是客套话也谢谢了。" "不是客套话。我也真心觉得茱莉亚小姐做的菜更好。味道丝毫不逊色,但茱莉亚小姐的料理该怎么说呢。能温暖人心。" "哼、哼嗯。你们两个今天的奉承话真是高水平呢······。" 莫名觉得心情变好了。 我做饭还挺拿手的吧? 虽然原本烹饪就是我的爱好,但成为施瓦茨的女仆后,通过在厨房打杂学会了做菜。 太好了。 回家后得弄些牡蛎和鳗鱼来料理才行。 顺便让施瓦茨也恢复元气······ 时间流逝,晚宴渐渐接近尾声。 多数宾客已离席,食物也几乎消耗殆尽。 我们虽早已吃完,却因闲聊迟迟未起身。 光是三人这样围坐着闲谈就很愉快。 哪怕只是牵着施瓦茨的手也很幸福。 当然这份悸动或许只是暂时现象。 未来可能会对他的好意与微笑习以为常,变得索然无味。 即便如此,确信施瓦茨属于我的心情永不消退。 纵使他彻底堕落为人类躯体,我也绝不会对他产生半分怀疑。 坚信他只注视我的这份信任永不动摇。 感觉我们能成为彼此唯一的伴侣直到永远。 "哇啊。不知不觉你们又开始眉目传情了。干脆给你们单独安排个房间如何,妈妈?" "突、突然说什么呢?" "妈妈,今天早上我问过蒂雅了。问她想不想要个弟弟妹妹。她说没想法我就一直追问,被烦得受不了就说想要,结果她高兴得都快跳起来了。其实只是妈妈你自己想要二胎吧······" "啊啊啊啊啊!闭嘴,提亚马特!!!" "呜欸?!" 猛地惊跳起来扑倒桌子,冲过去捂住蒂雅的嘴。 脸蛋烫得快要烧起来,感觉随时会爆炸。 瞥见施瓦茨在旁边呵呵傻笑。 这很好笑吗? 自己都硬不起来的东西。 有这闲工夫不如先解决阳痿问题,连男人都当不了的废物。 "话说蒂雅的妹妹······会和她一样吗?" "历史上半人半龙稀少,并非因人类与龙交配案例罕见。实则是二者结合后受孕率极低,即便成孕也多以纯种人类或龙诞生。像蒂雅这般兼具双种族特性的案例,可谓万中无一。" 施瓦茨温柔地向蒂雅解释道。 看来在漫长的历史中,对人类怀有恶意的龙不止施瓦茨一个啊。 而且居然还能生出纯粹的人类或龙种······。 突然开始害怕生二胎了。 要是生出纯粹人类,孩子会比作为父母的我先衰老死去······。 "唔...那二胎还是再慎重考虑吧······" "提亚马特!原来你在这儿!" "······?!"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猛地被推开,传来嘈杂的吼叫声。 迈着大步走进来的,是个蓝色瞳孔的男人。 见到他的模样,我瞬间脸色煞白。 就算用了治愈魔法,那种状态下怎么可能只睡三小时就起来······。 "果然······。哼。" "······?" "昏迷前的记忆已不清晰,但想必是失态了。原谅我吧,茱莉亚。" "殿下...不,陛下......您真的没事吗?" "自然无碍。如今得以卸下圣女的职责,实属万幸。恭喜归位。见到你也很高兴,施瓦茨。先皇对你的暴行,容我代为致歉。实在遗憾。" "真是诚意十足(充满真挚)的道歉呢。我接受了。连坐制是我个人厌恶的习俗。将父亲的过错问罪于儿子也确实奇怪。" "哼。感谢您的宽宏大量(宽恕)。" 尼古拉昂首阔步走来,在我们面前用眼神致意。 他没有立刻跑去向蒂雅求爱,而是先向我们两人打招呼,看来确实是恢复理智了。 不过那种问候也给人一种敷衍了事的感觉,明显是为了尽快和蒂雅搭话而做的表面功夫...... "那么,蒂雅。现在该和我成婚了。" "成婚......" "不行——!绝对不行!刚以为您清醒了,结果立刻就求婚......!" "这是约定好的,茱莉亚。蒂雅注定要和我成婚。" "我听蒂雅说那完全是陛下单方面的说辞吧?她根本没说过即使您当上皇帝也要成婚这种话!" "哈哈哈!被发现了吗!那就没办法了!岳母大人!岳父大人!请多关照!我非蒂雅不娶!" "我的天啊......" 紧接着尼古拉竟在我们面前屈膝跪了下来。 一国之君竟然下跪······。 见此情景,四处接连爆发出叹息声。 所幸晚宴已结束,现场只剩皇宫相关人员,若还有其他贵族目睹这一幕,恐怕会酿成大风波。 "真、真的啊。这是在干什么呀······。" 此刻的蒂雅羞愤得快要发疯。 她捂着脸,不停地用脚尖咚咚轻踢尼古拉。 但尼古拉纹丝不动,反而像觉得蒂雅的脚很可爱似的用脸接住踢击,就这么静静承受着。 这家伙······。 那双亮晶晶的清澈眼眸,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疯子。 "······受虐倾向。扣1分。" "刚才说什么了?" "没什么。" 真要疯了。 早知道他是个不顾旁人眼光的直性子,可没想到居然保持着儿时的性格长大成人。 这样不过是个大号儿童。 虽然蒂雅事先警告过,但实在超乎想象。 不过据蒂雅所说,至少他的心态还算成熟······。 "难道这么快就被爱情冲昏头脑了?!"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蒂雅已经深陷情网,无论尼古拉做什么在她眼里全都帅气又成熟——这种可能性也存在吧。 如果真是这样该怎么办? 要是反对婚事他俩私奔怎么办? 那样可不行啊? 施瓦茨也失去了龙之力,根本没办法追踪半人半龙的蒂雅—— "啊啊啊!绝对不行!!!" "茱莉亚小姐······您突然怎么了······" "总之,你家女儿我就带走了。没意见吧?" "意见可多着呢!" "但说无妨,茱莉亚!" "我无法确信蒂雅与陛下结婚会幸福。请考虑您的身份——堂堂大帝国皇帝娶的既非名门望族,甚至不是人类而是半人半龙?您可曾预想过会招致多少非议?这桩婚事注定让蒂雅遍体鳞伤。我坚决反对,还请明鉴。" 尼古拉确实成长为相当出色的青年。 这点我承认。 但即便是这样的尼古拉,也有无可奈何之事——那就是世间流言。 半人半龙的存在本就是悖逆的象征,被视为不祥之兆。 即便蒂雅在各处作为英雄声名鹊起,但要彻底扭转延续数万年的观念仍非易事。 贵族阶层则更为保守。 不过若是尼古拉,以他的性格若见蒂雅受辱,必定会施以报复。 他绝不会允许任何诋毁蒂雅的声音出现。 但人们压抑的情绪终将在背地里将蒂雅嚼得粉碎。 倘若这些闲言碎语偶然传入蒂雅耳中? 想想都可怕。 我不愿看她过着备受轻蔑的生活。 比起被束缚在皇妃之位,我更希望蒂雅能过上更自由的人生。 虽不能从头到尾掌控蒂雅的人生,但至少这件事我要坚持到底。 "嗯······。作为父母确实有值得忧虑之处。不过不必过度担忧。谁说提亚马特家族微不足道?蒂雅可是堂堂公爵千金!" "什么?!" "为追念已故施瓦茨的功绩,朝廷不仅恢复其爵位,更追授公爵封号!" "不,你说什么?我现在是德拉贡尼亚公爵了?" "正是!虽然这是死后追封的所以既无领地也无实权······但至少在礼宾序列上,仅次于身为皇帝的我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你若想要,将德拉贡尼亚的领地赐予你也未尝不可?" "容我拒绝。如今的我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真遗憾啊。现在提亚马特的出身问题已经解决了。既是公爵家的长女,又是圣女的女儿,谁还敢在背后说三道四呢?" "······." 糟了。 正在被说服。 虽然脸上仍刻意皱着眉头,但总觉得渐渐开始接受这桩婚事了。 如果是尼古拉的话,把蒂雅托付给他似乎也不错······? "如何?这样的我还配不上提亚马特吗?需要我再立下更多誓言吗?我必将尊重提亚马特的自由,除她之外绝不会对其他女人多看一眼。另外······" "呜啊啊啊!明明是我的婚礼为什么总把我排除在外讨论啦!" "呃······" 哐当哐当。 蒂雅捂着脸尖叫着,突然踹开座位逃跑了。 可能因为视线被遮挡找不到门,先是咚地撞上墙壁,接着又哒哒哒地跑远了······ 我们因渐行渐远的叫喊声愣怔片刻,最终僵在了原地。 "对了······还没征求蒂雅医生的意见呢······。" "咳咳。是我的失策。" 光顾着测试尼古拉,一时间竟忘记了。 本应以蒂雅的意愿为最优先条件······。第一章外传 第17话 尼古拉(4) "虽然久别重逢令人欣喜!但现在得先去追提亚马特了!" "好的······。你们俩好好聊聊吧。" "别忘了龙之眼正注视着你们。要是敢对蒂雅胡来,我立刻飞过去宰了你。" "哈哈哈!随你便!" 尼古拉大笑着化解施瓦茨的杀气警告,冲向蒂雅消失的走廊。 虽然现在无法使用龙之力纯属虚张声势,但尼古拉绝无可能知晓这个事实。 他以为龙之眼尚在,应该不会做出惹哭蒂雅的事。 不。 我确信即便是知道没有监视,尼古拉也不会让蒂雅哭泣。 虽然不知缘由,但就是如此确信。 该说是莫名产生信任感吗······。 "看来您对尼古拉挺满意呢。是因为他当上皇帝回来的缘故吗?" "您知道我不在乎身份或家族那些东西。只是······单纯喜欢这个人本身。能感受到他对蒂雅的真心。蒂雅看起来也不太讨厌他。最重要的是,尼古拉似乎是把蒂雅当作一个叫蒂雅的人来看待,而非半人半龙或圣女的女儿,也不是公爵家的千金。" 尼古拉总是规规矩矩地称呼蒂雅为提亚马特。 以前如此,至今未变。 我起名时并不知道,提亚马特这个名字在这个世界是令人忌讳的。 因为那是位痛失所爱、犯下弑亲之罪的著名半人半龙的名字。 所以大家都避讳直呼其名为提亚马特。 我只是习惯了用蒂雅这个昵称,但其他人想必另有考量。 然而尼古拉完全不在意那些历史或偏见。 他绝不会从提亚马特这个名字联想到什么不祥传说。 只是将蒂雅视为蒂雅,其他全然不入他眼。 我觉得这很了不起。 摒弃偏见与成见。 把世人难以做到的事做得如此云淡风轻,实在帅气。 所以我想这就是尼古拉深得我心的原因吧。 "原来如此。我欣赏那家伙是出于其他理由。" "什么理由呢?" "意志力。那是普通人类无法企及的意志力。那家伙从一无所有的状态起步,击败阿纳斯塔西娅皇女登上帝位,建立了这等伟业。" 蒂雅刚才提到,尼古拉在盟友寥寥无几的情况下——甚至那少数盟友中还混有间谍——硬是将势力提升到与皇女派分庭抗礼的程度,最终发动了内战。 我不由觉得这确实有些了不起。 但在施瓦茨眼中似乎另有看法。 "毕竟我很了解阿纳斯塔西娅这个女人。" "哼嗯。当然了解啦。毕竟曾经是谈婚论嫁的关系嘛。" "为什么突然提这个······难道您现在还在吃醋?" "怎么会?我为什么要吃醋?反正婚事早就告吹了,那女人现在也彻底失势了。" "可您的眼神相当锋利呢······" "当年那桩婚事。您原本没打算应允,是因为我才同意的吧?别再干这种傻事了。" "是······" 对着施瓦茨的耳畔轻声低语道。 当时的施瓦茨是出于什么想法答应与阿纳斯塔西娅的婚事,答案显而易见。 他就是存心想引发我的嫉妒。 所以当时你嫉妒了吗? 那时候还不明白。 原以为只是感到烦躁,但现在回想起来很确定。 嫉妒,简直嫉妒得要命。 甚至想杀了阿纳斯塔西娅那个女人。 "就算要吵架也该是我们俩之间的事,要是再敢为刺激我而招惹不喜欢的女人,那天就是我们的分手纪念日。明白了吗?" "嗯······" "以后有什么不满或介意的事,都要立刻当面说清楚。" "好······" 施瓦茨颤抖着点了点头。 很好。 这下应该能改掉他的坏毛病了。 我抿嘴轻笑,稍稍离开了施瓦茨的耳畔。 "可以了。刚才说到哪儿了?" "就、就是关于很了解阿纳斯塔西娅那段······" "嗯嗯。继续说吧。" "呼...以我对阿纳斯塔西娅的了解,那女人绝非等闲之辈。她比我数万年来见过的任何存在都要狡诈且聪慧。" 能让施瓦茨这么评价,看来确实是个可怕的女人。 "像尼古拉那样单纯耿直的性格,不可能用政治手段压倒那种女人。看来他是花了15年磨练军力,在内战中连胜平定局势。内战开始时处于不利状态,说明他的军事指挥能力极为出色。" "嗯······" 卓越的能力、不屈的意志、身先士卒的勇气等等······ 施瓦茨似乎很看重这些特质。 果然是男性才会在这种地方格外加分呢。 "所以施瓦茨赞成这门婚事吗?" "只要蒂雅喜欢就好。" "我也是。一样的想法。" 父母心,看来都是一样的。 老实说,尼古拉并非所有方面都让我满意。 他那认准目标就埋头猛冲的推土机性格,还有永远不懂变通的死脑筋,这些实在让人讨厌······ 但只要确认他算个靠谱的人,剩下的就交给孩子们自己决定。 既然孩子喜欢······ 只要没有致命缺陷,我们终究没法反对到底。 恐怕我们俩都只是表面装装反对的样子,最后还是会心软答应吧。 "那么现在就等待蒂雅的答复吧······。" "正是如此。" 空无一人、彻底冷清的宴会厅。 我们斟满低度葡萄酒杯,怀着略显复杂的心情,决定等待蒂雅和尼古拉。 蒂雅要结婚了。 蒂雅恋爱了。 如此突然又令人恍惚。 可爱的女儿蒂雅竟已到了这般年纪。 我果真能为了蒂雅的幸福,将她托付给另一个男人吗。 "哈啊······。" 实在不知道。 总得努力试试看。 无论如何,蒂雅已经长大了。 我无法阻止这件事。 . . . "原来在这里啊。" "······." 月光倾泻而下的露台。 发现正在那里迎风而立的蒂雅后,尼古拉绽放了笑容。 他站到蒂雅身旁,透过窗户眺望外面的景色。 '哼。什么都看不见呢。' 这么黑能看见才怪。 但蒂雅似乎拥有龙的眼睛,正穿透黑暗欣赏着夜景。 这视线让他略感羡慕。 在这漆般的黑暗中,他不禁好奇自己统治的制度正呈现何种面貌。 "抱歉。提亚马特,刚才谈话时唯独漏了你。" "不是因为那个生气······只是觉得尴尬才逃跑的,随便找了个借口而已。" "这样啊。我还担心是因为我导致你们家庭不和。" "呵呵。我们家人不会因为那种事闹矛盾。早就经历过更糟的情况了。" "这话倒也没错。" 我忘了这个家庭本就不是正常家庭。 曾经支离破碎又重新拼合的关系,自然比任何家庭都更紧密。 尼古拉了然地点点头,望向蒂雅的脸庞。 蒂雅察觉到他的视线,拼命克制自己不往尼古拉那边看。 啪。 尼古拉的手复上了蒂雅搭在露台栏杆上的手。 蒂雅虽然瑟缩了一下,但并没有抽开手。 "那是年幼时的告白。现在回想起来只会觉得可笑吧。所以当时的约定可以不作数。" "······." "正因如此我要再说一次。提亚马特。我喜欢你。想来想去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更有魅力的女性。或许自从遇见你,我心中对女性的标准就陡然提高了。" "哼······。" 面对如此坦率直白的告白,蒂雅终究没能忍住笑意噗嗤出声。 尼古拉向来如此。 从不懂拐弯抹角,总是直来直往。 当然小时候也曾因不自知对蒂雅的好感,用故意找茬的方式表达心意,但自从明白自己心意后,就总是直球进攻。 "你的心意如何,提亚马特?" "这个嘛...你觉得呢?" "在我看来你的心思根本深不可测!完全捉摸不透啊。感觉只有我在单方面表白。" "······." 蒂雅不满地撅起嘴唇。 明明已经那么隐晦、那么迂回地暗示过了。 这个迟钝的家伙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 "为证明自己才一路奋战至此。正因为提亚马特你是如此强悍之人,我认为必须证明自己也是配得上你的强者。虽然为展现独自称帝的实力而战,最终却不得不仰仗你的帮助。" 尼古拉脑海中浮现出内战正酣时的记忆。 整个内战期间,尼古拉的军队始终展现着压倒性的军威。 无论是规模、军官素质还是装备,没有一样不逊色于皇女派,尽管如此尼古拉却屡战屡胜。 但由于规模弱小,即便连胜不断,一旦稍有闪失遭受小败,皇帝派便会陷入遭受致命打击的境地。 "我至今仍记得那天。撕裂苍穹般震响的雷电声至今清晰可闻。" 连续作战的某日,厄运降临到皇帝派头上,败北近在眼前。 当晚,就在敌军要对被包围的尼古拉阵地发动大规模冲锋的刹那。 天空降下了闪电之雨。 数量骇人的雷霆轰然劈落。 抬头望天的尼古拉,每次闪电亮起时都能看见若隐若现的龙族轮廓。 是黑龙蒂雅。 那天无人死于蒂雅的雷击。 但仅凭半人半龙现身守护尼古拉这个事实,就足以震慑皇女派,迫使他们的军队解围撤退。 此后蒂雅虽再未介入内战,但其存在感始终鲜明如初。 皇女派不得不时刻怀着那雷电可能再度劈下的恐惧作战,许多军队投降或归顺了皇帝派。 此刻正是战局彻底逆转的瞬间。 "说来有些惭愧。原本约定的是由我亲自成为皇帝给你看。但多亏你的帮助,我才得以登基。或许没有你的话,我永远都是不完整的存在吧。" "尼古拉。" "说吧。" "你以为我为什么帮你?" "不正是认为我比任何人都适合坐这个皇位吗?" "噗!" 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没想到他居然真心实意这么认为。 "你这个笨蛋!是因为你承诺当上皇帝就向我告白啊!谁管你配不配当皇帝!帮你只是因为喜欢你啊,榆木脑袋!" "······." 尼古拉的眼睛瞪得滚圆。 一副深受震撼的模样。 但这震惊只持续了片刻。 他很快恢复镇定,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看来我们心意相通。既然如此······" "等等,先别急。" 蒂雅制止了正要从口袋里掏东西的尼古拉。 她太清楚他会拿出什么了。 尼古拉最近听闻皇宫召来了戒指工匠的消息。 "请再稍等片刻。毕竟我们家人团聚还没多久。还需要些时间一起旅行、谈笑风生呢。" "我理解。需要多久?" "嗯······20年?" "哈!这、这叫'稍等'吗?龙族的时间观念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哈哈哈!开玩笑的啦!就算是我也不可能把二十年说得这么轻松啊!" 蒂雅放声大笑。 尼古拉这才意识到是玩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牵着手笑了许久,最后四目相对。 "三年。给我三年。可能会提前回来,但最迟不会超过三年。" "好。为迎娶世界最佳新娘等上三年倒也值得。去和家人好好相处吧。不,这么说倒像是永别似的······婚后你仍可自由与家人往来。若有必要,将二老的住处迁来皇宫也无妨。" "哈哈。他们两位恐怕都不愿意呢。不过这份心意很感谢。" 三年。 尼古拉想到只要再坚持这三年就好,内心不禁激动起来。 该准备怎样的求婚呢? 他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三年内要准备的盛大求婚和婚礼的路线图。 但当时的尼古拉万万没有想到。 说好三年后回来的蒂雅,竟然会在一年后就突然找上门来说要结婚······第一章外传 第18话 伊琳娜(1) "妈妈······" "嘘。你妈妈在睡觉。" "啊。" 回到宴会厅的蒂雅看到施瓦茨将手指抵在唇边,立刻紧紧闭上了嘴。 妈妈正发出窸窸窣窣的安稳呼吸声沉睡着。 望着靠在施瓦茨肩头浑然不觉熟睡的母亲,蒂雅偷偷抿嘴笑了。 虽说是自己的母亲,但从未觉得她如此美丽过。 "和尼古拉谈过了吗?" "嗯。谈完了。" "结果怎样?" "三年······。约定先保持三年现状。说家人团聚不久,需要些共处的时间。" "这样啊。" 真懂事。 施瓦茨在心中默念着,轻抚走近身边的蒂雅的头发。 粗糙的抚摸弄乱了发丝,但蒂雅只是咯咯笑着。 这份触感令人无比怀念。 "和你母亲也商量过了,只要你觉得幸福我们不会反对。当然若发现重大缺陷定会全力阻止,不过尼古拉确实是个不错的青年。" "呃呵呵!对吧?没关系吧?" "是啊,彦硕啊······。" 看着因尼古拉受称赞而开心的蒂雅,施瓦茨只觉得胸口某处堵得慌。 为何会这样。 将女儿嫁给大帝国皇帝本该心满意足、如释重负才对。 不知为何却觉得心如火烧。 但这感觉并不令人厌恶。 施瓦茨直觉终究必须冲破这层障碍。 '明明没尽过父亲职责,为何如此。是本能吗。' 此刻眼眶竟有些发热。 施瓦茨假装眼里进了东西擦拭眼角,用力吸了吸鼻子。 将蒂雅视如己出已有多年。 自初次将茱莉亚收为女仆时起,就特别宠爱关照蒂雅。 那时尚不知是亲生骨肉,自然算不得尽父职。 说到底终究未能尽到真正父亲的责任。 反倒让女儿犯下弑父这等悖逆人伦之事,等于只给女儿留下了创伤。 无论如何思考,我都没有流泪的资格。 如此判断后,施瓦茨拼命忍住了泪水。 这时蒂雅曾推开的门再次打开了。 "谈完事情回来了,岳父大人。暂且获得了三年宽限期······" "现在还不是岳父,小子。规规矩矩叫我德拉贡尼亚公爵。" "何必这么剑拔弩张?反正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不是吗!" "我是说我还没认可你这个女婿。会好好盯着你的,自己注意分寸。" 一见到尼古拉的脸就显露杀气的施瓦茨。 对此蒂雅连连摇头。 刚才在我面前还说尼古拉是个不错的青年,等尼古拉本人来了又不肯承认,闹成这样。 大概是希望尼古拉不要太得意忘形吧。 "住一晚再走吧。空房间多的是。" "唔嗯,不了。打算连夜赶路。想在妈妈醒来时给她个惊喜。" "这样的话就快去吧。早点出发我们结婚的日子也能早点到来吧。" "你这小子。要是三年内敢惹事试试。真那样的话我们蒂雅绝对不会让给你的。" "您真是操碎了心啊,岳父大人。请代我向岳母问好,告诉她能见到她我真心感到高兴,并替我道个别。" 尼古拉背着手,面带微笑地告别。 施瓦茨将那傲慢的年轻人抛在身后,用双臂抱起茱莉亚站了起来。 奇怪的是,尼古拉的傲慢并不那么令人不快。 尽管如此,施瓦茨还是不得不装作心情不好,假装对尼古拉看不顺眼。 蒂雅偷偷地热情挥手,关上了门。 与熟睡的茱莉亚一起,蒂雅和施瓦茨不知不觉漫步在已是深夜的皇宫花园中。 短暂的沉默持续着。 打破沉默的是施瓦茨。 "蒂雅。" "嗯?" "就算你觉得我没有资格做父亲,认为这一切都是多管闲事也没关系。因为这些都是事实······。但有一点请你相信。对我来说,你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只要能让你幸福,我什么都愿意做;如果有让你不幸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我都会摧毁它。信不信由你······。" "我相信。我一直相信爸爸会这样做的。" "怎么样?" "嗯。就是?该说是龙的直觉吗?" "呵······。" 传说龙的直觉从不会落空。 当然所谓的龙直觉并非真实存在。 只是当龙做出某种预测时,那往往大概率会成为现实,所以才被看作仿佛真有龙直觉这回事。 龙的直觉如此准确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龙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 无论做出何种预测,龙都有力量将其直接变为现实。 所以龙的直觉只是看起来强大而已。 因此龙所说的'龙的直觉',并非指单纯的直觉。 那是在宣告'必将使之实现'的意志。 蒂雅这番话无异于表示她感受到了你坚定的意志,愿意相信这份意志。 '算是多少得到女儿认可了吧······。' 作为父亲和丈夫的奉献意志,也传递给了蒂雅。 对此施瓦茨虽略感满足,仍小心保持着不过分得意。 因为重要的从现在才开始。 "所以,爸爸。现在可以说平语了吗?" "什、什么?" "对妈妈说平语却对爸爸用敬语,渐渐觉得不舒服了吧。这都是因为爸爸当贵族时的习惯······。不喜欢吗?要继续用敬语吗?" "啊,不是!希望你也对我用平语!" "嘿嘿!好啊!那以后就这么轻松地说话吧!" 蒂雅像小恶魔般咯咯笑着。 面对那可爱的笑容,施瓦茨的嘴角也漏出恍惚的微笑。 至今为止,蒂雅一直认为茱莉亚和我是分开的。 她认为茱莉亚是作为生母最亲近的存在,而我虽是生父却难免让她感到距离感。 所以用敬语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但蒂雅一口气缩短了这段距离。 虽然可能会有人质问'怎么对父亲用平语'而生气,但施瓦茨不会。 他本就不相信用平语或敬语能体现孝心差异。 对施瓦茨而言,女儿的平语意味着亲近。 意味着和女儿在情感上变得更近了。 意味着获得了作为父亲的资格。 "呜······" "怎么,爸爸哭了吗?" "没哭。只是眼睛里进了东西······。" "呜嘿嘿!明明就是在哭!" "说了没有······。" 施瓦茨用力咽下泪水,加快了脚步。 偏偏因为双手抱着茱莉亚,既没法遮脸也擦不了眼泪。 被蒂雅看光了哭花的脸。 施瓦茨确实在哭泣。 嘴角却扬着笑意。 止不住地想笑。 这是施瓦茨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之一。 不知不觉间遮蔽明月的云层散开。 温暖的月光,照亮了离开皇宫的三人。 *** "啊呜······呼呜呜······呃呜。" "您清醒了吗,茱莉亚小姐?" "诶?啊?施瓦茨?呜呃?!" 她猛地惊醒睁开了眼睛。 但我立刻一头撞上墙壁摔倒在地,骨碌碌滚了好几圈。 呜啊啊。脑袋要裂开了······。 不单是撞墙的缘故,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这感觉简直······像宿醉似的······? "看来您昨天饮酒过量了。" "呜呜。以前这种程度根本没事的?怎么会?" "现在的身体毕竟不同往日了。" "······." 你这么说就好像是我老了酒精分解能力下降似的。 实际上不过是因为不是圣女了所以恢复力下降罢了。 我悄悄瞪了施瓦茨一眼,环顾四周。 说不定蒂雅就在附近······。 虽然醉意还未完全消散,但这种程度的判断力还是有的。 这辆马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确认这点后,我缓缓爬上施瓦茨的大腿,面对面坐下。 "施瓦茨,呃。啊。" 嘴里还咬着头发。 慌忙整理好头发,稍作梳理后再次开口。 "施瓦茨。" "我在听。" "好烦。好生气。" "突然怎么了······。" 明明距离这么近······。 看着施瓦茨泰然自若的表情,突然怒火中烧。 就这样把脑袋砸向施瓦茨胸膛的瞬间,他宽大的手掌托住我的后脑勺,将我搂进怀里。 好生气。 现在好像只有我在手足无措······。 虽然知道是发情期的缘故,但生气就是忍不住。 这样显得只有我在着急似的。 好像只有我是个淫荡的女人。 实际上施瓦茨才是强奸犯加变态混蛋。 现在反而颠倒过来了······。 "烦死了,烦死了" "今天到底是为什么事情让您这么烦躁呢?" "都是因为你······" "哈哈。要我怎么做才能消气呢?" "······." 要是能抱抱我大概就能消气了。 但羞耻得实在说不出口······。 只能偷偷把骨盆贴得更近些暗示。 不知不觉间距离近到我的胸脯都快被施瓦茨的胸膛压扁。 我忍无可忍捧住施瓦茨的脸,夺走了他的嘴唇。 突袭之吻! "嗯呜?!呜?" "哈呜······" 啊,好甜。 这人刚才是不是吃了水果味糖果? 还是本来就这么甜······。 忘情地吮吸着嘴唇,最后忍不住把舌头也顶了进去。 施瓦茨像是初次深吻般慌乱得浑身发抖。 啊真可爱。 原来是第一次接这种吻啊。 所以处男才······ 啊不对。倒也不是处男。 '真可恶······。' 仔细想想简直可恶到极点。 明明不是初吻对象,明明初次见面就强暴我的人,接吻技术居然这么差劲? 我气得要命,即使施瓦茨像窒息般捶打我的手臂,也坚决不松开嘴唇。 但施瓦茨却乖乖承受着我的舌吻,咕嘟咕嘟地吞咽着不断溢出的唾液。 "噗哈······!喘、喘不过气了!" "嘿嘿。憋气啦?对不起哦。我该对初吻对象更温柔点的。" "你现在是在挑衅我吗?" "嗯?这个嘛?没有呀?完全不是哦?" "可我觉得就是呢······。" "把舌头再伸出来嘛。哈啊······。" 我再次复上施瓦茨那顺从伸出的嘴唇。 这次轮到我吮吸施瓦茨的舌头了。 正准备认真嗦个痛快时······。 哐当! "呀啊?!" "妈妈!到啦!伊琳娜阿姨经营的百货商店!" "原来你还活着啊,尤尔······莉雅······。唔。嗯?看来打扰你们了呢。抱歉啦?" "······?!" 就在那时,马车突然急刹,车门猛地一下打开了。 门外现身的,竟是笑容灿烂的蒂雅和满脸皱纹的伊琳娜······。 蒂雅和伊琳娜看到我们俩后,表情逐渐凝固了。 "等、等会儿再出来?你俩先把该办的事办完?" "这是误会······!" 咚。 蒂雅直接甩手关上了门。 我低头看着自己和施瓦茨相拥的姿势,重重拍了下额头。 这根本不算误会啊······。 完全找不到辩解的说辞。 "要、要不先出去吧?没想到她们会趁我们睡着时来找伊琳娜。啊,施瓦茨还不认识吧?给你介绍一下。得赶紧擦亮嘴巴出去······" "或许该换条裤子。" "裤子?为什么?" "全都湿透了······" 不知何时施瓦茨的裤子已浸透水渍,洇出大片痕迹。 瞬间我以为是他失礼弄湿了裤子。 直到察觉自己的内裤同样湿漉漉的,我才彻底僵在原地。 那些该不会······难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 隔音结界笼罩了马车。第一章外传 第19话 伊琳娜(2) 宏伟的百货商店。 这些都是伊琳娜的产业哦。 走进店内环顾四周时······ 只有我显得坐立不安。 "这里是我去年开业的百货商店。最初只是家小小的服装店,生意越做越大就变成这样了" "原、原来如此啊" "蒂雅也帮了不少忙呢。刚开始经营服装店时,不是还特意用龙形态帮忙宣传吗?" "嘿嘿。是呀" 糟透了。 完全听不进去。 其他事情让我分心得厉害。 我表面上听着伊琳娜的发家史,脑海里却转着别的念头。 "怎么了茱莉亚?身体不舒服?" "啊,没有?" "该不会还在介意马车里的事吧?哎哟。不用觉得害羞啦,健康夫妻独处时不做那个还能做什么" "不是的!!!" 整张脸再次涨得通红,我尖声叫了出来。 不是的。 才不是。 施瓦茨他根本不健康······ 这家伙根本硬不起来啊······ 冤枉得要死。 明明是勃起障碍却被误会成纵欲过度······ "呵呵。那个先放一边,现在要进去逛逛吗?顺便把公爵的裤子送去干洗。" "好啊。就这么办吧。" "······." 施瓦茨尴尬地笑着跟了上来。 他不知何时已匆忙换上了牛仔裤应急。 "哎呀。我还以为发洪水了呢。" "闭嘴······。" "奇怪。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说了让你闭嘴。" "是······。" 以前当然不会这样。 因为那时候是强奸啊,你这狗杂种。 怒火直冲头顶,我不得不强忍着想狠狠揍施瓦茨脑袋的冲动。 话说回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水会这么多······。 总不能把床弄坏,难道要铺满毛巾再做吗? 不。仔细想想首先得解决勃起功能障碍。 差点就要空欢喜一场。 "这边是化妆品专柜这边是箱包。二楼开始才是重头戏,动线设计是这样的······。" 跟着伊琳娜的引导逛遍了百货商店各处。 令人惊奇的是,在她看似兴高采烈的状态中,企业家的精明仍随处可见。 虽然我对百货商店业务一窍不通,但早就听说伊琳娜有多么努力学习,掌握了多少知识。 有种职业女性的范儿,真帅气。 而我不过是个只会围着丈夫转的家庭主妇······。 "怎么样?" "好帅······" "啊哈哈!这算什么评价!" 确实能切身感受到伊琳娜也上了年纪。 眼看就要五十岁了。 再浓的妆容也完全掩盖不住岁月痕迹。 但那张我记忆中可靠好友的脸庞依然在那里,静静注视着我。 "怎么了?突然哭什么?" "没······。呜咽。" 眼泪突然夺眶而出。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想到今后会无数次目睹这样的场景,就控制不住泪水。 我会永远保持原样,却要眼睁睁看着周围人不断老去。 这比想象中痛苦千百倍。 "您这是怎么了,我家小姐。是害怕只剩自己变成大妈吗?" "才不是······!" "姐姐。我好想你,茱莉亚。一直一直好想你。从蒂雅那里听到你的消息后,只能祈祷你在那个世界过得好,就这样度过我的人生······。没想到还能这样重逢。可是对不起?只有我一个人变老了。" "呜嗯呜嗯······。" 伊琳娜的眼泪再也无法抑制地奔涌而出。 伊琳娜现在依然很美。 分明是美丽的。 但青春都已逝去。 不可逆转地全部流逝消失了。 或许只是对那个时代的伊琳娜的眷恋吧。 又或许是对只有自己维持年轻外貌的负罪感吧。 不太明白。 说不定两者都是。 "是啊。茱莉亚从以前就爱哭呢。" "我什么时候!" "在化妆间偷哭,在阁楼偷哭,一个人打扫时偷哭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把姐姐当什么了?" "······." "心里很苦吧?辛苦了。辛苦了······。" 很奇怪。 虽然外表看起来我年纪更大,但实际心理年龄明明比伊琳娜成熟得多。 即便如此,还是不可思议地想要依靠伊琳娜那温暖可靠的怀抱。 我明明比伊琳娜活得久得多。 但伊琳娜对我来说依然是前辈。 似乎就算再过很久,这点也不会改变。 "别哭了。真丢人。大家都在看呢。" "呜嗯嗯。对不起······" 擦着眼泪笑了。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我是来看伊琳娜的百货商店的。 是来祝贺伊琳娜的······ "您好,圣女大人。容我问候。莱因哈特家长子,凯尔。" "很荣幸见到您。长女奎里。" "啊,您好······!次女莉卡!" "哟?幸会。不过找我有什么事?" "······?" "······?" "······?!" 这时有三个年轻人向我走来。 一个男子潇洒行礼,俏丽女子交叠双腿端庄问好,尚未脱去稚气的标致少女害羞地低头。 姑且算是接受了问候。 但突然觉得不对劲。 他们怎么看出我是圣女的? 以前见过吗? "啊哈哈!啊呜,啊呜哈哈哈!" "干嘛啊。笑什么,前辈?" "果然认不出来呢······。不,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过了二十年,而且当时也只是匆匆见了一面。" "嗯?是在哪里见过的几位呢?" "傻瓜。是我的孩子们啊。这两个孩子是在我婚礼上见过的。而这个孩子是当时还在我肚子里的那个。" "啊······!原来是你们啊!" 想起来了。 并非客套话,是真的回忆起来了。 虽然只是短暂相见,但能看出他们模糊保留着当年的面容轮廓。 "是凯尔和奎里啊!莉卡······那时候没见到脸所以没认出来。抱歉啦?" "啊,没关系的······" "我也该道歉没立刻认出你们。都怪你们成熟得完全不像当年那些蹦蹦跳跳的小家伙了。" "哈哈哈。您言重了。" 完全没认出来。 明明还以为是哪位风度翩翩的贵族少爷小姐呢。 莉卡似乎还有些腼腆,不过总之······ 没想到他们竟然是伊琳娜的孩子。 这子女养育得可真是大获成功。 "既然打过招呼了,你们可以先回去了。" "是,母亲。那我就先返回魔界了。" "你们是从魔界专程过来的吗?!" "是。接到蒂雅大人的联络就急忙赶来了。说是要对圣女大人保密呢。" "嘘!嘘——!你这话说出来是要怎样啊!" 蒂雅慌忙想要捂住对方的嘴,但为时已晚。 "原来如此。" "这个惊喜派对是蒂雅策划的啊。" "所以趁我睡觉时偷偷把我带到伊琳娜的百货商店······。" "话说把住得那么远的人硬拉过来,我倒是有点过意不去。" 但伊琳娜的孩子们似乎毫不在意,精神抖擞地向我问好后便各自离去了。 "都成长为堂堂正正的贵族子弟了呢。在酒馆女招待手下还能这么正直······" "喂、喂你这臭小子!快给我闭嘴求你了!!!" "啊呜!对不起,对不起前辈!" "唉······。你说得对。对孩子们只有满心感激。在我这样的母亲膝下,三个孩子都成长得这么好······。也特别感谢丈夫。结婚时还以为会被当妾室对待,他却待我如正妻,对孩子们也视如己出······" 假装发怒后又绽开笑容的伊琳娜。 那笑容里似乎沉淀着无数回忆。 伊琳娜虽然做过卑微的事,但名为伊琳娜的人绝不卑微。 我所认识的伊琳娜是为了孩子们可以付出一切的真正母亲······。 就是那样的人。 而现在那个伊琳娜正站在我身旁。 历经漫长岁月将孩子们培养成才,如今已是一名企业家。 "前辈也辛苦了。养育孩子的喜怒哀乐我也多少能体会。很不容易吧?" "哎呀。别这样。再说下去我也要哭了······。" 握住伊琳娜的手时,一直强装镇定的她突然开始抽泣。 我也曾养育过孩子。 虽然是以父亲而非母亲的身份,或许无法完全感同身受······。 为人父母者总是要操碎心的。 无论孩子成才与否,永远都活在不安与忧虑中。 片刻都无法放下对子女的牵挂,终其一生皆是如此。 这是父母与生俱来的诅咒,亦是祝福。 "回首往事可能只剩后悔和未尽之事······但没关系。前辈已经竭尽全力了吧?我都明白的。" "······." 伊琳娜埋进我怀里呜咽着。 压抑着声音哭泣。 看来真是吃了不少苦头······。 我一边挠着发痒的胸口,一边抖动着狐狸耳朵抚摸伊琳娜的头。 "女人本来就会这样毫无预兆地哭哭啼啼吗?" "请保持安静。" "······." 我啪地打了下在旁边窃窃私语表示不解的施瓦茨。 所以说男人啊······。 感情干涸到这种地步真是没救了。 "哭完了吗?" "啊,我才没哭呢?" "是是是。前辈不用逞强啦,到这个年纪本来就会变得爱哭······" "谁到更年期了啊,你这臭小子!" "啊哈哈哈!抱歉啦!" "呼······。算了,出发吧。" "现在要去哪儿?还有东西可看?不是都看完了吗?" "当然要去看莎莎和大师啊。" "啊······!" 店主大叔和莎莎。 说起来真的好久没见了。 不知道那两个人过得怎么样。 "他俩在一起?怎么回事?" "嗯。他们现在正在巡回演出,昨天刚到制度市,今天有公演,这会儿应该正在彩排吧。" 脑海里塞满了问号。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第一章外传 第20话 莎莎与师父(1) 魂儿都吓飞了。 解释倒是听进去了,但理解和接受完全是两码事。 在移动过程中听着伊琳娜的说明,我脑中的问号根本停不下来。 "等等,所以总结起来就是——师父关了酒馆带着老婆孩子回乡下种田,几年后偶然路过附近的莎莎发现她成了吟游诗人,然后莎莎带师父去镇上看演唱会,结果两人喝醉后借着酒劲冲上舞台,因为观众反响太好就直接组了二人组合开始唱歌,前几年穷得揭不开锅,结果某天突然爆红成了明星?" "听得很准确嘛。哪里不理解?" "······?" 荒唐得一时语塞。 还问哪里不理解。 从头到尾没一处能理解好吗。 这根本就是一堆离谱的鬼话连篇。 莎莎当吟游诗人? 师父唱歌好听? 两人牵手合唱还能引发欢呼? 任何画面都无法在我脑海中浮现。 "不 这根本想象不到啊······。" "回到这里才过了多久来着?" "一周左右?" "这期间你都没听说过吗?独角兽母女。" "啥?母女?" "她们现在以母女组合的形式活动呢。" "完全没听说过啊?" "嘶——。好奇怪啊。你该不会是从哪个乡下地方窝着来的吧。" "······." 我无言以对。 因为确实是从乡下窝着来的。 在复活施瓦茨之前,大约有三天时间我和蒂雅两个人住在建在大平原正中央的偏僻房子里。 "总之就是最近很火对吧?" "不是最近,是近十年来一直很火。还被多个国家的皇宫和王宫邀请去演出过呢。" "这人气超乎想象啊······。不仅受大众欢迎,连达官贵人们也喜欢······。" 我越发不能理解了。 如果只在贵族或平民某一阶层受欢迎倒也罢了。 居然能同时吸引两个阶层的喜爱? 而且还持续了整整十年? 怎么会有这么怪物般的组合存在? "蒂雅知道吗?" "嗯嗯,当然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莎莎姐姐的歌声,超级厉害对吧?"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呃呵呵。想吓你一跳!" "······." 虽然提问时已经大致猜到了。 