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001 封面折叠 魔弹射手。 确实存在的东西。 源自德国民间传说，被改编成歌剧后广受赞誉的知名故事。 那是一种谁都能击中的魔弹，但第七发子弹必然会命中心爱之人的垃圾能力。 虽然现在算是相当强大的能力。但终究还是毫无用处。 自从弟弟和恋人都死在我的枪下之后。 我已经连自己都无法去爱了。 ＂啊⋯⋯＂ 不知时隔多久发出的声音。 我呆望着远处那片正在展开的灰暗天空。 这是什么。即使是在这个恐怖世界生活了数十年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现象。 本以为已经知晓世间绝大多数事情，没想到还会发生我不了解的状况。 突然看向镜子。一个眼神死寂的女人正望着我。那个内心空空如也、仅凭义务感活着的女人。 不止是我。 这个死去的世界。仅仅维持着微弱的呼吸，根本称不上是活着。 继续前进可以吗。会发生什么变故吗。现在才见到光明是否已经太迟了。 但是。既然没有不去的理由，我便从破碎王座上起身，缓缓朝那流淌着明亮光芒的地方迈出脚步。 一如既往地。带着那支装有魔弹的枪。 EP0002 封面折叠 感觉像是附身到了魂系游戏里。 现在也搞不清了。这究竟是附身、转世，还是说原本就存在前世之类的。 明明只是艾尔登之戒发布前一天随手玩的游戏而已。 也不知道正式发售了没。几十年过去，怕是连追加内容和续作都出全了吧。 唔。 不。果然该说是惑人心智的怪谈才对。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啊。 ＂嗯——＂ 久违见到光明就想东想西呢，阿加特。 但也无可奈何。毕竟不知多久没见过如此耀眼的光芒了。在瘟疫中毁灭的这个世界，光是盯着灰暗天空看就足以让人发狂。 啊。对了。 其他活着的家伙可能会被这光芒吸引过来，于是我轻轻用影子笼罩了整个王城。 看到已经有怪物朝光芒奔去，想必其他家伙也不例外。 碰面就麻烦了。 嗯，就这样。 *** 韩国气象厅。 次元门预警中心的五级事务官韩松接过报告皱起眉头。 ＂A级次元门？真的假的？＂ ＂是的，根据魔力测量结果确实如此。＂ 韩松闻言深深叹气。 ＂哈啊。又要加班了。知道了，先通知猎人协会⋯。再给次长提交报告。唔已经提交了吗。＂ 下属犹豫片刻又补充道： ＂啊。另外请韩松先生也前往现场。那个，毕竟您曾经也是猎人⋯⋯＂ ＂⋯就知道会这么说。行，收拾装备五分钟后出发。＂ 防身武器本就随身携带，所谓五分钟只是客套话。 这世道真是荒唐。 原本只预报暴雨台风的气象厅，现在要负责预测怪物涌出的次元门，连五级公务员都要出外勤。 虽然从猎人转行进气象厅时就有所觉悟，但这也太离谱了。还以为靠着延世大学后台能轻松点呢。 十年。足够让名校大学生变成身经百战的老牌猎人了。 也罢。在这半死不活的世界里，能混成这样算不错了。 ＂好啊。正好会会老同事。前提是他们没被现场讨伐队干掉的话。＂ 直觉很准。不，或许该说糟透了。 预感到绝非等闲之辈。 就这样，前A级猎人韩松向次元门进发。 *** 被瘟疫毁灭的世界。 游戏简介只写了这么一句，但世界显然不会仅因瘟疫而灭亡。 人类还不至于脆弱到被区区疾病灭绝。 摧毁人类、类人种族及其他智慧生命的决定性因素，一如既往是内斗。 不。其实还不够。世界仿佛铁了心要消灭智慧生命般降下无数灾难。 天空晦暗，王城墙垣崩塌。精灵的世界树燃烧，龙王恰逢寿终正寝。 然后⋯失去弟弟发疯的禁卫团长，开始射杀眼前所有人——包括或许能成为世界希望的人们。 在弟弟墓前恢复神智的禁卫团长试图重建王国⋯⋯ 禁卫团长。 不，我。 终究不是当王的料吧。 我平静地回忆着。如同灰烬般黏稠的悔恨顺着后颈流淌而下。 『该设法保住王子和巫女的。』 那样至少能让王国维持形体。堕落的国王没救也罢，但那个王子本该——也必须得救回来。 主语总在变化，但这悔意始终如一。总有人非救不可，总有人不该那样枉死。 就这样，引领时代的英雄接连逝去。 只剩下我这种空有武力的蠢货。 很久以前，当我还以为这个世界是游戏时，操控着以我为原型的角色被人们称为「瑕疵」吧。 明明不是重要角色却强得离谱，招式还蛮不讲理。 瑕疵。 这称呼很贴切。活下来的不该是我。 就算不是我也该让游戏主角「无福者」活下去。 ——咚 不该是我。该活下来的是他们。 ——咚 为何。我要如此悲惨地苟延残喘。 ——咚 啊。恩亨，我善良的弟弟。好想你啊。 ——咔嗒 ＂⋯＂ 沉浸在自我贬低中行走时，忽然看见了光。 ＂⋯光芒。好温暖。＂ 令人怀念的感觉。虽说这接近暗影之躯会被阳光灼伤，但还不至于被区区日光所伤，反倒令人欣喜。 痛苦正是活着的证明。 光。 或许逝去的你们也能再看见这光芒吧。 ＂⋯＂ 若能齐心协力，说不定能拯救世界。 如今只是虚幻的梦罢了。 *** 自从地球出现魔力后，确实发生了太多事。 觉醒者登场、世界秩序重组、各种异常现象发生。 诸如此类。 但最具代表性的当属次元门现象。 从人类潜意识中诞生的异界。那些与奇异世界相连的次元门不断喷涌出怪物和诡异之物。 起初还有人怀疑这是否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直到证实宇宙外部不存在次元门，再加上接二连三的事件后，如今普遍认为人类的潜意识会生成次元门。 ＂哈。该死的。这算什么晴天霹雳。＂ C级猎人白伊玲叼着烟，凝视着灰色次元门的另一端。 虽被推测为A级次元门，可又能怎样。距离A级猎人赶到还有段时间。 想到驻守猎人中等阶最高的就是自己，他叹息着继续警戒。 猎人阶位与次元门等级通常直观对应。理论上A级猎人能独力讨伐A级次元门。 就像说普通人拿着长矛也能猎虎——仅限理论可能。 总之这是韩国近一年来首个A级次元门。预备兵力充足，他只需做好警戒和汇报即可⋯⋯ 总不会从那片荒芜之地涌出怪物潮吧。 正这么想着的瞬间。 -咯噔。 白伊玲探查次元门内部时，突然发现了巨型王宫。 ＂搞什么。这种建筑怎么会在这儿？＂ 莫非原本就是王城内部？ 到处是断壁残垣和丛生杂草，加上灰霾笼罩的世界，让他产生了误判。 但这座王宫，似乎在哪见过⋯⋯ 或许并非错觉。毕竟次元门会基于神话传说和各类文艺作品生成。 人类集体潜意识浩瀚庞杂，概率虽低⋯⋯ 但若能找出攻略方法，或许对后续抵达的猎人们有帮助。 『好像⋯⋯绝对在哪见过』 白伊玲正拼命回溯几年前记忆时，突然发现远方袭来的怪物，吓得连连后退。 那怪物活像把遭受辐射的牛塞进AI生成器循环五次的结果。除了损害人类视力的冗余肢体外毫无用处。 敌人。 是怪物。 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白伊玲已跃出次元门大喊： ＂备战！！类型非定型！数量五！＂ 他不敢妄想人多就能取胜。 这不是明摆着的危机吗。 王宫。A级次元门。 可⋯⋯只能应战了。 有什么办法。 猎人本就是这种职业。 -唰。 他抽出腰间斧头。瞪圆眼睛与同伴们列阵，死死盯住五头怪物。 C级猎人白伊玲进入了战斗状态。 *** -保持战线！呃啊！ -喂！白伊玲！ 嘈杂声传来。陌生的语言令他难以理解。 ＂⋯⋯＂ 有先到者？ 明明用阴影隔绝了光线渗透，看来还是迟了一步。 残破王宫中常见的怪物们正围攻着几个人。 . . . 没错。人类。 瞳孔震颤。胃袋翻搅得像被狠狠摇晃。 他死咬嘴唇直至渗血。滴落的却是漆黑浊液而非鲜血。 有人活着。 ＂为什么⋯⋯现在才⋯⋯＂ 为何此刻才出现。 ＂不⋯⋯当务之急是救人⋯⋯＂ 或许那就是最后幸存者，但必须救下所有活口。 我颤抖着举起枪胡乱射出五发子弹。 -轰！ 连绵的击发声重叠拉长。 虽属乱射却不担心误伤。 这是⋯⋯与生俱来的能力。 ＂嘎啊啊！＂ 惨叫声中，污染兽们痛苦挣扎片刻，随即化为尘埃消散。 一击必杀。知晓污染兽顽强生命力的人定会惊叹，可惜喝彩的观众早已死绝。 此处仅余无民之王。 不过如此。 我奔向那道光芒。 久违的全力奔跑。 EP0003 C级猎人白伊玲用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喘息着。 ＂呼…哈…＂ 早该…想到的… 该死。储蓄的钱都还没花完就要死了，也太冤了吧。 同伴们正在拼死抵抗，但很快也会支撑不住。虽然攻击力不算强，但那些怪物不知为何连魔力炸弹都伤不了分毫，简直硬得离谱。 '不过…居然撑到现在了…' 市民们应该不会牺牲。丰厚的抚恤金大概能送到家人们手里吧。 这就够了。 正这么想着的瞬间—— -铛！ 在逐渐模糊的视野里，枪声与沉重的爆炸同时响起。 ＂咦？＂ 伴随着巨响，五只怪物同时化为尘埃。 ＂嘎啊啊啊！＂ 怪物的临终惨叫在耳畔回荡。白伊玲不得不怀疑自己的感官。 如果是A级或S级猎人赶来还能理解，那种程度的强者确实做得到。 但…… 枪声分明是从次元门内侧传来的。 -嗒。 一道人影正急速逼近。 从黑点骤变成清晰轮廓的身影，是位身着积灰轻甲的长发女性。 "^@$#^！" 从次元门出来的家伙，本该被称作怪物才对。 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这么认为。 褪色成灰白的银发与浑浊的蓝眼睛，但其中蕴含的迫切…与希望。 那是十年前首尔收复战时常见的眼神。明知是扑火的飞蛾，却仍无法停止奔跑的人们——就是这样的眼睛。 白伊玲瞪大了双眼。 ＂…!#%^&$？＂ 此刻他终于想起王城相关的记忆。看到这个女性（或者说人形怪物）的瞬间，那段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虽然听不懂语言，但那模样确实存在记忆里。那是埋藏了超过十年的往事。 在彻底消失的意识中，白伊玲迅速发送了六个字的识别码： ＂…阿加特。" 魔枪手阿加特。 虽然只有六个字，但猎人协会那么能干应该能明白吧。 不。 他确信。只要是玩过那款游戏见识过那个粪作战斗模式的人，绝对忘不掉。 *** ＂…" 昏过去了啊。 幸好。看来还没出现死者。 …不，他们真的是人类吗？该不会是我的错觉？ 还是说…又要怀抱虚妄的希望再度绝望了？ ＂…是BOSS级怪物！大、大家坚持住！" 在说什么呢。 明明是熟悉的语言却想不起来。虽然能听到零星的词汇，但在混战中实在听不真切。 -嗒。 怀着迫切心情向前迈步时，从他们眼中捕捉到了恐惧。 …为什么？ ＂你们…是谁？" 太久没使用语言导致发音生涩。不对，本来语言就不通吧？ 真是荒唐可笑的失误。翻涌的情绪让手指微微发抖。 ＂怎、怎么办？白伊玲猎人都倒下了，我们…＂ ＂…别刺激她，慢慢后退。把伊玲带上。" 啊，渐渐能听懂说话了。是熟悉的味道。 我的母语——韩语。 …韩国。 奇妙的感慨油然而生。埋藏数十年的熟悉情感随着这个词浮现。 我慢慢复述着他们的话语。用舌尖抵住牙齿，让肺里的空气流过喉咙： ＂准备…一点…刺激…后退…" 每念出一个词，灰烬般的情感就渐渐复苏。深埋已久的情愫被这群不速之客拖回意识表层。 童年时代的词语里，满载着熟悉到近乎平凡的回忆。 夏日的炙热阳光，沥青路上蒸腾的热浪，晨间飘来的钢琴声与穿过百叶窗的光斑。 那些日常风景与当时感受到的平庸情绪。 但是通过他人话语传递而来的、曾经熟悉至极的感触—— 正因是地狱中绝不可能找回的情感，才让这场时隔数十年的突然重逢变得无比耀眼。 我在四散奔逃的人群面前无能为力。 只能… 被往昔记忆淹没，徒劳挣扎。 *** 我被拖进《死亡祝福》的时间比主线早了二十年。 察觉后就拼命想改变未来。试图拯救注定死亡的妹妹，提前找到作为主角的无福者建立友谊。 就这样拯救触手可及的人们，掐灭未来灾厄的苗头。 但对神明而言似乎远远不够。 亦或是真有命运存在？恩亨虽然多活了几年，最终却因我而死。 不，若有命运，主角那家伙就不该死得那么蠢。 因为鸡毛蒜皮争吵，被我的子弹莫名其妙贯穿心脏这种事——如果真有该死的命运，绝不可能发生。 没错。 只是这样而已。 已经竭尽全力，但无能为力。 这种事…不是司空见惯吗。比如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之类的。 问题在于我们面临的现实是世界灭亡这个事实。但那又怎样。既然竭尽全力都没能阻止，那就只能接受了。 说什么＂尽力了就算失败也很释然＂全都是谎言。世界毁灭后，我饱受可怕的愧疚与空虚折磨。 即便这结局算不上什么幸福收场，我仍怀抱着在这片土地看到希望的愿望等待死亡。因为恩亨和卡斯帕会希望这样。 但是。等待的尽头却与我设想的截然不同。 . . . 原以为内脏早已腐烂到极限，既不会再有更可怕的事，也不会沦落得更不堪。 看来是错了。 就这么毫无理由地，仿佛至今所有的努力都毫无意义般—— 神明投下充满嘲弄的光辉。 这光芒美好得甚至让我开始期待你们能在身边⋯⋯ 如此甜美温暖，完美得犹如虚构的幸福结局。 拒绝无需代价的果实是愚蠢的。可明知如此，痛苦的感受依然挥之不去。 我完全没有跨过界限的念头。尽管圆形界限那端有着梦寐以求的故乡，但思乡病早已被更严重的病症扼杀——那种名为相思病与负罪感的顽疾。 沙哑的嗓音漏了出来。不知不觉间，我开始怨恨这温暖的光芒。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当初何必努力。倒不如想方设法带着弟弟和恋人顽强生存下来更好。 为什么。为什么偏要在这时候。 在所有生命消逝，只剩下彻底疯狂的怪物与亡者的此刻。 哪怕只要再早一点点。 各种负面情绪在翻涌。明知这是过分的情绪却无可奈何。 就像长期身处黑暗的人突然见到阳光会眯起眼睛，这对我而言再正常不过。是啊，我们完全有理由怨恨那个只降下诅咒的神明。 -咚。 尽管如此，我还是迈着沉重的步伐朝次元门外——我的故乡走去。 因为除了这个，我已一无所有。 *** 同一时刻。 A级猎人韩松在猎人摩托上读完协会发来的消息，咬紧了嘴唇。 ＂哈。推测这次次元门的原型是魂系游戏啊。确定是A级没错了。＂ 至于S级⋯⋯应该不至于。那种程度的次元门至少得用本家游戏当原型才会开启。 而且现在规模较大的创作产物都在政府和猎人协会严密监控下。托这个福，《艾尔登之戒》追加内容无限期延期了。 不过在A级次元门里算是相当棘手的类型。 十年前流行的游戏在集体无意识中会产生大量变异，很可能攻略方法已经失效。再加上魂系游戏特色就是一个强得离谱的boss战。 ＂情报提供者是C级猎人白伊玲⋯⋯啊，参加过首尔收复战的猎人。＂ 那应该可靠。 至少不是那种为贪图报酬提供假情报的家伙。 记得是叫魔枪手阿加特⋯⋯来着？ 必须快速掌握攻击模式立即开战。低阶猎人恐怕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吱呀。 驻守次元门的士兵们映入眼帘。韩松掏出证件时，视线仍不停扫视协会发来的＂攻略＂。 ＂气象厅所属五级事务官兼A级猎人韩松。为执行现场任务前来。＂ ＂啊，已确认。＂ 比起五级事务官的头衔，士兵们对A级猎人的身份显然更为重视。不过战场上也理所当然⋯⋯ 挂着气象厅头衔的A级猎人而不是国防部的。虽说我这种人能混口饭吃多亏这个荒唐世道。 韩松轻叹着将小刀抛向空中。 开工时间到了。 *** 发件人：猎人协会临时攻略撰写部 李律夏 时间紧迫，资料摘自旧版维基。请注意：攻击模式部分切勿盲目轻信。 --- 名称：魔枪手阿加特 Freischütz Agathe 出现区域：封闭宅邸 等级：英雄级 作为＂死亡祝福＂英雄级boss。原型取自德国著名歌剧《魔弹射手》。 攻击模式含近身格斗、暗黑魔法及魔弹射击。 大概率处于二阶段形态，但需确认当前是否已进入二阶段。若为二阶段形态，魔弹射击将无使用限制。 虽不确定还原程度，但设定上魔弹射击是必中技能无法躲避。建议组队时携带治疗系或坦克系觉醒者。 若保留理智，提及被魔枪手杀害的妹妹恩亨可能有效。但不排除会产生负面影响，请谨慎行事。 因阿加特已向恶魔出卖灵魂，存在boss本体实为恶魔的可能性。但概率较低。 后文直接复制维基内容。若有闲暇建议阅读。 . . . 4. 奖励 阿加特的手枪。 这把枪看起来保养得很好，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试图破坏它的痕迹。 生前的阿加特直到成年为止只使用过5发魔弹。 而在她使用第6发魔弹的第二天，她就用超过300发的魔弹将银骑士团全员杀死，然后自尽了。 EP0004 －颚。 向前迈出一步时，温暖的阳光开始灼烧身体。 ＂啊⋯。＂ 感觉不错。虽然身体末端开始燃烧，但还能忍受。 更重要的是，另一种感受充斥了我的心灵。 真的，是太阳啊。 混凝土构成的高楼丛林映入眼帘。因刚才战斗的影响，破碎的沥青融化成焦油缓缓流淌。 用超越常理的视力仰望天空，能看到被太阳遮掩的星座。这些星座的排列与繁荣之地的星空截然不同。 北斗七星、仙后座、猎户座。这些熟悉名字的星座。曾在夜空中仰望过的星星，即便在烈日下也散发着微弱光芒。 还有⋯。 ⋯还有什么来着。忘记了。 我正继续辨识星辰，突然转头看向别处。漫长岁月中深埋潜意识的事物，没必要现在强行唤醒。 毕竟。已经有很多记忆在急速复苏了。 关于脚下这片土地的记忆。明明曾发誓一定要回来而珍视着，不知从何时起反而渴望遗忘的回忆折磨着我。 ＂⋯停下。怪物。＂ 这时，扎着马尾辫的女人拦住了我。 ＂⋯＂ 多亏涌现的大量记忆，这句话我能听得很清楚。 怪物。 是啊，现在这副模样任谁看都是怪物吧。半灵体化的身体客观来说早已脱离人类范畴。 她看起来相当强悍。作为士兵算堪用的程度。莫非我不在时地球也变化很大？ 或者这里并非我认识的地球？ 不得而知。我决定先专注眼前之人。这才是礼仪。 是在紧张吗？虽然匕首悬浮在四周却没发动攻击。 难得遇见同乡。刚才救下的人来不及打招呼，这次试试对话吧。 ＂⋯你好。＂ ＂什、等等。＂ 女人张着嘴略显慌乱。但果然是个老手，一边保持警惕一边发问： ＂你是谁？这里是我们的领土。＂ 是想套取情报吧。不过无所谓。 甚至感到愉快。虽不喜敌意，但与人交谈实在是久违了。 ＂我叫阿加特。那你呢？＂ ＂⋯什么？＂ 她更慌乱了。这反应反而让我觉得有趣。 我微微笑着继续道。意外轻松地露出了笑容。 究竟时隔多久才有的微笑呢？希望看起来别太奇怪。 ＂你的名字是？＂ 眼前女人稍作迟疑后回答： ＂韩松。大韩民国气象厅所属五级事务官兼A级猎人韩松。＂ 嗯。是个很爱自报头衔的家伙啊。 不过托她的福知道了不少信息。这里确实是韩国，只是发生了某种异变。 猎人这种古怪职称暂且不论，现在气象厅还负责这些？ 韩松略微缓和敌意后问道： ＂您是谁？不是说德语，既然用韩语…莫非是回归者？＂ ＂⋯＂ 这次轮到我吃惊了。 回归者。 除我之外还有别人？ ＂回归。嗯。大概吧。＂ 韩松闻言松了口气。果然一直在紧张啊。我本就没想伤害她。 ＂呼…太好了。看来不用战斗。其实刚接到报告，说您救了现场的猎人们⋯＂ 早该说的。 韩松小声嘀咕着。 ＂韩松，我有想问的事。＂ 想知道的太多了。这里真是我所知的故乡吗？我经历的到底是什么现象？还有谁有过相同经历？ 以及。我曾存在的世界未来会怎样？ ＂在这里全部解答恐怕有困难。请理解，回归者…不，这位市民。＂ ＂⋯不杀我？＂ 她究竟凭什么如此坦然接纳我？不禁产生疑虑。还得确认关于第二故乡的约定。 韩松一时语塞。很快回过神答道： ＂啊。那个…虽然国家局势混乱，但不会滥杀无辜市民。啊，公民权部分请别担心。即使没有身份认证，回归者也能登记公民权。＂ 比想象中更好的世界呢。公务员对市民用敬语也是。 看来变化也没那么大？ ＂说不定我很危险哦？听过有人叫我首领级魔物。＂ ＂⋯关于回归者的统计数据太少无法断言。但截至目前，能沟通的回归者普遍倾向温和。更重要的是⋯＂ 韩松微微低头继续说道。 ＂您救了五个人。作为一名猎人，我向您表示感激。＂ ＂⋯⋯＂ 不安感并未消失。 对人群的不信任以及我对那个世界的责任依然存在。 但是⋯⋯。 我突然觉得，或许可以试着相信一次。 如果连那种人都无法信任，回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既然能从那种地狱生还，若连故乡都没有容身之处，不如干脆把命还回去算了。 ＂知道了。先跟着你走就行？＂ 我歪头询问，韩松点头确认。 ＂是的。由于程序问题需要您稍作等待。很抱歉，主要是考虑到可能存在的次元门传染病⋯⋯之类的风险。＂ 我爽快地点头。 这是合理判断。实际上我的衣物确实沾染了各种诅咒与病菌。 不是说我身体肮脏，而是本质已与普通人类大不相同——普通人光是触碰我的身体就可能丧命。 离办事还有段时间，正好处理件耽搁的小事。本以为很快能解决，但看来要费些功夫了。 作为丰饶之地的王者，该做的总得做完再走。 ＂稍等，马上回来。＂ ——咻。 完全灵体化的我轻盈掠向高空，重新没入次元门内。 是时候处理积压多时的清扫工作了。 *** 银发女子傲然翱翔于天际，冷眼俯瞰大地。 令人沉溺的深蓝瞳孔闪过寒光，这名将暗淡银发束起的美人端起枪械对准地表。 ＂⋯⋯又是何时冒出这么多秽物。＂ ——砰！砰！砰！ 枪声轰鸣。看似随意的射击却让楼宇般的巨怪接连倒地。 杀戮于她而言早就是重复劳动。虽因魔弹特性略耗时间，但单方面屠戮实在轻松。 以阿加特实力即便近身战也能全歼敌人，可她只是像清扫垃圾般淡漠地扣动扳机。 失去挚爱的魔弹射手，其力量正是如此恐怖。 数分钟后，阿加特降落在王宫，轻闭双眼立于一座墓碑前。 她将整座王宫化为陵园，数年如一日独守着亡者安眠，击退所有企图亵渎尸骸的魔物。 碑文刻着『无福者·卡斯帕』。 纤指抚过冰凉石碑，一滴泪珠坠入坟冢。 ＂⋯⋯安息吧。我很快回来。＂ *** 趁阿加特暂离，韩松紧急直联猎人协会长。 ＂⋯⋯会长？＂ ＂啊，韩松啊？＂ 猎人协会—— 这是韩国独有的特殊制度，算是政府成功约束猎人的案例。多数国家猎人要么占据元首之位，要么以企业形式活动。 而协会长正是韩国唯二的S级猎人，同时掌管济州岛S级次元门『西天花田』。 换言之⋯⋯为防回归者暴走必须请动他。 韩松压根没考虑回归者强过协会长的可能——真到那份上挣扎也无意义。 ＂在刚出现的A级次元门内发现了疑似回归者。＂ 协会长略显惊讶地沉吟片刻： ＂科学家们该高兴了，研究次元门的机会又多了。那么⋯⋯是什么主题来着？＂ 不善言辞的韩松陷入苦恼。如何向年迈的会长解释十年前流行的魂类游戏？ ＂反乌托邦混合奇幻风格⋯⋯您这么理解就行。＂ 见对方依然困惑，又补充关于阿加特的情况： ＂⋯⋯而且精神极不稳定。虽非恶人，但表现出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 那症状远超猎人常见程度，交谈时会反复陷入精神恍惚。 ＂正好西天花田近期平稳，老夫顺道去首尔转转吧。唉⋯⋯可怜的孩子，但愿别起冲突。＂ 韩松深以为然。 如同所有回归者那样⋯⋯ 阿加特确实是个令人痛心的存在。 更诚实地说——若那两位爆发冲突，他毫无信心能在余波中生还。 想想看，翱翔天际施放必中魔弹的怪物⋯⋯这要怎么抵挡？ EP0005 我们先等会儿吧，说是猎人协会的会长要过来。 我低头行了礼。 毕竟是位年迈的长者，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我的名字叫阿加特，请多指教。” 呃…这样说不对吗？ 韩语的敬语体系果然还是很难。之前在繁荣之地时因为身份高贵，基本都是用平语说话的。 正努力回想着模糊的记忆组织语言时，会长摆摆手笑了。 “不必特意用敬语。呵呵，我可不是那么古板的人。” “嗯。” “⋯” “⋯⋯” 短暂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这些人的日常交流无非是单向命令、下属汇报和简单情报传递而已。 直到会长身旁的秘书介入，沉默才被打破。 “您好，我是会长的秘书兼A级猎人巴里。阿加特小姐⋯⋯这么称呼可以吗？还是说您更习惯用过去的名字？” 我摇了摇头。实在不想再听到男性时期的名字。 我的性别认同早在某个黄昏就被定义为女性了。准确来说，是拥抱某个男人的时候。 “阿加特，这样就好。” “明白了。阿加特小姐，我就直说了——您有考虑过入籍吗？” “⋯我以为早就是公民了。至少听起来是这样。” 我歪头看向韩松。见他躲闪视线，看来对具体流程并不清楚。 “当然，手续随时可以办理。但我想了解您本人的意愿。是否愿意真正归属这个国家⋯⋯ 由于不清楚您过往经历，希望能尽可能详细地回答。” 是啊。 不说出来谁都不会懂。 经历过什么痛苦，思考着什么。谁都不会知道。 再疼也不说出口的话，永远没人理解你的痛。 真可悲啊。 “嗯。那么⋯⋯需要服兵役之类的吗？” 看公务员都要抓怪物，管理似乎挺严格的。不过国家要正常运转确实得这样吧。 “⋯并非强制。更何况我们不会强迫刚回归的人上前线。” “没关系，尽管使唤吧。不过在这之前有个问题。” 非常。重要的问题。 支撑我苟活至今的理由。 “请说。” “这个世界也有恶魔吗？想请你们帮忙找个叫扎米尔的恶魔。” 听到这话，始终保持着从容态度的秘书首次露出慌乱神色。 与此同时，感受到会长身上散发的寒意。 这反应让我确信了。 果然。存在着啊。 “呵⋯⋯果然。翻遍整个繁荣之地都没找到，就猜是在别的世界。啊、哈哈！啊哈哈哈！” 笑声止不住地涌出来。 久违的狂喜流窜全身。嘴角几乎要裂到耳根。慵懒舒展的肢体正喷薄着杀气。 扎米尔，那个夺走我妹妹灵魂的混账恶魔。 终于。 终于找到了。 *** 曾经我误以为自己改变了世界。 靠着幸运获得异世界知识确实能做到很多事。所以我相信自己扭转了未来，以为从此会迎来幸福生活。 当与游戏里恩亨的死因——银骑士团的恩怨和平解决后，我确实过上了无忧无虑的日子。 甚至沉溺于无聊的爱情游戏。 那段时光多美好啊。 转生后简直像换了人生剧本似的。 每天都发生着该出现在罗曼史小说的剧情：和妹妹为卡斯帕争风吃醋，王子插足追求妹妹，后来甚至还有隐藏身份的龙族掺和进来。 当时觉得挺苦恼的，现在回想反而惊讶——人生最大的烦恼居然是次日约会穿什么。 或许这就是惩罚吧。误以为故事即将落幕，只剩幸福结局等着我们。 却忘了谢幕之后，总有新剧本等着开场。 不过这也太过分了些。 我根本不知道啊。那种、那种设定。 王家传承的生命祝福，反转后竟会变成最恶毒的诅咒。这种事我怎么可能料到？ 只知道世界毁灭了，哪会清楚具体原因？毕竟穿越前才玩了一天游戏而已。 “⋯” 想起那个被称为钢铁王子的男人。虽不及卡斯帕优秀，但也是个不错的人。 记得他腐烂的面容。记得他戴着铁面具陷入疯狂，无差别屠杀侍女与贵族时的结局。 同时。 也记得他连对平民和野兽都会温柔以待的模样。 在那片停止繁荣的土地上，这已是寻常光景。 只不过因为和我交情较深，与恩亨关系更好，才更令人痛心罢了。 是啊，相比之下这还算好的。 “⋯恩亨。” 恩亨不同。 恩亨承受的结局比任何人都凄惨。 我最爱的妹妹。给予我希望，成为我生命动力的人。 她代替我被恶魔带走了。为我本该承受的灵魂代价作了赎罪。 我为守护恩亨而出售的灵魂。 由于是童年时缔结的契约，这份契约具有绝对效力，即便我的力量已超越恶魔也依然有效。 我啊。也有自己的想法。 原打算暂时交出恩亨的灵魂，等杀死恶魔后再将其夺回。正因为契约内容涉及恩亨，这方法才可行。 就这样说服了妹妹。求她帮姐姐这一次。说既然我为保护你卖了灵魂，就帮我这唯一一次。 对死后永恒痛苦恐惧至极的我，终究对妹妹说出了这样的话。 真是愚蠢透顶的想法。 早该意识到这猪脑子根本不管用。 那个带走恩亨灵魂的恶魔扎米尔，刚得到灵魂就逃往了其他维度。 如今恩亨她......在我享受安逸生活的同时，正遭受恶魔无止境的折磨吧。 可能会怨恨着说被姐姐骗了。 不，或许不会怨恨。毕竟她那么善良。但......我宁愿她是怀着对我的憎恨坚持下来的。 都怪我。 都是我的错。该死去的人，明明是我。 竟将自己应负的重担推给妹妹，天底下还有像我这般可怕的姐姐吗？ 那么善良的恩亨怎么可能拒绝。就算觉得计划某些地方令人不安，就算认为太过危险。 得知看似无恙的姐姐其实预订了死后永恒的苦难—— 更发现那竟是为了保护童年的自己，这样的恩亨怎么可能拒绝我的请求。 这根本是胁迫。 是我，强迫恩亨做出的牺牲。 当思绪触及此处的瞬间，我在剧烈绞痛中惊醒。 *** ——嘀。—嘀。 白色瓷砖。白色长袍。 在这片纯白到令人发疯的荒诞实验室里，阿加特正浸泡在沸腾的培养槽中。 "——！" "⋯会长。患者状态不稳定。" 连接培养槽的仪表盘迸发红光疯狂振动，随即戛然停止。 刹那间，清澈的液体转为墨汁般的浓黑。 "嗯。追加注入30升圣水。" 沙哑嗓音回荡实验室。会长眯眼注视着槽中的阿加特。 已难以称之为人类。 精灵？灵体？找不到准确称呼。但能确定的是，她已半脱离物理干涉的范畴。 "真是棘手。肌杀花和息杀花都不见效，现在又缺魂杀花。" 这样下去，从西天花田带回的花卉就白费了。 咂舌的会长凝视着眼前女性。她虽不断诉说痛苦，仍为净化身体而浸泡在圣水中。 若不处理阿加特散发的能量，环境污染将不可避免。为洗刷她体内翻涌的诅咒与瘟疫，只得将她带至猎人协会地下实验室。 听闻恶魔相关话题后异常温顺的态度才使这成为可能。说实话，表面看来简直像人体实验。 "呵。洗个澡都这么费劲，真是个麻烦姑娘。" "啊，哈哈。确实呢。" 洗澡？倒是和除辐射洗消有异曲同工之妙。 研究员虽这般暗自吐槽，自然不会说出口。 尬笑着附和会长的研究员重新专注于监测，会长则陷入沉思。 其实。对她现状有个贴切的形容—— 恶魔。 从首个S级魔境"地狱"爬出的人类之敌。她此刻状态与那些存在惊人相似： 免疫多数物理攻击，拥有独特绝对能力，最重要的是散发着邪恶意念。 然而⋯⋯。 作为自诩人类守护者的他，实在不愿用这称呼指代她。 恶魔？对甘愿为他人承受这般痛苦的善人贴此标签，未免荒谬。 自己不就为阻止这种事，才硬着头皮当这个不称职的会长吗。 这时。始终闭目沉睡的阿加特苏醒了。 "啊⋯⋯" 带着某种更为虚妄微妙的神情。 或许因浑身湿透，她看起来仿佛正在哭泣。 会长如是想道。 EP0006 是梦吗。 好像看见了恩亨。当时觉得又讨厌又别扭，现在反而头脑清醒神清气爽。 ...真不舒服。 我这种正常的状态，反而令人不适。妹妹和恋人都变成那样了，我怎么能安然无恙呢。 ＂呵。我懂你的心情，但自残对身子可没好处。不仅对你，对我们也是。＂ 空洞的眼神暂时恢复了生气。我粗略环顾四周。 ＂...净化之力。这些，全都是圣水...？＂ 感觉魂都吓飞了。用黄金洗澡都比这个便宜得多吧。 到底用了多少啊。 似乎读懂了我的眼神，协会会长耸耸肩说道： ＂没你想的那么贵重。虽说也不便宜，但我们国家市场经济还算运转正常。以我的财力足够搞到这个量。＂ 啊。没错。 这里可不是那个连干净水都稀缺的地方。是个只要拧开水龙头就有过滤水哗哗流出的繁荣国度。 我回想着那个配不上＂繁荣之地＂称号、日渐衰败的地方，点了点头。 ＂好吧。抱歉，因为我土地被污染了不少吧。＂ -唔。 半透明的身体逐渐接触实物。灵体状态穿上肉体，获得了现实中的身躯。 这种状态下物理攻击也能起些作用，但无可奈何。反正又不会死。 ＂以后基本都会保持这个状态别太担心。啊比起这个...我想听听恶魔的情报。＂ ＂先穿上衣服吧。时间还很充裕。慢慢说。＂ 嗯。说起来都忘了现在是全裸。 后知后觉涌上羞耻心的我用影子草草遮住身体，跳过了这个话题。 因为忙着清洗身体没听到恶魔的事有点着急。 而且。总觉得必须不断逼迫自己才能安心。用清醒的神智傻笑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此刻恩亨还在地狱底层受苦。我怎能心安理得。绝对不行。 ＂没关系。先说重点。恶魔们在哪里？认识扎米尔吗？＂ 我直勾勾盯着协会会长。他满脸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问我： ＂唉。先冷静下来吧。心情能理解，但重要的事得仔细处理不是么。 禁止用那种崩溃的精神状态追捕恶魔。这是作为猎人协会会长的忠告。像你这样优秀的人才若被恶魔算计倒下，岂不是大不幸。＂ 秘书在旁边递上详细处方和药物，我皱眉拍开那只手。 ＂...免了。没打算治疗。＂ 说什么健全的精神。把妹妹推入地狱还保持清醒才更不正常吧。 在偿还罪孽前，至少在接回恩亨灵魂复活妹妹前，绝不想要安宁的生活。 虽然所谓的赎罪说到底也只是我主观的自我安慰。 ＂想知道恶魔详细情报就用我的身体吧。本质相近总有共通之处。关实验室做各种实验就能出答案。＂ ＂...人体实验是我上任后最先废除的项目。不想亲手重启那种过去的产物。这是我的信念。＂ 协会会长一脸厌恶，但我无法理解。 我都说没关系了为什么这么抗拒。 ＂如果我恳求呢？只要能干掉那些恶魔我什么都愿意做。＂ ＂适度妥协确实更有效率。道德上或许也正确。但信念正因为低效才称得上信念。＂ 会长的坚决态度难以动摇。我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 对话。 . . . 交谈中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终于明白为什么回归者负责人偏偏是猎人中最忙的协会会长。 真想中止对话直接拔刀逼问。实在找不到放弃武力采用对话的理由。 但感应到的气息表明不用魔弹很难对付会长，不得已只能继续谈话。 对活生生的＂善良人类＂使用魔弹，至少现在的我做不到。 ＂恶魔情报会逐步提供。需要整理的事项和告知的事实都很多。严禁胡乱闯进地狱。＂ ＂...知道了。＂ ＂药也要按时吃。也可能遭遇精神系恶魔袭击。＂ 哼。事到如今我怎么会被那种杂鱼能力暗算。 别看这样。我其实挺强的。 不过嘛。反正之后随便丢掉就行了。 ＂知道了。我会定期去看精神科的。这样就行了吧？＂ ＂⋯⋯行吧。先做到这程度吧。巴里已经找好了合适的住处，暂时就在那里生活吧。注意事项之后会一次性发邮件给你。＂ 协会长的秘书巴里把装着衣物和手机等物品的包袱递给了我。触感莫名怀念又陌生，我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总觉得。像是重新回到了普通社会的一员，有种说不出的刺痒感。 就好像在说现在一切都好可以休息了不是吗。 ⋯⋯我也想那样。我又何尝不想过得舒服些呢。 如果恩亨没变成那样的话，说不定就能安逸地生活下去了。 大概会一辈子单身，悼念死去的卡斯帕吧。 ＂⋯⋯＂ 虽然一切如此，但那只是毫无意义的妄想罢了。 卡斯帕已经死了。恩亨被拖进了地狱。 剩下的只有一个在空虚中痛苦却仍被复仇心焚烧的弱女子而已。 ＂协会长。话说，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就这么回事。现在的话⋯⋯叫我萨拉都令吧。＂ 唔。虽然外表确实是年轻人，但随便感知了下灵魂至少有一千岁以上了，叫＂都令＂是不是有点太没良心了。 不过说起来。我也活了挺久但听到有人说我老了的话还是会有点难过。因为在卡斯帕面前总想保持年轻有活力的样子啊。 ＂⋯⋯别这么看我。虽然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不是那样的。那个，知道西天花田神话吗？主要是济州岛一带流传的传说。＂ 韩语都忘光了怎么可能知道。而且以前对神话也完全没兴趣。 不知为何显得尴尬的协会长。不对是萨拉都令又补充了几句。 ＂达到S级魔境的话会出现各种异常现象。几乎可以算是异世界了。我这种情况就像是作为西天花田的监察官赴任的感觉⋯⋯＂ 只记住了协会长也是回归者这个事实，其他话都左耳进右耳出了。 感觉不是什么重要信息。 相比之下更想赶快用上互联网。毕竟要多收集些关于恶魔的情报。 在繁荣之地要翻几十天古文献才能找到一行记载，在这里稍微搜索下就能马上出来了吧。 怀着些许雀跃的心情，我坐上了巴里驾驶的汽车前往新家。 比起王宫可能不够宏伟，但设施应该好得多。应该也是个适合接回恩亨的地方。 是啊。真的没剩多少时间了。等着我恩亨，姐姐一定会救出你的。 . . . 猎人协会地下。若有所思的萨拉都令在无人的走廊里边走边嘟囔。 ＂⋯⋯啊。说起来那丫头挺适合当紫晴妃的角色嘛。带着毁灭花去地狱就完美了。这样还能顺便弄到魂杀花。＂ 说不定值得挑战下S级魔境攻略呢。 短暂怀抱着这样的希望。 ＊＊＊ 一个月后。 B级魔境＂鲜明四季＂前，A级猎人韩松看着手表等待某人。 ＂⋯⋯嗯。该到了啊。＂ 还剩一分钟左右要不再等等，正这么想着的时候—— ——呼咻。 随着风声般的响动，一位银发碧眼、面容憔悴的美女出现在韩松身后。 ＂哇啊！呜。吓死我了。还、还以为是鬼呢！＂ ＂也没算错。＂ 平静回应的她——阿加特的样貌相当奇异。 透明到近乎纯粹的皮肤。微微发光的银发，湛蓝的眼瞳。 明明分开看都该是明亮的特征，整体却散发着极度的颓废感。 ＂这次是B级？以讨伐为目的吗？＂ ＂是⋯⋯姑且算是。虽然也想调查资料但既然出现了伤亡就比较困难了。而且其实这个魔境比评级难对付得多。连核心位置都不明确。加上又没有首领级魔物⋯⋯＂ 韩松话还没说完，阿加特已从虚空取出枪支对准魔境扣下扳机。 ——砰！ 一声枪响过后。 ——滋滋。滋滋滋。 ＂咦。咦咦？＂ 伴随着诡异的杂音，魔境消失了。 ＂⋯⋯今天的工作。就这样结束？＂ 仅用一枚子弹就解决了B级魔境。甚至都没进入内部。 面对完成此等壮举却仍淡然自若的阿加特，韩松只能眨巴着眼睛发愣。 ＂结束。不是吗？＂ 短暂失神的韩松用力点了点头。 EP0007 次元门。 这个名称相当直观。 因为是连接异世界与现实世界的通道名称。 ＂虽然通常被认为是人类集体无意识创造的世界…说实话回归者也是如此，还有很多未解之谜。＂ 讨伐完B级次元门「鲜明四季」后，韩松正喋喋不休地讲述着这个世界的常识。 虽然有点烦人，但我随他去了。毕竟是有用的信息。 至少要表现得像个＂正常人＂才能获得协会会长的许可。为此需要掌握大量常识。 ＂对了。我出来的地方还没问题吧？＂ 韩松轻轻点头。 ＂嗯。应该会继续保持现状吧。虽然已经是公开情报了——就算回归者死亡，次元门也不会关闭。应该需要某种特殊的攻略条件吧。＂ 我现身的通道位于京畿道北部开启的次元门。那里沿用了游戏原名，被称为「死亡祝福」。 我本想提议命名为「繁荣之地」，但说实话现在听起来简直像格陵兰岛那种敷衍的命名，于是作罢。 有点微妙。虽然我曾是治理繁荣之地的王，但现在只剩空荡荡的领土。我也不想强行接收子民。 ⋯而且。迟早得彻底关闭大门在地球定居。 ＂抱歉。我本该做得更好的。早知道就该拼着毁掉半个大陆也要净化那片土地。＂ ＂但侵蚀还需要很长时间不是吗？考虑到阿加特小姐关闭的次元门数量，这笔买卖绝对划算。＂ 次元门的危险不仅在于异界物质和怪物。从更根本的意义上说，它威胁着整个地球。 就像用画笔涂抹世界，每次次元门开启，世界法则就会变得愈发诡异。 这次讨伐的「鲜明四季」就是典型案例。 众所周知大韩民国是四季分明的国家。这种『常识』烙印在无数人的潜意识里，由此诞生了B级次元门「鲜明四季」。 而这个B级次元门的效果是⋯⋯ ＂呼。刚讨伐完应该会好转些，但还是好热啊。阿加特小姐不觉得热吗？啊，因为是灵体所以没关系对吧？＂ ＂现在有肉体所以确实有点热。不过还能忍受，毕竟开着空调。＂ 顾名思义，它让大韩民国的四季更加鲜明突出。夏天更炎热，冬天更寒冷。 听说今年农作物因此歉收了一半。新闻里经常看到民众哀叹本就高昂的物价还要继续上涨。 ⋯反正我钱多又不用进食，这些与我无关。但心里不太舒服，最近赚的钱基本都捐出去了。 B级次元门尚且如此，A级和S级又会怎样呢。 据说S级次元门「西天花田」表面看不出异常，但协会会长暗示事情没这么简单。 而最著名的S级次元门——在德克萨斯开启的「地狱」更是夸张。作为首个S级次元门和首个回归者诞生地，它甚至影响了在异世界生活的我—— 通过为带走妹妹灵魂的扎米尔提供藏身之处。 ＂⋯＂ 想起妹妹又有点抑郁，不过这种程度正好。 毕竟在吃抗抑郁药和其他药物。既不太轻松也不太忧郁的状态刚刚好。 总之回乡生活这一个月精神状况有所好转。因为对自己过去的自责有了不同看法。 或许那只是减轻负罪感的自我安慰。对救恩亨毫无意义的自责，说不定只是为了减轻心理负担而折磨自己。 这么想着就停止了自责，更专注于现实。 ＂韩松。这次委托报酬是多少？＂ ＂啊。大概一百亿吧。出来得太急没确认，税后肯定超过百亿。＂ ＂⋯有点不真实。明明过着平民生活，开一枪就能赚这么多钱。＂ 韩松连连摇头。 ＂通常没这么轻松啦。光我的梳子就值十亿多，关闭次元门时常有损耗，消耗品也要几千万。而且大多需要团队合作，报酬还要平分。＂ 她继续补充说明。 今年国防预算120兆，比起每次发射几十亿的炮弹，对政府而言雇佣几名猎人外包处理反而更划算。 就算是B级次元门每年开启也不到50个，A级以下的处理成本基本能控制在1兆以内。 考虑通货膨胀的话，据说比起当年北韩还没崩溃时反而减少了。 当然，破损建筑修缮和社会基础设施恢复所需的资金是由国防部以外的部门支出，这才成为可能的数字。 ＂所以阿加特先生很了不起啊。因为讨伐所需的资源几乎等于不存在嘛。而且看您这次行动，甚至根本没进入次元门，到底怎么做到的？＂ 对韩松这句话，我短暂思考了一下。 告诉她应该没问题吧？ ＂⋯⋯就是。做着做着就明白了。＂ 虽然犹豫了一会儿，但思考时间并不长。毕竟这一个月相处得不错，而且就算知道也阻止不了什么。 ＂你知道我的魔弹带有必中属性吧？＂ ＂啊，是的。听说过。＂ 最初只能命中瞄准的目标，但随着熟练度提升，范围会不断扩大。 ＂不是瞄准次元门的敌人，而是瞄准次元门的核心。即使我不清楚具体位置，死亡祝福也会指引方向。这样就算不知道敌人的详细弱点也能消灭目标。＂ ＂⋯⋯这完全就是作弊吧？＂ 谁知道呢。 必须所有挚爱之人死去才能发挥效力的能力，其实我一点都不想用。 现在的瞄准技巧，是为了永不再次射穿恋人心脏而不断苦练的结果。虽然逝去的机遇再也无法重来。 ＂算了。不过最近委托好像变少了，没有更多任务吗？＂ 我需要能专注于某件事的工作。最好是能拯救他人的积极事业。 ＂啊。这个⋯⋯因为阿加特先生最近太拼命工作⋯⋯您懂的，饭碗竞争嘛。＂ ＂⋯⋯这里也挺不容易啊。＂ 以前只要暴力破坏就能解决问题来着。说是国王其实也没多少事可做。 说到底，我继承王位时繁荣之地已经濒临毁灭。纯粹是因需要王权与祝福才继承的，实际上根本无力统治。 当然那段日子确实挺惨烈的。记得我戴着沉重王冠收拾王子遗体时，深刻感受到责任的重大。 不太明白。 明明竭尽全力就该有最好结果，可看到那样的结局，或许说明其实还不够努力吧。 ＂哪里都一样。有人生活的地方都差不多。＂ 韩松像是寻求共鸣般说道，我只回以苦涩的微笑。 是啊。有人生活的地方都差不多。 问题是繁荣之地原本没人在那里生活。因为全都死了或者变成怪物了。 ＂⋯⋯抱歉。＂ ＂无所谓。现在虽然这样，但我以前所在的地方也确实和你说的类似。＂ 有人生活的地方。是吧。 略带笑意又夹杂更多泪水，偶尔谈个恋爱经营人生的⋯⋯ 相对正常美好的土地。曾经是的。 *** 关闭一处B级次元门那天。 我在家呆呆望着天花板。 ＂⋯⋯没事可做啊。＂ 确实无事可做。 可能因为大幅减少了次元门讨伐委托？其他猎人也需要谋生，况且次元门出现频率本就不高。 虽然可以说＂人命关天争什么饭碗＂，但看韩松为难的样子还是答应了。她说最近其实没多少人伤亡。 所以很闲。 像过去那样自残又觉得有些碍眼，想搜集恶魔情报时巴里又会敏锐察觉并来电阻止。 倒也不是讨厌这样。 该怎么说呢，整体上确实轻松多了。短短一个月变化真大啊。 身体和心灵都⋯⋯所处的环境也是。 和次元门外结识的第一个缘分韩松处成了姐妹关系，偶尔也会联系协会会长或巴里。 ＂已经变得这么软弱了吗？＂ 虽然知道自己渴望人情温暖⋯⋯ 但没想到自己竟是如此怕寂寞的人。可能因为心灵扭曲没察觉，韩松不在时竟觉得有点孤单。 要不出门结交些朋友？不过那样也有点⋯⋯ 认识的猎人也没几个。那个C级猎人白伊玲？因为我是男性所以不好主动联系。 客观来说我的外貌相当出众，所以男性不行。就算不发展成恋爱关系，被那种目光注视本身就有些不快。 本来我的心情如何都无关紧要，但我的贞洁并非仅属于自己。不是说中东地区连女性头发都不能让陌生男子看见吗？ 虽然我没那么极端，但繁荣之地确实比韩国保守得多。在那里生活数十年的我思维方式难免受影响。 ＂⋯⋯卡斯帕。＂ 想见卡斯帕。虽然只剩遗体，至少能看到面容。 嗯。对了，要不再去一趟？ 忍耐一个月已经够久了。这样的话应该没问题。 ＂⋯⋯不行。再忍忍吧。＂ 其实每天都想去见卡斯帕。 我想在装有保存装置的棺木上献上一吻，沉浸在关于恋人的回忆中，直到有恶魔的消息传来。 但问题是，如果穿越次元门去见卡斯帕，A级次元门＂死亡祝福＂的影响就会更强。这件事我已经实验验证过了。 大概是因为我的特殊体质吧⋯⋯重点不在这里。重要的是我无法见到卡斯帕。 想见恋人的情感与理性认知的＂不该这样做＂相互冲突，最终我做出了决定。 EP0008 我做的决定很简单。 如果每次见卡斯帕都会导致世界污染，那我只要进行同等程度的清理就行了。 不是那些沦为猎人们赚钱工具的低级B级以下次元门⋯⋯ 没错。像灾害级别的A级或S级应该就合适。 用一个月时间试探了几个低级次元门，发现都弱得可笑，所以承担更高风险应该也没问题。 这样死神使者也该认可了。认可我有下地狱的资格。 可偏偏关于S级次元门＂地狱＂的情报，无论怎么努力都查不到半点线索。 甚至偷偷去过传闻开启地狱的德克萨斯，却连地狱入口都找不到。 所以暂时决定配合。慢慢适应这个世界。 -咔嗒。 我拿起手机打给巴里。 原本该联系韩松，但她这会儿正在气象厅忙，能联系的只有巴里。 ＂啊，巴里。现在有空吗？＂ 回应立刻传来： -有何贵干？若足够重要，我可以腾出时间。 ＂重要的事⋯⋯应该算重要吧。希望你能批准我攻略A级次元门。＂ -A级⋯⋯您是说？显然不能正式向协会申请，所以才直接联系我。 和只要有猎人执照就能进入的B级以下次元门不同，A级以上需要协会正式许可。因为攻略失败可能导致国家危机。 所以当初我出现的次元门初次开启时，才会派隶属政府的猎人韩松来处理。毕竟算是官方身份。 ＂没错。你清楚我的实力吧？＂ -当然。虽标注为A级，实际战力却超越普通S级。请问目标次元门是？ 老实说可选目标不多。本来现存的A级次元门就很少。 A级次元门通常刚出现就会被讨伐。无论在深海、高空，还是其他无力独自处理次元门的国家领土，都无一例外。 因为A级以上不再是单个国家的问题。同时也是能用蛮力攻略的极限。 而⋯⋯ 这暗示了一个事实： 至今未被讨伐的A级次元门都有特殊之处。就像我诞生的那个。 ＂不立文字。我要攻略A级次元门不立文字。当然，单人行动。＂ 在非军事区开启的韩半岛最恶劣A级次元门。 我将前往那里。 *** 不愧是协会会长的秘书，办事效率很高。 不到半天我就获得了A级次元门讨伐许可。 ＂⋯没想到会来这种地方。＂ 茂密森林不似韩国境内，荒凉氛围毫无人烟。 我独自站在韩半岛的非军事区。 -唧唧—— 虫鸣与兽嚎声中，非军事区标志性的地雷不见踪影——早在攻略次元门过程中就被清除了。 而要抵达次元门认可的真正非军事区还需前进。 这里不过是因A级次元门出现，而在21世纪扩张的自然边界。要抵达不立文字所在还需再走一段。 -沙沙—— 拨开灌木行走在韩半岛原始林间。夏日骄阳正盛，应季的虫兽四处窜动。 国军坦克与文明遗留的混凝土建筑偶尔可见。剥落的招牌布满青苔难以辨认。 人类文明的痕迹还算完整。 接着。 板门店出现了。 板门店，又名共同警备区。即便我还是韩国普通男性时也未曾造访的地方。 锈蚀严重的路牌上残留着某些文字，虽难辨内容但确实存在。 准确说，只有右半边。 同样锈蚀的右侧凹凸分明，左侧却被平整削去。 还未及感慨，更诡异的景象让我不由自主转头—— 地面密密麻麻铺满熟悉的文字： 禁止通行 禁止通行 禁止通行 红漆警示已非线条而是整片涂染。 更离奇的是，那些文字如同被橡皮擦去般干净利落地消失了。 被切除的警示文字形成绵长轨迹，森然线条向东西无限延伸。 ＂⋯猎人阿加特。开始攻略A级次元门不立文字。＂ 我简短录音发送给协会，将手机放在警戒线外侧，跨过由平面构成的警示文字，穿越被锐利切断的边界线。 不立文字。 佛教禅宗术语。意指觉悟无法用言语文字表达。 然而A级次元门『不立文字』所蕴含的意义与原本的概念有些不同。 在这里，文字根本无法竖立。字面意思就是无法使用文字。 原因大致可以猜测到。非军事区。在韩半岛上最人迹罕至的地方非此莫属了吧。 实际情况或许有所不同，但那种认知极其重要。 最初当次元门在非军事区开启时，据说生活在非军事区的人类文明瞬间就退化到了史前时代。 历史之前的时代被称为先史，而没有文字就没有历史，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片刻之后，我感受到了触碰肌肤的奇异魔力触感。 ＂啊。＂ 开始了吗。 -嘶嘶嘶。 镌刻在枪身上的我的名字蒸发了。我查看缝在衣服内侧的商品标签。 果然，一样的情况。韩松半强迫地给我买的那件昂贵名牌服装，转眼间就沦为了劣质仿品。 诡异的魔力正逐步抹去人类文明的痕迹。 接下来是语言。 -颚。 ＂……＂ 发不出声音。这就是我独自来此的原因。在这种地方若与他人同处，很快就会失去彼此。 只因最初失去的是文字，才得名『不立文字』，但人类在此失去的远不止文字。 ＂……＂ 次元门用自己独有的世界覆盖现实。它制定新规则，用自己的色彩浸染世界，摧毁原有秩序。 但非军事区的次元门采用了稍显不同的方式涂抹世界—— 以空白为颜料。 你可曾用橡皮擦过被浓黑铅笔涂满的纸面？ 橡皮会染上漆黑，纸张会褪成灰白，但那里必定会留下橡皮擦拭的轨迹。 『不立文字』亦是如此。 越过布满警告标志的界限后，才终于望见对面的人影。 大都穿着褪色的军装，精神状态看起来糟糕透顶。 分外熟悉的类型。在繁荣之地见过无数、杀过无数的那种半死不活的人类。 然而…… 他们看起来毫无威胁。 如果一只黑猩猩和一个人打架，通常黑猩猩会赢。即便数量增加到三只、五只甚至十只也一样。因为黑猩猩也是群体活动的动物。 但当数量增至千倍时情况就不同了。一千只黑猩猩与一千人类交战，胜者必定是人类。 因为黑猩猩只能识别自己的群体，而人类能看见更远方的事物，能在更宏大的单元里集结。 这就是系统化的文字与语言的力量。人类文明正是在传承的知识中诞生的。 那么失去这些的人类，与猿类又有何区别？ 我凝视着那些难以辨别是野兽还是人的生物，思绪翻涌。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听见了静默。说来可笑——听见沉默。 忽然想起那个著名的比喻：无声的呐喊。此地的生灵正以滑稽夸张的肢体动作尝试沟通，宛如观看默剧。 他们察觉语言与文字失效后，试图建立自己的交流方式。 终究徒劳。 在此地沟通毫无意义。甚至连最原始的暴力手段亦是如此。这里堪称真正的和平之境。 沟通的湮灭。 在韩半岛非军事区这片狭小地域里，所有形式的交流都失去意义，渐渐分崩离析。 这就是韩半岛最凶险的A级次元门——不立文字（不立文字）的真面目。 EP0009 没人知道A级次元门＂不立文字＂的通关条件。 别说是进入门内的人，就连在受其影响的非武装地带都从未有过生还者。 这很合理。 所谓沟通意味着畅通无阻，次元门怎么可能放任闯入它势力范围的不速之客与外界保持联络。 非武装地带有人居住这件事也是刚发现的。 ＂· · – ·　 · ·　 · – · ·　 · ·＂ 他的眼窝深陷，皮肤因抓痕而布满红斑。 --咔哒。 我眯起眼睛将魔弹对准他们。这里虽是禁止声响与暴力的区域，但我的魔弹不属于这类限制。 我也是从A级次元门归来的回归者。与将魔力散布整个非武装地带的＂不立文字＂不同，我世界的能量全部被我吸收。 这意味着我的攻击能奏效——与常规攻击截然不同。 --■■■！ 魔弹射出时绽开绚烂的血花。击穿亡者们胸膛的弹头却如同水中射出的箭矢，中途便力竭消散。 ＂⋯＂ 但对付这些羸弱的亡灵已经足够。我对化作尘土的亡者默哀片刻，继续前进。 与讨伐B级次元门时不同，我未直接使用魔弹是因为无法探测此门的核心。 门内虽危险，但＂鲜明四季＂在抵达门前毫无影响，而＂不立文字＂连靠近大门本身都是讨伐流程的一环。 --沙沙。 烈日依旧灼烧着大地，越往深处灌木越茂密，奇花异草也愈发频现。 仿佛化身刺客。无论腳步多沉重，制造的噪音都转瞬即逝。 即便是写下《寂静的春天》的蕾切尔·卡逊，也未必想象过这般境地——没有鸟鸣，连风吹叶响都消弭的诡异静默。 在毛骨悚然的寂静中，我继续向魔力源头前进，为进入次元门内部。 *** 找到次元门很容易，只需循着魔力增强的方向。 问题是找到虽易，抵达却难。 --咯吱咯吱 我皱眉。周身阻力令胸口发闷，如同穿着紧绷的衣物。 灵体化能缓解，但可能污染此地。既然只是心理作用，我便忍耐着不适继续前行。 最终，跋涉半日的我见到了A级次元门＂不立文字＂。门内现象虽在预料之内，却并非不危险。 文字的缺失。 语言的缺失。 沟通的缺失。 在那之外存在的⋯是无尽寂静的世界。 亦即：时间的静止。 凝固的时光里，某个场景永恒定格。不，用＂永恒＂形容也显古怪——既无时间流动，何来持续之说？ ＂这场景⋯异常熟悉。＂ 次元门本身形态与我过往所见大相径庭。 侵蚀形成的碎片四处散落，阳光透过碎片残缺地扭曲着景深。 而门后的世界于我而言无比亲切。想必多数韩国出生者都会共鸣。 在冻结的时光里，身着不同军装的兄弟正举枪相向。 背景是田园牧歌式的村庄，门内另一轮落日将田野染成金色。 虽未亲历那个年代，但我认得那军装——人民军与国军的制服。 也存在超现实元素：现代装饰若隐若现，且朝鲜战争时期不可能在完好农田交战。 但真实感扑面而来。用超现实手法展现极致真实的门内景象，如同一幅正在扩展画框的油画。 将举枪相对的兄弟悲剧，愈发鲜活又静默地凝固。 人类潜意识深处藏着什么？虽说是社会性动物，却也在人际关系中承受极致压力。 因而渴望永恒。讴歌着不变关系的幻想，将终须面对的时刻无限推迟。 我真心理解那个世界。毕竟⋯ 我也曾是渴望时光停滞的恋人，这样的念头何止一二。加密通讯码（未破译） 即便只是从潜意识中抽离出的虚像，我也深深共情了他们的故事。他们大概希望时光永远停留在那一刻吧。 因为害怕关系破裂，虽然使用同样的文字和语言，却不敢真正沟通，只期盼时间能就此停滞。 然而⋯⋯ 我向前迈出一步举起枪。不知何时，我的枪已变得与国军的制式步枪十分相似。 没有特意恢复原状。这样或许更好。 距离这么近就不可能察觉不到。 我要杀的并非那对兄弟。而是他们之间形成的某种关系。 举枪对峙的兄弟或许盼望永恒停驻在此刻⋯⋯ 『没办法。他们已经察觉了。』 绝对永恒的关系根本不存在。 即使拒绝沟通，就算闭目塞听，关系也注定会改变。因为沟通缺失本身就会产生影响。 我对此深有体会。即便心有不甘，世间有时也会残忍地斩断羁绊。 以最极端方式断裂的关系，在我心里留下无法愈合的伤痕。那对兄弟想必也是如此。 这多少令人伤感。所以我咬紧嘴唇举起了枪。 纵然只是幻影，从虚境归来的我仍想给予他们安息。 -■■■！ 我端起老旧的卡宾步枪连开两枪。没有哑弹。 子弹缓缓飞行。并非我常用的魔弹速度，而是普通子弹的射速。 这就足够了。寻常子弹本就超音速，在静止时空里他们根本无从应对。 -砰！ 随着哐当声响，兄弟握着的步枪跌落在地。 原本怒目相对的两个身影突然浑身一颤，紧张地环顾四周。 ＂⋯⋯你、你是谁？＂ ＂只是个路过的枪手。比起这个，你们不是有更要紧的事吗？＂ 终于，语言化为声波在空气中振动开来。 但被束缚的时间并未像戈尔迪乌斯之结般一刀两断。本可以这么做。只是不愿目睹悲剧的我选择了更艰难的路。 正如亚历山大斩断绳结的帝国在他死后迅速分崩离析，快速彻底的手段虽有效却未必正确。 我们在紧绷的氛围中，借由共通的语言文字慢慢解开了错综复杂的绳结。正因为使用相同的语言文字才能做到。 不过我的话语并非决定因素。只是帮助他们领悟的契机罢了。 不立文字。 真正的觉悟无法通过言语传递。 ＂大哥！咱们逃吧。打仗什么的根本毫无意义不是吗？＂ ＂呜⋯⋯呜咽。哥。＂ 丢弃步枪和钢盔的兄弟虽穿着不同军服，容貌却极为相似。 交谈中得知，他们虽感应到彼此是血亲，却因深压的钢盔与异国军装不敢相认。 这很正常。战场上本就难辨敌我，瞬息误判就可能丧命。 我在次元门另一端注视着这一幕。 倒是挺顺眼的。毕竟比默片或画框里的影像生动多了。 ＂⋯⋯该走了。＂ 世界开始崩解，次元门逐渐关闭。这个从根源被否定的世界终将缓慢坍塌归于尘埃。 -唧唧 虫鸣声响起。沉寂牢笼中的野兽这才开始嚎叫。可惜已无活物。 所有生命早被次元门的魔力卷入痛苦延命的漩涡，实则早已死去多时。 我平静地拿起留在板门店的手机，向协会发送记录。 A级次元门，不立文字。 讨伐完成。 EP0010 首尔的猎人协会总部。 这是大韩民国最安全且地价最高的地方。数十名资深A级猎人随时待命，各类安保设备和武器琳琅满目。 虽然协会会长实际驻在济州岛，但身为S级猎人的他自然不成问题。更何况若连会长都需亲自出马，那韩国境内早就没有安全之地了。 作为韩国最容易遇见A级猎人的场所，这些在其他地方备受敬畏的人物在此反而显得稀松平常。 因此常来协会的A级猎人不在少数——毕竟即便是他们，也无法完全忽视他人目光带来的压力。 正因如此，阿加特在协会受到的注目才显得尤为特殊。 -偷瞥。 她每迈出一步都会吸引周遭视线，有些人甚至明目张胆地打量着她。 这般关注既源于她建立的功勋，也因她举世无双的美貌。 流泻的银发折射出粼粼微光。 如顶级宝石般的湛蓝眼眸，宛如悲剧女主角的容颜——考虑到她的出身，这倒也不算错。 宽大的衣着遮掩了身体曲线，却遮不住那无瑕的雪肌与独特气质。这些足以引发赞叹的事物，此刻却让她如芒在背。 走进善后处理部的阿加特轻蹙眉头。 ＂有点不舒服。＂ 世上唯一有资格戏弄我的人正躺在棺材里——若放宽标准，或许还能算上恩亨。 她向某个直勾勾盯着她的男性投去凝视，无声施压令他收敛。这绝非区区B级猎人能承受的威势。 ＂对、对不起！因为我是您的粉丝…您就是阿加特小姐对吧？＂ 出乎意料的迅速道歉，外加掏纸笔求签名的动作一气呵成。 ＂…为什么？＂ 她因困惑而语塞。对于恶意她游刃有余，却还不习惯这等善意。 ＂咦？什么为什么？＂ 面对茫然的男子，她勉强组织语言： ＂就是说…我当猎人还不到一个月。你怎么认识我？＂ 虽说拿到了A级执照，但那多少有点破格提拔的意思。何况她才在地球活动三十天，说什么粉丝… ＂当然知道！您不仅是回归者，还是当下最著名的A级猎人啊！＂ 明明没公开过回归者身份…不过细想也是，顶着外国名字又毫无过往记录的韩国人突然成为A级猎人，被这么推测倒也合理。 ＂…除了我呢。不是还有协会会长在么？＂ ＂我确实也是那位大人的粉丝啦。但那位实在太难见到了。啊，不过更喜欢您！A级猎人中唯一以枪械为主武器，又积极救助市民的超酷猎人！＂ 这股钦佩令她如坐针毡，毕竟自己绝非值得崇敬之人。 ＂…＂ 咬唇沉默间，男子似乎察觉她的不适，退后致歉： ＂抱歉让您不舒服了。＂ 潦草签完名打发走对方后，她转向善后处理部的职员——这是协会里少数她相熟的工作人员，因其专门负责她清理次元门后的善后工作。 ＂李妍河，收到讨伐记录了吧？＂ ＂是的。若有需要保密的事项请告知。若介意关注度，我们也可采取措施。＂ 此刻她才意识到那些灼热的视线。看来自己是真的出名了。 ＂…先换个地方。＂ 这种氛围着实令人窒息。 *** 片刻后。 吮吸着巧克力拿铁的她与李妍河简短交谈。 回归故乡后最棒的福利，莫过于能吃到像样的食物。 每当想起在地狱受苦的弟弟，这些零食简直难以下咽——但强迫自己遗忘的话，倒也能勉强吞咽。 感受着滑过喉间的甜味，她轻声问道： ＂…搞不懂。出名算是坏事吗？＂ 这是由衷的疑问。 在人口凋零的世界生活太久的她，那个连遇见活人都奢侈的年代。没有互联网与社交软件的旧日，连末世前都不曾如此不自在。 啊，虽说因容貌惹来的麻烦倒不少。总有些不识趣的搭讪者… 但即便不做猎人，这类困扰也在所难免吧。 ＂总体上来说，名声确实能带来不少好处。不过⋯⋯以我对阿加特大人实力的观察，您应该早已过了会被这种琐事影响的阶段。＂ ＂这话什么意思？＂ ＂按您的心意行动就好。就像协会会长那样。＂ 唔。 人气、人气啊⋯⋯。 我试着想象了一下自己被人们赞美称颂的模样，意外地毫无触动。 卡斯帕和恩亨要是有这种待遇肯定很高兴，但我偏偏厌恶这种关注。 既觉得羞耻，又莫名感到惭愧。 就像是明明只喝了口水却被夸奖的感觉。明明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更重要的难事都做不到的我，根本没资格承受这种赞美。 ＂所以⋯⋯就算瞒着大家去讨伐次元门也没关系？＂ 李妍河爽快地点头。 ＂是的。只要用特勤部名义发布讨伐公告就行。虽然高保密级别的人会知情，但那些人不会特意来烦扰阿加特猎人。＂ 即便听到这样的保证，我还是多犹豫了一会儿。因为恩亨很喜欢站在聚光灯下。 等我把恩亨带回来，在地球和她生活的话，她肯定会成为超级名人。那我是不是该提前适应这种状况？ 这时突然冒出个念头——如果在网上搜自己名字会怎样？ -嗒嗒嗒。 掏出手机稍作搜索，结果立刻跳了出来。 '新闻⋯⋯居然没有？ 大概被屏蔽了。看来得往暗网方向找。 比如说⋯⋯那个很久以前我玩灵魂系列游戏时常逛的论坛。 虽然记忆早已蒙尘，但重新操作起来后，熟悉的操作感让我很快找回了使用社区的方法。 即便世界天翻地覆，论坛氛围倒是没怎么变。我用全局搜索查了自己的名字—— '啊，找到了。' --- [Ellin：卧槽这次新晋的A级猎人什么来头啊] （配图是某角色说着＂这就出发＂的表情包） （阿加特持枪瞄准次元门的照片） 这特么是猎人⋯？在次元门里摸爬滚打的职业皮肤能这么好？ 骨盆和冷白皮绝了。居然有这么漂亮的A级猎人简直离谱⋯ 以我毒辣的眼光这位很快就能升S级吧。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银发碧眼纤细美少女S级猎人⋯ 话说枪上是不是写了啥字？ +）枪上写的是阿加特吧。连名字都这么清秀 * ㅇㅇ(218.120)：这种神仙哪儿冒出来的？ ㄴㅇㅇ(39.7)：是回归者吧？仔细看枪上刻着阿加特的名字 ㄴEllin：啊让人超想欺负的名字呢⋯ ㄴㅇㅇ(39.7)：疯子。你很快会收到律师函的 一天都不等：这崽种头像真他妈恶心。换掉啊 ㄴEllin：（表情包）想都别想 ㅇㅇ(106.102)：S级？玩枪的娘们怎么配S级？肯定是跟协会高层睡来的A级吧 ㄴEllin：（愤怒皱眉表情）你他妈说啥？ --- -啪。 我只看到这里就关了手机。 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看到这么露骨的性骚扰言论，尴尬得脚趾直抠地。 ＂啊⋯⋯呃⋯⋯＂ 明明以前看惯这种粗鄙言论的，可当自己成为当事人时，感受竟完全不同。 ＂⋯⋯猎人大人？您还好吗？＂ ＂呃，嗯。没事。以后次元门讨伐都匿名处理吧。网上的照片也全部删掉。＂ 早该这么做的。果然要保持清醒才能准确判断形势啊。 我默默感谢着萨拉都令，又从隐私保护角度追加了几项请求。 包括A级猎人福利中包含的防跟踪选项、居住地安保申请等等。反正钱多不是问题。 ＂啊。不过让你做这些没关系吗⋯⋯？＂ 该不会现在是在滥用职权吧——正这么想时对方已回答。 ＂原则上不行，但回归者事务由我们部门负责。没关系的。＂ 真的⋯⋯没关系？算了，好事不宜多问。 总之我下定决心。 等以后把恩亨接回来，绝对不让她抛头露面。 光想象那些变态用肮脏的目光打量恩亨的场景，就令人毛骨悚然。 EP0011 善后处理部的密室里，我向李妍河提出了一项额外请求。 ＂啊对了，告诉那边我要进次元门。就是我出来的那个地方。＂ 虽然在协会遭遇了意外状况耽搁片刻，但这原本就是我要办的事。 ＂⋯您是说'死亡祝福'吗？＂ ＂嗯。你知道吧？这次不用特别申请。＂ 不是申请许可，而是单方面通知。 理所当然。那里本就是我合法拥有的私人领地。 ＂唔⋯但侵蚀程度会加剧呢。那能否答应协会几个条件？＂ 我摇了摇头。去看望亡故恋人的路上带着外人，对卡斯帕太失礼了。 ＂之前不是帮你们讨伐了那个久攻不下的A级次元门吗？以后再多打几个就是了。＂ ＂明白了。那就这样转达吧，阿加特猎人大人。＂ 正要离开时，我突然转身捎了句问候。 ＂对了，替我谢谢律夏发的攻略。＂ 听说在临时攻略撰写部工作的她是李妍河的妹妹，也是曾撰写非武装地带异象报告的那位。 ＂好的，一定转告。＂ 李妍河点头应允。 *** ——呼咻 充满恶浊空气的王都之风迎面扑来。腐败、瘟疫与尸臭从四面八方涌来。 难道仅仅在西天花田待了几十天，就已对舒适环境产生依赖了吗？ 我皱着眉强忍恶心。 ＂呃呜⋯回头得迁个墓。＂ 怎能留卡斯帕在这种地方。就算要雇一群治疗师用圣水沐浴，也要让他的长眠之地保持洁净。 ——咔嗒 解开繁复的封印踏入墓室，我来到卡斯帕的碑前。这里本是他为恩亨准备的墓室。 当年他为安抚痛失妹妹而几近疯魔的我，特意建造的恩亨衣冠冢。 这份体贴实在多余——恩亨只是被拖入地狱而非死去。当然那时的卡斯帕并不知晓。 在缀满珍稀宝石的玻璃棺里，静静躺着一名青年。 俊朗的面容与遍布疤痕的身躯形成反差，安详睡姿让人完全看不出这是具尸体。 因为我用力量完全抑制了内部腐败。 代价是整座王宫被反噬的腐朽侵蚀，但当时的我根本不在乎灵魂与肉体的污浊。 我轻抚墓碑凝望玻璃棺，喃喃自语： ＂卡斯帕⋯好想你。＂ 虽然看着遗容⋯但这终究只是没有灵魂的空壳吧。 不过是一幅精致的肖像画罢了。 突然打了个寒颤。仿佛有刺骨寒意骤然袭来。 此刻我才真切体会到—— 那个曾与我身心交融、许下永恒誓言的人已经不在了。 此生再无缘得见爱人音容笑貌。 直到我死去那天。不，死后亦是永诀。 由于我的过失，挚爱之人永世不得相见。 ＂啊啊⋯呜⋯哇啊！＂ 像被狠狠摔在地上。竭力忽视的事实终于吞噬了我。 佯装冷漠、强作遗忘都是徒劳⋯ 我的人生意义，早在那时就已彻底消亡。 泪水滑落，我虚扶棺柩不敢用力——生怕震碎防护魔法。 既不能执子之手，就只能努力将记忆中的他与棺中身影重叠。 这份断绝的爱恋令我饥渴难耐。 内心泉眼早已枯竭，我却仍在追寻他留下的爱的残影。 追忆爱情，绝望凝视棺中遗容。怨恨自己求死不能的可悲。 如此年复一年。 在你遗骸前虚度光阴。 ＂真想死啊卡斯帕⋯呜⋯太孤单了⋯都怪我太蠢⋯＂ 哪怕只能重逢一瞬。 想在临终前吻你的手，像孩子般哭着抱怨你走后我有多痛苦。 但我知道这是奢望。你的故事在我扣动扳机那刻就彻底终结了。 没有在天堂团聚的圆满结局。只有撕毁书页、嚎啕大哭的顽童。 我语无伦次地哭了很久。 直到玻璃棺中的你，被我的泪水模糊了轮廓。 很久很久。 *** 翌日。 拭去泪水走出次元门，灵魂似乎又沾染了繁荣之地蔓延的诅咒，恐怕得再用圣水净化了。 我决定暂时不去动那口棺材。要是把它放在我家或附近，以我现在的心智状态绝对承受不住。 恐怕会不受控制地频繁去看它，不断陷入撕扯心灵的恶性循环。 ＂……＂ 外面正是白天。恢复信号的手机里积攒了许多未读信息，其中韩松的名字格外醒目。 说起来，我好像没打招呼就出门了。 居然有人会为我担心，这种体验还真陌生。 西侧围墙边盛开的花朵闯入视野。即便夏日将尽，它们依然保持着鲜艳色泽。 那是凌霄花。琥珀色的藤蔓攀着围墙繁茂绽放，明艳的花朵镀着碎金般的光晕。 ＂……要被小松念叨了。＂ 正当我短暂沉醉于夏日景致时，掌心的手机突然震动。是韩松回拨的电话。 我抿着笑按下接听，熟悉的声音立刻炸响。 -姐姐！您到底去哪了啊！ ＂只是…出门透了透气。＂ -哈啊！每次都不说一声！药按时吃了吗？还以为您又跑去次元门讨伐了！听说这次连＂不立文字＂都讨伐了，好歹也休息下吧！ ＂……你知道的。没事，回头再说。＂ 咔。 我潦草地结束通话。反正等会儿回家解释就行，那家伙大概能猜到我腐烂成什么德性。 初见时觉得她是个刻板的人，原来人性如此多面。 作为前A级猎人的韩松，是个饱受创伤后应激障碍和对同僚自卑感折磨的战士；身为五级事务官的韩松，是虽心系市民安全却也会偷懒的公务员；而私下交往的韩松，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姑娘——体贴周到，喜欢美食与漂亮衣服的平凡人。 正是我缺失的那种平凡，曾令我向往的寻常。 在这个濒临崩溃的世界里，守护平凡需要付出太多代价。 所以莫名感到安心。想着若是常伴这样的普通人，或许有天自己也能… 明知不可能。 明知是奢望。 却仍期盼奇迹再度降临。 人心竟如此贪婪，片刻安宁就能滋生出希望。 更痛苦的是——我居然不讨厌这种感觉。 我……今后真的能幸福吗？ 这微小的希冀，已然撩动心弦。 *** 猎人协会·临时攻略撰写部 李律夏与李妍河姐妹正喝着速溶咖啡闲聊，话题自然转到某人身上。 ＂啊对了，律夏。阿加特猎人让我转达谢意。＂ ＂……那位？啊，是说上次非武装地带的讨伐攻略？＂ ＂嗯。正式被采纳了哦？平时都是异象等级管理部出正式攻略的。现在其他部门还老嘲笑你们是维基搬运工呢。＂ 这是派系问题。协会各部门明争暗斗，尤以次元门攻略这类核心事务为甚。李律夏所属部门虽不可或缺，却因临时撰写的攻略质量参差而饱受非议。 但李妍河知道，自己妹妹最厌恶＂维基搬运工＂这类称呼——尽管律夏确实是猎人维基百科的主要编纂者，还是猎人论坛和叉管视频的狂热用户。 ＂哈啊…麻烦死了。＂ ＂所以…这次聚餐又翘掉？＂ ＂呜…不去。所以我才想随便应付工作，但事关人命又……＂ 李妍河实在无法理解为何妹妹宁愿沉迷业余爱好也懒得争取绩效奖金，但还是尊重她的选择。 ＂随便应付？这次可不行。＂她放下咖啡杯，＂协会会长亲自下达了你们部门的下个任务。＂ 李律夏瞪圆眼睛。 "啥？会长大人？" 咚。李妍河将带来的文件箱搁在桌上，大量报告哗啦啦倾泻而出。 ＂S级次元门『西天花田』讨伐计划。由于变量过多，你们部门负责的核心部分…很重要。＂ 使用电子设备有被黑客入侵的风险，所以安全等级高的文件通常都用模拟方式书写。 因此公司内部的通讯工具也基本不让用，每次都只能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 "⋯这个。是国外的次元门吧？" 分别是用法语和印地语书写的报告书。旁边还摆着一份用韩语人工翻译的报告副本。 李律夏念出报告最上方写着的内容： A级次元门炼金术士。S级次元门毒海搅拌。 "具体我也不清楚。总之把那些全部读完背下来。你说不去聚餐可真是帮大忙了。" 由于S级次元门事关重大，报告书厚达数百页，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 反正要背诵的是妹妹的任务。 "啊⋯⋯" 李律夏的叹息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EP0012 时光流逝，转眼到了十月三日——开天节。 开天节本是韩国五大国庆日之一，最初承载建国意义，如今却更多被赋予了其他含义。 开天。 字面意义即是天空开启之日。 十多年前的十月三日尤为特殊，那正是次元门首次在世界各地洞开的时刻。 ＂⋯⋯突然想起往事。姐姐说过她就是这时候被带走的吧？＂ 我和韩松正在日间饮酒。假日里仍无法保持清醒，各自都有难以释怀的理由。 ＂具体日期记不清了，大概差不多吧。＂ 韩松说她至今难忘那片广阔苍穹中涌出怪物的景象。 据说当时和同学们死守宿舍硬撑了近百天。因宿舍远离教学区而格外艰辛。 ＂虽说现在很少人会被拽去异界了，但听说那时候特别严重。所以回归者多半都是那时的人。＂ 次元门——不，次元门内部的异界诞生于人类集体潜意识。 然而⋯⋯当周围人类因故全数消失，当深厚魔力仅受一人支配时，形成的异界将具备极强现实感。 新生异界会自然吸引其创造者，地球上的普通人就这样被绑架到异世界。 就像固定住的纸张若从各方向拉扯只会延展，但单方向猛拽就会破裂——人越多，集体潜意识就越趋于稳定。 而那些被拖入异界又侥幸活到次元门再度开启的极少数，就成了回归者。 ＂⋯⋯还是难以相信。那些世界全都是被创造出来的？＂ 初次听闻回归理论时只觉得是胡扯。那么具体又糟糕的世界怎么可能出自我脑海。 更何况。若真如此，世界毁灭岂非全是我的责任？ 因我而生出繁荣之地，又因我导致其毁灭——这般说辞实在过于沉重。 ＂终究只是理论。而且阿加特姐姐虽是触发者，即便没有她异界照样会形成。＂ 我艰难点头，往酒杯斟满红酒沾湿嘴唇。 ＂噗。想不通。但责任在我这点不会变。要是当时做得更好些⋯⋯＂ 或许卡斯帕就能活下来吧。 ＂呵呵。我也经常这么想。其实现在也是。＂ 韩松泛红着脸啜饮烧酒。这是松儿为庆祝特意带来的。 本打算时隔多年再尝烧酒，可惜口味已变，再难适应。 何止烧酒。每当我尝试重拾旧日爱好，总以失败告终。 过去的我竟会喜欢这些——简直匪夷所思。 ⋯⋯我究竟算什么呢？ 被拖入陌生世界视作第二故乡的过程中，构成我的要素已天翻地覆。 容貌。性别。癖好。甚至种族。 但没关系。我以为这都是不得已的改变。至少记忆尚有连续性。 可⋯⋯若连这些都是被次元门吞噬后产生的现象呢？ 我是什么？ 如科学家所言，是人类集体潜意识、魔力与某个逝去男子残渣混合的杂种吗？ 抑或⋯⋯单纯是个疯子？ 自以为曾是男人的疯子？ ＂姐姐别钻牛角尖。要想的事情明明堆积如山。＂ ＂呵。是啊。反正⋯⋯我要做的事不会变。＂ 救回妹妹，照顾她直到恢复原貌。直到确信没有我也能好好活着。 之后⋯⋯ 就请求葬在卡斯帕旁边自我了断吧。 ＂⋯啊对了，姐姐那套衣服呢？上次一起买的那件。＂ 糟。 我捏着手指开始装傻。 那个⋯⋯上次讨伐次元门时全毁了。连商标花纹都磨没了，毫无意义。 但老实交代的话，肯定要挨骂——为什么穿昂贵服装去战斗？ 可谁顾得上这些？又不是穿给卡斯帕看，何必在意衣着？ ＂⋯⋯姐姐？＂ ＂啊说起来，松儿你今天不出门吗？毕竟是开天节啊。＂ 尽管事态已趋稳定，但深深刻入人们记忆的创伤吞噬了旧日国庆。 如今的开天节是忌日。悼念无数逝者的忌日。 他们说过这个时节常能看到摆放花环的地方。我去买红酒的路上也见过很多。 ＂哈。转移话题是吧⋯⋯算了。今天我就不去了。我的同期生存率还算挺高的。再说这十年里也祭奠够多次了。说实话父母死了都没人守孝三年，这样够意思了。＂ 我没问他那为什么大白天喝这么多酒。转而看着映出晴空的窗户转移话题： ＂话说⋯⋯＂ 突然感到违和感。 花朵正绚烂盛开。 不是塑料制成的悼念假花。是自然生长的野花。 ＂小松，现在本该开花吗？＂ 莫名有点瘆得慌。这里原本是这种繁花盛开的地方吗？ ＂⋯⋯等等慢着。＂ 韩松推开窗户。墙头爬满了上次见过的凌霄花。 我立刻用手机搜索凌霄花资料： -韩半岛南部原生植物。花期6-8月，9月全部凋落。 今天是10月3日。地点在京畿道北部。妥妥的南韩纬度最高区域之一。 ＂会不会是上次讨伐的「鲜明四季」的影响？＂ 虽然小松看起来还没当回事，但我的直觉持续敲着警钟。 花朵对环境最敏感。所以在「繁荣之地」时，腐败与瘟疫中最先消失的就是花卉。 也不是全球变暖导致。气温明显在正常范围内。 花早该谢了。 ＂⋯⋯呃。要么是房东喜欢养花？可能是植物系觉醒的猎人。我看视频网站也有德鲁伊猎人之类的。＂ ＂这附近全是我的地。怕麻烦还加价让住户全搬了。我讨厌吵闹。＂ 其实是防着我暴走污染周边。虽然花了不少钱，不过如今我早就不在乎钱了。 ＂啊这⋯⋯京畿道的地？姐姐你以前是财阀吗？怪不得过来时觉得特别安静⋯⋯＂ 比起异常气候，我为了隐私买下几十栋楼的事似乎更让她震惊。小松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嗯。仔细想想是没跟她提过次元门讨伐收益。她应该也不清楚我具体有多少资产。 ＂这不重要。协会有联系你吗？＂ ＂没⋯⋯除了协会每天发的垃圾邮件。＂ 也是。有通知会先联系我。 等等。 ＂为什么垃圾邮件会发到你那儿？＂ ＂就那些国际论坛邀请函之类的。反正我又不去，全是垃圾。还不能屏蔽超烦人。＂ 原来如此。没多想的我重新专注正事。 先浏览新闻版块热点。事件虽多，但最火爆的是这条： 流产。 全国多地频发孕妇流产事件。初步推测是胎儿灵魂形成过程出现问题。 另外各地都出现和我所见相同的花期异常现象。 光是中部地区就如此。南部会怎样？ 我紧张地继续搜索新闻。 然而⋯⋯其他地区也大同小异。首尔、京畿南部、忠清道、江原道、全罗道、庆尚道等地均出现相同现象。 没有特别严重的区域。甚至连邻国日本中国也出现类似情况。看来不单是韩国问题。 刚要松口气—— 手机突然响起警报。 -哔！哔！哔！ 任谁听都知道事态严重的警报音。我迅速查看内容。 协会长秘书巴里发来的消息。 虽非正式公文或灾难警报，但反而更不详——毕竟动用了本该用于公共警报的强制通知权限。 内容证实了这股不详。 --- S级次元门「西天花田」开启 侵蚀区域：济州岛及周边10海里 预计波及范围：韩半岛全境及东亚部分地区 伤亡人数：0人（含胎儿约3000例） 高危群体：预计波及区域全体居民（超1亿人） 请接到通知的猎人立即前往协会 猎人协会紧急防御特勤部 巴里 敬上 --- 又一次。 天空开始裂开了。 EP0013 前往猎人协会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似乎只有少数人听说了S级次元门开启的消息，大多数人正忙着赏花。 几小时后。 一些陌生面孔和熟人们陆续抵达协会。 当我来到协会上层的临时攻略撰写部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李律夏。虽然和李妍河外貌相似，但她浑身散发着慵懒又嫌麻烦的气息。 ＂很好，人都到齐了。现在关上门开始说明情况。时间紧迫，请仔细听。＂ 她简洁地讲解了西天花田的传说与当前次元门的状况。 西天花田。 韩国神话中频繁出现的场所。据说主要流传于济州岛一带的神话。 既非人间也非阴间的领域。相传是三神奶奶从玉皇上帝那里求得花种播撒而成。 那里生长着具有各种诡异效果的花朵——正是西天花田。 因此当济州岛出现S级次元门时，整个韩半岛最南端的岛屿已完全被侵蚀。 这是李律夏的解释。 ＂⋯⋯出乎意料，作为S级来说伤亡算少了。＂ 接到协会联络赶来的A级猎人白贤宇歪着脑袋。 虽然是个面带平凡笑容的男人，但他手上隐约浮现缠绕赤焰的幻视——这是觉醒了火焰能力的猎人才有的特征。 ＂哈？少？照这样下去本就不高的出生率怕是要跌破0.1了！＂ 旁边另一位猎人暴躁地反驳，但白贤宇摇了摇头。 ＂我明白，这确实很严重。但⋯⋯毕竟是S级啊？很奇怪对吧。在座各位都应该清楚S级次元门是什么概念。＂ 短暂沉默后，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呻吟。 多数S级次元门已被讨伐。剩下的要么是根本无法消灭，要么被认为维持现状更有利。 而韩半岛曾出现过两个S级次元门。 一个是现在要讨伐的西天花田⋯⋯另一个当年夺走首尔半数市民性命，暂时将首尔从韩半岛版图上剜去。 那时大多数人因此失去了至少一位家人。这就是首尔收复战如此拼命的原因。 ⋯⋯当然我完全不了解。毕竟刚回归不久。 说实话现在这个场合令人坐立不安。那些偷偷打量的视线让人心烦。我塑造这副外表可不是为了让别人观赏的，多少有些不痛快。 搞得我好像很招蜂引蝶似的。 根本不明白为何非要这般郑重其事地开会。 对我来说只要不是特别棘手的敌人，大多问题都能用一颗魔弹解决。 正漫不经心发着呆，旁边有人明显表露出不悦。 ＂⋯请集中注意力。虽然理解您是回归者。＂ ＂⋯？＂ 我转头看向说话之人——那是个穿着毫不掩饰展现胸肌的坦克背心的女人。 ⋯⋯感觉有点微妙。 现在年轻人连外出都穿这种衣服？太不像话了。 倒不至于反感，更多是觉得可怜，或者说难以适应。 也是。要对自己外貌多没自信才会穿成这样勾引男人？ ＂⋯你、你现在是在对我⋯⋯＂ 不知为何她开始瑟瑟发抖。 ＂啊，金河恩猎人拥有读取生物表层心理的能力。虽然比较浅层，但请避免在她附近产生失礼的想法。＂ 哦。 原来是这种能力。 等等，那她岂不是明知别人怎么看自己，还故意穿得像变态？ ＂⋯⋯这是战略。还请理解为战术需要。阿加特猎人。＂ 她咬着嘴唇死死瞪来。我老实道了歉，毕竟是我还没适应故乡变化的失礼。 ＂抱歉，河恩小姐。＂ 她虽仍一脸不满，但没再多说而是转向李律夏。似乎有比个人情绪更重要的事。 李律夏清了清嗓子唤回众人注意力： ＂现在说明前往西天花田的流程。阿加特猎人应该没特别想法吧？反正用那把枪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我有点心虚。因为确实如此。 ＂没关系。保持这样也没问题。反正在场各位不需要了解计划全貌——那由我们负责。＂ ＂啊，可能有人疑惑为何用这么少人手攻略S级。＂ 始终保持扑克脸笑容的白贤宇插话： ＂嗯～难道是缺人？中国那边最近也开了S级次元门吧？好像是叫庄周梦蝶？查了资料发现相当棘手呢。＂ ＂也有这方面原因，但主因不在此。更类似前不久讨伐的不立文字——抵达次元门本身就是讨伐过程。＂ ＂正好⋯⋯这里有不立文字的讨伐者阿加特猎人在场呢。＂ 众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到我身上。他们脸上闪过怀疑与惊讶的神色。 ＂不是说特勤部已经处理了吗⋯⋯果然只是烟幕弹啊。＂ ＂呵。那东西消失了？⋯⋯搞什么。为什么就我不知道？＂ ＂⋯呃。阿加特猎人？可以叫你姐姐吗？＂ 我无视了最后那个轻浮猎人的话。 守节之路从来艰难。要是和那种轻浮女人走太近会被带坏的。 ＂啊。当然这件事目前还是机密，请各位在外注意保密。总之关键是西天花田无法通过正常方式抵达。目前连定位系统都无法标定位置。＂ ＂难道要死后才能去？＂ 有人紧张地提问。李律夏点头确认。 ＂没错。西天花田非阴非阳，是生者无法踏足之地。若想强行进入，必须经过多重仪轨。＂ -嘀。 李律夏调出演示文稿。高饱和度纯色背景配明体字的简陋排版⋯⋯看起来实在不太可靠。但她毫不在意，用教鞭敲着屏幕开始解说。 ＂请看这里。像什么？＂ ＂⋯⋯什么都没有啊？＂ 她无视质疑继续道：＂乳白色。仔细看明度略有差异。旁边是黄色与红色区域——穿过那里就是西天花田。＂ 这渐变花瓣图形根本不像花嘛。 看来律夏要么不擅长这个，要么就是懒得认真做。不过解说倒很清晰：要蹚过没膝的雪白溪流，越过及胯的橙黄浅滩，最后横渡齐颈的赤红大河才能抵达目的地。正因能承受这段路程的猎人寥寥，才需要组建精锐小队。 ＂顺带一提，协会长已经先行前往济州岛。作为花田监察官她不受限制。虽然回归者最多只能封锁自己穿越过的次元门⋯⋯＂ 这事提醒了大家——协会长萨拉都令可是韩国仅有的两名S级猎人之一。若非确信她会参与，在场起码半数人根本不会来。S级就是有这样的分量。 ＂抵达后必须驱逐花田主人三神奶奶。注意绝不能杀害她。具体措施届时说明⋯⋯总之赶走她再焚毁所有魂杀花就结束了。很简单吧？＂ 一点也不简单。 我意识到自己无法独力完成。就算勉强赶走三神奶奶，焚花过程也耗时不菲——而S级次元门在此期间足以杀死千万人。 我举手提问：＂律夏。像我这种能灵体化的人可以直接过去吧？严格来说既非生者也非死者的话⋯⋯＂ ＂⋯⋯想开地狱直通车吗？省省吧。除非是不满十五岁的童女，否则中途就会被阴差拘魂。对了，还有件事。＂ 协会长秘书巴里走上前来。平日总穿职业装的她今天竟着韩服，凭添几分朦胧之美。 ＂本次行动关键是巴里小姐。若无她引导叙事流向，再精妙的攻略也无法让生者抵达西天花田。如遇突发状况请优先保护她。＂ 这名字似曾相识。我刚要询问，白贤宇抢先开口： ＂哈⋯⋯这可真惊人。您竟将自己变成了传说中那位芭里公主？就为攻略一个次元门？＂ 巴里浅笑着点头：＂要关闭地狱之门，这点牺牲理所应当。＂ 肃穆气氛中，李律夏拍手打破沉寂： ＂各位先休息吧。明早出发前请养精蓄锐——后期恐怕得靠药物硬撑了。阿加特猎人请留步。＂ 她说着拽住我的胳膊。 ＊＊＊ ＂⋯⋯阿加特。有个只对你提出的建议。仙班恰好有个空缺，在紫青碑上更名就能⋯⋯＂ 她声音忽然变得冰冷，仿佛机械复述。 我直接打断：＂不要。我就叫阿加特。＂ 为纪念那个人也绝不会改名。 然而—— …咯噔。 我注意到律夏颤抖的手臂。她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请。听我說完。＂ 虽然我对别人的感受总是迟钝，但她此刻的情绪实在太过明显，连我也能轻易察觉。 她在嫉妒我。 李律夏粗鲁地拖过椅子重重坐下，嘟囔着： ＂⋯不知道协会会长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难道是觉得我口风紧吗？呵。结果证明这个判断没错，我也无话可说。＂ 啜泣声传来。那个始终挂着慵懒厌烦表情的女人，眼睛里突然落下几滴眼泪。 ＂在西天花田出现的仙班传说里，有个反复出现的场景。以前似乎很有名，但现在被列为一级机密文件了。＂ 她双臂无力地垂下，从李律夏唇间溢出的故事浸满苦涩。 ＂西天花田里⋯有能让人复生的花。叫做魂杀花。看来老祖宗们的想法也都差不多啊。所有关于西天花田的传说都绕不开这个。该死。＂ ＂让死去的人⋯复活？＂ ＂没错！哈。让人复活的花。这种该死的玩意儿居然存在于世！哈哈。这世界真是疯了。＂ 我几乎窒息。难以理解听到的话。 让死人复活？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听说⋯你的恋人死了。像你这么优秀的人，肯定比我们这种人更需要它吧。跟着那个传说找下去，应该就能自然得到。 现在，请关门出去。拜托了。＂ 还没能体会她话中的痛苦，我就被赶出门外。刹那间，我仿佛看见李律夏脑后闪过紫色花朵的幻影。 我在门前呆立良久， 依然 无法理解。 EP0014 我呆呆地回想着刚才听到的几句话。 ⋯⋯听说有种能让人复生的花。 能救活卡斯帕。 ＂⋯⋯胡扯。＂ 死人怎么可能复活。这根本说不通。肯定有什么阴谋。 要么是调换了灵魂，要么只是模仿死者的残渣。 大概就是这类把戏吧。 没错。毕竟是S级次元门。说不定就是那种操纵僵尸的次元门类型。 『搞错了。对，肯定是搞错了。卡斯帕灵魂消散是我亲自确认的。』 反复确认过无数次。难道我会没尝试寻找复活卡斯帕的方法吗？翻遍禁术典籍，甘愿尝试各种肮脏手段与令人作呕的勾当。 最终得到的，不过是这具越来越接近最厌恶的恶魔的身躯，和一堆宁愿不知道的恶心魔法。 所以我能肯定。在我认知范围内，被彻底摧毁的灵魂绝无可能再生。 虽然闪过「协会会长不至于连这种基本事项都没确认就来骗我」的念头，但我刻意忽视了。 ＂哼。不。不行。阿加特，别抱期待。＂ 不想再，再怀抱任何希望了。 就当没听见行不行。 明明都已经结束了。全部终结后，强行掩埋了心情连余烬都掐灭。 本来是这么想的。 ＂⋯⋯＂ 这太犯规了。为什么，把一切都夺走之后。事到如今。 事到如今才若隐若现地展示通往幸福的道路。 所以说。别期待。求你了。 如果这次又落空，如果怀着焦灼心情找到的泉水再次是海市蜃楼。 我大概真的会疯掉。 ＊＊＊ 听完李律夏的话后，我简直魂不守舍。 心不在焉地做完讨伐准备，前往济州岛的运输机上也没能合眼。 既因为心乱如麻，也由于机舱内异常嘈杂。 ＂⋯⋯大家有点奇怪呢。＂ 金河恩轻咬下唇，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哪方面？＂ 烦躁到甚至庆幸她主动搭话的程度。 ＂都有些情绪化。明明平时不是这样的人⋯⋯＂ 确实。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幸好她还没读取到我的想法吧。否则应该会去找别人说。 即便只能读取表层思维也令人不适。我用全身覆盖的防御魔力场挡住了她的能力。 毕竟她不过是B级猎人罢了。除去读心术外根本不值一提。 ＂情绪化？只要不表现在行动上就没事吧？＂ 表面看来并无异常。虽有些许不安迹象，但考虑到是去攻略S级次元门也算正常范围。 ＂不太一样。只有我能感觉到的异样⋯⋯该说是思维被诱导的感觉吗。＂ 我歪头凝视前排的巴里。 ⋯⋯不。如果巴里知道魂杀花的事现在不可能保持理智。那么我认识的人里原本最理性的应该是—— ＂⋯⋯律夏啊。＂ 带着淡淡讥诮的声音传来回应。 ＂在。＂ 确实不对劲。 最近学到的常识浮上心头——当多数人出现反常行为时，很可能是受到了次元门侵蚀。 ＂你意识到自己现在有点反常吧？＂ 虽然接触不多，但李律夏至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她姐姐李妍河也是。 她告知魂杀花情报的动机很明确，但推敲过程总觉得有违和感。 如此珍贵的魂杀花情报不该这样贸然透露。明知有读心术师在场却直言不讳，绝对有问题。 ＂哈。是啊。对未来的S级猎人说出这种话，我大概是短暂疯了吧。请见谅。＂ 这句话让我确信——现在的李律夏绝对处于异常状态。 我集中精神用灵魂视界观察她。灵魂上绽放着诡异的花朵。 美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花。似乎是寄生在人类精神上的品种，因而更显怪诞。 ⋯⋯难办了。 这种状态的人我能说服吗？总之先试探下吧。 ＂⋯⋯行。知道情况就继续简报吧。我漏听了任务分工那段。刚走神来着。＂ 李律夏皱眉回答： ＂连这都没听？算了。重新说明请仔细听好。阿加特猎人负责武力镇压。金河恩猎人负责精神污染检测。白贤宇猎人负责焚花工作。