因为蒂雅特别喜欢捉弄我······。 当她提起莎莎和师父的话题时,不知期待我露出多惊讶的表情呢。 这么一想还真有点气人。 "这附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 施瓦茨突然瞪大眼睛皱起眉头。 随即打开车窗探头张望马车外。 "感知到惊人的人流。至少是前方城市人口的三倍······是难民?还是军队?总之有异常状况。" "啊哈哈哈!您不是说过龙族吗?那应该知道原因吧?" "如今力量流失太多······" "都是观众。来看演出的观众。" "别说荒唐话。观众怎么可能多达六万人?哪有能容纳这么多人的演出场馆。" "呵呵呵。这二十年世界变化很大呢。" 在伊琳娜对我们露出微笑时,马车开始驶入城市。 窗外分明是座平凡小镇的街景。 但城市深处矗立着不寻常的建筑物。 "哇······" 高耸而庞大。 在这个世界里,如此规模的建筑物实属罕见。 乍看以为是宫殿或城堡,仔细端详后才恍然大悟。 那是座表演场馆。 大型表演场馆。 "什么?要在那种地方演出?那门票呢?很难搞到吧?" "锵锵~我动用熟人特权提前搞到手啦~" "······." 嘚瑟。 伊琳娜掏出门票,给我们每人发了一张。 票面上画的这两个人······ 形象陌生得离谱。 莎莎穿着布满金属铆钉的怪异服装。 再加上额头上嵌着的角,活像个魔王。 至于这位······ 是老师吗?! "开什么玩笑!这能是老师?" "没错啊。" "这怎么可能是老师!老师现在应该都······都该有······" "五十三岁吧?" "这哪里像五十三岁的脸啊!二十年前看着就像四十多岁了!" "啊哈哈!之前是胡子显老,剃掉之后简直年轻得不像话呢~" "······." 我顿时语塞。 差别未免太夸张了。 本以为他是适合蓄须的帅大叔,结果胡子居然是封印器? "好啦好啦,快进去吧!马上就要开始了!" "嗯······" 被伊琳娜推着后背,匆忙朝演出场馆走去。 场馆外早已人山人海,据说这全是排队入场的人群。 因为人数实在太多,至少要等两小时才能进去······ 从衣着打扮来看,贵族和平民混杂在一起。 看来贵族也没有提前入场的特权。 穿过层层叠叠的排队人群时,沿途有好几个摊位,全都在贩卖应援棒和各种周边商品。 "这是什么啊······" 买了根号称是应援棒的东西拿在手里端详。 这根白色长杆起初让人摸不着头脑,后来才知道是独角兽的角。 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拿着同样的东西。 "妈妈妈妈,按这里会发光吗?" "嗯······" 居然是真的。 角上真的会发光。 但大家看到这个都不会觉得不对劲吗? 只有我一个人感到毛骨悚然······? 虽然以前也不是没经历过······但我开始觉得这个世界的审美很诡异。 "我们是VIP席位可以直接入场。" 穿过这么多排队人群直接入场,心情莫名有些异样。 就连排队长龙中的贵族们也投来艳羡的目光。 "VIP席纯粹是先到先得。虽然票价昂贵大部分贵族都会购票,但也有很多富裕的平民抢购导致不少贵族错失机会。所以囤票倒卖的黄牛也很多。" "啊哈······" 这完全是资本主义嘛。 在这里根本没有贵族特权可言。 即便遭受如此冷遇,仍有贵族挤破头来观看,到底得有多大的吸引力······? 渐渐开始感到毛骨悚然。 "快看这规模······" 前往VIP席途中,看到演出场的规模时惊得合不拢嘴。 实在庞大得惊人。 简直堪比地球上的体育场级别。 二十年前可没有这种东西······ 就连皇帝曾钟爱的巨型体育场也比这小。 真是恍如隔世啊。 "看来要开始了!" "是要开始了吗?是这样的吗?" "嗯嗯!妈妈仔细听好!莎莎姐姐和老板大叔的歌声可厉害啦!" 这种氛围让人不得不期待。 毕竟观众数量和场地规模都是史无前例的······ 不知不觉间演出场的灯光全部熄灭,黑暗笼罩下来。 应援棒一盏接一盏亮起,转眼间莎莎的角仿佛从整个观众席上冒了出来。 随后老式滑轮电梯缓缓移动。 从舞台下方,有什么东西正逐渐升起。 就在两个人的剪影即将显现时。 突然砰地一声爆发出震耳音乐。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四面八方的环绕声里,伴随着嘈杂噪音,爆发出主人与莎莎的尖叫声?欢呼声?之类的动静······。 我的耳朵里淌下了鲜血。 鼓膜大概已经破了。 "这根本是摇滚吧······。" 说是这个世界人们的审美趣味。 实在无法理解······。 . . . "啊真的太棒了!" "通宵抢票成功一点都不后悔!" "呵呵呵。原来这就是当今的先进文化啊。听说宫廷音乐也在朝这个方向演变呢。" "······." 演出结束后,我魂不守舍地看着人群乌泱泱地退场。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我前世虽不常听摇滚,但这确实是完全无法入耳的音乐。 明明嘈杂得仿佛耳膜都要撕裂了······。 看着周围其他人全都兴奋地欢呼叫好,我稍微有些认知失调。 所以说这种音乐在全球流行,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趋之若鹜,这就是所谓的大众口味······? 越想越觉得荒唐可笑。 "耶咿!这不是茱莉亚和王姐姐吗?还有······嗯?是谁来着?总之!希望大家享受演出······" "呀啊啊啊!!!" 这时浑身炸毛的莎莎从后方出现······。 我吓得惊声尖叫起来。 该死的独角兽!!!第一章外传 第21话 莎莎与大师(2) "啊哈哈哈!就这么定了!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 "就这么定了······。" "啊哈哈······。" 演出会场后台的休息室。 我挠着后脑勺,望着傻笑的莎莎和大师,不禁苦笑起来。 怎么看都觉得这造型荒唐得离谱。 像是从末世蹦出来的、浑身钉满铆钉与尖刺的独角兽兽人。 以及通身皮革套装、背后装着翅膀状装饰的中年男子。 这模样要是被婴儿看见准会吓哭。 "您说这是什么主题来着?" "是为了玩音乐离家出走的叛逆女儿,和为理解女儿一起玩音乐的父亲的设定呀!" "这样啊······。" 我试图再次理解这个设定,但很快又放弃了。 摇滚原本就是这种风格吗? 不。是我孤陋寡闻了。 不该用狭隘的认知妄自评判整个音乐类型。 "那个······家人知道你们玩这种音乐吗?" "当然知······" "爷爷——!" "呜哇!" 这时房门突然洞开,浩浩荡荡的大家族蜂拥而入。 几个小不点孩子跑过来,扑进大师怀里。 起初还以为是店主的子女,但过了20年时间不可能还那么娇小。 '难道是主人的孙子们······。' 心情相当微妙。 孙子啊。 在我看来店主并不显老,没想到已经当爷爷了。 随着店主的家人们涌入,不知不觉候诊室就挤满了人,变得喧闹不堪。 吵吵嚷嚷的。 这些都是店主的子女组建的家庭······。 我前世临死时也被这么多家人围着呢。 想起那时的记忆,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您现在在想什么?" "在想前世的事。" "这样啊······。" "您看起来有点沮丧呢?" "没什么。只是稍微有点嫉妒罢了。" "哎呀。嫉妒谁呢?" "这个嘛。前世和茱莉亚小姐有过缘分的所有人?" "这算什么呀······。" 这个人类。 变得坦率后,似乎也有点可爱起来了。 "莎莎。你没结婚吗?" "我?结婚还早着呢。现在国民妹妹的头衔挂着,要是结婚的话粉丝会成百万计地流失吧?" "呃······。" "而且听说现在平均50岁左右才结婚呢。" 就在我心想这是什么荒唐话的瞬间。 我察觉到莎莎的种族与我们不同。 仔细想来 莎莎完全不像年近四十的人类面容。 起初还以为是化妆效果 但近距离观察发现妆容很淡 原本的肌肤就白皙透亮。 独角兽兽人似乎比人类寿命长得多。 "茱莉亚来了 这下不得不讲讲我们的传奇故事了" "爷爷!这事您都讲了一百万次了!" "我至少听过五百万次啦!" "嘿嘿 这故事不是越听越有意思吗" "才没有······" "嘘——" 店主的滔滔长谈开始了。 这显然是个精心编排的成功故事 得益于早年当调酒师的经历 店主的讲述既有趣又不显枯燥。 比从伊琳娜那里听来的精简版精彩得多。 不过其他人似乎早已听得耳朵起茧 显得很不耐烦······ '这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然而故事似乎永无止境。 明明有几十次都到了该结束的节点 叙述却仍在继续延伸。 期间几个人进进出出地上厕所,买来零食分给大家,又咕咚咕咚灌下几口水,时间过去这么久却丝毫没有要结束的迹象。 直到那时我才猛然惊觉。 我这是捅了马蜂窝啊。 不对,不是我捅的。 是马蜂窝自己飞到我面前的······ 现在总算明白大家为什么这么避之不及了。 "······就是这么回事。说到底关键还是胆量。我过去因为没胆量不敢挑战,但被莎莎牵着手就能鼓起勇气试试看" "好······好。结、结束了吧?" "嗯。还剩一点。要听完吗?" "不用了······" 店长身后的人们拼命摇头示意我拒绝,我只好照办。 店长略显沮丧地低下头,那模样可怜得让人不忍直视。 真不知道他年轻时是怎么压抑住这种话痨性格生活的。 啊。难道是更年期导致性格突变······? "现在该茱莉亚了。要不要说说你的故事?" "对啊!好想知道茱莉亚的事!" "······." 听到店主的提议,一直打着呼噜酣睡的莎莎突然睁大眼睛,拍手附和道。 店主的家人们虽然都没开口,但眼神里隐隐透着期待。 短暂的沉默笼罩下来,我的嘴唇微微颤动。 说实话,我想说出来。 想把一切都倾吐出来。 这可是足足六十年的故事。 而且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要全部讲完的话,恐怕比讲述主人的故事还要漫长吧。 我相信大家都会认真听的。 只不过······ "嗯。还是不了。这个秘密我想继续保留着。只作为我们家人之间的秘密······" "看来经历了很多事呢。无论如何,兜兜转转最终能在这里安定下来,欢迎你,茱莉亚。这二十年来每次想起你,我都在后悔当初没能对你更好些。" "哎呀。店主您已经待我够好啦。" 这个故事,我决定不对外人讲述。 只属于蒂雅和我共享的秘密。 不。如果施瓦茨也想听的话也会告诉他,所以这是专属于我们家人的秘密。 倒不是什么特别愉快或痛苦的故事,但因为这关乎我这个人存在的本质与身份······ 最终需要知道的人,是我最珍视的女儿和丈夫。 因为只有两个人而已。 "我觉得自己也没能为茱莉亚做些什么······" "哎呀。光是和莎莎相遇这件事本身就很了不起了。" "您这拐着弯说最终毫无帮助的意思对吧······?" "啊哈哈。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 我和莎莎是在刚坠落此地不久时相识的。 或许莎莎觉得没给过我什么,但对我而言并非如此。 对于孤身坠落的我来说,能有个商量请求、可以依靠的同伴或者说朋友,这份慰藉与支撑有多大,莎莎恐怕不会明白。 她也不会知道我有多感激。 "我一直相信莎莎迟早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才能······。但做梦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才能呢。今天的表演真的很愉快。" "嘿嘿。" 轻抚着莎莎的角,我抿嘴轻笑。 不知为何总觉得她有些呆萌天真又笨手笨脚······ 这就是我对莎莎最真实的印象。 通常这样的孩子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才能,我还暗自期待过······ 没想到20年后归来时,竟成了风靡全球的巨星。 真是世事难料啊。 "这是请柬。蒂雅亲手做的······。两位都能来吗?" "当然要去!怎么能缺席呢!" "没问题。不过我能把整个大家族都带去吗?" "太好了!我们正打算办得隆重些,宾客当然是越多越好!" "呃······。本来是开玩笑的······。既然可以的话那就一起去吧!" 店主先是露出错愕的表情,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在这个世界,盛大的婚礼本就是个陌生概念。 通常婚礼要么在教会简单举行只邀请家人,要么在小小的后院只请挚友,宾客三十人左右才是常态。 能聚集众多宾客的婚礼,只有皇帝或国王这类君主的婚礼才······ 而且那些宾客与其说是贺客,倒不如说是观众更贴切。 我们要举办的,是聚集数百宾客接受万众祝福,宣誓相伴的婚礼。 宾客自然是多多益善。 反正钱根本不是问题。 蒂雅这段时间可攒了不少钱呢······。 而且据说在德拉贡尼亚的雪山里,还有只有施瓦茨才知道的金库。 里面装满了金银财宝······。 只要把那些存进银行,钱增长的速度绝对比花的速度快。 "唔呵呵!真开心!时隔这么久再听,主人和莎莎姐姐的演出还是这么震撼!" 等我们出来时,不知不觉天空已经暗沉下来了。 整个人都精疲力尽了。 明明只是看了演出听了主人的故事。 全身却像干完重体力活似的酸痛不已。 我们牵着哼着歌显得很开心的蒂雅的双手,缓缓漫步在宽阔的街道上。 观众早已散场多时,演出场前的大马路空荡荡的。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蒂雅不是每次说要票就能弄到吗?下次再来看就好啦。" "嗯~不行啦。太给人添麻烦了。想看这场演出的人超级多的······。这次是特例,下次可不能用这种方式搞票了!" "美得让人窒息,真的。到底是像谁才能有这般温柔的心肠?" "妈妈!" 蒂雅毫不犹豫地直接喊了出来。 对此施瓦茨略显尴尬地咽了咽口水。 确实挺像我的。 要是像施瓦茨可就糟糕了。 "茱莉亚小姐。有个请求。" "什么事?" "那个······关于前世发生的故事。就算慢慢讲也好······哪怕每天只讲一点点,能说给我听吗?" "哎呀。之前不是嫉妒得不想听吗?" "话是这么说······虽然现在还是会嫉妒······但好奇心已经压过了一切。我想知道。关于茱莉亚小姐这个人。想更详细地了解我不曾知晓时的你。" "嘿嘿。说不定会吐血哦?我在那边世界可是结过婚的?要把恋爱故事也全部讲出来吗?" "嗯。虽然会很痛苦······但我会忍耐的······" 咦。 这剧情怎么有点不对劲? 总觉得这场景活像纯爱系男友被迫听NTR报告的渣女主小说片段。 莫名涌起一股负罪感。 "该从哪里说起呢······。嗯。应该从我的童年开始讲起才对。在我小时候。也就是我还没坠落到这里之前?那时的我······" 开始了漫长的讲述。 通宵达旦也讲不完的故事。 即便截取片段,在餐桌旁、沙发上、乃至就寝时零碎地讲述,也要持续三天三夜那般悠长的往事。 关于我如何回到施瓦茨与蒂雅怀抱的故事。第一章外传 第22话 女仆们与管家 我们真的辗转了许多地方。 既然来到帝都,我决定要见遍所有居住在这附近的故人。 "茱莉亚······?是茱莉亚吗?怎么会保持着当年的模样······" 我首先拜访了当年担任女仆时的同事们。 她们都已上了年纪,如今不是担任女仆长或保姆工作,就是嫁给富裕贵族过着退休生活。 想必是年轻时勤勉工作的福报,每个人都显得相当富足。 那群孩子里既没有偷奸耍滑之徒,也不存在怠惰之人,这般境遇自然毫不意外。 我给每个人都分发了请柬。 虽然缘分短暂,且与那些家伙的回忆并非全是美好······ 但回首往事,如今都能笑着谈起。 即便曾有过排挤我的经历,那也是源于误会。自从误会解开后,我们便相处融洽。 说到底,我从未因排挤而受过严重伤害。 "呃、嗯?呃?!您不是德拉贡尼亚侯爵大人吗!" "哈哈哈。这是哪位啊。" "您到底是谁······?" 接着我去见了管家。 他从鼻子下方到下巴蓄着长长的雪白胡须,与从前干净利落的模样判若两人,差点没认出来。 据说施瓦茨死后,他又重新回归了魔法师身份。 随着时间推移,传闻他已晋升为大魔法师。 那可是全世界不足三十人的大魔法师······ 他当管家时就听说过他曾是杰出魔法师的往事,但没想到竟具备大魔法师的资质。 "哎呀呀。施瓦茨把大魔法师阁下当管家使唤,岂不是太埋没您的才能了?" "请别这么说。我对侯爵大人始终心怀感激。当年因家道中落变卖所有魔法物品(仅留一根魔杖)离开魔塔前途渺茫时,是侯爵大人收留了我。从打杂仆役晋升到管家,家境才得以好转。我能重拾魔法师之心也全仰仗侯爵大人恩情。" "哈哈哈。现在该叫公爵大人啦。" "原来如此!公爵大人!" "哈哈哈。怪难为情的。" "······." 简直要吓得屁滚尿流,真的要吓死了。 这两人即便时隔20年重逢,默契度依然高得惊人。 他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看着白胡子大魔导师和施瓦茨咯咯笑谈的奇异光景,终于忍俊不禁。 "婚礼当天······能否请您施展些魔法?" "夫人指的是何种魔法?" "能借一步说话吗?这事得瞒着施瓦茨······" "万万不可,夫人!在下绝不能对公爵大人有所隐瞒!绝对······" "哎呦!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先听听嘛。人家想给他个惊喜啦。" "早说嘛,原来如此。" 她凑近管家耳边,双手合十轻声细语,确保施瓦茨听不见。 换作从前绝对会露馅,但如今的施瓦茨年老体衰,听力已大不如前。 果然没听见的样子,施瓦茨略带愠色地瞪着我们。 "这、这和陌生男人贴得太近了吧?" "······." 不。他生气的真正原因另有其事。 没想到他吃醋的点居然在这里。 虽然提议彼此坦诚相待的人是我,但最近听着施瓦茨毫无保留的情感表达,简直要笑死。 这家伙,原来有这么严重的执念啊······。 "因为这人的嫉妒心好像越来越重了,我就先告辞啦。" "是。我会殷切期盼婚礼那天的。在那之前,夫人嘱托的事我一定撸起袖子全力完成。" "那可真是让人安心呢。" 既然委托事项也谈妥了,我们便就此离开魔塔。 但漫步途中,施瓦茨攥着我的手劲却逐渐加重。 仿佛在宣告绝对不会松开。 "我倒是不清楚,原来茱莉亚小姐和德拉贡尼亚别墅的佣人们都建立了私人交情?" "是吧?对佣人们毫无兴趣的高贵侯爵大人当然不会知道咯?" "唔······。我对茱莉亚小姐可是很关注的。" "那可真是关注呢。连我被排挤的事都没发现。" "咳······。" 施瓦茨不甘心地咂了咂舌。 那时的施瓦茨确实对我颇为关注。 只不过,那份关注稍微有些扭曲罢了。 唯一能确定的是,那时的感情并非纯粹的爱慕。 "我正在反省······。想来想去,当时的我简直与禽兽无异。" "你倒是很清楚嘛。不过偶尔当一天禽兽也不错?" "啊?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在床上的意思呀。" "······." 见我投来暗含期待的目光,施瓦茨紧紧抿住嘴唇移开了视线。 看来还差得远呢······ 这个人类的勃起功能障碍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治好。 虽说时间能解决一切,但施瓦茨这个情况恐怕需要上万年光阴。 最近又是给他吃鳗鱼盖饭,又是亲自烤鳗鱼,牡蛎鲍鱼也没少喂······ 这种温和疗法显然毫无效果。 要不要我亲手帮他立起来呢······ 想想还有点害羞。 如果到今天,不,到明天还立不起来的话就试试看吧······ 下定决心······ "就算你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也无能为力······毕竟这不是意志能控制的事。" "不是要责怪你啦。只是······难道我真的这么没有魅力吗?" "绝、绝对不是!绝对没有这回事!" "也是呢。所以才会色迷心窍强暴我两次。" "······." "还是说你的心已经冷却了?莫非是那种上过一次床就再也提不起兴趣的男人?" "不是的!绝对不是!我以性命起誓,绝不是那样!我也、我也很想重振雄风······但每次看到茱莉亚小姐就控制不住地躲进书房自己解决,这种痛苦现在却······" "······." 施瓦茨急切辩解着,脸上浮现出痛苦扭曲的表情。 糟。玩笑开过头了。 看来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伤害。 毕竟这个曾创下日斩八次记录的人类突然不举,失落感肯定排山倒海。 我也曾身为男人,所以非常理解。 虽然我从未体验过什么不举就是了······ "抱歉。本没想给你压力的。我知道施瓦茨已经很努力了。所以别太自责。接下来该轮到我努力了呢。" "这、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给予强烈到无法克制的刺激,问题就能解决吧?很快······我会为你准备最极致的刺激。敬请期待哦。" "······!" 贴着施瓦茨耳畔低语的瞬间,他的身体触电般剧烈震颤起来。 看来是期待到起鸡皮疙瘩的程度了呢。 呵呵。毕竟我也曾当过男人,对男人喜欢的东西全都了如指掌。 要是再加上施瓦茨那阴湿的性癖好······。 大概能猜到该准备些什么了。 "您就那么想要二胎吗?其实慢慢来······等到时间自然解决不也挺好吗?我们之间又不是必须靠肉体关系维系的关系。我们不是精神上深度理解相爱的关系吗?" "这话没错,要二胎也不急······但施瓦茨。您是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才问的吗?" "······?" 这混蛋。 看他摆出那副蠢表情。 看来阳痿之后连智商也一起下降了。 真是脑子长在鸡巴上了吧······。 "啧。您现在可能感觉不到性欲,但我可不一样。我躁动得快要发疯了。二胎什么的都无所谓,我现在满脑子只想压倒您······嗯。啊。被压倒也不错······" "你、你对我产生性欲了?" "是啊。您到现在才发现?" "是······。我完全没有察觉到······。只是觉得夫妻之间发生肉体关系是理所当然的事,以为茱莉亚小姐是出于义务感才勉强为之······。" "怎么可能啊,你这笨蛋。" 蠢货······。 我怎么可能因为义务感就想做那种事。 施瓦茨明明以前是那种敏锐犀利的形象,仔细看却发现他在奇怪的地方特别迟钝。 "不用太着急。我马上就去准备专治施瓦茨的特效药。" "好······。" "在那之前要不要试着想象侵犯我的场景来等待?比如变身不全和勃起障碍都治好了,用龙的形态侵犯我的样子之类的。啊哈哈!开玩笑的······" "呃······。" 就在那一刻。 看到施瓦茨原本松垮的裤裆突然绷紧了。 难以置信地往前看去,不知何时他那东西······已经膨胀到快要撑破裤子了。 不会吧······。 我本来还计划用兔女郎cosplay活动让他站起来的。 居然在这种荒唐的时机治好了勃起障碍。 "难道你想象着用龙形态来攻击我 结果就变大了吗?" "······." 施瓦茨的脸涨得通红。 我的脸上写满了震惊。第一章外传 第23话. 闪闪与啾啾(番外:赫赫伊) "妈——妈!爸——爸!咦?" "······." "······." 出门迎接茱莉亚和施瓦茨的蒂雅歪着小脑袋露出困惑的表情。 两人的氛围有些微妙。 平时总是用能滴出蜜糖的眼神凝视彼此的两人,此刻却各自扭头避开对方视线走着路。 正怀疑是不是吵架了,但看到他们紧扣着不愿松开的手又似乎并非如此。 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蒂雅满心疑惑地小跑过去,从两人中间挤了进去。 "我要站中间!" "啊,蒂雅······你来了啊。" "嗯!发生什么事啦?" "没·什·么。只是今天重新认识到你爸爸的品味很独特而已。" "咳咳!嗯咳!呃哼!" 茱莉亚用杀气腾腾的眼神瞪向施瓦茨,后者假装被呛到似地连连干咳,把头扭得更偏了。 蒂雅虽然懵懵懂懂,但想着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就释然了。 反正这两人吵吵闹闹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最后总会很快和好的。 "总之,蒂雅。恭喜你。很快就要有弟弟妹妹了呢。" "真的?真的吗?!蒂雅也要有弟弟妹妹了吗?" "嗯······。应该很快就会有吧。不过蒂雅你希望有弟弟妹妹吗?还以为你会讨厌呢。" "唔。虽然担心弟弟妹妹会把爸爸妈妈的关注都抢走,但现在没关系啦。有了弟弟妹妹的话,蒂雅就有可以一起玩的玩伴了!" "······." 蒂雅真的能和弟弟妹妹好好相处吗。 茱莉亚开始有些担心了。 总觉得蒂雅的弟弟妹妹会变成她的玩具,这种不祥的预感挥之不去。 "想要弟弟还是妹妹呢?" "弟弟!" "是吗?为什么?" "听说男孩子更结实!不容易玩坏!" "嗯······。" 茱莉亚微笑着想道。 看来还是得稍微担心一下才行。 "啊对了!闪闪和啾啾说要来这边哦!" "噗呼呼!" 蒂雅突然想起这件事,兴奋地左右张望着说道。 闪闪。指的是大精灵拉拉。 而啾啾则是对不死鸟的称呼。 看着蒂雅即使长大了也保留着这么多儿时的用语,茱莉亚不禁放声大笑起来。 "之前不是叫拉拉叫得好好的吗?过了20年回来又变回亮晶晶了?" "但亮晶晶不是更可爱吗?啊,啊!别误会!蒂雅,我保证不会再捉弄亮晶晶了。" "当然相信你不会。不过她们俩什么时候到?" "现在!" 这时茱莉亚的瞳孔猛然震颤。 虽早已失去圣女之力,但她敏锐的直觉仍在预警危机的降临。 天空染上猩红。 并非晚霞映照,而是烈焰正在天幕蔓延。 火雨倾泻而下的景象,宛如末日降临。 . . . "啊啊啊!是灾厄!神罚降临了!" "是灾厄组!灾厄组来了!!!"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席卷街道。 转眼间人群四散奔逃,城镇陷入死寂。 初次目睹确实会被这骇人景象震慑。 不过······那个······。 "唔?体型是不是大得离谱?" 和记忆中的尺寸截然不同。 明明记得是巨型秃鹰或成年女性大小,但当它逐渐逼近时,才发现远比想象中庞大。 那东西现在有汽车······不,战斗机那么大了。 "哇啊啊!快逃!是魔界的决战兵器!魔族那群家伙撕毁停战协议了!" "啊啊啊!" 咚! 喳喳降落在城市大门前站定。 它昂首挺立时,那气势恍若整栋建筑物巍然矗立。 守门的卫兵们似乎被这景象吓破了胆,早已丢下武器逃之夭夭。 我们哑然失笑地叹息着,向喳喳走去。 "吱呀!" "叫声还是老样子呢······" "不死鸟说很高兴见到各位!我也很开心!好久不见,黑龙!圣女大人!" "现在已经不是圣女了······" 这时从喳喳后颈燃烧的羽毛间,有个发着光的小精灵扑簌簌地跳出来,在我们面前停住。 闪亮亮。不,是拉拉。 她原本就是以千年为单位计算年龄的,所以即便过了二十年也看不出什么变化。 "真是好久不见。最后都没能道别我就离开了······" "啊!啊啊啊!!!那、那时候真是!真的很抱歉!作为大精灵虽然没能做些什么······!但至少该现身现场努力尝试的!" "不是的。我并没有责怪您没有现身的意思。" 拉拉吓得连连低头道歉。 即便大精灵的力量再强大,当时的灾难也远非拉拉所能干预。 毕竟连能把拉拉当人偶般戏弄的蒂雅都无法抵挡那次神圣力风暴。 就算拉拉当时现身相助,肯定也会瞬间化作魔力粉末消散无踪。 "啾!" "啾啾说那时候在孵蛋所以来不了!" "蛋?原来啾啾也会生孩子啊!" "唧呀!啾!" "啊。不是生孩子而是孕育自己?那颗蛋孵化出来的就是它自己?" 原来不死鸟是这样永生的啊。 看来当现在的肉体死亡时,孵化的蛋就会让它以雏鸟形态重生。 不过现在这副躯体······ 怎么看都不会死吧? 那强横到足以与龙族抗衡的肉体强度简直骇人听闻。 要用脖子受伤后啾啾鸣叫的可爱声音活上一阵子,想想还真有点可怜呢。 "茱莉亚······。我并不是要为自己辩解,不过有件事想悄悄告诉你。 "什么事呀,拉拉?" "原本能永生或寿命悠长的种族,其实比看起来要胆小得多。表面勇猛强悍,但真要有施展这份力量的胆量,大多数都还欠缺。因为那么鲁莽或勇敢的长生种,根本活不过漫长岁月,早就死掉了。" "啊哈······。" "所以龙族里黑龙才会被当作异类排斥。按说好奇心旺盛又主动的龙本该都被讨伐消灭的,可黑龙到处惹是生非却还能活到现在。" 我看向施瓦茨,他略显尴尬地别过了头。 这个解释很合理。 说起来关于龙这种强大存在的传闻听了不少,但真正见过的只有施瓦茨。 其他龙在人类世界根本不见踪影。 原来是因为好奇心强的家伙都死光了,剩下的全是胆小鬼和家里蹲啊。 在人类中被奉若神明的龙,其实不过是群因畏惧死亡而瑟瑟发抖、自我封闭的家伙,想到这里原本的形象便轰然崩塌。 "施瓦茨鳞片上伤痕累累也是因为这个吗?" "是的。其他龙大多都光洁无瑕。他们本来就不常争斗,即便打架也会避免近身肉搏。毕竟那样容易受致命伤或死亡······" "所以说施瓦茨是龙族中的真汉子咯?" "正是。" 我好像明白了。 贝塔雄性们是在排挤阿尔法雄性啊。 施瓦茨确实够爷们儿。 看谁不爽就二话不说直接干架这点······ "哼哼。原来如此。我捕获的就是这样的男人啊。" "······." 在战斗中绝不退缩,这就是真汉子的证明。 拥有如此好斗的性格还能存活数万年? 这表示他不但是条汉子,更是绝对的强者。 正因施瓦茨如此强大,龙族才不得不孤立制衡他。 "哎呀,你们俩的眼神怎么甜得发腻?" "其实我们结婚啦。" "哎呀,真的吗?恭喜你!" "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你们两个都能来参加婚礼······。嗯。喳喳就只能在高处飞着看看了。" "灾厄!" 我们也向喳喳和闪闪告知了结婚的消息并发出邀请。 拉拉来倒是没问题,但喳喳只要落地就会展开地狱图,所以只能让它在天上观礼了吧。 想象宾客们看到喳喳时吃惊的模样,我已经忍不住笑出来了。 原来蒂雅就是用这种心情捉弄我的啊······。 "喳!灾厄!" "糟了······。现在有大批军队正在集结。看样子是来讨伐灾厄组的部队。" "你们平时到底都在做些什么才会被叫做灾厄组啊······?" "灾厄厄!灾厄!灾厄!" "据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成长期搞不清自己体型总低空飞行,烧毁了好几片森林而已······当然现在不会这样了。" "哈哈哈······。" "我们先告辞啦!确定婚礼日期要告诉我们哟!" 扑棱一声,喳喳的翅膀抖落着火星振翅高飞。 娇小的拉拉转瞬间便消失无踪,喳喳鸟也迅速远去逐渐变小。 "走了!灾厄组走了!" "是我们赶跑的!呜哇啊啊啊!" "呜咽。我今天连遗书都写好了以为死定了。真是万幸······" 不知不觉间抵达此处的军队正欢呼雀跃着。 真不知被喳喳鸟烧毁的森林究竟有多大范围······ 这绝非能令人开怀的景象。 夕阳渐沉,天空并非因喳喳鸟的火焰,而是被晚霞染成了红色。 三人在高档餐厅用完了晚餐。 看到蒂雅熟练地向侍者点酒时,我不由心头一颤。 完全没意识到蒂雅已经到了能饮酒的年纪······ 与孩子共饮的日子。 虽非首次,却仍感到心潮澎湃。 下意识要教蒂雅故乡的酿酒法时,猛然惊觉不妥。 这爱说教的旧毛病总是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唔嗯······头好晕。" "茱莉亚小姐似乎不太胜酒力。今后还望稍加节制······" "呜呃?!这酒可烈了!我喝五瓶烧酒都面不改色呢!" "虽然不知道烧酒是什么······但你现在明显喝醉了。" "才没醉呢!" "是是。您说得对。茱莉亚小姐句句在理。" "唔呵呵······" 啊呜。真舒服。 和金子般的女儿共饮美酒······ 牵着心爱丈夫的手踏上归途。 这就是幸福吧。 这就是浪漫啊。 "你们先进去咯。嗝!" 抵达酒店房间后,我先让施瓦茨进去,自己紧随其后。 然后在蒂亚即将踏入时转身拦住了她。 "蒂亚。呜嗯。我们的乖女儿。今晚能不能去别处睡呀?" "嗯?啊哈······当然可以啦!爸爸妈妈晚安!明天见!" 她起初困惑地歪着头,但很快恍然大悟般灿烂一笑,砰地关上了门。 搞定了。 现在只剩我们俩了。 悄悄回头时,发现施瓦茨正僵在原地一脸慌张。 今晚不会让你睡的。 . . . 大平原上矗立的小小住宅。 从那院子的小狗窝里,四只狐狸一只接一只地蹦了出来。 "哈哧哈哧哈哧!" "哈哧哈哧!" "哈!" "哈哧哈哧哈哧!" 狐狸们东奔西跑,时而纠缠打滚,时而互相撕咬着玩耍。 两只狐狸半真半假地打闹起来,扭作一团在草坪上滚来滚去。 "哈哧哈哧!" "哈哧!" 激烈的打斗以一方认输,翻肚皮躺平告终。 狐狸们互相舔毛和解后,又像之前一样蹦跳着玩闹起来。 这是个宁静的日子。第一章19 外传 第24话. 初夜(非)(1) 醉了。 有点,就微醺的程度。 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若不喝到这种程度恐怕没法······。 虽然此前一直对施瓦茨步步紧逼百般诱惑,但那也是因为确信他阳痿才敢这般放肆。 害怕。怎么可能不害怕。 虽非初次,但以女性之身与心意相通的对象灵肉交融却是头一遭······。 紧张得浑身发抖,连借酒壮胆都难以做到。 但现在有个问题。 冲完澡出来酒劲全醒了。 听着施瓦茨洗澡时哗啦啦的水声,我愈发感到紧绷。 可剧本既已写好,哪有演员临场拆台的道理。 "嗅嗅。嗯——" 突然在意起体味,把周身各处都闻了个遍。 或许是刚沐浴完的缘故,只嗅到阵阵馨香。 应该没问题吧······? 总不会把人熏醒吧? 听说那里味道重的女人会散发鱿鱼腥气······。 似乎有阴道炎的话异味会特别明显。 虽然我这具身体能无限恢复,应该不会得那种病······。 但还是担心施瓦茨会皱起眉头。 哎呀不至于吧······。 施瓦茨可是个无所不能的变态啊。 就算味道再重,那家伙也会说喜欢。 "已经洗好了。" "哈啊?!" "······?为什么这么惊讶?" "啊,不是。只是······突然有声音······。" 浴室门猛地打开,施瓦茨走了出来。 腰间只围着一条毛巾,用毛巾擦着头发······。 我感觉到自己的脸火辣辣地发烫,却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要疯了。 怎么也按捺不住想摸一把那腹肌的冲动。 "施瓦茨,过来。" "好······。" 当我张开双臂低吟时,施瓦茨脸上泛起了红晕。 他像被什么蛊惑似的,踉踉跄跄走过来停在我面前。 但之后就像不知道该怎么办似的,只是手足无措地站着。 活像在看一个坏掉的玩具。 "在干嘛?" "不,那个······。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之前不是擅自推进得很顺利嘛。这次也强行试试看如何?" "那时候的我不是真正的我。因为处于失控状态,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哼嗯······。完全不记得?" "是的。只记得当时心情非常愉快。" "······." 这是为什么呢。 听到他说强奸我时感到愉快,我竟隐约产生一丝欣喜。 真是微妙。 不知不觉间,我似乎已经变成了变态。 这都是施瓦茨的错。 "先把头低下来。" "好······" "伸出舌头。哈啊······" 啾。啾呜。 我吮吸着施瓦茨伸出的舌头,与他唇齿相贴。 当我扣住他的后颈用力下拉时,施瓦茨身体倾斜,用宽大的手掌捧住了我的脸颊。 啊。好温暖······ 他手劲大得让我觉得根本无法挣脱。 这种触感化作莫名的安心感逐渐蔓延。 不知不觉间,我已将自己的手覆在施瓦茨抓着我脸颊的手上,反扣着不让他松开。 "你打算摸到哪里······" "不知道。哈啊,呜呃······。" 不断被施瓦茨推挤着向后倾倒,最终腰部被他手臂环抱住而无法挣脱。 半倾斜的姿势下腰肢被扣住、脸颊也被钳制,此刻已无处可逃。 只能被禁锢在施瓦茨的双臂间,持续承受着亲吻。 唇瓣交叠又分离时发出啧啧的黏腻声响,舌面摩擦带来的战栗快感冲击着我的大脑。 我们简直像陷入忘我之境般不断接吻。 互相舔舐着齿列,交换着唾液······。 回过神时,施瓦茨早已松开了我的嘴唇。 彼时我仍沉溺在亲吻中,哀求般捧住他的脸想拉近,他却摇头示意暂停。 "已经过去三十分钟了。" "真、真的吗?骗人······。" "请看时钟。" 我大吃一惊。 明明只是接吻,竟已流逝这么多时间? 虽然觉得难以置信,但看到两人都已喘着粗气,我睡袍下摆湿漉漉地浸透了一大片,显然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 没想到接吻会这么舒服。 没想到会舒服到忘记时间一直亲下去。 还是男人的时候明明没这么喜欢接吻的······ "接吻。要再来一会儿吗?" "啊?还要?" "毕竟也需要准备时间······" "嗯······" 明明都已经准备好了······ 想说早就湿透了,又羞得怎么也开不了口。 就当是从现在开始弄湿的吧······ 施瓦茨这次用手扣住我的后颈,再次吻了上来。 同时另一只手缓缓撩开睡袍,向内侧探去。 "呜嗯?!" 那只大手突然用力握住了胸部。 虽然疼,但溢出施瓦茨唇间的不是惨叫,而是甜美的喘息。 最初狠狠揉捏之后,又开始轻轻揉搓······ 时而从下方轻轻托起般抓握,时而又用手指狠狠戳刺胸部,时而轻柔地挑逗乳头或捏拧折磨。 啊…还没碰到乳头就硬起来的事暴露了…… "哈啊…呼唔……嗯嗯……" "很疼吗?" "不…刚好是舒服的痛感……不过你的手法怎么越来越熟练了……该不会是那时的记忆开始苏醒了吧?" "怎、怎么可能" 果然。 这混蛋全都想起来了。 难怪接吻技术也突飞猛进。 "那时候明明死都不愿意接吻的……" 当初被施瓦茨强迫时,唯独对接吻这件事会拼命抵抗。 当施瓦茨捏住我下巴强吻时,我甚至咬破他的嘴唇留下伤口。 那时的施瓦茨看着这样的我,似乎反而更兴奋了…… 光是回想那段往事就又想哭又害怕…… 但眼前这个施瓦茨却温柔得令人眷恋,反差大得离谱。 好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不,是渴望永远沉溺于此。 接吻的成瘾性或许比毒品还要强烈。 当然我从未尝试过毒品······。 我们不知疲倦地深吻着,双手不断抚摸着彼此的身体。 不知不觉间,我们两人之间所有的犹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施瓦茨玩弄着我的胸部,又缓缓滑过肋骨,最后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腹部。 虽然没什么值得炫耀的腹肌,只有软绵绵的触感让我有些害羞······。 施瓦茨像觉得我这样的肚子很可爱似地抚摸着,还轻轻捏了捏,发出噗噗的笑声。 这让我觉得太可恶,于是我也摸了施瓦茨的肚子。 腹部和胸肌······。 啊,为什么这么结实······。 简直让我有点嫉妒了。 即便我还是男性时也自认为经常运动,但远达不到这种程度。 我们互相抚摸着腹部,几乎同时让手缓缓向下滑去。 施瓦茨用力按压我的下腹,随后沿着股沟继续向下。 我则慢慢解开绑着的毛巾,将手探了下去。 可是······。 "嗯?" "啊。" 软软的。 施瓦茨的那里,还没有完全勃起。 在手指触碰到的瞬间就察觉到了,施瓦茨似乎也慌了神,动作僵在了原地。 "这、这是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不用太慌张。这种情况很正常。重新扶起来就好。来这边坐下吧。" "好······。" 我把不知所措的施瓦茨按坐在床上,自己起身后跪坐在他面前。 虽然今天中午扶起施瓦茨时说过勃起障碍已经解决,但这并不意味着今后永远都不会再发生。 要完全康复可能还需要些时间。 但现在可没工夫等着完全康复。 所以必须强行让他站起来······。 让施瓦茨站起来的攻略方法已经找到了。 给予刺激就行。 非常强烈的刺激。 "还是第一次看到勃起前的样子呢。我以前见到的总是怒气冲冲的状态。" "是、是啊。" "呼呼。有点可爱······。" 咚咚。 碰了碰施瓦茨的物品,它便左右摇晃起来。 虽然觉得有点恶心,但更强烈的感觉是看起来很可爱。 尺寸也有点小······。 用手指捏住软绵绵的物品轻轻向后掀开。 随着包皮被掀开,小巧的龟头显露出来,尿道口渗出透明液体缓缓流下。 大概是前列腺液吧······。 "看来确实兴奋起来了呢。因为紧张所以站不起来吧。所以让我来帮施瓦茨这里······放松一下······。" 揉捏揉捏。 简直像在捏橡皮泥似的。 双手握住时,施瓦茨的物品完全被手掌包裹得看不见了。 "这样简直像飞机杯呢。手制飞机杯······对吧?" "呃、飞、飞机杯是什么?" "啊呀。不知道也没关系。" 用力挤压摩擦时,突然想到勃起前的器官可能承受不了这种强烈刺激,便松开了力道。 不过这个······ 就这么会儿又变大了一些。 还算不上半勃起,算是半半勃起? 原本豆粒大小的龟头不知不觉已变得相当厚实。 看着这景象,我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当我无意识歪头时,施瓦茨猛地一惊按住我的脑袋制止了动作。 "等一下······!" "我觉得这样会更快立起来呢。" "可、可是。您不会觉得讨厌吗?" "我从不做讨厌的事。都是因为喜欢才做的。其实害羞的不是施瓦茨吗?" "害羞确实是事实······。但如果这样才能立起来的话······。" 施瓦茨捂着双眼,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嘟囔着。 倒是挺可爱的······。 看来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很大伤害。 我得马上帮他恢复才行。 "嗅嗅······。" "我、我的味道很重吗?" "有肥皂的味道呢。还带着点腥膻味。" "哈啊——。" 不对。得纠正一下。 明明刚才还是肥皂味更重些的。 尿道口不断渗出库珀液后,腥膻味就越来越浓了。 嘶——,哈啊······。 不过这个······。 明明骚臭骚臭的却莫名让人上瘾······。 啊。又湿了。 爱液顺着大腿流下来,弄得腿根有点凉飕飕的。 "哈啊嗯······。" 我将施瓦茨半勃起的物件一口吞了下去。 虽然尺寸不小,但并非无法全部含入口中。 用舌头触碰时龟头已相当硬挺,但依然带着些许柔软。 "呜诶诶诶······。" "咕呃、呃!" 用舌尖绕着龟头边缘打转爱抚。 力度轻柔,充满温情。 抿住嘴唇让柱身也受到轻微刺激······。 将龟头顶向脸颊内侧摩擦,让他感受柔软触感的同时也蹭着口腔内壁。 听说脸颊内侧的触感与阴道内壁相似······。 "嗯呜······。呜噗?!呜嗯?" 乖巧地舔舐着那根物体,用舌头摩擦约二十秒后。 突然感到口中的物体开始膨胀。 勃起的龟头试图顶入我的喉咙,粗壮的柱身完全填满了我小巧的口腔。 惊慌抬头吐出了那根东西。 "噗哈啊!哈啊!哈啊啊······。" 此刻眼前赫然矗立着施瓦茨完全勃起的巨物。 这、什么啊······。 大得离谱······。 难以置信。 有二十厘米左右吗? 这不是要越界了吗?! "呜啊。原来有这么大吗?这种东西居然进到我里面了?!" 完蛋了。 能感觉到下面正在实时地变得湿润。 说不定明天······可能连路都走不了了······。第一章19 外传 第25话. 初夜(非)(2) "这个······. 没关系吗?完全勃起了吧?不难受吗?" "非常难受······. 现在就想掐住茱莉亚小姐的脖子侵犯到那种程度······." 原来如此。 瞬间毛骨悚然的同时,竟想象起被施瓦茨掐着脖子再次侵犯会是怎样的感受。 上次明明只有痛苦、不快和疼痛······。 这次会不同吗。 稍微有点好奇了。 但施瓦茨似乎铁了心要忍住不强迫侵犯我,咬着牙坚持的样子看来很难实现。 "要是直接放进去我的腰会断掉······. 先帮你冷静一下好吗?" "拜托了。" 呼、呼呼地用嘴吹气的轻微刺激,就让那巨物颤抖着跳动。 这太危险了。 真的危险。 被这个捅进去会死的吧。 所以只能先用手解决一两次消解势头。 "我要摸了。" "好······." 嘶—— 单手从龟头部分开始向下抚摩。 仅是轻触龟头,施瓦茨的腰就剧烈痉挛起来。 不知不觉间沾满手掌的前列腺液已充分起到润滑作用。 "总觉得有点可爱······" 唰、唰······ 双手小心翼翼地抚弄着,感觉就像在抚摸一只大型犬。 不过黏糊糊的触感有点······ 正想着润滑不足是不是该吐点口水时 每当我撸动时,尿道口就不停渗出前列腺液,顺着我的手涂抹开来。 滑腻得像是整瓶润滑液都倒上去似的。 前列腺液都这么多,要是射出来的话······ 我开始有点害怕了 "呃啊?!手上力道是不是变重了?" "莫名火大······比我是男人时还要大······" 烦躁感涌了上来 明明刚才还是个连男人都当不成的阳痿废物 刚恢复就胀大成这样让我焦躁,实在令人火大 现在似乎可以逐渐加大力度了 原本温柔抚弄的手开始慢慢施加力道 随着轻柔的按压与抚弄,覆盖着龟头的包皮反复翻卷,发出黏腻的咯吱声。 "啊······" 过于专注的瞬间,连言语都忘却了。 迟来地回过神向上望去,施瓦茨正仰头盯着天花板咬紧牙关。 房间里只充斥着施瓦茨的微弱呻吟、我粗重的喘息,以及不绝于耳的咯吱声响。 "要、要再快些吗?" "诶?!现在还要更快?" "不喜欢······?" "不。我并没有说不喜欢。" 施瓦茨猛然一惊,再度看向我。 看着他慌乱的表情,满足感在脑海中扩散开来。 啊。看来他感觉非常舒服。 似乎是用我的手让他愉悦起来了······。 无名的自信涌上心头,手上的动作逐渐加快。 双手包裹住那物品,以更快的节奏上下往复运动。 施瓦茨脸上也逐渐浮现出陶醉的神色。 等等,这种时候好像又变大了些······。 刚才那样居然还不是完全勃起? 要是在插入过程中在里面继续膨胀的话······。 "咕嘟······。" 我大概要死了。 在闪过眩晕想象的瞬间,唾液滑过喉头,下腹内侧传来阵阵刺痛。 "已经足够温柔地对待您了······。现在可以稍微粗暴些了吧?" "诶?!这是什么······呃呜!" 一只手扶着立柱上下往复运动的同时,另一只手握住并包裹住龟头。 时而用力攥紧时而松开······如此反复数次后,转动手腕用整个手掌和手指抚弄龟头进行刺激。 或许是刺激过于强烈,施瓦茨再次仰头甩动腰肢。 看来静止不动会难以忍受。 毕竟我曾是男性,很清楚男性愉悦的敏感点。 以前总幻想女性这样帮忙手淫······如今亲自实践,自然畅快难抑。 唰唰唰唰。 搓揉手掌刺激尿道口的同时,用手指抚弄龟头后侧。 同步加快抽插节奏后,施瓦茨的物品抽搐的幅度骤然升级。 啊。看来快要射了。 还不到2分钟······。 但要说这是早泄也有些微妙,毕竟我做了刺激强烈的高速手冲······。 如果换做是我遭遇这个,恐怕连1分钟都撑不住吧。 施瓦茨因为那玩意儿大所以尿道也长,才能坚持更久吧。 "要射了吗?嗯?是吗?" "呜嗯。是的。感觉要射了······。" "还不行哦。再忍一下。" "要、要多久······" "我们试着坚持10秒好不好?" 施瓦茨的反应太可爱,故意捉弄了他。 别说10秒了,看架势连3秒都撑不住就要缴械。 施瓦茨的眼瞳左右游移着,似乎满脑子都在想着必须撑过10秒。 "十······九呜······八······七······六······。" 不过我还是稍微放慢了速度。 当然在把射精感全数挑起后才减速,反而只会加速爆发······。 即便如此施瓦茨已经坚持超过5秒了。 "呜噢······要······要射······了了······。" "现、现在要射了!" "啊······。啊啊!对不起?现在还、还不能让你便宜地解脱。" "呃啊啊!" 咔嚓! 在数到一的瞬间,施瓦茨完全停止了动作,死死抓住了下方的立柱。 这样压迫要害的话,就没办法射出来了。 方才还仰头濒临爆发的施瓦茨,眼中此刻浸满了震惊与恐惧。 他下巴颤抖着说道。 "为、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解脱······?" "因为······很有趣啊?" 我咧嘴笑着回答,施瓦茨脸上的惊骇愈发浓烈。 看着这副模样,我脑中的快感正噼里啪啦地迸发。 怎么办······。 本以为早就不会因施瓦茨的惨状兴奋了,看来是我自作多情。 施瓦茨果然还是适合这副狼狈可怜的模样。 这样才更迷人······。 "没有我的允许,施瓦茨可不能擅自解脱哦。" "呜、呜呜。求求你······。" "很想解脱吗?" "是、是的!我想解脱······!" 看着施瓦茨被我掌控在手中苦苦哀求的模样,某种难以名状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管他什么理由。 射一次有什么大不了的······。 施瓦茨为了仅仅射一次,正卑躬屈膝地向我哀求着请求许可。 这种支配着一个人的感觉······。 仿佛施瓦茨的控制权已落入我掌中的感觉······。 一想到能随意摆布施瓦茨,就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窃笑。 "想射就答应我。今晚不许睡觉。" "通!通宵也行!" "真的吗~?该不会射完一次就自己满足地睡死过去吧?" "不会的!绝对不会!所以求您······求求您······。" "哼嗯。虽然有点靠不住,不过施瓦茨倒不是出尔反尔的人,这次就饶了你。来。射吧。噗咻噗咻地射出来吧。" 松开压迫尿道的握力后,开始快速活塞运动。 顿时那物件猛地抽搐,黏稠的白浊精液从尿道口喷射而出。 怕溅到脸上,慌忙用手掌挡住。 但势头凶猛地喷射出来的精液从指缝间迸出,最终还是涌上来糊了我满脸。 "呜啊······味道太冲了······。" 这气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不仅气味刺鼻,浓度也极高,原本该是白色却已泛黄。 啊,对了。 这个人类因为勃起功能障碍没法射精,一直积攒着······。 我有点头晕了。 人中部位沾到的气味不断散发出来······。 闻着闻着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咕呃,呃呃······" "呵呵。舒服吗?嗯?" "呃······。" 甚至现在还没射完。 虽然最初的势头有所减弱,但施瓦茨的那话儿仍有力地噗噗喷射着,我握紧它不停来回抽动帮助排精。 每当以为要平息时,又会突然猛烈喷涌击中我的手掌;刚觉得势头减弱,又会有力地喷射出来。 就这样持续排精了许久,大约30秒后施瓦茨才停止射精。 咻——。 从根部往上撸动柱子,将尿道里残留的最后一滴也挤出来。 最后无力地噗了一声吐出精液,射精终于结束了。 施瓦茨似乎精疲力竭,整个身体颤抖着吐出粗重的喘息。 "哈啊、哈啊啊······咦?!茱莉亚小姐?!你在干什么······!" "只要施瓦茨满足就够了吗?现在也该让我满足了。快点重新站起来。" 我抓住施瓦茨半萎靡的物品,强行刺激龟头后,它瞬间又肿胀起来。 在释放后立刻受到强烈刺激,快感与痛苦同时炸裂,施瓦茨惊得猛然向后弓腰,但我毫不放松地持续刺激,直到它完全勃起。 我也曾当过男人,所以知道这有多痛苦多难受。 正因如此才要这么做。 因为施瓦茨的反应实在太棒了······。 "呜啊啊······" 手上沾满的东西,黏糊糊得厉害。 光是清理干净就花了超多时间。 黏腻得令人发指······。 这黏液仿佛带着无论如何都要留在体内完成受孕的执念。 "吻我······" 全部擦拭干净后,我起身跨坐到施瓦茨腿上。 在忘我之境中探寻施瓦茨双唇的同时,我握住他的物品温柔抚弄。 因身体紧贴,那物蹭过我的腹部。 "嗯呜······" "所以意思是......要进到这种程度吗?" 低头估量长度时,恐惧又涌了上来。 "但我会做的。" "已经下定决心了。" "现在......要放进来吗......?" "······." 施瓦茨点了点头。第一章19 外传 第26话. 初夜(非)(3) 吱嘎吱嘎吱嘎吱嘎······. 房间里又持续回荡了好一阵淫靡的声音。 跨坐在施瓦茨的大腿上。 我不断爱抚着施瓦茨的物品,将它贴在自己的小腹上。 恶心到要死。 每当这东西紧贴着我的腹部抽动时都令人作呕。 与此同时,我的身体正无意识地分泌着爱液,为接纳那东西做准备,这让我烦躁不已。 "嗯呜······." 呻吟声不断从施瓦茨与我的唇间溢出。 沿着我的臀沟滑下的施瓦茨的手,正在穴口内搅动。 但他固执地只折磨浅处,让我焦躁难耐。 明明再深入一点会比现在舒服得多。 他抓住我正要往下探向阴蒂的手腕,只是温柔又邪恶地抚弄着入口。 "让我进去······. 求您了,让我进去······." "这可不行。茱莉亚小姐,去一次就会体力耗尽瘫倒好久呢。上次也是这样,开始还能站着做,到最后还是趴在了地上······啊。" "······." "······." 意识到这是在说哪次的事后,突然清醒了过来。 第二次被强暴的时候。 明明那时的记忆很模糊,多亏施瓦茨让它变得清晰了。 那次也去了。 去得特别厉害。 直到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正如施瓦茨所说,我当时仅凭着残存的意识,脸朝下栽在地上被不停侵犯。 "谢谢你啊。差点忘记的回忆又活过来了。" "对、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这可是我们的回忆之一啊。说起来那天才是初次见面吧?如果以人类形态而非龙形态来算的话。" "······." "因为想和你一起去就别再折磨人了,现在该让我舒服了吧,你这狗崽子······"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加速往复运动的同时,将施瓦茨的物品更深地压进我的腹部。 把施瓦茨狠狠搂在怀里,挤压到胸口都快变形。 接着,施瓦茨的中指刺入了我的内侧。 "啊呃嗯?!" 长久以来不容侵犯的甬道内侧,在施瓦茨手指刺入的瞬间产生了激烈反应。 施瓦茨的中指倏地抵至半途,感受到那异质触感的内部猛地收缩,令我浑身一颤。 字面意义上形成了让施瓦茨的手指进退维谷的状态。 此时施瓦茨另一只手探入我双腿之间,开始揉弄起阴蒂。 动作虽谨慎笨拙,却反而更令人战栗。 这双手虽曾侵犯过我,但像这般细致爱抚身躯却是第一次,此刻正逐步探索着我的身体。 如同在学习新机器的操作方法般,反复触碰、观察反应、不断熟悉。 而我确实······像机器般给出了诚实的反应。 当内侧的手指移动时,就会发出呀呜的轻浮悲鸣蜷缩起来。 揉弄阴蒂时又会缓缓舒展。 再动就蜷缩······抚摸又舒展······ "嗯啊、啊啊······哈啊、啊啊······。要、要去了。要去了。要去了,施瓦茨······。" 转瞬间就抵达了高潮边缘。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砰砰炸开,神智模糊,舌头也打了结。 现在只想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到来的释放上。 "呃、我也要射了······。" "呼呜呜······。" 啾。 施瓦茨的嘴唇自然而然地叠了上来。 他的手指像装了马达般嗡嗡震颤着在内里搅动,让人几乎要失禁。 施瓦茨的性器也一抽一抽地涨大着,眼看就要爆发。 这时施瓦茨突然用龟头重重压住我的下腹,将性器往下滑去。 那根东西像要碾碎子宫般强势下移,最终卡进我的腿间。 当性器摩擦着阴蒂和阴唇滑过,被安置在双腿之间时,我终于攀上了顶峰。 "呜嗯嗯······!" "呃嗯······。" 唇齿交缠间,我在巅峰快感中脑髓灼烧,只能任由骨盆剧烈颤抖。 施瓦茨那根嵌在我腿间的物件抽搐着,朝我身后喷吐出精液。 与此同时我未能抵挡住剧烈的高潮,就这样失禁漏出了尿液。 噗咻咻、咻咻、嘘咿咿······ 分不清是爱液还是尿液的液体流淌下来,浸湿了施瓦茨的阳具。 不。很明显两者已经混在一起了。 就像施瓦茨要给我打上标记似的,用我的气味彻底覆盖了他的性器。 "啊、啊。啊啊······" 感觉自己简直要变成傻子了。 明明已经全都去了。 高潮虽已退去,余韵仍让身体不时痉挛颤抖。 真希望永远保持这种状态。 永远、就这样和施瓦茨相拥接吻······ 竟让我产生了这般幸福的念头。 但我勉强找回理智抬起了头。 回首望去,地板上施瓦茨射出的精液积成水洼,正蒸腾着袅袅热气。 望着那滩散发着腥臭的泥潭,我不自觉地咕咚咽了下口水。 "为什么不射在我肚子里······?" "太肮脏了。怎么能让茱莉亚小姐的身体沾上我污秽的东西······" "唔嗯······" 没想到在射精前还能保持这种理智呢。 看来就算不戴套,他也能在最后一刻完成高难度的体外控制。 "射在我手上就不脏了吗?" "那是失误······" "失误。还想再来一次吗?" "啊?" "射在里面吧。蒂雅妹妹,让我们造个孩子出来吧。" "······." 听到这话,施瓦茨瞬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抿紧了嘴唇。 "······这事还是晚点再说吧。"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呀啊?!" 在完全没料到的瞬间,施瓦茨突然搂住我的腰,猛地把我扔到了床上。 我腰肢发软无力反抗,就这么被摔在了床上。 当我喘息着抬起头时,看见施瓦茨正用手帕擦拭着自己的阳具。 随后他强行掰开我的双腿,用手帕开始擦拭我的阴部。 "啊,你在干什么啊?!" "呃啊······。" 施瓦茨惊得猛然抬脚踹开他的膝盖,将其推开。 于是施瓦茨捂着膝盖露出愤恨的表情瞪着我。 "我只是想帮你擦掉脏东西······。" "刚才施瓦茨你、那······那根本不是脏东西啊······。" "那是茱莉亚小姐的尿液啊。" "即便如此也很肮脏。" "把这种脏东西含进嘴里没问题吗?" "······." 施瓦茨浮现扭曲的笑容。 确实很肮脏。 会感到恶心也是当然的。 但急于接纳它而焦躁不已也是事实······。 连我自己也分不清究竟哪边才是真心。 "怎么不说话了。" "安静点······。" "我正在安静地说话。" "啧。连一句都······。" "我要放进来了。" "等、等一下。让我深呼吸······。" 施瓦茨突然向我压来的气势吓得我噤声。 好可怕。 尤其是处于正常体位时更加······。 被施瓦茨这样健壮的男人压制着,根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这样与被侵犯又有什么区别呢。 "呼,哈······呼呼 啊啊······" 但矛盾的是。 正因如此 也不乏令人兴奋之处。 最初把我当作物品、甚至比物品还不如的施瓦茨 现在却将我视作比任何事物、任何人都珍贵的存在。 明明他现在兴奋得恨不得立刻掐住我的脖子侵犯我 却硬生生忍耐的模样清晰可见。 这份克制实在太令人心动······ 另一方面也涌起好奇。 如果现在让他随心所欲会怎样呢。 若允许他为所欲为 施瓦茨会像那时一样侵犯我吗。 而我会不会与那时不同 在被施瓦茨侵犯时感受到快感呢。 纯粹是出于好奇。 "明明已经发泄过两次了······却完全没有平息的迹象呢······" "至少还要五次才能压制住这股冲动。这种程度的兴奋怎么可能消退。想到至今对茱莉亚小姐怀有的渴望······这点程度根本无济于事。" 确实如此。 原本因反勃状态而萎缩的施瓦茨的物品再次跳动膨胀,瞬间完全勃起,硬得像根棍棒。 施瓦茨似乎真的难以忍耐,趴在我身上对着耳畔低语,同时开始用阴茎在下腹部胡乱摩擦。 就像用我的身体打飞机一样······ 明明被当作物品对待,却奇怪地不觉得反感。 "施瓦茨。想听我说什么?" "你知道的。" "不知道呀。除非施瓦茨亲口说出来。" "唔······" 施瓦茨涨红着脸直视我。 虽然被他坚硬的身体和体重压制得动弹不得 但寻求许可的一方是施瓦茨而不是我 和上次立场完全相反 "想插······进去······" "想插进去?插进去,想做什么呢?" "想用茱莉亚小姐的身体达到高潮,在里面射精······。想造个老二······想和蒂雅妹妹再生个孩子······" "呵呵呵。真乖呢" 我轻拍施瓦茨的头笑着回应 现在我也到极限了 与最初预想的不同,明明以为做一两次就会气势渐弱,却依然硬挺着······。 但还是想插进去。 也想被插进来。 快点、快点啊······。 但必须隐藏这种心思,佯装从容才行。 缓缓。 施瓦茨扭动腰肢。 原本压迫我小腹的阴茎向下滑去,先是重重挤压阴蒂让括约肌几近失守,继而开始反复碾磨起小阴唇。 当施瓦茨终于借着手指抽插撑开的入口,使龟头抵近花心时,我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现在可以插进来了" "······." 施瓦茨瞳孔骤然收缩。第一章19 外传 27话. 初夜(夫人)(4) "慢、慢点放进来······. 慢一点." "啊······." "那、那里是尿尿的地方呀!看准了再放!" "好······." "呜嗯······." 戳刺。 施瓦茨抓着那东西摩擦着我的阴部缓缓下移,最终抵在我的阴道口。 像接吻般发出啾啾水声,龟头前端与阴道口不断摩擦。 起初以为他是故意戏弄我才发火,但看到施瓦茨那困惑的表情才意识到并非如此。 "······怎么了?" "这、这个······不太好进去······. 是不是阴道口还没完全张开······?" "已经全开了。得再用力些捅进去才行。" "那样会裂开的吧?" "······." 这人类真是······ 为什么像傻瓜一样笨手笨脚的? 像戳触摸屏似的轻轻点按怎么可能进得去。 "没有润滑当然······. 您之前明明不管我里面会不会裂开就直接侵犯的。" "······." "要不我鼓起勇气再用力捅一下?咕啾······地。" 捅刺······。 施瓦茨缓缓扭动腰部,将龟头抵在我的阴道口。 原本紧闭的入口张开,硕大的龟头瞬间侵入内侧。 但又在深处受阻,施瓦茨仅勉强插入龟头,紧抱着我喘起粗气。 "啊嗯······。" "哈啊、哈啊······。" 是因为太粗壮的缘故吗。 明明才刚进入入口,却已有被填满的饱胀感。 我们像刚经历完一场云雨般相拥,在彼此耳畔交换着灼热的喘息。 "还能······继续进······" "别总请示了。难道每次扭腰都要申请许可吗?" "不是的······。" "请遵从施瓦茨的本能行动吧。" 施瓦茨的瞳孔震颤着。 那眼神仿佛在确认真的可以这样做。 我是认真的。 真心希望施瓦茨不必压抑任何欲望,完全遵循本能行动。 就算粗暴些也没关系······。 闻言施瓦茨突然用手扣住我的后脑勺,五指深深陷进发丝。 啊、臂力惊人······。 "那么。" "既然知道施瓦茨爱我就可以为所欲为······呜呃呃呃?!" 噗滋。 体内某种东西被撕裂的破裂痛感席卷而来。 "这到底是什么?!" 虽然一时慌乱,但这种罕见痛感让我立刻回想起来。 通常是女性一生只会经历一次的疼痛。 但因为我此前已经经历过两次,所以非常确定。 这是处女膜破裂时的痛楚。 "好痛啊,呜呼呼······" 瞬间就被捅到了最深处。 其实破处的疼痛不算什么,施瓦茨那巨物在我体内横冲直撞的痛感要强烈得多。 即便大腿早已被爱液浸得湿滑,预热似乎仍不充分。 能感觉到鲜血正顺着骨盆汩汩流下。 "第三次破处呢。" "这三次可都是被你捅破的······" "莫名有点浪漫呢。" "浪漫个屁!你这强奸犯人渣······" 这疯子。 让他别忍着,结果说话这德性······ 然而表面看来他似乎正任由欲望驱使肆意妄为,实际上却能感受到他对我相当体贴。 若是企图强暴我的那个施瓦茨,此刻定会立即摆腰抽送,但现在他却静静等待我从痛苦中缓过神来调整呼吸。 不,或许他是在等待我的内里完全适应那根阴茎的形状。 施瓦茨看着因强忍疼痛而口吐恶言的我,戏谑地笑了起来。 就这样静静亲吻了约十分钟。 施瓦茨开始向后抽离腰身。 "现在要动了。" "啊、还不行...现在还不行..." "不是在征求许可。" "妈的!疼啊!呃呜、好痛啊......" "就算再过一小时也还是会痛的。" 我无法反驳。 这般尺寸下,无论再怎么长时间保持静止也照样疼痛。 判断已给予足够缓冲时间的施瓦茨,开始缓缓抽出性器。 明明方才还疼痛难忍。 不,即便此刻仍在作痛,可当龟头棱缘刮过肉壁时,极乐的欢愉便将那苦痛尽数中和。 刚抽出去就感到内壁痉挛般收绞着。 看着那根抽出的粗大柱体,我忍不住惊奇:我体内明明紧密得毫无缝隙,它究竟是怎么进去的? 但其实不必惊奇。 因为施瓦茨正立即扭转腰肢准备再次顶入。 "呜嗯,等、慢点!求你了······" "这次要整根插进去哦。" "诶?整根?等等,嗯嗯······" 滋咕—— 阳具再次侵犯体内深处。 呼吸瞬间停滞。 不同于初次的破瓜之痛,这次插入更为顺畅,但痛楚仍未完全消散。 "哈啊······内脏都要碾碎了······" 可那根肉刃并未停歇,反而开始向更深处掘进。 明明龟头已经顶到最底端了。 本该是尽头了。 但继续上顶时,不可思议地又侵入了更深。 仿佛硬生生推开了子宫与内脏开拓出空间。 虽然我其实也不确定是否真会这样······ 直到这时两人才终于耻骨相贴。 施瓦茨将胯部严丝合缝地贴在我臀部上,发出满足般的喘息。 这个变态混蛋······。 是个不把对方弄坏就硬不起来的可怜虫。 除了我哪个女人能接受施瓦茨······。 出于怜悯也得养他一辈子了。 "呼······全都进去了呢" "接吻······" "嗯?" "亲亲我······接吻。亲亲,亲亲呀。快点亲。嗯?求你了······" 我搂住施瓦茨的脖子往下拽,贪婪地吮吸他的嘴唇。 啊。要疯了。 插着接吻太舒服了······。 感受到施瓦茨在我体内的存在,在持续疼痛中反而有种悖论般的安定感。 当我啃咬着施瓦茨的嘴唇沉溺快感时,他又开始摆动腰肢。 "唔啊啊啊啊······" "啊啊" 他想移开嘴唇时,我发疯般咬住不放。 看来是想边抽插边看我被快感和痛苦摧毁的表情。 我也曾是个男人 所以很理解那张脸为何让人好奇。 但现在不行。 太疼了 没有吻真的不行。 虽然接吻无法消除痛苦 但能用快感将痛苦暂且掩盖。 "哈啊?!呜嗯。呜。呼嗯。呜嗯嗯······。呼啊。啊。嗯······。" 接吻时 施瓦茨以缓慢的节奏摆动腰肢 不断搅弄着我的深处。 能感受到那庞然大物进进出出 正在摧毁我的内部。 啊。坏掉了。 如果我是普通女人 下面肯定已经坏掉 被扩张到无法复原的程度了吧。 给我记住这有多幸运。 因为我的身体拥有无限恢复力······。 他的节奏逐渐加快。 与此同时 施瓦茨也开始丧失理性。 最初还替我梳理头发 温柔握着手······。 渐渐地手往下滑 现在正粗暴地揉捏胸部 折磨着乳头。 连亲吻都半途而废 只顾吮吸我的乳头······。 糟糕了。 需要咬点什么。 必须咬住什么东西。 "哈啊!" "好痛。" 在那种强迫症的折磨下,我啊呜一口咬住了施瓦茨的后颈。 要是张着嘴的话,总会漏出些下流的声音······。 原本用接吻勉强堵住的,但施瓦茨不肯接吻,就只能这样了。 施瓦茨似乎短暂地刺痛了一下,但很快就像没事人似的放任不管了。 狗东西······。 这样还不肯接吻吗? "嗯呜。嗯。嗯呃。呜嗯。嗯嗯。呜呜。哈呜,嗯······。" 咚咚咚咚。 感觉就像被巨大的锤子持续敲打着子宫一般。 不,实际上似乎也别无二致。 龟头蹭过G点时就抽搐一下,龟头顶到宫颈口时又刺痛两下。 就在快要到达顶峰的那刻。 "哈啊啊啊?!" 巨大的刺激从内外同时袭来。 惊慌失措地往下看去,只见施瓦茨的手正重重压着我的小腹。 与此同时龟头侵入体内,我的小腹此刻正从内外两侧被同时挤压成三明治状。 "好痛!好痛,嗯呜······。" "身体明明感觉很舒服吧?" "好痛、好痛啊······呃呜呜······" "翻译过来就是又痛又爽。我说得没错吧?" "狗崽子······" 正因为被说中而更加烦躁。 好痛。痛得要命。 明明绝对会留下淤青,却因为快感太过强烈而无法抗拒,简直要让人发狂。 我才不是变态。 就算不是通过痛感获得快感的变态,这种事情也舒服得过分了······ "要去了就快点去。赶紧的。" "亲······想边接吻边去嘛······呜嗯······" 当我挂着眼泪哀求时,看到施瓦茨明显动摇了。 很快他就无法拒绝我的要求,低头咬住了我的嘴唇。 啊呜。太甜蜜了······ 边接吻边去了。 边被从里到外按摩着子宫边去了······ "呜嗯嗯······!" 壮烈地去了。 脚趾蜷曲,双腿收紧。 我紧紧抱住施瓦茨,全身享受着扩散的酥麻感,像脑浆熔化般剧烈颤抖着。 骨盆的震颤始终无法停止。 感觉已经坏掉了······。 要是恢复不了怎么办? 已经开始产生这种念头了。 或许该担心的不是下半身的问题,而是脑子被烧坏变成白痴后永远无法恢复。 "等、等等。让我休息一下,呜啊啊······。" 这个被性欲冲昏头的畜生······。 刚去过一次,连三分钟都不肯等就又开始动作。 "呃嗯。啊、啊呜······。" 感觉自己变成了连话都不会说,只会发出呻吟的低能儿。 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 除了压在我身上的施瓦茨的体重,和捅进体内的阴茎触感外,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以再去一次哦。" "呜诶?!" 施瓦茨按压着高度敏感的阴蒂,在我耳边低语。 一只手玩弄着阴蒂。 另一只手按着小腹······。 啊,怎么办。 好像又要去了。 感觉转眼间就会连续抵达高潮。 "嗯、咕呜······。" "······?" 但不知从何时起,感觉到施瓦茨的余裕完全消失了。 施瓦茨的呼吸变得粗重。 腰部的颤动越发剧烈。 一直压抑的呻吟声开始不受控制地溢出。 刚才让他射了两次 我很清楚。 这个人类 现在马上就要射了。 他正渴望着在我体内尽情发泄。 察觉到这个事实的瞬间 莫名涌起一股优越感。 "要射了吗?" "呃······!" "射吧。呼呜 嗯。射出来。呜嗯······全都射在我里面。让我们来创造蒂雅的妹妹吧······" 施瓦茨涨红着脸 将嘴唇压了上来。 啊 这个人类 是不想让我看到高潮时的表情······ 懦弱的家伙。 "我会射的。" "呼呜呜······" 施瓦茨将阴茎深深顶到最深处 然后固定不动。 随后在体内突突跳动 膨胀的阴茎喷出精液 能感觉到正撞击着我的宫颈口。 啊 好厉害······ 每当滚烫的精液冲击宫颈时 身体就止不住地痉挛。 即便是第三次 射精也持续了很长时间。 体内被施瓦茨的阴茎填满 就这样静止不动超过一分钟。 仿佛加油枪般持续不断地被注入······ 施瓦茨似乎心情极佳,比起前两次的射精时,他边流泻出甜美的呻吟边向我吻来,那程度简直无法相提并论。 如果说之前是我要求才『给予』亲吻的感觉,这次却是施瓦茨在主动渴求着我。 原来男人射精时也喜欢接吻啊。 倒有点可爱······。 "呵呵呵。都射完了吗?舒服吗?" "嗯······。非常······。" 轻抚着施瓦茨的头温柔低语。 本以为若施瓦茨按欲望驱使侵犯我,或许能让他稍微清醒些。 这个预想落空了。 反而开始觉得他更加惹人怜爱。 想着这样的男人除了我谁还能接纳······。 似乎是被激起了必须好好呵护他的保护欲。 当了孩子妈之后母性变强了吗······。 "光这样你和我都不会满足吧······。要再加把劲多射些吗?" "······." 轻咬着施瓦茨的耳朵呢喃。 话音刚落,就感到蜷缩在体内仅剩勃起程度的阴茎瞬间完全膨胀起来。 哈啊。又兴奋得不行了呢······。 光是声音就让你有感觉了吗。 这个变态该怎么处理才好。 "您说过要通宵的。" "是······。" "说不定天亮后还会继续。困了就睡吧。你睡着的时候我会继续干的。" "好······。" 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这怪物般的性欲,全都得由我来承受。 ······这样又持续了多久呢。 说不清。中途真的昏过去流着鼻血睡着了,所以不太清楚。 清醒时天已破晓,施瓦茨把我扔在床上,从背后侵犯着。 整个房间震荡着夜花的芬芳与爱液酸涩的气息。第一章外传 第28话. 这是谎言吧(1) "嗯······。好像隔音不太好的样子" 把父母送进房间独处后,蒂雅正犹豫是否要在隔壁房间过夜,最终还是离开了酒店。 总觉得这家酒店隔音很差,预感整晚都会很吵闹。 她实在不想听到父母恩爱时的声响。 在附近另找酒店入住的蒂雅,清早就睁开了眼睛。 "哈啊······。应该还在睡吧?" 她本想直接去敲父母房间的门,又退缩了。 两人肯定都很疲惫。 虽然平时7点起床,但今天大概会睡到9点吧。 这么想着的蒂雅,独自在面包店简单解决了早餐。 慢悠悠地喝完一杯红茶(加了好多糖)后,时间已到上午10点。 "妈妈?爸爸?" 可是轻轻敲门小声呼唤也没有回应。 担心他们可能已经退房,向工作人员确认后得知并非如此。 这意味着两人至今未醒。 既然不想打扰他们的酣睡,便决定再多等一会儿。 时间继续流逝,转眼已到正午。 直到那时房门仍无开启迹象,蒂雅蜷缩在走廊等待,突然起身去附近找了家餐厅。 狼吞虎咽吃完八碗面食后,本以为回来时他们肯定醒了······。 "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 下午两点房门依然紧闭。 里面连窸窣声响都没有······ 蒂雅的耐心到达极限。 "妈——妈!爸——爸!你们要睡到世界末日吗!给我起——来!!!" 咚咚咚咚。 蒂雅的拳头砸向房门,尖叫声响彻整个酒店。 这般怒吼足以惊醒任何熟睡之人! 门后终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看来现在才醒。 "嗯······蒂雅抱歉,等很久了吗?" "呜恶?!这味道!洗干净再出来!我在大厅等着!" "啊······" 房门猛地打开,茱莉亚胡乱套着开衫毛衣冲出来,带出一股热烘烘的浊气。 但蒂雅终究没能忍受茱莉亚身上沾染的浓烈气味,落荒而逃。 看到了不该看的画面。 母亲那张浮现雌性神态的脸······。 "呜啊啊啊啊啊!" 蒂雅哭着逃到了大厅。 明明是我的妈妈。 本应只属于我的妈妈。 想到母亲已成为其他男人的所有物,泪水突然决堤而出。 . . . "呜啊啊啊啊啊!" "糟了······。" 走廊里回荡着蒂雅的哭声。 味道真有那么重吗。 我凑近自己身体嗅了嗅,并未闻到特别刺鼻的气味。 是蒂雅太敏感了吗。 还是说我的鼻子已经习惯了······。 "早说了该洗完澡再出门的。" "还以为有急事呢······。" 有些尴尬。 早知道不是要紧事,就该穿得更得体些。 匆忙间只套了件开衫毛衣,拉上拉链就裸着身子出门,结果弄得十分暴露。 蒂雅肯定也不愿看到母亲这般模样吧······。 "唉。"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不都是因为你······。" 施瓦茨见他突然踉跄着摔倒,焦急地冲了过来。 蒂雅恶狠狠地瞪过去,施瓦茨立刻移开了视线。 腰疼得要死。 双腿颤抖,小腹阵阵刺痛。 掀开开衫毛衣,小腹上赫然浮现着青紫色的淤痕。 疯子...到底使了多大劲啊。 难道不懂什么叫力道控制吗。 换作普通女人可能已经死了。 其实相比从前,我的恢复力也大不如前了。 再这样连日继续下去可不行······ 三天一次倒还能勉强承受。 不...那样未免太遗憾了······ 果然还是想两天一次呢。 "不过施瓦茨...你能不能只选担心或者兴奋中的一种状态?"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 见我持续盯着下方,施瓦茨也跟着垂下头。 随即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不会吧······ 从黎明做到天亮,刚起床又兴奋起来···? "蒂雅在下面等着呢······" "很快就好...大概" "呜啊...真是疯了...嗯啊······" 蒂雅不得不继续等待了两小时。 *** "等久了吧?啊哈哈...要去吃饭吗?" "蒂雅已经一个人吃完了早餐和午餐。现在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对不起,真的。因为熬夜了······。" "够了。蒂雅生气了。妈妈只和爸爸玩。妈妈现在不和蒂雅玩了。" 蒂雅哼了一声喷出鼻息,转过身去。 糟了。 明明是该紧张的场合,但看着长大成人后还因为闹别扭而嘟嘟囔囔的蒂雅,只觉得她可爱极了。 我立刻回过神来,追上去抓住了蒂雅的手。 "对不起。和爸爸已经玩够了,现在和蒂雅玩好不好?今天要去哪里······呃啊?!" "妈妈!" 一瞬间双腿发软快要摔倒时,被蒂雅扶住了。 哇。我们女儿力气真大。 正感叹时,突然注意到蒂雅的视线正往下看。 因为蒂雅扶住我时衣服被蹭上去,露出了我的小腹。 于是小腹上青紫色的淤青也被蒂雅看到了。 "爸爸!你打妈妈了?!" "啊,啊啊?!不是?!没有啊?" "别说谎!那这个淤青是怎么回事!" "这个淤青嘛······就是······呃······。" "快说!到底是什么!" 蒂雅似乎真的生气了,对施瓦茨步步紧逼。 在大街中央,蒂雅掀起我的衣服露出下腹这样闹着,路过的行人全都盯着我们窃窃私语。 啊······要疯了。 "蒂、蒂雅······" "妈妈你也说句话啊!是爸爸打的吗?嗯?" "不是那样的······" "不是什么不是!听说挨打的妻子都会维护丈夫!妈妈也要这样吗?蒂雅会保护你的,老实说出来!" "这个······是做爱······" "······." "······." 看样子不解释清楚误会是解不开了,我只好坦白。 迟来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我。 现场陷入一片沉默。 我涨红着脸用双手捂住脸,蒂雅这才松开拽着我衣服的手。 气氛变得十分尴尬。 好想哭。 * "整晚······?真的······?" "啊啊,为什么非要追问到底啊。" "蒂雅要有弟弟了吗?" "大概······" "太好啦!" 蒂雅绽开灿烂的笑容,高兴得快要跳起来。 不过真的会怀上吗······? 子宫负担那么重,说不定怀不上呢。 '啊,应该不是那样。' 回想起来,蒂雅那时候比这更激烈。 即使受到流血不止的严重冲击,还是顺利怀孕了。 蒂雅的妹妹大概会平安降生吧。 除非施瓦茨在复活过程中生殖器官出了什么问题。 我这边没问题。 前几天刚来过月经。 这副身体在我附身的五十年前就有月经,看来卵子数量不是固定的,而是持续生成的。 那永生期间岂不是能无限生孩子······? "蒂雅说过想要弟弟吗?" "嗯,嗯!" "你爸爸说,可能会生出龙或人类,而不是像你这样的半人半龙。" "真的?蒂雅最喜欢像自己这样的半人半龙了!" "为什么?" "半人半龙最强啊!那样的话应该最结实吧!" "嗯······原来是这样······" 看着兴奋回答的蒂雅,我的担忧又加深了。 我的二胎······能活下来吧······? 看来我们老二人生最大的劫难会是姐姐。 "那~现在这里面有蒂雅的妹妹吗?" "着床应该还没发生呢。" "难道是说那种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魔力叠加状态?!" "那又是什么东西······" "有的。最新理论!说什么魔法如何如何,在观测之前魔力可能存也可能不存在之类的!细节我没仔细读!只是直观上理解了,但用语言说不清楚" 挠着头笑的蒂雅。 看来她那天才头脑依然如故。 连蒂雅都无法用语言说明的复杂理论,她居然靠直觉就理解了······。 如果蒂雅进入魔法界的话,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吧。 "嘿嘿。真希望弟弟能快点出生" "还早着呢" "还要多久?" "十······" 正要回答"十个月"的我突然僵住了。 仔细想想那只是适用于普通人的常识。 蒂雅那时候用了多久来着。 "······不。一周。" 是一周。 就在被那条黑龙······也就是被施瓦茨侵犯后第七天的夜里分娩了。 现在想来真是短到离谱的时间。 我突然开始感到害怕。 生蒂雅的时候真的太遭罪了。 因为蒂雅的角,分娩时特别痛,还大出血······。 那时我真的以为会死。 比被侵犯时还要痛苦。 回想起那时候的事,真的开始害怕了。 "茱莉亚小姐?" "啊······。" 这时施瓦茨从背后抱住了我。 看来是刚结完晚餐的账。 我握住施瓦茨的手,将头靠在他胸前。 "没事吗?" "嗯······只是想到要生孩子,突然觉得害怕而已。" 虽然那时候这个狗杂种抛弃我离开了,但现在他在我身边。 有蒂雅,也有施瓦茨。 他们都会给我力量。 比起独自一人孤独的那时候,现在应该更容易挺过去吧。 这么想着,心情稍微平静了些。 "呃······茱莉亚小姐。有件事忘了说。" "嗯。什么事?" "茱莉亚小姐应该没有怀孕。" "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拟态状态下的身体没有繁殖能力。所以······。" 施瓦茨的话尾拖得有些长。 他避开我和蒂雅的视线,露出略显尴尬的表情,最终像勉强开口般动了动嘴唇。 "必须用我的真实形态进行性行为才能怀上孩子。" "······." "······." 听到这句话的我和蒂雅仿佛被按了暂停键般僵住了。 这声音令人难以置信,不,更准确地说是不愿相信。第一章外传 第29话. 这是谎言吧(2) "这是谎话对吧?" 难以置信。 不 是无法相信。 不 那绝对是假的。 我立刻得出了明确的结论。 施瓦茨现在在撒谎。 在开恶劣的玩笑。 我用稍微婉转的语气表示这种玩笑很无趣 该适可而止了。 但施瓦茨仍然保持着严肃的表情。 "不是谎言" "哎呀 施瓦茨 不该拿这种事开玩笑吧" "······." 施瓦茨依旧沉默地紧闭着嘴唇。 我有点害怕了。 怕这可能是真的。 怕真的要再次和那个恐怖的龙族...那个...就是...必须交合才能繁衍后代这件事属实...... "本应早点说明的。半人半龙虽通常保持人形 但我现在的状态并不正常。这并非本相 而是拟态后的形态 且因未知原因无法再次转变。尽管这具身躯仍具备普通男性的生理功能...但繁殖功能已然丧失。因为我的基因是龙族基因 而非人类基因" "······." 听完详细说明后 我哑然失声。 这是个简单易懂的解释。 但即便如此······ "不、不知道!骗人!大骗子!呜啊啊啊啊啊!" 我除了哭泣着否认之外别无他法。 *** 我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 虽然与家人重逢至今还不到两周······ 现在就想立刻拥抱施瓦茨,也想拥抱蒂雅······ 但与此无关,人有时候就是会想要独处的时光。 "哈啊······" 叹息不由自主地漏了出来。 或许因为是周末白天吧。 公园里随处可见牵着父母手的孩子们咯咯笑着奔跑玩耍的身影。 那是平凡的家人们。 平凡地结婚、平凡地生子、平凡地抚养孩子长大的那种家庭。 望着他们时,我稍微——真的只是稍微——感到了羡慕。 没想到平凡竟会成为令人羡慕的事。 这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要想生下二胎就得和那条龙······' 施瓦茨与黑龙是同一人物。 这个事实我理智上很清楚。 但我的内心似乎还没准备好接受。 即便心知肚明,仍无法摆脱黑龙和施瓦茨像是两个人的错觉。 我深爱的男人与那残暴无道的龙形象始终难以重合。 是因为我亲眼目睹施瓦茨化身为龙或龙变成施瓦茨的场景屈指可数的缘故吗。 不。连屈指可数都谈不上,分明只有唯一一次。 当施瓦茨落入雷欧帕德的陷阱,在我面前显露出龙形真身时······ 除此之外的时光里,施瓦茨始终以人类姿态靠近我。 我所熟知的施瓦茨一直是人类形态。 虽然也曾见过龙的姿态,但那时并不知晓那就是施瓦茨,自然不能作数。 正因如此,在我心中施瓦茨与黑龙始终被割裂成两个独立的存在。 即便日后亲眼见证施瓦茨当场变身,也绝非轻易就能接受的事。 将容貌性格截然相反的二者视作同一人,终究不是易事。 '好可怕······' 至今想起与黑龙相关的记忆仍会寒毛倒竖。 恐惧。战栗。毛骨悚然。 这就是我对黑龙的全部感受。 虽已是遥远往事,但每当忆起当年那条龙侵犯我的情景,至今仍觉呼吸窒塞。 而施瓦茨以人类形态侵犯我的记忆,比之更恐怖数倍。 光是回想就恶心眩晕,但我仍强迫自己继续。 我要清晰地重现那个画面。 那分明是条与蒂雅形貌相似的黑龙。 或许幼龙与成龙的差异使然——不同于鳞片光滑纤薄的蒂雅,施瓦茨的皮革与鳞甲显得更为厚重坚硬。 体型自然更为庞大,龙角威武地耸立着,中途还两度曲折分叉。 翼尖残破不堪,鳞片覆满伤痕。 还有那里······那里······呜啊。不想再回忆了。 "嘶——真要疯了。" 脸颊发烫。 脑袋热得不知所措。 似乎连腹部也在发烫······ 是吃坏肚子了吗。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委屈的泪水扑簌滑落。 明明那么期待。 连当亚军的美梦都做好了。 蒂雅也说过想要个弟弟的······ 现在开始害怕要孩子了。 我做不到。 再也无法承受第二次了······。 "嗯?找到妈妈啦!" "蒂雅······。" 扑通。 从草丛里突然出现的蒂雅嗖地飞落到我坐的长椅上。 公园里的人们被她轻盈跃过的身影吓了一跳,纷纷投来视线,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 人们重新开始自顾自地闲聊。 ······蒂雅到底重复过多少次这样的怪异行为,大家才会变得如此习以为常呢。 "没事吗?" "嗯?什么?都挺好的呀?" "你刚才可是哭着跑出去的······。" "啊哈哈。只是被吓了一跳而已。现在没事啦。嗯。真的没事了。" "妈妈······。" 蒂雅紧紧抓住我的手,靠了过来。 小时候这样撒娇时,她的脑袋才够得到我的上臂。 现在不知不觉已经长得比我高,能把下巴搁在我肩头了。 沙沙作响的蒂雅发丝蹭着脸颊,让人心情愉悦。 "蒂雅不需要弟弟妹妹。" "这是什么意思?" "并不是非要有弟弟妹妹不可。妈妈想生二胎就生,不想生就不生,不要因为蒂雅有压力。我想说的是这个。" 蒂雅望着公园的全景喃喃自语。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能这么体贴妈妈心意的乖女儿,世上除了我们蒂雅不会有第二个了。 "其实蒂雅更喜欢当独生女!这样独占爸爸妈妈的爱多好。要是有了弟弟妹妹,爱就会被分走吧。光是想想就要吃醋了。嘻嘻嘻。" "······." 蒂雅挂着谁都能看穿的勉强笑容,笨拙地演着戏。 古灵精怪的小家伙。 明明昨天还兴高采烈地说着要有弟弟后要做什么什么。 今天突然就不想要弟弟了? 太过明显的谎言让人忍俊不禁。 "啊哈哈!哈哈哈······!" "妈妈?" "呵呵呵。谢谢你,蒂雅。原来是这样······蒂雅想当独生女啊······妈妈也会好好考虑的。" 暂且就这样搪塞过去。 至今仍未做出任何决定。 但并非一切都没有改变。 我能感觉到。 某种决心正在我体内凝结。 *** "不、不知道!骗人!大骗子!哇啊啊啊!" "爸爸把妈妈弄哭了!" "什么······" 茱莉亚哭着跑开后。 施瓦茨因蒂雅的喊声僵在了原地。 昔日的创伤再度苏醒。 蒂雅的拳头又呼啸而来 仿佛要将他碾成肉酱 他彻底陷入了恐惧。 "欸嘿嘿。开玩笑啦。妈妈吓坏了吧?蒂雅陪您一起过去好不好?" "好啊。随你便。" 蒂亚挥着手离去 施瓦茨被独自留下。 这是久违的自由时光。 不受任何人打扰的完整私人时间。 施瓦茨立刻感到了茫然。 在这举目无亲的异乡 他根本想不出该去何处。 "唉······" 回过神来时 施瓦茨已站在尖塔顶端。 这是身体本能向往高处所致。 尽管这具身体既不能飞翔也无法操控魔力 但五万年来作为龙生存的本能 仍有一部分残留在人类躯体中。 伫立在高处 施瓦茨闭上了眼睛。 开始集中精神。 向着魔力 向着第六感集中精神。 但昔日的视野并未降临。 那曾能无死角洞察四周的视觉 如今已不复存在。 操纵天象呼云唤雨的力量也消失殆尽。 充斥在这具躯体里的 只有人类低等的五感。 能感受到呼啸不止的狂风。 向下望去,作为龙时从未体验过的高空眩晕感席卷而来。 掉下去就会死。 想到这里,不由得发出苦涩的笑声。 人类原来一直被困在这样的躯体里啊。 明明以人类身躯生活了数十年,却从未真正理解人类的肉体意味着什么。 直到龙族能力被完全封印的此刻才明白。 人类竟是会为这种高度战栗不已的生物······ "并不低等。" 突然浮现这样的念头。 用如此脆弱的躯体却始终仰望星空的人类,既令人怜惜又堪称奇迹。 短暂的生命里始终与死亡比邻而居,因而活得更加炽烈,将成果传递给下一代后逝去。 这般无限循环的积累,正是人类文明的本质。 他们利用时间,突破了肉体极限堆砌出伟业。 若非失去力量,恐怕永远无法领会人类的真正价值。 会和其他蔑视人类为低等生物的龙族保持同样傲慢的态度吧。 想到这里便抑制不住发笑。 这一切终究源于爱上那个人类女子后获得的顿悟。 "啊。来了啊,施瓦茨?对不起。我突然跑出去。因为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 当施瓦茨回到酒店房间时,已是暮色低垂的时分。 迎接施瓦茨的,是如往常般绽放着灿烂笑容的茱莉亚。 那是他珍爱到不愿让他人窥见分毫的珍贵笑容。 望着正在束发露出后颈的茱莉亚,施瓦茨终于按捺不住上前紧紧拥抱。 "嗯、施瓦茨?我正在绑头发呢······。" "呼嗯、哈啊······。对不起。" "诶?为什么道歉?" "就是······所有的一切······。" 突然感到愧疚。 明明看着茱莉亚幸福地谈论二胎话题,却迟迟未能主动提及的愧疚。 因为我们是一对无法正常生育的夫妻,这份愧疚愈发深重。 因为我是龙······真的很抱歉。 "哼嗯。独处之后开始沉思了吗。" "正如您所说。突然重新意识到茱莉亚小姐的可爱动人之处。" "哼、嗯嗯。这、这样啊······。不过呢,施瓦茨。" "在。" 茱莉亚羞红了脸,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轻启朱唇。 用摇曳不定的瞳孔直视着施瓦茨。 嘴唇蠕动了许久后,茱莉亚将手搭在施瓦茨胸膛上终于开口。 "变身不全······那个要不要快点解决······?" "······?!" 茱莉亚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根。 施瓦茨的脸上浮现出惊愕的神色。第一章外传 第30话 这是谎言(3) 若要怀上龙的孩子,必须以真身交合······。 并非不相信说出这话的施瓦茨。 或许也该考虑施瓦茨存在误解的可能性。 要验证其真伪别无他法。 只能做到怀孕为止······。 既然已经破戒一次,我们便再无顾忌。 蒂雅出门时就做。 四目相对时就做。 准备躺下睡觉时就做。 郊游时在阳光温暖的草原上指尖相触就做。 在幽暗的森林里也做。 总之做得天昏地暗······。 时光流逝,终于到了我重返这个世界的满月之日。 施瓦茨已持续三周。 而直到那天为止。 "真的不行啊······。" 我始终未能怀孕。 最不愿相信的事正逐渐成为现实。 拼命祈祷是假象的真相正赤裸显现。 变形状态果然无效。 必须保持施瓦茨的真身——龙形态才能受孕。 如今不得不彻底接受这个事实。 "施瓦茨······找到解除变身禁制的方法了吗?" "啊,不。还不行。" "我也在四处寻找。所以让我们尽快解决吧。" "是······。" 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日夜期盼着施瓦茨的变身符咒失效。 并非其他原因。 只是,想见老二了。 想给蒂雅造个妹妹。 真的没有其他理由······。 大概。 "嗯!欢迎,茱莉亚!终于要把蒂雅给我了吗······" "不是那样的。借书房用用,陛下。" "不。现在进出这里就像自己家一样了啊······。哈啊。卡尔,带茱莉亚过去。" "是。" 为收集资料顺路去了皇宫图书馆。 作为地表最大的藏书地,甚至有传言说若此处找不到的信息,世上便再无觅处。 颇具皇宫气派,图书馆系统也配置得井井有条。 通过魔法能知晓所需书籍的位置,性能不亚于搜索系统。 差不多有三天都像是埋在书堆里过的。 毕竟一整天都在读所有与龙相关的书籍。 但在这些书中,关于龙生理学的著作极为罕见,而其中涉及龙变形术的内容更是少之又少。 '也是。哪个人类能有了解这些的机会呢。' 既然这些书的作者都是人类,即便对龙族再熟悉也必然存在局限。 毕竟龙族本就是与人类隔绝而居的存在······ 越是阅读,我就越发确信自己或许是历史上对龙族最为了解的人。 "该死。又是主观臆测。这人为什么要把小说写得像纪录片一样让人混淆······" "茱莉亚大人,闭馆时间快到了。" 这时从门口传来卡尔的声音。 我吓得掀开窗帘,外面早已漆黑一片。 又整天只顾着埋头看书了。 "啊!我马上整理好就出去!" "其实闭馆后多待会儿也无妨。若是茱莉亚大人,我们特别通融下也未尝不可。" "不必。那样会让卡尔和陛下为难的······" 我匆忙将书籍归位后走出门外。 随即灯火啪地熄灭,卡尔为图书馆大门落下了门闩。 刀刃劈开门把手的瞬间,图书馆周围骤然展开结界,开始迸发出强烈的魔力波动。 不愧是地表最大的图书馆,安保果然森严。 "明天您还来吗?" "不来了。该查的资料似乎都找齐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这样啊。真希望能看到德拉贡尼亚公爵大人再度以龙之姿翱翔天际的模样。我也会一直为您应援的。" "谢谢······。" 卡尔咯咯笑了起来。 我也跟着尴尬地笑了笑。 其实解开封印是为了让施瓦茨恢复龙形后和他······做那种事。 这种事倒没必要告诉旁人。 "您是想在婚礼时以龙形态举行仪式吗?" "啊。那倒不是。不过那样也······说不定······挺有意思······。" 卡尔的提议让我的心突然动摇。 和龙形态的施瓦茨举行婚礼什么的······。 咦??好像也不错······? 感觉还有点帅气······。 不行。再怎么说那样也太超过了。 宾客们肯定会全都尖叫着逃跑引发骚乱的。 虽说大家现在应该都知道施瓦茨是黑龙这件事,但知道和亲眼看见终究不同。 "啊。一想到要结婚就紧张呢。虽然现在已经有孩子了,也同居着,和结婚没什么两样。但总觉得是很有意义的仪式所以才······" "规模盛大又受到全世界瞩目,紧张也是理所当然。不过您不必过分担忧。既然是公爵的婚礼,皇族也会提供支援。特别是在安保和警卫方面,承诺会不遗余力。" 尼古拉的辅佐官卡尔的承诺让人倍感安心。 原本看着陆续抵达的宾客们,还担心是不是把场面搞得太大—— 现在看来似乎没必要多虑。 "谢谢你。卡尔也结过婚吧?" "是的。大概十年前······有个儿子和女儿。" "呵呵。真可爱呢。婚礼时带来让我看看好吗?" "当然。正好也能沾沾圣女大人的福泽。" "都说现在不是圣女了呀······" "在人们记忆里,茱莉亚大人永远是圣女。像您这样的圣女前无古人,恐怕也后无来者。毕竟您打破了圣女必须以死亡终结的宿命。" "······." 这是段广为流传的佳话。 在这片土地上被选为圣女之人虽拥有巨大神力,但最终必会迎来悲惨结局。 要么沉醉于强大神力而堕落,被勇者诛杀。 要么承受不住神力爆体而亡······ 据说艾莉尔的情况实属特例。 因身负不死诅咒,五十多年来求死不得······ 长年累积强化的神力膨胀到足以毁灭世界的程度,倒也情有可原。 正与佩剑低语漫步走廊时。 转角处尼古拉将王冠挂在指尖旋转把玩,见到我顿时粲然一笑。 "嗯!这么快就要走吗,茱莉亚!在皇宫留宿一夜也无妨的!" "不必了。蒂雅还在等我呢。" "也是······要把蒂雅独留空房外宿,确实是个艰难抉择啊。" 居然在这种奇怪的地方产生共鸣······ 想到要把蒂雅托付给这种家伙,不禁有些恼火。 但转念又觉安心。 既然他能如此专情于蒂雅,想必不会移情别恋。 既是纯良人类,自然不会像施瓦茨那般惹是生非。 更重要的是,因为蒂雅喜欢尼古拉,不知怎么的我也开始觉得他作为女婿人选很出色,缺点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这是被爱情蒙蔽双眼了吗······ "我来接您了" "嘿嘿。牵着我嘛" "请扶着我的手,小姐" "真是的。非要这么称呼一个有孩子的妇人吗?" "您在我心里永远是小姐呀" 刚走出皇宫,就看见施瓦茨提着油灯在等待。 抓着他的手登上马车,车门关闭的瞬间,车内顿时充满了温馨的氛围。 随便挂好油灯后,我紧贴着施瓦茨坐下。 "明明有这么多空位······" "就想挨着施瓦茨嘛" 嗅嗅 啊······好喜欢施瓦茨身上的味道 最终没能忍住,把脸埋进施瓦茨胸前蹭来蹭去,像小狗似地不停嗅着他的气息。 施瓦茨露出有些困扰的笑容。 戏剧漫画里那些高阶贵族夫妇,不都是知性冷静优雅的模样来着······ 比如乘马车时要相对而坐,严肃地商讨公务之类的。 但我们与那样的夫妻相去甚远。 只是,我实在太喜欢施瓦茨了,想整天黏在他怀里。 这样久了会不会腻呢。 会腻的吧? 所以要在厌倦之前尽情拥抱、啃咬、吮吸个够······。 "有搜集到什么情报吗?" "没有。完全······。似乎没有比我更了解龙的人类了。" "哈哈哈。这很正常。毕竟像茱莉亚小姐这样与龙亲近的存在,大约要追溯到五万年前文字尚未出现的远古时代了。现存记录里找不到有用知识也是理所当然。" 说起来过去确实提到过,像蒂雅这样人类与龙结合诞生的半人半龙仅有一例······。 真是令人啧啧称奇。 怎么会想和龙······做那种······事? 莫非是性癖异常者? 不,这样就成了躺着吐口水——自取其辱了······。 "总之可能需要换个调查方式。······啊!说起来施瓦茨,你送我回来前不是用过变形术吗?" "是指我死亡期间的事吧。虽无记忆,但据说确实如此。" 当时被宝玉抽离而死去的施瓦茨,在亚历山大的死灵术作用下复活并化身为龙。 死亡状态下无法维持多态拟形吗。 咦?说不定已经找到线索了。 "明白了!" "什么情况?" "施瓦茨!要不要再死一次试试看?" "啊······?" 施瓦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第一章外传 第31话. 长梦(1) 婚礼筹备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但毕竟是公爵的婚礼,无论是人力还是财力方面都毫无压力。 婚礼定在帝国旧的德拉戈尼亚别墅举行。 自从施瓦茨死后,我消失后,所有权便转移到了蒂雅手中,但由于疏于管理已经完全变成了废墟。 但只要花几个月时间修缮,很快就能恢复原貌。 宽敞得足以准备充足食物的大厨房,加上广阔的土地面积,简直是最佳选择。 看着别墅施工修缮、慢慢焕然一新的模样,胸口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澎湃感。 现在真的很快就要举行婚礼了。 当然婚礼前后我们的生活并不会发生太大变化。 我们永远都会像现在这样。 一起旅行、玩耍、相爱······ 但不可否认的是,婚礼这个仪式本身包含着巨大的浪漫意义。 既然地点和日期都已确定,接下来就是通知大家了。 重新制作了精美的请柬,按正式礼仪全部寄出。 然而还有一个人——别说收到请柬了,甚至还没被告知婚讯。 "现在去魔界吧!魔界!嗯?帝国这边的事情不是都办完了嘛!" "知道了,好吧。去见见图莉吧。" 时隔许久终于回到了家。 或许是这栋房子还残留着蒂雅长期生活的气息,明明才住了没几天,却已让我感到如自家般舒适。 可刚回来蒂雅就闹着要去魔界。 要去魔界的话,按理得骑在蒂雅背上出发······ 问题出在施瓦茨身上。 这家伙在人类形态时有严重恐高症。 "现在就走?马上?" "再等会儿······" "啊~为什么嘛~" "赫赫伊们的毛实在太舒服了啦~" "······." 蒂雅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瞪着我。 看着被赫赫伊们团团围住,正挨个抚摸它们的我······ 这些小家伙,以前明明很讨厌的。 回来后才发觉竟会如此想念它们。 啊。赫赫伊的绒毛也太柔软了。 真想就这样撸一辈子······ "赫赫!开饭啦!蒂雅快跟上!" "赫赫!" "赫!" "孩子们,叫你们跟上呢?" "赫······!" "哇啊!这群孩子只听妈妈的话啊!" 对着正要出门的蒂雅敷衍应答后,小狐狸们又钻回我的怀抱。 见状,蒂雅气得捶胸顿足,随后转身离去。 无论如何,那些狐狸在我手下就像冰淇淋般融化,只顾着撒娇卖乖。 "哼哼。可爱的小家伙们。我当初怎么会那么讨厌你们呢。" "哈!赫赫!" "赫赫赫······。" 它们似乎经常清洁,毛发上闻不到半点异味。 不过脚掌倒是有点脚臭味······。 那是种莫名让人心情愉悦的脚臭味。 呜啊。快要上瘾了。 察觉到危险的我,轮流嗅了嗅赫赫伊们的脚掌气味后便及时收手。 "爸爸!爸爸呀!快出发吧!去看图莉!" "呃,嗯。等我处理完这个。" "那马上就出发咯?我先变身准备着?" "蒂、蒂雅······。" 这时屋外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看来蒂雅已经跑去后院找正在劈柴的施瓦茨了。 施瓦茨劈柴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他慌乱的应答声。 "这次去魔界坐马车怎么样?你妈妈和我20年没了解世界变化了。正好可以慢慢观光······" "老爸该不会是害怕坐飞机才这么说的吧?" "害、害怕?才不是?完全没有?怎么会呢?只是不喜欢趴在别人背上飞行而已,可不是害怕哦。" "那坐飞机去也行咯?对吧?就这么定了?" "······." 中计了。 在女儿面前逞强的结果,就是落入了她的圈套。 看来蒂雅已经基本掌握施瓦茨的使用方法了。 "妈妈!老爸说没问题!要飞着去!现在就走嘛!" "今天已经太晚了······而且爸爸妈妈工作都很累了。明天再去,好吗?" "嗯······明天!终于等到明天啦!" 刚要闹别扭的蒂雅听到明天就去的承诺,立刻又兴高采烈地跑开了。 说工作忙是假话,但累却是真的。 毕竟今天一直忙到太阳升起,现在腰都快断了······ 之所以整天躺着和赫赫伊们玩耍也是这个缘故。 而且最重要的是,今晚有件想尝试的事。 时间流逝,转眼已是日暮时分。 一整天什么都没做,天却已经黑了。 晚餐结束后,我坐在壁炉前教蒂雅和施瓦茨织毛衣。 蒂雅学得很快,但施瓦茨却总是笨手笨脚的。 男人天生就不擅长手工活吗? "晚安!你们两个明天都要早起!别再半夜三更嘎吱嘎吱地吵闹了!明天还得去见图莉呢!" "呜、嗯嗯······。" 夜幕降临。 在蒂雅严厉的警告声中回到房间后,我们熄了灯,只在桌上点起一盏幽微的蜡烛。 我悄悄递了个眼神,施瓦茨顿时浑身一颤。 "把衣服脱了。" "好······。" 我在房间布下薄薄的结界。 这是能隔绝一切物理力量的结界。 施瓦茨脱去上衣爬上床。 他紧张地咕咚咽了下口水,背对着我。 我在施瓦茨身后缓缓褪去衣衫。 丝绸质地的睡衣滑落时发出令人愉悦的窸窣声。 然后轻轻将手搭上他的后背。 "很紧张吗?" "嗯······。" "也是呢。毕竟正在触碰生命的本源。" 在找不到解决变身故障的明确方法后,我们决定采取特殊措施。 那就是尝试触碰施瓦茨的宝玉。 这个计划源于一个疑问:或许变身故障是由宝玉出现问题引起的。 施瓦茨的宝玉是我用神力创造的。 所以如果真有问题,能修正它的也只有我。 但触碰宝玉对人类而言,等同于同时触碰心脏和大脑。 这意味着稍有不慎就会危及性命。 "施瓦茨,现在还来得及反悔。" "我相信茱莉亚小姐。如果风险大于成功率,您根本不会提出这个方案。既然您主动请缨,说明有十足把握吧。" "······." 这个男人太了解我了。 确实如此。 虽然触碰宝玉确实存在风险和不确定性,但在我看来还不至于那么严重。 每当窥探施瓦茨内部时,我创造的宝玉结构都清晰可见。 即便从头再造也并非难事。 施瓦茨的宝玉已深深刻在我脑海中。 我有信心。 有信心能顺利完成宝玉调整。 "那么我开始了,施瓦茨。" 我闭上眼睛,开始连接施瓦茨的宝玉。 随即显现出内部错综复杂的宝玉形态。 必须在这其中找出损坏或错误的部分。 但这绝非口头说的那般容易。 这工作如同在巨幅高清图片中逐个像素检查,找出错误像素一般。 当然实际速度并不像这个比喻那般缓慢。 由于整个宝玉都由我的神力构成,从连接瞬间就能感受到它的呼应。 因此进度快了许多。 "这个······感觉有点奇怪······就像有人在随意揉捏我的宝玉······" "嗯呜······" "茱莉亚小姐,您还好吗?" 但与此同时,集中力也开始被急剧消耗。 头痛欲裂。 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不过我强大的恢复力勉强阻止了昏厥的发生。 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从鼻腔不断涌出。 现在真的没剩多少时间了。 "······!" 终于—— 找到了。 那处与我记忆中施瓦茨的宝玉不相符的部分。 多年前,我失误造成的部分。 唯独那里缺失了一个零件。 "施瓦茨,你相信我吗?" "那么······。我先重启一下系统。" 沙沙。 从我指尖渗出细微的神圣之力,逐渐渗入施瓦茨的身体。 神圣之力流入宝玉内部,开始凝聚成某种形态。 开始填补缺失的部分。 就在修复完成的瞬间。 "呃啊?!" 施瓦茨的宝玉突然停止运转一瞬,随后又强劲地重新启动。 这冲击让施瓦茨猛地倒下失去了意识。 我慌忙抱住他,确认心跳和呼吸。 还活着。 只是睡着了而已。 "哈啊啊······。" 确认这点后松了口气,全身顿时脱力。 我也已经精疲力尽了。 我抱着施瓦茨,连整理衣物被褥的力气都没有就沉沉睡去。 手术很成功。 等睡醒之后,施瓦茨就能拥有完整的宝玉了吧。 我轻轻笑着,趴在施瓦茨胸前睡着了。 ······顺带一提缺失的零件。 那部分原本掌管的是'自信心'。 . . . "嘿哟!去散步吧,赫赫伊们!" "赫赫赫赫!" "赫赫赫!" 太阳即将升起的清晨。 蒂雅换上运动服出门,和狐狸们一起离开了家。 浓雾弥漫的这天,不知为何还透着阴森的氛围。 "这种天气最适合散步了!" 对蒂雅而言没有哪天不适合散步。 狐狸们跟在蒂雅身后,精神抖擞地奔跑着。 明明清楚最终会累到想死...... 但和蒂雅散步对狐狸们而言仍是重要的日常。 "嗯......?" 就在此时。 天地震颤般的震动突然袭来。 蒂雅绷紧表情全神贯注感知震动,立刻锁定了震源。 那正是——蒂雅的家。 "啊啊啊?!" 随着龙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黑色龙的身影撞破屋顶现身。 浓雾中浮现出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大轮廓。 蒂雅的嘴也惊得张得老大。 "不行!我亲手建的房子!!!" 蒂雅失声痛哭。第一章外传 第32话 长梦(2) "啊哈哈哈······。抱歉啦,蒂雅?我只是想试试看碰触宝玉会不会有效果,没想到反应会这么立竿见影呢。" "呜啊······。这是我怀着总有一天要和妈妈共同生活的希望,辛辛苦苦建造的房子······。" 从朝阳初升的清晨开始就闹得天翻地覆。 我还记得昨晚触碰施瓦茨的宝玉,修复了内部损坏部分的事。 但在过程中为了暂时停止并重启宝玉,导致施瓦茨昏厥过去,我也因过度消耗注意力而跟着失去了意识。 原以为这种状态会让我们直接熟睡到第二天早晨······。 万万没想到施瓦茨睁眼后竟突然施展了变形术。 当趴在施瓦茨身上沉睡的我被凉风惊醒睁眼时,发现自己正骑在一头巨型黑龙的背上。 低头望去,只见屋顶被掀飞的我们家······。 "全毁了!全都毁了!呜哇啊啊······!" "咕噜······。" 身旁的施瓦茨歉疚地蜷缩着身子。 那模样看着实在可怜至极。 以前看到龙形态的施瓦茨时,只顾着低头颤抖害怕,现在却能看清施瓦茨的表情了。 原来龙也会用脸表达情感啊······。 不,或许龙族里只有施瓦茨会这样。 "咕噜噜······。" "啊哈哈!爸爸!开玩笑的啦!蒂雅根本没生气!房子修好就行啦!这次妈妈爸爸和蒂雅三个人一起!现在爸爸能重新变身了,我多开心啊······。" 看着施瓦茨持续手足无措的样子,蒂雅咯咯笑着抹去了眼泪。 蒂雅也变得很可靠了呢······。 望着拥抱施瓦茨的蒂雅,突然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施瓦茨。要不要试试飞行和其他功能是否正常?" "咕噜!" 施瓦茨精神抖擞地回应着,唰地向两侧展开双翼。 轻轻拍打翅膀开始向上攀升的施瓦茨。 他转眼就冲上高空,疾速飞向远方后又滑翔着折返回来。 它时而曲折飞行,时而突然减速,展开了一场特技表演。 正当人们出神观望之际,天空突然开始聚集乌云。 乌云中电光迸射,响起轰隆隆的威胁之声,随后平原上劈下闪电。 "哇啊······!" 惊叹声与掌声不由自主地迸发出来。 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但施瓦茨真正的力量,此刻才开始显现。 "轰隆隆隆!" 天空中接连不断地劈下雷霆。 那威力简直要将整片地区夷为平地。 闪电如此密集地劈落,树林瞬间全部粉碎,连起火的机会都没有。 不知不觉间,房屋附近已出现巨大的圆形焦土。 "咕隆隆!咕隆!" "飞行和魔法都很擅长?太好了!" "咕噜噜隆!" "蒂雅也要变身!呜隆!呜噜噜隆!" "咕隆隆!" 转眼间蒂雅也化作龙形,开始放声吼叫。 本以为蒂雅的龙形态已经够庞大了······ 但站在施瓦茨身旁时,才真切感受到她的体型其实相当娇小。 "咕噜噜隆!" "呜隆?呜噜噜隆!呜嗯!" "咕噜噜!" 突然说要教我魔法的施瓦茨,以及高兴得蹦蹦跳跳的蒂雅。 那动静震得地面轰响,简直闹翻了天。 蒂雅兴奋得满地打滚,像小狗似的撒起娇来。 施瓦茨望着这样的蒂雅,露出欣慰的微笑······ 普通的龙族父女就是这般模样吗? "咕噜?" "早点回来哦。我会在倒塌的房间里收拾好重要行李,做好早饭等您。" "呜噜噜!" "好,知道了。我会仔细看着蒂雅施展魔法的。" 两头龙振翅高飞。 施瓦茨自然娴熟地振翅一两次便冲上高空,蒂雅则扑棱着翅膀可爱地紧随其后。 他们转眼间飞向远方,盘旋着开始了魔法教学。 "看来她期待很久了啊······" 望着并肩飞行的两人,我也不禁噗嗤笑出声来。 从龙族父亲那里直接学习魔法吗。 蒂雅虽因聪慧头脑精通魔法理论,却从未实际学习过施法技巧。 或许蒂雅正是翘首以盼等待着这一天,才至今都没有认真学习魔法。 '等等。仔细想想,如果宝玉已经完整,那现在'龙之眼'也恢复了吗?' 回到家在厨房打鸡蛋准备早餐时。 突然产生了好奇。 施瓦茨作为龙形态时,拥有能看清数千公里外景象如同近在眼前的眼睛。 那个能力也恢复了吗。 现在就有办法立即确认。 "嗯······" 窸窣。 缓缓提起裙摆。 直到露出内衣······ 就在那一刻。 "咕噜噜?!" 远处传来巨大的呜咽声,施瓦茨似乎慌乱地踉跄了几下,短暂失去了平衡。 差点坠落但勉强稳住身形重新飞起的施瓦茨。 果然能看见呢······ 太好了。 龙之眼回来了。 这样的话,无论我何时何地遭遇危险,施瓦茨都能立即察觉并赶来。 "咕隆隆!" 轰隆! 这时伴随着施瓦茨低沉的呜咽声劈下的雷光。 虽然只有一道,却是极其粗壮的闪电。 霎时间窗外亮如白昼,恍若旭日已完全升起。 看来施瓦茨正在展示他的能力。 "唔噜噜!" 蒂雅紧接着发出气合声,扑棱着翅膀。 随即乌云应和着形成滋滋作响的雷云······。 "咦?" 轰隆隆! 雷云的状态似乎不太寻常。 整片乌云都在闪烁爆裂,充斥着滋滋作响的闪电。 很快乌云迸裂,朝地面劈下闪电······不,是射出了雷射。 哗啊! 仿佛远方有核弹爆炸般,眼前亮到极致反而什么都看不见了。 强烈的雷光甚至将屋内都映照得一片雪白。 轰隆隆! 约五秒后,雷鸣伴随着震动传来,整栋房子都在摇晃。 睁眼望向窗外,远处已被炸出巨大的陨石坑。 "哇······虽然听说过半人半龙的传闻······" 施瓦茨在空中飞行着显得很困惑,而蒂雅则兴高采烈地扑棱着翅膀,紧紧挨着他飞来飞去。 当然施瓦茨也没有使出全力,但即便如此,蒂雅的闪电也比施瓦茨的强得多。 五万年前,当听说名为提亚马特的半人半龙发动了龙族大屠杀时,我还无法理解······。 现在想来,若是蒂亚的话,恐怕引发的就不是龙族大屠杀而是大灭绝了。 "真可靠······" 那两位既是我的丈夫和女儿,着实让人安心。 我大概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人了吧。 "赫!" "赫赫!" "赫赫赫!" "赫赫赫赫!" "······?" 回头一看,不知何时赫赫伊们已全部围坐在我周围,正仰头望着我。 明明关门进来的,它们怎么进来的······? 疑惑不过片刻,察觉到原因后我急忙冲向里屋。 "啊······" 天花板和墙壁都坍塌的里屋。 越过废墟一看······ 赫赫伊们的狗窝和食盆全被砸得粉碎。 *** "呜噜噜!呜噜!" "赫赫赫!赫!" "赫赫!赫赫!" "赫!" "赫赫赫赫!" "呜噜!" "咕噜噜噜。" 四周此起彼伏的动物嚎叫声吵得人脑仁疼。 蒂雅假装要和赫赫伊们告别闹腾着,赫赫伊们则爬到她背上纠缠着不让她走,施瓦茨只是宠溺地看着蒂雅露出憨厚的笑容。 "哞——!" "赫......!" "赫......" 蒂雅把赫赫伊们全都扒拉下来,摆出严肃的腔调。 只见赫赫伊们立刻整齐列队蹲坐,仰头望着蒂雅。 看来它们终于明白现在是必须放行的时候了。 "施瓦茨......可以骑到你背上吗?" "咕噜!" "哞哞——!" 蒂雅叼来一大块皮革递给我。 巨型安瓿...... 这尺寸对蒂雅来说根本不可能搬动。 看来是事先为施瓦茨量身定做的。 我刚举起安瓿,施瓦茨就配合地调整姿势方便安装。 咔嚓、咔嚓几声紧固后,安瓿严丝合缝地扣在了施瓦茨身上。 终于能骑施瓦茨了! 啊...这么说总觉得有点下流...... 无论如何,我怀着忐忑的心情缓缓踏上安瓿,跨上施瓦茨的背部,摆出稳定的姿势。 完美。 这样的话就算飞行途中睡着也不会掉下去了。 "谢谢,蒂雅。爸爸尺寸的数据你是怎么知道的?" "咕噜噜。咕噜······。" "呃······。" 蒂雅用逐渐微弱的声音回答道,这东西原本其实不是为施瓦茨制作的。 说是预想着未来自己的体型会比现在大很多,才特意做成这个超大尺寸的······。 看来蒂雅曾渴望长得比现在更加庞大。 "没关系。在妈妈眼里现在的体型最漂亮可爱呢。" "咕噜?咕噜噜?咕噜!" "呵呵······。小可爱。现在要出发了吗?" "轰隆隆!" 赫赫伊们飞快钻进新建的狗屋躲了起来。 随着蒂雅和施瓦茨开始拍打翅膀,周遭刮起强风,身体逐渐感受到腾空的飘浮感。 骑着施瓦茨飞翔! 啊。这种说法怎么有点下流······。 总之,我们就这样朝着魔界开始了充满力量的飞行。第一章外传 第33话. 图莉(1) "呜噜噜!" "咕噜!" 蒂雅说要稍作休息再出发,施瓦茨应了声好。 虽然魔界已近在咫尺,但距离魔王城还有相当一段路程。 因此我们决定先在魔界附近的小村庄稍作补给再上路。 说是补给,其实飞行至今也不过两小时······ "蒂雅去趟洗手间?记得喝点水!再买些零食!还有······!" "知道啦会带回来的。" "嗯哼!" "施瓦茨。你稍等一下。" "咕噜?" 着陆后。 蒂雅切换成半人半龙形态,瞬间向村庄方向飞奔而去。 我拽住正要恢复人类形态的施瓦茨制止了他。 他歪着硕大的脑袋露出疑惑神情。 "哈啊······" 这是久违的龙形施瓦茨。 这身粗糙的皮革,巨大的犄角,全都久违了。 记忆中黑龙的模样总是可怕得让我以为再看一眼就会胆怯······ 意外的是并非如此。 这是我丈夫的另一副模样。 这么想着,竟涌起了爱怜之情。 "啊。硬得离谱······" 触摸着那些被砍得七零八落的鳞片时,这样的感慨不由自主地从我嘴里溜了出来。 原来是这种触感啊。 以前连碰都不敢想呢。 现在这已经是我的东西了。 是我的男人了。 可以尽情抚摸又肆意爱抚了。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 "咕噜······" "嗯?您说变硬了?哪里?" "咕噜噜······" "不是!这个人类竟然······!" 施瓦茨彻底发情了。 . . . "面包买来啦!超多!刚出炉还热腾腾的!不过······嗯?爸妈你们脸怎么都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啊,没什么特别的。" "咕噜噜······" 从茂密森林里钻出来的茱莉亚和施瓦茨,正挂着尴尬的笑容。 蒂雅看着他们的模样满脸困惑。 不知为何两人都面红耳赤,呼吸粗重得像是刚经历过剧烈运动。 "你们干什么去了?" "你、你爸爸太久没飞行导致肌肉痉挛了嘛?所以做了会儿按摩。对!就是按摩······给他按摩······啊哈哈。龙族体型太大还挺费劲的。" 茱莉亚带着略显缺乏自信的表情偷瞄施瓦茨的眼色。 她心想这种粗劣的谎言怎么可能行得通。 蒂雅如今也不是刚满1岁的小婴儿,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啊哈!蒂雅第一次飞行时翅膀肌肉也超级酸痛呢!隔这么久再飞当然会这样!" '蒙混过去了······' '糊弄过去了······' 茱莉亚和施瓦茨暗自抚胸松了口气。 这都多亏蒂雅超乎想象的纯真。 想来也是,要经历那般磨难后仍二十年不放弃希望,并积累足以被称为英雄的善行,在普通人眼里确实需要近乎疯狂的纯粹才行。 '呜啊手臂好酸······' 而且事实上大部分内容都是真话。 身体发生某种变异导致飞行障碍是事实,茱莉亚通过'按摩'将其矫正也是事实,而龙族因体型庞大遭受痛苦更是明明白白的事实。 正因如此,茱莉亚对蒂雅撒谎的负罪感才能稍稍减轻。 "现在重新出发吗?" "咕噜!" "走吧。" 三人围坐在篝火旁烤面包吃,又一起融化了奶酪享用,短暂休憩后很快拍衣起身。 路途尚远。 若想赶在午餐时分抵达魔王城,必须加快步伐。 '早餐在布拉米迪尔帝国,晚餐在魔王城'——这是蒂雅长久以来的目标。 此刻她正要去实现这个愿望。 "嗯······不过要是突然飞来两条龙,对面会不会吓坏啊?" "那我们先去魔界关口报备就好啦!就说我们是去魔界玩的!" 这是为了避免误会。 这样应该不会引发骚动。 ······她如此坚信着。 *** "怎么会这样······" 呜————! 整个魔界回荡起号角声。 从魔界-人界边境到内陆要塞,烽火信号瞬息传至魔王城。 