以及⋯⋯＂ 能流畅复述十余人分工说明理智尚存。问题究竟出在哪儿？我这外行实在摸不着头脑。 突然，李律夏念出了一串不明所以的数字。 ＂15. 4. 89. 40. 142. 59. 205. 地铁. 刀刃. 篝火. 鲭鱼. 大海. 投神⋯.＂ 她念到这里时嘴唇微微颤动，迅速脱下外套散落在面前。 -沙沙声。 几支注射器从她外套口袋滑出。她抽出2号注射器，猛地扎进静脉。 ＂呃啊...哈...呼...＂ 瞳孔骤然变色。 她脸上浮现的愧疚与羞耻如潮水般退去。 ＂失礼了，刚才真是难堪。＂ 此时李律夏的灵魂已悄然改变。寄生在她灵魂上的花朵如同毒腌般萎蔫凋零。 她用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平静地点名： ＂白贤宇猎人，请用只焚烧植物的火焰覆盖整架飞机。越猛烈越好。＂ ＂什么时候？＂ 眯着眼的A级猎人白贤宇问道。李律夏立即回答： ＂现在。＂ 无需多言，烈焰腾空而起。 -轰然作响！ 冲天火幕堪称奇观。 当灵魂燃起熊熊烈火时，那些依附在人们灵魂上的花朵才显形。大半尚在沉睡，但有些已如李律夏灵魂上那般绚烂盛开。 黄红相间的花朵在垂死挣扎中明灭燃烧。无数花瓣噼啪碎裂成灰——那是将人类灵魂研磨染色后的残渣。 ＂呃呃...呼啊，头好疼...＂ 与抱头翻滚的众人不同，我安然无恙。毕竟我对次元门侵蚀有较强抗性。 ... 烈火涤荡机舱后引发骚动。我们需要时间分析现状。 ＂...实在惭愧，阿加特猎人。＂ 面对苦笑道歉的她，我摇头： ＂不必，反正不是你的本意。＂ ＂...或许就是本意。这类东西只会放大心底真实的念头。说到底，根源仍在我心中。＂ 据说西天花田的花朵能操纵人心。 既能让人笑到断气，也能诱发深仇大恨使群体自相残杀。 ＂原以为只在西天花田才有效...看来侵蚀比预期严重。＂ S级次元门完全开启时，现实将逐渐与西天花田同化。当前侵蚀现象正是前兆。 倏忽间，我望向舷窗。 漫天飞花混杂着灰烬顺风远扬，将前往首尔、釜山、日本、中国...任何人类聚居地。 集中眼力追寻源头却一无所获，只辨明风自韩半岛南端而来。 人们总用云空之色形容无形的风。而今我终于得见风的颜色——与花瓣交融的风正将彩绘玻璃般的色泽泼洒向整个世界。 十月的春天降临了。无人期盼的春天。 *** 历经波折抵达济州岛海域时，李律夏的感想很平淡： ＂壮观，不愧是S级次元门。＂ 火焰风暴确实壮丽。 为此除白贤宇外，所有火系猎人都不得不竭力释放能量直至虚脱。我也帮手了...但用魔弹狙击花瓣实在太浪费。或许我本就不适合大规模清剿。 虽然漏网之花不少，但已无妨。收集的情报传回协会后总部自会善后。 -哗啦啦。 浓郁的海腥味中，浪涛声与海鸥鸣叫交织成奇妙韵律。 我们在韩半岛最南端对照卫星地图。济州岛已消失，唯有雾气笼罩的某种存在。 ＂坦白说...我受侵蚀较重是有原因的。＂李律夏取出散发神圣气息的药瓶，内盛牛奶般的液体，＂这叫甘露，是印度S级次元门『毒海搅拌』的副产品。虽然是仿制品，但效果不错——毕竟是神话中的牛奶。＂ -唰啦！ 她毫不犹豫地将整瓶甘露倾入大海，微微欠身露出浅笑： ＂来吧，前往西天花田。＂ 汹涌波涛转瞬平静，雪白海水漫至膝盖——那里已不是海洋，而是西天花田的入口。 EP0015 李律夏说自己不会进入西天花田。 ＂虽然我也很想进去⋯⋯但说实话只会碍手碍脚。我不擅长体力活，而且这里也有工作要做。＂ 协会的员工大多如此。头脑聪明，攻略次元门的干劲十足，实际战斗力却跟不上。若不是这样，谁会甘心在猎人协会领微薄薪水呢。 李律夏不进入次元门纯粹是因为身体能力不允许——她的体质几乎与普通人无异。 灵魂已被侵蚀近半的她勉强挤出笑容： ＂那就拜托各位猎人了。＂ 我们微微颔首，向着被生命之水洞开的西天花田入口走去。所经之处只回荡着潺潺水声。 ⋯⋯ 而后数周流逝。 *** 通往西天花田的道路异常艰险，无愧于S级次元门的名号。 先用甘露制成浑浊的水，再以炼金术调配出黄色液体，最后屠杀其他次元门捕获的吸血鬼将其染成绯红。 历经如此工序才终于抵达次元门内侧——尽管连西天花田的影子都还没见到。 ＂⋯⋯清点人数。＂ 芭里公主简短的话语落下，各处传来沉稳的应答。 ＂刚有同伴被花田的侵蚀夺去性命，这是第二个牺牲者了。＂ 说话的是白贤宇。他虽维持着笑脸，但面具般的微笑让谁都感受不到笑意。另一名猎人忧心忡忡地询问芭里公主： ＂能确认外界过了多久吗？实在有些担心。＂ ＂应该不到一整天——前提是律夏还在坚持。＂ 彼岸与阳间的时间流速本就不同。李律夏从协会带来的时之钉将次元门内的时间锚定。 虽有给使用者造成巨大负担的缺陷，但若能反向利用西天花田的侵蚀，就能将负担转嫁给那些花。 ＂连花田的边都没摸到呢⋯⋯还得走多远？＂ 我开始想念卡斯帕了。由于免疫花田侵蚀，这完全是发自内心的思念。 明明精神损耗比旁人更严重实在难堪，不过多亏我大家才能活到现在，倒也无妨。 ＂紫青碑。关键不是时间，是事件⋯⋯就像协会会长——不，萨拉都令只能在故事后期以花之监察官身份登场相助的设定。＂ 在次元门内必须遵循规则，原来如此。 难怪连称呼都要改变，真麻烦。 ＂好吧，换种说法——你觉得解散队伍如何？＂ 芭里公主脸颊微红，周围的猎人尴尬地别过脸去。 ＂⋯⋯恐怕快要分娩了，毕竟是临产期。＂ 她轻抚高高隆起的腹部。这是在次元门内怀上的三胞胎。 按照故事走向，这是不可避免的发展。 毕竟协会长萨拉都令并没有名叫汉乐宫的儿子，而我也没打算迎接新的文都令。虽为拯救卡斯帕勉强接受了部分设定，但紫青碑仙班中诸多情节实在难以忍受——比如我与女子结合，或是心爱男人与她偷情之类的。 总之因此，我们决定按原计划仅依托芭里公主传说推进攻略。 即沿着西天花田相关叙事前行。 虽然混杂多个故事线⋯⋯但核心不外乎汉乐宫传说、芭里公主传说与紫青碑传说三者。 问题就在于此—— 正常的故事脉络在人们潜意识中扭曲缠结，最终异变成诡谲模样。 理所当然，毕竟现实哪有什么攻略路线。 世界本非故事。即便质问＂这不合逻辑＂也无济于事，次元门就是这般存在。 最初西天花田根本不存在寄生人类灵魂的花——我们面对的并非花田本身，而是所有与西天花田神话相关的潜意识集合体。 而现存所有版本中⋯⋯芭里公主皆需产子方能抵达花田。 有生七子的记载，亦有产三胞胎的变体。但既然借她的故事推进攻略，分娩便是既定流程。 ＂原本需要再耗费三到九年，但时间紧迫。＂ 我点头认同。 没错，这已经是最速攻略方案了。 总比那些＂砍柴三年烧火三年挑水三年再诞下七子＂的版本强。若真耗费十六年，就算律夏能撑住，韩国也早灭亡了。 据芭里公主解释，他们借科技力量懷上三胞胎后，又用秘术大幅缩短了妊娠期。 说实话，当时听着不免对即将出生的孩子心生愧疚。 虽说孩子能平安出生，但终究是出于工具性目的才生育的吧。曾经梦想着新婚生活和育儿的我看来，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比起我芭里应该能做得更好吧。至少次元门外还有她丈夫在。 ＂需要人帮忙接生吗？我也算有点经验的。＂ ＂⋯⋯不必了。我们都准备好了。＂ 以前为了育儿学习做过些杂活。虽然最后都没派上用场。 不过。如果真正的卡斯帕复活的话，那时候真的⋯⋯不，现在别想这些。 现在是该专注攻略的时候。怪物们已经围过来了。 ＂紫青碑。请掩护我。＂ ＂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离分娩没多少时间了，注意身体。产妇房就别让男人进了，晦气。＂ 不知是工作狂还是对攻略中死者怀有过度责任感，芭里公主总想冲在前面。 这感觉糟透了。让我想起往事。 没错，现在不用枪更待何时。 -砰。 ＂——呜嗷！＂ 我举枪驱散了妨碍产妇的怪物。 这是最大限度抑制击发声的静默射击。 *** 此时。 萨拉都令正在西天花田深处浇花。 本应是童子们打理的花，但因这株特殊便亲自照料。 ＂⋯⋯芭里啊。你的梦想要实现了。＂ 魂杀花正在生长。两株并生说明阿加特已接受紫青碑的职责。 攻略概率提升了，是个吉兆。 ＂此地的景致竟让人百看不厌。若非繁花似锦，或许我早放弃了。＂ 他曾是民俗学者而非萨拉都令。如今记忆都已模糊。 被拖入异界扮演角色数千年总会这样。 ＂%@^!&$^＂ 四肢扭曲的无面童子们向萨拉都令蠕动而来。 这般狰狞足以吓破常人的胆，但看惯数千年的萨拉都令只是淡然注视。 ＂嗯。刚出去了一会儿。花田可有异状？＂ ＂!@#!$!!!＂ 是说他近期外出频繁让三神奶奶很担心。 虽然在此生活数千年，实际回到外界故乡才几年。正因如此尚未暴露。 若被发现角色扮演有误，西天花田会立即处决他。 方法很简单——剥夺花监职责后，无数＂童子＂将驱逐入侵者。 ＂是啊。三神大人正看着呢。＂ 熟悉的紧绷感充斥全身。 三神奶奶。西天花田真正的主人。同时也是维系次元门核心的怪物。 要彻底摧毁这扇门就必须驱逐她。若不敢直面三神奶奶，即便芭里公主或紫青碑来了也于事无补。 说到底。芭里公主、紫青碑乃至汉乐宫都只是借用了花田力量，从未真正消灭它。 不，反倒会增强花田的力量——当故事终结时成为异界的一部分。 ＂%!#%!^&!＂ 另一边半截身子的童子拖着残躯嘶喊。它爬过的痕迹留下污浊血渍，转眼被花海吞噬殆尽。 ＂啊。有客人来了。芭里公主为救父母而来⋯⋯嗯，准予通行。＂ 童子确认萨拉都令颔首后，便化为花瓣消散。 好了。延续千年的等待即将迎来终局。 萨拉都令噙着笑，采下那株熟透的魂杀花。 EP0016 三神奶奶是赐予子嗣的神明。 正因如此，这次发生的集体流产现象极不正常。若受西天花田的侵蚀影响，新生儿数量理应增多而非减少。 没错。 婴儿们的死亡并非由于侵蚀。 而是协会的防御系统处决了那些因侵蚀异变成怪物的婴孩。 芭里公主向前行进。怀中搂着三胞胎，在紫青碑等人护送下穿过花田。 骤然间，无尽花海在眼前展开。 ＂所有人闭眼！绝不能直视这些花，也别偏离道路——紧贴着同伴前进。紫青碑会负责护卫。＂ 西天花田的每一朵花都是致命的凶物。此刻能安然行进，全因走在正确路径上且获得花监许可。若在平常，光是靠近就足以致命。 ——沙沙。 ——沙沙。 唯有踏过土路的轻响回荡在花田间。芭里公主缓步走向远处花监的居所。 终点将近。 夙愿终将得偿。 ＊ 西天花田初次现身济州岛是八年前，也是大韩民国出现的第二座S级次元门。 理所当然，最初无人知晓那次元门的本质。毕竟在它开启前，既无猎人协会也无萨拉都令这位协会会长。 导致次元门被搁置逾月——当时人们见没有怪物涌出，便误判其等级较低。 而后。 韩国的新生儿开始出现异常。 起初人类以为这不过是适应世界剧变的表现。毕竟那些婴儿刚降生就能运用觉醒般的强大力量。 但异变婴孩们总透着古怪。虽具智慧且能沟通，却完全无法理解人类共识的价值理念。 道德、伦理、社群、家庭……诸如此类。他们不过是会说话的聪明野兽，堪称一场灾变。 当民众渐觉异样时，芭里公主的母亲被掳进实验室。那时代政府暗中进行人体实验实属寻常。 动机很明确：当局企图控制新人种。 确切地说，是想解析已诞生的异变婴儿，将其驯化为能适应社会的物种。否则韩国必将亡于内乱。 后来她听说，曾有六名无名姐妹先后诞生又死去。因侵蚀影响过强，根本无法社会化培养。 芭里公主回忆着自己诞生那日。 雪白的实验室。母亲用死寂目光俯视着自己。 以及——腹部爆裂鲜血喷涌的可怖景象，还有呆望着血染小手的婴孩。 她弑母降生。字面意义上撕开子宫来到世间。 禽兽不如。 尽管年幼，那些残酷记忆至今仍历历在目。她飞速成长，潜能惊人。政府研究员们不懂，但这很正常——毕竟她是沐浴S级次元门魔力诞生的存在。 这一切都昭示着她绝非完整人类，而是半成品杂种。 不懂道德只知杀戮的野兽。连父母赐名都无的弃儿芭里公主。弑母出生的悖逆者。 若非萨拉都令教授她人性，命运将永不改变。那位把西天花田侵蚀引发的悲剧归咎于己，收养并抚养了她。 ＂萨拉都令啊。西天花田的守护者花监啊。请怜悯我⋯⋯＂ 求您。再度施予慈悲。 如您对待幼时的我那般。 芭里公主怀抱新生儿恭敬跪拜。随即有两朵莹白透明的花飘落。 魂生花。亦称魂杀花。 ＂啊⋯⋯＂ 美得惊心。纵然知晓其本质，明知它导致双亲惨死、人生崩坏—— 她仍情不自禁伸手捧起魂杀花，珍重纳入怀中。 这是复活亡亲唯一的希望。 而当紫青碑颤抖着触碰另一朵魂生花时—— 异变突生。 ——咚！ 战鼓轰鸣。 ——咚！ 天穹撕裂，浊云密布。 ——咚！ ＂老身稍离片刻，竟遭窃花贼光顾。连花监都沦为同谋，该向天帝告状了。＂ 第三声鼓响中，西天花田真正的主人三神奶奶降临了。 ＊＊ 虽料到可能如此，三神奶奶现身却比预期更早。 多半是紫青碑——不，该称阿加特——搅乱了计划。连坚守节操都做不到，更遑论完美扮演角色。 但奇怪的是，她心中并无怨怼。 即便将所有因素都考虑在内，阿加特的战斗力依然远超预料。 ＂市井无赖竟敢在天界花田撒野⋯！＂ -轰然作响！ 倾泻而下的弹幕在芭里公主视野中模糊成片。缠绕着不祥阴影的子弹与从天而降的雷霆相撞。 阿加特手中长枪以机枪般的频率持续扫射。虽早知那枪械不受物理法则约束，却没想到能释放如此狂暴的火力。 竟能正面抗衡S级次元门的首领级魔物，想必要付出某种代价。 ＂⋯竟拿孩子们的性命当儿戏。＂ 阿加特对三神奶奶所为露出真切怒容。雷光直击令她的银发狂舞，却未伤及分毫。 她只是持续发射着子弹。那些裹挟着粘稠诅咒与黑暗的魔弹。 乍看仿佛三神奶奶才是正派，这边反倒像反派。不，若从＂故事＂角度看确实如此。 ＂其他人快去协助白贤宇猎人点燃花田！趁紫青碑与萨拉都令拖住三神的当下！＂ 远处可见萨拉都令独自镇压西天花田的身影。 -来啊！尽管过来！哈哈！这该死的花田...早就想一把火烧了！ 协会会长踩着染血的木屐践踏浇灌花田的灵泉池，阻挡着童子们前进。 若剔除操控人心的效果，西天花田的花朵与寻常花草无异。 换言之。断水便会枯萎，遇火就将焚尽。 猎人们的眼神变了。他们意识到此刻正是出手时机。 ＂喷洒落叶剂和白磷。反正这里即将消失。＂ 二者皆对人体危害极大，但没人会在意。与S级次元门相比这些根本不值一提。 -烈焰升腾！ 失去灵泉滋养的西天花田被绝对克制的力量击溃，在火光中化为灰烬。A级火焰能力者白贤宇周身迸发刺目炎光，将整片花田付之一炬。 [⋯这、这群暴徒！] 望着熊熊燃烧的花田，三神奶奶怒目圆睁。忽然她又撅起嘴露出阴险笑容。 [啊哈。你是...记忆里的那个丫头。] 确实如此。芭里公主记得三神奶奶。三神奶奶也认识她。 毕竟她正是三神通过次元门向某位韩国孕妇＂点化＂的西天花田灵魂之一。 [■■] 三神奶奶诵出真言。 异界灵魂或许能抵抗，但自诞生前就归属西天花田的灵魂，绝无可能违逆花田之主的三神奶奶。 本该如此。 [为何名册上有名的丫头会⋯] 三神奶奶震惊的声音在回荡。 强忍精神混沌的痛楚，芭里公主咬牙昂首。 三神奶奶的攻击本应致命。毕竟她的灵魂自胎里便受西天花田侵蚀，成为异界生灵。 然而⋯ 她既是西天花田的造物，又是抵抗侵蚀保持人性完整的唯一特例。 更因她是在协会会长——而非萨拉都令——手中长大。芭里公主早已超越传说中的芭里公主，拥有了全新身份。 ＂⋯我们。为狩猎你们这样的存在...准备了太久太久。＂ 芭里公主喘息着露出凶猛笑容。 人类从不靠蛮力捕虎。凭借技术、毅力与文明方能狩猎。 次元门亦是如此。世上没有超级英雄，人类始终弱于门那边的敌人。 所以⋯ 才需要成为猎人，而非觉醒者或英雄。 -窸窣— 她身着韩服化作漆黑正装。将怀中婴孩交给身后同伴后，以冰冷目光直视巨神。 ＂三神。今日你将陨灭。死于我们...之手。＂ 此刻立于此处之人，既非芭里公主亦非芭里。 而是猎人协会武力部门紧急防卫特勤部部长—— 巴里。 EP0017 三神奶奶绝不能亲手杀死。 这是异常等级管理部多年来分析西天花田后得出的结论。而亲自闯入S级次元门见到三神奶奶的巴里也作出了同样判断。 ＂太弱了。作为S级次元门的首领级魔物来说简直不堪一击。＂ 虽然属于需要特殊攻略方法而非单纯依靠武力的类型，但弱小这点毋庸置疑。甚至被A级次元门「死亡祝福」的首领阿加特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当时对方连全力都没使出。 原因很快就想明白了。三神奶奶的话语里藏着线索。 天帝。 亦称玉皇上帝。那位赐予三神奶奶花种并册封她为神的道教神明。 那位才是本体。 所以杀死三神奶奶很可能会招致玉皇上帝亲自降临。必须用其他方式消灭她——通过彻底湮灭「西天花田」来斩草除根。只要用这种方式驱逐三神，玉皇上帝便不会干预。 毕竟这个次元门真正的＂首领＂是三神奶奶。玉皇上帝不过如同天空与自然般作为背景存在罢了。 ＂哇啊——！＂ 混杂着焦臭味的浓烟中传来婴儿啼哭。身为人母的愧疚感油然而生，但现在无暇安抚。 [不行⋯！花田、不能烧——！] ——轰隆！ 目睹花田燃起熊熊烈焰，三神奶奶发出凄厉哀嚎。剧烈冲击波席卷而来，巴里沉稳挥剑，将飞溅的碎石泥土尽数击落。 『再忍耐⋯⋯妈妈很快带你们回家。』 虽然根源来自西天花田，但故乡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地方。 巴里强忍回望确认孩子们安危的冲动，继续抵挡着三神奶奶的垂死挣扎。即便是因需要而降生的孩子，又怎能不倾注母爱？毕竟她自己也是从悲剧中诞生，在虐待中长大的啊。 [^$#%!^!] ——咔嚓！ ＂呃啊！＂ 袭来童子用尖牙咬住手臂。巴里急挥剑斩断其首级，甩落剑上污血。 虽说前方有阿加特挡下大部分攻击，但四周蜂拥而至的花田童子仍然让他们疲于应付。持续鏖战使得巴里与其他猎人们愈发精疲力竭——刚分娩不久的她状态更是糟糕。 值得庆幸的是，萨拉都令的存在让鲜花无法直接伤人。燃烧的花朵未作抵抗，静静化为灰烬消散。植物本质使然，倒也理所当然。 [@^!*#^($@%#!] 然而，无穷无尽的敌潮仍在涌来。 ＂各位再坚持⋯⋯花田很快就会烧光了。＂ 虽然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才能烧尽。 强咽下后半句的巴里拖着疲惫身躯再次举剑。这时拥有读心术能力的金河恩突然指向童子们守护的某处： ＂那边！弱点在那边！说到底，它们终究只是花而已。＂ 顺着指引望去，巴里咬紧嘴唇： ＂马铃薯花⋯⋯哈，果然。＂ 并非所有花朵都光鲜亮丽。 『原来西天花田里藏着农田是为了这个⋯⋯好一手瞒天过海。』 敌人的人形外表让她一时迷惑。它们本质终究是「花」——只要不毁掉根部就会不断再生，但若连根拔起便会枯萎的花。 而一旦被「攻略」，就不再值得畏惧。 猎人协会的职责正是如此。 ＂先烧那片地。＂ 之后顺利得近乎讽刺。守卫花田的兵力反而顾此失彼，而花监正与阿加特联手牵制三神奶奶。 [啊啊⋯⋯我的，孩子们⋯⋯] ——簌簌。 逐渐化为灰烬的三神奶奶向天空伸出手臂，最终无力地彻底消散。 西天花田迎来了终结。 ＊＊＊ 次元门的根源来自人类潜意识。 所谓西天花田，本应永远繁花似锦。这既定认知在人们脑中根深蒂固。 所以⋯⋯ 不再绽放鲜花的花园，自然无法成为西天花田。 ——轰隆隆！ 空间崩塌的巨响传来。西天花田正逐渐背离其本质。 魔力构筑的世界分崩离析，各处开始出现空洞。 瞥见萨拉都令正竭力维持着通往现实世界的通道——身为这个世界出身的回归者，这大概是他独有的能力。 看那吃力的样子⋯⋯时间所剩无几了。 由于偏离标准攻略流程，此刻比对抗三神奶奶时更危险。 因为使用了魔弹而消耗了大量力量，所以机动性也下降了。 '呼。由于属性相克所以很吃力呢。' 如果不是有不能杀掉对方的限制，我早就解决战斗了。毕竟我的能力在杀人这方面可谓天赋异禀。 正当我暂时把枪当做拐杖调整呼吸时，脸色苍白的巴里出现了。 ＂请大家往这边集合！＂ 她正在召集人群。她生下的三胞胎幸运地看起来都很健康。 我抱紧魂杀花快速奔跑。心脏砰砰直跳。 当次元门攻略结束后，被暂时压抑的现实感才涌上心头。那是或许能救活恋人的希望。 与此同时不安也随之而来。这是西天花田内部的东西，如果花田崩塌的话，这朵花的效果还能保持吗？ 这份不安很快成为了现实。巴里急匆匆地又塞给我另一朵魂杀花并推了我一把。 ＂阿加特。如果西天花田完全崩塌那朵花也会消失，所以请在会长大人支撑的期间使用花朵。既然使用者已经确定就不需要再去寻找尸体了，请一回去就立刻使用。＂ -呃。 '果然。世界不可能这么简单地如人所愿。' 但是。正因如此反而让我产生了信任感。那是能让死去的卡斯帕复活的希望。 我将身体暂时转化为半灵体状态。虽然之后重塑肉身会有点麻烦，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我们会从小路慢慢返回，我的那份也拜托您了。＂ 没再理会低头行礼的巴里，我带着两朵魂杀花飞驰而去。 -哗啊啊啊！ 由于比和三神奶奶战斗时更为拼命地飞行，速度异常之快。为了保护魂杀花没有完全灵体化，因此全身多处都在流血。 ＂求你了。求求你，卡斯帕。求你了。＂ 能救活卡斯帕。光是这个念头就让我发疯似地向前狂奔。 就在即将穿过通往次元门外部的出口时。 在遥远之处察觉到了什么。虽然无法用五感感知，但我通过灵视看向了上方。 徐徐崩塌的西天花田。在那『上方』有着什么东西。 ＂什么⋯。＂ 在三十三重天重叠的遥远高处⋯。存在着比我见过的任何存在都要强大的存在。 影子拖曳出长长的暗影。 能感受到原本以为是背景的自然中凝聚出了一个庞大的意志。 然后看见了。 巨大的。 眼睛。 ＂嗬啊！＂ 口中溢出尖锐的惨叫。 在看见那只眼睛的瞬间，知识突然烙印进我的脑海。 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金阙云宫九穹历御万道无为通明大殿昊天金阙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 统御三界十方、四生六道的桓因的另一副面孔。 玉皇上帝，注视着我。 *** '名字是⋯！' 瞬间过量灌入的知识让我头痛欲裂。我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现象。 由于是从人类无意识中打捞出的神明，所以在看见神的瞬间也能从无意识深处取出被埋藏的知识。 祂开口了。如果说三神奶奶的声音是烛火，那祂的言语就如同太阳。 [被千名使者选中的孩子啊。我将赐予你祝福。期待再次相逢之日。] . . . -啪嗒！ ＂呃啊！＂ 流出一丝呻吟。明明应该什么都没有的，却。 似乎听到了一些话，但记忆模糊不太确定。 感觉到有某种粗暴的东西嵌进了灵魂里。虽然可以强行取出，但我没有这么做。 因为本能告诉我。这不会伤害我，反而会有所帮助。这才想起以前听说过的某个现象。 ＂祝福⋯。＂ 通常在讨伐次元门的瞬间，门内的侵蚀就会全部消失。因此据说从次元门内部带出的物品如果没有特殊加工也会消散。 但是。偶尔会有讨伐次元门的人获得祝福或战利品之类的奖励留下。 看来刚才就是那个现象发生了。 ⋯不过没想到『祝福』是以这种方式降临的。或许是因为我的层次过高吧。看来我看到了常人无法目睹的事物。 总之无所谓了。即使玉皇上帝赐予我的是诅咒，我也会跪拜着接受。 因为那朵曾短暂黯淡的魂杀花此刻正鲜活地握在我的手中。 *** 发件人：猎人协会临时攻略撰写部 李律夏 收件人：猎人协会善后处理部 李妍河 --- S级次元门 西天花田讨伐完成。 死亡0人，负伤1人（本人。请求尽快出院） 异常现象：据称攻略过程中确认死亡的猎人均已复活。 此外已确认由于魂杀花的作用，特勤部长巴里的父母与A级猎人阿加特的丈夫成功复活。西天花田的侵蚀程度同样无法测量。 . . . 附言： 姐姐。来医院探病时记得带点好吃的。 EP0018 S级次元门西天花田被攻陷后。我违背原定计划，专注修复肉身，等待巴里一行人。 使用方法在接到花的瞬间就明白了。只要尸体完好无损时怀着使用此花的意愿即可。 听说巴里父母已用肌杀花与血杀花等复活了肉身⋯但卡斯帕恐怕不行吧。 我的黑魔法会对卡斯帕身体造成什么影响实在难以预料。多亏玉皇上帝让魂杀花不至于湮灭，等待确实是正确选择。 ＂呼啊⋯太好了。真以为会死呢。里面情况如何？＂ 在次元门外使用时间之钉导致呕血不止的李律夏艰难地开口。即便痛苦不堪，他仍持续记录着什么。 ＂啊。是要发给协会的报告书。反正可以先传个概要，请把重要情报⋯咳。咳咳。＂ ＂⋯首现。讨伐结束了。这是战利品。猎人死了四个⋯巴里平安产下三胞胎。应该快出来了。＂ 短暂的肃穆氛围弥漫开来。咳着血的律夏很快又追问： ＂那个⋯恕我冒昧⋯巴里大人的孩子看起来正常吗？＂ 我微微点头。 ＂大概。至少没看出怪物特征。虽然有些侵蚀痕迹，但最后见到时已经消退。＂ 西天花田的侵蚀会让新生儿染上花田色泽。巴里的孩子也不例外。 倒不如说相当严重。毕竟各方面都接近西天花田的环境。 ＂太好了。之前听说那位大人连腹部撕裂而死的觉悟都有了，多亏猎人阁下救下这么多人。＂ 稍作休息后气色好转的律夏停下笔直直望着我。 ＂⋯怎么？＂ ＂没什么。只是⋯感触颇深。那个S级次元门啊。阁下可能不清楚⋯能参与S级次元门攻略这种事。现在想来真是震撼。＂ 确实。据说韩国境内原本只有两处。 而现在一处都不剩了。 片刻后。疲惫的巴里抱着三胞胎出现。 ＂⋯阿加特大人？现在。那朵花⋯＂ ＂啊。巴里大人。由我来解释吧。＂ 幸好律夏迅速说明了未使用魂杀花之事，才避免误以为未能复活父母而揪住我衣领的场面。 ＂说是祝福呢。嗯⋯确实有这种现象。呼⋯真的。现在，全都结束了。＂ 似乎卸下重担而踉跄的巴里很快被婴儿啼哭惊醒，轻拍自己脸颊。 正装配襁褓的打扮本该滑稽，但我丝毫不觉得可笑。 ＂⋯＂ 因为巴里凝视婴儿灿烂微笑的模样，实在幸福得耀眼。 我呆望着这个新生家庭的温馨景象，直到萨拉都令将息杀花等交到我手中。 暗自想着。 终有一日。 我也要成为那样的母亲。 *** 前往复活爱人的路途因期待而轻若鸿毛，又因忐忑而重如泰山。 每迈一步都因剧烈心跳而难以自持。 若联系协会转移棺材本可更快见到卡斯帕，但我禁止任何人触碰他的灵柩。 让卡斯帕。落入他人之手这种事根本不值得考虑。 就这样。 翻山越岭直至重返王城取出爱人的棺木时。 我咽下莫名涌出的泪水，开始准备复活仪式。 *** 将卡斯帕的棺材直接运回家。再不能让爱人待在那污秽之地。 ＂呼⋯＂ 洗净尘土沾染的身体，换上素白净衣。穿戴齐整后恭谨跪坐棺前。 欣喜若狂的未亡人终于做完迎接爱人的准备。 在至爱面前。岂能以狼狈姿态相见。 咔嗒。 用颤抖的手掀开棺盖。 微弱腐气飘散。虽尽力防腐，终究无法完全遏制衰败。 使用肌杀花。卡斯帕心脏贯穿处随即血肉充盈。 使用血杀花。血液开始流动，面色逐渐红润。 使用息杀花。肺部起伏带动呼吸。 最后⋯。 使用魂杀花。 ＂啊啊⋯⋯感谢您。感谢上苍。呜咽。呼啊⋯＂ 灵魂。支离破碎的灵魂自轮回彼岸归来，重新凝聚成型。 终于。卡斯帕复活了。 我小心翼翼触碰他的脸庞。 温暖的。 ＂呜⋯真的、是真的啊。好温暖。＂ 不是冰冷僵硬的尸体。 虽然仍在沉睡。但确实是鲜活人类的模样。 脸颊柔软，泛着淡淡血色。 泪珠簌簌滚落。顺着脸颊浸湿唇瓣，又从下巴滴落。 这期盼已久的瞬间啊。 这感觉如此不真实。因为这是看过太多次、想象过太多次的场景。正因如此—— 这分明是梦中反复出现的噩梦。正因坚信它绝不可能成真，那一瞬间的幸福对我而言才成为了最为残酷的噩梦。 可是。那场曾像毒品般甜蜜转瞬却令我躺在冰冷地板上哭泣的噩梦⋯。 如今化作现实降临在我眼前。 ＂⋯呼啊。呼。好。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调整着紊乱的呼吸。颤抖的气息不规则地逸出。心脏的鼓动声仿佛在耳畔隆隆作响。 既然我的爱人已经复活，就没必要着急。 理性上我明白这个道理。可身体却不断渴望着投入眼前恋人的怀抱。安抚这具焦躁的躯壳几乎让我发狂。 你呼吸的剪影掠过眼帘。 你沉睡的模样与死亡状态截然不同。 那本写满与你回忆、被我反复咀嚼的记忆之书。在最后那页之后，时隔多年终于又浮现新的字句。 恋人的心跳声是何等甜美。当我的发梢偶尔掠过你皱眉的面容时，那光景又是何等迷人。 每当卡斯帕呼吸时胸膛缓缓起伏，我都瞪大眼睛将这幅景象镌刻在记忆中。仿佛不愿遗漏爱人任何细微的变化。 曾经永远隔着一层玻璃帷幕注视的你啊。 连被我的泪水浸湿的衣襟，此刻都化作新鲜刺激触动心弦。 ＂⋯现、现在。该把你。唤醒了。＂ 卡斯帕正陷入深沉的睡眠。 想必是刚复活的身体为保护虚弱状态的本能反应。若放任不管恐怕会连续睡上数月。 真想立刻摇晃卡斯帕的肩膀唤醒他，再次凝视那双金色眼眸。 虽说他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但在我守护下保持清醒反而能更快康复。 （加密数据片段） 咚。 就在我上前一步按住卡斯帕肩膀的瞬间，我的罪孽横亘眼前。 恩亨。 因我堕入地狱的⋯可怜弟弟。 ＊＊＊ 内心开始挣扎。现在真的该唤醒卡斯帕吗。 我很了解自己。 我是个软弱的废物，空有力量的蠢货。虽说脸蛋还算端正，年少时对卡斯帕有过大恩，但仅此而已。 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卡斯帕的恋人。 虽然阴差阳错确立了关系，却因我的不成熟屡屡险些破裂，最后甚至亲手在卡斯帕心脏留下了弹孔。 我就是这种人。所以⋯完全可以预见复活卡斯帕后的发展。 定会抛下可怜的弟弟，只顾沉溺于与卡斯帕的二人世界。 卡斯帕不知道恩亨灵魂被恶魔掳走的事，为安慰丧弟之痛反而会更宠溺我。 但若就此沉醉于现实的甜蜜，一切就完了。 恩亨将永远在地狱深渊怨恨我，而我则在弟弟哀嚎筑成的乐园里享受虚假幸福。 ＂没错⋯⋯。所以还不是时候。现在不行。＂ 现在还不是品尝这甜美果实的时候。既然已确认卡斯帕复活，唤醒他的时机应当再往后推迟。 等我从地狱救回恩亨之后。等到准备好迎接真正幸福结局的时候。 等到我的心智足够成熟，不会再次与你丑陋争执的时候。 唯有到那时—— 我才有资格站在你面前宣告。 宣告我有多么爱你。 请求你⋯接纳我成为你的妻子。 不是一夜露水姻缘的恋人，而是永结同心的夫妻。 是啊。既然已为完美的幸福结局做好昏礼准备⋯。你只需要继续爱我就好。 这不是我们反复立下过的誓言吗。 我从未忘记那个誓言。 在你尸身前，抱着棺材哭哑喉咙，凄厉祈祷却最终放弃的誓言—— 若奇迹再次降临⋯ 这次定要做出无悔抉择的誓言。 EP0019 找回恩亨需要很长时间。不过⋯⋯在卡斯帕醒来前应该能找到线索。 毕竟我攻略过S级次元门。现在萨拉都令也会提供关于地狱的情报吧。 ——沙沙。 抚摸卡斯帕的脸颊时，心情就会莫名安定下来。不管看多少次都不会腻，幸福感充斥整个胸腔。 没错。休息一天也没什么问题。 嘴角总是不自觉上扬。带着傻笑环顾四周，突然意识到房间过于冷清。 ＂……得添置些家具才行。＂ 以前都是随便用基础配置将就。墙纸斑驳，连基本家具都没有。 这很正常。毕竟我本就不需要衣食住行。对于能随意重塑肉体的我而言，房子不过是栖身之所。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了同居人。和我不同，卡斯帕需要正常的衣食住行。虽说没有这些也能坚持很久，但毕竟还没超脱肉身局限。 虽然还在沉睡，但为加速恢复需要准备各种装置。顶级生命维持装置、魔力循环系统……这些都要备齐。 哈。想想之前实在太疏忽了。 妻子。不，现在还算不上妻子…… 总之得提前做好家务。在卡斯帕醒来之前。 *** 卡斯帕复活后，我的日常突然有了生气。 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卡斯帕状态。 『今天也正常……呵呵。怎么看都看不够呢。』 从恋人容颜中汲取活力后，简单洗漱换上居家裙装——顺带一提外出依旧随便穿T恤牛仔裤。精心打扮的模样只留给卡斯帕看，要是在外面也花枝招展，总觉得会招蜂引蝶。 接着准备两人份早餐。虽然只有我吃，但坚持按双人份摆盘。反正钱多浪费也无所谓——其实是我对料理还不熟练，这样等卡斯帕醒来时才不会出糗。 贤妻良母的第一要义就是厨艺。最近料理苦手属性在女主角身上可是减分项。 况且……万一卡斯帕正好在用餐时间醒来，看见我系着围裙端出丰盛早餐的模样，应该会高兴吧？既然不知道何时苏醒，就该做好万全准备。 当三餐都倾注全力时，上午时光消逝得意外快。剩余时间则用来处理猎人协会和政府公文，同时打扫房间。 等这些忙完……往往要到下午才能处理私事。 主要是购物。数月经年无人打理的房子缺的东西实在太多。韩松帮我挑衣服——自从西天花田讨伐战后，A级猎人基本闲得发慌。 ＂……次元门里发生什么了吗？突然这样……＂ ＂好看吗？＂ 她勉强点头。没参与讨伐战的她当然不知道魂杀花的事。我改编了关键部分：说恋人身患绝症常年冷冻休眠，如今终于在地球找到治疗方法。 ＂啊，那时候的那位……＂ 她恍然大悟。虽然不清楚阿加特心心念念的恋人详情，但知道那个被瘟疫腐蚀的灭亡世界。想必恋人也是染病身亡——幸好现代医学与魔导技术能治愈这类病症。 ＂嗯。所以最近特别开心。就像……时隔多年重逢本以为永失的爱人。＂ 这说辞不算全错。死亡本就是病症，而异界技术也确实实现了复活。 ＂姐姐说已经结婚了？＂ ＂对。＂ 其实没有。应该说是没能结成…… 但对外宣称已婚。免得某些女人打卡斯帕主意。 ＂……难怪最近对小孩特别关注。还以为单纯喜欢陪巴里家的三胞胎玩。＂ 嗯，别人家孩子也挺可爱。虽然巴里总吐槽带三个娃生不如死，但比在协会工作时幸福多了。 ＂我这方面经验不足，得提前学习。＂ 世上哪有开枪射杀丈夫的妻子？失去卡斯帕后我彻底改变了性格，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唔……想要孩子吗？猎人工作很辛苦吧？＂ ＂瞎操心什么。猎人工作不想干就不干呗。＂ 我这么想着轻轻笑起来。 ＂这个嘛...生十个左右差不多吧。＂ 虽然还没怀过孕不太清楚具体感受。 但既然卡斯帕想要很多孩子，多生几个也不错。 卡斯帕是被遗弃的王族。作为没有祝福降生的不祥征兆遭人唾弃。 要是没遇见我，他肯定会像原作剧情那样怀着对世界的怨恨想要毁灭一切吧。 ＂呜嗯？姐姐你...这也太...养孩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韩松一脸窘迫。也是，韩国本就是出名的不爱生孩子的地方。 ＂没开玩笑。我故乡那边身份地位和子嗣数量直接挂钩。＂ 在先天拥有异能的世界里，人们对血统的执念和地球根本不在一个次元。 近亲结合司空见惯，名门女子战败后沦为生育工具也很常见。 ＂繁荣之地越是高位者越以多子为荣。相反底层民众的生育数量都受限制。所以我丈夫才特别渴望儿孙满堂。＂ 像卡斯帕这种没有祝福的王族，原本连结婚资格都没有。那么英俊的青年在遇见我和恩亨之前从未碰过女人，原因就在于此—— 不可触贱民。 即便流着王族血脉，缺乏祝福的他仍是所有女性避之不及的存在。 在这种环境长大的卡斯帕会对生育产生执念，再正常不过了。 韩松听完解释似乎仍难以理解。 ＂可...再怎么想要孩子，这是要让你退休当全职妈妈的意思啊？＂ 没错。所以前世作为男性时，我根本没考虑过婚姻后代——那会让我感觉自我正在消失。 和卡斯帕在一起后也为此争执过几次。 曾经很讨厌他这副样子... ...呵。 我轻笑着抚摸小腹对韩松说： ＂既然是丈夫的心愿...就满足他吧。实在不行还能纳妾呢。＂ 退休在家逗弄儿女的生活... 这般安宁不正是我梦寐以求的么。 现在想来，当初的纠结真是可笑。 *** 弥漫麝香的红纱寝宫里，一对男女正尴尬地躺着交谈。 ＂...喂。要是敢弄在里面就杀了你？＂ 半裸女子绞着发梢满脸通红，金瞳青年困惑地反问： ＂避孕...?为什么？我们现在又不算低等身份了？以我们的地位生五个都...＂ ＂啊啊总之！让你别弄就别弄！＂ 她抡起光洁的腿脚猛锤男子，但这般举动对健壮青年反倒像调情。 不过他还是温顺地点头，温柔抚过恋人裸露的肌肤： ＂嗯...虽然不明白，但听你的。＂ 至于后续记忆... . . . ...可能是太久没犯食困症，不小心睡着了吧。 倒让往日回忆浮上心头。 啊...有点羞人。长期维持肉体状态就会产生这种副作用。还有些更难以启齿的...附加症状。 黄昏时分。本该检查完卡斯帕状态就入睡，但... 也罢。嗯...反正是夜晚。 憋了这么久...稍微...就稍微放纵一下也没关系吧？ ＂唔嗯...＂ 我小心避免惊醒卡斯帕，揉捏着他结实的手臂肌肉自我慰藉。 嗯... 后来嘛... 这么说吧——要不是第二天韩松打来电话，这具肉体可能早就脱水报废了。 果然没立刻叫醒卡斯帕是明智的决定。 EP0020 唰啦！唰啦！ 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银白发丝被水浸湿闪闪发亮，湛蓝的眼瞳不时微微颤动。 ＂呼啊...我疯了。真是疯了。＂ 胡乱洗了把脸抹去燥热，可身上黏腻的触感仍未消散。 我肯定是疯了，当时究竟为什么要那么做。 ＂啊...＂ 外套与内衣都令人烦闷。情欲高涨时连这种束缚都是欢愉的一部分，可清醒后只觉汗湿的衣物令人不快。 不，不只是汗水...虽然。算了。 自我厌恶感涌上心头。我本不该是会被肉体快感动摇的人，可只要牵扯到卡斯帕就全乱了套。 ＂但这样...实在太过分了。＂ 以男子身躯，还是趁对方睡着时做这种事。这根本就是野兽行径。 幸好最后勉强清醒过来，没让他的身体被我的体液弄脏...不过光是动过这种念头就够失职了。 要是卡斯帕知道我干的荒唐事... 他必定会投来鄙夷的目光，就像看待不检点的荡妇。光是想象他轻蔑的眼神就让人眩晕。 虽然内心深处有个声音说被那样注视也不错... 啪！ ＂呼...该冲个澡了。＂ 暂时摆脱肉欲的理智总算给冲动套上缰绳。 哗啦啦—— 淋浴喷头涌出的冷水驱散了脑内迷雾。 用香气宜人的洗发水洗净头发，又给全身涂满身体乳消除痕迹。 ＂嗯哼~舒服。＂ 嘴角不自觉扬起微笑。 比起那个连饮用水都匮乏的地方，能随意调节冷热水的淋浴设备简直是奢侈。 虽说我体质不易产生体臭，反而会散发若有若无的魅惑体香... 但几天不洗澡总会脏的。能在这里始终以完美姿态面对卡斯帕真是太好了。 虽然...现在他还看不见就是了。 咔嗒。 沐浴完毕。用干燥的浴巾擦拭身体时，才感觉自己总算恢复了人样。 冷水澡的好处就是镜子不会起雾。我望着镜中如艺术品般的身躯，不禁轻声赞叹。 ＂哇...说来惭愧，皮肤真好啊。＂ 不同于从前病态的苍白，这次重生的肉体透着健康红晕。 本就美丽的躯体如今更添鲜活生气，想来是精神澄明的缘故——毕竟灵与肉本就相辅相成。 ＂真棒。＂ 确实很棒。 根据残缺的记忆碎片，这具身体对正常性取向的男性有着致命吸引力。而卡斯帕恰好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 修长的四肢，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盈盈一握的胸膛。 作为男性躯体堪称完美——确切说是与年少时的我相差无几。 在末日降临前的年代，我还曾遗憾无法拥抱自己。而如今只盼着卡斯帕能占有这具身体。 ＂虽然胸部稍显遗憾...＂ 唔...没关系。是恩亨太大不是我太小。想变大的话总有用特殊手段的办法。 手忙脚乱穿好内衣走到浴室外的瞬间，穿过百叶窗的阳光晒干了最后的水汽。 其实在室内擦干也行，但我喜欢晒太阳。更重要的是能多看一眼卡斯帕的睡颜。 ＂...对不起。＂ 我对浑然不知的熟睡丈夫低下头。按照我学过的礼法，妻子不该向丈夫主动索求。 若是当年那个狂徒般的我——正和卡斯帕热恋时的那个自己倒也罢了。可如今既已立誓永远侍奉夫君，这种事决不能容忍。 虽说我那套＂贤妻礼仪＂全是从王宫废墟里翻出来的破旧典籍所学，带着浓厚的父权思想... 把女性视为生育工具的说辞，就算在繁荣之地也算得上陈腐。 不过...至少卡斯帕应该不讨厌吧。 男人本性不就如此么。 *** 处理完这些琐事，我去医院探望李律夏。 他似乎还未出院。据说不只是因为皮肉伤，精神调理需要时间。 以在S级次元门入口坚守的战绩来说，这种代价简直划算得过分。 说来＂次元门＂这个说法本身就很矛盾——既然已经是＂门＂又何来＂入口＂？不过术语既定也就罢了。 ＂啊，夏律，身体好些了吗？＂ ＂我是李律夏。阿加特猎人。夏律是巴里家三小姐的名字。＂ 糟。 她略带失落地耸了耸肩。律夏把笔记本电脑带到病房，一直在打着什么字。 ＂⋯在干嘛？＂ 我偷偷凑过去想看屏幕，律夏却若无其事地合上笔记本电脑。看来是不想给我看。 ＂嗯。在享受闲暇时光。向大众宣传协会的功绩，纠正错误常识，这可是正经事。您不必在意。＂ 总觉得有点可疑。 我抢过笔记本偷看屏幕。没设密码，看来真是私人用品。 ＂啊！别、别看了。真的⋯＂ 这反应也太做作了。我大概懂是怎么回事。 虽然自己说出来有点那啥，但这就是那种希望被人看到又期待对方反应的别扭状态。卡斯帕每次从古代遗迹探索回来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招惹那些过得好好的怪物，不过每次他都会斩杀神话级怪物凯旋而归，我们也都会认真夸奖他。 ＂⋯S级次元门西天花田攻略战争议与批评⋯＂ 除此之外，搜索记录里还开着多个标签页：阿加特（猎人）/争议条目、萨拉都令/功绩条目、还有上次让我脸红心跳的某个社区⋯。 律夏带着莫名得意的表情说： ＂这确实是协会的正式工作。我们这个行业非常注重舆论。平时会雇水军，但像我这种级别的人亲自上阵不是更有责任感吗？这就是所谓位高则任重⋯＂ ⋯这话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点进社区。自动登录界面挂着几十个账号，看来用了多账号。 强忍着没登录那个疑似最早注册的账号（用户名和邮箱同名），我点进最近创建的随机ID账号。 律夏果然慌了。 ＂啊等等！别！您怎么进去的？这是隐私问题，请尊重一下。＂ 我当然没有义务听她的——除了隐私保护法这种小问题。而且作为繁荣之地的王，我倾向于适用属人主义。 病床上的李律夏扑腾着想抓住我的手臂，但她的胳膊只是在空中挥舞，根本够不着我。 她最近用的账号发了1320个帖子，却只回复了30条⋯比例明显异常。而且活动范围仅限于猎人论坛。 我索性浏览起她在猎人论坛的几个帖子标题： [说实话协会最近做得不错吧？] (25) [我在协会工作，魔法少女大人比想象中正常亲切多了] (7) [请评价我的晚餐] (1) [今天也要死了] (4) [S级次元门攻略消息出来没！！] (143) [哈妈的搅屎棍怎么那么多管理员吃干饭的？] (6) [新人不懂就背好：S级=神] (8) [定期崇拜时间到] (63) 律夏最后发的是一篇配上萨拉都令照片的模板式小作文，下面63条回复全是相同表情包。 嗯。 真离谱。 ＂哇啊啊！快还给我！不对，请您还给我！＂ 律夏真心尖叫着想抢回笔记本。我老老实实还给了她。 ＂反正⋯也没看到你说我坏话，就还给你吧。＂ 要是抹黑我或卡斯帕，肯定要教训一下，但既然没有就算了。 ＂您怎么这么熟练⋯骗人的⋯明明听说您完全不上网。＂ ＂⋯前世的记忆吧。作为回归者，地球时期的记忆又不是完全没有。＂ 毕竟前世也是参过军的年轻人。而且都成不朽者了，如果完全遗忘过去反而不正常。 以前曾刻意埋藏所有美好回忆，但既然卡斯帕已经复活，也没必要强行忘记了。 ＂可会长连微波炉都不会用⋯＂ 那是他个人问题⋯ 不对，在次元门里待太久的话倒也情有可原。 ＂所以，最近有什么特别消息？＂ ＂⋯为什么要问我？看您这熟练程度自己查不就好了。＂ 回归后怕沾染负面情绪才没上网，也怕冷落恋人。不过对律夏这种网络幽灵说这种话似乎有点失礼。 ＂所以，没有吗？＂ ＂不，有的。最近出现的次元门有点意思⋯＂ 律夏说着递来一份看似协会内部报告的文件。上面写着： B级次元门。梦魔。 EP0021 ＂梦魔⋯？＂ 我歪着头反问李律夏。 梦魔啊。 是魅魔那种东西吗。 ＂是的。这个次元门很特别，几乎不会造成危害，所以讨伐任务也推迟了。对于次元门研究来说，这种安全且能长期开放的次元门非常必要。＂ 我轻轻皱起眉头。 虽然成为猎人的时间不长，但要说次元门对人类无害实在难以置信。 ＂难道没副作用吗？比如开启太久就会突然侵蚀人类之类的。＂ ＂啊，副作用已经确认了。稍微有点⋯⋯虽然如此但不算危险。＂ 看到李律夏尴尬的笑容，我追问道： ＂听说是梦魔⋯⋯感觉有点可疑。老实交代，到底是什么？＂ ＂受影响的人会做些⋯⋯香艳的梦。也发现有些许性欲增强或减退的现象，但关键不在这里。重点是这个次元门连接着掌管梦境的异界。＂ 呼—— 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果然，我怎么可能那么变态。都是次元门的缘故。 ＂就是会侵蚀人类潜意识增强性欲的那种类型啊。唔⋯⋯不过听起来相当危险。我因为精神力强才能抵抗，但全国范围内性犯罪率不会上升吗？＂ 听到我的话，李律夏露出困惑的表情： ＂咦？啊，没到那种程度。真能造成如此广泛影响的次元门早就被判定为A级讨伐掉了。这个次元门只会影响梦境，醒来后顶多有点不舒服而已。＂ ＂⋯⋯嗯？＂ 她随即小心翼翼地补充： ＂而且听说阿加特猎人您对普通精神攻击免疫。那、有没有可能是您多心⋯⋯＂ ＂⋯⋯＂ 不，绝对不可能。 这只能说明我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李律夏，评级肯定出错了。应该判定为精神系A级。实际上，昨晚梦魔好像又来我梦里了。＂ 虽然是认真建议，但完全被当耳边风。 ＂好的，我会向狩猎记录编纂部反馈。＂ ⋯⋯次元门评级明明是异常等级管理部负责。狩猎记录编纂部只管猎人信息。 看那拼命憋笑的表情就知道了，她就是在捉弄我。 ＂⋯⋯我虽然长期欲求不满，但也不至于那么变态。大概。严格来说也不是精神免疫。＂ 脸颊莫名发烫。本来我们关系没亲近到能聊这种私密话题。 虽然最近因为一起出任务熟络了些。 再说，哪有人会跟别人讨论这种⋯⋯性隐私啊。就算卡斯帕要求汇报，我肯定也红着脸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唔，这样啊。梦境确实比较特殊。也许能突破阿加特大人的免疫力呢，次元门本来就这样嘛。＂ ＂说了不是精神免疫。＂ 只是把黑暗魔法和魔气修炼到极致，普通手段无效而已。 ＂好的，就当是这样吧。总之这个次元门不会造成侵蚀，只是个常见的外泄魔物的次元门。＂ 据说早年经常发生这类杂鱼魔物造成的灾害。要是公寓小区突然冒出哥布林或兽人，普通人肯定损失惨重。 不过现在防御系统完善，顶多是C级到B级的次元门。真正危险的是那些修改世界法则的类型。 ＂所以是真的魅魔？＂ ＂嗯。虽然也包括梦淫妖所以统称梦魔⋯⋯但果然魅魔更出名。所以似乎特别容易出现在男性面前。＂ 也是。受潜意识影响的话，出场频率自然取决于知名度。 ＂目前异常等级管理部和临时攻略撰写部正在联合调查。已确认次元门出来的梦魔只在人类梦境活动，靠吸食精气为生。＂ ＂⋯⋯所以不危险？没有侵蚀现象，单纯外泄梦魔的话，除了被吸点精气外毫无风险。＂ 据说某些无害生物会直接融入本土生态系统。看来梦魔也可能这样。 ＂唔⋯⋯亲身体验后确实有点上瘾⋯⋯不过研究结束就会处理掉，问题不大。＂ 她翻动报告展示研究进度。 数据旁标注着梦魔风险简报： -就像每天梦遗的感觉。考虑到梦魔的起源，反而很自然。 ―大体上是理想型出现了。实验结果表明，并非幻影，而是梦魔实际伪装成理想型的推测。 ―和真实人物存在微妙差异。最明显的是角或尾巴。由于在梦中所以感受不到违和感，但如果是做清醒梦的话应该能明确感知到。 ＂这个给我看真的没问题吗？好像是机密来着⋯＂ ＂没关系的。毕竟您即将成为S级猎人了。到了那个级别就算杀人也能无罪释放呢。幸好我们国家的高层都是些仁慈的大人物，目前还没有这种先例就是了。＂ 看完发现没什么大不了的。 幸好我在梦里见到的卡斯帕似乎不是梦淫妖。嗯。也是。说到底在梦里连关键部位都没见到嘛。 要是我真的被梦淫妖蛊惑失了贞操⋯⋯说不定早就自杀了。 不过话说回来。现实里想魅惑我的话，就算把地狱里所有恶魔都搬来也做不到。仔细想想所谓精神免疫倒也不算错。 但是。有件事让我有点在意。 ＂……律夏啊。有件事要问你。＂ ＂好的。您请说。＂ 哒。哒。 我用手指敲了敲李律夏躺着的病床，毫不掩饰烦躁的心情继续道： ＂这个。只要是睡着的人都会成为目标吗？就算做了严密安保措施也一样？＂ ＂⋯⋯是的？除非是在异界可能另当别论。那边还没做过实验。啊对了，据说男性在床头放牛奶的话，梦魔就会把牛奶带走。＂ 很好。 首先去买一大堆牛奶。 然后⋯⋯ ＂去通知他们终止研究吧。很快研究对象就要消失了。＂ 那些该死的梦魔杂种全得死。 明明⋯⋯明明连我都还没碰过复活后的卡斯帕，那些下贱的娼妇竟敢⋯⋯ 凭什么碰别人的身体。 啊虽然确实用手碰过了，也用上了其他部位⋯⋯但至少没做到最后。 嗯。总之都是梦魔的错。 就是这么回事。 *** 距离猎人协会不远的住宅区。我来到了巴里的家。 这位曾经穿正装格外相称的冷艳美人，此刻正系着围裙专注育儿。 虽然打破家庭宁静让我有些歉疚，但事关重大。 ＂⋯⋯所以。您刚才说来这里是要？＂ 巴里难掩困惑地反问我。 我只是重复了刚才的话： ＂梦魔的次元门。在哪里？＂ 出于对孩子情绪的考虑我没掏出枪，但依然充满威慑力。 尤其在小孩面前更是如此——我完美掌握了「让别人育儿辛苦的31种方法」中的「那位姐姐明明很会陪玩为什么妈妈不行」这一招。 换言之。巴里和我有着绝对的上下级关系。 ＂就算您这么说⋯⋯我已经退休了⋯⋯说实话很为难。这我也不清楚啊。＂ ＂但总该认识知道次元门位置的后辈吧？＂ 巴里这种级别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人脉。毕竟是协会里为数不多的前任部长。 ＂⋯⋯话是这么说。但阿加特女士您想查的话同样能找到不是吗？＂ ＂让躺在病床上的律夏帮忙实在过意不去。至于其他人⋯⋯嗯。我交友圈确实有点窄。＂ 次元门分析本是重要事务，仅因嫉妒心就要破坏实在不算值得提倡的态度。 唔嗯。也是。虽然不少魅魔仗着有点看男人的眼光就想勾引别人丈夫，但事实证明卡斯帕从未被任何诱惑攻陷过。 ⋯⋯等等。这么一想更火大了。凭什么让我丈夫被那种低俗货色骚扰？ 很好。改变主意了。作为妻子保障丈夫安稳睡眠是天经地义的事。完全无需良心不安。 呼⋯⋯本来不想用这招的。 ＂行。我直接联系协会会长萨拉都令。如你所愿。＂ 条件确实符合：与我有关联、有权接触次元门情报、甚至具备信息共享权限。 ＂阿加特大人，请您高抬贵手。＂ 最终巴里还是说出了次元门位置。 早这样不就好了。 EP0022 巴里指引的次元门入口在荒僻的山里。 其实我没必要进到门里面——反正那种门从外面就能直接破坏掉。 ——噗嗤。 我徒手捏碎了次元门核心，连魔弹都用不着。 毕竟现在这状态用魔弹也够呛。虽说取巧的话能豁免第七发魔弹的代价，但对付这种杂鱼没必要大费周章。 “……真没劲。” B级门也就这种程度，倒也不意外。 现在问题在于……得处理已经跑到地球的梦魔。 侵蚀型次元门虽然影响范围广，但只要关门就能立刻消除影响；而涌出型次元门即便关闭，已经跑出来的魔物也不会消失。 换句话说……滞留在地球的梦魔必须亲手解决才行。 真麻烦。这些家伙躲进梦境里就难找了。虽说放着不管也会饿死…… 但万一它们趁机骚扰卡斯帕呢。还是得亲自狩猎。 况且我也有想确认的事。 『梦魔也算是恶魔……』 说不定会知道地狱相关的情报。毕竟同宗同源。 总之先回卡斯帕那儿吧。 离开太久了。 *** 首尔家中。 我小心翼翼地检查卡斯帕的状态。 “看起来……还算正常。” 但表情似乎有些痛苦。 卡斯帕正皱着眉头发出微弱呻吟。说实话……有点，对，有点色气的样子。 是在做噩梦吗？不过梦魔不一定会让人做春梦就是了。 说不定是我破坏次元门招来的报复，梦魔正给他看噩梦呢。 ——沙。 『没错……这只是单纯的魔物讨伐罢了。』 我按捺住上扬的嘴角，躺到卡斯帕身边。 同处一室的话，或许能进入相同梦境——抱着这样的念头。 虽然仔细想想很荒谬，但既然梦境构筑者是梦魔而非人脑，倒也有可能。 “嗯……卡斯帕……好想你……” 哈啊—— 困了…… *** 深沉的梦境中。 年轻人正在经历一场幻梦。 『……怎么回事』 明明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仿佛沉在深水中的感觉。想要活动四肢却动弹不得，就像战场上做噩梦时被怪物追赶，总是不停摔倒迈不开腿。 ——刺痛。 『呃……头好痛……』 死那天的记忆不断浮现。不过还能思考的话，或许其实没死？ 那本是个稀松平常的日子。 如常地猎杀怪物，激励王城聚集的民众，研究如何逆转被诅咒扭曲的昔日祝福…… 靠掺着腐肉与怪物尸块熬成的恶心粥续命的，那样的平凡日子。 若说不辛苦肯定是谎话。多亏阿加特才能摆脱童年时期的泥沼，却在最幸福的时刻天翻地覆。 虽然骤然跌落谷底的生活令人绝望，但因为有深爱之人才能勉强支撑。 身负必中祝福的银杖之主。繁荣之地正统的王者。 以及……那个对我过分温柔却并不喜欢我，反而让我越发渴望得到她目光的理智之人。 阿加特。拯救我生命的女子。 然而…… 她似乎除了妹妹外从不依靠任何人。 明明我以为已经得到了她的心。 那天的记忆正再度浮出水面。我稳住心神，审视着最后的记忆。 . . . “闭嘴卡斯帕！就算是你也别越界。” 阿加特浑身颤抖的模样映入眼帘。凌乱发丝失去光泽显得浑浊，湛蓝眼眸蒙着水雾。 自从妹妹死后，她就饱受癫狂折磨。初次发作时甚至无差别屠戮民众。 虽然我陪她演了出挖掘恩亨假墓的闹剧才勉强控制住，但再无人用从前的目光看待她。 连我和她自己也是。 “……越界的是你，阿加特。为了一本破魔导书就要献祭追随我们的子民？还用活人祭祀这种恶心的方式？” “你明明知道别无选择！力量永远不够，不死之龙都快杀到眼前了！” 又是老一套。为了生存而权衡人命的矛盾行为。 当我提出理想论，阿加特就用悲观论反驳。如此碰撞后虽非最优解，至少能避开最坏结果。 虽然两人关系日渐恶化，但通常睡一觉就能和解。床笫间的爱语能让琐碎芥蒂冰消瓦解。 但这次……不，或许该说是那时—— 那天情况有点糟糕。就像往常那样，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最糟的局面不断刷新。 ＂阿加特。说实话。不是因为那种事吧。已经死透的龙群，光靠你的魔弹或我就能解决。是因为恩亨吧。为了召唤那个恶魔。不是吗？＂ 我们在无尽的战争中早已精疲力竭，而局势总在不断恶化。 文明持续倒退。再也没有新生儿降临。 人相食成了家常便饭，腐败的恶臭被当作食物储备的标记——毕竟要腐烂总得先有有机物存在。 或许连我们说出的话语逐渐尖刻也是理所当然。 ＂⋯⋯＂ 我深爱的女子露出了被戳中痛处的表情。但她立即凶狠地反扑： ＂是啊。所以呢？想怎样？＂ ＂放弃吧。连那个恶魔是否真实存在都不确定。只是你单方面主张的存在罢了。就算真的存在，用这种手段也——＂ 咔嚓。 阿加特几乎要捏碎枪管般攥紧武器，猛推我的肩膀： ＂那就是说，我不过是个失手杀死妹妹后发了疯的贱人？嗯？只是在为幻想中的存在浪费时间？＂ 我内心是认同的。抛开恶魔不谈，她确实早有癫狂症状。 认为恶魔夺走恩亨灵魂的说法，多半是她构建的心理防御机制。当然我也考虑过万一属实的情况⋯⋯ 但凡事总该分轻重缓急。况且即便假设阿加特说的全对，这事成功率也低得可怜。 更不该为此牺牲无辜者。绝对不该。 ＂我没说到那个份上。阿加特。先冷静下来找不死人的方法，好吗？＂ 我不愿见你手上沾染鲜血。看你——曾经那么美丽高洁的你——日渐堕落令我痛苦万分。自从恩亨死后，我想成为被责任感和莫名复仇心灼烧的你的支柱。 所以。希望阿加特你不要留下悔恨。 因为我爱着你啊。 然而⋯⋯这世上靠那种天真情感能解决的事，实在少得可怜。 阿加特冰冷地下令： ＂我是。这片土地的王。不是说好了吗？所以你给我服从。这是命令。卡斯帕。＂ ＂⋯⋯遵命。陛下。我的⋯⋯王啊。＂ 终究。还是不行吗。 先回去想办法阻止，实在不行就认命吧。 正当我怀着沉痛心情转身时，忽然感到奇异的扭曲感。 ＂⋯⋯咦？＂ 简直像是恶魔的把戏。 荒谬的是竟有怪物顺着风崖从天而降，阿加特反射性开枪射击—— 偏偏那是第六发魔弹。 因逆转的必中祝福，第七发魔弹随即上膛。传说中射向挚爱之人的那发子弹。 当然并非全无保险措施。通过多种取巧手段本可规避第七发魔弹的效果。毕竟恩亨已死于第七发魔弹，阿加特怎么可能不考虑连我都被杀的可能性。 然而。 那些保险措施又因惊人的巧合悉数失效，仓促间的阿加特根本来不及控制第七发魔弹。 ——砰！ 枪声轰鸣。 胸口传来被贯穿的剧痛⋯⋯ 眨眼间我的胸膛已喷出汹涌鲜血。能看见魔弹穿透后背飞向远方。 记忆开始断断续续。强烈冲击导致大脑麻痹的缘故。 阿加特惊慌地冲来抱起我检查伤口。她的面容很快被绝望浸染。 在忽明忽暗的意识中，我仅能记住最后的光景： ＂对不起。睁、睁睁眼睛。卡斯帕。对不起。啊。呼啊。对不起⋯⋯＂ 她泪如雨下，向我不断忏悔的模样。 EP0023 可惜的是，即便睡在卡斯帕身旁，似乎也无法进入他的梦境。 不过⋯用来抓捕梦魔已经足够了。 我在清醒梦领域颇有造诣。先前只是刻意避免使用，只要愿意，随时都能编织清醒梦。 毕竟曾有过相当漫长的梦境逃避时期。不愿承认卡斯帕和恩亨都因我而亡的事实，每个夜晚我都沉溺于他们的幻影之中。 直到苏醒时的空虚、自责与绝望令人无法承受，这才终于戒掉。 现在想来倒是庆幸。既庆幸及时摆脱了梦境依赖，也庆幸此刻能恰如其分地运用清醒梦。 当意识到这一切都是为当下铺路时，就连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也能坦然接受了。 『果然⋯确实有人侵入了梦境。』 原本我清醒梦的基础场景总是设定为皇家学院宿舍的卧室——那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但此刻梦境却截然不同。装饰着色情用品的墙壁、双人床铺，以及莫名淫靡的氛围。 典型的『春梦』场景。只不过⋯床上躺着的是女性而非男性这点有些特别。 ＂是魅魔啊。＂ 若是来诱惑我的，来的该是梦淫妖才对。当然这两种都够恶心人的，我会立即让它们消失——但魅魔更令人火大。 明明我有妻子，居然还想勾引有妇之夫。虽然它们可能有别的目的，总之⋯ 魅魔呆呆张着嘴盯了我半晌。 ＂⋯女王大人？＂ 声音里透着疑惑与畏惧，远多于戒备。 正欲追问时，它突然直勾勾盯着我的胸部松了口气。 ＂啊，看这胸器就知道认错人了。啧，白吓一跳。＂ 呵，这杂碎。 ＂⋯＂ 踩着高跟鞋咔咔走来的魅魔歪头抚摸我的银发。 ＂嗯⋯奇怪。这种银发很罕见呢。难道是女王私生子？＂ ——咔嗒。 我召出魔弹填装枪膛。反正有六发弹药，用掉一发也无妨吧？ ＂等、等等！这可是梦境，你怎么能⋯＂ 砰！ ＂呀啊！！＂ 用鞋尖碾着魅魔的我，对着它耳畔低语： ＂正因为不懂这个，你才是下级恶魔啊。＂ 但凡能操纵清醒梦——不，但凡灵魂层次稍高的存在都不会中这种把戏。梦魔之所以被判定为B级次元门威胁，正是由于能侵蚀所有沉睡者的梦境。 我抵住它眉心的枪管泛起红光。 ＂呜呃⋯对、对不起！我错了！所以这个能不能⋯＂ 嗯⋯幸好是个能沟通的对象。 懂得害怕，更重要的是保有理智。 ＂你⋯是恶魔没错吧？＂ 魅魔赶忙点头如捣蒜。 ＂是！是的！虽然是恶魔但从没害过人！能不能通融一下⋯＂ 没害人？我心灵刚才就受到了伤害。 ＂勾引有主之人，就该做好赴死的觉悟。不是吗？＂ ＂咿！＂ 看它吓得发抖的模样，我怒火稍霁。长期应对癫狂的怪物与强敌后，面对这种普通反派反而有些新鲜。 也罢，情报优先于杀戮。 ＂知道地狱的入口在哪儿吗？＂ 我放缓神情问道。它搓着手臂怯生生回答： ＂呼啊⋯现、现在不就是地狱吗？本以为今天能摆脱处女身份，却突然面临死亡危机什么的⋯＂ 胡言乱语的魅魔偷瞄着我的表情瑟瑟发抖。 ＂呵，不知道啊。也是，你们这种杂鱼知道的话，情报管制就太失败了。＂ ＂其、其实我本来知道的⋯但记忆突然被消除了⋯呜⋯明明是精英的说。＂ ⋯话说回来，处女魅魔？这合理吗？难道它比我还缺乏经验？ 不，所有非处女都曾是处女，倒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够了。你对卡斯帕动了什么手脚？＂ 我捏住它颤抖的犄角微笑——随时能折断的力度。 效果立竿见影。 ＂因、因为那位梦境壁垒太厚！就想着先削弱精神力再潜入⋯现在正用噩梦引导他休息呢！痛！对不起！＂ ——咔嚓。 看着被掰断犄角哭泣的它，我认为这报复很公道。 毕竟我和卡斯帕⋯两人心里都埋着太多创伤开关，争吵时往往只会互相伤害。 ＂这样吧…以后绝对不要再触碰卡斯帕的痛处了。＂明明已经那么小心翼翼了…... 就为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贱女人害他痛苦，光是想象就让我心口发闷。 ＂我！我知道很多事！求您了…呃咳…饶、饶命啊…...呃啊！简直和女王大人一模一样…...呃！那个…请问您认识我们女王吗？完全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刚才还垂头丧气，转眼又两眼放光，简直不可理喻。 这种货色也算恶魔？ 扎米尔虽是个该千刀万剒的混账，至少还有几分体面。 ＂女王？魅魔女王那种角色？＂ 想来也不值一提，毕竟只是B级次元门的首领级魔物。 ＂对对！那个…猎人大人？您的外貌和她特别相似…啊，除了胸部…...连疯狗般的性格都…...嗷！＂ 我稍一用力，她的犄角便齐根断裂，露出光秃秃的截面。 ＂少废话，说重点。地狱。恶魔。你提到的魅魔女王。把你知道的这三件事全交代出来。＂ ＂地狱嘛…...刚才说过我早就忘光了。恶魔的话…...呃，说实话我周围全是恶魔，实在说不出什么特别的…...这就好比突然让猎人大人列举人类特征，您也会很为难吧…...＂ ＂很好。那认识扎米尔吗？诈骗完我就跑路的杂种。现在急需那混蛋的灵魂。＂ 魅魔突然一颤。 原本毫无反应的她，听到扎米尔的名字竟抖了一下。 果然。连协会会长都知道的名号，在恶魔圈子里想必无人不晓。 …...虽然不解为何其他次元门的恶魔会认识他。这事得空得向协会打听。 ＂知、知道是知道…...您果然和女王大人有关系呢。＂ 当她再度开口时，我仿佛遭受当头一棒。 ＂虽不清楚女王真名…...但我有肖像画。莫非您认识这位？啊！当、当我没问…...＂ 见我脸色骤变，她吓得缩成一团。可我的震惊与她的失言无关—— 只因梦寐以求的线索，竟从最意想不到的角落浮出水面。 恩亨。 妹妹的肖像画居然挂在魅魔手中。 ************** 与我沉闷发色迥异的亮银长发。更加清冽炙烈的湛蓝双眸。 虽然无关紧要却很显眼的丰满胸部。再加谁都会喜欢的开朗气质。 我的妹妹恩亨，就是这样的女子。 ＂这到底…...＂ 剧震之下竟一时失语。 画中的恩亨确实是我熟悉的模样——如果忽略那对犄角和尾巴的话。 ＂你…...这是真的？不，肯定是真迹。那么…...＂ 该从何问起？ 名字？她不可能知道。对了，扎米尔…... 明明是扎米尔夺走了恩亨的灵魂，为何她会变成…... ＂…...那个，您真认识画中人？能不能先挪开枪口…...呜…...快吓死了…...＂ 我将魅魔的哀求当作耳旁风，在翻滚的思绪中勉强抓出问题： ＂提问权在我。重新回答——你认识扎米尔？画中女人和他什么关系？＂ 提问时我在向神明祈祷。 求求你。千万要说毫无瓜葛，或是早已两清的关系。 祈祷恩亨不是被迫在那恶魔掌中沦落风尘。我如此恳求着。 ＂是奴隶…...嗯，没错。＂ 心脏几乎停跳的晕眩感袭来，万幸下一秒就化作释然的长叹。 ＂这可是女王传记里最受欢迎的篇章呢。讲的是原本在地狱底层摸爬滚打的平凡女子，漂亮地诓骗了大恶魔，最终逆转局势，让曾经的大恶魔扎米尔沦为奴隶的故事。＂ 虽然对恩亨很抱歉——但此刻我确实松了口气。 庆幸你至少没在无尽痛苦中诅咒我。不愧是我妹妹，在哪儿都能拼命活下去。 强装镇定继续套话： ＂问我怎么知道大恶魔的事？呃…...刚说过嘛，这位在魅魔圈子里挺有名的？堪称地狱头号冤大头。以诈骗起家却反被诈骗，赔上了整个恶魔生涯。虽然具体骗过什么都记不清了…...＂ 听着小恶魔喋喋不休的叙述，这是许久未曾体会的愉悦时光。 EP0024 听说恩亨消息的几个小时后。 我跷着腿俯视魅魔听她讲述。梦境早已消散多时。 被拽到现实跪着的魅魔虽不时偷瞄我脸色，仍兴高采烈说个不停。 相对于刚才差点死掉的恶魔而言亲和力相当不错。是梦魔的特性吗？看来恩亨能顺利适应也是天性相合的缘故。 ＂⋯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觊觎卡斯帕感情的家伙⋯不过既然带来了恩亨的消息，还是决定给次机会。 ＂啊、啊？您是说真名吗？＂ ＂假名也行，只要能用来称呼你就可以。总不能一直喊你魅魔。＂ 真名对恶魔而言极为重要。倒不是知道名字就能消灭或驱逐恶魔，但会让这个过程轻松些。 从这层意义来说，像她这样的下级恶魔能知道扎米尔的名字，反而增加了所提供情报的可信度。 有时情报被泄露这件事本身就会成为新情报。从扎米尔之名流传到地球猎人协会和下级恶魔中的事实，我已能推导出某些结论。 '大恶魔的真名坠入凡尘了啊，扎米尔。' 多半是恩亨干的好事。在我们之间流通的情报里，唯一暴露也无妨的恰巧就是扎米尔真名。 正如我在寻找恩亨，恩亨必然也在寻找我。 ＂请叫我莉莉丝。莉莉或莉莉娜也可以。＂ ＂⋯典型到有点乏味的恶魔名字。＂ 简直像是随便抓个路过的魅魔问名字都会撞款的常见程度。 ＂嘿嘿。没错呢。普通魅魔常用这个当假名。那个⋯我们这行经常需要互称名字，总不能用真名吧？听说女王大人也常用这个。＂ 啊。就是妓女用的花名那种概念。 ＂⋯＂ 心情突然变差了。 就算知道恩亨现在过得很好⋯想到她曾经历过底层人生还是令人难受。 恩亨究竟吃了多少苦？在她死去的时间点，世界明明还完好无损。 作为公爵之妹出生，从小锦衣玉食无忧无虑。那样的恩亨⋯却因为我⋯⋯ ＂那、那个⋯您还好吗？＂ ＂没事。嗯，很好。＂ 不算最糟。不如说已经迎来可能范围内最好的结局。 卡斯帕如今健康活着还能安然入梦，恩亨也白手起家成长到会主动寻找我的程度。 是啊。 真的⋯好到不真实的结局。 荒谬得简直空虚。 ＂只是⋯突然有种恍如隔世感。＂ 那我这些年的煎熬算什么？果然当初像我这样的家伙妄图改变一切才是错误根源吧。 因为我的缘故恩亨被拖进地狱，又因妄想拯救她而发狂屠戮众人。 说到底世界毁灭全是我害的。 若是让卡斯帕当上国王反而会更好吧。都怪我处处纠缠不休。 心知肚明自己配不上如此美满的结局。 可是。 终究⋯意难平。 ＊＊＊ 猎人协会。 久违地与萨拉都令会面交谈。为共享地狱情报，也为解开疑惑。 ＂唔。协会会长身体无恙？＂ 萨拉都令的力量大半源自西天花田。虽说已将多数力量驯化为己用，但不可能毫无内伤。 ＂呵。还轮不到你操心。老夫好歹也算特级⋯不，S级猎人哪。＂ 咚。 我用指节轻叩茶几组织语言。 有个疑问。 明明魅魔来自B级次元门⋯她却知晓地狱。甚至知道恩亨成为地狱大公之一。 这意味着低阶B级与顶级S级次元门存在连接。再加上扎米尔在我原属世界也存在的事实⋯已然有三个世界相互联通。 那么合理推测其他世界也可能与地狱产生联结。 ＂会长。我的猜测对吗？次元门内的世界并非完全独立的个体。＂ 回想西天花田时期就有过蹊跷。玉皇上帝不像是会轻易消失的存在。 ＂你明明知道。次元门诞生自人类的集体无意识⋯而无意识本就是彼此相连的。＂ 萨拉都令眯眼笑着间接肯定了我的说法。 ＂⋯如何实现？若地球人类是意识主流，衍生的无意识理应千变万化才对。＂ ＂你曾被卷入的世界——繁荣之地又如何？那里的法则与构成随时间推移混乱改变了吗？＂ ⋯没有。 那里生活着与现实极度相似的人们。宛如⋯另一个平行世界。 关于我的身份，我也曾有过许多困惑。这里究竟是游戏世界，还是仅仅与之相似的某个世界。 ＂人类的潜意识啊，没错。就像小孩子一样。把至高无上的素材胡乱揉捏，创造出支离破碎世界的无知全能幼神。既有像你故乡那样接近完美的地方，也有丑陋扭曲的世界。虽然你可能难以认同。＂ 萨拉都令苦笑着说出这番话。 我似乎明白他想表达什么。西天花田就是个无比诡异的地方。与神话中截然不同的⋯⋯被对人类恶意扭曲的空间。 至少我曾生活的繁荣之地，尽管注定要面对可怕的命运，其他方面倒还像个人类居住的世界。 ＂所以叫'次元门'嘛。与其说是异界，不如说是连接其他世界的通道。既然是从潜意识之海中打捞过一回的东西，那就算是个独立的新世界了。 说什么次元门内部，也不过是从异界切下一角拼接而成的门户而已。B级、A级之类的，终归不过是门的大小差异。＂ ⋯⋯次元门有两种含义。 在现实开启的通往其他世界之门。以及门内的新世界。 但现在看来全都指向同一个意思。既然连门那侧都属于'通道'范畴，用这样含糊的名称也就可以理解了。 ＂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听你这么说更好奇了。如果潜意识真是那么愚蠢的神明⋯⋯就没想过要控制它吗？黑暗奇幻或怪物题材的大众传媒好像也没被特别禁止过。＂ 据我所知是有管控的。所以魂系游戏大多经过净化才得以发行，要么直接被禁。 但⋯⋯没尝试更积极的控制手段，倒是有点令人费解。 ＂哈哈！你说你当过王是吧？果然统治者们的想法都差不多。＂ 萨拉都令露出既滑稽又悲伤的笑容。他疲倦地笑了笑，随后严肃地注视着我开口： ＂试过了。潜意识控制实验。在美国德克萨斯州进行的。通过操控人类潜意识来控制次元门生成，这就是实验目的。＂ 听到熟悉的地名，我终于恍然大悟。 ＂地狱⋯⋯＂ ＂被操控的潜意识产生了完全超出预期的结果。我们太傲慢了——潜意识之所以叫潜意识，正因它存在于意识之外。人类居然妄想能控制它。＂ 他们削去棱角，剔除暴力元素，试图只保留美好善良的部分。 通过双重思想、药物和尖端科技深入人类根基，想要创造'正确精神'。 以为这样世界就不会变成地狱。 ＂控制勉强算成功了，结果却惨不忍睹。适当的文化本该能稀释极端的潜意识，可惜他们不懂这个道理。＂ 我点点头。 ＂我明白了。剥除表层潜意识后强行覆盖新内容，并不意味着潜意识会被重写。终究会回归最原始的本源。＂ 而美国的集体精神⋯⋯不，比那更古老的原型是⋯⋯ ＂没错。支撑西方文化基石的基督教神话⋯⋯回应我们的正是其根基。＂ 希腊主义与希伯来主义。西方文明的两大支柱。 若数十亿人都共享同一种世界观，其潜在力量必然庞大到难以想象。 正因如此⋯⋯ 这次出现的地狱才会与此前的次元门截然不同。全能幼神怀揣恶意，用最上乘的素材最忠实地塑造出毁灭形态。 ＂⋯⋯＂ 现在我也明白为何没有创造天堂反而形成地狱了。 因为人心永远更贴近地狱而非天堂。 人世间就是如此讽刺。为逃避地狱采取的措施反而创造了地狱。简直像照镜子般看见过去的自己，实在笑不出来。 不过⋯⋯恩亨应该不用我担心。 既然号称地狱大公，说不定比我还强。 ＂那么讨伐地狱的事⋯⋯会很棘手吧。都没必要特地称之为次元门了。＂ ＂正是。那里已经彻底脱离人类掌控了。完全是个崭新世界，不存在什么特殊攻略法。＂ 我过去理解有误。次元门不过是来自异界的'门户'罢了。 小型次元门或许受潜意识影响有所不同，但地狱规模已过于庞大。讨伐地狱现在等同于发动世界大战的规模。 本来只要对方不主动挑衅就沒讨伐必要。尤其若恩亨真是地狱统治者之一的话⋯⋯ 想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等等。如果恩亨现在重获自由⋯⋯』 没理由不去唤醒卡斯帕吧？ EP0025 没有唤醒卡斯帕的原因，是害怕自己对寻找恩亨的事有所懈怠。 不过⋯如果恩亨现在并不值得担心，那反过来就没有理由不唤醒卡斯帕了。 '⋯但还是要确认一下吧。' 我努力平复心情，向萨拉都令询问关于地狱的信息。 ＂那么。地狱已经不需要在意了吗？毕竟现在已经完全分离了。＂ 但他摇了摇头。 ＂并非如此。地狱讨伐战在全世界范围内早已达成共识。就算我们对地狱不感兴趣，地狱也会对我们虎视眈眈。想要和平，就只能备战。＂ ＂可你刚才不是说讨伐地狱很困难⋯？＂ 那种堪称独立世界的地方。到底要怎么讨伐啊。 虽然这么想着，但领导猎人协会的会长似乎另有考虑。 ＂确实困难。但这是必须完成的事业。为了我们，以及我们的后代。＂ 为了，后代啊。 这句话深深触动了我。 要是和卡斯帕组建家庭的话，势必会有很多孩子。再也不能把地球的安危当成与己无关的事了。 ＂⋯萨拉都令。有个问题。如果，真要攻入地狱的话。是打算把那里的一切都消灭殆尽吗？＂ ＂那不可能做到。更何况我们对地狱的情报极其零碎，连地狱的生态如何都不得而知。＂ 这个回答让我稍微安心了些。至少和恩亨敌对的可能性降低了。 ⋯不过。关于恩亨的事还是决定暂且不提。 等和弟弟重逢交谈过后再作定夺吧。 走出会长房间后，我仍在苦苦思索。 *** 回到自己家中。 通过萨拉都令交叉验证后，我判断可以更信任这只魅魔了。 虽然看起来有点蠢，但反而因此更可靠。 ＂莉莉丝。知道怎么回地狱吗？记不记得是怎么来的？＂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记忆被施加了类似封印的东西。至于来的理由⋯嗯，隐约记得。本来想去梦境深处，结果意外被卷入了次元裂缝。＂ 原来如此。 既然现在正在和恶魔们开战，通往敌营的路径自然是珍贵资源。 不给下级恶魔保留相关记忆也很合理。 ＂一睁眼就到了这里。地球在地狱也算著名地点，本能地明白现状。不过关于地狱的常识性记忆倒是很模糊⋯。＂ ＂⋯嗯哼。＂ 看着莉莉丝用呆萌表情盯着我的样子，不禁心生怜悯。突然离开故乡流落到熟悉却又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也经历过，恩亨想必也有类似遭遇。所以对她产生同病相怜的感觉也很自然。 虽然她对卡斯帕起了色心⋯但作为女性倒很正常。我也不至于为此吃醋。 唯一的问题就是让卡斯帕做了噩梦这点⋯。 ＂我、我也有好好遵守梦魔守则的！啊，就是⋯女王陛下制定的规则，规定绝不能伤害供给精气的对象。所以绝对没想过伤害您丈夫。实在是因为您丈夫太英俊了，根本下不去手嘛⋯。＂ 呵。真会奉承。 不愧是魅魔，专挑我爱听的说。自称精英搞不好是真的。至少靠讨好别人生存的本事确实一流。 不过听着挺受用。 对外貌的称赞只听卡斯帕说的就够了。其他人说这种话多半会让我不快。 但对卡斯帕的称赞⋯倒是另当别论。这既是对我爱人的肯定，也等于变相称赞能拥有这般杰出恋人的我。 ＂所以。莉莉丝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听到我语气缓和，莉莉丝局促地搓着手赔笑。 ＂呃⋯请问您收妾室吗⋯？＂ ＂不行。绝对没可能。＂ 虽然卡斯帕强烈要求的话会很为难，但这种封建糟粕就算是我也不可能接受。 稍微⋯稍微想想看嘛。心爱的男人抱着其他女人什么的。 ＂其、其实我无处可去⋯不知道回故乡的方法⋯又不能随便找男人。人家也是讲究真爱的⋯＂ ＂⋯魅魔要求还挺多。那为什么要接近卡斯帕？＂ ＂因为！那位、那位可不是随便哪个男人啊⋯？第一眼就觉得怎么能让这等人物单身，谁知道名草有主了嘛⋯。 那、那当个侍女总可以吧⋯？＂ 唔。侍女啊。 ＂侍女的话可以。虽说以高贵身份配备的侍女本该更有格调，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正好手底下缺个使唤人。 过去几年因为没侍女陪伴，早就习惯独自生活了，但按照我这种身份原本该配很多侍女和女仆的。卡斯帕那边也是。 本来嘛。我可是当过王的。虽然现在没有子民，等卡斯帕醒后王位也要传给他，但王终究是王。 ⋯贴身照料卡斯帕的事我会亲力亲为，其实侍女没什么要做的。虽然还不放心把重要工作交给没建立起信任的下级恶魔，但体面这种东西往往就是在不需要时才更该维持。 ＂哈啊！我、我终于找到工作了吗⋯！谢谢社长。啊不是主上⋯？总之我会努力的！＂ 看着眼睛发亮满脸感动的莉莉丝，我又补了一句： ＂啊对了，要是敢偷吸卡斯帕的精气或者摇尾巴，我就宰了你。其他男人的也不行。查过了吧？没有精气也不影响你们生存。＂ ＂啊，是！我会牢记的。只要管饭就会认真干活，嘿嘿。现在有吩咐吗？＂ 现在⋯要办的事嘛。 还真有。 ＂得迎接丈夫啊。＂ 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以最完美的状态迎接卡斯帕。 *** 试着站在卡斯帕角度想想吧。 他在争吵中被我一枪毙命，闭眼再睁眼就苏醒在陌生世界。 光是如何说明现状就够头疼了，他很可能难以适应。 所以我的任务是尽量减轻卡斯帕要承受的冲击。 ＂记住了？现在你身份是普通人类侍女不是魅魔。以后你会明白的，总之先别露出恶魔特征。关于恩亨的事也别故作熟悉。＂ 换上侍女服的莉莉丝藏起魅魔特有的犄角和尾巴，像人类般站在镜前。 顺带一提，恩亨的事不得不交代。就算我沉默卡斯帕迟早也会说。 听说我是你们女王亲姐姐时她那吓得快晕倒的样子真有趣，听到恩亨名字就发抖的模样尤其精彩。 ＂是！好的⋯那个，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礼仪规范吗？＂ 哦对。是有的。 ＂⋯虽然由我亲自教这些很掉份儿。＂ 没办法。当初自学的礼仪手册早当黑魔法实验催化剂烧了。本以为内容全记住了无所谓⋯ ＂那个⋯阿加特主上。这、这真的对吗？这算哪辈子的礼仪啊⋯想当女仆的魅魔都不会学这种⋯＂ 呃。 确实有点问题。 以前的我特别没教养。虽说地位始终比卡斯帕高倒也不算失礼⋯ 但既然发誓要改变，本想当个端庄贤淑的妻子⋯卡斯帕肯定会觉得违和。 ＂莉莉丝，你觉得呢？从男人角度看，一觉醒来发现过了好几年，平时爱发脾气的丫头突然用敬语还看眼色⋯会觉得很怪吗？＂ 我哪懂男人心思。虽然曾经当过男性。 ＂⋯好色情。＂ ＂啥？＂ 莉莉丝涨红着脸结结巴巴解释： ＂哇、太劲爆了。这简直就是⋯魅魔女王的亲姐姐？啊我懂了！这叫反差萌对吧？小说里见过！＂ 什么玩意儿。 ＂竟、竟然能把这种老古板父权礼仪转化成这种内涵⋯！＂ 说老古板？！虽然是几百年前学的，但明明挑了最新版本啊。 不过重点是这个——卡斯帕会不会喜欢。 ＂⋯所以说，卡斯帕会高兴吗？＂ 莉莉丝疯狂点头： ＂那当然！男人的浪漫幻想啊！对丈夫用敬语的温柔贤惠妻子！居然还自带曾经大大咧咧的姐姐属性！哎呀！简直能当魅魔楷模了⋯！这是多么天生的雌性啊⋯！＂ 她双眼放光充满憧憬地望着我。 ＂被说魅魔楷模可高兴不起来。而且严格说来也不对，会让我这么费心的人全世界就一个。＂ 不过嘛⋯ 既然卡斯帕会喜欢，应该没问题吧。 EP0026 在莉莉丝的强烈主张下，我决定不恢复原来的说话方式和性格。 确实有点可惜。为了在卡斯帕的尸体旁幻想着与他组建家庭而努力改变的性格，结果却派不上用场。 ＂接下来⋯先买点衣服吧。＂ 女装已经足够多了。因为想象卡斯帕看到我打扮的样子会作何反应，是件相当愉快的事。 衣柜里甚至还放了几件有点羞人的衣服。比如那些稍微性感的内衣或角色扮演服装。 但意外的是没有男装。这些年来卡斯帕只穿了件白色寿衣被放在水晶棺里，我完全忘了给他准备更换的衣服。 现在想起来真是自责。是我的疏忽。 嘴上说着为丈夫着想，结果只买了一大堆自己的衣服，丈夫的衣服却一件都没准备。 用＂想象不出卡斯帕穿其他衣服的样子＂或者＂无论卡斯帕穿什么都喜欢＂这种借口也说不通。 明明考虑过自己在他眼里的形象，却忽略了卡斯帕想展现给我的样子。这也是我爱得不够的缘故吧。 ＂⋯莉莉。你先去挑几件男装吧。这方面你更在行。我负责报尺寸和种类。＂ 我思索着卡斯帕适合穿什么衣服。 唰—— 脸突然红了。脑海里闪过卡斯帕穿黑色正装的模样、穿普通衣服的模样、还有略带粗犷男人味的打扮。 心脏扑通直跳。看来我又爱上卡斯帕了。 ⋯真是荒唐透顶。居然对想象中的卡斯帕心动。 ＂⋯＂ 莉莉丝装作没看见，悄悄开始打扫房间。直到我在笔记本上列出购物清单和卡斯帕的身体尺寸。 *** 送走莉莉丝后，沐浴净身的我陷入严肃的烦恼。 '要是卡斯帕觉得地球衣服很奇怪怎么办？' 此刻我只穿着内衣站在衣柜前瞪视。 身上是白色蕾丝文胸和内裤。虽然纠结过，但还是觉得稳妥些好。毕竟繁荣之地也有类似内衣，不会太突兀。 总之选内衣只花了三十分钟，真正的难题在后面。 外衣明显体现两个世界的差异。穿礼服倒是没问题，但那样又太刻意打扮。 而且在家里穿礼服也太奇怪了吧。 莉莉丝说穿内衣就行，或者女仆装什么的，但我不想在感人的重逢时刻穿这种充满性暗示的衣服。 原本准备的居家连衣裙就是为了应对卡斯帕醒来的场合，但真到要亲自唤醒他时，又想要穿得更漂亮。 '唔。正装剪裁不错又别致，但会不会太男性化？等等，反而因为想起往事更中意了⋯？' 初遇卡斯帕时，我残留的无用男子气还没完全消除，总是短发配正装。那是我当时能找到最具男人味的打扮。 因此吸引了不少追随我的女孩，我自己也暗自得意。 幸好没和她们发生关系，才能把第一次留给卡斯帕。现在回想起来都后怕。 后来问起，卡斯帕说喜欢我那种男孩子气，但我总觉得有点羞耻。 就像把青春期的叛逆做成标本一样，不太美好。 另外和卡斯帕分别前常穿的君王制服也排除了。 制服在家里穿太违和，还有点僭越的感觉。 ⋯仔细想想全都是中性风格的衣服呢。 '决定了。暂时抛开中性风，穿纯粹的女装。' 最后绕了一圈还是穿上原来的连衣裙。轻盈飘逸很舒适，睡裙般的质感也能让卡斯帕感到熟悉。 确定好所有着装后，我把卡斯帕的衣服整理进衣柜。当然都熨烫妥帖随时可穿。 接着在莉莉丝帮助下化了淡妆。因为卡斯帕讨厌粉感和吻痕，只做了最小限度的修饰。 为了随时能被他占有。 ＂好了莉莉，你现在出去转转。别惹事。＂ ＂诶？我、我也想见他⋯啊，好的主人。＂ 毕竟是重要时刻。不想让其他女人在场。说不定会露出不堪的模样。 咔嗒。 莉莉丝关门离开后，我静静深呼吸，做好迎接丈夫的心理准备。 『⋯身体清洁无垢。妆容已然修饰完毕。衣装未染一丝皱褶。』 房间刚刚清扫过，正闪闪发亮。虽未提前备妥餐点，但只要卡斯帕提出要求，三十分钟内便能置办齐整。 很好。眼下⋯⋯当真是一切准备就绪了。 我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安眠中的卡斯帕，缓缓向他挪动脚步。 是时候唤醒我的恋人了。 *** 心跳如擂鼓。 卡斯帕毫无修饰的面容比任何时候都更吸引我的目光。 那张安详熟睡的脸庞俊美得令人屏息。 -笃。 用指尖偷偷触碰的瞬间，对丈夫身体肆意妄为的背德感让我浑身颤抖，却仍缓缓将手掌覆上他的躯体。 卡斯帕的体格强健到即使长卧也不会生褥疮，本无需我额外照拂。 也就是说——除了上次自我安慰时大着胆子触碰的部位外，这竟是我初次真正抚摸他。 ＂呼⋯⋯哈⋯⋯呼⋯⋯＂ 深呼吸后从手掌开始摩挲手臂。男人坚实的肉体令人魂不守舍，衣料窸窣声刺激着耳膜。 当指尖终于攀上肩膀时，我轻轻叩击着恋人的肩头唤醒他。 ＂⋯卡斯帕。该醒了。＂ 你睡得实在太久了。 我边后退半步整理垂落的发丝，边酝酿着轻松的笑话。 但愿他苏醒第一眼看见的，会是我的美丽容颜。 . . . 而后。 卡斯帕缓缓支起身来。 ＂哈啊⋯⋯＂ 如同大梦初醒般。仿佛无事发生般揉着眼起身的挚爱之人⋯⋯ 定定凝视我片刻，徐徐眨了眨眼。 像是要把我完整烙入视网膜般。 ＂啊⋯⋯＂ -扑通。 明明排练过台词。想着要笑着说＂醒得真自然呢＂，露出酒窝迎接你。 在脑海中反复排练多次，本以为能表现得体。毕竟艰难时刻都已过去，不该再有心绪波动。 却事与愿违。 ＂⋯阿加特？＂ 我看见你用茫然眼神环顾四周显露陌生。 卡斯帕低头打量身上寿衣时歪了歪头，环视陌生房间时流露戒备。 是啊。那副模样⋯⋯鲜活生动得不可思议。与从前别无二致的，我的恋人。 正因如此。这份幸福来得太过突然，突然到无法置信。 泪水。 泪水已决堤般奔涌。 ＂啊⋯⋯呜、呜呜。卡、卡斯帕⋯⋯＂ 不该⋯⋯不该这样的。明明发誓只让你看见最美的模样。 ＂嗯？哎？怎么、怎么哭了。阿加特。＂ 卡斯帕微笑着拭去我的泪。醒来面对陌生环境理应尴尬，你却优先顾及眼前泣不成声的我。 连这般细微的旧日习惯都令我怀念不已，再也无法抑制情绪。 于是我抛却所有计划，像个傻子般又哭又笑地扑进他怀里。 为了不让你再次离去而紧紧环抱，为了隐藏涕泪横流而将脸深埋在你胸膛。 ＂呜噫⋯⋯呜。好、好想你。真的。卡斯帕。爱你⋯⋯呜⋯⋯对、对不起⋯⋯＂ 明明方才还决心绝不显露丑态，沸腾的情感却冲破约束化作支离破碎的词句。 终于得见所爱之人的唇舌，此刻却组织不成完整话语，只顾重复着道歉告白与思念。 ＂没关系。阿加特。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嗯。一切都会好的。＂ 是啊。卡斯帕你说得对。你回来后所有阴霾都消散了。简直像魔法一样。 可是啊—— 比我在绝望中无数次幻想过的最好未来更美好。 比梦境里不断重温的初遇时光更甜蜜。 眼前的现实竟幸福得令人发狂。 疯狂到不敢置信的地步。 ＂嗯。所以⋯⋯我好幸福。谢谢⋯⋯谢谢你。真的。＂ 我噙着泪仰视卡斯帕轻声诉说。 而后将双唇印上恋人的嘴角，在他耳边呢喃： 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还有⋯⋯ 我爱你。 EP0027 再次相遇的你 已经成长为让我神魂颠倒、幸福到心脏发疼的存在。 没想到这段时间你竟如此深深刻进我心里——我甚至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虽然趁着气氛亲吻了卡斯帕，但我很快满脸通红地后退。 ＂啊…呜…哈啊…＂ 天啊简直疯了。 明明不想让人看见这副狼狈模样。 ＂阿加特，没事吧？＂ 听到卡斯帕温柔关切的嗓音，好不容易止住的泪腺再次决堤。 ＂呜呃…哈…没、没事…呜…稍微…退后点…＂ 要是看到你的脸，我的心脏会爆炸的。拜托稍微离远些。 本想这么说，但疯狂跳动的心脏吞噬了话语，仿佛在抗拒与你分离。 对。就是这样。 要是从这个姿势离开，肯定会让卡斯帕看到我哭丧的脸。不想暴露丑态的话，反倒该钻进他怀里才对。 -揪住- 我死死抓住卡斯帕的衣襟，背靠他胸膛深深埋下头。 就这样久久沉醉在恋人的体温里。 直到颤抖的双手平静下来。 久久地。 *** ＂所以…是在我死后很久才想办法复活我的？＂ ＂…嗯。是的。＂ 实在难以置信。 被阿加特的枪打死已经够震惊了，更别说死后数年还能复活。 而且…最惊人的另有其事。 那就是阿加特的性格完全变了。 ＂嘿嘿…真好。对，再…再多摸摸我。＂ ＂…继续？＂ ＂嗯。继续抚摸我吧，卡斯帕。＂ 我轻抚着怀中阿加特的银发，心情复杂难言。 那个曾经威严而颓废的她去了哪里？现在她就像温顺的小狗般窝在我怀里撒娇。 虽说以前偶尔在寝室醉酒时也会这样，但那时也都是转瞬即逝的罕见场面。 后来她因羞耻彻底戒了酒。为了维持自尊连酒都能戒，真是个狠角色。 本是这样想的… ＂嗯…哈啊…好舒服…呜…哈…嘿嘿…＂ 她在我怀中发出甜腻的喘息，又忽然落泪啜泣。 ＂啊…对不起…卡斯帕…不该这样的…但我实在太…太高兴了…嗯…高兴得…身子都发软了…＂ 她擦着眼泪恍惚微笑道歉的模样，令人不忍追问这些年的遭遇。 毕竟她痛哭多次才说出我死亡复活的事。我实在不敢问她我不在时是怎样度日的。 ＂阿加特，那个…唔…有没有什么急事？比如敌人或必须完成的事。话说这是哪里？＂ 只顾着关注阿加特，有件事一直忘了问。 这栋造型奇特的建筑是什么？难以置信的清新空气和温暖阳光又是怎么回事？ 最重要的是… 我们曾誓死守护的东西怎样了？ 幸好最后这句咽了回去。毕竟我不算迟钝，大致能猜到答案。 『肯定全灭了吧』 既然如此为何我们会在这里仍是谜，但至少能确定其他人都死了。 因为若失去我和阿加特任意一人，繁荣之地最后的王朝必将覆灭。 所以她才会展现这般脆弱姿态吧。 ＂这里…是我的故乡。位于完全不同维度的故乡…虽非完美之地，但比我们从前居住之处安全美好得多。＂ ＂啊，你以前提过的转世？说实话半信半疑，没想到比想象中更棒呢。连繁荣之名都要相形见绌了。突然在异世界醒来很辛苦吧，这些年。＂ 阿加特的故乡显然拥有惊人文明。 居然能用混凝土建造这般规模的建筑。窗外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竟全是住宅，可见人口之巨。 以前她常像看原始人般打量他人，如今亲眼见证地球，确实配得上那份傲慢。 ＂不会。正因如此才能遇见卡斯帕和恩亨。我很幸福。真的。＂ 交谈间我察觉到她措辞中的违和感。 『阿加特从来不会用那么女性化的说话方式』 她本来几乎不用敬语。除了先王陛下康复期间，即便对王子公爵也从不说敬词。 她更爱用高压命令句或平语。 就连遇见龙的时候，那条龙假装隐藏真身时，她都毫不客气地用平语说话。这桩轶事让人充分了解她的脾气。 不过这也让我更喜欢她了。 ＂……阿加特。没必要用敬语，像原来那样互称平语就行。相互用敬称连我都觉得有点别扭。＂ 阿加特微微睁圆眼睛，慌忙摇头。银白发丝随着摆动轻扫过我的皮肤。 ＂啊、不行的。卡斯帕。我用敬语更自在。＂ 说实话我不信。阿加特什么时候对我用过类似敬语的称呼来着……？ 我仔细回溯着记忆。顺便确认是否有被遗忘的片段。 -哼。卡斯帕。作为没有祝福之力的家伙倒挺有本事嘛。不过要是敢招惹恩亨就宰了你，搞清楚自己斤两。你这种货色根本不配碰她。 -……我？哈！什么啊。咳。