这个信号的含义简单明了。 敌袭! "人类疯了吗!明明昨天才商定要就出口事项进行会谈!" "定是部分军阀的独断行动,估计只是小规模局部冲突罢了。" "暂且等待详细情报吧。援军正在赶来,现在只能祈祷现场指挥官们能做出正确判断······。" "该死!魔王大人究竟何时才到!" 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 整个魔王城因此陷入了骚动。 尤其此事发生在第二代魔王暂时离席的间隙,更是不可避免地引发了加倍的混乱。 但并没有人极端地看待这一状况。 此刻正值魔界与人界交流频繁、关系融洽的时期。 无论如何看来,这都只是失误或小问题,不像是会引发像过去那样大规模战争的情况。 因为在通过贸易获得巨大利益的当下,人界完全没有理由耗费金钱和人力,以讨伐魔界这种既无名分又无实益的借口发动战争。 "敌袭!呃啊······!规模!确认了······!" "多少?快说!赶紧!不、先喝水!喘口气再说!" "咕嘟咕嘟······噗哈!敌人有两......不、三个!" "三个?哈啊······。真是万幸。太好了。确实是我们这边的失误。差点因为过度反应引发真正的战争······。幸好没有轻率判断情况,冷静应对是正确的。" "但那三个是,两条龙和一个人!一条幼龙和一条巨大的成年龙,还有骑在成年龙背上的人类族!" "龙、龙?!还有龙骑士!" 魔族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居然是龙骑士! 高贵傲慢又强大的龙,怎么会被区区人类驯服。 所以像龙骑士这种存在,不过是人类看的那些三流廉价幻想小说里才会出现的虚构战士。 但那个所谓的龙骑士,如今却化为现实出现了。 没有任何通报或联络,瞬间越过魔界边界直冲魔王城,昭示着侵略的意志。 "与龙交战并取胜的可能性······?" "若仅有一只个体,即便牺牲驻守魔王城的全部魔王军尚可击败,但若是两头······。就必须押上整个魔界的命运。即便获胜,魔界也将遭受永世无法复苏的致命打击。" "天啊······。" 绝望之上叠加着绝望。 看不到任何出路。 人类那些家伙究竟与龙族达成了什么契约,竟能招揽两头巨龙作为盟友! 怒火直冲脑门。 本以为双方维持着还算良好的关系。 原以为魔族与人类正朝着超越表面和平的真正和平迈进。 如今看来,人类分明是当面笑脸相迎,背地里却偷偷磨刀霍霍准备征讨魔界。 这分明是狡诈至极的两面战术。 "那么剩下的选择就只有······。" "唯有一个了。只能答应他们的要求······。" "连一战都不曾交锋就要屈服吗······。" 整个魔王城弥漫着挫败感。 虽心有不甘,但这注定是场必败之战。 他深知在这种战斗中抵抗到底才是真正战士的姿态,也是对那位曾险些征服人界的魔王应有的敬意······。 但他们终究不忍心做出显然会将民众推入苦难深渊的决定。 投降才是答案。 魔王城中早已弥漫着浓重的挫败感。 "来了······!" 远方开始聚起乌云。 每当云层中闪电划过,就会短暂浮现出巨龙的轮廓。 魔族们见状发出"呃呃"的抽噎声和打嗝声。 不知不觉间,无数人已走出室外仰望着天空。 为见证魔界第二次屈辱的败北······。 "降下来了!" 巨龙开始向下俯冲。 两条龙收拢翅膀穿透云层急速下降。 隐约可见较大那条龙背上似乎载着一名女性。 "啊,终于来了!快过来!蒂雅妈妈爸爸是归来后第一次见面吧?好久不见!" "什么?!魔王大人!您在那里做什么!" 这时在巨龙降落点,出现了一个挥手欢笑魔族的身影。 魔族们揉着眼睛确认那张脸后,纷纷瞪大了眼珠。 因为那正是第二代魔王——图莉。 「您消失这么久突然回来,对着来犯的敌人说什么胡话呢!」 魔族们慌忙冲上前试图阻拦图莉。 但巨龙们俯冲落地的速度,比魔族们拽走图莉的动作更快。 「不要啊啊啊!!!」 「魔王大人!」 轰! 龙群巨足踏地引发剧烈震动。 图莉所在的位置被滚滚烟尘彻底吞没。 她肯定被更大的龙爪踩成肉酱了吧。 魔族们跪在原地嚎啕大哭。 然而烟尘很快散去。 尘雾中浮现的是相拥雀跃的蒂雅和图莉,还有位窈窕淑女与翩翩绅士。 魔族们困惑地揉着眼睛。 细看那女子竟是圣女,男子则是德拉贡尼亚公爵。 而头生双角的少女正是半人半龙的英雄——提亚马特。 "急报!急报!圣女大人与德拉贡尼亚公爵,以及英雄提亚马特即将造访魔王城的消息前来禀报······" "混账东西!!!这种事怎么现在才来报告!!!" "属下已是全力赶路!先用号角与烽火传递简讯,为详细禀告这才片刻未歇······!" 挨了耳光的传令兵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直到此时才理解状况的魔族们松了口气,纷纷抚着胸口。 所幸这支足以摧毁整个魔界的家人队伍,似乎只是单纯来旅游的。第一章外传 第34话 图莉(2) 无意间竟在魔王城引发了巨大混乱。 听说他们误以为我们是从人界来的入侵军队······。 得知有一条成年龙和一条幼龙的消息后,他们早已决定投降并陷入绝望之中。 我们明明向魔界关隘的守卫通报了来访事宜,为何还会发生这种事。 答案很简单。 因为我们的飞行速度,比消息传递的速度更快。 关隘确认事实后虽然派驿马通报,但区区马匹怎么可能快得过翱翔天际的龙。 在消息尚未送达之际,我们已悠然飞越魔界。 魔界各城邦判断为人界入侵,遂点燃烽火向魔王城示警。 烽火的传递速度自然快过巨龙,最先抵达魔王城的当然是入侵警报。 我们从关隘飞到魔王城耗时约两小时。 据说魔王城度过了充满冲击与混乱的疯狂两小时······。 听到这话我稍感愧疚。 "魔王大人!您既然知道为何不早点说明?!" "嗯?我说过了啊。是朋友家人要来玩。" "可没说过要成为龙族家人这种话啊!" "嘿嘿。抱歉啦。" 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要归咎于第二代魔王——图莉。 当图莉挠着头傻笑时,臣子们全都露出了幻灭的表情。 但这种氛围转瞬即逝,众人很快便认命般地接受了现实。 看他们的反应,似乎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看来类似事件已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很高兴见到您,蒂雅妈妈。还有爸爸。我是图莉,初代魔王的嫡系血脉兼第二代魔王哦。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你怎么和从前一模一样······?" "嘿嘿。大概二十年前就停止生长了吧。" 图莉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那副人畜无害的笑靥,简直与魔王称号毫不相称。 而且这丫头······ 和从前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 虽然身高似乎有极其微小的增长,但本质上毫无差别。 和六岁时相比基本没有区别。 虽说魔族发育本就迅速,但图莉的情况似乎尤为突出。 毕竟她六岁时就能横扫学生篮球联赛,这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欢迎回来。以这副模样踏足魔界土地还是第一次吧?" "哎呀,原来如此。您以龙的形态已经踩了个够本是吧?啊,想必不仅踩遍了大地,也踩够我们魔族的尸体了吧。" "······." 图莉一边与施瓦茨十指相扣,一边露出爽朗的笑眼,同时说着血腥的发言。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说起来施瓦茨在七十年前的大战时,据说是站在人类阵营作战的。 根据与雷欧帕德的契约······ "会讨厌也是理所当然。" 两人关系恶劣确有缘由。 不,说是关系恶劣,其实更像是图莉单方面在憎恨······ "谁知道呢。我对那时的记忆很模糊。大概是单方面的屠杀太过无聊,没能留下印象吧。" "哈哈哈!真是这样吗?您脸颊的伤疤据我所知可是我们魔王军留下的哦?" "是说龙形态时的脸颊伤?如今更多保持人形,倒让我差点忘了这茬。" "呵呵。是这样吗~?" "你们两个适可而止!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打架?我们没在打哦,蒂雅。对吧,德拉贡尼亚公爵?" "当然,魔王大人。" 活过五万年的老家伙居然想和26岁的小鬼头较劲。 真是幼稚得无可救药。 施瓦茨和图莉互相攥紧对方的手较劲,蒂雅在一旁焦灼地试图劝阻两人时。 我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总之,欢迎各位!蒂亚内的家人们,直到今天才有幸齐聚一堂。啊当然,德拉贡尼亚公爵可不包括在内。" "呵呵。果然如此呢。" "请进。想必都饿了吧,要不要先用餐?啊对了,您要是去那边动物园的话,说不定能分到些龙族饲料呢。" "呵呵。动物园啊。简直是自助餐厅嘛。我把活蹦乱跳的全吃光再回来也行?" "······." 图莉始终丑陋地展露对施瓦茨的敌意,而施瓦茨的回应更是丑态百出······ 羞耻得让我不忍直视。 "我们先走一步吧······" "嗯······走吧,妈妈······" 将激烈较劲的两人留在原地。 我和蒂雅率先迈步前行。 别看这样,图莉的敌意源于父亲时代的事,而施瓦茨本就不是会过分纠结往事的人,看来芥蒂很快就会消失。 "哇啊。这里就是魔王城啊······。" "说是重建过!超级大吧!蒂雅施工时也帮了点忙!" "一点?帮了什么忙呢?" "那边那座塔、别馆还有主楼二层全都是蒂雅盖的!" "······." 荒唐得让我张大嘴巴合不拢。 这庞大城堡里别说一根柱子,整整一层楼居然都是蒂雅建造的。 而且这对蒂雅而言竟只能称作是'一点'小忙。 此刻我才真切感受到蒂雅的力量究竟有多强大。 我们稍作参观后简单收拾行李,很快就被邀请去用餐。 那间被柔和银烛光照亮的、略带幽暗的餐厅令人印象深刻。 与人界那边用华丽枝形吊灯、镀金墙纸和高级地毯堆砌的炫耀风格截然不同,这里透着朴素的氛围。 不。说是朴素,或许只是因为贫穷不得已而为之······。 但转念一想,有些国家明明民生凋敝却仍横征暴敛,将国力倾注于装点王宫,这样的统治者与国家实在称不上体恤民情。 "魔界的料理吗?哇第一次见······" "哎呀。真的吗?合您口味就太好了" "妈妈······" "茱莉亚小姐······" 图莉兴奋地啪嗒啪嗒鼓掌,又端来好几个容器递到我面前。 见状施瓦茨和蒂雅同时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怎么这个反应? 我疑惑地舀起满满一勺的瞬间······ "呃啊啊啊······" "怎么样?好吃吗?" "还、还行吧······" 大事不妙。 这魔界食物岂止是难吃,简直恐怖到突破底线。 这就是魔界的肉? 虽然肉质颤巍巍的且腌制到位,去腥步骤应该都做全了,但膻味还是重得离谱。 不仅如此,那些蔬菜也都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刺鼻气味,实在不敢恭维。 现在我总算明白为何魔界居民大部分口粮都要从人界进口了。 若是别无选择,皱着眉头硬吃这种食物倒也能勉强维生······ 但只要见识过人界卓越的饮食文化,就再也不可能对魔界料理下得去嘴了。 "那这个也要尝尝吗?这个也是!" "啊······。" 糟了。 因为说错一句话,现在得把这堆料理全都尝一遍。 闻到其他食物气味的瞬间,强烈的危机感席卷而来。 吃下去的话胃黏膜肯定会溃烂。 在这个信号驱使下,我终究没能撑住,猛地站了起来。 "对不起!我肚子太疼先失礼了!" "逃掉了。" "逃走了呢。" 最终手段。 三十六计走为上。 确实做了相当失礼的事。 但图莉和臣子们似乎对这种状况习以为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温和地目送我离开。 哇...这些人明知自己的食物难吃还硬要推荐啊······。 太狠毒了。 "呼······。" 在卫生间漱完口出来时。 不知不觉间餐桌已笼罩在相当凝重的氛围中。 刚落座,图莉就托着腮环视我们,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样看着真好啊······。没想到以为永远见不到的两个人,现在居然这样聚在一起。而且马上就要结婚了······。" "没错。你消息倒是灵通?" "当然。魔王城的情报网可是非常迅捷的。" "这是请柬。" "哎呀。我也可以参加吗?" "当然啦。你可是我们女儿的朋友。一直这么亲近地相处,真的很感谢。" "嘿嘿。您太客气了。明明是我受蒂雅照顾更多呢。" 图莉短暂地仰望着天花板,像在回忆往事般苦涩地笑了笑。 看来图莉这二十年也经历了许多事。 "我是魔王女儿这件事...两位知道吗?" "我隐约有察觉。每次和你扯上关系,魔界的杀手或情报员就会接踵而至。" "我完全不知道······" "这也难怪。上学时我可是把身份藏得严严实实。当初是为调查人界才入学的,元老院大概认为作为未来率领魔王军二次入侵的苗子,需要深入了解人类吧。但在结识蒂亚和其他朋友后,我越来越抗拒与人类开战的想法。创世纪事件爆发我回到魔界时,内战正酣——继承初代魔王遗志的主战派与主张和平共处的共存派。我属于后者,冲突就这样爆发了。" "······." 这是个沉重的故事。 魔界也和帝国一样必须经历内战吗。 帝国足足经历了五年内战,付出了无数牺牲。 那么魔界为了达成如今的和平,究竟付出了多大代价呢。 "然后我参战了,直接冲进魔王城,把反对势力的头目全都绑架,就这样结束了纷争!第二代绝对王权的魔王就此诞生啦!" "······啊?" 图莉啪地举起拳头,气势十足地宣告着。 面对完全出乎意料的结局,我嘴里不禁漏出呆愣的声音。第一章外传 第35话 图莉(3) "然后我参战了,直接冲进魔王城,把反对我的势力头目全都绑架了,就这样平息了纷争!于是第二代绝对王拳魔王就此诞生啦!" "······啊?" 完全出乎意料。 这个长得如此温顺可爱的孩子,竟然单枪匹马平定了那场内乱······? 本以为只是靠着继承魔王血统才获得支持,没想到她本人的武力也相当了得。 不。这已经不是相当了得的程度,根本就是超人级别了吧······。 "从那以后我就得了'绝对王拳'这个绰号。毕竟用拳头就解决了一切嘛!" "我的天······" 原来绝对王拳的'拳'字是指拳头啊······? 各方面都受到了冲击。 突然觉得魔族这些家伙,说不定都是些相当没脑子的生物。 "自从我掌权以来,人界方面就表现出极大的忧虑。毕竟继承了曾引发战争的魔王之名,会招致反感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但这名字只是为了重新统合分裂的魔族而继承的,我从未想过要再次入侵人界。为此我积极开通与人界的贸易渠道,为实现和平付出诸多努力。或许是魔王之名太过沉重吧。诸事进展并不顺利,那段日子可谓忧心忡忡——就在这时,雷欧帕德大人出现了。" 雷欧帕德。 除了施瓦茨、蒂雅和水手之外,这是许久未从他人口中听到的名字了。 在人界他被铭记为终结战争的昔日英雄,而在魔界,直至今日人们仍能深切感受到他作为英雄的存在感。 "魔界能形成现在的面貌,雷欧帕德大人功不可没。如果没有雷欧帕德大人的调停,我们现在可能还在魔界-人界边境龇牙咧嘴地对峙,进行着毫无意义的局部战争吧。随着关系缓和,人界得以进口他们梦寐以求的魔界资源和工艺品,而魔界也避免了每年数万人死于饥荒的惨剧。我本打算今年也要去向雷欧帕德大人致谢的······没想到他竟先一步离开了这个世界。" 图莉神情恍惚地低声呢喃。 看来雷欧帕德留下的空缺格外令人痛切。 我也深有同感。 我想见雷欧帕德。 那时短暂的相遇实在太过仓促。 '离开了这个世界啊······' 虽然这是通常用来表达死亡的措辞,但对雷欧帕德而言倒也不算错。 因为雷欧帕德是返回了附身前的原世界,字面意义上地离开了这个时空。 他抹去所有记忆,启程去迎接新生。 终于为这段作为勇者的人生画上句点,动身去追寻平凡的幸福。 雷欧帕德此刻在做什么呢? 这个念头突然浮现,又被我强行按捺下去。 以雷欧帕德的韧性和人品,无论去哪儿都能过得很好。 无论遭遇何种境遇都能克服。 回首人生时绝不会留下半点遗憾——他定会如此活着。 就像他在这世上时那样······。 "抱歉?刚才我独自沉浸在感伤里了。咳咳。抽泣······。" "不。能再遇到怀念雷欧帕德的人,我很高兴。他是个好人呢。看到这么多人还记得雷欧帕德,真令人欣慰。" "我也很高兴能遇见与雷欧帕德大人有私交的人!请问...能否告诉我雷欧帕德大人是怎样的人呢?" "嗯······。"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展开了话题。 我们就这么聊了许久关于雷欧帕德的事。 我很高兴能倾诉别人不知道的雷欧帕德轶事,图莉则因听到她心目中完美无缺的雷欧帕德不为人知的一面而欣喜。 双赢的局面。 虽然对可能身处异次元的雷欧帕德而言未必是赢。 反正我们才不在乎已不在这个世界之人的名誉。 不服气的话就回来理论啊! "哈啊。非常愉快呢,蒂雅母亲大人。至于父亲那边······虽然实际上令人不快,但出于礼节我会说很愉快的。" "既然这么说却不遵守礼节又有什么用呢。" "哈啊?对你这种人来说这种程度的礼节已经算很给面子了吧?" "若论对龙族应有的礼节,首先该跪下行礼才对吧?你那位曾任前代魔王的父亲当年便是如此。" "哈哈哈。看来您真的很想见血呢?跟我来吧。要不要堂堂正正用决斗分胜负?就算是龙族吃了我的拳头也动弹不得哦?" "拳头得先碰到才行。怎么打中会飞的对手?" "办法多的是。" "啊真是的!你们两个都给我住手!明明是来送爸妈结婚请柬的,为什么爸爸要和我朋友像小孩打架一样闹啊!要打就去没人的地方速战速决啦!" 看不下去的蒂雅大声喊道。 尴尬得闭嘴不语的施瓦茨转动着眼珠。 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幼稚得像小孩打架。 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 "就按蒂雅说的赶快长话短说,找个安静的地方速战速决吧。在这种场合说些过激的话确实给大家添麻烦了。" "好啊,来吧。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实力啊啊啊?!" "见识什么呀!" 图莉猛地站起来,施瓦茨正要跟上去时,我揪住他后颈把他按回座位。 真是。干嘛非要和小孩子决斗······ 结果施瓦茨投来略带委屈的眼神。 "我才没那么幼稚!本来打算适当放水的。这种积怨就该用拳头解决嘛。有时候打着打着,恩怨反而会发展成珍贵的情谊呢。就像我和雷欧帕德那样。" "可你刚才的表情兴奋过头了吧······" "这不是好奇嘛。到底要多能打才会被安上那么离谱的称号。" "······." 完全不好奇。 这种事有什么可好奇的? 男人都这样吗? 他们天生就这么暴力? 反正男人这种生物,智商和情商都低得可怕······ "够了。真够蠢的。" "啊 怎么这样。决斗都到临门一脚了。现在退出的话黑龙的名誉会大大受损。" "要不要让它受损得更厉害点?把蒂雅的出身背景全抖出来?" "······." 直到这时才紧紧闭上嘴变成闷葫芦的施瓦茨。 早点乖乖听话不就好了······。 非得亮刀子才肯老实。 "对不起······。决斗。我不进行了。" "想通就好。不为别的······。我是怕你受伤才这样的······。对你来说这些伤痕可能早就习以为常,可我每次看到都心惊肉跳心疼得要命。你总说自己没事但万一,要是在决斗中受重伤怎么办······。呜咽。" "啊。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不管啦!哼,你想打架斗殴随你便!我以后再也不管了!" "没想到茱莉亚小姐这么担心。以后我会珍惜自己身体的。毕竟这是爱妻的请求······。" 突然就啪嗒掉眼泪了。 以前只在心里想想的事,说出口后悲伤就翻涌上来,结果······。 于是施瓦茨吓了一跳,猛地把我搂进怀里轻轻拍抚。 蒂雅只是用手捂着脸,似乎为我们感到羞耻······。 "啊啊。至少在孩子面前适可而止吧,爸爸妈妈······。在朋友面前这算什么丑态······。" "丑态?比起夫妻吵架的模样,恩爱的样子不是更好吗?" "没错,蒂雅!多赏心悦目啊?能抓住凶名远扬的黑龙首领的女人可不是随处可见呢。" "从刚才就在挑衅呢,魔王之女。但我是考虑到心爱的妻子才无法应战,实在遗憾至极。" "能不能别叫我魔王之女?是第二代魔王好吗?而且不比武斗,用其他项目分胜负也不错吧?啊,难道是怕输得太难看?" "好啊。只要是不伤和气的项目,比什么都行。放马过来!" "哈啊······。" 叹息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结果还是要打起来嘛。 或许比起每次见面都这样吵吵嚷嚷,干脆做个了断反而更好。 施瓦茨居然对一个小孩子的打闹也如此认真,那副模样真是既滑稽又可怜······。 "一定要赢吗?" "当然。" 即便如此,我还是自然而然地替施瓦茨加油。 可怜归可怜,但我不想看我丈夫垂头丧气的样子······。 就算对方是蒂雅的朋友也绝不手软。 "我要回家······。实在太丢脸了······。" 蒂雅带着哭腔说道。第一章外传 第36话 图莉(4) 图莉和施瓦茨用各种项目进行了比试。 但无论是需要动脑的桌游项目还是比拼体力的项目,施瓦茨都保持着全胜纪录。 除了一场因他失误而输掉的比赛外。 当最后连高尔夫也落败,比分定格为20比1时,图莉终于宣布投降。 "啊!不玩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呵呵呵。虽说是侥幸,但能从龙族手里拿下一分。你该为此感到骄傲。" "真是晦气······下次再比过。" "随时奉陪。" 两人的较量持续了很久,这段时间我们得以在魔界各处游览。 我因先前拜访雷欧帕德时已有见识,倒不怎么惊讶,但施瓦茨似乎对魔界的发展程度相当诧异。 中小型城镇数量显著增加,若是大城市中心地带,繁华程度甚至让人分不清这里究竟是魔界还是人界。 过去无论大小城镇都带着上古时代的蛮荒气息,如今却像是直接跃进了中世纪乃至文艺复兴时期。 不,说直接跃进或许不太准确。 毕竟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年了。 我们只是跨越了二十年而已。 "在与人类世界开展贸易之前,其实经济这个概念还很模糊。村落之间几乎没有交流,每个部落都以氏族制运作,几乎不存在迁徙到其他村落的情况。曾经的魔界如今竟变成这样。" 图莉露出微妙的表情,仿佛感慨万千地说着。 魔界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由于土地过于贫瘠,离开村落无异于自寻死路,这进一步加剧了各部落的封闭性。 实质上每个村落都像是独立的国家······ 能把所有部落统一整合的上代魔王,确实是个不得了的家伙啊。 随着魔王死去战争结束,魔界再度分裂,看起来永远无法恢复到能威胁人类世界的水平了。 但贸易通道打开、道路修缮后,魔界经济开始活跃,局势发生了逆转。 虽然魔界在短时间内取得巨大发展,但人类世界应该不会太过担心战争威胁。 魔界能如此发展全赖人类世界,因为一旦贸易中断,首先饿死的会是魔界这边。 当然人类世界也没有进攻魔界的理由。 毕竟他们可能失去的实在太多了。 尽管经济实力占优,但在战争能力方面魔界依然碾压人界。 即便人界最终获胜,也将失去其苦心经营的绝大部分文明。 毕竟这次可没有勇者能通过刺杀魔王来提前终结战争。 正因如此,双方达成了坚不可摧的和平。 虽不知这和平能否永恒持续,但无论如何—— 这都堪称是场奇妙的和平。 "魔界之旅很愉快吧?" "是的。能再次拜见蒂雅母亲大人和父亲大人,我也非常开心。婚礼时再见哦。" "好啊。下次再来魔界玩?" "太好啦!" 图莉抿嘴笑着为我们送行。 其他魔族也聚集起来,举行了盛大的告别仪式。 虽然他们多半只是听说有龙才来围观的······ 不过嘛,皆大欢喜就好。 "哇啊啊!!!" "嗷呜~" 当蒂亚后空翻变身成龙时,四面八方爆发出欢呼声。 蒂亚露出驾轻就熟的炫耀表情,很是享受这种反应。 真不愧是英雄啊,大英雄。 "呜啊啊啊······" "咿呀呀呀!妈妈!妈妈呀!" "好可怕啊啊啊!!!" 紧接着施瓦茨一变形,四周顿时爆发出孩子们的哭喊声。 乱成一团。 明明说是来看可爱漂亮的姐姐变身成帅气龙的,结果突然出现一头满是伤疤的巨型龙,不害怕才怪······。 "快走吧。" "咕噜噜······。" 最终我们像被驱赶似的,慌慌张张飞着逃走了。 收尾虽然有点潦草,但总算是成功完成了魔界探访。 看到魔界发展得这么好,我心里也踏实了些······。 "请柬差不多都发完了吧?" "咕噜!" "哈啊······。现在到婚礼前总算能安心休息会儿了。" 现在总算有点余裕了。 虽然筹备婚礼要忙的事还是很多······。 不过这些准备工作倒不需要像之前那样在人界和魔界之间长途奔波,已经轻松多了。 至少能在温馨的家里而不是陌生酒店睡觉,光这点就让人觉得疲惫一扫而空。 再豪华的酒店也比不上家里舒服啊。 "呼呜呜!终于到家啦!先换衣服睡个午觉······咦?" "啊。" "呜啊······。" 然而在到家的瞬间。 我们三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能看到外墙和天花板被彻底砸穿的惨状。 说起来都忘了主卧已经塌了······。 *** 为了修理房子不得不耗费整天时间。 只要蒂雅运来砖块和涂料等材料,施瓦茨用魔法就能瞬间完美贴合。 考虑到工程规模,这修复速度快得离谱。 房屋修缮完毕后,施瓦茨还砍来木材给狐狸们做了窝。 狐狸们显然对新窝很满意,兴奋地窜进窜出,在屋顶蹦蹦跳跳闹个不停。 "施瓦茨······我们什么时候要二胎呢?" "······." 此刻我和施瓦茨正在商议要事。 关于二胎的时机。 过去即便想要也不可能,但如今施瓦茨的勃起障碍和变形障碍都已痊愈,随时都可以。 现在只需决定时机。 "茱莉亚小姐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我现在就想要······今晚也行······明天也好······越快越好······" 想快点怀上孩子。 恨不得立刻怀孕。 最近我的脑海里充斥着这样的想法。 真的,欲望强烈到连日常生活都变得困难了。 "拥有蒂雅的时候,我的未来实在太黯淡了。甚至多次产生过杀死蒂雅后自己也跟着死的冲动。但好不容易坚持下来抚养蒂雅后,发现真的太幸福了。比起让孩子成为我人生的负担,她带给我的快乐要多得多。就连在那么恶劣艰难的环境下出生的蒂雅都这么可爱、让我幸福,在众人祝福中出生的第二个孩子该有多好啊。我恨不得马上见到第二个孩子的脸,施瓦茨······。" "咳、咳咳。我理解您的心情,但短期内恐怕很难实现。" "为什么?" "婚礼不是还没举行吗。要是怀孕的话肚子很快就会大起来的······。" "没关系。我一周就能生产。现在马上怀孕生下二胎的话,距离婚礼还有足足一个多月呢。" "······." 施瓦茨露出无语的表情,短暂地看了我一眼。 难道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如果两个月前才见过的新娘在婚礼上抱着二胎登场,大家肯定会大吃一惊吧。当然也不是不行。我现在也迫切想要孩子。但考虑到宾客们可能会很尴尬,不如等婚礼后再要二胎如何?" "嗯······。说得也有道理。好吧。我会忍到婚礼结束的。" "呼······" 施瓦茨抚着胸口深深叹了口气。 看来施瓦茨虽然也很想要孩子,但因计划推迟感到非常遗憾。 太好了。 还以为只有我在着急,原来施瓦茨也和我一样······。 "不过,茱莉亚小姐。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就是······。那个行为啊。该不会忘了吧?要想怀孕必须用龙形态这件事······" "当然记得。没忘记。而且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 我紧紧依偎在施瓦茨怀里。 这样他应该能感受到我身体的颤抖吧。 光是想到要做那件事,现在就已经抖得不行了。 既紧张又害怕。 但不像以前那么严重了。 如今就连布满疤痕、面目狰狞的黑龙,我也能将其视为我所爱之人的模样。 即便直面黑龙也不会瑟瑟发抖。 旅途中几次帮我平复亢奋情绪,多少对龙的巨,巨大身躯也渐渐习惯了······。 还以为手臂会断掉。 实在太粗壮太坚硬了。 光是想象这样的东西要进入体内,就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而且那气味又是何等刺鼻······。 明明是令人不适的气味,却有种诡异的成瘾性。 或许是那种引诱雌性的费洛蒙吧······。 "害怕的话我们就慢慢来。不必太着急,仓促行事可能会留下新的心理阴影。" "好······。" "那这个话题等婚礼结束后再继续讨论?" "好的,施瓦茨。" 施瓦茨温柔地抱着我,轻抚我的头发。 很温暖。 也很踏实。 以前他从不展现这般细腻的一面,让我怀疑他是否真的喜欢我。 如今能坦诚相待真是太好了。 "那关于要孩子的话题就暂缓吧······。" "嗯。" "今天要不要做那个预演练习呢?" "啊?!" "在外面解决不就好了······。来吧。嗯?唔嗯?真是的······。" "······." 咬着施瓦茨的衣领拖拽着,低声细语道。 能看到施瓦茨的瞳孔在颤动。 这个人类。 被卷进来了。第一章19 外传 第37话. 回忆(1) 今天蒂雅为采购食材顺路去了制度区。 既然去了就顺便和旧友们玩会儿,还说要外宿一晚,所以今晚应该不会回来。 现在只剩施瓦茨和我,两个人独处。 "能暂时出去一下吗。" "赫······?" 把赫赫伊们都赶出去后,哐地关上了门。 今天连声音外泄的担忧都不需要了······。 这么一想,压抑已久的欲望顿时爆发,能感觉到下腹阵阵发烫。 "施瓦茨······。要不要先消耗掉点精力?要是被那条发情的龙扑倒的话真的会死······" "茱、茱莉亚小姐。我们先冷静点吧。应该没必要做什么预演练习之类的......" "吵死了把舌头伸出来。"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很兴奋的样子。 隔着裤子抚摸他那胀得几乎要撑破裤子的物品,轻轻吻了上去。 滋滋吮吸着施瓦茨伸出的舌头,唰地拉下了裤链。 哇。硬得吓人······。 "呼嗯,嗯嗯。啾噜······。" 内裤内侧早已被前液浸得黏黏糊糊。 简直像尿过裤子一样······。 看来不需要额外润滑了。 直接用手包裹住抚弄时,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淫靡水声。 与此同时,觊觎着我的施瓦茨也逐渐变得主动起来。 啊······被扣住后脑勺接吻的感觉真舒服······。 双手片刻不停地握着那根东西刺激着。 现在我已经掌握施瓦茨的所有弱点了。 他对龟头后侧的刺激特别敏感······。 每次粗暴揉搓时,都能感受到施瓦茨的呼吸变得粗重。 结果不到三分钟,那根东西就抽搐着快要射精的施瓦茨。 "呃啊?!" "现在还不能射。" "为、为什么?" "要射的话射在这里······呜诶诶······" 张开嘴垂下唾液,故意滴落在施瓦茨的阴茎上。 然后缓缓跪坐下来,乖巧地正对着那根勃起的性器。 虽然曾经含进过嘴里,但还没有真正用嘴侍奉过。 最让我害怕的是,把这东西放进嘴里会不会被撕烂······。 但现在我觉得可以做到了。 为了能用嘴帮你做,这段时间我偷偷练习着忍住恶心感。 因为比起夸下海口却半途而废,没有更丢脸的事了。 从男人的角度看,女人那样做的话会非常遗憾······。 "好脏······。" "不脏呢。我很好奇施瓦茨的精液会是什么味道······。" 糟了。 超级兴奋······。 看着施瓦茨明明急不可耐却还体贴关心我的样子,下面阵阵发胀,恨不得立刻扑倒他。 但那样做的话我的体力会先耗尽,所以不行。 即使想要,也必须忍耐。 无论如何都得先耗光施瓦茨的体力。 "啾、啾啾······。啾······。" "呃。" 轻轻用嘴唇吻了龟头。 但临近射精的物品似乎仅是这样就受到强烈刺激,施瓦茨一颤一颤的样子可爱极了。 接着把龟头含进嘴里抿住。 呃啊。光是这个就已经塞满了······。 "鸡巴太大了······。" "那、那样的话停下来也可以的。" "真的吗?要停下来吗?" "······." 用舌尖轻轻刺激龟头下方,抬眼望向施瓦茨。 只见施瓦茨咕咚咽下口水,紧紧闭上了眼睛。 果然欲望是无法抗拒的啊。 这种因为稍微发情就强奸两次的混蛋,本性怎么可能改得了。 "呜嗯。呜呜······。" 一点一点地,将阴茎往口腔深处推进。 小心翼翼地避免牙齿碰到······。 很清楚被牙齿刮到会有多痛,动作就更加谨慎了。 光是龟头就已经撑到极限,但继续往里推时,龟头很快就顶到了喉咙口。 先试着用龟头轻轻叩击喉结来练习。 换作以前早就呕呃地干呕起来了,但现在不会。 感觉这样就能一直吞到最里面······。 "嗯呜。啾、啾、滋嗯······。" "咳嗯。" 不过在深入之前,稍微偏头将龟头抵在了脸颊肉上。 施瓦茨像是被柔软的触感吓到般突然僵住。 唰唰,球上传来的坚硬触感让人感到非常陌生。 每当球棒猛烈击打时,球就会弹飞出去。 望着那场景似乎又兴奋起来,可以看到施瓦茨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看起来又变得非常想要了······。 "感觉怎么样?" "嗯······非常舒服······。" "那么再来一次。啜,嗯······。" 射精快到了。 这个下流的小崽子。 还不到1分钟,就已经能感觉到龟头在抽搐和膨胀。 那一瞬间,施瓦茨猛地抓住我的头发,让我无法移开头部。 "呃嗯?!呃呜。嗯嗯······。" 要去了。非常要去了。 呜啊啊······。 第一次射精时嘴里就已经被黏稠的液体填满,第二次射精时精液已经从嘴里溢出流到外面。 本想立刻咽下去,但量太多实在没办法。 在那过程中又去了······又······。 施瓦茨一次又一次地用龟头摩擦我的脸颊,在我早已被精液灌满的口中肆意喷射。 仿佛想要让我的嘴怀孕一般······。 傻瓜。用嘴是不会怀孕的。 "嗯呜。咕咚······." "茱、茱莉亚小姐。其实不用勉强咽下去······" "咕咚,咕噜······咕咚······.嗯呜,咕咚······." 经过多次分次吞咽,终于将全部精液送入喉咙深处。 味道······老实说记不清了。 只残留着腥膻黏腻的气息,连舌尖尝到什么滋味都想不起来了。 口感也很糟糕,黏糊糊的还带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实在说不上好······。 身体突然变得滚烫,我的内裤也渐渐被彻底浸湿了。 此刻大腿内侧早已被爱液浸透,甚至顺着腿间流到地毯上留下一片湿痕。 恨不得立刻哀求施瓦茨抚摸我······但这是不被允许的。 必须先在人类形态下耗尽施瓦茨的体力,才能设法让他现出龙形······. "呜诶······。全都喝完了。" "······." 全部咽下后张开嘴给他看,施瓦茨的瞳孔猛然颤动。 这人类。又兴奋得不行······。 虽然表情正拼命掩饰着,但原本要软下去的阴茎瞬间又复活了。 不会撒谎的坦率模样,简直像小狗尾巴似的。 "变得好脏呢。要帮忙······清理吗?" "清、清理?" "像这样,用舌头舔得干干净净哦。" "咕呜。那就拜托了······。" 一点一点,慢慢地。 开始舔舐施瓦茨阴茎柱身和龟头上残留的精液,进行清理口交。 要是当初把嘴紧紧贴着龟头,出来一滴就立刻咽下去的话,本不会弄得这么脏的,都怪我不够熟练。 既然是我的责任,就该由我来彻底弄干净。 "呜呃······。" 但这个,实在太吃力了。 因为这物品实在太长,每次想舔柱身时总会撞到脸上,好辛苦······。 要能一口气清理完就好了。 正好最近练习过抑制干呕,今天就来试试那个吧。 所谓的深喉······。 "哈啊。呜嗯······。咳咳。" "茱、茱莉亚小姐?!不能再往里进了。" "得寸进尺······" 嘴里塞满阴茎的同时,他还把我的头往前按得更深。 龟头顶开喉结时产生轻微排斥反应,但我拼命忍住了。 呜啊。进不去喉咙······。 这龟头到底有多大······。 "咯、咕噜······呃呜······" 脸已经涨得通红,虽然发出窒息声却仍未停止。 我扩张喉咙,让龟头能顺利进入深处。 因为我很清楚······深喉这玩意儿是男人的浪漫。 说实话比起手淫或普通口交,生理快感并不强烈,但心理满足感完全是不同次元。 光是想到能把这么大东西塞进女友小巧的嘴里······就充满征服感。 与平时藏得严严实实的性器不同,现在不仅暴露人前,还能把肮脏阴茎塞进这个总说漂亮话的小嘴里——光是这种背德感就足以让人濒临射精。 "哈啊。要疯了······" 施瓦茨亢奋地抓着我的头发挺动腰部。 慢慢地,但确确实实地,龟头开始侵犯我的喉咙。 本该阻挡异物通过的悬雍垂早已失去了它的功能。 用于吞咽食物的喉咙,如今已沦为施瓦茨专用的飞机杯。 呜啊。好烫······。 就像把刚烤好的香肠一口气吞到喉咙深处的感觉。 滚烫又窒闷,随着脉搏跳动的阴茎振动更催生了兴奋。 怎么想都觉得女性的喉咙里确实该有性感带。 啊。又流爱液了······。 "呼呜。哈啊。" "呃嗯、呃呜······。咯呜······。" 向喉咙深处缓缓弯曲进入的施瓦茨的阴茎。 要想笔直地插入,恐怕我得倒立着让阴茎和喉咙形成直线。 那个留到以后再说······。 眼下先以把整根阴茎含进嘴里为目标。 施瓦茨露出了难以忍耐的表情。 虽然用手抓着我的头,但并没使多大劲。 我含着眼泪,将龟头更深地顶进食道里。 下巴疼得像是要脱臼一样。 预感告诉我,这样下去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最后闭上眼睛,泪水悄然滑落,终于连根部都被全部吞没的瞬间。 "呜呃、呃······。" 噗咻。 在达到巅峰时失禁了。 啊啊······。明明不想被人发现失禁的。 骨盆剧烈颤抖着,简直是在大肆宣告我正在高潮。 同时混合着爱液与尿液的液体在我周围扩散开来······。 "该死。喉咙被夹得······。咳嗯。好紧!" "嗯呜?!" 似乎在高潮的同时,好不容易放松的喉咙又收缩了起来。 或许是无法承受瞬间的刺激,施瓦茨抓着我的头发,将腰紧紧贴上了我的脸。 啊······。完蛋了。 因为施瓦茨的力道,我根本吐不出来。 我终究敌不过巅峰的快感,下流地扭动腰肢的同时,被迫让精液直接灌进喉咙深处。 咕啾、咕啾。 施瓦茨的性器毫不间断地抽插着,像注油般将精液浇灌进我体内。 尽管我想抽身干呕,却无法挣脱施瓦茨那双因射精快感而失控的手。 最终只能全数咽入喉咙深处。 连根吞尽······。 当施瓦茨释放完毕时。 我那因连续两次高潮而颤抖的骨盆也终于平息。 从浸满爱液与尿液的泥泞中退出时,施瓦茨发出叹息。 "哈啊。真是太棒了。很舒服吧。呃······?啊!" "咳咳、呜呃。咳!咳咳咳!呕!" 直到那根半软的阴茎抽离后,我才得以咳嗽。 施瓦茨似乎方才想起要体贴些,慌忙俯身查看我的状况。 先前像对待飞机杯般紧抓着捅到最深处射精的是谁,现在倒变得格外温柔。 "您还好吗?" "噗呜、呜嗯······。