我对男人没兴趣。遗憾地通知你表白被拒。训练量得翻倍才行啊。还有闲工夫想这些。 -求求你。救救我。卡斯帕。我、我愿意付出所有。求求你……救救恩亨。不、请您救救她。 啊。确实有过一次。 恩亨死后，阿加特刚恢复神智那时。 当时她跪伏在我脚边，亲吻我的靴子哀求着。悲恸的泪水接连不断滚落。 若是平常该感到征服感的场景，但那时根本不可能产生那种私人情绪。 阿加特肯定也一样。她当时的泪水绝非出于卑屈或羞耻，纯粹源于悲伤与不甘。 即便如此她的敬语也没持续一天。往好处想，说明阿加特恢复得够快。 总之换句话说……阿加特对我用敬语，意味着她心境发生了比那更剧烈的变化。 足以让她永久性对我使用敬语的、天翻地覆的心境变化。 恐怕就是我的死亡吧。 想到我的死竟让深爱的她变成这样，涌起错综复杂的心情里掺着一丝感激。 ……其实。没想到阿加特会爱我到这种程度。 毕竟相爱的恋人总拙于表达情感。更何况在祝福失去光芒那天之后，我们常提高嗓门争吵。 要是知道她会如此思念我，平时就该待她更好些的。此刻我深感后悔。 不过与阿加特不同，我能迅速从悔恨中汲取教训。这多亏她始终不肯离开我身边。 窸窸窣窣。 ＂哈啊……嘿嘿。好舒服。卡斯帕。＂ 半失神的脸庞享受着我抚摸的模样，光是注视就令人上瘾。 她展露这般松懈神情实属罕见。 正当我轻抚阿加特头发想再问问地球的事时。 咚咚。 轻叩门声在房内响起。阿加特朝房门瞥去冷眼，缓缓踱步过去低声说： ＂……不是说过等我联系才能进来么。连这么简单的规矩都不懂就来敲门？＂ 冰冷的声音静静刺向门外某人。 『啊。果然是阿加特。』 可笑的是，这冰冷语调反而让我稍感安心。因为对外人说话的语气与从前的她完全一致。 至少说明我既没出现幻觉也没在做梦。 ＂对、对不起！可、可是比预定时间晚太多了——呃！我、我这就走！马上——＂ -砰！ 门关上了。阿加特这才发现我在笑，霎时涨红了脸。 ＂啊、那个……卡斯帕。抱歉我声音太大了。＂ 『真可爱。感觉更可爱了。』 虽然这想法有点坏心眼。 但看到向来追求完美又高傲的她因我而慌乱的模样，说实话难免会产生这种感受。 ＂没关系。阿加特。这样很好。好久没见到你这样了。＂ 我感受到久违的暖意。仿佛回到了美好的往昔。 那段青涩恋爱中彼此培育爱意的、幸福的时光。 望着重逢的可爱恋人，我嘴角自然漾起笑容。 EP0028 爱情是种无比幸福又奇妙的情感。 唯一的改变就是你来到我身边这件事，如此令人心跳加速的欢愉正流遍全身呢。 咕嘟咕嘟。 锅里飘出好闻的香味。这是用鸡肉、桔梗、红枣和白米熬制的三界汤。 我嘴角含笑准备着餐点。 毕竟卡斯帕刚醒不久肚子空空如也。会饿的吧。我也要吃所以准备了足足三人份。 提前备好的料理在这里派上了用场。看来努力果然没有白费呢。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愉快地烹饪。 三界汤已经处理完毕只需煮沸，剩下的配菜才是关键。 就按食谱来做吧。对，严格按照食谱。 “⋯阿加特。还好吗？” “嗯？” 我歪着头看向卡斯帕。那眼神活像在看被遗弃在水边的小动物。 若是别人用这种眼光看我肯定会生气，但卡斯帕这么看我反而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个。你本来就不擅长下厨吧。而且不是有侍女在吗，让别人来做也行啊？” 啊。说来。我以前确实厨艺很糟。 不过这段时间练习很多次了现在还算拿得出手。 “切。人家可是练习超多次的。因为是献给夫君大人的料理才想亲自下厨嘛。况且这是重逢后的第一餐，怎么能让下人来准备呢。” 我鼓起脸颊小声嘟囔着。卡斯帕眨了眨眼睛突然蹦出一句： “⋯夫君大人？” 糟了。 “啊。那个⋯抱歉。是我逾越了。” 脑海中和卡斯帕结婚好几次的场景让我一时恍惚。 ⋯我们。还没结婚呢。 虽然混乱的局势确实不适合办婚礼，但其实有过好几次机会。在这个重视婚前贞洁的世界里，他可是得到我第一次的人啊。 卡斯帕曾向我求过婚，只是愚蠢的我每次都拒绝了而已。 总之。过去的我为何那般愚钝。明明只要老老实实侍奉丈夫经营家庭就能获得幸福。 “不。我很高兴。阿加特。这段日子⋯嗯。变得可爱多了。” 听到这话我连做饭都忘了，傻笑着差点把厨刀掉在地上。 他说可爱耶。 长久以来努力成为好妻子的付出终于结出果实的感觉。 ⋯说实话。真希望他能再求婚一次呢。现在的我已准备好接受卡斯帕赐予的任何礼物。 不过。万事都有其顺序。 就这样慢慢来吧。 *** -咔嗒。 我将做好的菜肴摆上餐盘。蒸腾着热气的美味料理铺满了整张桌子。 “请用膳，卡斯帕。” 说着我便恭顺地跪坐在他身旁。 我依然系着围裙。纤尘不染的围裙并非出于实用——毕竟能空手接子弹的我怎么可能挡不住油渍——纯粹是为造型效果。 裸体围裙或许也不错。但那样太露骨了。下周倒是可以尝试看看。 正做着幸福遐想的我，发现卡斯帕已快速消灭着食物。看来还保留着战时养成的进食习惯。 也对。对他而言不过几天前的事嘛。可以理解。 “哈啊⋯好吃。真的。都不记得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 我在一旁服侍着。换作从前会觉得这是奇耻大辱的行为，现在却心甘情愿做着，莫名涌起强烈的背德感。 “请细嚼慢咽。来，尝尝这个。” 别光吃肉啊。知道你不喜欢蔬菜但好歹也吃点嘛。 “那个茄子就免了⋯” ⋯凉拌茄子怎么了嘛。 咳。虽然我也不吃就是了。 嘁。当初犹豫该做凉拌茄子还是炸茄子，早知就该油炸的。 “不能挑食哦。将来还得给孩子做榜样呢。” “⋯孩子？” “不愿意⋯吗？上次明明说过想要很多宝宝⋯” 喉咙有些发干。虽然觉得不可能。但还是忍不住确认。 “不。那个。倒不是不愿意。只是有点突然。” 嗯。果然不排斥呢。 这也是需要时间适应的事吗。好，别急躁。 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不是吗，阿加特。 “啊。不过有问题想问你。其实还不少。” 卡斯帕显出犹豫之色向我提问。我恭敬地低头应道： “请讲。” “⋯你是怎么回到故乡的？还有我的复活。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虽是有些复杂的故事，但并没有隐瞒卡斯帕的必要。 按照我学到的规矩，妻子唯一需要向丈夫隐瞒的只有惊喜礼物而已。 即便如此。我决定先避开那些可能会让卡斯帕不悦的内容。毕竟正在吃饭呢。 ＂唔⋯该从哪里说起呢。＂ 我挂着苦涩的笑容，缓缓开始讲述卡斯帕死后发生的故事。 关于你死后，最后一个幸存者群体急速崩溃的故事，而那个无能的我就处于崩溃的中心。 关于大多数人都死后，我一心执着于让你复活的故事。 关于彻底丧失理智，在妄想中追寻幸福的故事。 关于最终放弃了拯救恩亨之外的一切，只守护着你的遗体像死人般生活的故事。 以及⋯⋯纯粹靠幸运迎来团圆结局的故事。 ＂是啊⋯⋯就这么发生了。通过这个过程，我认识到了自己的愚蠢与不足。说到底⋯⋯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丫头罢了。 自以为多了不起四处招摇，才会落得这么凄惨的下场吧。纯粹是⋯⋯运气好而已。就是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的故事。＂ 当我苦笑着自我贬低，将早已跌入谷底的自尊心继续践踏时，卡斯帕沉下脸打断了我的话。 ＂⋯⋯不对。你不是那么无足轻重的人。＂ 这次您可错了。我就是那般卑微低贱的女人啊。 ——其实我就是想要看到您这样的反应。 实在没脸皮直接说出口，只好希望您能自己察觉。 所以才故意贬低自己。 抱抱我嘛。 安慰我一下嘛。 ＂阿加特，别这样。不要伤害自己。＂ 谁知道呢。早已遍体鳞伤的身子稍微扭动都会疼痛不已。要是说这话的不是您，我大概会无缘无故发火吧。 您看呀。现在剩下的只有伤痕了。除了像炫耀勋章般展示自己的不幸，我什么都没有能给您看的了。 要是继续撕开伤口⋯⋯您就会多看我几眼了吧。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果然还是没法若无其事地迎接您呢。 所以。即便如此。直接抱住我就好了。 因为⋯⋯ ＂已经伤痕累累了啊。希望你别再继续疼痛了，阿加特。＂ 爱人声音里带着回响。出于完全相同的原因，我表示认同——虽然得出的结论或许恰恰相反。 '正因为⋯⋯已经伤痕累累了。' 再也不想。 感受疼痛了。 ＂是啊。所以⋯⋯能请您抱紧我吗？让我无处可逃，让任何挑战与失败都无法触及⋯⋯用尽全力地。＂ 这样就不会疼了。 ＂不要。我没有把鸟儿关进笼子欣赏的癖好。没打算束缚你。＂ 这般回答，实在很有卡斯帕的风格。 ... ... ... 本是经过深思熟虑，带着朦胧情调的表白。是赌上余生全部可能性，发誓永远只为你献上全部的浪漫告白。 如果卡斯帕没破坏气氛的话本该很浪漫的。 ＂阿加特。最后那句⋯⋯有点那个啊。这不是对带孩子主妇们的冒犯吗？养孩子也是相当艰巨的挑战吧。＂ 我撅起嘴嘟囔起来。 切。明明是委婉的表白。真是不懂女人心。 ＂⋯⋯随便说说啦。我也有挑战精神哦。生个十来个怎么样？不过得先把恩亨的事处理好。＂ ＂那、那个数量我也有点压力⋯而且挑战精神不是这种意思啦⋯⋯＂ ＂噗——哈哈。抱歉抱歉开玩笑的。吃饭时我扯太远了。＂ 掩嘴轻笑的我将领口稍稍拉低，低头时锁骨若隐若现。看着卡斯帕目光自然地被吸引过去，我在心里偷笑。 啊，男人不管多大都是孩子呢。真好懂。 随即眯起眼睛，将银白色长发撩至耳后。 ＂⋯⋯卡斯帕。饭后甜点，用我怎么样？＂ 作为身体健全的男性，卡斯帕没有拒绝。 ＊＊＊ 彻夜温存后。我在恋人安稳的臂弯里亲了亲他的手臂，用满溢爱意的眼神凝视着他。 重逢后的你，带来了比任何时候都甜蜜璀璨的祝福。 名为幸福的祝福。 '虽然⋯⋯也不止这些啦。' 我红着脸轻抚小腹。昨夜激烈交合的余韵似乎仍未消散。 ⋯⋯要做的事还有很多，避孕措施还是得做好呢。 EP0029 如果问我在重逢卡斯帕之后做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虽然每天要做好几次爱，到处约会闲逛，每天说情话享受幸福生活。 但这不过是最平常的日常罢了，所以等于什么都没做。 我觉得我和卡斯帕算是很普通的情侣关系。 ＂阿加特，不去做猎人工作也没关系吗？＂ 躺在床铺上抚摸我身体的卡斯帕用充满爱意的眼神望着我问道。 ＂嗯嗯，没关系的。猎人又不是什么义务，只是份职业而已。说实话您来之前我处理的次元门数量，比普通A级猎人一辈子处理的还多呢。＂ 虽然还有些生疏的地方，但适应力极强的卡斯帕已经很好地融入了这里。 资料上登记为回归者，却没人怀疑他的出身。 也是。约会时看他熟练地去汤饭店和烤肉店的样子，确实很难起疑。说实话十年没吃过热汤和肉什么的，听着也太惨了。 ＂不过要见恩亨的话得做些准备，我也该开始着手了。＂ 我穿着内衣起身伸懒腰，舒展酸痛的身体。全身镜里映出的女体勾勒出极其优美的曲线。 房间里到处是欢爱的痕迹，但看不到避孕套之类的东西——毕竟我从避孕问题中解放了。 能完全控制肉体的我，避孕简直轻而易举。只要不让卵子排出就行。 既没有生理期，也不用麻烦的避孕器具⋯⋯这种时候就觉得当初那些恐怖经历也算值得了。 多亏这样，卡斯帕才能拥有这么适合被拥抱的身体吧。 ＂恩亨⋯⋯真没想到还能见面。对不起阿加特，当初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卡斯帕边道歉边帮我穿上衣服。妻子享受丈夫伺候是挺越矩的，不过想到是夜间活动的延伸倒也能接受。 毕竟⋯⋯每当卡斯帕的手指滑过身体时，我都能感觉到自己在微微颤抖。 唔，按理说这种时候该轮到我来主动挑逗才正常吧？为什么身体变得这么敏感？ 他大概根本没意识到这是调情，只当是普通情侣间的穿衣帮助。 ＂没关系的。反正当时我做什么也改变不了结果。而且看到你成功的样子⋯⋯嗯，果然是我妹妹呢。＂ 啪嗒。 我系好所有纽扣，反过来帮他更衣。有时候这样会演变成再次脱衣服或接吻，不过今天已经做得够多了。 ＂比起这个，能别用敬语了吗？还是有点不习惯。并肩作战时你也不会用这么没效率的说话方式吧。＂ ⋯作战啊。 今天我们要一起去攻略次元门。卡斯帕不喜欢闲着，而且要见恩亨也得让身体保持状态。 ＂唔⋯⋯找到恩亨后我就再也不想碰战斗了。只想专心育儿，卡斯帕。＂ 说着轻轻微笑，把脸贴在他背上。体温传递着安定感。 ＂还有⋯⋯你也是。想到你在外面战斗，我心里会很难受。至于敬语嘛⋯⋯呵呵，我会考虑的。＂ 可惜最后这场战斗偏偏会是最艰难漫长的战争。到时候为了最短时间沟通，必然会用简短的平语。 ＂⋯⋯以前把我扔进怪物堆里疯打的人说这种话，真是恍如隔世。＂ 虽然知道是玩笑，但每次卡斯帕这么说我都难免愧疚。过去的我到底对年幼的他做过什么啊。 ＂⋯⋯不过，您其实也挺喜欢的吧？＂ 卡斯帕坦然点头： ＂是啊。因为有你在。没有什么比与强者战斗更快乐了——要不是毒沼泽就更完美。＂ 该说是魂系游戏主角的特性吗⋯⋯总之黑暗奇幻世界的＂主角＂们必然有个共同点。 那就是——战斗狂。 与生俱来又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让他不断渴求强敌。 ＂唉⋯⋯真希望您能在家悠哉度日。还是说，我晚上没满足您？＂ 我既没资格也没能力阻止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声援，以及偶尔这样闹别扭。 ＂⋯⋯那倒不是。你也知道连续几周不动弹对我来说是种折磨。和性欲或者痛殴敌人的快感不太一样。＂ ＂迟伊。那种方式也可以尽情对我使用哦。不是说过了吗？反正身体能够再生的。＂ 虽然这么说着。但其实⋯根本不可能吧。 倒不是说恋人之间不能造成伤害的感觉。毕竟我们已经进行过无数次接近实战的较量了。 问题在于卡斯帕真正想要的是『真刀真枪的厮杀』，而我这种类型与他期待的对手相差甚远。 据说缺乏手感又打得很肮脏。 我虽然深爱着卡斯帕，但说实话在这种观念上存在巨大分歧。 战斗不就是为了取胜吗？ 以前玩《死亡祝福》这款游戏时，我也总召集一堆NPC队友拿着作弊武器群殴。实在不理解为什么非要独自通关。 也是。所以才会成为『阿加特』而非主角吧。 作为惯用巨盾、远程武器和魔法的玩家，我压根不想理解剑士们的心情。 除非卡斯帕要求的话。 *** 许久未至的猎人协会与往日相差无几。 唯一的变化大概是李律夏升任临时攻略撰写部部长，而特勤队部长巴里退役了。 嗡嗡嚷嚷。 人群的白噪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今天人格外多。 值得庆幸的是没人认出我们，而且人流正在逐渐减少。看来时间掐得正好。 我无意识地拽紧卡斯帕的手臂，朝善后处理部走去。平时本该去狩猎记录编纂部，但那边没有熟人。 呼⋯要是和我关系要好的韩松能辞去公务员加入协会就好了。虽说这里既没实权也没养老金，六成离职原因都是殉职或重伤。 想着松儿听到肯定大惊失色的表情，我向李妍河搭话： ＂妍河啊，好久不见。＂ ＂啊，是的。好久不见，阿加特猎人。这位是⋯您丈夫？＂ ＂⋯严格来说还不算丈夫。嗯，就先这么认为吧。＂ 咳咳。卡斯帕假咳着别过脸去。李妍河若无其事地平淡询问： ＂请问有何贵干？攻略相关请联络其他部门。强调过很多次了，这不属于我们管辖范围。＂ ＂可、可你总归能帮上忙吧？毕竟是回归者负责部门。有没有适合适应性训练的次元门？A级魔物潮类型就不错。＂ 歪头。 李妍河眨着眼睛反问道： ＂A级次元门⋯？您要用来做康复训练？这位难道不是您丈夫吗？＂ 我红着脸点头： ＂嗯，对⋯的。丈夫。＂ 唰地转过脸的李妍河用严肃表情审视卡斯帕： ＂请问⋯作为回归者，您是否遭遇过精神攻击、洗脑或煤气灯效应？比如遭受虐待，或是被强迫建立恋爱关系？啊对了，是否用您的名义购买过保险——＂ ＂才不是啦！＂ 我涨红脸大声打断。居然在卡斯帕面前这么丢人。果然是李律夏的亲妹妹作风。 卡斯帕恶作剧般地摇晃脑袋： ＂嗯～让我想起十岁左右的训练呢。被扔进地牢直到杀光所有怪物才放出来。相比之下这根本不算什么。＂ ＂果然⋯⋯协会大门随时为您敞开。需要帮助请来电咨询。＂ ⋯这帮家伙。 把我当成虐待幼年卡斯帕的儿童虐待犯或罪犯还能忍。毕竟那是事实。 但绝不能容忍在我面前和卡斯帕说悄悄话。尤其是李妍河这种相貌出众的女性。 当我默默掏出枪时，李妍河略显尴尬地假咳着切入正题： ＂咳哼。北韩边境确实新出现了一座A级次元门。因为接壤中国，特勤队和军队都难以介入。＂ ＂次元门名称？＂ 异常等级管理部命名的门称往往蕴含本质——只要记住名称，即便攻略环境恶劣也能找到线索。 ＂⋯『画龙点睛』。相当著名的成语。因为会出现龙类魔物而得名。＂ 好大气的名字。 ＂龙啊。那会不会有逆鳞？＂ 她点头肯定： ＂有的。正是能被阿加特猎人的魔弹能力完美克制的魔物。所以才会推荐给您。虽说是为他人训练考虑，但紧急情况下容易击杀总是好的。＂ ⋯说得对。 如果忽略我现在难以使用魔弹的事实。 其实用取巧手段就能突破第七发魔弹限制，理论上还可以无伤无限使用⋯ 但很不痛快。所以除非万不得已根本不想用。 ＂唉，没办法。行吧，就选这个。＂ 反正按计划都是卡斯帕出手解决，无所谓了。 EP0030 逆鳞。 巨龙脖颈下方长有倒生的鳞片，据说触碰者必遭龙噬。韩非子的典故里将这种龙比作掌权者——说白了就是要学会看上司脸色。 （加密战术指令） 所以原本传说里，碰逆鳞并不会让龙死去，只是碰触的人会死罢了。 不过……那终究只是原版神话里的龙。 若真有无敌的龙存在，早该成群结队从A级次元门里涌出来了。 ＂所以说，如果那家伙想逃，我会用逆鳞吸引仇恨。您尽管专注战斗，不必顾虑周围情况。＂ 会被刀剑杀死的东西根本不配当卡斯帕的对手，甚至用导弹大炮都能解决。 关键在于龙会飞——它虽杀不了卡斯帕，却有可能溜走。 所以我才跟来。真出状况时，对着逆鳞来一发挑衅就行。 ＂谢了，阿加特。考虑得真周到。＂ 卡斯帕环顾四周突然发出赞叹： ＂话说回来……这风景够震撼。＂ 我们所在的太白山脉尽头金刚山，雾霭与流云缠绕每座峰峦，林间暮色正簌簌飘落，染红满地落叶。确是龙类栖息的绝佳场所。 ＂真舒服，像来度假的。可惜这带军事管制禁止观光。＂ 我微笑着用右臂挽住卡斯帕，云缠雾绕的山色让人想就地约会。 ＂嗯…也不错。不过先……把那边那条龙解决吧。＂ 咧嘴轻挥长剑的卡斯帕让我叹气：怪物有什么好打的？ 虽然我看不见，但卡斯帕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我视力优于他，感知力却逊色不少。 正式开战前，我将散落的发丝扎成马尾时，卡斯帕已做好战备紧绷着神经。 不过几分钟天色骤暗，不速之客终现真容—— 蟒身、猛禽利爪、鲸须般的长须、麋鹿巨角的生物，东亚最负盛名的幻兽，号称司掌风雨的神圣存在。 龙。 ＂吼——！＂ 龙啸震彻天地，雷暴席卷金刚山万二千峰。惊惶的走兽蜷缩洞中瑟瑟发抖，这位水族君主召来的暴雨引发山洪，河道化作奔腾瀑布。 哗啦啦—— 雨幕如天河倾泻，视野漆黑唯有闪电乍亮。极端恶劣的作战环境…… 但怪物猎人咧着嘴笑了。 ＂哈哈！这才配当猎物！＂ 非强颜欢笑，亦非生死相搏的狂笑，纯粹是发现趣事的欢呼。 还有炽烈斗志。 卡斯帕双手握剑锁定巨龙猛冲而出，原先站立处立即被落雷犁出焦土。 嗖！啪！轰！ 暴雨倾盆的山体不断崩塌，那道身影却在陡坡上疾驰，与龙的距离急速缩短。 ＂唉…乱来。＂ 我也叹着气追上去。还能怎样？总不能让他单独涉险。 不过…似乎不必过分担忧。 ＂喝啊！＂ 随着短促战吼，卡斯帕从峰顶悍然跃起，借力崩塌的岩壁扑向巨龙，徒手攀住滑溜龙鳞拔出腰际短刃狠狠楔入龙躯—— 咔嚓！ ＂嗷！！咯啊！＂ 悬空的龙身竟有瀑布奔涌，＂水鳞＂之称名副其实。卡斯帕以短刃为支点，在疯狂挣扎的龙背上稳若磐石，双手高举巨剑—— 咔！锵！锵！ 如同钉钉般将长剑凿入龙体，暴走的龙迸出雷光令他短暂麻痹。 但这不过瞬息之间。 ＂啐！哈！＂ 卡斯帕虽然稍微受了点伤，却全然不顾地开始活生生撕扯起巨龙。如同撕纸般轻而易举。 分不清他身上流淌的是汗水还是雨水，但这顶多算是重体力活——或者说，仅仅算是劳作罢了。 ＂嗷呜呜！＂ 不知过了多久，伤痕累累的巨龙终于开始坠落。 『…万一受伤怎么办』 明知是无谓的担忧，却仍忍不住担心。从数百米高空坠落，看起来当然危险。 嗒。 轻盈落地的卡斯帕听着巨龙的鼻息，卷起湿透的袖管。肌肉虬结的小臂格外醒目。 嚓！ 反手握短剑的卡斯帕将利刃刺入巨龙头颅。阵阵发麻的手掌证明着这头骨有多坚硬。 ＂哈！不过如此。＂ 片刻后，斩下龙首的他嘴角挂着浓郁的笑容。 我望着放晴的天空解除警戒，跑到卡斯帕身边用担忧的眼神擦拭他湿透的身体。绝对不是因为私心想触碰他。 ＂…卡斯帕。身体没事吗？从一开始就觉得太勉强了。＂ 望着山间绽放的彩虹，我将毛巾绕上他的脖颈。真是永远看不腻的完美肉体。 ＂哎？没事没事。虚张声势而已。龙族本来就这样。＂ …这标准是照着被雷劈过还能活蹦乱跳的人定的吧。虽然我也差不多。 正抖着头发烘衣服的卡斯帕低头审视猎物。看他皱眉的表情，似乎不太满意。 ＂话说回来…精华吸收不太顺利。缺乏灵魂充盈的感觉。＂ 死去的巨龙化作纸上画卷。虽然保持着被卡斯帕撕扯斩首的模样，但那确实只是一幅画。 原来如此。所谓画龙么。 并非操纵火焰的火龙，而是画框中的龙。 看来因此不被当作活生生的真龙。 ＂难道是当成物品或人偶的感觉？＂ 卡斯帕摇头。似乎并非如此。 ＂不，确实存在生命。要说是真正的…又很暧昧。和以前抓捕二重身时的感觉相似。真货的劣质复制品。这种程度。＂ 毕竟是卡斯帕——不，是＂无福者＂的感知。 天生缺乏祝福的他，反而能吞噬一切存在的本源。所以才会成为＂主角＂。 难怪对这种细节相当敏感。辛苦打败的怪物不给经验值，任谁都会烦躁吧。 话说回来。若是复制品… ＂果然。这不会是结束吧。＂ 也是。画龙点睛这名字不是白叫的。 其他临时派来的猎人大概确认过击败巨龙会变回纸片，异常等级管理部才取了恰当的名字。 ＂说是次元门？进到里面总该有东西出来。唔…这种气氛的话，或许会出现画匠？＂ 我自后方环抱住卡斯帕。胸口传来微妙压迫感，但我毫不在意地仰头亲吻他的脖颈。 ＂…没必要这么拼命。随时都可以叫我帮忙。＂ ＂那这次用魔弹一起上？像以前那样。＂ 我的身体猛地颤抖。那天的惨痛记忆是灵魂无法抹除的烙印。 ＂会疼的…而且太危险…＂ 抵消第七发魔弹效果的方法很简单。 对挚爱之人开枪，但预先射击无关紧要的部位。比如手背、小腿或肢体末端。 当然。现在的我绝对做不到。 我怎敢…怎敢再用枪指着丈夫。 明明已经失败过一次。 ＂没关系。本来就是为这个出来的。反正下地狱后迟早要练，不如现在实践。＂ ＂可是…＂ 万一手抖失误怎么办。明知不可能，不安却挥之不去。 ＂嗯…用命令的话就没问题了吧。阿加特，举枪。是我允许的。＂ 他的语气温柔又严厉。 …好吧。既然是命令。 我紧紧闭上眼睛掏出枪。 该使用魔弹了。 EP0031 ＂砰！＂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缠绕着黑焰的魔弹以诡异的角度转弯，朝男人飞去。 ＂咻。＂ 紧接着。一道如同被纸划出的细线般的伤痕出现在他的手背上。 ＂没、没事吧？＂ 我在射出第七发魔弹后，迅速跑到卡斯帕身边查看他的状况。虽然是故意打偏的子弹，但毕竟是被我的弹击中了。 心脏一阵刺痛，愧疚感掐住了我的胸口。不知是否明白我的心意，卡斯帕只是报以浅笑。 ＂嗯。进步很大啊，阿加特。这到底练习了多少次？＂ ＂⋯很多。＂ 真的，练习了很多次。 无论何时何地开枪，甚至睡梦中开枪，都要让子弹绝不脱离我的掌控。 ＂抱歉。没想到会让你这么辛苦。＂ 卡斯帕握住我颤抖的手苦笑。我咬着嘴唇摇头。 ＂⋯不。是、是我的错。＂ ＂阿加特。稍等一下。过来。＂ 说着卡斯帕用厚实的手掌轻轻揽住我。 当他抚上我苍白的脸颊时，红晕立刻自然地浮现。 ＂呼啊⋯现、现在这样。有点。难为情。＂ 身体发烫，热流席卷全身。恐怕我浑身湿透的内衣已经透明可见。 可这种时候。还一直，摸来摸去⋯。 唔。 ＂有什么关系。龙都已经解决完了。＂ 不是，所以用这么坦然的态度说话。太⋯。 ＂⋯＂ 啊。松开了。 卡斯帕的手离开了我的身体。滚烫的热度褪去，冰冷的理智重新占据全身。 『⋯真轻浮。』 哈啊。只是被碰下手就晕乎乎脸红的样子，虽然是我自己促成的，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算了。反正卡斯帕也不会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 我整理好思绪环顾四周。 龙的尸体。更准确地说，几十张绘着龙的画纸散落在金刚山各处。异常坚韧的韩纸即便浸水也仅是皱巴巴的，很难撕破。 全都是卡斯帕和我杀的。虽然我只是辅助。 ＂⋯所以。现在舒坦了？活动够筋骨了？＂ 我小声嘟囔着佯装责备卡斯帕。 ＂嗯⋯。是啊。该回去了。＂ 不解决那边生成龙的源头，火龙就会不断出现。 我们保持警戒进入了次元门里。 . . . ＂呃。＂ 刚跨进次元门就看见一名画家。 借着皎洁月光持续描绘着什么的画家。 ＂啊⋯。久违的，不，是首次有贵客光临呢。＂ 执笔的画家露出清澈笑容。 *** ＂唰。＂ 画家的笔触细腻又凌厉。每次挥毫都会有墨色生命在画布上蠕动。 ＂稍等⋯。能请您静候吗？＂ 即便卡斯帕将刀刃架上脖颈也毫不在意，专注的画家继续绘制着龙图。 不知是疯了，还是拥有超越表象的力量。反正都无所谓，我们静观她运笔。 单色线条与墨点交织孕育黑白生命的光景，堪称绝美的艺术。 不知过了多久。 ＂哎呀。嗯。这次这幅也未完成呢。＂ 哈啊。随着悠闲的叹息声，画家伸懒腰眨了眨眼。 ＂客人。这幅画。就是说，您觉得这条龙是怎样的存在呢？＂ ＂我可不是你的客人。＂ 画家爽朗笑道： ＂哎～别这么说嘛。您不是把我画的都用得很顺手吗？看起来玩得很开心呀。＂ ⋯疯女人吧。 当我这么想着时，卡斯帕饶有兴致地注视她答道： ＂画就是画。即便是龙，归根结底不过是你的作品不是么？＂ 画家爽快点头： ＂这话在理。我以前这么想过：虽说龙是世间最自由的神兽⋯⋯其实是被我的画笔束缚的存在吧。＂ ＂看来现在想法变了。＂ 我眯眼紧盯画家。 她眺望云海露出的神秘微笑，更像仙人而非画师。 ＂是啊。或许要感谢您呢。毕竟⋯⋯您可是名人呀。阿加特女士。＂ 心里一惊。 『她知道我的名字⋯？』 当我扣上扳机调高心中对画家的危险评估时，她尴尬地笑着继续说： ＂啊哈哈。别这么戒备，我只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区区画工嘛。＂ ＂区区画工？能随心所欲创造那些龙的人算区区画工？＂ 这不合常理。造物理应低于造物主的位格才对。 不过⋯⋯她似乎是真心相信着这些话。 ＂对！就是这样。我是画师。这就是我的全部意义。我的角色，仅仅是个描绘巨龙的画师罢了。＂ 纤细的白衣女子再次握起画笔。不知不觉间，她的笔尖已浸满浓墨。 ＂仅仅⋯⋯不断描绘巨龙的画师。与画龙点睛典故中的张僧繇截然不同，这是从人类无意识中提取出的、画师的一种形态。＂ 唰啦！ 她以行云流水的笔势挥毫泼墨，如同在书写狂草。沾着墨迹的脸庞绽放出灿烂笑容。 ＂您难道从未这样想过吗？这个不稳定的世界，这团被人类无意识像揉捏陶土般塑造的可怕幻梦⋯⋯究竟从何处开始，到何处为止才是真实的？＂ 我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卡斯帕的手臂。仿佛不这样做，她就会飞往某处似的。 画师平静揭露的，正是我一直刻意回避的事实。 ＂⋯⋯卡斯帕绝不是赝品。恩亨也是，我所经历的世界同样真实。＂ 那绝非虚假。 ＂对您而言确实如此呢⋯⋯毕竟您很特别。比起我这样区区画师，您更了不起⋯⋯是为画中巨龙点上眼珠的人啊。＂ 画中的龙。据说当为龙点睛使其完成的瞬间，龙就会化作实体飞走。 ＂您所处的世界，在阿加特您踏入的瞬间就已完成了。龙被点上了眼睛。所以那个世界获得了彻底的自由。＂ 她持续挥动画笔描绘着山水。仿佛要将周遭一切都收入画中。 皓月繁星。耸立的山脉与流云。 将所有风景尽收眼底的山水画。 然而⋯⋯那幅山水却奇妙地透着龙形。 ＂看啊！张僧繇原本也擅长山水画。可是⋯⋯我能描绘的唯有龙。托您的福至少画到这种程度了。＂ ＂我不太明白⋯⋯到底在说什么。也不懂自己为何具备这种资格。＂ ＂不理解也没关系呢。只是些牢骚罢了。顺便传达天尊的谕令，说我是来为您开门的。＂ ⋯⋯天尊。 ＂你说玉皇上帝？＂ 我的警戒心骤增。早该注意到周围景物带着东亚风格，特别是道教元素才对。 我拽着卡斯帕的手臂后退半步。以便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异变。 ＂正是。天尊说希望有朝一日您也能造访我们的世界，为龙画上眼睛。生于认知束缚中的存在，想必渴望挣脱枷锁吧。像我这样弱小的存在倒是已经摆脱大半了⋯⋯＂ 虽然不太理解其中深意。但至少明白并非恶意。 对方曾送来魂杀花救活卡斯帕，这份恩情若有机会自当报答。 ＂知道了。日后若相见我会帮忙。虽然不确定能否做到。具体要怎么去？次元门对面有通道吗？＂ 画师放下龙形山水画转向我。细看竟是位美人，尽管脸上溅满墨汁让光泽稍显暗淡。 ＂这里⋯⋯入口太小恐怕不行。更大的门那边应该有通路。而且时机未到，您可以慢慢准备。＂ 她莞尔一笑的模样毫无敌意。我故作慷慨地问道： ＂还有要交代或需要帮忙的吗？差不多该关闭次元门了。事先声明⋯⋯若别无他话，我会杀了你。毕竟已造成不少损害。＂ 虽然似乎还没出人命。但财物损失和伤员应该不少了。 ＂画师⋯⋯至少该有权决定自己的画作。请协助我完成最后的作品。＂ ＂画画？就这事？＂ ＂画师还能做什么呢？继续滞留此地或许会让我丧失画师身份⋯⋯但我将自己定义为画师啊。＂ 所以—— 恳请您助我完成这幅画。 画师微微低头向我恳求道。 EP0032 我的人生从诞生起就被注定成为画师的奇异人生。 或许就像所有生命那样，我可能也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毕竟对每个人来说，自己的人生都是独一无二的。 但是。至少我有自信比现实世界的大多数人活得更加独特。 首先没有名字的人可不多见。 ＂是啊。还有什么要说的或需要帮忙的吗？现在该关闭次元门了，也就是那个门。顺带一提⋯如果没什么要说的，我就要杀掉你了。毕竟已经因你造成了损失。＂ 银发美人倦怠地向我发问。 我很清楚她的名字。 阿加特。被世界选中的观测者。 虽然她自己可能没有察觉，但这位正是通过持续＂观测＂逐渐分化的维度来构筑世界边界之人。至少从天帝那里听来的说法是这样。 ＂作为画师⋯⋯至少该有权利决定自己要画什么。请协助我完成最后一幅画吧。＂ 这是被决定成为画师的人生，却从未真正作为画师活过的人生。 我想随心所欲挥动画笔，将始终埋藏在心底的画作展示给世人看。 但这本不可能。我只是不停画着龙，然后为龙点睛重现那些荒诞典故。因为我只是被安排扮演这种角色的画师罢了。 本该在潜意识泡沫中沉睡，直到被集体无意识再度打捞出来就好——可我不愿意。那会改变我的根本。 若非作为＂画龙点睛＂典故里那个被创造的真实画师，若非天帝赐予我恩惠，恐怕连这份违和感都不会察觉到吧。 ＂画画。就这点要求？＂ 她疑惑的声音传来，我闻言泛起苦笑。 短短一年出头的生命。虽然生来就拥有完整人格，在重复单调中度过的时间感觉格外漫长⋯⋯ 但人不可能对生命毫无眷恋。这本就是人之常情。 只是比起生存欲望，我有更重要的诉求，所以能轻易向她提出要求： ＂画师⋯⋯至少该有选择画作的权利。请协助我完成最后一幅画吧。＂ *** 绘画究竟是什么？ 以我浅薄的常识来看，绘画是点线面构成现实的投影。 但对画师而言却是另一番模样。 ＂画作对我而言如同孩子，不仅是比喻更是事实。虽然只能画龙，但完成后它们真的会活过来。＂ 画师在源源不断的画纸上持续作画。峭立悬崖，柔软云朵，散发着松脂香气的奇松怪石从她指尖显现。 卡斯帕凝视着这样的画师突然开口： ＂⋯⋯这些。剩下的画能带走吗？＂ 他手里那叠画纸上满是未点睛的龙。 ＂⋯⋯啊？＂ 画师短暂愣怔后点头应允： ＂行啊。反正⋯⋯点上眼睛就会活过来，请小心处理。要屠龙的话务必让夫人来点睛。＂ ⋯夫人呢。 嗯，眼光不错。果然是画师的眼光吗。 ＂刚还说像孩子，看来倒没那么留恋。＂ ＂这个嘛。最初的确很珍惜。不，现在也珍惜，但实在太多了。况且本就不是我自愿画的。这么说可能不太恰当——实际上就像被你们人类强暴生下的孩子吧。＂ 唰。 画笔又添新痕，墨色不知何时已化作斑斓颜料。 我望着逐渐着色风景画回应： ＂⋯⋯总之造就你这样的并非我们。虽然也不能说外界人类就有错。＂ 谁又是为想出生才诞生的呢。既然活着就继续活下去罢了。 ＂是啊。所以我也不觉得特别痛苦。＂ 画师耸耸肩继续道： ＂不过有一点要更正⋯⋯创造我的无意识份额里也包括阿加特大人和您丈夫。两位不也都是人类吗？＂ ＂当时我们根本不在场。何况卡斯帕他⋯⋯那个，虽然确实是人类⋯⋯＂ 说着我偷瞄卡斯帕的反应——毕竟作为创作产物，人生性格与出身皆被既定的事实，坦白说任谁都会遭受精神冲击。 但他只是淡然处之，仿佛这些都无关紧要。 ＂懂了。所谓暧昧的集体无意识，本来就不需要什么特定资格对吧。＂ 画师肯定道： ＂没错。正因如此才可怕又公平。毕竟从无意识打捞上来的人类，同样能干涉无意识。＂ 她始终未停画笔，与我持续交谈着。 次元门内的奇闻轶事。世间百态。诞生经历。沐浴爱意的温暖阳光与恋人之美。 作画时遇到的麻烦事。关于颜料浓淡的知识、画纸的质地、握笔手法与点彩技法。 那些。虽然微不足道，却是某些人全部的世界。在互相交换这些世界的过程中。我们共享了彼此的宇宙。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 渐渐地。从画中感受到火焰般的热度。画纸逐渐扩展，最终扩大到足够将我们三人全都包裹其中的尺寸。 画师此刻站起身，迈着小碎步走动，在画纸各处涂抹颜料。不知笔尖产生了何等调和效果，即便交替使用多种颜料也毫无混色迹象。 ＂啊哈。真棒。太棒了。＂ 画师清脆的笑声在寂静中回荡。尽管被冰凉的夜风吹得微微发抖，她仍笑着举起画笔。 ＂⋯确实。很棒呢。＂ 就连此刻的我也不得不纯粹地发出赞叹。 描绘夜色的画纸被非人世的颜料涂抹，散发着诡异氛围。闪烁的星辰与明月在画中游动流转。 留白的画纸已呈现半透明状，清晰地映出外界的景象。 ＂所谓留白之美，不觉得很漂亮吗？＂ 虽然知道留白不该用在这种地方，我却只能对她的发言报以微笑。 因为无限延展的画纸已将我们完全包围，透过透明化的纸面能直接望见月夜景色。 当然并非毫无改变。 通过画面观察的世界里，装填着她描绘的事物。那些我与画师交谈时讲述的，世间至美之物。 明月的位置出现了耀眼的太阳。曾经毫无生机的山脉间，此刻奔跑着山兽与飞鸟。 画纸上那些满载画师主观认知的绘卷⋯。实在美丽得令人窒息。 ＂是啊。很美。不过⋯。太阳有点奇怪呢。真正的太阳，要比这小得多，也明亮得多。＂ 更何况现在是夜晚。 画师悲伤地点点头。 ＂嗯。因为这里只有月亮。没亲眼见过的事物很难描绘呢。＂ ⋯原来如此。 画师只会绘制巨龙，并非因为她被困在固有概念中。 只是。缺乏体验罢了。生有双眼却未见真实，又如何称得上拥有视力呢。 直到与我对话，让我这个欣赏画作的旁观者成为她的眼睛，画师才真正找到自己的意义。 ＂现在轮到您了。阿加特。最后⋯。该点上關鍵的一笔了。＂ 画龙点睛。 正是完成整幅画作最关键部分的时刻。 ＂所有点。其实在现实中都不可能存在吧。＂ 说到底画出来的不过是微小圆形罢了。 我从画师手中接过画笔。握笔的瞬间便本能般领悟要领，踮起脚尖将自己的认知覆盖到她的画作上。 唰。 圆形。 浑圆明亮的太阳跃然纸上。发光的星辰在其光辉下黯然失色。 从远处望去，太阳就像一个小小的点。 紧接着。 世界被封印进画布。 -哗啊！ ＂啊⋯。＂ 画师恍惚的叹息在山峰间轻轻回响。 初升的太阳灼烧着画面，绽放耀眼光芒。山风传送着鸟鸣与辛辣的山野气息。画师生命中持续永久的黑夜终于结束，清晨首次降临。 ＂画。我，进入到自己的画里了。＂ ＂不。或许正好相反。＂ 因为画中世界获得了生命，因为我的到来让画师的世界长出眼睛，画作本身便化为了现实。 就像她画的那条龙一样。 生平首次见证日出的画师流下眼泪。 ＂谢谢您。成为我的眼睛。＂ 画师的身体逐渐透明。被描绘的世界也开始缓缓崩塌。 我犹豫着向她确认： ＂不逃出去没关系吗？要是离开这幅画，你应该能活下来。＂ 画师连自己的躯壳都画进了作品。所以当画作消失时，她也终将死亡。 ＂不必了。这不是死亡，而是新生。我将，第一次真正获得生命。就像长出眼睛的龙开始游动那样。＂ 于是。 带着灿烂微笑的画师，最终只留下淡淡笑靥便消散无踪。 *** 发件人：A级猎人 阿加特 收件人：猎人协会善后处理部 李妍河 —— A级次元门《画龙点睛》讨伐完成。 无伤亡。 战利品：风景画一幅。 EP0033 这次的次元门讨伐⋯⋯说实话并不算太难。 一来卡斯帕包办了大部分战斗，次元门内部也没发生任何冲突。 偶尔甚至会让人怀疑这种程度的任务怎么配得上A级。 ＂⋯⋯当然是因为阿加特大人太强了呀。毕竟连猎龙都像练习赛似的轻松解决，自然觉得简单。＂ 在协会进行战后手续时，李妍河这么说道。 ＂是卡斯帕解决的。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后方支援。＂ ＂话虽如此⋯⋯可您确实具备单独处理A级次元门的能力吧？＂ 李妍河说着递来一份文件。红色圆珠笔划出的段落赫然写着S级猎人的资格条件： ⋯⋯拥有S级次元门讨伐经验，能单独讨伐A级次元门，从业六个月以上的猎人。且需经协会内部信誉审查合格者。 附加条款：基于多项实绩证明其足以被称为S级猎人者。 ＂这次⋯⋯您满足所有条件了呢。S级猎人阿加特阁下。＂ 总觉得⋯⋯心情有点微妙。 通常这种⋯⋯S级资格不是应该再晚些授予吗？ ＂说实话⋯⋯总觉得太草率了。等级本身好像也没什么意义。这玩意儿真有用？完全没实感啊。＂ 我哗啦哗啦抖着纸张紧盯文件。妍河用受不了的眼神回答道： ＂明明是超有实感的事才对⋯⋯都怪您整天宅在家里。A级猎人们可是超受欢迎的，更何况全韩国仅有两名的S级。另一位自称魔法少女的S级猎人明明走古怪路线却拥有惊人粉丝群呢。＂ 啊，我好像听说过。那个叫什么魔法少女玛吉卡的S级猎人。因为太羞耻被我遗忘在记忆角落了。 ＂至于流程草率的问题⋯⋯毕竟其他国家根本没这种评级制度。照搬网络维基等级表的我国才比较奇怪。又不是在给肉类分等级⋯⋯＂ 突然变得话多的妍河似乎对猎人评级标准积怨已久，边说边微微皱起脸。 ＂话说⋯⋯那卡斯帕也该拿S级吧？明明比我强多了。＂ 虽然卡斯帕本人看似无所谓，但这确实是个原则问题。 ＂呃⋯⋯由于那位是初次执行任务，实绩方面还⋯⋯＂ ＂所以就不给？＂ 我的声音沉了下来。虽然平时不在意等级，但至少不该让我排在卡斯帕之上。 除了不愿凌驾于卡斯帕之外——当更强的人就在身边时，等级却比自己低，未免太丢人了。 ＂A、A级资格还是可以授予的⋯⋯＂ ＂那就先给这个。S级资格我拒收。等将来给卡斯帕的时候一起再说。＂ 我猛地转头拽住卡斯帕的胳膊。正窝在懒人沙发上发呆等待的卡斯帕眨眨眼跟了上来。 ＂⋯⋯咦？要走了？哦，好。＂ 无视身后李妍河「S级猎人福利超多的」的劝说。 唉。 纯粹是浪费时间。 为这种破事害卡斯帕无聊太久了吧。 *** 向协会汇报时只说缴获了一幅风景画，其实还得了许多其他画作。 都是那位画师绘制的东方风格龙图。每张无目之龙只要点上眼睛就会立刻活过来——之前在金刚山试过一次，害得好不容易晾干的衣服又湿透了。 所以现在我正忙着缝补和清洗卡斯帕的衣物。 ＂⋯⋯阿加特，刚才多拿些战利品也没关系吧？虽然我不太懂，但听说很值钱。＂ 躺在沙发上的卡斯帕望着风景画说道。那是先前获得的战利品。 由于画师完成最后一幅作品后将自己融入画中，这幅画会以画家为中心不断变换景色。已经给画作施加了严密封印——万一里面的人跑出来就危险了。 ＂啊，抱歉。下次会先问过您再行动。＂ 我低头道歉。那时候我确实太情绪化了。 所以重要的事果然不该交给我做。明明是个情绪化的女人，还总是冲到最前面。 ＂夫君这个称呼有点⋯⋯不，算了。阿加特你在这方面莫名很固执呢。嗯。和从前相比，似乎没想象中变化那么大。＂ ＂啊？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该不会我又做错什么了吧？我忐忑不安地停下手里的家务，竖耳倾听卡斯帕的话语。 ＂没事。是觉得开心。因为你还保留着以前的模样。＂ 卡斯帕轻抚我的头发笑着说道。 ＂说实话⋯⋯对我而言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环境突然改变，能让我感到熟悉的就只有你了。所以更加觉得开心。＂ 我的脸唰地通红。 ⋯⋯他说更开心了。 这确实是在说我吧？嗯，肯定是这个意思。 没错。我们现在本来就是在交往嘛。所以表达爱意也不奇怪。 虽然做⋯⋯的时候经常能听到这话。其实每天都要听好几遍。 但突然这么听他说，感觉⋯⋯格外让人心跳加速呢。 ＂能⋯⋯能不能再，多说几次？＂ 我红着脸结结巴巴地拽着他的衣袖问道。 ＂嗯？说什么？＂ 他眨着眼睛一脸茫然的表情突然让我有点懊恼。为什么这么迟钝啊。 ＂就是⋯⋯喜欢我⋯⋯那句话。＂ 我扭捏着轻咬嘴唇，嘴角快要控制不住地上扬。 这副样子⋯⋯看起来肯定很滑稽。我别过了脸。 ⋯⋯ 短暂的沉默蔓延开来。 不安瞬间掠过我脑海。 要是我太得意忘形怎么办？又或者，我像从前那样提出过分要求了？啊，明明发誓再也不自作主张的。这么快就忘了。 又来了⋯⋯我这个德行。 就在负面思绪快要吞没我时，他的嘴唇缓缓开启。 ＂我爱你。阿加特。＂ 扑通。扑通。 心跳声震耳欲聋。我忍不住转回头，发现不知何时他已来到面前。 ＂啊⋯⋯＂ 奇妙的呻吟从嘴角漏出。欢愉从脚尖窜上来席卷全身。 『⋯⋯抱歉。华嘉。比起和你并肩作画的日子，现在恋人的怀抱更让人沉醉呢。』 我瘫软到甚至产生了这种傻气的念头。 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在阴雨连绵中连续征战了好几天。 更何况我的枪还伤到了卡斯帕，承受的压力比想象中更大。 ＂对不起。说实话⋯⋯这些天我也很吃力。所以没顾上照顾你的感受。对不起。早该想到你独自支撑有多辛苦的。＂ 我摇摇头。至少试图摇头——如果没把脸埋在他胸膛的话。想必一定能更坚决些⋯⋯大概。 ＂不是的。该、该道歉的是我。应该更体贴您才对⋯⋯＂ 啜泣让后半句话变得含糊不清。 我到底该怎么办啊。明明下定决心要当完美妻子的，却总是让他担心。 精神失控害得卡斯帕为我分神。本该伪装得更完美的。 要更⋯⋯更无懈可击才行。 明明⋯⋯应该这样的⋯⋯ ＂⋯⋯早就说过，不必追求完美，阿加特。而且我想要的也不是完美的你。＂ 后背传来轻柔的拍抚。能感受到他忧心忡忡的呼吸。 ＂可是。可是⋯⋯在你面前。卡斯帕。只想让你看见⋯⋯最好的样子。＂ ＂为什么？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啊。＂ 啊啊。 您说的是这么理所当然的事呢。 因为⋯⋯ ＂正因为深爱着您。＂ 正因为彻底明白我有多爱你。正因为刻骨铭心地体会到没有你就活不下去。 所以。我才能说出口。 ＂卡斯帕。我爱你。所以，也请你永远爱我。除此以外⋯⋯我别无所求。＂ 愿献上我的全部，只乞求你的爱意。 ⋯⋯ 他的回答一如既往。甜蜜的呢喃。短暂的相拥。 然后是用一生诉说的爱。 EP0034 第二天清晨。 晨光像往常一样温柔地洒在我身上。透过采光良好的大窗户，看着流动的云朵和清澈的天空，心情自然而然地温暖起来。 在这样的日子里，我会尽情拉开窗帘，以半裸的姿态享受日光浴，品味那种痒痒的奇妙感觉——这是我早晨的小确幸。 这一带的建筑早已全部清空，所以没人能从窗口看见我的裸体。虽然有个叫莉莉丝的侍女，但她住在我的楼下。 “唔。” “啊哈！啊，您醒了吗？” 我刚醒来就发现卡斯帕不经意地抱住了我的身体。他眼神迷蒙，看起来还没完全清醒。 “……真可爱呢，阿加特。” “啊、呜……突然说这种话……” 比起这个——嘴上说着可爱，结果手却这么露骨地乱摸……呃嗯。昨晚的辛苦经历又浮现在脑海。 不过嘛……确实挺舒服的。 沙沙。 卡斯帕轻抚着我的头发低语： “以前是被你女王的孤高气质吸引，现在看看完全判若两人嘛。虽然昨晚就体会到你很容易动情这点……” “才、才没有很容易动情呢……” 看我再次发烫的身体实在毫无说服力。但反正就是这样。 毕竟在卡斯帕身边待了十年都没承认自己的心意，足以证明这点。嗯，我才不是那么随便的女人。 现在只是已经彻底沦陷了而已。 卡斯帕轻笑了一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递给我。 “好，就当是那样吧。” “本来就是真的……” 我嘟囔着接过衣服，连内衣也脱掉了。因为昨晚的缘故，感觉身上有点黏糊糊的。 刚起床还得洗澡刷牙才对。本来该在卡斯帕醒来前就打理好自己再去叫醒他的，看来我睡得太熟了。 片刻后。 -啪嗒啪嗒。 我轻轻抖落水珠结束了淋浴。卡斯帕还在床上朦胧地裹着被子。 “这种时候倒像个孩子呢……” 他特别喜欢蓬松柔软的感觉。 大概是中意被子的触感吧。不过说来也是，和以往经历的可怕环境相比，这样的床铺简直是天堂。 我将被子掀开一点，亲吻卡斯帕的脸颊后露出浅笑。 清晨的早安吻。不是很浪漫幸福的行为吗？ 不知为何早晨总是特别需要用到嘴唇。虽然为此每天早上要刷三次牙，但作为妻子这当然是应尽的服务，倒也不觉得麻烦。 叫醒卡斯帕后，我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早餐。当然还穿着内衣。 虽然莉莉丝来帮忙打扫时会穿上衣服，但反过来说在那之前基本都不穿。 今天准备的早餐是泡菜汤。 不是有句俗话说金刚山也是吃完饭才看吗？虽然实际上次去金刚山时几天都没吃饭只顾着战斗就是了。 卡斯帕好像会撕龙鳞来吃……说实话那有点夸张。又不是野兽，居然当场撕咬敌人的血肉。 唉。虽然从以前就一直唠叨这事，但他完全没打算改…… 可能这辈子都改不掉了吧。反正我以后也不会再违逆卡斯帕了。 不知道是否察觉我的思绪，卡斯帕正泰然自若地吃着准备好的早餐。 “嚼嚼……嗯，果然家常菜最美味。……阿加特，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我摇摇头。 “……没什么。只是希望以后孩子的教育能交给我来负责。” “……？” 虽然看起来完全没消除疑惑，但卡斯帕没再多问，继续专心吃饭。 唉……看他吃得这么香又觉得开心了。真是拿他没办法。 暗自叹息着自己没出息的样子，我也拿起了筷子。就这样安静地开始早餐。 虽然是自己做的，但汤确实很美味。我们就这样面对面用餐，嘴角带着微妙的笑意，愉快地聊着琐事。 这样的清晨光景……说实话很温馨，就像普通的新婚夫妇。 这同样是多亏卡斯帕而改变的风景。 原本我应该侍立在用餐的卡斯帕身旁，等他吃完再用餐，但他说这样太有压力，于是变成了平等地同桌吃饭。 听卡斯帕的果然会有好结果。像这样在对等的位置交流，双方都更愉快。 “说实话，那其实是你太奇怪了。哪对恋人会那样吃饭啊。” 用餐结束后，卡斯帕凝视着空碗突然开口。 “呃……我什么都没说啊。” 难道用了读心术？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 “看表情就知道了。你会露出贬低自己的那种悲伤表情。” 我一时语塞，嘴唇蠕动了几下。 这不是当然的吗。我怎么可能是合格的妻子。不如说连合格的人类都算不上。 如果我真是个正常人，繁荣之地就不会那样毁灭了。 你也不会死，恩亨更不会被拖入地狱—— 所以说我的主观判断根本毫无意义。这事儿不是已经验证过无数次了吗？像我这种败犬的意见，永远只会招致毁灭。 ＂又来了。又是这种表情。阿加特。我说过吧？别用那种思维方式。像从前那样思考吧。更厚颜无耻些，更傲慢些。＂ ＂……怎么可能。我做不到的。＂ 要是再让你受伤怎么办。 但卡斯帕依旧挂着苦涩的笑容认真回答： ＂那要是用命令的方式，你就会听吗？＂ ……命令的话。 ＂……嗯。这种表演我还是能做得到的。＂ ＂表演啊。说到底就是彻底放弃了自主判断嘛。只不过装出听话的样子而已。＂ 这讽刺格外尖锐。我突然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为什么。这有什么错？我说过的吧？只要您爱我……只要您愿意爱我，其他都无所谓。＂ ＂我有所谓。至少我认识的阿加特，不该是自尊心跌到谷底的人。看到你这副模样……会让我难受。＂ ……自尊心啊。 那种东西早就粉碎了。 抱歉。卡斯帕。恐怕你要白费功夫了。 不过。既然是卡斯帕的要求，总该试试看。既然这么决定了。 ＂好的。就这么办吧。请您好好努力哦，夫君大人。＂ 噗嗤。那声轻笑仿佛幻听般在耳边响起。 卡斯帕微笑着回应我： ＂看吧。至少有一点始终没变。一旦决定就死都不改的倔脾气。和从前一模一样呢，阿加特。＂ 我们还没结婚好不好。 这么嘀咕着的卡斯帕用勺子轻轻敲了敲餐桌。 ＂用平语。来，切换成平语吧。像从前那样……重新开始。＂ ＂……这个。可能有点困难呢。光是现在这样，已经总是越界……还对夫君大人您嚣张地顶嘴。＂ 要是连平语都用上的话。简直就像真的回到过去了啊。 ＂我就是要这个。难道你觉得我会喜欢被动型的女人？阿加特。别搞错了。我们从来……都很自私。而我现在也依然没怎么改变。＂ 是啊。一直很自私呢。我们。 所以经常吵架。也所以才会相爱。 ＂给我变回值得征服的女人吧。阿加特。让我重新渴望得到你。现在你这副模样简直……就像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当然我心里很清楚事实绝非如此。＂ ＂……＂ 以前。我也对莉莉丝说过类似的话。问她要是把说话方式变回从前会怎样。 虽然莉莉丝当时觉得这主意糟透了，但现在想来那才是正解吧。 卡斯帕似乎有些兴奋，扭曲着嘴唇笑道： ＂所以啦。从重新用平语开始吧。就像从前那样。就像我第一次体会到征服感的……那天一样。＂ 平语……是吗。 突然想起了从前。 没错。我初次败给卡斯帕的那天—— *** 繁荣之地的公爵。 银白权杖的主人。阿加特正用慵懒的眼神俯视着这个＂玩具＂。 ＂还差得远呢。没有祝福的贱种。就凭这种程度，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实在令人不快。 这种货色居然是本世界的＂主人公＂。更可恨的是自己还不得不培养这种下等生物的现状。 恩亨好像暗地里想帮那小子。但这事我绝对反对。 虽然相信不会有女人喜欢那种废物。但正因如此才更麻烦。那种野兽般的家伙，必然会无止尽地渴求超出本分的欲望。 -咚。 童颜公爵从为她量身定制的小型座椅上跳下来。 『真不方便。好想让身体快点长大啊』 这具连婴儿肥都没褪尽的身体确实有些不便。不过完全长大后的体型也会带来其他问题就是了。 转生还没多久，作为男性时的记忆就已模糊不清，等女性荷尔蒙开始分泌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 这种担忧始终挥之不去。当然也说不上是首要问题。 毕竟这具身体早就把灵魂卖给了恶魔，死后注定要下地狱。每次想到这件事，就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相比之下性别认知根本无关紧要。 ＂等、等等，我还——＂ 砰！ 木棍狠狠砸在少年头上。看着头破血流仍血流不止的他，阿加特投去冰冷的目光。 ＂浪费我时间还不够，连祝福都没有的下贱东西竟敢用平语说话？疯了吗？＂ 阿加特瞥了眼周围侍从，冷冷下令： ＂一个月内把他服用的灵药里的甘草全抽掉。伙食也尽量做得难吃。但不得影响发育，必须确保定量摄入。包括呕吐物在内，全部。＂ 年幼的公爵说完便离开了训练场。 对当时十岁的卡斯帕——不，对＂主人公＂没有再多看一眼。 EP0035 当我坠入这款名为『死亡祝福』的游戏时，首要目标之一就是提前掌控主角。 无福者。 这个继承了王族血脉却被抛弃的不幸儿，只因缺少繁荣之地绝大多数人都拥有的祝福。 ＂⋯令人嫉妒的家伙。＂ 但实际上在原作开篇时，所有祝福都会转化为诅咒，没有祝福反而成了幸运。 就拿我最核心的『必中祝福』来说—— 眼下虽是个能让所有远程攻击必定命中的作弊能力，可到了后期就会变成每次第七发必然击中挚爱之人的诅咒。 不过嘛。既然早知道就能做好防范。托这个的福，我成功把伪劣商品卖给了恶魔。 虽说将第七发魔弹的主导权让渡给恶魔，在祝福体系下是极其惨重的代价⋯⋯ 归根结底。到最后还是得摆脱祝福战斗。 更何况考虑到恶魔会干的事，两种惩罚根本没区别。恶魔借用我的子弹时，基本都会瞄准我的家人。 但是。连灵魂都要夺走——这代价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明明已经付出够多了。只是给了几本黑魔法书，就要拿走我的灵魂？ 不仅第七发魔弹，连灵魂都不放过。现在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如此厌恶恐惧恶魔了。问题就在于我根本没得选。 ＂姐姐，没事吧？＂ 正当我沉浸在不快的思绪中时，听到了可爱的声音。 ＂啊，恩亨。别担心，只是训练有点累而已。＂ 我强撑笑容安慰妹妹。我可爱的妹妹。 为了守护恩亨我可以不择手段。无论是贩卖灵魂，还是帮助那个怎么看都不顺眼的主角。 犹犹豫豫的恩亨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迫切地望着我： ＂可是⋯⋯卡斯帕那边是不是太过分了？前几天手脚都断了，今天连脑袋都⋯⋯＂ 呼—— 又来了。 我没说卡斯帕将来能轻松斩杀半神，所以必须在弱小阶段驯服。也没说讨厌心爱的妹妹在意那种渣滓。 只是挂着浅笑点了点头： ＂看来今天又去见卡斯帕了呢，恩亨。＂ 我揉着恩亨的头发。孩子柔嫩的肌肤总让我感到踏实与责任。 ＂嗯⋯⋯看到那么多伤以为他要死了，我害怕才去的⋯⋯对、对不起，姐姐。＂ ＂不用道歉。我的妹妹，你想要什么姐姐都会答应。只是⋯⋯别忘了贵族该有的举止。＂ 要时刻保持优雅体面。展现完美到连政敌都无法指摘的姿态。 恪守承诺赢得信任。养成珍视荣誉的习惯。 我对恩亨重复这些说教。虽然对现代人出身的我很可笑，但在这里确实是有效准则。 ＂不能无故惩罚，也不能无条件奖赏。唯有赏罚分明，下属才会追随。＂ ＂可、可姐姐对卡斯帕真的太⋯⋯＂ 这话倒没错。 想到被我过度保护的恩亨和卡斯帕同龄，就更显得双标。 但无福者卡斯帕是不同的异类。他天生骨骼构造就异于常人。 拥有受伤不留后遗症的恢复力，并在过程中飞速成长。尤其是分析对手的适应能力和反射神经堪称恐怖。 按那家伙的说法——只要是能对抗的敌人都存在固定模式。就算扔进狼群，被咬几次后就能完全躲开。 而且并非单纯的战力提升。换个野兽又会被揍好几下，虽说很快又能适应，但说明战斗层级不会简单飞跃。 看穿对手并予以反制——这才是卡斯帕真正的力量。 没错，简直是『魂系游戏』主角标配的能力。 看似不可逾越的强敌，反复挑战数十次就敢抗衡；面对逆境战士甚至神技，观摩几次就能找出破解法⋯⋯ 杀人的天赋。 ＂恩亨，那是因为⋯⋯我认可他。不逼出那种实力就无法战胜我。＂ 虽然对妹妹说这种话有点羞耻，但确是事实。 恩亨睁着蓝宝石般的大眼睛追问： ＂诶？姐姐是说⋯⋯什么意思呀？＂ 还能什么意思，老底都被摸透了呗。 靠恶魔强化身体素质才能压制他。单论纯粹技巧早就输了。 ＂好了，去学习吧恩亨。＂ 恩亨似乎把我当成绝对完美的存在。呵，也不枉我苦心经营这种形象。 *** 当晚。变故陡生。 漆黑的夜色中，卡斯帕潜入了我的卧室。 ＂呃。什、什么！暗杀——唔！＂ 冰凉的冷汗顺着脖颈流下。究竟、究竟那家伙是怎么⋯⋯？ 因为夜晚不让任何人进我寝室，我的声音只能空洞地回荡着。 明明用黑魔法彻底戒备着，仆从也很多，最关键的是比我强的人没几个，本该很放心的⋯⋯ ＂你应该也懂得荣誉吧，公爵。＂ 我误会了。 误以为卡斯帕只是个肉体强悍的战士而已。 明明『天命之子』不该是那样的存在⋯⋯ 原本就该是精通所有魔术与兵器，持有不朽意志的一代英雄才对——就像魂系游戏主角那样。只是没详细描写罢了。 给他足够时间和毅力的话，侵入我寝室并非难事。毕竟他是那种近在咫尺都能毫无气息背刺的天生刺客。 我的手微微发抖。 应该不会死。托黑魔法的福就算脖颈被刺也不会立刻毙命。总能想办法重新抓住关起来的。 只不过⋯⋯我的声誉会彻底完蛋吧。 从复兴公爵家的少女，变成向恶魔出卖灵魂的妓女； 从前途无量的强大公爵，沦为让刺客溜进寝室的蠢货。 但是⋯⋯卡斯帕想要的东西完全不同。 ＂和我再决斗一次吧，公爵。这次⋯⋯别用那肮脏魔法，堂堂正正用剑。＂ 少年燃着怒火的眼睛这样说道。 ＂⋯⋯哈？＂ ＂我说光明正大决斗。不会杀你的。＂ 我呆滞地低头看着卡住胸口的卡斯帕手臂。他的胳膊慢慢松开，抵在脖子上的短剑渐渐远离。 ＂哈⋯⋯咿！＂ 漏出丢人的尖叫。卡斯帕看着这样的我，用发热的声音说： ＂我倒不是真心讨厌你。毕竟救过我的命。但是⋯⋯不想继续当玩具了。＂ ＂⋯⋯本来想给你戴项圈当看门狗用的。傲慢的小鬼。＂ 虎终究是虎吗。 大概是我器量不足吧⋯⋯换作恩亨应该能处理得更好？ ＂我只会这种方法。因为你教我的只有这些。这点我道歉。＂ 咔嗒。 少年举剑对我宣告： ＂阿加特。如果我⋯⋯击败你的话。给我同等资格——在你身旁战斗的资格，和你平起平坐的资格。＂ ＂你⋯⋯知道自己说什么疯话吗？区区连祝福都没⋯⋯＂ 说到一半突然泄了气。因为我心知肚明。 ＂我了解你的，阿加特。战斗会暴露对手的信息和人生。你根本不是在乎身份的人。重要的是那人的价值。＂ 呃。 本以为只是个会打架的菜鸟⋯⋯ ＂是恩亨⋯⋯教的？＂ ＂算是吧。＂ 我的蓝眼睛冷静下来。苍白皮肤浮现魔力纹路。这是『必中』的祝福。 但卡斯帕毫无惧色地打量着我。 ＂好啊。要是能证明的话⋯⋯我就认可你。想要什么，卡斯帕？＂ 他咧嘴笑着回答： ＂不是说过了吗——用平语说话的资格。这就够了。＂ ... ... ... 由于记忆模糊省略了很多细节，可能有些夸张或混乱的地方，但那天大致是这么个经过。 ⋯⋯ 那天的战斗，当然以我惨败告终。 什么能力值碾压，什么卡斯帕年幼，统统不重要。当用魔法压到他力竭的战术失效后，剩下的只有纯粹技艺——而正如所有魂系游戏，只要技术够扎实，开局就能干掉最终BOSS。被研究透行动模式多年的我怎么可能赢。 就这样。 从那天起，我和卡斯帕的关系突飞猛进。 毕竟语言是认知的框架，而且需要给仆从们一个＂青春期少女爱上平时欺负的男孩＂的合理理由。 虽然当时只觉得青春期借口真好用，根本没多想⋯⋯ 现在回想真是万幸。差点就要被恩亨抢走卡斯帕了。 EP0036 ＂⋯＂ 时隔许久想起往事，有种微妙的感觉。 那时的我穿着近乎偏执的严实装束。缀满华丽纹饰的制服，中性的短发。手里总是握着象征公爵地位的权杖。 冷峻的表情配上盛气凌人的态度。人们形容我为钢铁般顽固的存在。 如今呢？我望着全身镜里的自己—— 穿着连妓院娼妓都嫌暴露的装束，仅在裸身上围了条围裙。瑟缩的肩膀透出怯意，及腰的长发显露出为取悦男性而打扮的痕迹。每次见到卡斯帕就不自觉松动的嘴角。 难怪他会觉得我奇怪。 虽然他最后见到的我已是向现实妥协的状态，但那时仍恬不知耻地对卡斯帕发号施令。 ＂用平语⋯⋯现在想来还是有点困难呢，夫君。＂ 越是回忆越感到惭愧。 怎么敢⋯⋯对卡斯帕做出那种事？ 当年对幼小的卡斯帕所作所为近乎虐待。他之后主动接受训练的事实，以及他为变强常做疯狂举动的事迹，都不能成为我的开脱理由。 后来那些训练——比如独自扔进地下城或指派他追捕繁荣之地各处的盗贼——我倒不感到愧疚，毕竟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但更早前的行为，无疑证明我是个品行恶劣的女人。 妻子理当尊重丈夫的一切需求，即便违背自己意愿。 ＂再难也要试试。说过我想要平等的关系。＂ 所以⋯⋯ 虽然万般不愿，但必须听从卡斯帕。 ＂⋯嗯。知、知道了，卡斯帕。＂ 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的我涨红了脸，罪恶感与背德感刺得胸口发疼。 卡斯帕赞许地抚摸我的头。 ＂很好，阿加特。＂ 不安啃噬着内心。 真能做好吗？会不会又冒出些无聊的自我主张害自己受伤？ 再强悍聪慧的女人终究只是劣于男性的雌性生物——这是卡斯帕死后我倒背如流的礼仪书序言内容。 在繁荣之地，这段源自被当作古希腊般古老年代的文字，除历史意义外无人当真，更何况我这个现代人。 但我仍强行将其刻进心底。不这么做就无法坚持下去。 失败不是错误选择导致的，而是我天生愚昧低劣所致。所以不是我的错。只要放弃理性判断依附他人，就再无须承担任何责任与失败⋯⋯ 我曾如此坚信。只为逃避责任。 可这⋯⋯不过是将重担全推给卡斯帕罢了。 没错，要成为他的妻子⋯⋯就必须成长为配得上他的人。 我挺直腰杆直视卡斯帕双眼，挤出曾经那种自信笑容： ＂卡斯帕。呃，怎么样？我还行吗？不，真的可以吗？＂ 笑容迅速垮掉，又变回察言观色的模样。 ＂嗯，这样好多了。＂ 但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唔。我也真是，吃饭时胡闹什么。这就收拾。＂ 哐当。 当我含糊其辞准备收拾餐桌时，卡斯帕也站了起来。 ＂一起整理。家务不该独自承担。＂ ＂⋯好。＂ 对他坚决的话语，我只得点头。 *** 厨房传来洗碗声。终究舍不得让卡斯帕沾水的我叫来莉莉丝处理家务。 对此卡斯帕也没反对。他追求的是与我的平等，而非激进的众生平等主义。 ＂虽然不该由我开口问⋯⋯为什么现在才要求用平语？＂ 我们重逢已有段时日。 期间约会、共同狩猎乃至每天肉体交缠，各种事情都经历过。说实话有些困惑——毕竟卡斯帕要求的某些＂玩法＂里，明显有令我厌恶的内容。 尽管掩饰得很好，但与我多次亲密接触的他不可能没察觉。 ＂这个⋯⋯嗯⋯⋯＂ 卡斯帕像是被戳中要害般支吾片刻，最终叹着气说出惊人话语： ＂老实说⋯⋯因为你那样特别撩人。撩到让我暂时丧失现实感的程度。＂ ＂啊⋯⋯＂ 震惊到失语。 ＂不。那个。说实话这段时间，我各方面压力都堆积得很多。再加上几乎没有现实感。该怎么说呢。应该说是完全无法真实感受到吧。＂ 看着既是青梅竹马又是恋人兼君主的人一夜之间变成渴求爱的奴隶，受到巨大冲击的卡斯帕这样想着。 ‘天啊。今后要好好照顾他，慢慢让他恢复神志才行。不过现在先让我揍一顿⋯．’ 卡斯帕后来说，起初他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所以刚开始看到我的样子时，除了些许恻隐之心外，还感到强烈的性欲。 也是。知道的越多越奇怪。对卡斯帕来说不过才过去一天而已。 ＂渐渐时间过去后是察觉到了⋯．但你看上去实在太难以面对真相，所以我打算循序渐进，直到你表现出抗拒为止。 毕竟想象中的完美恋人和现实总有差距。我想只要打破美化的过去，就能恢复正常。＂ ＂⋯怪不得。我说怎么家务也不做，总让我做些奇怪的事。那个，上次的裸体戴项圈散步也是因为这个？＂ 我从没像那时般庆幸自己买下了周边所有建筑。 ＂不是？那个只是我想——＂ 砰！ ＂啊！哈、哈哈。好久没挨打，居然有点怀念。＂ 我涨红着脸结结巴巴道： ＂呜⋯卡斯帕。我、我错了。那时候。嗯。＂ 打完人后，我因对天神般的丈夫动粗的罪恶感浑身发抖。 卡斯帕噗嗤笑着问： ＂怎么样。现在幻灭一点没？阿加特？你清楚的，我本来就是这种混蛋。只会打架的战士，半点礼仪都记不住的天生粗人。＂ 这句话。绝对不能敷衍过去。 所以我直视着他的眼睛用力回答： ＂不对。才不是。实际遇到的你，比我这些年想象的还要好很多⋯⋯。你所说的幻想，那才真的是幻想。＂ 不过是从梦中醒来就会消散的，往昔幻影。 正因如此⋯⋯。 我的人生从未像此刻这般幸福。 ＂⋯我当年学习旧式礼仪，不单单是为了贬低自己。也是想抬高。卡斯帕你的地位。＂ 礼仪本就对地位低者更严苛。所以我将本该卡斯帕遵守的部分也揽到自己身上。 只要他站在最尊贵的位置，自然就会觉得那些琐碎礼仪可笑——我是这样消除他的身份焦虑的。 ＂啊。难怪⋯．原本越是古礼就越讲究身份。说到底只是个借口啊。＂ ⋯没错。 历史上也有女性成为君王的案例。正因为存在无法用性别跨越的阶级鸿沟。 即便女性比男性低等，人类高于野兽，王族尊于平民贵族仍是天经地义。 但我故意不去想这些。毕竟他本就深受身份焦虑困扰。我立他为王，自认王的后妃，创造了专属礼仪。 虽然只是妄想。却因与卡斯帕重逢成为现实。 ＂所以——。你也别贬低自己。卡斯帕。对我来说，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人。你最优秀，最帅气。还⋯⋯。＂ 窸窣。 我用卡斯帕递来的手帕擦泪继续道： ＂最。惹人疼爱。＂ ＂⋯难以相信。你常说人类不过是神经电流、激素和情境的奴隶。＂ 是呢。确实说过。 为了否定这份爱意，为了不相信自己喜欢你的真相，像自我催眠般重复的话。 但我的结论不同： ＂我是。清醒地爱着你。不是在极端环境下精神崩溃才爱你。是出于自主选择，认定能全心全意信任追随你。＂ 若非如此早就离开卡斯帕了。 ＂哈。哈哈⋯⋯＂ 传来卡斯帕的笑声。 莫名透着释然、爽快，又带着些许喜悦⋯⋯。 这样的笑声。 ＂果然。想来想去还是平语舒服。日常生活里。＂ 我佯装不悦地搂住卡斯帕的腰，仰头问道： ＂那⋯⋯非日常生活呢？＂ ＂这个嘛。你知道我脑子不太灵光。不试一次怎么知道差别？＂ ． ． ． 最终，我们实验得出的恋爱公式如下： 白天互相说平语。夜晚我使用敬语。 顺带一提实验整整持续了八小时。 EP0037 我原本没太留意这件事，但世界正显现出剧烈变革的前兆。 ＂姐姐。哈啊。最近怎么这么多次元门开启啊，天天都被迫加班。＂ 久违来我家玩的韩松叹气抱怨道。我淡淡地回应： ＂反正没开A级以上的吧？＂ 况且北韩那边的画龙点睛也被卡斯帕解决了。 ＂⋯⋯关键是，原本A级次元门一年开两次都算频繁了。姐姐您想，光是B级就需要投入巨额基础设施修复费用。＂ 唔。我觉得只要没有人员伤亡就行，看来公务员的视角不太一样。 ＂啊～不过托姐姐的福已经改善很多了。只要提供坐标就能立即处理那些小型次元门。虽然次元门预警是另一回事，但那本来就是气象厅的职责⋯⋯＂ 听到这里，我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卡斯帕。 这次使用魔弹摧毁次元门时，也朝卡斯帕射了好几发。说实话心理压力巨大。 再加上现在对他不用敬语了，我所感受到的罪恶感与背叛感远超想象。 问题在于，或许正是因为这种背叛感令人兴奋，不知不觉中竟对发射魔弹毫无顾忌了。 就像当年偷偷坐上先王陛下的龙椅时，那种眩晕又刺激的快感——现在每次对卡斯帕发射魔弹都会重温这种感受。 很奇怪⋯⋯非常奇怪的感觉。 明明我的精神结构确实改变了，自尊心低到会对＂普通＂对待卡斯帕产生愧疚⋯⋯ 可为什么行为结果毫无变化？这根本算不得改变啊。 平常吹毛求疵夜间折磨我的卡斯帕，在这种关键问题上反倒保持沉默。结果我愈发得意忘形，正在傲慢地越过界限。 当然，我当然知道。 这一切都是卡斯帕设计好的，因此我们的关系正逐渐趋向平等。 但是—— ＂姐姐？您没事吧？＂ ＂啊抱歉，刚刚走神了。你是说最近次元门讨伐频繁起来了？＂ 韩松略显担忧地看了看我，随即点头： ＂嗯。其实次元门出现频率没怎么增加，但讨伐数量激增。不知道猎人协会打什么算盘⋯⋯最近简直不计代价地强行推进讨伐。＂ ＂这样啊。＂ 唔⋯⋯今晚玩什么花样好呢？还没试过女仆装，这次要不就这个？ 不，还是普通点吧。每次都搞特殊，反而想试试正常向的了。 ＂才—不是啦！这很严重好不好！而且全球都掀起次元门热潮，到处都在大规模讨伐。＂ ＂嗯，大问题呢。辛苦了。＂ 不该叫松儿来的⋯⋯啊对了改天还得去看看巴里。 等以后生孩子还得请教育儿经验⋯⋯果然生双胞胎带孩子会比较轻松？看巴里那么辛苦好像也不是。 ＂就是啊！大家简直像中了邪！连大企业都疯了一样生产猎人装备，现在每天都有几十个A级次元门被讨伐。＂ 啊⋯⋯好想怀孕。 只要确认恩亨没问题就真的没顾虑了。万一恩亨也想打卡斯帕主意的话，不如我先把生米煮成熟饭。 ＂⋯⋯姐姐真的有在听我说话吗？＂ 没有。 ＂听着呢。＂ 这时卡斯帕轻咳一声问道： ＂咳哼。官僚小姐，有个问题。＂ ＂⋯啊，您请说。＂ 还没适应现代政府体系的卡斯帕对韩松的称呼有点滑稽，但接下来问题并不好笑： ＂被讨伐的次元门原本都是放任不管的安全门，是吗？＂ ＂是的。连研究용次元门和已确认安全的都在讨伐。以我的职级都没获得上面解释。哈啊。＂ ＂再问。在你看来猎人协会向来如何？虽然我不是这里的人，但觉得他们足够可靠。＂ 小姐是吧。我眯眼打量韩松。 标致脸蛋，丰腴身材，年纪比我小⋯⋯ 现在看还化了妆，衣品也莫名好。 ⋯⋯不行。下次叫松儿来必须让卡斯帕回避。竟这样回报我发出的友情信号。 我拽过卡斯帕手臂挽住，直勾勾盯着韩松宣示主权。 但她毫无反应。 ⋯⋯什么情况？为什么没反应？ 哎呀，穿这种强调胸部的衣服难道不是为了诱惑卡斯帕吗？真奇怪。只要是女生就肯定会喜欢卡斯帕啊。 要是有人不喜欢的话，反而会让人很不爽吧。居然敢不喜欢卡斯帕？ ＂嗯。对。确实。猎人协会在这方面一向很严格。虽然经常被怀疑挪用政府预算和公款，还有过用内部消息炒股被抓的前科⋯⋯但至少在处理次元门的问题上还是值得信赖的。＂ ＂⋯⋯不用内部消息炒股还靠什么投资股票？原本那些预算不就是让国王随便花的吗？＂ 卡斯帕似乎对这个异世界的＂常识＂产生了短暂困惑，但很快展现出尖锐的洞察力。 哈啊。那个思考的侧脸也好帅。要不要拍张照片呢。 我执行力超强地立刻掏出手机找好角度，把散发着睿智气息的卡斯帕拍了下来。 -咔嚓。 ＂总之。我们姑且当作协会的判断没问题吧。虽然我不算聪明，但至少在相关领域还算有自信。＂ ＂首先。协会肯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对吧？这点你同意吗？＂ ＂⋯⋯嗯。出于安保原因不能对外公开的事情确实很多，这点我能理解。但又不是只有协会这样。我个人也觉得，很多人单纯是认为协会越界忘本了。只是在迎合荒谬的潮流来博取人气罢了。＂ 哇。帅呆了。再拍一张吧。 -咔嚓。 卡斯帕单手夺过我的手机扔到床铺上，重新专注于和韩松的对话。连看都不看我一眼的冷淡态度让我大受打击。 不会吧。难不成已经⋯⋯呜啊，居然这么明目张胆地企图出轨。 ＂什么潮流？真正合格的领导者根本不会在意潮流或大众欢迎度。那都是暴君政体或民主政体之类愚蠢体制才有的弊端。＂ ＂哇哦这什么柏拉图主义者⋯⋯那个，我姑且算是民主共和国的准高级公务员来着。＂ ＂但协会几乎就是君主制了。重点在于——协会会长萨拉都令绝不是会为琐事改变方针的人。＂ 韩松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是的⋯⋯既然如此，那到底为什么呢？＂ ＂嗯⋯⋯虽然可能性很多。但说实话比起讨论猜测，不是有更直接的确认方法吗。＂ 说着卡斯帕将视线转向我。 ＂⋯⋯？＂ ＂阿加特。你怎么看？萨拉都令会长你应该更熟悉吧。你觉得她为什么突然热衷讨伐次元门？＂ 呜呃。 最讨厌这种烧脑话题了。 ＂⋯⋯啊？我、我不知道呀。啊！肯定是次元门出现得太频繁了啦！新闻里都这么说！＂ ＂⋯⋯姐姐你完全没在听我说话是吧。一开始不就说过次元门出现频率根本没变化吗。＂ 充满嫌弃的眼神像箭一样扎在我身上。 ＂为、为什么只针对我啦⋯⋯＂ 蔫掉的我蜷缩起来抱住膝盖。 偷偷用手机给李律夏发了信息，让他透露最近协会在次元门方面搞什么名堂。 回复很快就来了。我摆出胜券在握的表情，打断正在高谈阔论的卡斯帕： ＂我！我知道正确答案了！＂ 虽然韩松满脸写着不信任，卡斯帕倒是很给面子地严肃对待。 ＂哦？说说看。＂ 我把李律夏发来的标准答案原封不动背了出来： ＂讨伐次元门的理由是因为次元门就在那里——这就是标准答案。＂ 当然压根没人买账。 ＂等、等等！我有证据的！是真的！＂ 委屈的我展示出李律夏发来的信息，结果韩松为协会部长级人物的安保意识缺失惊掉了下巴。 随之而来的是长达十分钟的说教。说什么再信任的人也不能随便透露这种情报啦。 明明我是有把握在被背叛时杀光所有知情人才敢说的⋯⋯但这话听起来太像变态所以没敢吱声。 直到最后他们才发现李律夏发来的根本是协会官网上没人会看的《协会创立精神》第六行复制粘贴的内容。 我只能瑟瑟发抖地体会着被那张帅脸魅惑导致无法集中对话的屈辱，深切感受到没文化真可怕的滋味。 EP0038 松儿来可不是为了打探什么消息。只是顺便过来问候一声罢了。 所以她也没多说什么就走了。就像大多数人一样，没人会认真留意那些预警征兆。 但是⋯⋯。 我本该是最早察觉这些征兆的人。身为王者，本就应该比任何人都看得更远。 何况我认识制造这些征兆的人。所以解惑也就变得容易。 两天后。独自到处闲逛归来的卡斯帕问我： ＂阿加特。说实话你并不好奇吧？要是真想知道的话你早就亲自去了。＂ 听到卡斯帕的话，我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算是吧。＂ 她说得对。我压根没想过这事。反倒是卡斯帕兴致勃勃想调查。男人嘛，再怎么成熟本质上都是孩子，小孩最喜欢探究可疑的地方了。 不。准确说我以为那些琐事无关紧要。 刚才不是说王者要能预见征兆吗？ 那都是外行话。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能预知未来的料。所以继位后才把王国搞得一团糟。 ⋯⋯虽说这也没什么可骄傲的。 ＂都是托夫君的福。你突然抽什么风似的跑去见协会会长，还去见那个一把年纪自称魔法少女的怪女人收集情报。＂ 卡斯帕轻笑一声捏了捏我的脸颊。 ＂所以⋯⋯是在吃醋？＂ ＂呜。嗯。那个⋯⋯。哎。哼。都说不出话来了。＂ 嫉妒。说是嫉妒⋯⋯ 我也说不清楚。 我确实感到嫉妒。作为妻子，嫉妒觊觎丈夫的女人天经地义。以前因为不肯承认嫉妒还闹出过不少黑历史。 但我在怀疑自己是否有资格嫉妒。 古话说英雄本色，在卡斯帕长大的繁荣之地，三妻四妾也是寻常事。 接纳其他女人⋯⋯虽然比死还难受⋯⋯ 但卡斯帕的意愿当然比我的性命更重要。所以如果她真想纳妾，我会接受的。 虽然这种事⋯⋯我觉得根本不可能发生。不过要是恩亨的话，说不定还得让出正室之位。 『⋯⋯那样的话。真的好讨厌啊。』 只是难以启齿，最近我大部分烦恼都是这个。虽然卡斯帕看起来对其他女人没意思⋯⋯但人心难测啊。 不过她应该不会主动提出。既然卡斯帕默许我驱赶其他女人，专心对付周围的情敌就好。 不知是否察觉到我焦灼的心情，卡斯帕若无其事地继续说： ＂这次调查之后，说实话有点惭愧。这里也不简单呢。纯粹是人才济济才没垮掉，其实比我们故乡残酷多了。＂ 她用赞许的目光看着我，仿佛能在这种魔境生存下来很了不起似的。 『⋯⋯不对。我前世这里还算正常啊。』 不知为何地球会变成这种人外魔境。啊，虽然肯定是因为次元门⋯⋯ ＂卡斯帕。所以好奇心满足了吗？＂ ＂嗯。刚才不是说了嘛。关于传闻恩亨所在的那个地狱。这是为讨伐行动做的准备工作。＂ 我摇了摇头。 ＂不。除去表面理由。你另有真正目的对吧。我是问为什么要讨伐地狱，以及准备怎么行动。＂ 卡斯帕露出被戳中要害的表情。 ＂⋯⋯挺敏锐嘛？看你总是傻笑的样子，还以为已经放弃思考这方面了呢。＂ 这话也太瞧不起人了。我撅起嘴。 ＂哼。辅佐夫君本就是妻子职责。虽然当个只管生养的贤内助也不错，但那样就成你的累赘了。＂ 这可不行。只有不断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出色，卡斯帕才会把我视为平等的伴侣和唯一的选择啊。 咔嗒。 我打开卡斯帕带来的立方体。伴随着沙沙金属摩擦声，立方体变换成球体。 随即球体表面覆上地球造型的立体全息影像——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整个地球布满红点。 ＂真神奇。这些红点就是次元门？＂ 听到卡斯帕惊叹的声音，我莫名得意起来。明明是她带来的东西。 啊哈。这就是地球文明。你不懂了吧。 虽然看起来像普通地球仪，但绝不那么简单。 通过内置装置实时接收协会总部数据库资料，是能精确定位次元门和我所在位置的高级机械。 听完我解释的卡斯帕给这个立方体下了简单定义。 ＂嗯。也就是说⋯⋯是智能手机的地图应用吧？＂ 啧。被发现了。 不过适应得倒是挺快。也是，毕竟你是天命之子嘛。 ＂那个⋯⋯定位系统也算是划时代的发明了。毕竟直到不久前人造卫星都还寥寥无几。＂ 次元门理所当然也会在空间站开启。 自从开天辟地以来，大部分人卫卫星都沦为了太空垃圾或宇宙尘埃，据说所有依赖人造卫星的服务也因此瘫痪了。 直到不久前都还是这样。 ＂美国硬是把地球整个天空都清理干净了。虽然我也帮了点忙，但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壮举。＂ 那时候还没和卡斯帕重逢所以晕头转向不太清楚，后来打听到的来龙去脉是这样的。 多亏如此现在能用地图应用，和卡斯帕约会时省了不少麻烦，真是太好了。果然积德行善会有好报呢。 卡斯帕微笑着竖起食指。他的指尖正落在那颗硕大红点上。 ＂来，阿加特，猜个谜。为什么讨伐地狱的准备工作里要包括清理次元门？你刚才不也说过吗，连天上的次元门都全部扫荡干净了。＂ ＂⋯⋯明明你自己也是问别人才知道的。＂ 虽然他那得意的表情让人很不爽，我还是努力转动不太灵光的脑袋反复思考。 ＂嗯⋯⋯大概是为了集中精力对付战争？毕竟和地狱开战时后院不能起火啊。＂ 双线作战是兵家大忌。更何况次元门可不是什么战＂线＂，而是直接在大本营开启的异界之门，危险性根本不在一个次元。 看我的答案是否正确，卡斯帕略带遗憾地点了点头。 ＂算是答对了吧。其实协会会长告诉过我更详细的真相，不过那本来就不可能猜到，就不算你错了。＂ ＂哼。我本来就很聪明。不，应该说现在也很聪明。＂ 是真的。虽然现在动脑子的场合仅限于琢磨怎么在卡斯帕面前更性感，但原本我的智商可是比他高的。 ＂是啊，乖孩子，阿加特。＂ 抚摸抚摸。 ＂呜、嗯⋯⋯＂ 虽然这点薄弱的理性被他摸两下就融化了⋯⋯ 但无可奈何。 因为实在太舒服了啊。 ＂刚才直觉向我发出了警报。其实这些事情本来不用东奔西走打听，迟早都会知道的。＂ ＂嗯。是啊。＂ 我艰难地理解着他的话，轻轻点头。此刻卡斯帕的手还在抚摸我的头发，要保持清醒实在太困难了。 ＂对、对了。是这样。你之前说过要参加地狱讨伐战。萨拉都令没理由对我们隐瞒情报嘛。＂ 啊。所以他才会告诉我们。 就算卡斯帕再优秀，客观来说也不可能突破协会的安保系统。当然在悠久历史中早已证明过的传统破解法——严刑拷问除外，不过这次也没用上这招。 ＂也就是说单纯认为还没到透露的时候吧。如果是出于安保考虑倒是能理解。不过⋯⋯我们确实有提前知晓的理由，但他们没能意识到这点。＂ ⋯⋯恩亨。 对，还有恩亨。 我恢复了些许理性的眼神看向卡斯帕。 ＂恩亨是地狱的大公。而且这个事实协会还不知道。＂ 协会大概以为恩亨只是个被拖进地狱的可怜灵魂。 所以⋯⋯ 如果真的剿灭地狱，恩亨肯定也在清除名单上。 ＂没错。所以直觉才会警告我吧。只有提前知道才能避免误伤。＂ ＂⋯⋯比起'误伤'这个词，我更希望你用误会或失误来形容。＂ 这么说总感觉⋯⋯像是在指责我似的。 ＂啊哈哈。知道了，阿加特。＂ 卡斯帕尴尬地笑了笑，若无其事地换了个姿势从背后抱住我。虽然装作没事的样子，但其实是在安慰我吧。 明明他才是那个曾被＂误伤＂致死的人。 ＂⋯⋯＂ 不。都过去了。 别再自责了。有这工夫不如努力成为更能帮上卡斯帕的、更有用的人。 ＂嗯。话说回来⋯⋯还有个问题来着。为什么协会和全世界的势力都在拼尽全力讨伐次元门？＂ 面对我的疑问，卡斯帕轻声说道： ＂没错。正要告诉你这件事。说实话，连我都大吃一惊，所以刚才稍微拖延了点时间。＂ 他说着突然犹豫起来。仿佛⋯⋯这是个沉重到难以启齿的真相。 这反应实在令人意外。对我们这些身经百战的人来说，光是认知就能带来冲击的情报可不多见。 但。卡斯帕接下来透露的信息，确实让我也不由自主地点头。 确实如此。 S级次元门——地狱门，与以往任何次元门都截然不同。 EP0039 卡斯帕给我看了一段影片。 画质低劣的画面上，像是用老旧手机拍摄的无尽沙漠中，唯有一座孤零零的次元门。 ＂⋯说是让你也看看。反正迟早要给你看的，只是警告别泄露出去。＂ ＂这里是⋯嗯。德克萨斯吧。＂ 我曾偷偷飞去过那里，为寻找地狱之门。当时什么都没发现。作为地狱首次现世的地点，显得格外平常。 不对。或许正因为如此。因为曾经被彻底扫荡过，才会显得空无一物。 画面中的次元门乍看人畜无害。事实上也确实无害——标牌显示这是极少数被评为F级的次元门。 即便猎人制度与我们大相径庭的美国，评级管理也相当严格。不然会死人的。 然而。 -咕呜。 散发着淡蓝光芒的门扉突然诡异地扭曲起来。转眼间染成血红的门洞剧烈蠕动，喷吐出某种存在。 啪嗒。 ＂嘎啊啊！咳呃！＂ 沸腾的熔岩史莱姆、尖耳恶魔、以及形形色色的怪物从猩红门扉中源源不断涌出。 当地守备自然薄弱。毕竟在幅员辽阔的德克萨斯，只有些州国民警卫队在驻守。 ⋯后续发展自不必说。 影片终结于支离破碎的军人尸骸。 ＂嗯。如果我没看错⋯次元门的性质似乎变异了。＂ 惨状虽令人稍感不适，但早习以为常。真正令我震惊的是次元门＂变异＂这件事。 次元门本该在固定地点开启直至被讨伐。即便评级可能出错，其类型与危险度绝不该变动。 理所当然。家门不会擅自移动——打开卧室门就该通向卧室，厕所门就该连接厕所。 正因能稳定连通两处空间才称为次元门。而非什么次元裂缝。 但方才所见颠覆了这常识。 ＂看完这个会更清楚。这是当时受地狱影响的次元门分布图。＂ 卡斯帕说着展开德克萨斯地图。手写标注的老旧地图上，颤抖字迹记录着关于S级次元门地狱门的说明。 ＂⋯我看不懂英文。等等。＂ 我快速用翻译器扫描地图： --- 首次发现时测定为巨型次元门。鉴于涌出类恶魔生物的魔物潮特性，原判定为A级⋯ 后侵蚀周边十万平方公里内全部次元门，使其皆呈现与＂地狱＂相似的特性。 美军陆军与空军介入镇压，在回归者毁灭战士主导下成功夺回德克萨斯。 --- ＂⋯其实有韩语译本。＂ ＂啊。＂ 说起来卡斯帕也不懂英文。他学韩语都没多久。 ＂总、总之，够格称S级了。竟能侵蚀次元门本身。＂ ＂没错。据说初始阶段相对薄弱，但单凭那份能力就已是S级。⋯虽然难以想象当时情形。＂ 这话莫名别有深意。 ＂意思是⋯现在更强了？＂ 卡斯帕点头。 ＂据协会最新评估，S级次元门地狱门的威力大幅提升。虽然是其他国家协同得出的结论。＂ 真要命。 我神色凝重地聆听。看来真正的战争要来临了。 . . . 据卡斯帕所言，现状如下： S级次元门地狱。 不⋯该称地狱门。 这史上首个S级次元门兼最恶名昭著之门，具备侵蚀现存所有次元门与地狱连接的能力。 曾局限在德克萨斯周边⋯如今通过无数门扉汲取力量后，已能侵蚀全球次元门。 最初误判为A级。每个被侵蚀门扉威力皆堪比A级次元门，并形成有机连接的军团。 自与地狱连通那刻起，恶魔便源源不断侵入地球，直至所有门扉关闭。 不存在本体。一旦开启的地狱门，在所有门关闭前绝不会消失。 *** 终于明白为何众人拼命削减次元门数量。 ＂⋯原来是为讨伐地狱做准备。＂ 现在未关闭的门，都将成为未来必须面对的增量。 人类需要应对的数量本身并不会大幅改变。现在地狱已是完全独立的世界，次元门只能充当通道而已。 也就是说。它再也无法从人类潜意识中汲取力量了。 ＂是啊。恩亨，必须救她。毕竟是你重要的妹妹。⋯以前没能信任你，对不起。＂ 我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关系。反正当时那是不可能的事。＂ 打个比方，那时候的地狱就像刚在肥皂泡里诞生的泡沫。混乱不堪、变幻不定、脆弱不堪。 但如今的地狱已是完整的世界。既不会扩大也不会缩小。 所以⋯。反过来也能发动侵略啊。 ＂啊对了。卡斯帕，那现在次元门要缩减到多少？＂ 即使次元门涌出的恶魔总量固定，将兵力集中也比同时开启数万条战线明智得多。 恶魔之间关系恶劣也是好消息。除非次元门数量庞大，像现在这样提前防备并减少数量，可能会迫使不同阵营的恶魔不得不联手作战。 卡斯帕微微歪头回答道： ＂666个。据说蕴含某种巫术意义，你知道吗？＂ 啊。那个⋯ ＂是象征地狱、恶魔的数字。还在想他们会怎么率先入侵，原来用这招。＂ 我不太清楚将数量定为666个与开启地狱门之间的关联。但世界上某些S级猎人中，应该有人能施展这类巫术或魔法吧。 哈啊。 稍微动脑就头疼。 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睛酸涩肯定是用脑过度。 这种时候需要更多卡斯帕成分。 ＂⋯阿加特。你现在不是半灵体状态吧？＂ 我紧紧搂住卡斯帕的手臂，用指甲戳了戳他的大腿。 ＂安静。反正我有一半是人类。所以用你的体温温暖我吧。另外因为是半灵体，所以不需要衣服。＂ 虽然逻辑荒唐，但我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讲道理。 正当我再次贪恋他的嘴唇，要将柔软身躯贴向他结实臂膀的刹那—— ——叮咚！ ＂嗯⋯不想开门啊。＂ 正在抚弄我肌肤的卡斯帕悄悄抽回放在胸口的手，替我整理好衣服。 ＂不行。好像是客人，得去迎接。＂ 嘁。本来气氛正好的。 话说谁会来这儿？明明安保很严密的。 我嘟囔着查看屏幕，随即短叹一声。 ＂哈啊⋯还是来了。那女人也是。＂ 找不到拒客理由，我按下几个按钮解除了玄关锁。 出现在眼前的，是个外貌极具特色的少女。 扎成双马尾的雪白发丝。 比我还娇小的玲珑胸部与缀满荷叶边的绚丽长裙。 与之格格不入的泛着寒光的嗜血长剑。 无论走到哪儿都注定吸睛的少女深吸一口气，用清脆嗓音高喊道： ＂本小姐！闪亮登场！＂ 砰！ 仿佛能听见这样的音效。成功吸引目光的她，带着心满意足又兴致勃勃的表情注视我们。 就像在期待某种热烈回应似的。 ＂⋯＂ 说实话。透过对讲机看到她脸时有点懵。因为眼前之人相当有名。 而现在听完她开场白，困惑感直接翻了三倍。 这少女的简历大致如下： 实现返老还童的武林界回归者，韩国唯二的S级猎人。自称第三十七代武当派掌门。 自封魔法剑星。 通称魔法少女的韩半岛头号怪人——此刻正站在我们面前。 EP0040 时间大约是地球历十年前。 一名血气方刚的青年被卷入了武林世界。 若是普通人恐怕早已陷入混乱与绝望，至少也会患上抑郁症。但天性乐观的他却是个与众不同的存在。 ——啊，武林的天幕最初也空无一物吧？如今就由我来⋯⋯登临绝顶。 能如此豪言壮语投身武林的人自然不简单。 所幸这平日爱读武侠小说的男子武学天赋不凡。剑招轨迹中能悟出精妙，吐纳间可攫取天地元气。 这般跌跌撞撞当了三十年浪客。 他终成武林名宿，作为正派砥柱站稳脚跟。虽妻子难产去世，总算也有了家室。 是啊，这青年在不足原世界一半大小的＂中原＂之地拼出了名堂。 当他步入壮年时，积攒的威望竟足以将金枝玉叶的女儿送入武当派作记名弟子。 这实属破例——虽非能晋升长老的内门弟子，但武当收女徒本就罕见。 魔法少女，武当派第三十七代掌门人薛香的传奇正由此开始。 没错。严格来说，那位声名显赫的S级回归者＂魔法少女＂本非地球生灵。 和巴里相似⋯⋯更接近二代移民。 ＂嗯！听爷爷提起过好多你呢！阿加特，见到你真好！＂ 薛香晃着双手笑得眉眼弯弯。我微微颔首致意。 ＂⋯嗯，幸会。＂ 我审视着她。正如我在繁荣之地重生后体质异于地球人，这武林原住民与当代人类也有区别。 正是内力。 自称魔法少女的薛香丹田蓄气，经脉行功——全是武林人士的特征。 ＂第二次见面了，薛香。＂ 卡斯帕简短问候后扬起嘴角，眼中燃起战意。 ⋯又不是小孩子了，真是。 ＂啊哈，哥哥又想和我比试？＂ 她天真烂漫地提剑甜笑，我却嗅到一丝狡黠。 咔嚓。 这小妮子⋯⋯ ＂卡斯帕，别陪小鬼玩闹。会惯坏的。＂ 我皱眉挡在二人之间。 ＂嘻嘻，阿加特姐姐吃醋啦？哼哼，真可爱。＂ ＂论年纪，你才是老大姐吧？＂ 虽说我前世今生加起来年过半百，但比起返老还童停止衰老的薛香还算年轻。 ⋯大概。 ＂胡说什么！魔法少女永远不会老！这都不懂？＂ ＂谁知道呢。唔⋯⋯不过精神年龄确实该另算。＂ 才不是在意年龄。只是，呃，没错。 超脱衰老的永生者，本就不该用俗世标准衡量。 况且说三十二岁显老，三百二十岁反倒威风——不是有这种说法吗？ 虽然我没活那么久⋯⋯等等，若算上清明梦里的心理年龄说不定还真有⋯⋯ ＂⋯阿加特？＂ 糟。 ＂啊，抱歉走神了。＂ 我回神紧贴卡斯帕，对转着剑玩的薛香瞪眼道： ＂总之敢碰我丈夫，剁了你的爪子。＂ 唰。 我从虚空抽出魔弹对准她。 ＂呜⋯⋯冤枉。明明是你家男人先挑衅⋯⋯＂ 我果断反驳这武林精神病患者的说辞： ＂肯定是你勾引。在中原长大不懂规矩？若丈夫带着脂粉味回家，错的从来不是丈夫，而是不知廉耻勾引男人的贱人。＂ 嗯。