哈啊······。是的,主人。全都喝下去了。" "······." 「哕——」地张开嘴伸出舌头,展示口腔内部。 见状,原本担忧的施瓦茨突然兴奋起来,瞳孔剧烈震颤。 「主人」这个称呼在他耳中似乎显得格外淫靡。 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该死。这太下流了。都是茱莉亚小姐的错。" "哈啊——,请稍等。稍等一下……" 施瓦茨用他宽大的手掌掐住我的脖子,顺势扯下了内裤。 当我推开施瓦茨的脸反抗时,他露出了略显困惑的眼神。 "去森林里……" "······?!" 已经抽插三次了…… 这下应该……可以了吧?第一章19 外传 第38话. 回忆(2) 沙沙。 在脚下发出悦耳声响的杂草。 每当风吹过时,摇曳的芦苇在草原上演奏着静谧的歌谣。 跟在身旁仰头张望的狐狸们。 它们脸上洋溢着仿佛在问"要去散步吗"的兴奋神情,但当施瓦茨用眼神发出警告后,立刻耷拉着尾巴垂头丧气地回家了。 现在碍事的家伙都消失了。 施瓦茨望着前方那个牵着自己的手引路、身着纯白连衣裙的女子背影。 无论如何思考,他都无法摆脱"这情景太不真实"的念头。 回头望去,家已经离得很远了。 和蒂雅一起修缮过的房子不知不觉已远在天边。 而施瓦茨正与他心爱的恋人一同,步入幽暗的森林深处。 当踏入茂密草丛时,茱莉亚突然回首。 月光映照下,施瓦茨对上那双如蓝宝石般璀璨的美眸,不禁屏息。 莫名的兴奋与战栗涌上心头。 从现在起要让茱莉亚痛苦了。 要唤醒她的创伤。 要撕开旧日的伤疤。 尽管对此心知肚明,施瓦茨仍感到下半身的血液瞬间涌流。 明明刚解决过三次,却依然坚硬如铁。 望着茱莉亚的后颈,施瓦茨咕咚咽下口水。 "就这里如何?空间似乎足够宽敞。" "好······" 幽暗森林深处。 出现一片稍显平坦的空地时,茱莉亚放下篮子,窸窸窣窣地取出坐垫铺展开来。 俯身之际,茱莉亚微微透光的裙摆摇曳间,臀部的曲线映入施瓦茨眼帘。 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想让她孕育我的子嗣。 恨不能即刻化龙将阳物贯入······ 为压制这般冲动,施瓦茨不得不竭尽全力。 "来,准备好了。坐这上面就不必担心沾到泥土了吧?" "······." 坐在坐垫上嫣然浅笑的茱莉亚。 那抹笑容令施瓦茨的嘴唇不住颤抖。 似乎已无法继续忍耐。 转瞬间施瓦茨的宝玉开始变形,身躯逐渐膨胀。 "吼啊啊······!" 头顶生出犄角,口中冒出巨大獠牙,皮肤表面覆盖鳞片。 瞬间化作巨型黑龙形态的施瓦茨。 毫不掩饰亢奋神色,从鼻腔喷出灼热吐息。 茱莉亚被那热气灼到,浑身剧烈颤抖。 '糟糕。' 难道是吓坏了吗。 施瓦茨正担忧着准备立刻变回人形—— "哈啊······" 茱莉亚却发出浅促喘息,将肩带缓缓褪下。 当两侧肩带同时滑落的瞬间,纯白连衣裙应声落地。 呈现在施瓦茨面前的,是未着寸缕的茱莉亚的赤裸身躯。 直视那对丰盈双峰后,施瓦茨再也无法抑制冲动。 "呀啊?!嗯啊······!" 舔舐。 粗长龙舌突然弹出,径直扫过茱莉亚的胸脯。 小心翼翼避免将她推倒。 施瓦茨游走于双峰沟壑间,轮流爱抚舔弄,最后开始折磨那娇嫩蓓蕾。 茱莉亚就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承受着爱抚。 "咕噜噜······" "啊,知道了。" 施瓦茨低头俯视,命令她躺下。 茱莉亚立刻点头应允,顺从地躺在了原地。 在被舔舐胸部的短短十分钟里,她的大腿早已再次被爱液浸透,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嗯呜,好羞人······" 当龙首强行挤入分开她的双腿时,茱莉亚竟如处女般羞涩地用双手掩住了脸庞。 这景象堪称致命。 那对淫靡至极的硕大乳房与含着粉红嫩肉的美丽裂缝正大剌剌地敞露着,偏偏只遮掩住脸的模样—— 简直就像在哀求别人侵犯自己。 当然这话要是说出口茱莉亚肯定会生气,施瓦茨只好强忍着咽了回去。 "咕隆隆······" "咿呀?!" 巨大的舌头扫过了茱莉亚的臀丘。 被那潮湿黏腻的触感惊吓,茱莉亚的身体簌簌颤抖起来。 施瓦茨以为她又陷入恐惧,正要停下动作······ "咕噜?" "哈、哈啊。对不起······因为舌头上有倒刺······刺激太强烈吓了一跳······。是因为太舒服才这样的所以别太在意······。" 刚才那些无聊的担忧,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直到这时施瓦茨才意识到。 无论他做什么,这只母狗都已准备好将一切转化为快感来承受。 他甚至短暂怀疑这女人是否永远处于发情状态。 "呜嗯嗯?!干、干什么呀?哈啊啊、不要呀呀······。" 啾噜。 施瓦茨将舌头笔直竖起,探入茱莉亚的裂缝深处。 茱莉亚被这奇异触感融化得溃不成军,不断溢出甜美的呻吟。 施瓦茨的舌尖瞬间侵入到最深处,在阴道内翻搅挑弄着。 明明还只是前戏阶段,茱莉亚却捂着嘴多次攀上高潮,喷涌出大量爱液。 在达到快感的极限、仿佛头颅即将炸裂的恍惚中,茱莉亚试图推开施瓦茨,但以人类女性的臂力想要推开龙首根本是痴人说梦。 "哈啊、啊啊……呜啊……哈啊啊……呜嗯……呼啊……" "咕噜噜——" 当施瓦茨吐出舌头抬起头时,映入眼帘的是茱莉亚早已被汗水浸透草席、瘫软在床的赤裸身躯。 那副完全舒展的模样,恰似精心烹制的佳肴般诱人。 她的骨盆仍因高潮余韵不时轻颤,怯生生抬眼望来的模样。 可那双眸中盈满的不仅是恐惧,更有呼之欲出的期待。 施瓦茨顺着茱莉亚的视线垂下头颅。 不知何时,巨龙雄伟的性器已膨胀至濒临爆裂的尺寸。 "咕噜噜……" "这么仔细看还是第一次呢……呜啊……好恶心……" 啪嗒。 施瓦茨逼近俯身,以捕食般的姿态将茱莉亚压在身下,将那根巨物抵上她的小腹。 犄角先抵住地板猛然发力,瞬间掠过腹部直抵肋侧。 甚至那厚度也堪比热衷锻炼的成年男性手臂。 见此骇人景象的茱莉亚倒抽冷气。 会害怕才是正常的。 但不知为何,茱莉亚唇角却浮现一抹难以隐藏的微妙笑意。 "塞进这种东西当然会坏掉啊······。这个没常识的龙崽子。哪有人初次见面就考虑这种粗暴手段的" "咕噜······" "不过今天已经相当克制了······。某种程度上应该可以接受吧?" "······." 如此低语着,茱莉亚环抱龙首轻吻其侧。 那柔软触感让犄角震颤轻晃。 既然前戏也做足许可也获得,已经算是非常忍耐了吧。 施瓦茨逐渐感到自制力正在流失。 说实话,已经给予最大限度的体谅了。 每句话每个动作都令人烦躁到日日忍着头疼,忍着想掐住脖子像揍狗般暴打的冲动,忍着在睡觉时想将其脑袋砸向枕头的欲望,忍着想把手指捅进喉管深处的念头。 但总是茱莉亚先诱惑,开始的也是茱莉亚,结束的也是茱莉亚。 今天是不是该由我来掌握主导权呢。 不。必须由我来掌握。 施瓦茨就这样下定决心,并付诸行动。 "咕噜噜!" "啊、要趴下吗?明白了······主人······" 茱莉亚被这声威胁般的低吼吓得浑身一颤,随即温顺地转身趴下。 茱莉亚高高翘起丰臀,那早已被爱液与施瓦茨唾液浸润的蜜穴正一张一合地昭示着准备就绪。 "呼呜呜······" 施瓦茨如同压制般趴上茱莉亚后背,将硕大的脚掌搭在她肩头。 想起曾经历过的姿势而瑟瑟发抖的茱莉亚,很快察觉到了与当初的不同。 那时是为了防止她逃跑而死死按在地面,此刻却并未施加同等力道。 只是用恰到好处的束缚给予她安心感。 在这看似被强行侵犯的境遇里,茱莉亚竟从传递而来的温情中获得了安全感。 "啊啊啊······" 滋咯。 巨大的龟头抵住阴道口时,裂缝扩张发出黏腻声响。 阴道为容纳阳具已扩张到极限,却仍显不足。 远远不够。 施瓦茨在茱莉亚身体濒临崩溃前用力按压,但阴道已无法继续扩张。 这是人类生理结构的极限。 插入行为在物理上不可能实现。 ······至少在不造成身体损伤的前提下。 "······." "······." 茱莉亚回首凝望,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长时间无声的眼神交流后。 茱莉亚缓缓眨眼,传递出许可信号。 理解其意的施瓦茨瞳孔剧烈震颤。 弄坏吧。 毁掉吧。 自懂事童年压抑至今的原始破坏欲开始翻涌。 钟爱之物皆想撕碎摧毁。 只因明白无法复原且必遭世人谴责,才勉强克制。 但眼前这可爱存在,纵使毁坏也能恢复原状。 既然她已应允,此刻再无踌躇的理由。 "呜嗯······?!!!" 噗嗤。 施瓦茨一鼓作气撕裂窄道,将器物深深捣入。 不是「放入」,而是「贯穿」。 茱莉亚本欲因这冲击与剧痛发出粗重呻吟,但内脏被压迫的窒息感令她只能张着嘴,如同被静音的扬声器般无声地尖叫。 理所当然地,茱莉亚的处女膜亦被摧毁。 今天是施瓦茨阳痿治愈后的第十二天。 也是茱莉亚经历第十四次破瓜的日子。 "······呃呜。啊呜。啊。啊啊。啊呜。啊。啊嗯。呜。呃。呃。呕······" "咕噜噜。咕噜。" 噗哧噗哧。 此后,施瓦茨便毫无节制地疯狂摆动腰肢。 比成年男子小臂更粗长的器物在茱莉亚体内高速抽送。 伴随着淡红色液体持续从器物表面滴落,将榻榻米浸得一片狼藉。 茱莉亚的阴道被撕裂,流出的血液、爱液与龙的库珀液混合成浑浊的液体。 她早已沦为按活塞运动节奏吐出细小呻吟的节拍器。 莫说作出其他反应,连思考的余裕都不复存在。 在持续袭来的快感与痛苦的盛宴中,勉强保持意识清醒已是极限。 当然即便当场昏厥,施瓦茨也定会毫不在意地继续抽插瘫软的茱莉亚。 "咕噜噜······" 侵犯体型娇小的猎物对施瓦茨而言也是强烈刺激。 虽人类形态时的交合同样欢愉,此刻却有着次元之差。 若人类形态时她的阴道会绞紧到几乎碾碎阳具,现在情形则完全相反。 龟头撞击宫颈又顶入深处,每次搅动内脏都让茱莉亚高潮紧缩的甬道。 即便撕裂带伤仍不断绞紧促进射精的蠕动,让施瓦茨也迅速濒临极限。 "咕隆隆!" "嗯呜······" 施瓦茨的舌头伸出,轻抚过茱莉亚的脸颊。 与此同时,施瓦茨将阳具深深刺入。 虽未及根部,却已没入大半。 肠与胃被顶得向上移位,茱莉亚的小腹因阳具的深入而凸起······ "啊呃呃······" 接着噗啾噗啾地在深处灌满了精液。 巨量的精液涌出,瞬间倒流溢出。 混着血液的粉红色液体在席子上积成水洼。 射精持续良久,水洼逐渐扩大,转眼已浸湿半张席子。 历时约五分钟完成射精的施瓦茨抽出阳具,站起身来。 "咕噜······" "啊、哈啊、啊啊啊······" 噗通。 茱莉亚瘫倒在地,不住颤抖。 鼻血从她鼻腔流出,腹部布满青紫瘀痕,因灌满精液而微微隆起。 即便如此,那紧致的肉壁仍如处女般瞬间收缩紧咬,一刻不停地喷溅出粉红色黏液。 "咕噜噜!" "呜、呜诶?又?又来?!啊。请、请给我恢复的时间······。拜托了,哈啊啊啊······。" 那天。 森林里彻夜回荡着龙的呻吟与发情雌兽的欢鸣。第一章外传 第39话 弟弟(1) 昨晚算是相当克制了。 虽然我们平时一旦开始就会折腾整晚,但昨晚凌晨三点左右就结束了,应该称得上有所节制。 其实那也不是有意结束的,只是因为我体力耗尽昏过去才不得不停下,不过姑且算是吧。 "嗯嗯······。咦?" 当我睁开眼睛时。 那时我迎来了一个平静的早晨,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帘拉开的窗户洒落温暖阳光,我窸窸窣窣地掀开被子起身。 "您醒了吗?" "嗯······。昨晚······?" "把昏迷的您带回家清洗更衣了。身体还好吗?" "嗯······。好像完全恢复了。" 我摸索着检查下身松了口气。 虽然现在还火辣辣地疼,而且留着显眼的淤青,但除此之外没有严重损伤。 想到昨晚施瓦茨确实如字面意义'弄坏'了我的身体,能修复成这样已经算不错了。 即使不再是圣女,我的恢复力似乎还挺强。 看来明天左右这些痛苦和淤青就会消失,应该能恢复到完美的身体状态。 "对不起······中途开始我就失去了自制力······。" "嗯,没关系。我也很享受呢。" "······." 施瓦茨带着歉疚的神情,始终不敢与我对视。 我短暂拥抱了他,轻轻献上一吻,传达我真的没关系。 其实昨天我也不无责任,是我挑衅才让施瓦茨那么粗暴的······ 要是太过小心翼翼的话,反而会适得其反。 反正就像把钥匙插进根本不匹配的锁孔,慢慢推进去也不可能插得进去啊。 所以哪怕要用暴力破坏,快速解决反而更省时间,痛苦也更短暂。 其实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办法······ 但我故意对此保密。 "您不害怕吗······?" "害怕过。如果说完全不害怕那是谎话。但是施瓦茨,比起恐惧,我对你的信任更强烈。因为我知道你不再把我看作可以随意侵犯后抛弃的凡人物品,所以才能安心。" "真的吗······?" "是啊。施瓦茨你太爱操心了。我这副身体啊,就算坏掉再多次也能恢复过来。" 虽然是我主动引诱,双方也都同意了,但弄伤我这件事似乎还是让他心里不太舒服。 但我真的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毕竟有种族差异的无奈,而且无论施瓦茨变成什么模样我都爱着他······。 我可不是被那张帅脸迷住的。 就算满是伤疤、面目狰狞的龙也好,只要是施瓦茨,我就能继续爱下去。 我们就是这样的关系。 "啊。蒂雅好像快到了。我去迎······哇啊。" 这时远处传来扑棱棱的振翅声。 是蒂雅飞来的动静。 我刚要从床上起身,突然踉跄着失去了平衡。 不知不觉间,我已蜷缩在屈身蹲下的施瓦茨怀里,被他双臂紧紧环抱着。 "腿上使不出力气······" "要让我抱着走吗?" "拜托了。" 施瓦茨的手穿过我的膝窝,轻轻松松就把我抱了起来。 嘿嘿,有种变成公主的感觉呢。 来到室外后,看到远处有个黑色身影正朝这边飞来。 我呼喊着蒂雅的名字,用力挥了挥手。 施瓦茨虽然因为抱着我来不及腾出手,但同样在欢迎蒂雅。 "不过茱莉亚小姐" "嗯,请说" "刚刚突然想到······如果非要怀孕的话,难道不能先体外排出精液再注入体内吗?" "······." 糟了。 施瓦茨居然也想到这点了。 我一时语塞地抿着嘴,施瓦茨察觉真相后涨红了脸。 可是······ 我也想满足龙形态的施瓦茨啊。 仅此而已。 "呜哇!蒂雅回来啦!爸爸妈妈过得好吗?不过你们俩······表情怎么怪怪的?" "······." "······." 当蒂雅终于抵达即将落地时 气氛已经变得极其尴尬。 *** 又一个清爽的朝阳升起了。 天气似乎格外清新。 其实只是因为今早我身体状态完好,才会有这种感觉。 昨晚只是用手帮他解决,然后抱着施瓦茨入睡而已。 这是施瓦茨复活后,第一个腹部没有淤青、腰肢不酸痛的早晨。 "今天是你睡懒觉呢······。" 通常耗尽体力的我会先睡着晚起,而施瓦茨总是早起。 今天却反过来了。 我在浑然熟睡的施瓦茨脸颊上落下一吻,从床榻起身。 或许是起得太早,身体有些沉重。 脑袋嗡嗡作响,还隐约有些眩晕。 大概是突然起身的缘故。 "蒂雅去散步了吗?" "哈哧哈哧!" "哈!哈哧!" "那倒不是······。" 因屋内过于安静而外出查看,却发现狐狸们在院子里嬉戏打闹,见我出来便蜂拥扑上。 蒂雅'散步'时总会带着狐狸们,所以并非去散步。 正疑惑之际。 远处森林传来轰隆巨响,树木倾倒之声。 "啊哈······。" 原来在砍树啊。 砍倒几棵老树的话,柴火能用上好一阵子。 我决定边等蒂雅边做些家务,准备简单早餐。 先洗衣服。 虽只有三人,换洗衣物却意外地多。 蒂雅每天早晨去'散步'回来时总是大汗淋漓,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 不。实际上比起那个,每天都要洗被子才是更主要的原因。 幸运的是今天似乎不用洗被子了。 "嗯······天气真好,风景也美。这里真的太棒了。" 晾着衣物时,山间吹来的微风让她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屋后能看到森林。 屋前则是一望无际的广阔原野。 明明视野开阔,却有种奇妙的封闭感。 仿佛这世上只剩下我们一家人似的。 如果没有龙来运输必需品,在这种地方安家生活是不可能的吧。 不过只要家里有龙,就能享受这般绝美的景致。 羡慕的话就和龙结婚生个半人半龙呗。 其实我在结婚前就生了······ 但第二个孩子还是打算结婚后再要。 "嗯······好香啊。" 她泡着花茶,开始准备早餐。 就在那时。 看见蒂雅从远处拖着用绳子捆好的大量原木走来。 那模样活像台拖拉机。 蒂雅拖拽着几乎与房屋等高的原木堆,将前进路线上的杂草丛彻底铲平。 蒂雅的力量真是每次见到都让人难以适应地强大······。 "辛苦了,我家闺女。要洗个澡吃饭吗?" "嗯!我马上洗完就来!" 走进院子的蒂雅胡乱揉搓着赫赫伊们陪它们玩耍,随后飞快冲进了浴室。 煎锅里倒入的鸡蛋和肉片正烤得焦黄,诱人的香气让人难以忍耐。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早餐虽然确实美味又不错······。 '好想喝大酱汤啊。' 突然馋韩餐也是没办法的事。 虽然现在暂时做不到,我打算试着腌制些大酱或辣椒酱。 就算要经历多次失败也无所谓。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慢慢来就好。 "什么?什么呀?今天早饭吃什么?嗯?嗯嗯,嗯?" "用昨天蒂雅带回来的食材试着做了塔可。" "塔可?" 蒂雅抽动着鼻子表现出兴趣。 是把碎肉、蔬菜和酱汁放在薄烤饼上卷起来吃的料理。 当刀将面包切开,露出蔬菜与肉糜混杂的切面时,蒂雅发出了惊叹声。 接着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嘴角沾满了酱汁和洋葱碎。 "唔嗯嗯!好吃!剩下半边面包蒂雅也能吃掉吧?" "反正还要再做,尽管吃吧。" "太好啦······!" 看来得再做不少才行。 蒂雅和施瓦茨一顿的食量实在惊人······ 正因如此,地下才配备了巨型冰箱。 在蒂雅吧唧吧唧啃着塔可面包时,我转向了里屋。 明明洗衣做饭闹出不少动静,居然还没醒吗。 正当我蹑手蹑脚靠近时,蒂雅挂着灿烂的笑容叫住了我。 "嘿嘿嘿,真好吃。不过,妈妈!" "嗯?怎么了?" "妈妈是不是稍微胖了点呀?" "哎、有吗?" 这句话让我陡然升起危机感。 低头看向腹部,仔细看来确实像是微微隆起。 这很反常。 这具身体的恢复力不仅作用于外伤,本应能维持恒定体型不让身体过瘦或发胖才对。 就在我困惑之际。 突然一阵恶心从胃里涌了上来。 "呜呃······!" "妈妈!你没事吧?" "啊······" 干呕。 这时才察觉到。 或许是因为曾经经历过一次,这种微妙的漂浮感和不适感的真面目,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了。 这是。怀孕了。 "啊。" "哎呀。" 短暂间蒂雅和我的视线对上了。 张着嘴在我眼睛和肚子之间来回看的蒂雅······ "爸爸啊啊啊!!!妈妈好像怀孕了!!!" 飞快地冲进了里屋。第一章外传 第40话 妹妹(2) 闹得天翻地覆。 蒂雅摇晃着熟睡的施瓦茨将他弄醒,施瓦茨用手梳理着蓬乱的头发走出来时,只能茫然地呆立着。 全家人聚集在客厅。 我坐在他们中间,成了精密检查的对象。 "爸爸!快点!爸爸的眼睛不是连妈妈肚子都能看见吗!快确认!快确认嘛!嗯?好不好嘛?" "知道了······稍等一下。" 蒂雅在旁边蹦蹦跳跳地拽着施瓦茨的肩膀。 施瓦茨安抚好蒂雅后,轻轻坐到我身旁。 乍看很镇定,但他脸上仍掩不住兴奋的神色。 "连肚子里都能看到吗?" "是的。必要时可以透视物体或身体。" "······." "啊!顺、顺便声明我平时绝对没有用这个能力偷看茱莉亚小姐的衣服!" "······自己心虚就老实交代。" 其实我想的是另一件事,但决定保持沉默。 如果连身体内部都能透视······ 那个,做那种事的时候看到里面的话岂不是超级色情——我不小心产生了这种念头。 "我来确认一下。" 施瓦茨抓住我的手闭上了眼睛。 身旁的蒂雅兴奋地在沙发上蹦跳个不停,让施瓦茨难以集中精神,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片刻之后。 施瓦茨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啊,怎么样?" "确实是怀孕了······。" "啊······!" "蒂雅妹妹······!嘿嘿嘿!" 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蒂雅张开双臂欢呼雀跃,结果从沙发后面翻了过去,场面一片混乱。 接着蒂雅从我身后蹦了出来,伸手摸向我的腹部。 "终于要有蒂雅妹妹了呢······。" 蒂雅眉开眼笑地抚摸着我的肚子。 小腹似乎稍微变得结实而微微隆起,但从外表看并不明显。 话说回来这个······。 难道是因为前天用龙形态做的那次才怀孕的······? 我暂时抓住施瓦茨的衣领拉近,为了避免让蒂雅听见而小声耳语道。 "一次就怀上真是太好了。" "······!" 这到底是有多厉害啊。 至今为止做了两次,两次都怀孕了。 不过想到如果怀孕失败还得再做那种事,就让人头晕目眩。 "爸爸,爸爸!蒂雅妹妹长什么样呀?是男孩还是女孩?能看到手脚吗?嗯?" "这个嘛,蒂雅。" "嗯······!" "你妈妈肚子里的是颗蛋······。所以看不到手脚哦。" "······?" "······?!"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蒂雅歪着头,我的嘴巴则张得老大。 "龙······!" "没错。看来是怀上了龙的孩子。" "天啊这太疯狂了······!" 这完全出乎意料。 * 兵荒马乱的一天转瞬即逝。 我反复哀求施瓦茨再确认一次。 蒂雅在旁边兴奋地不停刨根问底······。 不知不觉间已是日暮时分。 "老天。居然是颗蛋。完全没想到会这样······。" "我也没预料到。就算出现龙族,竟会以蛋的形式······。" "······." "······." 深夜躺在床上,我与施瓦茨四目相对。 他的手轻抚着我的肚子,掌心传来融融暖意。 那里孕育着我们第二个孩子······。 "龙蛋通常有多大呢?" "比新生儿稍小些。别太担心,一定能平安生产的。" "好······。" 施瓦茨用另一只手握住我的手,额头咚地撞了过来。 令人安心。 看古代传说的话,不是经常会出现产卵的人类吗。 大概就是类似的情况吧。 不,说不定比起蒂雅那样的半人半龙,产卵反而更好。 蒂雅因为头上的角,出生时被角划得鲜血淋漓疼得厉害······。 蛋这么光滑应该不会疼的。 这么一想,反倒是蛋还更幸运些。 "天啊,居然是龙。我可没养过龙啊······。" "我也没有。" "那、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竭尽全力养大呗。所有父母都会迎来'第一次'的。没问题的,有我在还有蒂雅在······。" 是啊······。 不可能事事都有经验。 总会有'第一次'的。 我暂时忘了这件事。 "说得对······。唔嗯。" "哪里不舒服吗?" "我去下洗手间······。" 似乎频繁产生尿意。 往后恐怕会更严重,我不禁担心这样下去会不会每十分钟就得跑一趟厕所。 还有一件事。 "还有施瓦茨······" "在。" "我想吃山莓······" "现在不是山莓的季节吧。" "可我就是想吃山莓。" "······." "······." "······南半球现在应该是收获期。我速去速回,明早之前一定赶回来。" 平时碰都不碰的食物现在却格外诱人。 *** "山莓!我把山莓带回来了!" 咚! 施瓦茨喘着粗气猛地推开门。 虽然太阳早已升起,但总算赶在上午回来了。 "爸爸!你昨晚出门了?" "嗯。为了摘山莓绕着星球转了四分之一圈。" "真的!是山莓!吧唧吧唧······" "给你妈妈留点。话说妈妈呢?" "还在,唔嗯。嗯。嚼嚼。睡觉就没吵她。啊呜嚼嚼。" 蒂雅刚放下篮子就满嘴沾着红色果汁猛吃山莓。 施瓦茨略带疑惑地走向里屋。 除非前一晚把茱莉亚折腾到精疲力竭,否则她总是比施瓦茨先醒来。 可现在已经快到上午十点,茱莉亚还在睡觉实在反常。 "茱莉亚小姐。" "嗯········你来了呀?去哪儿了······" "不是说想吃山莓吗。给你摘来了,吃吧。" "唔嗯······抱我过去嘛。" 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的茱莉亚含糊嘟囔着,眯起眼睛露出狡黠的笑容。 施瓦茨被妻子意外的撒娇逗笑,伸手将她抱起。 茱莉亚立刻像等待多时般环住丈夫的脖子紧紧搂住,雨点般的亲吻落在他脸上。 片刻后。 茱莉亚完全睁开半阖的双眼,随手拢了拢头发,看样子是彻底清醒了。 "抱歉啦。让你这么费心。" "对龙来说不算什么。" "哼哼。要不要去尝尝我丈夫摘的山莓呀?" 茱莉亚愉快地笑着掀开被子。 她正要下床的动作突然凝固。 施瓦茨的视线钉在茱莉亚的小腹。 "啊······" "哦······" 茱莉亚的腹部明显隆起。 与昨日不同,明显到透过衣物也清晰可见。 . . . "一时忘记了······我的孩子长得可真快啊······。" "说起来听说怀孕后仅一周就生产了呢。" "嗯······。" "一周就能出来?下周就能见到蒂雅的妹妹了?真的吗?!" "嗯······。" 这是个许多被遗忘之事突然涌现的日子。 蒂雅也是从出现孕吐等妊娠征兆的第二天起,肚子就异常迅速地鼓胀起来······。 当时我还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毕竟直到几天前还是男性身体,压根没考虑过怀孕的可能性。 "仔细想想我们······不是约定婚礼后就要孩子吗?" "是、是这样吗?" "是的。确实如此。" 完全不记得。 那时候不是太晚了吗。 你说还有一个月多? 这期间要怎么忍耐······ "不过好在没挺着大肚子办婚礼,这还算幸运吧?毕竟一周就能生下来。" "······." "······." 虽然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但也不算太严重。 顶多就是宾客们来的时候,看到二胎会稍微惊讶下罢了。 仅此而已。 虽无必要匆忙,但也无需刻意拖延。 一切尽在吾之计划。 总之皆如所料。 "唔呵呵······蒂雅妹妹······龙妹妹······" 蒂雅将脸颊贴在我的肚皮上轻轻磨蹭。 就在此刻。 腹中传来细微的"咚"声。 "妈、妈妈听见了吗?宝宝踢肚子了!啊,不是踢肚子是踢蛋吧?反正就是动了!" "嗯。妈妈也感觉到了。大概是听到蒂雅的声音在回应呢。" "哇啊······!" 蒂亚爆发出欣喜的惊呼。 看着她的模样,我也不禁莞尔。 其实至今仍感惶惑。 有些窘迫,亦略带忧虑。 即便如此我仍能展露笑颜。 因知施瓦茨就在身旁。 因知有蒂雅为我祝福。 因这世上最爱我、亦将深爱次子的两人相伴左右······ 真真切切令人踏实又安心。第一章外传 第41话. 妹妹(3) 分娩日转瞬即至。 这并非主观上觉得时间流逝飞快。 说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也绝非夸张。 ······时间确实飞速流逝,腹部每天都在明显膨胀。 而且能清晰感受到身体状态每日起伏不定。 每次睡醒都觉得身体更沉重。 尿频加剧,食量渐增。 虽是第二次经历,仍觉相当可怕。 若腹部是缓慢隆起,或许会因胎儿成长而欣喜新奇······ 但我满脑子都在想明天肚子会多大,今晚会不会突然分娩。 不过短短一周的妊娠期倒也不算太糟。 想到要以这种状态持续数月······ 果然天下母亲都伟大。 突然浮现这个念头。 "要做吗······?" "啊,什么?" "现在似乎是稳定期。等肚子更大临近分娩就没办法了······怀孕期间那、那件事只有今晚能做了······" "请再忍耐几天,茱莉亚小姐。" "······." 有一天试图勾引施瓦茨结果被训了一顿。 委屈得要死。 又不是我自己想说才提起话题的,只是看施瓦茨很痛苦的样子才提议的······。 真的。 我其实真的不太想做。 "呜啊······。是明天······。" 然后怀孕第五天。 我直觉感应到了。 今晚或明晨就会分娩。 已经足月了。 能感觉到腹中胎儿时不时咚咚敲打胎囊。 "这么急着想出来?" "······." 一搭话就又咚咚敲着回应。 我们家老二该不会是个天才吧。 甚至冒出这种念头。 "折磨妈妈的坏老二!快出来!出来和蒂雅玩!" "喊太大声可能会吵到胎儿哦。" "出来和蒂雅玩嘛啊啊······!" "哼哼哼。" 蒂雅简直兴奋过头了。 明明分娩日就在这几天了,还整天追着问什么时候出来,闹腾得不得了。 要是我得怀胎十个月的话,蒂雅怕是等得累死过去了。 至于施瓦茨······。 "呼呃,呼呃呃。买回来了。菠萝······。" "哇,谢谢你!" "我来切吧。" "啊呜······。嗯。太酸了。剩下的给蒂雅和施瓦茨吃吧。" "太好啦!" "······." 这几天不得不稍微辛苦了些。 真的真的,并不是故意要捉弄施瓦茨的。 奇怪的是总突然想吃些稀奇古怪的食物。 明明是平时讨厌或只吃一口就放弃的食物,却突然馋得非吃不可。 所以只要随口一提,施瓦茨就算要跑到星球另一端也必定会找来。 其实不必做到这种程度的······。 就算没找来,顶多也就是闹一晚上别扭罢了。 真的很感谢施瓦茨。 除此之外,施瓦茨似乎每晚都守着睡着的我,根本没法合眼。 生怕我突然阵痛发作。 或是肚子撞到床角之类的······。 整夜守护着我,用拥抱给予温暖,自己却从不显露疲态。 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吗。 傻瓜。 "施瓦茨······。" "在。" "感觉就在明天。或者今天凌晨······。" "别担心,睡吧。我会陪在你身边。我会紧紧握住你的手。绝不会松开让你害怕。" "······." 夜幕降临。 侧身伸出手时,施瓦茨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很大。而且很温暖。 能感觉到所有忧虑都蒸发消散了。 我把施瓦茨的手拉到我隆起的腹部。 "施瓦茨。还记得吗?蒂雅出生的时候······" "嗯······虽然不愿回想,但记得很清楚。那时我抛弃了你和蒂雅逃走了······" "不。我不是要说这个。后来你不是回来烧了整个村子吗?为什么要那么做?" "大概······是愤怒吧。看到自己的孩子受威胁,本能被激发了。明明不想负责任的时期,欲望却肮脏地膨胀着。" "哼。看来你至少还有保护自己孩子的本能呢。" 曾经觉得他是个不可理喻的狗杂种。 现在变成了可以理解的狗杂种。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施瓦茨确实是个禽兽不如的混账。 爱归爱,当时干的那些混账事另当别论。 "这次不会逃走了吧?醒来时会躺在身边的吧?" "当然。我绝不会再离开。从今往后,再也不想失去您了。" "······." 施瓦茨的手轻抚过我的脸颊与腹部。 带着爱怜之意,用充满柔情的动作小心翼翼······。 这是我和施瓦茨的孩子。 漫长旅途后终于重逢所缔造的爱情结晶。 如果说蒂雅象征我们的初遇,那么二胎就是我们重逢的象征。" "要取什么名字呢?啊,在这之前,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二胎的话······" "啊、啊啊!先不要说出口······等出生后再确认吧。等待时保持期待也是种乐趣······我们分别准备男孩名和女孩名吧。女孩名由我来取!" "好的。" "嗯······虽然考虑得不太久。如果是女孩想取名为阿梅莉亚。" "简称就是莉雅呢。很美的名字。" 对于二胎,唯愿他能正直成长。 健康善良又勤奋。 这就是全部期望了。 我们既不缺钱财也不缺土地,更无他求,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目标就是让孩子们茁壮成长。 "那该由我来取男孩的名字了。叫忒修斯怎么样?" "忒修斯······。很有气势呢。这名字是从哪儿取的?" "神话中一位智勇双全的英雄之名。" "天啊。在我原来的世界也有位叫忒修斯的英雄神话呢。" "这可真是惊人的巧合。这边世界的神话里······" 就这样我们聊了好一阵子神话故事。 我讲述我们世界的传说,施瓦茨则说着这边世界的神话。 稍有不同的地方在于,我只是转述流传下来的故事,而施瓦茨却是亲身经历过那些传说。 这般闲聊许久后,我们便沉沉睡去。 就在不久前还在为分娩忧心忡忡,此刻却安然入眠,先前的忧虑显得那般多余。 . . . "蒂雅!快拿水桶打水来!再拿几条干净毛巾,不,把所有的都拿来!" "呃,嗯!知道了!" "呃啊——啊啊啊!呜啊啊啊······" 深夜里突发状况。 茱莉亚突然在睡梦中痛醒,发出剧烈呻吟。 分明是产前阵痛。 无法判断这只是暂时的阵痛还是分娩已经开始,必须立即做好接生准备。 施瓦茨这样判断后,连蒂雅也叫醒一起准备妥当。 深更半夜突然亮起灯火,在院子里睡觉的狐狸们茫然地聚在窗外探头探脑。 "呃啊啊?!哈啊啊······!" "······." 沉默着脱去茱莉亚衣服的施瓦茨,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内衣上沾着来历不明的分泌物。 虽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但这是临近分娩的征兆。 明明想笑却笑不出来。 想到即将见到孩子固然欣喜,但看着心爱的妻子痛苦呻吟的模样,胸口又阵阵发疼。 施瓦茨想着如果这是个男孩,日后定要弹个脑瓜崩作为让妈妈受苦的惩罚。 "真是······蒂雅,把油灯拿近些。" "好!" 就在这时,出现了比任何征兆都明确的分娩信号。 羊水破了。 确认床铺被浸湿后,施瓦茨立刻将茱莉亚转移到旁边干净的床上。 现在真的要来了。 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 "茱莉亚,开始了。" "开始了吗?嗯哼,要出来了吗?" "嗯。再稍微坚持一下。我在你身边,请放心······。" "嘿嘿。干嘛说得这么吓人。搞得像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似的。" 茱莉亚若无其事地微笑着。 但她脸上明显带着疲惫与痛苦。 施瓦茨觉得妻子的逞强很可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没问题的。茱莉亚小姐骨盆很大呢。" "这种时候别说荤段子······。蒂雅和二胎孩子都听着呢······。" 茱莉亚羞红了脸。 不过多亏如此,她的紧张似乎缓解了许多。 很快阵痛再次袭来,茱莉亚的脸又扭曲起来。 虽然痛苦但能挺过去。 因为有可靠的丈夫在身边,还有比谁都期待妹妹出生的蒂雅正等着迎接孩子。 这次不再是孤身一人。 有心爱的家人们。 有很多祝福我们的人。 这么想着,茱莉亚似乎觉得痛苦减轻了些。 或许是错觉,但那不重要。 "看见了!宝宝头出来了······!" "再使把劲!" "嗯嗯嗯嗯——!!!" 茱莉亚紧握施瓦茨的手,拼尽全力咬紧了牙关。 确实因为是光滑浑圆的蛋,比起生下蒂雅时痛苦减轻了许多,但分娩过程并未因此变得轻松。 蛋的尺寸实在太大了。 当最粗的中间部分卡住时,施瓦茨和蒂雅都紧张得脸色煞白。 要是出不来怎么办? 要是在中间碎裂怎么办? 这些担忧瞬间充斥两人脑海,搅得他们心乱如麻。 "来,做得很好!再加把劲!最后阶段了!" "嗯呃!呜嗯!呜嗯嗯——!天啊!呼吸好困难!啊呃——!" 尽管如此,施瓦茨仍安抚着茱莉亚说一切正常,并不断鼓励她。 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 茱莉亚体力急速流失,此刻已精疲力竭。 她的脸庞早已被汗水与泪水浸透。 但在施瓦茨的鼓舞下,她终于榨出最后一丝力气。 那些本以为枯竭的力量,此刻竟开始汇聚涌动。 终于······ "出来了!是蛋!蒂雅的妹妹蛋······!" "您看,茱莉亚小姐。这是颗······非常健康的······蛋?呢。" "哈啊。哈啊,哈啊啊······" 分娩结束了。 一颗硕大光滑的白色圆蛋正握在蒂雅手中。 其体积之巨堪比鸵鸟蛋。 当蒂雅将蛋举到灯下时,内部幼龙的剪影清晰可见。 只见那剪影突然扭动起来。 紧接着整个蛋开始剧烈发光躁动。 "哇啊啊?!小家伙怎么了?" 蒂雅慌忙将蛋放回毛巾上。 毛巾上的蛋摇晃片刻后,突然发出脆响裂开缝隙。 就在下一秒。 黑色幼龙的脑袋顶破蛋壳钻了出来。 顶着蛋壳碎片的幼龙晕乎乎晃着脑袋,突然张大嘴巴哭嚎起来。 "哔咿!哔咿!哔咿——!" "真健康呢,哭声这么洪亮。" "哔呀!给蒂雅的妹妹取名哔呀怎么样?" "······." "······." 无视蒂雅的命名抗议。 施瓦茨连毛巾带蛋捧到茱莉亚面前。 茱莉亚轻轻摘掉哭闹不休的幼龙头顶的蛋壳,边抚摸它的脑袋边柔声低语: "妈妈在这里哦,我就在这里呢······" 说也神奇,哭声立刻止住了。 仿佛认出了母亲,幼龙从蛋中爬出,扑腾着翅膀爬到了茱莉亚的胸口上。 茱莉亚用手轻轻包裹住它抱在怀里,幼龙立刻闭上眼睛睡着了。 几乎与此同时,茱莉亚也因力竭而昏睡过去。 "辛苦了。" 施瓦茨低声呢喃着,在爱妻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怀抱婴儿幸福微笑入睡的茱莉亚,此刻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美丽。第一章外传 第42话. 弟弟(4) "怎么办······。好小好可爱。这竟然是我的弟弟······。" "哔咿!哔咿!哔咿咿!" 身旁传来的声音和哭声让我回过神来。 我抬起沉重的眼皮,转过头去。 只见蒂雅正用指尖轻轻戳着一只娇小的黑龙幼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看样子她是担心幼崽太小,稍一用力就会伤到它,所以不敢贸然触碰。 也是······。 连我都觉得它太小了。 就算把尾巴完全伸直,长度也才比手掌略长一点。 明明只有小蜥蜴大小,这小家伙以后居然会像施瓦茨那样长大。 真是难以想象。 "啊,妈妈醒了?" "别那么欺负你弟弟。" "才、才没有欺负······!" 蒂雅委屈得声音都哽咽了。 我是知道的。 她只是想逗弄着玩而已。 不过看到蒂雅一退开,幼崽就立刻止住哭声的样子,又觉得她可能真的欺负过头了······。 "宝宝乖。要不要到妈妈这里来?" "哔!" 我刚伸出手,老二就欢叫着跳上我的掌心,高兴得又蹦又跳。 现在才刚出生半天,就已经精力充沛了。 因为是幼龙的缘故吗。 虽然动作还很笨拙,但已经能自己爬来爬去了。 "你是女孩还是男孩?" "哔叽!" "是男孩子。" 这时门突然打开,施瓦茨走了进来。 他很自然地坐到我身旁,手臂环住我的腰,开始抚摸我们家的老二。 老二似乎很喜欢这种触碰,发出咕噜声,主动把脑袋凑到施瓦茨手指下蹭着让他挠。 "如果是男孩的话······该叫忒修斯吧。" "没错。" "是弟弟!可以随便欺负的弟弟!" "哔咿咿咿咿咿咿叽!!!" 蒂雅突然大叫,吓得忒修斯直接哭了出来。 真可怜······。 再忍耐一下吧。 只要过个二十年,你就会比姐姐更强了。 '啊,不对。' 仔细想想好像不是这样。 据说半人半龙比普通龙族更强······。 看来忒修斯这辈子都要被姐姐压一头了。 这么一想觉得他更可怜了。 "哎哟哟,姐姐又来欺负人了,是吧?" "哔咿叽!" "我什么都没做错!讨厌哔呀!爸爸妈妈都只喜欢哔呀!呜哇——!" 蒂雅抽泣着冲出了房间。 这······。嫉妒的时机是不是来得太快了······? 怎么出生才半天就能这样闹······。 总之是个古怪的小家伙。 "稍等······。" "是。" 施瓦茨跟着蒂雅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忒修斯。 小家伙不知何时止住了眼泪,正用圆溜溜的眼珠直勾勾盯着我。 原来龙小时候也挺可爱的······。 啊,当然蒂雅的龙形态也很可爱,但幼龙显然更招人疼些。 该说是长着翅膀的蝾螈吗。 既看不见角又没长出牙,就更像那么回事了。 "喜欢妈妈的手吗?" "哔咿······!" "呵呵。感觉不像养儿子倒像养宠物呢。" 也不知我的手指有什么魔力,被他又咬又吮又蹭地折腾个不停。 当我停下抚摸抬起手时,忒修斯竟用两条后腿站立着追了过来。 这时他的翅膀突然本能地张开扑棱起来。 我趁机摸了一把那对扑闪的翅膀。 触感与预想的截然不同。 施瓦茨的感觉是光滑而又厚实的皮革质感。 这个则有点滑溜溜的像果冻一样。 按下去会随着力道延展,但若用力过猛又仿佛会立刻破裂般脆弱。 看来翅膀还没发育到能飞行的程度。 "哔哔!哔哔!" "啊!" 突然爆发出弹性。 看到它追着我的手指啵唧啵唧吮吸的模样,早该察觉到的。 忒修斯现在是饿了。 我之前只养过人类幼崽,第一次抚养龙所以反应迟钝了······。 "会有母乳吗······?" 突然好奇起来。 蒂雅是直接分娩的,但这次是产卵。 那么究竟会不会分泌母乳呢? "出来了啊······。" 答案是'会'。 刚露出胸部,忒修斯就迫不及待地扑上来咬住。 虽然是第二次哺乳仍觉得别扭。 不。仔细想来,给幼龙衔住胸部任谁都会不自在吧。 "吃得真香······。" "······." 一句话不说只顾咕嘟咕嘟地喝。 急迫得像是有人在后头追赶似的。 看他连一滴都不漏的绝技,看来我们儿子对吃这件事是认真的。 "刺刺麻麻的······" 这小家伙。 个头虽小,却一直吧唧吧唧吃个不停。 难道是还没吃饱? 试着稍微拉开一点距离······ "咿呀!咿呀!" 见他哭闹起来,只好又让他含住乳头。 结果二话不说又滋滋地吸吮起来。 真奇怪。 母乳怎么总往次元口袋的空间里消失? 吃到这份上不可能不撑啊? "不撑吗?" "咿!" 刚移开胸部,忒修斯就蹬着小腿耍赖要更多。 之前喝的母乳似乎没完全消化,小肚子已经鼓得像皮球。 好奇地按了一下······ "嗝!" "啊。" 忒修斯打了个奶嗝,些许母乳从嘴角溢出来。 几乎吃到嗓子眼的程度······? 突然意识到。 这小子······ 是个无底洞啊。 *** "哔呀!这些是赫赫伊!打招呼啊,赫赫伊们!" "赫!" "赫赫!" "赫赫赫!" "赫赫赫赫······!" 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我家小崽子与赫赫伊们初次会面的瞬间。 蒂雅将哔呀——不对是忒修斯托在双手上,赫赫伊们则整齐列队静候着。 只是它们疯狂摇动的尾巴,明显传递出极度兴奋的情绪。 "哔叽?!哔叽!哔叽叽叽!!!" 很快蒂雅俯下身,让赫赫伊们与忒修斯的视线齐平。 结果忒修斯吓得猛地转身,直往蒂雅怀里钻。 先前还哭闹着说不愿意,现在面对这群巨型狐妖怪物,倒觉得这位姐姐格外可靠。 "哎嘿嘿。不吃你哦。都是乖孩子。要打个招呼试试吗?" "哔叽······?" "赫!" "哔叽叽叽叽叽!!!" 当某只赫赫伊忍不住出声时,忒修斯既想示好又害怕地缩了回去。 他浑身发抖尖叫到破音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 见状,赫赫伊们委屈地瘪着脸,稍稍向后退去。 "要姐姐来教训你们吗?" "哔咿?" "赫赫伊们往后躺!" "赫!" "向右滚!" "赫赫!" "用两脚站起来!" "赫!" "保持那个姿势十秒钟!" "赫······?!" 赫赫伊们遵循蒂亚的命令动作整齐划一。 看到这情景,忒修斯的恐惧似乎稍减,又转身对赫赫伊们产生了兴趣。 表演了好一阵才被解放的赫赫伊们喘着粗气再度靠近。 忒修斯不再害怕凑近的赫赫伊们,还试着嗅嗅它们的气味。 "打招呼!这是蒂亚的妹妹哔呀!" "我是忒修斯······。" "从今以后它就是家里第四顺位!但还是比你们地位高,要好好相处!" "赫!" "赫赫······!" 赫赫伊们似乎听懂了,纷纷点头。 真是聪明的狐狸们。 看来已经意识到忒修斯成为我们家人的事了。 清晨醒来一看,赫赫伊们叼着忒修斯四处奔跑的惨剧似乎不会发生了。 "吱吱!" "赫?!" 这时突然跃起,稳稳落在赫赫伊脸上的忒修斯。 吓得赫赫伊浑身僵直。 因为体型太小,生怕摔下来会受伤,连脑袋都不敢摇,只能乖乖呆着的样子实在太可爱。 忒修斯踩着石化赫赫伊的脑袋,在耳朵间找了个位置,把身子往赫赫伊的毛发里使劲蹭了蹭。 "啾!" "嘻嘻。舒服吗?赫赫伊的耳朵很软吧?" "吱吱吱!" "赫······!" 其他赫赫伊也聚拢过来,开始舔舐忒修斯。 被挠得痒痒的忒修斯笑个不停,扭来扭去。 这下倒是一举解决了对姐姐的恐惧症和对赫赫伊的恐惧症。 蒂雅这招确实是个妙计。 "吱吱吱!吱吱!吱吱!" "现在害怕了吗?又觉得可怕了?要去找妈妈吗?" "吱吱吱吱吱!!!" 但这也不过是片刻安宁,转眼它又泪眼汪汪地望着我哭起来。 刚摊开手掌,忒修斯就啪嗒跳进我手心咕噜咕噜打滚。 用手轻轻抚摸着头部和翅膀根部 心情愉悦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地笑了。 "龙的成长非常缓慢。恐怕到婚礼时也和现在体型相差无几吧。" "那学会变形术大概需要多久呢?" "嗯······。变形术属于高阶魔法。虽然确实存在幼龙时期就掌握的天才型龙种······" "那就是我呀!" "是。蒂雅小时候也学过。不过大多数龙都是成年后才开始学习的。" "龙大概什么时候能成年呢?" 都说龙比人类成长得更缓慢。 这么说来龙成年大概要到四十岁左右吧。 哎呀 太慢了 太慢了。 等我家孩子变成人形都要等老了。 "通常五百岁才算成年。那时所有成长都会完成。" "啊······?" 眼前一阵发黑。 什 什么? 500······?第一章外传 第43话. 然而突然出现了108条龙!(1) 黑龙之子诞生了。 这个消息,转眼间就传遍了全世界。 问是怎么传开的? 那是因为······ "今日我正式向弗拉基米尔帝国皇室通报了黑龙之子的诞生。如今帝国内应该无人不知忒修斯之名,那么接下来就该去加利亚······" "那、那个真的非做不可吗······?" "当然。既非普通乡野农夫之子,而是身为公爵兼龙族后裔。总不能让忒修斯走到哪里都遭人轻视或羞辱吧。" "······." 全都要怪施瓦茨。 我明明打算低调生活的。 本想在这片幽静祥和的草原上,我们三人安静度日。 可这人类为什么非要闹得举世皆知我们的家事不可······ "最重要的是,我想向全世界炫耀我们的儿子!出生才三天就会跑了!" "这······确实值得炫耀······" 我逐渐开始理解了。 我们家的忒修斯。 不仅聪明绝顶,成长速度也惊人。 想向世人展示这份骄傲的心情,简直像烟囱般直冲云霄。 我勉强忍住了,但施瓦茨似乎没能忍住。 "吱!吱吱!" "嗯嗯。醒了呀,我们儿子?" "吱!" 我们家最近没有一天是安静的。 刚觉得忒修斯睡着了,他马上就醒,以为睡着了又醒······。 每次醒来总是找妈妈,吱吱吱地哭个不停。 那时候不管是施瓦茨哄他还是蒂雅哄他都没用。 必须我亲自抱他才肯停止哭泣。 "吱吱!" 一发现我就哒哒哒跑过来,把脑袋埋进我怀里的忒修斯。 然后在我胸口上滚来滚去,不停地蹭着身子。 简直不像养了个儿子,倒像养了只小蜥蜴。 '不对。现在也没那么小了。' 这几天忒修斯的体型突然变大了好多。 明明之前还是巴掌大的小家伙。 回过神来发现已经有我胳膊那么粗了。 现在已经有小狗崽那么大了。 "不是说龙要500年才能成年吗?刚出生时本来就会长这么快吗?" "据我所知应该不是这样的······。" "吱!" 忒修斯探出头来,望着施瓦茨露出了笑容。 施瓦茨似乎也对忒修斯异常的成长速度感到惊慌。 五百年······。 看来忒修斯实际成长为成人应该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 "到底为什么会成长得这么快呢?" "因为是圣女的孩子的缘故吧。" "是因为神圣力的原因吗?可我现在拥有的神圣力非常少啊。" 说起来蒂雅也成长得非常快。 那时我也怀疑过是不是因为我的神圣力导致的。 但如果那是事实的话,在神圣力全部被回收的现在,忒修斯的成长速度应该变慢才对。 那么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施瓦茨。我提出了一个假设。" "嗯。是什么?" "或许是因为我的母乳?" "······." 施瓦茨一脸荒唐地看向我。 "啊,不是瞎猜的!我有听起来合理的证据!" "说来听听。" "啧。这人已经开始当胡话听了。你听好,蒂雅小时候也是这样一天一个样地长大,但从某天开始成长速度突然就变慢了。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难道······。" "是的!就是从断母乳开始的。" 有着无可辩驳的确凿证据。 这种程度应该算确凿证据······对吧? 总之。 在我看来很确定。 "蒂雅到了该断奶的年纪时,我把母乳挤出来装在牛奶桶里她还是会喝。那之前一直长得特别快,但停止喝母乳后成长速度突然就明显变慢了。" "这说法倒并非全无道理。母乳么······秘密原来藏在圣女的母乳里······。" 施瓦茨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扫视我的胸口。 那意图实在太过明显,我微微侧身避开。 "施瓦茨······" "我也想长高。" "这家伙,真是的······" 疯子。 难道想抢自己儿子的口粮? 这完全是个坏爸爸吧······ "等会儿吧。等忒修斯睡完午觉······" 真搞不懂为什么对母乳味道这么好奇。 男人果然都是变态。 *** 本是个宁静的早晨。 因为忒修斯天没亮就哭醒找妈妈,茱莉亚哄了一整夜直到日出时分才昏沉睡去。 蒂雅轻轻戳弄着熟睡的忒修斯玩耍,随后带着赫赫伊们出门散步。 施瓦茨为茱莉亚重新盖好被她睡梦中踢开的被子,随后在外劈柴生火让炉灶温暖起来的平凡早晨。 ······本该如此。 "······." 坐在茱莉亚身旁聆听呼吸声的施瓦茨,突然眼角抽搐。 诡异的感觉。 这片地域平日除了森林周边动物的声响和候鸟的啼鸣外,本不该听见任何杂音。 却有不寻常的响动正从远方逐渐逼近。 施瓦茨的视野骤然扩展。 由茱莉亚神圣力凝聚而成的宝玉,正释放着连施瓦茨自身都无法解释的复杂魔法,将'视野'不断扩散。 不知不觉间,施瓦茨已能如同从高空俯瞰般,将整片平原的每个细节尽收眼底。 "糟了······" 直到此刻施瓦茨才意识到正在发生什么。 风暴正在迫近。 远方的巨大乌云裹挟着雷暴席卷而来。 施瓦茨分别亲吻了忒修斯和茱莉亚后,便穿着邋遢的衣服冲了出去。 "真是的······好久没看到这样的景色了。" 施瓦茨的嘴角漏出一声轻笑。 在地平线的彼端。 万物皆被染成漆黑。 巨大的乌云如同活物般聚集成群,正朝这里压来。 这绝非寻常的台风或乌云。 世上能引发此等现象的唯有一物。 龙。 而且是数量庞大的龙群。 施瓦茨的'视线'与它们的目光交汇。 每一条都拥有足以毁灭一国的战力。 当这些对人类而言堪比天灾的巨龙越出领地侵入人界的瞬间—— 数量竟达一百零八条之巨。 这与五万年前讨伐提亚马特时首次集结的龙族军团数量完全一致。 以它们的战力,确实足以将人类文明彻底抹除。 不止是摧毁国家,而是能真正毁灭一切。 人类像蟑螂般苟活至今积累的所有成果,都将灰飞烟灭。 足以令数万年的历史尽数湮灭 使文明退化为野蛮的猿人。 那是强大到绰绰有余的战力。 但施瓦茨只是对他们扯出冷笑 迎着徐徐吹来的山风继续前行。 "非得这么大张旗鼓?我快死的时候连鬼影都不见的家伙们 这会儿倒殷勤?" 轰隆隆! 回应施瓦茨质问的 是四面八方响起的震耳雷鸣。 这反应活像在闹脾气。 施瓦茨完全无法理解它们愤怒的逻辑。 "就停在那儿。我妻子刚生产完 身子还虚。见不得她受寒着凉。" "······." 轰隆!轰隆隆! 乌云中再度明灭着闪电 雷声轰鸣。 但施瓦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只是静立原地。 若敢越界——哪怕只有一滴雨水沾湿他的衣襟 便视同宣战。 当施瓦茨咬得牙关咯响攥紧拳头时 乌云的疾速推进戛然而止。 哗啦啦倾泻的雨滴正打湿施瓦茨鞋尖前的地面。 "你们来此有何贵干?我们本该互不干涉——你们不插手我的事,我也不过问你们的事。这不正是我们默许的约定吗?" 黑龙早己被龙族社会放逐多年。 自那以后施瓦茨几乎与龙族断绝了往来。 虽偶有个别龙族与他联络,但本质上他既不被视为龙族成员,也无人干涉他的生活。 对龙族而言,施瓦茨是个'不存在的人物'。 至少直到昨日还是如此。 "吼呜呜呜!" "······." 一头作为代表的龙猛然发出震彻山谷的咆哮。 其宣言如下: 黑龙,听闻你喜得麟儿。 容我先道贺。 我们欲接纳此子成为龙族一员。 为此将在他成年之前,由我们负责教导。 若任其在你这般存在膝下成长,恐怕难以成为真正的龙。 "哈!哈哈哈!!!" 施瓦茨闻言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这荒谬的要求简直令人哑然。 他万万没料到对方竟是为儿子而来,此刻除了放声大笑竟不知作何反应。 仿佛受到了侮辱般,龙族们的表情扭曲了。 "喂 这群混蛋。赶我走的时候倒干脆,现在又想带走我儿子?想让我儿子变成你们这种卑劣的垃圾?说点人话吧!除非脑子被门夹了,否则我怎么可能答应这种要求!" "吼呜呜呜呜!!!" 龙群齐声怒吼,爆发出震天咆哮。 在足以震破鼓膜的巨响中,施瓦茨的笑声被彻底淹没。 紧接着。 异常突兀地,咆哮声戛然而止。 所有龙族突然闭紧嘴巴,带着紧张的神色僵在原地。 "谁在欺负我爸爸。" 提亚马特。 结束散步归来的半人半龙女子,将兜帽向后一甩,从施瓦茨身后现身。 当她燃起充满怒火的眼眸时,没有任何一条龙敢与之对视。第一章外传 第44话. 然而突然出现108头龙!(2) "谁敢欺负我爸爸。" 跟随散步的狐狸们全都窸窸窣窣地逃回屋里。 四周顿时被冰冷的死寂所笼罩。 在对抗巨大乌云的黑影身后,一名女子正咬牙切齿地皱着眉头走来。 当兜帽滑落时,显露出威风凛凛的黑色犄角。 而那圣女般的碧蓝眼眸,证明她正是半人半龙的提亚马特。 "爸爸 那些家伙是什么人?" "说是要我们交出忒修斯...还声称会'正确'教育他直到成年再归还......" "······." 蒂雅的面容变得更加狰狞。 她再清楚不过龙族所谓'正确'意味着什么。 这些龙在世界濒临毁灭时都不曾露过面。 将人类视若虫豸的正是这些龙族。 把可爱的弟弟交给这样的存在,她绝对无法容忍。 "吼...吼呜呜!吼呜!" 巨龙再次开口。 气势似乎比先前稍弱了几分。 不仅如此 其他龙也都呈现出相同状态。 曾威风凛凛、撕裂整片乌云的雷电尽数平息,全员悬浮于空中,仿佛随时准备逃窜。 "不愿再出现我这样的异端?不妨告诉你们——在我看来,真正的异端并非是我,而是你们这群家伙。若要将我儿子变成你们的一员,我宁可在此斩杀半数,壮烈战死。" "······!" 龙群顿时骚动起来。 "我们中的半数?!" "虚张声势也该有个限度。" 众龙虽如此咆哮着,心底却涌动着难以名状的不安。 披着卑微人类皮囊的黑龙眼中,杀意已然凝聚。 "战则必死。" "数万年积累的顿悟与力量都将灰飞烟灭!" 这般恐惧瞬间蔓延至每头龙的躯体。 "是一头还是半数,本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必有殒命者。" "而那个倒霉蛋——或许就是我。" 不知不觉间,龙群正悄然后退,逐步拉开距离。 "吼呜呜呜!!!" 一声厉喝骤然炸响。 "此刻撤退与溃逃何异?" "若连一头龙的叛乱都无法镇压,我等终将沦为史册中的耻辱!" 随着这个念头浮现,龙群再次开始向前推进。 确实,在龙族社会中,背离规则是绝不可饶恕的行为。 任何脱离社会的龙都必须受到惩罚。 黑龙作为至今仍被放逐的存在,虽曾是例外,但对其子嗣绝不能网开一面。 这关乎龙族的威严与威信。 必须让黑龙跪地臣服,重振龙族威势。 "我应该······早就明确警告过继续前进的后果······" 啪嗒。咚。 雨滴坠落在施瓦茨的鞋面上。 他眼中迸发出凶光。 他的躯体开始扭曲变形,逐渐龙化。 "吼——!" 轰隆! 随着龙族信号响起,群龙突然齐刷刷张开血盆大口,口腔中汇聚起海量魔力。 这甚至称不上是魔法——只是最原始的能量堆积。 凝聚成团的滔天魔力化作光束,朝着施瓦茨与蒂雅倾泻而下。 宛如一场能量暴雨倾盆而落。 "吼呜?" 解决了吗? 在地面形成的巨大坑洞中浓烟滚滚扩散之际,龙群正透过烟尘窥视着坑洞中央。 随后显现出两道剪影。 最初以为是两具烧焦的尸体,但当烟尘中突然亮起四道锐利目光时,龙群惊骇得集体震颤后退。 浑身布满漆黑疤痕的巨龙与身着体育服的女子。 两者都毫发无损地屹立着。 面对这难以置信的景象,龙群惊愕得张大嘴巴。 "就这?来一百零八条龙都破不了我的结界?看来得叫更多帮手?不。不对。得把龙族'全体'都叫来,才算得上有场像样的战斗。" "······!" 结界。 这种初级魔法竟挡住了百零八头龙的合击。 明明每道攻击都足以将整座城堡夷为平地。 蒂雅游刃有余的姿态,唤醒了龙族五万年前的噩梦。 那时也是半人半龙。 巧合的是,同样名为提亚马特的半人半龙。 当年首批讨伐她的百零八头龙,落得半数以上被撕碎的惨烈下场。 最终超过3万匹的龙全部参战才勉强讨伐成功。 蒂雅的战斗力与过去的提亚马特相当甚至更胜一筹。 这是一场不可能打赢的战争。 当时虽有3万匹之众,但那些巨龙几乎全部战死,如今存活不足5000匹。 若与现在的提亚马特对抗,恐怕这5000匹也会全军覆没。 并非夸大其词或危言耸听,客观思考也会得出如此结论。 这是一场不可能打赢的战争。 不。即便赢了也算不上胜利的战争。 这种战争本就不该开始,但为时已晚。 刚才那一击本该造成致命伤,可当半人半龙毫发无损走出来的瞬间,战争就等同于结束了。 巨龙们开始面面相觑。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已不言而喻。 "嘎啊啊!啊啊啊!!!" 巨龙们开始集体逃窜。 试图维持指挥和统率完全徒劳无功。 巨龙们彻底失控,只顾各自寻路逃命。 它们早已不在乎龙族的声誉或名望。 无论变得多么丑陋,眼下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永生不被中断。 这与五万年前的情况大不相同。 那时的提亚马特抱着杀光所有龙的决心大肆屠戮,因此全体龙族都拼死反抗。 但现在的蒂雅显然没有这种念头,所以他们才选择了逃跑。 "不是吧?居然逃跑?明明是他们先激烈打招呼的,我们才想回个礼......" "咕噜噜。" 面对这种情形,蒂雅荒唐得笑出了声。 全力一击未果就立刻逃之夭夭。 没想到能卑劣到这种程度。 转眼间龙群已突破音速隐入乌云,消失不见。 蒂雅缓缓激活身体机能,调动体内魔力。 "爸爸,帮我开视野。" "咕隆隆!" 施瓦茨的视野迅速扩展。 虽说龙族视野本就宽广,但施瓦茨的视力更是远超同族。 转瞬间,逃亡龙群在乌云中的位置就被施瓦茨的"眼睛"锁定。 这些信息实时传递到了蒂雅的脑海中。 对此蒂雅抿嘴一笑,双手掌心轻轻摩擦。 随即发出轰隆异响的乌云。 正是龙群召唤而来的乌云。 它们耗费能量形成的雷雨云。 但那股庞大能量瞬间脱离龙群控制,尽数落入蒂雅掌中。 仿佛认清了谁才是应当俯首称臣的绝对强者。 "嘎啊啊?!" "咕哇呃!" "嘎啊啊啊啊啊!" 轰隆隆! 乌云中电光乍现。 威力惊人的雷电接连劈落,开始名副其实地爆炒龙群。 翅膀熔毁燃烧,龙鳞焦黑碳化。 在剧痛中昏厥的龙群簌簌坠落大地。 形成龙之雨倾泻的奇观。 片刻之后。 倾泻完雷暴能量的乌云逐渐消散, 重现万里晴空。 除了巨型陨坑外,整片区域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发生过变故。 "没打得太狠。不过雷电已经劈进皮肤深处,要等翅膀长出来、表皮恢复的话,估计还得花上100年吧。" "轰隆隆!" "你是觉得劈得再狠点更好吗?" 蒂雅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偷偷瞥了眼施瓦茨的脸色,却立刻被他看穿心思笑了起来。 施瓦茨也正畅快地大笑着。 虽然开了句「要是劈得更狠些就好了」的玩笑,但施瓦茨认为蒂雅的处置恰到好处。 这样正好展示了绝对的实力差距。 就算那群家伙带一千头而不是一百零八头来,也赢不了的悬殊差距。 让他们明白集结越多能量来对付我们,损失就会越大——这种压倒性的绝望感。 那些家伙再也不敢来挑衅了。 说什么要负责教育我儿子的荒唐话,也绝不会再提了。 就像一直以来那样,互不打扰地安静生活。 对施瓦茨来说这才是最理想的。 "啧,反正我什么都没干。" "才不是呢!多亏爸爸清场我才能赢!" "这样啊······。其实就算不盯着视野范围,只要支撑住整个乌云内部应该也可以吧。" "呃呵呵!我故意没说的!" "哈哈哈······。" 恢复人类形态的施瓦茨爆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大笑。 竟要和女儿并肩对抗整个龙族。 完全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真是如梦似幻的日子。 "要回家吗?" "嗯!" 能有这么可靠的女儿真是太好了,施瓦茨在心底偷偷想着。第一章外传 第45话. 然而突然出现了108头龙!(3) "哇······." 龙群从天空倾泻而下的壮观景象。 能目睹如此奢华绚烂场面的人能有几个呢。 我透过窗外欣赏着这珍贵的奇景,不住地发出赞叹。 "看到了吧。你姐姐超厉害的。要是敢调皮可有苦头吃······." "吱······." 忒修斯现在也该明白了。 姐姐是多么强大的存在。 姐弟俩要是打起来,忒修斯必败无疑。 不是几十年,也不是几百年几千年,而是永远永远······. "要对姐姐好才行。" "吱。" 别无他法。 除了不招惹姐姐乖乖听话之外。 明明是条龙,偏偏姐姐是蒂亚拉所以不敢造次,想想还挺可怜的。 "妈妈还睡着吗?轻点······.轻点······." "早就醒了。" "噫?!真、真的?" 正蹑手蹑脚想偷偷溜进家门的蒂雅吓得浑身一抖。 蒂雅望着把忒修斯扛在肩上的我,目光闪烁不敢对视,垂下了眼帘。 "怎么了?" "呜,呜嗯······。不是的······。刚才那个······不是蒂雅先动手打的······。" 蒂雅用逐渐微弱的声音开始辩解。 是因为我之前叮嘱过的事吗。 绝对不要对他人使用暴力这件事······。 看来是害怕被我责备才这样的。 我径直走向支支吾吾的蒂雅,紧紧抱住了她。 "我都知道。知道你是遭到攻击才还手的,也知道你是为了保护爸爸妈妈和忒修斯才战斗的。谢谢你,蒂雅。谢谢你守护大家。" "嗯······!" 忒修斯也学着我,用小小的手臂和翅膀抱住蒂雅。重新振作起来的蒂雅用力回应着拥抱。 我当初告诫蒂雅不要使用暴力,是因为那时的她还不明白自己力量蕴含的威力。 那时她还不能理解其他人有多么脆弱······。 但现在的蒂雅不一样了。 她清楚自己有多强大,明白自己拥有怎样的力量,也深刻感受到这份责任的重量。 所以才会在各地被称颂为英雄吧。 现在已经不需要——向我辩解了。 蒂雅的选择,属于蒂雅自己。 从现在起,是非对错都由蒂雅自己判断。 这就是所谓成长。 这意味着要离开父母的怀抱。 "不知不觉间你已经长这么大了······" "呜欸?" 突然感到忧郁,把蒂雅搂得更紧了。 蒂雅也长大成人了啊。 会离开我的怀抱去恋爱结婚,过自己的人生了吧。 这么想着,突然情绪翻涌难以自抑。 当我抱着蒂雅把脸埋在她肩头啜泣时,她似乎察觉到异样,轻轻拍着我的背。 "嘿嘿。蒂雅哪儿都不去,妈妈。会一直和妈妈在一起的。" "嗯,我知道。可是······就是······想到从前那个娇小可爱的蒂雅已经不在了······" "蒂、蒂雅现在不可爱了吗?" "不可爱了。" "啊······" "与其说可爱,现在已经是美丽的姑娘了。" 吸了吸鼻子,与蒂雅四目相对。 我的女儿。 我心爱的女儿。 无论何时都如此美丽的女儿。 真不知道是继承了谁才长得这么漂亮······ "咳咳!很抱歉打断你们母女的温馨时刻,现在方便进来吗?" "哎呀当然可以,施瓦茨。请进吧。" 施瓦茨在外面咚咚地敲了敲门,然后有些尴尬地走了进来。 对施瓦茨来说,感激之情也是一样的。 不,倒不如说他没有蒂雅那样强大的力量却独自对抗,从某种角度看反而更了不起。 "笨蛋。都不知道蒂亚能不能及时赶到,你就在那里硬撑着战斗,万一出事怎么办。" "我不能退让啊。那些家伙叫嚣着要我交出儿子。" "明明可以先假意答应等蒂雅来了再改口啊。" "这有损我的尊严,恕难从命。" "哼嗯······。"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心里清楚。 施瓦茨维护的并非自己的尊严。 他守护的是我和忒修斯的荣誉。 为了让世人永远不敢轻视我和忒修斯,他押上了自己的性命进行这场豪赌。 "暂且就当是这样吧。" "这又是什么话······" "不管了。抱抱我。" "被爸爸抢先了······!" 我缓缓靠进施瓦茨怀里,沉浸在那份温暖中。 想到可能会失去施瓦茨的危机感让我的手不停颤抖,眼前阵阵发黑——哪怕只是暂时的。 能活着回来真是太好了······。 我在施瓦茨宽阔的胸膛上蹭着脸时,蒂雅在一旁用怅然若失的表情望着我们。 "说起来分娩后都快一周了呢。" "是、是啊······" 轻抚着小腹低声呢喃。 察觉到异常状况的施瓦茨声音开始发颤。 怎么回事?难道已经被发现了? 不过这家伙的敏锐度真是一如既往啊。 "前几天是有点辛苦······但现在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所以施瓦茨,今晚······" "啊啊啊!又来!又来了!爸爸妈妈求你们在女儿不在的地方说这些!!!" "呃、嗯?全被听见了?" "嗯!蒂雅的耳朵可灵了!整晚都在听你们的声音根本睡不着!" "诶······?我、我明明张开了结界的啊?" "要么就布置得更精密点!对蒂雅的耳朵根本没用啦!" 蒂雅突然像要倾泻积压的委屈般大喊。 我们顿时哑口无言。 你说什么······? 这段时间结界一直有漏洞导致声音外泄······? 眼前一阵发黑。 脸颊涨得通红,身体微微颤抖。 那、那么这段时间通宵做的事全都被听到了吗?! "喂!提亚马特!为什么要听那个!" "不是我想听是声音自己传过来的!" "呜啊啊啊啊啊······!" "茱莉亚小姐。请冷静。我们往好处想。至少避免了最糟糕的情况不是吗。" "最糟糕的情况是什么?" "在森林里那次······毕竟没被发现······。" "啊。" 确实如此。 那天在森林里以龙形态和施瓦茨做的事应该没被看见。 因为蒂雅当时去了制度。 按照施瓦茨说的往好处想,激动的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些。 如果被蒂雅看到或听到那些事,我绝对会羞到当场爆炸。 "嗯?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你不用知道······。" "森林里?森林里······嗯?唔嗯?那、说起来不是说要用龙形态才能怀孕吗?诶?!那蒂雅外宿那天难道······!" 当然就是那天做的······。 做得可激烈了······。 蒂雅此刻才意识到这个理所当然的事实,瞪圆眼睛张大嘴巴。 随即突然扑向施瓦茨发起火来。 "爸爸我讨厌你!!!" "不是 为什么······" "因为你让妈妈受伤了!爸爸真的要好好对妈妈才行!!!" "······." 为我而发的火······ 谢谢。确实该感谢。 但是······但是啊······ 现在羞耻得不知如何是好······ ······今天得多展开两三重结界才行。 *** 弗拉基米尔帝国皇宫。 施瓦茨离开后,皇帝尼古拉豪爽地大笑起来。 "是儿子吗!这么快又有了孩子!那对夫妇感情可真好!" "感情好和这事似乎完全是两码问题······" 无视在一旁嘀咕着什么的卡尔。 尼古拉捧着肚子放声大笑。 "生了二胎的话肯定忙着育儿分身乏术!这样自然就会冷落提亚马特!很快感到被孤立的提亚马特就会投奔我了!哈哈哈!" 虽然方式有些扭曲,但尼古拉确实以自己的方式庆祝了二胎诞生。 另一边,演唱会场的待机室。 走廊传来叮铃哐啷的奔跑声,正在化妆的莎莎闻声回头。 砰地推门而入的不是别人,正是近期在服装行业叱咤风云的伊琳娜女士。 "莎莎!师父!您听说了吗?!" "什、什么事啊?" "什么事这么着急。话说你这年纪还能跑得这么气喘吁吁的真是了不起······" "只要做好管理就没问题啦。师父也该运动运动了。先从轻松的慢跑开始······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有重要消息!茱莉亚生下二胎了!" "哦。怀上二胎了?真是值得祝贺。得找个时间空出日程去看看她。" "不是怀孕!是已经生产了!" "······?" "······?" 休息室陷入了死寂。 母女组合的两位洛克斯明星呆若木鸡地眨着眼睛,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伊琳娜的话。 伊琳娜反复解释,花了很长时间才让两人明白。 而当天演出因表演者精神受冲击的问题被迫取消了。 "是蒂雅妹妹?!哇啊······!" 与此同时,魔界。 端坐于魔王城王座上的图莉双手交握,发出惊叹。 龙族竟诞生了子嗣。 原本终生无法繁衍后代的龙也屡见不鲜。 想到自己竟能亲耳听闻这万年难遇的奇闻,不禁心潮澎湃。 甚至还能亲眼见到刚出生的幼龙! "我也······!我也要看小龙崽······!" "请先处理积压公务吧,魔王大人。现在是紧急状态。因为您,整个部门都在加班,连家都回不去。" "呜哇~!人家也想看小龙崽嘛······!" 图莉哭着抓起了钢笔。 当图莉处理完所有积压工作,公务员们终于能在四天后离开岗位回归温暖家庭时。 听闻忒修斯已长到小狗大小的消息,图莉顿时嚎啕大哭。 "呵呵呵······施瓦茨那条龙啊,复活后还是这么活力四射呢。" 与此同时,教廷。 听闻消息的亚历山大捋着胡须咯咯大笑。 但另一方面,有个问题令他深感忧虑。 "这样下去······该不会要在这片大陆形成龙族军团了吧······" 说不定茱莉亚和施瓦茨会无限量产龙族。 亚历山大突然害怕起来,生怕这个世界会被施瓦茨和茱莉亚的孩子们填满。第一章外传 第46话. 婚礼(1) 每一天都过得飞快。 既要操心忒修斯,又要准备婚礼,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 回过神来就得给忒修斯喂奶、做饭、去看定制的婚纱到货没、听到哭声又要去哄他睡觉、临睡前还得抱着他摇啊摇······ 实在太忙了。 把当年没能给予蒂雅的母爱,如今都倾注在了忒修斯身上。 蒂雅小时候我总忙着工作无暇顾及······ 越想越觉得亏欠蒂雅。 每天都能察觉到蒂雅小心翼翼的眼神。 总担心她会觉得被冷落。 "妈妈!还有宠物专用推车呢!要不要把忒修斯放这里推着走?还有你看!我还买了好多狗零食!" "可忒修斯是龙啊怎么会喜欢狗零食······" "哔咿!哔咿!" "明明吃得超开心的嘛?" "······." 但这份担心是多余的。 反倒是蒂雅总想为忒修斯做些什么,显得格外积极。 每次睡醒蒂雅都会买回一堆东西,现在家里堆满了婴儿用品和宠物玩具。 看来蒂雅是把忒修斯当成小狗了······。 "哇啊。现在变得超级大了······。" "噗啊!" "声音好像也变粗了些。你怎么长得这么快呀?" "噗啊?" "不是说要说什么。只是觉得你再长大些会更好······。嘿嘿。" "噗啊!" 忒修斯确实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 几乎每天都能看出变化。 现在体型早已超过幼犬,接近中型犬的尺寸了。 但体重却比中型犬沉得多,如今连抱起来都吃力得要命。 再过段时间恐怕就完全抱不动忒修斯了。 而忒修斯快速成长的秘密终于被发现了。 果然如我所料。 看它开始长牙就换了辅食代替母乳,结果整整两天都没再长大。 但重新喂回母乳后,它又突然猛长了一截······。 "这事就当秘密吧。" "嗯。好的······。" 最终和施瓦茨达成共识,决定将母乳促进快速生长的秘密带进坟墓。 这是绝不能泄露给世人的秘密。 一旦消息传开,那些猫三狗四的家伙肯定会缠着来讨要我的母乳······。 总之。 虽然偶尔会撒娇抱怨太忙,但那段日子确实幸福得不可思议。 身体虽疲惫,精神却始终亢奋。 与可爱的女儿、乖巧的儿子还有体贴的丈夫共同生活的日子······ 幸福到甚至让我产生可怕的幻想——这一切该不会都是梦吧? 然后那天终于来临。 正是我们的婚礼。 是我和施瓦茨缔结灵魂契约的日子。 结果婚礼当天我们······ "啊啊啊!!!要迟到了!怎么办?!我现在就得去化妆了!" "您快去快回!我去宾客席核对名单!" "知道啦!呜哇!完全乱套了······!" 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我在婚礼现场狂奔。 宾客已经开始陆续进场,可还有太多准备没完成。 要疯了! 再这样下去头发都要掉光了! 啊,女人不会秃头吧。 "姐姐能检查下舞台吗?还有曲目······" "行行行!随便弄!全都交给你决定了!" 突然蹦出来向我发问的莎莎。 因为实在太忙乱,我匆匆把她打发走了。 我们的祝歌本来约定由莎莎和老板娘来唱的。 送走莎莎后,我化好妆穿上婚纱······。 直到做完所有新娘准备,我才得以和宾客们见面。 亚历山大、伊琳娜、图莉、尼古拉、卡尔、水手······。 光是见面寒暄和互相介绍就忙得不可开交。 "蒂雅!" "嗯?" "忒修斯呢?!" "噗啊?" "现在蒂雅正抱着它到处炫耀给所有人看呢!" "这、这样啊······" 蒂雅抱着忒修斯,笑得阳光灿烂。 居然能轻松抱起那个沉甸甸的小家伙······ 现在它已经长得像大型犬那么大了,光是朝我扑来都感觉要被压扁。 但蒂雅总能轻巧地抱着忒修斯走来走去。 说真的,完全不敢相信这是才出生一个月的小家伙。 现在已经能欢快地跑来跑去,牙齿也长齐到可以嚼动硬肉了。 而且智商似乎达到幼儿园水平,很能听懂人话。 谁让你自己不会说人话······。 "哇啊!第一次见到小龙宝宝!" "噗啊!噗啊啊!" "啊哈哈!好可爱······。" 忒修斯俨然成了宴会厅的超级明星。 毕竟纵观整个世界和历史,能有幸见到幼龙的人类又能有几个呢。 这确实是稀世罕见的体验。 "哼哼。我可是从它比现在更小的时候就看着了哟。" "这种事到底有什么好骄傲的······。" "确实值得骄傲呢。施瓦茨,你表情僵住了。看来很紧张?" "没有紧张。" "明明就有。不必太在意,这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毕竟你们早就算是夫妻了。" "但这个仪式具有重要象征意义。" "······." 施瓦茨握住我的手低语道。 交握的掌心传来细微颤抖。 明明就在紧张还嘴硬······。 施瓦茨沉默着将脸向我贴近。 我下意识闭眼差点就要应允这个吻,但······ "不行。妆会花掉的。" "啊,说得对。" "很快就能亲了······。再忍耐下。" "新郎!新娘!请准备入场!" "啊!好的!" 已经开始了······。 紧张得快要发疯了。 我瞥了一眼婚礼现场,绿茵铺展的户外场地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有多少人呢······? 大概有一千人左右吧? 啊,不知道。 现在真的懒得去数了。 "各位好,我是担任主婚人的亚历山大。在此向所有前来祝贺茱莉亚与施瓦茨·德拉贡尼亚婚礼的宾客致谢。首先······" 从门缝偷看时,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不认识教皇亚历山大呢······。 但想到婚礼由教皇主持,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祝福我们,心情就格外愉悦。 "现在请新郎入场。" 很快施瓦茨走进了礼堂。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龙族。 也知道他曾死而复生。 不少人看到他完好无损的模样时,明显受到了不小冲击。 即便如此,施瓦茨仍一如既往昂首阔步,踏过铺着白地毯的处女之路,站到了主婚人面前。 "接下来请新娘入场。" 终于,我面前的门打开了。 手捧小巧花束,迎接我的是辽阔的婚礼殿堂。 人们全都回过头来,我的周围飘舞着花瓣。 都怪身旁的蒂雅从篮子里胡乱撒着花瓣。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是无比幸福的微笑。 我没有掩饰这个笑容,缓缓向前迈出脚步。 天气又为何如此晴朗······ 恍惚间甚至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祝福我们。 眼眶似乎有些湿润了。 我可以不压抑笑容,却忍住了泪水。 勉强吸了吸鼻子后,我站到施瓦茨面前。 短暂交换黏稠的视线后,我们十指相扣地面向司仪站定。 "两位新人历经重重磨难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在座宾客都有目共睹,想必无人会有异议。虽然经历诸多坎坷,但你们始终相互扶持走到此刻。这份萌芽于苦难中的爱情将永不熄灭,只要生命尚存就永远炽热燃烧。神明必将见证并祝福你们的未来。新郎,施瓦茨。" "说吧。" "啊不,施瓦茨,这种场合要用敬语······" "为什么非得这样呢?我在这世上唯一心怀敬意的人只有茱莉亚小姐您啊······。" "哈哈哈。没关系。新郎施瓦茨,无论喜悦或悲伤、下雨或下雪、年轻或衰老、疾病或健康,你都愿意发誓深爱、珍惜并忠于你的妻子吗?" "根本无需发誓。茱莉亚就是我的一切。若没有茱莉亚,我活着便毫无价值。如果茱莉亚今天死去,我明天赴死也无妨。" 虽然感觉有点奇怪······。 施瓦茨那狂妄(?)的誓言结束了。 "新娘茱莉亚。" "是。" "无论何时都愿意作为一家之主与丈夫受到尊敬与爱戴,并发誓履行作为母亲和妻子的本分吗?" "是。我发誓。" "宣誓完成。二位已在神的见证下缔结灵魂之契。请新郎新娘以爱之吻为婚礼画上句点。" "嗯······。" 就是现在。 施瓦茨的手环住我的腰,我靠在他怀中仰头闭眼。 立刻感受到他的呼吸逐渐靠近。 啵地一声,嘴唇相贴。 轻柔却深情的吻。 施瓦茨的双唇相叠,传来柔软的触感。 我的手抬起,轻抚着施瓦茨的脸颊。 偏头与他唇齿相依,贪婪地探索着他的舌······ "咳咳,嗯!新郎新娘!请到此为止先退场好吗?恩爱戏码请留到蜜月旅行再上演······。" "······?!" 这时才猛然回神。 睁眼一看,不知何时施瓦茨和我都已面红耳赤。 不知不觉间竟像平日那样深吻了起来······。 羞耻得想当场死去。第一章外传 第47话. 婚礼(2) 就这样婚礼逐渐接近尾声。 