所以卡斯帕绝对清白。 ＂⋯疯婆子。没想到还有比我更病态的。＂ 说什么呢。我看起来很刻意吗？ *** 闹剧过后，魔法少女薛香的来意很简单： 攻略地狱。 ＂现在急需战力，不能浪费你们这样的精锐。＂ 为关闭更多次元门而来寻求合作。 ＂⋯意外地说话正常？＂ 还以为自称魔法少女的人会满口奇怪台词，句尾带着诡异语癖。 ＂知道吗？我可是武当掌门。虽然有些标志性动作和台词⋯⋯但平时说话很正常。＂ 唔。一般人当然这样⋯⋯ ＂那为什么自称魔法少女？＂ 关于那位S级猎人魔法少女的传闻，我多少有所耳闻。毕竟在回归者人权进步史中，她始终是个无法忽视的存在。 雪香的父亲早已离世。 并非没能回归故土——他在衰老至临终前，终究踏上了故乡的土地。 只不过⋯⋯ 夺走他性命的并非自然衰老。那个年代，回归者的人权根本得不到保障。 更别提当时对异界和次元门的研究还处于空白期。在那个混乱的年代，政府将『武林』定性为敌对势力。 于是一位年迈的回归者，就这样死在同胞们的围攻下。何其荒谬的结局。 万幸他唯一的女儿活了下来。成为S级猎人的她，此后一直为其他回归者奔走疾呼。 我所知的魔法少女往事，仅止于此。 雪香半阖眼帘，平静地继续讲述： ＂父亲和师兄们全死在轰炸中，故乡一夜之间分崩离析坠入次元裂缝。孤零零活下来的我，只能蜷缩在半地下室里发呆看电视。＂ 靠着父亲教授的地球知识，她拼命伪装成普通人。丢弃佩剑，撕破武服，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仗着武功底子强韧，她什么苦力活都干。在这样勉强挣来的地下室里，她度过了无数麻木的日夜。 直到某天，屏幕里突然出现个穿蓬蓬裙的少女。 那是童年时父亲给她放过的动画片。由于文化产业崩溃，当时媒体只能不断重播老作品。 说是幸运也不为过。 ＂以爱与正义之名——确实是这么说的吧？嗯，就是那个瞬间...我下定决心要成为魔法少女。＂ 对虚弱至极的雪香而言，那句话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不，说实话她直接哭成了泪人。整天以泪洗面间，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惨状——连屏幕里那个稚气未脱的孩子都在履行使命，而自己却什么都守护不了。 雪香哭得惊天动地。直到把满腔悲愤全部倾泻殆尽。 当精疲力竭的她从漫长痛哭中醒来时...竟发现自己回到了十来岁的模样。 在无意的闭关中放空心境，以纯粹觉照抵达情感极致，阴差阳错达到了『返老还童』之境。 重获初心的武道最后传人，再次握起了剑。 终究没脸自称剑圣——她很清楚自己离宗师还差得远。 可是⋯⋯ 这样的我，难道就不能成为星星吗？ 成为能给他人传递希望的、夜空中闪闪发亮的星星。 故而称为剑星。 成为破碎武林苍穹里唯一的剑之星。 ＂知道吗？直到五年前童子军还很常见。我这种武林出身的人虽然习惯了...但还是很震撼。父亲常说，在故乡夺人性命可是能当大新闻的稀罕事。＂ 阿加特点头：加密通讯代号 ＂是啊...从前确实如此。突然想起来了。＂ 两位回归者四目相对。尽管外貌迥异，其中一人甚至非地球出身⋯⋯ 他们此刻共享着相同的情愫。 ＂即使返老还童的我在外活动，也没人觉得奇怪。毕竟大家都这么战斗过...真叫人...心酸。＂ 噗嗤。雪香露出微妙的笑容。 ＂很神奇吧？这副我自己都不记得的幼时模样，这里人们早已遗忘的年代...父亲童年讲述的这个国家，对我来说竟如此珍贵。＂ 某个人的现实，于另一个人却是童话。对武林长大的孩子而言，地球故事本就是异世界物语。 所以想守护它。 在崩塌的世界里，那个记得旧日美好的孩子，想要守住最后残存的往昔。 于是执剑而立。打扮得元气十足，高喊着爱与正义。 魔法少女·魔法剑星，就此诞生。 EP0041 ＂呜嗯。＂ 打断对话的是雪香的手机。她快速掏出终端机用手指啪啪敲了几下后站起身来。 ＂嗯。时间到了。刚检测到次元门开启。要一起去我工作的地方看看吗？＂ 我无法拒绝。 因为身旁的卡斯帕正眼里闪着好胜的光。 *** ＂呼咿——＂ 迎着风声，我们如飞翔般穿梭在首尔上空。 ＂⋯⋯不是。我可是真的在飞哎。你怎么能这么快？＂ 我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望向雪香。我好歹能暂时脱离肉体飞行，但她可是有血有肉的人类。 而且卡斯帕没有代步工具，雪香此刻正背着她。由于体型差，几乎像用背架驮货似的。 就这样还能与我并驾齐驱。不愧是配得上S级称号的实力。 ＂哼嗯。我倒是觉得你更离谱。人类脱离肉体在天上飞本来就很奇怪好吗？像我这样踩踏空气移动才是正常操作吧。＂ 是这样吗？ 要是我也能学会这招就好了。或者让卡斯帕学也行。 ＂⋯⋯喂。那边，别乱摸。想对别人丈夫的身体做什么呢。＂ 哈啊。 真不爽。居然要把丈夫的身体交给那种...那种古怪的女人。 ＂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对这么不可爱的男人发情。呃，倒觉得是你在骚扰我。别用那种炽热的眼神盯着看了。卡斯帕。＂ ＂啥？说完了？卡斯帕只是对你的轻功感兴趣而已。少胡说。而且卡斯帕明明很可⋯⋯啊，不是。当我没说。＂ 雪香嗤笑着斜睨卡斯帕。 ＂呵。都快把我看穿了。变成这副身体后还是第一次被男人用这种眼神盯着呢。＂ ＂啊哈哈。那个，抱歉。＂ 卡斯帕露出尴尬的笑容，但目光始终没离开雪香身上。 看样子是从脚尖到丹田，连胸口起伏都没放过。虽然刚才那么说，但老实讲这眼神有点下流。 ＂⋯⋯卡斯帕。回去后也看看我吧。＂ 难道是我没满足她吗。 得重新开始肉体锻炼和对练了。我定要学会那种叫武功的东西。 武林人的身体构造似乎和现代人类不太一样⋯⋯协会档案里应该会有资料吧。反正我照着武林人身体重塑就行，学武功应该没问题。 总不至于卡斯帕会馋那小丫头的身材。肯定是想学武功。 嗯⋯⋯以防万一把魔法少女cos服也买了。双马尾就⋯⋯呜。有点勉强。算了，想要的话就满足她吧。 正胡思乱想时，我向雪香问起这次开启的次元门情报。 ＂所以。这次也是A级？本来就会开这么频繁吗？＂ ＂确实是A级，但不是新开启的。是从以前就存在的次元门里新涌出来的。＂ 我歪着头追问： ＂韩国的不是都清理完了吗？连你这只会蛮干的家伙搞不定的『不立文字』，都被我靠聪明才智解决了。＂ 雪香猛地扭头瞪我，眼神凶得像要杀人。 ＂那纯粹是属性相克！再说你也没动什么脑子。协会长老爷子都告诉我了。＂ 雪香除原本的武林人能力外，又觉醒了一项新能力。 虽不清楚具体条件，但只要像魔法少女那样行动就能获得力量。 虽然觉得离谱，但非回归者的觉醒者们多半都是这类能力。更接近超能力的范畴。 ＂总之这次出现的不是韩国次元门。原本在中国境内的，因异常现象被推挤到韩国边界了。＂ 雪香继续说明着大致情况。 拥有理性的人形敌人。具备军队编制特性与好战氛围。 A级次元门。其名为⋯⋯春秋战国。 由无数帝王将相统治的另一个中国，便是那道次元门的真名。 ＂⋯⋯反正那边的次元门内部广阔到离谱。虽然相对安全稳定，讨伐难度却是地狱级。＂ 抱怨着的雪香抬手确认当前位置。屏幕上红点已接近目标区域。 看来即将抵达目的地。 . . . 片刻后。 ——轰！！！ 施展千斤坠技法从天而降的雪香，用不知从哪来的大嗓门喊道： ＂我！魔法★剑星，在此登场！！＂ 陨石撞击般的动静引得众人齐齐注目。最先行动的是戴着铁制头盔的士兵们。 ＂你这家伙！终于现身了。你就是此地的将军吗？！＂ 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杂兵。根本不值得我动用魔弹，仅凭黑魔法的界限就能解决。 问题在于⋯⋯这里居然聚集了相当数量的士兵。 但是⋯⋯ ＂哇！是魔法少女大人！得、得救了！哇哈哈！哈！谢谢您！＂ 眼睛闪闪发亮的人们从倒塌建筑的缝隙里爬出来。我皱起眉头。 '可周围还遍布着士兵呢。' 果然。从次元门出击的士兵们正手持长枪怒视着威胁市民。 ＂你们这些贱民！竟、竟敢在这种地方——！＂ 但长枪终究没能触及他们。雪香弹指一挥，那名士兵就以滑稽得近乎卡通式的姿势摔了出去。 ＂呀！＂ 准确说是被指风掀飞的。虽然看起来腰都快折断了⋯⋯反正一时死不了，况且是企图伤人的家伙，无所谓了吧。 刚刚遭到士兵威胁的那个人，实在难以想象他差点丧命——表现得太过泰然自若了。 ＂我爱您！魔法剑星！＂ 甚至咯咯笑着对雪香挥手致意。话说回来，原来真有人会这样喊出口号啊。 ＂哇。第一次见到真人。真的。真的⋯⋯居然有这种人存在。＂ ＂照片！该拍照的！啊我手机放哪儿了⋯⋯＂ 市民们注视着她的表情既有些尴尬又透着愉快，与先前的惶恐截然不同。仿佛现在已毫无忧虑。 ＂请表演那个！就是那个！魔法少女大人！＂ 以此为开端，喧闹的笑声在人群中扩散开来。举着手机拍摄的人，替她脸红害羞的人。还有眼睛闪闪发亮凝视着雪香的人们。 确实。雪香没有辜负市民们的期待。 精巧的隔空取物让荷叶边礼服完美飘扬，用没有热量的三昧真火包裹全身。 武装着无尽自信的少女展露微笑。 ＂变身。＂ 她轻声吐出简短的宣言。人们同时屏息注视。随即降临的宁静中，树叶开始纷扬飞舞。 突如其来的狂风在都市中央卷起龙卷。建筑崩塌树木咔嚓折断，但人们却无比安全——字面意义上的绝对安全。任何怪物、人类、自然灾害或事故都不可能伤及在场者。 我终于明白人们见到雪香就安心的理由了。 魔法少女登场的儿童动画里怎么会有人受伤死亡？不，从来不会。毕竟魔法少女终究是梦想与希望的象征。连怪人都会乖乖等待变身时间，无论发生什么最终市民都能平安无事。 '⋯⋯究竟在搞什么。' 简直荒谬到极点。我能认出她施展的技艺——那是将半径数十公里内魔力尽数俘获并操控的技法。广域隔空取物保障着市民的绝对安全。坠落的招牌会不自然地轻缓着陆，独自蹦跳跌倒的孩子头部绝不会受伤，袭击市民的士兵们武器都自行折断。 对都市范围内所有人的精准认知，完成敌我识别后，用隔空取物阻断一切袭向他们的攻击。这是用数十年锤炼天生奇才感知锻造出的疯狂技艺，也是她＂绝不遗漏任何人＂这份执念所化的权能。 嗡嗡—— 而在过程中完成变身的雪香，已换上闪耀的蓝色礼服。 集中眼力便能看清她的操作：用护身刚气包裹全身并调节光波波长。彻底解放返璞归真境界，将存在感直抵天穹的绝世高手眼中精光暴涨。 ＂什、什么⋯⋯！＂ 流着冷汗的将军踉跄后退。超越常理的存在仅凭存在本身便形成威慑。 ＂⋯⋯嗯。幸好没人死亡。但伤者太多了。＂ 猛兽般的压迫感转瞬淡去。此刻在此地的她，非是巫女之剑，而是带给人们希望的魔法少女。 咧嘴微笑的她满面春风高声喊道： ＂以爱与正义之名！＂ 咔嗒。 雪香——不，魔法少女魔法剑星将剑高举向天。人们饱含期待的视线汇聚于此。 ＂绝不原谅你！＂ 如同舞台演员向观众致意般伸长手臂挥剑。宛若魔法杖的剑划出奇妙轨迹瞄准敌人。 ＂发什么呆！全、全体冲锋！冲锋啊！＂ 然后⋯⋯ 剑身萦绕起晶莹星光。 '⋯⋯这招。好像在哪见过。' 过去在武侠小说里读到过。剑气成罡——蕴含北斗七星的境界。 -唰！ 清脆的切割声响起，士兵们的旗帜与武器尽数断裂。 EP0042 没人死亡。因为那不是魔法少女的行事风格。 ＂滚回你们的世界去。这里是我们的地盘，这种暴力行为绝不被允许。如果是和平使者倒另当别论。＂ 雪香举剑时表情坚决，将军抬头看她时目光中混杂着挫败、恐惧与困惑。 ＂⋯明白了。感谢您的慈悲。＂ 残兵败将踉跄穿过次元门的身影看起来狼狈不堪。 个人而言我有点遗憾。 ＂雪香。直接杀光不是更好吗？交给我来处理的话，连尸体都不会留下，保证干干净净。血也不会溅出来。＂ 我俯身在雪香耳边低语，确保卡斯帕听不见。 在丈夫身边胡乱杀人的女屠夫形象，对淑女而言总归不太体面。 ＂胡说什么呢。不行，到此为止。心意我领了，阿加特。＂ 雪香一脸厌恶地拒绝了我的提议。她实在太过善良。 ＂但留下后患不会导致更大牺牲吗？那样反而会死更多人吧。＂ 我当女王时就是那么做的。 掐灭叛乱火苗，将反抗势力连根拔起。无论过程中有多少牺牲都在所不惜。 那是多数人为多数人献身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时代。若杀一无辜能救万人，我会不自觉地笑着欣然动手，觉得找到了高效方案。 即便因此与卡斯帕对立，当面听他恶语相向也照样执行。 那种日子只会躲在房间屏息哭泣，但连这眼泪都不是出于良心谴责，仅仅因为恋人的责备。 ＂⋯我的师兄师姐们。也是那么死的。只为消除隐患，连对话沟通的机会都没有。仅仅因为初次见面时稍有冲突。＂ 雪香声音低沉地对我说着。这时我才意识到失言。 是啊。那不过是⋯⋯失败者的做法罢了。 最终什么都没能守护的失败者的做法。 所以雪香是对的。至少她让⋯⋯这么多市民露出了笑容。 ＂⋯对不起，雪香。＂ ＂没事。你肯定也有难以愈合的伤痛。只是我们经历痛苦与失去的方向不同而已。这次就听我的吧。＂ 她说着露出淡淡微笑。 ＂你也⋯⋯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沾满鲜血吧？＂ ＂⋯＂ 我涨红着脸点头。 她说得没错。 *** 次元门进入了休眠状态。 不是讨伐，只是暂时关闭。 要是比喻成门，讨伐相当于拆门毁屋，现在只是随手关门而已。 放弃讨伐有诸多理由，但主要是耗时太长难以实施。 ＂春秋战国次元门的讨伐条件是⋯⋯统一中原。＂ 移交警方现场管控权后，雪香开始向清场完毕的众人解释。 次元门彼端的世界的类型分很多种。既有只是作为门存在像地狱那样的次元门，也有整个世界只存在一道次元门的类型。 这次属于后者。其实多数次元门都这样，上次见到的画龙点睛才是特例。 根据中国提供的资料，春秋战国内部的中原简直就是修罗场。 远比作为次元门名称的春秋战国时代更多国家、更多君主在混战。 因此要讨伐这次元门，要么自立为王发动征服战争统一中原，要么杀光次元门内所有人。 ＂⋯不是一回事吗？讨伐次元门时里面的魔物本来就会全灭吧。＂ 雪香摇头。 ＂不一样。如果那样我故乡被讨伐时早该死了。讨伐次元门意味着那个故事迎来结局，不必再受地球人潜意识束缚。＂ 她解释道。 讨伐次元门不是死亡，而是解放。 ＂你讨伐画龙点睛时，画师有什么反应？还有⋯⋯她真的死了吗？＂ ＂⋯虽在画中。依然活着。＂ ＂没错。听说玉皇上帝在等你？那是在请求你『讨伐』她自己。用最温和的方式。＂ 真是奇妙。 讨伐这个说法总会让人联想到什么。西天花田那次也是这样，原本以为次元门内部扭曲严重时讨伐方式只有一种—— 灭绝。 ＂⋯我出来的次元门讨伐条件会是什么呢。＂ 突然冒出这个疑问。虽然繁荣之地面积不大但很独立，感觉门内居民只是吵吵闹闹地生活着。 如果次元门消失会怎样？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既然讨伐意味着解放，应该不会太糟。或许你还能获得选择权呢，关于在哪边生活的选择权。＂ 雪香苦笑着说完。 ＂说实话，我讨厌‘讨伐’这种说法。字面意思和实际情况稍微有些偏差，容易让人产生偏见。＂ 她苦涩的笑容很快消失了。 接着耸耸肩露出浅笑。虽然虚伪，却是极其自然的笑容。 ＂啊，魔法少女不该总说这种丧气话呢。忘了吧，阿加特。＂ ＂光说不练？＂ 我噗嗤笑着打趣道。 ＂哎呀，要是让魔法少女的粉丝们听到这话该多伤心啊。得发到猎人社区才行。＂ ＂⋯那些画我败北凌辱同人图的变态？你⋯会干这种事？不，比起那个，那里应该更多关于你的帖子吧。＂ 雪香真心实意地露出嫌恶表情，手臂微微发抖。满脸写着不适的模样更是明显。 ＂啊，那个不是⋯我没发过，只是认识的人在做。而且我装了个人信息保护程序，网上我的照片都删光了。＂ 我压低声音对雪香使眼色。不想让卡斯帕知道这些事。 既不愿被误会成变态，也担心卡斯帕看到那些帖子会作何反应。 ＂哈，个人信息保护程序？真以为管用吗？泄露的信息可收不回来。除非在扩散前彻底封口，或者让美国那位毁灭战士亲自出马。现在网络某个角落肯定还流传着你裸照呢。＂ ＂⋯＂ 其实我大概明白。 毕竟我算是转生成游戏角色吧？原本'阿加特'就是很有名的角色，男性时期的我都受过她不少照顾。 所以我自己倒不太在意。但要是卡斯帕知道⋯确实有点糟糕。 搞不好会有人怀疑我的贞操问题。这世上能欣赏我裸体并产生欲望的，只有卡斯帕才对。 啊，这么想反而放心了。按雪香说法，毁灭战士似乎能彻底抹除信息⋯ 等等。 ＂不对，为什么毁灭战士有这种能力？他不是回归者吗？以前干过黑客？＂ 雪香歪头答道： ＂听说是在地球二次觉醒的能力。我是本地人不太懂啦。他们说‘能安装毁灭程序的地方就有毁灭战士’，现在各国机密文件都改用纸质了。＂ 啊。 呃⋯ 这么随便的吗？ ＂⋯嗯，完全明白了。确实，这种能力能监控所有电子设备呢。＂ 听起来真是了不起的能力。能黑进ATM、汽车和所有带屏幕的机器。 ＂话说回来，你刚才说窥屏猎人社区的朋友是谁？建议保持距离比较好。＂ 见雪香异常严肃，我试图辩解： ＂李律夏，你也认识的。她拼命发帖改善你的形象呢，说什么‘魔法少女其实超温柔’、‘说雪香大人是轻浮鸡舍老妖怪的都该反省’之类的。其实我也是通过她的帖子才知道你。＂ ⋯律夏啊，对不起。 不，仔细想想也没啥好道歉的。你和那些性骚扰我的家伙混同一个社区？ 虽然我以前也是那种人。但我决定厚脸皮到底。 ＂⋯那个不识好歹的小丫头，居然已经⋯＂ 神情恍惚的雪香仰头望天。 ‘⋯所以不愿被当老太婆嘛’ 我在心里失礼地想着，趁她发呆迅速挪到卡斯帕身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嗯，卡斯帕，事情处理完了？＂ 卡斯帕略带遗憾地点头： ＂暂时吧。没能和那位切磋有点可惜，但你不喜欢就算了。＂ 他正独自练习踏空步搞得灰头土脸，反倒给我和雪香留出闲聊时间。 原本我该积极辅佐夫君大人。不该放着汗流浃背的夫君不管，只顾处理私人恩怨。 但卡斯帕向来不愿让我看到失败的样子，这才有了和雪香相处的空隙。 我懂。因为我也想给卡斯帕展现完美一面。虽然那坏心眼的总想看我出糗。 ＂所以，踏空步练得如何？＂ 卡斯帕摇头： ＂不太顺利。果然还需要诀窍。＂ 拜托，人类本来就不会飞啊。 我一边为这次相遇给自己灌输的奇怪常识而叹息，一边偷偷靠在卡斯帕身上。那结实的身体和他身上的气息，让我的意识仿佛要融化般恍惚。 这是我专属的休憩时刻。 '啊⋯⋯好舒服。' 紧绷的嘴角松弛下来，我忍不住吃吃笑着。大脑似乎正哗哗地分泌着多巴胺。 说实话，每次这样依偎着他都会涌起难以抑制的幸福。虽然隐约觉得自己脑子可能有点不正常，但既然这么幸福，怎样都无所谓了吧。 和魔法少女的初次邂逅，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EP0043 几天之后。 在某个平静幸福的日子里。 我送别外出办事的卡斯帕，独自望着家门。 ＂⋯莉莉丝。打扫都完成了吗？＂ 有了侍女确实轻松不少，个人时间也充裕了许多。 ＂是的，夫人。＂ 她低头行礼后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自己住处。莉莉丝似乎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便没多过问。 嗯⋯不过闲着也是闲着，满足下好奇心吧。 ＂对了，你最近在忙什么？来地球后精气还够用吗？＂ 了解魅魔的生态对日后和恩亨相处也有帮助。她没主动提起，看来应该没太大问题。 ＂嘿嘿，托夫人的福过得可滋润啦。一直都很感谢您呢。＂ ⋯我做过什么吗？ 似乎读出了我的疑惑，莉莉丝轻轻点头继续道： ＂地球上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呢！用您发的工资采购精气。攒了好多精气，连阶级都提升了些。＂ ＂呃⋯精子银行之类的地方？＂ 莉莉丝连连摇头。 ＂那种效率太低了。卖淫既不符合我口味又违法。所以⋯我找到了更高效的方法。＂ 她亮出手机屏幕，上面是某个眼熟的直播平台应用。 ＂听说这个最近很流行。虽然我没做性转内容，但作为回归者也算行业惯例⋯＂ 定睛看去，画面里是酷似莉莉丝的二次元形象。之前听说过这种形式，叫什么来着—— ＂⋯这样也能获取精气？还有，为什么不用真面目？＂ ＂当然是因为⋯会害羞啊。＂ 看着扭捏脸红扭动身体的魅魔，我一时间失语。 这真是魅魔？ ＂啊，其实我有长远计划。直接暴露真身不就成普通女主播了嘛⋯先以虚拟主播身份积累人气，等适应后再显露本相。＂ 对，是叫虚拟主播。说实话这计划漏洞百出—— 不过⋯似乎也不赖。 ＂⋯恩亨会喜欢吗？＂ 向来享受被瞩目的妹妹应该会中意吧。虽然绝不能容忍恶臭男人觊觎她，这种迂回方式倒未尝不可。 ＂女、女王陛下？这个⋯不好说呢。毕竟记忆不全。而且向陛下推荐这种工作总觉得有点⋯＂ 嗯⋯ 是我太执着于过去的妹妹了。现在的恩亨终究已是地狱大公，与天真少女早已判若两人。 喉间莫名发干。 将妹妹独自留在地狱的自己，真有资格享受幸福吗？ 莉莉丝离去后我依然心事重重，最终得出结论： 等见面后再决定吧。 *** 客观来说与恩亨重逢的日子并不遥远。离次元门达到666个还有一个月，而结束与地狱的战争约需三个月。 也就是说，再等一个月就能见到恩亨。 等待处理次元门的卡斯帕归来时，我如是想道。 『最近无聊得浑身发痒』 他总固执地独自修炼武功，看来雪香造成的冲击不小。明明我在旁辅助会更好，可卡斯帕极少在我面前练习。 ＂⋯＂ 肯定不是为了我。不过是那男人自我满足罢了。 毕竟按他性格，若非特殊原因绝不会这样冷落我。 我端正地坐在客厅紧盯大门，活像等待主人的小狗，这联想让自己不禁失笑。 确实相差无几呢。 ＂⋯想怀孕。＂ 想留下相爱的证明。想怀抱与卡斯帕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孩子拍照。 想抚摸着隆起的小腹露出幸福微笑。 我咬着嘴唇暗自叹气。现在还太遥远。 呜⋯明明忍耐很久了。 身体状况好转反而容易胡思乱想。 没错，这种时候⋯嗯。该稍微释放一下了。 我放开正襟危坐的姿势，怀着负罪感走向衣篓，抽出卡斯帕的衣物。 『⋯还没到回来时间。就一会儿⋯稍微放纵一下』 这都要怪卡斯帕不好。 整整六小时。分开六小时了啊。昨天也是，前天也是。 呜咽。呜咽。 解开衬衫最上面两粒纽扣，将短裙稍稍卷起。隐约可见汗湿的白色长筒袜。 嗅嗅。 ＂啊⋯＂ 哈⋯太好了。 细微的呻吟从唇间漏出。甜腻声线刺激着耳膜，目睹自己情动模样又引发新一轮躁动。 我的手忙碌地动着。和卡斯帕那粗壮的手臂比起来虽然纤弱，但也没办法。女人本来在各方面就比男人差得远嘛。 不过是。不过是些气味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着迷。就像巴甫洛夫的狗那样，听到铃声就流口水的野兽似的⋯。 只要感受到丈夫的痕迹就立刻⋯。变得奇怪起来。 唔。 不行啊。再这样下去脑子会坏掉的吧。我得把好脑子原封不动遗传给孩子才行。 万一孩子像我这么笨可怎么办。阿加特。停下。快停下。 ＂⋯反正基因遗传只要卵子完不就行了吗？＂ 心底的恶魔这样低语道。 啊。 是这样吗。 看来已经变笨了呢。 不，不对。 育儿多么重要啊。要是变成满脑子只有卡斯帕的傻瓜，顶多成为温顺的妻子，绝当不了好母亲。 没错。所以要在彻底失常前赶紧当妈妈养孩子才对。 嗯。就是啊。想怀孕根本不奇怪。只是身体发出的警告罢了。 趁还没彻底没救之前，赶快履行生物的本分留下后代啊。 不知不觉间我竟钻进了卡斯帕的衣柜，整个人蜷缩在他的衣物堆里。虽然有点被自己吓到，但全身感受着布料触感和卡斯帕气息的感觉实在令人沉醉。 我幸福地微笑着喃喃自语： ＂好啊。嗯嗯。就这样。这次、这次等卡斯帕回来一定要说要孩子的事。＂ 好想快点见到宝宝。想喂奶，想听他咿呀学语。 能做的事太多了。这些我不是幻想过千万遍了吗。 嘿嘿。 之前为什么要避孕呢。完全无法理解。新婚再甜蜜也该知道，现在怀孕都算晚育了呢。 ——咯吱。 就在这时。门开了。是卡斯帕回来了。 ＂⋯阿加特？＂ 他疑惑的声音让我脊椎像被浇了冷水般发麻。 咚！ ＂呜哇！＂ 从衣柜跌出来的我手脚发颤地蜷缩着，羞愧得浑身发抖。 啊。啊⋯。 我真是疯了。彻底疯了。 ＂对、对不起⋯＂ 涨红着脸向夫君道歉时，一阵眩晕袭来。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本该静静坐着问声＂您回来啦＂露出温柔微笑的时机，居然被性欲打败出了这么大丑。 ＂衣、衣服都弄皱了⋯对不起卡斯帕⋯＂ 我语无伦次地低着头。卡斯帕扑哧笑着摸我的脑袋： ＂哈哈。这个嘛。挺可爱的。没关系，衣服洗洗就好。冷静点阿加特。那个⋯能问问刚才在干嘛吗？＂ ＂⋯啊。那个⋯＂ 对了。答案只有一个啊。 我无意识说出了盘旋在脑海的念头： ＂想、想要怀孕⋯＂ 说出来了。 恍惚间脑子刺痛起来，就像短路的电线哔啵作响。 为什么一直没说呢。 ＂⋯再忍忍。等确认恩亨平安后。再商量孩子的事好吗？＂ 卡斯帕为难地说道。但总觉得他表情像在憋笑。 我仔细咀嚼这句话，突然得出清晰的结论—— 犹如被铁锤砸中脑门。 '啊对了。还在备战阶段来着。' ⋯说起来确实有这回事。 ＂阿加特。这么想我？才几小时不见就连孩子都惦记上了。真可爱。＂ 听到卡斯帕的调侃，我撅着嘴用脑袋咚咚撞他膝盖——因为他站着而我腿软坐地，只能撞到这个高度。 ＂过分⋯太过分了⋯昨晚也是⋯把人撩得⋯自己却不负责⋯都怪你我才变得奇怪的⋯＂ 敬语不自觉地冒出来。没办法。 毕竟这样更自然，而且卡斯帕也⋯容易对敬语兴奋嘛。 今晚我要掌握主导权。好歹是年长的姐姐。像从前那样主动的话，卡斯帕捉弄我的次数肯定会减少。 我暗暗下定决心。 EP0044 从衣柜里出来后。我窝在卡斯帕怀里哼唧着。 ＂哼。今晚你给我等着。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挽着手臂摔倒在床上，用公主抱的姿势搂着打滚。 然后在脸颊和后颈上亲了几下，笑了起来。 ＂嗯，阿加特。真乖啊，真的。＂ 不知为何卡斯帕虽然用宠溺的眼神看着我，但目光里又带着些许怜惜。 ＂⋯你这说的什么话。简直像看小孩子一样。＂ 我莫名烦躁地掐住他的脸颊。脸颊被拉长又弹回去。 明明应该很疼，他却面不改色地只是揉了揉我的头发。 ＂唔。说实话。现在这样子也没多大区别嘛。当然，阿加特你确实是美丽成熟的女性就是了。＂ ＂呃。肉麻死了。＂ 卡斯帕似乎因这句话受了点伤。但我全然不顾地发表意见。 ＂刚才说话是有点不过脑子。但心意是一样的。不对，是一模一样的。卡斯帕。＂ 接下来的话语里夹杂着犹豫。因为这是暴露我软弱部分的话。 ＂想要你的孩子。我啊，真的经历了很多痛苦。虽然知道这种话很厚颜无耻⋯。但是。看来就连这样的我也还残留着想要补偿的心理呢。＂ 所以。 想要个孩子。我觉得这是很朴实的愿望。 这些年来忍辱负重的日子。不，是因为那些可怕的记忆实在太痛苦太孤独了。 以至于和卡斯帕在一起的现实反而感觉不像真的。稍微分开就怕你会消失，所以连觉都不敢好好睡，一直缠着你。 有段时间我陷入过清醒梦。所以卡斯帕复活后，我几乎不睡觉保持清醒。 因为每次睡着醒来的瞬间，在那半梦半醒的时候总会突然害怕起来，怕这段幸福全是我的梦境。 但也不想独自醒着。害怕看到卡斯帕睡觉的样子， 他熟睡的模样固然美丽，但睡眠与死亡密切相关，恍惚间你沉睡的样子会和死去时的模样重叠。 幸好我的身体不睡觉也没关系，就装作被情欲冲昏头脑的样子打扰卡斯帕的夜晚。 再一会儿。再一起多待一会儿吧。 ＂对不起。卡斯帕。呜⋯＂ 似乎有点想哭。我把脸埋进卡斯帕胸膛。他的香气让心情平静下来。 我勉强抬起头。卡斯帕正用那种偶尔会露出的、令人心碎的表情看着我。 那个。让我很不舒服。 ＂卡斯帕。为什么，用那种眼神。好像同情我一样。＂ 语气不自觉地带刺。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愣住了。没想到我居然还残留着这种自尊心。 随即就后悔了。这似乎是僭越的发言，也可能成为我和卡斯帕关系不和的开端。 '又。又搞砸了。' 明明说过要乖乖听话不违逆卡斯帕的。以前就因为经常意见冲突吵过很多次，最终不正是因此导致关系破裂的吗。 卡斯帕不能退让的话，那就我来退让。不是这样决定好的吗。 可为什么现在又要摆出这副自尊心过剩的样子。 ＂同情⋯。难免会这样的。阿加特。任何记得你从前样子的人看到现在的你都会这样。＂ 我语塞了。 隐约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客观来看，我不就是个从现实逃避、最终对恋人表现出强烈依赖症的疑病症患者吗。 ＂⋯即便如此。我很幸福。所以，就算把我绑住只给我爱也没关系。＂ ＂阿加特。用平语说话不代表内心的依赖症会消失。以前好像你说过吧。如果敬语里没有恭敬之意反而更显得没教养。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确实。 想起来了。是当初一边打卡斯帕一边教育他时说的话。 ＂这、这次情况不一样⋯啦。卡斯帕。＂ 到底要我怎样嘛。只是想幸福地待在你身边而已。为什么总要我独立思考呢。 我用带着这种情绪的无礼眼神瞪过去。卡斯帕苦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好啊。到这种程度⋯。倒也不错。刚才有点像以前的你呢。阿加特，知道为什么最近我都把你留在家里出门吗？＂ 这个。倒是没仔细想过。 毕竟我觉得自己没资格插手丈夫的户外活动。 ＂⋯不知道。＂ 看我赌气地回答，卡斯帕耐心解释道： ＂本以为这段时间你能找到其他事做。我不在的时候。想着这样慢慢降低你对我的依赖。＂ 真是愚蠢的判断。怎么可能成功啊。 本来对精神病患者强行施加猛药疗法直面创伤就是邪道。 卡斯帕大概是不清楚我的依赖症有多严重才这么决定的吧。可以理解。 ＂所以。现在你是怎么想的？＂ 其实我心里巴不得他就把我当宠物似的整天跟在身后。说实话，卡斯帕连去洗手间我都想跟着的情况也不止一两次了。 我怀着这般迫切的心情问道，可卡斯帕却厚着脸皮反问我： ＂换我来问吧，阿加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什么叫感觉怎么样。＂ ＂我不在的时候，过得怎么样。＂ 呼吸瞬间哽在喉头的感觉。居然、居然要我自己说出口？ 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好不容易叫来莉莉丝打扫卫生，勉强靠和莉莉丝聊天转移注意力⋯。最后像条看家犬似的，自己默默平复心情就光等着你回来。 这种话要我亲口说出来。果然还是那个坏心眼的丈夫。 ＂抱歉。看来是让你难为情了。所以我才说你本质上根本没变啊。＂ 他说得没错。 经历了这么多，被击垮又重塑之后。 阿加特这个女人依然是那个傲慢又不肯流露真心的性子。 ＂⋯够了。别聊这个了。卡斯帕。我、我自己也能想办法。不用总迁就我的任性。嗯。反正没有你的日子也不是没熬过。真要撑也能撑下去。实在不行就休眠呗。＂ 我连珠炮般说完看向卡斯帕，深吸口气重新抛出他刚才回避的问题： ＂所以说。别打岔。回答我。我⋯想生孩子。＂ ＂⋯我本来就没打岔。是你自己哭到一半突然中断的吧。＂ 虽然脸颊发烫，我还是顶着通红的脸答道： ＂呃。反正。你回答我。老实说。战前也行战后也行。反正我也不是普通人，不至于打打仗就伤到胎儿⋯。现在。就可以的意思。＂ 我是射手。还是能用魔法力量射出子弹的魔弹射手。本来就不需要剧烈运动。 更何况这具身体早已超越常人血肉，怀孕期间根本不必维持全部生理活动。 大不了把身体和胎儿安置在安全处，只让灵魂去战斗也行。正因为能真正做到灵魂出窍才有底气说这话。 ＂⋯首先。我需要考虑时间吧。原本说好见了恩亨再商量的。＂ 看他后撤摆出防御姿态的模样，我隐隐急躁起来。 那个该死的恩亨。 不。恩亨又没做错什么。只是⋯不肯干脆答应非要再考虑的卡斯帕才可恶。 不知不觉连这种任性的念头都冒出来了，我咬住嘴唇。 ＂卡斯帕。为什么、为什么总在躲？你妻子是我吧。难道说，是对恩亨动心了才这样？＂ ＂重申很多次了。我们还没结婚。目前是。＂ 心里堵得慌。干嘛总是榆木脑袋似的。在床上明明就是个暴君。 ＂那就求婚啊。就那个⋯就⋯＂ 求婚。 不明白他为什么迟迟不行动。 明明有自信会答应。明明连献上一切的誓言都准备好了⋯。 卡斯帕却像读不懂心思般自然而然地反问： ＂哪个？＂ ＂你明知故问。卡斯帕。＂ ＂⋯＂ 求婚绝对不该由女方先开口。我才不要当那种掉价的女人。 不过⋯告白总可以吧。反正天天都说的。正好天色已晚到了傍晚。 我对着夕阳说出了每日重复却依然心跳加速的话语： ＂卡斯帕。我爱你。＂ 可气的是。卡斯帕对这句话向来应答如流。 ＂我也爱你。＂ 但今天稍有不同。这句话后面还有下文。 ＂阿加特。求婚等回故乡再说吧。那样更合适。＂ 啊。这样啊。 哈啊。 不自觉叹出气来。 仿佛沉重的郁结终于散开。一直担心卡斯帕或许根本没考虑过和我结婚⋯。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卡斯帕也挠着头轻轻叹气。 ＂⋯其实和求婚也没啥区别啦。所以之前才故意不说。但比起这种形式，你的感受更重要。＂ 虽然这体贴很让人感动，但我有更急切的事。 ＂啧。那到底什么时候让我怀孕？＂ 老是撩完就跑。太坏了。反正现在肯定会拒绝——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 啾。 卡斯帕吻住我把我抱了起来。 ＂⋯嗯？＂ 这才注意到。 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放在床上。还跨坐在卡斯帕身上的姿势。 ⋯难怪。刚才一直古怪地往后缩。 ＂阿加特。刚才，是说要我让你怀孕对吧？＂ 太狡猾了。究竟是什么时候落入圈套的。 ＂啊。嗯呃⋯那个。＂ 准确来说。是有点偏差。本想解释的话语碎在唇齿间，最终只挤出零星词句： ＂我、我来。主导⋯本来想说的。呃。我才是、年长、方嘛。卡斯帕。所以⋯＂ 至少。这种重要日子该由我来主导才对。 那些抱怨当然被吞进了肚子里。因为卡斯帕浑身散发着男子气概，大踏步朝我走来。 ＂之前还担心来着，现在看来应该没问题了。看你这么精神抖擞地顶嘴，差不多找回从前的样子了嘛。＂ 我立刻就明白了卡斯帕话里的意思。 他是要以强硬的态度，像使用物品那样占有我。 要是我的精神状态还很脆弱，卡斯帕大概会出于担心而温柔对待我吧⋯⋯。 但我刚刚已经证明了——虽然方向有点偏差——自己确实拥有了足够坚定的意志，通过持续违背卡斯帕的意愿坚持表达自我。 所以。我⋯⋯。只能涨红着脸。把脑袋深深埋进环抱的双臂间表示顺从。 ＂好的⋯⋯。请、请温柔些，夫君。＂ EP0045 星光洒落的昏暗夜晚。 我与卡斯帕在卧室中四目相对。 「⋯」 我穿着淫靡的服装，白色蕾丝内裤完全暴露在外。内裤上只缠着像舞姬般的轻薄布料。 卡斯帕只是穿着普通衣物，反而让我的装扮更加显眼。 顽皮的他并未当场侵犯我，而是先为我更衣。 亲手褪下我的连衣裙，欣赏着我为方便换衣而双臂伸展的模样，将放荡舞姬们的服饰套在我身上。 不。用「披挂」来形容更准确些。卡斯帕只会脱女人衣服，却不擅长穿着。 「嗯。现在，准备好了。」 幸好先攻权在我手中。祈求着至少在今夜结束前能稍稍保持这份主导权，我缓缓压低身子。 精心养护的雪白半裸身躯早已泛起粉色红晕。 跪坐在地的温顺姿态映在全身镜中。淡淡香气令神智渐渐迷蒙。 一定是错觉。抗精神病药物对我无效——除了与卡斯帕相关的事物之外。 「嗯⋯嘿。」 我用嘴叼着卡斯帕的裤子褪下。颤抖着瞳孔仰视他下半身。粗长肉棒如勃起般猛然映入眼帘。 下体反射性渗出爱液。虽然内裤已湿透，但有比个人感受更重要的事，我全神贯注侍奉着卡斯帕。 呜咽。啪嗒。 小心翼翼。 如同捧持圣物般双手托起。 「⋯已经，变大了呢。」 无论看多少次都骇人的尺寸。 失去理智被肆意抽插时倒还罢了，如今正对视线⋯小腹竟莫名涌起暖意。 「阿加特。舔。」 简短强硬的男性嗓音掠过耳畔。我羞红着脸轻啜一声，在男根顶端落吻。 随后。 啾噜。 「哈啊。嗯啾，呜⋯嗯⋯」 将粗硕器物含入口中缓慢舔弄。手掌抚过柱身，目光径直向上。 只为让卡斯帕看清我此刻模样。 并非难事。毕竟经验丰富，何况卡斯帕的肉棒异常雄伟。正因如此，口交时常见的丑陋姿态反而不易显现。 这是我精心研究的最佳角度，计算结果分毫不差。 「滋。哈啊⋯呜♡。」 浅促鼻音混入喘息。明明不是性感带，身体却持续发情渴求眼前阳具。 说实话⋯ 唔。 侍奉并不令人厌恶，但确实有些吃力。 卡斯帕似乎不清楚自己家伙有多大。当初第一次含入时有多辛苦⋯ 过于硕大导致舌技难以施展。只能施加压力或专注舔舐龟头，本质上很难为卡斯帕带来快感。 虽然口交本就如此⋯ 「呜嗯。卡、斯帕。嗯呜⋯快、快点⋯射出来⋯」 口腔生疼。而自尊心疼痛更甚。 这般屈辱又无快感的行为本非我所好。我可不是受虐狂。 抗议目光只维持片刻，短暂反抗便在卡斯帕威严命令下粉碎。 「哪有贱货在含鸡巴时会说话？」 噗咻。 卡斯帕用脚轻拍我的小穴——当然是以他的「轻柔」标准。 「呜⋯咿♡！呜诶⋯⋯」 在轻微高潮中重新履行职责。作为卡斯帕专属的贱货，抛却思考过度使用下颚将他巨物纳入口中。 咔。卡斯帕揪住我的发丝。 这头银发本是我珍视的宝物，如今不过是方便夫君使用的把手。 「呃。呕、咔⋯」 几乎无法言语。喉咙被肉棍彻底堵塞，在被窒息感淹没之际将头颅完全交予他掌控。 不知过了多久。 「噗哈⋯⋯呼啊⋯哈啊⋯⋯」 涣散瞳孔呆滞深呼吸，品味口中精液。卡斯帕大量发射的精华多半直接滑入食道。 「做得棒，阿加特。」 卡斯帕满脸满足轻抚我头顶。虽想抱怨打一巴掌给颗甜枣，但实际放松下来的心情却无可奈何。 咕噜吞下精液，连这般姿态都完整展示后，终于得以倾吐怨言。 「唔⋯⋯哈啊。卡斯帕，太过、分了。每次都⋯⋯」 说实话精液味道令人作呕。虽说莫名带着微妙成瘾性香气，每次舌面接触都会酥麻⋯但生理上实在勉强。 即便我是闻到精液气味就会发情的贱货。 啪啪。 卡斯帕将沾满精液的肉棒在我脸上摩擦，就像用纸巾擦拭那样。 ＂⋯变态。＂ 对我的辱骂充耳不闻，卡斯帕反而露出得意的神情。 当然啊。他现在肯定正深刻体会着征服我的快感。 男人都这样。当女人跪着舔他们肉棒，又岔开腿呻吟时，就会感受到至高无上的愉悦。 尤其当对象是曾经统治他十余年的女帝时，这种快感就更强烈了。 ＂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要我让你怀孕。＂ 我撅着嘴点头，手忙脚乱擦着脸上的精液。 ＂哼。知道了。今天⋯就原谅你吧。＂ 当然没说「反正每天都会原谅你」这种话，卡斯帕也默契地没破坏气氛。 这种半推半就的互动。毕竟我不是真心恨他，只是闹脾气罢了。 这就是我们给性爱增添情趣的方式。 有时粗暴。有时温柔。 顺便说，今天选的是粗暴模式。 卡斯帕扯掉我身上仅剩的装饰——那层半透明薄纱和内衣，让赤裸胴体完全暴露。 这具光洁无瑕的女体既有着美人的曼妙，又带着战士的矫健。 我躺倒在床垫上，被卡斯帕充满雄性气息的壮硕身躯笼罩。 在他投下的阴影里，我能听见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声。 真的要⋯怀孕了呢。 ＂插进来了。＂ 他漫不经心地宣告。我拼命点头回应： ＂好、好的⋯快点。嗯啊⋯阿加特⋯请让我怀孕⋯＂ 噗嗤。 体液充盈的甬道发出惊人水声。 卡斯帕的肉棒残酷地撑开狭窄甬道，直抵最深处撞击宫颈口。 虽然从人体构造而言不可能⋯但我早就强行改造身体来迎合他了。 换句话说——我把这具高贵美丽的女体，改造成了专属于卡斯帕的自慰套。 ＂呜♡⋯哈啊！呜嗯！＂ 脑袋不由自主后仰，全身肌肉收缩让腰肢痉挛着弹起。 即便这种时候，我超凡的感知力仍通过房中各处镜子，客观呈现着自己的丑态。 恶趣味的布置。因为卡斯帕最爱让我看自己沉溺情欲的模样。 ＂啊⋯呜啊⋯好、好舒服⋯哈啊♡！＂ 镜中气喘吁吁的女人令人难以置信——那居然是我自己。 我十指紧扣搂住卡斯帕后颈，必须全力维持这个姿势，否则会晕得厉害。 他开始粗暴侵犯阴道，同时用肉棒刮蹭敏感带，手指玩弄胸脯观察乳浪起伏，又用舌头舔舐乳头让我挺直腰杆。 然后对闹别扭的我说： ＂阿加特，我爱你。＂ ＂呜、啊⋯我、我也⋯爱您⋯卡斯帕⋯最爱您了⋯＂ 于是不得不喘息着回应后，我撑起发软的双腿变换体位。 改成看不见表情的后背位。 没办法。总不能让他看见我听到告白就傻笑的表情吧。 ＂请、请从后面⋯进来⋯＂ 双手撑墙支撑颤抖的身体，将长发迅速束起露出后颈。 我以空前灵敏的头脑摆出最淫荡的姿势——为了让卡斯帕获得极致享受。 ＂哈⋯说真的⋯无论看多少次，阿加特都这么美。＂ 果然如我所料。卡斯帕赞叹着欣赏我舒展的肢体，锁骨与后腰凹陷构成的曲线宛如艺术品，重力作用下摇晃的胸脯引人注目。 调整姿势时，臀部缓缓摆动落下刚注入的精液。 汗珠沿着胴体曲线滑过后腰，与腿间精液混为一体——所有这些淫靡姿态都被卡斯帕尽收眼底。 ＂呜嗯⋯快点进来⋯卡斯帕⋯哥哥⋯＂ 没有男人能抗拒这种场景，而卡斯帕无论好坏都是男人中的男人。 ＂哈⋯你这骚货。＂ 啪。 他轻拍我屁股。突如其来的刺激让我颤抖着到达高潮。 ＂——！＂ 作弊⋯太狡猾了⋯ 但这次我也下定了决心。不再是被牵着走，而是要由我主动诱惑。 我没有掩饰放松的表情。随后轻声呻吟着，更加卖力地勾引卡斯帕。 ＂我的卵子⋯。嗯。全都好好地留在里面了。请让我…怀孕。＂ 嗯⋯。 说实话，虽然早就确信已经受孕了。但既然性爱已经开始，怎么能中途停下呢。 . . . 那夜。 性爱持续了数小时之久。 即便在确认自己受孕之后，即便我哀求卡斯帕说已经怀上了可以停下了。依然继续着。 最终⋯。这次还是没能逃过。 我只能怀着对赐予我婴孩的夫君的感激之情，卖力扭动腰肢，用全身心侍奉。 直到卡斯帕感到满足为止。 EP0046 啾啾。 睁开眼起身时，灿烂的晨光与鸟鸣一同迎接了我。 -抽痛。 ＂啊⋯⋯＂ 我放任自然流露的呻吟从嘴角溢出，揉着酸痛的腰。下半身覆着黏腻滑润的体液，湿漉漉的。 床铺没被弄脏，因为我直接睡在了地上。 这不算什么稀奇事。无论是和卡斯帕激烈交合，还是事后懒得收拾就睡在地板上。 但今天不一样。 ＂⋯⋯怀孕了呢。＂ 直觉告诉我，我的子宫里即将孕育出生命。 真是令人欣喜。这是我人生中唯一的挚爱兼主人血脉的延续。想到爱情的结晶终于结成，澎湃的感动就填满了整个胸膛。 我向仍在熟睡的卡斯帕爬去，随手将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啪嗒。 ＂嘿嘿⋯⋯哈啊⋯⋯谢谢，真的。亲爱的夫君，我爱你。＂ 我轻吻熟睡中的卡斯帕的面颊，绽放笑容。 我该是多么幸福的人啊。又是何等的幸运。 这日子简直完美得无可挑剔。而且很快就能见到恩亨，心里最后那点疙瘩也消散了。 ＂嗯⋯⋯得在卡斯帕醒来前都收拾好。哈啊——＂ 伸懒腰时打了个小哈欠。虽然浑身酸痛，但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房间里到处都是需要整理的痕迹。束缚过我身体的拘束具、仿男性生殖器的道具，各式各样的器具和衣物散落满地。 要是被卡斯帕看见肯定会后悔的。这就是所谓的贤者时间吧？ 虽然心里也稍微嘀咕过——明明是他觉得有趣玩得这么疯，遭殃的却是我，为什么还得我来收拾⋯⋯ 嗯。但归根结底，怎么能让丈夫做这些杂活呢。 *** 咚咚。 我用闪闪发亮的眼神望着卡斯帕。 此刻我穿着露脐装和海豚短裤，腹部完全暴露在外。带着些许肌肉线条又柔软的小腹。 咚咚。 ＂呐，卡斯帕，感觉如何？＂ 不知不觉间我的嘴角已扬起顽皮的笑容。不断咚咚轻戳自己的腹部强调存在感，同时注视着他。 ＂⋯⋯不错。＂ 面对他平淡的反应，我缠上去追问： ＂别这样嘛，说得详细点呀。比如说⋯⋯让我怀孕的心情怎么样？＂ 我可是你的妻子哦。 只属于你的所有物，只为你而生的小母畜。 这么宣示主权的同时，我更卖力地展示身体。舒展四肢展现光洁的肌肤与挺立的胸脯。 ＂嘻嘻，很棒对吧？你呀，真的超幸运的。能随心所欲享用我这么漂亮又顺从的女人。＂ 最终卡斯帕忍不住将我拦腰抱起，就是俗称公主抱的姿势。 ＂是啊，心情该死的好。虽然不太认同你说自己顺从这点，但我确实走运。＂ [数据乱码] 说着轻轻抚摸我身体的卡斯帕，用微妙的眼神看向我的腹部。 ＂不过⋯⋯怀孕还没确诊吧？虽然我不太懂这方面，但印象中很难一夜之间就确定受孕。＂ 哼。 这种小事我早安排妥当了。虽然记不清具体时间，大概是在玩人偶游戏玩到神志不清那会儿吧。 ＂⋯⋯就是女人的直觉啦。＂ 当然不能这么告诉卡斯帕。我挂着暧昧的微笑倚进他怀里。 卡斯帕没多说什么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好吧，既然你这么肯定。毕竟灌注了那么多，怀上也正常。话说回来，真的⋯⋯＂ 他忽然变得吞吞吐吐，仿佛那个词难以启齿。 ＂要当爸爸了啊。得对一个小生命负责了⋯⋯感觉有点怪。说不定还是两个。＂ 双胞胎吗？可惜不是呢。 ＂虽然以后会生双胞胎，但这次不是哦。剧本是这么设定的。啊，性别倒还没定。＂ 最好是长子继承制下的男孩⋯⋯不过这种想法似乎越界了呢。 毕竟是在擅自决定生命啊。 ＂听起来简直像⋯⋯触碰禁忌领域的魔法。＂ 似乎与我想到一块去了，卡斯帕露出些许不适的神色。我苦笑着回答： ＂早就越过禁忌了哦。不仅越过，还走得太远又折返回来。＂ 看看过去那个获得力量的狂人——也就是我干的好事，就知道这种行径会引发什么后果。 ＂⋯⋯你到底做过什么？＂ ＂不想回忆那段往事。也不能告诉你。就算你命令我也一样。＂ 见我态度坚决，卡斯帕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紧紧抱住我。 ＂⋯⋯＂ 感受着胸腔的压迫感，我不适应地扭动身子。对这种温情还很不习惯。 还有就是。现在没穿胸罩有点膈应。那个，胸尖部位。 ＂卡、卡斯帕。没关系。现在先。嗯。毕竟有胎儿在嘛。＂ ⋯⋯是啊。现在有胎儿了。 不再是幻想中的幻梦，而是真正属于我的孩子。爱情的结晶。 虽然提起胎儿是为安慰他，结果说出口的话反而更安慰了我自己。 我露出浅浅的微笑。 ＂嗯。我。等孩子出生后要重新用敬语吗？＂ 虽然现在混用平语和敬语。但考虑到孩子情绪还是敬语比较好吧。 当然不是想要互相尊重。我怎敢指望卡斯帕对我用敬语呢。 ＂唔。我不太懂这些。但用敬语反而会对情绪不好吧？你无所谓，可不想给我们的孩子灌输男尊女卑思想。＂ 我歪了歪头。 ＂嗯。如果是女孩确实不太好。对奇怪的男人唯命是从可不行，这方面需要额外教育。但如果不是这种情况就无所谓吧？＂ 反正继承了我和卡斯帕的基因，无论怎么教育，这孩子注定会天生傲慢。 我现在对卡斯帕温顺得像小绵羊，那也是经历了改变本性的大事才这样，残余影响还在。 就算在孩子面前对丈夫使用敬语来强行教导端庄，也改变不了多少。 这是抚养恩亨时领悟到的。虽然拼命想让他远离卡斯帕，结果两人还是成了朋友。 ＂好吧。如果是女孩出于约束性格的目的还能理解。那男孩呢？不会变得更傲慢无礼吗？＂ 我轻轻笑了。 ＂所以就说无所谓啊。男人傲慢点也行。说不定还能多交几个女朋友。组建后宫也可以。＂ 是真心的。就算骂我言行不一也无所谓。如果卡斯帕纳妾我会心碎，但换成我的孩子就没关系。 对未来儿媳有点抱歉，不过与其嫁给庸碌之辈，不如当我儿子的妾室更划算。从功利主义角度看算是赚了吧？ ＂⋯⋯话说还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呢。＂ 又不是薛定谔的猫。除了用子宫代替箱子这点外倒挺像。 ＂没关系。儿子女儿我都行。唔。不过，你这番话确实有点冲击力。想起你过去还说勾搭多个女人的男人都该被串起来烤死。＂ ⋯⋯总提我不成熟时期的黑历史干嘛。 我偏过微微发烫的脸耸耸肩。装作没这回事似的。厚着脸皮。 ＂不是你说想要大家族吗？这样效率更高吧。比我一个人生快多了。我生十个，每个再生十个就超百人了。＂ 虽然不想强迫女儿像我生十个，儿子们努力的话平均值也差不多吧。 ＂⋯⋯倒也没想要到这种程度。＂ 虽然这么说。卡斯帕心情看起来不坏。 不对。看起来相当愉悦。因为大家族正是他的浪漫幻想。 ＂比起这个。阿加特。身体还好吗？＂ 转移话题吗。不赖。 ＂嘿。现在就担心太早了吧。连受精卵都还不是呢。而且今后十年大概都会是怀孕状态，没必要特别照顾。＂ 我故意展示光滑的腹部，露出暧昧微笑。 但卡斯帕摇了摇头。看起来有点难以启齿。 ＂不是。是说那个，昨晚的事。＂ ＂嗯？啊，啊啊⋯⋯那个。＂ 我眨眨眼。哦对。还有这事来着。 嗯哼。虽然全身尤其腰部和下半身还在疼。不过这种程度无所谓啦。 ＂既然是备孕就没玩什么特殊花样嘛。后面也还能用哦。现在要试试？＂ ＂⋯⋯不用。现在来的话你会更来劲吧。＂ 这就有点冤枉了。 我又不是什么色欲熏心的魅魔。 EP0047 当我宣布怀孕的消息时，许多人产生了同样的误解。 ＂⋯您现在有身孕了？战争已经近在眼前。真的没问题吗？＂ 猎人协会临时攻略撰写部的部长——刚晋升的李律夏用看疯子的眼神打量我。当我说出＂等这场战争结束就和卡斯帕结婚＂时，那目光顿时变得无礼了三倍。考虑到她向来对我保持礼节，这实在令人震惊。 ＂没关系，因为我是无敌的。妈妈说过，母亲天生就是强大的。＂ 我骄傲地笑着用充满爱意的目光看向腹部。虽然还没显怀只能看到纤细腰身，但我已能感受到其中的生命律动。 李律夏仍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最终摇摇头： ＂问题不在这里⋯⋯不过既然有卡斯帕大人在，您确实不必勉强参战。感谢您至今的贡献。＂ ＂我也要参战。不能让卡斯帕独自面对。＂ 这是理所当然的。 不只是因为看不得卡斯帕浴血奋战而我安坐后方，也不仅是为了恩亨。即便自私地考虑，我也有必须参战的理由。 首先能长时间陪伴卡斯帕——虽然他若能远离战场更好，但以他的性格绝无可能。 其次，若我们中必须有人牺牲，那个人理应是我。若失去卡斯帕，留我独活将是超越想象的酷刑。 ⋯⋯虽然我死后卡斯帕也会痛苦。 看吧，所以说是自私的想法。实际上我们都不会死。 当我基于这般合理逻辑决定参战时，发现不是所有人都如我这般明智——比如在猎人社区当了多年论坛管理员的李律夏小姐。 ＂阿加特大人，这未免太勉强了。战争持续时间未知，您还得考虑胎儿安危。不如像巴里大人那样退役担任后方参谋？＂ 巴里确实是聪明人。她既不婚不育，闲暇都泡在社区，和临时攻略撰写部那些混日子的家伙有云泥之别。光是把三胞胎养育成才就证明她的卓越。若我的孩子已出世，或许也会像她那样留守后方。 ＂但巴里当年怀着孕去了西天花田，你清楚的。＂ ＂那是⋯⋯因为攻略次元门需要关键要素⋯⋯＂李律夏的强势已开始动摇。她终于意识到： 所谓S级猎人根本是群怪物。 当年仅是A级的巴里就在S级次元门内平安产子。虽说她做足准备，但我准备得更为周全——关于卡斯帕生还后的无数预案中，自然包含在任何险境下安全生产的方案。 ＂听着，连论坛里那个被戏称为『魔法少女』的雪香都能保护方圆数公里平民。我子宫里的小生命又算什么难题？＂ 尽管我平静陈述事实，李律夏仍半信半疑：＂⋯⋯就算这样，我还是难以认同。不过无权强求。对了，您丈夫同意吗？＂ 我嗤笑：＂早就搞定了。这种大事若未经丈夫许可，被休了也是活该。＂ 这番传统发言让职场女性李律夏不适地皱眉：＂⋯⋯倒也不必说到这个地步。＂ 我在心里咂舌。将来后悔可别怪我。组建幸福家庭本就是女性至高喜悦——当然在遇见卡斯帕前我也不是这么想的。 ＂你那眼神什么意思？总之协会那边我会通知。＂ 李律夏鞠躬告辞。 ＊＊＊ 全球现存680个次元门。 ＂卡斯帕，呼⋯⋯今天也辛苦了。＂ 我为伤痕累累的卡斯帕包扎，毫不吝啬赞美。看着他精壮身躯令我心跳加速，但我无意掩饰——他就爱看我既迷恋他又害羞的模样。 ＂说到底，次元门数量锐减，卡斯帕功不可没。毕竟没多少人能拦住一个热衷讨伐首领级魔物的S级猎人。＂ ＂不对，阿加特你比我辛苦多了。说实话，比起我这种工具人，你这种核弹级武器才有价值吧？虽然你那特殊能力无可替代，但我可不是啊。＂ 嗯… 确实有人会这么想。毕竟有些S级次元门即便有特殊条件限制，靠核弹也能解决。 比如美国那个S级次元门里冒出的章鱼怪，用蒸汽船冲撞都能干掉。不过它的精神攻击太恐怖，在制定出攻略方案前牺牲了好多人。 ＂别这么说。您比我强是理所当然的。再锋利的剑终究只是工具对吧？＂ 我在心底悄悄补充：所以能挥舞我的人才是更了不起的存在。 ＂…你才不是工具。阿加特。和那些刀剑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虽然对方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我还是撅嘴嘟囔： ＂迟伊。晚上就把我当一次性纸杯用，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卡斯帕明显慌神了，挥舞着手臂辩解： ＂啊不，那个只是…呃…重点是你非常重要又能干。对，就是这样。＂ ＂哼。够了卡斯帕。我知道自己是很有用的雌性。不就是想说我这种恢复力强的珍贵容器没必要小心使用嘛。＂ ＂呃…嗯。差不多。＂ …差不多个头啦。 正当我无语时，雪香的通讯接了进来。 -呜嗡 我下意识皱眉。为什么这女人总挑我和卡斯帕独处时联系？ 当然我知道答案——毕竟我整天黏着卡斯帕。但理智明白不等于心里能接受。就像我虽然清楚自己是卡斯帕的所有物，心底却总在反抗。或者说相反？算了。 ＂哟，魔法少女魔法剑星小姐。今天也在努力cosplay呢？＂ 话里自然带刺。虽然知道对雪香而言＂魔法少女＂绝不只是人设或cosplay…但开这种程度的玩笑应该没关系——毕竟不知情者都会以为是人设——我暗自期待听到那句熟悉的抗议。 比如说＂才不是cosplay我是真的魔法少女啦＂这种天真烂漫的嗓音。 ＂…是啊。最近确实不太顺利。＂ 啥？ 我惊呆了。对雪香而言，魔法少女就是梦想与希望的代名词，等同于世界法则般的存在。就像卡斯帕之于我，＂魔法少女＂这个身份早已深深刻入雪香的生命。 ＂喂喂，再怎么说也夸张了吧？比起连丈夫上厕所都要跟着的某人，你还差得远呢。＂ 呃，我觉得跟踪上厕所属于常识范围啊。 要是有爱慕者往男厕装偷拍设备，或是潜伏在隔间里怎么办？全世界女性都会爱上卡斯帕，而爱上他的女性都会变成刹车失灵的疯狂雌性——这不才是常识吗？ …可惜回归后的地球似乎常识大变。于是我根据经验给出了适配这个世界的回答： ＂总之，魔法少女对你来说始终是最重要的对吧？＂ 然而雪香沉默片刻后否认了： …不是哦。我有更优先的身份。只是通常不会显露罢了。＂ ＂所以？＂ ＂这次因为那个身份…我的魔法少女人设有点动摇。导致力量减弱。但又不想让粉丝知道。所以需要你帮忙。＂ 啊。 我这才想起她的另一个身份，顿时明白了弦外之音。 ＂…武当派掌门是吧。＂ 没错。难以置信的是，魔法少女魔法剑星·雪香，同时兼任武当派掌门。如果她的觉醒能力在扮演魔法少女时会增强，反之作为道士行动时就会削弱。 -叮铃 我打开支援请求书。发件人处赫然盖着S级猎人印章： 「A级次元门·春秋战国」支援请求 事由：觉醒能力失效导致战力下降 EP0048 辽阔的中原武林中，曾有九大门派与一方势力。 九派一房。 好事者们常常这么称呼。正派武林的中流砥柱，那群武功卓绝品性高洁的武者们。 ＂⋯说实话。他们并非那般正义的组织。更准确地说，不过是群固执己见的家伙罢了。＂ 雪香泛着浑浊的目光喃喃自语。 蓝色洋装已蒙尘染污，扎成双马尾的发丝凌乱蓬松。黑剑随意插在地面，剑身仍散发着凛冽杀气。 而周遭空无一人。 极不自然地，荒芜空地就这样突兀地位于次元门入口处。雪香就近坐在岩石上，用阴郁眼神凝视着我。 ＂武当还算好些。毕竟有『北松少林男尊武当』之说。更何况以女性视角来看，武当确实是天下首屈一指的门派。少林那边歧视女性的氛围……武当总归强些。＂ 即便如此，局限依旧存在。 雪香如此说道。 ＂所以。这跟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难道这里也有武林？＂ 我歪着头问道。即便失去魔法少女之力，她仍是厉害的武林人士。 实力甚至超越普通A级猎人。 ＂⋯虽无武林，情形却相似。受苦的草民们。肆意放纵欲望的强盗们，以及怀揣理想却被现实桎梏之人。最后是本质永远无法挣脱枷锁的，最关键的困境。＂ 我点点头。 经历数月猎人生活的我，如今能理解雪香的话。 如同无论我如何挣扎都无法回避失去挚爱的宿命，这片土地也被迫迈向注定的终局。 永无止境的春秋战国。弱肉强食群雄割据的时代。 ＂那就结束它啊。像你一贯做的那样。对吧？魔法少女大人？＂ 或许听着有些讽刺，但我是认真的。 ＂我也知道次元门原本就是这种地方。不过⋯终究只是A级吧？若是门内存在倒罢了，从外界降临的你本该超脱那命运才对。＂ 正如次元门内法则侵蚀地球般，反之亦可能成立。因此唯有门外存在方能讨伐次元门。 顺带一提。与地球相连这点很重要。像我这种无需他人讨伐，便自行挣脱故土法则的情况⋯⋯ 虽说迟早要彻底讨伐繁荣之地，那也是后话了。 ＂阿加特。我并非地球原住民。而是首尔A级次元门『九派一房』的造物。所以在这与故乡环境相似之地，反而难以施展魔法少女之力。＂ ＂知道啊。所以呢？关键并非力量而是资格吧？这里的人确实不具备统一中原的帝王资质，但你不就正合适吗？＂ 我略带烦躁地反驳。还得早点完事陪卡斯帕胎教呢⋯⋯ ＂若真那么简单我早动手了。＂ 雪香依旧神色阴郁。我叹着气像教导孩子般对她招手。 ＂我当过王所以清楚，那根本不算什么。＂ 真的不算什么。比起这个，养育卡斯帕的宝宝才叫困难重重。 啊⋯好想快点显怀。这样才能告诉孩子你父亲有多伟大。 ＂阿加特。别闹脾气认真听。＂ 见我态度不逊，卡斯帕揉乱我的头发予以训斥。看来她对异世界故事很感兴趣。 ⋯该不会对雪香有好感吧？ ＂知道啦⋯⋯＂ 啧。没办法。就纵容这次吧。暂时得顺着卡斯帕心意来，可不能让她对我厌烦。 或许有人会说：担心丈夫出轨所以加倍讨好是什么歪理？ 但我觉得理所当然。卡斯帕怎么可能犯错。她永远是正确的。所以问题肯定在我。 暗自叹息的我撅起嘴，乖乖聆听雪香讲话。 ＂简单来说⋯⋯＂ 她稍作停顿，长叹一声。 ＂中原实在太辽阔了。＂ ＂啊？＂ 锵！ 雪香掷出长剑。旋转的利刃划出弧线，精准落回原先插地的位置。 她满脸烦躁不输于我。 ＂和你们那些填不满道峰区跟东大门区的弹丸之地不同，中原武林即使用轻功昼夜兼程，从一端到另一端也要耗费数日之久。＂ ＂⋯为什么要拿繁荣之地比较？＂ 莫名火大。 ＂这是在说你和统治道峰区的国王存在本质难度差异。＂ 太好了。听这口气，雪香应该不喜欢卡斯帕。 明明是个女人却不喜欢卡斯帕。说不定是性功能有障碍吧，不过既然都返老还童了，这种怪事也不足为奇。 ＂⋯区区拿剑闹事的邪教道士，连武当派掌门都是假冒的吧？＂ ＂哈？说完了？按、按门派内部规矩来说完全没问题好吧？＂ 方才还满脸倦容的雪香，此刻不知哪来的精力，揪着我的头发摆出干架姿势，活力十足地呼呼挥剑。 ⋯要不是剑刃上泛着瘆人的寒光，倒也算可爱。 我决定给这个蛮荒中世纪的小混混一点仁慈的教训。 抱臂昂首，用傲慢的眼神俯视着矮小的雪香。虽然卡斯帕正向我投来相当阴险的目光，但我并不在意。 ＂像你这种连官职都捞不到、私塾门槛都迈不进的文盲当然不懂。更别说连枪都没见过、只会舞刀弄棍的野蛮人了。王者本该具备威严——＂ 比如我。 后半句虽未出口，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喂！你、你刚才说什么？！＂ 雪香气得满脸通红直跳脚。扎着双马尾的小鬼头再怎么闹腾也不过是可爱罢了。 当然，在持枪带剑的人面前还敢叫嚣的蠢货怎么可能听懂人话。 ＂可悲啊，说了你也听不懂。王者需要气质、威严与外貌并重。不是光靠蛮力就能解决一切的。＂ 或许是在论战中陷入窘境，雪香开始了胡搅蛮缠的反击。 ＂⋯那、那你夫君呢？骂我是拿剑耍猴戏的，这话反而更适合卡斯帕才对吧？＂ 真令人无语。 当雪香察觉到我真心实意的鄙夷目光时，顿时慌了神。 ＂⋯怎、怎么？虽然对卡斯帕很抱歉，但我说错了吗？啊当然我绝对没这么想！只是逻辑上成立而已！＂ ＂男女怎么可能平等？根据《萨利克继承法》，女人本来就没资格继承王位。＂ 所以说即位的复杂条件都是针对女性的。 ＂更何况——对方是卡斯帕的话就更不用提了。我家夫君可是强大的战士，充满威严，最要紧的是帅到炸裂好吗。＂ ＂⋯用剑呢？那算什么？＂ ＂卡斯帕用剑纯粹是兴趣使然，可不像某人只会这一招。＂ 雪香的眉心随着我的话语渐渐拧紧。 ＂⋯＂ 这副表情大概是在懊悔自己愚蠢的判断吧。 至于我为什么能读懂她「又来了」的潜台词——可能单纯是我察言观色的经验使然。 大概。 ＂行行，随你怎么说。尊重你的意见，就当王权全被你们俩瓜分了。所以现在打算怎么办？＂ 雪香按着太阳穴发问。我歪头反问： ＂不是你自己叫我们来的？＂ ＂正因为不懂才叫你们来啊！不是有人说嘛，我就是个拿着剑瞎闹腾的妇道人家。＂ ＂有自知之明是好事。我倒是有个计划——经过卡斯帕认证的完美计划。＂ 无视身后莫名瞪得更凶的雪香，我开始说明作战方案。 *** 中原辽阔，疯子遍地。 正因如此，燕国将军慕容辞自认还算是个明白人。 ＂⋯阁下何人？＂ ＂吾乃皇帝陛下信使，麾下诸侯王之一，同时亦是其皇后。啊，这位是我的侍从。＂ 面对如此荒谬的发言，慕容辞实在不忍自称疯子。 但这位不速之客并不能立即驱逐。 理由很简单——能够毫无阻碍地面见一国大将之人，理应被视为顶尖刺客。 虽不确定刺客是信使还是旁边矮小的侍从，但无论哪种都足以取他性命，这点认知便已足够。 女子虽蒙着薄纱，但身段堪称绝色。 纵然满腹疑虑，慕容辞决定先理清眼前状况： ＂那么⋯敢问这「皇帝」称谓究竟何意？＂ 咂舌声清晰可闻。 ＂哎呀—这世界竟不知皇帝为何物？听好了——皇帝乃是凌驾所有诸侯、君王与万民之上的存在。＂ 慕容辞确是人才。听完这番话仅以一句咒骂作结，足见其涵养。 ＂疯婆——＂ 因此。只能说慕容辞时运不济。 ＂雪香。＂ 短促呼唤响起的刹那，冰凉剑刃已贴上他的脖颈。寒毛在触及刀锋时瞬间爬满手臂。 『怎么可能⋯？』 ＂无礼之徒。没有第二次机会。＂ 高压却同时带着魅惑般的声音从红唇间流淌而出。她向侍从轻摆手指，让人撤下了长剑。 大汗淋漓的慕容辞向眼前的怪客发问： ＂阁下。究竟，所求为何。＂ 带着理所当然的态度，她若无其事地说出疯话： ＂天下。＂ ＂天下⋯⋯＂ ＂陛下。我要将天下献给主上。虽是弹丸之地，倒适合孩子们玩兵卒游戏。所以向陛下效忠吧。否则将予以惩罚。＂ 勉强地，慕容辞挤出下一句话： ＂你究竟…是什么人。以谁的名义做出这等事？＂ 回答来自一旁的侍从： ＂⋯以正义之名。＂ 不知为何。透着浓浓的羞愧感。 EP0049 如果攻略次元门的方法是天下统一……那么只要残酷无情地屠戮殆尽就够了。 毕竟天下的根基是百姓。若中原无人居住，天下也就不复存在。 这个方案心软的雪香终究不忍尝试。即便雪香像我这般冷酷，恐怕也难以实施——毕竟她的故乡正是亡于相同的『攻略法』。 所以我决定采取逐个征服各国的正面突破法。虽然耗时较长，但以压倒性力量推进便不成问题。 首个目标是燕国。或许因为最邻近韩半岛，次元门的出入口也设在此处。 ＂陛下。已按您的命令征服燕国。＂ 我单膝跪地轻吻卡斯帕的手背。陶醉而战栗的快感顺着脊椎流淌。 ＂不错。比预期顺利。＂ 卡斯帕坐在龙椅上投来索然无味的目光。紧绷着站立的雪香似乎在冥思苦想。 ＂接下来呢？目前花了一两天？按算术推算半个月能完成，但考虑到效率递减最少需要一个月。＂ 而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请不必担忧，我已有计划。＂ 我温顺地俯身露出浅笑。卡斯帕虽然表情欣然，却隐现不安。 ＂……阿加特。突然想到，你制定这计划该不会……只是为了能用敬语？＂ 我悄悄别过脸。 因为被说中了。 ＂回答。＂ 在丈夫威严的命令下，我坦白交代了私心：＂是…没错。卡斯帕。这、这也是没办法。而且这计划本来就不全是我……＂ 虽然掺了点私货，但高效的战略本质未变。说到底这是协会临时攻略撰写部制定的方案之一。我只是作为现场猎人做出了恰当选择。 辩解时我偷瞄着卡斯帕的脸色。万一他废弃计划采纳雪香提议，或是选择撤离呢？那样我牵制雪香的打算就落空了——对人类整体也是种损害。 ＂其实…还有个只解决首脑的方案…但需要动用我的魔弹…我…不想再用那个了。＂ 见我语无伦次地小声嘟囔，卡斯帕温柔安抚：＂没关系。我完全理解。何况如你所言这不是坏方案，只不过夹带私货罢了。＂ ＂…真的吗？＂ 见我眼睛一亮，他点了点头。原本的身高差加上座椅落差让我心跳加速。想要服从的冲动与微妙抗拒激烈碰撞——所幸前者占优，还不至于违抗他建立平等关系的命令。 ＂按正统该由你称帝才对，毕竟你有经验。＂ 我点头承认。卡斯帕果然敏锐。尽管自认愚蠢，但我觉得他比我聪明得多。 ＂李律夏制定的方案确实如此…但考虑到雪香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我觉得我的精神状态也该被纳入考量……＂ 我迟疑地解释。 让我再当国王？还是凌驾于卡斯帕之上？ 这太强人所难。负罪感会让我崩溃的。 卡斯帕没再评议计划，只是追加条件：＂那就先这样吧。不过…小小惩罚还是要有？＂ 惩罚…肯定没好事。虽然我有点享受服从，但他指的惩罚必然包括那种。 ＂是…什么样的……？＂ 见我支支吾吾，他扑哧一笑摆手道：＂啊哈哈别紧张。只是要求你今后在外人面前谨言慎行罢了。你也明白自己精神状态不算健康吧？＂ 才没有。 虽然不能说完全正常…但至少没说过分的话。看我露出不满表情，他果断宣布：＂那就常规夜间放置惩罚1小时。对外人失礼每次追加1小时——敌对目标除外，仅限雪香这样的友善对象。＂ …印象中我没那么失礼，但按卡斯帕标准就难说了。 说到底。我亲自教导并烙印的"礼仪"主要是针对卡斯帕的。对待普通人的基本态度应该和卡斯帕死前的我差不多吧。 毕竟那时的我是个没出息的女人。理性来看确实是我的错。 "＂好的。明白了，主人。不对，现在该称陛下了⋯。总之。以后我会注意言辞的。＂ 啧。 本以为努力会得到表扬。为什么不夸我⋯。 垂头丧气的我耷拉着肩膀回到房间。虽说是宫殿所以房间很大，但没有卡斯帕在只觉得空荡荡的。 今天能得到宠爱吗。要是卡斯帕说忙着整顿计划治理国家的话就难受了。 正这么想着， *** 自古以来，几乎所有国家都将铁视为珍贵资源。 尤其在群雄割据的春秋战国时期更是如此。 用铁耕地根本是天方夜谭，这种珍贵宝物只能勉强用于铸造兵器。 然后⋯我把燕国的铁全征收了。 "＂陛、陛下。连这个都要拿走的话⋯＂ 唰啦。 "＂有意见？慕容辞？＂ 估计没有吧。有意见的都杀光了。 这乱世中称王的尽是些疯癫的好战分子。不可能乖乖交出权力，被我们杀了也毫不足惜的恶徒罢了。 只是初遇的将军还算听话才扶他上位。反正都是傀儡身份。 冷汗直流的燕王咬着嘴唇打开堆满盔甲兵器的仓库。里面装满堪称燕国至宝的优质铁制武具。 "＂啊啊⋯我大燕历代相传的宝物⋯＂ "＂呵，这种破铜烂铁也敢称宝物。不愧是这个时代。＂ 当然。以现代人眼光看简直粗劣不堪。但也是无可奈何。 次元门内外物资流通不易，通常需要就地筹措。幸好除了特殊物品，获取大量铁料并不算难事。 虽不想用这种劣质铁器⋯不过反正又不是我和卡斯帕用。 今天的主角是雪香。 被尊为剑圣的武林（总人数1人）第一奇材。 "＂⋯认真的？＂ 雪香望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兵器轻叹。严密戒备的空间里只有我、雪香和卡斯帕三人。老实说都算战力过剩了。 她捡起把锈迹斑斑的旧匕首问我： "＂让我⋯用这个？剑是剑客的分身，等同性命。居然要我放下松纹古剑用这种东西。＂ "＂不就是块金属吗？难道你要会说话的剑？＂ "妖刀噬魂"那种还差不多。雪香的剑不过是把普通名剑，也没听她说有什么特殊回忆。 何况所谓松纹古剑既非武当传承，只是现代铁匠铺的量产货。 "＂坦白说确实想要会说话的剑。虽然这么想可能很没良心。但剑就是剑客的分身啊。＂ 剑是剑客的分身⋯有趣。 "＂嗯⋯那用别人剑柄自慰算强奸吗。这就难办了。＂ 身旁传来卡斯帕的叹息： "＂阿加特。今晚加罚一小时。不。话说回来，你用过我的剑干那事？＂ "＂啊！就、就几次而已。真的。以前偶尔⋯＂ 这话让我想起无聊往事。现在雖用卡斯帕的衣角解决，但年少无知时曾借过他的剑。 隔着衣料用剑柄末端蹭蹭完事。结果这货莫名其妙大发雷霆把我揍了一顿。 咳咳。总之。 "＂总！之！用这个方法就能让魔法少女·魔法剑星重振战场偶像威名。是更高效运用力量制造恐惧的手段。＂ 这是观摩前A级猎人韩松的风刃技时想到的。 韩松的控风能力本不适合战斗。 但她用气流操纵剃须刀片解决了问题，所以取名风刃。 算是种双关语吧。 其实卡斯帕当时就质疑过威力，说感觉没啥用⋯ ⋯话说韩松退休该不会就因为这？虽然现在重点不在这。 "＂⋯所以雪香你也能做到。用隔空取物操纵这些剑就行。＂ 只是规模问题。原理相同。 雪香摩挲着尖下巴呻吟： "＂嗯⋯这确实更接近隔空取物而非御剑术。毫无章法乱甩而已⋯＂ 绝对的物理力量有时能超越技巧。 呼啦啦—— 闭眼张臂的雪香周身掀起气流。锈剑群响应新主人的召唤纷纷浮空。 铁器相互碰撞奏出嘈杂的声响，白噪音充斥天空铮鸣不休。无数武器整齐排列组合成一个巨大形态。 寄宿着星之力的松纹古剑被雪香握在手中，与之完全相同的形态正以钢铁鳞片的姿态在天空镌刻成型。秘纹阵列。 接着，剑圣笑了。 ＂不错嘛。虽然比不上松纹古剑，但确实是把好剑。这东西⋯⋯虽然还不到能被称作剑的程度。＂ 那物体实在巨大得难以称之为剑。 庞大而厚重的轮廓仅仅勉强保持着剑的外形，细看之下不过是无数锈蚀金属拼接成的沙丁鱼群罢了。 但是。 ＂阿加特。储备的武器数量足够吗？多到能让我尽情使用的程度？＂ 光是这个事实就足够了。 EP0050 毒辣阳光蒸腾起热浪的中原寻常夏日。 齐国某个士兵擦着汗叹了口气。 他忍耐边境艰苦军旅生活的理由只有一个——总比当普通农民强。偶尔打仗时跟着大伙儿去抢掠一番，至少还能糊口。 ＂这活计到底要干到什么时候......＂ 已经三十岁了。部队里资历比自己老的士兵逐渐减少。 原本就是人均寿命极短的时代。三十岁被称作老兵的大有人在。 曾经比性命更珍惜的完好铁剑，如今锈迹斑斑连刃都崩了。虽说生锈的刀剑勉强也能杀敌，但锈铁毒可不会从眼前刀刃下拯救自己。 配发的长矛是木头柄，受潮后根本没法用，怎么想都靠不住。 说到底。活到这个岁数全靠锈铁剑和动物般的直觉。他这么想着。 -铛！铛！铛-嗡！ 警钟鸣响。敌军来袭的信号。 习以为常的士兵撑起躺着的身子，再度准备奔赴战场。拖着长矛，避开刺目阳光低垂眼帘。 ＂呃、呃呃......大哥。现在就要出去吗？＂ 映入眼帘的是惊慌失措的新兵蛋子。扑哧——他嘴角浮现诡异的笑容。 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敌兵吧。可以理解。 『我当年也那样来着。』 都快二十年前的往事了。虽然记忆早已模糊，但初次参战的亢奋感至今鲜明。 鲜血四溅、惨叫与哀嚎交织的战场景象，当时吓得够呛。 现在回想算是走运。其实能活到现在一直都算走运。 『所以......这次也会走运吧。』 ＂喂。没啥大不了的。这附近能来的只有燕国溃兵。知道他们刚发生叛乱吧？十有八九是逃兵喽。＂ 嗤笑的士兵拎起锈铁剑往城墙走去。 看见发呆的新兵，他忽然玩心大起，蹑手蹑脚绕到后方准备拍后脑勺。 ＂⋯这、这是......＂ 新兵张着嘴仰望太阳。而裸眼直视太阳无疑是愚蠢行为。 『⋯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在看天空而非敌军？ 士兵歪着头把胳膊搭上新兵肩膀。被吓到的新兵猛然转身。 ＂啊、啊！大哥！您、您快看那个！该怎么办才⋯⋯？＂ ＂少说蠢话。臭小子，这儿就算是土城也是城池。那边再怎么闹腾也攻不破......＂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士兵们不会死。不过作为有判断力的老兵，他咽下了后半句。 然而—— ＂天上！天上那个⋯⋯不对劲！太奇怪了！＂ 为什么天空悬浮着剑刃？ 听到这失心疯般的嘀咕，士兵终于抬头望天。 耀眼阳光中，有什么东西正折射着刺目光芒。虽因强光看不清细节⋯⋯ 但那轮廓任谁都能辨认，是强烈到令人战栗的形状。 ＂⋯什、什么鬼......＂ 巨剑群铺满苍穹。乍看像云团，实则有严整序列的钢铁集群。 此刻他完全理解新兵为何呆若木鸡。 这倒也正常。谁能料到呢？没有拉弓的射手，却有那种⋯⋯东西高悬天际。 ＂怎、怎么办？要拦截吗？＂ 荒唐提议传入耳中。虽无良策，老兵仍习惯性反驳：＂蠢货！拦截天空？拿什么拦怎么拦？＂ 说话时他心底涌起困惑。 野兽与人可以人力阻挡。江河若能疏导亦可改道。 但阻挡阳光、截停暴雨或拦截流云？这种念头从未有过。 那是自然。自然本就不能阻挡，属于上苍领域。所以天子首要资质才是治水。 而⋯⋯呈现剑形的铁云，显然也属于自然威能。 ＂先避难！撤回城内！快跑！＂ 他咬破嘴唇。天灾不是用来对抗，而是该躲避的。 但说话者本人也不清楚，若天灾将人类列为攻击目标时该如何应对。 当然，即便知道恐怕也无济于事。 咻——砰！ 游隼般的身影轰然坠入城墙。烟尘中现出婴儿般雪白肌肤与短小四肢的稚嫩少女。 整体印象只能用诡异来形容。 扎成双马尾的发辫。即便远远望去也能看见寒光四射的妖异名剑。那种足以支配战场的磅礴气势，形成压倒性的存在感。 简直像是带着启明星般气场的少女。 她在战场上绽放出令人难以置信的灿烂笑容高声喊道： ＂以爱与正义之名！＂ 锵。 举剑的少女低声宣告： ＂我。登场。＂ 就这样突然地。 剑圣降临了。 *** 轰！哐当！ 仿佛拆楼般的巨响传来。我皱起眉头在腹部展开隔音屏障。毕竟是孕妇，得注意身体。 ＂雪香⋯能不能安静点。看你拿到剑兴奋得乱蹦乱跳。＂ 才过一天就恢复活力的她欢笑着挥动长剑。通过隔空取物悬浮的巨剑每次横扫，城墙便土崩瓦解，山体随之滑坡。 原本就是勉强用石头堆砌的山寨，反倒因此更显非凡——毕竟并非使用砖块，而是将天然地形化作堡垒。 ＂嗯！＂ 这声嗯算什么啊。 ＂根本没法沟通⋯＂ 真是high到不行。没辙了，我也得找卡斯帕求助。 ＂卡斯帕啊⋯我受不了了。你教训下那丫头吧。＂ 我嘟囔着抱住卡斯帕的手臂。向来厌恶浪费时间的他，其实刚抽空处理完另一道次元门回来。 原计划中王的职责比预期轻松，才利用碎片时间行动。 想到最初本应由我扮演王，结果等于被自己的方案坑了。几小时没见卡斯帕就难受到不行。 最后连敬语都顾不上，直接扑进他怀里啜泣起来。虽然讨厌他那种看宠物般的眼神，但身体反应实在控制不住。 可能是恐慌症发作。过去明明能坦然面对数十种精神疾病，现在哪怕复发一种都怕得要死。 宝宝受影响怎么办。尽管明知魔法防护绝对可靠，但母亲的忧虑总是不同吧。 看着对育儿略显迟钝的卡斯帕，心里难免失落。毕竟这片超人遍地的繁荣之壤，极少出现地球常见的早产或先天缺陷。他肯定觉得万无一失。 ＂没事的阿加特。雪香也恢复精神了。孩子活泼不是挺好的？＂ ＂问题是我不好啊⋯＂ 虽然撅嘴抱怨着，我心情其实已经好转。 倒不是被这话安慰到——而是话里透出他没把雪香当异性看。 那种看待小马驹般的眼神，至少证明他没有恋童癖之类的怪癖。 ＂所以这次要几天？两天？＂ 我略作思索后回答： ＂大概吧⋯？不太清楚这里征服国家的判定规则。能拿到中国方面资料就好了。＂ 听说他们还在遭受S级次元门的余波。估计够呛。 我瞥了眼最新更新的次元门数量。 673个。 比666多了7个。 ＂听说不会再开启新门了。这次外出时听李律夏提的。＂ 唔⋯倒是新情报。虽然早料到有这种可能。 我点头回应丈夫： ＂挺好。凑齐门数更方便。＂ 全球范围内维持666个，真是苛刻的数字。毕竟原先单日开启的门就不止这个数。 如今残存的六百多道全是硬骨头——要么破解难度逆天，要么解法明朗但实施起来近乎不可能。 ＂美国2个、欧洲1个、中国1个、非洲1个、NASA空间站1个。这里是收尾。＂ 卡斯帕淡然提及此处正是地狱之门首开之地。我刚想质疑又随即会意。 ＂也是⋯毕竟聚集了三名S级。＂ ＂我们还没评级呢？＂ 他竟露出微妙期待。看来很中意猎魔人衔级。 说实话根本不需要。但卡斯帕喜欢这些虚名。唉，随他吧。 ＂嘻嘻，我丈夫肯定是榜首啦。放心，我会弄个排行榜。毕竟世界最强最帅的男人，该让所有人都知道。＂ 目前尚无评级体系。人与人本就难分高下。 等世道安定后，或许该用比武决定排名。这样卡斯帕就能以世界第一猎魔人之姿君临天下。 啊⋯前提是他得打赢所有人就是了⋯ 和其他人比试的话，卡斯帕当然会赢。我对这个事实没有丝毫怀疑。 要是看起来快输了，我偷偷发射魔弹就行了。 卡斯帕肯定会赢的。 EP0051 在破碎的边城上，某人的惨叫回荡着哀嚎。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到底为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 歇斯底里的士兵用长矛指着我质问。雪香若无其事地回答： ＂不是说过了吗？以爱与—正义之名。＂ 起初还会害羞的她，现在逐渐恢复了厚脸皮。特意在＂爱＂字上加重音的做派，配上那挺起根本不存在的胸脯的模样⋯⋯实在不忍直视。 我本不想让她恢复得这么精神。 摧毁整座城池的雪香用明快的声音问我： ＂阿加特．接下来做什么？＂ 看她毫无戒备向我提问的样子，似乎对我完全没有怀疑。 ⋯⋯良心有点痛。我本就不是什么善类，更何况现在正在欺骗她。 ＂嗯．其实没什么变化。再攻陷几座城，齐国就会准备全面战争。正面击溃他们抓住国王，这里就结束了。＂ 很简单的逻辑。摧毁敌人．不断击溃的话，国王就会出现。 俘虏或杀死国王，就能吞并整个国家。 这样重复几次，就能统一这个古代中国。 雪香真心相信着这个计划。幸好她对统治和帝王术一窍不通。我很清楚这根本行不通。 武力可以征服但无法治理．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没错。我有个事实没告诉雪香，也没告诉卡斯帕。 这个计划中最重要也最残酷的部分。 所以被我独自藏在心底的计划核心— 『⋯⋯李律夏啊．真是了不起』 虽然她可靠却又时常显得傻里傻气⋯⋯但至少对异界和地球敌人的憎恨是真实的。 她的计划是这样的： 先肆意吞并周边国家，并大张旗鼓制造声势。 这样⋯⋯次元门的＂首领＂就会行动。 关键在于这个次元门名称叫春秋战国。虽然是中国方命名的，但次元门名称包含核心信息是国际通例。 而春秋战国时代最终由秦始皇统一收场。 『必然存在某个能成为这次元门天命之子的人』 我摊开潦草的中原地图仔细检索： 秦 燕 楚 赵 魏 韩 齐 全是战国七雄之名。听说次元门刚开启时还是春秋时代，看来那边的猎人们努力将历史推进到了这个阶段。 如今齐燕已被我们灭亡。其他国家应该也听说了这个可疑的异邦帝国皇帝。 ——东方有个自称皇帝的家伙带着仙女们发动征服战争。 ⋯⋯所以时机到了。那条为吞噬天下而蛰伏的潜龙，终于按捺不住要腾空而起。 始皇帝登场时刻来临了。 不必由我们完成全部统一。最后存活的人才是赢家。 那么⋯⋯何必占据整个中原？只要夺取半成品帝国，抢走飞升龙族的龙珠就行了。 哪怕这个过程要死多少人⋯⋯反正最终实现了统一不是吗？ 这就是二十五岁坐上协会部长之位的著名谋士的构想。 通常来说简直荒谬。无关道义—若不在乎道德直接扔核弹更简单。 这方法根本错误在于⋯⋯这是在培养更强敌人。 在次元门里顺应剧情，如同把头伸进虎口。 勇者会击败魔王，主角会战胜宿敌，无敌之人终将陨落，龙翼终被折断，罗密欧与朱丽叶必因命运交错而亡。 剧情庇佑在次元门内拙劣但有效。西天花田讨伐战不就是极致运用案例吗？ 所以原本期待新秦始皇现身是愚蠢的—那皇帝可能连现实中国都会统治。 但若在时间贵于黄金的时刻，投入三名S级猎人—至少算一个—的过剩战力⋯⋯ 就有可能。 绰绰有余。 我望着远去的雪香缓缓闭眼。 不知不觉中她的裙装已褪色成灰色道袍般的模样。 *** 雪香思考着。 感觉自己正逐渐⋯⋯发生变化。 ＂雪香．话说那把大剑⋯⋯在外面世界也能用吗？＂ 意识到这件事，是在摧毁两个国家后卡斯帕提出的问题。 与此同时，阿加特正若无其事地坐在卡斯帕脚边擦拭剑刃上的血迹，那种撒娇的模样莫名令人毛骨悚然。 简直就像以前对付邪派武林女高手时的感觉——甚至让人产生这种不寒而栗的联想。 ＂或许吧。但那样就得放弃魔法少女的力量了。毕竟那么大的剑和魔法少女实在不搭调。＂ 她拥有双重身份。 魔法少女的身份。以及正派武林人的身份⋯⋯ 当故乡在核洗礼中灰飞烟灭时，身为武林人的身份几乎已消失殆尽。 ⋯⋯本该如此。 ＂没关系吗？这意味着必须放弃其中一方哦？＂ 卡斯帕漫不经心的关切本该让人欣喜，但瞥见有人从视觉死角投来阴冷的目光，那份感激立刻烟消云散。 ＂啊、没、没事。反正以前也主要靠魔法少女能力活动。＂ 可不知为何。 那句＂今后也会继续只用这个能力＂终究没能说出口。 为什么呢。 难道是突然想起了被刻意遗忘的身份？ 奇怪。以前自称武当派掌门这种可笑的头衔，把量产品剑称作松纹古剑随身携带时，明明早该觉醒的武林人身份却迟迟没有显现。 『⋯⋯是压力使然吗？』 或许吧。 这些年来韩国S级猎人只有我和协会会长，而会长又专注于攻略西天花田。 独自肩负半岛半数治安的话，作为防御机制塑造更浮华虚无的身份也说不定。 又或许是为平息复仇之心。 内心残存的武林人雪香叫嚣着要杀光灭门仇敌协会走狗，而魔法少女魔法剑星却反驳说他们是捍卫崇高理想的义士。 是啊。若当时以武林人身份出面，怕是要同归于尽。 勉强被说服的雪香转身走向下一个目的地，但内心疑虑仍挥之不去。 武当道士也好，幻想的魔法少女也罢，同为正义使者却立场相悖，这合理吗？ 那么。何谓义人？ 我⋯⋯有资格自称善吗？ 一如既往的无解之问。逃避答案的方式也一如既往—— 粉碎邪恶就好。执剑斩尽确凿的恶徒，守护平凡民众。 这样⋯⋯就算不是最优解，也该是次优解。 刚好。这片土地的当权者不都是暴虐的征服者吗？用剑惩戒他们不会有任何负担。 沙—— 迈开脚步的雪香沉浸于再度涌现的莫名亢奋中。每当施展轻功，每当展现压倒性武艺时，脚尖就会因奇妙的快感而微微颤抖。 边境士兵正用敬畏目光仰望她。雪香则漫不经心地扫视他们。 不知不觉势力已急剧扩张至统御边境数万之众。虽多是乌合之众，反正也没打算正经建国，倒也无妨。 幸好因超凡武艺与华服降低了抵制，被误认作仙女也算意外收获——以年龄和实力，称她剑仙也不为过吧？ 这时，唯一还算可靠的传令兵疾驰而来单膝跪地： ＂仙、仙女大人！急报！据说赵国灭亡了！＂ ⋯⋯这消息冲击得令人难以置信，却又莫名熟悉。 据说自称天魔的新霸主已然崛起。 ＂⋯⋯＂ 雪香盘腿而坐。半阖眼帘整理思绪。 天魔。正魔大战。熟悉的称谓。再度涌起的乡愁。 以及。 宿敌。 EP0052 我前去征讨楚国，在归途中遇见雪香，听她讲述。 ＂⋯赵国被天魔灭掉了。＂ 天魔。 意料之外的事。 原本应该是始皇帝现世才对。看来是有变量介入导致扭曲。 不过。倒也不惊讶。明明昨天才收到次元门数量未增加的通知。 这意味地狱开始入侵，在这种地方要是没有恶魔作祟反而说不过去。 见我毫不惊讶的模样似乎很奇怪，雪香紧握着流淌锐气的剑焦急追问。 ＂怎么了？阿加特。你该不会知道些什么？＂ 我微微歪头道： ＂难说。虽未预料到，但大概能猜到些。＂ 现在该向她透露些情报了。 哗啦—— 我从水桶舀水倒入盆中，拆开带来的肥皂。 ＂⋯在干嘛？＂ 雪香困惑地望着我。 ＂稍等。＂ 我搅动双手制造泡沫。巨大的肥皂泡逐渐成形，周围浮着咕嘟作响的小泡形成油膜。指向最大的泡沫，我解释道： ＂雪香。正如你所知，当前世界如同这些肥皂泡。这里——最大的泡沫是地球，旁边吸附着无数异界。＂ 她皱眉道： ＂当然知道。我当猎人都多少年了？上次还是我教你次元门知识的。＂ 哼。小鬼头摆什么架子。 我轻笑着继续： ＂若这泡沫水代表世间可用魔力总量⋯人类无意识不过是最表层这点泡沫。＂ 指尖深压泡沫使其碰撞。肥皂泡相互挤压变形，显现紧绷的薄膜。 啪。 泡沫轻轻破裂。 ＂这就是次元门。两界接触产生的薄膜。＂ 实际略有不同——泡沫无法真正连通，但次元门能让异界交融。 ＂都说这些我都懂啦。＂ 唰！ 我突然释放魔力搅拌泡沫水。被称作地球的巨型泡沫悬浮空中，四周浮现包裹它的新泡沫球体。原本的小泡不是破裂就是被吞噬。 ＂而这，就是地狱。＂ 包裹整个地球的异界。它吞噬其他次元门，成为唯一与地球直连的巨恶。 ＂⋯＂ ＂入侵早已开始，雪香。＂ 这里已难再称为A级次元门『春秋战国』。 人类无意识塑造门内景象⋯⋯而今地狱显然与地球同级。 也就是说——地狱的无意识同样能影响其他次元门。 ＂天魔本是佛教魔罗波旬衍生的存在，虽如今气质迥异。＂ 就像雪香的师门武当派与史实偏差，她所学的太极剑太极拳本非武当所有。 天魔必然也偏离原初意义。 雪香缓缓点头： ＂没错。我故乡也有天魔，但那是魔教至尊的称号。虽听说后来消失⋯⋯没想到竟逃到这种地方。＂ ＂恐怕不是逃亡。＂想起与恶魔扎米尔缔结契约的经历，我推测道：＂他们本就另有据点。＂ 大概率是天魔恰巧在某个类似中原的异界作乱时暴露。他们总披着契合称号的他人皮囊行动。 ＂确实。以始皇帝的资质，冠以天魔之名亦无不可。他本就痴迷不老草与迷信，还大量服食剧毒水银追求长生。若当时地球存在武功⋯⋯＂ 这等傲慢之人若沉迷魔功，自封天魔倒也合理。 现在关键在于——此界住民能否使用武功？ ＂雪香，试着释放些剑罡。＂ 她嘀咕着却未拒绝。璀璨星光凝于剑锋，我仔细观察那流转的剑气。 倒也不是特别难。感觉我能搞定。 ＊＊＊ 奇异的气息在我掌心盘旋。和魔力有些相似却又不同。 更清爽些、带点灰蒙蒙的感觉。总之不太一样。 ……这就是“气”吗？ ＂噢！阿加特你能行？怎么样？这是我也可以学会的力量吗？＂ 难得眼睛发亮的卡斯帕追问道。那副模样活像把什么东西托付给我似的——不过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使然。毕竟从卡斯帕五岁起至今，他的师父始终是我。 所以这孩子向我求学时从不犹豫。有时低头请教，有时偷师学艺，有时……甚至要挟我。 我撅嘴用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臂： ＂嗯。可以哦。＂ 啧。 ＂……怎么了？＂ 他露出不明所以的神色。 唉。这种事还要明说吗。 ＂就是觉得……您果然不懂女人心呢。＂ 当初我硬着头皮穿魔法少女服饰时，后来换上暴露的女仆装时，可都没被这样注视过啊。 啊，当然充满爱欲的眼神是有的。但像这样……闪闪发亮的眼神可真是久违了。 蕴含着好奇、赞叹与些许憧憬的……仰望的眼神。 虽说现在自称是卡斯帕的雌性配偶，我的自尊可没丢。反倒更渴望得到他的认可。 因为除他以外，其他人的认同对我已毫无价值。 所以他的话才格外有分量。 ＂……话说。您没跟雪香学武功的事，我很感激。毕竟顾及到我那微不足道的嫉妒心……＂ ＂没什么。我是你男人。这不是应该的么？＂ 他说得理所当然。这副模样让我胸口擅自怦怦直跳。那张咧嘴笑颜可爱得要命。 ……啊。 果然还是……好喜欢。 这份新鲜的幸福令人雀跃。我再度下定决心—— 要守护与恋人共度的、太过幸福的日常。 ＊＊＊ 咔嚓。 我将子弹上膛。 填装魔弹的枪械沉甸甸的。想必已有无数鲜血与灵魂葬送在这把枪下。 不自觉地抚摸腹部。以人母之身摆弄如此凶器真的合适吗。 但这也是我的孽。 欲守太平，必备战事。总不能永远躲在卡斯帕身后闭目塞听。 ＂……请陛下下令。＂ 我单膝跪地俯首在卡斯帕跟前。身后已列队站着勉强具备国家雏形的人们。 对我们而言只是短暂的即兴演出。但对台下那些人来说，此刻正在创造历史吧。 怀揣微妙的感慨，我感受着卡斯佩的剑沉沉压上肩头的凉意。突然产生强烈冲动——想猛地扭头让剑刃割开喉咙。 ＂出征吧。为我带来胜利。＂ 虽然摆出庄严姿态，可我分明读到他眼里孩子般的兴奋。 差点笑出声来。也是。卡斯帕比我年轻许多呢。 不过……他始终是我的丈夫兼主上。 我微微抬头轻吻他粗糙的手背。这是传统的效忠仪式。 意味着并非作为恋人，而是作为君主侍奉卡斯帕。 转身缓步离去时，我傲慢地扫视列队士兵，洪亮地喊道： ＂来吧！该统一天下了。将士们。＂ 轰隆。轰隆。轰隆。 战鼓震天，尘土飞扬。惊鸟四起，呐喊声淹没苍穹。 ＂哇啊啊啊！！＂ 本为撑场面凑数的士兵，不知不觉竟已聚集数千之众。确实称得上中原了。 ＂全军！进军！！＂ 就这样。春秋战国最后的战争打响了。 ＊＊＊ ＂……阿加特。刚才……有点过了。＂ 奔驰在天际时，我低头向卡斯帕谢罪。 ＂对不起……＂ 嗯。说实话。 刚才吻他手背时，确实用舌头轻舔了一下。 但这怎么能怪我？让饿了三天的野兽闻到肉香，谁都会像我这样吧。 倒也不是说我们没做过。只是我当时确实感受到了同等程度的冲动。 ＂呼……算了。难免的事。说起来那边没问题吧？＂ 温柔的丈夫似乎担心留守的士兵。我笑着安慰他： ＂没问题的。反正那些撑场面的杂鱼连战力都算不上嘛。况且有雪香在。＂ 这次元门的攻略条件归根结底是中原统一。虽说被外来的天魔搅得有点偏离，但核心规则不会变。 再说了——通常没人会把少数精锐斩首行动叫作统一天下吧？ 暗杀或无政府主义，往最好里说也不过是讨伐魔王的勇者罢了。说到底还是得有麾下的士兵才行。 ＂⋯⋯是啊。有雪香在就没问题了吧。＂ 说完这句话，卡斯帕便闭上了嘴。 咻——咻⋯⋯ 传来划破风声的呼啸。我们正翱翔于天际。 与过去不同的是，如今卡斯帕也能踏空而行了。 ＂真不错。阿加特，谢谢你教我。感觉总是单方面接受你的好意。＂ 他露出极为畅快的表情。似乎因为摆脱了徒步的命运而欣喜若狂。毕竟堂堂男子汉依赖个小丫头当背架，确实是件羞耻的事。 身为妻子的我本该提前准备好这些。心里稍微有些过意不去。 ＂⋯⋯嗯。那个⋯⋯要不要趁现在试一次？＂ 在空中做应该别有一番风味。算是马背play的升级版吧。 ＂这个嘛。呃⋯⋯我的踏空步熟练度还不太够。就、还是算了。＂ 明明飞得挺娴熟的说。 真遗憾。 EP0053 砰。 脚尖扬起尘埃。从数百米高空落下的我与卡斯帕环顾四周。 ＂⋯真安静啊。＂ 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 夜空中繁星点点发着光，可笑的是竟与地球的星空格外相似。原本星座就该随时间流转而变化才对。 昏暗中延展的荒原透着冰冷。连年战火让树木沦为柴薪，动物也被捕食殆尽。 远处可见旱灾龟裂的农田，由于世界并非球体，农田彼端的地平线无限延伸至远方。 地平线并非笔直清晰的界线，而是由险峻山脉与地表起伏构成，在向消失点延伸的途中被世界尽头阻断。 ＂令人不快。＂ 我轻声低语。这种景象令人不适。 仿佛在宣称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即便我无法断言，但卡斯帕确是次元门内诞生的存在。因此这怪异的地平线，便是对主上不敬的悖逆现象。 此时。有什么正从彼端走来。 咔。 咔。 咔。 它保持着人形轮廓，踉跄步伐如同醉汉，周身翻涌的黑雾却散发着极致的不祥。 咚。咚。咚。 黑点急速扩大。明明走得跌跌撞撞，却如同鬼魅般留下断续残影逼近。 ⋯没错。简直像恶鬼一样。 -砰！！ 枪声骤响。我凭借超凡目力锁定高速移动的目标，当即祈愿必中的祝福。 『瞄准心脏』 噗嗤。 ＂——！＂ 虽能感知心脏被贯穿，但我知道这杀不死它。毕竟恶魔就是这样的存在。 果然。 速度虽减，那东西仍行动如常。 暂时笼罩的浓暗泛起苍白，继而重归深暗。就像往混入黑色颜料的桶里倒入一杯清水。 ＂卡斯帕。备战。＂ ＂呼⋯明白。＂ 哒哒-！ 此刻那怪客已近乎贴地飞掠而来。卡斯帕愉悦地扬起大剑轻挥。 锵！ 刃器相击的清越声响回荡。往昔战斗记忆重叠激发着战意。 我记得这音色。记得这场景。前锋与后卫。熟悉的声线与熟悉的站位。 血腥铁锈味与迸溅的火星。卡斯帕的汗味。遮蔽视野的飘散尘埃。 比恋人时期更为悠久的战友情谊将我们联结。刻入血肉灵魂的无数战斗经验逐渐灼烧我的灵魂。 无需多言，战意昂扬的我们已达成极致协同。宛若共享身躯的完美同调。 ⋯好吧。至少今天，此刻稍微狂妄些也无妨吧。 凛然沉静的声音在荒原上轻响： ＂三号站位。恶魔猎杀。＂ ＂收到。＂ 浑厚回应响起时，怪客狰狞的魔气已填满视野。它足尖轻碾，冲击波以它为中心接连爆开。扬尘瞬间遮蔽视线。 加速思考急速解析战况：这种举动纯粹在浪费体力—— 『所以这是佯攻。真正的杀招在——』 后方。 刹那。 怪客肢体末端猛然加速。如猛禽利爪的手掌以前所未见的速度扑向卡斯帕。 -嚓！砰！ ＂哈啊！＂ 短促喝声中卡斯帕挥剑。同时我扣动扳机。与我同步思考得出相同结论的他迅疾行动。 -吱咿！ 火星四溅间剑刃异常顺滑地斩落。只因卡斯帕格挡时刻意拧转剑身——他本就没打算防御。 只是藉由遮蔽视野的攻势，顺便干扰猎物行动罢了。 ＂哦？＂ 断裂的剑刃自然纷飞，碎片总得飞向某处。怪客在此战中首次发声。 嗓音神经质得令人不快，带着诡异魅力。 无所谓。这发子弹瞄准的是它脑髓。 卡斯帕挥斩的大剑阴影中，藏着我的子弹。当他以极限力量加速剑刃时，速度甚至能超越子弹。 所以才能玩这种把戏。 叮。叮。叮！ 魔弹与碎剑残片反复碰撞着前进。这本就是半超物理法则的弹头，毫无衰减地直取怪客脑门。 噗嗤。 ＂咳呃！＂ 面部嵌满金属碎片的怪客，再难躲避接踵而至的魔弹。受必中祝福加持的弹头贯穿它暴突的眼球。 卡斯帕亦未停歇。三号站位中他负责补刀。毕竟恶魔即便脑损仍可复活，需由他压制目标方便追加攻击。 ＂哈！＂ 嗡。 咔嚓。卡斯帕将剑刃朝天高举，剑尖贯穿怪客躯干后径直刺向地面。 ＂嘎啊啊啊！！＂ 欣赏着怪客发出惨叫的模样令我心情愉悦。毕竟我也是女性，看到其他女子对卡斯帕展露美好姿态总会感到不快。 话说回来。果然光破坏脑部还不足以致命啊。 虽然肾上腺素逐渐消退，我依然没有放松警惕。战斗现在才真正开始。 *** 短暂痉挛颤抖的怪客很快瘫软下来成为尸体。 接着，某种东西正从尸体中抽离的景象映入眼帘。 ＂早有…预料。＂ 我曾多么后悔当初放跑扎米尔。绝不能再让恶魔从眼前逃脱。 -咔嚓。 我流淌着苍白鬼火，徒手擒住那该死的恶魔幼崽。恶魔惊慌地挣扎了片刻，但很快便动弹不得。 令人不快的感受。 这道次元门是对春秋战国时代的重现。本该如此。本应在群雄逐鹿的尽头终结永恒之战。 可如今什么都不剩了。麾下士兵与雪香另有任务，始皇帝的宝座被那个叫天魔的家伙冒名顶替。 连贴身卫队都未带来，看来根本没打算遵守此地规则。 ＂哈啊！为、为什么？为何能抓住我本体⋯！＂ 惊惶的声音传来。细细端详恶魔灵魂时，确实与扎米尔有相似之处。 ＂哼。早知你是扎米尔同类的寄生虫。依附人心的魔界蜉蝣。看样子顶多算扎米尔下属水准。＂ 天魔闻言暴怒。 ＂竟敢拿我和那废物相提并论？！立刻收回这句话！听见没有！＂ 蠢货胡言。 我无视抗议加重掌力。虽说是我们全力应对的敌人，反过来想也意味着需要全力以赴才能对付的中阶恶魔。 绝不能再对恶魔大意第二次。 ＂可知我背后是谁！吾等不朽！地狱大公必将亲临审判⋯！＂ 哈。 我嗤之以鼻。 ＂意识连续性角度而言确实不算死亡。但你会失去力量不是吗？＂ 某种意义上值得庆幸。至少雪香还有复仇机会。 ＂⋯即、即便如此。我永恒不灭的事实不会改——＂ 咔嚓。 我猛然发力吞噬恶魔灵魂。阴影渐浓，能清晰感受到位阶提升——说实话恶心至极。 ＂你说错了两点。＂ 卡斯帕短暂闭目移开视线。他察觉到我羞于被他看见这副模样。 虽然向他裸露身躯毫不羞耻甚至视为义务⋯但此刻不同。这是揭露我人性沦丧的关键丑态，证明我比人类更接近恶魔的可怖仪式。 ＂其一。恶魔也会死亡。几十次。数百次。当力量被彻底榨干时，便是终焉。＂ 所以不存在杀不死的恶魔。 ＂其二。你所谓的地狱大公无法审判我。＂ 我展露明显非人的苍白鬼火，对被吞噬殆尽的恶魔低语。 ＂洗净脖子在地狱等着吧。杂碎。＂ -沙啦。 伴随陶器碎裂般的声响，恶魔灵魂消亡殆尽。 战栗快感窜过全身。吞噬灵魂的瞬间总是令人沉醉——因而愈发可憎。 ＂⋯卡斯帕。现在可以看了。＂ 我迅速敛去阴影恢复人形。那是如精美雕塑般，全盛期的绝世容颜。 但卡斯帕并未直视我，只是紧张回应： ＂阿加特。看上面。＂ 疑惑抬头时，夜空已如泼墨漆黑。即将崩裂的暗幕宛如垂落剧场的帷幕。 ⋯不。是真的快要崩裂了。此刻我才读取到地狱意图——不是散兵游勇，而是遥远彼方指挥恶魔的首脑思维。 ＂哈⋯。那家伙暂且不论，地狱压根没打算取胜啊。＂ 滋滋。 迟来的通讯显示各大陆次元门正紧急关闭。现存数量： 669座。 668座。 667座。 而后—— 哗啦。 碎裂声响起。 如同玻璃迸裂，黑曜石般的夜空分崩离析。宇宙倾泻的异色光辉从裂缝间诡谲绽放。 现在。666座。 EP0054 韩国某处偏僻之地，出现了连接春秋战国的次元门入口。 韩松神色焦躁地快速尝试与次元门内部取得联系。 但片刻之后。跺着脚来回打转的她终于垂下头，露出认命的表情。 韩松周围聚满了面色凝重的猎人。 申请育儿休假离开协会的巴里、参与过西天花田攻略战的老练猎人们。除了前往其他次元门镇守的猎人协会会长萨拉都令，韩国几乎所有高阶猎人都集结于此。 然而他们脸上看不到丝毫乐观或笑意。 原本散发着蓝光的次元门入口，正逐渐混浊成暗红色。 *** 美国德克萨斯州。 匿名的S级猎人——人称毁灭战士的男人，正用凝结着冰冷怒意的目光俯视着次元门。 五十多道次元门遍布在德克萨斯辽阔的沙漠上。自从地狱攻略战决议通过，这些门多年来都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直到不久前还是普通的次元门，如今染上猩红后却散发着令人熟悉的气息。 那是硫磺与地狱火焰的味道⋯⋯ 令人憎恶的恶魔气息。 成千上万的恶魔即将涌出。虽然独自揽下了地狱十分之一的重担，他心中却没有半分悔意。 倒不如说，能心无旁骛地大干一场反而令他痛快。 咯吱。轰隆！ 肾上腺素飙升的毁灭战士活动着筋骨，检查手中链锯与加农炮的状态。 *** 韩国京畿道的A级次元门死亡祝福。 猎人协会领袖、S级猎人萨拉都令皱眉凝视着漆黑的次元门。 纹丝不动保持着黑色的门扉毫无开启的迹象。 无论用手拍打门框，还是投掷能吸收魔力的花朵都无济于事。 她朝手持精密仪器的研究员打手势，同时紧盯着门内长叹。 作为从未直面过对方的人，她实在无法揣测那位最年轻的地狱大公、执掌色欲之座的大恶魔究竟作何打算。 但无论如何——恶魔绝不会伤害平民。 猎人们的统帅如此起誓着，开始磨砺刀刃。 *** 地狱大公恩亨正用微妙的眼神俯瞰地球。与666道门相连的星球清晰可见，更远处是严阵以待准备迎战地狱的人类。 欲望、欢愉、渴求、怨恨等混杂的情绪在胸中翻涌，连她自己都难以名状。 因为不知从何时起—— 她总能看到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露出幸福笑容的模样。 ⋯⋯那个令她爱恨交织的人。 阿加特。 姐姐。 成为魅魔后获得的尾巴轻轻摆动，恩亨在唇齿间缓缓滚动这个称谓。甜蜜与苦涩同时在味蕾炸开。 ＂⋯⋯姐姐。希望只是误会。＂ 但愿我的信仰再次崩塌。但愿我不敬的猜测全部落空。 祈祷我出卖灵魂给恶魔后，用那副放浪形骸的姿态与前恋人厮守的传闻全是误会。 ⋯⋯虽然早已堕为恶魔，向神明祈祷不过是虚伪的习惯。毕竟她早就不相信姐姐了。不，应该说反而确信了对方的恶意。恩亨想彻底否定这种可能性。 不，事实上她早已列举过数十条关于阿加特与卡斯帕的悲观推测：比如阿加特在将故乡夷为废墟后洗脑了卡斯帕，或是两人合谋将繁荣之地作为祭品⋯⋯ 身为地狱大公的恩亨能轻易想象这些场景。正因清楚其可能性，这些年来她始终将姐姐视为叛徒，默默磨砺复仇之刃。 ＂⋯⋯＂ 但是⋯⋯内心深处仍有个声音渴望这全是场噩梦，渴望回到从前亲密无间的时光。 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的岁月，实在太过寂寞了。 因此恩亨静静地端坐玉座，冷眼旁观这场战争。 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有损失。 若姐姐当真没有害我之心且心怀愧疚，那便是奇迹⋯⋯ 若真如我所料，她只是个出卖灵魂与亲族的肮脏娼妓——便能实施梦寐以求的复仇。 当初把扎米尔变成废物的过程相当有趣，这次想必也不例外。魅魔女王恩亨舔着嘴唇如是想。 当然。无论哪种情况，恩亨都不认为自己会败。 这很合理。毕竟她体内也流淌着阿加特的血脉，更是个傲慢到极致的恶魔。 *** 在化作地狱入口的次元门前。 雪香突然意识到—— 事情好像完全失控了。 ＂啊啊啊！妈妈！＂ ＂怪、怪物啊！快跑！＂ 尖叫着的士兵们四处逃窜，整个场面一片混乱。 形貌狰狞的怪物正在屠杀人群。眼珠翻转、陷入疯狂的士兵们开始自残或攻击身边人。 ＂哈！＂ 雪香圆睁双目挥剑斩向恶魔，同时持续发动隔空取物保护民众。 但远远不够。此刻她本就状态虚弱，而削弱得最严重的恰恰是保护他人的能力。 ＂这边！快往这边集结！＂ 她运足内力高声呐喊，人们这才开始整队撤退。但雪香咬着嘴唇，眼中透着焦躁。 『不行⋯⋯该死。那边已经完全乱套了』 虽然乌合之众般的友军是个问题，但更大的麻烦在于敌军——秦军士兵即便正遭恶魔屠戮，仍本能地逃往与雪香相反的方向。 这本是经过算计的举动，但在当下却成了最糟的败笔。 ＂仙、仙女大人？我们该⋯⋯＂ 但她无法拯救所有人。如今的雪香连保护追随者都已力不从心。 ＂先跟我来！避免正面交战尽量躲避！去找君主会合！＂ 恶魔正从破碎的天穹裂缝间源源涌出。防线已然崩溃，她需要援军。 ⋯⋯去找阿加特。 有三位S级猎人在场肯定能解决。毕竟这里不过是整场战役的局部战场。那个毁灭战士独自就能承担十分之一的任务量，三人联手肯定没问题。 她强迫自己乐观思考，却仍抑制不住浮现的念头： 『在这期间⋯⋯会死多少人？』 她很清楚——这场战斗最困难的就是保护平民。 倘若无需分心，阿加特、卡斯帕和她都能独自镇压这次元门。但若要保护所有人，三位S级猎人也远远不够。 ——噗嗤！咔嚓！锵！ 雪香机械般挥剑格挡四面袭来的恶魔，不知不觉已进入浑然忘我的境界。 突破重围。粉碎前路。无视灼伤的皮肤，用内力止住伤口流血。 ——唰！轰！铿！ ＂哈啊啊！！＂ 抛却扮演魔法少女时的伪装放声怒吼，熟悉的魄力充盈胸腔。少女体内涌出难以名状的生命力。 ——轰隆！ 雷霆般的斩击过后，数十具恶魔残躯伴着血雨坠落。浑身浴血的雪香已不见半点明朗少女的模样，但人们仍追随其后。 因为他们明白—— 如此拼命开辟生路之人，绝不可能是恶徒。 ＂跟紧我！向前冲锋！！＂ 伴随着怒吼与无数斩击，连敌国的秦军士兵也开始向雪香靠拢。 虽说方才还是敌军，但追随雪香的士兵们并无暇计较。毕竟活命要紧⋯⋯ 更何况他们彼此间数日前本就是敌对关系。而当传说级的怪物成为明确敌人后，只要是人形生物反而容易接受多了。 雪香与追随者们踏过的道路已成血海。用尸山血海形容毫不为过。 她以隔空取物操纵恶魔尸骸筑起临时路障。为拯救更多生命，用尸体彻底封住了难民左侧通道。 从八方涌来的恶魔。在前方开路的独剑客。 人群的洪流与恶魔堆积的尸山。 这景象宛如⋯⋯ 一幅巨大的太极图。 EP0055 咔嚓。砰！ 装弹，开枪。 在无数恶魔大军覆盖沙漠的背景下，一名像在做无聊重复工作般开枪、带着慵懒表情的女子站在军队正中央。 与其说是美丽，用英俊形容更贴切的长相。 以持巨剑男子为护卫的女子占领高地，疯狂射击的同时仍保持慵懒从容的姿态，暗示着她的性情—— 无论何种境况都高傲傲慢的女帝。 这便是名为阿加特的人物。 黑色制服长裤。扎成马尾的银白发丝。穿着突显活泼中性美的装束，她拧着红唇说道： ＂⋯不错嘛。所谓的武功。＂ 嗯。果然没白学。 虽然我用时也有帮助，但这诡异能力在其他方面更出色—— 正是。成为了应对第七发魔弹的对策。 -嗤咿。 黑色气息如钢水般侵蚀岩石。卡斯帕所在之处。卡斯帕斜眼瞥视着我从指尖落下的子弹。 这是利用护身刚气的取巧手段。不知为何，与魔力不同，＂气＂似乎被视作身体的一部分。 因此即便不给卡斯帕身体造成伤害，只要用子弹击中他释放的刚气，就会被认定为第七发魔弹。 ＂之前总是闭眼硬扛所以没发现。这子弹比想象中厉害啊。＂ 卡斯帕咂舌补充着破碎的护身刚气。我尴尬回应： ＂⋯算是吧。毕竟努力练习了很久。＂ 卡斯帕生前魔弹威力并不强，他死后我拼命练习确保不会伤到他—— 若是故意大幅降低威力打偏，最多只会留下擦伤。 但即便如此，必须承受魔弹七分之一威力仍是可怕的事。每次战斗归来都会因负罪感夜不能寐。 ⋯虽说。本来就不需要睡觉就是了。 ＂哼！哎呀，哈。呼。所以阿加特，现在打算怎么办？＂ -嚓！ 轻松斩灭又一波恶魔的卡斯帕抹着汗问道。 唔。这么说来⋯。确实没别的办法呢。 虽然心中叹息，但对身兼丈夫与主君身份的卡斯帕终究不敢说出口。 ＂先与雪香会合吧。遗憾那边平民应该全灭，会合应该没大碍。＂ ⋯希望雪香别受太大打击。 或许该由我们保护民众？这念头刚浮现就被摇头否决——我和卡斯帕本就不擅守护，连麾下百姓与妹妹都未能保护的人，怎可能护住无关者。 雪香的话⋯嗯。内心坚强没问题的。 ＂然后呢？＂ -唰！ 横挥巨剑开路的卡斯帕毫无疲态，堪称能完美执行我命令的全盛状态。 看来这段时间又变强了。这才像卡斯帕嘛。 值得我献出身体也毫不惋惜的男人⋯。 ＂接下来⋯得先阻止恶魔涌入。可能要封锁入口，路上再细说。＂ 计划是有的。虽然还只有粗浅理论，验证可以慢慢来。 反正。失败也不过多绕些路。 我依次望向倾泻子弹的枪与涌来的恶魔大军。 每发子弹至少歼灭数十下级恶魔的景象映入眼帘。最初击杀的天魔是先锋官属较强个体才亲自动手，下级恶魔用魔弹一发就能解决几十只。 我射出的魔弹划出独特轨迹展现杂耍般动作，堪称超越一击必杀的枪术极致—— 这是超凡运算能力、极度精密感官，加之祝福与刻骨努力的成果⋯。 但并没什么感动或喜悦。 为杀人技术精进而高兴⋯多少有些异常吧？ 说实话，掌握这种恐怖技术还欣喜自豪的人肯定有问题。要么是战斗太久精神失常，要么是精神病患之类的。 ＂哈哈哈！不错！能久违地痛快打一场了！＂ 忽然看见卡斯帕欣喜助长战意的模样。他冲在前方展现比恶魔更凶恶的威容，堪称＂人形绞肉机＂般沉浸战斗的状态。 唔⋯ 。 。 。 ⋯啊。卡斯帕是例外。对。例外。卡斯帕他—— 因为他练的并非杀人技术而是救人技术嘛。憎恶邪恶本就是善行，古语这么说的。 毕竟我杀的人比救的人多，所以才会这样想。 -咔嚓！轰！砰！ 震耳欲聋的爆音响起。被鲜血浸染的大剑散发着凶戾气息，支配着整个战场。 奇怪。明明是用大剑劈砍，却发出炸弹爆炸般的声音。 "⋯" 嗯。是这样啊。 唔⋯嗯。原来如此。 我艰难地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对。练习剑术后感到快乐，或是通过杀人获得成就感，这都是很正常的事。嗯。人类在基因上本就是被设计成这样的生物嘛。一点都不奇怪。啊，肯定是这样没错。 ⋯不对吗？ 内心深处有什么在呐喊：卡斯帕是天生的战斗狂，是与生俱来的狂战士。所以原来我的想法才是对的。 '我怎么可能是对的。卡斯帕才是对的。' 而我的理智对此给出了清晰的回答：必须修正判断。 我很清楚卡斯帕是个战斗狂。但这并没有错。 即便卡斯帕享受血淋淋的杀戮，粗暴对待女性，甚至以羞辱抚养他长大的姐姐为乐—— 那也是虐待他的我的错，不能怪他。嗯。本来那也算不上什么错。 而且⋯最关键的是。卡斯帕至少不会伤害无辜善良的人。 所以我和卡斯帕都没错。刚才已经这么决定了。 嗯。真是明确的结论啊。 感受着豁然开朗的清爽感，我重新拿起放下的枪。 暂时放下道德吧。忘掉善恶问题。 这些东西。在这个地狱里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没错。反正把那种复杂问题交给卡斯帕就好。我只是忠实执行他命令的奴仆兼妻子罢了。 别妄想擅自思考。别试图自作主张。那超出了我的权限。区区我辈若不知分寸，会受多大伤害难道还不清楚吗。 拼命压抑着逐渐浮上心头的惨痛回忆，我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到枪口。 *** 破碎夜空的碎片散落在辽阔原野上。这不是诗意比喻。字面意思就是空间支离破碎了。 用之前说过的肥皂泡来比喻的话，现在就像是泡泡破裂后正在混合的状态。 虽然次元比那要坚固坚韧得多⋯不过感觉上差不多。 "⋯稍微。迟到了呢。" 浑身是血的雪香说着露出淡淡微笑。 说的是谁迟到呢。 简短的语句难以判断语境，但应该是说她本人迟到了。毕竟我们一路砍杀恶魔疾驰而来⋯ 而雪香带着所有难民缓慢前进。 不过⋯我不得不感到羞愧。 "⋯⋯抱歉。" 大脑一片空白。最初认出她时，震惊得说不出话。 虽说只是部分民众⋯但她在那种战斗中保护人们直到最后？没有魔法少女的力量？ 完全无法想象她是怎么办到的。恶魔大军如同天灾。光是物理质量就堪比海啸台风。 见过啃食稻田的蝗群吗？那大概是最接近的比喻了。 地狱业火中诞生的恶魔有着无限数量与永恒生命。要在这样压倒性的恶魔洪流中⋯保护只会用长枪的普通人。 她经历过的艰险一目了然。 礼服撕成褴褛布条，发丝被血块黏结板结。胸部臀部大腿等女性敏感部位全都暴露在外。 幸好她体型娇小。暴露面积较少，羞耻感也能减轻些。 "那个。魔法少女人设还保持着？" 为缓解僵硬气氛说出的话，就是这个。或许有点不合时宜，但我觉得很重要。 ⋯雪香放弃了魔法少女人设。这是相当严重的问题。 就像我重新俯视卡斯帕的那种感觉。本以为这是她人生价值观般重要的东西。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呵，而且我也没完全放弃啦。" 她边擦血迹边开玩笑地用湿毛巾清理血渍。最后黏在身上的布条也脱落了，雪香变成半裸状态。 "现在是。变身状态哦。所以看不见吧？闪闪发亮多漂亮呀。" 西沉的落日为她镀上逆光轮廓。于是雪香的身影⋯看起来就像电影中的某个镜头。 "变身⋯中？" "没错。所以⋯现在是无敌的。" 变身中的魔法少女，是无敌的。 雪香倚着长剑微笑道。 EP0056 地狱是什么？ 每个人对地狱的理解都不相同。不同宗教描述的地狱也各不相同。 人们常说人心即地狱，地狱并非场所而是失去救赎的状态，地狱只是充满可怕痛苦的实体空间，或是六道轮回中亡灵必经的死后世界等等。 但二十一世纪诞生的地狱却给人截然不同的感受。 怎么说呢…就像面对一支出奇顽固、让人喘不过气的军队。当然这或许只是此地恶魔的特性罢了。 ＂据协会所知，地狱也存在不同势力。对方应该也是根据相生相克的规则，派遣适应次元门法则的家伙过来。＂ 雪香正活动着裸露在外的粉白色赤足。她喋喋不休为我补充情报时，身上散发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所以…才会发动这种毫无意义的消耗战？＂ 毕竟这里是A级次元门。对地狱也能产生影响力。若与当地规则相悖的恶魔强行降临，实力必然大幅削弱。就像现在的雪香这样。 而春秋战国的＂侵蚀＂效应正是绵延不绝的战争。会涌现出军队气质的恶魔绝非偶然。 ＂…真是，令人作呕的把戏。＂ 下级恶魔的尸骸已堆积成山。本无形体的恶魔因特殊状况留下了实体残骸。 在那尸山顶端，可见翻涌的猩红漩涡。 次元门——更准确说是被称为次元裂缝入口的稳定通道。想必是地狱直接开启的出口。 渐渐有物质从尸体析出，被吸入那道次元门。这是在回收灵魂。 等流程结束后…我们又要面对复活如初的恶魔展开战斗。强迫我们进行单方面亏本的消耗战，简直令人发指。 卡斯帕对我使了个眼色。是在质问是否要放任不管。 ＂哈啊…真不想吃那种东西。＂ 就像勉强吞咽白粥的饱腹感。吞噬那些低劣肮脏的灵魂只会让身体更加滞重。 与其咽下那些，我宁可吸取卡斯帕的精气。虽然口感更差但进食环境不同啊。 恶魔钟爱纯洁灵魂或孩童不是没道理的。不过我不可能吸收那些，所以灵魂吞噬对我而言始终是件难受的事。 …但又能怎样。若不吸收就无法全力战斗。 ——咝。 当我抬手凝聚意志，飞向地狱的恶魔灵魂纷纷转向朝我涌来。 ——叽呀啊啊！ 当然。那些抽搐着想逃脱的恶魔完全不是对手。 毕竟它们活着时都赢不了我，何况现在死过一次。 [屈服…吧。] 但敌人数量实在太多，作为恶魔的我不得不动用权能才勉强镇压。 充盈的饱腹感阵阵袭来。这是灵魂位阶提升的征兆。不过此刻本就不是为了进阶。 消耗恶魔灵魂才是目的。 事实上不适感远甚于饱足感。就像为活命而食人肉的家伙，没人会真正喜欢那种滋味。 动用恶魔权能也令我极度作呕。因为这会让我想起…那段通过杀人来磨练恶魔能力的日子。 若卡斯帕知道我的过去，绝不会让我做这种事。他看似淡漠却很会为人着想。 但我不曾对他倾诉详情。虽有诸多借口，最主要还是害怕被他厌恶。 …要怎么说出口呢。你死后，我背弃所有誓言活得比恶魔更疯狂这件事。 ——咝—— 吸收完毕后，我强忍恶心靠在卡斯帕身边恢复体力。 ＂嗯。我做得不错吧？＂ 厚着脸皮讨个表扬也无妨吧？我红着脸露出羞涩笑容。 ＂嗯，很厉害。阿加特。辛苦了先休息吧。多亏你争取到下次进攻前的缓冲时间。雪香也需要联络外界。＂ ＂嘿嘿…好呀。＂ 温暖满溢心头。什么灵魂吸收根本不重要，此刻的幸福才是真实的。 吸收的力量几乎都会输送给胎儿。趁现在滞留子宫方便供养就多囤些。反正有害物质我会全部过滤，不会影响宝宝。 用游戏来比喻，我的孩子就像在享受组队代练。其实提前怀孕也有这层考量。 '…话说雪香没问题吗？强撑导致身体似乎有些不适。' 我瞥了眼正坐闭目冥想的雪香。那雪白稚嫩的躯体虽未完全成熟，但确实称得上美丽。算得上是⋯⋯有些独特癖好之人会喜欢的体型。 要说像我这样挺拔是有些勉强，但曲线倒也恰到好处。脖颈往下寸草不生，所有隐秘部位都一览无余。 ＂⋯⋯喂。不穿吗？现在还有点时间。＂ 虽说觉得这姿势对女性来说太过毫无防备，但她自有道理。 ＂反正除了你没人看得见吧？虽然不知道你眼睛是怎么长的，但就为这个特地穿衣服也太⋯⋯都是女孩子嘛？忍忍啦。＂ 我这才知道。原来雪香正在施展隐身术。通过刚气操控光线折射率，让身体呈现出发光般的视觉效果。 本以为是在开玩笑，没想到是真的。 说起来，之前还用这个技术把裙子染成蓝色来着。虽然没有魔法少女的力量，但如果只是释放光线的话，这种精妙的技巧现在也能做到。 ＂话说⋯⋯冥想能联系外界吗？我是不太懂，但不用机器或魔法真能办到？＂ 随口问的问题。她总有办法吧。 我临时制定的计划是这样的。先让外面的人待命，再从这个破碎的次元设法连接地球取得联系。 ＂不行。还联系不上外界。而且，也没那个必要。＂ 雪香嘴角挂着朦胧的笑意说道。 然后。整整过去了一个小时。 *** 我凝视着翻腾的心象风景。 暴雪肆虐的景象，恍若我出生时的光景。 雪香。 在韩国并不常见的姓氏。因为通常用的是薛、偰这些字而非雪字，办身份证时还因此闹过误会。 ⋯⋯看来爱读武侠小说的父亲并不知晓。您因持有中原地区不存在的姓氏，便舍弃本姓活动。 后来得到女儿时宣告要彻底斩断前缘，才有了新取的雪氏。至少父亲是这么说的。 飘雪的夜晚。望着积素凝雪的庭院给女儿取了这样的名字。真是可笑。不是女儿随父姓，而是父亲随了女儿的名。 风雪呼啸的心象里，封存着严酷试炼与父亲温暖的心意。 心象之外传来喧哗声。似乎下一波敌军已经压境。 这次因布阵得当所幸没有平民伤亡，但阿加特已经揪着我在闹腾了。 『喂！雪香！快起来！』 瞧这大呼小叫的，活像她夫君受了天大委屈。在中原时也没见过这般女子。 虽说不配称贤妻良母，但在丈夫面前那般温顺的人也是少见。 ⋯⋯我将来若陷入爱河，是否也会变成那样？ 即便在朦胧的理性中仍不禁如此遐想，足见她是个何其独特的女子。 心象再度扭曲。 这次浮现的是地球的景象。茫然望着师姐遗体的我，虽被誉为绝色却因死寂的眼神失色不少。 身旁有个孩童正挥石砸向我半身不遂的挚友。我清楚记得那孩子的名字与容貌。 李律夏。如今在协会工作的孩子。现在倒是处得不错，但协会里多数人最初都与我结过恶缘。 非比寻常的恶缘。就像律夏父母被我故乡人所杀那样，大多是彼此间不共戴天的仇恨。 那份郁结至今仍如浓墨乌云笼罩不去。 『雪香！叫你起来没听见吗！』 啊，原来如此。 难怪阿加特闹得这么凶。看来被称为大恶魔的至高存在亲自率部出征了。 我在忘我境界中移形换位。步履如踏雪滑行，又似云中漫步。正是武当绝学梯云纵。 同时观照着两极对立的心象风景，我终得顿悟。 『⋯⋯万事。皆在存心而已。』 历经数年光阴。此刻方得正视本心。 会痛苦会憎恨的是我。会为仇敌感到欣慰的也是我。 孩子气耍赖的是我。渴求闪光与认可的也是我。 魔法少女也好。武林人士也罢。本就无需拘于一格。 这些虚名有何意义？仗皮相而行者，非侠也。 我原本就是个不懂什么大道理的人。所以既不明白孔孟之道，也不太清楚仁义礼智的含义。毕竟道士遵循的是道教教义，而不是儒家学说。 不过⋯ ＂义＂字我倒是懂的。 ＂为什么？现在连⋯支撑他人的力量都消失了。为什么还要如此拼命保护大家？＂ 不知是谁的声音传来。分不清是阿加特的声音，还是恶魔的低语。 又或许⋯那根本就是我自己的心声。 可我还是开口回应了那个声音。像往常一样，堂堂正正地。 ＂因为父亲说过⋯要我做个善良的人。＂ 数十年前。当我还是现在这幅模样时，他曾紧紧抱着我这样嘱咐。 要平安健康地长大啊。 仅此而已。 握住剑柄。剑刃反射出少女含笑的倒影。 那笑容清爽明朗，仿佛无拘无束。 ＂以正义之名——＂ 天光倾泻。剑尖凝聚星芒。 心头阴霾与阳光般澄澈的意念交织成清晰的太极。混沌的心界骤然分明，而肉体的轮廓反而模糊起来。 我的身影时而如挥动魔杖的少女，时而又似年迈的道士。 两仪同转，矛盾的武学自然舒展。本以为会心潮澎湃的内功修习，此刻却格外平静。 ＂绝不宽恕你这恶魔。＂ 于是。 剑圣降临。 EP0057 怒火不断上涌。 ＂雪香到底什么时候才来？＂ 嘟囔着的我不断开枪射击，只为了稍微减轻卡斯帕的负担。 不知射出多少发魔弹，甚至让双枪形态的枪支都现出了平时不会使用的轮廓。 我没忘记在卡斯帕安全撤退的时机精准射出第七发魔弹——毕竟交战时若被流弹干扰，会让他分神。 ＂哈哈哈！这种偏僻地方竟有如此多强者！难怪我的军队会全军覆没！＂ -轰！嚓！ 山岳般庞大的大恶魔挥动巨剑与卡斯帕对峙。虽说卡斯帕的大剑也算巨型武器，但对方兵刃足足比它大了三倍。 啧。 我咬紧牙关。 卡斯帕居然被压制了。为什么雪香还不来支援？ ＂啊哈哈！痛快！＂ 与大恶魔同样半眯着眼投入暴力漩涡的卡斯帕映入眼帘。我那遇强愈勇的夫君似乎很享受这种被压制的局面⋯⋯ 拜托也为妻子想想吧。难道想让我当两次寡妇？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恶魔还算⋯⋯绅士？虽然对波及平民毫不在意，但至少不会主动抓人质。 要是换成我认识的恶魔扎米尔，肯定早用最恶毒的方式挟持人质折磨人心了。 ＂来吧！与我一战！倾尽全力！至死方休！吾乃破坏与战争之魔，让我见识斗争之极致！＂ -呜哇哇啊！ 咆哮冲锋的大恶魔果然名副其实的单纯粗暴。 -铮——！ 每次巨剑扫过战场都会掀起崩裂的地面碎片造成伤亡。我不得不咬紧牙关拦截这些碎片。 虽然将魔弹浪费在这种地方效率极低，但卡斯帕无暇他顾，雪香又尚未参战，别无选择。 就在短暂交锋令卡斯帕逐渐＂适应＂与大恶魔的战斗时—— 雪香终于睁眼缓步而出，手中握着寒光凛冽的长剑。 ＂雪香！＂ 我急切地望向她。她专注得连光线折射都无法维持，导致裸体被众人尽收眼底的丑态——不过关我屁事。 现在急需借她之手才是重点。 这时。雪香轻启朱唇： ＂以正义之名⋯⋯＂ 瞬间感到她的身形开始模糊，同时两种相反的力量从剑尖迸发。 ＂绝不宽恕，魔物。＂ 紧接着。万物归无。 极致的＂无＂在刹那降临。不，或许该说是连＂无＂都不存在的绝对真空。 在数千倍迟缓的感官中，我勉强辨认出雪香的身姿—— 完全淡化的肉身。自然同化的躯体与从崩毁尘埃中重新凝聚的过程。 『这是⋯⋯！』 虽有所憬悟，此刻却无暇深思。 . . . 而后。虚无退散，有之世界回归。因其短暂如梦，实质上毫无改变。 霎时纯白世界以她为中心爆发。至高地狱的业火缓缓从雪香周围退却。身为地狱大公的破坏之魔渐渐被寒冰锈蚀凝固。 连大恶魔尚且如此，其余魔物更不必说。刹那之间，群魔灰飞烟灭。 唯余冻裂破碎的残骸。 战斗就此落幕。 *** 下雪了。 沙漠竟飘起鹅毛大雪。 ＂⋯⋯＂ 我怔怔望着纷飞雪片。很美。毕竟是数十年来初见之雪。 晶莹雪粒触及肌肤便凝成圆润水珠。分明不该感知寒冷的我却因融化的雪花泛起刺痛。 -咔嚓。 雪香收剑回鞘，投来朦胧微笑。骄傲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戏谑。 ＂如何？还挺好用吧？啊啊⋯⋯这就是所谓自然境境界？呵，堪称古今第一了。＂ 我忍住没说四大武林全是虚构历史，而你在自己世界当上古今第一人已有很久——这对卡斯帕和我同样适用。 只是顽皮地回敬： ＂比起自然境⋯⋯更像领域展开呢。＂ 固有结界或领域展开什么的，不都差不多嘛。 总有些地方会强加自己的法则，或是给一定范围内施加特殊效果。总之就是这类东西。 ＂那不就是普通的次元门吗？＂ ⋯仔细想想确实是。 哈。这世界可真是奇妙啊。这种孩童般的妄想居然能堂而皇之地存在于现实。 ＂哈啊⋯。这。有点空虚啊。感觉。感觉少了点什么。＂ 我用恍惚的眼神凝视着仰望天空的卡斯帕。 稍微。有点荒谬。虽然早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什么？你说什么空虚？生死对决泡汤了所以空虚？ ＂卡斯帕。嗯⋯。我。虽然没资格说什么。＂ 我撅着嘴握住卡斯帕的手，用他的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肚子。 ＂孩子他爸。我们⋯。也考虑下孩子吧。＂ 本来没想太多的。怀孕之后想法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无论如何都要生下并抚养这个孩子，就是这样强烈的想法。甚至敢跟卡斯帕对着干的程度。 话说回来。卡斯帕应该也只是暂时兴奋过头罢了。要是他真是那种把打架看得比人命还重的性格，我当初也不可能爱上他。 果然。卡斯帕露出愧疚的表情，端正姿势向我道歉。 ＂抱歉。阿加特。我只顾着自己了。＂ ＂没关系。该道歉的是我。您积攒了多少⋯压力才会这样啊。要是我也能帮忙纾解这方面就好了。＂ 遗憾的是我已经不能当卡斯帕的狩猎对象了。害得整天黏着他的我成了行动限制，搞得他战斗欲望总在燃烧。 虽然应该不是故意的，但多亏雪香用能力清理了所有尸体，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意外地呈现出梦幻般的氛围。 洁白的雪花簌簌飘落。银装素裹的沙漠上空星辰零落，漆黑如墨的夜空像彩色玻璃般碎片化地装饰着天幕。 啪嗒。啪嗒。 ＂⋯＂ 我们慢慢走着。当脚步声的韵律变成令人难以忍受的陈腔滥调时，我先开了口。 ＂⋯不知道恩亨怎么看我。＂ 这是个一直不愿去想的疑问。就像拖延寒假作业的小孩。 但与我的预期相反，和恩亨的重逢似乎来得更快。不知何时，这场近在眼前的相会已经让我感到恐惧。 ＂害怕？＂ 我艰难地点了点头。 ＂⋯嗯。＂ 而且。这种恐惧让我羞愧。 这几乎等于承认了不是吗。比起恩亨我显然更重视卡斯帕。因为不想破坏与卡斯帕的幸福，才把拯救妹妹的事一拖再拖。 明明这些年来就是靠＂要救恩亨＂这个念头才活下来的。遇见卡斯帕后这份决心竟然这么快就动摇了。 ⋯所以说。我才无法相信自己，把道德判断全权交给卡斯帕。虽然是把责任推给他，但这样至少能让心里好受些。 ＂我不会说如果不想见恩亨就可以不见这种话。因为恩亨对我而言也很重要。但是⋯，无论何时我都会站在你这边。这点我可以发誓。＂ 卡斯帕说着轻轻抚摸我的头发。 ＂嗯⋯，谢谢。夫君。＂ 远处雪香正在挥手。是时候出发了。 在捕获破坏大恶魔并彻底清除地狱影响后，这里已恢复成原先的A级次元门。 这也意味着⋯。从次元门返回地球的方法也已恢复。 -滋滋。 这个念头刚闪过，与地球的通讯就恢复了。我微笑着给李律夏发去信息。 这是战斗的终结，亦是战争的序幕。 *** 发件人。S级猎人阿加特。 收件人。猎人协会临时攻略撰写部李律夏。 --- A级次元门。春秋战国讨伐完成， 零伤亡。 即将。归来。 EP0058 来时路上颇为喧嚣嘈杂。 生活在次元门里的居民，严格来说仍未脱离古代文明水平。所以他们该有多震惊啊。 尽管早已对战争习以为常，能够相对坦然地接受牺牲，但这次战役的伤亡格外惨重。 雪上加霜的是，这里的数万居民刚经历完超现实的战斗，就被迫迁移至次元门外。 由于次元门本身并未崩塌，内部确实还能容纳部分居民，但离地球连接点越远就越危险——毕竟随时可能窜出恶魔。 可若强制他们移居燕国也不妥当，这些世代敌对的人群怎么可能和睦相处？肯定会重蹈法国分裂非洲的覆辙。 所以精挑细选的人员约有三万名。幸好次元门内部空间比现实世界小，若按实际大小计算，恐怕要放弃更多人了。 ＂呃呜...呜...呜呜...＂ ＂天啊...我们这是要去哪儿？阴间...是阴间对吧？＂ 即便已经精简了人数，过程也绝不顺利。 能认命认为自己要去天堂或来世的都算好的，更有撒泼打滚拒绝离开的，趁乱杀人抢劫甚至意图强奸的——形形色色的人间百态，让我想起昔日在繁荣之地静坐示威的时光。 啊，突然回忆起来了。那时因为不想吃馊掉的稀粥，对卡斯帕乱发脾气结果挨了揍。 现在想来挨打也是活该。四周饿殍遍野，而作为引发饥荒的元凶，我却在为伙食闹脾气。 某种程度上确实难以接受。直到发疯前还在优雅地切着高级牛排，一夜之间竟沦落到吃猪食般的残羹冷炙——当然这不能为我的行为开脱。 记得当时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因背叛感发抖，却连暴怒的卡斯帕眼睛都不敢直视，只能垂眸咬着嘴唇。 还暗自发誓要彻底明确上下级关系，绝不让以下犯上重演——虽然现在关系完全逆转了就是。 ...过往回忆就此打住吧。 无论如何，那些不都解决了吗？ 尽管当时想守护的人除了卡斯帕都已死去，恩亨的问题也尚未解决...但我确实竭尽了全力。 没错，所以会好起来的。 ＂全体注意！现在开始移动！朝着暴风雪柱的方向前进！＂ 我提高嗓门催促人群。这群主要由残兵败将组成的队伍发出痛苦呻吟，踉跄着爬起来。 ...呵，也算是别样景观了。 即便经过如此精简的人数，竟仍比我全盛时期统治的百姓还多。＂繁荣之地＂这个名称越想越名不副实。 我们三人要引导数万民众。幸好最初攻占的燕国民众大多幸存，能分流不少人口过去。 虽然前燕国将军慕容辞转眼成了最接近皇帝身份的人，对此表现出沉重压力...但局势已无法改变。 片刻之后，我们终于平安带领幸存者穿过次元门。 *** 次元门外早有数十名猎人严阵以待。映入眼帘的是诸多熟悉面孔——从韩松到偶尔照面的猎人，曾并肩参与S级次元门攻略战的白贤宇，本该在本部待命的李律夏... 啊，巴里也在。明明带孩子很辛苦，竟然也来了。 ＂阿加特姐姐！＂ 韩松眼睛闪闪发亮地跑来。我缓缓眨眼环顾四周。 ...这般阵仗，真是紧急状态啊。 在场恐怕聚集了韩国近半数A级猎人。连休育儿假的巴里都出动了，其他人应该驻守在其他地方。 ＂呃...情况如何？次元门？＂ ＂嗯，已经没问题了。毕竟有三名S级猎人在呢，怎么可能失败。＂ 我微笑着安抚韩松。她听到＂三名S级猎人＂时似乎略有疑惑，但我使了个眼色后，立刻挂着尴尬笑容连连点头。 ＂是、是啊...真是万幸。呼——幸好韩国负责的次元门数量较少，不然真要出大乱子。＂ ＂咳咳。请允许我简要说明。＂郑重其事走来的李律夏解释道，韩国管辖的其他次元门要么空无一人，要么只有杂兵出现。 因此除预防突发事故留守的萨拉都令与半数A级猎人外，全部战力都集中到了这里。 ＂...是我们的失误。虽在次元门内视野有限，但没想到地狱方面能轻易洞悉我方兵力部署。好在现已完成布防。＂ 也就是说，这原本是场斩首行动。若成功的话，韩国那边七成兵力就完蛋了。 难怪。总觉得强得过分了。 要是没有雪香在，我们肯定都被大恶魔干掉了。就算我和卡斯帕不如雪香强大导致战力不足，结果也会一样。 正因为有卡斯帕在，因为有我夫君的强大，才能守护韩国安全。 我很自豪。或许是我自作多情，但这句话非说不可： ＂S级猎人。该发资格证书了吧？＂ 我指向卡斯帕说道。李律夏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哈。协会那群蠢货真是有眼无珠。能看穿卡斯帕真正价值的人竟这么少。 按说不是该被群众簇拥着歌功颂德吗？虽然新闻可能顾忌隐私不便报道。对他实在太不公正了。 果然只有我懂夫君呢。我骄傲地环住卡斯帕手臂炫耀着恩爱。 ＂⋯干嘛啦猎人大人。那眼神。简直在疯狂晒恩爱。＂ 无视了没眼力见的李律夏。哈，活该你单身。 *** 全球开放的S级次元门地狱门威力惊人。 666座门中不到一天就关闭过半，但反过来说，准备如此充分却仍有数百座未能关闭。 以军队单日屠杀量计算，堪称惨重损失。 回到家中享受着卡斯帕的温暖怀抱，我轻声道： ＂⋯不过。损失比预期小已是万幸。＂ 反正韩国已经关闭所有次元门，其他国家与我无关，战争对我而言基本算结束了。 ＂都多亏你呢。听说阿加特连最棘手位置的次元门都处理完了。＂ 嘛。这倒是实话。 被卡斯帕客观夸奖让我幸福得快要融化。因为这并非客套而是事实。 地狱攻略战本是全球政府筹备数年的大项目，负责区域不可能轻易变更。 也就是说，原本韩国负责的次元门都该由萨拉都令和雪香处理。现在S级猎人战力翻倍，自然让地狱入侵变得轻松许多。 再加上我还提前识别并处理了那些难搞的次元门。要是漏掉地底或漂浮空中的门任由地狱门开启，战况就会极度被动。 ＂啊卡斯帕，我出去下马上回来。协会有个请求。＂ 萨拉都令亲自拜托实在不好推辞。据说我老家地块出问题了。 ＂难得啊。平时总拽着我裤腿哭闹的小阿加特。要陪你吗？＂ ⋯什么嘛。把我当小狗吗。 虽然很乐意当卡斯帕的小狗，但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不用啦。很快的，连次元门都不用进。可不能打扰夫君休息。＂ 轻嗅着卡斯帕的体味微笑，精密计算后这次任务约需43分钟见不到他——光是想想就煎熬。 但作为辅佐卡斯帕的伴侣与忠仆，忍受几十分钟分离是必须承担的重任。 ... 吱呀。 关门离去后我全速飞抵A级次元门死亡祝福前。 咚咚。 ⋯果然大门紧闭。 宛如被主人上了锁。 『奇怪。地狱恶魔不该有次元门权限⋯除非是原住民』 突然闪过某个名字。 ⋯确实存在。 出身繁荣之地，却堕落成恶魔的那个存在。 这时—— 嘶—— 比灵魂本源更黑暗的气息漫溢而出。在诡异陌生的氛围里，出现了最熟悉的面容。 恩亨。 恩亨现身了。 我窒息般僵在原地，只能呆望着这位不速之客。 ＂恩、恩亨⋯＂ 脑海一片惨白。理性虽在尖叫警告，灵魂却如磐石凝固，只死死盯着眼前的妹妹—— 被我的失误害得堕入地狱受苦的、血脉相连的妹妹。 她嘴角扬起病态笑容⋯浑身散发着颓废美感。 暴露乳沟与锁骨的轻薄衣裙格外刺眼。明明最讨厌裸露身体的妹妹啊。 她如此自然地穿着那身暴露服装的模样，与我记忆中恩亨的形象产生了强烈的割裂感。 ＂姐姐。是因为陌生吗？还是说...有点心虚？＂ 完全相同的嗓音。那种美丽且能魅惑众生的动人声线，熟悉的音调。 可是。我只能僵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妹妹。 ＂怎么了？像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似的。＂ 恩亨轻柔的笑声里... 带着过于清晰的、因此显得格外可怕。 憎恨。 EP0059 头发已经完全变得雪白。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卡斯帕没看到这一幕实在是万幸。 ＂啊。呃⋯。嗯。恩亨。＂ 该说什么好呢。 几乎没准备什么话。说来可笑，因为一直拖延的缘故。 ＂呃。我在这儿呢。说吧姐姐。＂ 到底是什么呢。 模糊地，以为会没事的吧。 听说恩亨成了魅魔女王时。我还以为她过得不错呢。所以⋯。就这么模糊地想着。 以为恩亨原谅了我，或者对我没什么怨言。 天真又愚蠢地。 ＂⋯对不起。＂ ＂什么？＂ 妹妹的表情冷若冰霜。 记忆中的恩亨，是对谁都会展露笑容，对姐姐言听计从的乖巧妹妹。 可现在却像完全变了个人。 全都是。我的错。 ＂是，是你的灵魂。卖掉的这件事。对不起。恩亨。真的。对不起⋯。＂ 扑通。 我颤抖着身体弯下腰跪了下来。将额头贴地，脑袋抵在恩亨的脚尖前。 然后通过特殊感官探查恩亨的气息。 她翘着腿用玩味的眼神打量我。看似平静，但作为她姐姐的我能读懂她的表情。 轻蔑，憎恨，以及难以掩饰的动摇浮现在恩亨脸上。 ＂哈。装模作样。透过灵魂视野读我表情的样子看得一清二楚哦。我现在可是大恶魔呢。＂ ⋯是啊。 暗叫不妙。 成为恶魔后获得的特殊能力。绝对，绝对不是想要欺骗恩亨的意思⋯。但在恩亨看来或许会觉得我企图蒙骗她。 ＂这。这是⋯。就，就是。自然而然就-＂ ＂自然而然。嗯我信。毕竟姐姐骗人就是家常便饭嘛，说不定又鬼迷心窍想骗我了呢。＂ 咕嚓。 恩亨光脚踩住我的脑袋。泥土钻进嘴里，我却不敢抬头。 ＂不过。倒是，有点意外呢。姐姐也变了好多。＂ ＂⋯＂ 不知恩亨做了什么，再也无法使用灵魂视野。因此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等待她的发落，感受着血液凝固般的煎熬。 恐怕。她正在动摇吧。了解恩亨性格的我⋯。大致能猜到她的心思。 ＂姐姐！姐姐懂什么啊就揣测我的心！你！你懂什么！＂ 压着脑袋的力道加重到发痛，我心里反而稍微好受了些。 ⋯原来有读心能力啊。因为是魅魔女王么。以前扎米尔也有类似能力来着。 对不起。恩亨。 真的。 ＂既然。既然这么后悔当初卖掉我之后干嘛不直接上吊自杀啊。＂ 我是想死的。 无数次想过自杀，但终究下不了手。 因为想着被拖入地狱代替我的你。所以没能死成。拼命想把你救回来，结果全是白费功夫。 卡斯帕也死了。那些本可能救下的家臣和百姓也因为我的任性要求而丧命。 对不起。早知道当时就该死的。 ＂骗人。全都，看见了。我看得一清二楚哦。姐姐和卡斯帕哥哥打情骂俏的样子。＂ ⋯是啊。 那是个奇迹。原来世上真的存在复活这回事。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恩亨面容扭曲。她踹倒我，揪着我的头发逼我直视她。 她在哭。 恩亨。我可爱的⋯妹妹。 那双蓝宝石般美丽的眼睛里噙满泪水。泪珠正大颗大颗往下掉。 ＂不可以这样的。姐姐，不可以这样的。不能说道歉的话啊。＂ 我用发抖的腿勉强撑起身子，掏出没沾泥土的手帕给恩亨擦眼泪。 -啪嗒！ ＂别碰我！不许，不许碰。姐姐。姐姐怎么还能对我这样？嗯？＂ 愤怒的声音爆发出来。强装镇定的女王形象崩塌，终于露出了恩亨素颜。 很熟悉。因为我也曾是这副模样。 ＂说过会保护我的，不是吗？所以我才相信了，说什么就算追到地狱尽头也会守护我的，姐姐那些轻飘飘的承诺。＂ ⋯是有这么回事。 我表现得像是世界的主角。对最重要的人许下了虚伪的空头承诺。 所以，留下了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知道吗？地狱的，时间流速有点不同。虽然比不上姐姐，但应该比卡斯帕哥哥年长些了呢。＂ ＂⋯＂ 我无言以对。从小娇生惯养的恩亨。那些艰难困苦，全都因为愚蠢的姐姐而被迫经历的恩亨。 该有多辛苦啊。 ＂等了三年左右呢。扎米尔那条狗似乎也挺怕姐姐的，只顾着逃命没敢动我。后来就⋯。放弃了很多东西。＂ 恩亨身上遍布纹身。 锁骨、小腹和骨盆上粉红色的烙印⋯显得过于淫靡。再加上恩亨身上暴露的服装，令人产生可怕的联想。 ＂姐姐想的没错。现在回想起来，那方面其实没受到太严重的伤害。反正我的精神状态也没扭曲，还算正常对吧？现实中要是真被严刑拷打，精神早该崩溃了。＂ 咚。 恩亨纤细的手指贴上我的腹部。 是错觉吗？仿佛能听见我腹中胎儿的心跳声。 ＂⋯恩亨。＂ 我艰难地张开双唇，抬起颤抖的头颅。 不对。这不对。 ＂怎么了？不是说要道歉吗？＂ 已经看不见妹妹素净的脸。我意识到恩亨正试图将我的精神纳入掌控——这是唯有高阶梦魔才能施展的权能。 不知她曾经历多少磨难才获得这种能力。同为部分掌握恶魔权能之人，我能想象那个过程。 虽然现在只是干扰我的视野，但持续下去的话精神终将彻底沦陷。 我没有抗拒。 ⋯ ⋯ ⋯ ＂姐姐。如果真心觉得抱歉⋯就用行动证明吧。＂ 魅惑的声音传来，却辨不清方向。 但能确定这里是在梦中。我正站着做梦。 我向恩亨伏地行礼乞求宽恕。 ＂恩亨。我不能承诺给你全部⋯因为我的主权属于卡斯帕。可是、可是副君之位可以让给你。所以、所以⋯停下吧。＂ 唯独孩子不行。这是爱的结晶。是卡斯帕与我相爱并非虚妄的证据。 ＂⋯＂ 恩亨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摩挲我的腹部。她的面容隐没在浓墨般的黑暗中，依旧美丽而惹人怜爱。 是啊，惹人怜爱。 ＂当真？那我可以继续了？＂ 我想摇头。 虽然是最爱的妹妹的手⋯可正因如此，更不能让她犯下悖伦之罪。 ＂撒谎。＂ ⋯没错。 只是⋯不想让孩子死掉罢了。卡斯帕会伤心的。 抱歉啊恩亨，现在我最喜欢的人⋯已经不是你了。 ＂⋯这话真叫人伤心呢。＂ ——唰。 某种能量从恩亨掌心涌出，侵入我的子宫。我咬紧牙关试图阻挡。 ＂啊、不行！＂ 但阻拦失败了。 我瞪大眼睛想看清她塞进我腹中的东西。 ＂⋯咦？＂ 熟悉的能量。只要是繁荣之地子民——除了卡斯帕之外——人人都拥有的东西。 祝福。 忽然间，看见了恩亨带泪的笑靥。 ＂哈哈哈。姐姐，我怎么会对侄儿做那种坏事。我又不是你。＂ 话里带刺。可我无心计较。 支吾着勉强发问： ＂⋯什么啊刚才那个＂ 恩亨神情轻松地答道： ＂爱的祝福。虽然是特制的弱化版，应该够用了。＂ 熟悉的名字。这是恩亨与生俱来的祝福之名。 被所有人宠爱的祝福。正因如此，我这个不懂爱为何物的人才会将繁荣之地视为第二故乡。 ＂为什么⋯这、这不是非常珍贵吗？＂ 岂止珍贵。在繁荣之地，祝福简直就是与生俱来的神圣权利。 况且我都不知道祝福能这样传承⋯ ＂害怕啊。因为了解自己祝福的特性⋯担心姐姐会不会⋯恨我到能抵抗这份祝福的程度。又担心你的愧疚是不是只源于祝福。＂ 恩亨的伪装彻底剥落。此刻才明白她动用梦魔权能的原因—— 梦中祝福无法生效。 ＂所以测试了姐姐。为了看清你自我欺骗到什么程度，光读取表层思维不够。想用最纯粹的状态面对你。＂ 啪嗒。 恩亨向前一步。梦境开始破碎。 啪嗒。 又一步。我在朦胧中看着来到眼前的妹妹。 ＂结果⋯居然是真的。真的在⋯感到抱歉。比我预想的更⋯爱着我。＂ 啪嗒。 最后半步。 暌违十余年的妹妹终于拥抱了我。 ＂所以啊⋯这种祝福根本不需要。因为已经确认了⋯没有祝福也无妨。＂ 泪水决堤。 愧疚不堪。千万分的愧疚。 ＂对不起…本该早点、早点来找你。应该抛开一切⋯先确认你的安危。＂ 不知她在地狱里吃了多少苦。更难置信的是，她始终相信着我。 ＂其实⋯我也没相信你。为此还特意准备了全套刑具呢。＂ 玩笑里透着森然。我们相拥着沉默良久。 恩亨把手中对折的手帕展开，轻轻擦拭我脸上的泪痕。那正是我刚才递给她的手帕。 薄纱手帕的正反两面，如今都浸透了姐妹两人的泪水。 ＂⋯我回来了。姐姐。＂ 汹涌的情绪堵在喉间，我急促喘息着倾听妹妹的话语。 该回应了。嗯。必须说点什么。 与妹妹重逢的这一刻——究竟相隔了多少年月？ 漫长的空白让我只能挤出干涩的应答。由于从未设想过这场重逢，现在脱口而出的每个字都透着狼狈。 ＂⋯欢迎回家。＂ EP0060 我们所在的地方是A级次元门＂死亡祝福＂的内部。 确切地说…… 是故乡。 构成风墙的朔风正从天空簌簌落下。充满黑暗的世界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寂静的王城中偶尔响起亡者的惨叫。 ＂变化真大啊。这里也是，我也是，还有姐姐也是。＂ 恩亨坐在王城上环顾四周。望着崩塌的王城，她的眼中盛满怀念与惋惜。 或许是感受到了岁月的无常。恩亨似乎陷入了感伤。 ＂……谢谢。恩亨。原谅我……＂ 感激与歉疚交织得说不出话。 那样善良的孩子……因为我受了多少苦啊。 ＂还没。还没原谅你呢。＂ 恩亨说着缓缓抱住我。比我大数倍的胸膛让我微微窒息。 ＂说实话……还在恨姐姐。可能是怨恨得太久了，总觉得很难原谅。其实根本没什么可恨的。都是我自作多情产生的情绪，现在还控制不好。＂ ＂……不。都是我的错。毕竟是我把你推下地狱的。＂ 我触碰恩亨的手指。时而十指相扣，时而胡乱轻戳她的手臂。 久违地感受妹妹的身体。虽然变了很多，但她依然是我认识的那个恩亨。 ＂没办法呀。姐姐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你也为我吃了很多苦吧。虽然细节读不到……＂ 幸好如此。如果恩亨知道我经历的全部，她一定会伤心。 想到这里，恩亨浅浅露出微笑。 ＂嗯。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姐姐。＂ ……装作无事发生。 真的能做到吗。 像从前那样。三个人如家人般生活。 ＂嗯。一定会这样的。幸福地……这次再也不分开了。＂ 我们没有多说什么。因为知道言语只会互相伤害。 那些伤痕过于狰狞深刻，不忍让姐妹看见彼此的创口。 只是交换着体温。静坐同望这片沦陷的故土。 妹妹久违的温暖令人眷恋。 *** 不幸的是重逢存在时限。我们终究不能一直沉默享受重逢的氛围。 毕竟处于战争期间。何况还分属敌对阵营，严格来说此刻的温存都是奢侈。 不过。要是妹妹来了都抽不出一天时间，这姐姐也太失职了。 虽然把你卖掉的时候就已经失职啦。 ＂……恩亨。地狱那边怎么样？说实话我觉得我们会赢。＂ 恩亨爽快承认： ＂嗯。是啊。现在我要站姐姐这边了。这场战争是我们输了。＂ ……忽然意识到。 她口中的＂我们＂已与我不同，这让我有些悲伤。 本以为会永远并肩而行。归属感却微妙地改变了。 ＂唔。说得好像你站地狱那边地球就会输似的。＂ 有我和卡斯帕在怎么可能输嘛。 输给你那次……是故意让着的。 ＂哈。姐姐又来了。认真打也是我赢好吗？＂ 恩亨皱眉强词夺理。 ＂只是没怎么和你认真打过而已。全力以赴的时候都是我赢。看，恋爱也是我赢了。＂ ＂……要是继续下去卡斯帕哥哥也会选我的？要不再试试？明明怕输给我才把我推下地狱的。＂ 虽是……玩笑话。但。有点刺痛。 负罪感剧烈翻涌。我蠕动着嘴唇艰难道歉： ＂对不起。＂ 恩亨这才察觉气氛变冷，连忙摇头： ＂没事啦。开玩笑的。嗯。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尽管话题滑向危险边缘，但无可奈何。积压的伤痕太多，交谈总会触及某个痛处。 必须学会适应。 我轻咬嘴唇准备提出关键问题。错过此刻恐怕再难开口。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仍是令人心跳加速的提问。 ＂恩亨。那么……现在呢？还喜欢卡斯帕吗？＂ 呼啊。 问出来了。 恩亨闻言轻轻闭眼。 ……会怎样呢。她是否还爱着卡斯帕。 尽管这念头肮脏不堪……我心底仍希望恩亨能放弃他。 剥夺了妹妹竞争资格的我……居然还妄想独占，真是差劲的姐姐。 ＂喜欢……呢。嗯。好像还是喜欢卡斯帕哥哥。＂ 捂着胸口诉说爱意的恩亨，美丽又哀伤得令人侧目。 ……呼。 果然。是这样啊。恩亨⋯还没放弃吗。 胸口隐隐作痛。把妹妹视为情敌这件事，以及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把妹妹伤成那样阻碍了她的恋情这件事。 对此我真的非常抱歉。 ＂⋯即便如此。第一次机会我绝不相让。第二次就不好说了。＂ 反正卡斯帕的意志最重要，但卡斯帕也会把我的意志放在首位吧。恩亨应该也能和卡斯帕结合的。 虽说。嫉妒疯涨到快要撕裂姐妹情谊的程度，但爱情比这些都重要啊。 ＂噗呵。姐姐抖成这样还要退让的样子，真新鲜呢。从不肯把任何东西让给我的姐姐。＂ 恩亨掩着嘴浅浅笑了。不愧是妹妹，连这都可爱得紧。 ⋯是啊。是恩亨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卡斯帕也会喜欢的。没有男人会拒绝同时拥有姐妹的。 原作里阿加特和恩亨的百合同人图也好姐妹盖饭同人图也好本来就很多。我也看过不少，卡斯帕肯定也会喜欢的。 ＂⋯那啥。姐姐的想法我都听得见哦？＂ 呃。 ＂可惜我对和卡斯帕哥哥结婚没兴趣。现在他已经是姐夫了嘛。＂ 我眨了眨眼。 不想和卡斯帕结婚？ ＂喂。真的？＂ 声音里不自觉地混入狂喜。无意识抓住恩亨手的我，已用闪闪发亮的眼神望向妹妹。 ＂哇⋯。人居然能变成这样。姐姐。你摆出那副快死的样子说要退让，我可别扭得没法接受啊。＂ 恩亨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继续道。 ＂嗯。当然我也喜欢卡斯帕哥哥啦。但是⋯。更喜欢姐姐呢。啊，不是那种肉体上的喜欢所以请放心哦。我会给姐姐加油的。＂ ＂⋯＂ 心脏绞痛起来。眼眶因强烈感动而湿润。 居然嫉妒这么善良的妹妹。对我这种人渣而言太过奢靡的妹妹啊。 挂着浅笑的恩亨抚摸我的长发。似乎对我精心打理泛着绸缎光泽的发丝很感兴趣。 ＂没想到姐姐会这样坠入爱河呢。真神奇。虽然出现比我更重要的人让我有点嫉妒⋯。但既然是卡斯帕哥哥就没办法啦。＂ ＂嗯⋯。谢谢你理解。＂ 总是单方面接受馈赠。这次也是。 这样下去我可要愧疚死了。 我迟疑地摩挲着枪械。因为处于战斗状态取出来后没找到时机收回，就一直放在身边。 ＂恩亨。有没有兴趣当个女王之类的？呃嗯。你家姐姐。可是变强了很多哦。再也不想。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人了。所以拼命特训过。＂ 恩亨笑了。然后摇头。 ＂这不是和我一样嘛。不用啦。心意领了。＂ ＂那、那以后没打算做什么吗？等战争结束后。在地球有想做的事我可以帮忙哦？嗯？＂ 我坚持追问想为恩亨做点什么。但妹妹纹丝不动。 ＂像这样⋯能找回家人就已经足够幸福了，姐姐。在地球虽然有点想做的事，但那件事没有姐姐帮忙会更有趣啦。＂ ＂那，总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吧。恩亨。我，我这个当姐姐的实在过意不去啊。＂ 无论如何都消除不了这负债感。羞耻与惭愧充满胸腔。 ＂好啊。那就继续愧疚下去吧姐姐。这就是我微不足道的复仇哦。＂ 坏笑着的恩亨轻抚我脸颊，又把脸埋进我怀里。这复仇方式实在太过寒酸了。 枕在我胸口的妹妹开始絮絮叨叨。仿佛光是如此便已心满意足。 ＂啊。听见心跳声了。这就是姐姐的孩子吗。呵呵。小外甥出生后肯定会很有福气吧？＂ ＂⋯你也是。以后遇到好男人也能有自己的孩子啦。＂ 说完就后悔了。突然想到说不定恩亨已经有孩子了。 如果真有，那孩子必定是经由不堪的过程诞生的吧⋯。不确定这种话是否合适。 幸好最坏情况没出现，恩亨露着微妙笑容点了点头。 ＂嗯。或许吧。世上总会有不介意接纳我这种脏女人的好男人呀。不过在那之前我想保持单身就是了。＂ ⋯微妙地。 微妙地盯着我肚子看。 等等？难道。 ＂谁知道呢。＂ 恩亨只是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EP0061 多亏恩亨做了很多让步，我才能毫无芥蒂地向卡斯帕介绍她。 ＂⋯好久不见。卡斯帕哥哥。＂ 将头发向后拨弄、腼腆微笑的恩亨看起来美极了。如果我当时没有获得她的承诺，绝对会不自觉地防备她吧。 ＂⋯嗯。是啊。恩亨。＂ 卡斯帕用百感交集的眼神望着恩亨。那目光里包含着歉意、欣慰以及同情。 ＂对不起。以前⋯⋯我无法相信你被恶魔抓走的事。只是⋯⋯以为阿加特发疯般编造了谎言。＂ ＂没关系。反正哥哥也不可能找到我被囚禁的地方。而且⋯⋯这段时间多谢你照顾姐姐。居然能驯服我们那个暴脾气的姐姐呢。＂ ⋯⋯驯服这说法有点。 好吧。其实也没差多少。 卡斯帕苦笑着摇头。 ＂不是我做的。醒来时就已经是这样了。有点⋯⋯所以有点棘手。现在算好多了，最初她只用敬语跟我说话。＂ 恩亨惊讶地睁圆眼睛。她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瞥了我一眼，低声呢喃： ＂姐姐她⋯⋯用敬语？＂ ＂可不是嘛。话说⋯⋯现在正在打仗没关系吗？我们这边已经处理完了，刚才还担心是不是你的部下。＂ 恩亨闻言笑了，就像听到有趣的笑话。 ＂呵呵。看来哥哥还不知道呢。在地狱里，没哪个恶魔会在意死几个下级喽啰——包括我。况且我早就给麾下魅魔们下过延迟参战的命令，现在早就撤干净了。＂ 这既是因正面战不利的特性所致，也是恩亨为见到我而设计的行动。 ＂嗯⋯⋯不过其他军团应该还派了些间谍，仔细找的话说不定能发现我的部下。就像上次被姐姐干掉的那个天魔一样。＂ 总觉得她和后面出现的大恶魔性格相反⋯⋯是精神系的恶魔吗？ 不过，毕竟是玛拉嘛。 ＂⋯⋯那个天魔，被我彻底消灭了。没、没关系吧？＂ 早知道是你的部下，就该完好无损地放回来。 ＂不是说过了吗？我也不在乎。反正⋯⋯恶魔崽子们都是群恶心的寄生虫。＂ 冰冷声线里包含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恩亨⋯⋯＂ ＂啊哈。抱歉说得太难听了。明明想在姐姐和卡斯帕哥哥面前装乖的⋯⋯果然本性难移呢。＂ 恩亨的话语仿佛在说： 现在的我也是恶魔了。所以⋯⋯别拿过去比较来徒增伤感。 ＂嗯。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不用同情我。＂ 但我无法认同这句话。 ＂⋯⋯别这么说，恩亨。＂ 她是个善良的妹妹。有时我会觉得，能有这样的妹妹是世间最大的祝福。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们都是家人。对吧？＂ 我对卡斯帕使了个眼色，他也点了点头。刚从战场归来的他浑身沾满恶魔血迹。 卡斯帕最清楚—— 那些被他斩杀的恶魔，与恩亨有着本质区别。 本该作为战斗狂肆意屠戮众生不论善恶的卡斯帕，因与我的相遇改变了价值观。虽仍痴迷战斗，却会在刀锋相接的刹那分辨善恶，只斩杀邪恶存在。 并非因我是恋人才被美化的滤镜，他本就是真正的勇者。 而这样的卡斯帕认可了恩亨。 ＂恩亨。虽多年未见⋯⋯你其实没怎么变。你清楚的吧？比起你的改变，你姐姐的变化要大得多。单看这贱人般的身材就⋯⋯＂ 等、等等。 卡斯帕，过分了吧？ ＂⋯⋯虽然姐姐确实变得比想象中更贱人了，但也不代表我没改变啊。＂ ＂恩、恩亨？怎么连你也⋯⋯＂ 当我茫然反思自己言行时，恩亨与卡斯帕继续着重逢的寒暄。那种微妙保持距离的方式，反而令人感到安稳。 彻底放弃恋慕心、纯粹以家人身份相处的画面⋯⋯客观来说或许令人唏嘘。 但在我看来，这是最好的结局。 嗯，这才是正确的家人关系。 我打消了＂恩亨想打胎儿主意＂的疑虑。她说想当我孩子的教母一定是错觉吧。 毕竟她那么善良，怎么可能做出近亲相奸之类的事。 至于和卡斯帕对话时那副拜见岳父大人般的态度，肯定也是我想多了。 趁着恩亨和卡斯帕交谈的空档，我和专属侍女莉莉丝通了会儿电话。 想着能不能了解一下魅魔的特性。要是无意中冒犯到对方可就不好了。 ＂啊，您知道吗？魅魔对所有精神系能力都很擅长。＂ ＂……什么意思？虽然我大概明白。指的是梦境之类的对吧？＂ ＂对。包括电子信息领域也全归我们梦魔管。您也清楚这个领域在地球出现没多久……所以我们梦魔派系率先掌控了相关权能。相当于提前占领了蓝海市场。＂ 也就是说……恩亨连黑客技术都会？ 看毁灭战士也有类似能力，恐怕这类权能覆盖范围相当广。 ＂可你没这种能力啊。＂ 总觉得……隐隐不安。 ＂毕竟我是下级恶魔嘛……不过我偷偷练过电子设备操作哦？那帮家伙最近可风光了。阿加特大人不玩游戏吗……＂ 虽不明白缘由，但她似乎想被夸奖，我便敷衍着称赞几句挂断电话。听着她欢快的声音远去，我冒出一身冷汗。 ……协会应该……做好个人信息保护程序了吧？ 我慌忙掏出手机翻找黑历史。 光随便想想，就尽是些被恩亨或卡斯帕发现会出大事的内容。 . . . 叮。 嗯……首先确认色情图片都删光了……接下来是社区发帖。 我搜索阿加特的名字逐条查看。以前那些关于'我'的帖子确实消失了，但针对游戏角色'阿加特'的…… 嗯。 ……还在啊。 仔细看来，其他人发的帖子全没了。只剩我写的。 可这有什么意义。阿加特相关帖子近三成都是我发的。 怀着推开虫蛀房间般的恐惧，我点开自己过去的发言—— --- [阿加特这狗娘养的(211.251) ：操你妈个贱种] 刚挺过阿加特一阶段看剧情动画就他妈 二阶段真他妈要命？哦她妈早死了 （游戏截图。四发魔弹正飞向持盾的主角） 这狗屁小学生魔弹怎么躲？ 开头还夸这魂味够正，结果他妈盾牌挡不了？还带破防是谁想的馊主意？我看开发组绝对混进个军武傻逼。 肯定觉得枪比剑强完事了，设定成这鬼样。可为什么他妈魂系游戏塞这种boss？更他妈离谱的是巨盾都防不住 （举刀红眼青蛙追击梗图） （红字）喝药就射击举盾也射击想弹反就放追踪弹再喝药又射击站着不动还射击 操！ 这贱人是不是怨妹妹喝不到药？每次喝药就发疯关我屁事 * 匿名(39.7) ：笑死基佬盾豚灭亡 回复@阿加特这狗娘养的：凸 AaGata ：越往后火气越大笑死 回复@阿加特这狗娘养的：所以到底怎么打 回复@AaGata ：魔弹机制本来就是边喝药边打。当然喝药时也会挨射。因为魔弹算魔法伤害要穿魔抗装，尤其暗抗圣骑士套好用。看你装备明显前boss打完就无脑冲锋，这样复活一百次也过不去 回复@阿加特这狗娘养的：感谢。但这合理？又不是rpg，不凑专用装备就必然卡关？ 回复@AaGata ：天知道。如你所说制作组发神经做的设定。官方采访都承认是美中不足 白翎 ：魔弹射手论坛入侵笑死 匿名(108.201) 经典菜鸟好久不见 回复@匿名(108.201) ：用巨盾看来放弃浪漫了，想过关就去刷宫廷骑士弩。放弃防御对拼，她脆皮吃硬直会先死。保持距离专注魔弹pattern就能白给 回复@阿加特这狗娘养的：谢谢老师... 具平均 ：屌屌的屌加特论坛入侵 回复@匿名(39.7) ：现在正常字只剩三个了... 回复@具平均 ：是还剩三个不正常字。屌看成屌？ 回复@匿名(39.7) ：啊哈！ 回复@白翎 ：啊哈认证 [阿加特阿加盾：奋战阿加特三小时中…] （阿加特二阶段动画） 原本要去刷宫廷骑士结果摔死四次，怒而凑齐防具来打阿加特… 打着打着发现阿加特有点涩情 尤其二阶段转场动画超带感。每次恩亨濒死的惨叫太戳xp了。害得我从不跳过动画 阿迦陀：哈……他妈的这魂类游戏又毁了一个人。刚才那家伙是新手吗？ ㄴ阿加特阿加房：嗯…… 百灵：要是臭阿加特连建模都搞砸了的话，肯定会被喷惨十倍……设定图和建模确实做得超棒。可这昵称怎么是这副德行？ ㄴ阿加特阿加房：不许你们污蔑阿加特大人……我在隔壁社区看过几张截图，她可是会温柔呵护妹妹的心地善良之人…… ㄴ具平均：他妈的这个巨盾侠平均水准笑死 --- 啊。 我……我居然写过这种东西？ 脑袋突然发晕。 得快点儿。得赶紧处理掉这个…… ……密码是什么来着。 完全忘记了。 EP0062 最近心情特别好。 虽说最近也就两天左右，但成为恶魔后，可以说这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因为见到了本以为永远失去的⋯⋯家人。 ＂呵呵。嗯，你也这么想吧扎米尔？＂ 哐当。 我让手下搬来箱子并打开。这口勉强能塞进一个人的箱子里，蜷缩着被折叠起来的扎米尔正瑟瑟发抖。 ＂⋯⋯啊。呃⋯⋯呃呜！恩亨！我、我知道错了⋯⋯哈啊。呼、呼。＂ 突然涌入的光亮似乎吓到了扎米尔，她蜷缩着身体大口喘息。 或许是在阴暗密闭空间关了太久患上了幽闭恐惧症，虽然她口水和体液流得到处都是，但这与我无关。 反正只要稍微调理下精神就能恢复。 ＂唔⋯⋯这可难办了。本来想送给姐姐当礼物的，这种状态就不好玩了啊。＂ 被汗水浸湿的黑发。因长期禁锢在铁箱里而受压变形的纤细四肢。美丽又可爱的少女身躯。最重要的是完全崩溃的精神状态。 以姐姐的标准来看，现在的扎米尔除了名字之外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不过应该没关系吧。 反正我和姐姐和过去相比也早就判若两人了。 听起来像是狡辩，但我以前确实不是这种性格。别说拷问了，那时候我连伤害别人都不愿意。 只不过⋯⋯活着活着，就变成了这样。 ＂哈啊！请、请别⋯⋯别再关我了！女王陛下！要我做什么都行⋯⋯！侍奉，我可以侍奉您！＂ ＂⋯⋯＂ 真让人火大。都是这贱人的错。我也不想当什么魅魔女王啊。 在卡斯帕哥哥面前这副模样⋯⋯简直像在宣称自己是娼妓似的。 短暂的犹豫烟消云散。我再度恶意满满地戳了戳扎米尔。 ＂你以为这种肮脏的身体也配碰我？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烦躁之下我重新拉开箱门，一脚把她踹了回去。 没错。本来想给姐姐报仇的机会⋯⋯但现在想想实在太蠢了。 说最好的报复是宽恕，并不是真的要原谅对方。 只是⋯⋯与其被仇恨蒙蔽，不如幸福地生活。既然复仇已经完成，就没必要再给姐姐灌输负面情绪了。 更何况姐姐现在还怀着我的丈夫。为了未来夫君能顺利降生，姐姐需要保持胎教环境⋯⋯所以直接把扎米尔扔到某个角落才是正解。 反正她得戴上贞操带十几年，性奴有什么用。 ＂⋯⋯＂ 哈啊⋯⋯这该死的身体又开始发烫了。越想自己的处境越觉得悲惨。 如果当初没答应姐姐的请求⋯⋯ 不。算了。都过去了。 ＂可、可是上次明明⋯⋯我、我真的努力过了。求、求您放我出去⋯⋯主人。＂ 那张震惊到口吃的脸令人作呕。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要不是你⋯⋯扎米尔，要不是你⋯⋯！』 胸口翻涌着怨愤。我深呼吸保持冷静。 ＂真恶心。用这么肮脏的身体靠近我本身就是大不敬。＂ 虽然被关在箱子里几天确实会弄脏⋯⋯但那种事根本不重要。 我向身旁的魅魔部下下达命令。这是精挑细选的秘书，还算聪明且不那么像魅魔。 以前我在扎米尔手下受苦时她帮过我——当然恶魔终究是恶魔，后来也背叛过⋯⋯不过背叛的代价早已付清，现在她脖子上的项圈可是拴得很牢。 ＂把这家伙裹严实点，扔到仓库最深处。记得注射保持清醒的药剂让她充分感受痛苦——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动静。＂ 身穿正装的秘书优雅行礼，戴着白手套将扎米尔塞回箱子。虽然人体结构上很难塞进这么小的空间，但凭借丰富经验还是完美完成了任务。 ＂啊！对、对不起！住手！不要！救救我！求您了⋯⋯再也、再也不要了⋯⋯＂ 扎米尔拼命挣扎哀嚎的样子，只让我觉得应该关她更久些。 太吵了——虽然这次是故意没做隔音处理。 砰。 箱门关闭的瞬间，惨叫戛然而止。想必她现在正声嘶力竭地尖叫，但良好的隔音效果让外面一片死寂。 哈啊⋯⋯ 果然，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都让人反胃。 ＂⋯⋯关于战争。其他大公正在提出质疑，您准备如何应对？＂ ＂嗯，适度糊弄过去就行。他们绝对料不到我会倒向这边，就算怀疑也拿不出证据。充其量会以为我是为了减少兵力损耗在耍花招吧。＂ 听到这话，秘书发出一声叹息。 ＂唔…果然要这样做吗。虽然我认为这是很危险的判断…＂ ＂越界了啊，伊菲娅。想变得和扎米尔一样吗？正巧有不少客人指名要你呢。身为魅魔却整天穿着正装装清高，想给你套上项圈玩弄的家伙可不止一两个。＂ 虽然是卖点宣传，但对伊菲娅而言恐怕是真心话。毕竟她是魅魔中罕见的性冷淡特例。 …正因为如此才信任她的。 ＂非常抱歉，恩亨大人。＂ 脸色惨白的伊菲娅低头向我谢罪。 要是她最后没有背叛，本来还能当朋友相处的。权势这东西真是… 呵。想起来，我对姐姐产生决定性不信任的契机，也是这丫头提供的呢。 连朋友都会背叛，亲姐姐又有什么不同？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对不起姐姐。哪知道她会变成那样废人般的状态。 ＂…那、那个…我可以先告退了吗？＂ 或许是察觉到我心情不佳，面如死灰的她缓缓向后挪步。 嗯…怎么处置好呢？ 直接贬为中级魅魔群体的踏脚垫？还是抽干精气当礼物送给其他大公？记得进攻美国那边的巴尔挺中意这丫头的。 ＂请…请您发发慈悲…＂ …但这未免太过了。毕竟曾是朋友，最近见到姐姐后情绪管理似乎出了点问题。 我扶额长叹： ＂算了，伊菲娅。你走吧。＂ 她将汗湿的粉发别到耳后，深深鞠躬： ＂非…非常感谢。＂ …粉发。说起来在姐姐家见过她妹妹。当初眨着星星眼把我当偶像崇拜的样子倒挺可爱，不知不觉都长那么大了。 ＂对了，之前被次元门卷走失踪的那个妹妹还活着。过几天自己去找吧——要是敢给姐姐添麻烦就宰了你。＂ 她身形骤然凝固。 虽然假装无事发生继续离开，动荡的心绪根本藏不住。 也是。怎么会不激动呢？连我都背叛了就为了养那群妹妹。 看在你也有姐姐的份上才放过你。真的。 *** 差点就让恩亨发现我的过往行径，幸好她因私事迟到让我有机会删掉记录。 李律夏那道充满鄙夷的目光至今难忘。明明像是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化为一声叹息别开视线。 …说好要送我礼物却空手而来。该不会是恩亨提前知情特意回避的吧？ 希望不是。否则就太可悲了。 再怎么说我终归是姐姐啊。 ＂姐姐！哇，这就是你家？挺不赖嘛，很有生活气息。＂ ＂嗯。打扫交给侍女，其他都自己来。包括做饭。＂ 咯咯笑着四处打量的恩亨，在看到我准备的配菜时发出惊叹： ＂哇啊…姐姐连这些都学会了？简直成贤妻良母了呢。＂ 嘴角不自觉上扬。 因为是妹妹的称赞，心底涌出混合着自豪的甜蜜。 ＂马上要当妈妈了嘛。虽然…还没正式结婚。＂ ＂…什么？＂ 恩亨的表情瞬间凝固。 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只、只是缺个仪式！实际上连求婚都接受了！等战争结束就办婚礼！＂ 她充耳不闻般喃喃自语： ＂当初是谁痛骂那些不顾体面的贵族来着…＂ 啧，又提旧事。此一时彼一时啊。 当初不懂侍夫之道的我为何要那么固执？现在只剩悔意。 见我陷入自责，恩亨叹息道： ＂姐姐，那时的你我也很喜欢。不…说实话当时更帅气。现在这样…不，没什么。＂ 这什么眼神…简直像在看无可救药的废人。 和她第一次在贫民窟见到沉溺酗酒的瘾君子时一模一样。肯定是错觉。 恩亨说着帮我准备餐食。没想到她厨艺精湛得可怕，关于修炼过程我们都默契地闭口不谈——我当年是摆弄卡斯帕尸体玩过家家时学的，天知道她经历过什么。 ＂…话说为什么非要学做饭？地狱大公应该很忙吧？＂ 虽然感谢她帮忙，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是因为分离焦虑症需要集中精神才钻研这个，她又没这种毛病。 ＂嗯嗯。都说孩子的口味会遗传父母吧？我也得先摸清楚卡斯帕哥哥和姐姐的口味才行。＂ 不对。 所以说这根本不算回答啊。 EP0063 平凡日常总是如此平淡。 起床整理被褥，看着身旁躺着的卡斯帕获得慰藉。 简单洗漱后端上早餐桌，正好迎接醒来的夫君。 不知不觉轻抚着微微隆起的腹部静坐观赏画师作画时，卡斯帕总会凑过来逗弄我。在享受完被卡斯帕宠爱的快乐时光后，时间便如箭般飞逝。 虽想就这样赖在卡斯帕身边撒娇，但遗憾的是现在仍在战争期间。 每天惯例总是想跟着奔赴战场的丈夫同行却遭阻止。这时卡斯帕便会露出闹别扭的表情，适当安抚这个任性的坏妻子后离开。 即便说那不是他情愿的训练，但逐渐习惯没有卡斯帕的时光仍寂寞难熬。 此处便暴露了我这无可救药的依赖症患者本性—— 被恐惧与不安折磨时，每小时都要询问数次安危，或是紧抱着残留卡斯帕体味的被子沉沉睡去。 偶尔症状严重时，恩亨或卡斯帕会过来像哄婴儿般安慰哭泣的我，说实话这实在羞耻，所以尽量不呼唤他们。 曾君临万众——虽说我称王时子民不足万人——之上的我怎会沦落至此？每当想起这凄凉处境便连连叹气，但思念卡斯帕时又会头脑发昏。 像守家待主的小狗般焦灼等待数小时后，浑身浸透鲜血与汗水的卡斯帕才会归来。 说实话气味确实有些刺鼻，但想到他是为我匆匆赶回，也不好责备什么。 毕竟若让他在「清洗干净稍晚归来」和「直接从战场赶回」之间选择，他定会选后者。 况且卡斯帕的气息莫名令人上瘾⋯⋯为归来的丈夫洗浴正是我小小的乐趣所在。 亲手为精疲力尽的卡斯帕缓慢擦洗时那份微妙心情——他幼时曾让侍从代劳，此事令我懊悔万分。 ⋯⋯我人生中鲜少有事不令人后悔。 总之通常沾的多是敌人鲜血，但卡斯帕偶尔也会因负伤染着自己的血回来。 倒非重伤。上周讨伐其他恶魔大公时曾受过严重伤势，但他治疗完毕才告知我。 不过再浅的伤口也是伤。擦洗时若发现肌肤裂痕，心脏便猛然下沉。 每当我泪眼婆娑满脸忧虑，他就说比起训练时这根本不算什么。不知他是明知我会因此羞愧无言才这么说，还是无意之言。 为此我常想不如同去助阵——虽然按理说妻子该安守家中⋯⋯ 但明知危险却让丈夫独担风险太过分了。 而且⋯⋯ 没错，我可是积极进取的女性。 与那些在房事上保守的老古板不同。 义务与权利如同硬币两面。要获取权利就需承担更多义务。 虽然我包揽煮饭洗衣育儿准备等数十项家务甚至夜事，但这都是理所应当的分内事。要对卡斯帕提要求，就必须履行主动保护他的义务。 所以，我与卡斯帕并肩作战毫无过错。 尽管我被当成精神病患——事实也的确如此⋯⋯但这部分理念我认为正确。 包括李律夏在内许多人都误解了，认为我是会对卡斯帕百依百顺、毫无自尊向男人献媚的贱人。 但事实并非如此。真能变成那样倒好了，可惜我还远未达到如此境界。 即便觉得无用，我仍有主见和自尊。被卡斯帕调戏会害羞，至今仍难适应他的性癖。 啊，说到这个，怎么想卡斯帕都算性癖异常者。 明明我才是「姐姐」，近来他却逼我叫他哥哥。年纪比我小的家伙⋯⋯ 更过分的是强行让我穿那块像破布条的衣服下达指令。外表虽类似我旧日制服，却彻底暴露了他阴险的用心。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家伙故意让我穿这个，就是想看曾经趾高气扬的我变成现在这副贱人模样。 看来我确实变了很多吧。在我如今的日常里找不到过去的影子，所以他才把以前的衣服翻出来⋯⋯ ——啪。 啊，又冒出肮脏念头了。 我抽了自己一耳光，慌忙诅咒自己这副臭虫般的态度。为什么这份自尊心怎么砸都砸不烂呢。 就算卡斯帕存心想把我变回从前模样，可不到一年就生出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难怪我会被命运抛弃。 要记住。即便不说出口不付诸行动，光在脑子里想想也是罪过。 呃，刚才想到哪儿了？ 啊对，说到洗澡。 ⋯⋯嗯。干完活回来的卡斯帕会用我的身体发泄欲望，之后帮他洗完澡，恩亨就该来了。 起初她似乎不想打扰我和卡斯帕的生活，特意在卡斯帕回来前安抚焦躁的我。不过最近都是等卡斯帕到了才跟着来。 也是。想看我的心情和想见卡斯帕应该不分伯仲吧。三个人一起其实挺好的。 顺便说我也同意了。虽然恩亨在场能让我好些，但不安症状还是照旧发作。 绝对⋯⋯不能让妹妹看见我像贱人般哭哭啼啼的模样。本来就把我当半个母亲来敬爱的宝贝妹妹，要是看见卡斯帕不在就疯疯癫癫的样子，肯定会失望透顶。 准备三人份晚餐是有点麻烦啦。不过值得。 接着是晚餐时间。和恩亨、卡斯帕共进的晚餐，大概是现今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看着家人们津津有味吃我做的饭菜，确实会涌起奇妙感触。以前在我们家干活的主厨也是这种心情吗？ 虽然我因为备餐吃得稍晚，但感谢夫君特意等我，最后总能差不多同时吃完。 按我学过的礼仪，本该吃些残羹冷炙才合乎规矩——不过既然卡斯帕也讨厌这样，那就算了吧。 隔壁的侍女莉莉丝这时候会来帮忙收拾碗筷打扫卫生。说起来恩亨似乎和莉莉丝挺熟络的，真让人意外。 那个我当年差点要宰掉的入侵者⋯⋯居然是恩亨的熟人？ 幸好没杀。换作从前按我的脾气早动手了，好在牢记着仆人未经主人允许不得取人性命这条规矩。 ⋯⋯看吧。现在的我才不奇怪。只是、只是从前脑子有问题罢了。现在这样才是正常思维方式。 比较那个招致不幸的过去和诸事顺遂的现在，理所当然该选后者对吧？没错，这才正常。 就算＂我＂这个存在会支离破碎⋯⋯可我想要幸福啊。 因为是人就会渴望幸福。渴望这样平凡安宁的日常。 所以无可奈何嘛。 ⋯⋯呼。又来了。 总之晚饭后三人闲聊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幸福平静的日子向来如此。 等到十点左右恩亨就会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告辞。差不多就是我急不可耐扑进卡斯帕怀里撒娇的时候。 说实话在妹妹面前晒恩爱有点抱歉，但没办法。按往常习惯，卡斯帕回家后我们半天时间都会耗在床上。 幸亏最近发泄得够多才收敛些。 至于之后的事⋯⋯我想不必明说也行吧？ 夜晚是用来重新确认我和卡斯帕主从关系的时间。顺带也是最能切实感受自己活着的时刻。 就是委屈宝宝了。虽说特意用防护魔法将子宫隔绝保护，但把小家伙住的房子晃得天翻地覆总归⋯⋯ 对不起啊让你摊上这种妈妈⋯⋯ ＊＊＊ ＂阿加特。这叫⋯⋯平凡日常？看来我太粗心了。＂卡斯帕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恩亨把我的精神画面直接传给了他。 这丫头片子实在忍不住就向卡斯帕告了密，说什么＂让你看看姐姐的表层心理活动＂。 结果我在回忆当日行程时连心底想法都暴露了，搞得现在这副局面。 卡斯帕居然对我这种货色产生了负罪感⋯⋯太可怕了。 ⋯⋯坏丫头。还以为因为是妹妹就能体谅我呢。 ＂我、我没事的。不对，是我。我没事。真的。卡斯帕，都怪恩亨给你看太夸张的画面。＂ 虽然这样辩解，但就像往常那样，我这个＂想成为卡斯帕所有物＂的意见又被无视了。 卡斯帕听完恩亨关于＂没人想和宠物结婚＂的解释后总算勉强接受，可遗憾终究是遗憾。 唉。还能怎样呢。 为了宝宝我会忍住的。 EP0064 救下恩亨后，我几乎不再外出活动。 虽然感觉像是铺垫了很多战争准备却又不了了之⋯⋯反正那也不是我该操心的事。 我要守护的居所已经保住，况且卡斯帕并未下令，我自己也不想出去。 并非贪图什么荣华富贵——虽然早已坐拥富贵。 卡斯帕总把猎杀恶魔当作消遣，但那是卡斯帕。说到底让孕妇参与男性主导的户外事务本就荒谬。 这段时日不过是因我不愿与他分开，他才勉强带着我行动，但总不能永远依赖他的照顾。 嗯。卡斯帕肯定也这么想。 看他最近把我关在家里的架势，显然不满我越界插手外务。绝对是想把我驯化成足不出户只仰视他的温顺妻子。 ＂对吧？＂ 我望着卡斯帕问道。他略显尴尬地移开视线。 休想。 我用双手固定住他的脸强迫对视。这过激举动让自己都吓了一跳，但转念一想无伤大雅。 ＂⋯⋯咳。首先你逻辑有问题。考虑到孕妇身份和你的依赖症——＂ ＂嗯。我听够了。＂ 我打断了他仿佛辩解般的论述。 虽是逾矩之举，但为争取自由不得不为。 ＂你是要我整天呆坐家中盼你归来？让我三分之一的日常沦为放置玩法？好吧，既然是你的要求。＂ 带着讽刺却发自真心。明知会煎熬，但为达目的必须忍耐。 所谓退两步是为进一步。 不，该说⋯⋯我想贬低自己的价值。 卡斯帕心目中的那个我。 ＂阿加特！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突然这样？＂ 他声调略微拔高。因刻入骨髓的惧弃心理，我条件反射般蜷缩身子。 几乎要哭出来，硬生生忍住——这段特训的成果。 被发现了吗？ 但愿没有。自私地挑衅卡斯帕却害他受伤，那才是我的罪过。 ＂卡斯帕，不必这样护着我。你从来就没这么做过，突然过度保护算什么？＂ 他眼睛亮了起来。 虽不赞同我的观点，但似乎很欣慰我提出异议。 ＂确实。我部分认同你的主张——你该是独立个体而非被保护对象。可你实际在要求我既不保护也不尊重你。对吗？＂ 啊，这么问让我无法搪塞。 ＂⋯⋯没错。＂ 我是个疯子。 无论主观客观都是。 所以卡斯帕试图迁就我的初衷就是错的。 我的性格反复无常，一天能变卦好几次。 有时渴望被他压制，却又因顾念他的愿望而偶尔恢复旧态。 敬语与平语混杂，将卡斯帕视为恋人的我与奉其为主的我在体内撕扯。 就算他用鞭子抽我，大概也会同时感到厌恶与欢愉吧。 ⋯⋯不，仔细想想可能只剩欢愉。回忆夜间种种便知。 是了，每当我陷入认知混乱，几乎都源于将＂本我＂拽到阳光下的行为。 比如命令我用平语，或是将我与卡斯帕分离。 特别是后者——那对我是灭顶之灾。虽该因此顺从以免给他添麻烦，但剧痛实在难以忍受。 更何况卡斯帕想彻底颠覆我服从的动机：不为他，而为我自己。 这怎么可能？ 如同要求虔诚信徒改宗——虽保留祈祷形式，却要献给异教神祇。物理行为相同，精神上如何接受？ 当然可以阳奉阴违⋯⋯如同我一直所为。 但伪装终有极限，如今这般公然反抗，强如卡斯帕也束手无策吧。 ＂阿加特，说实话⋯⋯我真不明白。只想要回到从前而已。＂ 对他而言这变化确实突然。恩亨尚有时日缓冲，于我却是骤变。 我理解，却不能退让。 虽属自私⋯⋯不过是为求心安罢了。 ＂不理解也没关系。明明晚上能好好使用我，白天却说做不到呢。＂ ＂⋯因为。你太诱人了。没办法的⋯。抱歉。＂ 他肯定会这么说吧。 奇妙的满足感涌上心头。这意味着我精心培育的身躯已经优秀到足以摧毁卡斯帕的理性。 说实话。如果晚上卡斯帕把我当作普通恋人对待，或者干脆像以前那样臣服于我脚下，说不定他早就能达成目的了。 光是和卡斯帕重逢就让我精神迅速好转，甚至时不时会冒出那个曾经被我亲手摧毁的傲慢自我。 所以如果他晚上满足了我隐秘的欲望，那个旧日的我可能会更加频繁地现身。 但卡斯帕毕竟也是个男人。当我故意表现出反抗姿态展示旧日模样时，他不可避免地会产生征服欲。 因为昔日傲慢的我经常把卡斯帕绑起来戏弄。想起他当时表现出的抵触反应，放任我彻底满足欲望的可能性很小。 所以。卡斯帕只剩两个选择。 要么命令我强行变回从前模样，要么接受只属于他的顺从奴隶——『阿加特』。 是啊。就算选择前者，只要过程中存在强迫因素，其实和后者没有区别。 ⋯等于是死局呢。 涌起负罪感。 我真的可以这样做吗？我这种家伙竟敢违背卡斯帕的意愿？ 更何况。这显然会对育儿产生不良影响。 但正如先前所说，我是个疯子。 是会反抗给予自由的主人而选择成为失去自由的奴隶，会拿着刀子威胁温柔主人的那种人。 也难怪卡斯帕为我的改造工程头疼不已。 *** 真棘手。 一觉醒来世界都变了。虽然勉强适应了骤变，但心爱的恋人似乎已破损不堪。 ＂其实。我只要待在你身边就好。其他都无所谓。无论你怎么使用我，只要你爱我就够了。＂ 阿加特用充满不安的声音问我。 突然对自己感到厌恶。 竟想利用心碎之人来满足兽欲。 或许该像从前那样至少在晚上配合阿加特。毕竟建立关系时似乎会显露旧日模样。 每次都会这么想。但因为知道誓言无法遵守，所以接受了现实。 整天面对阿加特那些不知从哪学来的诱惑，实在难以抑制沸腾的欲望。 ⋯说实话。现在让我回到从前的关系——确切说是正式成为恋人前的状态——恐怕也做不到了。 叫什么来着，女性主导？根本不想了解的那种。完全、完全不符合我的喜好。敏感部位疼痛倒是其次，主要是屈辱感太折磨人。 现在想起来简直是半个性刑，当时居然觉得那种体验也不错。 嗯。细想之下确实是刑讯。毕竟和阿加特成为恋人后他就收敛多了。 越想越生气。 ＂⋯＂ 阿加特正用楚楚可怜的眼神仰望着我，乖巧地跪坐着。看到这副模样，不仅怒气全消，更涌起怜惜之情。 那位傲慢的女王陛下怎么会变成这样。现在似乎真的该弄明白了。 ⋯毕竟。该结婚了。 我摩挲着藏在怀里的戒指，整理思绪。 EP0065 想要了解阿加特的过去隐情，需要几方面的帮助。 首先是最关键的恩亨。 身为梦魔之王的她能够读取人类的精神。虽然拜托恩亨这件事让我有些过意不去，但她同样渴望了解姐姐的往事，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当然最理想的情况是由阿加特亲口告诉我⋯⋯ 平日里总说对丈夫不该有任何隐瞒的人，唯独对过往经历却咬紧牙关绝口不提。 这种反差反而更激起我的探知欲。 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往事，才让她如此抗拒谈及当年？ ＂哥哥，没有阿加特姐姐允许的话，我也无法窥探记忆深处哦？明白吧？＂ 恩亨用略带倦意的眼神看着我。 ＂明白。我也不打算背着阿加特偷窥，那太失礼了。＂ 所以还需要阿加特的首肯——允许我们读取记忆的许可。 或许你会问这和听她亲口讲述有什么区别，但这样做至少能让她不必重温痛苦记忆。 况且⋯⋯考虑到阿加特现在的性格倾向，这种方式获得同意的可能性更高。 因为不是主动倾诉而是被动接受。虽然这么说有点那什么，但现在的阿加特有逃避现实的倾向。这时候就需要我帮她把记忆展示出来了。 ＂还有就是⋯⋯结婚的事。＂ ＂⋯⋯抱歉。＂ ＂不用啦。哥哥没必要道歉。只要让姐姐幸福就好。哥哥也⋯⋯嗯，要幸福哦。＂ 仿佛已经倾吐了全部心事，恩亨嘴角挂着苦涩的微笑。 *** 婚礼原本打算在故乡举行。 多亏急着结束了战争，现在准备工作差不多都完成了。恩亨真的帮了大忙。 细说起来的典故三天三夜也讲不完，不过那些对我都不重要。因为这一切全都是为了阿加特。 我想在她腹部明显隆起前举行婚礼。披着婚纱的她一定很美吧。 准备对她说＂这些日子辛苦了，以后就在我身边好好休息＂，然后许下永恒的誓言。也想看她听到告白时羞红脸却幸福微笑的模样。 还有许多想做的事。 之前太忙都没能好好陪她。想带她去海边看泳装造型，想在故乡的土地上与她追忆往昔并肩漫步。 还想在合适的地方建栋宅邸组建家庭——虽然要等正式成为家人之后。 该要几个孩子呢？这种闺房夜话也想细细商量。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卡斯帕。我、我该怎么做才好？嗯？＂ 阿加特不安地紧握我的手仰头恳求，仿佛在说不要抛弃她。 ＂没事的。阿加特，只是想问问能不能讲讲你的过去。＂ ＂咦？嗯！当、当然可以。我愿意说。要听哪个时期的？遇见你之前？还是⋯⋯相遇之后的事？虽然有点害羞，嘿嘿⋯⋯因为是你要听嘛。＂ 她贴上来露出的笑容确实很美，却透着不安。与曾经自信满满的样子不同，现在完全是依赖我的状态。 我不喜欢这样，故意用冷淡语气引出她的真心话： ＂不是那些时候。是我死后的那段。＂ 啪。 她的笑容凝固了。 阿加特嘴唇蠕动半晌，终于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那、那段⋯⋯为什么？＂ ＂因为在意。想知道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而且，如果是我能解决的问题就帮你解决。不能再放任你维持这种状态了。＂ 我认为放任崩溃的阿加特不管等同于犯罪。治愈她的精神是我的义务。 作为丈夫的义务。 阿加特的反应⋯⋯虽然在意料之中，却反而更具冲击力。 ＂是我、是我太放肆了吗？对、对不起。我会乖乖听话的。夫君。以后、以后都按你说的做。你看我都用平语说话，还假装没事人似的。求你了，到此为止吧。卡斯帕。＂ 她浑身发抖地哀求着我，想要恢复方才的关系。 虽然幸福，却是某种畸形的关系。 我没有掩饰真实想法。用结婚惊喜之类的借口搪塞反而会让阿加特更痛苦。 ＂阿加特，我只是想在结婚前更了解你。说不定能让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现在这样明显不正常。你也明白吧？恩亨会帮忙的。只需要很短时间，不用你亲自回忆诉说。＂ 阿加特扭曲着脸快要哭出来，突然跪倒在地。用近乎窒息的破碎声音向我乞求： ＂不要！不这样也可以的！不和我、嗯⋯不和我结婚也没关系。只要、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就好。＂ ＂⋯那种关系。和养宠物没什么区别。＂ ＂就算是宠物也没关系。至少你还能给予爱啊。卡斯帕你那么善良。嗯。所以啊。偶尔摸摸头、抱抱我就好。这样我也会幸福的。＂ 阿加特漂亮的蓝眼睛里不断涌出泪水。她甚至不敢直接抓住我的手，只是拽着我的袖口哀求。连奴隶对待主人都不会这般卑微。 泪珠浸湿了她姣好的面容，不断滚落。 ＂不要⋯。我不要再、再独自一人了。没有你的世界。太寒冷了。实在是太痛苦了。所以维持现在这样就好。一直以来不都很好吗？我的身体。你不是、不是用得很顺手吗？耗费那么多精力打造的。这副身体。很合你心意吧。只要像现在这样。你就能尽情占有从前最喜爱的那个我了。嗯。＂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物理层面的。 阿加特显然已经失控。正因如此，她那极端冰冷阴暗的灵魂正直接覆盖在现实表层。 那是和恩亨类似的、大恶魔的灵魂。 由于在阿加特缺席期间多次单独对抗大恶魔，我很清楚。若放任她持续这种状态，暴走的阿加特会将地球染成自己的颜色。 ＂⋯＂ ＂我怕你会讨厌我。所以不敢说出来。体谅我吧。这是女人的心思呀。多希望能得到你的体谅呢。呼啊。绝对不是在隐瞒什么。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丑陋的模样。卡斯帕你也是吧。＂ 指尖传来刺痛。堪比永久冻土的寒气充斥着房间。 阿加特的泪水仍在流淌。 坠落的泪滴瞬间凝结。摔碎在地面的泪珠化作尖锐的冰锥，仿佛要将所有悲伤与绝望统统刺穿。泪水无止境地流着、流着。 从何时开始的呢。 阿加特变成这样的状态。 她流下的泪水已成为刺向自己的冰锥。虽然阿加特已是无需血肉之躯的存在，鲜红的血丝却混着泪痕蜿蜒而下。 她似乎没察觉自己身体的异变。若是知晓，定会因弄伤丈夫而懊恼得磕头谢罪——正因确定她毫不知情才更令人心碎。 只是含糊呢喃着难以辨识的语句，不断重复道歉与尖叫。阿加特沉浸在独属于她的世界里，对外界毫无反应。 在这片被黑暗与寒冰填满的世界里。她究竟注视着什么、思考着什么呢。 无从知晓。除非亲耳聆听。 而我正是为此而来。为了了解阿加特的所见所思。 -咔嗒。 我迈步上前紧紧抱住阿加特。刺骨严寒让身体发抖，泪滴化成的冰晶扎进肌肤，但没关系。 ＂不会讨厌你。阿加特。永远、永远不会讨厌你。＂ ＂呜啊。呃呜⋯。对不起。对不起啊卡斯帕。都是、都怪我。要不是我。你就不会死。我本该、本该做得更好的。可是。我这个蠢货⋯⋯＂ 阿加特颤抖着将手搭上我的肩膀啜泣。不知从何而来的泪水正缓缓侵蚀我的身躯。 近乎魔法现象的情形让身体逐渐虚弱，但还不至于丧命。只是担心之后阿加特又会自责。 ＂没关系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轻拍着阿加特的背安抚她。 虽说叠加重重奇迹才实现，但我不也活下来与恩亨重逢了吗？能熬过那段可怕岁月，她就已经足够了不起。 ＂不是、不是我的功劳。只是。运气好而已。要是、没有我这个累赘。结局会更好吧。换作是你的话一定能做得更完美。＂ ＂谁知道呢。所以说⋯⋯能让我看看吗？阿加特。我不在时你是怎样生活的。我想知道。＂ 阿加特不安地瑟缩了一下。 ＂说不定、会对我幻灭的。觉得我是个麻烦的女人也、有可能吧。＂ 听到这话我不禁失笑。居然在担心这么可爱的事。 我没说＂正因为你是麻烦的女人才可爱＂这种话。只是温柔抚摸着她的头发。 ＂不会的。我永远都嫌不够呢。明天也是、后天也是想继续做的事。能抱着你这么迷人的女性入睡是多么幸福啊。＂ ＂⋯嗯呜。太、太超过了。＂ 阿加特涨红了脸。看起来羞赧极了。 经过短暂犹豫后，她终于缓缓点头。 虽是微小的动作，却包含着坚定决心。 ＂读取记忆就、就一天哦。虽然可以给你看。但、但是上厕所和做奇怪事情的时候不准偷看。知、知道了吗？＂ 啊。 这么可爱的恋人叫我怎么放手。 EP0066 在我们共用的床铺上。阿加特像是感到不安般蜷缩着身子。 ＂⋯那个。啊，知道吗？别、别盯着看太多。＂ 恩亨在一旁静静地闭眼冥想。我握住她柔软的手，慢慢安抚她。因为有恩亨在场，无法做出更亲密的举动，只能轻轻抚摸她美丽的银发。 ＂没关系的，阿加特。＂ 这似乎足够了，阿加特做着深呼吸逐渐平静下来。 ＂姐姐。准备好了就说。数到三你就会睡着。等醒来时就都结束了。我们会处理妥当再出来。＂ ＂呼⋯⋯嗯。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恩亨便挥手一扬。就这么简单。 唰啦。阿加特转眼间就陷入沉睡，神情显得异常安详。 ＂⋯真惊人。连安眠药都省了。平时也能拜托你吗？＂ 阿加特总因噩梦不愿入睡。这事一直让我挂心，没想到还有这种方法。 恩亨微笑着点头。 ＂只是雕虫小技。姐姐允许的话随时可以。之前是怕你担心我偷看记忆才没敢提。＂ 我与恩亨对视着躺下。很快她就会引领我进入阿加特的梦境。 . . . 经过几道复杂程序。虽然看不懂，但恩亨说这相当耗费精力。 就这样。我和恩亨进入了阿加特的记忆。她内心最深的创伤正鲜活地重现在眼前。 ＊＊＊ 卡斯帕死了。 我呆滞地反复咀嚼这个事实。 卡斯帕，死了。 因为我。 人类的死亡只在转瞬之间。在他胸膛绽放的猩红之花，来不及挽救就夺走了我的爱人。 起初我尖声哭嚎。 因为直觉到该死的命运连我最后的归宿都要掠夺。 之后的事⋯⋯记不太清了。 等回过神，幸存的人们非死即废。 只有被我的泪水浸透的卡斯帕尸身孤零零留在原地。难以置信到甚至试着睡一觉再醒来，可依然没有变化。 卡斯帕死了。 这个清晰的事实不断刺痛我的心脏。 ＂卡斯帕。为什么。偏偏那时候。那个⋯⋯＂ 明知得不到回应，我还是这样喃喃自语。 ⋯⋯不。 仔细想想，或许能复活。卡斯帕至今从没死过。 魂类游戏里主角复活不是基本设定吗？所以快醒过来。 别开玩笑了。 求求你。 ＂啊⋯⋯呼啊。＂ 漏出呻吟的同时，我终于意识到：我的人生始终都是硬核模式。无论第一世还是第二世。 死后也永无重逢之日。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天堂这种东西。 ＂如果我⋯⋯没说那句话⋯⋯如果当时听你的话⋯⋯本可以⋯⋯＂ 悔意渗透进空洞的内心。 当时说了什么来着？应该无关紧要吧。大概像往常一样嫌他唠叨就推开了他。 ⋯⋯而那成了卡斯帕最后的记忆。 临终时他在想什么呢。 看到那把可憎的枪了。夺走我爱人与妹妹的、万恶不赦的枪。 ——咔嚓！ 我咬紧牙关抓起枪想把它砸碎。手掌被震得生疼。 ＂为什么！为什么！他妈的这个混蛋！＂ 为什么。 满脑子都是疑问。为什么世界总是这样构造来折磨我。 为什么当时要开枪？明明、明明知道不能发射第七发魔弹。 扎米尔那个混蛋带着恩亨的灵魂逃走，让我永远失去解除诅咒的机会。所以我才做了保险措施⋯⋯ ＂哈、哈哈哈。哈哈。＂ 砰！我踹门冲出去。该死的天空依然殷勤地迎接我。 我对着天空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一。二。三。 天幕被撕开窟窿。污浊的黑暗短暂明亮后又复归阴沉。 ——砰！砰！砰！ 四。五。六。 闻声而来的怪物们死了。本不该能闯入到这里的家伙们，看来是没人防守才溜进了中庭。 接着。 ——砰！ 七。 哗啦！ 第七发魔弹径直射向天空。没触发任何魔法效果。倒是震碎了卧室旁仅存的几面镜子。 ＂哈哈哈！啊哈哈哈！＂ 我发疯般大笑，徒手抓起满地镜片抛洒。手掌被割得鲜血淋漓。碎镜里映照出我扭曲的面容。 分不清是镜面碎裂导致的变形，还是我的脸本就如此扭曲。 又或许。只是泪水模糊了视线。 魔弹没有指定任何牺牲品。这昭示了一个事实： 这世上。已经不存在我深爱之人。 ＂要是。当初干脆死掉就好了。那时候就应该直接死掉的。＂ 还不如。在把负担转嫁给恩亨前一天，就该把枪抵在自己太阳穴上扣下扳机。 本该那样死去的。像我这样的人类。 本该死去的。在救卡斯帕之前。在遇见恩亨产生获救错觉之前。被卷入这个世界之前。 还不如。从没出生过该多好。 虽闹腾了一阵，我内心却毫无平息。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现实感在周身萦绕。 我害怕了。因为进卧室就会看到卡斯帕的尸体。 那天我在泥地上入睡。虽然头发沾满污秽，但已无暇顾及。根本顾不上这些。 无法入眠。我硬生生嚼碎吞下安眠药。剂量达到剩余存量的一半。 每天睡足十四小时。 醒来后把头埋进被褥又睡八小时。 然后再次醒来。 *** 清醒之后。我尝试了自杀。 试图用绳索上吊。反复尝试将绳子系在树上然后把脖子套进去。 失败了。毕竟我根本不懂怎么打绳结。 这些事向来都是卡斯帕替我做的。 ＂哈。我这种废物果然不行吧。＂ 自我谴责比想象中好受些。只要存在可供宣泄憎恨的对象，悲伤就能暂时退居二线——即便憎恨对象是自己也无妨。 连自杀都做不好的烂货。 当然，没死成也有对恩亨的责任心作祟。我若死了谁来救恩亨呢。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我终于明白几天前为何会对着空中开枪而非自己脑袋。潜意识里早就知道了啊。 不要犯下最后的错误。 -咕噜。 肚子饿了。我领悟到可怕的现实： 我必须活下去。 在这崩坏的世界里。不知要到何时但必须活下去。 在逐渐腐烂的卡斯帕尸身旁。无止境地打磨武技等待渺茫的希望。 这样才能救出恩亨。 我拖着死气沉沉的双腿迈进卧室。此刻已半放弃挣扎。暗想着：反正也不会更糟了。 如我所有行为般，这想法当然错得离谱。 卡斯帕的尸身已半腐生蛆。 或许该庆幸连续几天只睡不食。我对着恋人腐败的尸体干呕。 仓皇逃离卡斯帕的遗骸。强行移开视线逃避自己的罪孽。 等到能为他收尸时已是死后整周。开始亡者化的尸体含着腐败微微颤动。 决不能容许卡斯帕变成亡者。亡者会模仿生前举动却丧失理智。我根本没勇气面对那样的卡斯帕。无论是武力还是精神层面。 所幸已知阻止尸变的方法。我半失神状态下勉强完成了火葬。 ＂⋯⋯呼啊。对不起。对不起啊卡斯帕。呜呃！哈。呃呜。＂ 双手颤抖着整理遗容。尸身上的蛆虫顺着手臂爬满我全身。 不忍目睹卡斯帕残破的遗体，我草草用黑布裹住塞进棺材。 连所爱之人的遗体都不敢正视的自己令人作呕，但这就是我的本性。 收拾卡斯帕遗骸期间。我经历了许多。 首先是。食物结构改变了。 无处获取其他粮食。我开始吃蛆虫。这已是世界异变后最普遍的食粮。 遍地都是尸体与亡者。已死的亡者不会消亡，溃烂的腐肉不知为何持续增生。用亡者培养的蛆虫农场取代了农作物。 讽刺的是。由于几乎没吃过蛆虫，我呕吐多次才咽下那些恶心生物。 以前总会抢夺他人份例，连卡斯帕的那份也抢来只吃最优质食物。 虽不过是稀粥，如今却连那都怀念。 没有卡斯帕带回粮食，原本安全的区域全变成危险地带，现在连普通蛆虫都难以获取。 最终。我不得不靠啃食恋人血肉滋养的蛆虫维生。为了活下去。 明明不想活。却要如此凄惨地苟延残喘。自尊被慢慢削薄，能清晰感受到精神逐渐崩坏。 真是糟糕透顶。 计算着时间。想着卡斯帕离去多久了。 其实才过一周而已。 。 。 。 而接下来。 还有十年。 EP0067 身体变得虚弱不堪。 毕竟没能好好吃饭休息，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原本还能勉强让自己长时间入睡，可不知从何时起连睡眠都变得奢侈——因为总会做噩梦。 自从意识到卡斯帕死去的那一刻起，他临死的景象就不断在梦中重现。 过去能每天规律睡足八小时，只是因为现实与噩梦已无法区分，绝非梦境令人安心。 相比之下，累到失去意识反而能睡得安稳些。 既然无事可做，我便专心清理那些怪物。 -砰！砰！ 不断扣动扳机。机械地射击再射击。耳膜早被枪声震得麻木。 当第七发魔弹的限制解除后，我获得了荒谬的力量。讽刺得令人作呕的是，这份力量唯一的用途就是清扫墓园。 倒不如说，能有什么值得专注的事反而是种解脱。 谁知道呢。 水洼倒映出我的模样——散乱的银白发丝，脏污的衣衫，还有死气沉沉的眼睛。活脱脱就是个废人。 大概和恩亨刚死时发疯的样子差不多吧。但现在连会抓住我的卡斯帕也不在了。 加密文本 ＂哈。哈哈。啊哈哈哈。＂ 突然无端笑起来。看起来很奇怪吧。 不。 我向来就很奇怪。所以这才是正常的笑声。 ⋯好累。 到底还要这样活到什么时候。 *** 昨天第一次碰了毒品。那是在卡斯帕死后一个月左右的事。 本来算盘打得很好。既然是成瘾性低的致幻剂，大麻那种程度的话⋯⋯因为快记不清恩亨和卡斯帕的脸了，才想试试看。 虽然会有点上瘾，但毒品也是药，这种时候用用没关系——当时大概是这么想的。 现在回想简直是疯话。本来精神状况就差的时候吸毒，不就是加速堕入深渊吗。 ＂嘿嘿。呵呵呵。哈！嘻。呜呜⋯⋯＂ 张大嘴流着口水。瞳孔扩散出现幻觉。 在那个幻境里我很幸福。因为一切都很完美。 恩亨还活着。卡斯帕笑着亲吻我。跪地献上戒指的卡斯帕，以及虽然扭头嗤笑却暗自翘起嘴角的我——想象中的自己比预想中更阴郁。 而当药效消退时。地狱便降临了。冰冷的地面与毛骨悚然的真实感冲击着感官。 我往嘴里塞进蛆虫充饥，擦掉唾液。 ＂呼。哈哈。疯、女人。真的。这样不就、成瘾君子了。＂ 要是恩亨看到会怎么想呢。丑陋愚蠢的模样，和那些我向来厌恶的垃圾如出一辙。 不，或许更不堪。因为我早已一无所有。 ＂毒品。啊哈哈。不过、效果。嘻嘻。不错啊。真好⋯⋯＂ 可是。即使沦落至此，我仍未能清醒。 借着毒品侵蚀的神智，我开始思考。 如果持续沉迷毒瘾，或许就能永远保持幸福状态吧。 啊，得研制出连梦境都能生效的药剂才行。 应该能做到。记得王室书库某处藏着引导清醒梦的秘术。得去找找看。 自从世界毁灭后，王城就成了繁荣之地最凶险的禁地。书库自然也盘踞着大量怪物。 虽然我和卡斯帕夺回了部分区域，但库内依旧怪物横行。 不过对沉溺毒瘾的我来说不值一提。 子弹无限。时间无限。只要给予充足时间，怪物不过是待清扫的垃圾。 唯独毒品和我的理智并非无限。 *** 攻占王宫花了些时日。约两周。 本来能更快结束，但这副状态拖慢了进度。 不过期间也算有所收获——终于不用再吃蛆虫了。在倒塌的仓库里发现了大量储备粮。 卡斯帕之前没告诉我这事。挺机灵嘛。算准我不会亲自翻找仓库就明目张胆藏起来。 要是早知道的话，肯定会被我独吞光。果然⋯⋯独自吃完足够多人份的存粮，分量相当可观。 总之。对于卡斯帕不信任我这事实在有点恼火。回去得好好说道说道。 虽然大概率得不到回应。但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听见卡斯帕说话的声音。 话说回来。在搜寻书库时发生了件怪事。我发现了与黑魔法有关的典籍。 封印已解除过半，单是这样就散发着不祥气息。想必来历非比寻常。 幸好我还残存些许理智，只取走了书籍，将那本魔法书原封不动留下。 虽然跟扎米尔学过点黑魔法，正因如此才更清楚——这是被禁绝的有毒邪术，肮脏至极。 但我突然预感到。不久后自己必将重返此地。 沉浸在药剂中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毕竟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获取毒品和操控梦境的方法啊。 *** 致幻剂几乎用光了。 不过没关系！ 我手里还留着大量兴奋剂类的药物。足足四个月的份量。不，省着点用的话甚至能撑半年。 死掉这么多人真是帮大忙了。因为现在我能替他们用完属于他们的那份。 好几次我都希望他们早点全死光就好了。毕竟战斗用和医疗用的兴奋剂消耗量相当大。 而且。我还掌握了节省药剂的窍门。不愧是我，脑子就是好使。 人类大脑本身就会分泌药物。特别是当判定自己受了重伤或濒临死亡时，分泌量似乎会更多。 是叫肾上腺素来着？现在有点记不清了。 自残和自杀尝试是相当有效的方法。与药物注射交替进行的话，能革命性地减少用药量。 最近正在练习做清醒梦，现在已经能逐渐不需要致幻剂辅助就进入清醒梦状态了。这也是个鼓舞人心的成果。 毕竟这意味着以后只要延长睡眠时间，就能获得更多幸福时光。 ＂卡斯帕啊⋯。嗯。出来了！嘿嘿。＂ 现在是嗑药后的状态。 世界真美妙！ 这会儿连卡斯帕半腐烂的尸体看着都挺美。我从棺材里抱出卡斯帕，钻进他怀里撒娇。 ＂今天也好辛苦哦。卡斯帕。最近出现的魔兽少多了。大家可高兴了。＂ 啊对了，虽然那些人脑子有点不正常，但确实还活着。就像现在的卡斯帕这样活着。 卡斯帕腐烂的手臂微微动了动。其实是我用枪捅着让他尸体动起来的。 ⋯不对。 不是腐烂。嗯。卡斯帕现在是有点不舒服在躺着休息。 说什么尸体，太过分了。 ＂对不起嘛。卡斯帕。能原谅我吗？＂ 点头点头。 卡斯帕点了点头。我可爱的恋人生病时也不忘担心我呢。 忽然。嗅到尸臭味。 ＂我爱你。卡斯帕。＂ 啊啊。心脏像被撕碎了。 卡斯帕活着的时候，没能多说几句爱他。现在想想太遗憾了。 明明该多说几次的。该告诉你我爱你，是你让我的生命变得完整。 都怪可笑的自尊心作祟没说出口。那时候还以为爱能永远持续下去呢。 结果留下的只有悔恨。 ⋯药效好像有点退了。这可不行。今晚难得要值夜班呢。 我注射了两天份的药量。胳膊上全是针眼。 听说和病患上床对健康不好，但没关系。 反正我也病得不轻。 *** 坠入梦乡。 在迷蒙中意识浮起，清醒梦开始了。因为药效在睡着时不起作用，反而现在比入睡前更清醒。 ＂⋯呜呕！呕！呼啊。咳呃。＂ 我在梦里吐了。对自己恶心到难以忍受。 ＂呼啊。疯了。真是疯女人。居然和不会动的腐烂尸体做那种事。＂ 下次得学再生魔法。只要找找应该就有能让卡斯帕尸体像活着一样保持的方法。 说不定学了傀儡术还能让他动起来。 总之用药过量就会变成这样。也就我这种精神力强大的人才能勉强撑住。 今天召唤出的是恩亨。十岁左右的恩亨带着天真笑容出现了。 ＂姐姐！嘿嘿。看到姐姐好开心。姐姐也高兴吗？＂ ＂嗯。姐姐也很开心。见到我们懂事的恩亨最幸福了。＂ 我哧哧笑着紧紧抱住恩亨。体温暖融融的。 啊。为了再现这份触感和温暖不知费了多大力气。辛苦没有白费。 世界还算公平，在有天赋的领域里努力就会得到回报。 ＂咦？姐姐。卡斯帕在哪？该不会又在训练场操练吧？姐姐不是说过的嘛！我们这个年纪要吃好睡好才行。＂ ＂啊？不、不是的。卡斯帕在好好休息啦。＂ 卡斯帕他。卡斯帕实在召唤不出来了。因为刚才做的事太过分。但恩亨和卡斯帕不一样。 虽然说不清具体哪里不一样。反正就是不同。 所以没关系吧？ EP0068 你死后已过一年。 生活变得极其单调。总是给予我生机的恩亨和为我的生活染上绚丽色彩的卡斯帕都消失后，剩下的只是个空壳般的人类罢了。 ＂卡斯帕。今天玩什么呢？＂ 嘴角上扬傻笑的废人倒映在卡斯帕的瞳孔里。 当然不会有回应。但似乎听见了幻听。 ＂嗯...过家家？＂ 卡斯帕干巴巴地说。应该是这样吧。毕竟现在不是梦中，现实的沉重感正紧紧抓着我的精神。 要重现他明亮笑着对我恶作剧的精致模样确实很难吧。 ＂哈哈哈。那算什么啊。＂ 我扑哧笑了。 药已经吃完，为何我的精神仍活在幻象中。这是证明我尚未放弃，还是意味着彻底放弃了一切。 ＂卡斯帕。你觉得呢？我、我该怎么撑下去。这漫长到可怕又无聊的时间...＂ 失去的悲伤还算消退得快。人类精神相当有韧性，连疯狂作痛的伤口也会随时间慢慢愈合。 即便长期服用世界上对精神破坏最有效的毒品也是如此。我的人格虽幼稚得可笑，灵魂却顽固得可悲。 于是。 剩下的只有极度的空虚。 ＂好累。既不能疯掉，又痛苦到刚好能撑住不死的程度，简直累得要命。＂ 并非不痛。现在看到卡斯帕的尸体仍会遭受剧烈痛苦。 只不过变得能够忍受罢了。 ... ... 又过了些时日，当我染指禁书时。 终于恍然大悟。 啊。只要不做人类就行了吧。 不是变成动物，而是化作物体，成为永恒不变的静物就行了吧。 在找回恩亨之前，就那样像死了一般活着吧。 虽然不知如此等待最终会迎来什么。也不知能否再见到恩亨。 ... 反正已用尽所有机会。这就是我唯一能做的选择了。 ＂成为恶魔的方法啊...＂ 王室书库最深处的典籍告诉我。成为恶魔之法，毁灭世界之术，从根本上改造人类之道... 要杀恶魔终究只能变成恶魔么。 ＂噗哈。没什么大不了的嘛。连称得上牺牲的代价都没多少。反正都是些死透的人了。＂ 需要献祭活人？需要亵渎生命玷污世界？ 先王们觉得危险才封印了魔导书吧。换我也会这么做。 但。如今不同了。这片广阔土地上活着的只有我，值得亵渎的生命与玷污的世界都已毫无价值。 于是我投身黑魔法。 真是万幸。 好在我头脑不差学魔法很容易，而且钻研黑魔法时悲伤会稍微缓解。 然而仍有未曾察觉之事。正如看似永恒的太阳终会不再升起，连静物也会被时间逐渐侵蚀。 *** -嘶啊啊。 我茫然望着发黑的左手。 ＂有点。不对劲。＂ 身体正逐渐蜕变。 从拥有灵魂与肉身的凡躯，转向仅存魂灵的恶魔之体。移植尸块创造畸形生命，窃取各类怪物魂魄研究黑魔法的成果正逐步显现。 拜此所赐，卡斯帕的肉体愈发鲜活。因为我总把魔法研究最好的部分献给他。 轻抚轻抚。 ＂呼啊...＂ 我发出呜咽。卡斯帕正搂着我安慰。 精神即肉体的恶魔与人类不同，拥有极度坚韧的心智。但这仅代表肉身对精神的影响消失与获得了永久性存在，绝非感情消亡。 ...说实话。这超出我预期。 悲伤反倒更强烈了。 被药物麻醉的精神无法正确判断。大脑损坏只分泌快乐物质，卡斯帕从幻象中走出与我同居。 但获得真正恶魔心智的现在不同了。 若境界更高或许另当别论，眼下我的精神已彻底脱离肉体。唯有经历与人格支撑着情感根基。 简而言之。我清醒了。 虽然不知这算不算清醒。 ＂卡斯帕。我、我都干了什么。＂ 罪恶感与负罪感再次席卷内心。亵渎逝者遗体，连维系生命的恩亨救赎都抛弃，沉迷于人偶游戏。 对卡斯帕尸体施加的黑魔法让这具躯体能动起来安慰我。 -砰。 ＂停下。停下...拜托，快停下。呃呜。＂ 泪流不止。卡斯帕的肉身紧抱着我。难以置信自己竟对遗体施加了那般侮辱性的魔法。 就在那时，抱着他的尸体寻求些许慰藉的自己让我感到恶心。我怨恨着无法果断推开这具躯体的软弱自己。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每件事都做不好，只会带来绝望的结果。 答案很快就浮现了。 我，原本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强烈的战栗撼动我的精神。甜蜜的避风港正在向我招手。 那个名为自我贬低与自怜的避风港。 ⋯⋯就这样。我又一次逃向了别处。是至今为止都存在，今后也会永远存在的逃亡。 直面我的恐惧是不可能的。因为我比谁都清楚，那么做也不会让未来变得更好。 对我来说不存在救赎。 *** 我原本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在前世时认为只是运气不好才失败。毕竟直到学生时代都还算顺利。 而在转生后，更表现得像是世界的主角。救了年幼的卡斯帕，让本该死去的人们活下来，甚至产生了自己改变了命运的错觉。 看来并非如此。 现在来看。世界根本没有变得更好。 反而糟糕得多。原本最坏的结局不过是半毁的世界延续了几代人。 和我那短短数年就崩溃的统治简直天差地别。 ＂这样啊。我⋯⋯是个失败者。＂ 我平静地端详现在的模样。 惨白褪色的灰皮肤。泛着蓝光的死寂眼眸。比起银发更适合称为白发，长得过分的发丝。 还有连乞丐都不会穿的破烂衣衫。 活像后巷妓女的扮相。我发出一声干笑。 这副模样。也配自称是王吗。 -咚。 仿佛听见心底某种根本的东西碎裂的声音。 骄傲。自尊心。自我价值感。名誉。体面。那些高贵而贵族化的美德正在分崩离析。 本来就不适合我。那些东西。 是更适合恩亨或卡斯帕的品格。是我，不自量力地夺走了属于他们的东西，世界才会变成这样。 ＂呜哇！呃。呕！！＂ 恶心得想吐。 当我从蛊惑中清醒，用完全理性的目光审视时，才明白方才的念头正是真相。 击垮人的不是甜蜜的谎言，也不是虚构的自我毁灭式信念。 是真相。 比世间任何事物都残酷，像数学命题般可怕而简洁的真理。 ＂是我。是我搞砸的。因为我。世界。恩亨⋯⋯＂ 卡斯帕死了。 我曾以为是运气不好。所以觉得不是我的错，但不是的。 从一开始就是因为我这种⋯⋯废物硬要扮演主角，才会造成如此可怕的后果。 我很清楚。连这也不过是逃避的借口。若我真想解决局面，就不会在这里哭哭啼啼而是去做点什么了。 就算意识到自己是个废物而沮丧，世界就会改变吗？既然才能与运气都是注定的，能做的就只有努力。 不管结果多么微不足道，能做的也只有这个。 但是⋯⋯。 ＂哈⋯⋯＂ 又能怎样呢。这就是名为我的生物的极限了。 是啊。 已经足够努力了。作为人类连向恶魔出卖灵魂都试过，甚至亲自成为过那个恶魔。 即便如此也完全看不到拯救恩亨的方法，这些不都明白了吗。 所以。现在不想努力了。反正越是朝反方向拼命努力，情况只会越恶化。 就这样像死人般待着就行了吧。反正已经变成不需要生理活动的身体了。 偶尔和卡斯帕玩玩过家家，沉溺在妄想的幸福中，再悄无声息地死掉就好。 恩亨的话。嗯。要是到那时还没希望大概就死了吧。 或者变成扎米尔的玩物承受永恒的折磨也说不定⋯⋯。 但这关我什么事。我已经尽力了。错的是相信了我这种货色的恩亨。说到底我也没有更多能做的了。 我从书库中取出那本公认最无用的典籍。 是写着《古代帝国礼仪规范》的书。 记载着各种对女性侮辱性偏见与建议的极端男尊女卑书籍。在这个连古代都称为"古代"的时代倒是理所当然。 但对现在的我而言正合适。 越是证明我是可悲卑贱的存在，就越能减轻拯救恩亨与继续活着的义务。 就这样。我亲手摧毁了自己的尊严。 EP0069 和往常一样 我正在做梦。自从脱离人类身份后 我便能做接近永恒的梦。 虽然因为要管理卡斯帕的尸体和王城周边而不能久留 但只要拉长时间倍率就能待得更久。 反正是梦嘛。 咯。 我轻轻抖了抖身子爬起来 规矩地坐到卡斯帕身边。 尽管这世界是由我梦境构筑的 但我生命的主人是卡斯帕 连梦都归他所有。 即便他已经死了。 ＂阿加特。＂ 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浑身一颤。 ＂是 主上。＂ 说着便俯身开始为他洗脚。用为了让耳朵更显眼而拨到一侧的银白头发擦拭他的脚 竭尽全力侍奉他。 卡斯帕生前根本没做过这种事 倒是我常逼他给我洗脚。 梦里植入的古代礼法会在我每次失礼时施加严厉体罚 直到把我所剩无几的自尊碾得粉碎。 既然是源于我自身的设定 痛苦自然没有上限。有时真想干脆甩手不干 但又别无选择只能接受。 麻木到极致的话 总有一天会习惯吧。 况且。这是我对自己曾妄想凌驾于卡斯帕之上的罪行迟来的忏悔 不能草率对待。 -咕叽。 他用脚碾着我的头 强烈的羞辱感涌上来 但我反而在心里责骂自己。 卡斯帕明明忍受着这种荒谬待遇还深爱着我 我怎敢抱有不满。 ＂阿加特。真可笑 你把我召出来就为了自慰？是吧？＂ ＂对、对不起。＂ -啪。 卡斯帕扇了我耳光 用看可怜虫的眼神俯视我。 ＂不说敬语啊。＂ 啊 确实⋯⋯ ＂抱歉 夫君。＂ 这称呼实在拗口。要用这种⋯⋯称谓来称呼比我年轻许多的卡斯帕。 总觉得有种背德感。 但这样的卡斯帕看起来也格外甜美诱人。 我只是在贪婪渴求着已故主上的残影罢了。 ＂要真把我当主人侍奉 就别做这种事了。懂吗？我早就死了。＂ 梦里构筑的卡斯帕说道。若真是他灵魂在场会不会这么说就难讲了。 虽像是卡斯帕的发言 实则是来自我良心的声音。 ＂⋯⋯＂ 我嘴唇蠕动片刻 最终深深低下头。 做不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明知这是对卡斯帕的亵渎 明知我的渴求不过是为了可悲的自我慰藉。 却还是沦落到这般田地。 ＂我才不是这种专制的人。阿加特 你疯得很明显啊。非得梦见爱人虐待自己？＂ 到底图什么？ 我在质问自己。听来荒诞 但确实如此。 莫非是多重人格？精神疾病多得都记不清了 好像还有什么解离性障碍。 ＂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才要全部尝试。唯一能肯定的是 若我能彻底放下自我 至少不会再亵渎卡斯帕。＂ 当我把卡斯帕视为远高于自己的存在时 自然不敢再做这类肮脏勾当。 ＂呵 不就是不想负责任？＂ ＂⋯⋯也有、这方面原因。＂ 卡斯帕他——不 是我。 冷笑着用鞭子抽打自己。 直到我永远使用敬语 直到把自己看得比卡斯帕脚底尘埃还卑微。 直到因这卑微的慰藉而停止亵渎他为止。 以感知时间计算 就这样在梦里度过了数十年。 *** . . . 简直像穿越到了魂系游戏。 现在也搞不清了 究竟是穿越 转世 或者前世是否真实存在。 剩下的只有我这具可悲的身体和挚爱主上的尸体。 ⋯⋯啊 还有那些被我复活亵渎 缝合的野兽与残留的怪物。 为修复卡斯帕腐烂的尸体尝试过太多方法 这些黑魔法副产品就是代价。 虽是我造的 现在却难以处理——疏于管教期间它们变得太强了。 反正。我搞砸的事还少么。 我轻抚棺材继续沉思。 目光呆滞 如同不带感情的望夫石。 这是漫长岁月中摸索出的方法。唯有在梦里将自尊与尊严彻底粉碎后才能做到。 放下自我 为这简单之事究竟承受了多少苦难。 清空 再清空。 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直到能够结束这卑贱的生命为止。继续清空心绪毫无意义地等待吧。 因为那是我唯一能获得的救赎。 对于已经舍弃所有机会、亲手选择地狱的失败者而言，这是最相称的结局。 "⋯" 既然没有需要倾听的对象，嘴巴便失去了意义；既然没有值得聆听的声音，耳朵也变得多余。 没有需要注视的事物，眼睛只是摆设；除了尸臭再无其他气味，鼻子更是毫无用处。 但我依然保持着所有这些器官，静静坐着。至少还维持着人形这件事，成为我最后残存人性的证明。 虽然现在已经算不上人类了。 或许⋯我之所以固执地维持这副模样，都是因为卡斯帕。我仅剩的只有回忆中的日子，而那段回忆里的卡斯帕，曾经特别钟爱我的外貌。 不会有其他人了。除了卡斯帕，怎么可能有人会喜欢我这样的女人。 肯定是因为我对幼年的卡斯帕做了那种可怕的洗脑，才会让他爱上这般卑微的存在。若非如此，他绝不可能爱上我。 这不是明摆着吗？卡斯帕优秀、强悍、体贴，简直就是一切美好品质的集合体。正常情况下怎么可能会爱上我这个除了邪恶一无是处的女人。 更何况那还是个曾经误以为自己是男人的、不伦不类的女人。 ⋯偶尔，荒芜的胸膛里会翻涌起旧日记忆，刺痛心灵。尤其当我凝视着珍爱的夫君那口棺材时，这种现象尤为明显。 深邃立体的五官、胸膛上清晰的弹孔、如雕塑般阳刚的身躯，以及仿佛只是睡着般的俊美容颜。 卡斯帕⋯我好想你。 嗯⋯你真的很耀眼啊。 对我这种货色而言过于完美的存在。总是包容我的任性，甚至让我忘记自身处境般温柔待我的人。 明明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配角而已。 本该只是衬托主角光芒的配角，却厚颜无耻地夺走了属于主角的太多时间。 多到让他没能及时拯救世界的地步。 早知就该适可而止地谈恋爱。虽然说是享受青春，但那段恋情根本只是卡斯帕单方面宠着我的任性罢了。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难道就没有更好的结局了吗？ 难道我就必须以这种状态永远延续生命吗？在那漫长到可怕的岁月里，恩亨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拜托，至少要比我幸福吧。想到那么善良的恩亨活得比我还悲惨，实在太不公平了。 但愿真的存在天堂，让卡斯帕能在来世幸福生活。 求你了。 愿我所爱的家人与恋人获得救赎。 至于我的救赎⋯根本就不敢奢望。 泪珠落在棺材上。我慌忙擦去泪水。我这种人的眼泪怎么配玷污卡斯帕的安息之地。 被允许的只有静静凝望他的棺木而已。我怎么可能有资格亲手触碰卡斯帕的遗体。 "⋯呜" 只是徒然地沉浸在哀痛与悔恨中，任由毫无价值的日子流逝。 不知道会持续到何时的一天又一天。 我再次闭上眼睛，回忆往事。 与卡斯帕共度的、唯一幸福的记忆。 *** ... ... 啊。 醒来了。 从睡梦中苏醒后⋯有种异样的感觉。 沉闷的压迫感与安宁的心境奇妙共存。恢复意识的瞬间，通过体味立刻明白了—— 是卡斯帕正抱着我。 "啊⋯卡斯帕⋯" 霎时间羞耻感如电流般窜过全身。因为我意识到卡斯帕和恩亨都读取了我的过往。 "那、那个⋯别太取笑我啊" ⋯没有回应。被卡斯帕紧紧搂在怀中，看不见他的表情。 "该、该不会在生气吧？" 忐忑不安。 难道擅自处理卡斯帕的⋯遗体让他动怒了？还是说作为卡斯帕所有物的我，擅自破坏精神领域只贪图自己安逸的行为触怒了他？ 正因突如其来的不安而咬着嘴唇时，卡斯帕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 "⋯不是的。不是那种事。就保持这样⋯再一会儿就好，我们。" 我一时无法理解状况。卡斯帕声音里混着几不可闻的哽咽。 ⋯喂。 你哭了吗？ EP0070 对我而言，爱就像在纤细的钢丝上表演杂技。 连爱都是罪过的童年时代。 既是我的救赎者又是资助人的阿加特，却对我的爱嗤之以鼻，所以我早已习惯隐藏感情。 无论发生什么都能用笑容带过，在面具般的微笑里藏起真心。 就这样慢慢向前，像细雨浸透衣衫般试图将她染上我的色彩。随着靠近，阿加特越是推拒，我越要在这细丝般的缘分中表演杂技，一步步接近她。 这就是我的爱。 如同攻掠初次遇见的怪物，我攻略着铁壁城堡般的她。 背下她喜欢的食物，记住钟爱的天气。通过转瞬即逝的微笑、温柔的眼角来解读她。 在与阿加特唯一疼爱的妹妹恩亨成为朋友后，我终于逐渐触碰到她的心。 虽然没想到和恩亨亲近会刺激到阿加特⋯⋯不过恩亨是个好妹妹兼挚友，我并不后悔。 ＂别、别哭啊卡斯帕。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如此费心夺取的她多么美丽啊。 每当阳光洒落，阿加特的银发就会像月光般闪耀；看见那张永远冷淡的脸庞因我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就感到无比欣喜。 可爱极了。为了阿加特我什么都愿意做。 特别是在床笫之间⋯⋯看着她羞红的脸庞、闻着淡淡体香、听着迷乱的喘息。半是冲动搂住的阿加特，确实带给我人生至高快感。 拥抱她之后，看到了更多面貌。 看似冷酷的阿加特意外地爱笑，那瘦小肩膀扛起的重担比我想象的还要多——简直就是超人。 所以我想分担那些重量。即便这对她而言或许是沉重的义务感。 ＂⋯⋯对不起。＂ 喉咙发干。上颚像是嚼着沙粒般刺痛。 若能就此结束该多好。但世界不肯放过她。 看似完美的阿加特⋯⋯有生以来第一次向妹妹提出要求。大概是为了我吧。那时的她首次将我置于恩亨之上。 然后⋯⋯ 阿加特的计划失败了，恩亨堕入地狱。 自那以后阿加特疯过一次。失心疯到无差别屠杀的程度。 我早该发现的。她的心灵早已破碎。 可当时的我非但没察觉，反而步步紧逼对她发火：扛起你留下的烂摊子！别永远像个孩子！ 说不定当时我也半疯了。但这不能成为借口。就像阿加特的业障未消，我也⋯⋯ ＂不。你不需要道歉。全是、全都是我的错。嗯？所以别哭了卡斯帕。因为我也、我也很痛苦啊。＂ 偷瞄的阿加特眼中果然噙着泪。 仿佛我的痛苦远比她自己更重要。 ＂⋯⋯嗯。知道了。＂ 我擦干眼泪。因为知道阿加特会难过。 幸好恩亨没一起来。她刚才说受不了这种场面，正在外面平复呼吸。说害怕被姐姐看到自己哭花的脸。 -紧紧相拥。 ＂嘿嘿。卡斯帕。现在好了吗？＂ 阿加特突然孩子气地笑着从背后抱住我。她小巧的胸脯贴着我的脊背。 ＂今天这么辛苦，我会满足你所有要求哦！项圈怎么样？你很喜欢吧？再配上女仆装就更棒了。＂ 她兴高采烈地翻找衣橱，眼中毫无阴霾。就像人生只剩下幸福。 我只觉得罪孽深重。 至今为止以＂忍不住性欲＂这种可笑理由侵占神志不清的阿加特——这种负罪感挥之不去。 因为即便我肆意妄为，阿加特也总是欣然服从，令我产生错觉。 误以为她真的喜欢。毕竟她向来主见极强，让我不经意间这么认定。 想着若真不愿意她会拒绝，或许她内心也有渴望顺从的欲望。 但⋯⋯如今知晓她经历的一切与真实想法后，我再也无法继续。 ＂今天⋯⋯今天就到此为止吧。阿加特。＂ ＂卡斯帕～是人家自己想做的嘛？你也喜欢的对吧？＂ 她撅着嘴抓住我的胳膊撒娇。现在看只觉得这种模样也毛骨悚然。 有时她会像幼童退化般窝在我怀里，而我居然只觉得可爱。为何至今才发现异常呢。 终究全是我的错。 ＂哈⋯⋯果然。早该知道⋯⋯不该窥探那些记忆的。＂ 阿加特长叹一声垂下头，神情阴郁。 我摇了摇头否定她的话。 ＂不是的。如果没看到的话，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你那么多的样子。这样很好。＂ 阿加特绽放笑容，眼睛闪闪发亮。 ＂真的吗？＂ ⋯⋯说很好其实是谎话。看到那些怎么可能觉得好。 她像死人般固定在原地，数年如一日重温与我回忆的模样，虽然让我意识到自己对她而言是如此重要的人，但同时也让我心痛。 可我并不后悔看过阿加特的记忆。 若没看过就会一直蒙在鼓里吧。就会抱着那种误解活下去，也没法帮阿加特修复心灵吧。 所以。我紧紧抱住阿加特轻拍她的背。 说着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 嗯。 我果然很幸运。 原本很担心卡斯帕要看我的记忆，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阿加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从那以后，卡斯帕就像对待公主般小心翼翼呵护我。仿佛怕一碰就碎似的，不仅杜绝了任何性骚扰，还用以前侍奉我的态度来对待。 说实话很开心。 虽然我这种人根本不配得到这种待遇⋯⋯但被卡斯帕喜欢着，被他如此珍视，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入睡前，我回忆过卡斯帕会看到的记忆。想着他会看到哪些片段，产生什么感受。 通过这个过程再次确认了——我现在真的是个非常非常幸福的人。 所以我能自信地回答： ＂没有任何不舒服。很幸福。都是托你的福。＂ 我嘿嘿笑着亲吻卡斯帕的脸。 没刮的胡渣有点扎人，但这样也不错。连向来一丝不苟的他都会忘记剃须，不正是对我无比在意的证明吗。 啊对了，恩亨最近也常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那种充满惋惜的眼神。偶尔还会对卡斯帕发脾气，让我有点难过。 ＂诶？没没没，我怎么会生气。明知姐姐会伤心的。＂ 恩亨这么说着抱住我。他俩有时连喂饭都要争抢，说真的太羞耻了希望他们能收敛点。 ＂恩亨。别看我这样，终究是你姐姐。你想什么我都懂的。＂ 我撅起嘴。就算现在是这副模样，好歹也是把恩亨和卡斯帕拉扯大的人。虽然养得不怎么样就是了。 ＂是气卡斯帕对我太粗暴了吧？嗯，能理解。毕竟你还没尝过爱的滋味。＂ 等到爱上谁的时候，这些就都能接受了。 该怎样告白呢。又该怎样向他展现身体、奉献自己呢。 这些事。 现在都能尽情实现了。昔日渴求的一切，都能在卡斯帕的爱意里无拘无束地达成。所以很开心。 ＂不是⋯⋯倒也没那么⋯⋯算了。虽然晚上把姐姐当奴隶使唤的卡斯帕哥哥有点可恶，但他应该也不知情吧。连我都没发现，哥哥怎么可能知道。没想到姐姐竟然会⋯⋯到那种地步⋯⋯＂ 恩亨叹着气抚摸我的头发。似乎对姐姐威严扫地这件事颇为不满。 ＂啊知道啦。姐姐你看。＂ 我亲爱的妹妹像从前那样靠过来，把脑袋搁在我膝上。我笑着梳理恩亨柔顺的发丝。 ＂这就对了。嗯，终于有点妹妹的样子了。＂ 真好啊。 简直是最理想的形态。恩亨褪去了乖戾的恶魔气质，变回从前可爱的妹妹；卡斯帕则因怀着愧疚对我百依百顺。 虽然心底某处还有个吵闹的声音在谴责刚才放肆的念头，但我决定先享受当下。 因为卡斯帕似乎也希望如此。 据说善心与恶念争斗时，得到更多养分的一方会获胜。而能滋养我心灵的养分只有家人们才能给予，所以现在的我正微微向昔日的自己倾斜。 ＂孩子们。＂ 带着几分威压又不失优雅的嗓音。 我短暂变回从前的自己，注视着家人们。 ＂我爱你们。能这样⋯⋯始终如一地爱着我。真的，真的很幸福。＂ 尽管昔日模样已难寻觅。尽管再也回不到那个时候。 但我们依然是一家人。 永远都是。 EP0071 在经历了相当吵闹的事件后，我和卡斯帕的关系又有了微妙变化。 ＂阿加特，身体还好吗？＂ 卡斯帕用担忧的眼神望向静静躺在床上的我。他撩开我的刘海轻抚额头的模样，让我心跳加速得厉害。 ＂嗯，没事。这回怀孕可真是享受特殊待遇了。＂ 虽然早已怀孕，此刻享受卡斯帕无微不至照料的其实是其它原因⋯⋯不过我们都没特意点破这个细节。 看来我的精神疾病似乎有所缓解。恩亨进入我梦境时似乎对潜意识做了某种干预。也是，以我妹妹那份善良，看到我心灵破碎的模样怎么可能真如约定袖手旁观。她肯定是觉得哪怕稍微打破承诺，先让我状态好转更重要。 我完全同意。毕竟病中人本来就很难客观判断自己有多严重。 托这个的福，现在我虽享受着奢侈待遇，却再不敢冒出＂让丈夫辛苦＂或是＂奴隶理当侍奉主上＂之类的念头。奇怪，当初我怎么会真心以为卡斯帕喜欢那样？不过是为自我满足找的借口罢了。 ⋯⋯当然，夜晚环节他应该还是喜欢的。但那要等他彻底放下愧疚，并且判定我完全康复后再说。在那之前，我得好好享受待在卡斯帕身边的时光。 ＂卡斯帕，水。＂ -哗啦。 他恭敬地往杯里倒水，手艺依旧精湛，温度正合我喜好。 ⋯⋯哇，居然真这么伺候我。 原以为会触发心理创伤，幸好没有。我慢慢就着他的伺候喝水，香气与从前分毫不差，真不知怎么复现的。 ＂⋯⋯我记得地球上没有这种茶叶吧？怎么做到的？＂ 说实话我也不确定当初喝的是否真茶——毕竟那会儿傲慢到顶峰，根本不屑在意这种细节，连茶名都没记住。 ＂资金充裕，就把外观相似的品种全试了。订购三十多种后发现近似款，又用不同品牌试饮二十次才复刻成功。＂ 他说得理所当然。 ⋯⋯可要水这话明明是我无意识念叨的。 ＂那、那你不会还准备了别的吧？＂ ＂多了。沐浴用品委托专业厂商按香气触感定制，床铺也新订了——你喜欢的实木框架加蓬松靠垫款。地球饮食文化更胜一筹，纠结好久还是按你从前的口味选好菜单。猜你会喜欢意大利菜？＂ 卡斯帕扑哧笑着，平板语气掩不住自豪。 ＂⋯⋯什么时候准备的？＂ 难怪这次的意大利面格外合胃口，还以为是随便照着烹饪书做的⋯⋯这家伙怎么连我从未尝过的喜好都清楚？ 说实话很感动。当年恋爱时就是被这种细腻打动，如今依旧。 ＂早有计划，地球文明产物太多需要优化配置。现在战事平息正好实施。＂ 我突然想起他的房间——我曾独居时荒凉的宅邸，自他来后日渐丰饶。虽然主要活动范围在共用卧室，但客观说最大变化是⋯⋯多了座书库。 复活初期卡斯帕总是书不离手，常识、历史、文化⋯⋯各种类别。这倒符合他缜密准备的作风与睿智形象——和愚钝的我不同，虽然他本人定会否认。 我不自觉蹭着脚趾，沉浸在这奇妙情绪里。被爱人如此细腻地呵护，感觉并不坏。 ＂之前换我的袜子也是这原因？还以为是配合你审美⋯⋯＂ 虽然在他读取记忆前，我就常穿及踝袜或长筒袜。有次被他换成白色中筒袜，因太过舒适穿到现在。 原以为和那些角色扮演装扮一样是为迎合他喜好，但细想卡斯帕白天从未提过这类要求⋯⋯ ＂嗯…偶尔去百货商场约会时，总会发现你的目光会稍微往那边飘。我已经看过23次你对连裤袜露出不适的表情，但短袜就完全没这类反应。不过你本来性格就不喜欢暴露，所以才换成这样吧？有点可惜呢？＂ 我不禁干笑起来。以前他从来不说这些，只是默默准备好一切，让我根本没机会多想。没想到这段时间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不会啊，我很喜欢。谢谢啦，孩子他爸。＂ 看着因称呼而慌张的卡斯帕，我坏笑着亲了亲他的脸颊。 这种感觉真好。 *** 结婚。 男女缔结为夫妻的仪式。 ＂…等等。我们能两个人回趟故乡吗？＂ 卡斯帕给我递完水后突然这么说，看来是判断我神志已经清醒了。 故乡啊。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我脑海中自然浮现出＂结婚＂二字。 …毕竟以前卡斯帕说过，要带我去故乡求婚的。 我微笑着搂住他的脖颈： ＂当然可以，随时告诉我都行。＂ 这话带着双关意味——随时向我求婚都可以。 卡斯帕似乎也察觉到了，耳尖微微发红。但他立刻清了清嗓子假装镇定，拍拍我的肩膀： ＂好，你先换衣服。我去准备外出事宜。＂ 严格来说那里仍属于次元门管辖范围，手续应该很繁琐。 …而且还得准备结婚登记材料。 等卡斯帕一离开，我就兴奋地在房间里打转。摸着衣柜里各式衣裙，思索着告白时该说的话。 ＂啊怎么办…朴素点比较好？还是更大胆些…唔这件有点…＂ 虽然想找恩亨或莉莉丝商量，但最终放弃了。 我想用自己亲手挑选的模样面对卡斯帕。结婚本就是向爱人献上全部的誓约，容不得半点马虎。 怀着满满的爱意，我最终选定了着装。 裙摆略短但不会轻佻，搭配卡斯帕上次挑的白色中筒袜与小皮鞋。上身是丝绸质地的亮色上衣——这个倒是犹豫良久，毕竟故乡土地黯淡了许多，怕不协调。 但我相信卡斯帕，还是选择了明快的穿搭。总不会在阴暗脏乱的地方求婚吧？他肯定会安排好的。 快速打理完头发补上淡妆时，已然听见门外传来卡斯帕的脚步声。 '糟了，耽搁太久'——刚这么想又立即释怀。今天必须精心打扮，卡斯帕看到漂亮的我才会更开心。 -砰。 推开门就见到穿着笔挺正装的卡斯帕正在等候。 ＂…很美。＂ 他望着我的装扮微微出神，看来又被惊艳到了。我突然玩心大起： ＂噗…谢谢，你也很帅嘛。像是要去参加婚礼呢。＂ 其实我那身还能硬说是常服，但卡斯帕的着装明显是精心准备的。果然他瞬间脸红耳赤地结巴起来： ＂啊？就、就是…难得回故乡…所以才穿正式点…＂ 我们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求婚＂这个词，卡斯帕只能含糊其辞。 真可爱。 平时总是被这个弟弟当小孩照顾，现在轮到我闹别扭了。我故意板着脸牵起他的手： ＂好啦，就当是这样。卡斯帕能当我的护花使者吗？亲爱的王子殿下。＂ 他微微欠身搂住我的腰，原本端庄站姿的我转眼就被公主抱了起来。 ＂遵命，公爵阁下。＂ 虽是玩笑般的敬称，可那俯视我的眼神早已不同。没再用＂女王＂称呼就是最好的证明。 对，就是这样。 ＂啊…哈哈，太棒了。＂ 强烈的背德快感窜过脊背。尽管看似回到从前，但那段知晓彼此的感觉始终萦绕在我们之间。 这种彻底属于卡斯帕的强烈感触，女性渴望被支配的本能让我浑身战栗。更何况对象是从小养育我、本该是仆从的卡斯帕，主从逆转的背德感更添刺激。 或许有人会为此痛苦…但我，爱极了这全部。 此刻我确信无比：即便清醒思考，我依然心甘情愿继续尊他为上。 但我选择了沉默。 且不论卡斯帕是否愿意，我的杀手锏必须留到他正式求婚时才能揭晓。 EP0072 天空像是被拧湿的抹布重重甩开般铺展开来。 不时有黑色的雨滴答落下，裹挟着刺骨寒气的风漫无目的地游荡着。被冬将军永久占领的土地冻结成坚硬板块，再也孕育不出任何生命。 “⋯还是老样子呢。这里。” 卡斯帕的神情似乎带着新鲜感慨。看他露出这种苦涩表情，我莫名有些不安。 当然。我本就没打算拒绝卡斯帕的告白。但总该讲究氛围吧？谁会选在公共墓地这么阴森森的地方求婚啊？就算这里是故乡也过分了。 “先去王城吧。” 卡斯帕这么说道。换作平时我们早飞过去了，但现在显然不行。我紧紧攥住他的手，尽量不让泥水溅到裙摆。 '⋯早知道该穿高跟鞋来的。' -噗哧。 每走一步，鞋底都会渗出我犯下的孽业。腐臭的泥浆在脚底蠕动，仿佛在提醒我不配拥有幸福。 理所当然地，我的精神状态又开始逐渐恶化。 “唔⋯” 积水的洼地里倒映出我憔悴的面容。卡斯帕肯定察觉到了——毕竟这个连我每个眼神和动作都会铭记的男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阿加特，再忍耐会儿。给你看个有趣的东西。” 他却只是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拽着我往前走。 搞什么名堂？完全猜不透。 哒。哒。 走过泥泞路段终于踏上了铺砌的道路。我皱着眉头甩了甩脚——幸好有魔力防护，污泥都没沾上来。 卡斯帕正望着倾颓的王城出神，我尴尬地笑着搭话： “该经常打扫的...唔...有点丢脸呢。” 虽说平时没少清理，但坍塌的部分实在难以修缮。毕竟我又没学过建筑。 在这种废墟求婚...说实话挺离谱的。早知道会带卡斯帕回来就该提前修整的。 总之到这时候，我对卡斯帕的审美已经放弃了一半期待。看来他压根没考虑氛围问题。 不过...无所谓吧。反正被告白时我眼里只会剩下他。 “所以呢？卡斯帕，特意带我来这儿干嘛？” 我强压着颤抖故作镇定，暗地里其实已经做好接受告白的准备。 然而卡斯帕的举动完全偏离了我的预期。 “嗯。其实是...先看看这个？” 他递来的不是戒指，而是一份文件。 纸上赫然写着： 《A级次元门——死亡祝福攻略战》 “...什么啊这是？” 为什么现在拿这个... “如果我们诞生的这个地方...真是连接地球的次元门...那完全能进行『攻略』对吧？” 文件上不见往日常见的李律夏个人意见，只有一行说明： 「临时攻略撰写部部长 李律夏 将攻略编纂全权委托于S级猎人卡斯帕」 我干笑出声： “喂...你该知道这里的首领级魔物就是我吧？” 卡斯帕笑眯眯地点头： “当然。” 他说着掏出钢笔，划掉「首领级魔物」的字样，再用流畅的笔迹改写为： 『天命之子』 “...我不是天命之子。硬要说的话你才是。” 我不愿继续这个话题——提及原作设定会让我的头痛发作。 但卡斯帕毫不迟疑地揭开了我隐藏的台词： “那个游戏设定？无所谓。不管我在故事里是不是主角...我只相信自己眼中的世界。而在我看来——” 笔尖在纸面顿出墨点。 “推动世界走向的主角始终是你。无论那个结局...是好是坏。” 好吧。或许吧。 毕竟我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幸存者。虽然对卡斯帕而言，我可能只是连接他人生第一部与第二部的配角...但在我自己的故事里，我确实是主角。 “...所以呢？” “你清楚的。A级以上次元门都有独特法则...”他抚摸着泛黄的纸页，“而我们诞生之地的法则...由你决定。你获得的『祝福』使之成为可能。” “我的祝福是必中...” 卡斯帕摇头打断： “那是扎米尔赐予的。” “...” “祝福反转后，所有祝福都化作了诅咒。但...”他凝视着我骤然收缩的瞳孔，“你坚称拥有的『必中祝福』从一开始就混着诅咒...这不合理。查阅你记忆时我终于确定——” 羊皮纸在他手中泛起微光。 “你真正的祝福是另一个。” 曾经传承王家的、带来无尽繁荣的『生命祝福』，早已异变为『死亡祝福』。 而恩亨拥有的、被世界宠爱的『爱之祝福』...反转后化作降下极致厄运的诅咒。 然而我所拥有的必中祝福，从一开始就包含着第七发魔弹的诅咒。 头痛欲裂。扎米尔⋯⋯在扎米尔之前，我真的拥有过必中祝福吗？ 明明记得是这样的。 记忆陷入混乱。正当我因不安而颤抖时，卡斯帕握住我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没事的。现在已经不需要在意那些了。多想想美好的事吧。＂ ＂可、可我的祝福⋯⋯我拥有的明明是⋯⋯＂ 难道我真的把所有人都—— ＂停下。阿加特，看着我。＂ 那双黄金般的眼眸注视着我。带着坚定的意志，以及满溢的爱意。 ＂啊⋯⋯＂ 我不禁发出微妙的叹息。在这个濒临毁灭的世界里，一名战士如此纯粹地凝视着我，凝视着整个世界。 ＂就算你现在用这样阴暗的目光看待世界⋯⋯也没关系。因为我会改变你。＂ 他斩钉截铁的模样帅气极了。这世上能有几人像他这样，既敢说夸张的大话，又能让人感到真挚可信。 ＂阿加特，稍等我一下。＂ ＂嗯，当然。＂ 于是最后的攻略战打响了。 这是他人生中唯一一场不动用兵刃的战斗。唯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作为战声的静谧厮杀。 卡斯帕不断修改着猎人协会记录的关于我和我们世界的资料。 记载我战斗模式与能力的文件，被改写成了歌颂某人美丽的诗篇。 我的容貌有多迷人，性格多么可爱⋯⋯肉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文字。 虽然卡斯帕奋笔疾书的样子既像恶作剧的孩子，又像坠入爱河的年轻人。 『⋯⋯倒也不讨厌。』 不知他用了什么权限做到这些。只是朦胧想着：原来之前晚归家都是在忙这个啊。 —— 发件人：S级猎人 卡斯帕 收件人：猎人协会会长 萨拉都令 —— A级次元门·死亡祝福讨伐完成。 无法统计死者人数。幸存者3名。 ＂攻略耗时⋯⋯嗯，二十五年？还是三十六年？你觉得该用哪个数字？＂ 听到熟悉的年份，作为世上最理解他的人，我像往常那样为他翻译—— 按照卡斯帕的时间流速是二十五年，若以我的时间计算，加上他沉睡的十年与唤醒他的一年，则是三十六年。 卡斯帕根本不是为攻略而来。这片战场对他毫无价值。 我不由苦笑。 虽说是卡斯帕郑重宣战的攻略，不过是他演给我看的戏码罢了。 因为⋯⋯ ＂攻略⋯⋯早就结束了啊。＂ 我的心早在很久以前就献给你了。 所以最后只需要追加一段注解。这既是发给协会的通知，也是我们的结婚申请书。 看，卡斯帕正在问：攻陷你芳心用了多少年？ 真是⋯⋯又用新奇的方式让人害羞。我晕红着脸答道： ＂二十五年。该用你的时间算。＂ 卡斯帕仿佛早有预料般迅速写下25。趁他低头时，我轻咬了下嘴唇。 ⋯⋯二十五年。 虽然对卡斯帕说该用他的时间——但其实⋯⋯不完全对。 从初遇到此刻，卡斯帕的时间确实是二十五年。但⋯⋯从我成为阿加特那刻算起，我们正式成为恋人的时间⋯⋯也正好二十五年。 这个秘密不能说。 要怎么开口呢？ 说你当年表白时⋯⋯我就已经彻底沦陷了。 *** 风起了。 带着凉意的风轻柔拂过衣襟。 尽管我们所在的王城仍半坍着，窗外也只有阴郁天空，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有你。 ＂我爱你，阿加特。愿意嫁给我吗？＂ 单膝跪地递来戒指的卡斯帕，宛若受封骑士时的庄严模样。 但他递来的灰白色花束，注视我时混合着爱恋与微妙情绪的眼神⋯⋯与当年的他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再是宣誓守护。而是宣告占有。 ⋯⋯喜欢。 喜欢到胸口发涨。 ＂⋯⋯好啊。＂ 霎时—— ——轰然作响！ 从胸腔最深处迸发的某种力量，将世界染成明亮色彩。 封印在最深处的春天被解放，将灰暗世界晕染得绚烂缤纷。 ＂啊⋯⋯＂ 积灰的窗棂间，碎金般的阳光斜斜穿透而来。那道耀眼光芒从我与卡斯帕之间流淌而过。 光影交错处拖出绵长阴影。但我已无暇关注那些。 自单膝跪地的卡斯帕身侧，东方天际亮起晨光。半毁的王城让这幕更加壮丽。 正因如此，卡斯帕的脸庞沐浴在明亮光线中，营造出比任何时候都如画般的美景。 突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但我忍住了。 因为喜庆的日子里不该有泪水。 不知不觉间，我松开了手中变得绚丽夺目的花束，朝卡斯帕走去。恰好吹来的风使花瓣四散飘舞。 -啪嚓。 卡斯帕紧紧抱住了我。 ＂我爱你。我爱你。卡斯帕。我们。嗯。我的丈夫。真的⋯⋯好爱你。＂ 哽咽的哭声让我喉咙发紧。卡斯帕似乎和我一样激动，却仍以坚实的臂膀环抱着我，为我戴上戒指。 他的双唇轻启，终于说出了我渴盼已久的话语。虽然一直期盼着、一直聆听着，但正因如此才更显珍贵的那句话。 ＂阿加特。我也爱你。＂ 柔软而微微湿润的触感贴上我的嘴唇。 甜蜜极了。 EP0073 温柔的夜风拂过天空镶嵌的星座。时隔数十年重现繁荣之地原貌的夜空正闪耀着美丽光芒。 ＂好久不见呢。＂ ＂嗯…真的好久不见。＂ 虽然如今明白这片完整夜空价值的人只剩下我和卡斯帕。确切地说至少会有一个人记住这份功绩吧。 我哧哧笑着悄悄偎进卡斯帕怀里。蹭着脸贪婪嗅着他身上气息时，他正帮我梳理凌乱的发丝。 ＂慢点来…阿加特。＂ 他像对待孩童般抚摸头发的样子看起来从容不迫。我突然起了玩心。 ＂嗯～知道啦，我的夫君大人。要不…久违地慢慢来？＂ 说实话能忍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因为卡斯帕一直不肯碰我，这具身体早就变得格外敏感。 或许由于窥见过我的记忆，卡斯帕对突然使用的敬语明显僵住了。真可惜，我现在明明没事的。 不过…多亏恩亨帮忙就是了。 我用甜腻融化般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同时故意贴近身子让他感受到胸脯的柔软触感。 ＂没关系的卡斯帕…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真的可以随您喜欢…＂ 比如… 当成器物般粗暴对待也没问题哦？ ＂⋯刚刚不是说要慢慢来？＂ 我发出暧昧的娇喘，露出狡黠微笑。要是长着尾巴现在肯定摇得正欢——任谁都能看出这副发情模样的程度。 ＂嗯～所以说…边慢慢来边粗暴也是可以的嘛？对吧？＂ 啪嗒。啪嗒。 我解开几粒纽扣，让脖颈处的锁骨彻底暴露。随即挂着恶作剧的笑容在他脖子上烙下深吻。 ——啾。 ＂等吃饱了…就更难尽兴了…所以趁现在做到腻为止好吗？＂ 卡斯帕终于不再抗拒。 ＂呼…好。如你所愿。＂ 我迷蒙着眼欣赏他动情的模样，浓郁体香扑面而来。 偷偷掀起裙摆咬住衣角 ＂请尽情…使用我的身体吧。＂ 在席卷而来的浪潮中，我闭眼微笑享受着这份欢愉。 啊啊…终于… 带着＂成为你所有物了＂这种无聊念头。 ＊＊ 那个…就是说…之后不知过了多少个夜晚。 在担心出事的恩亨找来之前，我们都像连体婴般不知疲倦地缠绵。 新婚都这样吗——虽然觉得不像但根本停不下来。 毕竟…不是我喊停就能停的。只要卡斯帕不允准，我不过是具兀自颤抖的人偶罢了。 当然…要是我真抗拒他肯定会停… 偶尔试图表示拒绝时，只要他按压子宫就会立即发情的体质根本身不由己。 所以察觉到恩亨接近时其实很感激…毕竟已经精疲力尽了。 ＂怎么都不肯来…纠结好久…哈。姐姐你…算了…看着很幸福就好…＂ 我瘫软着脸尴尬傻笑整理衣物。幸好还有备用的内衣。 ＂诶、恩亨…这期间地球没出乱子吧？＂ 恩亨瞪来的眼神仿佛在说＂现在才问？＂ ＂托某位熬夜处理积压工作的福，一切太平。＂ 卡斯帕理直气壮地点头。 ＂新婚期自然要专心伺候夫人。隐患早就清除干净了。＂ 看到满地狼藉的恩亨表情复杂。 ＂看来是相当…专心呢。＂ ＂啊哈哈…谁让我们家夫人太可爱了嘛…抱歉啦。＂ 话说回来… 卡斯帕突然改用这种称呼真让人不爽…搞得好像我们是什么温柔缠绵的关系似的。 明明实际只是…粗暴地… 不知为何有点闹别扭。 ＂…恩亨来了就突然装客气呢，我的～夫君大人～＂ 咔嚓。 我把项圈重新戴好，将链条另一端递给卡斯帕。直勾勾盯着恩亨看了一会，又突然转头凝视卡斯帕。 ＂等、等等！卡斯帕哥哥你在干什——＂ 恩亨慌忙抢回链条。理所当然地，我的脖子跟着他手腕被勒紧。 ＂咳咳！＂ 后续发展都在预料中—— 吓坏的恩亨解开项圈连连道歉，转头责问卡斯帕对姐姐做了什么。 ＂不是！那个…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哥哥，我能读表层思维哦？刚刚那句…是骗人的吧？＂ 完蛋。 我忍著笑意冷眼旁观卡斯帕被教训的场面，但很快又感到心里阵阵不适。 这倒不是因为目睹丈夫挨训。毕竟我的精神状态已恢复不少，不至于会让卡斯帕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对我做出过激行为。 ＂哥哥。你怎么能那样对姐姐？再怎么喜欢也得有个限度啊。明明才刚看过姐姐的记忆——＂ 没错。问题就出在这个称呼上。 ＂……恩亨。是时候改掉这个称呼了吧。该叫姐夫才对。＂ 恩亨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瞪着我。 那表情活像被信任之人从背后捅刀的模样——不，或许更类似于目睹妻子遭受严重家暴的旁观者神情。 但我理直气壮。 ＂那个……说实话挺别扭的。哥哥什么的。这种称呼。就算是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有点……叫卡斯帕哥哥这件事……嗯。还是让我一个人来承担比较好吧？＂ 我认为这是正当要求。 自古以来，夫妻关系最大的威胁不就是彼此兄弟姐妹吗？高句丽的兄死弟继婚制也写着这条。虽然形式不同但道理相通。 ＂……姐姐疯了吗？你们年龄差摆在那里叫什么哥哥——＂ 嘘。 ＂安静。＂ 要说良心不安……确实有那么一点点。 虽然存在着我比卡斯帕年长几岁啦，算上卡斯帕死亡时间和我转生前寿命更是倍数差距啦这些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但长得帅就是哥哥。 ＂哈……好吧。至少确认姐姐神志清醒了。虽然怀疑是不是清醒过头了。＂ 恩亨叹着气走近，弯腰抚摸我的腹部。 ＂宝宝没事吧？啊啊对不起呢，你妈妈太过分了是吧？＂ ＂……手拿开。这根本是明目张胆的猥亵视线吧。＂ 到底谁更疯癫？任谁看都是你比较异常。 唉。究竟是谁把恩亨养成这样的？我边感叹崩坏的世道与家风，边直勾勾盯着嘀嘀咕咕的恩亨。 ＂唔……既然喜欢姐姐又喜欢卡斯帕哥哥，各取一半不就好了？我觉得这想法挺合理的啊。＂ ＂……明显很诡异好吗。＂ ＂……？＂ 卡斯帕似乎毫无察觉，呆滞地转动着眼珠。善良的人在这种事上总是特别迟钝。 看他先前对我做的事会以为是坏男人，这种时候却又纯情得过分。 啊。 突然又想起件事。是听完卡斯帕讲述我的祝福后才意识到的问题。 ＂恩亨。说起来，扎米尔……在你那里吧？＂ ＂啊。＂ 恩亨露出被抓包般的尴尬笑容开始辩解，说什么怕影响我精神状况啦，反正已经破碎得差不多啦之类的。 ＂……算了。现在我也懒得计较。毕竟当初想杀那混蛋的理由全都消失了。＂ 我含着浅笑环视失而复得的家人们。两人——不，即将变成三人的我的家人……是我最珍贵的宝物。 有这些就够了。没必要再翻出那些痛苦回忆。 不过考虑到恩亨的状况，还是补充了一句： ＂你也放下吧？杀也好留也罢，说实话这也关系到你的问题。＂ 恩亨的眼神闻言稍暗，但在闪过奇异光芒后又恢复明亮： ＂姐姐知道吗？扎米尔现在是女孩子哦。＂ 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嗯。略有耳闻。虽然难以想象。＂ 那个长相怪异的家伙变成美女什么的，就算听说过也觉得不真实。 ＂还有……这是秘密，那家伙现在还是处女哦。所以该说是……处女权托管？＂ ＂……？＂ ＂我的第一次被扎米尔拿走了嘛。仔细想想，拿走扎米尔第一次的人，岂不是等于拿走了双份的处女？＂ 什么鬼逻辑。 ＂换句话说，也可以认为是我生了扎米尔。那就是母女盖饭所以安全线内。人妻本来就有第二次机会。我还剩一次呢。＂ ＂等等。扎米尔明明有经验怎么算处女？＂ ＂姐姐，性转后男性时期的经历不作数哦。照这么说姐姐以前自慰时取过男人精气也算非处——＂ ——砰！ 过于震惊的我直接扇了恩亨一耳光。手还在发抖，却奇妙地毫无歉意。 ＂够了。嗯。就此打住。恩亨。＂ ＂……好吧。＂ 真是……乱七八糟的新婚生活。 脑袋开始隐隐作痛，我决定停止思考。 哈。 等会儿就和卡斯帕滚床单滚到天亮吧。 EP0074 新婚生活比想象中平淡得多。 ＂嘛，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 在家做做各种家务，卡斯帕回来就黏上去亲热一番，仅此而已。 啊，虽然也会读些育儿书或是见见周围的人⋯⋯但也就那样吧。 ＂这不正好证明你是个淫荡女人吗，阿加特？正常人可不会像你这样整天发情。＂ 卡斯帕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揉捏我的胸部戏弄我。 可恶⋯⋯明明是他把我变成这样的。都怪他。 ＂这、这样摸也摸不出什么啦——呀！快、快住手⋯⋯啊！＂ 我的身体不住颤抖。 呼啊⋯⋯ 脑子变得迷迷糊糊的。要是老这样迟早会变笨的。但卡斯帕才不在乎这些，只顾着用力揉捏我柔软的肌肤取乐。 ＂你、哈啊⋯⋯你明明自己也没什么快感⋯⋯用手都感觉不到⋯⋯干嘛老是这样——！＂ 话说到一半就变成了尖叫。当我用委屈的眼神看向他时，这个混蛋丈夫却若无其事地回答： ＂不是说过吗，正常人不会整天发情。我只是觉得手感好才这样做。软乎乎的不是很舒服吗？＂ 我强忍着快流出口水的下巴，努力客观审视自己。 ⋯⋯ 确实如此。 仔细想想，卡斯帕对我做的并不算过分。虽然把妻子的身体当靠垫玩具或许有点恶劣，但对我们来说并非如此。 可、可这也太不合理了吧？ 仅仅是搂搂抱抱当靠垫用，我就能变成这样？ ＂不过⋯⋯你这样的反应，我倒是挺想看到的。＂ 卡斯帕坏笑着继续玩弄我的身体。 ＂你⋯⋯你这⋯⋯！＂ 我委屈的抗议很快就被他一根手指轻易镇压。 坏毛病⋯⋯呼啊，真是教坏了。 他总因为驯服不了我而焦躁。是那么想征服我吗？ 还是单纯因为喜欢我？ 总之无论哪种，都是我没教育好卡斯帕的错。 ⋯⋯早知道小时候除了格斗训练，也该适当做些性教育⋯⋯呃啊！ ＂呜⋯⋯啊！快、快停下⋯⋯等会儿还要去巴里家呢⋯⋯再这样下去要、要爽约了⋯⋯＂ ＂所以，不喜欢？＂ 唔⋯⋯ 这么问的话⋯⋯ ＂也、也不是不喜欢⋯⋯＂ 毕竟怎么可能会讨厌。只要你给的，什么都好。 有时候光是看着你就幸福得想哭。只要是卡斯帕给的，我怎么可能真心讨厌。 顶多是不太合口味罢了。 ＂那就继续。＂ 揉啊揉。 不过说完这话他自己似乎也有些过意不去，手指渐渐从挑逗变成了按摩。 当他用指尖按压我的肩膀、后背和小腿时，我忍不住发出舒服的呻吟。 ＂啊啊⋯⋯舒服⋯⋯等、等一下！＂ 反正碰哪里效果都差不多⋯⋯等等，这么说来，岂不是意味着我全身都⋯⋯ ＂⋯⋯别、别那样盯着我看，卡斯帕。太坏了⋯⋯简直想把姐姐吃掉是吧？坏蛋。＂ 他那仿佛看轻我的眼神真让人火大。 我只是让着你而已。因为这样你会更开心。要真认真起来，这小鬼哪是我的对手。 ＂是吗？＂ 但看到他又要扑过来，我只好轻叹一声，用嘴咬住了他的裤腰带。 ＂知、知道了啦⋯⋯让我来一次总行了吧⋯⋯夫君大人。＂ ＂三次。＂ ＂⋯⋯两次。再多不行。＂ 再多我真的会生气。 认真的。 ＊＊＊ 抚养三胞胎的巴里家。 刚好她父母去旅行了，我就决定去她家看看。 ＂啊，来啦？阿加特。稍微有点晚呢。＂ 比在协会当特别行动部长时看起来更辛苦。不过她看起来很幸福，应该没问题。 ＂⋯⋯有点忙。＂ 我撒着显而易见的谎脱鞋进屋。 ＂卡斯帕先生呢？＂ ＂啊，他⋯⋯嗯，不是说有工作嘛。就我一个人来了。＂ 骗人的。 要是和卡斯帕一起来，根本不可能保持正常状态。费了好大劲才单独过来。 反正带孩子我一个人也行。 孩子爸爸只要陪孩子玩就好了，育儿的事交给我来负责。 恩亨嘴上说要帮我，可我要是没疯就绝不会答应。还不如让猫看管鱼呢。 倒不是说信不过我妹妹或讨厌她……不对。说实话，最近确实有点靠不住她。 正这么想着，巴里抿着温暖的微笑对我说： ＂阿加特也变了很多呢。啊，这么说可能有点失礼。＂ ＂没事。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 我轻轻笑了。 因为现在精神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即使长时间离开卡斯帕身边也不会感到焦虑。 真该好好感谢恩亨。 虽然反过来和卡斯帕待得越久，精神反而会变得有点奇怪就是了。 待的时间越长脑子就越迷糊，总想着要往卡斯帕怀里钻，更可怕的是我竟然不讨厌这种感觉。 再这样下去，我聪明的脑子会不会真的变成白痴？以后还得把好基因传给孩子呢。 ＂总之，最近带孩子还顺利吗？＂ 我抱起一个渐渐长大的孩子问巴里。 她疲惫地摇了摇头。 ＂很累。这些小怪物力气超大还不知疲倦……唉。除非是相当厉害的觉醒者，否则根本制不住他们，每次都得借你的力量。谢谢你阿加特，真的。＂ 虽然靠着花的力量复活了，但巴里的父母毕竟只是普通平民。要应付生来就是觉醒者的三胞胎肯定吃不消。 所以一直都是她在独自育儿。 ＂哇——！＂ 或许是突然被陌生人抱起来吓到了，怀里的婴儿突然放声大哭。 哎哟，有点伤心呢。上个月才见过面的。 居然认不出我这个准妈妈。我家宝宝以后也会这样吗？ ＂这是小星对吧？＂ 巴里点点头。她正照顾着另外两个双胞胎——小阳和小月。 说起来，阳、月、星这种名字真的没问题吗？ ＂不过户籍上怎么登记的？姓氏……跟父母姓？＂ 巴里没有姓氏。 为了攻略次元门，她几乎奉献了整个人生。之前一直不忍心问，现在应该没关系了。 ＂暂时没有姓氏。等孩子们长大……让他们自己选吧。＂ 那户籍上就真的只写单个字？真有意思。 ＂你和卡斯帕不也一样吗？都没有姓氏。＂ ＂倒也是。＂ 我微微颔首。 虽然在游戏里不知道为什么，但原作游戏里的角色全都没有姓氏。转生后调查发现，这个世界似乎还没发展出姓氏文化。 因为人口太少不用姓氏也能区分，再加上这是个靠力量与祝福传承的世界，不需要用语言来证明血统。 总之我和卡斯帕没有姓氏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反正我们一直这么生活的。 ＂没错，这种事根本不重要。好啦，孩子们要哭了。先陪他们玩吧。＂ 我仔细观察着婴儿们的样子露出微笑。 啊，好期待啊。 别人家的孩子都这么可爱，我家宝宝该有多招人疼呢？ ＂……对了阿加特，你说过打算生几个来着？＂ ＂先定十个？以后可能更多。不过应该不会少于这个数，反正我们时间多。＂ ＂……那个。说不定以后想法会变。对来学育儿的人说这种话可能不太合适……但建议先带大第一个孩子再考虑。真的。＂ 唔…… 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得经过卡斯帕同意才行。 再说了不过是养孩子，能有多难？之前帮巴里带过几次也没觉得多费劲。 我和卡斯帕体力都接近无限的超人，肯定没问题的。 我这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提前学习育儿知识只是出于责任感和对未知的恐惧，其实根本不觉得自己带不好孩子。 ＂改变主意的话随时叫我。阿加特，带孩子真的不是闹着玩的。＂ 面对真心担忧的巴里，我笑着把这份好意记在心里。 应该不会真的需要叫巴里来帮忙吧？ 应该……不会吧？ EP0075 ＂大概怀孕三个月了吧。＂ 肚子渐渐鼓起来了。 现在已经不能用新婚来形容了，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 ＂总觉得……身体有点奇怪。感觉身子沉沉的。＂ 我微笑着轻轻抚摸隆起的腹部。 别人都说怀孕会很辛苦，可我倒没经历过这些。除了肚子变大之外，身体也没什么变化。 ＂真是万幸。之前还担心你会受苦。＂ 卡斯帕说着，用温柔的手轻抚着宝宝。 ＂……说实话，我本来觉得吃点苦可能更好。和想象中太不一样了。＂ 原本想着经历些痛苦挫折，等日后见到孩子时会更加喜悦。但转念一想，之后还要怀着孕度过至少十年时光，又觉得现在这样反倒是好事。 所以最近比起担心自己，更担心孩子。 ＂呼……作为长子，以后肯定要吃苦头。要是这孩子长大过得不顺心可怎么办……＂ 明明还没出生就开始操心二胎的事，是不是太早了？不过……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当妈的心不就是这样的嘛。 毕竟是个大家庭，加上我这个当妈的有太多不足，总觉得很不安。我真的能养好孩子吗？ ……连卡斯帕都没能教育好呢。 我瞥了眼亲手养大的第二个家人，也是我的丈夫。 ＂怎么了？又想做了？＂ 不知怎么理解的，卡斯帕偷偷摸上我的身子。 哈……看吧。就说没教育好。完全不懂尊重我。 ＂……我觉得自己不太会带孩子。＂ 见我直勾勾盯着他，卡斯帕露出尴尬的笑容。 ＂啊哈哈。不过能这么说还是谢谢了。＂ ＂……谢什么？＂ ＂就是说即使我犯错也是你的责任，可以放心大胆地继续'犯错'咯。＂ 居然……还有这种角度。你这张嘴倒是挺会说的嘛。 不过倒也没说错就是了。 ＂总之，要摸的话请等到晚上，我的丈夫大人。＂ 我礼貌地拍开卡斯帕的手，他咧嘴笑着退后一步。 ＂知道啦。再说了……就算我不行，恩亨不是养得很好吗？看来你还是有育儿天分的。实在不行还可以拜托恩亨或其他人。＂ ……恩亨啊。 确实。恩亨确实心地善良、聪明能干，还多才多艺长得漂亮又随和，简直是个全能人才没错啦…… 可一想起她虎视眈眈等着抱侄子的模样，这些优点就全黯然失色了。 仔细想想卡斯帕某种意义上也是我的家人……说不定是因为我魅力太大？ ……嗯，应该不是。 回忆起来，以前的我并没把卡斯帕当家人看待。毕竟卡斯帕从一开始就对我有那种想法，所以在这方面不算我教育失败吧。 唉，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摇摇头停止胡思乱想，转问卡斯帕。可能因为战争结束，自从怀孕后拜访的人明显变多了。 ＂今天谁来着？雪香？＂ ＂嗯。雪香和李律夏一起过来。雪香居然能抽空来访，说明现在确实是和平时期了吧。＂ 嘴角不自觉扬起笑容。 确实如此。就算我什么都不做，这世上优秀的人依然很多。没有我世界照样运转。 或许有人会因此感到绝望，但对半辈子活在沉重压力下的我而言，这实在是莫大的救赎。 ……想到这里，不禁对那些替我扛起责任的雪香和其他协会成员心生感激。我弯下腰，轻抚着肚子对尚未出生的孩子细语道： 这个和平的世界……是爸爸妈妈和无数人用牺牲换来的。为了你们。为了未来。 所以啊…… 只要健康快乐地长大就好。我的宝贝。 *** 雪香一如既往地吵闹登场。 ＂魔法少女魔法剑星！闪亮降临！＂ 嘿！ 她高举佩剑跳进屋内。 ——咚！ ……穿着鞋。 ＂喂。脱鞋。重新进来。＂ 虽然不是我打扫……但这太不像话了。 我揪着雪香的耳朵把她拎到门外。她挥舞着小短腿大声抗议。 ＂啊！痛痛！喂！放开我！＂ ＂还敢顶嘴！竟敢穿这么脏的鞋进我家……嗯？＂ 还挺干净？ 我盯着光洁的地板发愣。亮晶晶的，和刚才莉莉丝为迎接客人拖完地时一样干净。 雪香摆出生气的表情瞪着我。 ＂哼！你以为我会穿着沾满泥巴的鞋进屋那么没教养吗？＂ 那种莫名自豪又有点得意，表面否认实则优越感爆棚的样子…… 简直和卡斯帕功力突破时的德行一模一样。 ＂……＂ 想到这里时，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站在原地，而原本惬意窝在沙发里的卡斯帕突然弹起来冲向雪香面前。 ＂噢噢⋯！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魔降临步⋯！＂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且不说身为武当派弟子的雪香根本不可能修炼这种魔功。 卡斯帕你这家伙怎么会懂武侠片那一套啊。明明连汉字都认不全的笨蛋⋯ ＂咳咳。休得胡言，徒儿。这是为师将霸道心法融入梯云纵所创的独门绝技⋯！＂ 为什么要往轻功里掺这种东西啊。 虽然不懂什么霸道，但看你这豆芽菜身材说是废道还差不多。 ＂哇哦！＂ ＂英雄式落地呢。＂ ＂⋯？＂ 我把沉浸在 次元里的两个小鬼丢在客厅，转身走进厨房。好歹算是客人。总得招待点什么。 -咔嗒。 ＂雪香，别玩那个了来吃水果。＂ 同时朝躲在门后偷看的律夏招招手。 ＂律夏也过来。＂ 赤脚啪嗒啪嗒跑来的律夏若无其事地用叉子戳起苹果。 ＂嗯，好甜。最近水果挺贵的吧？＂ ＂是吗？单买一个苹果要五万多韩元确实不便宜，不过反正咱们有的是钱。说真的你想要的话随时都能吃到吧。＂ 律夏摇摇头。 ＂协会给的薪水本来就不多。虽然托萨拉都令的福医疗福利还不错⋯但还没奢侈到这种程度啦。而且还要捐掉一半工资呢。＂ 她说这话时偷偷瞟了眼雪香。与平时对谁都冷淡的态度不同，隐约带着几分不自然。 没错。能明显感觉到紧张与负罪感交织的情绪。 ＂啊哈哈，真的超甜！没想到阿加特你会准备得这么周到呢。连死鱼眼都变得亮晶晶的，最近新婚生活很滋润嘛？＂ 雪香嚼着水果的笑容灿烂得看不出丝毫阴霾⋯ 但我知道。她与李律夏——不，应该说是与协会绝大多数人之间的恩怨。 所以那群家伙才会对她毕恭毕敬到手足无措吧。即便抛开＂魔法少女＂包装带来的商业价值，协会高层不敢动她的根本原因就在于此。 任何以守护人类为信念的人，都绝不可能加害雪香。 因为她早已证明过了。证明自己是个甘愿原谅仇敌、背靠背与之并肩作战的，真正善良之人。 ＂新婚啊。嗯，很开心呢。最近。＂ 自卡斯帕复活后没有一天是不快乐的。虽然偶尔也会害怕，偶尔也会悲伤⋯但那些日子终究会像滴入蓝颜料的风光明信片，终将化作艳阳下的风景画。 每个清晨睁眼都有绚烂朝阳相迎。怀着雀跃的心情向尚未出生的宝宝和丈夫道早安，再赖会儿床享受久违的朦胧睡意。 恩亨归还的梦境与睡意的暧昧。阳光的温暖与不掺死亡的干爽凉风。还有路边绽放的鲜花与斑斓世界的色彩。每件事物都令人欢欣。 花⋯说到花就想起那天。用西天花田令人神魂颠倒的鲜花救活卡斯帕的那天。幸亏天降奇缘才能顺利完成复活仪式。 对了还得抽空去拜访那位⋯是叫玉皇上帝来着？这件事回头再说吧。 ＂⋯＂ 当前最重要的是向为我们换来这些光明日子而奉献终生的人们致敬。 ＂雪香，谢谢。叫住你就是想说这个。＂ 我摘下总是伪装的冰冷讥诮面具，发自内心地温柔说道。 ＂咦？啊、啊⋯嗯。＂ 雪香手足无措地僵住，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染上绯红的脸颊透着始料未及的慌乱。 EP0076 淡定的坐着招呼客人似乎有点出乎意料，雪香歪着头问道： ＂阿加特。你原本就是这种性格吗？虽然知道变了...没想到比想象中更顾家呢。＂ ＂...其他地方不好说，这部分原本就这样。如果把＂原本＂的标准定在我回归之后的话。就当是夸奖收下了。＂ 卡斯帕死后我精神崩溃沦为废人时，倒也有些长进。比如放下了可笑的自尊，成为顺从丈夫的妻子。 当然即便精神恢复后也没特意改变这点。虽然整体变得傲慢了些，但毕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把卡斯帕当侍从使唤了。 本该由我来伺候他才对。不分昼夜的那种。 虽然这么说显得我还是不太正常...不过卡斯帕和恩哼都觉得这样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吧。 ＂啊。说起来。以前就总对我说女孩子不该像野丫头那样粗鲁，尽说些陈词滥调。在外面和在家态度不同也很正常嘛。＂ ＂那时候抱歉了。雪香，我向你道歉。＂ 我的脸微微发烫。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没有比那更累赘的事了。 ＂总之。真的只是来问候对吧？看到你和李律夏一起过来有点担心。如果不是大事绝对不会放丈夫出门的。＂ 总不可能是来找我的。协会再缺人手也不会让孕妇上战场。 ＂哈哈哈当然啦。就是来看看你。＂ 坐在旁边的李律夏轻拍雪香肩膀纠正道： ＂...我们是来工作的。＂ ＂什么？＂ 看着瞪圆眼睛的雪香，李律夏轻叹： ＂给您发过消息了。看来是读都没读就略过了吧。＂ ＂...这、这谁能想到！新婚房里借调人力本来就不像话，再说这种事本来就不归我管...＂ 我眯起眼睛向李律夏使了个眼色，她立刻假咳着解释： ＂呃。阿加特大人。那个，可以解释。真的。不是什么大事真的。＂ ... 简单归纳这群企图打破家庭安宁的协会密探的说辞，大致如下：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那、那些套路化设定或麦高芬...啊，是叫契诃夫的枪来着？总之铺陈了这么多伏笔不能随便宣布到这里就是幸福结局吧？＂ 这番说辞对满腔烦躁的我而言实在难以入耳。 ＂哈！所以要让临盆孕妇大老远去那个S级次元门？律夏啊，我真没想到你...＂ ＂啊都说没危险啦。阿加特猎人。只是中外交涉问题比较棘手，实际几乎没伤亡。＂ ＂那何必去？＂ ＂那个...唔...话虽如此...严格来说应该表述为『不去反而可能更危险』？从道义角度考虑还是该去...之类的。绝对不是强制要求啦也不可能强制。＂ 虽然拐弯抹角，核心意思是： 玉皇上帝。 他在找我。 *** 我瞥向墙上挂画。那位画龙的画师如今在画中世界过着幸福生活。 说实话。在外面生活不好吗？一辈子待在虚假世界里早晚会想自杀吧。 再习惯独处的人也总会有渴望他人温暖的时刻啊。 -嗡嗡。 画作似乎感应到我的视线，泛起微光表示抗议。 ＂...好吧。人各有志。＂ 曾经。被我当作卡斯帕复健训练兼关押过的那位画师说过：玉皇上帝需要我的帮助。 唉。 我深深叹了口气。悄悄观察我神色的卡斯帕谨慎地靠近，将手搭在我肩上： ＂那个...不想去的话我会全力阻止。＂ 听到这话我略带...极其轻微地讽刺道： ＂阻止什么？＂ ＂呃...玉皇上帝？＂ 卡斯帕完全搞错重点。不过毕竟没人跟他解释过。 ＂那位...该称为存在才对吧...并非敌人。至少现阶段不是。＂ 说到底他可是帮助卡斯帕复活的重要存在。虽然导致西天花田事件，但那应该并非其本意。 毕竟他是人类无意识中诞生的神明啊。 ＂玉皇上帝渴望自由。不想再被束缚在人类无意识中，希望成为完全自由的个体。＂ 道教最高神是三清。但自古以来在民间最负盛名的道教神祇始终是玉皇上帝。 他天生就是被人类束缚的存在，而非根源性的神明。简言之，他连自身善恶都无法决定—— 当人们认为他善良时他便为善，当人们认为他邪恶时他就会堕入恶道。 ＂我们不是那样吧？听恩亨说地狱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真是无知的发言。那些明明都解释过了⋯⋯ 有点烦人啊。 ＂你是真的一无所知呢。总之。卡斯帕你总是这样。＂ 我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这话听起来太像从前了。 到底谁才是笨蛋啊⋯⋯ ＂阿加特？＂ ＂啊、没事。只是稍微走了下神。＂ 没错。都过去了。全都过去了⋯⋯卡斯帕活过来了，我现在也怀着他的孩子。 卡斯帕似乎察觉到我瞬间的恍惚，紧紧握住了我的手。他掌心的温暖让我平静下来，便补充解释道： ＂地狱情况特殊。过度膨胀的世界彻底独立出去了。我们生活的世界也不同⋯⋯因为那里曾经有我在。＂ 虽然这么说有点那个——我似乎拥有干涉命运的力量。我的认知与意志会直接化为天命。 不受主观控制的那种。 ⋯⋯啊，现在是例外。多亏了长期努力和卡斯帕的帮助，找到了封印能力的方法。 总之。虽然不太情愿，但因此与地球相连的我们世界的命数都转移到了我身上。 想到这里时忽然觉得不对劲。 ＂等等。教你认识这个能力的人不是我吗？没理由不知道吧？＂ 说起来讨伐画龙点睛时卡斯帕也在场，应该知道大概。现在他讨伐次元门的次数都超过我了，堂堂S级猎人兼国内榜首（重音）的卡斯帕大人怎么可能不懂次元门原理。 我皱起眉头。该不会在逗我玩吧？ 但当然不是这样。 ＂那个我知道。我是问，为什么对玉皇上帝不起作用？对我们明明都有效的？＂ 啊，原来指这个。 ＂其实⋯⋯我还没见过他本人。＂ 卡斯帕闻言闭眼沉默片刻，再度睁眼时声音里带着荒唐： ＂所以玉皇上帝找你是因为⋯⋯你放了鸽子？不是能力失效逃走，单纯是你没赴约？＂ 我迅速组织辩解： ＂不是啦！你复活后我一直很忙⋯⋯要和地狱开战，要和你约会，还要备孕胎教⋯⋯＂ 嗯。 确实很忙。 忙到飞起。玉皇上帝也该体谅的正当事由。 世上没什么比卡斯帕更重要。怀上第一个孩子起码要调理一年身体。 再说了，哪有叫孕妇去危险地方的？ （忽略我未来至少十年都会保持孕态的小事实。再忽略我怀孕与否都不影响状态的小细节） 总之我理直气壮。 ＂既然摆那么大架子就该主动现身嘛。堂堂道教神明还处理不了命运？不是说会再见的吗？＂ 我对着虚空振振有词却毫无回应。 看吧，果然我没错。 远处画布被风吹得微微掀起，好像有人在写字——也当没看见吧。大概是起风了。 ＂⋯⋯阿加特，一起去吧。顺带打个招呼。＂ 卡斯帕复杂地轻拍我肩膀。这表情⋯⋯我可太熟悉了。 每次我把卡斯帕衣服拿来各种活用被抓包时，他都是这个表情。 我撅嘴仰头耍赖： ＂嗤，卡斯帕觉得我丢人？嗯？＂ ＂稍微⋯⋯＂ 哎哟。 孩子教育失败啊。我摸着肚子暗自叹气。 宝贝你千万别学这样。 要听妈妈话知道吗？ 要是以后孩子用看笨蛋的眼神看我，真会哭出来的。 绝对会。 EP0077 玉皇上帝是整个东方世界闻名遐迩的神明。 不过说到主战场自然还是中国。他的本体应该也能在中国境内的次元门里找到。 ＂虽然文化大革命削弱了不少影响力，但毕竟历史积淀摆在那儿，势力范围还是很可观的。幸好距离不算太远，满洲地区就有个足够大的次元门。＂ ——咔嚓。 李律夏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满水果咀嚼着。鼓着腮帮子的模样活像只仓鼠般可爱。 真不知道她怎么能把发音保持得这么清晰。这也是某种特殊技巧吧？ ⋯唔。值得学学。毕竟晚上含着东西撒娇的机会还挺多的。 我们正搭乘驶往大陆的列车。原本崩塌的北朝鲜地区正在大力开发，听说铁路是最先铺设完的。 ＂哇啊⋯⋯外面风景意外不错嘛。还以为全垮了呢，最近建设速度真惊人。＂ 连觉醒者都动员来参与施工的北朝鲜——现在该叫前北朝鲜了——景致确实相当出色。 人群聚集全力投入发展的蓬勃文明气息，足够唤起旧日的乡愁。即便最终留下的唯有余烬与死亡，但奋斗的姿态永远动人。 虽说永恒和平不存在，但永恒的终结同样不会降临。就像持续数十年的分裂终会结束，我的世界也终于迎来复苏的新绿春意。 若不奋力拼搏，就会错失那些本以为彻底终结后才降临的机会。 真的⋯⋯活着真好。尽管经历过那么漫长恐怖的岁月，但既然机会再度降临到我手中—— ＂⋯阿加特？＂ ＂没事。只是⋯稍微有点感慨罢了。＂ 或许命运时刻会再度回转，将残酷的刀刃抵在我咽喉前。人生这本复杂的书啊，不翻到最后永远猜不到结局类型。 在降临的命运面前哭喊不公毫无意义。唯有拼命挣扎反抗到底。 我因这个认知打了个寒颤，握住卡斯帕的手。身旁的雪香故意扭过头去，装作看不惯我们腻歪。 她眼眉弯成柔和弧线。我含着浅笑轻声低语： ＂卡斯帕。我爱你。＂ 过去常有因吝于表达爱意而后悔的时刻。所以现在只要想到就会说出口。 突然的告白让卡斯帕怔了怔，随即绽开同样温暖的笑容回应： ＂嗯。我也爱你。＂ 呼⋯⋯脸颊发烫，但很幸福。尽管＂爱＂这个字眼因过度滥用而褪色，我的心脏仍会为这陈词滥调悸动不已。 沙沙。 我们依偎着互相抚摸发丝，短暂交换体温。 咯咯笑着十指相扣，比较着彼此大小不同的手掌反复摩挲，最后索性把我柔软的大腿架到他腿上，用这般亲昵举止演绎爱意。 ——啵。 吻过卡斯帕额头的我勾起嘴角环住他脖颈。老实说在仅有四五节车厢的列车上调情，反倒更添刺激。 ＂嗯⋯卡斯帕，我不重吧？