仪式本身已经结束。 由于那个意料之外的炽热深吻,我们的爱意已然展现在众多宾客面前······。 现在剩下的环节,只有婚宴。 是大家聚在一起吃喝喧闹的时候了。 施瓦茨和我暂时退场,换上了简便的服装。 啊。漏说了一件事。 在更衣前······那个······大概来了那么一回······就······ 不是我想做的! 因为施瓦茨说婚纱太美了,想着穿着婚纱做可能是他的浪漫,我才配合的。 真的。 总之,我们很快平复了面颊的红晕,重新站在宾客面前。 向到场宾客致谢,并确认大家是否都在享用餐点。 今天一整天明明忙得脚不沾地,却丝毫没觉得脚疼。 就是如此幸福的一天。 "妈妈!妈妈呀——!" "蒂雅?怎么了?" "快看!噗啊在飞!" "······?" 那时兴奋不已跑来的蒂雅。 怀里抱着满脸茫然的噗啊——不对是忒修斯。 只见蒂雅一把抓起噗啊克,唰地抛向空中。 "噗啊克!飞起来!" "噗啊克?!" 忒修斯顿时拼命扑棱起翅膀。 那一瞬间,他真的短暂飞了起来。 虽说与其说是飞翔,倒不如说是延缓了坠落更为贴切。 但终究成功用翅膀产生了微弱的升力。 "从悬崖扔下去说不定就会飞了?越是危急时刻越容易觉醒潜能嘛!" "噗啊!噗啊啊!噗啊啊啊!!!" 听到蒂亚突然冒出的危险发言,受惊的忒修斯抽泣着朝我扑来。 这孩子真是多灾多难······ 刚出生哪能料到自己的姐姐会是世界头号捣蛋鬼。 我不得不花好大功夫搂着抽泣的忒修斯安抚。 虽说忒修斯现在体型不小,其实才刚满两个月大······ 心理年龄和新生儿没两样。 却被抛入如此残酷的命运洪流······ 施瓦茨也用略带怜悯的目光俯视着忒修斯。 同为龙族,似乎能理解他的处境。 "加油,忒修斯。只要你能挺过姐姐的折磨,这世上就没有能小看你的龙了······当然除了你那位姐姐之外。" "噗啊啊啊······。" 忒修斯有气无力地回应着施瓦茨的建议。 可爱的小家伙。 不过忒修斯确实很乖。 被那样欺负的姐姐,转身却还能对她撒娇说喜欢······ 啊,说不定只是记性不太好罢了。 "婚礼即将开始。" "哇啊啊······!" 这时传来一阵短暂吸引众人注意的引导声。 转头望去,聚光灯正打在巨大的遮光窗帘上。 演唱环节竟由莎莎和店主负责。 毕竟是世界级明星的演出,不知不觉间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准备唱什么来着?' 想不起歌名了。 记得说是准备了首很经典的情歌。 正满怀期待等待时。 方才的记忆突然隐约掠过脑海。 '姐姐能稍作舞台检查吗?还有歌曲······' '好的好的!尽管检查!随便唱什么都行!' 啊。这下糟了。 我因精神恍惚,竟对莎莎说了随便做什么都行。 把自主权完全交给了莎莎。 这时才想起莎莎当时满脸兴奋地跑开的样子。 大事不妙! "现、现在改曲目还来得及······"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时已晚。 遮光窗帘掀开的瞬间,浑身钉满铁刺长着角的疯狂独角兽和炸毛大叔登场了。 整个会场开始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诡异尖叫声。 我的耳朵震出了血。 * 演出结束了。 环顾四周,宾客们全都流着感动的泪水,似乎十分满足。 不少人是第一次直观两人的演出,正为索要签名闹得不可开交。 看着这般景象,我不禁感到欣慰。 虽然对我而言是最糟糕的演出,但只要来祝贺的宾客们开心就够了。 我心满意足。 "差不多到时间了吧" "是啊,快到了" 会场气氛逐渐嘈杂起来。 此刻夕阳西沉,从仪式开始已经过去很久了。 大多数人已经用完餐,剩下的也即将结束用餐。 酒足饭饱、微醺醺的惬意时分。 正是与周围人闲谈后准备散场的氛围。 但还有最后一个环节。 "嗯。好暗。没有照明吗?" 不知不觉间太阳完全西沉,四周陷入漆黑。 然而没有驱散黑暗的灯光。 宾客们开始骚动不安地窃窃私语。 但光明即将降临。 "就是现在。" 施瓦茨握住我的手低语。 就在这个瞬间。 咻——······! 伴随着烟火升空的尖啸声,拖曳着光尾的火光直冲云霄。 宾客们纷纷抬头凝视。 砰! "哇啊!" 夜空中炸开一朵赤红描边的火焰之花。 虽然众人都被爆响吓得缩起脖子,但当接二连三的橙黄焰火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时,大家立即明白这是特别安排,又重新仰起头来。 这是施瓦茨的前任管家——如今已成为大魔法师的他准备的烟火秀。 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拜托他,没想到准备得如此精彩。 精神恍惚间,接连绽放又转瞬消逝的绚烂花火。 一朵刚谢幕,下一朵便接踵而至地升起绽放。 众人都失神地仰望着夜空。 而我亦不例外。 '我······原来已经忙碌到连看场烟花的闲暇都没有了吗······.' 没想到烟花竟是这般美丽。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亲眼所见,而非通过电视或杂志。 原以为不过如此······ 此刻仰头看到脖颈发酸的烟花,与我想象中的感觉截然不同。 "茱莉亚。" "······?" 这时施瓦茨的手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低头看去,他掌心里托着一枚镶着细小宝石的戒指。 若问是否华丽倒也未必,若说朴素却也不尽然。 连我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形容。 大概就像品尝甜点时说的'不会太甜呢'这般含蓄的赞美吧。 只见施瓦茨托起我的手,用征询许可的目光凝视着我。 我没有作答—— 只是噙着泪花,向他绽开笑容。 那是强忍多时终于决堤的泪水。 "您是我的祝福。感谢您与活了五万年仍愚昧无知的龙相伴至今。" 唰。 施瓦茨将戒指套上我的手指。 尺寸刚好合适。 不知是因为戒指漂亮,还是因施瓦茨为我戴上,汹涌的满足感几乎将我淹没。 最终没能忍住,倚靠向施瓦茨贴近脸庞。 "我才是......要感谢您......" 这是包含多重意义的话语。 施瓦茨似乎也领会了其中深意,抿嘴轻笑。 唇瓣相触。 无人注视我们。 所有人都只顾仰头观赏漫天绽放的绚烂烟花。 * 烟火大会结束后,明亮的照明将婚宴会场映照得通明。 现在真的结束了。 宾客们对这意外惊喜心满意足,纷纷起身准备离去。 此起彼伏的笑声中,茱莉亚与施瓦茨也不禁莞尔。 再没有比宾客带着婚礼的欢乐记忆归去更大的祝福了。 "接下来是蜜月旅行?" "是的,陛下。" "哼。准备去何处?" "这可是秘密呢。即便是陛下也不能透露哦。" "哎呀······。身为龙之妻就这么放肆了吗。算了!反正也不是因为好奇才问的!该不会······。是你们两个单独去?提亚马特呢?" "不是?蒂雅和忒修斯也会一起去。这是家庭旅行啦。" "······." 尼古拉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不悦的神色。 见状我也不由笑出了声。 看来他原本是希望把蒂雅留下的。 但根本不可能。 因为这次旅行最期待的就是蒂雅。 绝不可能唯独落下蒂雅。 "抱歉啦尼古拉?等旅行回来再陪你玩!" "路上小心。我会一直等着。反正我的心意不会冷却,你也不必着急回来。" "嗯?我看上去很着急吗?真的?该不会尼古拉其实是想让我早点回来吧?" "吵死了!赶紧出发吧!再磨蹭天都要亮了!" "啊哈哈哈!知道啦尼古拉!" 现在该出发了。 蒂雅一个后空翻瞬间化作黑龙。 紧接着施瓦茨也撕裂身上衣物,转瞬变为布满狰狞伤疤的巨龙。 我骑上施瓦茨的背,忒修斯则跨上蒂雅的脊背。 出发准备已就绪。 在宾客们的目送下,我们蹬地腾空而起。 朝着苍穹奋力高飞。 以夜空中悬挂的星座为指南,穿云破雾。 "咕隆隆?" "现在该往哪儿去?这个嘛······" 有件事要坦白。 其实目的地尚未确定。 直到婚礼当天,我们都没能定下蜜月地点。 "呜隆隆!呜隆!" "随便找个能到的地方去看看?要这样吗?" "噗啊!" "忒修斯也觉得不错?就这么定了,施瓦茨?" "咕噜噜隆!" 就这样我们踏上了旅程。 没有目的、没有归宿、毫无计划的旅程。 只要是我们四口之家在一起,无论去向何方、做些什么都美好的旅程。第一章外传 第48话 变形记 "哔铃铃!" "唔嗯······再睡5分钟······" "叮铃!哔铃铃······!" "呜呜" 滚烫的鼻息灼烧着脸颊,不断将我从睡梦中拽醒。 明明还很困倦······ 最终睁开眼时,不得不直面那个赶跑我甜美梦境的罪魁祸首。 "······!" 杵在眼前的巨大獠牙。 漆黑粗糙的皮革。 高高吊起的、与我如出一辙的碧蓝眼瞳。 我被这丑八怪的压迫感震慑得······ "啊啊啊!为什么总要把睡觉的妈妈吵醒啦!" "哔铃铃?!叮铃!" 一把将这家伙搂进怀里拖向床铺内侧。 忒修斯扑腾着手脚不知所措地挣扎。 如今它只要轻轻擦碰就会让家具墙壁统统遭殃,所以只能乖乖任我单方面熊抱。 我抱着忒修斯亲遍全身好久才终于松手。 结果这家伙刚挣脱就头也不回地窜出了房间。 以前明明很喜欢黏黏糊糊地蹭来蹭去······ 难道是到了青春期吗。 最近似乎对妈妈的亲昵举动感到很有负担。 这样下去等上学后,会不会因为忙着和朋友们玩而更加疏远妈妈······? 突然涌上一阵心酸。 "噗棱去哪了?我们噗棱!" "噗棱?!" 这时随着房门砰地打开,蒂雅洪亮的声音在屋内回荡。 吓得忒修斯慌忙转身冲向我,试图躲进被窝里。 现在长得太大已经行不通了吧······ 光是忒修斯自己就已经快占满整张床了。 再长大些连房门都进不来了。 "噗棱!噗噜棱!" "让姐姐帮你藏起来?怎么了嘛。" "噗噜噜棱!" "肯定又是地狱特训对吧······?" 忒修斯吧嗒吧嗒掉着眼泪向我哀求。 随着忒修斯逐渐长大,蒂雅彻底开启了斯巴达模式。 说什么要让弟弟不被欺负就得严格培养······ 但忒修斯似乎觉得最强半人半龙蒂雅的训练课程过于严苛,屡屡逃到我这里来。 '也是。毕竟还太年幼······。' 现在才刚出生三个月。 体型虽然已经长得和老虎差不多大,但抛开这点不谈,忒修斯确实还很稚嫩。 实际上和施瓦茨的变身形态相比,小到寒酸也是事实。 飞行也只能从悬崖跃下滑翔,还做不到振翅高飞进行长途飞行。 说到底还是条幼龙。 "噗棱又躲在这儿吧!" "噗噜噜?!噗棱!噗噜噜······!" "为什么总用奇怪的方式叫你弟弟······。" "多可爱啊!发出噗棱声所以叫噗棱!" 确实如她所言很可爱。 忒修斯的嗓音本以为会变得浑厚,结果却固定成了这种声线。 不知能否保持这样直到成年,但若继续成长,在龙族里应该算是相当可爱的叫声。 说不定会和不死鸟的啾啾声有得一拼······。 "噗噜噜!噗棱!" 忒修斯委屈巴巴地发着脾气。 大概是因为被拿自己的哭声开玩笑,显得特别委屈吧。 我再次抱住噗棱——不对是忒修斯,边轻拍边说道。 "姐姐不是在笑话你哦。只是觉得可爱才这样的,因为太可爱了。" "噗噜噜棱!噗棱!" "你说不可爱?要说很帅气?" 这年纪居然会在意这种事······ 可爱的东西就该夸可爱嘛。 只要闭嘴不说话,忒修斯倒确实像头威风凛凛的黑龙——但也仅止于此。 一旦发出哭声或是到处走动,胆小又好奇心旺盛的可爱幼龙本性就暴露无遗。 "但噗棱就是很可爱呀!过来,我们可爱的弟弟!让姐姐······" "噗噜噜棱!噗噜棱!噗棱······!" 忒修斯激烈摇晃着脑袋抵抗,死死抓住被子不肯松手。 看来是生怕又被拖去地狱特训。 蒂雅拽住忒修斯的尾巴,开始拖着他往外走。 忒修斯的爪子在地板上划出刺啦声响,那模样活像被押赴刑场的死囚最后的挣扎。 "这次不是那种训练啦!" "噗噜嗯······!" "最近噗噜变得太大了,家里会待不下去的。" "噗噜?!" "所以从今天开始要好好教你变形术!不学这个的话,噗噜以后就不能待在家里,得和外面的赫赫伊们一起生活了?" "噗噜?!噗噜!噗噜噜!" 察觉到蒂亚的意图后,忒修斯这才停止反抗。 现在他靠自己的腿站起来,朝外面走去。 而外面施瓦茨正等着,饶有兴趣地坐在树桩上看着蒂亚和忒修斯。 我也跟着来到外面,在施瓦茨旁边坐下。 "呜哇。汗臭味。你刚干完活吗?" "是的。味道很重吗?" "嗅······。嗯。超级,嗅嗅······。很重呢。嗅嗅嗅······。" "不是说很重吗为什么还一直闻······" "嗯呣,哈啊······" 我自己也不太明白。 为什么这味道会这么好闻。 施瓦茨身上肯定散发着某种类似费洛蒙的、吸引着我的东西。 "你到底在卖力做什么啊。" "因为太投入了,从破晓前一直干到现在呢。" "嗯······。" 施瓦茨最近对木工产生了兴趣。 甚至在后院搭建了工作室,每天添置一件工具已成为他的乐趣。 最初从制作平整的木板开始,最近开始挑战制作椅子。 作为晚年爱好来说相当有建设性,这倒是件好事。 等他手艺精进了,得让他做个新桌子才行。 现在这个有点晃悠······。 "听好了,噗铃!" "噗铃!" "变形术不是用脑子想的!要用心去感受!" "噗铃······?" "感受你内心的自我!认清你是谁!找到你的本质!然后用力的时候要······!" 蒂雅一个后空翻瞬间化作巨龙。 明明和施瓦茨并肩站着时蒂雅显得很娇小,面对忒修斯时却俨然是条威风凛凛的龙。 忒修斯惊叹于姐姐的龙形态,用后腿站立着,前爪啪嗒啪嗒地鼓掌。 "咕噜噜!" "噗铃?" 这次蒂雅比划着示意轮到对方尝试。 见状忒修斯猛地一惊,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不过确实是个相当不友好的说明。 说什么寻找内心的自我······ "呃呵呵。今天之内能完成吗?蒂雅虽然是天才但看来不擅长教学呢。" "不,是非常出色的说明。恐怕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解释了。" "真的吗?噢······" 旁观的施瓦茨用赞许的语气说道。 这也叫出色的说明? 这么模棱两可的内容? 正当我因无法理解而歪头困惑时,忒修斯突然紧闭双眼,开始按照蒂雅的指示集中精神。 "噗棱······" 但似乎进展并不顺利。 或者说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忒修斯很快就放弃尝试,用厌烦的眼神望向姐姐。 就在那时。 坐在我身旁的施瓦茨突然起身向前走去。 "孩子,很困难吗?" "噗棱?" "不必想得太复杂。这世上没有不会变形魔法的龙。就算魔法天赋再差、再懒惰的家伙,一万年内也必定能学会变形。" "噗噜噜棱!噗噜棱!" "哈哈哈。你想尽快变成人类的样子?是啊。当然会这么想。妈妈、爸爸、姐姐全都是人类模样,就你一个人被丢在后院生活。你焦急的心情我能理解。但爸爸刚才说的话,并不是说越努力就越快领悟变形魔法。关键在于顿悟。在获得顿悟之前,拼死努力也是徒劳。所以别太着急,先让心情平静下来。若是操之过急,可能三天三夜都毫无进展;若是心平气和,说不定今晚就能成功施展变形术。" "噗棱······" 施瓦茨将手放在头上时,忒修斯调整呼吸,随意地盘腿坐下。 忒修斯像孵蛋般俯身坐着,闭眼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那似乎是龙族特有的冥想方式。 "试着回想。你脑海中的自己。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紧闭双唇。这样你心象中的自己会呈现什么模样?去观察那个形象。答案就在其中。" "······." 听到这话,我也不禁产生疑问。 变形术是龙族变身成其他形态的魔法。 实际上这是一种能完全伪装成他人样貌的魔法。 但蒂雅和施瓦茨总是以相同样貌变身。 应该不至于每次变身都刻意维持相同形象。 若是那种魔法,当施瓦茨昏迷失去意识时,魔法就会中断无法维持形态。 但施瓦茨的变形术连无意识时也能发动。 这说明施瓦茨现在的人类形态并非他刻意塑造的。 这也是他本质的一部分。 是其真容之一。 这是施瓦茨在心灵深处所见到的,自己的另一副面貌。 忒修斯应该也有这样的形态。 只是尚未找到罢了。 只要找到的话······! "找到答案了吗" "噗棱!" 这时忒修斯突然瞪圆双眼猛然抬头。 紧接着浑身剧烈颤抖,开始疯狂释放魔力。 他操纵魔力的手法还很生疏。 但仿佛要证明自己也是龙族一员般,用海量魔力弥补笨拙技巧,开始施展魔法。 最终忒修斯全身发光开始变异······ "呃、啊······!" "欢迎,儿子。初次见面" "啊!爸、爸爸!" "呃呵呵!小不点也变成人啦!" 变成了小小的孩童模样。 施瓦茨像是早有准备般,给他套上了简便的套装。 我的腿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那个迈着小碎步走得稳稳当当的小家伙,睁着对什么都好奇的蓝眼睛,晃动着小小的手脚四处张望······。 "儿子······。辛苦你了!" "妈咪啊啊啊!!!" 忒修斯啪嗒啪嗒跑过来,猛地扑进我怀里。 仿佛压抑了许久般嚎啕大哭,整个人都埋进我的胸膛。 似乎自从体型变大后就怕伤到他不敢靠近,此刻他发泄般死死攥着我的衣角用力拥抱。 我搂着这样的忒修斯,强忍泪水在他脸上连连亲吻。 安抚着他长期被冷落的心情,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这时响起咕噜噜的可爱声响。 "肚肚饿······。" "饿了吗?要吃饭吗?吃意大利面好不好?" "嗯,嗯!嗯嗯!要吃!我要吃!我也要!也要在餐桌上!用叉子······!" 原本哭闹的忒修斯突然破涕为笑,兴奋得手舞足蹈。 老人常说破涕为笑的孩子屁股会长角呢。 照这么说的话,蒂雅的屁股早该长满犄角才对吧。 不过无论如何······ 我时隔许久将儿子高高抱起,迈步走进屋内。 蒂雅和施瓦茨也紧随其后。 全家人终于团聚。 用双脚堂堂正正地走回家。第一章外传 第49话. 成长(1) 很久很久以前。 住着一头龙。 被夜夜欢爱声困扰的女儿逃婚离家。 当妻子开始缠着要生第三胎时。 这头龙不知不觉迎来了龙生新转折。 "我们儿子终于要上学啦?" 看着身着笔挺校服的忒修斯,茱莉亚发出惊叹。 正是先前蒂雅就读学校的制服。 茱莉亚百感交集地强忍泪水,为忒修斯整理衣领。 "别跟奇怪的人走,有事就对着天空喊爸爸,还有······" "妈妈我耳朵都要起茧了,这些话都说多少遍了。" "还不是因为担心你嘛······" 望着茱莉亚货真价实的担忧眼神,施瓦茨噗嗤笑出声。 居然担心起龙族来了。 连蒂雅的地狱特训都能挺过来的忒修斯,这世上能伤到他的恐怕只有蒂雅本人。 看来子女再强大,终究抵不过母亲的牵挂本能。 "儿子,人类朋友都很脆弱,注意别用力过猛。" "嗯。因为知道被打有多痛,所以不能打人。" "······." 忒修斯理所当然般地点了点头。 施瓦茨对此感到心情有些复杂。 他从小被蒂雅揍到大,似乎自然而然地就领悟了暴力的危害性。 "现在都准备好要走了吗?" "嗯······不过,妈妈。可以不去学校吗?" "怎么了?" "就······想和妈妈在家里玩······一定要去学校吗······?" 忒修斯支支吾吾地跺着脚。 对此茱莉亚温柔地笑着看向忒修斯。 蒂雅从上学第一天起就兴奋得唱个不停。 果然同母所生的两个孩子也不可能一模一样。 "要去学校多学知识才能成为聪明的龙啊。还要交朋友呢。" "对那些都没兴趣······我最喜欢和妈妈玩了······" "真的吗?不想当聪明的龙?就整天待在家里?你姐姐又聪明又厉害,好多地方都邀请她去教魔法呢······" "真、真的?姐姐那么厉害吗?" "是啊。姐姐平时看起来虽然有点呆,但其实是个非常聪明又备受尊敬的优秀人物。" "优秀人物······!" 忒修斯的表情这才明朗起来。 读懂他的心思后,施瓦茨松了口气。 忒修斯只是胆子比较小而已。 不过是那种会对新事物感到恐惧犹豫、踌躇不前的性格。 只要给他前进的动机、方向和干劲,就能迈开大步向前走。 "现在想去学校了吗?" "还是不太想去,不过我会试着忍耐着去的!" "很好。这才对。人总不能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听到忒修斯斗志昂扬的宣言,茱莉亚啪啪地鼓起掌来。 虽然这个儿子比起蒂雅性格略显怯懦,但这未必全是坏事。 往好处说,他是个谨慎又稳重的性格。 "要迟到了。快去吧。" "嗯······!" 忒修斯吸了吸鼻子,后退几步开始准备变形术。 只见他像排便般用力,身体开始扭曲变形,转眼就化作了黑色巨龙的模样。 以人类标准来看虽算庞大,但终究只是幼龙。 但忒修斯在龙父与半人半龙姐姐的指导下早已掌握了飞行。 尤其是蒂雅的地狱式训练,让尚不能改变气象状况的忒修斯得以在雷暴与乱流中自由翱翔。 "当着小家伙们的面变形可能会吓到他们,小心点!" "噗噜噜!" 忒修斯的衣物是蒂雅特制的,龙形态时会压缩成脚环形态,人形时则会舒展包裹全身变成校服。 这样就算反复变形应该也没问题。 尽管如此,茱莉亚仍未能完全消除忧虑,目光始终追随着腾空远去的忒修斯。 施瓦茨从身后轻轻环抱住不安的茱莉亚。 "没问题的,忒修斯已经是条像样的龙了。" "那孩子算什么龙啊,根本是个小娃娃······" 这话也确实没错。 毕竟刚满周岁,确实还是个婴儿。 虽然成长速度快得异常,精神年龄却仍是一岁幼儿。 即便如此,施瓦茨也并不特别担心。 尽管年岁尚轻,但忒修斯绝非泛泛之辈。 在圣女出身的母亲与英雄姐姐的教导下成长的忒修斯,其人格在施瓦茨眼中堪称完美无缺。 "忒修斯始终在我的视线范围内。若发生意外我会立即赶去,您不必过于担忧。" "当真······?" "是。" 紧紧攥住施瓦茨的手。 茱莉亚这才转身斩断牵挂。 正如当初让蒂雅离开怀抱应允婚约,忒修斯也终有一日要放手任其高飞。 他并非会永远嚷着"和妈妈玩最开心"而蜷缩在襁褓中的孩童。 "请放心。我说过的,这辈子都不会让您有操心之事。" "哼······。可人家就是忍不住担心嘛。" "要接个吻忘记烦恼吗?" "其实只是想亲我吧?" "被看穿了呢。" "哼哼······" 茱莉亚转身时两人四目相对,呼吸逐渐交缠。 就在唇瓣即将相触之际。 远处传来轰隆雷鸣。 那是闪电连环劈落的声响。 "怎么了?" "不过是雷暴经过罢了。" 就在他们即将再次亲吻的瞬间。 轰隆隆——雷声轰鸣回荡。 连绵不绝的巨响中,施瓦茨仿佛很不耐烦般深深叹了口气。 "这不只是雷雨对吧?" "是······我速去速回。" "路上小心······!" 施瓦茨将挥手告别的茱莉亚留在原地,冲向草原。 随着衣物撕裂声,他化身为一只巨大黑龙飞向天际。 到达目的地并未耗费太多时间。 高山之巅。 三头龙正在那里施展魔法聚集雷云。 "咕隆隆?" "······." 你们在做什么勾当。 施瓦茨质问,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自施瓦茨宣布将整个人界划作自己领地后,龙族便鲜少踏足,但偶尔仍有这样前来耀武扬威的家伙。 曾与蒂雅一战幸存的龙听到黑龙之名就会发抖,但当时不在场的龙中总有这类不知死活的刺头。 "吼嗷——!" 充满威胁的咆哮向施瓦茨压来。 那意思分明是:别人在哪做什么关你屁事。 反正我们并不惧怕黑龙。 真正强大的是半人半龙提亚马特,但即便提亚马特现身,只要三人合力围攻,她也难以施展全力。 三头龙发自内心地如此坚信着。 "嘎呜!咕呜!" "······." 去抓着你女儿的裙摆求救吧。 听到这句话的施瓦茨顿时怒发冲冠,面容扭曲。 就在刹那之间,施瓦茨消失了。 "咕呜?!" "嘎啊啊啊!!!" 被迅猛突袭惊呆的龙族们虽施展了攻击魔法,但施瓦茨的动作比咒语发动快得多。 施瓦茨的獠牙、利爪与翅膀毫不停歇地接连爆发。 尽管这些龙族的体型比施瓦茨庞大两倍有余,却完全抵挡不住他的蛮力,只能狼狈地栽倒在地挣扎不起。 施瓦茨同时压制三头龙,将它们的脑袋摁进地里,口中积蓄着能量。 这时投降声明才终于响起。 "咕隆隆······" 望着伤痕累累仓皇逃窜的三头龙,施瓦茨咬牙切齿。 虽说提亚马特强如鬼神,但他也绝非弱者。 只是不想与龙族扯上关系才四处躲避 但若战斗临头 他从不曾有半分犹豫 这场战斗的传闻在龙族社会广为流传 日后成群结队前来寻仇的龙族要求决斗 那都是后话了 而太首在那场决斗中落败 施瓦茨接任龙族太首之位 则是更久之后的事 *** "妈妈!蒂雅来啦!" 大白天就传来欢快的声音 我扔下叠到一半的衣物 急匆匆跑出门外 只见蒂雅又在院子里留下巨大脚印 以半人半龙的形态朝我奔来 "嘿嘿!稍微迟到了呢!" "谈了恋爱就把父母抛在脑后了?" "啊 才不是呢!去了魔界又去加利亚 其实根本没多少时间和尼古拉相处!" 我有点闹别扭 居然要两天才回来 女儿最近在家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这样下去等到办完婚礼 怕是要彻底出嫁 一年都见不到几天面 这么想着 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啊!还有我们定好婚期啦!尼古拉太忙 可能要到后年才能办!" "呜啊啊啊。蒂雅离开我的怀抱了······。" "嗯哼哼。我会常来看你的。"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心情依然难免五味杂陈。 蒂雅离开了我的怀抱。 如今她要作为独当一面的大人,去活出自己的人生了。 明明该坦然接受的,可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噗噜噜!" "什么啊?!是我们家噗噜来了!放学路上吗?" "不是噗噜······!" 那时他精准降落在蒂雅的脚印上,变回人形火冒三丈的噗噜——不对,是忒修斯。 蒂雅脚印旁残留的忒修斯的脚印略小一些。 或许因为是男孩子,明明还没完全长大,体格却已快超过姐姐了。 "嗯哼哼!知道啦!不叫你噗噜了。" "哼······。" 看着弟弟连生气的模样都可爱,蒂雅立刻跑过去对着忒修斯一顿揉搓。 忒修斯虽然仍赌气般撅着嘴,但眼神已因姐姐的抚弄变得温顺,显然心情早就转晴。 "今天一整天都在家对吧,姐姐?" "是呀。不是过节嘛。" "过节?" "不知道吗?这是我们家的专属节日!因为今天是妈妈回来的日子。每年这天全家人都会团聚。" "啊哈······。" 确实如此。 我们家族每年这天,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在这里相聚。 即使我们四人天各一方,即使离开这片土地生活,即使这里被洪水淹没变成海洋······ 我们约定过永远要回到这个原点重聚。 身远则心疏。 这是个为了确保至少每年见一面而设立的节日。 当然没有这个节日我们也经常见面······ 但未来会发生什么谁说得准呢。 "不过姐姐!现在我可比你跑得快了?" "哈啊?说什么胡话呢?" "哼。要比比看吗?我今天可是刷新了最好纪录······!" "哈啊。要比赛吗?爸爸来当裁判吧。" 这时两人莫名其妙较起劲来,眼看就要突然开始赛跑。 蒂雅和忒修斯瞬间化作了龙形。 施瓦茨被迫担任裁判角色,正维持着变身状态准备起飞,说是要近距离观察谁更快。 "三位待会儿能转头看看吗?" "噗楞?" "嗯隆隆?" "咕隆隆!" "嘿嘿嘿!" "啊哈哈哈······!" 短暂拍手吸引注意后,三条龙扭过头发出此起彼伏的野兽吼声。 这场景太过滑稽,让我爆发出无法抑制的大笑。 真是的······ 这个破家里除了我恐怕没一个像人的。 "妈妈来发信号好吗?" "嗯隆隆!" "那么准备······开始!" 比赛结果根本无需确认。 明显是蒂雅的完胜。 就连当裁判的施瓦茨都追不上蒂雅。第一章外传 第50话 成长(2) "咕噜噜噜!" "咕呜?" "咕噜噜!咕噜!" "咕呜呜······" 最强悍的黑龙发出了怒吼! 受惊的龙群在他的指示下陆续展开翅膀。 根据施瓦茨的强制迁徙政策,所有龙族都必须离开低矮山脉,只能在海拔较高的山峰栖息。 这是为了防止那些整天宣称'对低等人类毫无兴趣'的龙族用魔法'恶作剧'对人界造成重大影响。 虽然少数龙族赞同施瓦茨,将人类视为平等的人格予以尊重。 但绝大多数龙族对此强烈反对。 然而施瓦茨丝毫没有镇压的打算。 他只用武力碾压。 自施瓦茨担任龙族太守以来,颠覆政权的尝试从未间断。 数十头自恃强悍的龙拒不承认太守败绩,屡次发动袭击。 但每次都被施瓦茨打得半残,狼狈而归。 除了偶尔向蒂雅求助一两次外,施瓦茨向来独自镇压龙族叛乱。 在龙族社会,力量即正义。 只要政策还没达到荒谬的强制程度,强者之命就必须绝对服从。 在无数次叛乱后,当再无人质疑黑龙的最强地位时,反抗与颠覆的企图才终于止息。 所有龙族都仰望着暴君兼独裁者施瓦茨。 而对于寿命无限的龙族而言,这无疑是最理想的统治体系。 并非所有成员都需要被施瓦茨的意志感化。 施瓦茨的意志即是龙族的意志。 太守的决定,具有绝对性。 在强制迁移五头龙去行星另一端的那天。 暴君施瓦茨······ "啊,今天太累了不行呢。午饭你来做吧。" "诶,诶?我来吗?" "嗯。就是你。施瓦茨,你不是会做饭嘛。" "确实会几样······" "那就给你可爱的妻子做顿美味午餐吧。我还从没吃过丈夫下厨做的饭呢。" "知道了······" 面对妻子的要求,他连半句反驳都说不出,只能默默顺从。 正如茱莉亚所言。 从周期上看今天确实是魔法之日所以格外费力也是事实,施瓦茨虽然会做饭但几乎没下过厨也是事实,而妻子可爱到无需言表更是理所当然的事。 当然即便今天不是魔法之日且平时都由施瓦茨负责做饭,结果也不会有所不同,但总之情况就是这样。 "嗅嗅······。嗯,大蒜味。是蒜香意面吗?" "是的。您说得对。" "再多放点蒜怎么样?" "要这样吗。那就再加一两个蒜瓣······" "诶。就加这么点?起码该放二十瓣吧。" "说什么呢,您这是要毒杀吸血鬼吗······?" 施瓦茨时常无法理解茱莉亚对大蒜的执念。 最近她总在反复试验制作辣椒酱和泡菜这类故乡食物,对每年都要试吃失败发酵食品的施瓦茨而言简直是场酷刑。 即便如此茱莉亚仍坚持说明年会不一样,声称只要成功就会非常美味,始终不肯放弃挑战。 而施瓦茨又将强忍着反胃继续试吃。 恐怕十年也好,二十年也罢,这种情况都不会改变。 对茱莉亚的爱意将永不熄灭。 "哇哦。好好吃······!" "对吧?因为注入了对茱莉亚小姐满满的爱意。" "这人怎么大白天就说这么肉麻的话······" "白天又怎么了。就算清晨第一缕阳光时我也能说。我爱你,茱莉亚。" "哎呀,真是的啊啊······" 茱莉亚满脸通红地假装嫌弃,心里却暗自欢喜。 最近的施瓦茨每天都活得坦率真诚。 茱莉亚只当是施瓦茨经历过生死关头才有所改变,并不知晓其中详情。 毕竟施瓦茨至今都未曾向她提起。 关于死后世界的见闻,施瓦茨只字未提。 原因很简单。 他被下达了禁言令。 他是唯一抵达冥界门槛面见冥神后生还的人。 由于既无手段也无理由消除记忆,冥神便对他施加禁制来代替抹除。 这是道禁止他将冥界见闻泄露只言片语的封印。 施瓦茨与冥神的对话其实很短暂。 内容既不算多也不算重要。 只是发现某些被选中的存在死后会有另一个世界罢了。 而所谓被选中的存在,正是指那些不断作恶、被冥界神特意将灵魂拖往冥界施以永世折磨的家伙。 知晓此事后,施瓦茨吓得魂不附体。 按原本的命运,他也该是在冥界受苦的命。 说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两次残忍玷污了茱莉亚,还让女儿亲手弑父。 世间再无比这更深的罪孽了。 [你这厮。明明该留在此地继续积累恶业,奇怪的是现世仍有力量在牵引着你。连我也无可奈何。有个力量极强的存在正迫切渴求着你······] "咦?原来我还没死吗?" [看着实在碍眼。快滚吧。再也不想见到你这张脸。永远别回来。] "怎么可能不回来?我罪孽深重死后注定重返此地!难道要我去积德行善吗?" [以为这种程度的忏悔就能超出幼稚水平吗?天真地以为犯下恶行后只要捐出全部钱财就能获得宽恕?大错特错。你必须接受龙的审判。从被你伤害的那些人那里······] "怎样才能获得龙的宽恕呢?" [现在连擦完屁股要回头看看的道理都要问吗!这是你自己该想办法的事!若实在不知,我只说几句······每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活着吧,愚蠢的龙族。] "······!" 那便是最后了。 以那荒唐问答为终点,施瓦茨被不可知的力量牵引,睁眼时已复活在冰窟深处。 '要像今天是末日般活着······' 归来后的施瓦茨始终咀嚼着这句话度日。 若今日是末日,该做些什么。 施瓦茨总在自问中度过每一天。 并非为了求得茱莉亚与蒂雅的宽恕。 亦非为免死后在冥界受苦。 他只是想忠实于当下,活得毫无悔恨罢了。 某天施瓦茨忽然察觉新的视野正在开启。 这是身为龙时完全未曾知晓的视界。 即便是在自以为对人类有所了解的时期,也从未见识过这样的视野。 原本缓慢到令人厌倦的时间流速,突然加快了。 人类感知的时间。 施瓦茨以永生之龙的躯体,获得了与人类相同的时间感知。 此刻的施瓦茨正活在当下。 始终专注此刻,仿佛今天就是末日······ 为了明日睁眼时回首,能不留遗憾。 因此施瓦茨日日向茱莉亚倾诉爱意,对蒂雅给予无微不至的鼓励。 即便即刻死去也无悔的人生。 能在冥神面前昂首宣称已竭尽全力的人生。 施瓦茨正是如此活着。 "啊呀。对了。爸妈,有件事要说。" "什么事,忒修斯?" "我交女朋友了。" "什么?!" "噗······!" 这记突如其来的爆炸性宣言,让施瓦茨与茱莉亚同时惊跳起来。 施瓦茨叼着的意大利面条簌簌滑落碗中,茱莉亚喷出口中清水连连呛咳。 忒修斯居然有女朋友了! 由于突然传来完全出乎意料的消息,施瓦茨和茱莉亚都未能回过神来。 "女、女朋友?" "隔壁班的杰西卡向我表白了。所以决定交往了。" "杰西卡?就是你夸过漂亮的那个女孩?" "嗯······!" 忒修斯略显羞涩地回答道。 茱莉亚与施瓦茨带着复杂微妙的心情,彼此对视了一眼。 茱莉亚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杰西卡这孩子该不会也?" "嗯?什么?" "要怀上龙的孩子就必须······" "啊啊啊不是!妈妈的话可以当没听见!" "······?" 施瓦茨慌忙捂住茱莉亚的嘴阻止道。 说什么要怀上龙的孩子就必须用龙形态进行性行为······ 这种事情怎么能告诉还在上小学一年级的孩子。 "毕竟不是所有恋爱都会走向结婚嘛。尤其是那个年龄段的恋爱更是······" "说、说得对。确实是这样。现在知道这个还为时过早。要是贸然说出来,所有女孩子都会躲着忒修斯的······" "爸爸妈妈你们在偷偷说什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 经过低声交头接耳的商议后,茱莉亚终于被说服了。 她独自在脑海中想象,若是更早知晓怀上龙之子的方法,事情会变成怎样。 无论如何推想,若从前的自己知晓此事,必定会惊恐地远离施瓦茨。 正因是在深爱施瓦茨到不知所措后才得知此事,才能鼓起生育的勇气。 等忒修斯也遇到想结婚的认真交往对象时再告知,想必为时未晚。 施瓦茨与茱莉亚对这个决定达成了共识。 当然此后,激动的情绪仍久久未能平复。 明明破壳而出的日子恍如昨日,那个可爱的小儿子居然有了女朋友······。 她仿佛能切身感受到儿子正在成长。 "咕噜噜······!" "啊?!姐姐来了!我吃饱了!" 当外面传来洪亮的吼声时,忒修斯慌忙吸尽碗中食物站了起来。 来到院中,只见一头巨大的黑色巨龙正背负着男子缓缓降落。 威风凛凛的龙角巨龙发出"唰啦"一声变身为半人半龙的形态,用双臂轻轻抱起原本背在身后的男子。 "妈妈!爸爸!忒修斯!我新婚旅行回来啦!" "啊,您好······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陛下为何是这副模样?" "呃呵呵。看来是晕得很厉害呢。让他稍作休息应该就会好的。" 结束三天四夜新婚旅行的蒂雅归来了。 茱莉亚仍对这个事实感到陌生。 将因眩晕而步履蹒跚的尼古拉暂且安顿在客房后,四口人齐聚一堂。 "姐姐,姐姐!新婚旅行怎么样?" "超级有趣!看到超大的瀑布!还钓了鱼!那时候尼古拉可搞笑了!这家伙除了打架什么都干不好!" "你们俩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唔······" 面对妹妹天真的提问,蒂雅发出轻哼声,脸颊泛红。 见此情景,茱莉亚与施瓦茨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他们似乎预感到接下来的回答。 "其实······我们接吻了······" "接吻?哇啊!" "接、接吻······诶?啊?" 做好昏厥准备的茱莉亚,这才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蒂雅用羞愧的语气吐出的单词,正是「接吻」。 结婚后去度蜜月居然只进展到接吻! 茱莉亚差点因另一种意义昏过去。 "你们现在才刚接吻吗?" "嗯······" "算了。我不会催太急。这种青涩感不正是青春恋爱喜剧的看点嘛。你们简直像剧里的主角······" "诶?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呀,妈妈!" "不懂也没关系" 茱莉亚彻底放弃了催促。 毕竟蒂亚不是那种傲慢到连时间观念都没有的龙族,总不至于到老死都没法修成正果。 这种事还是顺其自然为好。 "蒂雅终于也长大了呢······" "妈妈这句话说过超多次了哦?" "就算身体变成大人,内心也未必能立刻成熟" 如果说以前的蒂亚是空有成人躯壳的孩子,近来她的内心也逐渐成熟起来了。 那个整天黏着妈妈的蒂亚已经不复存在。 曾因失去母亲便无法自理、视母亲为全世界的蒂雅,如今已能翱翔天际周游世界。 在更广阔的天地间逐渐成长。 "呃呵呵。这是在说蒂雅的事吗?" "不只是在说蒂雅的事······" 这当然也是蒂雅与施瓦茨的故事。 他们虽然身体已经长大,内心却未能成熟。 即便是刚拥有蒂雅时,茱莉亚也完全不懂何为父母的责任。 那时的她无法给予不求回报的关爱。 施瓦茨也是如此。 不断逃避现实,否认并躲藏着自己的孩子。 但两人终究还是成长了。 作为成人,也作为父母。 从错误中学习并继续成长。 这样的规律无论孩童或成人都未曾改变。 "咳哼。我家女儿······" "干嘛突然哭啊?妈妈真是爱哭鬼······" "不管啦!还不是你最近总惹我哭!过来,女儿!让妈妈抱抱!" "呃呵呵······知道啦" 茱莉亚突然紧紧抱住了蒂雅。 施瓦茨望着这温馨的场景,陷入沉思。 或许茱莉亚早已活在每一个不留遗憾的瞬间里。 施瓦茨在面见冥界神时获得的领悟,茱莉亚很早之前就已自行领悟并付诸实践。 "我也要!我也要挤进来!" "忒修斯也一起来抱抱吗?" "嗯······!" "爸爸也过来这边!" "这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 "呜哈哈!家人之间的拥抱吗!让我也加入!" "你这家伙算什么家人······" "现在不是通过婚姻成为家人了吗!" 继忒修斯和施瓦茨之后,从客房冲出来的尼古拉也加入了。 五人相拥,分享了世界上最温暖的拥抱。 在那正中央。 感受着那份炽热,茱莉亚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那是无比明亮的微笑。 所谓家人。 竟是如此温暖的存在。 -怎么可能养得活龙女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