＂ 日渐隆起的小腹说实话很不方便。现在跨坐他腿上的姿势尤甚。 卡斯帕扑哧一笑，单手臂轻松将我托起又轻轻放下： ＂十岁就开始耍大剑的人，这点分量算什么。＂ ＂呜⋯⋯哈啊！＂ 冲击让胸脯剧烈起伏。我因脊椎窜上的快感微微颤抖。 呼⋯⋯这也⋯⋯舒服过头了吧。 ＂⋯阿加特。适可而止？＂ 嗯。 要不是周围目光太刺人，我可能真会继续下去。 在快感淹没理性前强行平复呼吸，我乖乖回到座位。雪香露出看到脏东西般的表情盯着我们，差点就要发作几十年单身积攒的怨气——不过我向来慈悲，只投去怜悯的一瞥。 ＂哼。明白了。＂ ＂什、什么啊？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没什么⋯只是觉得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你们太可怜了。＂ 正在安静玩手机的李律夏闻言差点咬到舌头。她委屈地瞪过来： ＂咳！我、我又没惹你⋯⋯＂ 单纯看你们不顺眼罢了。而且危机感也太薄弱了吧？顶着这张脸居然还没男人，说得过去吗？ ＂别整天盯着手机，多看看外面接触人群啊。哎，律夏啊，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她眼中杀气几乎实体化。嘴唇开合数次，想必是把冲到喉咙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哈啊⋯⋯人生啊⋯⋯阿加特猎人大人。我现在正在工作中。而且在火车上玩手机和结婚应该没什么直接关系吧⋯．＂ ＂全都映在窗户上了哦律夏。刚才你在猎人社区写长篇炫耀帖的样子我都看见了。＂ ＂⋯！＂ 咔嚓。律夏飞快地关掉手机屏幕转身查看。透明的玻璃窗拉着窗帘，连阳光都无法透入。 ＂⋯操。被耍了。＂ 本性暴露了吧。这个奸诈的协会密探。 打扰我新婚的罪过可不小。接下来几天得好好捉弄你才行。 ＂话说得真短啊律夏。而且建议是真心实意的。差不多该考虑退役了吧？以后会后悔的。没人在身边的话⋯⋯会很寂寞的。＂ 这时律夏才闭了闭漆黑的眼眸，轻叹一声认真回答： ＂⋯退役？我才二十多岁。＂ ＂拼上性命要这样活到什么时候？你该知道就算有百人也难敌这里任何一人吧？我再也看不得身边人死去了。＂ 这是毋庸置疑的真心话。 或许算是自私的想法，但我不希望身边人因为意外事故或猎人工作丧命。 看惯了这个没用的丫头片子每逢S级次元门讨伐都拼命折腾自己，说实话真的觉得太危险了。 ＂至少转文职吧。像你姐姐那样。二十多岁当部长本来就不正常吧？只是因为你上级都因故离开才接手的不是吗。＂ ＂⋯等这次结束。我会考虑的。＂ 律夏只是这样说着转过头去。但看她脸上显露的复杂神情，应该不是敷衍我。 ＊＊＊ 火车旅程花了整整一天。 之所以这么久纯粹是因为不赶时间。之前讨伐次元门都是紧急任务，所以我直接飞过去。但这次只是去问候，并非战斗。 由于问候对象是某个世界的神明这一特殊性，加上我身为孕妇的特殊情况，虽然出动了三名S级猎人，但基本上没有危险。 －吱嘎。 火车鸣着汽笛停在满洲平原。 次元门降临后荒废多年的满洲近来重新焕发生机。随着地狱消失，次元门的危险等级也大幅下降。 中国因共产党仍控制着约半数地区，还算维持着有序社会——虽然另一半并非如此。 近来受S级次元门「蝴蝶梦」影响，社会更加动荡。不过那是内陆的事。我所在的满洲是无主之地，无需考虑政治那种复杂问题。 在隔壁车厢补觉的李律夏顶着蓬乱扎起的马尾辫下车时，浓重的黑眼圈格外明显。 ＂律夏。没睡好？呼⋯⋯别太担心。有雪香在，就算不退役也会尽量不让你死的。＂ 但律夏涨红着脸结结巴巴道： ＂⋯那个。晚上⋯⋯您两位是不是⋯⋯太吵了？＂ ＂啊。＂ 被听到了啊。 ＂我、我坦白说⋯⋯起初还以为魔物闯进来了。真的。那种惨叫⋯⋯＂ 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律夏呼吸略显急促。羞赧环顾四周的样子倒有几分可爱。 也是。毕竟是处女嘛。 ＂哇，原来都会这样？以前看别人时好像没这么夸张⋯⋯＂ 律夏捏着衣角小心翼翼提问。隐隐散发着雌性气息⋯⋯嗯。做过了呢。 哎哟真淫靡。 ＂唔。真遗憾呢。恐怕找不到像我家夫君这么出色的男人了。把眼光养刁了很抱歉？不过自慰要适度哦。阈值提高后会无法从普通性爱中获得满足的。＂ ＂胡、胡说什么⋯⋯我、我不明白。＂ 虽然旁边卡斯帕的眼神像在说「你有资格讲这种话吗」，但我选择性忽视，专注欣赏律夏的反应。 呵。还挺有趣的。 旅途真愉快。 EP0078 咕呜呜。咕呜呜呜⋯⋯ 传来诡异声响的次元门正孤零零地耸立在荒原上。 ＂好像⋯⋯听到了某种类似乐器的声音。＂ ＂乐器？＂ 看着似乎没听懂的李律夏，我耐心解释道： ＂就是铜管乐器啦。在乐器练习室里总是发出超大噪音让人脑壳疼的那些器材。简直一模一样。＂ 大概发声原理确实和管乐器类似吧。以满洲的辽阔荒原为共鸣箱，次元门喷涌的强烈魔力引发震动⋯⋯实实在在地演奏着连接两个世界的乐章。 虽然危险度不高，但毕竟是S级次元门，魔力波动震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锵！ ＂以防万一，小心行事啊阿加特。＂ 卡斯帕不知怎么挥剑斩断了那道诡异声波。 ＂嗯，谢谢啦，我的好丈夫。＂ 其实就算不做防护，那点声波也伤不到我和孩子分毫。但这份体贴还是让人心里暖暖的。 ＂哼，你俩倒是恩爱得很嘛。肉麻死了，真是的。＂ 雪香满脸写着不爽，一边胡乱挥剑劈砍次元门，一边不耐烦地朝我们扬了扬下巴： ＂走了。＂ 我扑哧一笑，揉了揉雪香的小脑袋。真可爱啊。 突然能理解卡斯帕为什么喜欢摸我头发了——俯瞰着身高差对象的发旋确实有种奇妙的愉悦感。 这孩子当儿媳也不错嘛。反正以后多生几个的话，总能有个喜欢年上类型的吧？ ＂⋯⋯你肯定在想什么奇怪的事。＂ ＂什么奇怪的事？才没有呢。＂ 要是能成为家人多好啊。换作是我，要是孩子们带些不三不四的对象回来说要结婚，怕是要气得晕过去。 但雪香皱起眉头拍开我的手。这丫头明明不会读心术却敏锐得像鬼一样。 ＂喂！别、别碰我！你这个变态阿姨！＂ ⋯⋯啥？ ＂喂，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的手开始发抖。这、这死丫头真敢说⋯⋯ ＂阿姨啊。有孩子的女人不就是阿姨吗？＂ ＂你年纪和我差不多吧！凭什么⋯⋯！＂ ＂我可是纯洁的女道士！而且我也经常被小孩子这么叫。承认现实吧阿姨。＂ 脑仁突突地疼。 ⋯⋯严格来说年龄是没错。算上前世今生都超过一甲子了⋯⋯ 我咬紧牙关。这种评判标准绝对有问题。 本来就不该用凡人的标准衡量转世美少女。更别说身为永生者根本不会老。太阳都46亿岁了不还被说年轻吗？ ＂⋯⋯把话收回去。＂ ＂怎么？你有反驳的理由？＂ 当然有！ ＂因为我漂亮啊！＂ 掷地有声的宣言让空气突然凝固。 不仅雪香和李律夏，连卡斯帕都用略带嫌弃的眼神看了过来。 但我理直气壮。 这就是事实。长这么漂亮叫什么阿姨？ ＂卡斯帕，你说，我美不美？＂ 他突然被逼问，支支吾吾地回答： ＂呃，这个⋯⋯＂ ＂快说。＂ ＂嗯⋯⋯美得惊天动地，世界第一。＂ 不过卡斯帕很快找回状态，用沉醉的眼神凝视着我，仿佛刚才的慌乱从未存在。 感动万分的我紧紧握住他的手。 ＂卡斯帕⋯⋯！＂ 果然只有他靠得住。其他死丫头就算给我当孩子——虽然还没受精当然不会痛——也只会变成冤家。 ＂哇啊！够、够了！你们这些该死的⋯⋯咱们能不能先出发？算我说错话了行吧！＂ 雪香捂着耳朵在泥地上打滚，但我懒得搭理。反正她那套＂12岁适用版＂武功会完美保护衣物——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切换到＂15岁适用版＂时衣服偶尔会破，更不理解韩国哪儿来那么多能撕破S级猎人服装的怪物，还每次都刚好避开关键部位⋯⋯ 啪嗒。啪嗒。 ＂啊⋯⋯＂ 天空开始飘起细雨，嫩绿枝叶上凝结出晶莹水珠。 ＂阿加特！你还在磨蹭什么？快点！＂ 说话真粗鲁，以后得好好教她新娘礼仪才行。 ＂呼⋯⋯知道了，这就来。＂ 在与卡斯帕深情接吻后，我瞪了眼不识趣的老天爷，踏进入次元门。 嗯⋯⋯ 这时才突然想起，这次副本的名称是—— 【呼风唤雨】。 据说初次现世时，无尽的暴风雨曾席卷整个满洲。 虽然现在玉皇上帝已经控制住局面不再风雨交加⋯⋯但看那乌云密布的天空，多半是天庭震怒的模样。 次元门那头传来玉皇上帝的召唤。 *** S级次元门·呼风唤雨。 开启时间并不长——这很正常，毕竟S级次元门通常刚开启就会被讨伐队镇压。 ＂准确来说⋯⋯应该说是重新开启才对。本以为已经讨伐成功，没想到再次开启时我们有多惊慌。＂ 在我与卡斯帕缠绵期间恢复冷静的李律夏重新板起脸，递过文件说道。 ＂若协会分析无误，推测是玉皇上帝再度开启了次元门。这次用的虽是安全方式⋯⋯但仍具备S级应有的力量，中国政府自然不敢轻视这份威胁。＂ 所以我才会被紧急召来。 说到底⋯⋯人类总是这么急躁。 与卡斯帕相爱、享受新婚、孕育子嗣⋯⋯我要做的事堆积如山，却被硬生生打断。既然召我这位大忙人前来，想必事态严重。 ＂那么⋯⋯效果如何？天帝陛下？＂ ＂⋯！＂ 李律夏猛然回头时，我们三人早已绷紧神经望向远处——咔嗒。握住武器的卡斯帕掌心渗出冷汗，雪香正咬牙切齿地瞪大双眼。 在遥远彼端。 伫立着模糊不清的身影。那轮廓时而如精壮青年，时而似睿智老者。 连我的眼睛都难以捕捉的存在，必是位格极高的神明。 这很合理。虽说借用了强横的神话之力，但地狱恶魔们终究只是瓜分了那份力量。 而他不同。 就像我在被判定为A级次元门中吸尽世界之力获得压倒性力量那般⋯⋯玉皇上帝独吞了整个神话根基。 三界十方，四生六道皆为他权柄所辖，东亚神话体系尽是其力量源泉。 [啊⋯⋯贵客终于到了。] 出乎意料，那温和嗓音带来的痛苦比记忆中轻得多，看来我的位格确实提升不少。 [久违了。本仙的名字虽长⋯⋯但对话时还是随意些好。就叫玉皇吧。] ——亦即桓因。 檀君之祖。 ＂⋯⋯不知何事劳您大驾？尊贵的天帝。＂我勉强用着敬语，却因急躁说得磕磕绊绊。该死，早该让卡斯裴管住我这张嘴的。 正懊悔昨夜温存时没做防范，卡斯帕已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听闻您赐下魂杀花续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天帝陛下。＂ ⋯⋯没错，这就是我肯用敬语的唯一理由。 他救了卡斯帕。 虽说各有盘算且玉皇别有目的，但结果而言这份恩情确实存在——足以成为我第三个使用敬语的对象。顺带一提，前两位分别是繁荣之地的先王和卡斯帕。 [听火公转述过⋯⋯嗯，还是当面说明为好。] 玉皇依然用温润的语调，将雷霆般的意志烙进我们脑海：[还请将本仙从尔等世界解放出来。] 简短语句里包藏浩瀚讯息。虽然最先理解的是人类语言，但那本质是仙家真言——蕴含恐怖信息量的密语在我脑中不断解码，化为丝缕分明的线索。 世界。我们的世界正束缚着玉皇上帝。 无数无意识的枷锁如鱼钩刺入鲸皮般楔入他的存在，因此他渴求解放，渴望成为能自由耕耘自身世界的存在。 而为达成目的⋯⋯传来的强烈意志表明他将不择手段。 纵然⋯⋯需要杀尽地球所有生灵来拔除那些鱼钩。 [呵呵，不必忧虑。那只是最终手段。就像昔日的你为救爱人竭尽所能⋯⋯本仙亦有不得不为之的理由。]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自认很了解自己，想来玉皇也深谙此点。所以这个类比毫无转圜余地——只说明他的决心已炽烈到可怕程度。 啊，顺带一提。 当年的我为了保存卡斯帕遗体，可是连先祖陵墓都刨开搜寻秘法。 幸亏当时世人都已死去。若还有活人存在，而献祭他们就能复活卡斯帕的话⋯⋯ 我会毫不犹豫地焚尽整个世界。 EP0079 即便玉皇上帝如此拼命，该我做的事也不会改变。反正最坏的选择留到最后再考虑也不迟。 ＂卡斯帕。先把这里清理干净。＂ ＂嗯。＂ 卡斯帕握着巨剑开始清理次元门内部。虽然蜂拥而至的是些身形细长尖锐的诡异妖怪，但当然不是卡斯帕的对手。 雪香始终保持警惕保护着我和李律夏。客观来说，在保护平民这方面她确实比卡斯帕更擅长。 ⋯⋯要不是律夏在这儿，本来该由卡斯帕来守护的。要是能撒娇般顺势抱住卡斯帕，怕是再没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了，真是遗憾。 唉。 ——唰！ 飞蛾扑火般袭来的妖怪们被齐刷刷斩断，顷刻间整个世界都染上了鲜红的颜料。 噗嗤。 防护罩溅上血迹。流淌的鲜血伴随着腐蚀的嘶嘶声蒸发殆尽。 [不错。还算有两下子。] 突然有道人影负手出现在我身后，是个挂着虚浮笑容的老者。正要急退防守时，雪香的动作却比我更快几分。 锵！ ＂喂。天帝大人。可惜我啊⋯⋯从未受过您的恩惠。虽说道士说这种话不太合适——但请您到此为止吧。＂ 雪香冷冽的眼神里含着鲜明敌意，手中长剑直指玉皇上帝。 [啊⋯⋯是武当派的孩子啊。雪天出生的娃娃。本仙记得你。] 尽管被利刃相向，玉皇上帝的目光依旧充满慈爱。 但行动却截然相反。 ——咔嚓！ ＂呃啊！＂ 雪香瞪大眼睛，持剑的手臂应声而断。就在断臂即将坠地的刹那，她迅速止血并用剩下那只手凌空抄住下落的剑柄。 玉皇上帝仍然保持着负手而立的姿势。 ＂雪香！＂ ＂这、这混蛋⋯⋯！＂ [且问。本仙该如何获得自由？行善？还是作恶？] 世界逐渐泛起朦胧亮光。老者的轮廓不断膨胀又模糊。 ⋯⋯是仙君。 仙人本为苍天化身。玉皇上帝即是这方天地的代言者。 虽不及至高法则三清境界⋯⋯但既然踏入这次元门，我们便相当于置身于玉皇上帝的体内。 [天道本无情⋯⋯与天合一的吾辈自当纯净无为。] 故而苍天本无善恶之分。 玉皇上帝即是自然法则本身。其意志即为天道，天道衍化即为玉皇上帝。 ⋯⋯至少律夏是这么解释的。我哪懂什么道教思想。 ＂干脆去死如何？这样就能解脱了。＂ 断臂的雪香烦躁地嘟囔着。虽然事后能接回手臂，但此刻为专注战斗她已换持左首剑。 [试过了。行不通。] ＂⋯⋯＂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意料，雪香脸色微微发青。 我也认真思考片刻，给出自己的见解： ＂若此法不通⋯⋯不如试着扼杀仪式本身如何？＂ 见玉皇上帝强大得超出常理，原本就焦躁不安的律夏几乎是用气音在尖叫。不过在这种地方耳语根本瞒不过任何人。 ＂请、请各位务必停止进一步挑衅！＂ 意思是别再触怒对方了。 律夏虽擅随机应变，但似乎紧张过头了。想来也是，若我们全军覆没韩国就会随之灭亡，这反应倒也正常。 或许是责任感使然。 但我并不这么想。卡斯帕应该也持相同意见—— 眼下根本不构成威胁。 ＂没关系。律夏。玉皇上帝不是说过了吗？天道无情。＂ 苍天本无心。 世人向天哭诉时，可曾得到过回应？久旱逢甘霖是奢望，暴雨成灾时泪水更无法感动上苍—— 天道即是如此。 它只是存在着，作为构成世界的终极法则而存在。 而玉皇上帝便是这天。会倾听我等言语，但绝不会多做半分。 其实这些也是律夏刚才科普的⋯⋯看来她确实吓得不轻。 [话虽如此⋯⋯本仙的立场略有不同。若想真正超脱，首先便需剥离这份无情。] 但玉皇上帝看起来依旧无动于衷。他漫不经心地捋着白须，全然无视雪香充满戒备的瞪视。 再未继续攻击。是不能？还是不愿？ 恐怕对他而言这种区分毫无意义。若未触发自然法则便无法出手，所以才渴求解脱吧。 再强的力量若无法施展便毫无价值。 此刻我才稍有所悟： ＂⋯⋯初见时感觉那般强大，原来是因为您依循正当程序降临的缘故。＂ 若自然法则即是玉皇上帝，那么次元门的规律必然最贴近其本质。 当时那股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若非西天花田真正的主人——玉皇上帝施展神通时被世间判定为＂无妨＂，恐怕根本不可能实现吧。 虚空密文 [正解。果然该称之为贵人呢。悟性这么快真是太好了。] 玉皇上帝微微颔首。虽然挂着仙人般的微笑，却莫名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还好。这么说只要玉皇上帝越接近他的目标，我们就越安全。』 我们是从次元门闯入的入侵者。玉皇上帝是我们的对立面。所以祂攻击我们才是合乎＂自然＂的事。 反过来说⋯⋯玉皇上帝越是追求自由，或者说要想获得自由就不能攻击我们。因为从无念无想的自然状态中觉醒，主动选择向善本就是他的目标。 当然就像刚才说的，玉皇上帝也可以选择堕入邪恶。只要走向另一个极端同样能获得自由。 ＂⋯⋯＂ 雪香警戒着四周，把断臂接了回去。绝世高手的再生能力正在修复被斩断的手臂。 即便如此她仍持剑戒备着玉皇上帝。 ⋯⋯没错。要是我把玉皇上帝引向邪恶，雪香绝不会答应。况且我和卡斯帕本来就不会用那种方式达成目的，这个选项毫无意义。 剩下的办法只有设法让玉皇上帝彻底向善。 这难题可不好解决。首先是卡斯帕估计帮不上什么大忙——虽然打架很厉害，但这种需要动脑筋的事他实在不擅长。 当然。当然只要有他在身边就让人倍感安心又温暖⋯⋯嗯。不过这是两码事。 ＂天帝陛下。不知从我，不，从微臣到来后可有察觉到些许变化？＂ [嗯⋯⋯确实有微妙变化，但要说是否更接近目标⋯⋯尚难断言。] 很好。 至少说明目前不是最佳状态。本来还期待着凭我的出现就能顺利解决，看来是想得太美了。 [小心。] -锵！ ＂咳！＂ 雪香与卡斯帕同时挥剑挡住了玉皇上帝的攻势。这次我集中精神看得真切—— 次元门内的空间诡异地扭曲，朝我和李律夏冲击而来。那根本是将空间本身折叠碾压的攻击，真不知他们如何用剑挡下的。 [时间不多了。多加小心。] 玉皇上帝依然用温和的语气继续道。 [还能支撑半日。超过时限的话⋯⋯恐怕唯有硬碰硬了。] 我立刻明白了其中含义。这方法我也曾设想过。 吞噬整个世界的方案。当初我吞噬了半个所属世界才超越肉身桎梏。而玉皇上帝本身就是世界意志的化身，想必会用更特殊的方式—— 祂会将所属世界整个撞向另一个世界同归于尽。虽极端却绝对有效。 十有八九那个被选中的世界就是地球。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老朽湮灭也非乐事。唯愿贵人能在此中寻得解法啊。] ＂律夏，你务必紧贴着我。外面更危险。＂ 我挨几下打不打紧，但这孩子瞬间就会变成肉块。 ＂⋯⋯是。多谢阿加特大人。＂ 这种体验很陌生。 即使玉皇上帝选择自毁，死的也不会是我。大可以带着卡斯帕等所有羁绊之人逃往其他世界。 可我却选择了挺身而出。 虽说因有退路而风险不高，但这本不符合我的作风。按常理我该权衡利弊最大化自身利益才对。 ＂阿加特。担心的话你可以先走，这里交给我。＂ 卡斯帕投来担忧的眼神。但我摇摇头，平静地凝视前方。 拯救我并始终信任我的挚爱丈夫。毫无代价为他人奉献的魔法少女。还有以柔弱之躯坚守职责的协会部长。 他们都是如璀璨星辰般耀眼的人。和除了力量尚可与容貌清秀外一无是处的我截然不同。 ＂没关系，卡斯帕。我能行。＂ 平生第一次纯粹为他人而战的感觉⋯⋯ 倒也不坏。 EP0080 好．我们来仔细想想。 首先需要审视的，是玉皇上帝的目标。 获得自由。 『自由．自由啊⋯⋯』 如今我并不怎么喜欢这个词。因为没有什么比被卡斯帕束缚的感觉更令人沉醉。 不过这属于我的特殊癖好，从前的我或者其他普通人都会渴望自由。尤其对那些中途被剥夺自由的人而言更是如此。 『等等。但玉皇上帝不是本来就没有自由吗？』 ⋯⋯这么想来确实有点奇怪。 自由意味着能按自己意志行事。可玉皇上帝真正拥有过『自我意志』吗？ ⋯⋯不知道。我没读过关于次元门的论文。所以对这些细节并不了解。 但有个人能回答我的疑问。 ＂律夏。你发现了吗？玉皇上帝言行间的矛盾。＂ 律夏将浸透冷汗的手帕塞进口袋，点了点头。 随着时间推移恢复睿智神态的她，正用锐利的眼神进行分析。 ＂是的。正如阿加特大人所察觉⋯⋯玉皇上帝的言行存在巨大矛盾。惭愧的是，这导致我的应对有些失当，在此向您致歉。＂ 不。其实我根本没察觉。 ＂您当然明白⋯⋯啊。我懂了。原来如此。＂ ＂⋯⋯＂ 我只是不知道才问的。又不是在考验你。 话说你又懂什么了？我刚才的话里有提示吗？ 我呆呆站着暗自歪头，最后故作深沉地缓缓点头。 装作若无其事。仿佛早就料到般。 这可是我的拿手好戏。即便不懂也要装模作样。得益于出众的相貌，这招向来奏效。 ＂玉皇上帝口口声声说要追寻自由，但本质上，不自由者永远无法真正理解自由。就像次元门事件后出生的孩子们，将这片破碎的天地视为寻常。＂ 律夏最后的语调渗着忧虑。李律夏这个人类，正是会担忧自己的时代像雨水般冲刷殆尽沦为积水，属于动荡时代的典型。 因长期思考正常与异常的界限，她对本次事件有着深刻见解。 ＂更何况⋯⋯若玉皇上帝真有心愿，那理应早已实现。因为祂本身就是自然法则。＂ 对于意志与现象同步的存在而言，怎么可能只有意志没有现象呢？ 律夏继续道： ＂存在主义哲学说存在先于本质。但玉皇上帝必须是存在与本质绝对统一的存在。这并不奇怪。就像曾被视作伪科学的集体无意识成为现实那样。＂ ＂很好。完全明白了。＂ 其实没明白。律夏似乎也不在意。她自顾自抚着下巴陷入沉思，嘴里嘀咕着： ＂那么⋯⋯或许追求自由本就是自然意志？或者是无意识之海中粗暴打捞导致的副作用⋯⋯＂ 砰。砰。 时间飞逝。玉皇上帝仍保持仙姿凝视我们，雪香与卡斯帕则戒备地守护在侧。 『⋯⋯我倒是无所谓』 就算出事我也足以自保。不，若解放真正实力，我比雪香或卡斯帕都要强得多——尤其在保护他人方面。 只是不想让卡斯帕看到丑陋的过去，也不愿永久失去力量才维持现状。真到万不得已，我还有杀手锏。 我可是亲手夺回这份和平的人。 岂会因一时疏忽让一切化为泡影？至少在卡斯帕的安全问题上，我是世界顶尖专家。 必要时哪怕违背他的意志，我也会把他隔离到世界最安全处所，或者通过轮换吸取周围人的灵魂来战斗。 从这些例子就该猜到，我做事向来不循常理。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 ＂嗯⋯⋯现有信息难以形成闭环。参照西天花田的记载，更可能是传承扭曲所致⋯⋯那么该怎么办⋯⋯来，思考。律夏。快思考。＂ 砰。 一直低头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李律夏突然向前迈出一步。她抬起头，扩张的瞳孔飞速扫视四周。 尽管身体素质与常人无异，她的眼球却像追踪着无形之物般高速转动。 ＂体型属于S级平均值。能量输出低于标准值。侵蚀现象⋯⋯没有检测到侵蚀现象。此前报告的布局是⋯⋯＂ 嚓啦。翻动文件的声音响起，她重新审视已经封存的呼风唤雨事件档案。干涸泛红的眼睛扫过文字。她快速浏览记录后抿了抿嘴。 ＂雪香大人。您能看懂阵法吗？＂ ＂大概？只懂基础。＂ 雪香后退半步靠近李律夏。律夏用笔杆画了个圈问道： ＂这里和这里。现在的布局似乎变了。对吗？＂ 次元门内的风景呈现典型东方特色。数百座高峰刺破云层，我们正位于最高的山巅。云间游动的生物宛如《山海经》记载的怪物，偶尔会扑来袭击——虽然现在全被消灭了。 ＂嗯。的确。整体来看⋯⋯＂雪香歪头挠着脸颊，＂这布局很像人体穴道结构。一眼就能认出这边是百会穴，那头是会阴穴。噢，现在还能看到命门穴和神阙穴⋯⋯但感觉有些蹊跷？＂ ＂阵法本不该参照人体穴道。当初收到呼风唤雨报告时我就没在意这点，当时结构完全不同。要不是你点明，我根本发现不了。＂ ＂请问⋯⋯这些穴道象征什么？＂律夏声音里混着紧张与兴奋，像即将揭晓谜底的探秘者。 ＂循环。任督二脉有时象征着小宇宙本身。＂ ＂⋯⋯原来如此。＂ 托着下巴的手臂微微发抖。她语速飞快地拼凑着思绪： ＂通常从人类潜意识提取的异界各有法则——即能强制扭曲潜意识的力量。但这里不同，没有侵蚀痕迹。何况玉皇上帝统辖着所有次元门连接的异界，每扇门的规则都不同。祂要么是无法被束缚的存在，要么在每个次元门里都是不同的个体。＂ ＂不同的⋯⋯个体？＂ ＂没错。玉皇上帝是自然的人格化，因此能适应变化的法则与环境。就像忒修斯之船，即便组件更替，对这等伟大存在而言仍保有本质同一性。＂ 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 没有侵蚀意味着次元门内的法则与地球相同⋯⋯ ＂这说明玉皇上帝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地球的自然界。讽刺的是，越是少用源自人类潜意识的力量，就越接近人类集体潜意识中传承的玉皇上帝原型。＂ ＂⋯⋯不该全盘采信祂的说辞。＂ 没错，只有自由的存在才会渴望自由。 ＂渴望自由或许是事实。传说在流传中失真，深居异界的玉皇上帝本质畸变后可能确实向往自由。但当祂接触本源挣脱潜意识枷锁时，反而会『自然』回归原初状态——这才是玉皇上帝的本相。＂ 雪香皱眉道： ＂确实。我学的教义也说不通，道教怎会认为自然能具现人形人心？＂ 扭曲的道教传承赋予了祂人格。眼下这位因通过无侵蚀次元门的阵法降临，人格表现才较为淡薄。 如同碗中铁珠无论怎么推都会滚回原位。玉皇上帝的状态正是如此——每次挣脱人类潜意识回归本源，都会被重新推回既定位置。错误传承赋予祂力量的同时，也铭刻了对自由的渴望。 多么荒谬。自然本无自由意志。 但玉皇上帝生来就是悖论。祂渴望自由。 要如何解放那颗滚回原位的铁珠？ ⋯⋯唯有一种方法。用力将其掀出碗外。 ＂因此选中这里。这座完美保留自然本真的场所！唯有通过拟人阵法勉强召唤玉皇上帝的自然圣地，才能改变祂的本质。＂ 此地的玉皇上帝受潜意识影响最微，是最接近本真的形态。祂甚至需靠阵法之力才能维持人形。 而如果⋯⋯自然意志即是玉皇上帝—— 我们就能改变自然，从而永久改变祂。 这才配称人类之举。 EP0081 要办的事情很简单。改变自然这种小事就连最渺小的人类也能做到。 用塑料制造地层、破坏又再生平流层高处的臭氧层、将放射性物质混入地球全部大气中的，不是别人正是平凡的人类。 我们要做的事是更积极地改造自然。特别是尽可能引导玉皇上帝的人格向善。 ＂⋯有个问题。不，是两个。＂ 李律夏屈指数出两个难点。 ＂首先必须产生永久性变化。我们塑造的超越性神格如同浮萍，而自然的修复力与他的力量犹如汪洋。所以要从根本上改变他，防止人格再度消散。＂ ＂这个看来比想象中简单。让玉皇上帝自己动手就行。初次或许不行，但人格形成到一定程度后他就能自主控制了。 就像第一次救失足沼泽的人需要亲自拉上来，但被救者再次坠入沼泽就是本人的过错了。让我们填平沼泽未免要求过度。＂ ＂唔⋯也有道理。不过为防万一还是该留作备选方案。＂ 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可能性正是她的作风。正因如此才能以才干获得认可走到今天吧。 李律夏开始说明第二个难点，这次倒是个像样的风险。 ＂其次⋯这里的玉皇上帝终究只是本体的一部分。虽具代表性却非全部。光与他相连的次元门就超过数十个，若算上门对面的异界，他真正的体量将超乎想象。＂ 人类的一个细胞能代表整个人吗？ ＂这感觉像是某种癌细胞。若玉皇上帝的'免疫力'超出预期，我们塑造的人格就会'自然'消散；反之若人格强势而他抵抗薄弱，就会如癌细胞般逐渐侵蚀原本的玉皇上帝。＂ ＂用癌细胞比喻有点负面呢。＂ 对我的评价李律夏爽快承认： ＂确实会对玉皇上帝本人造成不良影响。意味着他要放弃现有神职回归普通的人格神。由于力量源泉被切断，位格将大幅跌落。＂ 但她随即扑哧笑着摇头： ＂可那又如何？再强大若不自由便毫无幸福可言。玉皇上帝不也因厌倦职责才委托我们吗？＂ ＂这倒没错。所以具体计划是？＂ 目前我只知道蛮干。 ＂顺带声明，我能按自己方式污染自然环境但不推荐。毕竟我的能力性质特殊。＂ 我向前伸手灌注魔力，指间淅淅沥沥落下雨水般的液体。 靠着啃食尸体练就的黑魔法，能永久改变自然环境。甚至赋予极强传染性，连玉皇上帝统治的其他世界都会遭殃。 不过结果恐怕不太妙。就像我平常干的事那样。 ＂⋯确实看起来很危险。无论玉皇上帝作何想，对我们绝非好结果。＂ ＂没错。幸好你明白。让三千世界爆发丧尸危机，良心还是过不去的。＂ 这时雪香突然眼睛一亮： ＂啊！想到了。方法。＂ ＂什么？＂ ＂玉皇上帝⋯本质是种职务。对了。想起来了。以前听过相关记载。所以有将玉皇上帝与帝释天视为同一的说法，民间还有关羽登基为玉皇的传说。＂ ＂⋯有更详细的内容吗？＂ 雪香尴尬地笑着挠脸： ＂抱歉⋯我经书读得少。＂ 堂堂道家门派掌门连这都不知道？就算门派只剩你一人也太过分了吧。 不过也是。这么大岁数还沉迷魔法少女这种幼儿向角色的人就这样。从她给武功起怪名时就该看出来了。 我家孩子可不能学她。妈妈会好好养育你的，宝贝。 我轻抚微隆的腹部眯起眼睛。 '你从儿媳候补中除名了。降到三百名开外吧。' 脑海中浮现出儿媳女婿的候选名单。记载着数千名居住在韩国、身体健康、人格无瑕、能力出众且相貌堂堂的人选。年龄从1岁（巴里家孩子）到四位数（扎米尔）应有尽有。 虽说条件苛刻，但因年龄跨度极大才积累到这个数量。 毕竟就算1岁也比我孩子年长。范围广些很合理。 原本我是打算观察那些以有恋人闻名的猎人们，顺便考虑下尚未诞生的家族子嗣的事，但卡斯帕说这未免太过分了，于是暂且搁置了这事。 毕竟。那家伙也太冷漠了。虽然卡斯帕是我养大的，但在育儿方面真是敷衍了事。 ＂你别又动什么奇怪念头。＂ 雪香大步上前一步，直勾勾地盯着我。她深邃的瞳孔对准了我。 我怀着真诚否认了她的话。 ＂哪有？＂ 说什么奇怪念头。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该考虑的事吗？ 现在需要我操心的有多少啊。 孩子和孙子的名字啦，要养孩子的幼儿园或学校、大学之类的。还得考虑孩子们的未来规划，还有怎么培养爱好和结交朋友，要操心的事太多了。 以防万一我已经先买了几套公寓和几十栋田园住宅，但估计以后能用上十分之一就不错了吧。 有十个孩子要考虑的事就翻十倍。最近我满脑子都在烦恼这些，忙得不可开交。 到底把人当成什么了啊。 ＂我可不是那么闲的人。＂ ＂……信你一回。＂ 雪香露出索然无味的表情退了回去。 李律夏正绞尽脑汁思考着什么，突然抽出一张大纸开始用钢笔疾书计划书。 啪。啪。 她甩了甩笔杆，自豪地笑了。 ＂看。完成了。＂ 那样的李律夏看起来格外明朗。充满自豪感的正装即使沾了尘土也很相衬。 大概是刚才自尊心受到很大伤害吧。其实没必要这么拼命的。 ＂我能做的只有动脑子的事。所以得尽力帮忙才行。何况替代人力本来就很多…必须更加努力才行。＂ 我摇了摇头。至少我和李律夏的想法完全相反。 ＂所以说。不用拼命也没关系的。＂ 后天通过人类教育与努力能做到的事，不应当被视作微不足道。先天就卓越的人类——虽然有些难为情，比如我和卡斯帕这样的——能完成的事固然重要且伟大。 但像李律夏所做的，需要大量努力、教育与人力的事也同样珍贵。高度评价后天积累的能力，并非贬低天赋，而是对人类文明金字塔的献礼与致敬。 ＂我们努力守护的不就是这样的世界吗？一个不需要任何人拼命也能正常运转的世界。＂ 没有我世界照样运行。在地球领悟到这点时是多么感动啊。 过往。独自支撑着崩塌的文明，竭力拾起破碎的灿烂往昔时，我曾这样想。 ……没有英雄存在的世界多么美好。无名个体死去也无人问津的世界多么温柔。 我不期待我的孩子们生来就天生伟大。只会尽我所能给予最大支持。 或许有人会说这是用父母的金钱与权力强行将子女推上不符合身份的境地。或许会有人指着我的孩子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幸运儿。 但是。 这不正是人类的力量吗。 比起自然界先天诞生的超人，人类世代积累的历史长河更为坚韧。还有比这更适合作为对文明的礼赞吗。 我凝视着李律夏的＂攻略法＂。 但如今仍是超人的时代。等我们这样的人肩负完这个时代，才会迎来文明的时代。 ＂好方法。虽然分割了玉皇上帝的力量但代表性仍保持均等……通过诱导让位来攻破间隙。＂ 不过这方法仍有隐患。按照李律夏的推演，下任玉皇上帝之位将空缺。 将玉座托付给自然本身真的妥当吗？玉皇上帝必须常驻才对。 ＂是啊。太初之时天上本无一人。那么从今往后……就由我来立于天穹吧。＂ 说实话。还真有点令人振奋呢。 我扑哧一笑向前迈步。仰首望向那位仙风道骨的老人。 ＂玉皇上帝。请让位于我。＂ ＂等、请等一下！这样阿加特大人您……！＂ 没错。转移过程中经过多重干预后负担会大幅减轻，但我将同时背负原本属于玉皇上帝的职责。 不过只是多承载一个世界罢了。我早已背负着一个世界——名为繁荣之地的小世界。 再加上我拥有的祝福…… 足够了。 我完全能承受这份重量。 ＂而且。最近有件事让我很不爽。卡斯帕那家伙…总是小看他姐姐。＂ 既然当不成王，至少得混个皇帝当当吧？ EP0082 一天之后。 我戴着东方风格的头冠环顾四周。在这片残留着次元门遗址的辽阔原野上，气流正随心所欲地翻卷着。 ＂噢⋯这感觉真奇妙。＂ 该说是意识在轻微弥散的感觉吗？ 倒不至于难以忍受。要是再强烈十倍可能会影响日常生活，但现在还远不到那种程度。 反倒像是神智被涤净般，似乎对精神健康颇有裨益。这种能维持心绪平和的力量，对我这种情绪大起大落之人效果尤为显著——若是心性沉稳者使用，恐怕会适得其反变得麻木吧。幸好使用者是我呢。 -咝—— 玉皇上帝早已消散在某个瞬间。 ＂阿加特，没事吧？嗯？＂ 映入眼帘的是夫君——不，是那个傲慢的卡斯帕盈满忧虑的脸。 很好。现在轮到我在上位了。这回该由我来收拾你。 ＂哼，当然没事。来，过来。＂ 我理直气壮地要求卡斯帕抚摸。这可是身为女皇的正当权利——更何况统治范围还是全世界。虽说目前仅限于我们所在的地球，但已经是惊人的疆域了。 那个只统治着首尔铜雀区大小繁荣之地的卡斯帕，根本不够资格递名片呢。 ＂⋯你该把这头冠摘下来。＂ 啊，糟糕。 ＂⋯稍等。＂ 咔嗒。 我取下头冠。反正这只是装饰品而非什么神器，无损我的威仪。要是我继承的玉皇上帝之位是限时称号，岂不是太悲哀了。 ＂唔⋯不过精神似乎更恍惚了些⋯看来还需要你再多帮忙。快点摸我。＂ 我故意蒙眬着双眼斜倚进卡斯帕怀里。旁边传来某个碍事者的聒噪。 ＂居、居然要人摸！你这寡廉鲜耻的⋯！＂ 雪香。 能不能安静点。 我将这份意念投向雪香。刹那间不知从哪飞来的鸟群停满了她的头顶。 ＂呜哇！呀！喂！快弄走！＂ 嗯，很好。 成功驱赶了扰人精。这项意外获得的能力似乎相当实用——既能更高效地保护身边人，还能⋯嗯，和卡斯帕共度更美妙的时光。 ＂来吧，快摸。这边⋯还有胸也是。＂ 揉捏。 啊⋯舒服。 柔软胸脯在粗糙掌心中变换形状，传来令人愉悦的压迫感。 ＂哈啊⋯嗯⋯好多了。＂ 若在平日恐怕早就神智涣散，但增强后的精神力令我不同以往。此刻居然能在卡斯帕怀里保持清醒接受侍奉——可喜的进步。果然区级掌权者与世界级统治者有着云泥之别。 我傲慢地仰视卡斯帕。可惜角度问题削弱了威慑力，但我的至尊地位已毋庸置疑。 ＂今晚你最好有心理准备。之前趁我神志不清给予的种种屈辱⋯＂ 没错。 想想就荒唐。区区臣子竟敢要求我摆出那般淫靡姿态？双腿大张瑟瑟发抖任君观赏，或是穿着紧身兔女郎服饰撒娇，更别说戴着项圈学狗吠——这些从此都要我说了算。 当然也不能全盘否定⋯嗯。偶尔为之倒无妨，但必须经过我的许可。真的。 -咚。咚。 ＂呃。＂ 胎儿在腹中踢踹。已、已经到这时候了吗⋯⋯ 我勉强绷住险些松动的嘴角。镇静，现在认输还太早。 ＂临盆在即了呢，女王陛下。会是个健康的王子。＂ 卡斯帕若无其事地略过话题，抚摸我隆起的腹部。呃⋯这感觉真奇怪。总觉得自己像发了胖，照镜子时看见不似凡俗的美人顶着南山般膨隆的肚子，难免生出几分荒谬感。 ＂呼⋯是啊，要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知道吗？＂ 说来长子竟是男孩⋯虽然不太懂，但应该会比较辛苦吧？不过转念想来，日后子嗣增多时，现在反倒会是最轻松的阶段。 ＂⋯快生产了。所以今晚⋯⋯嗯，能手下留情吗？＂ 我轻笑着吻上卡斯帕的脸颊。对方立刻难以自持地将我扑倒在原野上翻滚，还不忘小心护住我的腹部——这坏心眼的家伙故意搔我痒。 ＂呀啊！哈哈哈！卡斯帕⋯⋯哈啊⋯⋯等等、不是说好要温柔⋯⋯＂ 尾音曳成长调。奇妙感触让眼角渗出泪花。 ＂阿加特，我爱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人失措。 ＂嗯，我也是。＂ 清风拂过。此刻我终于确信：一切真的都圆满落幕了。 但这并非终结。说真的，今后会有无数幸福的日子。像现在这样。 永远。 *** 再次。数月之后。 喧闹的声响在我耳畔回响。人们聚集了好多。恩亨和卡斯帕。还有谁来着⋯⋯ 我茫然地躺着望向天花板。 ＂是个健康的孩子！您辛苦了，阿加特大人。＂ 有人莞尔笑着，小心翼翼地抱起我的孩子。 啊。想起来了。莉莉丝。是我们家的侍女。 ＂⋯比预想的。不算太痛呢。＂ 反倒羞耻感更强烈些。大概是因为我的身体早已超越人体极限。仔细想想，明明夜里玩过各种花样，怎么可能因为分娩就痛到不行。 不过。 真奇妙啊。 我眨了眨眼，看着自己诞下的婴儿。 那么小。 真的。真的好小⋯⋯明明在我肚子里时感觉那么大⋯⋯ ＂呃呜。哈。呃呜。呜。＂ 眼泪一点点渗出来。卡斯帕立刻跑来帮我擦泪。但眼神却一直偷瞄我怀里的孩子，看来你也很好奇呢。 记得你才这么点大的时候仿佛是前些天的事⋯⋯不对，应该不是。卡斯帕初见时就挺大的了。 没错。大概有这个两倍大。 ＂姐姐。哭了？＂ 恩亨用新奇的目光在我和孩子之间来回看。 ＂走开。呃呜。走开啦。小丫头⋯⋯＂ 要守护好⋯⋯我们善良的宝宝⋯⋯说不定邪恶的姨妈会扑过来。 我们可爱的，宝贝。 ＂真是。把姐姐当什么了。＂ 恩亨略显失落连连摇头。 ＂总之。岁月真无情啊。好怀念姐姐过度保护我的时光。那时候姐姐眼里只有我呢。＂ ＂啊，不是的。恩亨。我也爱你。善良的妹妹。多亏了你才能活下来。怎么会讨厌你呢。嗯。呃呜。总是，哈。眼泪⋯⋯＂ 明明很开心。为什么会这样。 真的。真的很开心⋯⋯ ＂哇啊！哇啊！＂ 突然听到孩子的哭声。我用颤抖的手臂抱着婴儿慌张环顾四周。 啊。不行。 宝宝在哭。怎么办？该怎么做？ ＂宝、宝宝在哭⋯⋯怎么办？呜。呃呜。＂ 眼泪不停流淌的模样一定很狼狈。啊，糟糕。 要是被卡斯帕看见肯定会狠狠嘲笑我。那个傲慢的家伙绝对会拼命捉弄人。 这时恩亨从我怀里抢走了孩子。 不行！ ＂好啦。别担心。孩子我看着。姐夫，快让姐姐冷静下来。＂ ＂啊，知道了。＂ 卡斯帕靠近过来安抚正在朝恩亨胡乱挥舞手臂的我。 ＂冷静。冷静点。阿加特。＂ ＂我、我的孩子⋯⋯应该由我抱着。这样才会认得我是妈妈。要在宝宝睁眼时陪在身边才行。＂ ＂清醒点。阿加特。孩子又不是野兽。你现在这样根本照顾不了。来。先冷静深呼吸。＂ 啊。对哦。是、是这样。 ＂呼。哈。嘶——呼⋯⋯＂ 我做着深呼吸，勉强平复怦怦直跳的心脏。擦干模糊视线的泪水后，渐渐能看清周围了。 ＂真是⋯⋯我们家夫人真特别啊。＂ 温柔轻拍我肩膀的卡斯帕突然紧紧抱住我低语： ＂辛苦了。阿加特。真的。这段时间实在太不容易了。受累了对吧？＂ 啊。呼啊。 真的。 又要哭了。明明刚擦干眼泪⋯⋯ ＂嗯。好、好辛苦。卡斯帕。我。这段时间真的真的好辛苦⋯⋯抱紧我。嗯。＂ 那是难以言表的痛苦。 因为获得的幸福太过丰盛。害怕睁眼发现这一切都是幻想。 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不是努力换来的，而是偶然的恩赐。 偶尔想起可怕的往事。你腐烂的模样有时会与你微笑重叠。 还有总觉得尚未到来的未来会有不幸降临⋯⋯ 这一整年。始终无法摆脱幸福会如泡沫消散的预感。 ＂嗯。辛苦了。阿加特，现在没事了。＂ ＂卡斯帕。告诉你哦。我、我终于亲手拯救了生命。我做过的事并非徒劳。我。我⋯⋯＂ 那些拼命付出的努力。 如今总算结出些许果实令我欣喜。 虽然不是拯救将死之人。只是用我的身体孕育新生命，但这又有什么区别。 终于拯救了。是我做到的。 是我改变的。虽然曾经的努力都以惨败告终，虽然因我而死的亡者不计其数，但终究还是完成了一件成功的事。 地狱里死去的人们。可怜的故乡同胞们⋯⋯ 至少能对因我这个不配之人而死的你们挽回些颜面了。 可以说我延续了你们的血脉。留下了子嗣啊。 ＂阿加特。除了那个，不是还有一个吗。不，应该说相当多呢。＂ 卡斯帕轻拍着我，为我拭去眼泪。然后指向我卧室外的人群。 由于我的身体产后完全不需要调养，客厅接待处已挤满了我熟识的面孔。 ＂那边的人们。都受到过你的帮助。莉莉丝也是。恩亨也是，雪香和李律夏也是。还有⋯⋯＂ 卡斯帕用食指指向自己说道。 ＂我也因为才能活下来。＂ 是啊。 是啊。有你在。我最爱的，一生的伴侣。 ＂现在冷静些了吗？＂ 我用完全沙哑的声音轻轻回应。 ＂嗯⋯⋯＂ 这时恩亨才重新把婴儿交还给我。不知不觉止住啼哭的孩子，此刻正发出安稳的呼吸声。 温暖得令人沉醉。 甚至让人舍不得放开怀抱。 EP0083 －哗啦啦。 海浪吐着白色泡沫，在沙滩上留下痕迹。无数涟漪反射着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宁静的海边只有风声与笑声在回荡。 我沉醉于眼前景色，怔怔望着四周开口： ＂真好啊，能这样一起来看海。＂ 一切都显得陌生。毕竟我们生活在内陆地区，从前根本没机会见到海。虽然卡斯帕苏醒后带我看过几次，但当时并非来游玩。他第一次见到大海时震惊的模样仍历历在目。 ＂是啊。阿加特，身体还好吗？＂ 只穿着短泳裤的丈夫展示着健硕肌肉，轻抚我的身体仿佛在调情。他用手指勾住比基尼系带轻轻拉扯，险险遮住的赤裸躯体在他戏弄下愈发暴露。那视乳房弹性如有趣玩具的眼神让我浑身战栗。 ＂呵...被你这么摸着...嗯...应该没事吧。＂反正你比谁都清楚我的身体状况。 ＂不过这泳衣会不会太暴露了...哈，反正现在流行这样也没办法。＂我略显不满地打量自己。 勉强遮住胸部和胯部的系带比基尼，虽是复杂缠绕的设计，却明显是暴露狂才会穿的款式。这未免太不得体了，让外人看见半裸身躯实在不符合我的品位。况且都是有孩子的妇人了... ＂怎么？在意别人眼光？＂卡斯帕促狭地问道。我微微噘嘴： ＂哼，当然。又不是娼妓，给我穿这种衣服？换作从前，光是有这种妄想就该鞭打五十下。要不是和其他人一起来，我绝不会答应。＂ 海滩上人头攒动。既是热门海水浴场，又恰逢战争结束后的和平时期。因此我才能和亲友们同来——猎人协会近半精锐恐怕都聚集于此。 －快看那边！绝了！ －等等...那不是猎人协会的部长吗？ －好大的胸... 窃窃私语传入耳中。投来的视线火辣辣的，也不知庆幸还是不幸，落在我身上的目光算少的——毕竟身边站着更耀眼的人。 ＂...姐姐，为什么全是女性啊？＂ 同样穿着令人晕眩的暴露泳衣的恩亨抱着我儿子站在身旁。妹妹虽满脸疑惑，但答案她心知肚明。 ＂难道带男性来？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何况让熟人看见我身体更难为情...＂ 所以只能带女性同伴。但这未必是好事——且不说雪香那种孩童体型，光是李律夏和李妍河就拥有傲人身材。非战斗人员尚且如此，像偶尔执行猎人任务的韩松，或是酷似我的恩亨，身材更有杀伤力。 不知为何优势主要集中在胸部。锻炼得当的躯体配上不成比例的丰满脂肪，简直符合男性所有幻想...恐怕卡斯帕也这么想。简而言之，我吃醋了。 ＂提议带孩子来的不是你吗，阿加特？＂ 斜倚躺椅的卡斯帕突然将我拉到他膝上环抱。我反手搂住他脖子阻止他偷瞄其他女人。 ＂...要是就我俩来，所有人都会盯着我看。＂多羞人啊。 而且...说实话我也想和大家一起旅行。 ＂没错，以姐姐的交际能力，这种假期就该强行多聚聚。＂恩亨说着使劲摇晃怀里的婴儿。虽然有点担心，但只能相信她了——天知道我犹豫了多久才决定把孩子交给她。 ＂不过...人数是不是有点超预期？＂ 现在沙滩上还有扎米尔和莉莉丝。恩亨那个存在感薄弱的秘书也默默站在附近...清一色女性，还是相貌出众的那种。哈，为何我身边尽是些狐媚子？ ＂没办法呀，姐姐人脉圈本就不广，再剔除几个会更麻烦。＂ ＂再说除了卡斯帕全是女性。啊，我儿子除外。＂ ...这是自然。我向来以＂不见外男＂为由，把所有男性友人拒之门外。 ＂姐姐自己选的路，忍着点吧。＂恩亨看似在安慰，可是... ＂喂，很开心是吧？嗯？＂ 瞪着卡斯帕欠揍的笑脸，我怒火中烧。 ＂⋯总是这样。不准看别的女人。怎么，嫌我胸部小？要再发育一下吗？＂ 我嘎吱嘎吱地咬着嘴唇。我个人认为大胸会破坏美丽的身材线条⋯不过男人可能有不同想法吧。 卡斯帕嘴上说喜欢我原本的身体，但那可能只是客套话。就算有点不自然，现在我想让胸部变大随时都能做到。 ＂不用。现在这样就很好。＂ 卡斯帕边这么说边安抚般抚摸着我的背。他按压着我光滑的后腰，拨开垂落的长发，在颈后轻轻一吻。 ＂呜⋯喂，别这样。＂ 切。虽然感觉不坏⋯但这可不算回答。 ＂那你为什么老是偷笑？嗯？＂ 我追问道。 ＂因为你吃醋的样子很可爱。＂ 恶作剧般笑着的卡斯帕戳了戳我突然涨红的脸颊。 ⋯太、太可恶了。 ＂可、可爱？胡说什么⋯＂ 肯定是谎话。我怎么可能会⋯可爱⋯ 虽然有点开心⋯ ＂哼。就这次，下不为例。＂ 我瘫倒在卡斯帕旁边的躺椅上。 过了大约三分钟。 ＂⋯＂ 哈啊。 明明知道不该这样⋯身体却开始躁动。 ＂那个⋯卡斯帕，今晚住哪里来着？＂ ＂租了那边整栋度假屋。房间也一人一间。＂ 卡斯帕似乎察觉到我的意图，侧身抚摸我的腿。他手指摩挲着比基尼系带的动作让我明白，他果然很喜欢我这身泳装打扮。 ＂隔音结界⋯我来布置。＂ 虽然黑魔法不是为这种事学的⋯等等，好像确实是为了讨好卡斯帕才学的？ 现在想起来真羞耻。我居然会变成那种⋯丢人的状态。 ＂干脆现在就布置吧。＂ 卡斯帕说着突然把手探进我衣服里。 ＂嗯！喂⋯孩子还在呢⋯＂ 但我的抗议软弱无力。甜腻的声音让气氛愈发火热。 唔⋯ 快忍不住了。路上因为雪香一直盯着都没能亲热。 正当我扯开闷热泳衣系带时，婴儿啼哭声响起。 ＂哇啊！呜⋯哇！＂ 糟了。 ＂姐姐，孩子在哭。＂ 恩亨满脸担忧地把宝宝递给我。以她对育儿的认真程度，应该不是普通哭闹。 我赶紧抱起孩子安抚： ＂好啦好啦，奥托卡，怎么了？＂ 奥托卡——长女的名字，也是繁荣之地某位古代贤王之名。 在没有姓氏的文化里，名字非常重要。因此当地有避免同代重名的习俗。 ⋯虽说现在那片土地养育的人都死光了，只剩我们。但用记忆中故人的名字还是有点⋯ ＂哇啊！＂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用奥托卡最喜欢的姿势抱起她仔细倾听。 ＂奥托卡饿了吗？＂ 点头点头。 惊人的是，奥托卡真的止住哭泣用力点头。 我微微张嘴感叹： 天啊，我家宝宝难道是天才？ ＂恩亨你看！奥托卡是不是超聪明？绝对是天才！＂ 嘴角不自觉上扬。啊不对，得先喂饱我们聪明的小奥托卡。 唰。 我草草布下结界露出胸部。虽然卡斯帕眼睛发亮，但还不至于打扰喂奶。 啾、咕啾。 哺乳的感觉很奇妙。略带羞耻，却又从心底涌起满足感。 ＂噗！＂ 奥托卡突然松开乳头，眨着眼睛吐奶泡。母乳溅到了我身上。 ＂呃！＂ 好吧⋯从心底涌上来的也不全是满足感⋯ ＂来，我帮你擦。＂ 卡斯帕用手指抹去我身上的奶渍。没错，用手指。 我那可爱到犯规的丈夫，居然像孩子般吮吸起沾满母乳的手指。 你是宝宝吗？没看见恩亨都在旁边翻白眼了。 ＂⋯卡斯帕你克制点，别跟孩子抢吃的。＂ ⋯等四小时后再喂你。 EP0084 没有爱的人生是多么乏味而恐怖。这一点我再清楚不过。 正因为如此，即便偶尔会起鸡皮疙瘩，我也想尽可能善待所爱之人。 ⋯所以现在我才只缠着几根布条近乎全裸地被卡斯帕抱在怀里。 ＂⋯阿加特。那个⋯对不起。其实不用这样也可以的。＂ 或许是觉得刚才对我太严厉了，卡斯帕露出歉意的神色不知所措。 看到他可爱的模样，我的小脾气也稍微消了些。 哼。就原谅你这一次。 ＂不要紧。按你喜欢的来。奥托卡也交给别人照看了，附近我也用力量施加了认知阻碍。今天就随你高兴吧。＂ 身下渐渐有了反应。我感受着压迫小腹的沉重触感，在他脸颊落下一吻。肌肤相触的声响格外动听。 我们坐在船首像上，四周视野开阔。距离几米开外的地方，李律夏正歪着头寻找我的身影。 ＂姐姐⋯真的把羞耻心都丢光了呢。＂ ＂才不是这样。嗯⋯还是会害羞啦。＂ 只不过。连这种羞耻都能当作调味品罢了。 看到我害羞的样子会让卡斯帕感到满足，这件事本身也令人兴奋。就像我看到卡斯帕难受的模样会开心一样，他肯定也是同样心情。 基本上对精神攻击免疫的恩亨直勾勾盯着这样的我看了一会儿，最终叹着气摇了摇头。 ＂反正姐姐高兴就好。＂ 短暂旁观我们亲热场面的恩亨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用脚咚咚踢了踢旁边的扎米尔。那位颤抖着连声道歉。 ＂唔！对、对不起。主上。＂ ⋯嗯。调教得真到位。都有点可怜她了。 恩亨让扎米尔俯卧着当椅子，自己坐在她背上。黑发红瞳的美少女穿着性感泳装被当成家具对待的光景实在是⋯⋯充满诱惑。 ＂姐姐或者卡斯帕哥哥。不对⋯⋯呼。好吧，两位姐夫中有誰想和这孩子聊聊？＂ 和扎米尔谈话啊。 ＂⋯稍微有点兴趣。＂ 以前因为只会揭开我的伤疤才一直逃避，但现在不同了。 我凝视着瑟瑟发抖的少女。因持续拷问与虐待而精神退化的昔日仇敌实在渺小。 说真的，心底确实涌起些许憎恶。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这么激烈的情绪。 但比起这一切，和卡斯帕幸福生活更重要。为此，这种程度的恩怨不过是琐事。 ＂扎米尔。还记得我吗？＂ 所以。只是这样问道。虽然抑制不住冰冷的轻蔑与憎恨，但算是纯粹的发问。 扎米尔会记得我吗。 人生被你彻底摧毁的牺牲者，你还记得吗。 带着妹妹灵魂逃走的你，可是嘲笑着我飞向远方了啊。向来如此。那个该死的恶魔混蛋。 对陷入困境的我提出不得不接受的奴隶契约。 ＂记、记得。对不起。非常抱歉。那、那时候⋯⋯是我。是我太愚蠢。真的对不起。＂ 听到这话我放心了。 你还是老样子啊。扎米尔。 ＂⋯太愚蠢是吗。＂ 这是指应该更聪明地欺骗我呢，还是说没铲除后患很愚蠢呢。 ＂恩亨。扎米尔有可能说谎吗？＂ 我可爱的妹妹唇边挂着施虐般的微笑。 令人难过。她本来不是这样的孩子。 ＂嗯。毕竟契约限制嘛。恶魔的发言向来如此，可以隐藏部分真相但绝对无法说谎。至少现在的她办不到。＂ 这样啊。 ＂扎米尔。有话问你。＂ ＂⋯⋯是。您请说。＂ 她的声音嘶哑颤抖。但目睹这一幕的我已不再同情。 我疯了吗。没有同情对象就拿这种杂种凑数？ ＂⋯如果。如果你能回到过去。回到扣押我灵魂的那个时候⋯⋯你会怎么做？＂ 恐惧颤抖的双眼。紧闭的嘴唇。 但在契约约束下。扎米尔不得不开口。 ＂那个⋯⋯当然。要报复回去。＂ 果然。 ＂这、这种屈辱待遇！绝对要加倍奉还！阿加特你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喊完这话的她立刻因极度恐惧全身发抖，但不知是惯性还是压抑的怨气，话语仍在继续。 ＂会砍断四肢⋯⋯永远当成肉奴隶圈养⋯⋯让你沦为精液容器活着⋯⋯卡斯帕那、那家伙也要亲手拷问⋯⋯还有那女人也得变得像我这样⋯⋯＂ ＂够了。＂ -噗嗤。 听不下去了。 别的都无所谓。竟敢妄想从我身边夺走卡斯帕还对他意淫。 ＂对、对不起！我错了！我一定是疯了！都是我的错！扎米尔罪该万死！＂ 装可爱。扮柔弱。但我的心已冷硬。 说实话，也曾这样想过—— 或许以前的扎米尔人格早已死亡，现在的恩亨只是在折磨无辜女子罢了。 我原本担心恩亨会被复仇蒙蔽双眼，幸好并非如此。也是，我善良的妹妹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全都是扎米尔的错。 ＂⋯＂ 卡斯帕也难得地板着脸俯视扎米尔。好久没看到他生气的表情了。 上次看到是什么时候来着。 啊，对了。我闹脾气把饭碗砸向卡斯帕时，他就是这副表情。 ＂卡斯帕，你打算怎么处理？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虽然我想遵从恩亨的意思继续把扎米尔当玩物，但卡斯帕的意愿更重要。 而且奥托卡要是被那种恶魔污染就糟了，说不定还会留下后患。 我试图说服恩亨。 ＂恩亨，你真打算留扎米尔活口？说实话他自己好像也不太情愿活着。虽然理解你想把扎米尔的处女献给奥托卡的心情⋯⋯＂ 卡斯帕闻言眨着眼睛看向我们，仿佛在问这算什么话。 ＂⋯？？＂ 糟了，他还不知道呢。 ＂咳咳，总之...恩亨你怎么想？＂ 恩亨犹豫了片刻。 ＂⋯难说。暂时先搁置吧。＂ 也是，毕竟是来度假的。在这里打打杀杀多扫兴。 ＂好，先玩尽兴再讨论。＂ 我扑哧笑着抚摸恩亨的头，抱住了妹妹。不知不觉已与我差不多高的妹妹噘起嘴： ＂姐姐要一直光着身子吗？这样胸部会一直蹭到我。＂ ＂姐妹之间有什么关系。以前还一起洗澡呢。＂ 真怀念啊。 虽然最初因残留男性意识而抗拒，但很快就像照顾孩子般习惯，最后彻底成为了真正的姐妹。 ＂话是这么说...＂ ＂海水浴也是洗澡啊。所以不穿也没关系。＂ 我厚着脸皮展示自己紧致的身材。光滑腹肌与无瑕肌肤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那下次森林浴也要裸奔？反正也算洗澡？＂ ＂⋯＂ 卡斯帕心虚地移开视线——因为那是事实。 在与恩亨重逢前，当我精神状态不稳定、他也未能完全掌握情况时，曾多次强迫我裸体散步。现在想来真是可恶至极。 ＂姐姐⋯？＂ 我默默穿回衣服。其实不过是把布条挂在绳子上，遮盖面积没啥区别。 这样也好。半遮半掩比全裸更诱人呢。 不过还是有点遗憾。 ＂扫兴。哼。姐姐想找乐子，妹妹可能不开心吧？我懂的恩亨，你是在吃醋。小时候和'姐夫'关系多好啊。＂ ＂⋯才不是。＂ 恩亨嘀嘀咕咕地靠在我身边——不是卡斯帕那边。 被随手丢在一旁的扎米尔自有秘书照料。此刻更重要的是享受天伦之乐。 沐浴温暖阳光，吹拂清凉海风，依偎在温馨家人怀中。 ＂记得我以前给你讲的海的故事吗？＂我轻声笑着。 无边无际的水域，哗啦作响的浪花，腥咸的海风——都是繁荣之地没有的景致。 ＂啊，记得。当时还想姐姐怎么会相信童话里的东西...现在亲眼见到确实很美。＂ 恩亨早已知晓我的转世。虽然当初半信半疑，但每当我讲述地球往事时，她总安静地靠在我怀里倾听。 ＂那时以为姐姐在找借口。因为你太优秀了，可能是想用这种方式消除违和感。＂ ＂怎么会。我一直渴望成为特别的人...原本根本没想过当谁的妻子。＂ 可如今连孩子都有了，命运真是难以预料。 ＂呜哇？＂ 奥托卡在恩亨怀里睁圆眼睛看我。我不自觉泛起微笑。 我把扭动着四肢的小家伙举高高，可爱得令人心颤。 ＂妈妈最爱你啦。＂ ＂嘎啊～呜！＂ 虽然是无意义的咿呀声，但身为母亲似乎能理解些许。大概是在表达认同吧。 ＂来，让爸爸也玩举高高！＂ 我笑着将奥托卡递给卡斯帕。卡斯帕也露出暧昧的笑容，抱起奥托卡开始使劲摇晃。 ＂哇！啊啊！嘿嘿。咩！＂ ＂啊哈哈。真厉害。果然我们的儿子是个天才。＂ 真好。太好了。果然生得很对。 我再次躺下身子，像说悄悄话般问卡斯帕： ＂我们。等会儿要生第二个吗？＂ 卡斯帕没有拒绝。 EP0085 正当在海边戏水结束后。 我们抵达旅馆各自度过夜晚。大多数人聚集在客厅玩桌游或喝酒享受自由时光，但我和卡斯帕是例外。 ⋯说实话。本就是为此而来。 其他人或许察觉到我们之间的微妙气氛，没人邀我们同乐。他们就像在说“啊那俩人又开始了”似的反应。 ＂呼啊…卡斯帕…我爱你…＂ 我们在床铺上赤裸相拥。总觉得周遭空气变得灼热起来。 ＂我也爱你，阿加特。＂ 啵。 双唇相贴舌尖交缠。卡斯帕坚硬的胸肌压迫着我雪白的乳峰。 当我闭眼沉醉于他嘴唇的触感时，那根勃起的阳具开始轻轻蹭着我的身体。 咚、砰地。 简直像是在训诫某个仍不知天高地厚仰着头的雌性牲畜… ＂嗯…卡斯帕…哈啊…已经…这么大了？呵呵…憋了很久吧？＂ 我浅笑着缓缓下滑身体，用乳峰摩挲着他的身躯。当视野完全笼罩他下半身时，那根挺立的肉棒正颤颤巍巍触碰我的脸颊。 就在这时。 ＂阿加特，含住。＂ 沉甸甸的嗓音。 带着帝王般不容违逆的威严，夫君大人的命令。 虽然卡斯帕看似愉快却故意板着脸下令。被这样使唤本该生气…但…嗯…没办法呢。 面对近在咫尺的阳具，哪有女人会废话… ＂好的～＂ 啵。 我虔诚地亲吻那根昂然巨物顶端发软的龟头。随后仰起脖颈开始吞吐这根亢奋的肉柱。 啾噜…滋噗…啵。 ＂嗯呜…滋…哈啊…又变大了啦…呼…＂ 才舔弄几下，沾满唾液与爱液的肉棒就愈发肿胀。怀着必须给予更大刺激的使命感，我双手握住青筋暴突的男根。 呼啊…这样就没法用手自慰了… 但必须忍耐。取悦眼前的肉棒可比自我安慰重要得多。 这种想法让我产生人格遭践踏般的快感，浑身窜过酥麻电流。 ＂怎么，已经湿了？＂ 砰。 卡斯帕用脚趾轻叩我的小穴。溢出的蜜汁弄脏了他的脚掌。 ＂…有什么办法嘛。都怪夫君太坏了…把我身体…变成这样…哼。＂ 我撅着嘴再次亲吻肉棒。没错，都是卡斯帕的错。 把原本精神正常、心高气傲的我贬为男人泄欲工具什么的… 简直… 令人头晕目眩的至高快乐啊。 我用舌头侍奉这根粗壮肉棍。时而嘬着脸颊施加压力，同时优雅地将散落发丝撩至耳后。 一手辅助口交动作，另一手温柔爱抚那两袋沉甸甸的卵蛋。 即使要扭曲腰肢与脖颈，目光始终与他自然交汇。 当我用装满臣服与爱意的眼神仰望夫君时，卡斯帕的脸确实因快感而扭曲了。 ＂唔…呼啊…阿加特…真棒…哈…＂ 他拼命压抑呻吟的模样有点可爱。显然不愿在我面前示弱。 将女性压在身下随意摆布的征服感——男人不就喜欢这个吗。 …虽然我也喜欢把卡斯帕压在下面…但既然两种体位都中意，自然该由我来配合啦。 有什么办法呢。毕竟我过去犯的错早已堆积如山，只能用这种方式偿还利息了。 ——唰啦唰啦。 随着手口并用的殷勤侍奉，肉棒终于给出反应。 原本就已骇人的尺寸再度膨胀，彻底塞满我小小的口腔。在近乎窒息的压迫感中，我不由绷紧身体。 这也是当然… ＂准备…接好…阿加特…要射了。＂ 噗咻。 卡斯帕突然揪住我的头发，像使用飞机杯般狂野地前后摆动我的脑袋。 ＂呜！唔！咳！＂ 天啊…这种玩法… 咳… 永远习惯不了呢… 啪唧！啪唧！ ＂呃！呜咕！咳！＂ 哈啊…到底要准备什么啊… 每次都这样… 嗯…捅到不能用的程度…呼…我又不是…你的飞机杯… …呼…清醒点。 我甩开糟糕念头，在晕眩中强行集中精神。 这已是极限——保持意识清醒，同时将口腔调整成最适合插入的形状。 ——噗咻！ 骇人量的精液伴着淫靡声响喷射而出。 当颤抖的身躯终于停歇，回过神的我立刻履行精液容器的本分。 绝不让一滴白浊漏出，全部咽下——这才是合格的精液容器该做的。 嗯…没错… ＂哈呜…啾噗…咳呃…咳克！呼呜…呋…啾呜噗…＂ 我含着满嘴精液的感觉真奇怪。腥臭的精液气味刺激着我的鼻腔。说实话很想吐出来。 这么多精液根本不可能全部咽下去，但必须得到卡斯帕允许才能吞，我只能用哀求的眼神望着他。 ＂哈啊…辛苦了，阿加特。＂ 可卡斯帕只是摸摸我的头，把剩余精液全都抹在我脸上。 …真是个混蛋。 由于精液量太多，我嘴里装不下，相当多的量都溅在脸上。感受着前额和鼻梁上滑落的精液，我不得不接受自己变成低贱性玩具的事实。 呼啊… 这个…真的…太下流了。 ＂喜欢吗？＂ 卡斯帕翘着嘴角问道，同时像用纸巾般在我脸上涂满精液。 我小心点头，生怕嘴里精液溅出来。毕竟这是他充满爱意的举动，我怎么可能真心讨厌呢？虽然有点反胃…但爱能掩盖这些小事。 ＂啊——＂ 我张开嘴展示口腔里的精液湖泊，舌尖轻轻搅动。 ＂可以咽了。＂ -咕嘟 我强忍呕意全部吞下。 ＂咳…呃呜…嗯…＂ 到处都是精液腥味。浓郁男性气息让我头晕，边擦脸上浊液边继续吞咽。 ＂谢谢配合。＂卡斯帕这才笑着道歉，抚摸我头发时又用手指搔弄耳垂作为补偿。 -咕啾咕啾 他用食指中指快速挑逗我的小穴。原本跪着不断渗出蜜汁的私处… 嗯。当然撑不住。 呼啊… ＂嗯♡…哈啊！＂ 太超过了…这效率根本不合理… ＂呜呃！停…停下！＂ 明明我这么努力承接精液，卡斯帕却只用手指就… 意识逐渐远去，我发出淫叫到达高潮。 啪 ＂阿加特，别撒娇，该起来了。＂ 哈啊…前后都还要接纳更多精液呢。 ＂呜…知道了…真的太乱来了…＂ 为何女性身体会如此愉悦… 呼 瘫软的身体微微颤抖。只有洗净的脸还算体面，脖颈以下全是汗湿的肌肤。挺立的乳尖泛着粉红。 ＂啾。＂ 卡斯帕像咬水果般轻吮乳峰。他舔弄尖端吸食母乳的样子，简直像忘记本职的野兽。 ＂哈啊♡…别…这不是给你…嗯！＂ 我绷紧腰肢忍受快感。他反而吸得更起劲，仿佛盗取婴儿的奶水来取乐。 \'呼…对不起妈妈…\'因为我是被夫君吸乳就会高潮的变态… 抱歉，奥托卡。 好不容易推开他时，卡斯帕爽快松口。 ＂别…别吸了。＂ ＂哈哈，好。＂ 我单臂掩胸交叠双腿，撅嘴道：＂果然是变态…夫君也是。＂ ＂谁培养的？＂ 啧。＂迟伊…这么说就没法聊了。＂ 不过前戏倒是足够。其实直接进入也行，但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现在插进来？＂ 察觉我再度发情，卡斯帕挂着不合时宜的灿烂笑容揉捏臀瓣。 真拿他没办法。 当初就不该开启激烈性爱——现在两人都变成不狂野就不满足的身体了。 我暗自叹息转身，抓紧枕头用黏腻声音回应： ＂……随您高兴。不…请夫君随意使用我的屁股。＂ -哧 他毫不犹豫将龟头顶进后穴。 ＂呜…！居然从那里开始…变态。＂ 幸亏这身体不用排泄，否则可有罪受了。 卡斯帕应该没受什么罪。说什么＂为了保持后庭清洁都是我在辛苦＂这种话。 ＂臀部也夹得很棒呢。阿加特。真是够淫荡的。＂ ＂哈呃⋯非、非常感谢⋯＂ 本来就是因为黑魔法构筑的身体，连不随意肌都能操控的我。此刻正全力用直肠肌肉侍奉着卡斯帕的肉棒。 原本无法活动的肌肉，通过极限的努力与天赋强行支配。将大脑机能运用到极致来预判对方的动作与反应。 这等技艺用在床笫之间实在浪费。本该能斩杀半神或神话怪物的杀人技术，如今却沦落为妓女勾引的媚态卖弄风情。 ＂啊、哈啊♡！＂ 我经年累月磨砺的武艺。竟成了取悦男人的把戏。 那位高贵的公爵，凶名远播的魔弹射手，如今正为从屁眼榨出精液而扭动腰肢。认识过去的我的人听到怕是打死都不会信吧。 被那根粗暴蹂躏直肠与乙状结肠的巨物肉棒讨好着的后庭，连主人都不认识了般疯狂收缩着。 仅仅为了侍奉男人。 ＂夹得好⋯呼啊⋯太、太舒服了⋯＂ 啪！噗哧！噗哧。 肉体碰撞的黏腻声响回荡着。我在臀部传来的强烈异物感中边呻吟边继续交合。 不知不觉枕头已被我流出的口水弄得一塌糊涂。我发出近乎狂喜的尖叫，彻底、彻底登上了巅峰。 EP0086 当身体的每个孔洞都被侵犯、将被精液浸透时，我用逐渐模糊的意识思考着。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采取某些特殊措施。 『真的…本来不想用这招的』 虽然并不想在性事上如此认真，但仔细想想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让丈夫获得满足的性爱，不正是夫妻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要素吗？ 我咬紧牙关宣告： ＂卡斯帕，做好心理准备吧。接下来我要彻底榨干你。＂ 随后，我发动灵体出窍离开了自己的肉身。 [呵呵…这样就没问题了] ＂…咦？没事吧阿加特？＂ [嗯，当然没事] 本质上我是不需要肉体的存在。所以暂时抛弃肉体以灵魂形态活动也没关系，反正只要灵魂还在就好。 而且… ＂来，触感很真实吧？＂ ＂…确实＂ 我提升灵魂位格暂时获得了物质形态。与原本的肉体不同，虽然能与周围产生交互但极为微弱——也就是说卡斯帕不可能插进我的灵魂，毕竟根本没有能插入的孔洞。 ＂真漂亮…这衣服。和你当年穿的一模一样＂ ＂啊、嘿嘿，是啊＂ 我眨着眼睛打量自己。灵魂确实穿着我担任公爵时期的服饰：贴身的裤子、装饰华丽的公爵制服… 灵魂会映照出人的本质。除非极特殊情况，灵魂总是以最能体现其主人特质的衣着显现。 ——啪。 不过这对我不重要。我打了个响指将衣服变为素雅的婚纱。 …因为这也是我最本质的形态。毕竟，是卡斯帕改变了我啊。 ＂来吧夫君，快插进来。插进我的小穴里＂ 我用闪闪发光的眼神走向只剩呼吸的肉体，对着它张开双腿。 虽然肉体还在抽搐着淌出爱液，但感受到的快感已无法传递给我——毕竟正处于灵体出窍状态。 『这样就没问题了。最近这家伙太嚣张，竟然觉得女人哭着哀求就代表他在上位…』 …虽然我承认床上确实会变成母狗，闻到卡斯帕气味就发情沦为精液容器的飞机杯也是事实。 所以现在这样正好。 嗯。 ＂唔…为了让鸡巴更容易插进来…这样把手脚捆住…好了＂ 我对魔法抗性因灵魂离体大幅削弱的肉体进行各种调整：将四肢送进亚空间，用空间裂隙固定成无肢状态。 ＂这、这样真的没事吗？副作用…＂ 卡斯帕虽然面露犹豫，但再度勃起的肉棒出卖了他。而我的肉体似乎预感到即将降临的灾难，在无意识状态下微微颤抖着扭曲身子。 ＂别在意这些细节。现在这可是专属于你的飞机杯哦？尽管把精液都射进来吧＂ 等卡斯帕精疲力尽时，就该我为所欲为了。用脚狠狠碾他的卵蛋，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呵呵，真令人期待。 ＂哈哈，阿加特居然也有这么淫乱的想法。很好，我接受挑战＂ 卡斯帕显然察觉了我的意图，但一如既往地没有拒绝挑战。 ＂…呜、嗯＂ 他双手抓住痴态百出的肉体，像使用飞机杯般抽插起来。 -啪、噗嗤 听着肉体碰撞声，我小心翼翼托起自己的肉身，好让卡斯帕更方便使用。 ＂咿呀！啊、啊啊啊…哈啊♡！＂ -滋滋 粗大肉棒再次喷射精液。他握着软下来的阴茎在我肉体上胡乱磨蹭。 ＂呼…阿加特，我爱你＂ 卡斯帕仔细擦拭着已成飞机杯的肉体说出告白——对象是我的肉身而非灵魂。然后继续抽插。 疯狂地。直到精液灌满子宫又从阴户溢出为止。 『…唔、插得真好』 -噗嗤！啪！ 『哇…平时总是被插都没发现…居然能进到那么深…』 我一直用心保养身体避免变得污秽。比如把头发扎成轻浮的双马尾，或是在卡斯帕使用口腔时注意不让牙齿和头发妨碍他。 努力确实有回报，这副肉体制成的肉便器飞机杯不断榨取着卡斯帕的精液。 ＂呜！咿咿！哈啊♡！＂ 仅存潜意识的肉体本能地娇喘着，按预设程序扭腰收缩阴户。 说实话，连我自己都觉得这绝对是名器水准。 『听自己发出这种声音真奇怪…不过看起来挺享受的』 卡斯帕也心无旁骛地专注性爱，毫无体贴可言。看着这幅场景，我确信他之前都在迁就我。 …毕竟要是我经历那种攻势，肯定会昏过去的。 『原来卡斯帕做爱时是这副表情啊…稍微、稍微有点心动了…真够男人的。不错嘛。』 但这感觉转瞬即逝。一小时过后，渐渐涌起异样的情绪。 明明…明明是我的身体… 胸口莫名发闷，腿间阵阵发痒，这种古怪感受… …大概是在嫉妒吧。 『居然嫉妒起自己的身体。哈。简直荒唐。』 啪嗒。 我绕到卡斯帕身后来了个背后拥抱。虽然这家伙正专心做着活塞运动对我视而不见，倒还是主动吻了我。 …可也就仅此而已。卡斯帕的唇舌与我灵魂交缠着，心思却全在侵犯我的肉身上。 “嘿～我爱你呀～夫君～” 『噫！』 趁卡斯帕对我的肉身稍有懈怠时，那具躯体无意识漏出的呻吟传入耳中。我涨红着脸推开亲吻，捂住卡斯帕耳朵。 “…不准听。” 可卡斯帕窃笑着抚摸那具肉身的头发。 “这哪能错过。千载难逢的机会呢。来～乖孩子阿加特～” “嗯！好乖！好乖！那个…再多疼疼我嘛卡斯帕。最喜欢了…请尽情侵犯我吧…人家超喜欢的…” 咯咯傻笑的肉身不断胡言乱语。语句支离破碎，话题颠三倒四… 所以…更羞耻了。 “看来你挺享受？” “这、这只是残留在肉体里的潜意识！真正的我…呃…是这边的灵魂啦！” “…这所谓‘本质’的灵魂也淫乱得要命呢。” 卡斯帕边说边摆弄我的婚纱。大开洞设计的腿根、腰腹与后背，装饰蕾丝的吊袜带和内裤，全是勾引男人的道具。 这种破裙子…绝对没法穿出门… “咿！” 可恶…憋着不说话更糟…混账… “干嘛瞪我？吃醋了？” “…才没有！只是…嗯…只是想帮你榨精而已…哼…特别服务该感恩戴德才对。” 我咬紧牙关。虽说继续把肉身交给卡斯帕玩弄，就不必沉沦快感… 『…没办法。』 没错。不得不承认。 我就是个无可救药的雌兽——最喜欢被卡斯帕插得七荤八素，再被宠溺到死去活来。 『哈…明明最讨厌这样了……等等？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唰啦。 我将灵魂实体化后趴上现实中的肉体。 “来…男人都喜欢这样对吧？” “嘿嘿…卡斯帕…最棒了…” 两个“我”如三明治般叠在一起。虽想尽可能回归原身，冷却时间还早得很。 “…这边可没有能让你插的洞。蹭蹭就知足吧…下边已经插得够多了。” 轻叹着扭头确认，果然如我所料——卡斯帕正乐呵呵揉捏我的臀部，活像思考如何惩罚傲慢母狗的主人。 呜…耍小聪明反而更惨了… “哈。罢了…饶你这次。” “…谁要你饶…” …赶紧射完收工吧。 窸窣…窸窣… 卡斯帕缓缓抽送着，在我小腹磨蹭肉棒。压迫感虽减弱，肌肤相亲的面积却增多了。 “噢…意外不错嘛…风景也好。” 啾噗。 我舔净唇边精液咽了下去。那个傻子肉身正咕咚咕咚吞个不停。 『连味道都不尝…虽说是我的身子也太…』 “嗯嗯…卡斯帕…舒服吗？” 我感受不到快感。但卡斯帕显然正嗨。 “阿加特…哈啊…双倍阿加特…简直妙不可言…” 见他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有这么爽吗… …也罢。 后续发展用脚趾都想得到—— 亲手清理从真实肉体流出的精液，让两人并排坐着同时口交… 即便我尖叫着“绝对不行”，仍硬是在灵魂上开洞插入… 故意偏心逗弄傻笑的肉身来刺激我…各式玩法轮了个遍。 『…哈…虽然配合的我也够蠢…真是小时候没教好。』 卡斯帕搂着两个我，抹去额间汗水。 “呼…偶尔来次也不错…当然比不上你的小穴…”“…这也算夸奖？” 摇头准备结束灵体出窍。与肉身的联系正逐渐恢复。 “话说真的没事？现在回归身体的话？” ＂哈．没关系．我在灵体出窍前就预先施了不能达到高潮的魔法．要不然连飞机杯的角色都当不好，只会自顾自地疯掉。＂ 虽然亲口承认自己是拙劣的雌性配偶这件事，但我并不觉得羞耻。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吧？所以．嗯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就在那一刻．我的精神回归了肉体。 ＂⋯＂ 呃。 等等．哪，哪里不对劲⋯．呃。 我眨着眼睛，静静感受着全身传来的炽热信号。神经末梢正被某种疯狂涌来的东西彻底淹没。 啊。 这下．完蛋了。 ＂哈，哈啊♡！啊．呃啊．哈，啊啊⋯．呵！哈啊——♡！＂ 娇声从唇角溢出，脑海如烟花炸开般空白。海啸般的快感在全身暴走，将我的肉体蹂躏得狼狈不堪。 ＂阿加特．很乖吧？很好，就这样继续承受着。＂ 遵循着卡斯帕朦胧的嗓音，我勉强压制住快感继续接纳。 ＂呀啊⋯．呃啊！太．太超过．了呀！哈．啊啊．啊．呜。＂ 我艰难地审视着痉挛的身体。汗水浸透的肌肤泛着水光，全身末梢神经不断经历着崩坏与重组。 如果我不是不朽者，这种玩法绝对会死。 真的。 『可禁绝高潮的魔法说明书里没写会积蓄快感啊⋯．呜呜。』 卡斯帕见状故作体贴地说道： ＂阿加特．差不多该结束了？虽然时间还早，但我们还得陪其他孩子玩呢。既然一起来了。＂ ＂等．等一下。＂ ⋯说实话．就算他不提我也打算停了。 但你这人．真的太差劲了。 难道要我看着其他女孩穿着泳装．或是烧烤派对上红扑扑的脸蛋被卡斯帕看到吗？ 连对男性没兴趣的雪香都精心打扮了．何况其他女孩。要是卡斯帕在这种深夜目睹其他女人的半裸身躯⋯． ——咔。 荒谬透顶。卡斯帕是我的。 我撅着嘴拽住卡斯帕的手臂。 ＂啊，还不行．我还没好好享受呢⋯？＂ 接着猛吸一口气，反弓腰部高高抬起。 这般被捣得乱七八糟仍不清醒的傲慢雌性配偶，摇晃着臀部向唯一的雄性哀求： ＂再来．这次请认真插入。夫君．要．要彻底地．嗯嗯．让我怀孕。＂ 这次绝对不会失手。 我咬紧牙关下定决心。 *** ⋯嘛．结果倒是皆大欢喜。 确实成功怀孕了．卡斯帕也没机会在夜里看到其他女人的脸。 除了因为性爱累到虚脱之外全都很好。 嗯嗯．这种小事罢了。 真的。 EP0087 次日。 我们在众人各种目光的注视下吃着早餐。 ＂⋯是不是有点过分了？稍微，嗯，稍微过头了。确实。＂ 和我私交较浅的李妍河用一种看变态的眼神盯着我，旁边的李律夏深深低着头。 ＂那、那个⋯中间睡着了⋯＂ 我尴尬地辩解着，雪香听到这话嗤笑一声。 ＂喂。我本来不想说的。说实话这孩子不该看看吗？哭着要喝奶把恩亨累坏了。你不可能不知道，这不是明摆着吗。＂ 恩亨用疲惫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 ＂⋯姐姐。我都。听见了哦？别人可能不知道，但别以为魔法对我有用。从头到尾都听得一清二楚。＂ 啊、那个有点⋯ ＂算了。姐姐是这种人，我最近已经深有体会了。真是⋯以前明明那么可靠的⋯＂ 说到底，姐姐也不过是个雌性罢了。 仿佛听到这样的幻听，我有些头晕目眩，紧紧抓住了卡斯帕的手。 ＂哇⋯这种时候还牵着丈夫的手⋯＂ 传来窃窃私语声。卡斯帕这才上前一步劝阻众人： ＂行了。孩子们别闹了，先吃饭吧。＂ ＂⋯也是。你也管好自己妻子。本来阿加特就对你言听计从，想到这点就知道大半是你的错吧？＂ 雪香叹着气往盘子里装上香肠沙拉回到座位，咀嚼时若有所思的样子。 ＂⋯卡斯帕。别太在意。她们就是嫉妒罢了。连男人滋味都没尝过的老处女们⋯啊！喂！雪香！＂ 哼，看在我这么出色的份上就原谅你们。 ＂嗯哼。所以⋯大家玩得开心吗？＂ 我偷瞄着四周反应问道，只有餐具碰撞声轻轻回荡。 ＂⋯＂ 沉默持续片刻后，律夏扭扭捏捏开口： ＂还、还算开心啦。喝了酒，也解开了些心结⋯＂ 韩松瞥了我一眼耸耸肩： ＂酒令游戏全是女生参加。有点微妙。其他倒没什么。啊，赌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事？＂ ＂顺便说赌局是恩亨赢了。真是⋯不愧是姐妹知道得真清楚。像我这种小鬼根本不懂呢。嗯？＂ 我苦笑起来。早知道最后就该跟着一起去。 妍河伸了个懒腰叹气： ＂哈啊⋯说实话有点期待呢。毕竟大家很久没来这种度假区了。还以为能体验下猎艳⋯不过本来就不可能啦⋯＂ 她说着频频偷瞄卡斯帕。 ＂不过嘛⋯眼光也变高了。就这样吧。好不容易盛装打扮有点可惜。后来想着就当女生旅行也挺有趣。＂ 刚才的想法撤回。 ⋯果然。这些雌性想的都一个样。 得牢牢跟在卡斯帕身边。天知道哪个狐狸精会摇尾巴勾引。 当我这样盯着李妍河时，她猛地抖了抖肩膀摇头。 ＂⋯为什么这样。那、那个⋯光是畏惧阿加特大人我也不敢动卡斯帕大人呀。我没那么不识好歹。＂ ＂这话我记住了。＂ 似乎带着遗憾，妍河看了卡斯帕几眼终于放弃转而专注进食。身旁律夏颤抖着嘀咕： ＂⋯哎哟⋯好可怕⋯我绝对不要谈恋爱⋯＂ 我目光柔和下来。和李妍河不同，律夏是个好孩子。 ＂不啊律夏。你还年轻，也该体验下恋爱。有了爱人世界都会变得不同哦？＂ ＂⋯虽然不知道会怎么变⋯但确实会天翻地覆呢⋯＂ 律夏耸耸肩。看起来还没开窍。 也是。我以前也发过誓要当一辈子处女呢。虽然被卡斯帕粉碎了那份傲慢。 爱可不是强迫就能得到的东西。 正想着这些时转头看向卡斯帕。难得扮演父亲角色的他正抓着奥托卡双臂举高高逗弄。 ＂吧啊！＂ 看见儿子咯咯笑的模样，我的心也不自觉柔软了。 ⋯是啊。孩子⋯这就是真正当母亲的感觉啊。 ＂来，奥托卡。和妈妈打招呼！＂ 卡斯帕说着把孩子递给我。小家伙似乎饿了，接过盘子就飞快跑开。 ＂嘛啊！＂ ＂啊、哈哈哈⋯好孩子⋯妈妈在这里哦⋯＂ 真好⋯ 呼啊⋯ 我偷偷咽下涌上来的泪水。终于真切体会到＂为孩子而死＂这话的分量。 虽然对恩亨和卡斯帕也有类似感受⋯但这完全不一样。 ＂呜嗯？＂ ＂唔。不是的。奥托卡。妈妈刚才，不小心失误了。＂ 浓郁的母性之情充盈着我的心房。 '真抱歉。都怪这该死的性欲害得半天没照看孩子。' 哈啊。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可爱的生命体。 ＂喜酥！喜酥！呀啊～。嘿嘿嘿。＂ ＂嗯。妈妈刚才失误了呢。＂ 可不能让孩子看到我哭的样子。 ⋯望着奥托卡的模样，我暂时搁置了多生几个的计划。 毕竟。你想想看。就连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都觉得不够的我这儿子⋯ 怎么可能同时抚养十个？又没有十具身体。 ＂奥托卡。想要妹妹吗？妈妈很好奇你的想法。＂ 说实话，没指望他能回答。 反正已经怀孕了不说，主要觉得这年纪的孩子能懂什么。 现在想想真是大错特错。 我家宝宝可是天才啊。怎么当妈的连这都忘了。 ＂呜哇！啾啊！多塞昂！＂ 奥托卡绽开灿烂笑容高举双臂的模样，简直像个小天使。 ＂啊哈哈。嗯。好。奥托卡真棒。果然是妈妈的骄傲。＂ ＂奥托卡！棒棒！＂ 看他蠕动着小手指和胖嘟嘟的脸颊，光是看着就让人泛起微笑。 哈啊。真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啊。 ＂⋯让我摸摸宝宝行吗？想戳戳小脸蛋。＂ 雪香闪着星星眼偷偷凑近。这狡黠的女人。 ＂哼。不行哦。来，奥托卡。不能和那种坏阿姨玩知道吗？＂ 我轻笑着。连雪香这种铁石心肠都能融化的可爱，不愧是我儿子。 ＂呜哇！＂ 可奥托卡居然扭动着身子想要爬向她。 ＂马巴撒那怒纳！咔哈哈哈！啾啊！＂ ⋯啥？ ＂呵。哎呦。这么喜欢姐姐呀？果然聪明，和某人不一样呢～＂ 雪香满脸得意地伸出手。 ＂喂。你做了什么？对奥托卡搞了什么鬼？＂ 明明没见过几次面。该不会昨晚偷偷干了什么吧？ ＂没有啦～人家好歹是经常上电视和油管的红人嘛。宝宝当然认得～＂ ⋯不会吧。 悄然靠近的李律夏笑着补充： ＂那个⋯阿加特大人。虽然不该多嘴。但雪香女士曾经是我国唯一的超级巨星哦。过去十年间。＂ 雪香得意地耸耸肩： ＂听到没？当年我可红啦。虽然现在大家都习以为常当成什么名胜古迹⋯至少对小孩和某些变态——呃算了。反正很受欢迎啦。＂ 虽然没亮出标志性的剑，但她竟穿着魔法少女原版战斗服。 ⋯哈啊。原来如此。 ＂现在的小鬼啊⋯唉。连奥托卡都被带坏了。＂ 可孩子这么高兴又不好阻拦。我叹着气把奥托卡递过去。 ＂看招！魔法☆旋转！＂ 雪香打响手指撒出漫天闪粉，四周顿时流光溢彩。奥托卡兴奋地挥舞小手。 ＂哇啊啊！咔啊！嘿嘿！呜哇！＂ ＂魔法☆飞机！＂ ＂呜哇哇！＂ 蹦跳着的奥托卡脸上写满幸福。 ＂⋯＂ 确实带娃经验丰富。之前穿那套伤风败俗的泳装时没发现，现在看确实挺讨孩子喜欢⋯ ⋯唔。看他这么开心，以后得对她好点了。 育儿真难啊。 ＊ ＊ ＊ 旅行结束时，我买了几件纪念品服装。 ⋯据说是雪香当年海上讨伐时的战袍。毕竟是哪里有次元门就往哪里跑的女人，连这次度假区都有她的事迹。 再加上S级猎人魔法少女的噱头，没有商人会错过这种商机。 所以纪念品店里就出现了什么《魔法剑星限量版》周边。说真的我覺得⋯太幼稚了。 哈啊。这种东西有什么好？非得要我穿吗？ ＂啊哈哈。阿加特穿这个还挺可爱的嘛。＂ ⋯虽然卡斯帕笑得很开心。但男人至死是少年嘛。嗯。 ＂呜呜？＂ 既、既然奥托卡这么喜欢。那、那就穿吧⋯？ 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可看到奥托卡开心得直拍手，实在没法拒绝。 他居然⋯和雪香分别时还哭了。我家那个总是很乖的宝贝⋯呜呜。 ＂魔、魔法少女。魔法☆射手。登、登场！＂ ＂魔啊？呜嗯⋯呜哇！＂ ＂哇。居然真穿了。＂ 啊。好羞耻。 想死的心都有了。 ＂咔啊！魔啊！啾啊！＂ ＂呜啊啊！不知道！不知道！卡斯帕你也给我出去！＂ 我涨红着脸躲进床铺，发疯似地用脚猛踹床垫。 我绝不会再…绝对不会再看这种东西了。 EP0088 在诞下奥托卡大约一年后。 我再次挺着临盆的肚子，注视着孩子。 ＂来，奥托卡，该吃饭了。＂ ＂饭！＂ 奥托卡眼睛发亮地飞奔过来，中途差点被绊倒，但还是稳住平衡跑了过来。 ＂呜哇！＂ ⋯啊，配菜打翻了。 ＂好了好了没关系，交给妈妈吧。＂ -嗖。 我轻轻挥动手指，配菜碟周围被停滞的时间开始倒流，翻倒的碟子慢慢恢复原状。 ＂哇！嘿嘿，妈妈最棒！＂ 哈啊⋯育儿果然很辛苦呢。 听说巴里把孩子送幼儿园后轻松了些，我还早着呢。不过看到奥托卡的脸就有动力了。 我轻轻抚摸奥托卡嘿嘿笑着的小脑袋，幼儿特有的细软发丝手感极好。 ＂阿加特，我出门了。＂ 卡斯帕穿着西装准备上班。虽然我只要在家带孩子就行，但他还算想工作，就在政府办公楼附近的次元门找了份管理工作。 是个接近权力核心却清闲的职位。听起来很美好，但其实因危险性而备受冷落。 据说万一要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在次元门内撑好几天。因为让不可信的外部军事力量进入政府核心区会有政变风险。 虽然担心他要干体力活⋯但这家伙本来就是个危险瘾君子，正好靠这种小事发泄欲望。 真是的，现在卡斯帕实力都超过我了，连陪练都当不了。以前明明我更强些⋯ 不过现在当家庭主妇也无所谓啦。 ＂下班顺便买些婴幼儿用品回来。之前记在这儿的⋯嗯，找到了。卡斯帕！把这个带上。＂ 咕⋯整天待在家里连这种事都嫌麻烦。 平时不是使唤卡斯帕就是让快从侍女变成熟人的莉莉丝跑腿，但他们根本不懂该买什么。 卡斯帕整理完走过来，我顺便帮他调整领带和西装下摆。 ＂要照顾好奥托卡⋯一直很感谢你。我爱你，夫人。＂ ＂呼⋯真感谢的话就多表现。奥托卡小时候要多陪伴啊，这可是当爸爸的责任。哼。＂ ＂抱歉⋯但我也没办法。实在不想对近在咫尺的死亡袖手旁观。希望儿子有个令他骄傲的父亲，请理解。＂ 啧，说得我像坏人似的。虽然我确实不是什么善茬⋯ 看我沉下脸，卡斯帕连忙摆手轻轻抱住我。 ＂哈哈当然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不是有句话叫伟大英雄难成良配吗？正因为你在家精心照料奥托卡，我才能安心工作。＂ ＂⋯倒是伶牙俐齿。＂ 我转开视线，奥托卡差不多该挑食了。 ⋯啊，已经开始了。 ＂豆！豆！豆！＂ 奥托卡挥舞短胖四肢从碟子里乱挑东西。鼓着脸噘着嘴，满脸写着不高兴。 两岁小孩的手指当然挑不精准，结果米饭洒满餐桌没法吃了。 ＂⋯奥托卡，妈妈说不能挑食。挑食可不行，明白吗？＂ 而且根本不是豆子饭⋯我再宠孩子也不会给幼儿吃那种难吃的东西。 宁愿多花钱或费魔力也要保证健康美味。 现在做的炒饭⋯居然被这么对待。唉，费了多少功夫⋯ 我暗自叹气。 本以为早已死透的儒家礼教精神在内心翻腾，但不想对儿子大声说话，还是柔声细语地劝导： ＂奥托卡，这不是豆子。就算是豆子也不能这么吃，懂吗？＂ 奥托卡呆呆看着我，扭头直勾勾盯着洒满餐桌的胡萝卜和火腿。 ＂唔？不豆？＂ ＂⋯对。这是胡萝卜，这是火腿。明白吗？＂ ＂火退？＂ ＂⋯＂ 天啊，还得从单词开始教。想通奥托卡为何这么做后，我一阵晕眩。 之前吃过豆子的他，天真地以为饭里所有小颗粒都难吃，就把形状类似的全挑出来了。 而炒饭里⋯当然有很多类似物。 天生聪颖又受祝福发育快的奥托卡，只是表面早熟罢了。 ＂呜⋯＂ 也许是察觉我的疲惫，奥托卡支支吾吾地直盯着我。嗯，你也知道自己错了吧。 '忍住，毕竟是孩子。被妈妈凶多可怕啊。' 我努力挤出微笑，拨弄碗里剩下的饭喂给奥托卡。 ＂来，尝一口。我们家的乖儿子。好吃吗？＂ ＂唔⋯。嗯！妈妈！＂ 奥托卡摇头晃脑地笑着，看起来很开心。 呜呜。明明该严厉管教的时候⋯。这也太可爱了吧。虽然是我自己的孩子，但可爱得犯规了。 ＂哈！吧唧吧唧。啊呜。＂ 接着奥托卡像第一次吃炒饭的人（没错）那样，用小手紧紧攥着勺子往嘴里猛塞。看着饭粒溅得到处都是虽然有点无奈，但这份笨拙也很可爱所以没关系。 ＂呀。＂ 偷瞄我脸色的奥托卡察觉到我在笑，立刻用手去抓餐桌上刚才撒出来的炒饭。 ⋯想得美。 ＂奥托卡！妈妈不是说过掉在地上的不能吃吗。蹭蹭。＂ ＂诶诶⋯。呜咿。＂ ＂稍等一下。妈妈把爸爸那份分给你。乖孩子能等的对吧？＂ ＂妈妈！＂ 做出万岁姿势的奥托卡绽开全世界最明亮的笑容。 我的心里也涌起深深的满足感。 啊。所以我坚持要亲自带孩子。 *** 那天傍晚。等待上班的夫君回家时，我久违地感到焦躁。 '已经过六点了⋯。' 通常卡斯帕也不会工作超过六小时。因为他和我约定过要回家陪孩子共进晚餐。 那些每天工作八小时的人听到这话怕是要气炸⋯。 不过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又不缺钱。本来闲着没事就裸泳横渡太平洋的卡斯帕才比较奇怪。 -叮咚。 啊。回来了。 ＂粑粑肥来啦！＂ ＂不是粑粑是爸爸。奥托卡，别跑慢慢走。＂ 我揉着惺忪睡眼抱住往前冲的奥托卡，顺手开了门。 ＂哎呀。今天晚了点。抱歉。＂ -啵。 ＂没关系。卡斯帕采购辛苦了，快进来休息。要给你放洗澡水吗？＂ ＂嗯？好。不过怎么突然用敬语⋯。＂ ＂啊。哈哈。口误。都是被奥托卡带的。＂ 都怪从前养成的习惯，偶尔敬语就会冒出来。其实现在晚上开关一开就玩主从关系的癖好，让这个习惯更难改掉。 -窸窸窣窣。 奥托卡正把脑袋埋进卡斯帕放下的购物袋里翻找什么。很快小家伙就气鼓鼓地叉腰摇头。 ＂唔唔⋯。糖糖！糖糖！＂ ＂糖糖⋯？＂ 还担心他是不是听到了我发射魔弹的声音，但马上反应过来不可能。毕竟奥托卡出生后我就没碰过魔弹。 ＂粑粑没有！奥托卡糖糖⋯＂ 啊。是说糖果啊。 ⋯糖果？ ＂糖果？喂，卡斯帕，你给孩子吃糖了？＂ -瞪。 卡斯帕除非疯了才会给两岁小孩吃糖。 ＂不是。那个，客人来的时候给的⋯。＂ 哈。这种借口都说得出口。 ＂你就直接放着不管了？＂ ＂以为⋯不要紧的。对不起⋯。＂ ＂唉。真是。卡斯帕你给我等着。还有那个给糖的女人是谁？＂ 虽然用＂客人＂搪塞。但会来我们家的女人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卡斯帕支吾片刻，终于自暴自弃地坦白： ＂⋯是恩亨给的。以前我修炼辛苦时她就给糖。那时候你也没说什么。＂ ＂⋯＂ 啊啊。记忆鲜明地浮现。 因为只让恩亨保管零食，卡斯帕不得不向同龄的恩亨讨吃的。 我就是故意的。想着把她当佣人使唤就会彻底磨掉自尊心。 ⋯当然。卡斯帕从不会主动乞讨。总是忍着饥饿默默修炼。后来她告诉我，收到恩亨同情递来的几颗糖时其实开心坏了。 把一颗糖掰成两半能吃两天。 其实根本吃不完。因为我看她心情太好觉得可疑，找出藏着的糖直接踩碎了。 呵。当年我怎么回事啊。 带着刺痛涌上心头的悔意，我呆立在原地。 ＂哇！嘿嘿。粑粑！＂ 直到奥托卡把刚买的生肉当成饼干要拆包装时，我才回过神来。 ＂喂！奥托卡！那个不能吃！蹭蹭！＂ EP0089 时光如流水般逝去，转眼已是十余年后。 世界总算是慢慢重新运转起来。 在与地狱展开的大战之后，次元门开启的频率逐渐减少。虽然背后有着某些人不懈努力的身影，但在不知情者眼中这无异于奇迹。 坍塌的城市陆续重建，跌至谷底的生育率也缓缓回升。由于人口大量消亡，要恢复往日光景仍很遥远，但能看见希望本身已令人振奋。 而我⋯⋯ 嗯。一如既往。 养孩子，再养孩子⋯⋯和家人旅行，偶尔帮卡斯帕打打下手。 有时和老友们聊聊天，时间转眼就溜走了。 短暂的十年间，我靠着看孩子们长大的乐趣活着。 ＂听说最近首尔房价疯涨呢，真羡慕您啊阿加特大人。＂ -砰。 接替退役的萨拉都令担任会长的李律夏抿着咖啡说道。 ＂横竖也不打算卖。那些房子本来就是给孩子们准备的住处。再说了你不也存款充足吗？就算现在协会成了形同虚设的空壳，职位好歹是部长级待遇。＂ ＂哎呦，别提了。太平日子过太久，现在那些混账都嚷着要解散协会呢。＂ 李律夏烦躁地磨着牙。也是，前阵子还被拉去参加国会质询来着。 ＂不过某种程度上他们说得没错。时代不同了。＂ ＂⋯⋯＂ 这句话让李律夏陷入了沉默。她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确实。唉⋯⋯我当年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协会如今几乎无事可做。现在连新猎人注册都停止了。觉醒能力被视为普通天赋的一种——毕竟已无仗可打。 ＂但觉醒者数量持续增加的话，往那个方向转型⋯⋯唔，估计也难吧？＂ 看到她拧紧的眉头，我放弃了这个提议。她用前所未有的坚决语气回应： ＂猎人的存在意义是猎杀怪物，而非人类。＂ ＂哈！你现在也成老古板啦。不错，我喜欢。＂ 在我熟识的人里最年轻的李律夏，这十年确实成熟不少。 ＂⋯我向来如此，阿加特大人。＂ ＂那倒是。＂ 创伤终究不是轻易能跨越的东西。 当年被复仇蒙蔽双眼杀死雪香死刑犯们，恐怕是她此生最后悔的事。正因如此她才始终坚持猎人只杀怪物的原则⋯⋯ 也正因如此，三十岁的她才能坐上会长之位吧。 ＂但严格来说也算违规吧？帮助猎人是好事，可还是要遵守法律。＂ 虽说是例行公事，加上李律夏在政界也有些影响力才能蒙混过关⋯⋯但眼睁睁看着当初朝气蓬勃的她渐渐被政治腐蚀，实在不是滋味。 ＂太荒唐了。我们当初拼死战斗的时候⋯⋯现在次元门不再开启，就把我们当成社会问题来冷处理⋯⋯＂ 我投去怜悯的目光。 ＂这确实是社会问题。律夏啊，战争结束就该放下枪。不是你自己说的吗？猎人只为猎杀怪物而存在。＂ ＂可是⋯！话、话虽如此⋯⋯＂ 早在懂事之前就开始杀人的李律夏，半生都泡在战场上。虽然我和政府里那些记得和平年代的老家伙们能理解，但对她而言，安宁时光恐怕遥远得如同前尘往事。 ＂你姐姐也退役了吧？现在你也该开始新人生了。血腥味闻太久会毁掉一个人，这是真心话。＂ ＂⋯⋯我⋯⋯＂ 李律夏露出窒息般的表情。 理智上明白，却难以改变根深蒂固的生存方式——我能理解。遇见卡斯帕之前的我，也是如此。 ＂所以说，谈个恋爱说不定能改变你。还没和男人牵过手吧？＂ 我促狭地笑着问道。果然，年过三十未尝恋爱滋味的李律夏瞬间涨红了脸。 ＂这、这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难说哦。妍河结婚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当年她们搞办公室恋情可精彩了。＂ 李妍河居然和萨拉都令结婚了。 虽然想不通那老头有什么魅力——好歹那张脸还算年轻，勉强能接受吧。 ＂听说他们最近合开了家制药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啊，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毕竟前会长萨拉都令的能力，本就更适合和平年代而非战场。 连魔力都无法操控的普通人也能使用不老草。这能力简直和开挂没区别。我为了获得永恒青春吃了多少苦头。 多亏如此，站在我面前的李律夏虽然身体和普通人无异，却仍保持着巅峰时期的美貌。 ＂⋯嗯。托姐姐的福，基金会资金募集还算顺利。身体残疾的猎人们也拜此所赐解决了肢体残缺的问题。虽然每次借他们手臂都很不好意思⋯⋯＂ ＂所以不是挺好的吗？至少没变成残废彻底失去社会活动能力。现在需要你帮助的猎人已经很少了。＂ ＂⋯可这意思是还有人需要不是吗？从年轻时就开始当猎人放弃其他出路的人那么多，现在让他们回归社会实在⋯⋯太残忍了。＂ ＂那不是你能解决的事。没必要硬把责任全揽身上。况且这种问题又不是猎人群体独有的。＂ 向来如此。被战争摧残的心灵总是难以适应和平年代。 有时甚至令人重新渴望战争。 ＂上次私营军事承包商事件不就是强行压抑后的爆发吗？要不是卡斯帕出面你早就进监狱了。搞不好会被判死刑。知道吗？＂ 原则上禁止猎人在私营军事企业活动。若非国家灾难级事件，本就不该与人类自相残杀。 可那些无所事事的猎人们偏偏组建了私营军事承包商。更糟的是那家公司还被派往政治敏感地区。 从一开始就荒唐透顶。猎人分明算半个公务员。当时舆论哗然，简直跟把战略武器卖给敌国同罪——事实上也确实没差别。 幸亏在猎人中德高望重的卡斯帕挺身而出，否则真要出大事。 ＂⋯＂ 李律夏紧闭双唇垂下晦暗不明的眼睛。她应该也渐渐察觉到了，最近猎人协会严重右倾的事实。 虽然打着＂猎人本该猎杀怪物＂的名号强压异议，但如今地球上出现的怪物本就不多。 偶尔讨伐些藏在深山的漏网之鱼罢了。 现今能力强又渴望施展才华的年轻觉醒者，大多从事遏制觉醒者犯罪的职业。借着＂英雄＂的人设反而口碑更好。 总之现在顶着猎人名号的人里，精神正常的实在罕见。 ＂你很清楚吧？参与崇高战争的不全是伟人。猎人里多的是没教养的混混，天生暴戾的也不在少数。经历战争后变本加厉罢了。＂ 近代才有所改变，军队本来就是危险暴力集团。 而次元门事件后的近十年间⋯⋯世界曾短暂倒退到前近代时期。 ＂二十年。距离次元门开启已过去二十年。大战结束后也有十年了。＂ 如今长大的孩子们不再畏惧枪声。二十多岁的成年人看到火烧云仍会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孩童们却用闪闪发亮的眼睛欣赏晚霞。 毫无疑问的，和平年代。 由我们亲手缔造的。 ＂⋯这样啊。或许我确实被时代淘汰了。哈，哈哈。没想到我也成了这种人。不知不觉间。＂ 李律夏露出空虚的笑容。实在称不上赏心悦目。 明明曾是那么热情负责的人啊。 ＂哈。三十岁出头的小家伙何必这么颓丧。说得像活够本似的。知道吗？世界上多得是你这个年纪还在家里打游戏的人。次元门开启前都这样。＂ 我扑哧笑着拍拍她肩膀。她难以置信地轻笑： ＂哎。哪可能有这种人？就算我不记得当年的事，按常理也不该存在这种米虫啊。您太捧我了。＂ ⋯说实话而已。 ＂不信就算了⋯⋯啊，我该走了。孩子们快放学了。＂ 李律夏向我低头致谢： ＂嗯。今天非常感谢您，阿加特大人。⋯包括之前在国会袒护我的事。＂ 说这话时她显得摇摇欲坠。就像过去的我。 ⋯这孩子被放到了不配的位置上。不到四十岁就当上部长级公务员本就离谱。 所以在政治斗争中遍体鳞伤啊。 ＂够了。要道谢就找雪香代劳吧。先顾好你自己。＂ 是啊，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我曾经历过这种状态所以明白。没有巨大冲击人不会改变。继续这样下去要么自行崩溃，要么彻底扭曲成怪物。 所幸李律夏不会迎来那么悲惨的结局。 毕竟有我在。 EP0090 说实话，关于育儿这件事我有非常非常多的烦恼。 按原计划多生几个孩子好呢，还是趁着时间充裕把爱分给少数几个孩子好呢。 哎。结果还是生了适中的数量。不多也不少。 正好6个。 说实话，真的没生多少。尤其因为老幺是双胞胎，实际怀孕时间更短。 长男是儿子。次女是女儿。老三老四都是儿子，老五老六双胞胎则都是女儿。 全都是我心爱的孩子们。 ＂啊哈哈。夫人您今天也来了呢。＂ 小学老师挂着尴尬笑容迎接我。放学后照顾孩子们看起来相当辛苦。 ⋯稍微有点歉疚啊。 ＂妈妈！＂ ＂⋯迟伊。你又迟到了三分钟。＂ 四个心爱的孩子并排站着，用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我的景象⋯。说真的让我心绪暖融融的。 ＂好啦好啦。嗯，妈妈来了。大家有没有乖乖的？＂ ＂有~！＂ 我露出欣慰的微笑。 除了还没到上学年龄的双胞胎老幺，我的孩子们都上同一所学校。 虽然也考虑过让他们读昂贵的私立学校⋯。但不想让孩子从小就被世俗沾染。所以我的孩子们算是放养派。 学习嘛⋯。嗯，以后再用功也行。 让孩子们快乐健康地成长就是我的信条。 我低头向老师致意。 ＂来。跟老师说再见。＂ ＂老师再见！＂ 孩子们也学着我鞠躬行礼。为了让孩子们长大后别像我这样目中无人，最近我也经常放下自尊低头致意。 本来除了卡斯帕我都不用敬语的⋯。 唔。 没办法。我的孩子们虽然都善良优秀又漂亮，但说不定继承了我的火爆脾气呢。 要是都能像恩亨那样温顺就好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恩亨那样放养也能自己长好的。 ＂好。孩子们都到这儿来。奥托卡有好好看着妹妹们吧？＂ 不知不觉已变得稳重的长子奥托卡点了点头。 ＂是。都看着呢。＂ 望着孩子们的模樣，我扬起嘴角。 -啪嗒啪嗒。 随着我的脚步声，孩子们啪嗒啪嗒跟上。这些好孩子都把父母当作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 父母对孩子有着超乎想象的意义。就连父母自身都无法违背的，那般重大的意义。 ⋯是啊。所以更要努力，更要做好榜样才行。毕竟我是这么粗鄙不堪的人啊。 这个心胸狭隘的我啊⋯即便孩子们不久后超越我，也依然渴望得到他们的尊敬。 我愿将余生全部奉献给子女与家庭。至少要奉献到将来谁都无法否认我的努力的程度。 ＂宝贝们，今天学校没什么特别的事吧？＂ 听到这话，做着鬼脸的三男约翰立刻告状： ＂妈妈妈妈！哥哥和隔壁班女生打架了！＂ 奥托卡慌忙转身想捂住约翰的嘴。 ＂喂！不是说好保密的吗！啊不是的妈妈！真的没有⋯＂ ＂嗯。没关系没关系。难免的嘛。＂ 我轻笑出声。 要是奥托卡动真格那女孩肯定重伤，看来只是小打小闹。 ＂奥托卡，愿意告诉妈妈为什么打架吗？＂ ＂啊。就是⋯那家伙先挑衅的。所以，就⋯＂ 啊哈。明白了。 肯定是哪个小姑娘暗恋我家善良帅气的奥托卡才这样的。小孩子不懂事才说成打架。 ＂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 ＂呃⋯好像是扎米尔。因为名字好听——啊不，特别才记住的。＂ 我心里一惊，脚步顿了顿。 ＂⋯那丫头。啊不是。和她？＂ ＂诶？您、您认识？＂ ＂不。认错人了。哈哈，抱歉抱歉。＂ 啊啊。差点忘了。 扎米尔她⋯。呃。这么说可能有点过分—— 完全退化成幼儿了。记忆全部丧失，变得像小孩子一样。所以现在和孩子们上同一所小学。 ⋯说实话。是有点那个。会怀疑这样真的好吗。 但既然全员都同意了也就认了。毕竟连扎米尔本人和恩亨都点了头。 ＂是隔壁班啊？要好好相处。小时候的朋友往往能走得更远哦。＂ 之前远远瞥见过一次，没想到居然那么⋯。对，那么纯真可爱。简直不敢相信是真正的扎米尔。 ＂诶？啊，知道了妈妈。＂ 看奥托卡的反应，这段关系说不定真有戏。虽然现在还是小屁孩互相不懂什么的。 唔。这样的话恩亨得更努力才行吧。 带着这些轻松的烦恼，我领着孩子们回家了。 *** -吱呀。 ＂妈妈回来啦~。＂ 看见最小的双胞胎正在家里懒洋洋地睡觉。长女看着可爱的老幺莞尔一笑，哒哒地跑了过去。 ＂哎嘿嘿。老幺在睡觉！＂ 随后奥托卡和其他孩子们唰唰地踢掉鞋子进了屋。 ＂我！登场！＂ 轰隆一声，最先活力十足冲进来的那小子。 ＂我们回来啦！＂ ＂⋯回、回来了⋯＂ 连相对正常打招呼的孩子们也陆续进来。 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这光景太理想了。 ⋯啊。除了偶尔会涌上来的烦躁感。 ＂⋯孩子们～。妈妈不是说过要好好摆鞋子再进来吗？＂ 除了正在玄关脱鞋的奥托卡，其他人都把鞋子乱扔着就跑了。结果鞋架上简直一团糟。 ＂啊，哎呀。知道啦。妈妈。＂ 幸好这些善良的孩子没有调皮，乖乖哒哒地跑回来把鞋子摆好。 ＂这才对。真是妈妈的好孩子。＂ 话说卡斯帕去哪了。 该不会把新生儿丢下跑去哪儿了吧。虽然卡斯帕不是那种人。 ＂⋯＂ 我稍微集中精神扫视了一圈。隐约察觉到卡斯帕的气息就在附近。 啊哈。原来如此。 -嗖- ＂原来躲在这啊。＂ 呀。 随着轻巧的气息波动，被我拽出空间的卡斯帕脸上挂着尴尬表情走了出来。 ＂怎、原来你还会这招？＂ 胡说什么呢。 ＂和你比还差得远呢。虽然差距确实在越来越大⋯但至少现在还没被甩开那么远对吧？＂ 虽然以后可能连你的脚后跟都摸不着，但至少现在不是。 我嘟囔着抓住卡斯帕的肩膀。 ＂话说我都回来了也不出来迎接。稍微有点伤心呢。＂ ＂那、那个是想给你惊喜⋯。唔。抱歉。＂ 那也不能丢下熟睡的孩子们躲起来吧？ ＂哎。男人不管多大都是孩子呢。＂ 虽然我这个连孩子都不如的人没资格说这话，但无所谓啦。 总之没关系。 ＂⋯＂ 话说回来。家里好久没这么安静了。真奇怪。 ＂卡斯帕。你对孩子们做了什么？＂ 家里有六个孩子还指望安静实在太过奢侈。 虽然我喜欢的安静温馨日常早已一去不复返⋯。但还是很幸福所以没关系。 虽然偶尔会因为＂为什么连这种事都要做＂而烦躁，虽然照顾孩子有时很辛苦。 但只要想起卡斯帕死后我经历过的那段地狱般的岁月，就没办法不感恩。 ＂没什么。只是适当做了点隔音措施。＂ 听到这里我微微皱眉。 ＂万一这期间孩子们出意外怎么办？＂ 要是真的发生那种荒谬概率的事故⋯ 如果孩子们受伤的话。 如果像那时一样，我的人生再次堕入地狱的话⋯ 我—— ＂没事的。阿加特。安全装置都很完备，更何况今天恩亨也在。＂ ⋯啊。那就没问题了。 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看到我缓和的表情，卡斯帕问道： ＂阿加特。最近感觉怎么样？＂ 卡斯帕时常这样问我。 仿佛觉得我对这种生活不满似的，带着些许不安的眼神和隐约的同情。 ＂很好。就像⋯往常一样。＂ 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幸福。 ＂那就好。＂ 是啊。 我感受着久违的宁静靠在丈夫肩头。 ＂孩子们。真可爱啊。像你吧。或者像恩亨。＂ 说完我自己扑哧笑了。 这辈子连父母长相都记不清，更不可能说像祖父母了。 毕竟不知道嘛。 ＂漂亮的地方像你。活泼开朗的性子大概是遗传我。＂ ＂⋯真希望别像我。＂ 卡斯帕抚摸着我的头发。这触感已经熟悉了。 ＂别这么说。阿加特。没必要自责。＂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停止自责的。＂ 因为这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 而且这是事实。我始终是个愚蠢又幼稚的女人。 只是、只是靠在你的肩头而已。如此微不足道的⋯存在。 ＂那至少为了孩子们停下来。用这种方式承担责任等于把担子甩给子女。＂ ＂⋯＂ 我勉强点了点头。 十年明明那么漫长⋯ 但对于让那些入睡后依旧清晰袭来的噩梦，被时光冲刷淡忘而言—— 却还是太短暂了。 EP0091 看到我微微变得忧郁的神情，卡斯帕犹豫了片刻后开口道。 ＂去找朋友聊聊吧。孩子们我会看着的。＂ ＂⋯刚刚才见过李律夏。＂ 或许是因为李律夏才让我产生了忧郁的念头。并非要怪罪她，只是最近照顾孩子忙得不可开交。 想着如果见到过去的缘分，会不会勾起更多从前的回忆。 ＂不。阿加特。育儿感到疲惫是极其正常的事，稍微休息一下也没关系。＂ ＂不是。不是那样的。我照顾孩子怎么可能觉得累。＂ 不该觉得累的。 这份珍贵的爱情结晶，是我如此期盼渴望的事情⋯ 绝不能因为一点疲倦和辛苦就感到烦躁。 ＂阿加特。这很正常。完全不是奇怪的事，所以放心吧。光是带三个孩子的巴里都抱怨累，你更不用说。本来你就不擅长育儿。＂ 正因为是在我怀中长大的卡斯帕才能说这种话。如果李律夏或雪香说这种话，说实话我可能立刻就把她们赶出去。 我勉强开口： ＂⋯那我就甘愿做个不正常的人。这份幸福⋯是我如何，如何才获得的啊。怎么能因为照顾孩子嫌麻烦就抱怨？那太没资格了。至少我不能这样。＂ 卡斯帕也不让步。这是久违的意见分歧。 ＂什么叫『怎么能』？你一天睡四小时？根本没有吧。能睡着的日子屈指可数，整天神经紧绷地在孩子身边守着。＂ 但我心甘情愿承受这份疲倦。 比起过去毫无价值浪费生命的时光，看着孩子们天使般的笑容熬夜根本不算什么。 ＂我⋯不需要睡觉。严格来说又不是人类。＂ ＂但精神是人类啊。我们全盛时期——也就是你当王的时候也没这样。阿加特，拜托你休息吧。＂ 卡斯帕似乎是认真的。 不必问也知道，为了说出这句话他做了多少准备。 他肯定准备好反驳我所有可能的辩词。一如既往。 我带着奇妙而愉悦的乡愁点了点头。一如既往，我可爱的恋人是世上最爱我、最关心我的人。 ＂知道了⋯谢谢你，亲爱的。＂ 一如既往⋯比任何人都优先考虑我的你。 ＊＊＊ ⋯嗯。 总之我来到这里的理由大致如此。 陡峭的悬崖、哗哗作响的瀑布、下方飘荡的薄雾——如画般（确实）的绝景展现在眼前。 这是我用从天帝那里继承的权能创造的空间。因为我不擅长画画，就让画家代劳了。 -哗—— ＂雪香。＂ 正目不转睛盯着水面的雪香闻声转头。 ＂好久不见？＂ ＂是啊。有三个月了吧？＂ 面容略显成熟的少女望着我。眼神带着几分阴郁。 与以往不同，雪香穿着素衣。虽然朴素但明显不符合这个时代的着装。 ⋯放弃双马尾倒有点意外。 ＂为什么来这里？＂ 清澈的声音轻轻响起。如果说丈夫让我来的，她肯定又会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我便只是耸了耸肩。 ＂朋友相约自然就来了。＂ ＂⋯可疑。不过来得正好，久违见到活人感觉不错。＂ 雪香微微一笑，像拄拐杖般拄着佩剑走来。 ＂修炼有进展吗？＂ 她放弃似地摇头： ＂没有。遇到瓶颈了。＂ 话语中带着苦涩的苦恼。我隐约理解却无法真正共情的痛苦。 ⋯最近的雪香被瓶颈挡住了——作为武者的瓶颈。 ＂你丈夫还在外面闲逛？＂ ＂唔。偶尔？＂ 我的回答引来了沉重的叹息。 ＂哈⋯真羡慕那家伙。＂ 虽然很想长篇大论夸卡斯帕有多厉害，但我不至于在雪香面前这么没眼色。 ＂⋯要不要切磋？你比我强。＂ 继承天帝之位时我明明远胜于她，如今却不同了。 ＂喂，你现在是平民吧？退役都十年了，当然该比我弱。＂ ＂我也有修炼的⋯＂ ＂那也叫修炼？嗤——又不是像我这样进精神时光屋，每周随便练几小时算什么修炼。＂ 雪香嘟囔着放下剑。那无比自然的动作若对准人类，绝大多数人根本察觉不到。 ＂⋯最近用几倍速率？＂ 理所当然的答案传来： ＂最高倍率。十倍。＂ ⋯原来你真的这么做了啊。 雪香在我制作的卷轴里不断重复着修炼。哪怕算上中途短暂离开的时间⋯⋯恐怕也超过五十年了吧。 ＂啊哈。真是毫无意义的事呢。大概有十年了？遇到瓶颈了？＂ 她看起来承受着极大的压力。搞不好⋯⋯卡斯帕把我赶出来不是因为我的缘故，而是因为雪香呢。 大概，卡斯帕永远见不到现在的雪香了吧。 这也是当然的，如果卡斯帕跑来劝雪香休息的话，那简直是最恶劣的欺骗了。 暂且把我的嫉妒放在一边不说。 雪香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倾注全力在修炼上。既没有浪费时间的理由，也有了值得追赶的竞争对手。 即便如此，雪香依旧无法超越卡斯帕。哪怕投入了数十倍的时间拼命努力。 恐怕今后也会是如此吧。 ＂稍微休息下再继续吧，雪香。＂ 因为这句话莫名带着既视感，我不禁噗嗤笑了出来。 ＂喂，笑什么？＂ 似乎以为我在取笑她，雪香皱起了脸，但作为卓越的武者，她很快意识到我的真实用意，表情随即舒展。 ＂⋯⋯哈啊。算了，我也知道。这样下去被卡住的修行也不会有突破。＂ 这种时候真让人庆幸。减少误会能为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省去很多麻烦。 大概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能和雪香变得亲近吧。 ＂要不要试试切磋？＂ 没想到这句话让雪香的表情更加凝重。 ＂⋯⋯这话由你说出来？确认一下，你说的切磋对象该不会是你吧？＂ ＂当然不是。我现在再走那条路未免太⋯⋯再说本来也不适合跟你交手。我说的是卡斯帕啦。＂ 雪香的嘴唇微微张开。她啪嗒啪嗒走到水边，静静望着水面倒映的自己。那张小脸歪了歪。 ＂⋯⋯我看起来有那么糟糕吗？＂ ＂光听这话还以为我在过度保护卡斯帕呢。＂ ＂说实话不就是吗？不，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嫉妒。以前我说要和卡斯帕切磋时，你不就火急火燎地冲过来阻止嘛。＂ 那倒是没错。 以你们的水平，切磋会演变成异常激烈持久的战斗。打一场的话连衣服都会蒸发殆尽。 我再怎么对卡斯帕宽容，也不可能轻易允许他和雪香裸身肉搏。 即使他们坚称对彼此没有恋爱感情，我也只相信卡斯帕的说辞。 就算雪香声称要独身一辈子，只要她还是女性，就随时可能被卡斯帕吸引。万一产生欲望怎么办。 ＂现在应该没关系了。＂ ＂⋯⋯喂。你该不会是说⋯⋯＂ 我爽快地承认了。这种事没什么好隐瞒的。 ＂说实话。现在的卡斯帕应该能不脱你衣服就制服你了。＂ 雪香的手臂颤抖起来。 *** 经过片刻。 我按着流血的脸颊静静调息。 ＂⋯⋯对不起。＂ 雪香低头向我道歉。 方才被愤怒与嫉妒冲昏头脑的她对我拔剑相向。说实话没想到她变得这么强了⋯⋯ 不过，还是远不及卡斯帕就是了。 ＂没关系，本来就是故意用激烈刺激疗法。＂ 我揉着脸颊接受了道歉。 ＂所以，要切磋吗？＂ ＂⋯⋯嗯。作为武者向高⋯⋯手讨教并不丢脸。＂ 看着她仍强忍嫉妒发红的眼眶，我突然产生一个非武者才会有的疑问。 ＂话说，为什么非要变强不可？老实说很难理解。＂ 我来本是为了散心见老友⋯⋯但看到雪香的状态，突然想帮帮她。 就像当年我精神萎靡时她帮助我那样。 ＂阿加特你⋯⋯呼。也是呢。毕竟不是武者。实在不理解的话，想想你丈夫就懂了吧。卡斯帕为什么想变强？单纯是为了比你——比心爱的女人更强？还是想强到能守护所有人？这些都不完全是理由，经常见到他的你应该最清楚。＂ ⋯⋯是啊。如今是和平年代。即便为了未来准备，卡斯帕也时常锻炼到近乎夸张的地步。 ＂卡斯帕他⋯⋯是我一手培养成那样的。所以才会如此吧。＂ ＂⋯⋯每次听你这么说都觉得你真行啊。先不说把孩子养成那样，让亲手养大的男孩喊自己主上更厉害呢。＂ ＂那、那只是⋯⋯嗯。算是设定啦。本来现在也很少这么叫了。＂ ＂但还是叫过对吧？＂ 雪香发出嗤笑。 ＂⋯⋯闭、嘴。＂ 我边说话边观察她。 ＂所以呢，雪香你想变强的理由是什么？＂ ＂就、只是这样而已。＂ ＂少糊弄人了。＂ 慢慢地，雪香紧绷的嘴角逐渐松动，最终划出弧线上扬。这是今天第一次看到的微笑。 ＂因为这就是持剑者的宿命啊。想要变强。就算这话听起来幼稚，也无可奈何。＂ 确实。笑着面对总比哭丧着脸强多了。 EP0092 灰蒙蒙的云层缓缓流动。太阳的光芒散射着，耀眼得令人目眩。 不知不觉间，能看到缓缓西沉的晚霞。 ＂⋯说起来。在这里一天能看到十次落日呢。＂ 因为一日如十天地流逝着。 ＂没错。体感时间相同所以无所谓就是了。＂ 从雪香的回答来看，她似乎好转了些。我这么想着，继续观赏风景。 ＂⋯＂ 片刻之后。被沉默烦扰的我单刀直入地问雪香： ＂所以。感觉好些了吗雪香？＂ ＂嗯。勉强吧。＂ 长叹一口气的雪香嘀咕道。 ＂其实。我早知道的。自己天赋比卡斯帕稍逊一筹这件事。＂ ＂稍逊？＂ ＂啊。别抠字眼。烦死了。＂ 她挥动长剑划开云层的模样，活像用沙堆玩耍的孩童。虽力量天差地别，但从远处看倒无甚不同。 ＂可⋯⋯本以为努力就能缩短差距。遇上瓶颈才发觉可怕。那种无论如何努力都原地踏步的心情，莫名让我想起从前。＂ ＂我懂。＂ 虽是简短回应，雪香也没反驳说＂你懂什么＂。 ＂救人时还好。毕竟我向师门发誓过，协作比武力更重要。但⋯⋯战争结束后，只剩这把剑了。＂ 是啊。理所当然。 雪香和李律夏有着相似的苦恼。这正是无法适应和平之人常有的困惑。 我轻笑抚摸腹部： ＂说过吧。组建家庭挺好的。＂ ＂⋯没考虑过男人。再说除非比我强否则不嫁。＂ 这话让我一时屏息。 ＂这要求未免离谱。世上除卡斯帕还有更强的人？＂ ＂哎呦。不会动有主男人的放心啦阿加特小姐。哇，手都抖了呢。＂ ＂⋯早料到了。＂ 若她真疯到觊觎别人丈夫，我本打算封印进卷轴撕碎的。幸好友谊无需经受这种考验。 ＂想好了？＂ ＂什么？＂ ＂就⋯⋯刚才说的家庭那事。＂ 涨红脸的雪香结结巴巴。我粲然颔首： ＂当然。虽说不易，但幸福远胜艰辛。＂ 卡斯帕也不会否认这点。倒不如说，她让我暂歇正是为了让我尽情享受组建家庭的喜悦。 ＂⋯是么。＂ 雪香低头将脸埋进膝盖。看来相当困扰。 ＂要不收养⋯⋯＂ 我摇头。她太天真。 ＂那不够。收养固然美好——我收养过卡斯帕所以明白。但核心不限于此。＂ 是婚姻啊。婚姻。 我最近总絮叨这些。 ＂怕男人？坦白说你这条件，普通男人巴不得倒贴。身段练个仙女功就能打扮，境界高到青春永驻。暴殄天物可惜了。＂ ＂不是⋯⋯该怎么说。我虽非觉醒者优越主义者⋯⋯但和远弱于自己的男人交往总觉得⋯⋯＂ 这分明很带感好吗。 ＂岂不更好？想象男方视角：床笫间强悍无比的尊者化作娇声连连的母狗——＂ ＂喂。适可而止。＂ ——啪。 ＂啊哟。＂ 雪香皱眉用剑鞘敲我脑袋。 ＂总、总之你也有主意了。打算出卷轴了对吧？＂ ＂⋯嗯。准备弃剑。重拾些爱好，顺便重建门派结交新人。＂ ＂这么轻易放弃？＂ 意外啊。 虽是我提议的，没想到她接受得这么干脆。 ＂⋯说过吧。变强只因我想而已。所以也能随时停止。现在还有培养弟子的名义了。＂ ＂⋯＂ 见我狐疑，雪香抿唇片刻终于坦白： ＂说实话腻了。我缺乏无尽武道所需的毅力。何况世上仅一人强过我，而超越她永无可能⋯⋯何必固执？翻遍武当派史册，比我强的也不过开派祖师罢了。＂ ＂这样。＂ ＂此外境界提升后⋯⋯能预见些未来。你也如此吧？所以我敢断言永远赢不了卡斯帕。＂ ＂⋯确实。我继承玉皇之位后更明显。平日虽压抑着，但该见的都会见到。＂ ＂我也窥见了未来。克服这些才算真正武者⋯⋯但何必强求呢。＂ 从山顶下来会是怎样的心情呢。雪香的表情既苦涩又释然。 ＂这种程度……嗯，这种程度就够了。＂ 雪香说完这句话便决定下山。 *** 雪香下山后刚踏进我家门，她的脚步突然僵住了。 ＂……什么情况？＂ 六个孩子眨巴着眼睛齐刷刷看向雪香。她的脖颈发出咔哒声，缓缓转向我。 "啊。你还不知道吧。我期间生了六个孩子。" "呃。嗯。对哦。" 雪香呆呆地点了点头。 "不是早预料到了吗？" 我耸了耸肩。她似乎因为长期闭关根本没想过这事。 这时约翰噔噔噔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他是我家最活泼的捣蛋鬼。 "哇！妈妈！这个姐姐是谁？衣服好特别，超级漂亮！！" 约翰用看新奇事物的表情摸着雪香的衣角。沙沙作响的布料触感似乎让他觉得很神奇。 "啥？呃、那个……喂！快放手！" ……之后得好好说说他。亏得是雪香，换作同龄女孩早发火了。 这么一看俩人身材倒意外相近。主要是雪香实在太娇小了。 若非心魔让她容颜永驻，说不定会被当做同龄人。 "来，这位是雪香。要和『姐姐』好好相处哦，约翰？" 雪香闻言颤了颤，但意外没说什么重话。是因为孩子在场的缘故？ "好！" 约翰用力点头。只有长子奥托卡在远处歪着脑袋。 "好像在哪见过的姐姐……" 大概是小时候见过没印象了吧。毕竟他喜欢魔法少女都是幼年时候的事了。 何况她现在也没穿魔法少女装束。 "约翰。对了，先放开……" "哇！姐姐的衣服超特别！像书里画的一样！" 见沟通无效，雪香抓起约翰的手想甩开。 就在这时。"咦。啊。啊啊……？" 哗啦——雪香的脸瞬间红透。这明显是异常征兆。 「……？」 我皱起眉头。作为地球与天界正统主宰，我能感知异变——有人窥探天机预见了未来。 而泄天机者，此刻正站在我面前。 "那、呜、呜呜……咿呀" 顶着番茄般的红脸蛋，雪香死死攥住约翰的手踉跄几步。接着假装自然摔倒把约翰带倒了。 『……到底看见什么了』 即便是跌倒过程中，她都没松开那只手。 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 次日。我看着异常安分的雪香暗自思忖。 啊，完蛋。 "那、那个……阿加特。能在你家借住阵子吗？闭关期间房子塌了……" ……你明明超有钱。恐怕比我还富裕。 好吧。加上恩亨常来，房子确实会被挤爆。 "怎么。该不会要从小学重读吧？借口说没受过基础教育，闭关几十年不懂人情世故。" "呃，大、大概吧……？" 什么叫大概啊。 你良心不会痛吗。 "良心被狗吃了？不算闭关都差几十岁，加上闭关都快差百岁了？" "胡、胡说些什么。完全听不懂呢。" 雪香别过脸狡辩。……鬼才信。 "认真的？" "反、反正没关系吧……？永恒少女魔法剑星才不在乎这些。" ……疯女人。 "……还沉迷魔法少女人设就算了。你对我用敬语干嘛。" "呃……嗯。因为是母亲大人？再、再说。恩亨不也是那副德性嘛！至少我和你没血缘关系！" "我几时反对过了。这方面我很开明。毕竟卡斯帕从小就是我带大的。" 我长叹一声。我家怎么尽是这样。 不过早该料到的。这世上没人比我孩子们更优秀。 ……得把雪香在孩子们未来配偶名单上的排名提升两级。约翰那边的候选倒该筛选下了。 唉。律夏也是，女孩们都很出色，可惜我不太了解男孩子那边的情况。 "真、真的吗？" 啊，看她这副欣喜模样，我恶作剧之心油然而生。 我戏谑地笑着抚摸她的头。 "既然这样，以后可要好好讨好我哦。要叫你小宝宝吗？" "……突然心情变差了。" 虽然这么说着，雪香的表情却比先前明朗许多。 是往好的方向改变了。 ……啊。这副表情。真是令人怀念的熟悉感。 我和卡斯帕谈恋爱的时候就总是这样。正是最甜蜜的时候。 不对，严格说来距离真正进入热恋期至少还有十年呢。 ＂雪香。在约翰成年之前你要是敢越界，我立刻就会把你赶出去。知道吗？要是没兴趣在旁边自慰看着别人欢爱，就给我乖乖遵守界限。还有，就算约翰说不愿意，你也必须无条件尊重他。＂ ＂⋯⋯是，主上。＂ ⋯⋯呵。 看来今后抚养约翰的担子能轻不少了。那孩子应该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吧。 EP0093 就这样连雪香都见过了。结束外出后，我下定了决心。 看来我确实让卡斯帕太担心了。 『不行啊。得稍微⋯⋯放下才行。』 担忧也好，嫉妒也好，还有执念⋯⋯。 曾经保护着我的坚硬外壳，如今却成了束缚我的枷锁。硬要用陈词滥调来形容的话，或许该说是蛋吧。 听说雏鸟必须自己破壳而出。所以只有打破自我的外壳完成蜕变，人才能真正完整——就是这种老套的故事。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 我不是鸟儿。破壳而出早就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但是⋯⋯我却是个愚蠢到重新爬回蛋壳里的人。把自己关进笼子，整天担心铁栅栏会不会生锈，或者门突然打开放进伤害我的东西。 真是愚蠢。 但也很明智。不过卡斯帕似乎无法理解。 『卡斯帕应该⋯⋯是希望我能独立吧。』 有时卡斯帕会用阿布拉克萨斯作比喻，叫我破壳而出。那家伙八成忘了我本是地球出身。 对你而言或许是个新鲜美好的比喻，对我来说却是熬到连汤底都不剩的老骨头。这也是我不太听卡斯帕劝告的原因之一吧。 总之。卡斯帕缺乏文科思维。就算我好好教导，他大概也不会多喜欢看书。 ⋯⋯其实都无所谓。我既然选择成为卡斯帕的所有物依附于他，那我的能力自然就是他的能力。 “唉——” 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久违地挖掘那些可怕回忆，伤害实在太大了。 若非让恩亨重新缝合我的心，再将无意识展示给她看，恐怕很难保持精神完整。 但我不想再麻烦恩亨。她的能力就像麻醉剂。既然康复期已过回归平稳生活，也差不多该自立了。 『⋯⋯这或许也是种自立吧。』 那段可怕岁月留下的伤痕⋯⋯虽然愈合了，疤痕却还在。 永远不会消失的疤痕。 必须接受。若对人生影响如此重大的事物永远视而不见，那就不再是我自己。若生命的一半都空洞无物，又怎能称之为我。 我是⋯⋯阿加特。 拥有地球转世记忆，在繁荣之地受封公爵之位，作为王信赖的臣子解决过无数难题，同时也将卡斯帕与恩亨抚养成人。 却也因可怕的过失与天生缺陷，犯下不可饶恕的累累罪行，是失去所有挚爱的亡者。 所幸天命眷顾成为重获大半的幸运儿⋯⋯。 而如今。是深爱之人的妻子，六个孩子的母亲。 『⋯⋯卡斯帕听到会伤心的。』 但唯独这件事不能让步。卡斯帕尊重这样的我，才会给我选择的机会。 所以即便不独立（自立），我依然自由（自由）。 因为是主动选择放弃自己。就算打断双腿让人背负，既然是我的选择，我便是无限自由的。 卡斯帕明明随时能阻止这样的我，却因为尊重而会一边难过一边认可我的选择。 和十年前硬要把自由塞给我那时，可不一样了。 近日相遇的缘分浮现脑海。被责任重压渐渐崩溃的李律夏，以及因无法放弃自我承受不幸的雪香。 她们的身影掠过眼前，让我能以更平和的心境作出选择。 “该适可而止了。就算不是全部。至少放下部分。” 也就是说。我决定放下了。 我的不安。我的忧虑。我的牵挂。 以及妨碍幸福的所有，所有杂念。 *** -哗啦。 我倾斜酒杯。将红酒一饮而尽，带着醉意迈步。 “啊。哈哈。真好。久违地⋯⋯很愉快。” 甜美的气息充满肺腑又缓缓流出。深夜时分孩子们都睡着后，我咚咚敲响房门。 “咦，阿加特？有事吗？” 只见卡斯帕一脸懵懂的无辜表情。按丈夫的思维方式，肯定以为我在准备什么惊喜活动吧。 毕竟今天是结婚纪念日。 啊啊。抱歉。卡斯帕，我今天要准备的可不是那种东西。 我的人生从来都是逆境连缀。 非自愿的转世。非自愿的苦难。 甚至连如今最珍视的爱与幸福，都曾是极度厌恶的存在。 与可靠的男人相爱并养育他的孩子——若是过去的我，恐怕连想象都做不到吧。 ⋯或许不是？仔细想想，我曾做过那样的想象。每次勾勒那种未来时都会不寒而栗。 大概那时候还不知道吧，所以才会那样反应。 在我即将面对的未来中，那是最幸福安稳的生活。而连那样的未来对我来说都是奢侈。 因为不懂这些，所以绕了太远的路。 ＂卡斯帕啊⋯你爱我吗？嗯？＂ ＂当然当然。我爱你，阿加特。最近老是这样⋯难道是哪里不舒服？＂ 他为难似的轻拍着我，卡斯帕眼中透着担忧。大概在想我怎么突然这样。 ＂没事。嘿嘿。不疼的。＂ 因为你带走了我全部的感情，所以不疼了。 浓郁的情感正在渗出。心堤溃决，情绪如潮水般奔涌而上。 啊啊，我认得这种情感。 任谁都会认得。只要想到就心跳怦怦，世界染上粉红色，世间所有痛苦都沦为情景喜剧笑料的这种情感。 是爱啊。 ＂不疼的⋯但好像，又有点疼。＂ 可能是我太爱你了。爱到盛放爱意的心房快要爆裂的程度。 你死后其他情感全都衰退崩塌，剩余空间全被爱填满了。 似乎也不坏。反正我的心早已荒芜，干涸原野上洒落的雨水是什么颜色都无所谓了。 ＂⋯没关系。会好起来的，阿加特。＂ 并不好。 自你复活已过去十年。如今我心灵的干涸程度已过于辽阔。直到现在才意识到那里落下的每滴水珠都是爱意。 但是⋯。 ＂嗯。没关系，总会好的。＂ 以后也会一直没问题的。只要你拥有我。 都是你的错。你要负责。 请占有我。彻底拥有我。 让我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再也体会不到任何失去⋯ 请将我牢牢系在你胸膛，别让我再坠入那个地狱。请吞下我全部的爱，将我吞噬殆尽。 ＂⋯阿加特。还在害怕吗？怕我会离开你？＂ 我那无比敏锐的主上瞬间洞悉了我的忧虑。我毫不掩饰地回应他： ＂⋯当然害怕啊。＂ 怎能不怕呢。 我的幸福并非努力获得的果实，不过是偶然的馈赠。 总想着现在享有的一切⋯ 终究会像泡沫般消失，不过是沙筑的城堡。 ＂会没事的，阿加特。有我在呢。实在不安的话，不用相信自己，相信我。这次，我绝对不会再把你丢在地狱里。＂ ＂⋯嗯。＂ 所以我相信会好的。不是相信我自己，是相信你。 只要你还安好，这幸福就会永远延续。我生命的拥有者兼生命意义本身，你定会引领我走向幸福。 我以甜腻的声音告白： ＂我相信。相信您。＂ 因此。 你是我的信仰，我的神明。 你赎尽我所有痛苦与罪孽，代我承受生命与呼吸。 无论我伪装得多坚强冷静，终究只是失去方向的扁舟，若不由你掌舵，一切都将在风暴中支离破碎。 ＂⋯来。过来让我抱着。＂ 卡斯帕用怜爱的眼神望着我，缓缓抚摸。不安的情绪逐渐平复，微微颤抖的手也平静下来。 我长舒一口气表达谢意： ＂好的。谢谢您。＂ 闻到酒气了。卡斯帕往我握着的酒杯倒红酒。应该是习惯使然。 若你神志清醒，绝不会给现在的我酒喝。 ＂卡斯帕。我喜欢您。爱您。真的，爱到发狂⋯＂ 我的神。我的主人。我的爱⋯ 这些称呼够吗。对我而言，这样足够定义你吗。 ＂我不善言辞，要表达这个⋯哈。真难啊。＂ 爱这个字眼何其陈腐。被无数人使用褪色，磨损的词汇根本不足以表达我的心。 真希望我有诗人的才华。 ＂没关系。我也不擅辞令。我也爱你，阿加特。一如既往。＂ ＂⋯这样啊。＂ 不知不觉用敬语已成自然。卡斯帕似乎把这当作某种性暗示。看他偷偷想解我衣扣就知道了。 ＂卡斯帕。能重新考虑之前的提议吗？＂ 听到这话。卡斯帕明显僵住了。 ＂⋯什么，提议。＂ ＂您知道的。让我成为您所有物的请求。请⋯占有我。还是不愿意吗？＂ 表面看来什么都不会变。我们依旧平等相处，偶尔我还会对卡斯帕发发小脾气。 但我的心态会改变。不再在意周围，全身心只关注卡斯帕。 或许连孩子的分量都被减轻了。这样的母亲确实不合格。但话说回来，对我这样的人寄予母职期待，或许本身就不太现实。 因为给孩子们都施予了爱的祝福，那些小家伙们现在已经会勾搭姑娘了。 ＂这⋯⋯太狡猾了。＂ 我知道。很抱歉我是这样的女人。 ＂但你也说过吧。卡斯帕。现在该休息了。＂ 我清楚那句话的本意并非如此。可愚钝如我，实在找不到别的方法了。 ＂不。阿加特。你只是太累才会产生消极想法。对不起，今天我们好好休息吧。嗯？＂ ＂消极想法？对我来说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话音未落，你像小时候那样撒娇般戳了戳我的脸颊。 ＂⋯⋯对我可不好。这不是把责任全推给我了吗？＂ 我也眯眼笑着，像从前那样厚着脸皮请求。 ＂说得对。那就再麻烦您多担待些。夫君大人。连我那份一起。＂ ＂不要。＂ 这样啊。那试试激发男人的欲望如何？ ＂或许需要其他妻子？要是厌倦了我，随时可以拥抱别的女人哦。我的嫉妒心，无视掉就好。＂ 反正只是对物品般的占有欲罢了。我在暗示，若你将我视为所有物，纳三妻四妾也无妨。 若连最后的自尊与嫉妒都舍弃，你会作何反应？其实我暗自好奇已久⋯⋯ ＂⋯⋯这种话。就算开玩笑也别说。阿加特。我永远不会厌倦你，除你之外的女人想都不会想。＂ 啊。看来完全放弃还是不行呢。看表情还是相当抵触。 即便过了十余年。 ⋯⋯没办法。既然是主人的意愿。 ＂好～我知道了。眼下就先这样吧。卡斯帕。若您如此厌恶我成为奴隶，作为您妻子的我自当遵从。＂ 我摆出满脸遗憾的神色，斜倚在卡斯帕身上。他歪着头露出索然无味的表情。 ＂嘴上这么说，嘴角倒是上扬着。＂ 方才还仿佛要放弃一切的悲壮氛围瞬间消散，卡斯帕仍狐疑地打量着我——是在假装顺从而非真正放弃？刚才是否反应过度？抑或这根本是精心设计的游戏⋯⋯ 心事被看得一清二楚。 ＂啊哈哈。只是⋯⋯只是太高兴了。＂ 重新意识到你有多爱我。 仅仅是因此。 忽然觉得⋯⋯继续这样活下去也不错。 ＂真的放弃了？＂ ＂嗯。现在是的。虽然不知道以后会怎样改变。眼下，确实这样想。＂ ＂⋯⋯这么容易？＂ 当然啊。 比起我苦思冥想给出的答案，你强行推进的结论⋯⋯ 永远、永远更合我心意。 这次也是我错了。 欣喜于这个认知，我吻上恋人的唇瓣再次告白。 ＂我爱你。卡斯帕。＂ 一如往常。 直至永恒。 -完- EP0094 ※该外传属于if线故事，与正篇无关联。由于内容极度阴郁，请酌情选择是否阅读。 *** 卡斯帕死了。 这件事我明明早就知道⋯⋯ ＂⋯⋯可还是忍不住期待会有奇迹。＂ 是我太贪心了吗。奢望这么多真的很过分吗。 恩亨还活着，而且比想象中更坚强⋯⋯我甚至有过这样的妄想。 ＂⋯⋯姐姐。＂ 瘦削的恩亨进入我的视野。我不由漏出虚脱的笑声。 恩亨颤抖着抱紧卡斯帕的遗体。虽然西天花田带回的鲜花让肉身复苏，他的灵魂却早已消散。 或许⋯⋯都怪我。 明明该由我来保存他的灵魂⋯⋯都怪我精神恍惚，让他的躯体搁置了太久。 ＂嗯。对不起⋯⋯恩亨。我没能守护好卡斯帕。＂ 所以当初发现恩亨的踪迹时，欣慰感远大于喜悦。 现在就算死去也没关系了吧。 ＂卡斯帕、哥哥他死了。＂ 我挤牙膏般压榨着残存的期待，轻声询问恩亨：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恩亨？＂ ——啪！ 恩亨用充满怒意的眼神扇了我耳光。 ＂怎么可能有！姐姐。姐姐⋯⋯你究竟干了什么啊？嗯？我、我坠入地狱之前世界明明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变成这副模样？＂ 对不起。 都怪我。怪我没能保持清醒⋯⋯ 这些辩解碎在唇齿间，我只是抓着最后一丝希望反复追问恩亨： ＂卡斯帕。呃，真的没办法复活吗？身体、身体不是完好的吗？嗯？恩亨。你现在也是大恶魔了，用权能的话总可以⋯⋯总可以⋯⋯＂ 涣散的瞳孔无法再聚焦妹妹的身影。恩亨用沉淀着憎恨的目光瞪视着我。 那份本该在幸福未来中烟消云散的恨意，此刻却迷失了方向，尽数倾泻在她的姐姐身上。 即便明知这是错误的。 ＂姐姐⋯⋯连我经历过什么都不问。可我⋯⋯明明一直只注视着姐姐活下来的。＂ 我也一样啊。 若不是为了你，我早该自杀去陪卡斯帕了。 ＂所以到底行不行？有没有办法？回答我！恩亨！＂ ＂说了没有啊！要是姐姐没胡闹的话，说不定还有救。要是好好安葬在家墓的话⋯⋯＂ 我没告诉恩亨那些东西早就倒塌了。没辩解那个与卡斯帕共度的寒冬是何等残酷凄惨，更没解释当时哪有精力和资源去做那些。 我只是沉默反刍着自己的致命失误。 ＂⋯⋯＂ 凝望着卡斯帕安详的遗容，我闭上眼睛开始精神自虐。 无止境地。持续地。 我就是个臭虫。肮脏的妓女，愚不可及的昏君。 不如刚出生就用脐带勒死自己算了。卡斯帕本该遇见比我更好的女人才对⋯⋯ ＂姐姐。＂ 恩亨。连曾经那么善良的妹妹都用嫌恶的眼神看我。我明白，全都是我的错。 这才是对的。我这种废物本就不配得到恩亨的尊敬，这才是对的。 就该像垃圾一样死去才对。我。 ＂⋯⋯＂ 恩亨揪住我的衣领质问。无力摇晃的脑袋渐渐静止，模糊的视野重新清晰。 ＂姐姐。想自杀？＂ ＂嗯。＂ 除此以外一无所有。不过现在终于能解脱了。 ＂就这样⋯⋯任性地去死？把我独自丢在这里？啊？＂ 原来如此。 凝视着恩亨的瞳孔，我意识到自己又毁掉了一样东西。 恩亨也是。 那个善良的恩亨也被我毁掉了。 对所有人都温柔以待的恩亨。曾经那么仰慕我的恩亨，现在竟揪着我衣领咒骂到面目扭曲。 但我又能怎么办呢。 ＂⋯⋯要一起死吗？＂ 我虚弱地带着怜悯说道。 ＂⋯⋯什么？＂ ＂嗯。这样比较好。恩亨⋯⋯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恩亨。我善良的妹妹啊⋯⋯对不起。真的⋯⋯＂ 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恩亨的模样。我抱着涌上来的负罪感恸哭，将妹妹紧紧搂住。 ＂一起死吧。好吗？就当、就当我们失去一切。把那天之后的一切都当做不存在。＂ 然后只带着幸福的记忆离开。 把这、把这可怕的现实当成一场噩梦⋯⋯就当我们回到了、回到了什么都没有的那个美好时光，然后平静地死去。 ＂那我至今⋯⋯咬牙熬过的岁月算什么？我可是为了见姐姐一面才活到现在的。结果姐姐却⋯⋯这样对我，我该怎么办啊？＂ 对不起。 ＂⋯即便如此。我也无能为力。卡斯帕已经不在了。永远不在了。他死了。我活下去的理由也早就不复存在了。要是你⋯⋯呼啊。早知道你能靠自己挺过来，我早就该去死的。＂ 对恩亨说这种话真的很抱歉⋯⋯ 我后悔了。真的后悔到快要发疯，这股悔恨让我既委屈又愤懑。 当初不该遇见恩亨的，应该直接自杀才对。在确认卡斯帕死亡的那一刻，就该开枪打爆自己的脑袋。没能那么做实在太令人懊悔了。 就像我做的所有事一样，就像我死死抓住的每一个信念那样—— 我的努力永远会以最糟糕的形式反噬回来。 ＂那我又该怎么办？姐姐。我们就一起活下去吧。两个人⋯⋯总会有办法的。总有一天伤口会愈合，可怕的记忆也会淡忘，所以活下去吧⋯⋯求你了。＂ 恩亨拽着我的衣角哭喊。我的双眼早已看不见那些泪水，唯有她最后那句刻进我骨髓的话： 『连这么可怕的记忆也终会忘记』——这句话带来的冲击令我窒息。 ⋯忘记？ 要我⋯⋯忘记卡斯帕？ 这句话⋯⋯说真的⋯⋯实在太恶心了。 我怎么可能忘记卡斯帕？ 我怎么可能忘记那一刻？ ＂你不明白，恩亨。你根本不了解⋯⋯那个瞬间。不知道我和卡斯帕共度的时光。不知道我们如何相爱，又因为我愚蠢的行为让他承受了多少痛苦——＂ 更不知道他因我那一秒的失误而死去的样子。 当他的心脏爆裂的刹那，每一滴鲜血都永远烙在我的视网膜上。 ＂啊⋯⋯哈哈。是啊，我当然不明白。我哪知道卡斯帕哥哥和姐姐是怎么耳鬓厮磨的！我他妈哪知道⋯⋯哈！我他妈的怎么可能知道！姐姐可是连我的灵魂都出卖了啊！＂ 泪水决堤而出。 恩亨哭着发怒，又疯笑着发怒，把对这世界的怨恨全部倾泻到我身上。 ＂现在是在炫耀不幸吗？我也有话要说。该死的⋯⋯我被姐姐骗得好惨啊？为了你，我在那个肮脏的杂种面前张开腿卖笑了好几年！都是因为你！＂ 一道惊雷劈过脑海。那些我一直强行忽视的、关于恩亨的往事，才是我最大的罪过。 ＂不、不是的，我没想——＂ ＂姐姐亲身经历过我那些肮脏事吗？没有吧。没有吧⋯⋯就是因为受不了才推给我的不是吗？那凭什么只顾着自己痛苦？你知道我有多后悔那时的事吗！姐姐你⋯⋯永远都不会懂。＂ 我⋯⋯ 到底该对你说什么才好？ ＂对、对不起。呃、呼啊⋯⋯呜呃。对⋯⋯对不起。恩、恩亨。＂ 是我的错。对不起。 所以⋯⋯ 求你别再痛苦了。看到你这副模样⋯⋯ ＂哭？哭就有用吗？哈⋯⋯哈。姐姐真的变了。和我一样。＂ 她的表情就像在说：我已经犯下不可饶恕的恐怖罪孽。 这样一来，过去的事就永远无法当作没发生过了。 ＂啊⋯⋯呜。不、不哭了。对不起。咳！呕⋯⋯呜呃。＂ ——砰！ 恩亨狠狠捶了一下我的肚子，长叹一口气。 ＂不知道。我搞不懂了。但至少先别死。就算要死也该由我来决定。像你这种烂人凭什么轻易得到解脱？我绝不答应。＂ ⋯⋯这样啊。 也是。我的选择从来就没有意义。 想死也好，想活也罢，都毫无价值。 反正我早就是废人了，没有自我意志反而更好。 或许让恩亨攥着我的项圈更合适。我深爱的妹妹，总是能做出正确选择。 ＂⋯扎米尔。我抓住他了。本来以防万一留着当筹码，现在没意义了。送给姐姐出气吧。＂ 反正我也发泄够了——恩亨低声说道。 ⋯⋯啊。扎米尔。还有这家伙。 从地球归来后，好不容易通过治疗明亮起来的心灵瞬间再度蒙上阴影。残留的温情被憎恶浸染，而我⋯⋯再次做出了选择。 正如我所有的行为一样。 这次的选择也不会正确。 EP0095 ※本番外篇为if线剧情，与正篇无关。由于包含重度致郁内容，可选择跳过。另含部分过激描写，请注意阅读安全。 ＊＊＊ 扎米尔。 令人憎恶的名字。 听到那句话后，我就彻底被愤怒吞噬了。 恩亨留给我的、唯一仅存的东西。我的仇敌。所有不幸的根源⋯⋯ 之后的日子都像在梦里打转。宅在家里的日子里，我把那些幻想过无数次的酷刑在扎米尔身上一一实现。 时隔多年又尝到快意的滋味。 当求饶的惨叫渐渐微弱，当歉疚的哭诉变成甜美的呻吟时—— 偶尔来探望我的恩亨开始劝阻我了。 ＂⋯姐姐还在继续吗？那个⋯⋯差不多该停手出门了吧。＂ ＂嗯嗯。还早、还早着呢。啊哈哈！最近心情特别好。都是托你的福，谢谢啦恩亨。＂ 我笑着对恩亨摇头。她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但那次也只是叹着气回去了。 不到一周她又来了。带着满脸的负罪感。 ＂姐姐。停手吧，求你了。这样⋯⋯这样真的不对。＂ 啊啊。你还是老样子呢。永远这么善良的妹妹。 连仇人都恨不起来的模样让人心疼。可我就喜欢你这点，于是我又摇了摇头。 ＂不了。本来想录拷问过程给你看的，现在觉得还是算了。要是改变主意随时找我。＂ ＂姐姐⋯⋯一起死吧。我也下定决心了。好吗？把所有这些都结束掉，像姐姐说的只留下幸福回忆再走。＂ 我笑着拍了拍恩亨的肩膀。 ＂谢谢你担心我。没关系的，我现在很幸福。抱歉，那次话说得太重了。＂ 是真的。 虽然偶尔看见连我脸都认不出的扎米尔会产生奇怪情绪，但整体来说很幸福。 大概这种心情就该那么称呼吧。 ＂对不起⋯⋯姐姐。我不该、不该那么对你的⋯⋯真的。呜⋯⋯对不起⋯⋯＂ 搞不懂她在抱歉什么，我善良的妹妹就这样离开了。 而恩亨从那之后再也没来过。 不知过了多久。 不速之客上门了。 ——叮咚。 ＂恩亨吗？唔⋯⋯不是啊。这是谁来着⋯⋯＂ 啊。 想起来了。 电视机里经常出现的熟悉面孔正对着我微笑。我遥控打开门，面无表情地迎接她。 ＂⋯S级猎人『魔法少女』雪香。＂ 身着湛蓝魔法少女装束，大韩民国唯二的S级猎人。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呢。 她举剑指向我。凛冽剑气翻涌间，我看见她身后紧闭双眼的李律夏正惨白着脸后退。 啊哈。是那丫头告的密。 ＂来啦。嘛，早料到会有这天。＂ 迟早的事——就是比预期早了些。稍微有点遗憾呢。 ＂没错。我来了，你这恶徒。＂ ＊＊＊ 明明初次见面哪来这么大敌意？ 我偷瞄了眼房间。前面是眼球外翻瑟瑟发抖的扎米尔，旁边堆满为她准备的刑具。 那些沾满血肉与各种秽物的刑具，此刻正落在雪香视线尽头。 ＂嗯。是因为这个啊。啊⋯⋯有点失策了。＂ 虽然感性早磨光了，但基本判断力还在——普通人看到那些肯定会不舒服。 ＂⋯为什么做到这种地步？就算是复仇⋯⋯这也太过分了。＂ 看着血腥凌乱的房间，雪香夹杂着愤怒与怜悯发问。我的答案早就注定： ＂过分？这婊子对我做的事更过分好吗。你后面那个李律夏没告诉你我的往事？本来还挺信任她的。＂ 居然用这种方式背叛期待。 ＂⋯＂ ＂喂律夏，别回答她。退远些更安全，你先回避。等我处理完局面再来会合。＂ 李律夏痛苦地又后退一步。 ＂⋯好的⋯⋯遵命。＂ 倒是很会说话嘛。贱人。 ＂所以呢？打算用什么名义杀我？挺好奇的——我身上还有什么值得剥夺的东西⋯⋯＂ ＂不是来杀你的。⋯只要你承诺停止这些暴行。＂ 哈。果然啊。 ＂要我放弃向扎米尔复仇？你觉得可能吗？我活着就是为了多折磨她哪怕一秒。＂ 雪香缓缓向我走来。这个虚伪的正义使者，此刻正要夺走我唯一剩下的东西。 扎米尔听到脚步声后再次挣扎发狂。 ＂咿呀呀啊！呃咳！啊啊啊！啊！＂ ＂看吧。已经精神错乱了。你的仇人对你做了什么恐怕都不记得了。即使这样…你还要继续吗？＂ ＂我记得。虽然中间确实有记忆缺失的部分。但我会重新刻印。这家伙犯下的罪行。＂ 我对着旁边的显示器扬了扬下巴。那里面存着无数拷问视频，还有扎米尔亲口陈述的罪过。 ＂浑身发抖照着纸上台词念的模样也挺不错吧。虽然本人已经不记得了。嗯，但她承认了。既然认错了，就代表还记得。＂ 雪香露出狰狞表情对我吼着什么。听不太清就随便敷衍过去了。 明明马上就要打起来却废话连篇让人疲惫，但我也需要在强敌面前运转不太灵光的头脑，便兴致缺缺地继续对话。 ——或者说。我只是需要个宣泄情绪的对象罢了。 ＂…这种。靠拷问逼出来的供词，你觉得是真心话吗？清醒点！你现在折磨的只是个一无所知的孩子！＂ ＂或许吧。嗯。确实从中间开始就…＂ 没有记忆，甚至连肉体都不同。 唯一的共同点只有灵魂的延续性。就连这点也因严重受损而算不上相同的灵魂了。 ＂但那家伙就是扎米尔。是我的仇人。所以我别无选择。只有这个方法。对我而言。只有…＂ ＂疯女人。实在听不下去了。＂ 唰啦—— 摆起架势的雪香对我燃起充满蔑视的战意。 ＂唔…先…抓个人质如何。＂ 那种伪善者的特性就是人质在手就会急剧弱化。 ＂真是彻底堕落了啊。＂ ＂哈。反正都是背叛我的贱人。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话的雪香深呼吸后，从角落拎起某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说： ＂别搞错了。原本这里就设了结界禁止任何人进入，普通人的律夏怎么可能到得了这里。＂ ＂…那、么？＂ ＂揭发你恶行的——是这孩子。＂ 随着话音雪香抛来某物。瞬间映入眼帘的是无比熟悉的发丝。 ＂说是你妹妹来着。死前哭得很惨呢。＂ 咚。恩亨的头颅落地时，我那早已坠入深渊的心竟还能继续下沉，罕见的怒火随之升起。 说实话。自己是否在愤怒都不太清楚。因为感情早已消磨殆尽。 ——直到胸膛深处涌起无边怒潮前，我确实这么以为。 ＂…你。杀了。恩亨…为什么？为什么啊！＂ 啊。啊啊… 早该察觉的。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最近没见到恩亨露面。还有恩亨怀着怎样的心思… 被复仇蒙蔽双眼的我，竟连仅剩的珍宝都忽视了。 ＂这、个贱人！啊啊啊！！＂ 视野模糊了。原本就不清醒的神智彻底混沌到无法视物… 噗嗤！ 结局自然不言而喻。 ＂咳呃！呜、呕！啊，呼啊…＂ 雪香将剑刺入我胸膛低声说： ＂失去理智就会这样。可怜虫阿加特。＂ ＂啊。呃啊…咳！咳呃！＂ 我拼命稳住颤抖的手怒视雪香。 ＂你。你这…回答我。为什么…杀我妹妹？＂ 明明、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 ＂哈。原来你还残留着些许人性啊。知道这点还发疯的崽种…＂ ＂咯…！回…答我！＂ 雪香抽剑叹息。她的话语浸透深切懊悔： ＂不是我杀的。是自杀。来找我时说＂拦住姐姐吧＂，哭着求我杀了她。说什么＂带着我的脑袋去姐姐就会回头了吧＂，边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蠢话边露出悲伤的笑容。＂ 我本能地明白这是事实。 妹妹最后来访那日。 遗言里确实萦绕着悔恨、恐惧与淡淡憎恶。 ＂…啊。呃。＂ 我究竟…做了什么啊。 ＂恩…亨…＂ 呆滞的大脑被悔恨与自责填满。恩亨闭合双眼的断首，昭示着她已放下一切永眠的事实。 ＂嘛。看来你确实爱着妹妹呢。这点姑且令人欣慰。＂ ＂啊。啊啊啊！＂ 仿佛头颅即将炸裂。为何，为何世界对我如此残酷。 为何我必须承受这般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善恶终有报。罢了。将死之人何必多言。＂ …啊啊。是啊，全都是我的错。 若非我傲慢无度，若能更谦逊明智地应对… 哪怕我是个善人或心胸宽广之人，都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所以。 全是我的错。 ＂大概明白了就别碰那个。等我妹妹的脑袋完全复原后还要办葬礼呢。看她可怜样⋯。＂ 手臂逐渐脱力。我瘫坐在地，充血的眼睛瞪着恩亨那颗滚落的头颅。 真是凄惨。 ＂啊⋯。＂ 卡斯帕。好想你啊。 眼皮越来越沉。本以为永不消亡的灵魂，此刻也在慢慢死去。 要硬撑的话确实还能活⋯。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时隔这么久，终于能获得安宁了。 ＂卡斯帕⋯。很快，呼啊。个，我就来。＂ 雪香发出嗤笑，用充满蔑视的眼神俯视我。 ＂醒醒吧。这世上既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不过就算真有死后世界，你能去的也只有地狱。＂ 哈。 是啊。 就算死了也见不到卡斯帕吧。永远。 -咚。 脑袋无力地垂下，棺材里那个人的身影映入眼帘。 沾满没来得及清理的扎米尔血迹的卡斯帕棺材⋯。清晰展现了我至今干过的所有疯狂行径。 棺材里浸血的卡斯帕，和被我所杀那天的卡斯帕，身影渐渐重叠。 明明发过誓的，我却因为复仇蒙蔽双眼，犯下了同样的罪行。 ＂⋯我是个罪人啊。＂ 耳边传来婴儿啼哭。是彻底退化成幼儿的扎米尔。 早知如此何必活下来呢。 在悔恨中，我最后闪过了这个念头。 EP0096 我叫扎米尔，今年17岁。 就读于培养超人的机构——＂学院＂的一年级。 没错。说实话我承认这名字有点怪。没有姓氏只有名字，还是个外国名字，简直天生就是被取笑的对象。 毕竟我连父母都没有。 不过幸运的是我的校园生活还算平静——虽然我出众的外貌与卓越的头脑确实帮了大忙⋯⋯ 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那家伙。 ＂咦，扎米尔？真意外啊，我以为你讨厌这种活动呢。＂ 社团活动室里，少年擦着汗对我微笑。 我心头倏然掠过一丝麻痒，勉强维持住冰冷表情： ＂嗯。这学期开始必须至少参加一个社团⋯⋯既然要选，还是和有熟人的地方比较好吧。＂ 我环顾四周。木剑与稻草人，沙袋，宽敞的演武场。大门外悬挂的木牌上深刻着＂剑道部＂三个大字。 说到底，真不懂男生为什么喜欢这种东西。 ＂所以奥托卡，你真要成立剑道部？＂ 少年笑着点头。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这家伙莫名令人烦躁。 为什么我非得和这种人扯上关系？每次都会产生奇怪的情绪啊。 但我的嘴巴却擅自违背心意开口： ＂嘛⋯⋯也好。虽然有点担心⋯⋯不过有你在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说完就后悔了。是不是太急切了？ ＂啊哈哈，谢啦扎米尔。＂ 然而奥托卡似乎毫无察觉，只是安静地擦拭长剑表达谢意。 ⋯⋯笨蛋。 ＂啧。＂ 我抄起法杖＂咚＂地敲在他头上。少年用懵懂的眼神望过来。 ＂⋯⋯呃？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笑起来像个白痴。＂ 魔法师为什么要加入剑道部——这种常识性问题总该注意到吧？都十七岁的人了。 我暗自叹息，走到他身旁坐下。不知为何学院的制服裙摆有些短，我无意识地涨红脸，文静地挨着他落座。 ＂咳咳⋯⋯奥托卡，最近还有记者找你吗？就是那个⋯⋯你父母是学院校长的事。听说闹得沸沸扬扬的。该不会连组建社团也是因为这个？＂ 虽然带着转移话题的意图，但确实掺杂着纯粹的好奇。 我和奥托卡的兄弟姐妹毕业于同一所小学，对他的父母还算了解。 母亲那边不太清楚，但至少很了解他父亲。不，应该说整个大韩民国有人不知道那个名字吗？ 卡斯帕——世界最强的人类，来自异界的战争英雄，为培养超人而创立学院的校长⋯⋯ 顺便一提，他还是童年时资助我生活费的赞助人。 现在回想依然费解，那样了不起的人物为何会关注区区一个孤儿。 或许他看出了我的天赋吧。毕竟那么卓越的人物，一眼看穿才能也不奇怪。 ＂啊，那倒不是。虽说如果是妈妈还有可能，但大家都清楚爸爸绝不会给我特殊待遇啦。只是巧合罢了。＂ 也是。我亲眼见证的那位英雄确实名不虚传。 ＂剑道部员的话⋯⋯倒是不用操心。只要说是你组建的，肯定有大把跟屁虫会参加吧。＂ ＂扎米尔，别这么说。大家都是珍贵的同学啊。＂ ⋯⋯糟糕，说漏嘴了。 说到底奥托卡脾气太软了。根据我的观察，根本不存在讨厌这家伙的人——倒也不奇怪，整个世界都对奥托卡温柔以待。 嗯⋯⋯包括我在内。 心底腾起无名火。 为什么总被吸引呢？为什么每次见到他的脸就会心情怪异呢？ ＂知道啦。我只在你面前这样，在别人面前会管好舌头的，别担心。＂ ——我可是唯独对你特别对待啊。为什么你对我却总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这才是最让人火大的。 *** 虽然记得学院的全称有点长，但通常都简称为＂学院＂。既不是超人学院也不是英雄学院，就只是学院。 这确实体现了现代异能者的特殊地位。 学院里开设各种课程⋯⋯ 根据校长——也就是奥托卡父亲制定的方针，实战训练是必修课。 虽然由我来说有点羞耻，但我确实是天赋卓绝的魔法师。 ＂喝啊！＂ ——轰！ 纯粹魔力凝结的能量团呼啸而过，我的对手在一击之下直接倒地。 倒没什么负罪感，毕竟这家伙总来纠缠我。总之活该。 ＂扎米尔，胜。＂ 听到判决后，我缓步走出烟尘弥漫的演武场。 就在那时，我转头瞥向教授。 面无表情地记录学生成绩的教授是位极其美丽的女性，同时也是奥托卡的姨妈。 恩亨——用这种名字的她……不知为何总对我流露出令人生疑的情绪。 从以前就这样。大概因为我是孤儿，所以看不惯我和奥托卡玩耍吧。 哼，一把年纪了还摆架子。 “有什么想说的吗？扎米尔？” 教授眯眼笑着的模样——不，该说恩亨那副嘴脸说实话真令人作呕。 我早知道这女人心肝黑得很。 “没什么，教授。今天要和奥托卡一起加入剑道部。” 刹那间她明显僵住了。这绝非单纯作为姨妈该有的反应。 没错。我対奥托卡……喜、喜欢…… 呃。是的。凭着対心仪女性的本能直觉就能明白。 这位＂大婶＂也和我一样在觊觎奥托卡。 “哎哟，你应付得来吗？你向来不擅长体力活动吧。我觉得你不如去看看其他社团。” 哈，说得真好听。 “多谢关心，但我拒绝。奥托卡说要亲自指导我，很快就能进步的。” 感受到她冰冷的视线，我轻笑着等待恩亨回应。 “是吗。我们家奥托卡从小就对朋友特别温柔呢。嗯……不过别太越界哦？毕竟你们还是学生。” 虽然她说得像是玩笑话，但我很清楚其中深意。 朋友？装得可真露骨。 “反正教授也没权力强行干预吧？” 话出口后稍微后悔了，小心观察着那女人的反应，却无法从她可憎的脸上读出任何信息。她只是耸耸肩若无其事地答道： “随你便。以你的才能，进哪个社团都无所谓吧——虽然不知道这算不算才能就是了。” 后半句含混不清的恩亨，露出令人不适的从容表情。 真火大。总觉得她好像知道什么…… 我对她的底细一无所知。没错，简而言之最大的疑虑和不安就在于此—— 为什么她能这么游刃有余？ 说实话，任谁看我都该是她最大的情敌才对。 青梅竹马，才华横溢，还一心一意。 更何况我的才能不仅是出众……连我自己都觉得强到有些诡异。 就像是找回了曾经失去、或是遗忘的东西。 反观恩亨的处境呢？姨妈的身份是最大障碍，还有年龄差。 与生俱来的淫靡气质也是问题——那种胸部的女人到这把年纪没经历过男人，鬼才信。 偶尔试探她恋爱经历时，那种带着苦涩微笑回避的态度……嗯，绝对有过前男友或类似的存在。 按常理这根本是场开局就赢定的对决…… 为什么每次见面，她都用那种混杂怜悯与优越感的眼神看我？特别是涉及奥托卡的时候！ ‘该死，我怎么猜得透那老女人的心思。’ 我咬着嘴唇回到宿舍。今天心情糟透了。 *** 深夜。我在床上翻滚着和奥托卡发消息。 [奥托卡，剑道部申请通过了吗？] 男生太多也不行，女生太多也头疼。 虽然希望少些男人来骚扰我，但女生太多的话她们岂不是要纠缠奥托卡？ 陷入两难的我嘟囔着抓紧手机等回复。 1分钟。 5分钟。 10分钟。 ……怎么还不回？ “为什么…为什么……” 是我太心急了吗？上次交换联系方式太快了？该不会正和其他女人滚床单吧？或者只是去厕所了？难道开始嫌我烦了？不…不可能。我的魅力怎么可能减退。 正胡思乱想时，消息终于显示已读。 “啊。” 果然奥托卡不是那种人。虽然晚了11分20秒…这点误差可以原谅。 [嗯，通过了。目前部员只填了你和我。] 这句话让我的大脑瞬间空白。 什么？就两个人？还是一男一女？ 疯了吗？ 这…这是明示吧？是同意的信号没错吧？真的吗？ 我用颤抖的手指冷静地打字。绝对不能打错字。 [其他部员什么时候招募？啊，慢慢来也行，这样你教我的时间就更多了。] 手指在发送键上来回徘徊。最后那句要不要删掉？ 不对。看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分明对我也有好感⋯⋯等等，说不定还是我想多了⋯⋯ ＂啊，我为什么要为这种事烦恼。＂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我一气之下发了信息。回复很快就来了。 [啊，部员打算明年再招] 呼吸瞬间凝滞。差点忘记身在宿舍就要蹦跳起来，但随即看到下一条消息，我立刻冷静地屏住呼吸。 [明年妹妹要入学。记得约翰吗？是提前录取。试着报名居然通过了] 啊，这样啊。 她家光妹妹就有九个。想到学院共四个年级，说不定其中半数都会入学。大概是为长远打算，想尽量把妹妹们都送进来吧。 虽然心情瞬间低落，但这对我来说仍是天大的好消息。 足足半年！ 整整半年时间。既能穿若隐若现的衣服展现魅力，又能以学剑为借口在放学后见面，甚至制造肢体接触。 正当我沉浸在幸福妄想中时，又一条消息抵达。 [啊抱歉。恩亨来了。我现在和恩亨姐姐同居。快到她的睡觉时间不能发消息了。明天见，今天谢谢你扎米尔。] ＂⋯⋯＂ 姐姐。叫得真亲热啊。 这、这个可憎的狐狸精。 ——砰！ 我近乎摔手机般放下设备，胡乱拽过被子试图入睡。当然不可能睡着，结果今夜又在辗转反侧中度过，还做了不知是噩梦还是什么的怪梦。梦中我正狠狠捉弄恩亨，不知何时形势却逆转了。因为太恶心中途醒来，不得不用湿透的身体去冲澡。 唉⋯⋯这种时候要是有奥托卡在身边就好了。 真是遗憾。 EP0097 次日。 我把奥托卡叫来社团活动室，毫不掩饰气鼓鼓的表情逼问： ＂怎么回事？恩亨，那位教授。不是你阿姨吗？为什么和她同居？还有为什么要叫她姐姐？＂ 这话说得几乎算得上失礼。但没办法——你根本不知道我昨晚是带着怎样的念头入睡的。 坏家伙。真正的坏家伙。 ＂啊哈哈...这个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明明之前还住宿舍的。怪不得最近总躲着我。 ＂同居嘛...就...能省宿舍费不是挺好？＂ 开什么玩笑... ＂你家不是很有钱吗？喂，明明之前住的都是最贵的宿舍，现在突然说这个？＂ 这也太冤枉了。 我这种孤儿拼命打工赚的钱，恐怕还比不上这家伙一个月的零花钱。每次蹭奥托卡的饭都得承受多大羞耻感啊。 ＂...抱歉。＂ 奥托卡拒绝继续解释。突然有种被排斥的感觉，就像在说有什么东西比我更重要似的。 也是。家人当然比我要紧。嗯。 我带着习以为常的认命继续发问： ＂那叫姐姐又是怎么回事？我、我不是要指责你...单纯好奇。＂ 说实话有部分是真心疑惑。这年头哪有人管阿姨叫姐姐的？ 虽然我这没半个亲戚的孤儿不太懂，但怎么看都很奇怪吧。 ＂唔...从小就这么叫习惯了。在外边为了礼貌才称教授...本来对不熟的长辈也会叫叔叔阿姨吧？就这种情况。＂ 才怪。谁都看得出来不对劲好吗。 我真的确信了——恩亨这个女人绝对有问题。 ＂...你爸妈没意见吗？我这种没家的不太懂。＂ 孤儿身份平生多是缺点，但这种时候反倒成了优势。尤其在奥托卡面前特别好使。 ＂呃...他们倒没说什么。啊对了，我妈提过她和恩亨姐是一起养大父亲的...可能把她当女儿看吧。＂ 等等。为什么突然扯出你爸？ 照这说法你妈岂不是把卡斯帕先生当儿子...不行，现在不该想这些。 我慌忙扭转这个可能引发严重争执的话题： ＂对了！听说你妹妹要入学？会进社团没错吧？＂ 说着故意笨拙地举起剑，强调这个话题多么正常。 奥托卡不疑有他地点头： ＂约翰？嗯，说要加入剑道部。总不能老让父亲单独指导...和大家一起练习更好。听说她女朋友也要来...好像是第二名？＂ 约翰的女朋友啊。我立刻知道是谁了。 ＂雪香？她是第二名？那首席...？＂ ＂当然是约翰。＂ 嗯。下届首席果然是约翰，奥托卡的弟弟。和其他对异能修炼没兴趣的兄弟姐妹不同，约翰和奥托卡一样很有进取心。 不过...第二名倒是意外。 ＂雪香...知道她是觉醒者，但居然是第二名？有点神奇。＂ 和我关系挺尴尬的。我喜欢奥托卡，她喜欢约翰。 虽然是同校后辈有点交情...但总觉得别扭。 该说在某些奇怪的地方很成熟？平时表现得像普通少女，偶尔会露出违和的一面。 ＂是啊，恩亨姐也笑来着...说这孩子耍了什么小花招。反正不算违规，就随她去了...那是约翰该操心的事。＂ 一直叫姐姐真让人不舒服。 但也无可奈何——毕竟我才是绝对的乙方。 奥托卡只是出于好意施舍我，实际上我根本没有任何高于你的资格。 所以无论他想要什么，我都只能接受。 哪怕要静静看着他陪情敌嬉戏。我能做的只有呆坐着咀嚼挫败感——连这份悲惨都显得如此理所当然，这才最令人绝望。 *** 学院魔法学教研室。 银发如瀑的美人正挂着微妙笑容。 ＂雪香，认真的？小学初中我还能理解...你毕竟没受过基础教育，对校园生活抱有些浪漫幻想也正常。＂ 以前确实常有老人大龄读小学的例子。严格来说雪香也只是外表年幼的类似情况。 但... 学院不太一样吧？ ＂这里是超人培养学院，分类上连高中都算不上。跟你以前读的学校不同，这里全是你熟悉的领域吧？不，说起来这里的教材里不就有你编写的部分吗？＂ ＂...无所谓。＂ 雪香虽然羞得满脸通红，却依然固执己见。 ＂所以拜托了，恩亨。能不能...把催眠效果再加强一点？＂ 恩亨扶着额头轻轻叹气。这些人怎么都这么轻浮，净想着吃掉年龄比自己小几十倍的孩子。虽然我也差不多，但至少比雪香强点。 至少现在是这样。 ＂你也知道对高阶人士效果会打折扣吧？特别是这里的教职员大半都跟你脸熟，还有不少你的徒弟。＂ 雪香曾是韩国最活跃的猎人。在萨拉都令被S级次元门'西天花田'的讨伐任务牵制时，守护国家的重任大多落在她肩上。我虽然只是后来通过资料了解到...很多韩国国民至今仍记得雪香，不，是记得S级猎人'魔法少女'。 ＂孩子们不懂事所以容易催眠，但这里不一样。光是管理扎米尔的身份就够吃力了，现在还要我单独给你伪造身份？而且外貌能力名字全都不改？＂ 真没良心。 救国英雄以次席身份进入全世界最著名的学院，你觉得这可能不被发现吗？ ＂那个...能力已经限制过了...应该...没问题吧？＂ ＂怎么可能没问题？按常理我根本做不到啊。除非卡斯帕姐夫把所有能力都转换成精神系才勉强可行。＂ 很久没看到雪香这副低声下气的模样了。爱情真是可怕，不管是姐姐还是扎米尔都变成了傻瓜。 我？ 我好歹算正常人。才不会像某些人那样装高中生撒娇。 ＂...要退学吗？＂ 雪香失魂落魄地嘀咕着。 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不先跟我商量就擅自行动。不过持剑者都这德行。 ＂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雪香眼睛突然一亮，冲过来紧紧抓住我的手。 ＂真的？帮、帮我的话我会好好报答你。真的。之后还可以发表支持嫡妻的声明。＂ ＂不用。扎米尔意外地是个善良孩子，有良心的话会主动退让吧。＂ 说实话有点...稍微觉得她可怜。 没想到会成长得这么出色，完全无法想象这就是当年那个有虐待倾向、折磨女性的大恶魔。 ＂刚才说过吧？问题是学院教授和跟你有交情的人。这里的教授大半都是战争时期靠人脉招来的，怎么可能不认识你——顺便说，其中不少还是亲自跟你学过剑术的徒弟。＂ 也就是说...如果雪香亲自开口请求，他们应该会答应。 ＂你主动请求就行。就像扎米尔消除记忆时那样，只要你自己降低精神防线，我就能施加催眠。＂ 雪香的脸色瞬间苍白。 聪慧如她立刻明白了话中含义。 ＂那、那样...啊，不行！我说过正在闭关...！这、这怎么说得出口！＂ 她难以启齿的后半句大概是：要让那些看着我勾引能当孙子的男孩、扮清纯女高中生的人暂时忘记我——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活该。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所以...干脆别入学？反正你也没什么竞争者吧？阿加特姐姐很擅长处理这种事，她对自己孩子的恋爱坚持一对一纯爱，突然让约翰在这里接触其他女生反而不合理。＂ ＂话是这么说...但见到约翰的时间不就变少了...＂ 雪香哭丧着脸嘀咕道。 ...哇，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认识雪香的人听到这番话绝对会怀疑耳朵。那个雪香居然能若无其事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刚才那句一定要让姐姐听听。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受罪。＂ ＂什么？啊？为什么？我刚说什么了？＂ 她不知道自己状态的模样更可怕。该不会我也变成那样了吧... 不。我很客观所以肯定不会。雪香那种没有看男人眼光的家伙另当别论，我很清楚——长子奥托卡比弟弟约翰优秀是理所当然。所以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未来丈夫的必要投资。 想想看，我给出的'爱的祝福'大半都在奥托卡身上...雪香应该也对奥托卡有好感才对。 所以。她是因为摘不到奥托卡这颗高不可攀的树，才退而求其次选择约翰。 ＂喂！你刚才在想什么失礼的事吧？＂ 雪香瞪大泛红的双眼，杀意如藤蔓般蔓延开来。看到自家夫君被羞辱就立刻炸毛的样子，真不知道是跟谁学来的。 拜托。姐姐。别给女孩子灌输那些陈腐思想行吗。以雪香现在的状态，就算约翰扇她耳光，她大概也会文静地坐着挨打吧。 不，想到奥托卡的做法，似乎这本来就很合理⋯⋯ 本来奥托卡就不可能打我。要是真有这种事，那绝对是我的错。 我轻轻摇了摇头。 ＂啊。抱歉。胡思乱想罢了。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 加密通讯密文 雪香脸颊泛起浓重的红晕，犹豫片刻后，突然换上坚毅的表情点了点头。 ＂现在学院里当教师的孩子。都集合起来。我亲自和他们谈谈。＂ 啊。您请便。 ⋯⋯总之。就这样。 世界第二强者兼学院董事兼救国英雄的雪香，以一年级新生身份入学了。 那是个夏天。 EP0098 当雪香在远处某个地方被极度羞耻感折磨着面对弟子们时，扎米尔正在社团活动室和奥托卡共度愉快时光。 男女身体交叠，男子紧紧抱住持剑女子的身躯。 ＂啊哈哈，好痒。奥托卡。＂ ＂别动，嗯。对。把脚再稍微伸直点⋯＂ ＂唔。这样？手臂这样摆对吗？＂ ＂稍等。试着往左边转一点。对。就这样。＂ 虽然扎米尔完全没把心思放在剑上，但在优秀老师的指导下总算摆出了像样的姿势。 尽管她紧握长剑的架势被那充满魅力的外貌完全掩盖，看起来并不怎么锐利就是了。 ＂⋯呃，嗯。还不错。＂ 修长笔直的双腿。白皙细腻的肌肤与泛起的明显红晕。恰到好处的胸围与包裹着上半身曲线的挺拔制服。 即便是对女性向来淡漠的奥托卡，也不禁为此情此景发出赞叹。 这正是扎米尔引导的结果。 ＂对吧？＂ 瞬间恢复高傲神态的扎米尔挂着狡黠笑容后撤一步。 松开架势，轻盈地将手背在身后。微微前倾身子与奥托卡对视时，她的眼眸闪闪发亮。 ＂来。现在教我下一个姿势吧？应该是这样⋯来着？＂ 伸展手臂构成奇异角度的扎米尔周身涌现气势，随着＂砰＂的声响划破空气。 ＂怎么样？还行吗？＂ 或许有些勉强，微微沁汗的扎米尔笑着将手臂交给奥托卡。 混合着女性体香与怀旧气息的奇妙味道弥漫开来。 异常好闻的气息。 奥托卡感觉呼吸稍显急促，却佯装无事地悉心指导： ＂嗯。这里剑要再伸长些。姿势差不多，呃。该怎么说呢。要再投入些灵魂。＂ ＂⋯意思是注入更多魔力？＂ ＂不。用全力刺出去就行。＂ ＂⋯＂ -乓！ 撕裂空气的锐响中长剑猛烈突刺。奥托卡摇着头再次握住扎米尔的手。 ＂不对不对。根本没有用心。要更凶狠地，带着执念与意志刺出去。＂ 扎米尔似乎也有些烦躁，她皱眉反问： ＂所以具体该怎么做？物理上要怎么操作？魔力回路怎么运转？肌肉该怎么调动？＂ 奥托卡歪着头： ＂⋯那种细节我不清楚啊？你太魔法师思维了吧？就是靠感觉和气势。我爸也这么教的。＂ 扎米尔用典型魔法师的眼光打量着这位预备恋人。 ＂总之⋯。算了。既然加入剑道部就该我适应。＂ 『真心。所谓真心⋯』 如同刺杀仇敌般。想着要用这一击干掉憎恶之人的瞬间。 这个念头闪过的刹那，某个人的面容掠过扎米尔眼前。 恩亨。 那个胸部丰满又充满低俗气息的女人。 -咯吱。 『明明！明明是我先喜欢上的！』 霎时间扎米尔面容扭曲，长剑猛然突刺。虽姿势别扭力道松散，效果却出人意料。 -咻！ 任谁都看得出，这一击确实与先前不同，是货真价实的攻击。 ＂啊⋯＂ 呆望着手中长剑的扎米尔微微低头。 『我竟然⋯到这种地步⋯』 这份喜欢，是否已有些难堪。 她不禁这么想着。 *** 夏日暑气正盛时。我难得与妹妹促膝长谈。 ＂所以恩亨，最近如何？恋爱事业顺利吗？＂ 露出清新笑容的可爱妹妹恩亨点了点头。 ＂嗯。还算不错。和扎米尔处得挺好⋯我和奥托卡也发展顺利。呵呵。上次她还给我按摩了呢。真的。＂ 真奇妙。 实在太奇妙了。 虽说奥托卡理所当然是我可爱的孩子，恩亨也是我视如己出带大的妹妹。但这两人居然相恋了。 目睹子女乱伦的父母就是这种心情吗？ 可居然不觉得反感，反而让我确信自己是个没出息的家长。 ＂卡斯帕哥哥。呃，不对。该怎么称呼好些？姐夫？还是⋯父亲大人？＂ 我皱起眉头。 ＂⋯就叫哥哥吧。现在我已经不会嫉妒你了。＂ 说来惭愧，过去确实嫉妒过恩亨。 不，说实话情有可原。毕竟恩亨拥有魅惑男性的魅力，我也无可奈何。 更何况起跑线本就不同。我总觉得自己相较恩亨是个后来者。 ＂好吧。反正卡斯帕哥哥不会说什么⋯姐姐的话，在这方面倒很宽容，但哥哥你不太一样呢。＂ 关于我提前策划奥托卡恋情的事，大概在去年就暴露了。确切地说，是预谋扎米尔会输的事情败露了。 ＂⋯⋯嗯。确实。当时被狠狠教训了。毕竟有段时间被当成宠物狗般疼爱。现在也还在反省中。＂ -沙沙作响。 我抚摸着卡斯帕充满爱意的尾巴，露出苦涩的笑容。就因为这个，一整年都不能穿内裤，只能禁足在家。 虽然不是真正的尾巴。是⋯⋯嵌在那个部位的装饰品。 最终他还是谅解了。直到听见＂会最大限度尊重奥托卡意志＂的明确答复，才终于放我自由。 ＂可以摸摸这个吗？＂ 面对用新奇目光盯着我臀部附近的恩亨，我连忙摆手拒绝。 ＂⋯⋯不想看见姐姐在你面前灰飞烟灭的话就住手。这部位相当敏感。＂ 现在回想起来，卡斯帕或许根本没怎么生气。毕竟他对扎米尔也从不宽容。 归根结底，就算奥托卡最喜欢的是扎米尔，那家伙也成不了第一顺位。 本来嘛。这就是一种惩罚。 ＂对奥托卡，我确实感到抱歉。本想尽可能尊重她的意志，但实在别无他法。＂ 如果没有我的干预，奥托卡本该遇到其他女孩。若只遇见扎米尔就会与她结合，若只陪伴恩亨则会选择恩亨。 但我和恩亨都不愿见到那般结局，所以才促成现在这样。 让扎米尔与恩亨同时陪伴她。却又让扎米尔永远屈居次席。 说实话我也怀疑这样是否妥当⋯⋯ 恩亨耸了耸肩。仿佛在说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没办法吧？既然有能力，父母本该替孩子踢开显眼的绊脚石。＂ 自由意志究竟是什么？ 对我们这些拥有滔天权能的存在而言，左右子女人生简直易如反掌。反而需要克制不去轻易干涉。 我能预先决定子嗣的性别、才能、性格乃至命运。正因力量过于强大，可选择的范围却越发狭窄。 我⋯⋯只是不想赋予孩子不幸的未来。仅此而已。 换句话说，只要孩子们能获得幸福，任何道路我都愿意认同。 ＂扎米尔只是因为失去记忆，终究是混沌化身的大恶魔。等扫清奥托卡命途中的所有灾厄，她就会成为至关重要的变数。＂ 她本身就是混沌，也是给予奥托卡自由意志的手段。参天巨木之下寸草不生，至少要让孩子稍微脱离我们的阴影。 虽然需要扎米尔做出些许牺牲⋯⋯不过那都是她自作孽。想起那个杂种对我做过的事，到现在还气得发抖。 ＂唔。但是姐姐。说实话我不太需要你帮忙。被你这么说⋯⋯总觉得像是承认我会输一样？＂ 眯起眼睛的恩亨表达不满。 这张面孔令我陌生。陷入爱恨纠葛的妹妹，正渐渐找回消逝已久的青春。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我凝视着恩亨，漾开温暖的笑容。 ＂嗯。我明白。没人会认为自己将败北，尤其是在恋爱方面。＂ 我也曾以为能轻易掌控卡斯帕。真是错得离谱。 本来嘛⋯⋯呃。 终究是男人选择女人。女性根本没什么选择权。 就是这么回事。 ＂切。正面对决我绝对能赢好吗？＂ 谁知道呢。 ＂最近看着都发怵。那种纯情的模样真是扎米尔吗？要不是她前世造孽，说实话胜者本该是她。＂ 此刻视野角落里，还能看见怀春少女因焦躁而坐立不安的模样。 和恩亨略带⋯⋯阴郁特质的爱恋纯度截然不同。 ＂⋯⋯走着瞧。奥托卡最喜欢的类型终究是我。＂ 这倒不假。 世上怎会有男人不爱恩亨。她天生就是这样的存在。 更何况奥托卡从出生前就与她相伴⋯⋯说是命运共同体也不为过。 所以我才想静观其变。 说实话。扎米尔的爱情故事有趣到令人欲罢不能。 EP0099 冷气弥漫的房间。 [加密数据] 恩亨与扎米尔两位女性正对视着进行轻快的交谈。 ＂嗯哼。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扎米尔同学？对课程有疑问吗？居然专程跑到我家。＂ 恩亨微微扬起的嘴角纹丝不动，眼底凝结着寒霜，而扎米尔亦以讥笑与冷笑回敬。 ＂哈？才不是来教授家呢，只是来奥托卡家罢了。作为她最亲密的挚友。＂ ＂啊～这样啊。你们俩居然是朋友？整天如胶似漆的，我还以为是恋人呢。哈哈哈，我也真是的。像你这样讲究体面的人要是清醒着，怎么可能厚着脸皮跑到恋人家属面前呢。嗯嗯，纯粹是以朋友身份来的对吧？＂ ——咔哒。 ＂请用。在奥托卡回来前先喝点水吧。＂ 恩亨挂着凉薄的笑容端出盛着冰水的杯子。熟悉她的人都会震惊——此刻的待客礼仪简直糟糕透顶。 扎米尔将冰水一饮而尽后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轻轻点头。 ＂说得对。在学校经常见面都没能好好打招呼呢。恩亨阿姨。啊，或许该尊称您伯母？＂ ＂这没教养的臭丫头⋯⋯＂ 率先破功的竟是恩亨。 伴随着咬牙切齿的声响，当恩亨怒视扎米尔时，后者正捂着嘴让讥诮停留在唇角： ＂噗嗤～怎么了？纠缠别人侄女的老女人可不配说这种话哦？＂ ＂⋯⋯呼。好啊，嗯。你既然不知内情，会有这种想法也难怪。毕竟你什么都不知道嘛。嗯。＂ ＂⋯⋯又、又来这套。＂ ——砰！ 扎米尔随手放下的杯子在茶几上翻倒，但此刻已无人在意这种小事。 ＂所以呢。特地跑来有什么事？扎米尔。咱们都心知肚明吧？明明清楚奥托卡现在不在这儿，究竟为何而来？＂ 恩亨缓缓闭眼，疲惫地按压着太阳穴。 『唉⋯早知如此就该⋯单独和奥托卡⋯⋯』 自扎米尔加入剑道部起，这场恋情争夺战便正式打响。无论是扎米尔还是恩亨，都绝不认为自己处于下风，因此战况异常激烈。 要说恩亨唯一的劣势，不过是奥托卡身为她侄女这件事⋯⋯ 但由于从奥托卡出生起就刻意保持距离，那孩子几乎从未将恩亨视为家人。 ＂正是为此事而来呢，恩亨女士。＂ 恩亨若无其事地偏头发问： ＂何事？＂ ＂您心知肚明。到底、到底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连我自己都不知晓的身世之谜能有多惊人。怎么，难道我是你女儿？或者和奥托卡是姐妹之类的？＂ 扎米尔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安。 最初她并不在意。认为无论过往如何都与自己无关。傲慢如她本不屑纠结这种琐事。 然而⋯⋯奥托卡或许会介意呢。 这种念头逐渐生根发芽。大概是与奥托卡相处时间增加的缘故。 ＂噗。居然怀着这么可爱的想法？嗯～倒也符合你的风格呢。＂ 恩亨眨着眼睛发出荒谬的轻笑。 她慵懒伸展的手臂在空中漫无目的划动片刻，最终缓缓垂落。仿佛展现着复杂踌躇的心绪，双唇几度开合。 ＂嗯⋯⋯也罢。迟早要说的⋯⋯我确实这么想过。虽然比预期拖延了太久。＂ 扎米尔烦躁地咂舌： ＂到底是怎样啦？＂ ＂简单来说⋯⋯你实际年龄远比想象中⋯⋯古老。是我封印了你的记忆。＂ ＂啊哈～原来如此⋯⋯咦？！＂ 当恩亨轻描淡写带过这句话时，扎米尔条件反射地点头到半途突然僵住，猛地抬头瞪向对方。她那双瞪大的漂亮眼眸正因震惊而颤动。 ＂什么？你、你竟然⋯⋯封存了我的记忆？怎、怎么可能！不对重点是为什⋯⋯＂ 恩亨长叹着扶住额头。 ＂唉⋯⋯该从何说起呢⋯⋯原本计划并非如此。本打算等你完成社会化就归还记忆的。＂ ＂社会化？这、这是什么说法⋯⋯您当驯养野兽吗⋯⋯＂ 扎米尔突然想起自己的魔法天赋。 确实。她优秀得近乎异常。 ＂野兽？若你真是野兽倒省心了⋯⋯知道大战争吧？与恶魔席卷全球的那场战役。你的人格⋯⋯大约诞生于那时。你曾是恶魔，而且还是相当强大的大恶魔。＂ 出乎意料地，冲击感并不强烈。或许是此事太过超乎想象，亦或是在扎米尔认知里大恶魔本就不算什么高等存在。 本来眼前的存在不也是个大恶魔吗。听到恩亨是魅魔女王的时候，也只是因为害怕奥托卡被抢走而心急如焚，并没有感到什么精神上的压迫。 不过⋯有一件事很在意。 ＂⋯你之前那么盛气凌人的态度。呼。现在我理解了。看来我前世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吧？＂ 扎米尔叹了口气。愚蠢的善良正是奥托卡的特点。其实奥托卡家的人都差不多这样。 虽然不知道过去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但既然被称为大恶魔，想必杀害了不少人。 ＂嗯。没错。＂ 恩亨爽快地承认了。令人惊讶的是，她居然这么干脆就把一直严密隐藏的事说了出来。 ＂可是。那个⋯唔。不是现在的我对吧？也就是说，那只是我的前世不是我本人吧。你不也是因为这个才抹去我的记忆的吗？＂ 扎米尔停顿片刻，有些难为情地微微低头。 ＂那个，是想让我清算前世的人生，获得新生才⋯＂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嗯。确实可以这么想呢。哈。是啊。一般人都会这么认为吧。＂ 恩亨笑了。带着些许苦涩，以及少许的怜悯。 ＂难道⋯不是吗？＂ 面对不安的扎米尔，恩亨直接击碎了幻想。 ＂不是哦。我们才不是为了那么简单的理由才封印你记忆的。不是说过了吗？这不是转世只是记忆封印。你就是你，要承受过去罪孽的也是现在的你。＂ 罪孽。 换作平时肯定会轻松无视的词汇。 但扎米尔此刻无法等闲视之。既然恩亨现在提起这件事⋯就意味着她已决定了清算罪孽的方式。 而且很可能是以断绝与奥托卡关系的形式。十有八九，会变成对自己极为残酷的结局。 ＂这、这也太荒谬了。我根本不记得那时候的事啊！＂ ——砰！ 扎米尔重重捶向茶几。她向来镇定的声音开始微微发抖。 ＂嗯。这话也有道理。不过⋯被封印的记忆当然可以恢复。＂ ＂不要，我才不要那种东西。你不是说过我活过漫长岁月吗？那⋯肯定会让我变得不正常啊。＂ 恩亨闻言轻轻叹息。 ＂早料到会这样。所以⋯才一直没告诉你。真不该给你机会的。呼。＂ 不幸的是扎米尔非常聪明，能听懂她话语中隐藏的含义。 但这位优等生却不算明智之人——只要找到故事漏洞就会不顾一切地攻击它。 ＂机会，是吗。看来我对你犯下过严重过错呢。＂ 为什么强大的梦魔女王如此执着于自己？为什么恩亨是那家人里唯一的异类？还有⋯为什么身为大战英雄的奥托卡父母会同意如此残酷的计划？ 恩亨点了点头。 ＂换了别人或许能原谅，但对我们来说绝对是无法宽恕的罪行。＂ ＂我们⋯啊哈。看来我不只伤害了你。恐怕⋯还有奥托卡的父母甚至奥托卡本人。＂ 话语戛然而止。 一阵令人晕眩的恐怖感掠过全身。过去的我究竟做到了什么地步？ ＂嘛，幸好奥托卡没事。不管姐姐和卡斯帕哥哥多恨你，他们也不是会让孩子背负那种罪孽的人。＂ ＂⋯恨？那两位？⋯恨我？＂ 突然想起以前去奥托卡家玩的情景。总是挂着温和微笑的父亲大人，和散发着妖艳气质的母亲大人。 两人都强得可怕。父亲是当之无愧的世界最强人类，母亲虽然不知为何名声不显但也实力非凡。 ＂唔。这个嘛，倒也合理。毕竟是你家人。会有这种反应很正常。＂ ＂不必自欺欺人。你不仅对我放肆，确实还直接伤害过姐姐和哥哥。＂ 强烈的疑问甚至暂时冲淡了不安。 怎么可能？ ＂⋯到底怎么做到的？我觉得过去的我应该没那么强才对。＂ ＂不是说过了？你年纪很大哦。恐怕比我们全家人年龄加起来还要大得多？＂ 这句话让扎米尔比任何时候都慌乱——因为她之前还拿年龄问题嘲讽过恩亨。 ＂⋯不对。等等，这个。这有点离谱了。＂ 相反恩亨却显得神清气爽。脸色明显好转还带着余裕，仿佛把所有郁结都吐了出来。 ＂呼。早知道就该早点说出来。对了，阿加特姐姐——就是奥托卡妈妈？其实以前最讨厌你的人就是她。因为我们的父母是死于你之手啊。托你的福，姐姐从小就要继承家主之位。＂ ＂⋯啥？＂ 扎米尔如遭雷击，手臂不住颤抖。 『我。也就是说⋯我杀了奥托卡的祖父母？我干的？』 恩亨没有给扎米尔留下冷静的时间。她早已下定了决心。 ＂还有呢。过去，卡斯帕哥哥曾经死过一次。虽然后来时隔十多年因种种机缘巧合复活，但那时已经太迟了。坚强如姐姐那样的人，精神都完全崩溃了。＂ 扎米尔的身体开始颤抖得令人心疼。她无意识地捂住耳朵想要后退，却随即意识到无处可逃。 ＂够、够了。是我错了，停下吧！＂ 但眼神冰冷的魅魔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那也是你干的。仅仅为了满足毁掉一个人的卑劣欲望，仅仅因为觉得这样很有趣，就毁掉了我和姐姐生活的世界。＂ ＂不是我...那不是我做的！是别人啊！＂ 尽管扎米尔像困兽般嘶吼着，她却隐约明白那些话的真实性。正如情敌所说，因为这不是转世而是单纯的记忆封印。虽然记忆中断，但身体与灵魂残留着痕迹，所以能感知到。 恩亨的话语给予了她最后一击。 ＂不，就是你。即便存在的本质不同，但你确实以扎米尔之名，用这副身躯和名字累积了回忆不是吗？＂ ＂......＂ 她说得对。 若真要告别过去的生活，她就必须抛弃这个名字与身体。因为这是继承自自己过去的身份。即便扎米尔本人不知道，所爱之人的家属仍记得这一切，所以她只能彻底斩断延续性，以新名字开始新生活。 但扎米尔做不到。她没有被培养出这种觉悟。 与爱人共度的回忆上都静静贴着＂扎米尔＂的标签。要撕掉这些重新靠近他......对她这样的人来说是不可能的。 必须放任占据生命十余载的身份在灰烬中褪色。要沿着共同走过的足迹，一点点擦去自己的痕迹，哀伤地凝望残留的脚印。既要盼望他记住过去的我，又渴望他爱上崭新的我。 没错。 还必须相信他会爱上连这份改变都包含的我。 怎么可能做得到。 根本不可能啊。 这种可怕的事...... ＂这就是你对我们做的事。你嘲笑着将姐姐的灵魂撕成碎片，再逼迫我们用碎渣拼凑出爱人的模样。＂ 知晓这是事实的灵魂令人生厌。 本能对阿加特产生熟悉感的自己令人作呕。 还有...... 那件连记忆都不存在的、自己对她做过的事，才是最令她恐惧的。 ＂那么...那么...我对您做了什么？＂ 但长久谴责我过往的她，最终却陷入了沉默。 ＂......＂ 因为不存在任何证明的方法。 这既是赐予我最严厉的惩罚，也是最大的宽恕。